《春闺杳杳》 001 我不想死 从乾元殿回到长阶宫时,韩载冷峻的眉眼之间有几分疲惫,挥退左右后,他朝浴房走去。 还未入内,就听到一阵水流的声音。 韩载眉峰微蹙着推门入内,水声越发清晰,屏风上映出一道窈窕的剪影,他顿了一下,才朝前走去。 跨过屏风,浴池中的姜袖珠只着一件青色的抹胸裙,朝韩载扬唇一笑,是点到为止的艳,不可方物的美。 韩载眉峰皱的更紧,姜袖珠如美人鱼一般的摆动秀美的双臂和柔软的腰肢,游向韩载。 她撑在汉白石白浴池边缘,仰起臻首,含着水雾的美丽双眸楚楚可怜的看着韩载。 韩载看着一滴晶莹的水珠从从女子脸上滑落,流过锁骨跌入胸口丘壑之中,喉头不禁有些干涩。 他慢慢的蹲下身,骨节分明地修长手指捏住姜袖珠的下巴,“皇后娘娘,你在这里做什么?” 姜袖珠雪白的手指探向韩载的脖颈,环住后,用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呵气如兰的哀求,“我不想死,求摄政王救我一命,我愿做您的掌中玩物,任您驱使。” 韩载垂眸,居高临下的望着姜袖珠,鹰隼一般的眸子泛起嘲讽,“一个时辰前,先皇才死在你的秋信宫,现在又来找本王自荐枕席,皇后娘娘,您身上先皇的味道洗干净了吗?” 寂静的浴池边上,两人一个衣冠整洁,一丝不苟,如九天之上凛然不可侵犯的神祇,一个浑身湿透、肤若凝脂,似销金窟里能吸干男人骨髓的妖姬。 姜袖珠勾着韩载脖颈的手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温热的呼吸扑向他,“您不喜欢我身上的味道,那您可以帮我洗啊!” 韩载眼中掠过一抹暗光,慢慢的松开姜袖珠的下巴,“让本王伺候你,你也配?” “怎的,摄政王不敢了?” 姜袖珠挑衅说着,仰头吻上他的下巴,手上也不停,滑向他的肩头。 韩载垂眸,冷眼看着女人手口并用,尽力想表现出轻车熟路,却偏偏露拙的稚嫩动作,神情无动于衷。 直至姜袖珠使进浑身解数,额头都出了汗,他才将她从已经冰冷的浴池中捞了出来,抱着她往外走去。 虽然笨拙,却终是挑起了他的火,也是神奇…… 姜袖珠勾着韩载的脖颈,媚眼如丝的凝望着他。 进了内室,韩载将姜袖珠放在床榻之上,拽下一边的帷帐,揽着她一齐倒在床上…… 一半帷帐落下,将两人交缠的身子遮的严严实实,另一半帷帐勾起,能清晰的看到一大一小两双足紧紧的绷起,相抵着。 一切结束,姜袖珠背对着韩载穿好衣裳,临走前,不放心的叮嘱他,“摄政王别忘了自己的承诺!” “慢着。”韩载拨开帷帐,下了地,神色不虞的看着姜袖珠,“皇后应该不想别人知道我和你之间的关系罢?” “既如此,那便有劳你把自己弄脏的被褥清洗了,再走也不迟?” 姜袖珠猝然回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韩载,这说的是人话吗?那被褥是她一人弄脏的吗? 002 有了身孕 回到秋信宫,姜袖珠并未惊动正殿外层层把手的御林卫,简单沐浴了一番,便去了正殿候着。 殿中只余一根残烛,火光微弱,映的姜袖珠的面孔如雪一般的白,她绷直身子,紧紧抿着唇瓣。 此番,韩载若是敢食言,她就算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他! 半个时辰后,只听一阵脚步声响起,接着大殿的门从外面被打了开来。 是御林卫统领陆行功,他披坚执锐,气势汹汹的带人入内,不等姜袖珠开口,便冷声下令,“将皇后带去宝华殿!” “是,陆统领!” 姜袖珠被强行带去宝华殿,她甫一入内,便被陆行功一脚踹的跪倒在地。 旋即,和陆国公并肩站在先皇灵柩旁的陆贵妃开口,“姜氏,你为了邀宠,竟多次喂先皇服下虎狼之药,令先皇不分昼夜与你厮混,最终致先皇死在你宫中,你可知罪!” 姜袖珠一夜未眠,又被习武多年的陆行功狠狠踹了一脚,她脸上带着因剧痛引起的虚弱,哑声道,“没有做过的事,本宫自然不认!” “你倒是嘴硬!”陆贵妃冷笑,她死死的盯着姜袖珠,这张年轻的面容令她妒火中烧,语气越发狠辣,“不过此事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由不得你抵赖。” “你既这般贪慕先皇的恩宠,本宫就成全你,来人,送姜氏上路,让她好长长久久的伺候皇上。” 陆贵妃话落,有内侍端着托盘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姜袖珠,“您是自己挑,还是奴才给您挑?” 姜袖珠的目光从牵机酒、匕首、白绫上一一扫过,后背腾起阵阵冷汗,陆贵妃和陆国公一党平白捏造罪名,是铁了心的要她的命!韩载却迟迟不露面,他是打算食言吗? 内侍见姜袖珠久不开口,向陆贵妃讨了个眼色后,拿腔拿调的说,“既然您不肯自己选,那就别怪奴才得罪您了。”话落,他朝陆行功身后的御林卫使了个眼色。 两个御林卫会意,拿起托盘上的白绫就往姜袖珠修长纤细的脖颈上绞去,姜袖珠试图起身,却被陆行功按住,他像是看围场里脆弱无助的猎物一般看着姜袖珠,“别白费力气了,大庆最尊贵的女人只能是我姑母,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白绫越收越紧,几乎陷入肉中,莫大的不甘涌上姜袖珠的心头,她用尽全身力气,双数死死的拽着白绫往回抻。 两个御林卫的力气如何是一个弱女子抵得上的,姜袖珠雪白的葇荑被白绫勒出血,慢慢晕开,她几乎是在凭本能坚持。 “没吃饭吗?”陆行功没想到姜袖珠竟有这般能耐,瞪了两个下属一眼,喝骂道。 两个御林卫闻言,对了个眼神,正要豁出全部力气下死手。 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把不怒自威的声音,“陆贵妃、陆国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除了陆贵妃,殿中众人皆拱手向韩载行礼。 姜袖珠趁机甩开白绫,踉跄着起身,躲至韩载身后,缓了一口气后,她不顾喉间火辣辣的痛意,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威胁道,“摄政王,别食言,否则本宫会让满殿的人都看到你在本宫身上留下的痕迹。” 韩载听到姜袖珠的话,眼神僵了一下,片刻后侧头看向她,故作意外,“皇后方才说什么,你竟已有了身孕?” 姜袖珠仰起脸,看着韩载一本正经、张口就来的模样,眼中浮起一丝错愕,她唯一的男人就是他,她什么时候怀孕了? 韩载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而后冷声吩咐贴身近侍,“秦赭,去请梁院正来。” 秦赭走后,陆国公收回落在姜袖珠小腹处阴沉不定的眼神,拧眉看向韩载,“摄政王,姜氏媚意逢迎,祸国殃民,您可别给她给骗了,若她真的怀有身孕,昨夜怎还会用下作的手段邀宠。” “是真是假,等梁院正过来后,自有分晓。”韩载不怒自威的瞥了陆国公一眼,轻描淡写又不容拒绝。 陆国公胸口一团火气翻滚,他看向一旁神色同样不虞的陆贵妃,两人飞快的对了下眼神,心中有了计策。 姜袖珠是个贱人,可以被他们任意构陷拿捏,可她腹中那莫须有的孩子不是。 先皇膝下血脉十不存一,若是姜袖珠真的怀了龙嗣,那这孩子一出生便是大庆的新帝。 所以不论诊脉结果如何,姜袖珠都得死,他们绝不会给她产子的机会! 梁院正很快被带了过来,未及行礼,韩载便开口道,“皇后娘娘猜测自己有了身孕,你且帮她瞧瞧。” “是,摄政王。”梁院正走向强撑着一口气站在韩载身后的姜袖珠,躬着身子道,“皇后娘娘可否将手腕给微臣?” 姜袖珠眼波流动,微不可察的瞥了韩载一眼,得了他的暗示,她才吃力的抬起手腕递了过去,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梁院正。 梁院正诊了约有一刻钟的功夫,才松开姜袖珠的手,朝韩载拱了下手,道,“回摄政王的话,皇后娘娘的确有了身孕,只是月份较浅,须得好生养护,才能保龙嗣无碍。” 韩载将目光转向姜袖珠,含着几分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深长,“梁院正的话,还请皇后娘娘务必放在心上。其余的事,自有微臣为您分忧。” “那就有劳摄政王了。”姜袖珠咬牙切齿的说道,心里的大石总算落地。 “秦赭,替本王送皇后回去。” “是,王爷。” 秦赭带着姜袖珠离开后,陆贵妃收回怨毒的眼神,看向韩载,“摄政王,昨夜我们不是说好了……” 韩载容色冷峻,“昨夜也没有人知道姜氏已经有了先皇的遗腹子。” “那您的意思是?”陆贵妃不悦的追问。 “本王承蒙先皇眷顾多年,只在乎先皇的骨血,其他并不放在眼里,”顿了顿,又道,“贵妃娘娘已经等了二十多年,不会连最后十个月都等不及罢?” 陆贵妃心中暗恨姜袖珠运气好极,面上却笑意潋滟,“怎么会,摄政王放心,皇后娘娘这胎,本宫会好好的替她看着的。” “如此最好。”韩载冲陆贵妃点了点头,越过众人给庆历帝祭了三炷香。 003 深夜私会 韩载从宝华殿中出来,从侍卫口中得知秦赭一直不曾回来过,剑眉微不可查的蹙起,眼神中有暗芒闪过,朝长阶宫的方向走去。 经过太液池时,秦赭突然从一座假山后现身,他朝着韩载利落的拱手,眼神向里一瞥,“王爷,皇后娘娘想见您。” 韩载眼神扫向左右,确认周遭无人,微微弯腰慢慢的走进假山。 姜袖珠体力不支,正靠在一处石壁上查看手上的伤口,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的绷紧了后背,朝韩载看去,撩了下鬓边滑落的发丝,虚弱道,“你来了。” 韩载在她面前站定,周遭的空气沉闷又腐败,唯独面前娇小的女子身上有外头投下来的一抹光亮,狼狈而明艳。 借着这线日光,他的目光从下到上,掠过她染着血渍的双手、受伤的脖颈,最后与她对视,嗓音低哑的问,“娘娘找本王有事?” “摄政王明知故问!本宫只想跟你做笔钱货两讫的交易,可不想陪你一起圆什么弥天大谎!”姜袖珠眼中氤氲着怒气,对着他低低的斥道。 韩载闻言,脸色顿时冷了下来,锐利的双眼睥睨着她,“昨夜床笫之间,你只求本王保你一命,今日宝华殿之中,本王实然保你一命,已经钱货两讫。至于你往后如何,与本王何干。” “你!”姜袖珠面露羞恼。 韩载继续道,“相识多年,娘娘应当知道,你昨夜出的筹码,只够今日一次相救。” “你就不怕他日我假孕之事败露,与你鱼死网破?”姜袖珠握住韩载的小臂,仰头怒瞪向他。 两人的身子突然贴近,韩载摇了摇头,洞悉一切的眸子沉沉的凝着她,“你不会的,姜袖珠,你比谁都想活,你现在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将你腹中的龙嗣坐实了。” 说着,他的手贴向她的小腹,低垂的眸子讳莫如深,男女之事,向来只有越陷越深,哪里来的钱货两讫。 男人掌心的温度滚烫,姜袖珠不由想起前日夜里这双手是怎样抚过她的全身,又是怎样险些掐断她的腰。 她抬起头,眼圈微红,咬着牙道,“摄政王的话我记下了,我会找别的男人想办法,不劳你费心。”话落便要错身离开。 韩载听到姜袖珠要找别的男人,身上原就冷峻的气息越发危险,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向前半步,将她抵在石壁上,盯着她寒声道,“找别的男人想办法?你是指良臣么?” “姜袖珠,你要是胆敢秽乱后宫,混淆皇室血脉,本王一定会亲手要了你的命,再将良臣碎尸万段,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说罢,他甩开她的手,转身出了假山。 姜袖珠看着韩载头也不回的离开,强撑的力气顷刻泄尽,眸光里一片惶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扶着石壁踉跄的离开。 从太液池回到秋信宫,姜袖珠远远的就看到两个陪嫁宫女杏君和荔若侯在宫门口。 两人三步并两步的上前扶住姜袖珠,看到她的伤,荔若红了眼圈,“娘娘受苦了。” 姜袖珠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无妨,先进去罢。” 进了内殿,荔若取了消肿祛瘀的药膏过来,剜了一点出来,正要替姜袖珠擦拭,又想起什么一般,问道,“奴婢听摄政王身边的人说您怀了身孕,这药膏也不知道能不能使?” 姜袖珠闻言,眸光一闪,道,“梁医正方才为我把过脉,这样,你去太医院找他给我开些消肿祛瘀的药膏,再开几副安胎的药。” 荔若犹豫,“梁医正不是陆贵妃的人?他会不会在您的药里动手脚?” “那就再找良太医过一道手。” “奴婢这就去。” 荔若提着药回来时,杏君已经扶姜袖珠重新沐浴过。 两人帮助姜袖珠涂了药,服侍她睡下,便退下了。 姜袖珠躺在床上,身体已经疲惫至极,但却丝毫没有睡意。 宝华殿发生的事历历在目,陆贵妃摆明了对她恨之入骨,再加上腹中这无中生有的龙嗣,她不知道自己还要面临多少明枪暗箭。 还有韩载,在假山中她虽然一时口快,跟他放话要找别的男人想办法,但冷静下来,依着那人的秉性,她知道他的威胁不是随口一说,她要是敢找别的男人,她的下场一定会比他今日威胁她的更惨。 如今她想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找韩载!再者,也只有他才能在陆贵妃眼皮子底下给她一个孩子。 心中打定主意,姜袖珠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在秋信宫养了七八日,身上的伤好了些许,姜袖珠打发宫人退下后,换了一件暗色的斗篷,往长阶宫的方向而去。 长阶宫中,韩载正在批阅奏折,一青衣内侍忽然从外入内,低声回禀。 韩载握着朱笔的手指一顿,慢慢抬起头来,冷峻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深邃,“先带她去寝殿。” 秦赭退了出去,韩载瞳孔微眯,片刻后,继续批阅奏折。 四更天时,秦赭试着提醒,“王爷,皇后娘娘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了。” 韩载瞥了秦赭一眼,秦赭自觉失言,低下头去,韩载没再说什么,放下手中朱笔,起身朝外走去。 在寝殿外站定,透过薄薄的帷帐,韩载看见姜袖珠双手交握,眉目低垂的坐在鼓凳上,面庞清绝而巧魅,薄唇微微抿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韩载的目光一路下移,落在女人丰腴的胸前,又来到了细软的腰肢上。 她今日腰上系的是一条玉色裙带,将腰肢束得不盈一握。 他看得有点久,看了一天的折子,眼睛乏了,此时此景,倒是能洗洗眼。 许是韩载的眼神太有侵略性,姜袖珠有所感应的朝他看去。 004 不认账 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韩载单手背在身后,神情疏冷,傲然睥睨。 姜袖珠已经等了两个时辰,可不想继续等下去,她浅浅地呼吸了下,似下定决心一般站起身,起身朝他走去。 女子腰身款摆,七分笑三分媚的眼睛仿佛藏了小勾子,韩载的视目光一投过去就被缠住,再难移开。 姜袖珠走到帷帐前,抬起如玉一般的手指将帷帐拨开,接着用食指勾住韩载腰间的玉带,带着他往寝殿里退去。 韩载的脸色依旧冷峻,但眼中却已有几分松动,半推半就的随她入内。 行至屏风后,姜袖珠勾着韩载腰带的手指向上划去,在划到胸口时,韩载突然抬手握住姜袖珠的手,墨黑的眼底如古井一般深不见底,充满侵占欲的凝视着她,哑声道,“姜袖珠,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姜袖珠仰面望着他,秋水一般的眸子盈盈晃动,“摄政王神勇不凡,您尽兴了,我也不会太吃亏,不是吗?” 韩载握着姜袖珠的手突然收紧,下一刻打横抱起她,往床榻走去…… 天将明时,韩载才睡去,姜袖珠软着腿脚从床榻上爬下来,一面在心里咒骂狗男人丝毫不懂怜香惜玉,一面飞快的更衣,她得在天亮前赶回秋信宫。 姜袖珠脚步虚浮的走出寝殿时,并没有察觉到,原本沉睡的韩载慢慢睁开了眼睛。 姜袖珠顺着宫中小道,小心翼翼的走着,生怕撞见陆贵妃的眼线。 但怕什么就来什么,在转向御花园一条小径的时候,她刚一冒头,就看见在八角亭里歇息的陆贵妃。约摸是在宝华殿守灵累了,出来透口气。 姜袖珠下意识的将身子撤了回去,但陆贵妃身边的内侍袁江已经瞧见她,当即厉声喝道,“是谁鬼鬼祟祟的在那里?出来!” 姜袖珠扶着旁边园子里探出来的一截树枝,眉头紧皱,飞快的思索应对之策,若袁江只是虚张声势便罢了,若他打定主意要追查到底,她该怎么圆谎,另外她依稀记得,昨夜韩载还在她后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正想着,有脚步声窸窸窣窣地朝这边走来,是袁江。 “皇后娘娘,您怎么在这里?”袁江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毒辣,尖利的叫道。 旋即,陆贵妃扶着宫女的手走了过来,她上下打量了姜袖珠一眼,“你不好好在秋信宫养胎,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姜袖珠稳了稳心神,正要开口,陆贵妃突然向前逼了一步,似蛰伏的毒蛇一般,冷冷的看着她,“先皇年事已高,宫中多年无所出,姜袖珠,你腹中怀的真是龙嗣吗?还是混淆皇室血脉,怀了其他人的种?”说着,她若有所思的朝太医院的方向看去。 姜袖珠面上浮起薄怒,“简直一派胡言,陆贵妃,你还想像上次在宝华殿一样,冤杀了本宫吗?” 陆贵妃嗤笑,“同为女人,你以为本宫看不出你这副狐媚模样是经历过什么吗?来人,给本宫掀开她的衣裳。”她死死的盯着姜袖珠。 005 今夜等你 “你敢!”姜袖珠目光如利刃一般,刺向陆贵妃。 陆贵妃盘踞深宫二十余年,并不将姜袖珠的威胁放在眼中,她使了个眼色,袁江就要带人上前。这时,一旁突然传来一把不怒自威的声音,“是谁在那里?” 姜袖珠看到韩载步履从容的走过来,原本紧绷的肩头顿时放松下来,她与韩载遥遥对视了一眼,正要开口。 韩载却先一步道,“皇后娘娘请微臣帮忙译的九国往生经,微臣已经译好了。”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经文,递给姜袖珠。 姜袖珠接过经文,攥在手中,看向陆贵妃,“本宫腹中龙嗣的确贵重,可先皇到底是本宫的夫君,本宫为表诚意,亲自求摄政王为本宫译一卷往生经,日日为他抄写,陆贵妃觉得有何不妥?” 陆贵妃凝视姜袖珠了一会儿,知道今日有韩载在,她根本动不了她,笑了一下,径直带人扬长而去。 陆贵妃一走,姜袖珠强撑着的心气立刻散了一半,她朝韩载看去,语气复杂的说,“方才……多谢你了。” 韩载款款逼近,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穿上衣服就不认人,姜袖珠,你将本王当什么了?” 韩载的话让原本因为陆贵妃的离开而松懈下来的姜袖珠又紧绷起来。 她转动黑白分明的水眸,暗揣韩载的心思,是嫌弃她对他不够殷勤?可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 姜袖珠心中觉得韩载这问题问得实在可笑,踮起脚将巴掌大的娇媚小脸凑向他时,却是满目柔情,仿佛他是她心尖上的人,“摄政王,在杳杳的心里,您是这世间最伟岸的郎君,您是我的心、我的肝,我生命的四分之三……”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缠,热热的,清晰可闻,韩载看着姜袖珠眼底自己的形貌,缓缓道,“继续啊!” 姜袖珠噎了一下,过了片刻,笑得越发巧魅,她握住他异常灼热的大掌,放在自己的小腹,“这里很快就会有我们两人的血脉,我很期待。” 姜袖珠身上的衣料是一种晕染了水墨莲蓬的蜀锦,丝滑如水,但韩载知道,这衣裙之下的皮肤比蜀锦还要细腻滑溜,尤其是后腰处那一颗殷红如血的朱砂痣,更是惹眼。 韩载盯着姜袖珠柔婉绝艳的面容,反握住她的手轻轻的摩挲,哑声道,“今夜,来长阶宫。” 姜袖珠眼底闪过一抹讶然,下意识的想反驳,但念及是自己有求于人,她按下心中厌烦,欲说还休的看了他一眼,软语道,“今夜真的不行,昨日那一番我已着实累着,王爷容我歇息几日可好?” 顿了顿,姜袖珠压低声音又道,“前些年在坊间厮混时,我曾听一位老大夫说过,这夫妻之间,须得阴阳调和,劳逸结合,方能诞育身子骨健朗的后嗣,若是时时处处都惦记着此事,急于求成,那妇人定然会难以坐胎,便是侥幸生下来,也多半是个病秧子。” 韩载对姜袖珠的过去了如指掌,他眉心微拢,盯了她片刻,并不信她,撂下一句“今晚本王在长阶宫等你”,便转身离开。 姜袖珠看着他的背影,用力的抿住唇,目露恼恨,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慢慢的朝秋信宫的方向走去。 既然韩载已经帮她找好了借口,她索性就大大方方的回去。 回到秋信宫内殿,荔若和杏君匆忙迎上来,眼里含着关切。 姜袖珠从袖中抽出往生经递给荔若,“昨夜先皇给本宫托梦,须得有人用九国文字为他抄写九百九十九遍往生经,他才能早登极乐。” “荔若,你的笔迹与本宫如出一辙,和以前一样,这次也是你来抄写。” 姜袖珠将差事安顿好,便让两个婢女退下了。 在空旷的寝殿中站了片刻,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锦榻,打算躺会儿,合目时却想起韩载的交代。 姜袖珠眉心微拢,今晚,她要去找他吗? 早上险些被陆贵妃戳破的后怕还残留心头,姜袖珠想,一击未中,陆贵妃很有可能已经加派人手盯死了秋信宫,就等她落入圈套,眼下按兵不动,明显是最明智的打算。 可这样的话,势必会触了韩载的眉头,以他的性子,一定会让她不得好死。 进退维谷间,姜袖珠在心里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赌一把。 006 把她当什么了 姜袖珠去长阶宫的路上,敏锐的发觉值夜的御林卫多了不少,以往空寂的一些小径上多了眼生的小太监在盘桓,她用了比平日里多一倍的时间才赶到长阶宫。 快步行至殿外,姜袖珠还未开口,秦赭就行礼道,“王爷在书房等您。” 顺着秦赭的视线,姜袖珠朝书房走去,心中想着,也许韩载是有旁的事情要跟她交代,而非只是为了那档子事。 推开门进了书房,姜袖珠一眼就看到,头戴金冠,身着紫色蟒袍,正提笔写朱批的韩载,他容色肃冷,眉心微拢,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这一笔下去,不知又有多少官员被连根拔起,全族尽夷。 韩载写完朱批,才搁下笔,他抬起头朝姜袖珠看去,她穿戴了一件墨色的斗篷,玲珑的身躯和乌黑的云髻都被掩藏,只露出一张欺霜赛雪的绝艳面庞,还有脚尖处的一点青色裙裾,让人想要一点一点的将她剥开,直至露出最雪白柔嫩的一面。 “过来!”韩载蕴着万千威仪的身子朝后靠了靠,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侵略性,盯着姜袖珠,低沉而又悦耳的唤了一句。 姜袖珠被他的眼神笼罩,本能的觉得危险,想立刻转身逃开,可她不能逃! 求生的欲望战胜了一切,迎着韩载的目光,姜袖珠如墨玉一般的眼底慢慢荡起一丝温柔,聘婷袅娜的朝他走去。 在他身边停下后,她媚眼如丝,欲说还休的看着他,葱白尖俏的指尖点在他的臂膀处,又一点一点爬到他肩头。 满室寂静中,有暗潮无声涌动。 韩载与姜袖珠对视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的解去她身上的斗篷…… 斗篷委地,就在姜袖珠以为韩载要单刀直入主题,他却没有继续剥她的外裳,而是在她削薄的背上轻轻拍了拍,目光扫向桌案上的奏折,“今日有人参了良臣,你瞧瞧本王的批复你可还满意?” 姜袖珠闻言,黑白分明的水眸盯着他研判了一会儿,才转身去看。 原是有御史参良臣伙同族中一经营药堂的叔伯囤积垄断药材,高价售卖,致一清流官员因银钱不足买不起药而丧了命。 韩载的批复是将良臣及其叔伯押入诏狱,严刑拷打! “可还满意?”韩载站起身来,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贴着她的侧脸询问。 男子灼热的呼吸碰到姜袖珠的脸上,燥热又危险,姜袖珠眼波轻晃,她知道韩载在试探些什么,无非就是占有欲作祟,不痛快她跟了他却还惦记着别的男人。 她也知道,无论她表现出满意,或是不满意,他都会不满意。 果然,她一句“王爷英明神武……”还未说完,他就用蛮力扯断了她腰间的束带,然后将她转向自己,眼神凌厉而又嘲讽,“姜袖珠,你还真是没心没肺的紧。” 两人之间的火光一触即发,这时外头突然传来秦赭的声音,“大人,陆国公有要求见,是关于东陵的事。” 东陵,正是先皇即将葬入的陵寝。 韩载墨黑的眸子慢慢恢复冷静,眼神却未离开姜袖珠微带惊恐的脸,冷声吩咐道,“让他进来。” 听到陆国公求见,姜袖珠急了,顾不得被扯断的束带,握住韩载的小臂慌乱的问,“你让陆国公进来,我怎么办?” 两人的距离不过一拳之间,韩载望了她片刻,转头扫向一旁的书架,“那边有个隔间,你进去躲着。” 姜袖珠听他这么说,松开他的手臂就要过去,韩载又伸手拦住她,特意叮嘱,“隔间里,本王让人给你准备了新衣,记着换上。” “我知道了。”姜袖珠胡乱答应一声,便提着裙摆急切的与他擦身而过。 007 今晚别走了 姜袖珠飞快的消失在书架后,几息后,陆国公从外头走了进来,拱手向韩载行礼,说起东陵修葺善后一事。 韩载容色淡淡的应付着陆国公,思绪却忍不住飘到了隔间里。 姜袖珠进了隔间,看到屏风后冒着热气的浴桶,和旁边木施上搭着的轻盈若无物的纱衣,才知道韩载的那句交代是什么意思。 心中一时恼火,他还真将她当做掌中玩.物了? 好一会儿,姜袖珠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她赌气般的解开衣衫,走进浴桶,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清洗了一番。 从浴桶中出来,看到木施上的纱衣时,她胸膛又是一阵气血翻涌,可偏偏不敢忤逆韩载。 姜袖珠揣着一肚子气,愤愤的走向木施,却因脚下的木屐太过湿滑,整个人一个踉跄,重重的摔倒在地。 外头,陆国公听到声音,止了话头,狐疑的问韩载,“王爷书房的隔间里……有人?” 韩载目不斜视,容色淡淡的看着陆国公,“是殿里的宫女在打扫。” 陆国公心里怀疑韩载在隔间里藏了女人,面上却是十分担心,“这宫女半晌没动静,莫不是摔得狠了没了意识,或是没了命,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怕是不吉利。” 韩载闻言,冷冷瞥了陆国公一眼,“一个宫女,当差当成这样,死活都是她的命,至于死人,这宫里哪座宫殿没死过几个人,陆国公还是以正事为重!” “是,摄政王!”陆国公继续说起正事。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商讨完东陵的事,陆国公走之前,又不动声色的看了隔间的方向一眼,才转身离开。 待书房中无外人后,韩载沉着脸朝隔间的方向走去。 入内后,却并未见到姜袖珠的人影,甚至连木施上的纱衣都消失不见了,韩载的目光在隔间里逡巡了一遍,最后定在浸了淡淡水渍的窗棂上,他快步走过去,用力的打开窗户,果然在外头看到了只着一袭轻薄纱衣,发丝末梢还在滴水的姜袖珠,她的脸上尚带着未及收起的惊慌和恐惧。 “进来!”韩载目光复杂的看着外头面楚楚可怜的女人说道。 姜袖珠咬了下娇嫩的唇瓣,拎着衣裙,一面攀爬过窗户,一面瓮声瓮气的问道,“陆国公走了吗?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他有没有怀疑什么?” 韩载睨了姜袖珠一眼,两人近在咫尺,他的眼神不由落在薄纱笼罩下,她羊脂玉一般雪白温润的肌肤上,从上到下,该鼓囊的地方鼓囊,却纤瘦的地方纤瘦。 韩载喉结微微滚动,眸色渐深,他也不委屈自己,伸手掐住面前女子的蜂腰,大掌用力将她压向自己,哑着嗓子问,“没有本王的允可,你以为陆国公能强闯进来吗?” 姜袖珠手中提着的衣裙落地,软软地扶着韩载劲瘦的腰,“我这不是以防万一……” 韩载不等她说完,忽然低头噙住她的唇。 他吻的迅疾,姜袖珠有些承受不住,低低的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韩载抵着她的额头,薄唇擦着她柔软的唇瓣,皱眉询问。 姜袖珠觑了他一眼,“腿疼。” 韩载怔了片刻,弯腰将她抱到一旁的榻上,掀开薄如蝉翼的纱衣,低头查看她摔伤的膝盖。 两人的体温一冰凉、一滚烫,姜袖珠雪白修长的腿微微战栗,她握住韩载的小臂,“你不用帮我看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不算什么?”韩载抬起她下巴,别有深意的微微一笑。 姜袖珠看着他眼底的深色,不由想起方才他几乎将她吃了一般的眼神,忙改口道,“其实还是有些疼的。” “既然疼,那就早些回去歇着罢!”韩载拿开放在姜袖珠身上的手。 姜袖珠心中一喜,忙跳下床榻,走到门边时,她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回过头看着韩载,道,“我与良臣没有任何瓜葛,你实在没有必要迁怒于他。” 韩载听到良臣两个字时,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威压极强的走向姜袖珠,在她面前站定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既然没那么疼,那今晚就别走了。” 008 有染 韩载眼中含着冷意,“啪”的一声,将姜袖珠已经拉开一道缝的槅门用力关上。 那声音落入姜袖珠耳中,震得她一个激灵,她暗暗攥紧了手指,脸上浮起一抹苍白,是她大意了,因着韩载的一次大发慈悲,就忘了他的占有欲有多强。 “王爷,”姜袖珠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的摩挲着他的手心,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解释,“您生的龙章凤姿,又文武双全、大权在握,与您好过后,就像见惯了明珠,怎么还会看得上普普通通的沙砾……更何况您还救过我的性命,别恼了,好不好?” 韩载听姜袖珠这般说,瞥了她一眼,冷嗤道,“姜袖珠,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巧言令色,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能屈能伸、舌绽莲花。” 两人已经有过最亲密的关系,且十分默契,姜袖珠对韩载还算有几分了解,她握着他的手顺着他的胳膊向上,揽住他的脖子,然后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的亲了一下,软绵绵的讨好道,“杳杳说的都是真心话,如有一字虚言,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她仿佛盛着秋水一般的眼睛认真而坚定看着韩载,蜻蜓点水的吻如同羽毛一样在他心头轻挠了一下,韩载心头的火平息了稍许,但被她柔软而又纤秾合度的身子紧紧的贴着,身体另一处的火却越烧越旺,隐隐有燎原之势。 他强势的将她调了个身,按在门上,低头吻了下去。 姜袖珠为了将刚才的事情揭过,手撑在槅门上,迎合着他…… 陆国公从长阶宫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出宫,而是去了宝华殿。 陆贵妃见自家兄长一脸凝重,猜测他有事要跟自己商量,挥手让宫人退下,眼中充满疑窦的看向他,问道,“这么晚了,大哥怎么过来了?” 陆国公压低声音,将方才在长阶宫发现的异常细细说了一遍。 陆贵妃斟酌片刻,挑眉道,“大哥是怀疑摄政王在国丧期间召了宫女伺候枕席?” “不错。” 陆国公的承认,让陆贵妃有片刻的错愕,她凤眸微眯,想起之前对付姜袖珠时,忽然出现的摄政王,难道真有那么多巧合?还是与摄政王有染的人本来就是姜袖珠? 这个猜测让陆贵妃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陆国公忍不住问道,“娘娘心里可是有了证据?” 陆贵妃蹙着眉头将自己的猜测和陆国公说了一遍。 陆国公听罢,抚须道,“若真如娘娘猜测,摄政王和皇后之间有私情,甚至妄图混淆皇室血脉,那这两人都难逃一死。” 跟着,他又道,“我在长阶宫书房时,听到的动静极大,要真是皇后,她身上必定留了伤,这个时辰她也赶不回秋信宫,事不宜迟,我这就让行功增派御林卫,严守长阶宫到秋信宫的每一处通道,娘娘你现在带人去秋信宫!我们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陆贵妃肖想了二十多年的皇后之位,只因钦天监一句话就被姜袖珠夺走,她早就恨毒了她。 听到陆国公的安排,她眼中闪过一抹恨不能将姜袖珠杀之而后快的怨毒,“本宫省的了,我们便兵分两路。” 陆国公压下眼中闪烁的精光,拱手退了出去,陆贵妃则带着一行宫人浩浩荡荡的往秋信宫的方向而去。 009 强闯秋信宫 (大修,替换) 陆贵妃带人赶到秋信宫时,里面漆黑一片。 她下颔微抬,“去叩门!” 袁江应下,小跑着上前,抓住门上的铜环,用力的扣动。 周遭万籁俱寂,只有铜环砸在兽面上的声音突兀而刺耳。 很快,里头传来值夜宫人不耐烦的声音,“这么晚了,是谁啊?” “漪澜宫掌事,袁江!” 下一刻,秋信宫的宫门被打开,宫人还未及开口,就被袁江带人拿下,堵了嘴扔在一边。 袁江扶着陆贵妃快步朝秋信宫正殿走去,她面容紧绷,眼中含着算计和毒辣。 今日之事若是成了,那她便可立闲散宗室子为新帝,她为皇太后,这天下就是她陆家的了。 一行人离正殿越来越近,正殿中的烛火次第亮起,接着荔若带人从里头走了出来,她朝陆贵妃行了一礼,故作镇静的问道,“贵妃娘娘深夜来秋信宫,不知所为何事?” 陆贵妃冷冷的瞥了荔若一眼,“有宫人告发皇后娘娘在太液池与人私会,本宫蒙受先皇恩宠,添居贵妃之位,摄六宫事,自然要来求证一番。” “此等空穴来风之事,贵妃娘娘怎能随意相信。”荔若面带恼怒,低声辩解。 “既是空穴来风,那就请皇后娘娘出来一见。” “我家娘娘已经歇下了,她身怀六甲,近日来越发贪睡……” 陆贵妃听到“身怀六甲”四个字,眼神越发冰冷,“歇下了?那本宫进去看一眼总成罢?” “我家娘娘觉浅,她……” 荔若话还没说完,陆贵妃径直打断了她,“为了肃清宫闱,也为了皇后娘娘的清誉,今日.本宫非进去不可,让开!” 荔若涨红了脸,坚守在正殿门口,不肯相让。 陆贵妃看她这副模样,心中越发笃定姜袖珠不在殿中,她锐利的眸光清扫向袁江,袁江会意,直接带人上前,要将荔若和她身后的宫人拿下。 荔若心中担忧姜袖珠,怎肯束手就擒,她拼命的反抗。 正闹作一团时,杏君从殿里走了出来。 她恭敬的朝陆贵妃行了一礼,“贵妃娘娘,我家娘娘纵然出身微寒,可也是礼部从正安门迎进来,掌金册金宝的大庆皇后,您今日这一出,是否太不将她放在眼中?” 陆贵妃打量着杏君,冷声道,“本宫不过是想眼见为实,还皇后娘娘一个清白。” “我家娘娘这些日子一直在秋信宫闭门养伤,从未踏出去半步,您只为几句捕风捉影的告发,便强闯秋信宫,便是真见着了我家娘娘,那她的名声也全毁了!” “这么说,你是不肯让开了?”陆贵妃冷冷逼问。 杏君挺直了脊背,“奴婢可以敞开内殿的门让您进去,但如果我家娘娘就好端端的在寝宫内,奴婢希望您能向我家娘娘叩头、敬茶、认错!交出协理六宫之权,且禁足一年!” 陆贵妃闻言,看向杏君的眼神仿佛淬了毒。 她此生最大的耻辱,便是一个多月前跪拜过新后姜袖珠。 如今眼前的小蹄子却拿这个作伐子,是在嘲讽她,还是笃定了她不敢跟她赌? 她清晰看见杏君交握的手紧了紧,眼中有慌乱一闪而过。 陆贵妃心中冷冷一笑——姜袖珠绝对不在寝殿,这个小妮子不过在拖延时间罢了! “本宫答应你!”陆贵妃昂首应下。 话毕,她扶着袁江的手,快步朝里走去。 寝殿里,空无一人,床榻上,极厚的帷帐垂落下来,看不清里头的光景。 陆贵妃松开袁江,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帷帐掀开。 里面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陆贵妃全身一松,继而欣喜…… 可是下一刻,不等她嘴角扬起,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冰冷的询问。 “陆贵妃,深更半夜,你在我宫里做甚?” 010 好好伺候 姜袖珠被韩载深邃灼人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她避开他的眼神,随意找了个话题,“对了,你怎么猜到陆贵妃今夜会来秋信宫……” 但话还未说完,韩载突然强势的上前两步,他眼皮低垂,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鸦影,并未回答她的问题,直接低头用力的吻了下去。 方才为了及时送她回来,他在长阶宫书房隔间并未尽兴,只潦草的与她亲近了一回。 如今事情已经解决,长夜漫漫,自然要慢慢品臻,如此才不算辜负。 姜袖珠方才经历一场变故,心中一片惶然,腿脚都还软着,哪有兴致伺候眼前这尊大佛,她眉心轻蹙,双手用力的推搡着他的胸膛,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韩载被她搅的颇不耐烦,只能暂且松开她,但眼中欲念和不悦交织,猩红一片,沉沉的盯着她。 “姜袖珠,今夜这一劫本王已经帮你躲过去了,你现在难道不应该好好的伺候本王,尽好自己的本分?” 姜袖珠听出韩载话里的威胁,心中纵有无数的惶恐和委屈,也只能紧咬贝齿,硬生生地压下去。 她强咽下所有不满,再抬起头时,眸中只余湿润的娇媚,水盈盈的望着他,软软的说,“是我不识抬举,让王爷扫兴了。” 韩载见她这副模样,剑眉微扬,双指挑起她精巧的下巴,轻轻的摩挲着,墨色的眼中暗光流转,似有话要说,但犹疑良久,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静静的对望着,最后韩载先低下头,细细的啮咬起姜袖珠娇嫩的唇瓣。 女子的唇瓣出奇的柔软,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气,一沾上就放不开,似古书里记载的阿芙蓉一般,让人留恋上瘾。 韩载心中那团伙越烧越旺,他忍不住扣住她的腰,用力的将她玲珑的身段压向自己,两人紧紧相贴,不留一丝空隙。 檀香冉冉,满室静谧,只偶尔有烛花爆出一声响。 韩载越吻越深,姜袖珠有些承受不住,但腰被人掐着,又逃不脱,只能将头向后高高扬起,如引吭高歌的优雅仙鹤,又似渴水的凤尾鱼。 两人都有些汗水淋漓时,韩载才放过姜袖珠,他抱起她走向寝殿中茜红色的雕花大床。 帷帐中,鹅黄色的寝裙被剥落,韩载由上至下,尤在姜袖珠后腰处殷红如血的朱砂痣上落下一连串的吻…… 此时此刻,他似乎忘记,几日前,庆历帝——他的舅舅正是死在了这张床上。 天将明时,韩载才彻底尽兴,他需得在天亮前赶回长阶宫,于是姜袖珠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伺候满目餍足的他梳洗穿戴。 从梳男子发髻到佩戴玉冠,再到更衣服靴,她做的极为笨拙。 也亲眼看着他是怎么由无情压榨人的豺狼摇身一变成大庆位高权重的摄政王。 “日后,你每隔一日就去长阶宫。”韩载离开前,掐着姜袖珠的腰,盯着她润泽嫣红的唇瓣,不容商榷的交代。 011 不懂怜香惜玉 姜袖珠听到韩载的交代,一下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秀眉微皱,眼中含着忧色看向他,“陆贵妃和陆国公一击不中,他们必定会盯得更紧,隔一日去长阶宫一次,太引人注目了,我怕会被他们抓到把柄。” “那你就不怕那日宝华殿的事再次发生?”韩载冷冷的看着她诘问。 姜袖珠眼波轻晃,抿紧了唇,她自然怕,不然当日也不会放下所有尊严,破釜沉舟的求到长阶宫。 韩载将姜袖珠的心思看的分明,撂下一句“来不来随你”,便转身离去。 姜袖珠看着他的背影,嘲讽的想,他这样肆无忌惮,比她还急,除了想要报复她,更多的只怕是想让她早些怀上他的骨肉,他好做这大庆的无冕之王。 姜袖珠思量着,杏君从净房走了出去,“娘娘,汤浴准备好了。” 姜袖珠收回思绪,起身走向净房。 杏君帮她将衣裳褪去,看到她身上斑驳的痕迹,几回每一处好皮,忍不住抱怨,“摄政王竟是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姜袖珠轻磕了下眼皮,“别提他了,你出去守着净房的门,别让人进来。”陆贵妃恨她入骨,却连着两次折戟,她怕他又生出别的毒计。 杏君朝外退去。 姜袖珠走入浴池,任由温水将自己的全身包裹住,舒缓由内到外的疲乏。 昨夜被韩载折腾了一整夜,她实在太累了,不知不觉就闭上眼睛,靠着池壁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池子里的水已经凉透,姜袖珠扶着池壁,白着脸打了个寒颤,然后有些消沉的起身,换了套妃色的寝裙。 “娘娘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出了净房,杏君担心的询问。 姜袖珠朝床榻走去,躺下后,才说道,“没什么,只是刚才在浴池里睡着了,做了个梦。” 杏君还想问做了个什么样的梦,但姜袖珠已经闭上眼睛。 昨夜是杏君守夜的,她知道自家娘娘经受了什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无声的叹了口气,替她放下帷帐,退了出去。 姜袖珠并没有睡着,杏君刚退出去,一颗滚烫的眼泪就从她眼角滚落下来。 方才在浴池里,她梦见了六年前在扬州的春风楼,只因多拿了一块饼子,就被鸨母吊起来用鹿筋做成的鞭子打了一天一夜的事。 等被放下来后,她浑身都泛着红肿,滚烫滚烫的,接着又被生生的饿了两日。 姜袖珠抬起手指,用力的抹掉眼角的泪渍。韩载说的对,经历过那样的日子,没有人比她更想活。 所以不管多艰难,她都要想办法怀上身孕。 有陆贵妃和陆国公虎视眈眈,去长阶宫的路是很难,可再难,能有她过往十六年走过的路难吗? 隔日,姜袖珠扮成宫女的模样,从秋信宫后殿离开。 很明显,宫中的御林卫明显增加了不少,几乎是五步一人、十步一岗。 她看准时机,小心翼翼的避过一批又一批换岗的御林卫,惊险万分的赶到太液池时,她正要松一口气,却见陆行功带着一队人迎面朝她走来。 012 热情似火 看到陆行功的那一刹,姜袖珠眼中浮起一抹慌乱,下意识的往一旁的假山林避去。 几丈外,陆行功也看到有一抹熟悉的碧色身影瞧见他就逃也似的闪入了假山林,分明是做贼心虚,眸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冷声吩咐身后的御林卫,“此人行踪可疑,居心叵测,你们速去各个出口守着,务必捉到活口。” 说罢,他率先朝姜袖珠逃走的方向追去。 姜袖珠凭着自己的记忆,提着裙摆在假山林中奔跑,她清晰的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朝她追来。 对方明显比她更熟悉太液池的这片假山林,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追上,姜袖珠直接闪身进了一个假山洞。 假山洞中一片黑暗,姜袖珠轻轻喘着气,一面摸索着向前,一面思索,她见不得光,但对方不是,一旦进了假山洞,对方势必会燃起火折子,届时她只能束手就擒。 这般想着,她索性又退回到洞口,用帕子蒙住自己的脸,在陆行功追过来,准备闯入假山洞中时,借着外面的月光,拔下头上锋利的长簪朝他喉管刺去。 陆行功习武多年,在长簪朝他袭来时,下意识的朝后一仰,一把握住姜袖珠的手腕,冷嘲,“凭你也想暗算我?” 长簪落地的同时,姜袖珠闷哼一声,被他扯了出去。 陆行功盯着姜袖珠泛起痛苦的美丽双眸,有一瞬间的失神,下一刻眼神又变得凶狠,他抬起手想将她脸上的帕子扯下来。 男人的手越来越近,姜袖珠满眼都是惊慌失措,浑身都颤抖起来。 但就在陆行功捏到帕子一角的那一瞬间,手上却突然脱力,紧跟着,他发现自己的四肢也使不上力气。 “你对我做了什么?”陆行功恼怒的瞪着姜袖珠质问。 姜袖珠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绕到他身后,在他后腰用力的踢了一脚,直接将他踹进了假山洞里。 陆行功脸朝下重重跌在地上,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恨不得杀人,开口欲呼救,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恍惚中,只看见一个身穿青色衣裙的女娇娥含着娇媚的笑朝他走来…… 解决完陆行功,姜袖珠从地上捡起方才掉落的金簪,按着原路返回,从另一条路赶去了长阶宫。 长阶宫中,韩载容色冷峻的看着手中的奏折,但许久都不曾批点。 突然,书房的门从外面被推开,韩载抬起头,秦赭拱手行了一礼,道,“王爷,皇后娘娘往长阶宫的方向来了。” 韩载合上手中的奏折,并不意外,她的本事,他在六年前就知道了。 “让她去寝殿候着。”片刻后,他看向秦赭吩咐。 秦赭退了出去。 韩载又看了几本奏折,才起身朝书房外走去。 进了寝殿,里边一片黑暗,韩载停顿了一下,才朝里走去。 走了两步,一具馨香柔软的身体忽然撞进他怀中,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就夺去了他所有的呼吸。 这是两人相好以来,姜袖珠第一次主动,一片黑暗中,韩载墨黑的眸子越发深沉幽邃,他环住她的腰,低头回吻。 他第一次知道,姜袖珠还有这般热情似火的一面…… 013 咬他 (大修,替换) 灭顶的愉悦让两人暂时忘记彼此的身份和长阶宫外的重重危险。 结尾时,姜袖珠轻轻的喘着气,在黑暗中哑着嗓子低低的说,“我该回去了。” 韩载习武多年,哪怕寝殿中没有一丝光亮,仍能视物,他俯望着她,轻轻着摩挲着她的腰眼,“嗯”了一声,“我让秦赭送你回去。” “不用!”姜袖珠没有丝毫犹豫,断然拒绝。 两人之间涌动着的热度一下子降了下来,韩载握紧姜袖珠的细腰,眼神微冷,“本王只是怕你被陆行功抓到,连累了本王。” 提及陆行功三个字,假山林里险些被抓到,命悬一线的恐惧瞬间涌上姜袖珠的心头,四肢百骸都泛着冷意,她试图去推韩载,想强行下榻离开。 韩载只用一只手就抓住她的双手,按在她头顶,不悦道,“姜袖珠,你到底在闹什么?” 姜袖珠被他压制着,不能挪动分毫,两人对峙良久,她疲惫的叹了口气,“今晚我来长阶宫的路上遇到了陆行功,怕被他发现什么,就用伽蓝香迷晕了他,算算时间,还有半个时辰他就要醒来了,我得在他醒来之前赶回去。” 韩载本能的觉得不止这一个原因,可两人之间的气氛让他无法继续追问,沉吟片刻,他慢慢的放开她,在她下床后,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 姜袖珠紧抿着唇,穿好衣裳后,微微侧头,“王爷放心,我不会连累你。” 说罢,她径直离开。 韩载看着她的背影,眉心紧皱。 姜袖珠绕道太液池的另一边,小心翼翼的回到了秋信宫。 杏君听到动静,起身迎了上去,担忧的上下打量了姜袖珠一番,道,“汤浴已经准备好了,娘娘去洗洗罢!” 姜袖珠“嗯”了一声,朝净房走去,等她再出来时,唇色发白,浑身都在颤抖。 杏君在她手上摸了一把,“娘娘用的是冷水?” 姜袖珠点了点头,低声交代,“明日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本宫今晚高热,你一直在侍奉本宫。” “奴婢省的。” 隔日,长阶宫,韩载一直等到子时,都未见姜袖珠来,他的脸色极为难看。 秦赭觑着自家主子,试探着道,“要不要属下出去打听打听?” “不必!”韩载冷着脸道,“你退下罢!” 秦赭喏了一声,朝外退去。 韩载想到前一次夜里姜袖珠的不对劲,眼底浮起一抹疑惑,索性起身朝外走去。 秋信宫内殿,只有一盏烛火影影绰绰的亮着。 韩载从窗外看到里头没人,推开门,慢慢的走了进去。 越过屏风,他一步一步的走到床边,伸手掀开帷帐。 昏黄的烛光中,姜袖珠脸颊通红,头上布满虚汗,瞧着情况十分不好。 原来她是因为病了才没去长阶宫,韩载眉头紧皱,在床边坐下。 姜袖珠还以为是杏君,半梦半醒间若有似无的道了声,“杏君,我想喝水。” 韩载看了眼她干裂的嘴唇,一手将她捞了起来,一手去拿床边矮几上的温水,递到她唇边。 姜袖珠喝了一口水才反应过来杏君的臂膀没有那么健壮,惊慌失措的睁开眼,看清是韩载,她挣扎着坐起来,“王爷怎么在这里?” 韩载冷睨了她一眼,“本王若不来,你只怕过不过今晚。” 014 你求我 韩载在床边坐下,目光在姜袖珠脸上逡巡,只见她雪白的额头上有一滴冷汗突然滚落,没入乌黑的发鬓。 韩载舔了舔唇,视线下移,她除了脸颊,就连双耳都布上了红潮,以往柔软湿润的唇也有些干。 原来她是因为病了才没去长阶宫,而不是旁的缘故。 想到这里,韩载的脸色和缓下来。 半梦半醒间,姜袖珠还以为是杏君进来看她,将身上轻薄的丝被掀开一点,若有似无的娇哼了声,“杏君,我又出汗了,难受。” 韩载的眼神顺着她的脖颈向下,落在她没了丝被遮掩,微微敞开的领口,两处浑圆之间赫然沁出一滴细汗,活色生香,令人遐想。 韩载紧盯着那滴汗,眼底一片幽暗。 “杏君,我渴。”姜袖珠半天都没等到杏君开口,又低低的叫了一声,而后将身子转向床榻外侧。 她一动,胸口那滴香汗也滚动着没入寝裙的领口出,泅出一点微不可查的痕迹。 韩载眼中有失望一闪而过,他将目光调转别处,看到矮几上放着的铜盆和帕子。 有些冰凉的帕子擦拭过姜袖珠的脸、脖颈……她忍不住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她安静的享受着“杏君”体贴的伺候,倦意再次袭来,正要睡去,腰上冰凉的帕子却变成一只滚烫的大掌。 姜袖珠瞬间睡意全无,直接坐了起来。 看到来人是韩载,她心里先是一松,继而拉起丝被,瞪圆眼睛羞恼的质问,“摄政王怎么在这里?” 他好心帮她擦身,她就这种态度? 韩载将帕子扔向一旁的铜盆,水花四溅,然后挑眉看向姜袖珠,“本王若是不在这里,只怕你活不过今晚。” 姜袖珠被他这无耻的话气的险些背过气去,刚要开口,喉间却忽然一痒,剧烈的咳嗽起来,原本就潮红的脸愈发秾艳瑰丽。 韩载看她这副模样,眼底的冷意散了几分,矜傲的伸出手帮她拍背。 咳喘渐止,姜袖珠抬起头看了韩载一眼,吃力的指向屏风后的圆桌,嗓音沙哑的开口,“劳烦摄政王帮我倒盏茶。” 韩载收回搭在她背上的手,却稳如泰山的坐在床边,施然的看着她,“你求我。” 姜袖珠喉咙里像是有刀在刮,火辣辣的疼,急需一盏温热茶水的抚慰。 可偏偏面前男人没半点自觉,还趁机添乱,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咬牙切齿道,“我求你,给我倒盏茶!” 韩载得了趣,这才起身去桌边端了一盏茶递过去。 姜袖珠狠狠地喘息着,夺过茶盏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入喉,姜袖珠舒服不少,也恢复了一些力气,她看向韩载,想起他的来意,眼神变得坚定而倔强,“摄政王放心,我姜袖珠命硬的很,不过一个小小的风寒,死不了。” 顿了顿又道,“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希望你也如是。” 韩载听她这么说,看着她忽然嗤笑了一声。 姜袖珠眉心蹙起,“你笑什么?” 韩载抬手挑起姜袖珠的下巴,有些粗粝的拇指在她微微干裂的唇上摩挲,语气冰冷又无情,“姜袖珠,从来都是你在求本王,你只有认清自己的身份,才能从本王这里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 韩载的话在姜袖珠耳边盘旋,她脸色越发苍白。 是啊,以色事人怎比得上权柄在握。 韩载可以随时撕毁两人的交易,她却只能仰赖他。 她想,她必须用尽一切手段,让韩载离不开她。 长阶宫,韩载回到寝殿后,吩咐秦赭,“去查清楚,秋信宫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他沐浴完从净房出来时,秦赭正好从秋信宫回来。 韩载在桌边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饮了一口,“说吧。” 015 出宫 秦赭觑了眼自家主子的脸色,垂首禀道,“前日夜里,皇后娘娘回去后,怕御林卫的陆统领死缠不放,便用冷水沐浴,给自己弄了一场来势汹汹的风寒。” “至于为何不肯服药,是担心伤了腹中可能怀上的孩子。” 韩载听秦赭说完,面上浮起一抹怒色,“砰”的一声将茶盏放下矮几上,冷斥道,“愚蠢!” 秦赭眸光闪了闪,总觉得他家王爷对皇后娘娘还有余情。 韩载冷冷瞥了秦赭一眼,“你去秋信宫知会一声,让……皇后明日亥时在广元门候着。” 秦赭隐约猜出自己主子的深意,脸上浮起一抹错愕。 “还不去?”韩载不怒自威的提醒了一句,秦赭赶忙去传话。 次日,戌时末,姜袖珠换了宫女的衣裳,悄悄的往广元门的方向赶去。 身上的风寒还未好全,她强打着精神走了几步,额头上就沁出细密的汗来,脚步虚浮的好像踩在棉花上。 好在陆行功将主要的岗哨都分布在秋信宫到太液池那段,反方向却未布控多少御林卫。 赶在亥时前,她赶到了广元门。 秦赭从另一边出现,拱手道,“娘娘请随属下来。” 姜袖珠俏脸苍白,冲秦赭点了点头,跟在他身边。 秦赭将姜袖珠带到了一辆马车旁,躬身道,“王爷在车里等您,娘娘请。” 姜袖珠看了秦赭一眼,然后提起裙摆,踩着车梯上了马车。 车厢中一片昏暗,唯一的光源是车壁上一颗拇指大的夜明珠。 姜袖珠在韩载对面坐下,看向他问道,“这么晚了,王爷要带我去哪里?” 韩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到了你就知道了。” 姜袖珠抿了朱唇,收回目光,正要摸出帕子擦汗,韩载突然朝她招手,“过来。” 姜袖珠想到自己的目的,深吸一口气,起身往对面走去。 这时,不知何故马车猛的颠簸了一下,姜袖珠踉跄着往韩载怀里跌去。 韩载眼明手快的扶住姜袖珠的细腰,她的双手伏在他肩上,两人面面相觑,近在咫尺,她灼热的呼吸扑洒在他的面上,但躯体却被她有意拉开一段距离。 韩载眼底闪过一抹暗沉,握着她腰肢的手用力一压,姜袖珠整个人直接坐在他的腿上,她柔软的身子贴上他坚硬的胸膛。 两人的呼吸都是灼热的,带动了整个车厢温度,姜袖珠挣扎着想坐直,但刚用了几分力气,人就眩晕起来。 韩载看着她布满水泽、有些迷离的眼睛,喉结微微滚动,低头啄向她潮红的面颊,然后流连着向下,含住她的唇。 密不透风的马车里,姜袖珠晕晕沉沉的偎在韩载的怀中,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烫,胸口似乎揣了一座火山,热晕过去前,滚烫的岩浆终于喷了出来。 韩载从她散乱的腰封处摸出一块丝绢,替她擦了擦身上的汗渍,然后将车帘掀开一点…… 冰凉的夜风吹进来,姜袖珠有几分清醒,她半睁着眼,媚态横生的嗔了韩载一眼,嗓音娇软,“王爷解开的衣衫,难道不帮忙合上?” 韩载觑了姜袖珠一眼,有些惊讶,她以前和他温存完,不都跑的和兔子一样快,今日怎么这般反常,莫不是烧坏了脑子。 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抬起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帮她合上衣襟、系了腰带、整理好裙摆。 姜袖珠见他当真肯帮她做这些琐事,垂眸间多了几分思量,随后将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韩载瞧着姜袖珠的睡颜,拇指在她腰侧轻轻蹭着,神情讳莫如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马车突然停下来。 姜袖珠被惊醒,她扶着韩载的肩头,望向他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担忧,深夜出宫,禁军侍卫盘查的程度可不比白日。 外头,秦赭冷声与宫卫交涉,“本官是摄政王府的亲事官,奉旨出宫办差,劳烦打开宫门。” 为首的宫卫查验过秦赭的令牌,拱手行了一礼,示意身后的人开门放行。 马车重新启动,姜袖珠松了口气,正要重新靠回去,这时马车后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厉喝,“拦下他们!” 016 宫寒难孕 姜袖珠扶着韩载肩头的葱白手指微微收紧,冲他做了个口型,“陆、行、功。” 韩载波澜不惊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探向桌上的棋盘,用力按了下生门处的棋子,下一刻照明的夜明珠被遮挡,马车陷入黑暗。 “要不我还是躲起来?”姜袖珠贴近韩载的耳畔,用气音说道。 她的风寒本就没好,浑身都烫得很,口中喷出的气息尤甚。 韩载被她无意中的亲近撩拨的心头战栗了一下,揽着她腰肢的手向下,在她臀上拍了下,又侧头蹭着她的唇,低声威胁,“你老实些。” 只隔着一道帘子,马车外面是想置姜袖珠于死地的人,马车里头她却与韩载紧密相拥,姜袖珠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秦赭已经在跟陆行功交涉,陆行功一双鹰眼死死的盯着车厢,自打那晚在太液池遇到姜袖珠,他就确定她和摄政王的关系不简单。 作为摄政王府的亲事官,究竟要办什么样差事,才会驾着马车在深夜出宫!依他看,那马车里十有八九里面是藏了人。 “先皇不日就要葬入东陵,陪殉妃嫔却逃了一个,我怀疑那女人就躲在这辆马车里。”陆行功将目光移向秦赭,冷声说道。 “简直一派胡言,这马车是本官亲自选的,怎会藏了人?” “藏没藏人,要查过才知道!” 陆行功朝马车逼近两步,云靴踩在砖石上的声音,清晰的落在姜袖珠耳中,她浑身都紧绷起来。 韩载瞧她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多了几分兴味,突然低头在她雪白修长的颈上咬了一口。 姜袖珠的颈子最是敏感,她浑身颤了一下,差点叫出声,嗔怪的横了韩载一眼。 外头,陆行功与横臂阻拦的秦赭对峙,火光四射,“心虚了?” 秦赭刚要开口,陆行功扫了眼身后密密匝匝的御林卫,厉声道,“给我拿下!” 御林卫窸窸窣窣的上前,两方剑拔弩张,这时,马车里传出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陆行功,你越发本事了,连本王的车架都敢阻拦。” 陆行功根本没想过韩载会在车里,一下子僵在原地,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的捏住佩刀。 车厢里,韩载觑了姜袖珠一眼,一面放肆的在她身上轻拢慢捻抹复挑,一面冷声道,“要搜查,你就亲自上来,不搜的话,就让开。” 韩载不单只是世家养出的嫡子,更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战神,简单几句话,陆行功额头上都沁出汗来,他慢慢的往后退了几步,避让开。 “下官一时冲动,冒犯了摄政王,还望您见谅。” 韩载没再理会他,秦赭重新上了马车,驾车离开。 陆行功看着马车远远离开,宫门又重新关上,眼里充满不甘。 他眼里闪过一抹狠色,侧头交代身边的御林卫,“传话下去,在秋信宫周围再增加一批人,天亮前,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是!陆统领!” 马车在朱雀大街上疾驰,韩载单手握着姜袖珠的腰,将她压向自己与她缠吻,另一只手覆在她白嫩的手腕上,轻轻的摩挲。 直到姜袖珠累的要晕厥过去,韩载才放过她。 他从桌下的柜子里取了块丝帕,又帮她擦拭了遍薄汗,而后指向另一只柜子,“里面有套衣裳,你换上。” 姜袖珠听他这么吩咐,一下子想起那晚在书房,他也是这么说的。 见姜袖珠表情不太对劲,韩载也想起了那回事,大掌在她背上安抚的拍了拍。 姜袖珠扶着韩载的胳膊在柜子旁蹲下,打开后,里面是一条黑色的裙子,上面还有一顶幂篱。 姜袖珠背对着韩载更换衣裳,一片昏暗中,肌肤白的耀眼,身段玲珑有致,韩载纵然看过多次,此时还是有些移不开眼。 姜袖珠换好衣裳,转向他问道,“王爷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面对她的询问,韩载目光上移,落在她的唇上,喉头轻咽,未置可否。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家名叫“千金堂”的医馆外停下。 姜袖珠下车后,透过幂篱上的黑纱,望向韩载,“你是带我来看病的?” 韩载“嗯”了一声,“你身子素来寒凉,十有八九有宫寒之症,极难成孕,让黄老大夫给你瞧瞧,对你没坏处。” 秦赭去叫门,许久后,才有人将门打开。 黄老大夫看到韩载,有一瞬间的惊讶,正要行礼,韩载先一步道,“不用多礼,进去说。” 一行人入内,韩载与黄老夫人寒暄了两句后,指向姜袖珠,“本王这位朋友成婚数年未孕,劳烦黄老夫人帮她瞧瞧。” 黄老大夫闻言,转向姜袖珠,和蔼的说,“请夫人伸出手腕。” 姜袖珠不安的看了韩载一眼,将手腕递了过去。 黄老夫人凝神搭脉,许久后,睁开眼道,“夫人脉象沉涩驳杂,重按无力,且肌肤冰冷如玉,确是体寒之症,不易成孕。” “那可有调理之法,需多少时日?”黑纱之下,姜袖珠面色泛白,声音轻颤,着急的追问。 “最少得半年。” 姜袖珠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半年,实在是太久了。 “开方吧!”韩载突然插话。 黄老大夫应了一声,起身去开方子…… 回宫的马车上,姜袖珠情绪有些低沉,韩载眉头微皱,目光淡淡看向她,“你怕了?” 姜袖珠抬起头,眼尾发红,语气倔强,“没有!我只是不易成孕,并非不能成孕,只要肯努力,我必定会得偿所愿。” 韩载见她并未一蹶不振,眉峰舒展开,手搭在她的肩头,轻轻摩挲。 姜袖珠转向韩载,沉默了片刻,斟酌着道,“陆行功那条疯狗,方才虽然带人撤走,放我们出宫,但他心里的怀疑绝对没有打消,此刻必定将秋信宫围了个水泄不通,只等着请君入瓮。” “你想怎么做?”韩载淡淡反问。 姜袖珠眸光微凝,“声东击西。只是凭我一人,实难做到,还请王爷帮我。” 韩载下巴微抬,目光深邃暗沉,带着几分暗示,“你这是在求本王?” 姜袖珠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唇瓣贴向他耳畔,气息撩人,“王爷帮我这次,下次相见我跳软舞给你看,可好?” 秋信宫外,陆行功亲自带人盯梢,只等瓮中捉鳖。 017 我腿软 摄政王府的马车一进宫,就有人禀到了陆行功那里。 他握紧腰间佩刀,望向秋信宫的方向,目露狠色! 马车直接停在长阶宫外,韩载先一步下车,四下打量了一眼。 姜袖珠的头还是晕晕乎乎的,站在车辕那里,叫了声“王爷”,然后朝他伸出一只白皙、纤长的手。 韩载看着她,眼神清淡疏离,半晌没动。 姜袖珠面颊红扑扑的,撒娇般的朝他噘起嘴,带着几分责怪道,“我腿软……” 她头上的幂篱已经摘掉,黑色的长裙衬的整个人身条越发修长,肤白胜雪,立在月下,似吸人骨髓的妖姬,又似志怪小说中的神女。 韩载眼角动了动,上前两步,伸出大掌托住她的手,将她牵了下来。 回到内殿,韩载吩咐秦赭,“去煎药。” 秦赭应了一声,将目光转向姜袖珠,姜袖珠犹豫片刻,才从袖中取出药方递了出去。 韩载看出她的防备,脸色瞬间转阴,“皇后娘娘若是心存顾忌,本王这就让秦赭将药方还你?” 姜袖珠在看到韩载脸色沉下来时就察觉到了不对。 “王爷,”姜袖珠低低的叫了一声,朝他走去。 韩载转身在罗汉床上坐下,给自己倒了盏茶水,慢慢的啜饮。 秦赭适时退下。 姜袖珠在韩载身边坐下,柔软的双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枕在他的肩窝,轻柔地解释,“我不是对你心存顾忌,只是那药方到底是女子用的,我担心给你的政敌知道,顺藤摸瓜查出我们之间的事,给你带来麻烦。” 韩载眼皮微垂,轻轻的将茶沫吹开,没说话。 姜袖珠眸光闪了闪,娇气又赖皮的道,“王爷要是不信,杳杳可以对天起誓。” 她的声音不小,韩载终于放下茶盏,转过身,用拇指按住她的柔软温热的唇,幽邃的眼神中带着嘲讽,“你这里劣迹斑斑,你觉得本王会信你吗?” 姜袖珠望着韩载的眼睛,握住他的手背,寸寸下移,贴向她的胸口,“以往是以往,如今我对王爷的心似白雪纯粹,更似丹朱赤诚……”说着,她又贴向他的耳畔,说了句什么。 韩载眸间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后抽回手道,“难为你连这种话都说得出,这次就先饶过你!” ?姜袖珠抿起嘴冲他笑了笑,眼底一片潋滟。 两人正对视着,秦赭煎好药,从外头走了进来。 姜袖珠松开韩载的手,去圆桌边喝药,秦赭走到韩载身边,将秋信宫周围的布控,以及周边宫殿的巡逻情况禀了一遍。 韩载听罢,凝神思索片刻,交代,“安排几个人去漪澜宫吓吓陆贵妃,另外,再给宝华殿放把火。” 这两处宫殿都离秋信宫较近,一旦出事,哪怕陆行功再不甘心,都要立刻驰援,否则便是有陆国公和陆贵妃在,也难保住他。 秦赭领命离开。 坐在圆桌边喝药的姜袖珠一直竖起耳朵听着主仆两人的谈话,眼中不由浮起一抹狐疑,韩载让人扮刺客吓陆贵妃就算了,可火烧宝华殿是几个意思? 联想到曾经撞破的一些事,姜袖珠觉得,韩载是有些恨先皇的。 姜袖珠正凝神想着事,身边突然多了一道阴影,她一个激灵,手里的青瓷药碗差点打翻。 韩载将她的异常看在眼中,眸光深了深,“在想什么?” 姜袖珠将碗放在桌上,敛了敛心神,含笑道,“我在想这药要喝多久才会起作用……若是真的有了孩子,是会像王爷,还是会像我。” 韩载在她身边坐下,沉吟半晌,带着几分深意,轻声道,“会像你。” 儿肖母,他果然还是想要能登上皇位的儿子,姜袖珠心中觉得嘲讽,面上却漾出一抹羞涩,顺势靠进他怀中,葱白似的指尖轻轻的摩挲着他蟒袍上的龙纹。 韩载的手搭在姜袖珠的后背上,上下滑动。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提醒她道,“你该回去了。” 姜袖珠直起身子欲起身,又像想起什么一般,手指勾向韩载腰间的玉带,凑近他,呵气如兰低声的道,“既然想要儿子,那王爷日后可要多努力耕耘。” 努力耕耘?韩载眸光一深,在姜袖珠离开前,扣着她的后脑勺深深的吻了下去。 姜袖珠环住他的脖颈温柔回应,像海水托着一叶帆船剧烈沉浮,她的口腔里满是苦涩,但两人就像没有察觉到一般…… 姜袖珠离开时,脚步都是虚浮的。 韩载目送她离开,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收回目光。罢了,误解就误解罢。 姜袖珠离开长阶宫后,小心翼翼的从太液池赶到秋信宫附近,隔老远都能听到漪澜宫已经乱了起来,宝华殿也是火光冲天。 姜袖珠趁乱朝秋信宫跑去,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肺都快跑炸了,总算顺利赶到秋信宫后殿外。 她重重的喘着气,正要上前推门入内,结果暗处突然亮起两束火把。 “你们两个将人拿下,我去禀告陆统领!” 姜袖珠看着远处两个御林卫举着火把朝她逼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一面朝后退去,一面飞快的转动大脑,暗忖脱身之计。 两个御林卫不等她想出计策,就要上前将她拿下,好向顶头上司邀功。 关键时刻,一把匕首破空而来,扎在其中一个御林卫的胳膊上,两个御林卫顿时如临大敌,全神戒备。 姜袖珠趁此机会,飞快的后腿闪身进了秋信宫。 等陆行功解决完漪澜宫和宝华殿的事,兴冲冲的赶到秋信宫后殿时,却被属下告知,这次又被姜袖珠给逃了。 陆行功看向秋信宫的方向,拳头紧握,恨的目眦欲裂,她和摄政王果然不清白!肚子里的种,也不知道是谁的! 良久后他才收回目光,冷冷瞪向失手的两个御林卫,“你们两个,自去慎刑司领罚。” 秋信宫,姜袖珠来不及歇息,先去净房沐浴了一番,并交代杏君将她褪下来的黑色衣裳剪碎烧了。 直到躺在床榻上时,姜袖珠还有几分惊魂未定,暗暗向过路神仙许愿,让她早日怀上身孕…… 两日后,姜袖珠病情好转,入夜后,她换了一件水红色的敞领露腰舞衣,只罩了一件披风,便往长阶宫赶去。 018 跳软舞 长阶宫,韩载神色端肃的看着手里的奏折,但不知不觉,奏折中的字就扭动起来,渐渐化成姜袖珠的形貌。 他不禁想,她跳起软舞来会是什么模样? 微怔间,秦赭推门从外头走了进来,拱手禀道,“王爷,陆国公请您去乾元殿商议宝华殿走水、修缮,以及先皇棺椁移放一事。” “本王知道了。”韩载合上手中的奏折,又垂眸了片刻才起身。 他从前殿离开时正好看到匆忙而来的姜袖珠,养了两日,她气色好了很多,巴掌大的小脸越发清艳绝伦,引人注目。 两人迎面相逢,姜袖珠明眸泛起秋水,上下打量了韩载一眼,“王爷今夜有事?” 韩载没答话,径直上前两步,伸手将她披风领子拨开一点,在看到一大片雪肤,以及一丁点儿红色的舞衣后,他眸光微深,然后重新帮她掩好披风的领子,道,“在寝殿里等本王。”说罢径直离开。 姜袖珠看着他的背影,暗暗猜测,走的这般匆忙,应该是为了宝华殿走水一事。那些文臣向来难缠,只怕他要与他们周旋到后半夜去。 趁着这点时间,她刚好可以练习一番要跳的舞。她轻轻的压了压披风的领子,往长阶宫正殿走去。 乾元殿中,韩载听着几位大庆的中流砥柱不断地争执,起初还有些耐性,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不耐烦,到了丑时末,终于忍不住叫停,亲自开口定下个章程。 从乾元殿出来,他脚下的步子稍稍加快,秦赭看在眼中,忍不住想,他家主子对那位到底是什么心态? 回到长阶宫,韩载的脚步才慢下来,站在内殿外,他隔着薄如轻纱的帷帐往里看去。 姜袖珠已经将身上黑色的披风解下,露出里面水红色的舞衣,翩翩起舞。 韩载的目光落在她露出一截的细腰上,在昏黄的烛火中,白的耀眼,细的仿佛一折就断,惟有腰侧一滴朱砂痣,殷红如血,几乎和身上的舞衣融为一体。 韩载盯着姜袖珠腰看了许久,才将目光慢慢向上推移,落在她的领口,不知跳了多久,那片白腻之间已经沁出一滴晶莹的汗来,和他那晚在秋信宫看到的颇为相似。 韩载喉头轻咽,正欲入内,姜袖珠也敏感的注意到了他。 “王爷回来了?”她朝他莞尔一笑,眼中映着烛光,流光溢彩,诱人沉沦。 韩载伸手欲将帷帐掀开,姜袖珠出声阻止道,“王爷先在外面,等我跳完这一曲,你再进来。” 韩载目光暗沉幽邃的看着她,慢慢收回手。 姜袖珠收起方才温习时的惫懒,重新起舞,这一次,可谓尽态极妍,举手投足间,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 一曲毕,她凤眼如星,含着勾人的魅惑看向韩载。 韩载将目光从她的胸口移到脸上,凝视良久后,道了句,“过来。” 姜袖珠闻言先是怔了一下,然后赤着雪白的玉足轻盈的朝他走去。 两人眼神隔空相交,他的目光太过炙热、侵略,她清楚的知道他想干什么,果然,她刚将帘子拨开,人就被他掐着腰揽进怀中。 铺天盖地的吻落下,姜袖珠娇小的身子被韩载揽了个密不透风,他吻的越来越深,她的腰被他握着向后折去,薄背绷成了一张弓,像极了她在跳舞时下腰,而他在倾身索吻。 不知何时,寝殿中的烛火渐渐灭去,韩载抱着姜袖珠走向床榻。 她的手勾着他的脖颈,眼神流转间羞中带媚,而他深邃迫人,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衣裳散落一地,一边帷帐委委垂下,一切都水到渠成,这时姜袖珠突然惊慌的轻呼了一句,“王爷,且慢。” “嗯?”韩载嗓音是极致的暗哑。 “我葵水,似乎来了……” 箭已在弦上,韩载充满欲色的眼底有片刻的懵然,几息后,才想起什么是葵水。 他烦躁闭上眼,仰起头叹了口气,然后下了榻往净房走去。 姜袖珠在他走后,白着脸从床榻上起身,穿好披风和绣鞋,打算尽快赶回秋信宫。 这时,韩载又从净房里走了出来。 “去哪里?” 姜袖珠尴尬的望向他,懊恼的说,“你这里肯定没有我的衣裳,我得回去。” 韩载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又嫌弃又无奈,良久后,沉声交代了一句“在这里等着”,转身朝外走去。 姜袖珠看着他离开后,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手按在小腹上,眉头紧皱,距离先皇驾崩已经过去二十来天,她却再次来了葵水,难道真如黄老太夫所言,最少要调理上半年才能怀孕? 不,她等不了那么久!或许她该想想别的办法,要一个孩子…… 约莫半刻钟后,韩载从外面走进来,丢给姜袖珠一个包袱。 姜袖珠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套宫女的衣裳,以及她现在正亟需的东西。 “多谢王爷!”姜袖珠说了一声,转身飞快的朝净房走去…… 等她从净房出来事,韩载正坐在桌边喝茶,脸色极臭,看到她过来,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确定没怀上身孕,姜袖珠心里也不痛快,但念及以后还有用得着韩载的地方,她扬起一抹笑,走到在他身边坐下,软声道歉,“这次是我的错,下次我一定好好补偿王爷。” 韩载自顾自的喝茶,没搭理。姜袖珠又凑过去揽住他的腰,贴着他耳畔低低的说了句什么。 韩载终于放下茶盏,侧过头,盯着她看了良久,语气微微缓和,“回去罢。” 见韩载的脸色好转,姜袖珠心下微松,这才起身离开。 回秋信宫的路上,姜袖珠走的有些慢,眼看前头有两个带刀的御林卫经过,她闪身躲进一旁的假山。 两个御林卫的对话声清晰的传来:“也不知道陆统领为何一定要我们抓到杜嫔,杜嫔不是陆贵妃一派的吗?” “我有个干妹妹在漪澜宫当差,听她说,陆贵妃之所以让杜嫔殉葬,是因为杜嫔手里有她想要的一些极要紧的东西……” 姜袖珠扶着假山石壁,心道,看来这个杜嫔就是陆行功那晚提到的那个逃脱的殉葬妃嫔,只是不知道她现在人在哪里,手里到底握了些什么东西。 019 投怀送抱 回到秋信宫,姜袖珠换过衣裳后,问起杏君陆贵妃选了哪些妃嫔给先皇陪葬。 杏君想了想,道,“在内殿伺候的阿彤有个同乡的姐妹在漪澜宫做洒扫宫女,听她说,此次陆贵妃一共选了五位低位妃嫔给先皇陪葬,前两日逃了一个杜嫔,现在还有四个关在宝应殿里。” 姜袖珠沉吟片刻,挑眉问道,“可有听说那杜嫔是怎么逃出去的?” “杜嫔的祖父是太医院前院正,她也懂几分医理,据说是迷晕了守卫,趁夜逃走的。娘娘怎么会问起此事?” 姜袖珠想起那日勒在她脖子上,险些要了她命的白绫,低头摩挲着手上的伤疤,道,“不过物伤其类罢了。” 随后几日,姜袖珠闭宫不出,直到葵水过去了,才又去了长阶宫。 “王爷在寝殿中么?”她看向站在廊下的秦赭问道。 秦赭目光复杂的看了姜袖珠一眼,而后微微点头。 姜袖珠带着几分狐疑往里走去,走到内殿帷帐外,她总算知道秦赭的目光是什么意思了。 只见韩载大马金刀的坐在罗汉床上,一个高挑纤细的美人跪在他面前,腰肢下压,臀丘抬起,三分哀求、七分娇媚的哀求。 “蕴湘还未进宫前,心中就爱慕摄政王,求您救我一命,只要能让我免于为先皇殉葬,无论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哪怕一辈子见不得光,我都无怨无悔。” 美人软语娇啼,身段玲珑,勾魂摄魄的紧。 姜袖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韩载,他会动心吗? 她等了半晌,才看到韩载又反应,只见他眼皮轻掀,冷冷的瞥了美人一眼,不留情面道,“这就是你说的要事?是自己滚出去,还是本王让人将你扔出去?” 竟是毫不留情的拒绝了美人,姜袖珠心下微惊,却也微微松了口气。 而杜嫔似乎没想到韩载会这般冷酷,明明那日夜里,他对着皇后时是那样的殷勤,连扶人下车的事都做得心甘情愿。 这般想着,她忍不住问了出来。 姜袖珠没想到杜嫔会知道自己和韩载的事,眉头紧紧皱起,呼吸都凝滞起来。 内殿里,韩载的目光亦变得危险起来,冷冷的觑着杜嫔,“你还知道些什么?” 杜嫔又倾诉起自己的一片情意。 韩载却已经对她动了杀心,他沉着脸朝外唤了一声,“秦赭。” 秦赭连忙走了进来,经过姜袖珠时,淡淡瞥了她一眼,姜袖珠示意他当做没看见她。 秦赭入内后,朝韩载拱手。 韩载扫向杜嫔,“将她带下去处置了。” 轻描淡写却冷酷无情的语气,让杜嫔整颗心都凉了,她面如死灰的跌坐在地。死都想不通,她比姜袖珠差在哪里。 秦赭弯腰,正要将人拖出去,这时姜袖珠突然拨开帷帐,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径直看向杜嫔,说道,“陆贵妃想从你手里拿到什么?你老实交代,倘若我满意了,就送你出宫。” 杜嫔朝韩载看去,触及他冰冷的眼神,她能感觉到,他是真的想要了她的命,再看向姜袖珠,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问道,“你能做得了摄政王的主?” 姜袖珠看向韩载,用眼神与他商议,韩载沉吟片刻,朝秦赭使了个眼风,秦赭退下。 杜嫔见状,微微松了口气,望向姜袖珠,急切又狼狈道,“我祖父是前太医院院正,他手中有几个传世的秘方,陆贵妃想让我交出来,我不肯,她就狠心的将我写入了陪葬名单之中。” 姜袖珠挑眉,“究竟是什么秘方,竟让她这般在意?” “养颜美容、延年益寿、助孕……一共五个方子。” “助孕”两个字落在姜袖珠耳中,她暗暗攥紧了袖中的手,冷然道,“秘方交出来,今晚就送你出宫。” 杜嫔性命被人攥着,不敢隐瞒,她慌乱的取下手腕上的珐琅玉镯,“秘方就在镯子里。” 姜袖珠接过镯子,摸索了会儿,“啪嗒”一声打开关窍,里面果然藏着几张秘方。 “送她走吧。” 杜嫔被带走后,韩载冷幽幽地朝姜袖珠看去,“皇后娘娘真是好大的威风。” 姜袖珠走到他身边坐下,将秘方递过去,讨好的说,“还得劳烦王爷找人好好鉴别下这几张方子,若是得用,便制成丸药。” “你连方子真假都不知道,就放她走了?”韩载冷嗤。 “我知道王爷你肯定会派人盯着她,若真有什么错漏,再与她算账也不迟。” 韩载灼热的大掌在她腰间轻轻摩挲,目光深邃的凝着她,“你难道就不怕,本王当真受用她,厌了你?” 姜袖珠贴近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那看来杳杳要使出浑身解数,以免王爷厌了我。”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相闻,韩载眸色渐深,就在姜袖珠以为他要加深这个吻时,他却突然撤远身子,说道,“上次的《绿腰》舞不错,杳杳今夜再为本王跳一次。” “可我没有带舞衣。” “本王为你准备了。” 姜袖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床榻,上面果然放着一套舞衣,也是水红色,但比起她上次穿的精致、轻薄很多。 她当着韩载的面换好舞衣,赤着一双玉足,踮起足尖翩翩起舞,《绿腰》舞先慢后快,慢时她尽态极妍,快时裙摆似流风回雪。 旋转间,每次对视她的眼里都好像藏了小钩子,勾得他移不开眼,浑身燥热。 一舞毕,韩载盯着她胸前的白腻,嗓音低沉道,“再跳一遍。” 姜袖珠心中狐疑,但还是顺从的又跳了一遍。 跳完第三遍时,姜袖珠身上沁出晶莹的薄汗,后腰处的朱砂痣越发殷红夺目,她微微喘着气看向他。 “过来。”韩载极尽暗哑的叫了一声。 姜袖珠赤着脚朝他走去。 韩载将她按坐在自己膝头,大掌扣着她纤细的腰肢,薄唇擦过她的红唇缓缓向下,姜袖珠迎合的扬起脖颈,韩载的目光落在胸口那滴剔透的香汗上,慢慢的吻了上去,果然如他预料中一般甘美。 姜袖珠离开长阶宫后,秦赭进来禀报,“王爷,属下重新审问过杜嫔,陆贵妃之所以要置她于死地,并非只为那几张方子,而是她撞见过陆贵妃曾偎在乐正司的一位琴师怀中……” 020 占有她 陆贵妃竟然和乐正司的琴师有染,这倒是有意思。 韩载眼底泛起暗芒,交代秦赭,“暗中将此事查清楚。” “那杜嫔该如何处置?” “暂且关押起来。” 姜袖珠回到秋信宫时,腿都是软的,许是有几日未见,韩载将她翻来覆去,折腾的极凶。 她软着声求饶,反被他理直气壮的堵了回来,当初难道不是她叫他努力耕耘? 杏君伺候姜袖珠沐浴,看着她腰上青紫的指印,不由心疼道,“这份罪,娘娘要受到什么时候才到头?” 姜袖珠鞠起一捧水扑在脸上,晶莹的水珠顺着她绝艳的五官滑落,眼神倔强而坚定,“有个孩子傍身,我和他才算完!” 杏君蹙紧眉头,担心不已,“您宫寒难孕,就怕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依奴婢看,倒不如找人替您生一个。” 杏君的话,让姜袖珠陷入沉思。 若是她迟迟无法怀孕,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左右她只是想要一个孩子,保住性命,而韩载也只是想要自己的骨肉登上皇位,至于孩子是谁生的,以他的脾性,应该无所谓。 “如果先皇下葬时,我还是怀不上,就按你说的做罢。”姜袖珠斟酌着说道。 沐浴完,杏君帮姜袖珠绞头发,她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吩咐道,“你明日去太医院找梁院正帮我拿几盒安神丸,另外,再打听打听良太医的近况。” 许是因为累极,晾干头发,姜袖珠上榻后很快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已经是巳时。 杏君已经从太医院回来,一面服侍姜袖珠更衣一面道,“前些日子良太医牵扯到一桩公案,进了一趟诏狱,如今虽然已经放出来,但也受了影响,以后得从医士从头做起。” “我知道了。”姜袖珠垂目,心道韩载总算还有几分人性,没有要了良臣的命。 长阶宫,韩载得知杏君又去找了良臣,墨黑的眼中闪过一抹嘲讽,这才几天就憋不住了,果然良臣才是她的心头好。 真是难为她将自己的身心一劈两半、泾渭分明。 亥时末,韩载放下手中的公务,阴沉着脸打算回寝房就寝,走到廊下时,看着不远处的空地,却蓦的想起前次她娇嗔的让他扶她下车…… 韩载下颔微抬,目露自嘲,看来他对她还是太好了! 韩载驻足良久,没有回寝殿,而是踏着月色去了秋信宫。 内殿中,杏君一看见韩载就白了脸色,刚要开口,韩载威严的睨了她一眼,杏君立刻噤声。韩载收回目光,在荔若担忧的眼神中往里走去。 走了几步,韩载停下脚步,清俊的下颔紧绷,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攥起,眼眸深邃如古井一般,盯着屏风后的两人,怪不得杏君方才那般紧张。 “娘娘,这是微臣阅遍古书,调出来的两味药,白瓶里的共三丸,连续服用三次,便能生出孕胎的假象,玉瓶里的是一丸,服用后会闭气三日,三日后自动苏醒,也就是俗称的假死药。” 良臣双目灼灼的望着姜袖珠,嗓音温润的交代。 但听在韩载眼中,却是另一番味道。假死药?他是想骗姜袖珠假死出宫跟他厮守终生?倒是敢想! 良臣并不知韩载对他的嘲讽,说完前一段话后,他轻轻的垂下眼皮,压低声音,“微臣身份微末,帮不了娘娘太多,反而会给娘娘捎带来麻烦,这两味药是微臣最后能为您做的。” 韩载冷笑,这语气跟勾栏里以退为进、与恩客调情的小姐有甚区别? 姜袖珠怎会不知这两味药的珍贵,她从他手中接过,低声道谢。 默了片刻,又握住他的小臂,看向他手上结了痂的鞭痕,关心道,“你的伤,好些了吗?” 看着两人肢体接触,韩载眼中的冷意几乎凝成实质,宽袖中的手紧紧的攥起。 “已经不碍事。”良臣轻声道,然后抽回自己的手臂,深深的朝她行了一礼,“娘娘保重!”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寝殿外,韩载往旁边避了避,用帷帐挡住自己的身形,冷眼目送良臣离开,而后转身往寝殿中走去。 姜袖珠在圆桌边站着,白皙的手指紧紧的握着两只药瓶,臻首微垂,瘦削的香肩轻轻颤抖,似在难过低泣。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下意识的将药瓶挡在袖子下,然后抬起头。 撞进韩载冰冷湛然的眼中,姜袖珠轻轻瑟缩了一下,接着扬起一抹笑,嗓音发哑的问,“王爷怎么突然过来了?” 韩载没有应她的话,双目幽冷的盯着她,直接朝她伸出一只手。 他一伸手,姜袖珠立刻心领神会,他想要什么。只是这两瓶药是她的救命稻草,她不能给他。 姜袖珠的拒绝让韩载胸中一片怒火中烧,几乎难以忍耐,他眼神危险的睨着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思,“把、药、给、本、王。” 姜袖住微微摇头,仰面望着他,清澈的眼中流露出哀求。 韩载见她如此冥顽不灵,反被气笑,他收回手,在她身边坐下,压抑着火气,道,“据本王所知,良臣如今只是医士,按理来说,他是没有资格单独为王公、后妃诊脉开药的,如今他越级行事,不如就赏他五十大板,逐出宫去,永不录用,皇后娘娘觉得这样可好?” 韩载的语气波澜不惊,但姜袖珠却听的后脊一阵发凉,她转头朝他看去,身边的男子剑眉星目、俊美无俦,当真生了副好皮囊,可偏偏内里却住着只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豺狼。他哪里有什么人性! “我给王爷就是了。”终于,姜袖珠还是被逼妥协了,她松开手掌,托着药瓶递给他。 韩载低头睨了眼两只精巧的玉瓶,却没有接,而是突然掐着她的腰将她按在圆桌上,低头含住了她的唇,风卷残云般的占有了她所有的呼吸…… 021 孤男寡女 姜袖珠半截腰悬空,被迫承受他近乎惩罚的吻,有种今夜会被他生吞了的错觉。 韩载确实想将身下的女子吞吃入腹,省得她朝三暮四,镇日里既要又要还要。 前一刻还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抱着他的脖子求他给她一个孩子,下一刻又与旁的男人勾勾连连,甚至还想假死出宫,她当他是什么! 韩载眼底一片怒火,牙齿突然用力,在姜袖珠唇上咬了一下,眼中满是占有欲,盯着她沉声道,“本王的掌中玩.物,容不得任何人觊觎,再有下次,本王会亲自将你送进宝应殿。” 姜袖珠对上韩载冰冷刺骨的目光,她知道他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一旦她惹怒了他,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见姜袖珠眼中流露出恐惧,韩载低头,复又吻上她雪白修长、敏感纤细的颈子,细密的啮咬,惹得她浑身都紧绷起来。 两人融为一体时,姜袖珠整个人突然脱力,攥在手中的药瓶落在地上,片片碎裂。 与此同时,一滴滚烫的泪无声的从她微红的眼尾滑落,淌进发缝之间。 韩载俯望着她,轻声嘲讽,“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委屈?” 姜袖珠凝着他的眼睛,檀口翕动了半晌,违心的吐出一句,“是我错了,王爷怎么惩罚我,都是我该得的。” 韩载哪里看不出,她这是在言不由衷呢,一时没了兴致,慢慢站直身子,一面整理衣袍,一面肆意打量着她,道,“等你想清楚了,再来长阶宫找本王,若是想不清楚,就不必来了。” 他转身,经过滚落在地的药丸时,用力的踩了上去,又碾了一下才离开。 韩载走后,杏君从外头走了进来,看到躺在桌上、衣衫不整的姜袖珠,她飞快的上前,将人扶了起来,“娘娘可有受伤?” 姜袖珠盯着地上破碎的药瓶和被碾成粉末的药丸,轻轻地摇头,顿了顿,又道,“去准备热水,我想沐浴。” 杏君扶着姜袖珠在桌旁坐下,才去准备热水。 泡在温暖的浴池中,姜袖珠示意杏君出去。 杏君未动,目露担心的看着她。 姜袖珠嗤笑了一声,“你放心,我不会寻短见的,我还没那么脆弱。” 杏君这才福了下身,朝外退去。 姜袖珠看着她离开,慢慢的将自己沉入水中,在脑中复盘她和韩载之间的种种。 往事一幕幕的在眼前浮现,细数起来,他们之间的三次不痛快,竟都是为了良臣。 他的占有欲,显然比她想象中更强! 姜袖珠嘲讽的想,在他心里,只怕觉得他可以三妻四妾,甚至与先皇的遗孀苟且,而她却必须为他守身如玉,连和其他男人多说一句话都不能。 可偏偏他位高权重,又拿捏着她的软肋,离了他,她几乎必死无疑。 姜袖珠心里清楚,韩载是在逼她向他求饶,而她也只有这一条路。 韩载回到长阶宫时,仍有几分余怒,冷声吩咐秦赭,“以后不许姜袖珠再踏入长阶宫半步!” 秦赭闻言,先是一惊,继而欢喜,答应的极为痛快。 韩载见状,挑眉看了他一眼,“你似乎很高兴?” “属下不敢,”秦赭低下头拱手道,“属下只是觉得,王爷位高权重,又生的龙章凤姿,要什么样的名花倾国没有,何必跟皇后娘娘纠缠。” 秦赭前半句话隐约有些耳熟,韩载轻磕了下眼皮,没再说话,直接进了正殿。 回到寝殿,韩载打眼望去,处处都有姜袖珠存在过的痕迹,闭上眼,似乎就能嗅到她身上的味道。 “王爷怎么又出来了?”秦赭立在廊下,看到韩载去而复返,疑惑的问了一句。 韩载没有理会他,直接朝长阶宫外走去…… 隔日,想通了的姜袖珠趁夜来到长阶宫,结果却被宫人告知,摄政王不在。 姜袖珠皱起眉,“那我能进去等王爷吗?” 侍卫冷面无私道,“长阶宫是摄政王处理政事之地,没有摄政王的允可,卑职做不了主。” 姜袖珠不甘心,拿出自己的身份,“本宫与摄政王有要事商讨。” “等摄政王回来后,卑职会帮您通传。” 侍卫油盐不进,姜袖珠只能失望的回了秋信宫。 杏君正在寝殿里铺床,听到动静,一面帮她将披风解下,一面狐疑的询问,娘娘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姜袖珠眉头紧皱,“摄政王生气了,不肯见我。” “那您打算怎么办?” 姜袖珠咬紧齿关,眼中流露出一抹坚定,“他能耗得起,我却耗不起,只能迎难而上了。” “他不肯让我进长阶宫,我就去别的地方堵他。” 之后,姜袖珠每日夜里都会出去,在太液池附近的假山林里守株待兔。 等到第三天时,她远远的就瞧见韩载带着秦赭往这便走来。 姜袖珠深深的吸了口气,在韩载走到近前时,迎面走了出去。 韩载朝四周扫了一眼,见周遭没有巡逻的御林卫,才看向她,拿着摄政王的架子,一派疏离道,“皇后娘娘怎么会在这里?” “我有话想跟王爷说,还请王爷移步假山里。”姜袖珠望向他,秋水一般的眸子隐隐有波光流动。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只怕不便。”韩载冷冷的回绝,话落,拔腿便要向前。 姜袖珠想伸手拦住韩载,却先一步被秦赭拦住,“皇后娘娘请自重。” 自重?对一个只想活着的人来说,这东西太奢侈了。 姜袖珠望着韩载的背影,眼中倏地迸出一抹狠意,“王爷出尔反尔,是要逼死我吗?既如此,那我不如自我了结!” 说完,她跑向一旁的太液池,纵身跳了进去。 韩载听到声音回过头时,姜袖珠已经沉下水面。 “还不快去救人!”他冲着秦赭斥道。 秦赭忙跳下水捞人。 姜袖珠被救上来后,秦赭问道,“是要将皇后娘娘送回秋信宫吗?” “她这幅模样太过惹眼,先带回长阶宫。”韩载走上前将姜袖珠打横抱起。 秦赭跟在两人身后,无声叹了口气。 回到长阶宫寝殿,韩载径直将姜袖珠抱去净房,他原想将她扔进浴池,但姜袖珠却像察觉到危险一般,双手箍住他的脖颈,突然睁开眼睛。 不等韩载开口,她便含住了他的唇,极尽挑逗。 022 去榻上 初春的天,到了夜里,湖水还是有些刺骨,姜袖珠冰凉的嘴唇贴过来时,韩载望着她脸上的水渍眉头紧皱,本就体寒的人,还不管不顾的往冰冷的湖里跳,是想这辈子都怀不上孩子? 一旁的浴池里蒸腾着热气,他想扔她进去泡会儿,但她却搂着他的脖子不放,就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执拗的很。.. 很快,韩载的神志就被姜袖珠汹涌的亲吻占据,他将她放下地,两人拥抱着彼此,天旋地转。 换气的功夫,姜袖珠将韩载推的靠在柱子上,秋水一般的眼睛濡湿而深情的望着他。 韩载眼神迷离着与她对视,他以为她会解释些什么,但姜袖珠却再次不容拒绝的亲了上来。 体温相触,姜袖珠如玉一般的身子在韩载的手下慢慢的暖了过来,甚至沁出薄薄的细汗,肌肤越发的滑腻,让人爱不释手…… 净房中温度升到最高时,韩载突然停下,他靠在柱子上,灼热的大掌摩挲着姜袖珠后腰处的朱砂痣,充满了欲色的眸子低垂,嗓音沙哑的问道,「想清楚了吗?」 姜袖珠柔软的双臂勾着韩载的脖颈,指尖轻揉他耳后的肌肤,不答反问,「长夜漫漫,王爷当真要这般扫兴?」 韩载掐着她的腰压向自己,深邃的眼中露出一抹鄙夷,「你以为本王对你的姿色很有兴趣吗?」 姜袖珠轻咬下唇,眼睛弯成新月,「若是没有兴趣,那王爷方才为何让人救我?」 韩载幽深的眼眸流转,贴近了她的唇瓣,冷嗤道,「本王只不过是不想失去手中的一颗棋子,下次你若再这么愚蠢,本王不会再插手。」 韩载的话太过无情,姜袖珠身上滚烫,但心底却骤然一片冰凉,胸膛重重的起伏了两下,她望着他的眼睛,含着泪哽咽道,「王爷的意思我明白了,以后我会谨守自己的本分。」 她会如他所愿,做他手中的棋子,帮他把一个带有他血脉的孩子推上皇位。 这是他替她选好的路,也是她如今唯一能走的路。 韩载冷觑着姜袖珠梨花带雨的面庞,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眸光暗沉而专注,「你最好记住自己说的话。」话落,他的眼神下移,落在她微微发抖的唇上,低头用力的吻了下去。 他韩载的女人,他能护得住,不需要旁的男人献殷勤。她既然跟了他,就该明白这一点。 一吻过后,韩载抱起姜袖珠往浴池走去,姜袖珠白嫩的葇荑撑在他的胸口,却道,「王爷,去榻上!」 韩载眸中闪过一抹揶揄,抱着她离开浴池,往床榻走去。 半个时辰后,姜袖珠腿脚打着颤下了床榻,她熟练的穿好衣裳,不远处的圆桌上放着一碗已经温凉的药,她走过去端起来一饮而尽后。 随后侧头看向床榻上的韩载,试探着问道,「上次从杜嫔那里得来的方子,王爷找大夫看过了吗?」 寝殿中一片寂静,没有人应答,姜袖珠将药碗放在桌上,想着找秦赭问问也是一样的,正要离开,床榻上却传来韩载低沉悦耳的声音,「的确是个奇方,等黄老大夫调制出药丸,本王会让人送去秋信宫。」 「多谢。」姜袖珠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声,临走前,斟酌着又问,「那我日后还是隔日来一次长阶宫?」 韩载从床榻上坐起来,翻身下地,带着威压,一步一步的走向她。 在她面前站定后,他垂目看着她眸中的希冀和忐忑,灼热的大掌托起她的下巴,不置可否的低语,「你若听话,本王自会抽时间去秋信宫找你。」 就……只是他去找她?却断绝了她来长阶宫的可能? 姜袖珠紧紧的攥住手指,心中又慌又委屈,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的腰,泪凝于睫,软语求道,「杳杳已经知错了,王爷还是不肯饶过杳杳吗?」 韩载眼底含着一丝薄凉的笑,蜻蜓点水的在她唇角亲了一下,「若是不饶过你,你如今已经浮尸太液池了。」 这话让姜袖珠后脊一凉,浑身僵住,不过很快又缓和过来,她葱白的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儿,眼中含着希冀问道,「那王爷下次找杳杳,是什么时候?杳杳也好提前准备。」 韩载眼神下移,落在她鼓鼓囊囊的胸口,笑得意味深长,「这要看杳杳对本王的心有多诚?」 从长阶宫离开时,姜袖珠心里又惶恐又后悔。 早知道韩载的占有欲这般强,她当初让杏君联系良臣时,定会做的隐蔽一些,更不会在寝宫见他。但凡她当时谨慎一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赔了夫人又折兵,良臣辛苦调制出来的药被毁,和韩载之间的交易也险些撕破。 姜袖珠心里想着事,脚下的步子迈的又轻又缓,并没有注意到前头的假山石旁有一段极短的阴影,直到陆行功迎面将她拦住,她的表情瞬间僵硬起来,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然后装作不解的模样,疑惑的看着他问道,「陆统领,你怎么在这里?」 陆行功扯唇一笑,阴狠的眼神、森白的牙齿在暗夜中异常可怖,「皇后娘娘,别跟我装傻,这次我看你往哪里逃?」 姜袖珠紧咬贝齿,心中懊恼,最近几次来回长阶宫和秋信宫之间太过顺利,以至于她竟失了防备。眼下男女力量悬殊,陆行功又是个练家子,她要如何才能脱身…… 陆行功看着姜袖珠绝艳的面庞慢慢浮上恐惧和慌乱,唇角的笑越发放肆,一步一步的朝她逼近。 「你到底想怎么样?」姜袖珠的身子抵上一棵树,退无可退时,她盯着他问道,意图拖延时间,找人求救。事情闹大了,韩载那边便会知道,她便有一线生机…… 为您提供大神苏囧囧的《春闺杳杳》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022去榻上免费阅读. 023 他还有温柔一面 陆行功在姜袖珠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神情阴鸷,「我陆行功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般折辱我,你是第一个,你说我会怎么对付你?」 姜袖珠被他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笼罩着,喉头轻咽了下,眼神却冷漠至极,「本宫不知道陆统领你在说什么!」 陆行功冷笑,「死鸭子嘴硬!」 姜袖珠一直分神仔细听着周遭的动静,在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时,她张口就要呼救。 陆行功眼中闪过一抹暗芒,忽然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姜袖珠打晕,然后抱起她躲进了假山洞。 姜袖珠再醒来时,是在一间刑室,她的手脚都被铁环固定住,稍微一抬头,后颈就一阵生疼。 陆行功那个畜生,下手可真狠。 她紧紧的皱起眉,哑着嗓子试着唤了两声,但却没人应答。 刑室中只有墙壁上的一丁点烛火幽幽亮着,没有窗户,她也无法确定距离昨晚过去多久。 如今只希望有人能发现她留下的记号。 皇宫中,杏君等了一整夜都没等到姜袖珠回来,天亮后,忍不住让人给长阶宫去了消息。 长阶宫,秦赭看到消息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前几次皇后能顺利在秋信宫和长阶宫之间来回,是因为有摄政王府的暗卫在暗中替她清除危险。 而前两日,王爷下令不许皇后再踏入长阶宫,他便顺势撤掉了那两个暗卫,没想到这就出事了。 秦赭捏紧密信,硬着头皮推开书房的门,将消息禀给韩载。 韩载听罢,捏着奏折的手倏地收紧,下颔紧绷,眼神冰冷的看向秦赭,「立刻去查清她的行踪!至于你擅作主张的事,等找到人后,自己去领罚。」 韩载垂首,躬身退了出去。 秦赭离开后,韩载蹙起眉头,伸手拿过桌上的一本文书,打开浏览。 须臾,又猛地合上,起身朝外走去。 韩载沿着太液池往秋信宫的方向走去,在行到一棵树下时,他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异物,他拿开脚,低头看去,只见是一只青玉细圈素戒。 这戒指分明是姜袖珠的,在她进宫前,他见她的几次她都戴在无名指上。 既然已经留下了素戒,那还会不会有其他的证据? 韩载侧目往一旁的树上看去,找了一会儿,在一米多高处果然有用指甲盖压出来的极浅的两个字:十一。 今日二月二十二,而二月十一正是他带姜袖珠出宫看病的日子。 陆、行、功,韩载眼中射出一抹利芒…… 刑室中,姜袖珠久久等不到有人来,她试着凭自己的力气挣脱铁环,但努力许久,只是将自己雪白的手腕磨的鲜血淋漓。 她又累又困,就在她忍不住想睡会儿,好保持体力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刑室的门从外面打开,陆行功走了进来。 姜袖珠打起精神,从上到下细细的打量他,沐浴过,换了冠子和常服,脚下未着官府监制的厚底云靴,而是普通的软底靴子。这么看,这间刑室肯定不是在宫中,而是他的一处私宅。 陆行功,他到底想做什么? 「很诧异?」陆行功一步一步的走向姜袖珠,在她面前停下,一双鹰眼锐利的望向她。 「竟然掳劫本宫,陆行功,你好大的胆子!」姜袖珠瞪着他怒声呵斥。 陆行功突然贴近她的面庞,盯着她的眼睛,「事到如今,皇后娘娘还在装,那晚假山林里你身上的味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说过要将你加诸在我身上的耻辱讨回来,从今日起,我要你从高高在上的皇后,变成一个永不见天日、卑贱的玩.物。」 姜袖珠紧咬牙关,满眼无辜,「本宫不知道你对本宫的恨意从何而来,但是你别忘了,本宫腹中怀着先皇的骨肉,摄政王他绝对会找到本宫,届时你万死难辞其咎!」 「你若识相的话,现在就送本宫回宫,本宫可饶你一命!」 陆行功嗤笑,「看来皇娘娘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无妨,我有的是时间等你求我。」说着,他拨动刑架上的机关,下一刻,姜袖珠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被放平。 陆行功绕到她身边,从旁边桌上揭过一张桑皮纸放在她的脸上,然后用水壶慢慢的往上淋水,桑皮纸柔软又吸水,姜袖珠很快觉得呼吸困难。 「听说,天牢里最能扛的犯人要贴十八张加官才会咽气,不知皇后娘娘能坚持到第几张?」 凉意瘆人的水流只有少部分被桑皮纸吸收,更多的是顺着姜袖珠的脸四溅坠落,流向她的领口或发缝,冷的她直颤抖。 贴到第五张时,姜袖珠的呼吸已经断断续续,就在她忍不住想要求饶时,刑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陆行功手里的水壶落地,惊叫了声「秦赭」,下一刻,刑室中有打斗声响起。 与此同时,姜袖珠脸上的桑皮纸被拿开,看到秦赭的那一瞬间,她微微松了口气。新 秦赭将束缚着姜袖珠手脚的铁环破开,然后将她扶了起来,「属下送娘娘去医馆。」 姜袖珠回头看了眼被押在地上的陆行功,眼中浮起一抹冷意,「敢对本宫不敬,便削去身上所有官职,发配岭南罢!」 说完,不顾陆行功眼中迸发出来的怨毒,头也不回的离开。 出了刑室,听秦赭介绍,此处果然是陆行功的一处外宅,他这人性格乖张跋扈、残忍麻木,在外要顾着陆国公府的颜面,不便放肆,便僻了一座外宅来发泄,宅子里除了有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的婢女,还有一些肢体不全的野兽猛禽。 半个时辰后,秦赭驾着马车在千金堂停下。 姜袖珠衣裳半湿着,踩着车梯下了车,随秦赭朝里走去。 她以为只是来医馆包扎伤口,没想到一进大堂,就看到一个妙龄女子语笑嫣然的和韩载打闹,而韩载脸上竟不似从前冷漠,而是含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王爷,属下将人带来了。」秦赭上前禀了一句。 韩载这才转向姜袖珠,他看到她湿透的鬓发和衣领,微微泛白、有些哆嗦的唇,眉头微皱着吩咐,「带她去楼上梳洗。」 这是怪她打扰了他和美人调情?姜袖珠心中无端涌起一股不平。 为您提供大神苏囧囧的《春闺杳杳》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023他还有温柔一面免费阅读. 024 吃醋了? 姜袖珠弯了弯新月似的眉,眼中含着娇嗔看向韩载,「我有些事想和王爷说,不如您陪我一起上去罢!」 韩载挑眉,思索了片刻,正要转头向袁薇止交代一声,袁薇止却先一步道,「这位夫人的衣裳湿了,若是不及时换掉,恐会感染风寒,还是我带她去我房间梳洗罢。」 「不用了。」姜袖珠毫不犹豫的拒绝袁薇止,然后径直走向韩载,挽住他的手臂,仰头看着他,笑吟吟道,「我与王爷最是熟识,就不必劳烦外人了,您说是吗?」 韩载垂眸看了姜袖珠片刻,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然后扭头向袁薇止解释,「夜深了,你早些歇着,本王陪她上楼就是。」说着,两人挽着手往楼上走去。 袁薇止看着两人离开,娇嫩的红唇抿成一条线,绕过桌案,走到秦赭身边,低声哼问道,「秦大哥,她不是先皇的遗孀,不好好在宫里给先皇守灵,跑到宫外做什么?」.. 秦赭觑了袁薇止一眼,面露难色,「主子的事,我怎好置喙,你若好奇,去问你大哥就是了。」 袁薇止的兄长袁慎之曾是韩载的伴读,后来又入摄政王府做了幕僚,是韩载极为倚重之人,也因此对袁薇止极为纵容。 袁薇止嗤了一声,「不用问我大哥我也猜得到,定是她不甘深宫寂寞,引诱了王爷。」 「袁姑娘慎言。」秦赭低声提醒。 袁薇止反而越发的来劲,「我有说错吗?她十二岁之前在扬州地春风楼厮混,谁知道学了多少引诱男人的手段。」 秦赭:「……」 袁薇止的身份不同寻常,她能不顾规矩信口胡言,但他却不敢再听下去,随意找了个借口,去后院找黄老大夫了。 秦赭走后,袁薇止眼珠子转了转,噘着嘴朝楼上看去,他们在干什么呢? 良久后,袁薇止到底还是忍不住,提着裙摆往楼上走去。 韩载带着姜袖珠去了二楼尽处的一间客房,进门后,姜袖珠去洗手,韩载立在一旁看着她湿透的半个衣襟,问道,「当真不用换件衣裳?」 姜袖珠瞥向一旁的药炉,「生个火,将衣服烘干就是了。」 韩载没再言语,走到桌边坐下。 姜袖珠洗完手,去将封了火的药炉捅着,然后走到屏风另一边更衣。 灯火和屏风将她的动作放大,恰好韩载眼神也极好,一抬头就将她宽衣解带的每一处细节都看的分明。 尤其是将衣服都搭在屏风上后,那抹玲珑有致的剪影,让人忍不住口舌干燥。 他慢慢的起身,朝她走去。 等姜袖珠反应过来时,冰冷的身子已经被韩载从头面抱住,他灼热的耳朵擦过她冰冷的耳朵,耳鬓厮磨着,吻在她的脸颊上。 袁薇止上了二楼,一间一间的找过来,然后停在最后一间房门外,她听见一阵极隐忍的闷哼声,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她猜的果然没错! 这个女人就算嫁人了也不安分,非要缠着摄政王! 理性上,袁薇止知道自己该走,但感性上,却忍不住轻轻的将门推开一条缝,朝里看去…… 姜袖珠和韩载都在屏风后,再加上有衣服当着,她看不到具体的情形,只能透过镂空处,看到两只十指相扣的手,以及一点交缠的剪影。 良久后,袁薇止才关上门,她转过身失魂落魄的朝楼下走去。 黄老大夫从后院出来,看到她闷闷不乐的模样,问道,「袁姑娘怎么了,可是令兄脸上的疮口又蔓延了?」 袁薇止摇头,「跟大哥无关,我只是有些累了,想回去歇着。」说完朝后院跑去。 黄老大夫摇了摇头,没放在心上。 一个时辰后,姜袖珠才和韩载从楼上下来,她身上的衣裳已经烘干,只有鬓角还有些潮。 「王爷,药丸调制好了。」黄老夫人看见两人从楼上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只沉香木盒递了过去,木盒上刻着一枝石榴。 韩载道谢后,接过盒子,随手递给姜袖珠。 「今日天色已晚,本王就不打扰您了。」韩载说了一声,便携姜袖珠离开。 上了马车,两人才有说话的空隙。 姜袖珠揽着韩载的腰,软软的靠在他怀中,道,「此番多谢王爷救我性命,若不是有您,杳杳今日只怕要死在陆行功的外宅。」 韩载轻轻摩挲着姜袖珠的后背,想到这种可能,心头微微滞了一下,随后问道,「你想怎么处置他?」 「不如削去身上所有的官职,发配岭南?」那等化外瘴湿之地,陆行功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韩载轻轻的说了一声。 姜袖珠心下微松,忍不住仰起头去啄他的唇,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道,「王爷待杳杳这般好,杳杳真怕自己以后会离不开你。」 韩载摸着姜袖珠后背的手微微顿了下,随即嘲讽道,「姜袖珠,你说的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姜袖温热的气息在韩载的唇上流连,「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王爷现在不信的杳杳的心无妨,杳杳等得起,总有一天你会信的。」 韩载凝望着她的眉眼,灼热的大掌往下,扣住她的腰将她压向自己,「那本王就等着你。」 两人又耳鬓厮磨了一番。 过后,姜袖珠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道,「方才千金堂里的那个姑娘,似乎跟王爷极为熟络,莫不是王爷的哪个相好?」 韩载抬起姜袖珠的下巴,眼底一片深邃,「吃醋了?」 姜袖珠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两人肌肤相触、呼吸相闻,她轻哼道,「是又如何?」 韩载淡淡解释,「薇止不过是我府上幕僚的妹妹,说起来,他以往也是进士及第,只不过脸上生了疮口,无法继续为官,才来摄政王府供职,因着这份遭遇,我对他们兄妹难免就宽容了几分。」 「薇止?」姜袖珠敏感的挑眉,右手松开他的脖子,缓缓向下,嫩白的指尖在他胸口轻轻戳了戳,「这可是她的闺名?王爷似乎还从来没有这般亲近的唤过我?」 为您提供大神苏囧囧的《春闺杳杳》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024吃醋了?免费阅读. 025 可真敢想 韩载瞟了眼姜袖珠戳弄自己胸膛的手,随后眼皮一抬,睨向她的脸,带着几分打趣道,“唤你的闺名?皇后娘娘可真敢想,本王再与你温存几日,你是不是连摄政王妃的位子都敢肖想?” 姜袖珠微微嘟嘴,有些委屈的盯住他。 韩载舔了舔唇,“怎么,不高兴了?” “我哪敢!”姜袖珠收回手,坐直了身子,用力的揪着裙子上的系带,道,“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恨不得将一颗心剖出来给您,哪敢对您有半点不满。” 她话音刚落,马车突然停下,姜袖珠身子往前冲去,韩载眼明手快的探手勾住她的腰,将她捞回到身边,随后问秦赭,“出什么事了?” “有人突然冲出来,撞在了马车上,看起来伤得不轻,属下去瞧瞧。”说着,他跳下马车。 就在秦赭弯腰的瞬间,蜷缩在地上口吐鲜血的人突然执刀刺向他的胸膛,锋利的剑器寒光四射,秦赭下意识的躲避,但老妪的刀实在太快,他还是被划破了胳膊。 秦赭一面与老妪交战,一面冲着车厢提醒了一句“王爷,有刺客”,他话音刚落,街旁鳞次栉比的屋顶上忽有箭雨密密麻麻的射向马车。 千钧一发之际,韩载揽着姜袖珠飞下马车,抽出腰间软剑击飞箭矢,摄政王府的暗卫也现身护在两人身侧。 姜袖珠生怕韩载抛下她,死死的拽着他手臂,腰肢似弱柳一般随着他的动作摆动。 黑沉沉的夜色里,她像是缠绕他飞舞的月华蝶,轻盈而美丽。 一波箭雨过去,韩载神情凛冽地望向屋顶的方向,不忘掀唇嘲讽姜袖珠,“这就是你说的恨不得将一颗心剖出来给本王?” 姜袖珠将韩载的手臂抓得又紧了几分,面上不见半分尴尬,理直气壮道,“我现在可是王爷手中最重要的棋子,王爷大业未成,我怎敢先你一步死去!” 韩载终于瞥了她一眼,冷嗤。“你是庙里的木胎泥塑成精了吗,这么爱给自己脸上贴金?” 姜袖珠未及答话,两边屋顶上的黑衣人突然掠了下来,拔出腰间长刀,带起一阵肃杀之风。 姜袖珠后脊有些发凉,眼中尽是刀光剑影,她越发小心,亦步亦趋的跟着韩载,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刻都不敢放松。 黑衣人和摄政王府的暗卫混战,闷哼声迭起,不断有人倒地。 突然,一柄长刀朝韩载右臂砍来,姜袖珠感受到威胁,下意识的放开他的胳膊,转身旋开,韩载看着她的裙摆在暗夜中转出花来,好看却无情,一个不防,手臂便被人划了一刀。 剧痛袭来,他眼中闪过一抹暗芒,下一刻,倏地飞身而起,剑扫一大片…… 暗卫见自家主子受伤,血性顿时被激了起来,双目赤红,拼尽了全力,用最快的速度将黑衣人斩于剑下,只留了一个活口。 鏖战结束,韩载看也没看因为躲避黑衣人而摔到在地的姜袖珠,浑身透着寒气,直接走向马车,拔出车身上的一支箭矢垂眸查看。 秦赭跟了过来,目光落在韩载渗血的小臂上,“车里有药箱,王爷先去包扎罢。” 韩载将箭矢交给秦赭,撩起袍摆上了马车。 姜袖珠见状,忙跟了上去,韩载眼底一片暗沉,有些嘲讽的瞥了她一眼。 姜袖珠讪讪一笑,打开矮几下的斗柜拿出药箱,取出里面的药酒、止血粉和绷带,看向他,“我帮王爷上药罢。” 韩载沉默的看着她,未置可否。 姜袖珠熟练的掀起他的袖子,在看到血色微微发乌时,她变了脸色,“刀上有毒!”然后飞快的转身,从药箱中翻出一瓶解毒丹,两指捻着送到韩载唇边。 韩载扫了姜袖珠一眼,看着她大变的脸色,慢慢张口服下解毒丹。 他的唇触及她柔嫩的指尖,转瞬又分开。 看着姜袖珠熟练的为他处理伤口的模样,韩载突然问了一句,“你懂药理?” 姜袖珠帮他包扎好后,抹去额头上的细汗,眼中浮现出一抹酸楚,低声道,“我娘在被我爹休弃后,一直在医馆做工,我跟着她学了不少,后来我娘过世,我被卖到春风楼,总是被打,他们又不给我请大夫,时间长了就久病成医了。” 韩载听姜袖珠说起她回京之前的事,薄唇紧紧的抿了抿,眼底一片幽冷,“若是你说这些,只是想引起本王的怜惜,那大可不必。抛妻弃女,害你流落妓院的罪魁祸首是永茂伯,而非本王。” 姜袖珠慢慢移开眼神,对韩载的态度并不意外,从相识到现在,他眼中从来都只有自己,又怎么会怜惜她分毫。 秦赭将车厢上的箭矢清理完后,驾着马车往宫里赶去。 马车在广元门处停下,韩载看向姜袖珠,“下车,回去。” 姜袖珠忐忑的看向他,“那王爷下次什么时候来找我?” 韩载眼底浮现出一抹嘲讽,“皇后娘娘就算急着想要一个孩子,也得等本王将伤养好罢!” 姜袖珠被他嘲讽,心中有失落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又凑近了他,秋水一般的眼眸盈盈的望着他,温热的呼吸扑在他凸起的喉结上,道,“只是伤了手臂,碍不了事,大不了王爷躺着不动就是了。” 韩载没想到姜袖珠会说出这种话,目光从她润泽的红唇扫到雪白修长的脖颈,最后落在盈盈不及一握的腰上,沉吟片刻,说,“本王处理完陆行功的事便去找你。” 姜袖珠得了准信,突然凑上去在他唇角轻轻的亲了一下,眼睛亮闪闪的望着他,“我等你。” 韩载点了点头,目送姜袖珠离开,然后吩咐秦赭回长阶宫。 韩载刚回到长阶宫,就有内侍上前道,“禀王爷,陆国公求见,正在偏殿候着。” 韩载深邃的目光朝偏殿看去,想起方才在宫外那一波刺杀,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不见,告诉他,解铃还须系铃人。”说罢,径直进了正殿。 内侍去偏殿传话,陆国公听罢,脸色十分难看,敷衍了内侍几句,就朝外走去,他径直去了漪澜宫。 漪澜宫的烛火亮到了半夜,谁也不知道陆国公和陆贵妃说了什么。 宫人只知,次日一早,陆贵妃便跪在了秋信宫外。 026 叫她杳杳 秋信宫里,荔若眉飞色舞的说,“娘娘,你是没瞧见外头陆贵妃的脸色有多难看,哼,她也有今天!” 姜袖珠坐在梳妆台前,嘴角浮起一抹冷弧,“较真的说,她跪的倒也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摄政王,还有这座秋信宫。” 荔若噘起嘴,“不管她跪的是谁,只要她吃瘪,奴婢就是高兴,您进宫不过两个月,都在她手下吃过多少亏了。” “她既然喜欢,就让她跪着吧。”姜袖珠晕开手中的玉容膏,轻轻的涂在脸上,神情冷淡,只有微微翘起一点的嘴角暴露了她也是痛快的。 秋信宫外,袁江皱起眉,心疼的看向自家主子,“娘娘,您都跪了一个时辰了,皇后还不露面,她该不会是在刻意消遣您罢?” 陆贵妃的发髻已经被晨风吹的有些凌乱,眼中蕴着凛冽的怒火,冷哼道,“把柄是行功递出去的,他是国公府唯一正当年纪的公子,就算再不争气,本宫也不能不管他,至于姜袖珠,等风头过去,本宫有千种万种拿捏她手段。今日之耻,他日.本宫必定会讨回来。” 袁江闻言,只能陪着自己主子继续跪下去。 每隔一个时辰,荔若都会兴冲冲的在姜袖珠耳边禀一句,“陆贵妃还跪着呢。” 到了午后,姜袖珠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带人朝外走去。 正殿外,陆贵妃跪了太久,整个膝盖已经麻木,这时,袁江在她耳边轻轻的提醒了一句,“娘娘,皇后出来了。” 陆贵妃眼中浮起刻骨的恨,朝姜袖珠看去,苍白的唇翕动,“皇后还知道出来?” 姜袖珠居高临下的看着陆贵妃,笑得如沐春风,“贵妃执掌后宫多年,养尊处优惯了,怕是好多年都未这般跪过,本宫自然要多怜惜你几分。” 姜袖珠脸上的笑太过刺眼,陆贵妃一口银牙几欲咬碎。 自从二十年前开始执掌后宫,她就再也没有跪过任何人,包括先皇,可在姜袖珠进宫后,不到两个月,她就长跪了她两次!她怎能不恨毒了她。 “你别太得意,你以为本宫跪的是你吗?本宫跪的是你身后的摄政王和这座秋信宫,至于你……”陆贵妃压低了声音,极尽贬低,“出身微贱,连本宫宫里的洗脚婢都不如。” 陆贵妃这话说的极为难听,姜袖珠弯下腰,托起她的下巴,凝视着她的眼睛,轻轻的笑了笑,“本宫纵是再不如人,你如今不也跪在本宫的脚下吗?” “本宫劝你,最好早日习惯,以后这样的日子还长的很。”直起身离开时,姜袖珠有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陆贵妃死死的盯着她的腹部,不!她绝不能让姜袖珠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回到殿里,杏君给姜袖珠倒了盏热茶,蹙眉问道,“在这宫里,娘娘的根基到底还是浅,刚才又何必刻意激怒陆贵妃,只怕今日之后,她会处心积虑的反扑。” 姜袖珠的唇角嘲讽的翘了翘,“本宫以往再三忍让,夹着尾巴做人,倒也没见她多忍让几分。” 这倒也是,杏君心中默认,没再多言。 乾元殿里,韩载与陆国公党拉锯数日,最终陆行功被削去所有官职,发配岭南化外瘴湿之地,而陆国公因教子无方,自请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个月。 消息传到秋信宫,姜袖珠猜测着韩载今晚应当会来找她,特意叮嘱了杏君一句。 果然,亥时末,头戴玉冠、身着紫色蟒袍的韩载从外面走了进来。 姜袖珠正坐在菱花镜前梳理云鬓,韩载缓缓走至她身后,目光从她被寝裙包裹着的蜂腰,移到削薄的香肩,再移到镜中那张倾城绝艳的脸上。 两人都未言语,韩载的右手拂过姜袖珠的云鬓,落在她的脸上,轻轻摩挲,姜袖珠则靠在他的腰上。 空气中的暧昧在流转和发酵,透过镜子对视良久后,姜袖珠慢慢的起身,踮起脚将自己的唇送到韩载面前。 韩载低头啄吻了一下,双手揽着她的腰,将她压向自己,嗓音低沉道,“想不想看着自己是怎么绽放的?” 姜袖珠看出他的小心思,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眼神又清澈又娇媚,似小鹿,又似狡猾的狐狸,万般的怜人又磨人,“只要王爷肯唤我一声‘杳杳’,您什么过分的要求我都答应?” “当真?”韩载垂首,眼神专注而放肆,眼底仿佛埋了一座活火山,只需要一个契机,便能喷薄出最绚烂的火焰。 姜袖珠眼皮轻压,白嫩的小手按在的腰带上,“说话算话。” 这晚,姜袖珠数不清韩载叫了她多少声“杳杳”。 天将明时,她斜靠着迎枕,双目半阖,懒懒的看他更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他叫她杳杳了。 穿戴好后,韩载走到床边坐下,把玩着姜袖珠如玉一般沁凉雪白的手,垂目道,“昨日的事本王听说了,你是想逼的陆贵妃狗急跳墙,对你腹中的孩子下手?” 姜袖珠听韩载问起正事,困意和疲倦顿时一扫而空,睁开眼坐起身看着他道,“不错,身边日日盘踞着一条毒蛇实在太过烦人,以往我没有靠山,为了活命,忍了便忍了,可如今既已有了王爷这个靠山,自然要捏住它的七寸,拔下它的毒牙。” 顿了顿,又道,“王爷昨日让陆国公闭门思过一个月,便是配合我罢?” 韩载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你想怎么谢我?” 姜袖珠咬了咬酡红的下唇,媚眼如丝地觑向他,“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今夜,本王在太液池等你。”韩载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离开。 027 羞了? 长阶宫书房中,韩载看着手中的奏折,脑中却浮现起昨夜姜袖珠在菱花镜中绽放的模样,她的娇艳和热烈,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低头探向腰间,摸出一枚青玉戒指,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摩挲,今夜,他很期待。 入夜后,韩载有意多等了半个时辰,才往太液池南边的碧水阁而去,这是一座三层的观景阁,长长的石阶延伸向上面的八角阁,韩载进了阁子,四下打量了一眼,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他找了个略微隐蔽,又能俯视楼下的石凳坐下,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太液池的夜景。 姜袖珠是在子时初才过来的,她目力好,在碧水阁下就看见韩载隐在暗处的半张脸,轮廓十分俊朗。 她是故意在他之后才过来的。 阁子里,韩载看着姜袖珠将绣鞋褪下,提着裙摆光着脚踏上石阶,月光下,那双雪足莹莹的如白玉一般,煞是惹眼。 姜袖珠上了阁子后,侧着头含羞带怯的朝韩载看去。 韩载迎上她如同藏了小钩子一般的眼神,一时有些移不开眼,几息后,目光微微下移,落下她雪白玲珑的赤足上,哑声道,「过来。」 姜袖珠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步步生莲的走向他,刚在韩载身边站定,就被他一把扯进怀中。 「你倒是大胆。」他舔了舔唇,看着她描绘精致的妆容说道。 姜袖珠柔软的手掌抵在他的胸膛,眼中一片波光盈盈,「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她的声音又娇又软,仿佛掺了蜜,听在韩载耳中如同有羽毛在轻轻骚动,稍一低头,便啄住了她的红唇。 姜袖珠低声呜咽,同碧水阁下面的流水同频。 忽然,石阶上传来两个宫人的声音,「那护身符我进宫前我娘头都磕破了给我求来的,我要是弄丢了,怎对得起她。我近日就只在碧水阁当差,定然是失落在了这里。」 「你放心,如今才开春,太液池并无什么盛景,除了我们两个,估计没人来观景,你的护身符定会找到的。」 在两人踏上碧水阁的那一瞬间,韩载带着姜袖珠躲到了石桌边的帷帐后。 韩载背对着阁子,将姜袖珠压在围栏上,两人近在咫尺,姜袖珠鼻翼之间全是韩载的呼吸,她低下头去,却眼尖的发现那护身符正被他踩在脚下。 姜袖珠心中不由着急,握住他的手臂,示意他向下看。 韩载看到那枚护身符时,表情微微的僵了一下,不过很快,他脚下轻轻一扫,那护身符就飞了出去。 姜袖珠眼睁睁的看着他将护身符踢出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踩了下他的脚,手指了指外头,用眼神与他交流:外头有两个宫人在,你就不怕被发现? 韩载低头瞥了眼姜袖珠踩在他黑色云靴上的脚,一片雪白,而她的手中没有鞋子。两人对视,这才反应过来,那双鞋似乎忘在了外面。 与此同时,其中一个宫人惊喜的出声,「双成,这是不是你的护身符?」 紧接着,另一个宫女激动的声音响起,「就是它!谢谢你,小鱼!」 「不过真的很古怪,刚才这里还没有,我一转身,它突然就出现了。」 「也许是老天怜爱我,让风把它从哪个角落里吹出来了,我们赶快回去吧,明早还要当差。」说着,双成就要拉走小鱼。 小鱼却像发现什么惊喜一般,指着石桌下的绣鞋道,「咦,这里怎么有双鞋,瞧着式样还很好看,我试试。」 帷帐后,姜袖珠脸色微微发白,左手紧紧的握着韩载的小臂。.. 韩载也皱起眉头。 双成劝小鱼,「这是别人的东西,你怎么能穿在自己脚上。」 小鱼一脸得意,「这么好的鞋子,我就要穿,」说着,她站起身转了个圈,口中嘟囔着,「正经人谁会将鞋子扔在这里,依我看定是有耐不住寂寞的宫嫔跟人私通,怕被发现匆匆逃了,才将鞋子遗落下来,我就是穿出去,只怕那浪.货也不敢置喙半句。」 双成嗫嚅着又劝了几句,但小鱼就是不依,之后两人便走了。 碧水阁重新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下面隐隐约约的水流声,韩载看着姜袖珠紧锁的眉头,低头问道,「怕了?还是羞了?」 姜袖珠用力的一抿唇,抬头望向他,眼底闪着倔强、无畏的光,「我有什么好羞的,想活着也是错吗?」 韩载盯着姜袖珠的眸子,沉默良久,忽然道,「夜深了,早些回去吧。」 姜袖珠一把拽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走。 韩载回过头来,眼中透出疑惑。 姜袖珠踮起脚吻上他的薄唇,韩载能感受到姜袖珠汹涌的情绪,他抬手握住她的腰,很快反客为主。 水声伴随着呜咽声在黑暗中轻鸣,姜袖珠既沉沦又清醒,她既出来这一趟,就不会无功而返,也许这次就中奖了呢。 结束后,两人从帷帐中出来,不远处多了一双绣鞋,却不是姜袖珠来的时候提的那一双。 她看向韩载,面色微红,「是秦赭吗?」 韩载轻轻点头,盯着她潮红的脸,反问,「这是羞了?」 姜袖珠瞪了他一眼,走到石凳边穿鞋。 两人在碧水阁下分别,看着姜袖珠隐入夜色,秦赭低声邀功,「属下看见那两个负责碧水阁清扫的宫女穿走了皇后娘娘的鞋,就立刻去秋信宫寻杏君姑娘取了一双,万幸没耽误了主子的时辰。」 韩载侧头扫了秦赭一眼,墨黑的眸子一片深沉,「本王记得,上次的罚你还未领罢,再加三十棍!」 秦赭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这是为何?」 韩载没有解释,径直朝长阶宫的方向走去。 秦赭追在后面,走了两步,突然福至心灵,「王爷该不会以为属下送鞋的时候听到了什么罢?这可就冤枉死属下了,属下是特特点穴封了五感才敢上去的。」 韩载脸色稍微好转,但是并不多,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回头看了秦赭一眼,冷声道,「从现在开始,你每说一个字,就多加一棍!」 韩载顿时三缄其口。 姜袖珠回到秋信宫后,杏君立刻迎了上来,低头看向她脚上的绣鞋,问道,「碧水阁的事情奴婢听秦侍卫说过了,您是怎么打算的?」 为您提供大神苏囧囧的《春闺杳杳》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027羞了?免费阅读. 028 毒蛇 姜袖珠走到榻边坐下,沉吟片刻,问道,「那双绣鞋的布料常见吗?」 杏君说,「是裁了缂丝做成的,若是穿在宫女的脚上必定十分打眼。」 「那就先想办法看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出来,若是不成,再想别的法子。」 杏君思索片刻,提议,「我们宫里的小麟子还算得用,就让他去做这件事罢。」 「你去安排就是。」 说完正事,姜袖珠疲惫的打了个呵欠,眼尾有些发红,杏君体贴道,「奴婢准备好了汤浴,您去洗洗罢。」 姜袖珠刚进净房,身上就腾起一股子瘆人的冷意,总觉得有什么危险潜藏在净房中。 她皱起眉轻轻的叫了一声「杏君」,杏君闻声,赶忙从外面走了进来。 姜袖珠看向她询问,「这汤浴是你亲手准备的吗?今晚还有没有其他人进过净房?」 「奴婢提水的时候在小厨房外的水井边上踩到一片苔藓,摔倒时扭伤了手腕,就让小厨房的杨婆子帮忙把水提了进来,是有什么不妥吗?」 姜袖珠摇头,「还不知道,只是我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说完,她打算朝外走去,让侍卫进来排查,转身时却看见一条蛇从汤浴中爬了出来,蜿蜒着朝两人游过来。 原来如此…… 姜袖珠脸上浮起一抹冷意,她示意杏君朝银环蛇看去。 杏君在看到银环蛇时,也是变了脸色,然后在它游到两人脚下,吐着芯子准备攻击时,拔下头上锋利的银簪,朝它的七寸掷去。 银环蛇当即蜷缩在原地,扭动了几下后,就没了动静。 杏君仍不放心,找了只罐子将银环蛇装进去,才转向姜袖珠,「这毒辣阴狠的招数,除了陆贵妃不会是旁人,娘娘打算怎么办?」 姜袖珠盯着那只罐子,眼底闪过一抹暗芒,陆贵妃都把把柄送到她手上了,不用白不用,当即吩咐杏君,「去太医院请梁院正,就说本宫在沐浴时被银环蛇咬伤了。」 杏君朝外退去。 姜袖珠又扫了眼热气腾腾的浴池,和装着银环蛇的罐子,眼底带着深邃转身离开。 在外面简单梳洗一番,换了寝裙,上榻前,姜袖珠犹觉得不安心,亲自检查了一番被褥,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躺了上去。 她等了很久,梁医正都未来。 就在姜袖珠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时,终于有人匆匆忙忙地进了寝殿,她睁开眼,侧目望去,为首的是背着药箱的良臣,杏君则慢了一步坠在他的后面。 怎么是他? 姜袖珠坐起身,隔着帷帐,还未问出口,杏君就解释道,「陆贵妃今晚在宝华殿为先皇守灵时晕了过去,如今太医院略有些名头的太医都在漪澜宫里伺候着,奴婢又叫不开漪澜宫的门,只能将良医士请了过来。」 姜袖珠听罢,并未跟良臣多说一句话,只是淡淡的交代,「那就带良医士去偏殿喝盏茶吧。」.. 事到如今,良臣哪里看不出来,姜袖珠根本就没有被毒蛇咬伤,而是宫里有人陷害她,她要顺势反击。 这般想着,他没有立刻离开,拱手诚恳道,「娘娘在这深宫之中势单力孤,若有什么吩咐,微臣一定万死不辞。」 「良医士的心意,本宫心领了。」姜袖珠客气而疏离的说道。 而后杏君引着良臣往偏殿走去。 漪澜宫,陆贵妃听宫人禀告,秋信宫叫不开漪澜宫的门,只能请了个医士回去,面上浮现出一抹冷意,那银环蛇至毒,她就不信一个小小的医士能有办法。 退一万步来讲,即便那医士能保住姜袖珠的命,可她腹中的孩子必然会受损,届时摄政王岂会再护着她!她还不是她手里的面团,任她搓扁揉圆。 长阶宫,秦赭也收到了秋信宫出事的消息,他思前想后,还是往寝殿里走去。 刚行到帷帐旁,还未入睡的韩载沉声开口道,「有事吗?」 「暗卫传来消息,皇后娘娘被一条银环蛇咬伤了。」 韩载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他的左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默了良久,沉声问道,「太医过去了吗?」 「陆贵妃今夜突然晕厥,太医院中的太医都在她宫里,杏君叫不开门,只能将良臣请了过去。」 听到良臣两个字,韩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冷哼道,「不过一个医士,能有几分把握,你现在即刻出宫,将黄老大夫接进宫里。」 秦赭领命退下。 韩载起身更衣,走到廊下时又突然顿住,他现在算是拿什么身份、什么态度去秋信宫呢?自嘲的一笑,他脚步一转往书房走去。 秋信宫,姜袖珠将良臣打发走,重新躺下后,心想,这次她以自己和孩子为筹码,就算要不了陆贵妃的命,也要让她名声扫地。 「娘娘,王爷让秦侍卫出宫请了千金唐的黄老大夫,人现在就在外面,您要见吗?」忽然,杏君上前禀报。 「让他进来罢。」 秦赭陪着黄老大夫进来,低声同杏君交代,「黄老大夫年轻的时候曾在北地的一支军队里做过军医,因此除了精通妇科千金,也很会治疗毒蛇咬伤。」 杏君闻言,有些歉疚的将姜袖珠的安排说了一遍。 秦赭听罢,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 床榻上,姜袖珠坐起来跟黄老夫人寒暄了几句,同样将人请去偏殿。 秦赭天亮时才离开,回到长阶宫,他方一入内,就又内侍跑上前道,「秦大人,王爷让您一回来就去书房复命。」 秦赭朝书房走去。 入内后,他一眼就看见自家主子紧皱的眉头,忙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韩载听罢,脸上神情先是一松,继而暗沉下来,姜袖珠,她的胆子真不小,竟是将他都算计进去了。 没多久,漪澜宫也得了消息,摄政王从宫外请了千金堂的神医进宫,皇后母子平安。 「啪!」陆贵妃恼怒地将桌上的茶盏摔落在地。 一旁的宫人见状,纷纷跪倒在地,袁江伏在陆贵妃脚下,正要开口相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凌乱而又沉重的脚步声。 接着御林卫新上任的统领杜辉带人入内,冷着脸色拱手道,「请贵妃娘娘随属下走一趟乾元殿。」 为您提供大神苏囧囧的《春闺杳杳》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028毒蛇免费阅读. 029 落空 乾元殿中,陆贵妃一入内就感受到一片沉重、冰冷的气息,坐在御座之后的韩载身着紫色蟒袍,抬起眼皮,带着凛然的威压朝她看来。 陆贵妃面上并无任何心虚,她仪态万千地走上前,挑眉道,“不知摄政王请本宫来所为何事?” 韩载眼中透着寒光和莫测,望向她,“昨夜皇后娘娘被毒蛇咬伤一事,贵妃可知情?” 陆贵妃闻言,施然道,“本宫晨起听宫人提过一句,不过幸得先皇庇佑,皇后和她腹中的胎儿双双平安,实乃我大庆之福。” “贵妃就没有别的话说吗?”韩载目光落在她上了妆都遮不住的青黑眼底,冷声反问。 陆贵妃轻笑,直视向韩载的眼睛,“王爷莫不是疑心害皇后娘娘之人是本宫?” 韩载目露审视,“昨日午后,秋信宫值夜的宫人曾瞧见漪澜宫的宫女慧乔提着食盒去找过秋信宫小厨房的杨婆子,而杨婆子正是在秋信宫净房放出毒蛇之人。” “慧乔与杨婆子是同乡,两人叙旧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顿了顿,陆贵妃又道,“摄政王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本宫是否可以认为你是在诬告,以下犯上?” 韩载哂笑,不答反问,“慎刑司已经在严刑拷打杨婆子,贵妃难道就不怕?” “本宫行的端坐的正,又有何惧!” 陆贵妃的坦然让韩载眉头微皱,难道毒蛇真不是她放的?还是说,她有万全的把握杨婆子不敢泄密? 韩载墨黑的眸子流转,片刻后,道,“那就请贵妃在乾元殿稍坐片刻,若是此事当真与你无关,本王定好好与你道歉。” 陆贵妃搭在袁江的胳膊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那本宫就等着摄政王负荆请罪。” 韩载没再言语。 秋信宫,姜袖珠得知陆贵妃被请去乾元殿,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看来韩载已经出手了,陆贵妃这次必定在劫难逃! 转眼已至傍晚。 乾元殿中,陆贵妃放下茶盏,有些不耐烦的看向韩载,“摄政王,本宫已撑着病体陪你枯坐一整日了,既然慎刑司那边还没结果,请恕本宫不奉陪。” 韩载正欲开口阻拦,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秦赭从外面走了进来。 韩载看向陆贵妃,“想必结果已经出来了,就请贵妃再稍坐片刻。” 陆贵妃看着韩载微微挑眉,有几分嘲讽,“不必了,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就直说吧。” 韩载看向秦赭。 秦赭看了眼陆贵妃,又看了眼韩载,拱手道,“杨婆子招认,一共有两个人对她许下重金,让她伺机谋害皇后娘娘。其中一人是漪澜宫的慧乔,另一人则是桂德坊袁侍郎家的一位小姐。” 韩载听罢,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这事怎么会牵扯到袁薇止? 震惊过后,他将目光落在陆贵妃身上,难怪她满身嫌疑还这般坦然,眼神中甚至还带着嘲讽。 只怕她早就查到袁薇止也插手其中,而他看在袁慎之的份上,必定会对她轻拿轻放。这样,袁薇止都能在这件事里脱身,她自然也能。 “不知摄政王打算如何处置本宫?”陆贵妃将韩载变幻的脸色看在眼中,似笑非笑的问道。 韩载斟酌良久,开口道,“皇后被毒蛇养伤之事,与旁人无关,系杨婆子一人所为,即刻赐死!” “摄政王秉公明断,本宫甚是欣慰!”陆贵妃深深的看了韩载一眼,转身离开。 陆贵妃走后,韩载沉着脸扫向秦赭,“薇止为何会牵扯到这件事中来!” “回王爷的话,千金堂那晚袁姑娘认出了皇后娘娘,她担心您二人的事情东窗事发后会对您不利,便买通了杨婆子在宫外欠了赌债的侄子,让他逼着杨婆子给皇后娘娘下毒。杨婆子只这么一个亲人,自然十分看重,被他磨了几句就应了。” “刚好后面慧乔又送来了银环蛇,她便舍了侄子提供的砒霜,想办法将银环蛇放入了秋信宫的浴池中……” 韩载听完秦赭的叙述,脸色越发难看,“糊涂,她是什么身份,本王的事何时轮得到她来置喙!稍后你亲自去一趟袁府,让袁侍郎好生管教他的孙女!” 是让袁侍郎管教,而非袁幕僚。秦赭知道,自家主子这次是真的发怒了,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秋信宫,姜袖珠等了一整日,都未等来韩载的人,反而等来了漪澜宫的宫女慧乔。 “我们娘娘听闻皇后被毒蛇咬伤,元气大伤,特意让奴婢送了几味药过来,希望皇后娘娘早日康复。”说着,她将手中的锦盒交给荔若。 姜袖珠满腹狐疑,陆贵妃这是没事了?有韩载在,她是怎么洗脱嫌疑的,难不成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正思量着,慧乔压低声音,再次开口,“对了,我们娘娘还有句话带给皇后,这次害您的可不止宫里的人,还有宫外的一位袁姑娘……” 听到“袁姑娘”三个字,姜袖珠立刻想到袁薇止。 她的眼神游移,忍不住想,难不成韩载就是为了她,才放过陆贵妃? 毕竟,谋害皇后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而他那般看重袁薇止的大哥…… 一种极强的失落和无力感涌上心头,姜袖珠深深的吸了口气,等她再回神时,慧乔已经离开。 “娘娘,这次不成,我们还有下次。”杏君打量着姜袖珠眼角溢出来的一滴泪,低低的劝了一句。 姜袖珠伸出手指抹掉眼泪,颤着声,倔强道,“你不用担心我,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了……” 她早就习惯旁的女子有父兄护着、有长辈疼爱,而她只能靠自己,艰难的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活着。 韩载站在寝殿外,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垂下眼眸,蓦地想起多年前他被人追杀,气息奄奄的倒在扬州春风楼的后巷,而十岁的姜袖珠恰好捧着一枝荷花经过,他毫不犹豫的将一枚毒镖射向她…… 030 怀上了,翻脸不认人 在他的威胁下,姜袖珠为了活命,只能扔掉手中的那支荷花,将他扶进了春风楼的一件杂物房。 他当时失血过多,饥寒交迫,便威胁她外去弄点吃的来,她冷冷的看了他半晌,一声没吭的走了,再回来时脸上挂着两个红通通的巴掌印,手中捧着一块饼子、一碗热水,并两株止血的草药。 他先给自己敷了药,就着热水饼子还未吃完,春风楼的鸨母突然带着龟公闯了进来。 紧要时刻,他端着碗躲在了一堆木材后,而姜袖珠劈手夺过他手中的饼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惶恐的朝外看去…… 那次,她被鸨母吊起来用鹿筋做成的鞭子整整打了一天一夜,鸨母将春风楼被官府查封的怨气都发泄在她的身上,直到没了力气,才扔掉鞭子让龟公将她拖去地窖饿着。 他当时自身都难保,也管不了太多,只能留给她一丸解药、半碗水。 后来成功脱身回到上京,他以为不会再见到她,没想到两年后她却摇身一变成了永茂伯府流落在外的原配长女。 回忆戛然而止,韩载垂下眼皮,唇角勾起一丝笑,抬腿往里走去。 “王爷!”杏君起身行礼。 韩载摆了摆手,杏君退下后,他在床边坐下,深邃的眼睛望着姜袖珠眼底的湿润,问道,“怨本王了?” 姜袖珠低垂着眸子,看向别处,“我没有。” “撒谎。” 姜袖珠终于肯正视他,深吸了一口气,字字道,“王爷以为,我是靠埋怨、靠顾影自怜才走到今日的吗?我靠的从来都是识时务、忍耐和伺机而动。” 韩载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身子微微前倾,“对本王,也是如此吗?” 姜袖珠迎着他的目光,忽然莞尔一笑,如檐上落白消融,似海棠花初绽,她拿开他的手,慢慢的与他十指相扣,摩挲着低声说道,“旁人如何能与王爷相提并论。” 话落,她凑上前去想要亲他,韩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眼皮下压,半闭着双目,眼神随着她的红唇移动,两个的鼻子都生的高挺,鼻尖相触时,韩载闭上了眼睛。 但下一刻,预想中的温软并没有贴上来,他微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只见姜袖珠已经撤远,正捂住嘴,表情似乎十分痛苦。 “你怎么了?” 姜袖珠抬眸扫了他一眼,强压下心中的情绪,低声道,“没事,只是有些不舒服。” 还未等韩载再开口,她又道,“王爷先回去吧,明日我们在碧水阁会面,我好好补偿你。” 韩载听她这么说,只能起身,冷冷地交代了句“你好好歇着”,便离开了。 韩载走后,姜袖珠才干呕出来,待那阵反胃感过去后,她白着脸搭上自己的手腕。 如珠走盘,虽然很弱,但的确是滑脉无疑。 姜袖珠还未来得及高兴,杏君从外面走了进来,“娘娘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莫不是跟摄政王起了争执?” “跟他无关。”姜袖珠轻轻的摇头,紧接着又道,“杏君,我终于怀上了。” “您、您怀上了?”杏君一脸的惊讶。 姜袖珠握住她的手,语气激动,“我现在总想干呕,孕胎的妇人不都是这般?而且我给自己把过脉,的确是有孕之象。” “娘娘总算是苦尽甘来了!那现在摄政王那边您是怎么打算的?” 姜袖珠面上浮起一抹冷意,“我是想要一个孩子才求上他,而他是为了让自己的血脉成为大庆未来的皇帝才允了我,如此孩子已经有了,我与他自然是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何况,她肚中的这个孩子本来就是因为他无中生有才不得不怀上的!若非他,她又何至于担惊受怕这么久,还险些被陆行功掳为禁.脔。 杏君却觉得摄政王不会善罢甘休,但看着自家主子一副苦尽甘来的模样,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说出来。 次日,韩载忙完政事就去了碧水阁,他在上次的石凳上坐下,眼神在上次和姜袖珠躲藏过的帷帐上停了片刻,才朝阁子下看去。 但台阶下,始终没有女子过来。 韩载心中泛起狐疑,猜测姜袖珠是不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峨眉月渐渐的隐到了云层后,整个碧水阁都暗了下来,韩载估摸着已经是子时末,耐心终于告罄,起身出了阁子。 顺着台阶走下去,寻到守在下面的秦赭,他冷冷的瞥过去,“跟着姜袖珠的暗卫可有递消息过来?” 秦赭摇头,“并无。” “你先回去吧!”韩载说完,朝秋信宫的方向走去。 到了秋信宫却发现,整个宫里没有半星烛火,仿佛所有人都已沉睡,韩载朝正殿走去,试着推门,却发现竟从里面上了锁。 至此,他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个女人嘴里根本没有一句实话! 当晚,姜袖珠一夜好眠,无梦到天亮,次日早膳都多用了三成,腹中的孩子是她的护身符,她自然要好好照顾。 长阶宫,秦赭趴在刑房受刑的时候,尚不明白,为何一大早他家主子又提醒他去领罚。 直到接连数日,他都没有瞧见自家主子和皇后娘娘会面,浑身都带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他才恍然,这两人估计又起了争执。 只是这次,皇后娘娘还挺硬气,半点都不带虚的。 又过了几日,韩载确定姜袖珠这次是真的不会再找他,看完一本奏折后,他语气平静的吩咐秦赭,“去查查秋信宫这几日的情形。” “是!” 一个时辰后,秦赭腿脚极不自然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复杂的上前禀道,“回王爷,秋信宫的事属下查清楚了。” 韩载抬起头,冷冷的看着他。 秦赭:“皇后娘娘有了身孕。” 韩载听罢,脸色一下子铁青起来,浑身都散发着冷意。 难怪那晚她捂着嘴遮遮掩掩,难怪第二日夜里胆大包天直接失约,还将门关的死死的,这些日子更像是忘了长阶宫一般,感情是已经达到了目的! 但他韩载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吗? 当晚,姜袖珠便收到消息,有宫女因为一只缂丝绣鞋打了起来,最后直接闹到了陆贵妃的面前…… 031 小瞧她了 杏君惴惴不安的看着自家主子,“娘娘,您要不要跟摄政王服个软?” 姜袖珠将插着晶梨的签子放回到琉璃盘里,面露冷色,“我做不到。” 以前她是没得选,现在已经有了孩子,她不想再回到那条以色侍人、婉转献媚的老路上。 “那您打算怎么办?” 姜袖珠看向自己脚上的绣鞋,示意杏君附耳过来,低低交代了一句。 杏君挑眉,“这样真的可以吗?” “去做吧。”姜袖珠淡淡的吩咐。 “是。” 深夜,陆贵妃宫里突然来了人,请姜袖珠去碧水阁。 姜袖珠摩挲着手中的茶盏,垂首道,“告诉来了,本宫怀着身孕,已经歇下,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碧水阁,陆贵妃得知姜袖珠不肯来,眼里浮着幽光,冷冷的笑了一声,想必是心虚了,所以才不敢来。 沉吟片刻,她看向袁江吩咐道,“先将这三个宫女押回漪澜宫,此事明日再议。” 袁江小声提醒,“娘娘,小心夜长梦多啊!” 陆贵妃撇了一眼石桌上的缂丝绣鞋,“看在她腹中龙嗣的份上,就再容她一夜!” 袁江闻言,没敢再言语,三个宫女被拖走后,陆贵妃压低声音又吩咐了袁江一句,“派几个人将秋信宫给我盯严实了,今天晚上一只苍蝇都不许放飞出去。” “是,娘娘。” 次日一早,漪澜宫又来了人请姜袖珠。 姜袖珠看都没看来人一眼,慢条斯理地用过早膳,又换了套新的宫装,才朝外走去。 到了漪澜宫,姜袖珠看向坐在榻上的陆贵妃,四平八稳得竟丝毫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她不禁冷笑,“贵妃是在等本宫向你行礼吗?” 陆贵妃冷眼扫向容光焕发的姜袖珠,心中暗暗思忖,看她的样子,竟丝毫不见疲态,莫不是已经有了对策? 两人对峙良久,陆贵妃还是起身敷衍的行了半个礼。 姜袖珠走到她对面坐下,施然问道,“从昨夜到今晨,贵妃派人到秋信宫再三催请,不知是有什么要事?” “昨日碧水阁附近的配房里有两个宫女因着一双绣鞋大打出手,便有人禀道了本宫这里。本宫颇为好奇能让她们打成那样的是怎样一双鞋子,结果打眼一看,那鞋面竟是用缂丝裁成的。” “皇后娘娘应该也知道这缂丝的珍贵,后宫之中只有妃位以上才能得上几匹,敢裁成鞋面踩在脚下的,绝不出三人。起初本宫还以为是宫女胆大包天,偷了哪位娘娘的绣鞋,结果宫女却说那绣鞋是她从碧水阁拾来的。而鞋子的主人,是与人在碧水阁私会的一位娘娘。” 话落,陆贵妃别有深意地看着姜袖珠,“合宫皆知本宫生了双三寸金莲,近来又忙于先皇守灵之事,并无半分闲暇,至于皇后你……” 后面的话陆贵妃没有说出来,但意思却是昭然若揭。 姜袖珠没有理会陆贵妃,偏过头朝身边的杏君使了个眼色。 杏君立刻往端着绣鞋的宫女走去,她用手指丈量了一番,片刻后,转身向陆贵妃道,“这双绣鞋的尺码是五寸二,而我家娘娘的鞋子都是六寸二。” 姜袖珠朝陆贵妃看去,“贵妃若是不信,不如现在去内室,亲自给本宫测量一番。” 陆贵妃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看着姜袖珠眼里的坦然,她不禁想,难道这双绣鞋真不是她的,而是其他妃嫔的? 袁江瞧着自家主子已经失了胜算,唯恐皇后上次吃到甜头,这次再将事情闹大捅到乾元殿去,上前一步道,“娘娘莫不是忘了,这宫中除了皇后、您和端肃太妃宫里有缂丝,杜嫔手中也有一匹,正是您赏赐的。” “这么说来,这双鞋子很有可能是杜嫔的?”陆贵妃顺着袁江的话,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姜袖珠不轻不重的放下手里的茶盏,“既然此事与本宫无关,本宫就不奉陪了。” 说罢,她起身朝外走去,行走间,月白色的鞋履在裙摆之下若隐若现,袁江盯了片刻,躬身道,“娘娘,是实实在在的七寸二。” 陆贵妃脸色越发难看,她扫了眼跪在地上的三个宫女,迁怒道,“你们两个身为宫婢女,在先皇丧期内不用心当值,反而暗中偷窃、打闹,简直不成体统,拖下去重打二十脊杖,至于你,未尽到规劝之责,便去领五臀杖。” 三个宫女连连谢恩。 回秋信宫的路上,杏君皱着眉低声道,“娘娘以后只怕都要穿大一码的鞋子了?” 姜袖珠没有跟杏君解释什么,只是嘲讽的勾了下唇,其实鞋子放大一码才是她真正的尺寸。因为以前时刻都要干活或者逃跑,只有穿小一码的鞋子才不会半途甩掉。 后来回到永茂伯府,有一些习惯她慢慢改掉了,这个习惯却是保留了下来。 如今被迫改了,倒也不觉得难受,脚上反而不再有那种紧绷感,走路时仿佛踩在云端上。 长阶宫,韩载得知陆贵妃根本没能用绣鞋一事扳倒姜袖珠,眼底不禁浮起一抹兴味。 另辟蹊径,他倒是小瞧她了! 秦赭立在一旁,打量着自家主子的脸色,试探着问道,“接下来可要再给秋信宫找些麻烦?” 韩载抬起眼皮撩了秦赭一眼,他又不是陆贵妃,各种下作的手段层出不穷。 从漪澜宫走回来,姜袖珠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水衣附着在脊背上有些难受,一进寝殿,她便交代杏君去准备汤浴。 踏入洒满蔷薇花瓣的温暖池水中,由内而外的疲惫顿时消散了不少,她闭着眼睛靠在池壁上,打算好好的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略重的脚步声,如鼓点一般一下下的敲在她心上,不像是杏君的。 她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只见韩载穿着一身墨色的常服,正沉着脸,嘴角紧抿,威压十足的朝她走来…… 032 带她去摄政王府 韩载身上的气息太过凛冽,凝视着她的眼神极具侵略性,姜袖珠慢慢的往水底沉去,只将头露出水面,防备的望着他,道,“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叫人了!” 韩载走了两步,唇角微微勾起,嗤笑道,“怎么不叫?” 姜袖珠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韩载立在浴池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深邃的眼底情绪复杂,良久后,却只冷冷的吐出一句,“那晚在碧水阁为何失约?” 他的嗓音低沉悦耳,但眼神却透着危险。 姜袖珠后颈紧紧的贴着冰凉的池壁,眼神忽闪了一下,极强的求生欲促使她已经到了嗓子眼的狠话变成了:“那晚王爷走后,我给自己把过脉,是滑脉,但是因为我之前体寒的缘故,脉象并不稳当,所以便没有去赴约,而是留在宫中休养。” 韩载听她这般说,冰冷的脸色稍微缓和,眼神有意下滑,似要透过池面上的蔷薇花瓣看到池下她雪白的小腹和腰肢,“这两日.本王有空,带你去千金堂瞧瞧。” 姜袖珠眸光轻闪,有些意外,他似乎很在乎她腹中的孩子,竟是连她那日失约都轻拿轻放了,还要冒着风险带她出宫去千金堂。也许,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必那么僵硬。 这般想着,她微微颔首,“那就有劳王爷了,”顿了顿又道,“您还有旁的事情吗?” 韩载挑眉,“你这是在赶本王?” “自然不是,”话落,姜袖珠伸展柔软的长臂,朝对面游去。 韩载看着红色花瓣下若隐若现的雪白身影,以及她浮出水面时,从额头滴到下巴再滑向胸口的水滴,蓦地想起她第一次去长阶宫找他那回,也是这般诱人。 他朝她伸出手,将沾着蔷薇花瓣的她从水中牵出来,然后一点一点的帮她拿掉身上的花瓣,最后扯过木施上的毯子将她抱住。 姜袖珠看着韩载越发深邃的眸子和微微滚动的喉结,“王爷去外面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韩载低下头,勾着她的腰在她唇上轻轻的亲了一下,才转身离开。 姜袖珠在他走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开始擦身更衣。 韩载坐在寝殿中的圆桌旁,眼神若有似无的看着净房门,耐心告罄前,姜袖珠终于打开门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领的白色寝裙,红唇墨发,眸似清泉,皮肤雪腻,腰若约素,如月宫中的仙子一般。 “过来。”他朝她唤了一句。 姜袖珠聘婷袅娜的走过来,原打算坐在韩载旁边的鼓凳上,可刚到近前就被他一把拽进怀中,她受到惊吓,下意识的抱住他的脖颈,他低低的笑了一声,双手虚虚的环着她的腰,摩挲着她平坦的小腹,道,“这几日,本王给孩子取了几个名字:询、谌、谒,你喜欢哪个?” “询字不错。” 韩载原想跟姜袖珠说说这几个字的深意,但闻着她身上清幽的香气,看到她近在咫尺的红唇,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忍不住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姜袖珠被迫迎合,直到他灼热的大掌触碰到她腰后的肌肤,她忍不住低低的哼了一声。 “怎么了?” “王爷克制着些,别伤到孩子……” 韩载握着她的腰将她按向自己,牙齿咬在她脆弱纤细的脖颈上,哑着嗓子低哼,“你这妖精。” 略略缓和了片刻,他放开她,“明日夜里亥时正,本王在广元门等你。” “我知道了。” 离开前,韩载不放心地又交代了一句,“就算遇到什么变故,也记得着人来长阶宫说一声。” 姜袖珠又答应了一回,韩载才收回凝在她脸上的目光,转身离开。 次日,亥时三刻,姜袖珠刚到广元门附近,秦赭就迎了上来,带着她往摄政王府的马车走去。 踩着车梯上车后,一进车厢,她就瞧见桌上多了一只八宝攒盒,里头是各色果子蜜饯。 “给我准备的?”姜袖珠捻了一颗葡萄放在嫩白的指尖,觑着韩载问道。 韩载瞥她一眼,“你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姜袖珠笑笑,将手上的葡萄剥了皮,送到韩载唇边,韩载张口吃了。 “甜吗?”姜袖珠问。 韩载墨黑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忽然低头,噙住她的唇。 葡萄的香味在车厢中迸发,姜袖珠有一瞬间的眩晕,她以为农司在春日里倒腾出来的葡萄会寡淡又酸涩,没想到却是这般的汁水丰沛而香甜,只是吃的多了,舌尖有些发麻。 马车顺利的出了宫,往千金堂而去。 到了千金堂却被药童告知前日黄老大夫接了个外诊,距离上京有上百里,得两三日后才能回来。 秦赭提议,“百草堂的卢大夫也十分擅长妇科千金,两位主子可要走一趟卢府?” 韩载看向姜袖珠,征询她的意见。 姜袖珠想了想,说道,“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还是等黄老大夫回来再说吧。” 韩载轻轻的“嗯”了一声,吩咐秦赭,“回府罢。” 马车哒哒的跑了起来,姜袖珠看向韩载问道,“今晚不回宫了吗?” 韩载瞥了她一眼,“宵禁之后玄武大街上就不能跑马,要回宫的话,得过了子时才能到,今晚你定然休息不好,摄政王府反而近些,明日一早回宫也是一样的。” “王爷考虑的十分周全。” 一刻钟后,马车在摄政王府外停下。 姜袖珠下车后,看着肃穆威严的五扇大门,暗道,摄政王府比她想象中要气派很多。 她戴着长及膝盖的幂篱,跟着韩载的身后往里走去。 经过长廊时,她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身姿风雅,但面上却坑坑洼洼,长满疮口的青年男子朝这边走来。 到了近前,对方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朝韩载行礼、寒暄。 姜袖珠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眼前之人正是袁薇止的大哥……袁慎之。 韩载顾及姜袖珠,与袁慎之闲话两句便要离开,袁慎之却突然道,“这次的事薇止多有不对,但祖父已经重重的罚过她,生生打断了三根藤条,又饿了两日,她如今的模样说是形销骨立也不为过,还望王爷看在属下的份上原谅她这一次。” 姜袖珠抬眼看向韩载,想知道他会如何选择。 033 母凭子贵? 韩载察觉到姜袖珠的目光,微不可察的瞥了她一眼,轻咳一声,冲袁慎之道,“这次是薇止过于莽撞,若是轻饶了她,只怕她下次会闯出更大的祸事来!” 袁慎之垂下眸子,拱手道,“王爷顾虑的极是,是属下思虑不周全。只是属下观祖父之意,似有让薇止‘病殁’之意,王爷能否予属下一个人情,请刘大夫去袁家瞧瞧薇止,暂且护住她的性命。” 姜袖珠听着,这刘大夫约莫是摄政王府的府医,袁慎之当真是好算盘,摄政王府的人若真去了袁家替袁薇止诊治,那袁侍郎必然要轻拿轻放,饶了袁薇止这回。 这般想着,她伸出如羊脂白玉一般的手指握住了韩载的胳膊,软着声撒娇道,“王爷,您邀奴家过府,便是让奴家立在这冷风里听您与外人闲话吗?杳杳不依!” 她的声音又娇又软,尾音转了好几个弯儿,韩载觑向她,眉心跳了跳,而后转向袁慎之,“此事容后再议,你自便吧。” 说完,握住姜袖珠纤细的手腕便往前院正房走去,两人刚进寝房,韩载就将姜袖珠按在门上猝不及防的吻了下去。 姜袖珠一面环着他的腰,承受他的索取,一面暗忖,啧,真是不禁撩! 她带着他转了个向,头微微的朝后仰,韩载循着她唇间炙热的香气去追,姜袖珠半睁着眼又往后仰了仰,韩载也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濡湿,低低的闷笑了一声,掐着她的腰将她压向自己。 他啄吻着她的唇,大掌慢慢的摸到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结束时,姜袖珠的衣服微乱,韩载从她腰间抽出帕子,细细的帮她擦去额上的汗。 “让人伺候你沐浴?”他攥着帕子,低声询问。 姜袖珠红着脸“嗯”了一声。 沐浴过后,姜袖珠熄了灯爬上床榻,韩载将她揽在怀中,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心,“睡罢。” 两人已经有过最亲密的关系,但却是第一次相拥而眠,姜袖珠感受到身后灼热而坚硬的胸膛,身躯微微僵硬。 怀中抱着一副馨香柔软的女体,韩载也心猿意马的很。 察觉到姜袖珠的僵硬,他贴近她的耳孔,呼吸滚烫,“睡不着?那不如做些什么?” 姜袖珠顿时一个激灵,“我现在就睡。”说着,她蹭着他的身子想挪的远一些,韩载却突然扣住她的腰侧,低沉道,“别动!” 姜袖珠听出他嗓音中的克制,没敢再动。 两人依偎着,韩载等姜袖珠睡熟了,才合目睡去。 次日一早,天还未明,两人就起来了。 也是巧,出门时又迎面遇上了袁慎之,他昨夜似乎根本没睡,眼底一片青黑,面容越发可怖。 他朝韩载躬身行礼,哑声叫了句“王爷”。 韩载的眼神从他脸上掠过,“昨夜没睡好?” “回王爷的话,属下昨夜回了趟袁家,薇止她高热不退,祖父又不许府医给她诊治,属下只能用酒水不断替她擦身,今晨离开时,她身上的高热仍未退,整个人就像一朵即将凋敝枯萎的花。” 话落,袁慎之一撩袍摆跪倒在地,“求王爷让刘大夫去一趟袁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韩载盯着袁慎之看了许久,又若有似无的看了姜袖珠一眼,末了松口道,“便让刘大夫随你走一趟罢!” “谢王爷体恤!”袁慎之以头触地,连声谢恩。 韩载侧身看了姜袖珠一眼,示意她可以走了。 与此同时,袁慎之也抬起头朝姜袖珠看去,眼底一片阴沉,不过转瞬之间,又移开了目光。 上车后,韩载看向眉心微蹙的姜袖珠,“不高兴了?薇止毕竟是本王看着长大的,总不至于见死不救。” 姜袖珠意味深长的瞥了韩载一眼,“我只是很好奇,王爷与袁姑娘这样的情分,她究竟犯了什么错,才会让您这般又爱又恨?” 韩载凝视着姜袖珠的眼睛,握住她纤长柔软的手,试探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 韩载深吸一口气,捏了捏她的掌心,“左右你现在也没事,她便是有罪,也罪不至死。” 姜袖珠忍不住抽回自己的手,嗤笑道,“王爷还真是护着她。” 她眼底的嘲讽意味太浓,韩载的脸色慢慢的沉了下来,抬手掐住她的下颔,“是不是本王最近太纵着你了,倒教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姜袖珠眼波流转,看向韩载的眼神突然充满哀伤,良久后,自嘲道,“在王爷眼里,我这样的卑贱之躯,是不是被尊贵的袁姑娘买的砒霜毒得七窍流血而死,都不该记恨,反而该给她叩三个响头,感谢她纡尊降贵的送我去西方极乐世界享福去?” 她眼角一滴热泪落下,砸在韩载的手上。 韩载被烫的脸色微变,甩开手,哼了句,“牙尖嘴利,真是不可理喻!” 一路无话。 马车进了宫,在广元门处缓缓的停下。 韩载冷冷觑了姜袖珠一眼,先一步下车,头也不回的离开。 姜袖珠下车后看了眼已经走远的韩载,转身回了秋信宫。 韩载回到长阶宫书房,阴着脸抱臂站在窗前,以往她倒也没这么大的脾气,这次莫非是怀孕的缘故,觉得自己母凭子贵,能拿捏他了? 之后两日,韩载故意冷着姜袖珠,没再去过秋信宫。 第三日,他的气消得差不多了,打算给她个台阶下,正准备出门,秦赭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本折子。 他将折子呈了上来,说道:“这是皇后娘娘让杏君送来的。” 韩载接过折子时,脸色明显缓和了些许,但在看到折子第一句话时,脸色又阴沉下来。 她竟然请命去城外的承天寺替先皇供奉往生经,并未腹中的孩子祈福。 秦赭打量着自家主子的脸色,低声问,“可是这折子有什么不对?” 秦赭冷冷一笑,将折子丢回给秦赭,“既然她想出宫,就让她去!” “是!” 秋信宫,得知韩载竟同意了她离宫的情愿,姜袖珠脸上浮起一抹淡笑,一脸愉悦的吩咐杏君,“去准备行礼罢,我们明早就离宫。” 若是可以的话,她甚至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来! 034 喜脉消失了 深夜,姜袖珠睡得正香甜,床帏突然被一双修长的手掀开。 韩载在床边坐下,望着她静好的睡颜,心中一阵烦闷,能出宫就这么高兴? 姜袖珠忽然觉得唇瓣一阵刺疼,一睁开眼,就被人夺走了所有呼吸,她想要挣扎,韩载只用一只手就将她的双手按在头顶。 一吻过后,韩载目光沉沉的看着姜袖珠,重重的喘着气,一言不发。 姜袖珠看着他幽黯的眸子,本能的觉得危险,同样轻喘着气儿,哑着嗓子问,“王爷怎么在这里?” 韩载将拇指按在姜袖珠殷红的唇上,重重的摩挲,“你明日就要离宫了,本王自然要来送送你。” 说完,不等姜袖珠开口,他再次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寝房中的温度慢慢升高,不知不觉,外头下起细密的春雨,绵长又磨人,掩盖了床帏之中女子的声音。 次日一早,雨还在下着,姜袖珠就带人离开了皇宫。 韩载站在城楼上目送车队远去,直到眼前只剩下朦胧的雨帘,他才收回目光,低眸觑着城楼下披着蓑衣匆匆交接的御林卫。 秦赭隐约猜出自家主子的心思,劝道,“您若是不愿意皇后娘娘去承天寺,过几日随便寻个由头召她回来便是。” 顿了顿,又道,“其实,这男女之间的感情必须得互相抻,才更如胶似漆,总是其中一个人主动,那这段感情迟早会断。” 韩载听秦赭这般说,侧过头凉凉的看了他一眼,“你成亲了吗?有相好吗?” 秦赭下意识的摇头。 韩载嗤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承天寺在城外二十多里处,雨天车行的慢,到黄昏才到山脚下,还有一段路须得步行攀上去。 姜袖珠下车时,雨慢慢停了。 杏君笑着道,“雨过天晴,这倒是个好兆头。” 姜袖珠搭着她的手踩着石阶往半山腰爬去,就在她踏上最后一级石阶,回头看时,眼前一片霞光万丈,林稍之间,悬着一架彩虹。 这般盛景,就是姜袖珠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来。 一行人在寺中僧寮落脚,姜袖珠用过晚膳,正要走到床边歇下,杏君突然拦住了她,将床榻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结果从床榻下面的四个角上各搜出一只香囊。 姜袖珠略识医理,一眼就看出香囊中塞着的正是麝香和藏红花,都是大寒之物。 她摆了摆手,示意杏君将香囊拿走,跟着沉下脸,她以为自己出宫后能松快些许,没想到依然逃不过那些阴毒算计。 一夜辗转难眠,次日醒来时,姜袖珠眼底带着淡淡的鸦青。 用过早膳后,她带着荔若早已抄好的往生经,往大殿走去。 将往生经供奉好,姜袖珠走下台阶,正打算四处逛逛,前方突然跃出一群黑衣人,手中的长刀银光闪烁,抡圆了朝她劈来。 这一幕吓的姜袖珠魂都要散了,危急时刻,一行身穿青色衣裳的暗影从斜方格挡住黑衣人。 姜袖珠惊魂未定的扶着杏君的手,通过双方的武功路数,认出来青衣暗卫是摄政王府的人。 因为不知道其他地方还有没有埋伏,她也不敢贸然离开,只能紧盯着双方的鏖战。 没多久,寺中武僧也闻讯而来,加入青衣暗卫,两方人很快将黑衣人击退。 院中肃杀之气散去,青衣暗卫的首领匆匆上前,冲姜袖珠抱拳道,“娘娘万安,属下奉摄政王之命,护卫您在承天寺的安全。” “有劳了。”姜袖珠说罢,又朝寺中武僧道谢。 回到僧寮后,杏君问道,“这承天寺危险重重,娘娘还要待下去吗?” 姜袖珠道,“经过今日这出,陆国公和陆贵妃应当会收敛些许。” 一行人便在承天寺住了下来,姜袖珠每日除了将荔若抄写好的往生经供到佛前,就是去后山看风景。 就在她快要习惯这般平静的日子时,在一个深夜,没有任何预兆,一波更猛烈的刺杀再次袭来。 这回两方都伤亡过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姜袖珠看着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倒下,脸色苍白,嘴唇轻轻的哆嗦着。 一切结束时,杏君关上门缝,将她扶回到榻边,担心的说,“娘娘再怎么样,也要为自己腹中的孩子着想。” 想到孩子,姜袖珠试图给自己把脉,但摸了半天都没摸到喜脉,她的脸色不由难看起来。 杏君担心的问,“可是脉象不好?” 姜袖珠看向杏君,肃然道,“不是不好,我的喜脉突然摸不到了。” “这、怎么会摸不到?”杏君也急了。 姜袖珠双手扶住头,表情痛苦不安,“我记得小时候在一本医书上看到过,有些女人因为太想怀孕就会出现假孕的脉象。” “那现在怎么办?” 姜袖珠盯着矮榻上的烛火,慢慢放下扶着头的手,眼底一片晦暗,“这样吧,明日一早你下山一趟,回京请良臣来承天寺替我诊脉。” 次日,姜袖珠提心吊胆的等了整整一日,才在黄昏时等来良臣。 姜袖珠:“请良医士为本宫诊脉。” 良臣望着眼前凝白的雪腕,并没有多问,直接伸出三指搭上她的脉,过了会儿,温声道,“请娘娘换另一只手。” 姜袖珠微微颤抖着换了另一只手。 良臣又仔细的听了一会儿脉象,看着她道,“从脉象来看,娘娘并未怀孕。” 得到肯定的答复,姜袖珠顿时面无血色,“怎么会这样,之前我明明总想晨呕,自己摸了脉象也是喜脉……” “会晨呕,可能是肠胃不舒服,另外微臣观娘娘的脉象,近来应该有在吃一种助孕的药,许是因为这味药才出现了假孕的脉象。” “我知道了,今日有劳你了,”姜袖珠疲惫的说道,随后扫了杏君一眼,杏君会意,立刻带着良臣往外走去,出门后塞给他一只荷包。 良臣却没有接,冲着杏君微微点了下头,便踏入浓浓夜色。 无人注意,暗处立着两道墨色的修长身影。 秦赭:“王爷不进去吗?” 韩载想到方才听到的事,脸上浮起一抹复杂,冷声道,“不必了,回宫!” 眼下姜袖珠已经确认自己是假孕,为了活命,她定然会想办法立刻回宫…… 035 王爷,我错了 夜已深,寂静的僧寮中,姜袖珠坐在书案前,已经提笔很久,却没有落下一个字。 在知道自己并未怀孕后,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气全散了,只想逃避,离开承天寺,躲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去。 可刚打开僧寮的门,外头还未散去的血腥气就冲了进来,摄政王府的暗卫必定还在暗处守着,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为今之计,似乎只有回宫找韩载这一条路。 可她离京之前,两人才刚起过争执,他会允她回去吗? 到后半夜,姜袖珠才写完请求回京的折子,天亮后,她交给杏君,“让人送进宫。” 杏君拿了折子离开。 姜袖珠熬了一整夜,却没有半点困倦之意,杏君走后,她又重新摊开一张纸,开始写第二道折子。 她已想过,既然如今她只有回宫一条路能走,那不管多么艰难,她都会走下去。 一日一封折子,韩载一直不同意,她就一直递下去。 长阶宫,秦赭从外入内,将手中的折子呈给自家主子,“这是承天寺送来的折子。” 韩载瞥了一眼,冷声道,“收起来。” 秦赭心里虽然诧异,但面上却没说什么,从善如流的将折子收了起来。 转眼间姜袖珠已经送进宫了七封折子,但韩载一封都没有看过。 眼看距离先皇下葬的日子越来越近,姜袖珠再也等不及,她冲杏君道,“我要回城一趟,这几日对外就说我病了,见不得风,一应饮食都让送进屋里。” 杏君担心道,“陆贵妃和陆国公对您虎视眈眈,您一个人下山不是羊入虎口吗?” “我非去不可!”姜袖珠坚定的说道。 当晚,她便乔装一番带着小麟子偷偷下了山。 赶在城门关闭前,两人进了城,姜袖珠直奔摄政王府而去。 她的运气不错,刚到摄政王府所在的街口没多久,韩载就策马回来了。 韩载远远的就认出了姜袖珠和她身边的小麟子,不过只一眼,他就收回目光,打算越过两人。 姜袖珠对韩载的目光极为敏感,眼见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平白生出一股胆气,冲到街道中间,张开手臂意图逼停他。 韩载没想到姜袖珠会这么莽,眼看就要冲撞到她,他用力的勒紧缰绳,马匹的嘶鸣声在姜袖珠耳边响起,她的鼻腔里充斥着一股野性的味道,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直到马蹄落地的声音重重响起,她才睁开眼睛,惊恐而又倔强的对上韩载蓄着怒火的眼睛。 只见他微微歪了身子,紧捏着缰绳坐在马背上,凛然怒道,“想死的话,滚远点!”说罢便一夹马腹,打算经过她回府。 姜袖珠盯着骑在马上的韩载,眼中迸发出决绝,在他策马经过她身边时,白嫩的手指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然后轻轻跃起,落在他的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不放,“我这条命虽然贱如草芥,但王爷就不怕伤到自己的孩子?” 听到“孩子”两个字,韩载低头看了眼交握在自己腰上的双手,忍不住冷嗤,“姜袖珠,你真是不知死活!” 姜袖珠察觉到韩载话里的危险,正要开口,韩载却不给她这个机会,突然策马狂奔起来。 大庆朝没有宵禁,入夜后便不许马车疾驰,但韩载似乎知道京中何处僻静,马速越来越快。 姜袖珠还未试过这样的速度,风声猎猎中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砰的跳,但她却没有求饶,只是将他抱的更紧。 韩载有意给姜袖珠一个教训,好教她改了不知死活这个毛病。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他才策马停下,彼时姜袖珠头上的发簪都被甩掉了,乌黑顺滑的秀发披了满肩,别有一番风情。 她没有问他为何停下,只是顺着他的手臂去摸他的手,果然,刚才策马时被勒出一道肿印。 “我错了。”她轻轻的揉抚他的手,软声道歉。 韩载胸腔中一口气堵的上不来下不去。 忽然,他单手用力,将她从自己身后抱到了前面,姜袖珠还未来得及开口,双唇就被他重重的吻住。 韩载惩罚性的占据了她的所有呼吸。 姜袖珠本就有求于人,惊愕过后便柔顺的依附着他,包容着他。 一吻结束,韩载讳莫如深的盯着姜袖珠,“再有下次,本王会让人给你准备一副好些的棺椁。” 姜袖珠望着他墨黑的眼睛,将自己的唇送到他的唇边,星子一般的眸子灼灼的盯着他,韩载以为她会说些什么,下一刻,她的唇却贴了上来。 之后,韩载重新策马,却不是回摄政王府,姜袖珠忍不住问,“这是去哪里?” 韩载低头看了她一眼,“去千金堂,方才那样激烈,让黄老大夫好好的给你瞧瞧可有动了胎气!” 姜袖珠根本就没有怀孕,一去千金堂必然会瞒不住,当即变了脸色,嗫嚅着道,“王爷,我之前其实是假孕。” “是吗?”韩载挑眉,眼中一片嘲讽。 姜袖珠咬了咬嘴唇,握住他的手贴向自己的脸,“王爷,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韩载睨了她一眼,“姜袖珠,在你眼里,到底将本王当什么?” 姜袖珠眼中闪过一抹茫然,她不就是他的一颗棋子,而他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想不通是吗?那就慢慢的想,等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摄政王府找本王。”说罢,他单手将她提了起来放到地上,然后策马离开。 姜袖珠看着韩载的背影,又气恼又烦闷,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 这般想着,她打算先找家客栈住下,谁知刚走到正街上,一道又尖又细的女声就炸开在她耳边,“姜袖珠?你们快给我拦住她!” 姜袖珠不用回头都知道对方是谁,立刻加快了脚步,想将对方甩掉。 仓促间,她不小心撞上了一座轿子,轿帘被风吹起,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容,两人四目相对,宋厉眼中含着意外和难掩的柔情,低低的唤了声,“皇后娘娘?” 姜袖珠见是熟人,立刻道,“宋探花,借你的轿子躲躲。”话落,不等宋厉答应,她就钻了进去。 036 有过婚约 轿中逼仄,宋厉一面唤下人继续往前走,一面给姜袖珠让出一半位置。 “娘娘怎么在这里?”两人四目相对,宋厉轻声问道。 姜袖珠叹了口气,“为了躲江淮珠。” 宋厉曾和姜袖珠有过一段前尘往事,因此对姜家的事多有了解,便没有多问,只是道,“微臣应该将娘娘送去哪里?” “随便找个客栈将我放下就好。” 宋厉颔首,朝外头吩咐了一句。 “多谢。”姜袖珠看了宋厉一眼,低低的说道。 宋厉噙着笑摇头,“我们之间哪里用得着说谢。若非钦天监突然为你批命,说是你能为先皇诞下嫡子,绵延大庆国祚百年,可能我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 宋厉的话让姜袖珠有几分怔忡,不过很快,又恢复平静。 宋厉将姜袖珠的容色变化看在眼中,哂笑道,“抱歉,一时失态。” “无妨。”正说着,轿子在客栈门口停下。 姜袖珠起身欲走,宋厉忍不住道了句,“你的身份非比寻常,入住普通客栈太过扎眼,若是你愿意的话,我有处别院就在附近……” “不必了。”姜袖珠不等宋厉说完,便开口拒绝,说完,掀起帘子离开。 宋厉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有失落一闪而过,好一会儿才吩咐外头的长随,“你留下,看着她些。” “是,大人。” 姜袖珠用手帕将脸蒙上,才进了客栈,她压低声音找掌柜的开了一间房。 简单洗漱过后,便上床躺下,开始思考韩载的那个问题。 但不知为何,宋厉清俊的面容和他身上极淡的草木清香总是萦绕在她脑海。 姜袖珠心下懊恼,费了好大功夫,才将他赶出脑海…… 但即便如此,对韩载的那个问题她还是没有头绪,他的心思素来阴沉,她怎么知道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摄政王府,韩载听完暗卫的禀报,摆手示意他退下。 暗卫走后,他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宋厉,今科探花?姜袖珠和他为何会那般熟稔。 除了良臣和宋厉,她以往究竟还与多少人有过牵扯? 韩载察觉到自己心绪的波动,慢慢的闭上眼睛。不管她曾经和多少男人有过牵扯,那都是过去。 次日一早,姜袖珠用早膳时,耳边突然多了一道争吵声,她倾耳细听,像是隔壁客房传来的。 约莫是丈夫怀疑妻子是为了贪图富贵才嫁给了相貌平平的自己,而没有选择风流潇洒的弟弟,而妻子则口口声声的辩解,就是瞧中了丈夫本分踏实才与他在一起,并且爱丈夫的人和爱他给自己带来的荣华富贵并不冲突,那不过是一个人的两面罢了。 隔壁客房的夫妻吵着吵着就和好了。 姜袖珠回味着那个妻子所说的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韩载是拿她当棋子不过,可每次她稍微撩拨他就上钩,未必没有贪恋她容色的心思。 而她在怀孕后就有意避着他,他自然不痛快。 想明白其中的症结,姜袖珠突然觉得海阔天空。 傍晚,她特意去成衣店买了一套新衣穿上,然后才去了延政街。 韩载今日回来的仍旧很晚,但见着姜袖珠倒是没有忽视,而是停下来居高临下的睨着她问,“想清楚了。” 姜袖珠抬眸看着他,自信而坚定的点头。 姜袖珠本来以为他会问个清楚,但他却没有问什么,而是朝她伸出手,姜袖珠搭上他的手轻轻一跃就上了马。 回到摄政王府,进了正房,姜袖珠踮起脚就要揽着韩载的脖子办正事。 韩载却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姜袖珠揽着他脖子的手臂一僵,眼神中写满疑惑。 韩载拿开她的手臂,走向一旁的罗汉床坐下,轻轻的抿了口茶,瞥向她道,“你和今科探花宋厉很是熟识?” 姜袖珠没想到韩载会问起宋厉,眼神忽闪,檀口微张,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 韩载冷冰冰的觑了她一眼,“你最好如实招来,本王身边不需要一个满嘴谎话的女人。” 姜袖珠斟酌再三,如实道,“我和宋厉曾定下过口头婚姻……” 眼见韩载的脸色阴云密布起来,姜袖珠赶忙又道,“我那时候见得市面少,错把鱼目当珍珠。如今才知,王爷这样龙章凤姿、位高权重的男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暗度陈仓、狡兔三窟,姜袖珠你可真有能耐!”韩载犀利的嘲讽。 姜袖珠抿着嘴走向他,想放低身段讨好一番。 还未走到近前,便听韩载道,“把你身上其他人的味道洗干净了,再来碰本王。” 姜袖珠扁了扁嘴,客栈不方便,在见过宋厉之后她确实不曾沐浴。 旋即,她又笑着道,“我这人做事向来不讲究,一个人恐怕洗不干净,不若王爷帮我?” 此时,姜袖珠上身穿了件鹅黄的短袄,下身是浅碧色的月华裙,细腰圆臀,怎么看怎么好看。 韩载喉头微咽,目光深深的看了姜袖珠一眼。 姜袖珠会意,上前用食指勾住他的腰带,牵着他往净房走去。 从净房出来时,姜袖珠满脸通红的被韩载抱在怀中,她柔软的手臂勾着他的颈子,媚眼如丝,专注的盯着他…… 入睡前,韩载贴着姜袖珠的耳孔,语气里是极致的占有欲,“自此之后,你我之间,轮不到你说结束。” 哪怕两人有了孩子,哪怕孩子登上皇位,她也不能妄图结束这段关系。 姜袖珠听到韩载的话,顿时清醒了几分。 黑暗中她轻轻的眨着眼睛,良久后才重新闭上,罢了,现在他想怎样就怎样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次日姜袖珠醒来时,韩载已经进宫去了。 婢女浮云伺候姜袖珠洗漱,装扮妥当后,姜袖珠侧头问道,“王爷可留下什么话?” 浮云恭敬道,“王爷请姑娘这段时间先留在府中,最好不要出府。” 姜袖珠挑眉,这是打算等她怀了身孕再送她回宫? 037 你觉得本王需要喝补汤? 浮云见姜袖珠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还以为她不高兴,低声劝说道,“外头人多眼杂,王爷让姑娘留在府里,是为着姑娘好。” 姜袖珠笑了笑,“我省的。” “那奴婢现在让人传早膳。”浮云躬身退了下去。 用完早膳,姜袖珠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瓶,吞下七八颗药丸。 浮云怕她噎着,忙给她倒了盏茶。 服完药,浮云冲姜袖珠道,“摄政王府的园子不错,姑娘可要去瞧瞧?” 姜袖珠思索片刻,轻轻的点头。 仲春,天气已经回暖,摄政王府的园子里不少花都开了。 姜袖珠望着面前一大片的虞美人,用指尖轻轻的拂了下花叶,抬起头若有所思的问道,“王爷很喜欢虞美人吗?” “这园子里的花都是花匠挑选的。” 姜袖珠收回手,正打算朝前走去,眼前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是袁慎之,她停下了脚步。 “浮云姑娘,这位是?”袁慎之上前后,看向浮云客气的问道。 “回袁幕僚,这位姑娘是王爷的一个朋友。” 她话落,袁慎之突然咳嗽起来,涨红了脸,上气不接下气,微弱的请求,“浮云姑娘能否替我端盏茶来?” 浮云看了姜袖珠一眼,得了允可,才匆匆离开。 园子里只剩下两人,袁慎之的咳嗽瞬间止住,他放下抵在唇边的手,挺直了脊背,双眸如利刃一般刺向姜袖珠,“皇后娘娘真是好手段!已经成过亲,还能让摄政王对你如此迷恋。” 姜袖珠挑了挑眉,“袁幕僚支走浮云,就只为了夸赞我?” 袁慎之没有接姜袖珠的话,他的目光如毒蛇一般,冷冷的看着她,“你最好离王爷远一些,否则我定让你身败名裂、不得善终。” 他刚说完,浮云就回来了,袁慎之复又躬下腰,掩住口鼻,做出痛苦的模样。 浮云忙将茶水递了过去,袁慎之颤抖着饮下,缓了片刻后,道谢离去。 姜袖珠看着他的背影,袁慎之这般会装,韩载知道吗? 两人又在园子里逛了一会儿,才回正房。 姜袖珠有些累了,便去榻上躺着。 不知不觉,她就睡了过去。 隐约间她做了一个梦:挂满白幡的大殿里,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人眼里带着怨毒,将她和韩载的私情公之于众,下一刻,韩载当场翻脸,撇清干系,弃她于不顾,他眼中的冰冷让她胆寒,接着她被陆行功押进了金丝楠木棺椁之中,而陆贵妃和陆国公带人往棺椁里丢石块,她被砸的头破血流,拼命地想要躲避,一转身却和先皇的尸体撞在一起,四目相对…… 那张苍老的脸实在可怖,姜袖珠一下子惊醒过来。 浮云听到声音,匆匆的走了进来,看到姜袖珠一脸惶然的坐在榻上,满头都是汗水,一面为她擦拭,一面道,“姑娘做噩梦了吗?” 姜袖珠深吸一口气,眼中带着还未散去的绝望和恐惧,轻轻的点了点头。 浮云留在寝房中陪着姜袖珠。 姜袖珠捧着琉璃盏慢慢啜饮了一盏玫瑰露,才缓过来。 不过是一场梦、一个死去的人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越是不希望她活下去,她越是要活的好好的!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她怀上身孕。 想到这里,姜袖珠不禁思量,她一直在吃补药,说到底是一个人在努力,若是给韩载也补补,两个人一起努力,那会不更容易受孕? 这般想着,她想起在扬州春风楼时,花魁柳九娘常做给客人吃的一种养生汤,那些客人每次喝完汤后,都要连着来春风楼好几次。 柳九娘还怀上过其中两个客人的孩子。 这般想着,姜袖珠吩咐浮云,“陪我去趟厨房,我想给王爷做些吃食。” 浮云想到自家王爷的交代,随她朝外走去。 “不知姑娘需要些什么食材?”进了厨房,浮云轻声询问。 姜袖珠将自己需要的东西报了一遍,浮云听出一些苗头,“姑娘是要做药膳?” “正是。” 浮云吩咐厨房的婆子开库房去拿食材。 姜袖珠素手纤纤,利落的处理食材,泡发药材,花了两个时辰,炖出一盅香味四溢的补汤。 大功告成后,她面上浮起一丝笑,正要吩咐浮云将小火炉和砂锅一起端回正房,这时秦赭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姜袖珠后,他颔首道,“王爷回来了,请您去正房。” 姜袖珠朝浮云使了个眼色,便朝正房走去。 寝房里,韩载已经沐浴过,看到姜袖珠进来,他睨了她一眼,“你还会下厨?” 姜袖珠见他发梢还滴着水,去拿了张干燥的棉帕,一面帮他绞头发,一面得意道,“会做几道汤品,王爷等会儿可要好好尝尝。” 韩载握着她的腰将她按坐在自己的腿上,修长的手指托起她的下巴,眼神幽邃,“这是在讨好本王?” 姜袖珠在他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王爷宽宏大量,妾身铭感五内,恨不得给您当牛做马。” “油嘴滑舌。”他轻嗤。 姜袖珠揽住他的脖子,娇嗔,“我不管,这是我第一次为王爷下厨,你必须多喝几碗!” “若是不好喝,本王可不会给你面子。” 一刻钟后,韩载的头发干的差不多,姜袖珠让人将晚膳送了进来,屋中顿时弥漫起一股香味,她殷勤的给韩载盛了一碗。 韩载端起瓷碗,舀了一勺汤,吹凉后送入口中,细细品了下,确实是滋味醇厚,齿颊留香。 “怎么样?”姜袖珠眼中含着期待,巴巴地望着他问道。 韩载放下瓷碗,矜傲的颔首,“尚可。” 姜袖珠展颜一笑,越发殷勤,端起他面前的汤,亲自吹凉后递到他唇边。 韩载被姜袖珠伺候着喝了两碗汤,才开始用膳。 吃了一口清炒笋尖后,他突然看向她问道,“怎么不喝汤?” 姜袖珠顿了一下,说道,“这汤是我对王爷的一片心意,自然先紧着您。” 韩载向来了解姜袖珠,“啪”的一声,突然放下筷子,盯着她道,“说实话。” 姜袖珠见他的脸色已经沉下来,咬了咬唇,坦白道,“这其实、是给男人喝的补汤。” “补汤?”韩载挑眉,一身威压外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气息危险,“你觉得本王需要喝补汤?” 038 娇气 迎着韩载黯沉的目光,姜袖珠讪讪一笑,极力找补,“这、固本培元,也不算错。” “你觉得本王需要固本培元?”韩载再次反问。 姜袖珠被他身上的威压压的险些喘不过气来,好半晌,才狡辩道,“王爷您为国事操劳,惯是三更起五更眠,时间久了,总是会有些损伤的,这时候喝上一盅大补汤,百利而无一害。” 韩载冷瞥了她一眼,“巧言令色!” 姜袖珠抿嘴笑了笑,用公筷帮他布菜,“王爷尝尝这黄河鲤鱼,十分新鲜嫩滑。” 韩载却没有继续用膳,此时他明显的察觉到自己的脐下寸余处有热气在积聚,明明刚喝完两碗汤,但口舌却隐隐发干。 “姜袖珠,你给本王喝的究竟是什么补药?” “就、就是我在扬州的时候跟花魁娘子学来的啊。”姜袖珠察觉到韩载眼底正在积聚的风云之色,磕绊的说道。 韩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墨黑的眸子盯着姜袖珠,咬牙切齿道,“你拿春风楼的女人招揽客人的汤给本王喝?” 姜袖珠还没意识到问题出在那里,理直气壮的说,“不管是哪里出来的方子,效果好不就成了。” “可你有没有没想过,摄政王府的药材都是珍品,炖煮出来的药膳效果会翻倍?” 姜袖珠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过来,问题出在哪里。 但她来不及认错,就被韩载按着后脑勺堵住了唇,他的气息灼热的好似沸腾的蒸汽。 姜袖珠有些惶恐,想要挣扎,反而被他钳制的更紧。 接下来,姜袖珠深刻体会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天将明时,韩载才放过她,姜袖珠已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 等她再醒来时,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双带着红血丝的冷峻双眸。 “王爷,”她嗓音发哑,软软的叫了一声,“你今日没有进宫吗?” 韩载睨了她一眼,“今日休沐。” 姜袖珠想到春风楼里柳九娘那些客人喝过补汤之后的殷勤模样,顿时一个激灵,她微不可察的朝后挪了挪,道,“不知承天寺现在的情形如何,我今日想回去看看。” 韩载猿臂一伸,将姜袖珠又勾了回来,摸着她的腰,注视着她的眼睛道,“惹了事就想跑,哪有那么便宜!这几日你就好好的留在摄政王府。” 姜袖珠见韩载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有一瞬间的失望,不过很快便被他炙热的呼吸包裹住,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到了巳时末,两人才起身。 浮云让人送了早膳进来,姜袖珠用了两口粥,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忽然问道,“袁幕僚以前是不是认识我?”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昨日在园子里遇着他了,他对我似乎很有敌意。”姜袖珠试探着说道。 韩载并未放在心上,“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感情甚笃,想必是因为薇止迁怒于你。” “也许吧。” 韩载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挑眉问道,“怨本王不替你做主?” “不是。” 韩载放下筷子,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摩挲,“以后本王会让他们兄妹避着你些。” “那就多谢王爷了。”姜袖珠莞尔一笑。 韩载看着她眼底的笑,一时竟分不清她到底还是真情还是假意。 用完膳,韩载看向姜袖珠,“可要去园子里走走?” 姜袖珠眼底浮起一抹恹恹,哼道,“我累得很,不想动。” “娇气!”韩载在她鼻子上轻轻的刮了一下。 姜袖珠嗔了他一眼,“我自是不如王爷精力旺盛。” 两人说着话,秦赭从外面走了进来,道是安国公求见。 韩载闻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交代了姜袖珠一句“好好歇着”,就朝外走去。 姜袖珠看着韩载的背影,微微挑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身上有很多秘密。 他的母亲是先皇的妹妹——庆阳长公主,父亲是安国公府的长子,表面看起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世家公子。 可偏偏在庆阳长公主夫妇过世后的第一年,没有任何预兆,他突然就去了南疆领兵,并且在回京后,不管是对先皇这个舅舅,还是对祖父安国公都怀着一种极隐秘的厌恶和恨意。 姜袖珠思忖着韩载的过往,并没有注意到他很快就回来了。 “在想什么?”韩载站在姜袖珠身后,突然吻向她的后颈,低低开口。 姜袖珠被吓得一个哆嗦,忙道,“没什么,”顿了顿,又道,“我只是在想,若是直到先皇下葬,我还怀不上孩子,该怎么办?” “左右不会让你死的。” 姜袖珠听韩载这般说,“这就是你不许我回宫的理由?”毕竟,在宫外脱身总比在宫中脱身简单一些,甚至还能将弑后的罪名按在陆国公的头上。 韩载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薇止现在就跪在摄政王府外,她想面见你跟你请罪,你要见见吗?” 姜袖珠握住韩载放在她小腹的手,侧头看向他,无可无不可的说,“那就见见吧。” 袁薇止从外头进来时,姜袖珠有些惊讶,她竟真的消瘦到了这种程度,饱满的鹅蛋脸变得清瘦不堪,面色黄中泛白,身上的衣裳空荡荡的挂着,似乎遭受了极大的折磨。 袁薇止似乎没想到厅中只有姜袖珠一人,四处张望起来。 姜袖珠看她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哪里是来跟她请罪的,分明是来找韩载扮可怜的。 只是可惜,韩载并没有露面。 “袁姑娘在找什么?” 袁薇止咬了咬唇,看向姜袖珠的眼神含着掩饰不住的怨毒,还未开口,下一刻,单薄的身子忽然一个踉跄忽然晕倒在地。 寝房中,韩赭还以为姜袖珠出了什么事,赶到厅中,只见袁薇止倒在地上,她瘦的似乎就只剩一把骨头架子。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韩载面上浮起一抹怜惜。 而躺在地上的袁薇止似乎察觉到了韩载的目光,她慢慢睁开眼睛,艰难的撑起身子,豆大的泪水一颗一颗的滑落,望着韩载哀婉道,“王爷,薇止真的知错了,你就原谅薇止这一次好不好?” 039 王爷,你流血了 韩载走过去,弯下腰朝袁薇止伸出一只手,袁薇止当即破涕为笑,将自己枯瘦的手放在韩载的手心,在他的搀扶下慢慢的站了起来。 姜袖珠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嘲讽,那么一双鸡爪子,韩载也不怕硌到自己。 袁薇止一手握着韩载的手,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仰面望着他,眼里带着悔色,说道,“我以后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有什么事,一定问过王爷和大哥再做决定。” “嗯。”韩载轻轻颔首,“本王让人送你回去。” 听到韩载要送她回去,袁薇止手上忽然用力,将他抓得更紧,眼中也含了泪,“王爷,祖父已是厌极了我,我在家中过得连婢女都不如,我不想回去。” 顿了顿,又试探着道,“您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时日,等我养好伤再送我回去?” 韩载倒没忘记姜袖珠对袁家兄妹的厌恶,他微微垂了眼皮,等她像第一次来摄政王府那晚一样,娇嗔的上前横插一杠,不让他应允袁薇止。 可姜袖珠却没有,韩载忽然抬眸,看向面目哀求的袁薇止,抬起手帮她抹去眼角的泪,无奈道,“你几岁了,哭的跟花猫似的。慎之不常回袁家,你在他院里住些时日也好,方便他照顾你。” “这么说,王爷是答应了?”袁薇止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眼神若有似无的瞥向姜袖珠。 姜袖珠放下手中的茶盏,下巴微抬,“你看我作甚?莫不是终于想起要与我磕头认错了?” 袁薇止当然不情愿!她瑟缩了一下,抬头看向韩载,眼里蓄满泪水。 韩载安抚的看了她一眼,侧身望向面色不虞的姜袖珠,“之前的事的确是你做的不对,去向她认错。” 袁薇止迎上姜袖珠好整以暇的眼神,一口银牙几欲咬碎。 良久,才松开韩载的手臂,在姜袖珠面前跪下,眼中含着强烈的不甘和怨恨,但嗓音却是楚楚可怜,“薇止之前被脂油蒙了心,犯下大错,险些伤了皇后娘娘,还望娘娘看在薇止年幼,只知一心向着王爷的份上,原谅薇止这一回。” 姜袖珠冷眼看着袁薇止,良久后,字字道,“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袁薇止闻言,转过头无助的看向韩载,韩载淡声道,“你先回去吧。” 袁薇止慢慢的起了身,还未站直,便踉跄了一下,韩载忙上前扶住她,“你怎么样?” “头晕的很。”袁薇止往韩载怀中靠去。 姜袖珠看着这一幕,心头一阵火气,突然抓起桌上的茶盏往袁薇止脸上砸去。 韩载见状,忙侧身去挡,茶盏砸在屏风上,碎片炸出去,划伤了韩载的脖颈。 “王爷,你流血了?”袁薇止心疼的说道,取出帕子要为韩载擦拭。 韩载本想阻拦,但余光觑到一旁的姜袖珠,便任由袁薇止替自己擦拭伤口。 姜袖珠看着两个互相依偎,眼神缱绻的模样,按捺住心中的冰冷和厌恶,极幽怨地扫了韩载一眼,转身离开。 到了夜里,韩载才回到正房。 姜袖珠在绣绷子上飞针走线,看都没看他一眼。 韩载单手负在身后踱步过来,注意到绣面上的虞美人,瞳孔微微深了深,在她身边坐下,挑眉道,“怎么突然想起来绣花了?” 姜袖珠冷哼道,“本来想给某人绣条帕子的,如今准备自己用了。” 韩载拿开绣绷子扔到桌上,按着她的肩头将她转向自己,“薇止年纪小,你不是没事吗?何必跟一个孩子计较?” 姜袖珠深吸一口气,眼底泛起一丝讥讽,“在你眼里,她是孩子,可在她眼里,你是她景慕、觊觎的男人。” “便是如此,与你又有什么干系?”韩载凝望着姜袖珠的眼睛质问。 “王爷要娶摄政王妃,纳倾城美妾,我容得,可要我和一个蛇蝎心肠,曾经想毒害我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我做不到。” 姜袖珠也不知道自己这话哪里惹到了韩载,下一刻,他松开她,冷笑,“既然做不到,那你回你的承天寺去吧!” 姜袖珠被噎住,一时语塞,好一会儿,追问道,“啊?你今日真的和袁薇止成了?” 韩载看着姜袖珠认真的模样,目光下移到她雪白脆弱的颈子上,有种想掐死她的冲动。 姜袖珠感觉到韩载眼中的肃冷,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话问的确实离谱。 韩载虽然冷血无情了一些,但品位却十分高雅。 “是我失言了。”她歉疚的看了他一眼,跟着想去抱他,韩载却拦住了她的手,“去收拾东西,送你回承天寺。” 姜袖珠一听韩载要赶她走,立刻慌了,她软了声音,秋水一般的眼睛巴巴的看着他,“王爷,杳杳已经知道错了,你别赶杳杳走好不好?” “是暂且回承天寺还是从此一刀两断,自己选。”韩载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 “我去收拾东西。”姜袖珠最终还是选了回承天寺。 离开寝房时,见韩载也跟了出来,姜袖珠问道,“王爷要送我吗?” 韩载微不可察的颔首,“省得你再被人认出来,又钻进其他男人的轿子里。” 姜袖珠抱住韩载的腰,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解释,“我并不是喜欢宋厉,才和他定下婚约,当时只是觉着他是同乡,性情温润好难捏,家中人口简单,不用伺候公婆……” “那现在呢?”韩载深深的凝着姜袖珠的眼睛。 姜袖珠踮起脚在韩载唇上亲了亲,“现在,我心里只有我的救命恩人,韩载!” 韩载眸光倏地变得冷厉,“敢直呼本王的名讳,就不怕本王对你用刑?” 姜袖珠贴近了韩载的耳孔,“我随时奉陪。” 韩载墨黑的眸子一片深邃,他盯着姜袖珠的红唇,昨夜喝下的补汤似乎又见效了,他慢慢的移开目光,“走吧。” 马车停在摄政王府后门处,姜袖珠刚一上车,就被韩载扯进怀中,压在车壁上…… 密不透风的车厢里,姜袖珠好像又回到了两人第一次出宫那辆马车上,唯一不同的是,身体滚烫的人变成了韩载。 亥时末,马车在承天寺山脚停下。 姜袖珠下车后,见韩载也下了车,疑惑道,“王爷也要上山?” 040 杖责 韩载借着月光,望向姜袖珠润泽的红唇,“本王与承天寺的住持是旧识,正好找他叙叙旧。” 姜袖珠不疑有他。 两人顺着石阶,往上走去,姜袖珠走了十几阶,就轻轻的喘起气。 韩载望向她额头上的汗滴,“你这体力,欠操练。” 姜袖珠娇嗔的瞪向他,“我体力好得很,”现在腿软成这样,罪魁祸首难道不是他吗? 韩载挑了挑眉,没再纠缠。 爬上最后一级台阶,姜袖珠朝韩载伸出手,韩载无奈的从袖中取出帕子给她,她的帕子刚才在马车上弄脏了。 姜袖珠擦完汗,将帕子还给韩载,“我先进去了,你过一会儿再进来。” 韩载目送她进了山门。 回到僧寮,杏君眸光顿时一亮,如见到救星一般,上前道,“娘娘总算回来了,这两日寺中多了不少贵人香客,都给您递了帖子,想来探病。”说着,她将帖子拿了过来。 姜袖珠简单翻了一遍,忽然明白,韩载为何今晚一定要送她回承天寺。 再不回来,她迟早要露馅。 果然,次日一早,外面就有人嚷嚷着要进来探病。 姜袖珠坐在铜镜前,把玩着手中的白玉簪子问道,“外头是什么人?” “回娘娘的话,是陆家大小姐陆湘仪。” 那不就是陆行功的亲妹妹?姜袖珠眼底多了一抹玩味,“告诉小麟子,本宫尚在病中,见不得风,不便见人。” 杏君喏了一声,朝外退去。 姜袖珠将桌上的玉颜粉瓷盒旋开,挖了一点,在掌心化开,然后涂抹在脸上,顿时,整个人便呈现出一抹病容。 她静静的等着,没多久,只听“嘭”的一声,僧寮的门突然被破开,接着两个嬷嬷护着一个明艳照人的高挑少女从外面走了进来。 陆湘仪的目光在僧寮中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姜袖珠的身上。 透过铜镜的映照,她清晰的看到了姜袖珠脸上的病容,姜袖珠也清晰的看到了陆湘仪脸上的惊诧。 “你怎么在这里?”陆湘仪不可置信的质问。 姜袖珠没有理会陆湘仪,只是淡淡的瞥了杏君一眼,“冲撞皇后,该当何罪?” “轻的话杖责二十即可,重的话便直接赐死。” 姜袖珠微微侧首,终于给了陆湘仪一个眼神,“拖下去,杖责二十!” 陆湘仪一脸的惊怒,“我是当朝贵妃的亲侄女,你敢!” 姜袖珠嗓音冰冷:“你大哥当初也以为我不敢!” 提到陆行功,陆湘仪一下子清醒过来,她眼神变换了许久,慢慢的屈身跪下,不甘心,却不得不叩头,“臣女谢皇后娘娘恩典。” 挨完二十臀杖,陆湘仪是被抬下山的,趴在马车中,她泪眼朦胧的恨道,“姜淮珠竟然敢诓骗于我,回城后我定然不会放过她!” “姜二小姐和皇后毕竟是姊妹,她又怎会真向着小姐。”钟嬷嬷一脸的后悔,“是老奴思虑不周全,没有拦住小姐。” “这跟你没关系,我只跟姜淮珠一人算账!” 僧寮中,杏君疑惑的问姜袖珠,“那陆大小姐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像是十分笃定您不在寺中。” 姜袖珠冷笑一声,“姜淮珠。” “娘娘回城那两日碰着她了?” 姜袖珠轻轻颔首。 杏君还想再问些什么,吱呀一声,僧寮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来人正是一身玄色常服的韩载。 杏君触及韩载的目光,下意识的朝外退去。 姜袖珠起身走向韩载,“如今还是白日,王爷怎么就过来了。” 韩载抬步走向床榻坐下,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姜袖珠走向他,“多亏王爷昨晚连夜送我回承天寺,不然今日只怕不好收场。” “那昨日是谁不愿意回承天寺的?” 姜袖珠噘着嘴在他身边坐下,白嫩纤长的手握住他的手,“我不过是舍不得王爷罢了。”顿了顿又道,“既然此间事毕,那王爷回城能不能带上我?” 韩载望着她的眼睛,“就这么想留在摄政王府?” 姜袖珠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软身撒娇,“那王爷允不允?” 韩载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如你所愿。” 入夜后,两人下山,上了回城的马车。 姜袖珠枕在韩载的肩头,状似无意的提起,“王爷当年为何会突然去了南疆领兵?” 韩载没想到姜袖珠会提起这个问题,怔了一下,尽量克制着,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姜袖珠觑着他忽然攥起的拳头“哦”了一声。 亥时正,马车在摄政王府外停下,韩载下一步下车,走了两步才想起姜袖珠,等她追上来后,两人并肩往府里走去。 回到前院,韩载突然停下脚步,冲姜袖珠道,“你先回去,本王突然想起还有些公事。” 姜袖珠犹豫了片刻,轻轻点头,转身之际,韩载又叫住了她,冷声警告,“虞美人的荷包,不必再绣了,本王不喜欢。” “我知道了。”姜袖珠满腹狐疑的答应。 回到寝房,她沐浴过后,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了许久,都睡不着。 干脆起了身,打算去书房找韩载。 谁知,她披着衣裳刚走到檐下,迎面就撞上了从书房回来的韩载。 “不是让你早些歇着?”韩载站在台阶下,目光疏冷的看着姜袖珠说道。 姜袖珠浑不在意的笑了笑,“习惯了两个人,一个睡不着。”说着,她走下台阶,将自己投入韩载的怀中。 韩载垂眸盯着她雪白的面孔看了许久,抬起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王爷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良久后,姜袖珠抱着他的腰问道。 韩载什么都没说,他松开她,朝寝房里走去。 姜袖珠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追了上去,进了寝房,她走到他身边,提议道,“我给王爷跳段舞罢。” 韩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这里可没有舞衣。” 姜袖珠微微一笑,回过身取了银剪过来,递给韩载,撩人一笑,“寝裙剪掉一些,不就是舞衣?” 041 寝裙剪成舞衣 没有舞衣,将寝裙剪成舞衣? 韩载看着姜袖珠递过来的银剪,没有接过,而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就这么想取悦本王?” 姜袖珠布满水泽的眸子眨了眨,眼神下移,落在他坚毅的下巴上,伸出白皙柔嫩的指尖轻轻的挠了挠,软声道,“我想让王爷高兴。” 下巴被她挠的酥酥麻麻,韩载深邃的眸子眯了眯,从她手里接过银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嗓音沉哑的说道,“闭上眼睛。” 姜袖珠与韩载对视,眼底浮起一抹了然的笑,稍稍抬起手臂,闭上了眼睛。 韩载的眼神在她凝白通透的脸上,想到四个字:任君采撷。 他微不可察的弯了弯唇角,憋了一晚上的郁气散去大半。 姜袖珠等了半晌,都没见韩载行动,正要睁开眼睛,这时耳边传来一阵衣料的窸窣声,是韩载站了起来。 姜袖珠又闭紧了眼睛,耳力越发灵敏,她感觉到韩载擦着她的胳膊,走到了她身后。 他距离她很近,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后颈,激起一阵颤栗。 跟着银剪的尖儿从她的颈子顺着脊椎向下,有些痒又有些冰凉,姜袖珠心尖儿颤了一下。 剪刀滑至后腰停了下来,“咔嚓”一声,衣料被剪出一个口子,雪白的皮肤上一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殷红如血。 韩载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才移开目光,继续操动剪刀,片刻后,一大片衣料落地,姜袖珠整段腰都暴露在空气中。 仲春的夜里,还有几分寒意,姜袖珠牙齿轻颤着问道,“好了吗?” 韩载看着眼前盈盈不及一握的雪白细腰,喉结轻轻的滚动了一下,“不急”。 他的嗓音沙哑,姜袖珠的心跳了一下,有些紧张,她感觉到冰凉的银剪又落在她肩头,“咔嚓”两声,衣袖顺着胳膊委委落下。 姜袖珠纤长的眼睫如蝶翼一般轻轻颤抖,白玉般的柔软双臂垂落下去。 韩载又绕到她面前,眼神落在她的领口,呼吸扑洒在她的脸上。 姜袖珠再也忍不住睁开眼睛,朝着他抿嘴一笑,拿过他手中的剪刀放在桌上,“王爷,再剪下去,就跳不成舞了?” 韩载眸光一深,灼热的大掌扣住她的后腰将她压向自己,嗓音低沉,“跳不成就不跳了!” 两人目光交缠,周遭一切恍如无物,但谁都没有再近一步。 忽然,灯架上的火烛爆出一声响,韩载先认输,抬起姜袖珠的下巴,在她娇艳的红唇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的一吻过后,他欲撤开一点距离,去看她的模样,姜袖珠却突然抱着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韩载感觉到姜袖珠的热情,再念及她的言行不一,心绪十分复杂,原本热起来的心也渐渐冷了下来。 姜袖珠察觉到不对,慢慢离开他的唇,濡湿的目光充满孺慕的望着他,“怎么了?” 韩载深邃的眼神在姜袖珠脸上流转,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径直抱起她往床榻走去…… 没多久,外头下起细雨,缠缠绵绵,如泣如诉。 从屏风看去,两道身影相叠,韩载突然“嘶”了一声,面色痛苦。 姜袖珠面上带着几分还未散去的红润,仿佛经细雨洗礼过的牡丹,慵懒的抬起眼皮,问道,“怎么了?” 韩载睨了她一眼,“颈上的伤口刚被你又挠开了。” 这说的是昨日被姜袖珠砸出去的茶盏划到的那道伤口。 姜袖珠示意韩载先坐起来,自己也撑起身子,“我瞧瞧。” 韩载侧过头去。 姜袖珠仔细一看,寸余上的伤口的确又绽了开,渗出一些血丝。 这模样,一瞧就是在床笫之间给美人挠的,姜袖珠怕惹出是非,赤着脚下地,去五斗柜上拿了药酒和药膏来,“我给您上点药。” 韩载瞥了她一眼,侧过身去。 姜袖珠在床边坐下,先用药酒帮他擦拭伤口,她的动作有些大,韩载皱起眉,“姜袖珠,你这力气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姜袖珠轻嗤,“袁薇止温柔,不如我去客院将她请来给王爷上药?”她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但好在伤口清浅,很快就处理好了。 将药酒和药膏放回去,姜袖珠吹熄烛火,上了床榻,自顾自的躺下。 黑暗中,韩载看着她的后背,冷声说道,“本王最讨厌女人使小性子。” 姜袖珠背对着她,咬紧了贝齿,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坐起身,笑盈盈的说,“杳杳怎么敢对王爷使小性子,我和袁薇止亲如姐妹,不分彼此,难道不是王爷希望的?” 韩载捏住姜袖珠的下巴,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虚、伪!” 次日,姜袖珠醒来时,韩载已经进宫去了。 姜袖珠用完早膳后,让浮云将梳妆盒里的药瓶拿来。 打开后却发现,里面只剩下一次的量,服完药后,她吩咐浮云,“稍后你去一趟千金堂,让黄老大夫照着之前的方子再配几瓶成子丹。” “是。” 姜袖珠想了想,又交代道,“就说是摄政王要的。” 浮云将正房的事安排好,便离开了。 姜袖珠这几日一直倦得很,用完膳后并未去园子里逛,而是歪在锦榻上补眠。 她睡醒来时,浮云正好回来,她将雕着石榴枝的盒子交代姜袖珠,姜袖珠打开盒子,本想算下能吃多久,但盒中隐隐透露出来的味道却让她眉头紧皱,这次的药似乎不太对。 这般想着,她打开药瓶取出一颗药丸,掰开后仔细查验了一番,果然不是她之前吃的那种。 “这药是黄老大夫亲自给你的吗?”姜袖珠合上盒子,目光微沉,看着浮云问道。 浮云:“姑娘吃的药是最紧要的东西,奴婢从黄老大夫手中接过后,就没让其他人碰过。” “这么说,这药是到你手里之前就被掉包了?” “姑娘的意思是,这药有问题?”浮云诧异? 姜袖珠轻轻颔首,“其他成分我不清楚,但其中的援木香会让人终日昏昏欲睡,精神不济。” 浮云眼波流转,蓦地想到一个人,黄老大夫最信任的药童是袁幕僚早年救下的一个孤儿,而袁幕僚的妹妹袁姑娘似乎对王爷有种别样的情感。 若是药真的被偷换了,那十有八九就是袁姑娘指使那药童做的。 042 见不得人 浮云心里这般想着,但却并没有说出来,只道,“等王爷回来后,奴婢会将此事禀报给王爷,若这药真的被偷换过,姑娘放心,王爷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姜袖珠不蠢,知道她需要这成子丸的根本没几个人,能在浮云拿到药之前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药换了的更是寥寥。 经历过银环蛇的事,韩载真的值得她信任吗? 姜袖珠心里的答案是否定的。 有些仇,不能寄希望于别人,只能自己来报。 “躺的太久了,我想一个人去园子里走走。”她看向浮云轻声说道,眉眼间含着几分愁绪。 浮云也猜出自家王爷可能不会对袁家兄妹如何,识趣的没有再提这个话题,“那奴婢陪您一起罢。” 姜袖珠没有拒绝。 两人行到园子里,姜袖珠发现上次她见到的那一片虞美人已经没了,不过,其他的杂草倒是都在,她弯下腰,信手扯了其中一株红心绿缘的草。 浮云见状,忍不住问道,“姑娘扯那草做什么?” 姜袖珠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两人走了一段,姜袖珠又俯身摘下一捧艳红色的离娘草,团在一起煞是好看。 浮云只当姜袖珠是兴起了,把玩一些花草。 “那边有个亭子,我们去坐坐。” 姜袖珠说着,带着浮云往亭子走去,她坐下没多久,一道纤瘦的身影就出现在不远处,正是袁薇止。 姜袖珠静静的等着她送上门来。 果然,袁薇止直奔她而来。 “风有些大,你回去帮我拿件披风,”姜袖珠看向浮云吩咐道。 浮云犹豫了一下才退下。 “皇后娘娘好兴致。”袁薇止一进亭子,便忍不住嘲讽起姜袖珠。 姜袖珠懒懒的看了她一眼,“这摄政王府的风水果然好,袁姑娘才养了一日,这气色就好了大半,难怪要死皮赖脸的留下。” “你!”袁薇止大怒,不过很快又换了副脸色,她望着姜袖珠,眼中淬动着怨毒,“再怎么说,我也是光明正大的借住在摄政王府,不像有些人,只是阴沟里的鼠类,根本见不得人!” “你以为王爷是真的喜欢你吗?他不过是跟你玩玩罢了,一时新鲜刺激过后,他还是要娶名门闺秀为妃的,而你只能在深宫中寂寞幽怨的老死。” “原来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姜袖珠似笑非笑的看着袁薇止。 袁薇止不禁愤怒,“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是笑有些人身后盘踞着两条毒蛇却不自知!” “堂堂摄政王府怎么会有毒蛇,你就算诓人别编个好点的借……”袁薇止的话还未说完,后颈突然一凉,她下意识的朝后看去,只见一黑、一绿两条蛇蜿蜒着朝她游来。 她顿时吓的花容失色,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姜袖珠扬唇一笑,扫了眼放在袁薇止身旁的花束,头也不回的从另一边离开。 浮云刚好取了披风过来,她刚伺候着姜袖珠穿上,亭子里就爆发出一声尖叫,接着发出一声闷响,袁薇止直接被吓晕过去…… 姜袖珠远远的看了眼匆忙赶来的袁慎之,冷笑,不过两条无毒的蛇罢了,他倒是消息灵通,紧张成这样。 因着袁薇止被吓晕的事,姜袖珠午饭都多用了一碗。 韩载过了戌时才回来,脸色有些阴沉。 姜袖珠心情好,也不跟他计较,“王爷回来了?” 韩载走到姜袖珠面前,冷冷的盯着她看了片刻,警告道,“下不为例。” 姜袖珠漫不经心的答应,“我知道了。”顿了顿,她又问,“成子丹的事,王爷打算怎么处置?” 韩载在桌边坐下,端起茶水喝了几口,沉声道,“此事本王已经让秦赭去查过,是黄老大夫的药童不小心装错了药,黄老大夫已经教训过他,此事便算了。新的药,秦赭已经交给了浮云。” 姜袖珠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一笑,“好啊!” 韩载与姜袖珠对视,朝她招了招手。 姜袖珠莲步轻移的走过去。 韩载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次不使小性子了?” 姜袖珠一扭腰,在他腿上坐下,柔软的双臂环住他的脖子,“王爷不是讨厌女人使小性子吗?” “你记得就好!” 姜袖珠低头啄吻他的唇,“王爷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从六年前扬州春风楼到如今,他每一次无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因此,但凡她能自己做的事,便不会指望他。 韩载掐住姜袖珠的腰,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忽然说道,“东陵修整的差不多了,下个月底,便要正式将先皇下葬。” 提及此,姜袖珠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闷的透不过气。 韩载察觉到她的惶恐不安,贴着她的额头,凝视着她的眼睛,哑声道,“不是说了,不会让你死。” “我也不知为何,就是怕的紧……”姜袖珠将自己的头埋在韩载的颈窝,语气消沉的说道。心里却想着,她想要的活着,是光明正大的活着,而不是像袁薇止说的那般,像阴沟里的鼠类一样,见不得人。 她可以接受一时的以色侍人,但是一辈子那样不得自由的活着,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韩载不知姜袖珠的想法,生疏的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哄道,“有本王在,没有人能轻易伤了你的性命。” 良久,姜袖珠才缓过来。 左右她还有一条退路,让韩载和其他女人生个孩子,交由她来养。 这般想着,原本沉重的心情顿时轻松不少,她从他的颈窝抬起头来,深深的与他对视。 韩载看着姜袖珠发红的眼睛,微张的红唇,是难得的脆弱可折,只觉得诱人至极,掐着她细腰的手不知不觉就用了力气。 姜袖珠吃痛,一声轻呼还未发出,就被他吞没了…… 043 生她的气 姜袖珠与韩载纠缠在一起,直至力竭,才在他怀中睡去。 后半夜的时候,韩载感觉到怀中香软的娇躯突然轻颤起来,他睁开眼,垂眸盯着她看了片刻,抬起手想替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滴。 指尖刚碰到她,她就受惊的睁开眼眸。 两人四目相对,姜袖珠的眼里蓄满了惊慌、恐惧和憎恨,苍白的唇轻轻的颤抖着。 韩载低哑地问了句,「做噩梦了?」 听到「噩梦」两个字,姜袖珠轻舒一口气,垂下眼皮,微不可察的「嗯」了一声,然后推开他转身下了床榻,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盏茶,慢慢的啜饮。 韩载坐起身,打量着她的背影,片刻后沉声追问道,「梦到什么了?」 姜袖珠闻言,握着茶盏的手一顿,眼睫如蝶翼一般轻轻扑闪,沉默片刻,将身子转向他,委屈的开口。 「我梦见在先皇出殡那天,有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人当众戳穿了我和你的私情,陆行功趁机将我押入先皇的棺椁,陆贵妃和陆国公带人朝棺椁中丢石块,我被砸的头破血流,想要躲避,一转身却和先皇对上,他明明已经死了,但那双眼却睁得溜圆……」 说到最后一句,姜袖珠眼神躲闪,露出惊惧。 韩载屈起一条腿,手搭在上面,冷眼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下地,一步一步的走向她。 「那在你这个梦境之中,本王扮演的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呢?冷眼旁观,还是落井下石?」 在她面前停下后,他身上带着极重的威压,沉声质疑。 姜袖珠怔住。 韩载俯望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托起她的下巴,目露嘲讽,「姜袖珠,你虽然求着本王,嘴里也都是甜言蜜语,可在你心里从未相信过本王,对不对?」 姜袖珠与他对望,秋水般的眸子眨了眨。他说的对,事实的确如此,可她不能认。 这般想着,她面上浮起一抹轻笑故作轻松,「不过一个噩梦,说出来就好了,现在我都放下了,王爷怎么却斤斤计较起来了?」 面对姜袖珠的倒打一耙,韩载看着她的眼神渐渐凉薄起来,舌尖抵着槽牙笑了笑,「既然放下了,就出去吧,本王要就寝了。」 姜袖珠眉心微皱,委屈不已,「王爷是在赶我走?」 韩载看向她的眼神不带半点温情。 姜袖珠抿起唇瓣,她虽然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惹到了韩载,但本能的不想和他闹僵,想上前抱住他,韩载却先一步道,「你是自己走,还是本王叫人将你扔出去?」 姜袖珠将他眼底的冷色看的分明,只得披了外袍,一步三回头的先离开。 韩载看着她离开,良久后才收回目光,重新回到床上躺下。 这样虚伪的女人,他以往明明是最厌恶的,可偏偏每一次她一贴上来他就忍不住妥协。 如今倒纵得她越发不知高低。 天将明时,韩载才睡去。 姜袖珠则被浮云安排在了东跨院。 躺在陌生的床上,她将两人昨夜的争执复盘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光大亮,才约莫明白,韩载为何生她的气。 想必是察觉到他在她梦中扮演的角色只是一个明哲保身、见风使舵的小人,面子上挂不住了。也罢,她以后注意就是。 当日,姜袖珠特意又炖了一盅补汤,但是一直等到亥时,韩载都不曾回来。 浮云暗暗觑了姜袖珠一眼,劝道,「王爷兴许不回来了,要不姑娘先睡吧。」 姜袖珠不想白白浪费一夜的时间,她看向浮云,「再等等。」 等到丑时,韩载终于回来。 姜袖珠从 窗口看到,立刻起身朝外走去。 她今日换了一套新的衣裙,是烟紫色流光纱裁制而成,衬得整个人俏丽又妩媚。 韩载看到她从东跨院冲出来,眼神在她身上流连了一下才离开。 姜袖珠没有错过韩载的眼神,她跟在他身后进了正房,轻声试探,「王爷今晚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韩载突然转身,姜袖珠不小心撞在了他的胸口,轻呼一声,鼻尖微红,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若是以前,韩载早就揽了她的腰,啄着她的唇笑她不小心。 可昨夜的事还历历在目,他现在对他没有半分绮思邪念。 他扯了下唇,冲她道,「如果你等到这么晚,追进来只是为了自荐枕席,请回吧,本王今日没兴致。」 姜袖珠眼底闪过一抹不甘心,「我已经知错了,王爷……」 「秦赭!」韩载没等她说完,就朝外面唤了一声,下一刻,秦赭从外面走进来,朝姜袖珠做了个请的手势,「今日宫中出了些事,王爷有些累,您就先回去吧!」 姜袖珠用力的咬住下唇,委屈的盯了韩载一眼,眼里写满不甘心,又踯躅了片刻才离开。 她走后,韩载闭上眼,用力的捏了捏眉心。 秦赭看出自家主子是真累了,打算退下。 刚走两步,韩载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道,「黄老大夫身边的药童查的如何了?」.. 秦赭:「那小药童是七年前从贺州逃难来的上京,当时饿的皮包骨,又是冬日,险些就死在了雪里,幸好遇着袁幕僚出行,将他救了下来……不过,倒是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他是被人指使才偷换药盒的。」 「那就继续查下去。」 「是!」 秦赭退下后,韩载简单沐浴了一番,就上床歇下。 后半夜的时候,他感觉身上的被子突然被人掀开,下一刻,一具馨香柔软的身体乳藤蔓一般将他缠上。 韩载睁开眼睛,对上一双秋水般的凤眼…… 姜袖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在韩载让她「滚」之前,自觉的下地,披起衣裳离开。 韩载在她走后,盯着帐顶的明珠看了许久,才合上眼睛,轻轻的叹了口气。 之后几日,姜袖珠如法炮制。 韩载也渐渐的习惯了她夜半来、天明去。 这日,姜袖珠正打算离开,韩载突然握住她的手臂,低低的说了句,「陆行功死了。」 姜袖珠立在床边,表情顿了一下,问道,「怎么死的?」 「刚到岭南地界,就中了瘴毒,昏迷几日后,大夫极力救治,但还是没救过来。」停了下,他又道,「我想陆国公一定会将这件事记在你的头上,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着手对付你。」 044 韩载,你到底拿我当什么 姜袖珠挑起眉,「这么说,陆行功是真的死了?」 「嗯,过段时间,他的尸体就会运回上京。」 得知这个好消息,姜袖珠离开时的步履都带着轻快。天理循环,恶有恶报,老天当真开眼! 韩载看着她的背影,无声的叹了口气,若是当初先皇为两人赐婚时,他并未推拒,也许就没后来这么多事了。 次日,韩载休沐,打算带姜袖珠去千金堂问诊,看看她的身子调养的如何了,但等到巳时,姜袖珠才睡起。 马车里,韩载觑向她苍白的脸色,挑眉不满道,「你素日里都睡到这个时辰?」 姜袖珠不知他挑剔这个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韩载不悦,「你这样体质怎么能好,日后每日寅时起,在演武场跑上五圈。」 「寅时起?跑五圈?!」 「很难吗?」见她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韩载反问。心里想着,这难道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他六岁就能做到。 「可我每日寅时才入睡!」姜袖珠无奈的说道,又打了个呵欠。 韩载挑起眉。 姜袖珠耐着性子解释,「我也不知为何,这些日子,总是做噩梦,到寅时才能睡个好觉。」 她话落,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察觉到不对。 姜袖珠脸色都变了。 韩载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别多想,等会儿让黄老大夫帮你看看。」 姜袖珠低低的「嗯」了一声。 心中却惶恐至极,她的时日.本来就不多,若是这些日子真的有人暗害于她,那她何时才能怀上身孕。 马车很快在千金堂后门停下,两人一前一后下车。 因着前边人多眼杂,两人直接去了二楼上次待过的房间。 进门后,姜袖珠发现这间房里所有的东西都换了新的,不过片刻之间,她就想明白了这是谁的主意。 她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添茶的药童,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这间客房的陈设好像都换过一遍?」 药童温和一笑,说道,「上次袁姑娘在这间房里住过一晚,说里面的陈设脏得很,便让人全部换掉。」 说完,他又自嘲了一句,「我当时也帮着一起搬了,倒没发现哪里脏,尤其那架黄花梨的屏风那般精致,却被送去后院劈开了当柴火烧了……旁人想拿回去用,无一不被袁姑娘狠狠的骂了一顿。」 添完茶,他躬身退下。 姜袖珠若有似无的看了韩载一眼,没说什么,但又像什么都说了。 韩载根本没想到袁薇止竟真的会喜欢他,甚至特意去住他和姜袖珠温存过的房间,更因为迁怒而去糟践东西、害人。 心里膈应极了,但面上却只道,「她年纪小,见得人少,一时想左了也是有的,年纪稍长些,兴许便好了。」 「王爷当真大度。」姜袖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 韩载掐着她的腰将她带进怀中,在她圆臀上轻轻的拍了一下,「胆子不小,连本王都敢嘲笑。」 姜袖珠环住他的腰,故意火上浇油,「我若是王爷,今日回去就将她赶出王府!」 「姜袖珠,你的小心思收收!」韩载眸光深邃的看着她。 姜袖珠掀开幂篱,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的啄了一下,哼道,「她又是给杳杳下砒霜,又是明着肖想王爷,王爷还这般护着她,你好偏心。」 女子娇嗔的语气,润泽诱人的红唇,似羽毛一般轻柔的撩拨着韩载的心。 他掐着她细腰的手渐渐用力,正要低头亲下去,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 姜袖珠下意识的推开韩载,放下幂篱。 「王爷!」黄老大夫先是跟韩载寒暄了片刻,然后看向姜袖珠,「今日还是给这位夫人看诊?」 韩载微微颔首。 三人分别落座,姜袖珠伸出一只手放在脉枕上,黄老大夫按住她的脉门,细细诊了许久,凝神道,「夫人的脉象驳杂,似乎比上次更差了几分。」 姜袖珠闻言,脸色顿时一白,她想起自己近来总是做噩梦这件事,唇瓣轻轻的抖了一下,颤声问道,「我的体内可是有毒?」 黄老大夫收回手,目光凝重,「若是再晚上几日,只怕夫人这辈子,都难以怀上身孕。」 竟这么严重?姜袖珠暗暗攥紧了手,檀口微张,浅浅的呼吸着,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现在要吃什么药,还得调理多久?」 「至少得半年。」 姜袖珠脑子里的那根弦顿时断了,脑子里嗡嗡的响,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韩载察觉到她的不对,冲黄老大夫道,「你去开药罢。」 黄老大夫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韩载将目光转向姜袖珠,正要开口,姜袖珠突然站起来准备朝外走去。 韩载下意识的握住她纤细脆弱的手腕,「你去哪里?」 隔着轻薄的黑纱,姜袖珠清冷的眼神中泛着血丝,「你别管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用力的挣扎,想抽出自己的手,但韩载却没有放开她,反而厉色道,「外面人多眼杂,若是被人认出来,你可知道你的身份会惹出多少祸事?」 「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姜袖珠红了眼眶,「等死吗?」.c 「之前不是你说,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吗?姜袖珠,你的精气神呢?你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呢?」 姜袖珠紧紧的咬住下唇,忽然认真的问道,「韩载,在你心里,到底拿我当什么?若只是一枚棋子,那你为何要跟说这些?已经没用的棋子直接废了不是更好?若是将我当做你的人,那你为何那般纵容要害死我的袁薇止?」 韩载与她对视,心中百转千回,但却不知如何启齿。他既担心自己的回答会让她心灰意冷,又担心他的回答会让她得寸进尺,恃宠生娇。 「很为难吗?」姜袖珠反问,接着又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次我中毒的事若还是袁薇止做的,你会怎么处置她,是像上次银环蛇一案那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是让她付出代价?」 「这件事,未必就和薇止有关。」韩赭剑眉微皱,看着姜袖珠说道。 045 陪本王喝几杯 姜袖珠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低下头,轻声自嘲道,“是我自取其辱了,在你心里,袁薇止便是十恶不赦,也是情有可原的。” 说完,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揩了揩眼角。 韩载望着她的动作,问道,“你哭了?” “没有!”姜袖珠下意识的反驳。 韩载单手负在身后,踱步到她的正面,拿开她的手,望着她微红的眼角,沉默片刻道,“敢在摄政王府下毒,不论此人是谁,本王都会严惩。” 顿了顿,他又道,“只是彻查这件事需要时间,更需要证据,不是靠你一句猜测就能定案的。” “那就请王爷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待查清真相后能做到不偏不倚。” 韩载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并未言语。 不多时,外头传来秦赭的声音,“王爷,药已经开好了。” “那就回府罢!”韩载率先朝外走去,姜袖珠坠在他的后面。 今日朝中休沐,街道上极为热闹,但姜袖珠就像听不到外头的嘈杂一般,低着头,揪着衣带若有所思。 韩载盯着她瞧了片刻,转过头拨开车帘扫了眼外头,然后吩咐秦赭,“前面紫燕楼停下,今日午膳在外面用。” 秦赭应了声“是”。 姜袖珠抬起头,韩载解释道,“本王突然想吃紫燕楼的百味燕了。” “那你自己去吧,我在车上等你。”姜袖珠情绪低沉,根本没有用膳的心情。 韩载挑眉,“你忘了本王前日跟你说的,陆国公会因陆行功之死而迁怒于你?” 姜袖珠眸光微微闪动,“我跟王爷去紫燕楼。” 很快,马车在紫燕楼外停下。 韩载先一步下车,姜袖珠则跟在他身后下了车,两人直接被小二引去了三楼的雅间。 小二殷勤的上了茶,跟着将水牌呈上,韩载一眼扫过去,点了几个招牌菜,然后拂袖让小二退下。 “紫燕楼做的是江南风味,厨子都是专程从扬州请来的,菜做的十分地道。” 韩载饮了口茶水,扫向姜袖珠,淡淡的说道。 姜袖珠瞥了他一眼,“王爷喜欢就好。” 韩载挑眉,“你不喜欢扬州风味?” “当年,我那样的身份,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很多菜都只闻其名,不曾品尝过。” 姜袖珠说的坦然,韩载盯着她看了片刻,眼皮微压,敛去眼中情绪,没再言语。 菜很快上齐,姜袖珠在小二退出去后,摘下幂篱,陪韩载一起用饭。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 姜袖珠只用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韩载觑了她一眼,姜袖珠解释,“菜很好吃,只是我实在没什么胃口。” 她话落,外头突然响起一阵吵嚷声,听着像是个醉鬼在闹事。 姜袖珠和韩载对视一眼,重新将幂篱戴上,她刚躲到屏风后面,外面就大打出手。 秦赭双拳难敌四手,雅间的门直接被人踹开,有几个锦衣小厮护着一个喝的酩酊大醉的公子哥大摇大摆地晃了进来。 “感情就是你占了这天字一号雅间?”萧郑满脸通红,醉醺醺的指着韩载说道,“现在这个雅间小爷要了,你立刻给小爷滚出去!” 韩载冷眼看着萧郑,一言未发,端起桌上的酒盏漫不经心的饮了一口。 萧郑看他这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愈发恼火,口中骂了句脏话,就要让小厮将韩载丢出去。 几个小厮得了自家主子吩咐,摩拳擦掌打算上前,这时韩载的手腕突然一抬,酒盏被他掷了出去,直接将萧郑砸的退后几步,头破血流。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小爷是谁吗?小爷可是宗室之子,更是陆国公府大小姐的未婚夫!有陆家襄助,皇后娘娘此番诞下的若是女胎,那小爷说不定就是大庆的下一任皇帝!” “本王看你真是醉得不轻!”韩载冷斥,接着扫向收拾完其他人后匆忙赶进来的秦赭,“紫燕楼的大厅有座活水莲池,将他丢进去,让他好好的清醒清醒!” “是!”秦赭拎了萧郑,直接从三楼丢到一楼的池子里。 其他还留在雅间的小厮反应过来,眼前之人竟是当朝摄政王,纷纷磕头求饶。 秦赭走进来,踹了为首的小厮一脚,“还不滚出去!” 小厮连滚带爬的朝外退去。 雅间的门重新关上,秦赭请罪,“属下办事不利,让王爷受惊了。” 韩载冷觑了他一眼,“出去吧。” 秦赭退了出去。 姜袖珠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王爷,外面人多眼杂,不如早些回去吧!” “坐下!”韩载言简意赅的说道。 姜袖珠顿了一下,顺从的落座。 韩载将面前的酒盏推给她,“陪本王喝几杯。” 姜袖珠面上露出一抹为难。 韩载见她不愿,自顾自的又给自己倒了一盏酒,饮下后,突然扣住姜袖珠的腰,掀开幂篱,将口中的渡给她。 竹青酒烈得很,姜袖珠忍不住咳嗽起来。 韩载看着她涨红的脸,嗤笑了一声,“没用!” 姜袖珠口中又辣又苦,狠狠的瞪了韩载一眼,“我最恨喝酒的男人!” 韩载闻言,微微顿了一下,“这是为何?莫不是在春风楼时曾有醉酒的客人唐突过你?” “不是!” 韩载眼神中流露出一抹研判,“是你自己说,还是本王让人去查?” 姜袖珠檀口微张,目光复杂的看着韩载,她知道,以他的本事,什么都查得出来。 沉默片刻后,情绪低沉的说道,“我娘到扬州后,在医馆里做工时曾跟一个大夫好过,原本他们是要成亲的,但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在一次醉酒后,竟然唐突了我娘,还妄图染指……我娘悲愤之下,便用烛台打了他……” “后来呢?”韩载目光沉沉的看着姜袖珠追问。 幂篱之下,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姜袖珠眼眶滚落,她哽咽着道,“那个大夫死了,我和我娘将他伪装成意外身故的模样,他在扬州并无什么亲眷,也没人追究,事情很快就过去了。” “只是从那以后,我最恨的就是饮酒的人。” 韩载又盯着姜袖珠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他端起她面前的竹青酒一饮而尽,“错的是人,和酒有什么关系。” 姜袖珠低下头,倔强道,“反正我就是恨。” 韩载捏着酒盏的手指微紧。 046 韩载出事 韩载将一壶酒喝完,准备带姜袖珠回府时,外面又嘈杂起来,不过这次并没有人破门而入,而是恭恭敬敬的与秦赭交涉,“秦大人,方才可是你将萧统领从三楼扔到一楼的莲池?” “不错。” 秦赭的声音清晰的传进屋中,韩载看向姜袖珠,“本王兴许会有点麻烦,等下可能要你自己从这里脱身回王府。” 姜袖珠一面听着秦赭与刑部的人交涉,一面低声道,“可是萧郑出事了?” “十有八九。” 姜袖珠眸光轻闪,下一刻,刑部侍郎的话便印证了这一点,萧郑被从三楼扔下后,直接溺水而亡。 虽说韩载身份高贵,可萧郑毕竟是宗室。 加上如今复杂的朝局,未定的皇位,按照大庆律法,必须带摄政王回去问话。 “你藏起来。”韩载瞥了姜袖珠一眼,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并不惧走一趟刑部。 姜袖珠握住韩载的手,“王爷小心。” 韩载回握她,“你也小心。” 姜袖珠颔首,然后提着裙摆朝屏风后走去。 韩载看着她躲藏好,才起身朝外走去。 雅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众人纷纷行礼。 韩载睨了刑部侍郎一眼,“本王跟你走一趟刑部就是。” “多谢王爷体谅下官!”刑部侍郎王巍感激的说道,而后吩咐跟在他身后身着绿色官府的下属,“我先陪王爷回刑部,宋厉,你留着这里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遗漏的线索。” “是!”宋厉躬身答应。 韩载瞥了面前容貌清隽、身姿挺拔如松的男子一眼,不过尔尔,又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随王侍郎离开。 “让紫燕楼所有人都去后院,本官要一一盘问他们!”几人离开后,宋厉吩咐紫燕楼的掌柜。 掌柜忙传话下去。 很快楼中所有人便聚到了后院,整个前院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影。 姜袖珠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轻手轻脚的往楼下走去。 到了一楼,念及直接离开太过引人注目,她悄悄的跟去了后院,藏在一块巨石后。 不远处,宋厉在一个一个问讯案发时的情况,在场的小二皆道,萧统领从三楼坠落时并未有明显的外伤,他是在莲池中扑腾了有半盏茶的时间,才突然悄无声息沉底,等其他人发现不对时,他已经没了呼吸……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问讯完,宋厉打发他们回去。 后院一下子空荡下来,他环视一周,思索了片刻,朝姜袖珠藏身的假山石走去。 假山石后,两人四目相对,姜袖珠有些尴尬,“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宋厉微微一笑,指向自己的鼻子,“这里闻到的。” “随我来!” 姜袖珠跟在宋厉身后,朝紫燕楼的后门走去。 外面停着一辆马车,姜袖珠犹豫了一下才上了马车,宋厉紧随其后。 “送你去哪里?摄政王府?”车厢里,宋厉看向姜袖珠,试探着问道。 姜袖珠摇了摇头,“送我去千金堂罢!”又解释,“我今日之所以跟摄政王在一起,是因为在宫中时他对我们母子多有照拂。” 宋厉静静的看着姜袖珠,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良久后,侧过头朝着外面吩咐了一句,“去千金堂。” 姜袖珠知道,他这是不再追问的意思。 一路无话。 两刻钟后,马车在千金堂后门停下。 “多谢!”姜袖珠冲宋厉点了点头,然后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宋厉撩起身边的帘子,看着她进了千金堂,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 一刻钟后,马车才缓缓离开。 黄老大夫听闻姜袖珠去而复返,抽空上楼见了她一面,问道,“可是王爷出了什么事?” 姜袖珠言简意赅的将紫燕楼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黄老大夫听罢,抚着胡须说道,“秦赭那小子向来稳重,他将人丢下一楼时,用的定然是巧劲,所以萧郑能扑腾半盏茶的时间,至于为何在半盏茶之后突然悄无声息的沉底,答案想必在他的尸体上。” “您的意思是,有人在暗处对莲池里的萧郑做了什么,所以他才会消无声息的沉底,而没有挣扎求救。” 黄老大夫:“有这样的可能。” 姜袖珠抿了抿唇,“现在帮王爷脱罪的关键是萧郑的尸体,所以必须保护好他的尸体。” “夫人说的是,老夫会想办法将消息传递给秦赭。”说完,他转身离开。 姜袖珠看着黄老大夫的背影,暗暗祈祷,希望韩载早日脱罪。 转眼间,天色已经黑透。 姜袖珠插好门,解开外衣上床躺下,但翻来覆去,却是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体内的毒素和今日紫燕楼发生的事。 子时过半,她终于有些困意,这时外头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姜袖珠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 她住的是最后一间房,谁会在半夜过来呢! 想到多次对她痛下毒手的袁薇止和她的帮凶,姜袖珠轻手轻脚的起身,将旁边的两床被子塞进自己先前盖的被子下面,伪装成一个人,然后下了地,将药炉旁的火钳子拿在手中,赤着脚越过屏风,躲到门后面。 外面的脚步声停止,一把寒光闪闪的刀顺着门缝插进来,来回晃动着,门栓很快被撬开。 吱呀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接着一道漆黑而瘦削的身影走了进来,他面上蒙着黑色的巾帕,鬼鬼祟祟的朝床榻走去,到了近前,突然高高举起手中的刀扎向被子,一下又一下…… 姜袖珠看的头皮发麻,但她并没有逃走,而是赤着脚慢慢的走近对方,用火钳子在他后脑勺用力的砸了下去。 只听一声闷哼,那道瘦削的影子倒在地上。 姜袖珠仍觉得不放心,又狠狠的砸了两下,然后将刀踢远,扯下他的发带和腰带,将他绑了起来。 047 王爷担心我? 将人绑了个结实,姜袖珠伸手扯开他脸上的黑色的巾帕,果然是个熟脸。 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害她,姜袖珠不想再轻拿轻放,只是以她的身份并不适合去顺天府告状,想了想,她将手上的一只镯子摘下来,塞入他的怀中。 这只镯子价值数百两,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布好局,姜袖珠出了客房朝楼下走去。 黄老大夫年纪大了,觉头少,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姜袖珠上前后,曲起指节叩了两下。 “谁啊?”黄老大夫一面询问,一面从里面将门打开,看到姜袖珠,他怔了一下,问道,“这么晚了,夫人找老夫有何事?” 姜袖珠抬起头瞧了眼楼上,将方才的事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 黄老大夫听闻自己的药童又铸下大错,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冲姜袖珠道,“让夫人受惊了,老夫这就让人将元留关去柴房,明日一早就将他送去官府!” 姜袖珠见黄老大夫并未维护那药童,松了口气。 黄老大夫重新给她安排了房间,又特意派了人替她守夜。 姜袖珠重新躺下后,到了后半夜才睡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一睁眼就看到韩载坐在床边,眉眼冷峻的望着她。 “王爷,你没事了?”姜袖珠坐起身,双手握住他的胳膊,欢喜的问道。 韩载点了点头,“案子已经查清楚,与本王无关。” 他目光幽邃的望着她,顿了片刻,问道,“昨日怎么不回摄政王府?” “我想着留在千金堂会便宜一些。”姜袖珠本能的不想提及宋厉,便随意找了个借口。 韩载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便宜什么?” 姜袖珠眸光闪了闪,张口就来,“王爷事涉命案,我心里想着仵作和医道不分家,黄老大夫艺术精湛,兴许能帮上什么忙,便留在了千金堂。” 旋即,她又问,“萧郑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载:“昨日跟萧郑在一起喝酒的是他的庶弟萧嵘,此人平日里惯会装相,哄的萧郑对他并无防备,昨日萧郑被秦赭扔下楼,他便趁机弹了两根牛毛细针到他的中寸穴和灵泉穴,前者会让他双腿抽筋,而后者会让他的口舌暂时麻痹,即便是池水灌入鼻腔也无法求救。” 姜袖珠冷嗤,“当真是好毒的心思!” 韩载接着道,“萧嵘很清楚案子破获的关键就在萧郑的尸体上,于是买通了停尸房的人想放火毁了尸体,但吕尚书受了黄老大夫的提醒,昨夜早就将尸体换了个地方,放火的人反而捉了个当场,拷打之下,很快就供出了萧嵘。” 这时,姜袖珠得意道,“我就说我来千金堂是有用的!” 韩载见她表情轻快,抽出自己的小臂,捏住她的下巴,沉声道,“昨夜差点被人害死,你就没有半点后怕吗?” 姜袖珠与韩载对视,缓缓的跟他确认,“王爷这是在担心我吗?” “不是你说自己是本王最重要的棋子吗?”韩载皱着眉头反问。 姜袖珠扁了扁嘴,倾身靠进他怀中,委屈道,“我当时亲眼看着他用力的将刀扎向隆起的被子,吓的魂不附体,一直到将他打晕绑起来,整个人都是懵的……现在说起来心都还慌的厉害呢!”说着,她执起他的手,贴近自己的心口。 韩载感受着她强烈的心跳,才有一种她还活着的真实感,他突然低头含住她的唇,辗转许久后,贴着她的额头道,“下次出门带着浮云罢。” 姜袖珠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摇了摇头,“浮云的身份太过瞩目了。” “那让暗卫跟着你。”韩载不容拒绝的说道,话落,再次噙住姜袖珠的唇。 姜袖珠怕惹恼了他,不敢拒绝。 到了午时,两人才起身。 回王府的马车上,姜袖珠慵懒的靠在韩载的怀中,把玩着他的手,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坐直了身子问道,“那次我被陆行功抓走,在太液池边留下了一枚青玉戒指,王爷见过吗?” 韩载望着姜袖珠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摇头道,“不曾,那日只看见你在树上留下的字。” “哦,”姜袖珠闷闷的应了一声,复又靠回到他怀中。 “那枚戒指很重要吗?”韩载掐着姜袖珠的腰,灼热的唇贴着她的耳孔,嗓音低沉悦耳。 姜袖珠垂下眉眼,语气有些伤情,“是我娘留给我的。” “那回头本王让人帮你找找。” 姜袖珠拒绝,“不用了,丢了就丢了吧,就是把它找回来了,我娘也回不来。” 韩载神情有些复杂。 姜袖珠并未看到,反而带着几分好奇问道,“王爷好像并不常回公主府?” 提到公主府,韩载神情微滞,揽着姜袖珠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 姜袖珠吃疼,扬起脸问,“王爷怎么了?” 韩载与她对视,墨黑的眸子微不可察的山闪动了一下,“家中长辈都已过世,回去也不过徒惹伤心。” 姜袖珠想起来,庆阳长公主和驸马都是三十多岁就已经离世,这对韩载来说,的确是一件伤心事,他不愿意回去也是常理。 “对不起,”她抱住他的脖颈低声道歉。 韩载眼底一片薄凉,扯了扯唇,没有言语。 没多久,马车在摄政王府外停下。 进了垂花门,两人走在青石砖铺就的笔直甬道上,韩载瞥了眼姜袖珠,“本王还有些公事要处理,等下你自己回寝房歇着。” 姜袖珠冲着他笑了笑。 到了正房,姜袖珠冲韩载点了下头,“我先回去了,”说罢,转身欲走。 韩载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深邃的眼睛看着她道,“以后,不要再和宋厉有来往,本王眼里容不得沙子。” 姜袖珠怔在原地,脸色微变。 韩载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放开她的胳膊,转身离开。 姜袖珠看着他渐渐走远,直到书房的门关上,才收回目光,轻轻的叹了口气,韩载对她的占有欲似乎不是一般的强。 回到寝房,浮云立刻迎了上来,先是伺候姜袖珠沐浴一番,然后又让人送了午膳进来。 用完膳,黄老大夫新开的药也煎好了,是秦赭亲自送来的。 姜袖珠喝完药,问了句,“之前有人给我下毒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048 不信他 秦赭低着头,拱手道,“此事有些复杂,下面的人还在查,请您放心,主子定然会给您一个交代。” 姜袖珠摆了摆手,“你退下罢。” 韩载回到书房,原原本本的将姜袖珠方才的询问交代了一遍。 韩载想了想,问道,“现在查到哪里了?” “府医在正房和东跨院里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有问题的是东跨院里的蜡烛,里面掺杂了一些能致人惊厥不安的玉潜藤粉末,以及含有毒素的雷公藤粉。” 韩载听完秦赭的禀报,心中如明镜一般,王府里的蜡烛都是燃至寅时熄灭,所以蜡烛出了问题后,每日夜里,姜袖珠只要睡着就会做噩梦,到了寅时蜡烛被熄灭,她才能睡个好觉。 久而久之,不但她的作息会坏了,身子更是会破败不堪。 “竟敢在摄政王府行此恶毒之事,务必早日查清楚!”韩载容色冷厉的交代秦赭。 秦赭领命退下。 韩载垂首看向掌心里的青玉戒指,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然后将手指收紧。 姜袖珠以为这次的药还是像以往一样,一日喝一次,最多两次就好,直到午膳后第三碗药端上来,她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秦赭煎药时,就被那种酸苦的味道熏得难受至极,他比姜袖珠更知道这次的药有多难喝,只能硬着头皮劝道,“黄老大夫说了,这药要趁热喝,药效才好发挥。” “我知道了!”姜袖珠接过药碗,递到唇边,扬起头一饮而尽。 喝完后,她紧皱着眉头将药碗递回给秦赭。 秦赭接过药碗退下。 浮云适时端了碗甘梅水给姜袖珠,“姑娘快去去嘴里的味道。” 姜袖珠正要伸手接过,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立刻朝浮云摆了摆手。 浮云会意,放下甘梅水退了出去。 须臾,韩载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刚拨开帷帐,姜袖珠就迎了上去,踮起脚,抱住他的脖颈贴上他的唇。 一股酸苦的味道扑鼻而来,韩载皱起眉,下意识的想推开姜袖珠,可姜袖珠却不肯送手。 将自己口中的味道过给他,让他也尝到了那股子苦涩,她才撤开一点距离,噘着润泽的红唇轻哼道,“若非王爷治家不严,我何用吃这份苦头,你应该陪我一起受着!” 韩载掐着她的腰,肃然道,“此事,本王会给你一个交代。” 姜袖珠双目含着光,认真的望着他,软声嗔道,“即便害我的人是袁薇止?” “不错!” 姜袖珠眉眼顿时一弯,手指从他的后颈滑到肩上,整个人靠进他怀中,“王爷公正严明,在杳杳心中,您是这天底下最好的郎君。” 韩载知道她嘴里没一句实话,但唇角还是忍不住翘了翘。 三日后,陆行功的尸体被运回上京,陆国公在府中为他设了灵堂,打算择日下葬。 摄政王府的暗卫查看过真伪,将结果回禀给韩载。 “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 暗卫躬身退了出去。 韩载看向满面通红,躲在书架后的姜袖珠,“过来!” 姜袖珠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莲步轻移的走过去,刚到近前,就被韩载扯入怀中,他眼中浮动着一抹浓重的暗沉,揉捏着她玉白的手背,“死的人的确是陆行功,你再留在宫外,恐怕会不安全。” 姜袖珠:“王爷的意思是要送我回宫?” 韩载看着她的眼睛低低的“嗯”了一声,“等下毒一事了结后,便送你回承天寺,然后接你回宫。” 姜袖珠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有些依恋的望着他的眼睛,“回宫后,再想像这样就难了。” 韩载轻轻的摩挲着她的后腰,“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他话落,低头噙住了姜袖珠的唇…… 丑时,姜袖珠离开后,秦赭从外面走了进来,面色复杂的禀道,“王爷,下毒一事有结果了。”韩载正襟危坐,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而后道,“你说。” “这批蜡烛出自内造司,属下审问过相关人等,得知这批蜡烛的确是有问题的,乃是梁国公府的庶长子贿赂了内造司的官员,想害梁国公填房的,而摄政王府和梁国公府当时是在同一天领的蜡烛,内造司不小心便弄混了,给梁国公府拿了正常的蜡烛,而给摄政王府拿了掺杂玉潜藤粉和雷公藤粉的蜡烛。” 秦赭说完,韩载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只是这般?” “属下仔仔细细的查过,的确是阴差阳错,皇后娘娘是替人挡灾了。” 说着,他将一应证据呈上。。 韩载细细的翻来,末了,轻轻的叹了口气,摆手道,“你先出去吧!” 秦赭依言退下。 次日一早,韩载便去了正房跨院。 姜袖珠正在用早膳,看到韩赭,她扬起一抹笑,“王爷用过早膳了吗?” 韩载颔首,在她身边坐下。 姜袖珠看他面色凝重,放下手中的筷子,试探着问道,“可是我中毒一事有了结果?” 韩载看着她的眼睛,微微颔首。 “是谁做的?”姜袖珠沉声问道。 韩载沉默片刻,将秦赭查出来的结果说了一遍。 姜袖珠听罢,脸上的表情先是僵了一瞬,继而变得嘲讽,再次和韩载确认,“只是阴差阳错?我是替人挡灾?” “这是证据!”韩载从袖中取出一沓认罪状,放在桌上,用力的按着推给姜袖珠。 姜袖珠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看着韩载的眼睛,道,“王爷当我是傻子吗?”说着,她低头扫了眼桌上的认罪状,一把抓起用力的洒向空中,“这些东西,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我只信我自己!” 认罪状被撒的纷纷扬扬,韩载的脸色难看至极,他按捺着情绪,试图解释,“这些都是真的。” 049 跟她算账 姜袖珠看向韩载的眼神充满失望,“上一次,你说黄老大夫身边的药童不小心将给我的药和给吕老夫人的药装错了,我信了你,可没过几日这个药童就潜入我入住的客房想要我的命!这次,你又敷衍我,韩载,在你眼里我就这般蠢笨,可以任你糊弄吗?” 看着如刺猬一般的姜袖珠,韩载眉峰微微皱起,眼神也冷了下来,“本王查到的真相便是如此,你若不信,可以自己去查。”说罢,他起身欲走。 姜袖珠看着她的背影,眼眶中一片晶莹,但始终没有落下。 她又不是第一日认识他,当年,她因为救他,险些被鸨母打死,他都能冷眼旁观,如今他掌握天下权柄,只会更冷酷无情。 等他替她做主,不如期待母猪上树。 韩载阴沉着脸从跨院出来,秦赭见状,小心翼翼的问,“皇后娘娘不信吗?” 韩载冷睨了秦赭一眼,“继续查下去!” “是!” 当晚,姜袖珠喝完药,心神不宁的厉害,她的心里像是揣着两个打架的小人,一个劝她忍气吞声,跟韩载服个软,先怀上孩子,保住性命要紧,另一个则叫嚣着毁灭,照这样三天两头的被人暗害,只怕到了先皇百日祭,她都怀不上身孕,又何必平白受这些气,不如和韩载同归于尽算了。 她正天人交战、进退维谷着,浮云上前禀道,“姑娘,秦侍卫求见。” 姜袖珠垂眸,暂时驱走心中繁杂,“让他进来罢。” 很快,秦赭从外面走了进来,拱手道,“皇后娘娘,王爷吩咐属下送您回承天寺。” “我知道了,我这就收拾东西。” 一刻钟后,姜袖珠随着秦赭出了跨院,她下意识的朝书房的方向看去,之间廊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空气中氤氲着极淡的紫玉兰味道,两人遥遥相望。 姜袖珠心中委屈至极,但被夜风一吹,对活着的渴望到底战胜了一切,她提起裙摆,忽然朝他跑去…… 韩载看着姜袖珠朝自己奔来,原本紧绷的脊背不知不觉就舒展了,一阵女子的幽香随风拂来,下一刻,她香软娇小的身子投进他怀中,紧紧的抱着他的腰。 “王爷,”姜袖珠抬起头,泪眼蒙蒙的看着韩载,澄澈的瞳孔中好似藏着千言万语、百般情思。 韩载抬起手,在她削薄的后背轻轻的拍了拍,嗓音沉哑,无情却似有情,“去吧。” 姜袖珠突然踮起脚,在他唇上重重的咬了一下,韩载吃痛,眉头紧紧的皱起。 姜袖珠已经放开他跑远。 韩载抿了抿唇,口中一片腥甜。 他看着她的背影,正想将人擒回来。 这时,已经跑出丈远的姜袖珠突然停下脚步,扶着抄手游廊里的红柱朝他挑衅一笑,野性而又魅惑。 韩载止住心中将人抓回来的冲动,看着她再次没入夜色。 子时前后,姜袖珠顺利的回到承天寺。 秦赭低声交代,“王爷又安排了一队暗卫在暗处护着您,您好生保重。” “我知道了。” 秦赭颔首,转身欲走,姜袖珠叫住了他,“稍等。”说完,她回了僧寮。 一盏茶的功夫后,她步履匆匆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将一只锦囊交给秦赭,“请帮我带给王爷,有劳了。” 秦赭郑重的接过锦囊,转身没入夜色。 摄政王府,韩载让秦赭退下后,将锦囊解开,只见里面装着一缕青丝,并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青丝才剪下不久,上面还氤氲着主人的味道,韩载眸色微深,盯着面前的字条看了很久,才重新塞回到锦囊中,想了想,将收在怀中的青玉戒指也放了进去…… 姜袖珠只在承天寺待了一日,请求回宫的折子就批复下来。 荔若去收拾回宫的行李,杏君则陪姜袖珠去了大殿,供奉最后一册往生经。 从大殿中出来时,杏君叹了一句,“下次出宫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姜袖珠觑向她,弯唇笑了笑,“你若真想出宫,许个人家便是了,到时本宫定好生为你备一份嫁妆。” “奴婢才不要嫁人,”杏君抱着姜袖珠的手臂,认真道,“奴婢这条命都是娘娘救的,指向这辈子都陪着娘娘。” 姜袖珠拍了拍她的手,“都由你。” 午后,回宫的仪仗准备妥当,姜袖珠带着两个婢女上了金辂车,一行车队声势浩大的往京中赶去。 一路上极为顺利,姜袖珠直到回到秋信宫,还有些不可置信。 莫不是陆国公怕了韩载安排在她身边的暗卫,想着报仇一事来日方长? “娘娘,热水准备好了,您去洗洗早些歇下罢!”她正思量着,杏君从净房出来,低低的禀了一句。 姜袖珠坐了整整半日的马车,的确累了,她暂且将此事放下,往净房走去。 汤浴温热,洗去了她一身的疲乏,姜袖珠泡在池中,有些不想起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忽然,她身子一轻,整个人凌空失重,她下意识的抱住最近的支撑点,惊慌失措的张开眼。 “王爷……”姜袖珠低低的叫了一声,目光顺着她炙热的眸子下移,落在他还有些咬伤痕迹的薄唇上,轻轻的啄了一下,软声道,“你怎么来了?” 韩载一面抱着她朝外走去,一面沉声道,“算、账。” 话落,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的落在她的唇上。 姜袖珠咬了咬唇,娇声嗔道,“堂堂大丈夫,竟跟我一个女儿家记仇!” 韩载将她放在榻上,欺身上去,双手撑在她身边,眼底一片黯沉,“也就你敢这般放肆了!” 他的眼神深邃的如同不见底的古井,姜袖珠与她对视,不知不觉,心神就被他吸了进去。 一记轻柔的吻落在她颈侧,她攀住他的脖颈,昏黄的灯光中,两人眼中都只有彼此。 韩在想,这一刻,怀中的女人心里兴许是有他的…… 漫漫长夜,灯架上,红色的蜡油堆积,火光在一声声爆破中变得微弱。 天将明时,韩载流连的在姜袖珠唇畔印下一吻,然后下榻更衣,姜袖珠半阖着眼睛,隔着薄如蝉翼的帷帐瞧着他,哑着嗓子问,“黄老大夫的新方子你给我罢,我总不能一日去三次长阶宫。” 050 求她 韩载听姜袖珠这般说,扣腰带的动作顿了一下,说道,“本王已经让黄老大夫将汤药制成药丸。” 话落,他继续更衣,穿戴好后,慢慢踱向她,在床边坐下,拿过她的手,从袖袋中取出一只瓷瓶放在她掌心,“这应该够吃三日,三日后,本王再送新的过来。” 姜袖珠的手被他托着,只觉得一片滚烫,连心口都轻颤起来,她抬眼望向他,唇角浮起一丝笑意,“有劳王爷了。”说着,倾身向前,在他唇畔啄了一下。 韩载顺势将她扣在自己的怀中,沉声交代,“你放宽心,本王总会给你一个孩子的。” “我信王爷。” 韩载没有追究她这句话的真假,放开她,起身离开。 他走后,姜袖珠取出七丸药,干吞了下去,她轻轻按着自己的小腹,闭上眼睛,“九天神佛,求你们赐我一个孩子,我以后一定行善积德,多多积福。” 许完愿,姜袖珠又在床榻上躺了一会儿,才朝净房走去。 天亮后,杏君从外入内,服侍姜袖珠梳好妆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本折子,道,“夫人一早就让人递了折子进宫,想要见您。” 姜袖珠挑眉,“她还没死心?” 之前在承天寺的时候,就一日一本折子的递,只是当时她不在,全被杏君给打发了,如今她回了宫,她又黏了上来。 杏君低声道,“奴婢跟递折子的小厮打听过,是因为上次二小姐传的信儿让陆家大小姐吃了二十臀杖,这些日子,陆家大小姐便一直针对她,二小姐实在扛不下去,便想走您的路子。” 顿了顿,又问,“您要见见吗?” 姜袖珠哼了一声,“本宫当年刚回京,她们母子可没少亏欠本宫,她们凭什么以为,本宫会替她们做主!” “那奴婢就去回绝了。” 姜袖珠摆了摆手。 宫外,一辆青皮马车上,江淮珠一听小厮说皇后娘娘不肯召见她们,顿时黑了脸,低声骂道,“这个贱人,当真是半点情分都不念。” 何氏心疼的瞥了眼自家女儿脸上的巴掌印,脸色越发阴沉,暗恨,“早知她会有这般造化,或许当初便不该让她活着回京。” “那现在怎么办?”江淮珠眉头紧皱,气急败坏。 何氏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的敲在矮几上,“事到如今,只有让你爹出面了,你爹若是也不能成事,我还有最后一道杀手锏。” “什么杀手锏?”江淮珠好奇的追问。 何氏扫了自家女儿一眼,“到时你就知道了。” 姜袖珠没想到她早上刚拒绝了继母的请安折子,午后便又收到了父亲的请安帖子,道是有极重要的事情要与自己相商。 姜袖珠纤细嫩白的手指在折子上轻轻摩挲,半晌后,吩咐道,“请永茂伯进来。” “是,娘娘。” 不多时,永茂伯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弓着身子向姜袖珠请安。 姜袖珠眼神复杂的看着她这位生身父亲,“伯爷找本宫有何事,不妨直言!” 永茂伯抬起头看了姜袖珠一眼,眼神有些恍然,又很快低下头去,低声道,“淮珠的事情,皇后娘娘应当已经晓得了,您能否看在微臣的份上,替她和陆大小姐说和说和,让陆大小姐别再为难淮珠?” “伯爷近日进宫,就是为了此事?”姜袖珠看着永茂伯,语气微冷。 永茂伯长叹了口气,“微臣也是为了皇后娘娘着想,何氏的手中,握着您还在闺中时一些把柄,您若不肯遂了她的心愿,她必定不会让您好过。” “什么把柄?” “是您和今科探花宋厉旧时往来的一些书信,”顿了顿,永茂伯又道,“当时,封后的圣旨颁下后,您出于谨慎,让荔若将那些信拿出去烧了,实际上,那些信并未烧完,还有几封落在了厨房的杨妈妈手里,杨妈妈虽然不识字,但却一心想要讨好何氏,为自己的孙子谋个好差事,便将那几封信交给了何氏。” 姜袖珠回想起收到赐婚圣旨的那日,当时她的心绪极乱,便没有亲自烧那些信,而是交给了荔若。 之后没多久,就下了一场大雨,难道是因为那场大雨,才导致信没烧完,被杨妈妈捡了去? 想到这个可能,姜袖珠的脸色难看至极。 沉吟良久后,她望着永茂伯道,“明日,你亲自将那几封信拿给我,你说的事,我会想办法帮你办到。” “谢皇后娘娘开恩!”永茂伯跪地,行了个大礼。 姜袖珠摆了摆手,杏君上前扶起永茂伯,引着他朝外走去。 永茂伯离开后,立在姜袖珠身旁的荔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当时看着上面的书信都化为灰烬,就以为烧完了,没想到下面还有没烧到的,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请娘娘治罪。” 姜袖珠睨了荔若一眼,“起来吧,事已至此,就算治你的罪又有什么用。” 荔若不肯起。 姜袖珠只得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荔若红着眼睛问,“伯爷若是将书信给了姑娘,姑娘真要帮二小姐和陆大小姐说和?” “自然不会。” 夜幕降临,姜袖珠刚服完药,身边突然多了一道黑色的影子,她抬起头,只见韩载站在一旁,容色清淡,静静的看着她。 “王爷怎么不出声?”姜袖珠起身走向他,握住他的小臂,仰面笑着问道。 韩载抬起手,轻抚着她的脸颊,“永茂伯今日进宫跟你说了什么?” 姜袖珠抿了抿唇,眸光轻闪,试探着问,“王爷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韩载眼皮微垂,看着姜袖珠,眸色忽然一深。 他拿开她的手,走到罗汉床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盏茶,骨节分明的长指握着盏茶,瞥了她一眼,“这次,是与良臣有关,还是与宋厉有关,或是与另外的男人有关?” 051 你不帮我,我就去找其他男人 姜袖珠避开韩载的目光,走到他身边坐下,斟酌了一会儿,说道,“我说实话,王爷不许生我的气。” 韩载放下手中的茶盏,侧头睨向她。 姜袖珠言简意赅的将她跟永茂伯达成交易的事情说了一遍。 韩载眸底透出几分冷意,似浮着碎冰,轻掀薄唇,讥诮道,“你可当真是能屈能伸。” 姜袖珠哪里听不出他这是在嘲讽自己,噘起嘴,满眼无辜的看着他,“是你问,我才说的!” 顿了顿,她如同水洗过的眸子又泛起一丝讨好的笑纹,抱住他的胳膊求道,“我担心何氏会暗中留手,扣下一两封信,等下一次再威胁我,王爷你能不能……” 韩载还未等她说完便回绝道,“不能!” 姜袖珠脸上的笑一下子散了,抿起嘴盯着他,“你不帮我,那我去找宋厉想办法。“说完,她起身便要走。 韩载明知道她是在跟他置气,但听到她要去找宋厉,心口还是一阵窒闷,寒着脸道了声,“站住!” 姜袖珠转回头俯视着韩载,故意问道,“王爷可是改变主意了?” 韩载满面寒霜,薄唇轻掀,“宋厉不过刑部一小吏,你去找他,他能给你想出什么好办法!” 姜袖珠看他神色之间隐约有松动的意思,立刻借坡下驴,“那这事就包在王爷身上了!” 韩载嗤笑,“本王说要答应你了?” 姜袖珠一拧细腰,在他腿上坐下,柔软的双臂环住他的脖颈,眼眸如星,熠熠生辉的望着他,软语道,“王爷是大庆的摄政王,泽被万民,妾身如今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您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让您的子民受苦,是不是啊?” 最后三个字,似莺啭一般,与此同时,眼里的小钩子死死的勾住了韩载的目光。 韩载灼热的大掌顺着她玲珑的腰线上下滑动,望着她的眼神极具深邃,“本王若是帮了你,你该如何报答本王?” 姜袖珠眼波流转,噙着笑凑向他的耳畔,低低说了几个字。 韩载眸光愈深,用力握着她的细腰压向自己,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的眼睛,“这话,你跟宋厉也说过吗?同样的香囊,他也有吗?” 姜袖珠紧紧的贴着韩载,她能感觉到他的隐忍、压抑和僵硬,冲他摇了摇头,“并无。” 韩载骤然垂下眼皮,撩起她乌黑柔顺的一缕秀发,目露威胁,“你若是胆敢欺瞒本王,待生下孩子后,就将你送进妙春庵做姑子。” 妙春庵建在承天寺的山顶,里面关着的是皇家犯了错的废妃,皆剃了头发,日夜劳作不息。 姜袖珠光是听着,就觉得后脊发凉,她讪讪地觑了韩载一眼,“当真?” “你可以当真的听。” 姜袖珠突然庆幸,当初和宋厉相识,她只在书信中给他画了无数饼,耳鬓厮磨却是不曾有过。 说定书信的事,也到了就寝的时辰。 韩载抱起姜袖珠,往床榻走去。 姜袖珠方才虽极力安抚,可韩载心中到底存了火气,姜袖珠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才堪堪收住他的折磨。 结束时,她靠在他的怀中,葱白的指尖轻轻的在他胸口画着圈儿,瓮声瓮气道,“王爷可有想过,若届时我诞下的是一女胎,该如何?” 韩载侧眸看向她,“你想如何?” “若是个女胎,要是能假充皇子教养就好了。” 韩载没想到姜袖珠会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沉吟片刻,轻抚着她圆润的肩头,道,“女胎已经足以保住你的性命,届时扶持个宗室子,你居于慈宁宫更稳妥些。” 姜袖珠皱眉,“这样是稳妥些,可公主终归是要和亲的,西域苦寒,我怕到时候我舍不得。” 韩载拥紧了姜袖珠,“没人敢逼我韩载的女儿去和亲!” 姜袖珠心道,这可不一定,等他日后腻了她,娶了摄政王妃,儿女成群,哪里会有闲心照拂她们母女。 但面上,却是笑吟吟的,“王爷待我真好!” 对于姜袖珠的夸赞,韩载不置一词。 天亮后,姜袖珠刚用完早膳,荔若就进来禀道,“娘娘,永茂伯求见。” 姜袖珠容色微冷,沉下脸道,“带他进来。”话落,她朝杏君使了个眼色,杏君立刻唤人将早膳撤了下去。 永茂伯入内后,拱起手恭敬的行了一礼。 姜袖珠不怒自威的瞥了他一眼,“伯爷不必多礼,东西都带来了吗?” 永茂伯从袖中抽出几封信,小心翼翼的交给一旁的荔若。 荔若看了眼被烧掉一脚的熟悉信封,然后脸色负责的呈给姜袖珠。 姜袖珠只一眼就认出那是她从前写给宋厉的信,捏着信封的指尖不由微微泛白,她抬起头看向永茂伯,“东西本宫收到了,伯爷请回罢。” 永茂伯抬起头,忐忑不安的试探,“那之前娘娘答应的事情……” “本宫自不会食言,只是陆大小姐肯不肯收手,本宫就无法跟你保证了。”话落,她朝荔若使了个眼色。 荔若立刻走向永茂伯,引着他朝外走去。 永茂伯走出大殿前,不放心的又回头看了姜袖珠一眼。 姜袖珠目送永茂伯走远,突然轻笑了一声,“杏君,你说他回头看的那一眼,是在担心我在深宫之中的周全,还是怕我反悔,江淮珠还要继续被人欺凌。” 杏君看向自家主子,嘴唇蠕动了下,却什么都没有说。 姜袖珠垂下眸子,眼底一片嘲讽。 他虽是她的生身父亲,却也仅此而已。 入夜,长阶宫。 秦赭捧着一只匣子从外面走进来,“王爷,暗卫将永茂伯夫人昧下的东西拿到了,”说着,将匣子呈上前。 韩载微沉的目光落在匣子上,秦赭自觉的退下。 良久后,韩载才将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三封书信,信封似乎被火燎过,又被水浸过,泛着黄,皱巴巴的。 韩载伸出骨节分明的长指,夹出一封信,打开后,里面是熟悉的字迹…… 052 他醋了 韩载一向知道,对于自己想要讨好的人,姜袖珠的嘴是极甜的,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动过娶她为妻的念头时,她正与其他男人打得火热,舌甜似蜜。 她亲密的唤宋厉“阿厉”,回忆起初次相见,她赞他“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而这只是第一封信。 韩载知道若是继续再看其他两封信,他会更加郁结于心,可若是不看,他又不甘心。 停顿良久,他还是打开了另外两封信。 第二封信中,她唤宋厉“宋大人”,约他去城外湖心亭赏雪,并言亲自为他烤了他最爱吃的黄州酥饼。 第三封信中,她轻松风趣的调侃宋厉是大庆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宋探花”,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又道愿与他“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喜相庆,病相扶,寂寞时相伴……” 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吗? 韩载眼中一片冷意,可惜,钦天监批命,坏了她的姻缘,她只能一辈子困于深宫,与他私相授受。 过了很久,韩载的心绪才平复下来,他掀开桌上的香炉盖子,将三封信一一投了进去。 信纸易燃,腾起一股青烟,味道有些刺鼻,韩载被呛到,虽极力隐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咳嗽起来。 待咳喘平复,他的眼底泛起血丝,手指扣在桌上,已经隐隐爆出青筋。 姜袖珠并不知道韩载拿到的是她给宋厉写的所有书信中最亲密的几封。 但她很确定,无论他看到的是哪封书信,以他的对她的占有欲,今夜都必定还会再来,但没想到,一直等到子时他都未来。 估计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这般想着,她便没再惦记他,上床睡了。 一夜无梦,次日醒来,她第一时间交代杏君去打听,摄政王昨晚在何处。 半个时辰后,杏君才回来,姜袖珠立刻起身迎向她,问道,“打听出来了吗?” 杏君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家主子,“打听出来了,王爷昨夜不在宫中。” 姜袖珠微微松了口气,紧接着又问,“那他去了哪里?” “听说是工匠在修整东陵时不小心挖到了一条地下河,现如今东陵里到处都是水,王爷便去东陵坐镇了。” 姜袖珠皱起眉,“那这得多久?” “听长阶宫的侍卫说,少则十数日,多则一个月。” 姜袖珠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要在东陵里待十数日,那她怎么办? 不行!她必须出宫去找他! 这般想着,姜袖珠吩咐杏君,“我要出宫,接下来几日,便对外称我胎像不稳,下不得床,除了太医谁都不见!” “您这样太冒险了!”杏君严肃的看着姜袖珠,“奴婢知道您迫切的想怀上孩子,可陆行功刚死,陆国公和陆贵妃现在一定死死的盯着您,在宫里他们总还会忌惮些,出了宫,但凡走漏一点风声,只怕他们立刻会派出死士,不惜一切代价要了您的命!” 杏君的话,让姜袖珠暂且冷静下来,她拧着眉走到榻边坐下,良久后,轻声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杏君走过去,跪在姜袖珠的脚下,伏在她膝上,“依奴婢看,王爷对您并非无情,就算您这边不动,他也会想办法给您一个交代的。” “退一万步来讲,便是为了那空悬的皇位,他都和您一样想要一个孩子。” “你先出去吧,我再想想。”姜袖珠摸了摸杏君的脸,低声道。 “那您好好想想,”杏君叮嘱了一句,然后起身朝外退去。 待寝殿中只剩下她一人,姜袖珠捂住脸,片刻后,泪水从指缝溢了出来。 杏君说的道理她何尝不明白,只是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凡事靠自己,绝不被动地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的手上。 还有韩载,杏君不知两人的过往,才会觉得他对她有些情意,可她心里比谁都明白,韩载的冷酷无情,指望他为她筹谋,不如现在就找根白绫挂上去,好去地方占个投胎好名额。 东陵,她还是要去的,只是在隐蔽身份上,要好生的筹谋,不能走漏一丁点的风声…… 东陵,韩载与工匠商讨了一整日,才确定东陵还能继续用,只是被挖出来的地下河需要重新填回去。 “若是从附近镇子掘土过来填埋,最短需要几日?”韩载指着面前的地图询问工匠。 工匠沉吟片刻,道,“这个,草民需要回去计算一番,明日才能给王爷答复!” “好。”韩载沉着脸道,“今晚务必计算出来,明日给本王一个答复!” 工匠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韩载在工匠之后,也出了东陵,走到僻静处,秦赭低声问道,“王爷是担心皇后娘娘?” 韩载用力的拍在汉白石石壁上,冷睨了秦赭一眼,一个字都没说,但秦赭却觉得后背猛地一凉,忙低下头请罪,“是属下僭越了。” 韩载收回目光,看向天边地圆月。 看完那三封信后,他的心里是气姜袖珠的,甚至恨不得掐死这个满口谎话、朝三暮四的女人,可因为地下河的事连夜赶来东陵后,他又忍不住担心她…… 次日,工匠将算好的时间禀给韩载。 韩载剑眉紧皱,“最少也得半个月?” 工匠抬起头,指着地图,仔仔细细的跟韩载分析了一番为什么要用这么久。 韩载听罢,直接问道,“若是增加人手呢,可能缩短时间?” 工匠沉吟片刻,将增加人手后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一遍,或可缩减到十日。 “你且去准备,本王回头便调派人手过来!” 工匠闻言退下。 次日,韩载调集的五城兵马司卫兵赶到东陵,正式开始填充地下河。 韩载看着不停忙碌的诸人,不觉又想起姜袖珠,她想来胆大包天,求生欲又强,得知他要在东陵待十日,不会偷跑出宫来找她罢? 这般想着,他蹙起眉,低声交代秦赭,“传话给秋信宫,让皇后老老实实的留在宫中,等本王回去!” “是,王爷!”秦赭领命离开。 但到底还是迟了一步。 053 你知不知羞 东陵,摄政王下榻的寝居中,韩载寒着脸看向秦赭,“你说什么,姜袖珠已经不在秋信宫?” 秦赭:“属下赶到秋信宫的时候,杏君姑娘说娘娘已经出宫了!” 韩载扶额,这个女人果然不省心! 难道她不知道,因着陆行功之死,陆国公和陆贵妃近来一直盯着她?倘若给他们知道她私自出宫的事,焉能不痛下杀手! 这般想着,他冷声吩咐秦赭,“立刻着人搜查她的下落,另外,派几个暗卫盯紧了陆国公和陆贵妃!” “是!”秦赭答应一声,转身欲走。 韩载突然出声,又补了一句,“必要的话,启用储梁。” 储梁是多年以前韩载在陆国公府埋下的棋子,如今已经是陆国公的心腹。 秦赭没想到自家主子竟然生了动用储梁的心思,停了片刻,才应声朝外退去。 韩载眼神微沉,面色越发的凝重,若是姜袖珠真的出了什么事…… 这般想着,他不禁攥紧了拳,然后用力闭上眼睛,不,她不会出事的! 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一只木箱里,姜袖珠心中正感慨,原来韩载是真的有一点关心她的。既然如此,那就再让他着急一晚,省得他总是看轻她…… 姜袖珠抱着几本奏折,蜷缩着身子,头一歪睡了过去。 次日早上,秦赭才回来。 触及自家主子通宵未眠、微微泛着血丝的眸子,他垂下头,拱手道,“回王爷的话,能动的人都撒了出去,但始终没有皇后娘娘的消息。” 韩载眼中掠过一抹失望,他捏紧手中的香囊,哑声道,“那就接着找,本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韩载转身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一般,提醒道,“昨夜长阶宫的御林卫将这几日的奏折送了过来,就在多宝阁旁边的箱子里。” “本王知道了。” 秦赭走后,过了好一会儿,韩载才将目光投向多宝阁旁边的黄花梨箱子,他并未叫人进来,而是亲自走了过去。 掀开箱盖的那一瞬间,看着蜷缩在里头的女人,他的表情忽然僵住,脖颈间青筋尽显。 虽然箱子里的女人用奏折将脸挡的严严实实,但她的身段,便是烧成灰他都认得。 “姜、袖、珠!”韩载俯着身子,从齿缝中挤出三个字。 姜袖珠只觉后颈一凉,她慢慢的将挡着脸的奏折放下,冲一脸铁青的韩载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王爷……” 韩载不等她说完,扶着箱盖的手猛地一压,只听“嘭”的一声,箱子又重新合上。 黑暗中,姜袖珠暗道,幸好她反应快,看到他压箱盖的那一瞬间就低了头,否则这颗漂亮的脑袋非得被砸扁了。 等她艰难的从箱子里再爬出来时,韩载已经回到了书桌后,瞧着脸色,也冷静了不少。 姜袖珠在箱子里窝了一夜,腿麻的很,她僵硬的走向韩载,在他面前停下后,她还未开口,他先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昨夜你已经在这里,为何不出声?” 姜袖珠撩了下额角有些凌乱的碎发,眨着眼道,“我那时睡着了。” 韩载冷笑。 姜袖珠眸光闪了闪,嗓音甜腻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话落,她又自顾自的说起自己是怎么出宫的,“我知道陆国公和陆贵妃因为陆行功之死,都盯着我呢,便没有自行偷跑出宫,若是寻了王爷安插在我身边的暗卫,让他待我去长阶宫,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装圣旨的箱子里……” 韩载听她说罢,一时之间不知是该赞她诡计多端,还是该骂她胆大包天。 姜袖珠已经知道他对自己的担忧,此刻不管他心里想什么她都不在意,细腰一拧,直接坐在他的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王爷好狠的心,一别十数日,都不与我道别。” 韩载鼻端尽是她身上的幽香,下意识的掐住她的腰,望着她的眼睛嘲讽道,“去岁湖心亭,你也是这般对宋厉的?” 姜袖珠生了颗玲珑心,一听这话,立刻想到韩载离开时为什么不知会她一声,感情是吃宋厉的醋。 她眼底泛起一丝笑纹,纤长嫩白的手指捧住他的脸,如同水洗过的双眸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王爷可是醋了?” 韩载不闪不避地与她对视,“你可真爱给自己脸上贴金。” 姜袖珠挑眉,“既然王爷没醋,那提宋厉做什么?” 韩载看着姜袖珠鲜润的红唇,有一瞬间的恍惚,是啊!她的清白他再清楚不过,为什么会这般介怀宋厉!难道,他除了贪想她这身皮囊,还对她有了别的情愫? 姜袖珠并未错过韩载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她低下头,若即若离的擦着他的唇,道,“杳杳和宋大人一直都只是发乎情、止乎礼,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曾挨过。不管王爷信不信,杳杳心里都只有你一个男人。” 她的情话动听,嗓音悦耳,韩载却只觉得烦躁,他捏住她在他胸口作乱的手,用力一拧,看着她露出痛苦之色的清润双眸,冷声道,“你说的这些,本王一点都不在意。” 姜袖珠秀眉一挑,“那你昨夜为何那么紧张我?” 韩载默了片刻,冷笑,“你不是说昨晚自己睡着了?” 姜袖珠面上浮起一抹尴尬,一时呐呐。 韩载终于占了上风,他掐着她的腰,将她压向自己,在她唇上咬了一下,“你这张嘴,就没有一句实话。” 姜袖珠伸出舌尖舔了下刺痛的唇瓣,只觉一股腥甜,她瞪向他,“王爷嘴里倒全是实话。” 她分明没有提及旁的,但那双琉璃一般的眼睛却好似会说话一般,将什么都表达的明明白白。 韩载烦躁的紧,正要找个借口将她打发了,这时姜袖珠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那边桌案上有点心。”他嫌弃的看了她一眼。 姜袖珠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才起身朝桌案走去。 “东陵的事处理完到底得多久?”姜袖珠一面吃点心,一面看向韩载打听道。 韩载扫了她一眼,“至少得半个月。” “长阶宫是三日给王爷送一次奏折,那我就三日来一次!” 韩载扬起下巴,看过去,“姜袖珠,你知不知羞?” 054 老实待着 “异地处置,王爷难道有更好的办法?”姜袖珠放下手中的点心,看向韩载的眼神突然失了温度,只余悲切,“谁不想体面的活着,可我偏生又那样一个抛弃妻女的爹。” 说完,她也不吃了,径直朝内室走去。 韩载想了想,还是起身跟了过去。 内室的陈设一如长阶宫,只见姜袖珠背对着他坐在锦榻上,肩膀微微颤抖。 “你哭了?”站在屏风旁,韩载单手负在身后,冷冷的问了一句。 姜袖珠没理他,肩头抖动的越发厉害。 韩载拧起眉,朝她走去,他拍了拍她的肩,“别哭了,就当本王失言。” 姜袖珠突然回头,眼底含着一抹明艳的笑意。 韩载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她骗了,他脸色微沉,“姜袖珠,你不止嘴里每一句实话……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子假!” 姜袖珠站起身抱住他腰,仰脸看着他,“可王爷还是还是担心我,不是吗?” 韩载低头掰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姜袖珠在他身后道,“让秦赭给我送件侍卫的衣服进来。” 韩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当本王是什么?” 姜袖珠未及开口,韩载又道,“你便老老实实的待在内室,哪里也不许去!” 姜袖珠不甘心的反驳,“先皇害了我一生,我就想看看他的陵寝!” 韩载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过了许久,姜袖珠以为韩载真的不给她衣服,打算洗漱一番歇下,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道脚步声,接着秦赭的声音响起,“属下将衣服给您放在外面了。” “有劳!” 秦赭离开后,姜袖珠绕过屏风,拿起侍卫服在身上比了比,倒是合身。 她换好衣裳后朝外走去。 韩载正在批阅奏折,听到她过来了,却没抬头。 姜袖珠也没打扰她,直接朝外走去。 “站住!”韩载叫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眼看向她,皱起眉问,“去哪里?” 姜袖珠回过头,“随便走走。” 韩载盯着她看了片刻,将奏折合上,绕过桌案又向她,在她面前停下后道,“跟着本王。”说完先一步朝外走去。 姜袖珠跟着他走了两步,低低“哦”了一声。 韩载带姜袖珠去了一旁的高地,站在此处可以俯瞰整个东陵。 “我以后也要葬在那里吗?”姜袖珠看着东陵的方向,喃喃问道。 韩载瞥了她一眼,“你若是想,本王可以成全你。” 姜袖珠侧头看向他。 韩载道,“工匠们正在填地下河,将你填进去,也算葬在里头。” “王爷这个笑话……很难笑!不过,我想去东陵里头看看。” 韩载没有言语,径直朝高地下走去。 这时,清晨的第一束日光刺破树林,洒在两人的身上。 姜袖珠看着沐浴在灿烂朝霞中的韩载,心道,这人明明生的如神祇一般高贵俊美,但心却硬的跟千年玄冰一般,当真是瞎了那一副好皮囊。 韩载察觉到姜袖珠的目光,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姜袖珠被他看的有些心虚,快跑了两步,和他并肩,故意问道,“王爷怎么突然停下了?” 韩载没错过方才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冷哼了一声,继续朝前走去。 两人进了东陵,里面的温度有些低,姜袖珠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韩载瞧向她,“还进去吗?” “当然要!” 韩载没说什么,经过一段长长的甬道,面前突然开阔起来,韩载用下巴点向最中间的石棺,道,“下个月,先皇便会葬入这里。” “另外两个小一些的石棺呢?”姜袖珠问。 韩载沉吟片刻,道,“是为先皇后和陆贵妃准备的。” 姜袖珠松了口气,先皇害了她一辈子,她才不想跟他合葬! 从最大的墓室穿过,又走了一段,忽然听到一阵水声。 韩载一面往前走,一面道,“就是在前面挖出了地下河。” 两人又走了一段,只见成十上百个人正在填堵地下河,因着墓室中只有微弱的烛光,看起来倒有些可怖。 “回去吧,”姜袖珠扯了扯韩载的衣袖。 韩载侧过头看她,“怕了?” “嗯。”姜袖珠一面往回走,一面道,“我怕水,尤其是这种暗河。” “又是因为小时候的事?”韩载反问。 姜袖珠:“我在春风楼时伺候的是花魁,有次陪她赴一个富商的约,去的是一个溶洞,当时他们两人亲热起来,便打发我去洞穴深处采些钟乳石去。” “我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却不得不去,谁知那溶洞里竟有一条暗河,我不小心踩空,直接摔了进去,地下河的水冰的很,我一掉下去腿就开始抽筋,水一直往我鼻腔里灌,我当时真的以为我要死了,结果没想到,在被冲入地底下的前一刻遇到了一根浮木……” 姜袖珠并没有讲她是怎么爬上来的,但韩载却很清楚,花魁和府上必定不会管她,她只能强忍着腿抽筋的痛,一个人咬着牙,摸索着爬上来。 从东陵出来,韩载径直往下榻院子走去。 姜袖珠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不语。 回到房中,韩载叫人送了水进来,冲姜袖珠道,“你先沐浴,本王还有几本奏折要看。” 姜袖珠弯了弯唇,朝他一笑,“我在房中等王爷……” 韩载看着她娇嫩的红唇,喉结微微滚动,应了一声,朝桌案走去。 韩载处理完奏折,已经是午后,他捏了捏眉心,起身朝内室走去。 锦榻上,姜袖珠却已经睡了过去,只是在梦中,她的眉头仍然是皱着的。 韩载在她身边坐下,从怀中摸出一方巾帕,轻轻的帮她擦拭掉额头上的冷汗。 有人在身边,似是起到了安抚的作用,姜袖珠睡的越发的沉,等她醒来时,已经暮色四合…… 055 由不得你 这一觉睡的漫长而疲惫,姜袖珠琉璃般的眼珠盯着韩载看了片刻,才想这是在东陵。 喉咙有些关,她轻咳了一声,问道,“王爷看完奏折了?” 韩载“嗯”了一声,抬起手将她揽入怀中,看着她如玉一般白净通透的面庞,问道,“方才又做噩梦了?” “有些记不清了。”姜袖珠蹙着眉说。 韩载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微垂的眼皮,拿不准她说的是真是假。 屋中一片寂静,姜袖珠想着自己明日就要离开,白嫩柔软的手微不可查的在韩载壁垒分明的腹部游走。 韩载被撩拨的呼吸微重,他握住她作乱的手,眸色黯沉的问,“睡够了,有力气了?” 姜袖珠仰起头去啄他的唇,未置一词,但呼吸之间的灼热已经将她的心意表露无意。 韩载慢慢放开她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 他身躯高大,将娇小的她裹得密不透风,一呼一吸间,她的世界里好像只有他。 忽然,外头传来秦赭的声音,“王爷,厨房送了晚膳过来,该用膳了。” 拥在一起的两人忽然清醒,韩载贴着姜袖珠的额头,嗓音沙哑的说,“先用膳。” 姜袖珠环着他的脖颈不肯放,眼睛湿漉漉的,红唇鲜润诱人。 韩载无奈一笑,索性顺着她,又吻了上去…… 外面,秦赭将饭菜热了又热,但他家主子始终没有出来。 长夜漫漫,天边半明半昧之时,内室的烛火才熄灭。 半个时辰后,天光大亮,姜袖珠一睁开眼,就对上韩载深邃的眸子。 韩载见枕边人醒来,不动声色的移开眼神,起身下床。 姜袖珠浑身酸痛,但为防误了回宫的时辰,也跟着起了身。 对镜梳妆时,她抬手摸了摸结痂的唇瓣,回头瞪了韩载一眼,“若是有人问题,王爷让我怎么交代?” 韩载挑眉,“难道不是你先咬了本王?” 姜袖珠转回头,暗暗的道了声“小心眼”。 韩载看着菱花镜中那一张绝艳的芙蓉面,喉结微微滑动。 两人收拾妥当,外头秦赭也备好了早膳。 姜袖珠昨日根本没用晚膳,又被压榨的极狠,多用了半笼水晶虾饺才放下筷子,眼波流转的看向韩载,“运送奏折的队伍何时出发?” 韩载:“寅时便出发了,你问这个作甚?” 姜袖珠僵住,“那我怎么回去?” 韩载瞥了她一眼,“这段时间那便留在本王身边,等填完地下河,再一同回去。” “可宫里万一出什么事呢?”姜袖珠忧心忡忡的问,她总觉得,陆贵妃不会安分太久。 “本王自有安排。” 韩载一句话就绝了姜袖珠回宫的念头,姜袖珠还想再追问,但韩载却不肯再多说。 早膳被撤下去后,韩载坐在书桌后看堪舆图,姜袖珠则趴在案几上若有所思的打量他,暗暗忖度,他到底做了什么安排,竟直接将她留了下来…… 韩载察觉到姜袖珠的视线,抬起头瞥了她一眼,“好看吗?” 姜袖珠表情僵了一下,恭维道,“王爷人中龙凤,自然是赏心悦目。” 韩载睨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 姜袖珠与他闲话了两句,心中突然开阔一来,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左右他对她还有几分在意,总不会真害了她。 快到午时,韩载圈点完堪舆图,看向歪着身子,靠在矮几上的姜袖珠招,沉声道,“过来!” 姜袖珠与他四目相对,心里有数,知道他这是忙完了正事,想逗弄她了。 她卸掉腰上的力,从茵席上起身,柳腰扶风,聘婷袅娜的走向他。 果然,她刚到他身边,就被他扯进怀中,铺天盖地的吻下来。 姜袖珠水葱似的指尖撑着他的胸膛,媚眼如丝的看着他…… 一吻过后,韩载摩挲着她润泽的红唇,“许久没看你跳舞了。” 姜袖珠指尖上移,慢慢的环住他的脖颈,“这里也没有舞衣?” 韩载瞥向割在多宝阁上银剪。 姜袖珠顿时了悟,她站起身,走过去将银剪握在手中,然后勾住韩载的腰带,牵着他往内室走去。 这次,姜袖珠没再让韩载操刀,而是自己将一条寝裙剪成了舞衣的模样。 换好舞衣,她柔软的身子轻盈一转,裙摆便开出一朵水红色的花,她赤着雪白的玉足落在内室正中央。 韩载则坐在罗汉床上,手握一盏清茶,目光深邃的看着她。 姜袖珠踮足、抛袖、旋转、折腰,每一个动作,都极尽风姿。 韩载看的不由出神,她的舞姿越发有张力,就像一只凌空飞舞的月化蝶。 结束时,姜袖珠额头上浮起薄汗,凝结成滴顺着脸颊滑落,坠在锁骨下方。 韩载望着那一片雪白,放下手中的茶盏朝她走去。 两人对面而立,女子的幽香和男子身上的冷香交叠,眼神交织,姜袖珠踮起脚环住他的脖颈,“好看吗?” 韩载凝望着姜袖珠的眼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倾身含住她的唇…… 姜袖珠满以为,在东陵的这段时日,她只要伺候好韩载即可,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谁知,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韩载就将她唤了起来。 “这是要去哪里?”出了寝居,姜袖珠看向韩载冷峻的面容,疑惑的问道。 韩载没有理会她,直到秦赭牵了一匹雪白的狮子骢过来,他翻身上马后,才道,“你的体质太弱了,从今日开始,每日晨起绕着东陵跑十里。” 姜袖珠闻言,震惊地看向韩载,她不明白,那样灼热的两片唇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我拒绝!”姜袖珠瞪向他毫不犹豫的拒绝,转身就要回房。 结果下一刻,只听一阵破风声传来,一根黑色的长编紧紧的缠在她的腰上。 旋即,韩载冰冷的声音灌入她耳中,“由不得你!” 话落,他长臂用力一收,姜袖珠整个人就落在了马上。 狮子骢载着两人朝东陵山下狂奔而去,姜袖珠紧紧的攥着韩载的胳膊,断断续续道,“王爷,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么害我。” 韩载低头扫了她一眼,“本王也是为了你好!” 狮子骢跑出十里后就停了下来,韩载将姜袖珠放在地上,冷声道,“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跟着本王跑回去!” 056 宫里出事了 姜袖珠早就知道这世道险恶,人心不古,可她万万没想到,韩载还能做出这么恶劣的事情。 他骑着马,竟然让她在后面追着跑。 起初,她憋着一股子气,还能跑起来,但不过四里,她就气喘吁吁,腿上跟灌了铅一般。 韩载看着她摸摸蹭蹭的模样,眉头紧皱,“姜袖珠,你真是没用!” 姜袖珠嗓子疼的快要冒烟,极力压下心中的气愤,哀求的看向她,哑声道,“王爷,就算您要操练我,也得慢慢的,循序渐进的来不是?这第一日强度就直接顶天,我会累死的!” 韩载看她满面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终究还是妥协了,道,“那今日生下六里就允你走回去!” 姜袖珠:“……”她能说她一步都不想走吗? 不过这么说,韩载肯定不同意,她得先意思意思走上一段,再哀求他! 这般想着,她眼神坚毅的冲韩载点了点头,坠在狮子骢后面慢吞吞的走着。 仲春的晨风微凉,很快就吹散了她脸上的汗珠,姜袖珠走了两里,觉得差不多了,软软的叫了声“王爷”。 韩载回过头,皱眉看向她,“又怎么了?” “我真的走不动了!”她往前两步,双手握住他的胳膊,眼巴巴的看着他,“你就看在这是第一日的份上,高抬贵手好不好,我明日一定走完……” 她眼巴巴的看着他,韩载皱着眉,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来。 “王爷~”姜袖珠眨眨眼睛,软软的又叫了一声,清澈的瞳孔中写满哀求。 韩载到底还是妥协了,“下不为例。” 说完,在她一连串的道谢声中,将她拉上狮子骢。 下山的时候姜袖珠只顾着在心里骂韩载,此刻她才有心思欣赏两边的风景。 路边一片一片的连翘盛开,星星点点的,煞是美丽,偶尔还有一阵鸟鸣,一只小兔子攒过去,一切都那么美好。 韩载将下巴放在姜袖珠的颈窝,嗓音低沉的问,“在想什么?” 姜袖珠感受着他下巴的触感,侧过头道,“能与王爷共乘一骑,是我的福气。” 韩载冷哼,“假!” 姜袖珠唇角一勾,不再理他。 回到下榻之地,姜袖珠不等韩载开口,就下了马往寝居走去。 韩载将缰绳交给侍卫,在她之后入内。 秦赭已经准备好了早膳。 姜袖珠胃口不佳,只喝了半碗粥,吃了两只蒸饺,就放下筷子,先行离桌。 “慢着!”她刚走了两步,韩载便开口叫住她。 姜袖珠回过头。 韩载放下筷子,挑眉道,“可是身子不舒服?” 姜袖珠下意识的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像想起什么一般,道,“是有些不舒服,怕是得趟几天才能好。” 韩载听到前一句时还有些担心,听到后一句,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他起身走向她,伸手去摸她的脉象。 姜袖珠抻着胳膊,面露心虚和惊讶,“王爷也懂医术?” 韩载没有答她所问,听了一会儿她的脉象,道,“本王瞧你身子康健得很,别想偷懒。” 姜袖珠不甘心的抿了下唇,哼了声“知道”,转身头也不回的进了内室。 当晚,韩载忙完公务回到内室,上榻后,伸手去揽姜袖珠,姜袖珠直接甩开他的手,“明日还要跑十里,我得积攒力气,请王爷恕罪!” 黑暗中,韩载沉默片刻,低低的笑了一声,“姜袖珠,你确定要拒绝本王?你别忘了,本王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言下之意,她今日敢拒绝他,他来日便拒绝她十次。 一股浊气堵在姜袖珠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良久后,她转身面对着韩载,在他唇上轻轻的咬了一下,“我哪敢拒绝王爷,方才不过是女儿家的闺阁情致罢了。” 韩载捏住她的下巴,“那明日那十里?” “王爷放心,我就是爬,也会爬完,绝不令您失望!” “油嘴滑舌,”韩载低下头,将她揽入怀中。 次日,韩载照旧将姜袖珠放在了山下十里处,有了第一日的磨炼,姜袖珠今日跑了五里才停下。 韩载皱眉看了她一眼,一句“没用”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他从马首旁取下一只水囊扔给她。 姜袖珠手忙脚乱的接过,喝了一口,皱起眉道,“怎么一股子药味?” 韩载居高临下的睨着她,“这是补充体力的汤药,喝完后走上一里,最后四里跑回去。” 姜袖珠听她这么说,恨不能将手中的水囊砸在他脸上。 但念及两人的身份,她到底还是忍住了,走过去,将水囊放进他手中。 这日,回到下榻的地方时,姜袖珠的身上如同水洗过一般,韩载一回寝房就让秦赭去准备汤浴。 洗完澡,换了衣裳出来,姜袖珠幽怨的扫了坐在书桌后的韩载一眼,“王爷,我总觉得宫里要出事,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韩载抬起头,与姜袖珠对视,“回宫的事,你别想了,本王不会答应!” 姜袖珠顿时泄了气,正打算转身离开,这时秦赭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先看了姜袖珠一眼,然后看向韩载。 韩载下巴微抬,“直接说便是!” 秦赭拱手,“暗卫传了消息过来,说是永茂伯夫人向陆贵妃告发,皇后娘娘在进宫前曾与人有染,腹中的孩子并非龙嗣。” 姜袖珠听秦赭说完,立刻想到,约莫是之前自己答应永茂伯的事情没有做到,所以何氏才想出这么个玉石俱焚的主意。 韩载倒是镇定,他看向姜袖珠道,“你莫要担心,此事本王早有安排。” 姜袖珠抿了抿唇,询问,“王爷是怎么安排的?” 韩载却并未跟她解释,“回宫后,你就知道了。” 姜袖珠听他这么说着,心中越发狐疑。 057 波斯肚皮舞 韩载退下后,姜袖珠眼波流转,思量着怎么能从他口中套出话来。 韩载讳莫如深的看了她一眼,“别想了,本王不会告诉你的。” 他越是这么说,姜袖珠越是不服输,细腰一拧,在他腿上坐下,双臂搂着他的脖子,软软道,“就当杳杳求你了,你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她的嗓音甜腻如蜜,韩载却是无动于衷,单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圆臀上拍了拍,“本王还有些公务要忙,你先回内室。” “我偏不!”姜袖珠将他抱得越发紧,上半身紧紧的贴着他,柔嫩的红唇擦过他的鼻尖,“你不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我就一直赖着你。” 韩载看着她赖皮的模样,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像是被羽毛搔过一般,痒痒的,他盯着她看了片刻,“随你。” 说罢,信手将桌上的堪舆图拿起,侧首审视。 姜袖珠未料到他会如此,无奈的靠在他的肩头,葇荑不安分的摆弄着他腰间的玉带,“王爷当真寡情,杳杳才跟了你月余,你便已经心如止水。” 韩载闻言,顿了一下,看向她说道,“不错,所以你要多学习,多努力,好生精进自己的技艺。” 韩载的语气严肃,姜袖珠心头的火气一下子蹿了起来,“精进技艺?王爷当我是什么人了?” 韩载容色淡淡,“本王说的是舞技,你以为是什么?”顿了顿,又道,“你莫不是只会跳一支绿腰舞?” “自然不是,我还会跳剑舞,西域的胡旋舞,波斯的肚皮舞。”姜袖珠据理力争,跟着眼珠子一转,贴向韩载的耳孔,说道,“王爷告诉我我想知道,我今晚便跳波斯的肚皮舞给你看可好?” 韩载曾在四方馆看过波斯的舞姬跳肚皮舞,煞是妖娆,再想到姜袖珠的身段,他眸色不禁加深,喉结轻轻咽了咽,道,“只是不知,你的波斯舞是否跳得和软舞一样好?” “那是自然!”姜袖珠自信的很,虽然心里没什么低。 韩载灼热的大掌,轻轻的摩挲着她细弱可折的腰肢,“你说了不算,本王亲自看过,才知值不值!” “一言为定!”姜袖珠伸出手,要跟他击掌。 韩载却没有同她击掌,而是放下手中的堪舆图,与她十指相扣,将她带向自己。 姜袖珠跟韩载在一起这么久,第一次在他的亲吻中察觉到了温柔,而非占有和惩罚。 两人分开时,她面上飞起红霞,眼中一片水雾,更带着几分慌乱。 韩载捏了捏她纤薄的腰侧,“去吧。” 姜袖珠起身时,腿都是软的。 韩载掀唇一笑,眼中带着几分得意。 姜袖珠用力的咬住下唇,嗔了他一眼。 回到内室,姜袖珠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她不知道他方才从韩载身上察觉到的那一抹温柔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她的错觉。 若是真的,那他为何会一次又一次的纵容袁薇止伤害她,可若是假的,那前几日在听闻她私自出宫时又为何那般紧张,方才的亲吻又是那样的温柔。 想到刚才的那个吻,姜袖珠的面颊微微泛红。 随即又想,是不是她只跟他亲近过,所以才会产生这种错觉…… 姜袖珠靠在槅门上,胡思乱想了很久,才冷静下来,将昨日的舞衣翻拣出来,开始改造。 入夜后,韩载还在处理公务,内室突然传来一阵悦耳的轻哼,听那调子,像是波斯小曲。 韩载想到白日里的一些画面,起身朝内室走去。 推开槅门,之间屋中只影影绰绰的亮了一盏灯,姜袖珠背对着他坐在妆镜台前,轻轻的哼了曲儿。 她身上舞衣重新修改过,由宽松变成了贴身,修长白嫩的胳膊露在外面,腰间也有大片的留白,那一滴如血的朱砂痣如雪地中的红梅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曲子哼到激越之时,她站起身,裙摆翩跹的转向她,韩载微微震惊,这舞衣的正面比背面要精彩很多,她的额上、脖颈上、前腰上都坠着晶莹闪烁的宝石,别具风情。 随着她手臂、腰肢的摆动,韩载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攥起,眼中含着克制的迷恋。 姜袖珠将他的神情看的分明,心中觉得自己必定应了。 这般想着,她的舞姿越发热情,浑身都透着比跳绿腰舞时更满的张力。 一舞结束,她香汗淋漓的定在韩载的面前,眼波晃动,带着几分放肆,“王爷满意吗?” 韩载看着她晶莹的眼底,轻咳一声,道,“尚可!” 姜袖珠的脸色顿时僵住,“尚、尚可?” “不然你以为呢?”韩载扯了扯唇,盯着她,言不由衷道,“四方馆的舞姬可跳得比你好多了,你若是不信,改日.本王带你去瞧一眼便是。” 姜袖珠不甘心的抿唇,眼中写满了不高兴。 两人僵持良久,韩载伸手欲将她揽向自己,姜袖珠直接抬手拨开他的手,细腰一扭,转身走了。 韩载看着她的背影,下巴微抬,“你去哪里?” “跳得一身汗,去沐浴!” 韩载抬起手摸了摸鼻子,去了外间洗漱。 净房中,姜袖珠将自己浸在温暖的浴桶中,心中愤愤不平,她练习了一整日,竟遭他如此轻视。 明明她跳舞时,他的神情是那样的迷恋! 定是他不想告诉她自己的安排,所以才这么说! 真是诡计多端! 不过…… 姜袖珠眼底忽然浮起一抹狡黠,既然他做了初一,那就别怪她做十五了。 韩载洗漱完回来,在床边坐了有两刻钟的功夫,姜袖珠才从里面出来,她发梢湿漉漉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寝裙。 红唇墨发,皮肤胜雪,腰细腿长,韩载一扫看过去就移不开眼。 姜袖珠似乎已经从他的不讲武德中缓过来,潋滟生波的朝他一笑,“妾身头发还未晾干,王爷若是累了,就先睡罢。” 韩载看着她朝妆镜台走去,只觉得口干舌燥。 才看完那样一曲热情似火的舞,他怎么睡得着。 可姜袖珠好像故意晾着他一般,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没擦完头发。 韩载没了耐性,下床朝她走去。 姜袖珠从菱花镜中看到韩载朝她走来,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058 韩载动心 韩载原本是想将姜袖珠直接抱上床的,但是看到她还在滴着水的发丝,突然又转了主意,从她手中拿过棉帕,帮她绞起头发。 姜袖珠也没想到韩载会有此动作,她以为他只是过来催她。 两人各怀心思,好一会儿后,姜袖珠听到韩载低声说道,“不知道你是怎么擦的,半个时辰了,头发还是滴水。” 姜袖珠侧过头,看着她道,“平日里这些事都是荔若在做的。” 韩载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接着冷声嘲讽,“扬州时,你难道不自己做?” 提起扬州,姜袖珠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王爷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你的歪理总是多,”韩载轻哼。 话落,他眼中有暗色一闪而过,两人现在这样绞着头发,拌着嘴,倒向民间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 接下来,两人都未言语。 头发擦干后,韩载将棉帕扔在桌上,转身走向床榻。 姜袖珠看着菱花镜,眼波流转着,擦了香膏才起身,她将烛火一一吹熄,朝床榻走去。 上了榻,她以为韩载会像往常一样将她拥入怀中,但等了良久,他都没有动。 “王爷睡了吗?”她转向他,忍不住低低的问了一句。 韩载正欲答话,却察觉到姜袖珠的手已经朝他寝衣的衣襟探来,他便没有开口。 黑暗中,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契的拥吻。 箭在弦上时,姜袖珠忽然问道,“宫里的事,王爷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韩载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件事,一时气闷,“明日.本王再同你细说。” 姜袖珠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我现在就要听!” 她的语气坚决,韩载无奈道,“明日一定告诉你,本王不骗你。” “王爷觉得我还会再信你吗?”姜袖珠冷笑。 韩载额头上一滴热汗滚下,砸在姜袖珠的脸上。 她轻轻的抹去,“王爷说是不说,那我可要先歇下了。” “好,本王告诉你就是。”韩载到底还是妥协了。 姜袖珠心中一喜,下一刻,韩载却翻身下了榻。 一刻钟后,他从净房出来,在床边坐下,看向靠在迎枕上的姜袖珠,“本王在宫里为你安排了一个替身,这次的事,她会替你处置妥当。” “替身?”姜袖珠挑眉,“是易容成我的模样吗?” “不错!” “那她打算怎么处置?何氏告发我的那些信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自然是假的。” 姜袖珠心中一下子安定下来,既然那些信是假的,那何氏的证据就立不住,届时别说那位替身了,就是杏君出面也能将陆贵妃驳回去! “现在满意了?”韩载打量着姜袖珠问道。 姜袖珠弯唇一笑,主动搂住韩载的脖子,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王爷出手,妾身自然是十分满意。” “安置罢!”韩载拨开她的手,示意她躺回去。 姜袖珠眨巴了下眼睛,“那刚才的事不继续了吗?” 韩载冷觑了她一眼,“这不是遂了你的心。” 姜袖珠靠近他怀中,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的画圈,哼道,“不是王爷不讲武德在前吗?杳杳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韩载默然的将她推开,自顾自躺下。 姜袖珠还从未见过韩载这般模样,不像生气,也不像不生气,倒像是跟自己憋着股子气。 她有些不安,翻来覆去,难以安枕。 韩载被她磨得翻了,一把将她扯入怀中,冷冷的看着她的眼睛,“这般不安分,明日一早再跑不动,本王可不会纵着你!”话落,他用力的吻住她的唇。 次日清晨,姜袖珠睡的正香,整个人突然被人托了起来。 她有些迷茫的睁开眼,韩载冷峻的面容放大在她面前,“王爷”她叫了一声,下意识的抱住他的腰。 “该起身了!”韩载在她耳边说道。 “什么时辰了?”姜袖珠贴着他的胸膛,软软的问。 “寅时。” “才寅时,让我再睡半个时辰,今晚我再给王爷跳波斯舞。” 韩载挑了挑眉,低声威胁,“姜袖珠,本王数三下,你再不起身,明日就加到十五里!” 韩载话音刚落,姜袖珠倏地一下睁开眼睛,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请王爷稍等片刻,我马上去洗漱。”说完,跌跌撞撞的下床,朝净房跑去。 韩载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起身朝外走去。 姜袖珠洗漱完出来时,韩载已经上马,她朝他走去,习惯的伸出手,韩载手臂用力,将她拥在胸前。 跑了大概有两里路程,姜袖珠侧头道,“今日的速度似乎慢了很多,多谢王爷体谅!” 韩载将下巴放在她颈窝,“既如此,今晚再为本王跳一曲波斯舞?” “我还以为王爷有多不稀罕呢!”姜袖珠哂笑。 话落,她以为韩载会突然加速惩罚她。 但是他却没有,而是继续慢慢的策马。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身子却紧紧的贴着。 约莫跑了十里后,韩载策马停下,姜袖珠自觉的跳下马。 今日,她跑了六里,才觉得累,韩载没有说什么,只是放缓了速度,安静的在前面行着。 姜袖珠看着他的背影暗忖,今日的他似乎出奇的有人性,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般想着,她眸光闪了闪,大着胆子道,“晨起的空气清新,王爷也该好好的活动下,不如下来陪我一起走?” 韩载闻言,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对视良久,韩载都未表态,就在姜袖珠以为他不会同意时,韩载却停了下来,他抬起马鞭狮子骢轻轻一抽,狮子骢便钻进了山林。 韩载站在原地看着姜袖珠。 姜袖珠忙跑了过去,主动牵起韩载的手。 059 图财还是图色 两人并肩走在上山的官道上,韩载的手掌灼热,不一会儿,姜袖珠手心里就出了汗。 她动了动,试图抽回自己的手,韩载停下脚步,朝她看去,脸上带着疑惑,「怎么了?」 「手出汗了。」 韩载垂下眸子,看向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正要松开,这时两人脚下的土地突然微微震动,韩载下意识的朝远处看去,耳尖微动。 姜袖珠看他这副模样,张口想要询问,韩载却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几分,带着她往一旁的密林中避去。 两人隐在一棵国槐树后,姜袖珠捏了捏韩载的掌心,疑惑的问,「为何要躲起来?」 韩载目光锐利的看着官道,没有言语,几息之后,一行轻骑飞快的掠过,人人披坚执锐,分明是宫中禁军。 姜袖珠望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面色也凝重起来,「王爷刚才可是听到了骑兵的动静?他们为何突然赶来东陵?」 韩载沉吟片刻,冷声道,「为首的是禁军统领薛迁,属陆国公党羽,但与他并辔之人却并非禁军副统领,而是一个眼生的禁军。」 话落,不等姜袖珠开口,他转身看着她肃然道,「那些人只怕是冲着你而来,你不能再回东陵了,这把匕首你拿着,自己下山,先回摄政王府。」 姜袖珠深深的看了韩载一眼,明白他还要坐镇东陵,接过匕首,交代了声「王爷小心」,便转身离开。 韩载看着姜袖珠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才转身离开。 东陵行宫,薛迁将一盏茶饮尽,皱眉看向秦赭,「敢问摄政王何时才能拨冗召见下官?」 秦赭抬起眼皮淡淡瞥了薛迁一眼,「填堵地下河的工程浩大,王爷宵衣旰食、呕心沥血,今日便起的晚了一些,还请薛统领耐心等候。」 薛迁拱手:「下官自不敢催促王爷,只是贵妃娘娘心忧东陵修整进度,着下官日日禀报,不得延误,才心急了些许。」 秦赭微不可察的牵了牵唇,没再接话,薛迁则将目光扫向立在他身边的一个下属,两人对了个眼神。 一行人又等了一刻钟,韩载才从寝居踱步出来。 薛迁当即起身行礼,韩载在主位坐下,冷睨向薛迁,「为何突然来了东陵?」 薛迁躬身将陆贵妃对东陵修整进度的担忧说了一遍。 韩载的目光从他身后的几人身上掠过,抿了抿薄唇,不怒自威道,「既如此,那你们便留在东陵,日后工匠回禀进度时也来听着。」 「下官遵旨!」 韩载侧目看向秦赭,「安排薛统领一行人住下!」 「是!」秦赭转向薛迁一行人,摆了个请的手势。 薛迁又朝韩载行了一礼,才随他离开。 韩载目送众人离开,想到独自下山的姜袖珠,心中不由浮起一丝担忧。 或许他不该让她直接下山,而是在原地稍后片刻,等他处理完此间事务,再着暗卫护送她回宫…….. 秦赭安顿好薛迁一行人,一进厅里就瞧见自家主子紧皱的眉头。 他上前问道,「薛统领此番来东陵,可是为着皇后娘娘?」 韩载掩去眼底对姜袖珠的担忧,点了点头,随后又问,「你可注意到薛迁身边那个面生的禁军?」 秦赭听自家主子这般问,立刻道,「方才属下安排他们住下,薛统领正是跟此人选了一间房,另外,之前在厅中等您召见时,薛统领朝那个面生的禁军瞧了两次。」 顿顿,他又道,「那个禁军可是有什么不妥?」 「暂时还不得而知,先让人盯紧了他!对了,本王已安排姜袖珠先行回摄政王府,你寻个暗卫追上她 ,务必保她平安。」 「是,王爷!」秦赭领命离开。 韩载回了寝居,在书桌后坐下,拿起堪舆图,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宣纸上的山川河流不知不觉就变成姜袖珠的模样。 他将堪舆图摔在桌上,沉着脸闭上眼睛,眼前仍是姜袖珠的一颦一笑。 长叹一口气,韩载打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香囊,轻轻的摩挲着,希望她能平安回到摄政王府。 再说姜袖珠,她沿着官道走了约莫十数里,才瞧见一个村子。 恰好有村民要进城,她下意识的摸向腰间,想搭车进城,但摸了一圈都没摸出一点碎银,只得厚着脸皮走上前,询问村民能否捎她一程。 村民见她穿着官府的衣裳,哪里敢拒绝,忙赔着笑请她上车。 赶在午时前,姜袖珠回到上京,跟村民道谢后,她朝着摄政王府的方向而去。 脚都快要磨破,终于赶到摄政王府,却被守门的侍卫当成妄图攀附之人,像赶苍蝇一样的驱逐。 姜袖珠舔了舔干涩的唇,张口想要解释,却无法表明自己的身份,面上不禁浮起一抹为难,片刻后,她试着道,「我与摄政王府的浮云姑娘是旧故,几位能帮我通传一声吗?」 「嗬,先前还说与我们王爷有旧,如今又说与浮云姑娘有旧,我看你嘴里分明没有一句实话!摄政王府门口,岂容你放肆!快滚!」 姜袖珠走了这么远才赶到摄政王府,用力的咬着下唇,眼中闪烁着不甘心! 几个侍卫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握着刀厉声威胁,「你再不走,仔细人头落地!」 姜袖珠将几人眼中的杀气看的分明,到底不敢拿自己的命赌,她慢慢的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 出了巷口,她一面在心里骂着韩载,一面转向千金堂的方向,打算去那里先落脚。 谁知,没走几步,一辆马车突然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她只觉肩头一疼,一阵天旋地转后,人就被掳上了马车。 「你们是什么人?」车厢中,姜袖珠看着抵在自己脖颈闪着寒光的匕首,眸光忽闪着,哑声问道。 黑衣人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不想死就闭嘴!」 姜袖珠奔波了一日,力气早就用尽,听到黑衣人的威胁,索性闭上眼睛歇息,同时耳朵竖起,极力分辨外面的动静。 一刻钟后,她力气恢复的差不多,车外的人声也越来越少,她知道此时再不脱身,再往前走机会就渺茫了。 打定主意后,她眼波流转,朝着黑衣人掀唇一笑,「这位兄台,不知你们劫持我是图财还是图色?」 060 反杀 姜袖珠本就生的绝美,此刻又故意出卖色相,黑衣人眼中有片刻的凝滞,分明是动了心思。 姜袖珠见有苗头,眼底的笑意越发撩人,她纤长嫩白的手指握住黑衣人的箭袖,慢慢的移开。 “你当真愿意?”黑衣人喉头咽了咽,一瞬不瞬的看着姜袖珠说道。 姜袖珠笑了笑,“只要能活命,我什么都豁的出去,”话落,她低下头去解自己的腰带。 黑衣人看见她雪白的中衣,眼睛更是移不开,呼吸粗重的骇人。 姜袖珠低垂的眸子闪了闪,停下解自己衣衫的动作,却解黑衣人的外衫,褪掉外衫时,她顺势将他手中的匕首放在桌上。 黑衣人任由姜袖珠动作,似乎笃定了她一个弱女子根本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解去中衣后,姜袖珠将指尖按在黑衣人的唇上,“闭上眼睛!” 黑衣人看着姜袖珠潋滟生波的眸子,缓缓的合上眼。 他以为等着他的会是一片柔软的触感,怎么也没想到,姜袖珠会抽出袖中的匕首,毫不拖泥带水的划破他的喉咙。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只能捂住喉咙,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震惊的看着她。 姜袖珠用力的抹去溅到自己脸上的鲜血,嘲讽一笑,重新绑好腰带。 她平复着自己的心绪,等到外面没了喧嚣的人声,她清了清嗓子,试图叫停马车。 但没想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接着马车慢慢停下。 车帘被掀开来,姜袖珠和一个青衣男子四目相对。 男子正是秦赭派出护送姜袖珠的暗卫。 看着马车中一死一活的两人,他恭敬的说道,“属下李岸,奉命护送娘娘回王府。” 顿了顿,又道,“请您下车。” 姜袖珠看了眼自己侍卫服上的血迹,问李岸,“能否将方才那个车夫的外裳扒下来给我!” 李岸颔首,退了出去。 姜袖珠换好衣裳后,两人便弃车离开。 回王府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李岸没有问姜袖珠是怎么反杀了那个黑衣人,姜袖珠也没有问李岸那辆车和那两个人该怎么处置。 有李岸在,这次守门侍卫没敢再阻拦,反而战战兢兢的。 说来也是瞧,回正房的路上,姜袖珠正好和袁慎之和袁薇止兄妹迎面撞上。 袁薇止看向姜袖珠的眼神暗藏怨恨和不屑,袁慎之眼中则是有意外一闪而过。 姜袖珠并未错过袁慎之眼中的那一抹意外,李岸向二人行过礼后,她盯着他淡淡的问了句,“看到我在这里,袁幕僚似乎有些意外?” 袁慎之听到姜袖珠的询问,淡淡一笑,如果不看那一片暗疮,倒是一副如玉端方的模样,“有吗?” 姜袖珠扯唇,意味深长道,“那许是我看错了。”说罢,率先离去。 袁慎之站在原地,紧紧握住了拳头。 袁薇止看着自家兄长的模样,便是再迟钝,也察觉到两人方才不对劲,不禁疑惑的问,“大哥,姜袖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妹妹询问,袁慎之松开拳头,面上浮起一丝宠溺的笑,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没什么。” “我不信!”旁人嫌弃袁慎之面貌丑陋,袁薇止却是半点都不嫌弃,她上前一步,抱住自家兄长的胳膊,“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跟她方才交锋了一场,只是她应该没有证据,所以才轻轻掠过。” “你啊!”袁慎之无奈的叹了口气,“此地人多眼杂,能出去上了马车我再跟你细说。” “那我们快走吧!”袁薇止见两人之间果然有事,立刻拖着袁慎之朝外走去。 正院中,姜袖珠并不知道这些,她一回房,便吩咐浮云去准备汤浴。 浮云将姜袖珠脸上的冷色看的分明,忙不迭的去准备热水。 汤浴准备好后,浮云原本还想留下伺候,但姜袖珠却拒绝了她。 浮云离开后,姜袖珠慢慢的解开衣带,走进了浴桶。 热水将她包裹住的那一刻,车厢中,热血溅到她面上的感觉好像又重演了一遍,她紧紧的闭上眼睛,一些回忆随即涌入脑海。 其实,在马车里,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杀人了。 她第一次杀人,是在十三岁那年。 当时,她才被永茂伯从扬州接回来,且是以伯府原配嫡长女的身份。 何氏和江淮珠早将永茂伯府看作自己的囊中之物,如何能忍受府中又平白多出一位嫡长女,尤其是江淮珠,对她的恨意几乎写在脸上。 打从她进府的第一日开始,她就没有停止过欺侮她。 起初,看在衣食无忧,更不用担心朝不虑夕的份上,她还能忍得了她,后来,永茂伯给她请了几个夫子,教她琴棋书画。 也是这时,她才明白,人活着并不只是为了活着,还要有尊严的活着。 江淮珠再欺侮她时,她便开始以牙还牙。 她敢在她的吃食中动手脚,她便在她的衣服上动手脚,她敢在她的胭脂水粉上动手脚,她便在她的首饰上动手脚。 自然,因着何氏,她们两人的交锋都是她输的多,哪怕偶尔赢了,也会被何氏责罚。 只是江淮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妄图让人毁了她的清白。 那日,在城外别庄,她可以让人将她和府上的马夫锁在一起,又给马夫喂了药。 而她为了自己的名声,只得在马夫发狂时将发簪刺入了他的脖颈…… 往事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姜袖珠只觉得心口闷的厉害。 她身子慢慢的下沉,试图将自己整个人都没入热水之中。 忽然,房门被推开,浮云还未开口,就看见屏风后的浴桶中没了人影。 她叫了一声“姑娘”,飞快的跑过来。 姜袖珠听到声音,从浴桶中浮了起来,皱眉问道,“怎么了?这么惊慌失措?” 061 替她生孩子 浮云见姜袖珠好端端的,不像有事的样子,松了口气,道,“奴婢拿衣服给您,进来后看到浴桶中没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姜袖珠抹去脸上的水珠,目光清冷的扫向一旁的木施,“放在那里就好。” 浮云走过去,将细绫缎子裁成的寝裙仔细的挂在木施上,低头退了出去。 经过浮云这么一场乌龙,姜袖珠心中的郁气消散不少,站起身朝浴桶外走去。 她用棉帕细细的擦干白桃花瓣一样的身子,换上寝裙,朝外走去,在妆镜台前坐下。 浮云熟路的上前,接过棉帕她绞头发,姜袖珠抬眸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又想起马车里的事,刚才的那个照面,让她有八分肯定,安排这一出的人是袁慎。 可她不明白,他对她怎么会有那么深的恨意。只是为了袁薇止,值得他冒那么大的险,对当今皇后下手? 浮云帮姜袖珠擦干头发,看着她雪白的面庞,道,“奴婢让厨子煮了鸡丝汤面,您可要用些?” 姜袖珠奔波了一整日,虽然没有什么胃口,但确是饥肠辘辘,她抬起头冲浮云轻轻点了点,“有劳了。” 很快,浮云端来一道汤面并几个小菜,面是龙须面,澄黄的汤底中飘着白生生的一团,如白菊花一般,上面窝着一团碧绿的菜丝,几个小菜分别是龙井虾仁、清炒莲藕、芫荽白菘、凉拌圆葱。 姜袖珠一样吃了几口,就让浮云撤了下去。 之前的药丸还有一天的量,姜袖珠吞下一把后,朝外走去,她在抄手游廊中坐下,看向空中只缺了一线的月。 快十五了,她抚上自己的小腹,到底何时才能怀上身孕。 若是怀不上,韩载为了唾手可得的权力,又会找哪个女人要一个孩子? 姜袖珠眼前浮起袁薇止的脸…… 不!想到这个可能,她紧紧的皱起眉,抓着木栏的指尖微微泛白,任何人生的孩子交给她养,她都会视如己出,但袁薇止除外。 看来,她必须想个办法斩断韩载对袁薇止的感情。 东陵行宫,李岸禀报完姜袖珠遇险的事,韩载眼底一片厉色,浑身都透着冷气,半晌后,寒声道,“拦住她的几个侍卫,寻个由头,杖责五十,卸了差事,劫持她的人,三日之内,本王要看到他们的来历!” “是,王爷!”李岸领命离开。 韩载看着李岸的背影,想到姜袖珠的遭遇,心里腾起一股立刻回京的冲动,可他明白他不能走,东陵的修整尚需他坐镇,薛迁一行人更是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秦赭将自家主子的复杂的情绪看在眼中,“明日长阶宫的侍卫会送一批奏折过来,王爷若是有什么话想交代,可托李青带给皇后娘娘。” “不必了。”韩载冷声回绝。 再过几日,东陵修整完,就能正式回京,他等得起! 摄政王府,姜袖珠还没想好用什么借口找上袁薇止,她倒先一步登门了。 姜袖珠瞥了浮云一眼“袁姑娘既然是王爷的座上宾,我岂有不见之理,让她进来。” 浮云双手交叠在小腹,垂首退下,很快将袁薇止领了进来。 袁薇止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裙子,嫩的如同东陵官道上的连翘,姜袖珠在心里啧了一声,倒是一点都看不出生了副蛇蝎心肠。 “皇后娘娘,别来无恙,”袁薇止上前后,隐忍的道了一句。 姜袖珠端起手边的茶盏,拨开浮沫,饮了一口,放下后淡淡的问,“袁姑娘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袁薇止轻轻的咬唇,目光游移,良久后,才像下定决心一般,看着姜袖珠道,“我今日来,是想向娘娘毛遂自荐!” “你想自荐什么?”姜袖珠看着她皱起眉。 袁薇止目光皱深,“我知道娘娘之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韪与王爷暗通款曲,并非对王爷有意,而是想要一个孩子保住你的性命!我已问过黄老大夫,眼下你想靠自己生一个孩子似乎十分渺茫,既如此,何不找一个人替你生呢?” 姜袖珠怎么也没想到,袁薇止口中的毛遂自荐,竟然是替她生孩子。 她面上的惊愕和厌恶之色还未褪去,袁薇止又道,“我们虽然有些旧怨,但此事我是认真的,我可以发誓,孩子落地后,绝不会与你争夺,若是你仍有顾忌,待孩子出世后,你去母留子我也认了。” 说着,她眼眸一眨,落下一滴泪来,哽咽着道,“我只是爱慕王爷,想为他诞育一个子嗣,哪怕为此付出我的性命,我也心甘情愿,求娘娘成全!” 姜袖珠目露审视的看着袁薇止梨花带雨的模样,她这是吃错药了吗?不然怎么连这种话都说得出! 但她也没有直接拒绝她,而是道,“这件事,我一个人恐怕做不了主,你若真有这份诚心,不如去跟王爷说说,兴许看在你们多年情分的份上,他一时心软,就允了你。” 袁薇止脸上浮起一抹失落,“王爷只是将我当做妹妹,他不会答应的,如今我能求的,只有皇后娘娘你。” 姜袖珠推得干干净净,“我不过是担了一个皇后的虚名,可做不了堂堂摄政王的主,你求我只怕是求错了人!” “这么说,皇后娘娘是不肯允我了?”袁薇止身子一颤,难过的似乎要晕厥过去。 姜袖珠:“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袁薇止幽怨的看了她一眼,“今日是我叨扰了,”说罢,转身欲走。 “且慢!”姜袖珠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道了一句。 袁薇止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睫轻颤着,眼中带着几分渴盼。 姜袖珠起身走向她,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压低声音道,“实则是,妹妹方才说的那桩事,我也十分意动,只要妹妹能说服王爷,我这边绝无二话。” 袁薇止抿紧了唇,沉吟良久后,轻声道,“我会尽力而为!”说罢,松开姜袖珠的手转身离开。 062 她中毒,他急了 姜袖珠看着袁薇止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走向一旁的铜盆,仔仔细细的将手洗干净。 一刻钟后,姜袖珠突然腹痛不止,鲜润的红唇飞快的变得青紫,在旁伺候的浮云吓的脸都白了,忙唤人去请府医,她则俯身帮姜袖珠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轻声宽慰,“姑娘再忍忍,府医很快就来了。” 姜袖珠紧紧的握着浮云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通知王爷,”说罢,她头一歪,晕厥过去。 浮云看姜袖珠面色苍白,嘴唇青紫,不省人事的模样,跌跌撞撞的起身,出去吩咐侍卫通知韩载。 东陵行宫,韩载又从五城兵马司拨了一拨人过来,打算在三天之内填堵完地下河。 他正在地宫中巡视填河的进度,秦赭突然上前低低的禀了一句。 周围人多眼杂,韩载的脸色未变,但隐在袖中的拳头却紧紧的攥在一起,胸腔之中充斥着担忧和怒火。 巡视结束,回到行宫,韩载立刻吩咐秦赭,“备马,本王要回京。” 秦赭皱了皱眉,“东陵的事还未解决,您贸然回京,只怕会引起众多猜测。” 韩载眼神冰冷的扫向他。 秦赭不敢再劝,匆忙出去备马。 平日里两个时辰的路程,韩载只用了一半就回到摄政王府。 当他看到躺在床上,几乎只剩一口气吊着的姜袖珠时,眼底微微泛红,而后转向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的刘府医,问道,“她中的什么毒?谁能解?” 刘府医抬起头,颤抖着说,“回王爷,是几种毒混合在一起,属下无能,尚未瞧出究竟是哪几种毒。”顿了顿,又道,“万慧堂的陆大夫对解毒颇有研究,王爷不妨将这位姑娘送去万慧堂试试。” 韩载眸光一沉,万慧堂的陆大夫的确对解毒颇为擅长,只是他是陆国公的人,未必肯救姜袖珠。 韩载走到床边坐下,握着姜袖珠冰凉的手问浮云,“她是什么时候中毒的,之前见过何人,吃过什么?” 浮云回忆了一番,道,“今日袁姑娘来找过姑娘,她走后不到一刻钟,姑娘就毒发了!” 韩载一听和袁薇止有关,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冷声吩咐,“将袁薇止和袁慎之兄妹带去刑堂,另外,搜查他们的住所!” “是,王爷!”秦赭领命离去。 半个时辰后,他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极小的油纸包,“这是从袁姑娘身上搜出来的。” 韩载扯出一抹冷笑,“先用她试毒!” 秦赭颔首,跟刘府医要了一只空药瓶,走到床边,用匕首划开姜袖珠的手腕,取了几滴血,匆匆离开。 刘府医上前小心翼翼的帮姜袖珠包扎好。 这次秦赭回来的很快,他脸上带着一抹极淡的喜色,“王爷,可以解毒。” 韩载朝秦赭伸出手。 秦赭忙将解药呈上。 韩载快步走到床边,将姜袖珠扶起来,眼中含着心疼,小心翼翼的将药喂给她。 浮云端了温水过来,韩载又抱着姜袖珠喂了几口温水。 服下解药后,很快,姜袖珠的唇上的青紫就褪了下去,但人却没有转醒的意思。 韩载不由看向刘府医,“还得多久她才会醒来?” 刘府医皱眉道,“这位姑娘服下的毒药剂量大,怕是得明日才能醒来。” 韩载默了片刻,交代浮云,“好好照顾她。”说完,朝外走去。 秦赭以为自家主子是去刑房,忙跟了上去。 结果,韩载并未去刑房,而是径直朝府外走去。 他不由问道,“王爷去哪里?” “进宫!”韩载言简意赅道,“黄州突发雪灾,倒塌房舍数以万计,十几万百姓流离失所,南州知府上书,请求朝廷拨款赈灾!” 秦赭倒是不知此事,惊愕过后,反问。“王爷是为了此事才回京的?” 韩载挑眉看了他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入宫后,韩载立刻召集大臣议事,拨款事宜很快确定下来,但在派谁前往黄州赈灾一事却搁置下来,此事吃力不讨好,乾元殿中立着的大半官员都不愿意前往,其余人亦不表态。 韩载冷峻的目光从殿中大臣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宋厉的脸上,道,“本王听闻宋大人祖籍黄州,不知你可愿走一趟,协助当地知府进行灾后重建?” 宋厉抬眸与韩载对视了一眼,片刻后,垂眼道,“臣愿往!” “既如此,便由你前往黄州赈灾!” “微臣遵旨!”宋厉跪地领旨。 之后,众大臣又议定了出发的时间和随行的人员。 等一切处理妥当,已经是深夜。 秦赭道,“天色已晚,王爷还要回府吗?” 韩载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径直起身朝外走去。 秦赭抬起手摸了摸鼻子,看来他又问废话了,王府里皇后娘娘还不省人事的躺着,他家王爷怎么可能不回去! 只是,这两人这般下去,往后还能分得开吗? 若是分不开,这会没有孩子,尚不怕流言蜚语,可一旦有了孩子,又该如何! 出了大殿,被冷风一吹,秦赭才反应过来,自己想的太远了,还是度过当下最为重要。 韩载策马回府后,已经是丑时,回了正房后,他径直往跨院走去。 刘府医和浮云寸步不离的守着姜袖珠,两人看见他,忙跪地行礼。 韩载在床边坐下,先摸了摸姜袖珠的额头,然后问道,“她怎么样了?” 刘府医道:“服了解药,情况好多了,估计明日一早就能醒来了。” 韩载微不可察的“嗯”了一声,然后吩咐道,“你们先下去罢,若是有事,本王会唤你们。” “是,王爷!”三人陆续朝外退去。 韩载倾身,在姜袖珠微微发烫的额头上轻轻的亲了一下,目露愧疚,低声说道,“杳杳,是本王不多,不该纵容袁家兄妹。”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了兄妹二人心怀不轨,但是看在多年感情的份上,原是想慢慢的查探,也算给二人机会,没想到他们竟然变本加厉。 063 诈出真相 姜袖珠在一片凄冷的黑暗中沉浮了许久,她知道服毒不会好受,但她没想到竟然那样痛,好像有数十把尖刀插进她的五脏六腑,不停的翻搅,头又晕又疼,仿佛扎了十万根钢针进去。 恍惚中,她甚至想,还不如死了算了。 直到一股清流滑入她口中,渐渐的,五脏六腑的剧痛减轻不少,头也不那么疼了,只是还是晕的厉害。 不知不觉,她陷入沉睡。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她试着挪动自己的身体,半天才抬起一根尾指,只能侧过头找人。 之间一道玄色的身影立在轩窗边,看着外面的竹影,仿佛雕塑一般,正是韩载。 想到自己的计划,她忍不住痛苦的嘤咛了一声。 韩载听到声音,立刻转过头,快步走到床边,坐下问道,“你怎么样了?” 姜袖转动布满血丝的眼珠,舔了舔毫无血色的干涩双唇,有气无力道,“浑身都疼,头晕晕乎乎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我这是怎么了?” 韩载凝着她看了片刻,道,“你中毒了,不过昨夜已经服了解药。” 姜袖珠皱起眉,脸上布满痛苦之色,像是在努力回忆晕倒前的事,许久后,虚弱道,“是袁薇止。”顿了顿,她不确定的问,“这次,王爷还要纵容她吗?” “不会。”韩载看着她的眼睛,斩钉截铁的说。 姜袖珠听到她的承诺松了口气,也是这时,她才发现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他这是从东陵赶了回来,守了她一夜吗? 这般想着,她低低的问了出来。 韩载本不想承认,但看着她虚弱无力,可怜巴巴的模样,为了安她的心,便轻轻的“嗯”了一声。 姜袖珠弯起唇,艰难的笑了笑,“王爷待我真好。” 韩载看着她眼底的诚恳,一时不知该不该信她。 “不过怎么说,你都是大庆的皇后。”良久后,他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本王去叫刘府医。” 姜袖珠看着他的背影,想叫住她,但稍稍一动,脑袋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只得暂时歇了心思,静静的等刘府医。 刘府医和浮云很快从外面走了进来仔仔细细的把过脉后,刘府医道,“姑娘体内的毒已经解了,不过那毒烈得很,到底还是伤到了根本,得小心调养几日,才能恢复气力。” 说罢,起身去一旁开方子,浮云则拧了帕子,帮姜袖珠擦脸。 韩载从跨院出来,秦赭立刻迎了上来,低声道,“属下审问了一宿,袁家兄妹皆不承认毒是他们下的,”顿了顿,又道,“毒药和解药都未留下半点,也无法追查这毒的来源。” “那就先关着。”韩载冷声道,“以本王对袁慎之的了解,他不可能只为了袁薇止与姜袖珠之间的一点恩怨就处心积虑的想要她的命,这其中定然还有旁的隐情。” “是。” 秦赭离开后,韩载正打算回正房更衣洗漱,却见李岸朝跨院的方向走来。 难道让他查的劫持姜袖珠的黑衣人的身份有了眉目? 李岸上前后,韩载朝他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朝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韩载一落座便冷声问道,“让你查的人查清楚了?” 李岸拱手道,“回王爷的话,属下循着那辆车追查到,黑衣人和驾车的马夫都是青衣楼的杀手乔装而成,两人的诨名分别为黑刀和毒郎君。” “毒郎君?”韩载挑眉,不知想到什么,他的脸色端肃起来,“你将那日的事情再仔仔细细的说一遍。” 李岸虽不知自家主子为何有此要求,但还是将那日的事情一字不漏的复述了一遍。 韩载听到姜秀追是穿着毒郎君的衣裳回府时,眉心轻轻的跳了一下,他眼神变换了一阵子,冷声吩咐道,“继续追查这两人和袁慎之的关系。” 李岸领命退下。 韩载从腰间摸出姜袖珠赠给他的香囊,细细的摩挲着,眼神复杂至极,这场中毒,到底是袁家兄妹做的,还是姜袖珠自导自演的呢? 跨院寝房,姜袖珠用完早膳,喝了补药,又躺了一会儿,总算恢复了些许力气,能坐起身来。 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一圈纱布,她的头依然昏沉着,但脸上却浮起一丝兴味,竟舍得拿袁薇止为她试毒,看来在韩载的心里她果然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只不过,她也不清楚,他的担心是因为她这个人,还是因为皇后这个身份。 她正揣测着他的心思,忽然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姜袖珠听出是韩载,立刻躺了下去。 韩载负着手走到床边,脸上带着可怕的戾气,居高临下的看着姜袖珠。 姜袖珠触及韩载冰冷的目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心想,该不会她做的事情被他发现了吧?这般想着,她坐起身,清了清嗓子,低声试探,“王爷怎么这么看着我?” 韩载薄唇轻掀,冰冷的开口,“姜袖珠,当初将你从太液池救上来之后,本王是不是跟你说过,你再犯蠢,本王不会再出手?” 姜袖珠被韩载身上逼人的威势压的屏住了呼吸,心中疑惑,这么短的时间,他到底是怎么查出来的? 韩载看着姜袖珠额头上慢慢沁出冷汗,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在床边坐下,捏住她的下巴,寒可彻底的眼中簇动着愤怒,“你倒是豁的出去,若是本王没有及时赶回来,只怕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你就一点都不怕?” 姜袖珠才解了毒,身体和精神都已经脆弱不堪,眼下被他这般逼问冷嘲,眼眶渐渐变得通红,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的滚落,砸在韩载的手背。 韩载被她的泪烫到,脸色微变,但眼神却有些缓和,松开她的下巴,讥讽,“自导自演服毒的时候不是有主意地很,怎么现在倒委屈上了。” 姜袖珠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哭。 韩载看着她的眼泪如断线珠子一般掉个不听,只觉得心口一阵憋闷。 早知道他就不诈她了。 064 千方百计留住他 韩载暗暗攥紧了拳头,站起身,望着姜袖珠,“等你能下地了,我们再谈这件事。”说完,他转身朝外走去。 “韩载!”’姜袖珠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激烈的叫了一声。 韩载停下脚步,但却没有回头。 姜袖珠看着他的背影,颤着声,忐忑问道,“袁薇止是被冤枉的,你是不是会立刻放了她,向她赔礼道歉?” 听她这般问,韩载面上浮起一抹苦笑,转身之际又消失不见,他冰冷的看着她,失望道,“该赔礼道歉的是你,不是本王!” 说完这句,他再不留恋,头也不回的离开。 姜袖珠看着他的背影,紧紧的揪住了身上的丝被,流着泪苦笑出声,所以她设计的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只是让自己在鬼门关上走一遭吗? 韩载出了跨院,再不掩饰脸上的怒色,他看了浮云一眼,“让秦赭去书房!” 秦赭接到消息,从刑堂赶到书房,拱起手恭敬的问道,“不知王爷唤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韩载原本是想让秦赭放了袁家兄妹,但在等秦赭过来的这段时间,姜袖珠中毒后气若游丝的模样和方才红着眼垂泪的模样却不停的在他眼前闪现。 良久后,长叹一口气,道,“袁家兄妹,你要仔细的查,从买通杨婆子下毒到千金堂地药童换药、刺杀,到阴差阳错拿错了梁国公府地蜡烛,再到前日青衣楼杀手的劫持,这一桩一件,务必要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属下省的。”秦赭郑重的答应。 韩载朝他摆了摆手,“下去吧。” 秦赭退了出去。 接下来几日,韩载一直忙于黄州雪灾一事,没再理会姜袖珠。 但浮云却每日都递了条陈到书房,上面写着姜袖珠的身体情况。 终于等到姜袖珠恢复正常,韩载以为她会迫不及待的来找他,恳求自己的原谅,但姜袖珠却始终没有动静。 这日,韩载再也等不下去,吩咐秦赭,“起叫浮云过来” …… 跨院,姜袖珠服完补药,便惫懒的躺在床上。 浮云打量着这位主子,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袖珠抬起黯淡的眸子,瞥了她一眼,“说罢。” “前日黄州忽降大雪,压倒房屋数万间,有十几万人流离失所,黄州知府请求朝廷拨款赈灾,王爷许是要亲自走一趟。” 一听韩载要去黄州,姜袖珠眸光顿时一变,她坐起身子,凝视着浮云,“此事确定了吗?” “王爷已经在让秦侍卫收拾行李了,约莫是要走一趟的。”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姜袖珠魂不守舍的吩咐了一句。 浮云朝外退去。 姜袖珠紧紧皱起眉,原本她是想试试韩载对她的心意,看看这次她不主动求他,他可会主动给她台阶下,没有到这个冷心冷肺、断情绝爱的男人竟然要去千里之外的黄州。 也是她蠢,之前还以为他是因为她中毒才匆忙从东陵赶回来,没想到,他根本就是因为黄州的灾情才连夜赶回上京的。 这般想着,姜袖珠不敢再坐以待毙 她起身朝妆镜台走去,落座后,看着镜中自己消瘦的面庞,秀美紧紧的蹙起。 病了一场,到底憔悴了很多。 她打开梳妆盒,从里面取出一盒玉容粉,旋开后,薄薄的在脸上涂了一层,又抿了些胭脂在唇上,气色总算好了一些。 亥时,韩载回了寝房,他看向屋中伺候的下人,“都下去吧!” “是,王爷!”众人鱼贯退下。 韩载熄了灯,走到床边坐下,静静的等着。 果然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他抬起头朝屏风处看去,片刻后,果然看见姜袖珠提着绣鞋出现。 不自觉的,韩载牵了牵唇角,又很快抿起。 黑暗中,姜袖珠的目力不如韩载,她一手提着绣鞋,一手提着裙摆,快走到床榻边,才发现床上坐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这是韩载的寝房,除了他还能有谁! 姜袖珠和他目光相触,后脊顿时生凉,她想都没想,转身就想离开。 “你再往前走一步,信不信本王打断你的腿!”身后,韩载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森冷的威胁。 姜袖珠只得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生硬的开口,“王爷还没睡?” 韩载走向烛台,用火折子点燃一根蜡烛。 姜袖珠的目光追随着他,在烛火亮起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他身后的博古架下放着几只箱笼,那就是韩载为他黄州之行收拾好的行礼? 这般想着,她不禁着急起来,他走了倒是干净,她怎么办! 韩载并未错过姜袖珠盯着那几只空箱笼的目光,她的唇微微噘着,着急而又委屈。 韩载原本微绷的后脊放松下来,步履从容的踱向床榻边,优雅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不远处的姜袖珠。 姜袖珠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下定决心,今晚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要留住韩载。 赈灾的事其他官员可做得,可能救她性命的人只有他一个!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不能成功留下他,她也要让他带上她一起去黄州。 这般想着,她面上浮起一丝笑,盈盈不及一握的细腰款摆着,摇曳生姿的走向韩载。 她熟络的在他腿上坐下,抱着她的脖子,拿出十二分的诚恳,软身低语,“王爷,这几日杳杳想了很多,我不该给自己下毒,自导自演欺骗王爷,还请王爷看到我已经吃了苦头的份上,饶过我这回,好不好……” 她染了口脂的唇轻轻擦过他淡色的薄唇,两人鼻尖相触,姜袖珠轻轻的眨了眨眼睛。 韩载捏着她瘦薄的腰侧,呼吸灼热,但眼神却克制寒凉,“就凭你这三言两语,就像让本王原谅你?” 姜袖珠抱着韩载的手微微用力,两人贴的更紧,她的唇贴着他的脸,移向他耳孔,“那王爷想怎么样?” 韩载摩挲着她的药,“等本王从黄州回来,再与你分说。” 065 我舍不得王爷 还真要去黄州?姜袖珠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韩载亲口说出,还是呼吸一窒,浑身都僵硬起来,她伏在她的肩头,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了?”韩载摩挲她腰肢的手顿住,微微侧首询问道。 姜袖珠本意是想使劲浑身解数留下他,或者跟他一起南下,但不知是中毒的后遗症还是旁的缘故,他一问,她的鼻头就酸起来,眼眶一热,泪水啪嗒啪嗒的落下,打湿了他的脖颈。 韩载察觉到那一抹湿意,心顿时悬了起来,他抬手掰过她的头,看着她微红的盈盈双目,挑眉问道,“又怎么了?” 姜袖珠抿了抿唇瓣,与他目光相接,哽咽着道,“我舍不得王爷。” 韩载听她这么说,却说不上多高兴,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她不是舍不得他,她只是怕他走了,会误了她怀孕的时机。 “若是本王非要去呢?”他目光微冷,看着她反问。 姜袖珠与他对视,良久后,道,“那王爷能不能带上我。” “带上你?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他突然低头,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两人的面庞尽在咫尺。 姜袖珠辩解,“你不是在宫里替我安排了替身?” “替身到底只是权宜之计,更何况,陆贵妃已经怀疑那个替身。” 韩载这么一说,姜袖珠也想到那日早上,在东陵见到的禁军,如此看来,跟韩载一起去黄州,的确算不上明智的选择。 “其实,黄州一行,别人也能代劳,王爷不一定非要走这一趟。”眼睫轻轻的颤了颤,她认真的凝视着他说道。 韩载嗤笑,“你的意思是,让本王为了你留在上京?” 姜袖珠轻轻咬住下唇,沉吟片刻,索性挑明了道,“王爷留在上京,我才有机会怀上身孕,而我一旦怀上身孕,从长远来看,王爷你才是最大的受益者,不是吗?” 韩载目光微深,“那你说说,本王都有什么益处?” “孩子五岁之时,我会让他写下退位诏书,将皇位禅让给王爷。”姜袖珠看着韩载,字字说道,这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的让步。 直接将皇位禅让给他,而非只是做监国的皇父。 韩载听罢,却只觉得心冷,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姜袖珠,锐利的眸子似乎要看进她内心深处,是不是从头到尾,她都以为他是为了权力才冒天下之大不韪与她私通款曲。 可先皇无嗣,宗室又上不得台面,他想要这天下,分明再简单不过,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与她暗通款曲。 姜袖珠与韩载对视了许久,都不见他表态,忍不住道,“我已经表足了诚意,王爷还有什么不满?” 韩载闻言,垂下眼眸,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姜袖珠,你的身子本就寒凉,如今又中毒伤了根本,你确定你还能怀上身孕?” 韩载的话如一柄利剑一般插进姜袖珠的心中,一瞬间,她脸上血色尽褪,面如金纸,控制不住的颤声问,“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韩载抬起头,大掌用力的捏住她的下巴,“你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你怀孕的希望很渺茫,既如此,倒不如另寻一条活路。” 姜袖珠瞳孔一缩,“不知王爷口中的活路是指?” “金蝉脱壳,更名换姓。” “之后呢?”姜袖珠反问,“被王爷藏在后宅,或是别院,做你的外室,一辈子见不得人?” 韩载捏的她的下巴越发用力,“你不愿意?” 姜袖珠眼中流露出嘲讽,“王爷可是觉得我不识抬举?” 韩载移开目光,“你自己做出的选择,你不后悔就好。” 姜袖珠追着韩载的视线,“我做的决定,永不后悔。” 说罢,她紧紧地搂住他的脖颈,堵住了他的唇, 韩载早已被她惹得没了兴致,皱起眉想推开她,姜袖珠却越发放肆,带着能燃烧一切的热情…… 韩载到底还是被她俘获,他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反客为主,将她的双手反剪,从她的唇瓣向下吻去。 姜袖珠被迫扬起头,修长细腻的脖颈仰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充满张力。 帷帐落下后,姜袖珠眼中浮起一抹深意,还想像跳波斯肚皮舞的那晚一样,在韩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时,胁迫于他。 但韩载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从头到尾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她只能瞪着眼睛,呜咽的控诉。 消停后,姜袖珠趴在榻上,韩载摸着她清瘦的肩头,不由挑眉,这才几日,她竟瘦了那么多。 姜袖珠并不知韩载的心思,她将头埋在锦被之中,闷声问道,“黄州之行,就不能换其他人去吗?” 韩载大掌下滑,落在她同样消瘦的腰窝上,眸光闪了闪,道,“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本王凭什么允了你呢?” 姜袖珠一听这事有门道,立刻坐起身,握住韩载结实的小臂,讨好的看着他,道,“只要王爷允了我,您让我怎么着都成!”说着,她在他唇上瞟了一样,眼神娇媚又灵动。 韩载笑了笑,“真的让你做什么都成?” 姜袖珠颔首。 “上次的事,可知道你错在哪里了?”韩载看着她,忽然问道。 姜袖珠心想,那不就是错在她做事不周密,非但没有扳倒袁薇止,反而还让自己在阎罗殿走了一遭,就此伤了根本,将怀孕的可能性又降低了几分。 这般想着,她眼中浮起一抹伤感,看着韩载,哽咽道,“我错在不该不经王爷允可,就自作主张伤了自己的身体。”以至于影响了他的大计。 韩载见姜袖珠已经知道她错在哪里,面色微微缓和,握住她的腰,将她带得离自己近了几分,道,“往后再不可如此。” 姜袖珠颔首,“我知道了。”她不会再拿自己的身体算计人,毕竟这才是最根本的,若真的坏了身子,那活着又有什么趣味。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娇嗔的看了他一眼,问道,“那王爷到底肯不肯另派人去黄州?” 066 被他耍了 韩载却偏不肯给姜袖珠一个肯定的答复,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只要你肯向袁薇止磕头认错,本王就留在上京。” 让她给袁薇止磕头认错? 姜袖珠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她一瞬一瞬的看着韩载,“王爷此话当真?” 韩载也肃了面容,“你觉得本王是在跟你说笑?还是你方才说的‘只要本王留在上京,你什么都肯’是在说笑?” 姜袖珠与韩载对视良久,用力的一咬唇,强忍着从内到外的寒冷,撇唇道,“不就是跟袁薇止磕头认错,我做就是了!” 韩载眼神微变,“你竟真的肯?” “不肯又如何?”姜袖珠眼中含了泪光,更多的是无助,“谁让她袁薇止生来命好,惹了天大的祸事都有人护着,而我命歹,没有一个人护着,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韩载听她这般说着,心中微惊,在得知她自导自演,服毒嫁祸给袁薇止时,他心中只有愤怒,却从未深思过她这样孤注一掷的原因。 如今看来,竟是因为这个缘故吗?在她心里,他从来都不是站在她身后护着她的,而是站在袁薇止的身后护着袁薇止。 “姜袖珠,”韩载胸腔里涌动着一股陌生的情绪,他看着姜袖珠,低低的叫了声她的名字。 姜袖珠只是挑了挑眉,嗓音越发冰冷,“王爷若是还有别的要求,不妨一起提出来。” 韩载却没有再提什么要求,他握着她腰肢的手臂突然用力,将她压向自己。 姜袖珠没有任何准备,整个人直接朝韩载胸膛跌去,他的胸膛坚硬,撞得她鼻头微红。 她想抬起头,韩载却死死的压着她的脖颈。 “王爷为何突然这么压着我?”姜袖珠只能认命的伏在他的胸口,瓮声瓮气的问。 韩载没有说话,良久后,才放松压着姜袖珠脖颈的手。 姜袖珠趁机抬起头,看着他讳莫如深的眼神,叫了声“王爷……” 韩载垂眸,轻嗤了一声,“本王答应你,不去黄州。” 姜袖珠闻言,先是心中一喜,继而问道,“那给袁薇止磕头认错的事……” “你愿意吗?”韩载看着她雀跃的眼神反问。 姜袖珠立刻摇头。 “那就算了。” 算了?姜袖珠盯着韩载,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王爷此话当真?”她不放心的又确认了一遍。 韩载笑笑,“本王还能骗你不成?” 姜袖珠愉悦的抿了抿唇,在他胸口戳了两下,“王爷怎么突然反悔了?” 韩载抬起手,在她乌黑的长发上揉了一把,“再问,本王就收回刚才的话了。” 姜袖珠立刻闭上嘴,她侧过身子,躺在他的胸口,一副安心依恋的模样。 韩载看着她乌黑的发心,又轻轻的揉了两下,手感真的很好。 姜袖珠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他揉乱了,但却不敢说什么,她闭上眼睛,开始复盘方才韩载为什么会改变主意,似乎是在她嘲讽袁薇止命好,而她命歹之后…… 所以,他还是有一丁点在乎她的罢!只是这份在乎太微薄了,就像晨雾一般,一吹就散。 等到韩载睡熟后,姜袖珠从他身上起身,准备离开,但韩载却突然睁开眼睛,用力的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姜袖珠哪知道他会突然转醒,吓得一个不稳,就要朝地上栽去,她甚至已经闭上眼睛,等着剧痛的来临,但下一刻,寝裙的腰带突然被人抓住,将她整个人捞了起来,抱在怀中。 姜袖珠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和韩载熠熠生辉的眸子对上,她轻轻的喘着气,许久后,才低声问道,“王爷不是睡着了吗?” “你去哪里?”韩载不答反问。 姜袖珠咬了咬下唇,“以前不都是这样,天黑之前我会离开。” “以后不用,”韩载握住她的腰侧的手紧了紧,“如今本王已经习惯身边有你。” “哦。”姜袖珠不敢拒绝,低低的应了一声。 感觉到韩载握在她腰际的手隐隐发烫,姜袖珠正要让韩载放开她,两人重新躺好,韩载却突然低头亲了下来。 他的呼吸灼热又强势,整个人将她裹得密不透风,她只能扬起头,被迫迎合。 屋中的温度又开始升高,而窗外开始下起绵绵的细雨…… 姜袖珠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她看向身侧,韩载不知去了哪里。 姜袖珠复又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起身更衣。 她原本是想直接回跨院的,临走前却看到烛台旁的几只箱笼,都是上好的香樟木打造而成,上面雕镂着精致的祥云纹路,瞧着古朴而又华贵,很符合韩载摄政王的身份。 不知秦赭都给他收拾了些什么行李?反正屋里也没人,她打开看一眼,旁人也不会知道,还能窥探些韩载的喜好,以后再惹他生气了也好对门对路的哄他。 这般想着,姜袖珠朝几只箱笼走去。 走近后,闻到一股子香樟木独有的香气。 她提着裙摆蹲下,一手握住厚实的铜锁,另一只手轻轻一扭上面插着的钥匙,只听咔哒一声,铜锁就被打开。 箱盖厚重,姜袖珠吃力的将它抬起。 下一刻,她瞪大了眼睛。 箱笼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她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安慰自己,也许是秦赭不小心多拿了一只箱笼,行李应该放在另外三只箱笼里。 这般想着,她又挪向第二只箱笼,打开后一看,竟然也是空的。 她不死心,又打开第三、第四只箱笼,结果都是空的。 至此,姜袖珠还有什么不明白,她这是中计了。 只怕韩载从头到尾都没有亲自去黄州的打算! 难怪浮云平日里对他的事情那般缄默,这次却主动与她分享。 想必是得了韩载的吩咐,故意这么说的。 想明白其中关节,姜袖珠脸上浮起一抹怒气,正打算起身。 这时,净房的门突然发出声响,她回头看去,只见韩载好整以暇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姜袖珠慢慢的起身,朝他看去。 067 因祸得福 韩载立在净房门口,看着姜袖珠如玉一般温柔通透的面庞,明知故问,“你在那里做什么?” 姜袖珠噘了下嘴,脸上浮起一抹怒气,“我都还没问你呢,浮云跟我说秦赭已经帮你收拾好了行李,为何这几只箱笼里是空的?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亲自去黄州?” 韩载被姜袖珠这般质问着,心情突然愉悦起来,这样的她可真实多了,他迈动长腿,一步一步的走向她,在她面前停下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淡声问道,“本王若是没听错,你这是在质问本王?” 韩载久居高位,哪怕不特意释放,周身也缭绕着几分威势,姜袖珠被他深邃的眸子看着,脸上的怒气顿时偃旗息鼓,眼睫似蝶翼一般轻轻颤了颤,带着几分残余的不甘,道,“我哪里敢质疑王爷,只是好奇罢了。” 韩载看着她乌黑的发心,想起那份柔软丝滑的触感,抬起手轻轻的揉了揉,随口道,“没有骗你,秦赭昨日原本是要替本王收拾行李的,只是临时出了一些事需要他去办,便搁置了。” 他打量着姜袖珠的清透的凤眼,停了停,又道,“你若是不信,回头找秦赭一问便知。” 姜袖珠心里想着,秦赭是他的人,自然会向着他说话,可面上却似冰雪消融一般,噙起一抹笑意,抬起手帮他理了理衣襟,道,“王爷的话我自然是信的,怪只怪浮云说话太夸张,竟让我差点就误会了王爷。” “嗯,回头本王让人好生敲打她一番。”韩载顺水推舟的说道。 姜袖珠心中冷嗤,脸上却是一派温柔的替浮云说情,“还是算了,她也不是有意的。” “有错必罚,有功必赏,这是本王治下的原则,你不必再劝。” 姜袖珠顺水推舟的“嗯”了一声,转而问起旁的,“王爷今日要进宫吗?” “先进宫一趟,与群臣商讨黄州赈灾一事,之后直接去东陵,可能得两三日后,彻底解决了地下河一事再回府。”说完,他揽住她的腰,低声交代,“你两日你就安分的待在府里。” “不行,我得去千金堂拿药,上回的药已经吃完了。” 韩载皱起眉,“让李岸去替你拿。” 姜袖珠想起前两次在王府外遇袭的事,点了点头。 韩载不舍的看了眼姜袖珠鲜润的红唇,收回揽着她腰的手,转身打算离开。 姜袖珠并未错过他方才的眼神,她眸光闪了闪,在他走到屏风旁时突然追了上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鼻尖贴着冰凉的蟒袍,低声道,“王爷早日回来,我在府里等你。” 韩载被她柔软的身体拥着,再也忍不住,拿开她的手,转身抬起她的下巴,重重的亲了下去。 姜袖珠仰起头,柔软的双臂攀着他的胸口向上,紧紧的抱住他的脖颈…… 几息后,韩载松开姜袖珠的腰,想要将两人分开,但姜袖珠却不依,她整个人几乎缠在他的身上。 韩载无奈的叹了口气,用了些力气掰开她的手,目光深邃而如水的凝望着她,“听话,等我回来。”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姜袖珠抿着亮晶晶的红唇,看向门口,就算看不见韩载的表情,她也能从他微扬的头和轻快的步子感觉到他的愉悦和得意。 就这么好哄? 姜袖珠又去洗了把脸,才回了跨院。 她一入内,浮云就朝她跪下,低垂着臻首道,“奴婢昨日言辞有不周之处,还望姑娘治罪。” 姜袖珠屈身将她扶了起来,眼神温和的嗔怪道,“王爷昨夜明明已经答应我不会怪罪于你,没想到今日又出尔反尔,他可有罚你,若是有的话,我再去帮你跟他说说。” 浮云抬眸看了姜袖珠一眼,面露感激,“姑娘不必挂怀此事,王爷只是敲打了奴婢几句,另罚了两个月的月银。” “两个月的月银?那我回头我给你补上。” 浮云连忙道谢。 跟着,她又伺候姜袖珠用了早膳。 用完早膳,姜袖珠净手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道,“袁家兄妹还在王府吗?” 浮云迟疑了一瞬,道,“还在。” 姜袖珠撩水的动作停了一下,嗓音微沉,“王爷可有补偿他们?” “这倒是没有。”姜袖珠问什么,浮云就答什么,不该提的一个字都没提。 姜袖珠原本还想再追问几句,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意思,只道,“若是袁薇止再求见,便帮我推了。” “是,姑娘。” 午后,李岸将新制的药丸送了过来,姜袖珠打开检查了一番,确定没问题,轻声朝他道谢。 李岸拱手道,“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您若无别的吩咐,属下就先退下了。” 姜袖珠想了想,蹙眉说道,“倒是有一件事,我想找黄老大夫复诊,”顿了顿又道,“我去千金堂,或者你将他接进府里都可以。” 李岸顾及姜袖珠的安危,“那属下将黄老大夫接进府里罢。” 为了掩人耳目,一直到亥时,黄老大夫才进府。 姜袖珠戴着幂篱,朝对面的黄老大夫伸出手腕,“有劳您帮我看看,我如今还有没有孕胎的可能。” 黄老大夫抚着胡须点了点头,抬手搭上姜袖珠的脉门,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但随着时间过去,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疑不定。 姜袖珠打量着黄老大夫的神色,心高高的悬起。 良久后,黄老夫人才收回手。 姜袖珠连忙追问,“脉象如何?” 黄老大夫轻轻勾起唇角,浑浊的眼底露出一抹笑意,“夫人颇有福气,虽然从鬼门光走了一遭,但那落雁沙正属热毒,刚好和你体内的寒气对冲了一番,如今仍有残毒,脉象还不甚明显,等所有的毒素都排除后,再好生的调养上一段时日,孕胎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得多久?”时间是姜袖珠眼下最关心的事。 “恐怕得三到六个月。” 姜袖珠听到这个期限,只觉得心中一梗…… 068 只有她一个女人? “这个时间不能缩短一些吗?”姜袖珠含着殷殷希望,试探着问道。 黄老大夫摇头,“万万不可,你体内的毒素一日未彻底拔除,一日就不能孕胎,否则就算怀上孩子,你们母子的缘分也不会太长。” 若是黄老大夫方才的话只是让姜袖珠心中一梗,那现在的耳提面命简直就是让她眼前一黑。 她眼神游移,嘴唇轻轻的哆嗦着,良久后,才道,“我知道了,多谢您提点。” 黄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老夫不知夫人为何要急着怀上身孕,但您务必记得,保重自己,未来才能有无数种可能。” “回头,老夫会调制好调理身子的药丸,让李岸那小子带给你。” “多谢。”姜袖珠起身送黄老大夫出去。 看着黄老大夫的身影消失不见,姜袖珠抬起头望向空中圆月,如今的困境,她要如何才能破局呢? 难道真要让韩载去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可他会同意吗? 以前,她从未怀疑过这件事,可现在她心里却充满了不确定。 再怎么说韩载也是个男人,而她算半个他的女人,被自己的女人推给别的女人,普通男人尚不能忍受,更何况韩载。 姜袖珠蹙着眉,将被风吹起的发丝撩到而后,她想,既不能直接塞个女人给韩载,那就得像个迂回的法子,比如,让他主动起了收房的心思。 恰好,浮云过来给她送外裳,姜袖珠接过衣裳,盖在腿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忽然问道,“你跟了王爷多少年了?” 浮云没想到姜袖珠会问起这个,停了片刻,才道,“奴婢六岁就跟了摄政王,如今已经二十年了。” 姜袖珠算了下,这主仆两个倒有几分青梅竹马的意思,怪不得韩载这般信任她。 随后,她又问道,“庆阳长公主还在世时,给王爷安排过通房、妾室什么的吗?” 浮云原不想答这些问题,但想到晨起时姜袖珠对她隐晦的敲打,她回忆了一番,轻声道,“王爷十七岁的时候,长公主给王爷安排了几个省事的宫女,不过王爷并未收房。” 姜袖珠挑眉,“你的意思是,这些年,他从未收过婢女入房?” “从公主府到摄政王府是这样的,至于外头,奴婢就不知晓了。” 姜袖珠曲起指节,在栏杆上轻轻的敲着,原本她是想为韩载安排几个婢女的,没想到他从小到大都不敢兴趣。 那他到底对哪种女子感兴趣?烟花女子、还是名门闺秀? 她正思量着,浮云突然问了句,“姑娘怎么突然想起打听这些?” 姜袖珠抬眸朝她看去,张口就来,“自然还是关心王爷。” 浮云眸光闪了闪,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又忍住了。 姜袖珠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不然你以为我要给王爷收几个通房吗,甚至说,你想毛遂自荐?” 姜袖珠的话太过直白,浮云面色一紧,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姑娘明鉴,奴婢不敢有此妄想。” 姜袖珠微微弯腰,用食指抬起浮云的下巴,“是不敢?还是从来没有?” 浮云眼神游移,躲避着姜袖珠的目光。 “说啊!”姜袖珠不给她回避的机会。 浮云双眸慢慢聚焦,直视向姜袖珠,唇瓣抖了一下,道,“奴婢从来没有对王爷生出过妄想。” “我还以为韩载的魅力有多大呢!”姜袖珠地叹了一句,她收回浮云下巴上的食指,淡淡道,“起来吧。” 之后两日,姜袖珠都在思量,韩载到底中意什么样的女子。 这天夜里,她对着菱花镜突发奇想,他莫不是喜欢她这样的? 很快,她又自嘲一笑,将这个念头赶出脑海,他见过她最狼狈、最狠毒、最屈辱的模样,除非了瞎了,否则怎么会对她动心。 如今对她的那一点在意不过是看在她皇后的身份上,以及两人即合拍的鱼水之欢上。 “在想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把不怒自威的嗓音。 姜袖珠浑身一颤,手中的玉簪脱手往地上甩去,发出一声脆响。 她弯腰去捡玉簪,顺便将方才的想法抛到脑后。 仔仔细细的将玉簪放回妆奁,她抬眸看了眼镜中长身玉立的韩载,莞尔一笑,“王爷回来了。” 韩载往前走了两步,抬手在她微微泛着光泽的发丝上抚了抚,“嗯,回来了。” 姜袖珠回过头,仰面望着他,“地下河的事情都解决了?” 韩载居高临下,墨黑的眸子凝视了她许久,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突然弯腰,打横抱起她往床榻走去。 姜袖珠惊吓过后,熟络的环住他的脖颈,面泛起一抹霞色。 韩载对寝房的路熟悉的很,半点不曾分神给脚下,目光灼灼的看着姜袖珠的眉眼。 他将她安放在床榻之上,抬起她的下巴正要吻上去,这时姜袖珠突然摸到他袖子上的晨露,挑眉道,“王爷连夜赶回来的?还未更衣洗漱?” 韩载脸色一沉,厉眸攫住她的眼睛,“嫌本王脏?” “不是!”姜袖珠凑上前,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我只是想让王爷舒服一些!”说着,她凑近他的耳孔,低低的提议了一句。 韩载讳莫如深的眼神落在她脸上,姜袖珠掀唇一笑,攥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净房走去。 很快,净房中之中传来水声和女子的惊呼声。 一个时辰后,直到池子里的水凉了,韩载才抱着姜袖珠出来。 姜袖珠柔软的双臂无力的环着他的脖颈,眼皮耷拉着,明显是累极了。 韩载将人放在榻上,又返身将房中的烛火吹熄,然后重新上榻躺下,将身边柔软馨香的身体捞入怀中。 姜袖珠伏在韩载的胸口,闭着眼睛,喃喃问道,“这么多年,王爷是不是只有我一个女人?” 韩载没想到姜袖珠会问起这个问题,浑身僵了一下,轻嗤道,“自然不是。” “可我问我浮云,你在公主府和摄政王府都不曾收过婢女入房。” 韩载沉吟良久,“本王在南疆时,曾有个红颜知己。” 69 不伺候了 姜袖珠停了一瞬,有些怀疑的反问道,「是吗?」 黑暗中,韩载眯了眯眼睛,「她叫慕予,是南疆一个城主的女儿。本王有次受了重伤,被幕城主所救,朝夕相处之下,便和慕予有了白首之约。只是后来,她生了重病,红颜早夭。」 韩载说的煞有介事,语气之间甚至有几分悲伤,一时间,姜袖珠竟然有些辨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红颜早逝,那还真是可惜!」良久后,她低低的叹了一句,语气之中充满惋惜。 韩载听她这般说着,眼神有些复杂,哼了一声,「曾经沧海难为水,若非慕予早逝,便是十个你捆在一起,本王也瞧不上。」 这话说得有些难听,姜袖珠猛地坐起身来,皱眉怒道,「王爷爱怀念自己的红颜知己就怀念好了,何必踩低我!」顿了顿,又道,「我这张脸,不管是在扬州,还是在上京,应该都称得上一句绝色罢!」 韩载见姜袖珠发火,原本微堵的心口却松快了几分,淡淡道,「本王只不过说句实话罢了!」 姜袖珠瞪着他磨牙。 韩载将她脸上的怒气看的分明,唇角微微勾起。 很久后,姜袖珠才重新躺下,背对着韩载。 两人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韩载想到前两日在东陵行宫时的孤枕难眠,已经觉得满足。 姜袖珠体力到底差,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韩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长臂一伸,将她捞进怀中。 睡梦中,姜袖珠皱了皱如凝新荔的鼻头,习惯性的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姜袖珠抚摸着她乌黑柔滑的发丝,安心的闭上眼睛。 次日,姜袖珠醒来时,一睁眼就看到韩载冷峻的面容,他生了一双锋利的剑眉,眼睫很长,鼻若悬胆,唇色淡且薄。 以前在春风楼时,她听花魁说过,这样唇形的男人大多薄情,玩玩也就罢了,若是从良,万万不能跟这种人。 再想到韩载昨夜提到的红颜知己,姜袖珠目光微冷,这人的确薄情。 韩载睁开眼睛时正看到姜袖珠嫌弃的表情,他挑了挑剑眉,眼眸微冷,「在想什么?」 姜袖珠忙撇开眼底的异色,抿着唇朝他娇俏的笑了笑,「王爷生的俊朗,杳杳怎么看都看不够。」 「口甜舌滑、满嘴谎言。」韩载捏住姜袖珠的下巴,「你这样的人若是在军中,只怕日日都得挨上三十军棍。」 姜袖珠看着他,秋水一般的眼波晃了晃,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凑近他,擦着他的唇道,「我不在军中,王爷就不能罚我了吗?」 韩载与她对视,低低的骂了声「妖精」,然后将她压向自己,含住她的唇…….. 不消片刻,姜袖珠就后悔了,她想逃,但韩载却死死的钳制着她。 直到日上三竿,他才松开她。 姜袖珠从净房出来后,一面取下木施上的外裳更衣,一面冲韩载道,「离宫这么久,我该回去了。」 韩载听她这般说,脸色微沉,「那就回去啊,本王倒也没有绑着你。」 姜袖珠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是不高兴了,不过黄老大夫三令五申,她这几个月不能有孕,也就是说,她再跟他纠缠也是无用功。 「不是王爷你说,宫中那替身不能长久代替我的吗?」她穿好衣裳,走到床边坐下,认真的看着她道,「再说了,我就算回宫,王爷也可以日日来秋信宫看我。」 「日日去看你?」韩载挑起眉,冷嗤。一副姜袖珠根本不配的模样。 姜袖珠水葱般的指甲掐进掌心,默念了三次「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到底还是忍了,冲着他笑的越发温柔,「反正我就在秋信宫里,王爷若是不愿屈就我,我去长阶宫见您总成了吧?」 姜袖珠的态度实在太好,韩载被她轻轻柔柔的哄着,脸色缓和了些许,「今夜本王进宫一趟,送你回去。」 「多谢王爷!」姜袖珠满脸欢喜的道谢。 又跟韩载闲话了几句便离开了。 她走后,秦赭从外面走了进来,服侍韩载更衣。 擦完手后,韩载冷觑着秦赭吩咐,「去查查,本王不在府里的这两日,姜袖珠做了什么。」 秦赭领命欲走,韩载又补了一句,「她的一言一行都给本王查清楚!」 「是,王爷!」秦赭肃然的应了一声,朝外退去。 他走后,韩载朝窗边走去,目光淡淡的望着跨院的方向。他离开之前,她明明那样黏着他,甚至想要跟随他一起去黄州,如今却一反常态的要回宫,其中明显有鬼! 秦赭办事的速度很快,午膳前就将姜袖珠这两日做的事、说的话差的一清二楚,写了条陈递到韩载的面前。 韩载一目十行的看过去,在看到黄老大夫交代她这几个月万万不能有孕时,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果然,她黏着他只是为了孩子,一旦有了孩子或是不能孕胎,他在她眼里就没有了任何价值。 「王爷,」秦赭打量着自家主子的模样,想了想,又道了句,「方才查完这些回正房的路上,皇后娘娘将属下拦了下来,问起您在南疆领兵那会儿的事。」 韩载双目幽深,瞥向秦赭,「她都问了些什么?」 「先是问您在南疆的时候没有受过伤,属下便说您大大小小受过挺多次伤,之后又问可有一个姓慕的姑娘救过您,属下含糊了过去……」 韩载听完秦赭的话,沉吟良久,都未猜出姜袖珠的意图,他朝秦赭摆了摆手,「你先退下。」 秦赭转身欲走,韩载又道,「准备一辆马车,夜里本王要进宫一趟。」 「是!」 跨院,姜袖珠没有从秦赭那里打听来有用的消息,又怕贸然多言,打草惊蛇,只能先将此事搁置,想着等回宫后去万书楼查查南疆的信息,拼凑一下,应该也能绘出那女子的模样。 届时,她送给韩载一个与慕予相仿的女人,不怕他不动心。 很快,夜幕降临。 浮云将收拾好的行李交给姜袖珠,叮嘱她道,「王爷在外面等姑娘。」 为您提供大神苏囧囧的《春闺杳杳》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69不伺候了免费阅读. 70 帮我生个孩子 姜袖珠道了声谢,接过浮云手里的包裹朝外走去。 石榴树下,韩载远远的看到姜袖珠朝她走来,蓦地想的她回承天寺那夜,朝他奔来的模样,下唇似乎也疼了起来。 姜袖珠戴着黑色的幂篱在韩载面前站定,冲他笑了笑,“我们走吧。” 韩载率先往外走去。 姜袖珠坠在他的后面,两人隔了几个身子的距离。 韩载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脸色微冷,这要放在以前,只怕她早就跑上前牵住他的手了,如今不能孕胎,就离得远远的。 出了正院,经过抄手游廊时,姜袖珠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忽然问道,“以往我从这里经过,总是能碰上袁家兄妹,今日竟然不曾。” 韩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想着,袁家兄妹现在还在刑房之中,如何能给她碰见,但面上却道,“你很想碰见他们?别忘了你还欠袁家兄妹一次磕头认错。” 姜袖珠迎着韩载冰冷的目光,再不敢多言,她噘了噘嘴,闷声道,“仔细想了想,我一点都不想碰见他们。” 韩载望着姜袖珠,静静的等她上前,姜袖珠见他半天不动,确实上前了,只是径直越过他,朝前走去。 韩载看着她的背影,舌尖用力舔了下槽牙,抬腿跟了上去。 出了王府,姜袖珠发现,今日值班的侍卫都对她十分恭敬,瞧着也有些眼神,想必是被韩载敲打过了。 她只是不想再跟韩载做太过亲密的事情,而非想跟他彻底断绝往来,一上车,她便看向他道,“多谢王爷帮我替我出气。” 韩载有些意外的看向姜袖珠,不明白她的意思。 姜袖珠解释道,“上次那拨守门的侍卫不见了,应该是王爷做的罢!” 韩载这才明白他的意外,心中有几分熨帖,但面上却冷冷道,“他们目中无人,坏了王府的规矩,即便不是因为你,本王也容不得。” 姜袖珠莞尔一笑,“不管王爷做这件事的初衷为何,我心里都是感激王爷的。” 韩载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雪白纤长的脖颈,目光突然一深,“当真这般感激本王?” 姜袖珠俏皮一笑,举起左掌,“杳杳对天发誓,此言非虚。” 韩载眸光越发深浓,如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突然抬手,握住姜袖珠的胳膊将她带向自己。 姜袖珠猝不及防的被他扯离座位,再加上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整个人都朝他扑去。 韩载另一手探向她的腰,将她按坐在自己的腿上,轻轻的在她腰侧摩挲着,意有所指道,“本王从不接受口头道谢,你既然要谢本王,总要拿出些诚意来不是?” 姜袖珠被迫贴向韩载的胸口,感受着那份热度,还有他不容拒绝的固定着她腰肢的大掌,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只是,她现在毫无兴致。 韩载将姜袖珠眼中的抗拒和意兴阑珊看在眼中,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堵住她的唇。 两人对彼此都很熟悉,在他的亲吻下,姜袖珠渐渐的失去了理智,她感觉到自己胸腔中像是揣了一团烈焰。 那团火焰因为韩载而起,又因为他而慢慢失去温度冷却。 韩载揽着姜袖珠,看着她额头上沁出的香汗,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帮她擦去。 姜袖珠怨怪的看了韩载一眼。 韩载将她揽的越发紧,故意问道,“看什么?” 姜袖珠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半个时辰后,马车进了宫,在长阶宫院里停下,韩载先下了马车,姜袖珠站在车辕上,本想自己跳下去,韩载先先一步伸手将她抱了下来。 “我先回去了。”夜风中,姜袖珠冲韩载说了一句,转身就要离开。 韩载突然抬手,搭在她的肩头,看着她细腻的脖颈说道,“以后每隔一日就来长阶宫一次。”姜袖珠浑身一僵,片刻后,她慢慢的转过头。 她本来是想拒绝他的,但是触及韩载的眼神,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吞了回去,她冲着他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韩载收回手,转身回了长阶宫。 姜袖珠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的消失,头也不回的离开。 顺利的回到长阶宫,守夜的杏君顿时迎了上来,她伺候姜袖珠多年,一眼就看出眼前的人是真的主子,面上顿时浮起一抹笑。 姜袖珠见着杏君再真诚不过的笑,这些日子的郁郁顿时一扫而空。 “奴婢知道您今夜回来,已经准备好了汤浴。” 姜袖珠冲杏君点点头,朝净房走去…… 泡入温热的池水中时,姜袖珠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她不禁想起韩载方才提的要求。 若是她的身子还适合孕胎,那她自然是再乐意不过,可问题是,黄老大夫说的明明白白,她现在根本不能怀孕,所以她为什么要去找韩载呢? 两日后,她还是跟他说清楚罢! 只是在此之前,她需要找到一个能代替慕予的人。 原本,她是想安排浮云的,可韩载这么多年都未对她动心思,可见对她是无意的。 倒不如选择一个他完全陌生的。 这般想着,姜袖珠直到池子里的水有些凉了才起身。 从净房出来,杏君还在,她熟络的上前帮姜袖珠绞头发。 姜袖珠看着菱花镜中,杏君姣好的面庞,甚至和她有几分相似,她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杏君,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嫁人了?” 杏君替姜袖珠绞头发的动作微微一动,不明白自家主子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但还是认真的说的,“奴婢没有跟您开玩笑,在很久之前,奴婢就决定此生不嫁,一辈子都陪着娘娘你了。” 姜袖珠听杏君这般说着,心中微定, 跟着她又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遭遇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隐晦的暗示,“我现在需要找一个人,帮我生孩子,而且这个人必须是我十分信任的。” 杏君顿了一下,轻声反问,“娘娘的意思是,让奴婢帮您生个孩子?” 071 藏书楼偶遇 姜袖珠定定的看着杏君,嗓音沉哑,“那你愿意吗?” 杏君弯了弯唇,“奴婢这条命都是娘娘救的,只要娘娘需要,奴婢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 姜袖珠听她这般说,微微垂下眼皮,“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回去再仔细想想,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 “嗯,”杏君低低的应了一声。 她帮姜袖珠将头发擦干,才朝外退去。 姜袖珠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次日晨起,姜袖珠用完早膳就带着杏君去了宫中的藏书阁——万书楼。 执事的文书忙起身相迎,带着一身的书卷气,恭敬的问道,“恭敬皇后娘娘,不知娘娘想找些什么书?” 姜袖珠抬起头看了眼足有三层,雕梁画栋、描金绘凤的书楼,淡淡道,“本宫想找一些记载大庆周边各小国风俗画卷的书。” “这类书在三楼东北角。”文书沉吟片刻,给出具体的位置,顿了顿,又道,“可用下官派人引您上去。” “不用了。”姜袖珠说罢,径直朝楼上走去。 执事的文书并未提醒她万书楼中有人,姜袖珠便以为只有她一人,拎着裙角脚步轻快的爬上二楼,正要继续拾级而上去三楼,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不怒自威的声音,“姜袖珠。” 姜袖珠回头看去,只见韩载手中握着一卷书站在一排书架后,静静的看着她。 “王爷怎么在这里?”姜袖珠收回已经踏上台阶的左脚,暂时歇了去三楼的心思,转而朝韩载走去。 韩载朝身侧的秦赭使了个眼色,秦赭便带着杏君朝楼下走去。 韩载幽深的目光落在姜袖珠的脸上,上前两步,转过身,将她困在自己和书架之间。 姜袖珠看着韩载眼底的暗芒,往后退了半步,瘦薄的脊背靠在书架上,嗓音发紧的问,“王爷让秦赭和杏君出去,是有什么话要单独跟我说吗?” 韩载眼皮微压,目光落在她鲜润的红唇上,沉声问道,“今日怎么想起来万书楼了?” “找、找书啊!”姜袖珠被他如有实质的目光盯着,莫名觉得紧张。 “找什么书?” 姜袖珠半张着唇,脑子飞快的转动,片刻后,掷地有声道,“避火图。” 韩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透着怀疑,“避火图?” 姜袖珠伸出手虚虚的揽住他的腰,仰面看着他道,“王爷的生辰不是快到了,我便想着到时给你一个惊喜。” “原是这般。”韩载似笑非笑的说道,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姜袖珠很少见着韩载笑,眼下不由被他耀眼的模样吸引,有些移不开眼。 韩载将姜袖珠的反应看在眼中,握着手中的书卷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好看吗?” 姜袖珠吃痛,咬着唇嬉笑道,“王爷丰神俊朗、举世无双,自是好看的。” 韩载听着,无端想起她曾经夸赞宋厉的话,冷着脸拿开她的手,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姜袖珠心中一喜,看着他的背影问道,“王爷是要回长阶宫吗?” 韩载停下脚步,面上闪过一抹无奈,转过身冷冷的看着她,“不是要去三楼找避火图,本王今日正好空闲,陪你一起。” 姜袖珠摸了摸耳垂,有些尴尬,“这就不用了罢!” “好不快走!”韩载催促了一句。 姜袖珠看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只能跟上他。 到了三楼,韩载径直将姜袖珠带去西北角,“你想要的全在这里,自己挑吧。” 姜袖珠轻咳一声,扫向一旁的桌案,提议道,“王爷不如去那里坐着等我。” “不必。”韩载毫不犹豫的拒绝,“本王突然想起,长阶宫的书房还缺一副避火图。” 姜袖珠见打发不了他,只能打定主意速战速决,她转过身,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卷避火图,结果里面的内容不肯入目,她只看了一眼,就飞快的合上。 韩载站在她身后,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打开一卷又一卷的避火图,又飞快的合上,凝白的俏脸分明已经染上一抹绯色,额头上也有细汗沁出。 他不禁调侃道,“不是要给本王一个惊喜,本王还以为你会认真研习。” 姜袖珠一口浊气堵在嗓子眼,她轻轻的咬了下下唇,逃避似的绕去书架的另一面。 韩载看着她的背影,心情愉悦的跟了上去。 姜袖珠在另一边书架上有翻了几卷,终于找到一卷女子在湖边嬉戏的图,她回头看了跟上来的韩载一眼,“书找好了,我就先回去了,王爷自便。” 她说完便想离开,韩载却抬手按住了她的肩头。 姜袖珠用了全身的力气想摆脱他,但被按住的肩头却纹丝不动,她只能转过脸去,心里恨不得逃之夭夭,脸上却含着笑,“王爷还有事吗?” 韩载墨黑的眸子如古井一般深邃,定定的看着她,没有任何预兆,突然那低头吻住她的唇。 姜袖珠下意识的就想推开他,但韩载像是猜到了她会这样一般,截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姜袖珠整个人被禁锢的结结实实,只能被迫承受她的索取。 周遭一片寂静,姜袖珠清楚的听到两人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 不知过去多久,两人手中的书卷一前一后,都“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不轻不重的声音让韩载醒过神来,他离开她的唇,大掌拖着她的后脑勺,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底一片濡湿,似藏着无尽不可言说的感情,“姜袖珠……”他低低的叫了声她的名字。 姜袖珠听着,身上激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疹子,微皱着眉,用眼神询问他,叫她干嘛。 韩载与她对视着,忽然轻嗤了一声,放开她道,“既然书找到了,就下去罢!” 姜袖珠捡起地上的书,塞给他一卷,自己握着一卷,率先朝楼下走去。 韩载看着她的背影,自嘲的笑了一声,并没有跟上去,而是朝东北角走去,在几个书架上扫视一周,最后挑出几卷讲述南疆风土人情的,他今日来万书楼的目的正是如此。 072 摄政王又欺负娘娘了? 姜袖珠腿脚发软,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走下三楼。 秦赭和杏君侯在出口处,看到她过来,秦赭点了下头就避开视线。 杏君则快步走向姜袖珠,飞快的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又从袖中掏出水粉,在她唇上扑了一点。 处理完异状,杏君收起水粉,冲着姜袖珠微微点头,“我们走吧。” 姜袖珠“嗯”了一声,随她朝外走去。 执事的文书侯在外间,看到姜袖珠出来,忙迎上前,细心问道,“皇后娘娘找到想找的书了吗?” 姜袖珠将手中的避火图递过去,“先拿这一本就好。” 文书看了一眼,识趣的没有多问,径直回到书案后登记。 登记完后,他恭恭敬敬的送姜袖珠出了万书楼。 一离开万书楼,姜袖珠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杏君小声的问,“摄政王可是又欺负您了?” 姜袖珠侧头看了杏君一眼,“倒也算不得欺负,毕竟是我找上他的。” “那那些书……” 姜袖珠沉吟片刻,吩咐道,“午后你再来一趟,将三楼东北角关于南疆的书全部搬回秋信宫。” “是!” 两人离了万书楼,没走多久,迎面便遇上了陆贵妃的轿撵,她倚在步辇上,疲惫的歪着头。 到了近前,陆贵妃也没有让人下轿的意思,只是让人停下,懒懒的看了姜袖珠一眼,“本宫近日身子不适,就不下轿给皇后娘娘行礼了,还望娘娘勿要怪罪。” 姜袖珠淡淡一笑,“贵妃上了年纪,这些日子又为着先皇殡天一事操劳,越发憔悴,本宫看在眼里,自然不会不近人情,非要摆皇后的谱,让您下轿行礼。” 顿了顿,又道,“本宫那里还有些血燕,是先皇在世时赏赐的,回头让人送一些到漪澜宫,好好的给贵妃补补气色。”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 陆贵妃看着姜袖珠的背景,眼神顷刻变得暗沉可怕。 “娘娘,皇后能依仗的也仅仅是年轻而已,您才是大庆真正的无冕之王,凤仪万千。”袁江在旁小声地劝道。 陆贵妃的脸色好转些许,吩咐了句,“走吧!” 回到漪澜宫,陆贵妃第一时间去了妆镜台前揽镜自照,看着镜中那张明显上了年纪的脸,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姜袖珠说的对,这些日子她几乎夜夜都未先皇守灵,又疏于保养,如今瞧起来,竟是比几月前老了十几岁。 忽然,她眉头一皱,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扫向袁江,冷着脸道,“去叫晚芳进来。” 袁江忙退了出去叫人。 陆贵妃看着跪在地上的晚芳,沉声问,“你上次说,用鲜血和牛乳一起敷面,会白嫩许多?”晚芳抬起头与陆贵妃对视,她能感受到一旁袁江的惊愕和对她的忌惮,轻轻咬了咬牙,说道,“这是奴婢以前在家乡时,从一个神医嘴里听来的方子,那位神医已经五十多岁了,但面容却如二三十岁一般。” “当真?”陆贵妃又求证了一句,语气极具压迫力。 晚芳忙称是,跟着又提出愿意做第一个为陆贵妃供血的人。 陆贵妃朝袁江使了个眼色,“让御膳房送几桶新鲜地牛乳过来,本宫今晚就要试试。” “是,娘娘。”袁江掩去心中不甘,恭敬的说道。 秋信宫,姜袖珠用完晚膳,便去后殿消食,荔若匆匆的从前殿过来,将打听到的消息禀给姜袖珠。 姜袖珠听罢,弯了弯唇,没想到先皇都已经殡天了,陆贵妃还这般在乎自己的容貌。 她只稍微激了一句,她就做出这般兴师动众的事情。 “娘娘,用牛乳沐浴真的有奇效吗?”荔若好奇的问道。 姜袖珠目露哂笑,“等过段时间,你见了陆贵妃,不就知道了。” 荔若“哦”了一声,正要说起别的,这时杏君匆匆的往这边来了。 姜袖珠见她眉头紧皱,又两手空空,不禁想,难道找书一事出了岔子。 杏君上前后,福了下身,道,“奴婢按照娘娘的吩咐去万书楼三楼东北角找南疆风土人情相关的书,但书架上相关的书早已被搬空。” “可知是谁做的?”姜袖珠紧皱着眉头问道。 “是摄政王。” 姜袖珠:“……” 看来有些事又得搁置了,除非她能从他手里将那些书拿过来。 次日一早,宫人为陆贵妃梳头时,她端详着镜中的自己,问袁江,“昨日用牛乳沐浴了一番,你觉得有效果了?” 袁江再是陆贵妃的心腹,也不敢触她的眉头,当即道,“瞧着是有些效果的。” 陆贵妃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感受着那份丝滑,她轻轻一笑,“本宫觉得也有些效果,既然如此,就知会御膳房,每日都送五大桶牛乳到漪澜宫。” “是。”袁江答应。 姜袖珠在得知此事后,眼底的笑意越发深浓。 杏君将自家主子的神情看在眼中,挑眉道,“这么下去,过不了多久,估计朝臣就会参陆贵妃铺张浪费了。” “是啊!” 夜幕很快降临,姜袖珠等到亥时,换了套宫女的衣裳,离开了秋信宫。 一路顺利的赶到长阶宫,不等她开口,侍卫就已经让开。 姜袖珠长驱而入,直接进了寝房。 韩载已经沐浴完,换了寝衣,正坐在罗汉床上就着一盏清茶,蹙着眉看书。 姜袖珠走近后发现,他看的正是南疆相关的书籍。 “王爷怎么想起看南疆的书了?”姜袖珠在他面前站定,低低的问了一句。 韩载将书合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本王以为你知道。” 姜袖珠一扭腰,在矮几另一边坐下,拄着下巴,双目如星的看着他,“我怎么会知道。”说着,她将手探向那本书,想抽过来看几眼。 韩载却突然伸手将书拿开,挑起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难道你今日过来,是与本王论道的?” 姜袖珠看着那本书被拿走,用力的一咬唇,“自然不是。” 073 跟韩载交心 柔和的烛光中,韩载目光深邃,静静的望着姜袖珠晶亮的眼眸,整条银河仿佛都揉碎在她眼中。 姜袖珠被他看的不自在,忽然低低的咳了一声,“王爷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韩载收回目光,哂笑了一声,“你今日倒是难得素面朝天。” 姜袖珠眸光闪了闪,以往是她求着他,想和他亲近,自然在妆面上用了心思,如今她又不想和他亲近,自然懒怠一些。 “床榻上有套波斯舞衣,去给本王跳支舞。”韩载将她的小心思看在眼中,不容置疑的吩咐道。 姜袖珠看着他清贵而冷肃的侧脸,挑起眉,“波斯肚皮舞王爷不是已经见过了,再跳就失了新意,不如我给你跳支剑舞?” 韩载瞥了她一眼,沉吟片刻,说道,“好啊!” 姜袖珠站起身,朝多宝阁走去,取下架子上的龙泉宝剑,目光从剑柄扫到剑身,然后慢慢的拔出。 薄刃离开剑鞘的那一瞬间,寒光映在姜袖珠的眼底,她双指成剑慢慢的从薄刃上抹过,触手一片寒凉,是把好剑! 韩载看着姜袖珠把玩他的佩剑,眼中透着几分纵容。 姜袖珠想好跳哪支剑器舞后,将剑鞘放回,然后持剑向韩载行了一礼,韩载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凌厉,放下茶盏,幽黑的瞳孔认真的注视着她。 姜袖珠挥剑起舞,身姿矫健轻捷,剑光如长虹游龙,首尾相继,又如行云流水,均匀而有韧性。 韩载心道,倒也没辱没了这把龙泉宝剑。 一舞毕时,韩载目露赞赏,正欲击掌,姜袖珠忽然将手中的龙泉宝剑高高抛起,然后转身拿过剑鞘,向上一举,下一刻利剑如电光一般入鞘,而她雪白如碎雪飞扬的裙裾渐渐归于平静。 这一幕实在太过惊险,韩载已经忘了击掌,眼中仍残存着几分惊魂未定,肃着脸,威势十足的看着她。 姜袖珠回身将宝剑放好,然后转向韩载,“王爷可还满意?” “你过来。”韩载紧紧的攫住她。 姜袖珠狐疑的上前,韩载握住她的小臂,掀开衣袖,看着她雪白的手腕问道,“裴旻舞剑这招,练了多久?” 姜袖珠察觉到韩载话里的关心,抿了抿唇,说道,“练了一个月罢,一开始用的是等重的木棍,后来用的木剑,最后熟练了才换得真剑。” 说着,她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段时间,整条胳膊都是乌青的,后面换了真剑,还有几次差点把眼睛都戳瞎了。” “就没想过放弃?”韩载摩挲着她的手腕,看着她沉声询问。 “我那时候已经十岁,若是不好好练习,让鸨母觉得奇货可居,只怕要不了两年,她就要挂牌将我卖了。” 春风楼里的姑娘多是十三岁挂牌,十五岁就算是老姑娘了。 韩载听姜袖珠这般说着,捏着她手腕的手越发用力,他定定的看着她道,“姜袖珠,你虽然曾经不幸沦落风尘,但你从未想过妥协,一直都在设法自保,你做的很好。” 韩载的话,如一汪暖流沁如姜袖珠的心中,她眼圈突然一红,走到他身边坐下,将头枕在他的肩头,低声道,“谢谢你,韩载,这么多年,我以为我是不需要别人认可的,可听到你方才那一番话,我才明白,我需要别人的认可。” 韩载将姜袖珠揽入怀中,侧头看着她低垂的眼眸流出一行清泪,抬起手帮她擦了擦,沉声安慰道,“那些事都过去了。” 姜袖珠“嗯”了一声,顿了顿,嗓音极轻的说道,“我有些累了,想回去歇着。” 韩载揽着她肩头的手紧了紧,沉吟良久,终究还是允了她,“早些歇着。” 姜袖珠点点头,起身时,目光从矮几上的书上瞟过,停了一瞬,可怜巴巴的看向韩载,“那本书,我能带回去看看吗?” 韩载看着她通红的眼圈,轻轻叹了口气,“你想看就拿走吧。” 姜袖珠道了声谢,拿起书便朝外走去。 韩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寝殿,起身朝书房走去。 姜袖珠一出长阶宫,就掏出帕子将眼眶里的泪珠擦得干干净净。 原本她以为今日只能任由他摆布,没想到他还挺吃“扮可怜”这套。 其实,她一直都是一个往前看的人,从不会因为过去遭遇的种种苦厄与不公而怨天尤人,自伤自怜,但既然韩载吃这一套,她往后倒是可以多和他“交交心”。 回到秋信宫,杏君有些意外,“娘娘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姜袖珠随口道,“他还有公事,我就先回来了。”顿了顿,又道,“你回去歇着吧,我看会儿书再睡。” 杏君瞥了一眼姜袖珠手中的书,“这是摄政王给您的?” 姜袖珠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杏君退下后,姜袖珠去了桌案旁,一面看书,一面将要点记录下来。 长阶宫,韩载处理完公事,从书房出来时,问秦赭,“让你打听的事打听到了?” 秦赭面上浮起一抹难色,好一会儿才道,“据送皇后娘娘回去的暗卫说,皇后娘娘一出长阶宫就擦干净眼泪,瞧着颇有几分欢喜,另外杏君也说,皇后娘娘回去后并无任何不妥。” “本王知道了,你先退下。” 秦赭走后,韩载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他明明知道她嘴里每一句实话,但每次还是忍不住相信她。 也不知道她给他施了什么诡计。 姜袖珠带回去的书颇为有趣,里面的内容包罗万象,涉及南疆的名迹、风俗和王侯将相,尤其一些风俗十分新奇,她看着便入了迷。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凉意,她以为是杏君忘了关窗,正要起身走过去将轩窗关上,一抬头却看到韩载阴沉的脸色。 “王、王爷……”姜袖珠磕绊的叫了一声,身子微微后倾,目露疑惑,“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事吗?” 韩载一步一步的走向她,冷冷睨着她的眉眼,“姜袖珠,耍着本王很好玩,是吗?” 074 张开嘴 姜袖珠迎着韩载冰冷而失望的目光,心中一慌,难道她在他面前做戏的事被他发现了?可他是怎么发现的? 韩载将她的心思看的分明,冷嘲道,“你以为你在秋信宫和长阶宫之间是怎么顺利来回的?” 他这么一提点,姜袖珠立刻明白过来,他应该是在她身边安排了暗卫。 而暗卫将她离开长阶宫之后的反应,一五一十的全部禀给了他。 前后结合起来,他自然知道她在他面前的所有伤情都是在演戏。 “王爷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想明白其中关节,姜袖珠慌乱的握住他的手臂。 韩载没有挣脱她,但也没有听她的解释,而是握住了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字字道,“姜袖珠,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以后你在本王面前说的每一句话,最好都是发自肺腑,否则,再让本王知道你说谎,我和你之间的交易便到此为止。” 韩载的威胁可谓极重,她紧紧地抿住唇,望着他沉默不语。 “怎么,做不到?” 姜袖珠噘起嘴道,“王爷难道就没有骗过我吗?” “你别转移话题,”韩载盯着姜袖珠,“本王方才说的,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姜袖珠直视着韩载,看似在仔细思考,心里却想着,很多事情,真话假话只在她一念之间,只要她不让他抓到实实在在的把柄,那不就等于她没有骗人。 这般想着,她冲他轻轻颔首,“我答应王爷就是了。”顿了顿,她又道,“那王爷以后也不能骗我。” 见她答应他的要求,韩载面色微微缓和,松开她的下巴,朝床榻走去,大马金刀的落座后,看着她窈窕的身段问道,“本王何时骗过你?” 姜袖珠慢吞吞的朝他走了几步,手扶着屏风,眼底带着几分潋滟的狡黠,“那我问你,你心里可有我?” 韩载想了想,反问她道,“我们这样的关系,你觉得呢?” 姜袖珠与他对视着,却突然美没了追问的兴致,撂下一句“我去沐浴”,就朝净房走去。 韩载看着她进了净房,起身走向她方才用过的书案,拿起她做摘录的宣纸翻看。 姜袖珠沐浴完从净房出来时,就看到韩载在翻阅她的摘录,眼底闪过一抹慌乱,飞快的朝他走去,道,“这书王爷不是已经看过了,怎么还在翻?” 韩载抖了抖手中的宣纸,沉声道,“你摘录这些南疆女子的妆容、衣饰,还有歌舞做什么?” 姜袖珠眸光闪了闪,“我不过就是想知道,能令王爷许下白首之约的女子到底是有何等风姿罢了?” “当真?”韩载反问,又警告了一句,“你知道欺瞒本王的下场。” 姜袖珠从他手中抽出那几页宣纸,放回到桌上,看着韩载的眼睛,娇嗔道,“王爷方才狠狠的教训过我,我哪里敢欺瞒你。我是真的有些不服输,想知道自己与慕予姑娘相比,到底差在哪里。” “你不用跟她比,”韩载喉结滚了滚,低沉的说道。过了片刻,又道,“毕竟她在本王心中是纯洁无瑕、独一无二,没有任何人能撼动的!” 姜袖珠失落的低下头,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勾住他的腰带,低声怨道,“难道我就不纯洁无瑕、不独一无二。王爷明知道,我找上你时,也是头一次。” 韩载听着姜袖珠的辩解,蓦地想到那夜她的颤抖和决绝。 抬起手在她发心轻轻的揉了揉,“你们不一样。”说罢,他低头轻轻的吻住她的唇…… 次日,姜袖珠醒来时,韩载已经不在。 她想起昨夜两人关于慕予的讨论,匆忙下地朝桌案走去,果然书和她的摘录都已经不见。 恰好,杏君从外面走进来,姜袖珠看向她问道,“我昨晚带回来的书呢?” “回娘娘的话,王爷早上离开时带走了。” 姜袖珠一时无语,不过好在相关的内容她已经记在心中。 “奴婢服侍您更衣罢。”杏君温柔的劝了一句。 姜袖珠随口“嗯”了一声。 更衣梳洗完,荔若提了早膳进来。 姜袖珠心不在焉的吃着面前的水晶虾饺,想着从哪里还能知道南疆的一些风土人情。 用完膳后,她终于想到一个办法,吩咐杏君,“再陪我去一趟万书楼。” 万书楼执事的文书再次见到姜袖珠,白皙的脸上表情越发恭敬,“不知娘娘今日来想找些什么书?” 姜袖珠笑了笑,“本宫想找些经书抄写,为先皇祈福。” 文书拱手道,“经书在二楼。” 姜袖珠朝他微微颔首,然后带着杏君往二楼走去。 到了二楼,姜袖珠吩咐杏君,“你在这里找几本经书,本宫去三楼看看。” “是,娘娘。”杏君顺从的应下。 姜袖珠直接朝三楼走去,她记得在三楼的东北角除了被搬走的南疆方面的书,还有一些其他小国的书,也许从那里面也能找到关于南疆的只言片语。 谁知,她刚走到东北角,就看到一旁的案几后坐着一个高大贵气的身影。 “王、王爷?”姜袖珠有些惊讶的唤了一声。 韩载抬起头,朝她微微一笑,“本王竟不知,皇后娘娘何时变得这般好学。” 一听韩载这称呼,姜袖珠就知道他极不高兴,下意识的便想为自己找补,但韩载却站起身,看着她先一步道,“别忘了,你昨夜刚答应过本王,不会再撒谎。” 姜袖珠话已经到了嘴边,被他这么一提醒,硬生生的吞了回去,牙齿重重的咬在舌头上,发出一声惊呼,疼的眉头紧皱。 韩载见她这副模样,无奈的绕过桌案走向她,捏住她的下巴,冷声道,“张开嘴!” 姜袖珠听话的张开嘴,韩载盯着她的舌头看了片刻,道,“并未出血,问题不大,养几日就好了。” 姜袖珠痛苦的“嗯”了一声,缓了会儿,才慢慢的问,“王爷今日怎么也来万书楼了?” 韩载瞥了她一眼,“你说呢?” 075 珍视 加更 姜袖珠讪讪一笑,心里猜测他是故意在这里等着她,面上却道,“王爷公务繁忙,总不会是特意在这里堵我?” 韩载睨了她一眼,“算你有些自知之明,黄州的雪灾又严重了几分,本王今日来万书楼是想找几本有关治灾的书。” 听到黄州灾情加重,姜袖珠面上也浮起几分凝重,“此事事关重大,我就不打扰王爷了。”说罢,她转身欲走。 韩载却攥住她的手腕,“既然来了,一起找吧。” 姜袖珠看在黄州百姓的情分上,“嗯”了一声。 两人用了半个时辰多,将治灾方面的书都找了出来,看着堆了满满一桌案的书,姜袖珠蹙起眉,“还需要我帮忙吗?” 韩载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顿了片刻,淡淡道,“本王翻阅,你来记。” 姜袖珠在对面坐下。 韩载翻开最上面的一本《黄州雪灾纪要》,一目十行的浏览,他阅读的速度极快,概述关键之处的嗓音如冷玉相击,清晰而富有韵律感,起初姜袖珠还能跟上,到了后面,她渐渐觉得吃力,额头沁出细汗,字迹微微凌乱。 韩载注意到她的勉强,噤了声,看着她饱满额间晶莹剔透的香汗,一手执着书,另一手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姜袖珠看着面前雪白的丝帕,抬眸和韩载对视了一眼,才接过。 擦完汗,重新提笔时,她明显的察觉到,韩载的语速放缓了一些。 夜幕降临时,两人才整理完桌上的书,姜袖珠浑身僵硬,手腕好像坠着十斤玄铁,韩载瞥了她一眼,沉声道,“手伸过来。” 姜袖珠闻言微怔。 韩载抬手拿过她的手,粗粝的拇指按在她的列缺穴,轻轻按压,姜袖珠疼的叫了一声,仿佛被踩了尾巴的小奶猫。 韩载觑了她一眼,眼底一片幽邃,不悦道,“你安静。” 姜袖珠忙捂住嘴,让他继续给自己按摩。 韩载垂眸,目光落在姜袖珠霜雪一般纤细可折的手腕上,按压的力度不自觉的放轻,但姜袖珠还是有些受不住,他一用力,她便忍不住将手往回缩,偏韩载另一只手将她攥得极紧,倒像是欲拒还迎一般。 良久后,韩载才放开姜袖珠的手,姜袖珠活动了下手腕,惊讶道,“好像舒服多了。” 韩载掀唇一笑,如阳光下融化的冰川,极为耀眼,“既然好多了,就将这些书放回去。” 姜袖珠睁圆眼睛瞪向他,再次咬到舌头,让本就生疼的舌头雪上加霜。 韩载看着她痛苦的面色,身子前倾,捏开她的嘴,小巧鲜红的舌尖明显有些充血,可怜巴巴的。 他喉结轻咽,收回手道,“这几日别吃烫食。” 姜袖珠因为他的靠近,鼻端尽是他身上的龙涎香味,皱起眉噘着嘴道,“我都受伤了,这些书就有劳王爷自己放回去了。” 韩载睨了她一眼,“姜袖珠,你伤的是舌头,又不是手脚。” 对上韩载无情的双眼,姜袖珠只得起身,将堆了一书案的书卷一一放回原位。 韩载倚着圈椅,好整以暇的看着姜袖珠忙前忙后,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一身轻松的他并未注意到腰间的蹀躞带下,露出一角青色的布料。 姜袖珠将书卷全部放回去后,一脸疲惫的看着韩载,“王爷若是没有旁的吩咐,我先回去了。” 韩载施然起身,走向姜袖珠,“走吧。” 姜袖珠却没有应声,她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不是她送给他的香囊,他还随身带着? 韩载顺着姜袖珠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腰间,在看到露出一角的香囊时,眼神微微一变,正要寻个由头将这回事岔过去,姜袖珠却先一步伸手,将那只香囊揪出来握在手中。 她眼眸灿若星子,朝他扬唇一笑,“没想到王爷这般珍视我送你的信物。” 韩载隐在袖中的拳头紧紧攥起,面上却是一派淡然,“本王只是不小心将香囊当成钱袋拿错了。” “是吗?”姜袖珠反问,眼底满是怀疑。 韩载浑不在意的笑了笑,“你若不信,拿回去便是。” 他的眼神太过坦然,姜袖珠想了想,到底还是将香囊塞回到他腰间,笑着道,“已经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礼。” 韩载衣袖之下的拳头微松,率先朝楼下走去,姜袖珠连忙跟上。 “对了,王爷这次是派了谁去黄州?”两人并肩走到二楼时,姜袖珠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忽然问了一句。 韩载眼神明灭,顿了片刻,才道,“黄州已有三十年不曾见过雪灾,此次灾情甚是危急,宋厉刚好祖籍黄州,了解那里的地形,本王便派他去了。” 姜袖珠听闻是宋厉,“哦”了一声,就再无二话。 韩载有些意外,默了片刻,道,“你是不是很相信他?” 姜袖珠突然停下脚步,肃然看着韩载,“我可没这么说。” 韩载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哂笑一声,“本王还以为你是对他的才能极为笃定,才不再过问。” 姜袖珠:“有王爷运筹帷、宵衣旰食,黄州灾情定会早日过去。” 韩载与她对视片刻,收回目光,再未多言。 两人在万书楼外分开,姜袖珠携杏君先走一步,韩载看着她的背影,从腰间拿出香囊,捏在手中,被她发现这个香囊倒是无妨,他怕的是,香囊里的东西被她翻出来…… 韩载又在万书楼外立了一会儿,等秦赭将他和姜袖珠整理的文稿拿下来,主仆二人才朝长阶宫的方向走去。 次日一早,韩载起身,秦赭就抱着一只乌木匣子从外头走了进来,禀道,“王爷,皇后娘娘一大早让杏君姑娘送了这只匣子过来,说是想为黄州百姓尽一份心意。” 韩载随手将匣子掀开,只见里头整整齐齐的排着数十锭黄金。 “她倒是有心。”韩载轻嗤了一声,“嘭”的一声将匣子合上。 韩载拿不准自家主子的心思,“那这些金子可要收下?” 076 反客为主 韩载沉吟片刻,瞥向秦赭,冷淡道,“既然是她的一番心意,那就收下罢。” 秦赭依言将匣子收起来,然后派了个人给姜袖珠传话。 姜袖珠得知韩载收下了那一箱金锭,微微松了口气,她的童年时期太过困苦,所以忍不住就想帮帮那些因为雪灾而流离失所的女孩子。 而如她所料,在她献上那一箱金锭后,今日朝会上,韩载便下令让朝中官员为黄州雪灾“尽心”,并率先拿出十万两。 朝中官员见状,纷纷慷慨解囊,后宫之中,陆贵妃听到风声,也带头捐出了一万两,其他妃嫔按照品阶各自都有表示。 等所有人都尽完心意,陆贵妃才后知后觉的想起秋信宫,姜袖珠不怒自威的看了袁江一眼,“本宫身为国母,执掌中宫,自不会面对十数万百姓流离失所,而无动于衷。这样吧,本宫就捐出一半陪嫁,帮黄州度过这次难关。” “一、一半陪嫁?”袁江咂舌,因为太过惊讶,话都说不囫囵,姜袖珠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不错,”说着,她朝杏君使了个眼色。 杏君立刻将整理出来的单子交给袁江,“这单子一式三份,我们秋信宫一份,漪澜宫一份,长阶宫一份!”言下之意,这单子上的贵重东西再多,漪澜宫也别妄想昧下半分。 袁江讪讪一笑,带着单子离开。 漪澜宫中,陆贵妃看到袁江递上来的单子,忍不住怒道,“姜袖珠她是疯了吗?一个黄州雪灾就拿出一半的陪嫁来!”原本她还想着,等她当上太后,就能将秋信宫库房据为己有。 袁江道,“奴才也以为皇后娘娘这样着实出格了些,不过这单子也送了一份到长阶宫,若是摄政王允可,这件事只怕就是板上钉钉了。” 陆贵妃皱眉,“本宫就不信,这般离谱的事情,摄政王能答应。” 长阶宫,韩载在看到秋信宫送来的单子时,亦有些惊讶。 他朝秦赭看去,皱眉道,“杏君可有说,姜袖珠这次为何这般大手笔?” “回王爷的话,杏君姑娘说,皇后娘娘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为黄州受灾地区的幼童们撑一把伞。” 韩载沉默片刻,道,“她倒是善心。”不过,依他来看,恐怕不止这一个缘故。 “你先下去吧。” 秦赭依言退下。 韩载垂眸,看着手中这份轻如鸿毛又重如泰山的单子,不由想起初见姜袖珠时,她被鸨母吊着,活生生打了两天,嘴唇干裂,身上布满红肿渗血的鞭痕,奄奄一息的模样。 还有重逢后,她被关在柴房里,满面潮红,身子已经抖成筛子,但目光却如小兽,只等待一个时机,便能咬破敌人喉咙的模样…… 秋信宫,荔若抿着唇,不解的问姜袖珠,“整整一半的嫁妆,娘娘怎么舍得全给出去?” 姜袖珠笑了笑,“就像我曾经救过你和杏君,现在我也想救黄州那些可能被爹娘卖了的女孩。” 提到自己的过去,荔若眼圈微红,“娘娘的大恩大德,奴婢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姜袖珠笑笑,“天晚了,你们都下去歇着吧。” 两人行了一礼,朝外退去。 待寝房中只剩下姜袖珠一人,她正打算起身去净房沐浴一番,早早歇下。 起身时却见韩载从外入内,他脸色微沉,估摸着以为她拿出一半嫁妆是为了宋厉。 这般想着,她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但面上却笑盈盈的,“王爷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韩载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带着几分审视抬眸看向她,“为何要拿出嫁妆的一半来?” 姜袖珠扶着床柱看向他,“王爷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姜袖珠面上浮起一抹苦涩,“真话就是,我现在朝不虑夕,秋信宫那一库房的金银古玩字画现在不花用了,将来指不定就便宜了陆贵妃,倒不如在我还能做主的时候做一些顺从自己本心的事。” “本心?”韩载挑眉。 姜袖珠朝他走了两步,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道,“我的本心,是那些和我当年被卖入春风楼时一样大的女孩子,绝非王爷以为的那个人,若是王爷不信,等此间事了,将他远远的打发了便是。” 顿了顿,又道,“若是这样王爷还不信我,那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韩载侧眸看向姜袖珠,她的表情倒是坦荡。罢了,只要今后她不再和宋厉、良臣会面,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这笔银子,你打算怎么用?” 见韩载突然转了话题,姜袖珠知道,她暂且过关了,她莞尔一笑,如枝头春花初绽,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道,“朝廷拔下去的赈灾款应该够灾民活下去,我的这部分银子可分成两部分,一半用作以工代赈,一半用来修建慈幼局,收容那些无依无靠的女孩子和妇人。如此双管齐下,那些孩子的前途总是有点希望的。” 姜袖珠说完,韩载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他久居高位,即便不是刻意,眼神也极具威势,锐利的似乎要看进她心里。 姜袖珠迎着他的目光,旋即又道,“当然,这不是全部的原因,我这么做,还有几个私心……” 姜袖珠娓娓道来,将自己的私心和算计摊在韩载的面前,不敢有半点隐瞒。 韩载勾了下唇,定定的看着她,“这才像你做的事。”不管是谁,都能算计进去。 姜袖珠抬手搂住韩载的脖子,在他唇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一下,“那王爷要允了我吗?” 韩载灼热的大掌握住她纤细的腰肢,轻轻摩挲着,眼底一片幽邃,“你这是在求本王?” 姜袖珠如玉一般的手指捧住他的面颊,清润的眸子含情脉脉的凝视着他,韩载与她对视,在她眼中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女子的幽香骤然窜入鼻端,韩载揽着姜袖珠的手越发用力,下一刻,反客为主…… 077 姜袖珠,你真让本王恶心 被一片灼热的气息包裹着,姜袖珠的身体软软的伏在韩载怀中,但灵魂却好似飘到了一旁,她想,她应该庆幸大庆的摄政王是韩载,而非其他人,毕竟他生的俊朗,身形也好,委身给他,到底不会太吃亏。 韩载察觉到姜袖珠的心不在焉,不悦的在她腰侧掐了一把,姜袖珠吃痛,骤然回神。 韩载暂时放开她,轻喘着气问,“在想什么?” 姜袖珠轻咳一声,垂眸道,“在想王爷你。” “嗯?”韩载挑眉,他就在她身边,至于想得那么出神? 姜袖珠侧身靠近他,松松的环着他的腰,说道,“我很庆幸,当初求上的人是王爷。” 韩载摩挲着她的后背,看向那日在宝华殿中她差点被勒断的粉白脖颈,“当时那样的境地,除了本王,你以为还有谁能保你一命?” 顺着韩载的话,姜袖珠也想到了那日的生死一线,她轻轻瑟缩了一下,将韩载的劲腰抱得更紧道,“王爷待我的大恩大德,便是来世为你做牛做马,我也难以偿还。” 韩载轻笑了一声,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微红的眼圈,不容置疑道,“本王可等不到来世,你欠本王的,今生就得还完。” 姜袖珠眨了下眼睛,故意问,“若是还不完呢?” “本王不会给你赖账的机会。”韩载说罢,低头含住姜袖珠莹润的朱唇,辗转反侧…… 烛影摇红,帷帐落下时,姜袖珠突然抬起半个身子,白嫩的葇荑撑着韩载的胸口,颤声道,“王爷,黄老大夫上次交代,我体内余毒未清,不可与您同房。” 姜袖珠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韩载的身上,他双目发红,深深的凝视着她,沉声道,“黄老大夫是这么说的吗?” 韩载的眼神让姜袖珠头皮发麻,想到他曾经的威胁,她眸光轻闪了一下,道,“当时心里乱的紧,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韩载轻嗤了一声,声线冰冷,“姜袖珠,你若还是改不掉这言不由衷、刻意隐瞒的毛病,不如就不要改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语气轻描淡写而疏冷,不带任何情绪,姜袖珠却感受到一种如山一般的压力,直觉告诉她,他这次是认真的。 望着他冷肃的眸子,她心里不由慌乱起来,白嫩的手紧紧的攥住他的小臂,嗓音发紧,“王爷别走……” 韩载瞧着她受惊的模样,不置一词。 姜袖珠攥着他小臂的手越发用力,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垂下眸子低声辩解道,“我不是刻意欺瞒王爷,黄老大夫确实再三叮嘱我不可孕胎。” 韩载想到她体内的余毒,冷睨着她,斥责道,“之所以走到今日,难道不是因为你做事莽撞、一意孤行。” “我当时也没想到那毒会这般烈,事到如今,能救我的只有王爷你了?” “你想让本王怎么救你?” 姜袖珠听到韩载询问,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抬起头道,“我只想要一个孩子,孩子的生母是谁,我一点都不在意。” 韩载一时没明白姜袖珠的意思,挑眉道,“你是想让本王给你偷个孩子进宫?” 姜袖珠一瞬不瞬的看着韩载,摇了摇头,哑声道,“王爷希望自己的血脉登上皇位,我亦如此,王爷放心,你的孩子,我一定视如己出。” 韩载终于听明白姜袖珠的意思,感情她是希望他跟别的女人生个孩子给她养? 怪不得在摄政王府的时候,她会问起浮云他可曾收过婢女入房,拐弯抹角地跟秦赭打听慕予,回宫后又一直想方设法的找南疆相关的书…… “姜袖珠,”想明白一切,韩载一脸苦涩地看着姜袖珠,一字一顿厌恶道,“你真是让本王恶心!” 说完,在姜袖珠错愕的目光中,他起身拂袖而去。 姜袖珠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张着唇,半天才合上,眉心紧紧的皱起,他……说她恶心? 她哪里恶心了,她不过是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后半辈子体面的活着。再说了,朝中权贵,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怎么让他跟别的女人生个孩子跟给了他多大的委屈受一样,大姑娘都没他这么矫情! 韩载并不知道姜袖珠的腹诽,他离开秋信宫,在宫道上疾走了许久,心绪仍未平复下来。 姜袖珠的狼心狗肺,他向来都知道,可他从未想过,她能说出让他跟别的女人给她生个孩子这种话来! 回到长阶宫,秦赭有些意外,随即又道,“王爷回来了,黄州送来了八百里加急,您现在可要阅览?” 韩载冷冷看了秦赭一眼,朝书房走去。 密信是黄州知府所书,道暴雪加剧,之前所拨的赈灾银已经所剩无几,急需朝廷拨款…… 韩载盯着密信看了很久才合上,他抬眸吩咐秦赭,“让户部再拨出二十万两,另外将百官和后宫所集银两归置一番,本王亲自走一趟黄州。” “是,王爷。” 秦赭领命离开。 韩载看着他的背影,眼中一片冰冷,既然这么久以来,她对他都未生出半分情意,那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罢。 秋信宫,辗转反侧一夜,次日,姜袖珠到底还是去屈服于韩载的威势,亲笔写了一封请罪的书信让人递去长阶宫。 半个时辰后,杏君脸色有些难看的入内。 姜袖珠看着她手中的书信,挑眉道,“长阶宫不肯收?” 杏君摇了摇头。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姜袖珠沉着脸追问。 “长阶宫的暗卫说,王爷一大早就启程去了黄州。” 杏君的话音刚落下,姜袖珠手里的茶盏就“嘭”的一声砸在地上,面色微微发白,“你说的是真的?” 杏君轻轻颔首,“奴婢怕消息有误,特意去乾元殿附近打听了一番,说是黄州的雪灾越发严重……” 后面杏君说了什么,姜袖珠已经听不见,她只知道,韩载最快也得到下个月才能回来。 可没有他的庇护,她能活到下个月吗? 078 保胎 韩载率人出城时,回头看了一眼城门,眼底一片复杂。 秦赭将自家主子的神情看在眼里,低声道,“要不还是安排一个暗卫暗中保护皇后娘娘?” 韩载冷冷的瞥了秦赭一眼,“不必!” 既然说要断,那就断的彻彻底底,她的死活与他何干。 秦赭心里有了数,不再多言。 漪澜宫,陆贵妃得知韩载亲自去了黄州,挑眉嘲讽道,“可惜了,咱们这位摄政王再爱民如子,这天下也是萧家的。” 袁江赔着笑,“眼下皇后娘娘孤立无援,咱们是不是应该……”他比了一个永绝后患的手势。 陆贵妃眸光一深,“不急,再探探摄政王可留了后手。” “那让陆大少去?” 陆贵妃摇头,“他是陆家的底牌,不过只是刺探虚实,挑个暗卫去就是了。” 袁江颔首,下去安排。 陆贵妃低头看了眼自己光泽如玉的手,眼中露出一抹可惜,姜袖珠要是没有将那一半的嫁妆捐出去多好。 当晚,姜袖珠睡的正熟,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清越的刀剑相触声,她睁开眼,只见一道高大的黑影出现在槅门外,而一门之隔,杏君和荔若各握着一把兵器,她方才听到的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姜袖珠稳住心神,沉吟片刻,低低的问了一句,“李岸、李江,你们在做什么?” 杏君是姜袖珠从戏班子里救回来的,她模仿着男人的声音道,“娘娘安心入睡就是,属下奉摄政王之命保护您腹中龙胎,绝不会让人吵到您。” 她话落,过了片刻,槅门外高大的身影慢慢消失。 杏君、荔若和床榻上的姜袖珠都松了口气。 三人对视一眼,姜袖珠道,“那人既然走了,今日约莫就作罢了,你们两个上来陪我一起睡吧。” 杏君听出姜袖珠声线里的颤抖,她朝荔若使了个眼色,“你过去陪娘娘一起睡,我在这里等着。” 荔若点了点头,朝床榻走去。 一夜无事。 次日起身时,姜袖珠眼底带着淡淡的鸦青,杏君去补眠,荔若伺候姜袖珠梳洗打扮,傅粉时,荔若顿了一下,问道,“第一关,是不是算过了。” 姜袖珠心里其实拿不住,但却不想让胆小的荔若担心,安抚的看了她一眼,道,“算是过了。” 之后几日,一直平安无事。 这日,姜袖珠看着天气不错,吩咐荔若,“去找人打听打听,陆贵妃眼下在哪里?” 荔若朝外退去,小半个时辰后,她急匆匆地回来,禀道,“娘娘,陆贵妃这会儿正在御花园消食。” 姜袖珠放下手中虞美人花枝,抬头看向杏君,“陪本宫出去走走。” 按照荔若的描述,姜袖珠进了御花园后,很快就瞧见了陆贵妃的身影。 她径直朝陆贵妃走去,在她不远处站定后,搭着杏君的手道,“此处的紫玉兰开得不错,贵妃好兴致。” 陆贵妃抬起头瞟了姜袖珠一眼,眼神阴郁道,“皇后娘娘难得出来透口气,可见是胎像稳了。” 姜袖珠步履款款的走向她,在她对面落座,捻起桌上高脚瓷盘里的红枣栗子糕吃了一块。 咽下后,她用帕子轻轻的擦了擦唇角,“说来还要谢谢贵妃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本宫才能安心养胎,等秋末孩子出生了,本宫定会告诉他,您对他的照拂。” 陆贵妃听她这般说着,脸色越发难看,冷冷道,“那就祝皇后母子平安,一索得男。” 姜袖珠就像没有听出陆贵妃的咬牙启齿,莞尔一笑道,“借妹妹吉言,出来这一会儿,本宫有些乏了,就不奉陪了。”说完,起身朝亭子外走去。 陆贵妃盯着姜袖珠的背影看了许久,突然将光转向一旁的晚芳,盯着她手上的碧玺手串道,“去替本宫送送皇后和她腹中的龙嗣。” 晚芳会意,连忙朝姜袖珠跑去,嘴里一面说着“奴婢送皇后娘娘回去”,一面不动声色的扯断手中的碧玺手钏。 被磨得溜圆的碧绿珠子争先恐后的落在地上,迸溅来开,正在下台阶的姜袖珠不小心踩到,整个人突然朝后跌去。 杏君见状,忙去扶自家娘娘,但还是晚了一步,姜袖珠重重的跌在石阶上,她一手撑地,眉头紧紧的皱起,似乎遭受了莫大的痛苦。 “我的肚子……”她面色苍白的叫了一句,下一刻,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杏君眼底一片通红,看着姜袖珠被迅速染红的裙摆,冲着晚芳怒声道,“我家娘娘要是出了什么事,等摄政王回来饶不了你!”缓了口气,又道,“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 晚芳慌乱的点了下头,跑开了。 恰在此时有一队宫女经过,是寿康宫几位太嫔宫里的,杏君忙叫住她们,请她们去秋信宫传话。 姜袖珠被秋信宫的步辇抬走后,袁江看着石阶上的血迹,微不可察的朝陆贵妃露出一抹笑,“晚芳素来妥帖,今日不知为何如此莽撞,可惜皇后娘娘这胎,只怕是保不住了。” 陆贵妃眸光轻轻闪了一下,“不管怎么说,都是漪澜宫里的奴婢造下的孽,本宫合该去秋信宫探望一番。” 袁江会意,扶着陆贵妃起身,往秋信宫的方向走去。 秋信宫中,姜袖珠一沾床榻就睁开眼睛,她目光清透而镇定的看着杏君道,“梁医正从一开始就撒了谎,他必定不敢揭穿本宫,只能陪着我们唱完这出戏!届时,你闹得越大越好!” “是,娘娘。” 过了有两刻钟的功夫,梁医正才匆匆赶了过来。 落座后,他压低声音,询问一旁的杏君,“不知娘娘是想保住这个孩子,还是就此流掉?” 杏君看着梁医正,像是没有听懂他的意思,红着眼圈哽咽道,“娘娘珍视腹中的龙嗣如同自己的性命,自然要尽力保住。” 梁医正心里骂了句“这宫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会装”,面上却道,“本官知道了,会尽力帮皇后娘娘保住腹中的胎儿。” 079 韩载的态度 陆贵妃带人赶到秋信宫时,正殿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眉头一皱,想起一些已经很久远的回忆。 袁江时刻体察着自家娘娘的情绪,见状,厉声吩咐秋信宫的宫人,“去点支檀香,将这屋子里的味道好好的熏熏。” “是!”宫人应了一声,飞快的取了檀香过来点上。 殿中的血腥味渐渐的被檀香味压过,陆贵妃的脸色缓过来,看向方才点香的宫女问道,“梁院正进去多久了?” “回娘娘的话,才进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那便是还早?陆贵妃索性支起手臂假寐。 殿中静悄悄一片,落针可闻,都怕惊扰了陆贵妃。 不知过去多久,陆贵妃都快要睡着了,梁院正才从寝殿里出来。 陆贵妃懒懒的睁开眼,望着跪倒在地的梁院正,轻声问道,“皇后娘娘的胎像如何?” “回娘娘的话,暂时是保住了。” 陆贵妃心中微惊,流了那么多血都能保住? “脉案拿来给本宫看看。”沉吟片刻,她吩咐梁院正。 梁院正低头打开药箱,取出脉案交给袁江,袁江转身呈给陆贵妃。 陆贵妃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心中有了数,梁医正约莫是怕将来被摄政王怪罪,所以才说姜袖珠的胎暂时保住,实际上按照她的脉象,那孩子随时可能落了,或者即便生下来也活不长。 这般想着,她将脉案还给梁院正,沉下声殷切的嘱咐,“皇后娘娘这胎就劳你照看了,你务必尽心,否则别说摄政王了,就是本宫也不会轻饶了你。” 梁院正连忙答应。 陆贵妃摆了摆手,等梁院正退下后,她看向立在一旁,眼圈泛红的荔若,“告诉皇后,连累她遭罪的宫人本宫不会轻饶。” 荔若:“那不知贵妃娘娘打算如何处置那个宫女?” 陆贵妃眉目之间闪过一抹厉色,“依然是赐自尽。”说完,扶着袁江的手臂离开。 荔若看着陆贵妃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再看不见,才回了内殿。 内殿中,只有主仆三人,姜袖珠已经坐了起来,皱着眉问杏君,“事情闹大了吗?” “奴婢已经派了几个得力的小太监悄悄将消息传了出去,保证不过两个时辰,前朝后宫都会知道陆贵妃构陷您的事。” 姜袖珠“嗯”了一声,她紧紧的握住杏君的手。 杏君莞尔一笑。 姜袖珠看着她眉目宛然的模样,忽然问道,“之前我让你帮我生个孩子,你心里可有怪过我?” 杏君与姜袖珠对视了片刻,认真的摇头,“奴婢永远都不会怪娘娘,奴婢怕的是,您会介怀……” 杏君的话没有说完,姜袖珠却清楚的知道她的心意,她弯了弯唇,释怀道,“我怎么会介怀,在我心里你和荔若可比摄政王重要多了,若是真能有个孩子,我只想和你们两带着孩子度过余生。” 杏君听姜袖珠这般说着,之前的一点担忧顿时烟消云散。 在她心里亦是如此,她不介意为自家娘娘生个孩子,却唯独怕她因为摄政王而对自己心怀芥蒂。 将事情说开后,主仆两人看向彼此的眼神越发亲密默契。 如杏君所言,不到两个时辰,皇后被漪澜宫宫人陷害险些滑胎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朝中大臣先观望了半日,得知皇后娘娘的胎保住后,参陆贵妃的折子才如同雪片一般在乾元殿的案头堆积。 暂时辅政的安国公和秦相面面相觑,良久后,秦相抚着下巴上的短髭道,“此事事关重大,你我只怕不好处置,不如先将漪澜宫的那几个宫人收押,然后再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去黄州,向摄政王讨个主意。” 安国公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就如秦相所言。” 两人当即修书一封,着人送去黄州。 随后吩咐大太监魏显,“有劳魏公公亲自带御林卫走一趟漪澜宫,将那几个涉事的宫人押入慎刑司。” 魏公公虽是先皇遗留下的亲信,但暗中早已投靠韩载,他心里清楚这位主子对皇后娘娘腹中龙嗣的看重,抱着拂尘应了一声,朝外退去。 等魏显赶到漪澜宫时,却被告知,陆贵妃盛怒之下,已经赐了晚芳自尽。 至于其他人,陆贵妃冷冷瞥了魏显一眼,“手串是晚芳不小心扯断的,如今她已认罪伏诛,此事便算了结,与袁江等人有何干系?” 魏显垂眸道,“袁江等人当时都在现场,扣押问讯不过例行公事,若证实与此事无关,自会放他们回来。” “本宫认为,他们与此事无关,无需带走单独审问。魏公公若真想将人带走,就拿出证据来。” 陆贵妃的态度太过坚决,魏显微微皱眉,片刻后道,“贵妃娘娘的意思,老奴会转告给秦相。”说罢,他躬身退下。 袁江看着魏显离开,转身给陆贵妃磕了个头,感激道,“多谢娘娘庇护。” 陆贵妃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抬眸看向其他近侍,“你们都是漪澜宫积年的老人,本宫自然不会让你们蒙受不白之冤。” “不过,”她突然又转了语气,“谁要是敢被人收买,攀咬本宫,本宫绝不会放过他的家人。” 此话一出,包括袁江在内的内侍都肃了脸,窸窣的跪地保证道,“奴才不敢。” 陆贵妃收回目光,静静合上眼睛。 另一边,安国公和秦相见魏显略沉着脸回来,相视了一眼,问道,“可是陆贵妃不肯放人?” 魏显撩起眼皮,下巴颏点了一下,“如今先皇已逝,摄政王又不在宫中,想必还是得皇后娘娘出面。” 秦相斟酌片刻,道,“本官走一趟秋信宫,跟皇后借她的金印一用。” “如今只能这样了。” 陆贵妃没想到秦相和安国公会如此纠缠不放,但看着面前的中宫金印,和杏君亲口的指证,她心中纵对姜袖珠不屑一顾,也不得不将人交出去。 魏显办完差,携人离开。 韩载是次日才收到秦相二人的手书。 此时黄州的大雪刚停下,天光慢慢放了晴,他粗略的看完信,冷着脸吩咐,“让安国公和秦相照规矩办事即可。” 秦赭颔首,转身欲出去传话,韩载皱着眉又道了句,“且慢!” 080 原来他欠她的 秦赭听到自家主子的吩咐,停下脚步回过头道,“王爷还有要交代的吗?” 韩载沉吟片刻,挑起眉询问,“王府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秦赭正要回话,突然有人推开门从外入内。 李岸先朝秦赭点了点头,然后朝韩载拱手道,“王爷让属下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韩载肃起容色,看着他道,“可有证据?” 李岸从怀中取出一沓口供呈上,韩载接过后,垂目看起来,越往后看他越心惊。 袁慎之竟然仗着他的宠信和对他的了解,对姜袖珠使过这么多阴损的招数,而这一切背后的原因,却不单单是姜袖珠和袁薇止的矛盾,而是……姜袖珠当初进宫,根本就是他设计的! 正是为了掩盖掉这一事实,所以他才不择手段的对她下了那么多次狠手。 韩载紧紧的捏着手中的口供,良久后,才看向李岸,“本王不希望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些事。” 李岸连忙拱手,“属下绝不会透露给第三人。” 旋即,韩载又看向秦赭,沉声道,“本王随后会亲自给秦相和安国公回信。” “是!” “你们都出去罢!”韩载冷声交代。 秦赭和李岸对视一眼,一前一后朝外退去。 待屋中只剩他一人,韩载的目光复又落在手中的口供上,透着几分嘲讽,以往他自认为对姜袖珠已经足够宽容,却不想她的困境其实全是拜他所赐。 若非他当初在先皇面前戏言了一句姜袖珠是他看中的未来王妃,袁慎之又怎会为了成为他的妻兄,从此功名利禄唾手可得而买通钦天监,将姜袖珠的大好年华活生生地葬送在深宫之中…… 更是在两人重新有了牵绊后,不惜一切代价想要了姜袖珠的命。 在对待袁家兄妹的态度上,到底是他欠了她。 为着这桩,就算两人现在已经桥归桥,路归路,他也该保她一命。 这般想着,韩载提笔,笔走龙蛇的写下一封手书,然后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京中。 安国公和秦相是在次日黄昏才收到韩载的信件的,两人一前一后看完,心里都有了主意。 当晚,便给秋信宫增派了许多亲信御林卫守着,并连夜替身袁江一众人。 袁江起初以为,看在陆贵妃的份上,安国公和秦相最多讯问他们几句,不会动刑。 可没想到,一开始提审,秦相就冷着脸示意宫人将他结结实实的绑在刑架上。 秦相坐在太师椅上,冷冷的撩了他一眼,“你是个聪明人,本相便只直了,眼下你们五人分开拷问,最后只会留下一个活口,你若识相,就快些招来。” 袁江头发凌乱,梗着脖子挣扎,“奴才们是漪澜宫的人,秦相对咱们动刑,贵妃娘娘知道吗?” 秦相闻言,冷冷的笑了一下,“你以为本相为何等到现在才提审你等,严刑拷打、死活不论,乃是摄政王从黄州传回来的旨意。” 听到“摄政王”三个字,袁江的脸色惨白一片,恰在此时,隔壁传来一阵熟悉的痛呼声,那尖利的声音,几乎能掀开人的天灵盖。 袁江瑟缩着,眼皮快速的颤抖。 在他犹豫盘算之际,耳边又接二连三的传来惨叫声。 此起彼伏的声音彻底击垮了袁江的心理防线,他一咬牙,脸色苍白的看着秦相道,“奴才招就是了。” 秦相给副手使了个眼色,接着静静的看着袁江,等他开口。 袁江用力的舔了下干涩的唇,说道,“那日在御花园中,皇后娘娘许是年轻气盛,冲着贵妃娘娘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贵妃娘娘听了,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在皇后娘娘走后,她便暗示晚芳追上去,将手串扯断,谋害皇后娘娘腹中的龙嗣……” 秦相挑眉,“谋害龙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晚芳她怎么敢?” 袁江垂眸,唇角露出一抹讽笑,“这还要从前些日子说起,因着皇后娘娘年轻貌美,贵妃娘娘自惭形秽之下,突然在意起自己的容貌,晚芳便趁此机会献上了一个保养的方子,这方子虽然耗资巨大,但却着实有些效果,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方子需要处子的鲜血入药……” “你的意思时,贵妃娘娘为了隐瞒自己用鲜血养颜,所以故意布局陷害晚芳,而晚芳仗着贵妃娘娘对她的宠爱,想要再进一步取代了你,却刚好误入贵妃娘娘的陷阱?”秦相沉声反问。 “正是!” 秦相皱着眉默了片刻,朝副手看去,副手点了点头,然后拿着口供走向袁江,袁江粗略的浏览了一番口供,按上自己的指印。 半个时辰后,秦相带着五份口供回了乾元殿。 安国公看到整整齐齐的五份口供,震惊道,“这么快就拿到了?” 秦相扯唇,“只是用了一点小手段。”随后看向魏显,“有劳魏公公带人走一趟漪澜宫,将整座宫殿都看守起来,等摄政王回宫后,再行处置。” 魏显因着前两日的事,对陆贵妃颇为记恨,当下应了一声,朝外走去。 秋信宫,荔若将消息禀给姜袖珠时,姜袖珠放下玉箸,不禁皱起眉,“安国公和秦相这次公正的让本宫觉得有些不安。” 杏君轻声劝解道,“不管怎么样,这关总算是过了,等熬到摄政王回宫,您就好好的跟他服个软……” 正说着,姜袖珠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杏君只得将余下的话吞了回去。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姜袖珠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杏君和荔若轻轻颔首,安静的服侍姜袖珠继续用膳。 用完晚膳,两个婢女安静的退了出去。 姜袖珠看向床帏,脑中浮现起两人见最后一面时,他脸上浓浓的厌恶。 已经过去这么久,再想起那个表情、那个眼神,她还是觉得气愤。 至于服软?她这辈子都……罢了,还是先等他回京罢。 姜袖珠气哼哼的想着。 黄州,韩载用了将近二十多日,才能一应救灾事宜安排妥当,彼时再有三日,就是先皇的葬仪。 韩载只得星夜驰骋,终于赶在先皇下葬前一日回京。 081 了结袁家兄妹 回宫后,韩载先去了乾元殿,看完袁江等人的口供,他冷声吩咐秦赭,“晚芳谋害皇嗣,证据确凿,诛九族,袁江等人知情不报,妄图隐瞒,各打五十大板,生死由命,陆贵妃系此案主谋,降为贵人,迁居临泉北宫。” 临泉北宫位于西北,是大庆迁都之前的旧都,近百年过去,已经逐渐荒凉。将陆贵妃贬去那里,是流放,更是诛心。 秦赭抱拳称了声“是”,往外退去…… 韩载转头看向安国公和秦相道,“本王不在上京的这些日子,有劳两位处理大小事宜了。” 两人同时躬身道,“为摄政王分忧,是下官分内之事,”见韩载眉眼之间隐约有倦怠之意,两人又道,“王爷舟车劳顿,明日先皇下葬,还要劳您费心,下官就不叨扰王爷了。” 韩载微微颔首,两人朝外退去。 不多时,韩载也离了乾元殿,他在露台上立了片刻才下了台阶,缓步朝长阶宫的方向走去。 在黄州的这些日子,他几乎日日都睡不到两个时辰,身上深紫色的蟒袍明显阔了几分,瞧着空荡荡的。 他单手负在身后,剑眉微微皱着,行走在月色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到长阶宫外,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宫殿,却半晌都没挪动一下脚步。 不知过去多久,他突然转身按着原路返回。 姜袖珠在韩载刚进宫时就收到了消息,她坐在轩窗边,守着一盏孤灯,不由又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两人的不欢而散。 韩载从外间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手托腮、皱着鼻头、噘着嘴的模样,凝白清艳的脸上,不施粉黛,却美的让人心惊。 看得出,她这段日子过得不错,毕竟腰肢和胸口都丰腴了一些。 姜袖珠心里藏着事,并未察觉到韩载深沉的目光。 很久后,她才觉得困了,伸了个懒腰,放下手中的紫玉管羊毫,朝床榻走去…… 韩载看着她睡下,又过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次日,是先皇的葬仪。 姜袖珠因着胎像不稳,倒不用扶灵去东陵,只用去宝华殿上炷香,磕个头。 两个宫女服侍她换了一套素白的宫装,发鬓上只素素的簪了一支用白色珍珠攒成的流苏珠花。 她搭着杏君的手走到宝华殿门口时,正好和韩载迎面撞上。 “皇后娘娘。”韩载只冷淡的看了姜袖珠一眼,就收回目光,拱手问安。 姜袖珠看着他消瘦的模样,唇畔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王爷不必多礼,本宫身子不争气,先皇下葬一事,就劳你费心了。” 韩载听着姜袖珠装腔拿势的声音,眉头微微皱起,他冷冷的朝宝华殿内扫了一眼,“皇后娘娘请。” 姜袖珠见韩载眉眼冷峻,根本不想搭理她,脸上有些挂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往里走去。 宝华殿中,宗室、嫔妃和重臣都已到齐,姜袖珠一路走到最前面,朝太妃和年长的宗室们微微颔首。 之后韩载从外入内,姜袖珠忍不住又将目光投向他。 韩载就像没有察觉到姜袖珠的目光一般,径直看向礼官,威严道,“可以开始了。” 礼官便按照礼制主持仪式。 姜袖珠足足跪了十数次,才行完礼、敬了香,她的情况略有特殊,做完这些便可以离开。 走之前,她故意不去看韩载,挺直了脊背,头也不回的离开。 韩载瞧着她这副模样,薄唇轻轻抿住。 明明已经决定跟她桥归桥,路归路,可不知为何,当看到她故作矜傲的模样,他心里就不由自主的变得柔软,生怕嘴角翘起,只能抿住。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他又沉默了片刻,才看向礼官,“启程吧。” 礼官颔首应下。 将先皇的棺椁运送到东陵时,已是傍晚。 韩载吩咐众人退下。 待停棺的大殿只剩下他一人时,他抬起修长的手,轻轻抚摸着石棺,面露阴鸷,嘲讽道,“你若是我的亲舅舅,该有多好。” “可你不是,你和庆阳一样,只是个为一己私利残害无辜的刽子手。” 次日,先皇正式被葬入东陵,韩载离开前,冷冷的朝跪在远处的工匠看了一眼。 工匠顿时想起摄政王离开东陵时对他的交代,额头不禁冒起冷汗。 重新将地下河的水掘出来,这事他要真干了,等到事发,只怕他十族都得交代了,可若是不干…… 带人回京后,韩载并未直接进宫,而是回了摄政王府,到底相交一场,他想最后再见袁慎之一面。 摄政王府的刑房,袁慎之已经被关了快一个月,他头发杂乱,衣服污浊,脸上的痤疮越发可怖。 看到韩载,他眼底闪过一抹阴郁,又很快的转为哀求。 韩载单手负在身后,一步一步的走向他,在他面前停下后,眼神复杂道,“李岸说你想再见本王最后一面?” 袁慎之定定的看着韩载,渐渐的,面上浮起一抹晦涩,粗哑着嗓子道,“属下只想跟王爷说一声抱歉,您对属下恩重如山,属下到底还是辜负了您的信任,一错再错。” 韩载轻磕了下眼皮,等他继续说下去。 袁慎之眸光轻闪,盘算着韩载的意图,片刻后道,“请王爷替属下跟皇后娘娘说声抱歉,她这一生因属下而误,属下愿意以命偿还,只求她能对薇止高抬贵手。” “说完了?”韩载盯着他反问,而后吩咐一旁的侍卫,“既然说完了就送他上路。” 侍卫从一旁的刑架上拿了一瓶鹤顶红,就要上前送袁慎之上路。 袁慎之瞳孔放大,不可置信的看着韩载,“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王爷当真要杀我?” “不是你自己说的愿意以命偿还?” 袁慎之满脸灰败,下一刻,他突然勾唇笑起来,笑声苍凉而又毛骨悚然,白多黑少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韩载,阴狠的威胁道,“王爷若杀了我,明日你的身世便会传遍上京!” 终究还是走到图穷匕见的这一步。 韩载叹了口气,看着袁慎之,“你真的很了解本王,知道本王想听什么,可你能装得了一时,却装不了一世。你看,本王稍加试探,你的本性便露出来了。” “现在,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本王,你真的查到本王的身世了吗?” 082 男女有别 袁慎之抬起头,双目赤红的看着韩载,揣测着他的意图,他是想确认他并不清楚他的身世,然后将他赶尽杀绝,还是想听一句实话,念及旧情放过他? 韩载扫过袁慎之的眼睛,将他心里的算计看的分明,心中一片肃杀,但面上却平静如水。 良久后,袁慎之决定跟自己赌一把,赢了他能活下去,输了他也不亏。 这般想着,他苦笑了一声,看着韩载道,“我知道王爷今日不会放过我,我承认,方才那些话都是假的,在察觉的王爷身世有异后,我试着去查过,但并未查出什么。” “事情就是这样,王爷可以动手了。”说完,他闭上眼睛,引颈就戮。 韩载侧过头朝一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下一刻,侍卫捏着鹤顶红走向袁慎之。 下巴被捏住的那一瞬间,袁慎之紧紧的攥起手,拼命抗拒毒药流入口中,双目含着怨恨瞪向韩载。 韩载看着他,微微笑了笑,“这刑房你以往也来过,应当知道各类毒药多的是。”顿了顿,又道,“本王能容忍你做错别的事,可你们兄妹不该几次三番的想要害姜袖珠,她是无辜的。”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秋信宫,姜袖珠以为韩载不会再见她,便放弃了去他面前讨嫌,而且这宫中少了陆贵妃盯着,她也不必非要怀上身孕,寻个机会与梁院正一起演场戏,传出腹中龙嗣“落了”的消息便是。 这般想着,夜里她睡的十分香甜。 就连帷帐被人撩起,有人在她身边坐下她都不曾发觉。 韩载侧坐在床边,看着姜袖珠娇憨静好的睡颜,忍不住抬起手,在她带着淡淡绯色的雪白面颊上蹭了蹭。 熟悉的触感驱散了他眼底的寒意,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柔软。 睡梦中,姜袖珠觉得脸蛋有些痒,忍不住抬手去拨摩挲着她脸颊的手掌,但下一刻,却被她紧紧的攥住手腕。 一阵刺痛过后,姜袖珠睁开眼睛,秋水一般的眸子定定的看着身边的男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韩载?” 韩载轻轻颔首,眼神复又冰冷起来。 姜袖珠抽回自己的手,慢慢坐起身,看着他冷哼道,“上回你不是说我恶心,现在又来找我做什么?” 听姜袖珠提到上次的事,韩载眼里的冷意越发重,瞳孔一缩,瞧着她道,“袁慎之死前,托本王带句话给你。” “袁慎之死了?他怎么死的?”姜袖珠脸上布满惊愕,急声问道。 “上次中毒虽然是你自导自演,但之前掳劫你的两个人却是他安排的,顺着这条线线索,本王让人深查了一番,因着袁薇止,袁慎之对你的确颇具恶意,屡次欲置你于死地。眼下证据确凿,本王自然不会饶过他们兄妹。” “这么说,袁薇止也被你了结了?”姜袖珠越发惊讶,韩载以为她会感激他,但下一刻,她却道,“你倒是舍得!” 韩载:“……” “这事我知道了,王爷早些回去歇着吧,男女有别,我就不送了。”说完,姜袖珠伸手想将帘子放下来。 韩载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墨黑的眸子深沉的看着她,“男女有别?” 姜袖珠笑了笑,“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王爷先结束的吗?”顿了顿,她又道,“还是王爷现在后悔了?” 韩载甩开她的手,“本王才不会后悔。” 姜袖珠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再次逐客,“王爷慢走。” 韩载好不容易才找个一个主动来见她的理由,自然不会轻易离开,他嗤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往后的路还长,姜袖珠,你确信现在要与本王撕破脸?” 他话里的威胁味儿顶着风能飘出十里,姜袖珠秀眉微蹙,盯着他不悦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韩载上下打量了姜袖珠一眼,“陆贵人被贬去北宫一事,难道你不该好好的谢谢本王?” 两人目光相触,韩载眼中隐晦的欲念姜袖珠再熟悉不过。 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眸子,一脸不情愿的将手探向自己腰间的系带。 韩载看她这副模样,蓦地想起自己对她的亏欠,眼中的热度渐渐退去,他按住她的手,“既然不愿,不必勉强自己。” 姜袖珠抬眸与他对视,有些惊讶。 韩载放开她的手,起身朝外走去。 姜袖珠看着他的背影,唇瓣紧紧的抿着,似乎从晚芳扯开手串害她摔倒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非但不计前嫌的让秦相派了人保护她,还将计就计把陆贵妃降为贵人,贬去北宫。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姜袖珠将近来发生的事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遍,最后袁家兄妹的脸浮现在她的面前。 难道是因为袁家兄妹屡次谋害她,他对她生了愧疚之意?还是从袁慎之那里审问出了其他关于她的事情。 姜袖珠的疑虑在第二日一早得到了解答。 杏君正帮她梳头,荔若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悄悄的将一只荷包交给她,道,“娘娘,寿康宫的一个小宫女让奴婢将这个交给你。” 姜袖珠表情狐疑的接过,打开荷包看了一眼,只见里面塞满了的离娘草花瓣,而在花瓣之中,隐晦的藏着一张字条。 姜袖珠伸出如玉的手指夹出字条,展开后,只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两个名字:袁慎之、江淮。 前一个名字不必多说,后一个名字就算化成灰,姜袖珠也不会忘记,这是当初给她批命,言明她会为先皇诞下皇嗣的那个钦天监的名字。 按照这个字条的说法,江淮会给她批命是因为袁慎之。 想到这个可能,姜袖珠眼圈微红,心口一片刺痛,她曾经以为,之所以被选中进宫,嫁给一个花甲之年的老人是因为她命不好,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这一切可能都是旁人的设计! 姜袖珠唇瓣发白,轻轻的颤抖着,无法多忍耐一刻钟,她现在就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杏君看着姜袖珠突然起身,快步朝外走去,瞪了荔若一眼,“还不快追上去。” 荔若赶忙追了上去,杏君则匆忙的去通知韩载。 083 本王可以帮你 钦天监衙署,江淮看着骤然闯入的皇后娘娘,眼底有慌乱一闪而过。 姜袖珠将他眼底的那一抹情绪看的分明,冷冷的扫了其他人一眼,道,“你们都出去。” 其他人畏惧姜袖珠身上皇后的威势,相互对视一眼,窸窸窣窣的退了出去。 随后,姜袖珠又看向荔若,“你也出去。” 荔若怔了一下,迎着姜袖珠锐利的眼神,她不敢多言,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待衙署中只剩下两人,江淮轻咳了一声,垂下眼眸,拱手道,“不知皇后娘娘驾临钦天监衙署,有何吩咐?” 姜袖珠目光冰寒的看着江淮,“袁慎之说的是不是真的,当初他是买通了你为我批命,所以我才会被先皇召入宫中?” 江淮听姜袖珠这般说,骤然抬起头,他紧紧的绷下颔,许久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娘娘如今已经是一国之母,再追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我只想知道真相。”姜袖珠看着江淮,沉声逼问,“你若是不说,今日别想走出这扇门。” 江淮透过姜袖珠的眼睛,看出她的决心,沉吟良久后,说道,“微臣有些把柄在袁幕僚的手上,这才被他当枪使了一次。” 言下之意,设计姜袖珠进宫一事,的确是他和袁慎之联手做的。 在江淮承认的那一瞬间,姜袖珠眼中杀意必现,她脑中瞬间闪过一千种要了他命的法子,但是动手之际,脑中的血又瞬间回流到四肢百骸。 她转身朝公案走去,在后面的官帽椅上坐下,清冷的瞥了江淮一眼,“帮我做件事,就放过你。” 江淮当机立断,躬身道,“请皇后娘娘吩咐。” 姜袖珠正欲开口,衙署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韩载沉着脸从外入内。 “王、王爷?”江淮看着韩载,诧异的叫了一声。 韩载并未理会江淮,他径直看向姜袖珠,“你在这里做什么?” 姜袖珠朝江淮递了个眼色,江淮立刻低下头朝外退去。 衙署的门重新关上,姜袖珠这才道,“我想王爷比我更清楚,我在这里做什么。” 韩载看向她的目光极为复杂,抿了抿唇,说道,“这件事本王也是刚知道,不告诉你是怕你像现在这样,冲动之下做出一些错误的事。” 原来在他眼里她现在只是在做一件错误的事?姜袖珠压抑着心中的愤懑,嘲讽一笑,“那王爷觉得我该怎么做呢?” “你想要出气,本王可以帮你,你不该不顾自己的身份,横冲直撞的跑来钦天监衙署!” 姜袖珠听韩载这么说,心思活络起来,蹙眉的看着道,“你真的肯帮我?” 姜袖珠的语气里带着怀疑,韩载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就当是本王欠你的。” 听到韩载肯定的答复,姜袖珠松了口气,她将目光投向一边,不去看韩载,“江淮身份低微,我要对付他有的是办法,你若是真觉得亏欠于我,不如帮我扳倒陆国公。” 陆行功的死跟她有些关系,不解决了陆国公,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韩载倒是没想到姜袖珠会提出这么个要求,停顿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这件事本王可以答应你,只是陆氏盘根错节,根基颇深,本王恐怕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彻底扳倒陆国公。” “需要多久?”姜袖珠的目光移回到韩载脸上。 “三个月。”韩载斟酌着给出一个期限。 姜袖珠“嗯”了一声,“那我就等你三个月,希望这次,你别让我失望。”说完,她越过他朝外走去。 韩载立在原地,听着衙署的门被打开,接着有脚步声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王爷,那个批命,袁幕僚道是您的吩咐……” 韩载侧眸,冷冷的乜了他一眼。 他的威势太盛,江淮吓的腿肚子直打颤。 “好好当值!”韩载撇下一句话,转身出了衙署。 江淮看着韩载离开,颓然的朝公案走去,跌坐在官帽椅上。 姜袖珠出了钦天监衙署,就看到荔若和杏君,杏君的头低着,躲避着她的视线。 姜袖珠看她这副模样,心中微冷,但面上却是如沐春风,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怕我冲动之下做错事。” 杏君抬起头,“娘娘真的不怪奴婢向摄政王通风报信?” “自然不会。” 韩载出来的时候,姜袖珠已经离开了,他径直往长阶宫的方向走去。 回到长阶宫,他一进书房就看向秦赭问道,“之前驻扎东陵的那支禁军查的如何了?” “回王爷的话,您让属下留意的那个人,身份的确有些古怪,据宫中记载,此人名为何山,是在家道中落后,走了前未婚妻的关系才做了禁军,平日里最是沉默寡言、消沉阴郁,可在东陵时,他眉眼之间尽是傲气,不过我们的人到底还是晚了一步,还未找到关键线索,人便换了回去。” 韩载冷冷一笑,“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既然他曾用过何山的身份,那就从何山开始查,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三日内,本王要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是!”秦赭颔首,旋即又低低的问了一句,“王爷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人?” “本王怀疑陆行功根本没有死。” 至此,秦赭终于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怕是因着皇后,想对陆国公下手了。 秋信宫。 荔若服侍姜袖珠换过衣裳,重新梳了发髻。 姜袖珠抬眸扫了她一眼,“你们两个出去吧。” 荔若和杏君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姜袖珠走向床榻,抱着迎枕靠在床柱上,慢慢的闭上眼睛。 在钦天监衙署时,一开始她是想杀了江淮的。 但准备动手时,脑中却有一个声音拦住了她,只为了出一口气,惹上一身恶名实在不值。 倒不如将他为自己所用,想办法逃出皇宫,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而韩载的出现可以说是解决了她最后一层顾虑,陆国公一倒,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她的性命。 084 耍着韩载玩儿 在韩载的强势之下,秦赭使出百般手段,两日后就查出了那个禁军的身份。 韩载看着面前的口供,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默然良久,他抬起头看了秦赭一眼,“请陆国公进宫。” “是,王爷!” 一个时辰后,陆国公从外入内,因着陆贵人贬谪北宫,他的神情有些阴郁,“不知王爷唤下官进宫所为何事?” 韩载没有理会陆国公,直接将手中的口供砸向他的脸。 陆国公下意识的伸手去挡,将几张纸抓在手中,怒瞪向韩载道,“摄政王,纵然你有辅政监国之权,也没道理这样折辱人!老夫再怎么样,也是正一品国公!” 韩载冷笑,“陆国公,不如你先看看你手中的口供?” 陆国公下意识的低头,只看到第一张,就变了脸色,他飞快的翻开第二张、第三张,越看脸色越难看。 “如今陆家在城外的别庄已经被王府暗卫控制,你陆家旧仆、禁军统领一行人也都在押,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说!”韩载先发制人,每个字都带着如山一般的压迫感。 陆国公苍老的手微微抖着,良久后才抬起头,眯着浑浊的眼睛问韩载,“摄政王并未直接派御林卫抓人,而是请老夫进宫,有些话不妨直说。” 韩载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向陆国公,在他面前停下,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是个聪明人,本王也不与你绕弯子,十二个时辰内,主动辞官出京,本王可姑且放过你们父子。” 陆国公眸光一深,他这是想将他逐出上京,独揽朝纲! “话已至此,国公爷好生想想。”韩载说罢,径直朝外走去。 陆国公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次日一早,韩载便收到了陆国公请辞的折子,他朱笔一挥,许他回祖籍荣养。 秋信宫,姜袖珠得知此事,有些愣怔,韩载跟她承诺的是三个月,她还未要等很久,他才会着手对付陆国公。 没想到,眼下不过三日,他就将人逼出了上京。 之后一个月,韩载大刀阔斧的将陆氏枝叶料理了一番,千里之外的云州,陆行功大怒,“韩载欺人太甚,不如我们直接反了他!” 陆国公狠狠瞪了陆行功一眼,“你说的轻巧,别忘了,韩载二十岁就上了战场,论用兵如山,谁能比得上他!” 顿了顿,又失望道,“早知道你色欲熏心,连皇后都敢惦记,倒不如当初就让你死在岭南,你哥哥虽然天生痴傻,可总知道孝顺我,不惹事。” 陆行功听陆国公这么说,也想起了那个替他而死的傻大哥,冷哼道,“可父亲再后悔,如今也迟了!” 听伺候他那个傻大哥的老仆说,这傻子虽然脑子不灵光,可从小在别院习武,力气可以一当百,本来他们是没办法要了他的命的,是陆国公这个亲爹出手才成事。 陆国公明显也想到了这茬,眼底一片通红。他这是造了什么孽,一心栽培的儿子冷心冷肺,只会惹事,而那个对他一片孺慕之心的儿子却是个心智如孩童一般的傻子。 此刻,父子二人并不知晓,摄政王府的暗卫已经将两人包围,他们这辈子都没有再翻身的机会。 一切尽在掌握,夜里,韩载再次去了秋信宫。 因着他事情办得不错,姜袖珠难得给了他有一个好脸色,亲自倒了盏茶递给他。 韩载将茶水一饮而尽后,看着姜袖珠纤细的腰肢,问道,“北宫那边,你是怎么打算的?” 姜袖珠挑了挑眉,“她在那里过得如何?” “北宫有十几个宫人,只有她一个主子,除了心境抑郁,其他一切皆可。” 姜袖珠听韩载这般说,不禁又想起宝华殿那日,脖颈险些被勒断的痛楚,她低下头,摩挲着掌心粉嫩的伤口,道,“既然活着也是痛苦,不若便赏她一根白绫。” 韩载颔首,之前杜嫔提过云韶府的一个琴师和陆贵人有染,秽乱后宫的罪名足以将她赐死。 “王爷还有别的事吗?”说完正事,姜袖珠便开始逐客。 韩载墨黑的眸子微深,“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将本王当什么了?” 姜袖珠怔了一下,看着他道,“我如今已经不需要孩子了。” “所以本王只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 韩载的眸光明显危险起来,姜袖珠本能的摇头,“王爷的救命之恩,我很感激……可也仅此而已。” 韩载一句“既然感激,何不以身相许”卡在嗓子眼,沉默良久后,黯然的起身朝外走去。 过了几日,果然收到陆贵人被赐死的消息。 姜袖珠轻轻的笑了一下,然后吩咐荔若,“去请江淮来。” 江淮提心吊胆的进了秋信宫正殿,行过礼后,战战兢兢的看着姜袖珠,道,“不知娘娘宣微臣觐见,所为何事?” “你还记得上回答应要帮本宫做一件事吗?” 江淮抬起头,“只是不知娘娘想让微臣为您做什么事?” “再给本宫批一次命。”接着,姜袖珠将批命的内容说了一遍。 江淮听罢,有些惊讶,他还以为皇后会故意为难他,没想到竟是这么简单。 次日朝会上,江淮率先出列,“启禀摄政王,微臣昨夜夜观星象,观帝星有陨落之势,实在不利于我大庆国运,如今惟有让皇后娘娘出宫祈福,借佛祖庇佑,才能保我大庆帝星无虞。” 江淮此话一出,韩载的脸色当即阴沉起来,质问江淮,“昨夜的星象当真如此?” 心里却想着,原本姜袖珠昨夜召见江淮根本不是想要对他动手,而是想离开皇宫。 江淮顶着韩载的压力道,“星象的确如此,微臣敢用自己的性命担保。” “此事事关众人,容本王与皇后商量一番。”说完这句,韩载匆匆的退了朝,往秋信宫而去。 他到秋信宫的时候,姜袖珠已经在整理梳妆盒里的首饰。 韩载脸色阴沉,眼底布满血丝,“姜袖珠,你在做什么?” 085 离宫 听到韩载的声音,姜袖珠捏着珊瑚钗子的手指一顿。 她起身朝他走去,在他面前停下后,看着他墨黑的眸子,红唇翕动,认真的说道,“曾经我以为,入宫嫁给先帝是我的命,所以我认命,可如今分明不是,韩载,我想出宫,过我原本想过的生活。” 韩载微微低头看着她,眉头紧皱,嗓音不自觉的发紧,“如今陆氏一族已经连根拔起,你留在宫里,也能随心所欲。” 面对韩载的好言相劝,姜袖珠抿了抿唇,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一丝迷惑,“我走或不走与你何干,你为何一定要我留在宫里?” 她的询问太过直白,韩载一时语塞。 “若是没有缘故,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会尽快离开。”话落,她转身想走。 韩载一把握住姜袖珠纤细的手腕,盯着她盈盈如水的双目,带着十足的占有欲道,“本王不许你走!” 姜袖珠满眼不解。 韩载顿了顿,又道,“只要你不出宫,以后你想在宫里做什么都可以。” 姜袖珠看出他的坚持,突然拔下头上锋利的金簪抵住雪白细腻的脖颈,双目发红,神情决然道,“王爷若一意孤行,非要留下我,那现在就死在你的面前!” 韩载看着姜袖珠决绝的模样,明明知道,以她的性子,不可能真的自杀,最多就是刺进皮肉半寸做戏给他看,可下一刻,看着她白生生的颈子上真的沁出殷红的血珠,他的心头却猛的一颤,沉声妥协道,“既然你去意已决,本王答应你就是了。” “多谢。”姜袖珠放下金簪,疲惫的说了一句,转身走向妆镜台。 韩载从她身上收回目光,走向多宝阁,挑拣一番后拿了伤药,然后回到妆镜台边,帮她上药。 姜袖珠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微微垂下眸子。 “打算去哪家寺庙,承天寺吗?”韩载上完药,将药瓶盖上问了一句。 姜袖珠想了想,道,“我听说在上京两百里外有座念慈庵,里面的送子娘娘十分灵验,就去那里吧。” 两百里? 韩载知道,姜袖珠这是铁了心的要跟他撇清干系。 一瞬间,他心里闪过很多念头,不过最后都被他压了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祝你一路平安!”韩载朝姜袖珠淡淡一笑,而后转身离开。 姜袖珠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收回目光。 时至今日,她已瞧得清清楚楚,要说韩载对她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那又如何呢?他们的身份中间隔着一道天堑,还能有以后不成? 三日后,姜袖珠带着两个婢女轻车简从的离开了皇宫。 韩载站在城楼上,看着车队越走越远,眉目之间一片黯然。 秦赭将自家主子的表情看在眼中,低低劝了句,“王爷也别太伤心了。” 韩载冷冷的乜了他一眼,“派暗卫盯着她。” 秦赭:“……” 快到兴平时,姜袖珠突然叫停马车,看向杏君道,“我记得你的家人都在这附近,你回家去吧。”说着,她从袖中拿出卖身契还给她。 杏君俏脸一白,声线颤抖的问,“娘娘这是不要奴婢了吗?” 姜袖珠眼皮轻轻的磕了一下,并未将话挑明,笑着又劝了一句,“这已经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好的打算了。” 杏君紧紧的咬住下唇,盯着姜袖珠看了很久,见她没有任何软化的迹象,?失望的低下头,接过卖身契,朝外走去。 杏君下车后,姜袖珠吩咐马车继续赶路。 荔若激灵了一下,这才醒悟过来,皱眉道,“娘娘怎么突然把杏君遣走了?” 姜袖珠瞥了荔若一眼,“因为她不止对我一个人忠心耿耿。” 荔若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她投靠了摄政王?” 姜袖珠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在她眼里,下人聪明很重要,但忠心更重要。 荔若沉默良久后,掀开马车后面的帘子朝外看去,下一刻,她激动的叫了一声,“娘娘你快看……” 姜袖珠顺着她的目光从窗口朝外看去,只见杏君跪在下车的地方,额头贴着地面,旁边的人指指点点,她却恍若未觉…… 姜袖珠眼眸轻眨,似储着万千情绪。 荔若以为自家娘娘会说些什么,但她只是轻轻放下帘子,端起矮几上的茶水饮了一口。对杏君的所作所为,完全不做点评。 到兴平时,天已经黑了,一行人在驿站中住了一夜,次日才往念慈庵而去。 念慈庵的师太提前得了消息,早早就带着十数个女尼在山脚等着姜袖珠。 姜袖珠下车后,师太满脸笑意的带人迎上前,“恭迎皇后娘娘!” 姜袖珠看着面前的十数张笑脸,心下微惊,念慈庵的女尼们这么好客的吗?看来冥冥之中,她刚好挑了个最佳的容身之所。 一路相谈甚欢,到了姜袖珠下榻的院落,师太才止步,殷切道,“这院中的一应物品都换了新的,娘娘若是觉得用着不妥,咱们再换。” “多谢师太。”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师太带人离开。 荔若和小麟子拎着包袱,陪着姜袖珠往里走去。 在院中时,姜袖珠还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感觉花木葱茏,委实生机勃勃和雅致了一些。进了正房后,她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这屋中的布局分明和秋信宫如出一辙。 所以,念慈庵的女尼们这么热情,并不是因为她们好客,而是碍于韩载的身份,或是收受了他什么好处。 姜袖珠无力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用下巴将屋中所以熟悉的布置都点了一下,“拿出去扔了。” 荔若对姜袖珠的心思有几分了解,她朝小麟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将姜袖珠点到的布置搬了出去,不过并没有扔了,而是锁进了偏房里。 之后几日,姜袖珠陆陆续续的又清了些小东西出去。 上京,韩载听完暗卫的禀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就这么讨厌秋信宫吗?还是说,她讨厌的其实是他…… 086 逼她 将下榻的院落收拾妥当后,姜袖珠平日里除了抄经,便喜欢去后山逗鸟儿玩。 因缘际会之下,她认识了一个女猎手,两人都是爽朗性子,不过几日,就以姐妹相称。 女猎手除了打猎,还会编织,见姜袖珠喜欢她的手艺,特意送了她一套木条编织的桌椅。 这天,姜袖珠早早就熄了灯,后半夜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紧跟着屋中亮起火光,火势借着东风,转瞬就将整间屋子包围。 奉命盯着姜袖珠的暗卫看着这一幕,心急如焚,两人使出全力将刺客逼退后,忙找人救火。 “救命!” 听到屋里穿出来微弱的求救声,两人对视一眼,提起一桶水浇在身上往里冲去。 烟熏火燎间,两人艰难的冲着呼声传来的方向走去,看到荔若抱着自己蹲在角落,飞快的问道,“娘娘呢?” 荔若眼底一片通红,喉咙发哑道,“娘娘……她没跑出来,被柱子压到了。” 两个暗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想要仔细分辨,荔若剧烈的咳嗽起来,“再不出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两个暗卫闻言,率先带着荔若朝外跃去。 “到底是怎么着火的?”顺利出去后,两个暗卫一左一右夹着荔若问道。 荔若张了张口,正要回话,眼皮却突然一番,整个人软软的朝后倒去。 其中一个暗卫扶住荔若,看向自己的同伴,“现在怎么办?” “你想办法将她弄醒来,我飞鸽传书通知王爷。” 荔若是被一阵剧痛疼醒来的,她人中发红,看着近在咫尺的暗卫,虚弱的问道,“我刚才是怎么了?” “你刚才晕过去了,”暗卫顿了顿,又道,“正房怎么会突然着火,今晚不是你守夜,为何你逃出来了,娘娘却被砸中?” 迎着暗卫质问的眼神,荔若啪嗒啪嗒的落下一串泪,哽咽着道,“娘娘骤然换了地方,睡得浅,刚才一听到外面有打斗声,就让我去看,谁知打斗声越来越激烈,她便也下了床,结果一脚踩空,撞到了灯架,蜡烛落在编织的桌子上,顷刻就如火如荼的烧了起来……” “我知道了。”暗卫撂下一句话便去救火。 荔若看着他的背影,水葱般的手指紧紧攥起,希望她家娘娘能顺利逃脱…… 此时,姜袖珠正跟着女猎手往山下走去,她感激的看了身边人一眼,“今日的事多谢你了。” 乐斐爽朗一笑,“你帮我的更多,”顿了顿,她又问,“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还没想好。” 乐斐想了想,说道,“给我女儿报完仇,我也正想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不如我们结伴同行?” 姜袖珠挑眉,“你就不怕被我连累?” “不怕。” “那好吧。” 两人下了山,并未立刻离开兴平,而是借住在乐斐亲戚的旧宅中。 韩载一个时辰后就收到了兴平的消息,他的第一反应是姜袖珠在搞鬼,可即便如此,心里还是担忧起来,吩咐秦赭去备马。 上马时,第二封飞鸽传书送到,韩载看过后,只觉得心脏剧烈的疼痛起来,他用力的攥紧了手中的字条,一夹马腹,如离弦的箭一般没入夜色。 二百里的路程,他策马跑了个大夜。 次日清晨,他出现在念慈庵客院时,整个正房已经变为废墟。 其他人见他下马,纷纷低头行礼。 韩载看向为首的李奇,眼底带着些许的青黑,嗓音暗哑道,“当地仵作查验过现场了吗?” “回王爷的话,烧过的地方余温还未散去,因此仵作并未查验过。” 韩载听罢,眼中一片暗沉,“现在开始查验。” 李奇应了一声,仵作很快被请了过来。 韩载踏上烧过的灰烬,一步一步的丈量过去,突然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他低头看去,只见是一只羊脂玉的铃兰耳坠,正是姜袖珠的贴身之物。 他紧紧握住温热的耳坠,心中一片冰凉。 半个时辰后,仵作查验完现场,禀报道,“启禀王爷,烧过的地方无桐油,应当是意外失火,那片地方有残留的油脂,应该是……有人曾在那里被烧死。” 仵作的话让韩载心中再无一点侥幸,他拳头紧紧攥起,神色肃冷,良久后才道了句,“本王知道了。”说罢,转身离开。 李奇忙跟了上去。 驿站客院,韩载在书桌后落座,看着李奇道,“将她这些日子以来做的事情一五一十跟说给本王听。” 李奇拱了下手,沉着声,从姜袖珠刚到念慈庵时说起…… 韩载仔细的听着,越往后,他的眉头拧的越厉害。 以姜袖珠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会和一个女猎户姐妹相称? 跟着,不知想到什么,韩载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旋即交代李奇,“去查那个女猎户,可还在后山?” 李奇忙出去传令。 等待的时间极为漫长,直到傍晚才传来消息,女猎户住过的地方已经人去屋空…… 韩载听罢,心中微定,也许事情还没到最坏的程度。 这般想着,他冷声吩咐李奇,“将念慈庵所有女尼押入兴平大牢!另外,再将此事扩散开来!最好让大庆的百姓都知晓。” 李奇领命离开。 城南一处民宅,乐斐将乔装打扮后打听出来的消息一一说给姜袖珠。 姜袖珠一听,就知道韩载是怀疑她了,他故意收押那些女尼,想吊她出去。 可她偏不。 抓那些女尼,迁怒那些女尼的人是韩载,与她何干,她根本无需愧疚! 乐斐因着女儿的死,倒是对那些女尼充满了同情,可她承了姜袖珠的恩,到底不好说什么。 又过了几日,韩载见还没动静,干脆让李奇放出了第二波消息,三日后当街处斩十八个女尼。 乐斐听到消息后,再也坐不住,她一回民宅,就噗通一声跪在姜袖珠的面前,眼眶猩红一片,哽咽道,“杳杳,当我求你,你救救师太她们……她们都是好人,并没有做错什么。” 姜袖珠平静的看着乐斐,她很想问她,难道她就做错什么了吗? 087 为什么非要娶我 乐斐何尝不知姜袖珠也没有做错什么,可一个人的性命和十八个人的性命怎么能相提并论。 姜袖珠静静看了乐斐许久,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进了房间。 次日早上,乐斐给姜袖珠送饭时,低声提醒道,“三日后,菜市口,念慈庵的师父们会被当众处斩。” 姜袖珠轻磕了下眼皮,“我知道了。” 转眼间,时间到了第三日。 巳时,姜袖珠听到隔壁传来开门声,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她房门前,是乐斐,她没有敲门,只是在门口踌躇着。 姜袖珠眼神复杂的看着门口,她终究还是没有敲门,站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 姜袖珠低下头叹了口气,起身朝外走去。 等她赶到菜市口的时候,只差一刻就要午时。 高台上,十八个女尼跪在地上,在她们身边各站在一个刽子手,手中的大刀寒光凛凛。 监斩台上,韩载沉着脸,目光逡巡着台下。 忽然,像是受到什么指引一般,他看向姜袖珠的方向,两人四目相对,他立刻冲秦赭吩咐了一句什么,随后吩咐兴平县令,“今日先不行刑,改日再议。” 古县令眉峰一皱,不明白韩载这是什么意思,但目光触及刑台上那十八个女尼,立刻答应下来。 人群中,秦赭走到姜袖珠的身边低声道,“请您跟我走一趟。” 姜袖珠从前排的乐斐身上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随秦赭一起离开。 秦赭直接将她带去一座优雅别致的宅院。 姜袖珠等了许久,韩载才出现。 两人四目相对,姜袖珠垂下眼帘,轻声问道,“装糊涂不好吗?” 韩载用力的抿住唇朝她走去,在她面前停下后,没有任何预兆,托着她的后脑勺用力印上她的唇。 姜袖珠只觉得唇上一痛,下一刻,韩载离开她的唇,看着她的眼睛道,“半年前,我说过要娶你,如今依然作数。” “可我们的身份……” 韩载微微一笑,“只要你愿意,其他的我来解决。” 面对韩载突如其来的表白,姜袖珠只有惊,没有喜,她盯着他看了许久,心里充满抗拒,但嘴上却说不出来。 “不说话,本王就当你同意了。”韩载说罢,再次低头吻住她。 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她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已经在烈火中化成灰,魂归天地。 姜袖珠回到韩载身边的第二天,他就让人放了念慈庵的女尼。 离开兴平时,姜袖珠撩起帘子,看到隐匿在人群中的乐斐,两人目光相触,乐斐眼中蓄满了抱歉。 姜袖珠收回目光,放下帘子。 韩载见姜袖珠面露不悦,伸手将她揽进怀中,低头问道,“不高兴?” 姜袖珠摇了摇头,有些倦怠的闭上眼睛。 韩载没再多言,只是将她拥得更紧一些。 回京后,韩载将姜袖珠安排进摄政王府,随后便进宫去了。 等姜袖珠再见到他,已经是三日后。 韩载制止了意欲起身的姜袖珠,在她身边躺下,抱着她道,“大庆的皇后已经死于念慈庵的那场发火,以后你就是兴平虞家的小女儿,虞杳。一年后,国丧过了,本王便正式娶了你。” 姜袖珠眼皮轻颤,这几日她想了很多,也许跟了韩载,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这般想着,她轻轻“嗯”了一声,顿了顿又问,“我的棺椁是要葬入东陵吗?” “这倒不必,本王让江淮寻了个借口,先在宝华殿停灵三年,再择日下葬。” 次日一早,韩载起身后又要进宫。 姜袖珠扯住他寝衣的袖子,看着他道,“我能去你书房找些书看吗?整日待在房里闷得很。” 韩载“嗯”了一声,“本王会交代下去。” “多谢。” 韩载在床边坐下,平视着姜袖珠,“你已经是本王的未婚妻,此等小事,不必道谢。” 姜袖珠抿了抿唇,垂眸道,“我知道了。” 之后几日,姜袖珠得空就会去韩载书房找些书看。 这天,她瞧见一本《花事记》的书,伸手想拿下来,却怎么也抽不动。 难道这书有什么古怪?这般想着,她用力往后一推,下一刻,只听一阵极轻的声音响起。 姜袖珠循声朝后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半尺见方的暗格,里面放着一只匣子。 好奇心促使她一步一步的上前,将盒子打了开来,里面装的是一些文书,还有一株干枯的虞美人。 而那些文书…… 姜袖珠一页一页的看过去,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原来当年韩载一意孤行去南疆领兵是因为这个缘故,甚至他对皇上抱有恨意,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韩载从宫里回来时,见正房的灯灭着,而书房的灯亮着,便朝书房而去。 他用力的将门推开,嘴角的笑意还未勾起,就看到桌子上那只噩梦一般的匣子,和那支干枯的虞美人。 “你都知道了?”将门关上后,韩载一步一步的走向姜袖珠,盯着她沉声问道。 姜袖珠轻轻“嗯”了一声。 韩载慢慢走到她身后,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垂眸看着她的眉眼,“你想说什么?” “你放过我,这些东西我当没有看到过。” 姜袖珠话落,只觉得韩载握着她肩膀的手突然收紧,像是要将她的骨头都捏碎。 直到姜袖珠疼的额头都沁出汗来,嗯哼一声,韩载才缷去手上的力道。 “你凭什么以为本王会相信你?能让本王相信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死人,一种是本王的亲人。” 言下之意,她要想活下去,只能做他的妻子。 经过兴平那场火灾,姜袖珠越发确定韩载对自己的感情。 她微微扬起下巴,定定的看着他,“那你杀了我吧。” 韩载抿了抿唇,捏着她肩头的手慢慢挪动,掐住了她的脖颈,一点一点的收紧。 从始至终,姜袖珠都没吭一声。 反倒是韩载,看她因为窒息胀红了脸,突然松开手,喘着气质问道,“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我?” 姜袖珠轻磕了下眼皮,“那你又为什么一定要娶我?” 088 大结局 为什么一定要娶她?韩载垂下眼皮,陷入沉默。 其实,在他二十岁之前,他的家庭是极其和睦的,爹娘相爱,对他这个独子关爱有加,就连先皇和外祖都对他极为宠溺。 也是因为如此,变故发生时,他才会无法接受,一意孤行的跑去南疆领兵,丢了半条命,才接受这个事实。 而这期间,姜袖珠是唯一一个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的人,也是他接触次数最多的小娘子。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瞧中了她的韧性和魄力,只是那时,并未看明白自己的心。 直到阴差阳错她被陷害入宫,主动找上他,他对她的感情才渐渐跃然心头。 从始至终,他都是需要亲情,需要亲人的,而她是他最想要的那个人。 韩载想明白后,将自己的心意娓娓道来。 姜袖珠听罢,只觉得好笑,“所以王爷的意思是,你冷眼瞧着我被鸨母打了两天两夜,又关了两天两夜,是心悦于我?你目睹我被江淮珠设计,险些被马夫凌辱,见死不救,是心悦于我?你明明没有想好,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想娶我,害我被袁慎之设计嫁给先皇,是心悦于我?” 姜袖珠的话如一盆冰水浇在韩载的头上,他眉峰紧紧的皱起,抿着唇道,“以前是我不对,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可我不愿意。”姜袖珠轻轻摇头,“韩载,你现在唯一能替我做的,能补偿我的,就是放我走。” 姜袖珠的模样太过决绝,韩载心头涌起一阵无力。 “真的不能留下吗?”他看着她,最后问了一句。 姜袖珠没有丝毫犹豫的摇头。 韩载无声叹了口气,“你让我再想想。” “多久?”姜袖珠追问。 韩载看着她的眼睛,“三天。” “一言为定!”姜袖珠轻轻颔首,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韩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在她坐过的太师椅上坐下,轻轻摩挲着匣子里干枯的虞美人…… 三十多年前,庆阳公主和安国公府的长子生了情愫,两人门当户对,很快结为夫妇。 但成婚数年,庆阳公主都未怀上身孕。 不知喝了多少药,始终没有效果。 先皇看不过去自己的妹妹为了孕胎而吃尽苦头,便建议她借腹生子。 庆阳公主娇纵惯了,也不愿继续吃药,便同意了先皇的提议。 只是她瞧不上普通的宫婢,认为她们身份低贱,性格愚鲁,不配为自己产子,她堂堂长公主的子嗣,就算不是亲生,也要是最优秀的,索性便在年末的宫宴上,从一群贵女中挑了起来。 那场宫宴上,最出众的要数江南第一才女虞萩,也就是韩载的生母。庆阳公主理所当然的瞧中了她,然后将自己的决定透露给先皇。 虞萩的父亲是江南布政使,先皇虽则犹豫,但为了自家妹妹,到底还是狠下心,寻了个由头,办了虞家。 树倒猢狲散,虞萩在父亲倒下后,便被充为官妓。 加上庆阳长公主的运作,她没有在教坊司待过一日,便被秘密带去庆阳公主的别院…… 若只是如此,韩载还不至于这么恨。 许是庆阳公主也没想到短暂的几次相处,领会让驸马对虞萩生了情愫,以至于在她生子后,李代桃僵,将她从火场救了出去。 可偏偏,这一切还是被庆阳公主知道了。 她让人将虞萩抓进公主府暗牢,当着驸马的面,让她受尽折磨,才肯给她一个痛快。 自此之后,驸马便如温驯的猫一样,侍奉在庆阳公主左右,直到几年后,两人先后因病离世。 三日很快过去。 姜袖珠听到韩载的脚步声,放下手中的梳子,朝他看去,“王爷想好了吗?” 韩载在她身后站定,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想好了,你想走就走吧。” 姜袖珠安静的等着他的下文,她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果然,下一刻他说道,“不过,你握着本王这么大的把柄,本王不可能真的放你海阔天空,就让李岸跟着你吧。” “成交!”姜袖珠爽快的答应,多个李岸也好,能帮她解决很多麻烦。 次日,姜袖珠便离开了摄政王府,李岸则扮作她的护卫。 两人一路往江南而去,他们在金陵落脚的时候,来往的商人传来新帝登基的消息,是一个堪堪在萧氏五服内的落魄宗室,不过胜在为人仁义厚道,一登基就大赦天下,减免五成赋税。 姜袖珠趁着这股东风,开了一家名唤“美人颜”的铺子主要经营胭脂水粉和各种成衣。因她生的美,这家铺子在金陵城颇有令名。 五年后,京中传来摄政王积郁成疾的消息。 姜袖珠听客人说起,有一瞬的怔然,不过很快又恢复笑颜。 下午关了铺子后,她下厨做了几道美食,又去香烛铺子买了一篮子金银纸钱,然后登车吩咐小厮,去附近的山上。 上山后,她朝着上京的方向,用树枝画了一个圈,然后将美食摆好,烧起纸钱来…… 两人相识多年,她对他有太多的厌恶,可唯有两件事,他对她是感激的。 第一件事,先皇死的那晚,她去求他,他并未拒绝她,保了她一条命。 第二件事,她用虞家的事威胁他,他肯放她海阔天空,其实她早就明白,他让李岸跟着她,不是为了监视她,而是为了保护她。 四更时分,姜袖珠回到美人颜,推门入内,小厮熟络的将灯点上,烛火刚一亮起,她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韩载?”姜袖珠叫了一声,“你是人是鬼?” 韩载微微一笑,看向身边四五岁的小女孩,“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笨,珠珠来告诉你娘。” 虞珠瞪了韩载一眼,“我娘才不笨,不许欺负我娘!” 韩载一笑,手搭在虞珠背上,眼神却是看向姜袖珠。 姜袖珠快步走向韩载,用力在他脸上捏了一下,实的、厚的、热的…… 她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复杂,然后一把将虞珠抱了起来,看着他道,“天晚了,恕美人颜不接待,还请客人明日再来。” 韩载看着母女两人微微一笑:“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