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为财狂》 第一章 穷人的孩子 “姐,实在不行,这个学期我就不念了。”小男孩稚气的声音说。小家伙看年龄才不过八九岁,身形单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懂事的决心。 摆摊的女孩一愣,然后甩了她弟一巴掌。 小弟弟还没来得及哭,女孩反倒心疼得哭了。 离开学不到半个月,舒眉手上只剩下九十元。别说自己和弟弟的学费,恐怕连半个月的生活费都不够。焦急的舒眉表面对年幼的弟弟说“别担心”,心里却急得直哭。她狠下心在城南小商品市场花五十元批了些小手工玩意,摆在游客多的地下过道里想赚点小钱。谁想又遇上了连日暴雨,游客少,仅有的几个匆匆过路的游客也没了看小玩意的心思。 “没关系,会好起来的。”舒眉总是这么说。 “姐……。”挨了一巴掌的弟弟乖巧地替姐姐擦眼泪。 小姐姐擦干眼泪,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道:“姐姐答应了妈妈会好好带大你,会供你上大学,姐姐一定能做到。” 上大学,其实舒眉自己何尝不想。她已经十七岁了,下个学期就可以参加高考。可是现在,面对懂事的弟弟和高昂的学费,舒眉只有在心里滴血的份。 “舒心,是姐姐不好,以后再也不许说不念书的话了。了不起,姐姐就去趟那里。”小姐姐咬牙说。 “那我宁可饿死。”年幼的弟弟居然也有脾气。 小姐姐说的那里,指的就是她和弟弟的父亲家。恐怕不会有人相信这可怜的两姐弟竟然也算是本市风生水起的富商赵大亨的孩子。 大部分的人只知道赵大亨很走运,他娶的老婆是一个漂亮的女财阀继承人,只知道他有个和妻子一样漂亮千金闺女,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他们的全家福还出现在他麾下的楼盘广告上。 几乎没人知道赵大亨还曾经有过一个普普通通的贤惠老婆,那个老婆为他留下了一男一女。女孩叫做赵舒眉,男孩叫赵舒心。 不过,他们宁可自己不姓赵。 “娘说要有骨气。”弟弟撅嘴说。 没错,当年娘就是这样教他们俩的。所以他们跟着娘住在小房子里,直到娘去世,他们也没去求过爹一声。 但是姐弟俩都清楚,母亲的去世全拜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所赐,所以姐弟两人恨极了那个从血缘上来说应该是她们亲爹的人。 舒眉记起小时候,那时候她刚上小学四年级。不是很懂事的她还以为爸爸的“离家”是“自己搬家”的意思,善良的母亲并没有跟她解释什么叫做背叛、抛弃和离婚。于是,她乐滋滋地去爸爸的“新房子”面前等爸爸。傻乎乎的她想告诉爸爸学校要开亲子活动了,妈妈身体不好,而且还要在家带刚出生的小弟弟,所以她想请爸爸去。 小小的舒眉站在爸爸的新房子面前。爸爸的新房子就像图画书上的宫殿,当时舒眉还想着,她若是能住进去该多好。 不久,她就见到了爸爸,爸爸牵着一个脸蛋圆鼓鼓的小女孩,那个女孩跟舒眉一般大,穿戴却比舒眉号上许多。“爸爸怎么牵着别人家的小女孩?而且那个小女孩还管爸爸叫爹地?”当时的舒眉怎么也没想通,她还看见一个瘦高的阿姨娇滴滴地缠着爸爸的手。 舒眉欢叫着叫爸爸,像小鸟儿一样扑过去。可是爸爸不但不开心,反而尴尬了一会,紧接着一把推开舒眉,指着舒眉一阵痛骂,问舒眉是不是“贱人”指使来的?舒眉傻乎乎地摇头。可是那个漂亮女人不依不饶,说是爸爸不够有“心”。于是那天晚上。爸爸就带着一帮子人把舒眉的家砸了个稀巴烂。舒眉记得,那天,她妈妈一直冷冷地看着她爸爸发飙,把她俩姐弟抱得紧紧的。爸爸的拳头落在妈妈身上,妈妈一声不吭。舒眉也记得,在那小小的房子里,那个漂亮的女人和公主般的小女孩都朝着她和妈妈吐痰。 “贱人!” “穷鬼!” “丑八怪!” 舒眉记得有人把一个花瓶敲碎在妈妈头上,妈妈一直在发抖,血滴在两姐弟的衣裳上。弟弟吓得哇哇大哭,可是妈妈忍着,唯恐这两姐弟受一点点伤。 后来,妈妈就带着他们搬进了郊区小村的一处古旧平房。 再后来,小房子里只剩下两姐弟以及妈妈的骨灰盒。 这些年,姐弟俩一直受着周边邻居的救济,而且小姐姐也够努力,总是能拿到学校的奖金。没人知道这小姐姐为了一只铅笔的奖励,可以连续一星期四点钟起床,只为最早走到学校做“优秀”值日。为了能让她和弟弟有足够的学杂费,舒眉每天都最后离校,收集学校的饮料罐。小舒眉是个逗人喜欢的女孩,老邻居们念她们两姐弟无依无靠,常常也周济她俩,一些废旧的衣裳,也都洗干净了给她们。可是如今,据说老平房被列为危改整顿房,老邻居们基本上都搬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因此,这几个月,俩姐弟过得愈发艰难。 有时候,看着空空落落的小院子,舒眉真想大哭一场。 “没关系,会好的。”舒眉竭力摆脱那些不愉快的回忆,道,“按照法律,他应该付咱们俩生活费对不对?” 舒眉觉得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法律,若是法律真的这么有用的话,当初他爸爸就不会入室打妈妈了。法律,呸,据说她的爸爸还是人大代表呢。 “姐,好像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弟弟说。顺便捡起了地上的一只矿泉水瓶子,一个瓶子一毛钱。 舒眉开始往书包里收东西。她们要早点走,因为她们俩是不搭公交车的,一元钱的公交车费对于这两姐弟来说并不是一个很轻松的小数字。 就在这时,道口传来一阵喧哗。 舒眉是在地下通道摆摊,喧哗声在过道里带起层层回声。舒眉不放弃地喊了一声:“卖贝壳了哟!” 从楼梯处下来的是一群人。为首的一个穿得怪模怪样,大夏天穿着道士袍,手上端着个罗盘,身形瘦削。乍一看是个仙风道骨的道士,仔细一看又有些不伦不类——戴着时尚的茶色蛤蟆镜,脚上还踏着一双贼光瓦亮的大皮鞋,开口就是一串:“no,no,非也,非也!” 他身边簇拥着一群看上去都有点小钱的人,甚至还有年轻人。一个个都追着赶着叫道士“仙人”、“大师”。 舒眉耸耸肩,心想:“这念头,傻子太多,骗子都不够用了。” 只是不明白,这群人放着大好的轿车不坐,跑这地下通道来干嘛? 舒眉见是这么一帮子人,自知贝壳仍旧卖不出,于是继续蹲下来收拾贝壳。谁想,一群脚丫子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其中一只大皮鞋还毫不在意地踩上了她没来得及收的贝壳挂件。“咔嚓!”一声,舒眉的心顿时在流血。 踩贝壳挂件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正满头大汗地追“大师”呢。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身边女孩愤怒的目光。只觉嘛玩意咯脚,还跺了跺。于是,本来幸免的其它小贝壳,也顿时粉身碎骨。 “呀,贝壳!”小弟弟急了。扑上前去扯那青年的腿,谁知那青年身高力大,毫不在意地一动屁股,年幼的小弟弟一下就被甩得跌坐在地上。 “站——住!”舒眉终于爆发了。 按说舒眉平时也没这么火爆,更不会招惹有钱人。但是狗被逼急了都会跳墙,何况是人。眼看着自己和弟弟的读书钱一下被糟蹋掉好几元,舒眉的眼睛都红了。 “站住!”舒眉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下跨过地摊,张开她纤细的胳膊拦住那道士等众人,见众人不满地看着她。小丫头反而倔强地扬起了头。 “哦。小姑娘好面相啊!”那神经兮兮地道士突然拍手道。 舒眉才没心思听他忽悠呢,听道士说话,她还不如听中央台的广播呢。 “你,赔钱!”小舒眉拿出一副撒泼的样子,只不过此时她内心也有些害怕,指向年轻人的手有些发抖。 年轻人一愣。舒眉又指了指地上。众人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么些东西,小李,给她十块钱吧!”一个人不屑地说。看舒眉的眼神不由有些轻蔑。 舒眉也没说什么,十元钱,够了。 “看她弟弟在瞪着你哪,索性,你把那饮料罐也打发她们吧!哈哈哈哈哈。”一群老板似乎觉得小弟弟虎视眈眈的小模样极为有趣,都大笑起来。 殊不知,这些笑声,对舒眉来说就是钉子,一颗一颗扎进她心里。她是穷,可她也有自尊。可是现在,她顾不得她卑微的自尊。 “那谢谢!”舒眉当做看不见弟弟的惊讶眼神,“拿”过那青年手中的瓶子,好家伙,里面还有大半瓶呢。 “哟!小妹这辣啊!”一群人起了哄。 “屁股小点,养养还是不错的嘛,要不杨老板你领回家去!哈哈哈哈。”说话越来越不堪。舒眉觉得自己一时间变成了被猥琐老头们观看的猴子。 “来来来,这个瓶子给你!” “这些贝壳我都要了,100元够不够啊?哈哈哈”众人一窝蜂地逗小舒眉。 小舒眉看着众人,突然冷冷说:“你们再胡说八道试试!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说脏话,我了不起陪你们去见你们祖宗。” 俗话说,有钱的怕不要命的。见这小女孩虽然长得清秀,脾气却不含糊,众人讨了个没趣,悻悻然地打算走。 小舒眉瞪了一眼踩碎她贝壳的青年,在她眼中,若不是这个笨蛋踩碎了她的贝壳,她也不至于遭到这样的羞辱。她瞪着那青年,高个子青年没说什么。 “给。”那青年似乎话不多,拿出一张百元的递给舒眉。 舒眉好不客气地收下。 “好!”那道士不知怎么地,又冒出来。 舒眉心想,好个毛线啊好。 “好啊!好啊!这姑娘越看越是好面相啊!贵人啊!”道士说,“贫道来算算,嗯嗯嗯,李老板,张老板,你们俩的贵人就在这啊!想要生意有起色,你们俩就得认识这位贵人啊!” 他的手指的就是舒眉。 舒眉顿时翻了个白眼,心想:“果然是大骗子。贵人个屁啊,我身上的钱还没你一只皮鞋贵呢!” 没想到,这位神神叨叨的“大师”的话还真有人信。 人群顿时就安静了。一个胖子分开众人走出来,道:“贵人,请收下我的名片。” 舒眉一下愣了。她从来只知道名片是纸的,可是如今眼前的这张名片竟然是金光闪闪的带着金属光泽。 “金名片?”小弟弟舒心也发现了。 “鄙人不才,是杨久福珠宝首饰公司的董事长。”那胖子笑得一脸和气。 舒眉正在犯疑,见那神经病道士,正偷偷按下眼镜对她使眼色,示意她收下。于是舒眉心想,收就收,怕什么?就算是镀金也能换点钱,于是也毫不犹豫地收下了。 高个青年也犹豫着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柏原斋古董玉石李轩”。舒眉照例收下。 只听那大师一拍手说:“你们退下,我有天机要对小姑娘说!” 于是众人哗啦啦退下。 那大师吊儿郎当地凑到小舒眉耳边说“天机”:“这两个都是未婚。” “什么意思?” “嗐,谁没穷过啊!——你傻啊,当不成大的,当当小蜜也比现在好啊,何况这俩还有转正机会。嘻嘻,甭客气,叫我雷锋!当上了,多照顾照顾生意哟!——急急如律令,天机点到为止!张天师我要打道回府了啊!”这疯癫骗子仙风道骨地转过身去。于是一堆老板又一拥而上。 “哇塞,姐姐,这算不算是大侠,我也要向他学习!”弟弟奶声奶气地说。 “你要学他我就揍死你。”舒眉拿名片的手在发抖。 在世人眼中,她是不是真的只剩一条路了?那和卖身又有什么区别? 2,房屋拆迁 舒眉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一路上,她看了好几回那两张名片。 她也没想到,以自己的脾气,居然没把那两张名片丢掉。 虽说没钱,可是舒眉也有她的自尊心。就算穷,她也看不起那些穿着露胸装渔网裤在街上招揽生意的站街女。可是现在……,难道现在真走到只有去当“婊子”的份了?老天又飘起了细雨,舒眉浑身发抖,不知道是不是心冷还是天气冷,舒眉只觉得嗓子里堵了东西,然后一阵一阵地发寒。不懂事的弟弟根本不知道姐姐在想什么。 “姐姐,有客人!”弟弟突然指着前面说。 原来,已经到家了。细雨蒙蒙中,一排低矮的平房勉强地站在菜地田园旁边。平房是现在已经少见的土砖房,屋顶覆盖着黑色的瓦片、茅草以及青苔。甚至还有两根枯黄的狗尾巴草在屋顶招摇。 这就是两姐弟的家。屋子早已年久失修,台风大一点的时候,外面下大雨,屋子里就会叮叮当当地下着小雨。 不过两姐弟已经习惯了,对她们来说,这几间矮房比全世界所有地方都让人温暖安心。 现在,在舒眉的家前面有几个人走来走去,还有吵架的声音。舒眉认得,拄着拐杖骂人的是东婆婆,她的大儿子掺扶着她,并帮她撑伞。还有几个村里人也站在她身后。东婆婆心善又信佛,虽然年纪大了,但素来对两姐弟最好。舒眉打小没什么长辈亲人,所以心中是偷偷拿她当奶奶的。见到是东婆婆在发火,舒眉一下子从浑浑噩噩胡思乱想的状态清醒过来,牵着弟弟往家赶。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良心啊!”东婆婆用拐杖敲打地面。村人也是一片愤怒。 几个穿衬衫皮鞋的人在那说着官话:“东奶奶,这是国家政策,是对我们村的现代化建设有帮助的一件大好事。(..info好看的小说)大家要理解政府,将心比心!” “比你妈的心啊!”东婆婆的大儿子愤怒道,“二牛子,别以为你当了个小干部就是官了,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想想看你有良心没良心。这些年你是一家一家的拆房,一户一户地卖地,把好好庄稼地卖给房地产老板,说是搞什么开发建设。别以为我们都是傻子,这么多年房子没看见,你小子肚子大了不少。你以为我们傻啊!我们也知道你就是囤地卖地,跟那些房地产老板是一条绳上的!你拆别人家的就算了,你别拆这两小孩的屋子啊!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你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啊!” 众人越说越气。 “这两小孩命已经够苦的了!” “也是我们看着长的,多好的两个娃娃!” 舒眉听得分明,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这些善良的父老乡亲,总算给了她一点温暖。可是她愈发地觉得难受。 “这个是上面政府规定的!我也是食人俸禄,替人办事。”当官的牛大叔说。 舒眉经常觉得“官”是一种奇怪的东西,有些人只要一沾上官味,说话做事就没了人味。她知道跟这个牛大叔说理是没用的,她听说过这位牛大叔的英勇事迹。前不久隔壁村拆房时,有一位孤寡老人不肯搬,那可是抗美援朝的老士兵啊,牛大叔直接叫来了挖土机,连房子带人一块挖;还有靠马路的张大婶也是不肯搬,牛大叔就说她是钉子户,然后张大婶家的路边小店就莫名其妙被“黑社会”砸了。这么寂静的郊区小村,平时想找个二流子看看都难,偏偏张大婶家撞上了,还把张大叔砍得进了医院。于是张大婶就把店关了,乖乖拆迁。一拆迁,风平浪静。 “看,舒眉回来了!”一个村人说。 舒眉压住泪水,拼命朝关心自己的人露出一个笑脸。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让人担心的孩子。 弟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手死死抓住舒眉的衣角。 牛大叔转身打起了官腔。他说什么,舒眉都没听得进,舒眉只知道,她和弟弟唯一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这个留有她母亲最后生活片段的地方,就要没了。 “考虑到你已经满了16岁,你弟弟还小。你要是愿意呢,我可以托人找关系把你弟弟送进福利院去。”牛大叔看着弟弟说。 不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舒眉知道,有种可恶的人叫做人贩子,他们最喜欢的就是男孩。 “不要!”弟弟下意识地抱住姐姐的脖子。小家伙也知道现在生计困难,恐怕他真的担心姐姐不要他。 “我能养活弟弟。”舒眉抱住弟弟,摸摸小家伙的头。心里说:我能养活弟弟,不管做什么,绝对不能把弟弟丢给别人。 弟弟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她最后的心灵依靠。 哪怕真的要出卖尊严,她也不能让弟弟受委屈。 舒眉家的平房上用石灰水写了一个拆字,画上了一个刺眼的圆圈。晚上的时候,东婆婆颤巍巍地给舒眉送来了一碗大肉包。老婆婆没进来,只把肉包放在门口就走了。 舒眉知道,老婆婆在哭。 东婆婆家的房子也没逃的脱被拆迁的命运,可是舒眉知道,这些善良的村民向来逆来顺受,却在她们这俩孤儿的小破房被拆时站了出来。舒眉明白,那几句看似无用的斥责,就是她来之不易的温暖。 如果可以,舒眉真希望自己可以报答她们。让她们也住上真正的好房子。可以好好地种田养鸡,不会有人为了利益驱逐她们。 但是舒眉也明白,那只是梦想,甚至不过是个幻想。 舒眉佯装欢笑,把包子拿进屋内,门外,雨下得愈发大了。闪电,怒吼着撕裂天空。屋里,她家唯一的电器――一盏昏黄的电灯在风雨中挣扎着。 即使看上去如此昏黄黯淡,在风雨中,却散发着一个家特有的温暖。 “舒心,来,有大包子。”舒眉含着泪笑着说。 弟弟欢叫一声,扑了过来。咬了一口,道:“是东婆婆做的包子!” 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姐弟俩,对谁家的手艺都清楚。想到这,舒眉心头又有些苦涩。她记得,她妈妈的包子也做得很好,为了省钱,妈妈总是把煎油剩下的猪肉渣当做馅包进去。可是那包子,很香很香,有妈妈的味道。 “吃完我们就打扫卫生好不好?”舒眉强装笑脸说,“把这里的东西整理起来,我们搬新家!” 为了让弟弟觉得安心,小舒眉故意“笑”得眉眼弯弯甚至露出了牙齿。 弟弟低了头,放下包子,抓住舒眉的手说:“姐姐你别怕……等我长大了,会让姐姐住最好的房子吃最好的包子。” 弟弟的话像是温暖的泉水,却一下冲垮了舒眉心中最薄弱的堤坝。 舒眉点头,微笑。转过身,泪珠跟断线的珍珠般无声滚落。 小房子的打扫其实很简单,舒眉从小就是个爱干净的好女孩,房子虽然破旧但是不脏。可是这次,她打扫了很久很久,连墙壁缝隙里的一丝灰尘都不愿意放过。她舍不得这,她知道明天或者后天,这房子就会变成一堆瓦砾。到了那时,哪怕她想打扫也成了不可能。这间房子,有妈妈的身影,有她和弟弟最温馨的时光。 舒眉的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妈妈的骨灰盒,这时候,她多想能见见妈妈的笑脸。 “妈妈。我会好好带着弟弟。”舒眉心中默默地对着骨灰盒发誓。 在骨灰盒旁边,是那两张名片。昏暗的灯光下,这两张笔挺的硬纸有些扎眼。 舒眉尽力不去看那两张纸。她害怕那两张纸预示着一个她不愿去想的肮脏人生。 弟弟也在房子里窜来窜去,一会将自己的书本放进布包,一会又拿着梯子去撕墙上的奖状。舒眉知道,弟弟心里也有许多不舍。 “嘭冬!”小小堂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撞击响,像是什么东西掉下来。 舒眉猛地回头,只见梯子歪靠在墙上,地上多了一个烂盒子,弟弟趴在堂屋隔板上呵呵呵地笑,脸上全是灰。 “你爬那上面去干什么!摔不死你!”舒眉连忙过去,将梯子重新摆好。 这堂屋隔板是此地农村老房子里常有的设计,其实就是一个搁置杂物的地方,一些不用的簸箕,筐子,锄头绳子之类的东西,都随意放在上面。 因为房子年代已久,自从她们搬进屋子,她们的妈妈怕隔板不牢靠,就从未叫她们上去过。倒是顽皮的弟弟,总是对那片未“扫荡”过的天地,有着无限的好奇。舒眉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家伙今晚给爬上去了! “找打吗?”舒眉敲着弟弟的小脑袋。 弟弟理亏地揉着头说:“我只是怕以后就不能上去了――姐姐,我发现了好东西!” 弟弟指着那落在地上的盒子。 到此时,惊魂稍定的舒眉才终于注意到那个满是尘埃的盒子。 不看还好,一看,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那哪里是个盒子,分明是个笔记本大小的小棺材。 棺材上还贴着一道黄符。 一道炸雷响起,电灯明灭……。 3,一线生机 还没等舒眉反应过来,弟弟就一把撕了符开了棺材盖子! “不要!”舒眉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两个字。一瞬间,各种传说中僵尸妖魔鬼怪都挤进了舒眉的脑子,她生怕看见一只血手把自己弟弟撕成碎片。 却见一脸茫然的小弟无知无畏地看着自己,傻乎乎地道:“姐,你怎么了?――里面有个镜子。” 镜子? “还是个破的,也不怎么光亮。”小弟弟一边说,一边从棺材盒子中掏出一个小东西。 舒眉拍拍自己的胸脯,自己心骂自己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越活越胆小?” 走过去细看: 这面镜子还没一个巴掌大,看上去就像是历史书上那种标准的古青铜镜。只不过既没有繁复的纹饰,也没有光亮的镜面。这样的镜子,恐怕丢在古董市场也值不了多少钱。 “是不是建屋子时用来镇宅的啊?加个棺材,升官发财?”舒眉皱眉猜测。 想到古董市场,舒眉心里动了一下――是不是可以把这个东西,当做古董卖给姓李的小青年? 一想到钱,舒眉来了兴致。 舒眉看看手中其貌不扬的镜子,觉得镜子还没那地上的棺材盒子能卖出手。这种盒子卖多少才合适呢?或者两个一起卖? 舒眉想起以前曾经看到过一种古镜,据说看上去很普通,却价值连城。因为可以从正面看到背面的纹饰。它的透光原理至今是个谜。想到这,舒眉忍不住举起镜子,对着摇晃的电灯看。 可惜只看到黑压压的一片,别说透视,连个人影都照不清。舒眉转了转镜子。 一股阴风从门外呼啸而过。 正在舒眉认真盯镜子的时候。从镜子上投射下来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住了两姐弟,只觉光华一闪! 闪电了吗? “姐姐……。”弟弟不知为何一把揪住了被光刺得揉眼的舒眉的衣角。 “怎么了?”舒眉还在揉眼。 “这里是哪里。”弟弟问。 舒眉觉得弟弟问得奇怪,四周又有喧哗之声。睁开眼一看,不由傻了眼。 只见阳光明媚,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人人皆是宽袍大袖的奇装异服;车水马龙――都是马、轿甚至驴子!她们俩姐弟就站在大街之上。 有些人朝她们指指点点。舒眉左看右看,脑袋“轰”了一声,心想:撞鬼了? “姐,姐姐……。”小弟弟看到周围人的目光,害怕地死死抱住舒眉。 舒眉深吸一口气,然后竭力“淡定”地对弟弟微笑着科普道:“这是假象,对,假象!这是因为泥土里含有铁等金属。就像是录像带一样!” “真的吗?”小弟弟眨巴两下大眼睛。 舒眉微笑道:“当,当然!这一切统统是假的!看,看见那个拿扇子的家伙没?我们走到他面前,他一定看不见我们。” 这番话与其说是讲给弟弟听的,不如说是讲给她自己听的。 弟弟将信将疑地看着舒眉。 舒眉为了验证自己的话。索性牵着弟弟走到那位蓝衣公子面前。这蓝衣人停下,扇子晃啊晃啊,还上下打量舒眉。他一停,他身后一群人也都停下。显然,身后那些穿圆领青衣的青年是这蓝衣公子的随从。 舒眉拉着舒心横档在蓝衣公子面前。 “姐,姐姐,你不说他看不见我们吗?他他他怎么停下来了?”弟弟问。 舒眉看了一眼身后,道:“不可能!――我知道了。他一定是在看我们身后的大妈,就是翘着屁屁选小菜的那个。啧啧啧,没想到这个人长得人模人样,却连肥胖大妈都偷看,简直是出类拔萃的人中色狼。” 蓝衣公子眉头一挑。 “姐姐,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听见了?”弟弟边说边咬住手指。 “怎么可能?你看着啊,我给他一巴掌!”舒眉言毕,一咬牙,就要抡过去! 却被弟弟扯住了。 “怎么了?这是色狼,不打白不打!”小舒眉说。 小弟弟软语说:“不是啊姐姐,反正是假的,不如来个狠点的!”小弟一转身,搬了个砖头块过来,嘻嘻道:“就用这个好了。” “好主意!” 蓝衣公子眉头又是一挑。 “代表月亮消灭你!”舒眉收起小镜子,举起砖头,往蓝衣公子头上一砸! 蓝衣公子身形翩翩一动,轻松躲开。 舒眉舒心两人傻了眼,两人嘴张得像是标准的“喔”字发音。 “姐姐姐,这这这……。”弟弟害怕了。 “巧合!”舒眉镇定地说,“绝对的巧合。我们要相信科学!来,咱们再试一次,换个东西,换什么好呢换……。”舒眉左看右看,“嗯,换那个杀猪刀!” 蓝衣公子用扇子拍了下头。 舒眉二话不说走到猪肉摊前,抄起一把放在竹子架上的刀,满脸微笑的走过来。对着弟弟说:“你看好了!呀嘿!” 一把杀猪刀抡圆了飞出去! 在飞出去的那一霎那,小舒眉突然意识到两件事:一,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为什么能握住杀猪刀?;二,好像刀子丢错方向了! 蓝衣公子以扇击头。 “疯婆娘!杀人啊!”身后传来惨叫。舒眉惊恐地回头,只见她的杀猪刀不偏不倚地落在一个豆腐摊上,顿时豆腐四溅!无数大婶大娘不幸殃及。 “人家的新衣裳!” “打她!” “抓住她!” 一群大姑大婶黑压压地冲了过来。舒眉终于觉得不对劲,情急之下,拉着弟弟一转身――开什么玩笑,溜啊! 结果一头撞在一个胸口上。舒眉抬眼一看,好个彪形大汉,还好生眼熟,咦,这不是刚才的屠户吗?杀猪屠户一叉腰,两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以舒眉的身高,只看见他胸口上的黑色胸毛在随着壮硕的肌肉一起颤动。 “乖乖我的妈呀!”舒眉看着那茁壮的卷曲胸毛,只觉一瞬间到了世界末日。 情急之下,舒眉一指蓝衣公子,大喊一声:“呀,非礼啊!” 果然,单纯的众人把目光唰唰唰地看向蓝衣公子,蓝衣公子一愣。 趁着这机会,舒眉牵着弟弟,飞快地一阵跑。还好舒眉舒心都是苦孩子,走路走惯了,这点跑步对她俩来说不算什么。只可怜舒眉,一边跑还一边看,生怕有人追来。 好容易钻进一个偏僻的小巷道。这巷道貌似比其他地方都安静不少,只在尽头用苇席围着什么。上面还挂着一块牌子,这两字舒眉倒是认得,“东司”,只是不知道挂块这样的牌子是什么意思。 两姐弟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两人靠着苇席附近的墙壁停下,不住地拍打自己的胸口。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啊!”舒眉大口大口地喘气。跑得太累,她声音都变了。 一个声音悠悠然回答道:“哦,这位兄台,此处乃陌香城葫芦巷。” 舒眉这才明白原来苇席里有人。 舒眉继续喘着气道:“那这是哪朝哪代啊?皇帝是谁啊?” 那声音继续悠悠然道:“哦,原来是位外邦兄台,怪不得说话与我唐人有异。此处乃是东土大唐,我皇天寿女皇登基已有三十载,如今乃是清元五年。可谓是五谷丰登,百姓太平……。” “停停停!”舒眉打住那人的长话,“天寿女皇?没听说过啊,武则天?” 舒眉再怎么也知道中国历史上就出过一位正儿八经的女皇帝。 “哦,非也非也,兄台真是孤陋寡闻,而且怎可直呼先皇名讳呢,真是大不敬。我皇乃是武皇之女,皇太公主,早年封号太平。”那声音悠悠道。 “啥?”舒眉傻了眼。这不是胡扯吗? “哦?兄台,你没听清吗?不急不急,里面签字用完了,你帮小生送根竹签进来,小生再与你细说。”里面的声音说。 竹签?里面莫不是一个神龛?沿海一带的土地神龛本来倒也多,可是为什么这神龛没有香油味纸钱味,反倒风一吹就隐隐有股臭味? 舒眉左右看看。弟弟随手捡了一根给姐姐。貌似这样的竹签外面还有几捆,在地上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个书上画的书生们背着行走天下的古代“”,扎着油棚,倒比“神龛”还长。弟弟递了竹签,便颇感兴趣地区碰那“竹木书包”上挂放的包裹、竹木伞。 “你别乱碰――等着!来了!”言毕,舒眉接过竹签,打开苇席门。 在门开的那一瞬间,舒眉只觉得天地塌了! 什么神龛啊! 只见里面是一乌黑发亮的大粪缸,缸上坐着一个怡然自得的书生。 “啊!”门里外两人齐叫。 紧接着,书生发出一声惨叫:“呜!” “变态!色狼!――怕你听不懂,登徒子!”满脸通红的舒眉将竹签一把塞进了书生的嘴巴。 “啊呸!”书生吐了竹签,脸都青了,他一边穿裤子一边怒道,“哦,这位小姐!小生正在方便,你为何要非礼小生啊!” “非礼你个头啊!是你说叫我拿竹签进去的!”舒眉火了。 “哦,方便当然要竹签啦!难道小姐您方便都是用手指刮干净的吗?再说,你刚才那声音谁听得出来是男是女!”书生说。 舒眉一听,实在怒火中烧,摸摸身上,左拍右拍,随手掏出个东西来,就要砸过去。 “哎呀!姐姐!”小弟突然扑过来,舒眉一愣,紧接着亮光一闪。 四周的光猛地暗了下来,书生和茅坑统统不见,头顶有一盏黯淡的电灯在风中摇来摇去……。 回来了?居然能回来? “姐,我刚是想说,你开始就是这么举着,然后影子就发光了。”弟弟说。 舒眉还愣愣地没反应过来。 “我们是不是中邪或者做梦了?”舒眉自言自语。 “姐。” “嗯?” “好像不是做梦……这个被我拿回来了。”弟弟说。 “什么?” “好像是那个拉便便的书生的行李。”弟弟举起一个褐色麻布包。 “这……该怎么还他?”舒眉看着小镜子皱眉。谁知道镜子到底该怎么用,下次会不会还是连通同一个地方。 舒眉正寻思呢,只听弟弟道:“这是什么?” 原来舒心好奇,已经三下五除二地把那包裹打开。里面全是些裤头裤衩,舒心手中还拿着一个华丽丽的大红肚兜。舒心撇了撇嘴,放下。“哈哈,这不是裤衩吗?好难看啊!哈哈哈!”不怪舒心,这些玩意,不是红就是绿,虽是内衣,放在一块就跟扭秧歌的行头似的。实在看不出那书生表面还算比较正常,最多说话慢了点,而内衣却是如此妖娆多娇。 “别人的内衣裤,别翻了。”舒眉叮嘱弟弟。 “哦。”舒心虽然顽皮,毕竟最听姐姐的话。话说回来,尽管他缩了手不碰那些花哨衣裤,脸上可还是挂着笑。在这小男孩眼中,书呆子恐怕已经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过,仔细想想,可以带东西过来?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也可以带东西过去?就算不是到那个时代,只要能卖东西能回来,她就能横跨时空做生意! 一个伟大的计划开始在舒眉脑海中形成,风雨飘摇中,她似乎终于看到了一线生机。 4,摆摊儿 “姐?”弟弟揉着眼睛,不知道姐姐一早在折腾什么。 窗外,雨下的急。 舒眉知道,这样的天气,那些拆房子的人是不会来了。不由也在心里嘘了一口气,暗暗感谢老天爷,能拖拖拆屋的时间。 舒眉知道,东婆婆等人是有所谓的赔偿的,即使那赔偿跟失去的房屋田地根本不对等;而她们姐弟俩,所谓的赔偿不过是“意思意思”,几百元就拉倒。 “老天爷,请多下下雨,我一定能赚到钱。”舒眉诚心诚意地对着老天爷祈祷。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祈求,台风刮得愈发猛烈,几乎掀掉这小小平房的屋顶。 弟弟将一个碗放到地上――又有地方漏了。 不懂事的弟弟,早已习惯了家中的清贫,不但不恼,反而还朝着姐姐笑。 舒眉已经整理好她的货品――昨天没卖完的小玩意。 “走吧。”舒眉拉着弟弟的手说。 “去哪?”弟弟问。 “去我们的秘密花园。”舒眉朝弟弟眨了一下眼睛。舒眉看起来永远都那么开朗坚强,在她拿出镜子的那一刻,不会有人明白她心中的忐忑。 她希望有奇迹,一个能赚到钱的奇迹。老天保佑,带她们去一个能赚到钱的地方。 像昨晚一样,舒眉拿着镜子举起来,转了转。什么都没发生。 “咦?”弟弟说。 舒眉心中一紧,心中顿时跟打鼓一样,要知道,这小小镜子所连接的世界,如今可是她全部的希望。 舒眉又举了一次。 什么都没发生。 舒眉只觉得脑中顿时一片空白。.info[] 弟弟扯扯她。 “怎么了?”舒眉还是笑着说。 弟弟指着镜子说:“没开灯。”小孩总是容易注意到一些别人没注意到的细节。 舒眉脑中一下就回忆起昨晚的状况,没错,光!是不是光才是启动镜子的钥匙?白天的舒眉家,显得有些阴暗,除了门窗里透进的丝丝黄光,里面几乎是一片昏黑。而舒眉此时还背对着门窗。 舒眉扯了下门口的拉线,电灯亮了。 舒眉再次在心里祈祷老天,背好书包,一手牵着弟弟,一手举起镜子。有了前两次的教训,这次她的眼睛再也不正对镜子。 只见镜子的阴影带着一种奇怪的闪电波光笼罩了她俩。仿佛照相机的闪光灯一闪!――四周大亮。 舒眉打量四周,小小巷道,几张苇席竖立,苇席棚前还挂着块牌子――东司。 “这是昨天我们走的地方。”舒眉立刻认出了那敞开的“东司”里的大粪缸子。看到“熟悉亲切”的场景,舒眉不由大喜。 弟弟点头。 “走,我们摆摊去好不好?”舒眉问弟弟。现在她是半喜半忧:喜得是,没想到镜子连接的空间是固定的,那只要有镜子,她和弟弟岂不是可以在两个空间来去自如?;忧得是这个唐朝会不会有城管?历史老师和数学可都没教过她银子怎么算?还有,语言会不会有障碍? 不管了,拼了!既来之则安之,想那么多没用的干嘛?了不起就学! 弟弟牵着舒眉的衣角,显然,他没有舒眉那么多顾虑。对于他来说,他的姐姐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弟弟的小手,给了舒眉莫大的勇气,舒眉嘿嘿一笑,道:“都会好的!”。深吸一口气,从“东司”巷带着弟弟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来。那神情,恐怕跟要上战场的将军差不了多少,以至于引得几位想上东司的路人纷纷挠头观望。估计这帮人心中会想:“不就上了个厕所吗?怎么那么神清气爽?” 陌香城的商埠区很好找。 苏陌之前听老师说过,唐朝的城市规划比现在的许多大城市更好。许多的城市都是分了商埠区和住户区的,甚至还有行政区和夜市区。若想找商埠区,只要顺着人流的大方向就行。 舒眉领着弟弟跟着人群走。她俩的服装发型引起许多人的瞩目。好在唐人不像宋人,整体氛围都很宽厚,对外邦人也异常宽容。如果是宋朝或者清朝,舒眉和弟弟估计早被抓起来浸猪笼或者斩首示众。 想到这,舒眉暗暗感激老天。 趁着走路的功夫,舒眉和舒心免不了观赏四周的景色。只见,大路规整,主街道上铺着青石,主街高些的楼宇竟然有三层,旁边的支路大半没有铺砖石,却也碾压得平平整整。 街道两旁的酒家饭庄都挑着门帘旗,更有能干的小二搭着布巾在招揽生意。舒眉仔细听了一会,庆幸自己能听懂。原来,这舒眉之前听说过,唐朝光称谓就与后世有很大的区别。比如说“大人”,后世指的是当官的老爷,而唐朝指的是“爹”;还有年轻姑娘,据说唐朝时称呼为“娘子”,而不是后世的小姐夫人。这样一来,舒眉难免就提着心,仔细听那些路人的言语,谁知竟然都能听懂,虽然发音与她有些区别,用的却是“公子”、“小姐”,称呼上更加类似于明朝,而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唐朝。舒眉顿时很宽心,心想:幸好,幸好,多亏这不是我们那唐朝,否则真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了。 除了店铺,也有许多摊铺位,但是都不拦着商铺的主门。街道虽然算不上特别宽敞,以现在的算法来看,顶多就是三车道。但是一眼看过去,熙熙攘攘颇为热闹。偶尔有达官贵人的马轿要过去,那是一定需要人喊的,否则非得“交通堵塞”不可。舒眉到现在才明白,电影里那些鸣锣开道的小厮是多么辛苦而必要的存在。 这样算来,昨天她和弟弟第一次穿过来的街道,其实应该是条旁街。只可惜舒眉辨认路的水平一般,已经找不到昨天的街道了。 再看这街上卖的东西,有糕点、蜜饯、有现炒的瓜子、也有冒着热气的大包子、甚至有蒸出来的大螃蟹大虾;也有西洋水手在卖一些西洋小玩意,舒眉拉着弟弟去看了一会,不过是些珠子串之类的;也有耍把戏的,都比现代的要卖力。 或许因为是唐朝,更或许是因为有女皇,所以街上的女孩并不少,一眼看去,和现代逛街的女孩们也没太大的区别。想到这,苏陌再一次感谢老天爷把她丢到唐朝而不是宋朝。 比较一下服装,舒眉真正感觉到了唐朝女子的大胆敢穿。一路下来,舒眉竟然没看见几个服饰一样的。不过基本上,大半唐朝女孩的胸部露出的部分确实是到了让人觉得那小兔子马上就要“喷薄”而出的境地。披巾人人都有,肩膀或露或不露,许多人一手戴着十几只镯子。 女孩的身高并不高,皮肤也比想象中的粗糙黯淡。舒眉知道,这是历史的原因,毕竟人类是在缓慢的进化中,她这个“后来”的,身高之类总会优于祖先。她还听食堂电视里的央视节目说过,在这个时代,双眼皮的女孩都特少。 许多女孩的脸部点着红色的圆圆两点,那应该就是靥。舒眉初看的时候,总觉得像鲤鱼,看着看着,发现也不是每个女孩都点。喜欢粗眉点靥还有半点唇的往往都是年纪比较大的女人,至于年轻女孩,妆容可就多了去了。“看样子,这里跟现代一样,妆容也有流行与老旧之分。”舒眉用心地看着身边的点点滴滴。 或许是因为没有进入有杨贵妃的时代,这里的女孩都没有历史书里那样胖到夸张,只不过物资丰盈,大多数女孩不像现代那么瘦(现代人瘦也不是因为物资不富足,而是因为审美)。唐朝是个心怀博大的朝代,瘦与胖也是能并存的,丰腴的杨贵妃之前便是窈窕的梅妃。这个“唐朝”与我们的唐朝虽然不是完全一模一样,但是总体却差不太多。舒眉猜测,或许是从武则天之后,两个世界才走向了不同的方向。所以发展到现在,虽然大体上一致,少数地方却有了区别。 舒眉找了一个地方,将书包取下。――她要开始摆摊了。 弟弟乖巧地站到她身后。 舒眉小心翼翼地掏出她的货物。或许是因为舒眉穿得新奇,她一摆东西,不用吆喝就哗啦啦地围过来一群人。果然,不管是在什么年代,人的好奇心是一致的。 舒眉的物品大多是加工过的贝壳玩意,像贝壳手链、手机挂坠、毛衣链一类的小玩意。舒眉见围观的人多,心里不由乐开了花。虽然有些忐忑,但是为了赚钱,舒眉放开嗓子吆喝了一声:“卖贝壳了哟!” 结果,人哗啦啦地走了一半。 5,峰回路转 舒眉不解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只有一些人还留着,无聊地东看看西看看。一个人说:“姑娘,贝壳到处都是,出了城随便一捡就是一篓子。你这么好的手工,怎么不卖点别的?” 舒眉这时才反应过来:“对啊,刚刚有看到卖螃蟹大虾,也就是说明这里靠海啊!唐朝又不像现代,自然环境好得不得了,自己这些普通的小贝壳,人家根本看不上!”一时间,舒眉只觉得心灰意冷。 好在她向来坚强,虽然被泼了一盆冷水,却仍是带着笑推销自己的小贝壳。“这位公子,您看看,这个挂件多好看,挂在扇子上一定有趣。”她虽然推销着,可是看得人多,没人买她的。 舒眉心中安慰自己:不着急不着急,也有好事对不对。比如说,之前书上说唐朝的称呼很混乱,不称公子,倒称什么郎之类的。如今看来,也有人叫公子小姐的,与我会的倒是颇为接近。或许这里的称呼这类更接近明清两朝。对,这是好事,好事。 “姑娘,这个多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看上了一串手串,唐人对手串手镯果然异常深情。 舒眉听得旁边卖肉包的人说:“拿好,五文钱!”于是舒眉有样学样,道:“五文!” 原来这女孩心中寻思着:“一个手链,好歹也要换一个包子吧――何况一大早就过来,弟弟还没吃东西。.info[]”可不是,舒心在她身后眼巴巴地看着肉包子流口水,不过他懂事,他知道姐姐在卖东西,所以不打扰姐姐。作为穷人家的小孩,舒心虽然淘气,但是远比一般小男孩要懂事。路过肯德基时,舒心每次都说:“吃多了不好。”,而事实上,她从来没带弟弟去吃过。哪怕弟弟生日,他也只吃过一块“假装是生日蛋糕”的普通蛋糕。“我不喜欢吃。”弟弟安慰姐姐,越是这样,舒眉越发怜惜这个弟弟。她真希望有一天,能让自己弟弟痛痛快快地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五文?”老人家笑了,看样子,这个价钱还是很便宜的。舒眉猜测,是不是就等于现代的五毛? “给!”老人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漂亮钱囊,倒出五个铜钱。这可是舒眉赚的第一笔唐朝钱啊!舒眉只觉得接钱的手都在发抖。 五枚规整的方孔钱,铸造着“开元通宝”四个字,一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月牙痕。舒眉听老人家说过这个月牙儿的传说。传说这个月牙痕是开国时文德皇后所“赐”。那时钱币模子刚刚出来,官吏捧给太宗看,结果一旁的文德皇后不留神掐了个指甲印儿。官吏们以为这是“圣意”,就一级级地传下去了,以至于那个年代的开元通宝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月牙儿。 “谢谢谢谢!”舒眉连连称谢,又说,“我帮您包起来!” 然后从书包中扯出个塑料袋,将手串包了进去。再满怀感激地将塑料袋递给老人家。虽然只是五个铜板,但是舒眉满心感激。 见舒眉这么客气,老人家笑道:“姑娘真知礼。可惜你这贝壳值不了什么的。说实在的,我也是看你弟弟饿坏了。” “等等!这是什么?蛇皮吗?”没想到,老人家看着塑料袋突然瞪大了眼。 与此同时,无数好奇地眼睛唰唰地看向舒眉手中的白色塑料袋。 舒眉想起――这个时代还没有塑料袋。 “哦,八宝防水袋!”舒眉随便捏造了一个名字。 “哇,这么轻!轻于羽毛呢!” “这颜色也透透的,像纱巾!真好看!” “真能防水吗?” 一群人围过来问。 舒眉不傻,她马上意识到,真正的商机此刻已经出现。 她俨然一笑,马上转头道:“当然防水,你们看好――弟弟,拿这钱去买个包子!” 舒心巴不得一声,接过铜板,哧溜一声就过去了。 不久用荷叶捧着个热腾腾的包子回来。 舒眉拿过包子,用塑料袋包紧了。朝众人道:“各位看好了,旁边那是不是有个水桶?我丢!” 众人的视线随着塑料袋一起落进旁边那个桶子里。 “浪费了一个包子,那小的待会要哭了。”有人不信。 却见舒眉从桶子里将塑料袋取出来,小心地抹干净塑料袋上的水,再解开袋口。热气腾腾半点不湿的包子展现在众人眼前。 顿时,众人哗然。 连卖包子的小哥都忍不住跑过来捏了捏他家的包子,“真没进水!”众人咋舌。 “好东西啊,这怕是要有点法术才能炼出来的吧?”众人议论。 “用这东西装书岂不是不怕雨了?”两个过路的书生议论。 舒眉点头说:“不但如此,用这个包糖,蚂蚁都爬不进去。” 一些妇人一听,更是动心,还有人说:“这么轻巧,当手绢也挺好看的。” “五十文卖不卖?”有人说。 好家伙,一下子就有十个包子吃了。舒眉心中大喜。 不过舒眉聪明,她知道这个时候不是马上出手的时候。她有意装作听不见,将塑料袋又包好那手串,送给那老爷爷道:“谢谢爷爷给我开张,这个八宝防水袋,我和弟弟送给爷爷。” 那老头喜得什么似的,直夸舒眉是个好姑娘,屁颠屁颠地走了。众人一片唏嘘,只恨自己刚才为什么不下手买东西。谁都知道,这种新鲜货,肯定会掀起陌香城的一阵风暴。 然后舒眉对众人说:“我和弟弟出门仓促,所以带的八宝防水袋不多,请大家出价吧!” 好家伙,舒眉头次尝到拍卖的好滋味。 “五十文!” “一百文!” “两百文!我要那个大的!” ……。 舒眉终于听明白,原来1000文就是一吊钱,也就是1两银子,十两银子等于一两金子。 舒眉和弟弟忙着数铜板,不多时她俩居然卖出了20个塑料袋。舒眉心中那个乐啊,平均下来,一个塑料袋卖了三百文。也就是说她“空手”套白狼套了六两白花花的银子!虽然不知道这六两银子在现代值多少,但是有件事她很清楚――她和弟弟绝对可以在这吃顿好的了! 舒眉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过。 6,一碗牛肉面 舒眉将一串串的铜钱塞进书包,又将贝壳之类的东西用一个捡来的菜篮装好――这可是她花五十元买的,她可不想无缘无故地丢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背好沉甸甸的书包,她很满足,这可是她的唐朝第一笔金,真正的第一笔金。 舒眉吐了一口气。朝弟弟一笑。 “老弟,还想吃点什么?”舒眉决定大方一次。但是她知道,她和弟弟的生活费还没解决,不能太过奢侈。 弟弟想了想,犹豫着说:“大包子,还有牛肉面。” 舒眉爽快地说:“准了!” 话说,唐朝牛肉面吗?历史书上不是这么说的。不过想到这朝代在武则天之后便是太平“女皇”,舒眉也就释然。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两个时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她笑嘻嘻地跟包子铺小哥买了十个大包子,还送了包子铺大哥一个遗落的小塑料袋。包子铺小哥很感激,好心地告诉舒眉:“明天你要来,就先交一吊钱领个牌儿吧。” 领牌儿?原来古代就有市场管理了。 “在哪里领?”舒眉打听。 “沿着街走,有一个‘坊市督’,你去领就可以了。否则被查出来会被抓进去杖责的。”包子小哥说。 “只要给钱就能领到?”舒眉问。 “还要登记你的籍册。对了!像你这样的异邦人,先要去‘海政督’报了籍册,查了是否清白,才能发牌子去登记呢。”包子小哥说。 “没籍册会怎样?”舒眉问。 “陌香城的住宿都是要牌子的,没有牌子不许入住,闭了城门后会关坊间门,各个坊间都有专人巡查。一旦发现游散人员,马上拘捕。不会有人敢收留你,怕受连坐之灾。”包子小哥耐心地讲解。 舒眉皱了眉头,她这个“异邦人”可没有唐玄奘哥哥那样的通关文牒。要弄到籍册恐怕不容易。看样子暂时只能当黑户。 “那晚上就没有夜市?”舒眉问。 “也有的。很热闹。不过衙门有令异邦人一般不能参与。”包子小哥笑眯眯地看着好奇的舒眉。 原来在唐朝,异邦人的待遇并不如国人好。舒眉在现代见惯了异邦人耀武扬威享受各种特权,一听这话,还真有些不习惯。 舒眉朝他感激地一笑。调整下沉重的书包,就打算领着弟弟去吃唐朝牛肉面。 “姑娘!”包子小哥叫住舒眉,“可以去钱庄把吊子钱换成银子的。” 原来是小哥是怕舒眉背不动。想想也是,舒眉比这街上大部分的姑娘都单薄。舒眉感激地一笑。便真走向了银庄。 舒眉傻啊,若是此时换了其他任何一个有见识的现代人,绝对不会去银庄把通宝换成银子。可是舒眉是个没条件上网、也没条件玩古玩的十七岁娃娃,她哪里知道此时的铜板放现代,一枚最普通的也值好几块钱,而银子,一克才几块钱。一千个铜板才换一两银子,这买卖亏大了!可是在普通高中生舒眉眼中――银子大概总是比铜板要值钱的。这充分地说明,在任何一个时代,多增长见识才能少吃亏。 在她走后,一个寒酸的书生被几个大汉叉着从一个拐口冒出来游街,一堆小孩跟着跑着看热闹。可怜那书生口里还喊着:“小生真的是白秀才!小生的令文被女贼人偷走了!小生真是白竹生啊!羞煞人也!羞煞人也!女贼人,登徒子!你毁了小生清白与前程!你会遭天谴的!” 可惜这一幕,舒眉没看见。其实,就算看见了,舒眉也不会想到这人的令文什么的会跟她有关,而且就藏在那个让她不齿的肚兜中。更何况,厕所中的匆匆一见,舒眉就算有心,也实在没想到还会有再见面的时候。舒眉曾经想过把东西带来还给厕所书生。但是怎么还呢?她不知道那书生的名字,又不能在公共厕所前等个十年八年,还不能把人家的大裤衩挑着满街叫喊。因此,舒眉心中只好想着:“若是有缘再见,到时再把他裤衩还他吧。” 舒眉为什么没有想到把东西交给古代的警察叔叔呢?原因是她受现代人思维的局限,不可能敢用大裤衩去“影响”古代警察叔叔办公。在她看来,别说古代,你在现代拿几条穿过的裤衩去找警察叔叔,说“请找到失主”。警察叔叔八成会帮你先找个精神病院――调戏人民警察,活得不耐烦了吧! 她想得倒也对,只可怜了那书呆子。怪就怪舒眉是现代人,她并不知道唐朝时就已经有了专管遗失物品的衙吏,特别是在大城镇。唐朝人拾金不昧很容易,归还物品也不会有人要求罚钱,连扶起老奶奶都很安全。而且唐朝这个特设遗失物品招领处的好法子后来还传到了日本,在日本发扬光大直至今日。 舒眉与书生错过,用老人家的话来说“这是书呆子的时机未到。” 舒眉进了钱庄里兑换银子。 原来这钱庄并不大,一进去首先看到的就是一排木质栅栏。几个戴帽的柜台先生在拨打算盘。算盘珠儿清脆的噼啪声不绝于耳。舒眉和舒心都好奇地看着那算盘――不是她们没见过,而是她们没见过这么长的算盘。居然横跨整个台面,供所有柜台先生使用。 此外,另有一些小算盘摆在台面上,柜台里另设一桌,显然是大账房先生。 除了算盘,柜台先生的面前还放着小秤,形状怪异的剪子,他们身后都有一个带屉子的柜子,活像是舒眉见过的中药店。也不知道那些小屉子里放着些什么。 “姑娘,你要干嘛?”一位老头友善地问。 舒眉这才反应过来,放下书包,取出铜钱,道:“请老先生帮我兑换成银子。” 她的书包引起了好几个柜台先生的注意,老先生也忍不住盯着书包上的奥特曼细看(舒眉没钱换更好看的书包,对她来说,便宜实用就是硬道理)。 “这是?” “哦,我的行李囊。”舒眉笑道,又加了一句,“我们那的人常用的。老先生若是喜欢,有机会我就带两个来,比布包好多了!能装许多东西呢!”苏陌不忘推销。 老先生摸着胡子笑道:“你这异邦娃娃可真会玩笑,你们异邦山远水远,谁知道你以后来,我这把老骨头还在不在哪!” “您老长命百岁!”舒眉嘴甜。 “呵呵呵!”老先生很开心,数了铜板,说道:“总共是伍仟伍佰文,能兑五两五钱银子。姑娘稍等。” 不多时,老先生用铺着布的小盘子递出来一个小小银锭子,还有一块小碎银子。显然,这就是那五两五钱银子。 舒眉从没想到,刚才沉得要命的几千孔方兄换成了银子只有这么一丁点儿大。放在手中掂掂,跟块橡皮擦差不多大小,沉甸甸的。至于那半钱银子,苏陌真担心风都能把它吹跑。 不管怎么说,这是舒眉头一回碰到真正的银子,更是头次在钱庄里换银子,心里的新鲜劲可甭提了。她将这来之不易的血汗钱放进书包。她开关书包拉链时自然又引起老先生和伙计们的好奇。 “走,吃牛肉面去!”舒眉对拎着包子的弟弟说。 弟弟顿时眉开眼笑。 舒眉不敢走进那些看起来特别豪华的店铺,她知道,那些地方都是给有钱人吃喝的,她只要和弟弟小小地奢侈一把就够了。 于是她带着弟弟走进一家比较朴素,单摆着几张简单桌子的小面铺。 一落座,便有小二哥热情地来问:“二位吃面?什么汤什么浇头?” 舒眉在现代并未吃过小店的饮食,因此这话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听旁边一桌有一个蓝衣人道:“小二哥,一碗牛肉面,听说你们这的花生小鱼不错,一碟花生小鱼,一碟醋藕,一碟时令蔬菜。” 舒眉心想:“这人真浪费,吃个面而已,要三个凉菜,败家玩意。”不过这时,她已经知道怎么点菜了。她也学着那蓝衣人的模样,说道:“小二哥,听说你们这的牛肉面不错,给我两碗牛肉面!” “好咧!各位客官稍等咧!――三碗牛肉面,一花生,一醋藕,一时蔬喽!”小二哥朝厨房里吆喝了一声。 弟弟兴奋地直笑,一会看看旁边人吃东西,一会又看街上的行人。舒眉知道,这也是弟弟有生以来头回下馆子。 不多时,牛肉面送上。 舒眉不由感叹,唐朝的人就是比现代的人实在。她在现代虽然没吃过牛肉面,但是也在学校附近的早餐摊看到过,都是一碗面上搭着一块两块薄得跟作业本纸似的牛肉意思意思,而现在这两碗面。红彤彤的辣子油,撒着葱花芝麻腐竹木耳花生,除此以外还有好几大块熬得喷香的大牛肉,占据了大碗的满满半壁江山。 舒眉和弟弟相视一笑,心有灵犀地一起夹起一块大牛肉,一咬,满口浓香。 舒眉心想:这要放现代,估计不能叫牛肉面,应该叫“大碗牛肉,跳楼酬宾,送面”。 “小二,结账。”旁边那蓝衣人说。 舒眉心想:这人吃得好快。 瞄了一眼后,心中又骂:什么嘛,所有的菜都只动了一下!连那碗牛肉面的牛肉都没吃!这个人实在太过分了!要遭天谴的! 舒眉的小气劲发作了,她实在看不得人糟蹋钱。心疼啊! 偏偏此时,那位蓝衣公子突然用扇子拍了一下头道:“哦,出门时换了衣裳,没带荷包!” 7,五两与五钱 蓝衣公子说没带荷包,小二哥可就傻了眼。 舒眉理解小二哥此时此刻的感受。这是赤裸裸地吃霸王餐啊! 没想到这人不但浪费,人品也不行。舒眉冷冷地打量这人。个子很高,明显的北人骨架,脸廓分明,剑眉入鬓,举止间自有一种风流气度,竟然算得上少见的俊朗。若放在现代,估计可以去参加个什么男模选秀一类的。 蓝衣公子似乎感觉到舒眉的视线,竟然转过头来。 舒眉一看他正面,不由觉得更怪了,“奇怪,这脸怎么这么眼熟?”舒眉寻思。 蓝衣公子看着舒眉一笑,不知为何,舒眉竟然跟着他的笑容一起笑起来。有些人的笑容,就是有种奇怪的感染力。可是舒眉怎么都觉得这人的笑里有些不怀好意呢。 只见蓝衣公子对小二哥道:“我的钱由这位姑娘结。” 什么?舒眉一下没回过神来。 或许是蓝衣公子的举止气度太过像公子哥,让小二哥居然没有拦他,蓝衣公子竟然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 舒眉一下傻了眼。 “姑娘,麻烦您结下帐吧。”小二哥还真对着舒眉说。 “什么?”舒眉急了,“我又不认识他!” “骗谁啊?――你应该是公子家的西洋奴吧?”小二哥一副“老子见多识广”的神气。完全就不像适才在蓝衣公子面前那么谦卑。 “我?西洋奴?”舒眉一看自己这身装扮,联想到刚才的场景――嘿,还真有几分像! “当下人的,给主子付付账也不会吃亏。真是不懂规矩,快付吧!”小二哥伸手。 “凭什么啊?”舒眉委屈极了。 “怎么着?想赖账?”小二哥吹了声口哨,一个手握铁刀的厨子就双眼圆睁地出现在棚子里。(..info无弹窗广告) 舒心吓得一下抱住了姐姐。舒眉到此时,为了弟弟着想,也只好吃个哑巴亏。“好说,好说,我付不行吗?多少钱?” “牛肉面三碗300文,三碟小菜算你200文,总共五钱银子就好。”小二哥说。 “怎么这么贵?”舒眉吓了一跳。 小二指指桌椅道:“难道您不知道?我家是回鹘特色!不说别的,这肉这椒可不容易弄到。告诉你,这还算好的,你若是上隔壁天香楼吃,这一顿能要您三两银子!看你也是外来的,我好心告诉你。这条正门坎儿街,吃的就是天南海北西洋外国各色新鲜货,想吃便宜物事您就该上支道儿上去!得嘞,说了这么多,烦您给钱!”小儿伸手。 舒眉虽然心疼,倒也能明白,现代的街道不也是黄金铺面的东西比小巷子里贵吗?想想不能欠着人小二的,指不准人家厨师正在门帘子后面磨刀呢。咬咬牙一狠心,见那蓝色人影还能看到,便将那轻飘飘的小银碎子递过去。小二哥还乐道:“客官下回再来!” 舒眉心里想:先不说来不来,我得找人讨账去! 她可不是愿意帮人白付账的冤大头。既然脱了身,那就得要回来。 “弟弟,我们走!”舒眉背上书包,牵上弟弟。便风急火燎地去找那蓝衣公子。 街上人来人往,舒眉和舒心走了好一段才追到那个蓝色人影。仔细看来,这位蓝衣人也确实比较特别――走得远比一般人更悠闲。别人是来逛街看买卖东西的,而他更像是来看人的。 舒眉一发现目标。立刻加快了脚步,抢在他身前,张开手臂,怒道:“你个卑鄙小人,站住!” “哦?”蓝衣公子神定气闲地看着舒眉。好像那句“卑鄙小人”对他没有产生半点影响。不知为何,看他如此不着急,舒眉反而更加生气。 “还钱!300文!”舒眉伸手。 “论起还钱,恐怕我还得问姑娘要钱!”蓝衣公子笑意盈盈。 “什么?”舒眉觉得这唐朝的公子是不是得了现代人才经常犯的“脑残”啊? “姑娘,昨日你砸了豆腐摊,毁了小半条街,本公子可为你大义疏才,花了100两呢。哈哈哈。算起来,姑娘可不是欠我的吗?”蓝衣公子看着舒眉逐渐扭曲的脸大笑。或许此时此刻,舒眉的脸在他看来就是一出绝好的喜剧。 “有,有没搞错……,咳咳,我又没叫你出钱!而且谁能作证啊?”舒眉强词夺理。 “是吗?要不咱们再去昨儿那条街上逛逛?话说,那屠户似乎还很惦记姑娘您呢。”蓝衣公子一扬眉,神采飞扬。 “可恶!”舒眉自然没有去找屠户“叙旧”的胆量。但是她胡搅蛮缠的胆量还是有的,“我不管!你赔我!不赔我就跟着你!” “哦?当真?”蓝衣公子似乎一点都不生气。 “当然!”舒眉嗜钱如命。 “好!”蓝衣公子一合扇子,哈哈大笑道,“还从未带过女子逛青楼呢!这感觉真别致!来,姑娘先请!” 什么?舒眉怔怔地回头。这才发现,自己正在一幢飘香挂彩的楼宇前。楼台上还有不少裹绿穿纱的美人儿在走来走去,也少不了人看她“拦截”蓝衣公子。怪不得从刚才起,她就觉得怎么街上的人看她怪怪的。显然,她在青楼前上演了一出好戏。 “姑娘,请啊!”蓝衣公子笑意盎然。 “别以为我不敢!我来的地方,大街上随便一个姑娘都比这里的女孩穿得少!露胸露背露胳膊露大腿,我什么没见过!”舒眉嘴硬。 “听起来是个好地方。”蓝衣公子点头,笑意盈盈。 旁边男人一帮逛青楼的男子一听,都心有灵犀地哄笑。 舒眉知道自己说错,一时下不了台,不由怒道:“色狼!”,眼睛一转,又抱手扬头道:“你没钱,也敢逛青楼?等着被人打出来吧你!” “哦?会吗?我到这,可是来拿钱的。”蓝衣公子随便朝门口弄笑的一个姑娘道,“去告诉若兮姑娘,本公子来了,叫她准备好银两。” “诺!”那姑娘娇娇软软地回答道。 咦? 舒眉犯了疑问。什么人逛青楼不带钱,还能问青楼女子要钱? 而那公子仍然笑得灿烂,一把扇子扇啊扇地,说不出的风度翩翩。 思虑良久,一种可能划过舒眉的脑际,舒眉的眼睛越瞪越圆,她上下打量这位蓝衣公子。心想:老天!这这这莫不是传说中的“牛郎”?我的个乖乖,不愧是唐朝,果然职业齐全! “是否要与我一同进去?小弟弟,里面好玩着哪!”那蓝衣公子笑问。 “你在这里面……?”舒眉问。 “住啊。你要是想进去,我还可以帮你引荐一下。来,弟弟,我带你去玩好玩的!”蓝衣公子打趣,笑得春花一般。 舒眉嘴角抽搐,拉着弟弟退了两步,顺便把自己的宝贝弟弟藏到身后。在这里住?还能问姑娘拿钱?还能引荐?蓝衣公子的身份昭然若揭――至少舒眉觉得是。于是舒眉躲开那人的手道:“算了算了,你……的钱来得也不容易。这碗面钱我不问你要了。后会,后会无期!” 舒眉改变了主意。她宁可不要钱了。 舒眉说完便想走。她虽穷,却最不愿与这些人扯上关系。与其说她是厌恶,不如说她骨子里是害怕和怜悯。 便是从这个时候起,舒眉对这蓝衣公子的映像产生了变化,由最开始听到他帮自己“仗义疏财”的点点好感,瞬间转化为“同情和回避”。没办法,舒眉不是圣母,她是排斥这种“特殊职业”的。因为她穷,因为她做过掉入这种特殊职业的噩梦。在舒眉看来,一个人,如果连尊严的底线都抛却了,那就等于一具行尸走肉。她害怕这种梦。 她同情地看着眼前人,却下意识地想跟这些人保持距离。 蓝衣公子的翩翩风度,瞬间在舒眉脑中变得跟戏子强颜欢笑一般无二。她不打算问一只“公鸭”要钱了。她避之不及。蓝衣人好奇地看着她突然变化的表情和举动。舒眉更是心慌,又加快了脚步,不料,或许是她退得太快,竟然撞在一个男子身子。 “对不起对不起。”舒眉拉起弟弟,道歉。那人没说什么,一下就转身走了。 舒眉吁了一口气。谁料,那公子偏又赶上来两步,道:“稍等。”想拦住舒眉。看到他的手伸过来,舒眉二话不说就躲开。 “后会无期,无期!”舒眉连忙拉了弟弟狂跑。 却不知身后的蓝衣公子,看着她狂奔的背影,笑道:“无期么?本来还想告诉你,你这五两银子险些叫人偷了!”他掂掂手中的银块。 舒眉丝毫不知,自己刚刚与人相撞时,书包下方被一锋利的小刀划拉出一个大口子。 “反正赚了钱,我们回去吧。”舒眉心满意足地说。 8,困境相逼,流落无依 舒眉带着舒心找了个没人的小巷子,走到巷子尽头拐角的角落。环顾四周后,取出裤袋中的小破铜镜子,迎光一照。――两姐弟回了家。 那昏黄的灯在白天的朦胧日光中显得愈发不明亮,却愈发温柔亲切。即使是土坯茅房,这里也是她们姐弟俩温暖的家。 舒眉朝着弟弟一笑。心想:虽不知五两银子能值多少人民币,但是多做两回生意,自己和弟弟的生活费学费就都不是问题了! 想到这,舒眉不由眉眼弯弯。舒眉从来不怕苦,她只怕没有希望。弟弟感染到姐姐的情绪,笑道:“姐姐!我去放包子!” “去吧!”舒眉说。 于是舒心便撒着欢儿绕过四处接水的盆盆罐罐,小鸟儿似的扑去厨房。 正在这时,听到屋外一片吵嚷喧哗之声。 舒眉看了下天色,已过了中午。天空中瓢泼的大雨已经停住。天色仍旧灰蒙蒙的,似乎老天爷打算随时哭出来。 舒眉庆幸自己和弟弟回来得正是时候。 “赵舒眉!”一个打着官腔的声音故作“威严”地在屋外喊。 舒眉心中顿时一紧,她没想到这些拆房子的“干部”们来的这么快。但是该应付地还是要应付。舒眉吸了口气,用纤细的手,打开了家中的木门。(..info好看的小说) 院子里陆陆续续地来了些人。打头阵的正是那个村干部牛大叔。他趾高气扬地捞着西装裤脚,站在泥泞的院中黄泥里,一个大学生模样的新干部正奴颜媚色地为牛大叔撑着伞。伞上写着“xx房地产有限公司”――舒眉知道,那是属于她亲爹麾下的产业。但是此时,舒眉对眼前的众人,跟对那把伞一样没有好感。 除了牛大叔和大学生村官,他们身后还站着好些人,这些人都不是村里的,叼着烟,颠着脚,混混味十足。不过最显眼的,是他们身后小马路上停的一辆小型挖土机。 看到挖土机,舒眉的心里顿时一痛。 她没想到这次,村干部们的行动速度居然如此之快。 “赵舒眉!”牛大叔拖着声音说。 舒眉心中苦涩,却笑道:“领导叫我舒眉就好。”舒眉这么说,一则是为了表示尊敬,另一则,她和弟弟都厌恶自己身份证上那个“赵”姓。 牛大叔见舒眉很识趣的乖巧模样,心头顿时舒坦了不少。 这也是舒眉多年来练就的一个好处。她是脾气大,她是有点小清高,不过,作为一个从小到大没人宠着惯着的女娃娃,为了生存,她知道在必要时候要看人脸色说话。 “咳咳,”牛大叔清了清嗓,道,“你们租住这这么多年了。本来租住户是没有补偿的,但是呢,咳咳,政府考虑到你跟你弟弟的特殊情况。经大会研究,民主表决,在村长镇长以及有关领导的特别关心和嘱咐下,我们最终决定从村委会的资金里抽出222块两角钱作为你们两姐弟的租房补贴!” 舒眉心中苦笑:“两百来块的租房补贴?这笔钱能在哪租到房子?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自己和弟弟该去哪里?” “也请你们配合政府的工作,要知道,上面的领导们对这一次的工程是相当重视啊!所以呢,因此呢,理所当然呢,我们不得不风雨无阻地,努力地,竭尽全力地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添砖添瓦啊!”牛大叔说。 舒眉虽然现在才高三,但是好歹也算是个不太笨的姑娘,她听得懂牛大叔这番话的意思――“老子讲究效率呢,你们今天就收拾东西滚蛋吧!” 舒眉此时开始明白他身后那些混混模样的人是干嘛的了,那些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强拆打手吧。舒眉明白自己没有跟他们讲理的后台,也没有硬拼的本领。就算要拼,她也不能要年幼的弟弟受到伤害。 舒眉吸了口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堆出一个笑容,然后接过牛大叔手中薄得令人心痛的装钱小信封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请领导稍等。我去叫弟弟。” 她转身的时候,听见几个混混在吹口哨。有人在不怀好意地说:“这妞长的挺甜的。嘿嘿嘿。” 他们是没看见舒眉转背时那种按捺的悲愤目光。 舒眉愤然走进屋里,借着灯光和窗口的日光,舒眉再次打量了一下她的家。 弟弟已经在堂屋了,虽然小,但是他显然听到了什么。 “姐姐……。”弟弟抱着她。 “不怕!”舒眉笑着说,“咱们把真理好的东西背好吧。” 边说,舒眉边打开了书包准备放东西进去。不料这一打开,她的脸色大变,身子几乎摇了两下才站住――书包底部被割了一道大口子!她和弟弟好不容易赚来的五两银子不翼而飞! 舒眉顿时觉得脑中“嗡”地响了一声。 而屋外,对舒眉的讨论显然没有结束。 一帮子打手混混现在似乎认为舒眉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傻女孩。毕竟舒眉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刚才表现得十分乖顺。而且舒眉年龄又小,不过十六岁。“头,要不……?嘿嘿嘿。”有人提议。 “领导!我们先进去看看房子里有什么要拆的!电路之类还是要留心的!”有个穿花衬衫的带着两个小弟说。这话听起来真是十分体贴。 “顺便再问问小美人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哈哈哈。”一人笑得猥琐。这才是这帮子人的本意。 牛大叔和这些人混惯了,自然知道他们是在打舒眉的主意,虽然他也免不了心痒,却毕竟碍于自己的“官”身份。于是装作一脸正气地说:“嗯,看看人民群众有没有需要也好,早去早回!” “需要,肯定需要,需要哥哥我们好多年了!”几个人淫笑着往昏暗的屋子里走。 舒眉打开书包,脸色变了变。 弟弟抱着一个包出来问:“怎么了?” 舒眉还未说话,就听木门一声巨响。三个青年挤了进来。一个小混混还不忘喜上眉梢地吹了声口哨。 “你们干嘛?”舒眉自然问。 “也不是干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是想来看看你。”花衬衫淫笑着说。 孤女弱弟,这一切看在三个畜生眼中实在是美妙。 笑着笑着,花衬衫的手就摸向了舒眉的下巴。舒眉只觉恶心,她巴不得一巴掌扇开那只狗爪子。可她却并不鲁莽,她知道自己一个人打不过这三人,何况还有弟弟。 舒眉的眼睛瞟向厨房,那里有刀子。可是能动刀吗?外面还站着一堆人呢。 舒眉的手碰到了口袋中的一个硬物――镜子! 9,一点温情不忍看,人心歹过鬼门关 那要怎么样才能带着弟弟溜? 正在舒眉寻思的时候,事情却发生了变化。[..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弟弟哪里见过自己姐姐受过这样的侮辱,一怒之下,一向顽皮的弟弟,居然一口咬上了花衬衫的手腕! “哎呦!你妈的狗崽子!”花衬衫吃痛,手上鲜血直冒,火上心头,二话不说拎起舒心。舒心这小家伙也是发了蛮劲,为了保护姐姐居然此时还不松口! “弟弟!”舒眉眼睁睁地看着弟弟被花衬衫拎起,然后一把摔了出去! 舒心才多大点的孩子,又瘦弱,哪里经得住花衬衫的大力气。花衬衫一甩,他一下就跟个小麻布袋子似的被摔到了一边,头正撞在堂屋进厨房的青石门坎上!顿时鲜血满头! “弟弟!”舒眉急唤。打开欲阻挠的其他两人,直扑向弟弟。只见弟弟头上的血留个不住,“弟弟!舒心!”舒眉喊。弟弟不知道是不是撞晕了过去,闭着眼并不回答。舒眉连忙用袖子去给弟弟擦拭,却见弟弟头上凹了大口子,血不停地往外冒。 “mb的狗崽子!”那花衬衫居然还不解恨,蹬着他的大皮鞋,上来又是两脚。舒眉连忙护住弟弟。皮鞋重重地踹在她身上,舒眉不觉得背痛,只觉得心在滴血。 此时此刻,什么理智什么计谋统统都变成了浮云。舒眉只知道,她弟弟在流血!而这个人还在打自己弟弟! “按住这婊子!呸,肉债肉还!”花衬衫令道。 眼看两人的影子就朝自己逼了过来。舒眉一抬头,喝道:“慢!” 那两人一怔。或许是舒眉之前的样子温顺极了,这一吼,他们都不知道舒眉要说什么。等他们回过神,舒眉已经从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出来。 三人看到舒眉的眼神,都不由退了一步――那是不要命的眼神。 “你们有本事就动动姑奶奶试试!”纤细的手握着大刀横道,“你们敢走一步,姑奶奶我就敢杀一个人!了不起我们姐弟俩就跟你们陪葬!来啊!过来啊!” 三人以前不是没遇到过横的泼的,但是今天有点不一样,舒眉因为弟弟受伤,完全是红了眼豁出去了。此时此刻,没人怀疑这个娇小姑娘是不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弟弟!”舒眉发现弟弟的小脑袋一偏,口里开始吐泡泡。心中大慌。 “糟了,那小的好像要翘辫子了。”一个小弟见出了人命,开始心虚。 谁知这一句话,几乎让舒眉痛死过去。 三人对视间,只听舒眉悲伤地大吼一声,拿刀冲了过来!花衬衫一躲,那刀子砍在桌子上,是真的剁了进去!再看舒眉的眼神,已经全然没了理智。 三人顿时慌了神。要知道这三个人虽说是混混,平时不过就是打架生事之辈,欺男霸女惯了,哪里遇到过真不要命的! 而舒眉,听到自己相依为命的弟弟没了。哪里还管其他,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恨不得把这群人活活撕开才好! “站住!”舒眉挥着刀。三个混混连忙从打开的木门逃了出去。一边逃还一边喊:“疯了!疯了!那小婊子疯了!”“挖土机!挖土机!” 舒眉听得轰隆隆地挖土机声音,稍微清醒了些。碰碰弟弟,弟弟还有呼吸。“医生……我要医生!”舒眉浑身发抖地搂过弟弟,无依无靠的她刚才已经用掉了她的勇气与力气。如果那三个坏蛋不走,她其实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听到挖土机轰隆而来,心中想:“糟糕,莫不会活埋了我们?得快走!” 舒眉背起流血的弟弟。将小镜子放进裤袋。夹起妈妈的骨灰盒――将那两张名片也收了。紧接着随便拎起一个布袋。其余东西,根本来不及带,她听见挖土机已经在拆房了!思虑再三,她握上了那把刀――或许就是从这一刻起,她开始明白,要保护自己和弟弟,手中必须有武器。 舒眉背着弟弟夺门而出。 或许是因为弟弟的血,或许是因为她手中闪着寒光的刀。处理事情一向“滴水不漏”的牛大叔居然没拦她。那帮混混们也没拦她。 舒眉就这样,与高贵的牛村官以及众打手擦肩而过。舒眉恨极了这些人。她看了一眼东婆婆的家,但她知道此时她去找东婆婆,只会给东婆婆带来麻烦,更何况东婆婆那几间房子也在“风雨飘摇”中。牛大叔的一个不开心,就会影响道东婆婆一家以后的补偿津贴。舒眉不能给那些疼爱她的人带去麻烦。 舒眉忍了泪,心中念着:“弟弟乖,我们走,我们去找医生!” “呸!”舒眉听见牛村官在身后不屑地说。 舒眉走向小马路,她要找一个医生!这附近没有医生! “轰隆”一声,仿佛是应和老天爷的炸雷声――苏陌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家,没了。 天空又飘起了雨。一堆瓦砾在电光下哭泣。 舒眉终于哭了。 她背着弟弟,踏着雨花,在大雨大风中艰难地朝着乡镇医务室的方向走。雨水和泪水交织在一块,从她的脸上滑下。 “妈妈,我们没家了。”舒眉在雨中哭着说。 天色愈发暗沉地可怕,一场大风暴就将来临。“弟弟!快到了!挺住,乖!”舒眉说,可是弟弟已经很久没答她的话了。 舒眉害怕啊,她从内心深处深深滴恐惧。她不停地喊弟弟,她生怕自己唯一的弟弟就这样趴在自己背上去见了妈妈。 终于,见到了乡镇医务室的灯光! 湿淋淋的舒眉加快脚步。丢了刀子,冲到那屋檐下,放下弟弟和行李,她敲门。“大夫!大夫!开门!开门啊!”舒眉几乎是哭着喊出话来。 大雨台风天,许多人都关紧了家门,这医务室也不例外。 终于,门开了,是一个肥胖的中年妇人。 “太好了,太好了,大夫,大夫!请救救我弟弟!”不知道是不是等待太久,舒眉竟然在看到门打开时,心中就涌起了希望。 可是她错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医生。许多医生本身也不过是个生意人。甚至是妇女般计较的生意人。 就在舒眉心中涌起希望的时候,那门居然又关上了! “妈的,叫花子!还带着个骨灰盒,晦气!”舒眉听见那肥胖女人说。 没错,舒眉和弟弟现在这模样和乞丐也没什么区别。而且乞丐不会带着骨灰盒。 “大夫!大夫!开门啊!”舒眉急了,不停地拍打着那扇卷闸门,“我们不是乞丐!我们有钱!我们有钱啊!救救我弟弟!救救我弟弟!”舒眉感到自己无力,无力到根本做不到任何事,哪怕是请个医生救弟弟。 弟弟额头上的血被雨水冲淡了许多,舒眉只能一边大哭一边疯了似的敲打那扇冷漠的铁门。说来好笑,她平时坚强得连哭都不愿意让人看见,此时此刻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悲伤。 “吵死了!”终于,那扇卷闸门的小门又开了。刚刚那个女人凶巴巴地站在门口。尽管如此,舒眉仍然心中大慰。 “先拿钱!”那个做生意的大夫说。 “好,好!”舒眉连忙答应,擦去眼睛上的泪水与雨水,从湿淋淋的裤袋中掏出那个早已湿透的信封。 女人颇为嫌弃地用两根肥指头捏起那信封。 舒眉趁着这功夫连忙去抱弟弟。 结果听到那女人一声咒骂:“死叫花子!寻开心是不是!拿假钞来糊弄老娘!”一个信封摔到舒眉面前。门再一次关上。 舒眉顿时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牛村官给的钱是假的! 舒眉的背上泛起一股寒意。她从未想到,人心居然可以坏成这样。 “呜……。”弟弟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呜咽。 “不行,不行,一定要救弟弟!”舒眉再次去拍那铁门。铁门里就跟死了一般没有任何声音。“求求你们了!”舒眉哭。眼看着弟弟越来越虚弱,舒眉觉得自己也快要死了。这时,她看见一辆小车在风雨中驶来。 “对!大医院!城区的红十字医院!说不定会有好人!”舒眉仿佛要淹死的人看见了最后一根稻草。 看了一眼弟弟,舒眉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雨中奔驰的小车冲去! 10,桃李雨潜,耶溪轩边 舒眉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雨中奔驰的小车冲去!正是大雨天,那车开得急,舒眉纯粹就是不要命地往泥泞乡道上一拦! 那车主人显然被吓了一跳,只听一声急刹车,四个轮胎将泥水飚得老高,好容易在舒眉身前停了下来。舒眉到此时方才醒悟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危险。 车窗上的雨刷不停地摇动。 舒眉看不清车中的人,只知道跪下。以她最诚恳的姿势跪在那满是泥巴的小车前,哀求道:“求求您送我们去医院!求求老板!” 舒眉知道,在这个人心浮躁的社会,大半人是喜欢听人叫“老板”的。 车窗摇了下来。舒眉似乎看到了一点希望。 “是你!你有拦路打劫的习惯吗小姐?”那车窗里的人说。 舒眉听声音有点熟悉,不由抹了一把雨水,抬头看――正是前几日遇上的古董斋小老板李轩,踩碎她贝壳的那个年轻人。 此时此刻见到他,舒眉竟有些开心。她隐隐感觉到,这人或许会因为那个“骗子大师”所言,帮她一把。而且这年轻人脸上有微笑。 “哎哟喂,小姑娘家怎么淋成这样?”另一边的车窗摇了下来。是个女的,看上去容貌与李轩有几分相似,保养得极好,妆容也很得体,虽然微微有些富态,却显得很和蔼亲近。[..info超多好看小说]舒眉猜测,这恐怕是李轩的母亲。 “能不能请您送我弟弟去医院!”舒眉连忙对李轩母亲说。 李太太有些犹豫,李轩靠近他母亲的耳朵嘀咕了两句什么,那太太的脸色立刻多云转晴。舒眉又听到李轩口中有“大师”两字。舒眉心中欣慰,此时此刻,她从内心感激那个骗子。比起那些贪官污吏冠冕堂皇的官话来说,骗子“谎话”反而成了救命的宝贝,不知道这究竟是天下皆一样的现实?还是老天爷安排的讽刺剧。 “小丫头,快带你弟弟上来吧!”李太太发了慈悲心。 “好,谢谢!谢谢!”舒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连她自己都已经分不清这是雨水还是自己欣喜的泪水。 抱起弟弟,收拾好为数不多的行李。舒眉坐上了高级轿车。 看到舒眉拎着的骨灰盒,李太太的眉头明显的一皱。而李轩则是诧异。幸而,两人都没说话,李轩有意无意地将轿车里的空调调暖些。 舒眉心知,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小轿车在乡村路上冒着雨冲向城区。舒眉看见后座上有几件木雕的板子。估计这就是李轩和他母亲出现在乡间的原因――来收货的。 “你弟弟是磕伤了?”李太太似乎觉得闷坐太尴尬,自己找话说。 舒眉打了一个喷嚏,然后道:“今天……我们家的房子被拆了。”舒眉很聪明,她知道,这一句话在现代就已经足以解释她和弟弟的所有状况。 果然,李太太更显不喜。 后座是毛绒的,铺着皮革垫子。舒眉小心地让自己湿淋淋的裤子远离毛绒的座椅,怕弄脏了这高级座椅。李轩道:“后架上有毛巾。擦擦头发吧。” 舒眉感激不尽。回头看,只看到几个铁筒子。好在一道闪电让她看清楚了那上面英文的字。“原来有钱人家的毛巾竟然是装在铁桶子里的,真高级。”舒眉此时受恩于人,难免有些底气不足,何况她不是那种一味虚荣的女孩。于是她挑了个小的,打开盖子,并不给自己擦拭。她想先给弟弟擦了血,一擦,发现洁白柔软的毛巾一下就被血水染红,不由有些忐忑。 李太太显然在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只听她用那种听起来平易近人越又隐隐带着高高在上的语气“和蔼”地说:“没关系,不值什么,你随便用吧。” 舒眉此时自是感激不已。连忙帮弟弟擦拭身子。 “你们没带衣裳吗?带了的话,赶紧换了才是正理。”李轩说。他说得没错,两姐弟都浑身湿透,这样的雨可不是开玩笑的。 舒眉翻看了一下那个布包,这才发现,原来情急之中,她与骨灰盒一块拿出来的竟然是从唐代“顺手”来的那个布包。里面的东西别说不能穿,就算能穿也已经湿透了。 “没有了。”舒眉说。 李轩没说什么。倒是李太太神色间有些不快。 舒眉连声唤着:“弟弟,弟弟。”舒心却只是闭着眼。看得舒眉心慌意乱。只盼着车子快些快些更快些,又担心就算到了,自己也没钱看医生。 好容易进了城区,车子一拐,停在一家医院门口。 李轩先下车打开车门道:“来,你闲下来,我来背!” 舒眉心中感激。拿了东西下了车。 她一下车,隐隐听到李太太拉着李轩在车里说什么,似乎在说“生意不好”、“只当打发叫花子”一类。舒眉心中一痛,可是这时并不允许她逞强要尊严。“弟弟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她心里说。 李轩抱着她弟弟走了出来。急急忙忙挂了号,李轩帮忙出了急诊的钱。 看着弟弟终于被一群白衣天使围住,舒眉只想哭。 李轩拍了拍她的肩,道:“给。” 李轩手中是一叠钱。“出来的匆忙,又收了货,现金不多。……你也别嫌弃。我没别的意思,就当是我……。” “就当是我借的。”舒眉咬唇说,“我会还的。”水滴从她的发梢淌下,要强的舒眉自有那么一种动人之处。 李轩看着舒眉倔强的小模样,没说什么。倒是他母亲,又“和善”地说:“算了吧贵人,就当我们广结善缘积福积德了。” 显然,这位李太太对李轩给舒眉钱的举动并不是很赞成。 “阿姨,谢谢。李老板,谢谢。”舒眉当做听不懂李太太的讽刺,诚心说,“舒眉说到做到,我会还钱的。” 李轩朝她点点头,他母亲却不以为然地一笑。“走吧!”李太太说,“像你这样的承诺我们听得多了,哪年搞赞助时不听上几百句。结果呢?还不是世态炎凉……。” “娘!少说两句吧,这关她什么事?”李轩拦住李太太的话头。又对舒眉说:“抱歉,最近我娘有些不太顺心,我们走了,你……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就打电话给我。或者道若耶山庄的111号来找我。” 舒眉点点头。目送李轩母子离开。 心中想:“我会还钱的。” 正在这时,一个护士走了出来,问道:“你是舒心的家人吗?” “我是他姐姐。他怎么样?”舒眉急忙问。 11,月如霜,繁华灯火人凄凉 “急性失血引起休克。”护士背后的一个医生走出来吐了一串词。 舒眉好歹能猜到一个大概意思。 “要紧吗?”舒眉最关心的是这个。 “你先签字吧,签了字输血。”医生推推眼镜说。舒眉一听,忙不迭去接那护士手中的单子,刚要签字,瞄到那纸上写着:“合计一万三千元。” 舒眉的脑袋里顿时就一片空白。 “交了钱过来。”那医生补充说。 “怎么……怎么要这么多?”舒眉小心翼翼地说出心里话。 那护士看她的眼神本来就不怎么友善,这一听几乎就是嘲笑了。不待医生回答,护士先说:“病人伤在脑袋上,虽然现在不清醒,但是颅内震荡是免不了的。还好你送来得快,否则光血就流光了。就算醒了也得住院观察不是?” “李丽。问问她交不交。”男医生这回不直接跟浑身湿淋淋的舒眉对话,倒要护士“传话”。 “交……能不能用我的血。”舒眉颤抖着说。 护士还想说什么。男医生皱眉道:“你一个人的哪够啊?你不要命啊?……血站也说今天用量太大,可能不够。这样吧,你先去交钱再去手术室旁边的血站服务窗口验个血,我帮你签个单子,你献血,他们调用相同类型的血,多少帮你省点。” “你们不能直接输我的吗?”舒眉之前在食堂电视里看到的都是直系亲属直接输血。(..info无弹窗广告)舒眉心里猜想那样会不会更省钱。 “不能,按我国法律规定,抽血献血都要经由血站。你们是直系亲属,可能会发生‘移植物抗宿主’的现象,就算要用也要处理一下。而血站的存血已经经过放射线照射处理。”男医生冷冰冰的说。 舒眉这时才知道电视剧里直接抽血给亲人的,只不过是个故事而已。 “我,我没那么多钱。”舒眉握着手中的钱说。这个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你先交手术费,其他的明天来交。”小护士翻了个白眼说,“不过可不能欠,欠费不治。” 饶是如此,舒眉已经感激不尽。 拿着单子,急急地去交钱。 “已收五千六百元。这是单据。”财务科的护士小姐说。于是舒眉知道,那个李轩给了她五千六百元。 “谢谢。”舒眉说。又急急地跑去验血。在她抽血的时候,她看见一个孕妇被送进医院。为了分散自己抽血时的眩晕感以及对弟弟的担心,她有意识地去关注那大着肚子的产妇。 “签字吧!”也是一个护士说。 舒眉已经听出来,这个产妇似乎是因为胎儿头位不正造成难产,医院建议剖腹产。[..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是很奇怪的,产妇的丈夫以及婆婆不愿意。 “不剖!”那个嘴唇几乎没有一丁点唇肉的老太太固执的说。 “她顺产不下!”护士的语气很重。 舒眉听到那孕妇在有气无力的呻吟。是的,有气无力,而不是一般听人说那样杀猪般的嚎叫。或许是因为这个产妇已经嚎叫得太久,以至于早就没有了力气。有那么一瞬间,舒眉的眼神与她对上,那种哀求的眼神让舒眉一痛。 “快剖了吧,你老婆都要撑不住了!”舒眉忍不住插嘴。她一插嘴,附近一些过往的人也纷纷搭话。 谁料,那老太婆细长眼睛一横,小薄嘴一掀道:“剖什么剖啊!剖了几年不能生!谁见过生个不值钱的丫头还要花钱剖腹的?怎么就生不下了?你们不是大医院吗?” 舒眉总算明白了,原来这位婆婆是不知道从哪里断定这产妇怀的是女孩,为了省钱以及尽快生男孙――不给剖! “我说阿姨,你得讲理啊!医生都说了生不了!”那护士说。 “我看啊,你们就是想赚钱!”老太婆双手叉腰。 旁人顿时纷纷指责,老太婆丝毫不在意。舒眉看见那个做老公的,居然只知道畏畏缩缩,眼光躲闪,连句话都不肯多为妻子说。 “原来,这世上除了我爹那种渣男,还有这种人渣。呸,嫁给一个这样懦弱无能的男人,倒不如不嫁!”舒眉心中忿忿想。不由得,又觉得心中悲凉。 “签好了没?”一个中年女大夫出来。显然是妇产科的。“你们怎么搞的!要出人命了还在磨磨蹭蹭!”那中年女大夫说话温和又有威严,舒眉不由有几分喜欢她。 “不签!哎哟,黑心医院要赚手术钱哟!顺产只要500,你们非要我们手术,好赚2000哟!”那薄嘴唇的老太婆咬定,还拍着大腿吆喝起来。 “胡闹!”中年女大夫喝道,“你再闹下去,你儿媳妇就没命了!小吴,打110!” 舒眉从来不知道110还管这事。却见那个护士真的就掏出手机来作势要打。 “算了算了!签字,但是我们不住院!”那个女人总算同意了签字。 女人总算是被推了进去。 “不签字就不能手术,这是法律规定,没有医生敢乱来。”帮舒眉抽血的小护士解释说,“这婆婆不肯让儿媳妇住院,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少事来呢。” “一定要住院吗?”这句话触碰到舒眉内心的小九九。 “医生叫你住,最好住。”小护士说。 舒眉咬了唇,心想:“倒也是。我可不能跟这野蛮婆婆一样,免得叫弟弟受苦,万一落下病根可不好。可是从哪里赚剩下的钱呢?如果去唐朝,至少也要有东西可卖,可是现在自己身上连一分钱都没了,拿什么过去卖?” 不多时,只听得又是一阵喧哗。那送去手术的女人极快地被送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那个护士和双手都是血的中年女医生。 “男婴。”中年女医生说。 “啊!”老太婆一下跳了起来。脸上全是惊讶还有喜色,那懦弱的男人也是一样。 “拖延太久,男婴窒息死。”中年女医生冷冷地说。 舒眉看到那个老太婆和懦弱男人一下跌坐到椅子上,看到她的表情时。舒眉突然觉得很可笑,甚至觉得那个宝宝在出世之前就离去是对的,总比生在这样的人家好。 女医生不说话,转身回了手术室。 不久,舒眉的弟弟从急救室里出来。男医生问:“考虑好了吗?” “住院。一定住!”舒眉异常坚决地说。事实上,现在她别说住院费,连明天的早餐,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舒眉问了弟弟的情况,知道弟弟很走运,第一步已经无碍,关键是看他醒来之后的情况。如今,最要紧的,就是解决钱的问题。 男医生推了下眼镜,跟舒眉擦身而过。或许是有洁癖,舒眉看见他碰到自己湿淋淋的衣裳时,皱了下鼻子。 舒眉没有马上去住院部,她在等人。 12,丝绢笑换金银盏 等那个妇产手术室的女大夫再次走出来时,舒眉连忙按着胳膊上的棉签跑过去,壮起胆子问她:“大夫,请问要医院招杂工吗?我能干活。洗尿布什么的,我都能干也不怕脏!” 舒眉知道,妇产科里总有需要照顾的新妈妈。 或许是舒眉的模样实在太凄惨,又或许是她说得真挚。女医生停下脚步看着舒眉,她的目光在舒眉滴水的衣裳上停留下来。舒眉不由有些忐忑。只听女医生终于冷冷道:“少废话――先跟我来换套衣裳。” 原来,这位女大夫,嘴冷心热。 舒眉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叫我杨姐。”女医生说。递给舒眉一套干净衣裳。 “杨姐。”舒眉感激地喊了一声。 杨姐听舒眉叫得甜,不由一笑。一时,舒眉一边换衣服,杨姐就边隔着门问舒眉家里的情况又问出了什么事。舒眉心中喜欢这位杨姐,便一一回答。不想,杨姐反倒带着赞赏说:“你这样的女孩,如今还真不多了。”当她听到舒眉说弟弟受伤,身无分文,所以想找份活时,杨姐叹了一口气道:“丫头,我也有个弟弟。虽然没过过苦日子,却也是我们两姐弟一起熬过来的。那种熬,也是煎心煎肺。所以你的苦,我能懂。” 舒眉听到这句“我能懂”时,真觉得比什么话都宽慰。一时眼泪就在眶里打转转。 “我还好,我弟弟现在还熬着呢。最近生意又不景气。我常想啊,我要是能帮到他也好。”杨姐说。 “杨姐,你放心,一定会好的。”舒眉善解人意地说。这也算得上她的祝福。她从心眼里希望像杨姐东婆婆这样的好人幸福一辈子。 “是么。”杨姐道。不知不觉间,两人距离拉近不少。 舒眉走出门,杨姐摸摸舒眉的湿头发,又拉着舒眉的手笑道:“你看看,换身衣裳,很不差的呀。” 两人相视一笑。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怪,有些人,明明只是第一次遇上,却似乎认识了百年。 舒眉正想说话,背后的门锁一下被拧开了。 “姐,你怎么又迟到了?真急死我了,那个相亲的……咦?”门口传来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 舒眉回头。只见一个肥墩墩圆润的家伙正堵在杨医生值班室的门口。这个圆润的人类看上去还有点眼熟。 “你?”圆润的家伙看着湿淋淋的舒眉很吃惊。 舒眉愣是没想起这圆球状的生物是谁,直到看到他手指上明晃晃的一排金戒指。 “这是……那个什么杨久福金银店的老板?我的天,杨姐难道是他姐姐,真是一点都不像啊!”舒眉心中微微诧异。原来,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也能有杨姐这种,她一直以为富贵人家的小姐们都是在家看花养鸟不干事的。 “呵呵呵,您,您好!”小胖子似乎不知道怎么跟舒眉打招呼,挠着头,有些语塞。舒眉理解他,总不能开口叫自己“贵人”吧。 杨姐倒是颇感兴趣地看着自己的胖弟弟挠头。 “这个那个,原来你也在这工作啊?好,好巧。”胖子说话似乎不用脑子,要么就是一时之间脑袋卡了壳。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舒眉不在这工作,更不会有在医院工作的护士跑地下通道里去卖贝壳。舒眉一听,嘴角抽搐,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死胖子。 “这个那个,姐,麻烦你照顾她。”胖子又挤出一句。 杨姐似乎觉得好笑,听到弟弟的话,颇有深意地看了舒眉一眼,眉眼带笑道:“这个自然。我瞅着这丫头也挺值得疼的。” 舒眉被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听杨姐的话也不太对。偏偏那傻胖子还在乐呵“那就好,那就好。我放心了,呵呵,呵呵。” “杨姐,我要去照看弟弟了。.info[]”舒眉被这死胖子弄得尴尬得慌,只想走人。 “好,好。”杨姐笑道。连说两个好字。 舒眉连忙抱着自己的湿衣裳逃也似的跑了。偏偏那死胖子还一直目送她离开为止。 “姐,走啊,相亲去。”胖子回过神来说。 “老弟啊,这么多年,你的眼光终于长进了。我看着丫头不错,是个吃得苦享得福的。”杨姐笑着说。 舒眉在医院里住了下来,也算是老天怜惜她姐弟。弟弟终于在第二天醒转过来,并无比清楚地叫了一声“姐”。这声“姐”让舒眉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却也让舒眉抱着弟弟大哭一场。 “再也不许乱来了。”舒眉说。 紧接着,借由杨姐的运作,舒眉在医院的劳务部领了临时工牌,顺利地当了小杂工。舒眉嘴甜,人又勤快,一些像洗粪池、掏马桶的活小姑娘也不推辞。更不会像同龄女孩那样满腹抱怨,反倒是笑嘻嘻让人看着就生好感。不多时,大家知道了舒眉的情况,劳务食堂的大叔大妈就每次都故意在舒眉的饭盒里多装些饭菜,好让舒眉留着饭菜跟弟弟一块去吃。对于这一切,舒眉自然是心知肚明,心中暗暗感激。 杨姐有了空时便会来看舒眉,还常带点东西给俩姐弟。比如舒眉女孩儿家需要换洗的内衣裤之类,甚至还有扎头发的皮圈;又比如给小弟弟吃的牛奶。见杨姐样样考虑得周全,舒眉心中更是觉得温暖。 不知不觉地过了一个多星期。舒眉和弟弟每每看见窗外的风雨,就会感谢老天,至少暂时给了她们一块能遮风避雨的地方。 在此期间,舒眉全心牵挂着弟弟,几乎都忘了“唐朝”、“镜子”之类的事。只偶尔在入睡时才会想起,不过想归想,只不过白想。身无分文的她拿什么去唐朝卖钱呢?上次还有几个塑料袋,现在的舒眉只有妈妈的骨灰盒以及那书生的一包大裤衩。 想到那包裤衩,舒眉不禁又在心里说:“死书呆,抱歉了,你先光着pp吧。等弟弟好了,我就回唐朝赚钱。到时候专门打个广告,要你招领内裤!”想到内裤招领广告,舒眉觉得有趣,笑一笑,便昏昏沉沉睡过去。到底是别人的东西,又是男人内用物品,因此,舒眉都没仔细翻看过,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在那个红色肚兜中,藏着东西。 这天,舒眉正在推着小车清理住院楼房门口的痰盂。突然就听到一阵喧哗,然后听到一个尖利女声道:“凭什么样也不能打人啊!”声音有些熟悉。更准确地说是那种张扬又故意装得得体的语调有些熟悉。 舒眉凝神一看,只见楼道口上来好些人。当头的就是李轩和他母亲。李轩头上缠着纱布,显然是受了伤。几个不知道是伙计还是什么人的,跟在两母子身后。 一个人嘴里还在说:“那张老板说唐朝的甘洛绢不是这样的,应该是经线24纬线23,我们店里的都是24,一看就是近代仿的。李经理当时跟他解释了两句,李太您也知道,现在哪里找正经的甘洛绢去?可那张老板也横,说我们诈财,一下就冲进来一帮子人,把经理给打了。” “光天化日之下,他胆子可真不小。――李轩你也是,怎么就不报警呢!”当母亲的怒气冲冲。 “娘!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说。那个张老板不是一般人!”李轩话中的意思是张老板走的是**。 “啧啧啧,不是一般人儿!哼,你胆子真小,现在好了,整个店一下出名出大发了!看你以后怎么混下去!”当母亲的说。 一群人簇拥着李轩进了一间独立的病房。舒眉知道,那间房子一天的住院费可以够弟弟在普通房间住上两个多星期还有多。 舒眉低了头,默默清扫。心中却有些想法:“听起来,好像是要什么布。我带着弟弟出来时,不是拿了那臭书生的布包裹吗?好歹也是唐朝的,不如拿来给这李轩看看有没有他们要的甘洛绢?” 正想着。身边一个女声一咳。舒眉抬头,原来正是那李轩的母亲。李太太也认出了舒眉,却有意清了清嗓子,故意朝着舒眉的脚下呸了一口。道:“贵个屁,一看见你就倒霉!” 这些有钱人,常常会把无名怒火发到旁人身上的,舒眉并不以为意。只奇怪她不陪着儿子,怎么反倒还一副要出去的样子? “擦啊?怎么不擦?”李太太责问舒眉。 舒眉蹲下腰,拿起清洁水和抹布,将那一口唾沫擦拭干净了。那李太太才心情舒畅地吆喝着那些伙计们走开。 待舒眉经过李轩病房,只听李轩在里面喊:“护士!护士!帮我倒杯水!” 舒眉看四周无人,想到李太太虽然过分,但是李轩毕竟有恩于她姐弟俩,便走了进去。也不言语,拿了一次性水杯,在这种房间里专门配备的饮水机上接了,递给李轩。 “咦?你啊?你总是会在人想不到的时候出现。”李轩接过水奇道。 舒眉一笑。 “你弟弟好些了没?”李轩问。 “托你的福,好多了,现在医生还在给他做治疗,说是有些脑震荡。好在没影响大脑。”舒眉轻描淡写地回答。 李轩喝了口水。 “那个……那种甘洛绢很少见吗?”舒眉小心翼翼地问。 “哈,其实也不是,现在少见,可是在唐朝时也不算少。特别是沿海一带,还有许多甘洛绢的分支,比如暗花甘洛、十三针甘洛、蓝绫甘洛……。”李轩一说起这些来,就打开了话匣子。 舒眉听到“在唐朝时也不算少”这一句时,心中念头更是大动。 13,且换岐黄钱,细语轻笑惹人怜 李轩一大段一大段地说着“唐布”。(..info)听得舒眉心中直想:“这家伙绝对是学文科的!”。好容易,见滔滔不绝地李轩终于将布帛这个话题画上了句号,舒眉忙说:“李老板,我要去干活了!对了,待会请你看个东西。” “好。反正我也闲着。” “你娘不来陪你?”舒眉奇怪地问。 “店里正乱七八糟,我娘要回去收拾。唉,家里发生了些事,我娘现在谁都不信。再说,我在这,有的是人照顾。”李轩苦笑说。他说的是实话,他住的病房,一日三餐包括吃喝拉撒都有护士照顾。但是,护士毕竟不是家人,难得照顾得那么细。 “你下次叫护士别扯着嗓子喊了――按那个触摸铃。”舒眉指指床头柜。她毕竟干了这么多天活,人又机灵,学东西特别快。更主要的原因是,她以前没见过这些高级玩意,正是十七岁的年纪,少不了好奇。这样一来,处处留心的她倒是比一些不用心的散漫护士还明白得多。 “哦。”李轩尴尬地一笑。 舒眉也回笑一下,带上门,推着满是清洁工具的小车离开。舒眉将活交了后,便风急火燎地回弟弟病房。“姐,怎么了?”弟弟问。 戴眼镜的男医生正在给弟弟做常规检查。 “没事,我找个东西!――啊哈,在这!”舒眉欣喜地从掏出一个布包。幸好舒眉从来都小气,纵使是这么个气人的包她也没舍得丢。 舒眉将布包裹展开。心中想:“救人如救火,死书呆,抱歉了!”随意抽了几块不是大裤衩的小布,也不知道是手帕还是绑头发的方巾。然后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你姐姐平时喜欢收集布头吗?”戴眼镜地男医生问弟弟,言辞中颇有嫌弃。 “布头?”小家伙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我姐姐很节省,什么东西都会收的。医生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洗过澡了吧?”戴眼镜的医生问。 “洗了。隔壁床大叔出院时还送了我们一块舒肤佳呢!”弟弟笑道。 “你们?……你姐姐跟你用同一块香皂?还是别人用过的?”戴眼镜的医生似乎打了个冷战。 “有什么不对吗?”弟弟奇道。 戴眼镜的医生不说话了。年幼的弟弟没注意到,这个戴眼镜的医生,即使是做常规检查,他也带着厚厚的手套。 再说舒眉,抱着几块布,风风火火地跑到特护室。 一推门,傻了眼。 只见李轩的床头站着好几个大汉。李轩的单人房本来很大,可是这群大汉一站进来,愣是让人觉得这屋子拥挤不堪。 舒眉看见这群人中多半只穿着个背心,硕大的胳膊肌肉露在外面,还纹着青色的刺青。一眼看上去就不怎么像好人。 “我们老板说了,你是有也要有没有也得有!”一个为头的人说。 这几个为头的倒是穿戴斯文,不但没有匪气,还有种白领气息,只是口气中免不了有种蛮横。听起来,这伙人就是李轩口中的**人。 “一时半会你叫我去哪里找甘洛绢?”李轩道。 见他的神情,舒眉倒有几分佩服他,看不出这个有点傻呆呆的青年,面对这样的架势却仍是面不改色。 “这绢对我们老板很重要,不瞒您说,这是要请高人做法事的。做得好了,我们老板保你升官发财平平安安;也劝你别惹我家老板不开心,触了霉头。老板说了,时间就是今天晚上七点――你自己看着办。”为首那人说完,便一招手,趾高气扬地带着一帮子兄弟离开,舒眉连忙躲到一边。一帮子人从舒眉身前走过。没人注意这个低着头的小杂工妹。 待他们走远,舒眉才进屋子。屋子里一股呛鼻的烟味。舒眉连忙开了窗子。 李轩见是她,应付性地一笑,担忧写在脸上。 “真怪了。凭什么非要你家的不可啊?你不是说了没货吗?”舒眉问。 “怪就怪我以前误进了赝品,以他们的行事风格是不会再找另家的。更何况他们也说了,这是做法事的,恐怕不会再在第二家买以免不吉。都是我惹出来的。要知道,做我们这行,就是靠眼里吃饭。”李轩自责地说。 舒眉知道,这些有钱人多半迷信,有许多莫名其妙的规矩。 “我要打个电话给娘,叫她回避下才好。”李轩边说边在身上摸索,八成是找手机。 舒眉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道:“等等,李老板――你看看,这布中有没有你们说的甘洛?”舒眉随意将几块布放在李轩的被子上。 “怎么可能。”李轩的第一句话。可是他没有继续说完,他的视线顿时像被磁铁吸住的铁片一般定在了舒眉随意丢过的布帛上。 这布帛并不结实,入手就有一种别样的苍古感。细看纹路,如同行云流水却并不呆板,这不是现代工厂机工所能做到的。再看线,明显不是机械拉线。 “放大镜!”他下意识地在身上摸索,终于从口袋中摸出一个黑色带亮光的小巧放大镜,似乎上面还有一个经纬仪,那是用来数经纬的。 李轩细细地看了一圈,前前后后不断翻看。舒眉等得心焦。 “这不可能。”李轩说,“没道理啊,连颜色都没怎么褪,也不显糟,这种手感不像是唐朝的,倒像是……刚出来没两年的。” 舒眉心中想:“大哥,绝对的唐朝货,质量三包。亏你还是做这行的呢。”舒眉不知道,真是因为李轩是做这行的,所以才觉得这布保存得过于完好。 “除非是……除非是,刚出土的?”李轩似乎在给这布找理由。 过了好一阵,李轩终于两眼放光地抬起头来,道:“贵人啊!这是如假包换的甘洛啊!你救了我家的老店啊!这布你卖给我吧!” 舒眉等的就是这句话,但是她毕竟不懂行情,少不了问:“多,多少钱?” 李轩道:“这三小块最少值九千!关键是难得。” 舒眉一听,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心中想:“这几块还是小帕子。包里还有几条大裤衩呢!此外还有一个红肚兜!这几块就这么贵,那么那几条大裤衩岂不是能上万!书生啊书生,你这包东西可算救了几条命了!” “等等,这就是说……够我弟弟的药费了!”舒眉醒悟过来,喜道。惊喜过头,舒眉眼神都有些发直。 “嗯?”李轩到此时才知舒眉医药费不够。 “还了你的债,还能余下钱来交我跟弟弟的学费!”舒眉合手喜道,“真是太好了!没准还能吃个大包子哪!” 看着舒眉欢喜的样子,李轩竟然有些怜惜。他从没想过有女孩会为了一个大包子笑得如春花般灿烂。 14,云开雨霁,笑语轻音 “我,我该去食堂了——这布,这布我待会找块更大的给你!”舒眉风一般拿过三块小布头跑出去了。 李轩急道:“喂喂喂,别跑啊!——你这布是从哪里来的?” 舒眉哪里听他啰嗦,只转过身,竖起手指,眉眼弯弯地笑道:“嘘,帮我保密,要是告诉第三个人我就不理你了!”。言毕,纤细的身子早已经消失在房门口。 李轩无奈地摇摇头,看看舒眉身影消失的地方。自嘲地笑道:“大包子?这布都够你吃肉了。天师真是妙算,她是我的贵人。” 正想着,突然听到楼道口一阵骂声。他母亲尖锐地声音几乎震遍了整个楼梯口:“瞪什么瞪!谁叫你犯贱!一个巴掌算轻的!” 然后便听到舒眉的声音说:“阿姨,我只是……。” “啪!”又一个巴掌。 他妈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小丫头在想什么!仗着自己有几分模样,存心地向人**!” 李轩猛地抬头,知道他妈是碰上了跑出去的舒眉,心情不好便找了舒眉麻烦。 想到舒眉那不经打的小样子,李轩急急地要起身,却没听见舒眉吵闹。倒是他妈一脸得意地出现在病房门口。看来,倒是舒眉忍了气,挨了打走了。“娘!你这是干什么啊?”李轩责问。 “没什么,打扫垃圾而已!”他妈痛快地拍拍手,“怎么,打了那小贱人,你还不高兴?” “娘,你别这么说她!”李轩皱眉道。 “哟,看不出小丫头挺有一套的啊,这么快就把我儿子套住了?怎么,想反戈啊?”李太重重地将一个东西放在桌子上。那应该是李太特意找厨房炖的补汤。 “娘!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李轩头疼地说。 “那是怎么回事?你说我听着。”李太问。 李轩要张口,想到舒眉临别时俏皮的模样“帮我保密!要是告诉第三个人我就不理你了!”,李轩又闭了嘴:“她是有什么原因不想我说出去吧。与人保密,这也是我的职业道德。”想到这,李轩不再说话。却不知李太太看他欲说不说,更是来气。 “娘,他们下午七点会去店子里要货。”李轩转移话题说。 李太顿时脸上变色。 “没关系,下午叫德叔带些现金来我这一趟。取甘洛绢。”李轩淡淡地说。 “咦?儿子,你哪里有绢?这可不能作假啊,会被卡擦的!”李太太的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 “娘,你别管就是。”李轩说,“你别为难那小丫头,就算是给我积福了。” “哼。”李太轻声道,“贱人。” “娘!”李轩无奈地喊。 “好吧好吧。你喝了汤,娘回店里了。娘看你也不要娘照顾,横竖有你那相好的!”李太太酸意十足地说。 李轩笑道:“娘,你跟个小丫头较什么劲啊?还怕你儿子被抢走不成?” “你也别管。反正她不够格进我家的门。”李太太说。 舒眉去食堂打来饭菜,喂弟弟吃了,自己顾不得吃,倒是一个劲地在翻布头。红色肚兜几次在她手中拿起又落下,落下又拿起。却到底没被舒眉选上。“果然,就几件裤衩布料多点。那个绣花的肚兜还是算了,万一被误会是自己使用的可就丢人了。”舒眉如是想。 舒眉借了剪刀将裤衩拆开,心想:“幸好唐朝不流行三角裤衩。”又想:“死秀才,对不起了,现在的情况就你的裤头能救苦救难了,李老板说这东西在唐朝不值钱,想来你也不在乎两条旧内裤。等我有钱了,别说唐朝内裤,我还能买两条现代裤裤给你见识见识。擅自动了你的裤裤,千万莫生气,我一定会补你的,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裤裤跟菩萨没什么关系,但是舒眉还是念了两句佛。毕竟不是她的东西,她用起来心中不安。只可怜菩萨忙啊,不但要忙着救苦救难,还要管人用内裤! “姐……。”小弟弟看着姐姐像下定了决心似的,蒙蒂深吸一口气,然后便意气风发地朝裤头一剪!作为男生,虽小,但他还是本能地慎得慌。 此时此刻,白竹生若是知道,应该烧香拜佛,庆幸舒眉没有看上那个鲜艳的肚兜。 “怎么了?”舒眉边剪边问弟弟。 “姐,你这是要干嘛?”弟弟心里真心想问的是:“姐姐,你没受什么刺激吧?” “赚你的医药费啊!”舒眉认真地拎着裤头说。不但可以赚医药费,还能帮李老板一把。只是舒眉觉得有些对不起书生。尽管是旧裤头,毕竟是别人的不是,万一穿出了感情呢。舒眉只好在心中一个劲地用“以后还他好的便是。”“救人更重要。”“人命比裤头重。”“我只有一个弟弟,他有很多裤头。”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这样想着,特别是想到医药费有了着落,舒眉心中的确渐渐舒畅。 弟弟无语地看着他姐姐卡擦卡擦地剪,估计他是无法把医药费跟大裤衩联系到一起。 不多时,姐姐剪好裤衩,饭也扒拉不上两口,屁颠颠地把裤衩往肩上一搭,出去了。 “你姐没事吧?”同病房的几个大叔大婶问。 小弟弟的头立马摇得像拨浪鼓。 “李老板?”舒眉笑嘻嘻地推开门。 李轩一笑。 “这个!看!”舒眉将肩头的裤衩打开。尽管已经将连线剪开,但是是个人都能看出这布片原来的作用。一瞬间,李轩只觉得自己的嘴角在抽筋。 “这个布够不够大!”舒眉道。 “够……。”李轩心中只奇怪舒眉哪里来的大裤头。海滩裤也没这么肥大的啊? “那能值多少钱?”舒眉问到这,已经两眼放狼光。 李轩捂了下头。心想:“到底是哪个遭天杀的,竟然用甘洛绢做裤衩?” “怎么了?”舒眉见李轩只捂头不说话不由问道。 “没,没什么。这布……值好几万。”李轩心中想:“如果不是裤衩的话更多。甘洛绢越大,价格就是几何倍地往上增长。” 舒眉听到这,已经很满足。 看到舒眉那一脸满足的样子,李轩淡淡一笑,道:“你别叫我李老板了,叫我李轩就好。你叫什么?” 舒眉这才想起,这么久自己还未介绍过自己:“我叫舒眉。”舒眉不喜欢自己的姓氏,所以,除非不得已,她不会用那个赵字。 “多大了?我听你上午还在说要上学。”李轩问。 “十七岁,念高三了。”舒眉笑回。 李轩不说什么,在他映象中,他所接触到的十七岁女孩,哪个不是在父母亲友的宠爱下无忧无虑地当着“小公主”,嚷嚷着要lv的包包、要限量款的发卡首饰、要出国留学、要各种颜色的名车。什么打扫卫生摆摊,恐怕都是想都不曾去想的事。 “布给你,我要去上班了。”舒眉说。杂工的午休时间都很短。 “我现在没有现金。”李轩说。 “我知道,没关系。反正你也跑不掉。”舒眉嘻嘻一笑。带着笑意出了门。 舒眉心中很轻松,这回,她是真的可以不用担心弟弟的钱了。“到时候就念寄宿,连房子都省了。可是,妈妈的骨灰盒放哪里呢?总不能也放学校……。对了,真有钱了就能进货,干脆进一堆内裤去唐朝卖吧,引领引领潮流,说不定还能碰上那个书生。这次多亏他了。进货,除了裤裤,还能买几打塑料袋,发财了……。”舒眉一边盘算着一边下了楼梯。 雨后,天空难得的瓦蓝。舒眉狠狠地呼吸了两口清新的空气。 不多时,一个小老头出现在李轩房里。 “德叔,怎么样?”李轩问。 “真品无疑。”德叔回答。 “那就好,可以过了这劫了。对了,你知不知道张老板他买这个是要做什么法事?”李轩问。 “多的不知道,但据说买古绢是……要给新娘子做盖头。”德叔说,“好歹也够大,能应付了。” 李轩手握那块明显的裤衩布,嘴角再次抽搐。 15,穷骨琼心,一分梅花三分傲 “舒眉,这边也洗好了!你停会吧!”一个大妈笑眯眯地说,“都洗晒了一下午了,你都不歇歇。” 舒眉一笑,今天她还真不觉得累。“张妈,那我去下厕所!” “去吧去吧!唉,真没见过你这么惹人疼的孩子。”张妈说。十来岁的孩子,打工的不少,这么勤快的却真不多。 舒眉在工作服上擦擦手,忙不迭往住院楼里跑――她并不是想去上厕所,这家伙根本就是记挂着钱的事呢。 “李轩。”舒眉推开门叫道。 “你来了。钱在这。”李轩指指床上的两扎钱。 舒眉顿时心中狂跳,老天爷,她长这么大,从没亲手接触过这么多钱。在她眼中,这不止是钱,还是弟弟的医药费,自己的学费。 舒眉咬着唇,微微有些颤抖地拿过钱。她的表情一点不差地落在李轩眼中。 “我有钱了。”舒眉将钱放到胸口一笑。 “嗯,那些活,你可以不干了。”李轩说。他已经看到舒眉身上被打湿的工作服以及红彤彤的手指。所以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这个女孩的坚强与拼命。 “我也可以念书了。”舒眉语调中有抑制不住的兴奋。一般孩子恐怕不会像她这样,因为能读书而兴奋雀跃。 “嗯。”李轩应道。眼光柔和。 “我,我去大厅一下!”舒眉高兴不已,她转身便走。不用想也知道,她这是要去大厅交弟弟的医药费欠款。作为一个疼爱弟弟的姐姐,脑中时时刻刻萦绕的事恐怕就是弟弟的伤势。哪怕家里再穷,也不会有人愿意弟弟因为这次的伤落下什么不妥的病根。 舒眉一转身,脸上的笑容还没消逝,门口就冲进一个人来。舒眉还来不及躲闪,“啪!”一声脆响,脸上顿时一麻。 待舒眉反应过来,脸颊上也开始由麻变为火辣辣地疼的时候,她才发现眼前站着李轩他妈。 如果舒眉没记错的话,这是她一天内第二次被这女人扇耳光。如果说上一回,舒眉还能为了及时打饭以及考虑到各种影响忍住,那么这次她也忍不住了。除了她本身的脾气,更因为这女人一把夺过了她的钱! “儿子,你不懂行情――这种女人哪怕是初夜也不值这么多!给个三十五十的也就够了。”李轩母亲说。口中话语益发难听。 “妈!”李轩尴尬。 “别叫我妈!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妈吗?跟你说,刚才我都听见了,你还要帮她付医药费是不是?还要给她付学费是不是?她才是你妈吧!你倒是把她领回家供起来啊!”李轩母亲把那两沓钱摔在雪白的床上。舒眉头次知道,红色的票票会如此扎眼。 “阿姨。”舒眉捂着脸站起来。 李轩本来以为舒眉已经被打哭,却发现舒眉根本没哭。 “阿姨,不是每个人都跟你想得一样龌蹉。”舒眉冷冷道,“我敬您是长辈,可是您也不能欺人太甚!” “那这是什么?你可别跟我说,这是你在我儿子这里不小心捡的!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也从你这个年纪长起来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李轩母亲看上去柔和,说起话来却咄咄逼人。 “妈!” “阿姨,请您收回您的话。”舒眉说。 李轩此时才发现,瘦小的舒眉发起怒来,也有那么股子犟脾气。想想也是,这丫头可是敢在暴风雨时只身拦车的。 李轩的母亲似乎也没料到小羊羔似的舒眉竟然也会发飙。 “我呸,这钱啊,我就是拿去散给叫花子也比给你好!收回话,好啊,你跟我去妇检科做个**鉴定,敢不敢啊?”李轩母亲说。 李轩听着越说越不像,急了,道:“妈,别说了!” 舒眉横眼看着李轩的母亲道:“就算我勾引你儿子,那也是你儿子愿意。你倒不如带您儿子去做个鉴定,顺便去脑电科做个自我检测,看看你脑袋里装的是究竟是人脑还是大便!怎么你的世界就那么脏呢?” “好,你承认了吧!真不知道你娘是有多贱才生出你这样的下流胚子!”李轩母亲气道。 这句话让舒眉心中顿时一痛。骂她可以,不要扯上她最爱的妈妈。 舒眉说:“没错,我是勾引你儿子,这是我的勾引钱。这钱是我的。给我!”舒眉扬起脸来说。舒眉从来都是别人软她便软,别人硬,她也不肯服输的。 李轩一愣。却见舒眉一把夺过床铺上的钱。 “你!”李太太喊道。却没有阻拦得及,一方面,她的动作哪有舒眉快?另一方面她实在是气晕了,估计还没有人这么跟她说过话。两万元对她来说真心不算什么大钱。倒是没想到舒眉会直接顶撞,还敢拿钱,此时更有点慎于舒眉那种愤怒的气势。这个李太太,终于发现舒眉这个清清秀秀的毛丫头并不是个软柿子。 舒眉拿着钱走到门口,又转身冷冷道:“我妈妈从来不会侮辱别人,哪怕是穷人。” 言毕,扬长而去。 “李轩!你看看你看看……。脾气真大啊!真把自己当大家小姐了不成?还说她妈不会侮辱别人,哪怕是穷人。什么意思?我比不上一个穷贱人?骂人不带脏字啊!”李太太指着门说。 “妈……,她确实没骂你。是你太过分了”李轩说。 “什么意思,她勾引你,老妈帮你解围还不行吗?告诉你,这样的女孩到处都是!你要是寂寞了,随便打发几百,一票的女孩愿意来,还各个比她有身材!” “你怎么就那么不喜欢她呢?因为她跟您当初一样穷吗?您明明知道舒眉不是那种女孩。自立自强的,又有刚性,按道理,你应该喜欢她才对。” “李轩!”李太太怒了。 “您当初碰上了老爹,老爹不顾奶奶反对,离家出走,带着你在外过日子,直到生了我。您是不是怕我走我爹的路啊?”李轩问。 没想到,李母反而渐渐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道:“轩儿啊,娘不是小气。可是娶个她这样出身的姑娘,你要多努力几十年!要说娘有什么对不起爹的,就是娘出身不好,没什么钱。所以你爹才那么辛苦。娘真心希望你找个大家小姐,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所以,娘一看见这种穷丫头,娘心里就有气。娘就希望你身边一个心怀不轨的穷人都没有,省了操下半辈子的心。” 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李母说到底也是为了儿子。不过她显然走了极端。不过生活本来就不是艺术品,谁一生做事都完美无缺呢。力道儿碰在牛角上,谁都有钻牛角尖的时候。或许跟自己经历有关,李母显然已经把贫穷女人看成了阻碍儿子发展的绊脚石。她经历过灰姑娘般的故事,自然会明白,灰姑娘是幸福了,可并不是每个灰姑娘都能给王子带来幸福。爱情有一天会冷去,而生活却得一天天继续,与其让深爱的人活在挣扎中,不如让他一开始就找到真正的公主。 “妈,我又不打算娶她,我把她当朋友和贵人看的――就是她送来甘洛绢的。她说不要我告诉别人,否则不理我。多谢您这么一闹,我想无论如何,她以后都的确不会再理我了。”李轩苦笑说。 “她?甘洛绢?”李太太愣了一下。 “妈,别说了。我睡会。”李轩说。 “你不说还好,一说我更不放心了。一个这样的丫头,怎么可能会有那种绢?来历不明!我要弄清楚!”李太太猛地站起来说。 16,片言暖人心,玻璃换足金 舒眉出了门,到底受了气。穷则穷矣,她有尊严啊!她强忍着直到钻进一个洗手间,才哭出来。饶是如此,仍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过了一会,舒眉用水洗了把脸。看到自己眼睛跟脸颊都红肿肿地,不知道待会怎么去食堂。那些大叔大妈看见了,肯定是要问的。 “没关系,一切都会好的。”舒眉又开始自己安慰自己,“好歹有两万块钱不是。我该笑,该笑。” 偏偏这时,门口响起说话声,舒眉不愿人见到她现在的样子。左右环顾,钻进一个厕所隔间,带上门躲了起来。 进来的是两个小护士。别的人舒眉还不太认识,这两个的声音却认识。这两个小护士是杨姐的手下。仔细想想,住院部的这一层是属于妇产科的。怪不得会遇上她俩。 两个小护士一边洗漱,还一边说着话。 “那个传闻是真的。我刚刚去杨姐办公室送材料时隔着门听见了!”一个小护士说。 “哪个传言啊?”另一个好奇地问。 “嗐,就是杨姐她家会破产的传闻啊!嘘,我刚刚听的,她那财主弟弟又来找她了,又要她去相亲呢!” “相亲跟破产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啊?杨家的生意出了大问题,都周转不开了!好像是金银来源出了什么篓子。也不知道是涨价了还是变卦了。不过你想啊,这做金银的没了来源,那不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么?所以杨姐的弟弟就想借由姐姐的婚事打开一条生财之路呗!”小护士眉飞色舞地说。 “天啊,那杨姐岂不是会变成牺牲品?” “那也不见得吧。杨姐都四十开的人了。没准别人才是牺牲品呢。嘻嘻。” “不是说杨姐有喜欢的人在国外吗?” “鬼才信。你想啊,就算是真的,杨姐等了这么多年,等那男人回来没准他儿子都能娶媳妇了。”这小护士嘴巴还挺毒。 “不过杨姐对她弟弟很宠的,恐怕真会答应呢。” “反正嫁的非官即富,一过去就当太太什么都不用干,有什么不愿意的?唉,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她命真好,一大把年纪了都能嫁个有钱人。可怜我这么漂亮,却连个有钱人都碰不上,天天碰大肚婆。”伶牙俐齿的小护士对镜自怜。 两人嘻嘻哈哈地又走出去。 舒眉等她们走了,才开门出来。此时,她的想法与刚才又不一样:“原来杨姐也遇上了麻烦,虽与我家的麻烦不同,却可能会赔掉自己的婚姻。” 舒眉十七年的生命中,几乎还没有出现过优秀而可靠的男人。在她看来,结婚是一件必须慎重的事,一旦走错便会后悔终生,比如她的母亲、比如那个大着肚子却无奈地让宝宝夭折的孕妇。而用婚姻去换取什么,在舒眉看来恐怕与自杀无异。 舒眉想:“都是钱。什么都要钱。若是有钱,我跟杨姐的麻烦都能解决。” 想起那两沓钞票,舒眉多多少少有些心安。虽然受了李母平白无故的委屈,但是至少现在她能出弟弟的医药费。 心里想着事,不知不觉,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来到杨姐的主任办公室前。等她反应过来,只听见里面一声长长的叹息。 正是杨姐。 “这事你没跟舒眉姐弟俩说吧。”杨姐似乎正在跟人说话。 “没有。”听声音原来是那永远戴着眼镜与口罩的男医生。 “好了,我知道了,舒心的医药费我来出就好。这好几万元,她哪里拿得出?药什么的,还是要好的,你安排财务室那边把口风把紧点,别让那丫头知道,只说几百几千元便好。她骨子里要强的很呢,唉,我若是有个妹妹,便要舒眉这样的。……。” 里面还在说什么,舒眉已经听不见了。舒眉只知道,自己的喉咙被什么堵住,鼻子发酸,心中却暖暖地。 都说这世间冰冷无情,却总有那么一些人能将阳光洒进人心底。 听到里面有椅子挪动的声音,舒眉连忙闪开。等眼镜走了,舒眉到柜台前把钱交上,又问:“还少多少?”护士小姐想了一会,回到:“不多,几百而已呢,杨姐叫你别担心。”舒眉的眼中一下又有了泪。这个护士小姐比较心善,安慰道:“别担心。”舒眉含泪点头说:“嗯,放心。”“对了,这是黄院长最近的一项改革——紧急救护签署单,这样一旦有突发的特殊情况就不用巴巴儿地等着签名了。你可以签也可以不签。——帮个忙嘛。”护士小姐撒着娇儿递过来一张单子。显然是院长交待的工作。舒眉签了字,然后默默走开。 两万元用完了,而弟弟的医药费还不知道要多少。总不能总卖书生的内裤吧?一方面舒眉对书生有愧疚,另一方面舒眉也实在不想再被李太太奚落,尽管李轩人还不错。 抹着泪,一路往劳务部的小杂院走。一走进院子里,就看见一群人正一边说笑一边或蹲或坐地在洗晒台上聊天。舒眉知道,这是快到饭点了,大家收了工在等着开饭。舒眉忙堆上笑走过去,一眼又瞥见地上有一堆亮晶晶的东西。 “咦?弹珠?”舒眉好奇地看着,“哪里来这么多弹珠啊?” “特护小王从儿童游戏室里拿出来的——坏了几幅棋子。”一个人回答。 这个医院,设立了一些儿童特护室。住进这些特护室的儿童并不是像成人那样是因为有钱,而是因为他们中大多数都很难有机会再长大。尽管他们每天都在跟死神赛跑,但是他们希望他们能够有完整的童年,于是,在那层楼里,会有一些劳工会充当他们的“老师”、“玩伴”、也可能是一生仅有的朋友。和舒眉不同的是,这些劳工往往是义工。舒眉知道,这些人是真正有爱心的人。比如那个特护小王,一个看上去很安静的女人。她来这的原因是她没能从病魔手中抢回她那可爱的孩子,所以她就把一个母亲的爱统统掏出来,放在那些虚弱的小生命上。舒眉知道,她会给每个孩子讲《彼得.潘》,那是她的孩子生前最爱的故事。 舒眉看着地上善良的玻璃弹珠,突然想起,自己那顽皮的弟弟,居然连颗玻璃弹珠都没玩过。尽管大部分男孩都有,但是这东西,小卖部要卖两角钱一粒。想到这,舒眉问道:“我能拿些回去玩吗?” “哈哈,随便!”众人笑着说。在绝大部分大人看来,这些玻璃珠,已经是一堆垃圾。 舒眉的工作服有许多口袋,因此她毫不费劲地装了两袋子。 这时,一个大叔笑道:“别说啊,这玩意在我们小时候都还是个稀罕物啊!” “那可不是。” 舒眉心念一动:“在几十年前都是稀罕物,那么更往前呢……。” 身无分文的舒眉,发现自己手中又有了可以卖钱的“货物”。 匆匆将饭菜打回病房后,舒眉小声对弟弟说:“老弟,我去次‘那里’。你待会打针要乖。若是想吐了,就告诉护士姐姐或者请叔叔婶婶们帮忙好吗?” 弟弟:“嗯。”了一声。偷偷地说:“帮我带个肉包回来——我还有十个肉包压在老房子底下呢。” 舒眉一笑。 “姐……是不是这个星期已经开学了?”弟弟问,“我什么时候好啊?” “快了。”她没告诉弟弟,他虽然已经挺过了72小时的危险期,思维也似乎没有受损。但这两个星期来却经常呕吐头晕,连平时很少吃到的饭菜也不那么爱吃。戴眼镜的医生说,弟弟脑内颅内有血肿,用中医的话来说就是有淤血。考虑到弟弟其它状态都比较好,所以便以药物为主进行治疗。估计要用一到三个月的时间。尽管戴眼镜的医生说弟弟状态不错,可是做姐姐的哪里会放心,只巴不得马上就康复如初。想到弟弟是因为自己而受伤,舒眉心中更是难过,因此舒眉只要有时间便守在弟弟身旁,唯恐弟弟有个闪失。这样离开弟弟去赚钱,她也没办法。 交代了好几句,舒眉才拿上小镜子离开。她是要去洗手间。弟弟住的是大病房,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玩“消失”。想来想去,医院洗手间里那种小隔间实在是太适合她了。 进了洗手间,小心地打上插销,对光一照。舒眉便觉得光华一闪!出现在上次她们离开的巷子拐角。 “咦?难道说,在什么地方离开,下次就会在什么地方出现?”舒眉心想。 所幸,这边仍是白天,却是一副黄昏景象。舒眉有些着急,她知道唐朝商埠的关门都是很规矩的,一旦宵禁,在街上走个路都会被乱棒打死,而自己这个外国人又不能进入夜市。 心中着急,三步两步就跑到主道上,果然,人已经比上次见得少了许多,此时显得最热闹的,反而就是那排青楼雏馆。 “管你的呢,能赚钱就好。”舒眉心想。 居然真硬着头皮往青楼门口一站,抓起一把玻璃珠,朝着那些装饰奇巧穿红戴绿的女子吆喝道:“海外来的琉璃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舒眉终于对了一次。这个时代虽有琉璃,却哪有舒眉手中这样的琉璃珠。她手中的琉璃珠中还有栩栩如生的“叶子”呢。 一番显摆后,来逛青楼的脂粉子弟纷纷啧啧称叹。 “这琉璃珠若是买上一对,做成坠子,别提多好看了!”舒眉自卖自夸。 “多少钱?”一个胖少问。 “货品有限。一两银子一颗!”舒眉这次下了狠心,要赚就赚回大的。 “我要!” “来两颗!” 众人纷纷解囊。原来,舒眉这个价钱对老百姓来说或许有些难以承受,一两银子,足足可以买200个肉包子的价钱!许多人家一年才不过二三十两银子的开销。但是对这些纨绔子弟来说,一两银子却实在是不算贵,还抵不上青楼里的一壶好茶。 舒眉顿时眉开眼笑。正琢磨着待会把银子房哪个袋子里。 这时,只听一个尖细声音喝道:“慢!谁都不许买! 17,明眸含笑水涟漪,细腰扶风娇无力 舒眉心想:“完了?城管来了吗?” 正忐忑呢,却看见人群中走出一个穿丝批锦,眉间还点画着金梅花花钿的小丫头,才不过十二三的年龄,神态却十分倨傲。 舒眉看她没穿“制服”又是个女娃娃,不解众人为何都让着她。正奇怪呢。那丫头丢出一个带着香味的锦囊。舒眉没接住,锦囊跌在地上,结扣一松,借着夕阳的余晖露出里面黄灿灿的金子。 “好大一包啊!这该有多少!”舒眉心惊。她上次就知道,五两银子也不过橡皮擦大小,这一包金子又该是多少! 众人亦是哗然。 “我家小姐吩咐了,你的东西她全买了。不许卖给别家。”小丫头张扬地说。 “可是……。”舒眉心想这也值不了这么多啊。这小姐真败家。 “可是什么?”一个好听地声音从楼上传来。连带舒眉都像喝了蜜似的浑身舒坦。男人们更是像突然被电打到似的一齐两眼放光地看向楼上。 舒眉一抬头。 这一抬头不要紧,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人间绝色倾国倾城。原本以为这唐朝女孩比现代略差,但是上天总会刻意偏爱某些人。比如这楼上的女孩。少见的蕊黄襦裙,奶白宽袖银花滚金边绫罩衫。颜色淡雅,却在一群浓妆艳抹的莺莺燕燕中显眼异常。加之她肤白赛雪,吹弹可破,简直不像是真人而是用极品的和田羊脂玉雕出的,或者是从某幅古装美人画中走出的。再看那身段,不是现代的干瘦如柴也不是唐朝仕女画中那种“丰腴”,而是真正地增一分嫌肥,减一分嫌瘦,浑身上下都是看不尽地风情婉约。更叹她那细细一握的柳腰,用一金色嵌宝绸缎裹住,楚腰一动,弱不禁风,让人没来由地有种怜惜。梳着飞仙髻,不用金银,单以一朵白玉芙蓉插头。细看眉眼,连舒眉这种看多了广告ps美人的人竟也挑不出任何毛病,只觉得美不胜收。美到这女子的每一个呼吸都可以将人魂魄勾去。 连舒眉一个女孩家都会如此,其余男子就更不必说了,一时间,青楼楼宇前竟然鸦雀无声。连过路的,都忘了要走,只知痴痴地看着楼上的美人。 “可是什么?”那美人又问。声音如珍珠洒落碧玉盘。 舒眉回过神来,道:“可是,似乎太多了一点。” “只要我喜欢,这些又算什么?”那美人儿说。声音婉转,却隐隐透着一股傲气,“况且,我从不喜欢与人共享同一样东西。” 这句话似乎就有些可厌了,但怪的是这美人儿说语软娇浓,神色如同小孩在任性,竟没人觉得她这话可恶。 “有什么不行吗?”美人儿柔声问。她眉头稍微一皱,顿时就有无数男人心疼和抱怨的目光扫向舒眉。活像舒眉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舒眉笑了一下,道:“谢谢小姐赏脸。”――这丫头本来就是来赚钱的。这美人儿一出手,只能说解了她的燃眉之急。.info[]舒眉怎么会傻到放着钱不赚。 美人儿又是傲慢地一笑,偏偏她连傲慢地笑,都让人如痴如醉。恐怕她就是叫人给她添鞋底,凭着这脸蛋这笑,也会有无数男人争抢。 美人儿转身走进楼阁。她一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几乎停滞的街道才再次醒了过来。与刚才不同的是,男人们跟流水似的涌进了那间青楼。小丫头从舒眉身上接过玻璃弹珠,傲慢地说:“哼,算这群又穷又臭的男人好福气,我们若兮小姐平时可不轻易出来的。想见我们小姐,哼,千两银子也未必一见。” 若兮?舒眉觉得怎么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若不是若兮小姐刚好寻不到可以让公子眼前一亮的首饰,这些人,哼!”小丫头伶牙俐齿,显然不把这些一般二般地公子哥放在眼里。 舒眉算是听明白了,原来这个小姐似乎是想让某个“公子”惊艳一把。这天底下究竟还有什么公子能叫这样的美人煞费苦心呢? “对了,我叫可人,你要是还有什么西洋货,就到这里来找我。不是我说,我们小姐说句好,省了你无数嘴巴功夫。还有哇,你这琉璃珠可不许再在陌香城卖给第二家了,否则我家小姐会不开心的。”小丫头说。 舒眉心中想:“真是有够霸道。”却不得不点头说“好”。 又想,自己正愁着无法弄到合格的“藉册”,若是讨好了这位若兮小姐,说不定以后做生意会方便许多。想到这,舒眉乖巧地从锦囊中取出一块金子递给小丫头,笑道:“妹妹好会说话,我是外邦人,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多谢妹妹提点,以后我的生意还得多仰仗妹妹,这个给妹妹买点果子吃。” 可人一见舒眉如此“识相”又出手大方,心中哪有不乐的。接过金子道:“好的嘞。――偷偷告诉你,我们这清韵楼的姑娘们大多爱个新鲜首饰,就算我们家小姐不买,你的好处也少不了!” “如此,我就要多托妹妹的福了。还请妹妹以后多为我引个门路,姐姐赚点糊口钱,自然也少不了妹妹的好处。”舒眉说。 “好说好说!”小丫头笑嘻嘻地,进了楼。 舒眉看着小丫头的背影,心中想:“果然,不管在哪做生意,都需要有门路。” 又想“今天运气真不错,发现了这条财路。我真笨,一般人家就吃个几文几十文的包子馒头,我一天能赚几两银子?可这里的姑娘们则不同,各个都是肥得流油,女人的钱又好赚,偏偏我以前没想到。” 想到这,舒眉喜不自胜。收好锦囊。便要走。她没留心,有一个人又冲了过来撞在她身上。舒眉被撞得跌坐到地上。心中只想:“这唐朝的人走路都不长眼睛吗?都两回了!” 这时,听得身后有风声,还未回头,一把扇子就敲在她头上。 “呜。”舒眉吃痛捂头。这才发现来者是那个当“鸭子”的蓝衣公子。此时,这人正含笑看着被打得呜呜乱叫的舒眉呢。 “你有病啊!”舒眉怒道,想到这人的“身份”,难免又一阵恶心,不由脱口而出道,“你你你离我远些啊!” 蓝衣公子一笑,倒也真不靠近舒眉。反而道:“我还以为有些人身无分文走投无路,在这里徘徊着是要进这楼子里呢。在下还想发个菩提心,帮你做个引荐,看能不能给里面的美人儿们倒个洗脚水。” “去你的!谁走投无路了?”舒眉火大。 “哦。当真?”蓝衣公子笑道。 “那可不是!我现在有钱!”舒眉下意识地一抹工作罩衫的口袋,不摸还好,一摸心都凉了――钱袋不见了! 舒眉想到弟弟和杨姐,顿时人都傻了一半。 “看!”蓝衣公子将一个东西在她面前一晃,正是那钱袋。“一次被偷就算了,两次都被人偷,本公子真不知道你究竟是想赚钱呢?还是想当善财童子呢?” 舒眉这才回想起被撞的事,不由得脸上有愧,嘴里却还硬,一边伸手去够那钱袋一边说:“把钱还给我!” 岂料蓝衣公子手掌翻了个花,那钱袋便跟长了眼睛似的,又收回他手中了。最可恨此人还在笑。舒眉一看,不由气恼。 “要钱可以啊。不过不是没有条件的。”蓝衣公子坏笑着说。 18,纨绔公子金帛扇,黔首卖子换米钱 舒眉看见过人坏,却没有见过他这样坏得坦荡的。如果坦荡能有过级考试,这家伙的笑容绝对是专业八级。但是这种笑怎么都让舒眉有一种一巴掌把他拍成消失的流星的冲动。 但是不管怎么招,钱是必须要拿回来的。 “什么条件?”舒眉语带不爽地说。 “简单的,帮我去牙市去买个人。”蓝衣公子说。 牙市? 舒眉开始在脑海中回忆这个词。现代学校的历史课,中国古代史的部分不过一本书就囊括了中华文明里的五千年。与之相反,中国近现代史的几十年则用去了整整两本书的篇章。所以舒眉跟现在所有的高中生一样,古代史学得并不详细,只不过走马观花地知道一个大概,重点还被迫放在各种“年代时间”、“历史意义”以及“影响”上。所幸舒眉的历史老师是个老头子,老三代的大学生总是比一些小年轻来得敬业。托他的福,舒眉能知道一些历史书上没来得及讲的知识。 这个牙市,不是商会牙行,而是买卖人口的地方。 唐朝开放,但是跟所有封建王朝一样,它需要人口买卖。不管这种生意到底见不见得光,这是市场需要。买人的是需要佣人丫鬟的大户,出卖自己的则是已经失去田地无法生活的老百姓。这种现象,在沿海以及大城镇都有,灾荒年间更甚。沿海地区偶尔还能买到黑皮肤的“昆仑奴”。 “帮我去牙市买个人。别说是我的意思,然后这钱便还给你。这笔生意如何?”蓝衣公子笑问。 “花我的钱?”舒眉小心眼,“我可不要买人。” “自然是花我的银子。”蓝衣公子道。 舒眉看看天色,想了一回“反正是花他的钱,了不起帮他多花一点,正好弥补上回牛肉面之大仇!”,觉得横竖自己不吃亏,于是道:“成交!” 蓝衣公子点头。他身后几个人拨开人群,为蓝衣公子开路。舒眉顺势跟上。舒眉心中有忍不住胡思乱想了:“唐朝果然跟宋朝明朝大不一样,只要有钱,一个当男妓的居然也能请保镖。这些保镖恐怕就是青楼里的打手吧?不知道他是去买什么人?莫不是想把良家女孩儿买进青楼里?” 此时此刻的舒眉,已经认定了眼前人是个“浪荡、败家、爱花钱”基本一无是处的青楼白脸男妓,想到男妓们的“工作”,舒眉连走路都刻意与蓝衣公子保持一定距离,唯恐自己沾上什么毛病。 一路走,一边留神看。原来这时的建筑虽然也是飞檐斗角青黑瓦片,但是与明清时的建筑还是有区别的。最大的不同是屋顶最上方那上翻的弯角――邸吻。明清时的老建筑邸吻像两个牛角朝外,而这个时期的邸吻则是向内。 每个朝代的建筑都有着鲜明的时代烙印,越注意自己文化的时代这种“烙印”就越明显。不知道21世纪每个城市都一样的水泥楼在后人眼中看来会不会异常苍白乏味。 不知不觉拐进了一个巷口。 刚拐进去,舒眉立刻被一股刺鼻的味道刺激得一下“醒”了过来。只见这巷子两边竖着许多木桩,搭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棚子,许多蓬头垢面的人被栓在柱子上。如果这些人还能叫做“人”的话。他们瘦骨嶙峋,眼睛中早已没了神采,脸上身上粘着稻草和彼此的粪便,像是濒死的动物一样麻木地看着人来人往。刚才那股刺鼻的味道就是从那些人形物身上发出的。 “怎么会这样?”舒眉从内心感到震撼。 她们的书上也曾经说过人口买卖,但是那模糊不清的黑白图片根本没有给她这样的触动。 “因为会饿死,而这里,多少还有一线生机。”蓝衣公子说。舒眉注意到他在用他的扇子挡住自己的鼻子。或许是那扇子有香味可以盖住迎面袭来的恶臭。“你看,那里就有个挑孩子来卖的。”蓝衣公子淡淡地说。 他的话语里没有温度,以至于让舒眉觉得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报幕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舒眉觉得这位公子又似乎在压抑一种奇怪的愤怒。 顺着他的指点,舒眉的确看见了一个挑夫。海边常见的男人,皮肤被海风吹成了紫红色,穿着灰黄色的土布衣裳,短衫短袖,踏着一双草鞋。他挑着一个担子。担子的两头,一边是柴禾,一边是一个箩筐。箩筐里装着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女娃娃。 “卖孩子?”舒眉心中没来由地一痛。她看见那小女娃还满不懂事地朝自己爹爹傻笑。 “准确地说,应该是卖女儿。”蓝衣公子说,“卖了她,或许就能养活其它几个孩子。说不定,这女孩上面有哥哥。男孩儿是要传宗接代的,而女孩儿反正要过给别家。与其让一家人都挨饿,不如拿这女孩卖了,换些米粮。”蓝衣公子说。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搭在自己的脑门上,看上去极为儒雅。这样的折扇,整个街上都没见到几把,可以想象定是价值不菲。这是不是就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谁,谁会买?”舒眉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得看小姑娘的福分了。这种七八岁的小丫头还是有许多人买的。青楼雏馆之类的,更不怕养小丫头,只要她模样够好。”蓝衣公子说。 小女孩的确相貌清秀。 舒眉看见那女孩很快就被一个胖女人领走,胖女人给了男人几吊钱。男人收下了。两人走到一个小桌子前,那桌子后坐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在那书生的桌子前写了文契,按了手印。一男一女各拿一份纸,分道扬镳。舒眉看见,那男人回了好几次头,但是那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却傻乎乎地只知道被胖女人牵着往前走。这小家伙哪里会知道,这一走,她再也回不了家。 舒眉眼眶有些泛红。 “这还算好的。”蓝衣公子说,然后看着舒眉眼圈泛红。他不由冷笑道:“怪了,难道你竟然没见过?” 舒眉没有直接回答他这句话,只看看天色,道:“你要买什么人?快说。” “进了巷子左拐,才是正市场子,场子里有一个长着龅牙的人牙子,姓黄。他龅牙极大,人称黄大牙子。他的生意做得不错,卖的人口也多。你留点神,仔细听,他的货物中有一个骨瘦如柴自称为白竹生的人。若有这么一个人,便把他买下来。记住,是你买。然后要他去清韵楼,自然有人安排他住下。――如果他不去,你也不必管他。单告诉他,没有藉册和担保文凭,他免不了又被抓来卖就是。”蓝衣公子说。不知为何,舒眉觉得这蓝衣公子似乎在等着看戏。 “这个好说。但是怎么付账?你什么时候把钱给我?还有,是不是只要那人是自称白竹生,你出多少银子都愿意啊?”舒眉心里冷冷地打起了“坏”主意。在她看来,这蓝衣“鸭子”反正有的是钱,不如叫他出出血。 “你谈好价钱就过来。别让人发现。”蓝衣公子说,“至于价钱,好说。办得好,本公子还另外有赏!”蓝衣公子看着舒眉,笑意盈盈。 舒眉也应付式地一笑。 心中却骂:“逼良为娼,不得好死!”虽说如此,她到底欠着蓝衣公子的人情,加上自己的钱又在他手里,不得不去帮他干这买卖人口的缺德事。但是舒眉自有舒眉自己的打算。 正在这时,只听得一阵喧闹。 19,半吊金银买婴童,善心反与无常同 只听得巷子对面一阵喧闹。舒眉穿过遍地的排泄物与肮脏的人腿绕了过去。――拐角后果然是一大片场子。并不是青石路面,而是土夯。跟前面巷口一样,这个场子里到处是面黄肌瘦的人,以及枯草和粪便。能听到人喊“饿”,还有小孩在哭着喊“娘亲”。看样子,尽管是在唐朝,一样有人流离失所,孤苦无依。又或许,这里是唐朝的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场子里,衣裳整齐的人在衣不蔽体的人之间行走,像挑选牲畜一般挑选自己所要货物。人牙子们并不叫卖,而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一根竹筒棒棒。也有人牙子只顾着磕瓜子,连竹筒棒棒都懒得敲。他们随手丢弃的瓜子壳,被身边的苦人们争先恐后地捡起,顾不得那瓜子壳上的口水,也顾不得那地上满是人粪,直接就往嘴里送。饥饿,让人在此时无限接近于一些没有了理智的动物。场子沿边也摆着几个字摊,显然也是用来写买卖文契的。尽管这交易在现代人看来不人道,但是必须承认唐朝的确是一个保护合约的朝代。即使是这样不人道的交易,在这个朝代,一张粗麻纸契约比现代人上法院还管用。 在满场子的货品中,最为抢手的是年轻劳壮以及面容尚可的女人。颇为无耻的是,为了“验货”,许多人牙子是直接把女人脱至半裸的。连舒眉都不好意思去看那些女人裸露的丰盈,而男人们却毫无顾忌地打量跟比较。舒眉甚至看见有瘪三放倒一个女人,从下身验货。而那女人,不知为何,一声不发。 整个场子,看起来“繁华”,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闷。有那么一刹那,舒眉觉得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没有了生命的死人。 发出喧闹的也是一个女人。一个半裸,声嘶力竭地嘶吼的女人。尽管她面有菜色,但是她清秀的脸庞跟丰满的胸脯足以吸引许多“大爷”。 “买了我孩子吧!大爷,行行好!”那女人声嘶底里地哭喊着。一语未毕,身上就又挨了一鞭子。 “不要给你脸不要脸,我家老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不是逃难来的么?跟我家老爷回去,餐餐有面有肉。孩子?嘻嘻,你以后好好伺候我家老爷,保证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拖着!”一个小胖子发话。话音一落就有两个青衣家丁过来拖那女人,女人见状,悲不自胜,死死地朝着一个被弃在来往人群脚边的婴孩竭力伸出手,喉咙里发出一阵哭喊。原来,刚才那阵刺耳的喧哗便是这样来的。 “求求您了,老爷!您要我做什么都愿意!买了我孩子吧!买了我孩子吧!”那女人好不容易回过气来,又跟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求情。看样子,这个中年人便是买她的主子。 舒眉觉得这个四五十的中年都够格当女子的父亲了。又听身边两浓妆艳抹的女人笑着议论说:“哟,周老爷又来找新鲜货了。真是人老宝刀不老。不过也厌得快,上个月才买了一个大姑娘,尝了尝味道,转手就卖我们醉云楼了。今天又看上了小妇人,啧啧啧,花招真是多啊,呵呵呵。” 舒眉一听,这才明白,这四五十的中年人是来这找可供淫乐的对象的。不由更是厌恶。 中年人并不急着走,而是且走且停,在各个摊位面前看货。这样一来,那女人即使被拖着胳膊,也不停地嚎叫。她凄厉的声音在场中回荡。却没人理会。 偏偏这时,那卖她的人牙子一把抓起脚边婴孩,朝一个穿花带柳的妇人道:“刚出生三月的男婴。便宜卖了。500文!” 一个男婴只值半两银子?三碗牛肉面加小菜的价钱,这么便宜? “谁买谁傻,你看看这脸都摔青了,口里还冒泡泡呢。”那妇人随口答了一句,甩手就走。她这话,舒眉听得分明,那当母亲地可听得更分明。 “不!”那女人突然跟触电一般往回拽。舒眉真怀疑她的胳膊是不是已经脱臼了。舒眉听得心碎。 在舒眉看那婴孩的同时,一个浑身破烂,满身是伤的男丁突然在人牙子身后站了起来,朝着舒眉嚷道:“女妖婆!贼人!还我凭册荐书来!我白竹生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舒眉听这声音有些耳熟。仔细一看,这个自称白竹生的家伙,不就是头次来时,在“东司”碰到的那个书生吗?再仔细一瞅,那人牙子可不正是一嘴大板牙。乖乖,原来白竹生就是他!早知道她就把他的大裤头带过来了!不过籍册什么的又是怎么回事?舒眉茫然地看了白竹生一眼。白竹生跟只狂暴的青蛙一般看着她。 无奈,舒眉不懂啊! 等等,闹半天,蓝衣人要买的不是大姑娘,而是大小伙子?想到蓝衣人的“职业”。舒眉不由一阵恶寒,这……蓝衣人难道有什么不良嗜好吗? 不管怎么说,舒眉朝人牙子走过去――她可不会忘记她要来做什么。不说蓝衣人手中拿着她的钱,只说这书生――为了他那价值两万元的大裤衩,舒眉也得感恩不是?“黄……掌柜?”舒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称呼比较好。这充分说明孩子们该多看课外书,想舒眉这种连本言情小说都租不起的,一回到古代,明显缺乏常识。 好在黄大牙对这个称呼很满意。朝舒眉点点头。 舒眉指了指那满眼怒火的死书呆,问:“掌柜,这个骂人的书呆怎么卖?” “你傻子!你全家都傻子!”书生一张口就与现代流行的骂法接轨。可见,书呆子在某些时候的确是可以超越文明一千年的。 黄掌柜上上下下地打量下舒眉,终于带着一丝恍然大悟地笑容道:“大姑娘。你是想找个汉子嫁了吧?” 啥?舒眉一听,顿时一口气噎在当场。 谁知那书呆子比她还激动,扯着嗓子跟公鸡打鸣似地吼道:“不,不,不,小生,小生宁死不嫁!认贼做妻,小生宁死!”他的手被反绑着,却偏偏还要跳个不停。 他这一吼,活像舒眉要非礼他一般。于是,无数猎奇地目光顿时唰唰唰地集中在舒眉身上。一瞬间,舒眉有踹这书呆子两脚的欲望。 黄大牙道:“咱是在官家领牌的生意人,讲究诚信。不瞒您说,这人相貌看着还行,但是脑袋有病,总说自己是白竹生。而且身上连个户名册藉都没有。这位姑娘,看你这衣裳也不是华夏人物,你若是想找个汉子入户籍,不如换个人。” 原来找汉子是这么个意思。 话音一落,便有好几个面容枯槁的男人谄笑着说:“我。”“选我。”“我技术好!”“洋姑娘给口饭吃!”。不多时,这些人说得越发不堪。而旁人免不了看笑话。舒眉不由觉得面红耳赤,心中有苦又说不出。 白竹生吼道:“你们有点骨气好不好!贫者不受嗟来之食!” 舒眉看看天色,道:“不挑了,就是他。” “二两。”黄大牙说。 “不行――二百两。”舒眉道。顿时众人哗然。 “姑娘,你没弄错吧?”黄大牙笑道。只听过砍价的,没见过自己涨价的。 “我说值就值。你去写单子,我去拿银子!”舒眉的目的很简单,她只不过想要那蓝衣大公鸭吃点亏。二百两银子,足够一般人家买房过日子了。而且以舒眉的性格,向来不喜欢这种人口买卖之事,她一口喊了高价,自然是还有别的打算。“掌柜的,附耳过来!”舒眉笑说。 “姑娘你说。”黄大牙子显然是见惯了世面的人。还不忘将一把跟他身份形象一点都不搭配的团扇遮拦遮拦。 舒眉嘀嘀咕咕一阵。黄大牙子恍然大悟道:“原来姑娘要要捞笔小费,这个容易。”“莫告诉别人。”“好说,不劳姑娘费心,到时我给笔墨先生一两银子,写了帐就完了。余下一百两归我,一百两给姑娘。五五分成,姑娘以后多来照顾照顾生意。”黄大牙子做惯了的手脚。 原来,舒眉在现代看过这样的伎俩,坦白说就是吃回扣。这不过这个回扣可就吃大发了。你问舒眉要这笔钱干嘛?很简单,舒眉帮蓝衣人买人不假,但是她早就下定了决心要帮那无辜被买卖的可怜人。如今看这人是内裤书生,自然更想帮上一帮。这一百两银子,不是给自己赚的,而是帮这书呆子赚的。 交易完毕,黄大牙子回头看了白竹生一眼,道:“哟呵,没想到这小子还有点造化。” 白竹生也一愣一愣地,像头次见舒眉似的看着她。突然,背着手(绑着),鞠了个躬,道:“小生懂了,姑娘定是仰慕小生的文才。不过,话说在前面,小生未告知师长,是断断不能娶你这个外夷女子的。即使你一定要嫁给我,我也只能收你做妾。” 舒眉听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啊?想到这书呆子反正疯疯癫癫,跟他说了等于没说,不如不说。索性先跟黄大牙子说好,去拿银子。 蓝衣公子倒也爽快,一拍手就有人递上了二百两银子以及舒眉的钱囊,还似笑非笑地看着舒眉。 舒眉懒得跟他对眼神。自己跑去黄大牙棚子前去签契约和拿人。 谁料,那死书呆刚解了绑就一把拉住她说:“等等,你能不能买下那婴孩?”看来,这人虽疯,心底却不算坏。 舒眉想了想,对黄大牙说:“那婴孩送我可成?” 黄大牙料定舒眉是个大客户,巴结还来不及。此时二话不说就把那婴孩递给舒眉。舒眉一看这婴孩的脸色,心中就一咯噔。心想:“这婴孩怕是已经死了。”只见白竹生接过婴孩,看也不看,几步就冲到那女人处。 此时,一个绑在一边的老头念道:“唉,要坏事。” 舒眉不解。 只看白竹生抱着娃娃,小心翼翼地交给那女人。那女人抱过孩子,哭了一声。却仅仅是一声。 身边的老头又叹了一口气。 舒眉还没来得及问,只见那女人突然朝着白竹生磕了一个头,又远远地朝舒眉磕了一个头。舒眉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双眼睛。 还没等到舒眉发话,那女人突然抱着孩子往一根石柱子上一撞――这种柱子,场子里到处都是。女人撞得极重,就好像一个西瓜突然裂开,血花飞溅。 众人一片惊慌。舒眉顿时傻在了当场。和舒眉一样的,还有那呆呆站着溅了一身血点的白竹生。 “为什么……。”舒眉不知道在跟谁说。 “那女人在逃难时没了丈夫,唯一的心愿就是养大孩子。被官府赶来这,她只想着给孩子一条活路。那一摔,孩子没了。她自然也就不会再苟活下去。”老人说。 “这么说,倒不如不给她孩子……让她留个念想。”舒眉喃喃道。 “世事就是这样。分不清好与坏。”老人突然苦笑道。 舒眉突然醒悟了似的,打量身边的老人。只见他奇脏无比,屎粪挂得满头都是,脸上还有一块疙疙瘩瘩的大疤,说不清地潦倒恶心。可是那一双眼睛,却像是鹰隼般犀利。 “老人家,你是谁?”舒眉问。 老人答:“一个苦人。” 20,黑白乾坤看不明,世人总藏是非心 老人答:“一个苦人。(..info好看的小说)无非在这等死罢了。” 可是他说话的语气却让舒眉无法相信他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家。至少,在女人会寻死这件事上,他远比自己以及那个书呆子看得更透彻。 老人淡淡地说:“你走吧。” 他居然对舒眉下了逐客令! 仿佛他不是一个待卖的插着草标的人口,而是一个在宴见宾客的人物。 说完这句,老人家当真不再理舒眉。 舒眉心里知道不便再说话,却对这位老人家留了心。除了老人家目光犀利又料事如神外,作为穷苦人的舒眉更深深地明白这个老人最为特别之处:富人保持自己的傲气不难,可是穷人,特别是穷得什么都没有的穷人,要保持自己的骄傲很难很难。 舒眉离开黄大牙的棚子,走到那双目发直的书呆子面前说:“你去清韵楼自有人会照顾你。你不去的话,可又会被赶到这来卖。” 书呆子怔怔地看着眼前被拖走的女人尸首,道:“能否借我一两银子?” 舒眉正有此意,将一百两银子交给白竹生。白竹生感到手上异常沉重,不由吃惊。他终于感到,这姑娘或许除了“看上他的才学”把他“高价”地救出火坑外,还真是对他有情有意。 “清韵楼是间青楼。我不知道你没有籍册可不可以拿着钱去别处谋生。总之,你自己看着办吧。你放心,尽管你的契约上写着我的名字,但是没关系,我不会管你去哪里。”舒眉说。 白竹生听到“不会管你去哪里”,先愣了愣,这说明舒眉不打算当“主人”。(..info好看的小说)待回想“清韵楼”时又不由十分震惊。 “姑娘是……?”白竹生生生咽下了半句话“青楼中人”。 “嗯?”舒眉等着听后半段。 “姑娘是……没见过我的籍册令书还有凭证?”书呆子转口问。原来书呆子觉得,这姑娘好歹对自己仁至义尽,自己不能用“青楼”这样的话语伤了她。故而转问别话。 “籍册?一直没懂那是什么。不过我见过你几条……那个内用衣物,有些损毁,下回我给你带过来。”舒眉道。 想到那个“内用衣物”的具体含义,两人不由都有些尴尬。如果书呆子知道他裤裤被舒眉卖给人当了盖头恐怕会更尴尬。 “谢……姑娘对我如此青目。”书呆子拿着手中的百两银子说。“投之木桃,报之琼瑶。放心,白竹生会对姑娘好的。” “不用了不用了。我提醒你注意一个蓝衣男人啊,他也是住在清韵楼的,好像对你意图不轨的样子。你要是住那里去,一定要当心。我必须走了,下回见吧。” “不过姑娘!”白竹生喊了一声,“话先说在前面——我可以跟你为友,好好待你。但是你要是强嫁给我,小生我是宁死不从的!” 又来这一套,这书生有强迫娶亲妄想症吗? 舒眉望天白了一眼,才回头笑道:“你放心,你就算想娶,我还不一定想嫁呢!”,又看看天色道:“我走了。”转身便走。走过几条不认识的小巷,找了一个“东司”,满心欢喜地回了现代。 “唉,怎么好像我跟厕所结了缘似的?”当舒眉出现在现代的洗手间时心中感叹。 她不知道,那天,白竹生拿着钱,好好装裹了那一对母女,又买了义庄的棺木。并在木牌上写了一首《怜母心》:陌香春晚子规清,漂母孤儿带血啼。含辛茹苦自甘愿,端庄花颜为儿轻。朱缨凌人柳絮断,富家骄奢只为淫。心泪成灰为夫盼,陪子赴泉恐添衣。 待他走后,蓝衣公子站在新牌看了良久。 “这字迹飘逸洒脱,果真是白竹生无疑。这么说来,他确是奉胡先生之命来辅佐公子。公子何不现身?也好让这人感念公子的恩德。现在他反倒对那洋姑娘感激不尽。”一人说。 蓝衣公子笑道:“本公子自然知道他是白竹生。胡老头向来与我交情寡淡,只与我四哥交好。两年前,我好意问他要人他不肯,如今却又巴巴地送一个人来,还是名声不小的白竹生。这里面打的算盘,不得不让人揣度。再说这白竹生,本以为他跟那胡老头一样迂腐,特意想磨磨他的书生脾气。不想,这白竹生不但是个书呆,还有几分人心血性。说是眼线不像,说不是眼线又怪异。不知道,胡老头把这么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来,究竟是想帮我呢?还是想帮四哥害我呢?” 他虽然在笑,却脸若寒霜。 “那公子的意思是?”手下人问。 “不理他,走着瞧。”蓝衣公子说。衣袖一甩,离开了那月光下凄冷的坟堆。 再说舒眉,捧着金子一刹那间便回到洗手间里。只觉医院厕所里的淡淡消毒水味都比牙市上的粪便好闻无数倍。 舒眉估量了下时间——自己过去应该不到两个小时。也就是现在应该是晚上八九点钟。舒眉乐滋滋地心中想,这几十两金子不知道等于人民币多少?这回应该是够医药费学费了吧?这条发财路子,以后可以多走走。 拿着金子,舒眉欢天喜地的回到弟弟病房,谁知一眼就看见弟弟不见了!怪了,弟弟呢?舒眉茫然地扫视一圈大病房。只见各家都在忙碌,打水的打水,说话的说话。 “舒眉啊,你可回来了!”同病房的几个叔叔婶婶瞧见舒眉出现,急忙一窝蜂地围过来说话。舒眉见这架势,隐隐知道发生时什么事了。“哎呦喂,都不知道你上哪了!先前来了个什么李太太,对着你弟弟不知道说什么官司什么文物的,你弟弟一害怕,脑袋里的血动了,送进了急诊室了!”“嗐,我听得清楚!那李太太是要你弟弟告诉她什么布是从哪里来的,要不就会告你盗窃文物!你弟弟那么小,一听不就急了吗?”“对,我也听见她在说什么布,还说给你弟弟钱!” 舒眉一听,脸就白了。弟弟伤得是头,最受不得刺激。 “我弟弟呢?” “急救室里啊!幸亏杨医生值班!她帮你担着呢!”众人说。 舒眉一听,连谢谢都没说完,转身就往急救室跑。身后一堆人看着她的背影直摇头感叹。“这些有钱人也真是,趁着她不在,居然逼一个小娃娃。”“人家有的是钱,怕什么,没看见她跟小弟说话那语气,好像马上就能把这两姐弟抓进公安局似的。别说小孩那么傻乖傻乖地会被吓住,连我这大人都觉得心里噗噗跳呢!”“就是!忒缺德了。” 舒眉揪着心往急救室跑。远远地就看见杨姐在急救室前跟人说话。舒眉连忙跑了过去。 “杨姐,我弟弟……?”一语未出,眼泪先掉了下来。 杨姐见状,连忙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放心,一个开颅手术而已。” “开颅?”舒眉急问。 “是啊,幸亏之前检查时已经确定了血块的位置,你又签了紧急护理文书,病情一转恶就直接送进来了。瞧你的脸色,别怕,开颅没那么恐怖。”杨姐安慰舒眉。“你弟弟很幸运,今天刚好脑科专家们都在。别怕,按道理这手术也该做完了,咱们等等。” 舒眉一听,心里反而更悬得厉害。 “开颅手术?弟弟会怎么样?会不会变傻?老天爷,不管怎么样,求求您要弟弟活下来!”舒眉心里祈求上苍,眼睛盯着那扇蓝白色的门,一秒钟都不肯放开。她咬着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刚刚跟杨姐交谈的人——正是李轩。 李轩站在一旁,脸上写着歉意。可是舒眉根本就没注意到他。倒也是,此时的舒眉,脑袋里早已一片混乱,哪里还会去注意多余的人?李轩看着舒眉焦急的神情,似乎想出言安慰,却到底什么都没说出口。过了一会,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自己默默转身走开。 这时,杨姐的手机响了。 舒眉听杨姐拿起电话。因为离得近,舒眉听见胖子在电话里说了一句:“姐,店里出大事了!” 此言一出,杨姐跟舒眉都是一震。 21,冷雨未停风又起,一宵雪冷摧嫩芽 听到胖子在电话里说:“姐,店里出大事了!” 舒眉离得近,听得分明。听到此话,杨姐与舒眉都是一震。 杨姐微微侧过身去,显然,她并不想让舒眉挂心。舒眉也明白,却没放过杨姐口中的每一个字。毕竟,在舒眉心中,杨姐是她跟弟弟的恩人。而杨姐对自己这个无亲无友的穷女孩不但没有丝毫厌恶嫌弃,反而真把她当成自己妹妹般疼爱。这些日子来,她们俩姐弟的衣食住行,哪一件不是杨姐在暗暗费心。更难得杨姐知道舒眉要强,便尽量不让舒眉知道自己的帮助,只润物细雨般偷偷打点好一切。每每想到这,舒眉就有种鼻头泛酸的感觉。 此时此刻,听到胖子说:“出大事了!”舒眉又怎能不牵肠挂肚? 联想到在洗手间听到的小护士对话。舒眉心中开始揣测:“莫非杨家的生意真是遇到了什么大难处?杨姐不会因此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吧?” 只听见杨姐压着声音,道:“……先别急。……嗯,我马上回来。……好。” 然后挂了电话。对舒眉道:“妹子,家里有点事,我先回去下。” 杨姐说得尽量云淡风轻,但是舒眉仍旧看出了杨姐脸上的慌张。看来,杨家店里出的事不小。 “这个你拿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舒心出来,你打个电话到我家,让我知道。”杨姐将自己的手机递给舒眉。舒眉知道杨姐这是牵挂她们。于是也不多说,接过手机。 杨姐见舒眉俏颜紧锁,安慰道:“放心放心,我们这医院的脑科手术在全国都是排的上名号的。”杨姐哪里知道,舒眉此时是多了一分替杨姐的担心。 杨姐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走廊里只剩下舒眉。到此时,舒眉才有一种害怕――害怕这世上只剩下她一人。 “舒心,舒心。”舒眉闭目祈祷母亲保佑舒心平安无事。不知道怎么地,又想到拆房人的可恶嘴脸。“若不是他们,舒心此刻哪会遭这么大罪!” 舒眉并不是书中那种“以怨报德的活菩萨”,若弟弟有个好歹,她定会跟那些人拼命。 舒眉不知道,此时在前台,李轩在问:“舒心的手术费住院费可结清?” “这属于患者隐私。”那护士说,却盯着李轩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表。 李轩拿出一张卡来,温文地一笑,道:“我来付。”递出一张让小护士顿时两眼放光的卡。有这种卡的,好歹也算是小开了。小护士看李轩的目光顿时温柔了无数倍。 “不用付了。(..info好看的小说)”一个声音响起。身后走来了李轩的母亲。 李轩见到是母亲,不知为何,反而微微地皱了眉。 “你也别气我。我刚已经问过了。那丫头的帐有人帮忙结了。”李轩的母亲说。她这个做妈的,自然读得懂儿子脸上的神情。 李轩收回卡。小护士反倒有些失望。又不得不朝着排队的人喊:“下一位。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眼神还在李轩身上流连。 李轩看看人群,默默走开。他母亲在他一侧跟上。两人到了一个没人的楼梯间,李轩方停下脚步说话:“妈?你知不知道人家就那么一个亲人了?你到底是要干嘛,杀人吗?就算她不招你喜欢,至少人家帮了我们一次。” 李轩母亲双眉一拧道:“我也不知道她弟弟会那样。儿子,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我回店时他们跟我说了,说那布诡异,朝代到了却很新,说怕是新出的‘土里货’。我这也不是想弄个清楚吗。” “做我们这一行的,什么货不见?别说土里货,就是摸刀子来的血里货,又哪年不见上一两次?妈,你跟爹爹这么多年了,你见爹爹去问过人底细吗?”李轩说,“往前你总说我不像爹爹那么沉得住气,持不起这个家。可是娘,您这也算沉得住气?” “这次不一样!娘沉不住!”李轩母亲一甩手,脸色有愧,却说得理直气壮。 “哪里不一样?就因为那女孩穷?”李轩苦笑。 “娘去问来历,只是越想越担心那女孩会不会是爬土(盗墓)的!”李轩母亲道。李轩闻言一愣。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舒眉那几块布确实诡异。 “儿子你也大了,做娘的自然会留心你身边的姑娘。我是你娘,我还看不出你看她那股子怜惜劲?没错,起先我是不喜欢她,怕她居心叵测。但是想来想去,这么倔强的丫头不像那些狐媚子。可是身份来历都是不清不楚。” “所以我就又回了医院想去问她们,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想知道小丫头是不是吃爬土饭的。我……还打算去给那丫头陪个不是,然后套套话。进了病房,小丫头不在。她弟弟倒是好认,弯在床上似乎想吐。我一走过去,他弟弟就把一堆恶心东西吐在我鞋面上!我一下就没控制住情绪……。”李轩母亲说了事情来由,虽是情理之中,却不肯放下脸上的傲慢之气。说到底,真正让她生气的,恐怕还是“面子”两字。她是穷过,但是多年的养尊处优,她已经养成了高高在上的“贵妇”脾性,最不愿被人看低一分一毫。她愿意折腰去给舒眉道歉,倒也出乎了李轩的所料。 “要不这样吧。”李轩母亲突然说,“她们姐弟不是没钱上学吗?我去补上她们俩学费就算是补偿。” 李轩嗯了一声。别过脸,心里想:“老天保佑她弟弟熬过这一关。”学费?对那个倔强的人儿来说,亲人比什么重要。 李轩的母亲,实在太过分。若不是舒眉无依无靠,遇上一般人家,恐怕早就拧她去公安局告她蓄意杀人了!谁知到这李夫人,也不能说心肠完全不好,动机完全不对,可是就是到了这时,还带着一种“钱”就是万能的,“儿子”是谁都不能动的扭曲心态。怪得是,这种心态的母亲,生活中还真不少。 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孤零零的舒眉守着那扇蓝白色的大门。日光灯驱散着窗外的黑暗,却拦不住窗口不断渗进的寒意。舒眉忍不住把自己在座椅上缩成了一团,尽管如此,她还是在微微发抖。一半是冷,一半是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舒眉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打着节拍。她想起弟弟说:“姐姐,我会保护你!”,想起妈妈的脸,她想起她那已经变成废墟的“家”。 舒眉不断地扫视着那扇门。 终于,那门响了一声。“手术中”的指示灯霎时间转换为绿色。 舒眉猛吸一口气,触电般弹了起来……。 22,山穷水尽处,峰回路转时 “我弟弟……?”舒眉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血块清除。”戴眼镜的男医生说。他的视线停留在舒眉肮脏的鞋子上——那上面有从牙市上沾染的粪便和杂草。 听到眼镜男这句话,舒眉终于松了一口气,一个踉跄就跌坐在塑料椅上。她只觉得一块石头从心脏上移开。 “不过……。”戴眼镜的男医生说。 听到这个不过,舒眉的心又猛地一沉。 “不过”,眼镜男医生推推眼镜说,“手术只能清理大血块,微小血块及颅内积水的消散都得看术后情况。考虑到他是脑压突然升高造成的二次伤害,我们无法预计他会不会有癫痫失忆智力损伤甚至瘫痪之类的后遗症。你弟弟醒后,我们会根据他的具体情况安排下一步的药物治疗。” 舒眉听得心中发酸。鞠躬谢过那医生。便跟着弟弟的车子摇摇晃晃地去了重症监护室。舒眉此时最心痛的一件事就是——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弟弟?那个女人为何要这么咄咄相逼? 护士们将弟弟转移到重症床上。弟弟鼻子里手上都插着管子,这些看起来恐怖的透明管,此时此刻在舒眉眼中却全都是希望。那一点一滴流淌的不是简单的液体,而是弟弟的命。或许是她太累,在她打了电话给杨姐后,她就握着弟弟的手不知不觉睡去。梦中,弟弟拿回了一张奖状,鲜红鲜红,红得就像他头上流出的血。“姐,等我长大了,我会让姐姐过好日子。我会保护姐姐!”弟弟笑着说,阳光灿烂。梦中的舒眉泪如雨下。 第二天,弟弟没醒。杨姐也没来。 第三天,弟弟仍没醒。杨姐仍旧没来。时间仿佛已经在重症病房里停滞,只剩下等待和不安。 “需要插胃管。好在左右身躯躯干均有疼痛刺激反应。”眼镜男医生在对弟弟进行了检查后说。 他说的,舒眉不懂。“舒心什么时候能醒?”舒眉关心这个。弟弟的昏睡,对她来说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眼镜男说:“麻醉药效已经过了,什么时候醒来得看你弟弟自己的。简单地说,听天由命。” 舒眉知道这话不好。 “但是他情况不错。”眼镜男没有感情地说。 “杨姐什么时候会来?”舒眉拿着手机问。这些天,她没有忘记给杨姐电话,可是她家跟胖子手机都没有人接。越是没人接,舒眉心中就越来越没底。眼看着手机的电量越来越不足,舒眉就觉得杨姐家的情况一定比想象中的更糟糕。 听到舒眉的问话,眼镜男终于有了别的表情。他皱眉道:“杨大夫昨天辞职了。” “什么!” “你放心,有人帮你付了舒心的医药费。”戴眼镜的男子说,看样子,他以为舒眉紧张得是钱。舒眉穷是事实,也怨不得他这样揣测。这世界上,看轻穷人的不只他一个。舒眉已经习惯。 “杨姐她为什么辞职?”舒眉追问。 “家里有事。无法再工作。”眼镜男说。 “什么事?”舒眉继续追问,希望能从眼镜男口中得知一点蛛丝马迹。 “具体不知道,但是听说可能会吃官司。只可惜了这么个好大夫。”说完,眼镜男恢复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似乎,刚才他所有的感叹,都只是单纯地敬佩杨姐的医术而发。 吃官司? 待眼镜男走后。舒眉心中忐忑。舒眉是个小老百姓,更是个底层的小老百姓。出于贱民们对官老爷天生的惧怕,舒眉本能地觉得跟官府扯上关系的事就一定是非常大的事。而且,从小到大,舒眉的经历告诉她一个道理:好官不是没有,但是少。 “相对而言,倒是唐朝好。”舒眉感叹。她不知道,唐朝的官制清明,一是托朝纲圣明,二则是建立在让人胆颤的酷刑之上。其中就有恶名千古的“请君入瓮”主角来俊臣。尽管酷刑为人不喜,但是正是这些远比现代残忍无数倍的刑罚,从某一个角度上也让唐朝的官吏战战兢兢,不敢太过逾矩。现代法制虽然人道,但是当官的犯了事,不过就是“停职”一会,风声一过,换个山头东山再起。除非是天大的事,否则难有人丢“饭碗”更别说丢脑袋。这样一来,官吏的胆子无形中就大了数倍。 想到吃官司,舒眉便开始为杨姐更加担心。 想来想去,舒眉又用手机拨打电话。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突然声音变成“嘀……。”的一串长音,舒眉心中一喜。长音消失——原来是没电了。手机屏幕变成一片黑色。 舒眉看着手机,说不出的失落。 “要不用我的吧?”一个声音说。 舒眉抬头,监护室门口站着李轩。他的伤势本就不算太重,放在普通人家,不过是在家养个十几天的事。加上他不需担心钱,自能好粥好汤地调养,恢复得自然也快。 舒眉见是他,就别过了脸去。有意不理。 李轩将一个精致的饭盒放在监护室的小桌上,道:“你总不能靠喝水过日子吧。” 他这么一说,舒眉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这几天确实除了水就没吃别的东西,大约是因为心中牵挂弟弟平时又半饿惯了,居然没察觉到。他一提,舒眉才发现肚子早空。 尽管如此,舒眉也仍是不理李轩。说到底,舒眉不过一个十七岁的半大孩子,纵使她机灵也不是外交家。心中想什么,多半就写在了脸上。 她不理会李轩,李轩也不以为忤。反道:“杨姐的事我去打听了一下。” 舒眉顿时抬起头。 李轩看她有了反应,便指指饭盒说:“吃完。——我告诉你。” 这算是什么意思,威胁吗? 舒眉咬唇,欲发火。 “不想听的话我就走了。”李轩道。眼神柔和地洒落在舒眉身上。 舒眉看看黑屏的手机还有弟弟。无奈,走了过去。隔着小桌子,在李轩另一旁坐下。打开饭盒。 漂亮的咖啡色不锈钢磨砂饭盒,似乎有个中空的夹层,因此,里面的饭菜热乎乎,外面却不烫手。舒眉笨拙地打开盒子。共有三层,一层是按颜色摆着花的时鲜蔬菜、几块糖醋排骨、几块大肉片、一个切成片的鸡蛋、三只虾。都是中式菜,却好看得像是书本画页里的寿司盒子;第二层是粥,看得见肉粒跟小葱花;第三层是汤。 东西不多,却都十分精致。 “你几天没吃了。先喝点粥汤。然后再挑自己喜欢的菜吃两口。”李轩道。 舒眉心想:“真啰嗦。” 到底抵抗不住那诱人的香味。犹豫地看了李轩一眼,然后突然下定决心似的,猛地抓起饭盒边上的小勺子,扑哧扑哧地舀着粥往嘴里塞。李轩先是一愣,然后一笑。这个十七岁的丫头,恐怕还没有在男人面前装淑女的意识,只有肚子饿了先吃饱再说的觉悟。 李轩一言不发地看着舒眉风卷残云。 待舒眉吃完。李轩才道:“我托人去打听了,杨姐家的定制金品被人换了货。” “换货?”舒眉是标准的外行。 李轩知道她不懂,便慢慢说:“做金银店的算到底不过两种。一种是进现成的货然后买卖,比如那些全国到处都是的连锁店;另外一种是自己会加工,会制作的金店。杨姐家的店就是后一种。虽然她家名字很随潮流,事实上却是靠着手工艺起家的百年老店,主打便是足金的各种定制首饰。在这市内,名声不亚于那些全国连锁的大金店。” “杨家店里的金饰从未出过问题。但是几天前,一些老客户发现他们定制的金饰成色不足。杨经理连夜一查才发现几个柜子里的首饰全被换成款式与真货几乎一样的镀金饰品。杨家姐弟追查工匠,谁知查到一个年轻工匠头上时出了事。他们发现那年轻匠人莫名其妙地死在杨家的加工坊子里。原本的真金全都不翼而飞。偏偏不知道谁报了警,还找来了记者跟消协,这下就乱了套。退货不算,恐怕还会坐牢。”李轩说。 “谁这么坏。”舒眉听得心惊胆战。就算是她,也听得出,事情的纰漏肯定是出在那年轻匠人身上,偏偏年轻匠人又死了。 “据我所知,有个大人物的千金前段时间想收购杨家老店,但是杨家人不愿意。业内许多人都在猜测那位大小姐。”李轩捂头道。 “谁?” “说来你也不一定知道,那位大小姐就是本市首富赵大亨的宝贝女儿赵雨琪。半年前从国外念书回来,最爱的就是金银珠宝首饰。”李轩说。 舒眉一听,浑身一震。李轩恐怕不会想到,眼前孤苦伶仃的可怜舒眉便是赵大亨遗弃掉的另一个女儿。 “生意场上的事。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现在的问题是,就算是查明了老匠人的死与杨家人无关,杨家也无力弥补那些金银。”李轩道。 舒眉心中一动。 23,赤金易得,真心难逢 舒眉心中一动,想到自己赚回来那包金子。(..info无弹窗广告) 若不是她回来就遇上了弟弟出事,这包金子估计早就想办法出手了。此时听李轩一说,马上就想了起来。 她知道李轩是做古董的,脑袋里装的知识是她十倍不止,于是开口问道:“古代五十两金子是不是就是现在的四斤多金子?” 谁料李轩突然释然一笑,道:“你可算没生我的气。” 舒眉这才想起自己一直在追问,忘了生气这回事。可是看着被自己一扫而尽的饭盒,舒眉突然觉得气不起来。于是道:“我不跟你生气,要气也该气你妈。” 说完这句,看到昏睡中的弟弟,眼神又是一阵黯然。 “我在网上查过,一个月内苏醒都是有的。你弟弟的情况远比那些人好。放心。”李轩带着歉意安慰舒眉。 “我只怕弟弟有个好歹……那我怎么跟娘交待。”说到“娘”这个字时,舒眉的眼圈便红了。长长的睫毛下有泪珠滚动,却硬撑着不掉下来。 李轩心里明白。 李轩没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倒是绕过话头道:“对了,你说的五十两金子有四斤,是根据‘半斤八两’来算的吧?其实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具体要看朝代,要知道我国古代的度量衡一直都有细微的变化。秦汉时期的一斤相当于现在的258.24克,一两等于16克左右。算起来那时的五十两金子,到现在只有一斤多。” 舒眉一听,不由觉得有些失望。 “到了王莽乱政、东汉、魏晋南北朝时期,因为战乱等原因,‘一斤’的重量不但没有上升,反而下降,一斤金子不过现在的222.73克,连半斤都没了;再往后发展,到了隋朝初年,隋朝初年国力强盛,各种制度都开始完善,为了使用方便,这时的度量头次达到了一斤等于668.19克,比现代的一斤可就多了去了;但是隋朝是个古怪的朝代,它的前期繁盛无比,却不过昙花一现,在隋朝末年的时候,随着动乱和经济的变化,金银度量再次回到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旧制,也就是一斤变为222.73克;紧接着进入了决定性的唐朝。” 舒眉总算听到了唐朝,不由竖起了耳朵。 “唐朝的改革,基本上就奠定了之后一千多年的度量衡标准。唐朝的一两换算到现在是37.3克,一斤有现在的596.82克。五十两金子,到现在是1865克。”李轩边说边算。 舒眉发现李轩不但记忆好,心算更不是一般的快。但是也同时认定了一件事:李轩是很渊博,但是以这家伙的“背书”习惯,恐怕这辈子难找老婆。最适合他的对象应该是复读机。 听到有1865克金子,舒眉开始琢磨:“1860多克金子,不知道够不够杨姐她家救急。”舒眉这样的女孩,长到现在也没戴过一件真正的首饰,唯一算得上“饰品”的就是一个五毛钱的橡皮圈,就这么个东西,一般女孩一年不知道要丢多少,而舒眉却是用了不知道多少年。因此,舒眉并不知道一个戒指多重、一条项链多重,也就不知道1860来克金子到底能够打造多少首饰,够不够弥补杨家的“定制”。 只不过,以舒眉“惜福”的性格来说,谁对她好,她便会真心实意地对谁好。在听到有1860多克金子的同时,舒眉就毫不犹豫地下定了决心――不管是多是少,她要尽她的能力帮杨姐。 但是她无法跟杨姐联系上。即使李轩说愿意把手机借给她用也是徒劳。因为那些号码没人接听。 就这样,舒眉一方面寸步不离地守着弟弟,一面焦急地等候着杨姐的消息。一下又过去了几天。弟弟做了气管切开和胃管手术,偶尔会无意识地睁开眼睛,让舒眉惊喜一阵。“情况不错。”戴眼镜的男医生说。他的话,多少让舒眉一步步地看到希望。然后又陷入难熬的等待。 这段时间,李轩仍旧会送饭过来。然后跟舒眉说说话,话题集中在古董上。看得出,李轩对找到舒眉这么个听众很满足,巴不得来个秉烛长谈。却不知,舒眉只对唐朝以及赚钱的事留心。 有李轩的照顾,舒眉就算不能保证一日三餐,一天至少也能吃上一顿好的。舒眉饿惯了的人,对饮食从来不上心。倒是有一天,听到一个小护士说一个高中生因为高考压力自杀的时候,舒眉无端失落了好久――她也是高三的学生,她有自己的梦。 这些天,在那些不留情的小护士们口中,舒眉得知,杨家已经洗清了杀人的嫌疑,即便如此,杨家声誉大受影响,为了家族声誉,两姐弟不惜代价追回卖出的不纯金饰,为此,元气大损。加上外界传言他家无力偿还定制金饰,又质疑他家的金器质量,许多人已经提出了赔偿。这样一来,对杨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杨家已经遣散了一应营业员和老员工,并且四处借钱。所谓墙倒众人推,没什么人愿意借杨家这笔收不回的钱。不过,倒是有个像观音菩萨般的女子,也就是赵大亨的女儿,表示愿意发慈悲心将杨家店铺盘下,并入她筹划中的珠宝大业。 “听说那个女孩光gi的包包就有一个包柜呢。真是好命。”小护士们羡慕说。 “长得也好。” “什么长得好,我一个朋友跟她是小学同学。说她小时候是标准的国字脸,又胖,眼睛小得用放大镜都找不到。但是再怎么样都架不住人有钱啊,你看人家现在整得脸尖胸大屁股翘。就跟美人一样。” “说到底,还是要有钱。”众护士们感叹。 舒眉听着这些。心中难受得像是刀子在割。不是因为那个赵家女儿,而是因为她能理解杨姐现在的处境。 就在那天晚上,舒眉正在给弟弟擦拭完身子时,门开了。进来的是杨姐。 “杨姐!”舒眉惊喜地一叫,想都不想就扑了上去。 半个多月不见,杨姐一下苍老了许多。细心的舒眉发现,杨姐的大溪地珍珠耳坠已经取掉了。 “舒眉。”杨姐见到舒眉这样,似乎倍感温暖,想来这些天她一定也经历了不少世态炎凉。恐怕很少还会有人像舒眉这样对自己表示亲昵。 “杨姐……还好吧?”千言万语想问,舒眉最终却问了这么一句。 杨姐摇了摇头,含泪道:“我真怕我撑不下去了。” 小舒眉明白杨姐这一句话里包含的辛酸。恐怕在人前,杨姐也是苦苦撑着,直到这时方吐露一句心声。 小舒眉收敛了泪光,勉力笑道:“杨姐,你休息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杨姐确实也是累了,坐在小靠椅上,居然有打瞌睡的前兆。“我只能坐一会,待会必须回去,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我是担心你们姐弟俩,路过这,实在放心不下。”杨姐一边揉着太阳穴说。 舒眉心中感动,这个时候,杨姐居然还心心念念地来看她们。 拿出小锦囊,舒眉眼睛转了一圈,然后才说:“杨姐……这是家里留下的东西。杨姐看看,是不是金子,能不能帮上杨姐的忙?” 原来舒眉心细,有了上次的教训,她怕杨姐也担心这金子来历不明。索性装傻。 杨姐苦笑,揉着太阳穴道:“傻娃娃,哪里来那么多金子。” “就看看嘛。”舒眉撒娇,将锦囊放在杨姐腿上。 或许是金子的重量,或许是那锦囊不俗的颜色。杨姐到底提起了精神。不看还好,仔细一看,杨姐见惯了金银的人也不由有些发抖。 不错,金子。 真正的金锭。看成色就知道这金子的纯度不低。 要知道,这些金子以前对她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是对现在的杨姐来说,无疑于是救命的甘露啊! 舒眉心中早知这个结果。于是在杨姐面前蹲下,拉着杨姐的手说:“我的姐姐,如果是金子,你就拿回家救急吧。” 24,窗外云卷 舒,无常锁归路 舒眉这话说得轻巧,杨姐听起来却字字沉重。她知道,舒眉并不是富裕的小孩,她需要钱。一个需要钱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比有钱人难上千万倍。 杨姐寻思了一下,本想拒绝,她太清楚这笔钱对舒眉的重要性,刚要开口却对上了舒眉清澈的眼睛。半晌无言,终于,她说道:“好,舒眉,我收下。店里确实需要这笔金子。若是……若是店里能过这关,杨家的店从此有你一份。” 杨姐的承诺很重。 谁知舒眉摇摇头,道:“杨姐你知道,舒眉不在乎这些。舒眉只想要一个家,有杨姐你这样的家人,然后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舒眉爱财,但是舒眉也明白,再多的钱也比不上一个家。” 一语说得杨姐哽咽。 “杨姐,店里的金饰……。”舒眉终于问起了情况。 “都成了这样的镀金货。最可笑的是,居然跟我家的款式一模一样。”杨姐从包里取出一包金光灿烂的东西,都是耳饰。舒眉看不出镀金与真金的区别,只觉得这些款式倒是好看得紧。 “这些吊坠好轻啊!一个有五克?”舒眉猜测。 “傻丫头,我们卖的是款式和手工。五克金子都够做吊坠了,若是纤细小巧些的,连金链子带金坠子也不过五六克。”杨姐道。 “戒指一个要几克?”舒眉算是长了见识,连忙追问。 “这个也没准,看款式。轻巧些的,女孩戴的,两三克足够,男生戴的也不过四五克。如果一味求厚重,也可以加宽。不过,那样就未免流于俗气。”杨姐解释说。 舒眉到此时才知道,金饰原来并不等于金子的价值。比如金子卖400,金饰越能远远高于这个价格。不过想想也是,有钱人追求的是品味款式,并不在乎多上几十几百的加工费。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特意“定制”了。 杨姐收了金子,揉了揉太阳穴,看看天色道:“我必须走了――舒眉,好好照顾自己跟弟弟。” “杨姐!”舒眉喊住杨姐。 “什么?” “金子够用吗?”舒眉问。她够细心。 杨姐宽慰道:“撑过去一波,多了些时日,说不定什么都解决了。” 舒眉听她这么说,便知道金子并不够。 正想着,目光落在小凳子上――原来杨姐大概是累坏了,居然忘了把那包镀金耳环放进包包里去。 舒眉见状,连忙拿起那包,去追杨姐。谁知杨姐累归累,但是心里有事走得也快。舒眉一出门,哪里还看得到她的影子。舒眉不由加快了脚步。 刚拐过楼梯口,却听见一个她不愿听见的声音在说:“真是个填不完的坑!一会这个检查一会儿那个药的。”语气中满是不快。 “李夫人,您真是个好人,素不相识的人也帮。”一个护士讨好地说。她讨好的原因显然是因为李轩站在一边。 看他们的样子,竟然是要上楼。舒眉不喜欢李太太,稍一寻思就躲到一旁。 “那是,我一直都好善积德!我李家啊,每年天门寺的香油钱也不止这个数。算了,没关系,就当是我们李家打发叫花子了。”李太太明明对护士小姐的奉承很受用,却还要张扬着说出一大堆。一脸做作地傲气写在脸上,又非得摆出一张“慈祥亲和”的脸来。这些话听在四周人耳朵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娘。”李轩嗔道,又像纵容孩子一样纵容他母亲的任性与傲慢。 “李太太再见,这是舒心的药费详单。”小护士娇滴滴地说,不忘再看李轩一眼。 到这时舒眉才明白,原来是这个李太太在帮弟弟出钱。想想也是,弟弟现在的医药费肯定很贵,杨家又自顾不暇,而护士们一天都没来催过,偏生她这些天心乱,都忘了去细想。 原来那句“打发叫花子”指得就是她舒眉。舒眉咬了唇,几乎就要冲出去,不过她还有理智。她按捺着悲愤,悄悄地退到一旁,避开李轩母子的视线。 偏巧这时,一个球滚到她脚边。舒眉这才发现,自己走进了另一长排病房,走廊空空荡荡,有一扇淡蓝色的门开着,一个小孩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户。显然,球是他的。 舒眉自然捡起了那个球,去还给那小孩。走进病房,那小孩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舒眉不由一怔:“好漂亮的小孩!” 再说楼梯口这边,待护士一走,李轩道:“娘,您也是。细心煲汤的是你,处处要挖苦舒眉的也是你。我真是想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哼,这是面子!”李太太道。有些人,心眼或许小了点,本质倒不坏,却因为丈夫多年过度的宠溺,让任性变成了一种习惯。 李轩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拿起饭盒独自走向重症监护室。 舒眉不在,李轩有点小小惊讶。放下饭盒,走了。 “你的球。”舒眉将球递给那漂亮孩子。小孩穿着蓝白色的条纹衣,大大的眼睛装着笑意。 “明天……爸爸妈妈就会来接我回家。”那小孩没头没脑地对舒眉说。 舒眉先是一愣。转瞬间明白,这孩子在等父母。不过,舒眉也注意到了这间病房的特别,进入这种病房的孩子很少有机会能长大。 “姐姐,对吗?”小孩说。 “对……。”舒眉朝着小孩露出一个尽可能和善的笑。她喜欢这个比弟弟略为小点的小家伙。 小孩看了看她,竖起一根指头,小心翼翼地道:“姐姐,你能陪我一分钟吗?就一分钟。” 舒眉心中一颤,然后意识到,这孩子没有朋友。 “可以啊!”舒眉心地从来不坏。 “姐姐,你来这里,是因为你也病了吗?”小孩懵懂地问。 舒眉摇摇头,道:“是因为姐姐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弟弟,他病了。病得很重,所以姐姐就在这里陪着他。等他醒了,你们一定能做好朋友。我们三个都是好朋友。” “他得了什么病?”小孩问得很小大人。 舒眉在他床榻边坐下来,道:“有一帮坏人,要欺负姐姐。弟弟就想帮姐姐打坏人,结果他就被坏人打伤了。他的头上流了好多好多血。姐姐好没用对不对?姐姐连自己唯一的弟弟都保护不了。”这是舒眉心中的自责,面对这个有着清澈眼神的小孩,她不知为何,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小孩摇头。 “弟弟还没醒,姐姐就陪着他。姐姐知道,只要姐姐在身边,他就不会害怕。” 小孩听着,先一笑,然后眼睫毛突然一低,道:“我好羡慕你弟弟……。” 舒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那我们是朋友了,你也会陪我吗?”小孩问。 舒眉点了点头。 小孩开怀地一笑,道:“拉钩!” 舒眉笑道:“好!” 小孩伸出苍白的手指跟舒眉拉钩。“跟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好吗?”小孩问。 于是舒眉跟小孩说了几个小故事。调皮的舒心、被毁掉的老房子、还有他们俩上学的辛苦。 直到小孩似乎有些疲倦。 舒眉为他盖好被子走的时候,道:“我还会来看你的。” 小孩看着窗外,突然说:“姐姐,我要是死了。我会叫舒心马上回家,要他帮我一起长大,然后陪在姐姐身边。” “胡说什么呢?” “真的,李哥哥死前说过人死后有中阴身,我最近老是看见他。”小孩认真地说。 舒眉摇了摇头。怜惜地摸了摸小孩的头,道:“自己长大,陪姐姐不好吗?” 小孩朝她一笑,道:“姐姐……爸爸妈妈会来看我吗?” “会的。”舒眉仍旧说。 小孩仍是一笑。舒眉头次看见这孩子眸子里深藏的悲伤。 可是,舒眉没有读懂。 就在那天晚上,小孩走了。舒眉也是在那天晚上才知道,小孩的父母在知道他患了绝症后,就没来看过他。一次都没有。小孩总是看着窗户――那里,可以看见来访的人。可是,他的父母始终没有出现。 “明天……爸爸妈妈就会来接我回家。”舒眉想起了那小孩说的第一句话。 他的爸爸妈妈是来了,不过是履行公事般来接他的尸体。舒眉看见他的妈妈肚子已经高高隆起。 这样的回家,那孩子是不是也会笑着接受呢? 舒眉泪如雨下。 “那孩子,实在是个天使。”有护士偷偷哭道。 舒眉也觉得是。 在那天晚上,舒心再一次睁开眼睛,这次,舒心握住了舒眉的手指。实施了气管切开手术的他说话很含糊,可是舒眉能听懂。小家伙说:“姐,我回来了。” 25,银烛照,冷画屏,竹火焙香茗 舒心的恢复状况比眼镜男医生预计得更快更好。 眼镜医生说:“主刀大夫果然名不虚传。” 而舒眉则默默地握着弟弟的手不答话。 几天之后,弟弟已经可以喂食流食。李轩便开始拎着两个饭盒出现。细心的舒眉发现,弟弟的粥居然一次都没重样过。看到弟弟精神一天好过一天,舒眉一方面大为感动,另一方面又总记着那句“就当打发叫花子”。相信舒眉哪怕再大度,多少也会介怀。怪只怪李母的嘴,不容易消解积怨,却总是会狠狠地伤人。偏生舒眉又不是柔情小说里那种任人蹂躏却打死不记仇的,她也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纵使心中有感动,却也有挥之不去的阴影。这样一来,倒是十分矛盾。只好对自己说:“他妈妈讨厌,但是不关他的事。不能太过计较。” “杨家出了一批首饰。这样赶制,估计里面的人累得够呛。”李轩作为一个小老板,多多少少能拿到些消息,“不过他们这一批首饰出的真是时候。一下就稳住了阵脚。许多人都议论说这杨家百年老店,根基深厚,没准还隐着库存。那赵家千金收购的计划怕是会落空。于是,竟有人转了向。” 舒眉闻言微微安心,却也明白,自己那五十两金子撑不了多久。 舒眉更明白一件事――弟弟的康复需要一大笔钱,她不能完全靠别人的“救济”。 待李轩走后,舒眉的目光渐渐停留在那包镀金首饰上。看着这些金灿灿的精细耳坠,舒眉心中又动起了念头:“唐朝是一个喜欢金银的朝代。那天在街上所见,行人们戴的项链手镯都是层层叠叠的。若是把这些精巧的东西卖到唐朝去,必定又是一个好价钱。” 可是弟弟不能无人照顾。 自己分身无术,怎么办呢? 舒眉开始在身边人身上打主意。(..info无弹窗广告)护士们是不用指望的,这帮子小护士平时干活都偷懒。能推给别人的活绝对不会自己干。劳务部的大叔大妈倒是不错,只不过自己想今晚便去,他们累了一天该休息。 想来想去,舒眉闹钟突然浮现出一个人――那个戴眼镜的男医生。 此人甚怪,几乎全天候待在医院里,即使不上班也在病房或者值班房待着。真真正正地以“院”为家,若是返回去几十年,评选铁人劳模什么的,绝对有他。没有女朋友也不见他有什么业余爱好。但是日子久了,舒眉已经知道,这人一三五晚上都是不用当班的时候,这时候他就在各个病房“巡查”,直到到了睡觉的点就去睡觉。这么一个人,实在是可以免费利用的大好人才。最难得的是,还很有责任心! 想到这,舒眉心中渐渐打定了主意。 果然,到了晚饭过后。眼镜男医生如期来到舒心病房,抱着文件夹,开始检测并舒心的一些基本情况。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的消遣娱乐活动。已经跟舒心沟通好的舒眉此时便笑嘻嘻地说:“我想洗个澡,时间久一点,大夫您能不能帮我照看下弟弟?” 这医生自然点点头。 舒眉大喜,一时之间忘了她是要去“洗澡”的,拍着医生的肩膀道:“谢谢!我带好吃的给你!” 洗澡?好吃的? 舒眉没看到她转身后,那个有洁癖的男医生脸都青了。 一头冲进洗手间隔间,舒眉小心地挂好门上的挂锁。再掏出镜子,迎光一照! 光华流转,霞光莹莹,一瞬间――舒眉果然出现在另一个厕所里。 “啊啊啊啊!”这次这东司里面居然还有个女老外,“whoareyou!” 女老外用蹩脚的中英文结合体惊恐地询问着突然凭空出现的舒眉。 舒眉眨巴了两下眼睛,淡定地道:“iam厕神。” 然后扬长而去。 有了上次的经验,舒眉这次不走摆摊路线。她已经知道,高消费人群所需要的“奢侈品”才是快速挣钱的王道。 舒眉在清韵楼前停了一会――毕竟这也是她头次进青楼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进去。在门口说了一句:“我找可人妹妹。”可人便是上次那个性格刁钻的机灵丫鬟的名字。她说完,门口居然没人拦她。 舒眉不知道,因为她装束古怪,又没换过什么衣裳,这些个倚门卖俏的人就算不记得她的脸,也记得她的衣服。加上她一说“可人”,十个倒有九个想了起来。 舒眉才进去就听见有姑娘喊:“卖洋货的姑娘来了!” 紧接着,便有一个七八岁的总角小孩将她引到一间旁间。这显然是一间雅间。占地面积不大,却无比精致。当门摆着一扇四折冬夏秋冬美人图,左右各摆着红木镂空的底座,放着一石,一兰。屏风之后是一张矮桌,长而有孔,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矮桌两侧设有座褥。 舒眉此时是第一次进入真正的唐朝“雅间”,这才明白,原来此时还不流行“椅子”。吃牛肉面那种摊子,估计是受了海外影响。 这下舒眉可就好奇了,她想:“这唐朝人是怎么坐座褥的呢?是像后来日本人那样跪着?还是随便坐?” 想到这,不由摸摸座褥。倒是极软极舒适。 正想着,有一个垂髫的乖巧红衣小丫头托着一个木盘,端进一套茶具。又有一个青衣的小丫头在桌上空洞里添了竹炭,放上一个红泥小水壶。这时,舒眉终于恍然大悟――这桌子是特意为茶具而设,是喝茶的! 唐朝喝茶之风兴盛,上至宫廷下至黎民,都以品茶斗茶为乐,这跟后世一些人崇尚咖啡红酒,认为喝茶“老土”大大不同。 舒眉正好奇呢。就有一个丫头传话了。“可人姐姐传话,请姑娘稍等。” 看来,这个唐朝的等级也是很分明的。就算是一个青楼,丫头也分了三五九等。这几个小丫头,显然地位都在可人之下。 “嗯,很巧啊!”一个声音响起,“我刚想起这间屋子不错,正好下棋,不想就遇见了你!” 舒眉听到这声音就头疼。没办法不头疼啊,舒眉哪回来唐朝不遇上他?一抬头,果然是那阴魂不散的蓝衣公子。舒眉心想:“巧个屁啊,您是这里常驻的大鸭子,我一来你就知道了,有什么巧的。还不知道那白竹生现在有没有来这清韵楼,有没有被这人驯化成鸭子二号呢。” 再想到这两人可能有莫名诡异的暧昧关系,舒眉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得不说,舒眉自从知道蓝衣公子的“身份”后就一直对他有偏见。不过这种偏见,放一般女孩身上恐怕都会有。 “真奇怪,你怎么每次见本公子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本公子很难看吗?”蓝衣公子笑问。 “你美你美,美过赵本山帅过潘长江!”舒眉没声好气地回答。 “那是什么人?” “我们那出了名的美男子,每次一出现都极其轰动。特别是那个赵本山,过年时他要不露面,很多人都觉得年过得不完整。”舒眉回答。 “每年过年都要出现的不是年兽吗?”蓝衣公子听着不对劲,眉毛一挑,问道。 舒眉一听,圆不过去了,就眯着一双眼睛一脸应付式地傻笑,想着该怎么回答。 蓝衣公子见她装傻,反倒一笑。舒眉必须承认,这男人笑起来很好看。 “这回又带了什么好东西?”一个柔媚入骨的声音响起。光声音就能让人醉倒的,舒眉至今还只知道一个人。 没想到,居然会是杨若兮自己前来。只见薄纱屏风之后,人影轻移。杨若兮扶着可人的手翩翩走了出来。 上次舒眉见她,不过是远观,如今近看,只觉得更为赏心悦目。女人能美成这样,实在令人羡慕。 杨若兮一见蓝衣公子在,而且和舒眉谈笑风生便有些不快。再看她,对着公子盈盈便要下拜,蓝衣公子却挥了挥指头,示意免礼,杨若兮只得打住。偏偏蓝衣公子做完这动作便不再理会杨若兮,反倒盯着桌前不拘礼数胡乱“坐”着的舒眉看。 舒眉可没注意这么多。她身子一转,早已去拿货物――这才是她此行的目的。 她动作活泼,东翻西找的,活像一只大仓鼠。估计在这青楼中,像她这样的女孩是见不到的。 蓝衣公子见舒眉掏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不由拿起问道:“这是什么?糕点?” 嗅了嗅,便当真不怕死地往嘴里送! “别乱动!”舒眉一声喝止。 这一喝,连带周围人都吃了一惊。 只听屏风豁然倒塌,几道黑影跃入,还没等舒眉反应过来,几把剑在架在了舒眉脖子上。 “那是……香皂啊大哥!”舒眉都快哭了――舒眉说是出来洗澡的,自然带了香皂。这还是块用了大半的舒肤佳。 “香皂?”蓝衣公子疑虑。 众人的刀剑立刻很有默契地往舒眉脖子前又挪了一寸。舒眉看着眼前明晃晃地一片刀剑,真心实意地道:“用来洗澡的――你要喜欢,你就吃了吧。别客气。” 26,心比天高命自殇,却怒耳中明月珰 “香味独特。这个本公子留下了。”蓝衣公子毫不客气地将香皂占为己有。舒眉头次觉得这家伙不但是“小白脸”,还有当土匪的潜质。不过,抢东西抢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土匪也不多吧?人家土匪上班上岗的时候,好歹也还会打两声招呼“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什么的,这位蓝衣人连口号都免了,直接往袖子里塞啊! “对了,如何使用?”蓝衣公子问。 “泡水,擦身子,清水洗净。”舒眉横眼说,“麻烦您叫这些刀剑挪开。我是人,不是刀削面。” 蓝衣公子挥挥手,一帮子穿圆领长衫的青壮又呼啦啦地出了门,还不忘把门轻轻关上。“都说妓院有花魁,这里最美的女子便是这杨若兮,她定然是花魁。可这男子好像也是前呼后拥的,气派也大,这又是怎么回事?对了,除了花魁,没准妓院中还有‘草’魁,这男的便是草魁了。”舒眉摸摸完好的脖子,惊魂不定地猜测。若不是她早已知道这个男的是“职业公关人员”,恐怕非得认为这个蓝衣人是什么公子哥不可。 “那又是什么?”蓝衣公子指着舒眉的小布包。 此时小包已经打开,但是刚才蓝衣人的注意力都在香皂上,所以现在才问。 舒眉刚想推销一下害惨杨姐家的镀金饰品,好帮杨姐换几两金子回去。一开口,却冷眼看见那个红衣的乖巧小丫头在朝她使眼色,还偷偷摇头。 舒眉意识到不对劲。她又不是笨蛋。连忙一把收了耳坠,转口说道:“哦,这个……是拿错了。嗯,是这个。”舒眉只好从衣服里掏出把塑料梳子来。那也是女生洗澡的必备装备。这种廉价梳子,各大小宾馆均有赠送,她这把梳子也是住进医院后临床一位看护大婶给的。 蓝衣公子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动作,却不点破,反倒看着她笑。 “这把梳子倒是轻巧。”杨若兮眉眼含笑,“竟然连我也不认得是什么材质。” 蓝衣人也凑了过来。显然他也来了兴致。 舒眉发现,香皂梳子都是好货!暗暗寻思,等手中有了余钱,进上一批来卖! “非金非银非木。(..info好看的小说)比簪子还轻,齿距整齐细密规整,真是不赖。”杨若兮声音婉转,轻轻巧巧的梳子在她象牙色的手中反复,爱不释手。 舒眉知道,又是一笔钱会送上门来。 果然,杨若兮根本连价都不问,直接对可人道:“给钱。” 可人立马就解下一个钱囊放在桌上。才不过两次接触,舒眉已经知道,这杨若兮确实如可人所说,只要心头喜,根本不问价钱。 舒眉还隐隐觉得这个美人有一种喜欢用钱砸人的傲气。 她傲归傲,却太对舒眉脾胃了。要知道,穷人舒眉最喜欢的就是别人砸钱。有了这两次经验,舒眉已经明白,这个娇滴滴的杨若兮,是绝对的金主! “哟,我又忘了带银子。这样吧,这扇子给你。”那蓝衣人随手将他那把扇子放在桌上。舒眉心中同时也认定了另一件事:杨若兮是金主,这混蛋蓝衣人是个打劫的! 还好他劫走的是块舒肤佳。 杨若兮得了梳子,便一抬下巴对舒眉道:“你走吧,我跟公子下棋。下次有好的,再来。本小姐亏待不了你。” 杨若兮赶客了,舒眉会意,连忙起身。还不忘笑道:“好的有,只是不是最好的,不敢带给小姐看。不如小姐告诉我,小姐喜欢什么,我也好留心。” 她的话的真实意思是:“大肥羊大肥羊,我金光闪闪的大肥羊,你要啥只管说,我好赚上一笔!” 杨若兮道:“横竖要别人没有的。另外,我用的,你不许卖给别人。除非我不喜欢了!” 舒眉心想:小祖宗,您这说了等于没说。好在我那东西多,不信忽悠不到你。 舒眉拿着扇子转出屏风(倒了的屏风),那蓝衣人还看着她笑。似乎舒眉全身上下都是笑话,让他眼睛挪不开。 出了门的舒眉却没急着走,她还有个疑问没解开。 不多时,红衣丫鬟也端着茶杯走出来。见她还在,会意一笑。 “妹妹,借一步说话。”舒眉说。也不知道自己的用词对不对。 果然红衣小丫头噗嗤一笑,道:“你们这些外夷人一装文绉绉就奇怪得很。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跟我来。” 于是红衣小丫头带着她穿过花楼,走过几扇槅门,到了一个地方。许多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在这见房里走来走去。房子里摆着顶天立地的大柜子,柜子分了许多小隔,都写着名字。槅子里面按着名字放着不少瓶瓶罐罐。不知道这是茶水间呢?还是小丫头们的休息室。舒眉进去时,还有小丫头在走来走去。一个粗布衣裳的女人在一旁小屋里烧水。 红衣丫头到了这便边走边笑眯眯地说:“幸亏你这个外夷人机灵,要不神仙也救不了你。” “为何?”舒眉问。她实在不知道这活泼小丫头要拦自己。 “我见过你给弟弟买包子,知道你也不容易,怕你吃亏。”原来红衣丫头曾经围观过她的“八宝乾坤塑料袋”表演。 “吃亏?”舒眉不解。 “你刚才那包是耳坠子吧?”红衣丫头说,“若是把那东西拿出来,你恐怕会比她更惨。”红衣丫头指了指那烧水的女人,看背影也不丑陋,甚至还有几分妖娆风情。 “怎么回事?”舒眉问。 “你是夷人,大概不明白。我中土女子不喜穿耳。只有我们这种命薄福浅之人才会穿耳。可以说,你看到穿了耳的,不是我们这种风尘中人,也是奴仆之辈。”红衣丫头说,她说话快,或许是年幼,倒也不觉得她言语中有自卑。 舒眉听这话,暗暗吃惊。她压根不知道唐朝女子不穿耳! 她是有个好历史老师没错,不过一堂课只有45分钟,老爷子讲完了课也唠嗑不了多少课外知识。更何况那是个糟老头,老爷子哪里会跟学生说打耳洞的事? 事实上,唐朝时,因为女子地位甚高,所以穿耳女子并不多见。直到明清时,穿耳才完全成为女子的特征。 “若兮小姐最引以为恨的就是自己出身青楼。因此极为忌讳耳坠。幼时便不愿戴。随着她名气越大,脾气也越大。如今……更有了飞上枝头的指望,便更恨人揭她老底。烧水那个女子,本是扬州一琴棋书画四绝的雅妓,也曾名动一时。满了二十岁,不清清闲闲地做大娘,倒改了楼子来到这,只为寻找失散的妹妹。却不知道若兮的性子。巴巴地送上一对玉坠子。结果……若兮小姐千般折磨,到底将她的耳朵割去……又在她脸上写了墨字。”红衣丫鬟说,“到如今,只落得一个在这烧开水的营生。” “没有王法了吗?”舒眉道。她印象中的唐朝不是这样,印象中美若天仙的杨若兮也不是这样。在她看来,杨若兮虽然傲,还不至于歹毒。 “这里是清韵楼。不瞒您说,在这种地方,哪怕你没有籍册,或者是江洋大盗,官家也不会来捉拿你。但是你要是惹怒了当红的人,却有一万种手段能叫你生不如死。”红衣丫鬟说。 舒眉到现在才明白她刚刚是逃过一劫,马上不伦不类地打算弯腰谢过红衣小丫头。红衣小丫头看她的动作又哈哈大笑,扶起她眉飞色舞道:“像这些东西啊,小姐们看不上,大娘们也不一定喜欢,可是我们不介意。我们这些小的,最喜欢这些新鲜货了。——柳竹,青儿,有好东西!” 她一招呼,立马围过来十来个小丫头。 “什么好的?” “新款的耳坠。不是塞在耳朵里的,是挂着的!” 于是小丫头们嘻嘻哈哈地围了过来。各挑各的。 “贵吗?多少银子?” 舒眉寻思着,她们是小丫头,大的不过十一二,小的不过八九岁,有钱不到哪里去,而且不能卖太贵,毕竟小女孩都是爱便宜的。先赚了口碑再说。于是笑道:“妹妹们慢慢挑,短的二两银子,长的的六两银子。买得多,我给你们算便宜些!” “哇!真好!”女孩们乐了。“比俏艳斋的首饰好看多了!”,“还比那便宜呢!”,“看上去好像金子哟!” 舒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如果说之前的小舒眉只会摆摊赚死钱,那么经过玻璃珠一事的舒眉就明白了“拉关系”和“大客户”的重要性;而现在,舒眉开始慢慢领悟到“放长线钓大鱼”。舒眉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正在一点点变强。 小丫头们多半拿的是短吊坠。 舒眉留意到红衣小丫头显然喜欢那叶子形状的长吊坠。不知道是不是考虑价格,到底没有动手拿,而是也挑了个短的,眼睛却还在长吊坠上流连。舒眉心中一动,便拿起那长吊坠与短吊坠,一并给了红衣小丫头。红衣丫头要给钱,舒眉却推了回去。小丫头眼睛在笑,却有些不好意思。 “咱们俩不见外。”舒眉笑着说。她这么一说,又自然又显得亲近,小丫头顿时乐了。哪个姑娘不爱俏,年纪又小,马上乐滋滋地收了一对短的,戴了一对长的。只问人:“好看吗?” 舒眉首饰卖得极快,过了一小会,还有大些的女子闻讯来买。丫头们都叫大些的女孩为“姐姐”,有身份的便是“小姐”,年龄二十左右的则已经是“大娘”了。舒眉不得不感叹,这一行的青春真短。不多时,她的首饰便一抢而空。舒眉有意给那些“小姐”、“大娘”打点折,意在结交。这一来,这些贪图便宜的“小姐”、“大娘”也满意得很。 小丫头们嘻嘻哈哈说个不停,舒眉听得人叫那红衣小丫头“红英”。舒眉决心把人情做到底,拿出二十两银子笑道:“今天开心,交了红英妹妹这个朋友。舒眉姐姐我请各位妹妹吃点点心!”她这一笔钱出得大,显得她极重视红英这个小丫头。事实上,舒眉也是真心重视红英,她感觉这个质朴灵动的丫头比牙尖口利的可人要善良得多。 人与人之间讲究缘分,舒眉觉得这个愿意出手帮陌生人的小丫头十分合缘。她有意结交这个朋友。 小丫头们一听有糖吃,更乐了,还有些羡慕红英的神情。红衣小丫头更是觉得脸上有面子,抿着嘴笑。毕竟年纪小,又没福气服侍小姐,干着粗活,还不到出头的时候,难得有人这么看得起她。 舒眉收了银子,拿起蓝衣人给的扇子,道:“下回再来了。” 下回,她一定能狠狠大赚一笔。 27,妙手悬壶俊西门,心如寒霜冷三分 “你真要卖?”李轩问。 “难道这个很值钱?”舒眉眨巴眼睛。她说的是那把扇子。以舒眉的性格,既然拿回了蓝衣人的扇子,肯定不会拿来扇风乘凉拍苍蝇,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卖掉,换钱! “这是一把保存完好的唐朝流云金帛镂空檀木折扇,用料讲究,色调高雅,连檀木香都丝毫未变。这下面还坠着蜜结迦南玉八角香囊穗。”李轩又开始喋喋念。 舒眉打断他,不解地问道:“扇子什么的,古代不是很多吗?” “可是这是一把折扇。”李轩强调,“折扇!” 舒眉挠头道:“折扇难道很特别?”电视剧里连个小混混手中不都拿着折扇吗? “折扇并不是从来就有的,中国从夏商到隋,扇子多是团扇,最多形状稍有变化,如芭蕉扇,元宝扇,六角扇,八角团圆扇,但没脱离团扇的影子。而且在一段时间内,扇子不是简单的纳凉之物,而是代表帝王礼仪的一种礼器。你现在看到一些电视里的皇帝依仗队,总有人举着大扇子,便是当时礼仪的保留,意思是聚贤纳才。直到魏晋南北朝时,才渐渐开始出现折扇的影子,但是那时不叫折扇,而叫腰扇,形状也与现在的折扇有区别。好处是能折叠了。直到唐朝,折扇仍并不多见,纨扇羽扇蒲苇扇才是社会的主流。折扇稀少异常,只供达官贵人玩乐。”李轩解释。舒眉一听,立刻想起,她的确没在陌香大街上看见过几把折扇,连那个卖人口的黄大牙子用的也是一把团扇,当时她还觉得大男人用团扇怪别扭呢。 “宋朝时,折扇小小兴盛一把。到了明朝时,永乐皇帝深喜折扇,折扇开始渐渐流行,文人雅士开始在扇面上作画。到了清朝,折扇才开始大兴大旺,成为文人雅士市井平民必备之物。”李轩说。 “那……这个值多少钱。”舒眉笑眯眯地问。这是重点。 “难说。”李轩道,“不出意外的话,可以做传家宝了。我的建议是,别卖。以后的升值空间很大。” 舒眉心中骇然,没想到,一把小小折扇这么值钱。连忙拿回扇子,小气巴巴地笑着说:“不卖了不卖了,留着给弟弟娶媳妇好了。” 李轩见状笑着摇头。 “先别说扇子。你这又是要干嘛?弄这么多东西,想开杂货铺吗?”李轩指了指地面的几个盒子还有编织袋,里面装着不少廉价肥皂洗发水之类的东西。 原来,舒眉自从发现香皂很受欢迎后,思维一下就打开许多。这不,她想办法联系上杨姐(挺过上次的风波,杨家店里的电话又有人接听了,而舒眉刚好还有张名片),把金子给了杨姐,自己问杨姐要了300元现金和一些镀金首饰。为什么只要300元呢?一则她知道杨姐家现在不容易,二则她也花不了太多。杨姐看到金子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只给了她一张纸,估计是什么凭条之类。舒眉知道杨姐的性格,也毫不客气地收下。两人相视一笑。 舒眉这回要的是“金”链子跟戒指。吃了上次的亏,她再也不会傻到跑唐朝去卖耳坠。只可惜她电话打晚了,以杨姐的脾气,看到这些害人东西就来气,镀金假货早被她丢了个九成九,剩下的就那么一小包。舒眉拿着钱,跑了一场小市场,搬回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肥皂、洗衣粉、洗发水,廉价香水还有各式发卡、橡皮筋――她现在目标明确,针对的就是青楼里的姑娘。 这些东西堆在一堆小盒子以及几个麻布袋里。看上去,舒眉与其说是要开杂货铺,更像是难民要逃难。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怪不得何医生刚刚在发脾气。”李轩苦笑道。何医生便是那个有洁癖的眼镜男医生。把监护室弄成这样的。舒眉算是头一个。 李轩哪里知道,舒眉现在是摩拳擦掌打算大干一场。 姐弟俩吃过李轩带来的饭,舒眉又听李轩扯了一些古代历史。然后待李轩心满意足地一走,舒眉便开始往洗手间里搬东西。说到这往厕所搬东西,幸好她跟搞卫生的大婶有交情,偷偷说想“霸占”一个厕所,大婶便毫不犹豫地给了一个“清理中”的牌子给她。这个小牌子可大大方便了仓鼠舒眉。 舒眉将麻布袋什么的统统拖进了洗手间。 “姐,早点回来。”弟弟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今天照了ct,明天就能转病室了。 “放心,碰上好玩的,我就帮你带回来!”舒眉亲亲弟弟的脸蛋,然后屁颠颠地去找何医生通知“洗澡”大事了。 医院中有何医生这种人类的存在,实在是病人之福,舒眉之福。不过话说回来,总是严严实实地包裹自己的何医生尽管恪尽职守,喜欢他的人却不多。大概是他那身穿戴,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于是,舒眉反而成了找他找得最勤快的一个。谁都想不到舒眉找他是为了“洗澡”,有真洗澡,也有假洗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舒眉跟何医生关系很好。 舒眉安排好一切,小心地钻进厕所――不得不小心,东西太多,她的脚都没地方放了。插上插销,舒眉拿出镜子,对着日光灯一照。 光华闪过。舒眉这次仍旧出现在厕所里。这下,舒眉突然发现一个大难题――她该怎么把这些货品一次搬到清韵楼去呢?毕竟这个唐朝公共厕所又不是她的,随时都会有人来使用。“或许我该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这样以后才好进货卖货。租个房子什么的。”所谓挑货郎做大变坐商,舒眉终于发觉她需要一个“窝点”,方便她来去,以及囤货的窝点。 成天靠公共厕所,不是长久之计。 正想着,门外果然就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一把苍白颤抖的声音响起:“有……有人吗?”舒眉闻声紧张,连忙乱叫:“有人!有人!” 那人又问:“好了吗?” 舒眉赶紧答:“久着哪久着哪!没个十年八年出不来!” 谁知话音刚落,就听见彭东一声。这“东司”不过是用苇席木头支撑起来的简易公厕,漏风漏光的地方多,舒眉瞬间就从门口的缝隙就看见一个老头彭东倒在了地上。 “哎呀!不会是憋死人了吧?”舒眉心惊。 此时见老人倒地,纵使自己厕所里藏着货物也顾不得了,毕竟人命关天不是。 舒眉连忙开了门。急忙将老头扶坐起来。只见老头浑身乱颤,满头大汗,舒眉不由心中着急:“这可怎么办好?我可害死人了!” 隐隐约约地,又觉得这老头面善,不过情急之下,舒眉哪里记得那么多。何况她也不是过目不忘的人。 “药……,药……。”老头子指着自己的左脚。 舒眉顿时醒悟,原来老头不是憋了屎尿,是犯病了!能治他的药在脚上。 等等?脚?怎么会放在这么古怪的地方?难道老头进厕所不是为了方便,而是为了避人耳目拿药? 舒眉心里存疑,却顾不得那么多,连忙放好老头的身子,去撩起老头的裤腿。不撩还好,一撩才发现老头腿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脓包,不少已经烂了,看得见里面的烂肉,更多的在流黄水,甚至有些黄水已经结了痂。大大小小的破烂脓包就像层层叠叠的眼睛盯着舒眉。一股腥臭传来,舒眉差点吐了出来。 这样恶心的脓包,恐怕十个人已经有九个不敢再下手碰。更何况,不知道会不会传染。舒眉也是普通人,不是天使,她也害怕,一时住了手。 “呜……。”老头发出一声呻吟。 舒眉听到呻吟声,把心一横,心道:“人命天大!” 一横心,一闭眼,舒眉按住老人脚踝,脱下老人的崭新布鞋。这才发现,老人的脚上全是浓浆。整只脚上全是烂肉跟脓包。舒眉忍住呕吐的冲动,将老人的脚抬起来。只见老人的脚上只有四个趾头,满脚都是脓水,大脚趾的位置是个套在脚趾骨上的竹套子。竹套子的颜色已经变为黄褐色。舒眉猜测,这莫非是药瓶? 想到这,舒眉用力拔下那个竹套子,果然,里面有沙沙的晃动声。 虽然觉得古怪,舒眉仍然马上把竹筒套子拧开――里面有许多像六神丸大小的药丸。舒眉把打开的竹筒套子递给了老头。 老头不顾那脓水,拿着竹筒往嘴边一递,吃下去好几粒。 舒眉见他嘴边粘着脓水粘液,差点又吐出来。 老头服下药便不停地大喘气,舒眉真担心他这样拉风箱似的大喘气会不会一口气喘不上来就魂归西天。不久,听到巷子口有嘈杂声音,老头看了一眼舒眉。这一看,老头鹰隼般犀利的眼神终于唤醒了她的记忆,舒眉想起了这老头是谁!――这不是在牙市被卖的那个老头吗? 舒眉觉得老头听到声音后很紧张,背着手暗暗把什么东西往她手里塞。舒眉感觉出是那竹套子,想到竹套子上那恶心人的粘液,舒眉手不由一缩。谁知老头反而喘着气用力把竹套子往她手里塞。舒眉好歹是个女孩家,平时也爱干净,偏偏老头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却执着异常。舒眉实在受不了了,刚想开口说话。就看见老头示意她别说话,目光中竟然隐隐有哀求之意。 舒眉潜意识地心中一软。不再拒绝,把竹套子藏入了口袋里。老头儿吁了口气。 这时,几个穿着黑圆领青色长罩衫的年轻人冲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玉树临风的月牙白宽袖袍公子。这位公子头戴垂带儒巾,虽比不上蓝衣人那样眉眼如画,却也称得上美男子了。但是这人鼻带鹰钩,嘴唇细长无肉,给人一种虽俊却阴狠的感觉。 “唉哟,爹爹,您这是怎么了?”月牙白公子道。言语亲昵。 不过舒眉却一眼看出这绝对不是父子!一则,这老头儿舒眉先前在牙市遇到过;二则月牙白公子看见老头的烂腿时居然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老头儿暗里掐了一下舒眉的手。舒眉心知有异。忙接过话头,可惜她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虽然收敛了脸上的惊慌,却实在没想好理由。情急之下,只见她“镇定”地答道:“你爹爹他――被屎尿憋坏了。” 28,缘自相逢得偶遇,梅妆无意惹风雨 一语出,四周安安静静。 有人忍不住想笑。 舒眉一点都不想笑。她跟老头子有一面之缘在先,又被老头子的腿以及哀求眼神打动,不知不觉就站在了老头的一边。只怕老头吃亏。 “嗯,憋的。老某年纪大了,苦惯了的人,吃不了好东西。一吃难免肠腹有些疼痛啊、双脚稍微麻痒之类的而已。好儿子不用担心,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老头开口说,语气连友善都算不上。而且舒眉总觉得老头子似乎话中有话。活像是他在暗示他吃了什么毒物。 他有意说“稍微”,脸上的汗珠却表明难受无比,怪的是,那身为“儿子”的月牙白公子似乎看不见老人家的痛楚似的。一听这话反倒含笑释然道:“那就好,那就好。” 这还算好?舒眉只觉得这两人表面不温不火,却透着一种火药味。 不过不管怎么说,“憋屎尿”这个笑话瞬间就变得无比有说服力,不是相信这个笑话本身,而是有人会相信老头故意半露不露的“真相”。连舒眉都差点要相信“真相”就是老头子“吃错”了什么东西,而老头一方面怨恨,一面还要逞强。 在众人眼中,舒眉说“憋屎尿”,只不过因为她是个不知情的人。如此一来,肚子疼鞋子脱落便都合情合理。 舒眉暗暗佩服地看了一出现实版的“反转剧”。姜还是老的辣,一场本来要砸的戏在一瞬间就发生了逆变。月白袍男子由猜疑变为了相信――他不是相信老人,他只是相信自己的猜测。他都如此,其他人更加。而整个过程中,老人家用的不过是“顺水推舟”的几句暗示而已。 这种对人心的洞察力和掌控力,舒眉这样的雏儿难以望其项背。 “洋姑娘,我的好儿子来了。谢谢你扶着我。”老人家说。边说边暗暗掐了她一下。舒眉顿时意识到这是老人家在暗示她远离这个是非地。舒眉知道,此时的她,必须表现得跟老人一点关系没有,漠不关心,扮演好“路人甲”的角色,该干嘛干嘛。 “哦,那好。老人家,东西别乱吃,吃完了要及时上厕所。我走了。”舒眉随口道,立马就松开了老人家。她这话也算平常。只不过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是格外好笑。月白袍公子的随从中又有人咧嘴。 谁知,那月白袍男子却实在十分多疑。舒眉要走。却见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个疾步,窜到舒眉身前拦住舒眉,然后又笑吟吟地道:“慢!” 舒眉一愣。 不知道为何,看到这人的“笑”脸,舒眉就有一种看见老鹰的感觉。 “姑娘帮了我父亲,不知道姑娘尊府何处,小某好登门感谢。”说话间,眼睛光芒闪闪却是盯着老头子。老头子面不改色。 舒眉猜想,这男的怕是疑心病比较重,想要套自己的地址。[..info超多好看小说]又想到老爷子给她的小竹套子,心中渐渐洞明。“我懂了,他不是想来登门答谢,他是想到老爷子有极小的可能把东西给我。因为我接触过老爷子!他哪里是问我,他是在试探老爷子!”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头子很镇定地不言不语。年轻人的目光渐渐移到舒眉身上。 这一次,托眼前东司的福,舒眉急中生智,索性仗着自己“不伦不类”的洋打扮,装着上回遇上的洋女人腔调道:“mypleasure!我是过路的,不是常住的。让让道,三克油喂你麻吃!” 发现舒眉是个“彻头彻尾”的外邦人,月白袍和众人心中那点突然涌起的担心也终于消散。――毕竟,舒眉是外国人。中国人与外邦人自古就有种说不清的“隔阂”,即使在开明的唐朝,唐人也觉得自己跟夷人不是同类项。在众人看来,“东西”哪怕给一个乞丐也不会给一个外邦人的。 月白袍心中疑虑消散后,又风度翩翩地拱手道:“姑娘要去哪?要不要小某帮忙?” 舒眉有样学样,故意模仿他那彬彬有礼的样子,然后淡定而优雅地指指他身后的东司,拉长声音道:“五谷轮回之地。――不用您帮忙了,我自己来。” 舒眉看见月白袍那张虚情假意的脸刹那间凝固。 有人扑哧一笑。 舒眉坏笑着转头进了厕所,还不忘回过身把门彬彬有礼地关上,“再次thankyou”。 至此,她暂时算是摆脱这群人了。 那公子脸色不好看,却最终没有发难。毕竟,舒眉不过是一个偶然路过的“夷人”。他还不至于跟一个在在厕所出恭的外邦女人过不去。更何况,这女人既然又安安心心地回“厕所”去继续解决“出口”问题,自然也就是一个毫不知情的人,他没必要节外生枝再惹是非。 舒眉从厕所的缝隙里看见。老人以极快的速度被他们架走。 平白无故地,舒眉心中升起一种管闲事的冲动。“这么对待一个老人家,这群人都不是好人!”舒眉心想。 去报告唐朝的警察叔叔?一没证据,二来她自己都没籍册。万一报案不成反而被抓去牙市卖就惨了。 寻思了一下。舒眉决定火速跟踪。――不过这些货品怎么办? 她犹豫了,总不能先闪回现代再来吧?再说,这么多次来回,她隐隐约约总觉得两边的时间有一点点区别。比如唐朝现在还是白天,现代已经是晚上。万一她每次过来唐朝都是新的一天呢?――舒眉现在真心意识到要有一个可以囤货的地方才方便。 正想着,就看见巷子口晃晃荡荡地来了一个人,白竹生! 这书呆子手中还兴致勃勃地捧着一卷纸看。 “白竹生!”舒眉连忙打开厕门喊道。 “唉哟!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白竹生见厕门一开,下意识地就用袖子罩了脑袋。 舒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谁知这书呆子还在抱头嚷嚷:“你强迫小生也是没用的!小生什么都没看见!小生是清白的,小生不会娶你的!小生守身如玉!小生视死如归!风萧萧兮易水寒……。” 舒眉朝天空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这书呆子一开口说话,她都有一种想先打他一顿的冲动。 “书呆子!”舒眉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强嫁给小生!不就是籍册吗?我已经买了房子入了陌香籍册了,你可以跟小生过日子,小生也会开馆办学养家。但是你不能强逼我娶你,最多……只能当妾,不能喝酒,不能不学女红,不能……。”书呆子还念叨上瘾了。仔细一留神,他还是对着手上那叠纸念的!敢情那叠纸是用来写规矩的? “书呆子!”舒眉脾气再好也怒了,她吼了一声,见书呆子安静了,道,“帮我看管一下货物!我有事要做!” 言毕,舒眉把书呆子往东司门口一放!自己一溜烟跑了。 书呆子看看四周,拿起那一叠未念完的纸可怜巴巴地道:“嗯,还要加上一条,不得将小生当看门狗使唤,尤其不能守东司门。” 话虽如此,这家伙到底站在东司门口没动了。 29,青楼舞银,密香化金 舒眉按着刚刚在东寺里偷瞄到的方向追去。 她很放心那个叫白竹生的书呆,有些人,就是会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 顺着路进了民居巷子。这个城市星罗棋布的房屋规规整整地洒在田字盘上。看到眼前多出来的岔路口,舒眉稍微迟疑了一下,又马上确定了方向――前方不远的路口有穿着圆领青布衫的人出没。这些人的服装与刚才那些个“打手”的打扮如出一致。 虽然没有看到月白袍,但是舒眉偷偷看了一会就已经差不多肯定前方的房子就是他们的大本营,因为同样服饰的小伙子实在太多了。这大本营看上去是很气派很大的大门面,却不知道是卖什么的,门前还有人排着队。 舒眉隔着街看着,可惜,舒眉认不全那招牌上的字。 原来唐朝虽然使用楷体字,但是这个朝代却是各种字体齐头并进的大繁荣时期。加上唐朝兼容并蓄的社会环境,对各种字体的宽容度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在同一条街上,很可能东边用楷书、西边用隶书、中间行书招牌草书招牌各显风光。 若是全用楷体,舒眉连蒙带猜地也能把繁体字认个百分之九十以上。问题是,有些店铺它有个性,它不用楷体啊!比如现在舒眉眼前这家坏蛋窝点。舒眉看了半天也只看出一个“堂”字,还不知道对不对。 “有机会得学学读书写字才好,否则太不方便了。”舒眉心中想。她辛辛苦苦读的十来年书,一回唐朝,几乎等于半文盲。这里不要考思想政治,也不会考立体几何。 若是她家境稍微好点,从小练个书法什么的,或许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大麻烦。不过没关系,舒眉不是那种把心思全放在“如果”上的人。在她看来,再难的事,拼拼就能弥补。 “在看什么?”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嘘。看坏人。”舒眉示意身边人说话小声点。一想,等等,不对,这声音耳熟啊。 一偏头,不是别人,而是蓝衣公子。今天他身后没有跟着人。 蓝衣公子含笑看着她。舒眉见他又换了套崭新衣裳,却依旧是湖水蓝,外面罩的是一袭银纱直裰罩衫,束着发,绑着同色的八宝长巾。手中还拿了把新扇子。 “哦,坏人?在哪?给我看看。”蓝衣公子含笑问道。脚步轻移,不慌不忙地靠近舒眉。 舒眉见他逼近,下意识让开一点,然后横眼道:“你要看啊?” “嗯。” “简单――回家拿镜子自己照去。”舒眉说,“别影响我的正事。” 舒眉就算不真心讨厌他,多少对他的“特殊工作”有芥蒂的,因此说话时,自然不可能像一般人那样处处逢迎着这看上去富贵逼人的公子哥。 蓝衣人眉头一扬,刚要说话,却见舒眉咬着唇紧张兮兮地盯着那“xx堂”门口站立的人――月牙白袍子的男人出现了。 看到月牙白男子,舒眉完全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不由咬唇含笑点头。又想到:“老人家呢?难道是在后院?怎么救他?”不由又皱了眉。 她的表情尽数落入蓝衣人眼中。在他看来,舒眉丰富的表情几乎已经可以用“瞬息万变”来形容,十分有趣。蓝衣人用扇子拍了一下舒眉的头道:“怎么?芳心暗许?” 舒眉莫名其妙被打了一下头,猛地回过神来。而且这一下还不轻,不由没声好气地道:“许你个头啊!” 谁知她这个句式太现代,蓝衣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反倒满意地点头道:“我也觉得,要许也该许我,我的头比他好。” 什么?这样都能自我感觉良好!他的脑细胞完全是为了恭维自己而生的吗?刹那间,舒眉只觉得嘴角有种抽搐的感觉。 “好吧,看在你实话实说的份上,本少帮你去一回穆萧堂,问问那个西门掌柜看他是否想要纳个倒洗脚水的小妾。”蓝衣公子一笑,大大方方地往前走。 舒眉这才发现这蓝衣人纯心就是来没事找事的,问题是他还挺开心,舒眉毫不怀疑这家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只好一把扯住他袖子,压了声音道:“站住!” “嗯?”蓝衣人回头,神采飞扬。 舒眉道:“打听这些算什么本事?你要真有本事,到那后院去――把我一个朋友救出来?” 舒眉不知道能不能称那个老人家为“朋友”,但是她总不能称“爷爷”吧。那这样一来,她不就是月白袍的闺女了。 “朋友?”蓝衣人貌似一下来了兴趣,“你居然有朋友在穆萧堂?” 舒眉没有注意到蓝衣人的语气有些奇怪。 “是被坏人抓走的。”舒眉硬着头皮说谎,“就是你说的那个西门什么掌柜。” 谁知,蓝衣人将扇子拿起,又往舒眉头上一拍。 痛得舒眉哇啦啦乱叫:“你干吗啊你!” “你知道你在乱说什么吗?”蓝衣人笑说。不知道为何,舒眉隐隐觉得蓝衣人虽然仍在笑,却有种凛冽寒意。以至于让舒眉不由心肝一颤。 “穆萧堂戒备奇严,别说陌生人,连条陌生狗都不会放进后院去。怎会把你朋友抓进去?”蓝衣人说。 “穆萧堂是衙门吗?”舒眉问。 “衙门见它都要让三分。”蓝衣人答。 “它有钱?”舒眉从她自己有限的生活经验里做出一个推理。 “没错。”蓝衣人肯定道,“不但有钱,而且还有京城里的人撑腰。”蓝衣公子说到这句时,眼中分明有寒光闪过。 舒眉虽然看到这寒光,却并未理解。只在心头留下一个问号。 “穆萧堂做的是治病卖药、买卖香料的生意。特别是香料。”蓝衣人说,“这陌香城本以香料闻名,而它一家就占了十之八九,可见这店铺幕后人的手段。可以说,他一年的香料收入就可以拼过清韵楼三五年。” 如此有钱有势,怪不得。 “药材?香料?”舒眉有点皱眉。这些能比过清韵楼?在她眼中,光清韵楼那个杨若兮花起钱来便吓死人。 舒眉意识到,除了青楼,还有其他赚大钱的门路。 仔细寻思一回,前者她还能理解,治病嘛,就相当于医院,赚钱很正常。后者她则不太能理解,卖香料?光香料就能比过清韵楼? 懵懂的舒眉并不知道,香料便是比药材更来钱的买卖。 唐朝重香,上到贵族下到百姓都有熏香享香斗香的习惯。后世日本平安京所说的“六熏物”便是此时从唐朝流传过去。唐朝的香文化由此可见一斑。只可惜,唐朝之后,历经宋朝鼎盛,至元明渐渐衰落,到了清朝民国便所剩无几。至现代,日本的熏香世家仍在,并成为日本文化的传承者;而中国人则早已只知毕杨、狄娃、香奈儿。崇洋媚外之余,都已忘了自己老祖宗曾经有过的辉煌,甚至嫌弃本土制造庸俗不上档次。这不能不说也是一种遗憾。 而此时,受到中国特有的道教文化影响,香道更被冠以各种神秘的色彩。早在汉朝便有善用香的方士用返魂香招李夫人魂的传说。唐人不但喜欢香,更认为特制配方的“香”有不同的效果,或是驱邪、或是治病。因此此时的香道便与医道紧紧联系在一起,还未完全分开,并对后世中医有着深远的影响。即使到了现代,仍有一些疾病是用“嗅”来防治的;而麝香、冰片之类的东西则既属于中药材也属于香料铺子。 如果说买卖医药是生活必需品;那么香料就是奢侈品。 舒眉虽然还未完全明白,却记下了“香料赚大钱”。 小舒眉心中隐隐有东西在发芽。 蓝衣人说完这些,带着一种奇特的眼神问:“怎么样?现在还想去‘救’你朋友不成?” “有钱又怎么样?该救的还是要救的。”舒眉肯定道。不过心中却有些没底气。 “好!”蓝衣人眼睛一亮,道,“有骨气。我帮你――但是老规矩,我不露面。” “咦?” “你去那边小后门等着。记住,关于我,你什么都不能说。你自己安排你朋友千万别叫他抛头露面。”蓝衣人目光明亮。 舒眉听到那边有后门又有人帮,心中大喜,便依言离开。她转身时,没注意到蓝衣人手一招,他袖中寒光一闪,舒眉的一带衣角便轻松落在他手中。舒眉不知道蓝衣人在她身后露出了奇怪的笑。她绕开正门,从旁边小巷绕去所谓的后门。边走边寻思,只觉得不对劲:“怪了,他都没问我我朋友长什么模样,怎么帮我救人?而且他好像对这家香料店很熟悉。” 舒眉刚离开,蓝衣人便拍拍手,立刻有人出现在蓝衣人身边。 “听到了?”蓝衣人问。 “听到了。”几人拱手回答。 “这个夷女正是送上门来的好幌子。趁四哥下手前,把老头儿捞出来。越快越好。――把这布片放在你们觉得合适的地方。记住,要人看得到的地方。”蓝衣人含笑说。 “诺。”众人答。 “这个人情又卖给那夷女么?属下觉得这女子来历不明,屡次都在公子办事前出现。会不会太巧了点?”显然,这群人并不是只会武功没有脑袋的。 “不管是真巧还是假巧。现在,她就是代替我的靶子。”蓝衣人道,“不论她是谁的人马,先替本公子扰了四哥的局再说。嘿嘿,老头子没死对四哥来说应该是个‘惊喜’吧。现在我便送他一道‘喜上加喜’。” 杀气凛冽。众人垂手侍立。。 说完这句,蓝衣公子凌厉的神色又马上消散,一瞬间恢复到他一贯的慵懒神色,还伸了个懒腰,道:“哎哟,豆腐西施该帮我把豆腐点好了,你们去玩你们的吧,注意些,别伤着自己。本公子可不能陪你们玩了,免得误了佳人美意。――对了,记得老头子本身也要处理好,我不喜欢人在不该开口时乱开口。” “诺。” 言毕,几条黑影唰唰地消失在巷子里,似乎从来没出现过。 而蓝衣公子则悠闲地迈着一贯的小步,打着哈欠,慢慢离开。 30,陌香香染,舒眉眉舒 再说舒眉曲曲折折绕到后门前。.info[]她的速度哪里比得上那些在天空中一闪而过的人影。她才刚刚走到,便听到院中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然后便是一阵慌乱声。 舒眉正觉得奇怪。心想:“这么巧的?我要不要救个火?再趁乱救个人?”正觉得天助她也,便听得屋子里有刀剑声。 不是走水吗?走水就该扑火啊,怎么会有刀剑声?舒眉站在门前听了一会,没错,刀剑声!“难道是走水还有别的含义?”舒眉这么想着,却本能地觉得事情不对,退了几步。待听到几声惨叫后,知道事情不简单,心生害怕,不由自主地想往后门旁的树后躲藏。谁知一只大手一下把她拎了起来,舒眉还没看清楚是谁,便被那大手拎起扛在身上,一跃跳过了院墙! 两三米的院墙啊!那人居然扛着舒眉跳了过去! 从此舒眉再也不怀疑中国武术的真实性。 那人反扛着舒眉跳进院子。因为被扛着,所以舒眉只能看见那人的后背,却看不见院内景象。只知道地面火光闪闪四处刀剑声声还有一种刺鼻的血腥味。 来者似乎非常熟悉这院中的房屋巷道,带着舒眉一拐,便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开了厮杀的主场。舒眉只来得及在拐入巷子时看了一眼――有一群带着大头娃娃面具的人在跟一群黑衣人厮杀,而药馆的小厮也加入了混战。一时之间,一场混乱。真正的厮杀!在舒眉抬头的那一瞬间,她刚好看见一个“大头娃娃”毫不犹豫地大刀一挥,剁下了一个黑衣人的脑袋。鲜血喷涌。 “大头娃娃”的功夫虽好,但是人数未免太少。远远不是药店小厮与黑衣人的对手。与其说是来打架的,不如说是来凭空添阻力的。 舒眉心跳加快,只觉满眼都是血。她甚至想到:“是不是弄错了?蓝衣公子有这么狠吗?那个人不是一直都春风和煦的吗?”越想越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大陷阱。 只觉得大汉把她拐进一个巷子,穿过几道房门,进了一个满是麻包袋的院子。 “带人从这边走!”扛着舒眉的人压低声音说。 舒眉被他丢在地上。头一抬起来,这才发现地上还躺着个人――那老头子。老头子头上流着血正在哼唧,似乎是刚被敲了一棒,正要苏醒。他的手上还有一节被割断的绳子,显然是才被割开。 “聪明的话,就别说今天看到的一切。”那人说。 舒眉才回头,就不见了人。心中惊疑不定。 却听见喊杀声愈近,她又不是那种生来就见大场面的姑娘,难免惊慌。不由一个劲地摇那老头,然后四周张望――“刚刚那人不是说从这边走吗?怎么走?又没有门又没有狗洞的!”凝神一看,原来这边墙边的麻包堆得就像是一个梯子!只不过跨度真高,好在她不是穿裙子的姑娘。 舒眉见摇醒了老头。老头看见是她,显得十分惊异,要说话,却没说出来,只捂住了自己的喉咙。舒眉此时只听见满耳的厮杀声,哪里注意到老头子捂脖子。反倒老头子自己镇定了过来。见舒眉心惊肉跳地拉他,便二话不说跟她走。只不过看舒眉的眼神多了几分温和。 在他看来,舒眉是“大义凛然”冒死来救他的。毕竟舒眉看见杀人,已经吓得脸色都变了,额头冒汗,浑身发抖。这些因为极度害怕而出现的细节,再好的戏子也演不出。老头子洞察入微,舒眉因为紧张而变快的呼吸都没逃出他的观察。谁想舒眉越害怕,反而令老头子越放心。此时舒眉的丑样不但不让老头子觉得舒眉怯懦,反而觉得舒眉是“真心”来救他。 舒眉拉着老头子上了“麻袋梯子”,刚爬上,还没来得及站,只觉膝盖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膝盖窝一麻舒眉一脱力,都来不及站起,直接就从墙头翻滚了过去!“糟糕!会摔!”舒眉心想――却吧唧掉进了水里。 怪不得这边麻袋会堆这么高,墙的另一边就是陌香河啊!敢情这个院子是临河又临街的! 仔细想想也是,水运陆运进出货都方便,真正黄金铺位。 舒眉拉着老头子咕咚两声掉进了河里。紧接着就看见墙里头燃起了大火,紧紧裹住刚刚权作了梯子的麻袋。这一来,不会有人想到有人居然从“火”中穿了过去。尤其此时,大头娃娃中有两人似乎扛了什么东西,带着众人突然兵分两路,从前院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奔走。不知道的人哪里会知道他们扛的是什么,定然以为老头子便在他们肩上!果然黑衣人中一人一挥手,做了个手势,也不说话,黑衣人自动分作两队,各自追去。纪律严明,行动迅速。而院内此时才继续喊“走水!走水!”。这样一来,舒眉和老头子的落水便神不知鬼不觉。 边喊“走水”的众人,边灭火边拿刀四处查看。隐隐听得有狗叫,却没用,燃烧的香料对狗鼻子来说是种巨大的障碍。不多时,一个小厮将一物递到西门掌柜手上――那是舒眉衣角的布片,还被人特意拉刮扯出了些须边,看上去压根看不出是刀子割下的。 “在哪里发现的?” “墙角。”小厮回答。 “这布料……我竟然没见过。”西门掌柜皱眉道,“今天事闹这么大,来了这么多高手,我还以为是小王爷终于按捺不住现身了。没想到我竟错了,看样子,这是又有人插手了啊。好家伙,居然敢跟四殿下过不去,这人究竟什么来头。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明天小的去询问询问布庄跟西洋人。必定能得到些线索。”一个人说。 “嗯。”西门道,“记住,带一半,留一半。以免被掉包。” 这西门的疑心果然不是一般的重,心思也细。 “再通知明府,严加搜查。我就不信这跛脚老头儿有本事飞出这陌香城中去!”西门甩袖道。 再说舒眉从水中冒出头来,犹自惊魂未定,忙示意老头子奋力往岸边游。幸亏她在海边长大,水性说不上好,却够自保,而老头子显然也会游泳。谢天谢地,此时他俩中若有一个不会游泳,恐怕事情就麻烦了。 舒眉拉着老爷子上了岸。看着四周密密匝匝的小房子,舒眉不知去哪里才好。恍惚间,她想起书呆子那张傻乎乎的脸:“我已经买了房子……。” 舒眉摸了一把脸上的水,对老头子说:“跟我来,我知道可以去哪里躲了!” 31,腹藏诗书待月明,竹篱茅舍自甘心 “就是前面了。”白竹生朝一个院子努努嘴说。他努嘴的原因是他双手都抱着东西――舒眉的货。 舒眉和老头子也拿了不少。还好他们有三个人。 屋子不大,处在这条巷子的最末尾,这巷子越走越冷清,屋舍也越发简单。到了这,连个人影都无,不知道谁家的一条黄狗不满地看了一眼惊扰它瞌睡的众人,然后从她们身边窜过。夕阳将土黄的院墙染成一种温暖的颜色。舒眉心中寻思,这里倒是偏僻,不过偏僻也有偏僻的好处。只见一带矮矮的土竹篱笆圈着一个光秃秃的四方院子,连扇门都没有,曾经的鸡棚或者鸭棚瘫倒在院子一侧,另一侧有一口井。三四间小房子在暮色里摇动着房顶的狗尾草,颓败中反而显着生机。 “原来只要买了房子,便能有籍册。”舒眉将货物放在院中,喘着气道。她累坏了,顾不得身上衣服还在滴水,便坐在院中一块青石上。这倒是跟现在一些城市的规定“买房者可办理本市户口”颇为相似。 “非也。”白竹生放下麻袋打岔,“并不是人人能买,侥幸明府青目小生书法,以买房之法特意通融。我现在的籍册也不过是个挂名,原户籍的籍册仍是要补办的。不过用时甚久,恐怕得要半年。” 舒眉心想,籍册大概就是身份证或者户口本。现在他是弄了个临时的。古代交通不便,办事效率也没现代仪器辅助,所以便十分耗时。 “那你干嘛不回去?”舒眉边说边打了个喷嚏――她湿透了,一出汗,风再一吹,便有些寒意。 “我受先生所托,在此等人。”白竹生坚毅地道。 “有没搞错,要是你等的那人不来呢?又或者没碰到怎么办?”舒眉又打了个喷嚏。 “定会来。因为这陌香城便是关键。小生甚至猜测,此人或许已在陌香,只不过对小生心存疑虑,暂时还不想见小生。没准,小生的籍册令文丢失,便是此人想叫小生知难而退。但是小生绝不是那种怯懦之人。他越想叫小生走,小生越不能走。”白竹生道。他还真聪明,好歹能猜对一半。 舒眉自然不能完全听懂书呆子在说些什么,却觉得这时的书呆子虽然有些固执有些傻,倒也有些可钦可爱之处。 她没看见她身后低头的老头子听到“此人或许已在陌香”时,两眼突然放光。 “你挑选一间屋子吧!”白竹生大方地说,“虽然你是妾,不过我答应过要对你好。” 他说这话倒是气都不喘,却不见舒眉同学脸上顿时就变了颜色。 “另外这里有我白家家规一百条,有时间我会教你背熟。”白竹生眉开眼笑。丝毫不见舒眉的手慢慢地握成了拳头。 “不过现在不急――你先去换衣裳吧。”白竹生柔声道,又忙从背上的竹木“书包”里掏出一件干净长衫递给舒眉。一种暖意拂过心头,舒眉虽然不愿承认,却松开了拳头接过了衣裳。 “我不会做你的妾。”舒眉起身时道。 “老先生,您也是。”白竹生又掏了一件递给老头。或许是因为白竹生跟这老头一起在牙市共过患难的原因,白竹生一听老爷子是从“新主人”家受不了责打逃出来的,便一口答应了收留老头子。.info[] 老头子不笑,点头算是谢过。 “对了,书呆子!”舒眉在一扇歪歪倒倒的门口突然回头说。 “哎呀,这种事小生不能帮忙!”书呆子捂脸。 “想哪里去了!”舒眉红了脸怒道。 “那……我知道了。现在房子是差点,东西也少,不过我会慢慢给你添置的。我养活你。”书呆子傻乎乎的说。却说得很真挚。 舒眉对着天空白了一眼,老天,为什么跟这个书呆说话她这么费劲呢?这书生的思维根本跟人类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啊!――可是,为什么她听着反而动不了气呢? 她不是应该要大吼一声,然后把这死书呆的嘴巴扯个稀巴烂才对吧?“算了,他也是一片好意。姑奶奶饶他。”舒眉心想。 “书呆子!”舒眉道,“我暂时借住这间房了。记得啊,是朋友的话,我不在的时候不许偷看!我不出来时你不许进门!” 书呆子急道:“错了错了,应该你先背我的家规,怎么你倒先定规矩了?这里有我写的完美妾侍一百条……。” 去他的妾侍一百条。 舒眉进了门。矮小的土砖屋,让她一瞬间想到自己被毁掉的老屋。同样的阴暗,同样有泥土特有的温馨味道。仿佛一回头就能看见活泼好动的弟弟在捣蛋,妈妈像生前那样,坐在小小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夕阳。一时间,她鼻头竟然有些发酸。 关了门,舒眉并不换衣裳。而是先把门用一个砖头堵上。然后拿出镜子――她出来太久了,必需回去了。 走到小窗口,借着夕阳的余光。举镜一照,光华一闪,小屋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袭白竹生的干净衣裳。 院中的白竹生看到光,摸了摸头,道:“我又看错了吗?”然后细心地将舒眉的货物堆好,趁日头未尽沉,拿出一本书来品读。 “洗好了?”何医生推推眼镜。 舒眉点头,这次她是真的冲进公共浴室洗好才回。看看天色,她猜测今天比平时晚了至少一个小时。 “我走了。”何医生说。 “谢谢。”舒眉笑道。 何医生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他一走,弟弟便马上说:“姐姐,姐姐!今天有什么好玩的事没?赚了多少钱?” 舒眉便关了门,小声地说了一下今天的经历。听到书生给她衣裳的时候,弟弟笑道:“哈哈,姐姐,他的衣裳里面不会也跟内裤一样花吧!” 舒眉一听,噗嗤笑了。道:“对了,下回咱们带给他。――诶,你这呢?发生什么事没?” 小家伙眼睛转了一圈,回想道:“何医生做了一堆检查玩,然后有个说是你同学的姐姐来找你。我没见过她,也不知道是谁。何医生说你洗澡去了,她就说明天早上再来要你填表。” “同学?”舒眉皱了眉,自从李轩告诉她学校方面他已经处理好了后,这还是头次有人来找她。想到“填表”突然灵光一闪,道:“那个姐姐是不是高高瘦瘦,说话时总是喜欢带个哼字?” “样子没太看清,倒的确挺喜欢哼哼哼的。”弟弟回答。 舒眉想了想道:“大概是罗傲君”。 罗傲君,人如其名。她是看不起舒眉的,可是舒眉跟她似乎格外有缘,两人从小学开始便一直在一个班上,连考上高中后也是。两人成绩相当,不同的是,舒眉是一放学就要为柴米油盐着想的女孩,而罗傲君则有一个小富的家。舒眉见过几次罗傲君的姐姐,都是开家长会的时候,她姐姐长得就像是电影明星。“她姐姐的那个包最少要五万,还是限量版的。”班上一个家境好的同学说。尽管舒眉活泼友善,但是罗傲君从小到大似乎都把舒眉当成了较劲的敌人。 罗傲君是不会无缘无故来的。她说“填表”,那么――难道是高考报名要开始了? 弟弟的伤起起伏伏将近两个月。窗外肆虐的台风慢慢变成淅沥的秋雨,沿海的树叶虽不枯黄却已在秋风细雨中抚弄凉意。一眨眼,她已经误过了两个月的高三学习。 “姐姐,你同学走后。何医生好像一直在发抖。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病了。”舒心说,“可是又不像病。倒像生气。非常的生气。” 舒眉倒没注意到这一点,毕竟她一进门,何医生便走了。 “这,是何医生的还是李轩的?”李轩和何医生用的手机一模一样,而且两人都是不挂吊饰的简单男人,所以舒眉看到手机后才有此一问。 “何医生的。”弟弟回答。 舒眉碰了下手机,何医生的手机没上键盘锁定,舒眉手一碰,手机便亮了。 “咦?”舒眉微微吃惊。 何医生的手机上,竟然是罗傲君的姐姐。 32,金玉魅心,枉费真心 “我去还给他。”舒眉说。一时却想不明白何医生的手机上为何有罗傲君的姐姐的照片。 刚说完,舒眉便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敲门声不大,有点发闷,像隔着几层布。 舒眉开门。正是何医生。大概是刚洗漱完,这个男人身上一股子新鲜肥皂味。尽管如此,他仍严严实实地戴着口罩和手套。难怪刚才的敲门声会发闷。 “我的手机……。”他说。 “哦!刚好要去还你!”舒眉连忙把手机递给他。毕竟何医生帮了她许多忙,因此舒眉还不忘附赠一个微笑。 何医生面无表情地接过手机(就算有表情也看不出来)。转过身。看到手机屏幕是亮的,停下了脚步。 “你看到了?”何医生停住脚步问。 舒眉一听,心里打起了小鼓,不知为何她有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尽管她是不小心的。不过她倒也坦白,回答道:“嗯,看到了……不小心碰了一下。不是故意的。” 舒眉猜测:“此时装傻,何医生恐怕心里也不信。倒不如坦白得好。再说,他既然不锁屏幕,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没关系……你见过她吧?”何医生突然问。他是跟舒眉说话,却一直没有转过背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所以舒眉根本不知道此刻的何医生居然究竟是什么神情。但是,毫无例外地,舒眉也看见何医生在微微发抖。 跟弟弟所说的一样,不知道眼前的人是悲伤还是愤怒。但是何医生的语调却又一如既往地平静,平静地有些压抑。 “见过。”既然打算说真话,舒眉就说得坦坦荡荡。 “她……还好吗?”何医生问。 声音出奇得小,小得只能让舒眉勉强听清。小得让舒眉只觉得这话从他口中出来,像是冲破了无数道艰难关卡,终于挣扎而出。 “应该还好吧。”舒眉说,“长得很漂亮,穿得很漂亮。” 舒眉只能这么形容,对于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同学姐姐,她顶多就留下这么些印象。她还能说些什么呢?她连这位姐姐在从事什么工作都没打听过。 “她在笑吗?”何医生问。 “在笑呢。”舒眉回答。 “嗯。”何医生答应了一声。便走了。 在他离开的时候,舒眉突然觉得何医生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有那么一瞬间,舒眉觉得何医生似乎要崩坍成一块一块。(..info)可是何医生没有,他完整地走向自己的值班室。甚至忘了跟舒眉说再见。 因为不放心,舒眉跟了一段。何医生也知道,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无话。空寂的走廊上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在回响。短短的一段路,在舒眉眼中,何医生走得很艰难。舒眉无法理解何医生此刻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何医生人不坏,只是把自己关在这个世界之外,这样的人,连喜怒哀乐都不知道找人一起承担。表面看似坚强的石头,牢牢地保护着自己,可一旦出现裂痕便会瞬间变成齑粉。就像螃蟹,表面那层坚硬的壳,是它用来保护柔弱的仅剩武装。舒眉不由有些担心。 何医生跨进值班室,按亮灯,转身冷冷说:“谢谢。晚安。” 舒眉知道他是在赶人,又实在觉得何医生的模样不像没事人,反倒叫人不放心。只好厚着脸皮,堆出笑脸,以一贯的爽朗语调说道:“不客气……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大家说说心里会更舒服的。别怕麻烦,你帮了我这么多回了,我也勉为其难地帮你一回吧!” “晚安吧。”何医生淡淡地说。毫不客气地要去关门。 显然舒眉碰了个钉子。 “喂喂,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好起来的!”舒眉连忙拦住门,急忙道。 见何医生停止了关门,舒眉连忙一笑,并肯定地点点头。 舒眉的笑容虽然比不上手机屏幕上美人儿的惊艳,却很真挚。 何医生愣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透过眼镜看着舒眉。四目相接,舒眉刚想开口说话。却见他身子一动――将舒眉和舒眉的笑脸隔绝在门后。 “这算什么?”舒眉无奈地耸耸肩。有点尴尬,自嘲地摸摸头,又想:“算了,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过心中开始明白:怪不得这家伙一个朋友都没有。不是人家不愿意跟他接触,而是这人根本就没有跟人类交往的意图!拒人于千里之外。宁可对着手术刀,也不愿意跟人多说两句话。 乱想归乱想。舒眉因为不放心。到底在他值班室门口站了一小会。 只听得一声“啪嚓”!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并且碎裂。然后便只听见值班室小淋浴间的水哗哗作响。“又洗澡?”舒眉心中奇怪。 舒眉站了半个多小时,那水一直响着。过了许久,水停了,内灯灭了。舒眉知道这是他睡了。这才离去。 她不知道,她转身时,那扇门无声地开了。门里,有人看着她离开。 第二天,杨姐来看舒眉,告诉舒眉,借助舒眉的金子。挺过了最危险的时候,风波虽过,但是店子声誉严重受损,这些天竟然一宗生意都没有。毕竟,除了她家,还有的是金店。所以她打算跟弟弟改变下随大流的金银饰品,推出一些新品。主打的就是复古的华丽富贵唐朝风。杨姐带来了设计初稿,要舒眉也参与定款式。 舒眉并未意识到杨姐要她参与的真正意义。倒是一边选,一边跟杨姐说些闲话。不知不觉,就说到何医生身上。 “何医生曾经有个女朋友。”杨姐说,“你怎么突然问他的事?” “我昨天不小心看到他一个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勾起了他的不快。”舒眉说。但是涉及到何医生的隐私。舒眉便有意没说得那么透明。 不自觉地为人着想,这也算是舒眉的一个好处。 “这样。”杨姐点头道,“其实何医生以前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模样。” “他刚来时,虽然严肃,但是没把自己装进套子里。那个时候,他便有一个女朋友,我见过,长得很漂亮。” “但是那时的何医生,没钱。――刚刚实习的大学生,能有多少钱。一个月三百元的实习费,日子过得紧巴巴。饶是这样,何医生也没亏待过那女孩。” “后来呢?”舒眉问。 33,痴心错付,何处归路 “后来”,杨姐笑了一下道,“小何便玩命工作。(..info)他底子好,又肯用功,更难得为人细致严谨,不像一般的小年轻那般浮躁。当时的几个主任都特别喜欢他,甚至开玩笑般抢着带他。一年后,他一毕业,就毫无悬念地直接留院工作。” “我记得他当时很开心,一向严肃的他,笑了好几天。可我们几个老的却都发现,他女友来得次数渐渐少了。不但少,他女友穿得也越来越好。我们起先以为是小何又不计成本帮她买的,还有人打算劝劝小何。毕竟,哄女友高兴是一回事,存钱为以后过日子做准备是一回事。可仔细一看却发现,以小何的工资,根本就买不起那女孩身上的一件吊带。” “小何的女友比他小,还在念书。据说家境并不十分好,念得还是技校,小何经常贴补她。女孩哪里来的钱?当时我们便有些疑问。而小何却说那是女友懂事能干,做了兼职。并觉得自己让女友操了心受了苦,反倒一门心思地加班、写论文,更加没日没夜地扑在工作上。我们琢磨着,他应该是巴望着能在女孩毕业前拼出一个好条件,好把女孩放放心心地娶回家。” “过了一段时间,大概就是那年的这个季节。天气刚刚凉的时候。小何来问我,说可不可以要我帮忙在我家定一个金戒指。他想在女孩生日时向女孩求婚。我家那时的生意不像现在,订购都是要按编号排队的。订购的手工费也不便宜。他说他暂时还买不起房子买不起车买不起大钻戒,但是想弄一个独一无二的戒指给女孩,不能让女孩太委屈,为此还特意自己设计了款式。我心中感动,接了他的单,并逼着我弟弟把他的订单提前,免得误过他求婚。在我把戒指给小何那天,女孩来找小何,说要小何帮忙说动一个主任买她推销的医药器材。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这女孩的兼职居然是做医药器材销售。” “小舒眉你或许不知道,某些医药器材是很赚的,特别是那几年不像现在这样管得紧,基本上都是暴利。按道理,小何此时应该做个顺水人情,说不定还能因此赚上一笔。可是小何这人认真啊。小何居然去检查了女孩送来的所谓样品。结果是超乎想象地差。这样的货品,以小何的耿直性格他开不了口。”杨姐说,“都说一种性格决定一种人生。小何这样的性格毫无疑问会是个难得的好医生,但是他跟那女孩真的就是两种人。小何可以不要钱,也要保证医疗质量,但是那女孩……。” “那女孩大概是做医药代表做得多了,立马就把小何当成了想吃她豆腐的男人。(..info好看的小说)却忘了小何是真心待她的,也或许她根本不在乎这种廉价的真心。那晚她邀请小何出去‘住’,而小何还傻乎乎地很开心。第二天,女孩应该收了小何的戒指,但是小何却最终都没答应帮女孩拉生意。我有碰见小何对几次三番上门的女孩说‘我们不需要那种钱,我能养活你’。” “老实说,我觉得小何是个好男人。但是谁都没想到,几天后,女孩直接跳过小何,勾引那主任上床,结果被主任老婆抓住当场。”杨姐说得平淡。可是舒眉却知道当时的情景一定是闹得满城风雨。 “这件事对小何打击很大。我无意间听见小何头一次质问那女孩。语气严厉,却不是没有缓转余地,小何是真的很宠那女孩。在小何心里,他一定希望女孩给他一个合适的理由,然后他便会原谅她。比如说家里遇上了麻烦什么的,甚至是一时糊涂。可是小何错了,女孩只是轻佻地把手上的戒指拔了下来,丢在小何的白褂子上。说‘你以为你是谁?你够格娶我吗?一个便宜戒指你就想要我跟你受一辈子穷不成?你不就是想跟我上床吗?只不过他们还算有良心,跟老娘上了床,还知道给老娘点好处。你呢?穷光蛋!’”杨姐说,“大意就是这样了,毕竟这么多年了,我再震撼也不能完整地复述女孩的原话。但是作为一个外人,我都听得直发抖。女孩毫无疑问是嫌小何穷。她甚至告诉小何,她跟他做朋友只不过是因为小何长得帅,又是医学生,带出去玩有面子。她所谓的幸福,根本不是小何轻巧的戒指能承载得起的。她还告诉小何,她做这种‘生意’已经很久了,不管是做什么代表,只是形式不同而已。她甚至赤裸裸地表示看不起小何在床上青涩的表现。说小何的表现起码要排在百名以后。” “女孩那嚣张和不知悔改的口吻,看得人真生气。但是也很现实,这个社会像她这样的女孩并不少。为了自己的‘美好将来’,做一些她们觉得是豁出去的事。我是妇产科的医生,这样的女子,自然见得多了。大部分这样的女孩都长得不差,家境也并不是都很差。只是她们眼睛看到的世界跟我们已经不一样。我碰到过想混演艺圈的、想勾搭公子小哥的,甚至有中学生只为一个gi的包包的。堕胎、流产、各种疾病,可是她们就是跟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地往地狱扑。或许真的是社会导向扭曲,世人笑贫不笑娼。这些女孩怕穷怕没面子却不怕变成‘娼妓’,她们只想活在粉饰的富贵和众人艳羡的目光里。” “小何不是我们这些妇产科的,他的世界相对来说简单而干净。”杨姐说。顺手在设计图稿上画了一把叉,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习惯动作。 “然后呢?”舒眉问。 “然后,小何气得浑身乱颤,我们见他扬起了手。老实说,他要打下去,我们都会觉得很解恨,我们甚至都默契地保持不过去惊扰他们,甚至盼着小何扁她一顿。可是他没有打下去。他到底是把那女孩当心尖肉疼爱的。” “于是,那女孩扭着小腰走了。小何是看着她走的。我看见他默默地捡起了那枚被女生唾弃的戒指。后来,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理,嫌自己被弄脏?还是嫌这个世界脏?总之,小何表面一切照旧,但是却用口罩手袋消毒水把自己跟这个世界隔绝开来。”杨姐说完。在图纸上点了点,道:“看,差不多就是这种款式。” 图纸上,古典的唐草花曲折地簇拥着一个古朴的比翼图纹,像在指尖蔓延的爱恋,缠绵而坚定。 “咚咚咚”,有人敲门。 门开了,是罗傲君,以及她姐姐。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一个大叔,一个戴着大墨镜的大叔,一个搂着她姐姐纤腰戴着大墨镜的大叔,一个即使戴着大墨镜舒眉化成灰也都会记得的大叔――她的爸爸。 34,拜金嫌贫女,过洁修罗花 世界上的事往往就这么巧。.info[] 一瞬间,舒眉都忘了开口说话,脑袋里几乎是一片空白。她不是没想过遇见爸爸,但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这样碰见。 这个世界很大,但是老天有时会把它变得很小。 正当舒眉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反倒是罗傲君开了口。“哎呀,你在就好,填表吧填表吧。哼,填完表我姐还要送我去加强班呢!”又转身说,“姐,我进去就好,马上出来。” 她美丽的姐姐“高贵”地点了点头。璀璨的耳环莫名地刺眼。 “你倒是别发呆啊!”罗傲君说。 舒眉“哦”了一声。她发现她爸爸并没有认出她来。 电视剧里总少不了亲生父女见一面就相互认出的事,但是这里没有发生。舒眉能认出这个所谓的父亲,而她的父亲则显然没发现。一来,舒眉并不是那种“生得跟母亲一模一样”的复印版女孩;二来,舒眉当年不过一个一团孩气的小毛孩,而如今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女大十八变,舒眉也会变,变化太大。再者,舒眉可以天天看见她父亲的广告照,而这个做父亲的,则不可能看见她,甚至不可能想起她。 这么看来,许多残忍的电视剧到底是温情的,而现实却总比电视残忍。 见爸爸亲昵地跟罗傲君的姐姐说着悄悄话,手还不老实地偷偷上下移动。舒眉反而心中莫名地舒了一口气,只想:“甩老婆,攀高枝,现在还找小三。呸!真不要脸。这种人,不认得最好。” 在舒眉心中,此时此刻只恨不得跟这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可以,她甚至巴不得把身体里属于她父亲那一部分的血肉统统分离出来,落个清爽干净。 舒眉长得确实不太像母亲,除了柔和小巧的脸型外,舒眉其余地方长得更像父亲,比如舒眉的眉眼。不知道这对于舒眉来说到底是好是坏。母亲性情温婉,但是相貌并不出众,而她的父亲则属于玉树临风一类。想想也是,她父亲若不是大帅哥,也不会有他后来的攀龙附凤抛妻弃子。(..info)恰恰因为如此,舒眉虽然身子单薄,但她的脸蛋算得上漂亮。 幸而,她的骨子里继承了母亲的善良坚强,而不是这个男人的虚荣歹毒。 舒眉领着罗傲君进了屋子。谁知罗傲君却把门关上了。舒眉隐隐觉得罗傲君似乎在憋着气。 与罗傲君对视一眼,罗傲君把头扭了过去。舒眉觉得罗傲君好像哭过。 罗傲君把几张纸递给舒眉,果然是高考报名表。 两个小丫头靠着小桌子边说边写。罗傲君不断解说:“学校代码是xxxx,报名地点代码是xxxxx,你的学号填这里,还要用钢笔或者2b铅笔涂黑,报考类型是应届生,你的户口我就不知道了……” 尽管打小是“竞争对手”,罗傲君还是很负责的。她甚至带来了铅笔钢笔。 杨姐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唧唧呱呱。 “好了,还要你的两张照片,一张身份证复印件。”罗傲君说。 舒眉没有照片。这一时到哪里去拿去? 杨姐见状,连忙道:“不急。舒眉你靠墙坐好,我拿手机给你拍一张就是。” 舒眉连忙坐直身子。 杨姐拿了个舒眉没见过的手机给舒眉拍了张照,又道:“身份证给我。我去下值班室,叫他们打印。你们继续填你们的。” “我去就好。”舒眉怕太麻烦杨姐。 “傻丫头,你没我熟。我去方便。”杨姐摸摸舒眉头道。便出了门。她一拉开门便傻了眼――何医生正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罗傲君的姐姐以及那个身为舒眉父亲的男人。 舒眉猛然想起――今天弟弟换病房。在换病房前,谨慎的何医生必定会再次来检查。 没想到,罗傲君的姐姐见何医生看着她,也不知道是认出来了还是没认出来。竟然一撩发丝,媚笑道:“怎么,没见过美女吗?” 舒眉发觉罗傲君的脸色急变。 何医生没说话。反倒退了两步。他这一退,自然引起美人不快。美人柳眉一竖,嗔道:“你这人什么意思?嫌我脏不成?” 何医生没说话。 杨姐见状连忙拉着小何道:“小何,来来来,帮我去打印个东西。” 杨姐想捞小何出困境。 谁知那美人听到“小何”两字,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伸手一抓何医生的肩膀,何医生一回头,口罩就被她扯下。舒眉看见罗傲君捂住了嘴。只听门外的美人出言讥讽道:“哟,我当是谁哪,原来是你啊!熟人见面你也不吱一声。” “宝贝,他是谁?”舒眉的父亲问。 “达令,这人好讨厌的,又穷又恶心,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知道不知道,他还跟我表过白,想娶人家呢!笑死个人了,哈哈哈哈。”美人撒娇弄痴地说。 舒眉这才明白,原来有些女孩真的能用这种嗲得令人反胃的声音堂而皇之地说话。 “哈哈哈哈。”舒眉的爸爸,不对,赵大董事,也哈哈地笑。 好像何医生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罗傲君看着眼前的景象,不自觉地将钢笔在木桌上按到分岔。 舒眉担心地看着。连舒心也坐了起来。姐弟俩对视,都明白彼此在想什么。他们俩没少受何医生照顾,于情于理于私心,他们都站在何医生一方。 “可笑!”舒眉突然开口说。 杨姐诧异地看着舒眉。 “安安静静的日子,有人真心疼你的日子您不珍惜就算了,犯得着这样取笑人吗?他喜欢您,不过是因为没看清您。只怕是等您老了丑了,想要个这样的人却找不到!姐姐您是金凤凰,您看不起这种可笑日子,看不起我们这帮可笑的小老百姓,那就麻烦您跟您跟您父亲一起离开吧!――对不起,这里是重症病房,你们这样恣意喧哗,我有权叫协安。”舒眉说。她的冲脾气上来了。小弟弟在病床上一个劲地点头鼓劲。 她有意把亲亲我我的两人说成美人姐的“父亲”,话语却又尊重又说得巧妙,真正让人挨了巴掌却做不得声。附近过往的人哪里会听不出,都不由会意一笑,看向美人的眼神里都是鄙夷。美人姐不由脸上无光。偏偏无法发作。 要说这舒眉哪里最不像母亲,那就是环境教会了舒眉反抗。她善良,却没像母亲那样彻底善良软弱到底。她有自己的小脾气,她会毒舌骂人,会抗争,会为自己和身边人争取利益。如果她没爆发,不是因为她忍气吞声地接受了一切,而是因为她的火山在蓄积火焰。尽管她现在还很小,还没有太大的力量,但是她会维护自己所看重的所有人和物。 杨姐连忙打圆场,道:“妹子,你去打印吧,这里我来――对不起啊,两位,我妹子说话直。”虽然如此,杨姐语调中却有种暗爽的欢愉,还不忘偷偷加个“直”字。 舒眉依言,先回屋跟弟弟打招呼,却正迎上罗傲君的眼睛。 这下,舒眉猛地有些尴尬,毕竟,自己刚刚奚落了她姐姐。“对不起……。”舒眉低头道。 “没什么对不起……这也是我想说的。”谁料,罗傲君说。舒眉看见她在发抖。舒眉突然意识到,对罗傲君这种自尊心极重的女孩来说,她姐姐的行为不是在给她打脸,而无疑是在给她孤傲的灵魂割刀子。 这一个家庭,竟出现了两种完全不同人格的人。 舒眉不知道罗傲君在想什么,只看见罗傲君把已经分岔的钢笔头按断了。 舒眉去了打印室。 何医生没说话。默默地帮她打印身份证和照片。 表格交给罗傲君后,罗傲君一行人便走了。舒眉原本以为事情到此告了一个段落。谁知道,那天晚上,当舒眉抱着最后一点东西迁出重症看护室时,进来了一个人――罗傲君的姐姐。她是躺着的。 “怎么回事?”舒眉问。 “严重烧伤。”护士回答。 舒眉惊讶无比。却看见罗傲君沉着地打探着姐姐。不由生出一种同命相惜之感。走过去,对罗傲君说:“需要我帮忙,就喊我。” 罗傲君一笑,舒眉只觉得这笑容很诡异。然后她道:“这样也好,她不会四处丢人了。我会好好照顾姐姐。就算姐姐老了丑了,也会照顾她。舒眉,你说,这样是不是最好?对她而言,也最幸福。” 舒眉哪里知道怎么回答。只找了借口,离开。 从那之后,除了罗傲君,再没人去看过那罗家姐姐。她那些有钱的男人,一个都没出现过,包括舒眉的父亲。女人不久就疯了,疯了的女人总在住院部的草丛里找东西。可她再也找不到。 “听说不报案。”杨姐说。 “为什么?” “有人猜测是……一户有名望的千金做的。达成了私了协议,如果她不报案,就能得到巨额赔偿。”杨姐淡淡道。 可是舒眉仍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唯一的变化,就是何医生的口罩取了下来。 “她不会报案的。”何医生说。 “为什么?” “跟你讲个故事,”何医生没头没脑地突然说,“很多年前,有个小女孩一直想要得到一张十项全优的奖状。后来,她好不容易靠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没想到,这张她珍视的奖状上却不小心溅了一个墨点。女孩没哭没闹,她只是冷冷地把奖状烧了。她无法忍受那污点的存在。就好像我有洁癖,只不过,她的洁癖在灵魂里。” 这个莫名其妙的小故事让舒眉感到一种诡异的寒意。她记得,她基本上是包揽所有十项全优奖状的,只有一次,罗傲君高了她零点五分。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那天,你同学应该用手机照了一张照片。或许她发了照片给某人吧。”何医生说。 舒眉一阵寒。她仿佛看见罗傲君的笑靥。 这世上,最难捉摸的,便是人心。一念莲花生,一念天地崩。 从这时起,舒眉开始明白,真正强大的心,并不是一味求洁,那也是一种病态。 35,青青莲叶淡黄裙,回眸浅笑相思系 太过偏执并不等于强大。舒眉想。 人有自己的信念是好的,但是要有一个度,否则一旦超过那个度,“信念”就会变成一种病。 很久以后,舒眉才明白,偏执不但不等于强大,更等于把自己的必死伤口赤裸裸地展现在敌人面前,只等着别人捅上一刀。一个人太在乎的东西,往往就是一个人的命门。 可是人活世上,谁没有自己的偏执。 小舒眉还没想透,不过她稍稍收敛了自己一些过于偏激的想法,她不想成为像罗傲君那样的精神洁癖者。 在罗傲君姐姐“出事”后的一星期,舒眉都没有回唐朝去做生意。一则,杨姐频繁地来往医院,舒眉舒心两姐弟用了许多心力帮助杨姐定首饰款式,虽然忙碌,倒也开心;二则,李轩给舒眉带来了一些高三的复习书籍,以舒眉好学生的秉性,自然是要刻苦用功的。 但是,在得知罗傲君家那个可能的“真相”后,舒眉发现自己对“名牌重点大学”的追求,反而淡了。不再像以前一样对自己说“不考上,就去死!”。相反,她现在可以心平气和地考量这些年所学到的知识,跟她所需要的东西之间的差距。她不再把“上重点大学”当成她扬眉吐气的唯一途径。“书是读的,不读书,就不会变强。”舒眉想,“但是,要读的是对自己真正有益的书,学真正有用的本事。读死书,即使上了好大学,出来后也没有本事。” 舒眉之前对读书的偏执心态开始渐渐缓和,之前,她很反感除了读书以外的某些行业。特别是洗头妹洗脚妹按摩妹。那会刺激到她脆弱的自尊。所以她会神经兮兮地将自己包裹起来,唯恐自己跟这些事沾上一点关系。而现在,她终于能够正常地看待这些人。当这些同龄女孩捂着肚子出现在妇产科的走廊时,舒眉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幼稚地鄙夷,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包容。她甚至能给捂着肚子的女孩递上一杯水。 这样过了几天后,李轩带来了一个消息。赵家的千金小姐不打算放过杨家的店。不知道为何,突然推出一系列的仿唐复古金银饰。 李轩不知道为何,舒眉可知道这是为何――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甚至走漏了图样! 这样一来,杨姐这半个月的辛苦又算白费。 “杨家的店也怪。听说他们添了个新掌柜,却到现在都没露过脸。也不知奥是何方神圣。”李轩道。 这件事舒眉倒是不知道。 “不过,这个月底的展销评鉴会上,杨姐可得注意了。我是做着一行的,所以知道,千金小姐可是话大价钱请了几位有名的唐文化专家来做评鉴,这几位都是以古板依循古制著称的。连我们也被邀请。大小姐的意图很明显,要把杨姐的新款唐朝首饰打入万劫不复。”李轩说,“我到时会投票给杨姐。但是我小门小店,人微言轻,能帮的,就这么多了。你尽快转达给杨姐才好。” 舒眉点头。她知道李轩这个举动,八成会担上“不识货”的罪名。 却不知道李轩还有一个心结,那就是不想讨好那骄横的千金小姐。偏偏他的相貌,在此城的年青才俊中实在打眼,那千金小姐貌似对他还颇为留意。 李轩一走,舒眉心中便打起了小算盘。心想:“只是告诉杨姐的话,不过是多忙一阵,能帮得到忙才好。可是我能做什么呢?” 身体已经好了很多的弟弟忽然开口,道:“姐,唐文化的专家是不是对唐朝很了解。” “那时当然。专家嘛。”舒眉回答,话音刚落,脑中就冒出一个想法――“既然专家对唐文化很了解,大小姐故意以此作为噱头。那我就弄几件真唐朝首饰来震场如何!” 想到这,舒眉突然觉得有些好玩。对弟弟说:“我要去小‘花园’。” “这回你一定要记得给我带东西!”弟弟嘟嘴道。 舒眉确实几回都没带回来东西。 舒眉答应了弟弟。然后照例去请何医生。特意交待:“杨姐来的话,就说我看书看太累,洗澡时间会久点。” 何医生没说什么,推推眼镜。 舒眉屁颠屁颠地拎着一个包(书呆子的内衣裤包)去了公共浴室――旁边的洗手间。 舒眉不知道,何医生在她走后,推推眼镜,对弟弟道:“你姐姐根本没去洗澡对吧。她是去了别的地方。” 弟弟心中一阵小慌乱。 “不过看累了书,出去在附近转转也好。”何医生自语道。语气竟然有些柔和。在他看来,一个十来岁的活泼女孩,在这小小的屋子憋得受不了出去转转也是天性使然。 弟弟吐吐舌头,心想:“是转没错,不过可不是附近。” 舒眉举起镜子,熟门熟路地等着光一闪后。就出现在了唐朝。在穿越之前,舒眉似乎听到什么喧哗声。但是舒眉哪里会注意这些。 待光华闪过,舒眉回到上次离开的小土屋里。 这次的时间比上回早。外面的阳光也炽烈。舒眉隐隐听到有读书声,不由好奇。从窗口往外一看。 只见院内已经扫得干干净净。露天摆了几张桌椅,几个大小孩子在跟着书呆子念书,小的不过总角,大的也不过十三四岁。一个个摇头晃脑地,倒也有趣。 他们念书,老头子在一旁的石头上切着什么,隐隐像是纸。倒也和乐。 只是不知道,她回去现代十来天,在这是多久。下次有机会,她一定要弄清两边的时间差。 舒眉推开门。书呆子听到门声,回头看。见她出现在门口,微微点头一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继续讲学。那目光中有些欣慰。 舒眉刚要跨出门。这才发现,门口堆着几件崭新女子衣裳,并不华丽,颜色也简单,却都是新的。这新的衣裳在这土屋破墙的对比下,十分显眼。新衣裳的一旁,还有一个麻褐色陶碗,碗里装着饭菜。 舒眉这才知道,书呆子的确信守诺言,未曾进屋。却一直在给她添置东西。这么多天没出门,不知道书呆子是不是会担心。不由得,舒眉有些小小触动。更感动她一出现,书呆子又什么都没问。 这种信任,不是人人都能给她的。 舒眉将衣裳抱进屋,关上门,换了。这是她头次穿唐朝的衣裳。因此折腾得比较久。值得欣慰的是,书呆子给她挑选的款式不是那种露胸脯的,而是平民女子常穿的交领常服,里面是淡黄襦裙,外罩浅草青绿裙,腰间一条粉桃花布腰带。清秀不张扬。唐朝服饰变化万千,各种款式都能兼容并蓄。对于平民女子的家常衣物来说,露胸没关系,但是宽大垂地的袖子并不实用,因此这衣裳的袖子,比舒眉在清韵楼看到的袖子小了不少。舒眉穿着倒也觉得方便。至于头发,舒眉又看到衣裳里夹着一只木簪,巴掌长,一头稍大,一头纤细,像是后世的如意,只不过不知此时是什么寓意。可惜她不会挽发。看了看,将簪子连同镜子一起收了起来。保持着她的马尾。 再次开门。舒眉看见书呆子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不得不说,人要衣裳马要鞍,换了这一身衣裳,舒眉已然从怪异的“夷女”变成了个清爽秀丽的邻家女孩儿。 舒眉稍稍有些脸红。 “我,我出去一下。”舒眉跟书呆子和老头说。她也是个女孩,总被人盯着,自然有些尴尬。 “这是你的。”舒眉将包裹递给书呆子。书呆子伸手接过,舒眉看见他的衣袖是打着补丁的。“自己衣裳不买,倒给我买新衣裳。”舒眉心想。再看四周,院子里渐渐添置了东西,却不多。舒眉脸有些发烫,自己抱了一纸盒杂货便逃似的出去了。 “先生,她是师娘吗?” “念书。”书呆子说。 36,杨柳轻拂霞飞俏,杜鹃不啼血光绕 或许这个朝代真是舒眉的福地。 舒眉每次来都觉得自己的经济情况一次比一次好。连带着心情也明亮起来。大黄狗懒洋洋地趴在土墙边,两只白蝶绕着一树黄花嬉戏,天空湛蓝,偶尔有白鹭飞过。居民的院子里,有的晾晒着衣裳,有的晒着干菜,一派宁静祥和。暖洋洋的阳光把人心也熏得温暖。 “其实,偶尔到这边来住住也不错呢。”舒眉心想,然后又马上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之前的她可是从没想过要住到这边。她不过是把这里当成一个“做生意”的地方而已。打个比方,舒眉是打工仔,这个世界就好像这是她的“公司”,公司里可以赚钱,可是她最终要回家花钱。可是现在,舒眉发现自己的观念在变化。 “这里的空气都好新鲜。带着甜味。”舒眉渐渐觉得这里宁静的小日子,暗暗地吻合了她内心的某种小小希望。 毕竟,舒眉想要的从来不是大富大贵,她想要的是安稳的简单生活。 这是舒眉的优点,偏偏也是作为商人的一个缺点。 舒眉走出长巷,沿着陌香河行走。路上有人看她,她也好奇地看着路边形形色色的店铺和行人。 “这大概就是成衣铺。”舒眉在一家店前停住脚步。唐朝的服装款式变化快,吸收外族服饰特点的地方也多,胡装,回鹘大衣,甚至洋装,各式各样。尽管唐朝跟许多朝代一样,平民的衣裳大多是自己做。但是像陌香城这样的沿海城市仍少不了大大小小的成衣铺。说是成衣铺,大多也兼卖绸缎布匹。 舒眉被各色的衣裳吸引住。 其实,唐朝自从开朝以来,便对服饰颜色甚至配饰做了森严的规定。比如象征帝王的赭黄色,也就是从这个朝代起正式成为皇权象征。唐朝的“颜色”分级,对后世影响巨大。于是有人不解,“这样一来,唐朝的平民难道不是只能穿黑白素色吗?为何诗词歌赋也好、人物画卷也好、出土文物也好,里面的平民百姓都不拘于穿黑白?甚至极少黑白?” 因为这是唐朝,不是宋朝(不得不感叹,宋朝是把唐朝的各种精华发挥到顶端的朝代)。唐朝看似森严的规定下,是满街的红裙绿褥蓝衫。 各种“规定”、“禁令”,到底架不住唐朝人思想开放,爱美心切。再加上唐朝人很有趣,他们的执法人员有些类似于现代欧美国家的一些执法人员,对法令有自己的思维判断。他们对某些法令执行得一丝不苟,而对“衣裳颜色”之类的“禁令”,却执行得不甚严格。他们面对这些“法律”的态度,异常地类似于现代美国警察面对什么“肯塔基市民一年必需洗一次到两次澡。”又或者“任何一个女子不得穿游泳衣出现在本州公路上,除非她身边有两个警察,或者她手中有一根铁棒。”这样的法令时的态度。 从执法者的态度上来看,唐朝的执法员至少领先世界一千多年。只可惜,后来居然退化,退化到当官的放个屁也会较真地去追捕的境界。 如此一来,唐朝老百姓们仍旧穿红穿蓝,花样更是层出不穷,还不断影响宫廷服饰。慢慢地,只要不太过犯忌,当官的执法的也都当做看不见。这个朝代,是“束缚”与“开放”共生的时代,无数封建时代的“游戏规则”在这个朝代形成或发展,比如货币、科举、三省六部制等等;可它偏偏又是最开明大胆包容并蓄的一个朝代。正是如此,才有唐朝衣饰“等级”分明而民间却百花齐放的奇特景象。 到了后世,唐朝出土文物也仍旧以色彩极其浓艳富贵繁丽昭显着唐朝的繁荣。 而到了这个“女皇”治下的类似空间,服饰之华美,颜色之鲜丽,款式之新颖,更是远超我们的唐朝。 舒眉在店前看了看,有一套白底滚青边罩青纱长裰的书生服吸引了她的注意。“待会,赚了钱,把这个买给书生倒好。”舒眉不是无心的人。既然书呆子会舍得给她买新衣裳,自己穿着打补丁的衣服。那么将心比心,她也不会说只管心安理得的穿新衣,而不知报恩。 舒眉这样想着,却看见一个女孩倚在陌香河旁的柳树下。 这个女孩的打扮有几分少见。 浅褐上裳,白色绫子裙,戴着一个大斗笠。斗笠上垂下纱,纱极长,竟垂到脚上。舒眉来了几次,知道这是某些不太出门的乡下女子常有的打扮,貌似是开朝时的遗俗。陌香城内的女子,根本不会有这样过时而可笑的装扮。 这女子身段窈窕,却满是踌躇。在柳树边来回徘徊。舒眉见她手中还捧着包。不由走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那女子显然被吓了一跳,好在舒眉面相和善,沉思一会,那女子才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说:“妾身想卖些绣活,却不知,卖去哪里好。刚刚的船家说要妾身来这试试,可是……。” 她没说下去,只低了头。舒眉猜测,这女子必定极少出门,大约见到这边店铺装修华丽,店内物品锦绣辉煌,便泄了气,连跨进店铺的胆量都没有。 这种感觉,舒眉也有过,那是母亲刚过世后不久的一天。她和弟弟卖完废品回来,大暑天,姐弟俩热坏了,舒眉知道银行的大厅内必定是开着空调的。便想带着弟弟去银行休息休息避避暑。结果,在跨进自动门的那一霎那,她们俩一起失去了勇气。 舒眉看着这个女子,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于是柔声道:“去吧――为了家里人,别怕。” 她知道,什么语言是自己这种穷人的死穴。 果然,女子雷打了一般怔住。然后朝舒眉鞠了个小躬,这个小小的动作,让人觉得这戴着面纱的人儿一定有着极温婉的性子。 两人擦身而过。 舒眉也不耽搁,直接朝记忆中清韵楼的所在奔去。 舒眉手上这小盒子里装的有:小袋洗衣粉、扎头发的橡皮圈、仿真塑料花、廉价香水。还有上次从杨姐手中拿来的一小包镀金项链戒指。 她有心,把“塑料八宝花”和“香雾水”当宝贝单单献给杨若兮小姐。 其余的东西则是借由她的红英妹妹给丫头们来了个展销会。 黑色橡皮圈异常走俏。 廉价香水也有青睐者,不过这些丫头们都闻惯了好香,竟然辨别得出舒眉的香并不好,只不过买个新鲜而已。也是这时舒眉才真正感受到唐朝香道的繁盛。 “这是我们平常身上戴的香!”红英说,拿出一个铁球。活像后世熬汤的作料隔离球。 “这是床上用的暖香!”另一个小女孩拿出一个跟烧饼似的东西,这东西就像冬天的暖手宝,一放到床上,整晚在被中释放熏香,还不用担心起火。 “这是香饼,放熏炉里烧的。”其他女孩纷纷解开自己的小荷包。里面各色香饼香块。更神奇的是,这么多女孩,居然没有一个香味重复的!舒眉不由不感叹,现代工业化的配香根本比不上。 好在廉价香水的喷头实在有趣,仍然被小家伙们抢购一空。 唯一让舒眉没想到的是洗衣粉并不怎么受欢迎。“皂角粉嘛,我们的更好!”红英说。 舒眉真没想到,唐朝居然已经可以配制去污力奇强的皂角粉了,还是真正不伤手的。 卖了几包后。舒眉注意到烧水房一直有个人在看,索性很大方地将剩余的洗衣粉送给了那名一直在烧水房烧水的毁容女子。“交个朋友吧。”舒眉说。她现在深深地明白,多个朋友多条路。 “我帮不上你的忙。拉拢我没用。”不料那女子冷冷说。不愧是曾经的风云人物,声音依旧好听,眼光也仍犀利,话语更入木三分,直插到舒眉心里。 谁知舒眉一听反而大为欢喜,若是这女子只是简单收下她的礼物,没准她真会把她当成普通人看,可是她这句话,却让舒眉心生佩服。 “那……就当做是我的谢礼吧。”舒眉说。执意要送给女子。 “何意?”女子问。 “为了我头次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舒眉这话不算假。这女子即使潦倒落魄,声音却依旧黄莺般婉转。比起杨若兮更绵软三分。 女子的嘴角抽动一下,终于道:“你莫离杨若兮身边的人太近。” 这大概就是她的谢礼。 “我听到了。”舒眉放下礼物。心中却不解:“杨若兮身边的人?是指哪个叫可人的丫头吗?” 转身又道:“妹妹们,旧金饰换新首饰了!什么款式的旧货都行!”她打开那一小包镀金首饰。这也是她这次的目的所在――换真金饰,为杨姐撑住场子! “哈哈,这么好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一个男声响起。 丫头们顿时屏息安静。舒眉抬头――那个蓝衣公子缓缓走进。身后跟着杨若兮。 37,流水无情戏落花 “这么多天不见你,真是叫人牵肠挂肚啊!”蓝衣公子说。他话中有话。 舒眉微微一皱眉,说实话,她最不喜欢这种油腔滑调的男人。但是经过老头一事,舒眉再笨也不会得罪一个身边有武林高手的人。 舒眉淡淡地说:“有点事,所以没来。”她的语气极淡漠,四周的人都在偷偷看她。红英还很紧张地抬了头。这让舒眉分明的感觉到,这里的人似乎都很惧怕这个满脸是笑的蓝衣公子。 蓝衣公子倒不以为怒,优哉游哉地踱到小桌旁,自顾自坐下。含笑打量她带来的镀金首饰。他不说话,一屋子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那公子似乎感觉不到众人的紧张,只顾着把玩那些首饰,他悠闲,旁边的人却战战兢兢如同在油锅煎熬。好容易,那公子抬起眼来看了舒眉一眼,舒眉头次感到那目光算不上友善。 “真是新鲜有趣的货物,似金非金,光华闪烁。姑娘的家乡,想必十分遥远吧。”蓝衣公子仿佛不经意地说着闲话。 “嗯,非常远。”舒眉道。感觉到自己不觉被这公子的气势压了下去,不服气地加了一句,道:“远到你根本去不了。” “哦?那倒是有意思。本公子最爱听些风土人情的故事了,不知道姑娘可愿说说?”蓝衣公子边说边随手做了个坐的姿势。舒眉见状便大大咧咧地坐下了。也不知要行礼。这样一来,众人不由纷纷咋舌。而杨若兮也显然被冷落,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有机会再说吧。――您要是有旧金饰,我按八折换给你。”舒眉说。她也知道自己历史水平有限,万一胡扯一个国家名字不存在倒不好,不如装装神秘。 蓝衣公子闻言,莫名地一笑。 舒眉哪里知道,在她消失的这十几天里。蓝衣公子早已派人打听过她的来处――“查无此人。”这就是众人的回答。 如果说舒眉是夷女,她要么就从海港入城,要么就从陆上城门入城。以舒眉这么古怪的口音和服饰,任何一个城门口的守卫都会查她的籍册。问题是,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记载舒眉的来历。舒眉有“洋货”,却没有人见过她出现在任何一艘洋船上。 舒眉就像是凭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想到她每次都“准时”地出现在自己身边,蓝衣公子自然会对她的身份诸多猜疑。 偏偏这个女子总不按常理出牌,连应对自己的方式都与一般探子迥异,与其说是想标新立异,倒不如说她像是对自己压根就不在意。看她眼角眉梢的神态,自己在她眼中貌似还拼不过桌上这一堆莫名其妙的“饰品”。 “如果是四哥的人,也真难为四哥如何找出这么个人儿。”蓝衣公子心想。冰冷的眼神上下打量舒眉。不得不说,换了一身装扮的舒眉,看上去明艳了许多。 “不管她是不是四哥的人,我就叫她坏坏四哥的事。倒看她如何应对,那也有趣。”蓝衣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善类。 只见他一挥扇,笑着说:“饰品不错。我为若兮全买下。” 站在一旁的杨若兮,脸上的冰霜稍稍缓和。而小丫头们各种羡慕嫉妒的小眼神无疑也让这位美人满足了一把。 “不卖……我要旧金饰换。”舒眉急了。心想:你要是拿金子给我,我也没法子马上变出好首饰啊! “好说!”蓝衣人道,“其实啊,你一个姑娘家,做这行脚买卖实在是太累了,我倒是听说有个好铺面。” 他这句话正说到了舒眉心里。虽说她如今霸占着书呆的一间屋子,但是毕竟诸多不便。 “铺面在哪?什么样的?”舒眉忍不住问。 “不远不近,就在你住的那巷子出口靠陌香河处。只不过铺面小了点。” 蓝衣人边放诱饵,边下套。若是舒眉再心细一点,必定会发现这公子吐露出他知道舒眉所住的地方!而她才不过去了那一次而已! “小点也没关系,就是,价钱怎么样?而且,没有籍册能买吗?”舒眉关心地问到。 “价钱异常便宜,只要五十两银子。因为以前出过一点儿事。所以一直没人敢买。若是过了明天,好端端的一家铺面,恐怕就要变成一片平地了。那么好的一幢楼,被人拆了可真可惜。”蓝衣公子说这些的时候,笑容诡异。 “没有籍册的话……。”舒眉显然最关心这个问题,也就告诉了众人――她没有籍册。 蓝衣公子心中冷笑:没有籍册?没有籍册你是如何漂洋过海,如何进城的?你到底是不懂规矩呢?还是故意卖个破绽给我? 舒眉微微皱着眉。 “这有什么难的。”杨若兮接话道,一如既往的傲气。“夷人的暂住籍册向来最为松动。” “对啊对啊,夷人的籍册最好办。姑娘一开口,没什么办不成的。不像我们的籍册,这一生都难以……。”可人兴奋道。 杨若兮冷冷地看了可人一眼。可人自觉失言,马上闭了嘴。 “若兮姑娘可是帮了大忙啊!”蓝衣公子似乎根本听不见可人的后半句话。他说“若兮姑娘帮了大忙”时,杨若兮欣然一笑,靥生红霞。这一句夸奖竟让她比见了无数金银珠宝都高兴。连可人的失言,都不再计较。 “只不过这店铺要尽早买下来才好,我可不希望有人把乖乖小铺子弄坏了。”蓝衣公子诡异地笑着说。这铺子若是弄坏了,又关他什么事? “简单。”杨若兮柳眉轻扬。她杨若兮说想要,这城里的男人们还会去拆? “多谢小姐。”舒眉知道这是托了杨若兮的影响力,连忙不伦不类地站起身施礼。偏偏就是站起之际,舒眉看见那个烧开水的毁容女子在冷笑。 一个人端着一个盘子过来,里面是文房四宝和一盘子金饰,看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舒眉带来的饰品数倍。“收下吧。”蓝衣公子说。 舒眉可不是傻子,她看得出这些都是新的。只不过这蓝衣公子一个男的,哪里来这么多金饰? “写上你的名字、年庚、属国。”公子柔声说,“我累了,若兮我们走。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言毕,他与若兮并肩离开。他跟若兮一走,房内的气氛顿时一松。小丫头们这时才吁了一口气各自散开,因为耽误了些时间,小丫头们都不敢再逗留,连忙去忙自己的事。舒眉看见那毁容女子仍挂着冷笑。 屋外 “公子,那铺子?”一个人问。此时杨若兮已经站得远远地。 “那么好的铺子,虽然死了些人,但四哥也不能总寻思着要毁掉,啧啧啧,真浪费。这姑娘再次这么‘巧’的来了,那我就顺水推舟喽。”蓝衣公子笑。这一来,那店铺就在最后一天成了有主的房,不能毁去。 “那姑娘若不是四爷的人呢?况且,那楼里必定留了些什么才让四爷如此在意。”那人问。 “她是也好,不是也好。接下来的戏怎么演就得看她主子的本事。她是四哥的人,四哥就吃了个闷声哑巴亏;如果不是,我相信四哥也会对她很感兴趣!――反正那店铺风水本来就不好,多死一个,也是世人意料之中。倒正好帮我清理清理。”蓝衣人冷冷说,脸上却仍挂着笑。他靠着跨水游廊轻轻拈下一朵花,垂下眼睑,嗅了一下。神态优雅。袖子轻轻一扬,那朵花儿在风中落入碧波荡漾的莲花池塘。 “倒是若兮,越来越好用了。”蓝衣人慵懒地靠着栏杆说。花瓣在他身边飞扬如雨。他笑如暖阳。 杨若兮远远地看着风神俊秀的蓝衣公子,脸上还挂着红晕。 屋内 “刚刚您笑什么?”舒眉偷偷问那毁容女子。 “我笑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好,自作自受。”毁容女子道。 舒眉不解。 “那位七公子,恐怕是这世上最无情的流水。”毁容女子说。转背去侍弄那些煮茶的水。 38,疏影清浅,暗香袭人 舒眉没有继续问,她知道开水房外还站着一个大汉。(..info) 于是她走了出来,面对着桌上的笔墨纸砚,既兴奋又有点犹豫。 “姐姐,你怎么不写啊?”红英这时走进来问。她开口前,不忘给大汉行个礼。 舒眉尴尬地一笑道:“我,我不太会写……。”她钢笔字倒是写得不错。至于毛笔字,她的同龄人里,只有学了书法特长的才能写得像模像样。没办法,当今大部分学校的教育不会重视这个,写好钢笔字就够了。还有许多学校特别注重从小打好学英语的基础,要求学生写一笔漂亮的abc。最讽刺的是,她们学校有日韩的交换生,这些日本娃娃韩国娃娃倒是一个个都能用毛笔写字。“这是我们民族的优良传统。”日本人韩国人骄傲地说。“学好英语,以后才能出国,才有出息。”中国家长们说。在这种“与国际接轨”的教育下,舒眉跟大多数平凡的中国高中生一样,只会简单地握笔,而且只会写简体字。 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要庆幸中国老祖宗的书法还有日本人、韩国人以及我国台湾地区的人继承。 “哈哈,夷人果然都用不惯。姐姐你说,我写!”看样子红英是真心体贴这个姐姐,二话不说就拎起了笔管。墨已研好,她熟练地蘸蘸笔尖。这一下,舒眉倒是有些羡慕红英的熟练了。却不知红英这样的小丫头,虽然不幸身陷青楼又要干活,但是琴棋书画都学了些。这些小丫头中有些出类拔萃的,不过十三四岁就已经才艺双绝。 舒眉再次下定决心要找机会好好学习本事,包括读书写字。然后便将自己和弟弟的姓名报给了红英。(..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她省去了“赵”这个姓。在写归属国时,舒眉想了想道:“天朝国。” 原来她想,与其费尽心思弄个真实存在的国名,不如干脆编造一个算了。总比被人询问时错误百出来得好,毕竟自己连中国古代史都学得马马虎虎,别的国家这时是什么样就更说不清了。 “写好了。麻烦大哥。”红英礼貌地将笔墨未干的纸张递给大汉。大汉一言不发地走开。临走时,还不忘意味深长地看舒眉一眼。 舒眉哪里知道,自己因为不会繁体字而不写字的行为在屋外一些人眼中另有深意。“她自然不愿留下字迹。”被称作七公子的蓝衣公子冷笑。 舒眉收拾了新入账的金银,开开心心地告别了红英。 “镀金首饰换了这么多真金首饰,嘻嘻,真赚。”舒眉眉开眼笑。“一般人顶多花钱买个新鲜,或者用旧首饰来换。不承想,他们竟然用全新的真金来换!” 舒眉笑嘻嘻地想着,再想到自己即将拥有一家铺面,在这个唐朝有一个属于自己名下的容身之所。舒眉觉得脚步都异常轻快。 丝毫没觉得,这金饰似乎来得太过容易。 “这些人有钱。”舒眉给自己的解释是这样的。 但是有钱归有钱,人家又不是傻子。前几次的物品还可以说是稀奇难得,在唐朝算得上“物有所值”的奢侈品;而这些镀金首饰,连小丫头们都知道是假的,为何能换这么多真金? 与其说是真金,不如说是诱饵。 如果舒眉真是探子,她应该很头疼。可是舒眉不是,所以她笑得很开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开心得让跟踪她的黑衣人百思不得其解。 舒眉看到路边有卖糕点的小贩,想起弟弟的叮嘱,便停住脚。买了一提点心。真的是一提,因为糕点是用荷叶包着用草绳绑住的。碧绿的荷叶被糕点的热气一激,空气里满是荷叶的清香和糕点诱人的甜蜜。 “开了店子后,我就专门卖现代的东西!”舒眉美滋滋地想,“要弟弟当小掌柜。店铺名取什么比较好呢?” 舒眉正开心地想着,突然听到一阵哭声。这声音还有些熟悉。 正是因为这声音熟悉,舒眉方停住了脚步。只见柳树下,有个单薄身影蹲着。头戴斗笠,双手抱着一个布包。哭声便是她发出来的。 舒眉看到斗笠,立马就认了出来――这不是要卖绣品的那个温婉姑娘吗? 因为之前舒眉对她印象极好,加上舒眉现在心情极好。舒眉忍不住又走过去蹲下身问道:“怎么了?” 姑娘先还哭,后来大概见是舒眉,硬生生地止住了哭泣,却止不住抽抽搭搭回气。“妾……妾身的布……卖不掉。”她说。语气中焦急万分。 舒眉本来见她就有见自己之感,一听这话,心中又起波澜:“同是苦命人,我还算好,去清韵楼走了一趟,就收了这么多金首饰,好几十两银子,还得了一家廉价铺子。”想到自己也有卖不出贝壳急得直哭的时候,便有意离女孩近了些。 “怎么会卖不出去呢?是不是你不好意思张口问?”舒眉问。 女孩打开布包,道:“掌柜的说……妾身的布料太差了。” 舒眉看见那布包中满是大大小小各样绣品,可是用的都是农家布,和这姑娘自己穿的衣裳质地一模一样。连舒眉都看得出这布粗糙,难怪卖绸缎的掌柜会不买。 “妾……妾身……想给孩子治病买药啊。”女子哽咽说。 舒眉先是一愣,然后随即反应过来。在这个时代,女子十七八岁有了孩子是很正常的,没有嫁出去反而才是稀奇事。像舒眉这样的高中生,在唐朝就已经是绝对的黄金剩斗士。 “你丈夫,不对,你郎君呢?”舒眉不知道如何用词才好,说得不伦不类。 “三年前,他出门卖货……就未曾归家。妾身只怕……。”女孩抽泣得说不出话。显然舒眉问到了她的伤心处。 她听这女子说得揪心,忍不住想给女孩银子。可是手又一停――“单纯的施舍只会让伤害别人的自尊,真正的帮助是帮他捡起尊严。”这个道理,她深有感触。 “哇!这么好看的布啊!”舒眉有些夸张地一把抢过女孩的绣品,“绣得也真好看!” 女孩透过粗纱布,惊讶而又带着一丝希翼地看着舒眉。 “太喜欢了太喜欢了!”舒眉装作无比喜欢这绣品的模样,事实上,她只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些绣品上的花鸟并不常见,倒是一些喜庆字符的比较多。这一来,就算绣工精致,品味也差了很多。 舒眉并不知道,此时是唐朝。别说刺绣中极少出现花鸟,连书画中都还没有山水画花鸟画。即使有绣花鸟的,那前提也得要绣女能找到画工为她画上好模子,或者自己精通绘画白描。可惜,这样的人不多见。不比到了明清,女孩儿动不动就绣鸳鸯。 “真的?”女孩显然有些不能相信。 “当然是真的,我太欣赏了――你这些绣品要多少银子?”舒眉说。 女孩看了舒眉一会,显然,一则她不敢相信;二则,她在考虑要多少银子才合适。 “一……两银子。”女孩还是有些抽搭。说完,斗笠抬起,看这舒眉。 舒眉倒是有些吃惊。毕竟,她这几次生意都是在清韵楼做的,黄金来黄金去,连小丫头片子都能花几两银子买首饰。不说别的,清韵楼的一盏好茶就要几两白银。突然一下听到这么多绣品才一两银子,她还真有点不习惯。这个世界上,总有不公平的事。 “是……是不是贵了?”戴斗笠的女孩很紧张。 舒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摇手道:“不不不,刚好合适刚好合适!” 从袋子里挑了一枚碎银子,递给女孩。 “姐姐……你是好人。”女孩突然又哭了。 “别,别哭啊!”舒眉不知道怎么又逗她眼泪了。 “姐姐,你根本用不完这些。蔓菁知道。蔓菁谢过姐姐。”女子行礼。 舒眉被她的大礼吓了一跳,又道:“我不过是个做生意的夷人。你的绣活我确实喜欢。你别妄自菲薄,自信些,你的手艺确实好。” “姐姐的店面在何方?”女孩问。 “我看看,哈,这一带就那店是关门的了!明儿个,那就是我的店!”舒眉笑嘻嘻地指着一间黑色的店面说。 岂料,女孩一听,手中的银子都掉到了地上。 “怎么了?” “刚才……妾身听人说过,那店里死过……很多人。”蔓菁说。 “我不怕。”舒眉笑。 话音刚落,便只听到一阵喧闹声。正从那店铺方向传出 39,天师斩鬼,戾气化福 只见一队人站在那岔路口,围着舒眉未来的店铺。(..info无弹窗广告)为首几个人还抬着一个穿着红衣的稻草人,稻草人的红衣上贴着黄符,透着诡异。喧闹声就是他们发出的。一个穿着阴阳八卦袍的人一手摇着铃铛一手拿着剑走在人前,对着舒眉未来的店铺又是念咒又是摇铃。铃声叮当,许多人过路的人渐渐围拢过来。 “他们这是干嘛?”舒眉不解。 叫蔓菁的女孩见舒眉不懂风俗,便解释道:“应该是谁家请了大仙做法,看来是与姐姐你的店铺有关。那个红衣稻草人不知道是替身还是什么。” 正说着呢,就听那山羊胡子的大仙,掐指一算道:“嗯!作祟的恶鬼果然躲在这房中!此房阴气腾腾煞气极重,竟然直通鬼门关,想必定是血光不断。以本天师的功力,也只能尽量拘出此鬼,为你母亲治病,至于其它,则要看天意了!” 抬稻草人的几个男子一听忙不迭跪倒,唯唯诺诺地谢恩。在他们看来,治好他们的妈就行,鬼门关什么的管他们屁事啊! 但是这一套江湖术士常用的“留后戏”的说辞,却让舒眉听得着急啊! “生人退后!童子速速祭起法坛法器!为师要降妖除魔了!” 众人一听,“哗”地一下,皆往后退。却仍免不了好奇地盯着道士童子。道士朝着门指指点点,两个麻布衣的小童子就立刻手脚麻利地起坛,点火,焚香。这一来,围的人越来越多。隔得远的还在议论:“就是嘛,这店肯定有邪鬼的。穆老板一家死了后只见血不见尸首呢!”“听说晚上时门口还有血渗出!”“好像明天就会拆了吧。”“不拆哪里行啊,谁敢开店?就算开店又有谁敢买货啊?晦气!” 舒眉一听,再沉不住气了,这可是她将来的店铺啊!这“天师”今天这么一闹,她以后还要不要开张做生意啊?她来的小城本来就有些小迷信,自然会知道,万一这店被大仙说稳了有鬼有煞的,以后连东西都不好卖!百姓们怕沾上脏东西! 不过,舒眉倒是看准了这道士是吃江湖饭的,这摇头晃脑故弄玄虚的调调跟她在现代遇上的那个“天师”差不多。.info[]舒眉明白,凡是这种吃江湖饭的,反而有的是周转余地。而且脑袋灵活,往往能让事情来个大逆转。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舒眉心生一计。 舒眉往人堆里一扎,然后挤到人前。蔓菁见她钻了进去,不由有些犹豫,不知道是跟着好还是不跟好。 舒眉挤到人前,正看见道士在表演刀砍小鬼。只见他哇啦啦地大喊着:“尔等小鬼莫要拦我!速速要你那罗刹恶鬼出来受死!” 一刀朝门前的空气砍去。乱刀挥舞,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道士道:“作恶多端不可饶,善心发处道自高!本天师令你们速速显性!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锁魂!” 言毕,含了一口净水喷在剑上,然后抓起小童摆在台上的几张黄纸,刷刷刷地往空中一扔!趁着纸未飘落,一套剑法舞得如行云流水。 舒眉乐了,心想:“哟!这朝代的骗子可真敬业!” 这倒是,现代骗子主要靠得是嘴皮子,这时代的骗子还得会点花架子,光难度就比现代骗子高。 几个剑招过后,道士又蹭蹭蹭地耍了个剑花,将黄纸一一串在剑上。有眼尖的立刻看到,那原本干净的黄纸上流出了“血”。“血!”人尖叫。“这天师有些道行呢!”“真抓住了!”众人肃然起敬。 舒眉此时终于有现代高中生的优越感了――她记得这种做法是黄纸预先用碱水做了处理,道士喷在剑上的不是净水,而是姜黄水。姜黄水与碱相遇,霎那间变成红色,造成“黄纸流血”的假象。 回唐朝这么多次,她还是头一回觉得自己的知识有用。 天师突然朝那黄纸道:“区区小鬼,本天师原本还想放你们一命,没想到你们竟然不知悔改!看本天师替天行道!” 接着左手取下黄纸,右手将剑放于祭坛上。舒眉看见他右手在台子上摸了一下,童子又递上净水让天师含在口中。 天师左手持黄纸,右手两指并拢,口中念念有词,众人鸦雀无声。只听得一声细微的“嘭”声,天师的手指上居然凭空出现了火苗! 人群顿时一阵小骚动。有大娘直接跪倒:“真神仙啊!” 再看道士,借着右手的火,左手把黄纸耍了两个花,然后一口净水喷出――净水一经“熊熊燃烧”的右手,顿时化作一团火焰将黄纸包住!道士将燃烧的纸团一扔,须臾化成灰烬,而道士的手指毫发无伤。道士转过脸来,轻捻胡须,衣袂飞扬,恍如神仙。 “乖乖,这眼神都快赶上梁朝伟刘德华了。这家伙要来现代,估计上春晚的就是他不是刘谦。”舒眉心中感叹。 明明知道“天师”是借着放剑时那偷偷一抹,故意在手指上弄上了混合了硫磺磷、樟脑粉等物的粉末(具体配方因人而异,但是一般来说就是这些东西),再借着口中的酒精做了这场戏,可舒眉仍然忍不住感叹这位“天师”真是绝对的影帝,不说别的,他有气场啊! 不过,她不能让天师大人继续“仙风道骨”下去,否则她的店就不要开了。 天师道:“妖孽,小兵小将已除,我来拿你!童子们,护好法!”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再次对着木门张牙舞爪,看样子,下一步就是进舒眉的店。 两个童子也是职业演员啊,二话不说就席地打坐,口中念念有词。看动作,整齐得跟做体操比赛似的。 舒眉心想:“不行,不行,要是真被肯定了这店阴邪连着鬼门关,自己做什么生意?” 打量打量桌上的东西,鼓起勇气,大喊一声:“师叔!我来了!”然后就往里冲。这要是现代,舒眉自己都觉得自己够格进疯人院了! 两童子连忙拦下她,道:“你是谁?” 扛着红衣稻草人的男丁们更是紧张无比得看着舒眉。 舒眉厚着脸皮说:“我,我是你们的师姑啊!从小跟着西洋法师的小师姑!” 舒眉发现自己现在说谎是越来越流畅了。不知道这算不算进步。 坦白地说,一次次的历练,舒眉已经慢慢地不再是“幼稚小白兔”,她渐渐有变黑的趋势。不过无奸不商,天真纯情加幼稚的学生到处都有,天真纯情又幼稚的商人从来没有。 两个童子面面相觑,连那天师也转了头。 舒眉朝天师说:“师叔,我学不会西洋本事,师傅要我回来跟你了!” 众人哑然,那天师眼中此时只有一句话:“小洋妞,您抢戏哪?” 舒眉道:“我一点本事都没有,就学了点找鬼的法门。师兄,我替你做马前卒!” 言毕,抓起桌上的一把灰――之前道士用的磷粉混合物。 冲过道士,一脚踹开了虚掩的门,把磷粉一扬!磷粉嘭地化作几团鬼火,顺着开门的风飘了进去。“在那!师兄快来!”舒眉喊着。自己先跨进了门。 亲眼目睹了“鬼火”的众人更是惊讶。 天师也不笨,回头稳住两个吃惊不小的童子道:“为本天师跟师姑护法!”自己也“嗯嗯啊那啊”地念着经咒跳进了屋子。 舒眉早已在暗处等他。 话说,这店铺确实有些莫名的寒意。 “这位妹妹,哪条道上的?你既然看穿了我的法术,莫不是想分一杯羹?”天师凑过来说。做这招摇撞骗一行的,总免不了遇上抢饭碗的。 “妹妹啊,我初来陌香城,还没站住脚,已经遭了几回打,莫不是今天又碰了妹妹的台子?”天师问。尽管他年纪大些,但是强龙按不过地头蛇,新地方他总会谦让些。 舒眉连忙小声道:“哪里哪里,相反,我是要告诉你一件大好事。” “好事?” “不瞒天师,我就是这店铺的新主人。我帮天师抬身价,天师帮我这个铺子转转风水。做个朋友,两相得益,何乐不为?”舒眉边说边掏出两锭银子,天师眼中大亮。“我还认识杨若兮,若是天师有缘分,一定能在这陌香城内大显身手。” 舒眉知道杨若兮一定是这个陌香城中的大角色。果然,银子加上诱惑,天师马上知道如何取舍。 两人一击掌,天师走了出去。 “装神弄鬼也不是完全不是坏事。”舒眉心想,只要能为自己所用。 事实上,从这天起,一条流言就飞快地传遍了整个陌香城。“陌香城来了一位大天师,大天师要他最没用但八字硬的西洋小师妹镇守鬼店,从此以后,那边的人都平安了。鬼店也要变福店啦!” 40,弃女初见富贵女 而这时的舒眉,除了感叹“流言蜚语”加上“封建迷信”的强大宣传力量外,更感叹“名人效应”的强大作用,比如这次,她又是托了杨若兮的名头。 做生意,不是闭关自守自给自足自娱自乐,需要人脉和势力,或者说,要有“背景”。小舒眉已经意识到“杨若兮”这个背景对现在的她来说,很重要。 “以后要在她身上多花些功夫。”舒眉当机立断。培养并维系人脉是做生意的必修课。 舒眉回到书生的小屋时,书生不在,老头仍然在切纸。“我走了。”舒眉跟老头说,“添补些家用吧。”舒眉笑嘻嘻地将一锭银子给老头。像极了女儿孝敬父亲。老头微微含笑点头。尽管不说话,但是两人之间的相互信任尽在这不言中。舒眉把一套崭新的衣裳放在书生的讲习桌上,自己回了房间。一道光闪过。屋内空空,除了她忘记带走的那套现代衣裳。 与往常不同的是,有一道黑影偷偷在舒眉的小屋附近闪了一下。 “奇怪,人没了?”那黑影寻思。离开。 老头起身,无意间看见了矮墙上黑影留下的脚印。舒眉的小屋旁,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撒上了一层黑煤粉。老头若无其事地将纸夹着粗纱布一层一层糊在舒眉的小窗上,下次,再想看见屋里的情况,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个老头,心思远在舒眉和白竹生之上。 舒眉回到医院洗手间。这才发现身上穿着古装。偏这时,听得说话声:“这么久还不出来,不是出事了吧?”正是李轩的声音。 舒眉觉得奇怪,大半夜的李轩来干嘛?还在女厕所前守着。难不成是跟自己有关? 然后听到何医生道:“再等等。.info[]”何医生倒是波澜不惊。 “都九点了!我七点就过来了,谁上厕所会上俩小时!”李轩不知道是不是有急事,他本来就不算十分沉稳,此时更远比平时急躁。 相对而言,何医生便是永远的镇定。“再等等。”他说。连语调都没变。活脱脱一个人形复读机。 舒眉这才发现,洗手间外晨光明亮,居然过了一晚!这两边的时间究竟是怎么换算的?舒眉在那边应该只过了两三小时才对。如果两边时间一致,这边应该是半夜才对。舒眉隐隐觉得,这镜子在“穿越”时,有时会“遗漏”掉一些时间,也就是说会有时间差。但是究竟是怎样的规律,她还没摸出来。 “我不管了!我要进去!”李轩说。 正常人在洗手间外等俩小时,里面一点动静没有,都应该觉得出事了。 舒眉一听,连忙拎着一提糕点从洗手间冲出来。“我来了我来了!”舒眉说。 李轩顿时呆在当场。何医生推了推眼镜。 “你……上厕所…?”李轩嘴角抽搐。上厕所的人多了,上厕所拎一提糕点的还真不多。 舒眉道:“顺便而已。” 她是顺便了。李轩的脸都青了。 “找我什么事?”舒眉回到正题上。 “品鉴会今天开,我估摸着你非去不可的,所以我顺道来接你过去。”李轩拿出一块小手帕抹汗说。 “什么时候?我去换身衣裳。”舒眉一听,知道是大事。 “来不及了,八点就开始,等主持什么啰嗦完,最晚也是八点半。.info[]”李轩抹汗道,“直接走吧!” 时间都过去半个小时了,那还等什么?半个小时足够那群老爷子们把杨姐的心血毁个一塌糊涂。舒眉还是分得清事情轻重的,现在还换什么衣裳,马上走啊! “何医生,这个给你和我弟弟吃!”舒眉不忘将手中的糕点丢给何医生。 镇定的何医生脸上刚刚要变色,却发现——这糕点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舒眉消失一夜,尽管弟弟跟他说“没事,相信姐姐!”。可他到底不放心地去看了监控器,的确,舒眉没有出来。进去的护士也说里面没人。“小丫头去了哪?”他无端地有些牵挂。他答应弟弟,不动声色地稳住了李轩,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舒眉再从洗手间出来时竟然穿着古装,还拎着冒热气的糕点!厕所又不是厨房,这未免太离谱了。 “有趣。”何医生推推眼镜。 品鉴会,地点选在这个城市的一个星级会所。出入的不是达官贵胄社会名流就是这个城市的殷实富商。舒眉还是头一次踏足这样高级的场合。她原本还以为品鉴会就是一堆商家交上“作品”,然后评委们像老师改试卷似的,你说两句,我说两句,最后打个分。可见舒眉的思维还是很受学生思维的拘束。这也不能怪她。 毫无疑问,舒眉的装扮引得服务人员纷纷侧目。 “我的朋友。”李轩倒是标准的年青不怕事,也不管别人的异样目光,大大咧咧地一把将微微尴尬的舒眉拉了进去。舒眉这才发现,李轩等人手中都有一张金光闪闪的邀请函。 舒眉不由暗暗吐舌:若不是李轩想到来接她,否则自己连进都进不来。 李轩这个人,因为家庭原因,兴趣面跟一般同龄人不同,极少朋友,所以表面上比同龄人来得“内敛”。却毕竟年轻气盛,少不了处事不明莽撞冲动的时候。这从他盲目顺从母亲、相信“天师”、守信誉、又十分看重舒眉的“友谊”都可以看出来。 好在他底子极好,历练个几年,他应该会是一个跟他父亲一样的古董大商,但是现在,他不过是一个表面儒雅俊秀其实仍容易意气用事的商场青年。 不过谁没个愣头青的青涩时期呢。 平心而论,这样的年纪,不论是他拥有的知识和财富,在这城里的同龄人中他已经算得上佼佼者。 舒眉看着眼前的一切。 原来连博物馆的展览都不像,这品鉴会更像是一场集欣赏休闲于一体的宴会,穿戴高贵的男男女女慢慢在设计精巧的玻璃展柜、花门与长桌之间踱步;或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说话;只有小孩子偶尔会对长桌上丰盛的食物表现出一点兴趣,其余的人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食物上;层层叠叠的水晶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光华璀璨,让舒眉有一种错觉,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在水晶灯下发光。侍者托着餐盘小心而优雅地走在人群中。正前方有一个凸出的旋转平台,有乐队正在演奏。轻柔的音乐给整个会场晕染上一层只属于童话的光辉。 光看着这样的情景,舒眉都觉得生活是一种享受。但是她也不是笨蛋,她感觉得到在这优雅轻松的气氛下的剑拔弩张。 “看样子已经评过一批了。”李轩说,“现在是小小休息一下,按例,这时若是有人看中了上一批,就会有时间签单。” 舒眉咬了嘴唇。担心地想,不知道会不会已经错过。 “李轩!”一个女声响起。 李轩立马皱了眉。舒眉好奇地回头,脑中顿时一声霹雳炸起。 眼前是一对母女。舒眉自然认得,这两人是谁——她生父现在的爱妻和爱女。 只见女孩儿比舒眉年长一些,已经跟小时候所见的圆方脸截然不同,一张小小的锥子脸,戴着淡绿美瞳的大眼睛,身穿一袭绿色礼服,长长的栗色波浪大卷披在雪白的肩膀上。发间戴着一枚造型别致的冰种满绿翡翠叶。整个人像极了欧洲神话里的森林女神。带着一种异域风情,说不尽地妩媚妖娆。 舒眉跟她一对比,一个是本国出产的,一个像是外国进口的。 女孩儿从母亲身边朝李轩走了过来,引起一众年轻男人对李轩敌意的目光。李轩面不改色。 “这位妹妹以前没见过啊。”千金小姐倒是直接朝舒眉开火。 “嗯。”李轩面对千金小姐倒是真的变得“沉稳”了。 “衣裳真有趣,是为了今天的品鉴穿的吧。只可惜,这是品鉴会,不是cospaly。”千金得体地笑着,语言却像刀子一样毫不客气。事实上,许多贵妇小姐为了今天的品鉴会,礼服里也加进去许多古典元素,但是都不会像舒眉这样直接上全套古装。 一群男男女女不由都将目光看向舒眉,心中暗暗猜测舒眉是李轩不懂事的妹妹或者女友(如果是后者就惨了),见舒眉年纪也小,举止神态看上去更满是稚气,都估计舒眉会面子挂不住恼羞成怒。不觉竟都驻足看戏。 41,传说中的三掌柜 大小姐此言一出。 一群男男女女不由都将目光看向舒眉,心中暗暗猜测舒眉是李轩不懂事的妹妹或者女友(如果是后者就惨了),见舒眉年纪也小,举止神态看上去更满是稚气,都估计舒眉会面子挂不住恼羞成怒。不觉竟都驻足看戏。 却不知舒眉此时已经比之前成长了不少,况且她穷苦出身,别的或许不行,但是忍耐力比真正的千金小姐们则强上许多。只见她低头沉默一会,抬起头来不怒反笑说:“赵小姐的品味一直是我们的楷模,我也一向私心仰慕赵小姐的衣着打扮,平日里还敢东施效颦。今天听说能与赵小姐本人见面,反而不知道如何穿戴才好,只能混乱穿了一身应个景。让赵小姐笑话了,若是有机会,赵小姐能亲自指点指点我才好。” 舒眉早就从李轩口中知道这千金,素来头脑简单,爱华服美饰,蜜罐子里泡大的女孩,只爱听好听的。二十来岁的女孩谁不爱个恭维,何况这舒眉的恭维正拍在她的心肝口上。 赵家千金不由朝李轩笑道:“你妹妹可真会说话。” 李轩淡淡道:“见笑。”并未反驳那句“妹妹。” 于是千金小姐心中的疙瘩立刻消失。看舒眉的眼神也和善起来。却不知,舒眉看她们母女的笑靥里,藏着冰冷的阴霾。 而旁人中却有不少人开始认真打量舒眉,“这小丫头说话的水平算不上十分高明,难得的是她竟能忍气。”“这女孩是李家的姑娘?倒是比李轩来得更沉稳。(..info好看的小说)” “莫小看了她。”一个大叔说。 身边两人人疑惑地看着那手拿红酒的大叔。 大叔道:“她是一身古装不错,但是那一身的布料,异常难得。没看错的话,都是唐朝的甘洛绢。大手笔啊。” 既然是赏唐风的品鉴会,自然少不了真正的高手。舒眉那一身看似演出服的“粗糙”衣裳,在慧眼的古董商眼中,价值绝对不亚于西式的礼服。 只听一声铃声,音乐声戛然而止。几个人走上圆形高台。有老有少,舒眉看见了胖子和杨姐。他们身边有人推着几个水晶推车,上面放着金饰。 原来是这样点评。莫不是这是第二批? 那老的就是专家吗?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往中间聚拢。 圆台后的幕布自动拉开,出现一个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一闪,出现一间古香古色的雅致校方里坐着几个老人。原来,那些才是专家。 舒眉听着专家一一点评。 “哼。”身边的大小姐不经意地冷哼一声。舒眉感到一股寒意。 光看也知道,杨姐家的金饰图案被“盗”了。舒眉这些天总接触这些东西,对杨姐家的新款图案自然熟稔于心。可是专家点评的前几家金店饰品,与杨姐家的几乎没什么区别。 这样,即使不被批,那也“泯然众人矣”。杨姐少见地化了妆,但是胭脂盖不住她脸色的苍白。 “杨久福的金饰,与其他店铺极其类似,而且和今天所有饰品一样,终究落了生搬硬套的俗套。而且,造型上颇有采集别家所长之嫌。”专家说。 专家错了,杨姐家的金饰才是这次的“发源”。 赵小姐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赵氏旗下的珠宝店造型款式大抵相当,暂时难分伯仲。我们不做太多点评,但是我们几个一致认为杨久福珠宝的饰品,是最不够味道的。当然,最后的结果,还要看各位同仁投票。”老专家说。 这是当然,俗话说,站在别人肩上就能看得比人远。设计创意方面尤其如此。杨家的创意是奠基石,自然会显得单调。 此语一出,珠宝界内的人士丝毫不吃惊。而一些不知内情的名流,不由都朝杨家姐弟投去了遗憾的眼神。 “按照规矩,杨家已经出局,不必等到最后筛选,如果你们有压轴品,现在已经可以上压轴品了。希望你们的压轴品能为你们扳回一些评分。”老者淡淡地说。 这句话的意思等于“你们被淘汰了,看看你们还有没有告别赛吧。” 杨姐跟胖子对视一眼――他们怎么会有。 “杨家被收购,只不过是迟早的事。小鱼不跟大鱼逗。”一人说。 正在此时,人群中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有!” 众人瞩目中,一个一身古装的小姑娘走上了台。姑娘从袖子里掏了掏,一大把金饰“哗啦啦”地倒在杨家的水晶车上。 “这就是杨家的压轴品,请各位专家劳心掌眼!”舒眉大声说。说归说,她的声音还是有点微微颤抖。不过,最近遇上这样的场合越来越多,她已经懂得极力克制自己,加上她的少女音,倒也没多少人注意。 水晶车推进了小房。 屏幕上显示专家一个个站了起来,目光中满是惊奇。 舒眉知道,这不单单是饰品,而是真正的唐朝金饰,而且不是一般人家的金饰,而是奢侈的清韵楼所用金饰。繁复,华贵,用料奢靡。这批金饰给老头子们的震撼应该不亚于原子弹。 大厅一时鸦雀无声,许多人的目光在舒眉与屏幕间来回移动。 良久,屏幕里传来一个字“好!” 众人哗然。 “真好!若不是这是新金,我们几个老古董一定以为见到文物了!用料讲究、取材比例不差分毫、风格古拙而且是纯手工!连纹饰也没有半分错误!好,好啊!”老头子们一连用几个好。 “我的乖乖,挑不出一丝毛病,可见用心之深。” “继承了唐金饰的精髓。居然连打痕都如此逼真,这家店不简单!” “定有秘笈!” “得一如此严谨金饰,爱唐之心足矣!” “真正的唐风啊!大气华贵,雍容包含,张扬却不凌厉,好!好东西!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老头们说。 满场议论,谁都没想到,事情居然来了个这么大的变化。有些人啧啧称奇,也有些千金小姐的脸色不好看。 舒眉释然一笑。揉揉紧张红了的小鼻子。胖子将自己的手帕给她。 只听杨姐接过话道:“是这样,我们杨家本就专于精工细制,不善于批产。前一批唐风款不过是随大流的大众产品,也是我们的尝试,但不是杨家的专长。这一批金器才是我们的专长。” 她这么一解释,合情合理,众人点头。 “等等!”赵小姐突然开口说,柳眉一扬,目光扫过李轩,停留在舒眉身上,她仰头问:“你,是什么人?杨家的压轴戏为何在你身上?谁知道你是不是他们的外援?在我看来,那些金饰是你自己掏出来的,而不是杨家的。” 的确,突然出现的舒眉很突兀。若是她与杨家没关系,金饰再好也是白搭。 舒眉这才知道这层,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杨姐与胖子相视一笑。胖子跨前一步,道:“各位,其实这位舒小姐就是我们杨家金店的三掌柜。” 场中再次哄然。 这个纤小乖巧的小丫头竟然是那个传说中在幕后力挽杨家于风雨飘摇的强大神秘人! 42,七强结盟 场内哗然一片。惊讶的目光集中在舒眉的身上。 最惊讶的人却是舒眉自己。 当铃声再次响起,舒眉与杨姐等人一起离开圆台时,舒眉轻声道:“杨姐,这牛可吹大了。”杨姐一笑,小声道:“吹牛?吹什么牛。我们答应过你的,你不记得那张纸了吗?” 舒眉这才想起,在杨姐第二回送镀金首饰来时,确确实实给过她一张纸。但是她以为是杨姐的“凭条”,随便塞进了柜子。舒眉天性中有种男孩般的爽利,对自己朋友更是毫不计较得失,以她的个性,哪里会在意那凭条上写了什么。到此时,舒眉才明白,那凭条便是认可她“三掌柜”地位的某份文件。 “我没看。”舒眉低头道。心中暖暖。 “知道你没看。”杨姐显然对舒眉的个性很了解。 待她完全走进人群,李轩走过来,笑道:“吓了我一跳。” 舒眉吐舌道:“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胖子头次插嘴道:“我也是真的吓了一跳。” 三人相视而笑。 有了专家们的极度称赞,自有那么些爱慕风尚的名流富家,马上跟杨家来申请预订。待到投票结果一出,小小杨家居然跟庞大的赵氏珠宝联盟拼了个平手。虽然还有一些零星小店,都不过是应景陪衬而已。明眼人还知道,这个投票结果还是许多人不愿得罪赵家所致。事实上,签约订单量最能说明一切――杨家占据了整场百分之八十的订单量。 这一次的品鉴会毫无疑问地占据了小城各大小报纸的头条,特别是杨家的神秘“三掌柜”。可惜,品鉴会现场没有邀请记者,没有人拍到她的照片。所有的资料只告诉人们:她姓舒,很可能是本市年轻才俊李轩的表妹。 人们对越神秘的事就越感兴趣,一时之间,各种议论四起。杨家金店的名声随着水涨船高。连带着李轩,也在无数少女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个李轩真是的!给脸不要脸!还跟我对着干!亏我觉得他帅,一直照顾他。”赵家的千金小姐发脾气。 “我看他倒好,不像是那些吃软饭的。”赵夫人涂抹着手指甲说。她话中那个“吃软饭的”自然有所指。 “那现在怎么办?妈,我的珠宝首饰联盟……。”千金小姐撒娇。 “我们国家黄金不允许私人开采,杨家又没有自己的黄金来源,要整它很容易啊。你要你爸跟那些当官的打声招呼,要他们这回卡死点,必要时再整顿整顿黑金规范规范市场什么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赵夫人说,“到那时,你想卖个人情给李轩或怎么样,都随你自己心情。” 在外界沸沸扬扬的时候,医院的小病房里正一派热闹。舒眉等人正在共享庆功大餐。杨姐、胖子、李轩自然是少不了,还有何医生以及李轩的母亲。(..info无弹窗广告) 李轩的母亲表面不愿意,最后全权定菜催促厨师的又是她。显然,她虽然改不了嘴毒心软的毛病,却很高兴年轻人聚会能请她,更高兴舒眉既往不咎。因此,连骂起送外卖的小厨师来都格外卖力,众人虽有些尴尬,却也能感到李轩母亲的真实心意。 “来!干杯!”李轩母亲说。 “哈哈!”众人的杯子碰在一块。此时的他们,倒活像是一家人。一个嘴巴厉害的老妈,几个个性迥异的兄弟姐妹。倒也温馨愉快。连何医生都比平日放松了许多。 “舒眉,你这三掌柜有什么要说的吗?”杨姐笑问。 舒眉还没开口,弟弟抢先道:“有!我要吃鸡腿!”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胖子忙不迭将一盘鸡腿换到舒心面前。舒心对胖子的好感度立刻飙升。 “舒眉,我有话想问你,不过你可以不说。”杨姐说。 “嗯?” “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你可不要告诉我,你真是仙女。”杨姐打趣。 众人也笑着看舒眉。 舒眉沉默。她知道镜子可穿越不是小事,但是面对这一群人,她真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还没开口,便听到一个人说。“没问题,你不说我们就不问,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说,我们帮你!孩子,我信你了!”这次的开口的居然是李轩的妈妈。 众人纷纷应是。 舒眉再一次感受到被无条件信任的温暖。这种温暖让从来没有大家庭的舒眉只觉得鼻子发酸。 舒心则更干脆,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胖子似乎很有照顾小朋友的天赋。 “呜呜,我在想,我们要是一家人就好了。我就不但有姐姐,还有大姐,大哥,二哥,三哥,还有……。”舒心胆小地看了李夫人一眼,才道,“妈妈。” 众人先一愣。然后李夫人突然把舒心搂在了怀中。 事实上,她也很久没有这种大家庭的感觉了,舒心稚气的言语,似乎融化了她的心。 “我好想有个这样的家。”舒心说。 舒眉心中何其不是这样想。 仔细看来,在这间房子里的人,竟然都是没有完整家庭了的孩子。一时间各人都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由一阵沉默。李夫人亲了一下舒心道:“只要你们愿意。叫我妈或干妈都行。” 她说的是“你们”。 或许她不是一个完美的妈妈,她刻薄爱虚荣,甚至不讲道理。但是有一点,她跟天下妈妈相同,那就是她会毫无保留地疼爱自己的孩子。 “干妈……。”谁都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是何医生。 “干妈。”杨姐道。 ……。 那天,小病房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晚上。 “妈,我有个想法。我们家的房子够大,也空。冷冷清清地。不如叫人收拾一下,一家七口住一块。”李轩说。 按年龄,杨姐最大;胖子是胖二哥;何医生排三;然后便是李轩的四少;舒眉是五妹;舒心便是最小的六弟。 “我没意见!”杨姐说。其余人也赞同。 “那我回去叫他们收拾,嗯,被单也要买新的,我亲自去买。给你换套喜羊羊的好不好?”李夫人摸摸舒心道。显然,年幼的舒心已经变成这个家庭的宝贝。 “好!”舒心一口答应。李母恐怕不知道,这个小男孩其实连同龄人都爱的喜羊羊都没看过一集完整的。 李母风风火火的急躁性子说做就做,一溜烟就走了。 待李母一走。李轩和何医生便一起对杨姐说:“怎么了?” 他们俩一个是心思细腻,一个是洞察力惊人。他们俩一说,舒眉才想起杨姐接了一个电话,但是舒眉的心思远比不上这两人,竟没有注意到杨姐有什么不对。 杨姐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在桌上,道:“姓赵的,又开始惹事了。” 封锁金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次,显然比上次的来势更猛。 43,组团出发 封锁的力度比上次的更为凶猛,而且还不知道姓赵的是不是跟前两次一样玩了什么阴招。小房子里一下安静下来。连啃着鸡翅的小舒心都知道,发生了大事。 “我认识几个管贵金属的,要不晚上我约他们出来,大家一块吃顿饭。”李轩说。吃饭解决是本国生意人常用的招数,当然,这饭究竟该怎么“吃”,如何让人“吃”得痛快,那就很有讲究。 舒眉安静地听着。身边几位此时是她最好的老师。听他们说话,远比她自己懵懵懂懂地学来得强上一百倍。 “要是能请得动就好了。只怕他们上面发了话。”胖子说。胖子脑袋里装的不是脂肪。 “回收黄金呢?或者去交易所。”三哥何医生问。他毕竟是对黄金交易最陌生的一个人,能想到这些算不错了。 “收到了消息,政府会整顿市场,交易所关闭。严查黑金。”杨姐说,“我们倒是不怕查,就怕打出回收黄金的牌子后,姓赵的故意安排些黑金进来。” 这倒是极有可能,毕竟赵家连人都敢杀。栽赃陷害这种事比杀人容易多了。 舒眉和舒心对视一眼。 舒眉问:“如果我们自己有金子呢?” “只要不怕赵家渗透黑金进来。我们自己有金子的话――放心,我可以把账面做得干干净净。”胖子微笑着说。 舒眉醒悟:做生意光凭老板“会来事”是不行的,还必须有一个更会“来事”的账房。 之前的舒眉不过摆摆小摊、顶了天就去清韵楼当过两回行商,单枪匹马的她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么多事。如今看来,她的唐朝小铺若要开起来,需要的是强大的队友。 舒眉寻思了一会,心中的信任最终战胜了她的担心。看着眼前这群绞尽脑汁为杨姐想办法的人,她和舒心对视了一眼。或许真是心有灵犀,舒心朝她点了点头。 舒眉鼓起莫大的勇气,道:“我有办法。(..info)” 小房子安静下来。 舒眉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镜子。李轩道:“青铜镜。” “我要告诉你们……我和弟弟的最大秘密。”舒眉发现自己声音又在颤抖,“我们可以通过这镜子去一个类似唐朝的地方。” 沉默。 然后胖二哥对何医生道:“医生,上!” 显然,胖二哥觉得舒眉脑袋进了水或者被驴踢了。这种事情,他从小到大只在一本书上看到过,那就是当年的《机器猫》,如今的《多啦a梦》。不过好歹人家还是个抽屉,里面还有穿越号飞行器,舒眉这就是面破镜子,看上去直接甩“科学”一个地球,离神经病倒是只有一线之遥。 “你说。”还是杨姐比较贴心。 于是舒眉坐了下来,细细地说了一回镜子的来由,说到房屋被拆时弟弟受伤时,几个哥哥姐姐的手都握成了拳。“不就是个村干部么?什么大不了的,有机会,我也欺负他一把。”胖二哥咬着牙说,这三个男人中,他脾气最冲最直接。李轩文雅、何医生阴沉,都未表态。 等到舒眉说完在异世界买下一间店铺后,众人眼中开始出现了亮光。 “我们去唐朝开店赚金银!带到这边来卖!”胖二哥喜道。 “还可以带些唐朝古物。幸好听你这么说,与我们时空的差别还不算特别大。就算是有差别的地方,也是对我们有利。至少那时的东西,仍跟我们唐朝所用差不多,甚至可以买那时的古董,放这边来,便是古上加古的稀罕物,而且万无一失。”李轩不愧是做古董的。 舒眉嘘了一口气,喝了口水道:“还好,你们都信我。真怕你们把我抓紧精神病院里去。” 几人笑。 “怪不得你的甘洛绢那么新。” “怪不得有那些唐朝金饰。(..info无弹窗广告)还有金锭的成色那么奇怪。” “怪不得厕所里带出热气腾腾的糕点。” 几人说完,都是一笑。 舒眉这才发现,其实自己破洞百出,只不过万幸遇上了愿意为自己保密的人。 “那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筹备一下新店开张了?”胖二哥摩拳擦掌。 杨姐寻思了一下道:“能把我们都带过去吗?” “只要影子罩住就行。不过我发现过一个奇怪的事,有些东西能带过去,有些东西――比如那公共厕所的马桶――哪怕在阴影里也不会带过去。另外,总觉得,穿来穿去时,两边时间对不上,似乎有时间遗失。”舒眉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个有可能。”何医生说,“虽然不明白这个镜子的原理是什么。但是它显然跟我们已经认识的空间虫洞之类完全不同。或许在穿越时,穿越者本身不受时间影响,而身边的时间却在流逝。”何医生分析。 “要不先试试?”舒眉说。 几个男的早巴不得一声了。胖二哥热血沸腾地扬手道:“其实你们不知道,我的梦想就是当个财主,每天游手好闲,骑马玩鸟观花调戏美人!最好还能养上几个美貌丫头!” “二哥,我也是!”小舒心居然接了一句。不出意外的外,他的目标应该是“骑马玩鸟”。 “好弟弟,知己啊!”胖子感动地说。一大一小两只手紧紧握在一块。 舒眉道:“关好门了吧?” 何医生道:“关了。” 舒眉将镜子举起,可是阴影只有一小团,顶多三人。舒眉连忙放下,道:“不行,阴影太小了。” “李轩最高,让他来举。”杨姐说。 没错,李轩是这帮子人中最高的。目测应该有一米八以上的身高,让他举,举得越高,离灯越近,阴影的覆盖面就越大。 李轩闻言接过镜子。 举起。众人立刻紧紧靠在一团。站在边缘处的胖子还特意缩着肚子――他可不想只带一半肚子过去。可是一分多钟过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咦?”舒眉不懂了。 “难道这东西挑人,只有舒眉舒心用才行?”杨姐猜测。毕竟这东西跟科学扯不上一点关系,那就只能以小说里法宝的模式来理解。 舒眉也不知道。 舒心道:“我也没用过,都是姐姐在用。要不我试试!”他倒是挺乐意试。 接过镜子,力大的胖二哥一把把舒心驾到自己脖子上,这样舒心便“增高”不少。舒心摇头晃脑说:“靠紧些!” 然后手拿镜子往灯源一举。只觉得光华泛起,起光速度倒是没有舒眉那么快,不像闪电,倒像是水中涟漪。这也好,给了众人更多时间收脚收腹。 强光一闪! “啊!到了!”舒眉释然一笑。眼前的小土屋看上去格外亲切。 回头一看,舒眉愣了。 胖子跟弟弟在,何医生在,可是不见了杨姐、李轩! 胖二哥何医生也发现了景致的变化,更发现杨姐李轩不见了!“我姐他们去哪里了?”胖子急了。 “会不会掉入其它时空?”何医生推推眼镜。 闻言,众人心惊胆跳。 “我们回去看看!”舒眉说,“弟弟,开车!” “驾!” 又是水波泛起,光华闪过。四人重新出现在病房中。 阿弥陀佛,舒眉一睁眼,就看见了李轩跟杨姐。 再次见面,六人分外亲热。 “你们刚刚没站好?”舒眉问。 杨姐说:“都站好了。” “或许是我们跟那边没感应,缘分浅。”李轩神情有些遗憾,追问何医生,“真到了唐朝?” 见何医生点头,李轩更失望。毕竟李轩是学这个,谁不希望有机会过去看看。 杨姐倒是有大姐头的风范,心胸开阔,拍拍李轩的肩膀道:“这有什么关系,他们去那边开分店,我们到这边打理生意大把赚钱,这不是很好么?再说,你要是过去了,你家的店怎么办?总不能叫干妈打理吧?你放心?” 杨姐说得在理,一帮人都点头,胖二哥说:“这恐怕是天意,叫你在这边当个古董首富什么的。” “大姐管金银变钞票,你管古董变钞票。我们是进货的,你们是销售的。”何医生一语中的。 李轩听着,心中便也宽慰,想到自己的店,以后定是横霸一方,便也释然。 “我看你倒不如找机会就教舒眉鉴赏古董,这样,以后也方便――小何,你干脆辞了工作。”大姐跟何医生说,“能过去的几个人中,我弟专能做账管伙计;舒眉机敏灵巧能跑生意打通关系,虽然生涩些,但有你们帮着,不怕;舒心太小;只剩了你最沉稳细致,观察入微,到了那边许多事情没有我们自己的人打点的话,肯定容易出事。毕竟越少外人介入越好。”杨姐分析说。 舒眉连连点头。 众人看向何医生。何医生没有说话。 “你不去也没关系。――只不过做生意嘛,风险大。万一我们打架出血生病感冒,或者吃错了东西,唐朝大夫一治,哎……。”舒眉柳眉锁,说得煞有其事。这些天的相处舒眉早就对何医生的性格摸透了,深知他外表阴沉寒冷拒人千里其实是极重感情的好好先生一个。这不,还没说完呢。何医生便道:“好了好了,我跟你去!怕了你们了。我去申请停薪留职可以了吧!” “我帮你疏通。”杨姐老资格,人脉自然比何医生强大。这个社会,工作效率跟人情关系往往成正比。 舒眉嘻嘻一笑。 她唐朝小分店的团队集结成功! 44,备万事,预东风 一只蚂蚁,谁都可以轻轻拈死它;但是千百万只蚂蚁组成的行军蚁大队,却是所向披靡。这就是团队。 做生意就像是搭团队积木,如果没有一群黄金搭档,没有能够积蓄力量的优秀基石,就不可能搭成巍峨建筑。商场不是农场,从来没有独行舟,没有万能侠,必需依靠人。 不过,凝聚人力的方式,可能就各有千秋。有的人坐同一条船是因为利益;有的人是因为人心。 “还要一个小型饮水过滤器,虽说那边的污染少,但是水质一定要注意。”何医生说,舒眉用笔记下。舒眉很明白这些哥哥姐姐年纪大不了她太多,但是知识面或经商经验个个都比她强,她多做些整理类的事便是一种学习,对自己有好处。事实上,许多大学生毕业后,也是从类似的工作干起。虽然琐碎,却一点一滴藏着智慧。 现在,他们正在“新家”的小客厅里筹备新店开张所需的物品。因为这是属于自己的地盘,所以他们根本不需要压低声音说话,三三俩俩地坐在沙发上边吃水果边讨论,自由自在极了。除了一些货物,大家讨论得最多是“唐朝小分队”在那边长期发展所需要的生活用品。 “另外需要一些除虱粉、打虫片。一个完备的急救药箱。”何医生说。 “药箱我懂,可是要打虫药干嘛?”舒眉举手提问。 “你不是说那个姓白的书呆以及老爷子是我们一派的人吗?”小何推眼镜。 “对,书呆子可以帮我们写毛笔帐,毕竟我们谁都不知道怎么写那时的账面。书呆子教书也赚不了几个钱,不如让他帮我们当军师和外帐房先生,空闲了还能教我们读书写字。也幸亏有他这么个人存在,否则我们不知去哪里找个放心的外账房先生;老爷子则可以在后院打杂加巡逻,绝对放心。哪怕我们不在家,也有老爷子坐镇。”舒眉说。 “那就对了,既然会是我们的人,就需要打虫药。” “嗯?” “那边是唐朝,平民百姓还没有洗手洗澡习惯,加上粪便处理又不完善,难免蛔虫饶虫等肠道寄生虫泛滥。别说唐朝,就是返回去一二十年,中国人的蛔虫感染率都极高,全国中小学生每年都必需按时服用医疗卫生部门发放的打虫药打虫。” “对对对,学校会发宝塔糖啊。一吃就能把一堆虫子拉出来,有些人还把活虫子拉出来了!那时我们班还有个二货,在学校上厕所时拉出了虫子,还撅起pp到处给厕所里的人看!那虫子就挂在肛门口扭啊扭的!啊哈哈哈哈哈!”胖二哥显然对此有着极其深刻的印象。 “恶……。”众人不得不说这个故事一点美感都没有。 除了胖二哥自己觉得好笑外,众人统统笑不出。 “其它的人我们管不了,但是我们自己的人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医药箱里虽然有一些,但是不知道够不够用。况且,没准我们会有扩大经营招收新人的时候。”何医生说,“说到这,我先提醒你们,我们过去的人要特别注意饮食,以免染病。——不许在那边乱吃东西!一旦发现,打虫药伺候!” 舒眉舒心胖子三个吃货对视一眼,心中均想:我勒个去啊,带个有洁癖的冷脸医生过去,真是跟美食作对! 不过事实证明,何医生是正确的。 “需不需要电灯啊?油灯会不会有着火危险?别人的人就算了,舒心这么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杨姐问。 “那准备几个灭火器吧。小弟,我教你玩哟,灭火器一开,呲……噗噗噗噗!好有意思的咧!呵呵呵呵。”胖二哥挺乐观。胖子都乐观。 “灭你个头啊,治标不治本!小型发电机能安装吗?”杨姐问,她顺便给了胖子脑袋一下,转头问比她弟弟正常得多的李轩和小何。 “哎哟,姐,现在的发电机倒是容易买,有的只要一两千元,但是问题在那边弄不到柴油啊!”胖二哥摊手,“要是有发电机,胖哥我就可以带笔记本过去了。外帐交给书呆子,我们的内帐由电脑来记,多好!” 小弟弟来了疑问,问道:“那时候不是有很多的柴吗?怎么没有柴油?” “傻瓜,柴油是从石油里提取的,不是从柴火里来的。”舒眉放下笔,道。说完,拿了颗提子丢进嘴里。 “那……这样行不行?我们的人每人再配备一个蓄电宝。可以给小电器充电也可以连通灯泡照明。储蓄电用完了就回来充电。”李轩说,“我有几家蓄电宝供应商的电话。待会我跟他们联系。” “蓄电宝可以要,但是照明的话不方便,舒眉是女孩子,舒心又小,她们俩可能拎着都费劲。还不如直接用带电池的台灯,甚至手电筒。”何医生推推眼镜说。他果然想得细致。 众人点头。于是舒眉在本子上写上:“蓄电宝、电池台灯、手电筒。还有什么吗?” “手机。要是有点什么事,你们总不能飞鸽传书吧?”杨姐说。 这一下提醒了众人,不管在哪个时空,己方的信息传递都很重要。可是唐朝不会有中国移动中国联通。 “好办,用对讲机啰。”胖二哥又插嘴道,“我还发烧过一段时间咧!那玩意好着咧,只要充电就行!” “覆盖范围大吗?有效距离是多少?”众人问。 “3到5公里,看性能。建筑物多、天气不好、干扰大的话,起码也能有一两公里。专业的无线电好一些,特制的更高。”胖二哥回答,“刚刚我说的那个pp挂蛔虫的二货,他就是玩这个的。我可以叫他尽量做得好些。” 胖二哥兴奋地说。 众人再次听到蛔虫,不由自主地一起放下了手中的食物。 “那边的床榻跟现代不一样,按时间来算,床虽然已经出现,但是还窄小低矮,要配直几使用。主要职能还不是专职供人睡觉。你们先使用睡袋,等货品之类全搬过去了,再到那边买或者定做高些的床凳。”李轩提醒。 “各人再把自己的所需用品打个包。好让我跟弟弟来回取走。”舒眉说。 “我来我来!我是运输队大队长!”舒心对使用镜子很积极。 他一说,众人便笑了。 她们这次的进货物品主要是:玻璃制品,一次性打火机,塑料制品。玻璃制品无疑是重头戏。 而打开销路的方式,舒眉也在众人的引导下,一步步想好。和以往不同,她再也不是一股脑地堆出来卖出去,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营销手段。 打火机:先联系那位“天师”,以天师做法的方式将一次性打火机升级为“福德火”。抬高天师地位的同时,也抬高了自己产品的身价,顺便再次清除掉血案阴霾。 这是来自胖二哥的启发:“人和人要相互捧才能捧得高,你不捧别人,就别巴望着别人无缘无故地捧你!” 与其捧别人,不如捧红这个“天师”。相信这个天师尝到了好处,站住了脚,也会不遗余力地在信徒中为“师妹”做宣传。互利互惠,何乐不为。 打火机打开销路的同时,便是塑料制品的销售。众人一致决定将塑料制品统一都叫“乾坤八宝系列”。经过讨论,决定一般的塑料制品的价位不能定太高,中档价位即可。当然,有些塑料制品,如塑料水瓶、带镜子的塑料化妆盒可以归于高档;而塑料袋之类的则可以廉价销售。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有机会使用,为店铺扬名,又不至于拉低档次。毕竟,人民大众消费得起的东西,才会是真正受欢迎的东西。 打火机网罗善男信女,塑料制品打开平民销路。至于重头戏的玻璃制品。打开销路的方式舒眉也已经想好。玻璃产品首先不上架,囤在仓库。舒眉特意为杨若兮准备了一面一人高的穿衣镜。等到杨若兮的水晶镜震撼全城成为达官贵人梦寐以求的物品之后,她再慢慢抛出小镜子和其它玻璃用品。循序渐进,甚至可以学习杨家的金饰,走“预订”路线。 “差不多了。那我跟弟弟先去那边送杨若兮玻璃镜子,还要联系天师准备宣传。请哥哥姐姐们这边置办东西。”舒眉站起说。 “舒心刚出院,我跟随。”何医生说,顺手拿过一个小急救箱。不知道的人绝对以为他是要出诊,而不是要去做生意。 其余人心有灵犀地朝舒眉做了个ok的手势。 舒眉三人进入一间房,这是干妈特意为他们两界穿走腾出来的。一关门,舒眉三人还有那面穿衣镜消失在房间里。 45,火光暗影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三人一出现在土房内就发现不对。.info[]昨天还完好的小土屋突然倾塌大半,许多土砖都熏成了黑色。稻草几乎全烧光了,没烧光的地方滴着水。空气里一股子呛鼻的火燎味。一开门,地上躺着白竹生和小老头。还有两个水桶。出于职业习惯,何三少连忙蹲下身去探俩人的气脉。 这时,旁屋里出现一个人影。 舒眉下意识地挡在弟弟身前。 “恩人,你真的在里面!”人影突然窜过来。竟是那叫蔓菁的女子。奇怪,她怎么会在这?这屋子又是怎么回事? “呜呜呜,恩人没事便好!”蔓菁居然哭了起来。此时的她已经取下斗笠,不过仍看不清容颜,因为她一张脸上全是黑色烟熏的痕迹。泪一冲,便是一条白色的沟壑。 “怎么回事?”舒眉茫然地环顾四周问。一座院子都着了火。似乎不止这院子,旁边数家也冒着青烟。隐隐听得到啼哭声。 “小女子昨天进城……买,买药,不想出城时又迷了路,回到巷口时刚好看见这巷子着了火。所以我就急忙呼救,顺便帮众人救火。火势蔓延到恩人店铺,其他人不敢进去,这俩人却生怕烧着恩人的店铺,不辞辛苦地扑火。谁知,真是不巧,恩人的店铺是保住了,但是其他地方的火势却是收都收不住。不久,他们的这院子也突然着了火。”蔓菁抽抽搭搭地说,这女孩实在是爱哭。 着火?还两边先后着,有这么巧?从巷头忽然燃到巷尾?如果舒眉没记错的话,这院子可是在巷尾啊,最偏僻的地方!中间几座房子没有人住呢! “然后他们便赶回来扑火。我听得这书生一直叫着恩人名字,又拼命朝恩人屋舍倒水。便知是恩人家院。所以就也来救火。后来……火灭了,他们就累趴了。”蔓菁说。 这女子一边说,一边疑惑地看着舒眉身后的高瘦短发男子,以及忽闪着大眼睛的舒心。她应该很奇怪,这土房烧成这样,这三人怎么丝毫没有察觉,而且身上没有一丝烟熏火燎的痕迹。 奇怪归奇怪,蔓菁一看到舒心,视线就仿佛黏在了舒心脸上。舒心觉得不适,连连往舒眉身后躲。 “这孩子长得真好……恩人,你们怎么就没出来呢?”蔓菁回过神来说,“这位先生一直在叫您名讳,又不让人进去。” “哦,哦,那个,我没听见。我睡得沉。”舒眉说。 蔓菁脸上不解,眼睛又在何医生以及舒心脸上扫了一圈。才道:“不管怎样,恩人没事就好。”蔓菁拭泪道。 “还有……。”蔓菁说。 “还有什么?”舒眉发现蔓菁欲言又止。 “没什么。妾身……妾身去给他们端碗水。”蔓菁说完,又往小舒心的脸蛋上瞧了一眼。舒心貌似挺排斥这女人黏糊糊的目光,索性别过了脸。 “白竹生!死书呆!”舒眉摇书呆。 谁想,蔓菁又停下了脚步,软软地问:“恩人……您叫他什么?” “白竹生。”舒眉答。 蔓菁惊恐地回头,打量两下白竹生的脸,那模样活像是见了鬼。然后终于镇定下来道:“恩人你错了,白竹生不是他。.info[]前天恩人跟天师离开后,真正的白竹生已经在明府大人的安排下跨马游街了啊!” “啊?” 巷子口走进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位蓝衣公子。 青烟缭绕、满目苍夷。有的人家的院子里还停放着火灾中不幸去世的亲人。蓝衣公子的脸色并不好看。 “不出所料,四哥的人听说店铺被卖忍不住了。真没想到他们这把火放得这么大,殃及池鱼。”蓝衣公子恼恨地说。 “最离谱地是,居然找了个假白竹生。这招太绝了。直接截了胡先生的先招。公子现在是要去收白竹生为己用吗?”旁边人说。 “白竹生跟老爷子有没有事?舒眉死了没?”蓝衣公子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地问。那个叫舒眉的女孩,颇为有趣,若是这样就被四哥当卒子弃了,那也有点可惜。 “来者似乎不认得老爷子,是冲着白竹生来的。我们昨晚已经跟他们交过手,所幸护得白竹生跟老爷子都周全安好。舒眉一直在房中,没露面。不知道是不是不方便,白竹生也没闯进去,只知道泼水。” “哦,没露面。”蓝衣公子脸上露出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 “那栋房子里定然藏着东西,舒眉来历不清,恐怕不妥。” “没事,阴差阳错,我也有个棋子在她身边。东西,跑不了。”蓝衣公子笑。 “三,三少,水,水够了吗?”蔓菁颤抖着说。她似乎很怕跟何医生说话。 何医生说要水,她就乖乖烧水了。在舒眉眼中,蔓菁这真是温婉贤惠到了一个巅峰境界,谁都能使唤她。 “蔓菁,你先回去吧!你孩子不是还要照顾吗?”舒眉为蔓菁解围。 “不,不用。我的孩子……被奶奶接走了。我闲着也没事,我继续烧水好了。”蔓菁说。 “水。”何医生冷冷道。 “诺,诺。”蔓菁忙不迭去抱木柴。好在这房子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木头到处都是。 真是老实过头,舒眉无奈。 “非礼啊!”白竹生光溜溜地在一个大木泡澡桶里大叫。 “非你个头啊!捂住!我要倒水了!”舒眉道。然后一桶水从书呆子头上淋了下去。 “哇呀呀!三舅子!你妹妹谋杀亲夫了!呜……。”舒眉一听,脸都绿了,直接将药片塞进书呆子嘴里。“叫你乱喊!” “这又是什么药?”书呆子紧张地捂着喉咙问。 “打虫药,恭喜你了。老爷子都还没吃呢,优先你。”舒眉笑嘻嘻。 “你们三兄妹统统有病啊?洗澡还放药,又给我吃什么打虫药。有虱子很奇怪吗?很多道士从来不洗澡,会破坏法力的知道不?西洋人洗澡还要开药方的知道不?少见多怪,呜……噗。”书呆没说完话,舒眉又兑了一桶温水从他头上倒下去。 舒心乐滋滋地帮姐姐舀水。蔓菁不时偷偷地瞄阳光灿烂的小舒心一眼。 书呆子抱怨归抱怨,但是他也知道,舒眉的三哥跟舒眉一样是有古怪本事的。他亲眼看见老爷子泡好澡后,这“三哥”用一个有水管子的针扎在老爷子的烂腿上。过了一会,便从盒子里直接拿出银刀刮腐肉。从头到尾,老爷子连眉头都没皱,反而惊奇地看着这“三哥”和舒眉。显然,老爷子不觉得痛。 有这种能替人刮骨疗伤的本事,白竹生很佩服。心下也更摸不清舒眉的来历。 不管怎样,他不会追究舒眉的来头的。因为让白竹生真正感动的是,当他告诉舒眉,自己已经不能当官,甚至连“白竹生”都当不了,劝她“另嫁”时。舒眉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就是白竹生,是我的朋友。” “谢谢你如此青目小生。”白竹生感动地说,“小生会善待你的。我会把白家家规里加上一条,你可以光天化日下帮我洗澡,我也可以帮你洗,你洗洗,我洗洗……。” “哗!”又一桶水浇了下来。泼水的是何医生:“嘴巴跟胖子一样多。不说话会死吗?” “三舅子……咕噜噜。”白竹生被戴着手套的何医生按进水里。“头发也要洗净。”何医生冷冷说。 当何医生正在玩“白竹生牌水鸭子”的时候。蔓菁犹豫着走向舒眉。老头子躺在一旁眯着眼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恩人……。”蔓菁终于小心翼翼地走到舒眉身边,问,“恩人,你们店铺开张的话,要人手吗?” “咦?”舒眉惊讶地看着她。在这个时代找工作的女人可是很少很少。 “我会煮饭、会织布、劈柴刷马桶,我什么都会做!只要,只要能有一个地方落脚就行!”蔓菁眼泪汪汪地说。 “你不是要照顾你孩子吗?还有……。”舒眉一堆疑问。那个没说完的“还有”,是因为她看见老爷子在蔓菁背后偷偷朝她摇了摇手。 46,水晶镜 “其实,昨天……孩子就被婆婆抢走了。(..info)我是外乡人,族人说是我的命克了郎君孩子,就被族人赶了出来。无依无靠……。我是走投无路想起恩人才到这条街上来的。”蔓菁拭泪。 尽管如此,舒眉看见老爷子只迷上了眼睛。 “我们的人手够了。”舒眉狠下心说。心里却被蔓菁的眼泪勾得发疼。 蔓菁含泪点点头,柔弱知礼地道:“我也不该难为恩人。” 她越知礼,舒眉越觉得自己太过残忍。说到底,舒眉不过十七岁,在唐朝属于大龄剩女,但是在现代,她不过还是个在学校里的老实学生。 谁知这时死书呆偏偏开口说话了。蓝衣公子曾经点评过死书呆“有血性”,用我们的话说,其实就是“忒有愤青潜质”。 古代有血性的读书人十有八九都是“喷子”。没办法,他们骨子里推崇的就是“武死战,文死谏”。这种人,不管是不是公务人员,都一身书生傲骨,以开口喷人为荣,以闭口沉默为耻。不像清朝及以后的公务员,都以油嘴滑舌面面俱到为荣,以守拙木讷不能喝酒为耻。想想真是不可思议,当官的居然也会说实话,而且还是文官。他们不说“xx代表”“xx思想xx理论”,不说“山区公务员最少要坐上25万元的好车才安全”,不说“运动员获金牌后不能先感谢爹妈”;而是挺身站出为百姓为社稷说实话。经典范例参照明朝时带着棺材上朝撞柱子撞得脑浆四溅的各位御史大人。那真是一个你刚撞完我再撞的火爆时期,明明是送死啊!可是这些平素文弱的读书人,凭着骨子里的一股子劲,前赴后继在所不辞。 这不,死书呆刚刚从何三少魔掌中逃过一劫呢,就在大木桶里露着头开口发挥喷子的三寸不烂之舌――“有没搞错啊!要不是她呼救,你铺子都没了!又帮我们救火!保住了你的屋子。光凭这,她白吃白住也有道理。现在人家都无处可去了!铺子里又不是没有落脚的地方,少说有七八间房吧,多她一个不多!再说,她也说了,不是不干活,她可以帮我们洗洗刷刷缝缝补补啊!” “你不顾人死活没关系,我白竹生可是要知恩图报的!你刚刚不是说要小生管账吗?大不了小生的月例银子分些给她!要不我也不干了!”书呆子哼哼。 书呆子的话说到这份上,舒眉再不收留蔓菁反倒是忘恩负义背信弃义。 舒眉跟老爷子对视一眼,老爷子没说话。 舒眉心中想:“不知道老爷子为何要阻止。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横竖多防着她些就是。” 何医生默默地看了看蔓菁。蔓菁微微后退。 舒眉堆上笑道:“怎么能这么说,我也不是那种人,我,我……我只是怕我给的钱少,耽误了蔓菁姑娘。” 蔓菁一听,立刻回头,盈盈拜下,只说:“恩人,您能收下我便是我的福气!不敢求钱!”一边说,一边眼泪就又下来了。 舒眉有些头疼,心想:“白竹生啊白竹生,你欢乐了是吧,害死我了。蔓菁妹子,你怎么就这么爱哭啊?” 何医生推推眼镜道:“那待会,再备热水,请蔓菁去废墙那边泡澡。” 蔓菁看了这么久,已经明白这是规矩,凡进必洗澡。她个性软弱,一听何三少发话,连忙答应,自己跑去继续烧水。 此时,舒眉又听到哭声,知道是附近人家。不由心下凄凉。 舒心也怔怔地坐在土块上停着哭声发愣,“都烧光了,他们吃什么啊?”小孩子考虑的总是孩子气的东西。 舒眉闻言,突然眼睛一亮。“蔓菁!麻烦你照顾下老爷子跟死书呆。我们三个要出去。”舒眉这话其实是跟老爷子说的。 “诺!”蔓菁顺从地说。 老爷子偷偷地跟舒眉点头。 “三少,老弟,我们出去。――死书呆,家里还有米粮没?全拿来,熬粥!”舒眉吩咐。 “啊?”书呆子吃了一惊,若不是有女人在院子里,他恐怕直接从木桶里站起来了。 舒眉跟何医生,进小土屋抱了那个用纸盒泡沫包装的穿衣镜,往清韵楼走去。小舒心在前面开道,“让让!让让!” 路人纷纷闪避。 “舒心真给力!”舒眉忍不住夸赞弟弟。 却不知,别人是看着他们的举动异常古怪。“那是夷人的棺材么?昨晚还烧死了夷人啊!”,“棺材竖着搬,不吉利吧?”。得,把纸箱子当成棺材了。(..info无弹窗广告) 何医生爱洁,不愿意进清韵楼,于是他和舒心便在楼外等着。 舒眉自己叫了红英将大箱子搬进去。 谁知,何医生虽然是短发,却眉清目秀,又有身高,一身衣裳倒是有种侠士短装般的帅气。更加上他一张臭脸冷冰冰实在是与众不同,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他倒是肯安安静静牵着舒心站在清韵楼下,清韵楼的姑娘们可就乐坏了。只见花花绿绿各色手帕瞄准了何帅哥抛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下手帕雨了呢! 来找乐子的公子哥们是东捡西捡,而这何医生则是东躲西躲。还不是假躲,是真的把脸都躲青了。再美的姑娘丢下的头花帕子,他愣是连眼睛都不抬一下。若是你问他“品味怎么这么高?”,他肯定会响亮地告诉你“没消毒!” 但是事与愿违,他是躲,楼上姑娘们可是来了脾气。估计她们就没见过真的不理她们的男人。这倒好,何三少又不说话,双方就暗暗卯上劲了。姑娘们索性都亮出自己的私家宝贝,一场轰轰烈烈的丢手帕运动就此开始。“把楼下那一筐没洗的叫小丫头抬上来!”。小舒心真想张口唱:“丢手绢,丢手绢,轻轻地丢在何医生的身边,快点快点捡起它!快点捡起它!” 何医生不捡,自然有人捡的。一时之间,流着口水的男人们饿狼扑食般挤了过来。 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巧。清韵楼的姑娘们正败家丢手帕呢。旁边的一些青楼也看见了。清韵楼是最大的“官院”,人美花样多,旁边的这些小楼平素没少受她家的气。今天一看――好家伙,你们清韵楼用这法子招揽顾客,白天你们都不老实啊!不就是个帕子吗?谁家没有啊! 好家伙,不出一盏茶,街头巷尾的青楼都开始丢手帕。飘飘扬扬,香风熏人,自有那么一种富丽风流的韵味。这一丢,丢出了热闹,也丢出了日后冷郎君何三少“脂雪香中不回头”的第一个段子。 外面的手帕丢得热闹。里面也是一片喧哗景象。 当舒眉在大厅将纸箱一打开,众人便一阵尖叫。连老鸨都围了过来。“这是……。”众人蜂拥过来,看着这一人高一臂宽光芒四射的东西,惊叹不已。 “水晶镜。产自我们夷邦的龙宫。一千年才得巴掌大小一块。像这么大的宝镜,开天辟地来只有三块,一块王母娘娘架上,一块下落不明,还有一块就在这!此镜毫发毕现,清晰夺目。而且,有一个秘密……。”舒眉说。 “什么?”所有的人都被吸引住。 “此物为正仙所用,是辟邪镇妖的法宝。而且美人用此镜,越用――越美。”舒眉拖长声音说,这套明显说辞是胖二哥教的,颇有胖子的风格。 众人唏嘘不已。女子们更是连连心动。 哪怕有不信王母娘娘什么的,也知道这确实是件宝物。 “这东西真好,还有吗?”终于有人问。 舒眉一笑,她这次故意在大厅拆镜,又刻意渲染这镜子的“非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哎,我想,尘世间就这么一面大的了吧。”舒眉故意说。不着急,等鱼把钩咬稳了,再拉线。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许多人更争抢着挤到镜子前左看右看。看了这镜子后,再看青铜镜,实在不能入眼。“真不愧是龙宫所制,这怕是水凝成的吧。”众人议论纷纷。几个富商更是连镜子周边的彩色塑料装饰都忍不住摸一摸――没见过啊!若不是因为杨若兮向来有追求“独一份”的脾气,不喜人跟她争抢,这些富商没准就要开口说价了。 “只可惜,就一块。”一个人说。 众人纷纷点头。恋恋不舍的神情都写在脸上。偏偏此时,可人送来了杨若兮的金囊。舒眉看到,今天这金囊比往日更大。 舒眉不收钱,只道:“今天不比往日,这是我们几个外夷人感谢若兮小姐的心意。若是要钱,这千载难逢的东西也不知要多少钱了。我们虽是夷人,也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们深念若兮小姐高雅华贵,又肯帮忙解困。托小姐的福,我们几个夷人才有机会在这陌香城包子巷开店铺,所以这次这镜子,不要钱。”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原来包子巷的那个店是你买了!”,“昨天起火,据说都没烧着呢!果然风水变了。” 舒眉心中暗喜,心里知道,不出一天,自己的店又会在这城里传上一把。这宣传做得好。 可人上楼又下楼。舒眉注意到,盘中的金囊更多了一个。可人传道:“小姐说了,你们的心意她知道了。念你们远道做生意不易。叫你不要推辞。” 众人一听,纷纷议论“若兮小姐说得真好,有我东土华夏的气派。”,“也只有若兮小姐那样的美人方配得上那镜子。”。 舒眉连忙道:“东土繁盛,小姐气质儒雅,心地宽大不拘节。真是让我夷人佩服。感叹我国的公主殿下在宝物面前也未必能如此啊!” 舒眉早已知道,杨若兮最恨自己出身,行事处事都希望自己跃出“牢笼”,所以舒眉有意地把她跟公主比。反正自己那个“天朝国”也没有公主。 她是夸,众人在宝物的震撼下,更觉得她夸得有道理。一时之间,感叹杨若兮美貌与大气的话语不绝于耳。可人等人自会回报,相信杨若兮今天这面镜子收得异常顺心。 而对于舒眉来说,借着杨若兮“美貌大气”之名,她又可以好好宣传一把。 待镜子被搬走,众人看着镜子的背影啧啧称叹时。舒眉知道时机已到,便说:“小店即将开张,不瞒大家说,奇珍异宝也有几件。这样的镜子……。” “还有?”众人仿佛是听到佛音纶语一般凑过来。 “这个,我的哥哥们进货还未到。我估摸着,这么大的仙家宝贝没有,巴掌大的镜子总应该是有的。就是,价钱也贵,恐怕没有一千来两耐拿不下。毕竟,货很难找啊,这东西,卖了就没了。说实话,我们也是偷着卖!我们那的法令是不许卖出国,要杀头的!”舒眉抛出物以稀为贵的法宝。 “只要是这样精光四射照人清楚的!小点没关系,来三块!”有财主开始吆喝了。 “我五块!” 舒眉就喜欢这种带着强烈暴发户气息的财主大爷们。 “诸位可以先留下个姓名,小店开张后,大家可以凭姓名享受贵宾待遇――所有货物九五折。水晶镜到了,小妹会派人通知大家。”舒眉说。 众人一听,叠声唤文房四宝,留下姓名住址的不计其数。有些怕镜子太贵买不起,偏偏又贪恋“九五折”的吸引力的,也留下了名字。 这是杨家的经验,凡是玩得起奢侈品又肯到娱乐场所当“冤大头”的,都是重点客户。 要知道,有钱人很多,舍得花钱的却不多,这些冤大头,各个都是驰骋在败家战线上的宝贵战斗机啊! 47,热米粥 舒眉拿了金子,跟门外的何三少、弟弟汇合。(..info)然后一路回去。 “待会弟弟将一部分金子送回去,再将胖二哥接过来。”舒眉说,“我跟何三少去铺子里量下尺寸,好做柜台,添置用具。” 死书呆已经告诉她房屋文书和籍册早在前天傍晚就有一个青衣人送了过来。至于钥匙,那鬼屋倒是从没钥匙的,舒眉之前跟天师就已经进去过。 “另外买些米面,要蔓菁帮忙煮成粥,好帮衬下街坊邻里。本来住在这里的人家境便不富裕,如今遭了难,更是举步维艰了。”舒眉心中一边说,一边暗暗筹划。 “光是舍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开个店铺,热闹几天就算了,不可能养街坊邻里一辈子。人心难足,你现在舍粥,日后突然不舍了,反倒会被人说不是。”何三少说,“不如狠一点。一开始就别做什么好心菩萨。再比如说那蔓菁,我虽不知道你为何要拒绝她,但你肯定有你的理由。但是因为书呆的一番话,你便狠不下心了,你这样,迟早要吃大亏。”何三少说。 “那个蔓菁姐姐,很奇怪的。而且,她跟姐姐差不多大,怎么就有小孩了?是不是坏女孩?”小舒心问。小家伙还没理解这个朝代的婚配年龄。 舒眉咬咬牙道:“不管怎么样,都是邻居。况且,粥也值不了太多银子。” 何三少听到她这么说,一笑。或许他是明白舒眉的心善,或许是他能理解舒眉狠不下心事因为她也多年生活在衣食无着中。 “舒眉,与其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何三少说。 舒眉停住脚,回头,问:“什么意思?” 何三少推推眼镜道:“我出来时算过,巷子不深,真正住人的不过十来户。这些人在这陌香城里生活,无非是帮工、搬运、小手艺人、以及小商贩。特别是小商贩何手艺人,一场火下来,小商贩们的谋生用具应该所剩无几。舍粥只能解决一时之需,但是你可以适当地给些活给他们做。并鼓励他们重整旗帜。到了那时,你才算真正做了好事。” “比如……”,舒眉皱眉想,“比如,本来计划要雇佣人满城做开业宣传的。那么这活不如直接关照给失去谋生道具的邻居,还可以特意多安排给受损失重的家庭。” 舒眉果然一点就通。(..info无弹窗广告) “那么米粥馒头便成了工资之外的额外福利,可以让他们有尊严地喝下去,而不会觉得得了我们的施舍。”舒眉举一反三,“甚至,如果家中有老幼病残,我们还能叫他们带回去。而不用他们可怜巴巴地举着碗乞食。手艺人中如果有木工,我们便请他帮我们打造货架桌凳;有泥瓦匠,便请他们修缮房屋。这样一来,他们赚了钱,不久就能自行恢复元气。”舒眉笑着说。 她从小到大都受邻里的照顾,偶尔能帮邻舍一回,心中很是开怀。却不知,她这样一来,无形中打好了群众基础。尽管她没学过毛主席思想概论,却在商场上做出了何伟人一样的决定。毛爷爷说过“走群众路线”,只有受人民大众拥戴的才会有顽强的生命力,一切与群众利益背道而驰的政党最终都会走向消亡。做生意,其实也一样。 “另外,包子巷的人,今后还能享受一些我们提供的福利。比如,消毒、打虫。”何医生加了一句。 听到这句,舒眉嘴角抽搐了一下。何医生这种“福利”,恐怕不是人人都喜欢。 一路上,舒眉心里细细打算。 她们一进巷子,首先就看到了仙风道骨的张天师。貌似他带着两个童子正在做法,同样围着一群人。张天师看见舒眉很开心,大叫一声“师妹!那火妖已经被我拿住了!你放心,你的店铺没问题!幸亏我的天罡火罩,你看看,这店铺只有西北鬼门处引了火气!” 敢情这家伙是担心“镇鬼门”的谎言被拆穿,特意跑来提供售后服务的。不愧是闯江湖的,倒是够义气。 不管他是不是有意巴结自己,舒眉都觉得这人实在是个骗子中的人才。 舒眉应了一句:“有师兄在,整个陌香都平安!” 张天师抚须微笑。 “师兄,里面请,我有要事相商!”舒眉正好要找他呢。 于是张天师会意,令两个童子在外打坐。自己跟舒眉再次进了黑压压的店铺。而何三少与舒心自然是分头行动,趁人群不注意,自去巷尾书呆院子。 “我先支开蔓菁,你再走。以后也多注意她些。”何三少交待小弟弟。 “好!”舒心笑嘻嘻地眨了眨大眼睛。 店铺内 “师兄,最近在哪里落脚?”舒眉先问――以免以后找不着他。 “别提了,师妹你可能不知道,做道士也是要看出身的。师兄我不是什么名门大派,陌香城里四座道观,没有一座愿意收留我。说得不好听点,连水都不打发一杯。我只好带着两个徒儿住在城南土地祠。”仙风道骨的张天师无奈地耸耸肩。 “师兄,师妹也是。你看,也不知是招惹了什么人,住的地方都不全了。人离乡贱啊。”舒眉说。 道士一听,心有同感,又道:“师妹何出此言,你好歹还有个铺子,师兄我连着几天都在被陌香城的土生道士欺压呢。”道士说。 “欺压?”舒眉不由问,道士里也有地头蛇? 原来,前几日,张天师帮舒眉做了一场“法事”,他表演得精彩,一下就在陌香城里闹出了些小名头。自然便惹得东西南北四家道观不开心。当晚就被抢了钱,还被打了一顿。幸好张天师滑头,事先将两锭银子藏在两个童子身上,被那些人抢走的不过是病者的谢金。 “若是站不住脚,我们便只好走。说实在的,我也想安安稳稳地找个地方长久住下。”张天师言出肺腑。 “同病相怜。我们一定能在这立住脚。”舒眉说。 “立住脚难啊,除非我真有惊天动地的大本事。”张天师苦笑,“那么多个城都走过来了。哎,不过师妹你是我遇上的最投缘的了。要是你生意做不下去了,你也跟我扮仙姑算了。我看你虽然说话语调怪异,但是还蛮有潜质的。”张天师倒是慷慨。 舒眉不急不慢地一笑道:“师兄觉得――要怎么样的本事才算惊天动地,能让我们立住脚?” 张天师眼睛一亮。舒眉这话给了他一种满是希望的暗示。 舒眉带笑说:“其实,帮师兄你,就是帮我……请师兄附耳过来。” 舒眉细细地将“福德火”一事说与张天师。 张天师听完后连声赞妙,却又疑惑:“真能做到?” 舒眉知他行走江湖之人,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傻瓜。于是取出一个“福德火”,一按,火蹭地冒了出来。张天师脸色微变。舒眉知道他玩火玩多了,还不够说服力,想了想,拿出手机,一按,整个房间都明亮了。舒眉按了几个键,调大音量,房间里突然传出“哇哈哈哈哈哈”的桀桀怪笑声。 张天师惊得倒退了几步。 不但是他,外面的人,也听见了怪笑。两个童子面面相觑。估计他们心中是在想:“娘啊!不是真碰上鬼了吧!” 聪明如张天师,立马知道这个“师妹”不但人好,更重要的是手段高超,跟着她大有前途。因此心里石头落下,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态,道:“若是此事能成,不愁不震撼整个陌香!――那就全拜托师妹了!师妹放心,其余的,师兄明白怎么做” 两人含笑击掌。小女孩头次尝到结盟的味道。 待张天师走后,舒眉便和书呆、何三少将粥搬到店铺前,老人家刚刚上完药,在家守屋。而蔓菁,早被何三少指使去买米了。至于弟弟,在蔓菁走后,便进了小屋,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书呆子写了几个字在木板上――一面是“聘”,一面是“招工”(舒眉的要求,倒也好懂)。 木牌一出,围过来一群人。许多包子巷的邻里,对道士做法不感兴趣,此时也被米粥的香味吸引过来。 书呆子生怕舒眉是夷人,闹出笑话来,好心办坏事。于是在摆粥摊时,指导了一番舒眉说辞,可惜太过文雅,各种华丽措辞,舒眉听得懂的都不多哪里记得住。书呆子无奈,只好按着简单好记的又帮舒眉整理了一次。舒眉发现,书呆子还是个当秘书的料。 “各位邻里,各位陌香城的父老乡亲。”舒眉说,“本店招工,鉴于昨晚包子巷被火妖所扰,这次招工,优先包子巷的街坊邻舍。小店力薄,能做的就这些了,还请大家体谅!” 众人点头道:“应该应该。”,“能想着就不错了。”,“这小夷女倒是不挺念窝边。” 自然有人站出来问:“工钱就是米粥吗?”,“做啥子事?” 舒眉道:“小店两天后开张,到时有张天师祈福,还有礼品赠送。需要十个人去将这消息传递。” “哦!敲竹筒儿走街喊话的!”众人释然。看来,在唐朝便已经有人用过这样的宣传方式。 “俺愿意去,不知道工钱怎么算!俺是包子巷的!”一个矮墩儿站出来问。 “工资日结,包子巷的人一天300文,其余人员一天200文。”舒眉说,又指着粥桶说,“凡做工者,全家都可以来吃米粥。一天三顿。若有老病残者,可以将米粥端回去。这是应得的,不用客气。” 她这话一出,众人又不笨,心中顿时洞明――这小姑娘是有心来做善事的。 “一天三顿?”许多人惊讶。这个时期,大部分人家还是一天两顿,甚至一天一顿。除了清韵楼这种白天晚上都开张营业的乐户青楼(除了清韵楼,大半青楼白天并不营业)。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有人口诵佛号。 众人议论。 “女的要吗?”一个女子问。 舒眉抬头,一个极高壮的女人,约莫三十来岁。头上的发髻已经散乱,脸上身上都是烟黑,不用说也知道是包子巷的苦人。 “要的!要的!”舒眉说,“还要女子两名,帮忙清洗店铺。一天同是三百文。同可领粥。” 女子一听,竟然如释重负般露出一个笑。 “若是包子巷内有木匠、泥瓦匠,请到我们先生这报个名字。”舒眉说。 “哎,我倒是会些木活,可是没家伙啊。也没有木头。”一人叹气要走。竟然是个瘸子。怪不得没有报名走街喊话。众人看着他手中拿着一大一小两个碗。莫非本是来讨粥的? 舒眉连忙叫住他:“等等大叔!” 众人都看着舒眉。 舒眉笑道:“都是邻居,不计较那么多。大叔留个籍册名讳――我们先出一部分钱,让大叔去置办材料量尺寸。待办好后,我们再结工钱!若是愿意,请到我们白先生这写个凭据儿!” 舒眉说完跟书呆相视一眼――这也是书呆告诉她的。 众人哗然。这么好的事,他们从未听过。“这么好,那岂不是只要有手艺,没钱也能揽活?”,“空手套白狼?”,“她家请手艺上的苦人,不请那些大师傅呢。真稀奇。”,“是为了照顾邻居吧?”。 瘸子怔了几秒,然后猛地抬起胸道:“你放心!我王瘸子的脚坏了,手艺不比人坏!白先生,麻烦你写!”言毕,伸出两个碗,理直气壮地说:“两碗粥!” 何三少默默地舀了两碗粥给他。瘸子转背时,眼中已经没了阴霾。 他一打头,旁人便也忍不住了。纷纷道:“我会补墙刷墙!”,“我会贴砖补瓦!”,“我会打灶”! 一时间,包子巷口热闹非凡。温暖的热粥,在包子巷里飘香。 “好厉害的手段。她究竟是谁的人呢?”不远处的茶亭,一个蓝衣公子遥遥地看着说。 48,蔓菁夜访 这些天的陌香,一点都不安静。稍微在街上走动的人都知道这么几件事: 江南第一美人杨若兮得了一面价值连城的水晶镜――这面镜子来自包子巷的夷人店铺; 一个所谓的张天师要举行祈福法会――在那个包子巷的夷人店铺; 有一个店铺要开张了,幸运的话还有礼物送――就是那个包子巷的夷人店铺; 许多人都抢着去包子巷做工,包子巷一天之内募集了许多无名巧工,尽管没有名气,工作速度却是无比之快。比如货架,一天就做了一面墙!――这件事,还是跟包子巷夷人店铺相关。 如此种种传闻,在陌香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到处流窜。一时之间,谁若不知道这家还没开张的小店才是怪事。 而这边,包子巷内,舒眉等人的工作已经一步步展开。 何医生配置好药水,交由女工清扫冲刷整个店铺。清洁女工们对这种散发着奇特味道的药水十分不解。直到胖二哥信口雌黄地一通乱说,说这水是除邪去病的灵水,这些人才恍然大悟。 再说胖二哥来到这边后,便充分展现了他强大的“督工”能力。大到屋顶修补、货架打造、水井挖沙装滤水器,小到添补人手,发放工资,米粮柴炭进出,几十号人的繁杂琐事,全都处理得有条不紊。[..info超多好看小说]期间还有安排修补老院子、各项货物摆放、后院清洁、发送请帖、打听官府掌权人员名单、派送礼品甚至因为一个馒头引发雇工打架。舒眉不得不佩服胖子,这胖子虽胖,管起事来却颇有一手。这么多鸡皮蒜毛的事,一般人恐怕一个头两个大了,而他却游刃有余。 舒眉虽然一同管着,但舒眉年纪小,又没什么经验,更天生不知道对人摆脸色!众人摸准了脾性就免不了有人欺她。而胖子刚好相反,做惯了的老板,自有那么一股子能压住场的做派。“对手下,不可太近不可太远。”胖子甚至还能优哉游哉地安排好时间给舒眉传授经验,“太近的话,他们便没了敬畏之心,太远又会心生怨言。” “那怎么把握?”舒眉问。 “保持一定距离。”胖子说,“哪怕面带微笑,也要像何三少那样令人望而生畏。” 胖子说得没错,“望而生畏”已经成了何三少的代名词。这小子白长了一张俊脸。最开始还有大姑娘小娘子们不知死活地对他频抛媚眼。等到她们吃了何三少送的药片拉下一堆密密麻麻的虫后,何三少身边顿时就无比清净。 而何三少仍一无所知地奋斗在净化的道路上。 小铺内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连死书呆都不例外,除了记流水账,死书呆还负责写邀请帖,以及各种拜帖。 书呆子写好后,舒眉便去送。邀请帖是投给那些乡望、郡望,尤其是在清韵楼里留下过名字的人家。拜帖则是连同礼物一起送给大小官员。舒眉明白,即使是在唐朝,官场上的大小神仙还是要一一拜拜。至于他们收了名帖后收不收礼物是一回事,舒眉有没有拜又是另一回事。 舒眉本最不喜做这低眉顺眼阿谀奉承的事,结果一户一户下来,舒眉的脸皮竟然也慢慢厚了起来。说话说得多了,也不再忸怩,多了些自然。 可见,人都是要历练的。 所幸这个朝代还没有产生“酒桌文化”,还没有“不上酒桌不办事”的普遍国情。否则舒眉恐怕真学不来。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开张前夕。 “白大哥。”那天傍晚,蔓菁收拾了东西后突然来到白竹生面前。 “什么事?”白竹生问。 “以后我是不是住巷尾老院子?”蔓菁揉着衣带问。 “哦,好像是暂时的。说是老院子里存着木柴和许多米粮,由你和老爷子守着放心些。”白竹生说。 “真的?”蔓菁问。 “其实……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白竹生道,“这边只来得及做好货架。家具设施床榻都不全,而且多是男子,舒眉怕你行动不便。” 蔓菁这才点头,道:“恩人想得好周全。――白大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嗯?说。”白竹生耐心极好。 “明天就要开张了,我想看看这店。这几天一直都是煮粥舍粥,我都没进过店铺门呢。不知道这么个小要求,白大哥能不能帮帮我。”蔓菁楚楚可怜。一双秋水般的眼睛波光荡漾。 白竹生闻言,一笑,放下笔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呢!好说!都是店子里的人嘛,看看店子有什么难的。走!” 蔓菁扭捏道:“我,我只是怕舒眉姑娘看见我乱闯不高兴。” “怕什么,有我呢。”白竹生果然大方。 不过,想到舒眉柳眉倒竖的样子,白竹生又加了一句:“了不起不让她发现就是。” “如此最好!”蔓菁喜道。一双眼睛,笑意弯弯。 书呆子往里面看了一眼,招手道:“进来”。 蔓菁便进了店。 只见这店铺其实也不算很小。正是黄昏,窗户不大,店内有些昏暗。书呆子顺手一按,道:“开灯!” 一道光顿时亮起,吓了蔓菁一跳。只见这光非烛非火,竟然是从一颗珠子里发出来的!而这珠子,装在一个圆筒里。圆筒握在书呆子的手里。 “夜明珠?”蔓菁惊讶,这可是传说中的东西啊!书呆子有这样的宝贝! “不是夜明珠,他们管这叫做电筒。估计里面是抓住的闪电吧。舒眉说要我别给别人看,可是你又不是外人。”白竹生笑道。 “都,都有这个吗?”蔓菁惊讶不已。 “你也有的,我今天还问了舒眉,舒眉回答说,你的还需要等等。胖二哥说要等电池到。估计是还没抓到电。”白竹生说。 “这倒也是,最近都是晴天。”蔓菁点头。 环顾四周,只见货架上已经摆放了不少东西。 “这边都是八宝乾坤系列。你看,这个是八宝乾坤纸杯。”书呆子递过一个杯子。 蔓菁接过。不由惊叹:“纸做的?好轻啊!可是会不会漏水啊?” “怎么会。我的房间就有一个,不漏。”书呆子说。 “真……真了不起。”蔓菁说。 “再看这个。这个是八宝乾坤盆。轻巧,装水不漏。比木盆轻无数倍。”书呆子拿下一个塑料盆。 “颜色真好看。”蔓菁感叹。 “这个是八宝乾坤蓑衣。下雨的时候穿上,最好不过。”书呆子介绍。 49,空棺 书呆子将一次性雨衣给蔓菁看过。 他这个外账房先生还是很尽责的,尽管不像胖二哥那样强势,但不过短短两天功夫,他依靠自己的记忆力对这些物品的作用和数量都做到了了熟于心。并且协助舒眉一起定好了适合陌香城消费水平的价格。 蔓菁看着那薄弱蝉翼的防雨蓑衣赞叹不已。 “这边是八宝水瓢、八宝桶……。”书呆子介绍着各种塑料制品。 这个店里,目前摆出来最多的便是各种塑料货。放在现代,这大概就是一个日杂用品店。但是落在蔓菁眼中,已经只能用神奇两字形容。 书呆子用手电照着路。 这间铺面约有三四十平米大小,四根木柱支撑着屋顶的梁架。靠左右墙摆放着巨大的货柜。地上铺着青石,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 店铺尽头,与正门相对的地方是一道流云石头屏风,是原本就有的旧物。这种屏风,又称“堂壁”、“影壁”。时人多不喜正门与后门穿堂相对,所以,这面堂壁是用来改善风水之用。堂壁前或摆有泰山石敢当、或是聚宝招财树。不过此时摆的是一个凤首高低花架,凤首摆着一盆俏丽兰花,低处条桌上摆着三碟瓜果。 “这是苹果,平平安安;这碟是金桔,富贵多吉;可这红又是什么?”蔓菁指着一盘瓜果。 “这叫火龙果,胖二哥说是取义红红火火,摆着吉祥,也是他们天朝国的物品吧。”书呆子介绍。 “果子怎么这么新鲜?他们不是夷人么?”蔓菁看着书呆子。 “因为,这个也是用八宝乾坤炼制的。假的!”书呆子将火龙果往地上一拍,完好无损。 蔓菁咋舌。 绕过石屏,便是一道小门。书呆子将门一推,黄昏的光线洒了进来,屋里明亮不少。 只见这是一落小院南方沿海常见的小院,成天井“口”字结构。不过二十来步长短,青石地面,有水井、花坛。地面已经干干净净。“刚进来时全是纸钱、地面还有黑渍,不知道是血还是油。”书呆子说。他这么一说,安静的小院立刻在黄昏下显得有些阴森。 小院左右皆是三间屋子,另一面只有一间大屋,却是两层。“这边几间用作仓储,这边几间可以居住饮食,边上那间屋子以后做厨灶。”书呆子指点着说。 小院不大,一会就到了双层大屋前。显然大屋是曾经的明堂。只见堂屋内虽然清洗过,但是暂时还一应摆设都无,空空荡荡,连墙壁都还没刷,墙壁上残留着卷轴挂画的痕迹,仔细看,在墙角有一些触目惊心的污点。蔓菁下意识地别过头去。窗棂的影子印在墙壁上,精致而幽冷。明堂左右壁各有一扇小门,书呆子带着蔓菁从右边钻了进去。原来还有一个真正的“后院”。比前院略略大些,设着花坛秋千。左右仍是三间屋子,另一面则是两间,仍有双层。 “原本的设计,应该就是男丁伙计住前院,女眷住后院。以明堂为隔。现在是舒眉住阁楼。我舒心胖二哥住东厢。西厢是何三少,还有几间房,够你跟老爷子挑的。”书呆子说。 “这么怪,北楼难道不是应该主人及娘子们住、东厢应该是儿子儿媳、西厢应该是女儿丫头住啊?这个也能乱吗?”蔓菁问。 “他们似乎不在意这些,不过随意挑了自己喜欢的屋子罢了。像舒眉,喜欢阁楼上层的小露台;胖二哥喜欢东厢最大的那间,舒心喜欢门前正对着的花坛,可以玩石头沙子,旁边还有秋千;何三少喜安静,挑了屋后有芭蕉竹林的西厢。” 蔓菁一面听,一面看着眼前景象。 只见天色已暗,后院的几间屋子里却都是灯火辉煌。活像一人屋里有一个太阳。 “这叫应急灯。跟我手上的差不多。不过光更大。用来看书最好不过了。白天晚上毫无分别。”书呆子解释。 “什么……什么声音?”蔓菁听到有奇异的乐曲声。 “应该是胖二哥在听歌吧。”书呆子说。 “听歌?是谁在唱?”蔓菁问。 “很奇怪的,没有人。是用一个小盒子听。有时候半夜还有女人在呻吟呼喊。我昨天为了救人,砸烂过一个,也没把叫救命的女人救出来。”书呆子挠头,“胖二哥为此跟我生气。倒是何三少好像庆灾乐祸。说我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告诉舒眉。胖二哥急了就说邀请我跟何三少欣赏苍老师的美,只要我在舒眉面前闭嘴。”书呆子一脸困惑。反倒蔓菁听到女人声什么的时候脸红了一下。 “舒心呢?”蔓菁似乎很关心舒心。 “大概在跟胖二哥一起煮面吧,小孩子跑来跑去,没个准。嗯,我闻到香味了。”书呆子说,“何三少严令禁止他们吃外面的食物。所以他们就经常吃一种很好吃的面。只要将热水放进碗里,过一会就能吃了。好吃得不得了。胖二哥一个人能吃四五碗,还可以加肉,蛋跟酸菜。那种肉也有意思,长长的有层外衣。” “这样啊。最近老是不见舒心。你们一群人忙这忙那的,那么小的孩子,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蔓菁问。显然面酸菜什么的,没有舒心吸引人。 “他也有事。舒眉经常叫他拿东西呢。怪忙的。”书呆子回答说。 “真乖。他爸妈真是好福气。”蔓菁说。眼神有些怪异,“他的房间是那间对吗?” “对!还有些有趣的东西,你要不要看?”书呆子问。 蔓菁笑道:“不用了。”蔓菁在书呆子背后柔声笑,阴影中,她手中举起一把匕首。 偏偏就在此时,舒眉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叫!蔓菁的刀子还没来得及落下,书呆子就一个箭步冲向北楼。唰唰唰,几扇门打开,胖二哥跟何三少也冲了出来。 蔓菁只好退到了阴影里。 小舒心从阁楼窗户里露出脸――原来他在姐姐房里。 “快上来!我们发现了不得的东西了!”小舒心招呼。 蔓菁默默地走出了店铺。 “怎么了?”书呆子冲上阁楼问。 “你们看!”阁楼上仍然空荡,除了一个应急灯外,就只有舒眉跟舒心在地上铺的睡袋,睡袋一旁原本是一面木墙,此时却已经轰然倾倒。露出一个小隔间。 在白炽灯的照耀下,隔间里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 难怪舒眉会尖叫,而舒心会兴奋――隔间里摆着一具已经打开的空棺材。 50,棺材里的阴谋 “空棺材而已,别怕!”弟弟大大咧咧地对姐姐说。真是标准的男孩儿个性。 “应该是修葺屋顶时碰巧弄松了假木墙的钉子。所以便现出来了。”胖二哥分析。 “这棺材有什么特别吗?”舒眉问,“为何藏在这?还是空的?” 何三少说:“像是没有来得及使用。你们看,棺材里的垫褥都是齐齐整整的。不过,藏个空棺材在这并没有太大用。倒是有可能,是想用这个空棺材传递什么消息——比如,该躺进这棺材的女人没进去。” 一阵风刮过,窗户上树影动了动。像是只剩骨架的手。 书呆子,死胖子和小弟弟立马抱成一团。 “三,三少,你别说得这么瘆人。没进棺材,难不成还在外面旅游不成?诈尸啊她?”胖子摸着自己的胳膊抱怨。 不得不说,这阴森森的棺材让夜风多了几分寒意。 舒眉盯着棺材,又道:“空棺,而且还是大红色的棺材。真奇怪。” “红色!有鬼!有厉鬼啊!”书呆子嚎了起来。 舒眉不得不捂住他的嘴。真是不被自己吓死,也会被他活活吓死。偏偏在去捂他的嘴时,舒眉听到了脚步声。 没错,不但是脚步声,还是踩在木地板上特有的哒哒声。 “啊~!”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大叫。惊恐之下,舒眉都忘了捂住书呆子的嘴。这个书呆子,顿时叫得比谁都声音大。 “吵死了!——假的。”一个声音冷冷说,正是何三少。原来哒哒声是他的鞋子声。.info[] 假的? 众人渐渐停住尖叫。 “棺材是假的?”众人问。 何三少冷静地说:“看,地面有灰,但棺材里没有灰尘。这应该是新放进去,故意让我们发现的。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棺材很干净吗?” 众人“喔”了一声,再看那触目惊心的血红棺材,果然觉得异常洁净。 舒眉心中暗想:拜托,正常人看到这个棺材就魂飞魄散了,除了你这个有洁癖的怪胎,谁会注意棺材上有没有灰尘? “我懂了,有人想借我们的手,故意放出什么消息。”胖二哥也反应过来。他虽然身上脂肪多,脑袋里还没进脂肪,好用得很。立马就反应过来。 “我听说过这店铺里有什么秘密。据说跟京城里有关联。莫不是有人想要借刀杀人?”书呆子说。 众人面面相觑。 “现在怎么办?”弟弟问。 舒眉冷笑一下,道:“不管是谁,故意想借我们的手放出消息,都不是什么好人。何况,我们的店铺还没开张,这个时候弄具棺材出来,百害无一益。借刀杀人也好,借花献佛也罢,我们最好不要跟这些事扯上关系。” 胖二哥连连点头道:“小妹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舒眉,你打算怎么办?没准现在这院子已经被人盯上,就等着我们把棺材拖出去。”何三少说。 他说得非常很有可能。 “我们院子明亮,人家根本不用太靠近,就能把我们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书呆子补充。 没想到明亮的灯光,也成了掣肘。 “那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让它消失好了。别的我们或许做不到,但是让东西消失,我和弟弟可拿手得很,只要我们想要它消失,保管谁都找不到。”舒眉笑着说,“那躲在暗处的人,要送什么东西尽管来。来者不拒!我想,李轩应该爱死这些小礼物了。”。 几人会意。胖二哥拉了还没反应过来的书呆子往楼下走,说:“吃面去,发烂了!” 何三少皱眉说:“我去关店铺门。”离开。 待他们一走。 舒心便带着棺材一块消失。 舒眉松了一口气,心情却不能平静。“这个店铺,绝对卷进了什么可怕的事。若想平安富贵,还没那么容易。” 握了握拳头,她发誓,不管躲在暗处的是谁,这次她不会让自己身边的人再受到任何伤害 巷子口,柳树下。 “怎么样?”一个男子在等着蔓菁。已到宵禁时分,街上没有行人。但是这人的腰间挂的“夜行”竹牌告诉路过的巡查——他是有特权在夜间晃荡的人。 “确实是夷人。他们所卖的货物,中土绝对没有。”蔓菁回答。眼睛看着男人,却没有详说她看到的货品。 “那个白先生呢?”男子转过身来。只见他穿着一身儒服,风度翩翩。 “白先生之前受了打击,不过舒眉一出现就缓了过来。似乎不再想其它,老老实实地在为夷人做账房。除此以外,看不出其它。”蔓菁说。 “那就好。”男人说,又道:“他的存在对我是个威胁。” “有威胁……那是不是杀了他会比较好?”蔓菁有些发抖地说。她的语调中有掩盖不住的害怕。显然,这个女子并不想杀白竹生。那为什么她之前会朝白竹生举起匕首? “别,西门公子还没有交待。”男人说。 西门公子?陌香城里姓西门的人家屈指可数,莫不是俩人口中的这个西门公子便是舒眉之前碰上的那个卖草药香料的? “可是他不死,你便有危险啊?西门公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想留后招吗?”蔓菁揪心地说。看来,蔓菁真正在乎的是这个男子的安危。莫非,这便是刚才蔓菁想杀白竹生的原因? “哎,人心难测。谁知道呢?”男子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蔓菁不言。小小的肩膀在黄昏的最后余晖里发抖。 “别担心啊娘子。”那男子双手搭上蔓菁的肩头,柔声说,“我这不是还有你吗?为了我们跟孩子的将来,我什么都不怕。再说,若是情况真的有变,西门公子想反口不认人——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吗?” 他的意思是,如果西门举动异常,蔓菁便可杀了白竹生以绝后患。 蔓菁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只见她用衣袖抹脸,颤声道:“我自然会。可是,你危险太大了。冒名顶替朝廷官员这种事,万一事发,必定受凌迟之刑啊。十郎,要不我们走吧,带着咱们的孩子,找个没人的小村庄,安安静静地过一世不也好吗?” 蔓菁抓住男子的袖子。 “呵呵,平平静静?这世上,有什么是平平稳稳能得到的?西门公子说得对,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就算是开国的皇帝,想要江山还得骑马打仗!不冒一把险,就别想着老天掉馅饼?”男子甩了袖子道。 蔓菁不说话了。男子见蔓菁神色不对,又反过来安慰蔓菁,道:“娘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帮我跟西门公子盯着这群夷人,若是他们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或者做了什么你觉得会跟四皇子有关的事,你便偷偷来告诉我。这样也能让我早日在西门公子面前立下功劳。等我有了一席之地,便把你接过来,做我的‘白竹生夫人’,买几个小丫头天天给你捶背揉腿,让你也享享福,你看好不好?” 蔓菁忍不住破涕为笑道:“几个丫头成天捶,那我不成肉馅了?真是的。” “笑了好,笑了才好。给——这是宵禁后可用的“夜行”牌。写了你的名字了。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去西门公子的店铺里找人要‘三两三钱洛阳牡丹’,到时我便能收到。”男子交待。 蔓菁小心翼翼地收了牌子。见男子要走,又拉住男子,道:“孩子呢,孩子可好?” 男子有些揶揄,只说:“好着呢,好着呢。”便离去了。 蔓菁站在柳树下,哭了一回。才猛然想起店铺里舒心的喊话。“莫不是真发现了什么?”蔓菁想到这,便急忙回到巷子里。一推门——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已经上门闩。蔓菁想了一想,有了主意。 51,小巷竹筒响 每个人都有上天赋予的不一样的地方,如果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那你一定是放错了地方的金子。(..info好看的小说) 舒眉一行人都隐隐觉得何三少神憎鬼厌的“爱洁”,似乎帮众人躲过去了什么麻烦,却没料得到这麻烦有多大。 小小的店铺,似乎站在几张网的交界处,看不见的人在暗处牵引着自己手中的丝线。他们想捕捞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舒眉的店铺想要平平安安赚钱,并不会那么容易。而此时的舒眉,还不能马上更换店铺,一则,半途而废不是她的风格;二则她的唐朝籍册是跟这麻烦店铺联系在一起的,就像白竹生与他的小院;三则,借着这个店铺,她能暂时安顿没有籍册的何三少与胖二哥,据说,这叫挂籍,类似于担保。在一切弄妥之前,她只有迎难而上。 一夜过去。那晚,舒眉做了一个梦,梦见爸爸又带着人来砸自己的家,似乎是爸爸吧,她看不清,但是这次,舒眉不是躲在哭泣的妈妈的怀里。她梦见自己终于从妈妈的怀里站了起来,竭力地想堵住家里的门。这是她多少年前便一直想做的事啊。未知的力量在冲撞着木门,木门就像动画片里一样在不断扭曲变形,可她知道,一定要顶住。因为身后就是她最重要的家人。 第二天舒眉醒得格外早,今天开张,她有许多事要忙。要将“特制”的法坛和木台准备好,还有一些“特殊设备”要趁没人时装上。晨光微曦,舒眉便打开了店铺门,没想到,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蔓菁。一身粗布麻衣,却依旧身材窈窕,这个蔓菁,其实是个美人儿。 “蔓菁?”舒眉觉得奇怪。 “恩人早。”蔓菁行礼。她从来都不嫌礼数多,这样的女子,很容易让舒眉想到自己的母亲。这些天,舒眉是有意“隔离”蔓菁的,尽管无法跟书呆子明说,但是蔓菁已经明显被“排斥”在众人之外。蔓菁温婉柔和,也不见有什么奇怪举动,这样一来,舒眉就免不了内心有些歉意。 “早。”舒眉回答。 她看见蔓菁拎着个篮子,里面有不少青菜。“这是?” “我听白先生说,你们不吃这边的饮食,怕生病。但是人不吃青菜怎么行呢?所以我想,倒不如我摘了干净的野菜,来帮你们做。你说要求,我按着你们的口味来做就行,这样便吃得放心了。刚好今天开张,我不用煮粥,你们又忙。我是个闲不下来的人,不如帮你们煮煮饭菜。”蔓菁娓娓道来。 书呆子已经告诉过蔓菁,这前院有间厨房。 “可是,这些菜……。”舒眉担心这些蔬菜会被何三少否决掉。 正巧何三少就走了过来。 “野菜?”何三少张口便问。貌似还认得。 “是的,都不是菜园子里养的,长在远离屋舍人烟的地方,您看看,我一早摘的,还带着露水呢。这是蒲公英,这是车前草,这是荠菜,这是蘑菇木耳小笋子。”蔓菁早已经发现这何三少有点“爱洁似神仙”对带着“人气”的东西都异常忌讳。外人用过的布、被人不小心摸到的门窗,甚至连舍粥的碗筷都是不愿碰的。手上更带着薄如蝉翼的手套,生怕沾了尘埃。而这何三少在这群夷人中,明显地掌管着吃穿用度这几项,所以,想要得到何三少的首肯进入院子,大概要弄些没‘人气’的洁净食物。 蔓菁这想法倒是真正歪打正着撞在何三少的心坎上。何三少不会做饭,但是他也明白的确没有叫自己人天天吃方便面跟营养素的道理。一天两天吃还能撑得住,但总是吃方便面跟营养补充剂,一定非吃出毛病不可。他一早也预留了厨房,只是没有启用。 在何三少看来,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各种神奇的食品添加剂,没有化皮鞋为明胶的能耐,但是烹饪方法却有许多不科学之处。比如这时代的“碗筷”消毒还没进化到用锅子蒸,而是洗好后,在碗橱上挂上一片红纸、红布或者一张符,权当“辟邪”。这样“消毒”,以何三少这种个性,是断断不愿在外吃的。 启用厨房,不过是迟早的事。 若是别人,也就算了,这个“蔓菁”可靠吗?何三少自然明白这个蔓菁是需要提防的。更何况,昨天晚上又出了棺材。 舒眉担心地看着何三少,何三少不知道在想什么,朝蔓菁道:“跟我来。” “诺!”蔓菁大喜。心想:总算能进院子了! 在她看来,等到举行开张祈福的时候,就是在后院找东西的好时候。昨天,舒眉在房里惊叫,那东西会不会就在舒眉房中? 舒眉和胖二哥将临时做好的木板台从店铺里拖出来。拼好,订上一排钉子。这个演出台,在现代也算得上异常简易,不过就是几个支架、装货的木箱子一起撑起的一大块木板子,旁边架个短梯,台子正中放个法坛。但是舒眉已经在这台子上动了手脚。 “扩音喇叭还是放旗子上?”胖二哥问。 舒眉含笑点头,两人爬上平台,将几杆法旗固定道平台上,其中一杆旗上挂着个巨大“铃铛”。 收拾好这些,舒眉再将小电灯跟干冰器的电源连进箱子底的电源上。遥控开关放在自己手中。 又将一些“道具”放上法坛。 细细碎碎地忙了一阵,张天师便带着童子来了。两个童子都连上都有伤,含着怒气。显然这两天他们仍然没过好日子。只可怜他们是有钱也不敢用,以免太“嚣张”引来更多不满。 “师姑!”两童子先行礼。就听见舒心突然在门里欢快地叫了一声,扑了出来――正是相似的年纪,他有伴了。 两童子也开心。不过却比舒心要拘谨得多。 “我叫舒心。”舒心性格活泼。 “我叫清风。”一个童子应道。 “我是明月。”另一个童子说。 “你们吃不吃?”舒心掏出几颗大白兔,这家伙有一点倒是很像姐姐,特别乐于分享。他姐姐还有小气得让人头疼的时候,这男孩可就只剩大方了。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几颗糖,一个笑脸,彼此间再无隔阂,三个小孩凑到了一块,嘀嘀咕咕地说话。而这边,胖二哥继续整理台子。舒眉正在跟张天师一边说各种道具,一边“设计”各种暗语。 张天师似乎吃了很大的亏,听得尤其认真,看样子,张天师已经下定决心,在今天这个祈福法会上,好好“展露”一把。 时间还没到,太阳才刚露脸,包子巷便来了许多邻舍。手中还都拿着竹筒之类的东西。这群人像约好了似的围着台子坐下。 “你们……。”舒眉疑惑。 做木工的王瘸子笑道:“姑娘,大家是邻舍,互相照应。你们连个大伙计都没有,万一乱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今天,我们帮你。” “对,就当是看热闹。也不用工钱!”另一个人说。 “姑娘,你们只管忙你们的,我们看个戏捧个场还是会的。”高大的女人说,盘腿席地坐下。 舒眉这两天的高工资,让受灾的邻舍度过了最难的时候,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哪里不知道一天三百文的工资足够雇上五六个跑脚汉子;哪里不知道男女同工同酬是多么难得;又哪里不知道,舒眉的粥里,暖暖的都是情分。舒眉将铺子的手艺活都交给了邻舍,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也一样有活干。许多人都算过,这批活一干完,基本都能恢复元气。甚至还能打出点小小名头。 他们不是靠嘴巴吃饭的人,不会赶着人说好话。他们只以做淳朴实在的举动表达自己的感激。一圈人在看台前坐下,开始敲竹筒梆子。 声音一响,聚起的路人便越来越多。 邻舍们笑得开心。 而舒眉的笑脸里却隐然有泪。其实,人与人之间,也没那么可怕。用心待人,世上便总有温情。 “福地啊。这里真好。”张天师突然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52.开张进金银 日头渐渐从海中爬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海边的陌香带着霞光睁开了眼。一个有海商的城市总比一般的城市要热闹。这不,天才刚亮不久,陌香城的街道上便有了许多行人,这些行人中免不了金发的外国人,以及操着奇怪口音的夷人胡人。不过他们今天不是赶集,而是去看热闹。 那个闹得陌香城无人不知的传说小铺今天开张,还要举行据说闻所未闻的大法会,不说这些,光听说会白送礼品,许多大婶娘子就巴不得更早些起来。 包子巷的路口已经熙熙攘攘。只见人头。 蓝衣公子在陌香河的小船上悠闲地坐着垂钓,两个清秀的女孩子在舟上煮茶。蓝衣公子的视线始终没离开正对面的包子巷夷人小店。 “她倒是聪明,搭了个高台,再远都看得清。”蓝衣公子笑道,“这舒眉真是会想些别人不会想到的事。” “高又怎么样,听不见。”船篷里传出一个好听的声音。正是杨若兮。蓝衣公子恐怕听不出杨若兮语气中那一抹酸意。即使听得出,恐怕这位七公子也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来了不少微服大官和富家公子。”胖二哥眼睛毒,偷偷告诉舒眉。 唐朝的官员福利好,跟现代公务员一样,隔段时间就能休个假,这还有个名称,叫做“休沐”,字面上就是:休息休息回窝洗个头搓个澡(但是这搓澡的习惯,在多地百姓中可不算十分流行,这个跟各地的风俗气候有关。至今也差不多,只不过个人卫生比那个时代注意得好得多。)。大约十天便能休息一次,因此又叫“旬沐”。事实上,他们的节假日比表面得多得多。遇上佳节是要休息的,遇上皇上女皇的生辰是要举国同庆的,若是诞生个皇子皇女打个胜仗什么的。又能休息休息。因此他们逛街之类也是常事,毕竟看热闹什么的,是人之常情。更何况舒眉早就邀请过他们。相比之下。明朝的官员比较可怜,一年到头。就放个两三天假。从休假制度上看,一千多年前的唐朝完全能与现代媲美。 舒眉听到,点头。(..info)事实上,她也认出了几个在清韵楼见过面的“战斗机”。让她没想到的是,围观的人当中居然有道士!还都充满敌意地看着张天师。 看来,人有点本事,不一定就能站住脚。比如当卖力演出的张天师碰上只会排外的陌香道士。放现代,张天师大概就是企业里常见的那种有点小本事的外来人,而陌香道士们则是抱成团的办公室八婆团。面对这种情况,只有三条路:要么走;要么示弱苟且求安;要么,就要比他们更强。 舒眉给了张天师一个眼神。 张天师吸了一口气,他站得高,自然早就看见了道士们。终于,他在台上潇洒地做了两个动作。张天师真不愧是职业级的演员,几个花架子一出手,众人就安静了许多。连舒眉都觉得他这一手颇有电视里仙风道骨的道士做派。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台上。等着看张天师的“精彩演出”。 张天师的衣襟上用线缝死了一个小小的黑点。不过,道士身上的八卦图什么的,本来就多,没人在意。只有舒眉等人知道。那个黑点是导游、教师的好朋友――麦克风! “今日祈福法会,来者皆有大福。”张天师说。语调沉稳,衣袂胡须在晨风中微扬,恍若真仙降世。 他轻松开口,声音却远传千米。众人不由讶然。连在船中的蓝衣公子都放下了茶杯。 “内功如此深厚?这个道士非我等可及。”侍立在蓝衣公子旁的大汉愕然。 这振聋发聩的声音一出,满场安安静静。仿佛聆听仙音。听到“来者皆有福”时。许多看热闹的,都觉得自己运气真是好爆棚了。 “本仙门派最重仙缘,此祈福法会百年才做一次。今日我与师妹到此,便是积蓄我们二人之力,为陌香祈福。镇守妖门,广散福音。望各位有缘之人,从此善心结纳,不要枉费仙缘。”张天师又说。 众人中许多人连连点头,这种几百年几百年的故事是民众最容易相信的。一句话,少的才是好的。更何况自己都是“有仙缘”的人了,那自然是要更听话的。 不过是一番扩音器的传话,便已经有人看张天师及舒眉的眼神里出现了狂热。 “迷信的力量真是无穷大。”胖二哥偷偷说,“早知道我也弄个护法当当。欺骗欺骗良家小萝莉。” 何三少给胖二哥的头来了一下。 话虽如此,围观者中还是有人不信的。张天师这种说辞,平日里听道士说得也不少。更有游走江湖的侠客,只把张天师当成内功高手而已。 不过接下来,舒眉的计划将摧毁他们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在张天师开天辟地同时,这个躲在张天师幕后的小店将彻底摆脱鬼店,披上福瑞的外衣。 “吉时已到!本派第五道弟子张逍遥,恭请宫商角徵羽五位仙子,弹奏仙乐,仙音纳福!”张天师耍了个花架子说。 手中符咒一燃。 只听半空中隐隐传来细乐丝竹之声。声音越来越大,似有数人在半空弹奏一般。 无数人抬头看去,却只见清澈蓝天,连一丝白云都无。一时间,众人连大声呼吸都不敢,只看着天空。 “要有福缘的才看的见。”胖二哥丢出一句。 事实上,有福缘也看不见吧。 但是,怪事就是,还真有人说:“仙子!我刚好像看见仙子了!”然后倒头便拜。张天师的第一批信众,已经在形成。 连江湖侠士都迷惑了。“就算是腹语术,也没道理腹语能加内力啊?这算是哪门哪派的无聊技能?总不至于别人练打架,他专练吓人。” 众人正在聆听仙音呢,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原来台子四周突然涌出云雾来。 “起火了?” “不对,有香味。” 大型的“云雾”。舒眉等人做不到,但是笼罩部分区域的“祥云”,花上几百元就能到婚庆公司买来小型道具。不过。因为是从婚庆公司弄来的,这“祥云”里有浪漫的玫瑰香。 被云雾包裹的人,彻底心服口服。人群出现了第一次不安定――谁都想沾沾祥云的福气。外围的人开始往里挤。幸亏包子巷的父老乡亲们发挥了现代防暴队的作用。而想沾福气的人虽然激动,却也不敢在脑袋上有仙子的情况下发飙。以免触怒神灵。只能埋怨自己怎么这么不勤快,早点来占场子不就好了? 有钱人们则开始用钱开路,好沾福气。更有顾念家人的,直接对身边人说:“快回去把太奶奶,夫人,小夫人全接过来!火速!” 而离得近的,则是感激流泪。一脸虔诚,幸福溢于言表。有些立场不坚定的道士,也在这种光怪陆离的情况下,噗通一声跪倒,或者说是吓倒。 张天师站在“云雾”之上,虽然面不改色,心中那种暗爽是无法言喻的。 “请雷公电母镇妖送福!”张天师舞着桃木剑,有了云雾的衬托,台子上的张天师舞得比成龙还有感觉。 舒眉偷偷暗下按钮。 只见,原本纯白的云雾突然散发出“霞光”――各位。圣诞节时新年时用的廉价变色小彩灯玩过吧,五元一短条,十元一长条,装上电池开关就能用。初中生都能搞定。 但是彩灯跟“云雾”的结合,云霞明灭,似真似幻,效果那叫一个绚丽。连张天师自己恐怕都有自己真当神仙了的错觉。连他这心理素质狂高的骗子都如此,何况一帮民众。源源不断的雾气,渐渐地扩大了些范围,雾气内,不断有人虔诚拜倒。除此外,还有人不断乘马乘轿赶来,今天的包子巷,是陌香城最热闹的地方。 “这……。”蓝衣公子也从船上站了起来。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离谱。 “两位国师恐怕也没这能耐。”身后大汉道。 唐朝开国时众道,先女皇时兴佛,到现在,佛道双兴。但是道家主张延年养颜,长生不老,渐渐地更为当今女皇及达官贵人看重。因此有两个国师,一个俗称和尚国师;一个俗称道士国师。 “电!”只听一声呼喝,张天师持令箭往空中一丢! 几声霹雳响起,然后台子上出现了――烟火。 没错,火树银花的安全烟火,在云雾之上喷涌。各位,这是多么完美的婚礼现场啊,现在只要礼炮一响,新郎新娘就可以牵手上来鞠躬了。但是台上的不是新郎新娘,而是意气风发的张天师,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今天应该是最牛逼的一天。人一牛逼,就愈发风度翩翩。 “尼玛,影帝啊!”胖二哥感叹。 现代的几个,纷纷点头。 接下来,一通送神之后,张天师自然隆重地加持了“福德火”,然后表示“自己是闲云野鹤,要带着徒儿云游四方”。舒眉恰如其时地上台表达了对师兄的挽留,希望师兄留在陌香城帮她一段时间。一场“师兄妹情深”的剧本后,大仙终于勉强答应留在陌香城“一阵”,继续去住土地祠。 于是东南西北四个道观纷纷来请张天师落脚,差点上演一场街头血拼。谁都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就算他不是真仙,也是真财神。 而这张天师也有意思,屈指一算――就住这包子巷了!还就住书呆子的小院子就行。 包子巷的人受宠若惊,据说,一夜之间,包子巷原本不值钱的平民房顿时暴涨即使倍。害的胖二哥连连叹息没有囤地炒房。 而舒眉,将众仙加持过的神奇“福德火”送了一些“有缘人”,这当中包括随机的幸运观众,更囊括了达官贵人,以及包子巷的父老乡亲(自己人,盖得的)。没有得到福德火的人也不急,可以买!于是,神奇好用而又可以带来福气的福德火,当天就被一抢而空。小弟弟舒心运货时是直接站在金银铜钱堆上回去的! 神奇的事件之后,“天朝店”正式开张,各种货物再次亮花了人眼。那些能打九五折的“战斗机”们,心中更是狂喜自己曾经留下大名。 几天之内,在陌香城的上层社会,谁若是没在天朝店买上几件东西,都不好意思跟人聊天说话。 在民众心中,包子巷天朝店已经恍然是吉祥的代名词。包子巷一跃由贫民巷成为圣地。 而包子巷的邻居们发现他们又得了一个好处――帮张天师打工,维持秩序,以及买卖香火等小用品。 “真是福气啊。”包子巷人说。(未完待续) 53,磐石蒲草 由于张天师入住包子巷,老爷子及蔓菁自然当天就搬进了店里。蔓菁心怀鬼胎,自然是喜上眉梢,却终于发现,她根本没有机会――老爷子的一双眼睛总在她左右。 看似不经意的懵懂老爷子,总在她前后出现。她自然觉得处处不方便,却也无计可施。毕竟老爷子在自家后院里动动手呀动动脚轻松深呼吸是天经地义。 有一次,蔓菁问小弟舒心:“你们进来有没有奇怪的事啊?有天晚上我听见你姐姐大叫呢。” 小弟回答道:“有啊!很好玩的东西。” “什么?我能看看吗?”蔓菁眼睛一亮。 “一只死老鼠。肠子都出来了,你喜欢看?”舒心弟弟淡定地回答。小舒心年纪小,但是因为家里颇多波折,不是那种给块糖就能套话的笨蛋。 蔓菁更没想到,小弟弟一转背便口齿清晰外带表演地把这事告诉了舒眉几个。 “我们不想惹麻烦。”舒眉说,没错,她就想赚钱。这些天,她赚钱赚得正过瘾。 “得留神蔓菁。没准她就跟那空棺材有关。能不惹事尽量不惹事。能把蔓菁弄走吗?”何三少说。他倒不是无情,是理智。养虎为患,他没有在自己身边安放定时炸弹的习惯。 “弄走?那死书呆护着她啊,要是赶走蔓菁。死书呆那嘴巴非得巴拉巴拉编出几篇文章不可。这小子幸好在这个时代,若是晚上个几千年,没准都没方舟子什么事!绝对的微博狂人,职业愤青。”胖二哥不满地说。若不是顾念书呆子的颜面,按照他的处事风格,蔓菁早该卷铺盖走人。 舒眉沉默。 胖二哥继续说舒眉:“舒眉你也真是。当时就该狠狠心。要知道,有句话叫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前提没打好,所以现在这么麻烦。” 第二次有人这么说舒眉。 想了一会。舒眉道:“哥哥们,看这样行不行?我要蔓菁去给张天师他们做饭去。蔓菁照样拿我们这的工资。” “你早点说或许还行。但是现在,舒心小弟不喜欢蔓菁。连带着那两个小道童也跟着一块不喜欢蔓菁。张天师护犊子得很,现在条件好了。肯定不会要清风明月受委屈的。”胖二哥看得分明。 这倒也是,三个小鬼现在是抱成团,小弟弟还有点小老大的意思。他喜欢的,清风明月就喜欢,他不喜欢的,都是一群孩子――无条件排斥! 舒眉又沉思。 “现在店铺忙,我经常要出去。这几天还在官府补办文牒和你们的籍册。店里就是书呆子、三少和胖哥你。要不……我们要蔓菁在外店帮忙料理生意,咱们自己另外请人做饭。也省得每次吃饭,何三少都紧张兮兮,只差没做化验。”舒眉问。 如果一个人不好用,便把她调到不能接触到关键要害的部门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是一条真理。 舒眉又成长了一点。但是终究不够狠。换了胖子,恐怕此时有一千万种方法叫蔓菁哭着喊着滚蛋。 不过话说回来,舒眉是舒眉,胖子是胖子。两人的风格不一样。 好在,胖子是哥哥,他不会用自己的风格制约舒眉的成长。 “其实。与其找不认识的,倒不如找个认识的。我倒是一直对一个人很感兴趣。”胖二哥提醒舒眉。 “哦?”舒眉不解,“是包子巷的吗?”。 “不是。是你多次提到过清韵楼里,你认的那个妹妹。叫做红英的。”胖二哥说,“据李轩说,只要不是因罪脱不了籍的乐户,多半是可以买出来的。咱们帮她脱了籍,她本来也会干活。叫她来做厨房里的事,岂不是比蔓菁来的放心?而且……。”胖二哥说。脸上突然泛起诡异地笑。舒眉看得莫名其妙。 何三少看胖二哥的表情,一语道破道:“而且,刚好还可以让胖二哥慢慢地养大小萝莉,培养感情,真是不错的萝莉养成计划。只是不知道她会叫你老公还是老公公。二十几岁的人了,也不害臊。” 胖二哥被揭穿,恼了,去抓何三少。何三少哪里会让他抓着。 舒眉见状笑。胖二哥又羞又窘道:“二十几岁怎么了!我想娶媳妇,我大姐也同意了的好吧!你们笑什么笑!特别是你个何三少,你别告诉我,这边的女孩儿你一个看不上!我帮你算算啊,单纯又贤惠,会洗衣会做饭,还不会逼着你买房买车买钻戒,回家晚了也不会吹胡子瞪眼睛罚跪搓衣板,老天,你们告诉我,这些美眉有什么不比现代强的?放现代,一百个里面挑得出一个么你!” 舒眉作为现代女生,虽然觉得胖二哥的言论有些可笑,却不得不承认这年代的确是男人的天堂。 “还有啊!现代妹子都喜欢李轩何三少那样的瘦子,要是再加上一双韩国棒子的眯眯眼一个鸟窝头就更完美了。可胖二哥我五大三粗浓眉大眼,我在现代不花钱买美眉们开心就没市场啊!在这就不一样了,我算了一下,看我的女生比看何三少的多多了。耶,美好的唐朝,骄傲的身材,我是万人迷!”胖子一边说一边扭动了一下他硕大的臀部,还不忘做个含苞怒放的手势。 真希望有人告诉这个意气风发豪情万丈的死胖子,别人不看何三少是因为何三少的打虫药太过猛烈,而他又胖得太过妖娆夺目。 “就算是萝莉养成又怎么样?我又不会强迫她喜欢我!我还打算有了钱多养几个,选最好的最爱我的最疼我的做大老婆,其余的若是想嫁给我,我也会笑纳,就让她们做老二,老三,老四……。” 胖子沉浸在数字中。 何三少敲了下他不清醒的脑袋。 舒眉觉得自己有点想打他。 几人吵闹嬉笑了一阵,又催着舒眉去给红英赎身。 次日,舒眉到了清韵楼。将一套现代工艺织成的丝巾献给杨若兮换了金子后,便进茶水房找红英。 当自己说出能为红英赎身时。舒眉明显得感觉到红英似乎想哭。无数小丫头以羡慕地眼神看着红英。要知道,在这个青楼里,男人为女子赎身的都不多,何况是女子为女子。这多少也算一件奇事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感叹红英认了个好干姐姐。在她们心中,只要能出籍,别说当丫头,哪怕是当牛当马都是值的。更何况,这个叫舒眉的小姐姐,说话平和,显然不会虐待红英。一时之间,不知道有多少小丫头在羡慕红英的好命。连烧水房的女人也忍不住站了出来。 可是舒眉没想到,红英想了很久,说了一句:“我不。” 舒眉纳闷了。 红英知道舒眉是以真心结交,自然也就全盘脱出。自己红着脸道:“姐姐,我是希望另一个人来赎我。” 舒眉正疑惑呢。旁边的丫头倒是机灵,马上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刚刚走马上任的白竹生公子!” “啊?”舒眉吃了一惊,那个假冒伪劣的白竹生,他也来逛青楼!还骗红英这样的小女孩! 红英红着脸“嗯”了一声,“君当如磐石,妾当如蒲草。” 舒眉顿时觉得天塌了。(未完待续) 54,红英 世上最可悲的不是无情,而是用错了情。(..info) 舒眉听到红英心中眷念的对象竟然是那鸠占鹊巢的假冒伪劣产品时,便觉不妥。毕竟,她不是大爱无疆的圣母玛利亚,不可能对假冒货存在好感,相反,因为白竹生的原因,她对假货还有反感。于是忙说:“妹妹,你还是跟我走吧!” 红英却摇摇头,豆蔻年华情窦初开的她怎会舍去自己心仪的对象? 红英对舒眉说:“他答应过我的。” 一些人,就是为了一个承诺而活。 旁边有年龄小些的女孩儿说:“舒眉姐姐,告诉你,红英姐姐最喜欢的本就是白竹生的字!” “是啊,姐姐打小临摹的都是他的字呢!” “现在郎有情妾有意,天造地设呢!” 舒眉想起,上次自己报籍册的时候,红英过来帮她写字,便是一笔极好的行书。原来,红英喜欢白竹生的字。怪不得她的字写得那么好,小小的红英,也算得上一个才女。 “白公子聪敏机灵,才气纵横。若是他真帮我赎身,红英不敢求其他,做个陪读丫头,为他研磨剪烛也是心甘情愿。”红英说完,便咬了唇。虽然是青楼女子,但以她的年龄说出这番话也确实不容易。 舒眉知道这女孩是动了真心。 可是,舒眉又不可能对着红英说:“傻瓜,跟我走,我带你看真货!什么聪敏机灵――真货比你想象得笨多了!” “过两天便是红英十四岁,又是花神节。按理,可以‘点金龟’了。那位白公子答应了姐姐,一定会把红英赎走的。”旁边的丫头们说。 点金龟,是这清韵楼花神节的风俗。到了破瓜之龄的小女。到了那一夜,可以“挑选”一位“夫婿”。表面上看风光,其实从那天之后。便是真正成为卖身女子。 不过也有幸运者,头次正式“露脸”的初夜,便有恩客直接买走或者包走。自此免去了许多磨难。 显然。红英对“白公子”的承诺有期待。她期待在自己落入火坑的时候,自己最心仪的人能够带走她。哪怕是为奴为婢。也能终了一世夙愿。 谁能知道,这些自小看着美人清泪长流备受煎熬的青楼雏娃,往往比平常人更希望逃脱这个樊笼。正因为懂,所以愈发害怕。因为害怕,便有更多的期望。不敢奢望“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却也希望“天涯海角里。携手不负卿”。 此时在红英的心中,那位“白公子”恐怕就是她的希望。 舒眉语塞,思量了半天,道:“那白公子当真会来娶你?你可知他……是不是真的白公子?万一他的字写的不好,或者说人品不好……。” “姐姐!”红英突然打断她的话,含羞道,“姐姐,我知道你为我好。红英有福气,认了你这么个姐姐。姐姐放心,白公子一定会来的。至于那个白公子。我认定了。” “哪怕他不是大名鼎鼎的白竹生,不是金龟郎,而是一个杀猪的赶羊的?或者不过是个账房先生。”舒眉说得很直白。 “嗯,认定了就是认定了。我认的是那个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红英说。咬唇。脸色若粉桃晕染。 于是,舒眉心里对自己说:“算了。或许那假冒伪劣真的喜欢她。若是那样,我何必拆散人姻缘?毕竟对红英来说,也难得一个愿意赎她的人。” 想到这,舒眉柔声道:“那这样吧。我置办一身首饰,算是做姐姐的给你的嫁妆。” 众人笑道:“那红英便有两身嫁妆了。” “哦?”舒眉觉得奇怪。 有人努努嘴道:“红英待烧开水的女人最好,红英十四岁,那女人居然也拿出了一套首饰。” 看来,红英这丫头确实是逗人喜欢。 不得不说舒眉心中有些遗憾,毕竟她跟红英很投缘。以“姐姐”的身份,舒眉朝着烧开水的女人笑一笑,不成礼地一拜。那女人站在阴影里回拜。舒眉离开。 第二天,小弟舒心带回来一套淡水珍珠的首饰。在珍珠还没大量养殖的唐朝,这套首饰,实在给足了红英面子。估计,若是卖出去,也能添置几亩肥田。这笔“娘家”嫁妆,惹得红英哭了出来。 红英生日那天,舒眉又早早去了清韵楼。她看见红英正在打扮。 像每一个出嫁的小娘子一样,红英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瓜子脸,丹凤眼,不画霞妆画梅妆。平时不算太打眼的小姑娘,一下变得明眸生辉,鲜艳动人。 “果然,不是美人胚子,也进不了这清韵楼。”舒眉心想。 红英甜甜一笑,恍若一朵桃花。 “听说,耳垂大些,便有福气。所以我倒是一直想用耳坠把耳垂弄大些。不求别的福气,只求能看着他一生一世便够了。”红英说。难怪这小丫头会挑长耳坠。 “我帮你带上。”舒眉给红英戴上珍珠耳坠。有了珠宝的印衬,红英显得愈发娇俏。轻纱轻裹,雪肌半露,秀发垂云,红英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舒眉喜欢这种清秀的美人儿,不由带笑细看。 舒眉注意到,她的枕边珍重地放着一套大红吉服。那方是真正的新娘装。 “这是什么?”舒眉看到吉服旁有个小小的漆盒。 “我的宝贝。”红英嘻嘻一笑。 清韵楼的重头戏在晚上,舒眉出门时,看见许多小丫头都妆扮一新。舒眉没有宵禁时可以出游的特权,不得不在黄昏时离去。她回头时,看见红英在门口送她。漫天的晚霞把她的脸照成一幅画。 第二天,舒眉听说,红英死了。 “怎么回事?难道是那个人没来?”舒眉问小丫头们。 丫头们摇头哭道:“白公子来了。” “然后呢?” “然后白公子和西门公子一起选中了红英姐姐。红英姐姐昨晚实在太漂亮了。”丫头们说。 “是不是那西门公子!”舒眉咬牙道。 “不是啊姐姐,是那个白公子,他把红英姐姐推给了西门公子!就像是推个肉包子!不过也是,我们本来就是不值钱的东西!谁会在乎我们的想法,谁会真的在乎对我们说过的话?呜呜呜呜呜呜。可是红英姐姐傻啊!她无法相信,她一直在喊白公子啊!她是被西门公子强暴的!”小家伙们身在青楼,对男女之事懂得比同龄人多。 舒眉只觉得一股寒意。 “然后,今早上,红英姐姐就站在这门前,当着还未穿戴完毕的白公子的面,拔剑自刎了!呜呜呜呜呜呜。”众丫头从小一起长大,突逢这样的变故,都是哭个不住。 舒眉无法想象,红英是怎样站到那个男人面前去的。她是恨?是怨?是怎样的灰心绝望? “那个白公子,居然还踢了红英姐姐一脚,说红英姐姐不是玩意!”一个小些的丫头说。 “红英在哪里?”舒眉问。话为说完,泪珠滚下。 舒眉到底赎出了红英,她给红英画上了漂亮的妆,穿上了她期待的那身大红吉服。“红英,走。你自由了。”舒眉说。 舒眉打开了那个小盒子,那里面装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君当如磐石,妾当做蒲草”、一个很小很小的银镯子、另外,还有舒眉送她的耳坠。 “我的宝贝。”红英曾经说。说这句话时,笑若桃花。 舒眉葬了红英。 在她起身时,有个女人说:“谢谢。” 舒眉看着这个女人。 “谢谢你做了我没做的事。”那个女人说。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只小小的银镯子埋进土里。 “你……。”舒眉惊讶。 “我就是她姐姐。她跟我说,她记得姐姐是世界上最美的人……所以……。”女人说。 “所以你就在开水房烧了许多年的开水?所以你会送她嫁妆?”舒眉问。 开水房的女人点头。泪珠落下。 “我叫水如玉。”女人说。 舒眉沉默了一会,道:“……你有地方去吗?如果没有,我那还有房子……本是给红英的。” 女人笑,泪珠却滚落。女人站起身,她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 “我要亲手杀了那个男的。挖出他的心肝。” “我杀不了人也不会杀人。” “可是我知道你会杀了他,你逃不了……这是命。”女人说。她的眸子犀利毒辣。 枯藤老树,新坟青草,两个女子立在斜阳中,身上染着血色的霞光。 舒眉回头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答应你。” 于是,夷人的店铺里又多了一个人。不是俏丽活泼的红英,而是一个叫做水如玉的女子。(未完待续) 55,谁的地头 水如玉来的那天,众人在小小的院子放飞了一盏鲜红的孔明灯。[..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为了红英。 白竹生一直没说话,但是亲手在那灯笼上为红英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祭词。在文中,他称呼红英为“友”。 舒眉看着白竹生的字,心里想:以红英多年临摹的本事,她拿到那句“君当做磐石,妾当如蒲草”时应该就已经知道,她爱上的定然不是白竹生。可是她还是说服了自己,她为他默默保守了秘密,她说过“认定了就认定了,不管他是谁”。她只想做一个简单的女子,与心上人相遇相知相守,度过一生。可没想到,她的真心,却不过是青楼狭客的一场游戏。这样单纯炽烈的女子,本就不适合青楼。她应该托生花神,化作浓春时节最妖娆的桃花,在春光中恣意绚烂,开成一片花海如火焚烧整片天空。再在春光将离时,毫不留恋地决绝离去,除了满地落红,什么不留给世人。 至于舒眉,倒是知道了一个道理――不要对坏人心存任何幻想。 “若不是以为坏人也是人,也会动情,我当时就该带红英走!”舒眉说。其实,就算她愿意带,当时的红英也未必会走。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生活不是偶像剧,没有那么多柔情似水的坏蛋。从那以后,舒眉有了一些改变,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一味当好人,面对讨价还价的顾客、面对上门的官差她都比以前果断了许多。 人的心长出了护甲,才会变强。 而蔓菁,那天她哭着跑了出去,半夜才回店里。回来时,一双眼睛空洞无神。舒眉险些以为她鬼上身。 “他一定有苦衷。对吗?”蔓菁对急得团团转的众人说了这么一句不着头脑的话。便游魂一般穿过等待的众人,自去回房睡觉。 “尼玛,神经病啊!不知道人着急啊!又不能出去找。等了大半夜,就等了你这么一句话?我勒个去啊,你知不知道我们几个心肝脾肺肾都快扭成天津大麻花了?知不知道我们会担心啊?你tm这是撞鬼了还是中邪了。明天送张影帝那去喝喝香灰水醒醒脑子好不好!包邮啊亲!”胖二哥气得拍桌子乱骂。 蔓菁没回话。 大家很快就把这件事忘到脑后,因为不久后。店中就迎来一件大事。 天朝店的红火引来了一帮人。 这帮人不是做生意的,也不是来天朝店买东西的。 “掌柜生意好。”进门时,舒眉倒没看出这群人有什么特别。为首的是一个短装的男子,豹头圆脸,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留了一嘴的胡子,看上去便有股鲁莽之气。身量比胖二哥稍高。满是结实的肌肉,肌肉不可怕,可怕的是他露出的肉上有密密麻麻的刀疤。他朝舒眉拱拱手,便大摇大摆地带着五六个汉子进了门。 舒眉心中不喜欢这种人,但是打开店铺做生意,又不是当皇后娘娘,不可能说只跟看得顺眼的人做生意。不管喜不喜欢,生意是要做的。好在舒眉从小就练就了一个忍字。 店铺内此时左边柜台里站着何三少,右边站着胖二哥,蔓菁在扫地。书呆子坐在帐台里一下下地敲算珠。正在刚开店,还没有什么客人。 “客官,想要点什么?尽管看,看好了告诉我们一声!”舒眉堆笑说。这段日子来,她也学会说奉迎客人的话了。(..info好看的小说) “掌柜好气派的店啊!”那人倒不看店里货物,就对着舒眉说话。 舒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还是答应着道:“不过是小门小店,哪里气派。客官见笑了!” 她说得倒是实话,这三四十平米的店面,放现代够大,若是在镇子上,都能开个小超市了。但是在土地资源不紧张的唐朝陌香,不过是小门小户而已。 “哼。”那人不领会舒眉的笑,倒哼了一声。态度十分不善。 舒眉跟众人对视了一眼。不以为怒,反对蔓菁说:“贵客上门,快上茶汤果子!” “诺!”蔓菁也发觉不对,连忙柔声应道。这群人一个个鼻子看着天,不像是来买东西的。 “掌柜的开张了这么久,想必赚了不少银子吧?”刀疤壮汉问。 舒眉心中一沉,心里想:“这帮人又不是收税的衙役,问这些干嘛?再说了,哪有这么个问话的语气?活像是我欠了他的。” 尽管如此,舒眉连上还是堆笑,道:“不过是勉强过日子罢了。” “哟,勉强过日子?我真羡慕你们啊,你们能勉强过日子,哥几个连锅都揭不开了!”刀疤壮汉啧啧说。一招手又道:“哥几个,对不对!” 身后几个大汉,都不怀好意地点头道:“对啊对啊。”这时,舒眉才发现,这几个大汉的背后还扛着家伙呢!这个地方的唐朝并未禁刀,街上也偶尔能看到仗剑的游侠,可是一伙壮汉背着大刀涌进来,怎么都不对劲了啊! 舒眉仍然堆笑道:“几位大爷财大福大,真是会开玩笑。” “呸,财大福大也要你们识相啊!你们要是不识相,我们岂不是只有挨饿的份?一挨饿,哥几个就生气!是不是啊弟兄们!”刀疤壮汉吆喝着。 舒眉听到这,心中原本八分的怀疑也成了十分。 “告诉你,这片地头都是我们龙口堂的。乖的话,每月初一十五,交点孝敬银子,我保你无事,要不然,哼哼。――砸!”刀疤男这次来显然是来立威的。都不给舒眉说“好说好说,慢慢商量。”的机会,直接就开砸。 话音一落,几个大汉就冲向柜面,“棒棒棒”地胡乱砸了一通。店铺里只不过是些木架子货柜,货物一排排地放着,也没有现代那样能上锁的玻璃橱柜。几个大汉长胳膊长腿地一扫,各色货品就一排排下雨似的的往地上落,一时间满屋子都是乒乓之声。 舒眉看着心疼。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背后突然暴起一声“你妹啊!” “辣块妈妈的!说什么呢!”刀疤大汉顺手抄过一个人的大刀一刀劈在柱子上。 此时,刚巧有客人上门,看到里面闹到这般情景,连忙转头就走。 舒眉心慌地回头。 这话是谁说的? 不可能是何三少。何三少向来比较阴,会直接吼的话,他就不是何三少了。 也不会是胖二哥,胖二哥平素豪爽风趣,爱爆粗口没错但是他好歹是做惯了生意的,不可能傻到会吃眼前亏。 那么就剩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愤青死书呆。原来这位书呆,最近跟着胖二哥跟得太多,不知不觉“学习”了许多“先进知识”,包括流行词汇。 他一向的书呆子脾气,没有何三少阴,没有胖二哥滑头,还没舒眉那样能忍。一见别人来拆店,也不管你有刀没刀,有多少人,只觉血气上涌,一步跨出就义愤填膺地吼出一句“你妹啊!” 他这一吼不要紧,胖二哥忙不迭地去捂他的嘴。 舒眉只觉头疼。 那刀疤大汉怒道:“嚷嚷什么哪!” 胖二哥连忙堆笑道:“没事没事!他他他――看见大爷您生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威武不凡貌若潘安气度昂扬,所以想问候问候您!” 刀疤火道:“问个p!”一边说一边又是一刀剁在柱子上。 舒眉心惊肉跳,连忙接过话道:“问――问您有没有妹妹。若是您有妹妹,那一定是美貌如花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啊对啊,问您有没有妹妹。有道是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胖二哥连卖笑带卖唱,只差没跳舞了。 谁知那刀疤反而很受用地点头道:“啊哈哈哈!别砸了!别砸了!” 一众汉子停了手。 舒眉吁了口气。不过也知道,这群人不过就是来立下马威的,不会真心闹得太过严重。接下来准备银子,把他们送走了事,只当花钱消灾。 舒眉恭恭敬敬地将一包银子送给瘟神。 谁知,刀疤没有走的意思,反倒上下打量了一下屋里的众人,主要是男人。然后转过头,对着舒眉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道:“你屋里的男人们都很特别。” 舒眉一下傻了眼。这人有不良嗜好不成? 可不是,他这么一说,三个男人都不由自主地护住自己胸部。 然后,刀疤大汉缓缓地说了一句让三个男人魂飞魄散的话――“我还真有个妹妹。”(未完待续) 56,待选之男 刀疤汉子说:“改日带我妹子来看看。叫你的伙计们都打扮打扮,没准我们的关系会更上一层楼。啊哈哈哈!” 刀疤汉子拿着银子笑眯眯地走了。剩下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带妹子来看? 打扮打扮? 关系会更好? 什么意思? 只有一个意思。 于是,在刀疤大汉的身影彻底消失的那一刹那。天朝店里响起几个咆哮的声音。 “小生宁死不从!” “尼玛,老子长得富态英俊点也是错啊!” 男人们心中震惊啊,真不愧是唐朝,真不愧是女皇治下,难不成只要有权有势甚至是混江湖的都能随意挑男宠不成?本来还想着自己向韦小宝学习,娶上几房娇滴滴的娘子,现在娘子没娶成,反倒还被别人给盯上了!男人们心中悲愤不已。 何三少的声音道:“托书呆的福,本来只是赔点钱,现在倒好,还得赔色。” 书呆子哭道:“你妹啊!” 胖子一听这台词,伤疤再揭,彻底怒了,掐住书呆子的脖子,把书呆子摇得像风中树叶:“我叫你妹!叫你妹!都是你惹得!老子要娶贤惠老婆知道不!万一我被看上怎么办!我还是黄花大闺男呢!我叫你妹!叫你妹!” 书呆子几乎被胖二哥活活掐死。 何三少走到掐架的两人身边。正处在狂暴中的胖二哥怒道:“三少,你别阻止我!小心我咬你!” 何三少看了一眼吐着舌头的书呆子,阴冷地道:“你掐你的,我只是研究下要不要割了他舌头。” 书呆子一听,这下眼泪也流出来了。 “惹上了这帮子人,以后恐怕不得清净。每月一百两能买个平安就算了。只怕胃口越来越大。”原来舒眉在寻思这个。 若是以前,她肯定只会考虑如何委屈求全保平安,但是一件件事情过后。小舒眉的考虑渐渐得比以前深远得多。而且,她现在越来越觉得委屈自己纵容敌人是件愚蠢的事。 今天给五十两,下次会不会就要一百两? 今天立威就扫了货架。下次会不会干脆砸个一干二净? 以后是不是要一直生活在这群人的阴霾之下? 舒眉不知道为何想起了拆自己房的小“干部”,以及那群打手。 何三少推推眼镜道:“不交钱不行。我们没有能打的人。”何三少一语道破玄机。没错,他们的弱势就是没有一个能打的!根本没办法跟这群混混对抗! 舒眉眼睛一亮。 “妹子!别想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你没看见张天师这样的能耐,在我们来之前不一样混得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莫说这,在现代我们也是一样会遇上这种人的。花钱买平安,天有不测风云,我有xx保险!”胖二哥总算把书呆子给松开了。 舒眉点头。黑社会什么的,之前李轩便跟她说过。 蔓菁突然说:“其实……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蔓菁一直都是默默做事,很少插嘴,以至于人们经常把她忘掉,一句话,这女孩太安静了缺少存在感。这次她一开口,众人终于把视线集中到她身上。 “龙口堂是很老的帮派。在陌香城的年龄比我们加起来还大。他们平日主要是做这一带的船只货物搬运,偶尔也会走镖行镖。但是他们有三不碰。”蔓菁作为土著,虽然不是陌香城内的土著,所见所闻也比舒眉等人多。 听起来。这龙口帮应该就是几百年后漕帮的前身。 “一不碰和尚道士。”蔓菁掰指头。 这倒是,一般的江湖人也不会跟方外之人过不去。哪怕是黑帮,也是讲规矩的。 “二不碰青楼乐户。”蔓菁继续说。 舒眉点头。 “三不碰药户乞儿。”蔓菁说。 “乞儿是乞丐?那药户是什么?”舒眉没听懂。 “药户就是悬壶济世卖药救人的!乞儿也不是一般的乞丐,是丐帮!”书呆子刚缓过气就接话。明显找掐。果然,胖二哥嫌他多嘴,怨念的肥手又伸了过去。 “其实,这城里许多店铺都是归属西门家,虽然也要交挂靠钱,却比龙口堂要少得多。咱们这种店,一月四五两就顶够了。只要挂了西门家的牌牌,就不怕龙口堂了!一则,西门家是药户;二则,西门家很厉害,黑白两道风生水起,龙口堂不敢惹。”蔓菁说。 原来,隐隐中,西门一派与龙口堂是对手。只不过,西门家就像一只巨大的龙,几乎吞食了大半个陌香。几乎所有大店,都依靠着西门一派,唯西门家马首是瞻;只剩下些不值钱的小店小门,西门家看不上的,就算在龙口堂的“地盘”里。舒眉的店,龙口一张口就要一百两一个月,可见舒眉的“奢侈品”店已经算是他们的大肥肉。怪不得他们特意轰轰烈烈的上门。 舒眉皱了眉。几次接触,她不喜欢西门。不但是她,店铺中的人大多对西门没有好感。而且,后院还有个老爷子,不为其他,单为老爷子也尽量不要跟西门扯上关系才好。 “实在不行,跟龙口堂成了亲家也不错。”蔓菁讷讷地说。反正这三男人都没娶亲。 其实她说得倒也不错,若是换成苦情剧,再把这几个男人换成女的。此时应该就是三个柔弱不堪的良家少女在挥泪痛哭。一个说:“我的心好痛好冷好无助。”另一个泪落腮边说:“我的心更冷更痛更无助。”最后一个撕心裂肺眼望苍天,“我的心最痛最冷最无助!”然后做刘胡兰姐姐英勇就义状:“别了,妹妹们我去!咱们来生再见!”“不!我去!”“还是我去!”。 问题是,这仨是男的,而且没一个有大无畏的“献身”精神。 蔓菁话音刚落,三个男士便一起带着杀气看了过来。吓的蔓菁连连摆手说:“别别别,其实也不一定看得上的!你们一个胖一个瘦,剩下一个不胖不瘦的还是个呆子,别人没准……”蔓菁想安慰人,可是情急之下却越说越乱。 三男士刀子般的眼神丢了过来。蔓菁连忙掐住话头,吞了一口口水,用茶果盘挡住脸道:“我我我去晾衣裳晾衣裳。”忙不迭地跑了。(未完待续) 57,忍无可忍 舒眉无奈地摇头,难道只有“孝敬”一方,以保平安?西门家便宜但不讨喜,龙口又收费太高。(..info好看的小说) “希望就这样过了,好歹抱条大腿。没有别的麻烦就行了。”胖二哥说。他见得多。 人生地不熟,没有强大的势力,偏偏又肥得流油,地头蛇们江湖混混们怎么会这么简单放过她们?既然做生意,就免不了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刀疤汉的妹妹还没出现,店铺门口倒出现一群乞丐。 “一曲莲花落,打落金银发满家!”一个豁了嘴的乞丐唱道。他一唱完,一圈儿乞丐便敲碗助兴。 “娘子来把米钱洒,荣华富贵好当家!”那豁嘴乞丐又唱道。 此时,有客人见龙口堂的人已走,想进门购物,看打扮,应该是哪家大户差来的小厮。只听他朝一帮子叫花子嚷道:“去去去,到别处唱去!别挡着人做生意!” 谁知他一说,豁嘴乞丐便朝他脸上吐了一口黄绿脓痰。货真价实的脓痰。那小厮尴尬地连抹都不好抹。一群乞丐将手里的碗敲得愈发响。几个酝酿了“脓痰子弹”的人又朝那客人逼上来。小厮再没脾气,只嚷了声:“唉呀妈呀!掌柜的,快管管啊!”连忙跑了。再看这帮乞丐,不慌不忙将破碗往门前一放,坐下。其余的乞丐也纷纷把破碗放下。门口顿时一堆杂样陶碗。 这一来,谁还敢上门? 乞丐们倒是在门前晒太阳抓虱子,怡然自得。几个衙役模样的人见怪不怪地沿着陌香河走过。.info[]显然,有些不该管的事,他们不管。 舒眉纳了闷,见赶跑了客人心中又不快。出于谨慎。回头问胖二哥:“这又是哪一出?” 胖二哥说:“貌似是传说中的丐帮,应该是讨钱。真是怪了,今天怎么都约好了似的找上门了?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领头的不是黄蓉妹妹。若是黄蓉妹妹,我就当她的靖哥哥!”胖二哥果断地说。也不想想,这世上哪有这么加大号的靖哥哥。 “若是不给呢?”舒眉语气中已经带上怒意。 也怪不得她生气。一波两拨地上门,她是做生意的。又不是开银行的! 心中不忿归不忿,舒眉到底是练就的“忍者神功”,朝众位乞丐大爷一笑,道:“各位好!” “赏点饭吃就更好了!”豁嘴的乞丐说。他闭着一只眼,不知道是瞎了还是生得过小。此时的丐帮还未演变到“天下第一大帮”的程度,也没有什么九袋长老。大一点丐帮的或许还有规矩,说不定也有乞丐中的佼佼者。而小一点的说白了不过就是一个个乞丐流氓集团。不过四处胡搅蛮缠而已。只不过,他们跟被官府驱逐的流民不同,他们有籍册,大多是陌香城土生土长的人,也有落难的外地逃荒难民。说他们是人,却比贫民更穷,而且不把自己当人。因此官府对他们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文法上可没规定“不许乞食”。这些人天生怀着一种愤世嫉俗的怨恨,觉得自己过不好是别人的错,却不肯加入干苦活的龙口堂。(..info)也不愿自食其力,不想吃苦,倒是更愿意吃嗟来之食。他们早不要了尊严,只剩下一句赖皮躯壳。因此。人数虽少,却死皮癞脸没脸没皮、上不怕打下不怕骂、胡搅瞎搞没有什么不敢做,比龙口堂来得更难缠。 舒眉到底善良,看到人家是残疾,心里的怒气先飞了一半。“就当做善事吧。”她闭了眼暗想。 又睁眼堆笑说:“不敢不敢,都是混饭吃的。以后还要请各位兄弟多多照顾。” 独眼豁嘴的乞丐拖着声音道:“求奶奶赏饭吃!” 舒眉掏出一锭五两左右的银子。放入碗中。 按说,这价钱不少了。 可是豁嘴乞丐只是盯着舒眉的脸,一动不动。 舒眉跟胖二哥何三少等对视一眼,又放进一锭五两的雪白银子。豁嘴乞丐终于开口道:“谢奶奶赏饭――过两日西门公子过寿,我们几个没有吃酒钱。” 舒眉一听,手一指,咬着玉牙道:“你!” 她想说:你这不是给给鼻子上脸吗?十两银子够你们开销几月了,还要吃酒!真把我当取款机啊? 不过一想,舒眉又沉住了气。没错,人家就是欺负你外地人,就是拿你当取款机,你怎么着?想打人,越凶越好,他们还巴不得呢,立马装伤装死,不闹个天翻地覆连带坑你百十两银子不罢休。倒看是你无赖还是他们无赖。他们可以不择手段地闹,难道你拖家带口地也陪着他们玩不成? “小不忍,乱大谋。”舒眉到底是硬生生地将这口气咽下。 那豁嘴的乞丐头子倒是有些惊异。毕竟,舒眉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又活泼爽快,处处露着稚气,不是那种老谋深算的。本以为一再触怒舒眉,加上龙口堂的怨气,这姑娘必定忍不住孩子脾气,给自己来上一巴掌,好泄泄火气,谁知这女孩话到嘴边,居然又吞了回去。 “倒看轻了她。”豁嘴乞丐心想。 舒眉又拿出一锭银子,盯着那乞丐说:“那,记得也帮我祝他长命富贵。”舒眉说这话时,狠狠地看着乞丐,说到“长命”两字时隐隐带着一股寒意。 没有几个人会这样说西门公子。 豁嘴乞丐突然意识到,这或许一种危险的暗示,不可再触犯此人下限。这夷女敢这么说,没准还藏着什么门路。 豁嘴乞丐收了银子,懒洋洋地看了屋里一眼。朝众人道:“走!”乞丐们便懒散地走开。 舒眉站在门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龙口帮也好,丐帮也好,不就是人多地熟吗?我们做生意的,又不是偷又不是抢,一步步走到现在容易吗?不带这么欺负外地人啊!难道这个世上真就没个天理!”书呆子嚷嚷说。 “有时候,这世上不是看理,看的是背景。”何三少推推眼镜。捡起一个盆。 她一家小小店铺,日进斗金,又没势力,没人打这店铺的主意才是天大的怪事。 众人不再言语,开始收拾东西,幸好此时她们的货品不过是塑料。而且这些打手也显然“手下留情”,只为造势,不会真心毁坏。若是货架上摆的是玻璃物品,非得损失惨重不可。 这样的事,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多?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今天恐怕只是个开头而已。 这时,后院传来小弟弟舒心的声音。“姐姐!姐!” “我在店铺里!”舒眉应道。 小弟弟从堂壁后转了出来。张口便说:“姐,二哥,三哥。大姐说你们收了假金银!” 言毕,将手中的一个包裹一抖,一堆碎金碎银乒乒乓乓落在地上。 胖子打小看惯了金银,不会出错,这金银必定是“有心人”故意混塞给何三少、蔓菁或者舒眉自己的。 保护费、乞丐、还有混迹人群的骗子。一茬一茬的事。 “舒眉,算了。我们没有人家狠。”何三少见舒眉仍站在门口不动,过来安慰舒眉。 “果然人善被人欺啊。”舒眉突然转身握拳道,“三少你说得对,我们要狠!” 何三少推推眼镜,嘴角似乎隐隐有一丝笑意,一闪即逝。 “胖哥,你会不会用枪?”舒眉冲进来双手按在柜台上。 “我会用水枪――你要干嘛?”胖二哥眨巴眼睛问。 “我要让他们看看,这包子巷究竟是谁的地盘!”舒眉狠道。粉嘟嘟的拳头砸在柜面上。 众人眼前一亮。 “好主意,不过我真不会用枪。”胖哥耸肩道。 “没关系――我会。”何三少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推推眼镜。 似乎,何三少从没说过他在学医前的家事。(未完待续) 58,剑拔弩张 舒眉想要从暴龙和土狗嘴里抢地盘,这不是件那么简单的事。 若在现代,何三少胖二哥恐怕早就阻止了舒眉的想法,但是在这,他们不会。一则他们虽然是普通人,但是他们的身后拥有超越这个时空一千多年的强大科技;二则,这里的帮派过多,比现代更危险,这个时空“人民警察”能管的又有限,加上之前火灾以及棺材事件的预警,男人们都觉得需要把自己这帮人武装起来;最后便是书呆子,他虽然不知道舒眉他们所讨论的“武装自卫”是什么意思,但作为爱国爱党爱人民的愤青,他天性反对窝囊的“严厉谴责”而支持“保家卫国”。 “那我们接下来是向龙口堂下战书吗?”一代愤青死书呆慷慨激昂地问,“写战书的事就交给小生好了!” 胖二哥做事比较圆滑,立马拒绝道:“得得得得!凡事留得三分情,日后方才好见面。直接下战书,那就是宣布跟他们对着干,这样做未免太过锋芒毕露,而且会结下梁子。我们要的是打了别人的脸抢了人地盘,却还能笑嘻嘻地跟人同桌吃饭。” 舒眉觉得有道理,她的主张也是不要树敌,而是要保家卫国。 “不直接宣战,那就军事演习。”何三少推推眼镜。 “军事演习是什么意思?”书呆子不解。 小弟弟舒心解释:“就是耍耍刀枪棒子,让敌人知道我们有多厉害。敌人怕了就不敢来了。嗐,我们那经常是这样的,你吓我一下,我吓你一下,就是比谁更能吓唬人。” 胖二哥鼓掌。朝舒心竖起大拇指道:“我家宝贝弟说得透彻!有前途!” “那有什么意思?”书呆子翻了个白眼道,“莫非请别人来看我们耍枪,还是跑人家家门口耍去?万一别人没看见呢?” “放心。只要地点选得好,保管他们想不看见都难。在那之前舒眉越谦卑,那么在那之后他们就越睡不着觉。这个地点么——比如。那位西门公子的寿宴。”何三少冷冷地说。 “唉呀妈呀,三少你真是玩黑的料!”胖子喜得拍腿道。“没错,西门公子可是这里的大人物,他一摆宴席,达官贵人富商贵胄都得去吧,再加上他是江湖人,也少不了一些好汉在场。这时代又不是大宋大清,武林人士还是上得了台面的!乖乖。我们这军事演习效果一出来,av的广告宣传还好啊!就选那西门公子的寿宴!舒眉带上一份大礼去祝寿,顺带捎上你。等他们酒酣脑热之际,咱们就来给他们来个‘席间表演’。三少,模特儿我都帮你想好了——就选那个假冒白竹生,到时候你一露手,叫那丫的头顶顶个苹果站墙边去。一枪‘彭’地过去!射中苹果也行,打爆那家伙的头更好!耶!红的白的、白的红的、红红白白的,脑浆子溅一墙壁!哇哈哈哈哈!”胖子乐道。(..info好看的小说) “好!”小弟舒心大觉解恨。白竹生一听更是毫无意见,完全赞同。 舒眉道:“寿礼就选玻璃杯吧。刚好推广一下!” “妹子,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胖二哥大赞。 一屋子人顿时笑嘻嘻。都说朋友和家人是解忧散,不到一会功夫,店中又全是笑声。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除了站在堂壁后抱着木盆瑟瑟发抖的蔓菁,没人注意到她脸上的担忧跟慌张。甚至连舒心连蹦带跳地从她身边跑过,她也没像往常一样盯着小家伙看。水如玉从她身边经过,蔓菁吞吞吐吐道:“家里要没皂角了,我去买点皂角粉!”言毕,放下木盆,匆匆忙忙地离开。 水如玉看着她放下的木盆——衣服已经洗好,还未晾完。 陌香河上,轻舟荡水,碧痕楚楚,茶烟淡淡。 “公子真是好有心,天天到这来。可惜那舒眉姑娘今天又不曾出门。”如果说前不久杨若兮还只是语带微酸,现在就是赤裸裸的泼酸倒醋了。她生性骄傲,恐怕还未曾试过这样的滋味。 七公子微微一笑,道:“可不是,不过今儿个倒是看了两出好武戏。约好了似的,真个有趣。”他指的自然是龙口堂及丐帮闹事。 “这两出武戏一来,舒眉会不会投靠西门那边?”身边的武者问。 蓝衣公子微微皱眉,说:“看样子,有人是希望她投靠西门,否则也不会这么巧,都选了今天这个好日子。” “真奇怪,若是西门想要拉拢舒眉,必定自己早早上前示好。可是西门始终却无动于衷。不过公子,舒眉姑娘会不会一怒之下,真的投靠了西门?”武者问。 “呵呵,不会。我还没点戏呢。”蓝衣人说,“来人,令人将前不久舒眉送进清韵楼的花香水洒落在西门家门口。” 他说的花香水,便是舒眉之前卖给小丫头们的廉价香水。 “公子您这是?” “同行是冤家。有了她的花香水,西门这种猜疑心重的人,必定将她视为心头刺,恨不得拔之后快。任凭舒眉到时如何想归顺,以西门的个性根本不会再接纳她。”蓝衣公子缓缓地说,手中一抬,一尾小鱼上钩。 不过这蓝衣七公子恐怕不会想到,舒眉压根就没想归顺,她是要自立旗帜。 “那舒眉姑娘岂不是又多了一个敌人?”汉子问。 “呵,没想到姜山你也会有怜香惜玉的时候。”蓝衣公子笑说。 “公子见笑了。小的们只是钦佩舒眉姑娘对朋友仗义,侠肝义胆,十分特别。”叫做姜山的大汉拱手道。他指的自然是红英一事,显然,舒眉当日赎走红英尸身的作为在这帮好汉心中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没错……十分特别。”蓝衣公子遥遥看着那间小铺。却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不过,与我无关。”蓝衣公子说。手中竹竿一甩,又在河水中点出一圈涟漪,不过须臾,便不见痕迹。 而在另一边,一个穿儒服的男人猛地转过身看着蔓菁。 “好,好,好极了。居然想要我的命,哼,难道他们不知道西门手下有的是玩枪的高手吗?倒看是我要那小娘们的脑袋,还是那小娘们要我的!”儒服男人含恨说。 “别!……她们也只是说笑而已。”蔓菁战战兢兢地说,“她们都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 “你刚才说会枪的是那男的是吧,我就叫那男的进不去!先让那小娘们丢尽脸,然后再让她尝尝我的手段。”儒服男子冷笑道。 蔓菁一听,吓得双膝跪倒道:“相公!求求你,不要伤她!” 儒服男子眼睛一转,脸色转柔道:“呵呵,娘子,你放心,我也不过是说笑,到时我顶多叫她丢丢颜面就行了。你知道的,我嘴硬心软。” 蔓菁忙不迭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有些女人,就是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未完待续) 59,枪跟枪是不同的 “这这这,这是嘛玩意?”胖二哥哭笑不得,“这不是传说中的防色狼专用电击棍吗!” 西门生日那天,舒心总算带回了“武装设备”。(..info无弹窗广告)此时,离西门家的筵席开宴已经不到一个时辰。舒眉已经递上了拜帖,在家等的就是枪,谁知来的是电棒。 “估计是枪不太好弄。”何三少推推眼镜说。 “可这也差太远了吧!枪啊,我的ak47啊,再不济也要一杆三八吧,最低最低限度鸟铳也行啊!”胖二哥发现了理想跟现实的差距。 “我倒是觉得这电棒不错,可调到50kv。”何三少说,“一个成年人稍微碰一下,没个几小时醒不过来。我记得我还看过一个优酷视频,一个白痴自我演示被电棒击打,一躺就躺了六小时。” 舒眉看看时间道:“没事。――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现在我们怎么办?”胖二哥问。 舒眉笑道:“三少,待会我们去的路上顺便买头活牛或者活猪。” “这样也行。”何三少说。 胖二哥一听,不置可否,毫无疑问,这样一来,效果差了很多。但总比没有好。 “给你们俩,一人一个,注意防狼。”胖二哥懒洋洋地丢给两人一人一个电棒。显然,他想要的是杀伤性武器,对小电棍儿没有兴趣。 舒眉倒是不介意,这东西对于她来说也是个新鲜物事。在之前的时空里,她可是连碰都碰过。 出门便碰上走来走去的蔓菁。(..info)蔓菁似乎很慌张,手里的捧盘里端着一碗汤,看见舒眉想凑过来说话 “你们要出去了啊?”蔓菁问。 “是啊。”舒眉回答,不以为意。 “小心点啊。”蔓菁嘱咐。 “会的。”舒眉继续回答。觉得蔓菁似乎怪怪的。 谁知蔓菁的手一翻,那碗汤一下泼在舒眉的身上! “天哪!我来抹我来抹!”蔓菁急了,连忙掏出手巾帮舒眉擦拭。 何三少见那汤颜色淡黄。还有浓浓药味,知道是水如玉为她们三个女子熬的当归茯苓乌鸡汤。“算了,就算擦干净。这味道也去不了。赶紧去换一身。”何三少说。 舒眉觉得极是。今天不比平常在街上散步,需要注意形象。不能损了自家店铺的脸面。于是连忙跑回自己房里,谁知蔓菁也跟了上来。 “怎么了?”舒眉问。 “我……我把恩人的小衣都洗坏了。”蔓菁咬唇。 舒眉心想: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慌慌张张的。 这个时代的布料虽然天然,但是平常的家用布远没有后世结实。舒眉有些着急。你说什么时候洗坏不好,偏偏在这时洗坏?小衣就是内衣,但是不完全等于现代的bra、小底裤。内衣束身,中衣打底。再加上外衣才算是基本的完整穿法。此时,这个时代才刚五月,天气渐热,舒眉的中衣外衣以清爽的纱、棉为主,颜色又淡,若是没有小衣,走到光线稍强的地方,那春光可就尽露无疑。 偏偏舒眉并没有太多的备用衣裳。 蔓菁见舒眉为难,连忙道:“只是小衣坏了。要不,先换这件凑合?好歹不会走光。” 舒眉拿起蔓菁拿出的“小衣”。只觉沉手,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件轻薄的细环锁子甲背心。唐朝正是中国古代锁子甲大流行的时期,锁子甲的工艺远比后世更好。历史上有“软轻韧贴”四样俱美之称,最难得的是“韧”。许多武林传说中刀枪不入的宝甲,便是出自这个时期。可惜安史之乱后,贴身锁子甲的工艺也渐渐失传。到明清时,又恢复成满身臃肿的铁环。 只见舒眉手中这件,细小的铁环环环相扣,密密麻麻。整件铁衣,柔软不硬扎,泛着银光。沉却薄,贴身穿也不显得臃肿。 “怪沉的。会不会热啊。”舒眉道。其实她手上这件背心已经算得上极其轻巧。不过仍有三四斤,比起女孩们常穿的小衣裳来说,已经是异常的重了,怪不得舒眉会嫌弃。 “不会不会,透气的呢。快换吧!”蔓菁催促道,生怕舒眉嫌重,临时改了主意。 于是舒眉在蔓菁的帮助下平生第一次穿上锁子软甲。有趣的是,这衣裳显然本来就是为女生打造,并没有恶意束缚女生的身材曲线。相反,像束身衣一般该紧的紧、该托起的托起。或许这也是唐朝的一大亮点。因为唐朝之后,社会风气便以压迫女子缠足束胸为“美”,胸大的女人会被认为淫荡,女子刚发育时,便要用布条紧紧包裹住胸部,以达到飞机场效果。若是舒眉晚来个几百年,锁子甲应该就是平的。 舒眉穿上银光闪闪的“小衣”、换上一套白色薄棉中衣、一套碧草绿的轻纱曲裾。其他一应玉佩香囊都无。长发只学小龙女一般,将两鬓的头发在脑后简单束起,以一根翠绿发簪固定,其余皆瀑布般洒落肩头,却显得整个人看上去如一竿带露翠竹,风姿娉婷不媚俗。舒眉自己照了一眼镜子,觉得过得去便行,没有多想其他,赶紧将电棍收进衣裳里,急急忙忙出了门。 她没看见,在她身后,蔓菁捧着心,不知在想什么。 一路上,何三少兴致勃勃地研究电击棍。“挺简单的,打开安全锁,将这边对着人就行。不打开安全锁时它就是根棒子。”何三少说。 舒眉本来打算买猪,因为猪比牛之类的便宜得多,此时的牛,作为重要的农耕伙伴,价格堪比拖拉机。舒眉因此也终于明白自己先前在回鹘餐馆里吃的牛肉为何如此昂贵了。 不过,考虑到赶着一头哼哼叫的肥猪去拜寿实在不雅观,两人最后买了一匹马。为了方便何三少上演“力击大马”的重头戏,两人放着好马不要,专要了匹跛脚马。 “两傻子。”卖马的可高兴坏了。 两人边走边细细商量如何说话、如何上演、如何跟龙口堂的家伙们玩“暗示”。说到开心处,两人都是大笑。 “她今天这身衣裳倒是不错,绿色不是一般女孩穿得出的。非得纤细清雅,肤白发黑不可。”一间干净茶店里,蓝衣公子隔着窗看着舒眉走过去,“若是配上一杆青玉笛更显风姿。” 杨若兮看了窗外一眼。她穿着一套金丝银线百蝶穿花的曲裾,比舒眉的衣裳华贵许多。 所谓世事难料,舒眉怎么也没想到她们到了西门家时,已经有人在等她们了。“白竹生此厢有礼了。”那人含笑说。 只见此人,国字脸浓眉高颧骨,鼻子高挺却长了个异常突兀的节,三白眼,下唇厚,上唇却极薄,给人一种异常不对称的感觉。 “宣德郎好。”舒眉行礼说。不卑不亢。此时,官本位思想还不严重,大官与平民见面也没有那么可怕的尊卑沟壑。只要礼数不乱即可,不需要卑躬屈膝,做尽小人模样。连当年魏征与泥瓦匠说话,都可以相互自称“某”,而不会一个称“本官”,另一个战战兢兢跪着称“草民”、“贱民”。 至于这个“宣德郎”,则是白竹生的官职名,这个官职属于唐朝文职“散官”,看上去什么都不管,地位也是属于从七品。但是事实上,这个官职往往是当时经高官举荐投身仕林的文儒的第一个“基层”职位。“散官”不要紧,关键得看他背后站着谁。“十个宣德郎,八个暮入台”,可见宣德郎的含金量。所以这个“白竹生”上任之后,明府对他青眼有加,唯恐怠慢。 假白竹生道:“姑娘可是进院赴宴?身后这位器宇不凡的公子是?” 舒眉道:“是啊!他是我哥。” 假白竹生呵呵一笑,道:“哎呀,不巧得很,今天主院已经席满,尽管预留了姑娘的位置,却未预留姑娘兄长的位置。现在正在旁院设席,恐怕要委屈令兄在旁院用宴。虽是旁院,虽是小桥流水,幽静清雅。” 舒眉一听,糟了,这不就拆开了吗?那表演什么的,不就彻底完蛋?(未完待续) 60,鸿门宴 想到精心策划的武装秀会落空,舒眉有些着急。她之前早就问过白竹生等人,知道这时摆酒都在主院内吃,顶多按照来客的身份尊卑来决定离明堂的远近。就算是乞丐,也可以在主院外得到一碗饭菜。 这旁院用餐闹得又是哪出?舒眉不由鼻尖有些冒汗。 刚想问话,何三少却拉住她道:“无妨。” 然后对舒眉说:“需要时叫我便是。” 舒眉点点头。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了不起到时请何三少进主院,一样表演不是? 假白竹生阴阴一笑。拍手令小厮领两人入院。舒眉这才知道――所谓的旁院,离这隔了两道院子。 “那边是一些本家相公,人不多,两张桌子。真是的,主院那么多席子不坐,非得要清净,这不是有毛病么?”小厮嘴多,无意间说道。 主院有空位?旁院是西门家的亲属自己求清净? “好端端地,那个假冒伪劣有意隔开我们干嘛?”隐隐地,舒眉觉得情况不对。 “这是姑娘的席位。”那小厮说。 舒眉一见席位,又是一惊。她不过是一个城中新来的小老板,没背景势力,能在院中坐下便已经不错,为何她的席位竟然在明堂廊内!离明堂里西门等人极近不说,更奇怪的是,舒眉分明感到西门不友善地看着自己。 “舒眉姑娘来自异邦,却制得一手好香啊。”西门公子不等舒眉道福拜寿,便抢先说。 旁人一听,便都露出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原来,这西门确实心胸狭隘,自从知道舒眉卖香之后。便存心打压。他跟舒眉不同,他的风格是把敌人扼杀在摇篮里,不会给别人任何生长的机会。舒眉现在这个位置。显然是他故意安排的。 只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这叫舒眉的女子不但年纪小。还如此清丽好看。更觉得在哪里见过一般。 舒眉苦笑一下,额头冒汗。心知,今天不会太平。 好不容易见了礼,舒眉送上玻璃盏。明堂内的贵人们都惊叹不已,舒眉冷眼看见这里面有几个见过的名流,有和尚,末尾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长相神似刀疤的老头,估计是龙口堂的大当家。(..info好看的小说)此外竟有女流端席而坐,这倒是真正难得。 那西门公子收了玻璃杯,便令人端上了一个木盘。 舒眉知道“礼尚往来”,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回礼。傻乎乎地道谢。却看见堂内多半人脸上有讥笑之意。 “姑娘虽将中土的衣裳穿上了身,终究是猴儿学样――类人不是人啊。呵呵呵。”一个女子笑着说,“西门公子见你衣着简单,一点香囊玉佩都无,出于风范,不忍你来拜寿还惹人讥笑,特意送你这香包。” 女孩儿话音一落。堂内笑声更明。 舒眉这才明白,他们将自己故意安排到这,是存心取乐的。不过,自己什么时候惹过这些人呢? 大堂里面传出笑声。舒眉身后的主院内,便立刻也是笑声一片。尽管主院内的人不过是应承,可是场面之大,也不禁让小舒眉感叹西门公子在这的势力。“这些人都巴巴地讨好他。” 舒眉觉得自己有点微微发抖,无奈,什么都能忍,发抖不能忍。这应该便是西门等人希望看见的。 西门公子笑道:“休得胡言,只是听说那天朝国地方虽小,产物颇丰。某见舒眉姑娘也是个行内人,所以以香囊相赠。――不知姑娘可喜欢这个香囊?” 舒眉勉力一笑,道:“不错,不错。” 谁知,众人又是一阵爆笑。似乎舒眉说了天大的笑话。舒眉脸皮再厚也终归是个女孩儿,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心中却异常尴尬烦恼。 倒是有些人,见舒眉仍面带微笑,停止了对舒眉的讥笑。只感叹:这女孩修养倒好,只可惜,今天西门公子不玩玩她是不会罢休的。 假冒白竹生也落了座,幸灾乐祸地看着舒眉成为今天的众矢之的。他明白,以西门公子的为人,从来都不会觉得在众目睽睽下欺辱一个小老板有什么不对,相反,只会觉得有趣。 而西门也注意着舒眉的一举一动。小舒眉的发抖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偏偏舒眉却不像一般小掌柜一样马上磕头认错讨好自己,反倒带着笑忍着。.info[] 他哪里知道,不是舒眉不识相,而是她实在是从商经验太少,不像一帮子圆滑的老油条一般知道“行事”。她只知道要撑下去,却还不懂得马上“变孙子”磕头。况且,舒眉来的那个地方,没有动不动就给陌生人磕头的习惯。 西门冷哼一声。舒眉恰好转过头来,四目对视,舒眉的眼睛清澈如同一泓秋水。 “香囊怎么了?”舒眉确实不懂。 这时的香囊还不是后世常见的绣包,但偏偏盘子里这个是。舒眉不是玩古董的李轩,在她的概念中,香囊恐怕从来就该是这模样,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突兀奇怪。 “姑娘,你们天朝人的品位真是有趣。”一个显然身份非同一般的男人笑说。 舒眉不解,但是又道:“这个怎么了?西门公子家的,必然是好的。” 她原意是拍拍马屁,想缓和缓和气氛。谁知,又引来一阵大笑。一刹那,舒眉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红楼里的刘姥姥,不同的是那刘姥姥是善于公关故意引人发笑,而她,则是完全的乡巴佬。 “各位见笑了,我实在是不懂。若是失礼之处,还望各位海涵。”眼见着众人笑得前仰后合,舒眉便来了个“谦虚道歉”。她心里也明白,此情此景,不懂装懂是不可能的,众人都是存心取笑于她。倒不如以退为进,忍忍气,道个歉。倒不至于太失礼。 果然,她一道歉,笑声便小了很多。 尽管舒眉注定是今天的“丑角”。但是大家心中仍有一杆秤。 “既然不懂,也好意思卖花香水!丢个东司的包包给你,你便觉得是好货。真正笑死个人了。你们夷人啊,就是这样。再好的东西,到了你们手上都跟牛嚼牡丹焚琴煮鹤一般。”先前那个刻薄的女子说,“再看你,也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连个头发都梳得刁钻古怪不伦不类,标新立异,难怪总出没于青楼瓦肆。怪不得十七八了还待字闺中。听说你们夷人女子最为大胆奔放,与青楼中人称姐道妹也是平常。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劝你以后,不懂香道,就别碰这些东西了,省得弄脏了这清静高雅的洁物。” 在这女子眼中,舒眉不过就是一个拿来蹂躏的对象。什么恶毒的语言都可以往舒眉身上泼。只要哄得西门公子开心就行。 谁知她看不起舒眉,舒眉却也看不起她这样不尊重人的主。她话音刚落,舒眉就笑道:“敢问小姐可会刷马桶?” 此语一出,众人哗然。 女子便红了脖子怒道:“你说什么!” “小姐不刷马桶,可是每天仍是要大小解的。我们夷人虽然不懂香道,但是日常起居也是离不了香。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是人的共性。并不因为我不懂中土香道而改变,也不因小姐你不刷马桶而让小姐你拉不出。”舒眉说。 “你!粗俗!”女孩儿没想到被舒眉摆了一道。 舒眉却想:“粗俗算什么,你存心恶心我,我不如也恶心恶心你!反正我是夷人。我再不知礼,横竖比你知礼就行!我就是跟青楼女子拜姐妹怎么了?红英就是比你强上一万倍。人家现在清清净净地去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她的不是!” 惹舒眉可以,别惹她身边人。她从小与弟弟相依为命,对身边人看得极重。 “这话倒是不错,话粗理不粗啊!”一个男人突然说。 舒眉感激得朝他行了个礼。只见这人衣着朴素,却坐在明堂内。 “算了。”一个人道,“中土香道博大精深,夷人们学不来的。” 众人又是一阵嬉笑。 菜肴传上。以舒眉的性子本来巴不得大吃一顿才好,可是一连番的事下来,舒眉早已没了胃口。也不碰那些杯盏陶碟,只取了些果子吃。 岂料,她的一举一动,今天都是被取笑的对象。 “据说生番不爱熟食。茹毛饮血,端地可怕。”一个人若有所指地说。又是一阵笑声。 舒眉索性只保持笑容,装傻子,只当自己听不懂。 “据说有些夷人连筷子都不会使用。额呵呵呵。”各式各样地取笑充斥在舒眉身边。 舒眉始终当做听不见。 其实此时的她,坐在门廊口,长发流云半含微笑,清风吹拂,碧纱白衣翩翩,倒也显得出尘。 她自知自己今天是这西门公子的“开心果”,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被屋内这群人群嘲。既然如此,只要不要太过过分,那么她就当做听不见,起码做出个“拜寿”的样子来。却也不低三下四地求西门公子原谅。 谁知她愈忍让,别人愈发骑到她头上来。舒眉明白今天的表现对以后在陌香城立足至关重要。所以暗下决心:“撑住!” 却不知,这院里许多人,曾经都触犯过西门公子的“天威”,被各种方式“惩戒”过。所以如今看舒眉硬撑,他们心中只能一边暗暗叫爽,一边附和人讥笑舒眉。 如果说西门公子是现代的m国,那么舒眉就是触犯了核武器禁忌的某个小国。m国找小国谈话,其他国家做看客。当然也免不了一些国家为了自己的利益,帮m国找找小国的茬。 舒眉正寻思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是不是该叫何三少来“镇场子”了。却看见假冒白竹生的家伙站了起来。 “听说贵国善于使枪。姑娘自己更是枪技了得。不如,今天便让我们开开眼界。”那假冒货说。 舒眉心中莫名一寒,心想:“枪支的事不过是自己人开玩笑说的,他怎么会提到枪的事?” 事发突然,却遂了舒眉的心愿,舒眉笑道:“那便请我兄长来吧。” 假冒货道:“难不成姑娘不愿献技?” 众人的目光唰唰地看着舒眉。 “小生懂了。习武之人最重对手,没有好对手,姑娘恐怕是没有兴致。不如请西门公子家的护院――人称‘蛇王枪’的佘灵来与姑娘对战如何?”假冒货不急不慢地下套。 他一说,众人讶然。佘灵虽是西门公子家的护院,却是真正的高手。一杆银枪耍得如灵蛇出洞,又天性阴狠,枪头淬毒,故有蛇王枪的绰号。 舒眉哪里知道这些。懵懵懂懂地只明白,今天是拒绝不了了。 正想着,便走过来一条大汉。手中持着一杆银光闪闪的枪。 “姑娘选枪吧!”有人提醒舒眉。 舒眉从袖子里拿出根棒子,道:“好了。” 众人一看,哄堂大笑――这哪叫枪?这不就是根烧火棍吗?(未完待续) 61,烧火棒 此时在堂上,大汉手执长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而另一边呢,舒眉茫然地拿着根“烧火棒儿”敲啊敲。 两人往廊下一站――这对比效果,实在太过强烈。 “这夷人的烧火棍是不是太长了?”有人讥笑道。 “什么烧火棍啊,明明就是个没爪子的痒痒挠!”另一人回答。别说,还真有几分像。 假冒货阴阴地看着舒眉,舒眉虽汗如雨下,却浑然不知眼前真正的危险。 原来她此时想的是:“比武?对战?我怎么混过去?总不能真的给他来一电棍吧。” 舒眉前十七年的平凡人生里还只跟老鼠蟑螂打过架。毫无战斗经验。此时此刻,舒眉只巴不得自己能大喊一声:“美少女战士,变!代表月亮消灭你们!”再转两个圈,一秒钟变奥特曼。可事实上,大汉将长枪一震,枪头晃出一道银线,让她从不切实际的想象中回归现实。 “据说比武都是点到为止的,西门过生日,过生日总是要吉利的。这人也不会真的跟我一个女孩子计较对不对……了不起,我输一场,再请他们看何三少的精彩表演。”舒眉想。 她想得终究还是太单纯,人心却远比她想得险恶。她天真地以为会有下一场,甚至还担心伤了人。事实上,老天爷不会给她“点到为止”的机会。老天口味重,它不喜欢童话,它会告诉舒眉,商场如战场,要么死,要么舔着血长大。 假书生坐在席位上,嘴角带笑。他笑的是舒眉即将从这个世界消失。哪怕不完全消失,那也是变残废。 这个假冒货,虽然不知道为何“机缘巧合”被找来取代白竹生。但是很明显,他并不是个甘于做傀儡的人。他有心机、有野心、睚眦必报,更重要的是他够狠。 舒眉还在想着认输后的台词。只听得门廊边一个大鼓猛地一敲! 鼓点响,是一种信号。比赛开始的信号。 来自现代的舒眉对这沉闷的鼓声没有敏感性。反倒下意识地去看锣鼓敲响的方向。 她一偏头,正看见何三少冲出侧门。 “小心!枪上有毒!”何三少大喊。 此话一出口,除了熟知“蛇王枪”名号的江湖人,庭院中其余来客都是哗然。一时间,许多人站了起来。 而这时,已经来不及了。舒眉不懂规矩在先,分了神。一回头,一道银光已经刺到胸前。舒眉不过一普通女孩,也没学过什么武术。而蛇王枪则不同,真正的中华武学啊,快准狠三字齐备!一竿银枪仿佛化作一条灵蛇,张口朝舒眉袭来,眼看就要贯胸而过!除非舒眉脚底功夫好,瞬间闪避,否则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舒眉哪里会功夫,她也没有瞬间觉醒变成武林宗师的潜质。眼看着银枪刺胸。她的反应跟所有不会功夫的人一样――退让,侧身。 银枪重重地从她胸上划过,舒眉甚至能听到枪头的锋刃划过铁衣时的摩擦声。那力道极大,仅仅是擦着。舒眉也硬生生地被“撞”到自己的坐席边。满桌的陶碗瓷碟被她一撞,顿时乒乒乓乓地落在地席上,来了个“花开满地、碎碎平安”。 这一下,庭院中的人几乎都站起了身。 “不会出人命吧?西门公子会不会不高兴?”有人细语。(..info好看的小说) “切,就是见了血才好呢――传说他生下来就哭,见了血才笑!” “不一样,这女子不是夷人么?弄死了夷人会不会影响邦交什么的?我不懂啦,我只觉得顶多弄个伤残。” “我看也是。” “傻啊你们,蛇王枪的毒说是见血封喉,其实发作也是要时间的。我估计是抬回去才毙命。再说了,西洋人打架我也见过,一样的,一丢手套,生死自负!” 门廊下,舒眉捂着衣裳撕裂的部位,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大汉。 或许是奇怪舒眉完全不会武功的反应,又或许是惊异舒眉的胸“太硬”,大汉有些迟疑。 假书生见大汉迟疑,便催促起来,道:“看什么?没见过夷女胸脯啊?打啊!” 他的话说得实在不堪,舒眉在惊恐下,又羞又怒地朝他瞪了一眼。 那大汉便再次舞起枪杆。这次,舒眉学乖了,她知道若不是自己穿着银色的小背心,现在应该最少有两根肋骨在外流血乘凉。再想到这枪上有毒,舒眉不由惊中生怒。 她心知自己的本事躲得过才是怪事,索性硬起头皮,往明堂里一扎,“进屋表演!”――直冲向那个西门公子! 西门公子见舒眉衣袂翩翩地扑向自己,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明白了――明堂不比廊下,里面人多,蛇王枪一杆长枪有所顾忌,施展不开,舒眉可以借此躲闪! “好伶俐的家伙。”西门公子嘴角浮笑。 正想着,舒眉就跟猫儿似的窜上了西门公子的桌子! 一杆长枪刺来,舒眉在西门公子的面前狼狈地打了个滚,险险躲开。若不是顾忌西门公子,这一枪必中不可――显然,舒眉的小伎俩奏效了。 舒眉的脸与西门公子来了个近距离接触,西门公子没动。谁知舒眉这家伙有脾气啊,她现在大概跟抓狂的小猫差不多,看到谁都想挠上一爪子,再说西门公子的脸又实在太近!舒眉二话不说,顺手拿着“烧火棍”猛地敲了一下西门公子的头,怒道:“小气鬼!”舒眉边躲还不忘道。 她这棍子一敲,堂内众人脸上纷纷变色。西门公子一语未发。 而此时,舒眉已经十分危急。她再怎么能,也不过是躲而已。再怎么样,小伎俩拼不过真本事。 电光火石间,眼看着舒眉的衣裳又被割了一道,堂内堂外都是惊呼。更惊异――舒眉似乎没事。 “这大姑娘总不至于金钟罩铁布衫横练吧?”因为舒眉在明堂内,所以外面的人不可能看到舒眉那银光闪闪的“小衣”。于是多了几分猜测。 而舒眉在一敲之后,已经被逼打开了安全锁。 “小姑奶奶我拼了!”舒眉发狠心想。 她没有用过这种东西,此时完全就是狗急跳墙兔子蹬腿。 这不过是几秒钟的事,舒眉打开安全锁,看见枪又扫到,急忙又往西门公子身前避让,与西门公子来了个眼对眼。刚要下桌,那蛇王枪正好轮了个半圈横扫。舒眉再次坐上了桌,抬起脚,躲过一圈横扫。蛇王枪又枪头一挑一刺!舒眉忙不迭躺下,头碰在西门胸前。 蛇王枪一刺过后,舒眉知道机会来了!屋子内空间小,趁着蛇王收枪的回势,舒眉连忙起身,疾步凑到蛇王枪身前。按道理此时蛇王枪应该要避开,他也避得开,但是他已经确定舒眉没有功夫,不过应付式地避闪一下。谁知,两军交战,最忌轻敌。他一躲,舒眉又一凑。“烧火棍”眼见着就要凑上!蛇王枪虽然察觉到不对劲,急忙跃起――人多啊,避闪不及,以这个大汉身高跃起是最安全的闪避方式。 若是他躲过去了,舒眉便没了机会。可是他因为轻敌,起跳过晚,舒眉又是全力以赴,舒眉的烧火棍子最终还是“轻柔”地落在他的小腿上! 只听一声“噼啪”之声,大汉从空中重重跌落!再不动弹。 场上,顿时只见一个突然瘫倒的大汉,和一个保持出手动作不动的发呆女孩。 一直在关注“比武”的龙口堂的老大几步奔到场中,一探鼻息,惊讶地说:“被定住了?活的。” 舒眉嘴角抽搐了两下。她知道,不幸中的万幸――局势逆转了。 “好,好好厉害――一招就把蛇王枪放倒了!” “怎么可能……。” 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不成之前舒眉只不过是在隐藏实力?直到忍无可忍才出招?那蛇王枪佘灵怎么说也是高手啊,一招就把他打趴,这清瘦的丫头要有怎么样可怕的本事? 舒眉慢慢地收回几乎麻木的手,露出一个不知道是自信还是苦逼的笑。然后深一吸气,缓缓道:“还有人想跟我一起比武祝寿吗?”(未完待续) 62,斗篷 舒眉缓缓道:“还有人想跟我一起比武祝寿吗?” 堂上堂下一片安静。这种安静源自对舒眉高深莫测的功力的恐惧。 尤其是那些会两下拳脚的人物,他们深深明白佘灵不是镴枪头。能一招放倒佘灵,舒眉清瘦娇小的形象在他们心中刹那间可怕起来。无形中,他们觉得舒眉就像是沉睡的阿修罗,被惊醒的她,可以将这里任何一个人焚烧殆尽。武林人士的恐慌感染了其他的人。一时之间,全场上下竟然鸦雀无声。连送菜的小厮都仿佛被弥漫的压力固定在空气里。 在众人的安静中,舒眉转身与西门公子对视。 这种对视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宣告这女孩跟以往的人不同。她,并不畏惧与西门公子抗衡。 虽然只有数秒钟,但是堂内的聪明人怎么会不明白,从此,陌香城的格局恐怕要发生一点变化。 毛爷爷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 这话很朴素,却是真理。舒眉终于领略到了“强势”的必要。如果不是手中的“枪杆子”,今天的她,一定会被打入万劫不复。人,不能只靠一颗良心活在世上,在良心的外面,必须是铜墙铁壁,更要有能随时能挥舞出去的棒子。 眼见舒眉终于平安。何三少轻轻地嘘了一口气。 “还好这姑娘没事。”一个少年突然张口低声说。 此时,没人敢开口,因此他的话一字不落地进入何三少耳中。原来刚才慌乱中,不知什么时候新进来两人。而且与横冲出来的何三少十分挨近。两人的装束显然是一主一仆。主子一身劲装,或许是刚下马,还穿着斗篷;小厮一身短装。手中仍握着鞭子。虽是小厮,衣着简单,身上布料也远比常人精细。说话的那小厮。显然是个伶俐得宠的。他普通,他身边那位穿斗篷的主子却异常不凡。 有些人,不需要长得多么与众不同。而是天生有种不同凡俗的气质。眼前这位穿斗篷的人便是。何三少不看则已,一看之下。不得不感叹“好个人物”。 此人长身玉立,无形之间流露一种威严。这种威严与打扮相貌无关,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让人不得不侧目。 “这人是谁?”何三少不由留了心。 此时这一主一仆的注意力跟众人一样——都在舒眉身上。 只听明堂内,西门公子一笑,道:“谢过舒掌柜——来人,收拾一下席面。让舒眉姑娘落座!哈哈哈哈哈哈哈!” 至此,气氛才渐渐缓和,有小厮忙不迭上来收拾舒眉的坐席,换上干净舒适的席褥,又将矮桌上的菜全体换过。 虚假的欢笑声中,舒眉波澜不惊地坐在廊下,微风袭袭,衣袂翩翩。似乎刚才的比武没有发生过。 “走。”何三少身边的那个穿斗篷的人突然说。然后一主一仆离开。何三少心中更不解了——他难道不是来吃寿酒的? 舒眉仍是只稍微碰碰水果,这次,再没有哪个不要命的家伙会嘀咕“茹毛饮血”。 而舒眉的心中。却一点都不平静。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就站上了陌香城的风口浪尖。她表面淡定,却仍忍不住偷偷打量西门。她心知这人不是善茬,今天的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又转眼看龙口堂,却发现龙口堂的老大很慈祥地看着她。是真笑假笑? 舒眉咬唇,暗想:“风口浪尖算什么?不怕!” 她已经越来越明白,在狂风暴雨中,如果自己不撑伞,就别巴望着一方晴天。 “此战算是扬名,接下来能不能守住,才是关键。”回家时,何三少说。其实不用何三少说,舒眉也明白。 她走出院子时,大家纷纷闪避——与其说是尊敬,不如说是怕跟她惹上关系。 舒眉的实力的确很可怕,不过西门公子却是横走黑白两道的人,身后更有京城的人在撑腰。因此,为了自保,暂时观望是最明智的。 因此,没有人敢跟舒眉打招呼,甚至唯恐舒眉在西门家院子里多看了自己一眼。舒眉有种被孤立的感觉。但她又感觉到,这些人同时害怕得罪自己。 “西门公子必定反扑。龙口堂那边动向不明。熬住了,陌香便有我们的一席之地;若是我们没熬住,这里所有的人都一定会翻脸无情来个棒打落水狗。”何三少说。 舒眉点头。能在接下来的风雨中立住脚,自己的地盘才算是真正稳当。 两人牵着一匹跛脚的老马,一前一后从众人的视线中穿过。身后,西门公子冷冷地看着她。 只不过是走出院门,舒眉的额头上却又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哎呀,好巧啊!”舒眉出门不久,便听到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不用说,一个蓝色的身影从一间茶楼里走了出来。正是那逍遥自在的七公子。 只见他俊脸含笑,语带春风,这个人天生有一种让人觉得舒服自在的魔力。 “怎么了?”七公子凑过脸问舒眉,他的语调让人觉得很舒服,好似湖面微风。若是平常女孩,经他柔声一问,此时恐怕已经忍受不住,巴不得趴在他胸口将心底的委屈哭个痛快才好。 可是舒眉对这位七公子有戒心。因为他身后诡异的高手,也因为水如玉的警告。这个人从一出现,尽管如阳光般无处不在,却无法像何三少胖二哥那样让她安心。相反,越走得近,舒眉反而越看不清他,因而越觉得可怕。对于看不清摸不着心性的人,特别是男人,舒眉本能地有种拒绝避让。 舒眉回退了一下,淡淡地道:“没事。” 她一退,这才发现蓝衣公子身后还有一个人。这人还没走出茶楼门,只不过站在阴影里。因此舒眉刚刚并未看到他。此人黑底银纹的劲装,英姿飒爽,与蓝衣公子的尔雅气质迥异,但是一旦看到,眼睛却几乎不能从他身上移开。 “是不是打架了?打架可不乖哟。我看看。”蓝衣公子柔声道,然后轻佻地去触碰舒眉划开的衣裳——那是胸啊!舒眉再懵懂也懂好吧,瞬间闪电般避开。于此同时,何三少挡在蓝衣公子的魔爪前。 论装酷,何三少不亚于这时代任何一个。当容颜如玉的七公子与阴冷的何三少在街头相遇之时,他们身边的女性围观人员就越来越多。 三少偏过头,对舒眉说了什么。 “打架的也不止这一个。您不如好好关心您身后的人。他的伤可重多了。”舒眉对蓝衣公子道。 何三少说完这句,蓝衣公子与那阴影中的人便都微微一震。显然,那黑衣公子确实是带着伤的。那人雄姿英发,气势逼人,估计若不是何三少这种人,根本看不出带伤。 “你比某些动手动脚的人好多了,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三少帮你治。”舒眉对那人笑说。还朝七公子偏头“哼”了一下,显然对他刚才的唐突十分不满。七公子一听这句奚落,扬眉,微笑。 “三少我们走!”舒眉拉过何三少的手,牵着马想离开。 “等等。”门内人突然说话。舒眉回头。只听那人道:“既然姑娘愿意帮我诊治,我便先付了定金。姑娘先披上吧。” 定金?披上? 舒眉还未反应过来,一个清秀的小厮便捧着一件黑色银丝流云朱雀纹的斗篷过来。舒眉这才明白,看看胸前的几道破痕,虽然所幸面料还好剪裁又宽松,因而不是很明显,但终究有些不便。这斗篷倒是十分体贴。 舒眉不由有些脸红,接过斗篷再看时,那人已经返回茶楼内了。从头到尾,终究连个脸都没看分明。 “是不是很有趣。”蓝衣公子回到茶楼,懒洋洋地倚窗坐下道。 “的确。”黑衣公子答,“连她身边的人都不可小觑。平白出现这样一支人马,不能不叫人生疑。”(未完待续) 63,反扑 舒心说:“那边下雪了。” 而这边的唐朝陌香,迎来了绵连的风雨。 一边是十二月,一边才五月。 海边的五月,正是风雨肆虐的时候。 说来奇怪,自从舒眉从西门公子家回来后,店里的生意便少了很多。众人明白,这是大风暴来临前的前兆。此时此刻,没人敢惹舒眉,也不会有人愿意跟舒眉走得过近。 连一些平素爱光顾的夫人小姐也来得极少,唯恐沾上接下来的腥风血雨。 一时之间,他们的生意只剩下一些零零星星上门来买“福德火”的信众,那也是托张天师之福。不过由此可见,张天师这人果真是够义气。 “蔓菁,回来了?下大雨就别出去买菜了!”舒眉对穿着“乾坤八宝雨衣”的蔓菁说。即使是现在这种大风大雨的时候,蔓菁也总是出门去买菜。 蔓菁一笑道:“我们又不种菜,不去人家菜园子里买一点,一大家子人吃饭怎么办呢?” 何三少淡淡地说:“买菜倒是其次,你总在七里亭一站就是半天,被风吹了会生病。” 蔓菁苦笑一下,笑容掩盖不住眼中的失落。只回礼说:“谢三少关心。有宝衣,不怕的。” 自从蔓菁的护身软甲“无意”间救了舒眉一命,众人便待舒眉亲近了许多。特别是小舒心,小孩子不藏事,喜欢不喜欢都写在脸上,他开始愿意让蔓菁抱。(..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蔓菁也怪,自那天之后,众人待她越好,她反而好像越不自在,常以“不吃晚饭”或者“买菜”为名。跑到七里亭里发呆,像是回避众人又像是在等人。常常是泪眼去泪眼回。众人以为她想家想孩子,渐渐便也不以为意。倒是舒眉常拿好话劝她。 以前是防着她,可是如今倒不用防,她自己有意躲开众人。一天到晚进不了几次后院。舒眉她们议事时也不回避她,她倒是自己每每找了借口离开。 说她怪僻。可又每每真心为众人着想,店铺里一层不染,货品擦拭得干干净净,根本不用人操半点心。连众人的袜子手帕都亲手缝制,小舒心的物件更是锈得精细无比。 像今天,如此大风大雨,以舒眉等人的个性。根本不会愿意去买菜,直接方便面对付就行了。可是她怕众人吃得不好,仍是无言无语地扎进风雨里。 蔓菁回完话提着菜篮进屋。胖二哥贪吃,对菜篮子比较注意,一眼就看到蔓菁菜篮子里的菜极少,便奇怪问:“下雨天,菜园子的菜也出不好吗?这么点?” “其实也不全是……。”蔓菁说,“种菜的人家,大多有男丁在龙口堂或西门家当差,他们怕跟我们扯上关系。不太愿意卖给我。” 龙口堂和西门家垄断着漕运搬运和香料药材,这些人家为了糊口,不想惹麻烦这也是情理之中。 目前的情势,对她们并不好。 “难为你了。”舒眉说。 蔓菁摇了摇头。道:“不打紧,我进去交给水姐姐了。――不过,没有生意,真的不打紧吗?” “这个你放心。”舒眉道。 蔓菁一走。胖二哥便问:“虽说如此,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幸亏我们店连着21世纪,若是一般的小店,现在便坐不住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何三少说。 书呆子眼睛一亮,挥墨记下。 现在她们就像是处于一座孤立的小岛中,四处风雨交加,但是最危险的风暴还未到来。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舒眉说。 话虽如此,她们能做什么? “我提议,趁着没生意,我们全面武装下我们的店。”胖二哥说。 何三少点头:“没错,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这几扇木门,刮个风都乱响,十分不安全。” “我们把我们的店铺变成唐朝最强大的军事堡垒,来个铜墙铁壁固若金汤!啊哈哈哈哈,看他们怎么反扑!”胖二哥来了兴致。 舒眉点头。小店铺虽然修葺了一下,但是不过是不漏雨,根本不能保证她们的人身安全。 舒眉越来越意识到,保证自己小窝的安全才是放手闯荡的前提。没有安稳的窝,连睡觉都提心吊胆。 西门公子和他的手下十分狠辣,从这些天打听到的故事中可以知道他下毒放蛇都是常事。 眼看着客人越来越少,舒眉索性关了店铺门。 这一关,谣言四起。 “看,是不是没撑住?” “大概打算跟西门公子让步吧。” “明智选择,免得不明不白就没了命。” 大家猜测舒眉关店门的原因。大多都觉得,舒眉一定是畏惧了西门公子的势力,到底服了软。对于舒眉关门的事,有人觉得理所当然;也有那么一些人觉得有些失望。 却不知在小店铺内,整改运动正在轰轰烈烈地进行。 舒眉舒心从现代运回了铁丝网,这种细细的铁丝纱网被加固在窗上。单薄的木门背后钉上了铁片。脆弱的木闩锁,被现代的防盗锁和铁门闩取代。 墙上装上了铁蒺藜,连屋顶都撒上了和屋顶同色的铁蒺藜护网。远看还以为是屋顶长出了草。 “若是能通电就更完美了。”胖二哥对不能使用电网深表遗憾。 为了防止毒虫毒蛇,整个屋子的墙边都搭起了塑料棚,地表被挖开,填进了许多药粉。“以后连蟑螂都不会进来。”何三少说。 井盖更是量了尺寸后,从现代特别定制了一个水泥“盖”――连滤水器、半手动抽水泵、多头水龙头一体。这个水泥“盖”,像是一个水泥柜,将所有仪器都安全地封在里面。只露出水龙头。最大的好处是这“大石头”看上去与坏境不算太突兀。这个水泥箱盒在现代用三天便从打模、连接各种设备完全做好。可是在唐朝,他们根本做不了。 “这个滤水器的滤芯是三层循环的,水质跟矿泉水效果差不多。还额外加了这个银质滤槽和电子水质检测器,万一有毒,可以在银滤槽中再次过滤。若是水质没有达标,电子水质检测器会报警后,自动锁死水泵。这样,哪怕我们没听到报警,也不用担心会喝到不合格的水。”何三少说。 “若是电子用完了呢?”胖二哥问。 凡是电的东西,都有能量耗尽的时候。 “自己锁死。直到换上新电子。就像医院的一些应急设备。”何三少解释说。 有了这几个安全水龙头,舒眉等人的洗漱一下方便了不少。 所有的窗纸统统换成了现代的硬塑――他们不会割玻璃。这个硬塑的好处是不但轻巧易切割,还透光。因为有花纹,还有遮挡效果。 所有的窗户都加上了遮光布窗帘,夜幕降临时,外界再也看不到这店铺异样的光明。想偷窥,连个影子都瞧不见。特别是这遮光布在现代卖得极其便宜。舒眉等人索性用它固定在装了加固铁板的木门背后。这样,连木门缝里,也一丝光不露。女孩子们甚至把剩余的材料做了几个隔断帐,权作帘幕,挂在自己空空的房间中。(未完待续) 64,破冰 为了以防万一,众人将可贴式报警器贴在各自的门、窗上。这种x宝上卖几元、十几元的小玩意,成了他们的大宝贝。只要每晚睡觉前按下开关,任凭谁将门、窗推开一条缝,报警器就会打雷般的鸣叫。更重要的是电池半年或一年换一次就行。 除了这种警报器,厨房和各人房中都装上了电子火灾烟雾警报器。并将灭火器分发到众人房内。 无线电也终于完成了它漫长的制作过程,正式与唐朝分部的众人见面。让众人惊喜的是,胖二哥那个不靠谱的二货老同学终于做了一件靠谱的事――作为一个柯南迷,这个人把胖二哥定制的这批无线电擅自做成了腕表模样。 “尼玛,我说怎么这么贵,这小子太过分了,拿我的钱做他喜欢的事!我要告他!”胖二哥不满。 “我倒觉得挺好的,总比在唐朝拿个‘砖头’说话好。”舒眉安慰胖子。 几天之后,小院的防卫等级上了一个层次。但仅仅是“防”。 “现在最可惜的是我们没有趁手的武器,基本上等于小日本的自卫队――只能防,不能攻。若真来了对手,只能靠这几根‘烧火棍子’。”舒眉说。 “我真想要一门大炮啊。”胖二哥眼巴巴地说。 也不想想,就算真弄了一门大炮过来,他会不会使用。.info[] 蔓菁渐渐不再出去,一则是风雨愈大,二则是她实在买不到菜了。所有菜园子的人都像防瘟疫似的防着她。唯恐卖了菜给蔓菁,就跟舒眉的店铺扯上了什么关系。 风雨中,小店似乎结了一层冰壳,生人勿近。 “没关系。”舒眉咬牙说。 尽管门外风急雨骤。小店无人靠近。但是他们有方便面,有火腿肠,有罐头。有油盐酱醋。加上水如玉的手艺,小日子依旧在冰冷的风雨中暖暖地过着。如果她们愿意,她们甚至还能吃上现代的水果蔬菜肯德基。 不过她们没有太多的改善生活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在为了防范任何一个可能的危险做努力。多一份辛苦。自己的家园和性命就多一份保障。据说,只有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时。人和人才会真正团结起来。事实上,在瓢泼大雨中,几个人齐心协力为保家而奋斗,彼此之间的距离更近了。每当结束一天的工作,坐在饭桌边说笑时,院子里便充满暖意。 若不是那种无形中的压力,舒眉有时候会觉得。这样自给自足的小生活真好。 窗外的雨下下停停。乌云像滴落清水的墨汁缱绻不散。小店始终“风平浪静”却又压抑得可怕。 “这种感觉就像是得绝症的病人,你知道死亡迟早要来,却不知道何时来。”何三少说。 终于,店门传来声响! 舒眉几个几乎是神经质般地跳起,冲过内院前院,打开了门――门口没人,只有一篮子菜,还躺着几个鸡蛋。 不知道是包子巷哪个邻居送的。 舒眉等人拿着菜,将空篮子留在青石台阶上,心中暖暖。菜蔬并不贵。都是最简单的菜,难得是他们居然还惦记着舒眉。 不爱哭的舒眉眼泪在眶里打转。 人啊人,为什么有人如此阴狠,又有人如此淳朴善良。 一连几天。舒眉她们的店铺前都放了菜蔬。不同的篮子说明菜蔬来自不同的人家。 一天晚上,舒眉说:“我们开张吧。” “什么?” “可危险还没过。”胖二哥关键时候还是很谨慎,他对自己这帮人的小命看得很重。 “该来的迟早会来,我们开不开张都是一样。”舒眉说。 不知不觉间,舒眉又成长了一点。 “就算开门也没生意。”胖二哥说。 “不,开了门,我们最少能做两件事。”舒眉道。 “嗯?” “一是告诉别人,我们活得很好;二是我们去找生意。”舒眉坚定地说。 老爷子点头。 “怎么找生意?现在谁敢跟我们做生意?”胖二哥摊手。 “有的,我仔细想了。首先,我们在陌香内城,外城海港的洋人,我们还没打过交道。”舒眉说,“我们把货卖给洋人。” “好主意!”胖二哥眼前一亮,以前只想着拓展这里的买卖,倒忘了那海中的金子。来了这么久,内城都没出过。这里的人害怕龙口堂跟西门,可是洋人不怕。 “第二,帮李轩收合适的古董、器物。我们不卖,难道还不能买不成。自古商贾皆重利,只要我们肯花钱,定有人愿意打破这层冰。”舒眉渐渐地开始掌握到行商的本质。 马克思爷爷曾说过,商人的天性就是追逐利益。古往今来,为了利益铤而走险的商户并不少。 一旦舒眉用钱在这层坚冰上砸开一个洞,那么瓦解“冰层”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众人点头。同时他们也明白,只要能破冰,花出去的钱都有收回来的时候。何况李轩那边,正在筹备参加一个大型拍卖。 事实上,这些日子以来,李轩将他们运回来的物品整理后,分类分批出手,已经赚了一大笔(李轩很小心,他不会让大批量的物品同时流入市场)。李轩的身价日渐拔高,在古玩界异军突起。与此同时,这几个唐朝分部的成员,就算不算杨家金银收入,各自的银行卡内也有了百万身家。乍看不多,但是考虑到她们开店时间不长,月入百万已经非常不错。 “但是,考虑到以后的发展。为了日后不再受今日之苦。第三,我要拿下一个人。”舒眉说。 “西门公子?”胖二哥问。 “不是。” “七公子?”何三少显然对蓝衣公子有成见。 “也不是――是女皇。”舒眉贼笑着说,“别忘了,我们‘天朝国’还没上过贡呢。” 此时小国甚多,不上文令而通商的小国也不少。比如此时的南洋诸岛。有些小国,全岛才十来户人家,不过人家也是“国”。 但是,按照唐朝的大国态度,一旦上了文令,确定邦交,那便是另眼相看。 这下,众人都拍手叫好。 贡品和文令送上,当官的不敢不往京城送。舒眉有自信,自己的货品定能让皇城刮起一阵天朝风。到时,这陌香城内的大小官员、名门贵族定然会因为各种原因来购买。 更重要的是,女皇收下贡品之日,便是舒眉找到大靠山之时。不论那西门的背景是京城什么人,他能拼得过女皇这个大boss吗? 舒眉笑,暗想:当夷人,有时候还是有优势的。(未完待续) 65,顽强的橘子 商量了一回后,第二天,舒眉的店再次开张。 正是风雨渐小,路人变多的日子。舒眉的再次开张引起了陌香城的再次轰动。 围观者甚多,但是与前一次的围观不同――都只敢远远地看着,不敢靠前。甚至都不敢走进包子巷。 倒是舒眉等人故意地弄亮店内的灯光,让人看个分分明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书呆子更是把算盘打得惊天响。舒眉头次发现书呆子有当鼓手的天份。 水如玉也总让蔓菁从厨房里端出什么果点来,让围观的人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舒眉不但没倒下去,还过得十分滋润。 如果说舒眉关着门滋润,是中国政府的藏拙内敛;那么现在就是赤裸裸地摇旗打鼓。 “包子巷的夷人店又开张了。” “这么厉害?” “我看这夷人店,没准来头也不简单。” 各种传言在陌香坊间流传。看戏的人络绎不绝。尽管如此,整整一天,一个客人都没有。舒眉去衙门前投递的公文,答复也是“挂牌等候”。这句话的意思等于“排队等着”。 这一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舒眉知道西门家手可遮天,不由有些担心。 想到这,舒眉便在外事司外徘徊。 不多时,只见一位小青衣小厮气呼呼地走了出来。看他衣着,显然不是衙役,应该是内院的仆人。还应该挺有些身份,因为那些衙役见他都是好脸色。只听他嘟囔着:“打打打,打死我了也买不到橘子啊。她哭她的,你拿我出什么气,逼死我了也没用啊!” 舒眉觉得奇怪。正想上前询问。那小厮便已经从衙役手中接过老马捧头,骑上马――走了。 舒眉只得作罢,耸耸肩。打算回店子。一转身,碰到一个人胸上。――抬头一看,七公子。 “好久不见。”七公子笑微微地说。 舒眉也一笑。却是苦笑。 “要帮忙吗?”七公子意味深长地问。他身后。一个丫头拼命撑着油伞。再后面,是两个大汉。 舒眉摇摇头。她不是不需要帮忙。但是她不敢要这个神秘莫测的七公子“帮忙”。她本能地觉得跟这人扯上关系很危险。 “谢了。”舒眉说。这句话倒是说得真心实意。毕竟,出来这么久,都没人敢跟她主动打招呼。七公子他是头一个。 舒眉说完便走。 “你应付不了的――别太逞强。”七公子突然柔声说。偏偏这句话,舒眉还真听懂了。 舒眉回头一笑,初夏的牛毛细雨和她的发丝一起飞扬。她说:“那就变强。” 七公子一愣,然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雾中。 “傻瓜,你真的应付不来的。”七公子轻轻地在手中敲着扇子道。“这么倔,叫我怎么帮你。――姜山,你怎么了?” “回公子的话。属下记得……她刚这话……那个人走之前也曾经对公子说过。”姜山说。 “是么?我早不记得了。”蓝衣公子满不在乎地轻笑说。他生得俊俏,一笑便是花开般暖意融融,笑容虽暖,还带着他特有的慵懒。手中的轻骨扇却应声折断。 “去十弟那走走。”他说。看了一眼府衙,莫名有种寒意。 六月的陌香,杨柳绿浓。微雨中,两队人,在风雨中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一路上。舒眉发现,十多天不出门,陌香城里平白多了许多兵马。 “是淮安王的护军。淮安王到了。”卖包子的小阿哥告诉舒眉。他跟舒眉认识,自然会比别人对舒眉好些。 “淮安王?”舒眉对这个时空不了解。她的历史知识只能用于武皇之前。 “女皇陛下的十皇子。最为能征善战的一个。十三岁便被封为淮安郡王,十五岁授云麾将军衔,升淮安王。”卖包子的小阿哥小声说。 唐朝的王爷们跟后世不太一样。唐朝的“王爷”不过是个称号,自己还要领一份公差干活。因此,同是皇子,领“基本工资”的清闲皇子跟有土地有公差的“郡王”“王爷”待遇是完全不一样的。从这一点看,唐朝符合现代“多劳者多得”的理想状态。富二代也不一定真能炫富,哪怕是皇子。 “他来这干嘛?”舒眉不解。 “据说是因为东海倭国派了留学生使团过来,他来迎接。又说是因为海上贼寇众多,屡屡冒犯沿海,还有小国胆大包天意图谋取我们的岛国。所以,告老还乡的老宰相胡立大人忍无可忍上了一个折子,希望女皇派遣淮安王平定边陲。”小哥说道。 武皇时,已经改“扶桑”国为“日本”。但是民间出于习惯,仍旧叫日本为倭国。 从小阿哥的话中听来。看样子,历史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日本大规模派遣留学生使团在舒眉的时空也是有的,但是没有皇子平寇,也没有叫做胡立的山中宰相。 都说量变产生质变。估计,在历史的车轮转向之前,已经有许多地方这个时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那么,是不是这里的唐朝会持续地强大下去? 想到那些南海上的小岛,舒眉不由想――这倒好,他们的后世子民不会为了小岛的主权而苦恼。自己时空的南海,总有些国家不知道出于什么居心,老是跟中国“抢岛”。而中国为了和平发展养精蓄锐,又总是一味地“强烈谴责严正交涉”,不敢贸然动武。让一帮子爱国愤青每每悲愤莫名。 “等等,胡立?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舒眉回想。这名字不就是书呆子常念叨的“恩师”吗?胡立宰相把白竹生举荐到这,又要淮安王过来平寇? 这退休宰相到底是要做什么? 偏偏白竹生的位置还被人顶替了。记得白竹生曾经还死犟着说要“等一个人”,那人又是谁? 舒眉隐隐觉得陌香城天空的风雨愈发地看不透。 “不过啊,我还听说老人家说……。”小阿哥示意舒眉靠近些,舒眉连忙靠过去,“老人家们说啊,这事跟立皇储有关。” “现在朝中,四皇子庆王、五公主是一派;皇长子、七皇子、十皇子又是一派。两派之间,皇长子厚德仁义又是嫡长子,最受青睐。但是皇长子竟宁王在五年前薨了。七皇子从那以后就心灰意冷,做了逍遥王爷,四处游玩,吟诗作画,还好意思向陛下讨了个‘采诗官’的风雅差事,也亏得陛下疼他了。所以他们一派如今便只剩下最年幼的十皇子――也就是淮安王――还算有些出息。眼下看来,淮安王很受陛下重用,恐怕庆王跟淮安王之间……啧啧啧。告诉你,淮安王在我们老百姓中的口碑可好得很。”小阿哥说。唐朝的风气宽容,老百姓们可以议政。还不用担心跨省拘捕。 立皇储这种事,每朝每代都会上演。在舒眉看来,一到要立储的时候,死俩个皇子公主才正常,不死才是天下奇闻。如果哪一朝君王无风无浪的登基了,那不是他的本事,而是他娘亲大人的打胎杀幼工作十分到位;像现在是女皇治下,孩子都是女皇肚子里出来的,谁都没法子打胎,自然就是“夭折”跟窝里斗了。不死一大片,真是对不起女皇陛下的生育能力。 舒眉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只想痛痛快快赚钱过日子就好。 “小阿哥。是不是衙门里办事都得排很久啊?”舒眉对政事不感兴趣,便改问其他。 “其实也不是,也能提前的。”小阿哥说。眼珠一转道:“我告诉你个巧宗――外事司他怕老婆。”小阿哥笑道。 “怕老婆?” “他娘子是长安的,跟着外事司远嫁到这。外事司觉得苦了她,因此对她是言听计从,生怕委屈了她一分半毫。这不,这小娘子今年害了喜,脾气愈发大了。这样的初夏天,她嚷着要吃长安的橘子。吃不到就拿外事司哭哭啼啼说想家。外事司没办法,一天三次地把自己的贴身小厮打出来买橘子,可是哪里买的着?倒是苦了那个贴身小厮,风雨天也不敢回去。现在全陌香都知道外事司娘子掐着外事司要吃橘子,你说好笑不好笑。”小阿哥说。顺便朝舒眉使个眼色努努嘴。 舒眉回头一看,一个牵马的小厮一脸烦闷地走着。身上的衣裳已经被微雨打湿了大半。不是别人,正是舒眉刚才在府衙前所见的那个。 舒眉眼睛一动,计上心来。 一天之后,一个消息传遍了陌香――外事司的娘子吃到了橘子,从那包子巷的夷人小店拿到。 还有另一个消息:淮安王责令外事司严查所有外藩人员,若无通关文令的国家。要么通文,要么走人。 “这个淮安王倒是好,怪不得那些小姑娘爱他,我也爱他了。”胖二哥笑嘻嘻。 淮安王的命令一下,小娘子的耳边风一吹,舒眉的“天朝国呈文”立马成了头批火速处理的公务。 “是啊,好巧啊!”舒眉眉开眼笑。 终于,走出了“破冰”的第一步。(未完待续) 66,推销 不两天,官府便来人通知,呈文已办。需要人一同上京。 经过众人的商讨,觉得由胖二哥带着贡品随海事司的官员上京最为妥当,因为他最为圆滑,一张嘴更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又能喝酒玩乐。是上京面见圣上、拉拢官员、四处打听消息的不二人选。 胖二哥也乐得可以上上京城,公款吃喝不说,还能看看传说中的长安。据说仅唐朝三大宫殿之一的大明宫就有如今紫禁城的4.5倍大。想紫禁城已经够大了,这要扩大个4.5倍,再加上另外两大宫殿,老天爷,这是何等的气势磅礴恢弘壮观! “没准女皇一高兴,赏个驸马给我做也不一定,啊哈哈哈。”胖二哥美滋滋地说。 “若是女皇一高兴,收了你做面首就更好了。”何三少推推眼镜说。 “我说你个何三少,你能不能说句人话?”胖二哥朝何三少阴森森地扑杀过去。 何三少淡定地摸出电棍,打开保险锁。胖子立马老实了。 舒眉已经准备了贡品:十二盒精美的玻璃器皿、二十四串玻璃磨砂佛珠、二十四串玻璃腕珠、十二套“乾坤八宝”套杯、一百零八条多彩乾坤八宝腕珠、一个彩色玻璃碗。重头戏是十二面水晶镜。 另有一木箱零碎物品,用于给胖二哥去“结交”大小官员。 此时,死书呆也已经写好一整套辞藻华丽的文书。不得不佩服白竹生的文采那真不是盖的。肚子里有墨水,写东西时就是又快又好。别人写一篇作文就要搜肠刮肚苦不堪言,他倒好,不到一天的时间,一写就是一整套!真不愧是被举荐的贤才,除了一张嘴。一肚子敢骂天地不仁的不平气,还有一支好笔杆。看他写出的一整套文书包括了所有所需的:陌香呈文、三封礼文、州府呈文、通关请文、礼部请文、朝觐呈文、甚至还有方便胖二哥以后在京城活动的大小拜帖。 “按你们的要求,天朝国的概况就是:占地九百六十亩、西部为高山沙漠草地。中部丘陵,东部平坦。有人家五十六大户,约计一千三百人。物产不富饶。人善精工,信仰佛道。不爱征战。岛国险峻,船只难达,九死一生。”白竹生说。 “对对,就这样。”舒眉很满意。 这样一来,唐朝大小官员估计只会觉得这不过是个距离中原极远的小岛国,地不大、人不多、也不算富饶、只是手艺活比较好――不会动征伐之心。 大家边议论,边又细细地看了几次。连连称赞几遍。 “文字怎么办?朝觐呈文里总得要一份我们国家的文字吧。”舒眉突然想起这一出。 “好说!”,胖二哥拿出笔记本输入古文,再用软件直接翻译成非主流火星文,老天爷,古文翻火星文啊!出来那效果可真不错,火星文里还夹着偏旁部首、各种标点符号、法文日文英语单词,保管这时代的翻译官打死都不认得。“火星文,天朝专属。”胖二哥得意地说。 “可是胖二哥二十好几的人怎么有火星文软件?”舒眉不解,暗暗嘀咕。 “估计以前没有少在网上装嫩骗小美眉。”何三少一针见血。 “鄙视这死胖子。”舒眉横眼道。 “同意楼主。”何三少道。 微雨中,胖二哥手持照相机。腰缠“烧火棍”,背包旅行包,坐在大车上与众人挥手告别。“我怎么都觉得他是去旅游参观的。”舒眉说。何三少点头。小舒心虽没点头,却嚷着道:“二哥!二哥!记得帮我带冰糖葫芦跟烤鸭!” “得嘞!”胖二哥得瑟地说。还真是旅游味十足。也不知道他怎么从大唐长安弄出老北京的烤鸭跟冰糖葫芦来。现代京城人民都应该鄙视他。 送走胖二哥。舒眉与何三少便牵了跛脚马,带着好用的“乾坤八宝系列”及一些肥皂香皂,前往陌香外城忽悠外国人。 舒眉的英语学得有限,不过就是一般高中生的水平。相对来说,医学院毕业的何三少自然比她强。 到了外城才知道,原来陌香城的外城虽然没有内城整洁,却另有一种热闹景象。 这两天,风雨渐小。虽未停,但是为了生计,已经有许多渔民冒着风雨捕捞回来一船一船的鱼虾,这些鱼并不像城内那样摆摊买卖,而是直接在甲板上卖。船既是捕鱼的工具也是铺面。一些衣着粗糙戴着斗笠赤着脚的妇人便在船旁挑挑拣拣。也有城内的鱼贩挑着担子在收货。小渔船旁边的海滩上满是遗弃的各类贝壳,鱼腥味随着微雨的海风四处蔓延。这便是鱼市。 沿着鱼市走不远,可以看见整齐的码头,路面也修葺了一下。那便是陌香海港。一眼看过去,停着数不清的大船,多有大国的。因为下雨,这些船都没有离开海港。海港陆地空阔处四处都堆放着货物,因为下雨,许多货物披着油布。货物如山堆积,绵延到远处。 “这么多船,我们上哪一艘?”舒眉这才发现自己像是无头苍蝇。 她和何三少现在的情况像极了新分到一个片区的推销员。面对无数的门,不知道敲哪一扇。 而且这些船上,许多还站着戍守的船员,比想象中的严肃得多。 “要不挑一艘大的?”何三少说。 舒眉同意,可是一连十来艘,她们还没开口说话,就被赶了下去。 俩人小受挫折,沿着海港走。只见货物堆积成的“山”旁、道路旁、城墙旁,总免不了一排排的小木棚,有些已经在连日的风雨中倾塌――那便是负责看守和搬运的人住的地方。当然,这些人都是龙口堂的。 有些木棚格外大些,里面出售一些水手喜欢的东西,比如酒、烟丝和女人。这些简陋的大木棚是提供给那些不能进入陌香城的海员的。至于那些有许可的外国人都更愿意去陌香城内看看风光,美美地享受一下地道的大唐风味。享受真正好的烟丝跟美酒。只不过不能享受唐朝女人。因为唐朝的青楼乐户一般不屑于“招待”外国人。这或许也是一种民族傲气。 与之相反,据说在现代,中国娼妓是出了名的来者不拒,但是日本不同,日本妓女就像唐朝一样,不让外国人碰(特别是中国人)。外国人在日本碰到的黑发娼妓,其实往往是在日本“打工”的中国人菲律宾人。 一个国家有没有民族感,不是看它的政治课多不多,而是看它的国民有没有真心爱国。如果一个国家,当官的、有钱人的子女都想要外国户口;全民上下以说外语为荣,却看不起自己国家的文化;外国人地位高于本国人,外国人丢了一辆自行车就全城皆兵,而本国老百姓的手机单车天天被偷却没人管,以至于本国百姓丢了钱包手机根本不会去报警……那么这个国家需要改进的地方还有太多太多。政治书再多也是没用的,只有一个国家最底层的人,比如妓女跟乞丐,为了自己的民族都能抬着下巴对外国人说“不”时,这个民族才算是真正的有尊严。 此时,一个大的棚屋里钻出几个外国水手,一个打扮得不土不洋的中国老头和一个红发的女人送他们到门口。外国水手浑身酒气,带着满意的笑走了。 中国老头甩手就给了红发女一个巴掌。“拿出来!”老头凶狠地说。 洋女从几乎完全袒露的胸脯夹缝中掏出一枚银币。 “好!继续去干活吧!”老头说。毫不客气地将那银币收入囊中。 舒眉看见那洋女脖子上有个烙痕――舒眉在牙市上看到过,这种烙痕表明奴隶身份。 突然间舒眉觉得一种悲凉。这些女子不知道为何会背井离乡,然后辗转来到陌香牙市,最后落入这些人手中,沦为娼妓。 舒眉并不知道,这种廉价的“酒馆”,在同时期的世界各地都极其常见。有水手的地方,就有她们。 小老头看见舒眉和何三少,吹了声口哨,笑道:“俩位,干嘛哪?” 舒眉心中一动,从腰间钱囊里拈起一块碎银子。堆上笑脸,送上钱,笑说:“掌柜的,我们是新来的,想卖些货物――不知哪些船是好买家呢?” 从古到今,最好打听消息的地方不是酒楼便是妓院。何况这还是个二合一加强版的。 舒眉终于放下了自己心中一向的“清高”,开始学会向这些人打探消息。 “呵,丫头,你不错,问我算是问对人了!”小老头收了钱,说话越发爽利。(未完待续) 67,名人效应 小老头收了钱,说话越发爽利。(..info无弹窗广告) “告诉你们怎么分别各种不同的船。都看这些船似乎乱七八糟地停靠着,其实大有讲究。你们看停船的地方,海龟柱前那一片是沿海的商船客船渔船;麒麟石柱前那一片是远洋船,有的是商船船队,有的是有外使的船队。你们看水手的衣裳。有使节的船队,水手衣裳都穿得好些,戍卫也严密得多;再往那边――过了龙王柱,你们可别过去了,那是淮安王驻扎的营地。这淮安王还真不错,居然不扰民,只可惜民扰他。”小老头显然也对淮安王的印象颇好。 “民扰他?”何三少忍不住问。 “你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我都懒得说。”小老头耸肩道。不知为何,舒眉觉得这老爷子语调中有那么一股子酸味。 “我指条明路,你们顺着这岸往龙王柱走。看见有五艘船头有着裸体女人雕像的船就停下,那是女神船队,出手极其阔绰,每次都买上许多西门家的香料。连丝绸瓷器也是要买的。我看那船队老板不简单。”小老头一指。 于是舒眉和何三少谢过老头子,沿着河往龙王柱走。 龙王柱是一根大理石的柱子,据说是镇海的。许多大船出远海前都会在这柱子下拜拜,久而久之,连祈祷婚姻的,求一儿半女的,甚至婆媳姑嫂吵了架要打小人的,都往这来。一根龙王柱,香火倒是鼎盛。 海岸的特点便是,看着近,走着远。舒眉跟何三少沿着岸走了好一会,才看见有女神雕像的大船。可是到了大船前,她们的视线却被其他的物事给吸引住了――好多人啊。好多女人啊。好多大姑娘围在一排沙跺旁啊! “不是说是淮安王的营地吗?怎么这么多女人?”舒眉不解。 明明下着小雨。这些女孩却没几人打伞,即使有戴着斗笠的,也一定不装面纱。或者把面纱撩开。 再看她们的装扮,各个穿得花红柳绿,脸上的妆更是争奇斗艳。舒眉甚至还看见了清韵楼里的几个姑娘。 “就算是唐朝。也没有妇女大会吧?这淮安王是妇女之友不成?”舒眉奇怪道。 的确,尽管唐朝风气开放。女子也能上街,但是这样大规模争奇斗异地集中的事还真不多见。 与其说是妇女大会,不会说是相亲大会。舒眉终于听清楚,女孩们口中喊的是“淮安王!”,“勇士哥哥!”。除了年轻女子,她们身边往往还有陪同的妇女或者身后有护驾的丫头。也有男子,不过统统被挤在女人墙之后。显然都是家丁仆役。 沙地上有一排排的赤膊将士在练武。分成了无数小方阵,并不时变化阵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没有军事价值的日常操练而已。可是女人们却看着这普通的操练万分激动,还不断发出尖叫声“看我!”,“看看我!”,“好帅啊!”,“好帅啊!”。 更有甚者,手中扬着一张纸条“那位哥哥,我的生辰八字!我旺夫!”,“淮安王!淮安王!”、“王爷!我的心属于你!永远属于你!”。“非王爷不嫁!”,“去死吧,你能嫁个淮安勇士就积福了!”,“你个尖嘴猴腮丑八怪。你找打吗?”,“说谁呢?”,“说的就是你!”……。 女人之间偶尔也会摩擦出火星。 舒眉甚至还看见一些简易地搭着雨布的木台――估计是受了上次舒眉“大开张”的启发――里面坐着站着一两个女孩,都是精心打扮的。显然家世比一般女孩儿好。最为霸气的一张木台上没搭雨布,只有一个会移动的大拖把。 舒眉看了好几眼才明白,那不是会移动的拖把――那是个穿着奇怪裙子的女孩。 女孩手中还拿着一支花,不时嗅嗅花,或者在台上走上两步。 每走动两步,台子旁的一帮汉子就叫好。看到这群汉子,舒眉算是明白了――这个女子恐怕就是龙口堂的千金。 “老天爷,这真是唐朝?”何三少拍拍自己的脑袋。 “集体闹花痴。”舒眉小声地对何三少说。 “女孩是不是总会迷恋点什么偶像?这朝代没有韩国棒子,所以这群浑身肌肉的勇士哥哥就成替代品了?”何三少皱眉。(..info好看的小说) 女生的思维,有时候真是无法理解。 却不知淮安王前途光明(最少也是个实权王爷啊),手下的一帮亲卫也跟着成为大姑娘们的梦中情人。 中国古代有句话“穷学文,富学武”。古代的富家子弟,大多都有习武之风。特别在王爷的亲兵内,大多是家境尚可的子弟。 对于陌香城的姑娘们来说,这是从天下掉下一大群富二代。她们若嫁在陌香城内,一般是嫁个普通人家养鸭喂鸡织布做饭,顶了天了就嫁个小掌柜开枝散叶过日子。可是一旦能被这群人看上就能嫁到京城去做个夫人,那她们的人生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们看中的不仅仅是这群勇士哥的肌肉,更是无比璀璨的未来。因此才会出现如此“荒诞”又合理的景象。 毕竟,对中国古代大部分的女子而言,哪怕是唐朝,自己的命运只决定于三要素:出身在什么家庭、嫁给什么人、生了什么样的孩子。 第一个不能选择,所以第二项便尤为重要。 女孩们及女孩们的母亲们,都在为自己的女孩能捞上一个“高帅富”而一搏。人生难得几回搏,关系到自己一辈子的命运,女人们也有疯狂的时候。 舒眉看着五艘船,又看看成群的女子,来了主意。 “我想起一个古老的推销故事。”舒眉坏笑着说,“胖二哥跟我说过的。”舒眉说。胖二哥嘴多,闲着没事总会教舒眉一些东西。所谓怎样的师傅怎样的徒弟,刚刚踏入商海的舒眉,自然会受到那个忽悠之王的影响。 “哦?” “三哥你摆个摊子。我去去就来。”舒眉拿了一包塑料镯子头饰往军营跑。何三少喊不住,只好在大船与女人们之间的沙滩上铺开一张薄膜纸,摆起了摊子。 只见舒眉跑到营门口。对戍守兵卫道:“两位军爷,我是陌香城天朝店的掌柜,有些东西。想请王爷过目,孝敬王爷。” “得了吧。瞧你的模样儿,也是想嫁我们王爷吧,我们王爷都被你们闹得心烦了!”两位小兵取笑舒眉。同时好不给面子的拦住舒眉。没法子,谁叫舒眉刚好也是水嫩嫩的年纪呢?看发型也是待字闺中。 “走吧走吧。王爷是那么好见的?”一个军爷努嘴说。下驱逐令了。 舒眉刚想说话,就有小兵来传令,道:“王爷令你们不得为难这位姑娘。” “咦?”守门的两位小兵面面相觑。不明白王爷怎么就转了性? 其实舒眉自己也觉得奇怪。 却不知大帐内,榻上趴着一个正在换药的青年;另一面设着一张小桌。铺着地席,地席上懒洋洋地坐着那蓝衣公子。 “稀奇,她居然也跑这来了。莫不是也要送上生辰八字?这夷人的八字不知道是不是跟中原女子一样。”蓝衣公子打趣笑说。 淮安王也笑。 小兵将舒眉领到军帐前,道:“请姑娘有话便在在帐前说,王爷吩咐,不得入内。” 于是舒眉便拿出一些塑料物品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请王爷评评看,这些东西好不好,赐个字。” 小兵一头雾水地将东西捧了进去。掀帐子时舒眉垂着头,也没看见里面那个熟悉的蓝影。 淮安王朝蓝衣公子一笑。道:“原来不是送生辰八字来的,是求字来的。” 蓝衣公子扬眉道:“那王爷你赏她个面子?” 于是淮安王朗声道:“来纸笔。” 淮安王趴在塌上,右手不便,便以左手写了个“好”字。也不盖章按印。叫人连东西一块送了过去。 舒眉一看。心中知道得逞,心想:“这淮安王人品还不错。真赐字了,嘻嘻,这一把我赌对了。” 于是笑嘻嘻地谢过王爷。乐颠颠地走出去,还有意叫那些姑娘们看见自己从军营中走出。 这边,蓝衣公子品茶,淮安王唤人道:“来人,去看看那丫头闹的是哪出。” “诺!”小兵道。 过了一会,小兵入帐,抬手行礼道:“回王爷的话,舒眉姑娘拿了字后,在外叫卖,说是‘连淮安王也连连称好的头花手镯,嫁人必备!’。” “噗。”蓝衣公子一口茶喷了出来。 “现在外面女人疯了一般地抢购,许多女子为了一个头花都打起来了。海船上也下来许多洋人围观。那包东西,应该一会就会卖完。”小兵回答。 正在这时,又来一个小兵,正是守军门的一个。只听他说:“启禀王爷,刚才的姑娘又来了。” 帐内两人对视一眼,淮安王的贴身会意,扬声道:“传帐前。” 于是见舒眉又跑了进来,在帐前,朗声说:“请王爷再评评这包稀奇货物。” 小兵将货物送入帐内。 七公子与淮安王对视一眼。淮安王接过笔,二话不说――大笔一挥,写了个大大的“否”字。 舒眉接了纸走了。过一会小兵来报:“启禀王爷,舒掌柜正在外面叫卖‘连王爷都说不好的饰品,送情敌必备,嫁入豪门的姑娘们必须知道的误区。男人守住心上人的利器。’。现在外面一帮子男男女女都在买,海船上的洋人也围得更多,这一会功夫,那饰品就涨了好几倍。那群洋人也跟着抢,估计再过一会就卖光了。” 蓝衣公子笑。 果然,过了不久,门口传报:“舒眉姑娘求见。” 跟前两回一样,递上一包鼓鼓囊囊的东西来。蓝衣公子看着淮安王。淮安王提起笔,稍一寻思,什么都没写。道:“把这包退给她!” 小兵便捧着包出去交给舒眉了。 “这回看她怎么弄。”淮安王说。眼中颇有些捉弄的神情。七公子不说话,只含笑摇扇。 片刻,小兵入帐,道:“报,舒眉姑娘现在在外面朝着洋人叫卖‘连淮安王都难下结论的饰品!千年难得,最后一批!’,夷人一听,都疯了似的抢购。” “什么?这样也行?”淮安王回头道。 “哈哈哈哈哈。”七公子朗声大笑。(未完待续) 68,临界点 都说女人天生是买家,她们是对商品抵抗力最低的生物。 舒眉看着被扫荡得干干净净的包裹,满意地一笑――越多人买她的东西,就离她的“破冰”之日越近。 托那个淮安王的福,她离突破封锁线又进了一步。 “我家大使很喜欢贵店的商品,想跟掌柜买些东西,不知道掌柜还有没有货?”一个金发的男人操着比舒眉更不流利的唐朝普通话说。 “俺们老板也觉得您家货品不错,若是有货的话,咱搓吧搓吧!”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的人说,显然是走水路来陌香城进货的行商。 不一会,好几位外地行商及夷人下属递出了橄榄枝。 舒眉与何三少对视一眼,阿弥陀佛,成功了。 她的商品成功地抓住了这些善于“猎奇”的人的心。考虑到他们受西门公子的势力影响小,舒眉很有可能打开几条新的销售道路。 “我们有货,若各位感兴趣的话,烦请各位移步城内小店。若是暂时还没有通关文册,不方便进城,也可以留下名帖,我改日亲自携货登门拜访。”舒眉笑眯眯地说。不卑不亢。跟着胖哥久了,耳濡目染,她学会一些商场上应有的谈吐风度。所以说,生活就是老师,跟比你优秀的人相处,你就会变优秀。 众人点头。当即,有几人留下了名帖,并指了自家船所在的方向。更多的夷人是跟着舒眉往城里走。舒眉一边走,一边跟何三少试图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跟众人说话。何三少的水平比舒眉好,但是必须承认,她们俩都不是英语专业生,何况这又是唐朝。即使历史让这帮夷人提前来到繁盛的中华,却没有让他们的口音和词汇也与21世纪接轨。因此。舒眉和何三少的英语听起来便十分的不流畅及古怪。但是,这并阻碍夷人们对舒眉好感大增。(..info好看的小说)舒眉俩人的这几句蹩脚外文奠定了友好的基础――在这个时代,鲜有人会洋文。倒是夷人学中文的多。 舒眉的几句口语让这帮夷人都觉得自己备受尊重。情形不亚于几十年前的中国人听到老外说中国话般受宠若惊。 有了友谊跟好感做铺垫,再加上利益的驱使,接下来的生意便顺理成章。 舒眉毫不费劲地便拿下了十几单“出口”生意。这中间遇到了一个小小的麻烦。有些外商比较愿意以物换物,而不愿意直接以金银作为货币。舒眉跟店内众人商议了一会后。决定同意他们用部分工艺品换,但是不同意用香料、酒、布料等交换。以方便舒眉等人带回现代给李轩换钱。 整整一下午,她的店里都是夷人济济,人头攒动。夷人番人的大量出现,再度吸引了陌香城内逛街人的眼球。 “这掌柜虽然是个女的,可是真是倔强啊。”许多人说。 “话别说那么早,西门跟龙口都还没行动呢。敢在陌香城独立旗帜。其他两边怎么会容得下她。” “可是也真怪,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众人议论纷纷。 “现在虽然陌香城内还是没人敢靠近,但是至少我们以后可以做出口。”何三少说。 舒眉点头道:“都会好起来的。”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现在能依靠出口生意生存,但是要在陌香城内立足,一定要本地人捧场才行。究竟怎样才能打开这道封锁线的缺口呢? 就在那天,当舒眉送走最后一批夷人,累得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时。店铺外来了一个推着独轮运货车的女人。 路边行人看到她纷纷避让――因为她的车上装的是粪桶。 粪桶车在离舒眉家店铺不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女人把手在裙子上抹了抹,走近靠在门边休息的舒眉。 “掌,掌柜的。”那个女人说。 “要买什么吗?”舒眉下意识地跳起来问。紧接着被女人身上强烈的屎臭味熏得微微一退。 “不好意思。我……刚不小心溅出来一些。”女子说。 舒眉这才发现这女子的衣裳上有些湿痕,还粘着些黄黄的东西。 若是一般人,恐怕这时已经下驱逐令了,但是舒眉跟一般掌柜不同,她也是吃苦苦大的。因此舒眉没有说话,反倒坦然地看着她。 那女子局促了一会,见舒眉并不嫌弃她才再次鼓起了勇气。 “掌柜的,我想买个头花。”那女子似乎下定了决心似的说。 “头花?”舒眉怎么都没想到这倒夜香的女子会来买头花。按道理,以她的生活条件,买一个不破的“乾坤八宝桶”、“乾坤八宝瓢”才更适合。舒眉本来还打算给她打折或者买一送一。却没想到她是要买头花。 “掌柜的笑话了。其实……我也是听说掌柜的头花特别好,今天托掌柜的头花所赐,嫁出去了好几个女子。”那女子咬唇说道。或许是舒眉亲切的模样,让她放宽了心,她补充道:“不瞒掌柜的,再过几天我就二十了,算命的王瞎子说我要是再不嫁,到了二十岁,就再也嫁不出去,要倒一辈子夜香。……我,只是想借借掌柜的福气。” 她说这句时,有难为情的卑微,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渴望。 这个时代的最底层的女子,除了依靠自己,便只有婚姻能改变自己的命。 舒眉这才知道,原来下午竟然有流言说因为她家的头花嫁出去了几个女孩。恐怕不是头花之福,而是那几个女孩自己的努力才对。不过,既然有女孩真正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便会鼓舞到其他渴望改变自己命运的人。特别是穷苦的女人。 “掌柜的……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倒夜香的女子从腰间拿出一个小钱袋。 舒眉刚想说话。 却听见有人在身后叫了一声:“舒眉。”舒眉回头――影壁前站着轻易不出院门的水如玉。显然是水如玉听到了这段对话,故意叫舒眉。 舒眉对倒粪的女子笑道:“您稍等。” 倒粪女子便忐忑地站在门口等舒眉,连台阶都不敢上。“她倒是个好人。”倒粪女子从心底喜欢舒眉的笑脸。那不是同情,而是理解和包容,让人觉得很舒服。 舒眉走到影壁前。只听水如玉轻声道:“舒眉,你打算卖她头花吗?” “不,我打算送她。”舒眉坦白地说。 “小生觉得也该送。”白竹生插话。 水如玉摇头道:“你送花帮不了她。也对我们无益。” 舒眉茫然地看着水如玉。 “你送了她花,她明天必然去海滨校场。可是她被看上然后嫁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水如玉问。 “几乎为零。”舒眉坦白地说。这个倒粪的女人并不美,相反,常年的劳作让她看上去很有些沧桑,甚至丑陋。她说自己不到二十,看上去却已经足有三十。容颜的苍老并不是唯一的弱点,常年的艰辛生活已经磨去了女子天然的那种灵性。残忍的现实没有给她的不甘的愿望留一点挣扎的余地。 “若是希望破灭,恐怕更为可悲。到那时她如何面对漫无边际的艰难岁月?”水如玉说,“与其当好人,送给她一个不切实际的希望,倒不如一开始就别让她抱有任何侥幸。虽说无情,可这才算是帮她。” 水如玉的声音冰冷,一针见血,听得舒眉心头微微一痛。 论勘破人情,她不如水如玉。 “若是……。”舒眉有些不甘心。她可以轻易狠心地拒绝一个大商大腕,可以毫不留情地在有钱人身上剥削一笔,可是偏偏对掏粪女这样的穷人狠不下心。这些人寻找希望的眼神,在她看来是那么熟悉。 “没有若是。”水如玉淡淡地说。 “若是,我们把她嫁出去了呢?”舒眉突然握拳问。 “什么?”书呆子一下蹦了起来,道,“嫁给谁?何三少?” 何三少甩了一块消毒抹布过来。 “可是除了何三少还有谁?――喂,别看着小生,小生可是你未过门的夫君!小生一向守身如玉洁身自好……。”白竹生激动地说。激动的后果是被舒眉充满杀气地瞪了一眼,于是这个未过门的夫君连忙乖乖地闭了嘴去拨弄他的算盘去了。 “你当真?”水如玉回头问。 “当真。我想用我们的东西把她打扮漂亮,若是她便漂亮了,甚至嫁出去了。那就再没人能封锁得住我们。”舒眉异想天开地说。 “何出此言?她变漂亮跟我们被封锁有什么关系?”书呆子不解。 “这个我明白,舒眉的意思是――女人可以忍受不购物,却绝对不能忍受原本比自己丑的女人突然比自己漂亮。”水如玉轻轻一笑。 只要能让丑女大变身,陌香城的女人必定冲破这封锁线最后的“冰点”。 门外,一身屎臭的女人不安地蹭着脚……。(未完待续) 69,丑女的反攻 女人怕死,但是更怕变老变丑。 “这是什么?”舒眉、水如玉、蔓菁三个女孩正兴致勃勃地窝在舒眉的房间里,她们在参照化妆书籍研究地上一堆的瓶瓶罐罐――小弟弟舒心火速从现代运回来的四皮箱化妆品。 整整四皮箱。 “怎么有这么多!”舒眉看到时吓了一跳,问弟弟。 “干妈说,没人能欺负她闺女。所以就带着我跟轩哥哥去了商场。都是一排排的拿货的。我们买东西,身后跟着一堆的人帮我们推车。”小弟弟耸肩。 舒眉知道李夫人的脾气一向如此,很有点任性骄傲的老小姐脾气,容不得自己人被欺负。若是犯了倔脾气,用钱砸也要把别人砸趴。 “这个是什么?”,“这个呢?”三女孩在摆弄这些瓶瓶罐罐。这么大的数量,舒眉都可以开化妆品小柜台了。 舒眉之前的岁月也没有接触过这些,连洗面奶都没用过,顶多是文艺演出时让老师在脸上胡搞一阵。因此她没有半点权威性。好在干妈早就知道舒眉不可能懂如何化妆,便让舒心顺便带了许多步骤详细的化妆指南过来。其中不少是品牌公司赠送的。 “这个我知道,这是口红!”舒眉笑道,这个她还是认识的。只见一个黑底带透明盖子的小盒里,分六排躺着36种不同颜色的口红,颜色依次加深。若在以前,这一支口红的价钱恐怕都能让舒眉心疼一阵子。现在这里是整整一套,看上去颇为壮观,而这套口红不过是四皮箱中的冰山一角。 “就是图上这种擦嘴上的胭脂吗?颜色真多。”蔓菁对比着化妆指南说,然后顺手打开盖子,捻起一管。不管在哪个时代。女孩们天性对这些能让自己变美的东西感兴趣。 “来,蔓菁,我给你试试!”舒眉直接丢了书。把柔弱的蔓菁当了试验品。她扭出唇膏膏体,道:“张开口――别太大!”唇膏一抹,道:“抿一抿!”蔓菁依言照作。 水如玉递过一面镜子。 “天啊!好艳的颜色啊!比东城‘芙蓉坞’的还艳!”蔓菁捂脸。舒眉跟水如玉笑。 “那是当然!”舒眉说。心里却说:艳归艳。代价是化学成分也多。 “这颜色像极了螺子黛。”水姐姐指着一张“裸妆”的图片说,“波斯国来的。画眉极好。我倒是善这个,若是有这个,明天直接将那女子眉头剃了,我来画。” 一颗螺子黛,便值十两金。可见当时螺子黛的贵重,事实上,十两金也未必能买到。而水姐姐说她善用此物。可见她这秦淮美人当年的风光。 舒眉闻言,翻了一阵,摸出几盒色号不同的眉粉以及几只眉笔。 “这个倒更好。”水姐姐聪敏,一点便悟。 三个女子又叽叽喳喳研究了一阵。 “这是bb霜?――哦,这是遮瑕的!”舒眉惊喜地拎起一个透明包,里面全是各种遮瑕产品,从影楼专业的遮瑕膏到日常打底的遮瑕霜都有,甚至还有身体遮瑕美白乳。 “水姐姐,要不你试试?”蔓菁小声地对水如玉说。 水如玉的脸上有被刺字,因此容貌大毁。即使如此,水如玉的五官仍是精致美好。只可惜一眼看见时,那满脸的青绿灰黑,免不了有些触目惊心。于是当舒眉照着书解释完什么是“遮瑕”后。两人便马上欣喜地看着水姐姐。 谁知水如玉却摇了头,她淡淡地说:“曾几何时,我把一张脸看得比什么都重。可是后来我才明白,这张脸成就了我也毁了我。别人只看得到我的眉眼,却忽略了我的心。我竟是被这张脸给拖累了。现在,我反倒坦然,你们看见的是我的心,而不再是我的脸。你们待我如家人,只是因为我是水如玉。这种日子,我过得更舒坦。” 她说,挂着浅浅的笑。 舒眉打心眼里承认这笑容,很美。比杨若兮完美无瑕的脸更美。 第二天,换了一身衣裳的掏粪女春花战战兢兢地被舒眉“邀请”进小店前院。她不知道,她将成为舒眉打造的又一个“奇迹”的主角。 “皮肤黄,先做个补水面膜。”水如玉说。不得不说,她对化妆护肤的领悟掌控力远比舒眉强。经过几本书的恶补,水如玉凭借自己的深厚功底,已经俨然成为这三人中的化妆师。而蔓菁,则发挥她的特长――帮掏粪女绾发。 所以说,一个人不可能样样精通,但是一定要善于找到并任用比你精通的强大队友。这就好比校长不一定要懂每一个学科,却一定要找到学科精英出任老师;皇帝不一定要文武全才,却一定要笼络一帮子文武大臣。有时候,知人善任才是一个老板真正的本事所在。 “刮眉毛。”水如玉毫不犹豫地将掏粪女的两条杂乱眉毛剃个一干二净。 “水。” “打底乳。” “上隔离遮瑕!要这两个。”水如玉指指一本书上的图片。舒眉连忙翻了出来。现代的化妆品,加上水如玉的化妆功底。只见一阵忙碌之后,掏粪女的皮肤渐渐显现出光滑白嫩的陶瓷色。“白些,再白些!”。 都说“一白遮百丑”,掏粪女的皮肤白皙度一提升,整个人就有脱胎换骨之感。 效果好得连蔓菁都放弃了盘头发,从后转到前看。 要知道,这时候虽然也有许多好的天然护肤品,但是价格也高。对于平民女子来说,平时所用的脂粉多半是青涩凝重的。不但不贴服,还有粉末感,时间稍长又会脱妆。更重要的是,廉价的脂粉里还常含有汞。像春花这样的“白肤”效果,已经属于惊艳。在蔓菁看来,这不叫抹粉,这叫刷墙。 “那盒螺子黛。”水如玉指着一盒双色眉粉。舒眉连忙递上。 只见水如玉拿起一支小刷,细细地用较深的颜色描出眉头。再换浅色慢慢拖出眉尾。手法好得让舒眉怀疑这水姐姐是不是也会画画。看眉型,正是陌香城时下流行的柳叶眉式样。 “眉妆也要看脸蛋,并不一定别人用什么。我们就得用什么。私以为这种眉毛最好看。”水如玉说。舒眉心中想:“水姐姐您明智,在小山眉远山眉飞燕眉等等渐渐退出历史舞台后,唯有这柳叶眉经久不衰。横贯整个历史,并成为美人儿的象征。” 水如玉按着书上的图画。在春花的两眼间画出鼻梁――春花几乎没有鼻骨。鼻子过塌,整个面部只有一个小包和两个鼻孔。 再小心勾勒上眼线,让春花眼睛看起来大些。并不上浓眼影。只在眼角一抹霞红。“她的眼睛狭长,可以增添几分媚色,倒不必刻意求大。”水姐姐说。 化妆的真谛――“因地制宜,实事求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紧接着。便在额间贴上朱红色的五瓣梅花。有意用了小花。“她的额头低窄。不适合用大花,若是头发跟发饰能遮挡掉一些瑕疵更好。” “交给我。”蔓菁应道。 一个时辰后。 舒眉将一面镜子递到春花面前。“这,这是……我?”春花颤抖着问。 镜中的人儿仿佛就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长眼带媚,小脸薄唇;肤如凝脂,唇似含丹。 “噗通。”春花竟然一头跪在地上,朝着舒眉磕了一个头。 舒眉吓得哇地退了一步,险些连镜子都丢掉。 舒眉哪里知道,对这个低贱的掏粪女来说,镜中的人影已经给了她莫大的安慰和信心。许多人都以为女人化妆是给男人看,却不知对大多数女人来说。化妆也是增强自己信心的一种方式。女人,是一种在本性里爱美的生物,她们与美的关系,就好比鱼跟水。 “稍等。你还要一样东西。”舒眉说。水如玉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一个篮子。 里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菜肉包子,一皮囊水(ps:按理唐朝此时还没出现这种食物,应是时空有小小不同)。 “比起外貌,女人的贤惠才是最重要的。”蔓菁说,“这是水姐姐亲手做的。里面放了舒掌柜从她家乡带来的特制香料。祝你好运。” 掏粪女再次磕头。不声不响地接过篮子,朝店外去了。 “哎呀妈呀!那那那是那个掏粪女!你们怎么做到的!”白竹生傻了眼。何三少见多了化妆女,倒没有太大反应。 掏粪女春花拎着篮子穿过陌香最繁华的大街,认出她的人并不在少数。于是,摇身一变的她,就像是一道霹雳炸响在陌香的女人群中。 那天,“美女”春花来到了校场外。她的雪肤花貌异常打眼,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可是有许多男子都注意到了她。 “好久没闻到这种香味了――有些想家了――能给我吃一个吗?”一个男子挠着头说。 于是春花将一碗包子递给了他。 “别噎着。”春花说,将皮囊里的水递过去……。 几天后,春花成为陌香城的又一个奇迹――掏粪的女子,一跃成为一个总兵的妻子。 “改变命运”的女子并不少,但是春花的大转变却上演了一出传奇。 接到聘礼的那天,春花一步一步来到夷人店磕头。 “原来是舒掌柜帮她变的。”众人惊叹。 “不是,是她自己。她没放弃自己。”舒眉说。身为女子,有时候要比男子更懂得抓住机会。很幸运,春花抓住了。 无论如何,舒眉的店前再不空寂,女人们排队的队伍甚至排到了茶水铺前。 “真厉害。什么样的胭脂水粉能把一个丑女变成美人?我都想去试试了。”杨若兮说。 “你错了。”蓝衣公子笑道,“真正厉害的不是那些妆饰――而是那碗飘香的长安菜肉包子。”(未完待续) 70,仲夏笛声 没有什么能阻挡女人们变漂亮的心。西门也好,龙口也罢,在立竿见影的美妆效果前都显得不值一提。舒眉新设的“颜如玉”专柜每天都吸引了不少女孩,当然也有大妈。蔓菁跟蒙着面纱的水如玉便成了专柜的导购。一时间,陌香城的女孩们以能买到舒眉家的香粉胭脂为荣,像清韵楼这样的“名楼”甚至是直接跟舒眉下订单。为了跟舒眉“巩固”交情,清韵楼的老鸨为舒眉几个人想办法弄到了“宵禁通行”的竹牌。 一步一步,舒眉的小店正在重生。 “可以看看这陌香的夜肆景象了。”舒眉几人都有些兴奋。尽管她们不是在此时全球最大城市长安,但是陌香作为一个盛产香料的海港城市也自有一番别样的繁华。 越住得久,舒眉便发现这个城市既有海港的开放大度,也有自己的闭塞与不通情理。像极了中国人骨子里的性情。 “关了门后,我们随便吃点就去夜市吧。”舒眉有些兴奋。 “好!” “正是!” 其余众人也是充满期待。除了水姐姐。“我不去了,我在家陪老爷子。”水姐姐说。 或许是看惯了繁华,她更喜欢守着一院清静。 “我,我去七里亭就好。待会回来,还要把明天要卖的东西分装进小瓶子呢。”蔓菁说,也不与舒眉同行。 另外,有些产品确实需要分装开,比如打着过于现代的标语的面膜、保湿乳之类。 于是,便剩下舒眉、三少、白书呆和小弟舒心。“我们四个去。”舒眉笑嘻嘻地说。 谁知,那天晚上,到了夜市上。人流一冲。便只剩下舒眉和舒心两人。但是舒眉舒心都不着急,一则这陌香城也就这么大,不会迷路;二则他们手上都有用以联系的无线电腕表。 唐朝的夜市。规模远不如后来的宋朝,地址也有严格限定。不像宋朝以后,几乎就是开放式。此时的夜市都是依托几座坊门封闭起来的夜埠。坊门可关闭。并有专人值守。一般都选在离居住区较远的商贸区,以便于管辖。市内热闹。市外冷清。此时的唐朝,严格执行宵禁。如果没有宵禁竹牌,到了夜间,别说是进入夜市,就算是在街上闲逛也是会被抓起来的。 陌香城的夜市就在有着青楼的那几条主街上。只见这夜市人来人往、小贩叫卖声不绝。喷火的,耍灯的,卖炸面果子的。吆喝套小竹圈儿的……白天不开门的小青楼此时也是灯火辉煌,正应了唐朝王建的那句诗“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真是说不清的热闹繁华,看不尽的喧哗胜景。 “姐,我们去那边看看!”舒心欢呼雀跃地指着前面,原来是有耍皮影卖糖画的。小孩子怎么会错过这么精彩的事,当即便又是撒娇又是卖乖,磨得舒眉跟他去了。 舒眉掏了两文钱,给弟弟买了糖画的老虎。弟弟将糖老虎递过来,先让舒眉吃了一口。“真甜!”舒眉说。姐弟俩相视而笑。曾几何时。她们的梦想就是像现在这样看到喜欢的东西能掏钱买下。就算不贵,但是却无比满足。两人嘻嘻哈哈地看了一会皮影戏,又随着人流看了一会各样杂耍。被何三少叮嘱过不能在外乱吃东西,舒眉便买了几条精绣的丝帕子。除了自己用,还能送给水如玉蔓菁、还有干妈杨姐。 “姐姐,我要尿尿!”小舒心突然说。 舒眉环视四周,放眼处都是人。“咱们去河边吧。”舒眉牵着弟弟说。于是离开热闹的夜街主巷,到了僻静的陌香河河边。 只见河上月光清凌,远处几叶扁舟盛着满船星光静静地躺在河里。夏虫细鸣,蛙声隐隐。风中带着水香的清凉,还有一抹高低婉转的笛音。 “姐,好像有笛子声。”舒心也听到了。 可谁又会在这闹市中的僻静地吹笛子呢? 待舒心方便完,两姐弟玩心一起,便循着笛子声沿着河走。 河畔有些小亭,亭旁栽种着杨柳,平时供人休息、送行之用。此时的一落小亭内便倚栏站着一个人。 离得近,笛声愈发清扬,也愈发凄冷。月白无声,河水揉碎了满江清辉。连舒眉舒心这样不懂音律的人都莫名地觉得心中一酸。 “是他吹的。”两人躲在灌木丛,小弟指着亭中人说。 舒眉点头,她又不是傻子,这个自然知道。只可惜亭中并未点灯,看不清此人样貌。看身量倒是极高瘦。 听那人吹了一会,却放下了笛子。.info[]曲听半阙,戛然而止,舒眉舒心顿时都觉得有些失望。 “好好地,怎么不吹了?”小舒心嘟嘴。 “或许是有什么烦心事吧。”舒眉小声说。 再看那亭中人,走到一侧拿起一个酒壶。 “他是渴了,要喝酒?”小舒心问姐姐。 “嘘。”舒眉竖起一根指头。 再看那人,拿起酒壶,凭栏而立。寻思了一会,举起酒壶,不是喝,而是将满壶的酒倾入了陌香河里。顿时,风中有了酒香。而那人的身影,在一轮圆月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孤寂。 “我懂了,他是失恋了!”小弟弟合掌说。看样子这娃在穿回现代后,没少跟着干妈看电视剧。 虽说是小弟弟乱猜,看情景却有九分像。至少,那种凄婉很像。 舒眉不由想:是不是他在这送走了恋人?因此借着这一江水、一壶酒、一曲笛来思忆故人? 正想着,小弟突然“蹭”地站了起来!小手一指亭子,道:“姐,他要自杀了!” 舒眉一看——乖乖,可不是吗?那人的身子已经站到了栏杆外!一只脚更是抬起要伸向河面。 他倒是不急,似乎在自己花园里闲庭漫步。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从容赴死”。 “有没搞错啊!”舒眉也急了。在舒眉看来,天大的事也有能熬过去的一天。而不珍惜自己的命就没有明天。说时迟那时快,舒眉舒心两人从灌木丛里蹦跶了出来,直冲亭子。舒眉毕竟大些。跑得也比弟弟快。几步冲到亭子前,伸手大喊一声:“等等!”,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男子再“从容”,有舒眉奔跑的时间。他的脚也已经接触到了水面。舒眉大喊一声“别啊!”,一招恶狗扑食,连着那人一起跌入了河中! “姐,姐姐!”小舒心急得在亭子里打转。 还好,舒眉是会水的,而且这边岸比另一边浅,舒眉跳下水后才惊喜地发现竟可以站起来。 舒眉拉住了那人胳膊。顺手就给那人来了一下——“懦夫!连活都不敢活,死了阎王也不要你!”然后二话不说拉着那人往岸上走。 “姑娘倒是敢说敢做敢活。”那人说。说到“敢活”两字时竟有一丝奚落。 舒眉近来察言观色的本领已经大大加强,但是此时情况特别,她一时也没做别想,只应道:“这是自然。你也想开些,没什么过不去的。你若笑,老天爷也跟着你笑;你若哭,只有你一个人哭。” 那人愣了愣,倒不再说话,只跟着舒眉上岸。水声哗啦。舒眉压根不知道一把小刀无声地收入此人袖中。 “好了,以后想开些!”舒眉好容易到了岸上,爬上岸说。再回头去扯那水中人,却看见那人不是别人——而是西门公子! 只不过此时。在朦胧月光下,西门公子显得没有平时阴毒。尽管如此,舒眉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连伸出的手都缩了回去。 西门不说话,只站在水中看着她。 舒眉莫名地就想到了水鬼。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姐,姐姐,怎么了?”小弟跑过去扶自己的姐姐,一边问。 舒眉吞了一口口水,平复一下受惊的小心脏,然后道:“没事——喂,你不会再自杀了吧?” 其实,此时此刻,舒眉内心倒有那么一点点后悔自己去救这个混蛋了。只能说紧急情况下舒眉是好人,这一回过神她就是有恨有爱的普通人。 西门公子先一愣,然后突然一笑,道:“你总是要做这么冒险的事吗?” 舒眉哪里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挥挥手道:“罢了罢了,你好好爬上来吧。人生长得很,死了多可惜,而且你的笛子吹得那么好。要是你死了,那笛子岂不可怜。再说,只听了一半,挺……。” 舒眉说到这,突然看见西门公子脸上有愠色,便住了口。越想越觉自己不值,索性站起来,提起湿淋淋的裙子,嗔道:“小气!听了你笛子又怎么了?好歹我救了你一条命!早知道让你淹死才好!——弟弟,我们走!” 这句倒是她心里话。 “阿嚏!”舒眉打了个喷嚏,真个牵着弟弟走了。小舒心却还不忘回头做个鬼脸。 西门公子似乎木头一般地泡在水里,看着手中的笛子,良久,自语道:“倒是有人怜惜这杆笛子。棋子没人管,笛子反倒有人心疼。真是可笑。” 不远处跑来两个西门家的护院,见西门泡在水中都是吃了一惊。 “掌柜的,怎么了?” 西门看了一眼月亮下越走越远的两个身影,道:“无事。我喝酒多了,一时大意,运功不及,跌入水中。” 两个护院不说话,显然西门喝酒出事并不是头一遭。 只见西门突然从水中窜起,稳稳地落在亭子里,道:“你们去清韵楼抬两个姑娘,我要醒醒酒。” “诺。”两人应道。两人心里都知,今晚必定有俩个可怜姑娘逃不开摧残。 西门说完便一甩湿淋淋的衣袖,往河水中一踏——身子不沉,反倒如白鸿浮影一般掠过整个河面——斜对面便是西门的家宅。 宅中已经有人在等他。那是一个黑衣人。西门一进屋便感觉到不对,袖中银光一闪,一把飞刀飞了过去。 那黑衣人险险要躲。饶是如此,飞刀仍是扎在黑衣人手臂上。 “西门公子近来可好?”黑衣人说,竟是一个女声。 “尚可。”西门一贯冷冷地回答。看来这女子出现在西门的房里,并不是头一次,“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要随便进我屋子。” 言毕,丢过去一颗药丸,显然刚才的飞刀是有毒的。女子拔出飞刀,吞下药丸。 “公主叫我问你话,为何东西还没找到,公主很着急。”女子说。言语倨傲。 “……。”西门不答话。 “听说是江湖上的好手劫走了穆老头。连来头都查不出。显见的,现在也不会再在陌香城。所以公主想要你发血杀令。西门公子身为血无归的亲弟弟,血无归当年许你一次机会,为了公主,西门公子您不会舍不得吧。”女子阴阴地说。 西门微微皱了眉头。血杀令并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连西门公子都要思虑三分。况且,只有一次机会。 “那便是答应了。我会告诉公主你的好的。另外……我看见陌香城那个小铺子,怎么会有活人在那?看着,可真碍眼哪。”女子暗示道。 西门不答,拱了拱手。算是许诺。 女子点点头,从窗外跃出,不几下便消失在夜幕中。(未完待续) 71,风雨来袭 舒眉再次睁开眼时,门外又是风急雨骤。(..info)海边的天气就是这样,忽而阳光明媚,碧海无疆,整片天空都笼罩在上天的笑颜中;忽而大风大浪,雨落连珠。 舒眉稍微有些头疼,想来是昨晚跌入水中被凉水一激受了寒。不过有何三少在这,就算生病也不担心。 “姐姐。”小舒心突然闯了进来。 “怎么起这么早?”舒眉含笑问。 “姐姐!不好了,井水出不来了,三少说是电子预警器自动关了阀门。”小家伙说。 舒眉一听,半点睡意再无――该来的还是来了。 胡乱披了件衣裳,舒眉踩着拖鞋奔到院中。只见何三少、水如玉、书呆、老爷子以及蔓菁都打着伞在井旁。 “终于还是下毒了。”何三少冷冷说,“好在听过他灭门的手段,有了防备。” 舒眉直觉一阵冷风刮过,打了两个寒战。 要知道,传说是传说,当自己的命真正受到威胁时,那种可怕会无形放大。 “下毒确实是最好的方式。”何三少推眼镜,“现在雨水冲刷,免不了有人喝了水质出问题的水。就算死了人,也不会惊动官府。他西门本来就是卖药的。配置点小作料,神不知鬼不觉。最重要的是,水是活的,喝完这一茬,井水便被流动的活水渐渐稀释,不会有人察觉。” “他们是怎么放毒的?”舒眉看着自己院子里的水泥箱盖,百思不解。 “地下水道错综复杂,他们应该是有人了解这水脉。”书呆子解释。 “地下水脉……那会不会波及附近的邻居?”舒眉脸色一变。 何三少等人也是一惊,慌忙开门,只听已有人家响起惊呼声。“快告诉他们先别打水喝水!”舒眉急道。于是,几个年轻人都打着伞冲进了雨中。 老爷子慢慢地在墙边走了一圈。用手捏起了什么――那是一条毒蛇。除了这一条。墙边还有数十条。都是死的。这群年轻人一早起来便是打水洗漱,平时花草都是老爷子在照顾,因此没人注意到墙边有这么多死蛇。哪里来这么多蛇?不是下过驱蛇虫药膏吗?这些蛇又怎么会死在墙角? 只见老爷子默默地用花铲将死蛇铲到花坛一边。挖个坑,埋了。又从自己身上掏出一个竹筒子,从里面倒出一些细小的黄色药丸。沿墙、花坛每走几步便洒上一颗。 “别喝水!”“井水有问题!”老爷子做这些事时,年轻人们正在外奔走。 尽管如此。包子巷里仍有一个女人昏死过去,生死未卜,另有四人腹疼难忍,被亲人邻居送去张天师那“驱邪”。张天师尽心尽力地驱邪,眼睛却求助地看着在外奔跑的舒眉等人。 “我们发现晚了。包子巷里住的都是老百姓,起床起得早。”何三少说,“医药箱给我。” 舒眉等人连忙把医药箱给了何三少。“这方面我不专业,只能尽力。”走的时候,何三少的鼻子上冒出了汗珠。 舒眉隐隐觉得,这不过是个开端。就像这漫天的风雨,老天不哭则已,一哭便要哭个痛痛快快。下毒不死,接下来必定是步步杀招。 “舒眉?”书呆子见舒眉在发呆,走过来询问。 舒眉回头,勉力给书呆子一个笑,道:“没事的。都会好的。我们能抗住对吧?――嗯,我去看看货品打包好了没,今天还有许多外商要来提货呢。” 舒眉笑。她从来不喜欢让人看出她的迷茫和担忧。可是有些人,越坚强。越让人心疼。 身后的书呆子温厚地看着她摇摇头,道:“放心,小生都已经打点好了。知道姑娘小气,特意清点了三遍,保证连一根鸡毛都不多不少。” 舒眉回头,横眼怒道:“呆子,你想死吗?我哪里就小气了?” 水姐姐闻言噗嗤一笑。 “姑娘不小气,就是抠门。”这书呆居然还回嘴。毫无疑问,舒眉恼了,追打书呆。 “哎呀,不是小生说的啊,是胖二哥说的啊!” “我打!我那叫节约!死胖子是成天到晚要吃肉,杨姐说了叫我帮他减肥!免得他嫁不出去!呆子,你别跑!” “哎呀,小生翘翘!” 一时,欢笑声在小店响起。 阴云密布的小店里,好歹仍有阳光。 可是,整整一个时辰,门口半个来取货的人都没有。“这些人怎么回事?”舒眉觉得不对劲。从来没发生过不来取货这种事。 临近晌午,便有两三个衙役来到店里。舒眉看这几个衙役神色不像平时好招呼,心下便知肯定是有事。果然,为首的那个说:“舒姑娘,两件事。一是你们的货物要过城关海关,按照税法,你们要上了税才能出货;另外,今晨发生了一桩夷人猥亵我陌香女子的案子,明府大怒,现在正在严查夷人籍册。三天之内,普通夷人都不得入内。淮安王也发了文令,沿海所有无籍册无通商的夷人都将强行驱逐,不从者杀无赦。请舒姑娘好自为之,莫为了两个小钱,触怒官府。”说完,这三人便走了。 “什么意思?”蔓菁问。 “意思就是,我们先要交税,才能出货;就算交了税,也不一定能出货,因为客户不能进来取货。而且,我们的买家多是普通商船,很可能会被驱逐,这是要断我们财路。怎么就这么巧,偏生今天出了这猥亵女子的案子?”书呆子解释。 舒眉心中一紧,知道这下生意更难了。 随即又感慨,生在大唐盛世还是颇不一样。在自己的时代,别说小小陌香城,外国人胆子大到敢在首都天安门广场猥亵华人女子。但是政府要考虑得太多,畏手畏脚,反倒没有了大唐这种“您各款天翻地覆,不可犯我族人”的霸气。 外国人在中国享受各种中国人没有的特权,火车愿意为了一个外国人延迟开车,而本国人赶不上车是常事。外国大提琴艺术家可以在动车上骂中国人傻x,因为他们很清楚中国人的尊严不值钱,可以肆意凌辱。而他们是外国人,在中国的领土上,他们“高人一等”。 舒眉正感叹大唐的强势,突然听到后院传来几声惊呼。舒眉等人的神经立刻绷紧,绕过影壁,冲入后院。 只见蔓菁正跌坐在地上,旁边有一个盆子――柴房顶似乎漏水了――蔓菁应该是怕把柴打湿,所以弄了个塑料盆来接水。 屋子才修过,为何会漏水? 舒眉几人伸出脖子一看,那小白塑料盆里接着的居然是红色的水。 “血。”白竹生闻了一下,肯定地说。 众人一起抬头看那柴房破损处。 门外,打着雨伞的水如玉说:“有只手。” 舒眉等跑到院中,往屋顶上一看――铺满铁蒺藜网的屋顶上赫然有一截新鲜的胳膊……。 雨,下得愈发大了。(未完待续) 72,莫道人心 “没死?”西门公子有些惊讶。可是不知为何又有些欣然。或许是那抹淡绿的身影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一时间,听到她没事自己竟然有些开心。喝了一口茶,强行压下自己心头的杂乱心绪,西门继续听手下汇报。 “她的人中有个短发男子,那男子目光异常敏锐。不知为何一眼就发现了水有问题。所以舒姑娘没死。”堂下人说,“而且那男子似乎会邪门医道,属下离开时他正和张天师一起‘做法’,试图救活中毒的包子巷人。” 听到这,西门吃惊,道:“竟然会解毒?” “也不像解毒,那个人的手法端的是怪得紧。”躺下人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何三少的医术。 “哦。”西门释然应道,“看不出那舒姑娘竟然还藏着这样的人手。――那你们呢?” “属下天亮时分已带人去过天朝店,但是,但是……。”堂下人有些吞吞吐吐。 “舒姑娘身负异邦绝技,你们被她打败也是正常的。”西门倒是自己说。想到舒眉当日狗急跳墙在自己桌上乱滚,他不觉嘴角微弯。又紧接着心神一正。 “回,回公子的话。我们……没碰上舒姑娘。我们甚至都没进入院子就被一伙黑衣人打了出来!大半兄弟都被黑衣人所伤,亮仔还断了一条胳膊。”堂下的人说。显然,发生这样的事,他觉得十分丢脸。(..info无弹窗广告)事实上他还没说出有些兄弟甚至在屋顶墙檐上就被古怪铁刺所伤。毕竟练硬家功夫的不多,而且夏季鞋子多为轻薄灵活声音小的布底。 “突然杀出来的黑衣人?你们都没进院子?什么人这么厉害。呵呵,别告诉我,她一个普通夷女,能有江湖高手不分昼夜地保护。”西门道。脸上阴狠愈盛。 “不但我们失手,连从未失手的毒蛇一爬进院中便如石牛入海。半点音讯全无。”堂下人战战兢兢地说。 西门反而不说话了。他生性多疑,多番不利,让他对舒眉的身份起了疑心。“你究竟是什么人?”西门心中道。“不过不管你是什么人,既然五公主的人不喜欢你,那我便要送你上西天。” 心中如此想。脑中却偏偏浮现出舒眉拎着湿透的裙子发脾气的模样。“我这是怎么了?胡思乱想,乱己心智。”西门脸上露出一丝阴狠。“除了五公主,我不信任何人――看来这夷女真是不能留。” 正想着,一直没说话的宣德郎“白竹生”突然开口说话。“小生有办法能让公子满意。” 他一个宣德郎不去衙门与明府随行办公,倒是天天守着西门。从这里可以看出这假货目光独到,知道这陌香城实际的主宰不是明府以及那帮官僚,而是这个“生意人”西门。 “说。”西门招手。 “只要公子能给小生一些……特别的药。小生自有办法让她们吃下。”假货自信满满地说。他确实可以,因为蔓菁每天都买菜。每天都在七里亭等他。 堂下的人见“白竹生”话说得大,反差之下,十分不给自己留脸面,于是冷笑道:“小的眼拙,竟然没看出宣德郎也是藏而不露的高手。我们十几个人进不去,宣德郎倒是说得轻松得紧。小的先祝宣德郎成功。有机会,小的们再跟宣德郎切磋切磋。” “有时候,一个好脑子比一身膘肉好用。”假货笑着接话。真难为他还能笑着说出这些话。 一时间,堂下的武夫都怒目相对。假“白竹生”却泰然处之。 “既然如此,你跟来福去拿东西。――若是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西门冷冰冰地说。他生性谨慎,轻易不会自己动手,但是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致人死地的法子。 假货一笑。出头的日子就要到了。 “早。”一声懒洋洋地声音出现在门口。听到这个声音舒眉就知道是谁,除了那个成天都优哉游哉的七公子。陌香城没有第二个人有这种慵懒语调,更没有人会闲得蛋疼在大风大雨的日子里坐个轿子跑出来逛街。 舒眉回头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呵呵,你果然没事。”七公子笑道。 舒眉听这话不对劲,柳眉一锁,瞪道:“怎么?合着我该有事不成?” 七公子被她呛了一句,反倒笑了,道:“很好,很好,活蹦乱跳的。” 舒眉一听,又不乐意了,什么叫做活蹦乱跳的?把自己当鱼还是虾呢? 她火大,刚要拿话堵他两句,却见七公子自己大摇大摆地往后院走。 “诶诶诶!停住!你干嘛?”舒眉张手拦住,心想:这家伙怎么到哪里都是一副逛自家后花园的感觉,一点都不认生啊!这是我家好不好! “打算跟舒姑娘商量点事。”七公子笑道,“顺便参观参观,听说你这院子里可有不少稀奇东西。” 舒眉看了一眼天空,心想:大哥,你主要目的是看稀奇才对吧,还好意思说商量。说谎时也麻烦你脸红一下好不好? 舒眉自然是不打算让他进去游览观光的,自己家又不是旅游胜地。谁知七公子将扇子一头搭到嘴上,嘴角一弯,微微侧过头,轻声道:“那断手处理好了没?” “啊!”舒眉吃了一惊。事实上,现在白竹生正架着梯子去取呢。 七公子见舒眉吃惊,笑意更浓,他又凑过来轻声道:“丫头,你算算,你欠我几条命了。” 他说得轻松,笑得更是阳光灿烂。舒眉却无故惊出了一声冷汗。莫非这七公子一直派人跟着自己?想到曾经见过他手下高手的本事,舒眉隐隐猜到,昨晚定是他的人与他人在这院子上发生了搏斗。才让自己一院人免于血光之灾。那断手定是当时所遗落。被监视已经很可怕,更可怕的是她们连打斗都不知道,而这七公子却似乎无所不知。这是不是说,这七公子要杀自己不过易于反掌? 自己与他没什么瓜葛,顶多救了老爷子,他大可以将老爷子带走,不需要救自己一帮人。 他究竟要干嘛? 舒眉越发觉得这个男人看不透。 “嗯,院子很小嘛。”七公子说了这两句让舒眉心惊肉跳的话后,已经自顾自绕开震惊的舒眉,自己没事人一样走到影壁后去看后院去了。 “喂喂喂!你这人怎么回事!”舒眉回过神来。 檐下雨落成线。七公子驻足檐下。 他的声音让院中人都是一惊,拿着断手的白竹生险些从梯子上栽倒下来。众人都无比惊恐地看着突然闯入的蓝衣人。 七公子倒是淡淡一笑,折扇轻磕,似乎这场景,以及众人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好吧,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到底要干嘛?”舒眉摊牌了。 “很简单。跟我合作。”七公子笑着转过身来。(未完待续) 73,同盟 “很简单,跟我合作。(..info)”七公子笑着转过身来。他声音不算太大,但是整院的人都能听到。 梯子旁的几人面面相觑。雨下得愈发大了,水雾轻漫,院子里似乎拉上几张雨水编织的朦胧纱帘。即使近在咫尺,却看不清彼此。 七公子含笑等待着舒眉的回答。 雨刷刷地下着,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雨水声。 他的笑容让舒眉心惊肉跳。在遇上他之前,舒眉从来没有把这样好看的笑跟胆战心惊毛骨悚然等词汇联系在一起。 “我需要一个你这样的人。”七公子转过头,负手望雨说。他明明是跟舒眉说话,眼睛却看着檐外的院子。让舒眉觉得,他不但是需要自己,而且需要这里所有人,甚至这间院子、这天、这地。有那么一瞬间,舒眉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他早早看中的商品。他观察了很久,终于决定买下。 这种感觉,让人十分不适。 偏偏这“温和”七公子身上有一种少有的不容驳回的气势,他说这种令人讨厌的话时,舒眉除了觉得可怕外竟然生不出反感。 舒眉现在的处境,是需要同盟的。特别是像这个神秘七公子这样的同盟。舒眉来自现代,同行之人都很强,但生在一个崇文抑武(管制武器)的时空,她们最缺乏的就是武力。她自己心中也清楚,在这个可以动刀动枪的大唐,她的能力不足以保全这一院子的人。 而这个看似柔和似水的七公子,偏偏有这种本事。 屋檐上的断手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据。舒眉做不到的,这个人刚好能弥补。而且远比西门强大。 他始终带着笑,舒眉却分明感到那笑容里没有一分一毫温度。 “不。”舒眉终于吐出这个字。似乎是为了跟她呼应,天空炸响一个霹雳。 七公子微微一愣。伸出手去碰了碰檐下滴落的雨珠,淡淡地笑道:“你还真是犟啊――既然下雨了,接下的事可就不是你能应付的了。” “不。”舒眉握拳肯定地道。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跟这个人扯上关系,那么就不是下雨,而是会卷进一片汪洋大海。这个人既然有保护她们的本事。便也有让她们消失的本事。 而且,她很清楚。跟这个人“合作”是不同于跟张天师的合作的。跟张天师的合作是江湖同盟,是平等的;但是一旦跟这个人合作,这里所有人都会变成他的棋子。 舒眉甚至不知道他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却已经闻到了血腥。 小城的天空,风云如墨,翻滚不息。 舒眉说“不”,咬了唇。(..info无弹窗广告)蓝衣公子再次转过身来。他的身影,遮住了雨天并不充足的光。有那么一霎那,舒眉觉得天都黑了,不止因为光线,更因为他身上突然大变的凛冽气势。 蓝衣公子抬起了手――“会死!”舒眉脑中不知为何立刻就闪过这个念头。她下意识地闭了眼,身子本能地退后。出于紧张,双手不自觉地去挡――却只觉一把冰凉的扇子在她头上轻轻一敲。 震惊之下,她张开眼,正对上七公子的眼睛。明明是如此好看的眼睛,却偏偏猜不明看不透。 “丫头。”他说,“很多事。并不是你逞强就能做到的。” 柔和的语调,结冰的字。七公子明明站在屋檐下,舒眉却觉得他站在冰雪里。 尽管心中忐忑,舒眉仍坚定地摇了摇头。 七公子浅浅一笑。转身,似乎打算离开。舒眉平白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刚才自己竟然绷紧了全部神经。 谁知,七公子突然停住了脚步,舒眉不由又是一惊。 他没回头,只轻轻地说:“你可以随时来找我。――等你愿意相信我的时候。” 舒眉心头又是一寒。没错,他很强,可是舒眉并不信任他。 雨愈发大了。待七公子的轿子一走。院中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没答应吧?”白竹生第一句话便问。 舒眉摇头。白竹生立马拍着胸脯松了口气。 “没用的。”水姐姐突然开口说。 众人看向水姐姐。 “改得了运,改不了命。”水如玉说。然后不待众人问她,便自行去了小厨房。 谁知老爷子也点点头,自己离开。一时间,廊下无缘无故蔓延着一种凝重的气氛。 “水姐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好像我们非得跟那个人合作似的。她看上他了?可这语气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书呆子挠头。 “我倒是听过她这种语气――在红英坟头遇上她时。”舒眉定定地望着水如玉的背影说。 街道上,轿子里。 蓝衣公子坐下,两顶轿子同时抬起。另一顶轿子里坐的不是杨若兮,而是淮安王。 “真难得,七哥也有在女子面前吃闭门羹的时候。”淮安王打趣。雨声很大,轿子声却不大,淮安王的话语听得清清楚楚。如果仔细听,会发现这些轿夫几乎没有脚步声。 “呵呵。”七公子笑,“若是她轻松答应了,我才觉得真正奇怪。” “现在七哥仍然打算收她为我们所用吗?”淮安王问。 “目前为止,没有比她更好的了。”七公子答。 “可是人家小姑娘,好像对七哥你不感兴趣。真可惜啊,可惜我家七哥为了看她,光茶水钱都花了好几袋子,派出打探她底细的人马也说也有百十人。抬花轿都够抬上十几个来回了。”淮安王又打趣道。 想想舒眉的样子,七公子不由也自嘲地笑了一下。其实淮安王说得不错,舒眉是最不给他面子的一个。不但不像一般女孩一样巴不得跟他亲近,反而有意生疏。 “哟,要不十弟试试看?我只送了把扇子,有些人可是怜香惜玉送了件袍子。没准她瞧不上我,倒是喜欢你这种正儿八经的。”蓝衣公子道。 两人笑。 “放心,她迟早是我们这边的人。”七公子说,“老天会让她相信我的。” “七哥……。” “她现在之所以抱有侥幸,是因为她身边还没有人受到伤害。一旦刀子划伤了肉,痛楚就会让她睁开眼睛。”七公子冷冷道。 七公子拉开了轿帘。轿子正从七里亭旁经过。今天的七里亭并不是空无一人,而站了一个男子。看打扮是个儒生。那个男子似乎在等人……。 包子巷里,蔓菁正拎着菜篮走出来。 七公子微微一笑。放下轿帘。 “大戏就要开场了。不过不够猛,我们还可以加点料。”七公子说,“好让这场雨下得更痛快些。(未完待续) 74,没有例外 “女人总以为自己是那个男人心中的例外,但是事实上,没有例外。”水如玉曾说。 蔓菁记得这句话,可是当她看见他的脸时她便动摇了。 他的衣裳已经被风雨打湿,湿淋淋地粘在身上,这身衣裳,像极了他当时离家时,自己为他做的那一身。这么大的雨,他会不会受风寒?他的眼睛却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他不慎遗失的宝贝。再次相见,他的眼中满是惊喜。 “蔓菁。”他说,“我来了。” 蔓菁没说话。 她是想见他的,她心中的疑问太多太多,她在等待跟他见面。可是之前他一直没有出现。她天天来,他从来不在。她希望他给她一个答复,哪怕是最弱不禁风的推诿也胜于让她在油锅里煎熬。店里人那么多,可是她无法跟任何人说她的心里话。 她甚至无法告诉舒眉――西门公子生日那天,她是故意弄坏舒眉的小衣。因为她担心,担心自己的夫君会做出什么不利于舒眉的事来。尽管,她是最不希望发生意外的一个。所以当她看见舒眉衣裳上的伤痕时,心中的悲愤恐怕比舒眉更甚。有那么一刹那,她觉得自己都快裂成碎片。没人知道,当她听到红英的事时,她有多希望这一切都是舒眉们的谎言!但她知道,店里的人一个个都活得很真实。 此时此刻,他就站在自己眼前。 “蔓菁,你瘦了。”他说道。 身子瘦不瘦,蔓菁不知道,但是蔓菁的心却猛地一痛。眼前这个人,就是她的丈夫。 “蔓菁,你是不是在怪我?”男子说。 蔓菁不答。别过脸去。 “呵。呵呵。”男子悲愤而笑,“罢了罢了,如果连你都不相信我,我还有什么意思?我康月辛辛苦苦这么久。难道不就是想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吗?” 原来假冒白竹生的家伙,名字叫做康月。(..info好看的小说) 蔓菁心中再次一动,眼睛看向康月――毕竟这个人是她的夫君。 作为一个从小接受贤妻良母教育的本分女子。眼前这个男子曾经就是她的天地,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不曾怀疑过。就像当年他说走。她便毅然为他准备行李钱粮,并苦等他归来。所有的这一切似乎是妻子天经地义该做的。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是女子不可违背的天条律令。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开始怀疑起这个是自己主宰的男人?是不是从进入这个陌香城后开始?还是从她跟随了舒眉开始?还是,她心中本来就有怀疑,可是她却从不曾去想。 “蔓菁!”眼前男子的一声轻唤。把她从思虑中唤醒。 “蔓菁,我们走吧!”男子毅然说。 “什么!走?”蔓菁吃惊。她没有舒眉那样的忍耐力,终于还是开口说话。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一瞬即逝的笑,脸上却正色道:“当然,就算是我死也没关系,只要你信我。” “你说什么?” “你知道的,西门公子不会放过我。”男子似乎有苦难言。 “你……是被胁迫的?”蔓菁问。不知为何她开始有些欣喜,或许是因为那句“我们走吧。” “当然!难道你以为我是那种不顾妻子出卖信息的人?我把你留在那个危险的店铺里我舍得吗?我还不是怕有朝一日西门公子要白竹生翻身!蔓菁这个世界上我能相信的就只有你了,如果你都不相信我,那我做所有这些还有什么意思?现在西门公子又要我下蒙汗药!我做不到。我会死的。横竖都是死,蔓菁走!我们现在就走!马上!”康月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完便真的走进了风雨中。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乏真正的演员。 反倒是蔓菁扯住了他的衣袖:“蒙汗药?” 康月点头,拿出一个小包。道:“就是这个。蔓菁……比起西门公子,我更害怕你不信我。” 蔓菁心中一暖:“管他趋炎附势也好,管他心地不善也好,管他出没青楼也好。无论如何,自己作为他的结发妻子都是他心中最特别的那个。” 风雨中,蔓菁接过了纸包……。 “蒙汗药不会伤身体吧?”蔓菁问。 “不会。”康月肯定地回答,又加了一句,“为了防止他们怀疑你,你也吃了吧。就是得受点委屈。” 蔓菁点头,“不打紧,我愿意。” 七里亭内,两人情意绵绵地分手。康月得意地一笑。他恐怕不会想到,在蔓菁去买菜时,一个大汉不小心撞倒了蔓菁。“哎呀!”蔓菁跌进了水中。大汉连忙扶起她――大汉袖子一扫,油纸包已经换过。 这个大汉,不是别人,正是七公子的随从,名唤姜山的那个。 舒眉头疼地愈发厉害了。一则是因为昨晚泡了水,一则是满院子的货物无法运出城关。 “夷人进不来,我们就算交了税赋也无法运出去。我们人手太少,龙口堂不会帮我们搬运。这些单子都白做了。”书呆子惋惜说。 “我就不信邪了,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这就去港口重金雇人!”舒眉来了脾气,拿着雨伞就冲进了雨中。 白竹生怎么喊都喊不住。众人明白,舒眉是真的心焦。好不容易店铺重见起色,她实在不愿意前功尽弃。 蔓菁提着菜篮,默默地回来。“我去择菜。”她说。 厨房中,她把药粉倒进菜里,却只倒了一半。 舒眉冲出城门,却正好看见一个人――西门公子。他似乎是在查点什么重要货物。这样的雨天,也不知道是谁的货物能要西门公子不顾风雨亲自查点。西门站在一个简易的港口棚亭里,顶上是油布。 两人相见,相视良久。舒眉是愤恨,西门公子则是惊讶。 舒眉刚要走开,偏巧,这时风雨陡然变大。 “舒掌柜,不如进来避避。”西门突然开口说。 舒眉不愿跟他站一块,刚往前迈一步,风便吹得她满脸都是水,几乎连腰都站不直。无奈走进棚中,这才发现这棚亭是用条石做基的,又位于货品大山之后,甚是妥当。 “你脸色不好。”西门说。 “谢了。”舒眉才不理他,在舒眉看来这是他的冷嘲热讽。要知道,谁家的货物卖不出都会脸色不好的。 “喝点酒吗?”西门说。 “我只跟喜欢的人喝酒。”舒眉直接坦白地说。 西门一愣,显然,他西门也不是轻易这么赏脸请人喝酒的。而且他没有七公子那样的好脾气,当即,脸上就变了厉色。 “不过,如果你能吹完那曲笛子的话,我倒是愿意喝。”舒眉突然想起那首让她赞叹不已的笛曲来。 谁知,舒眉说完这句,西门公子眼神便是一黯。“恐怕不能。”西门说。 “怎么了,这么小气?”此时舒眉反倒占了上风。 “只是因为我一吹笛子,便会想起一个人。”西门说,他发现自己正在跟舒眉说心事。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在西门眼中,舒眉已经是一个死人?死人总是能保守秘密的,既然是一个死人,西门便敞开了心门。 “我是为她守在这陌香。为她赚钱,替她做事。陌香成为她府邸的时候,我就是她的家臣,我可以天天看见她。可是事实上呢,我值不够是她的一颗棋子,再普通不过。随时可以丢弃。我对自己说,我是特别的,可是她却不这么看。”西门说,喝了一口酒。 “你活着就为了她?”舒眉问。 “不。我不是活着。我早死了。在我离开我的大哥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一个死人。”西门说。 风雨中,两人在棚中说话。风雨掩盖了西门的说话声。 “一切都会好的。”舒眉瘪瘪嘴,她压根儿没听明白,却笑着安慰西门。如果她经验丰富些就应该会感到异常――为何西门会跟她说这么多话? 西门看着她的笑脸一怔。 “你若是不死,倒是个不错的听众。”西门看着舒眉说。脸上阴狠又显。 “你在说什么?”舒眉不解,敏感地皱了眉。只觉这人变化无常,十分难伺候。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吵嚷。 “怎么了?”西门摔了酒壶。 “舒掌柜的一个家人要见舒掌柜。是那个短毛。”一个人回报。 舒眉对西门说“以后再来听你说故事。”连忙从货堆后转了出来――正是何三少。 “家里出事了!”何三少说。 “怎么了?” “好像都中了毒,小舒心吐血了!蔓菁最奇怪,一个劲地边哭边笑边重复‘没有例外’……。” 不等何三少说完,舒眉便丢了伞,直接往家里冲去。 身后,西门苦笑道:“虽然没毒到你,但你一个弱女子也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公主,你该笑了吧。我是不是特别能干?” “没有例外。”蔓菁看着自己的双手说道,“真的没有例外。”(未完待续) 75,成仇 舒眉回到店中,只见大门虚掩,忙不迭推开门。从堂壁拐了进去,穿过明堂。不长的几步路,舒眉只恨不得飞起来。 匆匆跑入自己所居住的阁楼,只见地上一溜儿躺着小舒心,老爷子,水如玉还有不断哼唧的死书呆。 “已经简单洗了下胃,多亏张天师帮忙。这还幸亏我回来吃饭时,老爷子突然打落我饭碗说有毒。不过紧接着老爷子就躺下了。”何三少道。 对于老爷子其实会说话这事,何三少爷很不解。 能在她们的饮食中下毒的人并不多。舒眉顿时心中明白了八分。只可笑自己以真心相待,却真成了养蛇的农夫。是谁跟她说的真心换心?是她亲爱的善良母亲吗?错!胖哥她们说的才对,你不对别人狠,自有别人对你狠的时候! “蔓菁呢!”舒眉从未这么愤怒地超何三少吼过。 “已经被张天师拿捆仙绳绑了起来,现在正在老院子里淋雨。”何三少推推眼镜说。张天师倒是比舒眉能下重手得多。 舒眉此时只恨不得给蔓菁狠狠来上数十个耳光。好在她还没气昏头,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找蔓菁麻烦而是赶快救人。 “怎么办?”舒眉搂着弟弟问何三少。 “回去。全带走。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毒,老实说,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认识水平。”何三少坦白地说。 中国古代的毒术,从来都跟神话一样存在于民间传说、武侠小说里。许多人都觉得这些神秘的毒术统统都跟“中华功夫”一样是中国人自己的想象,没有事实依据。 “走,走,我们马上走。”舒眉道。比起以前弟弟受伤,她已经成长许多。再不会只知道着急而失去理智。 从弟弟身上的口袋里拿出镜子,何三少将地上众人摆好,尽量集中。舒眉对光一照,一道电光闪过,地上众人居然一个不剩。(..info) 一连三天。张天师都来敲门,可是夷人铺没有人应答。 “舒姑娘好像不见了。屋内没人。”姜山禀报七公子。 “七哥你这次的毒是不是闹大了?三天不服解药。神仙也招架不住。毕竟她是个姑娘家,会不会受不了打击?”淮安王问。 “如果承受不住,我要她又有何用?”七公子带着笑意说。 “听闻那女孩重情重义。会不会想不开,出了事?”淮安王多年行军打仗,骨子里没有七公子那样的温文,倒是多出几分阳刚血性。 “出事?如果她不能为我们所用,活着与死了又有何区别?”七公子玩弄着一个青瓷尊里的花。花瓣落下。 “七哥……若不是从小与你一起长大。恐怕我也会以为你真没有长心肝。”淮安王说。 “呵呵。”七公子笑。 在这个陌香最繁华的街上,另有人在禀告西门。与七公子的反应不同。西门冷笑了一下,道:“果然消失了。女人终归是女人,还是待在深闺绣绣花看看鸟拌嘴吵架才是正理。……可惜了。” 然后,不再说其它。究竟可惜什么呢?可惜舒眉是他这么多年来难得的听众? 就在陌香城里所有人都以为舒眉从此消失的时候,舒眉却跟何三少再次出现在店铺里。 “张医师说要解药,难道找西门去要吗?”何三少道,“就算求那西门,西门也未必肯给我们。” 他们回了现代,经杨姐运作将众人进了一家私家黑医院(白竹生等无现代身份证)。这家小医院的医师告诉他们众人的毒十分奇怪。他根本无法想象有什么化学药品能造成现在的病状。“活像是武侠小说里的封锁经脉,不过,这也太扯了。经脉穴位这种东西根本就是中医的臆造。”张医师说,“真要是这样。直接问人要解药是最简单的方法。” 因此,舒眉跟何三少再次回到唐朝。 “我知道找谁。”蔓菁说。带头走向包子巷的巷尾。 此时,已是黄昏。包子巷的人多半已经在家休息,雨未停,昏黄的灯光在雨水中闪烁。 舒眉进了院子。 “舒家姐姐!”、“师姑!”首先便是清风明月两个童子欢喜地叫嚷。他们与小舒心相好,自然对舒眉也格外亲切。同理,对蔓菁便也分外恶毒。他们身后便是蔓菁,一看蔓菁的样子,舒眉便知道这两道童没少折磨蔓菁。这两个童子不像舒心,舒心虽然襁褓中失去父母庇护却有姐姐宠爱,舒眉又是个“严于律己”的五好学生死心眼,因此舒心性格天真爽朗。而这两童子不同,他们自幼被张天师收养,一起行走江湖,漂泊中早已染上江湖习气“为兄弟两肋插刀,对敌人腹背捅刀”。别看他俩年纪小,下起手来的狠毒丝毫不逊于成年人。 倒是倒在地上的蔓菁,看见舒眉突然眼睛一亮。 “舒眉。”她道。 “师姑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吗!你个毒妇!”清风二话不说就飞过去一脚,不偏不倚踢在蔓菁的嘴上,蔓菁顿时满口是血。而那小小清风却只冷“哼”了一声,又急急地问:“舒心怎么样了?” “是啊,舒心怎么样了?急死我们了!”明月也赶着问。 舒眉没说话。看着蔓菁。 蔓菁眼中又开始有泪。舒眉看见蔓菁哭过许多次,自她第一次遇见蔓菁,蔓菁就在哭,她就像是用泪水捏成的,似乎总有哭不完的苦。可是这次,舒眉不再觉得怜惜。 “给我解药。”舒眉说。 “我没……。” 何三少看见舒眉手中寒光一闪,一把来自现代的水果刀猛地亮了出来,连何三少都不知道舒眉是什么时候拿的刀子。舒眉把刀子亮出,并不是吓唬人,而是连刀子带人一起跪了下去。 众人都是一惊,连带听见说话声出来询问的张天师。 眼前的情景怪异至极――只见舒眉跪在毒妇蔓菁面前,雨水早已把她打湿,她却浑然不顾;而她的刀子,却狠狠地扎进了蔓菁手旁的泥土里。刀子锋利,蔓菁的手一惊被割开。殷红的鲜血在雨水中游弋,消散。那刀子,只要上前半分,便是狠狠扎进蔓菁的肉里。 两个女子对视。 舒眉重复:“给我解药。你也有亲人。” 何三少终于醒悟,小舒眉不是在求饶,她是在威胁!真正的威胁! 蔓菁一愣,显然,这样的话语不像出自一向随和亲近的舒眉。不但是蔓菁震惊,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舒眉颤抖着说:“店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亲人。若他们有一丝一毫意外,我会发疯。你应该明白,我有多固执。我说过的,一定会做到。” 雨,大得可怕,天地几乎都被雨水刷成一片。跪在雨中的舒眉像是一尊杀神。 良久,蔓菁落泪道:“他……是我丈夫。可是他却告诉我要我也吃那药。在他眼中,我到底算是什么?算是什么?舒眉,舒眉你告诉我。” “给我解药。”舒眉的话语已经接近冰冷无情。若在以前,舒眉一定会静静地听蔓菁说完。 蔓菁再次一愣,抬起头,舒眉淌水的刘海下是一双坚毅的眸子。 “放开我……。”蔓菁缓缓地说,“我去取药。” 不等清风明月动手,舒眉手中的刀子一晃,蔓菁身上的绳子应声而断。 那天走时,蔓菁对舒眉说:“舒眉,我走了。我去取药,即使我不是例外,孩子和他自己也应该是例外。舒眉,你说他最后是会选择老婆孩子,还是选择西门答应他的荣华富贵呢?他会拿出解药的。”蔓菁笑着说。她的兜里还有一半毒药。 蔓菁再次扎进了风雨里。路过那家温馨的小店时,蔓菁将一个东西塞进了门缝里。 那天晚上,陌香城发生了一件大事。宣德郎“白竹生”被毒药所伤,袭击他的女子自己跃进了陌香河中,再无音讯。 最终,仍是没有例外。 不可能有例外,因为“白竹生”根本拿不出这种药的解药。蔓菁大笑着跃进河中。 听到消息的舒眉一下跌坐在地上。蔓菁塞在门缝里的东西,是一个小小的长生锁。这是她最后的心愿,她最信任的,仍是这个铺子里的人,是舒眉。 “凭什么?就凭他是西门,就能把人的生死控于股掌之中吗?他想要人富贵便可以富贵,想要人死就必须死吗!”舒眉哭道,“西门,我恨你!假书呆!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 舒眉五内俱焚大哭不已。要知道蔓菁一死,弟弟等人的解药便更无着落。 风雨夜幕中,一行人敲开了店铺门。 “解药。”七公子说。 舒眉惊。转而为喜。可是一看到七公子那张俊美的脸,心中又猛地一沉。 “你不可能跟西门抗衡。除非,你跟我合作。”七公子说。 舒眉与何三少对视一眼。 接过了药瓶。 “我要做什么。”舒眉问。 “取代西门在陌香的位置。你可愿意?”七公子笑答。 “愿意。”舒眉冷冷地说。 “她现在是急痛攻心,答应了你。若是有朝一日,知道你便是害死蔓菁的真正元凶,她必恨你。”淮安王说。 “到那时再说吧。”七公子笑。(未完待续) 76,再次出发 是对是错,除了老天爷,谁会知道。(..info好看的小说) 蔓菁为什么跳河?或许那天,她除了去讨药,更是抱着一线希望,她想问她的夫君要一个答案。她拿出了一辈子的勇气去威逼自己曾经视为老天爷的丈夫,最后现实却让她再无生念。与其说她是害怕西门和康乐的报复,不如说是因为生无所念,纵身只求赎罪。 这个女子从头到尾都在哭泣,在她的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应该就是在那小小店铺中,众人一起嬉闹打骂为了保命而奋斗的时光。 如果蔓菁不是按照风俗从小便嫁给了康乐,如果她不是一心一意地想跟着康乐过日子,如果她还能有选择,如果她有水如玉的洞明舒眉的泼辣,或者胖哥的厚脸皮。她是不是便不会死? 可是她做不到,她只是个按照当时人们的理想浇灌长大的贤妻良母,她所有的脾气棱角都已经磨得干干净净。她善良,又软弱。她传统,因此不知道选择幸福。她会为了家庭坚强,却没有反抗自己命运的勇气。她有良知,偏偏老天让她的良知受着煎熬。 这样的女子,在中国的历史长河中不知还有多少。 中国人从来都在颂扬这样的“贤妻良母”,赞扬她们小时候苦,嫁了人苦,生孩子苦,老了还是苦。赞扬她们一生苦到极致,却一直保持着一颗“圣母”般的心。赞扬她们不知争取,不“离经叛道”,只知忍让。(..info)赞扬她们如同小绵羊一样逆来顺受的“高尚”品德。 却不知,正是众人的“高度赞扬”把许多美好的女子禁锢在“人情”“伦理”的枷锁里,动弹不得。不管她们的丈夫对她们多不好,是要忍的。不能离婚,否则就是该浸猪笼的坏女子;不管她们的公婆如何虐待,是要忍的。否则就是不孝;不管她的孩子多不孝,是要忍的,否则便是不慈。但是。能够真正成为最终圣母的女子有几个?几千年历史中,又有多少原本花儿一样的女子是被活活逼死。或者逼成一具虽生犹死的行尸走肉。 这样“不可思议”的女子,被国人当成品德典范。一个个的故事只在传达一个信息:女子一生,没有自己,便是大善大爱。 蔓菁拿不到药,她大笑着以死给了舒眉一个答复。她可以不死,她很清楚舒眉不是她丈夫,舒眉说得再狠也不会杀她。可是她已经看透自己没有光亮的前路。她选择了终止。她宁愿用死给舒眉一个交代。 却不知。她的死让舒眉开始真正变得“清醒”。舒眉开始明白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开始清楚地意识到,她那柔弱的母亲是多么善良也是多么不争气! 有些东西,原本只是在舒眉心中酝酿,如今却在悲伤和愤怒的浇灌下终于破土而出。 七公子走后。 舒眉冷冷说:“我会代替掉西门。” 何三少推推眼镜。 水如玉说得对:改得了运,改不了命。舒眉迟早会跟七公子联手。 “七公子为人难以看透,我感觉他不过是需要一颗棋子。任何棋子都有被丢弃的时候。”在现代,开家庭大会时,杨姐说。 现在桌前坐着六个人,除了去长安“旅游”的胖哥,其余人统统到齐。看众人装扮。其实很古怪,有的穿古装,有的穿职业西装裙,小舒心还穿着病号服。可是奇怪的是。这群人看上去其乐融融很和谐。 “怕什么?他能丢我们,难道我们就不能丢了他?我们只管赚钱,赚够了,我的宝贝儿子闺女随时可以走!”干妈不以为意。不过她这番任性的话还说了到众人心里。没错,他们就是去赚钱的,大不了就回现代这个安全大本营。 “老妈明智,任凭他要干嘛,情况不对,立刻抽身。”,“不当吕不韦,只做比范蠡更逍遥的唐朝第一大财主。老妈英明!”,“他当我们是棋子,我们也能把他当旗杆儿,顺着爬上去捞了钱,拍拍屁股咱走人!”,“妈,姜还是老的辣啊!”众儿女边说边不忘拍马屁,李夫人笑眯眯很是享受。 “我懂了,这次,我就奔着做大生意垄断陌香去!”舒眉说。这种后顾无忧的感觉真好。 “对,要做就做大的!那小子不是卖香料吗?我跟一个义乌的老板娘特别熟,她家仿得各种好香水。要知道,东方文化老外不懂。香水什么可比香囊香饼受老外欢迎多了。咱们旗帜鲜明――抢生意!”李夫人从来都是这种性子。 “我看也不是不行。有了七公子的人马保护,你们也比之前安全,索性大锤打鼓明着干。仍然先从老外下手。”李轩同意。 “另外,舒眉你也要狠一点,人能给我们使绊子,我们一样能给别人穿小鞋。商场如战场,从来没有只知防守不知出击的道理。要击垮西门,你肯定要动些脑子。”杨姐说。 舒眉点头。 众人说了一回,出了不少主意。不知不觉说到现代的金钱储备上。 “对了,上次参与拍卖会的整套青瓷兽头尊,卖了7000多万。除去手续费,每人可以分得一千万。再加上一些小件,这个月人均入账一千五百三十四万。”李轩开始报账。 众人一听,皆是欢呼。 舒眉更是吃惊,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有这么多钱。 “金铺的生意也很好,却没有古董来得钱多。不过细水长流稳扎。这个月,销售量大增,每人分成有三十万。我跟干妈打算用金铺的盈利盘下新商业园免税区东街的门面,这样的话,钱可生钱,以后光租金,也够我们衣食无忧。你们的意思呢?”杨姐问。 “一间商品铺面房我们得到的情报是三十万,当然,要提前给当官的送些钱定下来。这个倒是不打紧。说来也巧,那新园区就是舒眉你的以前老房子所在的地方。我算了算。我们七个人,足足可以买一排。若是多投资一点,每人买两到三间,那条街便差不多是我们的。”杨姐说。金钱就像滚雪球,资金小的时候滚得小,资金多时越滚越多。 玩过大富翁游戏的都知道,买下一条商业街铺面的意义是什么。 听到老房子,小舒眉心中一痛。她想起她曾经温馨的土房小窝。“我要买。反正钱放着也是放着。”舒眉举手。除了这个原因,更因为那里有她的回忆。 “我听姐姐的。”小舒心举手。 其余人也赞成。于是,在他们的闲谈中,最终决定每人出资一百五十万,买下三十五间门面。另外李轩这个月抽出一部分买卖古董的资金,用于“拉关系”。谁都知道,大部分好铺子,都是在开盘前已经售完。不拉关系,难办事。一个星期后,报纸上爆出赵大亨一口气为女儿将新区十间黄金铺面送给女儿开珠宝总店的大新闻。却没人知道,还有比他们家更可怕的“一家”,在无声无息中,他们七人盘下了整整一条东街。 “三个小时左右,他们就会醒。”何三少推推眼镜。他指的“他们”自然是指白竹生等人。 “那我们走了!”舒眉跟大家告别。 等舒眉带着众人出现在陌香时,陌香正迎来一个新的黎明。经过这一劫,一直没有大志向的舒眉突然清醒地看见了自己的目标。 “赚钱,报仇。”(未完待续) 77,醍醐 “他们不能进来,无法提取货物。如果可以松动一下……。”舒眉跟七公子说。她希望七公子可以想办法让夷人可以进城取货。 她只是接到姜山通知来船上见七公子,却没想到在船上还有那个英姿飒爽的男子。舒眉见他穿着戎装,腰间别着佩剑,披风上的朱雀银纹簇拥着麒麟踏火,心中猜测他恐怕也是个大官,因此才说出“松动”两字。 这人便是淮安王。见他刚想说话,却被七公子打断。 “军令如山,行法必严。法之一字,最恶朝令夕改。”七公子含笑说,“此令不可改。” 于是淮安王不再说话。 舒眉却皱了眉。 “法令不可改,人却是活的。舒姑娘大可自己把货品运出城去。”七公子提示舒眉。 舒眉眼睛先一亮,又马上黯淡下来:“这主意虽好,可是我店里老的老小的小,何三少跟书呆子又都是不惯重活的。怎么搬?” “呵呵,只要你愿意想,自然有办法。”七公子笑。 舒眉嘟嘴,道:“那我去码头喊话吧。多出些银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说实在的,她不觉得这个办法有用。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是陌香城有西门跟龙口堂两大势力。(..info)一般有脑袋的挑夫恐怕都不会为了一时的银子丢了永久的饭碗。 “哈哈。”看到舒眉的模样,七公子笑,以扇轻磕桌面。他的笑容竟然给船中平添几分暖色。人能好看成这样,舒眉开始觉得老天有时是真偏心。 七公子见舒眉益发不解,索性挑明了说道:“西门公子收了一批人专门帮他往京城搬货运货。这些运往京城的货物不比一般,因此每次都是西门公子亲自验船。但是……这批货物很快就会出事。呵呵。到时,西门公子免不了会怀疑行船搬货之人,这一来。便有打骂死伤。” 舒眉听得奇怪,忍不住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船会出事?”一出口,又马上后悔。她已经醒悟到,这“出事”应该是七公子“送”他的。 七公子看了她一眼。无端端地舒眉被这个眼神惊出一身冷汗。她聪明地闭了嘴。同时,七公子的“运筹帷幄”也给舒眉上了新的课程――你不可能等待一件事发生,却可以安排一些事按着你的设想走。 如果说之前胖二哥的教育是让舒眉学会做一个商人,是小学启蒙老师,如今七公子便是舒眉碰上的第一个大学教授。截然不同的“风格”让舒眉心神为止一颤。 淮安王见她的样子,一笑。不知是笑她的稚气未消,还是笑她的说话爽快。 七公子继续说:“这一次西门的货物比之前的更重要。西门全心效忠五公主跟四皇子。出了纰漏,必定将一干无辜之人打得死去活来。连带他们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这群人不属于龙口堂,龙口堂会当做看不见不会插手。届时,便是你出场的时候。不管你怎么帮,你铺子里的人采取什么手段。你只要告诉众人――为了天理公道,你舒眉要护着他们。如此这样便可。” “原来是收买人心。”舒眉突然发现七公子比她想象得城府更深。这个人要自己收买人心,难道只是简单地为了“搬货”?舒眉隐隐觉得,这一次的收买人心不过是七公子的第一步棋而已。 “接下来,会有人发现西门用以支付的钱款是假银跟私铸钱。在明府徇私前,淮安王会直接干涉。于是。便有大批摸不着风向的西门家门人去留不定。而你,则可以趁机拉拢人马。运出货物,如期完成与夷人以及行商的交易。”七公子提点舒眉。 舒眉会意。比起七公子的计谋,她之前的所有一切不过是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只有七公子这两剂猛药下下去。她舒眉才有可能真正在陌香立住脚。 “懂了吗?”七公子笑问。这个人的笑,从来都有不同意思。 “嗯。”舒眉回答。 谁知七公子看着她摇摇头,苦笑道:“当着我们面说嗯的,你是第一个。” “不说嗯说什么?”舒眉反而不解了。她倒是听过蔓菁说“诺”,但是并没把这个字与自己联系起来。 “罢了,这样也挺好的。”淮安王说。或许是他身在军营,没有七公子这样细腻。并不觉得舒眉这个夷女说嗯有什么不对。 “那我回去准备。”舒眉告辞。 “你太弱了。”七公子在舒眉转身时说。 “什么?”舒眉回头。 “你不思进取,小富即安,几个月下来,居然连口音都没有丝毫改变。你身边的强者很多,但是你学得太慢。”七公子直接挑刺,“否则也不至于护不住自己的家人朋友。” 最后这句话,让舒眉脑袋里“嗡”地响了一下,只觉一股热血上涌,眼睛刹那间便红了。 没错。众人中毒,痛失蔓菁,这是她心里的痛。 “你想说什么?想说蔓菁之死不是你的责任吗?是怪西门跟康乐?依我看,她的死你至少要负一般责任。你想想,你是不是怀疑过她当初为什么会在失火之时出现在巷口?怀疑过为什么她会天天去七里亭?这些你统统没问。可是最终,你问她要解药时,你为什么又不等她把话说完?是愤怒冲昏了头吗?不,舒眉,因为你太弱了,你没能力把持自己,你是个废物。你的眼睛被你自己捂住,就算怀疑却只安心地享受着小进账小温情,以为自己包容了她便是对她的恩惠,却不知,正是你的糊涂把她逼进了死角。”七公子慢慢地说着。 他每说一句,都像有刀子在舒眉心肝上划了一道。 “最无奈,她最后还是把孩子托付给了你。可是你有本事保住那孩子吗?你能保住自己这些人都已经是个奇迹。”七公子说。 舒眉不回头,泪如雨下。 “若不想看着身边人一个个地死去,你就要学些本事。”七公子说。一席话毕,鸦雀无声。 七公子没事人似的,继续看着茶烟轻舞。 舒眉竭力“嗯”了一声。冲出船舱。 “不知她什么时候才明白,你这么激她也是为了她好。不过现在,以她的小性子,恐怕是会讨厌你了。”淮安王道。 “我没有为谁好,只是不想她死得太早。”七公子淡淡地说。 淮安王看着七公子,摇头而笑。(未完待续) 78.应战 每个人每天都在变化,有些人在长大,有些人在腐化。 舒眉出了船,走到岸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大哭了一场。待她擦干泪水,从小巷钻出来时迎头碰上一行人――西门。 西门见到舒眉也是一惊。 可能在他的心中,舒眉应该跟前几天的情报里说的一样,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却没想到,舒眉还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看到西门,舒眉下意识地将脸上的悲戚藏起,做出愉快甚至带点傲慢的神色――她本就不是喜欢示弱的人,更何况在对手面前。 西门的脸色语法阴沉,他身后的人脸色更难看。舒眉看见他身后的护院拉着一群低头的青衣小伙子。都是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却有人在垂头低声呜咽。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这些不是小伙子,而是从人牙子手中刚买来的大姑娘。 舒眉心里揣度:“怕是船已经出事了。” 看到那些大小伙子的手都被粗麻绳绑着,舒眉心中不忍,却又马上按捺了她的不忍之心,“按七公子所说,现在还不到时候”――她最大的优点便是能忍。 舒眉与西门面对面。两人心中所想不同,却都相互微微行了个礼。西门假意笑道:“舒姑娘真是吉人天相。” “托您的福。”舒眉笑。 “华夏天气变化多端,姑娘多保重。可莫要再生病了。前天宣德郎也小病了一场,还好鄙人粗知些上不了台面的药,服了两剂,已经好了。我想着姑娘恐怕很担心宣德郎的病情,告诉姑娘一声。也顺便跟姑娘说一句,药这个东西。姑娘还是不碰得好。以免伤了自己。”西门阴阴地说。语带双关,一面警告舒眉不要动他的领域,一面告诉舒眉宣德郎没事。当然。这是因为西门去救宣德郎时发现毒药不是他家的,再联想到蔓菁,便疑心是舒眉所指使。说话时有意加枪带棒。 舒眉不知毒药内情。只道是西门在挖苦她。想到那无德的“宣德郎”居然还没死,舒眉心头升起一股恨意。在她看来。这人欺骗红英在前,辜负蔓菁在后,早就就该下地狱上刀山进油锅。 偏偏这人居然活了下来。 心中恼恨归恼恨,舒眉还带着笑彬彬有礼地回答道:“西门掌柜也要多注意身体。不要太操劳。有劳西门掌柜挂心,西门掌柜的恩德小女子时时记在心上,有朝一日,定会报答。” 不懂的人听这两人对话还道是好朋友。只有那些深知内情的护院们统统对视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家伙!这小女子话里的意思居然是要报复西门! 如果说之前舒眉还不过是虚晃一招求生存,现在便是摆明了跟西门对着干了。 西门似乎也微微吃惊,只不过他的定力远比身后的护院们强,并不显露。再看舒眉,一件浅黄芙蓉绣短纱衣,一袭落英点点桃花裙裤,长发垂肩,鬓角扎两条小辫,系两条雨过天晴长绦子。不施脂粉。眼角偏有桃红,不点绛唇,小口自含樱丹。论模样,算不得倾国倾城。可是清秀灵巧中带着一种异样的飒爽英气。 这样的女子,即使在这个女子个性不受太多束缚的时代也是少见。只不过,舒眉应该再不会说他笛子好听,也再不会在躲雨时听他说话。想到这,西门看了舒眉一眼,冷冷道:“姑娘好自为之,莫再无故少了人口才好。”,言毕,朝身后挥挥手,带人走开。 舒眉一听,只觉气血上涌,暗暗握拳,脸上却还挂着笑。她明白,她要等待,等待时机的到来。 护院们却大都觉得奇怪,以西门在这城中一手遮天的行事风格居然会忍着这个小丫头?难道真是忌讳这女孩高深莫测的武功? 不过,他们是没有胆子敢对西门发问的,更何况今天西门心情不好。西门说走,那便是走。 之前,因为西门在,路人们都不敢从这条路过。路口平白拥堵了许多人。西门等人一走动,这条街才算又活了起来。 舒眉保持着她的微笑,直到西门等人消失在又一个拐角。 她回了店。院子里已经多了两个人――那是七公子派来的大汉。一个叫做“莫西”、一个叫做“莫北”。有了这两人,舒眉不再担心众人的安全问题。这是七公子在履行他的承诺,接下来便要看舒眉如何履行自己的承诺。 舒眉将众人聚在一块商议。事情紧急,舒眉三言两语说完七公子的安排,静静地等待众人的回答。 “人心向,天下向。”白竹生道,若有所思,“这七公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如果只是行商的话,他大可以叫他的手下帮我们运货,这才是最简单快捷的方式。” 众人沉默。 “唯一的解释就是,七公子的对手不是西门,而是西门身后的人。”书呆子虽然呆,脑袋却还好使。 何三少缓缓地说:“至少现在,他的目标跟我们是一致的。” “事不宜迟,借着七公子的东风,我们要在陌香真正站起来。”舒眉说。 于是众人细细商议了一回。期间,莫西敲门道:“舒姑娘,十字街那边已经见血了。”十字街指的就是西门家的店铺。看来这西门的下手狠果然名不虚传,这陌香城内公然动手,丝毫不顾忌王法官府。 须臾,白竹生、何三少、舒眉三人先后出门。然后便是小舒心去巷子口叫了清风明月两个小帮手走出巷子。水如玉及老爷子看家。 “千里传音术联系。”舒眉说。千里传音术就是无线电。上次,她的腕表因为进了水,无法正常使用,这次已经换了新的。 舒眉咬咬牙,这次,她要漂亮的赢上一局。 摸摸袖子里不大的电警棍。舒眉多了几分信心。 “三剑客呼叫姐姐,三剑客呼叫姐姐!”说话的是弟弟。三剑客自然是指他们三个小鬼。 “姐姐听到,情况怎样?”舒眉含笑问。 “清风明月带我抄了近路。我们已经到了。十字街很乱,围观的人很多。围观群众果然不知道西门责打家丁拘留家眷的原因。清风明月已经开始行动了!”弟弟说。 舒眉夸了弟弟“三剑客”一声。 他们已经料到西门自然不会直说货物丢失。但是严刑拷打家仆、兴师问罪这种事却早在七公子的预测之中。怪只怪西门平素为人太过张扬,疑心又重。虽然气焰遮天不可一世,却让人摸清了他的门道路数。 弟弟的任务是带着清风明月在人群中散布各种“谣言”。比如西门公子的船出了事,西门就要倒台了;西门已经打残了好多贫苦百姓……。各种真话假话,在小孩子们“无意”的泄露下,飞快地在围观民众间传播。畏惧跟厌恶让流言飞得比电视广告还快。清风明月两个小孩不愧是张天师一手调教大的,口中的花样就没停过。一时间,陌香城谣言四起。 舒眉已经尝到“舆论”的好处,这次免不了要多加利用。 果然。等舒眉跑道十字街时,众人口中的事实已经变成:“西门已经杀了好几个,还不知下一个谁倒霉。” 甚至已经有担心自己亲朋好友的人开始哭泣。 舒眉挤进人群,只见西门家店前不同以往,竟然有种公审大会的气势。越靠近场中,气氛越是严肃。 西门也不说话,只坐在一张胡椅上。 几个护院拿着一米来长的大板子一下下地打着趴倒在地上的人。――不是打臀,而是专打腿。这样的打法,用不了几十下,趴着的家丁必定终生残疾。 舒眉好不容易挤到前面。这才看清,原来场中除了西门,还有龙口堂的老大,以及好几个江湖上的人物。这些人中有人脸上微微变色。显是不忍;更多的是面无表情。 舒眉起先不解“为何打人还要叫人来看?这城里真的已经没有王法了么?” 很快又释然。“西门就像是这个城的黑白盟主,他的船出了事,自然会把三教九流的人聚集到一块,一方面是杀鸡儆猴;另一方面也是要这群人帮忙查清事情的意思。” 此时,舒眉的腕表绿灯亮了一下。舒眉装作抚发,将腕表贴近耳朵,只听何三少说:“来了。” 舒眉便暗暗做好准备。 只见人群后面传来一阵熙攘――两个女子跟一位白发如银的老太婆从人群后挤了进来。 还不等众人弄清楚怎么回事。老太婆就一下跪在了场中。 “大掌柜啊!饶了我孙子吧!我季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了!”老太婆还未说完,眼泪先流。 这时,便有一个青衣门人喊了一声,惊讶不已:“奶奶!奶奶,你怎么来了?” 此时,另外两个妇女也哭着跪下,舒眉看到,这两人都是大肚子。 这三人便是书呆子出的“苦情攻心药”――世人最怜老幼,西门的护院也不例外。更何况,许多西门家的护院原本也是陌香人,因此抓家眷时,免不了有网开一面的“漏网之鱼”。书呆子前去西门家门人集中住的巷子寻找、游说,要她们来“求情”,果然一下就来了三个。 这一老两女一跪下,人群便发出一阵议论声。都是普通百姓,心下怎会不同情。无奈惧于西门的威势,统统敢怒不敢言。 但是西门会因为这一老两女放弃掉自己的一船货物吗?不可能。果然,西门手一扬――继续打! 打的就是一个女人的丈夫!那男子已经昏死过去,连妻子来到都不知,一条腿已经活生生被打成仅剩皮肉相连的两截。只见那大肚子悲鸣一声,扑了过去! 护院们不是吃素的,怎么能容忍这女人搅乱!二话不说,有人一推,大肚子跌坐在地上。众人哗然。有护院逼上前,不知道是想要这大肚婆出去还是别的,却被一声清喝震住――“不许动手!” 舒眉上场了。 只见人群中,舒眉拿着那根传说中的烧火棍英姿飒爽地走了出来。(未完待续) 79,舒眉的反攻 舒眉一出现,几个西门家护院的动作都为之一滞。不为别的,只为舒眉不是一般的姑娘,而是那个能“一招放倒蛇王枪”的神秘武林高手,而且此时此刻,她的手中拿的正是那传说中的烧火棍儿。 西门家的护院当真被“喝”住,这一来,舒眉便有了机会走到场中,扶起大肚婆。并问:“没事吧?” 这个动作出自她的本心,瞬间便赢得身后民众无数好感。 却不知舒眉这句话中还藏着一丝歉疚。她明白,若不是为了完成自己这出“苦情大剧”这个女人原本应该待在她的家里,怎会吃这个苦头? 在舒眉赢得身后老百姓心中赞叹的同时,有许多人把不怀好意的视线集中到了她身上。其中,最可怕的一双眼睛便是西门。 在西门看来,之前因为自己私心放过舒眉已是因为给足了舒眉情面,他无法理解舒眉这是要来干嘛。 舒眉扶起大肚婆,然后义正辞严地说道:“谁人没有父老兄弟,这样对待你的父老相邻,甚至这身怀六甲的妇人,西门掌柜你真有魄力!” 此话一出,场内场外皆是哗然。 场外的老百姓是赞叹舒眉说得太对了,简直就是他们的心声啊!有些念过书的更是忙不迭地点头。 场内的哗然则更简单些――这舒眉怕是不要命了吧? 他们不知道,此时人群中,何三少白竹生连同莫西莫北两名高手已经无声挤到靠前的位置,有了他们,再加上手上的棒子,舒眉底气十足。 西门一皱眉。自他在江湖上闯荡开始,恐怕还没有人这样堂而皇之地跟他顶撞过。 “把这些人放了!”舒眉说。 她一出口,自然又引起惊异一片。从西门手中抢人?这不是等于跟老虎抢食吗? “就算他们有错。也应该交由官府。哪怕不交给官府,他们好歹跟你一场,难道你要生生地把他们全打成废人吗!若成了废人。他们以后怎么养家养老婆孩子?”舒眉质问。 她的话正扎在一帮子苦人的心坎上,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哭了出来。 对老百姓来说。家,才是最重要的。死了不打紧,以后全家的生计才是真正让人揪心。 这一哭,场外的老百姓们各个感同身受。 “这陌香城什么时候轮到你个黄毛丫头说话了?不杀杀你的锐气,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一个中年人突然开口说。紧接着,双脚一用力,整个身子突然腾空而起。恍若老鹰扑向舒眉。 来势凶猛! 旁观人群中数人忍不住惊叫出声! 只见莫西莫北两兄弟手指轻动,两颗小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噗噗”两声打在中年的厉害关节上,中年人筋脉突然一麻,气血猛地一滞,连带身形在空中一顿。他一顿,扑势大减。舒眉可就不客气,手指在电棍安全锁上一按,一棍子就挥舞了过去! 传说中的一幕再次上演,只见娇小的舒眉烧火棍儿一晃――可怜那不知名的绿林汉子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噗通倒在了地上。 “一招不到……。”众人讶异。 这样的功力,让所有在场的绿林人士全都倒吸一口寒气。他们不知道。哪怕是东方不败来了,也无法硬生生地接下烧火棍的大功率电击。 “舒姑娘好厉害。可是一般的高手太阳穴不是鼓出来的吗?” “那是因为舒姑娘的功夫已经练到了返璞归真的化境。”有人说。 “舒姑娘出手好快!” “那是你没功夫看不清,本天师就不同了。告诉你,其实刚才她跟‘老鹰山’对了十四招!那个老鹰山欺人太甚。舒姑娘还让了他整整十三招半,实在嫌烦了,才半招将老鹰山放倒!”那人继续吹。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职业骗子张天师。问他为什么来这?他的宝贝徒儿被叫了出去,他怎么会不担心呢。 “哇!”一片惊叹之声。 在胡说八道的传言中,舒眉的形象突然变得高大。有了残暴的西门做对比,看到地上的断腿和血渍,许多人的内心都不自觉地倾向这个“仗义”、“仁厚”的舒眉姑娘。 “好功夫!”一个人说。也站了起来。 舒眉一看这个人,竟然是位老者。心中就在寻思如何对付。手表亮了一下,舒眉再次佯装抚头发,将腕表贴近耳朵。原来是小弟,说话的却是清风。 “舒眉姐,这个人我们认得。他叫武田,表面上是个老员外,其实是个行海舔血的(海贼),但是家中几个儿子极其不孝。为此来找过我师父好多次。你可以用这个激怒他!”“对!”“就是这样!”几个小孩吵嚷。 清风明月行事果然比弟弟狠辣,经验也来得丰富。一下就想到抓住别人把柄激怒对方,要知道,比武之时,比的不一定是武艺,还有心理状态。心越乱,纰漏就会越多。不但如此,还能在公众场合狠狠奚落对方一把。 舒眉微微一笑,放下手。心里有了主意,最适合自己的主意。 “姑娘,出手吧!”这位老人家似乎下定决心在西门面前当回走狗表现一把。一位走黑道的老者愿意在一个年轻人面前表忠心,由此也可见西门的遮天气焰。 “老人家,我不跟您动手。”舒眉说。 舒眉的话一出口,众人又是不解。在他们看来,舒眉似乎时时刻刻都在做与众不同的事。 “舒眉背井离乡,家中也有长辈,只恨无法天天在跟前孝敬。为人子女,怎会跟老人动手。老人家您请坐吧,我不喜打架,只不忍心见这些乡亲变人打成残废。”舒眉说。 她说完,人群中又是一片叫好。 连开始那个被白竹生劝来的老婆子都忍不住含泪道:“好孩子啊!” 张天师也连连点头:“果然有天赋,就是表情跟动作僵了些。此时若能表现得更清高点,眉眼更动情些,语句更丰富些,就完美了!” 张天师若生在现代,绝对能跻身百家讲坛。 舒眉说完,便和善地看着老海贼。一副邻家女儿的乖巧模样,一点杀气都无。 老海贼看着她,估计内心挣扎了几番。见舒眉始终微笑相对。一时之间,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这时,龙口堂的老人家突然开口:“老武啊,算了吧。你一大把年纪了,就算打赢了小姑娘也没意思。这姑娘乖得很,讨我们这些老人喜欢。哈哈哈。” 这话说得巧妙,一下就给了老海贼台阶。老海贼也随着一笑――坐回凳子里了。 “此所谓,战胜于朝廷。”白竹生两眼放光地说。 这一局,舒眉不动兵刃,已赢。 人心所向。 西门见状,开口道:“陌香城并不是你靠着一身好本事就能为所欲为的地方。这些人――你带不走。” 舒眉一摊手道:“西门掌柜只管开价。有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要能救人,舒眉可以买下这些人的工契!” 围观者听到这,见舒眉不但侠肝义胆,而且仗义疏财,已经把舒眉看做刘玄德再世,叫好声一片。 何三少等人脸上都浮上笑意――舒眉的反攻至此算是大成。 接下来,只要舒眉宣布与西门对着干,然后等待七公子的人马来收缴“假银”,此事就过了。 谁知,西门却说道。 “不用买,我送给你。”西门冷笑说。 舒眉愣了。 西门怎么会突然这么大方?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西门说。 “什么?”舒眉不由问。不得不说,小丫头处事还是不老练。 “嫁与我为妾。”西门说。(未完待续)(未完待续) 80,欲扬先抑 舒眉还没开口,就听见白竹生那死书呆在后面心情澎拜地嚷了一声:“你妹啊!”紧接着白竹生的口就被阴着脸的何三少捂住。 不只白竹生,围观人群已经乱了。要知道,西门此计确实毒辣:若是舒眉答应了,那么从此西门不弱反强;若是舒眉不答应,那他不放人的罪责又落在舒眉肩上。 轻轻松松一句话,立刻陷舒眉于两难境地。 舒眉猛然意识到,七公子说得没错。她那点的心思计谋比起这些老油条来说,真简单得不值一提。 舒眉一下愣在当场。 正在这时,有一个声音传出:“小女子难得出门,没想到竟然碰上了这样的喜事。” 这女子声音不大,偏偏音质特别语调婉转,在纷扰人声中听得异常清楚。人群不知为何安静了不少。 舒眉回头。 只见原本杂乱人的群已经自动分开一条路,男子们都是屏气凝神,宛如瞻仰神佛,女子则大多微微低头。 来者不是别人,而是艳光四射的杨若兮。 即使她头上也戴着蔓菁曾经戴过的罩沙帽子,却长不过胸,质地又异常轻软。不但没给她的绝世容颜减分,反倒平添一份神秘。 这还是舒眉头次在清韵楼之外的地方看见杨若兮公然露面。见围观众人都是屏气凝神的模样,舒眉开始感到这杨若兮这个青楼女子恐怕不止是美貌骄横这么简单。[..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天啊,神仙。”书呆子扯开何三少的手说。一双眼睛再也无法从杨若兮身上移开。 杨若兮在可人的陪伴下,翩翩来到场中。朝众人行了个礼。 说来也怪,杨若兮不过是一个卑微的青楼女子,按道理这地方没她说话的余地。可是众人反倒受宠若惊,连道“请起”。 舒眉见状。愈发不解。难道自己的书又读错了?可是再怎么错,青楼女子都不该有地位啊! 只听杨若兮道:“如此好事,不知舒姑娘可愿答应?” 舒眉一听。心想:大姐,您来捣乱的吧? 却听杨若兮笑意盈盈地说:“姑娘来自海外,不知道可有什么奇特的婚娶风俗呢?” “风俗?”舒眉没反应过来。 杨若兮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孩好奇心驱使下的一问。却瞬间点醒了舒眉。舒眉终于反应过来该如何应对西门的刁难了。 醒悟过来的舒眉回应道:“有!我们那的规矩是这样。男子若对女子有意。便要做三件事,一是穿女装向女方下跪;二是答应结婚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在家带孩子;三是要三百斤春天的桃花花瓣、三百斤夏天的荷花花瓣、三百斤秋天的菊花花瓣、三百斤冬天的梅花花瓣给女方。” 舒眉胡扯一通。 围观人都笑了。明显地,舒眉这是在拿不可一世的西门开涮呢。 果然,在众人强压的哄笑声中,西门脸上已经露出不快。 “西门掌柜,你愿不愿意啊?”舒眉笑道。得,舒眉现在反倒占了上风。她还打趣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带孩子是比较难,要不我准你找两个奶妈帮忙吧!” 围观人大笑。 西门阴冷地盯着舒眉。舒眉毫不畏惧地回视。 “姑娘你错了,你现在在中土华夏。按照我们的规矩――只有弱者听强者的话。”西门狠狠地说。 这话出口,许多人不再笑了。要知道,西门这话说得严重。 前排更是鸦雀无声。 眼明之人已经看到西门手中那个小小的杯子,已经在西门的内力之下变为齑粉。 都说西门可怕,可怕的不仅是他的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更可怕的是这个人是个黑白道都不敢动的高手。 “是么?那倒是看看谁比较强。”舒眉逞强道,“我就不信,你再强,能强过天理人心!” 她的话倒是说得响亮。 一时间。场上剑拔弩张。 这种情形下,人人以为西门跟舒眉要动手打起来。 “舒姑娘人挺好的,可是打得过吗?” “嘘。” 一种紧张的气氛在弥漫。 这时,杨若兮突然噗嗤一下。道:“各地风土人情,果真是不一样。――呵呵,你们这么严肃干嘛?恕小女子直言哟,舒姑娘你就算叫这些人跟你走,恐怕也未必有人肯跟你走。” 她一开口,场上的气氛稍解。果然,西门冷笑道:“说得没错。诸位听着,有愿意跟舒姑娘走的,你们就走。” 舒眉环顾四周,所有的西门家人全都耷拉了脑袋。 “你们……。”舒眉一时之间为之气结。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贪生怕死是所有人类的共性。这些人终归还是更怕西门一些。 不但场内的苦人不说话,场外也安安静静。 “看来舒姑娘不是公道人心,而是自作多情。”西门嘲讽道。显然,没人跟舒眉走,让他大出了一口气。 舒眉本想说什么,却冷眼看见张天师在人群里朝她做手势。舒眉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只见她闷闷地朝西门抱了个拳,有意加大声量道:“公道人心也罢,自作多情也罢,我舒眉只求无愧于心。今日如此,往后也如此。大家若是不走,我徒留无意。” 意气风发地说完这几句,舒眉便很江湖地朝众人抱拳,转身,走。 人群啧啧称叹,又不敢抬头看舒眉,唯恐自己被西门盯上。偏生舒眉光明磊落豪气万丈的模样又惹得人不住地往她身上看。 就是从此时起,舒眉的形象由会妖法的异邦女子变成了侠肝义胆的大人物。 西门刚要拦,身子却被杨若兮挡住。只听杨若兮娇滴滴地说:“那小女子也告辞了。若是好事连成,请掌柜赏脸给小女子发个帖儿。” 杨若兮故意拦住了西门的去势。然后转身离去。风掀起她的纱罩,她的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笑。 再看舒眉的人,已经在一个巷子里会齐,连带张天师一起。 “刚刚为何拦我?”舒眉问。 张天师得意地笑道:“师妹你没看出来吗?杨姑娘是故意来帮你解围的。有种剧本叫做欲扬先抑。以我多年的江湖经验,待会必定有转折,你现在吃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莫不是指钱的事……。”书呆子双眼一亮。 话音刚毕,只闻马蹄大作。 众人探出头来,只见尘起处,无数铁甲驰来。 “我懂了,刚刚那是打基础,现在正戏开场!”舒眉点头。她要学的,真的太多。(未完待续) 81,大厦倾 舒眉看见,几队浑身披挂的淮安王亲卫将士纵马而来,身后还有无数持着长枪长戟的步行兵。不一会,这些人便将十字街围了个水泄不通。 “制造假钱币,先皇最恨。淮安王插手合情合理。西门再骄横,官府不敢管他。他西门却不会蠢到跟手中有兵马的淮安王过不去。淮安王是陌香现在唯一能制住西门的人。看样子,西门的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就是不知道是长是短。”书呆子从官场角度分析。 舒眉拍拍心脏。她还是头次看见如此大的阵仗。突然之间,她和侥幸自己提前撤退。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不过本天师知道,这些大兵把西门一抓,陌香会出现两件事。”张天师行走江湖,对人情世故看得分明。 “什么事?”舒眉问。 “一是西门元气大损,龙口堂必定趁机扩张;二是刚才那些西门家的人必定全都后悔刚才没跟师妹你走,以至于要下监牢。”张天师说。 “这倒是好,比直接救出他们更能让他们死心塌地。”何三少点头道。 书呆子点头,他不说话,只看着眼前的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却有佩服之色。 “高手。”张天师也说。 舒眉听到这,终于明白“欲扬先抑”原来是这么用的。不由感叹,七公子实在可怕。 正想着,一阵香风飘来。 “你真是好运。”一个好听的声音说。 舒眉忙不迭回头,是杨若兮。 “什么意思?”舒眉不解。 依然垂着帽纱,她靠近舒眉幽幽地说:“你真是好运,你什么都不懂,所以可以叫人操心。” 舒眉更加不解。 “可是我不愿他操心。”杨若兮说。 “什么啊?谁啊?”舒眉在这方面的敏感性差得可以。愣是没听出来杨若兮说的那个人,反倒听出来杨若兮语调中的一抹清愁。 “公子要我告诉你,接下来。好人不要做太早。若想以后顺利些,现在就忍着。忍到受不了了时再露面。”杨若兮说。说完,不等舒眉发问。她便自顾自扶着可人走了。 “谢谢小姐今天提点解围!”舒眉连忙道。“那是因为公子觉得你应付不来这种场面……而我,却是风月场中的人。”杨若兮说。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一辆马车。 “真美。真美。神仙也不过如此。”书呆子捂着胸口连连说。 小舒心白了书呆子一眼,吐槽道:“花痴。” “花痴。” “花痴!”清风明月两个小屁孩有样学样,连白眼都翻得一模一样。 此时,只见无数人群在巷子口经过。显然淮安王的兵士已经在驱逐看客。张天师脑子最活络,立马拉了个路人道:“怎么样了?” “淮安王从后院抬出好多假银钱,一大箱一大箱的!”那个路人显然也处在兴奋状态,见人一问。张口便说。不但如此,还有几个嘴多的,自己停了下来跟张天师说话。 “淮安王要抓西门掌柜。私造银钱,可以斩立决的大罪!真没想到西门掌柜胆子这么大!钱也是能私造的么?真是想钱想疯了!”或许是看到了西门的败势,路人对西门的评论都变得大胆起来。毕竟西门不过是一个通吃黑白的江湖商贩,而淮安王则是一位皇子。 “不过淮安王刚把西门拿下,明府大人就带了人马过来,愣是不让淮安王把西门带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当然,西门跟明府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西门一被抓。明府也一定吃不了兜着走。这些年明府的钱包里可差不多全是西门的钱。除了明府,估计郡守什么的,也套不了干系。” “到底还是淮安王厉害,卖了明府一个情面。却二话不说把假银钱抬走了。西门掌柜虽被明府请走。王爷却派了将士跟着明府去监牢值守。西门家也全被军士围了起来。所有西门家的要紧人全被淮安王带走,剩下一堆混饭吃的苦人。明府没办法,为了表示忠值守,不得已把地上跪的这些苦人抓取牢里吃饭了。剩下一大帮西门家的青衣家人都跟个没了头的苍蝇一样,不知如何是好。” “淮安王真厉害,才一盏茶时间,西门就垮了。” “那可不是,淮安王可是带兵打战的。” “西门真会垮吗?不是还有京城的后台么?” ……。 舒眉等人听了个大概。何三少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先回店。那个七公子不是叫我忍吗?”舒眉说。 于是众人回了店,这次,张天师也跟了来。显然,除了江湖道义,他凭直觉感到舒眉跟淮安王一派有牵扯。 “师妹啊,行走江湖有三不沾。一不沾毒,二不沾尼姑,三不沾官府。”这张天师还劝起舒眉来,“官家子弟都是在脏水里泡大的,比我们这些走江湖混饭吃的更会骗人。” 舒眉无奈地道:“我可不想我的院子里再少人。” 张天师心中自然明白。叮嘱道:“凡事记得都留后手。有用得上的地方找我。” “你放心。”舒眉说。 心中感叹,没想到这些江湖上摸打滚爬的骗子,反倒比穿金披银的名流更知人情冷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对人世的一种讽刺。 待张天师带着清风明月走后,众人在阁楼坐定。 书呆子道:“西门今天事发绝对不是偶然,定是蓄谋良久。――不出意外的话,这也是七公子布下的先着。” “七公子是去年菊花初开时来到陌香的。”水如玉突然说,“不久之后,西门频频来清韵楼找盐铁使会谈。” “你的意思是,七公子从去年开始便在布棋。甚至,是他故意引西门铸钱。一切都只等着今天以假钱之名端掉西门?先下勾,再用一年的光阴等着拉钩。”舒眉听着,直觉背脊发凉。 那个温和如玉的七公子,比舒眉想象得更可怕。若不是亲身经历,谁能想象那笑意盈盈的眼角眉梢里藏着这样的心机。 老爷子突然咳了两声,少见地开口道:“你们这群小孩子,还没明白吗?” 众人抬头看老爷子。说起来,老爷子也怪,明明众人已经知道他不是哑巴,却轻易不肯开口。 老爷子幽幽地叹口气道:“你们聪明,却终归太单纯了,什么七公子。呵呵,你们有没想过,以西门的财势,日进斗金,他还要铸私钱干嘛?” “我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他想发财!”小舒心得意地举手说。 众人一笑。立马发觉不对劲,老爷子说得不错。西门要钱有的是钱。陌香城谁都缺钱,唯独他应当是最不可能铸私钱的一个人。 “因为他有需要用大钱的地方。”舒眉灵光一闪。 老爷子赞赏地点点头,又提示道:“这陌香可有需要用大钱的地方?” 众人摇头。 舒眉懂了,道:“莫非……他要用钱的地方是京城?” “对!这样一来就能解释为何他要亲自检查运往京城的货物,货物一丢,立马沉不住气!”书呆子拍手。 “可是,京城又有什么人需要这么多钱?”何三少推眼镜。 老爷子看向舒眉。舒眉绞尽脑汁想了一圈,突然想起下雨天时西门的话。于是道:“莫非是那个什么五公主?” 老爷子点头笑了。道:“孺子可教。” “可是五公主要这么多钱干嘛?她是公主,难道还缺钱花?”小弟舒心不明白。 “女皇年迈,大皇子暴毙。天下储君未定,自然会有风波。眼见着这风云愈发凶猛,五公主跟四皇子当然需要钱。要知道有句话,叫做‘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钱,什么都干不了。”老爷子点拨众人。 “我总算明白了。其实西门就是帮五公主四皇子赚钱的人!”白竹生道。 “那么,七公子就是特意来斩断这条金银线的。”舒眉道。 “不止斩断。从目前的情形来看,他不但是想拔除西门,至少还有两件事要做。一是让舒眉取代西门,成为他们的金银商;二是,为了他的大哥,也就是大皇子洗冤。”老爷子说。说到后半句时,身子有些战栗。 “他的大哥?”舒眉一时没理解。 “看出来了吗?他可不是什么只会风花雪月的公子哥,而是那个传说中已经自暴自弃的七皇子。也就是白竹生所要辅佐的那个人。”老爷子说。(未完待续) 82,收割 白竹生一听,双眼大亮,随即又黯淡。(..info无弹窗广告)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起,他的宏图大志已经变成想在这、想跟这些人安居乐业。 舒眉看到白竹生的眼神,笑道:“没关系,他打他的算盘,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以色列动荡不安,美国还不是照样发财。巴不得越乱越好呢。” “对。”何三少说,“不过,当美国的前提是我们要保持独立。” 众人赞同。不管知不知道美国。 接下来第一天,舒眉家的门前开始有了些张望的身影。 “似乎来了个八百里加急,说是案件重大,不能动西门。” “淮安王那边没动静。” 第二天,舒眉店里开始有了些零零碎碎的小生意。 “龙口堂要占西门家余党的生意,两边火拼不断。” “港口还打死了几个。” 第三天,开始有西门家的亲眷在舒眉门前晃荡。 “这些人恐怕是无法融入龙口堂,又无处可去。有心归附我们。”书呆子提示。 “忍。”舒眉说,“等事情再大些。” 第四天,传出消息,府衙里关押的西门家苦人死了几个。官府放出话来,可以交钱暂保。于是,舒眉的铺子前开始有更多的人打转。 “再忍。”舒眉咬牙。 第五天,龙口堂砸了许多个原属于西门家的商铺,但是包子巷附近的店铺他们不敢动。不敢动的原因自然是忌讳舒眉出手。试问陌香城内,应该没几个人有胆子敢跟舒眉抗衡。 这样一来,包子巷的人愈发地多。无数吃了亏的老板有意无意地来天朝店购买东西,打探舒眉口风。 张天师帮舒眉放出口风“无意参与帮派之战”,清高至极。 表面上无意。事实上,舒心清风明月却时时刻刻传回这陌香城内的大小消息。 “姐,龙口堂的人又揍了人。”舒心说。“现在陌香城里打架是常事。许多店铺都不敢开门。明府的牢房里又住满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继续忍。”舒眉说。 与此同时,白竹生去府衙里交割了包子巷的新地契――舒眉动手买下了包子巷里剩余的全部的草屋杂房。 一天。又是一天。 终于,又过了两天之后。舒眉一开门,便看见门前哗啦啦地跪了一片。 据说,这是因为官府这天早上一次性送出了五具龙口堂苦人的尸首,都是“畏罪而死”的。 有了之前舒眉打下的良好基础,在陌香城人的眼中,此时能救收留他们的只剩下舒眉,而绝不是那只想报仇雪恨逞一时之快的龙口堂。跪拜者中还有女眷。这些女眷都抱着希望,舒眉能从官府手中救出她们的丈夫兄弟。她们跪在舒眉门口,因为舒眉仁厚。她们都在想,当初舒眉既然肯为一帮受责难的苦人跟西门翻脸,如今说不定也愿意施予援手。恨只恨,当时畏惧西门的气势,竟然没人跟舒眉走。 “可以收割了。”老爷子淡淡地说。 “按我教的说。”书呆子充当秘书。 于是舒眉在店内众人的陪同下,“勉为其难”地从店里走了出来。这些天,经过演技大师张天师的调教,舒眉这个“勉为其难”的表情已经掌握得刚刚好。 “舒眉来自外藩。幸得陌香一隅落脚。无才无德,若是在江湖上路遇不平也就罢了,如今要面对的可是明府大人。哎,你们又何必逼我呢?这叫我良心何安!”舒眉按着书呆子的话说。一开头便说明自己的苦处。但是同时又显得“不忍”。有意透露出一丝动摇。 舒眉此言一出,跪倒之人发现有希望!于是哀求得更厉害。哀求磕头之声吸引了不少路人,也引出了不少包子巷内的住户。“想来也是,若是舒姑娘不帮忙,他们以后该如何在陌香城过日子?”王瘸子说。“但是这忙不好帮啊。谁知道西门还有没有卷土重来之日。”众人议论。 “舒姑娘是好人。”包子巷的女眷们倒是肯为舒眉说话。 几经哀求,舒眉“终于”无可奈何地下定决心道:“好吧,我答应了!可是――如今你们跟了我,以后西门掌柜再出来,你们就回不去了!” 这便是舒眉众人设的套。 “只求掌柜收留。” “舒姑娘,求您给个官府保释钱救救我家夫君,若是我家夫君能够活命,您就是要我家世世代代为奴也行啊!我们打死也不离开!”一个女子哭道。情真意切。 “我们跟了舒掌柜,以后便再不回去!”有人说。 一旦有人这样开了口,其余的人便纷纷许诺。其实谁都知道,以西门的个性,如果他重回药庄,必定也容不下这些“背叛者”。但是现在,一连几天下来,为了家人生计,已经由不得这些不知未来在何方的苦人多想。 “那……好吧。”舒眉故作为难地说,“我在这包子巷有破屋几间。大家若是不嫌弃,先进来住了,彼此间好有个照应。也能不惧外人挑衅。三哥,麻烦您给大家看看伤病,分派房屋;白先生,烦您造个名册,男女都要;小弟,你带着人管好小孩,这边水井大多无盖,小心些;水姐姐,请您开仓分些菜粥柴炭,布匹被单,既然是我们的人了,没有道理饿肚子。大家先行休息,我去官府一趟。”舒眉说。 众人闻言,只觉得舒眉虽然是弱质女流,但是一席话下来,衣食住行位他们安排得清清楚楚而且分外贴心。不由得都暗生佩服。 特别是那些已经被龙口堂强占了房子的妇孺,更是磕头不已。 王瘸子喊了一声:“舒姑娘,干脆我们包子巷的人也都跟了你当伙计吧!” “是啊是啊!”包子巷的人。其实这包子巷,表面上各自为阵,事实上谁都清楚,九成的收入是托舒眉跟张天师之福。只不过一直少了一个名头罢了。 舒眉一笑,道:“老邻居可不能当伙计。” “啊?”王瘸子有些失望。 “自然要当个管头的。包子巷一下来这么多人,还请各位管头费心!”舒眉笑着行了个礼。 包子巷的老邻居们一听,乐坏了。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混个“小头目”。于是王瘸子等人都来了劲。帮着白竹生、何三少张罗。还真拿出了几分小管头的气概。 “你们,先排好队!先到三掌柜那看伤病服药,再到白先生那登记名册!有啥子会干的都说一声!”不愧是老邻居,还真清楚舒眉的套路。 “女眷来这边拿籍册牌儿登记名字,分领家用。有什么特长的也报上来,会煮饭会女工针指都行。舒姑娘这的女眷跟男子是同工同酬的!”自有女邻居帮着水姐姐吆喝。那可不是,都升官了啊。女眷们一听,也是喜笑颜开。这时代,女子做工的也有,但是跟男子同工同酬的却不多。据说长安有这样的事,几个陪都也有,可是陌香城却少。 眼看着包子巷热热闹闹却有条不紊。舒眉开心地朝众人做了一个v字手势。紧接着便拿了银子,前往府衙。 如众人所料,明府正愁牢里一帮子米虫不知如何是好。按着淮安王的脾气又不能不抓,明明知道这帮人都是干苦活的下人,半分价值没有,又不能不养着。偏生都是穷人,没人赎。按照律例,这种情况下不交银子他不能放人。那就养在牢里吧,可是怪就怪在,养在牢里还总离奇死人!民怨沸腾,明府急得火上眉梢。 舒眉一到,说是要赎苦人,明府二话不说就把她带去了牢里。 估计此时此刻,舒眉在明府的眼中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外加财神爷。 舒眉一个一个地赎走苦人。 每个出来的苦人都给舒眉磕了一个头。舒眉心知,以后自己在这陌香将不再是异邦人,她在陌香人心目中已经有了位置。 意外地,在她要离开时,听到一个声音。 “你扳不倒我。”那人说。 舒眉回头。只见在牢狱深处。西门公子看着她。 “我很快就会出来。”他说。(未完待续) 83,舒姑娘的人 “是作为一个人?”舒眉答道,“还是一颗棋子?” 西门盯着她。冷笑道:“你难道不是棋子?” 舒眉坦然回答道:“不是。我做事只为我愿意。我永远不会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因为,没有自我的棋子可以随意被人丢弃取代,而一个有灵魂的人,随时可以选择离开。” 舒眉说。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清醒过。或许,是因为她与西门不同,她有朋友的帮助,所以她不曾迷失。 西门不再说话。 舒眉也不愿再与这人多话,转身离去。当她清水绿的身影消失在监牢里,当沉重的铁锁声再次锁紧牢房里凝滞的压抑时,西门伸出手捧住一丝侥幸透过窗棂的阳光。喃喃道:“可笑……。” 尽管他说舒眉可笑,自己却试图捧着那抹永远抓不到的一线阳光,直到那缕微弱的阳光慢慢从他苍白的指尖滑走。 今天的包子巷分外热闹。 一方面是新“伙计”合家团圆集体入住,那场面是哭的哭、笑的笑,怎叫一个闹字了得;另一方面是包子巷的几个新任管头拿出了威风,在白竹生把众人登记完籍册后,新管头们立马把没受伤的青壮汉分了几队,当天下午就风风火火地开始往港口海船上运货。雷厉风行的新管头加上经验老到熟门熟路的搬运工,双剑合璧,半分差错都没有。舒眉的天朝店终于运出了第一批货,活了过来。舒眉看到眼前的热闹,不由朝众人展颜一笑。这店子漫长的“冰封”终于过去。 “真是一树枯死一树荣。”旁人议论。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只要你能挨得过冰霜,下一个春天就会属于你。 但是舒眉要做的还不止这些。 她要人心,要真正属于自己的稳靠人手。她已经明白。商场上的伙计就是战场上的兵。养好自己的兵,她才能有筹码在七公子面前做一个有灵魂的人。 七公子说得没错,她不善权谋。但是她知道如何真心对人好。她本是吃苦长大的女孩。她明白手下这些苦人如今最需要的是怎样的一个依靠。 曾经没有人给她的,她如今可以给与别人。 “包子巷原住有十户人家加入,包括青壮男子五名。女眷六名,老者五名。十岁以下孩童两名;新入伙计二十一户,青壮男子二十五名,女子五名,老者三位,十岁以下孩童三名。总计三十一户,合计五十四人。”白竹生报账。像往常一样,大家围在小桌前边吃饭边讨论。 “才二十一户?”小弟眨巴眼睛。全陌香的人知道他舒眉姐姐从牢里救出的人可不止这个数。 尽管舒眉大义疏财,仍然免不了有人受了舒眉好处后又改变主意的。因此新入伙的伙计,远没有舒眉解救的人那么多。加入她的,往往都是人丁稀少、衣食无着的家庭,其中许多人,一个人便是“一户”。唯一肯定地是,这批留下来的人,都是信任舒眉,希望舒眉给他们一碗饭吃的实在人。稍微心思活络些的,都在被舒眉解救后。保持着一种两边不得罪的“观望”态度。 这五十四人,便是舒眉的第一批真正的伙计。 “没关系。够了。我想要给我们的第一批人几个福利。大家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舒眉笑着说。 “首先,这五十四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能领工资。能干活的。领全额;不能干活的老幼,我们以敬老费和养幼费分别发放半额工资。相当于我们帮他们养家。”舒眉说。 “小生没听错吧?虽说我们今天赚得不少,可是这有必要吗?”书呆子觉得不可思议。古往今来,掌柜的帮伙计养家还是头一遭。 “这是第一批人,享受优待也是应该的。我没意见。”何三少倒说。 “其实也不是完全一无用处。老人可以清扫屋舍,还可以巡逻打杂。虽说不一定用他们,但是这个福利马上就能让要养家糊口的人安心,认真为我们办事。我支持。”水姐姐说。 老爷子也点头。 “第二条,我想效仿我们那的养老保险跟住房基金制度。可惜胖二哥不在,我只能暂时弄得简单些。大概就是,工作到了四十岁便可以退休,在店里工作时间越长贡献越大的,退休后能领的工钱就越多,不用担心老而无养;然后就是房子,只要他们努力干活,到了一定年限,房子就可以给他们。”舒眉说。 “好是好,但是见效太晚。。”白竹生说。 “老百姓不相信这些需要几十年才能兑现的许诺,给他们尽快能看到的东西才是实在。养老保险什么的,以后再说。现在,需要的是一些见效快的制度。”何三少道。 “那执行工分制怎么样?不管男人女人,多劳多得。小孩子也能干活。工分可以兑换银钱,也可以兑换房子。房子的价格咱们不定太高,争取一家人努力个一年便可以拿下。甚至可以故意奖给最能干活的一家子一间房子。这样伙计们也能有干劲。”舒眉说。 “这个不错,就是听起来又是前所未有的。恕小生直言,在华夏,掌柜的能给伙计家眷提供暂住的房子都已经是少见。你这个什么‘福利’一公布,一定又是震惊满陌香。”白竹生说。 在看重土地资源的封建时代,房屋田地统统都是不会被“奖励”出去的不动产。中国人向来对这种资本看得极重。 “你怎么记工分?每次干活都要登记的话,会很复杂。”何三少问。 舒眉想了想道:“那就完全仿照大跃进时期的方式。我回现代定做些这个时代无法仿制的塑料工分牌。一个牌子就代表一个工分。完成一个工作,就领取相应工分。这样一来,我们只要把工作分派出去,不需要笔笔记账。这个塑料牌比银子好携带,轻巧,成本也低。” “可行。” “第三样福利,我想给我们的人一些好处,比如把他们现在的衣裳换成现代的海军衫,坚固耐用还凉快;推行三餐制,水姐姐可以把一些会做饭的女眷集中起来,弄个大食堂,选个包子巷的女眷做管头,我们还可以适当地补贴食堂,让他们觉得在我们的食堂内吃得比在家好;鼓励洗澡洗衣洗头。”舒眉说。 “总之一句话,就是让这批人吃得住得都比其他人好,而且还不用担心养家!”舒眉道。 “同意。唯一的要求就是我们不跟他们一起吃。我可以去检查。”何三少推推眼镜。经过毒水事件,何三少心有余悸。 于是,舒眉的三条福利很快地便执行开。 这三条福利无疑震撼了整个陌香。 “活了这么久,还没听说过这么好的掌柜。” “那可不是,听说他们每天都有三顿饭,两干一稀。有菜还有肉。” “还管治病呢,舒姑娘店里有个三掌柜,那医术,神了!我琢磨着,舒姑娘铁定也会医药,要不也不会跟西门唱对台戏。” 如果说最开始还有许多陌香人还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好的事,那么到这个月月底时,舒眉便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众人,这不是一个玩笑。 一方面,舒眉兑现了塑料牌子的“工分”,男女同酬多劳多得成了现实;另一方面,舒眉真的按照诺言奖出了一间房子――因为那个淳朴人家一家四口都拼命工作,却不拿牌子换银子,只想早日还清舒眉当时赎他们时的钱款。等牌子交到舒眉手上时,众人惊异地发现,他们一家居然攒了一百多个牌子。 舒眉奖了一间房给这家人。从来都是寄人篱下的一家人拿着写着名字的房契居然团团抱住哭了。“咱们下个月赚钱买几件家具,供娃上学!”生活似乎有了希望。 舒眉的守信换来了伙计们的斗志。众人开始分外爱惜包子巷里的一切,因为在他们眼中,这条巷子这些房子已经是他们未来的家。女人们开始养鸡鸭,道路被扫得干干净净;老人家细心地除去墙角的青草,播下秋天才能收获的种子。有人开始在夜晚打更,坊间出现了巡逻的身影。 与此同时,随着货物的交割,舒眉正式获得了海商跟行商们的信赖。加上胖二哥在京城造成不小的轰动,猎奇者纷至沓来。舒眉的店前每天都排着长队,搬运的工人穿梭如织,用货如轮转日进斗金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而投奔舒眉的这帮人,心里都乐开了花,他们从没想到有一天,生活能如此有奔头。现在,在街上若是看到干干净净意气风发的大小伙子,那绝对就是舒姑娘家的。 “赶明年儿,俺要拿下一间房子,娶房媳妇儿!”一个汉子憨憨地笑着说。 “能够吗?”有曾经的穷兄弟搭腔。 汉子把胸脯一挺,身上的海军衫有洗衣粉的香味。汉子底气十足地道:“俺可是舒家的人!”(未完待续) 84,夜雨船灯 舒眉几乎都忘了这是一个爱下雨的小城,直到那天的黄昏,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后一个壮汉走进了店子,他没说话,手上只恭敬地拿着一把少见的扇子――七公子之物。 于是舒眉跟着拿扇子的大汉离开了小店,坐着准备好的青布小轿,在一个不起眼的港口上了一叶小船。 “下雨天跑出来钓鱼?”舒眉心情好,话也比平时多。 “一是钓鱼,一是听雨。”穿着蓑衣的七公子回头笑道。 “那么你就是特地来蹭他的鱼吃?”舒眉对着淮安王说,淮安王仍是一身黑底朱雀银文的劲装,并不拿鱼竿,倒是拿着一封信笺。盘腿坐在一张小巧软榻上,斜倚在船篷内,黄昏迷蒙的光染透船舱,印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淮安王没想到舒眉一开心,居然会把玩笑开到自己头上来,不由轻笑道:“他钓的鱼,我可不敢吃。” “为何?”舒眉追问。 “因为有些人就为了钓鱼,钓上来了他又装和尚不吃肉了。若是要吃他钓的鱼,还得说上一车子阿弥陀佛不可,罪过罪过。”淮安王言语轻松却不轻浮,即使开玩笑也自有那么一种沉着态度。这点倒是跟披着蓑衣钓鱼的七公子迥异。 “哈哈。”舒眉闻言而笑,眉眼弯弯。 “胡说!我钓的鱼,你难道还吃得少吗?记得那年你才十三岁,在芦雪湖,大哥和我……。”七公子含着笑意回头说,可是说到一半却生生卡住。不再说下去。 舒眉正等着听下文,见他突然不说了不由觉得奇怪,偏头看他。满是疑惑。七公子却明显没有继续把话题说完的意思,只转回了头,淡淡道:“店内可安顿好了?进了那么多人口。可安置得下?” “若是以前,肯定安置不下。但是现在生意大好,五十四男女老少不过刚刚够用。饶是如此。每天都不能休息。”舒眉如实回答。她不撒谎,她能肯定她店内的情况七公子肯定知道。 “你的货物究竟是从哪里来?”七公子问。 舒眉心中轻轻一颤。不过。对这个迟早会被问到的问题,店内人早已讨论过应答――没办法,她不生产,货物却源源不断,迟早会引人怀疑的。 “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舒眉冷静地回答说。 淮安王赞赏地看着舒眉。斗笠拦住了七公子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道:“你可曾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记得。我答应了帮你们取代西门。也会为你们赚钱。作为交换,你们保证我和家人朋友的平安。但是――我没有出卖自己。在我看来,我们只是做个交易。”舒眉答得不卑不亢。 “这么说,你随时可以取消交易?”七公子笑着说,一双眸子勘破人心。他的问话一语中的。舒眉不由心头微寒。 尽管心头害怕,却不得不硬撑着说:“如果你能以朋友相待,那我们便是伙伴。如果不能,我……宁可死,也不要你的保护。” 七公子没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舒眉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提脚便想离船。或许。在一次次的磨练中,舒眉已经能够分得清哪些事是即使害怕也不能退让。她隐隐感觉道,今天的坚持,对她的以后来说至关重要。 这就好比是一场拔河。在开场后,不能无故放下自己的自尊,否则便失去了日后平等相待的底气。 但是,面对这么两个厉害人物,自己的做法到底是对是错?会不会一时语错引来杀身之祸?舒眉到底是舒眉,即使脸上装得坦然,嘴上说得硬气,其实心里却噗噗乱跳忐忑不安。 “等等。”淮安王身子一纵,从船舱中跃起,在空中一个翻滚,猛然拦在舒眉身前。 舒眉惊恐地抬头看他。淮安王见她神色慌张,不由轻轻一笑。不说话,却朝七公子努努嘴。 只听七公子慢慢地道:“鱼要上钩了――如果有朋友一起夜船听雨,泊舟烤鱼也是一大美事。” 听到这句,舒眉终于释然。朝着眼前的淮安王露出一个笑脸。 那天夜晚,舒眉回店时带回一封信函。 “这张纸上是陌香香料的进出口买家卖家,店铺号、住址甚至买卖种类、多少都在上面。”舒眉跟店里的人说。 “真可怕。”何三少由衷地说,“光想想这些情报怎么到手的都觉得七公子这人深不可测。” “他打算把这些香料铺都要我们垄断。代替西门。”舒眉说,“条件是,他要粮食。” 粮食? 店内的人都面面相觑。好好的囤积粮食干嘛?莫非真应了老头子的话?如果要大批量的采购粮食又要怎么样才能不引起人注意? 小船上,七公子仍旧在垂钓。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留下她?用一把不顺手的刀,从来不是我的风格。”七公子笑问。 “嗯。”淮安王应。 “因为,她这种人有个最大的弊端,那就是重情义。今天,我把她当朋友,明日她便不会背叛我。她是这样,那个白竹生是这样,老头子也一样。那一店的人说得好听都是有情有义,说得不好听便是感情用事。跟他们在一起,你会很安心。可是这种安心会像毒药,渐渐腐蚀掉你的冷静你的理智,甚至会做出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来。所以我会用她们,但不会离她们太近,免得扰乱了心神。”七公子道。 “是吗?”淮安王道,“我还以为七哥你真想跟她做朋友。” 七公子闭了眼道:“这辈子……怕是不能了。她恨我,是迟早的事。” 淮安王不说话。 陌香城又发生了大事,舒姑娘终于朝西门的香料业出手。正在烦恼生意脉络断绝的香料商纷纷“移情别恋”。让这些人震惊得是,舒眉对业内的情况了如指掌。即使舒眉素有大方之名,可是价格上这群奸商愣是没有赚到半分便宜。 “精得跟猴儿似的,涨半钱银子都知道。”众商户摇头。 “还以为她是夷女,不懂中原行情。” 跟西门不同,舒眉还签了保证书。也就是签合同。只要签了三年五年合同的,价格上都有优惠。表面上看,舒眉是多此一举。只有舒眉自己明白――她不会吃亏。 她在防范一个人,那就是西门。 西门说过他会回来。(未完待续) 85,赚钱不怕太凶猛 “两个小时。(..info好看的小说)”何三少指着一张表说。表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许多时间点,还有两条红蓝色的波浪图形。房内只有他们三人。 “什么?”舒眉舒心不解。 “自从到这边来开始,我一直在记录舒心回现代的时间,以及舒心从现代过来的时间差――舒心应该知道,每次我都叫你记了时间。”何三少说。 小弟舒心点头。 “有段时间,我以为这两边的时间差是随机的,没有规律可循。可是现在,我发现――不管是过来还是回去,我们的所‘遗失’的时间已经比最初遗失的时间多了两个小时。”何三少指着图上两个峰点说。 “这说明什么?”舒眉问。 “我只是猜测,或许,两个空间的距离正在拉开。”何三少推推眼镜道,“只不过这种变化缓慢而且曲折。但是――或许有一天两个空间的时间差将非常大。一个小时、一天、一个月、一年,甚至更长。”何三少说。 舒眉舒心对视一眼。 “不过,也说不定经过一定时间后,两个空间又会继续靠近。”何三少说。 连小舒心都知道后者无法验证。 “也就是说……。”舒眉凝神道,“我们要抓紧机会赚钱?” “没错。”何三少点头。 舒眉狠狠地点了头。 她这一点头,陌香城便再起“风云”。 “掌柜的,前面就是怡墨斋了。”一个伙计说。身为资深搬运工,这陌香城里的店,他们都熟门熟路。在没有的士的时代,他们就是活的gps。 舒眉叉腰站在怡墨斋的牌匾之下,身后一帮子大伙计手中都拿着扁担跟绳索。能跟随大掌柜出来干活。这些舒家伙计个个摩拳擦掌意气风发,巴不得好好表现一番。 跟舒家的伙计表现相反。这叫名叫“怡墨斋”的古玩书画店里的伙计们一看舒眉这架势都不由打了个寒战。 “娘啊,是不是舒姑娘跟龙口堂的火拼终于要开始了?”怡墨斋的伙计们轻声议论。“早就该投奔舒家了!”,“龙口堂喜欢砸东西,她们不会也砸吧?”。众伙计战战兢兢地看着舒眉等人,连招呼都忘了打。也有嘴乖眼乖的伙计立马转身跑到后堂去通知掌柜。 再看舒眉。已经风急火燎地进了店。 “这个瓶子、这个笔架、这个青铜小鼎,”舒眉在陈列架上一排看过去,只要是入眼的东西都用手一指,“这个白瓷笔洗。”。她一指,身后的大汉便马上把货物拿下来。可怜那些怡墨斋的伙计,一个个动都不敢动。心中只想:“看来比龙口堂还狠,竟然是明抢。” “哎哟!舒掌柜来了!”一个胖胖的小老板大气帘子从内堂出来。边走还边整帽子,脸上堆着笑,脚步匆匆。 “吴掌柜好。”舒眉随意唱个喏。(..info无弹窗广告)又继续去看货物,“这个瓮、这个缸、还有这把壶……。” 她随性指点货物,她的大汉们便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往自己堆里收。其情形,说是蝗虫过境也不过如此。“我的个乖乖……。”怡墨斋里各个目瞪口呆。要知道,他们这是古玩店,不是菜市场,随便一个东西都不便宜,哪里禁得住舒眉这般“打劫”? 吴掌柜更是急得满头冒汗。跺着脚道:“舒姑娘,舒姑娘!手下留情啊!手下留情啊!小的舅姥爷做着都护呢,不看僧面看佛面……。” 舒眉眨巴了两下眼睛。 吴掌柜露出一个比新婚更甜蜜的笑。 “你脖子上戴的这个玉不错。我也要了。”舒眉眼睛一亮道。 吴掌柜一听,脚一软。都快抱着舒眉的裙子喊妈妈了。这叫什么破事?相比起来,龙口堂的打打砸砸简直就是柔情似水啊! “舒奶奶,亲奶奶!我们以后都听您的!”吴掌柜都快哭出来了。 舒眉纳闷地回头,疑惑道:“奶奶?” “祖奶奶!” “祖奶奶?” “太祖奶奶!” 舒眉走过来,吴掌柜泪眼婆娑地笑着。舒眉一手搭在吴掌柜的额头上――“没发烧啊?”舒眉不解,“我跟你祖奶奶长得很像?” 吴掌柜这下真哭了。 “好孝顺的人啊。这样吧,这个架子上的东西我都要了,我替你奶奶、祖奶奶、太祖奶奶照顾你。”舒眉小手一挥,一个陈列着各式文玩把件的架子又瞬间便扫空。 “我的奶奶们啊……。”吴掌柜眼泪望天。 正当吴掌柜在深情地凝望着天上的奶奶们时,舒眉走了过来,道:“结账。” “啥?”吴掌柜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结账!”舒眉道。 吴掌柜蹦了起来。他没法不蹦起来。因为舒眉的伙计把一大包金子摊在了柜台上。这时代没有银票,黄金的声音瞬间让几乎垂死的吴掌柜满血复活。 到此时,吴掌柜才明白,舒眉真的是奶奶――财神奶奶! 那天,舒眉带着彪悍的舒家军扫荡了陌香城所有古玩店,她出门时,每一家的掌柜都在门外哭着笑着喊“奶奶!” “真奇怪,我长得很大众奶奶吗?”舒眉不解。 清韵楼 “那个舒姑娘最近似乎很喜欢买东西。”杨若兮巧笑着将自己听来的事告诉七公子。 七公子笑。 “现在,连我们清韵楼的姐妹们要买匹绸子都不容易。市面上的好货几乎都被舒姑娘买了个精光。这么多绸缎,舒姑娘恐怕每天换件新衣裳都能穿上二十年。 “不光是绸缎庄,古玩店,书画店,甚至瓷器店,刀具店、米粮店。除了金银首饰、脂粉香膏,舒姑娘可以说一个都不放过。非好的不买。 “现在舒姑娘一出门,就围着一群看客。若是她在哪家店子前停下了,那店子掌柜立马就鸣炮仗点爆竹细毯铺地,张口闭口都是奶奶。 “这样一来,凡她进去过的商铺一一都脱离龙口堂转投到她的门下。她倒是一个货品不砸,既收了店铺,又保证了自己的好名声。只不过,这么大的手笔,公子会不会担心?”杨若兮娇笑着问。 “你想说什么?我不喜欢人把话藏着。”七公子品茶,笑,语气却冰冷。 杨若兮被七公子无情的话堵得心头发慌。吸了一口气,道:“我想说,若是我,绝对不会用这种笨方法。公子为何不用我?若是我,一定能为公子筹到更多米粮。” “你好好待着就好。不用想其它。”七公子说。 “若兮到底哪里不如那个笨丫头?”杨若兮咬唇。 “你什么都好。”七公子说。 杨若兮不再说话,她怕惹眼前这个人生气。可是眼中的委屈与不平却在泪光中隐隐流动。 “揉碎春光谁人怜。”七公子突然含笑说,手中扇子在她面前敲了一下,柔声道:“抢着做事干嘛?又不是抢馒头。” 他一说,杨若兮便一下破涕为笑。 她笑得明媚,七公子却依旧淡淡。 “她这是要干嘛?”七公子微微皱眉。 “赚钱!赚钱!拐回现代慢慢卖!”舒眉叫嚷着,“下一批,咱们囤名人字画!啊哈哈哈哈!”(未完待续) 86,何不为 舒眉有目的地扫荡着值钱物品。(..info)舒眉的做法是正确的,趁着现在时空距离没有拉开,应该为将来多存下一些东西。 这些天,舒眉下午都带着伙计出去,满载物品而归。她们在现代的大本营里已经堆了几个房间的文玩字画,足够李轩武装几个中型古董店。 “古董脱手不能求快。珍稀物品一年出一件两件足矣。这么多,只能慢慢脱手。”李轩说,“趁着时空没分开,帮着杨姐囤金银才是正理。” 他说得没错,古董店做的一向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生意。而金银店不同,没有材料来源,金银店撑不住。 更何况,黄金白银是最保值的天然货币。赚什么都没赚真金足银保险。 于是,舒眉除了购物外,更多的时间放在了料理生意赚金银上。刚刚接手陌香城的香料生意,舒眉有些慌乱。幸好有七公子暗中相助。将出货途径及价格行情提前料理得清清楚楚,舒眉虽然生涩,却总算没出大错。 半个来月后,陌香城中的香料行便恢复了之前的有序。在这紧张忙碌之中,舒眉日渐成长。而与此同时,有个小鬼却已经几乎“脱离”了姐姐的控制。 不知不觉,又是黄昏时分,包子巷的大食堂炊烟袅袅,阵阵诱人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今天舒眉又弄了几个大单子,为了奖励辛苦的众人,舒眉特意安排食堂加肉菜。 除了猪肉,天朝店的食堂里本来就供应海边一向丰盛的虾、蟹、蛏子,海鱼,时令蔬菜还有海带汤、干干净净的大米饭。毫不客气的说,天朝的食堂比得上一般人家过年时的席面。因此。五十四名伙计无一例外地在食堂吃。这“食堂”,比他们以前的派饭不知道好上了多少倍。 大食堂升起炊烟时,天朝店舒眉自己的小食堂也准备完毕。水姐姐端上四样小炒一盘猪蹄。白竹生屁颠颠地摆上碗筷,舒眉倒水,老爷子跟何三少搬凳子。 “舒心呢?”舒眉发现弟弟还没回来。 于是抬起手腕。拨动了两下按钮,调大音量。对着无线电吼道:“舒心,怎么还不回家!” 只听腕表亮了一下,弟弟道:“姐姐,我闯祸了。” 屋里众人听到这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 “怎么了,你在哪?”舒眉急问。 “我……快到家门前了。”舒心说。隐隐还有人的喝骂声。 听到打骂声,舒眉脸色都变了。二话不说舒眉拿起柜子上的“烧火棒”。白竹生道:“真是怪了,现在这陌香难道还有敢欺负舒心的人?” 说归说,众人也顾不得吃东西,一起来到门前。何三少比较隐忍,书呆子则不同,他觉得自己作为唯一一个“有智慧”的青年男性,已经义不容辞地挡在众人的前面。 才开门,就看见一队人正敲锣打鼓地往天朝店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舒眉的宝贝弟弟舒心。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陪”在弟弟身边,弟弟身上还戴着一朵红绸子扎的大花。这花大得就跟电视里入伍军人的大红花一般。 清风明月也被红绳子绑着。拴在一顶红轿子的后面。因为身上绳子多,清风明月走得一点不利索,磕磕绊绊地活像两只被拴住的小蛤蟆。 “这是个什么人?”何三少问。他问的是那个挟持住舒心小弟的青年男子。只见这男子穿着白底中衣,套着青黑纱半壁直裰。头戴同色罩纱儒冠,说是书生,偏偏眉宇间满是桀骜,手中玩着一把剑,腰间别着一个酒葫芦。说是书生不像,说是游侠也不对,不伦不类。醒目异常。 因为一路吵嚷,又敲锣打鼓的,这帮人刚进包子巷便吸引了一群舒家伙计出来围观。围观的人一看――小舒心在哭呢,这还了得! 当即,还不等舒眉问话,便有几个大伙计叉腰喝道:“哪里来的无赖!放开我们家小当家的!” “放开!”包子巷的众人怒了。心中均想这青年不是找死么,居然欺负到地头上来了。 那青年却不跟这些人说话,只拿眼睛瞟舒眉。 舒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有担心弟弟,不由脸上就带上了怒色。 “你便是那舒姑娘?”青年问。语气中多有笑意。 “正是。”舒眉道。 “一进这城便总是听到舒姑娘三字。如今一见,模样倒是比我想得好看得多。我还以为叫你舒姑娘,其实是个舒大娘。没想到还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哈哈哈,算是开了眼了!陌香果然不同,女儿家也能当大掌柜,哈哈哈哈!真是‘陌香女儿金作土,长须男子腿无骨!’”青年狂妄笑道。眼角眉梢里全是不屑。他这话连舒眉都听明白了,他这是骂自己挥金如土仗财势欺人,还拐着弯子骂陌香男人没骨气,让她这个小小女儿家当了大掌柜。 “哈哈哈,再对上一句‘何方才子气焰足,横行无人凌幼雏’岂不更妙?”白竹生挺身问道。 可能是没想到舒眉身边居然有读书人,那青年微微愣了愣。 却不知白竹生有着书呆子们世代相承的优良本性――最喜找人掐嘴架。 “哼,把‘何方才子’换成‘舒家小子’恐怕更为贴切!”那青年道。 “什么意思?”舒眉问。 “兄台可别血口喷人。要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更要对得起兄台这一肚子圣贤书,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瓜田李下,尚要避嫌,若是恶意诽谤,可不是君子所为……。”书呆子棋逢对手,立马发挥出战斗机的优势,一张嘴刹那间变身机关枪。 舒心闻言,头偷偷一低,不敢看姐姐,只敢看着自己双脚。 “舒姑娘养的好弟弟!”那青年嘲讽道,“请看!” 言毕,将小红轿的轿帘一扯,里面坐着两母女。母亲不过二十来岁近三十,女儿跟舒心差不多大。两人头上都戴着白花,显然是新孝。比白衣白花更显眼的是她们脸上身上的伤。这些伤几乎都集中在面部,看上去满脸青肿触目惊心。以至于帘子一掀,围观的众人都惊讶地叫出声来。 “她们这是怎么了?”舒眉也问。 “这都是你养的好弟弟所赐。”青年道,“这对母女在街头求个棺材本,你家弟弟倒好,带着一帮人用银丸打她们。还说,‘承得住多少银丸,就赏你多少银子!’,真真好大的口气!” 舒眉一听,气得柳眉倒竖,瞪向弟弟。小舒心害怕得低着头。舒眉看见,弟弟的腰间确实别着一把银色弹弓。 “就算是我们小当家打的,那又如何!”一群伙计开始护短。 “如何?要么就娶了这对可怜母女,要么,就给个交代!”青年道,手中剑耍了个花,一下插进里小舒心的脚不到一厘米的土里。吓得小舒心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君子动口不动手!”书呆子急了。唯恐伤着小舒心。 “谁说的,只要天理在,君子动口也动手!”青年笑道。 看到剑,水如玉突然轻声说:“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跟我们书呆子齐名的北地狂生‘何不为’。” 简单地说,书呆子是愤青,这个何不为是武装愤青。(未完待续) 87,断手 事实证明,让偏执的愤青掌握了武装是很可怕的事。 比如现在。 “南有白竹生,北有何不为。”水如玉轻轻解释说,“白竹生以文章出名,这个何不为……文章倒也罢了,更以惹事出名。” “他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愤世嫉俗不满现状,专跟达官贵人、富商名流过不去。凡是有钱有势的,碰上他都得掉一层皮不可。因此他在北地名气大,却不被人所喜。相比之下,白竹生虽然血气方刚到底更有名仕风范,因此得人举荐;而他,总跟权贵过不去,抓着人小辫就不愿放过,让北地名流头疼不已。这么多年,除了一个狂生的外号,什么都没有。”水如玉说。 舒眉只听着,不说话。她早已变了脸色狠狠地盯着瑟瑟发抖的小舒心。此时的舒眉看上去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见何不为把舒心吓得直哭,舒家的伙计们已经异常不满。在他们眼中,自己是舒家的人,舒家的小当家就算调皮些,那也是自己人。再说了,谁家小男孩不惹祸的? 于是便有汉子挺身而出不讲理地道:“就算是打了她们又怎么样?” “了不起赔点银子!”许多人都见惯了。 何不为一听,脸上便露出笑,似乎就在等着这话。 “按女皇律法,毁良女子颜容者断其手。”何不为说。(..info无弹窗广告) 舒眉顿时心中一寒。小舒心更是吓得不轻。这话别人说倒还罢了,这人却是说得出做得到。 “原来有这条律法。果然是女主天下。”何三少感叹道。 “只可怜当年我不是良女子。”水如玉轻声叹道,“更没有遇上肯为我出头之人。这两母女……也算是幸运之人。” 舒眉听到这句“断手”之话,脸色也变。 “还有一个法子,便是娶了这女子,收了她闺女做女儿。恭喜掌柜今天一下进了两人口。”何不为笑着说。看他的笑。还不知藏着什么心机。在他看来,舒眉定会选择这条路,再不济便是用银子打发。 “看来封建法制还是有偏颇之处。让受凌辱的女子嫁给凌辱她的人,这岂不是找罪吗?”何三少摇头道。现代也仍有一些国家保留着这样不合理的律法,以致于受凌辱的女子人生无望而自杀。 “前提是这女子愿意。否则便也是断手。”水如玉解释。 一时之间,门口气氛变僵。除了那一点都不怕事情闹大的何不为。每个时代都有些何不为这样的人物。说得好听些是敢为,说得不好听便是一根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屎棍。 舒眉看那轿中女子,孩子都已经与弟弟年龄相近。如何能娶? 小弟偷偷地拿眼睛看舒眉。(..info无弹窗广告)正与舒眉眼睛对上。一股无名怒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断手吧。”舒眉说。 众人悚然。 “不要啊!姐姐救我!”舒心吓坏了,一下瘫在地上,放肆哭起来。 舒眉发狠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舒心哭道:“姐姐!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一时觉得好玩,而且清风明月他们俩说……。” “闭嘴!”舒眉一步上前。扇了弟弟一个耳光。 这记耳光一响,四周安安静静。 小弟自己都忘了哭,怔怔地看着舒眉。舒眉眼中有泪,却说得果断。 何不为似乎也没想到舒眉能狠下心肠,一时间看舒眉的眼神大有不同。 “掌柜的!”众伙计求情。 舒眉却咬牙道:“娶了自己不喜欢的人,痛苦比断手更甚。嫁给你这么个小丈夫,轿里的人也不会开心。” 弟弟闻言,方知道姐姐这次是真的要让自己断手,一时之间,恐惧抓住了他的整个小灵魂。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轿子里的两母女听到舒眉的话,反而一起抬头看舒眉。 “舒眉长大些了。她已经找到了突破口。避其锋芒,攻其疲软,爱兵之道。更难得的是。她是发自本心。呵呵。”小老头突然轻声笑道。他这笑,与现在冰冷的场景极不相符。他那双犀利的眼睛,似乎看穿了场中所有人的想法。 “舒眉不仁,疏忽了对弟弟的管教。以致于让我家弟弟做出这等欺辱妇孺之事。舒眉惭愧。舒眉先给两位赔礼!”舒眉言毕,当真朝着那红轿子跪了下去。众人一看,掌柜的跪了,都不知道是跪好还是不跪好。但是不管跪不跪,他们心中都明了一件事――他们的舒掌柜有情有义是个比男子还能担当的好掌柜! 舒眉一跪,轿中两人都有些坐不住。 舒眉一跪,弟弟泪如雨下。他懂自己姐姐骨子里的傲气。 舒眉一跪,人心又向着舒眉。这次不再是因为护短,而是被舒眉的坦荡所激。 “我们掌柜都跪了!算了吧!” “小孩子闹着玩,小当家的才多大啊!道个歉不就完了吗?” “你有病吧,打弹弓你小时候没打过不成?你要不要把你的手剁下来啊!” “这律法,在长安都没执行过。连以前威侯当街打了有孕之人,也不过是赔了百两金!你别欺负我们掌柜的仁德,你要敢乱来,我们不依的!” 众人的指责潮水般地涌向那本来是“替天行道”的何不为。何不为看着舒眉。 舒眉避开何不为的视线,跪在地上,朝轿子里两母女拱手说:“这位姐姐,人生在世,谁没有个不如意的时候,你们两母子为求棺材钱流落街头,已是不易。如果舒眉没猜错的话,你们如今坐在这花轿中一定也是百般不愿,可是又无处可去。是个不得已而为之的法子。如此说来,这位帮你们的书生也是好意。舒眉幸有小店一间,草屋几棚。虽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是只要您们两母女愿意,我还是养得起你们两母女的。舒眉是个女子,不愿以弟弟婚姻之事误人终生。舒眉当着众人的面,先答应你,你家的棺材本我们舒家出了;然后你们可以住在我这,跟所有舒家人一样吃住,舒眉不会亏待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想走舒眉也不会拦着;只求姐姐答应舒眉一件事。” 舒眉还没说完,那轿子里的两人便早已哭出了声。 当街欺凌孤苦的孩子并不少,她们今天也不过是仗着有人撑腰,忍辱坐上花轿想求几两银子。明摆着就是冲着舒眉的钱而来。本以为这些富贵人家,为了弟弟,二话不说就会拿出银两打发自己。没想到,舒眉却与众不同,行事光明磊落,先不肯让弟弟娶她们,倒肯弟弟断手,这种气度已经让同是女子的轿里人心中折服;如今又施以援手,大仁大义,反倒令她们惭愧。 “只求两位肯让我代弟弟受罚。”舒眉继续说。 众人大惊。连那何不为也是。 “姐姐!”弟弟再次惊恐地哭开。(未完待续) 88,西门 “不!不行!”轿子里的女子一听慌了,带着女儿几乎滚出轿子癞,也朝舒眉跪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到底,这也是老实人。 “不行?难道执意要弟弟的手?”舒眉问。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砍手。舒掌柜,您是好人!”女人带着女孩给舒眉磕了个头。又转头对着那书生何不为说:“我们不要了,我们不要了!” “妇人之心,难以成事。就是贫民可欺,这些纨绔子弟才如何嚣张跋扈。自己不硬气,怎叫人助你!”那何不为道,“倒是舒掌柜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只不过,别人看你是大德,我何不为走南闯北什么奸人没见过,我看你不过也是奸人中出类拔萃者罢了。无商不奸,莫跟我演这仁义道德!有本事,你倒是断个手看看?你们这些奸商,吸取民脂民膏,平时只知与贪官污吏一起鱼肉百姓,别说断手,连割一刀恐怕都要千年人参来滋补吧!” 传言果真不错,这儒生恨富嫉仇到了偏执的状态。 “何不为,你别欺人太甚!”白竹生怒了。 同样是读书人,白竹生跟何不为有天壤之别。白竹生有血性,却心底相信天地至公;而这何不为,显然相信的是天地不仁。 “她可不是奸商,却是一等一的好戏子。”一个冷冷的声音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声音异常熟悉。 众人看向巷口,只见黄昏中走出一票人。为首的——竟然是被关押已久的西门! 西门一现身,数名牛高马大的大伙计都不由往后一退。可见西门素日余威。 舒眉也吃了一惊。“他怎么又出来了?” 他一出来,陌香势必发生动荡。 “我说过,我会回来的。”西门走到舒眉面前“含笑”说,一双细长眼中寒光闪闪。四周一圈伙计都白了脸。纷纷后退。 “恭喜。”亏舒眉脑袋还能周转开。 “知道为什么吗?”西门问。他走到跪着的舒眉身边。弯下身子,小声说。他的说话声不大。 舒眉不答话。 “因为,他们知道。还不到时候,他们只是要点好处而已。你被小卖了一次。以后,还有卖的日子来呢。你不是爱钱吗?不如收起你这套腻味的仁义戏码。跟我一起发财。公主倒是很欣赏你。”西门说。 舒眉答:“我说过,我做事从来只为我愿意。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我,不演戏。” 舒眉话音一落,就听见“铮”地一声——舒眉拔起插在弟弟脚前的剑,往手上一割! 顿时血花飞溅。 “姐!”小弟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 “掌柜的!”众人也是慌乱。 何三少连忙从人群中出来,扯下一截衣裳绑住舒眉的手臂。这亏得是唐代布料纯天然,容易撕裂。 何无为一下傻了眼。 这下子。白竹生火了,带着一帮子人逼过去,朝那何无为道:“有意思吗?你喜欢这样逼人是不是!” 伙计们没这么多问句,只拉起衣袖道:“白先生,跟他废话啥啊,打!” “打!”也有围观的百姓说。 众怒之下,何无为反而灰了脸。估计他一向自认为自己替天行道,每每戏耍了达官贵人后都有民众为他叫好。今天这样的待遇,还是头一遭。 在他看来,这个女子仁厚。在陌香城中还似乎颇得人心。与他之前碰上的那些大商巨贾迥异。要知道,一般的富人与穷人都是处于对立面。 “算你狠!”何无为见舒眉半截衣袖都红了,不好继续纠缠,甩下一句话便走。连带着他雇佣的一帮敲锣打鼓抬轿子的人也觉得脸上无光。灰溜溜地走了。好几个走时还对舒眉鞠了个躬。 西门看了舒眉一眼,道:“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几两银子就能解决的事,有必要吗?” “有。有些教训,银子买不到。”舒眉看着自己的弟弟答。弟弟早已哭得倒在地上。一群伙计正乱糟糟地忙着帮他解去红花。 “你的个性迟早会害了你。”西门说。 舒眉抬头,水灵的眼睛看向西门:“你的个性也是。不过,至少我活得坦荡。” 不但坦荡,而且有血有肉能哭能笑。不像西门,已经是一具没了魂的壳。整个人变成了一个赚钱的符号,夜晚突然醒来,恐怕连自己都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无悔。”西门竟然咧嘴笑了。笑容活像是在跟老友聊天。整个陌香城中,见过西门这种笑容的人不多。 或许,他这种人也有需要朋友的时候,只可惜,在他眼中够格当朋友的舒眉却并不愿跟他合作。不得不说,世事有时就是这样。 “真难得。你能说这种话。”舒眉真心实意地道。她还以为西门这个人是没有心的。 西门道:“接下来,我们可是对手了。你对,还是我对,我们走着瞧。” “奉陪。”舒眉仰首傲气道。 西门没说话,一扬手,带着一群喽啰远去。看着他的背影。许多人打了个寒战。 西门出狱的第二天,许多“归顺”了舒眉跟龙口堂的商铺香行在惊恐中纷纷倒戈。尤其是归顺了舒眉的那些店铺,仗着舒眉仁义不会追究,一大半商人晚上都去了西门家“问安”。不过一天,陌香城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这些,目前并不在舒眉的关心范围,她关心的是她弟弟。 饭桌前,小舒心跪在地上。眼泪不住地往下掉,眼睛只不住地看舒眉手上的纱布。 “若是再深点,我恐怕只能请你姐姐回去住院了。”何三少不冷不淡却恰到好处地说。 舒心一听这话,比自己手伤了还难受。他是顽皮,可他到底只有这一个亲姐姐。从小到大的亲情,让小家伙看着姐姐的伤口比看见自己断了手还难受。 “姐,我错了!”小舒心呜咽。用袖子去抹鼻涕眼泪。 “你怎么会用弹弓去打人呢!那银丸可是用我给你的零花钱化的?”舒眉问。手一拍,桌上的碗碟跳动了一下。 “清风明月说她们是白虎星变的……用银丸打她们,她们就会现出原形,所以……。”小弟哭着说。 “胡说!哪来的白虎星!”舒眉喝道。 “他们是这么说的。”舒心委委屈屈地回答。 穆老头突然发话道:“清风明月毕竟是张天师养大的道童,说这些也平常。”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书呆子说。 舒眉先一愣,然后扶额道:“说的没错……是我错了。我自己不急着考大学,却平白让弟弟耽误了学业。” 安静了一会。舒眉道:“我要送弟弟回去念书。”(未完待续) 89,师道 舒眉决心已下。(..info好看的小说)当晚便风风火火地送了弟弟回现代。“英语、计算机还有科学文化!这些一个都不能少!” 回来时,书呆子等人问:“怎么样?” 舒眉摇头叹气道:“干妈想要舒心念贵族学校。” “贵族……那不是好事吗?便于舒心以后科举仕途。而且既然是贵族学校,先生也一定是好的。同学也是好的。”书呆子傻乎乎地说。 “别提了,我们那的贵族不是这的贵族。――我们那的贵族的意思是有钱。这么说吧,不管你爸妈是经商也好,是卖艺也好,甚至是贪官污吏是小三二奶或者杀过人放过火,只要你有钱,什么学生都能去上。”舒眉说。 “那算什么贵族?”白竹生觉得舒眉肯定是中原语没过关,用错词了。 “我们那就是这样的,只要有钱就是贵族。”舒眉气呼呼地说。 何三少道:“干妈的性格一向比较张扬,舒心这么小,难免疼他些。送去贵族学校也没什么不好,认识的人多不算,现在贵族学校的师资力量也是不错的。你要是一味地想要舒心上普通学校,没准还阻断了他的社交。不利于他长大后的发展。” 舒眉点点头,暂时作罢。 谁知,过了几天,舒眉放心不下弟弟,趁着运货时去看望弟弟,便又气呼呼地回来了。 “舒心不好好念书吗?怎么气成这个样子?”白竹生问。 “舒心倒是乖了。可是那些老师也太势利了!”舒眉火道,“我弟弟去上学的第一天,给了我弟一张表。要我弟把家里大人的姓名、收入、官职都写上去。我弟弟问干妈行不行,老师说不行;问哥哥姐姐行不行,老师也说不算家长。我弟就一个没写。那老师问我弟弟怎么回事。我弟弟就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没爹没妈。学校是干妈出钱送的。早上的车子是干妈的。” “这个回答没错啊。舒心很诚实。”白竹生道。 “问题就出在这!那老师转脸就不认人啊!立马把我弟弟的座位从第二排安排到教室的最后排去了!还不给我弟弟发书!我弟弟一去就负责帮卫生区倒垃圾啊!”舒眉咬牙道。 白竹生等人在何三少的辅助解说下理解了“教室”以及“座位”在现代学校的重要性。 “子曰一视同仁,你们那的先生怎么可以这样教书育人?”白竹生不解。 “我们那的先生这样育人的多。一视同仁的教书先生也有,但是跟国宝大熊猫一个级别。而且普遍生存于没有收到环境污染的偏远地区。越是这样的好老师。越容易在乡镇农村一辈子。”舒眉说。 何三少道:“那后来呢?” “我回去时刚好星期五,跟干妈去学校接弟弟。干妈看到弟弟的可怜样气坏了。(..info)连忙去找老师,那班主任老师也不含糊。明码标价――座位每往前进一排就是一千元的座位费。前三排座位另计。基本已经被达官贵人子弟预订。”舒眉说。“特别是英语视听课,许多官家子弟都是要出国要移民的。英语课位置尤其重要。都涨到两千元一学期了!” “还说不干活也可以,可以雇佣学校提供的小时工,20元半小时,物美价廉。”舒眉道。 “太不像话了!师道不存,师道不存!不能给她钱!”白竹生恼怒道。 “不给钱行吗?明码标价这就算不错的了。在我们那读书,如果没有遇上好老师很辛苦的。一般的学生,谁家没为了孩子给老师送过礼?开学要有开门红包。逢年过节要送孝敬,老师家有点什么事那就是天大的事,老师生日、老师的丈夫孩子婆婆公公亲爹亲妈生日,甚至老师家养的大黄小白生日都得送礼!全国上下不给老师送礼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老师要给他家送礼;另一种,就是实在没钱。”舒眉说。 “你们怎么会愿意送!”白竹生无法理解舒眉的思维。 “我们现代人的观念是这样的,宁可自己苦,再苦也不能苦孩子。生怕别人家给老师送了礼,自己家没送,老师便会为难自己家的小孩。所以都是宁可苦点都要给老师送礼。这也算是我们时代的‘尊师重教’。”舒眉说。 “胡说!这样的老师,你们送礼有何意义!助长歪风而已。其身不正,其影必歪,其理必邪!教出来的学生品行能好到那里去?”白竹生说。 “我们的时空不讲究教会学生做人。最讲究的考试成绩跟升学率。挑选老师时也不注重人品,注重的是老师的本事。”舒眉说。她说得是实话,即使许多学校在墙壁上涂着“教书育人”四个字,可那是给领导看的,学校真正在乎的就是升学率。没有哪个老师会对学生说:“考试成绩差不要紧,美好的品德最重要。”,除非这老师刚从精神康复医院里溜出来。 现代的教育,跟白竹生盛唐以及盛唐之前的教育刚好是相反的。那时中国古代教育最重视的不是某样技能的水平,而是一个人的道德涵养。 从这一点来看,文明的“现代”未必真比古时候进步。 反倒是一些西方国家,更重视学生的品德。西方高中因为教育体制的不同,会发生因为学生品行不好而把成绩优秀的学生开除的事;而在中国的高中,成绩好就代表一切,品行什么的都是次要。不会有任何一个高中把自己的“状元苗子”开除,哪怕那个准状元打了人或者忍不住偷了东西。“考试成绩胜于一切”,这是中国高中的潜规则。至于品德,那不是校长老师们在乎的事情。 “你们那的不是教书先生,而是买卖商人。”穆老爷子不说话则已,一说话便一针见血。一语道破。 舒眉闻言苦笑一下,可不是么,自己空间的教师多多少少的确更像买卖商人。学生出钱买知识,老师按金钱提供不同的教导服务。出钱出得多的,便自然享受vip服务。 何三少打岔道:“干妈送礼了吗?” “送。以干妈的脾气,干妈一回家就要杨姐准备了一套纯金饰品,又买了香水包包化妆品,特意带着司机老妈子一起去老师家。当时那老师的神情就完全变了,对着弟弟就像看亲儿子一样。干妈是得意了,可是舒心却不愿去那上学了。”舒眉摇头道。 “这又是为什么?”何三少问。 “我倒是懂弟弟在想什么。他肯定是觉得这老师见钱眼开,不值得尊重。还比不上我们孤苦无依时在郊区小学的老班主任。”舒眉感叹地说,“书呆子说得对,人品,对于一个老师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孩子再小,也有了自己的是非观。” “其身正,不令则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这是带兵之道,也是为师之道。”老爷子说。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何三少问,“在现代,你想找到一个班全是德高才高的老师的话几乎不可能。” “除非……,”舒眉眼睛一亮,“除非,我先不考虑计算机、数学、英语,先让小弟把品行塑正了。其余的,以后再学不迟。” “你想干嘛?”众人问。 “办学校。”舒眉握拳说(未完待续) 90,柳荫 舒眉的学堂八字还没一撇,转眼就出了件大事。(..info无弹窗广告)这件事,让书呆子差点跳起来。 “听说了没?何无为约战白竹生啊!” “怎么可能没听说,那何无为叫人敲梆子嚷遍了整个陌香呢!” “听说,就在明天早上,陌香河畔楚华亭。” “南北两大才子的比试,不可不看!明儿个早点去!” 整个陌香都在传颂这件事。陌香城是个港口城市,来往的文人骚客本来就多,爱慕风流的商客旅人也不少。何无为这一闹,上至老者下至黄口,都知道何无为约战白竹生一事。更有赌坊,打出了“才子斗”的赌局。 这个时代的文人,还是很喜欢切磋的。 于是,就急坏了舒眉店里的书呆子。 “死书呆,你是不是想去看?”舒眉问。 “什么叫做我想不想去看!是我该去好不好!”书呆子急道,“我才是白竹生!那是顶包的!事关小生名誉啊!”。 “哦。可是那人顶替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个时候着什么急?说得不好听点,七公子都不急,你急什么?”舒眉问。 白竹生火道:“他平时顶顶包就算了,可是现在事情闹这么大,万一世人觉得白竹生是个草包,那我岂不是愧对老师愧对天下!不行,不行,舒眉,明天我得去!” 说到这,老爷子从堂壁后走进屋,说道:“何无为未必会赢,而假货未必会输。(..info)” “为什么?”舒眉追问。 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舒眉,淡淡笑道:“你还是太弱啊。” 舒眉心中一震。同样的话,七公子也跟她说过。 因为弱,分不清黑白。 因为弱。判断不清局势。 因为弱,保护不了这屋檐下的人。 可是,怎么样才是强? 难道是要像龙口堂一样蛮横?还是像西门一样阴险?或者。像七公子一样把自己埋藏起来,谁都看不到他的真心? 舒眉询问的眼神看向老头。老头慢慢地绕进堂壁。此时的老爷子,已经跟初遇时迥然不同。他的腿已经医治好。胡须也早已刮去,胖了不少。鼻梁上还架上了一副水晶镜。这么一改装,老爷子大大方方地出现在店铺内也没人能认出。 “明天我们去看看。”舒眉对书呆子说。她想知道这件事的答案。 陌香楚华亭。前朝城守为祭奠屈原而建。 说是亭,其实更像长亭水榭。依水而建,一溜五间临水香榭,有阁有亭,还设有避暑回廊。回廊宽广,摆着长条桌椅。平日里是过客喝茶听曲的地方。水榭里偶尔还有歌舞,或者文人雅士斗诗比茶。(..info好看的小说)华亭四周浅水处栽种着多瓣莲花,此时正值荷叶婷婷,各色花朵在晨光中开得袅娜,更兼杨柳依依,晨雾清荡,让人心旷神怡。这楚华亭算得上这陌香最有墨香的一处所在。 “风光真好。”舒眉、书呆子两人一大早就到了楚华亭。 只见晨光熹微,平素幽静的楚华亭前如今却人头攒动。廊口显眼处,还有赌坊的人挑着大旗摆着高案,一面写着“南”、一面写着“北”。显然是下注的地方。 “风光虽好。人却太多,没得破坏了这份雅致。”一个声音说。 舒眉听到这个声音,回头――正是七公子。只见他正用扇子轻轻移开杨柳条枝,踏着露水。含笑而来。 白竹生见到七公子有些惊讶,但是很快恢复了镇定,施了个礼。却不是臣子之礼。七公子反倒满意地含笑点点头,道:“我猜到你会来。你放心不下的。”又转头向舒眉道:“却没想到你会让他来。” 舒眉不解。 “不怕惹祸?”七公子笑道。 舒眉没来由地就生起气来,腰杆一挺,道:“自己朋友,就是惹祸又怎样?了不起一起惹!” 七公子淡淡一笑,道:“或许你该学会判断怎么样对自己好。” 舒眉横道:“对自己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书呆子想来,不让他来他会坐立不安。不想让朋友留下遗憾,这就是我觉得的好。或许你也该学会怎么对人真心好。” 舒眉这话算是很尖利了,连书呆子都忍不住偷偷看了舒眉一眼。 七公子先是一愣。突然变脸冷道:“说得好听,只是也要有能撑起一片天的本事!若是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所有的一切都是枉然!” 很少见到没有笑容的七公子。书呆子打了个冷战。 只见七公子脸色严峻,每次只要他的笑容消失,舒眉便有浑身发抖如坠冰窟之感。也就是这样的压迫感,舒眉才觉得他可怕。一瞬间,杨柳林的风都似乎变得冰冷。 跟之前一样,七公子说完这句话,沉思了一会,然后自己恢复了一贯的表情。他轻轻地挥挥扇子,似乎是示意舒眉跟书呆子走。 书呆子马上便要告辞,舒眉却不走。舒眉鼓起勇气朝着那个冰雪做的人说:“我会变强的。该保住的,我都会保住!” 然后转身,跟着书呆子一起离开。 杨柳烟里,七公子目送她的背影。 “七哥,你对她这么严苛,是不是因为她有时候真的跟大哥很像?”身穿便装的淮安王出现在他身后。 “别说了。”七公子回过头来,脸上一如既往地带着好看的笑容,一双眸子却冰冷得仿佛没有温度。 “七哥,刚才那话……你是对大哥说的不是吗。”淮安王问。 七公子不答话。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站在柳荫下。不远处的水榭、回廊热闹非凡,而这里却像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与繁华热闹无关的世界。 好在,还是有人更乐意享受热闹的。比如舒眉。 “哈哈,有卖小泥人的!”舒眉发现今天这回廊上除了看客食客外还聚集了不少手工艺人,而且大多是有点文化色彩的。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物以类聚。舒眉到底才十七岁,自然很快就被各式东西吸引住,把什么七公子完全忘到了九霄云外。 “要不我们捏几个?回家送人!”舒眉笑眯眯地说。 白竹生道:“好啊。” “舒掌柜,今天俺只有两种泥人。一个是这个,何无为;一个是白竹生!您买不买?”泥人艺人笑道。舒眉现在也算是陌香城的名人了,也难怪这捏泥人的都认识她。 “哈哈,那就捏一个白竹生吧!”舒眉乐了。 白竹生不乐意了,拦住舒眉道:“捏他干嘛啊?” 舒眉眉开眼笑道:“一个给你砸着玩,一个给水姐姐出气!” “这也行?”白竹生瘪了嘴。 正说着,只听水榭那边一阵纷乱。 舒眉两人闻声望去,只见水榭中央台阁上的一扇门窗被推开,那何无为拿着个酒壶站在屋檐之上! “哈哈哈!”何无为朗声大笑。手一扬,朝着初升旭日道:“干杯!” 众人纷纷围观。 “天啊,这放现代就是神经病前兆啊!”舒眉咋舌。(未完待续) 91,陌香墨香 “文人风骨啊!”也有人夸。(..info好看的小说) 说这些话的多半是游学的儒生。 舒眉可以理解这种夸赞。毕竟她来自现代,深深地明白中国历史上有些“文人风骨”指的不是喝喝茶品品诗,比如最被读书人称赞的“最有风骨”的魏晋时期,若是一般现代人是穿越到那个时代,估计会觉得全中国都是嗑药炼丹说大话的神经病! 正看何无为上演唐朝版蜘蛛人呢――还是醉驾加强版――就见拥挤的人群纷纷避让。 舒眉偏头一看,原来是西门带着一群人来了。 西门在前,身为陌香城最高长官的明府居然在后。明府身后才是假白竹生。再往后便是各自的小厮衙役。 从这个不可思议的先后顺序上也可以看出身为“士农工商”最低一等的西门商人在这个城里的可怕影响力。居然连明府都不能跟他齐肩。地位之高,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这群人一出现,便有人低声说:“来了来了!好戏开演了!” 舒眉听到死书呆不满地“哼”了一声。 西门等人进了水榭。里面早有一些比较有“身份”的人在等候,不乏老耄也有青壮。这些都是目前陌香城中的文人名家。 舒眉没有西门那样的大气派,别人也不会怕她,最多因为对这小丫头心怀敬意,微微让让。因此她跟书呆子在人群中挣扎了好一番才挤到水榭前的位置,然后便再也挤不进去――被拦住了。 她倒是不以为怒,笑嘻嘻地看着屋檐上的酒翁,又不时看看水榭里攒动的知识分子们。 水榭里因为西门等人的出现,文人们都在拱手行礼。气氛显得十分拘束。不像文人,更像生意场。连舒眉都忍不住皱了鼻子。那个假白竹生更是堆起十二分笑脸。跟众人还礼。即使离得远也能隐隐听到各种恭维溢美之词从他口中流出。反倒是屋檐上那个不把世人放在眼中自顾自喝酒的何无为,对比之下更有种洒脱意味。连书呆子都轻声赞道:“不奴颜婢膝,光这点。何无为就比下面的人强。” 舒眉赞同。 读书人就该有读书人的样子,一旦沾染了世俗的污浊,那就不过是个会认字的庸人而已。再无清雅可言。 “清韵楼!清韵楼的姑娘们!”有人嚷道。 原来这水榭共有五落亭阁。南面的一落亭阁据说早已被人包下。通往亭阁的西面回廊更是早早搭起纱帐帷幕。陌香的大户人家也多,更兼常有外使来访停泊。因此这些亭阁被包下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只当是富贵人家来看热闹。事实上,其他几落亭阁都已被包下。只是没想到清韵楼也会包下一落。 “影影幢幢的,都是美人呢,会不会有杨若兮?”杨若兮此时名动江南,也难怪人们会有此一问。 但是那帷幕看不分明,只平添人的好奇心而已。倒是舒眉眼尖。看见纱帏中走过几个高大的身影。那必定是七公子等人。 不知为何,舒眉脑中又回想起七公子冰冷的话:“若是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所有的一切都是枉然。”,又想起老爷子说:“你还不够强。”。不知不觉,她握紧了拳头。 “看!”人群指着屋檐。 只见何无为将酒葫芦一洒,用袖子抹了一把后道:“谁来与我对诗!” 还有谁?傻子都知道你今天对战的是谁。于是无数期待的目光扫向水榭内的“白竹生”。 那假冒伪劣货朝众人拱拱手,还真上了楼梯,到了二楼。他一上楼,便有人把二楼所有的隔扇统统打开。这倒好,围观所有人都能将阁楼内的一举一动看得分明――二楼里面站着宣德郎。外面屋檐上站着何无为。二楼当中摆着一张桌子,已经有两个小童在磨墨。活像一个戏台。 四周一下静悄悄,都在等待何无为的题目。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我们一人一题,轮流出题。最后一题,四边情人出题,以示公平。这轮我先出题,以这杜康美酒为诗,不限韵。白兄以为如何?”何无为道。 他的话音刚落,舒眉就听见自己身边的书呆子两眼放光的说:“好,好,不限韵才是王道。”看他神情,活像是武林高手碰上了平生仅逢的对手,斗志全写在了脸上。 他那一副战斗机的样子引得身边人纷纷侧目,舒眉只好偷偷掐了下他。提醒他现在不是白竹生,是舒家的账房先生。 这时,只听得宣德郎道:“好是好,那就开始吧!” “爽快!”何无为朗声笑道。 舒眉心下觉得奇怪,这个坏人胚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利落?舒眉不相信这个宣德郎有足够的才华来应对北方才子何无为。就像她坚定地相信刘翔不可能跳秧歌。 不知为何,看到水榭里西门那张阴沉的脸时舒眉隐隐有种不妥的感觉。 “点香!”有人说。 只见一个童子点上香。这种线香名叫“文心”,质地及其均匀,香味清雅,常备文人墨客用来作为计时。也就是常说的“一炷香”时间。 “哈哈,有了!”何无为笑道。 众人惊讶,古有曹子建七步成诗,这何无为难不成比曹子建还有才? 何无为朝屋里伸手道:“笔墨伺候!” 便有童子捧出白宣,窗檐上摆上砚台。何无为笔蘸浓墨,随意挥洒。刷刷几下,便写好一幅字。 “半斗流年半斗星,斜倚阑干杯莫停。笑看碧波摇曳处,王臣黔首尽光阴。”书呆子帮忙念道。 也幸亏他念,舒眉不认得这些龙飞凤舞的字。 “好一句‘笑看碧波摇曳处,王臣黔首尽光阴’。真个游戏人间,天下如一啊。”有人赞道。无数儒生低声赞叹。不远处,有人立刻就把这诗传抄了出去。相信不久,这首诗将会由陌香流去大江南北。 “有点李白的感觉。”舒眉并不怎么懂诗。作为现代的高中生,老师只会教她一些诗词的基本常识,比如什么叫绝句什么叫律诗,什么叫颔联颈联。然后便是背句子。比起高考只占几分的绝句,其他的应试技能更加重要。因此,舒眉只能凭感觉说好,却无法去真正品味这诗中意境。只单纯地觉得,何无为在屋顶上喝酒作诗的狂妄模样像极了故事里的李白。 “李白是谁?”白竹生问。 舒眉这才想起,时空不同,这里没有李白。 一炷香到。假白竹生也拿出了自己的作品。雪白的宣纸往外一搭。众人首先一震哗然。 “怎么了?”舒眉不解,低声问书呆子。 “你妹啊,这字写得也太惊心动魄了。”书呆子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扇那人两耳光。 原来是字太差。对于一个不会写毛笔字的现代中国高中生来说,如果不是水准相差太大,舒眉是分辨不出来的。 “老酒好香雅,江上开满花。”一个人念了头两句。 舒眉噗嗤一笑。这诗的水准,连她这个高中生都能判定了。不过也不能说太早,没准精彩在后头。这两句虽然欠风雅,但是谁知后面有没有转折呢? “日出采朵花,日落吃西瓜。”旁边有人终于念出了后一句。 这下,舒眉终于笑出了声。(未完待续) 92,前车之鉴 听到“日出采朵花,日落吃西瓜。(..info好看的小说)”这句,舒眉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若这也算诗,舒眉一时之间要一百首也有。 可是舒眉紧接着就发现,笑的只有她一人。 “嘘。”书呆子轻声提醒她。 舒眉这才注意到,场上一下变得极其安静。连卖杂货送茶水捏泥人的都安安静静。因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水榭里那些重量级人物的身上,似乎正在等待一声指示。而水榭内大人物中的西门,显然也看见了站在前排哈哈大笑的舒眉。舒眉不解地跟他对视。西门微微转过了头,他坐在地垫上,不耐烦地敲着身前摆着文房四宝的长案。 终于,有人颤抖着说:“这诗……真好。” 什么?这诗好?舒眉觉得不可思议,她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紧接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让她觉得出了问题的不止耳朵。 不知道第一个说“好诗”的人是谁,可是一瞬间,舒眉却看见那帮子在水榭内的文人哗啦啦如潮水一般地涌到了西门身边。溢美之词大作。 “千古难得一见的好诗啊!” “听来宛如醍醐灌顶!” 舒眉离得近,看得清楚,听得更清楚。 “搞什么啊。”舒眉不解。她分明看见西门的脸上有一丝笑意。舒眉左看右看,却发现身边这帮叽叽呱呱的儒生似乎突然之间都哑巴了。居然从头到尾没有人评论那首西瓜诗! 舒眉吸了一口气,她终于明白为何老爷子会说:“何无为未必会赢,白竹生未必会输。”,因为,才学无法左右,但是权势却可以左右输赢。 假白竹生的诗做得越烂。何无为就会输得越难看。 没有人会跟西门,不对,是跟西门所代表的皇子公主作对。 包括这些书生。 几条回廊。一下鸦雀无声。舒眉终于明白,这场游戏,从西门一出现。何无为就败了。他败在他跟舒眉一样不懂游戏的真正规则。 莫名地,舒眉觉得这原本清雅的楚华亭有些脏得恶心。她看书呆子。书呆子应该也是跟她一般想法,脸色难看得出奇。估计此时此刻,书呆子宁可众人唾骂“白竹生”的诗,也不要人沉默不言甚至违心说好。 “哈哈哈哈哈哈。”何无为狂笑,“兄台幽默!” 不知他是真的爽朗还是喝多了。 “那轮到我出题了。”宣德郎说,“以这轮江上红日为题,也不限韵。” “好!”何无为带着醉意朗声说。 四周再次安静。水榭内的“文人们”也安静下来。在这个没有传音筒的年代。围观者为了听清楚,都有默契地保持着安静。这一点,跟后世围观时的熙攘吵闹刚好相反。 只见假冒货又是一阵唰唰唰地书写。 “一轮红日大又圆,大河拦住少半边。两只乌鸦呱呱过,真是一个好晴天。”假冒宣德郎念道。 舒眉又笑了。她实在是忍不住。这么好的诗,实在少见。她是忍不住,屋檐上的何无为可就是脸都青了。 “胡说八道!”一向狂妄的书生也实在忍不住发了脾气。 怎么可能按捺得住呢。他是真心实意地邀人作诗,可是现在的状况,却活像是他成了一只被人戏耍的猴。他越认真,宣德郎的诗就越是不堪。他便更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可叹他狂妄自大。由北到南戏耍了不少富户官商,如今反被一个跟自己等名气的书生戏耍。这叫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白白糟蹋了这场诗会。真是可惜。”舒眉听见书呆子轻声说。 舒眉看到那宣德郎得意洋洋的表情,猛然觉得,或许不止是糟蹋这么简单。这帮人是存心来整治何无为的! 果然。何无为刚气得说出“胡说八道”四字。就听见水榭里有人击掌称好。这一声掌声就像是扩散的病毒,刹那间如同涟漪一般感染到水榭亭阁大小回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都在麻木的击掌。远远看来,像是掌声如雷。可是这掌声,连舒眉都觉得像个巨大的讽刺。 何无为不相信地看着屋檐下回廊里的大小儒生远近百姓。 “过分。”书呆子低头说。 性情爽直的何无为一定会被激怒。不过此时,与其说他是被激怒,不如说是受伤。 他不是一直相信民心吗?他不是一直以替天下疾苦说话为己任吗?如今,西门一句话不说,便能让他尝尝被天下愚人毫不留情地背叛的滋味。指黑为白,指鹿为马。世人趋炎附势,畏惧权贵。他都不用一弹指,便毁去何无为长久以来的信仰。 毁了一个人的脊梁,让他最关切的人们亲手把他的灵魂送进阿鼻地狱。这种比杀人更毒辣的手法,确实过分。 舒眉到此时才明白,这一场风雅的诗会其实是看不见刀光的鸿门宴。杀的就是狂生何无为! 一股寒意莫地在舒眉心中乱窜。她意识到,跟眼前水榭中的人们比起来,她的心机和手段根本就不够用。 她确实太弱。 她连想都想不到这种杀人不见血的计谋。 眼睁睁地看着屋檐上的何无为大笑,舒眉突然觉得站在屋檐上的不是何无为,而是她自己。 她应该庆幸自己有幸来看了这一场“屠杀”,有幸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见识到一场“杀戮”。 “他……说得没错。”舒眉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七公子的话难听,但是却是实话。“如果不变强,迟早有一天,站在屋檐上苦笑的那个人会是我。”舒眉终于醒悟到。 这种醒悟让她浑身冰冷。 她的眼睛看向一落小小亭阁,那几扇纱窗之后,是不是有个蓝色的身影正在带着冰冷的微笑看着这场斩杀。 他又在想什么? 对于他而言,一场诗会变成一场扼杀才子的屠宰,有趣吗? “你输了。”假冒货对何无为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何无为看了身下沉默的众人一眼,哈哈大笑。 舒眉觉得此时此刻的他很像书中那些烈士,而自己身后这些沉默的羔羊则是鲁迅口中“怒其不幸、哀其不争”的对象。 从此时起,何无为应该会明白他根本帮不了任何人,包括自己。他桀骜孤高持才自傲的某块灵魂已经被回廊里无数双冷漠的眼睛击得粉碎。 “哈哈哈哈。”何无为甩袖,从屋檐上走进窗内。抬脚要走。 “受不了了!”身边的死书呆突然往前一步,嚷道。 糟糕,书呆子果然要闯祸! 舒眉可不想书呆子变成第二个何无为!(未完待续) 93,东南枝 书呆子虽然平时总被舒眉等人欺负,但是到底生就一股子男儿血性。[..info超多好看小说]到此时,再也忍不住,大吼了一句:“受不了了!”便站出了人群。 七公子所料不错,书呆子会惹祸。 眼见书呆子成为众人视线的核心,舒眉作为朋友自然不会让他单独一人成为靶子。就算她现在已经开始明白明哲保身的重要性,但是让朋友置身险地不管不顾却不是她的性子。于是,一狠心,硬着头皮也跟着站出来,跟书呆子齐肩而立,道:“就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太过分了!” 她一说完,便忍不住眼睛往小楼里瞄了一眼,她知道,自己又冲动了。可是,她是舒眉,她不是永远都很淡定的七公子。 她是很弱,所以她能做的就是一起承担。 见舒眉也跟着站了出来,书呆子会意地超舒眉一笑。有些朋友,指的就是无条件的并肩战斗。 舒眉一嚷,安静的人群开始有些骚动。 舒眉觉得自己就像是《皇帝的新衣》里那个说了真话的小孩。人群骚动的原因也很简单――终于有人说出事实了! 可是书生们却仍然很安静,他们的内心比陌香的普通老百姓更惧怕水榭里的学究、官员。在科举制已经成型的年代,书生们已经敏锐地知道,他们日后的前程要与这些颠倒黑白的人挂钩。所以他们不敢说,他们一声不吭,他们把自己的嘴封了起来。 何无为听到声音,从阁楼里往下看了一眼。他没想到,最终会开口说话的,竟然是被他挑衅过的舒眉。还是个夷女。 “可笑。可笑。”何无为自语道。 “哪里有舒掌柜。哪里就有热闹。舒姑娘对所有能出风头的事可真是一点不放过啊。怎么,这次带个账房先生,莫非也是想来会诗宣德郎?”西门挖苦的声音从水榭传出。 西门就是西门。马上顺水推舟,把目标转到书呆子身上。 书呆子一听,腰直了直。毫不畏惧地说:“会诗的规矩本就如此,难不成还不准别人会了?或者是西门掌柜一来。便给这诗会改了规矩?” 舒眉暗赞,书呆子平时酸溜溜傻呆呆,关键时候还是很硬气的。若在官场,定能成为一个不卑不亢的好书呆。 却不知,书呆子自从跟着她,眼睛里见的世事常情多了,说话做事也在发生变化。 “好。”旁阁小楼里。七公子含笑放下茶盏。所谓打蛇打七寸,书呆子的话字字落在狠处,又不挑明。 “不枉他这番磨砺。看这泼辣的行事风格,倒是比迂腐的胡老头要强上好几分。呵呵,有点舒姑娘的味道。”淮安王笑道。 大美人杨若兮轻轻地别过脸去,隔着如烟的纱窗,目光只在舒眉脸上停留。 西门似乎对把书呆子拉下水很感兴趣。自然的,他早已知道书呆子的真实身份,西门从来不是好善乐施的主,对于这个一箭双雕的好机会他怎么会愿意错过。明枪不能动。这暗箭可是发多少都无所谓。更何况这是书呆子自己送上门的。于是,他自然说:“那便请宣德郎与账房一戏吧!” 在他看来,同样的手法,大可挫败书呆子。何况这书呆还不是个嬉笑怒骂的主。比何无为更放不开。 书呆子一听,巴不得呢,于是聚精会神地看着楼上,打算全力以赴。 西门错了,书呆子是个书圣脾性,受不起打击。他身边可站着个舒眉。舒眉骨子里护短,最不愿意自己人被人欺负。平素都是书呆子帮舒眉,如今也轮到这个现代高中生来帮书呆子了。 西门话音一落。就听见舒眉道:“别啊!我先来!” 众人一听,一堆人笑了。均想:这舒姑娘也太胡闹了,以为这是抢红包呢?自己说话都不标准,还能吟诗作对不成?真是笑死人。 不但众人是这么想,旁边那些小楼里也毫无例外的传出笑声。 “舒辣椒莫不是气坏了头,也想做几首宣德郎那样的好诗?哈哈,罢罢罢,这诗会恐怕会成为古往今来第一笑话。”有人说。 “那也算不虚此行啊。”有人打趣。 人群哄笑。 只有书呆子明白,舒眉这是帮自己当箭呢。 “不如,我们就联句吧。”楼上的宣德郎居高临下地站在窗口,对着舒眉说。眼睛中颇有嘲弄之意。 舒眉看见他的眼睛,心中便隐隐升起一股怒气。这种男人,居然不死。 “好。”舒眉道,“我的才学不到我家账房的万分之一,我要是顶不住了,我家账房再上。” 舒眉故意说。却不知舒眉听到“联句”两字时,心中已经打定了一个无耻的主意。 若问舒眉怎么会联句?舒眉怎么可能会联句,现代的教育,别说联句,高中生能知道什么叫做平水韵弄出两个像模像样的句子就已经算是班级年纪的佼佼者了。叫她联句,还不如叫她去解方程题背历史意义来得可能性大。但是,所谓,站得高就看得远。论起无耻,舒眉的年代远比这里有造诣。 舒眉是这么想的――“你不是比无耻,比弱智吗?正儿八经地我不会,可是比起无厘头,老祖宗您还差点火候!” 所谓人不要脸,所向无敌。今天舒眉一心护着书呆子,豁出去了! “黑锅煎饼真好吃。”宣德郎出上句了。 听到这句,书呆子差点没背过气去。看样子,这个宣德郎他真打算将无耻进行到底。 来吧,比无耻,现代人的知识储备完胜! “白郎自挂东南枝!”舒眉张口就说。 “嘿,对上了,还蛮工整!”有个四川口音的男子惊道。 “关键是,含意更好。”有人偷偷道。于是人群中已经有笑意。 白竹生脸上有点挂不住,心想:你这不是拐着弯子叫我去死吗? 当无耻遇上了无耻,比的就是谁更无耻。谁知这小子也有心计,马上一转,背了句文雅的,“女娲练得五彩石。” “白狼自挂东南枝。”舒眉仍然是那一句。 “黄髫小儿数荔枝。” “白狼自挂东南枝。”舒眉耸肩道。 “江南可采莲。” “自挂东南枝。” “大江东流去。” “自挂东南枝。” 神了,句句押韵,还有“出神入化”的转折效果!许多小儿已经开始相互道“不如自挂东南枝!” 人群中,笑意更甚。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舒眉这样不要脸的。但是舒眉的不要脸,偏生让众人有种解气之感。而这句“自挂东南枝”也确实好用,亦雅亦俗,通俗易懂还比宣德郎有文化。在舒眉与宣德郎继续对仗时,已经有摆字摊儿的开始写“自挂东南枝”这句话了。这句万能句,估计很快就会红遍大江南北。与此同时传遍大江南北的,恐怕还会有大名鼎鼎的宣德郎不学无术仰人鼻息仗势欺人“不如自挂东南枝”的小段子。 “够了!舒姑娘好会缠。不如比比别的!”西门突然道。眼中寒意愈盛。他看向书呆子。(未完待续) 94,诗仙书圣 “比就比!”舒眉笑嘻嘻。她发现,无耻也有无耻的乐趣。她才不怕宣德郎出题,她可听胖哥讲过许多个万能句,除了这句“自挂东南枝”,还有什么“一支红杏出墙来”、“此恨绵绵无绝期”。适用于各种韵脚的句子,而且经过现代无数网民验证,屡试不爽。不就是联句吗?脸皮厚点,噎死你。 舒眉再次无师自通地体会到“脸皮厚”这个商人官人必备技能的好处。 她还不知道后世有本书叫《厚黑学》,这本书被尊为闯荡江湖的武林秘笈,不管是经商做官当白领居家旅行过日子都不能少。书中第一步便是“脸皮厚”。 世界上的事有时就是这样,你羞涩觉得不好意思张口时,便处处有难处;一旦你不要脸了,没准到处是通天大道。特别是在你刚开始闯荡这个社会时。 西门冷冷道:“舒姑娘的才学我们已经领教了,不如请贵店才高八斗的账房与宣德郎来会诗吧!” 又是会诗,还想绕过舒眉。 看样子西门真是把书呆子的弱点抓得死死的。 书呆子闻言,傻乎乎地一扬裙摆,还真打算迈腿上去。他不是走无耻路线的舒眉,这一上去,无疑是重蹈何无为的覆辙。也真难为书呆子,还真有几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 或许,是因为书呆子觉得天理公道自存人心,他不相信没有人说真话。所以愿意奉陪。不过,他这个举动,连舒眉看来都无疑于以卵击石。 书呆子们似乎从古到今都愿意为了自己的信念做以卵击石不计后果的事。 舒眉拉住书呆子,朝水榭里里坏笑道:“不如一起啊。我也想作诗。我作诗,你写!” 她一出口。众人又乐了。乖乖,又有好戏看。众人都在想:不知道这舒掌柜又会出什么歪招。 经过了这么几个月,几乎全陌香都知道。舒掌柜这个小姑娘不会写中原字。连字都不会写,做什么诗啊?作妖吧! 一时之间,无数人心底竟然有种唯恐天下不乱般的看好戏的心思。 “看样子。她是下定决心就算把脸丢光也要护住那白账房。为人还真不错。”淮安王道,“有点巾帼英雄的风姿。” 七公子倒是不理会淮安王的称赞。只抬头问杨若兮:“若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杨若兮浅浅一笑,道:“我一开始就不会给公子惹麻烦。这风头越高,收回来可就越难。纵使那账房先生再重要,我也不会莽撞行事。毕竟,比其一个账房先生来。为了公子保住自己才更要紧。就算她有些有机灵又如何,无缘无故地就把自己丢进漩涡中,十分不明智。” 她说得合情合理,语调又婉转,十分动听。 谁知七公子还没说话。剑眉星目的淮安王便微露嘲讽地道:“这便是你们之间的差别。” 杨若兮闻言,柳眉紧缩,隐隐有些怒意。幸而七公子含笑对她道:“所以你做事,我放心。” 有了七公子这一句,杨若兮便转怒为笑。但是看向淮安王的眼神却冷淡了许多。淮安王根本不以为意。 与七公子不同,这个打小从金戈铁马中闯荡出来的王爷喜怒随心。也更加坚毅果敢。他从不为清韵楼中任何一个女子的花容月貌所动,更不会去讨好这些红颜。天生的威严气派,竟然让众人莫名地对他有些畏惧。连杨若兮这种见惯了达官贵人向来任性骄横的女子也不敢在这位王爷面前放肆。 如果说七公子是冰天雪地梅林上空的一弯阴冷寒月,这个淮安王便是六月三伏天里的一轮炽热炎阳。 再看水榭前。.info[]西门已经叫何无为抱着“世人皆醉我独醒。世人皆浊我独清”的想法悲愤铩羽,这一次又轮到了书呆子。 偏偏舒眉不要脸地挡在书呆子之前,嚷嚷着要作诗。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 “舒姑娘,把无知当有趣可不是件好事。你一个姑娘家,还是自重点好,免得嫁不出去。”有人说。显然是西门的人。 众人笑。 舒眉倒是毫不畏惧。书呆子意味深长地看了舒眉一眼。 “按诗会规矩,姑娘要先做两首跟酒、日出相关的诗。然后才能继续比诗。”有人提醒舒眉。 舒眉悄悄地跟死书呆说了句什么。离得近的人听见,舒眉是在问那账房先生:“死呆子,这个国家真没有一个叫做李白的人?李白,李太白,青莲居士。应该是生在先皇登基的那一年。” “没有。”书呆子摇头。他不明白舒眉怎么对这个叫李白的人这么来劲。 “嘿嘿,没有就好。”舒眉两眼放光地邪笑。 书呆子更加不解。 “书呆子,笔墨备好!看本姑娘做诗!”舒眉朗声道。 有人拿出一幅雪白大纸,并笔墨。书呆子二话不说,便展纸蘸墨。舒眉注意到,书呆子在看了偏楼一眼后,特意将笔换到左手。原来这书呆子还有左手写字的本事。 舒眉见书呆子准备好。嘻嘻一笑。书呆子忐忑不安地看着舒眉。 “题为将进酒。”舒眉说。 “《将进酒》?不是以萧和铙伴奏的劝酒乐府诗吗?扣题是扣题,但是即兴写这个,特太难了,胆子真够大。”书生们一听名字便嗡嗡地议论开。 舒眉一笑,心想:胆子大的不是我,而是伟大的李白哥哥。既然你们这没有李白大仙,那么我就不客气地借来用用了!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舒眉念道。 为了让书呆子能写清楚,她有意放慢了语速。这样一来,更有一种特有的韵味。 两句出口,四周再次鸦雀无声。 “好!”书呆子两眼发光地赞道。下笔如游龙,黑墨在白纸上泼洒。谁都想不到,书呆子用左手也能写出一笔如此好字。 他们俩没上高楼。因此水榭内的人都忍不住出来围观。身边众人就算不说话,也是连连点头。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舒眉念道。 “更好!”书呆子赞。马上挥毫写下。 此时四周愈静。 舒眉一笑,此文作为高考必背篇章,她一个好学生焉有不会之理。这说明多背古诗,是没有坏处的。 “烹牛宰羊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李白豪气万丈的名篇从舒眉的口中缓缓流出。 如果说开头两句,大家还只是觉得豪气而已的话,越到后来词句变越精彩。在唐朝,乐府仍是有人记得唱的,因此,舒眉的词被轻而易举地理解和接受。 所有的人脑袋中只有两个字“震撼”。 待舒眉坏笑着背完整首《将进酒》,场上人看舒眉的眼神已经大变。不过也有疑问,一个纤巧的小女子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好如此有气概的诗?会不会有问题? 舒眉一鼓作气,一首完毕,紧接着“做”另一首跟日出有关的。这首同样来自李白哥哥,却不是高考必背,而是来自于有一次考试的古文主观题。舒眉因为喜欢,自己背了下来。想不到今天竟然能有用武之地。 “日出东方隈,似从地底来。历天又复入西海,六龙所舍安在哉?其始与终古不息,人非元气,安得与之久徘徊?草不谢荣于春风,木不怨落于秋在。谁挥鞭策驱四运?万物兴歇皆自然。羲和!羲和!汝奚汩没于流淫之波?鲁阳何德,驻景挥戈?逆道违天,矫诬实多。吾将囊括大块,浩然与溟涬同科!” 同样是汉乐府,同样是才气大、口气更大。 这样的诗出自一人是无疑了。 据说,有一栋偏楼是一雅好诗酒告老还乡的员外租下。舒眉刚开始联句时,满室笑声。当舒眉说出将进酒的前两句时,已是一片肃静。待舒眉念完“与尔同销万古愁!”时,老员外拍案而起,连呼叫人准备拜帖。待舒眉念到《日出入行》时,老员外捂着心脏说:“听此奇文,夕死可以!”,待到舒眉完全念完,老员外居然哭了出来,只恨自己岁月苍老,无法结识这位奇女子。 再说那回廊里,平日里不拿正眼看女人的书生们此时都有一种天旋地转之感。而舒眉,依旧是轻松自如的站在场上——当然轻松,背了两首诗而已,又不是她写的,连脑细胞都不死半个。 众人眼中,衣袂飞扬的舒眉大有神仙之态。 “不是人写的。”有人啧啧称奇道。 “仙人。她一定是诗仙!” 除了诗仙,没人能解释如此好文为何能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 此时,书呆子的两幅字也已写完。 “好字啊!”所有在前排的读书人都有眼前一亮之感。 书呆子微微一笑,作为一个被推举的贤才,他毕竟是实力派。 “诗仙,书圣。”不知是谁说的。这两个称号,瞬间席卷整个陌香。(未完待续) 95,拜师 “诗仙”、“书圣”这两个称号一下在陌香传诵。(..info无弹窗广告)并且势必跟着“自挂东南枝”的故事一起流传。 “原来姑娘是有备而来。既然如此,那就会诗。第三轮,找人命题吧!”西门说。他有意说成“有备而来”。意在说明舒眉的诗是事先做好的。 可是谁信啊,先不说这两题是随机的。就单说这两首乐府诗的质量,找谁代笔去? 听到要找人出第三题。所有人都有些骚动。不知道还会有什么精彩的好戏。 舒眉此时信心满满,根本不在乎这些人再出什么诡计。大有“李白在手,天下我有”的英雄气概。 却不想有人偷偷碰了她一下。舒眉正觉奇怪。回头一看――竟然是老爷子。老爷子极少出门。舒眉一下就警觉了起来。 老爷子透过眼镜给舒眉一个眼神,做了个嘴型示意:“走。” 舒眉会意。眼睛咕噜一转,一甩手,装出几分想象中李白的豪气,朝着那假冒宣德郎道:“这诗,还要比吗?走!” 倒也是,连七岁小孩都看得出两者之间的实力差别。 她说完转身就走。众人连忙为她让出一条路。 书呆子也不傻,深深做个揖后,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舒眉走了。 “怪事,这楞丫头居然懂得见好就收了。”小楼里有人说。 七公子微微含笑道:“她自然不懂,她身边的高手才懂。姜还是老的辣啊。这一走,西门等人就吃哑巴亏了。再大的本事都施展不出。” 舒眉笑嘻嘻地回了店铺。书呆子也是笑眯眯的。 “怎么样?”何三少问。 “解气!”书呆子意气风发地道,“就是不知道为何要走。不过瘾!” 舒眉也把询问的眼神看向身后满满走回来的老爷子。 “以退为进,莫打穷寇。”老爷子一边进门一边道,“跟你举个例子。两个人打架。最痛苦是被对方打败吗?不是,而是挨了打后又没有回击的机会。” 舒眉似懂非懂。 “记住,任何时候。见好就收。不贪战,不给敌人反击的余地。”老爷子说。 舒眉心中似乎有什么亮了一下。点头。 那天下午,何三少说:“走了三户伙计。五口人。”舒眉点点头道:“多结半个月银子给他们。好歹跟我一场。” 西门的回归,终于还是让舒眉这开始受到影响。这些伙计应该是出于惧怕才走。毕竟背叛西门的人不会有好下场。但是舒眉却相对来说仁厚得多。 但是这种影响却远比舒眉预计的小。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伙计们心中很清楚全陌香不会有第二个掌柜会给伙计这么好的待遇。而且在舒眉手下干活特有奔头,这种有希望的日子,他们没过够。从这一点来看,舒眉之前的“福利计划”大获成功。如今留下来的四十九人,加上前不久收的两母女。这五十一人便是她牢靠的班底。 “据说,那个何狂生在河边喝酒呢。没人敢过去,不知道会不会自杀。”王瘸子打探到了消息跑来告诉舒眉。 舒眉还好。书呆子却坐不住了。所谓惺惺怜惺惺,英雄相惜。书呆子似乎很挂心这位狂生的生死。或许在他心里,也有一个遗憾,那就是――跟狂生真正地比上一场。 舒眉看了看书呆子,又看着乖乖趴在柜台上写作业的小弟。心里有了主意。 杨柳堤旁,何无为一醉醒已是黄昏。 “醒了。”舒眉玩弄着手中狗尾巴草说。 阳光将舒眉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以至于何无为要用手微微拦住眼睛才看清眼前坐着的是舒眉。 “我不会谢你的。”何无为道。今天的事,他都不愿想起来。 “我也没说要你谢。”舒眉耸肩道,回头道,“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要你管。”何无为大大咧咧地说。 “你会舞剑?”舒眉问。手中拿起他的佩剑。何无为一惊,这才发现佩剑已经离了自己的身子。 “自然会。――剑还我。” “你可会骑马?”舒眉继续问。 “笑话。礼乐御射书数都是基本功。――剑还我。”何无为故意嘲笑这个夷女。 “你根本没有去的地方了吧。”舒眉一下说中何无为的心事。没错,何无为已经失去了目标。 “这剑似乎很重要。你要是跳下去了,这剑可就可惜了。应该值不少钱吧。说不定是别人送的。”舒眉说。 “喂,夷女。你要干嘛?”何无为有点恼了。这女的是没见过钱吗? “要不我们做笔交易吧。”舒眉笑眯眯地拿着剑说,“你反正没地方去。不如,你留我家做个西宾先生。” “什么?”何无为没想到舒眉这时会伸出援手。 “别谢我,要不是有个人强烈举荐你,又哭天抢地地怕你变了屈原,我才懒得管你呢。”舒眉含笑说。 “谁?”何无为问。这世上居然还有举荐他的人,他何无为不是已经把天下人都得罪光了吗? “一个傻账房。也是你的对头。”舒眉笑道。 何无为这才想起,清晨在华歌亭,除了舒眉另有一个字写得极好的书生。莫不是那人。可是,为何说那个人是自己的“对头”。何无为不解。 却看见舒眉拿着剑站起来,道:“就这么说定了。你教我家小弟开蒙,另外做做帐。” “喂,怎么又加事了?” “我二哥没回来,现在生意大了,书呆子一个人忙得紧。难不成你还不会做账!”舒眉叉腰。 “谁说我不会!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会!”何无为就是来脾气。 “那就定了,什么时候我弟弟教好了,我什么时候把剑给你。――这剑真好看。”舒眉道。 “喂,你打劫呢!”何无为道。 舒眉却一招手,朝杨柳荫里道:“来啊!他答应了!” “你干嘛?”何无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杨柳荫里笑嘻嘻地走出一堆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二话不说就把他围住。许多没有跟人如此亲近的何无为一时有些尴尬。最小的一个大眼睛男孩认认真真地捧着一碗茶,跪下,道:“先生在上,徒儿行礼了!” “噢!”伙计们欢呼雀跃。 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道:“想开了便好。” “谁想开啊!――喂,我的剑!”何无为心里想,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先生,你是好人,留下吧!别死!”一个女童的声音说。何无为定睛一看,竟是前日“救”的那两母女中的小女。 “谁……谁要死了。”何无为无力地说。他说完这句,便看见舒眉在夕阳中回头笑。 众人簇拥着他叽叽喳喳,一种许多年没有过的暖意在心头蔓延。 这……莫非就是包子巷小铺与众不同的地方? “南北两大才子共同教习。小弟,你这教师阵容堪比皇家子弟了。”何三少道。 “可是他们俩都好严啊。还是三哥你最好――咦,三哥,你要我过来干嘛?”小弟委屈道。 何三少含笑推推眼镜,从桌子底下拿出几本书,道:“受干妈跟众兄弟姐妹所托,从今天起,我教你现代的英语数学。” “什么!不要啊!”小弟一听拔腿一跑。 “砰。”何三少无言地放了一个东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小家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他便再也不跑了――桌上的是电棒。 “你……不会动真格的吧。”小家伙咽了一口口水问。 “放心,我会把握好电力。处理电击也是我的强项。”何三少推推泛着寒光的眼镜。 小弟嘴角抽搐了两下。他知道这个冷血医生真的做得出来,于是,乖乖地坐回桌子旁。 在小院的另一边,舒眉也在端茶。“师傅,喝茶。” 舒眉恭恭敬敬地把茶递给老爷子。 老爷子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似乎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 “我会变强。”舒眉心中对那七公子说,然后把茶盏高高举过头顶……。(未完待续) 96,新生活 对于何无为而言,这些天过得都很不适应。从早上睁开眼睛起,他就得提醒自己,他不再是四处流浪的狂生,而是那莫名其妙的夷女家的西宾先生。若在以前,他才不会干这种要看人脸色的事。但是现在,他背脊里有些东西被抽空,以至于他没有力气走下去,只想暂时停下来寻找一个答案。 摸摸有些疼的头,看看周围奇怪的摆设,他再次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屋里的摆设很奇怪,那个叫舒眉的女孩曾经得意地说这些都是她的定制,出自管头王瘸子之手。比如说他身子下这张“胡榻”,比一般的胡床更加高脚而且宽阔,竟然有膝盖高。不但高,而且占地大,两三人共睡都不成问题。床头也没有凭几。不但如此,三面还有围栏,还挂着帷幔。 他所见的榻,从南到北都差不多是一张狭窄的木板,要用时就放下用,不用时就靠墙翻上去。如果要睡,还得加上一个三脚的凭几或者直几(一种和榻配套使用的家具,只有三只脚,面板窄,面板后部凸起一定高度。上脑与扶手整体组成类似圈椅上部的半圈状,与汉榻配合使用,供人休息,凭扶。这种组合式的睡卧工具直到唐朝后期才渐渐被专用于睡觉的床取代。)。更不会古怪到床榻三面有围栏,这叫人怎么翻到墙上去?这个女子的思维很奇怪,她似乎认为榻就是用来睡的。所有的设计都是为了睡得更舒服。 “要坐的话,就坐椅子!要写字就去书桌前!”那个叫舒眉的女子曾经叉着腰告诉过她。她难道不知道大唐国的榻也是可以坐可以写字的吗? 而她说的“椅子”也古怪,其中有新近流行的一种弥勒榻,也是三面有靠,后背略高;有像鼓一样的鼓凳;也有高脚的小方凳。“这些夷人似乎不喜欢坐在地席上吃饭休息。不过,这些‘椅子’倒确实比地席要舒适。”何无为心想。 他站起身。穿上衣裳鞋袜。拿起一个轻巧的蓝色“八宝乾坤洗浴盆”走到庭院中。这里是内院。内院当中有一块方形石头,这块方形石头里嵌着几根银色短竿子,舒眉管这叫做“水龙头”。说只要打开这水龙头就会流出水来。他第一次来时,以为“打开”是打这“水龙头”一顿,于是一顿拳脚后二话不说搬了个石头来砸。结果差点被一个叫何三少的短毛胡人活活掐死。 打开水龙头,就有清澈甘甜的流水自动流入脸盆。待接得差不多。何无为再把水龙头关上。揉揉脸盆里一种叫做“毛巾”的布片,开始用舒眉给的夷人香皂洗脸。 这小院的人们对洁净的要求很高,比寺庙里的比丘尼还高。他一来先被抓着泡了澡,打了虫,所有的衣裳统统换过,检查了身体,然后才允许一起吃饭。除此。每天洗脸刷牙不算,还要天天用香皂沐浴,女孩们还会用一些叫做“沐浴露”、“护肤乳”之类的玩意。厨房里的东西,全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比如一种叫做“不锈钢蒸汽消毒屉”的东西。每天大家吃完饭后自觉把自己的碗筷用“黑猫洗洁精”药水洗好,然后帮水如玉一起把碗筷毛巾放进蒸汽袅袅的消毒抽屉。除了碗筷要消毒,睡的被子、穿洗的衣裳、甚至地板都不时要以各种手段“消毒”。每隔几天,全院的人不分男女老少都要一起自己动手搞卫生。她家不是有伙计么?怎么还自己干活?真不知道这些夷人怎么想的,再说这世界哪里来这么多毒。最要命的是,这些事统统是那个冷脸何三少做监督,舒眉又自己亲力亲为。半分半毫轻慢不得。(..info) 洗完脸,他挤了一点叫做“牙膏”的东西,开始用“牙刷”刷牙。第一次用这个东西的时候,他想到的就是白色的鸟屎便便。但是没想到入口异常清凉。害他吃了好几口。这院子里的人似乎都是用这个取代竹盐刷牙。 “黑先生,早啊!”何三少跟白账房端着脸盆打折呵欠出现。 何无为现在被称作“黑”先生,一来他确实远比一般人黑,二来小舒心管他们俩先生叫做黑白无常,很可能还有一个原因――那个冷面的何三少也姓何,因此大家为了区别两者,不知不觉都把他叫做“黑先生”。脸黑有罪吗? 何无为挤了一个笑容算是打招呼。然后便看见明堂里走出来两人。来了这几天,何无为知道这是舒家的护院在换班。舒家似乎有四个护院,分别叫做莫东、莫西、莫南、莫北。这几个人平时不知道在哪里,神出鬼没的,也不跟舒家一起吃饭,只在换班时会在明堂出现。但是舒眉待他们倒是好得紧,还给他们每人准备了一种轻巧的“八宝乾坤水壶”,小厨房里也总是备着点心。以何无为的造诣来看,这四个人都是少有的高手,但是不知道为何舒眉不请这四人教习小舒心武艺。而这四人也很奇怪,明明是护院,却异常傲气,活像自己是大内侍卫。从不进各人房间也不跟人行礼打招呼。莫说见了他这个西宾先生加账房,就算见了舒眉都是直言直去,舒眉也丝毫不生气。相反,有时有了好吃好玩的,还会满院子叫他们一起参与(不知道人在哪里)。比如吃个西瓜或者玩个游戏棋什么的。 “一屋子怪人。主不主,仆不仆。”何无为只能这么想。 “他们是来帮我忙的,是朋友,不是手下。”舒眉是这么解释。 何无为觉得舒眉的思维真的很奇特。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舒眉这种奇怪的思维,所以不论是名流权贵还是草民劳工,都愿意跟她放心说话。这个女子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白先生、黑先生、三哥,水姐姐打发我来告诉你们,洗好了就来前院吃饭!”小舒心拿着一本书跑进来说。 何无为知道那本书是什么“单词书”,舒眉跟何三少每天都逼着小舒心背,有时店里来了红毛外国客人,舒眉还会故意叫舒心去跟那些红毛人说话。 “知道了。”何三少淡定地说。 这边吃饭的规矩也奇怪,全都是围坐在一张饭桌上吃饭。吃饭时还常常说话。偶尔还能吃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昨天晚上就有一种叫做“披萨”的大饼,还有一些不合季节的水果,偶尔还有一种叫做冰淇淋的甜冰。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何无为跟着众人进了前院,进屋后光线有些暗,于是书呆子按开一个夜明珠一般的“灯”。这些天来,何无为已经在试着适应这些光芒四射的东西,但是灯突然一亮他还是抖了一下。在这些夷人这,“夜明珠”很常见,但是最离谱的是他们能控制夜明珠的光。何无为坐到桌前。早餐是粥和水如玉做的糕点。这个院子里东西虽然干净,但是何三少主张“均衡营养”,论油水还不如巷子里的大“食堂”。大食堂从早到晚都有肉菜。 “舒眉又去铡药了吗?”书呆子跟何三少说话。 水如玉点头。 “搞不懂老爷子想什么,好端端地,要舒眉每天早上用脚轮铡五斤药材。一面铡一面还要跟他下棋。真是没事找事。”书呆子碎碎念。 何无为倒是觉得,这是个训练人“处处留心”的好法子。很适合舒眉这种一根筋的人。 正想着,突然听到舒眉一声“哎呀!”。何三少站起身,习惯性地拿了个小箱子走出去。这已成了新生活的一部分。 “估计又擦到脚了。”白竹生耸肩。 小舒心一听,心疼姐姐,也跟了出去。不多时,只听见小舒心也大叫一声:“哎呀!” 黑先生不解地看着白先生,书呆子挠挠后脑勺道:“没道理啊,舒心怎么也铡到了?我去看看。” “我也去。”水如玉说。 何无为也跟了出去。 只见院子里多了一个圆溜溜满脸笑容的男人。正和何三少舒眉舒心等人拥做一团,又哭又笑。“二哥!是二哥回来了!”书呆子喜道。 二哥?这团球形物体到底是谁的二哥? “放开手!”突然身后响起一声暴喝。众人回头,只见另一个球形物体冲了进来,跟前一个生物不同的是,这只穿红着绿显然是只母的。 “放开手!你们这些丑八怪,放开我夫君!”那母的肉球说。 “夫君!”舒眉等惊叫。 胖二哥嘴角抽搐两下,一脸有苦难言。 “嘿,真不要脸啊!看本先生说教说教她!”白书呆打算展开战斗模式。却被胖二哥一把拉住,苦笑道:“别别别,你惹不起她――她就是‘花牡丹’。”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白书呆挠头。 胖二哥点头注解道:“嗯,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 “什么!”众人惊。(未完待续) 97,好男人 胖哥回来,带回了许多东西,另有文令交接。(..info无弹窗广告)加上店里之前的生意,少不了马上点货、出货,运货。一时之间,舒眉等人忙得焦头烂额。 乱上生乱,舒眉家出货的板车在出路口时与一辆驴车绊在了一起。舒眉连忙叫伙计来抬驴车。谁知三四个汉子就根本搞不定驴子!幸而这时,一团巨大的阴影挪了过来――花牡丹来了。只见她两手一提,整辆驴车就轻轻松松离开了地面。众人目瞪口呆。 “走!”花牡丹喝道。驴车主人连滚带爬往左,众伙计连忙拉着货车往右闪避。 待运货板车拖开,花牡丹才把折腿驴子大驴车放下,轻轻松松地拍拍手,走了。 “天啊,天朝铺真是藏龙卧虎啊!” 众人以崇拜的目光看着舒眉。 舒眉苦笑。 “胖哥,你的品味果然超凡脱俗。不过,要不要先买个伤残保险?”那天,何三少对胖哥说。 胖哥欲哭无泪。低声道:“恨只恨此物包邮,但是不能退货啊亲!” 包邮?不能退货? “哦!”男人们恍然大悟状。 书呆子拍拍胖哥的肩膀,激动地道:“胖哥,你是纯爷们!” 舒眉倒是对这女子渐渐有了好感,忙里偷闲问她:“你怎么会看上我胖哥?” 花牡丹道:“因为,他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好男人。” “完美好男人?”舒眉眨巴眼,带着疑惑地表情,问道,“您确定您在说我二哥?” 花牡丹羞答答地点头,道:“对,首先。他有卓尔不凡的品味。” “品味?” 屋外。 “我第一次碰上花牡丹,是在绍兴望乡会上,绍兴商会的会长请来往众人品尝绍兴臭豆腐。可是。来往之人均不识货,纷纷掩鼻奔走。”胖哥含泪说。 “臭豆腐?唐朝就有臭豆腐了?”何三少问。 “当然,臭豆腐这种小吃见历史记载都有上千年。在民间自然更古老。而且,这个时代的臭豆腐。纯天然,无添加。堪称难得的美味。于是,我就当仁不让地上了,谁知道,当我在大快朵颐时,人群中就有一双发光的眼睛盯上了我。”胖哥道。 屋里。 “我爸从小就教育我,连臭豆腐都不敢吃的男人。是一个没有勇气没有真正品味的男人。”花牡丹动情地说。 舒眉嘴角抽搐了两下,道:“你爸真明智,就算放现代,别说有勇气吃臭豆腐,敢吃一包三鹿都算他是铁血真汉子。” “舒姑娘,你在嘀咕什么?”花牡丹没听懂舒眉的话。 舒眉挤出一个笑容,道:“没什么,你继续说。――花姐姐你就看中了我二哥吃臭豆腐吗?” “不是,他对动物很有爱心。有爱心的男人最可爱。” 屋外。 “吃完臭豆腐后,我决定散个小步消化消化。谁想。突然听到一阵吵嚷声。我停步一看,原来是几个孩子用绳子勒住了一条狗。在用石头打狗。我一看之下,好狗啊。那条狗正睁着眼睛,用它水汪汪地大眼睛看着我。我仿佛看到他眼角的泪滴。于是。我再也按捺不住,挺身而出,大吼一声住手!手下留狗!顺手丢出了一吊钱!”胖哥摇头说。 “你买了那狗!”书呆子道。 “……。”何三少推了推眼镜。 “当然要买――纯天然狗肉在现代要几十元一斤呢,有银子还不一定有地方买去!何况那是一只黑狗。你们不懂吃,狗肉的味道除了跟花江什么的出产地点挂钩,其实跟毛色也是挂钩的。所谓一黑,二黄,三白,四杂。那条狗可是好狗啊!毛色乌黑油亮,骨肉运城,入口味道绝爽!”胖哥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买了那条狗,就听见背后有阴风送来女子的哭泣声。” “闹鬼了?” “差不多,花牡丹在我身后哭得稀里哗啦。现在想来,莫非那条狗跟她有什么亲属关系?”胖哥疑虑道。 屋内。 “仗义疏才有爱心,这样的男人就像是金子一样闪闪发光。我当时就感动了。”花牡丹洒泪说。 舒眉横着眼睛道:“您就没去确定一下,我二哥是不是买了狗以后还顺便去了药材店买了八角桂皮?” “有啊,我一直跟着他。他的确是个好人,抱着狗就去了药店!”花牡丹道。 “这就对了。”舒眉拍手道。 “是啊,这就对了――他真是心底善良,居然不计成本去药店给狗狗开药。我还在屋外听见他豪气万丈地喊‘给爷拿最好的药材来!’。真是英雄柔肠。”花牡丹双目含泪道。 舒眉闻言差点一头撞在货架上。 “其实,更难得的是他坐怀不乱。”花牡丹说。 屋外。 “后来,我就又上路了。谁知道半路上冒出个两个妖娆的女子,要与我搭顺风车。一个穿红,一个穿绿,都是妖妖调调的,说话就往人身上靠。两双大白腿就往我身上缠。”胖哥说。 “二哥,你艳福不浅啊!”连书呆子也啧啧赞叹道。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难免会表示艳羡。 “二当家有没有……嘿嘿嘿。”一个在听的伙计听得血脉喷张,也忍不住打趣道。 “艳福你妹啊!”胖二哥怒道,“标准的唐朝伪娘好不好!我不是鄙视伪娘这种职业――可是作为一个伪娘,在没有剃须刀的时代你也好歹要敬业一点啊!一层铅粉下面就是一脸秦岭草地般青翠的络腮胡渣滓,两条白腿上全是弯曲的原始森林般茂密的黑色汗毛,尼玛老子又不是来研究中国植被的,老子一肚子的狗肉都要吐出来了好不好!” “所以呢?” “所以老子就使出天马流星拳把这两只妖孽从车棚里丢了出去。”胖哥一扬头发说。 屋内。 “那不是普通的女子,他们就是江湖上人称绝代双妖的男性姐妹花。可是他,那个优秀而纯粹的男人居然不动心,甚至把她们赶下了车!”花牡丹说,“从这一刻起,我就知道,我遇上了男人中男人。” “或许是色狼中的战斗机。”舒眉叹气道,“作为一个连美瞳锥子脸ps都看惯了的现代男性,什么姐妹花伪娘实在是不入流啊。水准相差千年,二哥不暴走才怪。” “舒姑娘,你说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花牡丹问。 舒眉傻笑,道:“没事没事,您继续。” “除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就是你二哥的梦中情人。”花牡丹羞涩道。 什么? 屋外。 “你把人妖赶走了不就没事了?关那花牡丹什么事?”书呆子逻辑能力比较强,于是追问。 “问题就处在这。我没想到那两人妖有功夫啊!我驾着马车跑了三天三夜,他们就施展轻功追了我三天三夜!活活累死了大爷我八匹马啊!”胖哥嘴唇颤抖着说。 “天啊,他们想非礼你吗?”书呆子捂住自己的胸部惊恐地道。 “比非礼还恐怖。他们非要我交出一个比他们更美的人。”胖哥说,“我哪里找得出第三个妖孽?偏偏这时,我看见身后有一个圆球滚了过来,于是,我就站起身说――我梦中最美的人,就是那样!你们自己去看吧!” 胖哥抹了一把泪说:“本想拖延时间,谁知道――那圆球就是花牡丹。”(未完待续) 98,以毒攻毒 胖哥哭道:“谁知道,那圆球就是花牡丹。(..info好看的小说)” “再然后呢?”众人问。 胖哥道:“然后她就朝我扑了过来,我惊恐之下,策马夜行。” 屋内,花牡丹道:“然后,我款款走向了他,他回眸一笑,天上的星光都为之黯淡。我们在星空下奔驰,幸福像花儿一样绽放。” 屋外。胖哥道:“好不容易我带着人马跑到一个山岔口,眼看着就要被她追上了。我急中生智,拿出电棒给她来了几下!她倒地了!” 屋内。花牡丹:“我终于追上了他,在四目相交的那一刹那,我有触电般的感觉。天地为之旋转。我懂了,这就是爱情。” ……。 舒眉觉得自己的小心肝也有触电般的感觉,不过是疼的。正当舒眉打算跟花牡丹解释一下何为“触电”时。有个伙计突然跑了进来,道:“掌柜的,货不对!” “什么?”舒眉向来细心,发货时宁多勿少,以免遭人说道。怎么会不对? “发给王家的香料里有许多是树枝木柴。”那个伙计小声说。 王家是走中原腹地的大行商,也是舒眉香料的大客户。 “怎么会这样?”舒眉吓了一跳。香料是堆在另一个院中,舒眉因为不太懂香料,加上信任手中的卖香商户,向来只核查斤两,并未检查质量。谁知,她这个毛病成了卖香商户能抓住的漏洞。 “掌柜的,有十家香行今早突然脱离我们舒家,转投西门。”又有伙计来报。 舒眉心中一惊,冷笑道:“果然,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些人此时离开。莫不是做贼心虚。” “投名状吧。”花牡丹轻松地说,“贸然投靠别家,肯定没身份。别人也不信。如果先在你这立下个‘功劳’,以后便有一席之地。” 花牡丹说的是江湖话,却同样适用于舒眉先在的情况。 “掌柜的?怎么办?”众人看向舒眉。 舒眉心头先是慌乱。此时却渐渐镇定了下来。或许是老爷子教她下棋起了作用,舒眉理智地看到。这次,只不过是别人动了先手,但是却未必是个死局。 “火速停止运货,查货!”舒眉扬手说。 不知道香料里有多少假货。 众伙计立刻去堆放香料的邻院。舒眉拿了一把小刀,带着老爷子等人风急火燎地进了院子。舒眉手中多了一把小刀,小刀往一个粗麻布袋上一割,里面的香料便露了出来。 “这是杨木。”老头子拿起一截枝干闻了闻。 虽然舒眉每天都在记忆药材。但是她所学毕竟不多,比不上老爷子。 再一走,一割。一堆绿豆大的黄色籽儿就流了出来。老爷子都不走近,直接道:“花椒。” 连走十几步,割开数十个袋子,里面所装物品竟然不是廉价的次品便是连香料都不是! 舒眉变了脸色。傻子都知道这次她吃大亏了。 可怜她用心对待投靠于她的每一家商户,自认从未亏待过这些人半分,结果这帮人为了自己的“长久利益”居然背后刺她一刀。 论理,舒眉即使对他们无恩,他们也不该为了投奔西门而害舒眉一把。 “若是我多懂些药材。就不会这样了!”舒眉发狠说。语调虽狠,离得近的人却能看见她眼睛里的泪花。恐怕她心里最想说的是:若我不一片赤诚对待他们,便不会这样了! “药材是要学的。但是人生在世,你不可能事事精通。最重要是学会做人。以后便不会错了。”老爷子倒是轻松地说,“这便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与其掉眼泪,不如在西门行动前想想如何弥补。” 舒眉闻言,点头,这小姑娘反应能力正在变快。 “查出假货次品的货名及数目!马上派人去那些现在还在我们手下的香料商里收购香料,替换掉这些假货!”舒眉发令道。 众人照办,老爷子密密实实地检查每一包香料。“十有八九有问题。”老爷子摇头道。 舒眉听到,心中愈发凉了一截。 “掌柜的,刚刚我去剩余的四家商铺问了,人都说今晨突然来了许多人点名买卖一些香料,所以并无存货。”派出去的伙计回报说。 舒眉冷笑了一下。 不多时,外面又是一阵熙攘。 “掌柜的!官府的人来了!”又来了人说。 舒眉神经兮兮地一听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胖二哥按住舒眉道:“看我的,你学着。” 这倒也是,胖二哥对官场上的套路远比舒眉熟。 只见胖二哥满脸春风的迎上去,对着来者笑嘻嘻地说:“哟,这是什么风把赵爷亲自吹来了?莫不是我上午时的文帖有不妥之处?刚好想找赵爷叙旧,顺便品品陛下赏赐给我们家的好茶,来来来,屋里坐!”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拍了马屁,又顺便点出“皇帝眷顾”的背景。 果然,姓赵的差官立刻就恭敬了许多,先前那种来找麻烦的气势顿时矮了九分。――舒眉当时想要女皇当靠山的想法初见成效。 “二爷、三爷客气了――舒姑娘,今天有人来报,您这有将货品以次充好,甚至买卖假货。不才只好来查看查看,还望姑娘莫生气。”赵爷朝舒眉说。 舒眉心知,这哪怕不是西门的主意也是那群香商所为。这种背信弃义倒打一耙的招数,恐怕除了对她舒眉,他们不会对其他人用。因为舒眉和善。 舒眉听到要检查,心中忐忑,刚想说话,却被书呆子拦住。书呆子负手问道:“敢问可有苦主要求立案?” “尚无。” “既无苦主要求立案,那你便是师出无名。”书呆子熟知法典。 “这……。”姓赵的平白被抢白,或许是因为书呆子的才名,他有些忌讳。 “只要无人要求立案。这以次充好买卖假货之说便不成立。若是我们买卖内部出了问题,我们自会赔偿,不会惊扰官府。”舒眉会意,站起来道。 这一句话说出,舒眉便有一大笔黄金白银要流出。 姓赵的还想说什么,便被胖二哥“热情”地请走了。 “若是赔偿,这一笔货,数量不小。”书呆子提醒舒眉。老爷子看着舒眉。 舒眉点头,道:“令伙计们先去追回假货,然后该赔的我们都赔。” 伙计们感叹舒眉诚信。却也隐隐为舒眉担忧。毕竟,舒眉太好欺负了。 “掌柜的!赔钱我们可就亏大了!不如趁别人不知道……。”许多视舒家为家的伙计们开始出馊主意。 舒眉却坚定地摇头,道:“赔钱。” 于是,众人散去。 待伙计们走得差不多,院中只剩下老爷子书呆子何三少花牡丹几个时,舒眉便开口道:“花姐姐能不能帮我个忙?” “说!” “以毒攻毒,以牙还牙。”舒眉冷笑说。 老爷子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99,人善被人欺 “好说!”花姐姐倒是爽快。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人既犯我,我必犯人。只守不攻,反而难守。师傅,对吗?”舒眉问老爷子。 她似乎在说下棋,又似乎在说自己。看来,老爷子这些天没少教她。 舒眉身上的一大弱点就是稚气十足做事不狠。常常是宁可委屈自己,不愿委屈别人。这种性格,一则跟舒眉软弱母亲的教育有关,一则是舒眉本性与人为善、重情重义,不是那些天生狠毒之人。老爷子这些天一直跟舒眉下棋,已经让舒眉渐渐领悟到,只守不攻不是长久之计。 老爷子只说:“你心里已经有答案。” 舒眉道:“花姐姐,我想请你帮我去放火。” 放火? “好说,杀人放火你随便说。”花姐姐很豪爽。看样子,如果舒眉愿意,她说不定还能提供杀人放火的套餐服务。 舒眉将众人招呼过来,围城一圈,轻声嘀咕什么。 而另一边,舒眉家药材出事,香料商倒戈而向的事已经由舒眉院子里值班的莫西传给了某位蓝衣人。 七公子闻言微微蹙眉,以他的容颜,纵使是蹙眉也是好看得紧。 “看来香料行舒眉是掌握不住了。”淮安王道。他比七公子严肃,也远比七公子要忙的多,一边跟七公子说话,一边还在挥笔批复一些信函。他身后的屏帐上挂着两柄长剑,有一种莫名的威势。倒是一旁的七公子,永远是一副闲人的模样,与淮安王并肩摆设的小桌上也不是书函而是茶果点心。两相对比,一个是勤勤恳恳,一个是逍遥自在。看上去。仿佛七公子真是传说中那个早已不问世事只管诗酒的昏庸皇子。 “不知道这下她会如何应付。”七公子说。 “若是香料行重回西门之手,七哥如何打算?”淮安王问。 七公子道:“现在正是用钱之际,香料行是南地来钱的快捷手段之一。况且这里还牵涉着些事。――如果舒眉实在不行。我会让别人接了舒眉香料行的位子。” “七哥的意思是继续用舒眉?”淮安王问。 “这是自然,先不说舒眉如今在陌香城的地位已经巩固,单论她家二哥进京面圣成功。便连我们也不好动她。以免引发不快。”七公子说,“舒眉这家伙。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处处不按常理出牌,竟然一步步地在站住脚了。” 淮安王也笑。 “只可惜,做事总带着三分稚气。此次的事,还不知她如何应对。”七公子说。 七公子说的不错,他们现在根本没有理由插手舒眉的假药危机。 在七公子头疼的时候,西门府中可是一派和乐。大小香料行的掌柜们济济一堂。都满面春风似的看着西门。好像西门是他们的亲爹,如今亲爹打算分家产了一般。 “做得好。”西门道。喝了一口茶。唐朝此时皆是喝煮的茶,因此少不了像水如玉一样常驻开水房看火的人。但是此时的茶,离后世常喝的泡茶还有一段大距离(泡茶初见萌芽)。(..info无弹窗广告)比如西门现在手中这碗,便是加了糖盐的茶汤。茶盏也不像后世常见的有盖碗,而是比功夫茶具稍大的茶盏。 待西门喝完这一口,又问:“如今还有多少人留在舒眉那?” “不到八户,皆是小门小店,不知变通。”有人回答西门。 小门小户的隐藏台词是成不了什么气候。 西门冷冷一笑,道:“这次舒眉要么便放银子。要么便吃官司。以她的个性,估计会不计成本放银子。以成全她大仁大义的名声。” “老夫做生意这么多年,舒姑娘行事大方为人有担当,是后生小辈中难见的。却实在不适合经商啊。”一个老人家突然说。看样子也是一个买卖香料的富商。从座位的位置来看,他在这香料行里也有几分地位。更难得是的他对舒眉的点评隐隐偏向舒眉。只是感叹舒眉手段不佳,不适合在这商海生存。 “有利者为父母。舒姑娘毕竟太过年轻。比不上西门公子能带着我们发财。”一个年轻人说。还不忘拍西门的马屁。 他一说完,堂内众人便纷纷点头应是。 “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放心,这次的香料运到京城,每户多增一分银子。”西门放话。堂下的人顿时大喜。 “货品已经在海港准备装船了。你们就等着收银子吧。”一个西门的死忠香贩道。 只有那老人家轻轻道:“你们啊,做事不仁,欺软怕硬。迟早会遭报。那舒姑娘虽然年轻,但是我看她也不过是年轻懵懂而已,并不是软弱可欺之人。” “蒋老,您说什么呢。”有人不满地问道。 那蒋老头便站起来,拱拱手道:“老头我也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们听得进便听,便不进就当老头我没说。老头我早不做生意了,家中之事繁忙。今日承蒙各位看重,来此叙叙旧。现在日头不早,老身要回家吃药了。”言毕,待西门一点头,便走了。 原来,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西门来之前的香料行掌舵,蒋老行长。只不过在西门出现之后,便以教养儿孙为名,退隐陌香城中,不再插手香料行中事物。倒是西门为显示自己贤德,不时地也请这老人家出来“露个脸”。 这蒋老头之所以敢这样说话,是因为他膝下有四个男孩儿,都未经商,成年后走了武举之路。其中一人,更是在女皇手下听用。有了这层关系,连西门这种心胸狭隘之人都不得不让着这老头一些。 蒋老头刚走。突然有人来报。 “舒掌柜在追假药。并且承诺赔偿商户损失。”来报的人说。 西门冷笑,道:“舒眉果然是选择了赔钱。” “赔钱也比吃官司好。不过这样一来,香料一行又势必回到公子您手下。”一些商户奉承道。 西门点头。 “只可惜她花了银子,便无人告状,不能抓舒眉入狱。无法抵消掉西门公子前番受的遭难。”还有人表示不够狠。 西门眼中寒光一闪,却盯向那说话之人。说话之人也是一个香料大户,专做藿香。人称“霍大”。“看不出你跟舒眉有如此过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舒眉可没少扣你一分银钱。”西门意味深长地说道。 霍大一听有戏,连忙显忠心,只听他说道:“西门掌柜,小的对您忠心耿耿,您受的苦就是小的受的苦,您的仇人自然也是小的仇人。小的虽然前段日子跟着姓舒的丫头,但小的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小的对掌柜的忠心那是日月可鉴。只恨小的不能为掌柜的一举报仇,只能稍解掌柜心头之恨。” 霍大一边说,旁边便有人露出了微笑,正是那假冒白竹生的“宣德郎”康乐。 西门挥挥手,打住霍大的话头。 又见人来报,西门准进。“舒家那边似乎有些奇怪,舒姑娘正令人把所有海港边的囤货搬回出货的院子。”来着报道。 “没什么奇怪的。”假货康乐道,“以舒眉的性格,肯定是容不得自己的货有假。所以便把所有的货撤了回去。呵呵,真是舍得花钱。” 众人点头。这种事,像极了舒眉的作风。 “另外,舒掌柜叫自己那八家香料铺子关了门。”来报的人说。 众人面面相觑。莫不是舒眉已经心灰意冷? 却不知舒眉这边,一场反攻战即将拉开。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但是舒眉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只挨打不还手的好人。(未完待续) 100,金银散作满城香 舒眉没说过自己是好人。.info[]忍无可忍的时候,除了自保,要应该给别人一点教训。 在这个势利的世界上,舒眉已经明白,如果再不给这写忘恩负义的人当头一棒,日后离她而去还顺便捅她一刀的人还会更多。 离她而去的,她不会挽留;但是捅她一刀的,她要让这些人明白,欺负自己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老爷子的教导下,舒眉渐渐地开了窍。当年母亲留给她的影响正在被洗刷,柔弱和顺从不是对待敌人的手段。自己拥有跨越时代一千年的科技,拥有一群强大的并肩伙伴,凭什么不能混得风生水起! “东西到了。”小舒心叫嚷着出现在吃饭的小房里。 众人相视坏笑。 “花姐姐,我们相信你的专业实力。”舒眉握住花牡丹的手说,“让火苗燃烧得更猛烈些吧。” 如果是在现代,没准舒眉还会说上两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革命必将胜利”之类。 花牡丹自信满满地道:“放心。” “尽量别让人发现。”舒眉叮嘱。 “开玩笑,作为一名当红的江洋大盗,姑奶奶我最好的就是轻功!”花牡丹甩甩额前油腻的秀发。 众人闻言一阵沉默。只听爱吐槽的书呆子丢出了一句:“我还以为你最好的是金钟罩。” 舒眉给了书呆子一拳。 不多时,舒眉胖哥拿出舒心带来的东西,详细地教花牡丹如何使用。花牡丹换上乌黑乌黑的加大码夜行服,拿上简易汽油弹以及驴友专用天然气喷火罐。然后哼唧着消失在夜幕里。 “最近没有下雨,香料易燃。再加上汽油弹跟喷火罐,嘿嘿嘿嘿嘿。”何三少扶着眼镜笑。莫名地有些邪恶。书呆子连忙离他远些。 “莫西莫北!”舒眉在院子里喊。 两个人影出现。 “我有事要请王爷相助。这次我也送他一个人情!”舒眉贼笑道。 不多时。莫西又往空中一窜,同样消失在陌香的夜色中。 正是华灯初上时分,西门正在陌香河边吹笛子。一天之中。他最惬意地便是这段时光。更何况今天遇上了好事。偏偏有人扑腾扑腾地赶了来,巨大的声响搅得西门面露不快。是谁这么不知趣,敢扰他雅兴? “何事慌张?”西门问。 “不好了!陌香海港大走水!”那人一边说一边在地上跪着磕头。(..info)傻子也看得出来西门公子不爽了。 走火?西门疑惑地转过头来。陌香城靠海。就算有看守不慎,也不至于起大火。怎么会这么慌张? “烧的都是香料啊!就是一堆堆未装船的香料!若不是淮安王的驻守兵卫发现得早。说不定会烧死人呢!”那人说。 “都是未装船的香料?”这么巧?西门皱了眉,他凭直觉觉得这事不简单。 “是啊,好多人都看见了,说是天火,有人一只大乌鸦从天空中吐出火球。火球一掉到香料上就像鸡蛋一样裂开。里面淌出的一种水,水到哪里,火就跟着烧到哪里。用水扑都没用。那天火照烧!还有人说,根本没有乌鸦,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来者详细汇报。听语气有些惊恐。 能不惊恐吗?在这个还处于蒙昧的朝代。以普通老百姓的眼光来看,从天而降还会流动的“天火”绝对不是人力所为。唯一的解释就是天谴! “淮安王派人筑起防火墙,搜救守备工人。幸亏淮安王,否则不知道会死伤多少。据说那天火,一旦沾上,都没法子扑灭。”来者报道说。 “淮安王……,那这么说,为了众人的安全。他也顺便阻止了人冲进去灭火吧?”西门冷笑着说,“既救了人性命,又能让香料烧得更干净些。真是一举两得。只不过,这手笔真大。谁都赚不到一毫钱――够狠。不知道。烧得怎么样。” 西门没说话了。 因为他的鼻子已经闻到了香料燃烧所释放的香味。看天边,隐隐一带红云。今夜的陌香海港被价值万金的香料焚烧所产生的香云笼罩。 清韵楼中,七公子也望着这香云火天凭栏而笑。 “千金化作香脂笑。”他说,“办法虽然蠢了些,却不失为一次反击。” “两败俱伤。谁都捞不到好处,有什么好的。眼看着这么多银子就这样白白烧了,真是可惜。”大汉姜山问。 “表面看,舒眉是破罐子破摔,赔了银子又烧了香料。但是往深处想,舒眉这一烧,这漫天的火光便会化作那些背叛她的人的噩梦。舒眉此举,是终于把自己的刀子亮了出来。”七公子含笑说。 烧得虽然不过是那些背叛者的货品,但是却无异于杀鸡儆猴。 “看样子,穆老头没少出主意。”姜山道。 七公子摇头说:“不是穆老头,这应该是舒眉自己的主意。如果是穆老头出手,就不会是烧烧树枝这么简单。――好了,看样子,我们可以放心让舒眉准备东西了。” 姜山应诺。 七公子的蓝色影子消失在栏杆前。杨若兮从一个角门里走出来,站在七公子适才站的地方,怔怔地看着漫天的火光。 “小姐,起风了。”可人道。 “无妨。”杨若兮冷冷地说,“想不到这丫头也有聪明的时候,但是还是欠利落。对于给公子捣乱的人,最好的下场就是――死。” 可人知道这位倾国倾城的美人打小在最肮脏的地方长大,见惯了了勾心斗角世态炎凉,因此骨子里带着一种令人发指的狠毒。但是此时此刻在火光中听到她说这一句,可人仍是忍不住浑身一寒。 第二天,香喷喷的陌香城安静了很多。安静的是那些做香料生意的商铺。经过昨晚惊心动魄的大火,背叛舒眉的店铺几乎就像约好了似的不开门。店门前的小木板上写着各种理由,“店家有事外出,暂不开张”、“内室生产,暂不开张”、“脸上长痘,暂不开张”……。这些店铺在无比惊恐中等待着舒眉的报复,但是,舒眉不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只不过,陌香香料行究竟归谁,突然再次成了一个未知数。 “呵呵呵呵。”据说,前任香会行头蒋老坐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笑了许久。(未完待续) 101,陌香商战 西门在自己的房间里走来走去。舒眉的举动虽不至于让他致命,但是却也给了他不小的抨击。“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西门知道现在不能让舒眉把住陌香的喉咙。 但是,她究竟是怎么放的火?又放的是什么火? “传我的话,明天起,所有店铺照常开张。价钱均压下一分。”西门对门后跪着等待指令的人说。 “诺。”那人领命退去。 西门眼中爆出寒光。“舒眉,这次你拿什么跟我斗!”他说。 西门采取了降价措施。经过舒眉前不久闹出的假货风波,许多慧眼的行商已经有再次转向西门的意思,西门再一降价,无数散户行商自然都会投到西门的裙下。 果然,消息一出,满城轰动。 香料不是一般的米面,放现代也属于奢侈品,降价一分实在难得,陌香城内马上引发抢购潮。 这一来,舒眉的小店铺中也召开而来紧急会议。 “价格战是最愚蠢的。”胖哥点评说。这一帮子人力,只有他是真正的生意人,从小耳濡目染不说,还经历过许多风浪。 “我们也降价吗?”舒眉问。 “错!不降!”胖哥贼兮兮地说。 “啊?”舒眉很惊讶。 倒是老爷子点头,提点舒眉:“不动如山,以逸待劳。” 老爷子说的是兵法,可是胖哥的眼镜却亮了起来。“经典啊!就这八个字,把我要说的全说了!”胖哥道,“怪不得小日本要学。哎呀呀,真可惜,这么好的东西。中国人自己倒是不学了!” 他叽叽呱呱乱叫。老爷子等听得一头雾水。 却不知在现代,中国人注重的是一些名叫《如何成为有钱人》、《如何嫁给富二代》之类的书,反倒把老祖宗留下来的各种兵法统统丢到了九霄云外。最无奈的是。许多现代中国人看到小日本们成天打着“风林火山”的旗子,口里说什么“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还以为这是小日本的经典教义。却不知是咱们老祖宗留给后人的。可惜。被现代人给丢了。 于是有人说了,不能说人家是“小”日本。至少大和民族聪明的保存了古典文化精髓又引进了现代先进科技。他们善于学习,又不会忘祖。他们是东方世界里将古典与现代融合得最好的民族。一百年前,中国人闭关自守的时候,他们在向外学习;一百年后,中国人崇洋媚外时,他们又保全了自己的民族性。看在这份智慧与坚韧上,这些岛国人确实担得起一个“大”字。 “怎么个不动如山?”舒眉问。她当然明白,不动如山并不是指什么都不做。如果什么都不做,便跟守株待兔没有差别。 胖哥启发舒眉,问道:“买香料的主要是什么人?” “有钱人。(..info无弹窗广告)用现代的话来说,叫做追求生活品质的人。”舒眉回答。即使唐朝香道繁盛,但是平民百姓买高级香料的还是不多,主要购买力是中等家庭。这个模式有点像现代的香水。普通人家也有增香的东西,但是价格低廉,用处实在,比如香味剂、花露水;香水的主要受众仍旧是小白领及以上层次。 胖哥拍手道:“没错!第二个问题。陌香城的香料输出这么大,你说是自用还是他用?” “当然是买回去卖掉或者送礼喽,自己用哪里会用得完。”舒眉回答。 “对!第三个问题,假如把香料换成人参。你会选用塑料袋装的八十元的人参。还是选带有精美包装的百元人参?”胖哥说。 “自己用就选实惠的,拿去送礼或者的买卖的话……我懂了!”舒眉笑道,“胖哥的意思就是,我们不变价格,但是做好包装。” “或者叫做打出品牌。走精品路线。这本来就是高档品,降价绝对不是最好的方法。谁都知道商场里戒指贵,但是买结婚戒指时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还是会去商场买或者定制而不是自己随便找个小摊打一个,就是这个道理。”胖哥笑道。 舒眉点头。加了一句话:“何况我们现在只剩下八家店,拼价格,只会让我们利润变少,吃大亏。” 众人点头。这个价格战,他们玩不起。 “至于包装,干妈那一帮子温州富太太的姐妹里,绝对有专做包装的。物美价廉速度快。想要多唐朝就能多唐朝,而且绝对无法仿造。”胖哥说。 舒眉这才发现,干妈的生活圈其实是一笔大财富。她开始意识到“圈子”的重要性。 几天后,陌香的人惊异地发现,西门的价格降下来后,舒眉根本无动于衷。她的八家香料店一起关了几天的门。 “舒姑娘是不是打算不干了?” “是啊,前阵子的事太伤人心了。” “我看不会,听说这八家店铺的老板和伙计都被舒姑娘请到了包子巷,全力帮舒眉挑选精品香料呢。中午就在包子巷大食堂里吃饭,舒姑娘趁着机会认真学习香料,可认真了!” 陌香城的大降价一直在持续,而舒眉的门店则严严实实地关了好几天。 几天之后,舒眉手下的女人们真正地成为了严格意义上的女工,她们的负责项目从之前应付了事的煮饭做菜做衣服变成了“包装”。由于女人细腻的天性,舒眉从现代运过来的平板包装盒,在她们手上经再次加工变成了一个个精美的礼盒。再由八大店铺的伙计掌柜把各式香料该筛选的筛选、该分类的分好类后,分如不同小包装。再由女工装入不同颜色和形制(大部分人不识字,因此要用颜色和形制做区别)的硬皮纸盒里。最后,经熟知药材的人检查后,由舒眉的人分批运到各个店里。 这下,一条简易的药材流水线就出现了。整整八家香料铺里的货品,都与舒眉总店的货品一模一样。 比如麝香丸。把原材料以塑料纸封袋,再嵌入纸盒金银薄纸卡口中,垫上绒布,套入防水袋,装入写着金字的古香古色硬纸盒,纸盒上还印有舒眉的店名,漂亮的牡丹簇拥。这盒子哪怕当嫁妆首饰盒也是可以的。经检查后,塑料仿象牙小锁一关,蜡一封。活像贡品。 “保质保量。防水防潮。更重要的是――异常体面、无法仿制,倍有身价。”胖哥说。 中国人对面子工程从来都很看重。不过一两多银子的差价,中国人既然舍得买这个奢侈品就舍得花这个钱。 果然,舒眉的店铺推出这种包装之后,陌香城又轰动了一阵。名流们纷纷往舒眉店中跑,挤都挤不进。好在他们很快便发现,其余八家隶属舒眉旗下的店的产品也一模一样,于是这八家的销量霎那间陡增。 敏锐的人更发现,舒眉家的“精包装”质量远比西门的“散装”货要好――那是当然,舒眉家这次的货品统统都是经过挑选了的。于是,舒眉家的华丽包装货顿时销售一空。 “再次降价。”西门说。 “保持原价――各店每天限量一千封。”舒眉说。(未完待续) 102,侵略如火 “那个胖子是个人才。(..info无弹窗广告)”七公子说。 “舒眉身边的人,各个不凡。南北才子做账房,穆家老头当总镇,秦淮巧人做厨娘,江洋大盗当朋友,还有胖子何三少这样的人物在旁,连那个所谓的师兄张天师也是个拿得出手的万能膏。我倒是对舒眉很佩服,她能真心待人,所以能换得这么一帮子为她打拼。”淮安王似有感悟。 七公子没有接话。 现在,陌香城的香料大战已经如火如荼。 西门的香料已经连续三次降价。而舒眉则干干脆脆地将八个店分成了卖不同精品香料的地方。让西门气结的是,舒眉的东西卖得异常火爆。不说别的,光舒眉那包装,就够商人们赚上一大笔。有心眼的人都知道什么叫做奇货可居什么叫做物以稀为贵。一时间,甚至有商人安排伙计在八大店附近的客栈里就近入住——好赶早排队! 而舒眉,感激这八家商铺的“不离不弃”。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私心,至少他们最终选择了舒眉。因此舒眉便慷慨地将自己员工的福利普及到这八家商铺的员工身上去。一时之间,八家小香铺的二十号伙计,除了不在包子铺住外,基本都在包子铺内集中干活,跟舒家的伙计一样能吃食堂、穿新衣、每月分一袋洗衣粉香皂还有一份舒眉额外给的月红。 八大铺的掌柜也觉得从来没这么轻松过。似乎只要出人出技术出场地,就能坐着收钱。这几个掌柜提前一千多年享受到了小资本家的美好滋味。 舒眉家的伙计各个吃得好,日子过得好。连女工都能在家干活,不用出去抛头露面,还能有“工资”。弄得许多陌香城的人羡慕不已。要知道,以舒眉家一日三餐的伙食标准来说。已经远超陌香城大部分居民。(..info无弹窗广告) 舒眉家越红旺,就有人越生气。隐隐约约,西门有大动的趋势。 西门从来不是一个按捺得住的人。 第二天。西门果然再次大降价。与此同时,舒眉有三个伙计在运送货品时被人抢了货。 舒家众人气坏了,却也无可奈何。“这西门。仗着财大,许多种类的药材都已经接近成本价。看来他是不惜本钱要把我们搞垮。可是这样明打暗抢的。生意怎么做啊!”房间里,胖哥等众人说。 何无为道:“打他们的伙计!” 花牡丹边啃鸡腿边道:“黑哥儿,你好暴的脾气,到底你是强盗还是我是强盗啊?” 众人哄堂大笑。 “侵略如火。”老爷子将一颗黑棋放入舒眉防守的死角里。这是反攻之势。 舒眉和屋里众人茫然。 “如何侵略?”舒眉求老爷子提点。她越来越觉得老爷子装了一肚子的学问。 老爷子端起水姐姐煮的茶,道:“饮水,要知溯源。要喝茶,这茶和水究竟从何而来?” 舒眉眼睛亮了一下。“师傅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应该找到香料的源头?” 老爷子含笑看着舒眉。没错,舒眉很稚嫩,论经验,她可能还比不上许多现代的家里开店的学生,但舒眉有个爱动脑的好处。 “现在是八月。正是收秋料的时候。北下的麝香船应该也快到陌香了。”老爷子笑说。 “我懂了!陌香城内的香料商大都不是自己种植草药,而是向陌香城外的散户商贩们或者城郊香农们收购来的。香农和小商贩才是真正的源头。如果我们能握住香源,那么,就不怕西门再降价!”舒眉道。 小农经济自给自足的年代,专业的香农并不多。香药店的货物全都是以聚少成多的形式收购的。这一点,跟现代的产业化种植完全不同。 “小妹说得没错,西门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价,他手下的香料商为了多得一点利润弥补降价的损失。必定跟城外的散户大砍价。今年又有水灾,粮食歉收,大部分的农民还指望着这些山上采摘来的香药赚点外快补贴家用。”胖子激动地说,“乖乖,这不是现实版的《多收了三五斗》吗?” “倘若这时,舒眉你出手以公平价格买卖。好价钱加上你之前的好名声,买断外城的小散户不是问题。”何三少推推眼镜。 舒眉点头。 “索性再签个约,叫西门他们有银子没处买去!”胖哥狠道。 “相公英明!”花牡丹痴迷地说,带着咬了一半的鸡腿扑到了胖哥身上。一时间之间,只闻胖哥叫唤,不见胖哥人。 陌香城据说本来是作为某位皇子公主的陪郡而建,又是商埠繁盛的海港城市,因此虽小却颇有唐朝城邑的风格。有外城、内城。外城不如内城整洁,却是平民百姓赶集时的繁华地。出了城门,便是城郊。 现在,舒眉就在城门外。正是秋高气爽的八月,又逢初一,城门外早就聚集了许多挑着各色农货来买卖的农家。 他们大多是不进城的。因为在唐朝,进城门除了需要籍册还需要付出一点点“税”。这个规矩有点像现代的高速公路收费站,尽管不合理,但是存在。这个“税”虽说不多,对于老百姓来说,却不划算。因此,渐渐地,众人便赶在初一十五在城门口聚集做买卖。 “明明该有五斗!”一中年汉子的声音霹雳般响起。 “胡说!你不想卖了是不是,没看到只有四斗多一点点。喏,看你东西还不错,算你二两银子,拿着钱死一边去!别在这里咋咋呼呼。”一个人回到。看他的打扮,应该是某家香铺派出来收香草的人。 那卖秋货的中年汉子不乐意了。怒道:“不卖了!不卖了!你们欺负人!”说完,真个抢过他的药材就往外走。 “嘿!傻子!”收草药的男人说道。 也有人劝那汉子:“牛二,算了吧,你不卖,家里怎么开锅?” “又不是只有他家收药材。他家黑心,我不卖了。”这汉子堵着气说。 “嗐,在哪卖不是一样啊,这都是一条绳上的。”旁边的人倒是看得分明。 “我不管,我这就是五斗!我媳妇还选了一晚上呢,我不卖他家了!他家的斗就跟那税官的斗一样的,只管少不管多,专门欺负人!哼!”牛二看起来是个实心眼。 “算了吧,你要是卖不出去就只有哭的份了!”农民们早已受惯了这种不公。 牛二又排了一家,仍是四斗,银子只给一两多。牛二又不干了。“我媳妇遭罪!”如此三番,直到日上三竿,牛二也没把东西卖出去。眼看着秋阳大热,牛二气呼呼地找了块树荫乘凉。这时,城门口出来几个人,也走到这树荫下来。为首的,还是个清秀女娃。 “这位大叔,乘凉哪?”那女娃似乎很好说话,进了树荫便跟牛二打招呼。牛二心里想:“这大概是城里出来看热闹的。”于是随便应了两句,他心情不好,懒得太搭理。 “就搭这树荫下吧,太晒了。其他人尚可,就怕黑先生受不住啊!”一个胖子摇着团扇说。 “嘿,凭什么单说我受不住?明明就是你这死胖子怕自己烤出两斤油来!”那黑先生一下就炸了。 “我只不过烤出两斤油,但是你的话就不同了——我怕你点着了啊。”胖子贼兮兮地笑着说。 “别吵了!胖哥你也真是,人家不过就是黑点,又不犯法,你干嘛成天拐着肚肠说他像块炭?来来来,伙计们,过来摆摊子!”舒眉喊着。于是一帮子嘻嘻哈哈笑的伙计便来摆摊。原来这姑娘居然还是个掌柜,真是难得的好脾气。 牛二动了心思,问道:“姑娘,你们这是卖什么?” “不卖,收草药秋货!”那姑娘亲自回答道。 牛二想了想,说道:“我有货。你称称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你称不准,我可不卖!” “好说!伙计,帮忙搬东西看称!黑先生准备记账!”姑娘爽快地说。 牛二看见一个小伙计走过来,把他的东西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上一放(地称),道:“肉桂三十斤!” 另一个伙计走过来翻动了一下,道:“上品。” “五斗上品肉桂。折钱四两银子。这位大叔,你看着价格地道不?”那青衣姑娘看了货色后和颜悦色地问道。 牛二一下跳了起来,连声道:“五斗!我说了就是五斗!地道!地道!你这好,不短称!” 他这一嚷,许多在别处排队的香农一下就呼啦过来。 青衣姑娘看那肉桂紧实,确实是南肉桂里的好货,又道:“大叔,你若是还有这样的货,就送城里我家店来,关口钱我们出!” 牛二直觉扬眉吐气,拿着钱更是喜上眉梢连声道:“好叻好叻,你们店是?” “包子巷天朝店。这是我们掌柜的舒姑娘!”一个伙计道。 众人顿时哗然。眼前这个小姑娘居然就是在陌香城内敢跟西门唱反调的舒掌柜!(未完待续) 103,收购 众百姓哗然。想不到眼前这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竟然就是在陌香城内闹得天翻地覆的舒眉。 他们中有人听说过舒眉仗义舍粥的故事,有人佩服舒眉是个才女,还有人单纯地知道舒眉的名头很大。但是不管怎样,人群哗啦啦地越聚越多。 舒眉倒是坦然笑脸相待。在众百姓眼中,眼前这女孩长得清秀,虽然算不上惊艳不是什么大美人。但是她眼角眉梢的笑意让人看着觉得莫名地舒服。就好像三伏天里吃了西瓜般的感觉。 这邻家小女儿般的模样,反倒比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更讨喜。 “各位若是有货,我愿买下,按质按量,童叟无欺。”舒眉说。 她的话一落音。那憨实的粗汉子牛二便帮腔道:“是的,是的,这个姑娘家的称准,给的钱也好。呵呵呵,今年我家能过个好年了。”牛二这人是标准的山汉子性情,谁对谁错都在脸上,他一边傻笑着,一边还毫无心机地举起手中那四两银子。 四两银子在陌香城内不算什么,或许就只够在天香楼吃一碗鱼翅饭、在青韵楼喝一碗煮茶。但是除去这些奢侈的地方,对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山野村民而言,四两银子已经足够添补他们一年的花销,没准还能添上十几只鸡鸭、多养一两头母猪公牛,小日子能过得很滋润。这样一来,便怪不得牛二喜气洋洋,欢喜全写在脸上。对这些因灾受困的老实农民而言,牛二手中拿的已经不仅仅是钱,而是一年好日子。 对这些朴实的人来说,辛辛苦苦采摘保存的香药能换得在几斗米面扛过水灾留下的漏洞便是不错,如今舒眉给的报酬这么好。谁会不动心? “舒掌柜!我有晾好的干藿香!极好的!”有人立马卸下自己的背篓道。 “我有全橘,都是苦的!”一个小孩背着比自己个头还高的背篓跳着说。 “看我的看我的,我有大八样!” “我有五斗干桂花!” …… 舒眉和自己身边人对视一眼。都是一笑。 “排队排队!咱们讲规矩!”舒眉带来的能干伙计张罗着。 几番生意后。百姓们自然发现,舒眉的“怪称”当真是一两都不短。评级的伙计也很有良心,好是好卯是卯。不像其他店家那样乱贬低。那胖子切银子的手法也公道,不见少。于是。舒眉铺面前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不少聪明人拿着籍册跟舒眉签了供货的条约,在一个黑不溜丢的书生面前写了字据画了押,多领了一份银子。“反正年年都要卖的!就算自己不采,也可以收邻居家的!反正价钱公道。”这些人说。 因利而动,这就是最初的供货商的雏形。 这一来,不少人纷纷后悔自己卖得太早。或者是想着不进城所以没带籍册牌。 待到生意开始稳定下来,舒眉知道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胖哥离开――去陌香河上。 城外收香农散货,陌香河上则有北下运送香料的船只。这些船走的是运河,按照不知道从哪一代开始的规矩,一般要到近晌午才开市――以免跟渔船发生冲突。 舒眉跟胖哥乘船到水运口。已经看见各色小船行商在做交易。按照刚才的法子,舒眉挂起招牌号。然后开始收货订货。这些北下的船只的货跟南方香农不同。南方香农往往会单采摘一种或者几种,比如卖个藿香,也卖金银花。但是北地遥远,多以他们的船里多半不单卖一种药材。往往是麝香、鹿茸、鹿胎、雪蛤、人参、虎骨、神鞭等各色北地奇珍一起买卖。有的船甚至有毛皮跟活物。 舒眉仗着“名人效应”以及价格公道。很快将生意抢了过来。 北地民风彪悍,性格里容不得人说他的货不好,因此评级时反而远比南地难。不过有花姐姐在场,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尝到了厉害后便心服口服地认了――这也是北人直爽的一个好处。 紧接着。舒眉又去海港,这里会来往一些大的行商。 如此这般,到了黄昏时分,众人在店里享用晚餐时,各个喜上眉梢。虽然今天辛苦,却非常有成就感。舒眉也觉得,这次的主动出击远比平时被打的感觉好上无数倍。 “以前从没想过自己跑货,这一来,倒节省了不少中间银子,只不过多要几个伙计辛苦些。”胖哥说,“这约也签的好。南货北货纷纷入手。不几天,西门那一定告急!” “愿意跟出去吃苦的伙计,都发双份的报酬!记双份的工分!”舒眉说,“另外,再额外发一套换洗的新衣裳,一块沐浴的香皂。” “哈哈,那估计明天起,大家都会抢着去!”花姐姐已经适应了这里的气氛,打趣道。 “那我们便选最好的。”舒眉说,“竞争上岗。” 老爷子看着舒眉,舒眉知道老爷子是有话要说。“师傅,怎么了?有不妥的地方吗?” “火已经开始烧了,但是让人反应过来可就容易浇灭。”老爷子说,“趁着大火,赶紧再添点油。让别人没有泼水的机会,这样,赢率才大。” 舒眉等人深深地点头。只有何三少不点头。 晚上,何三少来找舒眉。 “老爷子是要借你的手彻底毁了西门的香药行。”何三少偷偷跟舒眉说。“给我的感觉没那么单纯。” “西门以前囚禁过师傅,又弄断过师傅的腿。就算是为了报仇也很正常吧。反正那西门处处不招人喜欢。”舒眉倒是很轻松。 “问题就在这。西门为何会无缘无故地跟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爷子过不去?而且……老爷子跟七公子又是什么关系?七公子为何要借你的手救老爷子。”何三少推推眼镜说。 “这些很重要吗?”舒眉皱眉道。其实,这些,她又何尝没有想过。 “我是觉得,老爷子、七公子恐怕都藏着什么事。而这件事,又一定跟西门脱不了干系。表面上看是斗垮西门,可是,暗地里,我总觉得这里另有玄机。”何三少说。 窗外,月光朦胧,一切都像是在一层纱里,看得见却看不分明。 “快了。”院子里,老爷子看着月亮说。(未完待续) 104,冷月无声 舒眉没有再追究何三少的话,她相信老爷子。(..info无弹窗广告)就像当年老爷子无条件地相信她。 有些疑问,不是没有,但是她不会问。因为她宁可选择信任。这是最聪明的方式也是最简单的方式。 月落无声,晨光微启,又是新的一天。 “要火上浇油,也简单。西门此次已经露出一个大破绽。”老爷子说,“一个人只要心一乱,就会有败招。比武如此,经商亦是如此。他急于求胜,香药价格一压再压,却不知,这便是他的死穴。――所以,舒眉,以后不管遇到任何事,都不可急于求胜。你的心越乱,破绽就越大。” 老爷子说。舒眉点头。这个老爷子就像是一条眼镜蛇,他已经在黑暗中窥视了这个世界很久。 “怎么弄?”胖哥这个没多少良心的,显然对这种商战很感兴趣。 “附耳过来。”老爷子招呼众人。并意味深长地看了舒眉一眼。舒眉连忙也附耳过去。 ……。 一语毕。舒眉倒吸一口凉气,她问:“这样一来,西门是不是就完了?” “至少完了三分。”老爷子道。 众人闻言,信心大作,相互击掌后,三三两两离开小院。院外,一轮新日正在升起。 水如玉没有离开――她不出家门,她要收拾桌上的东西。 “水姑娘,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老爷子突然对水如玉说。 水如玉点头,淡淡道:“水如玉有幸,能跟您同处一个屋檐下。”水如玉说话时,神色却丝毫未变。仿佛是在唠家常。相信这种面不改色的本事与她之前的经历有关。 老头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小小院子,叹了口气。不知道在感叹些什么。 “有句话。烦你日后帮我带给舒眉。”老爷子说。 水如玉停下手头的活计,看着老爷子。 老爷子咳了两声,道:“世事无常。自在随心。黑白乾坤总颠倒,清心明志菩提心。” “诺。”水如玉慎重地应道。 “西门这一垮,你的仇也就报了一半。若是大仇得报。你又有什么打算呢?”老爷子突然问水如玉。 水如玉轻轻一笑。幽幽道:“谁能知道将来的事。” 老爷子点点头,道:“这个世道。像这院子这样的地方已经不多。” “水如玉明白。”水如玉轻声回答。 水如玉想出去,却又回头,不放心地道:“老爷子,您是在等西门大败的消息么?可是西门不会这么轻易……。” “刚好相反,我在等他反扑。”老爷子眼中露出一抹狡黠。 水如玉端着碗碟出去。头一次,她觉得老爷子像是一只坐镇的蜘蛛,他已经结了一张大网。正在等着西门跳下去。而舒眉,是他设置的激怒西门的诱饵,也是他在教习的小蜘蛛。 这一番大战,被七公子跟老爷子推到了风口浪尖的舒眉,将会真正领悟到什么叫做商道。 “世事无常,自在随心。老爷子说得真容易。”水如玉道。 这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做到? “老爷子该动手了。”军帐中的蓝色人影说。 “这样好吗?会不会把西门逼得狗急跳墙?”淮安王道。他的眉头有些紧锁,手中拿着一份书信。 “不怕他跳墙。老爷子对舒眉异常地好,他不会让舒眉出事。舒眉不出事,我们的计划就不会乱。毕竟,老爷子的目标是西门。”七公子怡然自得地说。 “可是。西门有个杀手锏还没用呢。一旦他用了血煞令,我们恐怕对付不来。”淮安王道。 “老爷子都要收网了,怎会给他机会用。”七公子笑道。 淮安王握着手中的信。沉默了一会,道:“不管怎样。时间紧迫。希望舒眉能。” 整整一天,舒眉没有在店里出现。 但是陌香城的香药买卖却是异常热闹。舒家的伙计不断地把各色药材从水陆两处运输口运往院子。包子巷里一片嘈杂。 其它的香料铺生意似乎也极好。 “今天情况如何?”西门问管账的先生。 “报。今天走量很大,账本在此――另外,今天来了一个姓舍的大户和一个姓予的大户,一下买了无数名贵香料。连我们后院的药材都被搬走十之六七。”手下人呈报。 看手下人的神情也知道,这个姓“舍”的跟姓“予”的,买药的手笔实在大。大到连见惯了大场面的西门家的手下都觉得是难逢的大生意。 西门笑道:“这两个人倒是老奸巨猾,知道我降到这已经是一个底线不会再降,所以现在才出手。有机会倒是该见见。” 他的价格已经不可能再压。在他看来,吸引这样的巨头是理所当然的事。他更希望的是,借着这些大客户之力,要舒眉的药材做不下去。 正说着,门外又来了一个青衣。这个是负责管理进货的管头。跟西门已经多年,平日里说话也有些分量。 “掌柜的,刚刚香料商们来报,说是城外的货从昨天开始大都被舒家的人高价‘截’了。除了五家有田地或者有固定供货商的,其余商家的库存纷纷告磬。现在舒家的伙计都不够用,还雇了龙口堂的帮众帮忙装货卸货。”管头说。 说完这些,细细禀报了昨日舒眉现身收货之事。 “舒眉自己去收货?”西门惊讶道。 舒眉这个女子,果然是不按规矩出牌。作为一个有店铺的坐商,又不主攻药材,尽然会去挑夫农夫那收药材!在这个连做生意都分三六九等的年代,舒眉的行为无异于自降身份。 不过她这一抢,西门不由也开始有些担心。 “再去收些来。叫他们涨些银子便是。”西门道。 “据说……舒姑娘弄了个古怪的进货协议,竟然跟大部分人签订到了明年。”管进货的管头回答。 “什么!”西门吃惊。 中国古代从来都是小农经济,农户自给自足,买卖随便。因此商人的敏感度也不如西方那么高。签约“承包”这种事,在此时的中国还是很少见。 所以,西门一听舒眉已经“买断”自然吃惊。却不知这种手法放到现代,实在是稀松平常。 “今天买卖大好,仓库中所存货物不多。明日会不会……。”管账的先生不由开始有些担心。 西门经他一提醒,猛然醒悟道:“等等!你刚才说低价买走我们的存货的两户人家叫什么?” “一户姓予,一户姓舍。”管账人说。 话音刚落,便听西门把一个茶盏摔在地上。“舍,予?好,好,好你个舒眉,你这是要断我后路啊!” 没错,低价买走他药材的不是别人,正是舒眉。这便是老爷子所说的“破绽”。西门大概怎么都不会料到,自己咬着牙压价,结果便宜全让舒眉赚走了!还闹个库存不足的大患。 “好,好,好。算我没看错你,算个对手!”西门咬了牙道,“看样子,我也得给你点厉害看看了!” 窗外,一弯细月,冷看着西门的反扑。(未完待续) 105,黑白棋中论黑白 (网络原因,今天补上) “棋盘上只有两种颜色的棋。但是世界上却有许多不同种类的人。有的人善于防守,有的人精于进攻。有的人喜欢光明磊落,有的人则是阳奉阴违。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棋路也就不同。摸清楚了对方的棋路,就能设下圈套,让对方自寻死路。这下棋,其实就是攻心。”老爷子语重心长地对舒眉说。 同样是每晚例行的下棋。但是老爷子今天的话似乎比平时多。 可惜舒眉并未注意到老爷子的不对劲。 舒眉似懂非懂地用食指跟中指夹着白色棋子,一边听,一边仔细思考自己落棋的地点。 说到这拿棋子的手势,舒眉觉得跟以前在现代所想的大不一样。因为之前舒眉在现代时,偶尔也在食堂里看过古装剧,常常也有下棋的场景,里面的男男女女大多都是用拇指跟食指随便捏起一粒棋子摆放的。直到如今老爷子教舒眉下棋,舒眉才知道原来咱中国的围棋,下棋时是要用食指跟中指夹住下的。可见,许多演员的不细心,更可见,中华文明断流的危机。据说,北京有个大学做过一项调查:跟外国人说茶道、围棋,外国人多半会想到日本;而问他们映像中的中国棋牌时,许多人都毫不犹豫地回答“麻将”。中国的围棋,恐怕不久以后也会改了祖宗,变成日本韩国的“文化遗产”。 舒眉自己在想自己的,没有注意到老爷子在看她。 “七公子,他世事洞明却不爱正面交锋,这是他心结所致。若是下棋,他表面上不会咄咄逼人,却定会把人耍得筋疲力尽再步步推翻。笑若春阳。孤高冷清,心冷如冰,这是一条小心翼翼守护自己的青龙。切记。不要跟他为敌;淮安王,胸有天地,海纳百川。此人有自己的眼见跟抱负。有情却也狠得下心,拿得起放的下。不是英雄便会是一代枭雄。在下棋时定是快刀斩乱麻,不会拖泥带水。这人亦不可得罪。以他的性情,容易跟你成为朋友,但是也不能走太近。因为他是踏着火的朱雀麒麟,若是有一跃冲天的时候,他身上的火是会伤人的;再说西门,为人阴险自大性情狭隘而且睚眦必报。空有一身本事,能文能武能商,却被儿女私情绊住。说他没用,其实他反而是这三人中最有‘人’味的一个。以他为镜,便可断定他身后的四皇子跟五公主人品已经落了下流。你或许不喜欢七公子,但是两相参照,七公子是冷月,无情却冷得干净,而那四皇子五公主则是一身污秽的小人。可叹的是,她们的势力。如今不是七公子跟淮安王能够比拟。也恨我当年鬼迷心窍……。”老爷子说。 “嗯?”舒眉听出些不对。老爷子说他当年鬼迷心窍?什么意思? 可是老爷子没有直接说下去。他只说:“西门错在把信任给了五公主。你仔细看几天后的西门,你若不小心,便会重蹈他的覆辙。” “师傅,我越来越听不懂了。”舒眉拧着眉毛撅嘴。 老爷子慈祥地看着舒眉笑一笑。道:“总之,你记得我一句话,你可以全心全意地赚钱做事,但是绝对不能把自己的信任托付给这些人。” 舒眉耸耸肩,做个鬼脸道:“我才不会。我就打算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无忧无虑地当个第一富婆。” 她说得直接,老爷子忍不住哈哈一笑。 “舒眉啊舒眉,我真是喜欢你的脾性。老爷子我活了这么半辈子,若是有幸,我的孩儿少说也有你这么大了。我蒙冤落难到这,受尽屈辱,只想苟且偷生,却又偏偏遇到你这么个人,这段日子的相处,让老生过了段有儿有女的日子,老身总算又活了过来。说来也算是缘分。”老爷子说。 言毕,眼中寒光一闪,道:“更没想到,阴差阳错,七公子还给了老身这个亲手报仇的机会。” “咦?”舒眉终于发觉老爷子今晚不对劲。一时间,夹着棋的手停在了半空,舒眉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老爷子。 老爷子慈爱地看着舒眉,缓缓道:“你,还记不记得刚买下这时的那口棺材?” 舒眉点头,她当然记得那口瘆人的棺木。“你为何会买下这?”老爷子问。 “七公子说碰巧有空屋。”舒眉如实回答。 老爷子阴阴一笑,道:“你知道这里为何会变成空屋,他又为何会叫你买下吗?” 舒眉摇头。 “因为,这里死了人,还失踪了一样东西。而这东西,很可能就在这屋子里面。”老爷子说。 舒眉背脊隐隐发寒,她觉得老爷子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她说。 窗外,影子一晃,是芭蕉影吗? “屋子里死的人,跟大皇子垂爱的一个民间女孩有关。不见的那个东西,便是她千辛万苦保存的能证明大皇子死于非命的证物。但是在朝廷人马出现的前一天晚上,她全家都不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舒眉倒吸了一口寒气。 “屋子里全是血跟被血染透的纸钱。那血是人血。没有人找到尸体。与此同时,证物也不知所踪。”老爷子说。 怪不得,这屋子当时会被称为鬼屋。难怪这精致院子这么便宜。 老爷子一边说,一边开始慢慢地清理棋子,显然,他打算说话,而不打算把这盘棋继续下去。舒眉看着老头收棋子。 “那件证物一出世,天翻地覆是必然。”老爷子淡淡地说,“所以,七公子来此便不会叫人毁了这屋子。而什么都不知道又急需住处的你,当时是最好的傀儡。” “你入住这屋子后,自然有人会来找你麻烦。”老爷子继续说。 随着他的诉说,舒眉脑中的各种事物碎片总算开始串联到一起。“来杀我的,是四皇子五公主他们的人。” 老爷子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自顾自地说:“于是七公子派了人守住这里。一则表示与你结盟,护得这院子周全;二则,他也可以监视这院子里的一举一动。我捉摸着,他自然想要那件东西,但是他心性比较淡,不会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一个证物上而已。” “七公子心性比较淡?”舒眉觉得老爷子的这个形容词不妥。她倒是一直觉得七公子是只浓艳的狐狸,还是只九条尾巴的。(未完待续) 106,守花人 老爷子却点头,道:“很多年前,大皇子,淮安王还有他在先皇面前玩耍。先皇大乐,要赏赐几个孩子东西。大皇子仁厚,当时年纪也大,便求先皇放过了一个人;淮安王年幼却尚武,要走了一个侍卫随身的匕首,只有七公子淡淡地看着,一味地用缠丝玛瑙碟装了新榴花把玩,却什么都没要。先皇问他‘为何不要?’,他的回答是:他要留着这个赏赐,因为大皇子心地宽厚,总是为人求情,若是有天引皇祖母不开心,他可以用这个恩赐来帮大哥求情;小弟性情爽朗,爱憎分明,果断却迅猛,像极了太宗皇帝,若小弟因贪战而闯祸,他可以为小弟保身。先皇笑问他觉得值吗?他的回答是,我只想看着我院子里的花,有什么值不值?” “试问,这样的心性几个孩子能有?因此,在众皇孙中,先皇最爱七皇子的聪慧灵性,却从不将江山重任压他身上。先皇曾经多次说这个七皇子是世外神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七皇子肆意逍遥自在,金马玉鞍,风流缱绻,也无人教管。但是,先皇曾经想授一个字给七皇子,一个‘衡’字。老爷子我曾经没注意过这个字,如今到了这,见识了七公子的处事手段,方才明白先皇的大智慧。她应该是早早看出,淡泊的七皇子将会是在这王朝大乱小乱之中衡裁天下平衡势力之人。” “他有那么厉害?”舒眉咋舌。那个时冷时热的纨绔公子,竟然能得到武皇如此高的评价。 “武皇眼中,他恐怕是个守花人。”老爷子说。 舒眉沉默,她听过某位皇帝把天下比作一棵花树的故事。 窗外,芭蕉影微动。连陌香也渐渐有了秋的寒意。 舒眉无言地看着老爷子收拾棋子。 老爷子也不着急,慢慢地收,一颗颗地收。似乎他收的不是棋子,而是原本散落一地的线索片段。 舒眉已经想明白,七公子或许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西门背后的四皇子五公主更不是良善之辈。但是老爷子也警告了她――要跟七公子淮安王保持距离。 老爷子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说,否则几天后的西门便是她的榜样。 瓷棋子一颗一颗落入陶罐儿。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对了师傅,您知道那个可以做证物的东西在哪里吗?好像整个屋子咱们都动过,没有任何异样。”舒眉问。她开始想到,大皇子的死,以及那个下落不明的证物。恐怕便是这群人齐聚陌香的真正原因。 老爷子边一颗颗地收棋子边摇头,道:“不知啊。” 窗外的微风,又将芭蕉摇动。老爷子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窗上的倒影。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当年大皇子青睐的那个女子,虽然不美。但是蕙质兰心聪明过人。我有幸见过那女子几次。那是一个在病中看见我脚上沾了露水,便能推测出我是内院而不是外院人的聪敏女子。我想,这样的女子。既然存心想藏一件物事,必定不是我们这些俗人能找到的。我甚至怀疑,这空屋不过是一个幌子。那证物是在别的地方。以那女子的机智,定是即安全又能被合适的人发现。甚至是在最危险的地方也说不定,比如西门府中。” 舒眉点点头。 窗外。芭蕉不再动了。老爷子一笑。 舒眉不由有些感叹,感叹老天偏心,给了唐朝如此多奇女子。 真不知是唐朝奇女子扎堆投胎,还是因为在中国历史上,女子在唐朝最不受束缚。 “那女子叫什么?”舒眉忍不住问。 “柳云岫。”老爷子淡淡地说。 “很美的名字。让人想到林黛玉。”舒眉说。 “谁?” “哦。一个神仙般的美人,还懂诗词歌赋。可惜就是身体太差。”舒眉解释。 老爷子看着舒眉笑笑。说:“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到这。你以后,还有许多要学的。孩子,记得我的话啊。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了。” 舒眉没听出老爷子话里的别意。她笑嘻嘻地跟老爷子鞠了个躬,老爷子含笑朝她点点头。舒眉便出了老爷子的屋子。 老爷子站在门内,看着舒眉的背影,轻轻道:“孩子,你比当年的我幸运多了。” 言毕,在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棋盘上……。 再说舒眉,刚刚走到小院中,想拎些水上阁楼去洗漱。突然就看见两道人影飞落在她面前。不是别人,正是莫西莫北。 “怎么了?”舒眉笑问。 莫西拱拱手道:“我家公子请姑娘去赏花。” “真无聊,大半夜的谁要赏花。”舒眉道,“要不你们就说我睡了。” “公子说你肯定没睡,所以才叫我来请姑娘。”莫西继续说。 “他是不是脑袋坏了?清韵楼那么多姑娘,随便叫一个不就结了!一个不够,一百个也有的啊!”舒眉无奈地说。 “抱歉,小的们管不了那么多。得罪了!”莫西说完,就势拎起舒眉王肩上一扛,就身子一纵,越过了门墙。舒眉在心中大骂:“你们不去做人贩子,真的是国家的损失!” 不多时,舒眉被扛到了清韵楼。只见一弯从陌香河中引出的流水,绕着一个荷香竹亭,亭前挑着一长串灯笼,香风缕缕,甚是雅静。 亭中人都是舒眉认得的,一个是七公子,一个是杨若兮,一个是淮安王。还有两个人,是服侍的丫头。 “来了便好。今晚要赏夜雪牡丹。”七公子笑道。 “不感兴趣。”舒眉直接回答。 七公子扑哧一笑,挥扇道:“怎么样,我说了她会不高兴吧!某些人还非不信!这倒好,这根刺一下扎我头上了!只可惜我没给人金丝袍子,没有治刀枪伤的好药!” 舒眉这才知道,请自己的原来不是七公子,而是淮安王。 淮安王闻言转过头来,朝舒眉一笑。舒眉见他笑,也忍不住一笑。 “也不完全是我的意思。明明是七哥还念着你做的好诗。不过,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能不能在这坐一会?这花可不多见。”淮安王眨眼道。 舒眉笑了,在亭中的席子上坐下,自己斟了一杯茶道,“那就考虑考虑喽。不过,我可不理什么‘七’啊‘妾’的。” 七公子眉头一扬,自然知道舒眉是在损他,于是笑道:“这么巧,我也不喜欢理什么‘舒’‘婶’的。” “喂,你!谁要当你叔叔婶婶的,我才没这么老……”舒眉话还没说完,突然看见七公子在学自己动作,自己反而忍不住噗哧笑了。她一笑,刚刚的气势全无,于是亭中一片笑声。 除了那杨若兮,她脸色反而有些不快。 “七年一捧雪,夜半月犹寒。赏花吟诗,人生美事。”七公子含笑道。 榻前案几上放着一个青玉花盆,花盆里种着一棵没见过的花。说是牡丹不像,说是昙花也不像。花苞如牡丹般大如脸盆,又似昙花般有夜间一现之势。花瓣洁白如玉,层层叠叠如同佛祖脚下的莲花座。七公子含笑看着徐徐盛开的花。 七公子离花近,那一刻,花如玉,人如玉,人颜胜花魂。舒眉头次感到眼前这个微笑的人真的有一种与世无争的飘逸。 “他是守花人。”老爷子的话在她脑海中响起。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句:“不要离他们太近。” 舒眉正发呆,一扇子敲在她头上,抬眼看,正对上七公子满是笑意的眼眸。(未完待续) 107,再次过招 舒眉再次回到院子里时候,已经月过中天。隐隐还听得到胖哥的房间里传出几个男人的说话声,不用说也知道定然是这几个不同朝代的青年男子在胖哥房里吃花生喝酒看电影。因为大家用的都是遮光布,所以倒是只听得见其声,不见人影。 舒眉回了自己房间,心中却在仔细权衡。 原来,今晚赏花作诗之后,七公子向她提出了要她“囤粮二十万石”的要求。也给出了好处,那就是事成之后,他跟淮安王会向女皇递上折子,赏给舒眉这些“投奔”华夏的几个人一片耕地。土地虽然少,还比不上种藿香的霍老板土地多,但是却意味着舒眉这一批人可以正式成为一个有土可依的属于华夏的种族。 在安土重迁的古代,这是一个极有诱惑力的条件。 但是面对这个条件,舒眉却犹豫了。她知道,自己迟早会走,这些土地对她来说有跟没有没有区别。她不感兴趣,除非……有留下来的理由。 舒眉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赚钱,看着银行卡里的数字一天天增长,她就有一种说不清的安全感。或许是穷惯了,她现在就喜欢听到银行卡里多了多少钱。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既然要屯粮,这里恐怕会有动乱。没准就在这两个月。”舒眉越来越清醒,“淮安王跟七公子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我不喜欢打战,不若过段时间就走!土地什么的,对我来说没用!” 她这么想着,去意更决。为什么她觉得要“过段时间”呢,因为以她的脾性,她是不会把一堆没安排好的伙计丢下不管的;二来她有些贪心。她还想多赚点钱;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还没帮红英、蔓菁报仇。她想亲眼看着西门跟康乐走向末路。 想清楚了这些。舒眉才开始有了睡意。隐隐地,她想起老爷子说过:“西门错在把信任给了五公主。你仔细看几天后的西门,你若不小心。便会重蹈他的覆辙。” 老爷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几天后的西门?莫不是有什么大变故?还有,老爷子话里的意思是不是也在劝她抽身趁早? 想着。想着,舒眉昏昏睡去。冰凉的月光将整个陌香浸在银色的朦胧中。 晚上,舒眉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一会梦见蔓菁在哭,还是当日初见时的模样,面纱遮得看不见脸;一会梦见七公子在朝她笑,旁边一树白色牡丹开得繁华妖艳。可是飘下来的花瓣却是红得像血;一会梦见自己的老土屋被挖土机挖倒,自己抱着弟弟在雨中大哭;一会梦见一个人在对自己说:“我不能没出息,我要变强,我要赚钱!”恍恍惚惚,舒眉又觉得那个说话的人就是她自己。 一夜碎梦不断,竟然误过了早起的时辰。 第二天,舒眉被水如玉叫醒,似乎店铺出了什么事。舒眉心中一紧,忙不迭穿上衣裳,连脸都来不及洗。就奔到店铺里。此时已过卯时,店铺门已经开了。 “怎么这么多人?”舒眉纳闷地看着门前密密麻麻的脑袋。 白书呆子凑过来说:“好像都是龙口堂的人。” 经他这么一说,舒眉才注意到这些人虽然服饰各异,穿戴寒酸。却全都是肌肉结实的大小伙子,还有许多人手中拿着扁担――龙口堂毕竟是以搬运为主。舒眉边看心中边纳闷:怎么各个都横眉竖眼怒气腾腾像是要打架? 要知道,舒眉虽然跟西门过不去,但是和龙口堂的关系却是一直是“相敬如宾、互不侵犯”。自从舒眉表明了自立旗帜后,龙口堂也还算是比较给面子。今天龙口堂的人怎么会突然把舒眉的店铺围住? 舒眉明白,肯定是出事了。身为这家店的掌柜,此时的舒眉必须挺身而出问个明白。不知不觉,舒眉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怕大场面的掌柜。跟半年前那个站到鉴定交流会台上就会发抖的小丫头已经截然不同。 “我是舒眉,不知各位这么早来是要做什么买卖?”舒眉满脸堆笑地问。沙子都知道她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龙口堂众人不说话。只默默地分开一条道。 原来人群之后有一顶青布小轿。里面坐着一位老者。这位老者舒眉在西门家见过,正是那龙口堂的真正堂主。只见他满脸愠色,白发白须微微颤抖,显然是气氛之极。见到舒眉问他,也不说话,一跃就从轿子中冲了出来。与此同时,一声清脆的“铛”声,大刀出鞘!老人家在空中虚踩几步,身子就到了舒眉的身前,大刀戴着雪亮的弧光直取舒眉的脖子! 这是杀招! 舒眉哪里能够反应过来,以一个体育课都不多的现代中学生的反应力,舒眉能像现在这样下意识地知道这老爷子扑过来了就已经了不得了。 亏得此时舒眉身后闪过一个肉团,一掌就扛住了龙口堂老大的刀! 这肉团是花牡丹。 花牡丹扛住大刀的手毫发无伤。光是这一招,便让众人吃惊。 龙口堂老大见花牡丹徒手肉掌把自己的大刀拦住,知道遇上了不知身份的高手。咬牙道:“这位女侠请让开。今日,我要与这舒家的人来个了断!” 舒眉听着更觉奇怪。自己没招惹过龙口堂啊。 水如玉等人在舒眉身后都微微皱眉。显然不知道这龙口堂突然发难是为了什么事。 “咦,老爷子呢?”白书呆子发现一向最睿智的老爷子今天不在。是还没起床吗?这老爷子看事可最是洞明,若是他在,只要他一张口,恐怕事情就清楚不少。 “堂主玩笑了。我舒家一直都敬畏堂主的威严,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了断两字,从何说起啊!”舒眉带着笑道。 真难得她还能保持笑容。 胖二哥发现,自己去长安的这段时间,小舒眉单独面对生意场上人和事,待人接物已经比之前成熟不少,还隐隐有了自己的风格。看来,真正让一个人成长,除了教给她知识,更要放手让她去锻炼。 “井水不犯河水?”龙口堂的老堂主恨恨道,“你们舒家的人不是了不得么!” 舒眉闻言更是不明白。却看见人群分开,有几个人扶着一口棺材走了过来。棺材没有合盖,里面的人,舒眉见过一次――那个龙口堂的肥胖千金! 此时此刻,这肥胖千金已经闭上了眼。看她脸上还有伤痕,显然省钱没有少受虐待。舒眉毕竟是女孩,平白看见一具尸首自然心惊。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看到棺材之后人群纷纷避让,西门来了。还带着不善的笑意。 舒眉突然之间醒悟到:这西门被逼急了,便用龙口堂的力量来打击自己! 看这样子,西门莫非是要把龙口堂胖妞的死怪到自己头上?他到底是有什么诡计? “舒眉,我知道你功夫高,我今天只有一句话。要么把淫贼交给我,要么我今天就豁了这老命跟你拼了!”龙口堂的老堂主恨声道。 “淫贼?”舒眉益发不解。 一个人把一样东西摔到地上,舒眉一看――胖二哥的裤子(未完待续) 108,赌局 这是胖二哥的裤子无疑。(..info)因为这个世界恐怕只有两个男人拥有牛仔裤,一个是何三少,一个是胖二哥。先不说唐朝的男人们大都不在夏天穿裤衬,就说这种布料和款式,唐朝的人无论如何也仿造不出来。而这肥大裤子的尺寸,已经摆明了它的主人不可能是清瘦的何三少。 为什么裤子会出现在龙口堂? 舒眉看向胖二哥。胖二哥看到那裤衩也吓了一跳,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就算他平日再嘻哈,脸上难免变了变颜色。舒眉见他这模样便知道他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胖二哥虽然好色却不是没品的人,更何况这龙口堂的大小姐长得比花牡丹还有惊天地泣鬼神,一向爱美女的胖二哥就算是眼睛瞎了也不会去非礼她! 可是现在龙口堂的人抬着棺材,拿着证物堵在门口,舒眉总得说点什么吧。总不能说:“一阵大风吹过去,刚好把裤衩吹走了。” “老堂主。这里面恐怕有误会。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报官。待官府查明,按法严办。也免得叫小姐抱屈,又冤枉了好人。”舒眉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找政府。 但是舒眉错了。在现代遇到这种事或许还能找找警察叔叔尝试一下是否能找回公道,但是这里是唐朝。唐朝是一个允许“私了”的时代。事实上,这种私了的风气,直到现代也依然存在。不同的是,现代或许只要钱,但是唐朝却可以要命。 “什么意思!证据确凿,舒掌柜你到底交不交人!”龙口堂老帮主怒道。 在这个时代,死者手中有胖二哥的裤子那就等于是百分百的证据。很难有人会怀疑这铁一般的证据,就算怀疑也没用。这个时代还没有dna检测。 连法医的开山鼻祖宋慈,此时也还没出生。 由此可见,历史上的冤假错案也不少。 以旁观者的眼睛来看。龙口堂老大的要求天经地义。舒眉要是不交,反倒是天理难容。在大部分人的眼中,胖子已经是罪大恶极凌辱女子的恶人。“交出胖子!还我们大小姐的命!”有龙口堂的搬运伙计嚷嚷。这么一喊。老堂主的眼圈就红了。一对老拳握得咯咯作响,只恨不得当众把胖子撕成五花肉块。毕竟是亲生的女儿。横遭这样的惨祸,哪个当爹的不会心肝俱碎? 而舒眉,自然是不可能交出胖子的。面对龙口堂的人,舒眉手心全是汗。她很清楚,按照这个时代的思维模式,交出胖子就等于把胖子送进屠宰场了。 西门不怀好意地看着舒眉。似乎是一头等着分肉吃的狼。他的笑意让他身边的人都觉得浑身不适。 而舒眉,半晌没有说话。她看着眼前纷纷扰扰的众人和棺材。脸上堆笑,脑中却念如电转:“怎么办?人,是肯定不能给老堂主的。否则胖哥必死无疑。可如果不给,我以后也不用在这坐生意了――罢了,了不起就回现代!” 舒眉想着。尽管这段时间来她跟这边的人越来越熟,她做生意也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但是她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她是现代人,迟早都要回去。胖二哥遇上了事,她二话没说就想到了回去。对于她而言,胖二哥的一条命比这边的金银重要许多。.info[] “师傅呢?”舒眉下意识地回过头看看自己身后的人。意外地没看见老爷子。往常这个时候,老爷子总站在她身后。老爷子的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动作便能给她一些提示一条明路。可是说。不知不觉中,老爷子已经是她指路灯。可是今天,老爷子没在。舒眉觉得有些奇怪,老爷子不是一个爱睡懒觉的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老爷子不可能不出来。 舒眉没看到老爷子。倒是看到了花牡丹轻轻对胖二哥说:“我相信你。”,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胖二哥眼睛突然一亮,感激地朝花牡丹点点头。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些人能叫你无条件的信任。 不知为何,目睹这个刹那的舒眉有些感动。 “舒眉!”水如玉轻喊了一声。纤纤细指递过一封信。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信?而且还是水如玉从里面拿出来的?水如玉刚刚还在这,她莫非也是想去找老爷子?那这信……?舒眉心中猛地一咯噔。顾不得龙口堂老大仇视的眼神以及众人不解的目光,连忙风急火燎的拆了信。 信果然是老爷子写的!信纸上还有淡淡的香味。唐朝爱香,许多人的个人用品上都有自己特别青睐的味道,比如这这信纸。 “老爷子呢?”何三少低声问水如玉。 “老爷子走了。”水如玉说。 何三少微微一惊。 “老爷子说过他在等西门反扑。”水如玉低声对身旁的几个人说,“看来玄机在舒眉手中的那封信里。” 众人的目光落在舒眉手中的宣纸上。看不清信上的字,倒看见舒眉的神情渐渐坦然,然后,这女孩儿将目光穿过龙口堂老大,落在了西门的身上。 西门刹那间有些不自然。 众人的眼神也跟着舒眉一起看向了西门。所有的人都在想:“为何舒掌柜看了信后突然看西门?” “莫非信上是老爷子给的锦囊妙计?老爷子这招太有诸葛孔明的风范了。以后小生也要用!”书呆子道。黑不留丢的何无为一听就翻了个白眼。估计他心里在想:你个死算账的,难不成要把账本用信封装起来吗? 但是书呆子仍说出了众人的心里话,几乎所有的舒家人都认为那信纸上有什么指点迷津逆转乾坤的妙策。但是事实上,信上的内容让舒眉只有苦笑。 老爷子在信上只表达了两个意思:他有大事要办,先行离开;他走后,西门必定会用龙口堂来对付舒眉,不管发生什么事,请舒眉先依照西门的计策而行,顺水推舟,三天之后,另有交代。然后就是千叮万嘱地强调这事关系到他一世的沉冤,请舒眉务必帮忙! “三天啊老爷子。”舒眉都快哭出来了,“三天都够这龙口堂的老爷子把胖子剁成肉酱再包成皮薄馅厚的大肉包子了!” 老爷子待舒眉极好,又是舒眉的师傅,舒眉没理由拒绝他。可是也不能把胖二哥交给龙口堂啊! 舒眉现在的处境就好像站在悬崖上,左边一步是死,右边一步也是死。左右为难。 舒眉忿恨地看着西门,心中想:都是这个家伙搞的鬼!现在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是又能“顺水推舟”顺西门的意,又能保证胖二哥不死的? 舒眉感觉自己又坐在了棋盘边上,跟她对弈的是龙口堂,但是真正在旁边兴风作浪的却是西门。西门想靠这次的毒招,灭了舒眉的威风,顺便打击龙口堂,可谓是一举两得。 舒眉静心思考。纸上的香味轻轻撩拨着舒眉的鼻子。 老爷子需要三天时间,她怎么样才能保住胖二哥度过三天? 香味袭来,舒眉眼睛一亮,随即,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个赌万一输了怎么办?”舒眉想到一个铤而走险的方法。但是她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除了刚刚划过脑海的这个主意,她一时之间,别无良策。 脑海中突然想起老爷子在下棋时的教导:“有道是不打‘悬仗’不做不靠谱的事,但是你看好,这一招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舒眉啊,不管是行军打仗还是做生意,真若到了绝境也要敢赌。” 舒眉沉思了一会。一抹蓝影看着她。 “公子,需不需要我们……。”姜山细声问蓝衣人。 蓝衣人看着舒眉的脸,轻轻摇摇手中的扇子。 舒眉终于抬起头来,像是下定了决心。她说:“老堂主,我愿意把我二哥交给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舒眉这是要干嘛? “好笑!你跟我说条件!”老堂主含泪的双眼几乎喷出火来。看得出他只想生吞活剥了胖子。 “跟我赌一场。”舒眉说。 “不赌!” “如果你赢了,你可以带走二哥……还有我整个天朝铺的生意。”舒眉说。 众人哗然。这个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未完待续) 109,险招 舒眉开出了自己的赌注:胖子加天朝铺。 众人哗然,一些穷光蛋的眼睛里甚至闪烁着比老堂主更炽烈的“火苗”——这个条件太诱人了! 陌香城现在谁不知道舒眉这小丫头的天朝铺多有钱?光一面水晶镜,就值好几百两银子,足够一般人家一辈子衣食无忧。再加上它名下的八家香料店,间间日进斗金!舒眉这个赌注下得极大。 龙口堂的老堂主也是混了多年的江湖的,不是傻子,他自然一瞬间就衡量出舒眉这个赌注的大小。 但是此时此刻,他也有他的坚持。 只听老堂主说:“若是我输了呢?——我不会放过这淫贼!” 听上去很有骨气,但是语气已经有所松动。 舒眉听到老堂主这么说,轻轻吐了一口气。她害怕的就是老堂主被悲愤充溢了头脑然后不顾一切要胖二哥偿命。现在,只要这老堂主的语气有松动,舒眉就有信心能说动他跟自己赌一场。 “若是老堂主输了,我仍然会把二哥交给您。”舒眉说。 她这么一说,四周的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舒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花牡丹紧张地看着胖二哥。胖二哥反而坦然地等着舒眉说下文。 “我只要求,老堂主哪怕输了,也能给我二哥三天宽限。.info[]我把二哥交给你,但是三天之内,请保全我二哥性命。”舒眉说。 “这……。”老堂主似乎陷入了沉思。 “老堂主,若是你赢了,我这天朝铺可都是你了;哪怕输了,也不过是晚杀我二哥三天而已。”舒眉步步诱导。 七公子微微赞许地朝舒眉点点头。 舒眉一说完,众人心里的小算盘都在巴拉巴拉地算,很明显这个赌值得打。横竖龙口堂都不吃亏啊! “舒姑娘这是要干嘛?”有稍微笨些的问身边人。 “嗐。这你都看不出来吗?舒姑娘一向大仁大义,她不愿背负骂名偏袒自己兄弟,但是也不相信那胖子是淫贼。所以就想趁着这三天去找真凶呗!”旁边的人解释。 听到的人点头。纷纷以为舒眉是这么个意思。 “舒姑娘,老夫敬你敢作敢当。这样,哪怕老夫赢了你。我也给你二哥三天活命!”老堂主豪爽地说。 舒眉心中一送,她就等着这个江湖人说这句豪气万千的话呢。 “那便先谢过老堂主。”舒眉行礼。她要的就是这三天命。哪怕钱财全丢也没关系。 一场赌局,换三天命。舒家的人都不解地看着舒眉。舒眉却坚定地回身朝他们点点头。何三少等人可以看见舒眉脸上带笑,而她的手却紧紧地握成拳。每当舒眉紧张的时候,她就有这个动作。可见,舒眉对胜负并没有把握。 “我要三天时间,我要顺水推舟引开西门!老天保佑,我的猜测是正确的。”舒眉心中想。 “舒姑娘。怎么赌?”老堂主问。 “听说老堂主家养了十来只护院狗?”舒眉问。其实她这是明知故问,人群后面一直有狗吠。 “是獒。”老堂主纠正。看来这老头挺喜欢狗。 “我想见上一见。”舒眉继续含笑说。 人群中,蓝衣公子轻轻一笑,以扇挡嘴,半嗔道:“呵呵,淘气。” “咦?主人莫不是已经猜到舒姑娘要干嘛了?”一人轻声问。 蓝衣公子不直接回答,只说:“等着看她把西门拉进浑水里去吧。只不过,这也太险了些。” “主人,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般?”那人问。 “因为舒姑娘像极了一个人。”姜山突然答道。 这话一出口,七公子便不再说话。眼睛只看着舒眉。若是舒眉能注意到他。定会发现,此时七公子看她的眼神像极了那晚在月下观花,清澈如同一泓月光。 而舒眉,偷偷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猛吸了一口气。道:“我们就用这獒来赌吧!” “哼哼,好!来福旺财!把十三太保带上来!”老堂主一扬手。 为什么老堂主会带着狗呢?原来,老堂主早就见识过舒眉的“烧火棍神功”。为了防止舒眉的二哥也有这样的本事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老堂主早就把他心爱的“十三太保”带了过来。 只见这群狗,威风凛凛。跟一般的土狗截然不同,个个的个头都不亚于小狮子。为首的一只金色大狗,更是神气非凡,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藏獒。若是的话,在现代,这十三条狗,恐怕要几千万人民币。 “敢问老堂主,这裤子可经过外人之手?”舒眉问。就像是在棋盘上一步一步地落子。 “哼!”老堂主冷哼一声算是回答。 这么重要的证物,想来也不会经过外人之手。舒眉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多余。 舒眉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于是继续道:“我们赌——这狗咬谁。” “啊?”老堂主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赌——这群狗闻了那裤子后会咬谁。若咬我二哥,我就输。”舒眉继续说。 胖二哥也愣了。舒眉在想什么?那可是他的裤子!狗不来咬他,难不成还咬别人! “妹子,哥还不想暴力减肥!”胖二哥道。 “别怕,有我!”花牡丹挺身站在胖二哥身前。 舒眉握着拳,眼睛却看向西门。 “好!赌!”老堂主道,在他看来,天朝店已经改名叫龙口店了。 舒眉的头上又滚出了细密的汗珠。 倒是何三少突然醒悟道:“那裤子……是我嫌胖子穿了几个月,胖子回来那天丢出去的!” 不愧是何三少,他也注意到了。事实上,当舒眉闻到纸上飘来的香味时,舒眉便想起了这件事。有洁癖的何三少把胖子所有穿了几个月的衣物统统丢进了河里。这裤子,大概是太过有标志性,被有心人捞了起来。但是舒眉还注意到一件事……。 等等,什么时候起,舒眉竟然有了何三少一般的敏锐?难不成是老爷子的训练? 正说着,已经有人把裤子给狗们闻了。胖子脸色发白,直哭:“老子长这么胖难不成是为了你们!” 这十三只獒犬,完全可以把胖子撕裂成碎片。 花牡丹死死挡在胖哥之前。 训狗人做了个手势,胖哥悲鸣一声——却看见,那群狗突然调转了方向!(未完待续) 110,三天 眼见着威武雄壮的狗狗们在一声指令后开始暴动,胖哥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悲鸣,自以为满身五花肉不保。(..info好看的小说)谁知道等了几秒没有一点反应,连根狗毛也没碰到他。于是壮着胆子睁开一只眼从花牡丹身后探出头往外一看――只见这群训练有素的狗狗们正凶猛无比地转了方向冲向人群! “快跑啊!”围观群众吓坏了。对于张牙舞爪的大狗,多半人有畏惧心。只见狗狗们目标却是出奇地一致,不扑其它人,倒是集中扑向西门手下众人。有几只狗狗包括那金毛狮王更是追着西门身边一个高大的汉子不放口! “兵变啊!”胖二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我喜欢。” 几乎与此同时,胖二哥听见舒眉偷偷嘻嘻一笑。 原来那些狗狗受过训练,扑咬极为在行,再加上硕大的身躯跟有力的牙齿,西门的一帮子手下虽然会武功也只能勉强招架。更何况,西门的家仆们都有顾忌,又怕狗咬又怕打伤了狗破坏了西门的计划,于是只能仗着一身功夫又躲又闪好不狼狈。特别是哪个被金毛狮王顶上的汉子,好几次推开了金毛狮王的血盆大口,谁知这狗王也不是白当的,智商也比一般的狗咬要高。那狗王看自己伤不到他,竟然转变战略战策,放弃攻击上盘――一口把汉子腰间的布带咬了下来!刹那间,汉子白里透红的臀部就在广大群众面前光荣亮相。最可耻,这几条狗还不给汉子捞裤子的机会。汉子左边推开一条狗,右边挡住一张嘴,左右手都忙个不停,哪里腾得出手管“裤子大事”?看到他那张臭脸,众人都乐了。 “这这这!”老堂主一时没想明白。为何自己训练有素的狗狗们会突然扑咬西门的人。但是这时他也是老江湖,自然开始体会到舒眉“三天之期”另有深意。莫非,这里面还有玄机? “老堂主。”西门发话。 龙口堂老堂主知道西门惹不起。自己平白无故让他出了丑,以西门的性子恐怕要倒霉。于是,连忙令人喝住这一十三只欢乐的狗狗。又转身跟西门赔不是。“这十三太保也不知道怎么了,莫非是因为跟舒掌柜打赌之故?”他倒是狡黠。一瞬间就把责任推到了舒眉身上。而直到这个时候,那大汉才有机会去穿裤子。可惜的是为时晚矣。金毛狮王等狗,已经把他的裤裤咬成了碎片状,唐朝的裤子是纯棉啊,撕裂起来比现代布料容易的多。舒眉看着那人咯咯乱笑,看来他今天是注定了要“大白于天下”。 “从来不知道舒眉会驱使狗啊。”水如玉也边笑边说。 “我明白了,牛仔裤被洗过。”何三少总算是看出了端倪。众人一听。暗中看那牛仔裤子,可不是嘛。胖哥从长安回来时,那条裤子早已由蓝色变成了黑褐色,还散发着一种胖哥引以为豪的“男人味”。所以何三少才一脸嫌弃地把裤子丢了出去。可是现在,那裤子是蓝色,就像是胖二哥平常在陌香城散步时大家所看见的那样。 “莫不是在水里泡过后,有人为了陌香城的人能认出来,就洗了洗?”水姐姐也想通了。 事实上,舒眉赌的就是这个。她在闻到信纸上的香味时,便注意到裤子已经被洗成蓝色。然后猛然想起这个时代爱用香的习惯。就算是洗衣去污的皂角粉。西门家也有无数香味配方,还能自行添加不同的香味。而西门家自用的皂角粉,自然特有的香气。于是,舒眉便猜测那漂洗过的裤子上会留有皂角粉的味道。尽管舒眉不能排除西门家人用水漂洗的可能性。但是兵行险招,舒眉跟裤子赌了一把。 好不容易,这包子巷的路口才勉强恢复了正常。围观的人又渐渐聚拢。此时,日头正慢慢爬起,随着时间的推移,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议论声自然也越来越大。 舒眉赢了。 她顺水推舟把胖哥“送”给了龙口堂,也为胖哥争取了三天时间。“希望老爷子的时间估算不要错,只有三天。”舒眉心中祈祷。 “三天时间,舒姑娘要干嘛?”姜山问。 七公子浅笑。眼睛看着西门。 西门此时已经明显不快,他是来看笑话的,谁知却被别人看了笑话。他向来多心,知道自己被扯进了这摊浑水里,自然面有愠色。 公主那边已经发了话,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扳倒舒眉,让陌香城的银子流向公主。这么想着,西门看舒眉的眼神便越发不善。 龙口堂的老大砍价西门脸上阴晴不定,便说:“把人带走!” 于是,迅速有人拿着绳子围了过来。 “慢!老堂主。”舒眉突然说,“您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好汉。我相信这几天你不会为难我二哥吧!” “哼!”老堂主哼了一声,然后扯下了伙计手中的绳子算是表示。 她这话说得极妙。又抬举了老堂主,又为二哥求了一句口头承诺。 胖二哥被龙口堂的人带走。胖二哥不住回头,那眼神分明在说:“妹子,一定要救我啊!我不想喂狗啊!” 舒眉坚定地朝他点点头。她已经下定决心,若是三天后老爷子那没有任何消息,她宁可不要了这唐朝的家当,也要安安全全地带胖二哥回去。 “我们回店商量商量。”舒眉朝自己的人扬手说,“王管头,林管头,今天这铺子里外的事麻烦你们照看下。我们几个进后院开会。” 王瘸子一听便应了一下,虽然不懂“开会”是个什么意思,但是大概就是“商议”的意思吧。水如玉也交代了两个女管头,急急地进了内院。全舒家的人都知道何三少、水如玉、黑白两位先生等人是舒眉的绝对心腹和智囊,现在发生这样的事,好好商议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老爷子就这样走了。”舒眉关上门后,把信纸放在桌上。众人此时才明白老爷子已经离开。 “三天时间……万一三天之后老爷子没回来呢?而且,老爷子是为了报仇,万一救不了二哥怎么办?”水如玉问。 “我也是这么担心的。所以我们要预备一个b计划。万一老爷子没有回来,或者救不了二哥,我们……要劫狱,然后走人。”舒眉说。 “大家准备好东西,准备随时走人。另外,三少,到时你、花姐姐跟我一起去劫狱。黑白先生,若是三天后,有任何异常,你们便把银子给我们的伙计留足。然后随时带上‘传音耳’协助我们。水姐姐你去租一条船,将我们的东西跟几个要走的人集中起来,也方便接应我们。老弟,东西你随时放在身上!”舒眉开始安排。 众人点头。 “我还担心,这三天内,西门就会对二哥动手。”何三少心思细密,“以现在的情况,只要二哥出事。我们跟龙口堂就会斗得你死我活,他可以坐享渔翁之利。这西门真狠!” “胖哥不会武功,西门家护院甚多,认识的江湖高手也多,怎么保他三天?”死书呆挠头。言毕,就看见花牡丹“噌”地站起来,道:“我去!” 舒眉皱了眉道:“花姐姐,别冲动。要知道,西门不是一般人,我知道你的功夫好,可是西门说不定会找到更厉害的角色。不如,我跟七公子要人,他手下的人你也知道,都是莫西莫北这样的好汉。” 花姐姐开始不愿意,听到舒眉如此分析才坐下,道:“舒姑娘说得没错,那西门本身都是一个高手。尤其是轻功,我完全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舒眉出去了一会,回来时,咬着唇,眼睛里有不快。 “怎么了?”何三少问。 “莫西莫北说,七公子刚刚有交代,三天之内他们不出手。”舒眉说。 “这七公子怎么回事!关键时候不出手!是不是怕惹祸上身啊!还当什么朋友!”黑先生不知道七公子身份,一下就爆了。 “照这么看,恐怕这三天陌香城会有大事。”何三少推推眼镜。 “我去找淮安王!”舒眉想到了另一个人。 “罢了,七公子不出手,他恐怕也不方便。”何三少拦住舒眉。 “那怎么办!”舒眉急得跺脚。她现在是在自己人面前,自然不会对自己的心态有任何掩饰。 “我去。”花牡丹再次站了起来。 “不行啊花姐姐,太危险了!”舒眉拒绝。 “我相公在那。”花姐姐倒是很坚定。花姐姐穿上加大码的劲装,消失在院子里。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心里都有些触动。尽管花姐姐长得不好看,但是她对胖子确实是一片真心。 三天,72个小时,突然变得很漫长。(未完待续) 111,老爷子 何三少说他去买一架弩箭,为营救胖二哥做准备。看来,这何三少虽然平时没少跟胖子斗嘴,但是现在胖子出了事他是十分不放心。何三少拿了银子就出去了,集市上自有卖弓弩猎装的地方。舒眉觉得奇怪,何三少小时候究竟是怎么长大的?身为一个古板的医生,会弩箭也太奇怪了吧! 小舒心在舒眉房间里写毛笔字。最近,他安静了很多。看到舒眉来来回回地搬东西,小家伙忍不住插嘴道:“姐,我们要回去了吗?” “或许吧。若是二哥有危险,我们就回去。”舒眉说。 小舒心抿着唇似乎在想什么。终于鼓起勇气说:“姐,那能不能让我出去一下。” “咦?” “我,我想去找清风明月……。”小舒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舒眉打断。“不行!写字!” 小舒心委屈地看了一眼姐姐,当他的视线落在姐姐手腕时,便什么都没说了。继续低头写字。 舒眉注意到了弟弟的失落,可是现在她的心思不在弟弟的小情绪上。看到弟弟又乖乖练字,便心满意足地自顾自走开。却不知她此时正犯了许多家长容易犯的一个大错。 看见她走后,小弟弟突然像是鼓起勇气一般。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迅速从自己的箱子里掏出一个游戏机和一盒糖果。偷偷掩上房门,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舒眉开始收拾东西,她把自己房里的东西收拾好后,就进了院子,白书呆子说:“把老爷子的东西也收拾起来吧,你去收拾比较好。”舒眉点点头,进了老爷子的房间。首先看到的是棋盘。舒眉叹了一声。心想:三天,老爷子,你数棋子最高明。可千万别出错。 想到这,舒眉突然想起一件事。昨晚与老爷子对弈时,老爷子是边跟舒眉说话边开始收棋子。那时舒眉并未认输。而且老爷子平日收棋子并不是一颗一颗地收的。想到老爷子昨晚反常的表现,舒眉脑中灵光一闪。她走到棋盘边。打开用麦秸杆绳编织的黑白棋子罐。开始在棋盘上摆放棋子。 原来,舒眉昨晚有注意到老爷子摆放棋子的方式很奇怪,虽说当时有留意,但是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老爷子的话上。也亏得老爷子一直在训练她“分心”。否则以之前的舒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复原”出老爷子昨晚的棋盘。 舒眉细细地摆了一回,可叹她不是过目不忘的神童,好不容易才摆出大致地形状。这才发现。这些白子摆成了一个比较复杂的字。正因为复杂,所以昨天舒眉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人的大脑经常就是这样。当字体简单时,大脑会自动联想到字形;而字体复杂时,大脑又常常会先以图像来处理。 舒眉看着棋盘上的字。“是‘壁’还是‘璧’?师傅想告诉我什么?”舒眉咬唇回忆。舒眉已经尽力恢复棋盘,但是有些地方仍然记不清楚,偏偏中国汉字又千变万化。舒眉不过是中间部分有点记不清,却一下有了两种选择。棋盘上的字,可以是“璧”,也可以是墙壁的“壁”。 舒眉坚信,老爷子特意摆出这个字一定有深意。但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老爷子是要传达什么。 想了一通。舒眉实在想不明白,只好把这两字都记下。自己继续去整理老爷子的物品。 老爷子的房间很是朴素。收拾起来甚快。舒眉刚把衣柜一打开。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抬头一看,好家伙,柜子里满是一大排罐子。一排黑、一排白、一排黄褐。罗列得整整齐齐。活像淮安王手底下的士兵。舒眉仔细闻了闻,没错,全是药味。奇怪,老爷子什么时候买的这么多陶罐瓷罐?难不成老爷子的月例全用来买这些了? 更让她不解的是――老爷子弄的这些药罐子里都装着什么? 舒眉拿起一个小罐子细看,这个罐子用纸跟油泥疯了口。罐身用黄纸写了一个“清”字。这是什么?清火的? 舒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碰上海公公的韦小宝,面对一大堆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正想着,“咚咚咚”,身后有人敲门。舒眉开了门,是水如玉。水如玉手中拿着盆水走进来,将水放在桌上,然后说:“老爷子有句话要我转达你。” “哦?” “世事无常,自在随心。黑白乾坤总颠倒,清心明志菩提心。”水如玉果真记性极好。 舒眉听到这句玄而又玄的话,不由皱了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水如玉说完,看了一眼架子,转身端起水盆要走,又站住。道:“这些药……如果要走的话,还是毁了的好。否则怕人认出老爷子来。” 舒眉一听这话,头猛地一抬,追问道:“认出?……莫非水姐姐知道老爷子是谁?” 水如玉点点头。再次放下水盆。将门关好,然后才说:“你们是……夷人,不知道他也很正常。但是,在大唐国,他的名字却几乎无人不晓。” “哦?”舒眉倒是没想到。 “无人不晓的原因有三个,一是他曾经靠着医术救活了先皇;二是他几次解除了瘟疫;三是……传说他就是造成太子薨的罪魁祸首,因此,已经被凌迟处死,诛九族。”水如玉说。“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鬼医穆放。” 任何人只要做到了水如玉所说中的随便一项,都足够名扬天下。难怪水如玉说老爷子是“无人不知”。 “凌迟处死?那老爷子怎么会在这?”舒眉忍不住轻语。 舒眉突然记起,自己头次遇见老爷子的时候,老爷子是没有籍册在牙市上绑住手脚被卖的人奴!难道那时的老爷子其实是逃难到这?那么凌迟处死的是谁?老爷子为什么跑到陌香来? 舒眉又想起第二次见面时,老爷子给她的竹筒环环。那个竹筒环环,老爷子视若生命,连逃难都戴在身上――莫不成与太子被害有关! “十四瓶药……,黑白乾坤总颠倒,清心明志菩提心。”舒眉终于醒悟过来。老爷子留下的话原来是这药柜里的药罐名。 老爷子特意留下这些药,莫非有什么用? 那到底要不要毁去?(未完待续) 112,众里寻它千百度 看到舒眉思索,善解人意的水姐姐默默端了水盆出去。(..info好看的小说) “壁,还是璧?”舒眉想。璧玉?虽说在这个时代主张“君子无故不可无玉”,但是自己身边的人还真没几个佩玉戴香囊的。屋子里也没什么玉佩。璧?完璧归赵?这又是什么意思。莫非璧解释错了,老爷子留下的是其实是“壁”字? 舒眉回想着:“对了,师傅每天早上必定早起浇花,这个壁,难不成是墙壁的壁?” 舒眉想到这,便把那十四瓶药收了。她终究还是觉得这些药说不定有什么神奇的功用。而且,她小气。收拾药罐子的时候,舒眉注意到这三种药罐子从白到黑,罐子口的封泥越来越重。 胎质最为细腻的白瓷罐上是普通白瓷瓷盖。瓶口垫着剪裁过的药油纸、封着一层淡淡的蜜蜡封泥,可以闻到这种罐子里不断飘出中药特有的香味,异常浓郁。而那种黄褐色的罐子,相比白瓷来说要粗糙,浑身没有花纹,有些像装酒的酒坛。也盖着盖子,但是不见了药油纸,封泥也换了一种类似于泥土的颜色,鼻尖凑近也闻不到里面的味道。至于那些看上去最简单的黑色粗陶罐,封泥已经是和罐身一样的黑色,紧紧封住了开口,而且还包括了大半个瓶罐。粗看一眼,这黑色封泥就像是粗陶罐上不平整的釉。 “白色、黄褐色各有五瓶。黑色罐,四瓶。”舒眉数了数。 舒眉将瓶瓶罐罐放好,进院子揪了正在研究白家最新家规的书呆子进来搬。然后便沿着后院的围墙开始走动。 “院子里的墙壁这么多,师傅指的是哪面墙壁?”舒眉细细思索。 她沿着墙走动。此时已经是秋季,好在沿海气候湿润,即使现在天色已经有了寒意。舒眉也已经添上了夹衣。但是这内院墙上的爬山虎一类藤蔓仍然是郁郁菁菁,一则是气候好,一则是老爷子平时打理得好。这些藤蔓不知不觉地掩盖了煞气腾腾的铁蒺藜。表面是上掩盖,事实上反而是“叶里藏针”更不容易躲避。老爷子深谙暗箭比明刀好用的道理。舒眉盯着这些墙角上的植物,仔细端详着有没有被翻动拨动过的痕迹。越走。舒眉觉得是“壁”字的可能性越大。因为这帮子人中除了老爷子爱浇个花,常在墙根待着。这墙根连蚂蚁都没有半只。平日里连淘气的小舒心都不往墙壁边来。老爷子是不是留了什么东西在哪块墙壁上或者墙角下?老爷子的提示究竟是什么意思?那个竹圈圈,西门似乎很想要的样子,那究竟是什么?老爷子为何后来再也没提起过那个竹套儿? 想到这,舒眉不由看得愈发仔细。 可惜的是,舒眉绕着后院走了一小圈都没发现任何异常。怪了,莫非真是璧玉的璧字? 舒眉一边沿着墙走一边思索。“哎呀,老爷子不会把东西埋起来吧?” 舒眉想到后世小说跟电视里常见的情景――把东西藏到某株最爱的花花草草下面。 可惜的是。这小花圃里的花,都长得一般儿好,不知道哪盆花才是老爷子的最爱。 舒眉心想:莫非我还错过了某些提示? 正想着。突然听到前院店铺里一阵吵嚷。舒眉一回神,连忙往前院的店铺小跑而去。“今天是第二天,不会出事吧!”。一瞬间,舒眉只觉得心脏突突跳。 一拐出堂壁,只见店里围了许多人,小弟跟清风明月还有一个小女孩躲在店内众伙计身后。(..info)那小女孩,似乎就是上次被小弟用弹弓打的那个,不知道这帮小的。什么时候又玩到了一起。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神奇。他们躲在伙计身后,门外可就吵翻了天。只见一个乞丐在撒泼,躺在地上又哭又喊又滚,哭天抢地。实在不堪。 舒眉竟然见过这个乞丐――这不就是她刚开店时来闹过场子的独眼乞丐头吗?这么久不见了,这人怎么又来闹事? 除了这独眼乞丐满地撒泼打滚,自然还有那么几个乞丐在旁边跟着起哄。又吵又闹的,活像请了个戏班子。 说到唱戏,自从舒眉在这包子巷落户,这里确实隔三差五就上演一出大戏。 舒眉正觉得奇怪,看着自家弟弟的小身板在前面晃来晃去,心中平白就升起一股怒气――“这小子刚刚不是在练字吗?还说不准他去找清风明月呢,怎么眼睛一眨就滚一块了!” 也怪不得舒眉生气,弟弟偷偷跑出去,还很有工作效率地闯了祸回来,这事搁谁家谁都会生气。舒眉还没发火呢,就听见自己家的小弟弟大大咧咧地朝一个伙计喊道:“牛三哥哥,给这乞丐一百两银子,叫他赶紧走人!不要叫我姐看见!” 舒眉一听,叉了腰,心里火道:“嘿,老弟你还真阔气啊!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银子!” 他们身边的小女孩此时说:“一百两?好多啊!” 清风明月一听,毫不在乎地说道:“怕什么,我们老大有的是钱,没有钱摆不平的事!老大,两百两!” 有没搞错,居然还往上翻了番! 舒眉顿时就来脾气了。 “舒心!”舒眉一声爆喝。 听到舒眉的声音,舒心顿时就像晴天打了个霹雳似的,焉了。“姐……我我我是……。”小舒心似乎想解释。 “你又做了什么好事!”舒眉柳眉倒立。 伙计们见掌柜的来了,都让开了些。这一让,门外的人包括乞丐独眼就看见了舒眉。独眼也聪明,他发现舒眉出来了,立马便带着满身的肮脏滚进了门,趴在舒眉的脚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拖长了声音哭道:“还――我――娃儿哇!”,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舒眉刚刚便注意到那小女孩手中有个被子状的东西,听这独眼乞丐一哭诉舒眉才终于发现那不是一床烂被子,而是个被烂被子包着的小婴孩!瘦瘦小小,不哭不闹,若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它。 独眼乞丐边边狠劲磕头边哭道:“舒掌柜啊!若不是这娃是我命根子,我今天也不敢再来你店前!舒掌柜啊,您是善人,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麻烦您跟小少爷说一声,这孩子玩不得啊不好玩啊,会出人命的!他要是高兴,可以玩老叫花子我啊!”老乞丐说得情真意切,傻子都能看出他不是在说假话。 抢乞丐的小孩玩! 舒眉回过头,狠狠盯着舒心。小舒心脸上居然还带着笑,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姐,给我一百两银子!”小舒心毫不在意的说,伸出了粉嫩嫩的手掌。 “岂有此理!”舒眉真怒了。扬手就要朝弟弟打去,谁知这一巴掌竟然落在清风的脸上――这小子真是够义气,为舒心挡了一巴掌。 这一下,舒眉更怒。扬手又要打。小舒心连忙说:“姐,听我说!这个小孩有意思的!” 舒眉此时愿意听他说话才是见了鬼,听到舒心说“这个小孩有意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索性就要拧开清风去教训弟弟。却硬生生地停住了,冷冷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朝抱着孩子的小女孩走去。 明月却聪明,突然喊道:“沫沫,快跑!” “沫沫!” 那小女孩似乎很听话,立刻就抱起婴孩跑。但是人却笨了点――她往屋里跑。 舒眉连忙去追那叫沫沫的小姑娘,谁知小姑娘在堂壁前一慌神,脚被堂壁前头摆放香火瓜果的案几一拐,整个人扑倒在地!婴儿也从手中飞了出去! 众人惊叫。舒眉连惊叫都来不及就飞身去抓那婴孩。 可她毕竟不是练家子,哪里那么巧能抓住,不但没抓住,自己反而一头撞在堂壁角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人影闪了进来,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婴孩。舒眉抬头――淮安王。 舒眉朝淮安王感激地笑了下。 “舒姑娘今天好大的脾气,来,不妨告诉本公子,这堂壁是怎么惹恼姑娘了?嗯,赶明儿,我给姑娘把这换成豆腐的――撞起来方便。”身后一个蓝衣人优哉游哉地说。他这话立刻引起一片笑声。刚才的不快似乎瞬间瓦解。七公子就是有这样不可思议的能耐,似乎一句话就能让周围变了天。 舒眉刚想说话,可是猛地又一个激灵――“堂壁!对,这也是墙壁!这是我搬进来后从未动过的墙壁!” 再看这堂壁。黑白两色,朴实无华。默默地立在门口,可是从未有人注意过它。它确实是这个房里最奇怪的东西,同时也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物件。 “黑白乾坤总颠倒,清心明志菩提心。”老爷子留下过这样的话。 舒眉脑中豁然开朗。(未完待续) 113,药膏 舒眉看着眼前的堂壁,脑中豁然开朗。.info[] 堂壁,没错,就是这块大石头!虽然它一直摆在这,可是有几个人注意过这块大石头呢? “不过是一块普通的装饰。”所有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脑中想起老爷子说过的话,“当年大皇子青睐的那个女子,虽然不美,但是蕙质兰心聪明过人。我有幸见过那女子几次。那是一个在病中看见我脚上沾了露水,便能推测出我是内院而不是外院人的聪敏女子。我想,这样的女子,既然存心想藏一件物事,必定不是我们这些俗人能找到的。我甚至怀疑,这空屋不过是一个幌子。那证物是在别的地方。以那女子的机智,定是即安全又能被合适的人发现。甚至是在最危险的地方也说不定,比如西门府中。” 老爷子当时边说这句话边摆弄棋子,莫非就是在暗示舒眉――东西是在最危险的地方没错,却不是在西门府中,而是在这块堂壁中! 老爷子采用这种方式,是不是当时有人偷听? 是西门的人还是莫西莫北? “屋子里死的人,跟大皇子垂爱的一个民间女孩有关。不见的那个东西,便是她千辛万苦保存的能证明大皇子死于非命的证物。” 老爷子的话犹如在耳。 “莫非老爷子是要把那传说中只要一出现就会天翻地覆的证物留给我!”舒眉终于想明白。以老爷子的作风,可能他信任的唯有舒眉。 一瞬间,舒眉有种自己突然可以逆转风云的感觉。 看着堂壁,舒眉吸了口气。那个被大皇子垂青的女孩柳云岫,果真是聪慧无比的女子,谁会想到这翻天覆地的东西会在这块如此“明显”的石头里。天天都在众人眼前。这堂壁不怕风雨火烧。就算被后来人遗弃,也不会有人无聊到把石头敲碎打开。这哪里是堂壁,明明就是一个放在世人眼前的保险柜啊! 有时候。越是在眼前的东西,人们越看不见。 柳云岫玩的就是障眼法。 “莫不是撞傻了?”七公子用扇子轻轻一敲兀自对着堂壁发呆的舒眉。舒眉这才回过神来。 这才发现众人都看着她,叫沫沫的女子已经爬起。清风明月和弟弟都走了过来。弟弟更是紧张地看着她。“姐,疼不疼?”弟弟心疼地看着舒眉额角的红印。那个乞丐则是趴在地上从伙计们的两腿间眼巴巴地看着淮安王手中的襁褓。 “哪来的孩子?”淮安王把襁褓递给舒眉。舒眉接过。然后冷冷地盯着弟弟。这婴孩也怪,经过这么一场磕绊,居然不哭不闹。 舒眉站起身,把孩子还给独眼乞丐。谁知,那乞丐一高兴,一接过婴孩竟然“呜啊!”一声喜极哭开。显得情真意切。舒眉看到这场景,心中有愧。对那乞丐赔礼说道:“对不住了,我弟弟顽皮。我会好好责罚他的。” “姐!给他一百两银子……。”舒心居然还在拿钱说事。 舒眉再也无法忍受弟弟的骄横,转身想给自己弟弟一巴掌。想到这是大庭广众之下,打他不好,于是硬生生地停住了手,只痛心喝道:“你怎么能这样!” 一而再,再而三。自己弟弟怎么变成这样?难道真的是自己只顾着赚钱,忽略了弟弟? “姐,钱。”舒心说,“再给明月清风二十两。” 清风明月比较会看脸色。偷偷拉了一下舒心的衣裳。 舒眉喝道:“钱钱钱!你脑袋里全是钱吗?先生教的东西呢?不给!” “姐,别这么小气。”舒心居然还讨好地一笑,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看着舒心的大眼睛,舒眉心肝就像被挖了一样。 “不给!清风明月……沫沫!你们出去!”舒眉冷冷道。清风明月是张天师调教出的娃娃。早就知道舒眉神色不对,尽管一般人看舒眉现在不过就是音量大了点。但是他们清楚,像舒眉这种极力忍耐的怒火一旦爆发,比市井妇人常见的那种打闹可要厉害得多。他们两个早就在发抖儿了,听见舒眉说要他们走,巴不得一声儿,连忙去拉了沫沫要走。 “不是!清风明月等等,你们花了钱的……。”小舒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舒眉喝住,舒眉道:“闭嘴,你还闹得不够吗?进去!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没有你这个弟弟!” 舒心听到这话,怔了怔。舒眉看着他,眼神冷得跟刀子一样。舒心还小,他的眼泪一下就在大眼睛里打转。看着清风明月的背影,小舒心一跺脚,一扭头,自己绕过堂壁,进了院子。 远远低听见舒心在里面哭着喊了一句:“姐!我讨厌你!你只要钱!” 小舒心啊小舒心,有些事真的跟钱无关! 舒眉令人取了十两纹银,好生安抚那独眼乞丐。谁知这贪财乞丐这回怎么都不要。抱着孩子就走了,舒眉下意识地觉得这乞丐的眼神里似乎隐藏着什么事。活像生怕这婴孩在舒眉这多呆一分钟。难不成被弟弟闹怕了? “舒眉,别气过头了。”七公子说。 也只有七公子这种人才看得出舒眉现在是又急又气,恼怒异常。旁人看舒眉,恐怕只觉得掌柜好修养,居然不打人不闹腾。却不知舒眉现在的内心已经是一片汪洋火海。 舒眉看了七公子跟淮安王一眼,没说话。 几个伙计开始各就各位,还有一个清秀些的伙计开始用墩布抹那乞丐儿沾过的地。 淮安王轻轻拍了拍舒眉的肩膀,不知为何,舒眉突然觉得这种通常用于兄弟之间的动作令人鼻头有些发酸。 七公子道:“走吧。” 于是两个人带着三员大汉走了。淮安王走时,轻轻在舒眉耳边道:“花牡丹为你二哥挡了一劫。” 舒眉一惊,抬头看淮安王。淮安王没七公子那么多话,看到舒眉眼中的担心,他只说了两个字:“放心。”然后转身离去。 说来也怪,不过两个字,可舒眉顿时就安心了。 过后不久,淮安王令人送来一样东西――消肿祛瘀的膏药。 水姐姐朝她一笑,道:“话不肯多说,东西可是一件一件地送。”舒眉一听,莫名地脸一红。 舒眉拿着膏药,也不擦。只看着门口发了一会呆。“别对我好。”舒眉对着门口轻轻说。 是啊,别对她好,她就要回去了。(未完待续) 114,棺材 舒眉收了药膏,回到后院。弟弟不在院子里。又穿过明堂,走进后院,后院里安安静静,弟弟仍然不在。舒眉跺了一下脚,走上阁楼,弟弟仍然不在。这家伙去哪里了? 舒眉打开腕表,转动了一下频道,叫道:“舒心!” 居然还是没有应答。 舒眉带着怒气坐下。弟弟是不是躲在谁房里等着自己消气呢?院子里这帮子人多半是会帮着舒心的。就这样,舒眉坐在阁楼里,一会看看那药膏,想丢掉,又没丢;一会对着腕表,叫两声“舒心”,没有反应;一会看着那棋盘,发一会呆;一会又想到胖二哥现在情况不明。如此思来想去,心潮起伏,不知不觉竟然到了打烊的时候。舒眉看看天色,知道是时候了,于是起身,拿了个手电筒去前院。 此时,店铺已经打烊,大门已经关上。前院鸦雀无声,后院却很热闹――众人都在小院里等着开饭。何三少在抹桌子,书呆子等人在帮着水如玉端菜、添置碗筷。看见舒眉,喊了声:“来吃饭!” 舒眉回答道:“我去前面看看!” 正是黄昏,院中还有着秋日朦胧的余光。空气中飘来大食堂的饭菜香以及辛苦了一天的人们的说话声。偶尔还有几声狗叫跟孩子的哭声。 舒眉进了前院。前院堆着许多打包好的货物,一包包磊起来,有些像小山,因此有些拥挤。光线在这些“山包”中明明灭灭。舒眉进了门,面对堂壁。黄昏后的店铺显得很是阴暗。这个时代的窗户比后世小得多,一到黄昏时分,屋里就昏暗无光。舒眉拧开了电筒,借着手电筒的光线。细细地打量着这块堂壁。 这是一块再简单不过的大理石堂壁,黑白的纹理,自然蜿蜒成高山流水。有的地方稍微打个旋儿,就像是流云。从外观上看,这块堂壁实在是找不出任何特别之处。甚至还没有它身前的案几来得显眼。毕竟这案几上可是摆着“千年不化”的“八宝乾坤假水果”的。 在这个重视风水的朝代。这样的堂壁丝毫不出彩,舒眉见过无数比它好看的堂壁。清韵楼中的屏风、雕石、水晶屏、琉璃障、檀木连云架多得数不胜数。就算是一般的商户店铺里,也常有木的、竹的各色奇巧堂壁。 舒眉看着这堂壁,心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找出这机关玄妙来。 她拍了拍堂壁,堂壁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并不是明显的空心。舒眉想:“难不成要拍个遍?” 于是在案几上拿了个祈福旺财的沉香五福木如意,开始在堂壁上左敲右敲。这堂壁高大,足有三四米。是直接挨着“天花板”的。可是舒眉相信机关一定是在下层她够得着的地方――因为老爷子不会武功又没用过梯子。 舒眉用木如意在石上敲,一边敲一边留意堂壁上的花纹变化。其实这大理石的纹理毫无规律可言,完全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偏偏舒眉还真发现了不一般的地方――在堂壁的最下方,有一个黑白太极鱼般的涡云状图案。这大小不过舒眉的大拇指指甲盖大小,而且位于紧贴地面线的地方。若是一般人,可能就放过了,偏偏舒眉清楚地记得老爷子留下的话――“黑白乾坤常颠倒”。 太极,可不是黑白乾坤常“颠倒”吗?道家一直认为“气”是一直在动的,黑白太极鱼表现的也不是静,而是以静现动。生生不息。从某种意义上看,确实是“黑白常颠倒”。 舒眉心中有些喜悦。索性钻到了案几地下,用木如意去敲那块有黑白图案的石壁。让她失望的是,石壁所发出的声音仍然和别处一样。 舒眉又趴在地上。用手指在那个图案上按了几下――纹丝不动。 舒眉不由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自己手指一按下去,这个图案就会跟按钮似的陷下去,然后打开一扇小门,里面便是那传说中的东西。可是这太极图,丝毫不给她反应。 “罢了,是不是我理解错了。看见什么都往老爷子说的话上套?不如看看其它?”舒眉心里这么想。 刚要从桌子下爬出来,脑中却灵光一闪:“等等,黑白乾坤总颠倒,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 舒眉想了想,回想起素日老爷子教她的,“一个人做事时,可以只做一件事,却不可以只注意一件事。你双眼看不见的地方,常常就是事情的真相。”那是老爷子训练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常说的话。 老爷子是不是意有所指? 不能只盯着一个地方? 舒眉心中一动。把木如意按在那抽象的“太极鱼”上。自己从案几地下钻了出来。这回,她没看自己身边,而是照着石壁的中上方。 “会不会是按钮在下,机关在上?我在下面按按钮,小门在上方打开!”舒眉心中想。于是绕着石壁查看。无奈,她饶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小门。 舒眉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舒眉不甘心,又绕着石壁走了几圈。这几圈,一圈比一圈看得仔细。 如果一圈是两分钟,舒眉至少用了十来分钟。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就走了。就当舒眉也打算放弃的时候,她的手电筒突然照到了一条缝!一条正在缓慢打开的缝! 这条缝的位置果然在上方,踩在案几上才能够到! 舒眉欣喜不已,连忙捏着裙子爬了上去。果然,一条小缝正在慢慢变大。舒眉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所有的机关都像传说中那样灵敏,这个门锁居然要一直按着按上十几分钟才开始慢慢划开。是不是因为里面用的是某种齿轮类的东西?所以所需时间特别久,而且要一直按着。若不是舒眉用木如意按在按钮上,自己爬出来寻找小门。以一般人按一下“按钮”就到处看的惯性思维,恐怕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这条缝隙。话说,有谁会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按住石壁上同一个地方十分钟呢?这个柳云岫恐怕是故意选择这种“不灵敏”的开关的吧。真是熟知人心。 舒眉一边感叹,一边等待小缝的打开。这才发现,这个格子是挖空了一格。“门”很厚实,像舒眉那样的木如意,根本听不出什么异样。而且这个格子里还填充着一种东西。舒眉看到这些东西,心中就一颤。这些东西她曾经听老爷子在下棋时讲过――天火琉璃罩。其实就是自燃油罩。一旦这个格子以非正常手段打开,薄薄的羊肚里就会流出几种化合物,化合物的选择或许不同,但作用是一样的――瞬间将格子里的东西毁灭的一干二净,玉石俱焚。这种物品最先是道家发明,后世常常用来保护墓穴。没想到,在这个小“保险柜”里也有。 看来,那柳云岫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她担心石壁最终会被人盯上,于是在选择这个机关后,还设计了防止“硬来”的最终方法。若不是以正常手段打开这个保险柜,而是妄自猜测“物品在石壁中”强行打开的话,那么这里面的东西就会被天火琉璃罩毁个一干二净。 舒眉吸了一口气,看着小格子里。里面有个棺材。没错,小棺材。看到这个小棺材,舒眉脑袋里嗡地一响――这跟她们在现代发现的小棺材何其相似!(未完待续) 115,十三药 其貌不扬的小格子打开后,舒眉看见的是一个小棺材。看到这个小棺材,舒眉吓了一跳,这个小棺材,跟她在现代的小土房里发现的棺材何其相似! 那时,因为弟弟的顽皮,她们无意中发现这个小棺材。更从这小棺材里拿出了可穿越的镜子!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示着舒眉。 舒眉拿着手电筒照着眼前这个小棺材。这个小棺材比舒眉在现代小土房里的小棺材看上去要崭新得多。而且没有贴上诡异的黄色符咒。舒眉猜想,这棺材里面装的,恐怕就是传说中柳云岫留下的证物。在小箱子一旁,另有一沓纸。这些纸舒眉认得,有店里平素记账用的,也有舒眉舒心练习写字用的。显然这沓纸是老爷子所留。 舒眉小心翼翼地抽出那些纸张。上面赫然是老爷子的笔迹。 看了两眼,舒眉皱眉道:“这些是……莫非是药罐的使用说明书?”对于自己这个想法,舒眉觉得有点好笑。不过事实上,她手中第一张纸上写的确实是那十四个药罐子里的药的用法。 如果舒眉找不到这个“保险柜”,舒眉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些药的用处了?老爷子就这么确定舒眉一定能找到?抑或是老爷子觉得找不找得着,都随舒眉自己? 正想着,只见石壁保险柜又慢慢地无声合上。将小棺材锁在了石壁里。 看到这机关再次合上,舒眉又再次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着类似于齿轮周而复始的装置,可是这装置究竟是怎么运作的可就不是舒眉这个文科生能想明白的了。只能在心里感叹唐代人的鬼斧神工,再感叹一下这些古老技艺的失传。 若是这些高超的技艺不曾失传,现代的中国是不是会是另一番模样? 舒眉拿着纸跳下桌,钻进案几底下。将那木如意够了出来――在舒眉看来,那个了不起的“证物”还是放在石壁里面比较保险。 将木如意放好后,舒眉将老爷子留下的一沓纸放在案几上。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始看。 果然,前面三页全是说那药罐子里的药的。舒眉的繁体字水平有限,尽管老爷子的字比后世大夫优美的草书要好无数倍。舒眉也只能连蒙带猜地往后看。 “黑魄丸、白魂招、乾龙丹、坤无极、总血飞角、颠罗汉、清芷横风、心自在、明月雪花、志金刚、菩扇子、提满都、心自在。”舒眉粗粗扫了一眼,发现这些药的名字连起来刚好是那句“黑白乾坤总颠倒。清心明志菩提心。”,舒眉猜想,这些药本来未必是这些刁钻古怪的名字,是老爷子特意更改的也不一定。(..info无弹窗广告) 十四瓶药,十三个名字,“心自在”写了两次。舒眉觉得奇怪。仔细一看,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心自在,黑罐。以丸入水入酒皆可为毒,无色无味,银针不显,九丸夺命。安心自在。” 老天爷,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慢性毒药吗?无色无味地杀了人,当然“安心自在”。舒眉只觉得这名字透着股阴冷,让她毛骨悚然。 “心自在,白罐。以丸入水入酒皆可为毒,无色无味。银针不显。药性难查难散,遇黑罐心自在,一滴即可夺命。生死随喜,自由自在。” 舒眉咋舌。如果说黑色的心自在是慢性毒药。那这白色的心自在就等于一个定时炸弹。遥控器就是黑色心自在,给人服用后,想叫对方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 看完这“心自在”,舒眉心中有些不自在。随意跳过两个名字,目光落在“明月雪花”上。“这名字倒是好听。”舒眉心里想。 “明月雪花。每月天葵时期服下,服之增益颜色,轻身。然不可断。否则全身逐渐溃烂而死。” 舒眉皱了皱眉,这“天葵”是个什么意思?是自己认错字了吗?看来这“明月雪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字面上看起来,吃了它会变漂亮,但是一旦不吃,就会跟见了阳光的雪花一样香消玉殒。 这不跟现代的许多激素整容什么的很像吗?都是一时痛快,然后后患无穷。 “总血飞角。一丸入血,飞速化去血肉。不留骨肉。” 这莫非就是后世“化尸水”的前身? 不知道为何,舒眉看到“不留骨肉”这句时,无端端地想起这屋子里失踪的人口来。难不成这屋子的尸体,曾经尽数被人用化尸药化去? “颠罗汉。半丸可使人昏睡,一丸可致人疯癫。服‘白魂招’解之。三丸无解。” 强力蒙汗药?还是带迷幻效果的? “菩扇子。除肿毒、化瘀血、缓世上十之八九剧毒,救人于濒死。”舒眉见到这句话,心想:终于见到一个救人的了。继续看下去。“不可过量,连服二十四剂后,由双腿开始生疮流脓腐烂,续服虽可延命,然回天无术。少则三日,多则三年,必死。” 舒眉看到这句话,心中一咯噔。猛然想起第二次见到老爷子时的场景――老爷子当时不就是双腿流脓吗? 老爷子的异常举动,难道是因为到了时限? 想到这,舒眉不由有些揪心。又不得不安慰自己“西门还活着哪,师傅不会死的。”再往下看。有些段落中生僻字太多,舒眉只好跳过去。尽找自己看得懂的看。 “清芷衡风。随身携带,五毒自避。埋于墙角,挂于帐前,虫蚁不近。防世上毒虫秽物。口噙之,千杯不醉,解常见毒。遇黑魄丸,药性不存。” 这个倒是个好东西。等于是雄黄、蚊香、解酒丹外加辟毒丸。 这么说来,这整整一个夏天,舒眉的院子里连只蚊子都没有,莫非是因为老爷子偷偷用了这个? 舒眉哪里知道。若不是老爷子在,几个月前,她就被密密麻麻的毒蛇缠成了大粽子。 粗粗扫过这几页,舒眉翻到后面。 “咦?这又是什么?”舒眉发现这后面的部分与前面大不相同。如果要分的话,前一部分似乎是老爷子诊断过的一些病人的性格特点跟病情。似乎各个都是朝中的达官贵人,还多半是年青贵胄。可是舒眉不明白老爷子把这些留给自己有什么用;后一部分则更是无厘头,简单的说就是教舒眉八个字“吃喝玩乐、酒色财气”! 舒眉摇摇头。 打算离开。一转身,就看见黑暗中多了一双眼睛。(未完待续) 116,走失 舒眉一转身,就看见黑暗中多了一双眼睛。 “天呀!”舒眉顿时汗毛倒立。一时间,所有关于鬼怪的传说都涌上了脑袋。没想到,在手电筒微弱的散射中,舒眉看见那悬浮在空中的眼睛下还渐渐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 “黑黑黑……黑先生?”舒眉醒悟过来。 “嘿嘿。”何无为笑。 舒眉听到这笑声,心才算放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无可奈何地对着那“悬浮”在空中双眼说:“黑成这样,算你狠。” “黑吗?不会啊。今天水姐姐还推荐了一款叫做‘哔哔霜’的东西给我呢。我觉得我今天又白又亮!”何无为边说边自信地摸摸自己的脸。舒眉虽看不分明,却能清楚地听到他拍自己脸的声音。 “胖二哥说的没错,世上已经只有油漆能救你了。”舒眉咧嘴说。 说到胖二哥,何无为便安静了一会。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在担心胖二哥的安危。龙口堂老大虽然答应了不伤胖二哥性命,但也绝不可能奉胖二哥为座上宾。除非那老帮主神智失常。不过根据今天淮安王传来的消息,老堂主的神智显然很清醒,胖二哥这三天怕是不好过。 何无为道:“先出去吃饭吧,都在等你跟小舒心呢。” “咦,舒心还没来吃饭?”舒眉心里一跳,早上的时候水如玉便说了今天晚上有弟弟最爱的油炸大鸡腿,弟弟怎么可能会错过? 弟弟难道没躲在这些人房里? 舒眉连忙跟这何无为跑进了后院。(..info好看的小说)进了吃饭的小房间。水如玉正好说:“我去将菜热热。”要拿着菜出来热。舒眉环视一眼,果然不见舒心! “舒心呢?”舒眉问。 书呆子反问道:“难道没被你关进阁楼?” 原来众人都没看见舒心,却都以为舒心是闯了祸被舒眉禁了足。舒眉一听,急了。 何三少道:“不可能出去。我跟书呆后来一直在店铺里,他若是从店铺里穿过。我们肯定知道。” 书呆子点点头。 “八成怕你骂。躲起来了。”何无为道。 “快找找吧!我去拿电灯!”还是水如玉最善解人意。 众人在前院后院一叠声地叫“舒心”。白书呆本着有便宜不赚不开心的原则。一个劲地叫“徒弟!”、“徒儿!”、“小舅子!”、“亲弟耶!”,真不知他脑袋里的辈分是怎么计算的。听他叫唤,不知道的人说不定以为这院子里不是走失了一个小孩,而是一群。 舒眉听着白书呆乱喊,总有一种打他一顿的冲动。.info[]偏偏这白书呆是天然呆,叫唤得比谁都欠扁,找得又异常认真,舒眉实在不好打他。 舒眉上了阁楼。舒心不在。舒眉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老爷子留下的纸张塞进床垫下。然后打开有密码锁的橱柜。看到可以穿越的镜子还在,舒了一口气。知道舒心还在这边,可是这孩子去了哪里呢?舒眉越想越担心。又下楼跟众人一起在院子里找了一通。 这个院子并不大,左右不过是些小房天井小花圃,没有什么大树大房,也没有什么曲径回廊亭台假山。可以躲藏的地方也不多。小舒心没道理消失得无影无踪。 “会不会被龙口堂的人抓走了?”何无为突然冒出一句。 他这么一说。众人的心就到了嗓子眼。“不会,院子里有莫家的东南西北。龙口堂的人功夫再高也对付不了他们。西门家的还差不多。但是西门现在只要等着看坐实胖二哥的奸淫罪就行了,没必要惹火上身。”何三少比较理智。水如玉听到他的分析,朝他投入赞赏的目光。 “可是舒心确实不在院子里。”舒眉不放心。 “小孩子经常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逃跑手段。这样吧,我跟三少去清风明月那转转。看看他们知道不知道小舒心在哪里。”水如玉说。 “我跟黑先生去叫几个有宵禁牌的伙计,打了灯笼去找。放心,舒心再淘气,横竖也出不了陌香城。而且这城中大半的人都认得他,不会吃亏的。咱们分头行动吧,用这个什么‘表’联系。”白竹生晃晃手腕说。 这个表只有他这个老“资格”才有,何无为还没有呢。因此,这次是何无为朝白书呆投去羡慕的眼光,书呆子暗暗得瑟地把袖子拉得老高。 于是众人纷纷散去。舒眉立在院子中,只觉得满院清凉,满是寒意。 在弟弟受伤的时候,她曾经想过没有弟弟后世界是什么样子,那种在世间孤立无依的无助此时此刻再次如梦魇般抓住了她。 一个人影从围墙后跃了过来。敏捷得像是一只黑鸟。原来是七公子身边的大汉姜山。姜山道:“姑娘好。公子问姑娘头上的伤可好些。” 舒眉苦笑一下,下意识地说:“多谢挂心。”心中却突然想起淮安王送的那瓶药膏。尽管那个男人一句问候都没说过,可是那无言却及时的药膏,却似乎透着温暖。 她是不是可以去找那人,请他帮忙找找弟弟? “公子请舒姑娘出去钓鱼放灯。”姜山继续说。 “本姑娘没心情。请姜山大哥告诉他,我头疼脚酸背痛,估计离死不远了。不能陪他去浪费宝贵的生命。”舒眉不爽地说。心中想:这只九条尾巴的笑面狐狸又搞什么?他以为我是清韵楼招待客人的姑娘每天都很闲时时刻刻都在等着他的召唤不成! 姜山听到这明显的假话,不由呵呵一笑。“姑娘,公子说你若是不来,他就不告诉你关于你二哥的事。” 舒眉一听,抬起头来,问道:“什么事?” 姜山道:“抱歉姑娘,属下不知。” 舒眉现在不得不去了。不管是什么事,她都想知道。只可恨这七公子,每次都能以各种伎俩要挟着人陪着他玩一场。 姜山拎起舒眉,凌空踏起,舒眉连姜山衣服的响声都听不到。待他们落下时就已经到了院墙外。再一跃,离小院已经有几丈远。如此几番,不多时,舒眉便到了一带柳荫下。这一带,与主街相隔甚远。只听蛙声阵阵,虫鸣细细,月掩云中,银河倒挂,星光曳地。河面上波光粼粼,水香缕缕,秋夜清寒,露湿罗袜。 姜山只将舒眉送到岸边,便不再往前走。舒眉只好自己沿着河岸去找那无聊的七公子。“二哥到底出了什么事?”舒眉咬唇想,“淮安王不是说没事吗?”走了不几步,却听见说话声。 “然后呢?”是一个小孩的声音。 “然后……就这样!看!甩出去!”七公子的声音。 舒眉听到那小孩的声音不由止步――弟弟! 弟弟在这!(未完待续) 117,星湖夜钓 没错,跟七公子在一起的正是自己的弟弟小舒心。他怎么会在这?还在跟七公子学钓鱼! 舒眉先是一喜,喜的是弟弟平安无事;然后又怒从心底起――这小家伙倒是在这玩得开心,知道人会担心吗?满院子的人都在找他!最可恨做错了事还有脸出来玩! 刚想冲出去把弟弟拎回家,却听见七公子柔声对身边的小鬼头说:“还哭的话,鱼就不上钩了。” 小舒心哽咽着点点头。 舒眉一怔,原来弟弟在哭。这么一怔,脚步便自然而然地停在柳树后。 “男子汉大丈夫,受点冤枉没什么。痛痛快快哭一场就回去吧。你这么跑出来,你姐姐肯定已经急疯了。”七公子说。他一开口说话,就是有那么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舒眉心里暗暗说:难得他说了句人话。 “嗯,不过她不急的时候也与一般女子异样,万一被你惹急了,原形毕现嫁不出去,可就是你的罪过了。”七公子又笑眯眯地说。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口中的“嫁不出去的疯婆子”正在柳荫里握拳怒目而视。 “我不回去。”小舒心赌气说,“姐姐不要我了,她只要钱!” 舒眉心中道:我是喜欢赚钱,可是我什么时候心疼过为你花钱?今天这一百两,我不是拿不出,而是不能拿!抢人家婴孩玩,老弟你想变富二代官二代吗? “我真羡慕你。”七公子幽幽地接口道。 “嗯?”小屁孩不解。 树丛里的舒眉也探出头,不解地看着七公子的背影。夜露生寒。为那抹身影平白添上几分萧索孤寂。 “你至少还回得去。可我却再也回不去了。”七公子说,钓竿一抖,碰碎满河星光。 小弟舒心沉默了一会,终于小心翼翼又同情地问道:“你家……也被拆迁了?” 树后的舒眉差点喷出一口血。 七公子停顿了一下,舒眉估计这人是在竭力理解“拆迁”这个词的含义。终于。七公子说道:“不是……。是我的家人已经变了。” 小舒心无法理解这句话。只好侧过头来询问地看着他。 “就好像这河里的水,看上去相似,却不是你熟悉的那些水滴。小的时候,我有一个西域进宫的碧玉莲花瓶。我极爱那种菠菜叶一般的浓绿,冬日里,常用那瓶子装了白梅给祖母送去。为此也常常得祖母的赞赏,瓶子是龟兹国小王子单送给我的,别的人都没有,是件不可多得的宝贝。插上花木。能比一般的瓶子多活十数日。因此,许多兄弟姐妹都艳羡不已。有一次,天极冷。下着大雪。我跟几个兄弟姐妹在祖母的暖阁内玩耍。我的一个哥哥故意出手打碎了那个碧玉瓶。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可我说没关系。因为大哥告诉过我,瓶子碎了可以补。我也知道祖母在意的不是那个瓶子,而是我的一片孝心。 可是我错了。我原谅了他们一次次地打坏我的各种瓶子。我一次次地想修补起裂痕。我只想像小时候一样,说了一句没关系后,继续玩耍。最后的结果却是……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大哥成了被他们打碎的瓶子。而那个瓶子,我曾经以为他会成为这大唐国的天。瓶子碎了,他们却笑了,他们弹冠相庆欢呼雀跃,他们说‘这是必然’,他们觉得‘瓶子碎裂时的感觉真好’。于是我知道,这次,就算我再说‘没关系’也没用,因为碎掉的瓶子再也回不到从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祖母和大哥最心爱的瓶子交给能守住它的人。” 七公子说了一堆。小舒心沉默地听着。一起沉默的还有树后的舒眉。 小舒心年纪还小,他或许还理解不了七公子语调中的悲哀。只有树后的舒眉,头次听到这个冰雪做的人的心在滴血。 “所以我羡慕你。不管你走多远,你还可以回家。会有姐姐在等着你,骂你。你的家,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而我,却再回不去。”七公子幽幽地说。 小舒心若有所动。 “可是……我跑出来这么久了。姐姐一定会打死我。呜呜呜。早知道我就不去找明月清风了,我想跟他们告别。”舒心揉着眼睛,又哭了起来。 “你有跟姐姐说过那婴孩的事吗?”七公子问。 “没有。” “为何?” “因为上次我闯了祸,姐姐就不让我跟清风明月来往。清风明月都觉得委屈极了。这次我们都商量好了,要等事情做好了才告诉姐姐。清风明月说姐姐是好人,只要他们证明了他们不是坏孩子,姐姐就会让他们跟我一起念书写字。所以……。”小弟说。 “所以你就瞒着姐姐?你瞒了她,她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会生气。就算换了我,我也会生气。你回去后,跟姐姐好好说吧,你姐姐气头一过就好了。我约了她待会见面,会给你求情的。”七公子说。边说边从身旁的一个竹编篓子里掏出一个东西,看不太清,估计是糕点。 小舒心接过了糕点吃。看样子,这小家伙也确实饿了。 “以后,若是不开心了。可以叫莫西莫北把你背出来找我玩,可不要再翻墙了。你家的墙,上面的毒厉害得连莫西莫北都不敢碰。”七公子说。 舒眉这才明白弟弟是妄图翻墙,被莫西莫北给拎到了七公子面前。怪不得今天她们在院子里满院子找人莫西莫北都没现身,倒来了姜山。 “七公子你脾气真好,若是我姐姐脾气有你这么好就好了,要不……你做我姐夫吧!我姐很笨的,都没有男朋友的!”舒心突然说道。 树后的舒眉这下站不住了,这小鬼嘴里乌七八糟地说些什么啊! “舒心!”舒眉轻喝一声。 七公子尚好,舒心可惊得把手中的糕点全掉到了河里。“哎呀!”他还哎呀了一声,不知是哎呀自己被发现,还是哎呀那香甜的糕点被浪费。 “你来了。”七公子跟往常一样含笑说。脸上带着笑,却拒人于千里。 舒眉刚刚要说话,却看见七公子转过身道:“先什么都不要说,跟我放灯吧!” 七公子的话有种不容驳回的气势。舒眉没有拒绝。她没拒绝还有另一个原因――她脸红了。若不是夜色阴暗,她恐怕连走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七公子从竹篓子里拿出几盏折叠好的河灯,与舒眉舒心姐弟点上烛火。有些河灯因为叠进篓子里过,并不方便点灯,于是需要动手动脑调节。不知不觉间,几人开始说笑。星光下,笑声响遍了柳荫岸。小舒心欢叫着,看着江波送走那些星星点点。星光璀璨下,七公子的笑温和如风。连舒眉,也一时忘了所有的烦心事,只顾着在星光与灯光间笑闹。 这情景,像极了一家三口。 只等三人玩累了,姜山才带人将舒眉舒心送回去。幸好舒眉早就偷偷通知了白书呆何三少,否则这群人一定会把陌香城掀过来不可。那天晚上,舒眉梦到了漫天星光。 “公子。”姜山拱手复命。 “人送回去了?”七公子问。 “是。属下不明白,公子为何突然之间要如此赢取那两姐弟的信任。”姜山问。他没有说“骗取”。他知道,七公子早就知道舒眉已到。 “来了消息,老爷子已经给西门下了杀手。老爷子并不回来,也就是说,东西已经交到了舒眉的手上。”七公子淡淡地说,“我虽不是非要那东西不可。但是多一件,我们的胜券便多一份。况且,总比给别人好。” 七公子说得无情。河灯兀自流着,仍抖擞着点点星光。 “可是……属下也觉得公子很久没玩得这么开心过了。”姜山说。 七公子不答。将钓鱼镖儿又甩进了河里。 “钓鱼翁垂钓,欢喜鱼儿咬钩,而非爱鱼。(未完待续) 118,多事之夜 舒眉回到院子里后,因为玩的累,上床便沉沉睡去。连责骂弟弟的事都推到了第二天。 梦中,她梦到了漫天星光,也梦到那盒小小的药膏,还梦见生父带着人在敲门,妈妈把自己跟弟弟搂在怀里。随着他生身父亲的敲门声,整个世界都像是没有了骨架的拼图在一块块的崩塌。 “砰砰砰!”、“滴滴滴滴滴滴滴滴!”一长串刺耳的警报声连同拍打房门的声音将舒眉从梦中拉起。门口的报警器响了。 “舒眉!”敲门的是书呆子。 “怎么了?”舒眉抬手看看表,才凌晨三点多。书呆子是个呆子,若没什么事,绝对会“小生乖乖”窝屋里睡觉不会打扰人。 “白天那个乞丐来找你!”书呆子说。 舒眉觉得莫名其妙,大晚上的找她干嘛?而且不是有宵禁吗?这乞丐怎么能晚上出来晃荡?不怕被抓吗? 再说了,他来便来,书呆子这么着急干嘛? 舒眉双手擦擦脸,揉了揉惺忪睡眼,只好披了件衣裳打算跟着书呆子出去。经过舒心的临时小床铺时,舒眉停住脚摸了摸小家伙的脸。小家伙还睡着呢,一点都没被报警器惊到。反而是舒眉摸他的脸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动了动,道:“放灯。嘻嘻嘻……。”舒眉好笑又好气地摇了摇头。 穿过明堂,绕过堂壁。 门口已经打开。灯光下,黑不拉几的黑先生穿着一身睡衣在店铺里守着。他的脸不藏事。明显对门外人不太友好。看门口,独眼乞丐抱着婴孩在门口焦急地走来走去。黑先生有点堵门的意思。独眼乞丐也知道,没有走进来。直到看见死书呆跟舒眉走了出来,他一见舒眉就跪了下来,道:“舒掌柜。救救我的娃。救救我的娃!” “怎么了?”舒眉不解。 “娃儿的头烫得厉害啊!米粥也灌不进。先前只是哭。现在连哭的劲都没了!”那独眼乞丐抱着孩子说得可怜。 “赶紧去找大夫啊!”舒眉连忙说。心里奇怪:孩子病了找我干嘛?对了,是不是他没钱? “舒掌柜,你这是拿我打趣哪!这陌香城里的大夫,鼻子眼都对着天空出气。我这么个身份,大半夜的谁也不会接啊!只可怜这娃儿啊!”那乞丐说到情急处,又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完全不见了往日的赖皮可恶。 舒眉虽然仍不明白这乞丐无缘无故地为何来找她,心却已经软了八分。 “舒掌柜,求您帮我请个大夫来吧!娃儿他难受啊!”独眼乞丐说。一边说一边又急急地从烂衣裳里掏出了好几块碎银子――居然不是没钱。 舒眉看这明显是多年积蓄的零碎银子,心里已经彻底软了。她当年若是遇上这么个父亲,哪怕是个丑陋的乞丐也是愿意的。只可恨她舒眉并没有这样的好福气。 舒眉往前一步。却被黑不拉几的何无为拦住。都是书生。他的性情和白竹生大不相同,尤其是经过上次的论诗事件之后。这家伙越来越现实。书呆子大半夜来叫舒眉显然是动了怜悯心,而这黑先生可不同。“等等!”何无为说,“万一有诈呢?” 没错。现在是胖哥被带走的第一天晚上,一切的事情都还未落定尘埃。此时此刻,何无为的怀疑并不是没有道理。多一个心眼总比贸然行动好。 再说了,陌香城的人这么多,他又有银子,就算困难点但何苦担心人不帮他叫大夫?总有人会帮忙的。舒眉素日里跟他又没有来往,难道舒眉的名头就有那么重要,没有舒眉的名头,医生都不来了不成?他为何会特意找上舒眉? 独眼乞丐也是多年混迹江湖的人,看惯了的眼色,哪里会不明白何无为的意思!立刻就朝着舒眉磕了个结结实实的响头。“舒掌柜,帮帮忙吧!”独眼乞丐说。舒眉看见他眼神里全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病情的那种焦急。 “不行!这陌香城中最好的大夫,恐怕就是那个西门家药铺里的吧?你深更半夜安的什么心啊?不去!”何无为直接回了。何无为虽然才来不久,但是也多少知道了西门家在这陌香城中的买卖跟势力。这家伙真是霹雳一般的性子,爱恨分分明明,一点不拖泥带水。白竹生这时也不说话帮腔了,显然,白竹生也想到了西门这个扎心刺上。 独眼乞丐到此时,知道舒眉可能不会帮他,竟然开始颤抖起来。万分焦急地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对任何一个父亲来说,看着自己孩子受罪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把心肝脾肺放在油锅里熬。 独眼乞丐眼巴巴地看着舒眉,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又一个字都说不出。舒眉看见他的手似乎想打开襁褓。 “好。这忙我帮了。”舒眉突然说。七公子说得没错,舒眉心软。 这话一出口,独眼乞丐先一怔,然后脸上便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去拉那襁褓领口的手也猛地放下。 何无为仍然有些不愿意。 “不过不需要去找西门――我们这有比西门更好的大夫。你愿意吗?”舒眉说。她也不是没有顾虑。不去跟西门打交道最安全。 “愿意!愿意!”独眼乞丐忙不迭地说。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水如玉躲在堂壁后道:“深更半夜,他没有宵禁令,显然是偷跑来的。不如进屋再说,省得被巡查的看见,我去叫醒三少。” 舒眉点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 众人要乞丐进了院子,黑先生跟一只巨型德国黑背似的寸步不离地“看”着乞丐。舒眉开了前院一间小房的房门,亮起灯,然后白竹生急忙拿来一个绝对现代的席梦思单人垫子,让乞丐把小孩放在垫子上别放地上。黑先生说他也去叫何三少,舒眉却听见他跑去明堂里跟莫西或者莫北说来生人了!请多留心! 不多时,水如玉打着灯,何三少拎着一个医药箱进了屋子。开始给小婴孩诊治。 可怜的独眼乞丐先是被屋里发光的“夜明珠”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发现这种“惊悚”比起后面发生的事根本就不算什么。自从何三少一亮“家伙”,他的注意力就完全转移到了何三少手中的各种物品上去。以至于,舒眉不得不不断地跟他说“安静,安静!”何三少用水银体温表给小孩量体温,一边不断吩咐:“弄点凉开水来,我要给它吃退烧药。再打一盆子水来,把这个酒精倒进水里去稀释一下,待会给它擦身子。” 水如玉来来往往地帮何三少打下手。舒眉这几个向来不熟悉厨房的人只有干看着的份。好在水如玉手脚麻利,跟何三少的配合也十分默契。她跟何三少一个诊治,一个照顾小孩,竟然连乞丐都插不上手。 何三少的“医术”也让乞丐彻底开了眼界,也彻底心惊胆战。若不是舒眉一直在旁边说:“没事,我们那都是这样的。”,那个黑先生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重重的按着他肩膀,估计,独眼乞丐早抱着孩子跑了。别的不说,独眼乞丐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三少爷用一根奇怪的针装了一管子药水,然后扎在孩子的屁股上!那么长的针啊!整整一管子水啊,就那么被推了进去!最古怪的是,何三少的长针一拔,用一个棉花棒子按了一会,小孩的屁屁上就只剩一个隐约的针眼。这何三少莫非也是武林高手?会神针一类的? 乞丐看向舒眉,心道:传言不错,这个舒姑娘的屋子里藏龙卧虎,她真不是一般人。 还有更可怕的。这个何三少居然要把一瓶子水用一根连着软管的针打进小婴孩的头里去。 独眼乞丐再也忍受不住了。拼死拼活要把孩子抱走,还颤抖着说:“水进去了倒不出来的!会把脑子泡坏的!”黑白两个书呆怎么样都架不住他。直到舒眉说:“我信了你,你若不信我,那就带孩子走吧!” 听到这句,那乞丐才几经思想挣扎后终于安静下来。但是至始至终眼睛都不敢离开他的孩子。还一直说:“等明天多晒晒太阳。” “差不多了,看看输完液后的情况――喂,你,这孩子哪里来的?”何三少松了口气问。 谁知,乞丐听到这句话,浑身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突然之间,眼睛就看向舒眉。 舒眉一脑袋的雾水。 “这孩子是……。”独眼乞丐似乎在做思想斗争。(未完待续) 119,猫的报恩 “这孩子是……。(..info好看的小说)”独眼乞丐看着舒眉吞吞吐吐的。舒眉被他的眼神看得疑云顿起,浑身不自在。旁人也觉得奇怪,怎么老盯着舒眉啊? “这孩子是舒眉的?”死书呆果然最忍不住,说了。“我儿子?”他道。话音刚落就被左右的舒眉跟黑先生一上一下打了一拳。 “不不不。”独眼乞丐显然刚刚受过连番惊吓,口齿远不如平时。“是……猫的孩子。”独眼乞丐说。 “大叔,您刚从西游记里出来?还是刚刚从聊斋里出来?”舒眉嘴角抽搐说。何三少一笑。 独眼乞丐不理解什么是西游记和聊斋,但是也知道这是舒眉不相信他的意思。于是目光闪烁说道:“说来你们可能不信。” “大概一年多前,我在城外病倒了。正好是个大雨夜,雨下得就跟王奶奶的黄豆粒似的,噼噼啪啪,又圆又大,打在身上生疼。我没处可去,就找了个屋檐避雨。城外多是农家,屋子不如咱们城里的大,屋檐也少有瓦片,大多是茅草的。于是那茅草檐的水就顺着土胚往我衣裳里灌。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就像是浸在水里,快要淹死了。身上倒还有一点干粮,与其说是干粮,不如说是湿粮。都被水弄坏了。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吃下去,吃下去就能活。可是手重啊,明明下着雨,水咕噜咕噜地在身上流淌。可是我身上冷,嘴唇却发干。四肢抬都抬不起来,一点胃口都没有,只知道死死地握着那点粮食。这个时候,竟然来了一只黄白大猫。”独眼乞丐似乎有点说故事的天分,一屋子人一边看着小婴孩输液。一边听他讲故事。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大猫。我到现在都记得她朝我喵地叫了一声。就好像在跟我说话。猫是不喜欢淋着大雨到处跑的,这些东西都有灵性,知道找地方躲起来避雨。可是那天,我确确实实遇到了一只在雨中走来的大猫。大猫似乎是饿了,她看着我手中的食物。当时我还比较清醒,我只觉得奇怪,因为猫跟狗是不同的,猫很少会主动亲近人,更难得跟人讨食吃。我平时并不喜欢猫。不怕你们笑话,什么猫啊狗啊老鼠啊,做叫花子的对他们感兴趣的时候都是想吃肉的时候。那时。看到大猫不怕死地要吃我手里的东西。我居然有了一种同命相怜的感觉。苦笑一下,心里想,自己反正要死了,看这猫大着肚子想要生产。不如也做一回好事。就把握紧的手松开,让那猫吃了我手中的干粮。 那猫确实怪啊,我后来再没遇到那么大胆的猫。大猫在我手中大大方方地吃了我的救命干粮。陪着我在雨里坐了一小会。这期间,我晕了过去,我迷迷糊糊地看见那猫变成了一个穿黄白色衣裳的女子。”乞丐颤抖着说。不知道为何,他又瞟了舒眉一眼。舒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大叔,猫变猫妖了,然后呢,继续!她不是想以身相许吧!”书呆子笑眯眯地说。 “然后,我觉得好像有人给我喂了什么东西。反正我醒来的时候,天晴了。我没死。那时我就想,我大概是遇上神仙了。 后来,又过了半年。那个地方……杀猪宰羊祭祖,我想去讨点米粥喝。看着别人家有祖宗祠堂,死了也热热闹闹有人祭拜,就心生感叹。想我这种叫花子,死了估计街边枯骨一把,无依无靠无人送终,过了几十年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谁想,这时候就看见一只大黄猫从眼前跳过去。我下意识地就跟着猫追,谁知道啊,就看见一群恶人把一栋房子砸了,我不敢过去。又看见那猫在往屋子后的水池里扑,我这看见水里有个婴孩,而水边站着一个男的,那男的似乎中了邪根本看不见那婴孩在水中挣扎,反而看着水笑一笑就走了。大猫在水里拱那孩子,我见四周没人了,连忙跳下了水,把婴孩捞起来。本来以为这婴孩呛了水会死,谁知道这婴孩就跟天生会游泳似的,没吞多少水,过了一会,太阳一晒,居然活了。还朝着我笑,我再看,大猫又不见了。于是,我就知道了,这孩子是猫给我的,是我孩子。”乞丐说。 故事讲完,四周安安静静。可是独眼乞丐却有点心虚似的再次跟舒眉重复:“这是我的孩子,我的。” 舒眉不解,只好顺应着他点点头。 看到舒眉点头,这个一直惊恐万状的独眼老头才好像安心了一般地说:“是我的,是我的。谢舒掌柜。” 舒眉听得糊涂,谢她干嘛啊? 天色将亮,水如玉给大家弄了些东西来吃,还特意给小孩冲调了一包舒心喝的奶粉。众人各去洗漱。何三少守着孩子,不时看看这看看那。黑先生不放心,跟只巡逻犬似的不时拉着书呆子来看看。在这期间,大半时间是何三少跟水如玉在照料那孩子。 天亮时分,婴孩的烧退了下去。乞丐感激不尽。却开始不停地问:“小少爷什么时候醒来?”小少爷指的自然是舒心。 “再过半个时辰吧”水如玉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这独眼乞丐被舒心弄怕了,一听舒心半个时辰后会醒,这个乞丐就像是屁股上突然长了烂肉疙瘩,再也坐不住。 何三少只好要水如玉将婴孩要服用的小儿冲剂都打了包送给乞丐,并详细说了喂食方法。水如玉将一大包奶粉放进包里。黑先生看见了,只哼一声,倒也没说什么。舒眉对那乞丐说,好好带孩子。乞丐深深地看着舒眉,突然朝舒眉一拜,道:“舒姑娘,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说!”。然后抱着孩子慌慌张张地走了。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各有感慨。“喂,你们对他那么好,莫非真相信他的鬼故事?”黑先生不爽地说。 “我们只感叹他一个乞丐,能有一份救人的仁心。”舒眉说。 黑先生一怔,然后朝着众人一笑。 “可是我听来听去,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啊。你们不觉得猫变成女人救了他这点很奇怪吗?还有后来烧屋子男人什么的。”书呆子挠着头说。 正说着,舒心出来了。手中还拿着一根竹板――这是黑白先生教导他时用来打手心的。 这小子倒是乖了,主动来负荆请罪。 “姐。”舒心乖乖地把竹板递想舒眉,然后说,“七公子哥哥说得对,我和清风明月不该因为想立功就瞒着你的。舒心不乖,舒心又让姐姐生气了。” “瞒着我什么了?”舒眉问。 “我们找到了蔓菁姐姐的孩子。他在乞丐独龙手里。”舒心说,“我们想买,他不愿意,我们就抢了……。” “什么!”几个大人同时大叫一声,刷刷刷地冲出店铺门。浓雾弥漫,哪里还见得着乞丐的影子。至此,所有的疑问全都解开。 那年,或许乞丐独龙是在病重时喂过一只猫,但是更可能是那猫的好心女主人蔓菁救了一个乞丐。后来蔓菁被驱逐,乞丐无胆相助,却偷偷救起了她差点被淹死的孩子。再后来,独龙也见过蔓菁,但是或许是因为蔓菁没戴面纱所以没认出,或许是因为他爱孩子的私心,他没有把孩子还给蔓菁。直到蔓菁死去,舒眉雇人张贴寻找孩子的告示。他一定知道,蔓菁托孤给了舒眉。 “这哪里是猫的报恩,是人。” 明明是最卑贱的人,所作所为却远比富贵名流更磊落。这是老天爷的安排还是玩笑?(未完待续) 120,舒眉的福利 蔓菁死时,舒眉曾经一度不愿再相信“好人好报”这句话。(..info无弹窗广告)但是现在舒眉再次觉得冥冥之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这纷纷繁繁的人世。善恶到头终有报,差的只是时机。乞丐喂了一只猫,于是猫的主人救活了他;蔓菁无意中救了一个垂死的乞丐,谁知后来这乞丐会收养她的孩儿。 佛曰:因缘际会。种因得果。 舒眉没有打弟弟的小手心,反而在跟黑白先生协商后放了弟弟一天假――让弟弟去跟他的小伙伴玩。这下把小舒心吓坏了,以为姐姐气过头了。反而是一步不敢出门。直到发现姐姐一切正常,还在张罗着要白先生黑先生妥善给伙计们“结账安置”,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大着胆子出门。那神情,活像越狱的猫。 “老是圈养在家里也不是办法。”何三少说,“舒心也不是那种完全不懂事的孩子。偶尔淘气点,是非曲直还是懂的。” 舒眉点点头,可是现在除了把他养在家里读书,还能怎么样呢? “好歹跟了我一场,这个月的月银多算两倍。该兑现的工分明天之前也兑换掉。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怕明天出点什么事。现在入秋了,我们有储备的现代棉布,可以叫个女管头按照各家人头数领了过去,好做两身衣裳御寒过冬。另外还有洗衣粉、肥皂、火柴之类的家用,该分的就分掉。(..info)这个都要水姐姐交给妥当的人去办。 “有孩子的人家,我们多给一份读书钱;没娶媳妇的光棍大伙计。多给一份用红纸包的一份喜钱,算是了了我们当时的承诺;家里有老人的,有几个老人就给几份寿钱,我也说过要帮他们养老的。至于银子的数目,读书钱三两。媳妇钱三两六分。寿星钱三两九分。 “至于房子。我又带不走,把房契分好,吩咐食堂明天晚上――不,还是今天晚上――宰上些猪肉鸡鸭鱼虾,买些好酒。今天晚上咱们也和大家一块儿吃顿饭,我把房契分给他们。也免得我们走了,他们没个容身之所,让人欺负。”舒眉轻轻地说。声音不大,没什么人注意。 “就是不知道两位账房先生算不算得过来。”舒眉对黑白两位先生说。 何无为自持才高。傲然道:“我何无为好歹在北地也有点才名,区区账目不在话下。就不知这位细皮嫩肉又姓白的白‘书圣’技艺如何!” 这家伙是赤裸裸地“嫉妒”死书呆的白吧? 白竹生不多说,伸手多抓过一个算盘――好家伙。左右开弓双手算盘! 于是何无为就瘪了嘴不说话了。 舒眉噗嗤一笑。(..info好看的小说)历史上有算盘算法记载的历史起于宋朝,尽管许多人都推测宋朝之前中国人就有算盘,但是有专家固执地认为不可能,因为没有有据可查的演算方法。事实上。算法是在实践中慢慢总结演变出的,以中国人的聪明,绝对不会让算盘在使用初期只是一种摆设。 白竹生双手算盘左右横扫,啪嗒啪嗒打得很是带劲。 “对了,张天师那咱们也留笔钱给他。他一直想盖一座自己的道观,所以省吃俭用。我也知道,他住在我们这巷子里,其实就是想要个家。――对了,再收些粮食。”舒眉突然补充说。 “买粮食干嘛?”何三少问。如果胖二哥在,肯定会说:“你打算到现代去卖无公害无转基因食品吗?” “七公子这次帮了我……两天后我们有可能要走,我想趁着现在完成对他的承诺。乞丐都有良心,我可不想昧着良心一走了之。”舒眉说。在舒眉看来,昨天晚上若不是七公子,现在她不知道在哪里找弟弟,也不知道弟弟是死是活。 何三少寻思了一会,道:“我不建议你买粮。” 舒眉不解。 “你算算。这边的粮食亩产低,储备粮不多,收购起粮食来动静很大。别说你现在要几十万石,就是收一万石,也够把这个陌香城闹得人仰马翻的。”何三少推推眼镜说。水如玉无声地给他递上一盏茶。 舒眉惊讶地发现是泡的茶。要知道这朝代本应该是加盐的煮茶! 水如玉见舒眉吃惊,浅笑道:“三少教的。果然清新异常。只是……往日没有来得及泡给他……和你们喝。”言毕,转身走进堂壁,背影有些酸楚。 何三少微微一笑。 舒眉摸摸那碗茶,居然是不冷不热刚刚好。舒眉心中有点小小触动。再看何三少,何三少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用手又推了推眼镜。 “何况,买这么多粮食,大张旗鼓不好吧。”何三少压低声音说。 现在正是做生意的时候,店里的柜台里站着四五个手脚勤快的伙计,黑白两位在统帐,不时还吵上两句嘴,门口站着清秀的伙计牛三在吆喝,堂内自有两名妇人给客人端茶送水。客人也多,有进来看稀奇的、有买八宝乾坤系列物品的、有买香料要送礼的、也少不了购买护肤品化妆品的女子。舒眉跟何三少在堂壁前轻声说话,只有来了大客户,舒眉才迎上去说两句。若是来了女子大客户,反而是何三少去招呼――这是胖哥定下的。因为胖哥发现,自己跟舒眉陪着笑脸说上一堆,还比不上何三少冷着脸说一句“这个好。” “了不起我就说我要开个酒铺好了。”舒眉说。 “问题是开酒厂也用不了这么多粮食。一石有一百二十斤,二十万石就是一千两百万吨,你算算。而且你要得也太急了。两天之内收二十万石,全陌香的人都帮你跑腿当搬运工还差不多。而且,你跟谁买?谁有这么多粮食?”何三少说。 舒眉不说话。 “你若真的觉得对不住七公子,倒不如留些钱财给他们,让他们自己买去算了。比如说我们屋里收的镜子,一面的话,现在在陌香都值个几十几百两,离了陌香更贵。听说京城都炒到百两黄金一面了。你把那一盒子送给他们,够他们买粮草了。”何三少说。 舒眉觉得有理。便叫了牛三过来,要他找个伙计将一个盒子送到城外的驻地去,说是自己给淮安王药膏的谢礼,并特意交待了路上不能颠簸。 这样一天下来,所有的伙计都感觉到有些异样。首先是食堂里杀猪宰羊,还说晚上舒眉等人会过来一起喝酒,为此所有厨娘都卯足了劲做菜。连小孩子都懂事地不偷菜吃,就等着跟舒姐姐们一块吃。他们虽小,也知道自己是因为到了这才过上好日子,天天能吃肉,往常过年时都不一定能吃口五花肉;另外,所有的人家都领到了一纸盒的东西,包括洗衣粉、肥皂、火柴、棉布之类;最奇怪的是,明明没到发放月银的时间,这个月的月银就早早发放了下来,还多了好几倍。 就算是舒眉店铺的“福利”好,这也太过了吧。 一时之间,这些伙计们之间也是议论纷纷。(未完待续) 121,伙计 将近黄昏,舒眉令伙计提前半个时辰收工。然后斜靠着乌黑色的店门看大唐的夕阳斜坠。金色的阳光灿烂地洒在土墙黑瓦屋上,路面平整的黄土在阳光下散发着特有的泥土气息。唐朝的街道并没有钢筋水泥的现代气息,也没有影视城里那样大片的青砖白墙。来往的行人都已经添上了秋衣。不远处的陌香河,像一条墨绿色的丝带蜿蜒而过,轻轻拥抱着这座海边小城。岸边翠绿的柳树遮挡着夕阳半染的天空。偶尔有一群白鹭悠闲地飞过。 不知不觉,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她已经习惯了没有柏油的路面、没有摩托车小轿车的交通、乌黑但是能清楚地看见银河的夜晚、干净新鲜没有农药的蔬菜。习惯了这样忙碌而充实的小日子。 太阳一落下去,离跟龙口堂堂主所约定的时间便只剩下一天了。 整整一个白天,舒眉都希望能听到一点振奋人心的消息。盼望能看到某种转折。可是一切都跟往常一样。舒眉没有看到任何逆转的征兆。老爷子还是一点讯息都没有。她也清楚龙口堂还没发丧,他们在按捺着恨意磨刀霍霍地等着明天。在这种情况下,舒眉不得不开始做最后的打算。 “舒眉,时间差不多了。去大食堂吧。”何三少走出来,他身后是黑白两位先生。黑白先生身后,水如玉拉着小舒心正从堂壁里走出来。 舒眉点点头,关上店门。领着一群人走向“大食堂”。这间大食堂其实就是一个院子改装的。只不过将原本的西厢三间房打通,改成了大灶房。东厢是仓库跟柴房。正堂也打通了,里面摆着桌子,墙上挂着各色单子,这是管事们清点人数交领任务的“办公室”。 正堂后面小院有两间小屋。原本堆放着杂物。如今一间改成了厕所。另一间遥遥相对的则是开水房。开水房的设计可方便了不少许多单身小伙子。曾经有个伙计说。他自打娘去世后就再没喝过用过滚烫的热水。 前院宽敞。院子里已经铺上了青石板,扫得干干净。顶上高高地搭着三色条纹防晒雨棚,条纹雨棚每隔一段还有一段一米宽的用于采光的透明雨布。雨棚的高度已经超出了屋檐。雨篷下檐不与屋檐相接,那是用于通风透气的透气孔。雨棚下面整齐地摆着“四方高脚胡桌”、“高脚条椅”,八个人一桌。这便是众人平时吃饭的地方。颇有点像现代的街边大排档。从防雨和干净卫生的程度上来说,或许比现代的许多大排档还强些。毕竟何三少可是出了名的爱干净,这里的卫生条件比同时代的许多医馆还好。 舒眉等人进了院子。在门前等候的牛三立刻掩上院门。舒眉这才发现这一院子伙计都不对劲。 原本,她是想让大家伙好好吃一顿,然后安置好这帮子人。可是现在。她进了院子才发现满院子的伙计都不在。所有人都在,但都安静得可怕。大人、女人、小孩都安静而肃穆地站在桌子旁。连张天师跟清风明月都在。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檐下吊着的灯笼偶尔发出噼啪声。桌上没有舒眉特意交待的各种大肉大鱼。而是摆着一个个包袱,有些包袱上还有刀。 “你们?”舒眉不解。这帮伙计要干嘛? 若是舒眉是将军,现在有一百万个理由怀疑自己的手下是不是哗变了。 舒眉说完这句话,就看见张天师上前一步。他说:“掌柜师妹。若是我们遇到了难处,你会怎么办?” 舒眉不知道张天师葫芦卖的是什么药。于是答道:“自然是倾力相助。” “若是要师妹的头才能保命呢?”张天师又问。 舒眉吃了一惊。舒眉带来的这一帮子人也都吓了一跳。小舒心下意识地就抱住姐姐的腿,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几十条汉子。 舒眉环顾四周,一股菜香钻进了她的鼻孔里。这普通的菜香却突然让她心中一动。老爷子的教导浮上心头,舒眉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信号。“若是真要我的脑袋,为何会有菜香?”。再看眼前众人,虽都沉默不语神情严肃,但是女子的眼睛中恍然有泪,而小孩们却无紧张神色。舒眉稳稳心,竟然生出一股豪气。 她手一伸,道:“诸位要我的脑袋,舒眉没话说。舒眉说话算话,拿刀来!” “不!”小舒心大叫一声,树袋熊似的缠着姐姐的腿。此时的舒眉颇有一种统帅气概。何三少等人都暗暗向舒眉靠近。显然,都在担心。 “只要你们照顾好我的一家老小。你们的为难处便是我的为难处。我身为掌柜,好歹是你们的头,有责任帮你们排忧解难。”舒眉说。 没人递过刀。倒是有老太婆突然忍不住颤抖着手去碰那桌上的包裹。 张天师拍手道:“说得好,我们的难处便是掌柜的难处!那掌柜师妹看我们都是什么人?” “这……好人。”舒眉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掌柜的可视我们为自己人?”张天师加快了语速跟音量问。 “自然。”舒眉答道。 “既然如此,那掌柜的为何不把我们当自己人看!”张天师逼问。 舒眉一脑袋的雾水,她什么时候没把这帮子人当自己人看了?莫不是中了别人挑拨离间之计? “掌柜师妹,你给了我建房子的钱给了大家伙三倍月钱对吧!你把大伙计们要娶媳妇的钱都提前包了红包对吧!白先生黑先生今天一天都在整理钱,现在他们手上拿着的是你打算给我们的房契对不对!”张天师问。 四周鸦雀无声,都在看着舒眉。听到房契两字时,许多人身体仍忍不住震了一下。有个女子揉了揉眼。 “对。”舒眉不否认。 张天师再上前一步,道:“你其实是要带着你身后那几个瘦竹竿明天去救二掌柜是不是?你是怕连累我们,想把我们打发掉是不是!” 这下,舒眉不说话了,张天师说的是实话。 “为什么不把我们当自己人?我们就有那么贪生怕死吗?”张天师怒道。舒眉头次看到这个走江湖的人眼中是真实的愤怒。张天师这个人,虽然满嘴跑火车,却确实重情义。 “对!掌柜的,为什么撇下我们!我们跟你走!我们高壮有力气,打起架来比三少爷他们强!”有人说。 “有我们在,肯定能救出二掌柜!” “不要把我们都当成傻子!你们这两天都在布置船和打包行李,我们怎么会不知道。”王瘸子说。 舒眉没来由有些眼眶湿润。 “掌柜的,我们的家是你给的,我们心里都明白。这半年来,我们头次抬起胸脯做人,连吃饭都特别香。我们做女人的,如今也能为家里赚钱,也能上桌子吃饭,这种尊重只有你给了我们。你是个未出阁的女娃娃,可是我们都打心眼里佩服你,我们愿意跟着你!”一个女人抓着桌上的包裹说。 “老婆子我一把年纪了,从北到南。只有舒掌柜你这个掌柜为我这个伙计的娘请过大夫。” “对,掌柜的!你愿意把我们的难处当做你的难处倾力相助,我们这帮子贱民还有什么好说的!掌柜的难处就是我们的难处!掌柜的去哪,我们就去哪!抢了二掌柜,我一家老小跟着掌柜的走!掌柜的,房契收起来吧,我们是穷,在乎房子。可是我们更在乎对我们好,把我们当人看的人!”一个拖家带口的伙计振臂说。 桌上的包裹,在一霎那间看起来那么有人情味,比厨房炉灶里跳动的火苗更温暖。 舒眉微微转过身,背对着众伙计,眼泪夺眶而出。 善良的母亲说对了一句话:人心都是肉长的,以心真的可以换心。(未完待续) 122,好酒 舒眉转过身偷偷抹了一把泪。她身边的几个人看着舒眉掉眼泪,不约而同地把手偷偷伸到舒眉身边。舒眉一看:水姐姐的丝巾、书呆子的白帕、黑先生的花帕还有何三少的纸巾。这人世间,总有些东西让你动容。 擦拭了眼泪,忍住心头的澎湃,舒眉转过身看着众人。舒眉知道,自己迟早要走,可是现在,她却开始有了牵挂。 伙计们看着她。等着她发话。 舒眉吸了一口气,道:“舒眉懂了——拿酒来!” 有时候,有些话不必多说。 舒眉说完,就有人开了酒坛,倒了一碗酒给舒眉。舒眉将酒碗举过头顶,然后一饮而尽。张天师叫了一声“好!”。于是众人纷纷开身边的酒坛倒酒,一时间只听到碗的叩击声,院子里酒香四溢,连垂髫小孩手中也端着小碗。 牛三很有眼力劲,赶紧又给舒眉满满倒了一碗酒。 “诸位,对诸位的情谊,舒眉感激不尽。话不多说,舒眉只说,咱们是一家人。同甘共苦,荣辱与共,共同进退。若是……有天舒眉要离开,舒眉也绝对不会亏待大家!”舒眉再次举杯,一饮而尽,道,“好酒!” 众人欢呼。他们出身不高,都是平民老百姓,风花雪月小口啜饮不懂,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爽快劲!见舒眉喝干了酒,众位都觉得心头大快,一齐拿起酒来,喝个底朝天。 此时。连何无为都颇有些敬佩地看着舒眉。在他看来,舒眉能吟诗作赋又能大碗喝酒,实在是难得。 只有何三少推推眼镜,看着舒眉满是疑惑。这帮子人当中,恐怕只有何三少知道舒眉不过是个普通高中生。之前可乐雪碧都没怎么喝过。平白无故哪里来这么好的酒量? “好!上菜!咱们边吃酒边商议明天的事!”舒眉打声招呼。于是管厨房的女人们立刻进了厨房。场中开始热闹起来。有人说:“我今夜去找渔家要两条船。”。有人说:“我会两下功夫。” 大家边吃边说。五十来人,活像一家子。 舒眉多了人手,安排得自然更加妥当。当时便分派了人打探消息,一队人把众人包裹偷偷运到船上,女人小孩老人先安置好,余下的跟她们一块去龙口堂。如果有必要就开打抢人!抢了人就走! 不过这次,不是走到现代去。 舒眉心中担心的就是那个“有必要”。老爷子很可能只顾着找西门报仇,猜到了西门会借助龙口堂找麻烦,却料不到会找上二哥的麻烦。 何三少看舒眉一碗一碗的喝酒。暗自诧异。 这酒吃了一个多时辰才散。 众人走到店铺门前时,看见角落里窝着一个黑影。这群人中剩下何无为有点武艺,胆大脾气又烈。此时几碗酒下肚更有了八分醉意。借着酒意一声怒喝道:“谁!偷偷摸摸的!” 墙角里钻出来一个小乞丐。问道:“请问是不是舒掌柜?我等掌柜好久了。(..info好看的小说)” 舒眉“咦”了一声。上下打量那个小乞丐。觉得自己不曾见过这么个人。 小乞丐道:“我叫小狗子,是独眼老叔叫我来的。” 众人恍然大悟。见天色已经不早,宵禁鼓已经打过。便开了店门,叫小乞丐赶快进屋。免得被人捉住。 小乞丐也乖巧,进了屋就老老实实地站在墙角。道:“独眼老叔叫我给舒掌柜带话。他说‘舒姑娘,我打听到一个消息。说是明天会有京城来的铁鹰来陌香。似乎是跟西门掌柜有关。西门掌柜毫不知情,准备明天请姑娘去霞英山喝酒。舒掌柜可以明天去赴宴时卖西门掌柜一个人情,让西门掌柜叫龙口堂放了你二哥。’” 这小乞丐有趣,他传话便传话,偏生把独眼乞丐的神态语调都模仿得十分相似。怪不得独眼会差他来传话。 “独眼怎么知道的?”小弟问。 “此时虽然不是宋朝,丐帮还没成为天下第一大帮。但是打探消息的能力应该已经有了。”何三少轻声说。 “独眼大叔还说,以后舒眉姑娘有什么事都可以随时找我们。我们所有的人都听舒眉姑娘的派遣。”小乞丐说。 舒眉被小乞丐的语调逗得噗嗤一笑,道:“小狗子,你真有趣。你大叔没说铁鹰来这具体是什么事吗?” “铁鹰的人可厉害得不得了,一出手就要人命呢。这消息还是有江湖人无意中跟铁鹰们起了摩擦才知道的。只知道,铁鹰们还要调兵,所以最早午时最迟明天酉时前会到。大叔说‘’”小狗子说起话来就像竹筒里倒豆子,清爽干脆连着串。 舒眉眼中看到了一丝希望,只不过这酉时……会不会太晚了。 “我说完了,我走了!”小狗子说完就要走。舒眉连忙叫住他。给了他一块银子道:“好生拿着买果子吃!” 小乞丐顿时眉开眼笑,还顽皮地朝同龄人小舒心眨眨眼睛。小舒心也乐了,道:“我叫舒心。” “我知道。”那小乞丐笑眯眯地说。走了。 舒眉细细寻思,道:“独眼乞丐不知道害我们的便是西门,竟然以为我们可以用这个消息去换二哥回来。” “西门请你去喝酒又是什么意思?”书呆子担心地问。 “这还不简单,那人要赢了,想显摆显摆呗。最好是要舒姑娘求饶什么的。一般的小肚鸡肠都是这样的!”何无为道。 他说得还真对。西门确实只是想听舒眉认输。 “事情到现在就好办了。只要明天舒眉你稳住西门,没人把铁鹰的消息传给他。他就会被铁鹰收拾掉。”何三少推推眼镜道,“那我去趟大食堂,安排些机灵的人到霞英山的各个路口放哨,一发现有人往西门那走就想办法绊住。” 恐怕,这才是老爷子所指的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舒眉点点头。 正说着,门口有人敲门。这么晚了,是谁呢? 何无为跳起来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牵着马的军士。那人见了舒眉先拱手行了礼,并不进来,只在门口垂手道:“舒姑娘,王爷叫小的来问姑娘一声‘姑娘额上的伤可好些。另外,姑娘送的箱子实在精巧,可把王爷难住了,暂时还没想到打开的法子。作为谢礼,送上一瓶药酒,这种药酒是宫里用的,不会留伤痕。’” 言毕,从马匹上取出一个黒木匣子,交给何无为。 然后说:“如果姑娘没有别的吩咐,小的就回去复命了。” 舒眉这下想起自己给淮安王的镜子箱是现代的,怪不得淮安王想了半天都没打开。想到淮安王一脸严肃挠头为难的样子,舒眉不由觉得有趣,嘻嘻笑出声来。待那军士一走,舒眉回了房,在灯光下打开木匣子。只见里面躺着一个手掌大的长颈白玉瓶子。说是药酒,却没有酒香,反倒有股清甜花香。怪的是,这瓶子似乎是没有开口的,舒眉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开口处。旁边还有一张纸。舒眉拿起展开,只见上面用小楷写着“楚腰一旋金云开,何苦仗剑问如来?” 他的意思是:瓶子腰一转就开了——可是,舒眉你闲着没事寻我开心干吗?我也整整你好了! 舒眉眼前仿佛出现淮安王那无可奈何摇头的模样,忍不住拿着瓶子倒在床上又捶又踢哈哈笑出声来。 轻轻拧开瓶子——好香的药酒啊!(未完待续) 123,霞影 小狗子的情报没错,第二天天一亮便有西门家的青衣伙计来“请”舒眉。“我家掌柜约舒姑娘在霞影山流云亭喝酒。香会各家掌柜都去,请舒姑娘务必赏脸。”那青衣伙计说。 店内众人对视。黑先生咳了一声。 舒眉点头对青衣伙计道:“好的,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过会就去。” 等青衣伙计一走,舒眉便招手叫众伙计过来。何三少道:“我昨晚已经跟大家伙说过了,待会我们分头行动。” “掌柜的放心,保证见一个拦一个。”牛三笑嘻嘻地说。 舒眉点点头。 出门时,何三少不放心地说:“舒眉你的酒量……。” 舒眉顽皮地一眨眼睛,笑着轻声道:“放心,我有老爷子留下的宝贝!” 听到这句,何三少便立刻释然,不再多问。 霞影山在陌香城外。舒眉找了辆马车去山脚。她刚出城不久,何三少等人便或骑马或坐车或走路络绎出城。舒心拉着明月清风等几个小鬼也雇了一辆车,前往霞影山。让舒眉没想到的是,舒心在路上刚好碰到了乞丐小狗子,就把小狗子也请上了车。他这一请,陌香城中的乞丐开始三三两两地出城。弄得守门的士兵们纳闷不已。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往霞影山跑?”一个士兵问。 “西门掌柜今早带着城里的富户们出去了,估计有热闹看吧。”另一个回答说。 不多时。舒眉到了霞影山。这流云亭位于霞影山中一处叫做“观空寺”的佛寺当中。观空寺建得不高,年代也不久远,却有三绝。一是有“呼来泉”,只要有人说话或者拍掌,石头上便会淌下水来;二是有“霞海翠波拥雪峰”。这霞海便是一种此地名为火桐的树。一到金秋时节。尤其是要入冬的时候,树叶就变成火红色或者金黄色。远远望去整片的树林就像是在燃烧一般,偏偏周围又长着南方常见的碧绿松竹,在蓝天和雪峰的映衬下,有种别样的秀美,活像是初上浓妆的丽人。据说霞影山也是因此而得名;第三绝便是这观空寺,磅礴大气,颇有女皇崇尚的佛家气派。 舒眉沿着石阶上了山。进了山门便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照脸的便是那个假冒伪劣白竹生――康乐。也亏这个人看见舒眉居然还能笑得春风般灿烂。真是人不要脸所向披靡。舒眉看见这个男人的感觉就像看见一只刚吃完大便还在搓腿的巨型苍蝇。 除了康乐,今天这佛门净地里还有不少卖香药的掌柜们在上香。这些掌柜们多半是对舒眉心中有愧的,因此有的假装热情、有的装作没看见、有的假装有事躲进了大雄宝殿。这世界的洁净场所如今满是铜臭味。 “诗仙姑娘。好久不见啊!”康乐迎上来说,“西门公子已经在流云亭等您了!小生来给您带路!” 他自称小生也就罢了,可是他好歹也顶着“宣德郎”的头衔,如此低三下四为生意人西门做马前卒。在任何朝代都算得上一大奇景。看他那低眉顺眼的样子,和傻乎乎却有骨气的白竹生迥异,舒眉实在是看不入眼。“心地险恶、抛弃妻子、阿谀奉承、虚伪之至。”舒眉心中只恨不得给康乐那张谄笑的脸来个两巴掌。只可惜,现在还不到时候。 “舒檀越这边请。”一个和尚来引路。居然认识舒眉! 舒眉稍稍一想便明白了,今天这里的女商人就她一个,和尚自然会“认得”她。 流云亭内就西门一人,这亭子选址极好,就好像被火红“霞光”包围一般,远眺还能看见大海,背后又能仰望雪峰。秋风阵阵,霞光浮动,竹海翻腾。 舒眉进了亭子,那康乐便打着哈哈退下了。西门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似乎连西门也不耻康乐。老爷子说过西门这人虽然小肚鸡肠手段阴狠了些,却是“像人”的。 这个朝代的亭内没有石桌,只设着一张乌木翘首矮几,放着两个蒲团。矮几上是几样白瓷碟盛着的素饼糕点,一壶酒,两个杯。还难得有一瓶清水供养的白绣球菊花,映着红叶分外好看,看来这里的和尚倒是不俗。 舒眉早已偷偷地噙了一颗“清芷衡风丹”。 “舒姑娘,已经是第三天了。”西门转过身来说,眉眼间有些得意。活像是逮着老鼠的猫。这猫的乐趣莫非是捉弄老鼠,想要老鼠认输,好享受那种成就感? 舒眉淡淡一笑。 “你不担心?”西门看见舒眉宠辱不惊的样子反而有些失望。 “自然是担心的。”舒眉说。 “我现在告诉你一条明路,你看如何?”西门道。坐下,斟了一杯酒。舒眉闻到这酒有一种亦桂亦梅的清香,很适合在这秋季的红叶金风中饮用。 “明路?”舒眉接过小杯子问。 “跟我一起做事吧。淮安王也好、七皇子也好,一个是羽翼未丰想管管不了,一个是游手好闲不想管,都不是做大事的人。舒姑娘,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女子。良禽择木而栖!”西门劝说道。 舒眉不说话。西门虽然只字未提五公主,却是一心一意在帮五公主说话。 “现在已经是第三天,我的人说你们有去定船。我估计你是打算今晚日暮时分劫了你二哥后离开这陌香城。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这些产业岂不可惜?――可是,只要你站到了我这边。我保管你二哥无恙,产业也无恙。”西门说,看得出他很享受现在的局势。他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在等着舒眉接受他的恩赐。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舒眉现在都应该会彻底服输,乖乖地听他的话。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好像是一个驯马师又将征服一匹烈马,棋迷又将扫下一局难棋。 这段日子来跟舒眉的明争暗斗总算要以他的胜利结束。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大病之后突然吃了人参果,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快。为此,西门的心情很好,又自己斟了一杯酒。 舒眉道:“你对五公主真好。” 她说这话是懵懂女孩儿的口吻,丝毫不突兀。 西门心情好,一笑道:“那是自然,这个世上,我可以为两个人去死。一个是我哥,一个是五公主。但是我哥是犯不着我去送命的。所以就只剩下了她。”(未完待续) 124,流云残笛水茫茫 其实舒眉对西门的感情生活并不感兴趣,哪怕这家伙有一百零八个老婆三千七百个小妾一个跟头能翻十万八千里也不关她的事,但是她现在要拖住西门。任凭傻子也看得出来,西门确实对五公主痴心一片,而且现在的西门心情很不错,他愿意说下去。所以舒眉就很有耐心地等着西门继续说。 “我遇到她时,她才十岁。”西门说,“她来找我哥杀人。” 舒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十岁的女娃就找人杀人?这五公主很生猛啊! 五公主很生猛,西门的品味是不是更诡异? “我那时所在的地方名叫桃花居。桃花易谢,但是桃花居的桃花开得比许多地方都要久。桃花一开,抬眼望去,天上地下全是落英飞舞。我在桃花树下练剑,听到脚步声,一回头就看见了她。” “她那时穿了一件湖蓝色的衣裳,梳着一个碧螺髻,眼睛里还有眼泪。桃花落在她头上身上也不知道要抚下。” “我一剑刺了过去,刺在她眉心的花钿上。一滴殷红顺着她小巧白皙的鼻子淌了下来。她停住了脚步,看着我;我也看着她。那一刻,我觉得我跟她似乎认识了一辈子。” “那一滴鲜血像是火一般,看上去美得惊心动魄。” 舒眉不经意地白了西门一眼,心想:那是你变态。(..info无弹窗广告) “不多久,我哥跟一个老太监走了出来。我哥说同意做这笔生意了。我看得出我哥不开心。我哥说会安排人给五公主。不过请五公主马上离开桃花居。我哥似乎不喜欢五公主。直到现在,我哥都不喜欢五公主。” “那时我才知道她是个公主。她含泪又倔强的样子真好看。你有时有些像她。”西门饮酒。 舒眉听到这话,横着眼睛心里想:大哥,你这算是骂我不? “只不过你们的眼神不同。她的眼睛就像是要吃人的狮子。” 舒眉心道:还好不同,我对人肉没兴趣。 “我哥说要安排人。可是她不愿意。她的手指向我。说别人都不要。就要我。” “我哥愣了愣没说话。五公主大概不知道,她这么一指,救了我。” 舒眉不解地问:“为什么?” “那时我是我家最差劲的一个。孤高自傲却武功平庸,而且经常犯错。在五公主出现之前,我那无比优秀的哥哥已经给我下了禁足令。为了让我心无旁念,武功精进,他本打算将我酯熍。” “什么意思?”舒眉举手提问。 “将脸毁了,纹上画;将手砍了,换成武器。”西门轻描淡写地解释。 舒眉吓了一跳。 “五公主不过是第一次见我。就信任了我。我因为她的点名,侥幸出道了。按照规定,我不用再受画脸换手之苦。她信任我。我就会为她做事。” “第一次任务完成后,我浑身是血的站在她床前。第一次杀人的我有些发抖。我假装镇定。她穿着鹅黄色蝉翼薄纱宽袖睡衣,头发垂在肩上。她攀着我的脖子亲了我一下,要我严守秘密。说她会好好赏赐我,等她长大了就嫁给我。” 西门说到这时,脸上浮现出微笑。 舒眉心想:当年的小西门很单纯嘛。五公主就显得有些可怕了。我的乖乖,才十岁就有这样的心机。这个女人,我不想跟她打交道。 “我又回了桃花居。我的武艺大进。因为我已经有了目标,我想要五公主觉得我可以信赖。我不能让任何人欺负五公主。” 舒眉心中暗道:你那五公主不欺负别人就算是万幸吧。 “这样,又过了好几年。每年桃花开时,我就会盼着见她。” 舒眉惊悚地想:那不是每年桃花开时这公主就要杀人? “渐渐地,我长大了,我跟哥哥的理想有了分歧。五公主也愈发不受哥哥待见。五公主每次离开桃花居,我哥都要叫人用山泉水冲洗五公主站过的地。有一天,五公主问我愿不愿意跟她离开。于是……几天后我终于离开了桃花居。” 舒眉心想:我怎么觉得这五公主是谈生意没谈成,就诱拐走了别人辛苦培养的接班人? “那时,正是大皇子驾鹤的大乱之时,我跟五公主从南到北从北到南,做了很多轰轰烈烈的事,看到五公主笑我便笑。我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日子。” 舒眉想:看来大皇子一死,五公主忙得很,做了许多“轰轰烈烈”的事,很开心啊。 “后来,我就在这留下。我知道,我对她而言很重要。”西门说。他在这留下,成为为五公主聚集金银的“马车夫”,也慢慢变成陌香城的西门掌柜。 舒眉实在受不了了。舒眉终于说道:“重要什么?你赚的钱才重要吧!” 舒眉不忌讳说实话,她知道西门是聪明人,只不过有些事西门明明想到了却偏偏要绕开,就像心甘情愿扑进蜘蛛网的飞蛾。 “那她也会想到我。”西门争辩说。他说话的语气像极了在跟朋友说话。 “她只不过喜欢你能杀人,而且能给她赚钱!除此以外,人家都不打算把你留在她身边!”舒眉说。 西门听得脸色都青了。“不!她喜欢我!”西门的语气中竟有一丝祈求。 “喜欢你什么?” “她……喜欢听我吹笛子。”西门说。 舒眉捂了头还想说点什么。却看见西门猛地站了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杆笛子,对着满山红叶吹了起来。应和着这笛声,自来泉的泉水如翻腾的云雾一般从一旁的山涧里涌了出来,水雾流动,霞影明灭,碧空如洗。笛音在天地间起起落落,如同一只精灵。时而欢快、时而悠远。一刹那间,所有的景色都似乎融进了这笛音里,又似乎是笛声渗入了天地万物之间。 舒眉第二次看到西门凭栏吹笛。跟上次一样,舒眉觉得西门有些茫然。 老爷子说得对,比起七公子等人来,西门是真的最有“人”味。他不完美,他有缺点,他为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而活,或许他算不上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是他的喜怒哀乐却很真实。不像七公子等人,所有的欢笑悲伤都看不见摸不着。 舒眉看看日头,已经过了午时。 那些抓捕西门的铁鹰是不是已经快到了?(未完待续) 125,弃卒 “公子在笑什么?”杨若兮亲手端上一碟陌香城特产的桂香藕粉糕,放在七公子与淮安王之间。淮安王眼皮都没抬,看着手中的信函。七公子微微点点头。 在这两个男人面前,美得不可方物的杨若兮总有些受冷落。若不是他们俩,换了别的男人,别说让杨若兮端盘子做粗活。只要她展颜一笑,公子哥儿就会欣喜若狂心甘情愿地掏光身上所有的金银。她自负美貌无双,一般男子都不入眼,偏偏眼前这两个能入眼的男子口中谈论的却又常常不是她。 “我在想舒眉丫头到底把那瓶子打开了没。”七公子含笑捏起一块藕粉糕。杨若兮有些不快。 “偏生七哥你古怪,怎么会带着那么刁钻稀奇的瓶子。”淮安王边翻信笺边道。眉头仍是紧锁。杨若兮不敢太靠近,也不敢像平常面对普通男子一般出言劝慰。按说,开导宽慰男人让男人开心是高等青楼女子的拿手好戏,可是杨若兮却不敢造次。这个劲装的男人,总有一种令人不敢靠近的威严。哪怕是在这莺莺燕燕的青楼绣阁中,只要他在,连端茶送水的雏妓花娘都不自觉地屏气息声恭敬肃穆。 “你该说幸好我带着,恐怕就有人就要拿剑劈箱子了。(..info好看的小说)”七公子笑着说,暖如春阳,让人如沐春风。杨若兮看着七公子的笑脸,不由有些发痴。 淮安王闻言,也难得的一笑。紧接着又收敛了笑容道:“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听说龙口堂已经在海子口准备了斩刀砧板。太阳一落,舒眉的二哥恐怕会被斩成肉糜。舒眉那丫头向来重情义,会不会劫……。” “会。”七公子轻描淡写地说。 “那七哥你怎么说不帮她?她若抢人,必定只能离开陌香远走高飞,那这陌香城的计划岂不是……莫非七哥另有安排?”淮安王问。 七公子道:“没有。” 淮安王觉得不太可能。眼睛仍盯着七公子不放。七公子扑哧一笑。道:“我只是跟舒眉一起在等日落而已。” “只是这样?”淮安王问。 “顺便打探打探。动向未明前。轻举妄动对我们可不是好事。”七公子说,然后拈起一块藕粉糕正要往嘴里送。窗口突然黑影一闪,七公子微微一顿,淮安王亦抬头。七公子身后的姜山立刻窜出窗去!不多时,姜山与一个皂衣人一起进来。(..info无弹窗广告) 那皂衣人先行了一个礼,却半隐在帘幕纱帐的阴影中不出来。姜山给杨若兮一个眼神。杨若兮会意,赶忙款款退了出去。另有几名七公子手下的大汉尾随出去,迅速把住这间房的内外门窗。此时此刻,这间房内连只苍蝇都飞不进。 皂衣人不说话。行完礼后就干净利落地从胸口掏出一个银质小圆筒。显然是密报。 七公子接过银质小筒。不知使用了什么手法,那银质小筒便被打开。七公子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扫了一眼。递给淮安王,嘴角含笑道:“穆老头果然厉害,这口咬得真狠,逼得五公主要跳墙了。” 淮安王接过密报。看了看,没说话。倒是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午时已过。龙口堂给舒眉的宽限时间已经不多。 “五公主得花柳难言之病。她一向男宠颇多,朝三暮四,出事也是迟早的事。但这病来得未免太及时。或许祸根之前已经埋下,怪的是穆老头居然能掐着时间等发作。总之,现在龙颜大怒,大唐冰清玉洁的公主居然的了如此尴尬之症,于是下令铁鹰彻查。偏偏穆老头还留下了某种线索,一步步把铁鹰的视线转到了这陌香城。五公主情急之下,似乎打算要西门做这个替罪羊,把脏水全泼在西门身上。简单地说,她是要弃卒保帅。”七公子说。 “也就是说西门的末日已到。”淮安王道。 事关皇家颜面,难怪会出动铁鹰。在五公主决定把罪责推给西门时,西门在铁鹰眼中便已经是死人。 七公子冷冷一笑,道:“在五公主眼中,恐怕西门也就这点用了。棋子,终归只是一枚棋子。” “我很少想交朋友。你是一个。”西门吹完完整的一曲后,回头跟舒眉说。笛音落,泉水绝,山涧间空留水雾弥漫,恍若仙境。 舒眉听到这句话方才抬起头,只见西门已经转过身在她的对面坐下,斟酒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真是好词。干杯!” 他自饮一杯。舒眉将酒抿了一口,只觉芳香满口并有一种醇厚在舌尖萦绕不散,与昨晚在大食堂里喝的大坛烧刀子完全不同。 “只可惜不知道岑夫子丹丘生世是谁?”西门问。 舒眉脸一红,这才想起她一时激动抢李白的戏就算了,还把李白的朋友们给卖了。更没想到西门居然记得她的“大作”。于是敷衍道:“哦,我在我故国的朋友。那天一时兴起,便想到了。” “听说你的故国很远。”西门居然很有闲情逸致地跟她拉起了家常。 舒眉怕露馅,只好连忙转开话题道:“你说的桃花居应该很美吧。远吗?我也想去看看漫天花雨的情景。” “那是我哥哥住的地方。从我记事起,我哥就没怎么离开过那。有一次,他出门很久,然后带回了一个女孩,我以为那会是我的嫂子。可是不久之后,他的茶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西门说。 “那个女孩呢?”舒眉问。 “受不了林中生活的淡漠枯燥,受不了我哥那张万年冰霜脸。在一个星月夜,走了。――我放走的。但是我哥也没去追。”西门说。 至此,舒眉发现西门与他哥哥的不同。这两个人后来会意见相左也在情理之中。 “你好像一直在看时辰。……时候不早了。”西门注意到舒眉一直在看天色,“跟我合作,只要你点一下头,我保管你二哥平安无事。” 西门终于回到正题上。 舒眉突然抬头道:“你快走吧。再不走你就死定了!” 西门一愣。(未完待续) 126,抢人 舒眉道:“你快走吧。再不走你就死定了。” 西门一愣。然后意气风发地大笑道:“舒姑娘这算是威胁?你觉得有人能杀得了我吗?” 舒眉握拳咬牙道:“你听不听随便。你把我当朋友,我也做你一回朋友。仅此一回,算是仁至义尽。——谢谢你的酒!” “舒掌柜真是做生意的料。做朋友都论次数。不知道下次光顾有没有优惠啊?话说,以后我们就是同为一人效力了,舒掌柜何必这么吝啬?”西门开怀畅饮,完全没把舒眉的话当做一回事。他的言辞间,已经认定了舒眉会向他低头。他喜欢这种胜利感。 舒眉站起身来,按着乌木案几道:“我说过,我不会变成跟你一样的棋子。” “去哪?”西门问。他看见舒眉已经提起裙子,打算下台阶。 “我的二哥我自己去救!”舒眉道。 “给!官府的人看到这个会放行的。否则天一黑,你们就别想出陌香城。”西门抛出一块铁牌。 舒眉接过,也不言谢。 “可惜啊!你一走,从此以后在陌香,我便少了一个对手,更少了几分乐趣。”西门说,这句话倒是说得真心实意。 舒眉回头看了他一眼道:“那个人,真是浪费了你。为你不值。” 言毕,径自走了。 只剩下西门仍在喝酒,只听他看着满山红叶苦笑道:“值不值,只有自己知道。” 然后弃了杯子。直接拿起壶大饮。 舒眉离了流云亭,临走之前捐了五十两银子随喜钱给寺庙。这庙中的比丘果然不俗,五十两银子也不过漠然视之,与对待五文钱一样。并不像一般寺庙道观那般见钱眼开虚荣势利。 舒眉从一个年轻扫地僧的身边走过。她心中有事,走得又急。不慎踩到了扫地僧放在石头旁的竹扫帚。不知是不是竹扫帚的柄太细。舒眉这样的女子居然把竹竿踩断了。舒眉于是连连道歉。年轻扫地僧看了舒眉一眼。舒眉发现这扫地僧长得十分英气,眼神中有一种凌厉的精光,行事十分大度,只朝着舒眉回个礼便算回答,并不多话。引得舒眉不得不感叹“乖乖,这个寺庙里莫非全是得道高僧?真是一个比一个有定力啊!” 刚出山门,手上腕表便亮了,是小舒心。 “姐!”舒心说。 “怎么了?” “我们打发走了好几批人!”小舒心语调中有说不出的兴奋。那是当然,他们变着法子骗走了好多无辜的香客。一会是乞丐装病、一会是道士算命、一会说山上有老虎、一会说上面杀了人。几个小鬼凑在一块,再加上一帮子闲得发慌的大小乞丐,各种馊主意层出不穷。小舒心玩得不亦乐乎。 “姐,我们看见山下开始来人了。都是穿铁甲骑大马的。我们要不要走?”舒心问,“小狗子跟明月清风都说该走了。” 小乞丐跟清风明月年纪虽小,却都有丰富的江湖经验。审时度势比小舒心强。 舒眉知道这山八成正在被快速围住。于是道:“走!——你们顺便通知下别的人,咱们撤。” 说完这句,她回头朝山上的流云亭看了一眼。 正如舒眉自己所说的,她已经仁至义尽。不知道西门会不会走。 舒眉等人火速离开了霞影山。直奔龙口堂。正如舒眉担心的——老爷子布置好了报仇大计,却料不到二哥会被抓。毕竟老爷子是人不是神仙。要救二哥,害的靠自己! 为了救二哥,舒眉等人不得不拼上一把。 她们离开霞影山时,许多兵士正在聚集。车夫有点担心地说:“这是怎么啦?会不会不让过啊?”舒眉看见了淮安王也正骑着马带着兵赶来。车夫看见淮安王的旗帜,谨慎地将马车让靠在路边。 舒眉打起车帘,看着擦身而过的淮安王一笑。 淮安王看了她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朝手下做了个手势,然后勒马跑了过去。 待到淮安王的人马过去了。舒眉的马车才再次出发。因为看到了淮安王的手势,舒眉等人无人阻挡。“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面。居然连笑脸都不留一个。”舒眉有点黯然地想。舒眉的车走远后,淮安王回头看了一眼。可惜只看到一个青布小点。 舒眉腕表大亮。舒眉没来由有些失神,马车摇晃又听不太清,于是把声音拨到最大,然后听着。 “龙口堂的人把二哥带出来了。还有花牡丹!咦,花牡丹怎么跟二哥一起被绑住了?她还受了伤!”书呆子的声音。他一直留在城里观望动向。 想到前两天淮安王曾经说过花牡丹曾经为二哥拦下一劫,舒眉心中洞明。只是没想到花姐姐也受了伤,那她们救人的难度又加了几成。 “呆子,独轮车、棺材什么的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你放心。我跟黑先生伺机而动,只要他们一经过路口,黑先生跟我们就去捣乱。三少已经带着电棍在茶点摊坐了两个时辰了,那茶摊小妞看三少的眼神就跟饿狼看见肉似的,估计已经非三少不嫁,真服了三少还能坐在那装木雕。总之,只等着队伍一乱我们就救人。”书呆子说。 “船呢?” “路口离浮桥口不远。水如玉带着人早就在那等着了。”书呆子说。 听到这,舒眉知道万事俱备,只求龙口堂的武艺不要太高强,好让她抢人抢得顺利些。 车夫听得舒眉一直在跟人对话,心中十分诧异,又不敢多问。“乖乖,有妖精不成?”看看天色将暮不由有些害怕,把一辆马车赶得跟飞似的。舒眉还只当这车夫尽职尽责。 舒眉进了城门。腕表里传来的消息告诉她——龙口堂的人走得不快,颇有种让二哥游街示众的味道。 “二哥脖子上缠着蛇,后面跟着十几条大狗狗!龙口堂老大够狠的!”书呆子说。 舒眉听到这句,心道:“老爷子炮制的药有用武之地了,就是那狗不好解决。一般的狗还能用肉引开,可是这些狗明显是受过训练的。” 进了城。舒眉给了车夫一两银子。车夫以极其疑惑的眼神看了舒眉一眼才走。舒眉则没管这么多,急冲冲地朝路口赶去。刚好听见锣鼓震天——龙口堂的人过来了。只见为首的是十来竿引魂的白旗,两个小童沿路撒着纸钱。紧接着一个道士模样的男子摇着法铃,舞着桃木剑,他身后又是两个沿街撒纸钱的道童。另有一个年级稍大的道童手中捧着一碗半凝固的鸡血,接下来是一具涂了血的纸人,看上去十分瘆人。再后面便是八大脚抬着棺材,棺材上还压着铜镜。 “不是有尸变吧?” “含冤死的,据说煞气太重。”路人议论。 棺材之后方是二哥跟花牡丹。两人都被绳子拴着,像拖狗似的跟着棺材走。胖哥的鞋子已经没了,半走半拖,脚上腿上全是血痕。身上果然缠着一条吐着信子的大蛇。舒眉一见,只觉难过,恨不得立刻就把二哥跟花牡丹抢出来。(未完待续) 127,患难始见情 “今有淫贼!大恶当死!千刀万剐!魂不超生!”龙口堂的搬运伙计们吆喝着。一边吆喝,一边敲锣。 这阵仗有意走得极慢,到了人多的地方更是刻意放缓脚步。想来龙口堂也是故意让胖二哥丢人现眼,以舒心中之恨。 过了一段时间,腕表亮了,舒心气喘吁吁地说:“我们都撤下来了,好,好吓人……小狗子,小狗子带我们走了近路,我们已经到浮桥口了!” 路的左右聚集无数看热闹的百姓,有的小孩甚至爬上了树梢墙头。百姓们对舒家的人映象还不错,最多不过是惊异之余指指点点。反倒有些无聊的混混起着哄往胖哥身上丢石头子屎尿粪。可叹胖哥往日在城中时,因为有钱,这些小混混都是赶着他叫“大爷”。 花牡丹脸色苍白,被绳子拖得踉踉跄跄,却竭力用自己的身子去帮胖二哥去挡那些赃物。 舒眉看着揪心,却听见胖哥在含泪喊:“别砸她!砸我!” 那个她指的是脸色苍白的花牡丹。 好不容易到了跟书呆子约好的路口。舒眉对腕表说:“行动!” 话音刚落,路口左边的巷子里突然冲出另一队送葬人马,也是敲锣打鼓,却十分怪异。别的不说,这帮人居然抬着四五口棺材! 抬着四五口棺材也就罢了,居然在龙口堂的送葬队伍里横冲直撞! 老百姓们一看吓坏了,纷纷避让。各个脸上惊恐不已——四五口棺材啊。这得死一家吧?谁撞着谁晦气! 这队人马冲出来后,多多少少跟龙口堂的人撞上,于是棺材啪啪啪地横七竖八地掉在地上,连路都半堵上了。大家一看,坏了。真是什么忌讳来什么!果真。冲出来的“送葬队”立马就跟龙口堂的队伍扭打到了一块。一时间。鸡飞狗跳猫喵喵。有掀了路边摊的,有丢东西的,有撞人的。忙上加忙,这时龙口堂送葬队的后面又冒出来几队独轮车。那个巷子口是个下坡,运送独轮车的人被龙口堂的伙计们“一吓”,似乎都不约而同地松了手,这下可好,一架架独轮车咕噜咕噜地从斜坡巷子里滚下。吓得龙口堂的伙计们四处逃窜,撞人的撞人。摔倒地摔倒,一时之间,场面更加混乱。“上!”“拦住车子。莫惊了大小姐的灵柩!”龙口堂会功夫的汉子们立刻朝着正在急速地把重力势能转换为动力势能的狂奔独轮车出手!连老堂主也飞身而起!啪啪啪几下拳脚声,独轮车不是瘫倒在地就是粉身碎骨。——谁想,那些独轮车里装的全是石灰草灰! 这下可好,“烟雾”弥漫。海边的陌香城最不缺的就是风,这些灰顿时就把整个路口团团包住。场面乱成一锅粥。 除了一些人,镇定地从袖子里腰带里掏出了五元一个的游泳护目镜。包括舒眉跟何三少。何三少跟舒眉对视一眼,两人趁乱就扑向胖二哥跟花牡丹。 花牡丹走惯了江湖的人,一看见那夸张得离谱的送葬队就知道是有人来救他们,于是打起了八倍精神。草灰飞扬时,更是反应奇快地眯起了眼镜,此时看见舒眉,连忙急道:“小心蛇!蛇!有毒的!” “还有后面的狗啊!”胖子提醒何三少。貌似胖子一直很忌讳这些狗。 此时,狗狗们很应景地一阵狂叫。只可惜狗狗们光能叫,看不见。牵他们的人也忙着揉眼睛。 只见何三少身形矫捷地让到两人身后,拿着电棒一阵乱敲,才几下就听不见狗叫了。 再厉害的狗,也拼不过来自一千多年后的山寨加强版电棍啊! 何三少敲狗敲得意气风发,却不知这一切被一个乞丐看在眼里。那乞丐感叹地说:“好棍法啊!有了这,我们乞丐就不怕狗了!以后我也要弄套棍法来用,嗯,就叫打狗棍法好了!” 黑先生跑了过来,拿着一把不知道哪里来的杀猪刀砍断了绳子,道:“快走!” 胖哥却哭道:“蛇缠紧了啊!” 看来这控蛇的发现情况不对,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念咒”了。“不能用电棍打蛇,导电。会连着胖哥跟花牡丹一块打晕。”何三少推眼镜说。 这可怎么办?他们中偏生没有一个会抓蛇的! 舒眉心中极度怕那蛇,此时看见“烟尘”已经要散去,着急万分。一鼓气,再顾不得其他,伸手就去碰那蛇! “别!”花牡丹道。 却看见舒眉的手还没碰到毒蛇,毒蛇却跐溜一下从花牡丹身上滑开了!似乎极其畏惧舒眉。花牡丹惊异地看着舒眉,不亚于看怪物。舒眉却一阵狂喜——老爷子给的药真好用!看似最没杀伤力的药都这么好用! 舒眉帮胖哥也解开了蛇。黑先生吹了声口哨。听到暗号,一群威风凛凛的“蛤蟆镜”军团丢下四五口棺材冲出烟障。舒眉跟何三少等人搀扶着胖哥、花牡丹往浮桥边冲。 路边不时抛出几个接应的人跟他们会合。其中便有小舒心跟清风明月,还有乞丐儿帮忙捣乱追兵。乞丐们要捣乱,那是神仙都没办法。于是,仅有的几个不是熊猫眼的追兵也被乞丐缠住,眼睁睁地看见树梅等人从浮桥跳上了船! “岂有此理啊!”老堂主悲愤不已。 舒眉只能说:对不住了,以后若有机会再给你们一个交代。现在救人要紧! “去舒家找人!砸了她铺子!”老堂主怒号吼着。 这边,舒眉等人已经上了船,清点了人数,然后船工们一声号子,三艘大棚船载着舒家全部人口晃悠悠地朝着河渡关卡走去。 有人告诉了龙口堂,龙口堂的人倒回来追船。“不怕!要宵禁了!”有人说。 去而远远看见舒眉站在船头拿着什么东西亮了一下,船只通过了关口。 几乎与此同时,宵禁令的鼓号声响了。老堂主气得只跳脚,还远远看见舒眉朝他鞠躬。 胖二哥躺在众人的围绕中,只觉得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到此时才开始气息平稳过来。看见自己最信任的人都在船上,不由吐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看见船舱里堆着许多东西,心中一动,问道:“舒眉,我们……这是不是要走?” 他也不笨,看到这些东西和这些人,便猜到了众人的意思。但是他只猜对了一半,他以为舒眉指的是“走,回现代。” 舒眉朝他点点头,道:“二哥,你受罪了。先别说话,休息休息,三少跟水姐姐在给你上药哪!天大地大,哪里不是容身之处。” 话虽如此,舒眉回头看见陌香城的点点灯光时竟然生出一丝不舍。不舍什么呢?她的亲人朋友不都已经在船上了吗? 她要胖子别说话,胖子反而愈发急了。只见胖二哥挣扎着坐起来。喘着粗气道:“妹子,我不走了!” “咦?”舒眉愣了。 只见胖二哥拉过花牡丹伤痕累累的手,坚定地道:“我要留在这边跟她过日子!照顾她一辈子!” 他话音刚落。水如玉便突然把药瓶打翻在甲板上,舒眉凝神一看,原来是何三少把手按在水如玉的手上,水如玉明显有些发抖。这家伙却淡定地推推眼镜说:“我……也不走。” 水如玉的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未完待续) 128,西门的托付 水如玉的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info)舒眉这才想起这些天水姐姐一直心不在焉。却不知,她原来是因为这般心事。 何三少从未提及此事。恐怕水姐姐也是到了此时才知道何三少心中所想。刚刚确定一件事,一寸相思刚有所依,欢喜还来不及却又要分离。一向沉默少言的水如玉泪如雨下。 一时间,船内充满了离愁别绪。 黑先生一直没听懂,偷偷问白书呆:“呆子,现代是个什么地方?怎么哭成这样?” 书呆子仗着自己来得早些而且有一根大条的神经,很老练地说道:“现代就是舒眉她们的家乡。好像路上危险重重的样子,有些人能去有些人不能去。能去的人嗖地一下就过去,不能去的人一辈子都去不了,不亚于生死离别。怎么,你不敢啊?” “笑话。你都敢,我有什么不敢的!”黑先生挺起背脊道。 船舱内,静得可怕。 “我知道,回现代是最好的选择。”胖二哥喃喃地说。回到现代,把这边丢开手,十分安全。也是最初他们的设想。胖二哥生就的生意人头脑,怎么会算不清这笔账。 舒眉看着船篷里的众人,突然掩嘴一笑,道:“我又没说现在就回现代,瞧瞧你们紧张的。胖哥,你打开窗格子看看,这么多人都跟着我们哪!” 胖二哥闻言果真掀开简陋的竹篾窗格,往外一看。临近的大船上全是舒家的伙计!“他们为了救你可辛苦了,难不成我把他们全丢下不成。”舒眉说。胖二哥闻言不由觉得心头暖暖,十分感动,一个劲地摇头。 “好了,好了。这下舒眉有两个嫂嫂了!”舒眉在船头笑眯眯朝着船内施礼。 花牡丹闻言只是大笑。一脸地心安理得。水姐姐可一下就窘红了脸。急忙把手抽出来。嗔道:“胡说什么。” “嘻嘻,我说错了?――那也没关系。我们走反正是迟早的事。现在不走,横竖不过这两年也得走。”舒眉一摊手,故意肯定地说。有意捉弄水姐姐。 可不是,水姐姐一下就怔怔地看着何三少,眼中亿万种流连缱绻。 其实舒眉也没说错,时空链接越来越延长,迟早有一天,他们必须面对永远留在某一方的选择题。 何三少还没说话。胖二哥就按捺不住,再次挣扎着起来说:“不走了,不走了!我就到这里常住了!” “可我们现在没了家当。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你打算怎么办?”舒眉故意问。 “没关系,我们重新来。不就是赚钱吗?老子不怕!有老婆,有兄弟。有伙计,还愁打不下一片我们的一片天下!――小花花,你放心,有我在。我一定要你过上吃香的喝辣的顿顿都有烤猪吃的地主婆日子。”胖二哥对着花牡丹发誓。 花牡丹被这个感动得稀里哗啦。稀里哗啦的除了眼泪还有口水。 相对而言,何三少便简单得多,只是再次抓住水如玉的手而已。只不过这么轻轻一握,许多话便不言自明。 舒眉佯装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那我们这下不但得赚钱,还的准备安身立命了。哎,任务艰巨啊!” 原本的赚钱游戏,从这一刻起发生了改变。所有的人都开始认真起来。舒眉知道自己必须开始为想留下的人打算。为有一天两边不能再沟通打算。 舒眉看着这几艘船,心想:两年后,她又是否舍得走? 几艘船出了陌香。停在水上。舒眉令艄公升起火,几条船上开始烤鱼、肉。陌香靠近海边,这里又是河。别的或许难,但是水产是极易得的。不一会,三艘船上都飘出烤鱼烤肉的香味,小孩们还烤了大虾螃蟹以及牡蛎之类。胖哥在船头谢过众伙计,伙计们欢呼雀跃,隐隐竟然有水面烧烤派对的气氛。 “也不知道陌香怎么样了。”舒眉说,“若是能洗清胖二哥的冤枉,我们也能再回去。毕竟……这么多人呢。” 月上渐升。舒眉仍坐在船头。手中拿着一根钓竿。她其实并没有心思垂钓,只是想找点事来做。她脑袋里千头万绪,一会儿在想接下来去哪里?;一会儿又高兴自己有了两个嫂子,抽空要带她们到现代去给干妈看看;一会儿又想,淮安王是不是已经打开了那个盒子? 思绪太多,舒眉根本无法入睡。 “舒姑娘。”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这声音十分熟悉,熟悉到舒眉浑身一颤。 舒眉转过头。船篷上站着一个人――西门家的护院!她很熟悉的蛇王枪!这家伙原来还存在?他来干嘛? 舒眉大吃一惊,几乎要从船头跌下去。 却看见蛇王枪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函给她。道:“掌柜的交给你的。” 他的掌柜是西门。 舒眉犹豫着接过信。 只听蛇王枪无声跃下船篷说道:“西门掌柜……被铁鹰抓了。明天处死。” 舒眉心底一寒。这个西门终究没跑。 “我们去救他,他不走。其实,以他的轻功,若不是心灰意冷,铁鹰就算扮成和尚有怎么样?怎么可能抓得住他。”蛇王枪说。 舒眉心中吃惊,原来那些“与众不同”超凡脱俗的和尚竟然就是传说中的铁鹰! “我们去救他走。可他说,他要是走了,五公主一辈子都洗不清。他知道五公主现在需要他。” “他是傻瓜吗?这算哪门子需要他!”舒眉终于忍不住骂出口。 “他说他心甘情愿。”蛇王枪说。 舒眉一时怔在那。 “舒姑娘,这是他给舒姑娘的信。他说舒姑娘是他唯一的朋友,作为快死之人,他请舒姑娘帮他最后一个忙。这个……是他给姑娘的谢礼。”蛇王枪从袖子里掏出一杆笛子。舒眉认得,这是西门手中之物。 舒眉接过。 “佘灵与西门掌柜的约定已经结束,佘灵告辞!”这个江湖人士言毕,便纵身消失在黑夜里。真是来去都不拖泥带水。 舒眉展开信。皱了眉――这个死西门,居然写得这么潦草! 无可奈何,舒眉捅醒死书呆。 “不可不可,此处人多,不可非礼小生!”死书呆娇羞地说。 舒眉哭笑不得,一掌拍了过去,道:“说什么呢!――帮我看看,这龙飞凤舞的写得是什么?”(未完待续) 129,钓饵 “她现在应该已经离开陌香了。(..info无弹窗广告)”七公子说。 淮安王不说话。 “不过,过两天就会回来。”七公子又说。 淮安王抬头,道:“当真?” “我选中的赌注,从来不错。”七公子笑着说,将手中的棋子按下。“只不过这次,我们要设计把她的心收得更拢些。” 淮安王没说话。 “而且,到了今天,我已能确定。穆老头一定把那东西交给了舒眉。”七公子说。 淮安王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一阵精光。“她会拿出来吗?”淮安王问。 “她不是傻瓜。直接问她要,她肯定不会给。至少,以现在的交情不会给。”七公子说,“但是以后可就说不定了。” 七公子抬头看看月色,道:“待会,你跟我来。我们去上演一出感人肺腑的大戏。舒眉她再机灵,也不过是个十六七的懵懂小姑娘,多下些鱼食,总会把钩咬得死死的。” 淮安王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你不愿意?”七公子问。 “我只是担心有天舒眉知道了真相会讨厌我。”淮安王终于说。 “放心,要恨也是恨我,毕竟,骗她的是我。而你,何曾骗过她。任谁知道,都只会说我这放浪形骸的不正经皇子的不是。”七公子说。 淮安王转过身,继续批文。七公子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说,他已知道姑娘是有意救他,感念姑娘的大义,他在明月之下遥对姑娘深深一揖。只可惜,他此生与姑娘竟然只有这一天的朋友缘分。”死书呆爬到船头。借着月光看信笺,边揉着眼睛边翻译。 “胡说八道。他明明就是自己愿意送死。”舒眉抱着膝盖说。波浪敲打着船舷,舒眉看见那些浪花在坚硬的木船上碰撞得粉碎,又义无反顾地冲了上来。 “这人还说,他死后必定被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他不在意这些。他这辈子做了不少丧尽天良之事,这个结果也算是因果报应,算得上是大快人心。只可惜他赌气离家,尸骨不全。魂魄无依,再也回不到桃花居。他请求姑娘有朝一日能代替他去桃花居看看,并把这个香药方子送给桃花居的主人。至此,此生无憾。”死书呆说。 真的无憾吗?舒眉抱膝。看着天上的月亮。只觉得月寒如水,涛声呜咽,凉透心肺。 如果许多年前。这个叫西门的人没有在桃花林中遇见那个梳着碧螺髻的女孩,如果那个女孩没有许诺说会嫁给他。这一切会不会不同? 只可叹那个女孩只有在自己遇到危机时才会想到西门,偏偏西门就无怨无悔地替她撑起一片晴天。西门死了,那个五公主会不会有一点点触动?今夜她做梦时,是否会梦见当年持剑的简单少年? “然后,便是几个像药方般的东西。大概是香料方子吧。咦。还有一行字‘继我者,非善类。切记小心。玉笛赠汝,愿保此生平安。’说是接过他位置的人必定不是好东西,要你小心。玉笛就送你了,希望能保佑姑娘你这辈子平平安安。”死书呆翻译完。 舒眉点点头,抱膝看着浪花。船儿摇荡,书呆子懒得再爬回船舱,索性就枕在自己手上,拉了个斗篷盖上,然后望着月空跟舒眉说话。他问道:“这人是西门?” 舒眉嗯了一声。 “小生觉得,我们不必往外躲了。”书呆子懒洋洋地说,“既然西门把你当朋友。定然会为你洗清胖二哥之事。我们要准备的就是堂而皇之地回去,然后接受龙口堂的道歉。――只不过,你有什么打算?还打算跟七公子联手吗?一不小心,今天的西门便是明天的你。为这些人做事,步步如履薄冰,稍不注意就成了挡箭牌。西门就是最好的例子。” 舒眉心中一寒,这样的话,老爷子似乎也说过。 “不。现在二哥三少是打算长住了。我们要有自己的势力,过自己的日子。”舒眉说。她明白,简单的赚钱日子已经过去,她和她的朋友们要开始为长久的未来考虑。而这个世界上最难保证的就是未来。怎么样才能留在这边的人安享荣华,这是个问题。 “而且,七公子跟淮安王似乎没那么可恶。”舒眉轻轻地说,她现在对这两人的印象都有了改观。 书呆子看舒眉在发呆,坐起身,把斗篷分给她,道:“小生再去拿一个斗篷。” 舒眉发现,这斗篷竟然是淮安王的朱雀斗篷。 舒眉抱着斗篷,心想:“他在干嘛?” 正想着,突然听到船只破浪之声。舒眉觉得奇怪,晚上行船?心中疑窦未消,又听见有人在叫喊:“前船可是舒姑娘?” 舒眉闻声,抱着斗篷站了起来。 只见一艘双层立桅大船正乘风破浪而来。这种船,一艘便能乘坐一百多人。个子比舒眉的长条竹蓬船大了四五倍不止。此时,在大船的船头正站着几个人,借着大船的灯光,舒眉一眼便看到那船头中央齐肩而立的两个人,一是蓝衣的七公子,一是淮安王! 舒眉心脏没来由地一跳,手不自觉地握紧那件朱雀斗篷,然后不知怎么觉得这斗篷有些烫手。趁着大船还没赶上,二话不说把斗篷急忙甩进船舱。刚好打在要从船舱里爬出来的书呆子脸上。可怜的死书呆呜呜了一声。 大船赶上。 大船的甲板比舒眉的船高了不少。于是只听见刷刷两声,几个人从大船上跳到舒眉的小船上。 书呆子趴在地上惊异地问:“你们……。” 七公子含笑嗔道:“我们,是特意来给舒姑娘送行的。朋友一场,怎么不打招呼就走?” 淮安王一语不发。 舒眉红了脸,有些感动。 七公子微微一笑,让舒眉更感动的会在后面。 只听七公子说:“不知你会去何方,但是带着这么多人,金银使用是少不了的。我们已经备好一份礼物,希望能帮得上忙。” 舒眉看了一眼淮安王。淮安王面无表情。再看七公子,笑得暖心。 “你是女儿家,路上多有不便,想你匆匆间也没带合适的东西。我们准备一些跟你同等身量的男儿衣裳。也省去不便。”七公子又说。 舒眉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陌香是通商之城,其他城镇规矩都比陌香严苛。你们这么多人,进入其他城镇多有不便,这是淮安王的文书,能给你们一些方便。”七公子继续说。 这下,舒眉心中如大海翻滚。(未完待续) 130,相见欢 七公子一件一件地说出自己准备的礼物。(..info好看的小说)淮安王只在旁边看着舒眉。 舒眉感叹这两位“朋友”送别之情的真挚,几乎要哭将出来。却不知这种手法曾经有许多人用过,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韦小宝。不记得是哪位人才曾经说过,这世界上没有不对诱惑动心的人,只是诱惑的大小而已。 如果有“诱惑”当前,又有“情义”在内,神仙也能被拉下马。 只听七公子又说:“旅途风餐露宿,十分艰苦,我们身后这艘船如果你不嫌弃,也一并收下吧。仓促之间,找不到更好的,但是至少免去了许多颠簸。” 舒眉一听,吓了一跳。要知道七公子他们所乘坐的船可比自己的梭子形竹蓬船要高级很多。船舱宽大,船体平稳不说,最关键是容量大!舒眉前段日子常在海边跑,多少也见识了一些这个时代的各样船只。她不喜欢笨拙彪悍的远洋大船,却特别中意这种精巧平稳的双层船。别看这船比起远洋大船小,造价却不低。光泡过三年桐油的各种木板子就要几百两银子。钱容易得,船却不容易得。在工业不发达的唐朝时期,这样一艘船最难的不是钱,而是手艺匠人。 舒眉被七公子温柔的眼神、依依惜别的口吻加上喜欢的大船晃晕了脑袋,几乎就要答应了,却感到趴在地上的书呆子在狂扯她的板鞋带子,跟猫抓狗挠似的。舒眉心中不解,偷偷踢了那呆子一下。 七公子看见舒眉没马上说要“接受”,反倒有些纳闷。淮安王也是。按照他们的经验以及收集的情报,此时舒眉应该是欣喜若狂乐滋滋地收下才对。正常女子此时都应该喜上眉梢了才对。莫非。他们俩竟然错估了舒眉对自己两人的“友情”,这些物品不足以“感化”她? 七公子与淮安王对视一眼。 这个舒眉,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啊。 他们哪里知道,舒眉想要得不得了,但是那书呆子在使劲打岔。舒眉心里在骂:“死书呆!我鞋带子碍着你了啊!你有恋鞋癖啊!”若不是淮安王在场,舒眉估计会朝书呆子咆哮起来。但是现在,舒眉多少下意识地会竭力保持淑女形象。可是书呆子愣是死攥着鞋带子不放啊!手还咚咚地敲舒眉脚背!嘴巴还不断地做着口型,舒眉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书呆子想表达什么。 七公子跟淮安王此刻心里均想:这丫头重情义。继续对症下药,就不信她不把东西留下! 于是七公子开口道:“舒姑娘……。” 谁知,此时舒眉的耐心被书呆子磨光了。舒眉也顾不得七公子还没把话说完,她打断了七公子的话,吼道:“呆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书呆子的嘴巴仍在抽抽。做出各种形状。七公子跟淮安王目瞪口呆地看着舒眉的“裙下”。七公子没想到这传说中的迂腐书生也有如此“大胆”的时候,居然把手伸进舒眉的裙子里!而舒眉也有趣。居然一直憋着在跟自己说话,搞了半天她也有注意形象的时候。 七公子不自觉地咧嘴而笑。 舒眉感觉到七公子看猴戏般的笑意,脸上顿时飞红,恼怒地瞪着书呆子。而书呆子,则把眼睛睁得更大了,还不断地嘟起嘴吹气。活像后世非主流拍照似的。 “你有病啊!”舒眉火道。 七公子身后的姜山终于开口道:“舒姑娘——你踩着他手了。” “咦!”舒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竹篷船的年代已久,船头甲板并不平整,所以舒眉踩到了书呆子的爪子也不知道。 “你怎么不早说?”舒眉松了脚道,有些歉意。那书呆子好不容易手脱了出来,只一个劲地吹,呲牙咧嘴,根本不回答。 “有些人痛极了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姜山解释。书呆子如遇知音般含泪猛点头。 书呆子上演这一出。顿时就把七公子苦心营造的“惜别”气氛冲得一干二净。舒眉的关注重心立刻转到了书呆子的伤势上去。“三少三少!书呆子爪子断了!快起床!”舒眉朝着船篷里嚷嚷。顿时,一阵纷乱。三少找药箱。胖子哼哼唧唧“爪子还是盐焗的好!”。花牡丹伤得重,今晚才睡个安稳觉,因此此时才发现船上来了生人,迷迷糊糊下意识大喊一声——“把钱留下!姑奶奶饶你不死!”。小舒心跑到隔帘后面去摇水如玉。顿时一阵乱哄哄。 淮安王看七公子,发现七公子在捂头微笑还微微摇头。似乎既觉得无奈又真心觉得好笑。船上虽乱。却别有一种温馨的气氛。这种乱糟糟的气氛并不惹人讨厌。七公子不自觉地看着舒眉忙前忙后。 “这样的笑容,七哥似乎很久没有了。”淮安王心想。 可惜这笑容只是一瞬即逝。七公子再次抬起头时又是那种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活像一个面具。过了一会,七公子拦住手忙脚乱的舒眉道:“离别在即,去船上喝杯酒吧。这里,交给他们。” 舒眉看了众人一眼,点了头,由姜山等人架着,一步就“跳”上了大船。 黑先生看了跃走的人影一眼,小声地在书呆子耳边说:“喂,呆子,你故意的吧!我听着哪。” 书呆子这才知道何无为醒半天了。书呆子担心地看了大船一眼。他虽然不明白七公子等人的真实目的,但是以他还算聪明的脑袋瓜也能敏锐地感觉七公子两人是有目的而来的,似乎想要从舒眉身上得到什么。男人看男人,经常比女人看男人要清醒。 他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手,轻轻一握。 舒眉上了大船,这才发现船上已经备好了几张小案。摆着精致小菜。三人入了席。帘幕之后立刻响起箫管之声。呜咽缠绵,倾尽离别之意。 “这叫‘相见欢’。”七公子说,“是新近流行的曲子,明明是相见欢,却总在离别时弹奏。正如这世事,不完满的居多。今天这曲子专为你这位金兰之交的朋友而奏。” 舒眉听着这箫管呜咽,听着七公子的话语只觉感动。又猛然想起:《相见欢》?莫不是就是后世的词牌名《相见欢》?对了,语文老师说过,词本是起源于唐朝,只不过兴盛于宋。看来这个时空虽然与大唐有点区别,但词牌也已经渐渐有了。 她发呆,七公子却猜不透她的心思。(未完待续) 131,无情也动人 “姑娘跟我们一般远离家乡,都是在外游子,刚刚相逢,还未做出一番事业,却又要相别。我们两个为姑娘送行。”七公子淡淡地说。率先饮尽杯中酒。 淮安王也一口喝尽。 舒眉没有回答,似乎在想着心事。却听见七公子叹了一声,道:“只可惜姑娘这一走,我们就没了帮手了。我们如今也是……不说了,抛却这些闲话,饮酒!”七公子说。 若是久经酒场的人,此时应该能听出七公子的弦外之音。只可惜舒眉没有这样的丰富经验,她只单纯地觉得在跟朋友喝酒。她怎么也想不到七公子这几句话是在暗示她拿出某件物品。舒眉撑着脑袋在发呆。 “姑娘,就没有什么要留给我家公子的吗?”姜山适时地开口道。 舒眉像是突然醒了似的,猛地抬起了眼,一双秋水般的眼睛里先是一阵茫然,然后露出一丝顽皮。她说:“对了!” 七公子与淮安王相视一眼。 “我填首词送你们吧!”舒眉笑眯眯地说。七公子跟淮安王大概怎么都想不到舒眉发呆是去回忆古诗词去了! 七公子哑然失笑,这回是被气的。都说这小姑娘重情义,怎么他看来却是无情无义呢?难道这小丫头当真对自己是一点好感都无? 正想着,就听舒眉一字一字地念道:“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info无弹窗广告)剪不断,理还乱,是闲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话音落,帘幕后萧管顿停。那帘幕后的人似乎在感叹这番好词。 “剪不断,理还乱。是闲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好词。”淮安王细细把玩着酒杯念道。 舒眉一下就红了脸。她对七公子说:“对了,你刚刚说帮手什么的,是指赚钱的事吗?” 七公子看着她,无可奈何地笑笑。 正想说话,突然听到船外一阵喧哗,响声震天。舒眉听到弟弟的声音,连忙钻出船舱去。 只见三条竹蓬船的人都已经醒来。而陌香城里也响起一阵噼噼啪啪声。天色不过将亮,整个陌香的锣鼓声却响彻半片天空。 “怎么了?”舒眉问。 “掌柜的!刚刚那边晨捞的渔家说――西门死了!龙口堂的案子也有了着落,我们可以回去了!”伙计们兴奋地说。 “西门……。”舒眉看着陌香城。 “是啊!那边船家说是活活烧死的!嘿,真带劲!――掌柜的,我们要不要启程回家?”牛三问。 在那陌香城的某个角落,那个曾经桀骜、刚愎自用的人正在化为一堆灰烬。或许,他看见的不是飞扬的星火。而是漫天的桃花。 舒眉站在大船的船头,迎着曙光吸了一口气,振臂道:“回家!” 这次,她要垒一个最安心舒适的家,最强大的家。她要让身边这些亲人朋友无忧无虑地生活。再也不要担惊受怕,再也不要有离别的感伤。 众人欢呼。 七公子与淮安王看着船头挥舞拳头的舒眉。各有所思。 舒眉回过头来看见他俩。笑道:“放心,你们对我好,我会对你们好的!好兄弟,一辈子!”言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这个笑容,就像一颗石子,打乱了一泓秋水。然后径自跳回自己的船。 淮安王轻轻道:“走得好利索,真是无情啊。” 七公子摇头浅笑:“任是无情也动人。” 淮安王道:“七哥。咱们是不是错了?我怎么就看不透她呢?” 七公子不答。看不透这女孩的,不止淮安王一个。 舒眉的船上岸时,首先就看见了龙口堂的老堂主,然后便是大小香行的掌柜。老堂主来此姐舒眉是为冤枉胖子并一时激动打砸了舒眉的店铺而赔礼道歉。舒眉昨夜离开了包子巷,她根本不知道愤怒之下的龙口堂人把她的天朝铺弄得稀烂。若不是到了宵禁时间,引来了官兵。估计老堂主会在狂怒之下一把火烧了天朝店。还好舒眉把人都带走了,他们没伤到人。若是舒眉把人留下。估计包子巷里一定会发生几桩血案。龙口堂老堂主出现在这是情理之中,而那些香料店的老板则是见风使舵。西门倒了,众人觉得舒眉必定成为这陌香城中最强大的香料掌柜。于是不管是舒眉手下八大香料铺的,还是背叛过舒眉的,都一股脑儿地来到浮桥边。堆着笑脸迎接舒眉,其中,那些笑得异常甜美的,就是那些背后捅过舒眉刀子的。 人群中,还有舒眉的老熟人――卖包子的小阿哥。这家伙现在可学精了,知道哪里人多就往哪走。而且他还有个小盘算,这次要仗着脸熟,混进舒眉家的大食堂工作才好。好歹他跟舒眉也是贫贱之交。舒眉的员工待遇好又是全陌香都知道的。西门一死,他没了后顾之忧,开始想着谋个好前途。 “我们的船慢,他们的消息倒快。”书呆子不屑地看着这些迎风摇摆的墙头草偷偷地说。黑先生也哼了一声。两个读书人有时候也有共同语言。 若是以前,舒眉看到这些墙头草掌柜一定也是厌恶无比。可是现在舒眉的心态已经放宽,她已经明白道做生意的不容易,也更理解人心。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要求人人都是忠臣良将抱节而死,但是老天爷却要求人人都要吃饭。这些人大多并不是奸险之辈,他们每个人的背后也有一大家子要养。 看着陌香城的青烟,舒眉对这些已经看淡了许多。她知道,她只要变强就好。从西门身上她也学到了一些东西。比如,光有仁心是不够的,还要强势。只有强势,才能像磁铁一样吸附这些游散的铁屑。 “舒姑娘……,老身请罪。”老堂主率先一步,舒眉看见他身后几个人手中拿着酒跟大碗。于是便知道,这老爷子打算按照江湖规矩上。果然,老堂主说:“老身糊涂,误信了奸人恶计。” 舒眉不等他说完便笑道:“既然是……奸人所为,那老堂主有什么错?咱们一样是朋友,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老堂主看到舒眉说得这么痛快,不由有些惊喜。惊的是舒眉心量宽宏,竟然比一般男子更大度;喜的是舒眉既往不咎。 “如果舒姑娘不介意,我龙口堂愿意跟天朝店永世友好。”老堂主也豪爽地说,“拿酒来!” 舒眉心里苦笑了一下,灵丹在舌下转了一下,想:幸亏老爷子留下了灵药,这三天不到,酒都喝三四顿了。这种场合若是不喝酒,真心难以招架。若是以自己是女子为由,推推阻租,不但显得心不诚而且没了气势。老爷子啊老爷子,你真厉害。 舒眉端起黑陶粗碗,满满一碗酒,舒眉先倒了一半在地,朗声道:“敬大小姐!”然后,一饮而净。别人尚可,老堂主的眼中便已经有了泪。 “好个小姑娘。”人群之后有人赞道。 “难怪能斗倒西门。”人们把西门之死的“荣耀”冠到了舒眉身上。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脆响。一个戴斗笠的男子将手中的杯盏生生捏成了两半。(未完待续) 132,贱男康乐 戴斗笠的男子将手中的杯盏生生捏成了两半,他身边的人顿时噤若寒蝉。茶摊小二的脸都绿了。估计他在想:待会这位爷若是赖账,我还要不要去讨银子呢?他不会把我的头当杯子捏吧。 刚想到这,那戴斗笠的男子便说:“小二,结账。”声音平淡冰冷。 小二如获大赦喜不自禁地去结账,“公子,十二文,算您十文钱!”小二说。他称呼的是公子而不是“大侠”或者“好汉”。因为这人虽然戴着斗笠,却露出一身青莲缠枝滚边白底的素雅直裰儒装,身形瘦弱,若不是刚才那一招捏碎了杯子,恐怕所有人都会以为这是个经不起风的文弱书生,而不会想到此人身负武功。 戴斗笠的儒雅男子掏出一锭银子,足有五两。小二知道这是有话要问。果然,那男子问道:“为何说她斗倒了西门?”那人的声音就像是从极地挖出来的冰。 “哎哟!客官,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不过啊,西门每次一动她就得倒霉。要么损兵折将、要么牢狱之灾、这次想栽赃她二哥结果把命都送了。这姑娘可不简单,别看她清清秀秀的,她可是昆仑山的海外弟子,太上老君保佑的!告诉你啊,西门掌柜还曾经想娶她呐,我觉得是因爱生恨!”小二满心佩服又八卦地说。 “她叫什么?”儒雅男子问,声音虽冷,却好听。引得几个女子侧目。 “舒眉。”小二如实回答。(..info) 儒雅男子无言起身,一身翩翩白衣如穿花之蝶般消失在人海中。小二注意到这男子手中握着一杆笛子。 舒眉喝过了酒,与众位香药铺的掌柜寒暄了几句,然后便往回走。她可没注意到人群中有个戴斗笠的男子在看她。却听见街头传来爆竹声。紧接着人群分开,走出了一个舒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恶心得不能再恶心的角色――宣德郎“白竹生”。也就是康乐。 这男的一露面,黑白先生都是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哼”。黑先生是看不起这人的草包,白竹生是看不起这个人。 “哎哟!舒姑娘回来了!小生来迟了来迟了!”那康乐满脸堆笑,笑得跟见了亲祖宗一样。舒眉下意识地往后退,黑先生见状往前面一挡。 “哎哟哟,小生别无他意,只是今日陌香城除一大害,小生情不自禁。高兴,高兴啊!哈哈哈哈。”康乐说。 所有人均想:素日里,不是你鞍前马后跑得最勤吗?也好意思说西门是大害? 舒眉道:“谢谢宣德郎美意。我要回店里了。” 她这话摆明了不喜欢康乐,只不过给康乐留了几分面子而已。连龙口堂老大也十分不屑此人,直说:“舒姑娘,我们一块走吧。” 按道理,康乐是“官”。舒眉等人是“商”。按士农工商的排序,舒眉等人现在是大大无礼。不过这个康乐从来都在西门面前低三下四,全陌香都看惯了他添西门脚背的贱模样,所以竟然不觉得舒眉等人的态度有任何不妥。 谁知,那康乐却突然直起身子,收敛了笑容。朗声道:“慢!” 舒眉等人回头。 只见康乐神气十足地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道:“奉德馨司之命。小生白竹生从今日起代替西门会长之任,掌管陌香药物香料买卖。陌香城的香行从今日起,直属德馨司,一切香行大小事务皆由宣德郎决断,不得擅自经营。若有不妥,明府方便行事。”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这真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逆转。原本西门一死,舒眉香会行长的位置是众望所归。谁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不是别人是康乐这条癞皮狗! 更没想到的是,德馨司竟然会直接插手陌香的香药买卖。要知道,以前西门虽然很牛,但那是没有直接挂着官家旗号的。说白了仍然是民间游商;但是康乐这下可不一样,是以“官”的身份在管理。立马就民营变国企,性质完全转变。命令里更说得明明白白。若是不服从“政府管理”,康乐可是有权叫陌香城的明府大人出动“城管”的! “西门一死,公主担心财路受阻,金银命脉岌岌可危。不惜动用真功夫了。”船内,七公子说。 康乐面有得色,笑眯眯地看着大眼瞪小眼的众人。享受之感挂在脸上。民众们也议论纷纷,毕竟,陌香城也是因香料得名,香料可是陌香的一大支柱产业。这宣德郎突然成了香行会长,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而且看这宣德郎的表情,也不像是有什么好事。 果然。康乐享受众人“膜拜”的眼光享受得差不多了以后,吐了口气道:“若是识相的,现在就站到我身后来吧――你们打算跟着舒姑娘去哪里啊。” 龙口堂是搬货的,没有直接做香药生意,因此康乐并不叫老堂主,而是直接跟舒眉耀武扬威。 那些香药行掌柜一个个脸色难看至极。他们刚刚才在舒眉面前转舵示衷心,这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呢,事情又翻转了。他们这脸算是不用要了。有人不好意思地搓脚,也有一些“看得开”的识时务俊杰二话不说就嬉皮笑脸地靠近了康乐,打着哈哈说:“头,我们以后就跟着您发财了!” 有人带动就有人跟着走,知道时局不妙,舒眉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哈哈哈哈哈哈!”康乐笑得意气风发。 舒眉转身安静地看着康乐。 “想做生意的就过来!――舒姑娘?”康乐居然想看见舒眉向他低头认输。 舒眉没动。 “来人!把东西端上来!”康乐突然说。 于是有衙役扛着两个木桶走了过来。莫非还是酒? “今天本官很开心,所有愿意加盟香会的掌柜都赏酒一碗!”康乐说,“从此以后,跟本官就是一条心!否则,本官定会依法严办!” 他这么一说,所有的香药铺掌柜自然都是战战兢兢。舒眉仍站在原地不动。两个衙役打开了木桶,众人立刻哗然――里面装的哪里是酒,明明就是屎尿! “是不是好酒!”康乐质问。 众掌柜们先是一阵沉默,然后终于有人应和道:“好酒好酒!好黄汤!”黄汤确实是黄汤了。 “喝!喝了就跟本官是一条心!”康乐说。 众人脸都变了色,这何止是黄汤,完全是荒唐! 可是权势之下,不得不低头。再一次的沉默后,终于有人拿起了勺,喝了一口,还不忘抹掉嘴边的残渣,笑脸道:“好酒!谢宣德郎赏!” “啊哈哈哈哈哈!”康乐顿时笑得意气风发。一双小眼睛盯着舒眉。“舒姑娘,怎么样?也来一口?” “这家伙完全就是心理变态了。”胖哥道,“舒眉,我们走!” 舒眉也正有此意。一转头就打算带着众家人朋友走。 谁知她一转头,就听见康乐拖着长长的官腔道:“今有夷人舒眉,不识教化。责令收回香药买卖之权,房产收回,不得在陌香内城经营买卖!” 这不是赶舒眉出陌香吗!(未完待续) 133,孤岛 胖哥虽然受了伤,但是脑子没受伤。.info[]舒眉还没开口,胖哥就扶着两个伙计的肩颤巍巍地上前一步,道:“陛下已经下了圣旨允许我们在这陌香城居住经营,莫非宣德郎有陛下新的旨意不成?” 他这话若是翻译得直白些就是:女皇都准了,你丫想造反是吧! “二哥果然是生意人,进京这一步走得很妙。”船舱里的淮安王说,他们现在不宜露面,却一直在关注岸上的情况。让淮安王想不到的是,上京这一步是舒眉的主意。七公子一笑,微微有些着急。显然,把舒眉逼出陌香不会是康乐的主意,而应该是五公主的主意。在五公主看来,舒眉是个隐患,特别是在西门死后她的财源不稳的时候。若舒眉留在陌香,必然威胁到她的财源。 康乐听到胖二哥的话十分不快。他确实是想把舒眉赶出陌香。可是现在只要舒眉不走,他没有权利哄走舒眉。 舒眉带着笑看这卑鄙小人。一帮子百姓都等着看好戏,不少人心里在想:“吃瘪了吧!吃瘪了吧!” 虽说西门不是好人,但是所作所为至少都还有那么一两分情有可原;而这个康乐则不同,标准的小人得志,令人生厌。 康乐沉默了一会,突然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女皇陛下的圣旨不敢不遵,所以,请你们去那葫芦屿居住经营吧——也在陌香城的管辖之内。”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许多人说:“太过分了!” 葫芦屿,就是离陌香城不远的一个小孤岛。这座岛屿离陌香很近,坐船来往大概三五分钟。岛不大,论面积恐怕才跟一般的大学差不多大。而且岛上有起伏的石头山、土坡。既不平坦也不肥沃,不好利用。因此连个渔村都没有,是座荒芜的岛礁。除了晨起近海捞鱼的渔民偶尔会在那葫芦屿的沙地上晒晒网,那岛屿可以说是连个活人都没有。 若在现代,葫芦屿会变成别墅的理想地,比如地理位置极其相似的后世的鼓浪屿。但是在连枚大炮都没有的唐朝,这葫芦屿属于既没有经济利益又没有军事利益的废屿。要开发?没这概念,还不如坐三分钟船直接搬来陌香;要做军事点?离陌香离得太近。傻子才会抢占这没用的小小葫芦屿,等着人三分钟杀到,把这弹丸大的地方围个水泄不通。起码也要像台湾一般隔个海峡吧!而且葫芦屿上的山又没有明霞山高,瞭望作用太小、驻军成本太大。 这个葫芦屿,就好像老天爷在做大陆时不小心洒落在旁的一粒芝麻大尘埃。不尴不尬,冷冷清清。 这么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岛屿,如今康乐说要舒眉去做“生意”。五岁孩子都知道康乐这是变相地在轰人走。康乐说完便洋洋得意地看着舒眉。.info[]显然对自己的“妙计”很满意、他身边的衙役簇拥着明府大人,这胖矮中年一句话都不敢说,毕竟宣德郎现在今时不如往日,人家可是直接隶属德馨司,比他这个七品的官要大。 这下,连胖哥都没话说了。葫芦屿毕竟属于陌香。“当然。你们也可以走。”康乐狂笑道,“明天宵禁之前,给我离开陌香内城!”。 身边亲友都看着舒眉。舒眉超康乐行了个礼,冷冷道:“诺。”也不知道她是同意留下还是走。 难得舒眉也会被逼着行礼,康乐心情大好,享受着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舒眉抬脚朝内城走,众人毫不犹豫地跟上。卖包子的小阿哥犹豫了一下,终于收了摊子跟上去。有人拉他。“你傻啊,现在舒眉被宣德郎压着呢,怕翻不了身!”。那小阿哥却满是憧憬地说:“你才傻,你看看她手下那帮人,各个信心满满。我要的就是那种感觉!”拉小阿哥的人连连说:“糊涂。糊涂!”却见小阿哥一跺脚。挑着热灶包子担去追舒眉一行人去了。 舒眉等人回到包子巷,然后开始令人搬家——她们本来只带了贵重随身物品。现在把店里剩余的锅碗瓢盆、未损毁货物一起搬过去。而舒眉,则是记挂着要取走那堂壁里的物品。之前她走。还不觉得有人会“威胁”到这块大石头,现在她要留,反倒却隐隐有些担心。 “其实有个岛屿也好,我们可以建自己的房子。长长久久的房子。两位哥哥两位嫂嫂的新房,超越时空一千多年的新房!”舒眉笑着对胖二哥跟三少说。 胖二哥一听就来了劲,道:“没错,让他们看看现代文明的实力。既然打算长住了,咱们就不含蓄了。现在那假冒小子是笑得欢,我保管他以后哭都来不及!嘿嘿,老子终于当地主了!” 花牡丹倒是很镇定,她说:“妹纸,你放心,开山当大王我有经验!我相公到哪我就到哪!我帮你!” 舒眉一笑。看向三少跟水如玉。这一对倒是没有那么黏糊,佷有种心有灵犀的神仙眷侣之感。 “开荒建新房!发家致富!不过在那之前——我跟弟弟回去搬东西,顺便看能不能带两位嫂子回去给干妈过目。”舒眉说。 众人都说这才是礼数。只有胖二哥有点着急,他说:“妹纸,帮我跟我姐带句话。若是她不依,我就绝食!” 于是众人小心翼翼地锁了院子,舒眉舒心花牡丹水如玉进了小阁楼。花牡丹伤势未愈,一路都是舒眉水如玉扶着。“花姐姐,收起肚子!”小舒心说。可怜的花牡丹,她肚子再收也是那样,反倒是胸脯越发鼓了,舒心只好被迫夹在她的胸脯之间。电光一闪。四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三少等人开始大规模地拆东西,从墙上、屋顶上的铁蒺藜拆到房间里的报警器、电灯泡。仗着人多,何三少把井水口的水泥箱子都拆了下来,直接往岛上运。张天师跟清风明月几个则在包子铺外散布谣言:“这里是鬼门啊,舒眉是唯一镇守鬼门的福星,她被宣德郎一赶。此门无人镇守,必定出大事!——买点福德火辟邪,有备无患!”张天师这算是标准的打击报复,但是被他忽悠得买福德火的人还真不少。 其实张天师大可以不去荒岛,但是这江湖骗子却偏要跟着舒眉还有一帮子邻居一起走。或许人在江湖飘得太久,反倒更希望有个安心的家。何三少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把几盒子“福德火”全给他。于是这骗子在街头忽悠得更来劲。忽悠到最后,宣德郎几乎就成了逆天的扫把星。不过陌香城的人还真喜欢听人骂这宣德郎,尤其是那些吃过粪的,哪怕就是图一个骂的爽,也要买两个福德火回去。 舒眉舒心在晌午时回来一次,带回来许多简易帐篷。并告诉胖二哥:“张姐对花牡丹没有意见,反而很高兴你娶不了小妾,不能乱来。已经喜滋滋地带着花牡丹去买衣裳化妆品去了。” 胖子眨巴了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他媳妇是江洋大盗!他三妻四妾的梦算是完结了。 “那水如玉呢?”胖子帮何三少问。 “这……。”舒眉似乎有点犹豫。(未完待续) 134,开荒 当胖子问到水如玉时,舒眉开始欲言又止。这不得不让人有些担心。没错,舒眉胖子他们从来不在乎水如玉的容貌,何三少更不在乎。可是干妈作为一个正常的现代婆婆会不会在乎?何况他们的干妈还是特别爱面子特别尽干妈职责的那种。 “干妈……把水姐姐留下了。”舒眉说。 两男子不解地看着舒眉。 “为什么?干妈有没有为难水儿?”何三少终于按捺不住。 “水姐姐很机灵,一见干妈就行大礼叫夫人。还送了一对羊脂白玉的手镯做晚辈礼。干妈一直夸水姐姐懂事。”舒眉开始慢慢地说来。 胖二哥一听,拍掌笑道:“这马屁拍得好!咱干妈就好这一口――只恨不得穿到清朝去当老佛爷!吃喝玩乐贪污受贿一把抓!” “那干妈怎么会留下水儿?”何三少对这个很着急。 “是这样的,干妈说要给你惊喜。……大概是去试婚纱算八字什么的。”舒眉说得极其含蓄。不断地瞄何三少,似乎在瞒着什么事。 “带个唐朝人去试婚纱算八字?咱干妈的想象力很好啊!那算命先生估计明天就收摊了。”胖二哥一下了乐了,“她怎么不带我媳妇过去?干妈喜欢我的大胖媳妇不?” 舒眉说道,“最开始干妈觉得不算太满意,嘴里一直说着没有脸蛋好歹也该有身材、没有身材也该有教养什么的。对了,大概是我们刚过去时干妈在草坪上吃午饭,花姐姐直接拿起烤鸡就吃,让干妈有些不快。干妈就念叨着唐朝萝莉多,要你慢慢来。不过还好。花姐姐还是很有爱心的。自从花姐姐表现了她的爱心,干妈就一直对花姐姐立刻改观而且笑脸相迎。” 胖哥一听,来劲了,搓着手眉开眼笑地追问:“我准媳妇怎么表现有爱心了?不是我夸啊,我媳妇虽然块头大了点,但是心眼真好!” 舒眉还没回答,小舒心就抢着回答道:“在草坪上吃饭时花姐姐看见小区里有只狗要被一辆晃晃悠悠的车撞上了。花姐姐大喊一声‘妖怪’!就一个腾空跃起、空中转体720度,然后一把就把一辆小轿车掀出三米远。英勇地救下了柔弱的狗狗。真是有爱心!” “是啊,司机连钱带衣服脱光才敢走的,连酒都醒了,一路喊着他十几年都没孝顺过的妈妈爬回去了。这效果,比小区警卫跟思想政治老师加起来都管用多了。” 胖哥的嘴角有些抽搐。 他能想象那个场景的震撼。 在那个倒霉而跋扈的醉酒司机以为自己要撞上谁家小狗的那一霎那,一个浑身是伤的肉球突然从天而降。还没等他分清楚降下来的是蜘蛛侠还是钢铁侠,自己就被连人带车一起掀翻!说不定花牡丹当时还响亮地吼了一句“留下买路财!”。 “水如玉还微笑着解释说花姐姐受了伤。这应该是看见干妈很兴奋低水平勉强发挥。若在平时,那大公牛(小轿车)现在应该已经被剥皮了。可是当时干妈跟王保姆的脸就全白了。后来干妈就再没说过什么小萝莉之类的话。张姐高兴得不得了,只差没放鞭炮。说她放心你有人管教了,觉得你未来的人生道路开满朵朵积极向上的鲜花。还说咱们新买的那些店前最近总有小混混捣乱,严重影响施工。花牡丹一听就不要去看婚纱算八字了,意气风发地扶着两个人一颠一跛跟着张姐去逛街了。真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啊!为此。大姐还特别感动。她们离开时的背影特别像是远征军上战场,颇有一种凛冽肃杀的味道。” “这……。”胖二哥觉得心里跳得慌。 “二哥你放心,我听见大姐特意交待了花牡丹,要她手下留情别把混混们弄死。”舒眉体贴地说。 “可我大姐那女强人般的暴脾气……。”胖二哥都快哭了。 “大姐说弄个半死不活就行了,断个胳膊断个腿的,医院她人熟,能打八折!”舒眉说 胖子哭道:“你看你看,我就知道的吧!就怕全体弄个半身不遂什么的。那还不如弄死算了!” 两个大男人担心自己的媳妇,一白天没怎么说话,只顾着张罗着人把舒眉舒心带过来的二十顶折叠帐篷、防潮垫之类的东西搬上驴车运到港口去。现在,那三条竹篷船已经被舒眉买下,一刻不停地帮舒眉运东西去葫芦屿。何三少不说话很正常。但胖二哥不说话不骂人就比较稀奇了。伙计们还以为他是因为身体未康复导致心情不好,一个个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还都用同情地眼光看看他。弄个胖二哥更是无名火起难受异常。 这一天,舒心舒眉又来回两次。运回方便面、睡袋之类的东西。毕竟荒岛上没有房子没有炉灶,她们跟手下这班人肯定免不了要风餐露宿。现在是十月天,天气已经凉了,不能像夏天一样露天睡。帐篷这些东西在房子盖好前是必备的。 同时还零零碎碎地带来了一些消息。“花牡丹太强大了,一条街的小混混扫得那是干干净净,施工再无阻碍。施工队长看花牡丹的眼神就跟看施瓦辛格版的神仙姐姐小龙女一样。据他推测,花姐姐绝对有成为那片商业区的堂把子(龙头老大)的潜质。城管们完全被威慑住,还有城管追着叫花姐姐‘大姐大’,花牡丹表示要叫她‘大王’、“大当家的”,叫咱们张姐‘二大王’或者“二当家的”。花牡丹心情特别好,说如果不是嫁了胖二哥,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胖二哥一块过日子。否则她觉得现代也蛮好混的,开山当大王太容易了。说不定还能当个武林盟主。” 胖二哥闻言开始用头撞柱子。边撞边说“武林盟主、武林盟主……”。 “大姐跟花牡丹普及了好多现代知识,特别是一夫一妻制度,我这次回去的时候都已经普及到新婚姻法了。不过大姐对法律的理解似乎有些奇怪,她好像没打算告诉花牡丹在家里不能使用暴力,只说你要是花心,她可以把你吊起来抽。两人谈你谈得可投机了,就跟失散了多年的亲姐妹一样,特别是谈到如何虐待你的时候。”舒眉说。 胖二哥专心致志地撞柱子。 “水姐姐去算八字,结果说人家的字写得不标准,易理的解释也有欠妥之处。算命的不服气,叫她说说看。水姐姐大概是怕干妈被骗钱吧,就真说了。以她一贯的平淡语气娓娓道来,算命的折服不已,当场拜师。现在水姐姐在算命一条街开现场版的‘百家讲坛’,一群江湖术士团团坐虚心学习。水姐姐的八字解释还对风尘女子特别有研究,走得又是平淡养心积福的路子,吸引了许多二奶小三驱车前来,把一条街围得是水泄不通。干妈跟水姐姐一天收到了五十几张贵妇俱乐部的邀请名片!据说那种地方一年的会费都要三十万的!乐得干妈把水姐姐当财神看。” 何三少也捂了头。还好没撞柱子。 在搬货的同时,舒眉还安排了何无为跟白书呆去采办一些生活用品。特别是蔬菜跟肉还有烧火的柴火以及木炭,这些物资岛上暂时还没有,但是几十号人要吃穿住用。白竹生跟何无为两个人直接去屁颠颠地去了渔港。此时已经冬季,渔港的鱼多以各式咸鱼为主,两人毫不犹豫地就订了四大桶。在寒冷的冬季,这些鱼可以为他们提供不少热量,而且便于运输。 到了深夜,舒眉舒心再次回了阁楼。舒眉偷偷去店铺堂壁里取出了小棺材。这个诡异的东西,居然很有点沉。不知为何,这次取东西时,舒眉总觉得黑暗里有人盯着自己。以至于她在等待石头开门时,问了好几次:“谁?” 没人应答。店铺里黑得像是墨汁。除了舒眉自己的呼吸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舒眉安慰自己说“错觉”、“疑神疑鬼”。她迅速离开店铺,将小棺材锁进了自己的行李箱中。然后小心地将行李箱放在自己床上入睡。“大概真的是错觉,主要是小棺材的形状太阴森了。我过虑了。”舒眉心想。 可是第二天早上,舒眉看见堂壁碎成了无数块。那么大的堂壁,居然每块都碎成小舒心的拳头大小。用粉碎来形容毫不过分。这绝对不是自然现象,从来没有大理石会自杀。 舒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了安全,第二天,舒眉舒心只运了一次货。然后便急急地跟众人一起来到葫芦屿上。离开了陌香城,看到这被水完全包围的“孤岛”时,舒眉反而开始安心。她觉得,这孤岛现在都是自己人,又四面环水,比较安全。 但是那双眼睛究竟是人是鬼? 这时葫芦屿的黄色沙滩上堆着一堆堆的纸箱子、布包、锅碗瓢盆――全是她天朝铺的东西。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所有的东西都是露天放着。可是她手下五十来号人没有一点怨言地看着舒眉。只忙碌着把东西从船上卸下。张天师也跟来了,还笑眯眯地在跟清风明月点火――这岛屿上比陌香城内冷,点篝火可以取暖。 卖包子的小阿哥也在帮众人卸载东西。偶尔朝舒眉看一眼。(未完待续) 135,帐篷 舒眉竭力把自己从那种恐怖的想象中拉回现实。 环顾四周。她们是在葫芦屿的西岸上的岸。相对起东岸被海水削得笔直的大石壁,这边好歹还有沙滩,地势比较平缓。这时,葫芦屿的黄色沙滩上已经堆着一堆堆显眼的纸箱子、各色布包、锅碗瓢盆――全是她天朝铺的东西。这个岛上除了石头就是土坡,有树,却长在石头土坡上,平坦的地方就剩下沙滩跟一点点沙土过度地,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所以舒眉们所有的东西都是露天放着。可是她手下五十来号人没有一点怨言。不管男人女人都忙碌着把东西从船上卸下,然后码在沙滩上。张天师自然也跟来了,还笑眯眯地在跟清风明月点火――这岛屿上比陌香城内冷,点篝火可以取暖。 卖包子的小阿哥也在帮众人卸载东西。偶尔朝舒眉看一眼。 有伙计打趣卖包子的小阿哥,问他是不是看上了掌柜的。卖包子的小哥只是低头腼腆不说话。小阿哥的话似乎远比以前卖包子时少,不过刚到一个新环境难免有些生涩,这反应也正常。倒是舒眉家的其他伙计,见小阿哥似乎太过瘦弱,又有点读书人般的秀气,便总照顾他。这个小阿哥也识趣,凡是安排给自己的活,总是兢兢业业地完成。因此,来了一天多,众伙计也挺喜欢他。 舒眉没注意到小阿哥的目光。她正在大量这荒岛的环境。她看见沙滩上还放着几张没被打碎的“方桌胡椅”,不多,就剩下了三四张,正是以前大食堂用的那种大方桌。桌子边围上两块从大食堂拆下来的防雨布。这么一围,方桌子就有了妙用――海边风大。小孩子们被大人安排在这些方桌下避风,因为空间小,小孩子们不得不蜷缩着。舒眉看着只觉得心酸,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些人过上好日子。(..info无弹窗广告) 舒眉拍拍手,叫众人聚过来。然后安排王瘸子带五个人继续卸货、码货,这时,东西已经不多。王瘸子顺便带了他的木工锤过去――要找东西固定船;安排黑白先生带五个人去找找有没有干净的泉水,如果有就用桶子打回来,顺便画画地形;张天师继续烧火,预备待会做饭菜用;小舒心明月清风负责看好孩子们,别让小孩乱跑。这里不比陌香城内,万一走进海里跑进林子里可都是大事;其余人都跟着舒眉、胖二哥、何三少三人学习搭建帐篷。 舒眉拿出帐篷,说是临时住的地方时很让这帮唐朝人惊讶了一把。当舒眉刚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一块布时众人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然后就看见在胖二哥、何三少的帮助下。这块花花绿绿的布迅速被杆子给撑起来,不多时,就在地上变成了一个比“桌子”大上几倍的“窝”。看上去还蛮暖和。 舒眉选购的不是驴友们的专用帐,而是仿军用的四人寒地帐。在城南市场的劳保用品店买的。这些劳保店可为她提供了不少方便。东西结实实用,而且远比驴友专用的设备要便宜四分之三。比如这个帐篷,说是四人帐。其实放进去五个睡袋也是绰绰有余的。掌柜还很大方,送了许多不专业的绳索。舒眉统统收下,她觉得这些东西以后肯定用得着。 “咦,能挡风的呢!”一个人把头钻进去体验了一把说。这下,众人跃跃欲试。谁都不想大冬天睡露天不是,而且,这东西也怪新鲜的。“掌柜的就是有办法。一下就变出了房子。”人人憨笑着说。 “支撑杆打开,把布展开后。把支撑杆穿进去。(..info)十字交叉地穿进去,然后放在地上。把帐篷顶部的绳子固定好,四个角平稳地放下,再把这种长长的固定钉穿过帐篷四周的孔眼后打进土里。拉上稳定绳,把这种固定钉也打进土里。晚上风可能会很大。钉子一定要敲稳。我们尽量靠后,不要在沙地上安帐篷。免得涨潮。而且靠近林子,风也小些。”舒眉再次重复要点。 “这个东西是防潮垫。放在帐篷的下面。大家先放好这个,再把棉被枕头搬进帐篷;这个是防风油毡,可以套在帐篷上面,用它边上自带的绳子与帐篷固定,晚上时放下来,会比现在更暖和。记住,帐篷里别用火!”舒眉继续演示。 “每家选一个帐篷,单身的尽量跟别人凑一凑,多余的帐篷也架起来,咱们用来做别的用。”舒眉安排着。 都说劳动人民最智慧。事实证明,这些唐朝人的接受能力跟动手能力确实很强,舒眉原本担心众人理解不了的东西很快就被消化。舒眉还发现,这些人不但找到避风处整齐地搭起了帐篷,还创造性地把二十顶帐篷的绳索交叉固定在一块,更加稳定。不知道这是不是海边人从捕鱼织网的生活中得到的经验。 不过接下来的事,就让舒眉出乎意料了――帐篷搭好后,却没人爬进帐篷里去安置生活用品,反而都傻傻地看着舒眉,似乎集体断电的机器人。 舒眉纳闷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忘了教这帮人用拉链! 身为现代人,舒眉以前从来没觉得拉链是个稀奇物,因此在教他们使用帐篷时也就自然而然地忽略掉了这一步。谁知道这一步反而是最难的。 “这里,有个拉链扣。把拉链扣扯住,沿着拉链轨道轻轻地移动,看!打开了!再轻轻地移动,看,关上了!”舒眉示范了好几遍。可是仍有许多人试图去捅那拉链头,还有用手指在轨道上像模像样地移动却没带上拉链头的!如果不是在唐朝,舒眉一定会觉得自己在神经病院。于是舒眉何三少几人不得不尽量去帮他们亲手示范,手把手地教。 好不容易教会他们使用拉链,沙滩上又出现一个奇景――几十号男女老少在沙滩上兴致勃勃地玩拉链! 一边玩一边还有口令――“看,打开了!”,“看,关上了!” 二十顶帐篷围成一个“口”字型,左边是十几棵树,右边是起伏的小土坡,背后靠着一个潮湿的石头坡,一面朝海。地理位置虽说不理想,但是好歹风也比在沙滩上小了许多。“口”字型的中央拉起遮雨布――仍是大食堂里用的那块。用木杆竹竿高高地撑起,形成一个简陋的棚顶。 棚顶下摆着几张桌子。 “口”字中央点起一堆火,火上架着大锅烧水,锅里滚着方便面,舒眉正在把火腿跟蔬菜往里面倒。方便面的浓郁香味吸引了一帮子小孩,一个劲地看稀奇。若在现代,这是苦日子啊。要是现代哪个老板给员工吃方便面,员工们不造反才是怪事。可在这,方便面是个稀奇事物,哪怕是六毛钱一包的黑象方便面也是好东西。小孩子们围着篝火转,舒眉便让他们帮忙摘菜。小舒心俨然成了孩子王,加上有清风明月两大护法,一声令下,小孩子们顿时成了小劳工。顶棚里还有一个小炉灶,正是包子哥带过来的。现在火也烧了起来,几个女人正在把处理过的食材放蒸屉里放,这是预备晚上的食物。毕竟这些天的体力消耗会很大,中午勉勉强强对付一顿就算了,但何三少在,他可不会允许人餐餐吃方便面。每个人都忙忙碌碌,都在走进走出的干活。 王瘸子等人已经货卸下,码好,铺上了油毡布。然后兴奋地在研究“帐篷”。舒眉无意间听见他们在说:“没土没砖怕啥,再穷的日子咱们不是都过来了?一辈子图个啥啊?只要过得开心,有个家,有好邻居,比什么都强!” 舒眉听得鼻子酸酸的。这帮子人,都是难得的珍宝。这次,胖二哥何三少打算永久定居了,趁着这个机会,她要给这些人一个交代。 白竹生跟何无为带着找水的人早已经回来。何无为说:“翻过后面这道石坡,就是有一个比较平坦的小盆地。东高西低,有泉水,还有个小湖泊。只不过里面避风,又比较温暖,树林灌木长得密,我们进不去,只在岩石上大致看了看。里面的竹林、榕树、马褂树,大叶巴掌树,层层叠叠的还有许多藤蔓,新藤旧藤绿藤黄藤交织得跟蜘蛛网似的。避风是比较避风,但恐怕搭不了帐篷。” 白竹生笔下功夫好,直接递过一张图。道:“半个时辰不要就可以绕着整个岛走一个来回――东面是峭壁,不能走。看了半天,除了沙滩石头没别的好地方,整个岛就只有小盆地里比较适合住人。” 胖二哥盯着图纸道:“那就砍树吧!砍了的木头还能建屋子。这个盆地怕是有两个足球场大吧,建咱们的小家还是够了。我要这个地方,靠近湖边,以后可以跟我家娘子洗鸳鸯浴!” “小生觉得这是舒眉常说的下饺子,还是两个大肉馅的。”白竹生道。 胖二哥转身去掐白竹生脖子。 “砍光这些树,咱们的人要多久。”舒眉问。 “半年以上。”何三少在旁推推眼镜说。他的判断很合理。(未完待续) 136,人皮面具 舒眉问,砍光小盆地里的树木藤蔓要多久。何三少说“半年”。乍听一位何三少在吓唬人,可是仔细想想,却确实最少需要半年。一则盆地里的树太过茂密,又是经年大树,集粗壮厚韧与一身;二则而他们所用的工具却是并不锋利的斧头和锯子;三则,他们有五十来口人,但是真正的青壮男子不过二十多人。 用斧头锯子砍树并不是轻松活,随便砍砍树就倒了的情况只存在电视上。正常情况下,砍树是对耐心和耐力的考量。 砍树耗体力,耗到什么程度?中国人向来最能干最不怕吃苦,可是这个时代的力巴(劳工)们却有“四大累”的说法:和大泥(此时建房少不了要和泥巴,这是房子的主体。和泥巴是完全的力气活,而且丝毫不能偷懒,稍有懈怠掺了草根草筋的泥浆就不好用。);坨大胚(比用泥巴建更高级一点的屋子。但因为多了一次夯实泥土坯的过程,更加辛苦。舒眉等人在陌香城内的房子便是土坯房。此时的城墙也多为土坯。这种土坯的建房方法一直沿用,现代许多地方仍有保存。);拉大犁(下田拉犁头,在这个年代,牛还是稀缺如高级小轿车般的农耕工具。在牛不够用时,便只能完全靠人力。);还有就是拉大锯。可见拉大锯砍树的辛苦程度。而这些地方又多榕树,据何无为形容,很多榕树的气根便有小孩胳膊粗细,一棵大树,少说也有几百根气根,同气连枝,砍伐相当困难。 这二十人就算每个人每天除了砍树其它什么都不做。每天能砍倒两棵大树计算,半年下来才砍倒四百棵左右,勉强清空小盆地。这还不算要把树拖走,以及要清理那些灌木跟藤蔓的时间。如此算来,半年确实是最快的。 自己这帮人难道要在野外过半年的日子?就算舒眉愿意,何三少跟胖二哥的婚房也遥遥无期了。 “苦也。.info[]”胖二哥垂头丧气。 如此拖沓也不是舒眉的风格。舒眉还想着尽快安置好众人,轰轰烈烈地过无比幸福小日子。舒眉想了想道:“我有个比较缺德的主意。非常快,但是不利于环保。” 胖二哥正发愁呢。一听就说:“我的妹纸,这个年代你担心什么环保啊!再说了,我们这点人,又是这么个屁大的岛,咱们就算再破坏环境能比国产牛奶更可怕吗?能比日本核电站可怕吗?” 舒眉一听便笑了。然后收了笑容万分严肃地道:“我的方法只要一个星期左右。但是需要回去买点东西。” “电锯?”何三少问。就算用电锯,速度也不能这么快,而且需要发电机。 “电锯是迟早要的。不过首先不需要。”舒眉说。 “到底有什么好方法?”书呆子问。 舒眉咬咬牙,狠心道:“放火烧山。” 这是一个刚离开高考的孩子最容易想到的方法。多亏我国的应试教育。我们的环保工作虽然做得全球出名的烂,但是我们的应试教育伪善度却是球出名的好。如果光看试卷,一定会以为中国孩子生活在一个善于反思环境问题热爱保护环境的国度里。事实上,每一个刚刚离开高考的文科生都会对高考时里常常出现的“说说放火烧山或者围湖造田对生态环境的影响,以及反映的辩证法观点。”这种题目映像深刻。回答这种题目。常常先要理智无比地先说一大通“联系是事物之间以及事物内部各要素之间的相互影响、相互制约关系。”、“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处在普遍的联系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事物孤立地存在,整个世界就是一个普遍联系的统一整体联系是事物之间以及事物内部各要素之间的相互影响、相互制约关系。”,然后果断扯到“一切事物都是发展的、不能静止地看问题”,再无比慷慨正义地扯到可持续性发展、科学发展观上去。 没想到舒眉自己也要来当一回试卷里的“坏人”。 “是个办法。”胖二哥眼睛一亮。 何无为跟书呆子也赞成,这个主意可以节省大量人力物力。木炭是接下来冬天的必要物质不说,连积累的灰烬在明年开春的时候都能成为肥料。 “全烧了有些可惜。我们可以先做好规划,看看哪些地方想保存,然后再用燃气喷枪先烧出一条一米左右宽的阻火带。再进行区域焚烧。”舒眉说。 要做到这些,她只要回去带几桶天然气、汽油以及几个燃气喷嘴就行。再准备几身山寨版的消防服。猪头防毒面具。总共花费不会超过1000元。 何三少举手通过,胖子毫不犹豫,并说:“至于盆地的规划,我认识一个专为富豪做别墅的规划师。特别牛,还有一个自己独有的什么设计系统。只要你的图纸一交过去。告诉他你要什么风格的。他最多两个小时就能用电脑组合成一套绝对合理的建筑草图方案,连地下排水系统都会帮你想到。只不过这人难得工作一次。要价特别高。我们市好像就赵大亨特别喜欢找他。” 舒眉听到赵大亨三个字有点不快。然后问:“多少钱?” “起价三万六。”胖子说。 舒眉想了想道:“给我电话,我去找他。毕竟在规划以及建筑设计方面。我们都是白痴。表面上我带我们那几十套门面的建筑图过去找他设计,然后说这个图纸是我弟弟想象的地方,也想让他设计设计,不怕花钱就是。” 于是胖子给了舒眉电话。何三少又罗列了一些需要的消毒药片、以及为了防止焚烧小盆地时灰尘弥漫而准备的纱布口罩。 舒眉说自己要睡午觉,钻进了帐篷里,把拉链拉上。扭开挂在帐篷上的顶灯,一道光后,舒眉就不见了。 小舒心等人一直在帐篷附近玩耍。没人注意这些小屁孩,偏偏小屁孩在注意别人。比如小舒心就注意到,那个卖包子的小阿哥总是盯着王舒眉的帐篷看。 “真奇怪。”舒心说。 “不像好人。”明月清风正闲得无聊想找事。 “我觉得他眼神怪怪的。”舒眉小声说。究竟是哪里怪呢? “登徒子都是那样的眼神。我师傅说了,那叫贼眉鼠眼。舒心老大,我们成立保护队,保护你姐姐――教训教训这个新来的怎么样?”清风明月果然是唯恐天下不乱、而且很会欺负新人的类型。 舒心本来想说姐姐让他别淘气。可是当他再次看见这小阿哥往自己姐姐的帐篷看时,小家伙生气了。在小朋友们看来,这种眼神是绝对不善的,白竹生就算偶尔喊喊“娘子”却也从没有这么频繁地盯着他姐的卧室看过!他可不允许别人欺负姐姐。 “行!咱们先跟踪他!再找机会把他的头套起来!对他使用杀伤性武器!”舒心说,说完,神气地把一支水枪拍在沙地上。明月清风乐了,众小孩都乐了,他们一下就找到了乐趣。卖包子的小阿哥恐怕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在一瞬间便成了一群小孩的目标对象。 据说二战时德国等国家都有过自己的娃娃间谍团或者娃娃兵团。利用孩子不被人注意的天然属性,成功地窃取了许多大人难以取到的情报。现在,葫芦屿上的儿童保卫队也开始行动了,跟所有地方一样――没有大人会注意这群跑来跑去的孩子。哪怕他从你身边经过。 “报告司令!”一个小孩用很“现代”的称呼回到舒心等临时“征用”的司令官桌子。现在,这个方桌下的空间就是舒心的指挥部。明月清风是左右元帅,真不知道这“司令”跟“元帅”凑一块算是怎么一回事。 桌子下还有个一岁左右的开裆裤娃娃――这几个大司令大元帅还要兼职照顾小孩。真是爱民如子了。 “说!”舒心还蛮有点架子。 “我们刚刚跟卖包子坏蛋交火了!”那五岁左右的小孩说。 “啊?”舒心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干上,“不是说先侦察吗?而且我的水枪都还没装满水!”小孩的思维就是这么奇怪。 “是沫沫。刚刚沫沫的娘叫沫沫过去帮忙拿碗。沫沫从石头上跳下来,刚好跳进从那经过的卖包子坏蛋怀里。坏蛋抱住了她,沫沫不愿意,就在他脸上脖子上抓了几下!――报告司令,第一次交火,我方大胜!”那小孩说。 原来是沫沫把人挠了几下。舒心跟明月清风对视一眼,都吐了口气。 “这是战利品!嘻嘻,司令大人,要不要犒赏三军?”那小孩一边说,一边流着口水看着舒心身边的饼干。干妈溺爱舒心,舒心每次回去,书包里几乎全被装满各种零食。舒心也大方,拿出一把真巧,道:“本司令有赏!继续作战!” 那小孩一看,乐颠颠地把“战利品”往桌子下胡乱一塞,拿了“司令”犒赏的饼干欢天喜地地嚷着:“打胜战喽!司令有赏哟!沫沫!沫沫!”就跑开了。大人们根本没在意这群孩子。 “咦?这是……什么?”舒心捏起那小孩留下的“战利品”。薄薄的,拇指指甲盖那么大一块,还有弹性。 “好像是一块皮?”明月清风趴在地上看着说。 舒心还没在意,还觉得恶心,随意丢了。却听江湖经验丰富的清风明月突然一起惊道:“人皮面具!”(未完待续) 137,危机 小舒心听得清风明月大惊道:“人皮面具!”,小舒心终于知道那个卖包子的小阿哥眼神为什么不对劲了――跟以前自己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脸可以装,但是眼神却装不了。 “怎么办?舒眉姐姐呢?”明月清风很清楚问题的严重性。小舒心往姐姐紧锁的帐篷看了一眼,他知道现在姐姐肯定不在。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紧紧攫住了这几个小孩。 舒眉已经回到了现代。 她回到屋子里就联系干妈、张姐跟李轩,把要采办的物品清单告诉她们。水如玉跟干妈正在某个会所里跟富太太们谈天说地,当即便有富太太表示喷火枪什么的不是问题,两个小时后送到。会所真是人力资源的集中地,而这些富太太们更是宝贵的资源中心。舒眉深深地感觉到干妈说得对,人际网才是最大的财富。张姐那边,花姐姐正在做休息――也就是吃东西。 李轩听说她要去找胖子说的那个设计师,便开了车带她一块去。两人顺便说些两边发生的事。 “有个台湾富商对唐代长沙窑的釉里红很感兴趣。我见他已经在圈子里打听很久了。但是唐代长沙窑釉里红存世不多,品相也天差地别。我一直稳着没跟他接触,我看赵家很想笼络这老台商的样子,八成是有什么来头。你若是能弄到,倒是一桩好买卖。”李轩说。 “嗯。”舒眉笑眯眯地答应。 “至于西方工艺品,你可以不用带了。在咱们的唐朝,大航海时代还没正式开始。出现不了那么多西方工艺品。”李轩说。 “对了,说到这我也觉得奇怪。我们教科书上不是说大航海时代是托咱们中国的罗盘之福吗?世界近现代史一开头就要背中国古代四大发明对世界的意义,特别是火药、指南针、印刷术这三大发明!可是为什么唐朝就有外国人跟中国人通商了?虽说马可波罗来中国的时候都已经是元朝了。但是在那之前,中国的历史里也确实记载了红毛外国人啊?”舒眉问。 李轩平和地一笑道:“按照正常的历史,中国主要是靠路上的丝绸之路与国外交流,直到奥斯曼土耳其的崛起。但是你们所去的那个世界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外国人如此多的出现在陌香城港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已经掌握了在大海上寻找方向的某种手段。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要做好准备,很有可能大航海时代会提前来临。据说,历史的大流是难以改变的。如果这个唐朝没有在安史之乱来个大转折,说不定就是在这大航海时代开始时来个大转折。” 舒眉心头一沉,她想起七公子叫她屯粮的事。作为一个典型的中国人,舒眉不希望唐朝没落,更不希望中国被外国人欺负。 李轩突然一个刹车。 “怎么了?” “我想到了!”李轩说,“他们用以横渡大洋的东西,很可能就是那个传说!说不定你们的历史拐进了一个岔路口!” “什么岔路口?”舒眉不解。 “舒眉。你知不知道第一份地图?史前地图?”李轩问。 舒眉摇头,以前条件有限,她的课外书补充得并不多。 “早在卫星出现之前,世界上就流传着一份地图版本。这份地图最恐怖的地方是,在没有卫星没有导航技术的遥远古代,地图上居然清楚地标志出了各个大陆的海岸线和无数的小岛。有些海岸线精确无比。直到技术发达后才得到证实。有些小岛已经被海水吞没。这份地图为什么能够绘制得如此精确,一直是一个谜。要知道,全世界都认为,在公元9世纪到11世纪,大部分航海者就是因为怕在大海中迷失陆地标记才未敢离开海岸。直到大航海时代的到来。也就是说,不可能有人能画出那样一份地图!唯一的解释就是,曾经有人掌握了航海技术,并开始了最初的地图测量。而并不是像一般中国学者那样认为的。是中国的罗盘,才开启了整个世界的大航海时代。”李轩说。 李轩爱历史,虽然他很爱国,却并不偏激。他没有韩国学者那样奇特的爱国思维,不会盲目地认为什么东西都是本国的。或者天下第一的。但也不会真的相信中国教科书上所说的“长城是在太空中也肉眼可见的伟大奇迹”。他会合理辩证地分析所知道的讯息。比如他觉得很有可能曾经有人在指南针流传之前便掌握了某种穿越大海的技术。 “其实中国学者一直不屑于去考证一个传说,那就是早在公元8世纪。维京海盗便拥有了在大海中航行而不迷失方向的技术,并第一次攻打了西方一些城镇。”李轩说。 舒眉有点惊讶。公元八世纪。那不正好是中国的唐朝时期吗? “关于他们当时的航海技术,现在能找到的只有一段简短的记述。是在歌颂维京海盗首领奥拉夫.哈拉尔松二世的霸业的北欧故事中,北欧的孩子们对此并不陌生。‘此时乌云密布、白雪茫茫,正如赛格多尔(北欧神话中的英雄)预言的那样。首领当下召唤赛格多尔和达古前来。他先让部下们环视四周,没有一个人能在天空中找到太阳。于是首领命令赛格多尔指出太阳所在的位置。赛格多尔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首领令人拿来日长石。当他把石头举过头顶,石头立刻迸发出炫目的光芒……。’”李轩的记忆力果然不是盖的。 “这段历史,在西方看来是真实的,可是许多中国人却只认可维京人攻打了欧洲,却选择性失明地忽略了当时他们的航海技术。因为中国人觉得西方记载中维京人用于导航的‘日长石’是一个神话。但是,维京人确实在八世纪时来到了西方,并发起了攻击。如果,历史稍微发生一些改变,他们也可以依靠传说中的日长石来到中国的沿海。”李轩说。 “或者,在我们这个世界,维京人的科技最终是消失;而在你们那个世界,维京人的技术说不定便获得了流传推广。大航海时代提前来临,你们的唐朝要接受一次考验。”李轩说。 舒眉不说话了。她清清楚楚地想起那些远洋船确实远比唐朝同期的船要坚固和先进。 看来,若想在唐朝过平安日子,若不想自己心爱的唐朝沦为清朝那般不堪,她还必须得想点办法。 “如果有机会去欧洲人的船上就想办法弄两块‘日长石’回来。现代有物理学家推测那日长石便是冰洲石,但是苦于找不到证明。那东西说不定很值钱。”李轩说。值不值钱先不说,能解开一个谜团倒是真的。 舒眉点头,同时感到了一种危机:“我可不能让何三少胖二哥沦为殖民地奴隶。看来淮安王严查海防的举措还是蛮有先见之明的。” 想到淮安王,舒眉的心无理由地跳了一下。 繁盛的唐朝,让炎黄子孙骄傲的唐朝,会不会在即将到来的危机中再次重蹈这个世界由盛转衰的覆辙?甚至提前沦为西方人的盘中餐?(未完待续) 138,人生如梦,不如做梦 “到了!就是这。”李轩把车停在一个高档别墅区的入口。舒眉看到这个别墅区,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地方,她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刚来过。那个时候她第一次体会什么叫做背叛。 “那栋别墅就是。我们过去吧。”李轩说,然后先下车很绅士地帮舒眉打开车门。这个动作,如果是大大咧咧的胖二哥来做,一定很别扭,但是李轩来做就显得很亲切自然。 舒眉跟李轩按响了门铃。这家的铜质门铃做得很漂亮,是七个胖乎乎的小天使在吹喇叭。让人很容易想到耶稣的降生以及末日的审判。须臾,门开了,一个穿得很像秘书的眼镜男子来邀请他们进去。“我姓王,是欧阳设计师的秘书。你们叫我小王就可以了。你们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请确认你们已经准备好你们要设计的图纸。”小王一边走一边说,显得很精干。 李轩从公文包中拿出三十五家店铺的平面结构图递到舒眉手中。舒眉接过这沓厚厚的纸时分明感到王秘书的眼睛在眼镜片后亮了一下。 舒眉李轩跟着秘书走进房子,发现这座房子的装修很奇怪。舒眉现在也见过些世面了,知道有些人喜欢传统经典的中式,比如沉稳可靠的李轩;有些人喜欢现代简约风格,巴不得全是黑白灰三色才好,比如杨姐;有人喜欢所谓的欧洲皇室或者什么维多利亚宫廷式,比如她那浮夸爱炫耀的可爱干妈;但是不管是什么样的风格,都会在一个房间内体现得淋漓尽致,而不是东一块西一块。 而这套房子则刚好相反,这套房子的装修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没有完成的拼图。(..info无弹窗广告)随处可见各种风格的东西,这些东西就像是大杂烩一般地凑在一块,又像是一大块白布掉进了染缸,什么颜色都有。 花梨木的翘首案板上放着瑞士的金边镂空葫芦钟,奥地利的彩色玻璃镶嵌在中式的花格门窗里,日本的榻榻米上摆着一只土耳其拼布坐垫,景德镇新中国红的长颈梅瓶中插着白色的玫瑰。整个房间的布局似乎都在告诉来者两件事:这里的主人很博学,这里的主人性格很古怪。 “这边请。”王秘书把舒眉跟李轩让进宅内电梯。舒眉发现这电梯的设计活像是一个小小的会客室。铺着白色的长绒地毯摆着一套红色的布艺沙发,沙发的转角上还有一个铁艺书本架,架子顶的缠枝花纹卡着一盆绿色的植物,架子上随意夹着两本书,看上去颇为舒适。舒眉还是头次“坐”电梯。电视里的有钱人很多,但是把装修完善到电梯间的却不多。尽管是小小的一点改变,却一下让这个电梯的档次提高了不少。 “这个设计师很会享乐。考虑得也确实很细致。”舒眉开始对这个设计师有信心了。 电梯厢稳稳停下。小王秘书先行打开电梯门,然后站在一旁等舒眉跟李轩出电梯。看得出来,这个小王秘书不仅精干而且还受过很好的礼仪训练。连开电梯门这种小细节也做得十分到位,几乎不逊于五星级宾馆的迎宾生。[..info超多好看小说] 舒眉发现自己在一个深蓝色如同星空大海般的玻璃房间里。天花板跟地板都是深蓝色,而且地面跟天花板都带有一种弧度,让人很容易产生一种自己在水球中或者宇宙中漂浮的错觉。 “设计很大胆。”李轩评论说。 设计师的工作室。自然不会平淡无味。 “请。”小王秘书引路。舒眉李轩两人跟上。 “按照惯例,前五分钟大师会跟你们沟通,第二个五分钟会问你们的要求并提前付款。接下来的时间是大师做梦和设计的时间,你们可以详细听大师的设计跟大师一起讨论,也可以自行参观或者用点糕点。不过你们必须明白一点,如果你们不在大师设计时提出自己的想法,而在大师工作完成后反悔,那么大师是有理由拒绝更改的。”小王秘书说。 舒眉跟李轩点头。心里均想:凡是天才都是有些怪脾气的。 这间房很大,灯光跟玻璃把房间打造成迷离的梦幻世界。亦真亦幻,虚虚实实。如果不是小王引路,很容易在这玻璃房中迷路。 “欢迎。请坐!”一个尖细男音说。 舒眉这才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巨大的工作室里,巨大的办公桌。巨大的壁柜,在巨大的老板椅中坐着一个不但不巨大相反异常瘦小的男人。强烈的视觉反差让舒眉有种莫名难受的感觉。偷偷看看身边的李轩也皱了眉。估计也觉得难受。能用视觉效果让人不忍直视,这设计师也算是登峰造极了。舒眉打量这瘦子。见他尖嘴猴腮,瘦骨嶙峋,浑身包裹在一件银白色的连体衣里,眼睛出奇地大。如果胖二哥在这,这两人站一块活脱脱就是悟空八戒! “您好。”舒眉还没忘记礼貌。然后跟李轩对视一眼,一起坐在一张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长长软椅上,椅子里似乎还有水在流动。 对于舒眉的礼貌,瘦猴子表示很满意。有许多人看见他的“尊容”后往往就忘记了礼仪。而他又是一个很看重礼貌的人――这从小王秘书的礼仪上可以看得出。 “我把这里叫做梦幻岛,怎么样,喜欢吗?”瘦猴子说。 “我觉得像是在梦里面,而且是那种虚无缥缈的梦。我会喜欢在这休息。但是不会喜欢在这么暗的地方工作。”舒眉实话实说,“你喜欢做梦吗?会不会在你工作时睡过去?”。 “我的工作不就是做梦吗?人生如梦,不如痛痛快快做梦。”瘦猴子说。看得出,他很喜欢舒眉的回答。这个女孩倒是实在,不像一般人敷衍了事。 “人生本是梦。你的工作便是帮人做梦。听起来真好!”舒眉由衷地说。 设计师很满意地露出一个满是牙齿的微笑。“好孩子,不错。不过从来没见过你。你父亲是谁?”瘦猴子问。显然,舒眉的年龄和稚嫩的模样让这设计师觉得不靠谱,毕竟,在现代中国社会,舒眉现在还不处于独立工作的年龄。中国父母不认为十八岁是成年,而是总习惯把孩子养到不再读书为止,更有甚者,养到结婚工作、买房买车、持续到自己死为止。比如前不久还有爱心泛滥的父母称虐待婴儿的23岁小护士为“懵懂的孩子”。可见中国人的儿童期似乎太过延长。在这种社会大背景下,瘦子不问舒眉反问其父也很正常。 舒眉听到问父亲,不太高兴,淡淡地说:“我没有父亲。” 瘦猴子似乎并不奇怪她的回答,只啧啧嘴说:“现在的九零后啊!啧啧啧,好吧,你要我给你做什么梦?话先说在前面,我的梦可是很贵的。” 舒眉含笑道:“那就有劳大师了。” 舒眉镇定的模样引起了这位大师的兴趣。他接过舒眉递过来的图纸时,瞄了一眼舒眉的名字。“赵舒眉。”他说。本市姓赵的富翁很出名。 “叫我舒眉就好。”舒眉说。她不喜欢那个赵字,无奈身份证上去不掉。 瘦猴子数了了一下,总共三十五间店铺。据说那条正在开发的商业街店铺已经涨了三四番。他知道,赵大亨的千金女儿手中有十间,上下双层商品房,要弄成珠宝城。没想到这个舒眉比赵大亨的女儿更阔气,一出手就是三十五间。按现在的市场价值来说,光这三十五间没装修的店铺,舒眉也绝对能跻身本市的富豪行列。“其它店铺你也能做主吗?”瘦猴子试探性地问。他也注意到下面的图纸上,有的是“赵舒心”、有的是“李轩”,似乎有好几个人。 “能。”李轩代为回答。 瘦猴子看了李轩一眼。 这个年轻人有些眼熟。(未完待续) 139,设计大师是多功能的 瘦猴子看了李轩一眼,觉得李轩有些眼熟。但是他没说什么,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舒眉身上。这个年纪小小的女孩,有一种奇特的气质,甚至比一旁的帅哥小老板李轩更夺目。 “那我收你十二万。”瘦猴子说。 舒眉点头。 “按照我的设想,到时候这三十五间店铺可分可合,合则是大型商场,分则可以出租。上下楼梯间我按照风水位来做,有明有暗。我的想法是这样的……”瘦猴子很快进入工作模式,把手中的底稿放入一个扫描仪中,只听得键盘开始嗒嗒作响,舒眉看见一块墙壁变成了大屏幕,大屏幕上不断翻转的便是那三十五间铺面的构造图。瘦猴子不断地在构造图里添加物品,似乎这个人拥有一个无比强大的数据库,他想要什么,屏幕上便迅速显示出物品,并且还有可供选择的材质型号。舒眉怀疑是不是这个软件是不是就是他的发财秘籍。是他独有的、申请了专利的。这简直就是用来做白日梦的最好辅助设备嘛!瘦猴子不变飞快地敲打键盘,一边开始嘀嘀咕咕地说着他的设想。不过一眨眼,三十五间店铺的草图就存入了电脑。 舒眉打断他的设想,递上一张宣纸,道:“顺便设计一下这吧。”其实这才是舒眉的重点,“假设我要在这荒地上建房屋。(..info无弹窗广告)可以经商、可以居住。房屋要坚固防雨设施舒适,动力系统不需要经常维护。要有下水道,引水系统,照明……还有,要有防御攻击设备。甚至可以有瞭望台或者炮台。另外要完全古香古色,所有的现代设备都不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要一眼看去就好像在唐朝一样。” 舒眉特意加进去防御攻击,这是受李轩的启发。她要一个可以抵御外敌的家。 瘦猴子看着图纸,惊了一惊。这不是一个小岛吗?而且这个岛怎么也这么眼熟!摸了摸纸张,瘦猴子更觉得奇怪——这是宣纸。而且还不是现代流水线上下来的宣纸。仔细看,宣纸上的蝇头小楷全是繁体。 “姑娘,这是你画着玩的梦吗?” “是啊。呵呵,烦请大师设计得周全些。以最少最简单的人力来建造,比如说,只有二十个工人,而且没有大批量的钢筋水泥。但是我要坚固耐用还能抗敌。另外工期也要尽可能的短。”舒眉说。 “真有挑战。”瘦猴子十指交叉,来了兴趣,“不过我喜欢你这么敢想象。” 瘦猴子手一拍桌子道:“这一张纸。十二万。你愿意为这个画着玩的梦付款吗?” 瘦猴子开价。算得上是天价。他这么个离谱的做生意法,不知道会羡慕死多少熬夜加班天天改稿子改得死去活来的小设计师们。 没办法,牛就一个字。 毕竟人家专门为大富豪办事,有的是渊博知识、高端品位跟极速效率。除了他,恐怕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设计师能在两个小时内把一套房子从排水供电到内部装修设计统统搞定。从这个角度上看,能力确实是与收入挂钩。 舒眉看了一眼李轩。李轩二话没说从衣裳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小王秘书。在他们说话这段时间内。小王秘书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安静得几乎让人忽略了他的存在。这或许就是做秘书的最高境界,该有存在感时无比精干,不该有存在感时等同于空气。 不久,小王秘书回来,恭敬地将三张叠加在一起的签单和一支笔递给李轩。笔是传统的墨水钢笔,精致流畅的笔身上镌刻着a.t.cross。舒眉听胖子说过,这是高狮。十大奢侈品钢笔之一,还没有正式进军中国市场。这笔已经拧开,笔盖朝着李轩,方便李轩拿取又不至于伤到李轩。李轩签了。小王秘书便把签单一式三份分开,留给李轩一张。瘦猴子的大办公桌上放一张,自己保留一张。做完这些,小王秘书便再次化身“空气”。舒眉抬起手腕看看表。果然是十分钟。 “那好,我们开始吧。”瘦猴子两眼发光地对舒眉说。 “最好居住的地方无疑是这个小洼地。”瘦猴子果然也看中了这个小盆地。屏幕上出现了小岛的构造图。瘦皮猴不断拉扯图纸的边缘,调整线与线之间的距离——他在把布规范的草图,按照白竹生留下的大致尺寸调整。“等等!我知道这图怎么看着眼熟了!——这很像被水淹了一大半的鼓浪屿。不过有些山形地势又完全不同,比如这东边,鼓浪屿的日光岩如今可没这么陡峻,也没这么样的盆地。要不我借用一下鼓浪屿的数据。两相结合一下。这样更方便设计。”瘦皮猴说。从图库中调出一张地势图,果然比较吻合。 舒眉心里想:“不是淹了一大半的鼓浪屿,是唐朝的温度比较高许多地方还没露出海平面!现代鼓浪屿的沙滩,在那时还在水里面。至于山形跟盆地,距今一千几百年呢,历史又不同,自然也不可能完全一样。” 盆地上被瘦猴子用电子笔花了个红圈。 舒眉点头,道:“盆地里有树,我打算放火烧。”看到舒眉一起参与“做梦”,瘦猴子很高兴。一般的有钱人,这时要么忙着做别的工作,要么就会选择参观或者吃东西。像舒眉这样一起做梦的顾客很少。 “火烧是个好主意,但是最好动用挖掘机,翻土、灭活。否则到了明天春天,说不定会有数不清的藤蔓从灰烬里冒出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植物的生命力很强,若是影响道建筑稳定性就不好了。”瘦皮猴说。 舒眉点头,然后问:“可是挖掘机太大。”她想的是不好运过去。 “你是担心机器进不了小盆地吧。用农用的小挖掘机就行,只有拖拉机一半大小。加上配套的后车斗,还能组装成小型拖拉机使用。操作异常简单,耗油量也适当。买国产的,东方红之类,每台估价2万元左右。也可以按照你的要求改造,我可以提供改造厂家,只需要多付一点手续费。”原来这位设计师不光是设计强大,而且是所有的产品用品都有强大的人脉资源支撑,只要你有需要,他立刻就能办到,真正的一条龙服务。 在这里,舒眉头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只要有钱,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舒眉意识到,她只要把她需要什么、没有什么放心大胆地说出来就行。眼前这个瘦皮猴自然会运用他的头脑跟手段帮她解决。(未完待续) 140,小岛规划 “拖拉机需要柴油,这个岛没有柴油。”舒眉索性完全当自己在做梦。瘦皮猴很喜欢舒眉这种完全“癔症”的态度。立刻说道:“柴油没有没关系,用植物油代替,花生油、茶籽油都可以带动机器,只是成本略高。” 舒眉眼睛一亮——她最担心的问题之一,就这么轻松解决了。 植物油的话,唐朝可有的是榨油坊,她自己在岛上修造一个水力的或者驴子拉的榨油坊也不难。还能以此为借口帮七公子收集粮食! “开荒之后是要进行挖地基,以及准备铺设排水给水系统。这个,之前买的小型挖掘机可以轻松做到。至于管道,可以选用轻巧廉价的pvc管,或者便于弯曲耐腐蚀的橡胶管,也可以用挖出的土就地烧制陶土管。”设计师继续说。 舒眉心中想:“pvc跟橡胶管不太好带,我要节约来回次数。陶土管倒是个好主意,唐朝民间的陶土窑还是很多的,烧个空心管子也不算太难。虽然粗糙了些,但关键是物美价廉还快速。”舒眉曾经一两银子买过两百多个粗陶大黑碗。 瘦皮猴可不知道舒眉的小九九,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地在屏幕上选定了适合的水道铺设图。舒眉看见,瘦皮猴选择了好几个取水口。基本上,只要是书呆子标注了的有水的地方,几乎都出现了蓝色的取水标志。“净化水房选用古香古色的建筑式样。就叫“水云间”好了。”瘦皮猴说,几根蓝色管道从地底涌进一座飞檐翘角的建筑。瘦皮猴鼠标再一动,拖进去一套可报警循环净化水装置。 紧接着,瘦皮猴开始做一些细节修饰,比如檐角风铃的款式、琉璃瓦的颜色。门前台阶的高矮,游廊上的雕花,大红柱子的增减,门框门窗的花格窗棂款式,窗户纸的颜色,甚至是“水云间”三个字的写法。看到这牌匾,舒眉觉得有些像清朝。于是说:“不要这么华丽,也不要太多装饰。雕梁跟花格都可以去掉。清秀一点,苏州园林那种风格就好。” 并不是舒眉品位淡雅高洁有隐士风范,舒眉考虑的主要还是施工难度。这样雕梁画栋的房子,古香古色是古香古色了,却华丽得跟庙堂殿宇一般,虽然气势磅礴却不是她现在能达到的。 “最大的问题是动力,净水房里这么大的装置不可能用电池带动。而且抽水也要水泵吧。岛上是荒芜的。没有电,如果全部使用柴油发电机的话,植物油的消耗也很可怕。(..info无弹窗广告)”舒眉继续提出问题。 “说得好!我真喜欢你!——那么我们分成几个部分来收集动力源。首先,把所有的屋顶全换成太阳能板,收集太阳能。”瘦皮猴说,一边说一边把屏幕上的屋子琉璃瓦换成了电板状。并标出了造价。显然,这个太阳能板的改造也不是问题。 “然后再在这个地方弄一个沼气池——采用农村常见的沼气发电装置。除了发电供气,还可以解决岛上卫生问题,另外这种中小型机器的安装也不需要特别专业的人士,有人能看懂图纸,有人能帮忙干活就可以做到。这个沼气发电可以解决岛上大部分的用电问题。弥补阴雨天时太阳能收集的不足。” “第三套方案仍然是柴油发电,可以作为移动电源以及紧急情况下的备用电源。可以分片区,预先准备几个。” 舒眉点头。能源问题解决了。 “地基挖好后开始修盖房屋。小岛东部全是石山,中部有个小盆地,西部是沙滩。那么我们由西到东分为商业区、居住区、军事区。沙滩上建造店面,以这块大岩石为隔,盆地内居住。石山修造瞭望台和炮台。” “先修建海边建筑。这小岛屿不大,大可以用城墙围起来。东边是天险,其余方位用城墙圈起之后便易守难攻。”瘦皮猴键盘一敲。完本光秃秃的平面图上顿时围起一圈城墙,海水成了天然的护城河。这城墙还有五个塔楼,只有一扇大门。 “我只有二十壮劳力,烧这么多砖,要烧到何年何月?”舒眉皱眉。出于安全,她想要这个城墙,但是恐怕不现实。 “简单,买几台免烧空心砖制造机。空心砖块头大、轻巧,搭建城墙十分容易。如果求快的话,一些不重要的建筑都可以都用空心砖建造。这种砖耐寒耐热隔热隔音,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抗地震。买上几台,你有二十人,一个月内出的砖足够你使用。”瘦皮猴说。 舒眉几乎都忘了世界上还有空心砖这么一种好东西。她曾经看见过人搭建路边小店,一车青色空心砖,几包水泥沙石,几个小时就把房子盖好了,就跟搭积木一样。再铺上石棉瓦,安上卷闸门,一天就是一间简易小店。用这种空心砖搭建城墙,确实就像搭积木。 说得不好听点这就是豆腐渣工程,但是这种豆腐渣工程只要修得好也比唐朝民居的泥巴茅草屋牢固。尽管秦汉时期就已经有了砖瓦,但是在唐朝,青砖屋并不是人人能享用的东西。哪怕在都城长安、陪都洛阳,也不会跟今天的影视城一样全是砖房。若是到了城外农村,那么大部分都是这种朴素的土砖泥巴屋。 这种土砖屋,一直延续到现代。舒眉之前住的便是。 “空心砖建造普通房子跟城墙,这种砖我还可以卖!或者兑换质量好的实心砖。几台空心砖制造机,绝对可以收回成本。说不定还是摇钱树。”舒眉心里想。这小姑娘的生意头脑是越来越好了。 瘦皮猴在电脑上捣鼓了一阵,城墙的细节进一步完善,舒眉甚至看见城墙塔楼上预留的平台、箭垛、投石车、还有装了探照灯的瞭望台跟大喇叭的鼓楼。 “高五丈。云梯难以架上。五个口子,五挺机关枪就可以守住。再架上两门大炮,一门放正门,一门放山顶。可为固若金汤。”设计师说。 舒眉头一抬道:“机关枪……大师可能弄到?” 瘦皮猴闻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未完待续) 141,固若金汤 如果小岛屿上能有枪支大炮,那舒眉的窝将是大唐国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舒眉问:“机关枪……大师可能弄到?” 对于舒眉这个异想天开的提问,瘦皮猴不但没立刻否定,反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个……作为收藏的老式物品或许能弄到,仿造旧式物品在工艺上没有任何难度。只要你不需要ak-47,那么南宋的竹管枪、突火枪、近代的火铳、三八大盖、甚至95步枪都可以仿。毕竟,咱们国家的‘山寨’是很强大的,只要你有钱,别说仿这些小东西,连坦克装甲都能给你‘仿’出来,没有钱办不成的事。不过买卖枪支的违法事我可不做――你若是有收集古董的雅好,我帮你弄些‘古旧破烂’作为书房装饰还是做得到的。你知道,我们国家对枪支管制很严,相应的辛苦费也会贵些。”设计师暗示舒眉。他说话时故意强调了那个“仿”字。 舒眉点头。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要ak-47,这瘦皮猴也有办法帮她弄到。但是这瘦皮猴似乎还是很有原则,太过冒险的事他不做。 舒眉并不介意“收藏收藏”古董,她心里清楚,哪怕是南宋时的竹管枪,那科技水平对唐朝来说也是压倒性的。之间的差距,等同于刘翔跟刚出生的婴孩比跑步、姚明跟郭敬明比身高。 “此外,城墙以及内城的墙上还可以安上电网。预埋柴油发电机。(..info无弹窗广告)”瘦皮猴的键盘一动,舒眉的小岛城墙上就多了一圈电网。 哪怕是武林高手,也鲜有能直窜15米的高的高高手。这些人若想爬墙,必定要借助飞虎爪、攀岩锁之类的工具。电网便是这些夜行侠的克星――除非他们能找出橡胶绝缘衣来。 舒眉表示同意。心里却想:“城墙是一定要的。不过先重点搞定二哥三少的婚房,还有小店铺买卖才是正理。” 就算谁如玉跟花牡丹愿意,她这个做妹妹的也不愿意两个哥哥“裸婚”。 “先在沙滩可以建成你所说的商业区。环岛而建,既是是商业区,也是内部居民区的隔离带。”瘦皮猴的手一动。一排精致的小房子便像珍珠项链一般绕了小岛屿一圈,活像一个环形步行街。小岛屿不大,能利用的平地面积也十分有限,舒眉数了数。总共24落。每落都有三个门。都是前有店铺后有小院,又有东厢西厢的,活脱脱是小四合院,只不过占地都不大。舒眉不由皱了眉,以她现在的人力,恐怕修建一落这样的小房子都要一个来月,就算是用空心砖。恐怕也要半个来月。 “先不急着修建这么多,你先建个一两间就够了。或者建个临时的棚户区。棚户区就好办了,空心砖、竹木杆子、隔雨棚,一天就可以建一长溜。”瘦皮猴说,“我把临时的棚户图纸,以及今后的标准图纸统统打印出来。”。 屏幕上的图纸霎那间变成两份。一份添上一些空心砖、竹竿做成简陋店面,另一份则是那精致的小房子。两份图纸都带上了每一个细节部分的长宽高,还有水管线路的走向。打印机不断地响着,滴滴滴滴地吐出各种分解图。小王秘书站在一边,默默地进行分类,装订以及添加纸张,一旦听说某个部分有改变。便立刻将已经打出的结构图丢进碎纸机中。一丝不苟。 舒眉看着屏幕,标准图纸上的小房子屋顶被瘦皮猴迅速更换成太阳能板。蓝绿色的供水下水管道延伸。铺满二十四落店铺的下层。舒眉看见,在二十四落房子的最左边又盖起了一个沼气池,安上了沼气发电机,电线像神经脉络一般蔓延。二十四落店铺的最右边则是一个蓄水的池子。“海边雨水多,蓄水放水很重要。小岛地势北高南低。我将外圈的水引入这个水池中。一旦超过警戒线,便要泄洪。这五个塔楼中的最右边有个水闸。便是用来泄洪的。水池平时可以用来养鱼养花。”瘦皮猴说。 舒眉点头。心想:这池子要建好,恐怕要花不少人力物力。得加油赚钱才行。 “接下来是居住区。盆地外沿地势高。可以再修一圈城墙。若是遇上海平面超过外墙的大潮汐,可以放弃外圈,全部退居盆地内。”瘦皮猴再次添上一圈城墙。添在土坡石圈上。这一层的城墙只有三个塔楼,同样拉上电网。 “盆地内面积十分宽敞,可以分成不同的小院落。种上各种花,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这里一年四季花开不断。考虑到你人力有限,我同样设计两份稿子给你,一份简单的临时房屋,一份完整的标准图纸。你可以慢慢修建。” 舒眉心中想:“甚和心意。” “你喜欢简单清雅的设计,那么我们便多用苏州园林的结构,每一个院落都有假山、月洞门、蕉叶窗、亭台或者水榭、抄手游廊、垂花仪门、藏书阁、琴台、剑台、水桥、曲廊、回堂。”瘦皮猴边说边在图纸上添加这些东西,似乎苏州园林的每一块砖头他都烂熟于心。舒眉看见他甚至连花盆的摆放、花草的种类、地板的颜色款式都做了标识。 “果然好厉害。知识等于金钱。”舒眉心中想。如果是她,她可做不到在短短一两分钟内,连房屋结构、水电路线、装修风格、物品摆放全都做好。可是这个瘦皮猴能。 一个半小时后,一本厚厚的图纸送到舒眉的手中。图纸最上方还夹带了一本造价参考清单,包括舒眉想要的枪支、挖掘机、太阳能板之类。“可以勾选,留下地址后,我们会有人把物品送达――确保安全。”小王秘书说。舒眉跟李轩对视一眼。 再半个小时后,三十五间现代门面的构造图以及清单也送到了舒眉手上。 两个小时,这瘦皮猴赚了最少二十四万,而舒眉也拿到了超越时空的详尽设计图。 舒眉在清单上勾选了一些选项,部分物品写上了备注,比如:“尽可能能拆卸、组装。”“尽可能小。”“要配套子弹弹药。”。李轩付了帐。 出门时,舒眉偷偷问:“多少钱?” 李轩说:“一千三百五十万。” 舒眉咋舌。光这就花了一千多万!她不过就买了机器、枪支以及动力系统而已。 “主要是太阳能板。一般的厚重太阳能板大概1000平方米25万。我们又要求尽可能小、尽可能方便运输携带、尽可能简单组装后便能用、尽可能能高能储电。所以那边在联系后给的报价是1000平方米100万。完全按照我们的要求特制。依照图纸,我们需要最少要10000平方米。好处是,你们以后安装时应该很省事。” “一万平方米?那么多?会不会很不好运输?”舒眉担心来回的次数。 “一万平方米听起来很大,其实不过是长一百米宽一百米。他们做成薄薄的板子,一箱子就有几十块。说不定你一次就运过去了。”李轩说。 舒眉这才感到物有所值。 “看样子,我们得加油赚钱了!”舒眉扬眉道。这钱真要用起来还真是不够花啊。现在是两个哥哥要结婚,她还有几个哥哥姐姐弟弟呢。 两人一边说一边离开了庭院。却不知身后别墅的窗户里有人在盯着她们。(未完待续) 142,杀手 正当舒眉感叹钱花出去真容易时,却不知道他们身后有一扇窗户无声地打开。 “她便是那三十五间门面的主人?”那人说。在窗户口转过脸来,居然就是本市出名的赵大亨。 瘦皮猴皱眉,对窗户口的赵大亨道:“她是个很有趣的女孩。――赵老板,你提前了十分钟来。而且不该偷看。” 赵大亨对瘦皮猴的抱怨不以为意,只说:“我女儿那十间店铺的设计就拜托你了。那是我给我女儿准备的嫁妆之一,你可要弄得好一点。” “我不喜欢给没有想象力的人工作,特别是没有想象力的女人。无味地跟放了一个世纪的饼干渣一样。”瘦皮猴居然拒绝了赵大亨的邀请。显然是对赵家的千金小姐映象不好。 “我看你刚才可很带劲,手舞足蹈地帮那女孩设计图纸,光大门口的地毯就换了三种。真话心思啊。”赵大亨说。 “我说了,那是个有趣的女孩。”瘦皮猴说。 “我女儿就那么不济?”赵大亨说。 “她不济,不正是你希望的吗?她一结婚,你这么多年帮忙照看的产业可就全归你女儿女婿了。你这些年努力惯着她,就是巴不得她越垃圾越无能越好吧。”瘦皮猴说。 赵大亨不答。 “反正那也不是你亲生女儿,你不过就是个继父。她也没把你当成爸爸,只不过当成取款机而已。不管你怎么变,在她心里,你就是个靠吃她老妈的软饭的小白脸。(..info无弹窗广告)一个给她家打打工的外人。”瘦皮猴说得很直接。在这个城市里,敢这么跟赵大亨这种大老板如此说话的人已经不多。可是赵大亨似乎对瘦皮猴也很忌惮。被瘦皮猴骂得脸色都变了还不还嘴。 “老爷子可好?”赵大亨问。 “我师父最近还在忙着找他的长沙窑,没回来。”瘦皮猴说。原来他竟然不是这栋别墅的真正主人。 “这是我给老爷子的孝敬。”赵大亨毕恭毕敬地把手中一个礼品盒放在书桌上,看礼品盒古香古色,估计是古玩一类。 小王秘书把东西收了下去。 “我女儿最近看上了一个叫李轩的小子,我夫人也对那个小子特别满意。估计婚期也近了,谁会不愿意取有钱人家的姑娘呢。这十间门面可就请你帮忙了。同时帮我打听打听那个李轩的背景。那小子很奇怪,最近每次出手不是极品就是绝品,我看不简单。”赵大亨说。 “你是怕女婿太能干了不好吧。”瘦皮猴似乎洞悉赵大亨在想什么。 “可恨我请了人查他手中货物的来历却查不出!只有顺便拜托你了。要是他是心怀不轨。可以接近我女儿,我就希望他消失。”赵大亨说。 其实不管是不是刻意,赵大亨都希望李轩消失。 这种事情他为什么要找瘦皮猴?难不成瘦皮猴还兼职“杀手”? “李轩?”瘦皮猴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快速扫了一眼桌上的收据签单。那上面清楚地写着两字“李轩”。难怪一开始就觉得那男青年面熟。 想到刚才那个瘦高男青年,瘦皮猴嘴角浮现一个微笑。 瘦皮猴道:“这桩生意,我也不接。” “咦?”赵大亨纳闷。 “老爷子说,李轩今年异军突起十分抢眼。他背后一定有过人之人。查他说不定会惹到什么能人。这种犯险的事,我们铁鹰遗族不干。”瘦皮猴说。 赵大亨道:“这x城里的能人,老爷子是一个,你是一个。还找得到第三人?” “这城里藏的龙卧的虎多了去了。你不是也才刚知道有买下三十五间店铺的人吗?”瘦皮猴说。 赵大亨脸色更加难看。 不久,赵大亨出了这院子门。小王秘书跟上,道:“请慢走。” “刚才那个女孩怎么跟大师那么谈得来?她们之前在说什么?”赵大亨跟小王秘书打听消息。 “她们在设计一个荒岛。应该是胡编乱造的,世界上根本就不会存在那么一个岛。两人异想天开,谈得特别投机,可是那女孩最后竟然为一个不存在的小荒岛花了一千多万。很奇怪的女孩。”小王秘书说,边说边看着赵大亨。 赵大亨不动声色地把一张银行卡递过去,道:“上次谢谢你的小情报了,密码是123321。” 小王秘书礼貌地接过银行卡,低声道:“这东西或许你有用。”然后从口袋中掏出几张碎纸。 赵大亨瞄了一眼。在购买人一行里写着一个名字――赵舒眉。 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眼熟?等他回想起这个名字在哪见过事,这三个字就像在赵大亨的脑袋里炸开了一个霹雳。 “这……这是刚才那个女孩的名字?”赵大亨问。 “是。” 舒眉到家时,穿越专用房间里已经放上了喷火枪液化气,防护服,一箱子其他物品。还有――鞭炮礼花。 “礼花?”舒眉不解。她这是要开张呢?还是要过年呢? “干妈非要你每次运点过去,囤积起来结婚时放着很喜庆。另外开工的时候也放一放。图个吉利。”张姐说。 舒眉瘪瘪嘴,她知道干妈有点迷信。想当年她第一次遇到李轩,就是因为干妈要李轩去找天师指点。 “那我走了,下次来接花牡丹跟水姐姐。”舒眉说。 花牡丹很大方很洋气地说:“古德拜!” 舒眉顿觉自己的神经错乱了。 舒眉举起镜子。一阵电光闪过,舒眉回到帐篷里。外面有隐隐虫鸣跟波浪之声。舒眉拉开拉链,只见天色黑沉,舒眉叹气道:“间隔似乎越来越远,那边三个多小时,一穿道这边就已经晚上了。” 却突然听见有笛声! 没错,笛声! 这笛声悠扬婉转在海浪声中越发清晰。舒眉觉得奇怪,将手表按亮,照了一下附近,不由吃了一惊――只见大大小小的人都躺在帐篷前的沙地上。上空的棚顶在海风中呜呜响着,不断送来嘹亮的笛音。 “出事了!”舒眉脑中闪过这一个想法。她摇了摇附近的书呆子。“呆子!呆子!” 书呆子一动不动,舒眉用手探了一下,还好,有呼吸。她又摸摸胖二哥跟何三少,这些人身上都还暖和着。 正当舒眉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股子血腥味被海风松了过来。舒眉一愣,从帐篷里拿起电棍,灭了灯光。小心地往海边走去。 一走出帐篷,首先便看见银白色的月光下躺着十数具尸体,舒眉不用看也知道这些人已经是尸体。因为这些人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块一块,流出的血在沙滩上飙了很远。 舒眉借着月光打量,发现这些人全穿着夜行衣。不远的海上多了一艘小船。 “这是……。”舒眉有些吃惊。 “不够格的杀手。”一个人冷冷地说道。声音冰冷却十分好听。 笛声停。舒眉看向身后,只见树影之中走出来一个人。与此同时,还有一股桃花清香袭来。 月光如水,洒在这个男人身上。 “你是谁?” “杀手。”(未完待续) 143,剑奴 舒眉嘴角上扬了一下,以她的经验,会说自己是“杀手”的都不会马上动刀子杀人,反倒是那些一声不吭的更可怕。这个道理有点类似于会咬人的狗不会叫。 月华如水,洒在这个渐渐从树影中走出来的男子身上。 尽管已经猜到这人不会马上杀人,但是舒眉还是吓了一跳。这个人穿着卖包子小哥的粗布衣裳,一张脸却完全不同,大半夜看上去有些瘆人。远看风姿,竟然有些像西门,而且也拿着一杆笛子。如果不是看清了这人的脸,舒眉一定以为是西门诈尸了! 西门的脸是那种细长眼薄嘴唇的刻薄脸,而这人与西门不同,剑眉星眼,眉宇间透着一股儒雅。同样是儒雅,却没有七公子给人的那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而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七公子不管真笑假笑,脸上总有笑意,而这个男人的脸却毫无表情。如果放到现代,一定会被怀疑是不是打多了肉毒杆菌造成了面瘫。 舒眉细细打量这个男人,心里确定没见过这人。一股桃花香袭来,舒眉微微有些晕眩,好在她身上还有老爷子留下的清芷衡风丸,似乎抗衡了一些。舒眉心头一动,偷偷从颇现代的牛仔裤中摸出一粒——这还是她前天用过的,还剩大半颗,因为觉得丢了可惜便一直包在口香糖的箔纸里。取出药丸,舒眉装作禁不住夜风要打喷嚏。“阿嚏!”手捂脸时,乘机将一丸药丢进嘴里。这一下,顿觉神智清醒了许多。联想到帐篷前横七竖八倒下的人,舒眉猜测“莫不是这香味能叫人昏迷?” “内功不错。是个对手。”那个儒雅男子说。说完这句话后,桃花香似乎大减。舒眉都不知道这人怎么做到的。 “那些人是你杀的?”舒眉指了指沙滩上的肉块。 儒雅男子并不否认,只说:“你应该感谢他们,若不是这群走狗出现改变了我的主意,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你——以及你的宝贝弟弟。” “舒心!”舒眉开始有些惊慌。 男子不说话,手中玉笛突然分出一把银光闪闪的短剑,他头不回,将短剑往刚才的树一掷,只见那匕首顿时跟哪吒的风火轮似的打着旋儿直冲向那在海风中摇曳的树。还未等舒眉反应过来。那大树已经被砍断!树冠被巨大的冲击力轰倒到一边,原本的树影顿时暴露在凄凉月光之下——树下正是小舒心、还有明月清风几个。 那把银色小短剑此时又打着旋儿飞了回来。儒雅男子看也不看,轻轻扬手接过。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这样的功夫,取人头颅百米之外易如反掌。后世的血滴子什么的,都只能说是徒子徒孙。 舒眉心中大为惊恐:“这短剑居然比电锯还好用!这人武功该有多高?他要是锯起人来,岂不是比锯豆腐还容易?”舒眉现在明白为什么沙滩上的死尸是一块一块的碎肉了。舒眉知道花牡丹的功夫算是好的。但是花牡丹只能凭着天生神力把树撂倒,却不可能做到如此神定气闲不费吹灰之力地把大树锯断。这人的功夫竟然高出花牡丹几个几何倍数。可花牡丹已经是出名的江湖高手。那眼前这个男子是不是已经超出了人类范畴?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么变态的人? 舒眉竭力保持镇定。只说:“你似乎不打算马上杀我?” “果然聪明。”那男子说。 舒眉在理清思路,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脑袋瓜能救她。她寻思:“看来这人本来是扮作包子小哥混进来的,所以现在还穿着包子小哥的衣裳。似乎本来打算杀我,却被这一伙变成了碎肉的刺客弄得改变了主意。那他现在要干嘛?不过,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他现在是以真面目对我,据说见过杀手真面目的都会死。” “听说,西门的笛子在你手中?”那人说,语气极冷淡。 舒眉心中一惊,心想:他怎么会知道? “想要这笛子的人可很多。”男人道。 舒眉又看了一眼沙滩上的碎肉,心里想:莫非这些刺客是为了笛子而来?西门啊西门,你个破笛子真会招惹事!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儒雅的男子道,“你把笛子给我。我把你弟弟几个人的命还给你。” 舒眉差点就答应了,还好这段时间她已经学得聪明了不少,她怎么觉得这段话不太对劲啊?于是问道:“那我呢?” “跟我走。做我的剑奴。”男子说。 “要是我不依呢?” “杀了你。”男子说得云淡风轻。 舒眉看着这个儒雅的男子,他的眉眼虽不如七公子那样明艳,却也是少见的好看。月华加身。让他有一种绝尘之感。若是一般女孩听到这句话,恐怕会心湖大颤。只不过舒眉此情此景心里想的却是:“大哥。您这算盘怎么打的,我怎么招都吃亏啊?” 作为一个生意人。舒眉本能地觉得这笔交易不能做。 舒眉说:“不公平。” 男子道:“公平?” 舒眉点头,说:“是。这么不公平的交易,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心服。若是逼急了,哼,我就把这破笛子摔个稀巴烂,了不起一起死!”舒眉已经猜测道这个男人已经不想杀她,所以才有这么一说。 男子道:“你!” 舒眉这算是抓到了他的痛处。 男子淡淡道:“好。在我这说公平,只有一种方式,赢过我。” 舒眉傻眼了,急道:“赢你?比打架?开国际玩笑呢?我就算现在手上有火箭炮恐怕也打不过你吧!” 男子眨巴了两下眼,估计在寻思“火箭炮”是个什么武器,然后才淡淡地说:“剑、茶、棋、香四样。你可以任选。你若输了,我不杀你,但你太过大胆,我要割了你的舌头再带你走。” “等等,要是我赢了呢?”舒眉问。到了这危急时刻,舒眉反倒镇定下来,不但镇定下来这小女子还露出了生意人本性。 “……。”男子没说话。显然这男子觉得自己不会输。事实上他也没有输的理由。 “你要是输了,就当我的剑奴怎么样?你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吧?”舒眉问。 男子眉头动了一下。眼前的小女子真是胆子大上天了。 “你会剑、茶、棋、香,我会琴诗书画。这样,我们各挑一样为题,比两局才公平!若是平局,咱们再加赛一局。不过先说好,比局结束前,你可不能伤人性命!若你违背誓言,我立刻把这笛子弄个粉碎再自杀!”舒眉道。 男子道:“嗯。” 舒眉怎么会说自己会“琴诗书画”?她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未完待续) 144,比赛 当着杀手的面要挟对方跟自己公平比试,否则就自杀。舒眉怎么都觉得这逻辑很混乱。 若不是她已经看出这男子不想杀她又想要西门的笛子还脑袋进了水想收个什么“剑奴”,她才没这个这个狗胆去跟一个武功高得非人类的家伙玩比赛。 舒眉说自己会“琴诗书画”,等着男子挑。事实上舒眉会这些才是怪事,她不过是打起了小算盘,决定借助超越这时代一千多年的科技坑这男子一把。她特意把“琴棋书画”换成了“琴诗书画”就是留下了小陷阱。“舒眉心里想,选诗吧,选诗吧。背书可是我的拿手好戏。就算一时想不起来,手机里还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千家诗,就不信降不住你!” 就在舒眉打算忽悠眼前这个帅哥杀手时,在陌香城内的清韵楼中,风度翩翩的七公子收到了一封密函。夜色已浓,却正是青楼雏馆最热闹的时分,摇曳的红烛照着一张小小竹油纸片,屋内暖香袭人,夜风清来,环佩叮当,红绡帐后站的不是俏红娘而是几个彪形大汉。不时有稍远处的丝竹之声穿窗而入。这是清韵楼中极清净的一处所在,也是七公子休息之处。 “我已经料到有人出卖西门,所以铁鹰才会在明霞山中设伏。却不知道原来出卖西门的人是那个叫做康乐的假白竹生。他是靠西门才吃饱穿暖,如今却反咬西门,这人之卑鄙远在西门之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七公子说。 若是舒眉在,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想到西门遗言中的“继我者。非善类。” “西门会把血煞令交给谁?血煞令能无条件调动桃花谷的杀手,若落到五公主手上,非同小可。”姜山比较关心这个问题。桃花谷的血腥气跟桃花香气一般浓郁。 “他在明霞山被抓,据说当天心情极好还吹过笛,可是他死之后,却不见了那杆笛子。由此可见,笛子很可能就是江湖人忌讳三分的血煞令信物。西门一生几乎没有朋友。偏偏对舒眉极为留心,又偏偏在被抓之前与舒眉见过面。那么。这杆不见的笛子,极有可能是在舒眉手中。”七公子以扇轻击额头说,神态懒散,如说家常。这个人所料哪怕对不了十分,也对了八分。 姜山站了起来,道:“那我带两个人去保护舒姑娘。” 七公子看看天色说:“只怕太晚。”七公子的语气仍是不慌不乱,甚至仍带着他一贯的慵懒。似乎天塌下来也不在乎。只有姜山离得近。看得见七公子说这话时已经收敛了他一贯的笑意。难得七公子也有这样的神情。 七公子话音刚落,却看见淮安王猛地站了起来。不需要多话,淮安王的手按在佩剑上。 淮安王朝门口两名大汉道:“后门备船。”,便疾步走下楼去。 七公子看着淮安王着急离去的身影不说话。 直到姜山道:“王爷很看重舒姑娘。”七公子听了便微笑,扭头烧了那竹油密函,又拿起银拨子去剔灯花。淡淡道:“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这边小岛之上,舒眉正跟那儒雅男子对视,舒眉心里巴不得这男的选个“诗”。结果那男子却说:“一路上已经听过诗仙姑娘的大作,配得上我的剑。不如我们比画吧。” 舒眉一听,差点吐出一口血来――这有时候名声太大也不是好事啊!还说什么配得上你的剑,莫非你还是想着“剑奴”啊? 舒眉画画水平怎么样呢?答案是,一般正常高中生是什么水平,这家伙就在什么水平。而且偏下。她属于画个圆圈就算脑袋,添两根线就算胳膊腿的那种。 那她怎么会蠢到说自己会画呢?这不是找事吗? 原来舒眉自有主意。 “好吧,画什么?”舒眉问。其实,李轩早已经说过,唐朝不像后世。此时书画内容基本都以人物为主。后世普遍流传的花鸟虫鱼此时还没流行开。 果然,这儒雅男子说:“一炷香。画你。” 表面看舒眉是吃亏了,因为儒雅男子可以看见她。而她却看不见自己的脸。其实这时代的画不同于现代,求神似而不求形似。三分形似即可,重在眼角眉梢的神态。因此舒眉并不吃亏。 “等等,是不是画得越像越好?画得最像的就赢了?”舒眉贼兮兮地问。 “自然。”这男子浑然不知道舒眉在下套。 “那我画画时你不许看!我要回房(帐篷)去画!”舒眉道。 那男子沉吟了一下,终于多了一个心眼:“若是你曾有旧画呢?” 舒眉不知道如何回答。却看见那儒雅男子一扬手,手中寒剑再次化作旋转流星,回来时,剑稍上多了一朵月夜下的清雅野花。舒眉猜测这时节开的,大概是什么品种的菊花。看这野花不大,却伸展得颇为俏丽。“戴上这个,以此为证。”男子说,指尖将菊花一弹,那清丽之物便落入舒眉的头发中。 舒眉抚了一下发丝,道:“点香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去画画!”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帐篷群中。 却不知这男子哪里有纸笔。不过舒眉可不管他。自己回了帐篷,先摇了摇胖子等人,没反应。然后干脆爬进胖子的帐篷,从胖子的行李箱中翻出笔记本,连上胖子的微型打印机。 然后,举起胖子的多功能山寨手机一照!再迅速把画面调成手绘模式――要不怎么说山寨机就是好,处理这些东西时比苹果要给力多了,完全古香古色啊,各种效果任意添加! 胖子的山寨机是自带usb插口的,连usb线都省了。直接插入电脑。然后打印。只听一阵嘀嘀嘀的声音,一张a4的纸吐了出来。舒眉忙不迭拿起一看――好一幅绝对逼真的“画”! “原来头上插花也蛮好看的。”舒眉看着画说。 却不知那人画得如何了。 “我要不要弄点药到手里,万一情况不对劲就弄晕他?”舒眉这么想着,回到自己帐篷,开了老爷子给的药。偷偷藏了两颗在手中,等着有机会就下手。 等舒眉再次爬出帐篷时,傻眼了。只见一块石壁上,俨然出现了一幅图。那图上的人虽然很抽象,却头戴野花身穿牛仔裤――不是她是谁? 那人颇为爱洁地吹了吹手。神定气闲地看着舒眉。舒眉只觉得心头发寒,什么下毒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乖乖,这家伙是人吗?他不是用手指在石壁上画的吧?这家伙手指能当电钻使吗? 谁都想不到,就是从这一刻起,舒眉下定决心一定要赢这个怪物――能砍树、能当电钻,可谓开荒建屋必备,而且还可以省好多电啊!(未完待续) 145,初识香道 舒眉震惊于眼前人的功力。(..info无弹窗广告)用手指头在石头上画画,这还是人吗?比起眼前这个帅哥来,什么蜘蛛侠蝙蝠侠夜行侠都弱爆了!舒眉心中闪过无数个想法,其中包括要把男子当省电开荒机。而那儒雅男子只是走过来拿起舒眉的打印纸。以舒眉的拍照技术,这张画放现代绝对是属于被鄙视的对象,但在这个儒雅男子看来却是神魂一震――太像了! 能不像吗?手机照相机拍的。 在重视“神”和“意境”的朝代,舒眉这张“画”简直可以说是惊天地泣鬼神。如果有刑部的人看见,绝对会八抬大轿请去尊为一代妙笔丹青。从此改变通缉犯形象过于“意识流”的历史,大大促进全国的案件破获成功率。 “惟妙惟肖,神形具备。笔法细致,连发丝都几乎不差分毫,又有一种古拙之意。难得,实在是难得。看来我在山中是太久了,竟然不知这世上竟有了如此传神的画技。”儒雅男子淡淡道。舒眉眉开眼笑地说:“哪里,哪里,这不过是我故乡的画法罢了。”口里这么谦虚这,心里却想:“这不过是我故乡的照相机照得罢了。” 这还是黑白的打印效果,若是彩色的,这位儒雅男子估计得跳起来。 男子转过身,轻轻松松地将自己的画“抹”了,像极了老师轻轻抹去黑板上的涂鸦,细碎的石灰唰唰往下掉,那块岩壁刹那间变得无比平整。而舒眉又惊起一身鸡皮疙瘩。这见鬼的还叫“手”吗? “这一场,我认输。下一场你选。”男子说。 舒眉寻思了起来:“比剑?那等同于找死;比茶?舒眉属于连水都尝不出的现代人,水姐姐倒是说过什么水痕、什么细沫的。但是舒眉对茶道的认识就停留在图书馆的茶经三卷上,对唐朝陆羽之前的加盐的煮茶斗茶完全不懂;比棋?自己虽然学了一阵。却不知道自己的棋力究竟如何;比香?” 舒眉眼睛一亮,比香说不定是个好主意。 首先,她有老爷子留下来的十三种秘药,其次,她还有西门留下的香药方子。舒眉刚刚从药罐中取了老爷子留下的一味叫做“颠罗汉”的药丸,据说是强力蒙汗药,而且无色无味。若把这个掺在香药配方中,岂不是就能轻松拿下? 此时的小岛上已经堆积了她在陌香城内时买下的香料。要配香不算太难。 “我选香。”舒眉说。 男子一愣,似乎舒眉选了很不可思议的一项。他说:“姑娘果然是个雅人,不会玷污了山上的落雪梅花。难怪西门看重你,你会喜欢桃花居的。” 不知道是不是舒眉看错,这人似乎轻轻笑了一笑。即使是穿着包子小哥的衣裳,却一下连月光都起了涟漪。这一瞬间的笑,让舒眉无端地想到那个很有点讨厌的七公子。七公子每次一笑。都会这样让月光泛起涟漪。 “桃花居?好熟的名字?可是,我跟他比赛,又关桃花居什么事?”舒眉一时没想明白。只突然觉得,这人不坏,却很奇怪。视人命如草芥,又似乎很珍视某些东西。武功高得可怕。性格冷僻却直白。冰冷的杀气与世外隐士的气质让这个男子显得很特别。这种男子,若是出现在现代一定会迷死万千少女。 与七公子不同,同样冰冷,他却不让人讨厌。或许是因为七公子的冷是藏在阳光之下,捉摸不透;而他却反倒显得坦白真诚。 “少罗嗦,开始比吧!”舒眉说。 舒眉说完便指着那一堆的香料货物,冰凉的海风吹红了她的鼻子。 可是这人却并没有去取货物。只一扬袖。舒眉只觉得一刹那间香气大作。似乎在他扬袖的一刹那,盛开了千万朵花。“阿嚏!”舒眉被大风刮得打了一个喷嚏。 舒眉再次睁眼时。整个人呆在沙滩上。 只见月空之下,凭空扬起无数花瓣。没错,是花瓣。铺天盖地的花瓣在月色下飞扬。细碎的花瓣在海风的吹拂下打着旋儿飞舞,时而上,时而下。似乎给夜空的银盘披上了几条飘带。又似乎群蝶起舞。花舞蝶飞,美得令人窒息。香味袭来。舒眉几乎有些把持不住,幸亏口中噙着的那一丸丹药让她保持了神智的清醒。 花瓣的中心正是那男子。尽管花瓣美得让人窒息,他却散发着一种冰冷无情的肃杀之意。 舒眉终于注意到,这些花瓣会消失。“这到底是真是假?是实体还是虚体?”舒眉不解。舒眉从小到大,从未经历过这种美景,一时间整个灵魂都被震撼,只觉得美不胜收。 “美得绝尘。”舒眉心里想,可是她错了。 突然,所有的花瓣的在空中停滞,然后一齐极快地飞向沙滩某处。舒眉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两声“啊!”然后那阴影中的沙滩便无声无息,只剩华美的花瓣兀自在夜风中起舞,仍旧美得不沾一尘。舒眉的鼻子却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等舒眉看到那两具新鲜的尸体时,发现他们全身没有一处好肉,似乎被无数把飞刀割过。 “香道者,气凝成。天地万物皆是阴阳二气所化。香道调和百味精华、可游走阴阳、可穿越虚实。大象无形,无形亦可有形。十三岁那年我学会了这个,原本弟弟会比我学得更好,可是他却放弃了。”男子收敛了香气,花瓣瞬间瓦解成虚无。 舒眉呆呆地站在月光下银白的沙滩上,心中想:“这就是传说中香道?他是用气功把香味束缚成花瓣形状吗?不行不行,我不能理解了。但是老爷子也曾经说过香道不止可以治病、可以驱虫也是一种修行。虽然都与道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这点却迥异于医道,有点神仙之术的感觉。道行高深者可以掌控香如同人手。莫非这个男子就是传说中可以操纵香的人?这是不是跟后世的气功又有共通之处?只不过气功便是已经遗失了大半的某种香道修炼?都说日本的香道高手能游走于虚实,杀人于无形莫不是指的就是这种功夫?” 香道在中国早已不传,舒眉无从猜测。 “该你了。”男子对舒眉说。(未完待续) 146,比高手更高手 “该你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男子对舒眉说。 舒眉心里苦笑:“这还需要我比吗?你个怪物的剑术已经高得匪夷所思了,没想到香道更高,居然可以幻化出实体来。你真不该属于人类。我本还以为香道就是把一堆东西搅和搅和混在一起散发出香味,都不知道香道原来是这样,我怎么跟你比。” 话虽如此,舒眉可不想认输。因为一旦一胜一负,就得加赛一场,不管加赛什么舒眉都没有胜算。一不小心她就得由“舒眉掌柜”变成“舒眉剑奴”。如果就她一个人,那么跟着这么个看起来还不算坏的大帅哥走了就走了,可是她还拖家带口。舒眉的“家”来之不易,所以她是那种特别珍惜亲情的人。她要养好弟弟,她要看二哥三少风风光光地成婚,她要让手下的人安居乐业。 究竟怎样才能胜过这人? 很显然,老爷子的药掺在香中不一定管用――这人太强了。 舒眉咬咬牙,心想:“对不住了,别怪我胜之不武了!” 其实她一开始便是作弊,这不过这次风险大很多。一旦输了,不知道有没有翻盘的机会。 “你的香道好厉害,可是没有声音。不算什么,我可以赢过你。”舒眉说。一边说还一边做出不在乎的样子。 “声音?”男子一愣,他今晚尽碰上稀奇古怪的事了。 “没错,不但能虚化成花而且又能有声音。”舒眉说。 男子的眼睛在舒眉身上扫了两下,显然是在怀疑。舒眉知道这些高手往往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武功,练过武功的人身体经常会发生一些变化,最起码也要肌肉强健。高手更是不一样。比如金庸古龙小说里常说的什么“眼中精光爆闪、太阳穴鼓起,真气充盈”。这些身体表象,舒眉可一样都没有,于是便有些心虚。一心虚她便觉得男子的眼神让她有种尴尬,于是只听她嘟嘴道:“看什么看,我故乡的香道可是跟你这的不一样的!我们才不会一身蛮力,我们的妙招都藏在这!”舒眉指指自己的脑袋瓜子。 男子看着舒眉。那眼神――居然像是信了。 这个人真的很单纯啊,单纯得比得上第一次见五公主的西门笨蛋了吧?想到西门。舒眉突然想到:“咦,这人会不会就是西门口中的哥哥?不会这么巧吧?” “喂!不许看了!”舒眉喝住那人的目光。舒眉因为“回家”,穿得比较贴身,上身一件白球球雪花绒衫,下身是紧梆梆的蓝色牛仔裤,这在唐朝算是极端凸显身材的装扮了。唐朝人虽然爱露胳膊爱露胸脯,却不怎么爱露双腿曲线的。 “真能有声音?”看样子这男的有武痴的潜质。对自己潜心研究的事物会充满好奇。 “当然。”舒眉绝对肯定的回答,又说道,“是不是只要我的香道功力能虚化成花又发出声音便算赢过你?” “这个……自然。”男子还真实在。是不是每个这样的人都因为跟外界接触得少,成天浸淫在武学茶道里,所以反而比一般人更单纯更一条筋。 “那你输了是不是会做我的剑奴?还会放了这里的人?”舒眉不放心地问。 那人想了想道:“若你真有这样的本事,别说剑奴。我还愿意拜你为师。” “别别别,我可不收徒弟。而且徒弟逼急了可以打师傅,剑奴可不能打主人!”舒眉吓得连连摆手道。 看到舒眉那惊慌的小模样,男子的嘴角不经意地出现一丝弧度。 “那我去……运功了。你要答应我,不许偷看!不许偷听!若是偷听偷看,我……。”舒眉抓脑袋。 “你就把笛子毁了,再自杀。”男子帮她说道。 “对!就是这句话!”舒眉笑嘻嘻地点头道。 男子转过身坐下,然后道:“你去吧。” 舒眉想了想。不放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其实是丝巾。蔓菁送的丝巾。舒眉说:“你别动!”然后用丝帕将男子的眼睛蒙上,然后说:“我叫你时,你才可以取下!” 言毕,匆匆跑进帐篷里。 那男子也真乖。居然一动不动地真坐在那。舒眉怎么都不会知道,曾经有人也有人给他这样绑过。然后再没回来。 舒眉要干嘛?舒眉要搬礼花啊!此时此刻的舒眉觉得自己的干妈简直就是诸葛亮转世,绝对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啊! 干妈出手向来大方,礼花都挑了浏阳的好礼花。而且还是自带防风管子的,据说这种礼花,在下雨天都能放。舒眉借着帐篷灯看了说明,庆幸自己这里又有打火机又有礼花,自己的惊世神功就靠这个了! 可是香味呢?好歹也是香道,礼花一爆炸全是硫磺味,跟“香”扯不上关系啊! 舒眉眼睛一转,从行李箱里翻出一瓶绿油油的六神。“这里面也有酒精吧,不是说这药丸又溶于水又溶于酒吗?”舒眉寻思,弄了个喷瓶,把六神灌进去,再把名叫“颠罗汉”的小药丸放进去。摇一摇,小药丸果真融了。舒眉大喜,这可是跨时代的防狼喷雾器啊!可是与此同时,小舒眉的心脏也跳得厉害――这个,能有用吗?那高手能被忽悠到吗?从来没听说哪个武林高手被防狼喷雾器放倒的。 为了保险,舒眉还是没把小电棍放下。 用小行李箱装了几桶烟花,舒眉揣着几个打火机出了帐篷。出帐篷后紧张兮兮地往沙滩上一看――那呆子还坐在那入定呢。于是放心大胆地拖着箱子直奔被树土坡遮挡地另一边海滩,就是刚才传来惨叫的那一边。――她可不能叫人看见礼花纸箱子是不是? 也就是绕过土坡,她才看见了两具新鲜尸体,此时才明白那华丽的香道有多么可怕。可是与此同时,舒眉也看清这两具尸体的穿着与之前沙滩上的肉块不同。之前的肉块穿着夜行衣,而这些人则穿着轻锁子甲的戎装! 正想着,看见海边又来了几叶小船,风大浪大,舒眉几乎听不见船桨的声音。几个人从船上跳了下来,他们身上的衣服舒眉很熟悉――淮安王的人! 舒眉连忙朝他们靠拢并做手势让他们别发出声音。 “舒姑娘!你没事就太好了!我是右军曹肥。王爷叫我们来保护你!王爷听说姑娘可能有事急着要来,刚刚被事情绊住了。我们之前有两个先锋营的……。”这几个人言语之中对舒眉十分尊敬。以他们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个小女娃子尽管现在身份低微,不过就是一做生意的外藩女子。但是以王爷对她的重视程度,很有可能以后能混个“身边人”。这个曹右军知道讨好舒眉没坏处。 “嘘!”舒眉把手指伸到嘴边,眼神往两具先锋军的尸体上一示意。众将士看到那两具惨死的尸首顿时都闭了嘴。好歹是出没过沙场的人,这点聪明还是有的。 “前面沙滩上还有十多具。一块一块的。都是高手。”舒眉继续说。 纵使是久经沙场的人,一听这话也免不了变得严肃起来。曹右军也有些忐忑,他可不想死。而且看这尸体也知道,对手的强悍不是一般两般。 事实上,他们这几个人确实还不够那个武功高到变态的家伙杀上两秒钟。 “放心,敌人已经快被我制住了。不过,还要你们偷偷帮个忙。你们虽是受令与淮安王,但是都是唐果的将士,现在不是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你们帮了我的忙,就赶紧走。”舒眉吓唬完了就开始忽悠这队人。还说得挺大义。效果很好。 “有用得着的地方舒姑娘就说。”曹右军说。此时,只要不要让他们无缘无故死在这,他们什么都愿意干。本来还怕舒姑娘要他们去拼命,却没想到舒姑娘如此“善解人意”。一瞬间,舒眉在这群人心目中的形象高大起来。 舒眉打开行李箱,搬出礼花。扯拉出这高级礼花的防风管子跟引线。然后拿出打火机,轻声道:“待会……你们要是看见我的‘琉璃镜’发光。”舒眉示范性地打开手机,手机一亮,几个士兵吓得跌坐在沙滩上。 “看到我的‘琉璃镜’发光的话,你们就用这‘福德火’点燃这个!”舒眉扯出礼花箱上的火线引子。所有的士兵都忙不迭地点头。 “我会用福德火。”曹右军很会表现。 舒眉把福德火给了他,然后道:“点燃后,就马上跑!一秒钟都不要耽误!否则我跟那人对打起来,惊天动地――连神仙都救不了你们!” “一秒钟?”曹右军不解。 “就是一下都不要停留!”舒眉补充道。 再细细交待一遍,确认毫无疏漏后,舒眉便以一种“义薄云天”的态度对众士兵们说:“兄弟们不要牵挂,保家卫国要紧。若我得胜,必请兄弟们喝酒!” 然后潇洒而去。(未完待续) 147,漫天烟花 舒眉说得大气,曹右军一行人自然是心里又惊讶又感激。惊讶的是这小女娃娃居然如此体贴人,跟一般女孩迥异;感激的是他们用不着死在这,舒眉有给了他们回去的借口跟面子。尽管穿着戎装吃着兵粮,但是他们跟七公子身边的姜山不同,他们是淮安王的亲卫,既然是亲卫,那么就大多出身于有点头脸的人家。属于年轻轻轻就拿工资吃饭的。放现代,他们好歹也是带国家编制的公务员,百分之八九十还是“军二代”、“军三代”。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没有谁希望自己莫名其妙死在这无名小岛上。 舒眉潇洒而去。曹右军轻声叫一个士兵守望——看舒眉的琉璃镜发讯号。其余人都拿着福德火蹲守在纸箱子前面。 大部分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而这边,舒眉心里可提心吊胆。她知道那个儒雅男子武功高到可怕,万一他感觉到岛上来了一堆人会不会说自己作弊然后大开杀戒? 舒眉捏着一把汗走到那男子身边。那男子仍然保持入定的模样坐在沙滩上。尽管是南方,但这海边深夜的寒风仍刮得人皮肤生疼。舒眉穿着绒衣也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而这男子只不过穿着单薄的夹衣,却毫不畏冷。 “睁开眼吧。——你没偷听偷看吧!”舒眉边解开那丝巾边问,没法子,舒眉心虚啊。 那男子似乎在回想什么事,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只道:“你开始吧。” 舒眉见他没有异常的反应,心下稍安。手握了握那装了花露水跟强力蒙汗药的瓶子。有点出汗。这药能有用吗?变态高手能不能上当?“待会我站到上风口。然后在开始发信号。”舒眉心里想。 站到上风口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待会若是出点什么意外状况可以喷药水。 舒眉心里没谱啊。.info[]她在心里喊“老爷子,你的药一定要灵啊!”然后往男子身后走了几步。男子看着她。舒眉故作镇定的道:“看好了,见证奇迹的一刻就要开始了!”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男子确实在看着舒眉,虚化成花还能有声音?实在是闻所未闻。 舒眉随手来了两招。左边一下,右边一下,中间一下。岩石后的几个士兵看得惊心动魄,大气都不敢出。尽管如此,舒眉的动作也太难看了。“这是……跳舞?”在死盯着舒眉的士兵们皱了眉。几乎每个在瞭望的人心里都打上了一连串问号。就算是武功平平的他们也不觉得舒眉这跟大鸭子摆臀差不太多的姿势能附带任何杀伤力。 舒眉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后,觉得还不够完美,于是又转了个圈。儒雅男子开始以一种看猴的神情看她。舒眉脸一红,觉得这种眼神是对她的武技,不对,舞技的莫大侮辱。于是配合自己胡编乱造的动作她的嘴里开始发出声音,“哼!哼!哈希!”电视上不都是这样吗?练武功时常要叫两声。增加气势。 儒雅男子没说话。如果胖哥在,胖哥这时一定会继续去撞墙——这丫头太给祖国人民丢脸了! 舒眉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威风凛凛地亮出手机,这动作像极了某个品牌的广告动作。男子下意识地闪到一边,动作快如鬼魅。显然,他怕这是什么暗器匣子。看到这男子快得比得上电脑特技“移魂幻影”般的速度。舒眉内心悲观地觉得自己的特制防狼喷雾器很可能没用。 “菠萝菠萝蜜!”舒眉大喝一声——然后按亮了手机。 手机一亮,儒雅男子也微微惊讶。这是什么东西?会发光? 舒眉注意到男子的表情变化,有点得意。(..info好看的小说)朝男子嘻嘻一笑。心想:还有更震撼你的后头呢!看我的旷世神功! 舒眉手机发光的同时,这边的瞭望士兵朝后挥了一下手。于是,会用福德火的将士们在曹肥的带领下专心致志地点起了引线。 眼见四个纸箱子都一惊点燃。曹肥手一扬,果真一下都不停顿地往小船上跑。 舒眉心知这时礼花的引线应该点燃,但是离礼花开始燃放还有点时间——这是正规的安全礼花。 为了拖延时间,舒眉便又做了十来个花架子。动作中包括了小时候看新白娘子传奇的施法动作。以及巴拉拉小魔仙的招牌动作。不会跳舞的人伤不起,谁叫舒眉没去学过什么古典舞或者探戈伦巴。现在她只能可劲编了。舒眉在卖力的动胳膊动腿,那男子则不声不响地看着她。 舒眉心里苦笑:“大哥,你看得太认真了!”他这样盯着看,舒眉明显得觉得自己是个“翩翩起舞”的笨蛋。若是自己举一只碗。这男子说不定还会给自己俩赏钱! 她却不知道,作为任何一个有探索精神的武痴。此时都不会放过舒眉的任何一个动作——他要学。 终于,舒眉受不了。于是以一个释放龟波功的姿势双掌向前,然后再也不动。“我在运功。”舒眉说。 男子抱手看着。 也是巧,舒眉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土坡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破空之声——“哧——。”,然后又是三声同样的“哧——。” 舒眉得意地一笑。唐朝好啊,火药还没变烟花。舒眉道:“放!” 只听几声巨大的“嘭!”,几个小光点突然在空中发出雷霆般的爆炸声,夜空中先后绽放出四朵颜色各异的火花,还没等人反应过来,火花便迅速在空中膨胀、扩大,并变换了颜色。美,却短暂。 “我的妈呀!”曹右军几人全被眼前的奇景吓得趴到了船板上——这是天要裂了吗? “雷公电母!”有士兵肯定地说,然后开始许愿。 “幸亏舒姑娘叫我们走,否则我们就被天雷打死了!”有人说。 “舒姑娘真是好人!我会给她烧香的!”迷信的士兵诚心诚意地说。 “舒姑娘没死。你们看!”有人用手指了指沙滩。只见沙滩上,那“琉璃镜”的怪异光芒还在亮着,并挥舞成奇怪的轨迹。——舒眉一看烟花着了,索性“舞”得更起劲了,手机也再次拿来助势。 舒眉不知道,在这烟花腾上空后,有那么十来人已经在惊恐和感动的交集中视她为高手中的高手。并在海面上以无比崇拜的眼神遥望着她。 这一场烟花秀无疑惊动了许多人,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深夜还未入睡的青楼女子们。隔得远,她们只能听得隐隐的“晴天霹雳”声,却能清楚看到海面上空绽放的烟花。没有高大建筑物跟空气污染的时代,她们好不费劲地欣赏了一场穿越时空的烟花秀;然后,陌香城的狗狗们发挥了自己的特长,开始不停吠叫,随着它们的叫声,已经入睡的陌香城渐渐又亮起了灯光;紧接着城外守备货物的值班人更是敲起了梆子,一艘一艘的大船也亮了。许多人头从各处冒了出来,都仰着头看着这夜空中的奇景。 “那是什么?”所有的人都在想。有人只顾着睁眼看,生怕误过这惊心动魄的美;有人忙不迭下跪磕头,只不过有人拜的是玉帝,有的拜的是菩萨。 “是葫芦屿发出来的!”大部分人都认出了巨响跟“天火花”的源头。 整个陌香都轰动了。一些本就在船上住的人醒悟过来后,忍不住操起了船桨,朝葫芦屿划去。 而舒眉这边的礼花秀也已经快到了尾声。男子看着那漫天的烟花,一声不发。在烟花的映衬下,这人看起来有些落寞。 “转瞬即逝,刹那芳华。”男子说。 舒眉又开始紧张。这人不是打算不认账吧! 又听他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看来,是我孤陋如井蛙。只可惜,没有香味,美中不足。” 舒眉一狠心,偷偷从口袋里掏出特制的防狼喷雾器,打算来补上一把。 “我输了,心服口服。”正当舒眉按下喷雾头的时候,那儒雅男子突然开口说。 “啊!”舒眉没料到会听到这一句,更没想到男子此时转头!这时,喷雾已经“呲呲”地飚出了喷雾口!悔不及啊! 那男子反应速度真是奇快。居然一眨眼就消失在夜空中!舒眉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脖子已经被两个指头掐住!舒眉知道,只要这男子一用力,自己的脖子绝对不会比那石壁牢固! 漫天烟花之下,这两人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浪漫。 男子的声音冰冷地从她身后响起:“你想杀我?” 舒眉拼命摇头,心想:“我只是想弄晕你。” 男子的手又微微地用了一丝力。尽管是微微,舒眉却已经缓不过气来。舒眉知道这人杀起人来毫不留情。只恨自己千挑万选怎么选了个最差的时机,若是晚两秒,说不定剑奴都入手了!只能说世事难料,可自己怎么就那么背呢! “我本不想杀你。”那男子说,语气像极了在跟舒眉道别。 舒眉挣扎着,可是她哪里可能挣扎得了?尽管如此,舒眉仍然奋力去扳那两根手指头,喷雾跟手机统统都丢到了地上。那男子又用了一丝力,这下舒眉的眼泪都出来。(未完待续) 148,妈妈 这个世上许多事情都要靠运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当舒眉觉得自己已经死定了的时候,却觉得那手指松了一下。快窒息的舒眉顿时觉得一股新鲜的空气由鼻腔涌进了气管,只有几乎快死的人才能体会到此时此刻这冰冷潮湿的空气有多么清甜。不但清甜还有点香。香? 舒眉突然醒悟到,风向变了。海边风向偶尔会拐拐弯打打旋,而不是像内陆地区一样死命往一个方向吹。这风微微一拐,把舒眉掉地上的喷雾的香味给带过来了。 “这是……。”男子对这个香味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舒眉知道,求生的机会来了。 “放开我,我告诉你。”舒眉竭力说。 “你想杀我。”男子很固执。手却意外地松开了。 “胡扯,你刚才不都已经认输了吗?你现在是我剑奴!”舒眉争辩。 “你要杀我,不算。我还是杀了你吧。”男子边说边加重了手。舒眉一下翻了白眼。只能拼死说:“若是……杀了我……你就不知道……这是什么香味了!唔……。” 谢天谢地。或许是这香味太过新颖独特,男子还真放开了舒眉。反正对于他而言,什么时候杀舒眉都可以。早杀晚杀都是一样。 舒眉一下跌坐到地上,边咳嗽边狠狠呼吸了两口空气,还不忘瞪男子两眼。男子看着舒眉的狼狈样子,一句话没说。舒眉庆幸自己又暂时捡回一条命。 好不容易舒眉缓过气来,从地上捡起喷雾器。摇了摇,贼兮兮地说:“这是我发明的香水。(..info)” 六神公司,对不住了。 “香水?”男子又听到新鲜名词。 舒眉道:“废话,我会用这个杀人吗?你也闻到了。香味而已,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倒是不想杀人,她就是想忽悠人。 男子半信半疑地呼吸了两口,点点头。舒眉多么希望这人就此晕过去啊!但是显然剂量不够,要么就是这男子抗毒能力比较强。总之,男子好端端的,跟嘴里有清芷丸的舒眉一样神清气爽,只说:“原来如此。你该早说,要不就把你脖子拧断了。” 舒眉颇有些委屈地嘟嘴道:“我能说话吗我。你被人掐住脖子试试!” 男子没说话。 舒眉招手道:“你靠过来,我好喷点给你闻闻!” 这句话的真实意思是:“你靠过来,我好弄晕你。” 男子一动不动。似乎不理解舒眉干嘛不自己走过来。毕竟这男子不是好脾气的傻书呆,不会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舒眉只好如实说道:“那个……我的脚软掉了。――你不靠过来就算了。” 舒眉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愣是她胆再大,这时双腿也只剩下了发抖的力气。 “这香水可是独一无二的。过一会可就没了。”舒眉开始下诱饵并开始胡编乱造。 这说法虽然离谱。不过鉴于舒眉一晚上弄出的新鲜事太多,这男子不得不相信。于是终于真的走过来蹲下身,好奇地看着舒眉。舒眉突然觉得这家伙虽然杀人不眨眼但是眼睛却很干净。甚至有一种愤青书呆子都没有的单纯。一个人同时具备隐士气质跟杀手的冷漠,还让人讨厌不起来,真是怪异到极点。“靠近点!”舒眉担心喷雾不够强力。于是这人便靠近些等着舒眉喷。 舒眉心里那个乐啊,这简直就是雨过天晴云开雾散美好生活就在眼前啊!可是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舒眉这次小心眼多了些。她眼珠一转,又道:“你把眼睛闭上,这玩意进眼睛会熏眼睛。” 其实舒眉是怕这人一看见不对劲又要掐她。 等男子闭上眼,舒眉便举起喷雾,心里喊了一声:“老爷子,保佑我!” 然后就呲呲呲呲地朝着男子的脸一阵喷! 呲了五六下后,男子脸上全是水雾。可是男子却没有半分要噗通倒下的趋势。舒眉急了,心里想:“不会啊!我确实把药放进去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莫不是剂量不够?” 尽管心里急得跟狗抓似的,舒眉却还得装作平常地问:“怎么样,好闻吗?要不要再来点?阿――嚏!” 夜风语法冰冷了。 男子镇定地闭着眼睛说:“有冰片,有麝香,味道清爽冰凉。可惜不够淡雅。可以再改改。你再说说配方,说完我送你走。” 送舒眉走的意思有两种理解。一种是把舒眉送进帐篷去;另一种是送到阎罗王拿去见马克思去。 为了安全起见,后一种的可能性比较大。 舒眉一听。急坏了:这男的未免也太清醒了吧!老爷子的药是不是有问题啊! 情急之下,舒眉拧开喷雾瓶盖,又摸出一颗“颠罗汉”放了进去。这颠罗汉入水速溶,才几下就无影无踪。 舒眉道:“别急。你再闻闻!”然后又呲了一下。 男子吸了一口气,道:“似乎比刚才微微凝厚些。” 舒眉心里想:你属狗的啊! 属不属狗不清楚,可是这男子就是不晕啊!舒眉都快哭了,老爷子不是说这颠罗汉一颗就能放倒一堆人吗?怎么一个人都放不倒? 舒眉一急,又拧开盖子弄了一颗。 喷了两下后,舒眉站在上风口倒没什么,那男子就像洗过脸一样。可就是不到地! 怎么办?性命攸关啊! 这时,舒眉碰到了插在腰上的一个硬物,顿时想起,自己不还带了个宝贝出来吗?――电棍啊! 这电棍一直别在她的腰带上,藏在长绒衫下,自己一来二去居然把这宝贝忘了。舒眉现在是豁出去了,她打算来个狠的。她暂时对去阴曹地府跟马克思爷爷下棋还不感兴趣。 舒眉又喷了两下,然后打开电棍上的安全钮。紧接着说:“其实在身上喷喷也蛮好!” 言毕,舒眉一棍子就拍在了男子身上!拍着了! 哈哈,就不信你还不荤菜菜! 拍着了!拍着了!舒眉惊喜地几乎要蹦起来,若不是她两条腿现在抖得跟甩拉面似的,没准她还会再接再厉地“舞”上一段! 可是,舒眉错了,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消失就凝固在夜风里。――男子睁开眼睛了。 “太扯了吧!”舒眉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一不做二不休,舒眉索性拿着棍子“当当当”一顿乱敲,其情景与咱们大晴天晒被子时一阵猛敲差不太多。可是这是人,不是被子。按道理,哪怕是头大公牛,现在也应该在地上满嘴白沫的抽搐了吧!可是这男子居然眼珠还在转哪! 若不是电棍有显示,舒眉一定会怀疑是不是棍子出了什么故障,再往自己身上招呼两下试试看。 “太变态了!”舒眉倒吸一口寒气道。连电棍都弄不晕他,这人还有弱点吗?看来舒眉又错了,只有等着他掐死自己的份了。 正当舒眉已经认命,觉得马克思爷爷正在朝自己挥舞手帕的时候,舒眉突然看到那男子一笑。 没错,就是一笑! 居然还笑了!这还有有天理没天理了!舒眉好想控诉这变态的唐朝啊!这样的变态武艺若是能保留到清朝政府时期,什么八国联军,统统都集体死回老家去!什么忍者什么香道,统统躲旮旯里去蹲着去! 看到这人的笑脸,舒眉真的连想死的心都有了。等等,这家伙眼神好像有点不对劲?而且,他脸上的笑好像也太甜了一点。 不会,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吧!舒眉下意识用电棍挡住自己的胸口。 只听那男子心满意足地道:“好舒服啊!――妈妈!” 啥米?拿着电棍瑟瑟发抖的舒眉眨巴了两下眼睛。 然后便看见帅哥男子身子突然一软,朝后四仰八叉地倒去。 舒眉终于想起来,老爷子的信上曾经说过,这蒙汗迷魂药似乎不能多用……。(未完待续) 149,剑奴在手,江山我有! 舒眉看见那变态的帅哥高手总算倒了下去,一方面总算按捺着狂跳的小心脏舒了一口气,乖乖,这短时间内又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回啊;另一方面也终于回想起老爷子的信上曾经说过这强力蒙汗迷魂药不能多用,不能超过三颗什么的。(..info好看的小说) 舒眉看看小瓶子里的水,居然只剩下了指甲盖那么浅的一点。可见她刚才确实是吓坏了,一阵猛喷啊。 “等等,他刚才叫我什么来着?”舒眉猛地想起这帅哥倒地前似乎在喊她“妈妈”。 “哎呀,不会是药效比较慢,然后我一电击,两者相加没把他打死倒是把他打傻了?那他醒来还记得不?”舒眉寻思。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都比现在就被活活掐死好。 舒眉在沙滩边休息了一小会,腿渐渐不抖了。听到土坡对面似乎有说话声,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靠着小土坡一看――不好,这是有渔民跑过来看热闹了。他们是跑过来看热闹,舒眉可就吓了一跳。这要是被看到尸体可怎么得了! 舒眉这时深深地体会道瘦皮猴设计师设计的城墙是多么有必要。无奈之下,舒眉灌了些海水进瓶子,再借着风势,喷了两下特制花露水。尽管已经稀释了,她也不敢多喷,生怕把这些人也弄傻了。 只听到人说:“啥子恁香?” 然后便看见那些人一个一个地倒下去,速度之快,比灭害灵灭蚊子还快。[..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来老爷子的药还是很好使的,实在是那个帅哥太变态。 舒眉含着清芷丸,走到沙滩上。摸摸那些渔民的鼻息,还好,都是晕了过去。再看看那些尸体,舒眉犯了愁,这该怎么处理?特别是那些碎肉块,舒眉可不想用手用把那些骨头肉捏起来丢进海里。 “老爷子留下的药里不是有一味是很像化尸水的前身的吗?”舒眉一拍手。看来老爷子很实在。舒眉曾经以为他留下的东西一点用都没有,现在看来却是行走江湖的必备。 舒眉回了帐篷,小心翼翼地又打开那个叫做什么“飞角”的药罐。不敢用手沾。怕有腐蚀性,于是弄了个塑料碗,结果罐子里倒出来的都是小药粒。似乎已经包了一层油衣。药粒的大小很像后世的六神丸。 舒眉拿着药,走到那碎肉块面前。借着月光,看得到这个碎肉块断口的皮肉脂肪甚至被割断的脏器,还有淌出的肠子。肉块上残余的血已经凝成黑褐色的粘稠状。舒眉轻轻抖了下,塑料碗里几颗小药丸掉到碎肉上。立刻闻到一种奇异的香味。舒眉捂了鼻子跑到一边。月光下,肉块在迅速瘫软,像是暴晒下的果冻一样萎缩。被腐蚀的速度过快,以至于舒眉产生了尸体肉块在抖动的错觉。(..info无弹窗广告) 用这种方法舒眉收拾了这些尸体块。海边干净得就像从来没有尸体一样。紧接着跑回胖哥帐篷里找了五六根现代钢链子――这是胖哥出门时用来拴马车行李的――把沙滩上那个昏迷的高手绑上。又把沙滩上的礼花盒子烧掉,再把弟弟背回帐篷。 她做完这些,月亮都已经西斜。舒眉累极。经过这么一阵折腾。她终于昏昏睡去。 等到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她听到一阵喧哗。貌似是书呆子在玩命叫“非礼啊!”、“非礼啊!” “怎么了?”舒眉揉着眼睛拉开帐篷。 只见众人都已经醒了,都惊恐无比地看着一个风度翩翩的儒雅帅哥――那个高手! 看到那高手身上断成数截的钢链子,舒眉当时就差点背过气去。 只见场中已经一片乱七八糟,大小伙计跟家眷都在躲在各自帐篷附近。那个高手手中举着一个人,那人就是书呆子,书呆子貌似正在换衣裤,总之裤子只穿了一条腿。作为一个酸溜溜很注意形象的书生,在裤子都没穿好的情况下被人托举着供人参观。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可怜的书呆子恐怕死的心都有了。怪不得他会跟公鸡打鸣似的扯着喉咙喊非礼。 “你把我妈妈藏哪里了?”高手问,话语很疯癫,语调很真诚。 “你妹啊!我在出恭啊!我再藏也藏不到粪坑里吧!你妈是蛆虫还是米田共啊!――我拜托你啊,放我下来!喂喂喂。你们不许看啊不许看!”书呆子已经欲哭无泪。 众人听着,一时都不知道是笑好还是担心好。 舒眉嘴巴也咧了一下。看样子这书呆子是没有“东司福”,怎么总不能安安全全上厕所呢? “放开他!”舒眉说。 言毕。让众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高手二话不说就把光臀白竹生丢在地上,然后跑到舒眉身边,严肃而认真地叫了一声――“妈!” 此情此景,胖二哥直接往自己的肥脸上抽了两巴掌。 四周一片死寂。 总而言之,这人就这样留下来了。舒眉平白无故多了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儿子。这人还有一个很诡异的习惯,总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阴影里,然后由突然出现。“尼玛,日本忍者啊!”胖哥被吓过几次。舒眉苦笑,这位恐怕是后世忍者们的祖师爷。 舒眉不知道他本来的名字,于是便叫他“剑奴”。白竹生不知道是为了表达友好还是为了报仇,总是“亲热”地叫他“小贱贱”。并且总暗示这个冰块脸的疯子管自己叫爹,当然,最经常的后果就是被小贱贱直接抓起来丢到一边。“去出恭。”他说。 “谁一天到晚出恭啊!哎哟,疼――没见过疯得这么酷的。”白竹生嘴里的现代词汇不少。 剑奴到来的同时,舒眉的小荒岛建设也正式开始了。 瘦皮猴设计师的设计稿让座这群不懂房屋构造的人惊喜了一把。胖子已经在憧憬自己的美好未来。不过,他们也意识到一个问题,真要把这样的房子建起来,需要的是一笔大钱。“我们先放火,然后修几栋空心砖房子。眼看着越来越冷,不能叫大家伙总住帐篷。”胖哥说。 于是舒眉们便用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清理出数条防火道,再断断续续地烧出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空地。 有了剑奴的加入,开荒过程远比舒眉想得要简单。 “剑奴!这边!”花牡丹驾驶着一辆小挖掘机嚷道。她的目标是消灭前方一片林子。可是层层叠叠的榕树根以及藤蔓挡住了她的挖掘机。剑奴二话不说,掏出一把银光水亮的剑,一挥手,榕树藤蔓统统拦腰截断。花牡丹表示很满意。 “剑奴,帮下忙!”胖二哥喊。他的柴油机需要换地方。剑奴走过去拎起柴油机就走。 “剑奴哥哥!我们这要打个洞!借你的手指头一用!”小舒心跑来,空心砖房屋要挂上电线的话,少不了打洞。于是剑奴走过去在空心砖上捅了两下。一捅一个窟窿。 这段时间,夜晚仍有黑衣人上岸,但是跟前几批人一样,统统消失得一干二净。 “岛上闹鬼!会迷魂!”曾经去过葫芦岛的渔民们坚定地说。 这感觉,实在是太好了,真是剑奴在手,江山我有啊!(未完待续) 150,荒岛乐趣 除了偶尔出现的黑衣人让舒眉有些不愉快,整个工程的推进还是很顺利的。.info[]胖子负责柴油机跟挖掘指挥,他虽然身体未完全恢复,嗓门却是顶管用。花牡丹深深地爱上了代表着力量的挖掘机,并且在受挫几次后便出乎人意外的开得好。这或许也是习武之人的悟性。何三少的带着王瘸子等工匠边看图纸边施工,竭力想盖出第一批平顶房子。幸亏图纸十分详尽,也没有用各种稀奇古怪的符号,倒也没有遇上太大的问题。最出彩的是王瘸子这几个工匠,竟然靠着自己丰富的木工泥瓦工的经验,很快就把图纸上的阿拉伯数字与自己常用的大写汉字换算过来,有时候甚至还能跟何三少争论几句。不得不说,实践出真知,很多时候是何三少听他们的。 舒眉曾经担心离开了方便的陌香城,艰苦的开荒生活会让士气下降。却没想到大家都很来劲。小孩子们甚至欢呼雀跃“我们有房子了!有村子了!”张天师告诉她,并不是每个人都想在陌香寄人篱下,在这些朴实的人眼中,这片荒地就是未来的家。他们不知道舒眉会不会再次东山再起,却很希望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可以落脚的村子,有自己喜欢的邻居。所以他们愿意跟随舒眉。与其说是跟随舒眉,不如说是舍不得这个大家庭。(..info)中国人对土地的盼望是深深依附在骨子里的。“农妇、山泉、有点田。”这才是中国百姓希望过上的好日子。 “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比什么都强。”张天师说。 为了自己的家,每个人都很努力。这一个月,没有人愿意领舒眉的工资。他们知道,现在的舒眉也不容易。“掌柜的,俺们是邻居。不能啥事都让你扛。俺们也能出分力!”王瘸子等人憨笑着说。 舒眉点头,鼻子发酸。为什么这些最善良朴实的老百姓在几千年里却总是过着的最苦的日子呢。她在内心许诺要让这些人过上好日子。 何无为负责的是免烧空心砖的压制,他本来就黑,往黑不拉几的空心砖压制机前一站,颇有一种天人合一的融合感。为此白竹生没少笑话他。在空心砖制造机附近,几个小伙子干和泥之类的重活,一队女工负责搬运砖头。小舒心清风明月带着一帮子半大不小的孩子帮忙给砖块浇水,或者传递些杂物。 白竹生去了陌香跟郡守府。这次舒眉留了心眼。她不想再次被赶走也不想平白无故被没收房契。于是对官场程序以及唐国律令十分熟悉的白竹生便找到一个空子――以何无为的秀才身份做担保,再以他这个大唐国国籍人士的名义买下葫芦屿。如此一来,只要他俩不叛国唐朝不倒,这片岛屿便是世世代代属于他们这些人的。 他不是夷人,康乐没权管他买卖土地。 “不管在哪个时代,学法律的最高境界不是去遵守法律,而是利用法律。书呆子已经悟道了。”胖二哥故作高深的说。 水如玉带着年纪比较大的人负责后勤跟榨油。 舒眉则带着她“儿子”在全场跑来跑去。剑奴有时会摘下两朵花送给舒眉。舒眉发现这家伙就算变傻了。却仍有往她头上插花的不良爱好。 关于剑奴,这里最权威的医生何三少表示,像剑奴这种离奇的情况他这个现代脑科医生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不过奉劝舒眉别把定时炸弹留身边。“可是他现在这样子出去的话会被人欺负的。”舒眉说。“你还真把他当儿子不成?再说谁敢欺负他啊!”白竹生跳脚道。白竹生对剑奴有一种异乎寻常的警戒心。不知道是不是跟出恭事件有关。可是不管怎么白书呆怎么劝说,舒眉仍执意留下了剑奴。“毕竟是我把他打成这样的。”舒眉道。 “是他自己体质的问题好不好!他要杀你,你不把他杀了就不错了!”紧接着白竹生举出无数历史典故。最后是舒眉听着典故睡着了。于是白竹生只好作罢。 好在。剑奴只乖乖地跟着舒眉东奔西走,也没捣乱。 “我是谁?”舒眉偶尔得暇会问他。颇有点调戏的意味。 “妈妈。”剑奴肯定的说。 “好吧,妈妈就妈妈吧。来,跟我学――我叫剑奴,我听妈妈的话!绝对不向妈妈动刀子!”舒眉试图给剑奴洗脑。 “我叫剑奴,我听妈妈的话!绝对不向妈妈动刀子!”剑奴说。看他用那严肃的样子说出这么傻的话,舒眉心里觉得十分有趣,不知不觉舒眉朝他笑得眉眼弯弯。剑奴看着眼前的弯弯眉眼。将一朵花递给舒眉。 “念三次哟!”舒眉接过花道。 剑奴大帅哥果然很配合。 “再说,舒眉你是大美人!哈哈哈哈哈!”舒眉道。 胖二哥听得直翻白眼,在柴油机旁说:“我说舒眉,你不去搞传销真是浪费祖国人才!” 舒眉朝胖二哥吐舌头。与此同时,剑奴当真念了三遍大美人。“太棒了!哈哈!这个奖励给你!”舒眉递给剑奴一块坚果巧克力。这曾经是小舒心的专属。 剑奴接过,愣了愣似乎想起什么。然后分成两半。这家伙是不是有点窝食?然后剑奴递给舒眉一半。“咦?”舒眉有些惊讶。 “吃。”剑奴说。他表达自己的意思时说话总是异常简单。 “真乖!”舒眉哈哈笑着,接过巧克力。一转身,飞一般地扑向淡水湖――那里,张天师正在为了改善大家生活而奋斗。舒眉在前面跑,剑奴不声不响地默默跟上。偶尔舒眉会回头看一眼剑奴,一回头,便笑醉一身阳光。 舒眉来到湖边,张天师身边站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子,正是沫沫跟她的母亲。他们身边有一个竹篾编的小篓筐。筐中已经装了小半蘑菇。张天师正在检查沫沫捡回来的蘑菇是否有毒。 “这里地势低,又潮又暖和。菌子挺多的。别看是这么小的一个岛,其实老天很公平,哪里都有养人的东西!哈哈哈!”张天师说着。把沫沫的蘑菇丢进篓子里。 “叫胖子削点五花肉、生姜,用这上好的水一煮,那汤鲜得是神仙都站不住啊!”张天师从来不忌讳吃肉。 他一边说,沫沫的娘亲就笑。舒眉也来帮忙采摘。 “哎呀!”沫沫突然一叫。小脚似乎踩踏了一块多年朽木。舒眉一看――不好,那朽木下的窝窝里全是蛇!(未完待续) 151,荒岛大餐 这些蛇黄底黑花,眼睛后带着一条黑线,最粗能有小孩胳膊粗细。(..info好看的小说)一窝蛇不知道是两条还是四条,密密麻麻地堆在一块,看得人毛骨悚然。 话说回来,这么潮湿的岛屿,哪里会少得了它们。若不是现在天气凉,一般的蛇们已经冬眠,否则舒眉的开荒还会遇上蛇的阻力。 沫沫的尖叫声刚落,一道银光就飙了过来,血花四溅,再看那窝大蛇已经在睡梦中成了蛇段。满窝血肉模糊。沫沫惊恐又佩服地看着剑奴。 “埋了吧!埋了吧!”舒眉闭眼说。 “别别别!让我看看!”过来湖边喝水的花牡丹连忙迭声说,擦着手走过来。“哟,这可是宝贝啊!这叫黑眉,又叫秤盘星、菜花蛇。你们看它身上的图案像不像秤盘的落星子。别看这蛇长得瘆人,又肥又长花又艳。但是没毒,性子温顺,还专吃老鼠沟鼠。嘿嘿,它们自己的肉更好吃得不得了。告诉你们哈,清理干净了,架起火,把这个放火上,撒上盐面儿,烤得金黄,手一撕,那味道可妥帖了!以前我行走江湖时都难得遇上这么肥的!这岛上应该到处都是蛇!待会再刨个四五窝,中午吃蛇肉!咱们吃归吃,可别一冬天全吃光了,留着到冬天发起来,又能吃一年!” 舒眉心中有些惊讶,其实最朴实的“可持续发展观”皂就在中国人的脑海里,若不是后世的人太贪心,社会风气太浮躁,舒眉所在的世界应该会更美好。 “说到这吃蛇啊!我还有一个手艺,叫做口味蛇。还是那年去湖南旅游时学的。你们不知道,湖南人会吃!蛇肉也能吃出十八般花样来,什么麻辣口味蛇、清甜的瓦罐蛇汤、掉头蛇、全蛇宴,蛇胆酒、蛇皮炖,花样多了去了。又好吃又养生,只不过一般人不敢吃。”胖哥远远地搭话。 舒眉脑袋中灵光一闪:胖哥爱吃,又会许多现代吃法,还挺讲究养生。这若是开一家山珍野味的餐馆。说不定生意会好的不得了。 “既然有黑眉蛇,那就少不了鸟窝。这蛇是掏鸟窝的高手,咱们再好好找找。海里不比其它地方,鸟还是有的。”张天师笑道。 沫沫一听,道:“我去叫清风哥哥!他可会爬树了!” 花牡丹则暂时歇了挖掘机专心致志地在地上找蛇窝子。她在野外惯了,对蛇窝鼠窝的分辨能力特别强,几乎比得上老林子里的猎户。(..info好看的小说) 不多时。果然又找了几窝。有的一条,有的两条。 张天师跟水如玉已经在地上弄起了几堆火,一堆煮蘑菇肉片汤,一堆架个大锅子煮米,其他的都按照花牡丹说的烤着蛇。这功夫,蛇肉的浓香已经飘了出来。 舒眉一边开心。一边又有些担心——这分明是个蛇岛啊!蛇会不会太多了?怪不得没人住呢。说是要保护环境,可这要是开了春该怎么办?上哪里找能铺天盖地的雄黄粉去? 正想着,听见清风等一帮子人大叫:“蜂窝!蜂窝!快拿树枝来熏!” 叫喊声也吸引了不少大人。只见一棵大树上挂着一个硕大无比的蜂窝,少说也有十多公斤。生在现代的舒眉,哪里看见过这么大的蜂窝,只顾着张开嘴看了。 “这也是好东西!大补!”胖二哥留着口水靠近。“纯正山野野蜂蜜,润肠养颜,女娃娃要是常年吃它。不老啊。连蜂巢也能入药,治牙痛、治赖利头、治鼻炎过敏、多了去了没,我还知道好几个方子,还可以打何三少最爱打的蛔虫。” “你说什么?”何三少出现在胖二哥身后。胖二哥立刻闭嘴了。 舒眉忍不住又呵呵直笑。水如玉也笑。 胖二哥说:“这个那个,早上我在湖里撒了网。我去看看鱼!” 蜂窝被花牡丹施展轻功,用塑料围布包住。又用柴火将密封悉数熏死。入冬后的蜜蜂不是像平时一样在蜂窝外面嗡嗡嗡,而是老老实实地在蜂巢里过冬。这让花牡丹占了个大便宜。“林子里有野鸡,野鸡裹上蜂蜜烤出来,味道好极了。”花牡丹跟小屁孩们说。事实上,还没等到花牡丹找到野鸡,小孩子们就边吃边收,把蜂蜜折腾得差不多了。收的蜂蜜一是留着,二是给这群人里的老人家做补品。 “起鱼了!”胖二哥一声吆喝。一群伙计兴奋地跟了过去。这么些天,吃咸鱼早就吃腻了。 只见几个伙计各自拿着水浮子,发力一扯——一片乌压压的颜色。“好家伙!怕有两百多斤!”胖哥吓了一跳。在现代,恐怕只有养殖场里能见到这种情景。这一下,五十来号人全乐了,有的放下手中活计去帮忙扯网,有的开始帮水如玉架新的火堆,更多的是磨刀霍霍准备宰鱼。 他们用的是海捞的网子,海水网子跟淡水网子不一样,海水网网眼大,两三斤的小鱼都溜走了,否则这一网子下去鱼更多。 “胖头鱼,白条子,大青鱼……哟,鲫瓜子!”胖哥喜道,“水弟妹,这些鲫瓜子煮了白汤喝,长力气!” 胖哥已经开始叫水如玉弟妹了,水如玉脸一红,行动上倒也不拘束,大大方方地接过。朝何三少一笑。 鱼捕上了岸,五十来口人顿时在河边忙开了。杀鱼的杀鱼,清洗肠子的清洗肠子,帮忙生火的生火。场面就跟过年一样。“舒眉,舒姑娘,吃饭啦!”几个人喊着,就像是在喊自己家淘气晚归的娃娃,舒眉不由觉得一阵温暖。曾几何时,在各家飘出炊烟的时候她也想过有人能叫她和弟弟回家吃饭。在那个时空她没有遇到,但是在这,老天赐给了她很多。“来了!”舒眉偷偷擦了一时控制不住的眼泪应道。 先吃烤蛇肉,外焦里嫩,有点像鸡肉但比鸡肉更嫩,带着一种特别的甜味。而且骨头有型,不需要挑。连最开始有点害怕的舒心最终都吃了好几块;鱼肉肥美,用辣椒、花椒、姜片、蒜泥等炒了大大的几锅,反正香料他们有的是。这几锅鱼在胖子的左右指点下颇有后世川菜的风范,胜在鱼肉无比新鲜。吃了辣的、烤的,再来一碗醇香的野蘑菇汤。当真就是张天师开始说的那句——神仙也坐不住啊。(未完待续) 152,城里的消息 胖子这些天可吃怕了咸鱼,突发新意要把吃不完的鱼都熏成原汁原味的上等腊鱼。舒眉道:“二哥,要不咱们以后再开个饭馆?” 胖子拍掌道:“好啊!其实我早有这想法,在现代时就有,只不过就是我姐不让,说不能丢了祖宗基业!你说我要是又能享受美味,又能赚钱,何乐不为啊!” 花牡丹表示完全赞同。 胖子对未来夫人的理解十分感动。只有何无为在旁边吐槽说:“恐怕你们俩的饭店都不用招呼别人了,光招呼你们两个就能累死五六个厨子。” 舒眉大笑。 “什么时候这里兴旺起来了,有客人了,我保准弄个五星级大饭店出来!专做现代菜。绝对的味觉享受,只接受预订,来晚了的不奉陪!对了,舒眉,我们干脆留几块地,种些菜!”胖哥说。许多菜这个年头还都没有呢,若不是时空不同,他们恐怕连辣椒都不一定有的吃。 “就这么说定了!”舒眉笑。不过心里也在想:什么时候,这里才会兴旺呢? 何三少此时也不再跟蛔虫寄生虫大较劲,开始接受水如玉递过来的烤鱼。舒眉知道,这是因为何三少的心正在慢慢放开。 “给。”剑奴突然说。 舒眉一看。只见剑奴不知道何时宰了一条大青鱼。却没有烤,而是切成了极薄的鱼片。这种大青鱼肥大却细嫩,正是做生鱼片的绝好食材。而且鱼大刺少,他递给舒眉的这一块鱼片,莹白如雪,一点烦人的刺都没有。背脊上有一条乌黑的薄皮。刀功极好。 “鱼生!”胖二哥凑了过来,“你小子不傻啊!还选了这么条大鱼!没想到你还挺小日本风情的。” “二哥,这你就不懂了吧。凡是有刀耕火种历史的国家都会吃生鱼片,并非是日本人的专利。咱们孔老夫子说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里的脍最初指的就是鱼片。论起来,咱们吃生鱼片的历史可比小日本长得多。”舒眉说道。 胖二哥可不管什么孔子老子韩非子,直接端了生姜蒜末调成的酱醋味碟,夹起两片生鱼片就开吃!这鱼肉寒凉,就是要配点暖性的东西才好吃。不是日本的芥末。却更胜一筹。“嗯!腥味淡,有嚼劲!甜中带辣,好吃!孔夫子圣明!”胖二哥说。 众人又是大笑。 “小生没听错吧!二哥也会说孔夫子?”一个声音响起,原来是白竹生带着两个伙计回来了。他们远远地就闻到了鱼香肉香,又听到人声,毫不费劲地就找着了他们。 “事情怎么样?”舒眉问。胖子递过一壶水、水如玉不声不响地递过碗筷等物。 书呆子边吃边说――在舒眉的祸害下,这书生早把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丢了――说道:“有好的。有不好的。” “什么好?什么不好?”舒眉问。 “不好的消息:最近有海寇出没,一群海贼胆大包天居然横扫了离陌香不远处的三个村子,老老少少被杀得一干二净。这是从未有过的惨事,所以淮安王已经下令戒严锁海,鱼市休市,海港子里的远洋船商船被驱散了一大半。渔民不得擅自出海否则便算通敌。” 舒眉跟胖哥等人对视一眼,道:“淮安王是对的,这些海寇太过嚣张,需要打击打击。有胆犯华夏天威,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虽然封了海,起码能保证陌香人的人身安全。再说,陌香的贸易主要靠的是香料、走的大多是运河。不像其他城镇主要靠渔港,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问题就出在这。淮安王的初衷是好的。可是一传到城里就变味了。宣德郎拿着鸡毛当令箭。说是传达淮安王的命令,然后跟着明府大人一起管制全城贸易。大到香药店子,小到街边摊铺,凡是听他们的话愿意进‘商行’的,就允许开市营业。凡是不听话的。便一天令衙役查上五六遍,说是疑似窝藏海寇。弄的人无法做生意。陌香河也被管制,要交钱才能下水。还在严查龙口堂搬运工的身份。说是龙口堂的人身份卑微,最容易混进海贼眼线。仗着明府倒向他,把整个陌香城弄得是鸡犬不灵怨声载道。若是有人问,他手下的人就说这是淮安王的意思。现在整个陌香城除了青楼赌坊外,其他都一片狼藉。”书呆子说。 “咦,为什么这两个地方不受影响?”舒眉不解。在她这个后世人眼中,这两个才是真正乌烟瘴气的容易混进海贼的地方。 “这你就不懂了,这两个地方都是富贵人去消遣的地方。陌香城又有名,这些青楼赌坊背景大,牵扯的人多,宣德郎投鼠忌器怕惹到其他人。比如说清韵楼,先不说清韵楼是官家的,只说他若是砸了清韵楼,那不就是明着跟逍遥不管事的七公子作对吗?还有一个原因恐怕就是他自己也要玩。”胖二哥解释。 “真过分。”舒眉道,被宣德郎这样一搅和,淮安王算是好心成了驴肝肺,白顶黑锅。 “海港子现在冷清了不少,只有几十艘常驻使臣大船跟被扣留的商船。城内的人怕惹事,街上都清清静静,难见行人。”白竹生说。 舒眉皱了皱眉。海港人变少,生意便会更不好做。 “好消息是――当当当――地契文书到手了!”书呆子邀功似的把一封厚厚的纸往舒眉身前一放。何无为哼了一声,提醒大家这事他也有功劳。书呆子连忙说:“托黑先生的福,各种文书保证齐刷刷全走了个遍。想不到黑先生虽然没有官职在身是个野秀才,影响力却不小。”黑先生闻言,脸上顿时有了光彩,反而谦虚起来道:“小生也算薄有名声。”胖二哥道:“恐怕不是名声在外,是声名狼狈。人家都怕极了你这个北方瘟神胡搅蛮缠。” 何无为一怒,众人又笑。 舒眉站起来,跟在吃喝的众人说:“以后这块土地可就是我们的了。在座各位,各个是元老,各个都有土地!安家乐业过长久日子!” 众人一听,皆是欢呼。元老不元老他们不想管,漂泊这么久,他们是真的想要一份自己的地啊。当下,大人小孩都热情高涨。“一开春,我再种点果子树。”,“我多和点泥,快快把房子盖起来!开了地,中庄稼捕鱼跟掌柜做生意,过两年说不定就能讨房媳妇!”眼看日子有了大奔头,伙计们都兴奋极了。当一个人视一片土地为自己的产业的时候,他们的积极性才会被最大程度的开发。舒眉看到有流浪了一辈子的老太婆放下稀饭,朝着北方磕头。估计,她是在告诉那遥远的故乡――有土地了。 “行啊舒眉,人民大土改。你可以去做搞政工了。”胖哥说。(未完待续) 153,闯虎穴 舒眉一笑,心里却几分担忧。 下午,荒岛的新屋建设十分顺利。尽管锁了海,封了鱼市,他们购买物品不便,可是荒岛上已经能够提供足够的肉食蔬菜。加上有了自己的土地,所有人的恨不得把满腔热情迅速投入到这片土地上去。 不过除了肉,人还得吃点其他的东西,比如米。 “还是买不到粮。所有粮店都挂了免事牌。”快到黄昏时,出去采购的账房白竹生回来说。 没有粮食,这么多人怎么办?就算人可以吃鱼吃肉,可还有柴油机需要“喂养”。 “陌香城的粮食大户叫杜维。跟纳粮官杜若是亲兄弟俩。这两人都按照明府大人的指示不肯出粮。说是要备着准备跟海寇打战用。不过有传言说是纳粮官的粮库出现了问题,所余不多,所以故意想借此机会栽到淮安王头上。陌香城现在人心不稳,稍有粮食就被抢光。”白竹生说,“我回来时遇上了独龙乞丐,他说要买粮也不是不行。这两兄弟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极其好赌,赌瘾一来就好说话。还说,如果到时掌柜有多余的粮食便去城隍庙接济他们一点,陌香的粮食一紧,小宝宝都找不到吃的了。” 舒眉一听,连忙叫小舒心去把干妈给的什么牛奶粉羊奶粉蛋白粉统统翻出来,又叫人拎了十条鱼,一麻袋米面,赶紧去城隍庙给独龙送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任凭怎么样都不能饿着孩子是不是。 “怪不得七公子之前一直说要屯粮。看来他是看出了这粮库虚空不足以应对突发事变。”舒眉竟开始有些佩服起那个优哉游哉的人来。佩服归佩服,那个人总是像罩在朦胧月光中,跟人隔着一层。 “淮安王莫名其妙又被人算计了一把,还不能辩驳,一定很头疼。”白竹生说。白竹生显然对淮安王比较有好感。 舒眉看看天色。突然说:“呆子,你晚上陪我出去一趟。” 书呆子一乐,挠着头道:“好,好!小生去梳洗一下。” 这娃莫非以为是约会?话说在唐朝,青年男女约会也算正常。怪不得白竹生整个精神焕发,吃晚饭时看着黑先生的臭豆腐脸都能笑得甜蜜蜜。“你有病啊?”黑先生说。“你有药啊。”白竹生依旧笑得春光灿烂。胖二哥一听这对话把饭全喷了出来。 可惜白竹生错了,大晚上的,他在船边不但看见了舒眉。还看见了他最不愿看见的剑奴。紧接着就看见一身男装的舒眉。“呆子,上船,我们走!”舒眉招呼他。 “没见过约会还带儿子的。”白竹生有些不愿意。不满地瞪了剑奴一眼,剑奴的眼睛平淡如水。平淡如水还有另一个解释,那就是压根没把白书呆放在眼里。剑奴掌船,舒眉跟白竹生待在船上。 “去哪?”白竹生问。 “赌坊。”舒眉笑着说。 “什么!使不得使不得,小生……。”白竹生大概想说不去。却发现已经晚了,剑奴这个妖怪把船开得飞快,已经离岸数十丈。白竹生现在若想下去,只有一个办法――游回去。以书呆子的狗刨式,在这冰冷海水中要刨回去恐怕不容易。 “呆子,你博学多识。没了你,我到赌场岂不是睁眼瞎?”舒眉开始拍白竹生的马屁。这招管用,白竹生立刻挺起了背脊,甩了一下儒生带道:“这话有道理,那小生便陪你走一遭!”说得好像他是大英雄似的。 刚下船,舒眉便看见几个人在城门口晃动。这时的陌香,已经打了宵禁,谁还要进城?仔细一看。竟然是熟人――淮安王手下的曹肥曹右军。今天他换了普通陌香汉子打扮,带着人似乎要进城。 “咦?”曹右军一眼认出了舒眉。见舒眉男装,一时不好称呼。 “曹右军!这是要去哪里啊?”舒眉倒是大方。 曹右军眼珠一转,笑道:“今天不当值,去城里玩玩。哈哈,玩玩。”舒眉笑道:“我也有此打算!” 曹右军连忙跟守城的小吏打招呼。这个人很有眼力劲,这点乖还是会卖的。舒眉是王爷面前的“红人”。又跟七公子来往甚密,她自己不但能赚钱还有“惊天动地”的大本事。这样的人,他打心眼里佩服,不可能不捧着。 舒眉等人进了陌香。曹右军陪同左右,说道:“姑娘若得空,去王爷那露个脸吧。我们出来前还听他在问七……公子葫芦屿的消息。” “七公子也在?”舒眉还是头次知道七公子除了往妓院跑还会往军营跑。 “最近事情多,七公子约王爷赏菊花,王爷不得空。七公子便亲自送了菊花来赏玩。”曹肥说。 舒眉嘟了下嘴,心里想:这时候还赏菊花?这疯疯癫癫的大狐狸要不要还点个秋香啊?到底是淮安王比较正经靠谱。 想到淮安王最近是内忧外患却还想着问自己的情况,舒眉不由有种怪怪的高兴。 白竹生指路,只见陌香城户户紧闭,不似先前景象。直到拐进一条巷子,陡然间看见左右两边不少灯笼,路上不见人影,却听得到屋里的吆喝声。坊间的门已经关上,有官差巡逻。在坊前给守夜当值的差爷们看过宵禁牌,按照“新规”交了些“通行担保钱”。便走到一户门前,这家门口的灯笼上写着“聚财源”,这两边的灯笼全是他家的。名字倒是吉利,只不过不知道有多少是在这倾家荡产的。舒眉走到门前,里屋就有汉子帮忙掀开帘子让舒眉进去。却看见曹右军也进去。于是舒眉道:“曹大哥不用陪了。”舒眉道。曹右军几人似乎有些尴尬,搓着手道:“不陪,不陪――我们顺路。” 舒眉这才明白,原来曹右军是来这赌坊玩的。 奇怪,淮安王治下不是一向严谨,怎么也有爱赌之辈。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也算不得十分奇怪。舒眉正为淮安王不快,却看见书呆子似乎虫咬似的,一万个不适。舒眉只好先跟曹肥几个道别说各玩各的。曹肥笑道:“掌柜的,这里厢比较清雅,掌柜不如去里厢玩。” 舒眉以为曹右军是担心她一个女孩,不由笑着回答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待曹右军这几个人走了。舒眉低声说:“呆子,你痒痒啊?” 书呆子也低声回答:“我是怕怕――你看那群人全背着剑带着刀呢,刚刚那曹大哥的人也全带着刀,全是那种开了三条血槽的小刀,杀人放血专用的。子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咱们走吧,我看今晚这里怕是要出事。”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曹右军说要她去里厢。舒眉再扭头看曹肥几个,曹肥等人早已混在铺子里的人海中,哪里找得着。(未完待续) 154,一箭双雕 “右边,他们在盯那几个缠头巾的人。”剑奴突然说。 经剑奴一指点,舒眉这才看见曹肥果然是奔着几个缠红布头巾的打渔汉子去的。人马看似故意分散,实则是把守住了那几个红头巾的出路。剑奴不愧是剑奴。此时曹肥正在大喊大叫要下注,似乎想拖住为首的一个红巾刀疤脸。显然在等待某种时机,而不急于动手。 舒眉听得身边有走动的人说:“杜二爷今晚可发达了,红胡子帮他赢了不少钱哪!” “哈哈,那今晚他不用卖粮了?我还想看他跳脚卖粮的样子呢!哟,又赢了?咱们去看看。”旁边的另一个人说。 杜二爷?卖粮!舒眉一下清醒过来,仔细一看那桌子,从挤挤攘攘的人缝里果然看见一个精瘦八字胡的薄嘴中年人,此人穿着齐整的钱纹泥褐色缎子衫、带着藏青色幞头,一脚在地一脚踩在凳上,眼睛专心致志地盯着桌面。估计就是杜二爷。 书呆子见场面混乱庸俗不堪,又皱起了眉。倒是舒眉心里有了主意。 “剑奴,咱们去帮帮曹大哥。”舒眉说。 “老妈”说话,剑奴自然百分百顺从。书呆子急了,他的老天爷,那桌子附近一堆的刀枪啊,这不是哪里危险往哪里去吗?书呆子追着舒眉喋喋不休,剑奴烦了,拎起书呆子一丢,道:“去出恭。” 舒眉进到赌桌前,原来这桌玩的是最常见的“堵大小”。玩法很简单,一个色盅里六个骰子。6-18点为小,18到36点为大。你可以自行压大或者是压小。若是赢了,最少得双倍钱。若是输了,钱就被收走。 这是赌坊里最常见的玩意,因为简单易懂所以可谓“雅俗共赏”而且流传千年,也因为简单所以这一桌子什么人都有。当然也可能这一桌子人都各怀鬼胎。 书呆子跟舒眉解释了大概玩法。舒眉要高个子剑奴附下头,在剑奴耳边说:“你能控制那个色盅里的骰子大小吗?就是让里面的骰子点数转成你想要的。” 这一招,是舒眉从后世看来的。却不知道有没有可操作性。 剑奴这个高手中的高手看了一眼色盅,说:“能。”于是舒眉便放了一百八十个心。往曹肥身边一站,跟曹肥笑笑。 此时。那红头巾中为首的胖红胡子不知道为什么坐不住了,正想走。画眉胡子的杜二爷正着急地挽留“财神爷”,曹肥等人也嚷着“再来一手!再来一手!”可是红胡子却犹犹豫豫,不知在想什么。 舒眉一笑,道:“红爷是不是嫌赌注太小?要不我来陪红爷玩上一把?”言毕,掏出五锭五两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子整齐地放在案桌上。这一溜儿白银子顿时就吸住了众人的眼。庄家的“摇佬”(负责掷骰子的伙计)眼睛更是一下就放出了光。虽说是赌坊,但是在这拥挤嘈杂的外厢却鲜有这么大的注头。看桌子上的钱就知道。密密麻麻磊着的是铜钱。偶尔才有那么一锭小小的银子。 “二十五两,出手阔绰啊。”旁边的人看着舒眉。有背刀的不怀好意地开始打量舒眉。 “这是谁家的清俊小哥?” “八成是来陌香玩的吧?” “我怎么瞅着有点面熟?”毕竟舒眉也算名人,总有人见过。只不过人在赌场,没人认真计较。 更多的人是笑了,许多人都听见刚才白竹生在跟舒眉解释玩大小规矩,明显这三人是三只愣头青。八成是谁家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摇佬也听见了白竹生刚才的解释。所以更是心花怒放。他眯着小眼睛对舒眉说:“小兄弟,你确定要下这么大注?” “我倒是敢下注,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够胆跟。”舒眉扬眉说。 舒眉这话说的火爆。四周的人顿时各个摩拳擦掌,红胡子显然也被激发了赌兴。吼一声“好!再玩一把!”,又带着人转过身来坐下。舒眉见大鱼上钩,朝曹肥一笑。 曹肥算是明白了——原来舒姑娘是在帮自己呢! 顿时感激的点点头。 “下定离手!下定离手!”摇佬开始吆喝。桌边的人也纷纷出手。舒眉把钱摆在“大“上。有意拉长声音说:“我要大,哈哈哈。” 她这话当然不是说给众人听的,是说给剑奴听的。 红胡子一听就压了小。 那杜二爷似乎很信红胡子这个财神爷。连忙也压了小。舒眉看看场上,大小几乎平手。有人觉得红胡子运势好,跟红胡子;有人觉得舒眉是新手,新手特旺,于是跟舒眉。 “离手!离手!要开了!”摇佬道。然后拿起竹筒色盅一阵摇晃。舒眉看见杜二爷跟只饿了三天三夜的狼一样死盯着色盅不放。而红胡子则闭了眼睛。看到红胡子闭了眼睛,舒眉心里想:“莫非也是身上带功夫的?” 曹肥等人倒是比较轻松。显然他们开始说的“来玩”是假,拖住红胡子是真。如今舒眉出手勾住红胡子。他们便随意赌大小,没那么紧张。舒眉倒是示意曹肥跟着自己下注。 “一!啊哈哈哈,一!”六颗骰子落在“定金盘”上滴溜溜转个不停。众人发现,第一颗停下来的骰子竟然是“1”!这个“1”是最小的数,舒眉可谓开局不利,众人发出一片嘘声。 舒眉抬头看了剑奴一眼。心道:莫非传说是假的? 正这么想着,看见剑奴手指一弹。五颗原本还在滴溜溜转的骰子顿时被一股无形气体压得老老实实。众人再次发出一片嘘声——“全是六!” 这算得上是难得的“翻身”仗了。顿时这整个桌子就热闹起来。吸引了更多人来看热闹。趁着人头攒动,曹肥的人纷纷更加靠近那些头缠红巾的,好几个都是贴身而站。此时赌局热闹,缠红布巾的哪里顾得上身边有人。 这么多人围着,舒眉微微有些不适。掏出一枚清芷丸来噙着,这才觉得舒服不少。那姓杜的见舒眉似乎嫌弃身边人的腌臜气味,心里都想:“这么讲究,又带着小厮跟保镖,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有钱公子。这可是个财神啊。”正想着,却看见舒眉亮晶晶的眼神看向自己。 舒眉道:“这位便是杜二爷?” “你是……。”杜二爷犯楞。 “小可商户一名。自幼学过些神仙相术六壬六爻。小可赌杜二爷接下来这三把定赢这位红爷。”舒眉笑盈盈地说。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这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公子说话有趣,玩法更是特别有趣。见过赌的,没见过这么赌的。 红胡子本来已经又坐不住了,这一听,反倒不肯走了。嚷嚷道:“老子就不信了!” 杜二爷跟了一晚上的风,早已手痒,听到这舒眉的话,心里就跟虫抓似的。舒眉看他表情,知道已经到了老爷子教导过的火候,于是不急不慢地加上一句:“不如杜二爷帮我出手。赢了,咱们五五分账,输了,全算我头上!” 这下杜二爷可就了乐坏了。这等于是做无本的买卖不是!顿时对这舒眉大生好感,手底下更不闲着,立刻说道:“这话还不错!” 红胡子也来了脾气,玩了这么多年没见过押别人的手气的。也稳当当地坐在位子上,口里道:“小子欸,待会你别哭欸。”一边说一边朝摇佬使个眼神。 摇佬是个见过场面的,立刻说道:“为防不公,此三局,双方自行投掷!”围观的正愁热闹的不够呢,都说:“对对,这才公平,靠手底功夫。免得庄家作弊!” “我是没问题。就怕红爷不够胆,临阵逃脱。”舒眉一边放下二十五两银子一边用话激那红胡子。 有钱有胆,还撩拨得挺让人生气。如此有趣的赌局,红胡子此时恐怕是天塌下来都不会走了。大手一拍——也是二十五两银子。 “小白脸!今儿咱就比划比划!” 众人大乐,摇佬更是喜得只打转。乖乖,这三局下来,他要抽多少分利银子啊。 曹肥心中大喜:“舒姑娘可真行啊,这一下就把红胡子拉得稳稳的!” 而此时那赌虫上脑的杜二爷心中想的是:“这年轻人够意思!真哥们!”对于赌虫来说,此时的舒眉就像是俞伯牙眼中的钟子期。(未完待续) 155,为君解忧 “右边,他们在盯那几个缠头巾的人。”剑奴突然说。 经剑奴一指点,舒眉这才看见曹肥果然是奔着几个缠红布头巾的打渔汉子去的。人马看似故意分散,实则是把守住了那几个红头巾的出路。剑奴不愧是剑奴。此时曹肥正在大喊大叫要下注,似乎想拖住为首的一个红巾刀疤脸。显然在等待某种时机,而不急于动手。 舒眉听得身边有走动的人说:“杜二爷今晚可发达了,红胡子帮他赢了不少钱哪!” “哈哈,那今晚他不用卖粮了?我还想看他跳脚卖粮的样子呢!哟,又赢了?咱们去看看。”旁边的另一个人说。 杜二爷?卖粮!舒眉一下清醒过来,仔细一看那桌子,从挤挤攘攘的人缝里果然看见一个精瘦八字胡的薄嘴中年人,此人穿着齐整的钱纹泥褐色缎子衫、带着藏青色幞头,一脚在地一脚踩在凳上,眼睛专心致志地盯着桌面。估计就是杜二爷。 书呆子见场面混乱庸俗不堪,又皱起了眉。倒是舒眉心里有了主意。 “剑奴,咱们去帮帮曹大哥。”舒眉说。 “老妈”说话,剑奴自然百分百顺从。书呆子急了,他的老天爷,那桌子附近一堆的刀枪啊,这不是哪里危险往哪里去吗?书呆子追着舒眉喋喋不休,剑奴烦了,拎起书呆子一丢,道:“去出恭。” 舒眉进到赌桌前,原来这桌玩的是最常见的“堵大小”。玩法很简单,一个色盅里六个骰子。6-18点为小,18到36点为大。你可以自行压大或者是压小。若是赢了,最少得双倍钱。若是输了,钱就被收走。 这是赌坊里最常见的玩意,因为简单易懂所以可谓“雅俗共赏”而且流传千年,也因为简单所以这一桌子什么人都有。当然也可能这一桌子人都各怀鬼胎。 书呆子跟舒眉解释了大概玩法。舒眉要高个子剑奴附下头,在剑奴耳边说:“你能控制那个色盅里的骰子大小吗?就是让里面的骰子点数转成你想要的。” 这一招,是舒眉从后世看来的。却不知道有没有可操作性。 剑奴这个高手中的高手看了一眼色盅,说:“能。”于是舒眉便放了一百八十个心。往曹肥身边一站,跟曹肥笑笑。 此时。那红头巾中为首的胖红胡子不知道为什么坐不住了,正想走。画眉胡子的杜二爷正着急地挽留“财神爷”,曹肥等人也嚷着“再来一手!再来一手!”可是红胡子却犹犹豫豫,不知在想什么。 舒眉一笑,道:“红爷是不是嫌赌注太小?要不我来陪红爷玩上一把?”言毕,掏出五锭五两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子整齐地放在案桌上。这一溜儿白银子顿时就吸住了众人的眼。庄家的“摇佬”(负责掷骰子的伙计)眼睛更是一下就放出了光。虽说是赌坊,但是在这拥挤嘈杂的外厢却鲜有这么大的注头。看桌子上的钱就知道。密密麻麻磊着的是铜钱。偶尔才有那么一锭小小的银子。 “二十五两,出手阔绰啊。”旁边的人看着舒眉。有背刀的不怀好意地开始打量舒眉。 “这是谁家的清俊小哥?” “八成是来陌香玩的吧?” “我怎么瞅着有点面熟?”毕竟舒眉也算名人,总有人见过。只不过人在赌场,没人认真计较。[..info超多好看小说] 更多的人是笑了,许多人都听见刚才白竹生在跟舒眉解释玩大小规矩,明显这三人是三只愣头青。八成是谁家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摇佬也听见了白竹生刚才的解释。所以更是心花怒放。他眯着小眼睛对舒眉说:“小兄弟,你确定要下这么大注?” “我倒是敢下注,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够胆跟。”舒眉扬眉说。 舒眉这话说的火爆。四周的人顿时各个摩拳擦掌,红胡子显然也被激发了赌兴。吼一声“好!再玩一把!”,又带着人转过身来坐下。舒眉见大鱼上钩,朝曹肥一笑。 曹肥算是明白了——原来舒姑娘是在帮自己呢! 顿时感激的点点头。 “下定离手!下定离手!”摇佬开始吆喝。桌边的人也纷纷出手。舒眉把钱摆在“大“上。有意拉长声音说:“我要大,哈哈哈。” 她这话当然不是说给众人听的,是说给剑奴听的。 红胡子一听就压了小。 那杜二爷似乎很信红胡子这个财神爷。连忙也压了小。舒眉看看场上,大小几乎平手。有人觉得红胡子运势好,跟红胡子;有人觉得舒眉是新手,新手特旺,于是跟舒眉。 “离手!离手!要开了!”摇佬道。然后拿起竹筒色盅一阵摇晃。舒眉看见杜二爷跟只饿了三天三夜的狼一样死盯着色盅不放。而红胡子则闭了眼睛。看到红胡子闭了眼睛,舒眉心里想:“莫非也是身上带功夫的?” 曹肥等人倒是比较轻松。显然他们开始说的“来玩”是假,拖住红胡子是真。如今舒眉出手勾住红胡子。他们便随意赌大小,没那么紧张。舒眉倒是示意曹肥跟着自己下注。 “一!啊哈哈哈,一!”六颗骰子落在“定金盘”上滴溜溜转个不停。众人发现,第一颗停下来的骰子竟然是“1”!这个“1”是最小的数,舒眉可谓开局不利,众人发出一片嘘声。 舒眉抬头看了剑奴一眼。心道:莫非传说是假的? 正这么想着,看见剑奴手指一弹。五颗原本还在滴溜溜转的骰子顿时被一股无形气体压得老老实实。众人再次发出一片嘘声——“全是六!” 这算得上是难得的“翻身”仗了。顿时这整个桌子就热闹起来。吸引了更多人来看热闹。趁着人头攒动,曹肥的人纷纷更加靠近那些头缠红巾的,好几个都是贴身而站。此时赌局热闹,缠红布巾的哪里顾得上身边有人。 这么多人围着,舒眉微微有些不适。掏出一枚清芷丸来噙着,这才觉得舒服不少。那姓杜的见舒眉似乎嫌弃身边人的腌臜气味,心里都想:“这么讲究,又带着小厮跟保镖,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有钱公子。这可是个财神啊。”正想着,却看见舒眉亮晶晶的眼神看向自己。 舒眉道:“这位便是杜二爷?” “你是……。”杜二爷犯楞。 “小可商户一名。自幼学过些神仙相术六壬六爻。小可赌杜二爷接下来这三把定赢这位红爷。”舒眉笑盈盈地说。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这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公子说话有趣,玩法更是特别有趣。见过赌的,没见过这么赌的。 红胡子本来已经又坐不住了,这一听,反倒不肯走了。嚷嚷道:“老子就不信了!” 杜二爷跟了一晚上的风,早已手痒,听到这舒眉的话,心里就跟虫抓似的。舒眉看他表情,知道已经到了老爷子教导过的火候,于是不急不慢地加上一句:“不如杜二爷帮我出手。赢了,咱们五五分账,输了,全算我头上!” 这下杜二爷可就了乐坏了。这等于是做无本的买卖不是!顿时对这舒眉大生好感,手底下更不闲着,立刻说道:“这话还不错!” 红胡子也来了脾气,玩了这么多年没见过押别人的手气的。也稳当当地坐在位子上,口里道:“小子欸,待会你别哭欸。”一边说一边朝摇佬使个眼神。 摇佬是个见过场面的,立刻说道:“为防不公,此三局,双方自行投掷!”围观的正愁热闹的不够呢,都说:“对对,这才公平,靠手底功夫。免得庄家作弊!” “我是没问题。就怕红爷不够胆,临阵逃脱。”舒眉一边放下二十五两银子一边用话激那红胡子。 有钱有胆,还撩拨得挺让人生气。如此有趣的赌局,红胡子此时恐怕是天塌下来都不会走了。大手一拍——也是二十五两银子。 “小白脸!今儿咱就比划比划!” 众人大乐,摇佬更是喜得只打转。乖乖,这三局下来,他要抽多少分利银子啊。 曹肥心中大喜:“舒姑娘可真行啊,这一下就把红胡子拉得稳稳的!” 而此时那赌虫上脑的杜二爷心中想的是:“这年轻人够意思!真哥们!”对于赌虫来说,此时的舒眉就像是俞伯牙眼中的钟子期。(未完待续) 156,杜二爷的烦恼 杜二爷这人赌运很差,赌品却很好。赌品好说明输得起,输得起的人一般说话都算数。第二天白书呆带着人出去买粮食时,便运回了满满三竹篷船的粮食。 “乖乖,舒眉,你从哪里认识这么大能耐的人?这三船粮食足够我们吃用一个冬天了!”胖二哥啧啧嘴道。 舒眉笑。吩咐几个伙计去给城隍庙里的独龙送去十袋粮食和两床御寒的棉被。 书呆子偷偷地跟舒眉说:“我今天看到了粮仓。” 他是去“买”粮食的,看到粮仓并不稀罕。 “独龙乞丐的消息丝毫不错,几座粮仓都是虚的。空了最少三分之二。按规定来算,今年一年的缴粮都不满。我又看到出入账账本,上面满满当当,表明该收的都收了。”书呆子继续说。古代的读书人都要练就司政法税一把抓的本事,作为佼佼者的白竹生自然在几番打量下就能看出端倪。 “怎么会这样!杜二爷输了这么多?”舒眉惊讶。 “不会,这可是这整个州郡的粮仓,那杜二爷充其量就是只硕鼠,一只硕鼠再吃也吃不光这么多。”书呆子说。 “也就是这粮食是运往了别处,而这亏空他迟早要载到淮安王头上?”舒眉渐渐想明白。(..info)这帮人表面上对淮安王忠心耿耿,全力协助,力保军粮。但是事实上却控制城内粮食,弄得民怨沸腾,打算要淮安王扛起这“军耗过大,以致亏空”甚至“扰乱民生”的罪名。到那时,不管淮安王有没有打退海寇,都会留下虚耗地方财力物力的恶名。这种阳奉阴违的做法在现代叫做“烧茄子”。 “恐怕就是这个意思。但是淮安王现在必须要用他。至少在打完仗之前。加上他兄弟是纳粮官。这个时候动他们容易招惹是非。何况没有亏空的来往证据,就算拿下他们,粮食去了哪里,淮安王口说无凭。”书呆子分析。 舒眉点点头。这便怪不得淮安王表面上不闻不问。原来这粮食如此棘手。 “小生觉得,此事尚有生机。”白竹生道。 舒眉看呆子。 “小生与杜二爷对话时发现杜二爷也知道自己走进了死胡同,横竖都逃不过出事。不过他似乎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上。如果能找到亏空的原因,并拿到证据,此事可解。”书呆子说。 舒眉没说话。 这天。他们终于建好第一座空心砖小房。这工程放现代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放舒眉这却是众人十几天的劳动结晶。这房子是他们一手探索着搭建的,临时还吸取了许多唐朝的建房经验。小小的一栋房,却盖得不容易。盖好这一栋后,速度将会快起来。就好像刚做完例题的孩子,再遇到相似的问题解答会快上很多。 “真好看!”清风说。由于盆地一会湿冷一会闷热,这孩子有点感冒,何三少给他灌了药。又带着口罩。结果,口罩一时成了孩子们艳羡的东西。装病之风大盛,直到何三少拿出针管来。 这一栋空心砖小楼,外墙涂上了这时代常见的白泥浆。在绿树的环拥下清秀地矗立着。屋顶还没有换上太阳能板,用的就是这树林子原汁原味的木板竹板。王瘸子几个手艺好,利用竹管的曲度做成自然的鱼鳞状。又美观又能排水。跟白色的墙、青色的砖一映衬,像极了江南的水灵姑娘。舒眉从来不知道豆腐渣工程也能这么好看。“这大概就是对自己亲手打造的物品的成就感吧。”舒眉心里想。走进屋里。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很干净,带着泥土的香味。 “最好把木炭洒进来再加混凝土或者别的。”胖哥说,“否则会很潮。” 舒眉点头,这点,瘦皮猴设计师已经想到了。 “这间屋子,撒上木炭灰。打上隔板。我们先拿来储粮食吧。”舒眉说。南方的冬季湿润。盆地气温又比海滩上暖和些,适合菌类生长。粮食的安防必须特别注意。 众人表示赞同,当即又轰轰烈烈地干了起来。木炭灰都是现成的,木板也有的是。王瘸子几个熟手打起架子来更是快。一个多时辰后,新运来的粮食就进了屋。 下一步便是盖住的房子。有了前些天积累的经验。众人的速度都快了许多。“估计两三天便能有一栋房子。咱们的婚房也快了。”胖二哥腻腻地牵着花牡丹的手说。 几个去城隍庙送粮食的伙计回来了,带回了独龙提供的消息。“昨晚在赌场打起来的红胡子跟刘麻子都是跑京城水运的人。素有过节。红胡子最近在帮宣德郎做事。” “看来。这粮食的去向差不多明了了。――杜二爷的麻烦,咱们解决试试看。”舒眉终于笑道。 “舒眉。不要管。”何三少阻拦。何三少反对舒眉插手淮安王七公子的事。众人几乎都点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胖哥说。众人中除了白竹生,其他人都投了反对票,白竹生这家伙因为“使命感”的原因特别倾向于淮安王。 “人家把我们当朋友,我好歹也帮帮他们。”舒眉笑着说。 舒眉真心地把那两人当成了朋友。 “随你了,不过记着老爷子的话。莫变成西门第二。”众人说。 “怎么会。我才不会死心塌地地为他们干活。”舒眉笑道。 “那可不一定,七公子那种脸蛋儿,最容易逗没品的小姑娘喜欢。还是我家花花有眼光,知道我这种脸才是真正有福气。”胖二哥说。花牡丹笑得娇羞。 舒眉白了胖哥一眼。这关那只花哨大狐狸什么事啊?谁会喜欢他? 回到帐篷。舒眉翻出几个备用的“手表”。她打算玩一次高科技的“间谍”作战。 “剑奴。”舒眉对帐篷外说。 剑奴大帅哥转过身。这家伙总在舒眉身边。 “你可记得昨晚在赌坊里遇到的那个杜二爷?”舒眉问。 剑奴肯定地点头。 舒眉将几个手表都调到录音模式,然后交给剑奴。道:“我们今晚偷偷出去,你帮我把这些藏在睡觉的地方或者身上,别被发现,怎么样?” 剑奴点头。 “对了,我应该给你一个。”舒眉道,于是又去翻包裹。在翻包裹时,她又碰到那盒淮安王送来的药膏。于是拿起药膏说:“我可不是担心你着急,只是还你一个人情。”(未完待续) 157,初雪 舒眉又翻出一个手表。将身子探出帐篷,半蹲着对剑奴说:“伸手。我送你礼物。” 剑奴伸了手。两只。 “左手。――你以为戴手铐啊!”舒眉无可奈何地说。 剑奴收回一只手。 舒眉嘟着嘴掀开他的衣袖。剑奴的衣袖很干净,简直可以媲美何三少。舒眉这时才赫然发现剑奴的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伤痕,若不是仔细看还真看不出。但是这道伤痕当年一定是截断了整条血管。 舒眉乍看到这伤痕,吓了一跳。不由惊异地看着剑奴。这么厉害到变态的人,也受过伤?谁有那样的本事? “这?”舒眉忍不住碰碰那伤痕。 剑奴的眼神有些变动,缩回了手。 “怎么了?”舒眉问。 “疼。”剑奴回答。一贯的冷漠。 “这伤口还在疼?”舒眉吃惊。 剑奴摇头。 舒眉“咦”了一声。不理解剑奴到底是哪里疼。又听见剑奴指着自己的头说:“这也疼。” 舒眉心想:“头疼?那你还加个‘也’字?” 一时间,舒眉有些犹豫。据何三少说,有些病人会因为特别的契机而记起以前的事。 舒眉迟疑了一会,到底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告诉妈妈,现在头还疼吗?” 剑奴看着舒眉摇了摇头。 “仔细想想,你有没有想到什么?”舒眉问。 剑奴摇头。眼睛看着舒眉,似乎要把舒眉的样子烙印进脑海。 舒眉吐了一口气,又真心实意地说道:“其实我不希望你想起来。不过,要你当个傻子也太可怜了。――都是我不好。总之我保证。就算你是傻子,我也会好好待你。” 剑奴看着舒眉。良久道:“妈妈。” 舒眉拉着他的手朝他温柔地一笑。 两人离了营地。只听到身后唰唰唰的声音,剑奴没有反应。舒眉回头才知道是气喘吁吁的呆子。怪不得剑奴完全漠视。 “带上我,带上我!”书呆子说。 “去出恭。”剑奴说。有时候真怀疑剑奴是不是已经把这三字当成了书呆子的名字。 “我去买过粮,我知道他住在哪!”书呆子使出杀手锏。 “不就是赌坊吗?”舒眉说。 “赌坊出了命案,都关门了。不带上我,你们找不到!”书呆子有几分得意。 于是,三人再次偷偷驾船。去了陌香城。这次他们没从正门走。似乎赌坊的血案让城门的戒备更加严密。不过,不从城门走,不代表进不了城。剑奴夹起两人越过生土夯成的城墙。这城墙最高处也不过五六米。这种高度对剑奴来说等于跨栏。 “这个杜二爷常跟他兄弟杜若住一块。”白竹生指点了杜二爷的所在。于是,三个人便小心翼翼地来到城北粮仓所在地。舒眉这是第一次看见古代的粮仓。与之前的想象不同,唐代的粮仓并不像清朝那样是用砖瓦房。这些仓储的房子都以生土黄泥夯起地基,都铺上坚硬防潮的青石板。然后在青石板上搭起一长排桐油板木屋。用这种木板的好处是通风透气不起虫,适合南方。可谓简单实用。 这偌大的排排粮仓中。只有几间房有亮光。看上去比较像民居。书呆子说:“就是那了。” 于是舒眉跟书呆子藏身于粮仓的阴影中,剑奴跃进了黑暗。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好像有点冷。是不是刮雪风了?”书呆子说。 “雪风?”舒眉所在的地方,已经许多年没有下过雪。下雪这种事,在她脑海里已经被上天完全赐予北方。想不到只不过换了个时空,在维度相近的地方居然还可以看见雪。 剑奴回来。舒眉的“监听录音”器已经藏好。三人离开。 “剑奴,我们去淮安王营地。”舒眉说。 剑奴点头。越过城墙后。三人来到淮安王驻扎的营地。 营门通告了淮安王,却被告知要舒眉三人在校场大营前等待。 风吹得愈发冷了。校场平坦,一点遮挡也无,三人只得任凭风吹。剑奴身怀绝技,丝毫不觉得冷,书呆子跟舒眉就惨了,两人被风吹得上下牙齿打颤。“我去问问能不能借个火,或者有个斗篷什么的。小贱贱。你跟我一块去吧。这群当兵的万一不好说话,你能帮帮我。”书呆子见舒眉被吹得可怜,于是说道。剑奴看了舒眉一眼,跟着书呆子一起去。 舒眉一个人抱着手蹲在地上,不住呵呵气。心里想:“我这是不是真的自己找罪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能帮到淮南王便很开心。 正想着,一丝冰凉打落在她的鼻头。抬头看――真的下雪了! 只见漆黑夜空里。漫天琼花乱飞,海风冰冷。将雪花舞得到处都是。舒眉不由轻声道:“好美啊!” “我还以为你会说好冷。”一个声音响起。 这种温和如暖阳的声音只属于一个人,七公子。与此同时,一件银色织锦的皮裘袍子随意地落在了她身上。袍子熏过香,有一种暖暖的清雅气息。舒眉抬头看七公子,只见七公子长身玉立,站在六出飞花之中。 “七公子。”舒眉叫了一声,算是打招呼。不知为何,她有点小失望。 “想不到我七公子的袍子也有不罩美人儿的一天。”七公子打趣道。 舒眉一听他说话就有气,嘟嘴道:“喂,我可没问你要。我不是美人儿,你就别管我啊。” 七公子点头笑道:“嗯,果然还是嘟起嘴来的样子好看。” 舒眉这才知道又被七公子戏弄,不由火大。站起来,一跺脚,就要发火。却看见七公子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道:“嘘……听。” 舒眉一愣,环顾四周,万籁无声。只有海浪声中雪花飘落。 “听什么?” “听雪花在说话。”七公子半闭着眼说。舒眉不得不说,这大狐狸半闭着眼的样子好看极了。 “说话?”舒眉仰头看着越下越大的雪花。 七公子不怀好意地一笑,道:“只有聪明人才能听见,傻子可听不见,你听见了吗?” “没听见。”舒眉仰望夜空。一出口,才知道自己又上了当。这下真恼了,扬手去打七公子。 七公子轻轻一闪,笑道:“别急别急,你这样好看多了!” 舒眉哪里还理他的花言巧语,继续挥拳。 “殴打皇族子弟,你好大的胆子啊!赶明儿我写个公示,全大唐国都会认识天下第一女大胆舒眉,包天的胆哟,看谁敢娶你!”七公子继续笑着躲闪,嘴里还在揶揄舒眉。 舒眉毕竟年纪小,说其他还好,说到这婚嫁上自然莫名尴尬。红了脸恼怒道:“谁要嫁了!谁要嫁了!我明天也写个告示,说你是‘纵然生得好皮囊,行为偏僻性乖张,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 舒眉不觉把后世里红楼里的词用上。 岂料那七公子还在点头说:“嗯,好词好词。就是不肖这两字错了。” 他越如此,舒眉便越着急。 说话间,舒眉已经抓到七公子的衣襟,扬拳要打。岂料七公子毫不畏惧,反倒就势就把舒眉抱住。舒眉心里一跳,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对劲。抬头一看,七公子正带着嘲弄的笑看着她。 “放开我。”舒眉说。心脏砰砰跳。七公子凑得太近了,舒眉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声。 “其实,刚才我真听到雪花有说话。”七公子根本不放,倒是低下头在舒眉耳边说,“他们说,再不动动胳膊腿,有些人就冻死了。” 舒眉“咦”了一声。难道七公子是说她? “舒姑娘,王爷召见。”一个声音说。似乎是七公子身边的姜山。 “进去吧。淮安王已经在等你了。”七公子说。总算松开了他那一双万恶的大手。 舒眉红着脸低头要往大帐里走。却被七公子拉住。 “干,干嘛?”舒眉莫名地有些紧张。 “袍子还我。我可没白送人袍子的爱好。”七公子道。 “你小气……你讨厌!”舒眉愤愤道。 “长点记性也好。下次下雪天多穿点。冻死的人多了去了。我小气得连棺材都不肯帮人买。”七公子悠然道。 舒眉吐了下舌头,把袍子甩给姜山。扭头跑向大帐。 “公子,加衣。”姜山说。 七公子接过袍子,也不穿,只抱着这银裘微微仰头看雪花。 “公子何必如此为难自己。在下觉得王爷他不至于为了一件袍子而计较的。”姜山道。 “他呀,他的心气容得下这万里河山,却容不得一丝背叛。我不想找麻烦。”七公子挥手苦笑道。 “在下只是担心公子心里不好受。”姜山说。 “别劝了,我自有分寸。……有一天,他会高高在上,而我只想继续静静地看着这花开花落。其余的,还是与我无关的好。”七公子说。 这夜的初雪,异常地冷。(未完待续) 158,淮安王 舒眉走进淮安王的大帐。 在她身后,有人在看着漫天冰冷的雪花。 淮安王的大帐是用牛革、油毡跟木架支撑起来的,帐篷顶开着通风口,下面垂着一个巨大的熊熊炭火盆。既温暖又不觉得闷气。 大帐内东西不多,显得很是空阔。另舒眉想起红楼里描写探春“阔朗”性格的描写。这帐内最显眼的是当帐摆着一面行军屏,上面有地图。屏后应该就是睡塌。行军屏左边是一个虎头刀枪架,明晃晃的刀枪罗列。在熊熊火光下闪耀着慑人的寒光。行军屏右边是一面朱雀旗,黑底银纹。正是淮安王曾经送给舒眉的袍子的式样。一张乌木长案摆在屏前,淮安王坐在案边。地上垫着一张熊皮大垫。隐隐有种压迫气势。 案上有一瓶素淡晚菊,与帐内的霸气迥异。舒眉估计这是拜七公子所赐。八成就是曹右军说过的那瓶菊花。 舒眉曾经觉得七公子无聊,现在看来倒是觉得这菊花确实好看得紧。 “随意。”淮安王说。手中的笔未曾停下。 舒眉一笑。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比起疯疯癫癫的大狐狸,这个人才像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下雪了?”淮安王问。 “嗯。”舒眉回答。 “怎么不多加件衣裳?”淮安王又问。 “出门时还没下。”舒眉回答。 “葫芦屿好些天没消息了,你过得怎样?那晚的天火又是怎么回事?”淮安王问。很自然的语调,自然得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一千年。 舒眉顽皮一笑,道:“王爷还想看天火吗?” 以淮安王之尊,敢这样说话的人应该很少。女子便更少。淮安王抬起头来,看着舒眉,笑道:“你就是古灵精怪。――这么晚,你是不是有麻烦?” 舒眉心中想:你怎么总担心我有麻烦。 于是笑道:“我是有麻烦――我是来讨债的。” 淮安王一愣,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舒眉。讨债讨到军营里了?若是七公子,此时一定会回嘴,可是他不一样。他只用眼睛看着舒眉。 “鉴于这位掌柜的总是拖欠物资,所以我决定勉为其难的加点本钱。暂时借我曹右军一队人。说不定会有惊喜给你。”舒眉卖关子。 淮安王不知道舒眉搞什么鬼,嘴角轻扬着,他正想说什么。突听得帐外有人来报。“曹右军求见。” 舒眉一听,哈哈笑道:“来了。果然姓曹,跟他的老祖宗一样,都是说什么什么就到!” 淮安王朝舒眉一笑,然后严肃地说:“见。” 曹右军便带着风雪走了进来。看到舒眉在。有点迟疑。淮安王道:“说。”竟然不回避舒眉。曹右军见状,看舒眉的眼神更是不同。 “刘麻子已经抓到。”曹右军说。 “好。你的人可都回来?”淮安王问。显然淮安王是很重视手下人性命的将领。 “全部安全撤离。正在东都营内待命。”曹右军跪在地上说。 淮安王看了一眼舒眉,对曹右军说:“让他们好好休息。你再叫第二队的来,配合舒姑娘做点事。” 曹肥微微有点吃惊,但是很有军人风姿,二话不说就领命出去。一眨眼便领回来十数个彪形大汉。每个人看到淮安王帐里的女子时。都有点吃惊。毕竟淮安王不是七公子,从不会把军帐当成红绡帐。就算是七公子,也极少会把小姑娘往淮安王的大帐里领。 而曹右军的办事速度也可以显现出淮安王平时有多雷厉风行。 淮安王问舒眉:“可够?” “够!――你去忙你的吧。”舒眉看着案上的累累文书说。她以前并不知道,原来带兵打仗也是有文件要批阅的。却不知按照唐朝的规矩,像淮安王这种领兵的王爷,最少每个初一十五都得向女皇皇上上个折子写篇长文表表衷心。此外还有各种非军务的公函往来。 淮安王哪里有心思再去看文函,只看着舒眉想知道这丫头又要弄什么花招。 只见舒眉拿出几个奇怪的圆形饼状物体(备用的,没装腕带)。然后调试了一翻。道:“你们负责听这里面的声音。若是有听到什么,就禀告王爷。(..info)” 然后一一散给众人。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舒眉是需要人马监听。她自己的伙计白天已经很累,她舍不得让自己的伙计晚上再熬通宵监听。 舒眉做了下示范。只听得一个“饼”里突然传出杜二爷的声音。“城南那卖咸鱼的王大姑娘也挺来事啊!哈哈哈哈!”。“还不是被粮食逼的,她不吃她娃也得吃啊。”另一个人说。八成是纳粮官杜若。 “一个是杜维,一个是杜若。你们在这就能听见他们说什么。放心。我们说话的声音他们听不见。”舒眉嬉笑着对淮安王说。 众人惊讶不已,老天,这是传说中的千里耳吗? 曹右军的眼睛更是放出了光――这舒姑娘果然不简单。有机会自己要多多巴结巴结她。 “他们会说什么、会不会聊到什么账本啊、粮食去向啊,我统统不知道哦。若是你们用心听,没准会听见。嘻嘻,最近陌香不是事情比较多吗?若是他们亲兄弟俩说话间说到了也不定。”舒眉顽皮地摇着手指说。 淮安王大喜,从垫子上站了起来。舒眉此举可谓雪中送炭,解决了他的一大顾虑。 “太好了!”淮安王走过来拍着舒眉的肩膀说。这个动作,在男人间平常,在男女之间可就怪异。手一搭上去,淮安王便知道自己失态了。饶是他一向豪爽,一时也有些尴尬。 十几个汉子被曹右军使了个眼神。立马很有默契地低了头,竭力把自己装成空气。心里都在想:“我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 舒眉见状微微有些脸红,只好鼓起勇气继续以一贯的口吻说:“我可不是白给你的,我说了,我是来向‘某位掌柜’要东西的。” “好!说,你要什么!”淮安王爽快的一挥手。那种毫不犹豫的痛快似乎摆明了告诉在帐内的所有人――淮安王对这个女子很大方。 一时间,舒眉有点心跳加快。 曹右军几人心中都在想:这姑娘会要什么呢? “我要――你跟七公子答应过给我的那两艘船。”舒眉说。 淮安王微微一愣,想起舒眉进帐之时说的“讨账”恍然大悟。顿时哈哈大笑。“果然,果然,我倒忘了。上次七哥还说你一定记得的,你还真来讨了!” 舒眉心中一跳。那只大狐狸? 舒眉刚想问问那镜子箱的事。突然听得一阵喧哗。 只听帐外一阵打斗声。 紧接着一个人扯着喉咙说:“不――可啊!” 话音还没落呢,就有人倒在地上的声音。曹右军变了脸色道:“不好,有刺客!” “保护王爷!”十几条大汉飞快地分了阵列,三人守门。五人簇拥到淮安王身边,其余的迅速散到军帐内各个角落。尽管事出紧急却丝毫不见慌乱。 舒眉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没想到遇刺这种事她也碰上了。 再看淮安王,镇定地坐在熊皮垫子上。不愧是沙场里走出来的男人,面对这种情况居然连脸色都没变过,不惊不扰,浑身弥漫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威势。舒眉脑海中只有一行字:“不动如山”。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定力和魄力让舒眉折服。 门帘一动。有个人影闪了进来。三条大汉几乎同时发力要截下此人。谁知此人速度却奇快无比――转眼就到了帐内。随即站到了舒眉跟前。 这是人的速度吗?这完全就是风啊!不对,比风还可怕! 这样的速度,别说截下了,连看清楚都不容易。顿时,帐内异常紧张。十数双眼睛刷刷地盯着站在舒眉身边的清瘦男人。 淮安王看清来者不刺杀自己,反而直接到了舒眉跟前,倒是有些惊讶。 让他更惊讶的在后面。 因为他听见那个高大的人对舒眉叫了一声:“妈妈。火。”然后把一个小火盆递给舒眉。 舒眉笑眯眯地应了一声:“谢谢宝贝儿子。” 这下,在场所有人的脑袋一下混乱了。 舒眉才不过十六七岁吧?可这高个子明显最少有二十六七了啊!这算是怎么回事? 门外那个扯着喉咙的声音更响了:“小生都说了叫你们不可出刀。你们还不信,倒霉了吧!哼!我踩,我踩,我踩踩踩!” 言语中颇有几分得意。八成是有人要拦书呆子跟剑奴,还不知好歹地拔了刀。结果被剑奴给揍了。 身为淮安王的侍卫,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全体倒在了地上。这都不算丢脸,那就没有丢脸的事了。 “书呆子!别踩了!”舒眉听了出来。急道。 “这个书生倒是有意思。”一向不喜太过酸腐的文人的淮安王突然说。 “这次能找到杜若跟杜维,还多亏他呢。”舒眉说。 淮安王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眉转头对淮安王说:“王爷,我走了。两条大船就麻烦你明天送过来。拜拜!睡个好觉,晚安!” 拜拜是个什么意思?晚安又是什么意思? 淮安王看着舒眉走出门。笑了。 有了舒眉的帮助,他今晚确实可以睡个好觉。舒眉大晚上到这,说是“加点本钱”,其实却解决了他一个大难题,这份心思即使舒眉自己不承认,他又怎么会不懂。 舒眉带着人离去。“好冷啊。”舒眉打折冷战说。这一冷,她又想起七公子的可恶来。“什么人嘛,连件袍子都舍不得,却总是欺负人!”舒眉嘟囔着。想到七公子抱着她时的笑脸,脸竟然又有些发烫。 “是啊,今年这初雪可真大,这才几月份啊。”书呆子回答。 剑奴一声不吭。这三人中唯一不觉得冷的应该就是他。 “要不,我们每人讲个笑话吧!从我开始。”舒眉生怕自己不说话的话真会冻死。 “从前,有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舒眉开始讲安徒生故事。 天地间黑漆漆的,似乎只剩下他们三人跟雪花。 回到乌篷船上时,舒眉发现船里有件斗篷――一件银白色的狐裘斗篷。 显然,有人曾经来过。 “讨厌。”舒眉说。(未完待续) 159,蘑菇 第二天一早,曹右军便带着人把两艘大船送到了葫芦屿。舒眉一帮人笑得跟花儿一样。只有书呆子表现得很忧心――他今天早上盘账,发现现金已经不足三百两。这笔钱根本无法开新店,何况还有那么多房子要建。眼看着小岛要陷入坐吃山空立地吃陷有出无进的绝地。 舒眉心里明白,却乐滋滋的在收船。 曹右军看到小舒心手里的蘑菇时很惊讶:“蘑菇?冬蘑?” 舒眉点头,道:“谷里很潮,也比外面温暖,就是闷得慌。”这是比较好的天然温室环境。 曹右军动了心思,道:“最近蔬菜之类的少了,火头军弄不出什么好的来,王爷一直没什么胃口。这雪一下,菜蔬更少。王爷幼时最爱喝蘑菇汤,不知道姑娘手中的蘑菇多不多。” 显然,曹右军是从小跟着王爷的。而且对王爷的衣食住行特别清楚。 舒眉一听,眼睛一转,道:“小冬蘑菇倒是有――七公子可还在军帐?” “昨夜便已走了。姑娘你这是?”曹右军不明白舒眉好端端地怎么扯到七公子身上去了。 舒眉贼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不能收王爷的钱,可是我可以收七公子的钱!嘻嘻,你陪我演场戏,保管七公子跟淮安王都夸你好。到时赚了钱,请你喝酒!” 舒眉内心的想法是:现在我的钱不多,需要资金周转,这只大狐狸钱多,非剥削一把不可!而且谁叫他欺负人。 曹右军一听,知道这个舒姑娘本事大。立刻恭恭敬敬地垂首问:“请姑娘指点!” “待会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舒眉细细地把自己的鬼主意说给曹右军。曹右军一听,挠着头说:“不太好吧,这不是骗七……公子花钱吗?而且真能做得那么好吃?” “怎么,不信我?”舒眉问。 曹右军对舒眉的本事是深信不疑的,琢磨了一回。想着:“舒姑娘跟七公子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怎么觉得这姑娘想坑七公子一把?罢了,赚钱就赚钱,横竖自己家王爷不吃亏。我又能两头讨好。”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就在这船上开餐?”曹右军问。 “对,你去请七公子。一定要告诉他是他绝对没吃过的菜式。而且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其他的你放心,我自会准备得妥妥的。”舒眉贼笑着说。 舒眉一回头,便联系胖二哥,道:“二哥,咱们的五星级黑店,不对,五星级饭馆要开张了。快拿上柴米油盐来准备吧!另外带上三筐蘑菇!一条大鱼!” 舒眉带着人上了船。然后让胖二哥、花姐姐跟水如玉做了几样菜:热腾腾的炭火肥鱼锅,汤汁奶白,鱼肉鲜嫩,在刮着海风的天气来上一口,十分惬意;甘香清甜的泡茶,用来自现代的碧螺春。使用谷里的穿天然泉水二滚后冲泡,茶色碧绿,芳香逼人;一盘炒蘑菇,加上金黄油汪汪的五花肉以及碧绿的辣椒丝作伴,;一盅山野蘑菇汤,尽去肥腻之气;鱼腹部分让剑奴切成了生鱼片,以干净的雪花冰冻,四周配上味碟。煞是好看。 几样菜准备好。曹右军便带着七公子到了。 “嘻嘻,果然,这家伙就爱个吃喝玩乐。”舒眉心里乐开了花。陌香城内几乎没了娱乐,七公子闲得发慌,曹右军随便一说七公子果然就来了。还赏了曹右军一把胡刀。却不知舒眉也备好了“刀”正等着他。 “咦,这船有些眼熟啊?”七公子果然细心。 曹右军不答。 “也好。这种船暖和。”七公子披着雪毡大衣,搭着姜山的手。上了船。发现曹右军没有上船,便问:“怎么了?” “启禀公子,这家主人不喜欢人多,也不喜欢见人。她说她只欢迎公子这种清雅之人。”曹右军按着舒眉的话说。 七公子果真很喜欢这种格调。闻言哈哈一笑就进了船舱。 一进船舱就闻见鱼肉的浓香。 “好味道!”七公子喜得赞了一句。却发现舱里一个人都没有。这家主人当真特别。 与此同时,一声弦音响起――录音机里放起古筝版的《高山流水》。 “嗯,雅致!这主人格调很高。”七公子很满意。 “公子请用。”姜山试过了菜,道。 七公子点头,道:“我也不爱被人打扰。一边品尝美食,一边坐船看看这初雪陌香,人生一大美事。” 话音落。船便开动起来。 七公子见状大喜,连说:“妙极,妙极!” 满桌菜式七公子从未见过,纵使他贵为皇子皇孙,但是也没有比平民百姓领先一千年。更何况这些食材本身便天然醇美,远胜于一般的食材。“好啊!好啊!”七公子对菜式很满意。怪的是,这家主人由始至终不见面,船倒是越开越远。 也亏得七公子胆大,若是西门那种人,恐怕已经开始食不下咽了。七公子自顾自品菜赏雪,一万个怡然自得。 待他吃得差不多了。屏风后便传来一个声音:“客官,可吃好了?” 七公子觉得这声音耳熟,姜山脸上露出一丝笑。 七公子道:“吃好了。” 那声音问:“样样都吃了?” “哈哈,如此美味,怎可不都尝尝。样样都品过。请主人出来相见。你这菜肴可称得上绝品。” 那屏风后的声音说:“那客官,你可付钱了?” 七公子微微皱了眉,显然是觉得在这么清雅的环境里谈钱有些不适。不过他爽快,要姜山摆了一锭十两的大银锭在桌上。十两银子,不少了。七公子也算得上出手阔绰,不枉费他皇家纨绔之名。谁知那屏风后的声音却说:“难道公子只打算付一杯茶钱?” “一杯茶钱?”七公子给气笑了。这一杯茶怕是比清韵楼的“女儿茶”还贵。 “那是当然。你吃了一条鱼,这鱼是湖里的鱼王。一国之君,价格当然要以国计算。你吃的蘑菇,是山林里的蘑菇之后,你吃了她,自然要连带着她的子子孙孙一起买下;你吃的茶……。”那声音说。 七公子听得头都大了,摇手笑道:“莫非这一桌全是王宫贵胄?我吃了他们害的为他们的族人买账?” “那是当然。”那声音理直气壮。姜山憨笑。 “掌柜的,您这是黑店?”七公子看着窗外的海水终于醒悟道。 “一般黑一般黑。”那声音居然还谦虚起来了。 “好吧,多少钱。”七公子听到这掌柜居然还有谦辞,不由笑问。论忍耐力,这七公子算是极好了。这时候居然还不说要砸店,而且看上去还没有砸店的意思。 “不多,一千两。”那声音狮子大开口。 “哈哈,一千两?”七公子笑了,“你可比海寇还狠啊!我身上可没这么多钱!” “那就把这花花公子扣押,要姑娘们拿银子来赎!你说我是论斤卖还是论两卖呢?”那声音大大咧咧的说。 “咦?”七公子愣了一下。 只见屏风一动,舒眉笑眯眯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七公子见是她,恍然大悟,眉头一扬,捂头苦笑。 姜山早已听出舒眉声音,所以倒不惊讶。 “赎金就一千两。不过客官也不亏,以后他们的族人长大了,会回报给公子一部分的。刚好公子需要用钱的地方也多不是吗?这叫做前期投资。公子可以入股当个幕后老板。这些子子孙孙的盈利日后都有公子一份。所需的金钱也不多,一千两而已。一千两一个大餐馆哟,这才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哟。”舒眉笑道。 “舒眉啊舒眉,你不就是要钱吗?”七公子嗔笑道。 “是啊,可是怕你不给啊。”舒眉一摊手说。 “如果是别人,我还真不给了。”七公子笑道,“这一顿饭也太贵了。” 舒眉一听有戏,不由笑得阳光灿烂。伸手道:“那现在给不给?不给可不要你下船的。” 七公子大笑。 当天,七公子和曹右军进了淮安王大帐。跟他们一起进去的还有三大筐肥美的海冬蘑。这三筐蘑菇可以说是威风凛凛,吸引了不少人注意。“这是?七哥,你跑山上摘蘑菇去了?”淮安王愣住。 “谁说的。这可是花一千两白花花的银子买的。”七公子回答道。 “一千两!” “没办法,碰上奸商了。”七公子笑道。 “什么人这么大胆?” “还有谁,你那舒眉舒掌柜。” 淮安王先一愣,然后笑了。(未完待续) 160,海上娱乐城 “周转银子有了,以后每月分十分之一给那个七公子就好。”舒眉说。 “舒眉你真黑。明明启动资金全是他出的。”胖二哥说。 “喂,我不黑怎么给我两个哥哥讨嫂子啊!”舒眉嘟嘴道。 “你还不如说你怎么给自己囤嫁妆呢。”水如玉打趣舒眉,“一千两,够在京城开个天香楼了。” 天香楼是此时赫赫有名的四大酒家之一。楼面不大,菜式却赫赫有名。从南到北无人不知。 “对了舒眉,咱们不能进陌香,这餐馆怎么开啊?要是在这岛上摆露天席,这冻风一吹,人都成冰棒了。”胖二哥昨天在七公子面前小露身手,被连连夸好,因袭热情猛涨,正是跃跃欲试的时候。 “我想过了,就在船上开。”舒眉说,“暖和。” 众人点头。 七公子这两艘船修得很好,这一来连装修费都省了。 “而且为了节省时间降低难度,咱们的主打就是‘鱼肉火锅’、‘山珍火锅’、‘蛇补汤’。有特殊要求的,另外加钱。怎么样?”舒眉笑眯眯的说。 火锅在唐朝还未出现,舒眉这是把火锅的历史提前。但是却非常适合陌香如今的气温。而且鱼肉。蛇肉跟山珍都是自产的,一条鱼足可以做两三个汤底,可以说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至于锅子,一个鸳鸯锅的锅子连勺子带炭火底座也不过几十元。(..info)而木炭,树林里也烧得多得是。 “好是好,不过咱们开了餐馆没人知道啊,人不来怎么办?”胖哥担心。毕竟陌香现在十分冷清。 “那我们再兼营另一种生意,一定会有人来。”舒眉两眼放光的说。 众人看着舒眉。什么生意是一定有人来的? “赌坊。”舒眉笑道。“咱们不是还有一条船吗?别浪费,用来做高级赌坊,开展全民麻将运动。专门伺候有钱的陌香公子哥跟太太们。还可以稍微带点会所的意思。这些人都有身份,出入陌香城门也比较容易。” “这个主意不错。而且在海上,他们只能在船上吃喝,餐饮钱赚得稳稳的。饮食价格还可以更高点。这些人又爱攀比,有钱没地方花,甚至可以故意分出等级。饮水分等级。坐垫分等级,甚至保暖的手炉脚炉香薰炉都分等级,吃的火锅就更可以分等级了!”胖哥点头。很有打造贼船的意思。 “还能结交人脉。”水如玉去了一趟现代,在干妈的影响下,对会所的理解十分深刻。 “那怎么宣传呢?赌坊也是要宣传的。如今陌香静悄悄的。”胖二哥又有些苦恼。来自现代的商人,对宣传很敏感。 “没关系,我认识一个赌徒。赌徒都有圈子的。只要让他见识到了,保管一传十十传百。陌香的有钱赌徒一定闻风而来。”舒眉笑道。 她又打起了杜二爷的主意。还有比这条赌虫更好利用的吗? “再说,咱们还有独龙乞丐。要乞丐们帮忙放放消息。”舒眉又想到另一批人。 “说到独龙。小孩子现在也该再加点衣裳了。城隍庙冷,咱们上次分发的什么‘山寨军大衣’还有没,送过去吧。”水如玉说。 舒眉笑道:“水嫂子这么喜欢小孩,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妈妈。” 一句话把水如玉给红了脸。何三少倒是难得的看着水如玉笑。 在舒眉的运作下,海上赌坊的消息在陌香偷偷传递。 “那个赌坊可有趣了。猜枚、投壶、下棋这些清雅的都有。还有一种牌,叫做麻将!” 麻将正式成形是在明代,舒眉将麻将搬上了唐朝的牌桌,这麻将果然不负舒眉的希望。提前几百年开始释放它迷人的魅力,善于发现乐趣的太太小姐们很快沉迷其中不能自拔。而男士们除了打麻将,还有人迷上了另一款来自现代,需要消耗一点点电的游戏――电动跑马机。 这种赌马游戏看似有输有赢。实则舒眉只要坐等收钱就行。 水如玉充当了会所的经理,专门负责跟太太小姐们“沟通”。在牌桌上,舒眉之前囤的化妆品、小奢侈品经由水如玉跟两个女伙计的手源源不断地流出。而男人们购买的更多是“乾坤八宝”系列、“香料系列”――如今只有这里有买。冬至节将到,带回去送礼,倍有面子。 “蜂蜜跟珍珠粉做成面膜。对皮肤十分好。虽然有点贵,但女人就该对自己好一点。女人这一辈子。最美的能有几年呢?只有好好保养,才能花开得更长久。不说别的。相公回来看见你的样子也高兴,省得黑天白日地想纳小妾。”水如玉还适时推出了养颜保养的服务。不愧是在现代会所见过大世面的女子,声音气质又那么打动人。又有在现代的小三讲座经验,一开口,那些太太夫人们便十分爱听。于是,一些不打牌的夫人太太们渐渐也开始道船上来做“保养”。 珍珠粉什么的都是舒眉从现代带来的淡水养殖珍珠,在船上现场由花牡丹手磨成粉,绝对的货真价实。女人的爱美是天生的,女人的钱也最好赚。不出十天,这艘船便在有钱太太圈里十分出名。特别是“保养”加上“化妆”后,这些太太们一回家往往都有惊艳家人的良好感觉。这是有原因的,古代的保养品重在内在调理见效慢,而现代的保养品则讲究实效快速,往往十天半月左右就有焕颜的效果(与现代化妆品含有的激素也有关)。对于之前没有接触过这么“生猛”的保养品的古代人来说,见效更快。再加上超越时代的化妆品,还有水姐姐的化妆术,这些太太们都能满意地看到自己在“变美”。于是舒眉便又推出了“保养卡”,还分了等级。最高的vip等级,居然要300两银子一张,只享受十次vip保养服务,不过上船玩耍终生不再额外收费。这种硬纸卡,总共三十张,光清韵楼就买去了二十张。其中便有白金vip杨若兮。 而胖哥花姐姐的餐饮更是红红火火。连舒眉都没想到火锅有这么大的魅力,以至于船上常常是座无虚席。胖哥不得不限定一个座位半个时辰内免费(一个小时),超过半个时辰的另外加价。最少一两银子。可是能到这来玩的,谁会在乎这点钱呢。因此胖哥一天光座位费就能收上十几两。如此看来,重庆的火锅在现代大红大紫是必然。好鱼好汤好水,配上新鲜的蘑菇、粉条、各种炸豆腐。偶尔还有别的蔬菜、肉菜。方便自主,又热气腾腾,大受有钱人的欢迎。胖二哥的餐饮船还有一样绝活,叫做“小花花方便面”。特别受沉迷于牌桌无暇吃火锅的男人们青睐,好吃程度远超面片儿,关键是快速。尽管价格也不便宜。二两银子一碗,比得过以昂贵著称的清韵楼的一碟糕饼,却胜在新鲜有趣又暖和。至于女人们,总是会叫一份美容养颜的补汤。补汤价格的差别就大了,从一两银子到二十两银子一碗不等。但是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攀比,极少有女人愿意在同伴面前喝最廉价的汤品。“拿来打赏丫鬟还差不多。”富太太们说。(未完待续) 161,雨后春笋 干妈曾经无数次以实际行动告诉舒眉,有时候“人际资源”比金银更值钱。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时空都能行得通。 在水如玉的帮助下,舒眉跟这些太太们的关系一天比一天好。自从“结交”了这些富人太太,舒眉的荒岛建设的阻力也小了很多。一方面是因为资金开始充裕起来,另一方面是这些富人小姐们比男士们要“热心”得多,提供了许多解决问题的门路。 “烧陶啊。我家有个积年的老婆姨,头几年许给了青田镇的王甲。那王甲虽然脚不好使,但是个烧陶罐的好手,我看这整个郡都找不出几个那么好手艺的了。哎呀,你们是不知道,那个老婆姨逢年过节还经常到我们府里来串串,说是舍不得我们家。谁叫我们家一向是宽厚待人的啦!”一个太太眉飞色舞地说。说这话时还不忘抓牌。 借由这位太太,舒眉轻松无比的找到了王甲。让舒眉没想到的是,把自己的想法跟王甲一沟通,王甲立刻明白了舒眉的意思。并说曾经梦到过这种管子,不过自己只是当做梦而已,没想到舒眉敢梦还敢做。不但如此,还设计了这么多花样。王甲对舒眉这个夷女佩服不已。“只不过冬至节要到了,今年又冷,我这怕不好开工。”王甲说。 冬至节起源于汉代,在唐朝时极盛。当时,冬至这个节气可是个了不起的大日子,甚至比后世的过年更重要。到了冬至节时,百姓要向父母长辈磕头请安,要吃面团、米团(汤圆)、香肉疙瘩(馄饨)、炖狗肉羊肉、煮赤豆糯米饭,小孩儿眉间要“点红”辟邪。要贴祥符,家家户户杀猪宰羊扫屋净门载歌载舞,连皇帝都要在这一天登坛祭拜祭天祭祖。 冬至节如此重要,怪不得王甲虽然跃跃欲试越不愿接活。这心态恐怕就跟如今的现代人宁可少赚几百几千也一定要回家过团圆年一模一样。王甲想过个清清静静的好年。 “我出十两银子。”舒眉说。唐朝虽然是瓷器的成形年代,但是民间的主流仍是陶器,因此陶器的价格十分便宜,舒眉这价格差不多是王甲一年的收入。 “冬至节,祖宗最大。100两银子也不开工。”王甲老实。老实人都认死理。这人要是认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过来。 眼看这谈判就僵住了。这时,舒眉看见王甲家收养的小儿子骑着竹马从院子里积雪里跑过去。跟舒心差不多的年纪,却显然只知道傻玩。“还没念书吧?”舒眉试探着问。 “我们手艺人哪有钱读书,就算有钱,人家先生也未必肯收。.info[]”王甲苦笑道。士农工商的等级制度出了陌香便确确实实地存在。而民间有好些秀才,并不愿意教下九流的孩子。王甲有点手艺。除了养家糊口,拜先生的钱应该是有的,无奈身份过低没人收。 舒眉眼珠一转道:“我那有好先生,写得字,算得帐。如果王师傅愿意帮我赶制出这批货,我作保。让娃娃念书。” “写字算账!”王甲的眼睛放出了光。在这个到处都是睁眼瞎的年代,这已经算得一个大本事。不说考秀才什么的,就算能当个乡望家的土账房也是件很有出息的事。 王甲还在犹豫,那个老婆姨已经按捺不住了。虽说这个儿子是他们收养的,却是打心眼里当亲生儿子来看。“还琢磨啥啊!孩子的前程呢!你一个泥腿子大半辈子没进过城,我可知道舒掌柜自己都是会写诗的,有两个了不得的账房呢。一个会写字,还有一个就是那故事里说的北方大才子!要是他们能教教咱娃。咱娃不愁不会认字!” 王甲这才放稳了心。一磕水烟,憨笑道:“行咧!为了娃,我接活!” 舒眉展颜一笑。道:“价格上,我还是按照刚才的价给,若是能把陶管黏合的问题解决了。我再加十两银子。” 王甲一听,刚想说什么。被他婆娘拦住了,他婆娘说:“好的好的。舒掌柜放一百个心!” 舒眉不知道。这王甲之前的手艺就是“补陶罐”。农村穷,即使是陶器,也有“好三年,破三年,修修补补又三年”的说法。王甲老实,差点就说漏了嘴,他婆娘可是大户人家混出来的心眼多。“你傻啊,给点黏合剂子就能赚十两银子呢!”,他婆娘偷偷揪王甲耳朵。 王甲为人确实很实在,当天就开始和泥做模子打坯子下窑,不出几天,舒眉便收到了第一批陶管。一起来的还有一种“独门粘合剂”。众人试了试,非常好用。舒眉觉得,像王甲这种人,可以多多合作,说不定还有另外的生意可扩大。 此时,岛上的树林已经被东一块西一块的烧了多半,舒眉担心开春有蛇患,因此特意在翻土时加了药粉,却不知道管不管用。现在的免烧空心砖已经可以做到日产三千块,两台机器一起开工,一天6000块空心砖。本来应该更多,但是总有些次品。舒眉没把次品丢掉。“用来做花坛的围边、台阶什么的挺好。”结果,这些废砖首先被用来搭灶台。“挺好的,特别保温还防风。”众人说。 小房子渐渐盖起来,众人几乎都成了熟练工。二十来天的时间,岛上如雨后春笋般多出六栋大房子,六间单间的小屋子。大屋子很现代,有两栋是三室一厅带厨卫――婚房;有一栋单有一个巨大的厅――食堂;其余三栋都是一长溜,有一大排小房间――众人宿舍。每个宿舍都有电灯,但是还没连上电源,舒眉预备着每个房间都该有淋浴设备,至少也该有个厕所。至于那六间单间小屋子就各有用处,现在主要是用来安放柴油机、粮油压榨机、水泵分接口。 如今舒眉的人盖这种单间的小屋子一天两间不在话下。挖掘机深深挖好地基,青石一下,药粉一洒。一边三四个人砌砖和泥,一边就有木匠钉好了大梁跟棚子。木头还都是岛上的百年好木头,就着火烘了水分,涂了防腐漆。轻轻松松叫声“起”,屋子就支起来了。 由于挖掘机跑来跑去,岛上的路也初见雏形。“雪一溶,炭灰黏糊糊的。以后全弄成砖头路面!”胖二哥说。以他们现在的速度,这个梦并不遥远。 “冬至节时,咱们住进去。”舒眉笑嘻嘻的说。 于是岛上的人更是盼着冬至节的到来。(未完待续) 162,流言 岛上的发展是轰轰烈烈,陌香城里的传言也渐渐流传。(..info好看的小说) “听说那舒眉姑娘真的有驱使鬼神之力,现在有许多金刚在帮她干活,那些金刚力气可大了,扛着人还能干活。耙头往地上一抓,一块地就没了。挖起沟渠来就跟挖豆腐似的。我二姨夫的三表舅子去送陶货时亲眼看到的!” “这算啥,我表姑妈的邻居的闺女去送粉条豆腐时还看见了更了不得的呢!说是有会吃土的金刚,把泥土吃进去,吼两声就拉出砖块。一天能吐几千块青砖!” “乖乖!那真是神仙显灵啊,还不赶紧磕头!”人们听得直咋舌。在这个时代,哪怕是熟练工做实心砖,一个小时做不了20块,不吃不喝做一天出不了200块,而且还得烧,烧时还会有毁损。效率奇低,质量也不高。更何况空心砖大,一块空心砖能抵上这时代四块砖。如此一来,两者根本没法比。 “当然磕了。听那里的人说,金刚们要用香油供,舒姑娘囤了一大堆粮食,专门去供养金刚的。” “舒姑娘的法术还能指挥龙王爷。他们那的水都是按着舒姑娘的意思走的。都不用去打水,把‘龙头’一拧,小龙就会吐水出来!” 传言不怕太离谱。(..info好看的小说) “还有啊,先前跟着去岛上的人都有福气。他们现在穿着啥‘羽绒服’,轻轻的,暖和得不得了。住着一种叫做帐篷的东西,里面有雷公电母加持,到了晚上仍旧亮堂堂的。每天还是能吃三顿。那个你家丫头最喜欢的帅哥何三少指挥他们建房子还管看病。据说看病也怪,那何三少弄两个药丸一吃,一会就好了。” “吃三顿。还有猪肉吃吗?”即使在富饶的海边城镇,普通人吃得最多的仍然是咸鱼蚝干。吃猪肉的机会不多。所以免不了有人关注这个话题。特别是在冬至节将临的时候。 “前段时间没听说,不过最近有听说舒姑娘买不到猪肉,特意去青山镇之类的地方跟农家收了十口大肥猪,几十只鸡鸭,十几筐鸡鸭鹅蛋。你也知道,城外许多农户本就等着冬至节前进城卖点散货,今年不轻易开城。他们也为难。舒姑娘这一采购,算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而且舒姑娘还特别厚道,价钱不少他们的。怪的是,舒姑娘把鸡蛋往城隍庙里送了不少。你们说这城隍庙是不是有什么玄妙啊?” “要不咱们去拜拜?” 对于这些流言,经常去舒眉的海上娱乐会所光顾的富人们总是表现得很镇定,“哼,少见多怪。”。事实上。他们对舒眉的本事也惊讶不已,这才差不多一个月的功夫,岛上就多了那么多屋子,舒眉实在是个有本事的人啊。 陌香城戒严,因此如今在陌香大大小小的圈子里,能知道葫芦岛的动向便是一种身份。具备绝对的谈话本钱。其情景不亚于现代人知道李嘉诚家里吃啥喝啥、中南海有啥秘闻之类。而能跟舒眉交上朋友的太太们在家中更是有说话的地位。舒眉船上的新鲜玩意足够她们显摆了,什么补汤、面膜、化妆、香薰每天说一样都说不完。舒眉甚至出售“麻将”,让个别不能出来玩的女子们也享受了一把高级待遇,顺便推广了麻将玩法。反正这麻将,就算她不卖,迟早也会被盗版。只不过舒眉很聪明,一则限量,二则进一步扩展船上的服务。“我们在舒掌柜那玩的麻将都不用洗牌的。一按就自己洗好了。手感也不一样。”富太太们骄傲地说。弄得无数太太小姐神往不已。没到太太们要决定带哪个丫头出门时,丫头们都特别的勤快。 陌香城对这些流言都上心,其中有一个特别上心的那就是宣德郎。和别人关注“神神鬼鬼”以及新鲜洋玩意不一样,他关注的是舒眉这个人。从接替西门的位置至今,康乐前前后后派了十几批人马上岛。算起来比舒眉的伙计加起来还多了。可是这么一大票人去了葫芦屿后就如泥牛入海,一点音讯都无。如果说是抛尸大海。这么几十具尸首也该有个动静了,偏偏半点动静都没有。舒眉所在的葫芦屿就像是个无底的黑洞。无声无息地吞下了几十条“高手”的性命。其中不乏高价雇来的职业杀手。“她究竟是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这么多人,舒眉绝对不是表面上的普通夷女。十几次下来,一想到舒眉,康乐便有点不寒而栗。 他也派过人混进舒眉的娱乐会所,结果除了花钱,什么都打听不到――几艘船都在海上“浪漫”地漂着。最要命的是这个派出去的人从此以后还隔三岔五地跟着了魔似的往舒眉船上跑。 康乐只跟舒眉再碰到过一次。那是在陌香冷清的大街上。穿着奇怪夹袄的舒眉与康乐迎面撞上。舒眉只带着白竹生跟一个瘦高年轻人,而自己则带着十数个陌香的大掌柜还有一群混混。康乐已经记不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话。然后有两个从外地收来的打手想冲上去教训舒眉,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四只断手就躺在了雪地上。没人看清是谁动的手,怎么动的手。他只记得那时舒眉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多行不义必自毙。”舒眉说。 那天之后,许多香行掌柜都“抱恙”不再来参与早会。 舒眉给他的压力让他不得不时时刻刻关注舒眉的消息。由于他没有西门的理财能力,五公主那边也催得越来越急。他冥冥中感到,扳不倒舒眉,很可能整个陌香都会重新回到舒眉手中。 “杜若跟杜二爷已经两天没露面了。有传言说两位杜爷被淮安王的人请走了。”一个人说。 传言,又是传言。康乐不相信淮安王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动粮食这块禁地。 “还传说,一个月前在赌坊里闹事前出现的白面公子很可能就是舒眉姑娘本人。因为杜二爷后来去过舒姑娘的船。”那人继续说。 康乐听到这句,顿时有些吃惊,“怎么会!”。这件事如果不扯上舒眉,他只信三分,但是扯上了舒眉他就得全力以赴。这个女娃,实在可怕。 “看来得通知他们加快行动了。就冬至节吧。”康乐说。论狠心和卑鄙,他远在西门之上。 “独龙手下的小乞丐来了!”那天傍晚,在岛上出现了一个小乞丐的身影。小舒心等人将小乞丐迎进了山谷。 “舒眉姐姐,老爷子让我告诉姐姐一个流言。说是海寇们很可能会在冬至节袭城。到时,宣德郎会是内应。”小乞丐偷偷地说。 不要轻视流言,特别是强大的丐帮特意送来的流言。(未完待续) 163,前奏 当天晚上,龙口堂的门口来了三个人。三人都穿着古怪的衣裳,打着奇怪的伞。为首的一个一个穿着长长的淡紫色防水面料羽绒袄,袄子上的帽子还有两只耳朵;身后的两位,也穿着羽绒服,不过都露出一截长衫,看上去不伦不类。 冬夜的陌香城,安静得可怕。 不知道是打了宵禁的原因还是这陌香城已经变得十分冷清。连龙口堂这样一贯热闹的地方都显得很是孤寂。龙口堂的大门前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雪花窸窸窣窣地从天空洒落下来,把地面的冰变成一张巨大的绒毛毯。 走在最前面的是舒眉。左边的高个子是剑奴,右边是白竹生。这三个人走过雪地,雪地上却只有两行脚印。——剑奴的武功,已经到了后世传说中踏雪无痕的境界。 此时的龙口堂内也有人。一屋子的人。这些人中有几位是舒眉以前碰上过的。那时,这些江湖人士的身份是西门的座上宾。 所有的人在客厅内分着主次坐下。大厅中燃着火炉,火光明灭,众人的脸在火光中或明或灭。堂内的气氛并不活跃,简直跟窗外阴暗的天空一样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西门一死,这宣德郎就拿着鸡毛当令箭,我们都没法混饭吃了。”一个人说。这个人是个走水运的。以前西门虽然狠,又刚愎自用,但是多少有些行走黑白两道的天赋。因此这一帮人都被打点得妥妥帖帖。可是如今的宣德郎,首先是一味地贪财作势,然后便是借着淮安王的命令四处打击异己。所谓一发动而动全身,陌香城从一个船港发展到现在,各种生意关系黑白交织早已编成一张巨大的网。根本就不是宣德郎一口吞得下的。现在他们在这便是打算反弹。 “那西门当真是因为诬告舒掌柜而被铁鹰杀的?”有个江湖人士问道。一脸的不相信。 “自然不可能。舒眉姑娘自己都不知道西门会被杀,否则也不会带着伙计来劫我的送葬队。我看这西门一定是犯了更大的事。只不过刚巧舒眉姑娘知道一点点风声。要知道这次出手的是铁鹰,铁鹰可不会轻易出手。”龙口堂老堂主说、 “我倒是听到一个京城来的消息,说是五公主患了花病,疑似西门所为。呵呵呵呵,说得有鼻有眼的,让人不得不信呢!”一个妖娆的女子娇笑道。这女人长得颇有几分姿色,人称笑三娘。别看她笑得妩媚。在这京杭大运河陌香一段上可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大家的意思是要动动这宣德郎?”一个老者发话。像是个生意人。 “不动就饿死了。”一个年轻人说。 “据说舒眉姑娘武功了得,为何不请她一起商议?”一个人问。 他这么一说,许多人都低下头去。原来这一屋人中还有不少是香料行的掌柜。想他们几次三番背弃舒眉,结果落个当众吃屎喝尿的下场,现在自然无颜面对舒眉。 “舒眉姑娘虽然为人忠厚,但是我们到底得罪过她。而且听说她已经决定在葫芦屿上扎根落户,还做起了生意。恐怕这城内的事她是不愿意再插手了。”老堂主说。 众人点头,老堂主说得十分在理。谁都不喜欢惹火烧身。 可是究竟该怎么动这宣德郎呢?堂内愁云郁结。 正说着,门口突然来了人传报。“大当家的,门口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天朝店的舒眉姑娘。” “咦!”堂内众人惊异。这舒眉来这干嘛?而且她怎么会不早不晚在这个时候出现? 老堂主显然也很吃惊,但姜还是老的辣。震惊之后。道:“摆灯——我们去前门迎接!” 舒眉此时出现在这,便是某种象征,众人心中隐隐出现曙光。老堂主一说迎接,早有人开了二门,撑起了伞。 一队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前堂。门一开。舒眉便对着众人一笑。说道:“好久不见了。” 她这么一笑,有些掌柜的可就羞得恨不得钻进洞里去。还好舒眉姑娘似乎只是跟老堂主打招呼,而不是要挖苦他们。 老堂主笑道:“舒掌柜,稀客啊!” 心里却益发奇怪。这舒姑娘的打扮,像是特意来的。难道就这么巧刚好赶上自己聚众密谈? 只有舒眉心中明白,老乞丐的消息是多么可靠。 “老堂主,我们经过这渴了,想讨杯热茶喝。不晓得老堂主舍不舍得?”舒眉说。 众人哈哈大笑,将舒眉迎了进来。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看舒眉等人的装扮。——这衣裳。太古怪了! 不但衣裳怪,有武功的人还都吃惊不小。为何——乖乖。这三个人都是雪落身上而不化啊! 要知道,习武之人往往热气腾身,酷暑不知热,寒冬不知冷。一般入了一定境界的人,雪花落在身上顿时消融,武功更高的人,雪花还未落道身上便已变成蒸汽。所以有行走大雨之中而不湿身的说法。但是武功更高者,又犯了过了——不融。就仿佛洪熙官跟欧阳锋在华山顶上对决的场景一般,任凭雪了一身,就是不化! 可是如今,众武林人士看舒眉三人,天啊,全没化! 却不知,只有一个是真功夫,其余两个都是托了面料的福。 众人惊讶不已。 更奇特的是,舒眉一进来就把伞给收了。那伞一折两折居然变得只有三分之一长短,跟个小棒子似的。笑三娘不由媚笑道:“妹妹用的好精巧玩意儿!”舒眉闻言看去,道:“姐姐笑得真好看,莫不是传说中的笑三娘?” 舒眉本是听老乞丐的人介绍了这的人。因为笑三娘是个女流,所以特别记得。却不知她这话一说,笑三娘顿时觉得脸上有光,笑得益发甜蜜。忙不迭地跟舒眉姐姐长妹妹短。眼睛却一直在白竹生跟剑奴两个身上扫来扫去。一条小舌头偶尔半露香唇。只可惜书呆子玩的是“非礼勿视”,而剑奴更是一张冰块脸。弄得个风情万种的笑三娘好没意思。 众人拥着舒眉进屋。此时的舒眉已经习惯了被人簇拥的感觉,举止行为愈发大气。只见她随众人进了大厅,不知道要说出什么话来。(未完待续) 164,借人 舒眉被众人众星拱月般请进堂屋。(..info)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个人的心思可都不一样。自从宣德郎让明府严管陌香城来,龙口堂上下几千人口就都没了谋生的去处,这个冬至节,许多龙口堂的兄弟要打饥荒。所以老堂主的目的是教训教训宣德郎,不能一人独大;而江湖上的各人,有的是希望能捞点好处,有的是看宣德郎不顺眼,有的是被宣德郎抢了生意,也有的是心怀恶意,觉得宣德郎没给自己“脸”,要给宣德郎开开眼;而陌香城内的大小商贩们,则比较统一,他们没法做生意,想要宣德郎下台。 舒眉落坐在主座一侧的案上。案几十分朴素,只摆着几样糕点果子。其余人员纷纷落座。老堂主看着舒眉,心思万变:自己召集江湖人士跟陌香富豪开会,这个舒眉是怎么知道的?莫不是有内线?、 “我想跟大家借人。”舒眉张口就说。 众人面面相觑。 “借人?”老堂主不解。他龙口堂的人倒是多得很,只不过统统被逼得赋闲在家。 “是啊。借你们的人几天,保管你们如愿以偿。”舒眉笑道。 如愿以偿?舒眉这句暗示的话,让大家心惊肉跳。 越是这种半隐半露的话,越是可怕。 “舒姑娘,您这话说的什么意思,我们不懂。”很好,老堂主索性装起了傻。真不愧是老江湖。 “大家聚在这,不就为了一个人么?”舒眉继续说。 众人心里顿时明白:这舒眉还真不是意外地“途经此地,特地讨杯热茶喝”。 老堂主见舒眉说得如此清楚,也不再装二愣子了。他拱拱手道:“舒姑娘,你也知道我龙口堂上下几千张口在等着吃饭。(..info无弹窗广告)我们出此下策实在是逼不得已。” 老堂主首先先表明自己的难处,颇有点两国开战前,都抢先表明自己是“正义之师”的味道。毕竟,凡事要占理,江湖人士也是一样。 “呵呵呵,这个人让我们一点生意都没得做,没得坏了黑白两道的规矩。明的咱们奈何不了他,就只有暗的了。呵呵呵呵。”笑三娘媚笑着说。一双秋水灵灵的眼睛扫到哪都让男子心神一荡。 “姐姐打算怎么办?”舒眉对这堂内的笑三娘特别有好感。虽然在唐朝。但是江湖儿女中也鲜见女流之辈。在舒眉眼中,这个三娘也算得上一位奇女子。 “一刀杀了算了。”笑三娘倒是爽快,只不过不计后果。 “那个宣德郎两个月来买了不少杀手,都不知道藏在哪。我们要动手恐怕不容易。”这人显然是在道上混的,对黑道的消息还是很清楚。只不过他不清楚那些杀手们都已经跟美人鱼一样在天亮前变成海里的泡沫,只不过是血泡沫。说这话的人像是个普通的农夫,看他双手肌肉特别结实。练的应该是上盘功夫,没准是个劫道的。也就是山贼。 山贼说完,眼睛就往舒眉身上看。在他眼中,舒眉应该是个高手。 “杀人这种事,还是不做的好。”舒眉却笑意吟吟地拒绝了山贼热情的目光。 这下,众人不解了。不杀宣德郎。这舒眉跑来干嘛的?总不至于是特地打听了消息然后跑来给众人讲经念佛让众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吧?舒眉就算是大仁大义,也不至于是和尚啊!联想到舒眉之前的话,众人越发不解。 “能教训教训他,让他不逼人太甚也好。”老堂主倒是聪明,退了一步。 几个香药商都是欲言又止,看得出来,吃屎喝尿的日子不好过,他们可不希望宣德郎只是被打一顿。.info[]像这种商户。实在被逼得紧了,比刀尖舔血的人还狠。 “舒掌柜,您还记得张静才张掌柜?”终于,一个掌柜开口说话。 舒眉说:“自然记得。” “张掌柜活到四十来岁,膝下就只有一个女儿。二十岁了仍不肯让她出阁。宁可每年交罚银,也不肯轻易把心肝宝贝许给人。结果不知道怎么就被――那个人知道了。二话不说抢了去。张掌柜想尽了办法没救出女儿。结果第二天就把个浑身赤裸的小女子丢在张家门口。那个人还吧唧着嘴说‘不好玩’。张掌柜的女儿没死,张掌柜去找那个人理论。就莫名其妙地溺死在陌香河里了。”那个香药行的掌柜说。 众人知道这个掌柜是在煽风点火,都很合作地点头说:“可恶,太可恶了。”“以前西门做事,凡事都还有个缘头。这个人却半点道理不讲。” 笑三娘作为女子,听得这样的惨事倒是真心实意的愤怒,一瞪杏花眼,说:“阉了算了!” 然后,众人便看舒眉的表情。心里都想:我们表现得如此群情激奋,舒眉你不会还是只想教训教训他吧。 众人的心意,舒眉怎么会不知道。舒眉笑笑,道:“看来这个人确实该杀。” 此言一出,好些掌柜们都出了一口气。 岂料舒眉紧接着就说:“不过,杀他是其他人的事,我来是向大家借人做点保家卫国的好事。” 众人又不解了。舒眉却不能点透。 “总之,事情解决后,咱们陌香城能恢复以前的规矩就是。”舒眉亮出许诺。老堂主等人都是眼睛大亮。 可是也有人不愿意。比如开头说话的那个山贼。保家卫国什么的,他可不感兴趣。 “舒掌柜,你到底想说什么?咱们江湖人,听不懂这个马虎眼!”山贼头目道。 “你管那么多干嘛啊,舒眉姑娘不说自然有原因。对吧妹妹,呵呵。”笑三娘倒是挺待见舒眉。所谓的英雄怜英雄,指的怕是这种感觉。 “我们的人……我们怎么信你。”一个老者说。 “太不干脆了。”有人抱怨。 “要不舒眉姑娘,咱们比划比划,你赢了,咱们听你的。若输了,咱们按照咱们的办法走,了不起就杀个朝廷命官嘛,他还能横到阴曹地府里去!”有人说。 江湖人便是江湖人,跟七公子等人的思维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最喜欢用简单的方法解决问题,却不会管接踵而至的麻烦。做事图爽快,不计后果便是这些人的典型象征。后世的梁山好汉,完全继承了这种做事不计较后果的草莽性子。虽说痛快,却不是舒眉想要的结果。 现在的舒眉已经懂得,用最小的代价换得最大的利益,才是成功的生意。 “那你们要怎么样才愿意把人借我?”舒眉问。 众人环视一眼,一个人站出来说:“我是九头寨的李彪。如果舒姑娘能把院子里那块石头搬起来,我们九头寨的兄弟便愿意听舒姑娘的调遣。” 这不是明显地欺负舒眉是个姑娘吗?很显然舒眉不是一个练过硬功夫的主。 “要姑娘亲自出手,不能请别人代劳。”那个李彪还颇有点心计。 舒眉看了一眼院中的泰山石。道:“举起来干嘛?我又不是项羽。――不如把他弄碎了。” 众人讶异。李彪也傻了,口里还在说:“弄碎!” 却看见舒眉走了出去。众人纷纷离座想看个分明。在门口却被舒眉带来的高个子拦住。众人知道有些武功流派是不喜欢人观摩地,便知趣地站在厅内看。只见舒眉穿着淡紫色大衣,在石头旁边窜上蹿下,那石头纹丝不动。“这时要干嘛?”众人不解。过了一会,舒眉走进来。石头依旧完好如初。众人刚想说话,只听舒眉笑嘻嘻地捂着耳朵道:“爆!” 话音刚落,只听院中轰然巨响,桌椅摇动。再看院中,泰山石已经碎成片――新运过来的开山火药还是很好用的。 “好……好厉害。”众人讶异。有人扑进院子,发现那泰山石敢当有些部分已经变成了粉末。江湖人士见此武艺,有不少人已经心服。这便是江湖上的性子,见到比自己强的,便能拜服。 有这种功夫,杀起宣德郎不是轻而易举吗?既然“武艺”如此高强的舒眉都不动手杀,那必然是有原因的。 却听舒眉说:“杀人解决不了问题,宣德郎是五公主的人,杀了他一个,还有后来人。咱们不可能杀尽天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五公主不得不从陌香松手。这样一来,陌香才有一片晴天。” 这番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许多被武艺折服的人更心服。可不是吗?西门死了便是宣德郎,谁知道以后是谁。 “怪不得她小小年纪敢漂洋过海来这做生意,当真不简单。”有人感叹。 “那个贱公主,下身烂死才好。”敢这么诅咒公主的,也只有江湖人士。由此可见,这五公主的名声也真不好。 “舒姑娘,不说了。我的人借给你。只不过以后真的能按着老方法来?”双手特别发达的山贼问。 “放心,舒眉说话算话。大家重新落座,细细商议商议吧”舒眉眉开眼笑地说。 于是,厅内重新落座。 这次,众人的脸上都有了几分喜色(未完待续) 165,有钱好说话 在陌香城外的帐篷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淮安王踱来踱去。火盆里的火光摇摇曳曳,就像淮安王此刻的心情。在大帐里的亲兵首领各个大气不敢出。他们深深知道淮安王的脾气,这位从战场上历练下来的淮安王可不是个菩萨。于是,地上的人各个胆战心惊,唯恐在这个时候惹恼了他们的淮安王。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靠在胡榻上的七公子。这个人表情淡然,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份慵懒,跟这肃穆军帐实在太不协调。若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恐怕早有人被淮安王的气势压迫得受不了去打这优哉游哉的人一顿泄愤了。 “怎么还没有舒眉的消息?”淮安王说。 “她也只说了试试,没说肯定。”现在也只有七公子敢回话。这倒是帮了地上的将士们一把。要知道现在除了七公子,其他人回话肯定都要吃点亏。 “江南都那边、河守郡刺史那边的兵最快都要三天后才能到,如今我们人手显然不够。这是场硬仗啊。”淮安王说。这个距离倒是在七公子的意料之中,两个月前铁鹰拿着密诏调兵都要这么长时间,人家还是顺路。 淮安王走来走去。 海寇数目不清楚,但是以他们之前大肆屠村的情景来看,数量应该在三万人以上。这样一支海寇,船只不下百千,说得上是一只完整的军队。淮安王所带的不过是一个亲兵团。若是与海寇正面冲突,淮安王在人数上便不占优势。在冷兵器时代,人数不占优势的战役都不好打,若能以少胜多,便是奇迹。所以翻开历史书,历史上以少胜多的名战其实都是险而又险。更何况淮安王的兵马自长安,是内陆兵,还大多是骑兵,在水面上压根施展不开。 “别转了,等等舒眉的消息吧。舒眉说她有五分胜券,我看至少有七分。”七公子说。 “哦?”淮安王停了下来。 “因为这丫头走之前又跟我敲诈了五千两银子――其中一千两银子还是她前天说是海船的盈利汇报给我的,结果我还没摸热。又被她敲跑了。还又搭上四千两。”七公子耸肩道。好像他个纨绔公子会真心疼那四千两银子似的。 “那又如何?”淮安王问。舒眉爱敲诈银子已经是事实,这也算得上多“两成”胜算? “自然。”七公子开始慢慢分析,他说话语速比淮安王慢,不知不觉就把淮安王安抚住,不愧是让人如沐春风的七公子。他说:“陌香城内谁的人马最多?” “龙口堂。”淮安王也坐了下来。这人不管是站是坐,都有那么股凛冽威势。 “龙口堂常年固定的伙计都有几千人。而生意好时,吸收一些闲散之众。可以多达万人。可是现在,宣德郎断了陌香的生意,一夜之间,最穷的便也是龙口堂。”七公子说,“冬至节将至,没有人比龙口堂更需要钱。舒眉管我问钱。这事便成了七分。” 淮安王点头。 “说白了,这是宣德郎自己挖的坟。”七公子说,“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七公子点出太宗皇帝的话,淮安王点头。这两人的关系,像兄弟、像君臣、有时又像师徒。 “借人我也不白借。”舒眉对众人说,“冬至节将到,兄弟们不能白帮我干活。这样。我付工钱。” 其他人尚好,龙口堂的老堂主第一个坐不住了。作为龙口堂的老堂主,他看手下的人过得凄凉,心里早就不好受,否则也不会被逼得上演这么一出“雪夜密谋”。如今听舒眉说要“闹事”。本来就愿意,再一听还有钱赚心里便乐了。这舒眉可是帮他解决了大事啊! 哪个当老大的不愿意自己手下的兄弟吃好喝好? 不过。老堂主就是老堂主,他听到这话便拱手道:“舒眉姑娘客气了。你这是为民除害。这钱咱们不敢收。” 说是不敢收,眼睛却往几个老朋友身上瞄。于是好几个人说:“老堂主,你辈分大,人又多,该收该收!”,“是啊,你的人最多!出力最大!”,“主要是靠老堂主你呢!” 舒眉也笑嘻嘻地道:“有什么不敢的,临时演员都要有份盒饭呢。” 临时演员?众人大眼瞪小眼。 舒眉连忙转口道:“我的意思是,做了事就该有回报,这才是正理。不能白做事。” 这话听着挺新鲜,却有很在理。众人都表示不错。这小姑娘年龄小,说话还挺入人心。这也难怪,舒眉可是多了一千多年的积淀啊。 几番推让后,老堂主总算是红光满面“勉为其难”地接受了酬金。别看他表面勉为其难,心里可是已经跳起了欢畅的舞蹈。“两千两银子,借一天人。差不多每人能有半两银子。这下大家兜里富足不少啊!”老堂主打着小算盘。若不是舒眉强调说要会水能打的壮汉,老堂主恐怕会要全龙口堂都出动捞钱。 这时,几个掌柜也坐不住了,他们本来就有愧于舒眉,如今又有求诸位江湖人士,不可能叫舒眉单掏钱。于是也站出来说:“我也出五百两银子。”,“我两千两!只要能叫那人滚!老子砸锅卖铁!”,“我出一千两。”,“比不得几位哥哥家业大,不过尽力而已,我也出三百两。”……。 白竹生脑袋好使,众位掌柜一说完话,他就说:“总计两万一千二百两银子。”众人以钦佩的眼神看着白竹生。笑三娘更是眼波流转道:“好厉害的账房先生,莫不是就是那书圣?”白竹生微微有些得意。 如此下来,老堂主剩下的人马都被“买光”了,几个江湖人士也不客气地表示愿意收钱出人。笑三娘的船也有钱赚,更是眉开眼笑。一场原本阴郁的“密谈”刹那间变成了“交易会”加“联谊会”。各家不单讨论了自己家出哪些人在哪会面,如何听指挥,更在友谊的基础上携手讨论了陌香一带以后的黑白两道发展事宜。甚至包括了打劫时不打这帮子掌柜的货!黑白两道其乐融融,堪称一大奇景。 至于舒眉究竟要干嘛。她偷偷地告诉老堂主说:“我要摆个乌龙阵,抓只大王八。”(未完待续) 166,什么是乌龙 冬至节的陌香,比平时多了几分生气。尽管大半商铺不开门,但是街上仍多了那么一股喜庆味。人流也明显多了许多。如果细心地话会发现,这些人中许多是往海港子去的。还有许多很有默契地往某一个点集合。连冷清了许久的陌香河上也开始集结一些船队。 没人在意,因为往年的陌香比这繁华数十倍。再说,每到这个时候,许多常年在外跑河运的长脚们也会回来。人们看惯了比这多得多的船,根本没往心里去。就像北京上海深圳的人看到公交车上坐满了人绝对不会惊讶。只不过那些衙役税吏有点纳闷,就拿河上的关守来说。往年的船只进来,多少都会磨磨嘴皮子,而今年的船只都是统一结账,还一来就是十来条。 “小鱼都被吓跑了,回来的都是大鱼。”守备们说。 “能不被吓跑吗?回来一趟,要交三四次钱,差不多一两银子。穷人家恐怕就在陌香城外面祭祖了。”身为守备也知道今年这银子刮得太狠了些。 因为是冬至节,明府大人自己忙着过节,不会过问。整个陌香的守备都懈怠了不少。毕竟,大过节的又下着雪,谁愿意为难自己。 这一来,城里的人倒是多了不少。 “毕竟是过节啊。”懵懂的守备看着四处集结的人感叹地说。 “可惜今年连个卖字画卖打糕的都没有,这些人怕是要失望了。”另一个守备说。 龙口堂的弟兄们几乎全出来了。具体要干嘛他们不知道,只知道默记着队长的交代,然后跟着各个队长走,可以赚钱!赚了这笔钱。说不定就能给娃儿补添上一件新衣裳。 陌香城内人流隐隐流动。宣德郎靠在窗前喝酒。“好日子啊好日子啊!”他两眼放光的说。丝毫没有感受道在楼下经过的每一个人都对他怀着敌意。或许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敌意。现在的他根本不在乎。就是因为不在乎,他没看出这些人的流向不对。 “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问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普通男人的衣裳,却面白无须。“宣德郎放心,已经妥了。”说话声音尖细,带着标准的长安腔。 康乐看着他,心里打着算盘。 康乐这个人没有西门的本事,但是卑鄙却远在西门之上。如果说西门不碰见五公主说不定会成为一个单纯的杀手,那么这个康乐就是不管在哪里都是一个坏得流脓的坏蛋。 他心里明白。这是一个赌注,一旦赢了。淮安王声势大挫,如果不出意外还会被安上通敌叛国或者祸国扰民的罪名。他可以继续逍遥自在,更可能飞黄腾达,成为五公主的得力助手,大富大贵指日可待;但是一旦输了,他的后果一定会跟西门一样。 眼前这个表面百依百顺的太监。说是来辅助他,其实是来监视他。万一风向不对,这太监一定会第一个取他人头。毕竟他不是西门,西门是有自保的能力却不保,而他根本没有武功。 尽管没有功夫,他的脑袋却还不错。 自从知道舒眉已经参合了进来。他便开始做其他打算。他知道,舒眉不会放过他。这个小姑娘,会牢牢记着蔓菁。 说到这,他眼前似乎浮现出蔓菁临死前的样子。真是可恶的女人啊,自己笨就算了,怎么要连累他呢?还真把自己当他妻子了不成?对康乐来说,妻子如果不能提供晋身的台阶的话,就是一个帮忙洗衣做饭晚上暖床的工具。 但是这贱女人居然给他惹来了舒眉。真是可恨。 康乐对那公公说:“有劳公公。小生前不久得了一品水暖烟,特意送给公公。”然后从匣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越窑瓶。 “水暖烟颜色淡雅,香味高洁。用来上妆后有如芙蓉初开,牡丹展颜,实在是难得的好东西。只是太过金贵。四十两银子才一盒,宣德郎破费了!”那太监一面说一面喜不自胜的去接。 此时。除了女子爱装扮,男子也常有涂脂抹粉的。太监更是尤其。像水暖烟这样的东西,可谓是投其所好。康乐含笑看着。只有他知道这水暖烟可非比一般,比一般四十两银子的东西更贵。这可是以前西门教给香师的特殊方子。 “舒姑娘。陌香城内准备好了。”笑三娘驾着小船在海上说。真难为她,这么小的船,在海浪中也穿梭如流星,舒眉不得不佩服。 “那咱们便等天黑。”舒眉笑着说,“等着看人乌龙。” “这乌龙是什么意思啊?”笑三娘听舒眉提了好几遍了。始终不明白乌龙的含义。舒眉笑眯眯。 冬至节的日头渐渐西落。港口附近的守备开始发现有些不对劲,白天的人并未离去。若不是因为冬至节,他们一定会上前问个明白。不多时,海面出现了船只,似乎是从陌香河过来的那些小船。可是浩浩荡荡渐渐集结成一片,颇有些壮观。守备们觉得不对劲了。偏生这时,淮安王的人马到了。“传王爷令,接管海港守备。违者斩立决。”几个尉官威风凛凛地说。 守备心知出了事,连忙按照尉官的吩咐交出了牌子,又脱下了身上的守备衣裳。二话不说跟着人走了。――“天一亮就放你们出来。”那些尉官这么说。 于是守备们知道,今晚必定不太平。 浩浩荡荡的船在陌香城外的海港集结。陌香城内的人可一点不知道。康乐带着人在等待。却不知道更多人在黑暗中等待他出现。 终于,日头完全消失在海平面下。 “再过半个时辰就该到了。”康乐心里想。 谁知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城门口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 “不好了!海寇袭城!”许多乞丐们不顾宵禁令从街头巷尾跑了出来。各个玩命地喊。 康乐觉得奇怪――“怎么提前了?”又想,海上不比陆地,莫不是顺风?若是船只遇上了顺风,那倒是有可能速度加快。 “火速前去城门接应!”康乐心里想。“没想到这么顺利。” 康乐跑下楼时,看见真个陌香都亮了起来。海寇袭城,许多人家显得一片慌乱。有的女人经不住吓,已经哭了出来。还有人在安慰:“没事,没事,港口有王爷呢!” 康乐鄙夷地想:“王爷那点人马,怕是顾头不顾腚。” 却不知此时的海上正在上演精彩的一幕。无数小船按照笑三娘跟几个运河行脚的人的指示在海面上“铺”成了一大片。一些葫芦岛上的人正在船与船之间忙碌着。众人看这些葫芦岛的人都是羡慕钦佩的眼光。“大兄弟,这时啥?”有人套近乎。 “电灯。”葫芦屿的伙计说。和善中带着一点点骄傲。 “啥玩意?”驾船的能听懂才是怪事。 “你甭管了,听你们老大的就是了。”葫芦岛伙计说。 “那又是啥?”驾船的到底指着船头上的铁棒棒说。 “那叫火铳,可别碰。对面那个更厉害,那叫大炮。都是咱们岛上的守门宝贝。看见咱们三掌柜何少爷没,他手里那个叫做枪。指到谁,谁就死。”伙计说。自从舒眉把武器搬回来,在葫芦屿上展现了一回威力后。所有伙计都信心倍增,小朋友更是视何三少为心目偶像――这医生的枪法太准了。 “那这些呢?”驾船的问。 “礼花。咱姑娘说大过节的,要让他们看看死亡之花的魅力,从此断了欺负咱华夏老百姓的念头!”伙计说。 这话一说,满船的江湖好汉都开始热血沸腾。这些在海上的人都已渐渐清楚,自己是来帮忙打海寇杀内奸的。别看这些江湖人士平时草莽。但是真到了关键时刻,倒比一般人看得清民族大义。听葫芦岛的伙计这么一说,都开始激动起来。不管怎么说,都是中国人,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时血脉是相通的。 “丫丫个呸的,叫他们血债血偿!”一帮子大汉都搓着手说。 黑夜为大海披上了面纱,在这面纱中,舒眉的人正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海面上的人在紧锣密鼓的布置。城门口的龙口堂兄弟也不含糊,一个个或坐或站手持火把,喊着:“杀啊!”“打啊!” 还有敬业的兄弟在模拟被砍杀的声音――“啊!”“啊!”“额!” 喊得起兴,还有人转起了圈,喊出了节奏感。估计这小子晚生一千多年会加入街头摇滚。 除了大喊。手中也不含糊,跺脚的跺脚。敲锣的敲锣。海港口一片熙攘,如果光听不看。还颇有气势――几千人玩命吼,能没有气势么? 被抓在小房内的守备们都傻了眼,心里想:这都成神经病了吗? 舒眉的手腕上的表一亮,传来何三少的声音:“城门口开始有动作了。” “扩音器打开。”舒眉说。 扩音器一开,海面上都能听到龙口堂兄弟们的演出。 此时,康乐等人已经到了城门口。听到城楼外果然是喊声一片,锣鼓喧天,心中大喜。那太监二话不说就跳上了眺望台。 眺望台上站着个大胖子守卫,显然是个轮值的小官。当官的都比当兵的胖。太监二话不说就把刀子往“他”脖子上抹去 谁知却被躲开。怪事,当守备的能有啥厉害功夫。 这时突然之间,整个城楼都亮了起来――探照灯。 若在现代,这时的太监一定找到了明星般的感觉。而那胖子守官,明明没有受伤。此时在光束中,却做出被刺杀的惨状,几番忸怩后跌倒在地,持续时间比琼瑶剧还长。众目睽睽之下,太监手中的刀亮得刺眼。 “这是怎么回事?”太监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刀子。 “哇!宣德郎是海盗内应,杀人了!”扩音器里传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声音。 太监还以为是自己的听觉突然变敏锐了。 “还等什么!快动手!”康乐见那傻太监犯楞,连忙指挥。不过他也觉得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声音,错觉吗? 没想到,他的声音也被放大。 城内蓄势了一天的群众演员顿时大喊:“宣德郎是叛徒!” 宣德郎知道此时离胜利只差一步,他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功亏一篑?于是才不管那帮子身后人怎么喊,直接冲到城门口,用刀架住一个兵道:“开城门!哈哈哈哈哈!” 他这声音,在夜空中特别分明。 他没注意到,从刚才开始,城门外的海港子里就没了声音。全陌香都被他那句“开城门!哈哈哈哈!”惊醒了。 这笑声讲一个坏蛋的本质表达得淋漓尽致。 可是城门一开,他就彻底傻了――城门口站的不是海寇哥哥们。而是龙口堂的兄弟。还有舒眉身边的何三少以及大胖子。 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他。活像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离你的海寇来,还早了半个时辰。”那大胖子说,“不好意思,我们先提前彩排了一下。” 康乐顿时明白自己被耍了。大叫一声要走,一张网从天而降。 “这就叫乌龙。”舒眉从手表里听到结果后,笑眯眯地对笑三娘说,还加了一句,“没有手机真不方便啊。哈哈哈哈。”(未完待续) 167,康乐 不多时,两个被绳子缠得严严实实的大粽子被丢到舒眉的船上。舒眉船上有好几个吃过屎尿的掌柜,此时一见康乐二话不说就上去踹。舒眉权当没看见。 那太监冷笑道:“原来又是舒姑娘。” 舒眉这才回过头,道:“五公主的人。” “知道你还不放了我?”那太监说。 舒眉笑了道:“放了你,我还有活?” 太监道:“只要你愿意,这陌香城立刻就是你的。”这是个极大的诱惑。有人忐忑地看着舒眉。 “如果我不愿意呢?”舒眉说。 “那我现在就杀了你!”好家伙,原来这太监还藏着一手!只见他身上的绳子刹那间碎裂成无数段。整个人鱼跃而起,手中寒光一闪,袖子微微震动,一把小刀就出现在他手中。众人大惊! 这太监也不含糊,一点花架子都没有,毫不拖泥带水,拿着刀就直扑舒眉。论身手,哪怕在大内也算得上高手了。若舒眉是一般的练家子,根本连招架的余地。可惜的是,舒眉不是高手,但是舒眉身边有个高手中的变态高手。这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隐在阴影里,以至于让人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直到太监出手的时候,才阴森森地从阴影中挪了出来。太监发现凭空多了一个人,心中便一慌――这人怎么一点气息都没有! 此时太监已经收不住手,索性全力一击,手中小刀寒光爆闪,直取舒眉咽喉。谁都能看出这一击十分厉害。去却看见舒眉身后的人以极快无比的速度闪到舒眉身前。速度快得连笑三娘之类的江湖人士都没看清。然后这个瘦高个用他手中笛子一挡,太监立刻跟撞在弹簧床上一般给弹了回去。 “好蛮横的劲道!”太监大惊。自己全力以赴的一击。竟然被这个瘦高个轻松挡下,轻松得就跟扇苍蝇似的。若不是自己练的是护体童子功,刚才这一下恐怕就已经五脏俱裂气血倒流了。这人是什么来头?这舒姑娘不是个夷商吗? 再看舒眉,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镇定自若,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吃我一招!”太监想拿出看家的本事。一运气――不对啊!气运不上! 太监下意识觉得自己身上不对劲。 那个强悍到变态的瘦高个就冷冷说道:“你被人下了毒。” “啊!”太监心中一惊。 “脸上、唇上。”瘦高个清楚的点明位置。 太监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他打扮时用了水暖烟的位置吗? 此时他怎么会还想不明白。(..info无弹窗广告)原来这宣德郎包藏祸心,竟然想着若是事败就把自己擒住。然后易帜。没想到被舒眉安排了这么戏剧化的一场,之前根本没有机会易帜。 太监怒目看向宣德郎。身子却一软倒在甲板上――毒发作了。 “其实,我对淮安王是忠心耿耿。可惜报效无门,又被这阉人要挟,实在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对大唐之心日月可鉴!想我自幼报读圣贤之书,哪里会愿意做这不仁不义之事。好在今天我终于拨云见日,还请姑娘还我一个清白。为我在淮安王面前美言几句。小生别无所求,只求无愧于心。”康乐含泪说。 论演技,他几乎快拼得上张天师了。若不是这一船都是见识过他本来面目的人,恐怕还真会以为他是个含辛茹苦忍辱负重的大忠臣。后世再拍《无间道》,张天师跟康乐俩人可以直接接过刘德华跟梁朝伟的班。 他一口一个“小生”,说得无比慷慨。就看见白竹生从舒眉背后走出来。指着太监说:“这么说,他的毒是你下的?” 书生杀人不用刀。 康乐的智商跟白竹生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唯一的区别就是以前白竹生太“书生”,如今的白竹生可活得很有自己的性格。 康乐点头道:“是。” “这阉狗得罪过你?”白竹生问。 “没有得罪我,不过他这样的人,该死。”康乐说。 太监的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为何该死?”白竹生很有兴趣地问。不紧不慢地撩拨。 “他为五公主做事,而且,而且甘为阉狗。上对不住祖宗,下对不起百姓。再阉一百遍都不足以解恨。应该阉上一千遍一万遍,阉个稀巴烂,从头阉到脚……。”康乐话没说完。 “混蛋!”太监恼怒至极。知道自己再也杀不了舒眉。一时急怒攻心,奋起全身力气扬起刀就往康乐身上一捅――真不愧是太监,心理有障碍又被人揭了短。他没有一刀把宣德郎捅死,而是把康乐给阉了。 从伤口上看。康乐这辈子跟子孙根是再无牵扯,从此分道扬镳。 捅完这一刀。太监再也没力气,只能倒在船上竭力呼吸,活像刚刚被抓上来的鱼。脸上却挂着解恨的笑,恶毒地看着嗷嗷嗷直叫的康乐。显然再说:“想阉我一千遍一万遍?老娘先把你阉个干干净净!” 白竹生见状站起来。潇洒地朝众人一扬书生带。回到舒眉背后。笑三娘青眼道:“先生好厉害。” 白竹生谦虚地说:“承让承让。” “干脆杀了算了!这种人留他干嘛?”有人道。 “不。”舒眉说。 宣德郎急痛之下又见到一线生机。 众人知道舒眉一向以宽厚出名,以为舒眉要放虎归山,顿时各个出言相劝。尤其是那些掌柜们――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绝对不能留后患啊! 舒眉道:“我要他在红英跟蔓菁的牌位前死。慢慢地死。” 原来如此,众人舒了一口气。而康乐白自己死定了。 “慢慢的死有很多方法的。”胳膊很粗壮的山贼笑嘻嘻地的说,“我看这种最适合仙人跳了!” “仙人跳?” “就是先挖个坑,把人埋进去,填上土只露出脑袋,免得他手脚乱动。再在他头皮上开一道十字口子,从口子里把水银灌进去。你们猜会怎么着?他会在里面痛得扭啊扭啊!然后红红的肉身就会从头顶的开口整个跳出来!土里只留一层完整的皮!哈哈哈哈哈!” 舒眉没有阻止山贼们的恐吓,只看着康乐说:“多行不义必自毙。”(未完待续) 168,死亡焰火 冬夜的海面出现了许多大船。 大风天,不是适合出海捕鱼的季节。何况陌香已经戒严多时,也不会是晚归的渔船。何况这一批船才出现在地平线上,其气势就让曹右军吓了一跳,好壮观的船队。所谓“浩浩汤汤,连绵百丈”,指的应该就是这样的船队。 “有东瀛条子船,还有多桅巨船。”一个对船比较熟悉的侦察兵说。这个时代的普通大船,一船已经可以载上几百人。如此浩浩荡荡的大船队,不得不让人心惊胆战。最不可思议的是日本人也在其中。用现在的话来说,这是一支强势的多国部队。 历史上的维京海盗,就是用高超的船跟航海技术磕开了欧洲的大门。他们的天才跟勇猛在那个时代成为了可怕的神话。 如今,舒眉要面对的正是这个神话,而且还加上了日本人。“这小日本是不是天生喜欢跟别国掺和到一块?”胖二哥不爽的说。日本人骨子里敬佩强者,他们乐衷于与强者为友,然后不断地学习,让自己变强。所以日本人跟随维京海盗的脚步而来并不奇怪。 另一艘船上。面对地平线上乌压压的船队,淮安王跟七公子对视一眼。七公子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战魂正在燃烧。淮安王是一种特别的人,这种人当敌人越强时,反而越兴奋。此时的淮安王像极了一只蛰伏在黑夜中的雄狮,只等时机一到便会扑杀上去。但是现在,他正在默默地注视着他的猎物。 这种人天生会在厮杀中成就自己的野心。 七公子轻声道:“此战只能胜。”七公子很少会说没有退路的话。这说明他也感觉到了危机。 淮安王慎重地点头。 大船驶来,似乎一点阻碍都没有,黑夜中小船无声无息地让在一边。安静得似乎船上没人。 大船从康乐等人面前几百米的地方划过。康乐的嘴已经被堵住。就算不堵住。他也喊不出声。 “看好戏吧。”舒眉说。 将近百艘大船驶进了陌香港,空旷的海港似乎在特意等待他们的到来。连外国船只上都一盏灯没有,活像幽灵船。 城门开了。 被关在小屋里的守备们听见淮安王的一个人在装着太监声音在陆续下船的海盗们说:“可以了!” “干得好!”回答的竟然是个中国人,还同样是浓重的长安口音。 然后便看见无数海盗喊着“杀啊!”打着火把冲进了陌香城关。守备们心里想:“有没搞错!又来一次?今晚比嗓门啊!” 和上次不同,这次的陌香显得很安静。在安静的夜色中无数人潜伏着。包括了陌香的老百姓。 听到内奸“广播”而义愤填膺地操着锅碗瓢盆涌出的百姓们已经被传达了一个消息:灭灯,等待,往死里打鬼子! 数万的陌香人操着各式武器在黑暗中等待号召。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为了发泄被内奸出卖的愤怒。连大妈都举起了绣花鞋。 不过他们不是主力,主力是舒眉等人“雇”来的龙口兄弟以及江湖好汉。事情到了这一步,许多人已经忘了自己是为钱而来,只记得自己是个中国人。 操刀的东洋鬼子西洋海盗们毫无阻力的进了城。进城进得如此顺利,他们感到很满意。正想开始烧杀打劫。突然之间,只觉天宇大亮。――城门口亮起两道异常显眼的光柱。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杀!”“把海寇杀干净!”“保家卫国!”“还我大表妹的命来!” 声音大得不知道有几千几万人! 小房里被关押的守备们痛苦地想捂住耳朵――一晚上闹两回了,耳膜都要震破了。 “有埋伏!”海盗中的汉人反应了过来。“撤!” 他说这话已经晚了,在光柱的引导下,一些最前线的绿林好汉已经开始动手。这些海盗就像是翁中的鳖,只剩下被好汉们宰杀的份。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前路早已被几千几万人封死。每个人的眼中都喷射着怒火。每个巷口都有几十几百人拿着刀子不怀好意地等着他们。有不长眼的海盗误进了巷道,立马就被各式民间武器拍成肉酱。 而他们一回头。海面上的情景更是吓得他们差点尿了裤子――全是船! 就在刚才那一霎,黑暗里的小船,一起点亮了电灯,浩瀚的一片灯海,已经在海面练成一圈,将海盗们的大船围得水泄不通。这些突然出现的大小船只犹如神兵天降。而船上漫天的光明,更让人心惊胆战。 “这叫关门放狗。”胖二哥笑嘻嘻。 “回船上!”海寇中的汉人喊。他已经发现这些围住他们的“陌香人”中有许多的身手不凡,下手更是狠毒。不像没见过血的平民百姓。十分不对劲。 在抛下几百具尸体后,这帮海盗再次来到海港子的沙滩上。陌香城内的人哪里会放过他们,因此厮杀仍在继续。刀剑声和喊杀声混在一起,随着战线的推移,沙滩被染成红色。小屋里的守备们心惊胆战。他们活了这么多年。今晚是最惊心动魄的了。 “他们是小船,蚂蚁咬大象。不值一提。”汉人说。 可是他错了。错在忽视了一千年文明的强大差距。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犯我华夏者。死!”――淮安王的声音,经由电波响彻整片海域。气势如天神降临,震撼莫名。 陌香城的人只觉浑身一下充满了勇气,许多人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一个字――“死!” 紧接着,一声巨大的“轰”炸起,一艘大船突然爆出一团带着火光的烟雾――舒眉的开山炸药不是开玩笑的。船再厉害,这个时代也不过是木板船,能拼得过炸药? 紧接着,让人肝胆俱裂的场景出现了,只见大船上的人纷纷倒地或者落海,而伴随着“轰”的怪兽巨响,一艘艘船冒出大大小小的浓烟。有的小船趁机有组织地放出了火箭――那是淮安王的正规军。 胖二哥热爱小冲锋,尽管这小冲锋用一阵要休息十来分钟。但是只要一休息好,胖二哥就朝着海盗船一阵哒哒哒。何三少冷静地瞄准那些头头脑脑,基本都是一枪一个准,水如玉还在他旁边温柔地替他擦汗。这一对眷侣看上去像是来郊游打兔子的。不知道那些以为撞鬼了的海盗们看到此情此景有何想法。 火铳、火枪、火药,这些曾经在舒眉的中国历史书上留下耻辱的利器,提前一千多年出现。这次尝到失败的滋味的不是中国,而是这些意图不轨的西洋人。 淮安王的火箭也不是吃素的。这种火箭,拖着火光,只要一落到桅杆上,立刻就点燃一片,越来越多的船冒出浓烟。趁着这时候,有江湖好汉们开始登船! 在狂轰乱炸之下,大船上开始不断有人丢了武器跳水。可惜的是,跳水不意味着能活,舒眉准备的会水的龙口堂兄弟们正拉着网等着他们,笑三娘等人的人马更是水中的霸者。前者是活捉,碰上后者就是死路一条。任这些西洋海盗个子高,奈何没武功啊!不多时,只见已经有几十艘大船已经笼罩在火光中,半片天空被映得血红。洋面激荡,满是血光。 “大局已定。”七公子云淡风轻地说。 “杀!”淮安王一甩斗篷,扬剑道,意气风发。随着这一声喊,陌香的城门口再次杀声雷动。沙滩上迅速变成了一面倒的局势,这已经不是厮杀,而是屠戮。“为碧凌村的乡亲父老报仇!”“犯我华夏者,死!”海寇们眼睁睁看着各种无法理解的事件出现,随着大船的沦陷,已经失去了勇气。 就在这时,随着几声雷鸣,夜空绽放了诡异的妖娆火花。 “真美啊!”舒眉回头朝剑奴一笑。 这绚丽的烟花,从此成为无数人的噩梦。在他们看来,这不是美丽而是死神在天空中露出的血腥微笑。(未完待续) 169,映血佛心 康乐在船头眼睁睁地看着眼前不可思议地一切。他是在做梦吗?西洋的大海寇居然输了,还输得这么彻底。眼前熊熊燃烧的一艘艘大船像是一张张变形的嘲笑的脸。康乐呆呆地看着火光。他意识到他们的计划忽略了一个最大的变数――那就是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舒眉。 舒眉正在跟小舒心说话,神情与一般的邻家女儿无异。但是就是她,无声地站在淮安王身后,轻轻松松地毁掉了数百条海寇船。这女子太可怕了,比自己原先的预感更可怕。 康乐开始发抖,他不想死在这。什么蔓菁红英,见她的鬼去! 几乎与此同时,太监抽搐了两下。太监的嘴角开始涌出细腻的血泡,康乐知道这太监已经昏迷了。他有点后悔自己为何要给这太监下药,否则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正想着,下身火辣的痛感又在提醒他他已经是个废人。他把怨毒的目光朝太监扫去。心想:你割了我,我却可以看着你死,哈哈哈哈哈哈。 这时他眼睛一亮――太监的那把小刀还在!还掉在他们俩之间! 火光妖娆,小刀反射着红光。 一道念头划过他脑海,他似乎看到了某种契机。以至于连下身的疼痛都不再那么明显。他竭力抬起头――舒眉没注意自己,书呆子等人已经进了船舱。那个身份不明的人形影不离地跟着舒眉,倒是离自己极近。 “这个人武功太高。不能轻举妄动。”康乐很忌讳剑奴。他知道太监的武功已经很高,可是这太监在瘦高个面前连一招都发动不了。 也真是巧。偏这时,一个大汉从夜色中跳了过来。拱手对舒眉说:“舒姑娘,七公子有请。” 舒眉跟剑奴对视一眼。叫了书呆子,然后便带着书呆子跟剑奴离开了船。他们离开的方式颇为奇怪。来通报的汉子像拎小鸡似的拎起哇啦哇啦乱叫的书呆子,而剑奴则架起舒眉,两者都施展轻功跃起。只不过前者活像是拐卖妇女儿童,而后者则颇为潇洒。 康乐心中大喜。他发现在这船上已经只剩了一个小男孩、一个跟自己比过诗的黑得一塌糊涂的北方才子、还有一个伙计。而且这几人都聚在船尾用一种叫做“望远镜”的东西看城门口的情况。附近的船上倒是有许多人,但是康乐已经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海上陆地上的战场中,对于自己这个大粽子。只有人偶尔瞄上一眼。 康乐是这海边的人,海边河边长大的人往往有一个共性――水性特别好。康乐便属于这其中之一。而且他还曾经跟着渔船混过,只要他进到水里,活命的可能便打了许多。 见舒眉离开,康乐喜不自胜,拼了吃奶的力气,靠近那小刀。 他被反绑着。手在背后。这种角度要够到那小刀并不容易。可是康乐此时显出了无以伦比的耐心。他一寸寸地移,手指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够得着的地方。 终于,他摸到了刀子……。 舒眉到了七公子所在的船。这是淮安王的战船。 淮安王已经不在船头,到了这最后的“收割”阶段,淮安王已经带着亲随杀进了战场。由于淮安王的亲身加入,所有的百姓都更加热血激荡。在众人的眼中。高举沾着鲜血的剑的淮安王就是战神,就是依靠跟信赖。 这个世界上,能与百姓们一起作战的皇族子弟并不多。 “淮安王!淮安王!”不知是什么人开始喊了起来。不久,这三个字似乎成了一种口号,千万句呼喊汇聚在一起,汇集成一种可怕的力量跟信念。淮安王三个字越来越整齐,随着节奏,海寇们节次倒下。 在这场完全没有了悬念的战争中。只有不多的人还会淡然地去看漫天的烟花。 “灿烂嫣然,宛若韶华。”七公子站在船头,血色火光摇曳着映红了他雪白的斗篷。战火中,他似乎与几百米开外的血腥格格不入。 他回头,正碰上刚刚“降落”的舒眉。四目相对。七公子一笑,然后朝舒眉点点头。 舒眉愣了愣。心想:“刚才大狐狸的笑……似乎有点凄凉。”看看大狐狸刚刚所对的方向,舒眉心里想:可别告诉我。这大狐狸是在怜惜这战场上的性命。 舒眉来自后世,又接受过南京大屠杀的教育,出于对日本人西洋人的恨意,她们一伙人连带小舒心都对这次战争没有太大的感叹。胖哥没有大唱“大刀朝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就已经很对得住历史。 船舱内,七公子坐下。舒眉竭力想从七公子脸上找到刚才那种悲悯天下的神情,却发现自己是徒劳。七公子一如既往地又是万年不变的微笑。那种面具似的的笑。貌似春风,却遥不可及。 “这个人心地是不是没那么坏?”舒眉心里想。不得不说,刚才一袭银裘独立船头远望战火的七公子让她头次觉得可以接近。 宾主落定。七公子坐在东面,面南的座榻自然是淮安王的。却听七公子开了口,七公子开口的内容却与刚才的悲悯神情背道而驰,他说:“丫头,你那些东西能给我吗?” 舒眉一愣,然后旋即明白七公子指的是火药枪炮。果然是有眼光的人,战争还没结束就马上意识到这场战争的最大甜头来自何处。 “杀伤力很大。会死很多人。”舒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居然对大狐狸这么说。莫非是刚才大狐狸的眼神让自己觉得这大狐狸会不忍?舒眉说完,便细细地看着大狐狸。 舒眉很少这样细看七公子。尽管七公子实在是个少见的美男子。舒眉对此人一直有偏见,所以难得正眼看他。其实,论相貌气度,所谓谦谦君子温文如玉用来形容此人最好不过。相比之下,剑奴虽然儒雅,却更像山间竹海的风,没有七公子那种似乎在发光的夺目气质;何三少也帅,却又少了一种出身富贵特有的慵懒闲散。 这个人,真是越接触,越觉得奇特。 舒眉细看七公子的表情。果然,七公子少见地收敛了笑容。这一收,说明之前看见的那个悲天悯人的大狐狸不是错觉。 “七公子……。”舒眉有些不忍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他要走得更远……。”七公子悠悠说。 舒眉看着七公子。不笑不闹的七公子似乎离舒眉近了不少。从什么时候起,七公子在面对她时有了这样不喜不悲的表情?忘记戴面具可不是七公子的习惯。 七公子默然了一会,抬眼看着舒眉,舒眉再次看到他清澈如孩童的目光。“可是”,他说,“若江山错付,死伤更大,血流成河的绝不止这弹丸之地――我要你那些稀奇玩意。” 短短时间内,七公子便做出了权衡,心怀天下的权衡。不计小善,只求大全。 舒眉不得不说七公子说得很对。 舒眉调皮一笑,身子往前微倾,道:“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可是有条件的!” 七公子看她那不怀好意的表情,一扬眉。(未完待续) 170,讨价还价 七公子看舒眉的表情就知道这丫头又在打鬼主意。一扬眉,道:“好吧,你想怎么宰我?” 看来,七公子还真很有觉悟。 舒眉笑眯眯地说:“首先,肯定是银子。” 七公子看着舒眉那两眼发光的“狼”样,无奈地捂了头笑道:“你也真该掩藏掩藏本性――好,说吧说吧。” “五千两。”舒眉狮子大开口。 “五千两!” “嗯,这只是‘技术研发费’,还不算工钱。”舒眉还加了一句道,看神情,好像她还觉得挺吃亏。 七公子哭笑不得道:“舒眉,你真以为银库是我的不成?这一时半会我上哪给你弄五千两去!” 这倒是实话,五千两雪花银,用驴车拉都够呛。在这个时代,黄金白银这类的贵金属还不属于流通的主流,也就七公子这些人用用。这个时代的货币主流是铜钱,这五千两白银若换成孔方兄,乖乖,怕要十几大箱子。 “清韵楼的生意可好得不得了。人家若兮小姐比你大方多了,出手就没低于十两银子的。”舒眉似乎在暗示什么。 杨若兮绝对属于不把钱当钱的女人。反正只要她肯赏脸一笑,无数公子哥就是砸锅卖铁也愿意。所以杨若兮用钱确实是大大咧咧。(..info) “你到底想说什么?”七公子问。 “我也要开几个晚上能开的店。可是关关卡卡很难批。”舒眉索性挑明了。 晚上能开的店?在这个时代,晚上能开的店大半都是特殊行业。 “哟?”七公子一听,立刻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舒眉。 “你干嘛?”舒眉脸蓦地一红,下意识去捂胸。 “我想说,你就算再想赚钱……那‘本钱’也小了点。”七公子轻笑道。这大狐狸倒挺说的出口。 舒眉先一愣。然后马上明白了七公子的意思。这大狐狸在嘲笑她胸部不过是微微丘陵而不是波澜壮阔。舒眉顿时面赤耳红,她火了,左看右看,抓过一个坐垫就砸了过去! 七公子哈哈笑着躲过。看到他翻身,舒眉真心希望这大狐狸吧嗒摔死算了。 “混蛋!登徒子!”舒眉火了,“谁要开青楼了!我要开娱乐城!” 从海上娱乐城的经营中舒眉吸取了许多经验,同时也明白常年在船上不是办法。船只固然新鲜,但是船舱的容量过小。很多的服务无法展开,连胖哥的餐厅座位都十分有限。根本体现不出“高档”。时间一长,享受惯了的富人们就会厌倦。她需要场地,打造一所集麻将、美容保养、餐饮于一体的娱乐城。将陌香城有钱有闲的人们“一网打尽”。而这些人最有闲工夫的时间就是晚上。 七公子见舒眉脸红成了柿子,反而更是开心。看他那得意的样子,舒眉无名火起,又找了个坐垫砸过去。 “反正。这件事你帮我办好,我就帮你生产土火铳。但是速度可能比较慢。”舒眉说火铳的原因是这种武器对工艺的要求不高。 七公子这才说:“你刚才说几家。这莫非只是一家?” 不愧是七公子,一字一句记得清楚。 “我还要开一家‘云裳成衣坊’,你若是也愿意做前期投资的话,我们可以仿照现在的海上娱乐城分红,分你十分之一。前期资金嘛。也投个一千两两千两怎么样?我看一千两吧,同样算你十分之一的股份。”舒眉不要脸的说。事实上,她的海上娱乐城开张的钱、场地全是搜刮七公子的。 “成衣坊?”七公子笑道,“成衣坊成不成不知道,我看你是看准了要把我的钱袋搜刮干净!” “反正愿不愿意就一句话。”舒眉傲娇地看着天,一字一字地说道,“咳咳,火铳可是个好东西啊!” 七公子只好作罢。道:“好。又加一千两。舒姑娘,您是打算在我身上赚足嫁妆吗?” 话音落,舒眉又丢了一只坐垫过来――这怕是最后一只了。 “还有!”舒眉拍手道。 “还有?我说小姑奶奶,都六千两银子了!”七公子真心头疼了。就这六千两银子还不算舒眉说的“人工费”呢。 “还有――我可以帮你赚六千两银子。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舒眉笑得愈发地“贼”。 七公子摊摊手道:“你先说说看。我可不敢胡乱答应你,别人要么要钱要么要命。你是又要钱又要命。”七公子一脸的哭笑不得。 “上疏。”舒眉说。她不知道这个词对不对,她只知道课本上反正是《谏太宗十思疏》。 “上疏?”七公子惊讶。表情不亚于听见舒眉叫他上树。真稀奇,舒眉会懂这种事? “对。趁着冬季枯水,陌香河该治理治理。整个陌香河只有不足五里的石堤坝,其余皆是夯土土堤。以此类推,整个陌香河段的堤坝修筑必定十分简陋。朝廷的银子去了哪里?每年的洪涝死了多少人!眼看土坝已经难以支撑,开缝崩塌之处随处可见。岌岌可危者不在少数。来年春汛之时,土夯堤坝将难以抗洪。”舒眉说,“若是有人能趁着打胜仗把这件事告诉圣上,圣上必定关注。然后下令大修。这是民生之福。” 七公子一笑,点头道:“这不是你的主意――这是白秀才的主意。” 七公子确实说对了,这不是舒眉的主意。 舒眉一笑,不否认,只赖皮,道:“赚钱的主意可是我想的――你先说答应不答应吧。” 七公子道:“修堤坝对我有什么好处?而且,举报河堤修筑不力可不是小事,万一龙颜大怒,牵涉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你那个军师不会想不到这点吧?” “第一,只要朝廷拨银子修石头堤坝,我就能帮你迅速赚回六千两银子,甚至十一分成,你还能赚上一笔。”舒眉说,“第二,陌香城的明府大人办事昏昏庸庸,根本不能为民做主,早该换换了。” 就是因为陌香的明府不是自己人,舒眉吃了很多亏。而对于七公子淮安王来说,在繁华陌香安排一些自己的官员是迟早的事。就跟现代的政坛不会跳过上海一个道理。 七公子点头道:“那换成何无为你看怎么样?” “何无为?为什么不是书呆子?”舒眉不解。明明从头到尾出谋划策的都是书呆子,为何七公子却提拔何无为? 七公子看着舒眉不解的眼神,笑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未完待续) 171,漏网 舒眉隐隐猜到七公子认为现在还不是白竹生“现身”的时候。 假白竹生已经被抓住,七公子为什么还不给白竹生拨乱反正呢?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这么说来,顶替白竹生这种“大事”确实不是一个明府就够胆做的。 阴差阳错,这个真白竹生说不定已经变成了一些人的“定时炸弹”。顶包这种事一旦被捅出来,非得震惊全国不可。七公子当时明知白竹生被顶替却听之任之,一来磨练了白竹生的脾气;二则也给那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埋下了一个炸弹。现在,只要白竹生不死,七公子手里的筹码就愈加重一分。七公子显然还不想马上就把这颗炸弹派上用场。目前,舒家账房这个身份最适合白竹生。 就在舒眉和七公子商议的时候,另一艘船上的假白竹生已经拿到了小刀。 康乐背着手开始割绳子。这小刀很锋利,隔断这种特制的海捞绳也并不费劲。只不过康乐是反着手,割起绳子来并不方便。刀子除了落在绳子上,更多的是落在康乐的皮肉上。没割几下,康乐便觉得手上腰上一片火辣辣的疼,血把手指沾染得黏黏糊糊。估计刀子割破了不少地方。但是这时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 他一边割绳子,一边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船上人的举动。 陌香城的喊杀声还在继续,海里沙滩上全是火光。船上的人注意力都在战场上。因为这一船基本没什么“武力”,所以只是观望。 就当康乐的绳子就快断了时,小舒心突然过来了。康乐脑中想:“他要是敢过来,我就挟持了他做人质!” 谁知舒心却不走过来,只停在船蓬前。这个距离很微妙。康乐就算割断了绳子也无法轻松抓住舒心。而舒心一发现他的绳子松脱了又能及时叫到人。这下,康乐丝毫不敢乱动,唯恐被这么个小鬼发现“天机”。 偏偏舒心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康乐心急如焚,等待中,浑身上下的伤口比之前似乎疼上一百一万倍。每等一秒,他整个人都跟在油锅里炸了一千遍似的。 他很清楚,舒眉一行人随时会回来。他只有这么一线希望。想活命就要抓紧时间。可是眼下这小兔崽子就是不走啊! 好不容易看见小兔崽子动了动,却是把什么东西塞进嘴里。 小舒心在靠着船篷吃奶糖,哪里知道就因为这两颗大白兔他被人恨得死去活来。 康乐心里那个恨啊,他暗暗发誓:要是我大难不死,有朝一日一定要把你个小兔崽子拿去泡粪缸! “舒心!”何无为叫了一声。 小舒心这才回头。康乐已经满头大汗,顿时松了一口气。谁知小孩子天生敏感,他一松气。舒心就回了头! 四目相对。康乐心中无比惊悚。 可惜舒心还是年龄小了点,到底没发现什么异样。于是不屑地朝他比了比中指,然后鄙夷地说:“恶心!” 对孩子来说,康乐这种人确实恶心。 毕竟舒心是孩子,他不知道现代社会大部分成年人都会以康乐为楷模。 眼睁睁看着舒心去了船尾,康乐才真正放心。他无声的隔断了最后一截绳子,双手一获得自由,他的速度就加快了无数倍。他轻轻地把双手的绳子抖落,并不爬起来――左右都有船,船上都有人,若是贸然坐起来,太明显了。而是转动了身子,这动作并不大。别人就算看见了也顶多以为他在挣扎。但是事实上就这么会功夫,他刀子一划,胸口的绳子纷纷断裂。他大喜。接下来,只要滚到船边,再借机跃入水中。他就可以逃出生天!趁着舒眉那丫头没回来,他得赶快! 就在他要滚动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那太监居然再次睁开了眼睛。并露出了一抹怨毒的笑。 这是回光返照吗?还是毒劲不够? 康乐大惊,他突然想到:若是这太监叫喊了出来。自己必死无疑。若留下活口,自己跟舒眉说过那些话,也是个后患。 再想到这太监让他子孙根断。索性甩开那太监的手捂住太监的嘴,举刀往太监的胸口死命捅了几刀!觉得太监再也不动了,便满意地抽了刀子,往水里一滚! 这时,四处都是嘈杂之声,没人注意。他忍着冬季海水的冰冷跟伤口的疼痛划了百米远,终于听到有人喊:“那里有人!有人跑了!” 康乐心中一颤,洗了一口气,潜进水里。他自幼在水边长大,水性极好。他听得有几声巨响。那应该是何三少的“枪”。可是方向明显不对。“莫不是太黑?”康乐心中纳闷,“真是天助我也。” 正想着,腿突然一麻――不好,被绑的太久,水又太冷,抽筋了! 若是在游泳池里遇到这种情况,那还有救生员。但是康乐现在是在大海里。眼见着只有溺死的份了。终于,一股水灌进了康乐的鼻子。康乐扑腾几下,开始下沉…… 偏偏这时,一个人影游了过来。一把就拉住了他!这人的水性显然比康乐更好。 第二天,康乐睁开眼睛时,惊奇地发现自己没死。不但没死,还到了一个小沙滩上。而离他不远,已经架起篝火,篝火后有一伙人。这伙人安静地坐在海边,似乎在看日出。 想来也是,大难不死后看见日出一定别有一番感触。 “醒了。”有人说。标准的长安腔。康乐大喜。连声道:“您是……。” “你这汉人可知道昨晚他们用的是什么武器?”领头的人说。 康乐一愣,这才想到,眼前的人不是汉人而是倭人。汉语说得极好的倭人。此时,来大唐学习的倭人极多,有时候一次就是几百人。所以倭人的汉语说得好也不奇怪。康乐想到:看来他们不是救自己,而是想挟持一个落水的,问问武器。 康乐脑瓜急转,心里知道,如果直说自己不知道的话,说不定会被杀死在这。于是连忙说:“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哦。说说看。”领头人显然很有身份,说话时带着一种傲然气度。 “昨晚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叫舒眉的贱婊子安排的。那个贱婊子是久居海外的归国夷人,身边有不少能人异士,而且有许多奇怪物事。昨晚的武器,全都出自她的手笔。那贱婊子最喜欢插手淮安王的事,如果她不插手,淮安王昨晚定输。你们就不用受这么大的委屈了。”康乐说,说得好像他很为日本人痛心似的。 那个大头领将信将疑地看着康乐。道:“你不是淮安王的人?” 康乐早已看出这伙人对淮安王恨之入骨,于是连忙说:“怎么会,我巴不得亲手杀了淮安王跟舒眉两个卑鄙小人。” 几个日本人听到这话很满意。 康乐又赶紧说:“你们救了我,你们就是我亲爹。儿子我以后就跟着亲爹们了,有能用得着的地方,请爹爹们尽管吩咐。不瞒亲爹。我对舒眉那个贱婊子还是比较熟悉的。”言毕,康乐朝着几个日本人死命磕头。 其实康乐是知道,现在的他不可能回陌香,五公主跟淮安王都容不下他。五公主好大喜功,不喜欢废物跟败将,而淮安王则不可能容下康乐这种人物。以他的聪明,马上就抱上了日本人这棵大树。 “亲爹们想知道什么,儿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其实。儿子除了对舒眉熟悉,还知道一些五公主的机密要事!说不定对爹爹们有用。”康乐开始卖起了五公主。他知道,此时此刻,他要体现他的价值。 “哦?你是什么人?”大头领问。 “其实,我就是宣德郎白竹生。儿子除了想孝敬爹爹。还想报仇。”康乐把自己的名字报出来,并拿出了随身的宣德郎牌子。果然。这伙日本人知道这个名字。他说他想报仇,日本人对此深信不疑。 “哈哈哈哈。那你就当我的儿子吧!”大首领哈哈大笑。 康乐大喜,连忙跪在地上,朝着日本人磕头。“爹爹在上,孩儿见过爹爹!”不过康乐觉得这还少了点什么,他见日本人的脚趾上全是沙子,于是不顾伤口疼痛连忙抱起首领的脚。 “作甚!”首领瞪目道。 “爹爹脚上有沙子,儿子帮你舔干净!”康乐涎着脸说。 说完,一口一口认真地舔起日本人的脚来。逗得一群日本人哈哈大笑,纷纷把脚丫子亮出来,道:“乖儿子,来,帮我也舔舔!” “是是是!您稍候。”康乐说。 “你可知道那个舒眉的弱点?”大首领不忘正事。 “找两人做了她!”有人愤愤地说。 康乐舔了一口脚丫,砸吧着嘴说:“不行,那舒眉本来就有武功,而且手中很可能握着桃花谷的血煞令。一般的中原武林人士根本不会去动她。连五公主都对她的血煞令十分忌惮。” “什么是血煞令?”大首领一个人问。这人语音不正,显然不是常住中原的。 “是来自桃花谷的一个信物。据说,得到血煞令的人能无条件地调用桃花谷里的所有杀手做一件事,任何事都行。桃花谷的杀手极其恐怖,什么追杀、什么灭门都是轻的。传说他们从秦朝开始就是杀手,甚至有人说秦王嬴政之死,就是他们出手。还有前朝隋炀帝暴毙、本朝太宗建武门事件、都没少过他们的影子。桃花谷似乎生生世世与皇族变迁有着说不清的关系。所以桃花谷也一直是一般人的禁地,而且生生不息。桃花谷的杀手分为很多等级,有的收钱办事、有的看心情办事。他们有茶香楼、香满楼、满月楼三栋楼专门接待普通来找杀手的人。杀的人越厉害,价码就越高。桃花谷现在是西门的兄长执掌门派,传说这人传承了家族的一贯风格――极其清高冷僻,擅琴棋香道,深居简出,武功高不可测。而血煞令就是一种跟桃花谷的契约,见到血煞令,桃花谷的杀手无条件服从。哪怕谷主也要服从。血煞令的上一个所有者是西门,五公主最终都没说服西门帮她使用血煞令。若是西门一冲动答应了,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已经不同了。”康乐说。 西门最终没有把血煞令交给五公主。可是他却为五公主的名节而自愿赴死。恐怕除了西门自己,没人明白他在想什么。 “这个血煞令,如今很可能就在舒眉手中。”康乐说。 “她奶奶的!难道就没辙了?”大首领骂出一句标准的中原话。 “也不是没辙。”康乐阴险地笑道。 漏网之鱼,有时候也能翻起惊天大浪。(未完待续) 172,忽如一夜春风来 冬至夜的血腥过后,寂静已久的陌香城出奇的热闹。 尽管淮安王还没有撤销封海令,但是城内的商铺已经开始活动起来。所有的店铺都跟约好了似的一起开张,噼噼啪啪的燃烧竹枝声响个不住。江湖人士没有离去,他们刚刚赚了钱,又逞了一回英雄豪气,都意气风发地留在城里,打算好好享受一把。这一天,他们少有的觉得自己行得正站得直。更有杀敌勇猛者被陌香百姓认出,顿时享受了英雄般的待遇。“客官,您今儿这顿算我的!”小老板乐滋滋地说。话说这些江湖人士以前也吃过不要钱的饭,但那是霸王餐,跟如今这顿英雄餐的感觉可完全不同。“爽!不晓得淮安王招不招人啊,老子跟着他打海寇去!也不枉这一身功夫!人活一辈子,今儿个才算是扬眉吐气!”好汉们啧嘴说。 在孩子们崇拜的目光中,无数人头次有了除暴安良的念头。 除了江湖好汉们,街上的龙口堂兄弟也很忙。龙口堂的兄弟们忙着重新采办“年货”好为家人补上一个合格的冬至节。淮安王不客气地令人在城门口挂上了一个人头――杜若的。这个人头很有效果,所有的粮店跟打了鸡血似的马上放粮。(..info)半个时辰不到,粮店面前都排起了长龙,人人脸上笑眯眯的。小孩子们跑来跑去,额间点着朱砂,嘴里嚷着:“炸面果,打粘糕!”。消声觅迹已久的小商小贩们也都从各个角落钻了出来。同时钻出来的还有笑逐颜开的乞丐们,今天陌香人心情好,乞丐们的收入也颇丰。城门一开,更有无数城郊百姓涌进陌香,把守备军们弄了个手忙脚乱。这也难怪。陌香城昨晚的焰火可是烧红了整整半边天,那雷霆般的爆炸声更是让城郊的百姓们各个在惊恐中度过,直到后来传来淮安王大捷的消息,城郊百姓们才吃了定心丸。天一亮,人们就涌进了陌香城看热闹。 昨晚被抓起来关小房间的几个倒霉备军此时成了各大茶馆酒楼的红人,这几人因为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因此被茶馆酒楼高价请去“说故事”。这几个人也不含糊,说得口水四溅。少不了自己再“润润色”。结果这几个人每个人说的版本都不一样。海寇人数也从两万三万,直接变成五万、八万,数十万。到后来,街头巷尾的传说成了“三十万”。(..info好看的小说)也不知道那海港子能不能站下那么多人。不过,不管在哪个版本的故事中,有两点是不变的:1,宣德郎是可耻的叛徒。而且一个故事里比一个故事可耻,大部分的故事都说他已经被剁成了肉酱,结果连狗都不吃;2,淮安王神勇无敌,为民杀敌。 在这些故事中,舒眉成了一个若隐若现的人物。因为有人跟他们暗示过:“不要喧宾夺主。” “为什么啊。这不公平!”明月清风小舒心都对此表示不满。舒眉的伙计们也都有不平之色。谁都知道昨晚若没有他们家舒姑娘,根本不会这么简单就赢个大胜仗。 倒是黑白两位先生很欢喜。他们说:“做这个安排的人,才是真正为了舒眉好。” 不能喧宾夺主。这里面有一个不可侵犯的游戏规则。一个两位书呆子都懂的游戏规则。 只不过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纵呢。 七公子在花楼里微笑着看着舒眉家的伙计走过。“公子,话都交代好了。”姜山回报。 七公子轻笑点头,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 陌香似乎一夜之间回复了往日的繁华。 而海港子这边的城关则是另一番景象。城门紧闭,淮安王的士兵跟城门备军们正在清扫尸首。按照淮安王的吩咐,凡是汉人,尸首就装殓起来;至于海寇的尸首则按照张天师指点的方位挖个坑随便埋了。尸首跟血迹清理了足足十天。 陌香海港子的洋人们从来没有如此乖巧过。连大使船上的仆从都再不敢在宵禁后从船上下来。听话得跟绵羊似的。 至于海边那些没有烧毁的超级维京大船。明明说好了要充入淮安王的部队,可是到底被舒眉拉走两艘。她还特意选了最完整的两艘。“雁过拔毛,丫头,你可以更小气一点的。”七公子无奈地说。 “哼!这是我的工钱,王爷可是答应了的!”舒眉挺得意。朝着七公子眉飞色舞。 舒眉确实提出了一个主意,这个主意就是――海军。 中国自古以农为主。并不注意海防建设。这也是中国至今在海域上吃亏的一个历史原因。 正式的有战斗力的海军要算到清朝末年北洋水师的头上。之前几千年的中国海防,就跟红袖章老太太一般脆弱。就算是在戚继光的年代。也没有组建起真正够格的海军。否则倭寇也不至于嚣张到十几人就能灭一个村子。 经此一役后,来自一千多年后的舒眉敏锐地感觉到危机,于是向淮安王提出了建海军,不对,建“水师”的说法。这个想法与淮安王七公子素来的担忧不谋而合。于是淮安王趁着大胜,上了一本,并言明自己不掌控水师――他只管组建跟大选水师守将。表面上他不管,但是谁都明白,真若是他选出来的将,肯定只听他的。而且水师的资金也都由淮安王的人马“暂时”代为都管。明眼人都看得懂,这是一支实际上完全属于淮安王自己的部队。蛰伏了多年的淮安王终于要突破“亲兵三千”的限制,开始蓄势。 有了这一战做底子,再加上几千具血淋淋的尸体跟上万的俘虏摆在那,淮安王的建军理由比谁都堂而皇之。圣明的女皇绝对不会允许别人屠杀她的子民,但她会很乐意屠杀敢来送死的傻子。 五公主恐怕死都想不到自己亲手设的大陷阱竟然逆转成为淮安王扩军的最佳理由。这个“卧病”的五公主,说不定正在寝宫里打自己耳光子。(未完待续) 173,咸鱼伙计大翻身 淮安王的两封折子已经递出去十多天,估计再过两天就会收到批准的圣旨。这段时间,从预备建军到粮草、俘虏等等各处都要淮安王操心,因此淮安王成了大忙人,四处张罗。守营不时有信鸽跟信使出入,忙得不亦乐乎。 在此期间,陌香也颇为热闹。首先是舒眉保住了杜二爷的命。粮草亏空的问题由舒眉出面说服杜二爷“坦白从宽”,毫不客气地把问题推给了康乐。明里是康乐,暗中却是打击五公主。杜尔也眼睁睁看着兄弟的脑袋挂在墙头,自己也蹲了几天大牢。舒眉能救他一命已经是感激不尽,没想到舒眉还保住了他的官职粮库。“太过赶尽杀绝,往往会适得其反。何况杜二爷这人容易控制,本来又倾向于舒眉。不过这种‘放贪官’的事,不适合淮安王做。”七公子说。于是这个“徇私”的人情卖给了舒眉。杜二爷也很领情,粮草的账目做好后,还偷偷留了一部分,作为给舒眉的“孝敬”。“放心,账面上绝对看不出。”杜二爷笑着说。在他眼中,舒眉可是绝对的财神跟幸运星。 杜二爷没死。此举给许多坐立不安的一些陌香官员吃了定心丸。这说明淮安王不打算“整风”。七公子以放杜二爷一命的微小代价,换来整个陌香城官员的安定。以至于明知道粮草问题上五公主四皇子要吃大亏,却愣是没人站出来说话。 风波过后便有人猜测,“为何舒姑娘能力如此之大?从淮安王手中也能救下人?”,“淮安王莫不是对舒姑娘有意?”。再铁血的汉子也有柔情的时候,这种说法不但没让淮安王信誉受损,反而更增添了一种铁骨柔情的韵味。“古时那些皇帝王爷一高兴为娘娘修个宫殿都是常有的事。淮安王为红颜知己放个人算什么?何况这人也不是罪大恶极。就跟放个做了错事的家奴一样。”陌香城的人乐滋滋的说。更觉得淮安王有情有意,跟自己的生活很接近。 而陌香城的官员们则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一条未来的“夫人路线”。适当的走走夫人路线,对自己没坏处。因此不到十天,舒眉的小岛就被特别允许为夜间可营业的地方不说,公文上还加了个“一切自主”。虽说这岛本来就是名义上的何无为的了,私人领地自主性很大,但是官府加没加“自主”两个字,区别可是很大的。 与此同时。舒眉的海上娱乐船上一下多出了六十几位官员太太小姐――这时代的男人,娶老婆多。 舒眉不愿出任香行行长,推荐了一位曾经她手下的八大香店的八大店铺的掌柜,这姓钱的掌柜也是好样的,一上任就言明一切按老规矩来,废除掉康乐时期的种种不合理之处。同时也不忘把原来舒眉家的其它香料掌柜拉上来――毕竟是同甘共苦过的。“跟着舒姑娘走,没错!”这些掌柜们心里已经明白了方向。看那些跟着舒眉的人。都没吃亏,大难一过,立马或明或暗地加官进爵, 龙口堂那边,老堂主喜不自胜,为了表示对舒眉的尊敬。他愿意抽调出三百精壮供舒眉开荒,不用舒眉掏工钱。而张天师等人也适时地放出以后陌香城的明府大人将是北方才子何无为的消息,并在胖哥的编排下,竭力把何无为打造成包黑子之前的“青天黑炭”,开始为何无为的上台造势。不出几天,陌香城的香行、搬运行、粮行全都重新入了正轨。舒眉的小岛彻底忙碌了起来。 只有那七公子,似乎一下就闲了下来――或许他一直很闲。隔三差五地就会往岛上跑。带着舒心钓个鱼划个船什么的,与一帮子小鬼打得火热。又动不动就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舒眉身边。偏偏剑奴似乎对他印象非常不错。书呆子总是被剑奴丢去“出恭”。而这个七公子跟剑奴下了两回棋后,剑奴就再也不阻拦七公子。 岛上比陌香城中更热闹。 首先是舒眉又弄过来三台空心砖的制造器。其中有一台400c型号的,出砖量可以达到日产一万多块。然后是舒眉将太阳能板搬了过来,并组织全体伙计一起观看了几晚“教学电影”(可见这一千多万没白花,教学光盘做得极其细致。还生动有趣,连舒眉都学会了)。教学电影造成了两个结果。一是老少们都看懂了;二是大家伙迷恋上了看教学电影,还有点百看不厌的意思。 “看样子。咱们的娱乐城可以扩展一个电影项目。就像电影院似的,每周放上一两场,按人头计费,或者放电视剧。”舒眉笑嘻嘻地说。 “只要你不放《阿凡达》、《开国皇帝李世民》之类的就行。”胖哥说。这倒是,题材一定要小心。 舒眉用从龙口堂派来的三百人修建外围的房子。速度之快,让七公子大大吃惊。不但七公子吃惊,那些龙口堂伙计也吃惊。“舒姑娘的金刚可比传说中的更厉害!” 三百汉子在舒眉的伙计们的指挥下,修建起外围的建筑。 有了劳动力,这次都是按标准图纸修的二层铺。青砖白墙“黑琉璃”瓦,十分漂亮。有下水管、有自来水,台阶是青砖的,还有青石围成的“花坛”,连路面都是细软的沙子。“迟早弄成硬化路面。”胖二哥野心不小。 “这一溜铺面,不砌隔墙,全用来做娱乐城。”舒眉说,“旁边这个就是二哥的大酒店,路口左边是香料铺子,然后是成衣馆,再把这两院子弄通,建个小书院,以后给咱们岛上的孩子念书,伙计们愿意也可以学技术。其余的以后再说,等人多了租出去也成。” 现在舒眉这些老伙计,都有一种成为管头的良好感觉。三百多人分成十组,每组三十人,再加上一个舒眉的伙计带队。一组专门和泥;五个组专门砌砖建房;一组烘烤木头木架;两组跟着王瘸子等人打木架子跟架线,还有一组是帮忙采土运砖干杂活的。至于铺设太阳能板这种事则有舒眉自己的人马亲自完成,并请何三少验收。“这是‘技术’活,你们不懂的。”舒眉的伙计们还挺骄傲。 事实上,龙口堂的伙计们也着实羡慕舒眉的伙计。舒姑娘的伙计待遇多好啊,有吃有喝有住不说,还教他们手艺,听说还会分房子,有地,舒姑娘还帮忙娶媳妇,甚至连以后小孩念书都有地方。 舒眉还搞了个岛上的“id”卡。据说有了这个卡的人,就算是真正的岛上人。这个卡能让水跟电听话呢。现在舒眉手下这些有爱地卡的大伙计在陌香可吃香了,许多大闺女愿意嫁。“有土有地有前途,还有技术!”往常这帮穷小子被姑娘看上一眼能乐个半天,现在则开始悠着劲挑了。 这种种待遇,能不让人眼红么。(未完待续) 174,舒眉的主意 未到开春,城门终于清晰完毕。(..info好看的小说)城门一开,舒眉的岛就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有想参观青砖高房子的,有想看会拉砖块的金刚的。舒眉脑袋转得快,让几个伙计撑了船方便陌香百姓“旅游观光”。收费看上去极便宜,五文钱一人,小孩还不收钱。却不知聚少成多,舒眉光每天三艘竹篷船、两艘精雕船就能收上十几两银子。而且舒眉也交代好了,这些船只不过是拉着老百姓们环岛观光一下而已,并不上岸。众百姓只能看着飞速建成的房屋啧啧惊叹。对此,舒眉的解释是:还没建好,怕金刚伤人。 这个解释很合理,百姓们就远远地看着,饱个眼福。 “建得真快啊!” “这到底是什么砖啊?这么大一块。”众人议论。 在众人看不见的谷地里,小房子又盖了一片。太阳能装上后,舒眉把淋浴系统也装了上去。她的本意是方便住在宿舍的众伙计。谁想这舒适的淋浴却直接引得大狐狸愈发地常来常往。这大狐狸的接受能力也实在不错,居然在香皂之后很快地接受了沐浴露。甚至还把淮安王带来洗了几次澡。弄得舒眉觉得自己是开澡堂的。 “二两银子一次。”舒眉伸手。 “记账!”七公子优哉游哉地打欠条,刚刚洗完澡,这人看上去很精神。他随意地抓抓头发,看上去颇有点现代男明星拍写真时的感觉。 “记账要加利息。”舒眉也不客气。她当然不客气,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帮我弄盘水果。”七公子还得寸进尺。 “水果也要钱的!”舒眉伸出指头道,“五两银子!” 这真是黑店。 “剑奴,我们手谈一局!”七公子跳过舒眉跟剑奴说话。毫不把舒眉的银两数放在心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喂喂喂喂!”舒眉迭声提醒。七公子就已经在棋盘前坐下了。这是舒眉的棋盘,用的是现代的玻璃棋子。舒眉现在是愈发喜欢下棋了。 冷僻的剑奴便真的在棋盘前坐下。说实话。舒眉也喜欢看七公子跟剑奴对弈。只不过看归看,她嘴里可不闲着。“你坐的是我的坐垫!别用我的杯子喝水!那是我的饼干!付钱!” “记账。”翩翩大狐狸就潇洒地丢出这两个字。 一般情况下,舒眉都会气愤地立马拿出小本本记账。不过偶尔也有忘记的时候,那就是淮安王来的时候。 淮安王跟七公子不同,总会带点小东西给她。有时候是胭脂,有时候是一个簪子。有时上回送了胭脂,下回又送。这些礼物并不合舒眉的心意。“奇怪,为什么这些东西都没之前那个瓶子有趣呢?”舒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她还是会欢天喜地的收下。哪怕她从不用胭脂水粉。 这时的七公子总会保持一贯地微笑慵懒地坐在棋盘旁。那种微笑,似乎离这个世界很远很远。 淮安王头发一干,便会对舒眉说:“我走了。”他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七公子那么闲。舒眉一听,总是会找借口离开,然后送淮安王一程。 看着她出去的时候,剑奴便下意识地想跟“妈妈”。而七公子也总会适时地说:“剑奴,下棋。”说这话时,七公子总是慵懒地半闭着眼睛。修长地手指有意无意地夹着棋子轻轻敲打棋盘。 “每次来,这里都不一样。”淮安王跟舒眉并肩走着。淮安王出行,身边的亲随不定。但是因为舒眉跟曹右军熟,常常说要请曹右军喝酒。渐渐地。淮安王来时便会特意带上曹右军。对此,曹右军也极有眼色,不会跟得太近。好让舒姑娘跟淮安王走上一段。(..info好看的小说)从谷内到新修的船港其实并不远,但是他们总是走得很慢。 舒眉穿着这时代少见的淡紫夹衫白碎花袄裙棉曲裾,领口有一圈精致的白兔子毛,头发垂下,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戴着一朵剑奴摘的新鲜小花。不施脂粉。算不得倾城却颇有种邻家女儿的秀美。而淮安王则是一身黑底戎装,宽大的披风在风中微微飞扬,锁子甲、护心镜、功德带、铁甲裙、带刺的马靴,举止中透出一种浓浓的威严。 “那是当然。不用多久啊,你再来时。这里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家!”舒眉笑得眉眼弯弯。 “是么。”淮安王道。又问:“要多久呢?” “已经选定了日子,二月二龙抬头时二哥三哥就举行婚礼。”舒眉说。又红着脸问,“王爷来参加吗?” 原本的婚礼是定在冬至节。但是因为海寇来袭便推后了。加上胖哥对毛坯房不满意,一门心意想把婚房弄得像样些,于是婚礼才推到了二月二。舒眉她这算是邀请淮安王。 相对于那只冤魂不散的大狐狸,舒眉更加想见淮安王。 “若是有空便来。不过七哥是一定会来的。他来不就是我来嘛。”淮安王倒是对大狐狸无比信任。 “那怎么一样!你不一样!”舒眉急了,脱口而出。一说出口,便意识到不对。淮安王驻足,在竹林中返头看着她一笑。一刹那间,舒眉觉得那竹林似乎都失去了颜色。 “我知道。”他温和地说。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知,知道什么?”舒眉愈发发窘。 淮安王:“……。” 两人都没说话。四目相对,舒眉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可是最终,淮安王一笑,结束了这无言的相对。他到底什么都没说。 舒眉低了头,心中小兔乱撞。口里却还在强装镇定说:“房子里会有沙发,最好再弄上水磨地板。每天忙完了就可以在沙发上玩电脑,玩累了可以在沙发上休息。衣服用洗衣机洗,不伤手,主要是还能留出时间说说话。若是想吃野味了便到林子里走一圈,采些蘑菇,抓条大鱼。春天踏青、夏天赏荷、秋天望月、冬天玩雪。门口养些喜欢的花草,搭个葡萄架,放上藤桌藤椅。等葡萄能结果子了,说不定孩子也大了……。” 不知不觉,舒眉觉得自己在说的不是胖哥三少的家,而是自己的家。在房子里住的也不是胖哥三少,而是自己跟淮安王。一架老藤,满院蔷薇送香,几个孩子骑着竹马嬉闹。两盏清茶,一盘黑白,月出月落,无争无扰,日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淮安王看着她说,“听起来不错。” 舒眉心中一动,甜甜地笑着,轻声道:“的确。” “你也喜欢?”淮安王问。 “嗯。”舒眉低头答道。 “哈哈哈,闲暇之余偶尔有这样的时光也是一件乐事。”淮安王大大咧咧地说。 舒眉一听,没来由地有点失落:“闲暇之余?也就是说,他并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不过只是微微失落而已,当淮安王问她:“怎么不走了?” 她又将刚才的不快抛道了九霄云后。 “对了,水师筹建的怎么样了?”舒眉没话找话。 “要紧的就是这个,一方面水师要筹建,都说千兵易找一将难求,手中三千人,我竟然找不出几个合适的将才来,而来当兵的人又良莠不齐,让人揪心;另一方面要重修堤坝,严修水利,防患未然。眼看即将开春,春雨将来。真有些分身乏术。”淮安王头疼地说。 看得出,淮安王挺愿意跟舒眉说话。似乎看到舒眉的笑脸,自己的忧愁就解了一半。 “咦,哈哈!要重修堤坝了!钱到位了没?”舒眉似乎盼了很久似的,一下高兴得跳了起来。 “怎么?你又想起敲我七哥的钱了?”淮安王笑道。 “什么敲!说得我跟奸商一样。我可是堂堂正正的赚。而且是帮你……们赚!”舒眉嘟起嘴说。 “是么?我七哥可是一直捶胸顿足地说他把银子丢水里了。”淮安王笑着说。 “那是他小气!居然不相信我!哼!明天不许他来洗澡了!”舒眉听七公子居然在淮安王面前损毁自己的形象,不由怒了。 淮安王见状,哈哈大笑。 “我真能赚到六千两银子,还能解决你的两个燃眉之急。”舒眉转着眼睛说,“不过,你得应我一件事。” 淮安王乐道:“哈哈,又开始了!”弯腰轻弹了一下舒眉的额头轻声道,“你总不是要我跟你合伙骗七哥的钱吧?” 舒眉跺脚道:“哪有!我是想――。” 舒眉的心里话是想约淮安王出来说说话,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我是想―――等我想好再说。” 淮安王一笑,道:“莫非这回又是两艘船?” 看来舒眉的小气形象已经定格了。 舒眉嘟了嘴,而淮安王却哈哈大笑。“好吧好吧,你打算怎么帮我?” 舒眉招招手,让淮安王弯下腰,在淮安王耳边说话。“如此……这般……。” 这一幕,曹右军看在眼里。这老滑头连忙退到竹林后。喜上眉梢的想:“这舒姑娘在跟王爷说悄悄话呢。从来没见过王爷有这种小儿女形态,哈哈哈。” 舒眉一说完,淮安王便乐道:“怪不得你一直在囤砖块,原来在这等着敲钱哪!” “哼,我可是好心帮你哟!”舒眉笑嘻嘻地说。 不知这舒眉究竟出的是什么主意。(未完待续) 175,身为奸商,就爱一箭双雕 中国的河流在入冬之后受气候影响普遍会进入枯水期,直到来年的春汛。在科技不强大的中国古代南方,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修堤坝的上好时期。唐朝虽然繁盛,但是受科技的制约,大部分的工程跟隋朝南北朝一样是以土夯为主的。 夯土这种工作也分三六九等,对河坝的修造而言,还有掺沙、掺黏土、掺糯米、掺石块、掺砖块的区别。砖料成本很高,一般不会轻易使用。石料的开采在火药并不普及的情况下是个难题,而打磨又费时费工,运输也不便,做不到大面积使用。于是便只能靠夯土了。这些夯土而成工程,放在现代人眼中是极其简陋的,哪怕是在同样用土夯技术修苏堤的先人们眼中也是粗鄙异常(宋朝已经开始使用竹畚之类,而不是散土夯实)。这便是时代的差距。 偏偏连这最简单的夯土工程,地方官吏也不肯好好做,总免不了有人偷工减料中饱私囊。在没有水泥混凝土没有钢筋加固的年代。想靠敷衍了事的夯土工程保障一方平安,简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因此,长江水患,已经成了老百姓的陈年旧疾。一年到头,不是洪涝就是干旱,老百姓除了忍受外没别的法子。就算到了如今,我们听说书老段子里说得最多的一个流离失所的原因仍是“家乡遭了灾,颗粒无收”。 怪不得当皇帝的,每年祭天祭祖时,一定会加上的一句话便是“风调雨顺”。 舒眉送走淮安王的第二天,陌香城便出现一张图文并茂的大告示。“河务招标”。这河务自然就是指的修建水利的工程。至于“招标”又是个什么意思?看完榜单才知道,原来是新上任明府大人的新想法。想要民间参与建设。 “这倒是件积福积德的事,只不过赔钱。”有老百姓说。 “上面说了,给钱。谁愿意拿最少的工钱又能建得最好,就把河务交给谁。也可以分段包工。”有认字的解释。 “真会给钱?”只听说过官府收钱的,没听说过官府给钱的。从古到今,官府压着老百姓强行修路修桥倒有,但是都是亏本生意。反正百姓不是得出钱就是得出人,只有吃亏的份。没得过好处。 “新明府大人是淮安王爷提名的人,说书的也说了他公正的很呢。说不定真会给钱。”有些人有点心动。包下河务,这是笔大生意啊。 “傻子才信呢。任他是谁的人,一披上官皮就连爹妈都不认识。我反正不信,哪怕这告示是淮安王亲自立的我都不信!还是等着抓人充徭役吧。”更多的人保持这样的态度。 江湖人士们也只看看,没有当回事。 这时却听见锣鼓响。从石头桥上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穿蕊黄棉裙的女孩,套着一件样式奇特的西瓜红白绒背心。其余人都穿着奇特的衣衫。似乎都不觉得冷。更有一个瘦高男子一个白脸书生紧随女孩身后。这不是别人,正是舒眉。 “咦!是舒姑娘!”许多人都认得。陌香城颇敬重这个小女孩儿,于是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只见舒姑娘笑眯眯地走到告示旁。对衙役说:“这个投标,我要支持!我第一个响应!” 说着,自己撕下了这张告示。 众人欢呼,都道:“舒姑娘果然最为仁厚。宁可做这赔钱的生意呢!” “好人啊好人啊!” 却不知舒眉心里的坏算盘。 “舒姑娘。会赔钱的!”有人好心提醒。也可见舒眉的人缘好。 舒眉等的就是这句话。“无信不立,我舒眉为大家做回问路石!舒眉相信明府大人守信、淮安王守信!”舒眉说。 然后走了。 “她到底绕的什么主意?”茶馆里,姜山问七公子。 “她打算用她那种空心青砖修筑堤坝。你没发现吗?她青砖的成本极低,修筑速度快,但是朝廷给的修筑堤坝的工程款却很高。她赚的就是这个差价,还能帮何无为以及淮安王立信。怪不得她一口咬定可以帮我赚银子。”七公子笑。 “修筑堤坝也需人工啊。不征徭役,哪里来的人?”姜山问。 “这个我也打听了。还记得那些海寇吗?除了押解往京城的那些洋俘虏头脑首领,这里还有三万的洋俘虏。三万张嘴要吃喝,对军务财政是个不小的开支。于是舒眉便‘承包’下来,借来‘劳动改造’。她来负责这三万人的饮食。照样由衙役跟军吏看管,她只要出点不饿死人的银子就行了。一方面解决了淮安王的财政危机,一方面给她省了钱。算起来比徭役更划算。还不招致民怨沸腾。”七公子说。 “嘿,这么说来。舒眉姑娘这是稳赚不赔,一箭双雕啊!”姜山叫绝。 七公子笑眯眯的。道:“看来我这钱也没完全掉水里嘛。” “那舒姑娘问公子要钱是花到了那里呢?”江山不解。 事实上,舒眉比他们想得更奸诈。 当舒眉的“金刚”出现在陌香时,陌香城内便一片轰动。无数人跑来看会拉砖块的金刚。金刚一拉砖块,岸上就有人开始磕头,可谓虔诚之极。让舒眉等人哭笑不得。紧接着,当海寇们被绳索拉着来干苦力时,陌香城的人又激动了。“活该!”“打!” 舒眉趁机用喇叭告诉众人:“所有人不论老幼,都可以监督他们干活。凡是发现偷懒、敲砖不到位、质量不合格甚至逃跑的,只要举报就可以得到100文钱!” 这一下,陌香的大人小孩们激动了,反正冬闲无事,天气回暖,索性全民参与。都几乎不用军曹看管,无数人死盯着这帮子倒霉海寇干活,顺便看金刚跟青砖。这些海寇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借机逃走,却想不到时时刻刻被几百几千双眼睛牢牢注视。别说逃了,连在冰冷的河水里蹭下被冻僵的脚都会有几百双眼睛刷刷刷地瞄过来。看神情各个巴不得他逃跑。更有甚者,有老百姓抓住了偷懒的洋鬼子,却不要赏银,只要拿鞭子打人。“这是替我二孙女打的!你们这群没良心的鬼东西!我二孙女还没生娃娃啊,你们大人小孩都不放过!若不是你们,老子现在是四代同堂了!打死你们!”打人者老泪纵横,岸上百姓更是义愤填膺。 而那些淮安王的军吏,原本就受姑娘们瞩目,如今更享受英雄待遇。“军爷,喝口汤吧,天气冷。”姑娘们动不动就上来送殷勤。温热的汤带着脂粉香柔声细语地往嘴里送。一帮子军吏虽然嘴里不说,强装严肃充铁汉,心里可美滋滋的。 在强大的“注目礼”下,修河堤的工作是又快又好。质量也达到空前高度。(未完待续) 176,第二张榜单 在河堤修造的同时,新的明府大人威信立了起来。这个威信始自一个“信”字。而淮安王则更镀上了一层光辉。 在“信”字的背后,奸商舒眉点钱点得眉开眼笑。 “俘虏们若是干得好,可以免去死刑,可以转为普通在押囚犯,甚至可以释放归国。只是永世不得入我华夏。”淮安王发话说。这句话是七公子拜访完他后说的。其实这句话很有玄机,因为朝廷本来就没说要杀光这三万人,这三万人变成了地方的累赘。而淮安王一句话,却偏偏让这些俘虏燃起了希望――自己还能有机会活,还能有机会离开! 这种情绪在淮安王挑选了10人于众目睽睽下“放生大海”后尤其高涨。 却不知这十位老幼残是因为吃白饭又不能干活才放走的。“他们不能干活,但是他们会帮我们向那些意图不轨的国家传达一个消息――中华不可侵犯。”七公子如是说。 淮安王此举大获人心。加上河堤的修建,陌香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跟安全。在此时的陌香,若是谁有胆子说上一句淮安王的坏话,怕会招来一群人直接动刀子拼命。 三万人修河堤,十几万人督工。这河堤的修造速度之快自然不用说。(..info)原本计划要四五个月的工程,在三万俘虏的“奋发图强”下,眼看着工期就缩短了一大半,一月份才过去一半,全城的主要河段就由夯土变了青砖。 有了舒眉做榜样,陌香河段的其它工程也被“招标出去”。不过他们很快意识到,只有舒眉的“金刚青砖”才划算。于是舒眉眉开眼笑地开始就地卖砖块。十台400c加强迷你版不停地运作着,青砖的产量已经增到每天最少18万块。还总是一产出就被“运”走。以至于舒眉不得不规定。来人手帮忙的包工头可以提前获得砖料。陌香河的河道为此深挖了大概一米――取沙。 舒眉这算是正大光明地捞钱。淳朴的人们还想不到这些黏土、河沙在后世都要几千元一车。而放到这个朝代,舒眉就简直是在做无本生意。工人是俘虏不说,甚至连搬运费别人都自己掏了。“掌握了技术,就是好。”舒眉笑嘻嘻的。 邓爷爷说了,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两头收钱,丫头实乃奸商之楷模。”这是七公子的评价。他仍然很闲散,经常去葫芦岛闲逛,更经常在舒眉前后左右出现。只不过他闲逛时多了一件事――舒眉请来了烧陶工。土铳正在“研发”过程中。舒眉有时候都怀疑,这七公子不是来闲逛的,是来监工的。 陌香的工程大体完成时,预款已经用完,朝廷的拨款又未到。城外仍然在修造河堤,城里却开始安静起来。但是有舒眉在,陌香怎么可能会真正安静?陌香又出了第二张榜。 发这张榜的不是明府大人。而是舒眉。这第二张榜引起了轩然大波,几天之内,陌香城内的江湖好汉不但没走,还涌进了更多江湖人士――舒眉建擂台。头奖除了一千两银子,一套削铁如泥的“至尊”刀剑,据说前一百名都还有一样神秘礼物。 这哪里是打擂。简直就是陌香这个区域的江湖排名榜吧! 特别是见识过那套刀剑的江湖人士,都很有远见地猜到,这次的擂台,必定会成为武林一大盛事。 “一刀下去,王屠户的刀就开口子了!绝对的神兵利器啊!”陌香的人在说着那套刀剑的故事。 若他们听到舒眉跟胖二哥的算账,一定晕死过去。“定制的精钢山寨版倚天屠龙。五千元,加开了血槽又开了刃。”舒眉说,“稍微有点本钱。不过没关系。咱们到时收门票收回来。” 现代精钢对这时代的糙铁,等同于菜刀对排骨――顶多有点硬。 江湖人士一聚集,陌香的商贩们都乐哭了。生意好到爆啊,客栈几乎家家客满,青楼更是人满为患。相比冬至节前的惨淡,小商小贩们都巴不得把舒眉当财神给供起来。舒眉选的场地也奇特――将两艘西洋大船横向停泊在海港子口。然后宣布道:“按抽签。分两个赛场。被打落船的,一律出局。上船观看的。另收门票,不上船的自行在沙滩上观看。欢迎参与赌局。” 众人都说好,在船上打,看得清。 却不知这一来,门票赌票全被舒眉包揽。 海港子的鱼市一下子被替换成小商小贩的聚集地,小孩子奔着糖人来,男子们手里痒痒想堵上一把。有聪明的咸鱼贩子改行烤起了咸鱼――比卖干货赚钱多了。 那些原本就在陌香的江湖好汉们则赚了大便宜,早早地就报了名。“能进前一百就了不得了!”他们心中欢喜。 凡是报了名的好汉,关于他们的信息被乞丐们千方百计收集起来,传给葫芦岛,制作成宣传册子,发给张天师以及明月清风。张天师现在可了不得,他在海港子前搭了个关公台,一边贩卖各位选手的信息,一边大肆宣扬烘托气氛,还借着关帝爷爷收香火钱。 而另一边不远处,牛三等人则搭起了巨大的木“屏幕”,挂上了各报名选手的名号,写上了赔率。最上面是空白的,据说是留给100好汉的。 至于船上,胖哥何三少早就安好了喇叭,确保“观众朋友”们看不到也能听到。 “这算什么?”淮安王问舒眉。 舒眉正忙呢,笑眯眯地只丢下一句:“选秀啊!不过选的是武打明星!哈哈哈哈。” 舒眉跑开了。七公子才慢悠悠地说:“她在帮你招贤。你不是头疼找不出将才吗?100个江湖佼佼者里,总有不少又能打又能带兄弟的吧。你不方便要求武举。等她选好了,你再现身请人,这便是一段佳话啊。” 淮安王这才明白舒眉的用心,不由得,嘴角微弯。又问道:“那为何选在船上?又为何要收什么门票?” “很简单,你不是要选水师之将吗?连船都晕的好汉,就算选了出来,你也不能用,所以安排在船上。至于收门票钱――她不敲上一笔银子,她怎么甘心?――对了,我带着姜山上船,又欠了她二两银子呢。你要有零碎银子待会帮我付了吧。我都一屁股债了。”七公子无奈道。 淮安王笑。(未完待续) 177,人头猪脑 就在舒眉“承包”陌香河堤的时候,遥远的京城长安也不安宁。 事实上,淮安王要重修陌香城河堤,便引得轩然大波。他的折子一批复,便有许多不怀好意的人在等着看淮安王吃瘪――这小子打打仗就算了,居然开始操心地方上的事。 “修水利费时费力,见效又慢,最是吃力不讨好的。皇子皇孙从来都避之不及,他还来招惹。这招棋,淮安王走得很臭。”有老臣们感慨地摇头说。 “听说七皇子也在陌香闲玩,他竟然没有阻止王爷这招昏招?真是怪事。”有人不解。 七皇子虽然不像淮安王一般手握兵权又封着王爵,却是先皇在世时最宠爱的皇孙,在如今女皇心目中的低位也甚高。虽然向来只管风花雪月,但他聪颖无双对政事可看得明明白白。按道理,他不会让淮安王捅这个烂篓子。 “几个皇子中,七皇子最为捉摸不定。先前皇长子在世时,他虽与皇长子感情最好,却从来不得罪任何一方。如今皇长子过世,他的举动便更让人看不懂了。”有人说。 “什么看不懂,不就是索性再也不管事吗?”有人言出讥讽。 于是有人摇头,有人感慨,各自散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有一老一小站在原地。老者是门下省宰辅次执赵灵台,已经六十高龄,却精神奕奕。按当时的习惯,凡入了宰相圈子的,都尊称“宰辅”,算是以机构代称呼了。他在朝中以稳重著称,弟子门生也多。行事异常稳健,近年来更是保守。表面上对哪个皇子皇孙都不偏不倚、正气低调。明眼人却都知道这是老猴观风。也多亏他素来机敏圆滑会做人情。虽然不是四皇子五公主的人马,四皇子五公主倒也不得罪他。加上他三个女儿全都嫁与朝中重臣,到如今,虽然在宰辅中只是排名第三的次执辅宰,地位却颇为稳固。 他身边有一个年轻官员,正是他的小儿子工部侍郎赵宣廷。一个细长眼的年轻人。“淮安王这战,赢得蹊跷啊。若说七皇子没有助他,那又是谁在助他?”老臣说。淮安王的举动让他这个官场老将也云山雾罩。 “儿子此去陌香。定会把事情查个明白。”赵宣廷说。他正是此次押送修堤钱粮跟工部派遣督造运河的两位“新贵”之一。另一位则是宰相钱观的爱子钱如意。 “陌香,又是陌香。(..info好看的小说)这陌香真不太平啊。”老宰辅说,“你此去,凡事小心些。我知道你的心性,不要与那钱家如意发生顶撞,他是主,你是辅。处处忍让些。另外,不要得罪两位皇子,也不要走得太近。” “孩儿明白。” “什么时候动身?”老者问。 “最好今明两日,快马加鞭,正月中旬可到。”年轻人回答。 “切记。局势未明,莫轻举妄动。”老宰辅链连连交待说。 看来这个老宰辅对儿子此行颇不放心。 事实上。他担心得也有道理,丞相钱观之子“如意郎”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钱观此次帮他儿子领差事,无非就是想给儿子捞点轻松事,让儿子在女皇面前多露露脸,为将来做打算。至于那如意郎本身,并不是出身科举,而是先皇在世玩笑时就许下的官位,算是皇恩浩荡。钱如意此人为人轻浮。跋扈异常,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仗着老子是丞相,自己又跟四皇子五公主交好,在京城是数得上号的嚣张衙内。欺男霸女打鸡骂狗是家常便饭。老宰辅的儿字要“伺候”好这位正差,恐怕不容易。 赵宣廷去找钱如意时。正碰上这位胖如意在发威。“上次那面水晶琉璃镜呢!本少爷要去那个破地方,你却连面镜子都搞错。气死我了!”原来是如意郎在准备出行的行李,却发现心爱之物不见。话说这水晶琉璃镜正是京城的热销产品。连皇宫也存数不多。 “敢给本少爷找不痛快!来福。给我把她剥光!屁股打开花!”如意郎不顾他在自家的门前,只管使劲儿呼呼喝喝,其场景实在不堪。看那不小心办错事的小丫头已经吓得浑身发抖。 赵宣廷心中不忍,连忙上前陪着笑脸道:“不就是面镜子吗?如意郎何必如此在乎。说不定弄丢了还是好事呢。” “咦。小宣郎。莫非你有?”如意郎见是赵宣廷,便唤着小名斜眼问道。 “我倒是没有,不过陌香有啊。你可知,这镜子就是从陌香来的?你去了那,要什么镜子没有?我看这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再说了,你打小丫头片子干嘛,打她不好玩。我跟你说,陌香那地方有的是美人儿,江南第一美人杨若兮的名号听过吧,那娇滴滴的大美人可也在陌香呢。我看您还是别打了,早点跟我启程,早点去那痛痛快快地玩!”赵宣廷拉着如意郎说。 如意郎一听就乐了,拍拍赵宣廷的肩膀说:“你,很好!怪不得说你老子会做人,你也很对味嘛!” 言毕,竟然真的放过了那战战兢兢的小丫头,乐滋滋地催着人打包行李了。小丫头感激地朝赵宣廷磕了一个头。 如意郎以为自己这个手下很乖巧。 却不知赵宣廷此时脑中想的是:“哼,人头猪脑。四皇子五公主手下尽是这种酒囊饭袋竟然也能掌控朝廷。可见朝里是没人了。淮安王也不过是挣扎两下而已。可恨我出生得晚,没赶上大皇子的时候,否则倒也能遂了我的心,轰轰烈烈一场,也不枉我一腔抱负。” 原来,这赵宣廷毕竟少年心性血气方刚,与老宰辅完全不同。 赵宣廷与人头猪脑的钱如意直奔陌香而来。到达时不早不晚,正是正月十八――擂台开赛之日。 那胖子如意郎一路颠簸,进了陌香早已按捺不住。加之城内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不像之前沿途那般寂寥。于是便把全部交接事宜都甩给了赵宣廷,自己带着四个亲兵,随着人潮往陌香繁华处逛去。 此时最热闹的是什么地方?自然是海港子附近。 也不知道这人头猪脑的家伙会惹出什么祸事来。(未完待续) 178,双娇戏猪头 说这宰相家的公子是猪,那还真是对不起猪这种聪明可爱的生物。(..info好看的小说)事实上,这位宰相公子的脑袋里装的系统,比猪要差得远了。 这吊儿郎当的如意郎才走出府门没几步呢,就开始盯上了陌香的小姑娘。 “这南方的姑娘就是跟北方不一样啊,水灵水灵的。”如意郎笑得猥琐,一双胖手更是猥琐,竟然直接就往过路小姑娘的腰上胸上招呼。 现代也有色狼,但是普遍比较“羞涩”,像如意郎这种毫无廉耻胆大包天的色狼倒也确实少见。这宰相家的衙内,一不做二不休,居然在大街上就跟小姑娘玩起来“老鹰捉小鸡”! 他确实没有忌讳。在京城时他都敢当街叫人脱光小姑娘衣裳,何况在这千里之外的小小陌香。在他心中,现在是天高皇帝远,唯他独尊了。至于什么淮安王七皇子,在他心里可比不上四皇子五公主。何况淮安王又不在。 赵宣廷有点看不下去,想出门使个计策让这如意肥猪郎别到官府门口丢人现眼。却被一人拦住。赵宣廷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新任的明府何无为。 “别管他。”何无为说。 赵宣廷心中想:早听说这北地狂生桀骜不驯,没想到也是个趋炎附势之辈。 正想着,却看见这黑知府跟身边一个清秀的白面秀才贼贼地对视了一眼。(..info无弹窗广告)赵宣廷是什么人物,他可是官场中泡大的年轻人。顿时就看出这一黑一白有鬼。 “这位是?”赵宣廷问。 “小生白竹生,是承建河务包头舒眉舒掌柜家的账房。今日受明府大人令,在此结清余帐。”白脸书生说。他这名字倒是跟前不久闹得风风雨雨的宣德郎一模一样。再看他举手抬足间的气质,根本就不像账房。赵宣廷留了心。记住“舒眉”两字。心想:账房都如此,这掌柜更是一号人物。又是修河务的,我督工河务,初来乍到,得留心才是。 正想着,听到外面吵嚷。赵宣廷又想出去,却被黑白两位一起拦下。那白脸书生坏坏地笑着说:“正使好不容易来此陌香,就让他玩个痛快。――您啊备着金疮药就是了。” “金疮药!”赵宣廷吃了一惊。 “听我的话。准没错。”白脸书生笑着说。 赵宣廷听得云里雾里,却见黑白两位都笑得不怀好意。怪了,莫非这白脸书生还有掐指卜卦的本事? 他是不知道,现在的陌香,江湖好汉一堆一堆,只愁没人打,不愁打人。肥猪衙内这一出门。不惹上两个江湖好汉的拳头才是怪事。 再说那头肥猪。有道是人倒霉拦都拦不住,这宰相家的如意郎出门一定是没看黄历,大大咧咧地就踏进了一家茶楼。[..info超多好看小说]唐朝兴煮茶斗茶,茶楼规模虽不及陆羽之后,但也遍地开花,形似如今的肯德基麦当劳。今天海港子开擂。茶馆人不太多,茶博士打着小鼓说故事。只有几个老茶客在说话斗茶,一张长桌前坐了个两个姑娘。两个姑娘都没有戴斗笠围帽。一个穿着红衣劲装,衣服不厚,紧绷绷的显得身材异常风流,眼角眉梢更是说不清的妩媚挑逗;另一个穿淡绿棉裙披着袄巾的姑娘,衣着厚实显得有些娇憨,长发垂肩并不解髻。虽不是绝色美人,举止却颇为机灵可爱带着一股子灵气。两名女子边说边笑,看得肥猪眼睛都直了。这位在茶楼里的淡绿裙装不是别人,正是舒眉。 今天是开擂第一天,舒眉不去船上看比赛跑茶楼里干嘛? 原来舒眉约了另一人――笑三娘。 舒眉自从跟笑三娘认识后。就对这位身怀绝技纵横江湖的奇女子很有好感。眼见报名单上没有她,心中十分纳闷。所以便下了帖子。请笑三娘来这茶馆喝茶。笑三娘也喜欢舒眉的脾气,欣然来访。两姑娘又觉得茶楼里的糕点不合口味。都不过是些黏糕、桂花饼之类的粉糕,便磨着剑奴去给她们买些女孩儿爱吃的杨梅、瓜子、蜜饯。因此现在单剩了两个姑娘家在茶楼里。 “笑姐姐,你怎么不参加擂台赛啊?以姐姐你的本事,进入前十应该没问题啊。姐姐手下又降得住兵,下水又跟美人鱼一样,这样的好功夫怎么不参加呢?”舒眉问到点子上。 笑三娘媚眼一飞,拉手轻笑道:“这么多天,也就妹妹你问中了我的心事。其实啊,也不是不想,是有点怕。” 笑三娘跟舒眉推心置腹。 “怕?”舒眉没想到笑三娘也有怕的事。 “对啊,怕这一辈子真的就找不着个合适的人家。”笑三娘原来也有很女儿的小心思。 舒眉心中泛起怜惜。她知道女孩儿闯荡江湖比男人更不易。笑三娘若在后世大概就是女强人一类吧。舒眉开口想说话。却听见一个声音道:“哟,不会不会,本公子觉得你一定能找到好人家!” 言毕,一只白而肥腻的猪蹄就伸到舒眉面前,将舒眉咬了一口的糕点拿住往嘴里送。边砸吧嘴边轻佻地笑着说:“好―香啊!” 旁边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如意郎。如果有画外音,此时他们所有人想的都是:“这头猪不想活了?连舒姑娘跟笑三娘都敢招惹!” 舒眉看到这头猪居然风骚无比地眨着那比杜海涛还微观的小眼睛吃了她的糕点,直觉嘴角抽搐。却见笑三娘眼波一转,俏笑道:“公子,莫不是要娶奴家?” 这笑容媚得,十个男人看了九个软了骨头。肥猪郎顿时欢天喜地说:“是啊,是啊,小娘子!” 说着就要去摸笑三娘巍峨的双峰。笑三娘“娇羞”地一躲,咯咯笑道:“哪有这么性急的!讨厌,你还没说喜欢人家呢!” 笑三娘边说边扭动腰肢,那风情真是让人心神激荡。 “喜欢!我喜欢!”肥猪连忙说。就要将嘴凑过去。又看见舒眉,一动不动地坐在那,清纯脱俗,便又涎着脸道:“我也喜欢你!小妞你生得真乖!来,香一下!” 旁边的人心里均想:这人死定了死定了!这么调戏舒眉,明天怕是连猪头肉都找不到! 笑三娘跟舒眉对视一眼。她俩这么一对视,整个茶馆的人都只觉得有种寒气。 只见那清秀可人的绿衣姑娘发话了。她说:“这么说可不行,没诚意。你去那边茶楼楼下说――淮小姐,七小姐,我喜欢你!爱你爱到骨子里!――声音要够大,要保证我们能听见。” “嘻嘻嘻,讨厌啦,爷难道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是不是嫌肉麻呀?”笑三娘笑语相激。柔指轻轻往肥猪的脑门上一点,肥猪的心肝都醉了。此时此刻别说这种话了,更肉麻的话他也喊得出来。 “哟,两个小娘子都够辣!我喜欢!你们等着!”肥猪咋咋呼呼地就往对面茶楼里跑。 他一出门,笑三娘便凑过来问:“妹妹,对面茶楼里是谁啊?” “嘿嘿,淮安王。”舒眉眉开眼笑。 众茶客顿时以看尸体的眼神目送那屁颠颠的肥猪。(未完待续) 179,雪中俏 屁颠颠的肥猪震动着浑身雪白的五花肉站在了那茶楼之下。.info[]陌香城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不少人向如意郎行注目礼――见过胖的,没见过胖得如此出类拔萃的。舒眉的胖二哥虽然胖,但是还不至于胖道如此妖娆多姿。 这个宰相公子不但胖,而且白,不仅白,还一颤一颤颇有弹性。 舒眉饶有兴致地抿了一口茶。 几秒钟后,如意郎摆定架势,开喊了:“我的个心肝嘞――我的个小七七勒!――我爱你爱到骨子里勒!” 舒眉听到“小七七”三字,差点把茶给喷出来。不得不说,这如意郎还是很有创新意识的! 她仿佛已经看到对面茶楼上七公子那张瞬间凝固的狐狸脸。 “小七七,我的爱!我要把你抱入怀!”如意郎越喊越带劲,很好,喊得还挺押韵。 话说那边茶楼里,淮安王正在凝视七公子。如舒眉所料,七公子的脸在听到“小七七”三个字时确实一下笑僵了。 “小七七?”淮安王轻声念,还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七公子。 “你你你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七公子觉得淮安王的眼神透着一种奇奇怪怪的暧昧。 “小七七,我只道你一向只好女色,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淮安王嘴角轻笑。 七公子还没说话,就听到楼下的大白猪继续哼哼:“小七七,我的爱!爱你爱到肠都断!肠、都、断!” 淮安王笑了。 七公子捂头。 “看来还蛮大胆的,很炽烈。嗯,七哥,只不过口味稍微油腻了些。”淮安王居然还一本正经地做评价。 中国贵族喜好男风古已有之。并不算稀奇。在这个朝代,贵族子弟豢养美艳男童的更是举不胜举。但是七公子癖好颇为正常,向来是只爱美女的,因此淮安王才会奚落他。 七公子看向姜山,没想到姜山的嘴角居然也有笑意。 谁知这时,如意郎又冒出了新的台词。[..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淮淮,好身段!细腰如柳惹人爱,清早起来亲一口。一天到晚乐开怀!”肥猪喊着。 七公子一听,乐了。眉开眼笑地看着淮安王。看来这只狐狸很开心看到有人跟他一起倒霉。 “哟,王爷的口味也不清淡呀?”七公子笑嘻嘻的。 这下,淮安王的笑容也凝固了。 “小淮淮,笑开怀!小七七,亲一亲!”如意郎在街头放肆地说着。旁边的人索性停住了脚步看热闹。更有一些本来就嘴花花的浪荡弟子,喜欢上肥猪嘴里的直白又劲道的“词韵”。竟然还跟着一起起哄。 淮安王不声不响地也看向姜山。 对付这种人,归为王爷的淮安王是不屑于自己动手的,也不会让自己背后的曹右军露面。那最好的人手便是姜山。 七公子品了一口茶,道:“别介,这人还打不得。――你没听出来,我可听出来了。这是钱宰相家那个活宝,钱如意。若打了他,他老子非跟你要猪油钱不可。” 淮安王从小跟随叔父上战场,京城待得少,自然不如七公子熟悉。 淮安王羽翼未丰,朝中势力大半归属四皇子五公主,这种情形下,两位皇子也不得不慎重。 曹右军却一直在笑。 淮安王见曹右军笑。便道:“说。” 曹右军却不多说,只推开窗户,手指了指对面的茶楼一楼,道:“属下刚看见舒眉姑娘在那茶楼里等人,而如意郎也是从那茶楼里出来的。” “看来是这头猪惹了咱们小气的舒姑娘。丫头是在帮他找不痛快呢。”七公子笑了。 而淮安王收敛了笑容,沉声道:“他欺负了舒眉?” 如意郎必经是宰相之子。淮安王尽管跟他没太多交集,却多少听到过一些光辉事迹。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没看出来吗?现在摆明了是舒眉在欺负他。在这陌香,谁要真想欺负舒眉,恐怕还不那么容易。”七公子倒是看得很清。 姜山问:“那现在?” 七公子贼笑道:“赏!” “啊?”众随从吃了一惊,不明白七公子在想什么。特别是淮安王手下那几个兵士,觉得完全无法理解七公子的妖孽思维。按照他们的想法――淮安王跟舒眉姑娘很好,又帮着己方打了很爽的大胜仗。凭这份交情,既然是舒眉姑娘送人来找打,那毫无理由地都该把这肥猪暴打上一顿才对!怎么不但不打,还赏呢? “去,剪一朵‘雪中俏’给这如意郎送去,说是唱得极好,感人肺腑。咱们助他成功追到佳人。”七公子坏笑着说。 所谓雪中俏,正是这江南陌香一带的一种雪中梅花,花朵大而艳,多见粉色。雪中看去,宛如新擦胭脂的美人,因此得名雪中俏。这种梅花生长条件苛刻,于陌香也不是常见物,算得上富家子弟的玩物。 “照做。”淮安王令。 看得出来,其实淮安王对七公子的举动也很迷惑。但是淮安王就是淮安王,他明显地采纳了七公子的意见。有时候,一个好的上位者并不是要事事洞明事必躬亲,而只要做到把事情交给可行之人就行。淮安王便有魄力。 尽管不明白七公子在想什么。 七公子扬眉轻笑道:“待会看好戏。咱们把这头不好打的猪送回去给丫头打。” 不多时,曹右军手下的一个小兵便真把一支雪中俏送给了肥猪。如意郎高兴坏了,兴冲冲地就往舒眉所在的茶馆里跑。 舒眉正觉得奇怪呢――怎么大狐狸跟淮安王不生气呢? 大狐狸就算了,性格乱七八糟捉摸不定。但是淮安王可是铁血汉子,手下一帮子更容不得王爷受半点侮辱,怎么会没个动静? 笑三娘也觉得奇怪,“怎么不见打啊?”原来跟舒眉一样的心思。 过了一会茶小二跑进来说:“舒掌柜。那边……七公子打打打打赏了!” “噗!”舒眉这回真把一口茶喷了出来。 “大狐狸有病啊?”舒眉说道。 然后就见到肥猪进了圈,不对,是肥猪进了楼。肥猪笑眯眯地说:“两位小娘子可听见了?” 听不见才是怪事。 舒眉跟笑三娘对视一眼。 “还有人夸本公子唱得好呢!嘿嘿嘿!弄了支花,本公子送给二位小娘子!”肥猪还蛮得意。 舒眉看到那束花便彻底明白这绝对是那只大狐狸又在弄鬼。除了他,没人有这么无聊。 可是大狐狸怎么不让淮安王打这胖子一顿算了? 笑三娘突然凑过来说:“妹妹,看他的腰带。” 唐朝时已经对服饰等级做了明确规定,虽然跟前文说过的颜色制度一样在民间并不严谨,但是也有大致范围可循。比如普通老百姓绝对不会闲着没事弄个冕帽带戴头上。这腰带也是。看着胖子的腰带。用的虽不是完整的玉板带,却是镶了三块大玉方块的。 中国以腰带显示地位的制度也始于唐朝。玉带算得上王侯重器,三品以上才能用玉板带。当时的玉板带是一块一块连成一圈的玉,可谓耗材大,也颇显华贵。一般人不能用,也用不起。玉带之后依次是金腰带、银腰带、镶嵌珠宝的腰带、铜腰带、铁腰带,再是民间的丝绸布帛棉麻腰带。这胖子腰上虽不是玉板带。但是表明了一件事――这娃家有背景。 “看来,这猪皮厚不好当面打。所以七公子退货了。”笑三娘笑着说,她走惯了江湖,脑子转得快。 “不能明着打,今儿咱们就阴着打。打得他有苦没处诉!”舒眉坏笑着说。 笑三娘知道舒眉主意多,便不说话。只笑。 真不枉费了笑三娘这艳名。 只见舒眉突然朝着死肥猪嫣然一笑,对肥猪爽利地说道:“公子,这‘一支’花给我们‘俩人’――嗯,是给我的么?” 舒眉笑起来自有一种小女生的顽皮劲,灵秀极了。如意郎在京城哪里见过这样活泼可爱胆子大的女孩儿,顿时心花怒放,连说:“对对对!本公子来帮你插上!” 舒眉朝笑三娘使了个眼色。 笑三娘是什么人,在江湖上摸打滚爬惯了。听到舒眉强调“一支”、“俩人”立刻会意。只见笑三娘又风情入骨地笑道:“慢着!――难道这花不是给奴家的么?” 乖乖,这声音语调媚得让整个茶楼里的男子都酥到了骨子里。 “给你的!给你给你!”这如意郎马上又堆着笑脸朝向笑三娘。 笑三娘妩媚一笑,道:“乖!过来!”。 如意郎就真凑过去了。只不过他还不知道凑过去的结果是什么。 “啪!”一碗热茶就泼在了大肥猪脸上――凑得近就是方便啊。舒眉拍案而起,指着笑三娘怒道:“你干嘛跟我抢花!” “啪!”又一碗热茶泼在还没反应过来的猪头脸上。笑三娘也站起身娇嗔道:“人家可是说明了是给我的!怎么,不服气?” 笑三娘边说边还做出搔首做出万般风情来。 只可怜那猪头造孽啊。这时代的茶是煮茶啊!茶小二又伺候得殷勤,这茶可烫得很呐。刚能入口而已! 猪头刚想说话。一个碟子又扣在他头上,舒眉道:“你抢了我的胭脂!” “你用了我的螺子黛!”又一个盘子在他头上敲碎。 “你弄脏了我的衣裳!”舒眉顺手给了胖猪一个巴掌。 “怎么了不起啊。你还穿了我的鞋子!”笑三娘扇了胖子两巴掌 眼看两女你一下我一下,一边假装拌嘴,一边把那胖子往死里打。那胖子想跑,笑三娘可是带功夫的,能跑得了吗?别说跑,他那几个亲随都被莫名其妙的花生果壳之类打趴在地上直叫唤,根本救不了主子。也不知道是笑三娘动的手,还是好事者动的手。围观的人都只觉得好笑。甚至有围观的无聊人在怂恿店小二再送上几摞盘子。 如意郎可就不如意了,这真是有苦难言啊。还以为是美人,谁知是两只母老虎。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要跑。就被两女一起揪住。这俩人倒是默契,一起喝道:“说!花给谁!” 猪都哭了。(未完待续) 180,求医 “说,花给谁!” 两女虎视眈眈。 此时的猪犹如面对生死抉择,汗如雨下。 “说!”二女同时在茶案上一拍。猪头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猪头颤巍巍地爬起来。环顾四周,没人帮他。自己的几个亲随都在地上哼唧。猪头顿时吓了一跳,他的几个亲随多多少少有点功夫,怎么全在地上打滚呢。震惊下,两女又拍桌道:“快说!” 猪头被拍桌的响声吓得在地上弹了一下,手忙脚乱中见舒眉离得近,于是便想把花递向舒眉。他那动作不像送花,更像丢荡手山芋。 花还没到舒眉手上呢,笑三娘一看。展颜一笑。 只见她眼波流准,巧笑情兮,不言不语地从袖子里拿出三把明晃晃的小飞刀,在如意郎的面前一晃。微笑着手一甩——好家伙!三把小刀深深地嵌入几步外的木柱子里。茶博士的眼睛差点掉在地上。笑三娘拍拍手,然后再不紧不慢地含娇笑说:“公子,您可要考虑好了,这花可是给奴家的?莫要弄错了哟。” 她的声音柔媚无比,可是猪头如意郎却汗湿了背心——乖乖,这个小娘子是会武功的! 不但会武功,傻子都看得出来武功还不弱。 笑三娘笑得益发风情万种。 如意郎手中的花立刻“稍息”——“立正”——“向右转!”转向了笑三娘,这小花花还是微微颤抖的。这份颤抖的小心劲儿让人不有想起几千年后的红领巾含着热泪向伟大主席献花时的感人情景。 笑三娘朝舒眉使了个眼神,舒眉轻咳了两声。优哉游哉从自己淡绿绣花的宽袖中弄出一根黑乎乎的棒子。陌香人一看这棒子顿时就往后退。门口一些过路的英雄好汉不明所以,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不动。 这时,一个倒霉的宰相衙内亲随刚好挣扎着爬了起来。这狗奴才也算衷心,刚爬起来就一瘸一拐地要来“护主”。 舒眉朝这时运不济命途多舛的亲随勾了勾手指:“过来。” 这位亲随显然比如意肥猪郎要聪明,并没有傻乎乎地凑过去,而是疑惑又惊恐地看向他的主子如意郎。 “嗯?”笑三娘不满地朝肥猪郎一横眼。手指动了动。 如意郎脑袋轰地一声,立刻就爆了,朝着亲随吼道:“姑娘叫你过去你就过去!想要我剥了你的皮吗?” 那亲随无可奈何地硬着头皮往舒眉身边一站。 舒眉看了一眼肥猪,对亲随说:“倒!” 那亲随就噗通倒了下去。 肥猪纳闷:“怎么这么听话?叫你倒你就倒?” 再一看——老天,这是被打晕了啊! 舒眉把黑乎乎的棒子收进去。也学笑三娘的样子拍拍手,说道:“莫要弄错了哟!” 门外看戏的人都笑了起来。 肥猪心里苦啊,这算怎么回事啊,这陌香城的小娘子一个比一个狠啊! 现在,如果有人愿意救他逃出这个美人狱,他愿意拿出身上所有的银子。 颤抖中,那束清丽的雪中俏又转向了舒眉。 舒眉朝肥猪一笑。如意肥猪郎下意识地也露出一个微笑。却不知舒眉是朝肥猪身后的人笑——剑奴拎着几包零食回来了。 肥猪还一边打颤一边傻乎乎地朝舒眉讨好地笑呢。他个猪头甚至举起蹄子想帮舒眉插上花。身后的剑奴可就阴了脸如一座大山压了过来。死胖子一回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到一声阴阴的“去出恭。”。然后自己整个身子就如一只“轻盈”的小鸟般穿过了厅堂,越过了人群,迈入了阳光,越过了房梁。他这一辈子头次享受如此“身心一轻”的美好感觉。“恩人啊!”如意郎感激涕霖。紧接着伴随着跌落的破空声,他精确无比地降落在一个“东寺”上。与粪缸以及一个不怎么干净的大臀部来了个零距离接触。 “非礼啊!”一个鬼哭狼嚎的女声响起。肥猪一抬头,正看见一张芝麻开花与臀部类似的脸。然后那女人一脚踹翻了粪缸,肥猪郎顿时泡在了混合物里。 “呜呜……。”肥猪郎哭了。 但是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陌香最近最不缺的就是江湖人士。官府门前不多,大街上却到处都是。此时此刻,在街上游走的不是没报上名的,就是报了名觉得自己的“档案”太过朴素抑郁得不想去看开场比赛的,还有就是信心满满等着看热闹的。那“上下一致”的女子的一声“非礼”啊。顿时比美丽女子的一声“哥哥”还管用,只见刷刷刷地。无数脑袋就出现在巷子口。 可怜的宰相衙内好不容易从黄色粘稠混合物中抬起头来,只听一阵脚步声,一只大脚就把他踩回了混合物中。一个意气风发的声音大喊一声:“华山弟子为民除害!” 华山的这位哥哥真是好样的,真有不怕脏不怕累的革命先驱精神。随着他这么一喊,无数棍棒就招呼了上来。当然,自爆家门狠重要。胖子就听到一声声“青城山匡扶正义!”。“凤凰门在此!”,“万人帮来也!”。“哇,兄弟,你们帮派有一万人啊!”,“不是啊,是因为我姓万。”“那你们有多少人?”“嘿嘿,我一个。”……。 好家伙,宰相衙内那点仅有的脑水还不够记这一堆乱七八糟帮派名的。以他的感觉就是:全世界的帮派都来揍他了。 可怜的猪啊,自从养大成肥,恐怕还没受过这种委屈。人家杜宇啼血,他是肥猪啼粪。当口水鼻涕与粪水交融在一块时,他的心都碎了。 等到如意肥猪郎的狗腿子好不容易寻寻觅觅找到这已经冷冷清清的小巷子捞起他们家凄凄惨惨戚戚的如意郎,那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如意郎是被抬回去的。 这件事深深地震撼了一个人——赵宣廷。 “真的满身是伤!这个账房先生太厉害了吧!”赵宣廷看白脸书生。他敏锐地发现,这位账房跟明府大人说话不卑不亢。“怪了。这哪里像是一个商人的账房?”赵宣廷在京城这么久,见过不少大人物。觉得眼前这俩人都不简单,丝毫不让朝中那些穿着朱紫袍服的人。“这样的人物,居然安心居于陌香。”赵宣廷感到,这陌香的背后恐怕远比他想象得要是深。“如果不是有大池,如何留得住潜龙。” 话说那肥猪郎也确实可怜。他就从没这么受罪过,这一折腾又是惊吓又是挨打,到了当天晚上竟然开始发烧说胡话了。 “不要,不要女人!我再也不敢了!”肥猪抱着瓷枕头呜呜地哭。哭得那叫一个惨。 “这怕是伤口进了秽物。加之惊吓过度,迷了心窍。”一个大夫小心翼翼地回道。 赵宣廷不由有些发慌。他心里很清楚,名义上他是副使,其实他就是这头猪的保姆,猪可以被打,但是绝对不能出事。否则他跟他爹都有大麻烦。 “那还不开药!”赵宣廷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迷心窍是件可怕事。要是丞相大人发现自己宝贝儿子出去“旅游”一圈回来成了傻子(虽然本来也不聪明)。那还不跟自己拼老命。 大夫却说:“这……迷心窍之事,很不好说。”吞吞吐吐不敢下包票。在这个时代,受伤发高烧(破伤风前兆)属于不好治的范畴。 赵宣廷脑袋转得快,连声道:“快请明府大人!”他对北地狂生有着无比深刻的印象。 不多时,何无为到。何无为掀起帘子看了一眼,边说:“若要救人。赶紧驾船去葫芦屿。” “干嘛?” “送去给舒眉姑娘。她那有一人,名叫何三少,是不可多得的妙手神医。”何无为说。 “这么晚,那舒眉姑娘会不会不方便,又无人引荐……。”赵宣廷毕竟来自京城,规矩多。 “我说你怎么这么木啊?得,你今天见过的那位白账房,便是她家账房。有他引荐即可。其他的你放心地去,舒眉姑娘自会知道你会来。”何无为挥手说。 “咦,舒姑娘莫非能掐会算,否则如何知道……?”赵宣廷疑问更多了。舒眉,舒眉。又是舒眉,这个舒眉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这里每件事都有她的影子? “你去就是——啰嗦什么啊!你到底要不要救人啊?”何无为性子直爽。 那在一旁的大夫此时也拱手道:“明府大人说的是。若是何圣手都无法救,这陌香便没人能救了。那何圣手有替人刮骨疗伤之术。” 赵宣廷闻言。也不再拖泥带水,带了人赶往葫芦岛。在他身后,何无为按亮了手表:“喂,舒眉,还在看电影吧?没睡就好,给你送了个人来。是送钱粮的正使,宰相的儿子,出不得事。啊?哦,看起来就是何三少说的发烧了……好,好,舒心的作业有进步,过两天我就把学堂的批文办下来……。” 此时,真应该插播一段xx广告:轻轻弹指间,沟通无极限! 这轻而易举的“无线”,给赵宣廷的是彻底的心灵震撼。 到海边时,已经有人在等他们了。 “请问是京城来的钱侍郎、赵侍郎吗?”那穿奇怪衣裳的年轻人问。 “是,你是?”赵宣廷觉得纳闷。自己才刚到陌香,没理由海边有人认识啊。 “我是舒掌柜家的伙计,叫我牛三就好。我家姑娘知道你们要来,叫我来接你们。”牛三说。 赵宣廷跟几个京城来的人面面相觑。这舒姑娘莫不真是神仙? 不管怎么样,肥猪性命要紧。于是众人扛着猪,进了船。 一进船,灯便亮了。 几个京城来的人一起大叫了一声:“夜明珠!” 这小破船上居然有夜明珠!太离谱了! 赵宣廷益发觉得舒姑娘神秘莫测。(未完待续) 181,神仙岛 电灯一亮,众京城来客都震撼住了――老天,这不是传说中的夜明珠是什么! 电灯泡光华四射,几位京城来客用一种贪婪的眼神看着这球状的物品。尽管贪婪却不敢轻举妄动――连竹篷船上都装着夜明珠,太奢华了。吞吞口水,仅剩的理智告诉他们最好不要惹这家主人。 牛三轻蔑地一笑,心想:原来京城的人也不过如此嘛。居然连点等都没见过,哼! 不多时,茫茫海面上出现星光汇集之岛。 见光团越来越大,满船的人都被吸引过来。除了那昏迷的胖子。“那那是……。”京城众人吃惊地看着光团锦簇的小岛。 “前面就是葫芦屿。今晚放电影,人还没散呢。”牛三习以为常地说。 电影? 所有的人都你看我我看你。 赵宣廷心想:莫非是皮影? 原来,舒眉的葫芦屿娱乐城已经开张吸金。舒眉自从上次培训太阳能时受到启发,果然尝试着开始卖电影票放映电影。她跟胖哥三少思考了很久,觉得比较适合现在陌香的题材就是《英雄》。头次放映,只邀请了vip20名,用胖哥的笔记本观看。结果效果出奇的好。从头到尾没有人说话,看得专心致志,只是等到英雄变成了箭靶时,有人忍不住抽出佩剑把笔记本劈成了几块。[..info超多好看小说]心疼得胖二哥差点暴走。尽管如此,这些人都纷纷出钱预订了下一场“小人戏”。 舒眉见有利可图。又考虑到以后教育伙计方便,干脆便弄来了一台放映机。平时用来给伙计们反复播放各种技术光碟。隔三差五播放一次《英雄》。但每次限票100张。这100张票可是一票难求。舒眉很聪明地让张天师偶尔放出几张给江湖人士来开开眼,又留了几张给在谈恋爱的大伙计们讨好姑娘。“我看过电影。”已经是陌香城贵族们跟江湖好汉的新潮流。许多有钱人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看,颇有当年电影下乡时。老百姓们看样板戏的势头。想想也是,在这个朝代,老百姓的精神生活其实十分贫瘠。 赵宣廷等人一上岸,就发现这里居然是青砖码头。有一片青砖白墙的房屋,盖着“琉璃瓦”,门口没有灯笼,全是夜明珠。 这么多夜明珠,让京城来客们也诧舌不已。这到底是多么视钱财如粪土的掌柜啊? 牛三礼貌地说:“我家姑娘在内院。请跟我来。” 于是领着众人踩着压平的齐整路面进了一座院子。赵宣廷不得不仔细打量四周。小岛不大,四面环水。“这里倒是离淮安王的营地十分近。”赵宣廷想到。进入院子,这院子的布局似乎是一落四合院,但是相邻几间都已经打通,所以十分空阔。 院内也铺着砖,显得很干净。满院都摆着小小桌案以及胡凳。坐着满满的人。许多桌上还摆着各式菜肴,最多的是一个锅子――边看电影边吃火锅。两面吸金。吸得不亦乐乎。 院内有一面布墙,赵宣廷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布墙上,布墙上居然有人!巨人! 里面的人在打斗! 怪的是没有人去阻止! 所有的人都在边吃边看。 众人正诧异,只见一个兵甲模样的人说:“放!”漫天箭雨就飞了过来! “不好!有刺客!”几位京城来的人大惊失色,尖叫一声,顿时齐齐趴倒!可怜的如意郎被狠狠摔在地上。 他们这一趴。顿时引来一阵笑声。 离得近的几人讥笑道:“电影都不知道,土鳖。”其实他们知道电影也才最近的事。 京城来客神经兮兮地趴了几秒钟,才终于从众人的表情中解读过来――原来是看戏! 见牛三也在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于是,一个个面红耳赤地爬了起来。本以为自己来自长安,这天下没有什么没经过没见过,谁想到了这竟然样样都不认得。实在是丢脸。于是这帮人各个都收敛了傲气,再不敢放肆,乖乖地跟着牛三走。嘘声屏气。倒像进了皇宫。 纵使是皇宫,也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夜明珠。更不可能随处可见。 “小兄弟,你这衣裳?”有人跟牛三搭讪。 “哦。羽绒服,防水的。”牛三解释。 “防水?”这时多么新鲜的词汇啊。 “就是水进不去。看!”牛三在一根管子面前停下,一拧。管子里就喷出水来! 吓得几个京城人又差点趴倒。 “这这这管子里怎么有这么多水!”众人都觉得新鲜。 牛三却不回答这个问题,只将袖子在水龙头下晃了两晃。然后关了水。道:“摸摸看。” 有胆大的一摸――里面干爽爽的。一滴水没有。再看表面,水珠就跟在荷叶上一样滚动。根本不会渗透布料,弄湿衣裳。 众人都觉得稀罕。 不多时,穿过仪门,看见一排灌木树。还是冬末,树上没有绿叶倒是挂满了各色夜明珠,一串一串还在不停闪烁(彩灯)。仿若珊瑚。树前有一小孩。奇短无比的头发,穿着也一样稀奇。 “小少爷,你在干嘛呢?”牛三亲热地跟着小孩打招呼。却并不行礼。 原来这是位小少爷。 “我在玩泡泡水。”小家伙一说,手中的管子一指(泡泡水枪),就嘟嘟嘟地冒出无数泡泡来。这些泡泡在彩灯下,变换着颜色,腾空而起,把京城人看了个目瞪口呆。这又是什么法术? 这舒姑娘真的是人? “掌柜的呢?”牛三提到掌柜便恭敬了起来。 “在堂屋里等着。”小孩说,然后一蹦一跳地跑去另一边玩耍去了。 牛三朝众人道:“请跟我来。” 于是众人便跟着牛三进了堂屋。 堂屋里有几个人。都在盯着一块水晶镜子,里面有小人――舒眉们也在看电影。堂内光芒四射,恍若白天。有一个女子戴着面纱,一个胖女人跟一个胖男人在吃瓜果,一个戴水晶镜的男子和白天见过的那个账房正在跟一个绿衣小姑娘说着什么。 看到绿衣姑娘,赵宣廷等人心中均想――这莫非便是舒眉姑娘!(未完待续) 182,收拢赵宣廷 见这绿衣姑娘果然与一般的商家不同,并不过来溜须拍马。.info[]不单这位姑娘,她这间房里的人都有种对朝廷命官“视而不见”的傲气。 若在平时,这帮京城里的人一定会不满,然后牛哄哄地自报名号说:“见到某某某,何为不行礼?”但是现在他们都见了无数奇异之事,气势上已经弱了一大截,以至于没有一人“责问”舒眉,反而怕得罪了这神秘莫测又能掐会算的小姑娘。 舒眉姑娘站起来,朝赵宣廷行了个礼。赵宣廷也回了个礼。这赵宣廷心想:“论容貌,算得上好看,却也不是倾国倾城之流。倒是举止非俗。” 他这个评语还是很中肯的,舒眉算不上大美人,却更胜在自然灵动。 舒眉朝赵宣廷礼貌性地一笑。赵宣廷心里觉得这姑娘还是挺好说话的。有种让人觉得很亲近的邻家小女儿气质。 谁知这让人觉得“亲近”额舒眉一看担架上的人物,就突然转了背,道:“这人――不救了!救不了!” 赵宣廷一行人目瞪口呆,这女孩变脸变得太干净利落了吧! 倒是那个戴眼镜的男子说话了。“为何?”赵宣廷猜测,这人恐怕就是何三少。 “这人就是今天在茶馆里调戏我的大肥猪。”舒眉说。 赵宣廷等人一听都傻了。原来如意郎今天惨不忍睹地回来是因为碰上了舒眉姑娘!还偏偏调戏了人姑娘家,舒眉确实有一万个理由不救他。 但是就算觉得如意郎活该,赵宣廷也不能放弃啊,谁叫这肥猪投胎技术好投在宰相家?没法子,赵侍郎只好放下天子使臣的架子。讨好的笑道:“舒姑娘……。” 舒姑娘却甩了袖子自己走出门了。 这下,众人可就傻了眼。怪的是,满屋子人没几个理他们。赵宣廷只觉得尴尬莫名。(..info无弹窗广告)处二楼尴尬更是心急。老天,此时此刻,如意郎的命就是他们这一帮子人的命啊! 万一这肥猪死了,他们谁都别想活。 有几个随从的腿已经开始打颤。 这时,好在白天见过的那位账房凑了过来,道:“小生觉得你们不如出门看看。” 赵宣廷觉得这白账房温文的举止、得体的言语都让人很舒服。可是赵宣廷却看出这人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机灵。 这种机灵,极少在死读圣贤书人眼中看到,倒是在那些官场中摸打滚爬多年的老臣眼中容易见到。赵宣廷不由想:若是与此人同朝为官,说不定会是我的劲敌。 这一年来,白竹生经历了许多风雨,不再是当年那个在人贩子面前义气用事血气方刚的傻呆子。他仍有他的原则,却开始知道人情世故。这一来。就算他呆,也自然跟一般的死书呆大不一样 “多谢贤弟指点。”赵宣廷已经称呼白竹生为弟了。 白竹生却只是含笑拱拱手,面对堂堂侍郎的“糖块”不显惊讶。 交代了几句,将如意郎留在廊上。赵宣廷连忙风急火燎地出门去追赶舒眉姑娘。只见门外火树银花仿若龙宫,灯火迷离处却根本不知舒眉姑娘去了何处。 正着急间,远远看见那个短发小少爷在前面不远处跑了过去。 赵宣廷心中一动。连忙带了两个人追上去。谁知遇上的不是舒眉,而是一个蓝衣公子。看这俊秀身形,还有几分眼熟。待那风神俊秀的公子转过身来,赵宣廷才惊讶地发现,这人正是七皇子! 自幼在皇城长大,又是宰辅之子,赵宣廷怎么会不认得七皇子。 赵宣廷等人慌不迭行礼。曾听说七皇子在陌香游玩,却不曾想在这遇上。七公子示意众人起来。问道:“来此何事?” 赵宣廷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七公子既然能深夜在此,那么就是说明与舒眉姑娘认识。是否可以请七公子帮忙说句话?若是一个皇子开口,那舒眉姑娘哪怕是龙宫里的神仙公主也该会卖几分面子吧? 不单他是这么想,他手下也都露出欢喜神色。“有希望了!”。 于是连忙说了如意郎病重之事。说话间,因为担心肥猪的病情。众人都忍不住抹汗。 说完,众人偷看七皇子的表情。 “哦。”七公子淡淡地道。似乎对如意郎生病之事不在意。 这下子。众人的心有提到了嗓子眼。 赵宣廷心里想:“这个七皇子果然不管事啊!可是现在,多少还得求上一求。说明利害关系,没准有望。” 于是继续对七公子说:“殿下,如意郎病重,若是不治,老丞相痛失爱子,恐怕……。”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见七公子平平淡淡地含笑说道:“呵呵,莫说此话,吉人自有天相。” 他这话的含义是:他吉人有天相,所以管我什么事,大家各自散了,爱干嘛干嘛去。 赵宣廷不是笨蛋,怎么会听不懂七皇子的言外之意。这下真的是汗如雨下,他早就知道七皇子性格飘逸,大皇子逝世后更是只管风花雪月,却没想到如此极端。 这下子,赵宣廷等人都有一种如坠冰窟之感。 七皇子似乎嫌赵宣廷等人多事,要走。赵宣廷急了,道:“殿下请留步,请殿下救微臣们一命!” 这个赵宣廷也算得上脸皮厚。 七皇子不以为意地牵起小舒心的手,道:“有什么事找淮安王去,别找我。” 淮安王在这!赵宣廷眼睛一亮――知道这是七皇子给的提示,跟众人连连磕头。又问:“请问淮安王在何处?” 这次是那小孩不耐烦地回头说:“在那边下棋。” 赵宣廷等人便连忙谢过七皇子――这个肯定是要谢七皇子的。往另一边走去。原来绕过火树银花,有一落干净小院。 “这七皇子也真是,怪不得朝中多有人说他是神仙皇子,长得像神仙,做事也跟神仙似的――爱理不理。”有个随从轻声抱怨。 “住口。殿下已经告诉我们淮安王在这了,要知恩。”赵宣廷说。心里其实也有点不满。 “那万一淮安王也是来这玩的,不肯帮忙怎么办?”有人担心的说。他们一行人,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同生共死。 众人正害怕,便听到一声:“定!” 原来在这院中摆了个棋盘,一个穿着黑底熊皮朱雀银文袍的年轻人在跟一个穿着单衣的儒雅的人对弈。正是淮安王跟剑奴。身后十步远站着六名轻甲带刀大汉。 一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就算不认识淮安王本人,也认得那袍子上的朱雀火焰纹。再看这位年轻人隐隐透出的气势,不是王爷是谁?赵宣廷上前一步,带头行礼跪道:“臣赵宣廷叩见王爷。” 淮安王点头,不怒自威。道:“何事?” 赵宣廷又将如意郎之事说了一遍。 边说心中边感叹:“好强的威势。先前在京城还以为这位十三岁便被放在外的征战王爷不过是一个粉团小子,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这周身的逼人气概竟然让人不敢直视。” 待赵宣廷说完。众人又是一头汗,先前在七皇子那是担心担的,如今在淮安王面前则是“吓”的。 淮安王听完便站了起来,道:“丞相之子身染不快,自当治疗。一则以免老臣孤零,二则病者危危,三则是以免殃及池鱼。” 赵宣廷等人一听,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老天爷啊,等的就是这句话啊! 淮安王说得简直就是他们的肺腑之言。 淮安王说完就往大屋里走。“跟我来。”淮安王一甩斗篷说。 赵宣廷等人连忙跟上。没人注意那身后的剑奴“嗖”地一下就不见了。 正那么巧,远远看见舒姑娘也走了进去。淮安王走了进去。赵宣廷等人忙想跟进去,却被一个人从天而降拦住――正是剑奴。赵宣廷知道不能得罪这里的人,于是乖乖地在门外等。 不多时,七皇子优哉游哉地拎着个荷花灯笼,牵着那小孩的手过来了。众人行礼。 七皇子进去又出来,道:“看样子,钱如意真是气坏了舒眉姑娘。” “怎么?”赵宣廷担心地问。 “淮安王在为你们求情,说舒姑娘不看这胖子的爹是谁,也要照顾你们一干无关人等的性命。”七皇子说。 赵宣廷等人闻言心中感动:没想到啊,淮安王如此严肃,威严外露,却肯为他们着想。 七皇子又进去“玩耍”了。过一会出来又说:“舒眉姑娘提出了条件。” 一听这话,赵宣廷等人又惊又喜。喜的是终于有转机了,惊的是舒眉姑娘居然敢跟王爷提条件。而且她富贵如此,夜明珠都不放在眼中,会提什么条件呢? “第一,要冬天的鲜花1000斗。”七皇子说。 众人面面相觑,现在是冬天,连10朵花都不容易找到,何况1000斗? “第二,要山上竹林的初雪100罐。” 赵宣廷的脸一下白了。等他们采好雪,如意郎都变干尸了。 “第三,要先皇在世时赐予淮安王的鲛人利爪十根。” 这下,有人是直接坐到了地上。这些条件,怎么可能达到嘛!纯粹就是难为人! 七皇子却慢慢地说:“淮安王全答应了,他说‘这些都比不上人命重要。’”(未完待续) 183,三娘招亲 七皇子满满说:“淮安王全答应了,他说‘这些都比不上人命重要。’” 众人闻言,心中的触动无法言语。尤其是赵宣廷。 七皇子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宣廷一眼,道:“淮安王说身外之物易得,但忠臣才子更难得。老丞相不容易,但你父亲辛苦一生,养你这个儿子更不容易。” 赵宣廷一愣,然后明白过来,原来淮安王还考虑到了自己的老父亲。朝中有几人能有这样仁厚的心思。 七皇子说完便走。自然无人敢拦。 不多时,舒眉姑娘传话:“已经治着了。”然后就看见淮安王走了出来。 赵宣廷等人心怀感恩,一起跪下,向淮安王行大礼。 淮安王淡淡道:“无需多礼。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赵宣廷忍不住道:“可是王爷,舒眉姑娘提的那些条件……。” 淮安王说:“她没有提条件。――你们放心,何三少说八成可救。” 接着就爽利地离去。 众人对视一眼,均含泪行礼。 待淮安王带人走远。一个人说:“不愧是传说中淮安王,为我们这帮人着想不说,还不卖人情,怕我们有负担。跟京中尔虞我诈官吏完全不一样!” “我这条命是淮安王救的。凭这份恩德,我跟定他了!” 其余人也都有这样的想法。 赵宣廷看着淮安王的背影,心中突然燃起了一种烈火般不可抑制的想法:“如果是这个人,或许真能做出惊天动地的事!” 花格窗内,有人正在看着这群人的一举一动。 “有没搞错,为这么个大胖子演了劲半小时的戏。还垫上一千两银子,你没傻掉吧?还是你脑细胞多得发涨?你很喜欢演黑脸吗?”原来是舒眉等人。除了舒眉,白竹生等人都没说话。 七皇子含笑道:“不为如意郎,而是为那个赵宣廷。你看他年纪轻轻能屈能伸有勇有谋实在难得,以后定能成为淮安王的左膀右臂。” 舒眉耸肩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淮安王。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干嘛?淮安王根本不知道你在给他攥人。也不知道你对着那些人说了那么多胡话。” “淮安王不喜参与阴谋,只爱阳谋大策。不过,你以为他真的不知道吗?”七皇子笑道,“成大事者。重仁名。他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而以后,他要装作不知道的事也会越来越多……。” 有些事,不是一味光明磊落就能做的。 七公子一笑。 从此以后,淮安王将一步一步走进世人的注目下,越光辉灿烂越步步危机,他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到达某个位置之前他不能有任何差池。而七公子将成为在阴影中为他默默铺路的人。 这两个兄弟。已经渐渐分开,各司其职。或许有一天,他们的距离会更远。 “简单地说,这些龌蹉之事已经不再适合让王爷‘知情’。”白竹生凑近舒眉解释。 这个解释舒眉似懂非懂。 “嘻嘻,你们在搞什么我不管――一千两银子拿来!”舒眉笑眯眯地伸手。 “记账!哈哈哈哈!”七公子挥挥手,溜了!欠人银子还敢笑得这么爽朗。这大狐狸找打吗? “喂!可恶!剑奴,抓他!”舒眉怒道。面对大狐狸,她总有一种想扁他的冲动。 剑奴镇定地把手一伸――抓住白竹生,然后一丢――“去出恭。” “关小生鸟事啊!啊!呜……。”白竹生惨叫着呈抛物线飞远。 窗外,赵宣廷朝淮安王离去的方向走去。满院的火树银花照亮了脚下的路。 第二天,舒眉的擂台赛上多了一个特别的报名人――笑三娘。 “姐姐终于报名了!姐姐,我压一百两银子你进前十二!”舒眉欢呼雀跃。笑三娘水底功夫陆上功夫都好,一般的男子见了她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绝对的将才。 舒眉为笑三娘的“弃暗投明”欢喜不已。 笑三娘则媚笑着拿出一个绣球,道:“呵呵呵呵,妹妹错了,我的目的不是进前十二,是招亲。” “什么!上擂台。招亲?”舒眉傻眼了。这是比武招亲的真实版么?这位姐姐要搞什么? “对啊,我不是说了么。奴家就想找个合心意的人嫁出去。不瞒妹子,姐姐我今年都二十八了。若是在一般人家。孩儿都能打酱油了。可惜我人在江湖漂,夫家没处找。我想了一夜,觉得妹妹你说得没错。这打擂赛一定要参加――全是多好的爷们啊!还有能文能武的!”笑三娘吞了口口水。舒眉莫名地觉得心脏有点疼。 “都是江湖人士,就不会嫌弃我的出身。这么好的机会,我一定要好好利用!不过,妹妹你要帮我一个忙。”笑三娘果断地说。 “姐姐,你说。”舒眉道。 “把那些个三十五岁一下十五岁以上的好汉身份都查清楚,我知道你有这能耐。姐姐我――择优而输。”笑三娘笑得春花灿烂。舒眉一头撞在案几上。 “顺便帮我把出场换到前面吧。”笑三娘还真知道人熟好办事的道理。 舒眉还真帮笑三娘的比赛顺序换了――反正有个主船有个副船。主船继续打擂,副船则一般是单挑之类。反正有美女招亲的噱头,不怕不赚钱。果不其然,有了美女助阵,海边顿时人山人海。 于是,随着鼓声,穿着红妆的妖娆三娘闪亮登场。 “这身材,硬是要得。”许多男人看着三娘的曼妙身姿流口水。 “小心点,上场的都有功夫。听说这个还是个在河面上滚刀子的!” “怕啥,横竖不过是个娘们。”众男子都色迷迷地等着看采花。 第一场(扩音器将船上的声音扩大几十倍): “在下潘又安,已经连胜五场,有幸得遇小娘子……。” “呵呵呵呵。”三娘娇笑。然后冲了上去。 只听几声清脆的“咔吧”、“咔嚓”。那潘又安就全身骨折被揉成半球状踢下了船。 “长得像个蟠桃就不要叫潘安。”三娘拍拍手说。 船上众人连同舒眉,都一起把凳子往后挪了半步。 于是,第二场: 笑三娘一笑,然后一拳把那男子打下了船。 “姐姐,为何啊?”舒眉问。 “太瘦。” 第三场: 笑三娘一笑,然后一脚把男子打下了船。 “这个不瘦啊?” “太胖。” 第四场: 笑三娘一笑,然后一拳把男子打下了船。 “这个不胖不瘦啊!” “有口臭!” 第五场: 笑三娘一笑,然后一圈过去。 “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情报上说。他当众扣鼻屎!” 第六场――“他上完东寺不洗手!” 第七场――“他进陌香就没洗过脚!” 第八场――“他有九个老婆,还想找我?去死吧!” 第九场――“他没有老婆了,老爸却留下了十个后妈,去死吧!” 二十场后,海滩渐渐安静了。三十场后,伴随着啪啪啪地落水声,舒眉已经叫人开始提供买卖救生圈服务。 胖二哥边嗑瓜子便说:“我终于明白古今最大的相同点是什么了。” “什么?” “那就是剩女产生的原因。”胖二哥以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同情地看着在船上冲着喇叭大喊的笑三娘。 舒眉则流着汗问小乞丐:“你们哪里来的这些情报?” 小乞丐回答:“姑娘。这些天咱们都拿着您给的报酬呢,自然特别认真。” 貌似这情报工作也太认真了。 “咱们独龙老大还说了,可以把人口扩大,就叫‘丐帮’!陌香做总舵,其他地方做分舵!”小乞丐得意得说。 胖哥闻言一口水呛住。差点背过气去。这莫非就是丐帮的形成原因? “没人了吗?没人了吗?英雄好汉都死光了吗?” 无人上场。被笑三娘打败倒是其次,主要是笑三娘的评价实在太伤人了。男人们也是要自尊的。 “讨厌!奴家想嫁出去就这么难吗?”笑三娘含泪道。 整个海滩鸦雀无声。 但是笑三娘并没有就此死心。她突然恨恨地道:“我去主船打擂守擂。除非男人们都不想打了!” 笑三娘还真的说到做到,直接就上了主船。 主船的擂主是一个守擂守了一上午的大汉。 笑三娘杀气腾腾地吼道:“死开!老娘要嫁人!” 神仙也阻止不了想嫁人的姑娘。那壮汉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化为了一道抛物线。 接下来三天,笑三娘的“老娘要嫁人”神功威震整个陌香。可悲的是,整整三天,愣是没有人把笑三娘打败! 可怜的笑三娘,几乎成了哭三娘。 “神啊!来个汉子打败我吧!不要脚臭不要口臭不要太高不要太矮……。”笑三娘在船上哭诉。 按规定,守擂一天就能进入总决赛。笑三娘苦苦守了三天。却没人打败她。“别人是为了名气来的,她是为了终身大事来拼命的,自然不同。”有人解释。 第三天的黄昏:“事到如今,我就抛绣球!” 舒眉眼睛瞪得鸡蛋大。却看见笑三娘真的拿出了那个绣球! “她到底有多想嫁出去啊……。”舒眉嘴角抽搐道。 可是接下来的事谁都没想到。笑三娘拿着绣球王船舷上一站。绣球所指方向,男人们纷纷逃命!那速度快得比城管清场还快。 绣球往左。左边干干净净;绣球往右,右边干干净净。 舒眉捂了眼睛。她不忍心看笑三娘的表情。 “奴家不管了!奴家要嫁!”笑三娘似乎真逼疯了。也亏她心理承受能力好。正常人早疯了! 只见那绣球飞了出去。 …… “有人接住了!”船下传来声音。 “谁?” “舒家的小少爷。”(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84,女将 “奴家不管了!奴家要嫁!”笑三娘哭着把绣球投掷了出去。 男人们哭爹喊娘地躲避。乖乖,这位笑三娘可是连守擂台三天的彪悍角色,娶回去还得了? 不多时,大船下面传来声音。 “有人接住了!” 船上众人张大了嘴。笑三娘顿时破涕为笑。 不知是谁问了一句――“谁?” 答曰:“舒家的小少爷。” “什么!”这下,船上几个人一起跳了起来。 舒心,男,还未满十岁。 职业:半学生。 爱好:带一群小弟四处凑热闹。 一刹那间,舒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舒心,接绣球的居然是自己的宝贝弟弟小舒心! 舒眉偷偷看了一眼三娘,三娘显然也傻了。怔怔地站在船舷边,俏丽的容颜上有惊讶有不甘还有一种奇怪的安静。 在绣球投出去之前,三娘肯定想过一连串糟糕的状况,甚至想过砸中个乞丐什么的。但是目前的情况却似乎比乞丐更离谱。连舒眉都觉得老天爷一定是嫌这个世界不够乱。 就在船上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时候,小舒心已经被起哄的人抬上了大船。这小子还挺乐,被众人抬着笑得还挺得意。 这群抬他的人居然还念着打油诗:“十八的媳妇,八九岁的郎!上了花轿进洞房!大姑娘笑得脸发烫,新郎官抱着只喊娘!” 这诗可真够损的。 “你,下来!”舒眉怒道。说完这句,她又看了笑三娘一眼,满是歉意。“我说你闲着没事看看热闹就算了。干嘛去接球啊!”舒眉叉着腰训斥弟弟。 “不是说是抛绣球吗?为什么不能接?”弟弟眨巴着大眼睛问。 舒眉顿时觉得头疼。弟弟大概还不明白这抛绣球就是娶老婆。 可怜的笑三娘啊,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你跟三娘姐姐道歉!再给我死回葫芦岛!”舒眉指着葫芦岛的方向说。又回头道:“三娘,咱们重新抛。别泄气,好事多磨……。” “算了,舒眉。”笑三娘幽幽地道,“我算是懂了,这就是命数。” 舒眉心中涌起一种不详的感觉――三娘不会想不开吧? 还好她是笑三娘,不是蔓菁。只见笑三娘把自己的飞刀往桅杆上一钉。朗声对着喇叭说:“我笑三娘不嫁了!” 场下的人一听免不了有人起哄。 小舒心一听,急了,竟然扑过来扯着笑三娘道:“为什么啊?” 众人这下又笑了。 舒眉真为这个不懂事的弟弟头疼。跟笑三娘道了歉,便揪着弟弟回了葫芦屿。“你怎么来这了?” “七公子带我坐船出来的。”弟弟回答说。 七公子?舒眉心中起疑:这人看似不管事,但是他一出现就总会出事。不过,他应该还不至于无聊到故意搅黄笑三娘的“招亲”吧。 舒眉问:“七公子叫你接绣球的?” “不是。”弟弟摇头道。 听到弟弟的否定回答,舒眉不知为何心里有点高兴。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舒眉,你想太多了,七公子哪里会坏到那个程度? 然后她又觉得奇怪,自己管那只大狐狸的事干嘛?就算他使阴谋诡计也跟自己无关啊。 可是她内心似乎隐隐希望七公子是好人。 第二天,擂台赛继续。让所有人吃惊的是――笑三娘仍然上台守擂了。跟前三天不同,她纯粹是在发泄心中的怨气。不管谁上去。笑三娘几乎都招招拼命。直接造成陌香金疮药价格猛涨。舒眉看得只摇头。 “掌柜怎么办?她这么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牛三等人问。 “看来,只有提前请淮安王出马了。”七公子在舒眉耳畔说,“这可是个好机会。” 舒眉看了七公子一眼,道:“这不是你故意的吧。先让我弟弟接绣球,好绝了笑三娘嫁人之心,然后就好为你所用。[..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七公子无奈地道:“我倒是想故意,可是昨天舒心接绣球的事真与我无关。” 舒眉想想也是,弟弟似乎是真心去抢的。可仍忍不住往七公子脸上看。想看出点端倪来。 七公子无奈地道:“丫头,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坏?” “问题是你好心过吗?”舒眉翻了个白眼道。恼怒地嘟了嘴。想到笑三娘的孤苦,舒眉眼中都有泪了。 舒眉极少哭,七公子刚想奚落她。就看见了她眼眶中的波光。不由一愣。这只大狐狸少有地收敛了笑容。 “我不想见你哭。所以有些事我不会做。”七公子突然柔声说。 舒眉心中怦然一动,看向七公子。却见七公子突然被马蜂蛰了一般急急起身离开了。 舒眉不由呆了呆。 “剑奴……。”舒眉轻唤剑奴,剑奴虽是“奴”。舒眉却对他不薄,剑奴此时是坐在舒眉身边的。 听到舒眉呼唤,剑奴看向舒眉。“剑奴,你说这人说话怎么就那么轻浮!真讨厌对不对?”舒眉喃喃道。却忍不住用手按住狂跳的心脏。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剑奴看了一眼七公子离去的方向,无声地将手放在舒眉的手臂上。 “公子?”姜山追上七公子。 “去找淮安王,如今正是收下笑三娘的好时机。”七公子镇定道。 “公子……舒姑娘那……。”姜山问。 “一时失言而已,过一会就忘了。”七公子冷冷地说。不知道他是说舒姑娘会忘还是自己会忘。 有些人看似放荡无羁,其实却活在自己画出的圈里。表面无惧无畏,其实比谁都小心翼翼。 在姜山的眼中,疾走的七公子的背影就像是多年前在雪地里初见时那样。倔强孤傲,又孤单得令人揪心。 七公子离开后不久。场下传来一片喧哗――淮安王果然到了! 全身戎装的淮安王挎着剑在亲兵们的簇拥下走上船。江湖豪杰中有不少是跟淮安王一起杀过敌的,但是那夜的淮安王只在夜色中留下了模糊的印象,他们并未仔细看清淮安王的容貌。此时淮安王的出现,让当夜并肩战斗过的江湖好汉们都分外激动。“淮安王!淮安王!”“侵我华夏者,死!”对于并肩战斗过的“王”,好汉们更愿意夸赞他。 若不是淮安王此时地位有限,没准会有人喊出“淮安王万岁”这样逆天的话。 那些没有跟淮安王见过面的好汉们也啧啧称奇――一场民间的聚会游戏,这淮安王居然也来。看样子还异常得人心。不说别的。淮安王的出现,便已经让他们觉得脸上倍有面子。 这次的“江湖”擂台,绝对会因为淮安王的出现而更有“含金量”。 在呼喊声中,镇定自若的淮安王威严地登上船板。站在笑三娘面前。 下面的人不解了――等等!淮安王莫非是想打擂台娶老婆?太胡闹了,就算再亲民,这笑三娘可是江湖草莽,连一般读书人家也不会让她进门。 笑三娘也不解地看着淮安王。 只有舒眉。知道淮安王想干嘛。――他不是要取一个人,而是取一批人,笑三娘是第一个。 这是七公子的棋,一招原本打算在打擂结束时使用的杀招。按照舒眉的计划,她负责“设擂台”,最后的100人。只要愿意都可以进入淮安王的“水师”,前十二名更是会由淮安王亲近“颁奖”跟“招安”(跟招安也差不多了)。但是笑三娘已经将擂台赛推到一个高潮,还有可能使招聘人才方面受阻。所以七公子明智地将“杀招”提前。让淮安王在笑三娘制造的风波顶端再造一次势,收了良将不说,还能收人心。 其实舒眉也开始佩服淮安王。论到“敢为天下先”,这个王爷当真数第一。除了他,恐怕其他的王爷并不会真的采纳意见,亲自吸收“草莽”。 这便是魄力。 众目睽睽下。只见淮安王将一把木剑举起,递给笑三娘。 “什么意思?”众人议论纷纷,“那不请贤剑吗?” 请贤剑,唐代的一种礼器。无杀伤力,纯属摆设。或者说是纯属娱乐用品。多用于祭祀时表达上位者请求贤才。后世这个功能消失,木剑转而沦落为道士们专属宝贝。 见到淮安王拿出请贤剑。整个海滩都沸腾了。天哪!淮安王居然向一个草莽,而且是一个女子递出了请贤剑! 笑三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能文能武。何不为国效力?”淮安王说。 他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民众中开始有人热血沸腾。 “奴家……不过是江湖人士。连好人家都不愿娶奴家,奴家有何脸面带兵打仗?奴家无德无能,承受不起。”笑三娘柔媚带点哀怨的声音战战兢兢的应道。在这位气势逼人的王爷面前,她有些发颤。 “英雄不问出身。子牙飘泊半世,孔明结庐隆中。既然求才,就不要计较所谓的家世血脉!姑娘连守擂台三天多,武艺之高,世人皆见;冬至一战,姑娘带兄弟冲锋突围,战功赫赫爱国之心拳拳,天下皆知。如此有能有心之人,若本王拘泥于门派出身而不用,才是大错!”淮安王说。 身为皇子,说出不计较血脉只要有本事的语句,实在让许多报国无门以及自惭家世的人大受鼓舞。话音刚落,无数气血激荡的江湖好汉们都高声呼道:“淮安王!” 甚至有出身贫寒的在看热闹的学子们也大受鼓舞,满怀希望地看着淮安王。 现代人说出这种话不难,但是一个封建的皇子,能打破这种思想局限却异常难得。 “请姑娘主掌水师左师,助本王守海疆平安。”淮安王说。 笑三娘苦笑道:“嫁人都被嫌弃,只有小儿愿意接我绣球。王爷反倒肯用我…… 笑三娘接过了剑。(未完待续) 185,杨若兮的警告 笑三娘接剑的同时,很多人看到了一条以前从不敢想的路,一条可以实现他们心中抱负的阳关大道。(..info好看的小说) 任何一个朝代,只要不是战乱频繁,草莽平民想要迅速成为军曹尉官的可能性都是极低的,破格提拔只存在于乱世。此时唐朝大体安定,武爵大部分是世袭或者是武举。类似于现在的公务员。于是出身跟背景成了无数人的掣肘。 笑三娘接过了剑,场下人心中燃起了希望。 淮安王走下了船,人潮都自动分开一条路。看着淮安王在众人的瞩目和敬仰中沉稳如山的背影。舒眉竟然觉得这英姿飒爽的背影有种夺目的光辉。 “这下他该轻松了一点吧。”舒眉甜滋滋地想。 淮安王回营后,舒眉等人也适时放出消息:“擂台赛的佼佼者,都有希望成为新水师的将领。只要愿意去!”,“淮安王的水师正在招兵。” 这两条消息在舒眉的人手布置下,不出一个时辰便人尽皆知。不得不说,舒眉是这个陌香最会发小广告的人。于是,陌香的擂台赛在淮安王现身后彻底进入了新一波的高潮。街头巷尾的茶博士和说书人多了新故事,那就是“淮安王请女都尉”。这个故事在几天后,变为情节颇为复杂三起三落悬念丛生的版本,名字也改成《请贤剑》。说这个故事时,连舒眉自己都拍案叫绝——劳动人民的创造力果然是无比伟大的,这故事扯得她这个幕后人都差点听不出啊! 只有白竹生等人意识到,跟之前与淮安王相关的“小说故事”一样,重要的舒眉淡化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背景色”。 舒眉没察觉到这个变化。 这天之后,舒眉的擂台更加热闹。舒眉每天光报名费跟赌局费都能收上千两银子。而淮安王的征兵处也热闹了起来。别的不说。光笑三娘原来的人马就全体参了军。算是真正的由黑道走向了白道。 参军的人一多,便会良莠不齐。这天,在清韵楼的小雅间,舒眉又贼兮兮的朝七公子提议“要选出最好的水兵,就需要考核。不能芝麻谷子一把抓。”七公子深以为是。 舒眉又笑嘻嘻地说考核的场地、器具以及考核时期内的饮食,舒眉都“免费赞助”。但是也有条件:考核的内容必须是上葫芦岛当运砖工、船工、水底清理工(海港、水库修建)。 “运砖工考核体力和耐久力,适合力量型的士兵;船工考验驾驶满载船只的能力,适合会驾船和维修的技术兵;水下工作考验游泳水平。适合水性好的水兵!”舒眉说得似乎还有道理。 七公子打了舒眉一下头,道:“其实是——运砖工可以免费帮你修城墙;船工是你俩哥哥婚期将近,最近采办的东西多,你们会驾船会维修的人不多;下水则是你要修好海港跟水库!” 舒眉被七公子说中算盘,只好嘿嘿傻笑。其实还有一点——就算选不上也能帮她的娱乐城做免费宣传。 “我说舒姑娘舒掌柜,你敢更奸商一点么?”七公子看舒眉发窘,笑了。取笑道。他的笑容很温厚,有种纵容的神色。 舒眉不由想:“这笑容真好看。” 七公子很少这样笑。可是舒眉却不知道这笑容是真是假。 “喂,我哪里奸商了!”舒眉佯装生气道。事实上,舒眉明明就是大奸商一枚,可是七公子这么一说,她就是有种不讲理的冲动。 “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行。”七公子反倒越发不急不慢,“你免费得这么多人工,是不是我也可以问你要个条件?” 七公子说得有理,舒眉只好坐下。 “你,将钱如意挖过来。只要你能做到,这些‘考核’不在话下。”七公子笑着说。 “钱如意?那头猪?”舒眉不解了,咬唇看着七公子。.info[]赵宣廷、笑三娘都是人才,费尽心思收拢他们舒眉觉得完全可以理解。可是那头肥猪又有什么用?嫌粮食不够多么?还是关键时候杀了当储备粮? 七公子似乎明白舒眉心里在想什么。于是笑着说:“那头猪身后站着当朝钱丞相。” 舒眉懂了,这才是透过现象看“本质”。不能光看见李刚横,还要知道每一个横着走的衙内背后都有一个不可一世的爹。 “我怎么挖他?好吃好喝地养着?”舒眉喃喃道。突然,她打了一个激灵——老爷子留给她的“信纸”里不是有许多达官贵人的嗜好吗?难不成有这头猪? 老爷子是不是太厉害了?他就这么肯定这些资料舒眉一定能用得上? 七公子不知道舒眉此时内心的震撼,只说:“这个问题大概要问你家三哥。” 三哥?舒眉不明白七公子的意思。这些天都是何三少在给大肥猪治病。莫非这大肥猪还有知恩图报之心?可是为什么她觉得七公子笑得那么诡异呢? 舒眉挠着头走出小雅间。却看见一个很久没见过的熟人——杨若兮的贴身丫鬟可人。 可人似乎正在等她。见舒眉走出了雅间便直接从花柱后饶了过来,行礼(如今舒眉是有钱人。又是陌香城里颇走得开的人物,这青楼丫头便礼貌了许多)道:“舒掌柜。我家小姐有请。” 杨若兮是舒眉家的白金vip,经常去舒眉的休闲城做坑死人不偿命的护理。对于这样的客户,舒眉要珍惜。于是笑道:“烦劳带路。” 清韵楼跟这时代的所有商铺一样,门面不大,院子却够大。作为陌香城乃至整个州郡最大的官“窑”,清韵楼的后院更是大,有着几进几出的大院子。又因为是“服务行业”,所以每一个旮旯都干净漂亮,设计周全。一路走来。亭台楼榭中少不了人花前树下,卿卿我我成双成对,跟后世公园极像。倒没有不堪的场面。论起来,说不定现代的公园还更开放些。怪不得七公子这种人会长期住这。 舒眉跟着可人穿过一条梅花花径,一道抄手游廊,进了一个芭蕉月洞门,便看见一幢双层的小楼。 “我家小姐正在楼上。”可人说。 看来这青楼里的红牌待遇还是极高的,连“宿舍”都是别墅。怪不得杨若兮脾气那么傲。 舒眉进了屋子。首先闻到一股暖香。在香料中浸淫这么久,她如今也闻得出这暖香中配了麝香、龙脑、番红花。 这小小的一味香,恐怕就够一般普通人家一年的家用。 “舒掌柜请稍坐。”可人指着一张铺着黄鼠狼皮地垫的并头莲花翘首案桌说。舒眉见那案桌旁摆着两个羊羔蒲团,便随意捡了一个坐下。 看桌上,摆着一个大托盘,盖着布,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只听窸窸窣窣。裙带轻响,杨若兮从楼上走了下来。尽管不是第一次见杨若兮,舒眉仍然被杨若兮的美貌所惊艳。今天的她穿着小白狐皮轻褂,桃花粉的长袖暖衫,一袭玫瑰长裙,梳着高高的飞天髻。眉间一朵红梅。益发显得肤白胜雪,吹弹可破。杨若兮这种美人就像是来证明造物主的神奇的,人世间的美貌似乎有百分之八十都被放到了她一个人身上。只可惜老天爷又开了一个玩笑,让一个如此的美人屈居青楼。 杨若兮见到舒眉并不笑,这样的女子即使不笑也美得惊心动魄。怪不得有无数男子不惜千金,只为见她一面。 比起这位美人来,舒眉只能说现代那些靠整容、ps以及化妆术生存的明星们真的弱爆了。 杨若兮在舒眉身边坐下。舒眉闻得她身上有另一种香味,清新甜美仿佛牡丹。 杨若兮看着舒眉。道:“姑娘可会弹琴?” 舒眉摇头。她不会。 “笛子、萧、琴、瑟、筝、琵琶、箜篌,乃至击缶、吹埙之类,我无一不会。”杨若兮幽幽地说。 舒眉赞叹地看着杨若兮。现代的小女孩能学个钢琴二胡六级八级都挺了不起,何况这个杨若兮会这么多乐器。 杨若兮却说:“我并不想学。但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如果不学,我就得当一辈子丫头。我要给姐姐姑娘们端茶送水、倒马桶、扫地、铺被子、揉肩捶背。大冬天。水很冷,姐姐们来了葵信。换下的赃物都丢给我们,我就在快结冰的水里搓着那些赃物。夏天,姐姐那时,我就想啊,我不能比任何人差。我学着笑,学着讨好人,学着姐姐们待人接物,我把这些乐器当成一个一个的对手,拼命地练,没有人能阻止我。终于,我有了一堆手下败将。我成了头牌,我把曾经欺负过我的姐姐们挨个欺负了个够。” 舒眉听着杨若兮的诉说,起先是同情,可是听到最后一句时,她却莫名地觉得浑身不舒服。 杨若兮又问舒眉:“姑娘可会女红?” 舒眉不解地摇头,心想:问我女工干嘛?这楼里难道还找不到绣娘? 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女孩,她要是精于女红才是天大的怪事。 杨若兮则掀开了桌上托盘里的布——里面摆的是一套新娘盖头。 只见针线细密,鸳鸯明艳,连羽毛的毛色过渡都清清楚楚。纵使是舒眉这种外行也看得出,这是极好的绣工。 “真好。”舒眉真心的称赞。 “这是我为出嫁准备的衣裳。从我十四岁知道他开始。从那天起,我才明白之前追求的什么头牌什么花魁不过都是低贱的事。这里不过是个大笼子,世人看我就像我看笼里的金丝雀。所以,我下定了决心,我不能一辈子在这樊笼里。”杨若兮盯着舒眉说。 舒眉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未完待续) 186,女人心 “我看上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谁都不能阻止我。”杨若兮说。一双美眸盯得舒眉浑身不自在。这个年纪还不大的女子,曾经因为一对耳环,就毁掉了水如玉的脸。她不可侵犯的“骄傲”或许已经有点扭曲变态。 舒眉没说话。心里却在苦苦思索杨若兮找她来“聊天”的用心。 “舒眉姑娘,你可知我们华夏的男人最想娶什么样的女子吗?”杨若兮又问。长长的睫毛在粉嫩的脸上笼出一片阴影,遮着秋水般的眼睛,惹人怜爱。但那眼中所透出的不怀好意,却让人觉得骨子里发凉。 舒眉不解地摇头,心想:她找我说这些干嘛?我又不会娶她。 “华夏男子心中的完美妻子,不但要相貌好、要会女红针黹、要会琴棋书画、要能够知心知肺。还有一点是――要出身好。”杨若兮似有所指地看着舒眉。 舒眉怔怔地不知道她是何意。前几样她理解,现代男子常说的“出得厅堂,下得厨房”。 “所幸,我还有机会。”杨若兮说,“我虽在籍内,但是王公贵胄收歌舞伎为侍妾的也不在少数。只要有机会,我就从来不会放过,但是舒掌柜你就不同了,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事实上,以杨若兮的性格、姿色跟手段,她又怎么会屈居人下。 侍妾?似乎是比妾更低一点的女性。当侍妾这种事,有什么可以骄傲的吗? 舒眉作为现代女孩,觉得什么妾侍都是多余的,一夫一妻白头偕老才是王道。所以她根本没听出来杨若兮的指意。 “舒掌柜精明能干,但是恐怕是进不了有些人的门槛。”杨若兮见舒眉懵懵懂懂的。终于把话挑明了说。“你不会女红针黹,不会琴棋书画,甚至还抛头露面地做着商贾。以舒姑娘的条件,嫁给一般人家做妾可以,但是想入他的门――哼,痴心妄想。我不怕把话说大白了。就算他肯冒天下之大不韪收你进去,他家的大小妻妾也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连我,也会为了维护他的名声与舒掌柜翻脸。舒掌柜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杨若兮是挑明了,还有一股浓浓的宣战味,可是舒眉反倒是更加糊涂了。“什么啊?进谁的家门?” 杨若兮此时此刻估计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即使在唐朝,女子开商铺的也甚少。未婚女子开商铺的,更是少之又少,可能天下也就舒眉这独一份。中国女子开商铺的,多半是已经为人妇的已嫁女子。而不是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比如当垆卖酒的卓文君、水浒传中的孙二娘、还有各种故事中泼辣的俏寡妇。未婚女子当掌柜,其实是一件让传统大唐人觉得很“稀罕”的事,稀罕程度不亚于咱们现代人看见尼姑开理发店。自然而然,这也并不是件能够“引以为荣”的事。更何况中国自古重农抑商,商人的地位本来就低贱。“女商人”在结婚时的“分量”恐怕比一般戏子优伶还低。 难怪出身不好的杨若兮也敢“敲打”舒眉。因为来自现代的舒眉只觉得“娼妓”低贱,却不知这时代的商人更低贱。只怪舒眉是在商肆繁盛的陌香。若是在其他地方,恐怕早已有商人低贱的觉悟。 “进谁的门?”舒眉继续追问。 “七公子啊。”可人在旁边听得着急,插嘴说。 舒眉一愣,然后扑哧笑了。“哈哈,七公子!” “你笑什么!”杨若兮反而有点恼了。舒眉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受了羞辱。 “笑话,笑话。”舒眉捂着肚子说,“杨姑娘。您放心吧,哈哈哈哈,就算七公子他,哈哈,来娶。我还不一定会嫁呢!我们就是那种哥们,赚钱的哥们!” 舒眉怎么都没想到杨姑娘会误会她跟那只优哉游哉的大狐狸。 “你误会了。”舒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我不喜欢七公子,七公子也不喜欢我。” 舒眉是现代人。说得很直白。这么直白,倒是让可人吐了小舌头。 杨若兮却不在意,她只问:“当真?” “我骗你干嘛?”舒眉抹了眼角的泪说。 “那七公子为何……总去你的岛上?又不是在船上或者娱乐城里。”杨若兮说。这女子问得也干脆。原来,她时时注意着七公子。舒眉先前倒看错了她,原来她不是为了去做皮肤护理才办的白金vip,而是想见七公子。 “我跟他在做生意。――这样吧,我以后多邀请你去,你就能常见七公子了。不过,作为条件,嘻嘻,你愿不愿意当我的模特?”舒眉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模特?”杨若兮头次听说这个词。 “就是我回令人制作一些漂亮衣裳,你敢不敢穿?”舒眉贼兮兮地说。 “这有什么不敢的。”杨若兮倒是毫不在乎。 “肚兜之类的呢?”舒眉进一步挑战杨若兮的尺度。 “我这可是清韵楼,好看的肚兜受欢迎得紧。”杨若兮毫不在意地说。 舒眉喜得一拍手。道:“那杨小姐,咱们也是生意朋友了。我回去就交代,你可以自由进出我的岛。我还送你一个月的胶原蛋白护理!” 杨若兮倒是不为所动。她说:“我还是奉劝你一句,不要打七公子的主意,否则有的是人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淮安王那也是。” 听到淮安王时,舒眉突然收敛了笑容,猛然想起――淮安王是王爷,自己岂不是跟他不配。 淮安王是否已经婚配?是否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娶她? 这个时代的男子十几岁成婚的占绝大多数。以淮安王之尊,妻室应该是绝对有了。说不定已经有了孩子。那自己算什么? 来自现代的舒眉不喜欢当“小三”。 想到这,舒眉心中没来由地一沉,一颗心像是突然被人丢进了冰水里。 杨若兮是何等人,见舒眉笑容突然凝固,顿时不快,此女心想:哼,刚刚还那么痛快,现在又露出这种神情。到底还是想着七公子的吧。 舒眉意识到自己失态,于是又竭力调整笑容道:“其实……就算不会女红针黹琴棋书画,就算不能进门什么的,看着他开心也就够了吧……。” 杨若兮皱了眉。 舒眉站起身来道:“杨小姐,我想你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吧。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希望你记得模特的事,我会安排你跟七公子多见面的。希望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杨若兮皮笑肉不笑地道:“有自知之明就好。” 舒眉倒也不答话,只失魂落魄地走了。可人也不相送。 可人问杨若兮:“小姐,这舒眉姑娘……。” “给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提个醒而已。以她的姿色,想仗着几分聪明就迷住七公子,痴心妄想。”杨若兮说。 “奴婢知道,小姐不会饶过她。小姐一定会成为夫人的。”可人笑着讨好的说。 “这香……会让她好好舒服一把的。那三个日本人到了吗?”杨若兮毒笑着说。 “已经在客房里了。舒眉姑娘一出门就会由铃铛帮她引路,到了客房里……,一切都如姑娘所愿。”可人说。 “很好,那我就等着去请公子游玩了。等公子走到房前,便要铃铛去敲门,叫‘舒姑娘,别玩了’。”杨若兮笑着说。到那时,春光无限好,游人可赏春。 “放心。”可人道。 身在青楼,尔虞我诈并不比在皇宫后院少,这些个小手段,可人小小年纪也十分熟悉。她们今天不过是给舒眉下了一剂迷香而已。可笑舒眉自己卖着香料还卖得红红火火差点成了香行行长,却不知杨若兮这屋子里熏的暖香是迟缓春药。 再说舒眉,迷迷糊糊地出了杨若兮的小楼。越走越觉得难受,脑袋不觉开始昏昏沉沉起来,脚步也愈发的沉重。杨若兮的话总在脑袋里打转,一次次地重复,声音还似乎越来越大。 “他不会娶我吧?”舒眉想。心中酸酸的,似乎就要落下泪来。 “他家里已经有妻室了吧?” “那他干嘛对我笑?” “我在想什么?” “罢了,罢了,我迟早要回去。” 舒眉的思维开始混乱。 剑奴此时在哪呢?原来二哥三少的婚期已近,葫芦岛的工期益发的紧,舒眉这些天都把剑奴留在葫芦岛“拔树,打洞”。都以为以舒眉如今在陌香的身份,无人会伤她,谁知却偏偏被人算计了。 “姑娘,我来扶你吧。看姑娘脸色发红,是不是要去休息一会?”一个小丫头突然走出来说。 舒眉此时只觉得腿渐渐不听使唤,正想睡上一会,一听便迷迷糊糊地点了头。 那小丫头便说:“我领姑娘去客房。” 而此时在客房中,坐着三个日本人。不对――是一个中国人和两个日本人。那个中国人不是别人,正是改装的康乐。 “你确定此计可行?”日本人问康乐。 “呵呵,两位爹爹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们已经放了话给杨若兮,杨若兮这种女子最不喜与人分享同一件物品。她既然说得出就做得到。定将舒眉送来。”康乐倒是挺了解这青楼的作风。 难怪杨若兮会突然这时请舒眉,还挑着剑奴不再身边的时候,原来不是巧合,而是背后有康乐在搞鬼。也不知道康乐到底说了舒眉什么,总之,现在舒眉正在铃铛小丫头的掺扶下往客房走(未完待续) 187,一枕小窗浓睡 当铃铛搀扶着舒眉往客房走的时候,杨若兮跟可人已经走去“邀请”七公子了。时将二月,春阳初暖,杨若兮嘴角带笑地穿过花径。 这个世界上,许多事情都不会按照剧本发生。 杨若兮万万没有想到那铃铛小丫头远远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跟阴毒。 “舒姐姐。”铃铛开口,叫得十分亲切。 舒眉费力地张开眼睛,此时她只觉得浑身燥热、疲软无力,脑袋里更是千头万绪昏昏沉沉。铃铛的声音似乎从千里之外传来。 “怎……怎么?”舒眉勉力回答。 “舒姐姐,你含着这个。”铃铛递过来小小的一丸物事。舒眉毫无抵抗地噙住了。 铃铛环视左右,带着舒眉一拐,小心翼翼地绕过来往的客人跟美人。走到一幢双层客楼前,不去那有日本人的客房倒去绕去了旁边不远的一间。谨慎地关了房门,铃铛将疲软的舒眉放在春榻上。只见这间房布置得十分华丽,显然比清韵楼外围的客房档次要高。“舒姐姐。舒姐姐!”铃铛连声轻唤。又摇了好几下,舒眉才渐渐醒转。一回过神,只觉口中一股辛辣臭味直冲卤门,一时间,眼耳口鼻都像是火烧一般,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神智恢复了不少,偏生身子却还是软绵绵无力,连张口把口中臭物吐出的力气都没有。 “舒姐姐,我是红英的好友铃铛。”那小丫头急急地说。 舒眉这时哪里还认得人,泪眼朦胧中听到“红英”两字,只点头就是了。 “杨姑娘不怀好意想害你。给你下了迷情药。”那铃铛说。 舒眉心中一震,只觉身子发烫。知道铃铛所言不虚。此时口中的臭物,倒是帮了她一把,那腥臭的味道似乎在跟体内的骚热作战,难受归难受,但她不再会像先前那样胡思乱想。 “为何害我?”舒眉问。脑子还迷糊得很。晕晕沉沉只觉得在电梯上。 “杨若兮嫉妒七公子与姐姐交往甚密。所以给姐姐下了药,想要……想要姐姐失身于隔壁的倭人。并想等到姐姐与人云雨正密时特意安排七公子来‘观看’。让姐姐清誉毁于一旦,再也进不了七公子的府中。”铃铛简单扼要地说了出来。却是句句惊心。 舒眉一听,只觉怒气上冲。“哇”地一声张了口,只吐出那臭物所溶的一口黑水。铃铛连忙又递过一丸让舒眉含着。 “铃铛跟红英一起长大,不想姐姐被人欺负了。所以今天冒死救姐姐,只是杨若兮在这清韵楼中说一不二,而青楼的规矩又极严,每天被打死冤死的不知道有多少。铃铛今天救了姐姐,可是日后铃铛在这陌香只怕是活不下去了!”铃铛泪声俱下地说。 “别怕。今天就跟我走。我为你赎身。”舒眉道。她倒是不会亏待任何对她好的人, 铃铛却摇头说:“姐姐有所不知,我跟红英不一样。倒是跟杨若兮一般是家人犯了事落了罪从小充入乐籍的,按律我们这种人不能赎身。” 舒眉皱了眉,她犯愁。 铃铛咬牙说:“姐姐,其实要救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说。”舒眉竭力道。 “只要姐姐现在能传了消息给七公子。七公子定会主持公道。”铃铛说。 舒眉一听。也不能细想,竭力想站起来。腿脚却已经酥麻,根本不听话。无奈,她昏昏沉沉地趴在了春榻上。她此时脑中想:“看来师傅留下的药丸,竟然一刻都不能离身……真真江湖险恶。” 但是铃铛的话也提醒了她。舒眉看着腕上手表,道:“可以。” 铃铛闻言大喜,道:“素闻姐姐有千里传音术。如此甚好。那接下来就交给我了,铃铛拼死了。” 言毕就出去。小心掩上房门。 舒眉拨动表旁旋钮。这个简单的动作,她却做了多次――眼花,手无力,瞄不准。她想开全频道,却只按到剑奴那一档。也不知剑奴到底有没有学会用。 想到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她不再调试,而是冲着腕表说:“剑奴……快找七公子……救我。我被人下了毒。快找七公子……快!” 万幸。腕表那边传了一声“嗯”。 舒眉再抗不住药力,趴在了桌上。心中只想着:“剑奴能找到大狐狸吗?”“大狐狸会不会来?”“我不要在这里……。” 而这边。铃铛则鬼鬼祟祟地进了康乐等人的房间。两个倭人在前面的房子里,康乐则躲在帘后。两个倭人还挺开心。 “人呢?”康乐走出帘子问。(..info无弹窗广告)他的脸上粘着假胡子。 铃铛冷笑道:“你们快走吧。你们被杨若兮卖了。我因素日与她不睦,特来说一声。你们爱信不信。总之,杨若会带来七公子没错,却是来抓你们的。你们若不信就等着瞧。” “什么!” “不为什么,杨若兮自持美貌,不喜欢长得丑的人,你们的容貌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就算她再爱吃醋再小心眼,她也没把舒眉那种姿色放心上。――这话可是她自己说的。”铃铛像是游戏般说。说完就走。还顺便把门关上了。 “她的消息可准?”一个日本人起疑。这个小丫头说得跟玩笑似的,不知真假。 “她一个小丫头而已,听不到太多情况。不过估计有一两分影子――康乐。你想收拾舒眉的计划好像不灵了。咱们要多做一手准备,随时准备走。”一个日本人说。 康乐脸上一阵白。他在西门身边时就听西门说过,舒眉不懂香道。原本想借着香药收拾了舒眉,让她身败名裂。毕竟舒眉是个女儿家,这个与几名倭人共度云雨的脸她丢不起。一旦计谋成功,舒眉不是退隐就是自杀。总之她一倒。便折了淮安王跟七公子的羽翼。 “不会啊,杨若兮的性子……。”康乐对杨若兮的了解还是比较深。毕竟之前在西门那听过不少杨若兮的事。以七公子之事激怒她,她必定发恶毒心。事实上,这“春药”之事还是杨若兮自己提出来的,他们不过是顺水推舟。 “这个杨若兮……。”两个倭人恨得牙痒。 “两位爹爹,再等等看?”康乐不死心。 却听见前庭有响动。他们从窗户处往外看。只见七公子与杨若兮走了过来。她们身后是一个高瘦戴斗笠的年轻人,然后是姜山等人。各个手中拿着刀剑。杨若兮不断地拿眼睛往四处看。 这下,屋里人吓了一跳。 原来。她好不容易邀请出七公子赏花,才走到这庭前。就看见姜山带着剑奴从天而降。剑奴冷冷地说:“妈妈说她有危险,被人下了药。” 七公子当时便看了杨若兮一眼。 杨若兮佯作镇定。 “你邀我到这赏花?”七公子说。带着笑。笑容恍若春阳。 杨若兮却背脊发寒。 “打开所有房门!” 杨若兮一听,脸上闪过一丝恶毒。终归,还是开房门了。 谁知,康乐见剑奴在,便马上领着两个日本人跑了。客楼中虽然响起几声男女惊叫。却都不是杨若兮想要的。 “舒姑娘在这!”姜山发现了舒眉。 七公子跟剑奴走进了屋。 铃铛躲在慌慌张张的客人们身后一笑。 舒眉迷迷糊糊被人拉起,似乎看到了大狐狸的脸。舒眉顿时安心了,道:“真好,你来了。”然后带着笑容,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先前的眼泪全擦在眼前人身上。 舒眉确实靠在七公子怀里。七公子一时愣在那。舒眉刚才那个受了委屈后带着泪的安心笑容很让人心疼。 可是七公子就是七公子,他只不过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对剑奴说:“抱起你家姑娘。”然后自己走了出去。似乎舒眉跟他没有关系。 经过杨若兮身边时,七公子稍微停了一下,道:“这药香……我闻过。” 杨若兮的脸立刻一白。 可是七公子却没责备她。在杨若兮的惊恐中,剑奴将舒眉抱了出去。姜山等人也尾随而去。杨若兮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姐?”可人不解地问。 “他……发现了……。”杨若兮瘫软在地上。 “那又如何,他不是没有责怪小姐吗?说明他心中还是有小姐的啊。”可人说。 杨若兮不说话。轻咬住唇,浑身微微发抖。男人们若是看到这一幕,定会心疼得死去活来。 “而且他不是不肯让舒掌柜靠着他么。显然小姐在七公子心中的分量更重。”可人分析说。 杨若兮不答话,只看着七公子远去的方向泪落连珠。 “我是不是错了?”杨若兮哽咽道。 “小姐。你怎么会说这样的丧气话?”可人不解地问。 杨若兮不答,泪眼朦胧。此时此刻,她才发现,比起永生永世在这个樊笼里,她更害怕那个人不再看她。 正当杨若兮哭泣时。突然冒出来三个男人,可人还来不及尖叫。就看见两个倭人把刀往杨若兮的脸上划了几划! “啊!”杨若兮惨叫。 “贱人!”康乐啐了一口道。 灌木丛后,铃铛看到这一幕。笑了。“对不起了若兮姐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已经长大了,您老占着位子可不是一回事。幸好我可比你聪明多了。”铃铛笑,小小年纪,笑得极其妖冶。 女人心,海底针。 青楼里最不缺的就是客房。舒眉躺在一张胡塌上。剑奴在前厅捣药。七公子坐在一旁。受药力的影响,舒眉似乎在噩梦中挣扎。七公子便不急不慢地给舒眉擦汗。看不出七公子此时的心态,但是他没有离开。 “公子,今天的事要不要告诉淮安王?”姜山问。舒眉被人下药,还有倭人搅和了进来。听起来不像是巧合。 “先不要。”七公子说。 “这……。”姜山不解。 “这里是青楼。”七公子淡淡地说,“舒眉倒在青楼客房,险些被侮辱,这种事情永远不要让他知道。” 剑奴停下药杵,看了七公子一眼。 “是。”姜山回答。 “这丫头……睡着了倒是比平时可爱。起码不会追着我讨钱了。”七公子含笑说。 刚说完,舒眉便下意识地“嗯”一声,抓住了七公子的水蓝色袖子。似乎正在噩梦里。头上不断冒出细细的汗珠。 七公子叹了口气道:“你也有被吓坏的时候。”语气中竟有些怜惜。 “钱……。”舒眉轻声呓语。 七公子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就要去抽自己的袖子。“臭丫头真是想钱想疯了。” “七公子……。”舒眉又道。 “咦?”七公子靠近倾听。 “别走……我怕。”舒眉说。眼中又滚出泪来。小手下意识地更加使劲地扯着那块袖子。 看到舒眉的眼泪,七公子似乎被雷打了一下,再不去扯自己的袖子。只定定地站在一旁。姜山轻轻退出。 整整一个下午,舒眉在昏睡中扯着他的袖子。而那个蓝衣人却始终没动过。直到不知何时舒眉自己松开了袖子……。 小轩窗,红绡帐。一枕酣睡过茶香。 “不要告诉她,我在这守过。”七公子走时对剑奴说。(未完待续) 188,何三少的小妾 舒眉回到葫芦岛时,几个得力的主管正在等着回事。.info[] “已经采办了地毯十二块,桌布12套,沙发椅套四套,床品12套,大小厚薄被褥二十四套,另有春夏秋冬的帘幕帷幔、新郎新娘吉服、盖头、喜被、红帐正请了陌香绣娘在加紧赶造。估计明天就能得了。”负责针线的女管头说。 舒眉点点头,房子要住得舒适,这些布料软包装是少不了的。 “大喜之日需要的鸡鸭鹅猪牛羊已经买好,放在圈中饲养。另备妥鲜鸡蛋两筐、咸鸭蛋一筐、鹌鹑蛋一筐。各色蔬菜、瓜果、笋干木耳腐竹等干货都已经联系好卖家,只等发船。酒也在等待发船。鱼虾蟹是不用急的,我已经跟贩鱼的六子、八哥谈妥,明天起就会送些好的来,我们自己湖中也有好淡水鱼。至于厨子,已经下帖子去请了十里八乡有名的熟手。工钱是二两银子。”负责协助喜宴的孙管头说。 他没有说碗筷是因为舒眉已经从现代拎了几麻袋一次性碗筷过来。自从开办餐饮服务以来,舒眉这便一直是使用一次性碗筷。一是为了干净方便,二是舒眉的人手有限,实在腾不出人一天到晚洗碗消毒。结果这一次性碗筷还经常被客人带回家去,都免去了处理垃圾的麻烦。 舒眉点头,又道:“你好好留意留意来帮忙的熟手,若是有手艺好的,就留下来。给咱们扩大酒楼用。除了熟手,你冷眼看着,愿意干活的腿脚勤快的大姑娘也选个五六个人。发给咱们之前准备的二等‘id’工作卡。” 孙管头喜不自禁,知道这是个有权的活――现在陌香的人谁不想来岛上“上班”啊。别说是二等。哪怕是三等的临时工,都有人抢着来。自己手下刚好有两个大小伙子想把看中的姑娘领上岛,只愁找不到工作,没“爱地”卡呢。 “各色礼器、红烛、红灯笼、都备好了。大喜之日的跑堂的、送茶水的、记账的、看守的都已经分配下去。何时鸣炮、何时奏乐、何时撒花、何时纳吉、何时放电影,我都写了单子,只等着印出来。”张天师笑嘻嘻地说。他负责大喜婚礼的现场――还有比他更适合当司仪的人选么?他张天师一张嘴顶两个婚庆公司的金牌主持人。 舒眉笑道:“那咱们的娱乐城客栈跟育英学堂筹备得怎么样了?” 如今房子建了不少,白放着不用可不是舒眉的风格。婚礼那天人多,舒眉想趁机开张。育英学堂是舒眉早有的打算。弟弟要上学,以后何三少胖二哥的孩子也要上学,这笔钱不能省。舒眉还有想法――可以培养一些自己岛上用得着的人才。比如做木工的,养大棚蔬菜的,开拖拉机的。往后跟着自己上岛的几十个人都做高管小地主,其余的工作都通过这种“培训”的方式教给二等“合同工”、三等“临时工”去做。 所谓的福禄客栈其实就是一套跟娱乐城一模一样的小院子,只不过也加了淋浴跟照明设备。论设施还没有谷内的设施好。舒眉是这么筹划的。这房子建起来了,一方面可以给二等‘合同工’使用,解决住宿问题;一方面还能赚钱。至于管理,交给岛上几个老人家就够了,也算是老有所为。老人家们也挺愿意干。了不起以后壮大了,就再雇几个勤快大姑娘来岛上。――舒眉总强调大姑娘的原因是自己手下有一堆未婚大龄男青年。 至于安保。冬至之战后,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撒泼。不说别的,舒眉的娱乐城在外围开了这么久,半个擅自闯入内谷看稀奇的都没有。 王瘸子便应道:“木制家具方面已经办妥,但是床单被褥也还在海港没运过来。” 舒眉点头,又说:“那我两个哥哥给两位新娘子的礼物都备好了没?” 按照干妈的要求,到时候是现代礼物要有,古代礼物也要有。 一个女管头回答:“正在备。” “我干妈到时很可能过来。再多备两份婆婆给两个新娘子的礼物。”舒眉说。她们亲爱的干妈最近动了唐朝旅游的心思。加上两干儿子要结婚。老太太喜得已经叫人订制唐装去了。只不过李轩不能过来唐朝,还不知她老人家不知道能不能过来。 “不行!”突然响起一声暴喝。 舒眉皱了眉,谁这么没规矩?这可是在内谷的议事厅,一般舒眉开会时,除了当家的跟管头们。谁都不会进。尽管舒眉没有明确说明,但是大家都自觉地遵守。 正奇怪是谁这么不懂礼貌。就看见一个巨大的影子扑了进来。舒眉跟那巨大的身影一照面,两人都“啊!”了一声――扑进来的是那头来自京城的五花大肥猪。钱如意是也。 “是你!”两人同时喊道。 只不过舒眉是惊讶,如意肥猪郎是惊恐。 这时舒眉才回想起来,这头猪在岛上养病。舒眉刚想要剑奴把这头猪拉下去“清理清理”,又想起七公子说过这头猪对淮安王有用。不但不能打,她还得收了这头猪。 于是舒眉便不说话,盯着猪头。 或许是因为曾经被舒眉笑三娘“教训”过,胖子很有些胆怯(可怜的娃,他爹把他养这么大,还是头次吃这样的苦啊)。直到过了好几秒,四周安安静静,如意郎才鼓起绝大的勇气道:“不能只备两份礼物。” 他说得很坚决。 舒眉抱着手,白了这死猪头一眼,没声好气地道:“为什么啊?” 也难怪舒眉不爽,她这个做妹子的操心哥哥的婚事,关这堆会移动的五花肉何事?这死猪头有什么权利干涉她家的事?若不是看在死猪头对淮安王有用处的份上,舒眉有强烈的打他一顿的冲动。 舒眉问为何,死胖子却有点扭扭妮妮,不回答。 “说!”舒眉当真怒了。凶了一句。 于是喜剧地一幕就出现了。这个宰相家的公子立刻就乖乖地停止了扭来扭去,顺从地说:“因为三少哥哥要纳妾。两份礼物不够用。” 纳妾? 舒眉怎么不知道这事?“纳妾?纳谁?”舒眉懵了。 猪头的蹄子往自己鼻子上一指,道:“就是我啊,小姑子。” 舒眉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紧接着又以无比同情地眼神看着如意郎。拍拍他肩膀说:“看样子是发烧烧过头傻掉了。” “不!我没傻。我已经决定了,此生非三少哥哥不嫁!”肥猪双手捂心道。语气像极了台湾偶像剧里的小萝莉。 “你好像是男的吧……。”舒眉记得前不久这娃还在大街上调戏自己来着。 “那有什么关系?”如意郎眨巴两下眼,“爱情是没有界限的。” 堂上安安静静。舒眉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七公子会坏笑着说何三少能搞定肥猪郎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舒眉只觉头顶有呼啦啦一大片乌鸦飞过。 “三少哥哥救了我。”如意郎感动地说。 “……。”众人无语。 “三少,只有三少哥哥,在尽心尽力的照顾我。其它人都不理我。”如意郎的眼中泛起了泪花。 “他本来就是医生。这点职业操守他绝对有。至于其他人不理你――那也很正常吧。”舒眉掉汗。 “只有三少哥哥会为我好,给我打针。从来没人给我打过针。”如意郎忸怩着说,“我家连针灸都舍不得给我用,可是三少哥哥却忍心。但我一天天好起来,我就明白了,那长长的针管,包含了他浓浓的情意。啊!爱意!” “爱你个头。”舒眉道。 “我冷了。他会给我添被;我热了,他会把我拎出去;我饿了,他会塞东西给我吃。尽管他对我冷脸相向,可是我却感觉得到他镜片后深藏的温柔!”肥猪郎说,“他英俊的脸庞和冰冷的针管已经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里,我闭上眼都是他的眉毛他的眼。他的手一碰到我的肌肤。我的心肝就会随之战栗。然后眩晕……。”如意郎说。 舒眉整个人怔在那。王瘸子在旁边说:“三少爷说,这八成是斯德哥尔摩症。或者是有被虐倾向……。” “三少要结婚了。”舒眉说。 “我知道,所以我决定当妾。”这胖子还挺没皮没脸。舒眉捂了头。只见如意郎眼珠一转,又道,“我自带嫁妆!我有十八个色艺双绝的小妾,全送给三少哥哥做陪房丫头,我出钱养着!只要三少哥哥跟我有情人终成眷属,哪怕他天天打我蹂躏我。哦,我也心甘情愿!” 舒眉隐约听到自家二哥在墙壁后感叹了一句:“十八个陪房丫头,我的个乖乖,还不花钱!” 舒眉说:“三少哥哥只喜欢水姐姐。” “不可能!我知道他爱我!”如意郎跳了起来,青筋暴起。“他打得越重就爱得越深!他甚至爱我爱到死!” 舒眉不解。王瘸子凑过来说:“今早上三少爷想用手枪崩了他叫他去死。” “后来呢?”舒眉很奇怪三少怎么就没打死他。 “后来这如意郎幸福得晕过去了。” 舒眉已经无法理解肥猪的思维了。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让你无法理解。 “小姑子,您跟咱妈说说。我会好好孝敬咱妈的。等我们成了婚。我就把三少哥哥跟咱妈接到京城去享福。”如意郎说。得,妈都叫上了。 舒眉白了他一眼。 “一千两一年的孝敬!外加一栋京城三进三出大宅子。十个丫头专门伺候老太太!” 舒眉没动。心想:你爹绝对是贪官。 “三千两!一栋京城大宅子,二十个丫头!三十个使唤佣人,费用从我家支!”如意郎拍腿说。 舒眉没动。 “那我就去死给你们看!”如意郎吼道。 舒眉汗颜:这如意郎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使得听顺畅。 “等等!回来!”舒眉道。 “小姑子,您答应了?”如意郎笑了。 终于,舒眉使出了杀手锏。“这事……你问过你爹了吗?” 这下,这个荒唐的如意郎总算清醒了一点。脸色一下就变了。搓着手道:“这个……这个……。” 舒眉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心想:“看样子可以忽悠过去。七公子啊七公子,我可以做到降服这头猪,你也要记得答应我的条件哟。” 不知道舒眉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未完待续) 189,猪头就是用来忽悠的 舒眉给了身边各管头一个眼神,各管头退出去。剑奴不走。只像往常一样站在阴影中。剑奴这个人很奇怪,当他站到阴影中时就像是跟影子融为一体一般,丝毫让人感觉不到存在。不过对于剑奴这种与正常人迥异的特性,整个葫芦岛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 想想也是,舒眉的这批亲信,怎么都算得上这个时空最见过“世面”的人,各种怪事都见了,那包容心也就不是一般地强了。 然后只听舒眉拿出“推心置腹”的语气对猪头说:“这事,只有淮安王能帮你。” 如意郎不解地看着舒眉。不过他此时看舒眉的眼神是看敬爱的小姑子的眼神。 只听舒眉继续忽悠道:“你想想啊,你爹是不是指望着你跟他一样为官作宰,开枝散叶?” 如意郎道:“对啊。” “那他允许你嫁人吗?”舒眉继续下套子。 “这怕什么,他自己都有三个男乐呢。”如意郎不在乎地说。 舒眉小小地汗颜了一把,看样子这唐朝还真开放。眼前如意郎的顽劣个性说不定就完全是继承了他爹。 “有男乐是一回事,嫁人可是另一回事。你爹还指望着你开枝散叶对不对?”舒眉说。 现在的舒眉比以前可懂得心理分析得多。这也是老爷子训练跟商场历练出的本事。 “对啊。”如意郎道。 “那就是了。你敢跟你爹过不去吗?”舒眉问。她这是投石问路。 “这个……我大不了就三天不吃饭!”如意郎发了狠心说。看他这咬牙切齿的情形,舒眉心里已经有了底,看来如意郎果真是宰相的掌上明珠。这么离谱荒唐的事在这位宰相衙内的眼中只要用不吃饭稍加威胁,老宰相就乖乖就范。怪不得七公子要自己拿下如意郎。若是控制住如意郎这头猪,就等于间接地控制住了宰相。对淮安王来说确实是朝堂上的一大助力。 现在的关键就是要这死猪心甘情愿地为淮安王办事。 “你爹不会准许的。哪怕你饿死,你爹也不允许。”舒眉说。 “不会不会,小姑子有所不知,我爹最疼我。而且我要是不吃饭,我大娘、二娘、三娘统统不会吃饭。我爹会急疯去!”如意郎阐述。 舒眉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道:“你爹不是不心疼你,而是因为你还没到有出息的时候,你爹又忌讳四皇子五公主――你想想。你爹爹是不是跟四皇子五公主走得很近。又总在鼓励你要有出息?” 舒眉这招叫做虚虚实实,胡搅黑白。以来自一千多年后的经历,舒眉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到宰相肯定希望自己儿子有出息,但是她稍微一转,里面的意味就变了。 “你觉得……四皇子五公主喜欢你吗?”舒眉阴阴地说。 尽管没见过四皇子五公主,舒眉也感觉得出,这四皇子五公主喜欢的是西门那种有才干的人。至于如意郎。在他们眼中不过就是一个必须拉扯住的笨蛋而已。以五公主等人的做事风格,恐怕不会对如意郎好到哪里去。而肥猪郎又感情细腻,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出。 舒眉这么挑拨离间地一问。如意郎立刻就蔫了。只听他说:“他们倒是常请我吃饭玩耍。可是爹爹总说我没用,不能跟他们一块办大事。” “是了吧。其实四皇子五公主并不喜欢你。只不过是因为你爹爹是丞相才跟你玩。如果我没猜错,你爹肯定还说过你没出息。”舒眉索性把话挑明。 果然,如意郎心中还是明白的。听到舒眉的分析便很震撼地看着舒眉。他身边什么人都有。帮他牵马的放鹰的养蝈蝈的,独独缺少了舒眉这样的愿意帮他分析问题的。所以他好好的一个脑瓜子,一遇上问题便像是跟舒心同龄。他知道自己没用,四皇子五公主不是真心看得起他,但是他之前还真的不在乎。此时此刻,这个未来的小姑子,已经成了他心中智囊的化身。 舒眉趁机说:“你先坐下。我来告诉你这是为什么。” 于是肥猪坐在一张有背靠的圈椅里,静静地等着舒眉分析。 “我告诉你。其实你爹也是常年受着四皇子五公主的胁迫。哎,他也很难做啊。我问你,你爹是不是说过怎么又要帮她们收拾烂摊子之类的话?你跟我直说没关系,如果你把我当成未来小姑子的话。”舒眉拿出“一家人”的知心架势说。 这是舒眉的猜测,但是舒眉觉得百分百能准。不说别的,就五公主上次“染病”的事。若不是朝中有人做出安排,恐怕绝对不会就如此轻描淡写无风无雨地过去。 “是啊!”如意郎佩服地看着舒眉。 “他是不是对你说过。他有很烦恼的时候?”舒眉继续问。 “是啊,前两个月看见我爹连着几天都在找人,似乎很烦恼。”这如意郎说。 “哎,你啊你,真是不懂事啊。”舒眉老气横秋的说,其实她一个小姑娘对着一个二十来岁有十多个妾的大男人说这话实在有点诡异。 “嗯?” “你爹是为了你们在受苦啊!”舒眉说。紧接着说:“你爹爹若不是不得已要围四皇子五公主做事,他会那么烦恼痛苦吗?他是为了你。曾记否,你年幼时,他拉着你的手教你走路,你稍大些,他教你写字吟诗,到了现在,你已经大了,他白发苍苍了,他却还在为你遮风挡雨!可是你却不懂事,只知道疯玩,不知道为他排忧解难……。”舒眉说得无比动情,在她口中,老丞相已经成了一个为了家庭为了儿子而不顾一切的好父亲。为了儿子的前程和家人的性命,委曲求全在四皇子五公主的淫威下苟延残喘。 如意郎头脑简单感情丰富,顿时眼泪就刷刷地流了下来。 舒眉叹气说:“每当夜深人静时,你的爹爹就在书房徘徊。他仰头看着苍天,扪心自问‘啊,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儿子!’,‘儿啊儿,你如此不争气为哪般?’,‘我的儿,让我替你遮风挡雨吧!’”舒眉发现知音体真好用。总之。如意郎是泣不成声了。 “我该怎么办?”如意郎说。 “要解决这件事很简单。只要你有出息就够了。”舒眉佯作轻松的说。 “那我怎么样才算有出息?我现在不是当官了吗?”如意郎问。 跟大部分人一样,在如意郎眼中当官就是有出息的同义词。 “不!还不够。你官当得再大,你敢不听四皇子五公主的话吗?你爹敢吗?”舒眉问。 如意郎摇头。 在京城,谁敢不听四皇子五公主的话?除非是嫌自己命长。“那我岂不是没出息了?”如意郎颓然道。 见自己的话已经起了效果,舒眉继续开展说服工作。 “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淮安王。你想想,如果四皇子五公主真的想要你有出息。他们会让你爹爹受苦吗?他们是不是存心压制你?你是不是当多大的官,都得听他们的?你爹爹在他们手下干活,永无出头之日!而你,也一辈子别想让你放心,你永远也别想嫁给我三少哥哥。”舒眉见时机成熟,开始抛出诱惑。 “朝中目前除了四皇子五公主还有谁?那就是淮安王啊!也就是说。只有淮安王能帮你爹爹摆脱四皇子五公主。让你真正有出息。到时候,你有了出息,你爹爹难道不开心,你要做什么他都会答应你。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不是要爹爹去保护,而是要去保护爹爹的。――况且,你连你爹爹都保护不了,还怎么保护我三少哥哥?”舒眉说。 这招果然有用。如意郎开始动摇了。 “还有,三少跟四皇子五公主有仇。你跟他们走得近,四皇子五公主的本性你又不是不明白,我三少哥哥会喜欢你吗?那四皇子五公主又会让你跟我三少哥哥走得近吗?不瞒你说,五公主派人来刺杀三少哥哥几回了。有机会,你甚至可以打听打听她们派了多少杀手来这葫芦岛!”舒眉又设下一个圈套说。 杀手们是来过这葫芦岛没错。只不过是冲着她舒眉来的,而不是何三少。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如意郎问。他是不学没错不错。但他又不是傻子,生在官宦世家,他哪怕智商再低都有本能的反应。这就是环境造就人。 好,很好。舒眉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舒眉张口道:“你还没看明白吗?阻碍你的最大障碍就是四皇子五公主。你若是想着从小一起长大,舍不得,你倒不如试试他们。看看他们是否真心待你。” 如意郎一听,留住了脚步。问:“怎么试?” 舒眉说:“你身边是不是有四皇子五公主给的人?” 如意郎一愣,点头。 “他们知道你对何三少的心吗?” “当然知道。” 舒眉说:“那就好办了,你就跟他们说,何三少抓住了冬至之战的日本人。似乎是个头目。怕被坏人发现,藏在水房里。” 如意郎看着舒眉。 “抓住海寇头目,是大功一件。若是他们真心为你好,会怎样?如果他们是四皇子五公主派来制约你监视的,又确实想对三少哥哥不利,那又会怎样?”舒眉提点如意郎。 “我明白了。”如意郎说。 当天晚上,水房里发生了一阵骚动。这场骚动知道的人不多。但是第二天起,钱如意身边少了几个人,而钱如意也头次去了淮安王的军帐。 钱如意“归队”,无疑会成为七公子为淮安王布盘时的一颗重要棋子。淮安王的势力终于开始由朝外向朝内蔓延。 “其实,爱一个人不是首先便想着跟他长相厮守,而是要对他好。直到你有能力保护他。”舒眉又感性地抛出一句现代狗血剧里常见的一句话。 果然,如意郎很受用,他捂着心脏说:“谢谢舒姑娘,我懂了。我会站在背后默默地保护他的!哪怕他用针扎我,我也不离不弃……呜呜呜……。” 朝中的局势,居然因为一根针管改变了,这恐怕谁都想不到。更想不到的是,几十年后,何三少这改变历史的“美貌”成了许多人猜测的谜团。可怜的三少,他是一个多么正常的男人啊。却无端端地卷进了这场风流案里。(未完待续) 190,有追求 擂台赛已经进行到第十天。在笑三娘的故事大大满足了一把陌香人的听“故事”欲后,葫芦屿上的士兵“角逐”再次让陌香城的男女老少倾城而出。一时间,所有的船,连竹大排都坐了人――去葫芦屿附近海面看热闹。打渔的可乐坏了,鱼闲期间还能载客赚钱,收入比平时起码多了一半。 估计现在舒眉在众渔民的眼中也跟在香料掌柜们眼中差不多:等于财神爷。 普通民众围着岛看。有钱人则有权利直接上岛观看,顺便下注。所有人都乐在其中。对于老百姓而言,打擂赛越到后面高手越多,也就越看不懂了。经常还需要人解释“刚才那一瞬间,甲动了三招,乙招架住了两招。”。相对那种需要解说员的高瘦对战,还是这种直白的比试更容易让老幼妇孺看懂。 “那个小伙子!一炷香功夫,搬了二十几块青砖,肯定选上!”百姓们议论。 “刚才那背上有虎头的小伙子也不错啊,下水这么都不见上来,这泅水功夫当真了得!比我年轻时还来得!这一队人里,我看好他哟!” “谁说的,我听见他被挤下水前喊了一句‘老子是山贼!’。” “……。” 在众人的围观中。被选上的小伙子们都自豪得跟英雄一般。而老百姓们也不吝惜掌声跟欢呼声。 笑三娘和曹肥是这次的军方代表。淮安王果然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笑三娘上任才几天啊,就把挑选精兵的事交给了她。曹右军等人不过就是走个场子,只要人物仍是帮淮安王干别的事。淮安王这一举动更让有意入伍的人觉得前景光明。而这笑三娘长得美,为人妩媚。带兵也颇有一套。想想也是,她一娇滴滴的女儿家能降服一堆会武功的草莽汉子,光靠脸蛋身材可不行。外柔内刚的性子,雷厉风行的手段,泼辣凌厉的武功路数才是她这种女儿家的本事。笑三娘按照她之前管理手下的法子,来了个“按能力定军饷”,还吸取了舒眉的“一级列兵,二级列兵。下士,中士,上士”之类的“军衔”。反正这入伍的比试就在众人眼前,谁都做不了弊。舒眉还请了人把“xxx搬了多少青砖”等功绩直接写在木板上,十分公平公正。当列兵的也心服口服。反倒杜绝了一般新组建军队里谁都不服谁的混乱现象。 “认可了领队者的实力,训练起来就容易了。”笑三娘说。铁血男儿都是这样,愿意服从比自己有能力的人。 “制定了等级。有了追求,便不会一团散沙。”这个世界最能让人定心的就是梦想。有追求的人远比没有追求的人更有毅力,也更容易做好。 她是对舒眉舒心说的。两姐弟都点头。舒心这小家伙不知怎么回事,仍然老爱黏着笑三娘,瞧架势还真把自己当成“小相公”了。横竖不许人靠近三娘,弄得舒眉啼笑皆非。还好笑三娘不介意。 正是一月底。许多陌香郊区人家的小伙子也趁着农闲鱼闲来凑热闹。对于他们来说,能选上水师可是一种荣耀。上次的冬至大战无缘参与,这次的大选拔可不能错过。再说了,就算没选上,舒掌柜也管饭。 “听说过两天舒家的二少爷跟三少爷就要成婚了。” “我知道我知道,附近的好厨子都被舒姑娘用轿子请了去。” “据说厨子们也在比呢,比得比这外面还好看!” 这倒是所言不虚。自从熟手有机会留在岛上做事的消息传开后,来岛上帮忙做事的熟手们可就各个卯足了劲。 这个年代要操办大型筵席可不容易。很多菜都要提前预备,只等着摆席面时随手拿来用。所以舒眉早已腾出一个院子来供厨师们先做准备工作。 这些熟手一般都是在村里乡里做流水席的,别看工作地点差,经验可十分丰富。但是这种民间厨师古往今来都一样,平时是农民。有活干了才是厨子,缺少的就是“钱”跟“稳定”。舒眉家的伙计待遇好是全陌香都知道的。有工作有衣服鞋袜帽甚至有房子有土地!这不正是熟手们梦寐以求的吗?最近葫芦岛的翻天变化更是令所有人都向往岛上神仙般的生活工作。何况舒眉还放出话来――以后岛上人的孩子都可以免费入学堂。这样的好条件,让来自民间的熟手们都恨不得立刻施展出自己的终身绝技。来个技压群雄脱颖而出。不过熟手很快发现,要留在岛上并不容易。在这个地方工作,考验的不仅仅是厨艺。 “这个叫做削皮刀,是这样用的。筐子里这些‘土豆’都要削了皮后切成丁或者丝。”一个女管头教众熟手。 都说舒眉家男女一致,可是熟手们首先看见女厨子的时候仍有点不适应。到现在才明白,舒家的女厨子也是身怀绝技,懂得很多“技术”会用很多稀奇的东西。 “这个是水龙头。这样一开,便有水流出来。”女管头教着。 众熟手跟所有人一样――眼睛都直了。这也太神了吧。许多厨子都往水龙头的下面看,怪了,没有井啊! “这个叫做不锈钢整体电蒸屉。这些盘子是用来煮饭、蒸包子的,这边是消毒各种碗筷。这样一按,蒸饭的笼屉就会出来。端的时候要注意,免得烫到手。”女管头按亮电蒸屉上的按钮。 灯一亮,许多熟手都往后退了一步。 却看见一个蒸屉弹了出来。里面白花花的都是精米煮的饭。 “这一盘是已经蒸好了的。你们尝尝看。小心,还有些烫。”女管头说。 于是众人顾不得烫,都凑过来品尝这怪物吐出来的米饭。“真香,很韧!”,“比捞饭好吃!”众熟手赞叹。 在唐朝,大部分地区的米饭跟后世咱们常吃的米饭制作还有点区别。一般人家都是在柴火上架起或者干脆吊起一个陶罐锅、铁锅。然后将米(通常是大米小米混煮。依家境而定),一边煮一边搅和,煮到七八分熟了再把米饭捞出来放进一个盆子里蒸到熟。至于米汤,那也不能浪费了,可以拿来喝,或者烫点野菜。这种食用方法至今在东北的许多地方都有保存。 所以,当唐朝的熟手们吃到电蒸抽屉里的香韧米饭时,还是觉得十分新奇的。 “好吃啊!”熟手们感叹。同时心里在想。“乖乖,这个地方,连米饭都这么好吃,自己要选上恐怕有压力啊!”也有人想“怪不得听说在和岛上的人一天要吃三顿。” 没错,在这里做事,考验的还有接受能力。 “再尝尝这个锅里的菜。这个也是少见的。名叫‘西红柿炒蛋’。西红柿可是只有咱们这有,不瞒各位说。咱们家掌柜每隔两天就会给淮安王爷送一份过去尝尝。王爷可喜欢这菜了。旁边有‘一次性筷子’,大家可以尝尝味道。”女厨子说。 熟手们看见西红柿炒蛋时还看不太热,为什么呢,红红黄黄也算不得十分漂亮好看,红的烂烂的,鸡蛋也是乱七八糟的形状。就是不知道这红的究竟是什么(注:番茄于明朝始见记载)。 “尝尝。”女管头说。 于是有人大着胆子尝了一口。一有人动手。其他人便不会客气。 “好吃!”众熟手评价。 “头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熟手们中有人说。 女管头一笑,又揭开了一个锅,道:“这是东坡肉。我们这每天要卖掉一整锅。大家也尝尝看。” 毫无疑问,东坡先生的最爱提前几百年打败了一堆厨子。 厨子们开始有些摇摆了,他们曾经因为自己的手艺而沾沾自喜自满自得。直到此时才知道真的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的手艺在这些美食面前压根不值一提。 “若是能学一道菜,那也不枉……。”熟手们感叹。 “你们要是能留下来做事,不单有工钱。发给二等‘爱地’卡。这些菜谱密方也会统统会教给你们。”女管头终于抛出最有杀伤力的条件。 顿时,熟手们都明白了――留在这,不单名利双收待遇好,而且以后会成为真正的名厨!而若是没选上,则很快会被同胞甩出十万八千里! 前后两者的差别。傻子都想得到。 谁说只有江湖好汉才有追求,厨子们也有!对于这种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的机会。他们本能的不愿意放过。 于是,熟手们真正卯足了劲学习。厨房在几天内变成了沙场。一个个熟手都化身成为食材处理机。舒眉要做的就是指挥人把原材料送进去。 管头们现在可轻松了,他们要做的,就是“示范”以及“打分”。 江湖好汉有追求,厨师有追求,赌棍们也有追求。甚至连七公子都不断来岛上追求追求热水浴的好感觉――当然少不了欠舒眉帐。其他的人也有追求。 比如小舒心。 “小鬼,别再缠着我。”笑三娘叉着腰说。 “为什么。”舒心眨巴着眼睛。 “因为我累了!我要睡一会。”笑三娘说。她确实辛苦。 “给你。”舒心展开手,里面躺着一颗巧克力,“吃了这个就不会那么累了。” 小男孩笑嘻嘻的说。 “这个……。”笑三娘没见过巧克力。 小舒心小大人似的摇摇头道:“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媳妇啊。来,我帮你。” 然后把包装纸拆了,递进笑三娘嘴里。 “谁是你媳妇。”笑三娘含着巧克力逗这个小弟弟道。 “你啊!”小舒心倒是说得斩钉截铁。 “哈哈,瞎闹。我可比你大。”笑三娘笑了。弯腰刮了一下小舒心的鼻子。 “那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等你能娶我了,我说不定都不好看了。” “那我就记着你好看的样子就行了。而且,你……真好看!”小舒心倒是蛮认真地回答说。 笑三娘又刮了一下他鼻子,甜甜地笑道:“你是不是看姐姐嫁不出去,就哄姐姐开心啊?姐姐可是都尉,很厉害的哟。” “真的,我会娶你。等我长大了。”小家伙说,“我会比你更厉害。”。说完,踮起脚冷不丁在笑三娘脸蛋上亲了一口,紧接着嘻嘻笑着跑了。 笑三娘一下愣在原地。 看来七公子这次确实没骗舒眉,确实不是他让舒心去搅局的。去接那个绣球的,是小舒心自己。 人世间,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事会发生,对吗? 只不过这事,连舒眉都不知道。(未完待续) 191,竹子 有了廉价劳动力,不对,应该说是几乎不要钱的劳动力。.info[]舒眉的环岛外墙很快就有了一人高到两三人高(毕竟岛小)。海港子跟内湖湖底都已按图纸要求清理,舒眉还打算在内湖里养淡水珍珠。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珍珠来源只靠渔民偶然所得跟“鱼人”下海去捞,产量极小(鱼人就是采贝人,在科技不发达的年代,这是一个要拼命的工作。采集珍珠需要鱼人在有珍珠蚌的海域,赤身裸体的拴着绳子抱着一个石头跳下去。运气好,才能采到好珍珠。在高强度作业跟水压的作用下,鱼人的寿命一般都很短。)舒眉坚定地相信,淡水珍珠养殖业绝对能在未来的几百年内保证二哥三哥以及自己手下几十口人家的荣华富贵。 一月底。眼看着三哥二哥的婚礼物品渐渐齐全,舒眉虽然忙碌,心中却开心不已。整个岛上都有了喜庆的气氛,四处挂起了红布,扎起了花门。只有一个人会露出哀愁神色――钱如意。 “哎,人世间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你在我身边,我却不能说我爱你。哦,三少哥哥,你打我吧!”钱如意寂寥地碎碎地念叨着舒眉告诉他的“情诗”。 他念就念了,还经常追着何三少念。 何三少还真打他了。毕竟这种要求不是人人都能提出来的。何况是在他去茅房的路上。毕竟何三少也不是好好先生。 只不过每次一打,舒眉都觉得钱如意的魔怔就更深一份。舒眉真觉得钱如意这辈子恐怕是死在何三少手里了。 话说回来。这钱如意也确实够意思,虽然不至于真给何三少添置几房陪房丫头,却主动包揽了不少费用,还亲自参与到为何三少花钱的行动中。对此。抠门的舒眉更是感到很满意。 “我的钱是为了三少哥哥花的,就算他因为种种顾忌,不愿承认也不能承认对我的爱。可是只要他知道我一直在他身边就行。”钱如意捧着红花痴情地含泪说。 舒眉发现钱如意实在没什么厉害心机,反倒还比较好相处。于是舒眉等人不知不觉也跟钱如意这白痴说话也多了起来。钱如意也实在,很快就认了“未来小姑子”为朋友。并说:“其实以前都没人这么跟我说过话。”只不过舒眉也担心,以钱如意的智商,恐怕日后并不好帮衬淮安王。七公子对此也不置言论。 相对外墙,小岛内圈的城墙修建速度更快――内圈有天然形成的石头岩壁。需要建高墙的地方并不多。现在,内谷跟外圈商业带已经完全隔开。内墙塔楼上也架起了探照灯跟枪支,塔楼的太阳能盖板以及电池源源不断地把电力传到电网等设施上,连自动铁门都已经装好。舒眉觉得除了不怎么特别美观外,谷内已经颇为安全。尽管她觉得不算太美观,但在这个时代的人眼可算得上美观大气了。要知道同时期的长安大门才是奢侈的青砖,一般的小地方连青砖都看不见呢。 内墙修好后。舒眉的id卡又有派上了新用场――成了进内谷的门禁钥匙。舒眉在现代买了一套一万多的傻瓜门禁系统回来,用id卡一放,大门就会自动拍照记录并开门。颇有点打卡机加拍照机的意思。 “这令牌,大家收好了。等到咱们钱再多点,咱们内谷的人都用指纹的,比这更方便。”舒眉说。其实她真正的问题不是钱。而是技术。她决心学校开学后好好地对“自己人”进行分类培训。学习一些现代技术。可惜她真正的壮劳力只有二十来人,老小妇孺全算上也才六十来人,人力资源严重不足。所以舒眉现在无比支持自己岛上的伙计们找老婆,哪怕真找两个三个舒眉都不会说什么――只要姑娘肯学东西够勤快! 偏偏岛上的伙计打了大半辈子光棍,又受舒眉等人的影响,找起老婆来还挺谨慎。(..info好看的小说)舒眉看见的都是想与一个姑娘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没见谁乱来。 无奈之下,舒眉只好打出鼓励生育的奖励措施。这措施,现代的计划生育人员看了恐怕会吐血。她对最初跟随自己的几十人是这样规定的:“成家者分房。生男生女当天均得抚恤银十两银子,孩童的抚养费、医疗费、教育费由葫芦岛全体全权负责。且以后每年皆有福利。母亲按孩童数发给补贴工资。”这政策都已经超越欧洲国家了。舒眉甚至拨了专项资金作为以后跟随者们的生育福利。但响应者却不多,为什么,所有人都全身心地忙着建设好日子呢!女人们也不愿错过这大建设的好时候,不怀! “这件事情其实简单。我倒是有主意。”七公子对舒眉说。这只大狐狸只从土火铳烧制初步成功后,就来的更勤了。舒眉有时候觉得他是来往玩的。有时候觉得他其实是在关注火铳。这人一会疯疯癫癫一会正儿八经,舒眉实在不想理他。舒眉只知道七公子越来越忙。他的身边已经只有姜山。其它的人似乎都被他派出做事。 “有话您就说啊,大公子。――喂,别动我的电脑!”舒眉托着腮没声好气地说。 “有条件的。”七公子坏笑。 “这语气怎么那么像我的?什么条件?”舒眉觉得这话很熟悉啊。 “我也要那个令牌。凭什么淮安王有我没有?”七公子说。 舒眉俏脸一红。七公子见状嘴角微微一翘。 “那个那个,他帮了我忙,而且,而且他是好人……总之,你要令牌干嘛!”舒眉强词夺理。 “好不好人不管我的事,我要那牌子。还有,这里太过寂寥。暖春将至,我觉得这该种上花草树木。我连合适的花草都想好了,看,这是单子跟图纸。也不多,就三百多种。你照着去买就好了。弄好了我就告诉你解决方法。”七公子说。三百多种!他想开植物园吗?真不愧是会享受的七公子。舒眉当时就以吃人般的眼神盯着他。可这厮说完就在舒眉的怒视下淡定地把电脑开了机玩切水果,不得不说这娃的接受能力跟漠视能力都不是一般的彪悍! “喂喂喂,大少爷,你又不常年住这,要令牌跟花草干嘛?您要不要再索性要一间房啊?”舒眉敲着桌子问。 “再要一间房就不用了。”七公子一边玩一边无意识地随口应道说,“我看这屋子就挺好。” “你,去,死!”舒眉砸了一个抱枕过去。 不过说到这,淮安王已经很少上岛,似乎他跟七公子一样,要忙的事情越来越多。好几次淮安王说要来,却又爽约,让舒眉不觉有些失落。有时候她会借着各种理由去看看他,看到的却始终是他忙碌的身影。淮安王似乎一直很忙,但是再忙,淮安王也会见她。舒眉喜欢两人见面时,淮安王露出的笑。偶尔淮安王也会回礼,可是他的掌心里躺着的却总是舒眉不喜欢的胭脂水粉。舒眉每次接到礼物时,都不知道是开心好还是失落好。 “这些东西我根本不会用。而且显然是他嘱咐手下人帮他在街上买的。可是――他能想起要送我东西,就算不错了对不对?做人不能太贪心。”舒眉这么想着。把胭脂水粉锁进了她的小箱子。小箱子里,一堆的胭脂水粉跟一个精巧的小瓶子一比,显得十分不搭调。 尽管如此,舒眉心里仍然有期待,至于期待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那天晚上,舒眉去给淮安王送西红柿炒蛋的夜宵。或许是那天淮安王心情好,淮安王少有地送了舒眉一段。海风中,舒眉红着脸问淮安王:“王爷你喜欢什么花?” “嗯?” “我不太认识中原的花,我想问问王爷你喜欢什么,好做个参考!”舒眉开始胡说八道。她只是想知道他喜欢什么花罢了。 淮安王一笑,道:“是岛屿上要栽花草了吗?我看七哥不是帮你想了一份吗?” 舒眉一听,撅了嘴道:“谁要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七星梅花凌霄子啊。” 淮安王见舒眉立刻变脸,不由大笑。在他眼中,舒眉这种小性子很是可爱。“我喜欢竹子。”他说。 “竹子?” “秀美而坚韧,凌风雪而不倒,纵酷暑而不骄。论品格,当属草木中第一。”淮安王含笑说。 舒眉点点头,心想:回去种竹子。她不知道她自己正穿着一袭绿衣。淮安王在她身后微笑。 就在那天晚上,岛上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杨若兮。 杨若兮身边没有人,蒙着面纱,不穿绫罗。但是她那傲人的身材还是让舒眉一眼认出了她。让舒眉想不到的是,是水姐姐把杨若兮领进了内谷。舒眉无法理解水如玉的大度。看到舒眉惊愕的表情,水如玉笑笑就离开了。房里,只剩了杨若兮、舒眉以及剑奴。 “舒姑娘。”杨若兮说。似乎有些哽咽。 “你来这干嘛?”舒眉不是水如玉,她对上次的事可耿耿于怀。 “我……。”杨若兮没说话。把面纱取了下来。这下,把舒眉吓了一跳。只见杨若兮娇美的脸上赫然是几道蜈蚣般的伤疤。看到舒眉惊讶的表情,杨若兮的自尊心也再也承受不住,眼泪忽忽地往下落。 “这是怎么回事!”舒眉惊问。 “自作孽……不可活。”杨若兮摇头苦笑道,“见了我的脸。舒姑娘可消气了?可愿意听我说话?” 说到最后两句,杨若兮浑身都在发抖。舒眉知道,以杨若兮的个性,说这样的话,不容易。(未完待续) 192,花落指尖凉 杨若兮浑身颤抖地问舒眉:“见了我的脸,舒姑娘可消气了?” 随着她说话的牵拉,她脸上的皮肉微微一张一合,未完全结疤的伤痕里甚至流出血水来。 事实上,看到杨若兮脸上沟壑纵横的样子,舒眉早已经忘了生气只剩下惊讶。舒眉现在的感觉不亚于看见一件玻璃工艺品突然裂开,变得支离破碎。 “算了,水姐姐都不恨你。我又没损失什么……你说。”舒眉说。不由得放缓了语气。 “我……是想偷偷见七公子一面。请姑娘成全。”杨若兮道。 “七公子?他不是每晚都回清韵楼吗?”舒眉觉得奇怪。想见大狐狸就见呗,大狐狸又不是她养的。 “是。不过在清韵楼内,我已经没有资格见他。”杨若兮声音中透着苦涩。 舒眉一愣,随即明白,杨若兮的漂亮脸蛋一不在,花魁地位便也不复存在。在青楼,这是天理,与人情无关。“难道七公子不顾念往日情分,竟然不帮你?真是没人性!”舒眉嘟嘴道。 “不,舒姑娘误会了。七公子已经帮了我很多。否则现在,我恐怕已经被人欺负死。只不过……我不想让他见到我现在的样子。”杨若兮含泪说。 “什么意思?”舒眉不解。 “舒姑娘可听过我们中原一句话。‘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驰’。说的是,以美色侍人的,一旦美貌不再,宠爱也将不复存在。我出身青楼,这点。我看得很透。”杨若兮苦涩地说,“原本已经心灰意冷,以为他将不再理会我,没想到还能得到他的一丝怜惜。杨若兮已经很感激。可是他越是有情有义,我越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模样。” 舒眉不解地看着杨若兮。 “舒掌柜,我不过是一个女人。我不希望最喜欢的人看到我如今的脸。尽管我知道他对我不是喜欢,而是怜悯。但我仍希望在他心中,杨若兮的脸永远完美无缺。”杨若兮说。 舒眉似乎有些明白了。窗外传来哽咽声。见剑奴不动,舒眉便知是自己内谷的人在偷听。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谁。 “托他的福,我有幸可以出家。可是,在离开前,我想再看他一眼。”杨若兮说。谁曾想,这么一位心高气傲的绝世倾城,会落到个常伴青灯古佛的下场。一时之间。舒眉突然觉得以前故事里那些苦守窑洞十八年转身变皇后的女子已经十分好命。难道红颜真逃不过薄命的宿命? 若是自己遭遇不幸,那位高高在上的人是否会不顾地位伸出手?想到这,舒眉心中好似捅进一把刀子。 看杨若兮浑身颤抖,立在堂中,嘴角泛起苦涩的笑,眼角的泪珠透着无奈跟悲呛。她脸上皮肉翻滚的伤痕让舒眉觉得触目惊心。也觉得满心悲凉。这世界反复得太快,到如今,杨若兮恐怕已经放下了所有的傲气,她心里放不下的唯有七公子。 舒眉捡起杨若兮甩到地上的帕子,递到她手中。舒眉不是不会说话,但这是舒眉现在心烦意乱下最自然的表达。说到底,舒眉不是坏人。杨若兮也是看透了这点,才会来这找她吧。 “姑娘。”杨若兮咬牙款款施礼请求道。“姑娘,当日你曾说‘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要长相厮守,只要看见他开心也就够了’。那时,我并不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如今。我已明白。若兮此生,只要知道他还开心。那便够了。” 舒眉还没说话,却听见门外已经有人放声大哭。一头涕泪相合流的肥猪破门进来(这个纨绔还是有公子哥毛病的。压根就不懂礼貌。到哪都跟在自己家一样),哭道:“我也懂了!我这一片心,与姑娘你一样啊!姑娘,别出家!我带你回京城去!以后咱们姐妹俩就相依为命!” 舒眉一下捂了头,这算是钱如意找到“知音”了么? 不过,这俩人还真有类似之处。[..info超多好看小说] 猪蹄眼泪汪汪地握住杨若兮的嫩手,可怜那杨若兮一下傻在当场。这种状况,杨若兮再冰雪聪明的脑瓜也不够用啊! 那天晚上,舒眉让杨若兮偷偷地看了七公子。 大狐狸少见的在庭院中弹琴。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身上。谷里起了风,他的衣袖在风中轻扬。这场景,让舒眉想到水墨丹青。不得不说,大狐狸有时候确实有种神仙般的感觉。 琴音袅袅,杨若兮就在窗后看着。这,算是临别了吧。钱如意咬着手帕,竭力让自己不哭出声来。 杨若兮反倒没哭。 “他不开心。”杨若兮说。 舒眉不解。不过她知道七公子很忙。但是她为何说七公子不开心? “这一曲叫《水困寒鸦》。他遇上了不开心的事。”杨若兮痴痴地看着那抹蓝色的身影,“他总是把自己藏起来,却不知道他最喜欢的琴会出卖他。” “十四岁那年,我跟那时的教习姑姑进京献艺。隐隐记得,那是大皇子去世一年,京城的歌舞令刚刚解封。进了献艺的地方,所有王侯公子都对我垂涎不已,只有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在亭中跳舞,他却自行离开。那时,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赌气去看这个忽略我容貌的人。其实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就是生气,生气他竟然不看我,生气他居然长得那么好看。我走过花园,跟着脚印去找他。在一片荒芜院子的雪地里,我远远看见他在弹琴。弹得好听极了。可是我看见他在哭。那时,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雪花就跟鹅毛似的洒在他身上。可他就像是感觉不到。他一边弹,一边呜呜地落泪,委屈得像个孩子。那天的风很冷,他鼻子冻得红红的。过了很久,等他不弹了,我才大着胆子把手帕递给他,他接过了,却连我名字都不问,转身就离开。甚至几年后他来到陌香,他也不记得他曾经见过我。后来,我才知道,他当时弹的曲子就是这首《水困寒鸦》。但是他再弹时,却已经不哭,他只笑。当年那个小孩默默地躲在他的琴曲背后。”杨若兮说。 舒眉心中一动,去看七公子。柔柔的光下。大狐狸的脸上确实带着让人看不明的笑。 “舒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杨若兮说。 舒眉心想:你也太直白了了。一边滴汗一边摇头。 “因为你能替他解忧,而我不能。他看我,就像是在看瓶中的花。瓶中的花再美,却总有更好的,他迟早就像当年一样把我忘记。若是能够为他做一件事,让他能够会心一笑,让他能在瓶中花谢后还记得曾经有过我,我死也甘心。”杨若兮说。 花开明媚无限好,难留阶下赏花人。 舒眉又想到自己:自己何尝不是想为那个人解忧。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会像瓶中的花,春去花谢,便在那人脑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姑娘,我不喜欢七公子。”舒眉终于有机会把这话跟杨若兮挑明。 杨若兮却只是一笑。轻轻地道:“其实我现在才明白,这与我无关。看着他好,便好了。” 钱如意听到这话捂着心,几乎痛晕过去。剑奴嫌弃地躲了躲。 “我该走了。”杨若兮转过头,行礼。“舒姑娘,我会在佛祖面前替公子跟你祈福。” “杨姑娘。”舒眉心中生起一种惆怅之感。 又听杨若兮道:“舒姑娘,若是你喜欢的不是七公子,那,你一定要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比起七公子,有些人更难嫁。他的世界太大,可又小得容不下阴影。”这次,杨若兮的眼神不是挑衅,而是真挚。 舒眉心中的一丝忧虑顿时演化成不安。不过脸上却还笑着说:“说什么哪,我谁都不喜欢!” 杨若兮要走。钱如意却猛地再次拉住她:“不行,你不能出家!你再哪出家,我就拆了哪座庙!我爹是宰相!” 得,这家伙的臭德行又来了。 舒眉本来觉得头疼,听到最后一句却突然眼前一亮,对啊,怎么忘了这猪的爹是“李刚”! 舒眉脑中电光一闪,道:“杨姑娘,你或许真不该出家!” “嗯?”杨若兮不解。 “你可以帮七公子。”舒眉说。 杨若兮一听,果然留住了脚。“只要你――嫁给他。”舒眉把手指向如意肥猪郎。 肥猪郎眨巴了两下眼睛。 没错,如意郎没有啥脑袋,回到京城后不一定能好好“转达”淮安王七公子的意图。他傻,他爹可不傻。京城情况千变万化,肥猪一定反应不过来。七公子不知安插谁到如意郎身边好,为此也头疼。赵宣廷再好用,也不能白天晚上没日没夜地跟着肥猪。话说回来,世界上还有比歌舞伎或者侍妾更不引人注视的智囊吗? “嫁给我?”如意郎还在眨巴眼。见舒眉一个劲地给自己使眼色,这娃心地也不算坏,又马上道:“我知道了!杨姑娘,你别去尼姑庵了,嫁给我就嫁给我,你放心,你虽然是十九,但是我回好好待你的!咱们姐妹俩没事还可以聊聊伤心事,呜呜呜我……。” 姐妹俩?舒眉闻言嘴角抽搐。这家伙男女角色转变得真流畅。 杨若兮却没有深究他的吧啦吧啦。她只转过身,回头看向窗外。春寒,已经无花。只有夜色中的寒意在七公子的指尖穿梭。 “我愿意。”她说。(未完待续) 193,轻云出岫 那天晚上舒眉没睡好,她一会想到杨若兮,一会想到自己。一时想着:“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一时又对自己说:“胡思乱想什么,你过段时间就会回去的。”就这样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去,朦朦胧胧间又听见西门在说:“你也会是一枚棋子。”舒眉说:“不会!”。可当她想看清西门的脸,西门的脸却像杨若兮一般支离破碎,更可怖的是一片片的血肉还带着脓水跟蛆虫在往下掉。而西门还在笑。明明在笑,却有笛声。舒眉一下看不清西门了,四周红通通的。舒眉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水里,仔细一看,不是水,而是血。水中是血,手上身上也有血,鲜血像瓢泼大雨般从天上落下,让她几乎窒息。她觉得自己会淹死。终于有人伸出了手,她一握住,却发现是淮安王。她欣慰地一笑,却听淮安王说:“不行,不能是你。”然后就松开了她的手。她独自留在血湖中,眼睁睁地看着淮安王转身走了,那背影看上去很高大,却离她很远很远。不知怎么舒眉就觉得莫名悲伤,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又看见七公子跑了过去,舒眉说:“救救我。”七公子却说:“记账!”于是,舒眉便更伤心了。她抬头看,发现那从天上落下来的血是从死人身上流出来的。天上悬浮着许多许多死人,死人的眼睛都还睁着,有的眼珠已经流出了眼眶。他们都在看着舒眉。舒眉甚至看得清他们已经有些发绿的牙齿。他们也在笑。他们的血一滴滴落在舒眉身上。舒眉受不了了,哭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啊!”舒眉一下惊坐起来。摸摸头,一身汗,不知不觉还哭了一枕头的眼泪。 “原来是梦。”舒眉舒了口气。可是梦中的悲伤却怎么都挥之不去。窗外晨光熹微,多少让舒眉觉得安心些。舒眉睡不着了。索性披上一件斗篷站起身来。这件斗篷正是七公子送的银狐裘。相对备受珍视压在箱底的淮安王那件,这件银狐裘显然成了舒眉随意放在床头的日用货。但是伴着舒眉的日常起居,舒眉倒也渐渐觉得这件斗篷很暖和方便。 舒眉起身喝了一口茶。 便真听到笛声。不由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推开窗,原来窗外稍远站着剑奴。 剑奴正在吹笛子,长身玉立,潇洒风神。书呆子则坐在一旁的青砖上借着晨光看书。这两对头少有的和谐。 舒眉便走了出去。相对高高在上的淮安王,他们俩似乎离舒眉更近些。从噩梦中惊醒的舒眉,紧了紧斗篷走出门去。 书呆子看见舒眉。停止念书,轻声对舒眉说:“昨晚死了人。” 舒眉心中微微一惊。 其实,岛上来杀手刺客已经是家常便饭,舒眉现在用毁尸药粉都用熟了。但或许是因为昨晚的梦,舒眉有些忐忑。 “被他干掉了。可是干掉人后他一直怪怪的。好像不开心。”书呆子指着剑奴打小报告。 舒眉看剑奴。剑奴果然蹙着眉头。 舒眉翘起一根指头,对书呆子做了个嘘的姿势,轻声说:“你用功看书。我去处理。――剑奴,我们走。” 书呆子会意,嘻嘻一笑,继续潜心看书。他如今经历的事情多,论处事波澜不惊,恐怕一般的文官已经比不过他。 剑奴向来最听舒眉的话。果真收起了笛子。随舒眉进屋拿药。舒眉打开箱子,手拿起罐子,又冷眼瞧见另一瓶药――明月雪花。“每月天葵时期服下,服之增益颜色,轻身。肌肤完美如雪,柔嫩如月光。然不可断。否则全身逐渐溃烂而死。”舒眉想到这,心中一动,“老天。这不是杨若兮的救命药吗?”想到这,便拿起那个小罐子。无奈封得奇紧。舒眉只好递给剑奴。在舒眉身边待了这么久,剑奴知道她的意图。事实上,自从有了剑奴,舒眉有时候连饮料瓶子都懒得自己拧开。全权托给剑奴。剑奴把蜜蜡去掉,他去蜜蜡的手法极为纯熟。舒眉打开罐子一看――大大的罐子里面只有12丸鹌鹑蛋大小的白色药丸。 “那岂不是说。只能用一年,一年后就会死?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饮鸩止渴嘛?不行。不能给杨若兮用。老爷子怎么会弄出这么奇怪的药?难不成这世上真有为了一年的美貌不惜付出性命的人?”舒眉自言自语,不自觉竟然又出了一头冷汗。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怕什么。她顾不得擦汗,连忙把药罐子又收了起来。 剑奴听舒眉这么说,微微低头看舒眉。舒眉此时蹲在地上,像极了一只刨坑的大老鼠。剑奴蹲了下来,不声不响把一方手帕递给舒眉。“有些人的命,值钱;有些人的命,不值。”剑奴说。剑奴很少自己说话。他说这话竟然让舒眉打了个寒战。一时之间,她几乎以为剑奴恢复神智了。直到看见剑奴手中的帕子。 舒眉用帕子擦了汗,认真地对剑奴说:“不对,剑奴。在我眼中,所有人的命都一样。” “她害你。”剑奴说。说话间自有一种凛冽寒气,与一般人迥异。看样子,若不是舒眉没受到伤害,舒眉也没表现出要找杨若兮报仇,否则杨若兮绝对比现在更惨。 “可我已经不生气了。”舒眉说,“再说,她也真够可怜的。” 剑奴看着舒眉。舒眉耸耸肩,心想:“剑奴啊剑奴,你不也是要杀我的人么?可是我也不讨厌你啊。” 于是舒眉加了一句话:“就算是剑奴,你要杀我。在我眼里,你的命也跟我一样珍贵。” 剑奴垂下睫毛,似乎在思索这句话,然后说:“我不会杀你。” 舒眉无奈地一笑。心中想:但愿你一辈子都记得这句话。 舒眉拿了毁尸灭迹的药,跟着剑奴去了有杀手的地方。这次的杀手显然也是冲着谷内来的,不过服饰却与之前的人都不同。 “好像有三批人。”舒眉粗粗一看,道。她现在的观察力虽然比不上老爷子,但是一些基本的线索也能自己掌握。 “怪了,这三批人竟然都不穿夜行衣。”在舒眉的概念里,杀人穿一身黑几乎属于职业标配。但是眼前这一片尸首,就没一个穿夜行衣的。真是太不敬业了。 离舒眉脚边最近的一具是头与身躯分离的。“这群人穿的锁子甲好高级。”舒眉常出入军营,渐渐对锁子甲的高低优劣也有了些认识。这种锁子甲,曹右军说过,一件就能值个几百两。淮安王的营帐里,也只有出身好的高级军官有,多半还是自己掏钱的。这种耗钱的装备,一般的杀手可穿不起。而眼前这杀手显然还不止锁子甲这么一件值钱物品。“这是蛇缠刃。”舒眉看见这尸首的腰间,系的是一条不一般的“铁”皮带。这皮带看上去是普通皮带,事实上却可以取下来当软剑。这把剑也值不少银子。舒眉寻思可以拿一把送给曹右军。再看这尸首,头顶还系着乌纱翘首冠,身穿皮铁甲衣,身下还系着铁皮裙。好拉风的服装,都快赶上电视里的侍卫军了。舒眉还真猜对了。舒眉在这尸首上摸了摸,竟然摸出个铁令牌铁牌上两个字表明了这些人比侍卫更高的身份。“铁鹰!”舒眉吃了一惊。 原来这几个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铁鹰!那就相当于特种部队啊!怪不得他们的装备如此高级。 这下可把舒眉硬生生地又惊出一身冷汗。本来想把锁子甲剥下来卖钱送人情的想法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老天爷,别卖了,赶紧毁尸灭迹吧! 可是铁鹰怎么会出现在谷内?他们的目标是谁? 再看旁边一具,比较江湖,虽然没穿职业夜行衣,却都是包着头的。舒眉扯了他们的头布,皱眉道:“日本鬼子?”此时的日本已经进入平安时代,平安时代的日本男子普遍会把额发剃成半月形,这也成了日本人跟中国人的一个显著区别。舒眉对日本鬼子没什么怜惜心。毫不犹豫地就拿起药粉一洒。 这些日本人在一瞬间就变成了小岛开春时所需的肥料。 一边洒舒眉一边走。 “居然有女的!”舒眉弯腰看一具尸首,这尸首是被暗器杀死的,属于第三批人。显然这三批人不幸发生了火拼,还没入谷就自己动起手来了。这尸首同样不敬业,也没穿夜行衣。甚至还留着长发。头发绾着简单的乌尾髻,穿着单薄的裙衫,确是女子。这样的服饰还有几个。舒眉对这女子产生了好奇心,把尸首扳过来道:“这额头上画的都是什么?火焰?”舒眉注意到这些女子的额头间不是梅花或者红点,而是火焰形状的一个标志。舒眉可没得罪过有这样标志的人。 “呜。”剑奴捂头。 “剑奴,你怎么了?”舒眉发现剑奴有点不对劲。 剑奴摇头。又呜呜地捂住头,似乎头疼难忍。 舒眉有点担心。下意识地看了地上的女尸们一眼。然后快速走到剑奴身边。剑奴呜呜了两声,对舒眉说:“云岫。” “什么云岫?”舒眉不理解。突然脑中划过一道霹雳――等等,这名字她听过!(未完待续) 194,狐狸受伤 剑奴捂着头说出两个字,却使得舒眉心中猛地一沉。剑奴说出的两个字是“云岫”。 舒眉记性一般,偏偏对这个名字印象极为深刻。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好听的名字是老爷子在离开前跟她“意味深长地”提起过的。柳云岫,那个卷入了大皇子“夭亡”事件后失踪的女孩。舒眉的天朝店是她曾经的家,舒眉手中还有一个小“棺材”,据说里面装的东西能让这天地再掀风云。似乎从一开始,她便跟这个柳云岫无形的纠缠在一起。“云岫?……莫非是柳云岫!”舒眉追问。 “啊!”剑奴似乎一下被重物砸中头,捂着头呲着牙半跪在地上。舒眉不忍再追问下去,心却突突直跳。“别想了,别想了,是我不好。”舒眉连忙安慰道。 老天爷,这世间是不是有些事注定躲不过。舒眉知道自己一直在刻意回避小棺材,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有钱有地的小日子。 仓促间,舒眉给所有尸首洒上了药粉,谁知,铁鹰的衣甲武器跟铁牌都消融不了!无奈之下,舒眉只好收拾了铁鹰令牌,然后粗粗将其余东西掩埋。她可不会笨到把铁鹰的令牌留在外面。然后便扶着剑奴回了谷内院子。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院子里的人醒了不少。看到剑奴的样子,所有人都很惊讶。 舒眉安慰自己人说:“没事,没事。” 她现在是一家之主,所以深深的知道,再大的事也不能慌张。自己一慌张,手下的人更慌。 谁知,她冷眼瞧见了姜山在自己房前。看见姜山不奇怪。奇怪的是姜山没跟在七公子身旁。大狐狸现在身边人不多,姜山怎么会擅自跑出来?最奇的是姜山面露疲惫,脸上还有几块淤青。 “咦?”舒眉看向姜山。 姜山急急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昨晚有人刺杀公子,公子受伤了。” 大狐狸受伤! 舒眉和四周的人都傻了眼。一般人还好,墙角的杨若兮可差点窜出来。白竹生问姜山:“怎么会这样?”。姜山见状,自觉尴尬。倒也是,他的任务是保护七公子。如今七公子受了伤,他自然难辞其咎。舒眉见状连忙为他解脱,打岔问道:“七公子他人呢?” “在……屋里。”姜山指了指舒眉的屋子。 舒眉一口血差点就喷出来,这个七公子未免也太霸道了吧!就算受伤也不能大早上的擅自往女孩儿的闺房里闯啊!这幸亏是自己出去了,若是没出去,大早上的突然冒出个大男人来该多尴尬啊! “姑娘误会了,这不是我家公子的意思。是姜山擅作主张。姜山知道姑娘这有花牡丹、剑奴这样的武林高手,又有何三少胖二哥这样的火器高手。最安全。且不像王爷那招人耳目引人猜忌。情况特殊,请姑娘莫怪。――还请三少爷速速为我家公子疗伤。”姜山看出舒眉的脸色变了,立刻解释。 何三少点头。 这话一出,花牡丹立刻就得意了。要知道姜山的功夫也是极好的,能得到姜山这样的人夸奖。花牡丹脸上倍增光彩。于是拍着胸脯道:“放心,有我在,谁敢乱来!别的不说,我们谷内还没出过事!妹子,咱行走江湖的人,不计这些小节!人家也说了,情况危急!哈哈哈!” 白竹生立刻五味陈杂地看了花牡丹一眼。啥叫谷内还没出过事啊?是出事的时候您都在睡觉吧大姐! 舒眉哪里听姜山解释,自己踹开门。与三少扶着剑奴走了进去。水如玉已经折回去取药箱了。杨若兮偷偷随她而去。众人将剑奴安置在躺椅上,何三少低声询问剑奴一些情况。舒眉自己则挥了帘子进卧室。只见大狐狸果然鸠占鹊巢,在自己的床上靠着床栏杆斜倚着。只是斜倚着,他强撑着没躺下。 舒眉刚想破口大骂,却看见七公子脸色苍白。嘴唇已经没了血色。完全不似平时模样。偏生他看见舒眉嘟着嘴进了屋还扬眉一笑。身子却微微一歪,就吐出一口血来! 舒眉一下就怔在当场。 这种场景她倒是在电视剧里见过。在她的印象中,吐血可不是好事。电视剧里的吐血事件。往往发生在男女配角要挂之前。 舒眉愣了,呆呆地看着七公子。七公子倒是自己擦了嘴角的血,迎上舒眉的双眸,还淡淡地一笑。 这人可以不笑吗?他一笑,舒眉突然觉得这人好像真要走了,然后用笑容安慰安慰自己。看到他的笑,舒眉竟然会觉得难过。 “公子被拍了一掌。断了骨头,震荡了经脉,气血不稳。”姜山在旁简单扼要地解释。 看到七公子这样,舒眉一时之间不知道做何反应。在她的印象中,七公子只有伤人的份,不会被人所伤。她都快忘了七公子再疯疯癫癫也不过是个人。 “姜山……扶我下床来。”七公子对姜山说。声音依旧柔和,却比平素弱了很多。姜山看了舒眉一眼,去扶七公子。 “喂,你还是躺着吧。我又没说你什么。别弄得我好像很小气一样。”舒眉急忙道。她不是笨蛋,自然知道七公子现在要爬起来,就好比把全身的骨头再敲一遍。 七公子看了舒眉一眼,那眼神似笑非笑仿佛在说“难道你本来很大方?”。舒眉想去拦他,七公子却轻轻摇了摇手,他苦笑道:“傻丫头,你不忌讳,待会有人忌讳。” 舒眉没明白七公子的意思。却看见七公子执意要起来。姜山无奈地去驾起他。 白竹生连忙去帮忙。 姜山跟白竹生小心翼翼地扶起七公子去了用纱帐隔开的小外厅。躺椅上已经躺着剑奴。房中此时只剩下了何三少跟水姐姐。相当于是医生跟护士。 在胖二哥的安排下,其余人已经去各干各的。太阳已经升起,岛上的工作并不轻松。花牡丹倒是在门口,显然在充当护卫。这个护卫正在跟小舒心说话。 “等成了亲,我也要拉一票人!我来训练!保证这寨子安安稳稳!咱们就安心吃酒喝肉!”花牡丹对着小舒心豪言壮语。看样子这位还真有把这当山寨的意思。只不过她也说中了重点――谷内人手不够。伙计们都是又当管头又当跑腿的,实在忙不过来。 屋内的舒眉倒是觉得花牡丹这提议不错。日后这岛内少不了要年轻家丁维护治安干重活的。要是能招到一批人,让花牡丹来管理,一定比城管还城管。 这边,姜山与白竹生已经把七公子放在舒眉的一张布艺组合沙发上。这沙发本是给胖二哥准备的套装家具,因为胖二哥突发奇想要设吧台,放不下,就拆了一张放在了舒眉房里。 “你,去换身衣裳。”七公子也怪。不顾自己疼痛,刚躺下就开始挑剔舒眉的穿戴了。也真难为他痛得呲牙咧嘴,却还忍着疼要舒眉去换衣裳! 舒眉正穿着他的银狐裘呢。事实上舒眉这样穿不但不丑,相反还毛茸茸地很可爱。活像一只小兔子。 “我这样很碍眼吗?你……。”舒眉有点不快。就算七公子爱整洁,也不至于这样吧!亏舒眉还好心好意地担心他的伤势。 “去换!”七公子提高了音量怒道。 别人怕七公子,舒眉可不怕。不就一件银狐裘吗?到底碍着他哪里了啊! 舒眉真要发脾气了。白竹生连忙过来扯舒眉袖子。“去换,去换吧。”白竹生好言相劝,还不断地给舒眉眼神。舒眉嘟了嘴,见他是个伤者,又有白竹生拉着,到底不再计较。 于是去自己衣柜里扯了一套衣裳,气鼓鼓地去隔壁房中换。她没看见七公子在她身后如释重负般舒了一口气。 等舒眉再次回到房里时,看见剑奴已经睡着了。而何三少正在其余人的帮助下帮七公子疗伤。七公子的手上已经扎上了针管,吊瓶直接挂在帐钩上。 “剑奴怎么会受伤?”七公子问舒眉。 “公子你又怎么会受伤?”舒眉顶回去。不过语气倒是很柔和。 七公子看了舒眉一眼,坦率地说:“局势不妙。偷袭我的人可能是铁鹰。” 这下舒眉可就一震。传说铁鹰不是只效忠于皇室的人么?他们偷袭七公子代表什么?莫非京城有变? 那为什么偷袭的是不理世事的七公子,而不是最具威胁的淮安王?还是说,京城的人知道七公子才是幕后的主使。淮安王的处境会不会很危险? 想到铁鹰跟柳云岫,舒眉觉得有些事或许已经非说不可了。 于是舒眉掩上房门。从袖子里掏出六块令牌。正是那铁鹰尸首上的。令牌一出,七公子的脸也微微变色。 “昨晚这些人进了谷。遇上了剑奴。” 七公子讶异。想起来,断骨又钻心地一痛。何三少道:“别动。” “除了遇到剑奴,他们还遇上了一群女的。”舒眉说,“额间有这样的花纹。”舒眉用水在桌上画了个火焰形。 “柳云岫……。”七公子道。 舒眉吸了一口凉气。果然,她猜得没错,剑奴说的云岫便是“柳云岫”。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剑奴为何会直接称大皇子的女人为“云岫”?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舒眉问。 七公子沉默了一会。给了姜山一个眼神。 于是姜山道:“事情始于十年前的京城花神会。”(未完待续) 195,血染桃花 花神会? 舒眉来了这么久,多少也听过一些,知道这是一个闺中女儿们十分看中的节日。(..info好看的小说)汉朝起,民间便有迎花神谢花神的活动。这种风俗在女皇治下的唐朝尤甚。毫不客气地说,在先皇的重视下,花神会几乎成了一年一度的赏花节外加“相亲大会”,热闹程度不亚于七七乞巧。 听到花神会,舒眉以为会听到一个风花雪月的故事,不想姜山接下来的一句便是:“十年前的花神会,死了很多人。” 舒眉一愣,这跟柳云岫有什么关系?姜山难道不是要讲柳云岫的故事么?她惊讶地看向七公子,七公子无动于衷。 谁知姜山的下一句更是奇怪,他说:“死了许多女人,而且都被剥皮,吊于桃花树下。杀人者十分残忍,竟然是有意将她们的皮活剥了的。更有意将她们的血喷射于含苞的桃花梨花之上。” 舒眉听得倒吸了一口寒气。活剥皮?真是变态。 “杀人者似乎特别欣赏女人的鲜血与鲜花相互映衬的图画。最要命的是,这个杀人者杀人完全就没有规律可循,他只是想杀而已。一时之间,京城人心惶惶。” 这样的变态在京城出现,不人心惶惶才是怪事。 “当时,陛下不在长安,协管京都的正是大皇子。自先皇起,便规定花神会不能断,于是尽管命案未破,花神会却仍在继续。那时的大皇子虽然还未正式封为储君,但已经开始管理朝廷大事。大皇子秉性纯良,爱民如子。这等人命大案一出,大皇子不可能不管。那时,京城还有一个传说。就是说杀人者偏好穿红衣的女子。于是京城上下,别说红衣,连桃花粉色的衣裙也没人穿。花神会虽然仍勉强在持续,却比往年少了些丽色。.info[]出来赏花的女孩们几乎各个都穿着蓝绿青衣。偏偏这时,花会上出现了一个穿桃花红衣的姑娘。这个女子迅速就引起了大皇子的注意。”姜山说。 “那就是柳云岫?”舒眉问,不过心中也一下冒出了疑问,怎么柳云岫给她的感觉就像故意要吸引大皇子的注意似的?难道她真的不怕被杀?还有,一个江南渔港的女儿家。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京师? “没错,那就是云岫姑娘。出于谨慎和破案心切,大皇子的手下擅自逮捕了云岫姑娘。结果,云岫姑娘体弱多病,稍施刑罚,便气息奄奄。正巧,七公子去那院中找人玩耍。”姜山看向七公子。 那时的七公子应该还只是一个年幼的美少年。 “那云岫姑娘也实在是聪明。她听到了孩童的声音,居然立刻想到了用敲打声来吸引七公子。就这样,七公子和玩伴们发现者屋子里囚禁着一个女孩。也不知道云岫姑娘使用了什么方法,总之七公子回宫后就立刻把事情告诉了大皇子。大皇子跟云岫姑娘的第二次见面就是在那软禁人的房间中。大皇子救起了云岫姑娘,可是云岫姑娘当时已经病得不轻。大概是出于内疚,宽厚的大皇子便立刻要人将云岫姑娘送进他宫里去诊治。”姜山说。 舒眉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终于问道:“云岫姑娘是一个人出现在京城的?怎么生了病不送她回去,倒把她往自己宫中送?” “是一个人。” 舒眉愈发觉得怪了。老爷子不是说云岫是陌香的吗?而且,就算是去走亲访友的,没道理云岫一个中上阶级的女儿家身边连一个丫头都没有啊? “谁知,云岫入宫之后,发生了几件怪事。”姜山说。 舒眉竖起了耳朵听。 那时云岫还是病恹恹的。大皇子却跟她说话说得十分投机,只要云岫姑娘有了点精神,大皇子就一准来跟云岫说话。还总令人抬着云岫出去散心。唯恐云岫想家哭泣。大皇子日理万机,在云岫之前,什么侍妾都没享受过那般待遇,加上云岫姑娘生得又确实美貌性格也好。许多人都说云岫姑娘怕是大难不死,有大福了。因为有大皇子的照顾。众人对云岫都不错。加上云岫姑娘很会说故事,像七公子几个小的。也都爱跟云岫姑娘接触。” “可是,就在云岫入宫后不久。三公主死了。这事本来与云岫姑娘没什么联系。可偏偏三公主死前。云岫姑娘曾在花园中无意间看过三公主一眼,紧接着,云岫姑娘便逃命似的跑开了。于是,整个大明宫不安静了,说什么的都有。最多人说的是――云岫姑娘能预知三公主会死。而云岫姑娘知道三公主死了之后的答复则更奇怪,她说小女孩的心怎么也这么狠!” “小孩?见鬼了?”舒眉的第一反应是这样。 “最初,大家都以为是这样。可是不久之后,宫里就秘密传开一件事――三公主似乎是死于桃花谷的杀手手下。而当时宫里,跟云岫见过面又能被云岫叫做小女孩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五公主。”姜山说。 舒眉心中一寒,她猛地想起了西门曾经说过的话“桃花开放的季节”、“那是我第一次为她杀人。”“她穿着湖蓝色的衣裳”。难不成,西门杀的第一个人竟然就是三公主! “此时,花神会的怪事还在继续。那杀人者似乎变得很是暴躁。杀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有人发现,这些被杀的女孩除了衣裳外,还有一个特点――长得有几分像柳云岫。发现这件事的不是别人,正是七公子。”姜山说。 “那变态要杀柳云岫?”舒眉终于明白了。 “没错,而且很显然柳云岫自己也知道。所以她才会穿了红衣,独自在桃花林里出现。不想,杀人者没看见她,倒是被大皇子看见了。”姜山说。 这个解释倒是说得通。但是为何柳云岫会看见三公主就跑呢? “接下来的日子,柳云岫过得似乎十分不安心。特别是大皇子的一个侍妾失踪后,她总是怀疑自己的药被下了毒,以至于大皇子不得不请最信任的人来帮她看病。”姜山说。 舒眉心头又是一惊,那个大皇子最信任的人,恐怕就是会使药的“老爷子”。 事情绕了一大圈,终于开始显山露水。 “可是柳云岫的病症并未减轻反倒重了,大夫说是心结。这段时间也是大皇子与云岫姑娘最亲密的时候。云岫姑娘或许是有什么大心事,总之,有一天,云岫姑娘似乎决定反击了。她出了主意,要大皇子抓捕那闹得京城腥风血雨的变态杀手。”姜山说。 “那抓住了吗?” “抓住了。据说是一个……毁了容的杀手。但是奇怪的是,那人一看见柳云岫就说柳云岫是负心人,小偷,欺骗了他家的主子。对柳云岫破口大骂。”姜山说。 “奇怪的是那人被处死后,也没对外公布身份。当时参与调查这件事的人都三缄其口。更奇怪的是,那人的尸体在天亮前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而柳云岫则是一连三晚不敢睡。据守夜的宫女说,那是因为整整三晚都有笛声在柳云岫房间附近缭绕。却怎么都找不到人在吹。那笛声好听,却凄婉至极,听得人肝肠寸断。只有大皇子整整三晚都在云岫姑娘房门前陪着她。三晚之后,笛声无影无终。而柳云岫也终于大病一场。”姜山说。 “那时的大内高手说,吹笛子的不是鬼神,而应该是一个武功极高的人。武功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如果那人要出手,估计所有的大内侍卫都只有等着的份。但是那人什么都没对大皇子跟柳云岫动手,只吹了三晚笛子。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敬畏大皇子。总之,就像来时一样,毫无影踪。倒是柳云岫自己,大病一场。之后的柳姑娘跟大皇子亲近了不少,两人经常携手看落花,也就是那时,柳姑娘自己设计了一种额妆――也就是你刚画的。那不是火焰,是花苞。” 舒眉下意识地朝剑奴看了一眼。姜山一说笛子跟高手,舒眉就立刻想到了剑奴。不过,剑奴是桃花谷的吗?如果剑奴跟桃花谷的主人比赛,谁会比较厉害? “尽管大皇子待柳姑娘极好,但是柳姑娘似乎始终心结难开,不单不接受大皇子的婚聘,反而自己提出要回家。” 真是怪了,未来的国君求婚居然拒绝。 “柳姑娘总说自己有病,会死。可大皇子却说如果她死,自己就跟着一块死。那么忠厚的人千方百计想留下柳云岫。先是说陌香大水,要帮她重新修葺房屋,后来又说自己有事。总之,一年过去,大皇子厚着脸皮扯了不少傻乎乎的谎,聪明的柳云岫却也没走成。一年过后,她就更没了走的理由――她怀孕了。”姜山说。 “大皇子闻讯大喜,而柳云岫的反应则很奇怪。首先,她坚决不要册封。然后,她把身边的丫鬟都撤了,留了一个五六岁的黄毛丫头名叫莱菔的服侍。接着,突然对自己跟大皇子的饮食格外注意。那时的局势却是十分危急,柳姑娘的所作并不算错。奇怪的是,她令人把宫里所有桃花都砍了。”(未完待续) 196,心有灵犀不愿通 姜山说,柳云岫令人把大皇子宫中所有的桃花都砍了。这么怪异的举动,难怪姜山至今说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恐怕从古到今都没几个人闲着没事跟宫里的花花草草斗气吧。 听到这句,其它人尚可,舒眉却反而越听越明白――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西门跟自己说过,他的哥哥,那个传说中的桃花谷主人曾经带过一个女孩回谷中。可是那女孩过不惯谷中的日子,更不愿意成天对着桃花谷主人的冰块脸,溜了。还是当年的懵懂小西门亲手把未来嫂子给放跑的。西门也说过桃花谷有一种修炼方法是要毁去人的容貌,而柳云岫设计抓到的那个剥皮凶手恰恰是毁了容的。假设柳云岫就是桃花谷主人带回谷中的女孩,这砍树的行为就解释得通了:柳云岫不可能喜欢桃花。因为桃花会让她想起桃花谷。可是她又忘不掉。 桃花谷说不定就是柳云岫的心病之一。 “但是,不久之后,大皇子忽然出现了病症的前兆。”姜山说。 “大皇子不是突然夭亡的吗?”舒眉问。 “事实上之前出现过一次。那是在桃花落尽的时候。我之所以记得,是因为那年经过了一些大事,陛下已经有意在夏季到来时择日禅让,时间就定在晚桃开尽的四月。”姜山说。 唐朝已经发生过禅让的事件,所以这不算十分稀奇。但是舒眉仍然觉得这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只察觉到一件事,这位大皇子,在世之时一定无比受爱戴。黎民百姓也好,王公大臣也好,都将他作为了未来君王看待。 “当时朝野上下都在为此事忙碌。年幼的淮安王也从边境回了京,准备朝贺。原本我家七公子那年也会授王爵,然后前往封地。可是三月初,大皇子在看书时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仍凭怎么摇都摇不醒。症状就像是睡着了一般。整个皇子府都乱了,此时七公子压住了消息。柳云岫却在此时失踪了好几天。几天之后带回了一丸药。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只知道她重新出现时,身上满是血污,还戴着面纱。但是大皇子一醒。柳云岫就走了。似乎在逃避什么。她回了陌香。只带了一个丫鬟,就是那个一团孩气的莱菔。”姜山说,“一个月后,大皇子无故而薨。举国震惊。柳云岫与未出生的皇子一起失踪。没人找到。因为她虽未册封却身怀大皇子的骨血,陛下曾令铁鹰全体出动找她。但是找到的却只有那满是血的诡异鬼屋。也就是你的店铺。” 一屋子人听完这个故事,都没说话。 良久,水如玉轻声道:“看来。柳云岫确实知道大皇子薨的真实原因。这中间的缘由,恐怕不那么简单。” 连水如玉都有这种感觉,不用说其它人。大皇子绝对不是得急症。 舒眉想起了那个柳云岫留下的小棺材。又想起了老爷子留下的药。老爷子当年是大皇子的大夫,又常出入大皇子宫闱。大皇子突然离世,老爷子定是因此而受到牵连。莫非他留下来的药中,就有他多年不辞辛苦寻访的谋害大皇子的药? 舒眉突然想到当时看到纸条时觉得突兀的几个名字: “心自在。黑罐。以丸入水入酒皆可为毒,无色无味,银针不显,九丸夺命。安心自在。” “心自在,白罐。以丸入水入酒皆可为毒,无色无味,银针不显。药性难查难散,遇黑罐心自在。一滴即可夺命。生死随喜,自由自在。” 舒眉犹记得自己首次看见这两罐毒药时感受到的阴冷,那时只觉得老爷子留下这两罐“自由自在”杀人的毒药用处不大,似乎还没有“化尸粉”好用。想在看来,隐隐觉得老爷子留下的药另藏玄机。莫非黑白两罐“心自在”。就是大皇子殒命的关键? “菩扇子。除肿毒、化瘀血、缓世上十之八九剧毒,救人于濒死。”舒眉见到这句话。心想:终于见到一个救人的了。继续看下去。“不可过量,连服二十四剂后。由双腿开始生疮流脓腐烂,续服虽可延命,然回天无术。少则三日,多则三年,必死。” 菩扇子是不是就是柳云岫拿回来替大皇子延命的药? 舒眉只觉得老爷子留下的药,似乎隐隐跟这故事合上了。可是当时柳云岫又是去哪里拿了药?如果说老爷子十年来是在找这些药,当时又是谁给大皇子下了毒? 这么说来,小棺材里究竟有什么? 舒眉看了一眼七公子,心想:“我是不是该把小棺材给他?” 舒眉脸上的神情没有逃过七公子跟姜山的眼睛。姜山刚想说什么,却暗暗地被七公子抓住。七公子闭了眼睛。 这时,白竹生突然开口说话了。“请问姜侍卫,莱菔是哪两个字?” 真不愧是书呆子,竟然挑了个世人都不注意的问题。他怎么不问茴香豆的茴字有几种写法? 姜山便用手沾着水在桌上写了。边写边说:“莱菔,不是来福。草木头。” 书呆子看了一眼,拍手道:“我懂了!” 舒眉道:“呆子,你懂什么了。” 书呆子说:“小生终于知道蔓菁为什么那么古怪了。” “蔓菁?这都哪跟哪啊。”舒眉不解。 “其实小生一直有个疑问没解开。你想想,蔓菁的孩子是不是极小。还不会说话。”白竹生问。 “是啊。” “可是蔓菁在店里时却总是盯着小舒心看,弄得舒心弟弟有段时间非常讨厌她,甚至带着明月清风欺负她。这不是很古怪吗?按道理,蔓菁应该会在意更小些的孩子才对。但是她对舒心却出奇的好,给舒心缝衣裳、做袜子、绣帕子。却从没看她如此用心的做过婴孩的东西。哪怕舒心作弄她,她也丝毫不以为意。”白竹生说。 舒眉听到这也点点头。蔓菁出现时,是对舒心特别感兴趣。以至于有段时间舒眉还以为蔓菁的孩子有弟弟这么大了。 “而且蔓菁特别会服侍人。当时在天朝店里时,我们没人教过她规矩。可她该上茶时上茶,该转背时转背。十分守礼。当时以为是蔓菁内向乖巧,现在想想,如果不是亲眼见过看过这些规矩,哪有村妇天生会那么懂礼节?聪颖可以天生,行事的规矩却不能天生。”白竹生说。 舒眉一听,也清楚地记起头次见蔓菁时的场景。那时蔓菁已经心急如焚,在柳树旁哭泣,却还记得回话前盈盈下拜行礼。那时的舒眉初到陌香,打交道的女子也多为青楼女子,还误以为所有唐朝女子都是这样。正是那盈盈一拜,和她那楚楚婉转的说话声,让本是路过的舒眉动了恻隐之心。现在想来似乎除了蔓菁,舒眉的确没见过有其它山野女子如此行事。陌香城里不少郊区村妇,大多是挑着扁担满大街咋咋呼呼嚷嚷的。 “这……。”舒眉看向白竹生。 “玄机就在名字上。莱菔者,萝卜也。蔓菁何物,亦是萝卜。两者字不同,意思却是一样。”白竹生道,“也就是说,跟我们偶然相遇的薄命蔓菁,很可能就是当年跟随柳云岫到陌香的年幼丫鬟莱菔。” “啊!” “柳姑娘定是精通诗经楚辞之人,有意给蔓菁换了名字。却不知为何蔓菁会跟柳姑娘失散。小生疑心蔓菁甚至都没跟着柳云岫进入陌香城,直到数年后碰上舒眉你,才阴差阳错地进了她几年前就该进的院子。这就不难解释为何乖巧的她在村里无依无靠,胡乱嫁了个人便以为终生有靠。也能解释她为何对小舒心特别喜欢――定是柳云岫已经产子。按时间推断,若是柳云岫母子不死,那孩子确实应该与舒心年龄相仿。而且应该是男孩。”白竹生说。 这下,七公子睁开了眼睛。 毫无疑问。若是大皇子的孩子没死,那么那孩子便是名正言顺的皇长孙。从另一个角度上说,将会是淮安王的拦路石。 舒眉看向七公子:“这只大狐狸,会帮谁?” 从姜山的叙述里,她听得出七公子与大皇子的感情极好。她也听说过,自从大皇子死后,七皇子便肆意游戏人间,不管世事。说不定这也是七皇子至今未封王的原因。七皇子会怎么做? 七公子似乎知道舒眉的心事一般,微微笑着捂着胸口对舒眉说:“你放心,我为的是给这片山河一个交待。不负了兄长的托付。其它,不是我关心的事。” 七公子的眼神温和而坚定,像极了冬至夜看到的那个七公子。 旁人不懂七公子在说什么。 舒眉却闻言吐舌一笑。她明白了,在七公子心中,其实大的是这块天地。先皇说的没错,这是一个宁愿看着花开花谢的孩子。他既然选择了辅佐淮安王,就不会故意做出横生枝节的事。哪怕真要找那大皇子的骨血,也必定不会影响到淮安王的前程。舒眉有点尴尬,似乎自己一直把七公子想得太小气了。更尴尬的是,七公子竟然看透了她的小心思。 “你们打什么哑谜啊。”白竹生挠头。 舒眉跟七公子闻言,又是相视一笑。(未完待续) 197,花中有誓两心知 舒眉跟七公子又是相视一笑。那种无言的默契,让旁人更是不解。 说来奇怪,淮安王也对舒眉说过:“你放心。”可是舒眉不懂。大狐狸一说“你放心”,舒眉却真的懂了。 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就是这么奇特。但是舒眉并没意识到这种区别。 “妹子,淮安王到内谷了。你不去接接?上次没见着还哭鼻子哟。”花牡丹突然敲门说。语气满是戏弄。 这一嚷嚷,水姐姐等人都带上了笑意看着舒眉。 舒眉一听,顿时满脸通红,嘟嘴道:“二嫂子,说什么哪。还没进门就欺负我啊!” 众人哈哈大笑。舒眉到底还是起身了。 姜山似乎要追问什么,七公子又偷偷伸手拦住了他。姜山不解地看着七公子。 七公子却看着舒眉的浅紫背影,淡淡一笑。 不多时,何三少跟水如玉回房拿药,白竹生也要去教舒心功课。屋里只剩下打了安定在昏睡的剑奴,以及姜山七公子两人。 姜山问:“公子,为何三番两次拦我。您跟王爷不是想要柳姑娘留下的物件吗?此时问舒姑娘要那物件,舒姑娘必定给。” 七公子苍白的嘴唇微微一翘,缓缓道:“第一次拦你,是怕舒眉这丫头不愿意。我已经让她做了太多她不愿意的事了。坏人当得太多,偶尔也想当回好人;第二次拦你,是因为白竹生推断出柳云岫很可能已经生下一个男孩。那我们就不好问了,让淮安王自己去问吧。我问了,淮安反而起疑。” 姜山皱眉道:“公子,王爷不是很信任公子吗。为何公子处处避嫌?” “淮安与皇长兄不同。淮安王确实是重情义。性情爽朗。但他出身沙场,身为皇子却从未养尊处优地娇惯过,因此行事异常果决。绝不像皇长兄那般一味宽厚慈悲。从小就在尸体堆里打滚的人,他的仁善是有限的。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手,什么时候要保持自己的名声。(..info)与皇兄相反,只要挡着他路的人,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把它劈成两半。皇长兄会对喜欢的女子说‘你若死,我也死’。但淮安王他不会。记不记得皇祖母曾经评过他七个字‘猜忍狠,可担天下’,那时他才五岁。或许,只有这种人才真正适合做皇帝。比皇长兄更适合。”七公子捂着心口说。 历史上,曾经还有一个人被评为“猜忍”,那是大名鼎鼎的吴起。因为遭到邻里耻笑,吴起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三十多父老乡亲;又能够以将军之贵。与士兵一同吃住、共甘苦、为士兵吸吮脓水。吴起心中有大志向,行军打仗、改革朝政,助魏文侯成就一世霸业。后世常把吴起与孙武并列,称为“孙吴”。 吴起不过是“猜忍”,而武则天给淮安王的评字竟是“猜忍狠,可担天下”。可见这个淮安王虽然重情义。有仁心,行事磊落,却绝对不是那种只凭一腔热血做事的江湖人。 “这便是伴君如伴虎?”姜山看向七公子。 七公子闭目微笑。 “天下安,方自在。放心,我自有分寸。”七公子说。 姜山皱了眉头。只有他明白,七公子就是太有分寸了,所以才常常让自己受委屈。别人只看得他笑,却压根看不到他心里在滴血。 此时。在谷中,武则天口中那个“可担天下“的男人正跟舒眉在一起。和往常一样,他穿着黑色的戎装,朱雀纹的银色图样给他平添华贵,彰显着他生而不同的身份。舒眉像一只许久没有回到野外的小鹿。嘻嘻哈哈地在淮南王身边撒着欢。淮安王的嘴角浮起笑意。 谷内温暖,路上的小雪已经化尽。已经有按捺不住的不知名小花从竹林间土堆里冒出来。迎着不算太寒的早春杨柳风朝俩人招手。舒眉一边跟淮安王走,一边就信手就摘了一把野花玩耍。浅草依依。暖风习习,紫袖女儿醉人心。 俩人在早春的谷中“散步”,然后说着话。淮安王不像七公子,似乎找不到除了正经事之外的话题,好在舒眉并不介意。淮安王说什么她都喜欢听。 “京中情势可能有变,钱如意必须赶紧回京。他需要人帮忙,赵宣廷一跟他回去我这边又得忙了。”淮安王说。 舒眉将花瓣一片片地撕下来,笑道:“不用担心,这个我帮你解决了哟。这次不是七公子的主意,是我的主意。嘻嘻,你要不要给我一点报酬啊!” 淮安王闻言,先是展眉一笑。这个舒眉,就像是他的福星一般,总是带给他好消息,为他解忧。很多时候,他不能来岛上,但是舒眉每晚送来的一碗汤、或者一碟新鲜糕点总会让他绷紧的神经放松不少。舒眉的存在,就像是一弯清澈的溪水,脉脉地流进他心里。他愿意跟舒眉说话,即使他知道舒眉不一定全听懂,但是他喜欢看舒眉那眉眼弯弯淡淡笑着的样子。不知不觉,在他心中,舒眉已经成了一个闻之则喜的角色。 舒眉没注意到淮安王的表情,自顾自地把杨若兮的事讲了一回。当然,她没有说杨若兮企图陷害自己的事。以舒眉的脾性,事情既然过去了,她就不会事后告状,倒打一耙。更何况杨若兮已经很可怜。 舒眉发现,自己说到杨若兮毁容时,淮安王的脸上连一点惊讶跟怜惜都没有。“这个人,真的跟七公子完全不一样。”舒眉心中感叹。尽管如此,淮安王看向舒眉的眼神却是温和,甚至有些宠溺。除了舒眉,恐怕还没有人享受过淮安王这种柔和的目光。 “那……你要什么报酬呢?”淮安王笑问。不知为何,淮安王有时甚至会希望这丫头提点高难度要求,好让自己能给她一个惊喜。 “要求自然是要提的。不过你不会跟那只癞皮狐狸一样说要记账吧!”舒眉笑嘻嘻地问道。微风吹起她回头时鬓角的长发。那干净的笑容,让淮安王小小地停顿了一下。 “不会。”淮安王笑道。称呼神仙般的七公子为狐狸,全天下舒眉算是独一份了。 “那我想想啊!”舒眉笑嘻嘻的说。 “七哥受伤了。你倒是眉开眼笑又蹦又跳的。你们俩真是冤家。”淮安王摇头笑道。 “哼,谁叫他莫名其妙躲我这里来。我没收他房租钱、水电费、医药费、保安费已经是大慈大悲了!”舒眉佯作嘟嘴说。 其实她开心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淮安王难得来一次岛上。淮安王跟七公子不同。七公子来这种“娱乐”之地是正常,而淮安王则是反常。显然,他们是两种人。 “那……我昨晚也被人偷袭了。”淮安王突然止步说。 舒眉一惊,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反过身来看着淮安王。上下打量,发现淮安王似乎完好无损,才微微吐一口气。 淮安王见她的神情。嘴角不由露出笑意。爽朗地问道:“你怕我受伤?”说得爽朗,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 “谁,谁说的!”舒眉红了脸争辩。扬拳要打,却看见淮安王一副压根儿不怕的样子。反倒目光炯炯地直接盯着她的红脸看。于是立刻转过身去。偏生又觉得不解恨,嘴里不由说道:“谁担心你啊。” “真的?”淮安王居然也有这种类似于七公子的语气。只不过七公子一开口就能让人生气,而淮安王却是温和的。 舒眉喃喃道:“那当然,我是商人。你是王爷。你根本不需要我这种草民的担心。”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花洒了一地。她这时才发现,原来杨若兮的话一直在她心中萦绕,像一个恶灵环绕着她,挥之不去。而此时,她才把自己的不满发泄了出来。尽管她说得只像是平常开玩笑一般。可她自己却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颤抖。 谁知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她肩上。 舒眉顿时一动不敢动。 “舒眉……。”淮安王说。 舒眉不由有些颤抖。 淮安王要干嘛?大唐的男人可不是台湾偶像剧里的男人,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少会有人把手搭上女孩的肩膀的。舒眉下意识地感到,淮安王似乎有话想跟自己说。 “舒眉……花。”淮安王递过来一朵小花。 “咦?”舒眉一愣,淮安王这是给她送花吗?舒眉开心地接过。 “就算你是商人,甚至乞丐。我不在意。”淮安王说。 舒眉的脑袋嗡地响了一下――这这这算是什么?淮安王在向她表白吗?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 “如果你愿意。”淮南王说。 舒眉愣愣地转过头来,问:“你说什么?” 舒眉不是耳朵不好。而是她已经不知道淮安王在说什么了。淮安王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唐的男人说话应该不会这么暧昧吧! “我说,你放心。我会对你好。”淮安王说。无比坚定。 舒眉脑袋里又嗡地响了一声。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舒眉开始敲打自己脑袋。 淮安王显然无法理解舒眉这个来自一千多年后的行动。见舒眉敲自己脑袋,连忙抓住舒眉的手,道:“假的?――我以这花为誓。这世间的花一天不绝,我就永远对你好。本王难道说过假话吗?” “幻听。幻听!”舒眉继续跟自己脑袋过不去。 淮安王一下哭笑不得。索性一张手,把舒眉整个搂进了怀中。 这下。舒眉再也不能打自己的头了,她只能听见淮安王跟自己的心跳。风吹过,全岛的小花都在摇曳。问世间,何时花会开绝呢? 在他们身后不远,姜山默然地看着这一切,然后转回了七公子所在的地方。(未完待续) 198,老佛爷驾到 姜山转回了七公子身边。 七公子一见他回来便问:“那丫头没傻到把杨若兮在青楼害她的事说出来吧?”原来七公子叫姜山去“跟踪”是为了这个。看样子,如果舒眉乱说话,姜山一定会找借口打断她。 “舒姑娘似乎不怎么爱记仇。”姜山道。 “不爱记仇,就爱记账。”七公子淡淡笑道。然后微微侧过头,终于放心睡去。 不久,淮安王来看了看他,问了问姜山情况。走了。 在门外,杨若兮坐在青石砖上守了整整一天。而钱如意也陪了她一天。 花牡丹看得只摇头,问:“妹子,你这是何苦呢。” 杨若兮却说:“我只想他平安。” 花开落了,傲气尽了,喧哗繁华也看够了闹够了,只剩下一缕魂,却已经不属于自己。想在他身边流连。又不敢靠近,只好祈求他好。 这两天对杨若兮来说是分外凄凉的。她在门外守着,却看着这谷中所有人都在喜气洋洋地准备着胖二哥跟何三少的婚事。大红的布帐垂曼,染红了来往人的笑脸。小孩子们拎着红灯笼跑来跑去。每一个人脸上的笑都是真挚的,这些跟舒家同甘共苦一起走过来的人,连忙碌都带着欢喜劲。 这样的大婚,她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拥有。 偏偏这婚礼的主角之一,是被她弄污了脸的水如玉。水如玉何其幸运,遇到一个能接纳她的人,还遇上这样一户人家。而她杨若兮呢,连自己都不能接受现在的自己。 自己做的那套新娘服,恐怕一生都穿不上。 钱如意倒是挺善解人意。这胖子竟然说:“回京城。我也给你弄一场。” 杨若兮淡淡地道:“一个破了相的舞姬而已,弄这个做什么,没的叫人笑话。我不稀罕。” 稀罕不稀罕,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 “你放心。.info[]我说你漂亮,没人敢说你丑!”钱衙内又开始使出他的蛮横劲。不过此时此刻,这话听起来让人感动。 这胖子脑袋少根筋,但是待人却的确真心实意。 “你就不怕别人说我丑,让你没面子?”杨若兮隔着面纱问。 “怎么会!要是有人敢说你丑啊。我就抽了他的筋剥了他的皮,把他关到猪圈里吃猪粪!”不讲理的钱衙内说。 杨若兮闻言,终于露出一丝笑。其实像钱如意这样的无脑公子她以前见过不少,偏偏这时才知道无脑也有无脑的可爱。 “若是你父亲说我丑呢?”杨若兮问。 “我父亲倒不会在乎。就是那个四皇子。上次他气呼呼地来我家,我爹爹好意请他喝酒。喝酒喝到一半,他就非说我养的舞姬不好看,捅了三个。我爹愣是拦着我不让我说话。四皇子见我们没人拦他反而高兴了。又笑嘻嘻地喝了一顿酒才走。”钱衙内嘟着嘴说。 杨若兮心内冷笑:“这四皇子分明是来找事的。四皇子果然远远比不上七公子等人。偏生已经在朝中坐大。”可是一想到四皇子的淫威,杨若兮不由有些担心。若在以前,她不会惧怕,没有几个男人会看见她的脸后还舍得下手。但是现在,她开始担心。担心的不是殒命,而是不能帮七公子。 “若是我的脸还能复原。我宁可减寿三十年。哪怕只能再活一年也好。”杨若兮幽幽地说。 从旁边经过的舒眉浑身一颤。 二月一日晚上,各处主管纷纷来大厅交牌子。 “厨房已经备好。各色食材都已加工完毕,糕点、米饭、用具全部齐全。已挑选可用之厨子四人、熟手四人、男帮工四人、女帮工八人,名字跟籍册都已经报到白先生处。”三个管头说。 舒眉点头道:“好,这些人检查完身体后发给二等id卡。归属二哥的酒楼部调遣。体检合格后,去库房领取新衣裳、被褥、生活用品,入住外圈宿舍。先支付一个月的银子。若是有子女的,可以登记入学。但是所有这些人没有进入内谷的权利。” 如今七公子受伤。淮安王那边又说朝廷局势有变,因此舒眉对内谷的管制异常严厉。为了这,舒眉甚至提前将报警器装了起来,电网也是日夜开着。 舒家的老伙计们都不介意“二等爱地卡人员不能进入内谷”这一项。在他们心里,老一代本来就要比新人们有点特权才对。所以舒眉禁止新人入谷。他们各个都觉得在情理之中。 “各项礼器,花灯。焰火全部齐备。打杂小子三十四人、女工十六人、童子四人。都雇佣的龙口堂的人马。已经教习完毕。”张天师说。他负责整个婚礼的主持,自然需要人手。从新娘新郎出门、迎娶、鸣炮、洒花、迎客、安排座位、端茶倒水都少不了人。光靠自己岛上的人。根本忙不过来。而胡乱招人又怕出事。 舒眉深深地感到,人手不足真的是大问题。“若有得力可信的,师兄留个名单,婚礼一结束,我就去找他们老大要人。也按二等发卡,分派到你的逍遥部使用。”舒眉说。 逍遥部其实就是专管外圈的杂役部。张天师乐滋滋地应着了。他如今有家有地,清风明月能上学,自己还能有点小权,小日子过得很舒心。 “电影、麻将、老虎机都已经准备好。”另一个管头说。 “新的面膜、养生堂、以及云裳展示也准备好,请的是清韵楼的姑娘们。”一个女管头说。 舒眉将娱乐城包括赌坊划给了花牡丹管理――以她的功夫,恐怕没人敢在赌坊里闹事出老千。而贵妇人们这一片则交给了水如玉。连现代人都能忽悠的水如玉,忽悠起唐朝人来更是不在话下。 “学堂的招聘广告和招生广告已经准备好。到时各位主管可以自己来推荐苗子。”白竹生说。他将负责招录老师跟学生。其他工作则主要教给严格的何三少。简单地说,白竹生是教导主任,他不教书,除了单授舒心的课(这是七公子的干涉。尽管白书呆自己很愿意传道授业解惑。);其它的主管伙计都是走场老师;真正的校长是何三少,他将负责日后的人才培训,并对培训过的技术人员掌有去留大权;而名誉校长则是如今的明府大人何无为。 何三少所掌管的学堂,将成为为这个小岛提供新鲜血液的地方。以后的厨房杂工、娱乐城杂工、木匠、维修匠、甚至大棚菜农民、珍珠养殖员、美容师、推销员之类的都要从这里走出来。 舒眉见事事安排得差不多了,心中欢喜。 当天晚上,干妈驾到。成功穿越的老太太整个就是来影视城来度假的风范,舒眉甚至看见老太太手中拿着dv。对于五十来口人一齐跪在地上称呼她为“老夫人”,干妈表示很适应并且很满意。 “你,来给我捶腿。” “你。倒杯茶来喝。” “哈哈哈哈哈。” 干妈颐指气使,享受众人的伺候。 舒眉只觉得额头上的汗刷刷地往下掉。这样的妈能培养出李轩那样古板的儿子,也算是很不容易的事。 “干妈真是生晚了,太有地主婆潜质了。”胖二哥轻轻跟几个兄弟姐妹说。“我怎么都觉得干妈的架势直逼慈禧老佛爷啊!就少一太监!” 当然,干妈也不是白来。她这当干妈的,该出手时也十分大方。一来就送了两位新娘一人一套中西结合的特制婚纱。大红的喜庆颜色,金丝绣成的龙凤呈祥。花牡丹胖。于是婚纱款式保留了西方的蓬蓬裙,将她的大肚腩跟壮腿遮挡起来,倒是突出她丰满的胸部――反正唐朝不怕露胸。保留了袖子,并且改成了中式的大袖,用以挡住花牡丹有肉的大胳膊。婚纱一穿,胖二哥就乐开了花。连呼“好看好看!” 花姐姐身形苗条。于是婚纱款式重点突出她的曼妙身材,有点像旗袍,更像美人鱼,只在膝盖下打出一段鱼尾般篷纱。无袖,罩一件皮草。两位新娘都是喜得合不拢嘴。对她们而言,重点不是这稀奇古怪的裙子,而是来自婆婆的认可。 除了婚纱,每个新娘子再送一整套刻有双方名字的金五件;一套多层珍珠饰品。包括一顶特意定制的有珠帘的珍珠头冠;十二套春夏秋冬丝绸衣裳;两对和田玉玉镯。这出手阔得让见惯了富人的舒家伙计也连连咋舌“乖乖,不愧是舒家的老夫人,太大方了!”。那顶珍珠头冠恐怕就要几千颗珍珠串成吧,还打着珠帘跟流苏呢。看那些珍珠,颗颗圆润饱满硕大。小的都有黄豆大,大的简直跟鸽子蛋一般。冠顶中间还镶嵌了不少猫眼之类的东西。一拿出来,在电灯下熠熠生辉。说不清的富贵华丽。这时代的珍珠极其昂贵,又圆又大的珠子更少。礼冠上随便一颗都能卖几十几百两银子,这一顶帽子恐怕光珍珠就值好几万两银子,再加上猫眼宝石、金丝银线跟手工,用价值连城来形容丝毫不为过。恐怕大唐的公主出嫁也戴不上这样的宝物。 把金器玉器往身上一穿戴,再加上红艳艳的喜服,两个新娘顿时就透出一股浓浓的――暴发户富贵味。干妈对此满意极了。她老人家就爱这个调调。 都说婆媳是天生的仇人,但是花牡丹跟水如玉俩应该算得上唐朝最幸运的媳妇。她们有婆婆,但是婆婆一年只打算天气热时来住一次“避避暑”。而且这个婆婆开门见山地说了“早生贵子,不过男女都一样!不要有压力!最好是孙女儿,带着好玩儿又贴心!” 两位新媳妇内心感动啊,这是多么开明的婆婆啊!恐怕整个唐朝都找不出几个这样的婆婆吧! 二月二,二哥三哥即将大婚。(未完待续) 199,婚礼 一大清早,葫芦屿旁边的水域就满是船只、竹筏。(..info好看的小说)今天是葫芦屿舒家的大喜之日,陌香的人们早早地就来围观看热闹。而收到了舒家请柬的人家更是一早就带着老老小小驾船而来。 此时,水师新兵的选拔已经结束,春捕春耕即将开始,不管是渔民、农民还是陌香的打工人士眼看着就要投入新一年的繁忙中。整整热闹了一个多月的陌香人们自然还想抓住这个冬季最后的休闲时光看上一回热闹。各路江湖人马也没有全部散去,突然轻松下来的好汉们都乐得看一回喜气洋洋的大婚。更何况,这些人中有不少黑道白道的老大都接到了舒家的请柬。就算没有登上英雄榜,这个请柬也颇为有面子嘛。因此,城门刚开,陌香城里就涌出无数大人小孩来。惊得守城的卫兵们差点以为海寇又来了,直到发现方向相反才安了心。 事实上,外有淮安王,内有江湖好汉,大小海寇们在冬至节大战后已经清楚得意识到陌香城绝对不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风水宝地。连西洋大船跟东瀛人都覆灭了,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哪里还敢往陌香送死去。总之,冬至节之后,陌香附近的土兵们想找个海盗出来打打都难。要知道往常秋季到开春,都是海寇频繁的时候啊。 五点正,葫芦屿便亮起了聚光灯、彩灯、照明灯。整个岛上一派喜庆的红色。灯光一亮,小船上的孩子们就开始欢呼雀跃起来,其情景不亚于现代的孩子看到放花炮。 大人们也笑眯眯地看着这个满是“夜明珠”的神仙岛。 “据说岛上还在招人哪!”等待的时候,人与人之间自然少不了闲话。而葫芦岛招人的消息也在这时开始传递。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info)我堂兄是莫伊乡的大熟手,前些日子被请去做事。现在已经被招进去了。以后能住在岛上不说,听说连孩子都有书念——不用钱!那学堂还是明府大人当啥‘校长’的呢。据说是,念书念的好的娃就考科举,念不好就在学堂里学手艺。以后有机会留在岛上干活,横竖都是一条出路!比打渔挖土强多了!”那人说。 众人纷纷点头。不少人动了心思,又问:“岛上还要啥人啊?” “听说要的可多了。要什么杂工、小厮、会点手艺的工匠、会点功夫的护院。岛上男女都一样,所以还要女工,据说要招不少绣娘呢。”另一个人凑过来说。“不瞒你们说,我今天来这除了看热闹,就是看能不能混上份差事。我狗剩别的没有,就是有力气肯干活。若是能被相中,我三个娃娃能念上点书,认得几个字。不求以后考科举,就是学门手艺也是好的。” 众人纷纷点头。做爹妈的谁不为了孩子的未来着想。当下便有更多人打算待会上岛寻寻机会。 “学堂的字是淮安王题的。据说淮安王很最看重这个学堂呢。前俩天明府大人还给一些饱学鸿儒下了请帖,说是请来当先生。并要他们推举一些年轻人今天来参加选拔先生的考试。琴棋茶画礼乐书数射易御都要,精通一门就能留下来!不看什么秀才之类的虚名,就拼真本事,白衣都要。你们猜舒家给的俸禄是多少?” “多少?五两银子?” “每人一年四十两到六十两银子啊!据说还吃穿住用全包!”那人说。 “我的天啊,我家主人是朝廷的贡奉员外。一年的俸禄也才四十两!”旁人纷纷咋舌。四十两在陌香也是能用得起老妈子的人家了。一般的教书匠,一年确实就是五两银子左右,这还是那些有功名的,没功名的连五两银子都没有。在陌香这种繁华的地方,五两银子真算穷得可以了,连清韵楼的一口水都买不到。 “舒眉掌柜说了,人才最重要,岛上提倡的是尊师重教。先生们的薪水最高。待遇也最高。” “乖乖,人家这才叫真的尊重先生。俺们那村的先生穷得连件好衣裳都没有。光教书,放不下脸来挣钱,十里八乡都没闺女愿意嫁给他。不行,俺得回去一趟。把这好事告诉俺们村的先生。叫他来考试!他可是有本事的,俺家米仓里的字全是他写的!” 这么一说。还真有好几个老实人要竹筏子回去。要不怎么说乡下人实在呢。 “怪不得我看旁边船上有不少戴儒巾的读书人呢。若是这样的话,孩子放这岛上念书倒挺好。——这位大兄弟。若是没人在岛上干活,孩子能送去读书不?”有人问。显然是中等人家。 “听说也能,不过岛上的孩子不花钱,岛外的孩子要花点钱。还有,岛上的能学‘技术’,岛外的只跟着先生学六艺、考科举。”有人回答。 “收钱无妨,这些先生们难得!何况是明府大人兴办的,更有淮安王青目。”那人说。他倒是颇有眼光。给条绳子就知道爬大树。 事实上,像他这样想法的家长们不在少数。 六点整,城墙上开始传出音乐声。“哪里这么多戏班子?奏的音乐也奇怪。”众人伸着脖子看。“不知道那女的在唱什么,不过还蛮好听的。是清韵楼的姑娘吗?”众人议论。 这音乐当然奇怪,这是干妈亲点的她觉得特别适合今天的乐曲《好日子》。不知为何,许多干妈这个年龄段的阿姨们就是爱宋祖英。“欸~~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好看的舞蹈送来一天的欢腾~阳光的油彩涂红了今天的日子哟~”宋祖英的声音在一千多年前的时空里响起,干妈表示和谐极了。 这首歌翻来覆去地唱,等到六点半城门开门时,已经有不少孩子在跟着唱“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得,这个口彩倒是不错。就是舒眉等穿越众怎么都觉得有点怪异。 估计这首歌在不久之后会走红大江南北。舒眉坚定地相信它给这个时代的人们的冲击力不亚于原子弹。 进城门的每一个人都接到了一张“精美”的纸(精美是相对而论),上面写(印刷)着今天的项目。比如何时在哪有表演,何时用餐,何时比试,还有有哪些东西今天“特价销售”。顺便说明了一下,内墙有电,危险勿近。 “辰时(7点)起娱乐城开门,免费提供一场电影,并有新娱乐项目登场亮相,茶水免费,夫人小姐所用的胭脂水粉半价销售,售完为止。巳时(九点)有服装表演,还有礼物派送。巳时正(十点钟)学堂有开场演出,会由张天师请孔子,祭祀先人。午时(十一点钟)客栈开张,有猜题大会,猜中谜题的,都有礼物。午时正(12点)迎娶新娘,宾客入席。酒楼完全开放,没有请帖的也可以在酒楼吃饭用餐,而且全天八折。岛上所有店铺,不论是香料、布料、八宝乾坤用品、还是水晶镜、琉璃盏今天均会打折。”有识字的念到。 发广告单是正确的,今天识字的还真不少。而这广告单也不会有人丢。一边是字,另一边可是一个漂亮的年画娃娃呢,还是有颜色的,真稀罕。谁舍得丢,拿回去贴家里门上去。 这下,所有人都拼着往里挤。有富人边挤还边招呼自己的小厮:“你,赶紧去娱乐城大院子里给我占座!”,“你,拿五十两银子去给奶奶姑娘们买胭脂水粉——买什么?随便!便宜啊!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打折啊!”,“来福你去八宝乾坤店,多买点,爷上京城送礼!”……。 大部分人都朝着娱乐城跟酒楼冲刺——一部分是没看过电影;一部分是没吃过传说中的火锅。 其余的则散到各处,疯狂买东西的,四处闲逛看稀奇的,都有。 连灯泡都有人守着认认真真看半天。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进了神经病院。 还有不怕死的江湖人往内墙上窜的。真是明知虎山险偏向虎山行。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多了,总有这种人存在。不知道是不是想刷存在感。只不过自从舒眉令人抬着三具吐白泡的抽搐人体从闹市经过后,就再无人去内墙边当兔子。 “妈呀,真有雷公电母守护啊。”众人这么说。 不多时,娱乐城的屏幕上出现了人影——免费电影开始了。众人哗然。开头居然是舒眉!没错,这就是舒眉等人录制的长约十分钟的广告宣传。包括了如今岛上的各种好处、岛上还需要什么人才、以及陈词滥调的感谢。这种东西放现代,绝对没人理舒眉。但是在这可不同,所有大唐民众都盯着屏幕动都不动,认真极了。事后,舒眉觉得这个广告几乎已经达到了洗脑般的效果。以至于招聘效果好到匪夷所思。 广告片之后,便是对这个时代无害的欢乐版《双喜临门》。说得是财神爷财神婆以及牛郎织女的故事。牛郎织女在民间流传得广,也不用担心广大人民看不懂。更关键的是大喜结局很不错。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改变这个故事在一千多年后的流传版本。 电影之后,七公子请来的清韵楼姑娘们穿上了舒眉的“云裳”,开始走t台秀。引得无数人叫好。当场就有许多太太们下单要订制。(未完待续) 200,形象代言人 云裳表演才上场十来分钟便收到了极其良好的效果,当场就有许多太太们下单要订制。在此时的唐朝,谁见过如此多的美人儿穿着如此漂亮新颖的衣裳集体走秀表演?唐朝本就是一个追求美的朝代,对服装款式有着空前的包容力跟接受力。舒眉所推出的服装款式新颖不说,料子更是极其少见。有些布料,像丝绸又非丝绸,色泽艳丽,摸一摸还不掉色,花纹更是天马行空。比起此时大为流行的西域缠枝花更为复杂多变。也不知道是怎么绣上去的。这些衣裳,很让爱美的富人小姐们动心。 不单衣裳,甚至连清韵楼的美妞头上身上的首饰也成了热点。 但是舒眉并没有眉开眼笑――她事先预想的一个重头戏还没上台。 原来,舒眉打算借此机会推出改良肚兜以及现代款式的内衣内裤。内衣对于唐朝的女子们来说,绝对是展现傲人胸部的一大神器,比肚兜要强上一百倍。关键是制作工艺简单,布料少,舒眉以后可以自行生产。内裤就更不用说了,简单方便不说,制作成本更是低得可以。 内裤的需求量甚至比内衣更大。内裤并不是一开始就出现在中国的历史上的,此时的唐朝,南方有些湿热多虫的地方已经有“裤衩”(比如白竹生的花哨大裤头,但是当时不叫裤衩,而叫档敛,长度也跟裤子不一样),男女几乎无别。但除此以外的大部分地方都是“光着腚”的,直到宋朝都还普遍使用“蔽膝”。也就是只到膝盖的类似于裤套的东西。夏天是蔽膝,冬天直接上长裤,基本没有内裤这个概念。 以此类推。潇洒的李白哥哥在跟苦逼的杜甫哥哥在灿烂的夏季星空下说话时,飘扬的袍服下应该是十分清凉的。 可是舒眉却忘了一件事――这里毕竟是唐朝,清韵楼的美女们毕竟不是现代的模特。美女们想出风头,却不懂得搏“出位”。 这些女娃娃们把自己想穿出去展示的华丽衣裳都哄抢一空后,就剩了原本的主角“内衣内裤”。没人知道这几块花布是什么,知道了也没人敢穿。她们是青楼女子不错,可她们这种青楼女子比后世许多非露不可恨不得裸奔的“露露”模特要矜持得多。 舒眉原计划是杨若兮来穿,那效果一定是爆炸性的。可是后来发生了一连串的事件。所谓百密一疏,舒眉忙得晕头转向,早已忘记了这件事。 现在倒好,恐怕会错失推广内衣内裤的最好时机。 舒眉不由叹气。 “怎么了?”白竹生笑眯眯地过来问,他身后跟着的是乐滋滋的钱如意。纵使是京城来的钱如意,也没见过今天岛上这样的场面。乐得跟只春天里的蛤蟆似的――合不拢嘴。 “内衣内裤没有人挑选。”舒眉说。 “加钱。”白竹生很明白这东西的市场。话说,白竹生如今的裤裤也早在何三少等人的影响下。由花花裆敛转变成了裤头,还是名牌的。 “加钱也没人穿。”舒眉说。现在想来,杨若兮的胆量倒确实比一般女子要大。 “本来不是说杨若兮姑娘穿吗?”白竹生道。 “那是本来。”舒眉耸耸肩。她不知道,此时钱如意身后走出一个人来,正是戴着帏帽的杨若兮。怪只怪钱如意面积过大,舒眉压根就没发现杨若兮的存在。连白竹生也不知道。两人继续对话。而杨若兮则在一旁听着。钱如意想开口。被杨若兮阻止了。她挥了挥白若玉雕的指头,示意猪头不要出声。 “杨姑娘现在不就在这,小生去叫她来帮忙!”白竹生说。站起身来就要走。 舒眉一把拉住他道:“不了。” “莫非你怕她不来?”白竹生问。 舒眉摇摇头说:“不,这些天相处下来。我觉得她是个言而有信的聪明人。” 听到这句话,钱如意笑嘻嘻地看向杨若兮,猪头郎的眼神似乎在说:“看,舒眉在夸你呢。” 在杨若兮的帏帽下,杨若兮的嘴角也轻轻一弯。她想:没想到。舒眉她是如此看我。 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只见白竹生又坐下,问舒眉。 “你都说她是言而有信的聪明人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为什么不叫她?你不是筹备这些东西挺久了吗?”白竹生着急的说。真正的朋友,会把你的事当成自己的事,白竹生就是这样一种人。尽管以现代的话来说,白竹生的思维模式经常处在文艺青年跟2b青年的混乱交集点。但他的确是一个值得交的好朋友。 “不行,现在的杨若兮跟以前的杨若兮不一样。”舒眉说。 书呆子一愣。这才说道:“你是指她毁容了?” 钱如意闻言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身边的人。在帏帽的纱帘里,杨若兮泛起一丝苦笑。她轻轻吐了口气。心里想:舒姑娘再好,毕竟也是个商人。她这么想也没错,我对她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若是以前,杨若兮说不定会拂袖而走。但是现在,她只苦笑着站在猪头的身后,颇有些凄凉。 “不是,以前她是不怎么认识的人,我看她就是看街上路人。考虑的也只是她能够为我打开宣传,赚更多的钱;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是跟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朋友,不再是大街上的过路人。她自尊心那么强,甚至容不得一点点瑕疵。以她的性格,硬撑着到现在不容易。事实上,别人的视线每看她一眼,恐怕她就跟凌迟一次没什么两样!她已经没了做梦的权利,只是麻木地为了喜欢的人活着。我作为朋友不可能叫她进一步放弃自尊去穿这些内衣!就算她答应,我也不能答应!一个人活着,总要有点尊严的!”舒眉说。 “我知道我这种说法有点自私。”舒眉补了一句。舒眉不是圣母,她对待普通人跟朋友家人的态度还是有显著的差别的。正如她自己所说,如果是一个路人。做什么模特她都不在意,但是如果是她的朋友,那么她就会为朋友着想。 白竹生道:“这不算自私。” 却不知,舒眉这一番话深深地落入了一个人的心里。人,总是这样,越是无助的时候越不愿意跟人接触,把心门关得越紧却又越渴望被理解。此时此刻的杨若兮听到舒眉说的这番话,只觉得比她自己说出来还贴心。可是她又不愿承认。只有离得近的钱如意看见杨若兮所站的地板上溅落几滴晶莹。但至始至终杨若兮没有抬袖子去擦眼泪。 人这一辈子。最难遇到的恐怕就是知音。 想到这个知己几天前差点被自己害得身败名裂,杨若兮不由感叹这世事的无常。 “那怎么办?”白竹生摊手道。 舒眉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的我帮不上,这个我倒是帮得上。”杨若兮突然开口说。如果不是钱如意看见杨若兮哭了,此时一定会被杨若兮装出来的镇定从容给蒙骗过去。 舒眉跟白竹生吓了一跳,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杨若兮是什么时候来的。舒眉还结结巴巴地说:“这个……我。你还是休息吧。” 杨若兮轻轻道:“舒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要找到敢穿的人并不难。” “咦?” “清韵楼来的姑娘里刻有个叫铃铛的?”杨若兮问。 舒眉对铃铛映像深刻,自然记得,于是回答:“有的。” 杨若兮道:“舒姑娘,你对商场了解。却还不懂女人与女人之间的嫉妒心。女人有时候要比男人可怕得多。这个铃铛,相貌一般,心思却大,胆子也大。她投入我麾下就因为没人抬举她。只需我故意透给她消息,谁穿这‘内衣’弄那什么‘走秀’,舒家就出大钱捧红谁。铃铛受不了诱惑,必定出场。你只需在这里等着。” 杨若兮的话让舒眉眼前一亮,这不就是后世娱乐圈里的“炒作”以及“形象代言”么? 舒眉咋舌。果真如杨若兮所说。自己渐渐地学会了做生意,可是对女人之间的战争却压根儿不懂。若是真有嫁给淮安王的一天,自己是否能像杨若兮这样应对自如? 杨若兮说完就走,顺便拉上了巨型“道具”钱如意。钱如意跟杨若兮两人现在可谓是形影不离,知道的明白他们是“好姐妹”。不知道的还以为钱如意跟杨若兮一见钟情呢。 不知道杨若兮是如何“故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铃铛的。几分钟后,铃铛果真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储衣室里。 “舒姐姐!”铃铛甜甜地笑着说。“我觉得这些东西很有意思呢。是不是可以穿的?嘻嘻,舒姐姐。观众都很喜欢我呢,我就想着要不要再穿点什么不一样的出场转转。” 铃铛明知故问地说。顺便表明自己的人气。 舒眉头次发现这个女孩其实很虚伪。她甚至下意识地觉得上次铃铛“救”她似乎大有问题。但是虚伪没关系,投资商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形象代言人,又不是娶回家做老婆。 于是舒眉笑道:“是吗?那太好了,我正想找人穿这些衣裳。只不过就是稍微露了一点――但是我保证,谁穿这个都会一炮而红的。而且我刚跟白先生商议了,谁穿这个啊,以后就成为我们的形象代言人,我们要让她的名字传遍大江南北,直拼杨若兮!――哎,你说找谁呢?” 铃铛看着那确实比较少的布料,然后狠狠心,咬了咬牙道:“姐姐――我相穿!” 舒眉一笑,轻轻道:“你自然优先。” 不知道为什么,舒眉觉得自己似乎看破了一个谎言。上次的铃铛,真的是在骗她。 这个世界上,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很多。唐朝也不能例外。这就是为什么混演艺圈的,有的德艺双馨,有的则成了av女星。 但是对投资商来说,你是什么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把这些货物弄得名声响亮。舒眉现在也是如此想法。 铃铛穿着大唐的第一套改良肚兜走上了台。让舒眉微微惊讶的是,这个铃铛连半点羞涩都没有,动作开放得只逼舒淇女神。比起尊严,铃铛很聪明地知道她现在需要的是名声。看到这,舒眉已经下定决心――将这个铃铛火速捧成大唐第一个艳星。 反正,这个女子想的只是成名;反正,这个女子跟杨若兮不同,她的自尊已经被她自己卖了;反正,这个女子不在乎贱。 至于她脱下的衣裳还能不能穿得回来,那不是舒眉考虑的范围。(未完待续) 201,牛就一个字 投资商不是人生导师更不是慈善家。铃铛会红得一发不可收拾,而舒眉也会大赚特赚。这就是她们之间的协议。 云裳内衣展示的同时,大喇叭里播放着动感的音乐以及穿内衣内裤的好处,颇有点现代推销的感觉。只不过更类似于现代商铺的广场推销。舒眉把这内衣内裤定了四个档:一个是免费礼物,随机让清韵楼的姑娘们抛给下面的围观群众;一个是普通档,纯棉,有各种花色,定价比胖二哥火锅里的豆腐都便宜,100文一套,相当于几个大肉包子,还不如一碗奢侈牛肉面,这是为了吸引上岛游玩的平民的。也是打开日后销路的手段;接下来是一两银子一套的,适合有钱的人家;再接下来就是豪华的女士内衣,专供有钱的先生太太们,尤其是太太们。 这个时代的女子,还是很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的。毕竟这时代是全职太太的天下,对于大多数的女人来说抓住相公的心是一项终生工程。舒眉的内衣可以防止下垂,突出胸部,有些还能束腰,款式也够妩媚,很能迎合许多夫人太太们的小心思。 事实上,舒眉真正能赚到钱的也是最后一项。其余几项,要等她招募道足够的绣娘才好说。 借着二哥三哥大婚,舒眉的客栈、学堂、云裳成衣铺纷纷开张。“这里啥都有,以后肯定热闹。”众人议论。这个岛说不定会把如今的陌香主街道给比下去。商人们还敏锐地发现,舒眉有些空院子在招租!这可是大好机会啊!不说别的,到这开家分店还能得个三等卡,让娃娃来这上学!陌香是商贩聚集之地,商贩出手也足够大方。很快,嗅道商机的商人们便拎着钱包跑来租门面。 而小商贩们也发现沿着城墙早就设立了摆摊的地方。甚至还有青砖可以用来当坐凳! “租金税金跟陌香城内一样。但是有油布有凳子,有免费茶水(自来水),还有人管事,条件好多了。以后我去陌香卖糖人,叫俺媳妇带着娃到这卖,安全舒服!”一些小商贩们也看到了长久生意。(..info好看的小说) 于是一天之间,问价的、摆摊的、求职的、忙得舒眉的几十个管头都恨不得变成三头六臂的哪吒。 岛上这么一闹。许多外国人也赶来看热闹,舒眉心细,许多地方的招牌下都有其它国家的文字翻译,这在大唐绝对是首创。外国友人们觉得很贴心。事实上,客栈开张后,定得最多的就是有夜游权的几个国家的使节(当然不是正使,正使上长安了。按照大唐的规定。正使跟一定数量的随行人员可以上京,其他人一般都是就地停留的。比如说日本的遣唐使,事实上没进过京的遣唐使也不在少数)。舒家的管头们也发扬风格,严格登记造册后再狠狠地宰上这些老外一刀,还用一次性杯子、一次性毛巾等物把他们哄得眉开眼笑。 唯一不眉开眼笑的就是日本人。由于舒眉胖二哥等几个头头脑脑都对日本人没好感,所谓上行下效变本加厉。加上这日本跟中国也确实算得上是宿世孽缘。在唐朝时。日本的倭寇就已经屡屡侵犯大唐。大唐无强悍水师,沿海民众常常整村被杀。中国人在那个时代对日本人有好感的也并不多。说不定比现在还少。总之,各种情由加到一块,伙计们对日本人可没好脸色,更有脾气比较大的伙计(现在该说管头)索性摆出了恕不接待倭寇的牌子。 若不是考虑到何无为跟淮安王,这群伙计说不定会在外墙门口摆个牌子写上“日本人与狗不得入内”。 学堂里(书院里),张天师得瑟地表演了一回“召唤孔老夫子”(教学用简易放映灯,价值388)。唬得众人纷纷下跪,张天师的名头从此由江湖人的嘴传遍五湖四海。这一招引来无数学生不说,慕名来应聘的书生更不少。这就忙坏了白竹生。幸好严谨的何三少早在婚礼之前就细致得布置好了一切。书院的工作最繁杂琐碎,却也最井然有序。何三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冷冰冰地做好所有细碎的事,并以面对病人般的严谨做得滴水不漏。想当年。这家伙可是能在下班后以反复查房来打发时间的妖怪医生。不得不说,舒眉的穿越兄弟们都像是老天爷有意为今天挑选的。现在是各得其所,各挥所长。 明府大人何无为也亲自来选书院选择人才。充分表达了对教育事业的重视,日后定是一段佳话。尽管熟悉他的道上人心里都明白——这黑先生是来凑热闹的。 唯一让舒眉遗憾的就是淮安王没有来,只派了侍郎赵宣廷来“传达”他的祝福。这“祝福”一般人都觉得面子倍大了,只有舒眉有些失落。 “他还是没来,太忙了吧。”舒眉心里说。 学堂、餐馆、赌坊、化妆品店、云裳店……所有的店铺都热闹非凡,人头挤挤。但是大家都明白,这些不过是大幕开启前的小打小闹,就像是大餐前的迎宾小菜。真正的重头戏是今天的婚礼。两对新人的婚礼。 午时三刻起,大喇叭里的《好日子》就变换了歌,众人知道重头戏要开场了,纷纷从各个店面里出来。街道上顿时全挤满了人,连小商贩也索性收了摊子踮足翘首张望。至于那些占据了餐厅雅座的富人们则是马上拉开了帘子。只见两溜儿小伙子大姑娘跑了过来,手里拉着红绸子——算是隔离带,分开人群隔离出一条路。 按照唐朝的习俗,结婚大礼本是在晚上黄昏时才开始的,据说“结婚”的“婚”字就是由此而来。不过葫芦岛所有的一切都按照现代规矩办。好在陌香城的人也见怪不怪了。 路一分开,众人就更期待了。 “去年王员外嫁女儿,坐的是四人大轿,嫁的是东芝城的明府!那轿子,排场得很呐!” 原来。这个时代跟现代也有些相似之处。现代看宝马,这时代看轿子。不过想想也是,除了这还有什么好看的? 不多时,四对穿着喜庆小道童袍服的小孩跟着张天师走过。张天师一边走一边念:“天赐吉时,良缘已定。双喜临门,载歌载欣。威威福禄,济济若璨。百年好合,富贵如山。” 张天师一面走。四对道童就一边将自己拎的小花篮里的糖果洒向道路两边的小孩。喜得小孩们只差没暴动。此时此刻,小道童在他们眼中已经成为了一个高尚的职业。特别是紧跟着张天师的两个小道童,他们似乎权利最大。 “爹爹,谁给她们唱新娘歌啊?”一个小孩一边吃糖一边问。这些糖果好吃极了。 按照大唐的习俗,新娘出门时要有童男童女唱新娘歌。民间多称为“新娘歌”。来历却颇大,就是《诗经》里的《桃夭》。 “你吃了糖,待会帮着唱!”这个当爹的倒是痛快。事实上他嘴里也含着一块糖。乖乖,这些糖,比麦芽糖还甜呢,怪不得刚才许多人去挤着买。 正说着,远远听见霹雳般的一声“鸣炮,迎新!”。于是内墙的神秘铁门缓缓打开了。同时。震耳欲聋的炮竹声噼里啪啦的响起。吓得离内门近的一些妇女们纷纷躲避。这炮声她们也曾经听过——在冬至之战的时候。奇怪的是,这次的炮仗却不伤人,声音大,气势猛,却只留下一大片红色碎纸。就好像在爱地上铺了一层毯子一般,好看极了。铁门打开的同时,喇叭里开始唱童声版的“出嫁歌”:“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这首歌大多唐朝百姓都会唱。不少小孩便跟着唱起来。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得了别人的好处就卖乖。 新娘歌,唱了三遍。便听到几声“砰砰砰”。一看,门口的两个小厮扭着一根长长的筒子。一扭,就发出巨大的一声。然后从筒子里喷射出无数金光闪闪的东西跟花瓣。随着这几声砰,新娘新郎终于露面了! 众人翘首等着看轿子。 “会不会有八人十人的轿子啊?”有人问。 “不会,那就越制了,我看准是牛车!”有人回答。牛车在当时也是一个牛逼哄哄的玩意。想想看,一碗街头牛肉面都敢卖那么贵,牛车的地位估计相当于现代的凯迪拉克,若是两三头牛拉的车,乖乖,那就是劳斯莱斯啊! 不过让众人惊讶的是,来的是比劳斯莱斯更牛的东西。 只闻几声“呜嗡~呜嗡~”的怪叫。然后两辆有侧斗的三轮摩托车顶着大红花、载着新郎新娘、神气非凡的出现在众人眼前。一边“哒哒哒”地响着,一边放出一阵青烟从众人面前经过。 “这是个啥!”所有人都呆了。 别说他们,许多中华同胞都是到了民国年代才有幸看见这种带侧斗车座的摩托车,而且当时使用者多为小日本跟伪军。 “这是啥马?” “好像跑得蛮快的!” “我看着马怕不好训,你们这屁放了一路,脾气太大。要是给捞上一蹶子,估计就何三少能治了。” “真带劲!”小伙子们眼睛都直了。想想看,若是有一天,自己也开着这么个“哒哒哒”,另一边坐着个漂亮新娘,在陌香城里晃上一圈!那滋味真是神仙都不想做了! 两辆新人摩托开出。后面又是一辆三轮摩托,不过造型不一样——这回是小弟驾驶着有后斗座位的摩托,带着老佛爷出场了! 老佛爷一出场,频频向四周人民挥手致意,颇有点女皇巡游的味道。只不过女皇不会拿着照相机一路咔嚓过去。 再接下来,就是撒礼物的小厮。再往后是牛气冲天的舒眉家本家伙计(管头)。如今这些小伙子都配备了另一项牛逼的交通工具——自行车! 为了学会这自行车,管头们这几天也花了好些功夫。好不容易才把这“两脚马”驾奴住。这是管头的专属物品,没一人半途而废不想学的。 “这又是个啥?吃草的不?”众人都问。 能上岛的都觉得自己没白来。真算是开了眼界了。(未完待续) 202,婚宴 众人看见管头们骑的自行车,都啧啧称奇,连声问:“这玩意吃草的不?”更有拿糖葫芦去逗自行车的。 不多时,响起婚礼主持人张天师的声音:“老夫人入座!――吉时到!――新郎背新娘,子孙笑满堂!” 小孩们一听乐了,这可是他们平时最喜闻乐见的一个项目。新郎官背着新娘子进门呢。可是今天这个“门”算在哪里呢? 只见娱乐城(赌坊)内的电影板前已经被挪空,电影板上华丽丽地是变化的“喜”字图案。有身份的嘉宾们已经在院中的桌前入席。这里,方是婚礼主场,像极了现代酒楼的宴客大厅。只可惜,一般的民众就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了。 里面看不到没关系,新郎背新娘倒是可以看到的。 拉风的摩托车在娱乐城前停住。胖二哥、何三少潇洒地跳下摩托,背起自己的新娘。他们俩今天也穿着大红袍子。胸前的大红花跟新娘的拴在一块。按道理,头发也该栓一块,结发夫妻结发夫妻,最初的本意就是头发拴一块的意思不是。可是何三少跟胖二哥两人都是现代的短发,两人也不是非主流男生或者视角系男生,实在拴不了。于是就不土不洋地来了这么一出,好在大家都明白。 他们俩一跳下摩托,众人的目光顿时火辣辣地盯着。只不过盯着的目的可就不一样――看胖二哥,是觉得他胖,他媳妇更胖,大家伙都不怀“好心”地等着看两胖子摔地上;而看何三少的则多半是年轻女子。何三少怎么说也是陌香城里数得上名号的大帅哥。又帅又酷还会行医治病,如今更是学院的院长。如此年少多金长得帅的人物不可能不吸引怀春少女的注意。尽管今天是何三少的大喜之日。但是在一夫可以多妻的年代,这点阻力对闺中少女们来说绝对不是阻止爱情的理由。说不定还给何三少增添了一份男人魅力。不光闺中少女们,连清韵楼来的姑娘们看何三少的眼光都是颇有深意能够销魂蚀骨的。 这时已经有识货的商人看到了两位新娘的穿戴。两位新娘为了讨好婆婆,都是一身金玉珍珠,总之一句话:婆婆送的全戴上! 看上去俩新娘颇像两个首饰架。(..info)好在唐朝就爱这个热闹。而两位新娘的头冠更让识货的商人们忍不住议论“这两顶帽子是宝贝啊!价值连城啊!”。商户们纷纷感慨舒家的雄厚实力。 而那些怀春的少女们则开始幻想自己有朝一日戴上这华丽的珍珠礼冠时的情景。“嫁给他,戴一次,此生无憾。” “是啊是啊。”有一个男声含泪应和――钱如意。 杨若兮戴着斗笠站在钱如意身旁。她也在看婚礼,可是她的心里想的是什么就没人知道了。她这一生。恐怕不会有这样的机会。那珍珠的璀璨光芒,落在她眼中竟然有些凄凉。 不知道何时,舒眉出现在杨若兮身后。 满城热闹中,别人没察觉到杨若兮的寂寥,但是舒眉是个例外。或许,这是因为舒眉也有些失落。那个人,最终没来赴约。 舒眉轻轻抓过杨若兮的袖子。道:“走,咱们进去。” 杨若兮竟然感到一种贴心。到这时候,杨若兮已经察觉到舒眉这个人跟一般商人的最大不同。舒眉并不算是有十全本事的人,单论智慧,她拼不过许多人。但是她愿意结交朋友而且真心相待。正因为如此,她身边才聚集起这么多能人。 人生在世。最难得真心两字。舒眉没有家,所以格外重视家的氛围,到了任何地方首先想到的都是家。她没什么野心,只想让自己人过上好日子。这种性格,绝对不是那种成就大事四海为家的豪爽性子,可偏偏就是这种“小家子气”让这世上大部分人都觉得安心。 就好像在大雨中,舒眉想的不是补天这样的大事,而只是倔强地想撑起一把伞。保护伞下那片小小的天地。有点自私。却无比温馨。 杨若兮点了点头,跟着舒眉进了院子。钱如意也跟上。只不过钱如意是咬着手帕儿一步三摇地进去的。若不是知道钱如意的身份,舒家的伙计们可能会把这个有点变态的钱如意一顿胖揍。 “那就是舒眉姑娘?看上去很和气啊!旁边那个戴帽子的是谁?那大胖子又是什么人?”有人问。 “嘘。别评论舒姑娘,你想被人打啊?”不知不觉中,陌香人对舒眉已经很有几分敬重。陌香的商人从来不少。但是像舒眉这样为老百姓做事的仁商却自古不多。谁对自己好,老百姓心头很明白。 舒眉走进场中。在首席上落座。这里有个缘故,她是夫家妹妹。所以虽是当家的却不上台受礼。而且舒眉为人也不咋呼,早就把主持的事交给张天师。 台上按照现代的风格扎着粉红色桃心气球,垂着粉色的薄纱帏蔓。摆着香槟台。背景布置上方,放映机在不断播放着各种喜庆的图案。许多女人孩子都盯着目不转睛地看。背景板还用粉色的仿真玫瑰组成了两个套在一块的巨大桃心。桃心里面按照干妈的喜好,贴着两个金光闪闪的双喜,并按照她老人家的想法,在双喜两字的轮廓上还安了一圈一闪一闪的彩灯。这审美趣味要是放现代,估计大半新娘要头疼得罢工了。但是在这,舒眉等人都不介意,怎么热闹怎么来。而来宾们则更不介意,对他们而言,所有的一切都是无比稀奇的。 再看来宾席,按照现代的流水席赶制了长条凳。每桌八人。桌上摆着四个圆碟子,里面分别放着:红枣、花生、桂圆、桂子,寓意早生贵子。再是一大方碟,里面摆着各式新奇糖果。这些糖果是来宾们的最爱,早已被瓜分完毕。接下来是两个大酒瓶。一个酒瓶里装着酒,另一个装着酸酸甜甜的“果汁”。胖哥打算婚礼后再引进两台水果榨汁机,反正这地方水果也不少。有头有脸的洋人们也坐了两桌,桌上竟然摆放着让他们惊讶不已的葡萄酒,还是用玻璃装的。“是不是只要这世界上有的,就没有舒姑娘弄不到的?”来宾们心想。 “一声吉时到,神仙送福到!天仙接福!”张天师说。言毕,只见场中弥漫出白色雾气。紧接着,小厮们把连夜打好的氢气球放上了天空。众人只觉身边雾气流动,头顶突然全是飞天的气球,这神仙场面谁见过!顿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冉冉飞起的气球。 院外的人突然看见五颜六色的无数气球升空更是惊喜不已――这些是什么? 甚至有武林人士窜上树去够氢气球。 “两声吉时到,纳福祥云照!祥光普照!”张天师说。听到暗号,立刻有人按下了彩灯按钮,顿时。白色的雾气变成了彩色。宾客们差点没给张天师跪下,给新人磕头。 “张天师确实有大神通啊!”众富豪感叹。得,这场宴会之后,张天师定成为南方第一神棍。看样子张天师修道观的钱可以不用舒眉费心了。 “三声吉时到,长辈新人笑!奏喜乐!”张天师说。于是小舒心连忙带着人切换了歌曲。热闹的唢呐声滴滴答答地响起。可是所有人环顾四周都看不到乐队人影。唢呐锣鼓声中,两对新人在台上亮相。于此同时。训练过的小厮们立刻扯开了礼花筒,满场金银纸、花瓣乱飞,喜得无数小孩去捡。 再接下来就是“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了。只不过多了两个环节,一是开香槟,一是换信物。 来宾们可都看红了眼。人家这规矩可真讲究。还有人下决心,以后也要当场换个信物。 等到礼毕上菜。众人又是一阵轰动,原来,首先上的就是传说中的红烧肉,以及西红柿炒蛋!这两样菜自从被胖哥搬了过来后就一直是葫芦屿的传说菜式。许多人都只听过,没吃过。据说价钱比天香楼的高汤鲍鱼还贵。如今这凉菜打头。贵宾们能不惊讶么。 却不知,让他们惊讶的还在后面。舒眉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宣传新菜式的机会。再说胖哥也爱吃啊。这两人定下的千年菜单,足以招待此时的皇室。话说这朝代的皇室。还真比不上明清的,吃的东西都还没发展起来。 “东坡肘子”、“香辣大虾”、“狮子头”、“松仁玉米!”、“油淋五香鸡”、“桂花芙蓉鱼”、“双喜鸳鸯蛋”、“山珍养生汤”……。一道道最少两百年后才出现的大菜出现在酒席上,连平时最挑剔的老饕也食指大动。一桌菜,汇集了川鲁淮越等八大菜系,就算放在现代也丝毫不丢脸。一时之间,满场都只剩下咀嚼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所有人都严格贯彻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六字方针。连小孩都自觉地咕噜噜地吃着炸得金黄的鹌鹑蛋,好看的松仁玉米,或者是香甜的奶油馒头,根本不要大人喂食。 “真好吃,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有了场上这些人的青目,胖哥的餐馆注定大红大紫。再次飞上一个台阶。 平时吃饭必定喝酒的江湖豪杰们这时也都忘了酒这回事,只顾着往嘴里夹菜。而舒家的菜也上得很勤快,经过指导的伙计们流水般收去一个个空碟,端上一碗碗新菜,还特别聪明地报上菜名。 有身份的宾客们在院内用餐,没有贵宾请帖的则在胖哥的酒楼里用餐。今天的酒楼还提供外卖服务跟盒饭服务。酒楼也跟宴会现场一致,都推出了许多的新菜式。因为是婚宴上的菜式,于是吸引了不少有钱而没收到请柬的人,以及富人家眷。至于外卖的部分,则被老百姓们围的水泄不通。比如炒面、油条、炸包子、鱼丸、糯米饭、甚至烧烤肉串、炸里脊,都是物美价廉的好东西。许多江湖人都是守着烤肉门面,一串一串地嚼。卖烧烤的熟手跟帮忙伙计都来不及数钱了,一把一把的大肉串抓着烤!那铜板就跟下雨似的往塑料桶里丢。 至于盒饭那更是卖得飞快,人多啊。就算只有一个菜一个蛋,也是一堆人抢着要。“这饭真香。”“这盒子俺要带回去。”这倒是好,一点都不用担心岛上环境被污染。 至此,婚礼平稳进行。 但是老天爷就像是个不甘于平凡的厨师,特别喜欢添料。当酒席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舒家自己的管头跑过来在舒眉耳边嘀咕了一声。 舒眉顿时变了脸色。(未完待续) 203,不速之客 舒家的一个本家伙计跑过来在舒眉耳边嘀咕了一声,舒眉顿时变了脸色。她站起来,先跟附近几桌的人道个别,然后朝白竹生是个眼色,匆匆离开。作为大当家的,舒眉这种举动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只有细心的杨若兮察觉到。 白竹生立刻放下筷子,用湿纸巾擦了嘴,跟着舒眉出来。 “怎么了?”刷卡进入铁门后,白竹生问。 “有人闯进了内谷。”舒眉说。 今天这么热闹,一些不怀好心的人肯定不会错过。想着趁乱生事,却大概想不到舒眉等人敢这么做自然是有恃无恐。今天谷内几乎没人不错,但是只不过是“几乎”。留下的剑奴,足够以一挡百。一般的人想进内谷兴风作浪,那还得先看看八字够不够硬。 “什么人?”白竹生很聪明,马上意识到问题出在这。 “是女刺客。――眉间有火焰花苞纹。”舒眉回答。 白竹生立刻不说话了。以他的聪明,肯定能反应过来这事八成又跟那个神秘的柳云岫姑娘有关。这姑娘也真奇怪,莫非真的没死?可是她不现身,隔三差五地弄些小姑娘进谷干嘛呢? “牛三说,剑奴怪怪的。”舒眉说。 剑奴上次遇见这些额头上有标记的女人后就莫名其妙的头疼,幸亏何三少在,稳住了剑奴的头疼。现在又见面,会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想到这,舒眉的脚步有些加快。 快步走了一段,白竹生突然伸手拉住她袖子道:“是不是来找剑奴寻仇的?这家伙来历不明,武功又太高。” 剑奴的功夫确实高得匪夷所思。难道这家伙真的就是那个桃花谷主人? 当年柳云岫似乎在躲避桃花谷主人,如今怎么又会找上他?难不成真如白竹生所说是寻仇?寻什么仇? “要不要……让剑奴离开一阵。”白竹生问。 “他变成这样全是因为我胡来。如果弃他不顾。我做不到。就算换做是你,估计你也做不到。而且我觉得他不是坏人。”舒眉说。 若是剑奴是坏人,那么当年就不会在柳云岫屋外吹三天笛子,也不会被舒眉给“忽悠”。 白竹生地说:“我明白。剑奴他跟一般武林人不一样,他就算是傻了都气质清冷有种仙风道骨的感觉。这也是大家最终同意你把他留下的原因。可是说到底,剑奴当初想杀你。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想杀你的理由。或者说,他根本就是那种没把人命当回事的人。我不知道要杀多少人,才会有他那种看人跟看花草般的眼神。” 舒眉问:“呆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剑奴绝对不是一般人。你看看,这些天咱们见的江湖高手还少吗?可哪个有剑奴这样的气质?越是没有,小生越觉得剑奴的来历不简单。不怕别的,就怕又扯进什么事里去。何况这些天,小生思来想去总觉得剑奴的出现有点莫名其妙。别的人来找我们多少有点缘由,可是这位剑奴,这种程度的高手。真是出现得一点理由都没有――让剑奴走吧。咱们真不知道能不能护住剑奴。”白竹生说。 能跟剑奴这样的高手作对的,都不是简单人物。 “他又能走到哪里去。”舒眉道。想了想,道:“不管怎么样,剑奴的事我管定了。再说,咱们也不知道这些女人是找谁对不对,万一是冲着我来呢?” 白书生无可奈何地耸了肩。就看见剑奴无声无息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白竹生吓了一跳。 “小生怕怕。小生……。”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看见剑奴手上拿着一把剑。那剑还在滴血。 小剑细长,长不过两尺,显然不是他的物品。 剑奴手一伸,架起舒眉就飞起。白竹生急了,道:“我呢!我呢!” “去出恭。”半空中传来回答。 剑奴把舒眉放在一块平地上。这块平地已经中了一些七公子所说的花种。不过此时地上躺着三个人。全是女人,有两个已经躺倒在血泊里,两人的脖子那都是一痕血迹。显然是自己抹了脖子。而不是剑奴动手。 还有一个则是被砍了双手,嘴巴似乎也脱了臼,在地上抽搐。看上去惨,却一时半会死不了。剑奴一出现,那女子就惊恐地看着剑奴以及从天而降的舒眉。舒眉猜测。剑奴手上的剑跟剑上的血应该都来自眼前这个活着的女子。 “剑奴,怎么了?”舒眉问。 舒眉很少见到剑奴留活口。 “她叫我主人。”剑奴说。眉头微微一皱。有点像孩子受了委屈的模样。 “主人?”舒眉心中想。莫非真给自己蒙对了,剑奴竟然真的就是桃花谷主人!是巧合么? “妈。她为什么叫我主人?”剑奴迷茫地看向舒眉。 他叫舒眉妈,语气却像是在称呼自己的女友。看得那地上跪着的幸存女孩目瞪口呆。估计她正在消化“妈”这个词语。 “不知道……你的头疼吗?”舒眉比较关心这个。 剑奴道:“有一点点。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脑袋里,可是又想不起来。” 看来这些人还真跟剑奴有关。 “剑奴,我想喝水。你回去帮我拿水好吗?我问问这个女孩,她为什么叫你主人。――你把她的下巴装上。”舒眉说。 剑奴乖乖地点头,看了那女孩一眼。舒眉相信,剑奴的目光绝对会打消这幸存女孩所有的不良念头。 待剑奴纵身飞远,舒眉跟那女孩对视。那女孩战战兢兢地看着舒眉。终于叩了个头道:“老夫人。” 舒眉一听这三个字,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老夫人驻颜有方,实在神奇。”小姑娘拍马屁,可惜这回真的拍到了马腿上。舒眉都快咬人了。 “你……到这来干嘛?”舒眉终于压住了气问。 “小的不知主人跟老夫人在此,只是奉柳姑娘之命,来寻找鬼谷盒。柳姑娘怕此物落在铁鹰手上。”那姑娘说。 舒眉心中大惊:乖乖,柳云岫果然没死! 又一想:“鬼谷盒?莫非就是那小棺材?” “有消息说舒眉姑娘取走了鬼谷盒。可是七公子却没有任何行动。柳姑娘说京城有变,怕舒眉姑娘不是七公子一路的人。所以叫我们来寻找鬼谷盒,将鬼谷盒交给七公子。”那女孩说。 舒眉心里说:“原来是找我的。不过,看起来,柳云岫对大狐狸的印象似乎很好啊。想想也是,大狐狸似乎跟大皇子交情不错。这么说来,鬼谷盒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舒眉想了想,说:“桃花谷的花开了没?” 那姑娘没看出舒眉是在使诈,乖乖地回道:“回老夫人的话,三楼附近的春桃已经吐了绿苞,其它还早。” 舒眉一听,心中想:“果然……剑奴是桃花谷的。” “老夫人,主人他……为何好像不认得我们了?一见我们就说‘闯谷者,死。’”那姑娘发抖问。 搞半天,这两具尸体是因为剑奴的一句话自杀的!剑奴真的就是桃花谷主人?还是另有身份? 舒眉让剑奴放走了小姑娘。小姑娘给舒眉叩了个头。 等到两句尸体溶进打底后,舒眉问剑奴。“剑奴,你能不能再给我看看手上的伤?” 剑奴犹豫了一下,拉起了袖子。 那是一道很深的伤,却不会是剑奴自己所划。以剑奴的功力,如果是自残,也会自残得更彻底。 这道伤,是不是就是当年柳云岫留下的? 舒眉用手滑过那道伤痕。剑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他看着舒眉。舒眉没有察觉。 “剑奴,你想不想知道你是谁?” 剑奴愣了一下,点点头。 于是舒眉说:“等我把这边的事忙完,我就跟你去桃花谷好不好?” 剑奴突然眼睛一亮,道:“桃花谷!” “是啊,到了那里应该就能确定你是不是那个人了。不过你可得答应,不能杀我。”舒眉说。 剑奴坚定地看着舒眉,道:“不会。” 舒眉心中想但愿如此。 剑奴突然往地上一滚,捂着头说:“她是骗子。骗子!” “谁?剑奴你怎么了?” 剑奴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舒眉。剑奴比舒眉高上许多,手劲又大,被他这么一抓,舒眉根本动弹不得。“剑奴?”舒眉看到剑奴的目光有点害怕。 谁知,剑奴突然弯下腰,在舒眉的额间吻了一下。 “别离开我。”剑奴说。 舒眉怔怔地抬起头,看到剑奴的目光,像一泓悲哀的水。舒眉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好疼!”剑奴又放开舒眉嚷道。 果然,这些女的,似乎会刺激到剑奴。舒眉让自己别胡思乱想,赶紧把剑奴扶回了房。 下午,舒眉没去参加谷外热热闹闹的各种庆祝,而是呆在房里陪着剑奴。剑奴时睡时醒,但是每次醒来时,舒眉都会给他一个茫然的微笑。 当天晚上,舒眉要姜山带了一件特别的礼物给淮安王。 “这是!” “舒姑娘说这就是柳云岫留下的东西。”姜山回答。 淮安王很高兴。然后要姜山转送了舒眉一盒眉黛。(未完待续) 204,暗香惹眉黛 那天晚上,舒眉考虑了一阵,她没有把鬼谷盒给七公子。(..info好看的小说)她是要七公子派人转交给淮安王。七公子对舒眉轻笑道:“这下好了。”他的表情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舒眉虽然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却也能猜到里面物品的分量。这东西,对于那个人的雄心来说,是不是会有很大帮助? 想到能帮到他,舒眉心中有种甜甜的感觉。 谁知,七公子下一句却是:“喂,丫头,对外就说东西给我了,很多人会追我玩的。哈哈。”他眉头轻扬,嘴角带笑,说得轻松。舒眉却微微一惊。七公子如今的处境并不安全。舒眉不傻,舒眉知道七公子他这是要替淮安王引开各路仇敌以及杀手的视线。鬼谷盒定会给他惹来麻烦。可是看七公子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让舒眉突然觉得,这个长得比狐狸还好看的男的,骨子里其实很有担待。 但是一想到铁鹰之类的杀手,再看看七公子仍然显得苍白的脸色。舒眉甚至怀疑,鬼谷盒的事一旦说出去。除了剑奴,世界上已经没人能护得这位逍遥皇子的周全。 “你不要命了。”舒眉终于说出一句。算是她少有的关心话。 “当然要。”七公子答得很快。而且信心十足。似乎这天下人想取他一个受伤病人的命不容易一般。 “倒看你怎么要。现在你身边就一个姜山大叔。喂,你干脆回你的长安好了。”舒眉嘟着嘴道。 “干嘛回长安,长安太闷了,本公子会被活活闷死的。其实想不被杀很容易啊,不用回长安。这里就很安全――对吧,小剑剑。”七公子微笑着地侧过脸,朝着不远处的剑奴嗲着声音说。看到他这副欠揍的神情,舒眉顿时觉得刚才所有的同情都是浪费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七公子就是有本事恶心得舒眉浑身发抖,总让舒眉有揍他一顿的冲动。有时候舒眉真怀疑这七公子是不是八字欠揍。 剑奴听到呼唤,在卧榻上睁了下眼睛,模模糊糊地道:“不要离开我。” 舒眉心中一颤。剑奴究竟梦见了什么? 而她身边那个没脸没皮的皇子居然连忙接着话头说:“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的。小剑剑,你在哪,我在哪!” 说完还乐滋滋地朝舒眉瞄了一眼,显然很得意。他那意思就是:“我跟定你们了。” “啧啧,肉麻死了。我冷我冷,喂,你钱如意附身吗?要不要再咬个手帕?”舒眉嫌弃道。又忍不住扑哧一笑。 七公子也笑。 两人相处得越久。越是常常这样笑。不知不觉连阳光都泛起温暖的涟漪。但是这种快乐总会被默默地收敛住。 过了一会,七公子挥挥手道:“丫头,我胸口疼,要睡一会。” 他别过脸,说得很柔和,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他眸子。舒眉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只知道这家伙总是这样喜怒无常。 于是舒眉做了个鬼脸,给他拉上帘子(舒眉已经搬去了隔壁间,七公子现在是成功地鸩占鹊巢了)。自己去小厅里照顾剑奴。 她不知道七公子并没睡,而是在看着窗户发呆。人世间,最难解的就是人心。有些人,把心藏了起来,让人解不透、看不明。明明离得近,近得只隔一袭帘幕。却又远得仿佛离了万水千山。 七公子抬起手指,触碰触碰那投进房间的灯光,摇摇头,微微地闭了眼睛。脸上,是他那几乎不会变化的微笑。 晚上。姜山回来了。 姜山说,收到鬼谷盒的淮安王很高兴。然后要姜山转送了舒眉一盒小瓷盒装的眉黛。小小的瓷盒上是天青色的釉。这个年代。还没有出现后世瓷器上常见的花鸟画(此时已经有了釉下彩(汉末已经出现),却并不成熟。这个时代比较领先的釉下彩技术就是李轩曾经说过的长沙窑。工匠们以氧化铜、氧化铁为原料在瓷胎上写字。(..info)或者绘上简单的花纹,再加上青釉烧制,这才逐步形成后世常见的釉下彩瓷器。至于花鸟,此时连花鸟画都没出现,自然不可能出现在瓷器上)。所以,像舒眉现在手中这种天青色的瓷盒,已经是精致的代名词。不亚于现在的任何奢侈品。 它素雅的雨过天晴色看起来也很独特漂亮,却也很无用。舒眉一如既往地将眉黛锁进了小箱子里。箱子快满了,可是心里却空空的。 “对于他而言,所谓的对我好,指的就是这些胭脂粉黛吗?”舒眉心里有些乱。很多时候,对女孩好指的不是名贵的胭脂水粉,不是骄奢的皮裘宝马,而只是一份寒冬里温暖的体贴,一份相对而笑的知心。 她不知道自己在盼望什么。她欣赏淮安王,珍惜淮安王跟她的承诺。可是又总觉淮安王跟她有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淮安王似乎永远只知道送胭脂水粉。有时候想想也好笑,哪个女孩能在一个月内用完十几盒胭脂?又不是唱大戏的。这个淮安王究竟是笨呢?还是不用心呢? 要说他笨,他用兵如神,果断明智;要说他不用心,他在百忙之中又至少记得要人去买胭脂。 可是,舒眉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此时,姜山在屋外巡视,剑奴在小厅休息。屋内只剩下七公子跟舒眉两人。小小的房间,有种甜甜的香味在涌动。 七公子看着舒眉把眉黛收进小盒子里。突然道:“为何不用?” “你管我。去睡你的觉。” 七公子捂着胸口,笑了笑,道:“是不喜欢吧。你从不化妆。” 舒眉微微一怔,心想:“他,竟然连这讨厌的大狐狸都不如。连大狐狸都知道我不化妆。”心里这么想,嘴里却逞强,她道:“谁说不化状的。我只是……。” “哦。是吗?看来是你不会。啧啧啧,兄弟,你真不像女的。”七公子微微扬起下巴,将一只手枕在头下,像极了醉卧的吕洞宾。他不急不慢不温不火地惹着舒眉,他这种腔调,总让舒眉莫名地来脾气。再看他那一脸的狐狸笑,舒眉的火气就蹭蹭蹭地窜了上来。这人怎么就这么讨厌呢? 舒眉嘟了嘴。道:“不就是化妆吗?有什么难的!哼!” 紧接着,凳子一抽,梳妆盒一开,就开始打算化。可是手一碰到箱子里的瓶瓶罐罐上,却又发了懵:这……究竟该怎么用?这些东西,离现代的用品太遥远了吧。 只见箱子里的罐子,有的打开是粉色、有点而是米白色、有的淡紫、有的殷红、有的还是黄色! 这时代又没有眼影的概念。这么多颜色这么个化法? 看着舒眉发愣,七公子的嘴角轻轻一弯。道:“你手上那个是紫芸茉莉。掺着紫茉莉花种研磨的粉膏。十斤紫茉莉才能出你手中这一罐子。用来敷面,白而不滞。宫里的常供。” 舒眉看手中的盒子,心想:“原来是粉底。” 听说自己那个时空的杨贵妃每年光粉底费都要几百万两银子,不知道她用的又是什么粉膏。 刚要擦,却从镜子里看见七公子在乐滋滋地看着。于是。哼了一声,自己拿了东西对着镜子一通乱擦。 七公子看着舒眉化,似乎在看猴子掰玉米。笑嘻嘻地道:“丫头,要不要我发慈悲心教你化两个宫装?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勉为其难地答应。” 七公子乐悠悠地下套,等着舒眉上钩。 “去死。”舒眉顺手砸了一个软垫过去。 正砸在七公子身上。这也是碰的巧了,舒眉的手法一向不是很准的。 七公子被舒眉砸来的软垫一碰,疼得倒吸冷气。 舒眉没注意到。于是轻轻拧开了那个青瓷的盒子。一盒有淡淡香味的眉黛。舒眉用了一只软笔,沾了粉末往眉上描。 压根不知道身后床上,那造孽的七公子正在倒吸冷气。 七公子的伤还未好。他毕竟伤了骨头,即使有剑奴这样的高手帮他运功调息,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事实上。他到这来后就没起过床。但是这人的讨厌程度似乎不因为他不能到处乱窜而减少。 “疼,疼死了!”七公子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才捂着伤口说出话。正在胡乱画眉的舒眉顿时吓了一跳。她一回头,没注意自己手中的黑色软笔不经意在眉上一拖――变成了一个颤抖的一字。还是波浪线形的。 舒眉这一回过头来。又把正在倒吸冷气的七公子吓得再次倒吸气,然后乐得差点连痛都忘了。一时间又是咬牙又是要笑。 “你有病啊?”舒眉看着七公子满脸抽搐,表情变化莫测。却不知,她一说话,眉头的波浪纹益发舞动得诡异。 “啊哈哈……疼……哈哈……疼!”七公子捂着胸口说。 “你真有病啊!”舒眉怒了。波浪纹立刻在她脸上耸立成一个“威风”的坡度。七公子见状,捂胸而笑。如果他死了,真不知是算伤口裂开而痛死,还是算被舒眉的眉毛给笑死。 “你,过来!”好不容易喘过气,七公子朝舒眉招手。此时他,已经疼得脸色苍白,眼睛里却满是笑。真真实实的笑意。像不设防的孩子一般的爽朗笑意。这种笑,让舒眉觉得他没有危险。 “蹲下。”七公子说。 舒眉懵懂地走到七公子身边蹲下。嘴里还在嘟囔:“怎么了?”七公子用袖子给她抹了脸,道:“笔给我,别动。” 于是七公子拿过笔。要往舒眉的眉上画。 窗口的灯光似乎给俩人镀上了一层光,淡淡地香气在屋里萦绕,让人心迷醉。这种时光,是不是本就很美好? 一时间,舒眉和七公子似乎都忘了吵架。舒眉抬起眼,迎上的是七公子柔和的眼神。舒眉不解地一偏头。七公子看她犯傻,反而展颜一笑。 可七公子的笔尖刚到舒眉的眉头,笔却停了。 “我累了。”七公子说。放下笔。(未完待续) 205,胭脂泪 剑奴再次完全转醒已经是第二天,他似乎已经不记得之前的事。舒眉也没多说,她只对剑奴说:“等事情料理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去桃花谷。” 每个人都有该去的地方。舒眉还记得答应过西门的事。 剑奴看着舒眉点了点头。 七公子立刻接了一句:“好,桃花谷景色怡人,桃花可开到六月。一路上的风景更是美不胜收,哈,游山玩水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我。” 他的真实想法恐怕只是引开朝中一些人的注意力。不过舒眉也愿意帮他,因为帮他就是帮淮安王。把危险引向自己这帮人,总比引向淮安王好。 舒眉希望淮安王平平安安。 按照七公子的说法,只要引开了视线,淮安王就有最大机会避开锋芒,发展壮大。以七公子在世人眼中一向离奇古怪的表现,七公子没有把鬼谷盒交给淮安王也很正常。毕竟他一直逍遥世外,行动怪异。但是这个盒子里的秘密会吸引许多人的注意。甚至不择手段毁去。 与此同时,钱如意杨宣庭等人会按照七公子的指示,在回京半年内聚拢起属于淮安王的党羽,在朝廷中发展壮大;而淮安王自己则会慢慢拔除掉对他不利的握军权之人。 如今的淮安王广受黎民百姓以及江湖人士拥戴,手中又有一支由江湖高手组成的水军,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他只有亲兵卫,打个仗还得借兵。想让一个不听话的人消失很困难,而现在的淮安王若是想要一个人消失,他手下的江湖人恐怕有一百种方法让那个倒霉的人出各种“意外”。 说不定未加入水师的江湖人还会抢着干。 当一个人众望所归民心所向时,很多事就变得简单得多。 而在七公子的调度下。淮安王的势力将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内慢慢渗入朝廷各个机要,只等最后的时刻到来。 至于七公子本人,恐怕还是会对外摆出一副“天塌下来,我也只管赏风吟月”的逍遥姿态。但是随着局势紧张,他“手中”的鬼谷盒,便会成为许多各怀鬼胎的人争夺的焦点。淮安王需要一个师出有名的理由,而盒子里装的,肯定便是最好的理由。也就是说。传言中手握最后一根稻草的七公子的处境将十分危险。 能化解这个危机的,如今只有舒眉。 手中有无数神奇的器具跟无数神奇的人的舒眉。 舒眉看了看七公子,她很清楚接下来的路不好走。眼前这只大狐狸却没有丝毫惧意。相比忐忑的舒眉,七公子要淡定得多。这种气度,舒眉能演,却实在不会这么自然。有时候舒眉会觉得,这大狐狸大概是真的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看他那浅笑的样子。恐怕还真以为他要游山玩水呢。 舒眉闻言,走到榻前,朝七公子一伸手,神气地道:“给钱。” 七公子一愣,扬眉道:“这又是哪出?” “保镖费,医疗费。还有游山玩水费,对了,你这伤少说一百天不能下地,我还得帮你去弄个轮椅。可不都得花钱!”舒眉要起钱来,有的是理由。而她敲诈起七公子时更是理由多多。 七公子顿时头疼地捂了捂头。姜山大叔在旁含笑看着。 舒眉嘻嘻笑,等她再次转背时,手中的小本子上又记上了两千两的帐。 “舒眉!”七公子突然沉声说,“最迟一月后就得走。否则这谷内不会太平。如果可以,你要你那王管头趁这段时间给我们仿制几个盒子。” 从这里到京城,消息快人马快的话,一个月足以让该来的人扑杀过来。 舒眉明白他的意思,微笑着点头道:“好。――再加十两手工费。” 七公子无奈地摇摇头。 舒眉出门时。听到七公子又说:“只要能撑到今年八月。大事可盼。” 布棋已久,这半年将是风波最劲之时。 杨若兮在庭内等她。 “何三少的婚事已过。我跟钱如意明日就将去往京城。”杨若兮原来是来告别的。 舒眉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公子已经派姜山交待了我跟我们的人的联系方式。”杨若兮轻轻地说。 舒眉心里猛地一疼。这就是说。七公子已经同意她作为一颗布置在钱如意身后的棋子。 想到西门当年的殒命,舒眉有些不忍。 棋子。不管是什么样的棋子,都有灰飞烟灭的可能。 杨若兮伸出白胜雪花的玉手,拉住舒眉。轻轻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这是我自己愿意的。一想到好歹能在公子的记忆里留下一点痕迹,我已经无怨无悔。知道吗?知道公子受伤那天,我哭了一整晚,我宁可自己变得再丑些,也不愿公子受到一丝一毫伤害。” 舒眉不想哭,可是杨若兮此时的心境与她是多么相似。一时间,两个女子相对落泪。 据说男人的友情是一起醉一场,而女人的友情则常常是哭一场。 屋内。 “外面怎么了?”七公子显然听到了一些声音。姜山闻言便要出去看。突然门口人影一闪,长身玉立的剑奴挥手拦住。 剑奴似乎不想让姜山去打扰舒眉。七公子看剑奴的眼神顿时有些怪异。 这真的是剑奴?剑奴以前也会这样吗? 姜山求助般看向七公子。七公子挥挥手,示意“罢了”。 然后露出一抹微笑。“剑奴……来下盘棋如何?”七公子闭眼道。 七公子已经很久没下棋,因为太过劳神。尽管他一天到晚就没真正清闲过。此时突然提出要下棋,姜山感到很奇怪。剑奴闻言背着手转过身来,清冷的气质犹如山间寒风,却自有一种凛冽。七公子再次睁开眼睛,俩人对视。姜山突然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杀气!――这两人怎么了? 屋外。两个女孩惺惺相惜。 “凡事小心些。”舒眉说。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呢? 杨若兮破涕为笑道:“放心,不会有什么人能欺负我。别忘了,我可是清韵楼里最坏最坏的坏女人。再说,钱公子会帮着我。” 那倒是,钱如意这家伙其实很够义气。不要小看每一个草包,要坚定地相信草包身上也有闪光点。 “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若是有,尽管说。”舒眉说。 无论杨若兮此时提出什么要求。金钱或者珠宝,舒眉都会答应。 而杨若兮只是摇摇头,轻轻道:“我要的,连神仙都帮不了我。” “是什么?……是他吗?”舒眉问。 杨若兮又摇头,道:“到现在,我已经不再想厮守在他身边,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这个机会。我害怕的是我进京后无法完成他的交待。就算我再有心计。钱公子再护着我……我的脸……或许会成为我的掣肘。如果说我还有什么奢求。那就是希望上天能再给我一年的美貌,不,半年就够了。只要能助他排忧,让他记住我,我愿意用我剩下的寿命来换。” 舒眉闻言,心中仿佛被一支利箭刺中。 “等他大业已成。我要离开的时候,还能够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这算不算是奢望?”杨若兮说,珠泪滚落。 一阵风刮过,冰凉的春雨无声无息地洒下。 第二天,杨若兮走了,跟着哭哭啼啼的钱如意一起。钱如意哭就哭吧,还用个喇叭哭。 “谁把喇叭给他的?”舒眉横眼握拳问。 “好像是小舒心。说是离别礼物。”有人回答。这种事也就只有小舒心敢擅作主张。 钱如意这么“声势浩大”的一哭,满陌香的人都知道这头带走了陌香第一美女杨若兮的京城肥猪深深地爱三少。“小三三!小三三!我走了!我走了!小三三。我一定会回来的!小三三,你一定要幸福!小三三,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写信!记得我的情!记得我的意!记得我对你是真心真意!”钱如意哭得撕心裂肺。送行的人围观的人都有些嘴角抽搐。 陌香不知道有多少爱慕三少哥哥的大姑娘小姑娘想撕了这死胖子的嘴。 此事之后,堂堂何三少的“艳名”顿时远播。后来还有许多喜好男风的轻浮公子专意到岛上来看三少。因为见不着三少。还有不少人把自己弄伤了求治疗(真够狠的)。越是难见,越是传得神奇。到后来。三少竟然被江湖人算进了四大美男的行列,并传说他白衣翩翩(医生袍。能不是白衣么)、精通医术、擅文墨、深居简出、百里之外取人性命如同游戏,颇有传奇色彩。弄得岛上秋季招生时,差点被穿白衣的爱慕者挤爆,因为都穿白衣,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啥事。 胖哥泛着白眼说:要是三少早知道日后有这样的事,当时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让这头肥猪病死拉倒。 至于杨若兮,舒眉送了她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是十二丸鹌鹑蛋大小的白色丸药和一封信。正是那要用命换的“明月雪花”。 “每月天葵时期服下,服之增益颜色,轻身。肌肤完美如雪,柔嫩如月光。然不可断。否则全身逐渐溃烂而死。” 十二丸。十二丸之后,便如雪花般消逝得无影无踪。 “慎服。望此生可再见。保重。”在信的最后,舒眉说。 杨若兮泪下,喃喃道:“望君不似我,花开能并蒂。保重。” 再回头,车轮滚滚,已看不清送行的人。只看得到一袭模模糊糊的绿裙。 这一生,她说过无数个保重,只有这次,她的心在跟她一起说。 有些友情,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若是有来生,她愿意跟舒眉做一对普通的小姐妹,没有倾世的美貌,没有逼人的富贵,没有传奇的人生,不会卷入任何大风大浪,柔弱的肩膀不需要承担任何的世事变迁。就算天塌下来,每天也只要做做刺绣,说说闲话,吵吵小架。等到嫁了,也不嫁太远,直到老了还能一起在村口晒太阳。 泪,落下。(未完待续) 206,逍遥散 舒眉回到谷内时。意外地在门口看到两个青衣护卫匆匆离开――七公子的人手。其中一个还很惊恐地朝剑奴看了一眼。显然剑奴差点动手。 “怎么了?”舒眉知道七公子派出去的人突然回来定是带回了什么消息。 屋内光线明亮,能轻易地看清七公子正靠在床上,半闭着眼,像一尊玉雕。“好消息。”七公子说。可是他说这话的神情不太像是说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舒眉问。顺手拿起一杯茶喝了。 “你是否还记得,只要你在这谷里种上花,我便告诉你如何解决谷内人手的问题?这人手已经到了陌香港了。”七公子说。 “哦?”舒眉一听,立刻来了兴趣。 岛上的人手确实太少了一点,这次二哥三哥大婚,若不是借助了龙口堂的人,另外大肆招人,根本应付不来。如今婚事一过,岛上人手不足的弊端就尽显无疑。大婚之时招的多半是在谷外商铺里干活的人以及教书的先生。但是谷内却没进人口。舒眉也不敢进――现在是非常时期。 但是考虑到以后谷内的发展,必定要招收一批人。用来放在谷内养殖珍珠,种植大棚蔬菜,维护设备,打扫卫生,修整花木,以及看家护院。否则整个谷内的工作根本无法周转。 这批人很难找,要放入谷内的话,第一条就是必须完全衷心。上哪里找这么多死忠去? “有两艘来自济北的吴工船。表面是货船,事实上里面装着的是人口跟逍遥散。”七公子说。语气平淡,却听得舒眉吓了一跳。“逍遥散!”舒眉开了赌坊,自然会听过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古代鸦片。 人口走私加鸦片。再联想到入侵的维京海盗。舒眉立刻就想到李轩说过的,不可逃避的历史转折。既然没有安史之乱,莫不是鸦片战争什么的真的会提前来临! 舒眉可不愿意自己的后花园变成让人奴役的清朝末期。想到教科书上那些悲惨的故事,舒眉感到有些压抑。 “是洋人的逍遥散。”七公子说。 舒眉握了拳,心中恨恨地想:“果然是洋人的。”在舒眉的世界,洋人们就是用鸦片敲开了中华的大门,鸦片贸易腐蚀了中国,带来了一连串的灾难。 “京城中、全国上下。有不少人吸食。情报曾说西门能研究出配方。更传说,穆神医在十几年前就知道配方还有解药。但是因为五公主出事,西门这出了意外。四皇子五公主没拿到配方。因此他们的手下人就继续跟洋人交易。用我们华夏的人口跟金银换取逍遥散。”七公子说。 舒眉一听,脑袋轰了一声,问道:“五公主疯了吗?让自己的国民吸食这些东西!还拿自己的子民跟人换毒药!”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真是笨,清朝末年的时候不是连慈禧太后自己都吸食鸦片膏子吗?根据德龄女官的回忆录上说,慈禧老佛爷出门。尾随的太监手中除了水盆、梳妆镜、化妆盒、麈、香炉等物外就还有两根烟枪。 清朝末年,被国外洋人掳走的中国人也不少只不过那时洋人们早已经发现了黑人奴隶,重点不在黄种人身上。 “这种东西,可谓是来钱的法宝。在京城中,一盒胭脂大小的逍遥散可卖至百金。成色好的,更是数百金。不少王孙贵胄都以吸食逍遥散为荣。”七公子说。 舒眉对毒品的危害远比七公子更清楚。她来自现代。在现代,她听说过不少毒品害人的事。更知道,一旦上了瘾,瘾君子们为了继续能够吸食毒品什么都做得出来。如此看来,四皇子五公主销售买卖毒品可谓是一句两得:一方面积攥了金银;一方面则可以用毒品控制想控制的人。 “糊涂!”舒眉怒道。 事实上,若不是她是穿越者,有几个人能说四皇子五公主这个举动是糊涂呢?想当年大清朝,全国上下只剩了林则徐几人敢说“糊涂”。其余人不都是在享受鸦片么。当时参与洋人的鸦片买卖的朝廷重臣也一样不在少数。在他们的目光看来,鸦片可赚钱可享受,何乐不为。(..info无弹窗广告) 这便是目光的短浅。一个人要突破时代的局限很难。所以林则徐等人是英雄。还好,舒眉来自一千多年后。血的教训让她马上就提高了警惕。 大狐狸闻言笑道:“确实糊涂。真没想到你跟我想得一样。” “禁烟,不对。必须禁逍遥散!”舒眉深知这些东西的危害。 大狐狸点头道:“只是现在我们还没这本事。” 他说得没错,现在他和淮安王不过一个逍遥皇子一个打仗的王爷。如果拿着鸡蛋去碰石头,定被四皇子五公主整得体无完肤。 舒眉明白七公子的话的意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舒眉想了想道:“不行,无论如何,这两船逍遥散不能流入陌香。至于船上的人,我们要救出来。” “我也是这个意思。”七公子微笑道。 一旦鸦片流入陌香,陌香是香料大港,与全国贸易连接,那就一发不可收拾。商人逐利,鸦片又是利润丰厚的买卖,到时候,陌香将成为人口贩卖鸦片贩卖的大港,而不会再是香料大港。 最担心的,就是鸦片流入军中。 教科书上清朝末年的“大兵”模样,让舒眉触目惊心。 偏偏这个时代没有禁烟令。人口买卖也只要没有籍册就行。既然是四皇子五公主的人,肯定有办法让这些被贩卖的人变成流民。这下,连让何无为找借口查船都不好查。查了也白查。 “要想办法坑他们一把,还不能扯上淮安王跟你七公子。怪不得你又把这事摊我头上。”舒眉微微蹙着眉说。七公子含笑看着舒眉。舒眉认真想问题时的样子十分惹人怜爱。 “关键是断了她们这条财路。否则国将不国!”白竹生说。这小子在胖哥这个电影迷的熏陶下看过《鸦片战争》。 舒眉眼睛一亮,突然问道:“等等!为什么她们船上已经有鸦片,怎么会还有奴隶?难道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吗?” 最近的磨砺果然不是白的,舒眉已经有了商人的敏锐。 “鸦片?逍遥散是吗。估计是特意带来这的。他们销完之后再交易新货装船。就在这陌香一手交钱交人。一手交货――估计以前都是由西门参与操纵的。但是奇怪的是,以前西门在时,陌香的运河没有输出过逍遥散。所有交易都是在陌香海港完成便走,甚至都没有进入陌香城内。”七公子回答。 “西门……。”舒眉心中想:莫不是西门作为一个精通香药的人,对这种东西有本能的忌讳?他下意识地维护了陌香?还是说,这家伙因为自傲,傲到不愿意做这种生意? 舒眉隐隐约约地想起第一次见到西门时的场景――那时西门正在追直奔厕所逃窜的老爷子。并在问老爷子要什么东西。以西门的武功,要杀老爷子很容易。可是西门当时是唯恐老爷子死掉。 而七公子当时出手助他,估计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希望从老爷子得到一些大皇子之死的内情,另外老爷子也算得上是“故人”。并没有想到老爷子所知道的药方上。 竹筒戒指!那个有字的竹筒戒指! 舒眉脑中记起,老爷子曾经把一个满是脓水的恶心扳指塞进她手里。 那个莫非就是药方? 舒眉终于把一切联系到了一起――西门在追穆老头,很可能就是为了那传说中的逍遥散药方。那他究竟是想制毒?还是想解毒? 可以为了五公主去死的西门,为何没有把陌香的门向逍遥散敞开? 西门这个人做事,估计很少在五公主的控制范围内。 “莫非……五公主不顾西门劝阻。自己吸食逍遥散?”舒眉想到了一种可能。也只有这种可能,才能使西门对逍遥散产生反感。 七公子没说话,姜山点头肯定了舒眉的推测。 事实上,五公主不单吸食逍遥散,还常常召集美男面首们一起裸身吸食,淫靡不堪。京城早已传遍了她的种种丑闻。不过。舒眉是个女儿家,这些事不便与舒眉细说。 舒眉微微咬唇,她要解决这批逍遥散。事实上,她更讨厌那些把逍遥散输入中国的洋人。 “其实吧,只要他们的船驶出陌香港。我有办法叫他们哑巴吃黄连有哭说不出。”舒眉说。 驶出陌香港后,发生任何事都与淮安王及何无为无关。更何况,现在是淮安王管制期间。你非要出去,那神仙也救不了你。 “要引诱他们驶出陌香港。”舒眉说。 “这次交易的看守者是老四的走狗。名唤何九。武功不错,好财好色。”七公子说。 舒眉轻轻一笑。武功好?武功再好能好过剑奴?至于好财好色,那才好呢。若是他高风亮节,舒眉反倒是无处下手。 “下个帖子,咱们请铃铛姑娘来一趟。”舒眉对书呆子说。 书呆子已经猜到了八分。 舒眉跟七公子相视一笑。 这条毒脉一断。四皇子与五公主便又少了一条臂膀。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美人计更低成本的计谋了。更何况还有现成的艳星在此。 再说铃铛自从上次为舒眉当了一回模特之后。名声大振。而舒眉也是不遗余力地吹捧她。做宣传,将故事。舒眉甚至推出了一些新包装,包装上都是妖娆的铃铛。所谓的一夜成名,便是如此。 铃铛很聪明,知道攀上了舒眉这棵大树绝对有好处。因此一接到舒眉的帖子,立刻推了所有恩客,急急忙忙就坐了轿子前来。 舒眉没在内谷见她,而是在娱乐城的小院。也就是赵宣廷曾经去过的那个小院。 “掌柜有何吩咐?”铃铛嘴巴倒是很甜。只可惜舒眉如今看她,就像在看一个会唱戏的布娃娃。 “要你迷一个男人。”舒眉直接说。 铃铛一笑。身为青楼女子,迷男人是看家本事。 “你附耳过来。”舒眉招手。(未完待续) 207,财色乃是敲门砖 人若无欲无求,便是鬼神也耐你不何。(..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这世间有几人能做到无欲无求。只要有了喜恶,便是有了弱点。 两艘吴工船静静地停泊在陌香海港。正是华灯初上时分,这两艘船显得很安静。这种吴工船是走水运的行商也少用的船,因为它大所需人工多,相应的成本也高。好处就是,利于防备。因此,在它诞生的时候,还有一个土名字,“急死河毛”。河毛,就是河盗海寇。 何九正在船头赏玩几个女人。进入了初春的陌香不算太冷。即使不算太冷,那些女人却靠在一起瑟瑟发抖。这几个女人已被剥去了上衣,一对丰润的莹白在胸口颤抖。被捆绑的身子丝毫不能挪动,只能相互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何九。活像市场上待宰的鸡鸭。其中一个,看上去还不满十四岁,胸口才刚刚发育,稚嫩的身子被海风冻得带紫。少女天性的尴尬让她拼命地想躲起来,偏偏身边还有人拎着灯照着。何九抿了一口酒,吃了一口菜。 他的菜有点特别,是男人的阳具。生的,放在有冰的盘中。另有两个盘子,一个盘子里里面放的是微微熏烤过的黑蚂蚁,另一个盘子里放的是调味酱。吃的时候便用生阳具蘸取黑蚂蚁跟酱料。吃一口,再喝一口一直在小炉火上温着的补酒,不亦乐乎。这种东西据说比虎鞭牛鞭来得更补。关键是,他船上有的是。 他在进行着壮阳补肾的大业,却不知黑暗里有好几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 “真是畜生。”连白竹生都忍不住骂人。他放下红外望远镜,拍了拍胸口。 “这个吃法是五公主的首创,不过现在五公主有更精华的菜式。”张天师行走江湖多年。对这些事远比舒眉等人清楚。他没放下望远镜。 “哟,道爷真是无所不知,什么菜式?给小女子说来听听?”铃铛饶有兴致地问。她今天按照舒眉的要求,穿上了一袭放在现代也算得上奔放魅惑的衣裳。深v的大红内衣只欲遮还羞地勒住两颗荔枝头,紧紧勾勒出圆润的饱满,让人想一探究竟。[..info超多好看小说]纤细的腰身露出勾魂的肚脐,还细心地用朱砂画出诱人的图案。小窄裙,只到臀部。半透明的纱裙遮不住长长的雪腿。至于妆容。一抹这个时代没有的艳丽口红已经将纱帏下的容貌涂抹得勾魂妖娆。 “别管什么菜式,你还是先穿上罩衣吧。”白竹生作为一个男人实在受不了铃铛的火爆身材,又穿得这样半遮半露,更要命的是她还在船舱里伸手伸腿。于是丢过来一件大红的罩衫,这件罩衫也是舒眉为铃铛准备的。火红妖艳的毛皮,前短后长。既有异域风味,又保暖。关键的是还能恰到好处的从正前方露出一截半透明纱裙跟美腿来。几度挑逗男人们的忍耐力。 舒眉有信心,当那个叫何九的男人看到纱帽下一抹朱唇跟下身的一双美腿时,神智就会飞走一半。 铃铛看着白竹生的窘样娇笑。甚至伸出光溜溜的脚丫去碰白竹生的腰。不知为何,白竹生特别招女人欺负。 船舱里还有一个男人,但是铃铛却不敢惹――剑奴。 人与人不一样。剑奴比白竹生更英俊,可是铃铛知道这家伙是杀人不眨眼的。她再浪。也不敢轻易去动舒眉的高手保镖。 剑奴不动声色地隐在阴影中。他看着舒眉。 “用自己的子民换逍遥散。这样的人……不配这华夏河山。”舒眉握拳说。望远镜里的女子让她怜惜,更让她悲愤。 她来自现代,她恨所有鱼肉百姓的贪官。比如拆她房子的村干部们(这些都还称不上官)。她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人披上了官服就变成猪狗豺狼,这些混球不把老百姓当回事。房子,拆了你的;摊子,砸了你的;上访,会突然人间消失的。幼女被强奸,伸张正义的母亲反而是要判刑的;空姐“得罪”了武装部长。是会被官老爷揍的(或者说挠?这武装部长似乎不会擒拿手,倒是会泼妇挠);出了车祸,质监局局长们是满脸微笑的。 正因为舒眉看到了不公,才益发地恨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info无弹窗广告) “她们身在皇家,天生是这天下的主人。”白竹生对舒眉说。 “天下属于天下人。”舒眉答。“书呆子,不管你以后当不当官。你记住一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 舒眉把东坡先生的话提前拿来教训人。 白竹生若有所悟。 其余人看着舒眉。都没说话。铃铛打破了沉默,道:“舒掌柜的话……实在新颖,却很舒服。” 舒眉一笑。 剑奴少有地插话说:“人有贵贱。” 舒眉看着他,认真地道:“剑奴,我说过,在我眼里,每一个人的命都很珍贵。区别就是――该不该死!” 舒眉忽略了剑奴的眼神。 事实上,剑奴在阴影里,舒眉也没有那么犀利的视力去看清他的表情。只知道剑奴问:“那,何九该不该死?” “侮辱女子,贩卖中华子民给外国人为奴。光凭这两点,他就该死一万次。”舒眉狠狠地说。 剑奴没说话。却看得出来,他赞成舒眉的新颖观点。 “舒姐姐……你说得真好。”铃铛说。不是吹捧。她开始明白舒眉为什么那么与众不同了。 小船朝大船靠近。 何九正在喝酒。喝完酒,再来一点逍遥散,他就要带着这几个女子去船舱里逍遥痛快一番。想到这,他不由捏着小胡子色迷迷地打量眼前的春光。这几个大的,胸部还算不错,至于那个小的,定是个雏,那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正想着。突然听到一阵铃声。 “什么声音?”何九问。有点不耐烦。哪里来的这么吵的铃声。 “何老爷,是南海岛国的夷人商船。按照南海这边的规矩,似乎想做买卖。摇铃是信号。”一个常跑海路的人说道。 “不做,不做,做狗屁买卖啊!摇它祖宗的送葬铃,叫它别摇了,再摇老子拆了它的小破船。”何九说。 “爷,您要不要看看再说?”那个老水手坏笑着说。 何九这才注意到半船的伙计都趴船舷边去了。剩下的不好动。眼睛也可劲地瞄着。“都看什么呢?小心老子把你们眼珠子全抠出来当鱼泡踩!”何九骂骂咧咧地,可是到底也按捺不住好奇心走到了船舷边。 好奇害死猫。 只见,小船的船头站着一位红裙戴笠的妖娆女子,灯光从她双腿的纱间透出,诱惑万分。更兼她身姿妩媚,一举一动都是轻佻无比,看得这船上不少多月没碰过女人的汉子大小伙子们都一个劲地流口水。 这女子身后还站着几个戴斗笠的。似乎都是普通仆从。当然,这几人就是张天师、舒眉、白竹生还有剑奴。 “哟!真够味。”何九抹了一把嘴道。 “岛国女子常有奔放异常的。”旁边的水手们忙讨好说。 “嘿嘿嘿,不知道她做的什么生意。嘿嘿嘿,爷倒是对她的那双腿感兴趣。――要她们上船!”何九说。 “可是不太好吧,上面交代不让陌生人上船……。”没想到这群人中居然还有脑袋清醒的,想劝阻何九。 所谓色令智昏。再英明的手下也拯救不了一个糊涂的主子。舒眉的美人计使得没错,何九已经完全糊涂了,他眼中只剩下铃铛若隐若现的勾魂美腿,还有那对挺拔酥胸。 “少罗嗦,让她们上来!快!”何九说。好家伙,还加了一个快字。 舒眉跟铃铛相视一眼。铃铛打头,舒眉跟剑奴一起压了压自己的斗笠尾随而上。张天师跟白竹生留在船上。 铃铛轻轻扭动着腰肢,肥美的臀部吸引了无数小哥们的注意。铃铛娇笑着,朝何九打招呼道:“这位爷,可愿意跟小女子做个生意?” “哟,美人要卖点什么呢?要不要……咱里面商量?里面,可暖和得多。”何九色相毕露。 若换一般姑娘。可能就不好意思了。可铃铛是什么人?风月场里滚打出来的佼佼者。只见铃铛不怒反而咯咯咯地笑,扭动腰肢道:“呵呵呵呵。爷,敢情您说的是被窝?” 众人暗暗吃惊。这姑娘可真放得开啊。 “咱不急,一切好说。先做了生意再说。”铃铛媚笑道,“小女子呀,是给何爷送银子来的,以后,咱的日子还长着――慢慢地来,想怎么玩不行呀。” 铃铛这一番暗示,连猪都听得懂。 “慢慢来,慢慢来!”何九笑着说。活像一具复读机。 “我要跟何爷您做生意,不知道何爷您愿意不愿意。讨厌,总是看着人家这里,到底要不要吗?”铃铛捂着一对大胸娇嗔。 “要!要~!”何九看着那胸脯,眼睛都直了。 舒眉轻轻地鄙夷了一声。这声音小得只有剑奴可以听见。剑奴微微靠近了舒眉一点。 身后传来几个裸体女人的呜咽。舒眉稍稍偏头,正看见那不足十四的女孩转过脸来。那双眸子里已经不知道是羞耻还是愤怒。见舒眉定定地看着她,居然跟死了一般沉寂。 “那,爷,尝尝这个。”铃铛已经按照计划,递上一小半片来自现代的兴奋剂――以现代的提纯技术跟配方绝对完胜什么逍遥散。相信瘾君子的何九刹那间就会有神仙般的感觉。 “这个!”果然,沉默了一会后,何九的眼睛冒出了绿光。 “爷,咱们做交易,人跟钱给我。货品只收洋红毛的一半价钱。――您说您是不是发了。”铃铛笑着说。 “原来是来抢生意的。”何九终于明白。他有点激动。老天爷,这不是送上门的财神吗?一半的价,自己哪怕只赚一点点,那也够了。而且回京之后更会被四皇子五公主大大夸赞。这么好的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动了心。旁边几个却还保持着警惕,出言道:“爷。上面可交待过……。” 看来,这“上面”交待得还很细。而且这船上似乎还真有不少死忠的脑袋明智之人。 “爷!”铃铛说。话音还没落。几把刀就架在了她脖子上。铃铛顿时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此时,只听一声笑,正是舒眉。(未完待续) 208,中华奴; 果然,若不是舒眉想了个阴毒的美人计,光船上这些按四皇子五公主的话办事的狗奴才在,舒眉等人恐怕就难以诱拐成功。 刀子架在铃铛的脖子上。铃铛毕竟不是英雄,风月场来得,这种架势却没见过。当即就闭了嘴。好在这时传来了一声笑,正是舒眉。 相对铃铛,如今的舒眉可就是见刀枪而面不改色的人。 至于剑奴,估计他就没正眼看过这些刀剑。这些刀剑在他的眼中不过是纸片一般。 只听舒眉一声笑,然后沉稳地道:“难道爷您就不想发财?” 吃了迷幻药的何九的眼神顿时就飘到了舒眉身上。一点都没注意到,舒眉这个戴斗笠的小“伙计”比铃铛要沉稳地多。 裸身的女人们也在看舒眉,与何九不同,她们的表情是凄楚跟麻木。在她们的思维中,舒眉等人恐怕是另一批“何九”。 “爷好好算一算,这笔生意要是做成了,对在座的各位都有好处。”舒眉继续抛出诱饵。 贪心之人最爱听“好处”两字,无数人就是毁在“好处”两字上。却不知种种好处,往往都是钓鱼的诱饵。吃了一口甘甜,便要付出代价。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舒眉强调“对各位都有好处”。然后开始镇定自若地说了起来。 “跟洋人做生意,货品由他们控制。他们在这海疆没有制造逍遥散的地方,故乡更不在这。所以他们说走就走。诸位想想,要是走了,你们难道去西洋追货?需要货品的人那么多,万一青黄不接怎么办?”舒眉说。 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舒眉对贸易的各个流程都已经明了于心。因此“分析”起来便格外能切中要害。 果然,她这么一说,身旁的人都楞了一下。不得不说,舒眉说得正是他们担心的。洋人迟早会走。路途遥远,谁能保证洋人每次都暗示到达?万一洋人不来了呢? “若是青黄不接,别人尚可。你们上面的人估计也爱这一口吧?万一她们发了脾气,这罪过会加到谁身上?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洋人?还是诸位?”舒眉继续把问题说下去。.info[] 经舒眉一“提点”,何九等人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脖子。舒眉说得对啊。万一洋人一走,货源供不上,四皇子五公主绝对不会找洋人的麻烦,而是会直接拿自己开刀啊! “而我们的海岛。盛产此物。可惜无人手。只要你们跟我们合作。你们把人手跟钱给我们,我们把货品给你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十分便捷。而且我们的岛国就在这边不远,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根本不用担心哪天货源断了,你们的身家性命就被卡擦了。”舒眉说。 旁边的诸位狗腿子都有些心动――舒眉说得太在理了。 “再说另一个好处。”舒眉看得出这些人已经有些心动,于是便趁热打铁。 “诸位跑一趟赚得银子也该不少。这钱都是从逍遥散的利润里来。可如今,我们的货品比逍遥散便宜一多半。诸位想想,只要诸位在报账时留下那么一分两分,那是多大的一笔银子?就算船上的所有人来分。不出一年,各位取个三四房娇滴滴的小妾,修四五间名亮亮的房子,买七八亩肥田应该都不是问题。而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你们那‘上面的人’已经多赚了不少银子,不会过分追问。想想看,这算不算好处?”舒眉笑着说。 在保住身家性命的前提下,钱财跟美色在进一步击溃这些人的防备。 “那你为何找我们?”一个警觉的像是账房的高瘦绍兴中年人问。 “简单。凭我们这小小岛国。能把东西卖进陌香吗?咱们不说两家话,除了你们那‘上面的人’,咱们这种人就算是手中有货也难销啊。”舒眉说得很诚恳。 她的话也是实情。除了皇家的人在幕后操纵,谁有本事把逍遥散这样肆无忌惮地全国贩卖?就跟现代似的,没有当官的撑腰。谁敢莫名其妙跑去别人家拆房子? 于是,身边人的最后一点疑虑也被打消。许多船上伙计都眼巴巴地望着何九跟账房。没法子。谁不想赚钱娶小娘子,舒眉说出的东西实在太诱惑了。 何九想了想道:“我怎么相信你们?这生意怎么做?货在哪?” 舒眉一笑。终于上钩了。于是道:“这个别人做不到,你们可以――直接去我们放货的岛礁上看看不就结了?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众人一想,有道理啊! “什么时候去?”何九问。 舒眉一笑道:“这个问题――爷不觉得该先把刀子放下来再说吗?” 何九这才想起刀剑还锁在美人儿的脖子上呢。 于是连忙呵斥道:“放下!快把刀剑放下!” 于是哗啦啦地一阵收刀剑声,铃铛的脖子终于摆脱了金属制品的威胁。舒眉暗暗地捅了她的背心一下。铃铛会意。 舒眉这个动作别人看不见,裸女们可看得清清楚楚。几个女人都一脸不解。这个妖娆的女人怎么反而要听身后的“伙计”的? “哼。”铃铛娇嗔。 何九连忙堆着笑脸赔不是。“美人儿,对不住,美人儿,咱们什么时候去取货?” “哼,慢着!我还没看过你的货呢。”铃铛装作生气道。 众人以为铃铛是刚才受了委屈,故意刁难刁难,这也很正常。或者说,越是有脾气才越正常。 “那……咱们里面看看?”何九不怀好意地笑着说,一双色眼只在铃铛起伏的雪胸上瞄来瞄去。只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嘻嘻嘻,这才好。”铃铛娇笑着,主动挽过何九的手。何九见没人如此上路,更是喜笑颜开。连忙把这三人往船舱里带。 只听铃铛边走边问:“不知道这船的床是不是比我那的大?” “大大大!”何九听得脚都飘起来了,“不但大,还很‘舒服’。” 舒眉跟剑奴相视一眼,一起跟随着走进去。 “讨厌啦爷,手放人家那里干嘛――爷,你们跟洋人做生意时不懂洋文怎么办啊?”铃铛按照约定开始套话。身子益发靠近何九。何九也不老实,手开始在铃铛身上摸。 “我们有暗号,还有信物啊。”何九说。 在迷幻药、金钱、美色的诱惑下。何九的大脑已经完全没有了防备。这种信息比严刑拷打来的可信得多。 舒眉满意地一笑。 “爷,那你待会可得好好‘教教’人家,人家好多不懂的。”铃铛说。胸部在何九的手臂上擦。 “没问题,没问题。我会好好‘教’你的。不单教这个,还有好多‘好玩’的教你哟!”何九笑得极其淫荡。 “爷,您们那上面的人一般都怎么跟你们联系啊!你们跟人家做生意,要多久那边才知道?”铃铛一边盘问。一边跟何九往里走。 “怎么,你很关心这个?” “人家就是心急嘛?”铃铛娇嗔。 何九浪笑着摸了摸铃铛的臀部,道:“不急,待会就好。” “嘻嘻嘻。”铃铛笑。 就这样,一路问,一路就下到了船舱下面。吴工船的另一个特点就是十分接近于现代的货运船。船舱的设计比同时代的要好。下层更可以放货物,比如说“人”。 一盏昏暗的油灯着亮了眼前。舒眉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她曾经在课本上看过西方殖民时代运输黑奴的船,可眼前的景象仍是让她吓了一跳。相比书本上模糊的图片。这真实的场景更让她心肝一颤。 不大的船舱里挤着不知道多少脑袋。有的人在大口喘气,但是没人出声,安静得压抑。他们死死地盯着舒眉身旁的油灯。舒眉觉得自己在看动物园里的动物。不同的是,这些动物都是赤身裸体死气沉沉的。船舱里一股子屎尿味,还有血腥气,以及腐臭的味道。这种味道。可以把最不爱干净的人活活熏吐。大多数人身上已经没了衣服,女人的身上多半有被蹂躏的抓伤,男人们的下体则大半有伤,有的还流着脓。没有老人,都是。所有人脸上都有屎尿粪。看上去就跟刚从粪缸里掏出来的一样。 舒眉心里在怒吼:“这都是华夏的子民啊!都是自己的手足同胞啊!四皇子五公主怎么能做这样的事!用人命去换鸦片,他们俩个都疯了吗!疯了吗?” 舒眉不知道。其实在清朝末期,甚至民国初年。都存在着把中国人贩卖道东洋西洋去做苦工的人。这些人后来百分之九十九死在了异国他乡。而贩卖他们的人也是中国人。国人对待国人,有时候比对待畜生还不如。也就只有这样的劣根性才能解释为何现代有些国人看到洋人时恨不得跪着喊爷爷,而面对自己的老百姓时则趾高气扬。 舒眉看着这些人。这些人也沉默地看着她。舒眉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剑奴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们……有……多少人。”舒眉极力稳住自己的气息问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男孩,这个男孩一直在看着舒眉,跟其他人不同,这男孩的眼睛中还残留着一丝憎恨。 男孩没有回答。 “你们有多少人?”舒眉又问另一个人,这个男人二十来岁,双眼木然。 “问他们干嘛。他们都是哑巴。”何九说。又对铃铛说:“宝贝儿,你喜不喜欢哑巴啊?这样,咱们做什么,怎么做,嘿嘿嘿,都不会有人说出去啊!” “讨厌!”铃铛媚笑。 哑巴?舒眉下意识地抓过那最近的少年的头,掰开他嘴一看――已经没了舌头! 所有的人都没了舌头!怪不得这么安静,这些人都是哑巴! 一股寒意夹杂着愤怒在舒眉心中激荡。 “不是人!”舒眉的脑中只剩下这个想法。 剑奴拍了拍舒眉发抖地肩膀,示意舒眉跟着出去,别误大事。 舒眉会意,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门关上时,舒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我很快就会把你们救出去的。”舒眉心里说。(未完待续) 209,黑吃黑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黑暗里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小小的悲鸣。.info[]那是一种被压抑的悲怆。无望而无可奈何的挣扎。 然后便是再次的沉寂。如坟墓般的沉寂。 舒眉等人尾随何九。几盏小灯下他们的影子在舱壁上诡异地交织摇曳。影影幢幢,似乎在诉说刚才的噩梦。 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情报,舒眉看何九的背影的眼神也就冷了几分。 “美人还有什么不满么?”何九厚颜无耻地摸着铃铛的臀部说。 铃铛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了舒眉一眼,舒眉给了她一个眼神。于是铃铛说:“讨厌啦死鬼,人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人家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不如叫你的人跟着我的船去看货。我们……好好休息一下?” 何九乐坏了,以为这身材一级棒的美人终于禁不起他的连番挑逗欲火焚身。于是巴不得一声儿地就要携美推门进屋。 一直跟在何九身边的山羊胡子绍兴账房连忙提醒道:“这怕是不妥吧。上面说……。” 很不幸,他的话没说完。何九还没恢复理智,就再次疯狂地失去了理智。――铃铛见这绍兴师爷阻挠,知道何九少有疑虑便很可能前功尽弃,便使出了杀手锏。脱衣裳。 与其说脱衣裳不如说是卸大衣。 本就是半批在她身上的红色毛绒大衣哗啦就从肩头落到了脚踝处。曼妙身躯顿时在纱衣中玲珑可见。而那些要害地方更是看得人血脉喷张。几个男丁的眼珠差点没跟口水一起掉到地上。 不得不说,清韵楼出身的铃铛,年龄不大,身材倒是非常好。脸庞气质比不上杨若兮,可是身材却自有一种风流。哪怕放到现代也能做内衣模特。还不用开刀注硅胶隆胸。如此惹火的身材,再加上勾魂摄魄又有异域风情的“服饰”,何九再也顾不得其它,直接一把抱起了铃铛,踹开了门。铃铛娇笑着,门一关,只听得里面传来喘息声。留给外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人的弱点一旦被抓住,那就是毁灭。 “我们走吧。”舒眉知道。到此为止,已经没有人能阻止这条船落入自己的“魔爪”。账房先生等人点点头。 到了船头,舒眉给了白竹生张天师一个暗号。那两人便像模像样地在前面引路。黑夜里,大船跟着小船的光前行,就像是飞蛾跟着死亡的火炬。 “前面是淮安王的海防线。相信诸位能过去。”舒眉说。 一般的船不敢过,这艘船则不一定。 “这么晚了,莫非还有人拦?”有人好奇地问。 舒眉一笑。道:“若是别的人,现在这时候不会有人拦。但是前面是淮安王的水师。通宵换岗执勤,从不懈怠。” “那怕什么,给点钱就是了。”账房先生财大气粗。 “淮安王治下严谨,水师多来自江湖豪杰,金银不通。”舒眉说。 到此时。舒眉突然发现自己的语气中有些骄傲。尽管如今的淮安王势力远不及四皇子五公主,可是他的种种行为都够得上明君两字。舒眉开始理解七公子为何要选择淮安王了。只有他,能给天下百姓好日子。 绍兴账房来了脾气,牛道:“只要他们敢拦!” 舒眉微微一笑,心想:等的就是你们自己发狠找死。 “咦,小兄弟,你们是怎么过封锁线的?”一个伙计问。显然是把戴斗笠的舒眉当成了十五岁左右未变声的男仆。 “小船可以从礁石滩绕过去,这么大的船绕不过。我们走海的。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舒眉说。 老水手们顿时点头。 接下来便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舒眉只说些陌香近期的热闹,不说别的。老水手们也看不出啥破绽。 吴工船船头有可升降的挡板,此时挡板拉起来挡着风,因此坐在船甲板上也不觉得十分冷。[..info超多好看小说]再说舒眉身上罩着岛国人常穿的大毡,更不觉得冷。倒是那几个裸体女人。坐在迎风的地方,冻得瑟瑟发抖。 舒眉看不下去。把大毡给几人罩上。 一回过头却发现。这几个女的无动于衷。小女孩甚至厌恶地看了舒眉一眼。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木然的表情。 “被讨厌了呢。”舒眉苦笑。这也没办法,现在这些女人们看她应该就跟看何九一样。 船走了半个多时辰。舒眉估摸着快到封锁线了。 果然不多时。就碰上了淮安王的锁疆船。淮安王挺会用东西的,现在的锁疆船可不是两个月前的小渔船,而是威风凛凛的维京大楼船。跟这种船一比,吴工船就像是站在相扑选手面前的瘦子一般。一个女声拿着喇叭道:“什么船!”正是笑三娘的声音。舒眉觉得好笑,微微低了头。将斗笠再按下一些。 账房跟另两个管事的立刻出来交涉。 “我们是商户。济东来的商户。”账户特别强调了下地点。 可惜笑三娘不买账。“管你激动不激动,奉淮安王令,没有令牌,不得出海!”笑三娘装得一帮正经。舒眉刚叹妙,谁知这笑三娘已经看到了她,又开始不正经了。只听这位姐姐道:“你们那船头是什么人?戴着斗笠不像什么好人,大晚上戴斗笠,非奸即盗?不行!我们要来检查检查。” 舒眉心里哭了,暗想:“大姐,您这又是哪出啊!” 绍兴账房等人哪里会让笑三娘来检查。都想拔刀子。绍兴账房飞扬跋扈地说:“哼,检查,我们的船进出长安港都不用检查。你可知这是谁的船?要是惹怒了我们的主子,你死得起么?” 笑三娘估计装作惊讶又死板地样子道:“你们的主子?是谁?――不管是谁,都不能出去!” 账房先生牛逼哄哄地拿出一个东西。舒眉估计是那信函文牒一类的东西。令人从两船只见搭起的板木桥上送过去。 笑三娘见了信函之后连声媚笑。 这媚笑,在绍兴账房等人听来是讨好,在熟知笑三娘性格的人听来就等于死神在歌唱。 “哟。原来是大人物,您不早说。”笑三娘笑着说。 舒眉听到笑三娘这假兮兮地语气忍不住笑了。 又听笑三娘说:“那,那两位戴斗笠的小兄弟一定是人才喽。我就说嘛,大晚上戴斗笠,非文即武!人才!” 舒眉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这姐姐也太假了吧! 绍兴账房对笑三娘的下三滥恭维一点都没上心。相反,他们还觉得被恭维很正常。 “不过!”笑三娘的重点来了,“你们可有人会写字?” 绍兴账房顿时脸就成了猪肝色,他不是戴着账房跟书生们通用的儒生巾么?这女人是瞎子么?说他一个绍兴账房不会写字。简直就是说姚明不会打篮球。 说来,绍兴那地方也真的是个好地方,自古重诗书教化。别的地方出状元是千古奇事,祖坟冒烟。放绍兴那就是一村一村的状元村,还有不计其数的师爷、账房。读书人简直比绍兴老花雕还多。这在以文盲为主的古代,实在是逆天。如果说祖坟冒烟,这绍兴的大小村子里恐怕天天冒得跟火山喷发似的。 “会写字的来写个字据!要是出了海遇上了海寇什么的。可别怪到我们身上!免得王爷拿我们问罪!”笑三娘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可是她紧接下来的一句话就不那么好听了,她故意出言道:“要是都不会写字,我们帮你们写也成,过来个管事的按按泥,画画押!” “嘿你个臭娘们。”绍兴账房这回真生气了。蹭蹭蹭地就带着文印上了对面大船。吼道:“拿文房四宝来!” 笑三娘说:“你识字?――照着这个写。能写好不?” 账房先生顿时就脑血逆流,二话不说拿起笔在对面一阵狂写。一边写一边还念叨。估计是在讽刺笑三娘狗眼看人低。他可是来来头的人之类。 等到写完了,盖了印了。笑三娘把字据随手给了身后两人。若是这账房细心点就会发现这俩人正是之前不久“驾小船,走小道”的白竹生跟张天师。他们俩看完后都点了点头――一个看格式是否正确;另一个看是否有诈。 于是笑三娘这又道:“那你们明天过去吧。” “什么!”账房先生顿时来脾气了。 还不等笑三娘说第二句话,账房先生就吼道:“我们是四皇子的船,我看谁敢拦!四皇子的令牌在此!哼,走!” 言毕就砸了临时桌子上的文房四宝。还有火气大的,顺手就踢了附近一个穿盔甲的兵。那兵居然不回手。这一切放在账房先生眼中是“不敢”。 “怕了吧!怕了就好!”账房先生终于扬眉吐气地从木板上走回了自己的甲板。丝毫没看到身后人都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一个士兵靠过来,他手中拿的就是账房先生刚刚亮出来的令牌。――这支水师有的是江湖人。那就不会少了会“妙手空空,袖里乾坤”的人物。 狗终于被逼急了。这出戏终于以“淮安王手下极力劝阻,但是何九的船拼命闯关,甚至亮出四皇子通行令牌。众人不敢阻拦,只好写了字据放行。”完美落幕。 至此。此事跟光明磊落的淮安王没有了任何关系。 两艘吴工船冲过了封锁线。大船阴冷地看着,就像是死神看着即将收割的灵魂。 “六子。疼吗?”笑三娘问自己手下。 “回都尉的话,不疼。”那挨打的人说。 “待会……自然有人替你打回来。”笑三娘说。 “小的明白。” 两艘吴工船消失在夜幕里。不多久,就被黑夜吞噬。(未完待续) 210,斩断毒脉 “那小船呢?”吴工船上的水手们按照舒眉所指的方向走了一段时间,便发现小船仍没出现。 现在,已经驶出了封锁线。没有星星月亮的晚上,大海跟天空似乎练成了一块,只剩下海风的呼啸跟海浪的拍击声。 “他们走的小道,绕了个大弯,没那么快出现。”舒眉冷静地回答。 老水手们都知道舒眉所言非虚。在海上,你想绕开别人的视线,真要走一个大大的圈不可。 于是两艘船继续走着。 舒眉看了那几个几乎冻僵的女人一眼。心想:“再忍忍。要到了。”年幼的女孩注意到舒眉的目光,眼中闪过疑惑。 “这个人的目光似乎跟何九不一样。”那小女孩心想。 剑奴突然轻声道:“到了。” 舒眉明白,这是剑奴捕捉了风送来的声音。那就是进入了包围圈。剑奴看向舒眉。舒眉点头。 于是两人同时从衣袖里掏出一个东西。剑奴拔出的是一根笛子,舒眉拔出的是一个信号弹。一拔信号弹的弹筒,一个火球就尖叫着冲向天空。 “那是什么东西!”船上的人惊叫。 可是他们中的大多数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下――这么漫长的时间,剑奴足以弄清楚每个人的站位。 紧接着海面上突然亮起了光――一排六艘船! 这才是封锁线上的主力。现在这里面载的是淮安王的亲兵。虽然淮安王如今有了水师,但是亲兵就是亲兵,有些事情,还是亲兵亲手做的好。 “不好,圈套!”绍兴账房的脑子还是很好用的。可是来不及了。剑奴如同从天而降的死神。淡定地收割了甲板上所有“多余”的生命。 有人妄图去进攻舒眉。他们的手指还没靠近舒眉,自己就断成了数截,肠肠肚肚先于他们的脑袋喷射掉落在地上。而从头到位,舒眉跟剑奴就像两个极端。舒眉从没躲过;剑奴却如鬼魅般,没有真正现身过。 血雨中,舒眉朝着那几个女人一笑。终于说了她压抑已久的一句话:“别怕,跟我回家。没人可以再欺负你们。”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这几个女人听得清清楚楚。血腥的背景为舒眉凭空增添了几分强大到可怕的气势。几个女人相视一眼。 又一颗信号弹升空。淮安王的人马上了船。他们迅速地用海水洗刷了甲板。掉落海中的肠肠肚肚不知道引来了多少喜欢肉食的鱼类。 带头的是曹肥。 “舒姑娘。”曹肥对舒眉十分敬重。舒眉对他一笑。 看到穿军装的人在向舒眉这个“小伙计”行礼。甲板上的女人们眼中突然燃起了希望。 舒眉摘下斗笠,随意拢了拢头发,对曹右军说:“人在舱底。留着何九别杀,我要做件事。” “是。”曹右军恭敬地说。 淮安王的亲兵们自然知道这位舒姑娘神通广大,还很可能以后是自家的王妃,所以各个恭谨肃穆,与在淮安王面前一致。看到这两艘船。这些人心中更是佩服:舒姑娘好手段。不愧是王爷的解忧草。 “你们,若是有多余的衣裳,拿几件来。”舒眉交待。 亲兵们闻言,稍有些地位的便都要纷纷解下铁甲外的袍子。 舒眉拿了两件给裸女们披上。女人们此时的眼神变化莫名。“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舒眉道,“直到今天。我才明白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她说这句话时,颤抖的奴隶们刚被拉上甲板,他们的眼中全是惊恐。看到这些人的惨状,一些对刚才的屠杀稍感反胃的士兵甚至恨不得再把那些尸体剁一遍。特别是看到那些可怜的女人们时。 奴隶们也在打量四周。让他们不解的是,迎接他们的不是红毛外国人,而是一圈威风凛凛的士兵。一时间,茫然跟害怕在他们眼中交织。他们还看到了刚才那个小伙计。“小伙计”站在众人之中,隐然是首。 舒眉带头给一个半裸的女人披上了衣裳。这似乎是一种信号。顿时。士兵们都开始脱下自己的披风。一时间,整个甲板只剩下脱卸披风跟给奴隶披衣裳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这衣裳来得太温暖太意外,已经有女人哭了起来。 “华夏子民,怎么能给外敌欺辱。”舒眉说。一字一句落在众人的心坎。 曹肥佩服地看着舒眉。舒眉确实是奇女子。看得下杀戮,又有着大仁之心。 剑奴拖着何九上了甲板。看到何九。许多奴隶脸上都露出惊恐之色。可见何九这人给他们留下了阎王般的印象。只不过如今这何九被倒拖着。活像一只拖把。 剑奴面无表情地把何九往甲板上一放,自己站到舒眉背后。不多时。妖娆的铃铛走了出来。眉眼连飞,却不敢造次。同样乖乖地站到舒眉的身后。 “你!是什么人!”何九抹了满脸的血,指着舒眉问。 被打了一顿他看样子也清醒了,意识到舒眉才是正主。 “华夏人。”舒眉冷冷地回答。 “你就不怕死吗!”何九还在叫嚣。 “买卖自己的骨肉同胞给洋人,吃人肉喝人血,凌辱妇孺,你就不怕死吗!”舒眉提高了音量,咄咄逼人道。 “我怕什么,我……。”何九的话还没说完,就咽了回去。他终于看清四周站的都是兵士。“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造反?你们想造反!” “造反两个字,你的主子还配不上!”舒眉冷冷地说,“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 何九看向舒眉。 “我是阎罗王。告诉你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阎罗王。”舒眉说。 何九莫名地感到一种寒意。 众人却觉得精神振奋。 舒眉转过身,对众人说:“这人为他主子做事。把我们的同胞卖给洋人奴役换取逍遥散。可是为了把我们的华夏同胞更好地卖给洋人,他竟然割掉了所有人的舌头!” 亲兵们的血性早已在燃烧。淮安王带出来的兵不是孬种。 若不是舒眉在,何九应该早已经被活活打死。 “我想让受苦受难的老百姓们看看这个奸人的舌头是不是也跟一般的中国人一样。”舒眉说。 曹右军会意。立刻拔出一把匕首过去。 舒眉背过了身,只听得背后何九在惨叫:“不。别!别!我有钱!你们想要什么!――喂喂喂,你,比别过来!我警告你们,你们要是敢乱来的话。啊!――呜!” 一条酱红的舌头落在了甲板上。 奴隶们你看我我看你,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更搞不懂来的是什么人,居然连何九都敢碰。 舒眉没有回身。剑奴看着舒眉。舒眉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把百姓们的绳子解开。给他们刀。” 铃铛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而士兵们则照做。 把刀交给奴隶们,半死的何九会有什么下场? 曹右军等人心中想:不愧是舒眉姑娘,不是一味仁慈。妇人之仁。该出手时狠得下心!是个做大事的人!也只有这样的姑娘方配得上我家王爷! 不知不觉,众人看舒眉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赞服。 板甲上。当发抖的奴隶们解除掉自己身上的绳索接过刀时,先是一阵沉默。死一样的沉默。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啊!”了一声,朝何九扑过去。 只听一声“额。”一声刀子没入血肉的闷响传来。这一声,就像是被春雷唤醒的春季陌香天空,奴隶们刹那间便爆发出一阵闷雷似的的“啊”声。 这,恐怕是他们日日夜夜都想做的事。 舒眉背着身子。只听到刀子在肉里进出的声音,还有无数从喉咙里冒出的呐喊。士兵们都愣了,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些狂暴的人是刚才瑟瑟发抖的奴隶们。 “这就是民心啊。”舒眉说。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士兵们说。 士兵们若有所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时间并不长,但是每一秒对船上的每一个人来说都长得像一年。一把刀子咣当落在地上。然后所有刀子都落在了地上。每一把刀子上都有血。连最软弱的女人手上都有血。甚至有人嘴里还含着皮肉。至于那个何九。早已变成了一堆烂肉排骨。 刀子落地。奴隶们前前后后地跪在了血泊中。有人在哭。 对于已经不能说话的他们,这就是无声的表达。 舒眉深吸了两口气,道:“如果愿意回家,你们就回家。如果无家可归或者不愿回家。就跟我走。我舒眉别的做不到,只能说尽力不让你们被欺负。” 愿意回家的站左边,愿意跟舒眉走的站右边。 没人要走。 那天,舒眉带着225个不能说话的苦人上了大船。上船时。那个十四岁的幼女朝舒眉磕了无数个头。磕得舒眉差点哭出来。 那天,这艘小船成功地与洋人“会合”。带着铃铛套来的情报跟暗号。淮安王的人无声无息地端掉了洋人的毒船。并顺藤摸瓜,把毒船抄了个干干净净。 那天,铃铛得到了一个承诺,她会是江南最红的艳星,而且以后她的衣裳将会全部由舒眉来负责。铃铛说:“我佩服你。”看她少有的倔强表情。舒眉觉得,这个女子说不定日后真能把脱下的衣服穿回来。 那天。舒眉走到船舱里时,脚都站不稳。剑奴扶住她。剑奴知道。舒眉是在强撑,她也会害怕。她不过是个普通姑娘。 她可以装,却到底有个极限。 “何苦为难自己。”七公子温和的声音响起,原来他竟然上了船。怪了,他不是不能动吗?一身的痛,他又瞎凑什么热闹? “呜呜呜,好多血啊。”不知为何,听到七公子柔和的声音,舒眉再也忍不住,终于哭了出来。 七公子柔和地递过一块帕子。 “不过,这样一来就好了吧。他会放心对不对?”舒眉抹着泪说。 七公子没答话。脸色苍白地微微点头。脸上是他标志性地笑。 姜山看着七公子默默地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因为不放心而为难自己的又何止舒眉一人。(未完待续) 211,谷内新丁 新人进了谷内。[..info超多好看小说] 舒眉经过庭院时看见,春风春雨已经唤醒了谷内许多早醒的花。晨风中,大大小小的花朵在轻风中摇曳着霞光。 看到这些花,舒眉就会想起淮安王。想起他的承诺。 可是淮安王没有出现,自从上次许下承诺后,他就一直没有上过岛。明明只隔了一湾水,两人却总见不了面。舒眉去找过他,但是淮安王出门的时间开始变多。舒眉怎么也碰不上他。而淮安王也未踏足葫芦屿。舒眉心里的失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与日俱增。舒眉仍然每天晚上叫人送汤品过去给他滋补。作为回应,他也会隔三差五地托人送个东西来,仍然是胭脂跟水粉。舒眉有时候真觉得气恼,“这个人真笨,哪怕写两个字给我,也比胭脂水粉强啊!我又不是用汤换水粉的!” 在舒眉心中,淮安王有时候真的笨得登峰造极。 可是每当舒眉看到这些小花时,舒眉就会想起他坚定的誓言。然后便觉得有了某种期待,连心头都暖暖的。 像他那样顶天立地的人,一定会兑现自己的承诺吧。 “算了,不能要求太高。他有大事要做。大狐狸不是说了么,他也是为了安全考虑。毕竟现在大狐狸在这养伤,消息一放出去,无数人会盯着大狐狸,淮安王要跟大狐狸保持距离才行。免得惹人生疑。”舒眉对自己说。 可是这个借口让舒眉有些不开心。再危险,那个人难道就连跟自己见一面都不行么? “不管怎么说,又帮他解决了一件大事。”舒眉对着花说。 好像她已经学会了自己安慰自己。 “都是大狐狸不好。”舒眉只好把罪责推给某人。说归说,她自己心里还是明白大狐狸无罪。不单无罪,大狐狸来这些天已经帮了自己谷内不少忙。胖哥三少等人现在都把大狐狸当哥们看。要说这大狐狸。也确实有几分本事。看似在养伤,万事不管。但是谈笑间已经把谷内的调度弄得清清楚楚,轻轻松松就帮忙解决了各种问题。“天生的管理人才啊!”胖哥感叹。胖哥的管理经验是练出来的,而这只大狐狸似乎天生都懂得如何去用最少的人做最多的事。在大狐狸的帮助下,谷内的体制开始完善,有了大户人家的样子。再也不会一团乱麻似的。礼节也开始严谨,不再像先前似的一盘散沙。 舒眉知道归知道,但还是“无理”地把责任推到了大狐狸身上。没法子。她只不过想找个人发泄一下,否则她心里似乎不舒服。更加上大狐狸那张万年不变的笑脸总是能点燃她“战斗的怒火”。 比如说现在。 “哟,舒姑娘也有赏花的时候?”七公子在剑奴跟姜山的帮助下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看他那不怀好意的笑脸,舒眉就有打他的冲动。“怎么,不行吗?这花开得多好啊,就跟……就跟很好吃似的。”舒眉刚从失神中醒来,语言系统还未恢复。 “哦。原来如此……善意地提醒一下。这种花可不是牡丹。”七公子笑着说。 牡丹? 山间野花跟牡丹有什么关系? 舒眉愣了一下。七公子嘴角含笑从她身边经过。等舒眉反应过来七公子是用“牛嚼牡丹”在取笑她时,七公子已经走远了。 “你才是牛呢!长狐狸脸的牛!你不进动物园是国家的损失!”舒眉恼怒地跺脚。她的狂暴只换来远处七公子捂着胸口的笑。 “笑!笑!笑你个头啊!疼死你算了!”舒眉跺脚道。 七公子回头。 袭袭晨风里,舒眉站在花间,斗笠还没取下,凌乱的头发在晨风中飞扬。看上去像是花中冒出的精灵。 “咳咳,那怎么行。本公子还要看着牡丹呢。若都被嚼光了怎么办?所以本公子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七公子捂着胸口笑道。苍白的脸色,加上嘴角的笑,他就那样突然定格在舒眉的脑海里。 长命百岁吗? 舒眉忽然有种感觉,七公子会消失。就像是冬季的积雪会在花开的日子到来时融化得无影无踪。就像指尖还透着凉意的风,明明在身边,却抓不住。 新丁进谷那天,舒家的伙计们各个都喜上眉梢。他们知道,以后谷内的日子会轻松了。他们这些管头可以全力应付谷外的工作。 可是这225人中多半带伤。最起码也被割了舌头。于是何三少、水如玉成了最忙的人,消炎、配药、消毒、打针,忙得不亦乐乎。 起初,新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首先被安排洗澡,勒令把就以上丢掉换上新衣。然后就有几个身份看起来很高的人来看他们的伤。何三少头次给他们打针时。有女人还惊恐地朝着舒眉大叫(显然,舒眉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已经等同于救世主)。以至于何三少不得不要两个人帮忙按住才把针插好。等众人明白何三少手中的各种针管对人无害后才开始主动合作。 “有五人伤势特别重。”何三少说。 好在这些人都是扛过了风风雨雨的少青壮。尽管现在身体弱点,以后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劳动力。 按照舒眉之前的设想。这些人被发放了另外一种二等卡。与谷外的二等卡不能进谷刚好相反,这种卡的设定是不能出谷。也就是说这225口人完全归谷内使用。 新人们都很乐意接受这样的规定。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不愿意再以残疾之身面对外人。最初到谷内的时候,他们还有些忐忑,不知道以后会是怎么样的生活。那个十四岁的丫头几乎是见人就跪拜。几天下来,他们惊异地发现自己的日子甚至比以前过得还好。一天能吃三次饭,饮水有温水。每天都要洗澡,还有干净的衣裳。晚上有十多个男女来检查身体,以及问以前的特长。 尽管每个人每天都要吃不同的药片。但是所有人都明显得感觉到身体在转好。 因为不会说话又不会写字,舒眉只好给这二百二十五人重新取名字。二百二十五个名字啊,舒眉头都大了。七公子笑眯眯地递过一本书。舒眉一看,眼睛就亮了――一本全是药材名的书。“黄芪、杜若、白术……。这些名字好!”舒眉笑道。 “喂,丫头,我出主意,不给我银子?”七公子打趣道。 “去!”舒眉完全忽略七公子的“讨债”。笑眯眯地拿着书奔向大食堂。七公子看着她青绿色的欢快背影一笑。 于是二百二十五人,均以药材为名。为了方便记忆。他们的衣裳上都用油性笔写上了名字。 “你是种地的?”舒家的伙计牛三问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男人点头。 “会不会种蔬菜。打理瓜果花草?”牛三继续问。 男人点头。 “太好了!”牛三很兴奋。 男人有些受宠若惊。在他的印象中,这些当“半个主子”的人脾气都很大,没想到有这么和蔼的。似乎这里所有人都很和蔼可亲。 他们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们是谷内人,能够放心,所以舒家的本家伙计们才格外看重他们。舒家的本家伙计们对谷外的雇佣伙计可是很威风的。 “那你愿不愿意以后跟我到蔬菜地里工作?”牛三继续问。 男人点头。 就这样,在这些人调养身体的时候。二百二十五个人也根据他们的喜好特长分到了原本的舒家伙计手下。 身体好些的,休息几天身体检查无恙的便会被派到工作岗位上。他们首先要接触的就是神奇的电跟水。 尽管他们不能说话,但是他们的表情已经告诉了舒眉等人,这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奇迹。 几天之后,舒眉在自己的小厅里召开分配大会。 “225人中,竟然有两个读过书的。写文章也好。可惜竟然也被割了舌头跟命根。”白竹生扼腕道。这两个人不知为何会落到何九手中。好在他们还算幸运,老天爷让他们重新获得了再一次的生命。 “让他们接替掉你的工作。你脱出身来。”七公子闻言交待。 白竹生称“诺”。 舒眉却觉得莫名地一慌。七公子要白竹生脱身,是不是意味着白竹生也要像何无为一样随时准备“上任”了? 舒眉很清楚,白竹生本就是为辅佐七公子淮安王而来。如今的白竹生比一年前的白竹生要强上无数倍。一旦进入官场,绝对是七公子淮安王的一柄利刃。 “另有两名妇女,当过十几年大户人家的奶妈。除了奶孩子照顾主子,其它的活都不太会。”白竹生看着名单说。 “那这两个人留给何三少、胖二哥两房用。打扫屋子,端茶倒水。收拾东西,看管物品这些应该还是会做。”舒眉当即说,她正愁找不到人手。“没准到了明年,她们就能派上大用场。” 花牡丹说“对”,水如玉可就红了脸。谁都明白舒眉说的是什么意思。 胖二哥道:“我要二十个人跟着祝二娘、沫沫娘学做菜。以后他们专管谷内的饮食。把我们的人培训一下,好做其它方面的管头。” 舒眉点头说:“二哥说得没错。如今谷内的人都跟外边一块吃。很不安全。再说,一下添了几百口人。对外面的餐馆来说也是一个大负担。” 特备是七公子如今在这,每次饮食都要格外小心。 不如自己动用些人手。反正设备什么的都是现成便捷的,又不用砍柴,这二十几个人已经够用。吃得可以更精致些不说,还能包管大食堂的卫生。舒家管头们甚至可以不用再自己洗碗筷。小舒心也能更方便地吃到点心。 白竹生立刻给祝二娘、沫沫娘写了牌子。两个女人都是喜不自胜。她们也成内府的管头了。俩人最近都看着“电影”学了不少菜式,这下可以好好露一手。两人商议,到时二十人分作两队。将红案、白案、面点之类的统统分出来。好好的把厨房弄好。 “这二十四个人一班,分配到牛三跟马寺,周武手下,负责的是大棚蔬菜、瓜果的种植,还有院子里的花草修整。这三项都不容易。好在你们学技术学得最快。”舒眉说。大棚培育出来的反季蔬菜及这个时代没有的瓜果将会成为一大卖点。 牛三等人上来到舒眉手中领了牌子。 “这十个人分给曹子。曹子会养鱼打渔。以后的鱼虾养殖以及珍珠养殖都归曹子来培训。”舒眉点了十个人说。 曹子憨厚地一下。领过牌子。他是舒眉的死忠伙计中最不擅长说话的人之一。为了照顾他,舒眉有意在这十人中安排了三个适龄的姑娘。 紧接着,这些人手都被三三五五地分派到个人手下。有分去打杂做卫生的,有分去养鸡鸭鹅的,有分去学火铳技术的,有分去学着管理水力沼气的。 一眨眼,二百二十五人都分派妥当。 “这下好了。”舒眉拍拍手。(未完待续) 212,影杀 舒眉刚刚调拨完人手,就看见一个人跑进来,急道:“姑娘,不好了!七公子出事了!” 这人也是个舒家本家的伙计,名唤猴儿。(..info好看的小说)年龄不大,力气挺大,以前是西门家做码头粗活的力巴,过来舒家后一直跟着王瘸子学手艺,算得上舒眉的老员工。如今他也是个名义上的小管头。今夜因为主事的大管头都要开会,便由他这种小的在外照料,以防老人孩子们有什么需要。 “七公子出事了!”猴儿说。 众人皆无语――七公子不是好好地在堂内吗? 七公子抬起头。俊朗的眉眼不惊不喜。 那人看到七公子也吃惊,跟见了鬼似的一跳。指着七公子道:“你你你是谁!刚刚你不是死在河边了吗?” 七公子眉头微皱,道:“胡说什么。”他说话声音不大,却自有他与生俱来的独特气势,让人心神一凛。众人一听便知这是七公子无疑。 什么都能装,气质装不出。 姜山上前一步,对猴儿呵斥道:“大胆!” “可是,可是刚才!我跟小少爷在河边捕鱼。看到一个人靠在树上。走过去一看就是七公子,满脸都是血!”猴儿惊恐地说。显然以为自己刚才见了鬼。 正在这时,又有人扑腾了进来,哭喊着道:“不好了,咱们姑娘,咱们姑娘吊死在大树上!” 第二个人一看舒眉仍好好地站在房内,不由也呆了。眼泪鼻涕都忘了擦。 “看样子,不单是冲着我来的?”七公子轻轻地叩击着桌面。 屋内一片沉寂。 “有什么江湖刺客擅长易容?”七公子问花牡丹。 舒眉有点佩服他,在这种情况下,七公子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说起话来就跟平时聊天一样。所谓从容不迫遇事不乱指的就是他这样吧。 与舒眉的逞强不同。七公子是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跟从容。 花牡丹站起来道:“论易容,江湖上的人多了。但是易容的刺客,却以桃花谷最出名。问题是桃花谷做事一向干净利落,不会这么无聊故意吓唬人。莫不是东瀛的影杀?”她本是江湖人,对江湖上的套路最清楚,自然马上就能说出到这。 “不是桃花谷。”剑奴突然冷冷的说,舒眉闻言看向剑奴。剑奴与舒眉眼神一碰,自己退回了阴影中。 “东瀛的影杀?”七公子问花牡丹。 舒眉估计这所谓的影杀就是后世的“忍者”。影杀这个古老翻译其实更直白些。 “这些人武功诡异。而且做事喜欢循序渐进,杀人从来不图快,只追求他们自己想要的效果。说白了,就是喜欢欣赏人在恐惧时的感觉。”花牡丹说。 看来,影杀还有点变态。怪不得后世的侦探漫画里有那么多“艺术性”的杀人案件。 “几年前,陌香附近有个海边渔村叫做桑田村。这个村子虽然不富贵,却是出了名的习武之村。也是隐士村。这个村,历朝历代出了不少江湖豪杰。据说村中三岁小孩就开始习武,五岁左右不论男童女童都会两下功夫,甚至十三岁左右便有能施展轻功的。而且每家的功夫还不一样,家家都十分了得。”花牡丹继续说。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惹上了影杀。三个月后,人们闻到桑田村散发的腐臭味才知道桑田村已经基本全村覆没。只剩下四个被挖了眼睛的小孩。这四个小孩就是故意留下来传话的。正是借由这四个小孩的口。人们才知道桑田村被影杀给盯上,然后里面的人被慢慢地折腾死。一家一家,一户一户,慢慢的来。比如,把人杀了,剁碎,放在灶台上冒充猪肉;比如,大早上睁开眼发现床前吊满了吐着长舌头的家人;比如。[..info超多好看小说]去打水,发现水缸里是睁着眼睛的人脑袋。桑田村本来会功夫的人多,可是架不住影杀躲在暗处还会易容。就这样,一个好端端的村子活活地变成了人间地狱。现在江湖人提起影杀还胆战心惊。”花牡丹说。 “是不是上次冬至夜大战,咱们杀了日本鬼子?于是有人找了影杀来报复我们?”胖哥问。 “有可能。”何三少点头。看向舒眉,“那舒眉你很危险。” “这帮日本鬼子真是变态。怪不得在咱们后世会闹出南京大屠杀!”胖哥咬牙切齿地说。 南京大屠杀。中国人心中的痛。日本人强奸妇女,用枪支木棍捅穿她们的下部。甚至从下体一直捅到脑门;抓到孕妇就把孕妇开膛剖肚,把小胎儿拿出来,活活地弄死在尖叫痛哭的母亲面前;给男人们接种各种奇怪的病毒,让男人们的生殖器变成巨大的肉瘤,让完好的皮肤上到处是脓疮,再用这些病菌来对付更多的中国人。而日本人在做这些事时留下的照片中,几乎每一个面对镜头的日本人都是笑脸。 这些记忆。中国人说可以在战后“大度地既往不咎”,可是日本人却连承认都不屑于承认。他们对他们的孩子说“我们是最善良的民族,我们是去给野蛮的中国带去文明的天使”。 如果这都是天使,世界上已经没有了恶魔。 影杀,莫非想把这个岛变成像桑田村一样的屠宰场? “真该在这个朝代就把他们灭了,省得找我们华夏人的麻烦!前不久看新闻,这帮不要脸的还在跟我们抢岛屿,我们中国人上自己的岛反而被抓了起来!”胖哥说。 “小生赞同。”白竹生向来是愤青。在领土问题上他有着绝对的战斗性。 或许他们是有这个本事。但是他们运气不够好,舒眉等人来自千年之后。而且他们的人中还有剑奴花牡丹。 “这些人会易容。” “等等,舒心呢!”舒眉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小少爷看到七公子死了正伤心呢,在河边守着。”猴子说。 “靠!你脑袋给猪吃了啊!”胖二哥拍案而起。急急忙忙地就要往门外跑。 这时,舒眉一把拉住他。 “干嘛?”舒眉问。 “还问!去救小舒心啊!”胖哥等人对这个小弟弟一向都是疼爱有加。见舒眉拉着自己不去救,反而着急了。又朝着何三少嚷嚷道:“三少,抄家伙!我就不信这些缩头乌龟能快过枪子去!” 何三少早就站了起来。闻言要去拿东西。花牡丹也说:“要是他敢碰舒心一指头,老娘就拆了他的小破岛。” 舒眉拦住众人,道:“等等!我有个主意。”说着转身看着剑奴。 不多时,只见“议事厅”的门开了。舒眉急急忙忙地走了出来。独自一人,手中拿着“烧火棒”,打着电筒。她走得很急,正是朝着湖边去的。显然是去救小舒心。 她似乎没发现,黑暗中,已经有好几双眼睛盯上了她。 “这就是舒眉?用走的,好像没功夫嘛。”一个人问。 “看到她手上的棒子没?别小看她,她的功夫跟东方的不一样。她那棒子用起来,一般的武林人士都不是对手。”一个人回答。 “哼哼,那我们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厉害。”黑夜中的人说。 舒眉往前走着。不多时到了湖边。小舒心并不在,树边依稀闻得到血腥味。舒眉左顾右盼,似乎是在找人。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道:“舒掌柜,不用找了。你弟弟在我这。早就知道你要来,等你多时了。” 树影里走出几个人。借着湖光可以渐渐看清是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其中说话的那个就是康乐。 舒眉看着康乐。 康乐一笑,道:“怎么,是不是没想到我还活着?托您的福,我不单活着,而且现在还活得很好。我现在是影杀的中原使。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就是说,等到影杀把你们全杀光的时候,我就是这个新国家的臣相。哈哈哈哈哈哈哈。” 舒眉手中的表亮着,康乐的话一字不差地通过手腕上的表传去了议事厅。 “见过狗,没见过这么纯粹的狗玩意!他爹妈真该把他塞回肚子里去!这种人渣就不配做人!”胖哥骂道。 舒眉没说话,只看着小舒心。一把锋利的小刀抵在小舒心的脖子上,小舒心的脖子已经锋利的刀尖扎出一个血洞。 “怎么?舒掌柜,你心疼了?”康乐呲牙咧嘴地笑着,“告诉你,现在只不过是个开始。知道我要干嘛么?我要你亲眼看着你弟弟变成残废。――你说,我是从哪里开始好呢?――顺便告诉你,你也耍不了花招,这附近全是我们的人。” 康乐笑道:“舒掌柜,你是不是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哈哈哈哈!我盼这一天盼了好久了!盼着把你弟弟切碎了,一口一口地喂给你吃。可是我觉得这样对你来说太过仁慈。所以我想了一个好主意。我要你慢慢地看着你弟弟死,你哥哥死,你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死掉,你一口一口吃掉他们的肉。你想死吗?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体会体会我的痛苦,不,是千百倍地还给你。我会让你活着。直到你吃饱了亲人的肉,活上一个月,再眼睁睁地看着你心爱的淮安王娶肇州候的女儿。我会让你赤身裸体地出现在你心爱的男人面前的,哈哈哈哈哈,那场景一定是美妙极了。世人该如何夸赞你呢?舒姑娘?” 眼前的舒眉没动。(未完待续) 213,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舒眉不言语。 康乐嘴角泛起一丝恶毒地笑,在他眼中,舒眉一定是被狠狠地打击到了。 事实上,他的话也确实像一颗重磅炸弹投进了原本就不怎么平静的湖泊。 先不说舒眉,葫芦屿的“议事厅”内已经不平静了。 “淮安王要结婚?跟个啥‘猴’王的女儿?这tm是从哪冒出的花果山啊?”胖子问,有按捺不住的火气。厅内的人都面面相觑。几乎所有舒家人都以为淮安王会娶自己姑娘。有这种想法的除了舒家本家人,应该还有不少陌香百姓。现在听到这个消息,整个厅内立刻静悄悄,都是一起经过风风雨雨的人,大家在为舒眉心疼。 “七公子?”胖哥为自己妹子求证。 七公子身子往后微仰,闭目不语,算是默认。 于是厅内陷入新一轮的沉默。 按照淮安王的年龄,早就该成亲。莫说皇族子弟,一般贵族子弟年满十三岁便订婚的大有人在。甚至有七岁娶亲的。这中间牵涉到不少利益关系。谁叫联姻自古就是中国人喜用的“外交”手段。所以推算起来,如今淮安王以盛龄大婚也不算奇特。更何况这肇州侯是位有实权的侯爷,虽不姓李也不姓周,却是先皇在世时便青眼相待异常看重的人物。这位侯爷如今在朝中的外姓人中颇有影响力。淮安王娶他的女儿,既不张扬,又绝对是极高的一招。 在小湖边,舒眉沉默不语。以至于聪明的小舒心都忍不住叫了声:“姐姐!” 康乐满意地看着舒眉。他知道这个消息对舒眉来说会一个莫大的打击,却没想到如此痛快。 舒眉抬起头。 小舒心看到自己的姐姐,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不知道小家伙在想什么。但是那一刻,小舒心的嘴动了动。 康乐刀子一用劲,小舒心的脖子血痕愈长。小家伙的血顺着匕首低落在康乐的手上。康乐发现舒眉的表情不对――这女孩从头到尾就没有过怜惜的表情! 依照他之前设想的场景,舒眉现在应该是哭着跪着求饶才对。 一阵风刮来,舒眉身上散发出一种香味。这种香味很特别,似乎长了眼睛般王这几人身上扑。 “等等,你是谁?舒掌柜不懂香!”康乐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眼前的舒眉终于笑了,诡异地笑。紧接着整个身形一窜。消失得无影无踪。在她刚刚落地的地方漫出两处血痕――有会土遁的影杀,可惜已经死了。 “怎么会这样?”康乐震惊。 而小舒心先一愣,紧接着一笑。 正在这时,一个黑影窜到他们身后,小声道:“姓舒的在后边被发现了。” 康乐几乎想都不想就说:“快过去!” 于是这几人气急败坏地冲回去。 舒心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已经没有了紧张的表情。 不知不觉,湖泊边林子中的血腥味益发地重。“舒眉在那边!”又有人来通传。“走!”康乐等人又扑过去。不知不觉脚步也乱了起来。树林中没有灯,影杀还好。康乐可就没那么走运。边跑边看,脚下藤蔓一绊,康乐居然摔了一跤。黑暗中往旁边一摸。幸好舒心没跑掉。 康乐等人扑了几次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等等!是谁在告诉我们消息?你们能听出是谁吗?” 身后两名影杀也觉得不对,怎么每次扑空。明明有人通风报信,可是等他们赶到自己人的隐藏点时都说平安无事。 “舒眉你个臭婊子!你再不出来我就剁了你弟弟的狗爪子!”康乐吼。 康乐已经按捺不住了。 二话不说康乐拿刀往舒心身上一捅! 舒心居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康乐觉得奇怪。这小子怎么了?两个影杀凑过来一看――这是舒心,却怎么穿着影杀的夜行衣裳?刚刚跑得匆忙,居然没注意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康乐只觉得小孩子跑得慢,本就是拖着跑的,更没注意到异常。 只见舒心睁着两眼,眼角全是血,只见眼白不见眼珠――已经断了气。 莫非被掐死了? “稍等!”一个影杀说。手往“舒心”尸体上一扯――一块人皮面具就扯了下来。影杀骇然。 再看“舒心”,这哪里是舒心。明明就是一个身量矮小的影杀!此时已经死了! “被掉包了!”一个影杀讶然说。看到这具尸体,他们心中的震惊难以形容。他们之前听康乐说过舒眉等人会一些奇特的“妖法”。却不知她们会易容。这不是赤裸裸地讽刺吗? “莫非是我摔跤时被掉包的?”康乐寻思,不觉背后升起一种寒意。黑暗的丛林中,似乎有眼睛正在盯着自己的脊梁骨。 “回去看看!”一个影杀立刻说。 于是这几人马上回了刚才去查看过的地方。只见地上躺着几具死尸。有些尸首的肠肠肚肚正从肚子里往外溢。这些,正是刚刚询问过的影杀们。看其死状。根本连反应的功夫都没有。 影杀们的功夫并不算出奇地高。可是让影杀们连反手之力都没有就无声无息地死掉却未免太可怕。那个舒眉到底还算不算是人? “之前的那个点呢?”影杀们的头上冒出了汗。当他们匆匆赶到的时候,发现之前的盯梢点也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尸地。他们向来躲在黑暗中暗杀别人。没想到这次被人给暗杀了! 怪只怪他们爱折磨人。没想到这次被别人反转了过来。 “不好,中计了。有人混进了影杀!他们变换声音故意让我们指路,我们每到一处,就暴露了一处的人。”康乐一拍头说。他还不算太笨。 “这里也有人会易容变声。还不止一个!”左边的影杀惊讶地说,“使君你怎么不说!” 康乐无言。他也不知道这岛上会有这种人。 “怪不得西门斗不过她,这贱人不知道藏着多少事!”康乐呸了一口。他这句话落进了附近人的耳里。 “混进影杀的话就糟了。”另一个影杀说。 “快用你们那秘笛召集所有人!”康乐不是江湖人,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马上把易容人给剔除出去。这无疑是最蠢的办法。秘笛是隐杀们用来聚集的信号笛,据说能发出一种只有隐杀能听懂的声音。但是跟后世不同,此时东瀛的秘笛还只有一个功能――召集。此时召集人手,必死无疑。 “不行,如今敌在暗我们在明。召集人手就是自爆目标。不如先找个地方躲避。”影杀最擅长的暗处优势没有了,这好比鱼离开了水。场上已经发生了戏剧般的变化。 这是杀手与杀手的对决。 影杀头次品尝到被暗杀的滋味。他们根本没料想到舒眉会在这时使诈。更没想到舒眉会利用杀手来解决杀手。这个姑娘似乎从来不安牌理出牌。 “与其躲避,不如去小厅杀了他们所有人。一不做二不休。”康乐比较狠。 “使君,若是我们进了小厅可就暴露了。”一个影杀说。论正面相杀,他们没有把握除掉何三少等人。 “先隐蔽。”旁边一个影杀果断地说。 可是这时,树后走出了舒眉。眉眼带笑的舒眉。舒眉说:“你们以为自己躲得了吗?” 两命影杀下意识转身。这一转身顿时吸了一口凉气。因为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后又出现了另一个舒眉。极其相似的眉眼,只不过身后这个高许多。 “你们闻闻自己身上的香味。”前方的舒眉说。 这几人这时才发现刚才那种花香已经依附在自己身上。怪不得自己的踪迹总在她们的掌控之中。 康乐道:“你们还楞什么!出手!” 结果身边一个影杀突然倒了下去,而另一个默默地把刀子架在了康乐脖子上。康乐一惊,道:“你你你想卖主求荣吗?” 康乐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是舒眉身边的剑奴!他是什么时候混进自己的身边的! 舒眉闻言冷笑,道:“这种事应该算是你康乐的专利。不是别人的。西门说你恶毒,真是不错。” 康乐脸皮厚,居然还笑着道:“西门怎么能跟舒掌柜你比,不是说最毒妇人心么?算起来舒掌柜你才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女人。斗倒了西门不说,居然还让西门把血煞令给了你。在下真是佩服佩服。” 康乐身后的剑奴看着舒眉。 另一个“舒眉”扯掉面具,原来是何三少。何三少举起一把手枪对着康乐。 舒眉冷冷道:“为日本人做事,你真是名符其实的汉奸。你若是说我毒,我也不怕更毒些。对于汉奸,我没有同情心。西门当时被火活活烧死,本来应该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但是你的话,连火都不配。” 康乐汗如雨下。 这个时代已经出现过来俊臣这样刑罚“天才”,酷刑并不少。照舒眉现在的态度,给康乐灌水银剥皮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时剑奴突然开口说:“你们先去休息吧,这边交给我清理就好。” 既然剑奴已经这么说了,那么这个谷内便是安全了。影杀的人估计已经成为尸首块。善于暗杀的人,被别人暗杀,这就是智慧加上实力的差距。 眼看着舒眉亮起电筒,跟舒心何三少走出树林。康乐顿时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身后这个杀起人来比别人割草还容易。武功高得匪夷所思。莫非自己的小命真的休矣? 可是他眼睛一亮,看到了剑奴手中一样东西……。(未完待续) 214,愿得一心人 康乐眼睛一亮,他看清了剑奴用来抵着自己脖子的东西――一杆笛子。 这康乐也是坏人堆中的一个奇葩,一不要脸,二要命。最关键的是他没什么真才实学却挺懂得观风望向,颇有点看人脸的狗本事。这种人天生就适合去官场。于是,在他看到这杆笛子的瞬间就刹那间冷静了下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不会这么简单死掉。如果剑奴要杀他,他是不是应该早死了。他有这个想法是因为他发现剑奴手中的“笛子”,他在西门那见过。以他的聪明,他马上意识到两者间肯定有关系。 果然,舒眉等人一走远。剑奴便把康乐下巴卸掉,算是警告他别发出声音,然后踹翻在地上,顺便手指舞动笛子一圈――“轻轻”割掉康乐的一只耳朵。 割掉耳朵只不过是一种小小的威胁。如果康乐不合作,割掉的就是康乐的头而不仅仅是耳朵。剑奴割起脖子来并不比割耳朵费劲。 康乐老老实实地坐在地上,一手捂着流血的耳朵,一手撑着地。此时的他反而有种死里逃生的惊喜――剑奴果然不打算马上杀他!只要不马上杀他,他就有可能能活着离开! 剑奴究竟要干嘛? 剑奴转过身来,眸子里有种少见的迷茫跟犹豫。康乐看见剑奴还微微揉了下太阳穴。 康乐谨慎地推测着剑奴的意图,心中暗暗打鼓。 “告诉我,西门是怎么死的。”剑奴终于张口问。 康乐稍稍一怔,小心地推敲一番后,暗想:“原来舒眉这个大帮手并不知道西门是被我卖掉的。看来舒眉跟他的关系很奇怪。如今看来。这个叫剑奴的高手好像跟西门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脑袋又好像有点迷糊。嘿嘿,舒眉啊舒眉,你害我好惨,没想到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次,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看我不把你往死里整!” 心中暗暗拿定了主意。康乐深吸一口气,两行鳄鱼泪就滚了出来。他道:“算了,我是将死之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西门……他是被舒掌柜杀死的!” 剑奴顿时犹如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怔在当场。 康乐仔细地看着剑奴的反应,心中暗喜……。 此时,舒眉正牵着小舒心的手,跟着何三少一起往灯光璀璨处走。路上有不少尸体尸块。几乎没有完整的。林子的路很黑,在手电筒的照明下,尸肉尸块影影幢幢。肠肚就跟各色的蛇一般淌在路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小舒心紧紧地贴着舒眉。小心翼翼地在尸肉中寻找落脚点。要是往常,舒眉这个小姐姐一定会安慰安慰他,告诉他别怕。可是今天的舒眉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低着头。 康乐刚才的话,她不是没听见。只不过那时她知道自己还不能哭而已。 到了现在,她反而觉得脑袋中一片空白。 何三少显然也知道舒眉心里不好过。等出了林子,何三少就装作不知情般说:“小舒心我带过厅里去。你去……洗个澡休息休息。” 舒眉点点头。 她需要的不是洗澡,而是单独一个人静一静。她明白何三少只是体谅她帮她找个借口而已。 于是,何三少牵着舒心走了。舒心不停地回头,舒眉听见他对何三少说:“三哥,淮安王真讨厌!” 何三少没说话。在几个穿越众的心里。舒眉就是他们的亲妹子,自己妹妹受到伤害,当哥哥的都不好受。 舒眉独自慢慢地往院子里走。路不长,她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上一次走这么慢,似乎还是跟那个人一起散步的时候。 这种时候。让她自己静一静也好。 在这个谷内庭院中,她有个比较喜欢的角落。一圈青砖权作花坛石围着没有砍伐掉的一丛竹子。竹子已经生长了很多年,如屏如障。透着一种清幽跟倔强。 淮安王喜欢的竹子。 舒家的伙计知道她喜欢这,特意放了几块砖头,以供她在这休息。(..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当她走到庭前,却看到七公子已经坐在轮椅上,正由姜山推着在竹林前等她。这只大狐狸似乎看准了她会来这。 夜风有点凉,七公子身上披着那件银狐裘。夜间风大,七公子不时捂捂斗篷。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中,七公子像是一尊好看的玉雕。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的玉雕。 舒眉没理七公子径自走过。 她不该跟七公子怄气,从任何一个角度说,她都没有理由跟七公子怄气。何况七公子身体不好,经不得风。他肯在这风地里等她,定是有话要说。但是舒眉看到他,就莫名其妙想哭想发脾气。与其这样,她不如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哭。 舒眉与七公子擦肩而过。 “丫头,不想问点什么?”七公子问。温文尔雅的语气。 舒眉停住了脚。内心的疑惑、愤怒跟委屈随着脚步的停滞突然喷薄而出。七公子的从容淡定不止为何再次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舒眉猛地转过身吼道,“你们就是把我当小丑对不对!”这句话还没说完,舒眉的眼泪就差点滚下。舒眉倔强地忍了泪,朝天空看着,好让眼泪不掉下来。可是那不争气的眼泪却无法收回,只能在眼眶里打转。 “肇州候的二女儿名唤清儒。知书达理,待人宽厚。我在五年前在肇州暂住时曾经见过她几次。在肇州侯的子女中,她模样不出挑,头脑也不机灵。但是品性温顺,心地善良。是富贵女子中少有的淡雅之人。不好名利,不重钱财,外人嘲笑也能大度忍让,凭这个,她也有做王妃的福气。”七公子缓缓地说。 “我说的不是这个!”舒眉怒道。“她淡不淡雅关我什么事!” “关键是,这样一个女子,偏偏是肇州侯最爱的女人所生。肇州侯视这个女孩儿如珍似宝,非要等到她母亲遗言中所说的二十二岁才愿意许配人家。虽是二小姐,却是真正的千金小姐。”七公子又说。 舒眉一愣,然后冷笑道:“你真正想说的是‘千金小姐’四个字对吗?” 舒眉不是笨蛋。 七公子微微闭眼道:“是。” 他没有任何的委婉修饰,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像是一把刀子插进了舒眉的心里。可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刀子比蜜糖有用。 “不管他如何待你。如何许诺。但是他终究是一位王爷。他的发妻只能是出身高贵的名门之后。不能是一位经商的女子。否则……。”七公子淡淡地说。 “否则就配不上这大唐的江山天下!否则就配不上他的雄心壮志!否则就会让你的计划功亏一篑!否则就会让他成为一个笑柄!否则就不能通过联姻来达到你们的目的!对吗对吗对吗!”舒眉吼了出来。她没有完全吼完,因为最后几句话她是哽咽出来的。 七公子冷冷道:“对。” 他索性完全闭上了眼。假装不知道舒眉已经痛得泪流满面。 舒眉吸了一口气。杨若兮当初任性的话似乎在她耳边回响:“我至少能做一个侍妾,而你呢,连侍妾都没有资格。” 士农工商。高低已分。没有哪个贵族子弟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一个商户做正妻。何况那个人是一位王爷。童话故事里,辛迪瑞拉会穿上水晶鞋与心爱的王子终成眷属,可是前提是辛迪瑞拉本身也是一位上流社会的落难小姐。 舒眉掉着眼泪,却忍不住冷笑。她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在笑什么。在笑自己的傻?还是在笑自己没察觉到淮安王不愿上岛是因为内疚? “丫头。别哭了。你放心。他既然跟你有约定,他就会遵守。只不过有些事他自己也不能随意做主。园中百席,将来定有你一席之地。”七公子温和地说。不知道这算不算他的安慰。 “你是想说,三妻四妾之中会有我的位置对吗?”舒眉冷笑道,“笑话!哪怕他真的成了皇上要封我做夫人我也不稀罕!我要的根本不是这个!” 七公子微微睁开眼,问道:“那你要什么?” 对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子来说。能嫁给王侯便已经是十分难得的美事。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舒眉倔强地道。随着自己的话,眼泪顺着脸颊滚落,被冰冷的夜风一吹,扎得心疼。 不知道是不是眼泪就跟心痛一样,一旦一决堤就难以补上。此时此刻,任舒眉在内心说多少个“不许哭”,眼泪就是不争气地大颗大颗地涌出。幸好七公子至始至终没有回过头。这多少给她留了一点面子。可也让她的眼泪掉得更痛快。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七公子喃喃地念着。不知道这只大狐狸在想什么。 “不需要有多么高高在上,只要两人在一块。一起看云卷云舒,看花开花落。养养鸡鸭,钓钓鱼。看看孩子们在庭院里打闹,闲着没事拌拌嘴。直到渐渐老去。可是直到死的那一天都能手牵着手!”舒眉说。这是她内心的小日子。她曾经想对淮安王说。 “彼此的心里只有一个人。没有怀疑。没有猜测。永永远远地一个人。”舒眉落泪说。 她的话,估计七公子听起来很新鲜。这个朝代的男子还没有独守一个女人的观念吧。何况是七公子这种爱在胭脂堆里赏“花”的。 “算了算了!你不会懂的!总之,去你们的‘一席之地’。我不稀罕!这种‘恩赐’我宁可不要!”舒眉语无伦次地甩下一句任性的话。索性拎起裙子跑开。 “丫头!”七公子喊她。 “别叫我!我讨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你的主意,我讨厌你讨厌你!”舒眉头也不回地道。 庭院不大,不多时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七公子无力地笑了。 “公子,你好像被冤枉了。”姜山说。 “算了,她总得找个人撒气吧。”七公子说。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未完待续) 215,手中剑 舒眉进了屋子。一头扑到床上捂上棉被大哭。不知道有多少人是这样,只要罩上了棉被就好像隔绝了整个世界,霎那间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可越是觉得安全,眼泪就越止不住。 “哭完就好,哭完就好。”舒眉对自己说。 不知哭了多久,舒眉索性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打开桌上放胭脂的小盒,又从床底拉出行李箱,把那件朱雀纹的黑斗篷一把拉出来,甩在床上。 无数女孩有在生气时丢枕头砸礼物的坏毛病,貌似舒眉在这一点上一点都不超凡脱俗。 “什么破玩意,谁稀罕。送给你的花旦脸去!”舒眉举起小盒子,似乎想砸掉,举了半天,偏偏就是砸不下去。越是砸不下去,舒眉就越生气,她跟自己生气。气自己抠门抠到没砸过东西,恨自己下不去手! 终于,哐啷一声,小盒子倾倒在床上。一张纸露出来。正是那一句:“楚腰细细金云开,何苦仗剑问如来。” 舒眉看到这张纸条,眼泪更是刷刷刷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她身后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尽管窗户是开的,却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若不是他身上有水声,舒眉根本察觉不到来者。舒眉回头,是剑奴。 剑奴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床前。窗外灯泡的柔光照着他的脸,剑奴几乎没有表情。可是正在嚎啕大哭的舒眉没有意识到剑奴的反常。 一个人的洞察力再强,也有失去控制的时候。更何况舒眉并不是天生谨慎之人。她的洞察力来自后天培养而不是天生。 “剑奴,呜呜。”舒眉抹着眼泪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剑奴没说话。 舒眉甚至没注意到剑奴手中寒光闪闪的刀子。剑奴有多久没在舒眉面前抽出过刀子了? “剑奴,你。你怎么淋湿了?下雨了吗?”舒眉果然糊涂了,只知道借着光看见剑奴身上在淌水。也不想想若是下雨,大到能把剑奴浑身上下都淋得湿漉漉的雨,那窗外就应该有水声。 剑奴仍是没说话。 舒眉一咬牙,拿起斗篷道:“这个给你好了,我再也不要看见它了。你也别感冒――别受寒。”说着,竟然破天荒地把她心爱的朱雀袍子丢给了剑奴。剑奴手微微一动,袍子拿在手上。 舒眉又说:“穿上。穿上。”走过去帮剑奴围上。 剑奴一动没动。只看着哭得不断倒抽气的舒眉。一双黑色的眸子里不知道是怜惜还是愤怒。 舒眉丝毫不觉有异。自己趴回床榻边上,头枕着床沿。休息一会,随手抓了两个胭脂盒子一扔,哽咽道:“这些都不要了。” 抹了一把眼泪道:“钱差不多赚够了,等帮李轩找到媳妇,我就回家。永远不来了。――对了,还要把你送回桃花谷。” 剑奴闻言。身形微微一顿。复读机似的说道:“桃花谷。” “嗯,桃花谷,你放心。我会把你好好送回去,然后我就回自己的家。到时候,你就轻轻松松地过你的日子,我也开开心心地去念大学。那边。没有说话不算数的那个人。”舒眉一说到说话不算数,眼泪又掉了下来。那个人可不是说话不算数么。 “说话不算数……。”剑奴又跟复读机似的重复。 舒眉没理会剑奴的反常行为,自顾自趴在床沿上。一时之间,屋里只有舒眉小小的哽咽声。再过一会,哭肿了双眼皮的舒眉不自觉地睡了过去。 哭累了,便容易睡。 而剑奴,则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呆在原地。 过了一会。剑奴走近舒眉。看了舒眉沉睡中的脸一会。手中匕首猛地扬起。 “剑奴……。”舒眉梦呓。 剑奴的手停在半空,眼睛中满是犹豫。 就在这时,一点银光从窗而入,剑奴下意识用手一接!一柄淬了毒的轻巧飞刃。剑奴下意识地往窗口一窜,飞入院中。 院中。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雪白素服头戴白花的女人。 尽管在武侠小说中神仙姐姐小龙女都爱穿白衣,很多帅哥也爱穿一身白衣出场。.info[]但是在真实的唐代。穿这样的一身麻布白衣只有一个意思――服丧。 “原来你杀人时也有犹豫。怎么不让我帮帮你。”女人说。 “你是……。”剑奴揉着头问。 穿白衣的女人缓缓地转过身来。 剑奴看到她的脸,整个人一怔。 而此时的舒眉还在梦中。她似乎看到了淮安王,梦见他穿着朱雀纹的袍子带着她去看看花。淮安王牵了她的手,笑得比阳光还灿烂。漫天遍野的花开得像是一片花海。风一吹,花海起起伏伏,无数花瓣在身边旋转。花瓣转,舒眉也跟着转,转啊,转啊,舒眉哈哈大笑。可是一回头就看不见淮安王,只剩下七公子背对着她坐在轮椅上。 舒眉问:“他人呢?” 七公子淡淡地说:“时间到了,他去结婚去了。” 于是舒眉便开始在梦中哭。可是七公子这个讨厌鬼居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七公子笑得刺耳。 舒眉一怒,猛地睁开了眼睛。果真有人在笑,却是一个女人的笑声! 舒眉下意识地弹了起来――这桀桀笑声怎么听怎么诡异。 若不是知道自己在谷内,绝对以为碰上了古墓女妖。 往窗户那一看,模模糊糊地似乎看见一个女人正对着“淮安王”笑。 淮安王?淮安王大半夜的怎么会在葫芦屿? 原来舒眉迷迷糊糊,早忘了把斗篷给剑奴系上的事,加上光线朦胧噩梦初醒,一眼就把穿着斗篷的剑奴看成了身量相似的淮安王。 “他!”舒眉一惊,“他怎么来了?”舒眉心中一震。紧接着一顿胡思乱想。明明睡前还很生气,此时却突然有种惊喜交加的感觉。什么摔胭脂丢斗篷统统忘到了爪哇国去。只知道一件事“他来了!” 又一看,“那个穿丧服的女人是什么人?” 这个女子穿着素服,却看得出身段极好。曲线妩媚之处,不是舒眉这种十七八的小丫头可以比拟的。 舒眉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对着窗口。她看见那女人笑完后,不急不慢地拔出一把匕首!刹那间,舒眉触电般地“醒”了过来――淮安王有危险! 反倒是剑奴举止反常。只一头捂着头,勉力站着,连女人拔出了匕首都不知道躲避。这在舒眉看来就是淮安王受伤了,站不住了! 女人小声地说了什么,声音轻柔,估计只有剑奴能听见。 “小心!”舒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打开门冲了出去。一开门,舒眉便闻得空气中有种诡异甜香萦绕。若不是舒眉自从在清韵楼出事后就随身携带老爷子留下的解毒药丸。这时恐怕已经被香味所侵。怪不得这女人在庭院中大笑,除了剑奴外却没人出来。 不过此时舒眉没功夫分析这些。她只看见那女人扬手把小匕首飞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舒眉居然想都不想就拦在了“淮安王”身前。剑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开着三条血槽的小刀整个没入了舒眉的身子。舒眉呜了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一点都不像电视剧里那样还有说话的时间――没法子,这个舒眉是没功夫的正常人,撑不住啊! “这……。”那个女人似乎也没想到。看到舒眉横空跑出。还替剑奴挡了一剑,女人很是惊讶。 世事巧合如棋局。正当女人要再次动手的时候,半空之中传来微微衣袂之响――有人来了。 “谁在院中!”正是莫西莫北两人的声音。除了他俩,后面还有几人。这些七公子的亲信护卫经常会回来复命,没想到正巧赶上了。 女子微微跺了下脚,似乎想回避。一转身,身形顿起,眨眼间白影就消失在夜幕中。几乎与此同时。甜香散去。 莫西莫北等人从屋顶跃下。他们的视力比常人好,看到舒眉插着把刀倒在地上,顿时大吃一惊。“舒姑娘!”两人急忙上前。余下之人马上默契地兵分两路,一路去看他们的七公子是否安好,另一队二话不说拔出家伙朝白影消失处追去。 这样的行动力。不愧是七公子的亲信护卫。 “怎么回事?舒姑娘怎么了?刚才那人是谁?”莫西问道。 剑奴此时才像从梦里醒了一般回过神来。看到舒眉身上汩汩流出的血,手中的刀子哐当掉在地上。 蹲下身一碰舒眉。舒眉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呜”了一声。 “刚那人是谁!”莫西追问。 剑奴却没回答。一把抱起舒眉,手指在舒眉身上点了两下。然后发痴般道:“三少……对,三少……快叫醒何三少!” 不多时,整个院子再次沸腾起来。甜香一散,许多人都从四肢无力中恢复过来,比如花牡丹。“呜呜呜呜,姐姐!”小舒心一看舒眉浑身是血,首先就哭了起来。“没事的,没事的。”水姐姐连忙搂着他。可是舒眉的血流得太过吓人。她身上插的那把小刀开了三条槽,杀人放血专用。又似乎淬过毒,伤口血不凝固。这一来,不到半柱香功夫,舒眉整个人就成了血人。若不是剑奴已经点了穴位,否则血流得会更快。 七公子也醒了,姜山等人簇拥着他出来。他先看了剑奴的袍子一眼,然后目光落在舒眉脸上。 “手术。”何三少说。 关上了房门。 整个过程,剑奴一直没离开。七公子也没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七公子问道:“那人是谁?” 剑奴嘴巴动了动。没说。 七公子说:“柳云岫?她还活着?” 剑奴没回答。径自窜上了房顶。 “你为何会穿着淮安王的袍子?”七公子又淡淡地问。 良久,没有人说话。剑奴只坐在屋顶上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发呆。 姜山等人怕七公子在风地里撑不住,执意将七公子推去了避风处。 廊前,七公子看着院里迎风微摆的竹子,轻声叹息道:“傻丫头,这就是你说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吗?怎么傻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言语中,有一丝怜惜。 被风吹散。(未完待续) 216,淮安王的承诺 舒眉醒时看到了淮安王。 他在舒眉的房间。高大的背影像是一座可靠的山。 他跟在自己的军帐内一样背着手走来走去,似乎永远有操心不完的事。 帘子遮挡处有人在轻柔地说话,应该是七公子在跟淮安王商谈什么。七公子说话总是这样不急不慢,带着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雍容自信,似乎他天生就是来诠释温润如玉这个词的。而淮安王则像是一团不知疲倦地燃烧的火,说话时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透着种凛冽威严。 这两人的性格相貌都相差甚远,实在让人看不出是两兄弟。 看到淮安王在,舒眉先是脸一红,然后又觉得心中不是滋味。康乐的话跟杨若兮的话似乎同时在耳边萦绕。恍惚又想起不知道淮安王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她自己睡了多久。 三少胖哥这几人也真是,怎么让他进来了?真当这里是现代病房男女无忌啊?大狐狸倒是老老实实地隔着帘子,可是淮安王走来走去,自己睡觉的样子岂不是被他看到了? 舒眉动了一下,这才发现背心疼得厉害。疼得她忍不住轻轻一哼。外面的说话声便戛然而止。 淮安王走了进来。 “醒了?”他说。 舒眉没说话。 门吱呀响了一声,是姜山推着七公子的轮椅默默出去了。门再次轻轻带上。屋里便只剩下舒眉跟淮安王。 七公子在门外迎着阳光舒了口气。阳光微微有点刺眼,他修长的手指在匀净如白玉的脸上微微一挡,嘴角弯成一抹欣慰的微笑。 屋内。淮安王站在床边。 “七哥找了我很久……我不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淮安王说。 原来他出现在这是七公子的原因。七公子究竟是怎么去找他的?舒眉无从得知。只突然觉得大狐狸有时候也是个好人,可是一转念又觉得大狐狸多事。 舒眉别过脸去,说道:“你是谁啊。我可不认得你。” 淮安王闻言有点哭笑不得。只好问道:“可要喝水?” 看来淮安王确实不是七公子,不知道哄女孩。就算会,以他的身份地位也不会碰到舒眉这种性子的女孩子。 “问我吗?”舒眉说。侧着头不堪淮安王。 淮安王越发无可奈何,这屋子里就她一个病人,莫非淮安王是自己问自己不成?“自然是问你。”淮安王说。 “我还以为你问清儒小姐呢。”舒眉说。 淮安王一听,唰地转过身来。 舒眉又说:“问我干吗?让我自生自灭好了,横竖不关你的事。” 淮安王闻言,顿时气怔在当场。 屋内刹那间没有说话声。 舒眉一看。心里就难受了,心想:“大笨蛋,你怎么就站着不动啊!你倒是解释解释啊!” 而淮安王想的则是:“别人就算了,我担心你,放下了手中多少事,你怎么倒说出这么些无情的话!” 舒眉心中责怪淮安王。而淮安王偏生也生了气。 两人一时都不说话。虽说心里牵挂着彼此,有无数的话要说。却好端端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淮安王握着拳头微微发抖,不知道是不是气的。舒眉一见这情景,又红了眼睛。 两人性子都倔,不是轻易认输的主。这倒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就是相对无言。 再说院子里。七公子晒着太阳,又招手叫过小舒心来,道:“小老弟,你姐醒了。” “太好了!”小舒心一扫脸上的阴霾顿时欢呼雀跃,屁颠颠地就要往屋里跑。被七公子拎住后脖子,道:“别急,你先去厨房拿点醋来。” “醋?”小舒心不解。 (唐朝时,醋已经成为一种重要的调味品。也称为酢。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以醋为主要调味料的名菜,比如葱醋鸡、醋芹之类。醋已经成为了唐朝人生活中的重要酱料。并流传日本,日本至今称醋为“酢”。可叹的是,日本酢在如今中国市场上是高等人的消费品,远比中国酢要尊贵。) “要醋干嘛?难道不要药吗?”小舒心偏着头。眨巴着两只大眼睛追问。 “以你姐的脾气,估计吃药之前。得先喝上一罐子醋才消停。”七公子笑着说。 小舒心不解,但是他跟七公子的关系好。真个就信以为真地拿醋去了。 过了不久,真带着几个小跟班端了一个黑陶罐子来,不用说,黑陶罐子里就是醋。 七公子坏笑着说:“去,给你姐送进去。” 小舒心就敲门。 淮安王闷声说:“进来。” 小舒心走了进去。把罐子送到姐姐床边,叽里呱啦地说道:“姐姐,痛不痛?姐姐,我好担心啊!姐,你痛的话我帮你吹吹!姐,这个是七公子叫我送来的,说你现在要吃,吃了就好了!” 舒眉本来只一个劲地摸着自家弟弟的脑袋,听到最后一句,咦了一声。 “这是什么?” “醋。”小舒心很诚实。 却发现,一个醋字刚出口,姐姐的脸就慢慢从白色转为猪肝色。醋?送醋干嘛?舒眉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七公子那张哈哈大笑的狐狸脸。舒眉本就憋了一肚子不开心,这时就像是火山爆发不可收拾,顿时恼怒尴尬之情溢于言表。她没朝淮安王发火,倒是把心中所有委屈都集中到了醋罐子身上。“死狐狸!死狐狸!竟然取笑我!”舒眉咬唇道,捶了两下床板。突然不顾疼痛,发了狠劲一个劲地挣扎要坐起。看样子是要砸那醋罐子。 “姐!”小舒心吓坏了。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了姐姐。 “你干嘛!不许乱动!”淮安王看她跟个破罐子来了脾气也不解,又怕舒眉乱动拉扯到伤口,急忙过来扶住舒眉,情急之下真来了脾气,一把抱住舒眉。喝道:“不许乱动!” “放开我!”舒眉气得几乎要掉眼泪。 “说了不许动!”淮安王怒道。 “放开!我要砸死那只死狐狸!讨厌,讨厌!”舒眉挣扎,眼泪滚了下来。 淮安王心疼得直倒抽气,哪里会放开她,索性就紧紧抱着,任她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反正不给舒眉任性的机会。 “呜呜呜,讨厌!”舒眉挣扎不过真个气哭了。身子动不得,她来了个“无影脚”――一脚把醋罐子踢倒在地上。 “哎呀!”小舒心连忙往旁边一躲。“乒乓”一声,黑陶罐子摔成了几块,一股浓烈的醋味瞬间席卷了整个屋子。 糟糕,这下淮安王真该发怒了吧。 小舒心下意识地退了退――与七公子不同,小家伙对淮安王很有些畏惧。“不会打人吧?” “哈。”谁知一直阴着脸紧抱着舒眉的淮安王突然展颜一笑。 “咦?”舒眉也不解。这淮安王是怎么了? 淮安王貌似不打算打人,但是一双眼睛盯着舒眉倒是像要吃人。舒眉下意识地又想挣扎。哪里挣得脱。淮安王将舒眉锁进怀里,不顾舒心在身边,大大方方地往怀里的舒眉脸颊上一亲!舒眉整个傻在了淮安王怀里。 整个世界刹那间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我懂了。”他柔声说,“你放心。” 舒眉忘了发脾气,就呆呆地看着淮安王。他懂什么了?打坏了一个醋罐子,他怎么反倒笑了? 小舒心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一幕。为什么淮安王亲了姐姐脸蛋一下。姐姐就乖了?他挠着头不晓得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小家伙意识到自己是灯泡,吐吐小舌头,小耗子般溜了出去。 屋外,七公子背对着屋子坐在轮椅里,清风吹来,翠竹轻动。一排护卫雁翅站在他身后。他就那么慵懒地晒着太阳,看着竹林起伏。似乎一切都跟他无关。他也漠不关心。 “这个人,看上去跟谁都玩得来,其实拒人于千里之外。倒是真正好神仙容貌。”笑三娘偷偷地在廊前跟水如玉耳语。年龄相近的女孩子碰一块,总免不了嘀嘀咕咕,八卦一番。水如玉笑三娘也不能免俗。她在这是因为淮安王这次来。她是随扈之一。 “他是个好人。”水如玉轻轻说,又叹气道。“只是把自己锁得太紧。王宫贵胄家的孩子,知道如何存活时。便忘了如何敞开心扉。做出的事,往往违背了自己的本心吧。” 笑三娘妩媚地一笑道:“这句话有道理。” 正说着呢,就看见小舒心从墙边探出小头来。朝笑三娘勾勾手指。 水如玉扑哧笑了,揶揄笑三娘道:“喂,你的小相公叫你哪!” 笑三娘笑拍了水如玉一下,走到小舒心身边,道:“干嘛啊?” 小舒心伸伸手,把她拉进墙角。 “干嘛?” 小舒心道:“蹲下。” 笑三娘身形高挑婀娜,小舒心虽然来自现代发育得比唐朝同龄孩子好,如今看上去足有十二三的模样,可是比起笑三娘的来说还是矮了一截。 笑三娘以为小家伙要跟她说悄悄话,便含笑蹲下。 不想,小舒心环绕住她的脖子,往她脸上一亲!“臭小子!”笑三娘还来不及发怒,就发现小舒心又笑着跑开了。 “第二回了。真是……舒眉也不好管管这臭小子!”笑三娘说。一摸头上,不知何时给这臭小子插上了一朵野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屋内,淮安王搂着舒眉。舒眉听着自己的心跳,在淮安王的怀中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背上的伤痛似乎已经完全察觉不到。不知道过了多久。舒眉挣动了一下,淮安王皱眉道:“说了不许动。” 然后轻轻地把舒眉放在何三少特制的架板上――以免伤口发炎,又不需要趴着睡。舒眉仍看着淮安王。淮安王看着舒眉那倔强的小模样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你说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不如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以前我老师说的话,他说‘你生气,是因为自己不够大度;你郁闷,是因为自己不够豁达;你焦虑,是因为自己不够从容;你悲伤,是因为自己不够坚强;你惆怅,是因为自己不够阳光;你嫉妒,是因为自己不够优秀’。那我就是一个不大度、不豁达、不从容、不坚强、不阳光、不优秀的人……。”舒眉说。 淮安王道:“那有什么关系,你是人,是舒眉,你不是神仙。你是你。” 舒眉没说话,但是脸上头次有了微笑。连满屋子的醋味此时也变得好闻。 淮安王弯下腰,吻了吻舒眉的脸。舒眉有些紧张,要去推开他的胸膛,却被他把小手抓在怀里。他柔声对舒眉说:“我说过的,我就会做到。” 舒眉道:“那……是不是可以不娶清儒?” “我走了。”淮安王说。 舒眉看着他离开。 门开时,那阳光照进了屋子,却似乎照不进了舒眉心里。 他的承诺,只是一个皇子王爷对侍妾的承诺对吗?(未完待续) 217,情报系统 舒眉看着淮安王走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这个朝代,她还能要淮安王怎样?就算自己想当独占后宫的阴丽华,淮安王也不是会遣散三千宫女的刘秀。时代不同。人也不同。 “我是不是该知足?”舒眉对自己说。可是这确实不是她的理想。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女孩,她渴望的是一份与子携手与子偕老的单纯爱情,并不是三妻四妾共同分享。或者说,她要的是一颗完完整整的心,而不是多少分之一。 “还是该回去?”舒眉头次觉得如此迷茫。 是不是一个简单的家,对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都是奢望? 第二天,有人进了谷内。 能允许进谷内的人不多,乞丐更少。当看见谷内的大门朝一个叫花子打开的时候,无数在谷外游玩的有钱人都傻了眼。 “开玩笑吧?” “舒家的门是不是坏了?” 舒家的大门没坏,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独眼。独眼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熟门熟路的往舒眉房里走。 沿路的哑巴新丁们看到这个大模大样的乞丐都很吃惊――这人怎么进来的?谷内也有乞丐?这些新丁们多半已经干了几天活,知道这里日子过得好,但是守备却出奇地森严,根本不是乞丐们可以乱窜的地方。 独眼也觉得奇怪,一段日子不来,谷内居然多了这么多生面孔。舒眉就是舒眉,神通广大,这些人独眼一个都没见过,肯定不是陌香的。可是舒眉是怎么弄出来的呢? 舒眉正在养伤。七公子跟剑奴在外间下棋。舒眉一听到独眼来了,连忙叫他进来。七公子微微一笑。 独眼偷偷看了七公子一眼,七公子佯装不知情。只听独眼说:“舒姑娘,你可知淮安王的婚事?” 舒眉一听,眼神一黯,心想:“果然,全天下都知道了。” 独眼又说:“淮安王要迎娶肇州候的二女儿。” 舒眉“嗯”了一声。强装笑容。 独眼又继续看了七公子一眼,继续说:“可是按照我们打听道的最新消息。淮安王推迟婚期了。” “什么!”舒眉似乎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淮安王不知是怎么回事,把婚期延后了。”独眼说。 舒眉听到这,释然一笑――不管怎么样,她已经知道他的心了。 七公子落棋道:“吃!” 这是不是就是淮安王对舒眉的最好回答? 舒眉捂了捂脸,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过虑。还有点“小肚鸡肠”。可是不知道为何,又有点甜丝丝的很开心。 独眼又说:“我们正式成立了丐帮。” “啊哈?”舒眉一听,心想。这丐帮到底还是出现了啊!历史在这倒是没改变。只可惜没有黄蓉跟靖哥哥。 “我跟东南西北四位长老商议了一下。以后我们丐帮弟子都以肩负的布袋多寡为鉴别方式。比如说入门弟子一袋,长老就是九袋。”独眼说。 舒眉眼睛瞪得铜铃大。 她听李轩普及过,历史上的丐帮虽然没有金庸大侠笔下那样出神入化的功夫,却真实存在,而且势力颇大。《东京梦华录》上就曾经记载过有“规矩”的丐帮及行乞。而按照《今古奇观》中的说法,到宋朝时。丐帮就已经纪律严明,等级森严。帮主还能有良田高屋,能骑马使婢。完全实现了职业化。比现代许多“职业乞丐村”有过之而无不及。 舒眉不知道的是,独眼还看上了她的“棒法”。不知道这一来,会不会在日后真的诞生另一版本的“降龙十八掌”跟“打狗棒法”。 但是现在,独眼显然有别的目的。 “经过这次武林擂台赛,我们跟许多门派都达成了友好关系。所以我们想――不如以后我们丐帮可以靠买卖消息过日子。”独眼说。 这次的武林擂台赛。陌香丐帮靠走卖消息确赚了一大笔,估计这也是丐帮能成立的前提。 舒眉傻眼了。丐帮难道一开始走的就是情报路线?这个“天下第一大帮”难道从诞生开始就是奔着贩卖消息来的?这是不是跟历史不符? “只是目前。钱不太够,也没有传递消息的好东西。”独眼终于说明来意――来找赞助商。 舒眉这个“赞助商”躺在床上,微微有些迟疑。她并没有想过情报对她来说有多大的作用,这笔投资对她而言虽说不大,但是要不要下呢? 这时。七公子发话了。他说:“乞儿遍布天下,若是能得他们相助。对他多有裨益。” 这个“他”指的只能是一个人。 舒眉眼睛一亮。没错,自己可以帮到他! 若是掌握了信息源。对淮安王来说无疑是增添了无数对眼睛耳朵。在信息传递不方便的大唐,信息就是扭转乾坤的力量。 想到淮安王推迟婚礼的深意,舒眉几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对独眼说:“行!……我们待会仔细想想如何操作。干脆,我就成立个专门买卖情报的店铺。把消息分类处理好后,带价出售。如果是对我们有用的,我们就暗中留下。还可以按照客户的要求去打探消息,只不过也要分等级收钱。对了,还可以整理江湖出名人物的信息。甚至,我们还可以挂出江湖上的排位榜!” 独眼立刻眉开眼笑道:“这样最好。舒姑娘果然智谋超群,有舒眉姑娘撑腰,不愁丐帮不千秋万代。” 舒眉心想:你们确实千秋万代了。过几百年,你们还要出个乞丐皇帝呢。不过不管怎么说,自己又可以帮那个人一把。 七公子笑一笑,落子道:“定。” 舒眉没注意到七公子含笑朝独眼点了点头。 前一天的庭中。 淮安王刚从舒眉房中走出。 七公子在等着他。。 七公子问:“你打算怎么办?” 淮安王答:“必有她一席之地。” 七公子轻轻一笑,道:“她要的不是这个,她说……。” “别说了。我知道你弄醋进来的意思。不过……我只能说,我尽力。”淮安王说。 七公子摇头笑笑,道:“但愿。” 淮安王皱眉道:“什么意思?” 七公子闭目淡淡道:“之前闹得天翻地覆,我已经竭尽全力想办法不让舒眉显露锋芒引人注目,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让她换个身份,你好将她迎入宫中。但是如今京城形势突变,舒眉说不定得跟我一起去引开人的注意力。而且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恐怕也只有交给她你才放心吧。也就是说,舒眉必定成为大唐第一女商。” “你想说什么?”淮安王沉脸问。 “纵得天下,莫负佳卿。”七公子说。 淮安王别过脸去,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这些事了?” 七公子一笑。轻声道:“罢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好了,此处不是你久留之地。” 淮安王慎重地应了一声,兄弟俩没有过多的礼节。他转身带着随扈们离开。七公子也不送行,兀自坐在轮椅上。 两兄弟的距离就这样拉远。 待淮安王走远。七公子伸出手,阳光落在他的指尖上,春风吹起几片早开的花瓣,在他身边萦绕。 “莫西莫北。”七公子轻轻召唤。 “在!”莫西莫北中气十足地应道,应声出列。奇怪地是他们说话的声音虽然响,却反而逊于七公子的气势。 “去跟独眼说时间到了。”七公子说。他侧脸看了一眼舒眉的小房。 真是奇怪,七公子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独眼联系上的。 “公子?”姜山似乎有疑虑。 “没事。照我说的去做。”七公子说,“现在的他已经渐渐走上属于他的路。把独眼等人交给舒眉,对舒眉来说是个资本,而淮安王也不会再顾虑我。” “公子仍是有担忧?”姜山问。 “不是说过伴君如伴虎吗?好在有担忧自然也有庆幸。庆幸我没看走人,他确实是适合这大唐江山的人。”七公子说。 “那舒姑娘的事?”姜山问。 “都在他一念之间,可他不是皇兄。这棋一开始收尾,就连我也看不清结局。我只希望……我也猜错一次。”七公子闭眼说。 可是七公子似乎还没错过。 姜山朝莫西莫北看了一眼。莫西莫北便消失在竹林后。 接下来的几天,舒眉的小岛收纳了丐帮的“高层”人物。谷外一落小院无声无息地开张了。在普通人眼中,里面常年待着几个似乎会功夫的老弱。衣着也不光鲜,还常有乞丐在他们门前晒太阳抓虱子。这店铺里面卖的全是各种木牌,还供应粗涩的煮茶。不懂的人说“这是什么店?怎么有本钱开在这?”不少游乐的有钱人都是摇头便走。 而江湖上,这个店则是一夜之间传遍了大江南北――乞丐们既然能收集信息,那么也是放出消息的好手。 从那天开始,来往岛上的游侠儿开始多了起来,有多半喜欢在新开店铺里逛逛。甚至有些官府的人也往这店铺来。 有钱有闲的人觉得很奇怪――这么个破烂店子,喝的茶水都不高级,怎么生意就那么好。简直不逊于岛上最吸引女人们的云裳成衣铺。 只有舒眉知道,这间店铺将成为自己的眼耳手足,并飞快地朝全大唐扩散。(未完待续) 218,八方进财 在丐帮成为自己的探子队伍后四五天,淮安王的动向就明显有了变化。以前他们是摸索着前进,如今情报大量涌入,就好比有了黑夜里有了照明灯。听姜山说淮安王在军帐中释然而笑,舒眉觉得自己的付出很值。 “你现在是他的左膀右臂。抓着军费跟情报两大命脉。”七公子颇有深意地笑着说。 可是她却没注意到,似乎在她接手前,丐帮就已经开始格外注重京城的消息以及跟淮安王有关的消息。她并没意识到,丐帮大可以不投奔她。没了她,顶多启动资金差些,但是几年之后必定不差。 她哪里知道,这支犀利的探子军队是笑嘻嘻的七公子悄悄送给她的一份礼物。 “我已经看不清结局,但是我不喜欢看见有的人掉眼泪。”七公子曾经说过。 七公子的伤好得并不快,何三少说七公子是普通人不是剑奴那样的武林高手,伤势恐怕一时半会难好。正常人要多久,他就要多久。若是不奔波恐怕会好些,怕的就是颠簸。 可是七公子身边的护卫们进进出出,尽管七公子笑如春风,但是连哑了的新丁们也知道七公子很忙。那黄昏时的琴声,愈发急促。 舒眉这段日子躺在床上休息,所以她只知道这只烦人的大狐狸在张罗着更改庭院中的摆设。“庭中修个花圃吧,将青砖换成溪边的卵石,更显风致。假山石头是现成的,去山上扛一块,最好有青苔。引一道流水,种上荷花浮萍。养几尾鱼,这庭院便有了灵气。对了,竹林那边再搭个荼蘼花架,尽可以大些,杂种些葫芦、西域葡萄、玉真花,有些笨蛋不是想看着小孩子们在花架下玩耍吗?”大狐狸兴致勃勃地布置着,活像他要在这过一万年。但是事实上,谁都知道他再过几天就必须得走。 “折腾吧。您就使劲折腾!哪天不鸡飞狗跳您就不安心对不对?”舒眉没声好气地说。 七公子扬眉而笑,当做听不见舒眉的嘀咕。舒眉气得丢枕头。 舒眉根本没发现,她那天生气时吼出的一句话,有些人没记住,而有人则记住了。这院子,七公子正在帮她改成她“梦中”的样子。 除了参与“装修内政”,大狐狸还厚颜无耻地参与了李轩的文物业务。作为正儿八经的皇家子弟。他的鉴赏能力真是闭着眼睛都比舒眉胖哥强(不得不说,有些东西确实要靠耳濡目染,舒眉尽管在拼命弥补基础知识,但是鉴赏这东西除了渊博的书本知识外更需要时间跟经验,不是临时抱佛脚就能突飞猛进的)。加上这位七公子本来就是个爱好风雅的,一般的货色这只大狐狸根本就看不上眼。经常是舒眉觉得很“古风”的东西。随便就被七公子手一扬丢角落里去了,气得舒眉乌拉拉直叫。不过如此一来,经过他挑选之物每每让隔着一两千年距离的李轩惊喜不已,遥遥引为知音。 这隔着时代的两个人居然有种惺惺怜惺惺的感觉。七公子还大包大揽地说帮李轩找老婆,比舒眉胖哥还积极,还捎话问:“你要几个?” 据说老实的李轩立刻傻了,而干妈则躺在沙发上,大手一挥。道:“最少三个!一个养这边,另外两个放大唐专职生娃!嘿嘿嘿,还不破坏计划生育!” 舒眉等人顿时有种被干妈打败的无力感觉。这老太太不去当地主婆实在是太浪费。倒是七公子深以为是。干妈甚至带来了三张参考照片,方便七公子挑选:一张林志玲,一张刘亦菲。一张范冰冰。 七公子表示“若有这种姿色的女子,本公子也要考虑考虑。”胖哥等人顿时将七公子引为知音。 不知不觉。七公子竟然完全融入了谷内的生活,胖哥三少玩电子竞技游戏看电影都不忘叫上七公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舒心更是天天黏糊着。而这七公子脸皮也厚到一定程度,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看。 几天之后,丐帮情报店出了点问题。因为舒眉给的资金充沛,丐帮本身的宣传力度也大,几天之内,情报暴增。舒眉发现各地飞来的情报异常杂乱,千头万绪什么都有。有江湖轶事,有官员调动,甚至有某地富商的小老婆跟着某某书生跑了这样的花边新闻!这样一来,要分类出各种信息工作量很大。要从中找到对淮安王有用消息的难度就更大。 胖哥说:“情报工作本来就繁琐,而且要敏锐的信息捕捉力。在现代也要专业的人员才能胜任。有些看似无关的事,一不留神就成为解决事情的关键。二战时一次有名的暗杀失败就是那户人家的秘书倒了一次垃圾,从而露出了马脚。” “那怎么办?”舒眉头疼。 “张天师说不定有办法。”胖哥推荐了神棍。 事实上胖哥说的没错。神棍师兄确实是处理情报的一把好手,据说这是他小时候被他“师傅”训练出的结果。他先是分组,将情报按地区跟是否“江湖”分类,如果有交集的,就多抄写一份。然后按照人名之类再次分组。颇有点类似于现在的“关键词索引”。只要想查一个人便能找到所有跟他有关的消息,甚至他所在的城市的消息。 在张天师的协助下,独眼提供的十几个识字的文乞丐充当了情报处理人员。王瘸子及时做出了几个像中药柜似的的大柜子,用来做分类处理。而分类的地点,也从谷外店铺搬到了安全的谷内。 听到花边新闻多。舒眉又突发新意,做出了第一份《江湖轶闻报》,报道各种花边新闻,大部分是一些官场名人江湖名人的狗血新闻,还有各地的奇闻怪事。极大地满足了人们的好奇心。顺带介绍美食、景点、以及自己岛上的云裳、化妆品、各种新鲜事物。甚至赌坊里新出现的“富翁”。 特别是云裳系列,舒眉毫不客气地大范围使用了铃铛的照片,还要胖哥使用ps修了图。那叫一个美得不可方物,妖娆得让男人女人都流口水。 报纸一发行,铃铛立刻成为清韵楼的头牌。并随着报纸的流传名气越来越大。 为了使更多人收藏这份报纸,纸张背面留了一部分给张天师“宣讲推测”每日忌宜;留了一部分给赌坊“猜花奖”;留了一部分作为优惠劵,说明凭此券何时上岛可以打折。 报纸每两天出一次,第一份是半送半买,第二份时就已经是供不应求。连不识字的夫人太太们也一定会带上一份回家——有了这份报纸,不愁不掌握八卦动向啊。 “听说了没,报纸上都登了,青牛村的大光棍沙二昨天一个晚上就赢了五百多两银子!在报纸上征婚呢!” “早听说了,我家报纸买得早,好多人都跑去给大闺女提亲了!” 报纸这个新鲜产物迅速以其独特的魅力征服了整个陌香。还有外地人以及江湖的人要求订报纸。于是舒眉与龙口堂打成协议——送报纸! 龙口堂自然乐开了花。 至于印制报纸的复印机跟白纸都是可以轻易搞定的事,白竹生还建议以后自己造文房四宝。何三少表示赞同,说这个可以归于书院,必将成为书院的一大经济来源。 在开办报纸的时候,何无为来找舒眉。 原来三万俘虏的吃喝拉撒再次成了问题。 陌香城再富饶,也不能白白养着这三万人。又不能让俘虏们无限制地跑远修造河堤。陌香附近的工程是有限的。这下,除了搬泥土,造砖头外俘虏们没有了别的经济收入,何无为一个月得花不少银子养活这三万人。除了这三万人吃喝拉撒,还得支出一笔银子专门付给看管三万俘虏的兵士! 何无为嫌人多,舒眉正愁人少。 “开工厂,俘虏们来‘劳动改造’吧。”舒眉笑嘻嘻的说。躺在床上,她还不老实地想侧过身子。看得七公子只笑着摇头。 “劳动改造?”何无为正在理解这次的劳动改造跟上次修河堤有什么区别。 “内衣厂、新家具厂、文房四宝厂、香料包装加工厂、小饰品制造、甚至杨姐的金器打造!”舒眉说。 三万人的廉价劳动力,足可以让舒眉建好几个小型工厂。还囊括各个方面。从此,舒眉将由跨时空倒爷,摇身一变变成制造商。现代的劳动力再廉价,能廉价过这三万俘虏大军?舒眉甚至可以接了现代的单子,到这个时空做! “提供饮食,并提供高压电看管系统,还能提供一部分‘雇佣金’。”舒眉大方地表示。 何无为笑眯眯地接受了。对于他这个父母官来说,少养活这么一批人,就是省一大笔钱啊!而且他也知道,做这笔人力买卖,不单不会亏,还能得到舒眉提供的额外的“政府财政收入”,绝对可以让自己的手下们逢年过节得到意外的“福利津贴”。 而对于舒眉来说,这帮洋俘虏将是最安全的“制造工人”。最适合流水线工作不说,她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最低。 舒眉嘻嘻哈哈地在脑海中打着算盘。享受这八方进财的美好感觉。这时,曹右军门外求见。 “舒姑娘,王爷书信一封。”曹右军说。 信! 舒眉头次收到淮安王的信。他会说些什么?舒眉的心里不由一跳。 七公子眉头一皱——那个人终于还是决定了。(未完待续) 219,谁解花中语 相对上次的小纸条,这次的信显然郑重得多。竟然是用一个木盒装着的。何无为见舒眉躺在床上,就帮舒眉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封有封口火泥的信。 舒眉拿过信,启开封泥。万幸她现在在白竹生的教导下繁体字水平稳稳提高,对古文的理解也突飞猛进,竟然自己独力看完了这信。 看完之后,舒眉轻声道:“有福德火吗?” 白竹生也在房间里算账,闻言立刻起身取来了打火机,一团金莲般的火焰顿时包裹住信纸。只一眨眼的功夫,信封连同信笺便化为一堆灰烬。 “怎么了?”白竹生问。 舒眉展颜一笑,道:“他托我去做点事。” 信中,淮安王说明了如今四皇子五公主赚钱的几个地方跟关键人物,舒眉要做的就是破坏对方的生意,最好是能据为已有。信中唤她为“眉儿”,私密之语气,让舒眉忍不住脸上飞红。 对于淮安王的托付,舒眉不单不觉得困扰反而感到开心——“他推迟了婚约,又要我帮他处理这样的机密大事,显然是对我信任。” 不知不觉,舒眉已经觉得没有拒绝的理由,或者说她现在觉得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义不容辞”。(..info无弹窗广告) 舒眉烧了信纸。火光将她的脸映得红灿灿的。 “喂,大狐狸,刚好要送剑奴回家,不如一起走吧。”舒眉对七公子说。 七公子少有的没有笑,只点点头。 倒是剑奴,听到“回家”两字,眼神变化,不知道在想什么。 “姑娘。可要回信?”曹右军恭敬地问。顺便无比乖巧地看看四周有没有文房四宝。 白竹生何无为扑哧一笑,舒眉知道这两个饱读诗书的家伙在笑什么,定是在心里取笑舒眉那毛笔字。这也怪不得舒眉,作为一个现代高中生,她现在的水准回了家绝对是能拿奖的,只不过在这大唐就约等于启蒙阶段。 舒眉被这黑白两位的笑颜弄得眼睛都渐渐地横了起来,只可惜白竹生跟何无为基本都无视了这位床上病患的“王霸之气”,他俩“幸灾乐祸”的灿烂笑容一点都没被舒眉的“横眉冷对”影响到。舒眉无可奈何地看向窗户。灵机一动。不问纸笔,倒问曹右军:“屋外的花可开了?” “开了,这几日春风和煦,谷内又比别处更温暖湿润些,一路走来都是姹紫嫣红。”曹右军回答说。(..info) 舒眉道:“那请右军帮我摘一枝花放进去就好。” 舒眉故意跳过了黑白两位书呆不用,请曹右军去摘花。黑白两位又笑。 “这是回信?”曹右军诧异地问。这算是哪门子信?作为一个大唐的军人,曹右军的大脑里天生缺少浪漫细胞。 “是。”舒眉答。“他看见花就知道。” 曹右军满脑袋雾水,不过仍谨慎地问了一句:“请问姑娘,是不是什么花都行?” 何无为脾气急,抢着回答道:“快去摘吧,只要是朵花就行!哈哈哈!” 这一笑,曹右军反而更不敢去摘了。唯恐是舒眉戏耍他。舒眉可以耍他曹右军,可是淮安王却是个严肃的人,借他曹右军个胆他也不敢真回去逗淮安王玩啊!这一下,曹右军汗如雨下。 七公子微微一笑,喃喃道:“有心说与花,相约春风到。寒冬一诺重如许,天涯海角为君去。兰台煮酒,莫负花期。” “大狐狸你念叨什么哪!”舒眉问。 七公子回头淡淡一笑。 舒眉脸蛋不自觉地一红。突然醒悟到七公子在说她与淮安王指花为誓的事。不由心中微微一颤。心想:这只大狐狸怎么知道?而且他说出来的话,好似就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一般。竟然比我自己说出来的还贴切。 寒冬一诺重如许,天涯海角为君去。这句话可不是她现在的心态吗? 既然淮安王愿意为她推辞婚事,她又何惧为淮安王走天涯? 想到这,舒眉心中有一股暖流。淮安王虽然不在眼前。她却似乎看见了他对她的许诺。 舒眉眨巴着眼看七公子,谁知七公子也正回头看她。两人对视。看到七公子半带戏谑的柔和双眸。舒眉莫名地“怒”了,只觉得心事被看穿。小脸莫名地烧得慌。而七公子却笑了。抢在舒眉暴走之前,七公子捂着胸口轻咳两声道:“别难为曹右军了,他摘人头颅痛快,摘起花来可就不知道怎么摘好。来,右军,我这棋桌旁就供着一瓶好花,今天早上刚采的。你拿去放盒子里吧。” 曹右军一听,自是感激不尽。七公子说的极是。他可真担心这花摘得不好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如今七公子肯施以援手,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看棋桌上,一只白净的北瓷瓶里确实放着一束好花。大大小小,粉中带紫,有的怒放,有的含苞。像是桃花,不是桃花。还未长枝叶,温婉中带着一种别样生机。看到这束花,舒眉才明白为何自她醒来便觉得屋子里有种清雅的香味。 尽管舒眉也觉得这花好看,放在她房中也很衬,但还是免不了鸡蛋里挑骨头的腹诽一句:哼,大狐狸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附庸风雅”。 有些风雅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 想七公子容颜胜玉,风姿如神,他在清晨露水中从容赏花的情景不知迷倒过多少宫女。全天下恐怕也只有舒眉会说他是“附庸风雅”。 “姜山跟你一起去,我也已经写好书信一封,要交给王爷。”七公子说。 “诺。”曹右军恭恭敬敬地行礼说。他自然知道两位殿下之间的机要书信不是他这种人物能当鸿雁的,七公子只不过卖他个面子,真正做事的是高手姜山。只不过七公子照顾他的颜面,说得委婉而已。 七公子不过几句话却处处为人着想又不失身份。这种本事让白竹生跟何无为都汗颜。跟七公子相处越久,越觉得七公子能在朝中“逍遥”,确实有他的独到之处。幸好他无心与淮安王一争高下,否则这天下真不知谁胜誰负。 姜山与曹右军一起离开。 七公子说:“恐怕真要准备走了。” 舒眉点头。(未完待续) 220,琴约 七公子说:“恐怕真要准备走了。”语中颇有两分惆怅。 舒眉点头。 不知为何,舒眉觉得七公子似乎在担心什么。甚至叫了何三少胖哥去了隔壁他的屋子(准确地说是舒眉本来的屋子,现在已经完全被这家伙用了。)商议。 不多时,水如玉端了药盘子带着那个叫沫沫的小女孩来给舒眉换药。这个被舒心“打”回来的小女孩,如今充当了护士学徒,也跟着舒心一起读书写字,长得也愈发地清秀。水如玉喜欢她,便常带着在身边,一来二去,简直就成了水如玉的“贴身女官”。舒眉等人有时候开玩笑,便会说:“沫沫,等你长大些就给舒心做媳妇好不好啊?”沫沫只抿嘴笑,倒没说不愿意。倒是小舒心这个不懂风情的,总是一本正经地一口回绝,甚至追着人打,反倒弄得大人们哈哈大笑。 “三少说的新门以及红外监控器怎么样了?”舒眉问水如玉。 因为这次舒眉受伤完全触动了几个穿越众以及嫂嫂们的敏感神经,胖子三少二话不说跟着舒心奔回现代弄到了各种新的安检仪器。在现代,他们现在都是身家几乎上亿的大富翁,一笔钱砸下去,就弄到了一整套一整套几乎可以武装现代银行或者监狱的新装备。首先,刷卡的大门被升级成为高识别率的“指纹瞳孔”大门。进门时要指纹瞳孔鉴别不说,并且能自动扫描是否是活体,以及有无异常。若是发现是用尸体,立刻乱枪扫死。门上还装上了金属安防报警器,来者若是身上带着刀枪什么的。一定会发出警报。 这种警报对冷兵器时代的大唐来说,十分管用。 至于那道不靠谱的内谷围墙,鉴于总有刺客跳进来跳进去,索性加高电网。——加高电网比加高墙体快多了。再弄上红外线报警器,加装了不少机关枪。胖哥坚定地相信,哪怕是蜘蛛侠也没办法在十几米的高压电网上爬!密密麻麻的电网,连蛇都钻不进。除此以外,谷内沿电网墙五米以内除了报警器就是地雷。因为按照剑奴的说法。哪怕是他这样的人能飞过超高电网,但也是要落脚停顿的。毕竟武功不是神仙道术,不可能真的飞起来没完没了。这一顿脚,必定落在五米以内。因此胖哥三少就以此为标准,把五米以内全部变成荒地,洒上草籽,草籽下掩盖的就是各种型号的地雷。密集度绝对不逊于老电影《地雷战》。 为了让新丁们知道地雷的厉害。胖哥特意引爆了两个。新丁们目瞪口呆,同时益发庆幸自己是神仙岛中的一员。 紧接着拉电线,弄监控器。电灯把整个谷内照得再无死角,监控器也稳稳妥妥地放在各个路口。湖边索性建了几间屋子,令人看守,反正以后养鱼养珍珠也是要的。考虑到高手们刺客们都有上屋顶乱跑的出没习惯。屋顶上统统再加装红外。只要屋顶一出现大于猫的物体,电脑就会自动把画面放大并报警,提醒监控室的人员注意。 山上那处平台,修了栈道,搭起了瞭望台,安置了探照灯跟火炮。 安防组的成员轮班巡视,监控室也是全天24小时有人轮值。如此一来,谷内的安全系数进一步提高。 舒眉不由苦笑:她想要一个安全的家都这么难。难怪中国这么大一个国家总是不安定。不管在什么时候,自己的拳头一定得硬,否则就没有安定可言。(..info好看的小说) “舒眉,你真的要出去?”水如玉说完这些又问舒眉。 舒眉点头。 “如今谷内恐怕还安全些,你要是出去就只有剑奴能护着你了。”水如玉知道形势不好。 舒眉没说话。 “刚刚在那边听七公子说。这一路上你少不了抛头露面,问怎么样才能让你跟家里保持联系。”水如玉说。 “这个倒是好办。有丐帮的地方,就能传递消息。还要想办法给丐帮的情报人员一些现代东西。方便联系。”舒眉说。她很清楚,情报这一项必须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中。 水如玉点头。又说:“七公子说,你的伤没好,他想再拖几日。” “咦?”舒眉此时已经是巴不得要马上走。 “其实七公子十天前就已经该走,这些天来谷内一直不平静。昨晚电网电死了好几个人。为了保证巡逻塔上的人的安全,我们今天都叫舒心回家弄防弹玻璃了。淮安王那,我估计是七公子他压着,否则信早就给你了。至少,我就看见曹右军被七公子拦下了三次,每次都拿着那信盒子。”水如玉说。 原来淮安王送过几次信。 怪不得七公子看到信盒时会说“他终于决定了。” 舒眉嘟嘴道:“他管什么闲事!要是误了淮安王的事呢!真是的!下次他再这样,我一定揍他!” “你别不领情。七公子也是好意。刚刚他还在问三少你的伤势。我倒觉得,他比王爷更关心你的伤。”水如玉还有一半没说。比起这所谓的天下,七公子似乎更关心舒眉这个人。 事实上,每多拖一天,七公子连带这整个谷都多危险一份。以七公子的聪敏,不可能衡量不清这些。 可他不言不语地选择了风险。 “那是因为他闲得蛋疼。再说,再说,那……那个人那么多事要做,自然不可能像他那么婆婆妈妈。”舒眉不满地说。强词夺理。 水如玉噗嗤一笑,道:“好好好,谁都比不上‘那个人’,可以了吧?” 舒眉一听,知道水姐姐在取笑她,不过还是嘟着嘴道:“本来就比不上!” 水姐姐摇头道:“你可知三少是怎么回答他的?” “怎么回的?” “三少说,舒眉你没伤到要害,又有剑奴及时封锁了穴位,尽管三少说自己不懂这些武林技巧,但是在他看来你除了流了点血外伤势出奇的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奇迹。你现在疼也不过是伤口长肉。倒是七公子他骨肉筋皆有损伤,看上去好,不过是强撑着,其实比你严重得多。”水如玉说完便看着舒眉。 “那怎么办?”舒眉问。她自从接了淮安王的信,就巴不得立刻出谷去才好。可是听到七公子的伤情,她有些犹豫。一方面她担心大狐狸,另一方面又怕耽误淮安王的事。“大狐狸……怎么这个时候受伤嘛。”舒眉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抱怨的是老天还是大狐狸。 “你三哥这么说完,七公子就笑着说‘那就好,明日准备,后日就出发吧。’”水如玉轻轻道,“他根本没管自己的伤势。” 这句话的意思是,七公子关心的不是自己的伤。水如玉看舒眉,舒眉似乎没意识到。 “哦。那就好。”舒眉懵懵懂懂地应道。不知为何,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大狐狸没拖淮安王的“后腿”而高兴。 换完药,姜山就回来了。 舒眉急忙问道:“王爷可曾说了什么?” 姜山老实,原原本本地回答道:“王爷开始似乎没看懂姑娘的意思。一直在拿着花……寻思。” 寻思这个词是不是可以替换成发呆? 舒眉心想:王爷啊王爷,你真的是呆子吗? “直到曹右军说了我家公子说的长短句。”姜山真是老实得冒烟,“然后,王爷说,他知道了,请姑娘一路保重。” 舒眉顿时有了笑靥。 可是水如玉又摇了摇头。 那天晚上,七公子照例弹琴。他的伤没好,但是这似乎是他最近的必修课。大概就是杨若兮说的,只有从琴声里可以听懂真正的他。可是嘈嘈切切的琴声,没有让舒眉听懂七公子,倒是让舒眉看见了越来越急的风雨。大雨中,七公子似乎想奋力点起一盏灯。可是雨太急,急得到最后连七公子整个都融进了水里。 “喂,大狐狸,教我弹琴吧。”舒眉说。叫住经过窗口的七公子。七公子坐在轮椅里,这个高度刚好让灯光把他的侧脸染成一幅画。 “我答应你。不过……等到秋天吧,风平浪静之后,我会的。”七公子笑着说。 舒眉清楚地记得,七公子说过,只要撑过八月,大事可盼。 “你答应的,可不能说话不算话!”舒眉道。 “自然。”七公子扬眉轻笑。(未完待续) 221,罐 两人隔着窗户相视而笑。有那么一小会,两人都没说话。可是只是一小会,因为七公子很快就跟梦醒似的别过脸去,淡淡地道:“我累了。姑娘早点休息。” 有些人,在自己心里画下了一个圈子,筑起了一道比谷内还高的城墙。 看似隔着一个窗子,却隔着整整一个万水千山。 第二天,舒眉一醒来便急着安排出行的事。主要是六个人,舒眉、舒心、白竹生、剑奴、七公子、姜山。 舒眉数数六个人,于是半开玩笑地把从铁鹰尸首上顺来的六块铁鹰牌子拿了出来。“刚好六个,说不定还能捞些好处。”舒眉贼笑着说。好歹铁鹰也是女皇的人,要是真碰到什么事,这牌子没准比银子还好使。 不过看这一群男男女女加书呆,她们大概会成为最不像话的“铁鹰”。 另带哑丁十二人随行,以做车夫之类。十八人,总共弄了五辆车子,另有骡子跟健驴,看上去就是一般的行商。这个年代,大气一点的行商往往有十数辆大房骡子车。据说南方茶商往西北走时,甚至还有百来匹骡子的大长队的。 胖哥三少分别跟舒心回去取了两趟东西,以供岛上用。 几人约定,以现代简体字作为通信语言,并可夹带非主流文字。在舒眉方便的情况下,尽量使用u盘(舒眉的车上有装太阳能蓄电板,另外也有可移动的太阳能蓄电电池)。这样,就算被人截了出卖了,也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由于前段时间举行擂台赛,丐帮跟江湖上的英雄好汉们大多取得了良好的关系。丐帮的情报网在移交给舒眉之前就早到达了京城。如今有了舒眉资金技术做后盾,“丐帮乞丐”一下成为乞丐中的白领,情报的详实程度也大大增加。比如这天,舒眉就收到了来自杨若兮的消息,杨若兮已经成功地进入钱如意家。并辅助钱如意官升一级,又让钱如意结交拉拢了一些少壮派官员。杨若兮是个聪明女子,她非常明白如何从男人们的对话中找到对方薄弱点,再各个击破。 对钱如意突然表现出的“能干”。老丞相表示很满意。以杨若兮的判断,只要五公主那边再失去几个后援,老丞相这么聪明的人一定倒戈。 而龙口堂老大则非常有眼光的让自己麾下的精英跑腿人员充当了传递信息物品的专业人员,其中就有那种所谓的“日行八百”,仿佛神行太保一般的人物。舒眉很惊异老帮主怎么会如此热心地参与丐帮的事,而精明的独眼又怎么会泄露“机密”。后来才知道老帮主跟蔓菁留下的孩子似乎格外有缘,认了蔓菁的孩子做儿子(注:老帮主的儿子已经不顾老帮主劝阻。脱离龙口堂加入水师成了笑三娘手下的领队。去寻找自己的“人生理想”。老帮主伤心没了女儿又无人接自己的位子,结果重心不知怎么就转移到乞丐手中抱的孩子上。)。舒眉这段时间受伤静养,竟然错过了陌香城的一件大事。想想这世界上的缘分两字,真的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根绳子牵着一般。 老帮主不单收了孩子,还已经对外宣称,龙口堂的家当将传给这个孩子。有了这一层纽带。丐帮龙口堂两个大帮密切联合起来,共同辅佐舒眉。 在丐帮信息网打开的时候,龙口堂也开始走出陌香,借着水运向全大唐国扩展业务。颇有点当今职业物流的味道。舒眉估计龙口堂定会成为后来历史上的漕帮。有了物流做后盾,舒眉的行商之路更加便捷。 与此同时,何三少等人已经“回家”拿到一大批改装后的无线电信号收发装置,在不久的将来学校也会培训出一批会使用无线电的“乞丐”以及技术人员。也就是说,最多一个月后。无线电也会从陌香扩散到京城。舒眉跟丐帮漕帮彼此以这个时代无法仿造的塑料牌子为信物,传递消息跟物品。有了这些,舒眉这一路上仍能牢牢掌握全国的情报动态,并像七公子一样随时可以发号施令。只不过七公子用的是自己的护卫,而舒眉用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无线电波。 解决了通讯问题。舒眉又在马车上堆放了一些帐篷、野营灯、睡袋之类的户外用品。这些东西反正是现成的。不占地方,却能让十八人在路上舒服不少。 何三少另准备了两个乐扣乐扣的轻便大药箱。一箱是感冒药、创可贴、红花油、云南白药、青霉素之类的普通药品跟自助针剂;另一箱则是为七公子准备的药。 胖哥则弄了几辆折叠自行车放在马车上。“坐车颠得慌,累了可以出来骑骑。”这是他的经验之谈。这倒也是。这个年代的车还没有橡皮车轮呢,坐在上面的确颠簸。 除了这些,舒眉还将老爷子留下的药以及淮安王送给他的胭脂水粉盒子一起搬上了车。为了安全起见,何三少执意要舒眉带上一箱枪支弹药。 就这样,大概到了黄昏时分,所有家人都来跟舒眉辞别,舒眉自有交待。晚上自然是全谷人一起大吃一顿,为舒眉七公子践行。何无为、独龙等人也到场。不知不觉,便是皎月初升。 舒眉与七公子“走”到竹林边时,听到有人在说话(七公子是坐在轮椅上)。因为亭中多了一道假山,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谁。舒眉刚想开口问,就看见七公子竖起一根手指道“嘘”。 舒眉好奇地伸着脖子看那假山之后,原来是自己弟弟。 除了弟弟,还有一帮子半大小孩,地上铺着一块塑料垫,小孩们团坐在垫子上。沫沫还不停地擦眼泪。原来是明月清风沫沫几个正在给小舒心送行。 看到这场景舒眉很感叹。弟弟性格很好、长得也清秀、成绩也很棒。可是他在现代的学校几乎没有朋友,原因是他没有开车接送他的爸妈,还总穿着别人不要的烂衣裳;同样也是舒心,在这大唐却能结交死党,还有小姑娘为他掉眼泪。这究竟是因为金钱。还是大唐的人更加质朴? 七公子似乎也有所触动。含笑看着小鬼们的送别会。 “老大,你要是碰到什么好玩的,记得给我们捎回来。我跟龙口堂、丐帮的哥哥们都说了。咱们的东西,他们保证秘密送到,还不会让独眼老爹他们知道!”清风说。 “真的?” “那当然是真的,我跟明月昨天就请他们吃了一顿,早就联系好了。”清风说。 得,这帮小鬼居然还有私家联系渠道。舒眉真心觉得清风会接过张天师的班,成为社交场上的一个大忽悠。不过算起来,明月清风年纪虽小,但是因为是舒家最初的班底里的人,年纪虽小,每月领的银子可不少。足可以让江湖好汉们动心赚“外快”。 “好的!”小舒心答应。 “老大,你说的罐子我也找人烧制好了。是不是很像长沙窑啊?”明月递过一个罐子。 听到“长沙窑”三个字时。舒眉突然想到李轩提过的一件事。在现代,不是有个老头,一直在找某个长沙窑的罐子吗? “老大,这个你要送给谁啊?是不是给沫沫?”清风嬉闹道。 “才不是呢,我自然有用!”小舒心居然还学会了卖关子。 这时,一个哑丁跑了过来――正是那不足十四岁被舒眉救下的小女孩。看来因为年龄相近。她跟舒心等人关系很好。只听她“呜呜”几声,指手画脚。 “师傅叫我们了。老大,我们走了。常来信啊!”明月清风很快就领会了哑女的意思。几个小孩顿时一哄而散。 舒眉正想出去,却被七公子拦住。 只见回廊那边走出一个人来,正是风姿俏丽的笑三娘。笑三娘今晚是来休息的,所以举止十分放松,也没穿着锁甲。 “小鬼,叫我来干嘛?”笑三娘叉着腰问小舒心。 “我要出去了。”小舒心抬着头看笑三娘。认真地说。 “哈,我知道的呀。”笑三娘答。 “那……你要乖。”小舒心严肃地说。 笑三娘没吐出一口血来只能说明她心理承受能力强。什么叫“她要乖”? “不能随便跟别人动刀动剑。”小舒心居然开始教训起笑三娘来了。 “喂,小不点,我是都尉!我不动刀动剑,莫非还在校场上拿个绣花针绣花!”笑三娘瞪着眼说。 舒眉差点没笑喷出来。 “那我不管。反正你不能随便跟人动刀动枪。”小舒心说。 “小鬼头,你信不信我要你姐姐把你屁股打成漫天怒放的菊花!”笑三娘凶道。她活这么大。估计还是头一次被小朋友管教。 舒眉看到笑三娘那恼恨的样子,真心忍不住想笑。 “给你!”小舒心手一递。竟然把刚才那个罐子递给了笑三娘。 “这是?”笑三娘有点惊讶。 “你说过的啊。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罐子。有一次被你不小心打了,你还哭了很久。嘻嘻,是不是很像?”小舒心有点得意。原来他费尽心思竟然是弄这个。 “这……。”笑三娘有点吃惊,神色也变得缓和。 笑三娘接过罐子,道:“那,谢谢。” 小舒心嘻嘻一笑,跑开了。 那天晚上,舒眉回去找李轩时,问李轩:“那个长沙窑罐子很特别吗?” “不特别,但是据说,上面有一行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恨不生同时,日日同君好。化蝶去寻花,日日依芳草。’”李轩说。 舒眉听到这话愣了愣。 “并不是长沙铜官窑的全文,但是很奇怪,化蝶这个典故似乎唐朝还没有吧?”李轩不经意地说。 第二天,舒眉等人离开了陌香。 舒眉看了很久,淮安王没有来。“他忙。而且不方便。”舒眉安慰自己说。(未完待续) 222,血衣童子 淮安王没有出现。 舒眉探出身子看了很多次,可是身后没有穿着朱雀袍的身影。 “丫头,你想跳车吗?”七公子懒洋洋地笑着说。 舒眉“哼”了一声。把身子缩回来。 “与其看那些看不到的,不如来跟我们下棋。”七公子说。 有时候,眼前的人远比看不见的人珍贵,可是身在其中的人却常常不知道。 车棚里这几个人在玩的是大富翁,马车虽然颠簸,但是这副大富翁棋却是稍带磁性的,连骰子都是嵌入塑料板正中的电子骰子。很适合在颠簸的环境下使用。目前占上风的明显是剑奴。 “六。”剑奴说。 手中的“小人”连着走了六步,又吞下一大块地。“没天理了!剑奴每次都能投到空余的地盘!一定有鬼!”白竹生怒吼。这个书呆貌似是现在棋盘上土地最少的人。 剑奴都懒得搭理他。 舒眉也投入“战局”,力图忘掉脑海里的不快。 几局过去,已经过了晌午。陌香已经看不到。沿途的风景也渐渐地由陌香周边的繁华变得荒凉。官道上不再铺着煤渣,而变成了黄土。偶尔晃过去几间土屋,表明她们正行驶在这个时代的乡间。 “待会找个地方停一下,吃点东西。”白竹生俨然成了大管家。这倒也是,七公子身份尊贵,剑奴清高不管身外事,姜山是个大汉,舒心又一团孩气,总不能事事要舒眉这个女孩子家家操心吧。 七公子看了一眼窗外,拿出一份地图。看了看道:“快到泽燕了。产盐大郡。前面该有一个叫福水的村子。” “这倒好,刚好天色不怎么好,怕下雨,我们去村子里歇歇脚。”白竹生道。然后钻出车棚,跟众家丁打了招呼。说明在前方歇脚休息。 正说着,一阵大风刮过,舒眉就看着天边的乌云滚过来了。 “雨季又要到了。”舒眉感叹地说。不知不觉,这已经是第二个雨季。 乌云一来。整个天色就快速暗了下来。就像是电影开场前灭灯一样,整个天地迅速地褪去颜色。一阵一阵的雨前风整齐地刮过,似乎有人在用梳子梳理这天地间新长出的嫩草绿叶。看车窗外,所有的树都在风中摇晃,雨还没来,风势却已经不小。 “这雨不小。”白竹生判断道。 这一来,赶车的众家丁都加快了速度。 好在她们的马车不是一般的车。外表看上去虽然不出奇,里面却都经过了谷内的巧手改装。天空一被乌云遮挡住,马车里就亮起电灯特有的黄光。一个小型的节能强光灯在马车前同时亮起,为车夫们照亮眼前的路。 “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过不去,非得在福水留宿一夜不可。”七公子淡淡地说。 “刚刚离开陌香,会不会这么快被盯上?”白竹生不放心地问。 “呵呵。就算被盯上也没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七公子躺着说。他用手支着头,似乎不经意。剑奴微微点头。 倒是舒眉闻言后,不放心地将电棍收进袖子里。剑奴看着舒眉紧张的样子无声地靠近了舒眉一些。舒眉偷偷朝剑奴一笑。 “到了!”白竹生说。 言毕,马车顿时颠簸了不少――从官道拐进了村道。官道跟村道还是不一样的。官道比村中马车道要维护得好,也更平坦。尽管这两条路在现代人眼中都是破烂黄土路。 “奇怪,好安静。”白竹生突然说。 舒眉再次靠近窗边,只见大风中,整个村子都一片安静。别说人。连盏灯都没有。黑压压的屋子在乌云下透着一股诡异的静谧。 “是不是还不到晚上,舍不得灯油?”舒眉问。 这个时代,除了陌香这种繁华商埠城市,一般的农村都还是很苦。莫说是唐朝的农村,就是几十年前未改革开放的时候。整个中国都有数不清的农村舍不得白天点灯浪费灯油。哪怕是下雨,一家也顶多点一支灯。 “这……。”白竹生无法接话。 倒是有几个哑家丁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中竟然有点恐慌。最前面的一个车夫名叫“陈皮”。他回头,嘴巴张了张。无奈发不出声音。 偏生这时,一阵雨风夹杂着雨点打了过来。噼里啪啦的雨点少说有黄豆粒大,敲在马车上噼啪作响。 “进村!”姜山说。 就这样,五辆马车沿着坑坑洼洼的车道进了这个村房子最密集的地方。像南方大部分的村落一样,车道连接的是一大块平场。围在这块平场旁边的往往是祠堂、村长族长的屋子,以及一些特别有身份的人家,在这些屋子之后才是普通人家。 风益发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 “有人吗?”白竹生下了车,在场中问。 众家丁左右环顾。只有陈皮走过来,拉了拉白竹生的袖子,一指。似乎有个红衣小孩唰地跑了过去。 白竹生揉揉眼睛,再看,哪里有红衣小孩。 再凝神一看,白竹生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头冷汗。 这时他才看清不是没人,而是有人半坐在门槛里。但是没了头。 剑奴见状要出去,姜山制止住他,自己出去。姜山很明白,剑奴的功夫远高于自己,让剑奴留在七公子身边最为安全。 “将灯全亮!”舒眉吩咐。于是五辆马车的亮度立刻增大,立刻将这平场照得雪亮。 “老天,这里出什么事了?” 借着马车的光,众人看见,平场上有不少血迹。在一些敞开的门前依稀看得到尸体。舒眉不由皱了眉。这里不靠海,不可能是海盗,究竟是什么人对这里的人下此毒手?莫不是影杀? “祠堂里少说有一百多尸体。”不多时,姜山回来报道。在当时。一百多尸体就已经代表了一个小小的村的人数。 估计是人才死不久,天气又不炎热,这一百多尸体还没有腐烂。像这种小村全国不知道有几十几百万个,若不是舒眉今天偶尔经过,这个村的人哪怕烂光了也不一定有人发现。 “这一百多尸体……都没了头。有点邪门。”白竹生补充报道。 刚说完,眼角又瞄到一抹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有人!”白竹生指着红影出现的地方说,“好像是个小孩!” 姜山立刻一纵身飞了过去。剑奴不说话。倒是舒心“咦”了一声。舒眉问:“怎么了?” “好奇怪,那小孩的脸好白。还在笑。”小舒心说。 原来刚才那一霎,舒心居然看清了那小孩。剑奴闻言,疑惑地看着舒心。 “比七公子的脸还白。”小舒心指着七公子的脸道。 不知为何,舒眉莫名地打了个寒战。 姜山回来了,道:“没有人。” 一个小孩,居然能比姜山还跑得快?舒眉开始觉得这村子有点不对劲。 “只有一棵大树。树上全吊着死人。整棵树都红了。”姜山说,“都是老幼妇孺……有头,都吐着舌头。” 一阵风刮过,风中的雨点愈发多了起来。 小舒心一下抱住了姐姐。 “在那!”小舒心抬手往白竹生背后一指。果然,闪电中,在巷子口有一个红影。“追!”姜山再次窜起身。这次的速度比先前更快。可是那小孩的身影似乎随着闪电一起消失在空气中。 “他……身上的衣服在滴血。”小舒心说。 “不会,不会。”舒眉安慰弟弟说,可是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真的!”小舒心笃定地说。 又是一道闪电。 舒眉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有那么一刹那,她似乎在闭眼前看见一张苍白的脸在车窗前晃过。 舒眉突然感到身上一沉――是七公子。七公子将白狐裘丢了过来,罩在她跟弟弟身上。 姜山一时没有回来。雨却开始下了。 “进车。”七公子捂着胸口钻出车棚说。 于是白竹生连忙喊道:“诸位进车!――拿好家伙!” 家丁们犹豫着钻进了马车――他们倒不是胆小而犹豫,而是他们与一般家丁不同,他们早已视就他们于水火的舒眉为恩人。他们也不傻。知道七公子等人身份异常高贵,但是危机重重。他们犹豫是怕舒眉七公子吃亏。 “进去。”七公子再次说。 家丁们这才进马车。 风停了,大雨降临,天空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 七公子昂然站在车头木板上,不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故意吸引人现身?还是为舒眉壮胆?他身后的剑奴手一划,一种奇异的香味顿时笼罩了整整五辆马车。小舒心跟舒眉躲在白狐裘里。有那么一刹那。舒眉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曾经的小时候。外面是狂风暴雨般的危机,柔弱的妈妈竭力为她们姐弟撑起一片天空。 与小时候不同的是。这次,把他们罩在小小空间里的不是妈妈,而是大狐狸。 姜山再次回来时,手中只有一把刀。 白竹生吓了一跳。“这是潜州营的刀。”白竹生指着那刀上的字说。 “这帮畜生!”姜山咬牙说。 “怎么回事?”舒眉不解。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七公子咳了几声道:“也就是说这整村的人是被潜州营的将士杀的――他们不敢杀匪,但是敢杀了平民百姓滥竽充数。” “太过分了!”舒眉道,“他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老天给不给他们报应我不知道,但若有机会,我定要给他们报应。”七公子捂着胸说。姜山连忙扶住七公子。 舒眉头次见七公子如此生气。 似乎在响应他的话。一阵巨雷过后,雨一下就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这一夜,众人都没睡好。 那个血衣小孩也似乎真的消失在了雨里。 第二天.舒眉等人驱车离开福水。 “看!”小舒心指着清晨里的一棵树说。 只见一棵大树倒在地上,浑身焦黑,显然是被昨天的雷劈中。树下,无数残缺的尸体,却好歹不用吊着了。 “血红血红的。”小舒心看着那树说。 在进入泽燕时,她们在一个茶水摊歇脚。听着小儿在跟旁边的人唠嗑。 “客官们要去哪?啊,福水啊!福水的大神树可灵了!你们知道吗?对啊,就是离村口不远的那个!哈哈哈,原来是去福水求神的。据说啊,那棵神树都成精了。经常变成小孩子在村里玩耍呢。看上去粉雕玉琢的,可爱极了。村里人都见怪不怪,我爷爷还说他小时候还跟那树变成的童子玩耍过呢。只不过你们去求他时,可别为难他,听说他法力有限,每次帮人做一次事,就要损十年的道行。人家也不容易。福水的老百姓可都不求他办事,好让他积累道行呢!……”小二基里哇啦的说。舒眉等人却白了脸。 “小二哥,那小孩长什么模样?”有人问。 “听说啊,脸特别白。”小二回答。 “昨天……我没有感觉到活人。”剑奴接话道。怪不得昨天剑奴会匪夷所思地看着舒心。 舒眉的碗一下掉在地上。 “姐,昨天那个就是树变的童子吗?”小舒心问。 舒眉不答。 村口那棵树,或许不是躲不过雷电。而是那个法力薄弱的血衣童子已经没了他所依存的家。他一生在做好事,却用最后的法力,换得了七公子的愤怒跟誓言。 “可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吗?”白竹生喃喃道。 七公子在轮椅中闭了眼睛,含着淡淡的笑。(未完待续) 223,泽燕恶人 一路车马进了泽燕。五辆大车,一些骡马,并不算惹人注目。作为一个出产盐的地方,这里的人们早见惯了走私私盐的有钱人。 泽燕的城门比陌香的土夯城墙更低些。许多剥落了黄泥的土砖上还能看见稻草杆子。显然,这个泽燕虽然出产海盐,繁华程度却远远比不上作为港口的陌香。 舒眉舒心一路从窗户里往外张望,只见这泽燕的街道也不如陌香那般齐整。来往的行人大都穿着早春的黄褐夹棉长衣,腰间不是布带便是草绳带。脚下大多穿着“草兜儿”。这是一种用动物皮毛缝制的兜鞋,毛朝里,皮朝外。鞋子下往往还打着木头板子或是革垫子。这种鞋子看上去并不美观,像是一个刚从草灰中扒拉出来的大红薯,好处却是极其保暖,若是皮比较薄,还可以往里面塞一种柔软的草筋,所以才叫“草兜子”。这种鞋子几乎是平民的一种象征。有钱人不穿这个,穷人连这个都没有。 街道上也有店铺,高不过两层,而且不重视装修,明显比陌香欠缺了些气势。街上隔三差五就有读书人模样的人在卖红纸,还有人等着。 舒眉等人刚一进城,就听见几个壮丁一路吆喝声:“长眼睛没!让开!让开!”,“盐巴老冒,别挡着路!找抽呐!” 一路鞭子过去,人群硬生生地分开一条路来。然后便是十几个壮年家丁骑着赶着二十几头青背大骡马走过人群,在后面是一溜儿十来辆盖着油布的棚车,以及十数匹好马,马匹之后又是骡子。粗粗估计少说也有好几十号人。舒眉看得暗暗吃惊,心想。红楼梦中薛蟠出去学经商时的队伍大概也莫过于此了吧。 骑马的人中,一位年轻公子特别打眼。穿着绫罗绸缎不说,身上那一身金饰让舒眉觉得他简直就是自己干妈的亲儿子。虽说唐朝人爱金饰,只要有钱的都会挂一身金子。但是这位仁兄骑着马都不含蓄,不说别的,就那脖子上的金链子都是一层一层又一层的(这个时代男人戴项链很正常)。舒眉看着真心疼那匹马。当个马也不容易啊,好不容易驼上个瘦子居然还有附赠品! “这人真有钱。(..info)”小舒心说,“盐不是很便宜么?” 小家伙来自现代。只知道盐是一元一大包,还有八毛的。却不知道这是托了国营的福。在古代,用汗血宝马换盐巴的大有人在。 “贩卖私盐的利润不在倒卖逍遥散之下。”七公子说,“这些私盐商都与达官贵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走一趟,少说入手几万银两。而这种大阵仗的,入手更多。”七公子说。 怪不得这帮人这么嚣张。 “真赚钱。”舒眉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实在是井底之蛙。她心念一转。又问:“这么说来,四皇子五公主必定也会插手喽。” 七公子点头。 舒眉一听,心里便开始活动起来。 街道不大,人又多,他们这骡子车又不像是那些嚣张跋扈的大盐商,渐渐地就被堵在了路中间。活像是被小溪里青荇拦住的小纸船。半天动不了一步。好在舒眉等人也不着急,只透过窗户看稀奇。 “他们是要干嘛?”小舒心好奇地问道。手指着那些字摊上的书生。 “天气回暖,泽燕应该是要准备开盐了。”白竹生解释。 海边的海盐多以自然风干晒干为主,不像内陆的盐井主要靠煮。因此天气一回暖便是一年新希望的到来。盐农把每一年重新开始晒盐的日子叫做“开盐”,家家户户都格外重视,开盐的日子往往是精心找人测算过。 “开盐时免不了要请人写两个字挂红。这些人围着字画摊写字哪。”白竹生说。 中国民间的老习俗,在重要的日子到来时,在仓里用红纸贴上“满”、“进”、“财”、“發”。这几个字一写下去,就写下了满满的希望。 “先生,他的那个字比我的要大!你偏心,我不付钱!”一个盐农不满的对一个书生抱怨。 “我的就比你大,咋地!这是老天爷都注定的!哈哈哈!”旁边那人顿觉自己占了便宜。(..info无弹窗广告)洋洋得意,看来这两家不太对付。 那书生急得满头冒汗。急忙道:“两位莫吵,莫吵。这位老丈。他的那个是个發字,你这个是个财字,自然小一些。” “我不管!我要个大的!比他的大!意思也要比他的好!”老盐农扬了头道。 得,开始不讲理了。 这下那可怜的穷酸书生可就傻了眼,这个字跟字谁好谁坏可怎么比啊? 小舒心跟小舒眉见状都笑了起来。即使是吵架,这些人也透着一股子朴实劲。七公子也乐了,扬眉笑道:“这下可难住书生了。” 白竹生挺为那书生打抱不平的,在车里一个劲地说:“胡闹、胡闹啊!” “先生,你给我把字写大点,我请你去我家吃椒盐蛏子!”老盐农开始诱惑那书生。 “谁吃你那椒盐蛏子,来我家,我家有鸡蛋!”头一位说。 看来,在这个海边城,鸡蛋的地位居然远高于海鲜。 这下,这书生可就犯了难,求助的看向四周。可惜大家都只是在看热闹,没有人帮他解围。 “要不……两位写一样的字?都写个發字如何?”可怜的书生开始动脑筋想主意。 “不行,我又要發又要满!”老盐农道。 “这这这,没这个字啊!”书生快哭了。哪个字是又发又满的。 “你个书呆子,怎么念的书!不到你这里写了!字都没得一个好的,写的肯定也不咋滴,要写就给那些不讲究的写!”老盐农居然耍起了脾气,还真的一排屁股走了!“那那那那……我也不要了!”先前那个得了“發”字的人,也赌气似的把字往桌案上一拍。也走了。这两人一走,就哗啦啦地带走了一圈围观的人。这下可好,原本生意鼎盛,突然一下就没了人。这可怜秀才望着人群喊“喂!喂!”,没人回来搭理他。 “怪可怜的。”小舒心说。 白竹生张口道:“他这笔字倒确实不错。” 白竹生的书法在这个时代是一绝,既然白竹生说不错,那定是不错。 正在这时,突然就听到前面有熙攘之声。然后一个年轻人跑到刚才那个书生面前说:“花先生,不好啦!你妹妹被晋中盐商看上了!” 那个年轻人边说边指着人群吵闹之处。 这书生一听,一拍腿就往吵闹处跑。 “姐姐,是不是这就是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小舒心问。 舒眉听到这种事,身为女孩自然觉得那妹子可怜,便想下车。被七公子扯住。 “干嘛?”舒眉问。 “莫要惹事。”七公子说。 舒眉白了他一眼道:“我可不要当你这样无情无义的神仙公子。” 七公子一时被她赌住。 舒眉带了弟弟就跳下车。七公子忙给剑奴一个眼神。剑奴钻了出去。七公子苦笑道:“好吧。我无情无义。” 这时,舒眉已经到了人群中。只见刚才那个带了一堆金链子的少爷正揪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少女的胳膊。 “真过分。”舒眉道。如今的舒眉不像刚来的时候那般,行为举止已经多了几分硬气。此时舒眉刚要上前去为那女孩打抱不平,却偏偏听到一个声音高声道:“太好了!太好了!” 回头一看,正是刚才那书生! 舒眉跟舒心讶然对视,心中皆想:“这书生怕是脑子出毛病了吧?自己妹妹被人抢了他还如此高兴!看这喜不自禁的架势。只差没放鞭炮了呀!” 这实在太超出舒眉舒心的逻辑了。如果何三少在这,估计舒眉舒心会马上建议何三少给他来个脑科检查。 再说这书生真的是欢呼雀跃喜上眉梢连蹦带跳地就走到那“金链子”身前。大概是因为他的举止太反常了,竟然没有家丁拦阻他。 “太好了!太好了!”那书生说。 舒眉终于确定了自己的耳朵没有出问题。书生这般表现,连“金链子”都傻了眼。 “小生乃是这位花甜儿姑娘的亲哥哥。”书生居然还跟这“金链子”行了个礼! “金链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容易才反应过来。回过神道:“哥……哥哥?——管你的,你家妹妹说愿意跟我了,你想怎么样!” “不,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哥哥救我哥哥救我!”那甜儿倒是很正常。按照所有故事里的女角一样,拼命哭泣,苦苦求饶。一双水灵灵的杏眼中,泪珠儿滚个不停。看得舒眉心中怒火蹭蹭地往上冒。 “想怎么样?不想怎么样。”那书生说。 小舒心火道:“要是谁这么对我姐姐,我就揍他。” 小舒心还真有这个潜质。 舒眉也在猜想。莫非这个姓花的书生性格跟白竹生有点像?都喜欢先礼后兵? “请问少爷愿不愿意放了我妹妹?”那书生问道。 “金链子”蛮横地道:“是你妹妹自己愿意跟我,怎么招?你想打架不成?”言毕。十数个壮汉威风凛凛地抱着手站在“金链子”身后。 书生一看,乐滋滋地一伸手。道:“那就好,那就好。二十两银子!” 众人一看,傻了。 “二十两银子啊,快点!我养大这个妹妹不容易,好歹要出点成本费吧!”书生理直气壮的说。 “哥!”那甜儿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喊。 “少罗嗦,嫁到哪家不是嫁啊。你嫁了人家,小生我也能有钱上京赶考,多好。”书生道。 人群顿时轰然。 “我想打他。”舒眉说。 正在这时,突然有声音道:“恶人来了!恶人来了!”人群突然哗啦啦地挤了过来。真是怪事,怎么“恶人来了”,众人还显得这么开心?特别是那些大姑娘们,顿时就不要命了似的往前挤。 舒眉好奇地揪住一人问道:“什么恶人?” “潜州营的招财进宝来了!”那人回答。 潜州营?莫不是就是那个屠村的凶手? 不知这人是怎样的人物。(未完待续) 224,明珠 只见一队骑兵席卷着黄土飞尘赶到,四周百姓有的躲避,有的却伸长脖子先往前面看个究竟。(..info)一时之间,街道变得十分拥挤。为首之人紧勒马缰,马儿嘶鸣一声好不容易止住。马上坐着一个手拿马鞭威风凛凛的戎装青年。与淮安王不同,这青年眉眼细长,眉毛斜飞入鬓,算得上俊朗却透着一股狠劲。相貌绝对不属于“平易近人”一类,加上脸上一条蜈蚣般的伤疤,确实担得起“恶人”两字。他十分无礼地朝着“金链子”打了一个响鞭,张狂地道:“喂,小子,这姑娘我要了。” 此人一亮相,七公子便令人打开了车门,似乎对这男子颇感兴趣。 想来也是,福水村血衣童子给七公子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如今本尊现身,七公子也想见见这个臭名昭著的“恶人”。 那书生也当真厚颜无耻,居然对那卖盐的“金链子”说:“二十两,好买好散!” “哥!”那甜儿姑娘闻言,泪珠儿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被自己亲身哥哥卖掉,这种滋味恐怕跟挖心掏肺差不了多少。 舒眉鄙夷地看那书生。 “金链子”不愧是“金链子”,也不拿二十两银子出来,倒是在睥睨着看了马上的“恶人”之后爽快地摘下一串厚重的链子直接丢给书生。唐朝饰品走的是厚重大气路线,不像后世,女士项链三四克,一条厚装男士金链子也往往不过二十来克(暴发户脖子上的“狗”链除外)。这一串链子形似后世女生们喜欢的毛衣链,长且繁复,还夹杂着有金珠、金锁环、甚至还有好几块金板。这些东西应该不会像后世一样是空心的,所以舒眉在心里暗暗估计。这条“毛衣链”少说也有七八十克。 书生拿着金链子,喜笑颜开。甚至亲了金链子一口。可是舒眉却看见书生的眼睛并不像他的举动那般疯狂。 一边是小姑娘的眼泪,一边是书生的笑,人世间的事往往就是这么滑稽。 “怎么样?”金链子得瑟地看着马上的“恶人”。眼神中大有用钱砸死人的张狂。 恶人似乎没听见金链子的话,鞭子一甩,鞭花在离金链子的手不足一寸的地方弹开,道:“带人,走!” 舒眉讶然:“果然是恶人啊。真不讲理的啊。” 金链子道:“喂喂喂,这位大兄弟,你可是看清楚了,这笔买卖一个愿买一个愿卖,你若是有本事,就给钱啊!不给钱就抢,你以为这泽燕是你家开的不成。” 恶人道:“你们的买卖管我什么事?带人。走!” 得,还真不讲理。 舒眉以前听过一句话,叫做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清。现在看来,当痞子遇上无赖,也是一样讲不清。 “慢!”舒眉突然张口了。舒眉并不是那种特别爱管闲事的人,但是今天这事。她打心眼里为这个甜儿不值。一个卖妹妹的势利眼哥哥,一个挥金如土的阔少,一个不讲理的恶棍,甜儿就像是砧板上的肉等着三把刀凌迟。凭什么女孩子自己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看到甜儿的眼泪,舒眉就莫名地想到千千万万个逆来顺受的蔓菁。 “我也要这姑娘。” 这回,人群哄笑。 有人说:“看这姑娘也不像是青楼里的姑姑啊,莫不是有特殊癖好?” 舒眉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个女儿家,说“我也要这姑娘”似乎有点不妥。但她脸皮如今也厚了。眼睛一转。坏笑着说:“我是为我兄弟――他!”舒眉手指往马车上一指。 七公子立刻无奈地捂了头。 舒眉嘿嘿嘿地坏笑。 众人这才注意到马车里似乎有位年轻公子。虽看不清颜面,却有一种温文尔雅的独到气质,与街面上的两人迥异。 恶人倒是没去看那车,他倒是颇有兴致地看着舒眉。舒眉一身淡紫白绒的春装打扮,款式常见。细看衣裳布料跟花纹都是见所未见的。头发并不像大多唐朝女子那般全部梳成各式各样的发髻,而是垂着。只稍稍打了几根小辫,挽在脑后。不戴首饰。倒戴着一朵新鲜的花,显得十分清丽。 “恶人”朝舒眉冷笑了一下,道:“姑娘的胆子可真不小。” “比起杀人什么的还是小多了。”舒眉话有所指。毫不畏惧地迎着“恶人”的视线看了过去――再血腥的场面她都亲眼见过了,七公子淮安王的眼神她都招架得住,何况这区区恶人。该显得“有胆识”的时候,舒眉装也能装出来。 “你出多少钱?”那金链子调侃地问。 舒眉没动手掏腰包,小舒心倒出手了,这小子从随身的弹弓囊里掏出一颗“珍珠”。足有鹌鹑蛋大小,圆润饱满不说,还是少见的金色! “姐,这个。”小舒心牛气冲天的说。 这下所有围观的众人都惊讶了。这是海边城市,就算不及陌香那般商埠繁华,珍珠是认得的,金色珍珠的稀有罕见千年难遇也是知道的。何况这小不点随手一掏掏出的珍珠居然有这么大个子。这颗明珠,莫说是一条金链子,十条金链子也换不到――有银子没处买去! 这颗珍珠轻轻松松能值上千上万的银子。 只有舒眉等人知道,这不是珍珠,是贝珠。看上去与珍珠一般无二,甚至比珍珠还像珍珠。其实却不过是用蚌壳粉压制成的工艺品,现代的沿海旅游景点常见到(淡水珍珠养殖的地方同样能见到)。这种珠子,只不过是干妈订购了珍珠头冠后,顺便向订购厂的老板要了一包给舒心当弹珠玩耍的。 这下,所有人看舒眉的眼神都产生了变化。包括那个见钱眼开的书生。 “明珠换美人。”舒眉镇定地说。 小舒心笑嘻嘻地瞪了那“金链子”一眼。小家伙的意思很明显:不就是比钱吗?谁没有不成?你把金链子加裤子都脱了,我只要再拿一颗珠子出来你就等着哭! “金链子”看到这姑娘不俗,身边的弟弟出手都如此大方,心中已经没了底气。他摸不着舒眉等人的来路。但是他也不蠢,能轻易拿出这种价值连城(还是小孩拿出)的人绝对不好惹。顿时有些犹豫。只在嘴里说:“今天真是奇了哈。” 标准的晋中腔。 让舒眉的心一下就想到淮安王的托付。 于此同时,“恶人”坐在马上。冷冷地盯着舒眉的一举一动。在众人看来,这淡紫色衣裳的姑娘实在太反常了。居然在几十打手跟几十骑兵的注视下坦然自若。 老天,她就一姑娘家家和一小屁孩,怎么这么大胆量? 剑奴隐在人群中,拉了拉斗笠。 舒眉眼珠一转,手中托着那颗珍珠。缓缓地转了一圈,让围观众人都看个清楚。在惊叹声中,舒眉缓缓道:“各位父老乡亲,各位英雄好汉――谁把甜儿姑娘交到我手上,我就把明珠给谁。” 她最后半句是对着书生说的。那书生似乎大为震惊。 舒眉此话一出,已经有聪明人鼓掌了。均说:“这女孩真聪明!立马就化解掉了自己人手不足的问题。只要有人心仪那颗明珠,顿时就变成他的同盟!” “恶人”一笑。冷冷道:“阁下新来的?” “偶经贵地的行商。”舒眉不卑不亢地回答。 众人面面相觑,在他们脑海中小姑娘跟行商可扯不到一块。他们能接受卓文君当垆卖酒,但是前提也是已婚妇女加开店。小姑娘出来抛头露面的少之又少,何况是行商。 “做的盐生意?”恶人问。 “看见什么赚钱就做什么,逐利而生,不固定。”舒眉又答。 “怕死么?”恶人问。 “怕死就不做行商了。”舒眉坦坦荡荡地回答。 围观人中免不了有人啧啧称叹。只为舒眉那股不矫揉做作的硬脾气。 “你很好。”恶人说。一扬鞭。那鞭子居然跟灵蛇似的卷起了地上的甜儿,然后一扯,甜儿稳稳地上了他的马匹。 “好功夫。”有人说。 舒眉怒了,道:“你!” 那金链子也不满,手下哗啦啦一堆人围过去。恶人身后的人立刻拔出了刀。舒眉一看这些刀,顿时心中一寒――可不是她们在福水村捡到的刀的款式吗? 金链子的人看到这阵仗还是有点虚,毕竟对方是穿着锁子甲的人。不管是怎样牛逼的商人,也不敢跟武警哥哥们对抗。于是。金链子的人收了手。 “两位,若是要人,燕子楼见!”恶人说,眼睛却对着舒眉。 说完,绝尘而去。 “妈拉个……。”金链子似乎想骂人。看见舒眉在旁,立刻软了脸。把脏话吞了回去。换做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芳名?” 看来这短短的时间内。这金链子已经“移情别恋”。 舒眉哪里会理他,一转身走了。 “那待会见!――我请客!”金链子朝着舒眉的背影嚷。 待舒眉走远。金链子脸上泛起一个笑,道:“这泽燕大鱼不少啊。” 舒眉钻回车棚。 七公子看着她道:“怎么?没抢到人大姑娘?” “哼。”舒眉回答。 七公子看着窗外,道:“你是不是想去燕子楼?” “那是自然。”舒眉回答。 “去也好,我看这事怕是躲不过了。”七公子说。 “何出此言?”舒眉纳闷。 七公子微微一笑,指着那跋扈盐商公子道:“你看他的马车。架势很大,马队很长,却是空的。他用的是晋中口音,也就是远客。商人重利,南来北往怎么会空着马车走。就算是你舒眉,咱们马车上也有不少东西。再看他的骡马,驼的也应该是空箱子。这个盐商公子表面跋扈,说不定却是故意招惹的那恶人。我总觉得他招惹得太是时候。你们再仔细看看他家的伙计,表面看各个粗壮,彼此间却没有什么眼神交流,上车下马时都显得毫无默契,不像是一路从北到南的行商伙计。最大的问题是――这年轻跋扈盐商身边没有账房管家。” 舒眉听到这,点点头。 “看来,燕子楼待会有场好戏在等着我们。”七公子说。 “那还要不要去?”舒眉问。 “当然得去――你不是还要给本公子买个小美人吗?”七公子笑微微地说。 舒眉抓起个东西砸了过去。(未完待续) 225,以恶制恶 “色狼!”舒眉白眼道。(..info无弹窗广告) “非也,非也!本公子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啊。再说了,游山玩水,要的就是红颜相伴。对不对呀小老弟!”七公子的接受能力不错,早就知道色狼是什么意思。他坏笑着看着舒眉。 “别带坏我弟!”舒眉警告七公子。 小舒心转头朝七公子吐了吐舌头。 姜山问了路,却用了不少功夫才到燕子。老盐城不像陌香,道路拥挤。舒眉等人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到达燕子楼。这是泽燕的一家大酒楼。这个泽燕少见的三层。更是泽燕少见的可以接待数百人的地方。 舒眉等人一停下车马,门口候着的小二们就迎了上来。 “姑娘可是与潜州营金都尉约好了的?”一个小二问道。 “可是那恶人?”舒眉问。 小儿神情有些尴尬,但“恶人”这名号他还是听得懂。于是笑道:“是……。” “那我们是。”舒眉回答。 “哟!贵客,李少爷跟金公子都在里面候着呢!请楼上请!”那个小二屁颠颠地说。这时,舒心扯了扯舒眉的袖子,舒眉回头――好家伙,那个姓花的秀才竟然跟了过来。站在不远的地方委委屈屈地看着。 连白竹生都看见了他那德行,却连白竹生都不理他。 白竹生安排了人赶着车马去后院,并看守马车行礼。“不需另外准备他们的饮食,我们自带。”白竹生说。留守的哑丁已经开始麻利的取出炊具自己烧煮方便面――出门在外,白竹生早已立下了规矩,以防有人在家丁的饮食中下毒。 小二看得瞠目结舌。更稀奇那火腿肠、酸菜、卤蛋。而这些哑丁们则毫不在意地在众人的口水中烧煮美食,以及用消毒湿巾擦手、用户外过滤杯过滤井水――何三少的教导。 “你家规矩真大。”小二汗颜。 不说别的。这几个家丁就完全不像一般人家那种咋咋呼呼的家丁。连家丁的谱都这么大,小二开始猜测这些人的身份。 此时,舒眉也进到燕子楼。七公子坐着轮椅出来。 小二们想去“接”轮椅,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让靠近。姜山在后,六名家丁簇拥,七公子轻松地坐着轮椅下了车。让小二们惊奇的是,这轮椅居然能轻松地推着上楼! “听说这燕子楼有四样名菜,一样鱼翅捞饭、一样荷叶烤乳鸽、一样香酥椒盐鸡、一样百味海虾。”七公子优哉游哉地说。好像他真的是来游山玩水的。 “小二。待会另安排一间清净雅间给我们公子。”白竹生吩咐。 小二也看出来了,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公子,也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连忙点头答应。额间却在冒汗,乖乖,这都一群什么人啊。 七公子带着舒心白竹生自去旁边雅间。让舒眉跟剑奴去“赴会”。事实上,舒眉的腕表已经打开。 众人心照不宣,等着看这“鸿门宴”将上演什么好戏。 雅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恶人金都尉、盐商李公子以及那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坐立不安的花甜儿。 “姑娘果然来了。”恶人说。 “姑娘坐。”盐商李公子连忙献殷勤。 舒眉大方地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人不多,菜却满满地摆了一桌子。当中四个盘子,估计便是七公子所说的燕子楼名菜。可惜舒眉八成是不能放肆地享受美味了,尽管她之前已经将一粒穆老头留下的药丸含入了嘴里。 金都尉给身后的人一个眼神,一个扛大刀的兵士便把们关上。恶人都尉倒也不含糊,直接拿起一壶酒来。喝了一口道:“姑娘可愿做盐商?” 听到盐商两字,李公子的眼睛莫名地闪了一下光。 舒眉倒是真想做盐商,盐商赚钱啊!可是这时她只能说:“盐商可不是我想做就能做。” “有我在,你能做。”恶人都尉说。 舒眉心中想,果然是个恶人。 “私盐?”舒眉问。 “哈哈哈,莫非还能是官盐!”恶人道。 “私盐是犯法的。”舒眉装正经。 “泽燕的私盐贩子可比官家的盐吏多。对不对啊,李兄?不出意外的话,你也是头次来泽燕吧。看你也没做过泽燕的盐生意。”恶人说。“我给你们两人一个赚钱的机会。――只要你们胆儿够肥。” 舒眉还没答,那姓李的就接话说:“你说。” “赚笔死人盐。”恶人道。 不知道为何,舒眉猛然想到福水村的血衣童子。说到死人,舒眉就觉得仿佛看见一张苍白的脸。 那姓李的突然说:“谁的?” 舒眉隐隐觉得这姓李的果然如七公子所说――不简单。最起码他这反应速度已经跟在街上时迥异。 “别管是谁的。只要你们敢赚。”恶人说。 那甜儿姑娘不放心地看着恶人,浑身颤抖。似乎在挂心什么事。一双眼睛瞄来瞄去,舒眉觉得她一定很尴尬。而且不安。她作为一个普通女子,听到这些事。肯定会为自己的性命担忧。但是恶人似乎不打算隐瞒她。 “莫非是经过福水的那批货?福水的人死得可真是一点都不含糊啊。金都尉好大的手笔。”李公子突然说。 舒眉这下才觉得脑袋里打了个霹雳。这个姓李的怎么知道福水?还知道福水的人出了事? 恶人金都尉也傻了眼。问道:“你是……。” 李公子笑道:“别问我是谁,我今天敢来就说明我胆子够肥,只要你一句话――你是替四皇子做事的,还是给淮安王做事的。咱们做得成就做,做不成好拍好散!当然,你也可以不说,只不过咱们俩可就没得生意谈了。” “我不一定要跟你谈生意。”恶人冷冰冰地说。“这位姑娘胆子不比你小。” “可是她只有钱,而我,有她没有的本事。你请我来,不就是看出来了么?”姓李的说,随手摘了个手腕上的宽镯子,往柱子里一打――链子竟然大半嵌进了柱子里。 舒眉暗暗吃惊,这姓李的竟然是个练家子。 “好功夫。”恶人道。 “没点本事,也不敢往这走。贩盐可是个性命活。不管是四皇子也好。淮安王也好,这由南到北的路可凶得很。跟我合作,是明智选择。”姓李的说。 舒眉不说话,细细地打量两人。这段话说话期间,两人已经极其逼近,屋子里似乎有火药,只要随便一擦就能喷出火来。 隔壁屋子里。一片安静。 姜山守在门口,七公子等人默默听着腕表里传来的声讯。 “这个姓李的来路有点奇怪。”白书呆说。 七公子点头,道:“看来那天我们路过福水是意外。而这个姓李的说不定是必然。” 七公子细细思索,道:“福水人的死,不简单啊。姓李的明里暗里在问是四皇子还是淮安王,这里面定有文章。” 这边。姓李的跟“恶人”都尉两人对视。 舒眉看了那姑娘一眼,慢慢地说了一句不搭边的话:“两位到底是要抢姑娘还是要抢饭吃?” 两个男子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俩人几乎已经快爬上桌子了。 那边屋里,七公子闻言扬眉哈哈一笑。而这边两男人则多少有些尴尬。 “下来!”舒眉道。颇有点管家婆的模样。 两男的还真不好不下来――总不能在桌上不动了吧! 两人回到座位上。刚坐定就看见舒眉热情地夹起一块椒盐鸡的鸡腿往那可怜的甜儿妹子碗里放。口里还说:“想吃就吃嘛。” 可怜的甜儿妹子确实饿了,在这么多美食面前偏生又不敢动,只能偷偷咽口水。舒眉这一块肉递过来,甜儿妹子感激地朝这个同龄人看了一眼。舒眉嘻嘻一笑。 “谢谢……。”甜儿一时估摸不准舒眉到底是比她大还是比她小。看个子比自己高,可是看皮肤又远比许多人嫩。而且不化妆不梳发髻。 “叫我舒姑娘好了。”舒眉大大方方地说。 “谢谢舒姑娘。我叫花甜儿。”甜儿很是乖巧。看到这么乖巧的,舒眉就会想到蔓菁。这个时代,还有许许多多的蔓菁。或者说中国从来不缺乏泪水涟涟可怜又可恨的蔓菁。 这两女的开始聊天,完全忽视了左右两位男子。这种奇怪的对话格局多少让两位男子不习惯。这紫衫女孩儿太不按牌理出牌了。一般的女子这时要么不开口,要么不就是积极投入到“走盐”大计中来吗?谁会打断两人后去跟女孩儿聊天!事实证明。舒眉压根儿就没把他俩当一回事嘛! “恶人”咳了一下,道:“这位姑娘。你是怎么想的?” “走盐利润高,可是却不一定走得到。除了官家的盐场。私人的盐恐怕也未必能卖给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甜儿,你说这盐好收吗?”舒眉说。 甜儿在舒眉的眼神下鼓足了勇气道:“我们的盐说是卖给官,但是都有指定的人来收,连着盐税一起。打着官家的名号,其实就是私盐商。不卖给他们不行,卖给他们得到的钱又特别少。他们还能收盐税,派任务,若是交不齐,定会被一顿毒打,家里的东西也会被充公。我……姐姐就是因为为了哥哥要赶考私自囤了盐,想卖给其他的私盐贩子。结果被活活打死。”说到这,甜儿的泪就下来了。 舒眉听她说得凄凉,不由也皱了眉头。 “这事不管是四皇子的人在管盐场还是淮安王要插手盐场,我倒是听说这边的盐商常被人‘做掉’。‘做掉’后被当做海寇去请功。是不是啊――恶人。”姓李的目光炯炯地盯着金都尉。 “以恶制恶,杀人偿命,有何不可。”恶人都尉道。(未完待续) 226,乌龙 恶人都尉扬起他那对细长的眉眼,丝毫不以为意地说:“以恶制恶,杀人偿命,有何不可。”那神情活像他杀的不是人而是阿猫阿狗,让人胆颤。 淮安王也不是菩萨,可是舒眉见到淮安王的时候感觉到的却是安心。相信每一个淮安王身边的人都有这种感觉。 “哈哈哈哈哈,好一句以恶制恶,我喜欢!那你现在找盐商又是为何!”姓李的问。说话间笑意仍浓,舒眉看见他甚至喝了一口酒。 姓李的问在点子上。金都尉找舒眉、盐商李公子来这显然是为了盐,而不是为了花姑娘。 “泽燕盐民太穷了。与其任人鱼肉,不如自己来。”恶人都尉回答。 舒眉看向都尉,她注意到甜儿也在看这恶人。 “哈哈哈哈!说得真好,自己来?你是想谋反吗?”姓李的说。目光咄咄。 “不敢谋反。这泽燕的私盐多了。京城里也有不少人在这捞钱。钱总是要捞的,别人赚钱,让盐民们过不得日子,不如我来赚。两位可有胆量?只要有人愿意出钱走商,管他是谁,我金某都干开出一条血路。”恶人都尉说。 “京城的人在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知道金都尉说的是谁?”姓李的似乎在套话。 舒眉好歹是久经商场的人,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傻妞。马上就意识到姓李的很有一种在问“泽燕的私盐究竟是谁的?”的意思。 “是谁都无关紧要。只要你们愿意,就是我们的。”都尉很有胆气。更有魄力。只可惜舒眉已经见过淮安王七公子这种类型的人,因此丝毫不为所动。这个人也真的是号人物。 “这么说来,你杀人也是无关紧要?”姓李的说。 都尉细长的眼微微一侧,道:“有些人死了更好。” “哈哈哈。果然是个恶人。我也不算冤枉了你了。――那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咱们俩到底谁更恶点!”姓李的说。姓李的变脸跟翻书一般快,舒眉看他神色变化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张天师培训出的亲徒弟。姓李的说完话,眼中就爆出精光,笑容全敛。 同时以手化拳、纵身一窜朝恶人金都尉袭去。就算是舒眉也看得出这姓李的盐商公子功夫不在莫西莫北之下――窜过桌子,衣袂链子几乎都没发出响声。 金都尉也是久经沙场的人立刻迎战。二话不说,接了盐商李公子一拳,他扛住了。他坐着的胡椅却吧嗒碎成几块,惊得甜儿张大了口脚不出声来。与此同时,金都尉的人纷纷拔刀。但是这些人来不及帮上金都尉的忙就纷纷倒地――盐商李公子脖子上的紧链子发挥了妙用,李公子把这些链子扯断了当弹珠使,手一扬,一排兵士就皮拉扒拉倒地,整齐得像是秋日收割的麦穗。一个个倒在地上吭都没吭一声就没了动静。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只有一个人例外――剑奴,他轻轻避开。并迅速挡住了差点误伤舒眉的一粒金珠儿。然后又不动声色地回到原地。盐商李公子一边朝金都尉动手,一边瞄了一眼剑奴。显然,剑奴的速度让他很吃惊。 在接下来的“比试”当中,盐商李公子有意地避开剑奴这个“麻烦”。 剑奴对两人的打斗视若不见,只看着舒眉。 舒眉回头一笑。 头一次。剑奴也回以一笑。 似乎在舒眉受伤之后,这还是剑奴第一回笑。 这下,屋子里精彩了。俩个大男人稀里哗啦一顿拼命乱打。恶人都尉还不时震惊地表示“真正好功夫!”,而李公子也颇有点赞赏地道:“你也不赖啊!”他俩打得热闹,地上倒了一群人作为背景,不时还有人被踩中肩膀或者手臂。可是桌子另一旁的舒眉就像是呆在一个巨大的透明保护罩里。 “烦死了,到底还要不要人吃饭啊!――来,甜儿。这个烤乳鸽咱们吃了。”舒眉安然自若的说。 甜儿哪里还吃得下,看到地上倒的那些人,估计她魂都飞了。此时听舒眉说要她吃东西,只好把舒眉当怪物看。不过也真心佩服。 另一间屋子里。 “丫头是不是饿了?”七公子捂头道。 白竹生道:“早上因为晕车吐了一次。她怕你笑话她,要我们别告诉你。否则就杀我们灭口。” 众人顿时释然。 再看这边。盐商李公子仍在跟金都尉缠斗。金都尉明显以腿功见长,一个龙雀跃云。窜起半米来高,半空中一个横扫腿。劲道异乎寻常。这一腿是直接朝着盐商李公子的脖子去的。若是一般人,恐怕会被他把脖子至极额踢断。只见盐商李公子不急不慢地伸手一挡!那层层叠叠的金镯子此时倒像是护腕一般挡住了金都尉的脚。金都尉一招不成,却借力一个空翻,稳稳落在盐商李公子身后,手化拳,一招灵蛇袭背,直取盐商李公子的背心,那盐商李公子似乎后面长了眼睛,立刻一侧,顺手将拳化爪,袭向金都尉的双眼。金都尉见状不妙,连忙后退一步,身子稍弯,险险避开这一招。他们俩打得正酣。舒眉却看出来盐商李公子似乎更胜一筹,原因很简单,金都尉虽然威风,呼吸却已经变重,而舒眉却听不见盐商李公子的呼吸声。更奇怪的是,盐商李公子似乎正故意激发起金都尉的“斗志”跟战意,撩拨起他好胜的怒火。在盐商李公子的所有动作中,舒眉都觉得他似乎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逼得金都尉暴跳如雷的时机。活像是七公子在用草撩拨盆中的蟋蟀。这个盐商李公子明显不急于取胜。终于,这个时机到了。盐商李公子淡淡地说:“你杀人。” 他的语气激怒了金都尉。明明是在缠斗,金都尉可以不答,可是金都尉偏生分心答话了。 “是。” “杀了许多人。” “是。” “你杀了泽燕的女人。” “不。” 盐商李公子问话的速度开始加快。金都尉不自觉的把回答问题的速度也开始加快。 “杀了盐商。” “是。” “你是女人。” “不是!” “你杀了泽燕的女人。” “不。” “你杀了盐民。” “是。” 舒眉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盐商李公子的说话方式不像是一般打斗时的说话。更像是电视剧里颇有心计的审讯官在审案。 正当舒眉起疑的时候,盐商李公子的问话速度更是越来越快,快得让金都尉不自觉地接受了他的“挑战”。一边应付盐商李公子同时变快的拳脚不说,一边还全力以赴地对抗着“脑筋急转弯”。 “你是都尉。” “是。” “你手下有一千两百三十四人。” “不能告诉你。” “你本名叫金环?” “不是。” “你去过福水。” “不是。” “你今年二十五岁。” “是。” “你杀人。” “是。” “你去过福水。” “是。” 盐商李公子的问话似乎总在新题目中带进两个老题目。任凭盐商李公子的拳脚再怎么凌乱无节奏,让金都尉难以应付,可他的问话似乎遵循着一种特别的节奏。舒眉听老师说过,有种审案方式就是这样貌似凌乱,其实步步逼近。而且缓缓相扣,关键是他会不时地“反复”。而且一定要回答者特别清醒,否则回答到四十个问题左右,一旦“反复”,往往就会出现问题,谎言便会被拆穿。 舒眉开始惊讶,这个姓李的一边打斗。一边脑袋瓜子里还能给人设逻辑陷阱,这智商真的不是一般的高。金都尉已经很不错了,居然能招架这么久。七公子猜得绝对没错,盐商李公子绝对不是真正的盐商。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泽燕? “哈哈哈,你果然去过福水!”姓李的眼睛突然像是要喷出火来。 福水!舒眉也跟着一震。 现在,这两人都不再说话。而是你一下我一下打得热闹。舒眉也放下了筷子,纯当看武打戏。那个甜儿倒是很关心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主要的目光落反倒落在恶人的身上。 “就算去过福水又如何?”都尉说。眼神多少有些不自在。 “哈哈哈哈哈!”盐商李公子又大笑道,“我终于知道你是谁的人了!” 言毕,手中的力量突然一重,竟然只凭一只手横生生地将都尉卡着脖子按在墙上! “淮安王最喜杀海寇平边疆,这么说来,你是淮安王的人。杀掉那些无辜之人,就为了给你主子扫出一片招财进宝的盐田!你就下得了手!亏你主子一向以仁德自居!”姓李的说。却带着笑。 “我是我,跟什么皇子王爷的无关。”恶人都尉道。 “少装蒜!”姓李的盐商问。 舒眉一听,不满意了,这姓李的是什么意思,非要栽赃嫁祸给淮安王还是怎么? “福水的人可是你杀的!”李公子边打边说。 “不是。”金都尉说。 “那些人的头颅不刚好跟你上报的海寇数一致么?哈哈哈哈。淮安王的一条好狗啊!”李公子边打边说。 舒眉实在听不下去了。 淮安王就怎么招你惹你了,金都尉都说了不关淮安王的事了。你非要把屎盆子往淮安王头上扣是个什么意思! 舒眉来脾气了。对剑奴说:“他们俩吵死了。” 于是,剑奴终于动了……。 姜山听着那边的动静。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走到窗户前拉起湘妃帘一看,脸色便变了变。 七公子道:“怎么?” 姜山道:“可能是熟人。” 七公子顿时眼睛一亮。 再说剑奴一动,盐商李公子可就不能再得瑟了。他是高手没错,可是剑奴只要发挥正常,那就是远远凌驾于高手之上的可怕角色。盐商李公子正掐着金都尉的脖子,却猛地发现自己的脖子被人一掐――然后便狠狠地跌落在地,在跌落的瞬间,手关节脚关节全部被人为“脱臼”,顿时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他还没反应过来,金都尉便已经倒在了他身边,看情形,跟他遭遇了同样的待遇。 剑奴冷冷地站回舒眉身边。舒眉终于站了起来。 这次,小小的舒眉让两个大男人吸了一口冷气――这女的怎么有这么强大的帮手,她究竟是什么人。 “嫁祸淮安王很好玩吗?”舒眉不爽地问。 “哈,除了淮安王,谁还能有本事用这种恶人。”盐商李公子对自己的脑袋很自信。 “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他都说了他不属于任何人,明显就是有人要借福水之事嫁祸给他以及淮安王!要你把注意力转到淮安王身上!”舒眉道。 盐商李公子眼睛一亮,道:“我凭什么信你?” 智商高的一般都比较多疑。 舒眉眼睛转了转,突然拿出铁鹰牌子,然后神秘兮兮地道:“嘘,其实我是铁鹰。” 旁边屋里的七公子捂了头。 地上的李公子楞一下。突然也掏出一块牌子,道:“嘘,真巧,其实我也是。” 舒眉一看――和自己手中的一模一样。 “这回……乌龙了……”舒眉嘴角抽搐。(未完待续) 227,连环计 对于李鬼来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碰上李逵。虽然都姓李,但山寨的跟正品还是有区别的,就像苹果4s与梨子4s之间的距离一样。 舒眉现在就是那台山寨的4s,她像自由女神一般高举令牌,却深深地觉得自己是个悲剧。 隔壁屋里的七公子苦笑道:“真热闹。” 能不热闹吗。有舒眉在的地方就有热闹。 难怪姜山会在掀开帘子后说有“熟人”。八成是看到楼下已经设下埋伏。看来,先引敌深入,再突袭包围是铁鹰一贯的做事风格。 李公子身上的骨头又咔吧咔吧自己响了两声。只见骨头在皮下自行扭转――自己复位! 怪不得剑奴让他骨头脱臼后,他也能掏出令牌。 李公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舒眉。 “那个……,我说我是铁鹰的邻居你信吗?”舒眉道。有一头撞死的心。 李公子先不答话,倒是运功地将浑身的关节复位,然后爬起来,整了整衣襟对剑奴说:“兄台功夫,在下拜服。不知兄台是什么名号?” 剑奴哪里理他。 李公子也看出这剑奴并不好打交道,看上去也不是居于人下之人,不由又打量了舒眉两眼。这女孩究竟是什么来头,能有这样的高手相陪。他道:“这位‘铁鹰’姑娘,看起来,你要为淮安王作保?” 舒眉知道他奚落自己,无奈自己理亏,嘴唇稍稍动了两下,佯装镇定道:“正是!” “理由。”姓李的说话很直接。也很聪明。 同时他也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舒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总不能说:“淮安王哪里在这里弄盐了!福水的事件更跟淮安王没关系――我们才刚来不是!我倒是想倒盐。可这不都还没下手呐!” 可是她能这么说吗?不能。更何况七公子就这,铁鹰的人以前偷袭过七公子。如今这些铁鹰是敌是友都还弄不清。 想了半天,舒眉吐出一句:“直觉……女人的直觉。” 另一边的屋子里,白竹生摸摸脑袋道:“我怎么觉得这台词这么熟啊?”那是,胖哥可没少给众人看现代片,特别是情景喜剧片。(..info) 李公子冷笑一声,道:“不可信。” 他又不是二愣子,更不是豪气冲天的江湖侠客。他显然只相信一样东西。那就是证据。 舒眉真拿不出证据。 “我能证明。只要你们愿意跟我走。”此时此刻,那被打得很惨的金都尉开口说。他比姓李的惨多了,而且也不会运功治疗自己的脱臼,不过勇气倒是上佳。 姓李的笑一下,阴阴地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你要杀早就杀了,只不过是找不到我杀人的确切证据。既然你要证据,说明你是个讲理的人。那么一时半会就不会杀我。更何况。我也不愿拖累了别人。如果是我杀的,我自然会说。我手上的人命多了,不缺那几条。”都尉说。虽然听着觉得他太过煞气,却不失为一条坦荡汉子。 舒眉心中倒是觉得奇怪――“这些铁鹰,似乎跟之前的铁鹰不一样。” 舒眉总共跟铁鹰们打过两次交道。一次是西门之死,那一次铁鹰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专门为皇家擦屁股的。颇有种走狗之嫌;第二次则是这帮人偷袭七公子。比起第一次,第二次给她的印象更不好,让人觉得铁鹰不是什么好人,还专做偷鸡摸狗的事。身为皇家的“手”,却对皇子下手。透着一股阴森的政治意味。 可今天见到的铁鹰,行事却颇有点像皇家密探,而且似乎还挺讲究“证据”。加上他的智慧跟武功,不得不让舒眉刮目相看。 “好。去哪?”姓李的问。 “泽燕海边。”金都尉说,“这几天是开盐的好日子,你大可以自己去看看那些私盐商的行径。至于是四皇子还是什么王爷的,我可弄不清。我只知道一件事――只要我活着,我就要砸他个稀巴烂。” 甜儿听到这话。竟然有些感动的样子。 姓李的看了金都尉一眼。又是一句:“说得真豪气――可无凭无据,我为何要相信你?” 得。聪明人是好说话,可聪明人也最多疑。姓李的想得多。怕金都尉坑了他。他考虑得也没错,无缘无故他为何要相信金都尉? 眼看这围似乎解不开。姓李的却又自己说:“倒是有一个办法。――除非这位‘铁鹰’姑娘愿意堵上她的命。” 剑奴一眼看了过来,满是杀气。只有高手才明白,光这种杀气,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姓李的脸色也变了变,沉住气道:“因为你身边的这位兄弟在,除非你自己愿意,否则我杀不了你。你伪造铁鹰令牌,居心叵测。我不能轻易放过你。” 果然是个聪明人,事事想的周全。 一般人此时恐怕只想着淮安王的事,他却还记得令牌。这种聪明人,舒眉只见过七公子一个。但是七公子比他来得平和得多。此时,七公子正静静地坐在桌前,听着腕表里发出的声音。似乎在思考什么。 “公子。”姜山似乎有点焦躁。 “铁鹰果然出了问题。”七公子终于开口说。 白竹生眼中光芒一闪,立马会意道:“上次偷袭公子的人马跟这一支,不是一路人!他们甚至连舒眉都不知道!” 七公子慎重的点了点头,又道:“这么一来,我反倒肯定了京城必出了乱子。但是奇怪的是京城方面居然没有信息传来。不过,这个铁鹰这么一出现,也就确认了一件事――铁鹰内部乱了。而且有一派落入了旁人手中。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归属了四皇子五公主。没想到他们俩居然也有聪明的时候。这么一来,对我们是大大不利。” “公子,这个人。明显受了人蛊惑,一直紧咬着淮安王不放。要不要‘卡擦’掉?”姜山显然对任何可能威胁到七公子的危机都有处之而后快的习惯。 七公子微微皱眉,淡淡道:“看看舒眉怎么答。” 这边屋里,剑奴也在等着舒眉的回答。 姓李的要舒眉赌命。金都尉也看着舒眉。 若是舒眉说一个不字,毫无疑问,金都尉的命就会立马划上句号。不过对于舒眉来说,如今重要的是淮安王。甜儿很紧张,她动了动嘴唇。终于鼓起勇气道:“舒姑娘……。” 真是邪了门,她这个被“抢”的姑娘,竟然会为抢她的人说话。 舒眉会意,朝她一笑,然后对姓李的道:“我赌上我这条命,你可满意?” 姓李的看舒眉一眼,道:“很满意。” 偏生这个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姜山下意识地往窗户边一靠,只见十来个蒙着脸的人冲进了院子里。先前被姜山以为是“铁鹰”的人突然间也加入了这十几人的队伍。一大队人迅速跟姓李盐商的“家丁打手”们起了冲突。 “这又是哪出?”姜山不解道。 七公子望了一眼,皱眉道:“这是有人铁了心地要栽赃给淮安王――你看那些人的鞋子,全跟淮安王亲兵们用的是同一个款式。” 白竹生站起来道:“我们还有六个人在下面!” 白竹生担心自己的人出事。 “用不着担心,他们的目的是惹怒那姓李的,而不是我们。”七公子道。 果然。只听见下面的人吼着:“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小样,这泽燕也是你们来的?”,“撒泡尿照照自己的什么个鸟德行!”……,然后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打砸声。姓李的“家丁”见状去阻拦,结果不多时,十数个普通“家丁”已经满地打滚。其余人见这群突然出现的人这么能打,不免也生了怯意。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畏手畏脚,不敢上前。毕竟他们是雇佣来的,不是真的是“李家家丁”。 姓李的往下一看,冷笑道:“好大的排场,看来不用去海边。也能知道些东西了。”言毕,就从窗口跳了下去。稳稳当当地落在众人之前。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几个蒙面的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个领头的道:“你就是那不长眼的盐商?你来这行商,可经过咱们王爷的认可了吗?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哟。这莫非不是大唐的地盘?”那姓李的笑嘻嘻地问。 “不巧得很,我们这只知道有王爷,不知道有其他。”蒙面人一脸傲气。 姓李的视线渐渐落在蒙面人的鞋子上。一笑道:“这是长安的款式,兄台来自长安?” 蒙面人道:“关你何事?――劝你聪明点,赶紧滚出去!” “长安这家店只为三户人家做鞋,其中一户便是淮安王。”姓李的人不急不慢的说。 蒙面人浑身一抖,大喊一声:“揍他!” 然后便操了刀子上去砍那姓李的。 姓李的是正儿八经的铁鹰,哪里会把这些人的三脚猫功夫看在眼中,可惜他之前跟金都尉缠斗已经耗费了大多体力,然后又被剑奴一瞬间伤了气脉,此时应付起来不过是勉强而已。 舒眉在上面看着觉得奇怪,道:“剑奴,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不是她就是淮安王这一派的,恐怕连她都会迷糊过去。 “传说中的连环计啊――能扯下他们的蒙脸布吗?”舒眉问。舒眉灵机一动――这些人冒充淮安王属下即可,为何要蒙布呢?身为一个商人,舒眉发现了这笔“生意”最奇特的地方。 剑奴闻言便从窗户里跳了下去,轻轻松松地凌空一晃,那十数个人顿时觉得脸上一阵清凉――蒙脸布全到了剑奴手中。 这一扯,别人没什么,反倒是一个悲呛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这帮子猪狗!” 甜儿一听这声音,马上弹了起来。窜向窗口。 只见一个书生突然从门外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抓着为首那个“蒙面”的人的头就是一咬! 顿时血花满脸。那为首的使劲地把书生推开――那书生不是别人,正是被舒眉不耻的花书生。甜儿的哥哥。那个尾随着他们的贱书生。 舒眉心中奇怪,这贪财书生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发了狂? 这一节变数让姓李的也愣在了当场。 “我要杀了你!还我姐命来!你个畜生!”书生又从地上爬起,去扑咬那为首的大汉。 “去你x的!”大汉一手捂着血淋淋的耳朵,一拳毫不客气地打在书生脸颊上。书生不经打,立刻就跟豆芽似的扑跌在地上,一张口吐出几颗碎牙齿来。 姓李的眼睛一转,一个箭步过去揪起那书生吼道:“大胆书生,你可知他们是淮安王的亲卫!” “呸!亲卫才怪!他是赵猛牛,明府大人的盐官小管头!打小在泽燕长大,他要是淮安王的亲卫,我就是白竹生!”书生吐了一口血沫在姓李的脸上。 姓李的眼睛一亮。(未完待续) 228,妙手解棋 很显然,眼前的一切是有人布置好的棋局,一步一步打算把姓李的注意力引向“淮安王”。(..info好看的小说)布局的人不但知道利用谣言,也很懂得演戏。只可惜他怎么也想不到,舒眉等人偏偏会这时出现,并参合到这事里。 七公子道:“这大概就是人算不如天算。” 姓李的眼睛一亮,朝赵猛牛看去。这时,燕子楼附近聚集的围观群众也三三两两的议论开了。“是大牛。”,“又在打盐户了吗?”。议论声不算太大,又很嘈杂,却足够姓李的听清楚。赵猛牛脸上阴晴不定,只奇怪刚才自己数十人的蒙脸布是怎么被轻松取掉的。他都直觉得有一阵风刮过就不见了。“呸。”那姓花的书呆哈哈大笑。赵猛牛腰一挺,朝姓花的书生扬拳道:“闭上你的鸟嘴!” 姓李的脸上泛起一丝冷笑,道:“要闭嘴的恐怕是你。”话音刚落,身形移动,鬼魅般凑到赵猛牛的身边。右手擒住赵猛牛的手腕,稍微一用力,赵猛牛的大刀就落在了姓李的青年手上。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姓李的手起刀落,赵猛牛的一条胳膊就落在了地上。断口处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血还没有涌出,地上的胳膊甚至还在抽搐。 旁边围观的人顿时一片沉寂。 过了不多时,随着赵猛牛断口的血像潮涌般流出,围观的众人才像是突然醒悟般开始尖叫。 “带回去给你的主子。”姓李的说,“不管是谁。――给他提个醒。” 以姓李的家伙的聪明,肯定意识到自己被人引进了局。作为一个聪明人,最恨的就是被人当猴耍。而他身为铁鹰居然会被人预知行程,步步算计。更是恼恨。 舒眉的腕表响了一声。 在金都尉和甜儿的惊讶目光中,舒眉镇定地对着“鬼神”说话。 “丫头,这铁鹰好像有麻烦。”七公子温和的声音响起。 甜儿跟金都尉四处张望――没人啊! “大狐狸你有什么想法?”舒眉问,“看来你不想杀他。” 七公子一笑,道:“知我者,舒眉也。我不但不想杀他,还想帮他把泽燕的事弄清楚。这叫就顺水推舟。” 舒眉明白七公子的意思,他是想借力打力。让这个被出卖行踪的铁鹰倒过来帮淮安王一把。 “那接下来怎么做?”舒眉问。 “男人遇到挫折。一是酒,二是女人,三是狐朋狗友。只要姓李的当当纨绔子弟,跟你们俩位美人看看风花雪月,让别人以为他知难而退了。不多时,就能转明为暗。”大狐狸说。 舒眉立刻醒悟,这就是老爷子以前下棋时说的“以弱示人”。 调了表。舒眉镇定地等着姓李的铁鹰上来。 而甜儿则弱弱地说了一句:“舒姑娘……那只狐仙走了吗?” 舒眉这才反应过来――甜儿把大狐狸当成狐仙了。 “舒姑娘……你不会也是狐仙吧?”甜儿小心翼翼地问。 舒眉嘴角抽搐一下,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还要跟这妹子多接触,到时免不了有一堆“狐仙”的事会震惊到这位妹子,不如就马马虎虎地糊弄了过去。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于是甜儿看舒眉的眼神立刻又多了一份畏惧。 “甜儿,你愿不愿意帮我?查清了这泽燕私盐的事后。我保证你有一个安稳的家。”舒眉说。 甜儿郑重地点点头。 “你呢?愿不愿意当当那位铁鹰兄弟的‘狐朋狗友’?把私盐商的事弄清楚,给你的盐农们一个好日子。”舒眉问地上的恶人都尉。因为长时间脱臼,他的关节脱臼位已经开始出现组织液聚集――肿了起来。但是这条汉子愣是哼都没哼一声。 “那本来就是我的事。你说不说都是我的事。”金都尉说。这人性格听别扭。明明是要当好人,嘴巴跟行动却总是逆着人来。 “好,作为交换,我们俩可以在事成之后合作。――你的盐我包了。收盐的事交给你,免得你担心盐农被欺压――不过,这只是我们俩的交易。不能告诉那只铁鹰。”舒眉贼兮兮地说。 金都尉闻言大喜,道:“果然没看错你!够胆!” “过奖!”舒眉笑嘻嘻地说。 七公子惦念着借力打力,她可惦念着卖盐这笔好生意。如今的她有龙口堂的物流,有江湖好汉们做镖,不卖盐简直是浪费。 甜儿以复杂的神情看着金都尉。舒眉看见甜儿走到金都尉身边。问道:“痛吗?” 金都尉道:“一点都不痛。”一点不痛才是有鬼呢。 舒眉无奈地想:“真混乱,这哪里像是抢来的妞。不知道的还以为郎情妾意呢。”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等李铁鹰一上来。舒眉便说道:“李兄貌似遇上了麻烦事,呵呵呵,我们要不要再做笔生意?――我们帮你查你的案子,但是你也莫再追究我的令牌以及金都尉的事。” 李铁鹰看了舒眉一眼,又是一句:“我凭什么信你?” “别忘了,我不是还赌着我的命吗?”舒眉笑道。 在另一边屋子里,七公子笑着道:“丫头够乱来,不过也是真正好气度。” 舒眉这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而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在泽燕的一个屋子里,气氛几乎降到了冰点,不大的屋子里,有好几人在走来走去。其中有两个,明显是日本人。 不得不说,这是个奇怪的组合。有官员,有太监,有日本人,有穿着细琐甲的,有穿着绫罗的,还有一个一脸奴才相在帮日本人捶背的中国奴。 跟唐朝南方大部分花厅不一样,这个房间显然比较隐蔽,因此光线也不算好。阴阴沉沉,让这些人看起来颇像是牛鬼蛇神。 地上有一滩血,是赵猛牛留下的。作为失败者。他已经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到底是谁在帮那铁鹰雏儿!”一个胖官儿不满的说。十个胖官九个贪,曾经有人戏说,把z国体型超标的官老爷们全关进反贪局,保证没有一个冤枉的。这句话在唐朝不太适用――胖子比较多,但是对这位来说却丝毫不冤枉。不说别的,光看他桌面上的一席菜,八珍烩海鲜、荷香排骨、肥厚鲍鱼片、人参乌鸡汤、胭脂鸭舌、红烧鹅掌、醉美人还有这个时代轻易不会吃的四五样牛肉菜肴。尽管从味道来说,肯定比不上调味品泛滥。烹饪技法成熟的现代,但是这一桌菜少说也是十几两银子。跟现代某些官员一餐十八万的公款消耗基本相等。 “淮安王那边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莫非是江湖上的人?”一个穿着细琐甲的人说。若是舒眉等人看到他的装扮一定吓一跳,这人穿的是标准的铁鹰装啊! “这么说来,今天那雏儿去找金都尉麻烦时,确实有个小姑娘卷了进来,好像还蛮有钱的。”一个穿着绫罗看上去像是富商的人说。 一说到小姑娘,那个一脸奴才相在给日本人捶肩捏腿的中国人突然张口道:“不会是陌香城的舒眉吧!” 这人。竟然是康乐! 上次剑奴真把他放了! 这康乐也确实有几分本事,总能靠着自己的一点小聪明“逢凶化吉”,甚至还能扭转局势。上次若不是柳云岫突然出现,说不定舒眉不是替剑奴挨了一刀,而是糊里糊涂地已经死在剑奴的剑下。 “不会。舒眉在陌香城相助淮安王,不太可能离开。何况她一个女孩儿家。不在葫芦屿呆着,还到处跑什么。陌香不是盛传淮安王将纳舒眉为侍妾么。这种破天荒的大好事,那舒眉聪明的话,就该自重身份,不再抛头露面。更何况那舒姑娘为人机灵,也不是爱在人前显露富贵的主。这个出现在泽燕的姑娘可以是任何离家游玩的千金小姐,独独不可能是陌香的舒眉。”日本人说,他是日本人装扮。说话口音却比舒眉还标准。不过看来脑袋的局限性比较大,他说“绝不可能”是舒眉,但是事实上就是舒眉。 “康乐,你还有什么好主意?”那个当官的胖子问康乐。 康乐谄笑着说:“见招拆招。他继续查,我们就继续让他看到‘淮安王’的胡作非为。只不过他的动向就要有劳各位了。” 一计连一计。神仙也要中计。 “对了,张掌柜。你的伙计们可不会把雏儿给跟丢了吧?”胖官说。 一个身穿绫罗的富商模样的人哼了一声,道:“为四皇子跟五公主做事。我这里还没出过错!” 胖官见他抬出四皇子五公主的名号,不好再说什么。只唯唯诺诺地看向几个日本人。也不知道四皇子五公主使了什么好处,让这几个日本人千里迢迢跑来为四皇子五公主卖命。 “爹,您舒服了吗?”康乐笑着问。这一群人中最贱的就是他。连一旁的一个太监都不满地撇了撇嘴。真可惜唐代没有照相技术,否则这太监就能认出来这个脸上少了一只眼睛下身少了一点东西的男子正是前不久在陌香闹得天翻地覆的“白竹生”。看来康乐跟舒眉还真是有缘。 不多时,有人来报。 “那雏儿怎么样了?他可是去了海边盐场?”胖官问。 “不是,李威在燕子楼里跟今天上午出现的那位姑娘喝酒,连着被抢的花姑娘一起。好像跟金都尉颇为投机,正在令人设香案,要拜把子。”来者报道。这人正是燕子楼的小二哥之一。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不像是李威的作风。”穿锁子甲的铁鹰道,“李威向来执着,推崇君子之交淡如水,怎么会跟人去拜把子?” “李威已经喝得大醉,小的听见他在嚷着‘醉了最好,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不如糊涂!’。”这个小二显然是个口齿伶俐观察入微的。 一个日本人一笑道:“看来你忧心忡忡的李威很聪明,知道对手很强,不是他个小小雏儿能扳倒的,所以借酒浇愁。这么快就意识到困难,倒不愧是个聪明人。哈哈哈哈哈啊哈!” 穿锁子甲的铁鹰皱着眉没说话。显然并不相信李威会借酒浇愁。“李威的举动还欠缺了点理由。”他说。 “对了,那紫衣姑娘已经在燕子楼附近的客来福客栈里住下。李威跟金都尉都抢着帮她付账。李威还让小的去买全新的被褥给那姑娘送去,还特意交代了要紫罗兰色的。”小二说。 “哦。”屋里这些人都相互对视一眼。 “那位姑娘相貌如何?”铁鹰问。 “长得挺好看,算是个小美人。出手还特别大方,对吃的东西可挑了。”小二精灵地回答。 胖官站起来,搓着手笑道:“那没问题了。诸位放心,李威的举动已经可以解释了。哈哈哈哈,正是他这样的年纪,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屋内众人点头。谁没有年少的时候。 只有那铁鹰沉着脸道:“再看看。” 泽燕这盘棋,下起来不简单。(未完待续) 229,笛落满城花 “明天是不是就可以去甜儿村子里看开盐了?”舒眉问。她很挂念收盐当盐商的事,若是泽燕的事能成功解决,以舒眉目前的现有资源她绝对能再入手一项稳当银子。 她现在正在泽燕最好的客来福客栈里。她所处的自然是坑人不偿命的最精致的几间客房之一。身为客栈,古往今来都有一个共同点:不宰客不幸福斯基。 跟此时一般的客栈房间一样,房间不大,这间“天字号”房间大概就三十个平方。这已经很不错,这时代大部分人出门还睡通铺呢。房间里也不设后世常见的“床”,因为不是清韵楼那种讲究雅致和新意的地方,所以连胡床胡榻也疑虑没有,不过是一个铺着厚褥子的矮榻跟床头一个三脚直几。梳妆台跟其他的小柜子一样也是放在地上的,矮矮的脚(这个时代的钱柜“保险箱”造型都很像后世的床头柜――有矮脚)。柜子紧靠着一大张地垫,地垫上就是案几,供桌,放着坐垫。整体布局类似于后世韩国日本的摆设。毕竟韩国日本受唐朝的影响十分明显。只不过在案几与床之间,连垂帐都没有。就这,已经是泽燕最精致的客房。好在器具不多,却干净整洁,倒也不显得丑陋。特别是屋子里的被褥已经全换了新的,让舒眉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 “还不急。”七公子坐在她对面,没有下轮椅。这一路奔波,七公子需要休息。他现在是带着笑,但是剑奴已经给他推过一次血,可见情况并不好。亏得剑奴在,否则七公子现在恐怕不是坐着而是躺着。尽管七公子不说,但谁都看得出他很操心这泽燕的事。 舒眉嘟嘴道:“不是已经让他们抢着结了帐、抢着定了客栈、抢着换过了这几间房的床被褥子,还在大街上轰轰烈烈的抢着买了脂粉了吗?这障眼法还没使够?――对了,大狐狸,没看出来你挺会花人钱啊。” 七公子扬眉笑道:“还不够。这些还不足以使人信服。” “那你要怎样?”舒眉不解,摊手问。 “若是我七公子要讨一个女孩欢心。这些都就太过流于俗气。如今春光正好。桃李初开。正是泽燕开盐祈福之时。倘若这春风能为红颜绽放满城花朵,落英满城纷飞,香满泽燕,再配上祈福莲灯星星点点,携手佳人并肩赏月,那情景定能博佳人一笑。(..info好看的小说)美不胜收。”七公子含笑看着舒眉说。 俗气?七公子这一棒子可把只会送胭脂水粉的某个笨蛋活活打死了。 舒眉撇撇嘴。丝毫没注意七公子是在看着自己的脸说话。他眸子里的笑意亦是少见。 七公子慵懒地靠在轮椅上,眼神柔和地看着正皱着眉的舒眉。时光一分一秒地流过,香炉里檀烟轻绕,俩人皆不说话。这种静静的时光。其实也别有一种美好。 舒眉只顾咬唇寻思:“满城花开?这怎么可能。”她心里其实还有一句话:这只大狐狸不是想效仿他亲爱的奶奶(外婆),来个“责令天下百花一日同开”吧。话说那《镜花缘》中曾经说过,大唐女主则天皇帝有一日令天下百花同开。到了那一日,万花齐放,争奇斗艳,满世界的姹紫嫣红美不胜收。偏偏只有高傲的牡丹仙子不从,拒不开花。女皇一怒之下。将牡丹贬去洛阳,从此牡丹便在洛阳生根发芽。虽然是传说,女皇的威严跟牡丹的傲气都可见一斑。如今这位温文的七公子莫非也要效仿一次? “牡丹国色看不尽,剪去绫罗做粉英。”七公子轻轻松松地答道。那眼角眉梢的浅浅笑意,仿佛他不是在这间小屋里。而是已经站在花间,看舒眉在花雨中欢笑前行。 “那该用多少钱!”舒眉吓了一跳。绫罗绸缎在富饶的大唐也是要钱的,不是洗脚布更不是白来的!马可波罗大哥说中国的乞丐也穿丝绸,舒眉敢打赌马可波罗碰上的那个乞丐是个运气特别好的乞丐,并不是每个乞丐都能穿丝绸! 舒眉这才记起来。大狐狸是王孙公子里的佼佼,纨绔里的精英。 “越多越好。反正不是你花钱。”七公子毫不心疼地说,“钱越多,有些人越愿意相信。” 舒眉沉默,嘟囔了一句:“大唐gdp就是靠你这种人升上去的。” 看着舒眉的小气样,七公子又是一笑。 当天黄昏,泽燕街头巷尾都在传递一个消息:新来的盐商李公子为博紫衫佳人一笑,买下了泽燕所有现存纯色绫罗,雇佣了所有成衣铺的绣娘。有心让要那位爱花的姑娘明天一推开窗就看到满城飞花! 都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大的泽燕在第二天霞光熹微时就在晨光中迎来了一场花雨。只见微风中。无数各色花瓣满城纷飞。整个泽燕笼罩在各色花瓣中。而街头巷尾则平白多了无数巧娘们手工扎的花朵。 泽燕不大,不像陌香那种商埠城市一般巷道众多。事实上。整个泽燕就一条大的十字主街。要把这样一条十字主街“打扮”起来,并不需要太多功夫。东风夜放花千树,一夜过后,雪花未到,泽燕却开满了花。如今的主街上五步一枝妖娆的粉色“桃花”,十步一丛洁白胜雪的“梨花”,拐角处开着“芍药”。满城花团锦簇,花雨纷飞。素雅的花瓣在风中起舞翩翩,环绕着这浓黑如写意山水画的海边小城。天空的七彩的霞光为纷飞的花瓣染上一层瑰丽的色彩。而海边清晨的薄薄雾气则让整个飘着花的小城恍若仙境,人行薄雾中,一时弄不清这是泽燕还是蓬莱。清风徐来,远处的黄白沙滩蔚蓝大海与这美景遥相呼应。这一切组合起来,这个海边小城刹那间化身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泽燕的人几乎倾巢而出,争相看这千金换来的美景。纵使是有心理准备的舒眉,也被眼前的美景震动了心魄。 “桃花谷。”剑奴说。 他跟舒眉站在窗边,舒眉一推开窗,他口中便说出这三个字。 “我会送你回去。……那里有你挂念的人吧。”舒眉对剑奴说。 剑奴没说话,却点了点头。舒眉一笑。却不知身边的剑奴看着这漫天飞花,原本清澈的眼神出现了深深的迷茫。 当舒眉转过身去时,剑奴吹起了笛子。 笛声空灵。似乎随着花瓣高低起伏。为这美景更添一份出尘。 花瓣飘了整整一日,千金买一笑的传说也在泽燕流传了整整一日。一位不知身份的有钱盐商,一位紫衫的姑娘,顿时成为了民间新的传奇。到了那天夜间,泽燕的海边小河里全飘着各色的莲花灯。许多人家都不约而同地出门看夜景。 “李威那小子,还真能折腾。”胖官说。他是这里明府。名叫肖伟平。 “如此大手笔,若说不是对那姑娘动了心,我都不相信。”另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说。 今天泽燕的“花瓣”一飘,反倒把这群人给飘得心里踏实了。 只有那个铁鹰不语。 直到有两个黑影窜进内堂。“都统大人。”两个人说。皆是铁鹰打扮。 “陌香的情况如何?”铁鹰都统问。 “葫芦屿加强了防备。我们无法进去。赵武跟孙钊两位队长因为轻功过人硬闯进去,结果……未曾回来。属下皆听见里面有雷电轰鸣之声。”其中一个铁鹰回答。 “属下等在葫芦屿乔装游玩时有打听到舒眉姑娘前不久受了伤。”另一个铁鹰说。 康乐笑了,拱手道:“没有出来就对了――舒眉身边有一个高手名叫剑奴。这人凭一己之力就干掉了影杀一个队。铁鹰有去无回,反倒说明此人仍在谷内。那也就是说舒眉仍在谷里。――都统大人可以放心了。” 铁鹰都统似乎对康乐颇为不屑,并不接受康乐的笑脸。而是自顾自地问属下:“可有七殿下的消息?” “已经打听到盒子确实是在七殿下手中。为此淮安王也派人几次去找过七殿下,并想办法让他住在葫芦屿,但是连舒眉姑娘也没从他手中拿到。七殿下反而离开了葫芦屿。所以淮安王现在仍按兵不动。”铁鹰说。 “七殿下为人与诸皇子都不同。若是以前。他定会帮着大皇子,前不久奴婢还以为他会帮淮安王,可如今他拿着这盒子跑了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莫非自己也有打算?”妖妖调调的太监捏着兰花指询问铁鹰都统。 “以七殿下的品性,倒真说不清他想干嘛。――你们继续打听消息,李威的事可以晾一晾,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七殿下的行踪。”都统说。 不管怎么说,这天的花瓣在所有人眼中都是美不胜收,让人心情愉悦,包括这些心怀鬼胎的人们。 河边僻静处。一行人正走着。 舒眉跟舒心嘻嘻哈哈地走在队伍前面。 “据说,把愿望写在莲花灯里,便会实现。”七公子说。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并未拂去。这是真正的花瓣。 舒眉闻言嫣然一笑,举起手中的两盏莲花灯道:“嘿,大狐狸,要不要我分你一盏啊!” 七公子一愣,然后道:“不用。” “咦,你没有什么愿望吗?”舒眉疑惑地靠近七公子。 七公子轻轻一笑。道:“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我的愿望要实现不能靠上苍。只能靠自己。” 舒眉眉眼弯弯地笑道:“真的?” 七公子不答。 对于他来说,有些心愿,真的与许愿无关。比如眼前。 “真的真的?”舒眉笑眯眯地凑近他。 “真的真的真的?” 七公子无奈地用指头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没有愿望。” 舒眉淘气地一笑,摸摸额头道:“我有!那我帮你写好了!” 七公子无奈地看着她跑开。 舒眉在月光下捧着莲花灯在前面小跑,不时裙摆飞扬,回头朝他招手。这一刻,如果真有愿望,他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两盏莲花灯轻轻放入水中。舒眉闭上眼,双手合十许愿。静谧的夜晚,点点莲花在水面漂浮,恍若一个没人忍心打碎的梦。 七公子看着她认真地许愿,不由咳了两声,轻声问:“你写了什么……不如告诉我。” 告诉他,他会愿意帮她实现。 “不告诉你。”舒眉说。 “貌似你说帮我写吧,那你怎么能不告诉我?”七公子哭笑不得。 “不管,反正不告诉你。再说,某人不是没愿望吗。嘻嘻。”舒眉背着手摇着身子道。 “我可得问问,万一你许愿我找不到美人或者变成猪头什么的可就惨了。”七公子说。还真不是没有这可能。 “想知道啊?”舒眉贼笑着靠近七公子。 “自然。”七公子嘴角轻扬。 “一千两银子!哈哈哈哈哈哈!”舒眉大笑着跑开。 “喂,丫头,你到底还讲不讲理啊!”七公子道。 月色下,莲灯中,笑声摇落一地花黄。(未完待续) 230,泽燕私盐 泽燕的海与陌香不一样。.info[] 陌香的海上不乏渔船、商船,就算是在寒冷的冬季,海港里也总是密密麻麻的。时时刻刻都有一种繁华的味道。哪怕在被康乐弄得人人自危商家不敢贸易的“大萧条”时期,海边上的渔船也不少。 泽燕则不同,这是一片普通的海。这片海,落在现代人眼中叫做原汁原味。没有大船,没有海港,没有堆积如山的货物,没有来来往往的搬运工跟呼呼喝喝的管头。沙滩上只有干干净净的沙子,放眼而望皆是干净澄明的海。 蔚蓝的海水在夕阳下闪着鱼鳞般的光,海浪在金光下不安分地涌动着,不时涌上岸,拍打出一片雪白的泡沫,再嘻嘻哈哈地溜回海里。偶尔有几条小渔船在远处时隐时现。海鸥成片地在头上飞过,和着海潮的起落鸣叫着,落霞在海天相接处交织成唯美的锦缎。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舒眉感叹地说。 “看不出姑娘还有这么好的文采。”那个姓李的铁鹰又恢复了盐商的“身份”。一百来人连车带马地涌进了这海边,多少打破了这海边的宁静。 甜儿跟在他们后面。金都尉一行人也牵着马在旁边。 “往左,绕过那片海礁便有盐场。”金都尉说。顿了一顿,特意说:“是官盐。” 经过这几天的“把酒言欢”,李威跟金都尉的关系倒真好了不少。说起来他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甜儿默默地跟着金都尉。 一行人绕过海礁。这些石头已经被海水拍打成奇怪的形状,有的像人脸,有的像蘑菇。大部分的海礁上都密密麻麻地附着各种贝类,层层叠叠。“传说,这些海礁都是盐母娘娘的卫兵。”甜儿说。上千万年海浪的侵蚀让他们已经改变了本来的形状,唯一不变的,恐怕就是他们坚定的心。 舒眉抿嘴一笑,她想到了那句“君当若磐石,且当做蒲草。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看。到了。”甜儿道。 眼前出现一片盐田。大唐的盐田十分简陋。与后世还是颇有区别。从模样看上倒是有点像梯田。一层一层的大圈子。圈子里是截取的海水。此时的大唐海边盐场并不煮盐,而是利用阳光风力晾干,称为“晒盐”。眼前这些“梯田”里的海水经过初步蒸发后会倒入不远处粗糙的木盆或者陶缸里,这些木盆陶缸各个都能容纳下一匹马。在这些木盆陶缸旁边另有一些土砖围起来的特殊长方形水池,那里面装的是“卤”。这些卤有特别的作用,不同的卤可以剔除掉一些不同的有害成分。这一步十分重要。算得上是粗盐精制的第一步,直接影响到成盐的质量。十几个盐工正在卤水旁边走来走去,用大葫芦瓢充作量斗,给不同的缸子下不同的卤。 “几年前。都是直接把卤水直接引进海水田里去。然后用棠木棒子或者竹竿子搅。但是这样一来,许多沙子就清理不出去,盐也没现在的好。”甜儿说。 原来,这已经算得上是技术进步了。 舒眉看了一眼成品盐。这些盐离舒眉常用的现代盐还有一段遥远的距离。并不是雪白的。而是普遍发黄,有些位置甚至还略带些褐色。颗粒也颇为粗大,即使经过了这么多层的加工,颗粒大小仍然有些像沙粒而不像后世的结晶粉末。舒眉看见有盐工正在用筛子筛盐。经过筛子的盐倒入一个模具里。这个模具形状颇似舒眉见过的用来打土砖的木头模子,只不过里面垫着一张粗糙的油纸。从筛子里筛出的盐就落在盐模子里。不多时就落了满满一模子。盐工们熟练的把装满盐的盐模子拍打按压紧实,然后把油纸包裹起来。看上去就成了一个盐砖。 “那是走西北的。怕盐被水泡坏了,所以就像做茶砖一样做成盐砖。”甜儿说。 这个舒眉倒是知道,在后世都仍有盐砖盐巴的说法。 盐场十分简陋,而且里面的人也颇冷漠,见到盐商模样的李公子也没人来打招呼。(..info)棚子里睡着一个盐吏,矮案旁放着两个火炉,煮着一壶盐水茶。另一个锅子里似乎煮着海蛎粥,盐吏睡得正香。 “这里的盐,就是所谓的官盐。”金都尉语带嘲讽地说,“这一年晒的盐恐怕还不够一个县使用吧。就算是收盐,这也装不下。” “你想说什么?”李威问。 “我不想说什么,你在往前走走,咱们去看看那了不起的私盐就知道了。”金都尉说。不自觉的露出几分恨意。连一路充作向导的甜儿也闭了嘴。 “私盐……。”李威握了握拳,他这些天“装疯卖傻”可不就是为了查这私盐。 李威往前一走。甜儿徒儿按喊住他,道:“公子!” “干嘛?” “若是公子有心――就到前面我们村里喝口水。再让扈从们留在前面村子里吧。否则。只怕公子什么都看不到。”甜儿显然也不笨。 “究竟要看到什么?”李威倒是咄咄逼人。 甜儿苦笑一下,道:“比如。看我姐姐是怎么死的。” 这一群人离开官盐场。盐工们麻木地没有一点反应。 七公子坐在车里,看着那些盐工,似乎在想什么。 “大狐狸,该打针了。”舒眉钻进车子。她对李威金都尉说这车里另有家人,生着病,不能见风。金都尉等人也没在意。毕竟她连弟弟都带在身边,车子里再多个姐姐妹妹很正常,若是不愿见男子就更是正常。 “这些盐工不像是南方人。”七公子说。 确实,这盐场里的盐工的身高普遍较高。不是南方人种的小骨架。看他们麻木无神的样子,莫非也是不得已来这的? “太阳虽大,晒得干海水,却总有照不亮的地方。但愿我的选择没错。”七公子淡淡地说。 照不亮的地方,是指这些盐工吗?还是指盐场。 “舒眉,官家的盐场只有这么大,你有什么想法?”七公子问。 “只能供给部分官用,再加上自贡等地的井盐、岩盐勉强满足。但是民用的话……恐怕只能购买私盐了吧。”舒眉回答。 “是啊,老百姓只能购买私盐了。那一大块盐砖。三口之家大概可用三五年。长安官价约莫一两,并不算昂贵。可是这么便宜的东西,老百姓买不到。又不能不吃盐,私盐的话,价格自然要翻上几倍。私盐商的银子就是从这赚取。”七公子说。 都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舒眉从未想过盐也会是这么让普通老百姓头疼的事。看来后世国家管制盐业是正确的。 至于七公子所说的,只有当官的能买到官盐,老百姓买不到。舒眉倒是想到了现代一些地方的“经济适用房”。说是政府福利,一月只要十几元就能住上。可享受这么好待遇的的却总不是没有房子的人。 看来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区别就是有些朝代光芒大些,有些时代光芒小些。人们常把明君圣主比作“太阳”,如此看来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马车在沙地上的行进速度并不快,包括舒眉的五辆改良马车。等到舒眉等人快到甜儿所在的村庄时,就已经听见村里传出的闹腾声。甜儿清脆地喊了一声:“好像是在拜盐母娘娘!我去叫人来帮忙!” 中国老百姓很可爱,盐有盐母。树有树仙,这种原始的对自然的崇拜跟热爱,形成了中国传统性格的一部分。 “甜儿!”一个声音道,“哎呀你可回来了!你哥中邪了,在砸盐母像!” “什么!”甜儿惊叫了一声。从金都尉的马上滑了下去。 七公子与舒眉对视一眼。舒眉道:“那我也去看看。” 七公子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能读懂七公子的眼神。 甜儿一路小跑。舒眉跟金都尉、李威跟在身后。 舒眉注意到一个细节,这里的村民不怕“恶人”金都尉,就跟那天在大街上看到的情景一样,百姓们口呼“恶人”。却并不避让。金都尉那张煞气过重的脸,似乎还挺招穷人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尊敬。 “我哥到底怎么了?”甜儿提着新裙子边跑问身边的父老乡亲。 “今天不是开盐吗?你哥突然把红纸全撕了,说他已经得到了盐母娘娘的启示。如果不想再过苦日子就不要晒盐,宁可种地或者经商。说要有钱,有了钱就能做人,不用做猪狗。他疯掉了!”一位看上去跟甜儿年龄差不多的姑娘说。她跟甜儿差不多大,脸蛋已经被吹成海边姑娘常见的古铜色,盐粒让她的脸显得有些粗糙。没有甜儿白。更比不上来自现代的舒眉。她一边说话。一边偷偷看金都尉,还颇有些羡慕地看甜儿身上的新衣裳――这不是她们这些盐农女儿家能穿得起的。 甜儿被她看得也有些尴尬。她自然知道自己被“抢”之事已经流传到村里。现在的她,清誉受“损”,已经跟金都尉以及那位李公子联系在一起。不过不管谁“抢”了她,在盐家苦人的女儿们看来都算得上好福气吧。至少不用再饿肚子,还能穿好看的花裙子。 “不要过来!过来我就死在这!”那花书生的声音传来,真难得有个书生说话能这么大声。 只见花书生急红了眼,爬在一个粗糙泥胚的人像上。那人像的头上还缠着红布,估计就是这个村贡奉的盐母娘娘。 “真的!盐母显灵,托梦给我,花家的老老小小不得再晒盐!”花书生说。 正在这时,村头另一边来了一伙人,一个人吼道:“哪个不想活了的敢动盐母娘娘的圣象!” 甜儿见状,就停住了脚步。那一双腿就跟生了根似的再也挪不动,只远远地看着他哥哥拿着把柴禾刀在泥偶旁跟来者对视。 “怎么了?”舒眉走近问。 “救救我哥。他会被王大富打死的!”甜儿脸色苍白的说(未完待续) 231,善良的恶人 “王大富?”李威问。[..info超多好看小说]眼睛瞄向那个带头的壮汉。这一群从村子另一头突然冒出的人都是男壮。看衣裳都比盐农们长穿的黄褐色葛麻要高级。为首的王大富个子不高,身子却壮实,络腮胡子铜铃眼,头上扎着一根布条搓成的绳子。颇为壮实,这不才开春他就袒露着胸膛,露出胸肌以及胸肌上毛茸茸的汗毛。若不是他一张被海风吹得已经带紫色的脸,这形象倒是颇为符合屠户。 “王大富是赵峰的手下。赵峰就是这里最大的私盐商之一。盐农的盐,一般都是派给王大富这样的人来收。官家是不收盐的。这些人比盐吏还盐吏,一张口就定了别人一家人的日子是不是好过。所以没人敢惹。你前两天碰见的赵猛牛也是这样的私家盐吏。”金都尉在旁冷冷解释,看语气已经不善。舒眉看见金都尉已经握着鞭子从马上跃了下来。 “她哥这种人,是该受点教训!心太恶,手足能卖,倒不如打断了他手足算了!”愤青白竹生踢踏着脚走了过来。他穿着后世的运动鞋,舒服是舒服,但在鞋帮不高,在沙地上走起来免不了有沙子进脚。作为有血性的读书人,白竹生不是那种唯唯诺诺一味求好的和事佬。他挺有脾气,因此也很与众不同。就像当时赵宣廷的判断:他日若跟白竹生同处朝堂,必定难以对付。 白竹生欣赏花书呆的字,却对花书生“卖妹妹求财”的行为不耻,由此可见,白竹生已经受到舒眉等人的影响,跳出了这个朝代开始大兴的“考官”思想(毕竟是科举刚成熟的年代,人们对读书的定义已经转变为可以做官),而觉得人品比才学更重要。 “我哥他本来不是这样的!”甜儿一听急了。她年纪不大,学识也有限,加上担心家人,一时之间可不能完全听明白白竹生是为她说话。 情急之下。甜儿一把扯住金都尉的袖子。哭道:“我哥十二岁就考过了乡试当了明经童生。按理该去参加县考,但我们是普通盐农人家,一直没有盘缠。没有盘缠没有钱,也就没人举荐。于是一直就在家耽误着。” 舒眉看向白竹生。唐朝此时的“科举”,除了正儿八经的考试外,还需要名人贤士的举荐。连李白都投过名人门下。像白竹生、何无为这种名气大的才子也同样要有举荐。有没有人举荐的区别是很大的。同样是才子,白竹生能拿到元老的推举轻松迈向仕途,而何无为因为太过骄狂就只能做个浪迹天涯的“狂生”。这是时代的规矩。当时的书生向达官贵人甚至礼部投递自己作品以求赏识的并不少,这叫做投卷。比如白居易就是因为向当时的“名人大官”顾况投递了那首著名的“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赋得原上草》)从而获得顾况的赏识。进入官场。 但是事实上,能够慧眼识英的“名人”并不多,所以这封举荐大多是用钱砸出来。这一点倒跟现代很像。 “我们家是大姐晒盐,我织布,按着我爹娘临死时的交待供哥哥念书。一年一年,钱总也不够,有时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哥哥不忍心我们姐妹俩吃苦。一直说他不考了,要跟大姐晒盐,要让我们过好日子。然后大姐就会跪爹娘的灵位,直到哥哥回心转意好好地去念书。哥哥说他一定要给我们俩找户好人家。姐姐听了只笑,说不想嫁,年龄大了也嫁不了长得也不好看,不如以后跟着哥哥当一辈子老姑娘反倒自在。去年,陌香轰轰烈烈的才子大比试连带着哥哥也沾了光,哥哥的字被几个经过的游学看中卖了个好价钱。眼看着能凑足钱了。”甜儿说。 听到才子比试。舒眉脸一红。真没想到,陌香的事会波及到这里。 “可是好事过后,偏偏又遇上了少见的大雨季,陌香的香料价又高高低低,买卤料吃了亏不算还经常断了卤料。听说这是因为城里的西门大掌柜在跟人斗气。凑了一整年,到了快可以赶县试的日子,盐价不提高反而被降低了。我姐姐心急。要知道这一等,恐怕又得耽误好几年。于是姐姐就发了狠心,把剩下的盐不去卖私盐贩子。倒是自己偷偷地挑了想去卖官盐。可是才刚出村口。姐姐就被赵猛牛拦住,当着我哥哥的面打了个稀巴烂。哥哥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眼睁睁就看着姐姐被打死了。赵猛牛打死了我姐,还用我家的盐把姐姐腌起来。姐姐就那么没了。哥哥想告状,可是盐商的事,谁敢管呢。从此哥哥才换了一种脾性。”甜儿哭着说出了原委。 “你说我哥卖我,其实我心里明白,我哥是不想再让我跟着他过苦日子了。”甜儿哭道。情急之下,甜儿楚楚可怜地跪在金都尉脚下。 舒眉的心被这句话击碎,曾几何时,她也成天担心怕让弟弟受苦。她也会拿着别人赠与的包子痛哭。她也想辍学供弟弟念书。她不知道自己若生在这个盐村,是不是也会变成那个偷偷去卖盐的姐姐。 在一霎那间,舒眉甚至理解了书生卖妹妹时的心态:让妹妹去给人做小妾甚至做丫鬟,总不至于挨饿受冻!也不至于像姐姐一样被活活打死。 所以他朝着阔少大笑,他要二十两银子。那个数字估计就是他姐姐怎么也凑不齐的“天文数字”。 当一个男人连身边最亲的人的温饱都无法满足的时候,他没有了“不食嗟来之食”的傲气。他可恶,因为他已经走投无路。 事实上,他确实担心自己妹妹,否则也不会死皮赖脸地跟随着舒眉的车子去酒楼,如果不是他内心的牵挂,后来也就不会发生扑打赵猛牛的事。 “我哥是真的怕了,怕晒盐。可是晒盐是苦,不晒盐我们又还能做什么!”甜儿哭道。眼泪大颗地滴落在她的膝盖上。 “甜儿。”舒眉去扶起甜儿。 事实上,舒眉、李威都比金都尉要强大,可是甜儿很奇怪地信任着金都尉。这种信任,恐怕与金都尉平素的为人有关。 金都尉冷着脸道:“你们都留在这。”看了一眼甜儿,然后招呼了两个手下跟他走。 李威以一种浪荡子的语调拦住他,嬉皮笑脸道:“哟。你要干嘛去?” “做坏事。你这种大人物还是当做看不见得好。”金都尉说。 “哦。恶人好像是应该做坏事。”李威道。他停了停,索性盘腿坐到沙地上,懒散地道,“刚好本少爷累了。我在这休息,什么都不知道。” 俩男人相视一眼。 舒眉觉得从这个时候起,金都尉跟李威似乎有了一种类似于朋友的默契。 金都尉带着人凶神恶煞地走进了村子。 舒眉恍惚间看见那盐母身后似乎有张苍白的小脸一晃。像极了在福水见过的血衣童子,是错觉吗? 花书呆还在执着地要敲打盐母圣象,王大富那一群人骂了一会,花书呆似乎长在那泥偶身上死活不下来。对于王大富等人的辱骂。村人的劝导,花书呆统统充耳不闻,只说:“大家还不明白吗?晒盐根本就过不上好日子。他们就是一群吸血的狼,我们的血越多,他们吸得就越狠!不如咱们从此就当种田打渔,再也不碰盐!” “想不晒盐,你们村里交得起税吗?”王大富不屑地说。 “村里要多少税?”一个声音说。王大富正叉着腰牛得很。压根没注意到身边的村民似乎在一瞬间都噤了声。说这话的就是恶人金都尉。 “看心情,今年就算个五十两银子吧,谁叫他砸盐母娘娘,爷爷我‘开心’呢!”王大富得瑟地说。 他的神情让正在走近的舒眉想起了拆自己屋子的村干部。都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欺压百姓的主。 王大富话音刚落,突然听到耳边一个鞭花炸响,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鞭痕就出现在他粗壮的胳膊上――连衣服一起打碎了。 鞭子这东西并不好用,但一旦用好了。软硬随心,伸缩自如,灵活如蛇。如今金都尉手中的鞭子就化作了一条毒蛇。倒是与他的气质颇为相近。 “谁敢动爷爷……。”王大富骂着回头。这一回头就傻了。眼前是恶人金都尉。金都尉是习武之人,本就高出一般人一截,颇有些气势。加上他身后两个高大的“打手”不怀好意的眼神,王大富立刻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金,金爷……。是您啊。您怎么来这了。”王大富立刻露出了小人脸。 “没什么,看心情。”金都尉说。 “那……您忙着。我我我我们走了。”王大富见势不好,想溜。虽然不知道这姓金的是来干吗的。但是躲躲总是好的。王大富从心里许愿金都尉是来找别人的。不是找他的。 可是他才走了一步,就觉得膝盖一麻。整个人被四只手扭到在地上――那两个金都尉的“打手”。 “等下,我手下的弟兄想打你。”金都尉冷冷地说。 这下,王大富头皮都炸开了。连忙说道:“这这这这,怎么说好呢。金爷,我是赵掌柜的人,也就偶尔经过这,您何必为难小的呢?好歹给小的一个缘法。” 王大富战战兢兢满脸堆笑道。 “缘法?没别的。跟你一样,看心情。”金都尉说。 舒眉噗嗤一笑。再看身边的甜儿,也已经破涕为笑。 这不过这笑是伴着王大富的惨叫绽放的。 王大富的帮手们见状不妙,都跑了一干二净,兔子见了都得认输。一时间,村子里只剩下王大富的惨叫声。而金都尉似乎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恶人,果然是恶人。”李威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不过,我倒是相信他不是淮安王的人了。” “何出此言。”舒眉奇道。 “太没规矩了。淮安王的军法严谨,不会有这种随意把人往死里揍的胡作非为的家伙。”李威说。 舒眉不得不说,李威的确聪明。 “但是这个恶人,却是个好人。”李威笑道。(未完待续) 232,福水的交待 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info)舒眉倒不觉得金都尉的“恶”算是真恶。她反倒清清楚楚地想起金都尉在燕子楼里说的那句“盐农太苦了。”这个恶人,只不过是以恶制恶的好人吧。正是因为泽燕的人都明白他这恶人外皮下的心,所以才会出现“恶人”出现大家不躲不避的怪事。 七公子听着护腕里传来的声音,微微而笑。 “公子,这个李威……。”姜山似乎不放心。 “此人是铁鹰秉性,我很欣赏。我在想的是怎么样让那群幕后的人急得在李威面前跳墙,再现出原形。如此,泽燕的大势便可逆转。”七公子笑着说,说完问小舒心,“小老弟,你说盐最怕什么?” “水呗!”舒心想都不想就回答道。 “水……水,福水。说来,我还欠福水的冤魂们一个交待。”七公子收敛了笑容道。他穿着白底的内衬,蓝色外衣只在肩上披着。很简单,却让人觉得温暖自在。 “嘿嘿嘿,怎么弄?”小舒心最近是益发喜欢腻着这位七公子了。甚至在举止言谈上都有模仿七公子的趋势。 “等今天下午莫西莫北过来会合才好安排。”七公子神定气闲地说。抿了一口药汤。小舒心也学模学样地抿了一口牛奶。 过了一段时间,舒眉回来了,她钻进车棚道:“老弟,你说盐最怕什么?” “水。”小舒心眨巴着眼睛说。还顺便看了七公子一眼。七公子当做不知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我们就给那些卖私盐的捣捣乱!给福水的人报仇!”舒眉笑嘻嘻地说。 舒心瘪了瘪嘴,奇道:“姐,你跟七公子演双簧吗?” “什么双簧?”舒眉不解。 有的时候,两人所想皆是一样。 七公子咳了一下,眸子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神色。还不等舒眉问个究竟,他就打断小舒心的话,淡淡道:“没什么,舒眉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 “没错!――不过目前还少了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舒眉坏笑着说。 小舒心左看看右看看,摇头晃脑地说道:“那就等莫西莫北过来会合好了!――是这句话吧。” 姜山笑。 七公子弹了小舒心脑门一下。 要想把盐融掉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不容易。但是对于舒眉等人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的事。这里靠海。取水便捷,几只加压水枪就能搞定。只需要在行动前,给私盐场里的人弄点老爷子留下的特殊药丸,让他们睡上一觉,整个院子就是他们的天下。想怎么毁盐就能怎么毁盐。 但是毁盐显然只不过是他们行动的一部分。 舒眉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剑奴没有跟来。倒是白竹生跟了来。今晚的行动姜山、莫西莫北都有参与,七公子身边必须留人。而剑奴是唯一能以一抵十的。 “姜山叔叔,莫西哥哥,这叫红外线夜视镜。戴上后在黑夜里也能看见东西,帅吧!可以极大地提高你们的夜行能力哟!我姐说了,只要七公子哥哥付一百两银子,她就卖给你们!”小舒心明显地有炫耀的语气。 姜山哭笑不得地看着小舒心。心里道:“小家伙,这是你姐绕着弯子要坑钱吧!” 这几人趴在墙头,不多时莫北从屋顶的阴影里冒出来,道:“都倒下了。乖乖。舒姑娘你那是什么药,真厉害,无色无味,连我都辨别不出!” 舒眉嘻嘻一笑,道:“时机一到,行动!” 他们几人,以及三个身手比较矫健的哑奴便从墙头跳下。 这见眼前这片盐场可比官盐场要齐整得多。光规模就比那破烂的官盐场大了数倍不止。 “这后面莫非都是盐仓!”舒眉用手电筒一照,只见一排排建在防潮青石上的桐油木板房子。里面满满当当。 。 “是。”莫北回答说。 “太壮观了。”舒眉咋舌,相对于白天他们去过的那个官盐小棚子。这些盐才叫多。盐农的盐就是被收来了这里。 盐场中还分出了住宿的棚子,以及收盐、晒盐的场子。规模恐怕不亚于现在一些小型工厂。私盐做得比官盐还大气,这泽燕的官员一定出了问题。这跟现代差不多,如果一个地方污染严重,让老百姓生不如死,那一定是当官的出了问题。没有官员们的包容,这些逆天的怪事是没有成长环境的。 再看平地上,还零零碎碎地堆着许多散盐堆。有许多台称,平常的日子里。盐农们就是在这里交盐。然后换取少得可怜的钱。 “怪不得说盐农过不了好日子。可恶。”舒眉震撼地说。眼前这个私盐厂,比她葫芦屿的仓库还多。 “看这砣石。根本就没十斤!欺负老百姓!”莫西愤愤地捡起一个土台称上的称重石,掂了掂道。这是用来称量盐农送来的盐的重量的准石。准石轻一点,盐农的收入就少一点。 “盐农的日子已经够苦了,这群家伙实在不是人。”白竹生道。 话音刚落,舒眉身边的三个哑奴突然走出来把石头丢进了盐缸里,再次转过身来,舒眉看见他们的眼神里是切切实实的愤怒。这些哑奴不傻,他们虽然不说话,但是分得清是非曲直。他们也是庄家人出身,骨子里对跟自己命运相似的人有着深深的同情。他们是哑奴,但是他们也有喜怒哀乐。他们把砣石丢了,然后看着舒眉。舒眉不责骂他们,反而说:“干得好!”。三个哑奴相视而笑,自从跟了舒眉,他们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 “行动!”舒眉对身边的众人说。 众人会意。不多时,几根长龙一般的加压水枪把一头伸进了海里。这水不但加了压,而且还在溶剂槽里加了料。从他们的水枪里喷出的水不是白色,而带着微微的铁红色,当水冲开窗户落在盐堆上后就迅速发生反应,白色的盐堆立刻融成一滩粘稠的“血水”。 这“血水”比单纯的水要厉害,水把盐溶解了,只要等水蒸发就可以。而这些“血”,以唐朝的工业水平恐怕是不能返回变成盐。相对水来说,这才叫做完全性毁灭。 盐商们恐怕会哭得死去活来。 莫西莫北陆续将被迷药放倒的人都搬了出来。平放在晒盐场上。并把人都按照下葬的姿势摆好。白竹生也掏出了一把刷子。在每个人的脖子上留下一道带着腥味的“血痕”。作为一个书生,他要做的当然不止这些。许多从现代搬运过来的小墓碑被整齐地放在这些临时“尸首”的头旁。同时,几块指路使被搬进了盐场。这些东西自然会有用处。 但是,工作也有中断的时候。舒眉看见莫西莫北似乎在犹豫。 “怎么了?”舒眉问。 “那边屋子里有几个村女……好像是被关起来供这里的人泄欲的……她们没晕。”莫北说,他停顿是因为舒眉是个未出阁的女娃娃。 “需要杀掉她们吗?”莫西问。 舒眉的行动若是被泄露,绝对不是好事。但他们不是淮安王的兵。对于手无寸铁的妇人,他们似乎也会犹豫。 这种犹豫从另一个角度上看,是淮安王与七公子的不同。相对于淮安王的铁血无情来说,在舒眉眼中冷漠无情的七公子可能更为有情。 “中华国人版的慰安妇?”舒眉觉得有怒火从心底窜了出来。 舒眉跟着两人去了他们所说的屋子。在开门的一刹那。舒眉终于明白为何莫西莫北两条不怕死的大汉在犹豫迟疑了――这几个女的全被剥光了放在草垫上。下身全是血。有的身上还有明显的伤痕,手都被捆绑了起来,嘴巴里还塞着各种东西。可是她们看见舒眉的时候却都露出欢喜的目光,有的还流出了眼泪。舒眉知道,自己带着人在这里所做的事,恐怕这些女的都看见了。她们很高兴,她们的眼神就告诉了舒眉如果可以她们愿意把盐头活活咬死。 莫西莫北再次把目光投向舒眉。那眼神是在问:“怎么办?要不要杀?” 舒眉挥手叫他们转过背去。 几个能动的女人都噗通跪倒了。“我扯掉你的布,你别自杀。”舒眉蹲下身柔声对一个女的说。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遭遇了这种事,死已经是她们最美好的结局。 那女的似乎有点犹豫,但是仍然点了头。 舒眉扯掉了她的布。 “杀掉我们吧。我们不想给爹娘丢人。”布头一扯掉,那女的就说,“今天能看到这一幕,我们很知足了!” 其它几个女的竟然纷纷点头。 舒眉想了想,给了当头那女人一个巴掌道:“你们爹娘把你们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们有一天用死来证明自己是个好女子的吗?” 那女的一愣。 “我自进来就没想过让你们死,我是要你们活下去。”舒眉说。 当头的女子看了莫西莫北的背影一眼。 舒眉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本就是为福水冤死的百姓而来。今天来,你们也看到了,不是杀人,而是给那些盐商一点教训。我不杀你们,你们明天只说是见了福水的鬼魂就好。” “谢谢这位姑娘,可是我们还能活下去吗?我们已经被人糟蹋,就算姑娘慈悲不杀我们灭口,我们也一样没脸活。”为头的姑娘苦道。 “那你们想活吗?”舒眉问。 几个姑娘对视一眼。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却抬起了头。 为头的姑娘说:“蝼蚁尚且贪生。” “那你们就好好活下去。按我说的。说你们见到的是福水的冤魂。我保证,你们只要不说出今晚的事。攥够勇气活下去,以后就能跟家人一起过上好日子。”舒眉道。 为首的姑娘沉默了一会,道:“记住了。” 舒眉道:“我信你们。”(未完待续) 233,接手私盐 几位姑娘都看着舒眉。(..info无弹窗广告)舒眉说:“我信你们。” 一时之间,这几位姑娘都没有了别的动作。 “我们会的。”为首的姑娘说。 莫西莫北对视一眼,舒眉最终还是放过了这几位最可能出现纰漏的女娃。他们没说什么。作为七公子的人,他们还没有养成对平民女子下手的习惯。可是他们心中同样忐忑。舒眉可以信任她们,但是她们是否值得信任。 在这个世界,游戏的天平时刻会转向另一边。莫西莫北理解舒眉,却担心这一招会是昏招。毕竟,他们是陪伴着皇子生活的人,见得最多的便是背叛。 等舒眉离开的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莫北说:“舒姑娘毕竟是舒姑娘……到时见机行事吧。” “嗯,见机行事吧。”莫西点头。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在这群女子的耳中。 为首的女子苦笑。但是她也知道了那个“孤注一掷”赌她们不会出卖自己的女孩叫做“舒姑娘”。 月过中天时,舒眉等人方才离开这家盐场,走的时候,舒眉看了一眼那个小屋。尽管没有灯,但是舒眉仍感觉里面的女子在看她。于是舒眉朝黑暗中的她们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第二天,这家盐场的人醒来时发现自己以入葬的姿势躺在平场上,而当自己爬起来时,则看到满场的“死人”,不管是谁此时一种血腥的恐惧瞬间捕获了他们的心。“怎么会这样!”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平场此时看上去就像一片诈尸的墓地。 “这这这是福水的指路石!”一个人指着平场的旁边的石头失声大叫。福水的指路石! 只见那几块石头上确实划着箭头,指着这家盐场,但是目的地上写着的却是“福水”! “福水的指路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许多伙计脸上都变了色。莫非这石头会走路,还是昨晚发生什么诡异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更多的人发现自己跟别人的脖子上都有一道阴森的“血痕”。 这道血痕足以击碎许多人的心理。终于有人说道:“鬼……。” “这上面写着什么?”一个人颤抖着指着墓碑上的红字说。这个时代认字的人不多,一般识字的都是账房。可是现在这账房却哆哆嗦嗦一个字都念不出来。 “上面写的啥啊?”有人问。 账房吸了一口气道:“上面写的是――还我头颅。” “轰!”这几个字就像是在马蜂窝里丢了一颗石头,立刻就在人群中炸开了。 偏生就是在这时,不知道是谁看到了库房中流出的“血水”,“啊!”的尖叫声刹那间再次给精神面临崩溃的众人一记重击。 盐头骂骂咧咧地说:“叫你个头啊!”一边鼓起勇气往库房去查看情况。盐头他们都在心中发誓。待会一定要把尖叫的小子打个半死。 但是很快他们就把这个想法丢到了爪哇国,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比刚才的人的尖叫声更大。眼前的一切告诉他们,什么指路石、墓碑都是次要的,真正恐怖的是――库房里的盐全都变成了血! 满屋子的粘稠的血! 墙壁上,青石上,木板缝中。全是血! 盐不见了……。 一天之内,整个泽燕都被一个恐怖的传说席卷――福水的冤魂来向盐商索命了。 私盐大商们在一天之内安静了许多。有的盐商还算能保持镇定,可是有的却已经坐立不安,甚至连明府大人的门前狮子也突然戴上了“红领巾”。据说已经有私盐贩偷偷派了快马人手去陌香,想请动葫芦屿的张天师前来驱邪。不过,泽燕的百姓都不相信那个张天师会来。“我去过陌香,张天师是天上的星宿,不会帮盐商的。”,“明显就不是一路人。”,“张天师会帮淮安王借风。是好人。这些盐贩都不是淮安王的人!”谁说老百姓不懂政治,有时候直觉就是真理。也有人并不相信这件事,比如一个名叫康乐的人,以及铁鹰都统。 康乐这种恶人并不信鬼神,不信鬼神的也不止他一个。 在囤盐受到如此重创之后,铁鹰、胖官已经康乐亲爱的“日本爹”们终于忍耐不住了。他们无法再清闲地坐在小花园的隐秘议事厅里喝茶聊天,他们现在迫切的需要的现场去查看真相。 于是,在这个明媚的早晨,当七公子悠然地喝了一口茶。对众人说:“不错的清晨。”时,铁鹰都统等人终于忍耐不住,齐齐现身发生“血”案的盐场。对他们来说,成千上万吨盐一夜之间变成血水也是不可思议的事。那些盐究竟去了哪里?倒回了海里吗?那需要多少人! “一定有人搞鬼。”铁鹰都统恨恨地说。他不信邪。 盐头盐工们都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的各位“大人”,作为被鬼“埋葬”过的人,他们都希望铁鹰都统的话是真的。 可是铁鹰都统的话很快就被另一批人否定。这批人就是那群女人。 “没有人,是鬼。没有头的鬼。”女人们笑着说。 女人们的笑靥让盐商们不寒而栗。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往往不是面对面的杀手,而是未知。 康乐道:“可以砍掉一个人的头,让这群婊子说实话。” 于是一个女人的头干净利落地被砍下。那个头颅咕噜咕噜滚到指路石边。脸上还带着笑。 “你们看到了什么?”康乐问。 “鬼。”所有的女人都说。 “再杀一个。”这次说话的是铁鹰都统。“开了肚子,死得慢点。” 于是一个女人的肚子被哗啦打开。肠肚像瀑布似的垂了出来。 “说真话的可以不死,再赏五十两银子。”铁鹰都统很懂得合理地利用“威逼”和“利诱”。 女人们坚定地说:“鬼。” 铁鹰都统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对这些女人而言,有些东西已经不是金钱能弥补。此时,死亡反而是最无力的胁迫。这这个盐场中,她们早已经死了无数回。对眼前这些盐商大官,她们只剩下仇恨。舒眉选择相信了她们。而她们也选择相信舒眉――相信舒眉会把这些人送进地狱。她们笑。是因为她们仿佛已经看见眼前这些气急败坏的恶人在地狱里被开膛破肚下油锅。 于是女人们诡异地笑着说:“鬼。” 她们每说一次,盐工中就倒下一批人。不是身体上的倒地,而是心理上的崩溃。 铁鹰都统一挥手,又一个女的身首异处。 他是真的生气了。他不相信这世界上真有鬼神,他无法理解这些女子为什么会异口同声地用自己的命说谎。女人,在他的概念里从来不是什么坚强的人。 一扬手。又一个女人倒下。盐工们噤若寒蝉。 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不是铁鹰都统的“铁血”无情辣手摧花,而是那些女人到死都保持的笑。 这一切都落在一个人眼里,这个人便是李威。 正如七公子与舒眉所料,盐仓被毁。利益线上的蚱蜢们按捺不住从幕后跳了出来,而李威也终于发现了他所需要发现的人。不是金都尉,不是淮南王,而是其他的人。只不过他恐怕想不到,连他们的铁鹰都统也会参与其中。 李威匆匆地离开了泽燕。甚至没来客栈与舒眉道别。 发现李威突然不见的铁鹰都统当即做了保护措施――撤回所有在泽燕的私盐商,另外追杀李威。 于是,一日之间。泽燕的盐商突然人间蒸发了百分之九十九。盐农们都感到泽燕必定会变天。盐商一走,街上也冷清了许多。 几乎是同时,胖官肖伟平猝死。两天后,还没等肖伟平的尸体发丧,州郡就来了消息,新的明府大人还未确定――暂由花武以礼全郎身份协理,保荐人陌香城明府何无为。 对于这一变化,许多士子感到很吃惊。但是花武反而出奇地平静。接到令书的当天,他特意焚香沐浴到了舒眉的客栈。朝着舒眉鞠躬,然后对白竹生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学生礼。 “记住你在盐母背上说的那些话。”白竹生说。 “学生明白。”花武说。 于是白竹生便跟舒眉进了屋子。 “哥?”甜儿不解。哥哥为何突然对舒眉身边这个书生如此尊敬?好歹 花武没有解释。事实上,他也去过闹鬼的盐场。在那些“墓碑”上,同样喜好书法的花武已经认出了白竹生的字迹。震惊之后天上又掉馅饼,狂生何无为居然无缘无故地保荐了他,他便已经明白真正保荐他的便是白竹生。 “不管是农还是商,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就是好官。”花武道。作为一个重农社会的人,有这种觉悟实在不容易。 七公子笑道:“白呆子果然心胸宽大能够因人施用。是个好宰相料子。真不枉我……。” 真不枉他摆白书呆一道。 泽燕城很快出现了新的盐商。这次的盐商来势汹汹,立刻填补了前面盐商的空白。并迅速引进漕船。让人惊异的是。这位盐商对盐的价格异常公道。甚至连准石都不做假。一时之间,泽燕盐农的积极性大涨。 唯一奇怪的是这次的盐商不露面,也不在泽燕称王称霸。而是由几个女人做代理。为首的女人是一个从私盐场里逃出来的姑娘。这几个女人绝大多数发誓终生不嫁,只愿从此能让父老乡亲过上好日子。唯一例外的就是代理之一的甜儿姑娘,全泽燕都知道她会嫁给恶人金都尉。 在她们婚期举行的前当天,有神秘人送来了一份大礼,礼物排了差不多半条街。让人瞠目不已。有人猜测那大礼来自曾经在街上抢姑娘的李公子,也有人猜测是来自那个消失的紫衣姑娘。 “那是东海龙宫的龙女!”有人说。 马车内 “丫头,你又发了一笔大财,是不是要请我们好好游玩游玩。”七公子笑问。 “你又有什么馊主意?我可不会钱多得去剪绫罗给你玩。”舒眉做了个鬼脸。 “不如顺道前去墨涂山,一年一度的茶会就要开始了。”七公子道。 “不感兴趣。” “听说茶会有免费吃食,头三名还能得银万两。”七公子不急不慢地说。 “姜大叔――去墨涂山!”舒眉当机立断。(未完待续) 234,鸿雁尺素 墨涂山不知道是后世的哪座山。舒眉只知道,唐代是普遍有山神信仰的。在民间传说中山跟树一样都是神灵所在。每座山都有不同的性格,承载着不同的使命。与宋朝之后“山神”脸谱化的老公公形象不同,唐人更加浪漫而富有想象力。在他们的传说中,山神往往不是“老如松柏、鹤发童颜”的白胡子老头,而是高贵的妇人、可爱的童子、美貌的姑娘……几乎就不带重样。墨涂山在这个时空,就是茶的代表。 “剑奴,是这样吗?”舒眉正在学着骑马打鞭。为了行动方便,舒眉换了一身男儿装。说来好笑,这身男儿装还是当初七公子去“送别”她时给的,没想到如今倒派上了用场。世界上的事总是出乎人意料,最初是七公子派人保护舒眉,如今又岂不是刚好掉了个个。 剑奴在另一匹马上微微含笑点头。舒眉从未把剑奴当成“奴”,相对来说,这个人是朋友跟安全的同义词。她却不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深深地留在了剑奴的脑海里。 “剑奴,这鞭子要怎么样才能甩出鞭花?”舒眉问。她手上拿的是一条长鞭。其实,除了金都尉那种以鞭子做武器的,一般人用的鞭子并不长,就那么三四十厘米。但是很显然,舒眉是瞄上了金都尉的鞭子,颇有模仿之意,因此弄了一根极长的软鞭。漂亮的白色,约有两米多。抓在舒眉的手中满满一把。 剑奴见舒眉问,轻松地做了个示范。 舒眉见状亦是一甩,一秒钟后,长鞭子成功地绕上了她的脖子,还成功地饶了几圈。形态类似于哆啦a梦玩毛线。 马车里立刻传来七公子跟小舒心的哈哈大笑。 舒眉火了,朝车窗里两个笨蛋脑袋怒目而视,一扯鞭子,好家伙,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勒出来。 剑奴摇头微笑。手中鞭子如神龙扬尾。在舒眉手中一敲。舒眉只觉得一股力道把手一震――那鞭子也像是受到推力的潮汐一般,松懈下来。 七公子看得眉开眼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舒眉一见大狐狸的笑就来气。火道:“再来!”她倒不是个容易认输的人。只不过这时候她这份坚持多少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鞭子又一甩! 好家伙,这次没有缠住自己,倒是缠住了马!可怜的马哪里受过这种刺激,顿时蹬脚嘶鸣,舒眉的骑术不过就是这些天在路上学的。刚能坐稳而已。哪里扛得住马儿发威,立马就栽落马身,眼看要跟黄土地来一个亲密接触。 好在剑奴手中鞭子一打,缠住了舒眉的腰。硬生生把舒眉给截住,捞了起来。舒眉落在剑奴的马背上。 再看刚才自己的那匹马,因为脚被缠住,已经在一扬蹄之后跌在了路边。舒眉心疼不已。 “舒姑娘好功夫,两军交战之时最缺姑娘这种巾帼英雄。尤其是姑娘能去敌军效力的话!简直是江山之福社稷之福啊!哈哈哈哈哈啊!”七公子笑道。 舒眉气得脸都绿了,没了鞭子,一拳就要去打他。谁知七公子反应也不慢。顺手就把窗户一关――改装过的马车有防弹玻璃窗。剑奴或许可以打穿这玻璃,舒眉却不行。七公子把窗户一关,笑得那个春花灿烂,眼睁睁地看着舒眉在窗户外张牙舞爪,这位大少爷反倒故意优哉游哉地抿了一口茶。他的神态气得舒眉差点有拆掉马车的冲动。 幸好这时白竹生来当和事老,只听他说:“闻到香味了,看路标石。前面就是墨涂了!” 一句话顿时就把舒眉的吸引力转移。 舒眉打量四周,这条路上行人车马已经增多不少。越往前,人马越多。熙熙攘攘颇有点像陌香的景色。人群中多有用扁担挑着箩筐的挑夫。更有无数货车骡马。舒眉一路上已经许久未见这么多人,不由开始伸着脖子张望。(..info) 路边的石头上刻着“墨涂”两字。石头上已经长满了青苔,舒眉私心觉得这种善男信女做的路标石比现代许多模仿外国指示牌的路标更有华夏韵味。 “前面好热闹啊!”舒眉道。 “比茶果,赛茶叶。来的人中有茶商、有茶果厨子。还有许多文人墨客。加上墨涂茶行设的银子,想不热闹都难。”一个乞丐突然接话说。 这些日子,舒眉跟七公子一路前行,已经见过无数丐帮弟子,得了不少消息。心里立刻知道这位乞丐肯定不一般。 舒眉有意无意地拿了个丐帮牌子一晃。那乞丐立刻道:“请打发点银子,五两十两都可以。” “黄金还是白银?”舒眉问。 “白银就好。”那乞丐道。 见暗号对上。舒眉便朝那人点点头。放了五两银子。丐帮弟子立刻从碗底翻出一面牌子,舒眉看了。是塑料的,知道是真货无疑。紧接着那人便从腋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筒。舒眉接了。乞丐不动声色地谢了银子走了。 舒眉熟练地从竹筒里掏出“风雷盘”,也就是u盘。然后钻进马车,连到电脑上。 “说什么?”小舒心问。 “说葫芦屿一切都好,盐运方面增加了许多银子。某人心心念念的火铳已经开始批量生产。并且改进了火药。估计再过半个月,淮安王的水师就能装备上一千五百杆左右。”舒眉道。 “太好了!”小舒心笑道。 这些火铳绝对会成为淮安王独特的杀伤性武器。尽管不过是火铳,却已经领先了这个时代数百年。 “然后就是京城传来的消息,如意郎那边进行得很好,宰相大人头次表达了想跟淮安王合作的意思。赵宣廷也笼络了一批杰出才俊,大多是出身平平的寒门士子。这个消息与七公子得到的差不多。”舒眉说。 七公子点头表示对,他的亲卫前不久才出现过。正如七公子绸缪已久的那样,“不打眼”的外放王爷淮安王开始分割朝廷的“人气”。慢慢地展开自己的羽翼。这一切看起来像是暴风骤雨突然出现,其实却是几年的布局正在收盘。 舒眉有时候真觉得七公子可怕,看似波澜不惊与世无争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最可怕的是,这个人把自己隐藏在温和的笑容里。看不清摸不透,遥遥地与世人相对。 “更热闹的还在后面,前提是咱们能撑到八月。”七公子说。 以如今局势发动的速度来看,到了八月,说不定便是乾坤扭转。 “还有什么没?”小舒心问,“那张图是什么?” 舒眉脸一红,道:“少说废话,背你的书去!” 然后把电脑转到了自己这一边。那幅图不是别的,而是胖哥帮淮安王影印上的信。她小心翼翼地盯着屏幕,似乎唯恐自己的目光跳过任何一个字。 她没看见七公子的笑容微微凝固在阳光中。 这是淮安王头次给她写这么长的信,舒眉一时之间觉得有点幸福得晕头。总算不是胭脂水粉,而是一封信。 这信上的每一个字对舒眉来说都无比珍贵。 淮安王说他很开心,舒眉的盐帮他又解决了许多问题,而这些天舒眉七公子一路上顺便“拉下”的几个大官,也会成为他的助力。他说舒眉是他的臂膀。 舒眉看完,又细细地看了几遍。“这个人,为什么连写信都这么严肃呢?”这是舒眉唯一不满的地方。 “丫头……,”七公子突然道,“如果有一天,淮安王没有得天下,你会怎样?” 舒眉一愣,抬头看七公子。七公子的眸子如深秋寒潭,不知道有多久舒眉没有见过七公子这样的眼神了。这种目光让舒眉猜不透,但是她直觉七公子不是在开玩笑。 “天下?我在乎的本就不是他是否有天下。就算他没有天下,他不还是他吗?”舒眉坦然道。 对于舒眉来说,她现在所做的并不是为了日后的荣华富贵,只是简简单单地因为一个诺言。至于天下什么的,她从未想过。 七公子的眼波一动,似乎他心里有些东西被震动。舒眉眉眼弯弯笑得真挚,他却低头轻声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对吗?” 舒眉没说话。 窗外,车子渐渐变慢,行人开始变多,喧嚷之声渐渐传入耳际。 “若是有一天……他错过了你,他一定找不着第二个。只可惜,有时候人总有选择。但愿我错了。”七公子轻声说。他似乎有些累,靠在了轮椅上。这些天来,七公子的伤势一直在缓慢的康复中。没有血色的大狐狸却一直在强打精神安排各种事。舒眉开始觉得,如果有一天大狐狸死了,那就是被他自己累死的。 “什么?”舒眉以为自己没听清。 “没什么。”七公子说。 舒眉把那信看了又看。直到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了,才依依不舍地关上电脑,拔下优盘。 舒眉钻出马车,再次跳上马。 小舒心偷偷地对七公子说:“七公子哥哥,淮安王真的会娶我姐吗?” “这……从他让你姐出来开始,我就已经不知道了。”七公子说。 “那最好了。”小舒心说,“我还不希望他娶我姐呢,我都不敢跟他说话!嘿嘿嘿。” 七公子一笑,正在这时,听到前方一阵欢呼声。 “发生什么事了?”七公子问。 白竹生回:“似乎是有文人雅士在与闺阁女子赛诗斗茶。”(未完待续) 235,茶中仙 斗茶在唐朝并不是一件新鲜事,在墨涂山更不是。墨涂山本就是染着茶香的地方。 同样的,赛诗虽多见,但是会诗的女子却不多。在一个连男子都百分之九十是文盲的年代,会诗会茶的女孩简直就是神仙姐姐般的存在。当这两者融合在一起,再加上纱帘后一个娉婷美好的影子,难怪文人雅士兴趣大增。不但文人雅士,走过路过甚至挑茶卖茶果的贩夫走卒们的激情也完全燃烧。 “这女孩有意思!”舒眉欣赏这种女孩。来这个时空看到太多逆来顺受的“蔓菁”后,舒眉愈发欣赏有自己个性的女孩儿。甚至连铃铛,舒眉都觉得她是难得的敢为自己命运拼搏的人。 “那几个走动的丫鬟姐姐长得就不差,小姐估计更好看。”小舒心开了窗户,伸长脖子张望道。台上有几个走动的女孩,手中都拖着茶盘茶斗茶罐。有的穿红有的穿绿,头发在面颊前束成齐耳短束,好似一边一个“8”字型,剩下的头发再简单地盘在脑后。这种发型舒眉在现代报纸上层见某位冰冰出席国际会展时用过,唐风明显,可惜竟然被误以为是日本发型。舒眉对明星无感,只单纯地觉得别被误以为是日本文化产物就好。 小舒心说“那几个女孩漂亮”是实话,这几个小丫鬟或肥或瘦,或画着小山眉,或用着啼痕妆,但都不浓艳。反倒显得五官精致。能hold住这种标准唐风妆容的女孩都是绝对的漂亮女孩。现代大部分长得很“性格”的女星,特别是眉眼长得不好的,若是画了唐妆,估计会死得很惨。 “就你知道了!小小年纪说什么哪!”舒眉打了下弟弟的头。 “是七公子哥哥告诉我的。这是‘绿叶红花’定律——没有哪个小姐会选用比自己漂亮的丫头。所以这个小姐肯定是大美人!”小舒心肯定地说。 舒眉朝马车里凶道:“大狐狸!不许带坏我弟弟!” 七公子抬了下眉毛。 旁人笑。 舒眉等人来得并不早,所以这场斗茶赛诗会已经即将进入尾声。很显然,如今留在台上的三位公子是目前领先的。看这三位公子的服饰。都不是穷酸之辈。想想也是,赛诗还有穷酸秀才的份。斗茶可是凭家底的。茶叶、茶具、甚至煮茶的盐(这个时代许多人煮茶大爱盐。)无疑不是要花费银子的地方。 舒眉一身男儿打扮,混迹人群,并不惹人注意。顶多觉得这个南方小哥儿挺白的。 因为来得晚,舒眉并不知道是否已经错过最精彩的时候。只见此时台上三个丫鬟各端出一味茶果。放在三位公子面前。 “茉莉甜糕。用上等糯米以清泉水煮熟打糕,敲打软糯之后加入福州大红豆熬制的豆沙,再裹上掺有茉莉花粉的豆粉膏。茉莉花有讲究,一定要选用桂林郡(广西)出产的茉莉。特点是软糯清香、甜而不腻。是一道上好的茶品。”一位公子道。 在这个时代,甜品的种类还远不如后世丰富。但是饮茶的君子们却同样讲究。 “说得极好。只是不知道公子觉得这道甜品该配哪道茶?”那帘幕后的女子幽幽地说。声音之好听,不逊于水姐姐。 连舒眉这样的女子听到这声音都有一种精神一震之感。 “这……。”刚才那位说话的公子一时之间有些语塞。台下有一些风雅之士以及厨子茶匠立刻知道这公子被难住了。 中国的茶并不简单,从诞生后不久便与茶果紧紧地联系在一起。比如后世的铁观音,因为味香浓厚所以往往与甜味的酥糖一起食用,取其相辅相成之味。这茶果甜味的浓淡、香气的多寡、甚至入口时的软硬程度都要与茶汤相配才算是相得益彰。例如大红袍与君子眉,懂茶之人不会用同一茶果来配茶。而有些茶,为了品其清香,根本不配茶果。 这茶果。便是在茶叶、茶具、茶功、水等物之外的另一项重头戏。 舒眉心中大喜。别人不知道,她可知道,当年老爷子走时可是给她留下了吃喝玩乐的“纨绔秘笈”。那些纸张中,便有这个时代茶的经典搭配。现在舒眉才开始意识到,老爷子留下的东西。一件比一件管用。 而且舒眉在出来前还有意识地拍了照片放手机里备用。 舒眉想了想,对剑奴笑眯眯地说:“我上去了!” 剑奴愣了一下。就看见舒眉蹭蹭蹭地上了台子。“等等。”剑奴似乎有话要说。舒眉却顽皮地回头一笑,自顾自上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以舒眉的身高,她没有看见那台子旁边另有一行字。 而那行字,恐怕才是这些男人们一个个两眼放光像是打了鸡血的真正原因。 “你姐上台子干嘛?”七公子在窗户里看着,扬眉问,“她想当茶师,顺便娶个老婆?” 没错,台子旁贴着的就是一张为茶寻觅上品茶师的“征婚启事”。原来这女子似乎是某不知名的茶商的女儿,为了帮父亲将茶叶在这墨涂一炮打响,这女孩儿很聪明地相出了这个觅“茶师”又觅“夫婿”的绝招。 “这……。”小舒心也傻了。 再看舒眉,三五步屁颠颠走到了台子上,眉眼弯弯道:“这一味茶果,配峡洲出产的明月茶。”这个时空,茶圣陆羽并未出现,因此茶的名称也与后世有不同。只不过文人墨客雅士淑女们已经开始不自觉地讲究各种茶艺。与后世不同,此时峡洲的名茶甚多,名字甚为风雅,被称作:碧涧、明月、芳蕊、茱萸寮、小江源等等。这些茶在后世渐渐被取代跟遗忘。这个时代的极品名茶不是后世人们耳熟能详的“碧螺春”、“大红袍”、“太平猴魁”、“龙井”之类。而是另有来历。按李肇《唐国史补》说法:“风俗贵茶,茶之名品益众。剑南有蒙顶石花,或小方,或散芽。号为第一。湖州有顾渚之紫笋。东川有神泉小团、昌明、兽目。”由此可见,此时号称天下第一的是剑南雅州的蒙顶石花,有压成小方团茶的。也已经出现散芽茶,只不过品鉴时仍然与后世有差异。 舒眉一出口。帘子里的人影便臻首轻点。道:“小公子好品味。” “承让承让。”舒眉笑眯眯地拱手。 七公子头疼地捂住了眼睛,他已经看出来了,舒眉这家伙纯粹是欣赏这女孩儿,自己起了结交之心跑上去玩的。但是估计会乌龙。 “小公子来得甚晚,此时参赛,对其它三位公子身为不公。不如,小公子你说说对茶道的见解,咱们只做个朋友。”帘子里的女孩倒是很公道。 只不过舒眉可没听出这“不公”的真正含义。只觉得能跟这女孩做朋友就行了。于是乐滋滋地说:“正是此意!做朋友吧!” 这话一出,舒眉发现台上台下都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却都像在看白痴。而且是天字号的。见过不给美人面子的,没见过不给得这么干脆的。 “怎么了?”舒眉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公子……好特别,果真不是俗人。”那帘后的女子居然还能心胸宽大地救起场来。这一句更令台上台下众男子欣赏。 舒眉憨憨一笑。 七公子在车里说:“小老弟,你姐敢再笨一点吗?” 连剑奴都捂了头。 “小公子不如说说你的高见。”那声音道。 舒眉倒真有高见,只不过手机里的《茶经》还没看完。但是这些也足够她忽悠人了。 只听她道:“请问姑娘。你的茶是否都是用此处的溪水泡制的?” 帘子里的姑娘一愣。旁边一个圆脸的丫头代为回答道:“是的。” “那么姑娘的水,首先就落了下品了。”舒眉笑眯眯地说,“茶是水的精魄,水是茶的载体。茶再好,若是水不好。那么再好的茶也出不了上佳的滋味。这就好比一束上好的丝线,若不是巧娘来用机杼织布,那么这丝线就成不了锦缎。” 这话一出口。认同者甚多。 在这个时代,事实上已经有许多人开始讲究用水,只不过跟茶道其他的部分一样,都处于懵懂的摸索状态。如今舒眉这么一说,许多人顿时有洞明之感。连一些经验老道的围观茶师也纷纷点头。 “煮茶的水,用山水最好,其次是江河的水,井水最差。山水,最好选取乳泉、石池漫流的水,奔涌湍急的水不要饮用。山泉水甘冽清澈,不受尘嚣,最符合茶的品性,因此山泉水最佳。”舒眉说。 “那小公子如何说我取用此处的溪水反倒落了下品?”那帘子里的姑娘已经被舒眉的“高见”吸引住。 “这山泉水也有讲究。此处人多,溪水受到污染,这样的水,可不是已经是去了灵性?”舒眉信口胡诌,那姑娘却听得连连点头。 “其实除了取水。煮茶时的水也很重要。水煮沸,有像鱼目的小泡,有轻微的响声,称作‘一沸’。锅的边缘有泡连珠般的往上冒称作‘二沸’。水波翻腾,称作‘三沸’。再继续煮,水老了,味不好,不宜饮用。开始佛腾时,按照水量放适当的盐调味,把尝剩下的水泼掉。切莫因无味而过分加盐,否则,就成特别喜欢盐味。第二沸时,舀出一瓢水,再用竹夹在沸水中转圈搅动,用‘则’量茶末沿旋涡中心倒下。过一会,水大开,波涛翻滚,水沫飞溅,就把刚才舀出的水掺入,使水不再沸腾,以保养水面生成的‘华’。喝时,舀到碗里,让‘沫饽’均匀。‘沫饽’就是茶汤的‘华’。第一次煮开的水,把沫上一层像黑云母样的膜状物去掉,它的味道不好。此后,从锅里舀出的第一道水,味美味长,谓之‘隽永’,通常贮放在‘熟盂’里,以作育华止沸之用。以下第一、第二、第三碗,味道略差些。第四、第五碗之外,要不是渴得太厉害,就值不得喝了。一般烧水一升,分作五碗,趁热接着喝完。因为重浊不清的物质凝聚在下面,精华浮在上面,如果茶一冷,精华就随热气跑光了。要是喝得太多,也同样不好。茶的性质‘俭’,水不宜多放,多了,它的味道就淡薄。就像一满碗茶,喝了一半,味道就觉得差些,何况水加多了!茶汤的颜色浅黄,香气四溢。味道甜的是‘荈’,不甜的而苦的是‘槚’;入口时有苦味,咽下去又有馀甘的是‘茶’。” 舒眉嘻嘻一笑,知道借陆羽的茶经,她成功地忽悠住了众人。所以说嘛,要多读书,读好书。还是读书有用啊!正当舒眉美滋滋地享受她难得的纯靠自己记忆力拼搏而来的众人仰慕时,事情又发生了变化。 只见帘子一动,一个女孩走了出来。舒眉见过杨若兮,知道什么叫做倾国倾城,可是眼前这女子居然丝毫不亚于杨若兮的绝美,而且更有一种文秀气质。 台上台下一齐呆住,好个美人儿啊!却见这美人朝舒眉盈盈下拜。 “小公子对茶的造诣,小女子望尘莫及。小女子愿为公子侍妾侍奉小公子左右,惟请公子为小女子家茶扬名。”那女孩说。 无数艳羡地目光落在了舒眉身上。“这小少爷好命啊!” 可是台上的“男子”却嘴角抽搐了两下道:“这……我不娶你成不……。” 此语一出,众人哗然,这简直是逆天了!(未完待续) 236,茶师 舒眉此语一出,台上台下一片哗然,无数男人看向舒眉的眼神立刻变得古怪无比――这小子不是有病吧?水灵灵的大美人儿白送也不要! 近距离看到大美人容貌的台上三位公子立刻脸现怒色,而这大美人似乎也下不了台。 本来舒眉就是“插队”,若不是她所说的确实能够服众,大美人也不会当场如此表态。不过谁也没想到,舒眉居然拒绝了。 “这位茶师小兄弟,若是不愿为无名茶卖命的话,不如到我家来!我们是峡洲雪花!”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突然喊道。 于是众人“恍然大悟”:莫非这个小“兄弟”不接受美人,是因为自己有抱负理想,想在茶师界博一高位?这女子本就是为父亲的茶而寻觅上品茶师,可是若不是她姿色倾城,恐怕真不会有上品茶师愿意为一无名茶做推荐。毕竟,对于茶师而言,这墨涂山可是出人头地的地方。就跟武生们上考场一般,没谁愿意自己的武器比别人烂一截。 这个山羊胡子一喊,众人反倒开始理解“小兄弟”了。 “峡洲茶不过尔尔,不如换到我们剑南!”又有茶商抢人。 这一年一度的茶会,最金贵的便是茶师。好的茶师能够让茶叶扬名立万,而差的茶师则会让茶掉价。在这墨涂山,茶叶的比试最为公正,于是好茶师便是千金难求。 那美貌女子脸上露出稍许无奈。显然她也认为舒眉不是不为她美色所动。而是另有雄心抱负。 美人蹙眉,让人心碎,怜香惜玉的男人们便纷纷把眼睛化作刀子朝舒眉丢去。更有人似乎恨不得用眼神在舒眉身上杀出两个窟窿。舒眉看到台上台下不善的目光。挠挠头道:“这个那个,我不娶你……不过我愿意跟姑娘以朋友相交。姑娘说请我当茶师。我全力以赴成不成?” 台上台下再次愣住。看舒眉的眼神不亚于现代人看奥特曼大叔。估计十个人里八个人在想――这小子怕是有病吧! 台上的三个有钱的少爷看舒眉的眼神也不怎么善良。 倒是那漂亮女孩颇为善解人意地说道:“公子如此风雅不俗,倒是让小女子自惭。” 真是个聪明的女孩,一下就把舒眉推到了“风雅不俗”的高度。只不过就台上的几人能看见这女孩眼眶里的泪在打滚吧。身为一个如此才貌的女子。为了自家茶叶鼓起勇气来择茶师已经很了不起。结果她好不容易“择”了一个,却当众被人“悔婚”。这滋味在她看来恐怕跟被人抛弃也差不了多少。 也真亏得她还能说出这么善解人意的话。 “茶师若有空。便请去寒香客栈落脚一叙。好详说聘金与茶会之事。小女子家道并不富裕,只能尽力出聘金,若是茶师觉得不妥,便可另择高枝,小女子绝无异议。”那女子彬彬有礼的说。 在她看来,舒眉不要她这个人,自然是要钱的。 舒眉忙不迭点头。还眉开眼笑地说:“姑娘放心,我一定来!” 众人闻言。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小子是不是有病啊?大姑娘送上门不要,名茶重金聘请也不要。说完全不要吧,“他”又跑去给姑娘献殷勤――这是不是最近下雨下得多,脑袋进水了? “你姐搞什么?真要取个老婆?这一招‘欲擒故纵’玩得比我还自然啊。”七公子皱眉道。 舒眉回来后还真的对众人说:“去寒香客栈吧!” 寒香客栈并不是大客栈,在这茶商云集的墨涂来说,寒香客栈绝对算得上简陋。就入住了两家茶商,可舒眉等人的五辆马车一进去,寒香客栈居然满得安排不下。这样的客栈。预示着那位女孩的父亲并不是特别有钱。 “这客栈能提供的客房分得太散。不安全。”姜山说。(..info无弹窗广告) 于是舒眉打消了入住的主意。反正这些天她们已经习惯了露营。一般的客栈也绝对不会比她们的马车更安全。 “姜山大叔,那我们今晚能吃兔子肉吗?”小舒心目前是野营露宿的狂热爱好者。唐朝不像现代,这一路上舒眉等人很多时候都必须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风餐露宿。而作为会武功的人士,姜山经常会打点野兔野鸡之类给小舒心等解解馋。不需要特别的烹饪,只需清理好之后。往火上一放,烤的滋滋冒油,皮肉金黄,再撒上一点椒盐便是上乘的美味。这种来自山林的原汁原味让小舒心已经把露营当成了一种享受。事实上,不光小舒心喜欢露营,连舒眉自己也很喜欢在篝火下听七公子弹琴、听剑奴弄笛。然后跟众人说说笑笑。哑奴们也喜欢凑在火堆旁听舒眉说聊斋。有时候说得入神,刚巧有树枝折断,或者山猫野狐跑过,众人还会猛地一起屏住呼吸,然后又默契地回过神来一起相视而笑。这样的日子,倒是还真有点像七公子所说的“游山玩水”。就连七公子自己,都会不知不觉地露出好看的笑。比起单独住客栈,众人其实都更喜欢热热闹闹的篝火,漫天的星星。 “墨涂山这么大,兔子绝对少不了!”姜山哈哈大笑。 小舒心一听便欢呼雀跃。 正当舒心等人聊着呢。就看见一个瘦瘦的中年人跛着脚走了过来,问舒眉道:“这位小公子……你可就是我女儿楚楚今天请的那个茶师?” 舒眉眨巴了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原来那女孩叫楚楚。这名字在现代快叫烂了,在唐朝还不多。倒是挺配得上那姑娘,确实是楚楚动人。 “是。”舒眉答道。 那瘦瘦的跛着脚的中年商人闻言便是一拜。吓了舒眉一跳。白竹生看了舒眉一眼。舒眉知道白竹生在想什么――这中年人莫不是怕出不起茶师礼金,先来点感情戏?抑或是打算再次抛出他那娇滴滴的大美人女儿,好捆住舒眉这个“上品茶师”? 所谓无奸不商,舒眉等人好歹也在陌香的大风大雨中过了一圈。对商人的本色已经很了解。 但是人世间的事没有绝对。 只听瘦瘦的跛脚商人说:“谢公子不娶我家闺女。请公子另寻高就吧。” “啊!”舒眉吃惊地啊了一声。 这是怎么回事?当女儿宁可把自己嫁出去也要找个好茶师,而这当爹的老爷子则巴巴地要把已经上了门的茶师赶出去。这算是闹家斗吗? 舒眉想了想道:“我答应了楚楚姑娘,自然要言而有信。礼金什么的我并在乎。” 那中年人毕竟是个商人。眉头微微一拧后,立刻就看到了舒眉的高头大马(还有伤呢)。以及随从骡马及五辆一模一样的马车。这样的车队不算富豪,但是也绝对不穷。舒眉说“不在乎礼金”还是说得很稳妥的。 “我只是想跟楚楚姑娘交个朋友而已。”舒眉说。 七公子一听,又轻声笑道:“楚楚姑娘若是听见,估计会对你姐益发好奇。女人一旦开始对一个男人好奇,就离动心不远了。” 那中年人急道:“公子,你是有所不知――哎,我这茶,根本就上不了台面!我那丫头。只不过是为了帮她哥哥实现遗愿而已。您若是不信,请公子看看这包茶叶!” 言毕,这当爹的便取出一包茶叶来。 舒眉有点小尴尬,偷偷地瞄了剑奴一眼。――她可不是真懂茶。她不过是因为来自后世,知道的多一点,穆老头走时留了一点,手机电脑还存了一点如此而已。真正懂茶的应该是七公子跟剑奴。 但是七公子摆明了在马车里看戏,她只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剑奴了。 剑奴嘴角微微一扬。走近舒眉身边。跟七公子总能把舒眉气得哇哇乱叫不同,剑奴对舒眉总是无比体贴。只是舒眉没发现剑奴已经很久没叫过她“妈”,而起如今语气说剑奴依赖她,不如说她依赖剑奴。 舒眉看那茶叶。是散茶。 这个时代散茶的品种还不多。尽管这个时空的历史拐进了另一条路,但是散茶也跟我们的时空一样不多。市场上大部分是压制成砖成饼的茶。 舒眉看到这人手中的茶时有种熟悉感――太像现代的茶了。根根分明、细细如牛毛、还能看见茶叶上的银毫。一打开。便有一种迥异于这时流行的压制茶的香味。这茶竟然是烘过炒过的!而且明显不同于此时一般茶的粗杀青,反倒透着一股自然的清香味。 茶要显茶香,便要在采摘之后,经过发酵、炒青、揉捏、干燥、再是紧压。这样的茶是唐朝的高级茶的普遍方法,但是现代人们把这样加工过的茶只叫做粗制茶。因为茶香还不够浓郁,茶味的发酵也不够完整,保存时间也受到限制。要想得到精制茶,还需精制。后世所说的“三炒三晾”便是一些精制茶的做法。 而如今眼前的这茶叶,隐隐与舒眉常见的现代茶相似。 “这是散茶。”这当爹的无奈地说,“我儿子做的。这东西耗费了我儿子几年的光阴。可是做得不伦不类,没什么人喝。偏偏我女儿就是认为这茶是最好的。所以才有了今天这出闹剧。” 看来,瘦瘦的茶商似乎对女儿的做法并不赞同。 舒眉闻了一下茶叶,交给剑奴。为了引开老爷子注意力,随意地问道:“处处看来很敬重她哥哥。对了,她哥哥叫什么?” “陆羽。”这个中年人苦笑说。笑容掩盖不住脸上的悲伤。 “什么?”舒眉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陆羽。”中年人似乎以为舒眉没听清,再次重复。(未完待续) 237,又见西门 中年商人说出“陆羽”两字,舒眉只觉得自己脆弱的小神经抽搐了一下。.info[]这位英年早逝的商人儿子叫什么不好,要叫陆羽。这不就是她那个时空鼎鼎大名的茶圣的名字吗?很不厚道地说,舒眉之前还盗版了他的《茶经》。 不过,在舒眉并不算丰富的历史知识中,她那个时空的陆羽并不是一位小康的茶商少爷,也没有天仙般的妹妹。而是一个被和尚收养的弃儿,孤苦伶仃,颜面丑陋。据说陆羽这个名字的得来是因为这个“小和尚”长大以后自己以《易经》卜卦,得“蹇”之“渐”卦。卦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于是自名为“陆羽”,字“鸿渐”。 “陆羽?陆渐鸿?”舒眉下意识地问道。 这回,轮到中年商人吃惊了,他上下扫视了舒眉两眼,确定之前并未见过舒眉,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茶师见过我儿子?” 不会这么巧吧,真有陆鸿渐,还已经英年早逝! 舒眉道:“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登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 与刚才不同,这次中年商人愣愣地看着舒眉。没有丝毫特别的反应。 舒眉仔细观察商人的反应,心中道:“这是李轩跟我说过的陆羽的诗,陆羽留下的诗作并不多,但是这一首却将他清高自傲不媚俗世的茶仙风骨体现得淋漓尽致。李轩是极喜欢这首诗的。这位中年商人不知道这首诗。看来他儿子与茶仙同名只不过是个巧合,反倒是我多心了。” 舒眉只道是巧合,露出一个笑。世上同名同姓的人还是有的。 偏生这时听到一声出谷黄莺般婉转的声音,道:“茶师如何知道我兄长的诗作?”循声望去。寒香客栈门后便走出那陆楚楚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原来这楚楚已经在门后偷听多时,她听到舒眉“不在乎礼金”只要交个朋友时便对舒眉陡生好感,接下来。听到舒眉说出他兄长的字讳便觉得好奇,等听到舒眉张口背出她兄长的诗作来时就是惊讶了。 这一下便再也忍不住。从门后走了出来。 寒香客栈不过一家普通客栈,可是这陆楚楚姑娘往这门边一站,顿时就有了一种别样风韵,似乎那黑木门白泥墙都一瞬间变成了一种特异为之的古朴雅致。舒眉算是明白了为何会有个词叫做“蓬荜生辉”。 “这诗是兄长逝世前所作,所知者并不多。不知道茶师为何会知道我兄长的诗?”那陆楚楚惊异地看着舒眉。 却不知道此时舒眉心中比她更惊异。“老天爷,这时空的发展果然跟我们那不一样,陆羽已经提前出现了,却死了!” “这个那个。楚楚姑娘,此事说来话长。”舒眉道。要从后世说起,是够长的。 “怪不得茶师与我兄长的言论颇有相似之处,原来是我兄长生前的朋友。”那陆楚楚自行感叹道,“如此也算是缘分。” 舒眉心想:“不是‘相似’,我完全就是抄他的。幸好他死了,要是他没死,估计会被气死。” “我兄长自幼体弱。自懂事便常在寺庙道观里跟随大师积福,生性雅淡却酷爱茶饮。曾经为茶走过许多地方。不管他去哪里,他总会为我带回礼物。我喜欢雅致奇巧的小古玩,哥哥总会想尽办法为我弄到。每年,我最开心的就是冬季。因为冬季时哥哥会回来,可以陪我整整三个月,给我讲他在路上的经历,告诉我他的新发现。我家几代茶商,祖籍竟陵,旅居江苏,说是旅居也已经过了几辈子。但茶叶生意总是平平。(..info好看的小说)兄长在世时研制了此茶,他说这茶能让我们一方茶叶发扬光大。原本……他该来参加这次的墨涂山会茶。但是却偏偏一病不起……。”楚楚姑娘娓娓道来。 舒眉终于明白这楚楚找茶师的真正原因。那是一代茶师的遗愿。也是一个妹妹对宠爱自己的哥哥的交待。 中年商人资质平平,对于这位深居闺中的楚楚来说,那位茶仙哥哥曾经就是她童年、少年时期的全部快乐。或许正因为如此,这位绝世美人没有沾染上商人女儿的铜板味,反而透着一种出尘而立的飘渺茶香。只不过这种茶香中,带着她对哥哥的思念。 中年商人大概无法理解自己女儿的执着。在他看来,手中的散茶不过是儿子的“一时兴起”,并不值得他千娇百媚的女儿为此如此付出。 但是舒眉却突然有些眼睛湿润。这个时空的陆羽没有成为茶仙,甚至没有来得及写出他的《茶经》三卷,但是他很幸运地有一个家,一个依恋他视他为偶像的妹妹。这个妹妹甚至愿意以自己为代价,去实现他的愿望。他是没有得到像在舒眉时空里那样的名气,却得到了人间温情。 “我相信你哥。这茶一定是最棒的。”舒眉说。既然是陆羽说过的茶,定然不是凡品。只不过不知道这味茶该与后世什么茶香对应。 “墨涂会茶除了茶,更要茶师。如果公子愿意帮我们,小女子感激不尽。”那楚楚一时高兴得不知道说是什么好。 七公子在车里轻声对小舒心说:“看见没,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哪怕说要这姑娘跟随自己走,这姑娘都死心塌地了。向你姐学着点。” 舒眉想了想道:“若是我赢了,你是否愿意跟我们走?” 七公子一头碰在玻璃上。 连姜山剑奴都“咦”了一声。他们可不是在旅游,如今环境危机重重,舒眉这是要干嘛? 七公子反倒笑了,偷偷地在舒心耳边说了句什么。舒心立刻会意,窜下了马车。 楚楚则红了脸,羞答答地看向她父亲。看来,在她的脑海里,这个“跟他走”恐怕是另一种意思。 中年商人有些犹豫,他显然也明白自己的女儿在想什么。自己女儿长得漂亮他是很清楚的,凭女儿这样的长相,不说嫁给王公贵胄,至少也能嫁给大富商。他作为一个商人,自然觉得把女儿许给一个未出茅庐的“小茶师”有点吃亏。而且这小茶师不是说了要跟女儿“做朋友”的吗?怎么又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呢? 而楚楚此时对舒眉的好感恐怕已经上升到顶点,哪怕舒眉输了茶赛,没准她也愿意跟舒眉走。正是所谓的千金易得,知心难寻。 正在这时,小弟舒心跳了出来。从袋子里抓出一把“宝珠”道:“我家的聘礼。——这是一部分。” 这宝珠一出场,情况立刻发生扭转。中年商人吃惊地看着舒心小弟。原来舒眉现在身上穿得并不算富贵,而小舒心身上则是价值不菲的丝绸绫罗,还件件无比精美。富商看着那珠子,心中一惊,开始猜测舒眉的身份——这小子绝对不是普通茶师这么简单。哪个小子能平白无故拿出这么贵重的礼品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几颗宝珠立刻就让中年商人改变了想法。他对舒眉堆起了笑容。道:“不如店内一叙?” 舒眉却礼貌地一拱手,道:“比赛将始,我们另找地方钻研茶道。以后再来拜访。” 这中年商人顿时摸不着舒眉在想什么。他难道不想跟自己的宝贝女儿套套近乎什么的?正常男子是不是都该相尽办法在这客栈住下来,好跟美人多接触? 别说中年男子不懂,连楚楚等人也不懂。几个丫鬟也是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这未来“姑爷”在想什么。 事实上舒眉现在在想的就是——怎么才能赢。 “剑奴,能赢吗?”等马车行驶得稍远后,舒眉才紧张兮兮地问剑奴。在他们这一群人中,剑奴跟七公子才是懂茶之人,单论茶艺,剑奴应该更胜于七公子。 “此茶有独到之处。”剑奴说,“不过你为何要帮她。不给我理由,我不会帮你。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危险?” 七公子闻言看了一眼剑奴。眼神十分复杂。 而剑奴,坐在车中,仿佛山林中的老松,镇定却孤傲。他看向舒眉的眼神,像是一个哥哥在看着被宠坏的妹妹。 舒眉丝毫没注意到剑奴已经不是“百依百顺”,之前的剑奴也从没有说过如此“讲条件”的言语。她对身边人的信任,反而让她降低了对身边人的观察力。人,往往都是这样。她笑嘻嘻地说:“这么好的姑娘,会古玩、会茶艺、长得漂亮、能说会道、还爱家人,不弄回咱们家太浪费了!” 剑奴不说话。 舒眉嘟嘴道:“哼,算了,你不肯帮,我就自己去。” 这一招对剑奴似乎很管用,只听剑奴皱眉道:“不许胡来!” 舒眉就得胜似地抬头道:“那你就是答应了!” 剑奴不说话了。 而七公子的视线则定定地落在了剑奴身上。 等马车进入姜山认可的适合露营的地方,车上的人都欢呼着下车张罗篝火烧烤,车上像往常一样只剩下剑奴与七公子。 七公子道:“这一路多谢你了。” 剑奴道:“何意?” 七公子微微一笑道:“咱们就不打哑谜了——若不是你已经恢复了记忆。我们这一路恐怕已经被刺杀无数回了吧。桃花谷主西门凌。”(未完待续) 238,露营的乐趣 剑奴看着车外舒眉的身影说:“就知道瞒不过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之前只是怀疑。但是泽燕私盐之后,一路上竟然没有人惊扰到我们,这就是最大的不可能。以四皇子五公主的个性,丢了私盐这笔大钱,一定会做恶狗反扑,何况我们的行踪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寻找。四皇子五公主的狗再笨也不会没有丝毫动静。”七公子说,“我之前以为另有高手相助,比如李威。……我只好奇,你为何不直接告诉舒眉?以舒眉的个性,她该很开心。你也知道,她一直都对把你弄成傻子耿耿于怀。在你面前,她可是没有半点藏私,完全信任。” 剑奴道:“有些疑惑……我还没解开。除了这个原因,还因为有一个人,要我把舒眉带去桃花谷。” “莫非是柳云岫?”七公子抬眉问。他的眉毛本就长,这一抬眉间的微蹙,让他显得愈发俊毅。只不过他此时已经收敛了笑容。 剑奴没有回答,这算是最好的答案。 七公子道:“我的话可能会让你生气,但是柳云岫可不是什么好女人。” 剑奴道:“我知道你有偏见。毕竟是你是皇子,你不可能懂云岫她的心。当初你阻止你大皇兄与柳云岫的婚事时,我就知道你不喜欢云岫。” 七公子自嘲地一笑,道:“可叹我那时到底年幼,还是被女人给骗了。” 剑奴不说话。显然。他不喜欢听七公子对柳云岫的评价。 “西门谷主,趁着我们还是朋友,我有些话要说。――若是舒眉在柳云岫那出了事,我不会放过你。”七公子“温和”地说。很难想象。有人能带着如此干净的笑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这个七公子就像是隐在春风里的冰刃。 “说的真好听。为了你们的布局吗?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舒眉如今就是你们的一颗吸金的棋。如果说谁真能伤到舒眉,只有你跟淮安王吧。可她一步步落进圈套。.info[]不正是你这个幕后军师一手促成的?如今再说这样的话,别人就罢了。你七皇子有资格吗?”剑奴道。言语犀利,这才是西门凌。 七公子的浅笑几乎凝固。剑奴看见七公子的手不自觉的捂住胸口。苍白的脸上眉头蹙得益发厉害。 一时之间,车厢内的气氛似乎降到冰点。 “这么多年了,但愿柳云岫已变。我不想与你为敌。”七公子这句话算是他俩沉默的结束。 “你的棋很好,我也不想。”剑奴笑道。 七公子勉强地一笑,指着窗外说:“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这种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窗外,舒眉正在叉着腰欺负白竹生。白竹生手上拿着一大把铁签子不知道如何是好,小舒心在旁边嘀嘀咕咕地告状,众人笑容满面地烧火看热闹。喧哗吵闹中有着一种别样的温馨,让人的心一下就变得充实安静。 剑奴没说话,眸子中跳跃着那堆温暖的篝火。 不多时,听到一声爽朗的大笑――姜山回来了。 “姜山大叔,打到了什么?”小舒心问。” 姜山哈哈大笑着刚下肩上的东西。有一只灰毛兔子,一只麂子。一只长尾的山鸡,几条大小不一的鱼,光这些东西就已经足够舒眉等人吃。“好丰盛啊!”舒眉笑道。“这墨涂山大,东西挺多。”姜山呵呵地笑着,还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十来个鸟蛋递给小舒心。小舒心一看,立刻高兴地跳了起来。 众哑奴已经把火生好,锅子里煮着紫菜野菜蛋汤。另有人在把来自现代的火腿穿到铁扦子上,再用小刀打上花刀。五辆马车围城一圈,外围是拴好的骡马驴子,哑奴们早已驾轻就熟地布置好了临时的铁网栅栏。这种铁网栅栏自然比不上葫芦屿的超强电网,只不过活动性大,夜间不用担心会受到狼群蛇群的侵扰。.info[]而且这种铁网栅栏靠马车上的蓄电池就可以维持使用。 小舒心将鸟蛋用新摘的大叶子包好埋进了篝火下的灰堆里,等到半个时辰后,鸟蛋将被地面上不断传来的热量闷熟,变得香气四溢。有哑奴在准备两个哑奴跟着姜山去附近的溪水里将猎物处理干净,并清洗从墨涂山脚下采购的水果。这边白竹生已经拿出四块防潮垫让大家坐下。大家嘻嘻哈哈地围坐在火旁烧烤食物。 剑奴跟七公子从马车里出来,七公子自然是坐在轮椅上。舒眉觉得七公子神色不太对,问了一句:“舒服吗?” 七公子看着被篝火映红了脸的舒眉说:“还好。” 按照何三少的吩咐,七公子不能多吃这些烧烤的食物,因此在一辆马车内另备有一个电的小蒸锅,里面煮着蔬菜粥,蒸着一点糕点和肉。如今,香味已经冒了出来。但是七公子明显更加享受跟众人一块烧烤的快乐感觉,不管他吃不吃,他都乐得在篝火旁坐着。而那剑奴,也是一样。只不过这天晚上,他们俩似乎不像平常那样。这来自一黑一白两个世界的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心事。以至于敏感的白竹生不断打量他们俩。 “剑奴,等赢了茶会,就去桃花谷如何?”舒眉笑嘻嘻地说。 “好。”“不!” 剑奴说好,七公子说不。俩人对视一眼。 白竹生终于感觉到――这俩人似乎有了不同的意见。奇怪,七公子闲着没事跟傻乎乎的剑奴闹个什么劲? “哈哈,大狐狸,你还想去哪里玩啊?放心,这一路慢慢往北,等到了桃花谷,差不多就七月了,就算那时剑奴不能再跟我们出来。京城的事也解决得差不多了吧。咱们就安全了。你不用担心!”舒眉说。丝毫没注意到七公子跟剑奴之间可怕的眼神碰撞。 “我给你们烤点蘑菇。”舒眉笑眯眯地去了火堆旁。她挺乐意烤东西――只不过她的手艺不敢恭维。问题是,越是手艺不佳的,往往越喜欢给别人吃自己亲手做的东西。 在她身后,七公子跟剑奴在小声说话。“七殿下。你明知阻止不了我。而且现在惹怒我对你来说没有好处。你是聪明人。”剑奴冷冰冰地说。 这是实话,没有剑奴的保护,七公子必定会死于四皇子五公主手下。只要剑奴一走。别说烧烤,他们根本不会有片刻轻松安逸的时光。 “剑奴。如果柳云岫会要舒眉的命。你会怎样?”七公子说,然后微微侧身道,“你可欠舒眉一刀子。” 剑奴心中一震,他知道七公子是指上次舒眉替他挡刀子一事。 “你想说什么?”剑奴问。 “无论如何,你欠舒眉一条命。”七公子道。眼前的舒眉正眉眼弯弯地往蘑菇上放胡椒。他只希望她能一直这样没心没肺地笑下去。 “莫非你是怕云岫对舒眉不利?放心,先不说你对云岫偏见太深,就算是,我也不会舒眉受伤。呵呵。七殿下,现在轮到我来问你,如果是淮安王要对舒眉不利,你又如何?”剑奴的眼睛看向七公子。 这两个人的对话没人注意,篝火处白竹生已经跟舒眉吵了起来。白竹生这笨蛋居然敢阻拦舒眉的“美食烹饪”,结果自然是找死。 “我……。”七公子张口说了一个字。 剑奴以挑衅地眼神等着他的答案。“你千辛万苦扶植的淮安王,你心心念念的大唐江山黎民百姓――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不会毁掉淮安王。”剑奴的嘴角扬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没错。”七公子终于说。闭上了眼睛。他从来都是一个分得清轻重的人。他明白自己呕心沥血为的是什么。“可如果真有那天,我会用我的命换舒眉的命。” 七公子说,依旧云淡风轻,带着他一贯的慵懒。他捂了胸口,不知道是伤势作痛。还是其他。苍白的脸上写着笑意。 “真惊讶。没想到七殿下也会有这种想法。只不过你不会让她知道吧。”剑奴道。 “……。”七公子嘴角一扬,苦笑,“我倒希望她永远不要有机会知道。”舒眉在篝火前跑来跑去,笑声洒落满场。 “既然如此,给。”剑奴递过一个东西。 “什么?”七公子接过。似乎是一张纸。 “还记不记得泽燕的许愿莲灯?这就是舒眉的。”剑奴说。 七公子打开两张字条。 “请盐母娘娘圣灵保佑大狐狸早日康复,这大狐狸最近都很少笑了,弹琴也总是让人想哭。不过康复归康复,如果他再跟我使坏,就请盐母娘娘保佑他走路摔跤喝水噎倒说话咬舌头。请盐母娘娘保佑他”第一张上面写着。 七公子噗嗤一笑。这丫头到底是帮他还是咒他啊? 捂头笑过之后,七公子又打开第二张,里面只写了四个字。“愿他平安。”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七公子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心痛,“就平安而已吗?真是个傻丫头。” 一般的女孩是不是应该祈求姻缘、祈求淮安王履行他的承诺? 剑奴没说话。 “你们俩吃不吃啊?”舒眉把她的胡椒麻辣蘑菇递了过来。剑奴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而七公子则扬眉说:“丫头,你想谋杀我吗?这东西确定能吃?” “大狐狸!你找打吗!”舒眉顿时就怒了。挥拳就要往七公子身上打。 偏偏就是这时,一道霹雳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刚刚就觉得要下雨。”姜山抬头看到。 “丫头,看见没,天打五雷轰啊!”七公子得意道。谁知舒眉一来脾气,就把怪味蘑菇塞进了他嘴里。 风一起,剑奴突然抬了头。 只有他闻得到,这风中有血腥味。(未完待续) 239,斗茶 “我出去下。(..info好看的小说)”剑奴对舒眉说。 “嗯。”舒眉笑眯眯地答应。 剑奴脚一点,整个身子就飞起,他对声音的控制极好,纵使穿着普通的衣裳,行动时也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这样的功底让姜山羡慕地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溶进了黑暗里。作为热血男儿,姜山本能地佩服强者。 剑奴进了树林。几纵几跃后往一棵树上悄无声息地一站。 立刻就出现了几个黑衣人。这几个黑衣人都像是从树影里分离出来的。如果不是他们自动现身,估计连山猫都发现不了他们。甚至连算得上高手的姜山都不知道自己的露营地旁竟然就潜伏着这么多人。与日本来的刺客们不同,这些人举止明显没有戾气,而是一种中原特有的内敛霸道。给人的感觉是强而不凌虐。 几个黑衣人朝剑奴行礼。 这些黑衣人行礼时都没有声音,可见功夫都在姜山之上。 “发生了什么事?”剑奴问。一改平常的口吻。 “这五人带着暗箭,似乎想对舒姑娘不利。”一个人回答。这个人的语调不像剑奴这般自然,而是生硬得像冰块。这种声音更符合一个杀手的身份。可是论气势,剑奴偏偏远胜。 “是什么人?”剑奴问。 “茶商派来的。应该与茶师比试有关。”另一个人说。看来,这群人已经跟随舒眉等人已久。混迹在人群中,除了剑奴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墨涂山会茶,居然也能招来杀手,没想到这些茶商争斗得如此厉害。看来舒眉今天锋芒太过。剑奴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查出是什么人。明天我不想见到这些卑劣的茶师。(..info好看的小说)”剑奴说。 没有多余的话语,几道黑影跟鬼魅似的消失得一干二净。风起,月光在乌云中游移。几道月光游过剑奴身上,剑奴抬头望月。 这是快要下雨了。 “云岫……。”剑奴喃喃道。 这流云翻滚的场景总让他想起那年的云岫。那双倔强的眸子。这么多年,他一次次地想把云岫留在身边,可是她却总是要走。到如今,他一如既往地怜惜她,而云岫最恨的反而是自己。 有时候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葫芦屿见到舒眉时没有舍得下手是不是因为舒眉的眼睛让他想起了云岫。舒眉的眼睛在不经意间触动了他内心最软的地方。而舒眉干净的笑,顽皮的身影,是云岫没有的。同样的。舒眉也太傻,居然傻到把他这个杀手留在身边。留得越久,他越迷茫自己的初衷。直到云岫出现和舒眉受伤时他撕心裂肺的痛唤起了他的记忆。到现在,他甚至不愿去想舒眉是不是真的杀了他弟弟。他只知道,他隐隐跟七公子一样,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永远也走不到桃花谷。 如果没有云岫,他会不会更愿意做傻乎乎的“剑奴”。陪着舒眉走遍大江南北。 “云岫……。”风起云涌,明月已经被墨汁般的乌云裹住,剑奴站在树枝上,迎风而立,看云起云涌。 第二天。舒眉等人到了比试点时听到一件可怕的事。峡洲有好几个茶师在一夜之间被杀了。官府已经介入调查,怀疑是茶师跟茶商们之间的利益纷争。不是官府的捕快英明神武一眼看破真相,而是这种剧目每年都会上演,只不过参与演员常常是一次性的。 “真可怕。”舒眉咋舌。 却不知某些茶商们看舒眉的眼神怪怪的。对于他们而言,真正可怕的是这位新来的神秘小茶师。 昨天舒眉在台上的表现已经让很多茶师对向自己的雇主报告——这位新出茅庐的“小子”会是自己的劲敌。 因此才会出现晚上的事。但是峡洲的某些茶商没想到,派去的人没了影子不说,连自己手下的茶师都死得惨不忍睹。 在众人的注目下,舒眉领了茶师牌子,挂在陆家的茶牌名下。 “剑奴,怎么样?”舒眉问剑奴。 剑奴道:“用一般的方子也可以取胜,不过却糟蹋了茶的清香。不如铤而走险,用你平素沏茶的法子。” 舒眉不由赞叹:剑奴果然厉害。这时的茶多为加盐加作料烹饪。但是陆楚楚的茶明显更像舒眉在后世吃到的现代茶,煮沸沏茶才应该是这种茶的正确饮用方法。 众目睽睽之下,舒眉带着剑奴走入品茶廊。其余人如陆楚楚等人都蒙着面纱尾随,却不能在茶师席上入座。只能在后面焦急地看着。这一条茶廊左右皆搭着棚子,摆着席案。并有风炉竹炭等物,但是大多数茶师并不使用墨涂山茶会提供的现成物品,而是有自用的器具。 回廊之上是一处台子,台子上坐着十数人,这些便是大唐茶界的元老,有穿道士服的,有披袈裟的,有穿员外衣的,也有穿着大红官衣的朝廷官员。显然来自不同的地方,要尽数收买也不容易。更何况喜好“茶”精通茶的人,多半有君子之风,重视名节,不像如今选秀节目的“老师们”那般有黑幕。这些人的评价基本上十分公道。 对于茶商来说,这一年一次的品茶将会决定它们这一年的茶价高低。排名高的茶自然会大卖,地位上升的茶也会财源广进,至于那些地位下降的茶可就没这么幸运了。不过能雇得起茶师参赛的茶商基本上还是有些本钱,在这茶廊之外,还有许多挑着担子的无名茶叶正在等待“伯乐”。那些茶叶中有的能一举成名,跃身后世的名茶,更多的则是成为普通的茶,几担子茶以普通价钱买光卖光后便消失在历史里。 评茶的等级很简单:上品、中品、下品。上品中又分出上品一等、上品二等、上品三等几个级别来。 若是能跻身上品,哪怕是上品三等,都有无数的茶商来购买茶叶。因此,茶师便成了这场比试至关重要的人物。 这次参赛的茶有六十四个大类,茶师两百多名(有的茶下面另有分类,因此茶师不止一名。)再加上茶师的“助手”,或者杂役的童子,整个长廊有不下三四百人。熙熙攘攘,颇为热闹。 舒眉跟剑奴也颇为打眼。一个是闹得沸沸扬扬的“不要美女”白净小茶师;另一个则俊逸沉稳很是帅气。更奇怪的是他们不急着磨盐或者烧水。 磨盐。顾名思义,就是把盐磨碎。 这个时代的盐大都是粗制的盐巴,颗粒大多跟后世用来泡澡去角质的海盐类似,而且容易结块。需要使用时往往需要童子或者助手细细研磨一次。当然,也有茶师直接使用已经研磨好了的盐,甚至还有人在盐中加入一些秘方香料(毕竟是香道盛行的年代)以辅助某种特定的茶的香味。 大多数的茶师都已经在席案上摆出了各式的用具。这摆出用具的过程颇有炫富之嫌。这边童子摆出梨木做的碾槽(碾茶叶的),另一边的茶师就得瑟地摆出橘木的(受中医影响,这个时代普遍认为碾槽最好的是橘木,其次是梨木、桑木、桐木)。不过从某个意义上看,用具的高低确实能从一个侧面说明茶师的水准。用具越好越讲究的,往往煮出的茶味道越好。这个道理有点类似于现代的电脑,系统越好的电脑越高级。当然,如果有能用dos完败windowsxp的神人,那就另当别论。舒眉记得按照《茶经》所说,此时的茶具已经很有规模,如果准备齐全的话不少于十二件。她兴致勃勃地看着,心下数着,觉得大部分人都多于十二件,而且根据自己的风格做出各种改变。 比如说“鍑”,也就是“釜”,煮茶的锅子。在《茶经》之中,陆羽是推崇用生铁锅。不过这种生铁锅跟后世的生铁开水壶也不同。在铸造这种锅子时讲究的是:外抹砂,内抹泥。这样的好处是利于吸热、受热均匀(颇有点现代不粘锅陶瓷涂层的理念),但是在中间又刻意留一个狭长锅脐,好让沸水在中心沸腾。在中心沸腾的话,水沫就易于上升,这样煮出来的水便格外鲜美。 “洪州爱用瓷器做鍑,造型优美。莱州惯用石头,取其受热。”舒眉按照书上以及李轩所言,细细打量众人的用具,果真一一如他们所说。甚至还有用银器的,银器倒确实是好东西,十字军东征时许多贵族子弟也是用银水壶,除了美观,还有消毒杀菌的作用,但是花费高偏于奢侈,一般人用不起。陆羽所推举的也是生铁锅。舒眉注意到,用银器的,便是剑南茶。剑南茶不愧是这几年的赢家,茶师们所使用的“鹾簋”(装盐的盒子)都尽数是银壳瓷里。 舒眉跟剑奴打眼的原因就是他们没有掏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在一堆“现宝”的人中,舒眉跟剑奴显得太过淡定,也太过清闲。 “那不是昨天不娶美人的小茶师吗?怎么一动不动?莫非是个光说不做的假把式?”人群中许多人还认得舒眉。 陆楚楚在舒眉身后绞着手,她很紧张。(未完待续) 240,茶名阳羡 陆楚楚很紧张,甚至比场上许多茶师更紧张。她害怕哥哥一世的心血变成笑柄。此时此刻,她紧张得汗如雨下。作为茶商子女,她很清楚煮茶时间的重要。多一分嫌老,少一分嫌嫩。正如舒眉昨天所说,水是茶的魂,水不好,茶再好也是白搭。可是如今舒眉这样一点东西都不准备,让本来信心满满的她也有些慌张。 “他究竟要做什么?”陆楚楚心中疑惑。 其实舒眉不是没有准备,而是她的东西由小弟“回家”去取了。要赢这些人,除了需要剑奴的茶艺,恐怕还需要一些茶具,她一时之间没办法拿到陆羽的全套,好在李轩作为“古板”的古董行小老板从来都有品茶的爱好。福广一带的饮茶之风盛行,李轩这位“大好青年”完好地保留着这种传统。 “来了!”剑奴说。他的感知远比一般人敏锐。 果然,身后的人群分开,两个家丁护着小舒心出现。小舒心身后还跟着两人,手中都拎着东西。 陆楚楚看到有家丁拎着东西,立刻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又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拎着的箱子里会有合适的茶具吗? 茶艺比拼很大一部分受茶具优劣的影响。 舒眉回头意味深长地对陆楚楚笑道:“这可是我哥的东西,轻易不借的。” 陆楚楚心中还打着鼓呢,不过嘴里仍非常礼貌地说:“先谢过茶师兄长了。” “以后有机会。你自己谢他吧。”舒眉说。 陆楚楚脸一红,心想,这是舒眉暗示要把自己领回家的意思吗?这小公子也真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敢说。 这时。茶廊上大部分人都已经“显摆”完毕,正在煮茶的煮茶、磨盐的磨盐。因此舒眉的东西一到,大部分人都把目光注视过来。 舒眉跟剑奴对视一眼。然后开始开箱子拿东西。 “琉璃!”舒眉把第一样东西拿出来,便有人惊呼。.info[] 没错。舒眉拿出的是一个玻璃水方――玻璃瓶子。 这下,连台上的老者们也开始行注目礼。毕竟琉璃是金贵东西,何况纯净无暇的琉璃。 陆楚楚忍不住掏出手帕抹了抹头上的虚汗。“老天,这茶师究竟是什么来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手笔也太大了吧。” 舒眉悄声对剑奴说:“现代的惠泉矿泉水,你尝尝先。看能不能用?”惠泉水是陆羽极赞的。 剑奴闻言,以玻璃水皿倾了一盏。一抿,道:“甘冽清醇,可用。” 舒眉放了心。然后用拿出一套李轩自用的紫砂茶具并茶盘茶宠等物。 茶盘轻巧,往席案上一放,自有一种雅致。 “那是什么?”众人好奇。这么多人,竟然无人认得。 紧接着摆上荷叶莲花造型的紫砂壶,又将一个薄胎烧水壶放在一侧。 在现代,茶与紫砂壶似乎已经紧密联系在一起。说到茶道,大部分人脑中就会浮现出穿着唐装的古代美人在用紫砂壶泡功夫茶。而事实上唐代并无紫砂壶一说,宜兴紫砂壶最早成于明朝正德年间(也有一说起于宋代)。宜兴紫砂壶有几个特点,让它注定取代了唐朝的木杯、陶杯、以及普通瓷杯。一则用紫砂壶泡出来的茶不失原味,色香味俱蕴。能使茶叶越发地醇厚芳甘;二则紫砂壶的独特材质能吸收茶叶的香气,甚至于老壶煮水不放茶叶也有茶香飘出,作为古董老板的李轩这把壶也不是一把普通的壶;三则这紫砂壶比陆羽的“生铁壶”传热更均匀,而且慢而温和,能让茶在煮制过程中充分发挥香味。 “好东西。此人乃茶道高手。”剑奴赞叹道。舒眉嘻嘻一笑,悄声道:“高手是高手,但是不泡茶给其他人喝。若不是今天为了陆羽,他肯定不给。哼,要不以后我想办法弄一套,你泡桃花茶给我喝?” 剑奴嘴角微扬,道:“一言为定。.info[]” 舒眉想了想,又道:“真有桃花茶?” 剑奴道:“你说有便是有的。” “那桃花开的季节,在桃花树下喝茶岂不是很美?一边喝茶,一边看落花。是不是会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舒眉言语中有种向往。舒眉是喜欢过小日子的人。 剑奴含笑望向她,道:“是。” “那大概是神仙过的日子了。我真应该在葫芦屿上种上桃花树的。”舒眉眉眼弯弯地说。 剑奴却突然低声道:“也或许很无聊,让人觉得沉闷无趣,然后逃走。” “怎么会无聊?”舒眉疑惑。随即又笑道:“剑奴,你想得好奇怪。哈哈,那你给我当剑奴,我给你当茶奴,你教我泡茶什么的就不无聊了啊。” 剑奴看着舒眉,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落在剑奴心上,却无形中又撕裂了一道尘封的伤口。看着舒眉澄明的笑,剑奴却隐隐觉得心痛。 “他们似乎没有用盐。”围观的茶商都注视着舒眉手中的器物。轻巧的茶盘让许多人眼睛发光,而紫砂壶紫砂小杯则一时被人为是某种细陶。但是看来看去,他们发现舒眉等人没有用盐。 没错,剑奴跟七公子一样,已经在旅程中习惯了“沏茶”。不放盐的茶饮,如今经剑奴的手后更有一番滋味。 舒眉开始煮水。 “那壶没关系吗?会不会裂?”陆楚楚看着紫砂炊壶问。在她的概念里,陶可比不上哥哥说的生铁锅。而薄胎细陶经火更是容易碎裂。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薄胎陶并不是理想的器具。 “这是我哥的宝贝。你放心。”舒眉强调道。 “你哥哥……。”陆楚楚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与你哥陆羽神交已久。这次他说要尽全力完成你哥的夙愿。”舒眉道。 “楚楚感激不尽。”陆楚楚道。心中十分好奇自己哥哥怎么从来没说过认识舒眉兄弟这样的奇人。 不多时,各式茶香弥漫。台上的长者们开始走到台下,有人甚至已经走了数家。 有常来墨涂比试的,认出其中的一些元老。“那道士是青玄道人。茶艺颇为先皇所推崇。 三年前的墨涂山会茶,他没给过一个上品品鉴。皇家的就是不一样,谁要是撞他手里。 就准备得中品甚至下品算了。” “那个红袍的是御茶使周通。经他品鉴得上品的就直接可以成贡品了。不过他也 叼得很,专门找经过元老们打了‘上品’的茶再品。这样永远不会出错。狡猾得很。” 说话间,元老们大多已经分散。也有三五成群的。但是大多单独行动。这些元老们信步而走,往往从能吸引他们的茶开始品。比如银光闪闪的剑南茶。 “这水得把握好。若是元老们品茶时太老或者太嫩,都会丢分。” “剑南茶肯定又会是上品,不知道这次会是谁家的剑南胜,待会看他们斗茶。” 在元老们评定后,中品跟下品都会被删除,只剩下得了“上品”的茶叶斗茶拼等级。 这时。一个道士走到舒眉等人面前。正是那三年不给“上品”的青玄道人。 “茶已经凉了吧。”与传闻不同,那嘴很挑剔的道士倒很和善的样子。见舒眉等人离得远(无名小茶),随意说说。 舒眉微微一笑,从壶中倾倒出一小盏茶。“咦。”道士惊讶。 旁人也惊讶。 这壶中的水居然保持着适中热气。舒眉笑,这便是紫砂壶的又一特性了――远比一般材质保温,适合慢慢品茶。不但如此,这水一出,茶香四溢。一瞬间就压过了附近几张桌子的茶。紫砂壶的再一特性――保留茶香,水出香溢。 事实上,此时的紫砂壶中还未放入茶叶,凭的完全是紫砂壶的底香。 舒眉先不将水杯递给道士,而是尽数倒在了茶盘里。然后用壶中的热水尽数淋烫茶杯茶盏。再一一用夹子夹住倒掉。 后世茶道讲究烫壶,又叫“仙鹤沐浴”。舒眉并不精通茶道,但是好歹见过李轩用过。来自后世,她多少占了些便宜。再加上唐朝的茶道也还在雏形阶段,这一手,立刻引得道士点头。 紧接着,剑奴用一个竹夹夹起茶叶倒入紫砂茶壶中。后世称这个叫做“龙马入宫”。原来到此时才算正式开始沏茶。 舒眉从火上取下薄胎紫砂炊壶,将沸水倒入茶盘中的紫砂壶中冲泡。顿时,浓烈的香气肆虐,引来不少张望。 “居然不煮!”很多人吃惊。 “可是好香。”其他人说。 而陆楚楚已经已经快哭了――这不是她哥哥曾经尝试过的沏茶法吗?如今看着舒眉跟剑奴的举动,她仿佛就看见了哥哥的影子。 剑奴见水已经冲入,手指一动茶盖,将表面浮沫轻轻去除。再盖上茶盖。“好功夫。”有人惊叹。 却不知剑奴已经暗中运功,让茶叶跟沸水充分混合,这样可以大大缩短冲泡时间不说,茶味也更浓郁。 再次将茶倾倒出来时,舒眉这边的围观人已经超过了历年有名的峡洲茶跟剑南茶。 “请品茶。”舒眉将一盏冒着热气的茶递给青玄道人。 道士惊讶,拿起紫砂杯子细看,只见茶汤澄明,银毫毕现,茶香出奇地芳醇。品一口,无盐味之咸,反倒有一种异样的回味甘甜。所谓清新脱俗,便是这种。 “这茶是……。”道士问名。 舒眉回头,陆楚楚会意,连忙道:“产自阳羡。” 于是舒眉道:“阳羡茶。” “好茶。上品。”道士说。 众人轰然。(未完待续) 241,知心 李轩曾说,阳羡制茶已久但是真正出名是因陆羽。(..info无弹窗广告)在这个时空的陆羽已去,但是阳羡茶仍因陆羽而红,不知道这算不算冥冥之中的宿命。 青玄道士说:“好茶,上品。” 众人轰然,青玄道士不给“上品”几乎成了大家的默认的定律,但是现在定律被打破了,还是被这么一种名不见经传的的小茶打破。 想中华大地地大物博,产茶的地方没有上千也有上万,如阳羡之流数不胜数。但是这阳羡茶今年可谓是异军突起,先是美人以婚约选茶师,然后又是一举夺得上品茶,劲头之猛,从未有之。 按照一般的规律,阳羡茶今年请了茶师过了初选,在会茶时拿个下品都算是胜利,再过两年拼拼运气,混个中品等级,这才是正常的发展路线。由默默无闻一跃成为上品,还是青玄道人点的上品!这速度用平步青云来说毫不夸张。 陆楚楚在舒眉等人身后捂了嘴,尽管她仍然戴着面纱。 而她爹则已经一双眼瞪得比张飞还大,身子更是颤抖个不停,他仅剩的理智在告诉他——这下发达了! 青玄道人身后转出那个御茶使,大红的衣裳在舒眉的席案前一停,客气地问道:“可否也给我一品?” 舒眉发现爱茶的人不管好人坏人大多都很风雅,连这个朝廷大员也是。于是一笑之后,给御茶史也倾了一盏。借助紫砂壶的保温功能,这盏茶热度也刚好。旁边的和尚以及其它元老都点头看舒眉,在他们看来舒眉剑奴这两个茶师气质也与一般茶师迥异。不卑不亢。丝毫不像一般茶师那样恭维品茶元老。甚至连御茶史这样的财神爷过来,舒眉也不过是含笑奉茶。而那剑奴则索性连眼睛都没抬过。这份淡定的心态,让人直觉这两位“茶师”都不简单,而这种态度正是元老们欣赏的。 御茶史周通跟青玄道士一样,先看茶汤、再闻茶香。赞了两声后再品。 “果然特别。”御茶史两眼放光道,“宫中的茶正少新花样——不知道谁是这阳羡茶的主道茶商?” 正如历史所言,阳羡茶一下跃居“贡茶”。[..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话一出。就听见舒眉等人身后“噗通”一声——那茶商抑制不住兴奋摔倒了! 得了“上品”茶的牌子,舒眉等人被安排明天茗战,对手是嘉州芦松茶。这芦松茶的造型颇似如今的普洱茶砖(这个时代大部分茶都是如此)。十分紧实。茶条紧实,茶味厚重,而芦松茶的好处便是盐味入得轻,是当时一般人家喜好的品种。 舒眉等人离开会茶茶廊时,陆楚楚尾随。这次,她爹根本不过问,如果不是御茶史在跟他“详谈”的话,估计这陆茶商会巴不得亲手把女儿奉上。 “谢两位茶师。”陆楚楚不傻。她可看得出来舒眉身边的这个剑奴是有大本事的。 “不如谢我哥——这是他给你的礼物。”舒眉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仿古版的《茶经》。 “这是……。”陆楚楚接过书,惊讶地发现这书上写着“陆羽”两字。 “额,这个那个。这是我哥为你哥整理的。说你肯定喜欢。”舒眉说。后半句的确是李轩说的,至于那句“这是我哥为你哥整理的”则是跨越时空的扯淡。 陆楚楚纤长白皙的手指在书册上随意翻动两页。秋水般的眸子上下扫视两行,不过这么几眼,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这……确实是我哥素日所说的。” 舒眉笑道:“你可喜欢?” 陆楚楚含泪笑道:“谢公子,世上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 舒眉道:“那可不一定。——楚楚,我问你,你昨日在台上是不是想找一个像你哥那样懂茶又懂你的人。” 陆楚楚到底是女孩儿家,一听舒眉这么问,首先就飞红了脸。其实舒眉说的也没错,她设台一方面是希望有人能为她敬重的哥哥完成遗愿,另一方面也有小女子的私心希望觅得一个懂茶知心之人。 想到这,陆楚楚不由含情脉脉地看向舒眉。 在她眼中,舒眉除了小了点,其它条件还是很符合的。只可惜舒眉似乎不愿娶她。 “是。(..info无弹窗广告)”陆楚楚鼓起勇气道。 “那就好了。走喽!回去吃饭!楚楚,你跟我们一起去吃吧!”舒眉哈哈一笑。向陆楚楚发出邀请。她展开手臂笑得开心,却不经意被脚底的石头一绊,险些摔倒——剑奴及时伸出了一条胳膊,挽住舒眉。舒眉傻乎乎地还在笑。剑奴显然已经从舒眉的笑容看破了舒眉的小心思,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敲了一下喜得屁颠颠的舒眉的额头。 舒眉没意识到这个动作的暧昧,朝剑奴吐了下舌头,又哈哈地往前走了。倒是剑奴自己看着自己的手发呆。手指上,还残留着舒眉额间的软腻。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陆楚楚的眼中却十分诡异。 “这个……他们是什么关系?”一时之间,陆楚楚心中可谓百味陈杂。看向帅哥剑奴的眼神也不由变得怪怪的。 墨涂山上会茶,山脚下就在赛茶点。也算得上应景。只见各式酥糖、软糕、花饼沿着上山的路摆开。形似后世的夜市路边摊。茶商游客们品茶,买茶果,好不热闹。这些茶果为了招徕客户,许多桌面上的吃食都是免费的。舒眉一边走下山,一边就跟弟弟吃。 这也算得上男装的好处,像陆楚楚跟她的丫头们就矜持了许多,不好意思掀起面纱来吃东西。 “这个好糯啊!”小弟捏着一块白色的甜糕道,“好像麻糬!只不过里面不是豆沙,是桂花芝麻!” 舒眉一下被吸引过去。那小老板看见舒眉顿时两眼放光,连忙说:“小茶师您免费尝。这是我们卿云斋新出的糕点,一蒸就能吃!若是不蒸,在油纸里能放一个月呢!” 好家伙,原来这个时代起就有了保鲜跟保质期的概念。 舒眉眼睛一亮——她们一路上可正是就要这些糕糕饼饼来调节口味。 “怎么卖?”舒眉问。 “有精巧食盒的,下层还能放茶叶。送人最好。一盒一两银子。另有八百钱、五百钱、三百钱的。咱们卿云斋是大坊,您放心!”那小老板笑嘻嘻地说。 “我要这种没蒸的。来个十二份!”舒眉说。 “这么多?”旁边有人惊讶。 “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舒眉笑嘻嘻地说,“我要带回去给大家吃!哈哈。好久都没有这种开心的感觉了!” “好叻!”小老板身边的伙计连忙答应一声,用粗糙油纸跟麻绳扎了两提出来。陆楚楚仔细看着,发现舒眉舒心并不接。身边那个黑衣帅哥也不接。只用眼神看了一旁的家丁一眼,两家丁便自己上前接过,并付账。 “这个男的究竟是什么人?跟这位小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看起来也不像是居人之下的人。”陆楚楚小心地揣度着。 不知不觉走过一个摊子。陆楚楚忍不住驻足观看。原来这摊子上摆的不是茶果甜品,而是一些小玩意。前排摆着的是一套套竹木编的茶具,一套也不过巴掌大,还有小桌子;后排摆的是小小的核雕。核雕上雕着墨涂山、文人饮茶、还有茗战,细致处连眉发都清晰可见。 舒眉见陆楚楚驻足观赏,便也停了下来。 只听陆楚楚问:“这个多少银子?”她指着一个核雕问。 那核雕明显比其它核雕要黑。油光发亮。 “姑娘好眼光,这是件老货。”那个摆摊的老头儿笑道,“这么多年。竟然一直没卖出去,老头我都不指望着卖了。就拿来自己把玩。” 后世的古玩店里不缺少这些奇巧玩意,但是在唐朝,古玩店里还没有核雕之类的容身之处。 陆楚楚一听,追问:“那要多少银子呢?” 老头叹了一口气道:“不瞒姑娘,这是小老儿我富裕时盘下的,那时就花了十两,如今姑娘真心喜欢,我卖个十一两,就赚你一两银子如何?” 若不是陆楚楚的目光告诉舒眉这东西物有所值,舒眉一定会觉得这老头是坐地起价。 “你喜欢?我帮你买。”舒眉笑道。这抠门的舒眉居然也有大方的时候。 陆楚楚一笑道:“不用了。这个一定要我自己买才行。” “哦?”舒眉好奇。 陆楚楚指指自己手中的书道:“公子兄长的书……我没有其他东西可送。想这核雕大概能符合他心意。” 言毕,一个丫鬟递过钱囊,陆楚楚付了钱。将核雕拿在手中。 舒眉不由感叹:陆楚楚猜对了,李轩爱的就是这种风雅“老货”。 到了露营地时,姜山送来一个盒子,道:“有丐帮的来过了。这是王爷送的礼物。” 陆楚楚听得吃惊,心想:王爷?什么王爷? 舒眉打开盒子——一盒紫茉莉胭脂。 舒眉笑了一下。找了一下,除了胭脂,盒子里没有别的。“除了这,他有什么话吗?说今天的?”舒眉问姜山。 姜山迷惘地摇头。 舒眉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原来只是巧合,我还以为他记得的。” 为何有些人不用相见都能兮兮相惜万里知心,而有些人却总是如隔万里却又忘不掉? “丫头。进来一下。”七公子在车里轻声喊。一如既往地慵懒。声音也一如既往地好听。 “干嘛?”舒眉钻进车里道。 “给。”七公子递给舒眉一个食盒。 舒眉打开食盒,里面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糕饼。这块圆圆的糕饼都能有舒眉的整张脸大。奇怪的是糕饼上有一堆煎好的鸡蛋。上面还有几根细细小小的红色龙凤蜡烛。 “这是?什么东西?”舒眉抬头看向七公子。七公子柔和地看着她,眼睛里的怜爱几乎让舒眉心神一荡——自己看错了吗?可这七公子与舒眉的目光只一碰,他又别过头去。七公子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道:“今天你生日。……小家伙说你曾经许愿生日时能吃蛋糕吃个饱……咳咳,这是我叫人按照小老弟的描述做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蛋糕!这逆天的东西是七公子理解的蛋糕! 舒眉心中一颤,又噗嗤一笑。大狐狸说得没错,这曾经是她的梦想。可是不知不觉,舒眉的鼻子发酸。有种暖暖的动心在敲打她的心扉。捧过食盒,舒眉竭力朝七公子一笑,道:“对的!” 才咬了一口“蛋糕”,舒眉的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原来,有人惦记生日的感觉会这么好。 “讨厌。”舒眉抹眼泪哽咽说。不知道是不是在说那不争气的眼泪讨厌。 七公子一笑,道:“傻丫头。”(未完待续) 242,五公主的反扑 中午时分,众人邀请陆楚楚等人一块吃饭。(..info好看的小说)舒眉直到这时才直到众人都知道她的生日,姜山等人甚至特意去墨涂山下的酒楼里弄了许多新鲜菜式。白竹生送了舒眉一把扇子,上面写着他亲手书写的《将进酒》。小弟送了她一个小陶人。其他的哑奴,有的是磕个头,有个是送上野果,各个不一,却都是一片心意。连剑奴也悄声说:“待会有好东西送你。”舒眉长这么大,头次有如此多的人为她庆祝生日,感动得鼻子一抽一抽的,只能强忍着不再哭出声而已,七公子见舒眉这样子便笑。 没有明显的主仆关系,大家团团坐,锅里火上的各色美食,脸上的欢笑,还有舒眉强忍泪水的傻乎乎的脸,这一切在山林中显得那么幸福。 头次看到这种场景,陆楚楚等人又是新鲜又觉得温馨。或许是山林呼唤起人的本性,减去了自身的束缚,或者是舒眉等人的气氛让陆楚楚等人都轻松了起来。陆楚楚几个姑娘都解下了面纱,跟大家一块吃喝说笑。她身边四个丫鬟更是主动地去帮着添柴火、盛饭菜、串烤架、蒸糕饼,一向中规中矩的她们脸上都红扑扑地,透出少见的活力。 “以前爹爹忙,我每年生日都只有哥哥记得。”陆楚楚说,“娘亲在世时也不在乎我的生日,她说女孩子家只有及笄礼跟出闺最重要,其它的生日不过也罢。(..info无弹窗广告)哥哥生日时娘亲会为他做新衣裳,我的衣裳只有奶娘做。我知道在娘亲跟爹爹心里,我不如哥哥重要,因为我不过是个女儿。可是在哥哥心里。我很重要。哥哥从未忘记我的生日。哪怕他在山上当小和尚的时候,他都会偷溜回家,呵呵。”陆楚楚回想起年幼时的场景,用袖子抹去眼角的泪。 “及笄那天,我头次得到了爹爹娘亲送的礼物。我开心得不得了。可是当我穿着崭新的衣裳走到花厅。我却看到了哥哥阴霾的脸,还有爹爹气急败坏的背影。那时我才知道爹爹娘亲破天荒把我打扮得那么好看是因为觉得我长得好看,她们把我当成了铺子里的茶叶。想找个有钱的人家把我‘卖掉’。好在,我还有哥哥。哥哥说他不同意的话就不许爹爹娘亲把我嫁掉。他偷偷跟我说,他只有我一个妹妹。他要我找到了知心的人才嫁。他不想我成为一具没有灵魂空度岁月的行尸走肉。他说每个女孩生来都该是有灵性的,就像是空谷里的茶,只是有些女孩被泪水泡着于是慢慢地变得麻木苦涩,他希望我永远都不要变味。”陆楚楚坐在防潮垫上,抱着膝盖说。 众人都听着她说话,她身后有两个丫鬟偷偷抹眼泪。 “我从没想过哥哥会走,楚楚还没嫁他就走了。(..info)他答应我要看着我出嫁的……。”陆楚楚哽咽道。花容带泪好比梨花带雨。 舒眉终于体会到陆楚楚对哥哥的感情。怪不得这样一个深闺女子为完成哥哥的遗愿敢以自己作为“酬金”。她并不是天生的大胆,也不是这个时代的叛逆者。而是她愿意孤注一掷。在她的心里,那不是茶,而是哥哥生命的延续。更是她一个弱质女流能为哥哥做的唯一一件事。 七公子见陆楚楚哭了起来。柔和地一笑道:“你哥哥若是看见你现在泡在了泪水里,肯定急坏了。一定会想办法把你翻晒翻晒。不知道今天这天气适合不适合?” 翻晒是制茶时的一道工序,目的是去掉新茶的水份。 七公子一说,陆楚楚不由破涕为笑。一顿饭下来,她已经发现这里的人各个不简单,但是都很好相处。叫姜山的武艺高强,叫“书呆”的秀才饱读诗书谈吐风雅。此时她偷偷看了七公子一眼,这个男子少有的俊朗,似乎身体有恙,脸色显着一种苍白。容貌好的男子不少见,却难得的是他那种逍遥洒脱的气质。可是奇怪是尽管这位蓝衣公子说话让人如沐春风,却又让人觉得他遥不可及,在他面前不敢太过放肆。这种感觉的人,陆楚楚以前从未遇到过。 环顾四周,这里每一个人都不是陆楚楚所知道的,甚至连哥哥的故事里也没出现过这么多让人好奇的人。 “我去拿个东西。”另一个眉眼如画却偏于冷峻清高的男子――剑奴对舒眉说。 舒眉点头。心想:不知道剑奴会准备什么礼物。 剑奴脚尖一点,整个人凌空飞起,犹如一只黑色的大鸟消失在众人眼前。舒眉等人已经见怪不怪,陆楚楚等五人则是目瞪口呆。 却不知,在林子的另一边,在树荫的后面,有人低声道:“等到了!” 舒眉仍在笑,欢乐的篝火餐也在继续。一队人偷偷摸近舒眉等人的驻地。这队人没有穿着刺客们爱穿的夜行服,而是一身舒眉很熟悉不过的奢侈品套装――铁鹰! 为首的便是那个在盐城泽燕出现过的铁鹰都统李羟。 七公子说的没错,四皇子五公主会反扑。被惹急了的兔子都会咬人,更何况四皇子五公主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跟兔子这种乖巧动物扯不上什么关系。他们的做人原则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定把他(她)往死里整。 正如七公子所料,舒眉等人这一路上已经遇到过无数次四皇子五公主派来的猫猫狗狗。只不过剑奴早已做了布置,舒眉等人在不知不觉中无数次与危机擦肩而过。 问题在于四皇子五公主并不是什么有涵养有心计的人士,越是整不着,他们便越是恼火。此情景颇似后世斗牛,牛越是顶不上斗牛士就会越愤怒。更何况除了舒眉,这一行人中还有七公子。 可以说,七公子的计策大获成功,心地并不宽大的四皇子五公主甚至一意孤行地将大部分精力放到了七公子舒眉的身上,给了淮安王极大的空间。而四皇子五公主的幕僚们为了让这件事快点解决,甚至建议四皇五公主派出了李羟手中铁鹰以及日本人的“合作部队”。李羟远比大部分人要理智,但是作为判投到四皇子麾下的铁鹰都统,他现在考虑的不是合理,而是如何在四皇子面前表示衷心。毕竟,在大部分眼中四皇子才是如今风头最健的皇子,最可能接替皇位的人。李羟很明白如何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可恶的小蹄子。遭天杀的七皇弟。本宫就不信你们还不死!”京城大明宫中,一个长发女子说。她拥有奇长无比的一头黑发,用浓黑如墨银亮如漆来形容丝毫不为过。这一头秀发就像是瀑布般垂落下来,她正坐在院中的一块织锦厚毯上,面前放着一个梳妆镜,几片殷红的花瓣像血一般飘落,落在她的头发上。红与黑映衬出诡异而妖娆的美。有两位宫女跪在毯子上小心翼翼地以牛角梳及砗磲梳为她梳头发,说是宫女,这两位宫女却明显长了喉结,眉眼也与女子不同。其中一人听到长发女子如此说还微微抬了下头,显然是一位俊秀不让女儿的白嫩少年郎。(未完待续) 243,血染罗衣 在这花毯之后站着一排宫女并两位高髻宽袖的女官。[..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众人都屏气肃穆地看着花毯上的女子梳头发。女子的头发很美,可是皮肤上却擦满了药。她便是五公主。“逍遥散!我的逍遥散呢!”这位公主皱眉说。一位“宫女”立刻战战兢兢地递上可以让五公主稍感快活的粉包。 “舒眉,居然坏我财路,让我高兴不起来,你真是好大的能耐。”五公主看到逍遥散,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恨恨地道。若不是舒眉,她现在不但逍遥散充裕,还有大把的银子。可是自从舒眉出现后,她的银子便在不断地缩水,她不喜欢舒眉。可偏偏舒眉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公主殿下,从陌香那边来了一种香药,据说是舒眉家的何三少研制的,可以……让喜欢逍遥散的人摆脱瘾癖。名为‘穆老爷子’。这种香药随着北上的香料船进了京,卖得十分便宜。京城许多人都吃了那种药。我们囤的那些逍遥散都快卖不出去了。”一个看似很精明的女官上前说。她手中拿着账本,却不直接跟公主报账,看来平时主管账目的是她,但是公主对账目不感兴趣。于是女官很聪明地以直白地形式报告账目情况。 “没关系,让她们得意一会。她们蹦跶不了多久了。”五公主道。吸了一口逍遥散后笑道:“对了,柳云岫那有消息没?” 此言一出,另一个女官上前一步,递上来一封信。五公主打开信封。 在为公主梳头的那个俊秀白脸少年立刻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 不多时,公主的头发梳好。俊俏少年默默无声地端起梳头盒退了出去。五公主仍在享受着逍遥散带来的快感。没人注意那俊俏少年退出去后径自穿过了飞桥,绕过了围湖,直到在一处鱼池假山前停下。他经过廊上时放飞了廊上左数第三只黄莺。如今便在鱼池假山后驻足不动,似乎在赏鱼。却更像等人。 “奈何。”假山后终于拐出一个人。 “你要的消息我已经等到,你答应我的,也请莫忘。”那个俊秀少年说,语调中有说不尽的悲伤。 “放心。”假山后的人说。递过几张纸。 于是,名叫奈何的俊美少年吸了一口气,翻出梳妆盒里的一盒黛青。以眉扫为笔,将刚才五公主的信原封不动的写了下来。一字不差。连排版都一模一样。 “奈何的记忆力,果然名不虚传。可叹你被你容貌所累。”那假山后转出的男子道。 名为奈何的俊美少年苦笑一下,问道:“他可好?” “仍在天牢中。我去看他时,他也问我你可好。明天便是他的大限,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假山后的人说。 “哈哈哈哈啊哈哈!”那俊美少年突然笑道,明明是笑,他眼中却又泪,他道,“他到底是口是心非……有这句话就够了……请转告他。奈何会陪他。以报答他这一生的恩情。”俊美少年道。 “你们这是何苦。”假山后的人竟然有些惋惜。 “请李威兄你记得帮他把骨灰带离这个华丽的牢笼。他这一生,受够了。但愿下辈子,他不要出生在这个樊笼,不要再卷入这个皇城里的纷纷扰扰。不要再跟你们铁鹰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info超多好看小说]”俊美少年说。 原来。假山后的便是李威。他已经回了京城,让他震惊的是他发现铁鹰都护李慕风已经沦为阶下囚,而铁鹰们似乎分成了几派。其中实力最强的竟然是支持四皇子的都统李羟。 “李威……如果你们铁鹰被人毁得干干净净,我会第一个鼓掌。但是你跟李羟他们不同。我想提醒你一句。那个叫柳云岫的女人不简单,似乎想借桃花谷收拾你们。她的字里行间,我感到的是可怕的恨意。”奈何说。 “嗯。我不会让铁鹰消失的。纵使铁鹰只剩下一个人,铁鹰遗族也会誓守当年的诺言。”李威道。 奈何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威一眼。走了。他的裤脚沾了几片花瓣,像血般的花瓣。 第二天,铁鹰都护李慕风暴毙,而宫里无声无息地少了一个叫奈何的少年。 “他善抚琴。六岁因家人触犯龙颜获罪入宫。聪颖美貌。书籍画册过目不忘,自名奈何。” 再看舒眉这边。李羟正带着铁鹰慢慢靠拢舒眉等人的圈子。奇怪的是,剑奴的人没有出现。 他们不是不想出现,而是他们发现自己被缠住了——来自日本影杀的真正高手。在舒眉们烤鸡翅的时候,树林里正进行着一场杀手与杀手的对决。毫无疑问,这次不比在葫芦屿的那次,日本人派来的不是等闲之辈。上次影杀被剑奴像割韭菜似的割得一个不剩,这次出动的就不是一般的影杀,而是真正的高手。 “都统大人,那桃花谷主当真会去取那花,不会改变主意?”有个铁鹰问。显然,这群人最忌讳的便是武功高得离谱的剑奴。剑奴在,他们不敢贸然行动。有西门凌这个暗杀界的王在,纵使是他们铁鹰也不敢直面出击。 “根据消息,西门凌风雅,不爱送女子脂粉衣物,唯喜清雅鬓花。那玉石花是他自己多年前偶得一块能自然发出香味的轻巧奇石而特制的。天下独一无二。如今出现在墨涂山,尽管跟核雕等物混杂在一块,以他嗅觉的敏锐却必定能发现。有人说了,不论他之前准备送什么,此时一定会改变注意前去寻找那鬓花。所以我们便有这一炷香的时间。”李羟说。 “那人如此了解西门凌,是谁?”一个日本人问。尽管是一起行动,但是显然铁鹰们对日本人的印象并不好。 连李羟这个都统也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皱眉道:“多说无益,准备行动。” 言毕,日本人掏出一个笛子吹了一下——这笛子是曾经在葫芦屿见过的,那种能发出特殊音波的短笛。 只一瞬间,舒眉等人的前后左右突然窜出几个黑影。 “铁鹰!”姜山一眼就认了出来。 姜山暗叫不妙,若是剑奴在不怕,可是如今他一个人无法护得七公子舒眉等人周全! “快进车子!”舒眉当机立断。 她们的车子经过改装,外表看似乎与一般的长棚车没什么两样,里面却有不少避敌的东西。 姜山二话不说迎着一个铁鹰扑上去,信手抓起几根燃着火的木棍一丢——丢向另一边的两个铁鹰。白竹生则从身上摸出了一把枪,嚷道:“你们快上车!小生开枪了!”话音刚落,书呆子手中的枪就“砰”地一声,子弹在一个铁鹰的膝盖上爆开了血花。这书呆子到关键时刻还是很有勇气。比起许多只能说不能做的书生好了无数倍。 陆楚楚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傻了。再加上枪声一响,陆楚楚竟然呆在了当场!老天,现在哪里是发呆的时候。舒眉回头一看,暗叫“糟糕!”,连忙掉转头去扯陆楚楚。也真是巧上生巧,这一扯,那本《茶经》又偏偏从陆楚楚的袖子里掉了出来,不偏不倚落在篝火旁。 那陆楚楚被舒眉一扯恢复了神智,却又下意识转头去捡书!“快走啊!不要了!”舒眉都快被这陆楚楚弄疯了。舒眉说不要了,可是陆楚楚哪里会依。 这时候,树林里发出许多“嗡嗡嗡”的声音。“额!”几个丫鬟刷刷刷地倒地。 “吹箭!有影杀!”姜山看了一眼那些丫鬟的尸首惊道。而那些吹箭的目标显然就是在扯陆楚楚的舒眉! 舒眉微一偏头,只见无数支银光闪闪的小针已经逼了过来。 “死定了!”舒眉抓着陆楚楚的手心想。 就在这时,一个蓝影将她横扫在地——七公子! “公子!”姜山和白竹生惊叫。 在刚刚一瞬间,七公子竟然硬生生地离开了轮椅,扑倒了舒眉。 “大狐狸!”舒眉惊恐地看着七公子苍白的脸。那张脸此时离她不到两公分。 “丫头……。”七公子倒在舒眉身上。舒眉来不及怪七公子,就看见七公子捂住了嘴,可指尖里溢出了血!再一看,七公子背上全是针刺! 七公子一动,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大狐狸!” 这时,陆楚楚一声尖叫——一个铁鹰从半空中挥剑刺了过来。(未完待续) 244,血煞的可怕 陆楚楚在此时发挥了女孩们的天生附属技能――尖叫!但是事实上尖叫解决不了任何事情,铁鹰的剑并没有因为声波而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发生铁鹰怜香惜玉而收手的传奇事件。(..info好看的小说) 白竹生连忙朝这边开了一枪,吼道:“快走啊!” 可是现在七公子倒在舒眉身上,哪里走得了!弃七公子于不顾更不是舒眉的作风,正在这时,只听一声“轰!”,惊天动地的巨响。原来是小弟朝树丛里丢了个手榴弹。没想到瞬间炸飞两三人,至于是两人还是三人,谁都不知道了。 白竹生受到启发,连忙往马车旁靠。但是铁鹰也不是傻子,不会等着你来砸手榴弹。他们再迷惑这“雷火”也懂得吃一亏长一智。只见树林里蹭蹭蹭地窜出无数威风凛凛的铁鹰以及日本的武士。人数不下二十,看到这么多敌人,白竹生跟姜山都傻了眼,纵是他们俩是千手观音手中还拿着火箭炮,此时也再来不及应对。只不过一瞬间,舒眉又有两个哑奴倒在地上。鲜血溅了舒眉一身。小舒心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舒眉对舒心道:“镜子!” 然后朝白竹生跟姜山喊:“快过来!” 姜山正忙着跟三人缠斗,没有动。而白竹生正从马车里弄出个烟雾弹,闻言便连忙往舒眉身边赶,手中烟雾弹一甩――漫天白烟。白烟中电光一闪。陆楚楚再次一声尖叫,烟雾微散后,视力远超常人的高手们发现那地上只剩半本《茶经》跟一地血渍。 “糟了,她们人呢?”日本武士大奇。“中原武术果然千变万化,这若是我们能够学到,便不至于像在葫芦屿那样被人逐一杀害。”那武士心中想。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后世忍者们会用烟雾来逃遁的诱因。 “最糟糕的恐怕不是这个,快撤!不要留下活口!”铁鹰李羟将两根手指放进嘴唇边打了呼哨。一时间,铁鹰们纷纷放弃了跟姜山的缠斗,迅速闪离舒眉等人的圈子。临走时三五人同时出手,姜山身上立刻中了四把刀柄呈暗绿色的小刀。 李羟等人走是原因的――山上打得如此惊天动地,剑奴回来了。 作为铁鹰小头目,他就算不是好人却的确有几分本事。他的时间把握得很好。他们刚撤走,剑奴就犹如一只被触怒的鹰凌空而至。 在他落地时。烟雾弹最后的白色才被风刮尽。 血,到处都是血。他离开时这里还是一派温馨,可是不过这么一小会,他熟悉的笑脸都倒在了地上。料他平日再冷峻,此时看到熟悉的人的残肢断腿时他也会愤怒。他翻开几具尸首。除了愤怒,他还担心。“舒眉!”他喊道。满地血渍,哪里有舒眉的影子。 她去了哪了?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可恶,居然利用他离开的时间。他手中握着一朵石花,这朵花现在本应该戴在舒眉头。本来现在舒眉一定会朝他笑得阳光灿烂。 “剑……奴。”一个声音虚弱的响起。是姜山。 剑奴连忙过去扶起姜山。手指顺手在姜山身上点了几下,这才发现姜山的衣服里穿着一件铁鹰的锁子甲。这是舒眉这个小气鬼废物利用在离开葫芦屿给姜山的。却不想阴差阳错地救了姜山一命。 剑奴的点穴封住姜山的几个大穴后,姜山的呼吸明显舒畅了许多。 “舒眉呢?”剑奴问。 姜山摇头,他只顾着缠斗。并不知道那莫名其妙的烟雾弹是白竹生放的。 看到姜山摇头,剑奴心里莫名地一凉,他从没觉得心里如此空过。 “什么人干的?”剑奴冷冷问。究竟是谁,找到他的空子不说,还连他的手下动向都一清二楚。 姜山道:“铁鹰……还有东瀛影杀。” 剑奴闻言抬起头,几乎是同时,一道霹雳撕裂了墨涂山并不安稳的天空。雨,终于下来了。姜山晕厥了过去。 他不知道,雨中,剑奴吹响了笛子。那笛声与素日完全不同。诡异而尖利。此时的剑奴不像来自人间。而像是来自地狱的魔王。他,本就是西门凌。 雨中。穿着黑衣的杀手越来越多。幽灵般出现在这块满是尸体的圈子里……。 铁鹰都统李羟问:“可有活口?” “没有。”有人回答。 不知为何他觉得心慌,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你们大唐人就是胆子小,那个人有这么可怕吗?你倒不如想想,那舒眉七公子去了哪里,尽快完成五公主交待的任务,我们也好商量别的。”东瀛武士嗤笑道。康乐毕恭毕敬地为他端上干爽的衣裤。 李羟皱了眉。 就在这时,众人听到屋上有细细的响动。李羟给众人一个眼神,于是无数把飞刀朝着屋顶飞去。飞刀破瓦而出,却没了反应。 “快出去!”李羟意识到不对劲,率先从窗户窜了出去。 可是已经晚了,无数柄飞刀迎面而来。屋里霎那间就倒了一片人。 “这身手――桃花谷的人!”李羟失声道。怎么会这样! 再一看门上,他的脑袋轰地一声响――血煞令!桃花谷的血煞令! 桃花谷对铁鹰动了血煞令! 不光是李羟,认得血煞灵的众铁鹰都脸色一变,桃花谷一直是他们不可触碰的禁区。 “散开,走!”李羟果断地选择了最佳保存铁鹰的方式。 剩下的铁鹰依言行动,只听得东南西北都响起衣袂声,然后淹没在雨水中。李羟也窜入了黑暗。 “血煞令一出,绝无活口。”一旦惹上了桃花谷的人,便是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揪出来,何况是动了血煞令。为今之计他只有逃!逃回京! 他带着人投靠了四皇子,但是京城里还有一批没有投靠四皇子的铁鹰,他只能希望那些兄弟们能为他抵挡一阵。 几天之后,借由消息灵通的葫芦屿报社,江湖上爆出了一个大消息――桃花谷对铁鹰下了血煞令。收留铁鹰的人和门派系数被灭门。 消声觅迹已久的西门凌再次出现在江湖,一出现就让整个江湖刮起一阵血雨。 江湖门派人人自危,铁鹰顿时成为了江湖人的瘟疫。 桃花谷的静室中,一个女子满意地笑了。“睦诺,看到了吗?铁鹰们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未完待续) 245,父子 舒眉等人出现在现代。这间特别为穿越而准备的房间中电光一闪便多了几个人。 舒眉三两步拉开门,房子里静悄悄的,看窗户外面也是白天。舒眉感觉到正如何三少所言,穿越之间的间隔越来越远。她此时顾不得细想这些,冲进房间拨通了李轩跟杨姐的电话。不多时,花园门停下两辆车,李轩跟杨姐风风火火地出现在房间里。 “我把上次给你们排毒的医生叫一个过来。”杨姐当机立断地说,“他的伤已经不能再移动了。小弟,去我房间拿药箱!吩咐门人除了尹医生,谁都别到这边来。” 舒心忙答应一声。 “小生一起去!”书呆子连忙说。 此时,几位古代人的表现各异。白书呆是来过一次,所以比较镇定;陆楚楚这个可怜的女子则是早震惊得瘫坐到了地上,连手中半本《茶经》都忘了捡,这个深闺女子的大脑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这么多神奇的事;而同样是第一次来的七公子则显得出奇地镇定,他用衣袖抹了一下嘴边的血,含笑道:“多谢各位。” 连舒眉都不得不佩服七公子的从容。有些东西真的是与生俱来的。 他这么随意一句,立刻就赢得了杨姐李轩的好感。 “这里就是我家。”舒眉解释。七公子点头。 七公子被舒眉扶起,李轩跟杨姐都过来搀扶。不过七公子到底伤得太重,这么一动,新伤旧伤一拉扯,才刚刚让他趴在沙发上,七公子又哇地吐出一口血。(..info好看的小说)“大狐狸,你别死啊。”舒眉哽咽道。她看到七公子的脸色,心里知道不好。 七公子抬眼看了在旁蹲着的舒眉一眼。偷偷握住了舒眉的手。这是七公子头一次越线。他朝舒眉一笑,却什么话都没说。舒眉只顾着掉眼泪,没有理解那双手里的温暖。 “药箱来了!”小舒心啪嗒啪嗒地领着白竹生跑了过来。家里有医生的好处就是医药箱不是摆设而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杨姐虽然是妇产科的,但是人好歹也是科班出身的医生。 杨姐先用麻药给七公子做了注射,等药效上来再用镊子取了针。白竹生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帮忙递东西。在这个过程中,陆楚楚一直坐在小沙发上发抖。直到李轩贴心地递给她一盏热茶。 “你……就是舒茶师的哥哥?”陆楚楚壮起胆子问道。李轩点头。看到李轩的目光,陆楚楚不由安心许多。 “尹医生怎么还不来?”杨姐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尹医生的车还没来得及进入舒眉等人所在的小区时就被左右驶来的两排车子拦住。两排车子,不下十辆。 尹医生摇下车窗,看着两排乌黑车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让他吃惊的是,两排车上走下许多西装革履的人来。而且目标就是他的车。这架势,让尹医生想起港台片里的黑社会。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尹医生竭力保持镇定问。他不记得有惹过这些能人。 一个穿西装戴墨镜的人弯腰靠近车窗,道:“我们老板问你,你想发财吗?” 发财?尹医生倒是想。否则也不会自己开黑医院。但是他本能的知道,最好不要跟眼前这帮人扯上关系。于是尽量友好地说:“我就一普通人,大哥抬举我了。” 言外之意是“我对你们没用。” 那戴墨镜狡黠的一笑,更加贴近车窗道:“别客气。现在我们老板要给你这个发财的机会――最好莫拒绝。” 最后一句出来时。尹医生看到了戴墨镜的人微微从胸口掏出一把枪。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吗? “那边扯上谈谈?”戴墨镜地朝一辆车扬了扬下巴。尹医生听话地离开了车子,在墨镜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地进了一辆车。在他进车的一刹那,头上就被套了一个遮光的黑色布袋,同时双手被反扣住。尹医生汗如雨下。 他听到一个中年男人优哉游哉地对他说:“小伙子,别怕。我就问问话。我不会伤你性命的。呵呵。” 中年人是这么说,可是尹医生却分明感到一支硬物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尹医生这辈子头次知道电影都太tm假了,真正面对这种状况而不害怕的都不是普通人。 “我说我说!”尹医生道。 “你半个小时前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113栋。对吗?”那个中年人问。 “对对对对!”尹医生总算明白了――杨姐的电话一定被动了手脚! “电话录音里听起来,你似乎跟那家还很熟。”中年人问。 “这……不算熟。就帮她们做过点事。您知道的,杨姐以前在医院工作。她有钱人脉又广。对我有恩。”尹医生实话实说。 “她家有几口人?是不是有个叫‘舒眉’的,还有个叫‘舒心’的?”中年人问。 尹医生只觉得太阳穴的枪又一动。吓得括约肌差点失控,连忙道:“对对对对!她们家有,她们家有。” “她们平时在哪里?”中年人问。 尹医生一听这话就知道中年人一定是监视杨姐家已久。索性全招了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听杨姐接过电话。好像舒眉舒心是她们家的进货核心。舒眉舒心进货,杨姐跟李老板负责分销。至于她们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或许是盗墓?” “她们运进去的东西又去了哪里?”中年人又问。 “老板!这个我真不知道了!”尹医生都快哭了。 这个时候一个娇滴滴的女声道:“老板,这里面一定有鬼。李轩他两年前才屁大的一间铺子,还差点被人掀了铺盖。这不过才两年,他就咸鱼大翻身成了古董界的青年才俊,盘下了大半条街。那个杨家就更奇怪了,不知道她们哪里来的那么雄厚的本钱,做起活动来就跟不把银子当钱似的。而两年前,杨家的店子也快倒闭了。我们查过资料,唯一的怪事就是两年前李轩跟杨老板都在医院给一个叫赵舒心的小孩付过钱。除此以外,在之前这两人没有任何共同点。” 尹医生听到这才明白这帮子是冲着杨姐的钱来的。他反而安了心。他早就知道杨姐跟李轩是结拜姐弟,不过没想到才两年。因为在他看来,这群人的感情太好了,好的就像亲姐弟。 “你不知道的还多了,新的步行街,他们占了一条街。”中年人道。 显而易见,舒眉舒心就是这群人的核心。 “尹医生,你确定今天那个舒眉舒心会在?”中年人问。 “我确定!”尹医生肯定道。 中年人呵呵一笑,道:“那你找机会把这个给那个叫做舒心的小男孩,说爸爸想他,要他别告诉姐姐,偷偷到小区门口来找我。只要说这么多就够了,其他什么都不要说。明白么?” 尹医生手上一凉,似乎是一个吊坠放入了手中。“明白明白。”尹医生连忙道。心中却困惑:爸爸? “让他一个人出来。只要你做得好,这张一百万的卡就是你的。”中年人冷笑着说。(未完待续) 246,图谋 尹医生进入113栋时腿都还在发抖。[..info超多好看小说]刚才那几分钟,是他这辈子最惊险的几分钟,以至于当他重新看见阳光时甚至觉得自己重新活了一次。 后栋的门开了,开门的正是那最小的小男孩。 尹医生看见舒心那双大眼睛时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对他而言,刚才发生的一切绝对是梦魇。 房间里,有几个古装的怪人,尹医生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他走到沙发旁,视线才落道七公子的背上就不由吓了一跳。“怎么会伤成这样!”在他的脑海中,七公子这样的伤不属于现代任何一种武器。 “别问了小尹,你帮帮忙吧。”杨姐说。 尹医生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这样的大户人家总有些不为外人知道的秘密的。莫非真的是盗墓?触动了机关什么的?这个理由似乎不错,但是盗墓也没必要把自己打扮成古人的样子吧。行动不方便不说,若是在墓里还透着股阴森诡异。 他瞄了身边的人一眼,离得最近的是穿着古装的舒眉,然后小沙发上端坐着一个奇美的古装妹子,这个古装妹子看上去不像是电视上任何一个明星,却比明星们还有古朴韵味。在药箱旁站着的是上次见过的书生,他正帮着李轩李老板把衣帽架帮过来权作吊瓶的挂架。不过在尹医生眼中,这些古装都还不算显眼,显眼的是他们身上的血渍。 所有穿古装的人身上都有血!连小舒心都不例外!尹医生可以保证她们身上那么多血的来源绝对不会全是沙发上趴着的这位! 尽管疑问重重,尹医生却愈发闭紧了嘴。他明白,少问一句,自己的麻烦就少一点。毕竟他现在的麻烦已经不轻了。一想到刚才顶在太阳穴上的冰冷,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尹医生放下手中的便捷手术医药箱,开始在杨姐的协助下为七公子进行进一步的治病疗伤。而在此期间,七公子一直没有吭声。舒眉开始以为七公子是坚强。后来才发现这只大狐狸是昏睡了过去。头一次,舒眉看见他睡梦中紧锁的眉。 “让他睡吧,他撑得不容易。”杨姐说。杨姐说能睡那就能睡。 再逞强的狐狸也有撑不住的时候。舒眉看着大狐狸的脸想。平时只觉得没有七公子解决不了的事,他似乎总能微笑着面对风风雨雨,但是他毕竟也不过是一个人。仔细想想,他承受的东西已经很多。 “大家先去洗洗休息吧。”杨姐说。“在这里,放心。”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跟受惊兔子似的陆楚楚说的。陆楚楚感激地朝杨姐点点头。舒眉把陆楚楚领去了自己房间。李轩带着白竹生走了。杨姐去安排大大小小的事,毕竟突然来了这么些人,她是临时从店里走开的。金店不像古董店,一天到晚琐碎事情不断。于是,屋子里突然便只剩下昏睡的七公子以及小舒心。 尹医生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你……不去洗澡?”尹医生假作镇定问。 小舒心挺大人气地回答道:“他们洗好了我再去,我是男子汉。”其实他是想陪着七公子。 尹医生一笑,又道:“男子汉,有个人很想你。” 小舒心迷茫地看着尹医生。 尹医生掏出那吊坠道:“你爸爸。他想偷偷见你一面――别让你姐姐知道。” 舒心懵懂地接过那吊坠。原来不是吊坠。而是曾经在中国大陆风靡一时的仿造洋怀表。个子不大,估计是老上海时期的东西。舒心现在也算得上是颇有见识的小男孩了,他熟练地将扣子打开,顿时愣了――里面是一张妈妈的照片。 舒眉曾经视骨灰盒为土坯房中最重要的东西。因此作为小弟的舒心便深深地将骨灰盒上的母亲照片印在了脑海里。此时再见道照片,自然能够一眼认出。 “他想见你一面。”尹医生说。 但是舒心毕竟小,他还不能完全理解姐姐对父亲的恨。反倒是好奇开始盖过其他。 “爸爸?”舒心吐出这个陌生的词。 “敢去吗?”尹医生低声问。他忍不住环顾四周,生怕有人突然过来。 舒心这样的年纪,正是天塌下来都不怕的时候,哪有什么敢不敢的。更何况他对父亲这个词并不像姐姐那样敏感。被尹医生用话一激,顿时就像一只好斗的小公鸡一样扬起了头,道:“有什么好怕的。他在哪?” “我带你去。”尹医生连忙道。 于是,在舒眉正在跟陆楚楚解释自己是女不是男的时候(可怜的陆楚楚,一天都处在各种震惊中)。小舒心跟尹医生走出了这栋洋楼。看到舒心的小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轿车里有人笑了。 轿车的门开了,中年男子大步走向小舒心。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舒眉跟舒心的亲爹。“宝贝!”他洋溢着慈祥的笑说。 据说每一个成功的男人都是一个戏子。这位抛妻弃子的大老板演技丝毫不会逊于张天师。他的眼中甚至滚出了激动的泪水。仿佛家庭电视剧中与儿子因为种种磨难而阔别的善良父亲。 小舒心愣了愣,不管怎么说,舒心还小。 赵大亨见一计得逞,便煽情地说:“儿子,这些年我想我们有些误会。上车吧,我想你们很久了。找个地方我们慢慢说。” 小舒心往前走了两步。试问哪个孩子不希望自己有个完整的家呢? 可是,就在舒心离赵大亨很近的时候,舒心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赵大亨问。 小舒心抬起头,道:“你是坏人。” “对,我没有及时找到你们,让你们姐弟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我是坏人。来,宝贝,你打爸爸吧!爸爸找不到你跟你姐姐,爸爸心里好痛。我是坏人!我不是人!”赵大亨含泪道。 “你的姐姐一定再恨我吧。哎,爸爸当时有苦衷啊!孩子,你都不知道爸爸找了多少地方受了多少苦,可是爸爸找不到你们俩姐弟啊!呜呜呜呜呜呜!孩子,这么多年了,如果你恨我,我也不奢望你现在叫我一声爸。只不过,在你出生前,我就跟你妈妈说过,以后要带着你去足球场踢足球、去浪态湾钓鱼、去亚梦街吃小吃、去大乐园玩过山车。爸爸没别的要求,哪怕你说我是坏人爸爸也认了,你叫我叔叔也没关系。只要你愿意陪我一下午,就当是完成爸爸对妈妈的许诺,好吗?”赵大亨边哭边偷偷打量舒心的神情。 这个赵大亨所说的“许诺”无疑不是小男孩们的弱点。对于一般小孩来说,这无疑是一个个充满诱惑的陷阱。赵大亨等着天真的小舒心跳下去。(未完待续) 247,绑架 奇怪的是小舒心看完赵大亨天衣无缝的表演后,起先大眼睛里还有些波澜,可是突然眉头一皱,转身就走! “假话。清风明月演得比你还好。你这本事到了我们葫芦屿连小弟都轮不上。”小舒心嗤之以鼻地丢下一句。原来小舒心成天跟两个足以当特工的杰出小骗子在一块,再加上张天师小乞丐等人的点拨,他早已见惯了各种精湛演技。不知不觉中竟然练出了辩真假的眼力。 赵大亨一时尴尬。见舒心已经大步流星地要走进铁门,便索性不再演戏,喝道:“抓住他!” 小舒心见状不好,连忙往门里跑。两个墨镜截住他,让人想不到的是――小舒心竟然像模像样地迈着步法躲过! 连赵大亨都吃惊,这孩子哪里来的功夫?不是连书都读不下去了吗? 却不知舒心的这两年的成长条件恐怕比一般皇子还好。文有南北秀才,武有剑奴姜山,还有各种奇人在身边。舒心本身又不是资质很差的孩子,自然东一点西一点的学了不少东西。 不过他毕竟是个孩子,拳脚也拼不过大人。一群墨镜扑过来后,小舒心就被捆住塞进了车里。连着一起塞进去的还有那尹医生。 赵大亨也上了车。他已经懒得装了,奸笑着对舒心说:“那咱们来说说你那葫芦屿的事如何?呵呵呵呵呵呵。爸爸最近手头有点麻烦,你们钱赚得这么多,要不要帮帮爸爸啊?” 小舒心哼了一声:“你不够格。.info[]” “你不说没关系,你在这,不怕你姐姐不说。我就不信她会舍得你这个宝贝弟弟。”赵大亨笑道。 小舒心听得心慌,姐姐会不会用镜子的秘密交换自己?姐姐恐怕真会做这样的事!那七公子他们怎么办,葫芦屿怎么办! 在113栋里。舒眉跟陆楚楚正在说话。陆楚楚好不容易才理解了舒眉是女生这一事实。紧接着又被各种奇怪的名词弄得脑袋晕晕乎乎。什么“现代”、“一千多年后”、“电脑”、甚至“内衣裤”。 正在她们聊天时。“咚咚咚。”有人敲舒眉的房间门。“我去看下,可能是我哥。”舒眉道。 她猜对了,来者正是李轩。“小弟不知道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接。”李轩手中拿着一套舒心的衣服说。小舒心懂事,家里房子又大,所以李轩对舒心的短暂失踪并未十分在意。 “用这本吧。”李轩从手上搭着的衣服拿出一本完整的《茶经》。原来他已经注意到了陆楚楚只带过来半本茶经。 陆楚楚看着李轩,脸一红。 舒眉见状眼睛一转。突然说:“这样啊,那我去找找舒心这臭小子好了。轩哥,你留到这教教楚楚吧。什么洗发水啊香皂啊,她都不懂,你跟她说说!”言毕,还没等李轩拒绝,舒眉就把李轩推进了浴室,然后笑嘻嘻地拐出了房门,趁李轩老老实实地跟陆楚楚讲解各种器具的使用方法时。(..info好看的小说)舒眉把自己房门用安全匙倒锁了。 “干妈,这次我可是给你拐来个大美人媳妇了!成不成可就看轩哥的了!”舒眉乐滋滋的拍拍手道。 房里,李轩正耐心地教陆楚楚如何使用各项物品。头次跟男子在这么尴尬的地方如此接近,陆楚楚的脸红得跟柿子一般。眼睫毛低低地垂着。连抬头都不敢。那模样确实惹人怜惜。 “这个是洗发水,先把头发淋湿了,再加点这个在头上揉,会有许多泡沫出来,注意不要让泡沫进眼睛。等揉得差不多了,再用清水冲掉。然后再洗一次。这个东西类似于你那个地方的鸡蛋黄或者乌发桂花茶籽膏。”李轩说。 李轩是古玩店泡大的,历史常识比舒眉要丰富,因此举起例子来也更容易让人理解。 陆楚楚红着脸道:“知道了公子。”此时此刻,她只巴望着李轩快点出去,换成舒眉或者那个杨姐进来教她才好。 李轩将装洗发水的玻璃瓶拿过来道:“先别急着说知道。你知道这个怎么用吗?” 陆楚楚哪里知道。只觉得这里的东西都是生平未见过的。 “这样按压下去。”李轩在空气中做了个示范动作。 陆楚楚会意。 “你试试。”李轩将瓶子递给陆楚楚。 陆楚楚按了一下玻璃瓶上的鸭嘴钮。没有反应。 “咦?”李轩纳闷,凑了过去――原来舒眉回现代的时间少。这洗发水使用的间隔期也长。这洗发水又是偏于浓稠的那种,时间一长,管口便堵住。陆楚楚用力轻微自然不会按压出洗发水来。 李轩心觉奇怪,去看那管口。他看的是管口,可是这玻璃瓶却放在大理石置物台上,这置物台与陆楚楚丰盈的胸部等高!这下,陆楚楚顿觉李轩太过逼近于她的胸部,心中一慌,手里又按了一下――“噗嗤!”――很好,这次力道够了,洗发水喷了李轩整脸,还顺带喷了他一脖子。 “对不起!”陆楚楚吓坏了,连连摆手。“糟了,他会不会生气!”陆楚楚的小心肝在颤抖。 李轩连忙去冲洗脸部,幸好没进眼睛。等他冲洗完脸,看见衬衫已经脏得一塌糊涂,最受不了的是洗发液还顺着脖子往身上流,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他看了陆楚楚一眼,二话没说就开始解衣裳。 “啊!登徒子!”陆楚楚猛然惊叫,左看右看,拿了个香薰盒子就砸了过来。还顺手拿起舒眉刚才搭在澡盆边的按键沐浴头死死挡在胸前当护身武器! “嗷!”李轩被陆楚楚的香薰盒子砸了个晕头转向。“咚”地一声撞在边柜上。“你干嘛!”李轩脾气再好也有点火了。 他这么一瞪,陆楚楚胆怯地握住淋浴头往后退了两步,手中拿着那淋浴头就跟抱着救命草似的,还瑟瑟发抖。看上去让人不忍苛责。 “非……非礼!”陆楚楚道。 “非什么礼啊!洗发液进衣服了!――喂,你别动那淋浴把头!”李轩看见陆楚楚这个笨蛋在惊慌之中把淋浴头的头朝向了她自己――还顺便按下了这多功能浴室的顶棚洒水功能。 这顶棚洒水的最大好处就是能不用淋浴头,像下雨起雾般洒水,适合懒人。淋浴头则适合传统的人。像大部分智能物品一样,这多功能浴室也可以同时提供两项一起使用的服务――比如现在陆楚楚按下的这个键。 “哇!” 李轩的话还没说完,陆楚楚手上的“洒水棍子”就突然喷出无数水花,于此同时,天空中降下“暴雨”,瞬间将倒霉的李轩以及陆楚楚两人淋个透湿。 陆楚楚惊恐之下偏偏看见李轩正朝她走过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陆楚楚下意识地抹了一把水往自己身上一看――自己那点轻薄的绫罗棉纱全湿透了,完全沾在身上!此时莫说她的身体曲线,连各个私密的部位也能隐约看到。陆楚楚脑袋嗡了一声,再看李轩,也是浑身湿透,衬衫贴在他的胸部上勾勒出强健肌肉的走向。再看他的眼睛,那视线就跟要杀人似的(能不想杀人吗?)。(未完待续) 248,茶香缱绻 “别!别过来!”陆楚楚道。她快要哭了。 李轩看到她这样子,实在是好气好笑:老天,该哭的是他吧,谁见人教洗澡把自己教成落汤鸡的!明明就是他受了欺负好不好! “不许动!”李轩已经彻底明白了,要对付这个一惊一乍的笨蛋美人只能靠凶的。陆楚楚这下真哭出来了。她还想反抗,身子就被李轩蛮横地抱住,半点动弹不得。她感觉得到李轩隔着衣服透过来的体温。李轩索性把她丢进浴缸里。 “呜!”陆楚楚哀鸣。李轩的魔掌就伸了过来……。“怎么办!”陆楚楚脑中一片空白。他想对她干嘛!却看见李轩夺过了她“护身”的宝贝淋浴喷头,三下两下按得滴滴响,终于,“雨”停了。李轩松了一口气。陆楚楚终于反应过来他是要干嘛。李轩挂好淋浴头,无比火大地看向陆楚楚,吼道:“明白了吗?” 陆楚楚惊恐地点头。 “明白了就好,我要换衣服!你自己爱怎么洗就怎么洗!――用我再帮忙吗!”李轩朝着澡盆中的美人儿说。陆楚楚顿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此时此刻,李轩在她眼中已经无异一头喷火的龙。 于是李轩怒气冲冲地关了浴室门自行出去。 可是他没能出门――门被舒眉锁了。 李轩一下傻了眼。掏出手机要打,却看见湿乎乎的手机上闪烁着一条短信,居然是老妈的。“儿子,加油!咱李家要有后了!” 这都哪跟哪啊! 李轩走到床头柜前拨宅内电话――线也断了! 看到这情景,以李轩的智慧他已经知道直到明天早上他是别想出屋子了。 所谓既来之则安之,李轩郁闷了一把后,觉得身上冰凉的衣服贴着怪难受。于是从衣橱里翻了一套备用的毛巾浴袍换上。然后坐在床上无可奈何地翻看茶经。又将房里的直饮水调到“沸水”档准备泡茶。喝茶是他的习惯。家中每个房间都有他置办的茶具茶叶。 而陆楚楚则以为李轩已经出去,平静下来后。终于开始享受起了热水浴。热水一洗,陆楚楚似乎忘记了今天的一切,神经一松,泡了几分钟后,居然开始哼起歌来。 李轩端着茶杯哭笑不得地在卧室里听着。 不多时陆楚楚洗好了身子,左右找不到衣裳。这才想起进来得匆忙,舒眉开始说的什么“内衣裤”、“睡袍”都在衣橱里。想到反正没人。陆楚楚随意抓了块浴巾一裹就大大方方地从洗浴间走了出来。 门一开,陆楚楚跟李轩四目相对……。 “他怎么还在这!”一道霹雳炸在陆楚楚的脑袋里。.info[]这一惊,陆楚楚连尖叫都忘了。只张圆了嘴看着李轩。似乎是响应她的震惊,松垮垮地毛巾飘飘然从她白腻的身子上滑下。她整个身子顿时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李轩面前。 陆楚楚手忙脚乱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而李轩举了下茶杯,从容地道:“门被锁了,我出不去,你也出不去。你要不要来喝杯茶?――刚才的小曲唱得不错。” 陆楚楚顿时有想死的冲动。 “不想冻感冒就过来躺着。”李轩甩过一床被单给她。丝毫没说她裸体的事,陆楚楚不由想“莫非这男人见多了?” 想到这,陆楚楚更是尴尬得恨不得去死。 看到陆楚楚一动不动。李轩一皱眉,吼道:“是要我来帮忙吗!” 陆楚楚哪里敢,连忙噙着泪钻进被子。 两人对着冒着热气的茶,一时无话。“我不会动你。”李轩说。 他说得认真。结果却遇上陆楚楚疑惑加疑问的眼神,“你也是女的吗?”陆楚楚疑惑地扫向李轩的下半身。李轩一口水喷了出来:这笨女人什么意思?莫非要非礼了她才算是男人! 李轩来了脾气,索性扑在陆楚楚身上――隔着被子。陆楚楚“啊!”了一声,惊恐地看着李轩袍子里露出的大片肌肉,她从没如此近距离地看过一个男人的身子。更何况李轩除了袍子可什么都没穿。更要命的是陆楚楚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隔着被子顶在了她的小腹上。 她已经及笄,尽管未经人事,但是闺房中的一些常识已经被普及。她自然明白那就是传说中的某物,不由更加慌张。 “还有疑问吗?”李轩问。他不过也是竭力保持镇定,扑上她的那一刹那,她身上的体香就诱惑地钻入了他的鼻子。那柔软的触感更是让他几乎把持不住。而陆楚楚又不懂事地扭着身子。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并不很好,他自己都怀疑自己会忍不住吃了她。 陆楚楚摇摇头。李轩从她身上挪开。以手为枕靠在床头。 “明天等我妈来才能出去。我煮着茶呢。待会喝一点暖暖身子。”李轩说。 “要不,公子说说茶吧。”陆楚楚找话题。李轩的知识储备可比舒眉要丰富得多,为了打发时光,李轩难得地打开了话匣子。正如舒眉以前的印象,这家伙就是一个活动的存储器,脑袋里装着无数的典故跟知识。他说的许多茶名茶艺都是陆楚楚所不知道的。陆楚楚听得入了神。直到李轩自己讲着讲着睡了过去。陆楚楚才发现这位李公子并未对她逾矩,反而因为冷缩在床角。想到自己刚才的失礼,陆楚楚不由有些歉意。一种奇怪的氛围在他们之间酝酿。陆楚楚鼓起勇气,想将一床被子盖住李轩。谁知她刚一动,整个床就弹了一下,陆楚楚从未接触过如此柔软的床,一个重心不稳,连人带被子一起压在了李轩身上!最关键的是――人还是光溜溜的人! 李轩痛得大叫一声,看见身上是陆楚楚,不由好气地道:“你想谋杀我吗?”陆楚楚连忙摇头,挣扎着想起来,又马上想起自己是光着身子的,于是又压了下去。李轩正松了口气,脸转过来,谁想陆楚楚又会压下来。于是一瞬间,陆楚楚的唇压上了李轩的唇……。 天旋地转……。陆楚楚再次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李轩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陆楚楚的脊背。陆楚楚一个激灵,反映了过来,她想溜,但是这次已经太晚,她明显犯了大错。李轩的大手已经牢牢抓住了她,并就势把她翻过来压在了身下……。 茶香萦绕。 就在这时,屋子里的电话响了,七公子从睡梦中不情愿地动了动……。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碰了一下那个滴滴响的东西,话筒跌落。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舒心在我手上……。” 七公子猛地睁开了眼睛。(未完待续) 249,亲情值多少 七公子猛地睁开了眼,不多时,电话里面传出一声长长的“嘟”。[..info超多好看小说] …… “我姐姐不会放过你的。”小舒心说。她很了解她的姐姐。每个人都有不能触犯的底线,而对于她姐姐来说,朋友和家人就是她的底线。如果是在两年前,小舒心没有说这句话的底气,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舒眉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默默忍受的舒眉,母亲的影子正在从舒眉身上淡去。她真正的性格在这两年中正如打磨玉石一般慢慢显现出它原本应有的光泽。小舒心的话音刚落,车里便响起一声冷笑。赵大亨道,“谁不会放过谁还不一定呢。”听语气他是明显的不把这两个毛孩子放在眼里。想想也是,这两孩子加起来还没有他年龄大。而且他对她们的母亲非常的了解,他几乎能肯定,自己只要小试手段,那个舒眉就会像当年她的母亲一样泪水涟涟的送出他想要的东西。 在他看来,莎士比亚说的最对的一句话就是“女人,你的名字是弱者。” “乖儿子,不如说说你和你姐在哪里发财。”赵大亨笑嘻嘻的说。小舒心闻言怒道“我不会说的!别叫我儿子,我只有哥哥姐姐和干妈!” 赵大亨回头看了舒心一眼,舒心身边的墨镜立刻领会到赵大亨的意图。扬手给了舒心一巴掌。 “小子,这两天你就乖乖地留在你爹我身边见见世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赵大亨说。 “我姐不会告诉你的。”舒心斩钉截铁地说。 “现在就算她说,我也不相信是她的实话。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容易上当吗小毛孩?”赵大亨得意洋洋地说,“过个十天半个月,你姐会急得什么都告诉我。知道怎么熬鹰吗?想要鹰乖乖听你的,你就得让它不断地低下头。除了低头,你还需要耐心。” 小舒心心中一咯噔。 “董事长,夫人的电话。”赵大亨身边那个妖娆的女子说。 赵大亨看了一眼手机。恨恨道:“这个该死的女人。又想耍什么花招。真要逼老子动手吗?” 赵大亨的电话响了。“董事长,三路那边的财产也在昨天下午五点过五分被夫人转到了小姐名下。”一个男子说,“和平街的房产则是在一年前就改了户,户名田东。” “我知道了。”赵大亨阴沉着脸挂掉手机。 看来他的财政危机比外界盛传的更可怕,不但是外墙起火,连他自己的后院也起了火。而放火的则是他现在的夫人以及女儿。 在他的世界里。亲情从来都只是一个名词。他对别人是如此,别人对他亦是如此。 “王八蛋贱女人。利用了老子几十年,祸到临头居然想把老子甩个干干净净自己逍遥世外,想得美!”赵大亨道。(..info)然后回头看了舒心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可惜她想不到老子会翻盘。呵呵呵呵呵呵。” 舒心闻言,装作不在意,却留心看了一眼那个手机。心中在打着主意。 “他的老婆好像就是他的敌人。”小舒心心里想。默默地转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表。可惜没有信号转发器,否则舒心一定会把这个消息给传递回去。 舒心被关进了一间房。 这间房显然是某个别墅的一间。里面有几张木凳子,玻璃外是老式的铁栅栏。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关进小房不意外。意外的是这屋子里后来又进来一个人――赵大亨的女儿。 赵大亨的女儿也认出了舒心,“李轩的弟弟!”她惊讶地说。 “笨蛋,与其用嘴巴说话,不如用嘴巴来解开我的绳子!”舒心道。赵大亨的女儿哪里被个少年这么命令过。当时就来了一句“哼。” “说你笨你还真不聪明,你想死在这里吗?想活着就听我的话。来!解绳子!”小舒心道。 “为什么不是你给我解绳子!”那女孩居然还有脾气。 “你没看见我是绑在凳子上的吗?你若是愿意扎马步,我就给你解。”舒心道。 赵大亨的女儿脑袋再不好使也明白舒心说的是实话,只好绕到凳子后跪下,为小舒心解开绑在小舒心背后的绳子。 可是舒心的绳子解开后,舒心活动活动拳脚却并不给赵大亨的女儿解绑。“喂,我的绳子!”那女孩急了。 “你就绑着吧。省得给我添乱。”小舒心说。然后开始环顾四周。 “你个骗子!妈妈说得对,男人都是骗子!”那女孩气急,对着舒心骂。舒心爱理不理。他只想知道自己在哪里,要怎么样才能联系上姐姐。 “这是哪里……。”舒心喃喃道。 窗户外是一片陌生而安静的湖面。舒心打赌他哪怕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能听见他的呼叫。 “看看看。看什么看,那是防弹玻璃。你再看那玻璃也不会碎掉!哼!”赵大亨的女儿看舒心在望着玻璃发呆,忍不住道。 “假如给你一个机会,你会怎么对待外面那个抓你的人?”舒心问赵大亨的女儿。 “千刀万剐。”这小妞从来不是善类。 舒心微微一笑,道:“好,大小姐,那我们可以先来个口头协定。我姐来救我的时候,我捎上你,然后咱们合作如何?” “哈,如果你姐有那么大本事,我挺愿意。只不过就怕你哥哥姐姐一看到赎金的数额就吓坏了,不来了。”大小姐说,她发现眼前的小鬼很镇定。比起同龄的孩子来说,小舒心算得上是真正的见过风雨。 “我姐肯定会来。”小舒心肯定地说,“她会找到我的。” “是么?”赵大亨的女儿冷笑一下,道,“我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 “曾经?”小舒心好奇地转头道。 赵大亨的女儿自己走到一张椅子上坐下,道:“那年我五岁,赵大亨还不是我爸爸。我有一个表哥,名叫子辛,他从小就住在我们家。哥哥最喜欢我跟妈妈。他说等他长大了会好好孝敬我妈。尽管我知道就是因为哥哥,我妈妈的财产才突然增多一大半。哥哥根本不欠我跟妈妈什么。可是有一天哥哥被绑架了,我听见妈妈在电话里跟绑匪讨价还价。那时我还小,我就在楼梯口听着,手里还抱着我哥哥送我的洋娃娃。我听见我妈在哭穷,她一边擦着指甲一边说没钱。我回到房间里翻出了我所有的宝贝,那个时候我想,我愿意用我所有的东西去换回我的哥哥。我知道哥哥一定在等着我妈去救他。可是我错了,我看见我妈因为舍不得那一千万元钱,把绑匪惹得恼羞成怒,再后来,我就没有了哥哥。――小屁孩你懂吗?这个世界上,除了钱,什么都不能信任。” 说完这个故事,赵大亨的女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少有的悲伤显露在她的脸上。她黯然地说:“如果价格不合适,我妈不会来救我的。这就是事实。” 舒心突然之间觉得这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很可怜。她有家有钱,却没有了亲情。 “我姐会来的。”小舒心对她说。 “呵,你可真有信心。”赵大亨女儿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当然,因为我姐跟你们不是一种人。”小舒心道。(未完待续) 250,妙计 在113栋小客厅里面,气氛异常紧张。此时,离舒心失踪已经十天,打电话的绑匪不断地约时间又不断地爽约,让舒眉等人堕入了迷魂阵中。“他们知道我们不会轻易服软,所以有意消磨我们的意志。”杨姐对心急如焚的众人说。 这句话的简单解释就是:敌人是猫,他们是被逮住的老鼠。 赵大亨正一步步地试图摧毁舒眉的心理底线。没有舒心消息的每一分钟,舒眉的五脏六腑都像是在油锅里炸了一遍。 杨姐分析得很理性,赵大亨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但是她自己也忍不住汗如雨下。就在他们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也正是另一个空间的桃花谷在江湖追杀铁鹰的时候。舒眉等人的失踪,让平静已久的大唐江湖刮起一阵血雨腥风,也扰乱了许多人的心弦。 “不知道她到底在哪里。”淮安王负手望月。 “王爷,这是个好机会。”赵宣庭拱手道。他如今显然已是淮安王的谋士之一。 “王爷不是正愁陛下被奸人怂恿以至于下令要王爷离开陌香去剿灭倭寇么?”赵庭宣道,“所以说这是个好机会。” 五公主等人显然给淮安王布了一个难题,要淮安王去剿除倭寇就等于要淮安王前功尽弃,再次远离朝堂。甚至连陌香这个大本营也岌岌可危。但是淮安王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如今是唯一有水师的王爷。有水师,怎能不去打倭寇? 笑三娘看着淮安王,一双桃花眼隐隐有些泛红。就在今天进入营帐前,她收到了小舒心迟到的礼物――一个有字的罐子。 小小的罐子,让她想起那个顽皮的少年。“等我长大了,我就娶你。”那个少年笑着对她说。不知道为何,一想到那笑容的主人正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笑三娘心中就隐隐作痛。“舒眉舒心,你们还好吧。”这些天来,她没有错过任何关于舒眉舒心的消息。可是强大的丐帮也没有找到舒眉舒心的任何痕迹。他们就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让她不能理解的是,舒眉最牵挂的淮安王却仍然面不改色。以至于让笑三娘不明白这个淮安王究竟是忍耐还是无情。 眼前这个穿着朱雀袍服的男人,笑三娘看不透。她希望能从淮安王脸上找到一点答案,可是看到的却都是王者的威严。比起七公子月光般的温柔。这种威严更像是一种面具。 “攻打倭寇是机会?”淮安王镇定地问。 “如今舒姑娘失踪,桃花谷与铁鹰结仇。王爷大可以放出舒眉为日本倭寇所害的信息。利用桃花谷的杀手来攻打东瀛。到时候葫芦屿必定也会不择手段的插手复仇。如此一来,王爷兵不血刃就能轻松拿下倭寇不说,还能收获大功一件。更能名正言顺地回京受赏。”赵宣庭道。此话一出,帐内众谋士都纷纷点头。 利用舒眉的死讯刺激桃花谷,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可以说是一举多得。只要淮安王张张口。可笑三娘明白,一旦淮安王这样做,便是出卖了舒眉对他的一片情意,因为舒眉从此是死人。 “……这与利用舒眉何异?”淮安王道。当赵宣庭说要淮安王放出“舒眉已死”的传言时,淮安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王爷。舒眉善于纳财,所以才被七殿下所看中。可如今我们已经不再缺少经商的人才。尽管势头远不如舒姑娘,但是王爷没有必要因小失大啊!”赵宣庭苦口婆心道,“舒姑娘若在。那就是王爷的臂膀,可如今舒姑娘已经不在,王爷一定要从长计议。” 众谋士也点头。 笑三娘惊奇地看见当赵宣庭说“舒姑娘已经不在”时,这位铁汉王爷悄无声息地握了拳头。 “他也会心痛。”笑三娘心道。 谋士中一人上前道:“舒姑娘虽然善于积累钱财,为王爷出力甚多,但是商贾身份日后恐怕难以为继……不如借此机会绝了天下人的话柄。” 他们这些人的话听在笑三娘耳朵里就是简单的几个字:背信弃义。 “别说了!”淮安王猛地转身。 众人顿时噤声。 这时有人来报:“抓住几名倭寇,其中有一汉人。” “汉人?”众人心中起疑。 “陌香城的水兵看到此人都恨不得剥皮吃肉,说他是叛徒‘白竹生’。”那名军士继续说,“此人为了保命,说是愿意交待一个惊天大秘密。还说是跟舒姑娘有关!” 淮安王一听。脸上表情翻了几番。喝道:“带上来!” 不多时。康乐被带到淮安王帐内。所有的人都冷冷地看着这条披着汉人皮的日本狗。康乐脸皮厚,此时居然还能笑出来。 “王爷别来无恙。”他还请了个安。 曹肥等军士一瞬间都有把这条狗生砍了的冲动。但是淮安王就是淮安王。尽管不屑,却还不至于跟小人犯气。只听淮安王道:“你要说舒眉的什么事?” 康乐笑嘻嘻地道:“我要说的可跟舒姑娘的下落有关,所以我要求王爷一件事,那就是保证听完后不杀我。我知道王爷英明神武说话算话,所以斗胆求个保障。” “大胆!敢跟王爷如此说话!”曹肥真忍不住了,刀子都拔了出来。 淮安王扬扬手,示意曹肥忍住。然后道:“我答应你。” “王爷果然大气。呵呵呵呵。”康乐顿时笑得阳光灿烂。看到他那张狗脸上的笑,笑三娘有一脚踹上去的冲动。为何这种小人他就是不死呢。 “那就请王爷听好了,小的我就从舒姑娘在情韵楼里的风流韵事开始说。其实舒姑娘最爱与美男厮混,性情奔放,你们找不着舒姑娘不如去青楼找找。比如那日在情韵楼……。”康乐道,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他倒是不怕编排舒眉,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更何况舒眉确实在情韵楼中险些失身。 笑三娘听得心中一颤,看向淮安王,这一关能不能过,完全只能看淮安王自己了。 信任,是唯一的解药。 淮安王在微微发抖……(未完待续) 251,抉择 除了舒眉、七公子、书呆子等人,113栋的小客厅里还多了一张陌生的脸孔,他就是胖哥的好友。舒眉等人手上的无线电手表就是此人改造的。好不容易找到这人,舒眉就是希望能靠他找到一点线索,或者是依靠手中的腕表联系上弟弟。 但是很遗憾,现代干扰太多,无线电的能力受距离影响严重。不过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正当舒眉遗憾联系不上弟弟时,这个胖哥的好兄弟找到了另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装了窃听器。”那个人说,然后从电话听筒中拆出一个薄片。“但是这窃听器改装得太不敬业了,我一看就知道是谁的作品。”那人笑眯眯的对众人说道。“玩我们这行的,基本上都有各自的习惯,这就跟厨师做菜时总有自己的风格一样。最巧的是,这个人我认识。” “那又怎么样?”舒眉马上问。 “顺藤摸瓜。”七公子淡淡的说。他仍然趴在沙发上,手上输着点滴,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白色棉纱毛巾。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像是拍封面照的男模。 “没错。小生也觉得应该赶在那帮人动手之前,咱们先弄清楚他们的来头。”书呆子道。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胖哥的朋友办事十分尽心,短短几分钟后,胖哥的朋友就给大家看了一条短信,说道“诸位,我朋友已经把客户的名字发过来了……不过,这个来头好像有点大。总之,我能帮诸位的已经帮了,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的了。”舒眉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特别是当他们看到这条短信上赫然写着“赵大亨”三个字后。 以赵大亨在本市的权势。胖哥的朋友想“回避”也很正常。 房间里面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杨姐、李轩是出离愤怒。赵大亨的阴影就从来没从他们身边消失过。杨姐道:“最近总听说赵家在财政方面出了点问题,周全不灵,而且他支持的高官垮了台,估计会卷入派系斗争。我们都知道他会想办法弄钱,却没想到他会把鬼主意打到我们头上,还使出这种龌龊下流的手段。绑架这么一个小孩子。他到底想干嘛?” 七公子等人来自唐朝,对赵大亨是何许人根本不了解。但是从七公子等人的眼神中很明显能看到他们对这个赵大亨的所作所为异常痛恨。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舒心已经成为了他们心中“自己人”的一部分。 而表情最变化莫定的,恐怕要数舒眉自己。 环视众人,舒眉苦笑一下,道:“他是我爸。” 一语出,屋内许多人的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大。舒眉明白,在他们心中,没有比这更扯淡的事了。赵大亨是本市首富,而舒眉舒心则穷得连个肉包子都吃不起。 一阵沉默之后,众人的眼神都集中在舒眉身上。杨姐问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舒眉心中闪过无数种念头。一时间不知道作何选择。直到七公子看了她一眼,道:“问心无愧即好。”舒眉心中一震,暗道,没错。问心无愧即好。他若不仁,我必不义。何况是他一再步步相逼,莫不成我就得活该忍受? 众人看着舒眉没有说话,都不知道舒眉作何打算。倒是七公子见舒眉的神情微微一笑,强打着精神,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块小牌子,抛给舒眉,道:“丫头,给我回去报个平安――顺便看看能不能带点人过来。” 不管在哪个时代,打架都是人越多越好。七公子很明白这个道理。舒眉看了一眼小牌子。心中一震:“老天,这相当于是七公子把他的亲卫队都交给了自己!” 这块小小的牌子可以让莫西莫北这样的大内高手听令。虽然只是一块小小的牌子。却是一种难得的信任――没有哪个王公贵胄会把自己的命交给不信任的人的。 舒眉看着七公子,七公子微微一笑。自然地好像他丢出去的不是一块令牌而不过是随意摘撷的花草。这一刻,舒眉头次感到七公子对自己无声的信任。 “他似乎总知道我在想什么。”舒眉心中想。 两人相视一眼。 “却不知道那个人敢不敢把他的‘性命’毫无顾忌地交给我。”舒眉忍不住想。 那个人,自然是淮安王。 淮安王正在发抖。这次的情绪波动大得连曹肥这样的粗人都看得懂。跟随淮安王这么多年,他们头次看到淮安王如此愤怒。以至于整个大帐内的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康乐抬头看淮安王。这小人头次知道什么叫做可怕。 “然后,潇洒的七公子在屋里待了半天。直到黄昏才离开。这点情韵楼的许多人都能作证,免得说我说了假话。”康乐终于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四周跟死一般的安静。 淮安王在听到最后一句时脸色极其难看。其他的事情,淮安王都可以当成子虚乌有,唯有七公子这一段。淮安王看向一个不起眼的近卫,若是仔细看他的容颜,可以看出他在情韵楼里待过。面对淮安王询问的眼神,这个近卫没有否认。 笑三娘静静地站在一堆武将里,她看见淮安王握拳的手,硬生生地把自己掐出了血。 “按赵宣庭的话去布置一下。另外――择日北上送六聘喜礼。”淮安王的怒气最后化成这么一句话。紧接着摔帘子出了大帐。 笑三娘想了想,想冒险去劝劝淮安王,却被曹肥曹右军拦住。“你想干嘛?”曹肥问。 “这明显是个误会,但是身在其中的人却解不开。我想舒眉她一定不愿意……”笑三娘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王爷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只是个误会。他只是自己愿意上当罢了。”曹肥说。 “什么意思?” “王爷现在走的这条路,注定要放弃很多东西。” “你的意思是在王爷心里舒眉已经成了一枚弃卒?”笑三娘冷笑道。在这个夜里,她突然觉得那个小小的罐子无比真挚温暖。 夜风中,淮安王看着星空下的大海,浪花在他脚边碎成泡沫,像是绽放的花。一个青衫浅笑的女子曾要他莫忘花期。(未完待续) 252,风暴打击 得罪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得罪了你惹不起的人。(..info) 正当四皇子五公主正得意洋洋地等着淮安王中她们的调虎离山计时。淮安王已经把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带给了葫芦屿――舒眉死于倭寇的陷害,以康乐的首级为证。 刹那间,一轮新的风暴滚滚而来。这一次,是葫芦屿与东瀛。正如谋士们所料,胖哥等人在沉默了半天后爆发了。 舒眉当年因为贪心而搜刮来的两条远洋大船当天下午就被武装起来,江湖小报上刊登了招贤广告――愿意共去驱除倭寇,守卫中华的正义之士,每人黄金一两。一时之间,响应者云从。有的是为了华夏子民不被侵犯,有的是为了钱。其中,还有桃花谷的杀手。西门凌做事的风格很简单――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东瀛人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会招惹这两大煞神。 最要命的是,来自西洋的改装大船加上精确的航线,把这批魔神不费吹灰之力就送到了日本。所谓兵贵神速,在华夏沿海打劫的倭寇们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大本营便已经被别人打劫。 火枪大炮加上武林高手、桃花谷杀手迅速击溃了东瀛人的防线,紧接着幽灵般快速的“自行车”、“摩托车”载着神奇而威力无穷的武器席卷了是个大岛。岛上的诸侯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朱雀旗――淮安王不费兵卒拿下了东瀛。 没人知道的是,李威也混迹其中,靠了笑三娘帮忙,李威成为铁鹰为数不多的幸存者。“杀我铁鹰者非西门,乃是陛下。”李威对笑三娘说。 他的意思似乎是在说女皇不需要铁鹰了,趁此机会拔除铁鹰而已。那么这是不是说明女皇已经对皇位未来的归属确定了方向? 扫平倭寇征服夷岛的大功,轰动了整个京城。淮安王的名字再次为人交口传诵。在越来越流行的《江湖小报》中。淮安王已经被塑造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女皇方面虽然没有表示,但是许多人都在猜测淮安王是否乎成为四皇子的劲敌。不得不说,这时,《江湖小报》起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舆论导向作用。世人可能不知道自家邻居中午吃什么,却一定知道淮安王的不世奇功。这就是传媒的力量。 “报纸,报纸。又是报纸!难道你们这群笨蛋就不知道也弄个报纸出来吗?”五公主狠狠地将一份葫芦岛出版的《江湖小报》丢到地上。 其实,五公主的人并不是没想过也弄一份报纸。但是,以唐代此时的雕版印刷术如何能够比拼葫芦岛的现代印刷技术呢。葫芦岛的报纸不但产量大、速度快而且每期都有“艳星”图画相赠。这种口味稍重的东西正是老百姓们喜闻乐见的。因此不论五公主的人砸进去多少钱,最后的结果都是被《江湖小报》打败。以现代的说法――淮安王已经垄断了舆论。 在这样一个单纯的年代,谁掌控了舆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掌控了民心。 七公子布置下的人马在此时也不遗余力的为淮安王造势,当淮安王进京那天,偌大长安万人空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次淮安王的回京,将彻底改变以往的局面。四皇子五公主在京中的地位将一去不返。奇怪的是女皇。她明明知道铁鹰正在减少,就算顾忌桃花谷,女皇也不应该见死不救。难道她是有意放任不管,打算看四皇子跟淮安王兄弟残杀? “淮安王势头已健。功臣当属舒姑娘。”谋士们感叹。 而就在此时,舒眉也终于带着令牌回到了大唐。 舒眉原本以为墨涂山已经无人。可是等她出现时,她却听到一声:“姑娘可算回来了。”然后从马车中走出来一个人――姜山。 他没死。他竟然一直在这里等着。如果七公子真的消失了,他是不是也会在这等下去? 在这一刻,舒眉再次读懂了什么叫做忠诚。 “公子可好?”姜山问。 舒眉拿出令牌道:“很好。――能找到莫西莫北他们吗?” 话音刚落,树林中便飞出十几个人影――正是七公子的亲信人马。看到这些人脸上身上的尘埃,舒眉心里有种莫名的感动。 “舒眉。”树林中又走出一个人,长身玉立,潇洒风神。可是所有的近卫看到此人都露出了崇拜和忌惮的眼神,这人是剑奴。 剑奴居然也一直在这。 “剑奴!”舒眉欢喜地大叫一声。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去。 剑奴回应她的是一个少见的笑。舒眉没发现剑奴的身后齐刷刷地站着十来个鬼魅一般的黑影。每一个黑影都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幽魂。 “舒心被人抓走了!我要人帮忙!”舒眉道。求助地看着剑奴。 剑奴道:“走。” 一道光闪过。舒眉带走了六个人。但是对现代来说,这六个人已经够用了。他们是皇子的近卫姜山、莫西莫北以及两个一等一的杀手。还有超出正常范围的高手西门凌。 赵大亨还在看着小房间里的两条“大鱼”乐,在他看来,有了这两个筹码他天不怕地不怕。却根本不会想到从未有过的危险正在向他逼近,并且势必要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可以了!”胖哥的朋友将平台调试好后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客厅里的一帮子古装怪人,他再次出现在小客厅里可不是因为胖哥的交情也不是因为杨姐优渥的报酬,而是睡得好好的被这群古装怪人给拎过来的。凌空拎过来啊老天!飞檐走壁啊!最离谱的是当他问“什么人!”时,杨姐还淡定地说“杀手。”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这家伙怀疑杨姐是不是刚从精神病院旅游归来,直到看清楚怪人们手中亮晃晃地的刀子。(未完待续) 253,报应 “诸位大侠……我跟所有的发烧友都说了,今晚所有的收发平台都将控制在这个段。只要舒心不是已经出了本市,那就一定能接收到信号。”胖哥的朋友说。然后心惊胆颤地看着一个高瘦个子的帅哥轻而易举地举起一个指头将超大屏幕的电视捅了个窟窿。“剑奴,那是电视!别乱捅!”白竹生哇哇乱叫。 胖哥的朋友汗如雨下,这还是手指吗?绝对的高功率低噪音电钻啊! 小舒心的腕表发出了红光,小家伙朝着腕表嘀嘀咕咕了一阵,然后回头朝赵大亨女儿嘻嘻一笑。 “告诉你两件事。”小家伙说。 赵大亨女儿抬起头。 “第一件事是,你妈妈不打算救你了。已经对外宣布你病重。”小舒心说。 赵大亨女儿嘴角抽搐一下,尽管这个答案她已经知道,但是要接受这个事实并不算太容易。“看来,我的命运跟哥哥一样,到底没有钱重要……。”赵大亨女儿自嘲地笑了一下。 钱,是她所在的世界的通行证。 “第二件事是,你别太担心,很快就有人来救我们了。”舒心笑眯眯地说,“怎么样,我说了我姐跟你们那些人不一样吧!” 看着舒心信心满满的模样,赵大亨的女儿心中竟然有些羡慕。从小到大,她没有过这种有家人可以信赖的感觉。 若是可以,她也想要这样的一个姐姐。 “就算来又怎么样,难不成你姐能把防弹玻璃弄碎?别说我没告诉你,姓赵的手里有人有枪。”赵大亨的女儿嘴硬地说。可是眼中却开始多了一份希翼。 “弄穿玻璃算什么,看!”小舒心指着月色朦胧的窗外。 赵大亨女儿下意识地站起身一看,月色中除了几只大鸟,什么都没有。等等!那不是大鸟!那是人!那真的是人!有人从天空中飞过来了! 赵大亨女儿觉得脑袋的脑细胞不够用了。人。怎么能够在天上飞?还没有吊钢丝的! 可是紧接着,更离谱的事发生了――那些人像是壁虎一样趴在了防弹玻璃上,然后有两个人掏出刀子来弄坏了防弹玻璃…… 为什么刀子能弄坏防弹玻璃?一般的玻璃不都得用金刚刀切割吗?赵大小姐有限的物理知识在一瞬间崩溃。 “小舒心!”进来的人用奇怪的口音说。 舒心立刻高兴得跳起来,“莫西大哥,莫北大哥!” 门哐当一声响,几个赵大亨的打手拿着枪扑了进来! 赵千金惊恐地往墙边靠――她看见这些人手中有枪。可是她眼前没有出现火花四射的场面。枪声没响,就看见莫西莫北身后另有两条人影鬼魅般浮起。来自桃花谷的人杀人比吃饭还干脆。跟何况他们的谷主可没说过要他们手下留情。 枪弹快。但是快不过职业杀手手中的刀。这些人还没有来得及扣动扳机,他们的脖子跟身子就整齐地分了家。 赵家千金的嘴张得大大地,殷红的血喷溅了她一身,还有些落进了她嘴里。 “我们走吧!”莫西莫北说。 “等等,带上她一起吧。”小舒心还是挺够意思。 莫西莫北表示没问题。 赵千金沉默了一小下,道:“那干脆再等等,舒心,我们不是有个协定吗。如果现在还有用的话,我保证你有更好的收获。” “什么意思?” “我知道姓赵的死穴。还知道我妈放财产的地方,只需要你借我你的朋友们用一下。”赵千金说。 她已经看透这个阶层的游戏规则,她不想再次成为被废弃的垃圾。 第二天,报纸上登出新闻。赵氏夫妻离婚,赵家女儿继承了她母亲方面所有的财产,并透露将移民瑞典。赵家女儿又来找过舒心。舒心说:“你现在成功地把钱握在自己手里了干嘛还要走?”,这个女孩回答:“第一是我知道我只会用钱不会赚钱,留在这个有你们的城市我赚不到一分钱;然后是希望我离开这里后能找到一个像你们这样的家。”第三天,赵大亨陷入惊恐中――他的所有违法资料都被人复印好送到了各个要命的地方。罪证比之前的更多上数倍!还牵扯到了无数腐败官员,跟离谱的是,这些材料都是一夜之间突然出现在高层们的桌子上的。不但出现在传统的办公室里,连网路上也跟雨后春笋般冒出无数铁证。这些证据对这个城市的官场来说不亚于整个城市都像发了一场地震。官员们为了保护自己,看赵大亨已经如同死人。第四天。赵大亨狗急跳墙。派人去找舒眉舒心的麻烦,算是从绑架转化为入室抢劫。可惜的是他的人进入113栋后变消失得无影无踪。有西门凌这种暗杀接的老祖宗在。赵大亨的人马显得太过柔弱渺小。发现情况不对劲的赵大亨转而想继续转移财产,却惊讶地发现所有的文件都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更换过。甚至还有人冒充他的笔迹一一签名――书法大家白竹生想要仿冒他人的签名实在是太简单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大亨发现自己似乎触碰了自己不该触碰的领域。一个紧接一个的报复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 几天后,赵大亨锒铛入狱,有人保释了他,可他却无处可去。可笑的是,这个男人在失魂落魄的时候竟然又去找当年舒眉舒心的母亲曾住过的小房子,不知道是不是在他心里,那个地方是不是仍然有着温暖的灯光…… “太顺利了,除了我们以外,还有人动了手脚,有意置赵大亨于死地。”白竹生分析说。 “是谁呢?”舒眉不解。 “门外有人放下了这个。”桃花谷的一个杀手说。 门外,有人放下了一个罐子。长沙窑的罐子,里面装着一个铁牌。――铁鹰。上面几乎已经消失的字迹模模糊糊像是“李威”两字。 “铁鹰遗族的使命完成了。”门外,一个小老头对一个瘦皮猴说。 “那个罐子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千年前的事了,具体的原因已经被忘记……。或许,千年之前,那个罐子的主人救了我们铁鹰遗族一命吧。据说,我们铁鹰差点全军覆灭。”老头笑道。(未完待续) 254,婚讯 那一年花开的时候,有人送了一支花给他,然后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奔波的旅途。那个穿青衫的女孩似乎总在他的梦中笑着回头招手。看到她的笑容,他就莫名的觉得安心。可是每次只要他一伸过手去,她就碎成了无数片,和花一起在梦中飘扬得无影无踪。“骗子。”梦里的她说。 他不是骗子。“后宫之中,定有她一席之地。”他这样对自己说,算是一种承诺。可是如今他却亲手签下了宣布她已死的讯息。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他必须为自己手下的每一条命负责。 七月的长安,正是花开正盛的时候。繁花似锦如火如荼,绚烂的色彩晕染着整个长安,街头巷尾正笼罩在夏末秋初的清爽阳光中。一年中最美好的,恐怕就是这个时候了。而在这一派祥和的氛围中,有些事情已经渐渐初见端倪,比如立储之事。正如七公子所料,女皇终于宣布要在八月初五宣布太子人选。京中两大势力都在蠢蠢欲动,彼此之间用剑拔弩张来形毫不为过。偏偏两派之间还得笑脸相迎,在众人面前上演兄弟手足情深的戏码。淮安王知道此时出不得任何差错。为了让自己的势力更加巩固,他与清儒的婚事已定于八月初一。这个时间点,非常的微妙。 “收到七殿下的消息,五天之后,七公子将到京城。七公子特意言明,舒眉姑娘亦在同行人员中。” 淮安王没说话。点了点头。 她到底还是活着,淮安王嘴角泛起一丝笑。可是抬头看看阳光下的宫殿,他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王爷,她不能出现在这。要不我……。”有一个武将说,欲言又止,谁都知道他想表达什么。舒眉不能出现在这。那么最好解决的方法就是让她消失。 此时此刻,任何差池都可能让人功亏一篑。 “王爷,四皇子五公主来帖,说是五日之后七殿下回京,他们决定宴请七殿下以及同行人员,邀请王爷同去!”有人来报。 淮安王身子微微一动。四皇子这是有意为之啊。甚至都不给他机会与七公子碰头。 “王爷?这宴会?”身后人都有些忐忑。 淮安王叹了口气。道:“那个写了个柳字的药瓶可还在?”那个带着血腥味的药瓶,他到底还是得打开。柳云岫说。那瓶中之物可以让人一睡便不再醒来。 “昨日已经按照吩咐,转置钱府杨若兮手上。”身边人回答。 “要杨若兮交出药瓶。” “恐怕现在不方便。杨若兮已经被四皇子带去殿中,她说她不想受辱所以才要了药瓶以防万一。”身边人禀告。 “要她交出药瓶,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可得黄金百两。不要让七公子察觉有异,以免节外生枝。”赵宣庭见淮安王不说话,便很自觉地帮淮安王交待。他确实是一个聪明的谋臣,只不过他误以为杨若兮不过是一个可以用钱打发的青楼女子。 ……。 舒眉随七公子走去赴宴。一到长安,还没来得及看尽这巍峨古城的风景。七公子便告诉她要去赴宴。从七公子的眉间,舒眉感到一丝不安。 两人的鞋轻轻地踏在青石上。不知道为何舒眉觉得七公子走得很慢,短短的一段路,七公子却是拖拖拉拉地走着。宫殿内的青石黒木缓缓地在眼前移动。苍郁的树木上无声无息地开着不知名的花,碎碎地落了一地。踩上去,暗香盈袖。 “大狐狸,你的脚长泡了吗?”舒眉问。七公子走路的速度可以跟乌龟相比。 经过在现代的一段调养,七公子的伤势大好,已经可以走路,但是脸色仍然微显苍白。好在他长得俊秀,这种脸色并不让人觉得没有精神,反倒更衬了他那种特有的慵懒之态。 听到舒眉的问话,七公子反倒索性停下来。微微地笑着问舒眉:“你很着急?想见他?” 舒眉脸一红。道:“谁说的!” 七公子望着天空一笑。淡淡道:“我只是不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如果可能,希望这路永远走不到尽头。” 这条路的尽头。就是跟舒眉的分离吧。不管淮安王最后做出什么样的抉择,这条路走完,他们便再也不能一起这样亲近。而四皇子的插手,更为这次的宴会增添几分未卜的危机。 可惜舒眉没有听懂。 “神经病,前面不是摆宴的地方吗?”舒眉茫然地抬头问。七公子淡淡道:“是啊。” 两人并肩走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舒眉已经习惯了这样走路。是在旅途上?还是在现代? 在他们的身后,姜山等人远远地跟着。看着花瓣无声地在两个人影前后缱绻。 宴会。 普通的流程。贺词,起舞,奏乐,莺莺燕燕花枝招展,舒眉偷偷朝淮安王一笑。这么久美见他,他似乎又增了几分威仪。她的表情落在七公子眼力,七公子默默地喝了一杯酒。 “七弟回来的刚好,你不知道咱们的淮安王爷如今可是不得了。”四皇子道,“打退倭寇,征讨东瀛。报纸上天天都有咱们王爷的丰功伟绩,酒楼饭馆里谁若是不点淮安王的段子那就叫做没品,哪怕走路时随便抓个路边乞丐唱的也不是莲花落而是王爷贤。如今长安上下可以不知道当年的大皇兄,却没人不知道淮安王!” 他有意抬出皇长子来刺激七公子。七公子却像是闲人一般随意道:“哦,那倒是好得紧。” 四皇子知道七皇子的性格最为怪异,见一激不成,又转向了舒眉等人。 “诸位陪同我七弟也辛苦了,小王在这敬酒一杯。”他说得还挺谦和有礼。姜山舒眉等后席之人连忙站起陪酒。 “这还有位女将?哈哈哈哈!七弟,你知不知道淮安王的女将可是真了不得啊!”四皇子看着舒眉一语双关的说。 舒眉保持着微笑。 “就连清儒小姐,也算得上是一员大将呢。哈哈,明天便是王爷的大喜之日,你们说我是要上‘入将礼’还是‘纳吉礼’啊?”四皇子边说边有意地看着舒眉。 舒眉微微一震:明日是王爷的大喜之日?清儒小姐?她怎么不知道? “只可惜王爷说陌香的舒眉已死,我本还以为明日能有两个弟妹呢!哎哎,可惜可惜!”四皇子笑着看着舒眉说。 他的话像是一道寒霜,将七公子等人冻结在当场。舒眉的笑容立刻凝固在脸上。(未完待续) 255,花开花谢自有时(大结局) 怪不得重回大唐后一直没有接到任何讯息,原来在大唐,她已经死了!还是被淮安王所杀。【无弹窗.】这是不是太可笑了? “七弟当年利用蔓菁姑娘时好像曾说过什么来着,废棋而已。我这人记性不好记不清了。不过若不是七弟帮忙弄死了蔓菁,后来那舒眉姑娘就不会成为咱们王爷的大将吧。七弟真正好谋划好心思,让我这做哥哥的汗颜啊。那舒眉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到死都以为七弟是好朋友呢?”四皇子边说边从袖子里拿出东西——蔓菁的绣品!时隔这么久,舒眉仍然认得出! “蔓菁当时可留了一块要舒眉姑娘小心七公子的帕子,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哈哈哈——对了,不知道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四皇子问。 舒眉看了七公子一眼,七公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再看那个穿朱雀黑的人,他也在看着舒眉。此时此刻,只要舒眉张口说她是舒眉,估计这个屋子里便会刮起一阵狂风暴雨。有人已经偷偷地将飞刀入手,只等着舒眉开口的那一刹那。屋里的气氛顿时无比紧张。淮安王看着舒眉。可是这个青衫的女孩儿只朝他一笑,对着淮安王道:“死人而已。” 看到舒眉的眼神,淮安王的手握了一下拳。不知道是心痛还是其他。 舒眉镇定地坐下。四皇子颇有些失望。 “继续喝酒。来人跳舞!”四皇子悻悻地说。 七公子低声道:“稳住,丫头。” 舒眉低着头道:“他说的是实话?” 七公子闭眼道:“是。” “给我一个理由。”舒眉低着头说,此时,她愿意听任何借口。 “没有。”七公子道。 “我也是弃卒?”舒眉说。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糟糕,或许……。”七公子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见舒眉抬起了头,那眼中分明有泪,可舒眉却保持着笑脸对他说:“我再也不想跟你说话。” 七公子愣了一下。有些事。明明知道迟早会发生,可是当真正发生时却仍然痛彻心扉。 “丫头。”七公子低声道。 舒眉别过了脸。 七公子见眼前的酒杯又被满上,苦笑一下,自己伸手去取杯。 这时,响起了一阵铃铛声。一个俏丽的身影曼妙地快步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杨若兮。 见到杨若兮。淮安王跟四皇子都有些惊讶,显然。不论是在谁眼中,杨若兮不应该此时出现。杨若兮穿了一身轻纱。若隐若现的材质给她美艳无双的容颜增添了一种勾魂摄魄的魅惑。 “她吃了那个药!”舒眉心惊。 却见杨若兮朝自己一笑,那笑容无比温暖却有一种异样的决绝。 舒眉还未领悟杨若兮微笑的含义,就见杨若兮开始舞了起来。正如杨若兮自己所说,她成为名震江南的花魁,靠得除了脸蛋更有实力。舒眉从未见过这么美的舞,也从来不知道有人能把舞跳得这么美。杨若兮似乎已经化身了一只轻纱裹住的彩蝶,柔若无骨的身子将每一个动作都诠释成生命的华丽。在这一刹那,连最不懂欣赏舞蹈的姜山等人都已经屏住了呼吸。杨若兮巧笑情兮。素手伸向七公子,轻移莲步摘过酒杯,一仰脖喝了下去。 然后朝着七公子嫣然一笑。 “不好!”意识到不对劲的舒眉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杨若兮的舞蹈已经停止,她软软地倒在了地上。赵宣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担心七公子察觉。从而在七公子的第二杯酒中也掺入了药,却没想到这个杨若兮会以这种方式来提醒七公子!她真的是青楼女子吗? “若兮!”七公子跟舒眉几乎同时离开了案席。 七公子将杨若兮抱了起来。杨若兮目光已经有些迷离,她看看左右,嫣然一笑,却道:“公子,奴婢好看吗?” “好看。”七公子说。 “你会记得吗?”她问。泪珠滚落。 “会。”七公子斩钉截铁。 听到这句话,杨若兮又是一笑。她看向舒眉,道:“谢谢……。” 杨若兮闭上了眼睛。 有些人就像枝头的花,倾其一生,只为心上人而开。怎么花开再美。也有花落之时。能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一道美好的影子。便已无怨无悔。 宴会至此,不得不暂时落幕。舒眉看到了最美的舞。也看到了最美的落花。可是她却看不清自己的结局。 “王爷约姑娘在落云殿相见。”赵宣庭偷偷传话。 “见与不见,还有什么区别。”舒眉苦笑。 七公子闻言一惊,立刻转身道:“别去。”情急之下,他竟然伸手来拉舒眉。 看到他着急的样子,舒眉不知为何心中难受,没来由就生了气,她甩开七公子伸出的手,冷冷地道,“杀人凶手,你凭什么阻止我?你觉得戏弄一颗棋子很好玩吗?”舒眉道,于是应道:“我去。” “丫头!”七公子言语中已经有了一丝怒意。 舒眉却几步走远。 七公子怔怔地留在原地。看着舒眉远去。 落云殿,夏花正盛。 朱雀纹在他黑色的衣服上闪耀。花瓣如云坠落,缠缠绵绵在他身边萦绕。 “你可好?”淮安王说。 “谢王爷垂问。已死之人,已经没有什么好与不好。”舒眉冷冷道。眼泪在眶中打转,却不落下。她感到自己被戏弄,可不知道为何她心里更愤怒的是七公子的欺骗。蔓菁是被七公子顺水推舟“杀”死的,因为七公子认为借此可以拉近自己。她想起七公子出现在她小店的那个雨天,那个冰冷的七公子嘴角的笑意。耳边似乎回响起七公子孤单的琴声。紧接着又想起他受伤时苍白的脸,他说“丫头”。是啊,七公子至始至终不都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她觉得七公子的笑容变得温暖的?自己果然是个笨蛋,到底是被骗了。还被骗得团团转。 可是这个骗子为何又会奋不顾身地为她挡刀子?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将令牌交给她,甚至至今没有讨要回去! 舒眉觉得难受。 杨若兮说她曾经看见年少的七公子在雪中哭泣。是不是那才是真正的他。自己所遇上的,究竟是一个皮影还是一个人? “你不问我什么?”淮安王说。舒眉的沉默让他难受。不过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会更难受。他此时希望舒眉能开开口,打他或者骂他,这样他心里才会好过点。他不想背叛舒眉,就像他如今人在争取的一样。但是他更不能负了这天下。 “我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问。”舒眉说。字字诛心。 淮安王叹了口气,抬头看满树繁花。花开正盛的季节。他许诺过的花期。“我眼前总有你的影子。从遇到你那天开始。记得吗?那天你被蛇王枪弄得很狼狈,却笑得一脸阳光灿烂。那时我就在想。你是一个多么与众不同的女孩子,怎么会有女孩能笑得如此透明干净。后来,你一次次地出现在我身边,我发现我连梦里都是你的笑。如果不是亲身体会,真不知道会有这么魂牵梦绕。在你面前,我总要竭力才能保持我的仪态,有时我甚至完全成了一个小孩,忘记了自己的使命。舒眉,跟你相处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淮安王说。 舒眉听着。 “你离开陌香那天。我在大帐里。我希望我能说服自己任性一次,改变主意,可是我做不到。”淮安王道,“所以我羡慕七哥。他能陪在你身边。这种羡慕。有时候会变成嫉妒。” 淮安王说:“我总令人送你东西,因为我怕你会离开我。我知道你不喜欢,因为你一次都没用过,可是除了这些,我不知道我还能给你什么。我不像七哥,他打小受皇祖母疼爱,生活在锦衣玉食中,对女孩的心思揣摩得透……” 舒眉心神发颤。这是她头次听淮安王如此说话。可是她不想再听到七公子的事。“够了!”舒眉说。 “你喜欢她?那个叫清儒的女孩。”舒眉转移话题道。 “不,我只见过她两次。”淮安王说,“安静得能让人忽略她存在的一个女孩。” 舒眉冷笑一下。道:“那你就是为了娶她而娶她?” “是。”淮安王不否认。 “那你叫我来干嘛?告诉我我是一个笑话?”舒眉问。 “我曾经答应过你……。舒眉。你可以换个名字,留在我身边。没有名分。但是我会给你你满意的财富……好吗?”淮安王道。在他的一生中,他还未曾如此柔顺地跟一个女子说话过。而对于一个即将成为储君的人来说,他这个举动并不明智。 这已经是他留住舒眉的唯一办法。 沉默。 没人说话。静得能听到花落的声音。 “令人满意的财富……。”良久,舒眉道,似乎在咀嚼这句话里的真正含义。可是却咀嚼出了一丝苦涩。这个男人确实可以给她这世间最大的富贵,甚至可以说只要她答应,她的钱财将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碎花落在舒眉的发鬓,舒眉伸手拂去。余香袅袅,将断未断。 舒眉道:“王爷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我想要的生活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安静舒适,在葡萄架下等着时间慢慢流过,看孩子在院子里嬉戏?” 淮安王没说话。 舒眉苦笑一下,这些话淮安王或许没有往心里去,可是那个骗子大狐狸却把葫芦岛的庭院布置成了那般模样。那只大狐狸,他心里究竟是在想什么? “如果你愿意,我会让人建一个那样的院子。你可以安心地住在里面,再也不用出去抛头露面。”淮安王道。莫说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就算是一百落他也能做到。 舒眉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要的不是你的施舍。王爷。” 王爷两个字像是刀子,一次次扎进淮安王的心脏,淮安王明显嘴角动了一下。 “我走了,王爷,你保重。”舒眉有自己的尊严。 “舒眉……你不能走。”淮安王捂着胸口转过身来。他不忍。但是他现在必须抹去舒眉,因为舒眉已经是他最大的隐患。事实上,从他要舒眉离开葫芦岛的时候他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面对这样的情景。如果舒眉不愿意留下成为他圈养的金丝雀,那么他就必须让舒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得亲手杀掉舒眉第二次。 舒眉愕然地看着淮安王。她终于明白为何七公子要她别来。 淮安王手一扬。短刀刺入舒眉左肩。舒眉没有避让,短刀直直没入舒眉的衣裳。血一下从伤口涌出。而舒眉还在看着淮安王。——她没有武功。 淮安王出手不快,他或许只是想了断舒眉的念头,却不料舒眉一动不动丝毫没有避让。 “疼。”舒眉道。身子往下跪倒。 淮安王一把抱起舒眉,急道:“你怎么不躲!你功夫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她不躲!淮安王的脑中炸开了一个霹雳。是因为绝望吗? 舒眉苦笑一下,落泪道:“好疼。” 淮安王浑身发抖。他见惯了沙场,可是此时他却再也下不了手。也就是这时,他才明白,他根本无法承受一个没了她的世界。看着她在怀中渐渐软倒,淮安王终于嘶吼道:“来人!救人!” 什么江山。见鬼去吧。他一把紧紧搂住了舒眉。 他听见舒眉道:“好疼……。” “对不起。”淮安王道。可是舒眉似乎听不清了。 这时从树林后顿时闪出一个人来。淮安王一见,喜道:“剑奴!” 却听到一个女声道:“他不是剑奴,他是西门凌。” 然后一个女子走了出来。看到她额间的花黄,淮安王心里涌起一阵寒意。来者正是柳云岫。 “怎么了西门,怎么还不补上一刀?”柳云岫笑道,眼角眉梢全是恶毒,“当年他死的时候,我就发誓让你尝尝我的痛苦。西门,你不是答应了我三件事吗?这最后一件事就是——你动手杀了舒眉。哈哈哈哈哈!” “柳云岫!”舒眉认出了眼前人。 “没错!我是柳云岫。你们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杀大皇子的是谁吗?我告诉你,不是四皇子五公主这两个笨蛋,而是当今陛下!因为当年陛下风华正茂不愿退位,而他又大势已成,所以你们的母亲就用铁鹰跟桃花谷的杀手一起杀了他!四皇子五公主不过就是她后来培植的两个笨蛋。就跟下棋的阴招一样。这两个人的存在完全就是陛下默许的。因为她还想做皇帝。明白我为什么活到现在了吧——我就在等着陛下知道自己老了,找到合适的继承人了。然后,我要像当年她折磨我夫君一样折磨她的继承者!动手!动手!”柳云岫大笑着,叫嚣着,看上去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 剑奴看着舒眉,然后扬起了手中的刀子。 一道刀光闪过…… 七公子硬生生地出现在剑奴的刀前。横拦住那刀光。“大狐狸……。”舒眉道。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可是七公子不是淮安王,他的身子根本经不起这样的伤! 七公子没有回头。舒眉看不到大狐狸的表情,只看得到淮安王脸上的错愕。从淮安王的表情,舒眉猜得到七公子的伤很重。 “大狐狸!”舒眉道。 “丫头,你不是说不理我了吗?先说话的,罚银一千怎样?”大狐狸居然还能开玩笑。可是说完这句,七公子就倒在了地上。 “七哥!”淮安王想伸手去扶七公子。 却被七公子带血的手推开,他说:“……我不想见她哭。” 淮安王一愣。收回了手。 七公子捂住伤口,朝柳云岫笑道:“你还是输了。挡住了这一刀,按照规矩,剑奴不会再下手第二刀。”七公子说得没错,剑奴颤抖着收起了刀。 柳云岫冷笑道:“好你个小七弟,没想到我又被你算计。论智谋和耐心,你当真算得上皇子中的第一。不过好歹我现在可以看着你活活流血而死!” 七公子笑了一下,道:“我就算是死,也有美人相伴。不像某些人,永远得不到大哥的谅解!” 此话一出,柳云岫就变了脸,吼道:“西门,杀了他杀了他!” “我不能。”剑奴说,“十二年前的三个约定你已经用完了。” “好!那你就按照桃花谷的规矩自杀吧!”柳云岫毫不留情地说。剑奴看着柳云岫。“我死了你很开心?”剑奴问。 “不,你死了我不开心。你难受我才开心!”柳云岫笑着说,“好,你不动手,我来杀了小七弟跟野丫头!” 柳云岫倒在了地上——她背后出现了一个人。李威。 “我碰上了舒心小弟。”李威说,“西门凌,我可不是想帮你!只不过我欠他们一份情而已!” 七公子一笑。终于吐出一口血,整个倒在地上。柳云岫怎么会忘了,小七弟从来都是一个会为自己留后招的人。小舒心找到李威绝对不是偶然。论智谋,他确实天下少有。 “大狐狸!”舒眉看到七公子倒在了血泊里。 李威窜到淮安王面前,一拱手道“王爷,得罪了!”伸手夺过了舒眉。 “放下她!”淮安王令道。出手夺人。 “你觉得她会留下来吗?”剑奴拦住淮安王问。 “放下她!放下她!”淮安王少见的失态了,他只看见舒眉的伤口在滴血。那血像是滴在他的心上。舒眉现在需要大夫!她会出事!会死在他的手上!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了。”剑奴说,他说这话时,走过去抱起了柳云岫。他便曾经跟她错过,然后再也无法找到那桃花掩盖的路。 淮安王大婚时,舒眉没有出现。立储那天,舒眉也没出现。登基那天,舒眉还是没有出现。舒眉似乎真正消失了。无争无扰的消失,干净利落地让人心痛。 后来,正如七公子所言,淮安王成了一代明君。可是这位明君也有个怪癖——在他一生中,他的宫殿里不许养花。 舒眉醒时,看到的是七公子。舒眉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道:“大狐狸,你没死,真好。”。七公子捂着胸口笑着说:“要叫我逍遥候了。本侯爷还等着收钱呢,怎么丫头,想用眼泪赖账么?” 舒眉闻言,破涕而笑。 窗外,葫芦岛的花开正浓,宁静温馨。(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