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七零硬汉,娇娇女眼红心跳》 第一卷 第1章 逃婚 “藕花,你听妈的话,咱不上学了,去你三姨家相亲,男方父母双职工,人是丑了点,但你一嫁过去就能顶老两口工位,一辈子吃公家饭,好日子享不尽。” 王春兰走进屋。 她手里提着自己结婚穿的红裙子。 被关三天三夜的胡藕花骤然苏醒,看着家中种种,还有母亲熟悉的话语,她意识到自己重生了,回到1978年。 前世,国家恢复高考后,她去学校领报名表,又去参加体检,通过政审,眼看着事情愈发顺利,胡藕花信心满满可以考上京都大学。 天不遂人愿。 王春兰改她报名表,又托关系改了体检结果,害她失去了报考资格。 接着,一家人将她关屋中三天三夜。 在滴米未进情况下,她浑身虚弱,被送去三姨家,……当场被满脸痦子的丑男祸害了。 被逼无奈下,她屈辱地嫁了。 可又因为她天生丽质,身材丰满,把家属院不少老男人看得口水直流,背后嚼舌根,从此开启一条家暴到死的悲剧生涯。 胡藕花一脸悲凉地注视着王春兰。 她问出心底隐藏很久的话。 “妈,你常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为什么妹妹能高考,念大学,过好日子,我偏偏要嫁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我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堪吗?” 啪。 王春兰脾气上头,甩她一耳光。 她怒斥闺女:“胡藕花,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养条狗,喂它吃几口剩饭,也能冲我摇尾巴,你就是这么质问你亲娘的?在旧时代,你这是造反。” “实话告诉你,你要死了,尸体抬也抬去杨家。” 说完,王春兰丢下裙子走了。 男方出三百块彩礼! 这么一笔巨款,足够小女儿上几轮大学的。 呵,就是这样呀。 胡藕花眼底最后一丝情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了。 她支撑起身子,换了红裙。 待她勉力走到门边,出现在王春兰和妹妹胡婧笙的面前时,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目光里看见了惊艳,喜悦和贪婪。 两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难怪男方掏空家底,也要娶胡藕花,凭她这俏丽模样儿,圆润丰满的身材,哪个男人不心动。 胡婧笙心底生出一丝妒忌。 明明同一对父母,她俩长相一个天,一个地。 老天不长眼。 “妈,我想吃糖水鸡蛋,脸色太苍白了,万一他们以为我有病,就不要我了。”胡藕花拂过耳边碎发,平静开口。 王春兰以为她想通了,喜上眉梢道:“好,好,我这就去给你煮。” 她转身去厨房烧水煮蛋了。 “小妹,我记得咱院子里李叔叔儿子是个学霸,写了本笔记,好像只要看过,考个京都大学不在话下。” 胡藕花慢条斯理坐下,轻笑着。 低眉间,她捕捉到胡婧笙眼底闪过的算计。 “我前几天听他说,要把笔记借给宋宝。”胡藕花吃上红糖鸡蛋时,漫不经心说了一句,却把胡婧笙气得一蹦三尺高。 “什么,你不早说,妈,她一定是故意的。”胡婧笙气哭了。 这事儿搁在往日,胡藕花少不得一顿挨骂,但王春兰急着把闺女送走,只骂了几句,就带着胡藕花出发了。 转了几趟公车后,母女俩顺利抵达三姨家。 临进门时,胡藕花道:“妈,我去上个厕所,你等我一会儿。” 老三院这简易楼家里没厕所,只在一楼处有个旱厕。 “你还真多事,快去快回。” 胡藕花一路的顺从,令王春兰放松警惕,就这么放闺女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走到厕所边缘,胡藕花拐向两道楼的夹巷,一路直接去高中老师家,将自己的情况如实说了一遍。 班主任很是震惊,也很气愤。 她连忙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的,报名表我这还有,你重新填,然后赶紧去县医院找我表叔,我写封信你带上,重新体检。” 胡藕花是个好苗子,在上半年的联考中,全县第一名。 为嫁人放弃学业,简直浪费人才。 胡藕花感激不已,拿着信直奔县医院。 到医院后,她找了班主任提的科室主任,把信件给了对方,体检分分钟安排上了,还说会重新提交新的检查结果。 胡藕花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 夺回高考资格只是第一步。 她要怎么避开前世丈夫一家鬼难缠,又怎么平平安安进考场,平稳离开宁城……这都是她要面临的难题。 一旦踏错半步,搞不好重蹈覆辙。 “胡藕花——你给老娘站住,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王春兰手中提着柴火棍,龇牙咧嘴地冲胡藕花嘶吼,眼神里的愤怒与恨意奔涌而来,好像要杀人似的。 胡藕花抬脚就跑。 身后传来王春兰骂骂咧咧的吼叫声:“你跑,有种一辈子不回来,不就是想念大学,老娘一分钱没有,看你念哪门子学。” 可胡藕花脑子里只有“逃”的念头。 一天不见,安全一天。 熬过这段时间,等她考上大学,往后王春兰再想拿捏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一路狂奔,见到巷子口就冲,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腿都跑不动了才停下来,要不是吃了红糖鸡蛋,勉强恢复点体力,早就歇菜了。 哧溜。 一辆军绿色bj-212吉普停在路边。 从车里走出两名身穿军装的男子。 左边的军官眼神冰冷刺骨,眉毛浓又黑,眉骨高耸下,显得眼睛深邃又神秘鼻子,眼尾还有一颗淡淡小黑痣…… 他眼神淡淡扫过胡藕花,便与她擦肩而过。 胡藕花心脏莫名加速跳了几秒,总觉得这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准备转身离开。 她抬脚的瞬间,听到拐角的巷子传来一道激烈的争吵声。 “你真是疯了,为巴结京市来的大佬,也不用祸害自己亲妹妹,她可是个黄花闺女,万一对方提起裤子不认人,我看你怎么办?” “妈,不会的,对方家世好,人品好……” 前世极品婆婆和家暴前夫! 早前,杨家人见过她的照片…… 胡藕花想也不想,见到门就往里头躲。 直到很久很久后她才明白,命运从这一天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第一卷 第2章 落入军少浴桶 胡藕花躲进去的片刻,前夫一家后脚进来,害得她十分紧张,躲避得极为小心,绕来绕去堪堪避开他们的耳目。 直到她钻进一块陈旧的黑布后头,谁知道脚下踩空,跌落进地下室里,里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胡藕花有点慌,摸着黑找出路。 谁知道,她伸出的手,摸到了一个放刺鼻药水的浴桶,惊得她下意识“啊”了一声,但也正是这道声音,打破了寂静。 哗啦哗啦。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水花四溅,木桶里一只手探出,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不等她惊呼出声就被拽入滚热的水里。 唔—— 水漫过头顶,她不停挣扎着。 刚探出脑袋,腰身被两只铁掌牢牢禁锢住,耳边传来男人戏谑的声音:“怎么,我陆越棠前脚才进宁城,杨家迫不及待送女人来,真以为我吃素的,拿你们这群魑魅魍魉没法子吗?” “不是的,你误会了~~” 胡藕花颤抖着嗓音。 她刚想争辩,就感觉身上禁锢松开,衣裙被撕烂了,男人的唇瓣堵来,半点不给她争辩的余地。 唔唔唔~~ 胡藕花前世遭遇磨难,对这种事儿极为抵触,可人在水桶里,手使不上劲儿,硬生生被陆越棠抵在木桶边缘,……为所欲为。 待男人得到释放,她跟死鱼一样坐在木桶里,一动不动,连哭都哭不出来。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儿? 胡藕花脑袋垂落着,浑身充满无力感。 前世被那条疯狗害了,今生又被这个什么陆越棠……等等。 她麻木问:“你真的是京市军区来的首长陆越棠?” 哗啦。 陆越棠从药水里起身,嘲讽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怎么,你不是冲着我身份来的?不怕告诉你,我陆越棠最讨厌钻营的女人,你家人还真是心狠,为了点钱,宁愿把亲妹妹送来做这种事儿,放心,我会让浮白跟你们谈。” 说完,他离开了浴桶。 他又熟悉地抓起墙壁上挂着的浴巾,擦干身子就走了。 一出去,站在门外等候多时的男军官笑道:“这神医的药水可真神了,你才泡了一个小时就全好了?往常哪回不是泡三天的。” 他好兄弟陆越棠去年去南部原始森林,被一种不知名的毒虫咬了,一直在接受治疗,久治不好,被家里人安排来宁城找神医泡药浴。 陆越棠挽起袖子。 手腕上的黑色线变浅了。 他脑海里浮出地下室里女人的柔软,拍了拍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沈浮白的肩膀:“去吧,给她找套新衣服,不小心撕烂了她的裙子。” “???”沈浮白。 他刚想问什么情况,陆越棠抬腿就上楼了。 意识到大事不妙的沈浮白,小心翼翼走到地下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问道:“请问,里头有人吗?” 果然,屋里传来一道清丽又虚弱的嗓音:“可以……借我一身衣服吗?” 沈浮白震惊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心一意搞事业的陆阎王,也有开窍的一天呀。 了不得,了不得。 他二话不说就去供销社掏布票和钱,买了套白衬衫和长裤送回来。 “衣服放门口了,一会儿你出来,我们好好认识认识,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谈,嫂子别见外。”沈浮白。 交代完,他一脸坏笑上楼找陆越棠了。 胡藕花离开木桶,脚步艰难地走到门边,打开一道门缝探手取了衣服,也顾不得擦就匆匆穿上。 她一出门就听到楼道里传来熟悉的争吵声。 前夫杨维和他妹妹杨娇娇。 “哥,万一生米煮成熟饭,他们不认账可怎么办,往后我在宁城还咋做人呐?”杨娇娇哭哭啼啼的。 杨维显然很生气。 “杨娇娇,这是咱家逆天改命的大好时机,陆家在京市是大家族,最是要脸面的,他要赖账,咱一家去京市闹……” 胡藕花藏在角落里,将兄妹俩对话一字不落听在耳中。 她骤然想起来,前世杨维强了她,她说要去公安局告他,反被他恶狠狠威胁:“你有种就去告,我妹夫是京市太子爷,你捅破天,也有陆越棠替我顶着。” 彼时,她听不懂。 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来说去。 这位陆首长就是悬她头顶的一把刀。 胡藕花抓紧衣领,小心翼翼饶开道,逃离了这个伤心地。 有志中医药馆二楼。 陆越棠收起手腕,撸直衣袖,目光如灼地扫向廖老医生:“怎么样了?我这次泡完后,眼底的灼热和心口的闷痛有所缓解。” 廖老医生一脸震惊。 这个结局连他都前所未料。 “过程中,可发生别的事?按你所中之毒,也不至于缓解如此之快,尤其是内虚之症像是得到了滋补。”廖老惊呼。 陆越棠神色幽深。 彼时,他泡在药水中,感觉有种奇经八脉都被撕扯的痛楚,恨不得一头撞死过去,直到黑暗中传来一股轻盈的女子幽香,像清泉流入他的四肢百骸。 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等他恢复意识时,怀里的女人嘤嘤哭泣着,他才明白自己犯下什么样的错误。 可惜,木已成舟。 他除了痛恨自己犯错,还有一股被人拿捏的怒火。 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 “陆首长,我把娇娇送来了,你开开门……” 杨家人找上门了。 “你去跟他们谈,有什么条件,能答应的,就允了。”陆越棠踹了沈浮白一脚。 沈浮白不以为然。 他道:“你都把人家女孩子那样儿了,怎么说也得结个婚吧。” 陆越棠冷冷扫着他,眼底尽是杀气。 “你应该明白我家的情况。” “……好吧。” 沈浮白无奈地摇头。 他没再多说一句,掉头出门去接洽了杨家人。 一出门,杨维狠狠瞪了杨娇娇一眼,转头又露出谄媚的笑:“首长,我把娇娇带来的,你看这事儿……” 杨娇娇原是不敢抬头。 但她眼尾余光捕捉到沈浮白的身影,顿时芳心大动,眼眸彩霞乱飞。 沈浮白淡淡看向杨娇娇。 他买的衬衣和裤子都不见了,身上换件嫩粉色长裙。 速度挺快。 只是……她这张平平无奇的脸,比地板还一览无余的身材,哦,不得不说,他家陆哥口味很独特。 “这里是300块钱,还有布票粮票工业票,你们先拿着,还有什么条件大可以提。”沈浮白从随手的帆布包里取出钱和票塞给杨维。 杨维满脸震惊。 这是不是代表首长看上他妹妹了…… 一想到这里,他忙喜上眉梢,连连点头:“好,好,我们很满意。” 杨娇娇暗暗高兴。 她谈了个对象,是棉纺厂的车间工人,家里的独子,放在宁城算是拔尖的,但要跟京市太子爷相比,连人家脚指头都比不得的。 待回家,她就要甩了他。 “首长,你们要回京市,可以带上娇娇,给她安排个工作吗?”杨维试探道。 带回京安排工作? 沈浮白愣了几秒,但很快点头道:“没问题,你们等我的消息。” 第一卷 第3章 去军少家作小阿姨 胡藕花离开中医馆后,寻思着,若是能找一份兼职做到高考前夕,不仅能避开王春兰的阴谋阳谋,还能错开与杨维的孽缘。 一朝离开宁城,去往外地念大学…… 说干就干。 胡藕花去了街道办,找到熟悉的张阿姨打探兼职的事儿。 张阿姨对胡家的情况了如指掌,也很清楚王春兰的偏心眼儿,在桌上文件堆里翻了翻,最后拿出一张登记表,抄下个地址递给她。 “你去宁城钟鼓楼下的这个地方,他们招个居家小阿姨,刚好一个月,不耽搁你高考,主人家承诺一个月50块,很多人抢着要,阿姨没答应。”张阿姨道。 五十! 胡藕花瞠目结舌。 她爸从早干到晚,月工资满打满算才35……霎时间,胡藕花对主人家充满了感激和好奇。 胡藕花向张阿姨道谢后,就一路找去钟鼓楼,按照门牌号寻到了一套单门独院的房子前,敲了敲了门。 “谁?” “你好,我是来应聘工作的。” “你进来吧,门没锁。” 胡藕花推开外面的院门,一路走到房门前。 吱呀。 门应声而来,站在身前的男人赫然是在中医馆遇到的军官,高大魁梧的身影,冰冷刺骨的眉眼,加上他板正的军装,给人一股强大的压力。 胡藕花眉眼下移,尽量减少存在感。 “请问,你们在请居家小阿姨吗?我叫胡藕花,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我都会的,你可以先看我表现,再决定用不用……” “嗯。” 陆越棠一低头,无意瞥见她白衬衣下一缕白,转头不再看她,转身就走向楼梯,刚抬腿又回头。 “你先熟悉下这里环境,我吃饭必须清淡,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强忍着心中一丝烦躁上楼了。 胡藕花垂着头,总觉得男人的噪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又觉得荒唐,便强行逼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她熟悉了院子的情况后,就手脚麻利地开始打扫卫生,才一小时就把屋里收拾得整洁干净,地板都擦得纤尘不染。 这房子多半是旧时贵族留下的房产,格局装修不比后世有钱人家差,只是少了些电器而已。 临近十一点,胡藕花开始烧饭。 前世杨家人讲究,不喜欢电饭煲煮出来的饭,要求她用老办法沥饭蒸饭,现在用起老厨具,半点不陌生。 二楼,陆越棠听着楼下传来锅碗瓢盆的敲击声,想到身娇体软的女人,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他竟勾勒出一幅和谐的画面…… 嘭。 他心烦意乱丢下钢笔,再没了写训练报告的心情。 每次从京市来宁城大练兵,一待就是一两个月,原本该住军区的,但他每两天要去医馆泡药浴,政委担心他病情严重了,就折中派了个小院子给他。 不用练兵的日子,他居家疗养。 可今天他也不知道怎么的,总不在状态,脑海里时不时浮出浴桶里销魂时刻,哪怕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清楚……可她饱满的身形,嘤嘤的抽泣声,如有形有声缠着他,追着他不放。 “首长,饭做好了,我端上楼,还是您下来吃。” 楼下传来胡藕花清脆悦耳的嗓音。 陆越棠起身下楼。 客厅里,餐桌上摆着一盘清炒小白菜,西红柿蛋汤,还有一份鸡蛋羹,仿佛猜中他的口味,每一道都是他喜欢的。 他蹙眉:“怎么,来之前调查过我的喜好?” “啊?” 胡藕花一脸莫名。 她越发觉得这人熟悉,臭屁哄哄的,但为了保住工作,她还是委婉道:“首长,不过是家常菜,有手就能做的。” 陆越棠半个字不信。 但他还是坐下了,拿起碗筷准备吃。 哐哐。 院子里的大门被推开,接着一道疾风般的步伐冲进屋里,然后就见沈浮白熟门熟路奔向餐桌。 “哇哇哇,好香啊。” 他拿起餐桌上的碗,用勺子舀了小半碗鸡蛋羹,直往嘴里送。 “哇塞,好吃,太好吃了,谁做的?” 沈浮白一抬头,就见两双眼睛活见鬼似的瞪着他,他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屋里多了个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轰—— 他脸颊爆红,忙起身解释:“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才陪着一群捣蛋鬼逛完,又饿又累的。” 杨家人真难缠。 一会儿要他开车兜风,一会儿又趁机打秋风,买这买那的。 想到这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收据,递给陆越棠:“陆哥,你可得全报销咯,他们鬼精鬼精的,还有点……”贪得无厌。 原本他还打算劝陆越棠负责到底,好歹把女方娶进门。 现在别说过陆家这关,连他都觉得烦透了。 “放心,不差你那点钱。” 陆越棠端起碗,尝了一口小白菜。 嗯,还不错。 小片刻功夫,一碗饭见了底。 沈浮白心底惊讶不已。 这段时间正是陆哥发病的日子,一向胃口不佳,别说一碗饭,小半口都吃不完……他不动声色招呼胡藕花。 “你别拘着,一起吃,咱不讲究那些。”沈浮白笑呵呵。 陆越棠微微颔首。 他从口袋里摸出25元钱,推到胡藕花身前:“我先预付你一半工资,等干满月,剩下的工钱和奖金,我会一并结算给你。” 胡藕花惊呆了。 她这是得到这份兼职了吗? 霎时,她高兴地笑了笑。 这一抹微笑被陆越棠捕捉到了,眼底起了一丝波澜。 她笑起来……挺好看。 “陆哥,我知道你吃得清淡,但也不能一天到晚净吃素的,也该买点五花肉打打牙祭。”沈浮白抱怨。 “滚,你要吃去军区大食堂,少蹭我的?”陆越棠没好气道。 沈浮白吃完饭就离开了。 下午军区还有场训练,陆越棠向胡藕花简单交代几句后,就离开了家门,临走前还给她一把钥匙,以及一个月的菜钱和票。 胡藕花看着桌面上一堆钱和票,默默感叹,有钱人在哪个年代日子都好过呀。 她中途抽空出门借了一套高中书本,只要没活儿干的时候,就疯狂恶补高中知识……不管怎样,得重新捡起来。 只是书没看一会儿,就有人敲响了门。 胡藕花看见门外的两人时,顿时脸色大变。 她千躲万躲,还以为顺利避开了杨家这群极品垃圾,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上。 真是冤家路窄。 上午,杨娇娇人生第一次坐吉普车,兴奋到飞起。 她去了学校,又去几个朋友家,更是走遍宁城大街小巷,在一众亲友面前狠狠出了一把风头。 人人都说她飞上枝头变凤凰。 羡慕得眼珠子都绿了。 原本还不乐意的她,体会到嫁首长带来的体面和荣光,别说区区一个工厂工人,就算是厂长儿子,她也不乐意嫁了。 身价水涨船高,普通男人早已不入她的眼。 所以,哥哥说把她送到首长家,好好培养感情,她就马不停蹄收拾衣服赶来,没想到给她开门的竟然是个漂亮的女人。 对方少说一米七。 脸上生了双勾男人的桃花眼,轻轻挑着,带着股蚀骨的风情,哪怕是个女人也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别说她身娇体软的身段儿,而且她丰满的胸脯傲人地挺起,连她看了都觉得羞耻,只怕男人都不敢直视。 这狐狸精,该不会也是来勾搭陆首长的吧?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对象的家里?”杨娇娇愤怒上前,大踏步闯进屋里,恨不得上去就撕胡藕花的头发。 她还没上前,就听胡藕花冷冷道:“首长不在家,他上班去了,你们有事晚上再来吧。” 啪。 门无情地关上了。 “哥——”杨娇娇急眼了,“不能让这个狐狸精抢走陆越棠。” 第一卷 第4章 家暴前夫找上门 “这女人看着,怎么有点眼熟。”杨维捏着下巴沉吟。 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忽然,杨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白照片,惊呼:“她不是三叔给我介绍的对象胡藕花吗,早上还说要跟我相亲,人给溜了,没想到跑这儿勾搭野男人来了。” 好,好得很啊。 敢情胡藕花临阵逃脱是以为她攀上高枝儿了呀。 还真一厢情愿。 陆越棠可不是个肤浅的男人,他一眼相中妹妹杨娇娇,已经答应等完成宁城工作,就带娇娇回京结婚。 “哥,怎么办?你快帮帮我呀。”杨娇娇愁死了。 杨维一张长满痦子的脸上,神色狰狞无比,握拳道:“她以为自己长了张漂亮脸蛋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放心吧,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三叔说过,胡藕花最怕王春兰。 于是,他拉着骂骂咧咧的妹妹走了。 胡藕花听到外面离去的脚步声,心烦意乱地放下书本,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杨维干什么去了。 她知道迟早要打一场硬仗。 没想到这么快。 而且她有点不太懂,杨娇娇刚才问她为什么在她对象家里,难不成给她工作的男人是……陆越棠?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不禁腿软。 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迎来了夜幕降临,她心神不宁地张罗晚饭。 当落地挂钟叩响八点时,一身军装的陆越棠,行走在寂冷的夜色中,打开了院子的门,满身疲惫地进屋。 “烧一桶热水,我要泡药浴。”他道。 “好的,首长。” 胡藕花听到“药浴”两个字时,呼吸急促了。 “在家里,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直接喊我的名字,忘了跟你说,我叫陆越棠,只在宁城住一个月。” 他将军帽挂在架子上,回眸间,眸光精湛。 陆越棠! 真的是他…… 胡藕花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那天地下室里漆黑一片,房间门打开,都没有一丝光线,他连欺负了谁都不知道吧。 真荒诞。 胡藕花握紧拳头,打算上去给他一耳光。 然后丢掉他预付的工钱,当场甩手不干了。 “怎么了?不舒服,我批你一天假。”陆越棠道。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取出一只英雄牌钢笔,放在桌面上。 “今天大练兵得的,我钢笔多,这只送你了。” 说完,陆越棠踱步去厨房,打算自己烧水泡药浴。 胡藕花恍惚时,男人从厨房探出脑袋,提醒她:“我泡药浴的时候,你千万不要进来,药力发作时,我会断片,……怕伤着你。放心,我一定反锁着门。” 真的吗? 那就是说,她那天意外闯入地下室,把自己亲手送他跟前……才发生失控事件? 得知真相的胡藕花,心里稍微好过了点。 但还是有种难以言喻的屈辱。 明明是他夺走她的清白,她还要当做什么事儿都没发生,照顾他的起居饮食……真是可笑至极。 偏偏她又急需这份兼职。 回去,更不行。 王春兰一定会绑她送上杨维的床,这么想着,胡藕花强压心头的羞愤,自我安慰:算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总不能去咬回来。 保住工作最重要。 胡藕花想通后,很快就将那件事儿抛诸脑后了,径直去了厨房,从陆越棠手中接过铝壶:“我来吧。” 就在她正烧水时,屋外传来一阵激烈的敲门声。 “胡藕花,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躲在里面,又想用身子勾搭男人,你可真够下贱的,给你找了对象你嫌弃,自己就这么没名没分跟人住一起了?还要不要脸了?” 王春兰的叫嚣声,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 “胡藕花,你这个狐媚子,你不能没脸没皮地纠缠不爱你的男人——” 随之而来的还有杨娇娇。 不用说,杨维肯定也一起来了吧。 迫不及待想拉她下地狱呢。 胡藕花一脸歉意看向陆越棠:“不好意思,麻烦陆首长自己烧水了,我去处理下家事儿,等会儿再过来。”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提。”陆越棠彬彬有礼道。 他在宁城就待一个月,小阿姨换来换去,麻烦。 胡藕花摘掉围裙,抬脚就出去了。 一打开门,外面站着整整齐齐的两家人……全是她人生路上的绊脚石。 “姐,真的是你,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胡婧笙捂脸惊呼。 “藕花,你跟我回去,这位就是我跟你介绍的对象,杨维杨同志,既然你都做出这种事儿了,我也不好再拿杨家的彩礼了,你晚上就跟着杨维回家吧,算我白养你了。” 显然,王春兰目睹后,浑身冰凉。 她还想着闺女留个干净身子,要钱也要得理直气壮的,可现在是这贱丫头先做出对不起杨家的糊涂事儿,更把胡家的脸丢尽了。 三百彩礼,她哪有脸要。 真该死啊。 王春兰一想到没到手的三百,心口一阵阵闷痛。 “胡藕花,要不是我们相信王阿姨的为人,这婚事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你嫁来我家,往后改了性子,规矩做人,我这人也不会记仇的。” 杨维的痦子,在银色月光下,闪耀着黑色的光,十分瘆人。 几人居高临下的姿态,盖棺定论的荡妇羞辱,落在胡藕花耳中,还真是有种穿越时空的渗透力呀。 每次都是这样。 她明明什么也没干,连同妹妹胡婧笙在内都要她“改邪归正”,她都弄不懂了,从来没有所谓的“邪”,改哪门子的“正”。 “走啊——” 杨维伸手就要去抓她手臂,被她避开了。 “你什么态度?” 杨家人还没生气,王春兰率先吼上了,跳着要来打胡藕花。 巴掌还没落下,手腕被胡藕花捉住:“妈,我不会走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说什么?” 王春兰整个人都惊呆了。 好端端的,才几天功夫,胡藕花反骨成倍增加? “我说我不会走,陆首长录用我做他家的居家小阿姨,这段时间我都不回家了,还有——” 胡藕花目光淡淡扫了一眼杨维。 “妈,你觉得杨维是个好同志,你就把他介绍给小妹吧,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是你常说的话。” “你,你个孽障,胡说八道什么?”王春兰反手就去抓胡藕花的脸,没抓住,一手揪住她的手臂,用力掐了一把。 胡藕花吃痛,一把拉过身边的胡婧笙,将她推了出去,母女俩站在台阶上重心不稳,齐齐向后跌倒。 站在后头看戏的杨娇娇,也遭受了无妄之灾,三人跌作一团。 这下,把杨娇娇气得破口大骂。 “胡藕花,你不要脸,陆首长是你能高攀的,也不看看你的德性,以为这样就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吗?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她起身就往屋里冲,说什么也要让陆越棠把胡藕花开除。 一旦丢了工作,她还不信了,胡藕花不乖乖就范。 第一卷 第5章 渣男找帮手 “越棠,你出来,我是杨娇娇呀——” 杨娇娇冲进屋,走遍每个角落,连窗帘都不放过。 这一幕看得胡藕花哭笑不得。 “你什么表情,别以为长了张漂亮脸蛋儿,就可以跟我妹妹平起平坐,我警告你,等会儿陆首长出来,别怪他当场给你难堪。”杨维恶狠狠道。 区区一个破落户的卑贱丫头。 要不是有几分长相,白送他也不要。 她还有胆蹬鼻子上脸啊。 “姐,你别胡闹了,跟姐夫回家吧,败了名声,往后你还怎么做人?”胡婧笙一副好心肠的样子。 王春兰嗤笑了一声。 “你什么货色,我还不清楚,尽想些没边的事儿,你别以为给人睡了,他就会娶你进门了,大户人家讲究门当户对,老娘是造什么孽,养出你这好高骛远的性子?” 说着,她又向杨维卑微道歉。 “女婿,你是我认准的女婿,你还要这破鞋,我倒贴你一百,也不办婚礼了,直接把人带走,她要忤逆,捆了她手脚,打到她服软,打死了,我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王春兰拍胸脯再三保证道。 杨维假意逢迎,保证会好好待胡藕花,一番话说得他俩像亲生母子似的。 胡藕花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讽刺。 在幼年时,王春兰经常精神病发作一样,掐着她耳朵打骂:“你滚,滚远点,就是你抢走了我儿子的命,你这个贱骨头,赔钱货——” 她怀孕时喜欢吃酸的,逢人就说怀的是男孩。 哪知道生出个丫头。 从孩子落地起,王春兰就恨毒了她。 “越棠——” 屋中传来杨娇娇惊喜的呼声。 众人纷纷回首,但见走廊上站着个身形魁梧,着军装的英俊男子,他双手插裤口袋里,面带冰霜,冷冷扫着在场的人。 “越棠,我是杨娇娇呀,你快把这个女人赶走,我可以亲自照料你的,到时候再一起回京,我……什么都愿意。” 杨娇娇含羞带怯地朝陆越棠抛媚眼儿,说着话的功夫,蹭蹭蹭走到陆越棠身边,正待伸手去拉他胳膊。 嗖。 一道淬了毒的视线冷冷打在她手背上。 杨娇娇感觉到强烈的寒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有点不知所措。 别说,陆越棠冷脸不开腔,挺吓人的。 “妹夫,你也是的,请什么小阿姨呢,娇娇又不是不会,往后洗衣做饭这些活儿,全交给她去办,都是分内的,不用浪费钱。” 杨维进屋后,四处打量屋里布景,眼神里满是贪婪。 这房子挺宽敞,单门别院的。 等陆越棠不住了,他让妹夫送他…… “滚出去。” 陆越棠徐徐开口。 口气冰寒至极,脸色臭得可怕。 杨家兄妹双双呆若木鸡。 尤其是站得最近的杨娇娇,顿觉一盆冷水泼头顶,原本的兴奋与激动慢慢冷却,取而代之的是难堪与羞愤。 她后退一步,颤抖着嗓音问:“你,你是让她们滚,对不对?” 杨娇娇扬手,指着王春兰母女叁。 “我们走,这就走——” 王春兰生怕坏了杨维的好事儿,害得他失去陆越棠这个大后台,扯了下双眼生桃花的胡婧笙,又伸手去拽胡藕花。 哪知,胡藕花岿然不动。 “姐,走了,你没见首长都赶人了吗?”胡婧笙催促道。 胡藕花不仅没出门,反而一步步走向屋内,对着杨家兄妹凛然道:“请吧,首长要休息了。” “你——”杨维。 他羞愤地抬手要打人。 “杨维,带着你妹妹,滚出我家,不要让我说第二遍!”陆越棠说完,目光淡淡地扫向胡藕花。 “你去烧水,提到二楼,他们若再闹事,你就打电话报警。” 他交代完就上楼了。 杨娇娇一脸震惊,怎么也没想到陆越棠会当着狐狸精的面,无情打她这正牌对象的脸,羞愤得她无地自容。 “陆越棠,我不会原谅你的,呜呜呜——”她丢下狠话,捂住脸哭着跑了。 “娇娇——” 杨维也气得发抖。 他恨恨瞪着始作俑者的胡藕花,恶声恶气道:“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去追杨娇娇了。 这一幕把王春兰母女整懵逼了。 不是。 她们是来带走胡藕花的,怎么反而招首长不待见了呢。 胡藕花施施然走来,眼神冰冷又无情:“妈,陆首长脾气不太好,你们最好不要惹他生气,不然进局子的肯定不是我。” 啪。 大门轰然关闭。 王春兰从头冷到脚,眼神炸裂,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贱丫头赶我们走?她是不是疯了?” “哼,不就是个伺候人的玩意儿,嘚瑟什么,她离开这院子,屁也不是,仗着首长的地位,狐假虎威的,看着就恶心。”胡婧笙翻白眼道。 胡藕花在门内停留了三秒。 门外的骂骂咧咧,她并不在意。 前世听得多了,早麻木了。 收拾好心情,她手脚麻利地开始烧水,再提到二楼的房间里,木桶里头放了很多药包,热水一冲,刺鼻的药味儿迎面而来。 一回首,她见陆越棠不知何时早已脱去外衣,只穿着白色背心和一条裤衩子,顿时脸颊微微泛红。 那一幕幕再次爬上脑海,她手指抑制不住地战栗。 “你先出去吧。”陆越棠嗓音凌乱道。 早该泡药浴的。 他强撑到现在,已经濒临极点了。 “是。” 胡藕花垂眸,提着木桶匆匆离开了房间。 她也不知道陆越棠要泡多久,但好像晚饭还没吃,空着肚子泡澡容易低血糖,便去厨房煎两个荷包蛋,起锅烧水煮了两碗鸡蛋面。 煮好面后,她端着碗筷上楼,正准备敲门时,听到房间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呼吸声,接着又是桌椅打翻的响动。 胡藕花明明记得,上次陆越棠泡药浴,并没有什么动静,不会出事了吧。 她忙敲门:“陆首长,你怎样了,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屋里没回应。 她推了推门。 门反锁了。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楼下传来脚步声,接着便是沈浮白饿鬼投胎似的喊声:“陆哥,陆哥,肚子好饿,有没有吃的——” 第一卷 第6章 他吻了她后 胡藕花转身准备下楼去,身后的门骤然开了,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拽进了屋里…… 她目光一转,就见陆越棠双眼迷离,手臂上有一条蜿蜒的黑线在灯光下黑得惊人,从手臂延伸到心脏的位置。 病得不轻呀。 “陆首长,要不去医院吧?” 胡藕花呼吸凝重,低声建议着。 呼。 陆越棠一把将她抵在墙壁上,浑身湿漉漉的,就那么毫无防备贴她身上,她想伸手去推,可手腕也被他抓住。 唰的一声,她双臂上扬贴墙,被他牢牢擒住。 “陆首长,你想干什么?” 胡藕花慌的一批。 她见男人双眼不聚焦,应该就是他所说的“断片”,这会儿,只怕他自己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你醒——” 唔~~ 唇瓣被无情地堵住,一阵厮磨慢碾,大口大口吞掉她的呼吸,脑子一秒就宕机了,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男人挪开他的唇,在一点点向下移动时,胡藕花理智回归,抬脚狠狠踹了他,陆越棠毫无防备下,吃痛的瞬间有片刻清醒。 然后,不等胡藕花做出其他反应,就见他强撑着一把将她推出门,啪嗒一声落了锁孔。 “藕花同志,你在这……” 沈浮白上楼见到胡藕花的背影,出口的招呼声还没说完,捕捉到她胸前衣服湿漉漉的,待她转身后,又看见她红肿的唇,顿时尴尬得脚指头扣地。 “啊,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说完,他抬着软绵绵的脚下楼。 但还没出门,被身后的胡藕花喊住了。 “沈首长,那个……麻烦你上去照看下……陆首长,他状态不太好,又没吃晚饭。”胡藕花说完就头也不回钻进她的小房间。 她离开家时,没有带衣服出门,虽然领了陆越棠预付的工资,可她不想把钱浪费在这上头,衣服打湿了,唯有躺被窝里,等天亮衣服干了再穿。 躺在被窝里,胡藕花身上的种种滋味儿慢慢回归,唇瓣的灼热和痛楚,令她意识到刚才的荒诞,可那种情况下,他也是情非得已…… 一想到这种情况,胡藕花心烦意乱地翻过身去。 她暗暗决定,往后陆越棠泡药浴,打死她都不会再上楼了。 深夜12点。 房间里,两道烟火明灭闪烁。 沈浮白踢了陆越棠的脚,意味深长道:“陆哥,你咋回事儿?可不能脚踏两只船呀,招惹一个又一个……可不好,我看这胡同志是个好女孩……” 黑夜幽暗,月光洒进屋。 浸润在黑暗中的陆越棠,狠狠吸了一口烟,轻轻吐出烟雾,烟嘴贴着唇瓣时,那一抹似有若无的刺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小状况。 “嗯,她是个好同志。” 陆越棠心底烦闷。 “明天去药堂,这药只怕是已经失效了。”他闷声道。 往常他发作频繁时,大院里的医生上门给他注射一针麻醉,陷入昏天暗地的昏睡中,直到在宁城疗养,他这毒得到了控制,才一步步恢复工作的。 连续失控两回,……很少有了。 “那你可得跟胡同志说清楚,免得她误会。”沈浮白掐灭烟头。 “嗯。” 应该的。 次日。 天刚亮,陆越棠下楼时,桌面上摆着早已做好的油条,馒头,稀饭和一碟榨菜,外加两个鸡蛋。 胡藕花穿着围裙擦灶台。 她圆润的胳膊来回晃动,透着少女的韵律美感,围裙系得有点紧,勾勒出她完美流畅的腰部线条。 不同于时下别的女同志,胡藕花浑身散发着水蜜桃初熟的芳香和魅惑,身材偏丰满,哪怕是白衬衣,穿得也很紧。 她的头颅生得极好,又高又饱满,哪怕是脑后垂着长发,也有种说不出的秀美。 陆越棠脑海里浮出意识模糊时,唇瓣上柔软的触感,心脏竟然跳得过分快了。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恢复冷静。 “陆首长,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上午如果没什么事,我可以出门一趟吗?”胡藕花擦完灶台,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抬头问。 “可以。” 陆越棠原本不打算吃早餐,但鬼使神差地,又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油条掐断放在稀饭碗里。 “你吃了吗?”他头也没抬。 “我已经吃过了,只是没看见首长换下来的衣服……”胡藕花在一楼找了找,打算去二楼。 “在卧室,你等会去拿,我有话跟你说。”他道。 胡藕花默默走到桌边。 她之所以忙来忙去,不与他对视,就是想回避昨晚的事儿,免得彼此尴尬,他倒是挺淡定的…… “昨晚是我不对,我诚恳向你道歉。” 陆越棠放下碗筷,站起身来,目光落在胡藕花身上时,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我看你在复习高中知识……这是我之前写的一套笔记,如果你用得上,就送你了,还有这套汉语大辞典。” 笔记是他昨晚一宿没睡,熬夜写的。 希望对她有用。 胡藕花接过笔记和词典,简单翻了翻,霎时,她瞪大眼睛,欣喜若狂道:“哇,好详细的笔记,有错题集,还有几套不同的解题思路,太棒了。” 这笔记比李卫国的牛百倍了。 见她一双大眼睛里流露出的喜悦和光彩,不知怎么的,这一幕落在陆越棠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熨帖和满足。 他幽幽道:“昨晚的事,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 得到一份珍贵的笔记,胡藕花正在兴头上,对昨晚那个小插曲本也没放在心上,笑着摆手道:“好,我信你一回。” 沈浮白来接陆越棠时,就发现他一扫昨日阴霾,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不免好奇道:“怎么,发生什么事,这么高兴?” 陆越棠收敛神色,拉过安全带冷冷道:“没什么。” 他忽然想起来,胡藕花来应聘时,什么东西都没带,从见她那天开始,一直穿着身上衣服没换过…… “你先送我去趟供销社,到时候我自己坐车回。” 沈浮白不疑有他,一口答应后就把人送去供销社。 第一卷 第7章 带亲爸抓现场 胡藕花离开小院子后,坐车去了父亲胡大全的单位。 一年四季吃住在单位的胡大全,生得浓眉大眼,皮肤幽黑,一身腱子肉,脖子上挂着条毛巾擦汗。 见到大女儿来寻,便把手中的铁铲递给徒弟,擦了把汗,憨笑道:“你怎么有空来这里?” 胡大全老实本分。 他靠着兢兢业业上班,养活妻子和一双女儿,但也因为他不善言谈,得罪单位领导,烧大半辈子锅炉,没有上升空间,继而遭妻女嫌弃。 每次回家,王春兰不是骂他身上有味,就是责备他不能给自己安排工作,一份工资吃到死…… 他颇为自责,偏偏无能为力。 “爸,我找了份兼职,主人家特意预发了十元工资,想喊爸妈一起吃个便饭,你可以请半天假回趟家吗?”胡藕花笑道。 胡大全难得见闺女主动邀请,自然是马不停蹄答应了。 他假期几乎没用,一请假就拿了批条。 为了回家不讨媳妇嫌,还特意去澡堂子洗澡,浑身上下打了几次肥皂,才换上干净衣服跟胡藕花一起坐车回家属院。 胡藕花特意去菜场买了不少菜。 “藕花,马上要高考了,你要缺钱花,就跟你妈提,别为一点小钱耽搁学习时间,上大学吃铁饭碗,可比爸有出息。”胡大全道。 “爸,我知道轻重的。”胡藕花笑道。 前世,胡大全被王春兰拿捏得死死的,工资全部上交,常常身无分文,一回家就被老婆疯狂pua,完全没主见,更别说帮女儿出头了。 昨晚被王春兰一番折腾,胡藕花不想再坐以待毙了。 她必须主动出击。 给王春兰母女找点乐子。 不然总盯着她。 胡藕花扫了一眼满怀期待的父亲,有点同情这个男人。 在家属院,有个公开的“秘密”。 独独瞒着他…… 是时候捅开这层遮羞布了。 想着想着,他们就到家了,一进院子,就见几个晾衣服的女人神色躲闪,干笑着跟胡大全打招呼。 胡藕花不动声色道:“爸,咱小声点,好不容易排队买到五花肉,给妈一个惊喜吧。” “好。” 胡大全满心喜悦。 他掏出了口袋里的备用钥匙,一改往日进门大动静,朝闺女露出个笑,轻手轻脚地去开门。 胡藕花心情复杂。 这扇门一旦打开,他跟王春兰的关系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虽然很残忍,但让王春兰善终,她办不到。 她朝父亲露出一道鼓励的笑。 胡大全满心欢喜走向卧室…… 房门半掩着。 他伸手推门时,屋里传来十分暧昧的声音。 “死鬼,你轻点,弄疼人家了~~” 刹那间,胡大全瞪大眼睛。 一股寒意笼罩全身。 在床板摇晃的“咯吱咯吱”响时,胡藕花佯作不解出声问:“爸,你怎么不进屋呢,妈的鞋都在,应该没出门吧。” 扑通。 屋里传来惊呼声,还有慌乱的催促声,以及衣服撕破的响动。 “妈——” 胡藕花一脸喜悦地推开了房门。 “啊啊啊啊啊——” 屋里传来王春兰慌张又惊恐的叫声。 “赵叔叔,你,你怎么在我妈的房间,还,还不穿衣服……好羞啊。”胡藕花匆匆捂脸,叫得又大声又激动,生怕屋里屋外没听见似的。 胡大全呆若木鸡,浑身发抖。 浑身血液往脑门子涌。 眼看着老赵穿了衣服要逃,他内心的火山彻底喷发了 “好你个老赵,偷人偷到我胡大全家里了,看我不打死你。” 在拳头飞来时,老赵猛地躲闪。 但他再怎么躲避,又怎么抵得住一个在愤怒中的暴躁男人,很快就被胡大全摁在地上一通狂揍。 场面一片混乱。 一开始,王春兰挺害怕,挺慌张的,但转眼见老赵扛不住揍,疯狂推卸责任,一口老血险些吐出来。 “不是我偷人,是你的婆娘常年守活寡,主动撩我的,又送我吃的,送我喝的,连我小儿子的学费,都是她替我交的——” 老赵妻子早年生下一双儿女,难产死了。 他生性风流爱玩,没打算结婚,就这么在街道上厮混着,勾搭了好几个有夫之妇,靠着女人补贴,一路逍遥到现在。 “大全,不是他说的那样,我根本没给他一分钱,他自己不要脸,成天趁着你不在家欺负我,呜呜呜,我一个女人哪里挡得住他……” 王春兰惺惺作态,全然没了往日嚣张跋扈。 “妈,上次赵小妞去文化宫学舞蹈,不是你给拿的钱吗?说是赵叔借的,他还给你了吗?”胡藕花装作不经意问。 “哦,还有那次赵奶奶上医院,住院费花了一百多,那个钱还你了吗?” 胡藕花的话,句句暴击。 句句冰霜。 她每说一句,胡大全眼神就狠厉一分,暴躁一分,也慢慢生出决绝之心。 王春兰懂了。 这贱丫头回来害她呢! “胡藕花,你这个白眼狼,贱骨头,看老娘不撕烂你的嘴——” 说着,她顾不得整理衣衫,抓住胡藕花的胳膊就是一通出招。 胡藕花左躲右闪。 王春兰的巴掌不是落在柜子上,就是打上门框。 见时机差不多,胡藕花不想再纠缠了。 她一步步回避,趁着混乱手摸向藏衣服里的一个杯子。 杯子里装的是鸡血。 “妈,不要打我,呜呜呜,好疼,啊,出血了,出血了——”胡藕花将还没凝固的血抹在头上,肩膀上。 然后,她就发了疯似往地往屋外冲。 “妈,妈,打死人了——” 原本在收拾老赵的胡大全,回头一看,发现丫头被妻子打得满身鲜血,顿时怒从心肝儿起,再也压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 嗷呜一声。 他丢下老赵,直奔王春兰,揪住她的头发上去就是两拳,一开始还不觉得,待他捕捉到王春兰眼底的惊恐时,他麻木的心竟活泛了。 “王春兰,你好狠的心,亲闺女你也下死手,把孩子打成这样,平时我不在家时,你是怎么对待咱闺女的?” 胡大全是个老实人。 他拼了命工作,只想保住饭碗,常年住单位吃单位,权当省一份口粮,三个女人在家也过得好点。 没想到他掏心掏肺,他的妻子在家对野汉子掏心送身…… 白活了。 “不是,我根本没用力,她流血跟我没关系,大全,大全,你听我说,这个贱丫头自己不要脸。她——” 王春兰话根本没说完,就被胡大全扇了一耳光。 他凶狠无比道:“王春兰,亏得你是个做娘的,自己作风败坏,还有脸给闺女泼脏水,天底下有你这样做妈的吗?” 要换作平时,胡大全听媳妇儿的话,哪怕王春兰真骂了闺女,他顶多也是劝劝,不敢大动肝火的。 眼下这绿帽子带得这么牢,老实人也有爆发的时候。 “赵叔,你这是要走吗?” 胡大全收拾王春兰的间隙,老赵偷咪咪摸了衣服打算从窗户上逃走,被去而复返的胡藕花当场逮住,还顺手关了窗。 “想走?今天不送你们去公安局,休想就此了事儿。”胡大全愤怒道。 老赵连句话都不想交代,拿走他家多少钱也不做个了解,扭头就想片叶不沾身的逃之夭夭? 没门! 他丢下王春兰,拎着老赵的后颈出房门,一手扯住王春兰的胳膊,将两人生拉硬拽扯出了大门。 整个家属院的人都出来围观了。 第一卷 第8章 送她裙子 胡婧笙从李家出来后,见到这一幕,险些晕厥。 她上次听胡藕花说,李卫国有本超级详细,超级厉害的笔记,就厚着脸皮上门去借……对方不咸不淡的。 李叔叔眼底还闪过一丝嫌弃。 他阴阳怪气道:“小笙,我家家教严格,我不允许卫国跟不清不楚的人来往,你应该明白我的为人。” 胡婧笙嘴皮子险些磨破了,硬是没得到李叔叔的首肯。 她灰溜溜地回来后,还想着用什么办法能打动李叔叔,没想到她妈的丑闻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这下不仅是李家人看不起她,整个家属院都没脸待了。 人群里,她一眼看见无所事事的胡藕花,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便扒拉开人群,匆匆走到胡藕花身前,握紧拳头怒道:“是不是你干的好事儿?” 被妹妹问候,胡藕花拧眉冷笑。 “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没看见这好事儿是把你宠手掌心的亲妈干的吗?” 要说发现王春兰的破事儿,胡婧笙比她还早。 上小学时,胡婧笙每天都有零花钱,不是喝汽水儿,就是吃冰棍,口袋里一摸就摸出糖果…… 最开始,胡藕花还以为是王春兰偷偷塞的钱。 到后面她亲眼看见老赵接妹妹放学,胡婧笙还大言不惭道:“赵叔叔,如果你做我爸爸该多好呀。” “胡藕花,你自己烂账都没算,如果爸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你跟老赵亲如父女,还是你跟在老赵儿子后头,成天没脸没皮喊人家情哥哥?” 烂账? 真是好笑。 “你,你不是人。” 胡婧笙被怼得恼羞成怒,又怕姐姐的话被旁人听见,误以为她跟她妈一个德性,抬腿就朝胡大全方向跑去。 趁所有人注意力被吸走,胡藕花匆匆回屋收拾东西。 整个胡家,就没几样是她的物品,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她收拾完后,顺手带走了菜。 中医馆。 老中医又重新给陆越棠搭脉,在询问了新病情后,便重新写了个药方,对陆越棠道:“你这毒反而减轻了,并不是你以为的加重。” 沈浮白疑惑不解。 “既然是减轻,为何他又一次失控呢?”他问。 “毒气攻心,时而有之。” 老中医对陆越棠郑重其事道:“你这毒极阴极寒又极燥,就像烧干的锅,不能下猛药,得徐徐图之,若你平时接触到一些特殊的人或物,令你身心愉悦,那就是你的解药了。” 陆越棠应该是被阴阳和合之毒物咬伤。 特殊的毒,自然用之以奇。 令他身心愉悦之人……陆越棠脑海里浮出一张漂亮的脸。 他心脏猛地狂跳了下。 沈浮白送他回去的路上,一脸疑惑道:“陆哥,你准备拿杨娇娇怎么办,她四处散播你是他对象的消息,这往后跳黄河也洗不清了。” 上午,杨维还找去宁城军分区,要不是被他挡住,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陆越棠捏着眉心。 他两次泡药浴,两次犯错误。 头疼。 “这样吧,既然杨家想要我们替杨娇娇安排个工作,你给我爸打个电话,就说是四叔老战友的闺女,先把她送走。”他道。 先拉开物理距离,待她心气儿恢复正常了,再同她谈个人问题。 沈浮白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倒是不错,我这就去办。” “你先把我送回去。” “好嘞。” 吉普一路回到小院子,院中烟囱飘着缕缕炊烟,增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沈浮白回眸扫了一眼陆越棠。 他这个好兄弟样样出色,但性子太冷,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川,但胡藕花这个小阿姨就不一样,整个人就在生活里,与陆哥在一个屋檐下,竟然给他添了几分烟火气。 陆越棠提着个背囊下车。 屋中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打击乐,他踩着乐曲进屋,将背囊放桌上后,就脱掉军帽挂墙上,又解开外套挂架上。 “回来了,你洗把手就过来吃饭吧。”胡藕花端着一盘油焖豆角出来,见陆越棠回来,便招呼他上桌。 陆越棠洗完手再次过来时,桌面上竟然摆着一盘红烧肉。 他淡淡睨着她,沉默不语。 “你放心,我挑这块肉精肉多,肥肉少,不会很油腻的,你尝尝看,如果太油腻吃不惯,我下次就不买了。”胡藕花笑道。 早上买菜,挑选的大多数都是青菜茄子之类的,独独这块肉是她特意买了充充场面的,她不会算菜钱里的。 这么想着,她从抽屉里取出记账本,展开递到陆越棠跟前:“这两天的菜钱,你过目过目,要没问题就签个字吧。” 陆越棠淡淡扫了一眼。 胡藕花的字体端正,娟秀,还藏着股没有舒展开的大气……算得拔尖的。 他接过她手中钢笔,唰唰签字。 “往后这些琐事,你不用干得这么勤,到月底一次性给我,我这人一向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道。 说着,陆越棠夹起一块红烧肉,浅尝了一口。 果然肥而不腻,肉软嫩不柴。 比家里刘姨的手艺还要绝。 吃完饭后,陆越棠想起一件事,淡淡挑眉道:“沙发上有个包,你拿过来。” 很快,胡藕花提着背囊走来,刚准备递给他,就听他双臂展开,依靠在椅子背上,一只脚轻轻叠在膝盖上。 他漫不经心道:“打开。” 胡藕花不疑有他,以言行事。 背包里赫然是一条淡蓝色长裙,一套白底梅花图案的棉衬衣和一条藏青色长裤,甚至还有一双……水晶凉鞋。 这都是女人的东西。 她疑惑道:“陆首长,你是要我替你洗了,还是帮你送给哪位女同志的?” 陆越棠别过脸去。 他轻飘飘道:“几件旧衣服,别人不要的,你看能不能穿,不能穿就帮我扔了。” 扔掉? 那也太浪费了。 胡藕花取出长裙,在身上比对了一番,款式新颖,布料也是纯棉的,要不是陆越棠说是旧衣服,她还以为是新买的呢。 也太好看了吧。 “我要了,谢谢陆首长,以后要有这种好事儿,首长一定要想到我呦。”她抱着衣服就回房间,迫不及待试穿。 裙子上半身有点紧,但穿身上透气舒服,又洋气,再搭配淡绿色水晶凉鞋……妥妥城里大学生一枚了。 胡藕花高兴坏了。 她穿上后都舍不得脱,还特意跑到陆越棠身前转了一圈儿,笑道:“陆首长,你看我穿这裙子,好看吗?” 陆越棠挑眉。 少女莹润的胳膊如凝脂,圆润又娇嫩,修长的脖子优雅又白皙,在裙子包裹下的胸脯,紧紧的,暴露无遗,看得人血脉喷张。 长裙底下的小腿脚踝细小又轻盈,有种特别的娇媚。 他忙端起搪瓷缸,喝口凉水,才堪堪压制内心的蠢蠢欲动……不知道是怎么了,自从上次泡药浴破戒后,一见到胡藕花这般初熟的身躯,他心头的小苗头竟屡次往外头冒。 “嗯,好看。” 他匆匆应付了一句,就起身上楼吃药休息了。 好像生怕多看几眼,眼神会忍不住落在她粉嫩,唇峰微翘的唇瓣上……想回味昨晚的甘甜。 他克制得极好,神色没有丝毫暴露,胡藕花并没发现他走神的心思,满心欢喜回屋换下长裙。 这么好看的裙子,她要留着在重要时刻穿,在家里干活就穿点粗布麻衣的,免得把衣服给弄脏了。 第一卷 第9章 丢脸丢出家属院 一周后。 胡藕花在菜市场买菜,被两个女人堵住了去路。 “胡藕花,你个白眼狼,我王春兰是造了什么孽,生下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让你害自己亲妈不够,还要害你妹妹,看我不打死你——” 这几天,王春兰日子艰难。 自打上次她跟老赵那档子事儿被捅穿,还闹到派出所,胡大全告老赵一个流氓罪,直接被当场逮捕。 王春兰头一次见识到暴躁的胡大全,她真的怕了,一再跪地求饶,只巴望着胡大全看在一双女儿的份上,不要让她吃枪子儿。 胡婧笙也跪下替母亲求情。 “爸,放过我妈吧,她要被枪毙,我也不活了”…… 最终,胡大全咽下这口恶气。 没有追究妻子的责任。 但他也明说了,从今往后别再想从他身上拿一分钱,等两孩子上完大学就离婚。 事已至此,王春兰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咬牙答应了。 只是—— 胡婧笙哭哭啼啼回家,把她向李卫国借笔记,遭李家疯狂羞辱,说她妈不要脸,作风不正,是个女流氓,她是女流氓的女儿,也不干净…… 李卫国更是当她面,把笔记借给她最瞧不起的宋宝。 那一刻,她的自尊和颜面,被疯狂摩擦。 她为此哭了三天三夜。 故而,母女俩遮遮掩掩在菜场买菜,无意遇到正跟菜摊摊主讨价还价的胡藕花,心中恶气席卷而来,压都压不住。 “你们来看呀,这就是我生的野种,不要脸的狐媚子,专门勾搭男人,为了外头的野男人,连家也不回啊,我给她介绍个好对象,她死活不同意,非要跟男人不清不楚地勾搭——”王春兰边叫边哭。 好不凄惨。 她这番大动作,不消片刻就吸引了菜场一群爱吃瓜的大妈大婶,一个个挑眉扫向胡藕花……狐媚子相。 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轻轻一个媚眼,男人魂儿只怕也勾没了。 “她亲妈都说这话,我相信一定是真的。” “长得就像狐狸精,不要脸,呸——” “咱去举报她,让她坐牢,怎么能就这么把人放街上乱走呢,万一勾搭上我男人,可怎么办呢?” “白送上门,不要钱的,哪有男人抵挡得住。” 胡婧笙暗暗对她妈竖个大拇指。 姜还是老的辣。 胡藕花以为巴结上京市来的首长,就可以有好日子过了? 白日做梦呢。 她妈还得是她妈! 王春兰索性破罐子破摔,贱丫头不让她好过,那就一起下地狱,她还不信了,胡藕花能逃出她的手掌心。 “我的命可真苦呀,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孽障,要不是我心疼她,早就去举报让她坐牢了,呜呜呜——” 她说到伤心处,还一屁股坐地上撒泼,连骂人都带着唱腔。 “姐,人家陆首长已经有对象了,上次你还以为被他维护呢,实际上陆首长是借机把她对象送回京市安排正式工作呢。”胡婧笙嘲讽道。 她这话很明显将矛头彻底对准胡藕花,指责她纠缠男人不放,死活赖人家家里不走,还嚣张跋扈到把男方对象排挤走了。 “大妈,别怪我不留情面,这种肮脏东西,你留着过年呢?” “要是我生这种东西,我亲手捂死她。” “报警,报警抓这狐媚子。” “不要脸,真是不要脸。” 眼看着群情激愤,有人已经忍不住要朝胡藕花扔臭鸡蛋时,一言不发的胡藕花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掉。 她高声道:“妈,赵叔叔都坐牢了,你给我爸戴那么一大顶绿帽子,我爸好可怜。 他一辈子的钱都给你了,你用来养姘头的孩子。 为了他,你要把我卖给一个又老又丑的丑八怪,我不过是为了挣口饭钱,你就在外头编排我,呜呜呜——” 接着,不等胡婧笙反击,她再次将炮火对准了这个亲妹妹。 “妹妹,你跟赵叔叔儿子在小巷子里亲嘴儿,李卫国亲眼看见了,他才不愿意把笔记借给你的,他有洁癖,嫌脏。” 轰! 胡婧笙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 她跟赵潇亲嘴,明明很隐秘…… 胡藕花怎么知道的。 “妈,如果事实真跟你说的一样,我们报警吧,请公安同志给个裁决,我可以把爸喊回来,让他出面……” “你给我闭嘴!” 王春兰跳起来,狠狠扇了胡藕花一耳光。 “妈,你,你打我——呜呜呜,我就知道,你为了逼我嫁给一个无法无天的丑八怪,恨不得泼我脏水,亲手毁了我,我告诉你,就算我去死,也绝对不会跳这个火坑的。”胡藕花决绝道。 这时,人群里走来个熟人,正是李卫国媳妇儿刘波儿。 她点着王春兰义愤填膺道:“王春兰,你自己不要脸勾搭男人,把咱铁路家属院名声全毁了,现在已经不要脸到这地步,连唯一清白的闺女也不放过吗?” “我,我,不是的,不是的……” 王春兰还想狡辩。 但刘波儿身后站着的几个女人全是家属院的家属,那天参观了整个抓见大场面,哪怕再怎么挽尊也无济于事了。 她吃了个干瘪,愤愤瞪了胡藕花一眼,拉着小女儿的手狼狈逃走了。 那眼神仿佛在说:小样,你给我等着。 胡婧笙一回家就把房门上锁,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她捶打着床,大叫:“我不活了,没脸再活了,呜呜呜……” 王春兰气得一口老血吐出来。 她现在顶着个人人皆知的坏名声,想拿捏胡藕花,只怕没那么容易,为今之计只有跟杨维合作。 对。 杨家人可不是好惹的。 杨维平日游手好闲,认识的人好多都手上不干净。 只要……他吃定胡藕花这死丫头,她不信搞不定小犟种! 胡藕花大获全胜回了小院子。 但她心中很清楚,以王春兰和胡婧笙的品性,一次两次没搞定自己,一定会想更恶毒的办法害她。 到时候少不得来场更硬的仗。 她思来想去,决定找陆越棠帮忙,看能不能讨个防身的武器。 不过这几天陆越棠都没回来。 直到这晚八点钟,他才踩着银辉踏进小院子的门。 第一卷 第10章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 “陆首长,我给你下碗面条吧。”胡藕花殷勤道。 陆越棠摆手:“不用麻烦,我今天在食堂吃过了,你烧壶热水送上楼,我要泡个脚。” 老医师将药浴换了。 从每天一次30分钟的药浴,改为一天两次的足疗,外加定期放血。 胡藕花烧水后提到二楼。 她小有点紧张,担心一开门,他脱了衣服坐浴桶里……好在进屋后,陆越棠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脚边放着木盆,里头放了药包。 胡藕花把热水到盆里。 陆越棠脱掉鞋子,抬脚放入药水中。 他安静地坐着。 半晌,胡藕花没有走的意思,他道:“你不用侯在这里,去温习功课吧。” “不是……”胡藕花脸颊微红。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俩只是雇佣关系,还没好到请他帮忙的地步,万一他觉得她得寸进尺,辞退了她就麻烦了。 “有什么事儿,你尽管说。”陆越棠泡着药,感觉浑身燥热,耳鼻里传来胡藕花身上阵阵幽香,竟感觉血液奔腾,心口闷得厉害。 “我想问问,首长有没有什么防身的武器,可以借我用一段时间吗?你离开之前,我就会还给你的。”胡藕花道。 高考完后,她会离开宁城,那样就安全了。 陆越棠微微蹙眉:“我保证,像上次那种事,不会再发生。” “不,不是的。” 胡藕花连连摆手。 她别过脸去,将王春兰坚持要将她嫁给杨维的事儿,告诉了他。 原来如此。 陆越棠想起上次一群人找上门的一幕幕,虽然他记不清谁是谁,但杨维丑得太触目惊心了,还是记住了。 他抬手点了点床头柜:“你打开抽屉,里头有件防身的,或许用得上。” 胡藕花见他答应了,顿时满脸喜悦。 她匆匆走到床边,拉开抽屉,见里头赫然是一把古铜色的军刀,眼神微卷,呐呐道:“这个是不是太贵重了,万一我弄丢了……” “没事,我有很多,这把送你。” 陆越棠没有告诉她,这把军刀是他上次立大功得的奖励,上头的标码就是代表了他。 胡藕花高兴坏了。 她连忙表达感激之情:“谢谢陆首长,你回京前跟我说,到时候我会还给你的。” “嗯。” 陆越棠看着她满脸喜悦,还拔出刀欣赏,那张娇俏的脸在刀锋下显得异常美丽动人,竟把人看痴了。 他手指紧紧抠住腿上肉,极力抽回神思。 胡藕花为了表达心中感谢,特意又去烧了一壶水,持续给他加热水,足足泡了一小时才泡完。 这么一来,木盆里的水彻底满了。 他擦脚后,她蹲下身去搬,可连盆带水,哪里是她搬得动的,刚抬起盆,手下一沉,脚下不稳当,身子朝前倒去。 陆越棠下意识去抱她。 可水全泼了出来。 哐当一声。 木盆飞上了床,连床垫子也全湿透了。 陆越棠倾着身子,双腿用力,堪堪抱住跌倒的女人,她柔软的身躯贴着他的胸膛,手臂勾住了他脖颈。 丝丝缕缕的香气灌入他的鼻息,令他有片刻的失神。 女人那双红唇格外的粉嫩诱人,她还因为受了惊吓,咬住了唇瓣,看得他一颗心快要跳到喉咙口。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这就收拾——”胡藕花努力起身。 但她离地面太近了。 脚下用力的瞬间,一把将男人拉了下来,他彻底失去了重心,跌落在她身上。 轰隆—— 身体像有什么东西爆炸,掀起惊涛骇浪。 他从未如此清醒地感受到女人的柔软,软得令人战栗,令人生出贪婪,甚至不想起来,就这么一直抱着她才好。 “哎呦,我来得不是时候呀~” 门口站着个人。 沈浮白一脸好笑的神色,捏着下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胡藕花红着脸解释。 她伸手推了推他。 陆越棠这人看起来挺瘦的,没想到完全压下来,竟然这么沉,快要喘不过气了。 “怎么,扭到脚了?” 沈浮白早看见翻滚的木盆,还有遍地的水,一边打趣一边走来扶了陆哥一把,但也是他的松弛,才打破了两人间的尴尬和暧昧。 胡藕花起来后,就去收拾现场了。 等收拾完,陆越棠已经洗完澡,换了衣衫,见她顾着这些,嗓音微沉道:“你去洗吧,别管这些,让浮白收拾。” “哼,陆哥这就不厚道了。”重色轻友啊。 沈浮白打趣着,但还是从胡藕花手中接过工具,上楼打扫去了。 胡藕花道了声谢谢,继而匆匆洗了个澡。 等她再次出来,沈浮白早走了,但二楼床垫子湿透了,晚上是没法睡,他不得不搬到胡藕花卧室的隔壁。 一楼主卧。 平时,陆越棠喜欢清净,一楼常有人走动的脚步声,故而这个房间几乎荒废了。 眼下只能将就一晚。 等他跟胡藕花各自回房躺下。 他一闭上眼眸,脑海里回荡的全是胡藕花的柔软,那种令人无法言语的销魂时刻,他好像有瘾似的,哪怕再怎么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不管想到什么军事训练,还是别的,又会鬼使神差想到那一幕。 实在睡不着的他,浑身难受,像要爆炸似的,尤其是某个神秘角落,隐隐地传来无法忍受的疼痛。 无奈之下,他起身下床打了一套军体拳。 他的床与次卧的床是挨着的。 一墙之隔。 房子静音效果不算好。 她在床上翻身的动静,还有她梦中呓语……他听得清清楚楚,就像墙壁完全不存在,什么都一览无余似的。 好了。 这一晚,素有军区冷面阎罗的军少,听着女人睡觉的动静,华丽丽地失眠了。 他回到军区时,政委见他脸色不好,忙道:“你要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别勉强自己,身体养好再来上班,比什么都强。” 陆越棠想到早上起床,路过胡藕花的房门口,透过门缝,他看见酣睡的女人,头发散落一地,身形凹凸有致…… 鼻血奔涌而下。 “哎呦喂,你这是怎么了,快,快去医院吧,不能耽搁了。”政委吓坏了。 第一卷 第11章 胡藕花干呕 胡藕花并不知道陆越棠被紧急送往医院。 她得空的时候,就会翻看陆越棠留的笔记,写得是真好,他的字体成熟稳重,又笔走龙蛇,刚劲有力,越看越舒服。 而且,以前她没想到的点,在他这里,打开了新的窗户。 所以她忍不住跟着他的笔记开始训练,一遍又一遍,练习得愈发来劲儿。 练习册全部写完,她又去找班主任拿了一本。 孙老师说:“你不用介意,我这里练习册多得很,你要写得快,就多拿几本过去,每个科目都有。” 胡藕花感激得不行。 她要给孙老师钱,硬是被他生气地推回来了。 孙老师说:“你要是考个状元回来,比什么回报都好。” 胡藕花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考试,报答孙老师的这份恩情。 她抱着书本往回赶时,半路遇到了个熟人。 “藕花,你怎么在这里,还真是巧啊。”伍微微一脸惊喜,朝她打招呼。 见到昔日的好友,胡藕花本该高兴的。 但她脸色如常,心中哇凉哇凉。 一直以来,她因为长得太漂亮,身材又过分饱满,男孩子是不敢正眼看她的,女孩子心里又暗戳戳妒忌,在学校她几乎没有朋友。 伍微微是唯一愿意亲近她的人。 她是真心交她这个朋友。 可惜,前世她被迫嫁杨维后,有一次被杨维当街暴打,伍微微亲眼看见了,她竟然选择视而不见。 心有不甘的胡藕花,找到这个知心好友,质问她为什么是那种反应。 伍微微大义凛然道:“你堕落到跟暴徒同行,但我进步了,我不能被你拉进淤泥般的生活里,从今往后,你见到我就离远点。” 很久很久以后,胡藕花才发现,伍微微之所以亲近她,是收了胡婧笙的好处,对方暗中埋在自己身边的暗雷。 果然。 伍微微笑着走来,开口道:“我要去城西的铁匠铺打把菜刀,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吗?这是上次测试的卷子,我给你留了一套。” 胡藕花选择居家温习。 但学校是有老师照常上课的,伍微微一直在学校。 若是放在往日,胡藕花一定开开心心跟她走了,但这次她拒绝了。 “不好意思,我还有工作要忙,没时间陪你去,你找别人吧。”胡藕花说完,刚好车到站了,便下了公交车。 伍微微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满是怒火,握紧拳头恶狠狠道:“不就是做了首长家的佣人,说到底还不是个下贱货,还敢拒绝我!” 她到点下车后,胡婧笙等在站台上,见只有她一个人,顿时不解道:“怎么只有你一个呢,我姐姐没有来吗?” 伍微微大概说了一通。 胡婧笙满脸不可置信:“难道她听到什么动静了,按道理不应该呀,她都没有去学校上课。” “鬼知道。” 伍微微不高兴了。 她们已经说好的,把胡藕花骗去城西,就会“偶遇”杨维,然后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将生米煮成熟饭…… 没想到,胡藕花连伍微微都不带搭理的。 “怎么办呐?”伍微微问。 胡婧笙原地走来走去。 思索着该怎么处理这个难题。 忽然,她眼睛一亮道:“不是很快就要填写志愿了吗?到时候咱在半路……” 两个女孩子交头接耳商量着每个细节,保证十拿九稳办成此事。 杨维左等右等,没等来胡藕花,一路气鼓鼓找去了胡家。 恰逢胡婧笙弯着腰洗头发。 她修长的脖颈露在外头,竟然让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女,生出一丝特殊的美感,看得他心潮澎湃。 于是,在胡婧笙洗完后,见到他来了,就招呼他进屋后,刚准备给他倒水喝,就被男人一把抱起狠狠抵在墙壁上,上下其手扒拉着她的裙子。 “姐夫,你干什么,不要,不要啊——” 胡婧笙慌得要命。 她才顶着小狐媚子的名号,万一他俩发生点什么,被院子里的人听到了,少不得又是一通嚼舌根。 谁知道,她越喊“姐夫”,杨维越是上头。 从学校回来的胡藕花,去菜场买了一条鲫鱼,一块豆腐,打算中午给陆越棠烧个清淡的鲫鱼汤。 临近中午时分,备菜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可她接到沈浮白的电话:“藕花同志,陆哥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他晚上再回来,你自己吃吧。” 胡藕花看着灶台上的鱼,加上温度高,这时候冰箱还没大面积普及,洗剥干净的鱼放久了,就会臭掉。 鲫鱼汤只能喝到她嘴里了。 只是,她刚烧好鱼汤,剩了一碗饭,闻到鱼汤的气味儿,忽然有点作呕,忙跑去水台上吐。 干呕了好大一会儿,什么也没吐出来。 难道是感冒了? 胡藕花也没多想,回来继续吃饭。 饭后,她又开始做题,然后遇到了好几个难题不会写,可想到回学校问老师……实在不方便,唯有将题目圈起来,等去报志愿的时候,她再问问老师吧。 夜幕降临。 陆越棠推开门回家时,发现客厅里漆黑一片,正准备去开灯,才听到沙发边传来一道咕噜的呓语。 他举目望去,桌边地板上躺着的正是胡藕花,桌面上摊开的应该是书本。 她就那么睡着了。 兴许是贪凉,她衣服半撩起,肚腹露在外头浑然不知…… 修长的双腿侧卧着,在黑夜里散发着浓长的吸引力。 “咳咳——” 陆越棠佯装咳嗽,眼神上移,踱步走近了几步。 “呀,我什么时候睡着了……瞧我糊涂的。”胡藕花忙起身,匆匆去开灯,脸颊满是红印子,“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吃过了,你不用忙。” 陆越棠没有像平日那样,一回家就上楼,尽管白天床垫子搬出来晒,早已晒干。 他腋窝里夹着两份报纸,就在沙发坐下。 眼神无意瞟见桌面上的练习册,上头用红色钢笔圈了个圈,其他题目全都做完了,想必是她不会的。 “要我帮你吗?”他放下报纸,挑眉问她。 “真的吗?” 胡藕花眸底放光,激动得直搓手。 第一卷 第12章 他教她做习题 “应该难不住我。”陆越棠拿起这本数学练习册,仔细看了一遍题目,脑海里瞬间勾画,每一个步骤自然成型。 “你过来,我讲给你听——”他招手。 胡藕花分分钟走来,在沙发桌案边席地而坐,半个身子几乎贴着他一条腿。 (【表情】o【表情】)… 陆越棠心脏乱跳,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分,努力保持住该有的理智,开始给胡藕花讲解这道题目。 题是拔高题。 按道理,今年考卷不会出现这种竞赛级别的难题。 但他也不敢作保证。 第一遍时,胡藕花没太听懂,她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看着帅气英俊的男人,歪着脑袋问:“可是你这套解题思路,我已经试过了,并没用。” 男人被女人盯得很紧,好像要穿透他。 他散漫的目光,有一丢丢落在她殷红水润的唇瓣上,有点情难自控:“是吗,你做给我看看。” 为了掩饰心底的那抹意乱神迷,他让她背着自己,再写一遍过程。 胡藕花毫不犹豫拿起笔开始写。 她精神力全集中在题目上,都没注意身子几乎半靠着他的腿,靠得他一侧腿都有点麻木了。 可他一句话没说,保持着腿力。 从头顶看去,她优雅修长的脖颈,圆润的胳膊,还有隆起的胸线,每一处都透着令人窒息的诱惑力。 他微微仰头,不去看她,才慢慢找回理智。 “你看,根本就不行。” 胡藕花急躁地抓了抓头。 陆越棠从她手中夺走钢笔,俯下身,在她的解答过程中圈圈点点。 被夺钢笔的胡藕花,手指碰到他,莫名一惊。 她微微动着身子,看向男人,发现他特别认真,书写的时候,手部线条流畅又清晰,竟有种令人愉悦的干净通透。 “你自己看吧。” 他放下钢笔,点了点习题本。 胡藕花为自己分神红了脸,仔细看向本子,才几个步骤,几个圈点,就完全是新的解题思路了。 好厉害呀。 “真的可以。”她惊呼,也毫不犹豫流露出溢美之词,“陆首长,想不到你还记得高中知识,真是牛死了。” 陆越棠侧目,瞥见她眼底的惊艳,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小骄傲。 明明稀松平常的事儿,落在她眼中,也好像与众不同似的。 这女人……挺特别。 “咳咳,我有点口渴了。”他淡淡道。 其实是她不自觉地扭动身子,摩擦着他的膝盖,他感觉喉咙在喷火。 “我给你倒水——” 不一会儿,胡藕花端来一杯水,笑着递给他:“陆首长,我应该喊你陆老师,当我的老师,你是绰绰有余了。” 噗。 陆越棠险些一口水喷出来。 他难得露出笑容,否决道:“那倒不用,想做我的学生太多了,我不差你这一个。” “哈哈哈,好,好,不做你的学生,那做你的什么?”胡藕花开玩笑道。 一说完,她发现陆越棠死死盯着自己,好像生气了,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你别当真呀。” 等陆越棠回京,她去上大学,他们之间可再没任何瓜葛了。 “没什么,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 说完,陆越棠就去了一楼卧室。 胡藕花吐吐舌。 她上辈子没见过多少有本领的大佬,也不太清楚像陆越棠这样的精英人物,到底是什么脾性。 但想来应该与他大差不差。 性格……古里古怪,捉摸不透。 很快就到填志愿的日子了。 胡藕花特意向陆越棠请了一天假,穿上那件淡蓝色长裙,背上帆布包就去学校了。 她拿到志愿书后,第一志愿填的是京都大学,第二志愿是京都师范大学……后面两个志愿都空着。 孙老师还建议她,为保守起见,可以填一个宁省大学,但被她婉拒了。 宁省大学就在宁城。 她可不想被王春兰和胡婧笙纠缠个没完没了的,那还不如不念呢。 填报完毕后,她背着包就出了校门。 等走到巷子口时,伍微微朝她招手:“胡藕花,你过来一下,有件关于你妹妹的事儿想告诉你——” 她这么一喊,周围很多同学看着她。 尤其对方扯她妹妹的大旗。 不去,显得她多不近人情似的。 尤其在这种成分还没完全退出历史舞台的关键时刻。 胡藕花无语翻个白眼。 念在前世伍微微也没做过很离谱的事,她便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不耐烦问:“有话快说,我还有事儿呢。”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她想去图书馆借书看。 伍微微一把拉住她胳膊,将人往巷子里拽:“我跟你说,你妹妹胡婧笙好像跟杨家的人有一腿……” 什么? 原本还在抗拒的胡藕花,听到这句话时,不由抬眸看向伍微微,不清楚她说这种话的真实目的。 “以前是我不对,被胡婧笙给蛊惑了,其实跟你相处久了,觉得你人特别真实,特别善良,所以我不想再被胡婧笙骗,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一脸痛改前非的神色。 说得极其动人。 但胡藕花会信? “别搞这套,有话直说,不要把我当成傻子。”她冷笑道。 伍微微咬牙。 她没想到胡藕花戒备心这么强。 好在只要再走一个路口,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是这样的,上次我看见你妹妹在国营饭店跟个男人吃饭,对方脸上有很大一个黑斑,看着挺膈应的。” 胡藕花“哦”了一声。 伍微微半簇拥着胡藕花,一点点向前走去。 她又继续拿话头吊着胡藕花。 “后来我听说,那个男人是跟你相亲的,明明是你的对象——” 嗖。 冷冽的视线无情袭来。 胡藕花寒着脸问:“谁告诉你他是我对象的?” 伍微微见目的快达成,没想到这节骨眼儿上,胡藕花还后退了一步,一副恼羞成怒就势要跑的样子,瞬间令她头皮发麻。 她支支吾吾道:“就是你三姨的女儿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 胡藕花握紧拳头。 她明明很努力避开杨维,绕开杨家人了,结果还是被这群人死咬着不放,拼命将她往地狱里推。 一股愤怒从胸腔升起。 她厉声道:“我告诉你,我胡藕花跟杨家人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有,那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啪啪啪。 她话音刚落,就见巷子里走出几道身影。 肥的瘦的,高的矮的,没一个正经人,一看就是常年游手好闲不干好事的浑蛋,社会败类。 他们一步步走来。 “你们别过来——”胡藕花扭头想跑。 但一回头就发现对面赫然是杨维和胡婧笙。 第一卷 第13章 她自保伤人 “伍微微,你个骗子!” 胡藕花提防了前面五步,独独没料到他们早已勾搭成奸。 “呵呵,我可没骗你呦。”伍微微有恃无恐道。 杨维亲口对她说,他妹妹被京市大佬陆越棠看中了,已经被送去京市安排工作,前几天还收到杨娇娇的电报。 失去一段友情,算得了什么。 一朝结交大人物,飞黄腾达了,往后就不是她交朋友,多的是人倒贴上她。 “姐姐,你也真是的,姐夫看上你,算你运气好,天生长了个好模样,不然你以为姐夫会要你这个破鞋?”胡婧笙咯咯直笑。 杨维伸手搂住胡婧笙,用力在她腰间掐了一把。 “小妖精,你是懂我的,她身子都破了,自然不介意我的好兄弟们玩玩咯。”他一脸阴毒狠辣的笑。 昨日,杨娇娇的电报和信都到了。 信上说:哥,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把胡藕花做掉,万一这个狐媚子考来京都念大学,我的地位就不保了,陆家人至今还没承认我是陆家儿媳…… 杨维搞不懂大佬的脑回路。 明明给钱给票,又安排工作……不就是看上娇娇,要娶她做媳妇儿吗,怎么还要过五关斩六将吗? 胡藕花怒不可遏。 她威胁他道:“杨维,你这样是犯了流氓罪,要被枪毙,你最好不要胡来。” 马上要严打了。 她不信杨维没得到半点风声。 前世,杨维婚内家暴不犯法,可今生他们屁都不算。 “哎呦,哥哥好怕。” 一名男子嬉皮笑脸上前,说着就要上前搂抱胡藕花,哪怕这女人被人玩过,奈何太漂亮了,吃剩饭也觉得美味。 “我警告你不要乱来,否则,否则我——”胡藕花脸色白如纸,手指摸向帆布包,紧紧握着军刀。 “好妹妹,你想怎么对哥哥,哥哥都喜欢,越辣越上头。” 男人说完就一个猛扑。 刺啦。 一道刀子刺入猪肉的声音响起。 高大个吃痛,默默低头,看见一把锋利的刀子刺入他的胸前,鲜血直流,顿时恼羞成怒:“贱人,你敢对我动手,老子——” 刺啦,刺啦。 胡藕花脑子里响起陆越棠送她军刀时,若无其事的一句话:“这把军刀最厉害的在于,刺入身体后,一旦你转动刀柄,伤口难愈,奇痛无比。” 实践出真知。 胡藕花闭着眼疯狂转动刀柄。 原本高大如牛的男子,发出凄厉的惨叫,痛得他手脚都不听使唤,疯狂抖动着,别说对胡藕花继续行凶了,他连逃走都没得力气了。 其他几个小流氓哪里见过这场面,一个个吓得抱头鼠窜。 伍微微更没见过,离得又近,鲜血喷溅到她脸上,热热的,顿时眼前发黑,腿发软。 她疯了一样朝巷子外逃去。 “胡藕花,你放开他,再捅,就要死人了——”杨维发现不对劲,想要上前帮忙。 “你别过来。” 胡藕花脸色苍白一片,猛地拔出军刀,双手握柄,将带着的军刀刀尖死死瞄准杨维,眼神里闪烁着疯狂与同归于尽的光。 扑通。 高大个如溃散崩裂的石头,哐的一声倒地,血飞溅到半空,恰好有一滴飞到胡婧笙眼睛上。 “啊,杀人啦——”胡婧笙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 一个小时后,宁城军分区。 “什么?你是说抓到的女犯人,拿着陆哥的军刀?” 沈浮白手中话筒里传来肯定的答复。 他眼神狂跳,下意识问了一句:“这伤人的女同志,是不是叫……胡藕花?” 等他挂上电话后,整个人有点飘,有点晕。 陆哥的军刀呀。 怎么可能? 难不成是胡藕花偷的? 毕竟,陆越棠的小气,在军区大院出了名的。 那把被陆哥从京市带来宁城的特制军刀,一直都是他的心头好,身为陆哥的好兄弟,出生入死的战友,求了多少遍,陆哥都没松口。 要说是送,打死他都不信。 他决定抽个空走一趟。 宁城看守所。 胡藕花脚上挂着镣铐,锁在单独的囚室里,已经被提审了三次,最后一次还逼问她军刀是不是偷的…… 她也是被气笑了。 从被抓进监狱到现在,若不是她手中军刀被人认出来,只怕“持械杀人”的罪名就下来了。 连局长都亲自过来,坐在她对面,语重心长道:“胡藕花,你最好老实交代,为什么随身携带一把杀伤性武器,它是不是你偷的?” 那一刻,胡藕花真的很无力。 她口水快说干了,嘴皮子磨破,供词写了一份又一份,愣是没人相信她是为了防身才带军刀上路。 这个理由过于牵强了。 直到她被单独关押在小黑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才骤然意识到整件事有个大大的bug。 杨维有暴力倾向这件事儿,一直都极为隐秘,哪怕是杨家人也不一定人人知晓。 她是嫁过去一段时间,杨维才暴露的。 前世被他活活打死,那种致死的恐惧一直压在她心头,才会有这种恨不得武装到脚指头的强烈想法。 在她是合情合理。 可在旁人眼中,那就是……不可理喻。 怎么办? 胡藕花捂住脸,脑海里奔腾过无数的画面,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独独没料到终有一日被抓进来蹲大牢的会是自己。 “胡藕花,你家属要见你。” 家属? 王春兰那群人嘛,一个个上赶着来看她笑话的吧。 她刚想说不见,民警说是胡大全…… 不一会儿,她脚上拖着沉重的镣铐,被两名狱警看押着,一步步走向那间会客厅。 这种羞辱悲愤的滋味儿,胡藕花这辈子都忘不掉。 一进屋,胡大全就想奔来抱住闺女,被民警拿警棍拦住了。 “坐下,各自坐下,不许接触。” 胡大全满脸焦急,心慌意乱地在自己的位置落座,紧紧盯着闺女道:“丫头,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会这么严重,你有没有杀人?” 他四处奔走,到处求人,花光最后一分钱,还向单位预支了一笔钱,只想着能打点打点,让闺女好过些。 “爸……” 前世,胡藕花没感受过父爱,一直以为胡大全根本不在乎两个女儿,直到今生今世,她第一次体会到老父亲的疼惜。 一时间情难自抑,胡藕花痛哭流涕。 “花花,花花,别哭别哭啊,一定会没事儿的,在爸心里,你一直都是个乖孩子,好孩子,呜呜呜,是爸没用,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受苦……” 胡大全老泪纵横。 第一卷 第14章 所有人都怀疑她的军刀是偷的 闺女出事的消息传到单位,胡大全马不停蹄回家。 王春兰不着急,反而一脸痛快道:“活该,她自己犯贱,在外头勾搭男人,一个不够,找一群,现在出事儿了,现世报——” 胡婧笙还斩钉截铁道:“爸,她勾搭男人时,我就在现场,亲眼看见她拿一把刀子捅伤了李三,还是我报的案。” 大义灭亲。 搞不好过阵子,她还能拿到公安“良好市民”的旌旗呢。 对此,胡大全一个字都不信。 可他一平头百姓,还只是个烧锅炉的,半点忙都帮不上,找什么人帮闺女,他都是睁眼瞎。 一时间,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 胡藕花压抑很久的眼泪流出来后,反而冷静了。 她一脸痛心道:“爸,你不用管,我只是自保才伤了人,如果老天不公,真的要坐牢或者枪毙,我认了,你就当没生我这个不孝女吧。” “花花……” 胡大全哭得稀里哗啦。 最后,父女俩都是被民警拖着离开的。 胡藕花才回小黑屋没多久,就见到了身穿军装的沈浮白。 “沈首长,你不会也是来问我,军刀是不是我偷的吧?”胡藕花自嘲笑道。 “……”沈浮白。 好吧,他要说的话都被她抢先说了。 “你是不是想说,如果我承认是我偷的,这件事就跟陆首长没关系,是吗?”胡藕花目光幽幽,观察着沈浮白的表情。 一开始,她根本没想过这层厉害关系。 直到民警查出军刀有编码,最后竟然牵扯到军区一位大佬,他们特意将她从普通囚室送入小黑屋。 连公安局局长都出动了。 胡藕花再愚笨,再没见过世面,可也不是个傻子,慢慢看清了要害。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浮白躲开她探寻的目光。 胡藕花聪明,很聪明。 他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没关系,这件事原本就跟陆首长无关,我又怎么会害他,放心吧,从现在开始我会改口的,你让他……放心,也感谢他教我做题,无以为报了,还有剩下的工资,都在书房抽屉里。” 胡藕花像交代后事,一一跟沈浮白说个清楚。 “大可不必。” 沈浮白弹起身子,心中不忍,尴尬地出口劝了一句。 事情到这地步,他不找陆哥是不行了。 可他不知,在胡藕花心中,沈浮白代表的就是陆越棠,以对方这尴尬的身份不适合出面,自然就让身边人来敲打她。 她昂起头,逼着不让流眼泪。 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右不过吃枪子,又不是没死过。 宁城杨家。 胡婧笙偷偷摸摸进了后院,再溜进杨维的家门口,左右看了又看,确定没什么人看见,才走进屋里。 杨维从公安局回来后,一直没有出门,脑海里回忆的画面全是胡藕花带血的脸,还有她憎恨的眼神,好像他怎么的她一样。 明明只见过几次面而已。 他决定短时间内,不去招惹这个泼妇了,如果判定她坐牢或者枪毙,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妹妹也可以高枕无忧。 “你怎么来了?”他看见进屋的胡婧笙,不由皱眉问。 “姐夫,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把人家都吃干抹净了,不会不想负责任吧。”胡婧笙不满地嘟囔。 杨维背靠陆家这棵大树。 现在胡藕花犯案了,杨娇娇是陆家未来儿媳……杨维丑是丑了点,但谁让他妹妹嫁入高门呢。 她勉强捡个漏吧。 杨维蹙眉,低头扫了扫发骚的胡婧笙,心里是有点瞧不上的,这女人长得太普通了,没有胡藕花十分之一。 有时候,他都怀疑这两姐妹真同父同母吗? 一棵树上怎么结出两样的瓜? “也不是,但我杨家今非昔比了,娇娇是陆家的人,贵不可言,这个你应该很清楚吧。”杨维道。 胡婧笙点头。 不冲这点,那天杨维想乱来,她死活不会答应的。 “这样吧,如果你想嫁给我,条件跟当初一样,只是调一下,嫁妆300块,一分钱不能少。”杨维厚颜无耻道。 “杨维,你太过分了,我都没要彩礼,你还——” “实话告诉你,就那伍微微,长得比你漂亮吧,父母也是双职工,学习成绩还不错,搞不好能考个大学,她还眼巴巴排队呢。”杨维轻飘飘道。 胡婧笙不吱声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就杨维这丑啦吧唧的男人,放在以前看都不会看一眼,也就巴结上陆首长,还一步登天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不要反悔。” 胡婧笙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她心里是很不忿的,自以为便宜都被杨维占了,他总不能出尔反尔吧,没想到他还留了一手。 可恨。 只是三百的彩礼,她要从哪里拿? 思来想去,胡婧笙不得不把她跟杨维的事儿,一股脑儿告诉了王春兰。 王春兰险些气厥了过去。 她恨铁不成钢道:“我看你想屁吃呢,杨维什么德性,你不是不清楚,就他那种货色,倒贴都没人要,你还去捡你姐不要的粪吃,我看你是脑子坏了。” 胡婧笙噘嘴撒娇。 “妈,我知道是那样,可那是以前呀,你想想,杨娇娇都去京市了,她这身份铁板钉钉,没得反悔的余地,杨维就是大佬的大舅哥,好处还能少了?”她一脸贪婪道。 “可他太丑了。” “丑也有丑的好,他安分呀,外头别的女人也看不上他,往后过日子本本分分的,多好呀?” 见说不动闺女,加上两人又生米煮成熟饭,王春兰叹息了一声,只好接受现实,想办法去筹钱了。 一天过去了。 陆越棠左等右等,没见胡藕花的身影,心中挺纳闷的。 他记得不错的话,她跟她家里人关系不算好,大有一种一辈子不回头的决绝,一天一夜不见人影…… “陆哥——” 沈浮白上门了。 “你来得正好,帮我找下人。” “你不会是想找藕花同志吧?” “你怎么知道?” 陆越棠的眼神瞬间冰寒一片,带着股压抑的怒火。 第一卷 第15章 出狱 沈浮白感觉亚历山大,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但还是难以置信开口:“陆哥,那把96军刀不会是你送胡藕花的吧?” “你怎么知道?” 嗖的一下。 沈浮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气,连忙将整件事和盘托出。 “糊涂!” “蠢货!” 陆越棠狠狠骂了两句,迈开大长腿就朝楼下走去。 身后的沈浮白一脸莫名,摸了摸鼻子,抬脚跟了上去,一时间都弄不清楚陆哥为何这般生气…… 一下楼就见陆越棠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书记,是我,陆越棠,有件事麻烦你亲自走一趟。对,实在不好意思,她手中军刀是我送她的,这件事我承担责任,先把她放出来。” 陆越棠又说了几句话。 电话挂断后,他回头狠狠瞪了沈浮白一眼,没好气道:“你瞧你看的事儿,她要怀疑是我为撇清关系,故意差遣你去逼她,老子弄死你丫的。” 说完,他大踏步离开了,连车都不愿意坐。 沈浮白才意识到事情弄大条了。 他马不停蹄开车去宁城看守所,想去向胡藕花解释清楚,但显然现在已经轮不到他插嘴的份儿。 公安局外停了不少车,宁城市委书记亲自赶来了,陪同他的还有城里的其他官员,将停车的场地占满了。 胡藕花正遭遇第五次提审。 她双手双脚都上了镣铐,双眼无神,就等着最坏的结局。 这时,审讯室的门打开了,进来一群陌生人,但从他们的威仪和气场看,多半是宁城的一众官员。 胡藕花也不清楚他们是来干嘛的,暗暗猜测是不是陆越棠特意为杨维妹妹,请人来耀武扬威的。 “带什么镣铐,快解下来。” 张书记一脸怒火。 几名干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打开了镣铐。 这一幕把胡藕花整懵逼了。 “好啦,你们都出去吧,自然有人会接手这个案子的。”张书记严厉道。 在他目送下,屋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胡藕花和他张天达。 “你跟我说说吧,事情真相是怎样的。”张天达没有坐审讯的靠板椅,而是从角落里搬来两张木凳。 一人一张。 胡藕花有点受宠若惊,忙摇头:“我,我站着就好。” “不用跟我客气,我也不妨向你透个底,我是越棠的表叔,他这臭小子来宁城多回,从不主动给我打电话,这还是第一次。”张天达和颜悦色道。 陆家人骨子里心高气傲,求人的话说不出口。 为了不求人,个个是拼命王。 陆越棠这臭小子的家风传承得更甚。 所以,他接到电话时,还以为是拨错线路了。 胡藕花心中颇为诧异。 昨天,沈浮白不是来告诉她,让她承认军刀是偷的…… 怎么这张书记又是这般态度? 虽然想不明白,但机会摆在眼前,她不会为了那点矫情就三缄其口的。 于是,她将事情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包括伍微微把他喊去巷子。 张天达是个脑子转得快的,几乎猜到了整件事的真相,顿时心中有了定夺,但还是多问了一句:“军刀是越棠送你的,还是你自己从柜子里拿的?” 他没说“偷”。 胡藕花神情淡定从容:“是我管陆首长借的,用来防身。” “好。” 张天达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由衷道:“丫头,凡事三思而行,莫要强求,你放心吧,这件事到这地步了,你不会有事的。” 胡藕花一脸错愕。 她是不相信的。 哪怕是这样,可她伤了人是真…… 宁城医院。 陆越棠走到看护病房,里头的李三正吃着香蕉,胸口包扎着绷带,边上还有跪地卑微求饶的胡大全。 “求求你,放过我女儿吧,她也不是存心要伤你的……” “滚。” 李三抬脚就踹,直接踹得胡大全人仰马翻。 “团长——” 陆越棠身边的士兵见状,满脸义愤填膺。 他伸手阻挡,示意手下稍安舞动。 然后,他大踏步上前,伸手用力一扯,撕开了李三胸前的绷带,看见了还在渗血的伤口……伤口极深,创口极大。 见此情形,陆越棠露出满意的浅笑。 孺子可教呀。 他不过随口提点一句,她就可以对敌人造成这么大面积的创伤。 “喂,喂,你什么人?有病吧,是不是想蹲局子,吃枪子儿。”李三大吼大叫,但绷带被撕开,痛得他无法起身,每吼一句,伤口就蹦出鲜血。 这一幕把胡大全看呆了。 身后的护士医生匆匆赶来,若不是见他身穿军装,早就开始骂人了。 但陆越棠只瞧一眼,什么也没说,掉头就扬长而去。 三天后。 胡藕花被看守所的人客客气气请了出去。 她手里还被塞了“凶器”——陆越棠的军刀! 轰隆。 前方传来一道汽车轰鸣。 她抬头看去。 一辆军绿色bj-212吉普停在路边,沈浮白从车里探出头,朝她扬起手臂打招呼:“嗨,藕花同志,快上车咯。” 胡藕花坐上车后,还是云里雾里的。 她被关小黑屋整整四天,一直以为会被重罚,心里又绝望又不甘心,可更多的是面对铁窗的无力。 谁知,一大早上,她被人喊起来后,一路签字签到手麻,就这么毫发无损地出来了。 “这样吧,为了表达我的诚意,先带你去供销社,你随便买,随便挑,都算我的,再带你去澡堂子冲个干净澡,再把你安全送到家,怎么样?”沈浮白诚恳道。 “不用这么麻烦,你把我送回去,我出了这样的事,不适合留在陆首长身边干活了,给他丢脸了。”胡藕花意兴阑珊道。 她这样的出身,迟早会连累他。 沈浮白从后视镜里看见愁眉不展的胡藕花,想起陆越棠丢的狠话:“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摆平,她要有什么心结,我唯你是问。” 好吧。 陆哥这重色轻友的家伙。 他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冲去公安局,不就是想替陆哥摆平这件事儿嘛。 谁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呢。 “是这样的,那天我去找你,并不是想逼你承认军刀是偷的,也就是过去看看,没有别的意思,但可能我平时做事欠考虑,那种情况下容易让人误会。”沈浮白解释道。 胡藕花摇头。 她没有误会陆越棠。 以他的身份,他身边每样东西都关乎他的身份,不是她想要就能要,想用就能用的,这次没有伤人性命,算是顶好的。 万一惹出祸事,她该如何面对? 还是离开得好。 第一卷 第16章 陆越棠的雷霆手段 陆越棠坐在小院子里,石桌对面是身穿白衬衣黑长裤的张天达。 他们身后各自站着自己的人。 左侧是两名站岗的士兵,门口还站着两名,整个院子守护得如铜墙铁壁。 “越棠,年轻人不要太过冲动,解决问题完全可以用平缓一点的法子,你说是吧?”张天达喝了口普洱,笑着道。 陆越棠轻笑:“表叔,这次谢了,往后有什么事用得上的,你尽管开口。” “哈哈哈,哈哈哈——” 张天达朗声大笑。 臭小子,刻意避开话题。 一点底都套不出来。 既然他不想详谈,多说无益,叔侄俩喝喝茶,闲聊几句就结束了这次的见面。 张天达上车后,开车的女婿问:“爸,陆越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他行事作风挺毒辣的。” 毒辣? 是有那么一点。 这次胡藕花用军刀伤人的事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这把军刀不是陆越棠的,他本人不出面解决,完全走过场的话,胡藕花想毫发无损出来,只怕是不太可能。 短短四天功夫,了解一桩事,也就陆越棠了。 “往后遇到他,能避尽量避,能帮尽量帮,他是脚踏实地走到这一步的,家里的老一辈并没多少提携。”张天达道。 “有爸这句话,女婿就明白了。” 车辆轰鸣。 路边的公车停了下来,王春兰气息奄奄地从里头下来,满头大汗,再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 她三请四请,找了很多人,托了很多关系,钱也花了,可到现在还没把人放出来,公安也没个准话。 这可怎么办呢? 万般无奈下,她还是来到了杨家,找到正在屋里吃面的杨维。 “女婿,你看我女儿的事儿……” 杨维还没开口,他身边的亲妈庆芬嫂就板起脸道:“我说春兰,不是外人说,你们家两个女儿,没一个好惹的,好端端的,惹出这么大的祸事儿。” 她儿子被抓走整整三天。 担惊受怕,六神无主都是轻的,她还想着要再没个答案,就打电报去京市找娇娇,让她出面摆平她哥的事儿。 好在一大早,他人回来了。 杨维都不敢回忆这三天的黑暗记忆。 太踏马暗无天日了。 整整三天,他,胡婧笙,伍微微,还有几个兄弟,以及身上还流血的李三,一口气全关在幽暗密闭的房间里。 不知道是谁抓的人。 也不知道身在何处。 更不知道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他们哭嚎,求饶,疯狂打砸……可无论做什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就想要这么腐烂下去。 又饥又饿的。 一群人开始互相抱怨,互相猜忌,互相揭伤疤,把整件事都给抖了出来。 在伍微微颤抖着嗓音道:“会不会是胡藕花的爱慕者……他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为了替她出口气,才把咱全关进来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全是那天在场的人。” 这时,一道光打进来。 无情冷漠的嗓音传入幽暗之处,钻进每个人耳朵:“说吧,当时那件事谁主谋,谁指使,又各自参与多少,说清楚了,自然就放你们走,不然谁也休想离开。” 那一刻,他们跟疯狗似的,狗咬狗。 最后那人听得不耐烦了,幽幽道:“交出主谋,否则一个也别想跑。” 主谋是胡婧笙。 她主动联络伍微微,教她怎么说,怎么做,然后找到杨维,指使杨维多带几个朋友一起玩…… 李三惊恐道:“是胡婧笙说的,只要我办了胡藕花,以后她成为我们大嫂,会给我们享用不尽的好处,还会给我们家里人安排正式工作。” 一听到安排正式工作,谁不心动。 他自然是打了头阵。 胡婧笙哭着嚎着求杨维救她,她已经跟他好了,两人该同甘共苦,不能把她一个人丢下…… 别看杨维在家里横天横地,没个王法,但面对生死危机时,他比谁都狗,狠狠踹了胡婧笙一脚,怒吼:“老子纯粹是玩你的,你还当真,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德性!” …… 杨维想起那一幕幕都怕得发抖。 至今,他都不知道谁抓的他们,又是怎么抓的,被抓去了哪里,只是等他有意识时,人就那么被丢在家门口。 他妈庆芬哭得肝肠寸断的。 “你走吧,从今往后,我们家跟你胡家再没瓜葛,你们爱找谁找谁,横竖不要再来我杨家了。”杨维放了狠话。 王春兰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完全没办法了。 在走投无路时,她只能低头去找胡大全。 胡大全也很纳闷。 他那天在医院求李三放过他女儿,这狗东西对他又打又揣的,还拿走了他借来的50块钱,以及一堆水果,好处拿走了,可硬是不松口。 谁知道一大早,他就被李家的人堵在单位门口,将他的钱如数奉还,还说整件事是李三不成器,李三存了害人之心才惹出来的。 没想到,大女儿出来,小女儿又进去了。 “我去公安局问个清楚,到底是什么罪名。” 胡大全连工作服都没脱就出发了。 王春兰心中无比愧疚。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懦弱无能的胡大全,在家里出事后,他不管不顾地冲在最前头,尽管也做不了什么…… 胡藕花回到小院子时,刚准备说她要辞职,陆越棠率先开口道:“烧两壶水送到楼上,我要泡脚,还有……你走这么几天,又没请假,我会扣工钱。” “陆首长……我……” 胡藕花还没开口,就见站在楼梯上的男人蓦然回首,目光寒凉如冰:“有事儿?” “没,没有。” “那就继续工作吧,我这几天的衣服没人洗,家里卫生没人做,剩下小半个月,我可雇不到人的。” 胡藕花眼眶含泪。 她微微抬头,哽咽着嗓音道:“好,我这就去烧水。” 陆越棠背过身上楼,插在裤口袋里的手指微微握成拳,听到她最后那句话,才徐徐松开了,唇角不由自主勾了抹浅笑。 他不喜欢软弱无能的人。 若这次李三毫发无损,他借她刀,不是帮她,而是授人以柄。 所以,当初胡藕花说“借”刀,他不置可否。 现在就不一样了。 她可以真正拥有这把刀。 第一卷 第17章 你为什么对胡藕花这么特别 胡藕花烧好水送上楼,接着就疯狂干活,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把堆在桶里的衣服全洗了。 不知道怎么的,她越干越快活,身心也轻松了。 前几天压在心头的苦闷和无力,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了。 最后,她准备去买菜。 陆越棠喊住她:“抽屉里放了票和钱,我跟老刘打了招呼,留了三斤五花肉,还有一条鲤鱼,你多做几个菜,中午有人来吃饭。” “好。” 胡藕花去抽屉拿了钱和票,就匆匆去菜场了。 她一回来就开始洗菜择菜,没有停下来过,直到中午12点,所有的菜都准备好了,还没见到客人,她担心菜会凉,还特意放在蒸笼里热着。 “请问,这里是钟鼓楼……号吗,我想找一个叫陆先生的人……” 胡藕花满脸震惊。 她不敢置信地从厨房奔出,看见院子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赫然是她爸胡大全。 “爸,你怎么找来这里了?”胡藕花惊呼。 胡大全摇头。 他抓了抓头道:“我是去公安局问你妹妹的事儿,没想到他们让我来这里,还说只要找到陆先生,什么都明白了。” “进来吧。” 这时,陆越棠一改往日军装穿着,选了一件白色t恤儿,褐色短裤,脚下是一双棉拖,显得放松又舒适。 胡大全没见过多少世面,哪怕陆越棠刻意低调,还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骨子里的自卑倾泻而来,勾着头道歉:“真是打扰了,我家藕花麻烦您照顾,她这孩子纯良,平时也勤快……” “嗯。” 陆越棠话不多。 他朝胡藕花道:“把伯父请进来坐,今天他是主客。” 话音刚落,就见沈浮白带着几个人一起进来了,全都没有穿军装,一个个要多随意多随意。 “孙老师……”胡藕花惊呆了。 她不敢置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眶里微微湿润。 孙老师四处看了看,露出惊讶的神色,看见胡藕花后笑呵呵上前道:“你这表哥家里条件还不错呀,平时都没听你提过。” 表哥…… 胡藕花心底生出一丝难以名状的感动。 她不知道陆越棠还有如此心细的一面。 “伯父,这位你一定不陌生吧。”沈浮白拉了拉身后的男人。 胡大全一看,发现是铁路部的车间主任,顿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道:“主任,你,你怎么也来了?” 他不是来问小女儿案情的吗? 这时,陆越棠淡淡开口道:“表妹,你是不是该端菜上桌了,客人都到齐了,我肚子也饿了。” “啊,好,好。” 胡藕花默默擦了一把眼泪,进屋端出了早已烧好的菜。 一开始,胡大全还想开口问,但被沈浮白打断了三次后,他也意识到场面不合适,就默默喝酒吃菜了。 第一次吃到女儿的手艺,他满脸震惊道:“花花,爸都不知道你烧的菜这么好吃,以前真是苦了你,爸没用。” 胡藕花还没开口,陆越棠夹起一块鱼肉,淡淡道:“烧锅炉这种事,自然谁都可以上的,给工人改善下生活,应该是他领导该干的事儿。” 王主任一张脸涨成猪肝色。 他自然清楚陆越棠话中深意,也明白这么大房子住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往常竟然半点没注意到。 他疏忽了。 于是,他连忙走到胡大全身边,拉住他的手道歉:“老胡啊,这么多年苦了你,也是我的错,你放心,等回去后,我一定会重新安排岗位的。” 胡大全瞪大眼睛,好半天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聚餐结束后,陆越棠有点累,就先上楼休息,沈浮白喊了几个人来,把客人一一送走,当然是他亲自开车送胡大全。 车上,沈浮白看了一眼胡大全道:“胡大叔,我知道你想问你小女儿的事,但你还是先去找你的妻子,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还有机会救你女儿。” 胡大全心中只犯嘀咕。 但经历这么多事儿,他也不像以前那样只顾闷着头冲,好像看明白了一点什么,又捉不住。 他决定先回家问问王春兰。 夜幕降临。 胡藕花忙了一天,可神奇的是,她竟然没有一点疲累,反而精神抖擞,还顺着手做了一套孙老师送的试卷。 她写完后,伸了个懒腰,目光瞥见桌面上摆着的军刀,思虑再三还是拿起了这把刀走上了二楼。 叩。 她敲了敲门,轻声喊:“陆首长,你睡了吗?” “睡了。” 屋里传来陆越棠明朗的回答。 这让胡藕花哭笑不得。 但很快,又听到他的下一句话:“门没锁。” 胡藕花没来由地脸红了红,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屋里,陆越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状似休息。 没有开灯。 他的身影显得清冷又寂寥。 “如果说道谢的话,你大可不必,军刀是我送的,事关我名声,也关乎我前途,我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黑暗中男人的嗓音冰冷又无情,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儿。 “不是,我是来还你的刀,我想……” “我这人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你若不要,就扔掉吧。” 陆越棠猛地睁开眼帘,黑色瞳仁漆黑无比。 胡藕花莫名一颤。 双手握紧军刀,紧紧贴在胸前,好半晌便下定决心:“好,我一定会配得上它,好好利用它,不会再牵连你的。” “不错,你的悟性的确还可以,为了你的前程,你该好好念书,不要被其他无关紧要的事干扰了,你可以走了,我没话再对你说了。”陆越棠。 “好,我会的。” 胡藕花握紧军刀,掉头离开了房间,顺手关上门。 听到锁上膛的声音响起,陆越棠再度闭上眼眸。 沈浮白昨天问:“我发现你对这个胡藕花挺不一样的,我从没见你在一个人身上花这么大精力的,下那么大手笔,为什么呢?” 是啊。 为什么? 陆越棠也问过自己。 他想,也许是他从胡藕花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那种在绝境中不惜一切往上走的精神气。 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成功,仿佛治愈了曾经幼年无力的他…… 第一卷 第18章 胡婧笙拿走她的准考证 从那天起,胡藕花勤奋地复习功课,努力再努力,她不允许自己失败,哪怕是这一次都不行。 那是一种被信任的力量。 她不能辜负。 所以,胡藕花除了出门买菜,几乎大门不迈二门不出。 当然在她闭门搞学习时,外面也发生了不少事。 那天,胡大全回家后就径直去了厨房,拿起菜刀直奔卧室,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大声质问:“你老实交代,到底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牵连了小笙,害得她年纪轻轻就坐牢。” 王春兰一开始死活不说。 直到被胡大全逼急了,她才跺脚,没好气道:“这能怪我吗,还不是胡藕花这小贱蹄子,赔钱货,抢走了我儿子的位置,生下来还祸害我跟小笙,呜呜呜,我不活了……” 哭了好大一会儿子,她才断断续续说了全貌。 原来,她一早就找过杨维,说好跟他合作,一起拿捏住胡藕花,让这贱丫头再也没法子参加高考,到时候由着他们做主。 一开始,她让胡婧笙去找胡藕花,把人约进无人的巷子里,但胡藕花戒备心贼强,对妹妹完全没有信任可言,到时候办不成事不说,还打草惊蛇。 胡婧笙想起学校里,只有伍微微是姐姐唯一信任的人,她们就请出了伍微微参加了整个计划。 胡大全越听越齿冷。 他怎么都想不到,家里的妻女是一对恶魔。 啪。 他狠狠扇了王春兰一耳光,提着她的衣领呵斥:“你自己惹下的祸事,你自己去自首,花花有你这样的亲妈,真是倒了几辈子血霉,难怪她都不在家住了。” 一想起这些年对女儿的亏欠,他就心如刀割。 最后,他亲自把王春兰送去了公安局,在经过几轮审问过后,知道了整个案件的真相,连民警都不胜唏嘘。 世上竟有这样痛恨亲生女儿的母亲。 王春兰被带走了。 当然,因为苦主胡藕花并没有受伤,李三也遭受了该有的报应,胡婧笙被训斥过后,在她档案中记了一笔,就把人放出来了。 胡婧笙痛哭流涕。 她不是后悔自己参与过,而是痛恨自己无能,竟然没把胡藕花害死。 现在她清白身子没了,连杨维也不要她,唯一关心她的亲妈都进去了,从今往后她无依无靠…… 只是王春兰进去前,恶狠狠瞪了一眼胡大全,抓住女儿的手低低说了句话,胡婧笙哭完之后才想起来。 她赶走了唠叨个没完的胡大全,打开柜门,从最深处拿出了一张出生证明,还有一张发黄的旧照片。 那一刻,她悲痛的心再次死灰复燃。 她出门时,看见桌子上摆着的一碗面条,满脸嫌弃对胡大全道:“我不爱吃面条,你留着自己吃吧。” 胡大全见女儿如此蛮横无理,想着是自己多年缺位导致的,便隐忍不发,打算从今往后常常回家,弥补对女儿的亏欠。 而他在那次跟陆先生吃完饭后,一回单位,王主任一改往日的傲慢,加了他工资,还给他换了工作岗位。 一时间,他对这位陆先生充满了感激之情。 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着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三天了。 胡藕花这段时间胃口不太好,总是隐隐觉得想吐,可又吐不出来,她理所应当地理解为压力太大……没有将这件事儿放心上。 再说,在报名参加高考前,她才体检过的,身体应该没什么大事儿。 她也就不再多想了。 眼看着快要考试,胡藕花还小有点紧张。 这时,沈浮白开车过来了,从车里搬来一个鱼缸,里头放着好几条鲜活的锦鲤。 他笑呵呵道:“藕花同志,这次高考,祝你前途似锦啊,我这几条鱼可是专程为你买的,到时候你可一定要请我喝你的升学宴。” 胡藕花笑着答应了。 她在宁城也没几个朋友,自从上次的事后,在她心中,默默将陆越棠和沈浮白当作自己的盆友。 虽然他们不一定看得上她。 “昨天听陆哥说,你今天要去学校拿准考证,反正不忙,我送你去吧。”沈浮白道。 “那太麻烦你了。” “客气啥,以后你别喊我首长,听着磕碜,喊我沈大哥。”沈浮白笑道。 胡藕花求之不得。 这年头男女大防,喊名字太亲近,喊首长太见外,但她也不会见人就喊“哥”,喊不出口。 沈浮白主动要求就不一样了。 “沈大哥,那我们出发吧。”她背着帆布包道。 他们上车后,陆越棠端着茶杯从客厅里出来,神色幽微。 一到学校,胡藕花找到孙老师拿准考证。 孙老师一脸疑惑道:“咦,不是你爸爸和你妹妹一起过来,连同你的一起领走了嘛?” “什么?” 胡藕花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这最后一手,气得她恨不得回去撕了胡婧笙。 “怎么了?当时你爸爸也在场,所以我才给他的,如果你妹一个人来,我多半不会给她,你先回去看看,实在不行,我帮你想办法。”孙老师道。 “好。” 胡藕花转身就匆匆往家里赶。 她已经很久没回家属院了,这段时间闭关,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不太清楚。 加上重生后,她没有嫁给杨维,人生路重新开启。 除了后面国家大概发展方向,对她而言,并没有多大的预知优势,所以也不清楚胡婧笙会出什么幺蛾子。 她回去时,果然没找到父亲胡大全,只看见在大树下背英语的李卫国,便朝他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没想到,他反而率先笑着寒暄:“胡藕花,你准备得怎么样了,上次我在学校看见孙老师批改你的试卷,你的解题思路太牛了,连我都自愧不如。” 李家不养闲人。 他们家个顶个都是厉害人。 一家子全是国家单位的领导干部,前世,李卫国娶了宋宝,虽然宋宝成分差,但她跟李卫国一同考进宁省大学,随着改革开放的政策铺开,拨乱反正之风盛行,他俩结婚后日子过得挺让人羡慕的。 胡婧笙当时还说早年爱慕李卫国,可惜不入他的眼。 “你客气了,你也是学校的超级学霸,肯定会考上理想的大学,祝你好运。”胡藕花客套两句就走了。 她从门口掏出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进屋就开始展开地毯式搜索。 第一卷 第19章 吃醋了吧 可胡藕花硬是找了两小时,所有地方都翻遍了,也没见到准考证,一想到这么关键的东西被胡婧笙握在掌心里,就像一把卡住她的喉咙。 她气得跺脚。 “姐姐,你终于愿意回家了呀。” 身后传来一道嘲讽的笑声。 胡藕花匆匆转身,大踏步奔到胡婧笙身边,一把掐住她的胳膊,厉声质问:“我的准考证呢,还给我——” “哈哈哈,什么,你想要准考证?白日做梦呢,不如你帮我一件事,我就把准考证还给你呀。”胡婧笙一脸淡定坐下。 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胡藕花见她十拿九稳的,该不会是已经毁了她的准考证吧…… “你说来看看。”她道。 以目前的局势,胡婧笙无非是想要她这个姐姐替考咯。 可惜,胡藕花不觉得这是个明智的决定,且不说高考的严苛,一旦追查出来,她俩都得玩完。 大不了,明年再考。 胡婧笙一改往日浮躁肤浅,反而说出一个令胡藕花很意外的要求:“我要你帮我约李卫国去国营饭店吃顿饭。” 说着,她从裤口袋里摸出胡藕花的准考证。 胡藕花满脸诧异。 她怎么也没想到,胡婧笙竟然对李卫国还没死心。 “好,我答应你,但时间我来定。”她道。 “随你。”胡婧笙。 两人说好之后,就各自去忙了。 胡藕花并没有马上回小院子,而是在屋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又去找了家属院里平时最闲的周阿姨。 老阿姨话最多,逢人就能聊。 果然,她一见胡藕花就笑很大声。 “呦,这不是藕花吗,听说你在外头帮工,一个月多少钱呐,你妈伙同外人害你那点子事儿,全宁城都传遍了,你是不知道……” 王春兰偏心,害亲闺女不成,反把自己送进去的炸裂新闻,成为街头巷尾最火爆的消息,人人都要说一嘴。 遇到苦主,周阿姨恨不得多套点话,好在外头炫耀。 胡藕花委屈巴巴道:“我也知道,我妈只爱妹妹,可我觉得很奇怪,妈妈为救她才进去的,她好像……不伤心呢,连我这个亲姐都搞不懂……” 话一出,像炸开一湖心锦鲤。 周阿姨满脸八卦色,凑到胡藕花跟前,神秘兮兮道:“傻丫头,你在外头干活,哪知道院子里的事儿,你这妹妹生了外心呐,一天天去找资本家女儿……” 宋宝? 胡婧笙跟宋家人有猫腻? 她该不会一门心思想拆散李卫国和宋宝,李代桃僵吧? 与周阿姨又闲聊几句后,胡藕花才收拾好心情回了小院子,一回去就见往日总坐在二楼卧室的陆越棠,正往水缸里投面团。 水缸底下铺了一层,水都浑浊了。 锦鲤得撑死。 胡藕花忍不住上前,小心翼翼问:“陆首长,你这么喂鱼,它活不过今晚了。” 嗖。 陆越棠骤然抬眸,睨着她:“怎么,你是在护着沈浮白,连他送的鱼也变矜贵了?” 啊? 胡藕花没听懂,心直口快道:“陆首长,瞧你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吃醋呢,我只是好心提一句。” 扑通。 陆越棠扔掉手中最后一块面团,没好气道:“我吃他的干醋,他也配?”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胡藕花一脸懵逼。 她低声嘀咕:“陆首长不会来大姨父了吧,这么喜怒无常的。” 小声抱怨几句,胡藕花就匆匆去做饭了。 午饭简单的两道家常菜,一道榨菜炒肉条,一道干煸豆角,这年头的蔬菜都新鲜着,不担心农药过剩,只是会长点虫,她掐头去尾,清理干净,出锅的豆角都特别香。 陆越棠坐上桌,扒拉了几口饭,就没胃口吃了。 胡藕花以为他不舒服,关心道:“陆首长,你要没胃口,我去给你熬个青菜粥,或者蒸个鸡蛋羹吧。” 啪。 筷子重重落在桌面上。 陆越棠神色不愉地起身,冷冷扫着她,像要骂人又没开口,愣是忍着一口气,扭头就走了。 “……”胡藕花。 这男人是咋了。 她明明是在关心他,他还发火,咋心思比女人还难捉摸呢。 胡藕花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惹他不快,但想到准考证的事儿还没搞定,收拾碗筷又匆匆出门了。 当然,陆越棠去军区练兵,沈浮白没少被坑,连着搞了几场负重训练,最后连腿都抬不起来。 他狂吐口水:“陆哥,你不是吧,存心整我呢,要出人命了。” “你怎么没死呢?”陆越棠没好气道。 呦。 还真生他气呢。 沈浮白感觉十万分的冤屈,叫嚷道:“陆哥,我哪里得罪您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这小人计较,死也死个痛快,你就明说吧,男人跟男人,可别搞猜来猜去那一套啊。” 扑通。 他刚说完,就被陆越棠一个扫堂腿摔地上,陆越棠竖起一脚,狠狠压在他肩头,反手一摔,就把人像咸鱼似的,翻个面,反剪着他一只手,陆越棠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子警告你,最好不要对胡藕花动歪心思,她正在高考,影响她考试的话,我他丫的灭了你的蛋。” 说完,陆越棠丢开他的手,起身弹了弹身上的灰尘。 沈浮白满头包。 他狐疑道:“可是,我没动她歪心思呀,什么也没干呀。” “呵呵。” 陆越棠冷笑,“很好,你一句什么也没干,愣是忘了自己又送鱼缸,又跟人家哥哥妹妹的,喊得多亲热。还不承认你满肚子的花花肠。” “冤枉啊,我那纯粹是祝福,祝福,一片好心——”成了驴肝肺。 沈浮白冤枉得想撞墙。 他明明心思单纯,觉得三人都那么熟了,没必要客套,才让人喊亲切点,完全没别的意思啊啊啊。 “滚吧,老子不耐烦看见你。” 陆越棠冷哼。 反正,再过几天也该到了回京的日子。 往后能不能再见胡藕花,都是两说。 胡藕花忙完后,摘了围裙就出去,再次回到家属院,当然手中拿着陆越棠给她写的笔记,找到正在做习题的李卫国。 “李卫国同志,上次你说我题目做得好,全亏了这本笔记的功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吃顿饭,交流下考前心得吗?”她问道。 第一卷 第20章 高考 李卫国翻了翻笔记,眼睛都亮了,连忙邀请胡藕花去家里吃个便饭,但被胡藕花约着四点半到了国营饭店。 与此同时,胡藕花中途去找了个人,才把吃饭的时间通知给胡婧笙。 转眼到了四点半。 胡藕花特意换了套干净衣服,浑身上下都透着光,一步步走到饭店里,怀中还抱着那本笔记本。 李卫国是个死读书的,平时对女孩子接触的少,第一次捕捉到胡藕花眼尾的笑,还有她婀娜多姿的身段,竟不经意心跳加速。 他端起桌面上的水壶,猛灌了一口水,掩饰心中的紧张感。 两人落座后,胡藕花翻开笔记中的一道题,跟李卫国展开了讨论。 一开始,李卫国有点不自然,但慢慢地被胡藕花的思路吸引了,分分钟投入到学习中,连菜都忘了点。 这时,饭店外头。 胡婧笙背着书包,走到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宋宝身边,唇角挂着冷笑道:“你看到了吧,我姐就是天生贱骨头,喜欢四处勾引男人,连李卫国都不放过,你看他们多亲密无间。” 宋宝一脸愤怒,好像下一秒就要冲进去撕烂胡藕花的脸。 见目的达成,胡婧笙暗自欣喜。 她佯作同仇敌忾道:“我真是恨死这个害我妈的罪魁祸首,只要你答应帮我,我就让她再没办法参加今年的高考,你俩考进同一所大学,她想纠缠李卫国也没办法了。” 宋宝握紧书包带。 她内心是自卑的,哪怕再喜欢李卫国,也生怕她家庭成分差,影响李卫国的前程,只敢偷偷喜欢他,默默地帮他做些事儿,从不明说。 跟李卫国在一起…… 这种奢侈的念头,她想都不敢想,谁让她爷爷是旧社会资本家呢。 “你放心,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往后是一对真姐妹,应该互相帮助,你说是吧?”胡婧笙继续攻心道。 这时—— 宋宝扭头看向胡婧笙,气鼓鼓道:“我要你进去找李卫国,喊出胡藕花,我要亲自当她面撕掉她的准考证。” “真的吗?”胡婧笙手摁在口袋里,有点不放心。 “好姐妹就是要互相信任,我妹最听我的话。”宋宝加重口气道。 “好。” 胡婧笙从口袋里掏出准考证,递给了宋宝。 当初,拿到胡藕花的准考证时,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被掐灭了,直到她看见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时,整个人从这次打击中,彻底活过来了。 等她仔细观察,发现那个人学习成绩非常好,她高兴地发出土拨鼠般的笑声。 太兴奋了。 老天爷送她的一次宝贵机会。 她一定要牢牢抓住。 但要说服那个人替自己代考,还真是让她煞费苦心,直到被她抓住一个大大的漏洞。 宋宝单恋李卫国! 这不就是个突破口吗? 只要激怒宋宝,逼着她站在自己这边,一切都有可能。 事实证明,她成功了。 胡婧笙背着书包进屋了,看见李卫国和胡藕花假装偶遇,嗓音又大又响:“咦,你们怎么在这里,姐,马上要高考了,你怎么还想着谈对象呢?” 李卫国腾的一声站起身。 他脸颊爆红:“你误会了,我们只是讨论学习。” 胡婧笙假装“哦”了一声,笑道:“咱一个家属院的,要学习,可以光明正大在院子里,怎么跑来饭店呢?” 胡藕花收起笔记本。 她歪着头,朝门口的宋宝招了招手。 宋宝便走了进来。 她一来,李卫国明显局促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仓皇道:“你们真的误会了,我跟胡同志是在交流学习,什么都没有。” 胡婧笙一脸得意。 她朝宋宝道:“你不是说有事要做?现在就可以了吧。” “嗯。” 宋宝答应着,从口袋里取出准考证,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交给胡藕花:“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好好保管。” “宋宝,你干什么?”胡婧笙尖叫。 她满脸的难以置信。 “谢谢你,宋宝,还有李卫国同志,祝你们这次考试顺利,一起考上你们理想中的大学。”胡藕花笑着道。 她问过李卫国志愿报了什么,果然跟前世一样。 宋宝也是在看过他的后,只在第一志愿填:宁省大学。 画面太过和谐。 胡婧笙忍不住狂拍桌子,冲宋宝喊:“你是不是疯了,不是都说好了吗,你竟然敢出卖我?” 宋宝抿了抿唇。 她幽幽道:“本来就是你不怀好意啊。” 下午,胡藕花就来找过她,自然也看见了跟胡婧笙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小妹从出生起就养在农村,最近才被接来城里参加高考的,他们家一向低调,外人根本不知道她有这么一个妹妹。 所以,胡藕花把事情来龙去脉说过之后,还让她提前过来,对饭店里发生的一切,她都清清楚楚的。 “好,好,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胡婧笙哭着跑掉了。 她一心一意想考个好大学,可惜成绩差,只怕未必能考中,加上最近发生这么多事儿,早把学习丢一边了,考上的希望更渺茫。 也是在拿准考证的时候,学校老师说很奇怪,有两个长相一样的学生,她才看见躲在宋宝身后的女孩。 没想到,棋差一着,又败在胡藕花手上,都不知道她长期不在家属院,是怎么发现宋家女的。 昨晚,她还去找过杨维。 杨维嗤笑道:“除非你考上京市的学校,否则,你想我回心转意,门儿都没有。” 胡婧笙失魂落魄走在街上,有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只是命运关上她一扇门,又给她了一扇窗。 在最后一刻,她想到个绝妙又恶毒的主意,给她的人参掀开了新的篇章。 很快迎来了高考。 整整两天时间,胡藕花集中注意力,心无旁骛地考试,考完最后一科后,她整个人都有种累瘫的错觉。 从考场出来时,她正准备自己去坐车,却见校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吉普车,车的驾驶室里坐着沈浮白,副驾驶上是清冷如灰的……陆越棠。 她的眼神渐渐亮了。 第一卷 第21章 胡藕花同志,你怀孕了 胡藕花脸颊带着喜悦,刚准备上车,胳膊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胡藕花,你个小贱蹄子,害了你妈不够,又害你亲妹妹,你这扫把星还有脸参加高考,国家要招录你这样的货色,就是老天不开眼。” 骂人的正是三姨王春芝。 她儿子今年高考,跟胡藕花在同一个考场,也是王春芝的心头肉。 胡藕花出来得早,一眼被王春芝看见了。 王春芝一见到这个外甥女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将胡藕花千刀万剐。 她这一嚷嚷,引来一群家长围观,纷纷看向胡藕花。 胡藕花没精力跟她吵。 她只想着快点回去弄点吃的喝的,补充下体力,实在太累了。 偏偏有人死活不放过她。 “胡藕花,我好心好意给你介绍对象,人家父母双职工,单位好,人品好,未来有大好前程,你不愿意也就罢了,竟然还把你亲妈送进监狱,世界上怎么有你这么恶毒的人,你一定会遭报应,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 王春芝恨不得活活骂死胡藕花。 这时,胡婧笙也红着眼过来,哭着拉王春芝:“三姨,你别说了,她就是这样的人,你说了也没用的……” 好家伙。 原本王春芝一个人说,还没什么,没想到人家亲妹妹都来作证了,胡藕花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就在众人纷纷揣测,打算开口骂人时,隐忍很久的胡藕花终于爆发了。 她反手给了王春芝一耳光,接着趁她还没反应,大声道: “三姨,你收了杨家多少好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就你姨丈一人上工,养活全家五口人,日子紧巴巴的,结果才给我介绍对象,王泽就换了新书包,王蕊穿上时髦的连衣裙,还有花发卡,你家顿顿红烧肉……” 呵呵。 王春芝是什么样的烂货,别人不清楚,胡藕花还不知道吗? 她跟王春兰一个鼻孔出气。 介绍费就收了杨家整整一百块,一心只想把胡藕花卖个好价钱。 “杨维那么好,你怎么不给胡婧笙介绍,偏偏选我,别以为我没看见你鬼鬼祟祟去医院,跟医生说你睡不着,开了一盒药出来……” “你用的什么心思,我还不清楚吗?” “还有你,我的好妹妹,你伙同亲妈把我往坏种怀里送,还找一群人来害我,这都是证据确凿的,你自己档案都留了一笔,你还有脸搁这儿演呢,公安局的话是骗人的吗?” 胡藕花本不想跟她们纠缠。 没得浪费她时间和精力。 但既然她们不放过自己,凭什么要一直忍让。 亲人又怎样? 她们拿她当亲人看待过?还不如一个外人。 “你,你,你——”王春芝没想到胡藕花知道这么多,买药这事儿,她谁都没提过,竟然被她听到了。 难不成是姐姐无意中说漏嘴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王春芝气息矮了半截,强撑着道:“你胡说八道,那天你都没上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往你碗中放药了?” “对啊,你说啊。”胡婧笙的秘密被捅穿,被那么人盯着,顿时恼羞成怒,恨不得扇死胡藕花。 “哈哈哈,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往我碗里下药了?全程没提这个话。”胡藕花大笑道。 一语激起千层浪。 吃瓜的家长再傻也懂了。 王春芝慌不择乱,不打自招啊,等于承认要害亲外甥女…… “胡藕花,看我撕烂你的脸,让你勾引男人——” 王春芝说着就猛地推胡藕花一把,胡婧笙整个人都靠了上前。 胡藕花没想到她们突然动手。 猝不及防下,身子直直倒向地上。 “啊——” 吉普车里的陆越棠见状,再也坐不住了,一把推开车门就冲过来。 胡藕花下意识闭上双眸,等待跌落地面的疼痛。 但预期的痛楚没等来,反而跌入一道熟悉的怀抱里。 她睁开眼帘,入目的是陆越棠略带关心的双眸。 “你没事吧?”陆越棠问。 胡藕花刚想回答,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耳边传来陆越棠一道道呼唤声,随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次醒来,人在医院里。 手腕上正挂着点滴。 她左右看了看,没看见陆越棠和沈浮白的身影,便喊住护士问了问,护士告诉她是低血糖发作,正给她注射葡萄糖。 这时,一名医生走来,手中拿着一张验血的报告单。 他将报告单递给胡藕花:“你对象刚才把医药费交了,单位有事,说晚点过来接你,但你应该还不知道你自己怀孕了吧。” 什么? 怀,怀孕了? 胡藕花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刚刚参加高考,考试成绩都没出来,怎么就等来这么个噩耗呢。 “这样吧,等会儿你对象来,我亲口告诉他。跟他交代下怀孕期间,男人该注意的事儿。”医生负责任道。 胡藕花一听,忙拉住医生胳膊,匆匆道:“医生,你就跟我说吧,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到时候会亲自告诉他的,好吗?” 医生不由笑了笑:“你们这些小年轻呀。” 他自然是答应了病患的要求,也叮嘱她要补充营养,保持乐观的心态迎接小生命的到来…… 胡藕花苦笑不已。 她怎么保持乐观心态呢。 到时候,她还得大着肚子念大学……好在刚恢复高考,很多结了婚的,生了孩子的,或者大肚子的来考试,进大学念书,倒也不是那么特立独行。 她勉强压住心中的种种担忧,尝试着接受现实。 前世,她跟杨维结婚后,每次怀孕都被他打流产,到后面搞成习惯性流产,直到死都没要上孩子。 杨家人还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这个孩子或许来得不是时候,但她竟然……挺高兴,还挺期待的。 她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孩子生下来。 只是孩子爸爸……还不知道世上有一个属于他的小生命……胡藕花暂时不想告诉他,毕竟他跟沈浮白一直以为那天进房间的女人是杨娇娇。 孩子还小,前三个月都没渡过。 万一被杨家人知道了,处心积虑害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第一卷 第22章 离别前的惆怅 宁城军分区。 开完会的陆越棠和沈浮白一起回办公室。 “陆哥,想不到胡藕花这么惨,亲爸帮不上忙,还被家人出卖背刺,一步步走到高考,还真是不容易呀。”沈浮白感叹。 陆越棠停下脚步,冷冷锁着他:“怎么,你对她有意思?要不回家好好疼惜,那不就成了?” “哎哟喂,陆哥,你别打趣我了——” 沈浮白尬笑着,才想解释两句,就见陆越棠头也不回走了,把他一个人留下来尴尬到底…… 无情。 他抬脚追了上去,又问道:“咱这次大练兵快结束了,要不咱就申请回京吧。” 京市是他的舒适窝。 陆越棠没好气道:“那刚才谁在念叨别人不容易,这么快就要回去,你不是说要喝她的升学宴酒?” 连分数都没出来,沈浮白就这么急着回家? “那不是随口一提,不要当真。” 沈浮白总感觉最近被陆哥针对了,头不是头,脚不是脚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那咱去接她回来吧,别说,她烧的菜比猪食好多了,尤其是红烧肉,那叫一个绝。”他絮叨。 嗖。 一道冷芒扫来。 陆哥又怒了。 “怎么,这小阿姨是我请回来的,感情是为你服务的?”他冷声道。 “……”沈浮白。 他这不顺便沾沾光嘛。 陆哥还是一样小气。 二人开车去医院时,护士说胡藕花才打一瓶点滴就回去了。 于是,沈浮白调转方向一路回了小院子。 一回去,院子里的锦鲤全翻了肚皮,气得他嗷嗷叫:“怎么回事,谁这么缺德弄死了我的鱼?” 胡藕花穿着围裙,手拿锅铲跑出来,听到沈浮白的话,不由看向捣蛋王,见他旁若无人地下车,一声不吭地进屋,心中不由好笑。 她拍着沈浮白的肩膀安慰:“观赏鱼是最难养的,你别难过了,中午有红烧肉,还有一道红烧鲤鱼。” 红烧,鲤鱼。 沈浮白一脸心痛啊。 这锦鲤是他托不少人才买来的,都说是时髦玩意儿,贵得很,没想到中午还要吃红烧鱼……咋那么悲凉呐。 “不吃就滚蛋。”陆越棠回眸,冷冷扫着他。 沈浮白连忙谄媚笑:“吃,吃,吃,谁让藕花妹妹厨艺最是一绝呢。” 啪。 一杯水泼他脸上,接着就是陆哥的炮轰:“收起你的油腔滑调,你再乱喊,信不信我一巴掌扇死你。” 怒了怒了。 沈浮白一脸怨气看向胡藕花:“我说胡同志,要不你一视同仁,喊陆哥……” “越棠。” 陆越棠骤然出口,眼神睨着胡藕花,看得她脸颊微微泛红。 沈浮白不懂。 难道连个称呼,也要分出胜负? 胡藕花喊他沈大哥,就得直呼陆哥名字? “你说呢?”沈浮白幽怨地看向胡藕花。 胡藕花尴尬死了。 她想了想,便道:“不过是个称呼,我就不跟你们客气,喊陆首长一声越棠大哥吧,你觉得怎样?” 喊名字,怪怪的。 好像还没熟悉到这地步。 陆越棠睨了一眼沈浮白,最终点了头,心里那股子气才算消。 午饭吃得很欢快。 陆越棠还问了胡藕花志愿报的哪几所大学,等听到她说第一志愿是京都大学时,还小有点……高兴。 “哇,藕花同志,你要考上京都大学,我奖励你一整套学习用具,从作业本到书包,你要是宁省状元,我,我就是你亲哥了。” 一时情急,沈浮白夸下海口。 他的话把胡藕花逗得直乐:“好,我也希望有你这么个哥哥,以后学校要开家长会,你就代替我家长去参加啊。” “那还用说,亲哥最是靠谱。” 沈浮白又是保证,又是发誓的,就差拉着胡藕花去院子的桂花树下磕头结拜了。 “这是剩下的工钱。” 陆越棠递出20块钱。 他说她不请假扣工钱,就一定会扣。 但也正是这样,胡藕花收下这20块,更是心安理得。 “明天,我们就要返京了,等不到你出结果了,我给你写个号码,你要去京市念书,可以联系我们。”陆越棠道。 他从口袋里抽出个小本子,取下上衣口袋里的钢笔,写下一串电话号码。 “我会的。” 胡藕花收下号码,心情颇为复杂。 一想到他是孩子的父亲……她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幻想着孩子将来的长相,万一与他有几分相似,会不会被认出来。 下午,胡藕花收拾东西,将剩下的钱票都留在抽屉里,还把记账的本子放在桌面上,陆越棠回来一眼能看见。 自从上次二楼床垫打湿后,他极少去二楼休息,大多数时候都在隔壁。 临走前,她又细细检查一遍,没有什么遗漏才背着包离开。 她前脚刚走,杨家人后脚赶来了。 杨维拍了好几次门,里头没有人回应,顿时心头颇为烦躁。 庆芬道:“你也真是的,早让你来找女婿,你总是瞻前顾后的,万一女婿回京了,还怎么帮你安排工作?好歹是他大舅哥。” “好啦好啦,有完没完?” 杨维并不是没想过找陆越棠帮忙安排工作,主要是他不想每天朝九晚五,累得跟狗似的,也没几个钱。 比不上他打一场牌来得痛快。 但最近手气太差,把庆芬和老爹给他准备的媳妇本儿300块,全输光了,这才火烧眉毛地想找份工作干。 “去军区吧,耗在这里不是事儿。”庆芬道。 只是,他们这边走了没一会儿,陆越棠背着帆布军用背包,回到了小院子,打算临走前跟胡藕花道别。 可惜门上落了锁。 一股失落从心头升起。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后,发现院子里没有人,厨房没有人,堂屋也没有人……目光微微转向卧室。 果然,房门大开,屋中收拾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连床单上的牡丹花都舒展得开开的…… 书桌上是记账本,摊开了放在桌面上。 他眼神晦暗,走到卧房,拿起记账本,轻轻翻了几页,在最后一页上看见胡藕花娟秀灵动的一行字:越棠大哥,谢谢你一番照顾,你的笔记本我带走了,若是有缘,京市再回,若是无缘,祝您安好。 陆越棠烦躁地将本子合上。 那天下午,他在胡藕花的卧室坐了好大一会儿,抽了很久的烟,直到沈浮白过来催,才慢条斯理地起身离开。 临走前,鬼使神差的,他带走了记账本。 第一卷 第23章 胡藕花的高考成绩出来了 回京的路上,沈浮白将杨维母子找到自己,求着他安排工作的事儿一一告诉了陆越棠。 陆越棠眼神幽冷,一言不发。 他心情糟糕透了,不愿意听任何有关杨家的事儿。 “我说陆哥,别怪我没提醒你,回到京市,你不解决这烂摊子,你知道你爷爷和老父亲的脾气,搞不好弄得你下不来台。”沈浮白提醒道。 陆爷爷和陆伯伯都是老一辈打下来的,旧观念极强,对婚前有过那档子事儿,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他们宁可拿钱打发了,也绝对不会接纳这样的人做儿媳妇。 当初,杨家人让安排工作。 沈浮白思虑很久,在一众熟人的关系里,他选择了京郊的纺织厂,让她去厂里当了一名普通女工。 离军区大院十万八千里,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交集。 可陆越棠一旦回京,杨娇娇听到风吹草动,找上门来,可就不好了。 京郊棉纺厂。 啪。 杨娇娇被几个女工摁在厂房的角落里,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女人,上去就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呵呵,不是说你对象是陆团长,我们都上手了,他咋还没出现救场呢?” “对啊,你喊啊,把人喊来呀。” “哈哈哈哈,扯大旗,谁不会呀,好像就你能似的。” “不是我说,你对象要真是那位人物,他动动脚指头,也不会把你送来这儿流放受苦呀……” 几名女工看杨娇娇不顺眼很久了。 她莫名其妙空降就算了,还是个小地方来的,长得丑不说,脾气还怪轴,动不动张嘴就喊:“我对象是军区陆团长——” 呦呵,敢情她们都是吓大的。 多少未婚女人眼巴巴盯着常常上电视的陆越棠,可也只是多看几眼,泼天的好运是不会砸小老百姓身上的。 偶尔做做梦罢了。 独独这个新来的女工,没脸没皮的,肖想人家是她对象呢。 白日做梦。 “你敢打我,等越棠来了,我让他开除你!”杨娇娇愤恨地瞪着女工刘素芳。 “哈哈哈,哈哈哈,我好怕怕呦。” 刘素芳女生男相,力气又大,是一众女工暗地里的小头头,杨娇娇爱做梦也就罢了,还经常挑衅她的威严,那就别怪她找杨娇娇茬。 “你放开我,越棠在宁城疗养,他很快就要回来了,等他回来,你们就知道厉害了,哼——” “好好好,我对象还是老苏俄的总统呢,你就吹吧。” “哈哈哈哈。” 一群女工哄堂大笑。 宁城铁路部家属院。 胡藕花结束兼职工作后,就背着包回家了。 才走到家属院门口,就被胡婧笙堵住了去路。 “你还有脸回家,在外头鬼混个把月,拿这当你家了吗?你怎么没跟人家陆首长走呢,看来是被人家玩腻了,甩了吧?”胡婧笙抱着手臂,嘲讽道。 胡藕花不耐烦听。 她推了胡婧笙肩头,错开身子,边走边道:“你都有脸住这儿,我还怕什么,总归有你这个档案有污点的妹妹垫底。” “胡藕花,你太过分了——” 胡婧笙哭着跑回屋。 她冲到胡藕花的房间,又打又砸。 最后甚至发癫,拿剪刀绞烂了姐姐的床单。 恰在这时,胡大全下班回家。 他手里提着一块五花肉,见到大女儿,刚准备笑着说中午吃肉,却被小女儿抱住手臂叫嚷:“爸,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跑进卧室,啪的一声关上房门,落了锁。 胡大全很为难。 他脑子属于单向的,不擅长处理过于复杂的关系,才把小女儿哄好,安分没两天,这又开始闹了。 “哎……藕花,你别跟你妹妹一般见识,她被你妈宠坏了,没大没小的。”胡大全安慰大女儿。 胡藕花摇头表示不在意。 她回房间收拾了一番,拿起针线缝补破碎的床单,但被胡大全阻止了:“爸给你钱,你重新去买床新的,到时候上学带去学校也好看些。” 说着,他从裤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还有布票,又摸出几张毛票:“剩下的,你买几颗糖吃。” 胡藕花被妹妹作妖的闷气,在这会儿全消了。 难怪都说人不怕狠,就怕被爱…… 她将钱票推了回去,不在意道:“爸,你不用管,我有办法解决这些难题,你的钱留着自己花,等我上学后,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一趟家,也没法照顾你。” 胡大全听着闺女的话,心底一阵感伤。 明明都是他的女儿,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他真的想不通。 很快,高考分数就出来了,作为恢复高考的第二年,分数面前人人平等,总分500分,英语不计入录取分数(英语专业除外)。 孙老师亲自上门,拉住胡藕花喜笑颜开道:“胡藕花,恭喜你,你总分498分,位列宁省第一名,连几道拔高题,你也以满分的优异成绩,获得满堂彩。” 她虽然没资格参加高考阅卷,但也有她的好友,他说在批阅一份试卷时,以字面干净,字体清晰瞬间引人注意,接着就是解题思路,一路批改,全部通过,那种阅卷的愉悦,令他终身难忘。 “哼,有什么了不得的,不就是考个第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了多大的功劳似的。”胡婧笙连翻白眼。 孙老师皱眉。 “本来就是,谁知道她有没有作弊,她这种人一看就靠脸吃饭的,会考这么高分,打死我都不信。”胡婧笙又道。 往常,胡藕花班级第一,也仅此而已。 李卫国始终比她厉害。 如果连她都可以考第一,那李卫国岂不是能考600? “胡藕花同志,你在家吗?” 这时,李卫国兴奋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一听就知道他一定考了高分。 胡婧笙嗤笑道:“喏,这不是上赶着给人打脸吗?我倒要看看,孙老师对这种米粒之光的夸赞,到底有多可笑。” “李大哥,你考了多少分?”她一把打开门,急冲冲问。 李卫国见到是她,不想回答,可回头瞥见屋里的孙老师和胡藕花,错过身边的胡婧笙,笑着上前分享喜悦:“孙老师好,胡藕花,我考了560分,被宁省大学英语专业录取了。” “恭喜你。”胡藕花笑道。 “切——” 胡婧笙狂翻白眼,高声道:“胡藕花,你还有脸得意,他560分,比你厉害多了,你怎么还有脸笑得出来。” 第一卷 第24章 王春兰气得面瘫 这时候,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人,一个个都打探家属院里考生的成绩。 李家人那叫一个扬眉吐气,李妈妈逢人就报分数,还自谦道:“没什么,都是孩子勤学上进,才考了这么点分数。” “哎呦,卫国他妈,你谦虚什么,整个家属院没有比卫国更厉害的呢。” “可不就是嘛,卫国是咱家属院的荣光。” “了不得,了不得啊。” 这时,家属院王家大叔早早拉了个横幅,上头写:铁路状元李卫国,为国争光,大家的荣光! 他们喜气洋洋将横幅拉在全院最显眼的地方。 有羡慕的,有与有荣焉的,也有惊叹的,也有拿李卫国做榜样教育孩子的……场面之热闹,盛况空前。 胡婧笙也连连拍手,叫道:“看到了吗,李卫国才是咱大院的荣光,你算哪根葱?” 这时,胡大全回来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呵斥道:“胡婧笙,你考了多少分,你心里没点数吗?” 胡婧笙都不想去查分数。 她知道自己没考好,打算明亮再上。 但是,当胡大全爆出分数时,她顿时颜面无光,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总分考98分,数学0分,你说说你是怎么学的?学到狗肚子里了?”胡大全头一次对小女儿动怒。 如果说胡藕花完全靠自己,这些日子,胡大全天天回家照顾胡婧笙,吃的喝的全是好的,甚至还借钱给她买麦乳精补身体。 她就是这么考的。 胡婧笙的分数引来大院里大妈的哄堂大笑,自然也成为家属院的反面教材,一个个叮嘱自家女儿不能向她学。 直到这时,李卫国猝然问:“胡藕花,你考了多少分,怎么没听你说啊?” 难道很差? “对啊对啊,藕花,你也参加高考了,考多少分呐?”周阿姨一脸八卦问。 其他人也纷纷凑齐耳朵听。 胡藕花还没回答,胡婧笙大声嚷嚷道:“她才考了498分,比李卫国少了整整70分,哼,还被她的好老师说是全省第一,真是不要脸。” 一说完,胡婧笙等着所有人批斗姐姐,让她知道虚荣是可耻的。 但—— 李卫国瞪大眼睛,脱口而出:“真的吗,你考了498分?” “是的,我亲自查的,李卫国同学,你应该明白这分数的含金量。”孙老师幽幽道。 她算是开了眼。 胡藕花在这院子里生活,没少吃瘪吧。 “爸,快,把那横幅给撤掉,撤掉,丢死人啦。”李卫国捂脸,羞得满地找牙。 李家人一脸懵逼。 扯横幅的王家人更是不解。 考试前,所有人都预估过,李卫国妥妥的家属院状元郎,未来厂里最有前途的孩子。 横幅也是一早预定的,就等着分数一出来,给李卫国壮势声威的。 李卫国大声道:“我不是第一,第一另有其人。” “谁啊,谁啊,难道有人分数比你还高?” “不可能呀。” “这分数都出来了,要真比你高,早嚷嚷开了。” 院子里的人纷纷发声。 这把李卫国羞得无地自容,只好解释道:“是这样的,今年统考总分500分,英语分数不计入总分,我若是减去英语分,总分才468.” “胡藕花,你考了英语吗?”他扭头问胡藕花。 “嗯。” 胡藕花轻轻点头。 她也是参加过英语考试的,只是没去查分。 “胡藕花英语满分100分。”孙老师冷冷道。 李家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尤其是李父,颤抖着嗓音问:“那,那胡藕花加上英语,岂不是考了598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胡藕花分数比李卫国还高的消息,在家属院瞬间传开,有不信的,有震惊的,有狐疑的,也有叹为观止的。 王家人默默撤掉了横幅。 周阿姨狠狠戳着胡婧笙的脑袋,没好气道:“你早知道你姐的成绩,还大言不惭夸夸其谈,敢情你是故意耍我们的。” “胡婧笙,你好样的,念了两年高中,你连高考的政策,科目都弄不清楚,就在我们面前咋呼,丢人现眼。” 孙老师气得满头包。 她决定了,胡婧笙若是复读,打死也不收这个学生。 胡婧笙捂住脸躲屋里了。 5+2+2的方式,英语老师还是乡下打铁的,上学连“谷底毛宁”都不会,只让她们看书看书,她会才见了鬼。 她把所有心思都用在整胡藕花上,学校只是她逃离下乡的一个好地方,根本没学到什么东西。 一直都稀里糊涂的。 她才丢了这么大的脸。 胡藕花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生出一丝狐疑。 上辈子胡婧笙参加高考,考了300分,不算很好,但也不差呀,怎么重生而来,她菜成这个样子了? 奇怪。 胡藕花没想太多,一门心思等录取通知书。 等待的日子,她骑着自行车,满大街卖冰棍,又给家属院的小孩补习功课,还去买了点布料纳鞋底卖,七七八八下来,到手17,8块钱。 尤其她分数在院子里传开后,城里很多熟悉的不熟悉的,慕名而来,想要请她做他们孩子的家教老师。 胡藕花没含糊。 她选定几个还算聪明的,选时间段去上课,课后得到了家长疯狂褒奖,还说她比不少名师都讲得好。 很快,她收到了京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那一天,胡大全在家属院办了一桌酒,平时看不起老胡家的人,一个个都自备酒菜上门,说要沾沾状元的喜气。 胡大全得到前所未有的肯定,笑得合不拢嘴。 他都没想到,这辈子最大的荣光,竟然是大女儿带来的。 胡婧笙气得几天几夜没出门。 食难下咽。 最后,她哭哭啼啼去探监,将胡藕花的成绩告诉了王春兰。 王春兰气得当场面瘫,口水不停从嘴角往外流,骂人的话愣是一句都说不出口了,只能凶狠暴躁地流眼泪。 胡藕花攒着电话号码,在邮政局前走了好几圈。 她想把去京都大学念书的好消息,告诉陆越棠……可又不知道从何开口,心里总是悬着一丝忐忑不安。 但她并没犹豫多久。 因为陆越棠和沈浮白折返宁城办事,听到胡藕花考了498分的好成绩,中途抽空来了一趟铁路家属院。 第一卷 第25章 陆越棠去而复返 吉普车抵达家属院,靠路边停下。 沈浮白手掌撑住方向盘,问道:“你要一起去吗?” “不了。” 陆越棠从台面取下一包牡丹香烟,弹出一根来,点燃后,轻轻甩了甩火柴梗:“把我要跟她说的提议,转达就好了。” “明白。” 沈浮白懂了。 别看他陆哥为人小气,但在军区一向是爱惜人才的,对待有才之辈,与对待庸才完全是两个态度。 胡藕花被陆哥划入“有才”的队伍,但碍于她是女同志,该避嫌还得避嫌,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沈浮白从后车兜取出个双肩背包,里头是他买的学习用具,提着就走向家属院,在问了几个人后,才找到正在帮人补习功课的胡藕花。 “沈大哥,你怎么来了?”胡藕花满脸喜悦,从桌边站起身。 沈浮白将背包递上,笑着打趣:“上次说好的,从今往后,你可是我亲妹子,别给我整虚的。” 见胡藕花要去倒水,他一口回绝了。 “不了,时间很赶,明天就要起程返京了,陆哥说了,你若是愿意提前去,可以坐我们的车一道前往,迁户口的事,我中途有空帮你处理下。”沈浮白笑着道。 “真的吗?”胡藕花大喜过望。 说实话,她真不想跟胡婧笙待一个屋檐下,天天不是哭鼻子,就是各种要命的诅咒,负能量爆炸了。 能提前走,还省了车费,她不知道多开心呐。 “好,明天我去哪里等?”胡藕花问。 沈浮白见她连同家人商量都不提,自己做主了,顿时对胡家的人没有半点好印象。 “我们来接你。” 与此同时,家属院门口。 胡婧笙带着伍微微一起回家,手里是一包葵花籽和芝麻糕,边走边吃,瓜子壳“呸呸”地乱飞。 “咦,这是谁的车,不是本地的呢。” 一看就是军车,还停在家属院门口。 不会是有贵人到吧。 胡婧笙眼神亮晶晶的,连忙奔到车前偷偷看了一眼,等看清车厢里坐着的清冷英俊军装男子,顿时笑眯了眼,拍打着窗户打招呼。 “嗨,你好啊,我是胡婧笙,胡藕花的妹妹……” 这不就是杨娇娇的对象陆越棠吗? 她见过两次。 这张脸太出类拔萃了,哪怕见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尤其是眼尾那颗小而黑的痣,别提多魅惑了。 不知道他来这里干什么。 陆越棠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默默吐了个烟圈儿,冷声道:“我记得你——” “啊,真的吗?太好了,没想到我这么有魅力,连陆首长都记得我,那我可以坐下你的车吗?” 胡婧笙高兴坏了。 她连连朝伍微微挤眼神,就差说:“我是下一个飞上枝头的凤凰。” 伍微微羡慕死了。 她快步上前,走到胡婧笙身旁,挤出一道自认为最甜美的笑,朝陆越棠打招呼:“首长好,我叫伍微微……” 胡婧笙手肘戳了她,故意走到车门边,刚准备拉车门,就听到陆越棠冰冷至极的声音:“我的车不欢迎猪狗不如的渣滓。” 什么意思? 胡婧笙呆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嬉笑着问:“陆首长,你,你什么意思?” 嗖嗖嗖。 冰冷的目光直直扫来,像刀子剐在人脸上。 陆越棠目光在两人间扫了扫,凉薄道:“背刺朋友,伙同外人陷害家姐……这不是猪狗不如,算什么?” “陆越棠!” 胡婧笙脸涨得通红。 她气得拍车大喊。 这一举动,引来不少人的侧目,气得她捂住脸头也不回地跑了。 伍微微尬到头皮发麻。 冰冷的眼神里,满是嫌弃,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扫了她一眼,继而抬起手,两根细长手指夹着烟屁股送至唇瓣间,轻轻吸了一口,再没任何动作。 她再也待不住了,也失去了去找胡婧笙玩耍的念头,掉头就离开了。 这时,沈浮白和胡藕花走过来。 副驾驶室的陆越棠将烟蒂摁熄在烟灰缸里,打开了车门,单手插在裤口袋里,目光落在洒满金色阳光的少女身上。 “越棠大哥……”胡藕花微微笑着。 她怀孕后,胃口不太好,这段时间不仅没胖,还瘦了很多。 “你没有好好吃饭?”陆越棠问。 “有的。” 沈浮白快要被两人笑死了,哪有这么聊天的。 他快步上前,撞了撞陆越棠:“你不是说有礼物要送她吗,快拿出来呀。” “不用,不用,真的没这个必要。” 胡藕花收到沈浮白一堆东西,早已盛情难却了,哪里还好意思收陆越棠的礼物……搞得好像很大的事儿似的。 毕竟他们非亲非故的。 但这时,陆越棠从车里拿出一个盒式录音机,还有几卷磁带,递给胡藕花:“你上学学英语,或许用得上。” 从国外进来的时髦玩意儿。 图个新鲜。 胡藕花连忙摆手:“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用客气,这东西我一分钱没花,是朋友送的,放在家里没什么用,你若不要,就拿去换几个钱。”陆越棠幽幽道。 “……”胡藕花。 好吧。 大佬就是阔气。 她默默收下这份礼物,想着以后有机会,尽量还他。 两方约定好时间后,就各自去忙了。 沈浮白开车时,侧眸睨了一眼陆哥:“哥,你这送个礼,还真矫情,编出一套大瞎话,明明是你亲自去挑选的,非要说朋友送的,有这必要吗?”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他不这么说,胡藕花绝对不会收。 这个女人不像旁人,她不喜欢占别人便宜。 胡藕花是挺不好意思的。 她匆匆把东西全部收去卧室,又整理了衣物,接着又去院子里的赵家上课,一直忙到夜里八点钟才回家。 “呦,我们家的贵人总算舍得回家了?”胡婧笙抱着手臂,一脸嗤笑道。 胡藕花懒得理她。 她煮了一碗面条,草草结束晚餐,正准备回屋听下磁带,没想到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 她打开床头柜里的背包。 空的。 陆越棠送她的收录机不见了。 刹那,她猛地起身,抓住胡婧笙的胳膊呵斥:“把我的东西还回来,不然我要你好看。” 胡婧笙甩开她。 “我才没拿你的东西,你不要冤枉好人。”她翻个白眼道。 凭什么? 一个母亲生的,偏偏胡藕花生了副好皮囊,处处碾压自己也就罢了,连陆越棠那样云端的男人,对她和颜悦色的,还送胡藕花这个贱人如此贵重的礼物! 想想他是怎么对自己的? 胡婧笙气不打一处来。 她得不到的,胡藕花也休想得逞。 第一卷 第26章 与妹妹登报断亲 胡婧笙被拖到院子里时,胡大全刚好下班回家,见到闹翻的一对姐妹,忙上去劝架。 “怎么了,怎么了?”胡大全,“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 一向乖巧听话的胡藕花,狠狠发了一通脾气,抓了胡婧笙的脸,撕了她的头发,衣服都被撕烂了。 跋扈的胡婧笙,被打得嗷嗷叫。 小小筒子楼,哪有什么秘密。 两姐妹一吵吵,隔壁左右统统出来劝和,但都架不住一心抽人的胡藕花。 直到胡大全回家。 胡婧笙披头散发地躲在胡大全身后,胡藕花一巴掌打去,狠狠打在老爸的脸上,顿时让她冷静了下来。 胡大全捂住脸,但没有立马责备女儿。 他一改往日和事佬的姿态,把小女儿拉出来,呵斥道:“说清楚,你到底又对你姐姐做了什么?” 胡婧笙还想顶嘴。 “你不老实交代,就给我滚出这个家,横竖你已经满18了,也该独立出去生活。”胡大全板着脸怒道。 胡婧笙别过来去,不说话了。 “呜呜呜——” 这回哭的再不是胡婧笙,而是胡藕花。 她从屋里拿出被砸坏的收录机,眼泪婆娑道:“爸,我要跟她断绝关系,从今往后再没她这个妹妹。” 以前不管胡婧笙怎么胡闹,怎么陷害她,念在血脉亲情的份上,顾全胡大全的颜面,她一让再让。 但当她逼问出收录机的下落,看见被抽空的磁带盘,满地零碎的零件,压在胡藕花心底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她再也不忍了。 再也不让了。 从今往后,她没有这个妹妹! 胡大全从没见过收录机,但一看就是洋玩意儿,贵得没眼睛那种,虽然不知道是哪位贵人送的,或者借的,就这人情要还都还不动。 胡大全满眼心痛。 他当着家属院一众同事的面,拍了拍胡藕花的肩膀,心累道:“断了吧,你写一份断亲书,断绝与胡婧笙的姐妹关系,我明天拿去登报!” “爸……” 胡婧笙没想到亲爸都不帮自己了。 虽然她很讨厌胡藕花这个姐姐,但毕竟是宁城状元,出门还是可以借一点她的光,一旦断绝关系,往后只会被人指指点点。 胡藕花马不停蹄回屋,写了一份断亲书,交给了胡大全。 胡大全签字按手印。 他痛心疾首道:“花花,是爸没用,帮不了你,但是你放心,这洋货多少钱,你告诉爸,爸说什么也要替你还钱。”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了掏,全是一堆毛票。 胡藕花红着眼眶摇头。 她由衷道:“爸,不用了,这是别人送我的,这份人情我会亲自去还的,只是明天我会提前去京市,找个地方做做工,挣点钱。” 胡大全第一次觉得自己窝囊透顶。 丫头处处给他争光。 他处处拖累她,一时间,又心酸又难过道:“好,爸这辈子就这样了,没什么用,以后你的前途只能靠你自己去挣,不要回宁城了,这里没什么好待的,想起爸,就写封信回来。” “我会的。” 整个宁城,她唯一牵挂的就是胡大全了。 “等我去上学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我没办法照顾爸爸。”胡藕花道。 一宿无言。 次日一早,胡藕花收拾了东西,掐着点上了熟悉的吉普车,车子驶出那条巷子时,胡大全一路挥舞着手臂。 远处藏在角落里的胡婧笙,恨恨地瞪着远处的车,抬脚就离开了家属院。 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泄气。 明明走好运的该是她,一步步登天的也该是自己,怎么就轮胡藕花这个贱人? 她真的想不通。 一路走着走着,眼见前方是杨家,便抬脚走了进去。 庆芬一见来人是胡婧笙,没好气道:“你来我家干什么?还惦记我儿子呢,他说过不喜欢你,你是听不懂话吗?” 没脸没皮的。 胡婧笙气得要命,要不是想着对付胡藕花,她绝对不受庆芬这窝囊气。 “是,你儿子是个宝,我胡婧笙是根草。但我告诉你,胡藕花被陆越棠接走了,她很得人喜欢,搞不好你家杨娇娇什么也得不到。” 胡婧笙说完这番话就要走。 但下一秒,庆芬拦住了她的去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婧笙将陆越棠送胡藕花贵重洋货,还有他亲自开车来接胡藕花进城的消息,一一告诉了庆芬。 庆芬听得脑门子嗡嗡的,眼前发黑,忙去找儿子杨维。 杨维一听,顿时从叉车跳了下来,撸起袖子就骂:“哼,好个下贱不要脸的胡藕花,她还真勾搭上陆越棠了,不行,我要上京,逼陆家一把,趁早把两人婚事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庆芬想了想,道:“这样,我跟你一起去,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陆家长辈不认可,我这个做妈的好歹上去讲讲理,我还不信了,大城市的人就可以说一套做一套。” “好。” 杨维觉得老妈说得有道理。 于是,母子俩四处借了点钱,逼着老杨家几兄弟凑了两三百才上路。 胡藕花并不知道这一切。 她坐在后车厢里,将胡婧笙砸烂她收录机的事告诉了两人,把沈浮白气得想调头回去找胡婧笙赔钱。 但听说她跟胡婧笙断亲了,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陆越棠也微微颔首:“一个收录机,换一场恩断情绝,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以后她再胡搅蛮缠,大巴掌呼回去。” “谢谢你们这么安慰我,我总算好过了一点。”胡藕花道。 当然,她昨晚写了一张500元的欠条,在胡大全威逼利诱下,胡婧笙不情不愿地签字按了拇指印。 明知道这欠条不一定收得回款,聊胜于无吧。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在不久后,她就有机会追讨这笔欠款了。 一路风尘仆仆,沈浮白和陆越棠轮流开车,实在累了,就去军区招待所休息一晚,醒来后,精神饱满上路。 就这么开了三四天,他们才抵达京市。 胡藕花两辈子合一起,都没来过这座大城市。 前世,杨维在改革开放后,特意带庆芬和他爸一起游览过长城,吃过全聚德的烤鸭,去过故宫,天安门广场,参加过升旗仪式…… 他们回来后四处炫耀,更是将一家三口的照片逢人就展示,夸赞北京的恢宏和盛大。 倒是她,每次被左右邻居问起,都会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杨维便嘲讽道:“一个没眼力见的女人,越来越废物,连个蛋都不在,去京市才是晦气呢。” 吉普行驶在京市的道路上,胡藕花看着窗外的一景一物,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羞涩,忐忑,憧憬和喜悦。 一个小镇做题家,终有一日,她实现了心中那个卑微又光芒万丈的理想。 第一卷 第27章 被陆越棠带回家 章慕云一步步走向床边。 男人近在咫尺。 他英俊的脸,高挺的鼻梁,完美的脸部线条,哪怕是喝醉了,睡着了,也在不停释放着男性的魅力。 脱掉了军装,陆越棠身上穿着个白色背心,一条大裤衩子,完全没有了苏醒时的冰冷与疏离,多了一丝温柔。 这个男人很快就属于她了…… 章慕云一颗心狂跳,手指缓缓落在领口的纽扣上,一颗颗解开,直到露出她白皙的肌肤……她还是有点害怕。 手指抠在臂弯上,一时激起层层鸡皮疙瘩。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胸口滚来的羞耻,褪去了长裙,缓慢爬上床,侧身躺在陆越棠的身边。 “陆大哥,你娶我好不好?我真的很喜欢你,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嫁给谁了,没有一个能与你相提并论。”章慕云深情款款道。 她托起他的手掌。 陆越棠是个军人,长期训练,手上好多老茧,粗粝又厚实,可饶是这茧子,落在她眼中竟然也显得如此撩人。 它摩擦着她的肌肤,一定是痛并快乐着的。 “越棠,从今往后,我直接喊你的名字,好不好?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从现在起,我是你的啦,你想怎么对我,我都心甘情愿。”章慕云越说嗓音越低,眼神冒着火星子,激动得浑身战栗。 就在她准备搂住他,紧紧贴着他时,却听到陆越棠耳中传来一道狠辣的,咬牙切齿的恨声:“胡藕花,老子不准你走~~” 吭。 章慕云一阵耳鸣。 她猛地坐起身,心中的柔情全败在那三个字上。 胡藕花! 这个女人都走了,还阴魂不散,让男人睡梦中都喊她的名字! “陆越棠,你看看我,我是慕云呀,不是那个贱人,她走了,永远离开你了,你醒醒,醒醒呀——” 章慕云推着他的肩,想把人从睡梦中摇醒。 可是,不管她怎么推,怎么摇,陆越棠就像睡死了一般,除了呼吸,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重重的挫败袭来。 章慕云抱着脸痛哭。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明明是我先来到你人生中,先认识的你,也跟你渊源最深,我也不是那么差,凭什么你就不能正眼看看我,呜呜呜——” 她崩溃了。 原先有多笃定,有多期待,又多么强烈压制内心的羞耻……现在对她的打击就有多猛烈,多痛苦。 直到门边传来一道敲门声。 “请问,是章小姐在里面哭吗?” 门敲得又凶又猛。 外面的人特别着急。 章慕云勉力从痛苦中抽回理智,勉强冷静下来,匆匆下床穿好衣服,稍微整理一下过后,就从里面打开了门锁。 一开门,是个身穿围裙的年轻女孩。 “你是哪位?以前没见过你。”章慕云脸颊又青又紫的,眼眶红红,发丝也显得十分凌乱。 一股暧昧气息在流淌。 女孩朝屋里瞥了一眼,见陆越棠睡得很沉,一颗心稍稍落地。 她礼貌伸出手:“你好,我叫夏小隋,来京都上大学的,是陆家阿姨的远房亲戚,临时被她喊来帮忙的。” 大学生? 章慕云轻轻“哦”了一声,提着她的挎包出来,顺手关上了房门,又恢复了往日骄傲的神态:“谢谢你的关心,我不小心擦了手,有点疼就哭了。” 说完,她丢下满脸不相信的夏小隋,匆匆离开了。 她刚准备进屋看一眼陆越棠,楼下传来婶娘的喊声,一脸扫兴地下楼了。 好不容易来京都。 在胡家人的奔走下,她拿到了群众和干部的推荐信,可去的并不是京都大学,而是京都一所技校。 她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虽然前世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只念了两年初中,稀里糊涂地结婚生子,但以她过来人的身份,技校出来的最多就做流水线上的工人。 她心里是极不情愿的。 但一想到陆越棠家在京都,未来几年内,他也不会离开这个城市……她就咬牙抓住了这个不咋样的机会。 进京后也没她想象中那么容易,夏家压根儿没她钱,吃喝用度都得靠胡有志,出个门都不方便,这让她很是憋屈。 机缘巧合下,她认识了在军区大院做保姆的赵阿姨,好一番努力,才跟赵阿姨处好关系,把她介绍给一户军官,做了个临时小阿姨。 历经千辛万苦,她踮起脚尖,勉强进了陆家的门,见到了陆越棠的父母和妹妹,还有他的……未婚妻章慕云。 可这些人看她,是拿鼻孔瞧的。 高高在上,不可触碰。 她心里有点恼火,但也更坚定不移了。 要嫁就嫁陆越棠。 不然,白白重生一场。 夏小隋下楼前,便整理好心绪,低眉顺眼去了后厨。 里里外外没见到胡藕花。 这个女人该不会被人弄死了吧? 京都某疗养院。 “老首长,你是不是太闲云野鹤了,一堆烂摊子都不管了吗?”一位身型高大英俊的男人,推了推金丝框眼镜,嘴角勾出一抹淡笑。 “将军!” 耄耋老者穿着白色绸缎衣服,笑得和颜悦色,喊出话倒是犀利有风。 棋盘上,险象环生,耄耋老者险胜一招,将了年轻人一军。 金丝框眼镜男子穿着中山装,竖起的领口抵在下巴线上,儒雅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他输了一子,却丝毫不恼:“听说……周家的小闺女找回来了?” 耄耋老者朗声大笑。 “司东霆,你小子可别打歪主意,我家丫头胆小,会被你吓着。”他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小口。 “哈哈哈,老首长,你看我像坏人吗?”金丝框眼镜男子打趣道。 “你小子连头发丝儿都透着坏,所谓京都双狼,一曰堂中陆,二曰庭中司,你俩祸害多少女孩拔高了嫁人的眼界,四目顾下,再无一样好儿郎。”老者大笑。 金丝框眼镜男子不悦道:“老首长,这就不对了,摆第一位的应该是我才对,陆家小小团长,单兵单枪的,成不了气候。” “你呀你,不管你们谁第一,横竖不能坑我周家女,你没事儿就外调,在我家丫头找到对象前,不要回京,我这不欢迎。”老者调侃道。 第一卷 第28章 陆家人对胡藕花的态度 三天后,陆越棠桌面上放着一份湿哒哒的介绍信。 上头写的正是胡藕花的名,盖着村委会的红戳……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回事儿,在哪里找到的?” 他猛地拍了桌子。 沈浮白神色有恙:“在护城河边,边上还有一双鞋,你看看眼熟不眼熟。” 说着,他从布袋里拎出一双黑色布鞋。 陆越棠眼神炸裂,有点难以置信:“你是说……她跳河了?” 沈浮白摇头。 从胡藕花消失后,他骑着单车找过,大街小巷,城里城外的,哪儿都不见她的身影,感觉像大海捞针。 所以,他索性找了公安局一熟人,专门去调查了一番。 胡藕花一个女孩子,晚上总不能睡大马路,只要有她登记的信息,介绍信露过面,肯定可以顺藤摸瓜,把人翻出来。 当然,他心里门儿清。 陆伯伯和尚阿姨不希望胡藕花再次出现,只要稍微向外透露两句,根本不用他们出动,胡藕花就会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奋进村。 想到这一层,他自然也向村里队长发过电报,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最后,公安局的一名片儿警将这东西送回警局,沈浮白掉头就回来找陆越棠了。 哐啷一声。 陆越棠身子沉甸甸落回椅子。 脑海里最后一根弦仿佛被拉断,他脸上浮出一丝痛苦之色。 “早知道……我该第一时间把钱给她……也不至于让她一个女孩子流落街头,无所去处。”他狠狠拍打着头。 “别这样——” 沈浮白拉住他的手腕,劝解道:“这不能怪你,那种情况下,就算是圣人也会多问一句的。” 很明显,陆越棠听不进。 从那一天开始,他患上极为严重的失眠症,往往一宿接一宿睡不着,偶尔能小憩一下,尚佩如都高兴坏了。 饶是如此,他比平时训练得还狠。 手下的兵被他折磨得嗷嗷叫,他自己也没停下来过,直到身体彻底承受不住,在淋了一场大雨过后,他倒在了水泊里。 陆家人都慌的一批,紧赶慢赶全去了军区医院。 医生给陆越棠打了一针镇定剂。 面对陆家人,他道:“陆团长长期缺乏睡眠,出现了神经官能症,这么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工作再重要,把身体拖垮了,什么都没了,你们是他的家人,好好劝劝他。” 等医生走后,陆柏霆气得拍椅子,厉声道:“我看他就这点出息,为了个死掉的女人,他要把自己害死!” “爸,你别这样说大哥,他会听到的。”陆菁菁。 “听到就听到,你看看他死德性,我越来越来气,在这么下去,司家那小子就要抢走他的一切,看他还能威风多久。” 陆柏霆骂完就走人了。 胡藕花离开后,陆家人委实高兴了好大一阵子,还努力撮合他跟章慕云,甚至不惜想着生米煮成熟饭……哪知,他就是不开窍,把陆家气得人仰马翻。 一来二去的,章慕云都没脸再上门了。 这都过去大半个月,打电话她也不接,让卫生员去她家找,也被刘琴婉拒了。 在陆柏霆着急上火后,他就从一个下属口中听到胡藕花“失踪”,疑似跳河的消息……这才让他恍然大悟。 难怪陆越棠最近总失眠呢。 原来又是为了那狐媚子! 这叫他怎么不生气? 尚佩如无奈叹息一声。 儿子这是陆家祖传的血统呀。 想当年,陆柏霆心头有个白月光,爱得深,爱得切,奈何对方一直对他不来电,他为此一蹶不振了五年。 哪怕他们结婚多年,陆柏霆听到一丁点对方的只言片语,都会失神良久。 能怪谁呢? 往常胡藕花还活着,他们可以去吵去闹,换个方式断了儿子那点念想,现在人都没了,除了强迫他遗忘,再没别的办法。 “妈,等哥醒了,我们带他去散散心吧,听说周家找回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既然慕云姐不愿意再见大哥,要不再给他重新选一个嫂子吧。”陆菁菁建议道。 她上次在学校听同学提了一嘴:前阵子,报社让章慕云采访军工厂总负责人司东霆,他俩还在京都饭店包厢吃饭,有说有笑的…… 京都谁不知道,她大哥从小有个对照组,那便是司东霆,两人一样优秀,一样家世不俗,还一样长相英俊,是所有女孩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要说差别,她哥为人正派,走的是康庄大道。 司东霆就挺邪乎。 自从上大学后,很少有关他的消息传出来,一旦爆出来,都是惊悚性的大新闻,大事件…… 他还扬言,但凡是陆越棠有的,他都要抢走。 这人不是有病,就是有病! 章慕云才说喜欢她哥,一心一意想嫁给她哥,谁知道胡藕花一死,她转头就投入她哥死对头的怀抱。 可恶至极。 她才不要这样三心二意的女人做嫂子呢。 “……我听说了,等阿棠醒了,我们就做他思想工作,等等,最好把大白喊来,让他找个好的由头带他去。”尚佩如道。 “好。” 周家还特意请了孙慧芳。 只要有她在,就不愁沈浮白不去了。 事实果然如此。 沈浮白一听说孙慧芳答应去周家赴宴,顿时心潮澎湃。 但周家是京都清流。 他们一向不参与很多活动,与外头也没多少复杂的关系,故而京都炙手可热的家族都不在他们家宴请的名单上。 请帖是重金难求。 不过,什么都难不住他奔向孙慧芳的脚步。 周家。 一面落地镜子前,站着一位身材玲珑有致,曲线婀娜的少女,换上一条橙色抖抖布长裙,腰线是一圈皮筋,将她完美的腰身显露无疑。 头发编了一圈稍松散的麻花辫,动人中透着一丝慵懒气息,越看越迷人。 “藕花,来,带上你奶奶留下的这串珍珠项链……”少女身后走来一位中年美妇,眼角挂着慈祥的笑。 “阿姨,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你知道我并不是真的周晓。”少女一脸歉意道。 中年妇女眼神闪烁,迟疑了一秒,但还是将项链带她脖子上,搂着她的肩膀笑:“傻孩子,从今天起,对外你不再是乡下来的胡藕花,而是周晓,我的亲生女儿。” 第一卷 第29章 杨家人上门认女婿 胡藕花穿戴完毕,跟周家人打声招呼,就去了周家后院凉亭温习功课。 周母满口答应了。 她抱着高中的课本,来到后院。 凉亭石桌摆着一碟花生核桃等干果,样子做得足。 胡藕花不喜欢,甚至讨厌干果的气味儿。 但周母说,我家晓晓唯一爱吃的便是核桃仁这类干果了,她特别喜欢,你做做样子吧,拢共到开年,也就不用再吃这苦了。 无奈之下,她所到之处,皆是被干果环绕的。 隔了一辈子,再看两年制的高中课本,胡藕花有一丝陌生,但细细看去,很多内容跟她当年学的还是不一样。 慢慢的,她越看越来劲儿,激发出心中的胜负欲,一边看一便细细读了起来。 “周晓?” 一到呼声从身后传来。 胡藕花骤然回首,看见一个带着金丝框眼镜,把中山装穿出男模气质的英俊男人,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她左右看了看,客人都没来,便开口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周……我妈说了,后院的门会关上,不放人进来。” 周家的房子是旧时的大套院,层层叠叠的,有种富贵王爷府的错觉。 院中院更是旧时小姐玩耍的地方,只开一扇门。 “我印象中的周晓是个病秧子,一张脸青白色,苦感极重,倒不像你这般健康红润,血量充足的样子。”司东霆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暗光。 胡藕花被问中要害。 但想起周家人的央求,她站起身来,丝毫不怯场,淡然笑道:“怎么,都十多年没见面了,人的病不能好?” 不等司东霆追问,胡藕花变了脸色:“你这人十分无礼,我问你怎么进来的,你刻意绕开我的警觉,反而对我东道主发出攻击,你到底是什么人?” 司东霆失笑。 他走南闯北多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识过,以他强大的气场,浑然天成的贵气,年轻未婚女同志,分分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能正常对话都不常见。 这个……周晓,不仅没被他散发的魅力迷住,反而能正常思考,她要么有了对象,要么见识过比自己更强的男人。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喜欢。 “我叫司东霆,与你有一桩娃娃亲,两家老一辈人定下的,我今天是来看看我的未婚妻而已,自然就进来了。”司东霆幽幽道。 娃娃亲? 还有这么一回事儿,王阿姨都没提过。 但司东霆这个名字好熟悉…… 胡藕花绞尽脑汁想了想,然后她知道这人压迫感从何而来了。 司东霆是书中的大反派。 男主陆越棠的死对头。 他俩一见面就会互掐,恨不得把对方弄死那种,但因为各自代表了不同方的势力,故而大多数时候嘴上不饶人,背后……更不饶人。 明争暗斗,数不胜数。 “人都一张嘴,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我的婚事自然是爸妈做主,你不要打这套关系图谋什么,我不是你y的一环。” 胡藕花重新落座,继续看书。 她记得,书中的周晓是司东霆的未婚妻……两人间有很深的牵绊,但终究男人为前途,女人病弱不敢言,互相错过。 这种be结局,胡藕花不太喜欢。 最好从一开始就不要纠缠。 司东霆吃了个闭门羹,反而激发出他心中强烈的胜负欲,也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看看她的过往。 这么想着,他就出门了。 而在周家前门宴客的庭院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贵客,全是与周家有亲戚关系的族人,朋友都是三两个。 年轻的孙慧芳生得恬静安详,走进门时,身后跟着三个人,她还怪不好意思的。 “王阿姨,他们是我的朋友,说要来看看晓晓的……”孙慧芳难为情道。 周家人没邀请外人。 哪怕对方是京都位高权重的,他们也没发一张多余的请帖。 孙慧芳一带三,担子挺重的。 周母王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陆家一对兄妹,还有沈家那小子……便客气地笑了笑道:“进来坐,进门是贵客,这边请——” 陆越棠一脸阴郁。 他被医生强行打了镇定剂,大睡一场后,身体稍稍好转,但眼眶幽黑,一看就是体虚的样子。 这种宴席,他不喜。 奈何沈浮白说:“你想想,咱找遍整个京都没见到胡藕花,却在河边捡到她的介绍信和鞋子,你知道哪里是死角吗?” 陆越棠睨着他,示意他继续。 沈浮白信心满满道:“自然是像周家这一类清流之家,因为职业,因为背后的大佬,他们的院子寻常人进不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万一真把人找到了……” 陆越棠嗤笑。 “怎么,你以为老子这么看重她?还会找她?死都不怕,独独不想看见我,我还不至于贱到这地步,偏要凑上去,让她扇耳刮子。” 不去! 打死也不去。 沈浮白顺着他的毛捋:“好,好,好,不去就不去,我也懒得去,横竖让慧芳被司家拐走,到时候我没有媳妇儿,一辈子赖着你,恶心死你。” 说着,他撸起袖子,拿起抹布,开始给他擦玻璃。 一副老光棍闲得没事儿干的样子。 陆越棠真他恶心了一把,上去就踹:“死相,滚吧滚吧,我一定是脑子被门夹了,陪你参加这无聊的宴席。” 他们就这么一起来了。 等所有人进屋后,周家人热情款待了宾客,直到快开饭的时候,周母王兰笑吟吟道:“都是老熟人,老亲友了,我这里要公布一个大好的喜事儿。” 在场的人都听说了。 周家早年失踪的女儿周晓,一个意外,被他们找回来了,不仅如此,周晓也是老天垂怜,她不仅病好了,长得漂亮,还读了一年高中。 这波找回来后,王兰打算在今天让女儿出来见见亲友。 一时间,在场的人好奇达到了巅峰。 “不知道晓晓现在长什么样儿。” “对,才三岁她就丢了,那时候还生着病呢,遭罪的孩子。” “是啊,老天爷垂怜,让她能顺顺利利找回本家。” 一众人哪怕上了桌,也纷纷放下筷子,等待着周晓的出现。 陆菁菁刚想喊陆越棠,发现位置空空的,哪里还有她哥的身影……她气鼓鼓地起身去找,一定要把人喊来。 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听说周晓长得很漂亮,那跟她哥不就很般配了吗? 第一卷 第30章 只想吃胡藕花烧的菜 杨维见陆家房子挺大的,开口道:“亲家母,家里如果有空房间,也不用花钱住在外头吧,我跟我妈挤挤,也是可以的。” “是啊,是啊,我们东西也不多,住在家里还省点钱。”庆芬连声附和。 更重要的是可以跟陆家人培养感情,若是可以的话,顺道把儿子也安排进军区上班就最好不过了。 沈浮白头大如斗。 他默默低头,不敢看陆阿姨和陆伯父。 顾宛如忍得牙齿快咬碎了。 她生生挤出个笑容,佯作为难道:“亲家母,军区有军区的规矩,家里进太多人会接受调查的,到时候连娇娇也进不来了。” “那胡藕花这个小贱妇怎么住进来了?她在宁城可是出了名的狐媚子,专门勾引男人,搞不好她就是奔着越棠来的。”庆芬义愤填膺道。 靠。 引战是吧。 胡藕花暗暗吐槽了一句,便站出来主动道:“顾阿姨,叨扰您一家多时,沈大哥帮我找了个活,我明天就搬出去。” 搁以前,顾宛如求之不得。 但现在家里来了个“祸害”,顾宛如反而不愿意她走,拉住她的手亲切道:“傻孩子,你是宁省高考状元,又考上了京都大学,是女子中的英雄,住在我家那可是蓬荜生辉,我求之不得。” 这话多少内涵杨娇娇不学无术,只顾勾引男人…… 哪怕庆芬情商再低,也听出点味儿了,顿时对胡藕花生出一肚子野火。 她便故作矜持,笑道:“亲家母,瞧你这话说的,男人娶妻自然是娶贤,又不是找个女强人跟他分庭抗礼的,我家娇娇念书不多,但她贤惠持家,娶她进门保准给陆家开枝散叶,多子多福。” “对,我妹妹屁股大,能生!”杨维补刀。 好家伙。 刀子精准撒陆家人心坎儿上了。 顾宛如恨不得拿刀砍了这对恬不知耻的母子,再也忍不住了,对刘梅道:“你去安排吧,别耽搁了时间。” “是。” 刘梅朝卫生员使了个眼色,他们便一起上前,几乎是半拉半拽的,把两个人请出陆家大门。 军区大院的门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尤其是这院中院。 一旦请出去了,想再回来可不容易,这一次若不是半路遇到回家的陆柏霆,母子俩早被抓走了。 胡藕花能自由进出,自然是登记在册的。 现在,陆家人看胡藕花出奇地顺眼。 连陆奶奶也是。 她忙拉着胡藕花走到儿子跟前,特意介绍道:“这位小同志特能干,洗衣烧饭样样行,之前咱越棠发病,都是她从旁照料,作风端正得很,是个好同志。” “嗯。” 陆柏霆淡淡回应了一声。 他现在头大如斗,一想到杨家这档子事儿,见到生面孔就没好脸色。 胡藕花跟他打声招呼后,就对陆奶奶道:“我看大家都没吃饭,刘阿姨又去忙了,要不晚上的饭菜,交给我吧?” 陆家人都没胃口。 独独沈浮白连声应“好”,被陆菁菁嗔怪地瞪了一眼。 “奶奶,陆首长发病的时候,一般喜欢喝点酸汤开胃,要不我去煮了,让菁菁送去给他吧。”胡藕花道。 陆奶奶一听,心头的怒火消散不少。 这孩子说得对。 心情再不好,越棠发病总是要补充体力的,一天都没吃没喝了,怎么撑得住。 “还是你想得周全,那就交给你了,要帮忙的话,就喊菁菁。”陆奶奶拍着她的手笑道。 “不用不用,我忙得过来。” 胡藕花可不想平白拉仇恨。 她转身就去厨房开工了。 烧酸汤最主要是西红柿要好,幸好这年头还没引进外来的品种,沙瓤的西红柿很容易出酸汁。 她熬汤头的时候,就开始忙着切菜备菜。 豆腐过千刀,切得薄如蝉翼,等下了锅之后,再往里头加蛋花,一过酸甜可口的酸汤就出锅了。 “菁菁,你把酸汤送上去吧。”胡藕花探出头,喊了陆菁菁。 “来了。” 陆菁菁还从没见过这样打西红柿蛋汤的,闻到气味儿,口水直流,忙对胡藕花热络道:“姐姐,你可得给我留一碗,等我下来喝呦。” “没问题。” 胡藕花拍了拍她的肩。 陆菁菁端着汤碗上楼了,轻轻敲了敲房门,里头没有动静,就推开门把汤送进屋中。 “哥,姐姐给你煮了酸汤,你要不要起来喝一口?” 她轻轻推了推陆越棠。 正在梦中神游的陆越棠,看见杨娇娇化作一道光疯狂扑向自己,下意识伸手一抓,喊道:“杨娇娇,你别过来——” 陆菁菁吓得脸都白了,大声道:“哥,哥,我是你妹妹菁菁,不是杨娇娇,你快醒醒,看清楚我的样子。” 这时,陆越棠缓缓睁开眼,眼眶里遍布着红血丝,十分渗人。 他猝然看了一眼陆菁菁,一颗心缓缓落地。 “煮了酸汤?”他闭上眼睛问。 陆菁菁连连点头:“是的,姐姐特意为你煮的,奶奶不让她上楼,你是要我喂你喝,还是自己喝?” “我自己喝吧。” 陆越棠挣扎着爬起来,端起床边的碗,舀起酸汤喝了一口,空荡荡的感觉消散不少,又连喝了几大口。 胃口瞬间上来了。 他对妹妹道:“我想吃干煸豆角,你让她烧一个。” “好嘞。” 陆菁菁匆匆接过哥哥手中的碗,抬脚就马不停蹄下楼传话了。 一下楼,她就喜不自禁对陆奶奶道:“奶奶,哥这次发病后,喝了酸汤,还主动要吃姐姐烧的菜,太好了,这可是第一次耶。” 以前,陆越棠常常三天不吃不喝,纯粹靠输葡萄糖维持体力。 陆奶奶听着厨房传出来的动静,不由对胡藕花的印象好了一些。 看来在宁城,这孩子为照顾越棠是煞费苦心呀。 “姐姐,姐姐,我跟你说——” 陆菁菁叽叽喳喳地,拿着碗冲进厨房。 当饭菜上桌后,陆菁菁把人都喊上餐桌。 桌面摆着干煸豆角,地三鲜,西红柿炒蛋,辣椒炒肉,葱油杏鲍菇,红烧肉,外加一大碗酸汤,盘子里还有鸡蛋煎饼,烤膜片。 原本被气得满腹怒火的陆家人,看到一桌子菜后,不由自主坐上了餐桌。 胡藕花拿出个餐盘,笑盈盈道:“陆首长平时喜欢吃干煸豆角,杏鲍菇……我给他装一份吧。” “不用了。” 这时,楼梯口传来陆越棠的磁性撩人的嗓音。 第一卷 第31章 胡藕花顺利获取常安宁的认可 “巧啊,沈首长,在这里还能遇到你。”胡藕花忍不住失笑。 她都尽量躲开陆家,以及与陆家相关的人。 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不清。 没想到,在周家的院子里,还能见到沈浮白,那他不会也来了吧。 胡藕花还没开口,就感觉到一股冲面而来的杀气。 回首间,一道冰冷的眼神逼来。 “呦,我就说嘛,见到了沈首长,这陆首长多半在十米之内,还真是被我猜中了呀。”胡藕花调侃道。 “胡藕花!” 陆越棠眼神杀人。 他大踏步奔来,看了看周泉,又看了看胡藕花,咬牙道:“怎么,我们陆家的门槛比不上周家,你这是舍近求远,想攀周家的高枝儿了?” 周泉感觉到强大的敌意。 他摸了摸鼻子,一脸莫名道:“陆首长,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是我妹妹。” “是吗?” 陆越棠想笑。 但没笑出来,变成了恶劣的讽刺。 “周泉周同志,如果我记得不错,你妹妹走丢多年,体弱多病,你们随便找个人糊弄,最好也该找个相像的,她看着一脸血旺,你说她在山上采矿下来的,都不为过。”陆越棠冷声道。 周泉不明所以。 他看向妹妹胡藕花,一脸打趣道:“怎么,你跟这位首长旧事结怨了,他敌意这么重?不像他往日作风。” 陆越棠是京都一众军少里,最为理智,行事也最正派的一个。 周泉难得欣赏的一个年少有为的军官。 这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失控。 胡藕花轻飘飘道:“谁知道呢,可能是我无意中得罪了他吧。” 周泉摇摇头。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只英雄牌钢笔:“我还是习惯叫你藕花,上次说要给你准备的礼物,一直忘记带了,送给你。” 胡藕花含笑点头:“我很喜欢,谢谢哥哥。” “好,你喜欢就好,有什么不习惯的,你直接跟咱妈说,她会帮你安排的,如果家里住不惯,你也可以搬去学校宿舍。” 周泉像个大哥哥,爱护妹妹。 “好的,哥哥。” 整个周家,胡藕花最喜欢的除了老头,就是这个大哥周泉了。 温文尔雅,从不摆谱。 她看向周泉的眼神,十分温柔谦逊。 这一幕看得陆越棠野火直冒。 等周泉一走,胡藕花刚准备转身,就被陆越棠揪住了手臂:“你又搞什么幺蛾子,该不会看上周泉了吧?他不是你能肖想的。” 呵呵。 胡藕花真是想笑。 她扭头,抿唇轻笑:“陆首长,咱什么关系,要你用这种口吻同我说话,你若是觉得当初带我上京,路费是你出的,那我可以让我妈还给你。” “你——” 陆越棠浑身一个激灵。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方式,将他的话悉数奉还! “陆首长,咱不熟,犯不着拉拉扯扯的,从我离开那一刻起,你就该明白,你有你的阳关道,我要走我的独木桥,咱井水不犯河水,今生不相见最好。”胡藕花挣脱了他,扭头就加快步伐离开了。 望着她决绝的背影,陆越棠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痛楚。 就因为他没借她一百块,她恼羞成怒,不惜诈死,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份,来周家冒充人家的女儿? “老陆,你别这样,咱得从长计议。回去好好查一查,到底怎么一回事儿。”沈浮白一把抓住要暴走的陆越棠。 情绪狂躁的陆越棠,脑海里奔涌过无数念头。 但他忍住了。 这里是周家的地盘,虽然一家清流,但周晓跟司东霆有一桩众人皆知的娃娃亲,若胡藕花当真冒充周晓…… 一想到这里,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离开了周家。 待他走后,胡藕花从花墙后走出来,身心俱疲地跌坐在走廊上,脑海里回忆的全是那天的事儿。 离开京都饭店后,她回丰源拿走了随身换洗的一套衣服,再无长物。 她拿着介绍信走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转悠。 脑海里走过无数的画面。 前世的,今生的。 无意中,她发现章慕云跟一个人拉拉扯扯的,一时好奇就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走到护城河。 章慕云狠狠推了那人一把,没好气道:“你要我不报道,我就不报,这样不是我作为记者该有的素质。” 那人哆嗦下跪:“章记者,我们不是有意拐骗的,实在是那孩子太可怜了,被几只疯狗咬,我们一家人心软,才把她收留回家的,可谁知道她身体太差,下乡只会死在外地,才可以隐瞒了年龄……” 两人拉扯了好久。 在女人又跪又磕头,还把身上的钱往章慕云口袋里塞,把她裙子弄得又黑又皱,气急败坏的章慕云怒道:“我可以给你们一点时间,但我不会就此罢休的。” 说完,章慕云就走了。 等他们走后,一个跛脚的年轻人背着个年轻昏迷的女孩走来。 “妈,章记者怎么说,还是要写文章揭发我们吗?”男子问。 中年妇女一脸戾气道:“让她写,只要她永远闭嘴,谁都别想好过。我不会给章慕云这个机会的。” 跛脚男子吓一跳,放下女孩,眼底满是不舍之情。 “妈,这是犯法的,万一被抓……” “怕什么,当年拐走她,又把她圈养在后院,再给你做媳妇,你对她什么都做尽了,她除了做我家媳妇,没有第二选择,既然她敢去报社举报,咱就弄死她,不识好歹的东西,养不熟的白眼狼。” 妇女狠了狠心。 横竖要遭罪,她一个人全承担了。 两人又嚼了一会儿,二话不说把人推下了水。 胡藕花目瞪口呆。 朗朗青天,光天白日的,这对母子也太歹毒了吧。 等女孩一落水,胡藕花夹着嗓子喊:“治保主任,我不是流盲,有介绍信,来京都探亲的,不要抓我,真的,真的……” 那对母子吓得魂儿都破了,分分钟逃之夭夭。 等他们一走,胡藕花也顾不得太多,放下介绍信,脱掉鞋子就跳下水救人。 但河水湍急,她好几次想原地上岸,拖着个昏睡的人,硬是没法子,就顺着河流飘了一阵子,才在一个妇联主任的帮助下,顺利把人救上岸。 只是,胡藕花怎么也没想到,好心救人,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第一卷 第32章 杨娇娇登堂入室 胡藕花救了人,原本打算离开的,但介绍信和鞋子还在岸边,浑身湿哒哒的,走是没法走了,唯有等少女苏醒。 待女孩醒来,她说她叫周晓,京都周家的小女儿,十几年前跟家里人走丢,被乡下进城卖菜的妇女拐走,幽禁在地窖…… 众人仔细看去,发现周晓形消骨瘦,脸色苍白如纸,浑身上下不是长条的疤痕,就是皮肤溃烂留下的伤疤。 一看就是遭人虐待过。 更匪夷所思,周晓肚皮上还有一道大大的口子,像盘踞的一条蜈蚣虫,好像是生育遭剖宫产…… 周晓说:“……他们请兽医剖开我肚皮,孩子才3斤重,出生没几天就死了。” 妇联主任气得砸了搪瓷缸。 她们要报警,被周晓抓住了手腕,跪地上央求:“求你不要报警,让我家人来接我吧,怎么处理,听他们做主。” 三岁走丢,可周晓记得自己是京都周家女……被拐后,多次逃生,被他们抓住后就是一顿毒打,一次比一次严重,直到她被他们剖腹取子。 妇联主任咬牙,终于答应了。 人言可畏啊。 等周家人见到遗落在外的亲生女儿,一眼就认出了周晓,一家人哭得撕心裂肺,又捶地又叫嚷的,完全失去了往日官场上的冷静自持。 胡藕花没打算让他们报答,衣服差不多被捂干了,正准备走人,手腕被周晓抓住了。 “姐姐,谢谢你救了我,其实他们不把我投河,我也不想活了……”周晓悲伤道。 王兰愣住了。 周家人齐齐止住了哭声。 那一刻,他们才意识到,孩子回来了,可她被毁损成这样,要她出去见人,她多半是不情愿的…… 王兰抬眸扫了一眼面色红润,气血十足的胡藕花,心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然后拖住胡藕花的手再三表达感激之情。 周泉和周父纷纷要求她一起回周家。 胡藕花说自己把介绍信丢河边……周家人连忙表示会替她去找的…… 就这样,她跟着周家人一起回了家。 周家人挺客气的。 他们带着胡藕花去供销社买了两套裙子,又扯了布,给她订做两套新衣服,不仅如此,什么鞋子袜子,也买了全套的。 胡藕花再三表示不用,承担不起。 这时,王兰扑通一声跪下了,吓得胡藕花对着她跪。 “王阿姨,使不得使不得呀——” 胡藕花不怕别人苛待她,越无情,她越是有恃无恐。 最受不了“温柔刀”,要命。 “藕花,你也看见了,我家晓晓遭歹人虐待成这样,我的心在滴血,她一直说回家看一眼就足够了,一心求死,没脸面活在这世上……呜呜呜,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们找她十几年,总算全家团圆,她说这样的话,伤我们的心啊。”王兰捂住脸抽泣。 几天来,眼睛哭红了,肿了。 周家除了叹息声,就是隐隐的哀痛声,还有周晓的求死声。 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 胡藕花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毕竟前世她是个孤儿,养父母拿她当跨越阶层的工具,最见不得爱自己儿女的父母…… 在她默默无语时,王兰提出一个大胆的建议:“藕花,我们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以我女儿周晓的身份出现在外面,再替她念一年的高中,一年之后,我们把晓晓送回北方老家,安静地干净地度过余生……” 胡藕花一脸错愕。 这也可以吗? 就不怕被拆穿吗? 显然的,王兰明白她的顾虑道:“你放心吧,到时候我们会请人帮你在乡下办理个高中学籍……这样,你就可以成为周家的女儿,以周晓的身份在京都生活了。” “当然,一年之后,我们会帮你恢复身份,你想要什么报酬,尽管跟我们提,但凡我们能满足的,无不答应。” 一家人商量了好久,好久。 痛定思痛,他们才出此下策的。 胡藕花的介绍信也不见了,这么下去的话,她很容易成为城里的流盲,到时候不是进山采矿,就是被遣送回老家。 胡藕花思索了一整夜。 天亮时,她答应了王兰,但有一个要求:“我以周晓的身份念完高中,但你们得保留胡藕花那份高中学籍。” “没问题。” 王兰答应得爽快。 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周家请了叔伯上门吃饭,自然是公开表态,他们周家的女儿已经回来了,就是他们所见的……胡藕花。 这些亲族全从北方老家搬迁进城了。 老山城的亲戚完全断层了。 往后,王兰一家带着女儿回老家,他们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但在京都只有一个周晓。 那就是胡藕花。 当然,周家也有一个暗戳戳的想法,以胡藕花的形象,给周晓谋个好工作,寻个人品靠谱的夫家…… 到时候,以周家的地位,他们可以保女儿一生无忧。 所以,在宴席上,陆菁菁大言不惭地揭穿她,最慌的可不是胡藕花,而是周家人,王兰第一个站出来,不惜得罪陆家女,也要维护这个谎言。 胡藕花苦笑。 她很诚实,真的……但总是陷入一场又一场的谎言局中。 真是见了鬼。 但胡藕花从这段关系中,也不是没有收获的,至少她拥有了一个高中学籍,待到来年局势明朗,周家人离开京都,她便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参加高考了。 一旦考上大学,她再不用回奋进村了。 还有一点,她成为周家女,顺理成章避开了男主,从此不相见,再也不用跟章慕云夏小隋之流斗法了。 只是没想到,一场家宴,她在周家的庭院内,还能被陆越棠逮住。 邪门。 胡藕花收拾了一番心情,转身就回屋温习功课了。 陆家。 陆菁菁捂住脸,哭哭啼啼回到家,一见到母亲尚佩如,就把胡藕花还活着,并且成为周家大小姐的事儿,以及王兰扇她巴掌的事儿,一一说出来。 尚佩如气得直发抖。 她猛拍桌子:“胡藕花,好硬的命,人都落水了,还能活着回来,不仅如此,她用什么邪门歪道,成为周家女的?” 贱命也配? 不行。 她必须查清楚,还周家清白。 “妈,你一定要替我讨回公道呀,胡藕花这个大骗子,以前骗我哥,现在骗周家,她这种人应该抓去枪毙,呜呜呜,我好惨呀——”陆菁菁哭成了泪人儿。 第一卷 第33章 你好,我是陆越棠的对象,你大嫂 章慕云从陆菁菁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想起来了。 那天,有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冲进报社,见人就下跪,说要揭穿一对母子拐卖妇女儿童的罪案…… 但女人话都没说完,报社冲进两人,一个自称是女人的丈夫,中年妇女说是她婆婆,儿媳妇刚从精神病院出来,脑子坏掉了。 章慕云觉得事有蹊跷。 她一路尾随,才追进个拐角,就被跛脚的男人抓住,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章慕云什么时候被人打过。 她怒火中烧,扬言要揭穿他们的真面目,还京都妇女儿童一个安宁,这话一出,还真把两人唬住了。 就此开启了一场拉锯战。 难道胡藕花当初不是跳河自尽,而是被这对母子拐卖了? 一时间,疑云重重。 “慕云姐,我想问问你,你对我哥……咋想的,难不成是有比我哥还优秀的男人出现,你就此放弃了吗?”陆菁菁问。 章慕云摇头。 她看向陆菁菁:“说什么傻话,只是你没发现吗,你哥心里只有胡藕花一个人,他连做梦喊的都是她的名字……以前以为胡藕花死掉了,再没有对手,我就是最后的胜利者,可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多。” 自从陆越棠醉酒,她想要借机上位,连贞操都不要了。 结果呢。 陆越棠嘴里喊的是别人的名字。 她心碎一地。 到现在都没恢复过来。 “慕云姐,只要你不放弃,我们家态度始终如一,你不要去见司东霆了,他是我哥的死对头,我哥说了,谁跟他沾边,就别找我哥……”陆菁菁提醒道。 章慕云顿时脸颊爆红。 她仓皇失措解释:“不是的,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报社主编让我接了个采访司东霆的任务,我就去了,就这么一点工作接触,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司家可不是好惹的。 尤其司东霆的后妈,不是个善茬。 表面风光无限,其实司家的产业,一分也落不到司东霆手上,全被他后妈和他后弟弟妹妹掌控得牢牢的。 章慕云混京圈的。 她心里门儿清。 就算没跟陆越棠在一起,她也不会考虑司东霆的。 忽然,章慕云想起什么似的,对陆菁菁道:“上次,你家有个帮忙的小保姆,我看着贼眉鼠眼的,还往陆大哥房间看,你问问王婶,这人有没有问题。” “好,这事儿交给我。” 对胡藕花成为周家小女儿这事儿,周家亲眷顺利地接受了,外界也没几人提出过质疑,独独陆家对此持怀疑态度。 尚佩如找人暗中调查,发现干干净净的。 甚至,他们去村里找胡老头探口风,老家伙一口咬定,孩子是三岁时从路边捡来的,不然怎么长得那么好看,原本就是个城里人…… 一切像真的一样。 可尚佩如一个字也不信。 她暗暗决定,一定要揭穿胡藕花的伪装,把这个女骗子绳之以法。 是的。 这些日子,她总算明白一个道理。 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胡藕花“死”,反而成为儿子心中白月光,令他魂牵梦绕,无法忘怀。 但如果胡藕花“脏”了,一点点突破儿子的底线,他还会眼里心里牵挂她,想跟她处对象? 胡藕花没工夫搞小动作。 她忙得很。 学校还没开学,趁着暑假的空隙,她打算勤工俭学,找点零散的活儿干,一面继续温习功课。 不过,这几日进周家门,也没有完全闲着,几天功夫就跟周家里里外外的人把面子混熟了,还给周家大房大嫂剪了漂亮的窗花,还替她画了鞋样子,这几天她每天都会送红白纸过来,按一份一毛钱定价收费。 胡藕花剪的窗花漂亮极了,不仅有常用的花样,富贵鸟,大红喜字,但凡旁人想要的,只要形容得出来,没有她剪不出来的。 每一样都精湛到炸裂。 经她手描的图案,花团锦簇,灵动非凡,哪怕是一只百灵鸟,跃然纸上,就像要飞出来似的。 一时间,她的窗花经过周家大嫂的宣扬,很快声名远扬了。 这天,周家大嫂又来了,笑吟吟道:“晓晓,明天是俞家举办婚礼的日子,他们请人写对联,以前都是咱爷爷的墨宝,这阵子爷爷在疗养院,周泉又出差了,你会写字儿吗?” 听说乡下地方的高中,老师都是工农兵推拒上来的,很多老师连字都认不全,教书就更别说了,除了会读大字报,基本就是走过场混混日子。 不知道这个妹妹实力如何。 毛笔字呀~ 胡藕花笑着进屋去拿了墨汁和毛笔,从周大嫂手中接过写对联的红纸,铺开在石头桌上就开始笔走龙蛇。 映日红莲开并蒂,用心伴侣喜双飞。 一世良缘同地久,珠联璧合凤凰飞。 横批:百年好合。 周大嫂眼珠子都瞪圆了,难以置信地揉了揉,惊呼:“呀,晓晓,想不到你这么能干,这写的一手好毛笔字呀,我这个外行人看着,竟然不比咱爷爷差分毫。” 不愧是周家血脉,哪怕流落在外多年,周家的艺术细胞倒是继承得满满当当的。 “你放心,你有这个本事,就不愁挣不到钱,我跟你宣扬宣扬,咱这条街道开店的对联全交你了。”周大嫂朗声道。 她在街道办上班,经常要写大字报,回回把人愁个半死。 没想到,来个好帮手。 胡藕花笑笑,又回去剪窗花了。 手头还有20个订单,样样都有要求,只要出了这份单,好像可以参加一年一度的剪窗花大赛。 冠军有一笔丰厚的奖金,夺冠的作品可以出版成册,向海外输出。 她挺心动的。 而周大嫂这边将对联送去俞家时,恰好碰到正上门道贺的沈浮白,几人寒暄了几句,等他们展开对联,看到上头龙飞凤舞自成一体的毛笔字,沈浮白惊呆了。 他连忙驱车就去找了陆越棠,将胡藕花一手绝笔的消息,夸大其词地讲了一遍。 陆越棠是不信的。 但次日,他被沈浮白强拽着去了俞家,看见大门贴的大红喜对联,上头的毛笔字体浑然天成,起笔落笔回风……绝了,妥妥的大家风范。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胡藕花。 她收敛向外扩张的锋芒,也没有往日满嘴跑马的胡闹,展现他从未见过才华横溢的一面…… 这个女人明明出身于微,胡家待她苛责至极,她要暗中练就一身本领,几乎是难于登天呀。 偏偏她做到了。 陆越棠心情复杂。 他淡淡嘲讽道:“她在名门圈子里显露才华,该不会所选的新对象,是个书呆子吧。” “你,你这话怎么说的?”沈浮白讶异道。 “哼,我还不清楚她的本性,从一开始就想嫁入京都有钱的人家,一次次撩拨老子,然后步步紧逼,等动摇我的心,她见我家人严防死守,自知无望,又重新挑选了新的目标。”陆越棠恨声道。 沈浮白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不知作何回答。 他也看不懂了。 就比如这时,穿着一件漂亮淡蓝色长裙的胡藕花,黑发上别着个花夹子,身边环绕着好几位年轻有为的少年,一个个对她露出濡慕的眼神。 第一卷 第34章 她说搬走,军少连夜回家 陆菁菁哭哭啼啼找到顾宛如,一头扎进妈妈怀里,向顾宛如告状。 顾宛如一早回房间,眼不见为净,免得被杨娇娇活活气死。 没想到,她才回屋,杨娇娇又把女儿气哭。 这个女人还真不简单。 她安抚女儿道:“你且忍忍她,我会让她尝到苦头的,到时候她就知道什么样的人,是她碰不得的。” “那要忍到什么时候?明明都是从宁城来的,藕花姐姐就很好啊。”陆菁菁抱怨道。 “快了,不会很久的。” 顾宛如像是自我安慰一般。 原本,她也不喜欢胡藕花,但一番对比下来,胡藕花反而像天仙似的,从不添麻烦就罢了,还处处帮衬着他们。 “宛如,该吃饭了。”刘梅过来喊。 不多时,所有人从房间出来,纷纷坐上餐桌。 桌面上摆着油淋茄子,干煸豆角,红烧鱼块,宫保鸡丁,粉蒸排骨,清炒圆白菜,汤碗里是黄豆焖猪蹄,碟子里摆着土豆丝饼和玉米饼。 样样精致,摆盘也十分精美。 浓郁的香气勾得人口水直流。 “哇哇哇,好多好吃的,妈,藕花姐姐太厉害了吧,就这白菜怎么都这么漂亮?”陆菁菁连连拍手。 “是不错,上桌吃饭吧。”顾宛如。 杨娇娇生怕胡藕花抢走她的地位,忙不屑道:“不就是会做饭,手艺再好,也不过是个厨子罢了。” “你——” 陆菁菁气得要拍桌,被胡藕花拉住了。 “你尝尝这宫保鸡丁,稍微有点辣,但肉丁我煸得很透,应该还不错。”胡藕花笑着介绍。 “哼,我才不跟你说话呢,我要吃饭。”陆菁菁夹起鸡丁开始吃,顿时瞪大了眼睛,连声夸赞。 胡藕花又对陆奶奶道:“您尝尝我烧的茄子,看合不合你口味,若是喜欢的话,我下次把做法告诉刘阿姨。” 陆奶奶见茄子皮鲜紫冒光,看着就诱人,便夹了一块送嘴里,顿时吃得她满脸笑意:“这茄子太好吃了。” 旧时,烧茄子谁舍得放油,基本都是蒸着吃,吃得她很腻很腻,一见到刘梅的做法,与旧时一样,就没了胃口,几乎从不吃这道菜。 没想到胡藕花的手艺这么绝。 她还真是馋上这口了。 “顾阿姨,你尝尝这道汤,美容养颜的,对皮肤很好的。”胡藕花拿小碗给顾宛如添了一碗猪脚汤。 顾宛如笑着接过来,满心欢喜地开吃。 但他们越高兴,杨娇娇越不满。 她没好气道:“胡藕花,你讨好大家想干什么,难不成想跟我抢女主人的位置吗?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重,有没有自知之明啊?” 一番话得罪三个女人。 还在位的两位女主人,以及对女主人毫不在意的胡藕花…… 啪。 陆奶奶被气得完全没了胃口,丢下筷子就离席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真是够够的。 顾宛如也被气得够呛。 这真是猪一样的神仙级对手。 胡藕花半点不生气,完全将杨娇娇视作空气,对顾宛如道:“顾阿姨,我跟常奶奶说好了,明天就搬去她家暂住了,要给她家两个孩子补课。” 是的。 常奶奶觉得胡藕花能力过人,临走前还把隔壁的小翠妞也喊来了,要上一对二英语课,一对一数学课。 她每天跑来跑去实在不方便。 顾宛如头大如斗。 少一个挡炮火的,往后这段日子,是要把她们活活雷死! 一顿饭吃得陆家人食不知味。 胡藕花难得沾光,吃了顿好饭好菜。 她下午就在收拾东西。 不过,她原本就几套换洗衣服,一条床单,还有沈浮白送她的文具,再没别的东西了,所以很快收拾好了。 对于她的离开,陆菁菁表现出强烈的不舍之情。 她挽住胡藕花的胳膊央求。 “姐姐,你一定要常来我们家玩,别一去不回了啊,上次你给我讲的习题,送给培训班的老师看,老师都惊呆了,还以为是我哥给我讲的呢。” 陆菁菁正上高中,成绩不算好,整个暑假都在补课。 原本她讨厌补课,自从杨娇娇来了,她巴不得天天上课,不要再见到这个讨人厌的女人了。 胡藕花听着她吐槽杨娇娇,并没多开心。 若是有一天,陆家人知道她肚里的孩子是陆越棠的,攻向她的炮火只怕不比杨娇娇的少一分…… 胡藕花不想留在陆家,看着她们怎么送走杨娇娇。 她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往后,与陆家再没任何瓜葛。 她一定要生下孩子,独自抚养孩子长大成人。 结婚这种事儿,她不抱多大希望。 夜幕降临。 熄灯号响起。 陆家一片漆黑,都各自回房休息了。 胡藕花有点睡不着,就跑到院子里的竹床上纳凉。 这年头晚上的月光特亮,哪怕不开灯,也看得清清楚楚的。 她悠闲地躺着,手轻轻搭在肚皮上,心里默默对孩子说着:宝宝,不要怪妈妈狠心,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但妈妈会加倍爱你的…… 这时,院门口出现一道幽暗的身影,整个人隐藏在大树后。 他默默看着院子里的少女。 她穿着一件花格子无袖背心,圆润的胳膊露在外头,就那么仰面躺着,流畅而动人的线条,从额头到脚尖,起伏不平,处处都有说不出的魅力。 而且因为熄灯的缘故,所有人都在屋里睡觉,她貌似极其放松,时而侧卧,时而屈腿,那双小巧精致的脚动来动去的,勾缠着人的心魂。 他心猿意马地吞了口口水,眼神渐渐炙热。 “谁在门边?” 感受到似有若无的目光,胡藕花从竹床上坐起身,向门口看去。 陆越棠走向光明,露出了他的身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胡藕花满脸狐疑。 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她刚才躺在竹床上放浪形骸的样子……不会都被他看见了吧。 一抹羞涩从心口滚来。 她下意识伸手勾了勾耳鬓的黑发,缓解心里的紧张。 可就是这个小动作,小拇指高高翘起,温柔动人的气息扑面而来,陆越棠有瞬间的失神…… “你,你真的要搬走吗?”他问。 胡藕花微微愣了愣,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但想来他跟常家人挺熟,也就没细问。 “是的,我打扰你们这么久,还怪不好意思的。”胡藕花双脚放下,手叠在腿上,半是歉意地说。 “你们在干什么?”大门内传来一道急促又尖锐的喊声。 第一卷 第35章 藕花,阿姨给你介绍个对象 陆越棠原本迎面站在胡藕花身前的,或许是不想他看见他眼中流露出的一丝不舍,便走到了她的后面。 胡藕花又毫无所觉地换了方向。 从门内看,就像她半趴在陆越棠的腿上…… 杨娇娇虽然是个黄花闺女,可庆芬跟她爸那点子事儿,总有露馅儿的,她又不是没见过那种场面。 故而,她还以为胡藕花在勾搭陆越棠,气的当场就爆发了,还惊动了陆家所有的人。 刘梅举着煤油灯出来。 陆奶奶,陆菁菁都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了院子里。 顾宛如原本不想动的。 她一点都不想见到杨娇娇。 但还是强忍着,披了件衬衣在肩上就出来了。 一到院子里,她看见儿子双手插在裤口袋里,一脸压抑隐忍的怒火。 而胡藕花离得很远。 她别过脸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倒是杨娇娇在上下横跳。 “哼,我亲眼看见了,胡藕花这个贱人在帮越棠,干,干那种事儿……”杨娇娇气急败坏道。 “我一来,他们就松开了。” 杨娇娇说得煞有介事,好像真看见什么似的。 一时间,现场几个女人脸都白了,相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 “妈,你一定要替我做主呀,越棠喜欢的是我,他能这样对我,呜呜呜,我不活了——”杨娇娇说着就假装撞墙。 但没有人去拉她。 她觉得很尴尬,又停了下来,叫嚣道:“我知道你们这样的出身,在外面养几个女人不稀奇,但独独不能是胡藕花,因为我讨厌她,她原本就跟我哥相亲,要做我的嫂子,现在又跟我抢对象,她这种脏女人——” 啪! 耳光响亮。 现场的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被打的杨娇娇。 她捂住脸,一脸震惊地看着陆越棠,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叫道:“陆越棠,你,你竟然敢打我!” 还没结婚呢,陆越棠就开始动手打她了。 这结婚以后还怎么得了? 杨娇娇当场屁股一沉,就跌落在地上,又是踢腿,又是撒泼,胡搅蛮缠道:“好,好,你打我是吧,明天我就去军区问问领导,军人的拳头是不是专门对付自己对象的?” 这话一出,顾宛如再不出手,就过不去了。 她忙嗔怪道:“越棠,你怎么回事儿,再怎样,也不能动手打人。” 说着,她对杨梅道:“你去把我房里嫁妆台的珍珠项链拿来,原本就是要送给儿媳妇的,一时竟然忘记了。” 直到珍珠项链到手,杨娇娇才停止了哭泣,在顾宛如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她抽泣道:“妈,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绝对不会原谅越棠的,呜呜呜,他连解释都没有……” 顾宛如跺脚,问儿子:“你倒是开口说几句,这么晚了,吵到隔壁左右休息,怎么一回事儿?” 大半夜的闹腾。 让隔壁四邻的听见了,平白让人笑话。 陆越棠冷哼了一声,厉声道:“我跟胡藕花清清白白,从她嘴里出来,就全是混账话,怎么,军人的声誉是可以随意抹黑的吗?” 说完,他就头也不抬地回屋了。 胡藕花见状,便说了一句话:“杨娇娇,我胡藕花就算是没人要,也不会跟你抢男人,你放一百个心,我还没下贱到你嘴里那份上。” 她扭头进屋了。 这个地方真的是一秒待不下去。 杨娇娇的心思真龌龊。 前世在杨家,她没少被杨娇娇磋磨,但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回家的日子也有限,每次都有她丈夫陪同,这还是头一次被她恶心到。 半小时后,杨娇娇得到一串珍珠项链,还得到顾宛如画的大饼,总算安生去睡觉了。 头一次感觉到身心俱疲的顾宛如,上楼敲开了儿子的房门。 “你当初是怎么想的,这样的货色,你也看得上?”顾宛如实在不解。 陆越棠坐在椅子上抽烟。 听到母亲的话,他幽幽道:“那时候,我连她的脸都没看清楚,谁知道是这么个东西,当时我正发病,意识全无。” “那有没有一种,你根本就没碰她?”顾宛如问。 陆越棠吐出一个烟圈儿。 这件事儿倒很肯定。 当他理智回归时,还在她身体里。 “那好吧,你要回家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没必要的话,就住单位宿舍。”顾宛如叮嘱儿子。 “嗯。” 陆越棠心情复杂。 他手指轻轻磕掉烟灰,脑海里回荡的竟然是胡藕花那句话:“我死都不会跟你抢男人……” 他陆越棠是个什么很贱的男人吗? 已经贬值到这个地步了? 次日。 胡藕花背着全部东西,跟陆家人打了声招呼,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次她没有让沈浮白送,而是选择坐公交车前往。 一路转了好几趟车,才抵达常奶奶家。 常安宁是最高兴的。 他以前很讨厌补习老师,没少调皮捣蛋,气哭他们,最后因为“冥顽不灵”纷纷主动辞职不干了。 胡藕花住他家,给了他很足的安全感。 从正式补课开始,哪怕是两个孩子一起上,胡藕花设计的课堂内容也特别有意思,自己亲手制作了英语卡片,教他们音标,到自然拼读,到掌握一些单词,两个孩子被英语捶打的惨淡的自信心,又一次回归了。 下午数学,就是拔高课堂了。 常奶奶隔着门听,都露出满意的笑容,还特意去门市部买了不少副食招待胡藕花,还不允许孙子吃。 胡藕花住在常家,就舒服多了。 个把星期后,常安宁的英语几乎肉眼可见的提升,一份卷子下来,完全难不住他了,把常家人高兴坏了。 尤其是常安宁的妈妈李素云,对胡藕花赞不绝口,拉住她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要不是大儿子已经有对象了,她恨不得把这么好的姑娘留在家里。 “藕花,这个周末我们单位举办一个夏日送清凉的活动,有表演看,还有免费电影,公园角有个相亲大会,我带你去参加,实不相瞒,全是经过层层筛选,各单位的优秀人才,咱内部消化……” 李素云一脸神秘口吻。 胡藕花能力强,烧得一手好菜,还是京都大学的准大学生,关键是长得太漂亮了,只有能力过硬的男人才配得上。 “李阿姨,我,我还是不去了吧。”胡藕花有点抗拒道。 “你别推拒了,就算没有看中的,你就帮我凑个人数,女同志太少了。”李素云一脸无奈道。 “那好吧。” 胡藕花不想参加相亲活动。 但若是帮李素云的忙,她就勉强去凑个人头吧。 第一卷 第36章 胡藕花一出现,瞬间成为焦点 转眼就到周末了。 一大早,李素云从柜子里取出一件红色连衣裙,递给胡藕花:“这裙子是订做的,单位参加这次活动的,才会穿,上头绣了我们单位的名字。” 红裙子呀~ 她想起那次被陆越棠撕毁的红裙……怪不舒服的。 “你的裙子来不及订做,原本是个叫商茸茸的女同志,谁知道来单位没两天就请假了,一直到现在都没上班,你看能不能穿。”李素云尴尬笑了笑。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胡藕花只好接过裙子回房间换上,等她一出来,把李素云狠狠惊了一把。 “你这丫头,平时也太不注意打扮了,来,阿姨帮你个头。”李素云拉过胡藕花,把人摁在椅子上,帮她梳了两根辫子。 接着,李素云从抽屉里拿出一朵红色绒线发卡,别在胡藕花耳边。 别说,真别说。 可比新娘子漂亮,喜庆,惹人怜爱。 “藕花,谁娶了你啊,是天大的福气。”李素云笑呵呵的。 胡藕花出去时,常奶奶直摇头。 “打扮太好看了,万一路上就被人相中,咱家去哪里找这么好的老师呦。”她一脸嗔怪道。 “胡老师,你真好看。” 周末不上课的两个小屁孩,一见到胡藕花都惊为天人,尤其是常安宁,小男孩打小见了胡老师这般惊艳的人,往后找对象时,总拿胡藕花做比较,常常觉得失望,当然这都是后话。 胡藕花跟在李素云后头,一起到了前进广场。 广场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场地中央搭建了个木头高台,拉了简易的幕布,后台是等待演出的演员,吊嗓音的吊嗓子,劈腿的劈腿,背台词的背台词……忙得不亦乐乎,只为夏日送清凉活动完美成功。 现场又分为义诊区,活动区,宣传区,还有党员在现场讲解夏日防暑的知识,参军动员,以及其他的知识点,都有自己的小黑板和板书。 围观群众数不胜数。 而在舞台的旁边,摆放着放电影的器材和摄像带,就等着汇演结束后,将会播放正在热映的《大河奔流》,不少人听到电影名字,一个个守在原地不愿意挪步,就等着看呢。 胡藕花跟在李素云后头走,不少人纷纷以为她是文工团的女演员,长得实在太俊了,忍不住多看几眼。 胡藕花一路低眉顺眼,不想惹太多是非。 很快,他们抵达广场一个稍微隐蔽的角落,这里早已聚集了各单位安排来相亲的年轻同志。 果然是男多女少。 不同单位的人,穿的衣服不同,也各有分明的小团体。 在李素云的安排下,所有人绕成一个圈坐了下来。 一开始自然是安排红歌,热了场子后,李素云简单介绍了下:“这三位男同志是电影厂的,平时主要是负责安排电影,还有播放电影,钱小雷可是时下大红人,谁不想从他手上求一张电影票呢。” 她才点名,这位身穿白色短袖的确良衬衣,黑色长裤的圆头圆脑的男青年站起身,一脸骄傲地开玩笑:“对,看电影找小雷。” 圈子里好几位女同志,眼神都热乎了。 电影播映员啊,简直不要太吃香,最时髦的,最容易找对象的职业呀。 “这边两位女同志是东巷供销社的售货员……” 李素云一介绍,两位身穿黑波点时髦连衣裙的两位女同志,一个生的圆脸,一个是方脸,称不上多好看,但也是抢手的职业。 一说完,人群里男同志纷纷向两人投去热络的目光。 “挨着边上的是电台两位播音员……” 一男一女。 男同志长得浓眉大眼,英俊清雅,挺有书卷气的。 他旁边是一位身材高挑,秀眉尖下巴,约莫23,4的女人,两条辫子弯曲在耳侧,耳畔挑了一缕秀发,脑袋边佩戴着一枚银色发卡。 在胡藕花还没来之前,这位名叫徐敏冬的女播音员,是最受所有男同志欢迎的女性,才介绍完身份,钱小雷和几名男青年为她生风吃醋…… 胡藕花才来,男同志们停留在徐敏冬身上的热辣眼神,渐渐变得隐晦了。 所以在李素云介绍到军区医院时,徐敏冬忍不住站起身来,冲着胡藕花道:“这位商茸茸同志,你今天穿得这么妖艳,该不会是想当场做新娘子吧。” 敌意,酸腐气……浓郁又直白。 胡藕花左右看了看。 军区医院这边几位同志都是红衣服呀。 连一名男军医也是红衬衣黑裤子。 她云淡风轻道:“我没想做新娘子,但你有没有想,我就不知道了。” “商茸茸,你太过分了!” 区区一个军区医院的普通护士,也敢顶撞她? 这个女人真是不知所谓。 “李阿姨,不是我多嘴,我就想多问一句,这商同志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她不会是外地来的土包子,不知天高地厚吧。”徐敏冬叫道。 她徐敏冬是堂堂电台播音员,全国的电台都能听到她的声音,这份职业多崇高,地位多耀眼,哪怕是土包子也该一清二楚。 更别说她爸爸是给军区司令开车的司机。 圈里圈外没人敢得罪她。 李素云头疼。 她原本没打算邀请电台来参加这个鹊桥活动,徐敏冬非说来见见世面,打着的不过是播音员的旗号,收罗一众爱慕者。 没想到胡藕花一来,抢了她的风头,这就惹大小姐不高兴了。 不过,不等李素云出手,有人先站了出来。 钱小雷道:“不如这样吧,我请你们看电影。” 这年代娱乐活动本就稀缺。 年轻人最大的放松就是趁着周末,花上三毛钱看场酣畅淋漓的电影。 他一开口,赢得满堂彩。 当然除了针尖对麦芒的两人。 “哼,看电影可以,但我待会儿要跟她在电影院里比个高低,看看是她厉害,还是我更有魅力。” 徐敏冬向胡藕花发出挑战。 “徐同志,这真没必要。” 徐敏冬打断李素云的劝和。 “如果商茸茸不敢出战,从此以后,见我就自避三舍,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徐敏冬厉声叫嚣。 胡藕花不由乐了。 她又不是真的商茸茸。 怕啥? “好,你说比什么,我……商茸茸应战。”胡藕花摸了摸鼻子。 第一卷 第37章 一起来电影院了 军区八一大楼办公室。 陆越棠推了一把桌面上的照片,满脸不耐烦对着话筒道:“我不想去,家里的事儿都没折腾完,你这是逼我。” 一个星期了。 杨娇娇作天作地,在沈浮白和顾宛如的陪同下,游览整个京市,吃遍各种美味佳肴,还有一群京圈里的大小姐做东,参加一场接一场的宴会。 她把陆家搅得鸡飞狗跳。 已经找不到北了。 现在,不仅庆芬做着美梦,连杨维都想让陆家替他安排个干部当着玩儿。 不知所谓。 他们已经嚣张到没边儿了。 想到这三人,他头疼,哪有心思参加什么相亲。 他恨不得申请调离京市,去西北方完成最艰难的任务。 “你放心,再过三天,他们就要从内部分化了,我辛苦这么久,忍得狗血直翻,可不是白忙活的,你只需要去看场电影,帮妈完成个任务。” 顾宛如唠叨的时候,沈浮白送来两张电影票。 “陆哥,这位是空军司令员的女儿,你可不能放她鸽子,人家有底气,有魄力的,万一两个大院又打起来,你就成了祸头子。”沈浮白道。 人家姑娘点名要见陆越棠,说要看看他有几个眼睛,几个鼻子,把那么多女孩子迷得七晕八素的。 陆越棠冷着脸,一句话不想说了。 电影院。 李素云带着一群小年轻来到了电影院。 活动场地从广场换到这里,来之前她也跟所有人约法三章:不管怎样,不能动手打架,谈不拢的话,大家可以自行离开。 所有人都同意了。 独独徐敏冬憋着一股劲儿。 她出现的地方,男同志为她大打出手的事,屡见不鲜。 口头答应没什么约束力。 等会儿见识到她在舞台上散发魅力……她就不信,男人忍得住不动手。 钱小雷回了单位,翻看了播放记录,知道还有一个放映厅得半小时后才会播,就把人召集到这个厅里。 电影幕下,是一个台面。 徐敏冬毫不犹豫上台:“我要求跟商茸茸穿一样的裙子,两人用纱巾蒙住脸,然后以这种方式,才更公平。” 一名女军医跟徐敏冬换了裙子。 两名售货员包中有最流行的白纱巾子,本着看笑话的心思,上台给两人蒙住了脸。 当灯光熄灭时,整个场地一片漆黑。 啪。 亮了一盏灯。 众人看见台上站着的两名少女,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连胸口的绣花都遮住了。 左边少女跨出一步。 她拿起快板就开始拍,然后直接上了一段绕口令:八百标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边跑,炮兵怕把标兵碰,标兵怕碰炮兵炮…… 快板加持下,绕口令全程没出错,咬字清晰,中气十足,一口气说完。 说完,她后退了一步。 右边少女上前,也说了一段绕口令:哥哥弟弟坡前坐,坡上卧着一只鹅,坡下流着一条河,哥哥说:宽宽的河,弟弟说:白白的鹅。鹅要过河,河要渡鹅。不知是鹅过河,还是河渡鹅。 这一次,她不仅吐字清晰,声音像百灵鸟般动听,后面越说越快,在场每个人都忍不住鼓掌喝彩。 面纱下的徐敏冬,气得牙牙咬。 军区医院的护士都这么厉害的吗? 她只说了一遍,就被商茸茸记住了,还能顺利地登台表演…… 受到强烈打击的她,坚决不认输。 她从男军医那儿套了些话,这商茸茸是从乡下来的,贫农,意外考进他们单位…… 那文艺才能一定跟不上。 她扭了扭腰,多年舞蹈功底总算派上用场了。 胡藕花一听要比舞,愣了一下。 她犹豫道:“你来真的?” 这样的话,这样的犹豫,落在徐敏冬耳中,纯粹是害怕的表现,便更加坚定了:“这是最后一场比试了,电影快要开场了,别磨叽。” 说着,她就冲出舞台。 黑暗中,胡藕花拨弄了下纱巾,露出一双眼睛,依靠在墙壁上,有点疲累地“嗯”了一声。 忽然,过道里走来一道身影。 陆越棠! 他怎么在这里? 胡藕花刚准备解下面纱,就见他一把冲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抵在墙壁上,恶狠狠道:“杨娇娇,你有完没完,又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迷惑我?” 昏暗的光线下,那一双眼睛出奇的黑,一闪一闪的,跟他脑海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有时候,陆越棠午夜梦回,暗暗怀疑那天在浴桶里的女人当真是杨娇娇吗? 肌肤柔嫩。 腰身软得像棉花,好像稍稍用力,就会碎掉。 她并不是像杨娇娇那般干瘪…… 可眼前的女人就不一样,几乎跟那晚的手感一模一样,好像为了印证心中猜疑,他大掌一路游走,落在她纤纤玉腰上。 柔软滑嫩。 陆越棠的呼吸有点急促。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碰触她,脑海里竟然全是胡藕花的脸,为了赶走这种窒息,他猛地搂住了她。 “唔唔——” 胡藕花感觉不能呼吸了。 她都怀疑陆越棠是不是发病了。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出自己的身份时,唇瓣被他死死堵住,隔着一层面纱,男人的唇似有若无地碰触着。 他好像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贪婪又折磨地摩擦着她。 “陆越棠,你在哪里?” 外面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瞬间点醒了陆越棠,他猛然捂住胡藕花的嘴,生怕她大嗓门儿嚷嚷开了。 “喂,你是跟我相亲的,又不是玩躲猫猫,你要不情愿,我可走了。” 女人像是生气了,口吻十分不善。 胡藕花心头惊了一把。 她离开陆家时,杨娇娇还在,难道这么短的时间,顾宛如就以雷霆手段送走了这个作精? 所以,陆越棠迫不及待想找个人结婚了? 不知道怎么的,胡藕花心里生出一股酸酸胀胀的滋味儿,于是在陆越棠要走时,下意识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陆越棠诧异回眸。 然后,他就见女人跟猫儿似的,挂在他身上,还踮起脚尖,又环住他的胳膊,胡乱地在他脖子上磨蹭。 轰。 这无疑是在点火。 陆越棠如烈火焚身,再也压不住心中恶兽了,一把抱住胡藕花,撩开半张纱,狠狠吻了下去。 第一卷 第38章 他的眼神追随着她 软糯有肉的唇瓣,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仿佛是从身体里激发的。 这张唇像极了胡藕花……那次他发病时,不小心吻了她,唇与唇的柔软触感,与身前的女人极为相识。 他拖住她的手,要走向光明。 胡藕花心跳加速,有点胆怯,又有点说不清的隐约期待……却在她还没走出两步,另外一只手就被人抓住了。 对方猛地用力,硬是将她从陆越棠手中挣脱了。 “商茸茸,你该不会是怕了,想临阵脱逃吧,你要是输了,就离开京市,再不要回来。”徐敏冬大声叫。 陆越棠一回头,骤然听到陌生的嗓音,陌生的名字,才骤然惊醒。 他好像又弄错了…… 一种无力和失望从心底暗生而起。 却在这时,肩膀被人拍了拍,黑暗中传来司令女儿刘盼盼的声音:“就在这个放映厅。” 听到离开的脚步声,胡藕花拉了拉面纱,朝里头走去。 徐敏冬这次的题目叫“红梅”。 两人各自上一段舞蹈,让所有人投票,谁的票数多,谁就是今天的赢者,输了的要请大家下馆子。 胡藕花听说输了要下血本,顿时不乐意了。 前世,她被杨家人圈养在家中,最开始时没什么娱乐活动,等彩电大面积普及后,电视里经常有播舞蹈的节目。 那一段时间是她最快活的日子。 杨家人集体外出旅游,她每天跟着电视跳舞,还会去文化宫,看老师教一群小朋友跳舞,也会跟着学。 梅花香自苦寒来。 这就是她要用这支独舞传达出的精神面貌。 放映厅只开了前置灯。 除了舞台上看得清,陆陆续续进场的观众,都摸黑找自己的座位。 胡藕花上台前,撕了裙子一小片红内衬,将之编成一朵小红花,卡在手背上就那么上场了。 开场就上了几个连环转体,从左转到右,单腿直立,像跳天鹅舞一样优雅又动人。 随后,她俯身起跳,下腰劈叉……动作又快又动人。 尤其是一只手臂高高扬起,手背上一朵红花极其耀眼,天鹅颈修长又优美,哪怕是带着面纱,看不清她的容颜,扑面而来的震撼和美丽,已经融化人心。 坐在7排的陆越棠,眼神紧紧落在红衣女人身上。 他忽然想起那次宁城事故后,沈浮白笑着道:“陆哥,真有你的,把人家好端端一条红裙子撕得稀巴烂……” 红。 一样的红。 他望着舞台上熠熠生辉的舞动少女,仿佛置身梦幻中,整个人都被一股漩涡吞噬了,不停地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她到底是谁? “怎么样,这女孩跳得还不错,可惜啊,没有军体拳好看。”刘盼盼目标是成为一名女飞行员,一直在努力训练。 她对女孩喜欢的,统统不爱。 陆越棠一动不动,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当舞台上红裙少女连续大跳跃三个回合后,双手举过头顶,以红花为顶点,旋转着旋转着……像冬日里灿烂开放的红梅。 美且香。 坚毅不拔。 太震撼了。 参加鹊桥活动的所有人,包括高傲的钱小雷都热烈鼓掌,听到动静的徐敏冬走了出来,看见放映厅不知何时早已坐满了人。 掌声一波接一波。 浪涛阵阵。 舞蹈结束后,李素云走出来,对几个人道:“选第一支舞还是第二支舞优秀,举手表决,我会统计票数。” 第一支:6票。 第二支:12票,全票通过。 当结果出来后,得知自己被个乡下来的女护士碾压了,徐敏冬气得跺脚。 “这结果有问题,她一个护士,会跳什么舞,一定是你们看她长得好看,才故意的,她分明是个狐媚子——”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向最善于活跃气氛的钱小雷也不干了。 “徐敏冬同志,犯错不可怕啊,可怕的是知错不改,刚才你们穿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头发,还带着面纱,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我们冲着舞蹈才投票的,”他道。 女售货员笑着道:“徐同志,你既然输了,刚才你亲口说的,输的人请大家吃饭,要不现在就去吧。” 徐敏冬气得够呛。 她掉头就要走,被李素云拉住:“小冬,你要想清楚了,就这么一走了之,丢的是你们徐家的颜面。” “哼!” 徐敏冬从没这么生气过。 她气急败坏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大团结,一张伍元,还有十斤粮票,一把丢到李素云手中:“这样总可以了吧。” 然后,她扭头就跑了。 最来事儿的人都走了,他们求之不得,一个个商量着去哪里聚餐。 胡藕花实在是累了。 红裙子全湿透。 聚餐就不想去了,先回去休息。 李素云答应了。 她将帆布包递给胡藕花:“里头是你的衣服,去厕所换换,辛苦你了。” “好。” 胡藕花接过背包就去换衣服了。 而在放映厅里,陆越棠见那抹红影离开人群,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便对刘盼盼道:“我军区还有事儿,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不顾刘盼盼的呼唤,直接离开了。 他一路走出电影院,找了整整两圈都没见到人,心中闪过一阵失落。 “咦,越棠大哥,好巧呀,你是一个人来看电影的吗?”胡藕花的身影从身后响起。 陆越棠黯淡的眼神顿时亮了。 他满怀期待地转身。 她身上穿的不是红裙子…… 一股失望由衷而来。 “嗯。”他心不在焉地答应着。 胡藕花听到这个答案,还是挺震惊的。 他明明是跟一个女人同来的,竟然对她撒谎……看来那个女人挺重要的嘛。 一想到这里,她顿时没了跟他聊天的兴致。 “我要回家了,陆首长,希望早日喝到你的喜酒。”胡藕花丢下这句话,转身就离开了。 陆越棠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涌出千万种愁绪。 为什么偏偏不是她? 一股无力袭来。 这时,几名身穿红衣的军医走出来。 “你说这商茸茸也真是的,长得这么漂亮,多才多艺的,当初怎么不多念点书,要是考上大学,前途就不一样了。” “你担心个鸟,当当她那模样儿,你信不信,过几天咱就能吃到她的喜糖,保准是军区某位在职军官。” 第一卷 第39章 想跟她结婚 陆越棠脚步顿了顿。 他走到男军医身前,问道:“你们说的商茸茸,就是刚才舞台上跳舞的女同志吗?” “对啊,我们军区的护士。” 也是这次活动,他们才第一次认识了这么优秀的女护士。 “好,谢谢你们。” 陆越棠握紧拳头,唇瓣一阵阵发热,脑海里回忆的全是刚才的温柔瞬间,有种说不出的无穷回味。 他竟有点上头了。 若是她……结婚也不是不可以。 陆家。 顾宛如放下话筒,对儿子相亲失败的结果,不起半分波澜。 司令发话时,她就已经说过了,她这个儿子过分特立独行,若是没有相中,可不能给他一个差评。 事先打过预防针的。 “妈,你跟谁打电话呀?”杨娇娇走过来问。 顾宛如抬头,心中捏着一股怒火,但慢慢习惯的她,面对着杨家人也没那么生气了,虚与委蛇道:“娇娇呀,下周军区有一场活动,位置太紧张,连我也只拿到两张前排座位,只能委屈亲家和大舅子了。” 杨娇娇一开始还挺不高兴的。 但想到自己可以跟婆婆坐前头,又释怀了。 一对假婆媳假里假气的聊天,假里假气地交流感情,说到激动时,两人都流下了泪水。 杨娇娇糊弄两句,就不耐烦了,跑去吃糕点。 顾宛如冷笑了一声。 她刚走到门口,就见两名军医走来,递上了陆越棠上次的化验报告:“顾教授,你也看到了,陆团长还是……没得生。” 那个……活跃度奇低无比。 一般而言,这等同于弱精症了。 顾宛如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她一把抓住军医的手臂:“难道,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治吗?他以前体检过,根本没有这回事儿的。” 医生也很为难。 “我们都了解陆团长的身体情况,就是那次中毒,对他的生殖系统带来了灭顶之灾,我们也束手无策,只能希望有奇迹发生吧。” 说完,两人就走了。 顾宛如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没想到,治疗那么久,什么法子都用尽了,还是没有半点好转。 等顾宛如离开后,庆芬和杨维走了出来。 杨维一脸愤怒道:“难怪陆家会相中妹妹,感情他不能生了,才想从下面小城市找个好糊弄的媳妇儿,一家子歹毒的人。” 庆芬一把堵住儿子的嘴:“别胡说八道了,你也不想想,这阵子你过得多快活,牺牲你妹妹一个,幸福一家,有什么不好的?” 杨维想了想,觉得老妈言之有理。 母子俩决定保守这个秘密,等杨娇娇跟陆越棠结婚后,生米煮成熟饭,一切都无可反悔的余地,再把这个消息告诉她,若是真想要孩子,到时候杨维结婚后,生一个过继给陆家……如意算盘打得啪嗒啪嗒响。 军区医院家属院。 胡藕花累了一天,回到常家,倒头就睡,一睡睡到次日天亮。 这下,总算缓过神来了。 她继续给两孩子补课,直到中午时分,常家的门被敲响了。 门口赫然出现沈浮白和陆越棠。 “咦,两位首长怎么有空过来?该不会是特意来看我们胡老师的吧?”常奶奶打趣道。 常教授常说,以藕花这么优秀的条件,什么样的男人配不上,嫁个军区的上校都是轻而易举的。 老两口也在替胡藕花物色人选呢。 眼前的两人不就是现成的? “常奶奶,是这样的,这周周末呢军区有个活动,有表演看,还有很多从海外运回来的洋玩意儿观赏,还有吃的,都是舶来品,我们是给我妹妹送票的。”沈浮白笑呵呵道。 他说着就从口袋里取出了两张票,递给胡藕花。 胡藕花不太想去。 她这个身份去参加军区的活动,委实不太合适。 “我们都可以邀请亲友。” 陆越棠仿佛看出她的为难,随口解释了一句。 沈浮白连连点头:“对,你可一定要参加,现场有奖竞猜,你这个准大学生不参加,忍心好好的奖金让给别人?一等奖奖金两百块,加一台手提收录机,二等奖一百,一台电风扇……” 一听到有丰厚的奖金,胡藕花心动如潮。 她连忙道:“我一定参加。” 这不是白给的机会吗? 陆越棠望着她幽黑有光的眼睛,脑海里一下浮出电影院里那双如猫儿般灵动的双眸,一时忍不住问李素云:“李阿姨,你们单位有个叫商茸茸的女护士吗?上次在电影院跳舞……” 一句话问得两个女人心虚。 昨晚的活动勉强算是成功的,虽然徐敏冬搞出那么多不愉快来,但后面聚餐时促成了两对佳偶。 但她一回单位,就被两名同事拦住,询问她有关商茸茸的事。 原本也没什么大事儿。 她解释一番,事情就翻篇了。 但没想到商茸茸一回来报道就提出辞职,还是大着肚子…… 李素云感觉头都大了。 她只能胡乱敷衍几句,勉强逃离追问现场。 只期待这件事儿早点过去,最好一个人都不要记得,一旦闹开了,就是她调查不仔细,连参加活动的女同志已婚已孕都不知道。 所以,她特意叮嘱胡藕花,千万不要说出去。 “啊,商茸茸辞职回老家了。”李素云打马虎眼儿道。 接着,她反应过来,忙拉住胡藕花的手,笑道:“我说陆团长,有时候你不要总是用眼睛看,用心去看,搞不好你的心上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轰隆隆。 胡藕花老脸一红,忙道:“李阿姨,你真是的,玩笑不带这么开的,万一传出去,别人只以为我是很随便的人。” “多谢李阿姨好意,我跟胡藕花,绝对不可能!”陆越棠道。 说完,他掉头就走了。 这一幕把在场人都搞蒙蔽了。 什么鬼? 不是说胡藕花之前住陆家,跟陆越棠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人貌似一起从外地回来的,按道理开句玩笑,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难道他们胡藕花是什么很差劲的女同志吗? “藕花,你别生气,他没福气,才讨不到你这么好的媳妇儿。”李素云安慰道。 “没什么,我不生气。” 胡藕花嘴上说着,心里还是有一丢丢苦涩。 她都不明白,陆越棠什么时候这么不待见自己了…… 楼下。 沈浮白一把拉住陆越棠:“陆哥,你刚才是怎么了,说那样的话?” “没什么。” 陆越棠没有解释,径直坐上车。 他对胡藕花是有几分欣赏。 但昨晚他妈去办公室,将化验结果拍他桌面上,问他一个问题:若是这辈子都没法解毒了,失去了生育,你该怎么办? 要不就把杨娇娇留下…… 横竖她贪财。 第一卷 第40章 陆家绝嗣的前因后果 “怎么,我不这么说,难道要我说喜欢她,讨她做媳妇儿?”陆越棠想想就心烦意燥的,抽出一根烟,怼了沈浮白。 “陆哥,就算你不喜欢她,也别当她面说那么直接,人家好歹是姑娘家。” “滚,合着你看上她了?” 沈浮白气结。 “好,好,我不说,闭嘴还不行吗?” 陆哥今天吃枪药了。 嘴巴跟抹了毒似的,一句追一句的。 车子启动后,他才想起刘盼盼对陆越棠的评价:“陆越棠不仅不讲情面,就他那样的冰疙瘩,谁嫁他,谁倒霉,横竖我刘家没这福分。” 呵。 空司那边算是彻底没戏了。 “按顾阿姨的意思,你剩下的没几个可选的,你也知道草堂秀峰哥……” “好啦,闭嘴!” 陆越棠捏了捏额头,不愿再听他唠叨了。 但这事儿根本就没个完。 一回到军区,就见顾宛如带着几个老中医过来面诊。 “妈,你再这样逼我,我就申请外调,一辈子不回来。”陆越棠烦躁道。 哐当。 这句话就像一个咒语,激发了顾宛如心中压抑多年的痛苦。 她什么都没说,眼泪哗哗地流,看得陆越棠更是心烦,不由扫了几名医生一眼,冷声道:“最好快点,我没那么多闲工夫。” 几名老中医都是陆柏霆从外地花重金请回来的,只说儿子中毒,看有没有法子解。 他们各自问诊了一遍,也全都开了方子。 然后,被陆越棠一并请了出去。 人走茶凉。 陆越棠睨着情绪还没消化完的顾宛如:“我不过提一句,你哭也哭够了,好歹是革命儿女,就不能想开点?” “呜呜呜,叫我怎么想得开?”顾宛如眼泪哗哗地流淌。 陆家原本可不这样。 顾宛如肚子十分争气,一连生了三个儿子,老大陆草堂,老二陆秀峰,老三陆越棠……个个顶顶出色,在大院子弟里一向是拔尖的。 但孩子越出色,越是国家一块砖。 心怀大志的陆草堂刚满18就去了南方打抗战,没想到死在战场上,新婚妻子挺着大肚子听到这个消息,当场流产了…… 老二陆秀峰也没个好下场。 他刚成年就吵着闹着要继续大哥的军人意志,也要南下,把两口子吓得不轻,死活不让他去,为此还给他定了门亲事。 还是陆草堂媳妇儿的妹妹,两人可能看对了眼。 腻歪了好一阵子。 陆家人心下欢喜,还想着他俩总算不闹腾了,等在部队里打下夯实的基础,想尽办法也要留在父母身边。 没想到,小两口偷偷报名,一起南下了。 他们走的时候,女方孕三月。 顾宛如魂儿都吓没了。 她亲自去拦截二人,可惜,人没捉回来,还参加了一场对抗战,在战场上目睹老二被炮弹炸成两段。 儿媳妇是名军医,扛起医药箱,对顾宛如道:“妈,秀峰回来,我和孩子安然,秀峰死,你跟爸就好好守住三弟,为陆家开枝散叶。” 一连折损两个儿子,两个孙子。 顾宛如险些疯了。 她被送去疗养院,一关就是三年,整整三年没有开口说话,没有跟人对视,就像完全封闭了自己…… 直到小小的陆越棠冲到她脚边,把小脑袋枕在她膝上,拉着妈妈的手,说着稚嫩的话语:“妈,你放心,越棠会替大哥二哥守住陆家,守住你跟爸——”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说出如此沉重的话,顾宛如一下子就哭出声来,从此算是解开了自我封闭。 陆越棠也如他所言,没有南下,一直在军区稳打稳扎,走到如今的地位。 也许是老天安排,也许是陆家与“南”相克。 陆越棠参加南方原始森林大演练,一整个小分队掉落深坑,被活埋整整38小时,损失惨重不说,他当场被地下不明动物咬伤了。 千难万险,陆越棠才从堕土中爬出来,捡回一条命。 顾宛如眼睛都快哭瞎了。 她抱着儿子道:“我们陆家难道注定要绝后了吗?草堂秀峰一个孩子没留下,你现在直接不能生育,老天要亡我陆家吗?” 在离开军区后,顾宛如从事文化行业,成为大学一名教授。 有一次遇到个老大师,他劝慰她:“一切都是天意,子嗣也是靠缘分,有缘自当有,女施主莫要再伤害自己了。” 顾宛如不甘心呐。 他们夫妻遭遇那么多磨难,一步步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没法言说,怎么到儿子这一代偏偏是这样的下场。 “好啦,你那天的提议糟糕透了,我不会同意的,看到杨家人就烦,他们再这么闹,我不保证会做出错误的决定。”陆越棠冷声道。 顾宛如明白了。 儿子的意思是说,杨娇娇跟陆越棠,二选一。 “但你身体这情况若是传扬出去,也是丢人啊,往后还怎么说亲?”顾宛如擦掉眼泪道。 “那不就结了,平白害人家。” 陆越棠态度十分坚决。 但顾宛如还是不放弃:“你不要把话说得太绝了,万一你的毒哪天解干净了,说不定就好了。” 对此,陆越棠不抱太大希望。 一周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军区的这次内部展销活动,一方面是做按指示做种供需的新尝试,也是鼓励年轻人多创新,多方面挖掘人才。 邀请的人除了家属,还有一部分是名校学生。 一大早,胡藕花帮着李素云做好早餐,简单吃了点稀饭和馒头,就准备出发了。 她刚背上自己的帆布包,就被李素云拉住了。 “你就这么去参加?不太好吧。”李素云上下打量胡藕花。 简单的白衬衣加黑裤子,太素了。 胡藕花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笑道:“李阿姨,这样就挺好的,没什么不方便的。” “噗——” 李素云忍不住笑出声。 她从口袋里掏出20块钱,还有几张票据吧,笑着道:“上次你不是多出一张票给我?刚好,单位里有个宋主任说家里有个养在乡下的小女儿,才进城想见见世面,我就把票卖给她了。” “啊?” 还有这种事儿。 胡藕花惊讶得不要不要的。 李素云把钱塞她帆布包里,关心道:“傻丫头,你这帆布包都磨破一层皮了,也该换个新的,处处都要花钱。” 说着,她从抽屉里取出上次的红色绒线花,帮胡藕花带上。 “穿朴素点没事儿,但哪有女孩子不爱俏的,这个给你带上。”李素云说着就推着藕花出门赶车了。 第一卷 第41章 她到底是宋贝贝还是胡婧笙 胡藕花一路坐公交车,转了几趟,总算抵达目的地。 望着高耸的建筑,胡藕花心中唏嘘。 前世,她踮起脚尖都无法触碰的地方,今生竟然有缘踏入这块神奇的土地。 真的有种做梦的错觉。 她心思神往间,就见不远处站着个身穿时髦长裙的少女,齐耳短发别着个发卡,乖巧的模样十分唬人。 少女身边站着几个高大英俊的男青年,个个样貌出众。 “刘哥哥,宋哥哥,贝贝太开心了,能够见识到这样的大场面,在宁城我都没这样的机会……” 她委屈巴巴地说着,眼神里又是高兴,又是难过的。 茶得让人作呕。 胡藕花第一眼看见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等揉了揉眼睛再看,发现这个自称“贝贝”的女孩真的是胡婧笙。 哪怕她化成灰,也不会认错的。 胡藕花刚想去打个招呼,就见有人率先一步冲了上去。 “啪——” 哎呦。 一道耳光,一个人跌倒。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杨娇娇不管不顾地揪住了地上做作女人的衣领,恶狠狠吼道:“胡婧笙,你还真能的,追到这里来,不会还做着嫁给我哥的美梦吧?凭你这种烂货,也配吗?” 只见胡婧笙眼泪汪汪的,捂住脸哭道:“你,你是谁呀,我不认识你,我叫宋贝贝,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呦呵,敢情你换个马甲,老子就不认识你了?”杨维冲上去就抓住胡婧笙的手腕,一把掀开她的衣袖。 “有颗黑痣。” 话音刚落,就见胡婧笙手臂上光洁一片,并没有什么黑痣。 “你干什么,凭什么欺负我妹妹,我告诉你,她叫宋贝贝,我亲妹妹,你要有病呢,就去别的地方发疯,不然我报警抓你们。” 一名年轻人站出来,挡在两人之间。 自称宋贝贝的女孩,一把拉住男生的胳膊,哭哭啼啼道:“哥,以前我都住在山里,爷爷奶奶养大我的,是没什么见识,但也不能这样欺负我山里孩子没见识,呜呜呜……” 说哭就哭。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哭得好不伤心。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惊呆了。 周围人也纷纷指责杨家人胡搅蛮缠,不知所谓。 顾宛如感觉他们丢脸丢地差不多了,就拉着杨娇娇先一步离开了人群,走到无人的角落后低声叮嘱: “这里是军区,可不能像刚才那样大呼小叫的,要是让人看见你没教养欺负人,连我都帮不了你。你也知道,多少女孩子想嫁我们家越棠,上次你也看见了。” 一种致命危机感瞬间吞没了杨娇娇。 她连忙摆手:“我,我一定会小心谨慎,不会再闯祸的。” 这段时间,她参加了那么多场聚餐,军区那么多女孩子,身份高,长得漂亮,又有学问,一个个都想嫁进陆家。 她走了狗屎运,才有这福气。 “今天你一定要好好表现,现场全是越棠的同事和上级领导,你一旦有差错,势必会连累越棠,万一他被外调去乡下驻军,你也得一起去的……”顾宛如轻飘飘道。 杨娇娇一听,顿时吓坏了。 她心生退意:“那,那我能不参加吗?” “已经晚了,好多越棠的长辈听说你,都想借这个机会,见见我们家未来儿媳妇呢。”顾宛如心中直笑。 杨娇娇感觉肩头沉甸甸的,一改在陆家的嚣张,感觉在场的军威军势压在她后背,刹那间变成个小怂包。 顾宛如见状,暗暗高兴。 多日来的努力总算没白费。 平时杨娇娇多嚣张,见到多少名利场的奢华,心中就有多贪婪,多害怕失去眼前的繁华浮景。 她才有多紧张害怕。 于是,杨娇娇怂里怂气地跟在顾宛如身后,紧张到一颗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 但她们走后,杨维跟宋家人结结实实打了一架。 杨维一开始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坚持眼前的宋贝贝就是他丢的破鞋胡婧笙,还坚持要撕开她的裙子,看她的后背…… 宋家人哪里能忍,一下子就暴躁了,跟杨维扭打在一起。 于是,他们一行人华丽丽被送去警卫室。 庆芬气得要命。 她理直气壮道:“我女婿是军区的陆团长,他叫陆越棠,趁早放了我们,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杨维也一脸挑衅看着宋家人,嗤笑道:“你们识相的话,最好滚远点,别招惹我们,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就这种货色送我,我都不要。” 气焰之嚣张,令人瞠目结舌。 宋汶立气得要命。 他据理力争道:“就算你们是军区大领导的亲戚,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欺负人,我妹妹都说了,不认识他们,一会儿掀袖子,一会儿又要撕她衣服,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宋贝贝更是哭成了泪人儿。 她捂住脸叫道:“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从没有见过,可以请我们村的宋队长来作证,还有大队支书,呜呜呜,不要活了,被人这样羞辱……” 宋贝贝哭得惨不忍睹。 哨卡的士兵便拨打了陆团长办公室的电话。 “好,知道,知道。”士兵放下电话后,对在场人道,“一会儿,陆团长会过来处理这件事儿。” 一听说陆越棠要来,杨维和庆芬顿时更来劲儿了。 他们知道陆家最大的秘密,陆越棠这段时间避而不见,还怪想他的,等一会儿人来了,除了要好好教训不知天高的宋家人,还要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就算自己不能生,就不能履行丈夫疼爱妻子的义务了? 这也太过分了。 庆芬点着宋贝贝道:“哼,天底下就没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除非你俩是双胞胎,但我们可从没听胡家人说,胡婧笙还有个姓宋的妹妹。” 杨维一脸耻笑。 “你们拦着我可以,倒是自己找个没人地方自己看,她后背一定有块红色印记,再说了,你哪里我没见过,还用这样躲躲闪闪,实话告诉你,我就是看不上你这点。”他冷笑道。 “哇——”宋贝贝哭得更大声了。 宋汶立气炸了。 他大声道:“我要报警,告他流氓罪!” 流氓罪? 杨维一下笑了:“流氓罪是我想玩她,她不答应才算,但你们要搞搞清楚,我原本想娶的是她姐胡藕花,她自己主动送我床上的,顶多算我搞破鞋,大不了一起游街示众。” 怕个鸟。 “现在我不怕了,我妹夫是陆越棠,大院里的出身,要游街也是你们游,我妹夫有的是手段,有的是权力,碾死你们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咔咔咔。 这时,门口站着几位白衣制服的领导,眼神满是杀气,冷冷扫着咆哮的杨维,冷笑道:“好大的口吻,怎么,你们觉得这天是陆家开的,这地是陆家平的?这国是陆家的?” 第一卷 第42章 陆越棠道,公事公办,不得徇私 “首长好!” 所有士兵纷纷敬礼。 几位领导目光冰冷如霜,扫着杨家母女,一股上位者的压迫瞬间爆开。 杨维和庆芬感觉到士兵的紧张,心脏乱跳了一拍。 但一想到陆家在京市的地位,瞬间自我安慰,觉得没什么可怕的,杨维一脸不屑道:“你什么人呀?难道还敢教训我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庆芬胸膛一挺,也站了出来:“对啊,劝你不要得罪我们。” “呵呵,那倒要听听,你们到底是哪方的神佛,这么无法无天。”其中一位头发半百的威严男子,唇角噙着一抹冷笑。 身边两人也对视一眼,眸底一片威严。 “我女婿叫陆越棠——” 恰在这时,门口传来报告声:“报告,陆团长到了。” 伴随着这道声音,在屋内所有人目光注视下,身穿军装的陆越棠和沈浮白一起进来,第一时间向三位领导敬礼。 当宋家人听到陆越棠敬礼喊的称呼,心里闪过一道微弱的希望。 宋汶立立马上前,将杨维和庆芬的所作所为都说了一遍。 “这是你干的吗?”陆越棠冷冷道。 杨维毫不犹豫点头:“是我干的,但越棠啊,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我跟胡婧笙以前是谈过对象,分了而已,他们大言不惭说要告我流氓罪,你人来了就好,快把他们都抓起来——” “没有,我不认识他,呜呜呜。”宋贝贝哭着跺脚。 陆越棠眼神冰冷如铁。 他看向三位领导,态度恭敬又肃穆:“一切按规矩办事。” 按规矩办事? 宋家人不懂是什么“规矩”。 杨维反而笑了,走上前准备搭陆越棠的胳膊,被他后退一步避开了,尴尬了一秒后,他摸了摸鼻子干笑:“你这个妹夫,性子太冷了,这样我妹妹怎么会喜欢呢?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们的。” 在庆芬也露出胜利的神色,宋家人如丧考妣,眼神愤怒时,几位军人蹭蹭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反手锁了杨维的手臂。 “喂,喂,你们干什么,干什么?”庆芬不停拍打着他们,“搞反了,搞反了,该住的是他们——” 杨维还不知道大祸临头,嬉皮笑脸道:“妹夫,你倒是开口,让他们松手,不要开玩笑……我不喜欢。” 陆越棠冷声道:“从今往后,谁打着我的名头在外头干坏事,损毁军人形象,一律送去公安局法办。” 这话一出口,杨维才意识到不对劲。 妹夫竟然让人抓他! 怎么可以这样呢? 人群里的胡藕花躲在一重重身影后,目睹杨维被抓的一幕,心口紧绷的那根弦在这一刻缓缓落地。 虽说她这辈子远离了杨维,但在她心中,始终是个潜在的危险,尤其他靠着杨娇娇,在京市出尽风头,每次听到李素云提起杨家三口,她眉头乱跳,心生不安。 这次若是动真格就太好了。 军区这三位领导应该鲜少露面,连陆越棠都态度恭敬,可见杨维这次是提到铁板,还浑然未觉呢。 “女婿,你不能这么无情无义,不看僧面,也得看看娇娇的颜面啊,怎么能为难她唯一的大哥呢?你这样做,娇娇不会原谅你的。”庆芬惊慌失措,大声道。 陆越棠冷“哼”了一身,对三位领导道:“这件事我一定会给宋家人,以及军区一个满意的答复,请放心。” 三位领导互相对视一眼后,其中发过话的领导笑着拍了拍陆越棠的肩膀道:“好,我们会关注的。” 说完,三人就一起离开了。 等他们一走,宋汶立又紧张了,生怕陆越棠阳奉阴违,会背后放水,眼巴巴地央求着,可显然大人物都很忙,一秒都不带停地,很快就消失了。 宋贝贝的哭声,听得人很心烦。 就在庆芬动手要打人时,陆越棠冷声道:“这位女同志,你最好想清楚再动手,我已经让人去请公安了。” “陆越棠,你什么意思?”庆芬恼羞成怒。 她插着腰跳出来。 只要陆家敢为难他们,大不了鱼死网破,把陆越棠不能生育的消息捅出去,到时候看陆家在京市还有什么脸。 “报告,公安来了,局长亲自督查这件案子。”一名士兵上前报告。 陆越棠颔首,露出满意的目光。 唰唰。 一连进来五六位公安,上去就拿出手铐,二话不说就拷住了杨维,吓得他发出了惨烈如猪叫般的嘶吼。 “放开老子——” 但无人理会。 到这会儿,庆芬也意识到陆越棠动真格的,慌得一批,连忙上前求情:“女婿,我们错了还不行吗,放了你妹夫,他真不是有意的。” 陆越棠兀自不理会,对着公安局长说了“公事公办”后,带着沈浮白就离开了。 民警拷着杨维往警车走。 当然,为了配合调查,宋家兄妹,以及现场几位证人都被请走了。 “妈,妈,你去找娇娇,找顾宛如,陆越棠不是个东西,他那是报应,哈哈哈,报应——”杨维大叫道。 庆芬还没转身,也被公安一并请去公安局做笔录。 这一幕幕发生得很快。 胡藕花围观了全程,怀着一颗激动的心去了汇演大厅里,按照邀请函上的标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 她一落座,就看见早已抵达多时的杨娇娇和顾宛如。 “胡藕花,你怎么在这里?连我哥和我妈都没资格坐前三排,你是个什么东西,滚出去——”杨娇娇抱着手臂娇哧道。 胡藕花面不红心不跳地回敬:“不好意思,我有票。” “你怎么会有票,哪里来的,一定是偷的吧。”杨娇娇大声道。 她一叫嚣,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顾宛如头大。 她刚交待的话,这个蠢货是一句都不过心,分分钟闯祸给人取乐。 胡藕花冷笑道:“你难道不知道,这票上的票根都是登记在册的,属于谁的,一下就能查出来,你说话时,麻烦你过过脑子,不要总话在脑子前面飞,很容易丢脸丢到姥姥家。” “胡藕花,你取笑我!” “就取笑了。” 胡藕花毫不掩饰内心对她的嫌弃。 “妈,你看她太过分了,她竟然胆大包天,公然嘲笑我,笑话我就是笑话越棠,就是笑话整个陆家,你一定要帮我出口气,呜呜呜……”杨娇娇哭诉。 她分分钟将自己绑定整个陆家。 顾宛如眼神一敛,看了看口齿伶俐的胡藕花,倒是嘀咕了她的战斗力,刚想开口说句话,就听胡藕花道:“顾阿姨,我就不看汇演了,去外面透透气。” “好。” 顾宛如忙不迭答应。 她还担心两人针尖对麦芒,把事情闹大了,没想到胡藕花是个识大体的孩子,瞬间缓解了她的窘迫。 杨娇娇不甘心,还想闹,反而被顾宛如拉住手臂,低声叮嘱了两声,这才秧鸡似的垂下了头。 第一卷 第43章 我的心上人是那个带红绒花的女同志 胡藕花一离开大会厅,就看见人群里身材挺拔,玉树临风的陆越棠。 她想起上次陆越棠的冷淡,心里有点气,便不打算跟他打招呼,去别的开放区域逛逛,若是能参加竞猜活动,说不定能拿个奖金。 本来就是奔着这个目标才来的。 但陆越棠也看见了她,朝她点点头,就往她的方向走来。 好了。 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了。 胡藕花赌气地慢慢走着,既没有刻意等,也没有一走了之的意思。 才过一会儿,陆越棠便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头戴的红色绒线花上,心口猛然乱跳了几拍。 他目光幽深,嗓音染了一丝磁性问:“你这花是自己买的吗?” “别人送的。” “谁?” 陆越棠快速出声。 直到这时,胡藕花才发现男人看这朵花的眼神,过分热烈了些,不由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 陆越棠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哎呦。” 一道身影急速跑过,胡藕花被撞得猝不及防,就那么毫无预兆地跌落在陆越棠的怀中,为了稳住身形,双手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腰…… 猛烈的撞击后,陆越棠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气味儿,还有那抹熟悉的触感……她的丰满和柔软,在蹭上来时,他的心脏忍不住心猿意马,竟然控制不住地狂跳。 “呦,咋了,没撞到……” 胡藕花一回头,发现无心撞自己的竟然是四处乱跑的常安宁。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忙像触电一般弹开。 脸颊更是爆红。 “我,我不是有意的。”她低垂着头颅,风光无限。 陆越棠暗暗吞了口气。 就在他尴尬摆手时,李素云笑嘻嘻道:“我说陆团长,你上次还说不会跟我家藕花在一起,可我刚才明明看见你脸红了,对我家藕花有意思,还不敢承认!” “没有。” 陆越棠生硬拒绝。 胡藕花的眼神渐渐暗淡,绯红的脸,热度慢慢消散。 她别过脸,嗔怪地瞪了一眼李素云道:“阿姨,你不要胡说,人家已经有了对象的。” 李素云一脸震惊。 还有这回事儿? 她怎么没听说呢。 “是,我有个心上人了,就是当初带了一朵红色绒线花的那位女同志。”陆越棠说完,白着脸走了。 他暗暗决定,再不能遇到胡藕花就乱了心神。 这种行为非常可耻,也不应该…… 李素云干笑两声,凑到胡藕花耳边低语:“要不,咱把当初的事儿抖给他,免得害他相思错了人。” “不要。” 胡藕花匆匆摆手。 她一脸心累道:“陆家给陆团长找了个对象,叫杨娇娇,她已经住进陆家了。” “还有这回事儿?那就是陆越棠的不对了,自己有对象,怎么还能对外说他有心上人,还不是同一个,这作风要不得。”李素云薄责道。 胡藕花没法向李素云解释其中缘由。 毕竟,事关陆越棠的声誉。 带着一股莫名的情愫,胡藕花跟在李素云后头,一起去了竞技大厅。 她走在后头,脑海里回忆起陆越棠说的那句话:我的心上人是那位带红绒线花的女同志…… 不知道是他为了掩人耳目故意这么说,还是……真的。 她想着想着,手指轻轻落在头上的花上,脑海里骤然回忆起与陆越棠在电影院的激情一吻,竟然有点脸红心跳,还有一丝暗喜。 大厅里分几个赛区,有文化项目的,有动手区域的,……最后竟然还有个数学区。 “我去这个数学区看看。”胡藕花道。 “姐姐,我也要去——” 常安宁迫不及待地出声。 于是,三个人一起去了。 面板上有个数学公式,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给出精准的答案,就可以进入下一轮的筛选。 现场有不少名校学生在做题。 这时,从大会厅偷偷溜出来的杨娇娇,实在不想看表演,又生怕自己给陆家丢脸,打算四处溜达溜达,晚点再回去找顾宛如。 没想到狭路相逢,又碰到胡藕花了。 她眼皮子都要翻上天了。 等她看见胡藕花登台做题,又在表现自己,忍不住吐槽:“呵呵,不就是仗着京市没人知道,想在这儿出风头,不过一个处心积虑勾搭高干子弟,贪慕虚荣不要脸的女人。” 这时,她手臂被人拍了拍。 “你说的是她,那个头上带红花的女人吗?” 徐敏冬忍不住心头激动,暗戳戳问杨娇娇。 “可不就是她,一开始她妈把她介绍给我哥,谁知道她嫌弃我家穷,就想勾搭我对象陆越棠……” 杨娇娇添油加醋,小嘴儿叭叭说了一个小时,直到被顾宛如喊走。 徐敏冬听得意犹未尽。 她整个人早已颅内兴奋了。 这时候,胡藕花并不知道场下有人搬弄她是非,只顾着参加竞猜,一路过关斩将,在得到满堂彩后,顺利拿到了数学组第一名的成绩。 常安宁兴奋地发出土拨鼠的叫声。 “啊啊啊,那是我的数学老师,她太帅了。”他连连欢呼。 胡藕花脸色平常问道:“我想问下,这个……奖品什么时候发呢?” 赛区第一名,两百块的奖金呀。 还有一台国产收录机。 负责人笑呵呵的,登记了她的名字和具体的信息后,对胡藕花道:“放心吧,等会儿颁奖活动开始后,就可以发奖了。” 接着,他们还将胡藕花三场比赛的试卷公开展览。 字体娟秀工整,没有一点修改的痕迹,酣畅淋漓地写出所有答案,令人瞠目结舌,又默默感叹不已。 沈浮白巡逻到这里,恰好见到胡藕花登台领奖,特意让朋友帮胡藕花拍摄了几张照片。 他收队后,忍不住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陆越棠。 没想到陆哥态度十分冷漠。 他道:“从今往后,有关胡藕花的任何事儿,都不要跟我讲了,我没兴趣听,再说了这本来就是她擅长的领域,有什么稀奇的,她要能跳舞,我才震惊呢。” 跳舞? 沈浮白想了想,还是算了吧,不要为难他妹子。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过来:“陆团长,顾教授那边出了点状况,让您过去一趟。” 陆越棠蹙眉。 他不太想动。 才犹豫一秒,有两名巡逻士兵走来,向沈浮白汇报道:“报告,您妹子胡藕花被人举报偷东西——” 唰唰。 陆越棠和沈浮白两人脸色齐齐变了。 第一卷 第44章 污蔑胡藕花偷东西 展区。 胡藕花被两名卫兵拦住。 她手中提着刚得的奖品收录机,这是个大家伙,一直提着还挺累的。 原本她打算提前回去,让李素云带着常安宁继续逛逛,没想到人还没出来,就被拦住了去路。 接着就来了一大批人。 顾宛如,杨娇娇,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大院里的子女,穿着条纹衬衫军绿色长裤,齐齐走向胡藕花。 她一脸疑惑,还没开口问,杨娇娇先发制人:“我的金耳环掉的时候,只有她在现场,没一会儿她连表演都不看就离开了。” 这场汇演汇聚文工团杰出演员,节目精彩绝伦,一票难求。 胡藕花竟然中途离席…… 有问题。 “她分明就是偷了娇娇的耳环,做贼心虚,想出来销赃才离席的,不然为什么放着好好的节目不看,就走了。” 杨娇娇被顾宛如“宠爱有佳”,除了知道内情的一众子弟,放在明面上,她是不少人眼中的香饽饽。 巴结杨娇娇的,大有其在。 第一个站出来帮杨娇娇说话的是文工团赵家的养女赵明慧。 李素云也不是吃素的。 她没好气道:“什么金耳环金项链的,我们家藕花稀罕吗?她参加个数学竞赛,轻轻松松拿200的奖金,还有一个收录机,会看得上你的破耳环,睁大眼睛看看清楚。” 一开始,她还不知道陆家的“儿媳妇”是哪位美娇娥,想着一定是大院里某位首长家的千金。 没想到,胡藕花说这其貌不扬,满脸疙瘩的女孩,就是陆家为陆越棠相中的对象,一时间连她都笑了。 千挑万选出这么个货色? “不会吧,她得奖了?不是说这次题目是咱京市大学数学系教授出的……难度是地狱级别的吗?” “她谁呀,京都大学没见过这张新面孔。” “不会是作弊吧。” 一听到众人的议论,杨娇娇知道这群人还不清楚胡藕花的身份,觉得有必要提醒下众人…… “藕花姐姐,咱俩一样来自宁城,越棠也是见你可怜,才带你来京市的,你,你……可别辜负他的一片好心善心,丢了咱宁城的脸面。”杨娇娇扭捏道。 她装腔作势比不上胡婧笙。 但为了维护陆家的颜面,她只能夹着尾巴,捏着嗓子做出一副“识大体”的样子。 “哇,原来是乡下来的。” “宁城嘛,我家的阿姨就是从宁城来的,上次也有偷东西的习惯,咱也不好为难她,只让她回老家了。” 一群天之骄子,原本不屑跟杨娇娇为伍。 但李素云说胡藕花拿了数学组一等奖,忽然发现天之骄子的他们被个小镇做题家疯狂按脸抽,瞬间激起心中怒火。 李素云一脸讪讪地看了看胡藕花。 她也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帮胡藕花拉了一波仇恨,帮倒忙了,顿时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 胡藕花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她不要放在心上。 “呵呵,我还以为是哪来的金凤凰,原来想勾搭陆大哥不成,攀龙附凤的乡下货色,幸好娇娇跟你不熟,不然还会连累她。” 赵明慧连翻白眼。 尽管,她连杨娇娇也是看不起的。 可谁让人家得了陆家人的青睐,成为陆家的儿媳呢。 像她们这些身份敏感的,不被大院子弟接纳的难兄难弟,应该团结一致。 所以,赵明慧毫不犹豫冲胡藕花连番开炮。 “把耳环交出来,不然你今天休想好好回家。”赵明慧冲到胡藕花身前,就势要搜胡藕花的身。 但还没动手,手腕被胡藕花捉住了。 “你想干什么?”她冷声呵斥。 赵明慧大声道:“当然是搜身,你偷东西还有理了,要不要脸了?这可是顾阿姨送娇娇的订婚礼物,你该不会还对陆大哥没死心,想破坏他俩的婚事吧?” 胡藕花嗤笑了一声。 她掏了掏耳朵,挑眉睨着杨娇娇:“你确定要她搜我身?” 一旦搜身了,哪怕东西不在她身上,也惹得一身骚。 往后她与小偷的名声算是咬上钩了。 屈辱是一回事。 但想摘掉“小偷”的帽子,可就千难万难。 杨娇娇看了一眼顾宛如。 她脑海里响起顾宛如跟旁边一位官太太说的话:“哎呦,小城市里的姑娘,总是上不得台面,连同她一起来的女孩都比不得,可惜了,咱没福气与嫣嫣做一家人……” 那一刻,她气得牙牙咬。 一直以来,顾宛如事事迁就她,处处讨好她,总说她杨娇娇配得起陆越棠,没想到面上一套,心里一套。 她不入流,难道胡藕花就够格了? “藕花姐姐,你当初也险些做了我嫂子,胡家没有拿得出手的,你妈坐牢,你妹妹又是个破鞋,我知道你想日子好过点,你说出来,念在昔日的情分,我也可以帮你的,用不着……偷呀……” 杨娇娇心里爽翻了。 她要顾宛如以及在场的子弟看清楚胡藕花真面目,这样一个连家人都不要的无情女人,会是什么好角色? 偷东西也不奇怪。 “你,你胡说八道!”李素云气炸了。 不要脸,不要脸。 自己什么样的货色,还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杨娇娇连忙捂嘴。 她一脸惊讶道:“藕花姐姐,原来你没有把家里的事儿告诉他们吗?啊,抱歉抱歉,我本该替你保密的……对不起呀。” 霎时,众人对杨娇娇的印象有所改观。 她还算有点体面吧。 至少还懂得关心人。 但赵明慧可不干了,怒道:“娇娇,你太善良了,这种厚颜无耻,无情无义的人,有什么脸让你道歉,她不配!” 说着,她就去抓胡藕花。 啪。 胡藕花反手就给了赵明慧一耳光,眼神坚毅有光:“你再乱动手试试看。” “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你完了,完了,这辈子就等着坐牢吧。”赵明慧捂住脸尖叫。 虽说是赵家养女,可好歹姓赵。 不远处。 陆越棠跟沈浮白疾步上前,听到了赵明慧的叫嚷声,不由皱起眉头。 “陆哥,走,咱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所谓的赵明慧,简直丢大院的脸面。”沈浮白没好脸色道。 但他还没动,反被陆越棠抓住了手臂:“等等,看看她怎么处理这件事儿。” 第一卷 第45章 越棠,你为什么总是不理我 “身份?”胡藕花失笑。 是啊。 她这种小县城的做题家,不惜一切努力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哪怕如此,在这群身份高贵的人面前,也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随便来个人都可以踩两脚。 但她怕? 不。 光脚不怕穿鞋的。 因为一无所有,因为命如磐石,她反而比任何人都无所畏惧。 “我不管你是谁,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我胡藕花不过是个小县城来的小人物,还不值得大人物亲自动手来碾,反倒是有些跳梁小丑,迫不及待地卖丑。”胡藕花。 “你,你说谁小丑?”赵明慧挥舞着拳头。 “谁叫,谁就是小丑。” “你——” 胡藕花可不打算再坐以待毙了。 她走到杨娇娇身前,看着她左耳带着一枚金耳环,右耳是空的,笑着道:“杨娇娇同志,既然你怀疑我偷了你的东西,那就报警吧,请警察亲自来搜身。” “但是——” 胡藕花骤然停顿了一下。 在场人纷纷举目看向她,不知道她还想说什么。 “你没有百分百证据证明我偷了你的耳环,只是怀疑,那么警察同志也应该搜搜跟你接触过的所有人,也包括你自己,免得你栽赃害人。” 胡藕花目光扫了眼现场的男男女女。 “对,说得对!” 李素云连忙帮腔。 “现场那么多人,那么多只手,每个人都有嫌疑,要搜就要公平,一起搜,到时候我跟安宁也会配合警察。” “对。安宁配合搜查。” 小鬼常安宁挥舞着拳头,嗓门又大又猛。 与他们的坚定不同,其他人就炸开锅了。 “凭什么搜我们?我要她一只金耳环干什么?” “呵呵,我家这破玩意儿多得是,我想要多少都不成问题,用得着去偷?” “谁敢搜我,我就跟她拼了。” “这杨娇娇有没有找找,万一东西掉座位下了呢?” 他们的态度说变就变。 搜身这么丢份儿。 打死也不干! 杨娇娇瞪大眼睛,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胡藕花。 她没想到对方竟然不怕,还想得罪那么多贵人,一定是脑子坏掉了。 “你疯了。”她叫道。 胡藕花嗤笑一声。 “我疯没疯,你还不清楚吗?一个地方来的,亲妈为了几个钱,把我卖给你哥,你哥跟她联手陷害我,桩桩件件都在公安有迹可循的。还有忘了告诉你,你亲哥亲妈也说,把你卖个好价钱,还可以填补你哥赌博的窟窿……” 鱼死网破? 同归于尽? 她孑然一身,有什么可怕的。 “你,你闭嘴。”杨娇娇顿时慌了。 她生怕胡藕花爆出跟炸裂的黑料,丢了陆家的颜面,忙对顾宛如道:“妈,要不咱再回去找找,万一丢在哪里,冤枉了别人也不好,是吧?” 这时,一位女兵快步走来,将金耳环递过来:“请问,这是你的耳环吗?” “啊,是的,是的,太感谢了——” 杨娇娇一脸惊喜,连连道谢。 这时,顾宛如站出来主持公道:“你这孩子,太粗心大意了,带在耳朵上的东西都掉了,掉就掉了,险些冤枉了好人。” 杨娇娇忙接腔垂头道歉:“不好意思,险些冤枉大家了。” 哒哒哒。 陆越棠和沈浮白走了过来。 一见到多日未见的男人,杨娇娇忙娇羞低头,喊了一声:“越棠,你来了。” 这一幕看得人有点恶。 包括陆越棠。 他冷肃道:“杨娇娇同志,向她道歉!” 道,道歉? 向谁道歉? 杨娇娇有点懵,其他人更懵。 这个女人不是陆越棠的对象吗,他不该维护自己媳妇儿吗? “越棠,你什么意思?”杨娇娇快哭了。 这个男人说喜欢她。 可他从没有一次真正维护过自己…… 她心里苦。 “怎么,你泼人脏水的时候,很嚣张嘛,我承认当初是做错了,但那不是你拿捏我陆家的软肋,大不了我一人承担所有过错!”陆越棠怒道。 他一开口,顾宛如吓得脸都白了。 她不能为了出口气,把儿子给毁了,连忙呵斥杨娇娇:“我早说过的,你一定是太粗心,才弄丢了耳环,你好端端的,跑来冤枉藕花,像什么样子,还不正儿八经地向她道歉,不然你就不要跟我回家,太丢人了。” 哗哗。 眼泪大颗大颗地流。 杨娇娇委屈极了。 但形势比人强,她还没跟陆越棠举办婚礼…… 她正面胡藕花,弯腰鞠躬:“对不起,是我冤枉了你,你原谅我吧。” 胡藕花扫了一眼陆越棠。 继而她别过脸去,冷冷道:“杨娇娇,我们虽然同是宁城来的,但你永远记住我的一句话:你是你,我是我。咱俩毫不相干。” 说完,她拉着李素云的手一起离开了。 陆越棠插在裤口袋里的手指,微微握紧。 如果当初没有宁城那件事,该多好。 他深深看了一眼顾宛如,低声道:“不要太过了,不然我保不齐会做出什么。” 说完,他连一道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杨娇娇,抬起脚就无情地走了。 这一幕看得在场的人有点莫名。 连赵明慧都走来,不明所以问:“娇娇,怎么陆团长对你不太好的亚子……” “哇——” 羞辱,冷漠,自取屈辱,委屈……齐齐涌向杨娇娇,她再也忍不住抱住脸失声痛哭。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 连日来的美得冒泡的好生活,就像一场梦,开始得很突然,结束得莫名其妙。 因为这场闹剧,顾宛如没了兴致。 她心脏怦砰乱跳,担心儿子真的不顾前程,直接捅出篓子,便打算速战速决了。 而且,再这么拖延下去,搞不好会让大院里的人误以为儿子私生活混乱,那就惹出更大的麻烦了。 她带着杨娇娇回大院了。 一回去,家里的卫兵将庆芬和杨维在活动现场闹出的事儿,一五一十告诉给她,听得她头皮发麻。 早料到这母子俩会闯祸,但没想到捅出天大的篓子。 好险。 幸好越棠当时在场,不然陆家的脸就在地上疯狂摩擦不说,还几乎断送了越棠的所有前途。 这两个脑残的废物。 恰在这时,庆芬哭哭啼啼进来了,抓住顾宛如的手臂就嚎啕大哭:“亲家母,你要救救我二姨的儿子,娇娇唯一的哥哥呀,那群人太坏了,只知道欺负我们呀,这分明是打陆家的脸呀……” 第一卷 第46章 家暴男杨维被抓后 “刘姐,给这位女同志擦把脸,倒杯水喝。”顾宛如一改往日热络,翻脸无情地客套招呼庆芬。 这一幕把庆芬整不会了。 不是。 杨维都出事儿了,按理说,亲家母不该跟自己一样心疼,一样着急吗? 这是哪儿出了问题吗? 庆芬抬头,看了看顾宛如,又一脸探寻的目光落在女儿杨娇娇身上。 杨娇娇也满脸不解。 她上前喊顾宛如:“妈,我哥他——” 嗖。 冷芒如刀。 顾宛如一改往日热络,冷冰冰盯着杨娇娇,道:“杨维同志得罪的是整个军区,一旦我们继续跟他保持联系,不仅陆家都会被批斗,你会失去一切,搞不好还会被下放。” 下,下放? 住牛棚那种? 一听到顾宛如的话,杨娇娇浑身冰冷,惊恐地看向庆芬质问:“妈,哥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会闯下这种弥天大祸?” 陆家不能完,不能…… 她所有的依仗都在陆越棠身上。 现在,她迷恋上到手的纸醉金迷,迷恋上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参加数不完的聚会,与各种名流同进同出,有汽车坐,有首饰带…… 那是她连幻想都不敢想的人上人的日子呀。 庆芬打了个冷颤。 她急急辩解:“不是的,亲家母你误会了,真的跟杨维没关系,是胡婧笙,啊不,是宋家人胡搅蛮缠……” 不等她说完,顾宛如召来卫兵,将当时发生的种种说了一遍,又将去公安局做笔录,以及调查结果也汇报出来。 “宋贝贝同志是宋家寄养在虎头山的亲生女儿,宋家的亲骨肉,并不是杨维口中的那位女同志,公安局查明是杨维犯下流氓罪。” 卫兵的话,听得庆芬急得直哭,杨娇娇当场傻眼。 怎么会这样呢? 她死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娇娇,现在摆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跟你妈妈回宁城,还是跟他们划清界限,你自己要想清楚,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顾宛如冷冷道。 哐当。 杨娇娇跌坐在地上,浑身直发抖。 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闹到今天这般田地。 “不行,顾宛如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无情无义的话,我把女儿都送你们家了,让她受一辈子活寡,你竟然见死不救?”庆芬大哭大闹道。 顾宛如蹙眉。 什么意思? “妈,你说什么守活寡?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杨娇娇急了,连忙拉住庆芬不停地追问。 庆芬见顾宛如有点慌,心里暗自得意。 呵呵。 见死不救是吗? 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捅出陆家宝贝儿子的秘密。 “刘姐,你带娇娇回房间休息。”顾宛如道。 “不要——” 杨娇娇想反抗。 但顾宛如一改往日的和善和迁就,严厉道:“回房间去。” 从未见过婆婆这一面的杨娇娇,有点吓到了,嗫喏地瞪了顾宛如一样,神色怏怏地回了房间。 等人一走,顾宛如让人守住所有入户门。 她坐在沙发上,翘起腿,冷冷扫了一眼庆芬,露出她真实的一面,居高临下道:“说吧,我们陆家有什么把柄捏在你手上?” 庆芬显然愣住了。 她还以为住在这个院子里的都是大傻子。 还是头一次感受到来自顾宛如上位者的压迫力,心里有点发毛,但为了救儿子也顾不得那么。 “我跟杨维都听到陆越棠不能生的事,现在他关进去了,你见死不救的话,我大不了找报社和电台。” 再说了,杨维关在里面一直不出来,搞不好也堵不住自己的嘴。 顾宛如端起桌面上的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茶水。 苦涩在嘴里弥漫开。 很快,她眉头舒展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儿子,想必是早已做好牺牲她的准备了,像你们这种薄情寡义的人,有什么资格拿捏我?” “你——什么意思?” 庆芬一脸愕然。 顾宛如缓缓起身,神色淡然道:“你觉得我儿子不能生这件事儿瞒得住多久?他在京市军区医院,又在其他医院做了那么多检查,过手的医生护士可不算少的,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你大可以随便说,随便讲。” 庆芬一整个懵逼了。 她痴痴问:“那你们为什么还要选我娇娇做替死鬼?” 提起这茬,顾宛如就来气。 她腾地起身,怒道:“如果不是你们为攀附富贵,把个好端端的黄花闺女送到医院,还逼着她陪我儿子,破了她的身,我陆家用得着大费周章,把她接回家?” “……”庆芬。 她心底无比震惊。 这件事儿连她都是第一次听说。 儿子从没提过呀。 “我告诉你,损毁军人名誉是犯法的,你想要去电台或报社,也要掂掂自己的斤两,这种事儿不是你张口就来的,刘姐,送客——” 顾宛如直接下了逐客令。 “不要,不要啊——” 庆芬大哭大闹的,但还是被架走了。 很快,顾宛如直接在来往名单上划掉了庆芬和杨维的名字。 只剩最后一个了。 杨娇娇若是愿意,从今往后夹着尾巴做人,陆家甚至可以收她做义女,一直供养她到出嫁,承担这份责任。 她若继续胡作非为,那可怪不得她了。 ** 胡藕花提着收录机在路上慢慢走着。 她得奖的好心情,被杨娇娇全败光了。 无语至极。 早就跟她说了,绝对不会跟她抢男人,她不仅不听,还一而再再而三没事找事儿。 哧溜。 一辆车停在她脚边,吓她一大跳。 “你怎么一个人?”陆越棠从驾驶室探出头问。 胡藕花见他就来气。 怎么哪儿都能遇到他,他一个军区首长,闲到这地步了吗? 她别过脸:“不用你管,快回家哄你的未婚妻吧,咱俩也不是很熟,以后见面还是不要打招呼了,免得被人看见了,我又多了一项贪慕虚荣的罪名。” “那你是这样的人吗?” 陆越棠冷眸睨着她。 当时,他清楚她有能力掰回一局,但不知怎么的,见杨娇娇声势浩大的以多欺少,他一时没忍住就出手了。 “我——” 胡藕花跺脚。 “好了,别使性子,上车,这里距离常家还有点距离,送你回去。”他道。 她赌气道:“上就上,你有未婚妻的人都不怕,我还怕了不成。” 说完,她提着收录机上车了。 咔嚓。 这一幕恰好被一台海鸥牌相机拍了下来。 第一卷 第47章 你不救我儿子,有个秘密你永远不知道 车上。 陆越棠一路目不斜视,握着方向盘,偶尔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坐在后面气鼓鼓的女人,以及她头上带的花…… 他心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愫。 “你跟这个送你花的女同志,可是认识的?”他忍不住问道。 一路看街景的胡藕花,骤然被问,手指落在花上,脑海里又飘过陆越棠那句话,心脏乱跳了跳。 她不动声色开玩笑:“怎么,你要喜欢这个女同志,那家里的娇客又置于何地?” 不得不说,她是善于丢刀子的。 一开口就堵住了陆越棠的嘴。 见他一脸吃屎的表情,知道所有内幕的胡藕花又有点于心不忍,便缓和了口气道:“我认识她的,你若是有需要,我可以介绍她给你认识。” “不用了,”陆越棠,“你说的有道理,我已经失去了喜欢任何一个人的资格。” 胡藕花以为他单纯是因为杨娇娇,便宽慰他道:“其实,你也没必要这样为难自己,再说了,也许一切都是误会呢。” 误会? 陆越棠一脸苦笑。 他倒是希望其中有误会。 可唯有他清楚,当初浴桶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其中没有任何误会。 送胡藕花回去后,才回到办公室,沈浮白就将杨维的案子递上来:“已经有结果了,杨维判了流氓罪,情节严重,但念在他诚心悔过,被送去南方挖石头了。” 陆越棠拿着钢笔,在手指尖转动。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因为案子牵涉到军人荣誉,被三大巨头盯着呢,为避免陆家一时心软去求情,自然是速度越快越好。 “那个自称宋贝贝的,怎么回事?”他问。 沈浮白的惊讶点,也在这里。 他道:“真的难以置信,若不是所有身份都合上了,加上胡婧笙在宁城不安生,跟胡大全闹得很厉害,不小心撞到头,变得痴痴傻傻的,一直关在医院里,我都不敢相信世界上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宋贝贝是宋宝的表妹,早年宋家被下放,宋家两兄弟去了不同的村子,恰好宋家奶奶带着孙女跟在老二家,就跟着一起去了。 在宋宝父母释放后,去往宁城,但宋奶奶年纪大了,在村里反而住惯了,就带着孙女宋贝贝在高考前才回宁城。 宋贝贝考上京市一所大专,就被亲生父母接回城了。 也是倒霉,遇到杨维这个混账东西。 “好啦,不用再说,杨家一定会闹的,尤其是杨娇娇,我想申请外出,暂时不想应付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陆越棠道。 沈浮白深以为然。 离开一阵子,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他还没走,就被庆芬堵住了去路。 “陆越棠,你们陆家好狠的心肠,我儿子不过是看了一下那个女人的手臂,怎么就是流氓罪了,怎么就被判刑了?天道不公,天道不公——” 庆芬见到他要走,直挺挺躺下了。 她又哭又嚎的,惊动了守卫。 在几名士兵走过来时,她猛地自己扇自己嘴巴子,大喊:“打人啦,出人命了,有没有人管管?” 陆越棠蹙眉。 他让他们不用管,自己来处理。 等士兵走后,陆越棠在她旁边的台阶上缓缓坐下,也不催也不恼,还从荷包摸出香烟,点燃一根抽了起来。 嚎哭了一阵子,见现场爆冷,庆芬顿觉索然寡味,猛地坐起身,目光狠辣盯着陆越棠:“你到底救不救你大舅子?” 陆越棠抽了一口烟,烟雾缥缈。 冰冷的目光透过烟雾,落在庆芬身上,令她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从始至终,她这个女婿都令人捉摸不透。 顾宛如变了脸。 可陆越棠一直都是这样子。 “庆芬同志,杨维犯下的罪名可以是流氓罪,但他口出狂言,若是以侮辱全军的罪名定罪,可就不是这么几年牢狱之灾的事儿,你还不懂吗?”陆越棠冷声道。 “没有的事儿!” 庆芬想否认。 但陆越棠根本不给她机会:“当时,那么多人在场,言犹在耳,惊动了什么人,你清楚吗?” 他淡淡吐了一个名字。 庆芬顿时面如死灰。 她没想到三个身穿白衣的首长,身份如此之高。 “可是,可是——”庆芬还想争辩。 陆越棠不愿意听了。 他缓缓起身,弹了弹身上的烟灰:“你可以继续闹,闹到连你女儿也保不住,你被遣送回家的局面。” 庆芬身子跌落在地,肩膀耷拉下来。 她见陆越棠要走,心里的希望彻底熄灭,一把抱住他的后腿:“陆越棠,你如果不帮我儿子,或许你永远都不知道那天……” “越棠,你跟她多说什么,让她滚。” 顾宛如就猜到庆芬会来找儿子,所以直接举报她介绍信到期,很快就会有公安过来把她送回家了。 “你刚才说什么?”陆越棠回眸,追问了一句。 但庆芬骤然清醒,心中煎熬无比。 儿子和女儿…… 二选一。 她还是不想放弃杨娇娇这条路。 “没什么。” 庆芬匆匆跑掉了。 等人一走,顾宛如将他们母子知道越棠不孕的事,一一告诉了他。 陆越棠拍了拍她的肩膀:“纸终究包不住火的,这件事儿瞒不了一辈子,总归是传遍的,不如我们主动承认得好。” 见儿子这般态度,顾宛如心里无比苦涩。 道理谁不懂。 但要她亲自公布这个结果,终究是太过残忍了。 “容我想想。”她道。 陆越棠摇摇头,转身就走了。 正所谓一波二平一波又起。 胡藕花在常家好不容易安静了一阵子,正沉浸在跟常安宁一起听英语磁带的乐趣中时,刚停下没多久,常安宁想听广播,就打开了电台。 电台里的播音员正绘声绘色地讲着个神秘又生动的故事呢。 “广大的听众朋友们,欢迎收听我们的社会新闻八点半节目,今天讲的是一件特别新闻,有关一位女同志作风不正,贪慕虚荣的新闻,故事的主人公咱暂且称呼她为h同志,她是小县城来京市的,家里的母亲坐牢,妹妹也被她带坏……” 第一卷 第48章 全城寻找H同志 “h同志的母亲好心替她介绍对象,是城中家境极好的男同志a,一开始,她贪图对方三百块的巨额彩礼,当场就答应了这门婚事,没想到男方的小姑子被咱市里一位优秀男同志b相中了。 h同志一番比较,发现京市的b同志是个大人物,当即悔婚,掉头勾引了b同志,还直接住进b同志的出租屋,当起人家的保姆,谁知道b同志有节气,坚决不同意。 这位h同志不依不饶,一路跟来京市。 这种贪慕虚荣的女同志,为了飞上枝头,甚至陷害亲生母亲坐牢……” 一开始,胡藕花还没仔细听。 可听着听着发现不对劲。 播音员的嗓音很熟悉,倒不是徐敏冬的,听着很像赵明慧…… 阴阳怪气的,明显在引导舆论。 “藕花,她说什么又a又b的,听着不像好话。”常奶奶带着老花镜纳鞋底,偶尔听一两句,越听越糊涂。 “姐姐,这h同志是谁呀,咱这节目收听的人可多了,搞不好明天街头巷尾都要展开讨论大赛了。”常安宁道。 他见胡藕花脸色越来越不对劲,隐隐觉得播音员在害人。 胡藕花气炸了。 她恨不得穿过电线,冲到赵明慧跟前,大巴掌抽。 但这会儿天都黑了,出门几乎寸步难行。 硬生生忍着这口恶气,打算天亮再说。 但正如常安宁所言,电台依旧是老百姓主流的娱乐活动,大部人人熄灯后无事可干时,就躺被窝里听听收音机。 八点半这档节目又是夜间最火爆的。 《h女同志》的故事过分炸裂。 舆论经过暗夜的发酵,天一亮就像开闸的洪水,汹涌又湍急。 连早上的报纸都分出个小角落,都有一篇连夜赶出来的改编小故事《削尖脑袋的h》。 一时间,全市人都在猜测,这位h女同志到底是什么人。 胡藕花替常奶奶上街卖菜,菜场的讨论得别提多激烈了。 “这h啊,比旧社会的潘金莲还荡,不要脸。” “呸,贪慕虚荣,水性杨花。” “这种女人谁娶谁倒霉。” “幸好这b同志有定力,没有被她勾引到,不然害了一大家子人啊。” “害人精不得好死。” “养不熟的白眼狼,连亲妈都陷害,怎么不去死。” “我要知道她是谁,一定举报她去游街!” 民众的情绪越吵越凶猛,在整个京市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从街头到巷尾,从酒桌到灶台前,从男人到女人,从女人到孩子……h成为众人口中德性败坏,贪慕虚荣的代名词。 当胡藕花赶去电台时,发现电台大门被堵得水泄不通。 “h到底是谁,不要卖关子了。” “你们不把名字爆出来,就是在包庇她。” “为民除害!” 群情激奋到濒临失控。 电台的几位领导人纷纷出来控场,可哪里是三言两语能搞得定的。 坐办公室的台长,拍桌子道:“你搞出来的好事儿,现在你看看这场面,要怎么样才能平息?” 赵明慧一脸无所谓。 她没好气道:“这怪得了我吗,是她自己不要脸,勾引男人上位,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会放过这种下三烂的。” 啪! 台长怒道:“那你倒是去把人请走啊。” 霎时,赵明慧偃旗息鼓了。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台长,要不咱把这把火丢去报社吧。”徐敏冬幽幽道。 “什么意思?” 面对台长的疑问,徐敏冬大概讲述了一遍。 “……勉强还行吧。” 也算给报社创造一个火爆的大新闻了。 “女同志作风”问题,一向是全社会性讨论的热点。 赵明慧回家后,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杨娇娇。 杨娇娇一听,顿时高兴坏了。 “呵呵,让她勾引我的越棠,凭她也配?我就要让全社会的人都看清楚胡藕花的真面目。”杨娇娇道。 全民帮她盯着陆越棠,杨娇娇就不信了,到这地步他俩还敢偷偷见面。 “那你要不要写匿名信去报社?”赵明慧阴险地问。 “当然要。” 杨娇娇才不想匿名呢。 她要公开自己的身份,好让当初棉纺厂那群女人看清楚,狗眼看人低是要不得的。 而且,她还想借此机会逼着陆越棠把婚期定下来。 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事儿。 她都听到有人说闲话…… 见她答应,赵明慧都想尖叫了。 总算解决一个大麻烦。 炮火转移后,电台和她就算彻底从中摘去了关系。 两人又商量了细节,杨娇娇就迫不及待拿着介绍信去了报社。 她将整件事大肆渲染了一番。 有关胡藕花在宁城为所欲为,勾引她哥不成,又去勾引她对象,在京市也不安分,时刻利用自己的美貌魅惑人心…… 直到主编问到关键问题:“你对象是什么人呢?” “陆越棠!” 轰隆隆。 报社编辑部一整个炸锅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狗血的故事男主人公,竟然是军区大院的陆团长…… 杨娇娇没注意到编辑眼底的为难,还以为他们震惊了,又说了一遍陆越棠如何如何爱她,如何如何讨厌胡藕花。 说得她口沫横飞,连喝两杯水,把众人说得头晕脑涨才离开。 主编瞧着桌面:“这有点不好办呐?”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主编,不如这样吧,咱隐去陆团长的身份,其他人则全部公开,这可是个爆炸性新闻,对社会风气也是一次整顿。”一名男编辑道。 办公室陷入一片沉默。 良久,主编像是下定决心:“好吧,就这么办。” 胡藕花当然不会想到,某些人想利用她整顿社会风气,在几次都没堵住赵明慧后,决定等热度稍稍褪去几分,再来电台。 但。 仅仅又一天,热度不仅没褪,还像火舌一样席卷全城,民众也以压倒性的速度疯狂涌向胡藕花所在的家属院门口。 李素云匆匆回屋,一把锁住门,拿着报纸奔到胡藕花的小房间:“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儿了。” 胡藕花一脸莫名。 她拿起报纸,等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眼前顿时一阵天旋地转。 第一卷 第49章 胡藕花,你,你怎么出来的?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呢?都不调查清楚,就公然登报,有毛病吧。”李素云气得浑身直哆嗦。 这条社会新闻在报纸的最角落里,比手掌心还小。 但上头的标题十分醒目:h同志的真实身份。 内容是a杨维的妹妹杨娇娇,也是h胡藕花曾经的小姑子,亲自去报社揭穿胡藕花骗男人的把戏,以及她靠脸吃饭的经历。 小小的篇幅,简单的文字。 字字诛心。 杨娇娇还向报社透露了胡藕花借住的家属院……瞬间吸引大量拉着“打破鞋”大旗的民众,一窝蜂涌向常家。 “怎么办呐?外面堵满了人,他们提着潲水桶,粪桶就等着咱出去呢。”李素云急得团团转。 常奶奶用力拍桌子,瞪眼道:“怎么能不讲理呢,这位杨家的女同志张嘴就来,会害死人的。” 常安宁疑惑道:“咦,妈妈,姐姐,这个杨维是不是上次被抓的男人?他不是犯下流氓罪吗?” 他们还在场呢。 李素云一开始还没往这上头想,儿子一提,顿时拍了大腿,怒道:“可不就是,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哥哥那种货色,这杨娇娇也不是个东西。” 骂归骂。 但这都解决不了眼下的燃眉之急呀。 军区大院陆家。 杨娇娇猛地撕烂报纸,气得直跺脚:“这什么狗屁东西,我说了,要大篇幅刊登,这比豆腐块还小呢。” 而且通篇没写陆越棠的名字。 对他俩的婚约,那更是只字不提呀。 她还想借此机会逼婚。 竹篮打水一场空。 赵明慧心里很痛快,但嘴上还是安慰她:“娇娇,好歹惩治了胡藕花,让她这样攀龙附凤的女人再没法子靠脸吃饭了。” “也对。” 杨娇娇又高兴了。 现在外头闹得多轰轰烈烈呀。 以这样的趋势,胡藕花只怕会被京都大学开除吧,到时候灰溜溜地返回宁城,看她还有什么脸见胡大全。 这就是得罪杨家的报应! 现在就只剩下长得跟胡婧笙一样讨厌的宋贝贝…… “陆团长怎么一直没回家呢?”赵明慧状似无心地问了一句。 “他去外地出任务了。” 杨娇娇一脸不悦地喝汽水儿。 昨晚,顾宛如跟她说这事儿,她还抱怨了几句。 赵明慧见没机会在陆越棠跟前表现,瞬间失去了陪杨娇娇这蠢猪的兴趣,便假意单位还有事儿离开了。 自从炮火从电台转移到报社,台长特别夸奖了她,说她的节目现在是最火的,甚至超越了徐敏冬。 这让她心中挺得意的。 一回电台,她就被徐敏冬半路拦住了。 “你是不是挺得意的,可别忘了,这件事儿是我告诉你的,你都没向台长推荐我半分,想独揽功劳吗?”徐敏冬冷笑道。 赵明慧还真有这意思。 她看向平日骄傲的像孔雀的徐敏冬,没好气道:“你告诉我的又怎样,这件事是通过我的嘴说出去的,现在所有人只认我,台长说了,接下来会升我去主频道。” “你——” 徐敏冬气笑了。 平日里见到她张嘴就“冬姐”“冬姐”地叫,原来是一条毒蛇呀。 不过,她早有防备。 “你可以嚣张,但也就这么多了,我不会再帮你。”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赵明慧不明所以。 但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胡藕花穿着一身破烂的病号服,站在她面前时,她张着嘴结结巴巴道:“你,你是怎么出来的?” 不是说早有民众堵在常家的家属院外头吗? 不应该呀。 胡藕花冷笑:“怎么,很意外吗?” 报社刊登了她的姓名,又没贴出她的登记照。 她又不是大明星。 脸花点,头发散乱点,衣服破点,她不就从一群大妈大婶身边,大大方方走出大门了吗…… “你想干什么?”赵明慧紧张道,“曝光你的是杨娇娇和报社,跟我们可没有任何关系,我全程没点你的名。” 胡藕花抹了灰的脸,眼睛特别亮。 她盯死赵明慧:“你没看见报纸上全程没点破杨娇娇的身份?报社也在明哲保身,又不想错过这波热度,让报纸大卖。” “那,那又怎样?” “那就是,只要我捅破杨娇娇哥哥杨维犯了流氓罪,公然掀女同志的衣服,你觉得像这样的人,他妹妹说的话可靠吗?”胡藕花揶揄道。 赵明慧求之不得呢。 这样一来,杨娇娇的名声败坏了,陆家还会要这样的儿媳妇吗? 到时候连她都有机会。 “这几天你应该没少找杨娇娇,陆家那么喜欢杨娇娇,连她哥哥犯下大罪,都宁愿保她,你难道不清楚她在陆家人心中的地位?” 胡藕花眼角瞥见一抹皮鞋的黑,语气更笃定了。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赵明慧有点慌。 是啊。 以杨娇娇这样愚蠢,丑陋甚至粗俗不堪的人,顾宛如一直待她比亲闺女还好,看得谁不羡慕。 她一直以为是陆越棠单方面的喜欢……难道另有隐情? “呵呵,杨娇娇自然是有把柄在手的,她出事,陆家会大力保她,可报社不清楚,大众不清楚,连你这个好姐妹竟然敢也瞧不起她。” “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说完,胡藕花就一副壮士断腕的姿态,朝大门口走去。 “等等——” 台长喊住了她。 赵明慧慌乱地喊:台长。 “蠢货!” 王台长恨不得一耳光扇过去。 他连忙出声阻止胡藕花:“这位胡同志,有话好好说,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这时,胡藕花转过身来。 她拢了拢耳鬓的黑发,扫向身前的王台长,幽幽道:“这位应该是台里的领导吧,我有两个要求,第一,追查爆我黑料的真凶。第二,我要电台在八点档公开向我道歉。” “胡藕花,你以为你谁啊,用什么态度跟我们台长说话!” 赵明慧怒不可遏。 但被胡藕花彻底忽视了。 “台长,当时这位赵明慧同志爆料中漏洞百出,很明显与报纸刊登的内容不同,也就是说向她传达故事的另有其人。” 当然,胡藕花也说得很清楚。 这种道听途说的流言蜚语,电台竟然挑唆民意,制造社会混乱,给京市的治安带来很多的隐患。 大不了,她选择报警,并将诽谤她的播音员赵明慧告上法院。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句句占理,直到此刻,长期混在官场的台长才敏锐地抓住整件事的要害,顿时冷汗直冒。 第一卷 第50章 搅浑水,让她们内斗 “还有,这背后向赵明慧透露消息的人,明显是包藏祸心,她一定知道故事里的b同志真实身份不能曝光,才明里暗里用这种猜谜的游戏,勾起听众的好奇心,再让正主去报社……摆明拿人当垫脚石,哪怕败露了,与她可毫无关系。” 胡藕花言之凿凿。 在场的台长和赵明慧越听越心惊胆战。 台长不知内幕,审核时直当寻常事,一旦牵涉到军区……他就是管理不严的大过。 直到此刻,赵明慧才醒悟。 难怪徐敏冬警告自己时,眼神像冰渣子,透着阴冷的锋芒,原来从一开始,这个坏婆娘就拿她赵明慧当枪使。 她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胡同志,你放心吧,今晚八点我……” “台长,不急,三天后你再做决定吧。” 胡藕花一脸从容地离开了。 她一走,台长狠狠发了一通脾气,停掉了赵明慧的工作,让她回家闭门思过,通知她上班再来。 当晚,王台长参加了酒局,推杯换盏间,一位老领导拍了拍他肩膀道:“小王啊,做事要稳重,你手中握着的是一把双刃剑呐,不要轻易试探军区的底线。” 王台长听得频频擦汗。 他后悔不迭。 明明只是八点档一个娱乐性小节目,统共才20分钟,难道就让他大好前景中途崩摧? 一整天下来。 胡藕花像彻底消失了。 认识她的,不认识她的,都没见到她的人。 直到三天后,胡藕花的身影出现在电视台的一个采访节目中。 主持人问:“胡藕花同志,你是以什么方式接触到这场数字化大赛的项目呢?” “我的数学孙老师推荐的,一直让我来京市后找到京市大学的薄教授,我也是担心自己不够资格,是前段时间参加的数学竞赛,无意被薄教授看见了我的试卷……” “薄教授说你是宁城高考状元,从没听你提过。” “那不重要的。” …… 访谈中,穿着宽松衣服的胡藕花,脑后长发随意挽着,精致的脸蛋上露着一丝疲累,显然是好几天没休息了。 主持人还邀请了薄教授上台,他对胡藕花称赞有加,还戏说要是胡藕花看得上他儿子,就用这种方式留住人才。 薄教授的儿子薄籁灼是导弹研发中心的一名年轻有为的科学家,不仅帅气逼人,还是京都大学学子最推崇的新星。 电视节目播出后,犹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什么鬼,报纸上不是说这个女同志水性杨花,贪慕虚荣,不是个好东西?连薄教授都亲自上场为她坐镇,我是怎么被蛊惑的?” “麻耶,泼脏水不带这样的,好狠毒呀。” “我倒想问问这个什么娇娇的,她是不是妒忌胡同志,又是电台的,又是上报社举报,她咋有脸呢?” “疯了,疯了,一定是没读书惹的错,竟然被人牵着鼻子走。” “幸好胡同志参加科学研究了,不然伤害了这么好的一个女同志。” 当反转来得又快又猛时,胡藕花公然出现在大马路上,被人一眼认了出来。 “呀,这不是胡同志吗?” 几位大妈兴奋地发出土拨鼠的叫声。 其他人也纷纷围拢过来,还不停为自己之前的鲁莽向她道歉。 这时,一位年长的奶奶见她身上白衬衣都洗破了,不由心疼道:“丫头,你咋穿着件破衣服呢?” 胡藕花暗暗为老奶奶喝彩。 她不是有意做旧这件衣服的,无意被钉子勾破了。 “奶奶,报纸和电台说得很对,我就是个穷家庭出身的,一家六口人全靠爸爸一个人烧锅炉,上半年家母犯错入狱了,我不忍心老父亲伤心,就早早出来做点工,替家里减轻负担……”胡藕花低眉顺眼的。 说着说着,她还悄无声息地流下滚烫的泪水。 这一幕看得人无比心疼。 小小年纪,学习好,能力强,还有孝心……怎么就被人泼那么脏的水? “丫头,你别怕,咱不是坏人,有什么难处,你跟奶奶说,奶奶家里有一些旧布料,你要用得上,奶奶拿给你。” “对,对,我家还有儿子不用的文具。” “我有一台不用的琴。” 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出于惜才,众人纷纷想捐助自强不息的好姑娘胡藕花。 直到这时,一位大妈无心地问:“丫头,你是不是得罪那什么娇娇的?” 胡藕花别过脸去。 眼泪大颗大颗地流,然后像是彻底忍不住了,抱住脸失声痛哭,哭的人毫不怜惜,个个都上前安慰她。 她哭得眼眶红红的,缓缓抬起头,感激地看向大妈道:“阿姨,我亲妈和亲妹想把我卖给满脸痦子,又半残废的男人,我不同意,她和杨家人一起,一起……呜呜呜……” 等众人听完后,个个愤慨不已。 “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呀。” “当妈的真心狠。” “这杨家没一个好东西,全是浑蛋。” 风向瞬间逆转了。 渐渐地,有人自动爆料:杨娇娇跟赵明慧是一对好姐妹,联手坑害跟她们不对付的胡藕花同志…… 当这个消息一出,报社和电台都慌了。 他们才意识到踢到怎样的一块铁板。 王台长毫不犹豫喊回赵明慧,让她在早八点新闻节目前,与徐敏冬一起向胡藕花真诚道歉。 如今这局面下,赵明慧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王台长找到徐敏冬,一脸客气道:“徐敏冬同志,你这次犯下原则性错误,原本该辞去你的职务,念在你父亲的面子,从今往后你就在台里写脚本吧。” 台前就不用去了。 徐敏冬气得猛拍桌子,怒吼:“错不在我,根本与我无关。” 啪。 王台长也怒不可遏。 他咆哮道:“你太过自以为是了,还以为不用出面,就可以通过别人的嘴泼人脏水,陷害无辜吗?电台是什么地方,容得你瞎胡闹报私仇吗?” “可是我——” 王台长甩出一个本子:“你自己看吧。” 徐敏冬不明所以,打开本子扫了扫,上头记录了台里人亲耳听到她唆使赵明慧的整个过程,包括以字母代替人名的新方式。 她越看越心寒。 越看越齿冷。 里头每一个名字她都认识,每个人也对她极好,没想到全是口腹蜜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好,好,我不干了还不行吗?”徐敏冬哭着跑了。 她不会罢休的。 哪怕是离开电台,以她的本领,以徐家的根基,难道还怕一个外地来的下贱货? 第一卷 第51章 当时掉落在浴桶里的钢笔 报社也是如坐针毡。 主编亲自执笔,写了一篇道歉信。 其实,从一开始他也意识到这件事的危险性,但杨娇娇一直自称是陆越棠的未婚妻,报社也不想得罪军区的人…… 他们才出此下策。 没想到,两头都不好惹。 一场由个人操作,泼人脏水,误导民众的大乌龙事件,就此落幕了。 闹腾这么几天,大众的热情也被消耗得不轻。 在胡藕花收到不少人送到军区医院家属院的捐赠物资后,常家人笑得合不拢嘴。 李素云竖起大拇指。 “好样儿的,要不是你让安宁告诉我你在京都大学,我都快要去公安报警了,吓死人了,下次不要这么鲁莽行事,太危险了。”她叮嘱道。 常奶奶劝了她。 倒是常安宁一脸不敢苟同的神色:“不要,薄大哥是我的偶像,如果姐姐嫁给他,我就有福气了。” 啪。 李素云拍了儿子一巴掌:“胡说八道,小孩子别乱说话。” 常奶奶倒不以为然。 她拉住胡藕花的手道:“丫头,都说女人是半边天没错的,但是呢,你选对人也是很重要的,直接关乎你后半生的幸福,薄家是忠厚之家,还是不错的,” 李素云跟薄家是医患关系。 平时,两家有来往。 薄家那小子,还不错。 胡藕花笑而不语。 她最近都在穿宽松的衣服,加上月份还小,完全看不出来孕肚……可她不能昧着良心祸害别人。 常家人还以为她害臊,暗暗打算找个机会撮合撮合他俩。 胡藕花给两个孩子上完课后,匆匆扒拉了几口饭,跟常家人打声招呼就出门了。 这件事在所有人眼中都翻篇了。 但在她这里还没有。 她坐车,转了几趟之后,来到了无比熟悉的军区大院,门口的哨兵一眼认出她,加上她身上还带着通行证,自然没有拦阻。 陆家屋里传来杨娇娇和赵明慧的争吵声。 “你是怎么搞的,不是说好的,可以让胡藕花这个贱人再没法靠脸吃饭?她都巴结上京都大学的教授了。” “我,我也不知道呀。” 这件事知道内情的只有一个人:陆越棠。 当初,他在宁城院子里请一众人吃饭,就亲自揭穿了孙老师是薄教授青睐弟子的身份,还让她替胡藕花从中牵线拉桥。 胡藕花一直不好意思上门找薄教授。 毕竟她人微言轻,万一人家不愿意见自己呢。 这次遇到麻烦,她硬着头皮找上门了,没想到薄教授一听到她的名字就激动了,直接拿出她做过的试卷。 他笑着道:“丫头,太巧了,这试卷就是我出的,主要针对我研发的方向,还以为没有人能做出来,害得我好找。” 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原来一切都是天注定呀。 胡藕花脑海里的想法也不过是一闪而过。 她咳嗽一声,就抬腿敲了门。 刘梅见到她,双眼冒星星,立马热络地把人拉进屋,好一番寒暄。 而屋中针尖对麦芒,秋后算账的两人,见到突然出现的胡藕花,纷纷停下了争吵,一起将矛头对准了胡藕花。 “你怎么来了?陆家不欢迎你。”杨娇娇。 “呦,巴结上薄教授,是看不上陆家了吗?”赵明慧。 胡藕花笑了笑,抬腿缓缓走向两人。 接着—— 啪啪。 两道响亮的耳光尖锐划破空气。 胡藕花手掌麻麻的。 她不等她们发疯,眼神狠厉冷漠:“赵明慧,杨娇娇,给你们一巴掌都算轻的,你们颠倒是非黑白,故意引发这么大的动静,你们以为没有被公安盯上吗?” “别忘记,这是什么地方!” 岂是由着人动用国家的力量,报私仇的? 轰。 两人心口闪过一道电流,炸了炸。 她们难以置信道:“你,你胡说八道。” “呵呵,我有没有胡说八道,等你们被传唤的时候,就知道了。” 胡藕花冷笑。 “两个蠢的挂相的女人,等着被人榨干,利用完,看你们还有什么好下场。”她又扎了两人一刀才心满意足地转身,拉着刘梅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事实果真如胡藕花所料。 没两天,参与过这件事的所有人都被传唤去公安局,做了笔录,也对他们给出了严厉的批评教育。 这种局面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 杨娇娇气得狠狠打了赵明慧一耳光,怒道:“都怪你,好端端的让我去报社,现在好了,丢这么大的脸,我还怎么面对陆家人?” 自从杨维出事后,她收敛了很多。 可谓是夹着尾巴做人。 婆婆说什么,她都听着,也不反抗了。 没想到被新交的小姐妹狠狠坑了一把。 赵明慧也很煎熬。 她的下场才是最惨的,好吧。 可徐敏冬直接辞职了,她想找这个女人算账都找不到人。 宁城。 陆越棠躺在药桶里,默默听着沈浮白讲述了整个过程,脸颊上的毛巾还遮盖着。 “你倒是说句话呀?”沈浮白道。 他妹子打了场漂亮的翻身仗。 怎么说也得给她发去贺电吧。 但是,陆哥一盆冷水泼下。 “我上次不是说过,有关胡藕花的任何事,都不要跟我说,你是不是忘记了?”他冰冷潮湿的嗓音,透过毛巾传来。 “可是——” “好了,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多泡会儿。” 沈浮白刚走没一会儿,陆越棠又想起什么,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匆匆起身,找到上次清理现场的杂工。 那人说:“嗯,现场是有一件被撕烂的红裙子,像是十多年前结婚用的嫁衣。” “那还能找到衣服吗?”陆越棠有点不甘心问。 中年男人摇摇头:“当时就丢了,哦,有一样东西倒是还在,我放在库房了。” “什么?” 陆越棠眼睛都亮了。 于是,他俩一起去了库房,男人从一个破旧的袋子里,掏出一根磨损得极其严重的百乐塑料钢笔。 不知道怎么的,陆越棠手指触碰到钢笔时,就有种说不出的熨帖。 他上下左右打量着钢笔,从笔筒到笔管……每个细节都不放过,可不管怎么看,这钢笔就是在学生群体里极为普通的一款钢笔。 没任何特别的标志。 一股失落从心中涌出。 这时,沈浮白匆匆过来,对陆越棠道:“陆哥,被送回城的庆芬,逃走了。” 逃走了? 陆越棠眉头紧蹙,下一秒,他将钢笔塞进口袋里,厉声道:“回京。” 第一卷 第52章 陆越棠绝嗣的秘密曝光了 庆芬被遣送回宁城,老杨气得要命,说她是脑子坏了,好端端的日子不过,带着儿子女儿在外头胡闹。 庆芬不甘示弱。 她指责老杨只顾着享受,自私鬼,儿子出事儿了都不管,天底下他这么无情的父亲,两人大吵一架后,直接去打了离婚证。 可这并不是终点。 庆芬回单位,发现自己的工位上有人了,气得找车间主任理论,主任毫不犹豫回怼,指责她连续旷工不说,单位还接到公安局对庆芬的通报,害工厂名誉受损…… 所以,她被开除了。 接二连三的打击令庆芬疯魔了。 她偷走老杨所有的积蓄,当天夜里就逃走了。 京市,城东路供销社。 顾宛如带杨娇娇刚去友谊商店,给她买了一块手表,这会儿来买布料,打算给她重新订做两件衣服,把人哄开心了,再说说自己的安排。 不明所以的杨娇娇,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一会儿默默崭新的缝纫机,又看着女士自行车冒光……她恨不得把摸过的东西全带走。 “咦,这不是顾教授吗?” 供销社里有走来两人,是顾宛如昔日学生的家长,几人不免寒暄了起来。 她怕杨娇娇无聊,让她自己先去逛逛,买点吃的。 出门前,她给了杨娇娇20块钱,还有几张副食票。 杨娇娇高兴地连连点头。 她开始四处闲逛,走到副食柜前,看见黄桃罐头,顿时口水直流。 以前,庆芬每到过年买一瓶罐头回家,总是偷偷摸摸地给哥哥杨维吃,最后给她留一小碗糖水喝。 馋得她不要不要的。 所以,她毫不犹豫全款买了一瓶黄桃罐头。 刚付钱打开罐头准备吃,手腕被人猛地抓了一把,一时吃痛,她握不住光滑的瓶身,罐头就直接砸地上了。 “啊啊啊,我的罐头——” 杨娇娇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要扇那人一耳光,却在看清她的脸时,当场愣住了。 “娇娇,是妈,妈找你有事儿。” 庆芬头上抱着黑布,挡住大半张脸。 她鬼鬼祟祟的,眼神四处偷看。 “你有什么事儿,倒是说呀。”杨娇娇有点心疼罐头,可糟蹋罐头的又是庆芬,一肚子气没地儿撒,顿时没什么好脸色。 庆芬走了那么久。 她克服万难才回到京市,在军区大院外围厮混了好几天,一直不敢轻易露面,生怕被公安抓住。 好不容易逮住杨娇娇和顾宛如出门,她才跟了来。 没想到,闺女竟这般冷淡。 她心中不免心寒,语气也冷了下来:“你哥哥被抓,你是半点不担心?” 杨娇娇眼神落在罐头上,拉出甜丝儿。 她嘟哝道:“谁让他乱说话,那是他自己丢人,等他好好改造出来了,重新做人不就好了吗?” “你说什么?” 庆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竟然是她亲闺女说出来的人话! 打小,她就教育杨娇娇,杨家是哥哥杨维的,身为妹妹最大的职责是帮扶哥哥成家立业,任何时候都要以哥哥为重,哪怕是丈夫孩子都没有亲哥哥重要。 女儿一直听她的话。 没想到,杨娇娇住进陆家还没一个月,思想观念就翻天覆地地变了,被京市里的花花绿绿给腐蚀了。 “本来就是呀,他都得罪了贵人,要不好好表现,谁能救得了他?”杨娇娇瘪嘴道。 赵明慧这人是不太靠谱。 但圈子里的大小新闻,都通过她的嘴,流入自己的耳中,杨娇娇才明白自家哥哥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那一刻,说不慌都是假的。 好在顾宛如没有把她赶出陆家……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啪。 庆芬狠狠给了杨娇娇一巴掌,眼神凶狠无情道:“杨娇娇,你别忘了,你是姓杨的,你从出生那刻起,注定是要帮你哥铺路的,既然你这么无情无义,那我再不认你这个女儿,别怪我做出让你一辈子都后悔的事来!” 说来说去,还是儿子靠谱。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古人重男轻女是有道理的。 “妈——” 杨娇娇哭着喊。 可庆芬掉头就往门外走,却被顾宛如挡住了去路。 “呦,还真是巧了,这都能遇到你。”顾宛如冷笑道。 “你想干什么?” 庆芬一脸戒备。 她袖口有一把匕首,原本是用来防身的,也想着若是到紧急时刻,她打算用自己的血救出儿子。 顾宛如朝杨娇娇招手。 抽泣的杨娇娇走到她身边,哑着嗓音低低喊:“妈……” “嗯。” 顾宛如原本还思索用什么方式跟杨娇娇说,现在这不就是现成的吗。 她拉住杨娇娇的手,亲切道:“娇娇,既然她不要你了,不如我认你做我的大女儿吧,把户口从宁城迁到我家,跟越棠一样,都姓陆,往后谁敢欺负你,谁敢动你一根指头,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什,什么? 不仅庆芬震惊了一把,连杨娇娇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一想到从陆越棠的妻,降级到妹妹……老大不情愿了。 但庆芬好像明白了。 顾宛如这个老狐狸,一直隐瞒陆越棠不能生的事实,又不想要杨娇娇做陆家的挡箭牌,一定是更好的选择。 陆家还真是既要,又要呀。 真贪心。 既然他们见死不救,无情无义,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顾宛如,你一直都瞒着我家娇娇,不告诉她陆越棠没了生育能力这件事,拿她当猴子耍,很好玩是吗?像你们这种为富不仁,为官不作为的社会渣滓,你们会遭报应的——”庆芬大喊大叫。 那一天,杨娇娇哭着跑了。 那一天,陆团长失去生育能力的消息,不胫而走。 那一天,顾宛如感受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她千防万防,还是没能堵住庆芬这张嘴。 儿子的秘密,终究是暴露了。 一时间,陆越棠成为京圈里最大的笑柄。 尤其是陆越棠的死对头,海司的姜可炜,听到这个消息时,拍着桌子大笑特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难怪陆家要从小县城找个媳妇儿,原来是他不能生呀,陆家这回算是断子绝孙了,想当年他跟老子打架,骂老子是鳖孙,风水轮流转,鳖孙换他了——” 第一卷 第53章 乖,你别动 陆柏霆听到消息时,险些活活气死。 他连夜赶回家,把顾宛如狠狠骂了一顿。 陆奶奶当场气住院了。 陆菁菁也没好日子过,一出门就被人问候:“菁菁,你哥今天能生吗?” 她气得想打人。 陆家一群族亲也纷纷前所未有的低调,再低调,一个个夹着尾巴做人,生怕一吭声就被人问候:你儿子能生吗? 所有人都疯魔了。 男人暗戳戳笑话陆越棠不再是个完整的男人了。 女人也纷纷释怀。 难怪陆越棠这么多年不找媳妇儿,原来是他不能生,想在外地找个替死鬼做做样子,没想到人家也不情不愿地,还是把秘密抖了出来。 当然,整个事件的受害者有两人。 最主要的是陆越棠。 他一回京,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被上头摁头去医院做检查,要他一定要保护好身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拼命,搞得他一脸懵逼。 直到他去医院,医院里的女护士总用同情的眼神看他,被他回看时,小护士一个个脸红脖子粗仓惶躲避。 实在受不了这种低气压,陆越棠随手抓住一个医生问了。 医生磕磕巴巴地把事情捋了一遍。 沈浮白一听,气得嗷嗷叫。 “这个老虔婆,真不是个东西,咱给钱给物的,好好招待他们一大家子,难道亏待过她,竟然这么羞辱人。”他不平道。 但一回头,他发现陆越棠从始至终都很冷静,不由得愣住。 “怎么,这件事难道……” “嗯。” 陆越棠不着痕迹地摸了摸鼻子,眼角起了一丝尴尬:“本来我是打算亲自向组织汇报的,顺便跟亲友们说清楚的。” 现在这么一闹,搞得他很被动。 诚意彻底没了。 他与杨娇娇变成一种无声的合谋。 “那你要不要找庆芬出口气?”沈浮白道。 陆越棠摇摇头。 他原本是想找她谈谈的,询问下她到底想怎么安排杨娇娇,把整件事给解决了,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庆芬成为一个不安定的成分。 这让他有点头疼。 更头疼的还有胡藕花。 她从李素云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震惊得外焦里嫩的。 要不要这么离谱? 从重生醒来到现在,她唯一的男人就是陆越棠,现在传出他不孕的消息,肚子里的孩子竟然成了……野种。 她气得有点头晕。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李素云扶住她,刚想替她把脉,被胡藕花不经意地错开了。 “我没事儿,只是有点低血糖。”胡藕花挤出一丝笑道。 “好吧,你要有事儿一定跟我说,我好歹也是个外科医生。”李素云叮嘱道。 那一天后,胡藕花一直有点魂不守舍。 她思来想去,决定亲自找陆越棠问个清楚。 万一是流言呢。 胡藕花带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在军区的大门口堵住了陆越棠的吉普。 “你怎么在这里?” 陆越棠从车中下来后,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才短短一周,她好像又瘦了点。 “我想问你件事儿……”胡藕花还没开口,脸先红了。 这时,沈浮白从驾驶室探出头。 “咱进去谈吧,都那么熟了,站在门口不太好看。”他道。 胡藕花想拒绝。 但陆越棠径直坐上车,目光落她身上,示意她上车。 无奈之下,胡藕花只能钻进车中。 车子在八一大楼停下,沈浮白去还车,陆越棠带着胡藕花一路上了三楼,抵达他的单独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设极为简单朴素。 陆越棠进屋后,顺手拖去外套,穿着军绿色衬衣,走到桌子边给胡藕花倒了一杯开水。 “谢谢,你太客气了。”胡藕花道。 陆越棠绕过办公桌,在靠椅上坐下,从裤口袋里掏出那只塑料钢笔摆在了桌面上。 哦…… 胡藕花想不看的。 但她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那个瞬间,她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儿了。 她掉了很久的钢笔,怎么在陆越棠手里? “你是不是想问我,外头说我失去了生育能力,这件事儿是不是真的?”陆越棠半开玩笑道。 他坐在靠椅上,肘部摆在桌面,十指交叉地倾斜着身子,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女人一张红润精致的脸蛋儿上。 最后目光流连在她殷红饱满的红唇…… 一个瞬间,他感觉身体窜过一股电流。 “我,我只是觉得那些人说得太过分了,你明明不是这样的。”胡藕花脸颊爆红,嗓音滚烫。 他俩好像还没熟到讨论这种私密问题的程度。 “现在你该死心了,外头不是谣言,千真万确。” “不可能!” 胡藕花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搪瓷杯开水都泼了出来,瞬间烫红她的双手,痛得“哎呦”了一声。 “怎么搞的?这么不小心。” 陆越棠下意识起身,埋怨了一句后,就拖住她的手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替她冲冷水降温。 等水流奔腾不息,手指上没有那么疼时,胡藕花骤然回眸,一抬头的瞬间,跌入他浩瀚的眼眸漩涡,仿佛要把人吸走。 她仓皇转过身,但动作太快,一个不注意,头发勾在他的纽扣上。 “嘶——” 胡藕花疼得眼泪夺眶而出。 “别动。” 陆越棠一只手摁住她的头顶,一只手去解她的头发,但因为从没处理过这种细小又尴尬的事儿,轻轻一动,胡藕花就战栗着喊“疼”…… 门外,沈浮白敲门的动作停顿了。 屋里传出来的声音,实在有点少儿不宜。 “嗯,你别动。” “你轻点~~” 沈浮白脸颊爆红,他暗暗咬牙:好你个陆哥,不孕的风波还没过,他后脚就跟他妹子在办公室…… 他刚想走,就见好几个人路过。 尴尬的脚指头抠地的沈浮白,立正站稳敬礼大吼:“王团长好!” “咦,你小子平时没这么装,今天是咋了?”王团长笑道。 “没,没,没什么。” 沈浮白说话都不利索了。 直到屋里传来陆越棠冰冷刺骨的声音:“杵门口干什么,卖傻?” 沈浮白快如闪电开门,闪电进门。 他还闭着眼。 怕进屋见了长针眼的一幕,更怕外面的人看到屋中的风景。 第一卷 第54章 我不嫌弃你不能生,你还愿意跟我结婚吗 “帮我拿把剪刀,杵着干什么?”陆越棠一声吼,把魂不守舍的沈浮白喊清醒了,猛地睁眼才发现真相。 霎时,他脸颊红透了,挪步去拿剪刀。 卸掉纽扣后,胡藕花才握着又酸又麻的脖子起身,一脸复杂问:“越棠大哥,我建议你换个医院再做一遍检查,也许是哪里搞错了。” “呦,瞧瞧,还是咱妹子关心你呀。”沈浮白笑着道。 “滚一边去。” 陆越棠怼了他一嘴,饶有兴趣看着胡藕花:“你怎么突然对这件事如此关心,我能不能生,好像跟你没关系。” “我……” 胡藕花哑口无言。 她总不能大声回应:因为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 真是有够狗血的。 “好了,我实话告诉你,当初去宁城也是为了治病的,一直没跟你提过,因为在我心里,这就是个人问题,不值一提。”陆越棠道。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上海”牌手表,递到胡藕花跟前。 “这是我出任务地的奖励,女士款,不适合我,你既然来了,免得还要浮白送过去。”陆越棠幽幽道。 啊?? 胡藕花老脸一红,摆手道:“我不是故意来拿东西的,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是万万不敢要的。” “哦,是吗?浮白,既然她不要,你替我扔了,反正也没什么用。”陆越棠满嘴嫌弃道。 沈浮白:…… 哥,你真会装! 特意攒了张工业票,跑一圈才找到这么一款女士手表,他为了让妹子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也是够拼的。 “呀,丢了多可惜。” 沈浮白拿起手表,不顾胡藕花拒绝塞她手里:“快拿着,咱陆哥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没得到过,以他的脾气,不喜欢的东西好多都扔掉了,老可惜。” “这样吗?”胡藕花眼神都亮了。 虽然不知道真假,但这年头手表老贵重了,比后世的苹果手机都珍稀,偏偏还是女士的款。 她怎么可能不心动。 本着不占便宜的心理,胡藕花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那这样吧,算二手卖给我的。” 陆越棠抽走了20块:“多了,就是对军人意志的腐蚀。” “……”胡藕花。 她默默收回剩下的钱,麻利地带上手表,举起来对着光看了又看,精致小巧又漂亮奢华,麻耶,太喜欢了。 见她这般高兴,陆越棠唇角微勾。 嘭嘭嘭。 门外传来激烈的敲门声。 “谁呀,敲门敲得这么急,有没有纪律?”沈浮白边吐槽,边去开门。 门一开,杨娇娇冲了进来。 她满脸泪痕,眼睛又红又肿。 显然哭了好久。 可她进屋就看见一道刺眼的身影,一肚子的怒火,委屈和心酸,在这一刻化作妒忌朝着胡藕花横冲。 “胡藕花,你怎么在这里?你有什么资格进军区?”杨娇娇上去就要抓胡藕花的头发,被沈浮白插一脚,挡住了。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沈浮白笑着道。 杨娇娇又哭了。 她失声痛哭,哭得陆越棠极不耐烦,冷声道:“你要哭去别的地方哭,别影响我工作。” 影响她工作? 杨娇娇哭得更凶猛了。 从一开始,陆越棠就是不能生,才一路带她回京,又以未婚妻的名义住进了陆家,以前有多风光,现在的她就遭受多少白眼。 她杨娇娇就这么不堪吗? “陆越棠,你太没良心了,我是小县城来的,家世一般,长相一般,就因为这些原因,就合该被你拿来当枪使吗?你要不喜欢我,可以明确告诉我,我也不会赖在你们陆家的。”她气鼓鼓道。 一大早,她被陆菁菁从被子里踢出来,让她从今往后不要再游手好闲赖在陆家了,该回哪儿回哪儿。 杨娇娇气得要命。 但自从老妈大庭广众之下,曝光了陆越棠不能生的秘密,害得她成了跳梁小丑,以前不敢忤逆顾宛如。 现在连陆菁菁爬她头上了。 她刚想怼两句,赵明慧进来了,一脸戏谑:“呦,我还以为自己抱的腿有多粗,原来是根腿毛。难怪陆越棠不喜欢你,见都不见你,原来你只是他摆在外头的棋子。” 杨娇娇险些气晕了。 她是不甘心的,也不愿意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面对两人的挑衅,她色厉内荏道:“我要去找越棠,让他跟你们说个清楚,让你们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说着,她气得当场跑掉了。 一路走,一路摸着泪花,沿途又被不少人问候,问她跟陆越棠会不会真的结婚,如果结的话,她守得了一辈子活寡吗? 那一刻,她的世界都黑暗了。 陆越棠蹙眉。 他脸色冷淡,语气不善道:“杨娇娇,你要搞清楚一点,我陆越棠从未对你提过喜欢一字,态度也是很明确的,一开始我就说过,我非常厌恶像你杨家这种贪慕虚荣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送我上京,给我安排工作,还把我接到你家里住?”杨娇娇大喊大叫。 嗤。 陆越棠快被这个愚不可及的女人气笑了。 他连看她一眼都觉得烦,冷声道:“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要求的,我知道一开始是我犯了错,但那时候我正发病,难道你自己没点数吗?” 自己没点数? 哈哈哈,又是这种羞辱她智商的话。 杨娇娇彻底失控了。 她疯狂道:“是,是我没点数,我杨娇娇活该,没有自知之明,妄图跟你陆越棠结婚,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那你现在想怎么样?让我去死吗?” 头疼。 陆越棠捏着眉心。 他觉得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一直这么放任她不管,迟早成为陆家的祸害。 “现在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 陆越棠心中最后一点耐性被杨家消耗殆尽。 “第一,你以其他名义留在京市,回棉纺厂继续上班。” “第二,我们再给你一笔钱,你回宁城找个人嫁了,好好过你的日子。” 两个选项摆在杨娇娇跟前。 可她哪个都不想选。 但态度倒是慢慢缓和了;“如果我不计较你不能生,愿意跟你结婚,你会答应吗?” 杨娇娇的话一出,屋中气氛瞬间凝结。 别说沈浮白,连胡藕花听得都掌心冒汗,有种淡淡的焦急,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三人的目光齐齐聚在陆越棠身上,紧张,忐忑又期待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陆越棠眼神冰寒一片,没有一丝情感。 他浓烈的眉头岿然不动,眼角的黑痣也显得更冷淡:“我不会,也不愿意,你听清楚了没有?” “哇——” 杨娇娇再次失声痛哭。 她明知道是这个答案,可心还是闷痛,难受和憋屈。 “我不相信,不相信你这辈子会因为不能生育就不结婚。我一定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女人受这活罪,哈哈哈,我不会走的,就算让我以别的名义留下来,我也不会离开京市的。”杨娇娇说完就跑了。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胡藕花竟然有一丝淡淡的哀愁。 若是一开始没有误会,现在沦落到杨娇娇这种下场的,会不会是她? 哪怕陆越棠失去了生育能力,完美的袍子上落了一块黑墨,可他依旧是那件华美的袍子,无数人想要一领风骚的存在。 “怎么了,你脸色这么苍白?”陆越棠睨着她。 第一卷 第55章 陆越棠走哪儿都带着的钢笔 “没什么,我想我该走了,离开学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就不打扰你们了。”胡藕花转身就要走。 “浮白,送她回去。” “不用了。” 胡藕花下意识拒绝,还快步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她下楼后,朝大门走去。 脑海里浮出的是陆越棠跟杨娇娇之间的对话,心情十分沉重。 她决定不告诉陆越棠怀孕的事,独自抚养孩子长大成人,虽然会吃很多苦,遭受无尽的流言蜚语,可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等孩子长大了,他总会问,他的爸爸是谁。 到时候,她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哧溜。 吉普车在她身边停下,开车的竟然是陆越棠,他手指尖夹着一根香烟,眉宇间凝着深深的愁绪。 “上车吧。”他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这下,她连拒绝的话都不好说出口了,闷着头坐上了车,还系上安全带。 “你有心事?”他忽然问。 胡藕花摇摇头。 她现在心情很乱,不知道该怎么理清头绪。 到底要不要告诉他真相,让她十分犹豫。 忽然,她一扭头看见他插在上衣口袋的钢笔,疑惑道:“你好像很珍惜这钢笔呀,连出门都带身边。” “嗯。” 陆越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午夜梦回,想起那天泡药浴时的酣畅淋漓,还有那种绵软如玉的触感,以及女人贴着他耳边“嗯嗯”的声音,总让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失控。 可不知道怎么的,一看见杨娇娇,他的身体就像死掉了一样。 “说件发生在我身上的错误,或许会让你笑话……”陆越棠的车开得很稳,在胡藕花上车后,他就掐灭了香烟。 一路上嗓音清冷寡欲的,但句句绕梁三日。 最后,他见前方就是常家所在的家属院,便将车停在了路边,扭过头看向身前的胡藕花道:“你知道吗,我有过一种错觉,总觉得那天与我在一起的不是杨娇娇,应该是送你红绒花的女人……” 感觉太熟悉了。 甚至连胡藕花身上都有那种气息,独独杨娇娇没有。 唰。 胡藕花脸颊绯红。 她慌乱道:“那,那又怎样呢,难道你还想跟她结婚吗,万一她家境很差,跟你不般配,你家人不会同意的。” “你怎么知道?” 忽然,陆越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胡藕花眼神飘忽不定,不愿意看他。 她结巴道:“我,我胡乱,猜的,李阿姨说,她穿的衣服很差,都是补丁。” 补丁。 陆越棠看见她身上衬衣就打了块青色补丁,不由蹙眉。 “如果我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帮我把她约出来见个面吗?大家互相认识认识。”陆越棠由衷道。 商茸茸的资料只有籍贯,年龄和性别,没有其他的内容。 他找人问过了。 胡藕花呼吸急促,梗着脖子道:“我,我问问李阿姨吧。” 说着,她就努力抽出自己的手,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落荒而逃。 陆越棠嗅着空气里弥漫的甜香,身体竟然有点燥热,连某个地方都蠢蠢欲动的,令他无法平静。 他拿出香烟抽了一根,狠狠吸一口,烟雾进了肺部,才感觉稍稍有所缓解。 夜幕时分。 他回到军区大院后,陆柏霆把人喊进书房。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现在外头有关你的流言蜚语太多了,什么荒诞的小道消息都在流传,挡都挡不住。”陆柏霆道。 这么搞,儿子别想结婚了。 陆越棠满脸不在乎:“堵不如疏,你越是想让大家翻篇,它越容易反弹,一切就顺其自然,反正事情都发生了,已经到这地步,无法更改了。” 说真的,他还挺享受这种“特殊”安宁。 没有人再向他保媒了,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相亲局,更没有什么离谱的人送些离谱的东西给他。 耳根子清净了。 他舒坦。 “你不能这样想,哪怕你不能生育,也得成家立业,到时候大不了收养个孩子,组建个家庭,这也是组织对你们的关怀。”陆柏霆冷声道。 家庭不和睦,或者在外头乱七八糟的,毁损军人形象,这样的一个人是没有上升空间的…… 儿子怎么着,也得组建个小家庭。 见老父亲还是不愿意放弃,他无所谓道:“那你就找找,看看有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守一辈子活寡。” 说完,他起身就离开了。 陆柏霆被他的冷漠气的狠狠拍了桌子,但也无济于事。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家世太低的人家,嫁给陆越棠,不说什么帮扶,只怕还会拖累他。 家世好的女孩子,怎么愿意受这憋屈? 想想就头疼不已。 但顾宛如是个顽强的性子,说什么也不会放弃的。 自从上次庆芬当众揭穿儿子的秘密,她二话不说又一次报警,让人把庆芬再度遣送回宁城了。 庆芬一回去,老杨气得跳脚,不停找她要钱,各种威逼利诱都上阵了,愣是没把他的小金库找出来。 他一气之下把庆芬送去了精神病院…… 被关在精神病院的庆芬,一天到晚打针,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嘴里总是念叨着一句话:你会后悔的,娇娇还是个黄花闺女。 可没有人认真听,只觉得她是发病了,又加重了剂量,她陷入了苏醒和沉睡的循环中。 杨娇娇如她所言,没有离开京市。 她答应了顾宛如的要求,跪在她脚边磕头,喊顾宛如一声“干妈”,以陆家干女儿的名义留下了。 陆越棠的婚事,被顾宛如重新提上日程,只是这一次议婚还真的挺难,以前答应跟她儿子见面的人,纷纷婉拒了。 一时间,顾宛如吃了不少闭门羹,脸色日渐憔悴。 军区医院家属院,常家。 李素云听到胡藕花的话,忍不住笑道:“你说这陆越棠对你念念不忘,你是怎么狠下心不对他心动的?” 胡藕花失笑。 她若真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天真少女,面对陆越棠这样优秀的男人,很难不心动,很难不喜欢他,甚至爱上他。 可惜她不是。 经历过婚姻的种种不堪,遭受过那么多的非人遭遇,她对情爱这档子事儿完全丧失了信心。 “不过,藕花,这次还是要你帮我个忙。”李素云拿出一张发黄破损的照片,里头依稀看得出是个身穿红旗袍的女人。 模样儿与胡藕花有三分相似。 “我母亲有个闺中好友,早些年病逝了,家里只有这张照片,前天拿出来发现相片坏了,他就不吃不喝,绝食好几天了,我想让你去照相馆拍一张一模一样的。”她道。 第一卷 第56章 别怕,有我在 胡藕花有点纠结。 如果她可以,其他人也行啊。 “我找了一圈儿,就你的一双眼睛与她最相似,其他地方咱可以想想办法,就这个是唯一的难题。”李素云道。 张叔叔是看着她长大的,没少提携他们一家。 这纯属她的私心。 “好吧。”胡藕花终是答应了。 只是拍一张照片,没多大的事儿。 不过,当她看见床上摆着的红色滚黑边的旗袍时,她还是低估了张家的实力。 “你不用担心,我跟照相馆的阿赛是认识的,到那边再换衣服,拍完照片咱就换回来,全程不用出门的。”李素云道。 “嗯。” 胡藕花这才稍稍放心。 等她们抵达后,径直进了照相馆,看着桌面上摆着的化妆工具,胡藕花心里还是挺震惊的。 没多久,从里头走出来穿着藏青色长裙的中年女人,一脸惊艳地看着胡藕花,惊呼道:“素云,你别说她跟阿姨的眉眼,真有几分相似,比阿黛还像亲生的。” “没骗你吧。” 李素云笑呵呵的。 “放心交给我,我会帮她化个完美的妆,保管张叔见了,也分不清真假。”阿赛一脸神秘道。 见阿赛有信心,李素云彻底放心了。 半小时后。 吉普车哧溜一声,停在照相馆前。 沈浮白对陆越棠道:“就是这家照相馆了,菁菁几个女孩子最喜欢在这里照相,说不定你的钢笔就掉里头了。” 陆越棠黑着脸打开车门。 提起这事儿,他一肚子怒火。 昨晚他回家拿换洗的衣服,身上的钢笔放餐桌上,结果被陆菁菁随手拿走了,直接带去补习老师家中。 等陆菁菁回家,她才发现钢笔不见了。 问了一圈,最后才锁定这家风格迥异的照相馆。 照相馆的木质楼梯破旧不堪,又陡又窄,他踩上去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上到二楼才是拍摄场地。 但。 陆越棠觉得室内布景很奇怪。 身后拉着一块灰色的布,连平常拍照的长凳也不见了。 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 陆越棠唯有朝唯一空着的门走去,想找里头的摄影师问问,看有没有捡到他的钢笔…… 门半掩着。 屋里静悄悄。 他以为没有人在,就打算自己进去找。 屋中没有任何窗户,昏暗一片。 但下一秒,陆越棠就被那一抹红深深吸引住了。 一张老旧的梳妆台前,高板凳上坐着个腰肢如扶柳的美丽倩影。 她背对着门,一头乌黑的头发在脑后盘了个发髻,发间簪着两朵紫色绒花,几根羽毛飘在期间。 一只雪白的藕臂露在外头,圆润有肉的肩膀半抻着脑袋,就那么半倚半靠着,散发出成熟又动人的风姿。 她另外一只手拿着块白色丝帕,搭在鼻子上嗅了嗅。 镜中的眼睛在昏暗的橘色灯光下,熠熠生辉。 “商茸茸……” 陆越棠下意识喊了一声。 这身影,这眉眼……与电影院中跳舞的少女一模一样。 他绝对不会认错的。 霎时,胡藕花头皮发麻。 她刚拍完,脸上还带着厚重的妆,全是赛姨为了高度还原照片中的女人,特意给她调了软泥,改了她的骨相,堪堪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赛姨临时有事,让她帮着看下店。 没想到,在这儿都能遇到陆越棠…… “你好,商茸茸同志,我叫陆越棠,军区的一名军人,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认识下你。” 陆越棠向前走了几步,在她身后停下。 屋中有很多种气味儿。 衣服上的汗味儿,洗发水的味道,混杂着不知名的油味,可穿透万千味道,他竟然嗅到了那抹熟悉的气息。 一时间,他感觉浑身有点燥热。 他探出两根手指,松开衣领最上端的纽扣。 造孽呀。 胡藕花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声。 但她也很清楚,总这么坐着也不是事儿,显得没礼貌不说,万一引起男人的怀疑,真的放手去调查商茸茸,那就麻烦了。 想着她带了浓妆,骨相都变了,室内有只有一盏光线极昏暗的小灯,便硬着头皮站起身来,徐徐转动身子。 高挑的个子在红旗袍衬托下,完美的胸线流畅到爆,腰身稍微有点大,但也几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 那张脸上,最为瞩目的她一双明媚有光的眼。 脸颊稍稍有点宽,唇瓣也很薄。 但丝毫没有堕了陆越棠的想象……漂亮又动人。 “嗯,你好~” 胡藕花夹着嗓子,尽量装出小绵羊的柔顺。 一低头,一缕黑发垂落,掩荫在脸颊上摇曳着,看得人心痒难耐。 陆越棠呼吸有点急。 眼神紧紧落在她身上,生怕稍微移了半点,眼前的人儿就消失不见了。 他局促无措道:“上次在,在电影院,有幸见过你跳舞……我从未见过那般动人的舞姿,一直想,想见见你……” 掌心里都在冒汗。 他也没想到,面对强大的匪徒都镇定如狗的他,竟然会在一个女人面前心跳加速,后背冒汗,连说话都没那么敞亮。 胡藕花尴尬得脚指头抠地。 她真的很想结束这种尴尬的聊天,让他快点走。 就在她思索着要怎么赶他走时,从角落里忽然窜出来一只老鼠,吱地一下就跳到她的头发上。 “啊——” 胡藕花吓得花容失色,原地乱跳了几下。 “别怕,有我在。” 一个瞬间,陆越棠大踏步上前,手指如闪电般化作剪刀,夹住老鼠的尾巴,从她发丝上摘了下来丢出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顺利。 但女人显然是吓坏了,一下扑进他怀里,浑身战栗,双臂在胸前不停抖动着,连嗓音都嘶哑了。 “老鼠,老鼠,不要咬我……” 她怕得要命。 生命最后的日子,她身体漂浮在半空,亲眼看见杨家人不管她,任由她的尸体被老鼠啃咬,咬得残缺不齐。 她拼命嘶吼,喊叫,驱赶老鼠,可不管怎么努力,老鼠都不放过她。 那种痛楚仿佛穿越了时空,在她身上来回奔走。 她快要崩溃了。 “别怕,别怕,已经没有老鼠了……”陆越棠下意识抱住她,一只大掌在她背后轻轻拍打着,安抚着受惊吓的小女人。 这一刻,她像个柔弱的孩子一样无助,瞬间激发出他强烈的保护欲。 第一卷 第57章 陆,陆大哥,谁,谁强吻了你 吱吱。 这时,老鼠叫了一声,屋内的灯光一暗,唯一的亮光也没了。 “啊——” 胡藕花像搂住救命稻草一般,死命抱着了身前的男人。 那一刻,她只想逃离这种窒息的声音,只想让身体温暖一点。 柔媚的甜香扑鼻而来。 一丝一缕冲入他鼻息之下。 陆越棠浑身颤栗,瞬间失神,双臂垂落在身侧,……不知道该不该抱她。 她多半是受过什么惊吓。 触发了心中的伤痛回忆吧。 他抱她,显得他很没君子风度,有点趁人之危了。 但那抹熟悉的感觉袭来,就像黑暗中,他痴缠着她,有点不能自控,停不下来。 强忍着身体里的冲动,陆越棠再次安慰她:“没事,我带你去外面,就不会有老鼠了,你相信我……” 黑暗中,女人身体颤栗着,脑袋埋在他胸膛里,用力地摇摆着,摩擦着他的心脏,令他险些失守。 “嗯~,那你觉得怎样才会好过一点?”他柔声问。 这会儿,胡藕花脑海里的黑暗记忆此起彼伏,完全不受控了,不停奔涌而来,一次次被打,一次次头破血流,一次次被按在水桶里,濒临死亡的窒息。 她感觉呼吸不顺。 手指摸上脖子,大口大口喘着气。 陆越棠感觉她快濒临崩溃了,一种极度想安慰她的心思占据了脑海,令他有片刻的恍惚,下意识垂头吻住了她的唇瓣。 熟悉的柔软触感袭来,他都有片刻的恍惚。 胡藕花感觉冷极了。 男人的主动索吻,竟然令她产生了一丝松弛,那抹贪婪从心中升起,她下意识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半个身子贴着他,紧紧的。 唔~ 陆越棠再也控制不住了,心中的野马疯狂驰骋着。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唇瓣细细碾磨着,像是吸魂似的,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了,尤其她温润的唇瓣润润的,甜甜的,软软的,比世间一切美味都可口。 他忍不住探舌。 一只手搂着她的腰,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体,贪婪的想要更多,更多,不停地搓磨着,啃咬着。 他手掌沿着她的后背一点点向上,一点点向上,最后双手捧住她的脸,唇齿间滚烫的热流奔袭在她脸上,唇瓣无意识地点在脖颈上。 原本早已没有了生机的身体,竟然再一次焕发了动力。 龙腾四野。 他滚烫的嗓音从唇间吐出:“商茸茸同志,咱俩结婚吧。” 轰隆隆。 胡藕花一把推开了他,心中慌乱不堪,不等他反应就朝门外跑,刚好被他一把抓住手臂,再次跌入他的怀中。 他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承认我是冲动了,没有告诉你,我没有生的,怪我自私了。” 可是。 他从小到大,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唯有她令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产生想结婚的冲动。 “不,不是……” 胡藕花挣扎着,硬生生夹着嗓音挤出两个字。 “不是什么?” 陆越棠很激动。 他恨不得她说,她不介意他不能生…… 可转念一想,他过分自私了,根本没有考虑过她的痛苦。 “对不起,我,我一时……情难自禁。” “嗯,不怪你,我受了惊吓。” 胡藕花转身要走,却被他从身后抱住了腰,嗓音痴缠:“能让我再抱一下吗?” “哎呦——” 这时,门边传来沈浮白仓皇躲闪的声音。 胡藕花吓一大跳。 她像个受惊吓的兔子,一把推开陆越棠的手臂,朝着屋外就是一通狂奔。 陆越棠感觉怀中一凉,空气里弥漫的甜香也淡了,心中不由怅然若失。 一出门,狠狠瞪了沈浮白一眼,恨不得一脚将他踹下楼。 没点眼力见儿的东西。 他蹭蹭蹭下楼了,想去找“商茸茸”说个清楚,表明下自己的立场,可哪里还能找到她的身影。 倒是照相馆的阿赛回来了。 她一脸古怪看着嘴巴红彤彤的陆越棠,疑惑道:“你吃了我家的口脂?” 这时,沈浮白也走了过来。 他自然一眼看见陆越棠嘴巴上乌泱泱的红,就像偷吃的孩童,分分钟被打上了偷吃的标记。 强忍着心中的笑意,他恭敬向阿赛道明了来意。 阿赛摇头,表示没见过这么一只钢笔。 陆越棠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像是失去了某样珍贵的东西,又像抓不住一个人…… 那种难言的惆怅横亘在心头,难以消散。 一路心情低落,等吉普快要开进大院时,沈浮白将车停在路边,开玩笑道:“哥,你打算就这么进去?” 陆越棠一脸疑惑:“不然呢?” 难道回家还要打扮不成。 沈浮白忍不住笑,刚准备说清楚,就见杨娇娇和陆菁菁从大院的门口走了出来,两人一眼看见车中的人,便走了过来。 一靠近,杨娇娇就惊呼:“陆大哥,你的嘴巴是怎么回事?” 陆菁菁也很震惊。 她捂住嘴:“哥,你不会是被人强吻了吧?连口红搞得到处都是。” 这话一出,杨娇娇顿时脸色都白了,心里涌出强烈的酸涩,恨不得揪住他的衣领问他被什么狐媚子缠上了。 心好痛。 她清楚自己没资格再干涉他的婚事,可一想到这野女人得到她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就难受得要命。 陆越棠猛的抬头,看向了车上方的后视镜,然后看见了自己红得一塌糊涂的嘴,还有微微红肿的唇…… 轰。 他感觉天都塌了,恶狠狠瞪了一眼吃干饭的沈浮白,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蓝色手帕擦拭着嘴巴。 “哥,这是何方大圣,竟然靠近得了我家的杀神,透露点信息呗,我该不会很快有嫂子了吧?” 陆菁菁笑嘻嘻的开玩笑。 “滚蛋,老子的笔都被你弄丢了,你还好意思说,”陆越棠,“回军区,懒得回去了,心烦得很。” “得令。” 沈浮白连忙调转车头,离开了军区大院。 他偶尔看陆哥一眼,见他擦了半天,没擦干净不说,还把嘴擦得又肿又红,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嗖。 一道杀人的眼神瞬间袭来。 第一卷 第58章 枕着甜蜜入梦 胡藕花回到常家时,唇瓣红得滴血,还有一点鲜红洗都洗不净,早经风霜的李素云哪里看不出来。 她拉着胡藕花低语:“你还犹豫什么呢?陆越棠都想跟商茸茸结婚,人家出身更不好了,难道还会介意你这宁城来的女状元?” “可是……” 李素云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别犹豫,一定要抓住到手的机会,生育问题是难了点,但医学会发展的,搞不好哪天就有了,你就捡漏了。” 这也能捡漏? 胡藕花捂住发红的脸颊,有点难为情。 她没好意思说,她肚子里早踹上陆越棠的崽,生育根本不是问题,之所以不愿意告诉陆家人真相,纠结的点在于他俩身份悬殊,往后在陆家没好日子过。 是啊。 死过一回的人,顾虑比寻常人多。 她有时候情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想再遭受前世的苦楚,被婆家人碾入尘埃…… “你想想,眼下他们急着找媳妇,陆越棠又没得生,一时半会儿,他们不敢欺负你,等你生了娃,改写了陆家绝嗣的命运,他们没空欺负你。”李素云乐观道。 吃点苦嘛。 好日子在后头。 这一天,胡藕花都有点魂不守舍,脑海里翻滚的全是陆越棠搂她入怀的柔情,还有他宽厚的胸膛,为她抵达黑暗的侵蚀,那种满足和快活,竟然令她有点上头。 顽固的保护罩,出现了一丝裂缝。 夜幕时分,她翻来覆去的,带着一丝甜蜜入睡。 陆越棠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回去就拿冷水冲洗嘴巴,没想到越冲越红,越冲越肿,最后竟然有点破皮了。 半路,他又遇到死对头姜可炜,一见他这鬼样子,姜可炜顿时笑喷了:“老陆,你的嘴唇怎么肿了?被狗咬了,还是被蜜蜂蛰了?” “滚啊。” 陆越棠想捂嘴,被姜可炜挡了一下。 好家伙。 此刻的陆越棠两片唇瓣,水灵灵的红肿,像两根香肠。 “不是说,你都不能生了,就这,你还跑出去祸害别的女人,我看你该切了不能开工的那玩意儿。”姜可炜大笑。 啪。 陆越棠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他一拳。 滚,莫挨老子,不然老子杀他片甲不留。”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不惹你,不挨你,随你想杀谁,横竖你的嘴不是我咬肿的。” 姜可炜笑得直不起腰。 他俩圈里圈外一直是死对头。 比能耐,比父母官职,也比彼此的个人魅力。 之前陆越棠一枝独秀,成为军区大院一众子弟里,最耀眼的星星,是女人堆里眼红的对象。 姜可炜气炸了。 可自从传出老陆不能生了,他总算异军突起,独领风骚了。 正沉浸在不战自胜的快乐里,老陆竟然想用这种方式翻身! 问过他姜可炜了吗? 所以,姜可炜传播了一条小道消息:陆越棠被女人给嚯嚯了。 晚上下班后。 沈浮白撞了撞陆越棠肩,小声道:“怎么,你俩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咬嘴唇是第一步,还是最后一步呢?” 尼玛! 陆越棠反手掐住他脖子,怒道:“我警告你,最好闭上你的狗嘴,不要胡言乱语,否则老子灭了你。” “好,好,好,我闭嘴。” 沈浮白连忙比了个闭嘴的手势。 他俩吃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什么话到他这儿,自然是打住。 “不过陆哥,你跟我透个底,如果选择让你选的话,你到底会选谁结婚,这个你心里还没个底吗?”他问。 “商茸茸。” 陆越棠毫不犹豫开口。 “那你知道她的背景吗,万一她家境很差呢?”沈浮白又问。 陆越棠一脸无所谓。 他一边抽出根香烟,一边幽幽道:“以前是担心家里人反对,但现在你该清楚眼下的局势,我是被挑选的一方。” 只要在结婚前,不把他俩提前有交集的消息放出去,他自认为完全可以搞得定家里人。 在两人一心一意想保守秘密时,有人坐不住了。 她摸到顾宛如任教的大学,找到她办公室,将一张清晰的照片放在她的桌面上。 “顾教授,您看看,这个应该是有点价值的。” 顾宛如拿起照片看了看。 幽暗的光线下,钻进吉普车驾驶室的赫然是陆越棠,紧跟其后上车的竟然是……胡藕花…… 她挑眉,不动声色看向徐敏冬,满脸不悦道:“你偷拍我儿子!” 徐敏冬连连摆手。 她脸色惨白道:“顾阿姨,我哪儿有这个胆量,这是一名街头记者无意中拍到的,他俩之前很亲密,早就惹人注意了,根本不需要我特意去拍的。” 顾宛如神情冷淡,不置可否。 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 “顾阿姨,胡藕花这个女人心机深沉,她在宁城就跟陆团长有交集了,放下身段做他的居家小阿姨,孤男寡女,男未婚女未嫁的,万一她脱光了爬他的床……” “够了!” 顾宛如狠狠拍桌子,当即下了逐客令。 徐敏冬没想到一心一意留下这个大杀器,竟然半点作用都没有。 又被胡藕花给装到了。 徐敏冬那叫一个气。 她没有拿走已经失去价值的照片,转身就走了。 不过令她没想到—— 照片终究是起到了作用。 它成了埋在顾宛如心中一颗怀疑的种子。 下班后,顾宛如回家看见儿子红肿的嘴唇,惊得她眼珠子险些掉了,紧接着又有更猛的料砸向她的脑门儿。 “宛如,听说你家越棠在外头有人了,两人都生米煮成熟饭了,有这么回事儿吗,咱多年的交情,你可不能瞒着我,不然我前脚跟俞家谈好的,人家都答应见面了,听说这回事儿一口就回绝了。” 顾宛如神色凝重地挂断了电话。 “妈,我哥是不是谈对象了,你知道是谁吗?”陆菁菁一脸八卦地问。 那一刻,顾宛如气得当夜牙疼了一整晚。 好个贪慕虚荣,心机深沉的胡藕花。 她一直把炮火集中在杨娇娇身上,还以为这个蠢货才是儿子婚姻大道上的绊脚石,没想到还有个暗桩。 宁城真是个是非之地。 想以这种方式逼迫她顾宛如就范,答应这贱货进门,除非她死! 第一卷 第59章 胡藕花,你觉得你配得上我儿子吗 一连三天,胡藕花的心情都挺好,时不时还哼哼歌,想着用什么方式把自己才是“商茸茸”的秘密,告诉陆越棠…… 可是所有的美好幻想,以及她心底那一抹不明的情愫,被上门的顾宛如给掐灭了。 “呀,这可是稀客,藕花呀,给你顾阿姨倒杯茶。”常奶奶笑道。 胡藕花见到顾宛如,还有点忐忑。 她手指下意识落在衣角上,似乎为了掩饰什么,匆匆转过身去倒水,等她端来茶水,顾宛如将手中的麦乳精放下。 “常姨,我有点事儿想跟她单独谈谈,您不介意吧?”顾宛如口蜜腹剑道。 “当然不介意,你们都是熟人,一家人都很关照藕花,我去买点菜,中午就在我家吃饭吧。” 常奶奶还十分体贴地带走了两个孩子。 屋中很快就剩两个女人了。 顾宛如坐在客厅的木椅子上,端起搪瓷缸,轻轻喝了一口胡藕花冲泡的绿茶,上下打量了一眼胡藕花。 以前只觉得她漂亮得晃眼睛。 但也没当回事儿。 一般而言,太漂亮的女人大多没脑子,哪怕连儿子都说胡藕花是高考状元,可在她们这群太太们心里,没多少含金量。 还真是低估了胡藕花的野心呐。 对付杨家人,顾宛如采用了最常见的“捧杀”,让他们内心的幽暗疯狂暴涨,自己就会犯下致命的错误。 但面对一个聪明又有心机的女人…… 就不一样了。 “胡藕花,你觉得你有哪点配得上我儿子吗?”她开门见山地问。 “啊?” 胡藕花大吃一惊。 之前在陆家时,顾家人客套又含蓄,她规规矩矩的,自认为没有留下什么授人以柄的小辫子。 顾宛如怎么突然就开始针对自己了? “好啦,别装了,你一心想嫁我儿子,明知道杨娇娇跟我儿子都越界了,你忍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连我都被你骗了,相信你没有邪念。” 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她也有被鹰啄的一天,顾宛如越想越生气。 “我没有……” 胡藕花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顾宛如明显被人洗脑了。 啪。 “别装了,看见你这装模作样就作呕。” 顾宛如拍出了照片。 她冷笑道:“上次h事件,我还没当回事儿,没想到人家说的句句属实,把咱当猴子一样戏耍,你很有成就感啊!” 胡藕花彻底无语了。 她低头淡淡扫了一眼照片,看着上头的画面,只觉得好笑。 就凭这么一张照片就定她的罪。 陆家人还真是说风就是雨。 “顾教授,但凡我胡藕花有半点觊觎陆团长的心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还请您把心放回肚里。” 不等顾宛如开口,胡藕花提前截住她继续的攻击。 “还有,如果我想跟您儿子发生点什么,您想阻拦根本拦不住,天上没有不落的太阳,且不说我这让您看不顺眼的模样,在男人心里的价值,单论我的个人能力,嫁个好男人,完全不是问题,请您约束好您儿子!” 胡藕花说完,也不管顾宛如如何失控暴跳,直接端走了桌面上的搪瓷杯,去厨房倒掉了茶水。 恰在这时,常奶奶带着孙子回家了。 她什么风浪没经历过,瞬间察觉出现场氛围不对劲,提着的菜篮子往地上一放,客客气气上前。 “顾教授,没买到肉,就不招待了。” “哼。” 顾宛如见老常家这么没眼力见儿,顿时也来气,抬腿就往外头走。 “奶奶,您的东西忘记拿了。” 常安宁提着麦乳精走来,直接往她手里塞,掉头就往屋里跑,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好,好,好,一家子蠢货!” 顾宛如气得暴跳如雷。 她下楼就把麦乳精丢在垃圾桶旁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去军区。 常家小房间。 胡藕花趴在枕头上默默流泪。 她对自己的动摇产生强烈的悔恨。 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吻,因为他随口一句“结婚”,她就相信了他,就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呢。 多天真啊。 亏得她还是重生而来。 上辈子受的教训,还不够呢。 “丫头,奶奶炖了肉汤,出来喝一碗吧,别为糟心的人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得了。”常奶奶在门外慈祥地道。 胡藕花擦了把眼泪。 常奶奶说得对。 为这种人流泪,真的不值得。 她调整好情绪后就出来了。 “姐姐,告诉你哦,其实奶奶买到了大骨头,偏不给她喝,气死她。”常安宁一脸坏笑道。 “就你贫嘴!”常奶奶戳了孙子一指头。 祖孙俩的话,把胡藕花逗笑了。 她拉住常奶奶的胳膊:“奶奶,你眼神真好。” “可不,奶奶吃的盐比她多,还瞧不出她的臭脸呀,别怕,咱井水不犯河水,不怕得罪人。” 常奶奶笑呵呵的,瞬间治愈了胡藕花。 李素云听说这件事后,气得嗷嗷叫。 她狠狠拍桌子:“好,好,好,让她傲,让她跳,她儿子一辈子甭想找到他的心上人,总有她后悔的一天。” 胡藕花渐渐冷静了。 她反而笑道:“云姨,你比我还生气呢。” 李素云还怪不好意思的。 上次拍的照片,成功帮到张叔叔了,让他又一次重燃希望,已经慢慢好起来了。 要不是她怂恿胡藕花,也不会让她受这个气。 “不如咱去相个亲吧,我帮你介绍,顶顶好的一个大小伙,包你见了不后悔,就算谈不成,还能多个朋友。”她小声道。 胡藕花一口就回绝了。 但李素云又怎么会罢休呢,自然是想着其他的法子去了。 陆越棠正谋划着怎么跟家里提结婚的事,想来想去,正打算去找李素云保媒,没想到被亲妈堵办公室里。 “你干的好事儿!” 顾宛如将照片丢他桌子上。 一开始,陆越棠还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等他听亲妈讲述全部经过后,脸上瞬间笼罩着层层阴云。 “妈,你没搞错吧,胡乱上门干什么?我跟胡藕花同志清清白白的关系,被你搅和成什么样子,我现在哪有脸去见人家?” 他气得不轻。 顾宛如没好气道:“呵呵,胡藕花可是说了,她对你没半点心思,不然天打雷劈,让我这个亲妈约束好你,没事儿不要去纠缠人家,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说完,她就走人了。 第一卷 第60章 陆越棠忍不住来找她 整整三天,陆越棠没有回家,没日没夜的高强度训练,折磨得新兵哭爹喊娘的。 沈浮白快招架不住了。 他像个秧鸡似的,凑他跟前:“陆哥,差不多得了,可别这么整,咱又不是铜墙铁壁,禁不住这么搞啊。” 压陆越棠心头的气消得差不多了。 他冷静后,决定去常家找胡藕花道歉,免得她误会了,毕竟他妈这事儿办得实在不怎么地道。 “哥,你总算明白了。” 陆越棠去澡堂冲个冷水澡,换身衣服就开车去了常家,但一到门口就遇到了外出买菜的胡藕花。 常奶奶生日,她特意下厨给他们做顿饭。 “可以上车谈谈吗?” 他从驾驶室探出头来。 胡藕花唇角带着一抹揶揄,态度冰寒:“陆团长,没这个必要吧,感谢你一路的照顾,我们原本也没什么关系,从此见了面就当不认识吧。” 说完,她错身就要走。 陆越棠连忙下车,奔到她身前,态度诚恳道:“胡同志,对不起,是我妈误会了,我确实有个喜欢的对象,就是你也认识的那位,正打算请李军医保媒,只要我跟她结婚了,我妈就不会做那么过分的事了。” 呵。 胡藕花直觉得好笑。 她更不想让人看见两人纠缠不清,又被忽然冒出来的人拍照,让顾宛如拿着照片上门羞辱她。 所以,她没有给陆越棠半点好脸色,毫不犹豫走人了。 陆越棠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摇头。 看来这局面暂时很难扭转了,除非他跟商茸茸的关系能有进一步的发展了。 想到这里,他开车去了军区医院,找到了李素云。 李素云一改往日热络,态度十分冷淡。 “陆团长大驾光临,不知道有什么要紧事儿呢?”她嘲讽道。 陆越棠知道常家人待胡藕花极好。 但好到这程度,他也颇为意外。 强压心头的烦躁,表明自己的来意。 李素云大笑不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万万没想到啊。 兜兜转转,陆越棠心仪的女人还是被他亲妈无情羞辱的女人…… 活该! 李素云也不客气了。 她起身,抱着手臂冷声道:“那还真不好意思,商茸茸同志说了,以她的条件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最不喜欢被亲妈控制的……妈宝男,我帮不了你这个忙,你请吧。” “李阿姨,你又何必这么无情,能不能把她的地址——” “不能!” 李素云直接堵死他全部的去路。 “商同志说了,上次有人查她,她很不高兴,如果还有这样的事发生,她就回老家找个人嫁了。”她又道。 “……”陆越棠。 连吃闭门羹的陆越棠,心里觉得怪怪的。 常家人对他的怒火过分凶猛了些。 在他找不到北,又不知道怎么才能见到商茸茸时,顾宛如已经在筹谋一场相亲宴。 陆柏霆问:“女方知道咱儿子的情况吗?” “那当然,都说好的。”顾宛如。 她答应对方,只要两人看对眼,结婚时就给女方补贴三千块,其他三转一响都会配齐的,等小两口日子安稳,实在想要孩子了,就抱养一个当亲生的。 “哎,我觉得胡藕花——” “别提这个女人,一提就来气,贪慕虚荣,心机深沉,找她不如找个傻子来得强。”顾宛如没好气道。 陆奶奶也连连点头。 她对儿子道:“娶妻娶贤,这女人是一个家的门风,她要是歪的,咱越棠往后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攀高枝不要紧,但一肚子算计可不好。 这往后岂不是仗着越棠没得生,把整个陆家拿捏得死死的。 躲在房间里的杨娇娇,听着陆家人的话,心肝脾肺肾都要气爆炸了。 难道她杨娇娇还比不上一个傻子? 他们不是不喜欢胡藕花吗,好得很,等相亲宴上,她说什么也要把人给弄来,气死陆家这群瞎子。 胡藕花并不知道自己被惦记。 但李家也挺忙的。 常安宁的姐姐常悦婚期将近,李素云一心一意操办她的婚事,直接给胡藕花放一天假:“你就跟我一起去采购点婚礼用品。” 常悦在工厂上班,是个小干部,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连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也只能全权交给亲妈。 李素云便趁着周末,带半个闺女胡藕花去了供销社。 结婚用的洗脸巾,枕巾,床单,便壶,暖水壶,高低柜,板凳……样样都购置好了,请个三轮车一并拉回家,常奶奶在家贴红纸。 但这肯定是不够的。 李素云还得给常悦买件女款的中山装做婚服,再挑选几件换洗的新裙子。 “藕花,你作为伴娘,也得选一条新裙子。”她笑道。 常家坚持要她做伴娘,她死活不同意。 说出来的理由全被回绝了。 无奈下,她便硬着头皮答应。 二楼服装区,李素云挑来选去,看中上头挂着的一件白底黑点的长裙,跟旧时的布拉吉很像,但更时髦一点,腰间还有一根丝带。 “这一件就很不错,你试试吧——” 李素云越看越满意。 就在她让售货员取下来时,一只手提前抓住了裙子,当着她们的面直接拿走了。 “胡藕花,你什么成分,还穿裙子?”徐敏冬抱着手臂冷笑道。 一会儿说自己是商茸茸。 一会儿又说是高考状元胡藕花。 徐敏冬只觉得她满嘴谎言,没有一句真话。 “哦,不知道徐同志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妇联主任,还是人大代表?谁规定穿裙子还要身份?”胡藕花嗤笑道。 十几年前,庄稼汉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被说穿布拉吉,就是有衣服避体都算好的。 那时,布拉吉是身份的象征。 上层社会女性的标配。 时代不一样了。 成分或许还会存在一段时间,可胡藕花很清楚,这东西注定会被淘汰的。 “哼,你就会给人戴高帽!”徐敏冬被怼,脸色涨得通红。 她把裙子塞给身边的小姐妹。 “明天就是她相亲的大日子,你想坏一桩婚,大可以抢走她的裙子。”徐敏冬揶揄道。 第一卷 第61章 茶言茶语宋贝贝 胡藕花扭头一看。 紫啧。 这不是上次亲手送走杨维的……胡婧笙,哦不,宋贝贝麽。 “这位姐姐,你如果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贝贝还可以选其他的。”少女剪短了头发,留了刘海,竟然有点小家碧玉的感觉。 但一开口就上茶,不对胡藕花的口味。 “宋贝贝同志,请你弄清楚,这不叫你送我,衣服没有付钱之前,是公家的东西,你说这话就搞笑了啊。”胡藕花冷笑道。 绿茶红茶,她统统不喜。 “姐姐,咱也是第一次见面,贝贝自认为没有招惹你,你是不是把我认错了别人,才对我这么大敌意的?”宋贝贝委屈巴巴道。 听得徐敏冬都要炸了。 “胡藕花,你不要太过分,她明天就要跟陆团长相亲,你分明是妒忌,才故意针对贝贝的,实话告诉你,像你这种贪慕虚荣的女人,陆家人看了你就想吐。”她叫。 “徐敏冬,你说什么屁话,有没有教养?家里人没叫你出门不要乱咬人吗?”李素云撸起袖子就要开干。 在两人针尖对麦芒时,胡藕花将裙子塞到宋贝贝手中,又对售货员点了另外一件藏青色修身长裙。 这是从海市来的,像是旗袍改良版。 “阿姨,别跟疯狗吵,万一发疯,咱这可没法打狂犬疫苗,会传染的。”胡藕花拿着裙子笑呵呵道。 噗。 李素云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还真是伶牙俐齿呀。 “胡藕花,你骂我是狗——” 徐敏冬气得叉腰,就要上去撕,被李素云提前挡住了,借着这个空隙,胡藕花就去隔间换衣服了。 她气得一阵阵头晕。 “冬姐,你别生气了,我去换衣服,到时候给我一点意见。”宋贝贝弱弱道。 “好。” 徐敏冬见到宋贝贝,忽然又不气了。 现在胡藕花还有什么底牌? 以前她仗着漂亮,勾引陆越棠,还以为打败了杨娇娇,这块肥肉就可以吃到她嘴里了……可惜呀。 那张照片还是起了大作用。 这不,陆家见不得人提起“胡藕花”这三个字。 直接堵死胡藕花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所有通道。 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不多时,宋贝贝从隔间出来了,裙子除了长了点,倒也挺合身的,挺符合她柔弱小白花的气质。 干净,纯真。 还不得把顾宛如这个未来婆婆迷死? “哇,你穿这件裙子也太好看了吧?保证陆团长看了,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徐敏冬故意大声道。 李素云翻个白眼。 “冬姐,你有没有觉得裙子太长了……”宋贝贝怯生生问。 徐敏冬摇头,笑呵呵道:“你傻呀,这是去相亲的,越保守,越得长辈的心,陆家的门槛高,自然是那种狐媚子想攀都攀不上的。” 这时,胡藕花从里头出来了。 她刚才穿衣服时,不小心勾住头发,不得不解开了,披散在脑后,一身长裙严丝合缝的,勾勒出她的g号美胸,挺拔昂扬,丝毫没有下垂。 腰身掐得极细,水蛇一般。 哪怕裙摆保守到脚踝了,可依旧看得出她修长的腿,美得不要不要的。 两人往镜子前一站,瞬间把宋贝贝衬托得灰头土脸,像个没断奶的大孩子…… 嘶—— 连一向冷着脸的售货员,看见胡藕花穿这件裙子,也蠢蠢欲动,恨不得私底下买一件穿穿。 路过的人好几个险些撞上了。 眼神粘糊糊的,一茬一茬落在胡藕花身上。 太漂亮了。 “哼,果然是狐媚子,看你穿得不成体统,怎么,你不会想穿成这样去勾搭男人吧?陆越棠不要你了,你又想动谁的心思呢?” 徐敏冬妒忌得要命。 明明她也长得不差,可跟胡藕花一比,瞬间变成丑小鸭。 这怎么不气人。 老天爷就不该创造这么漂亮的女人出来,分明是给人添堵的。 “贝贝,你别怕,她再妖精又怎样,这样女人难登大雅之堂,绝对不会入陆家的眼,陆越棠见到这样的祸水,巴不得有多远躲多远呢。”徐敏冬安抚道。 这时,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众人纷纷回首,发现来人赫然是提着一堆器材的沈浮白。 “喂,沈浮白,你快来看看,贝贝是不是比她好看?”徐敏冬很早就认识了沈浮白,毕竟她把是司令家的司机。 沈浮白回头,淡淡扫了眼,顿时感觉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胡乱道:“对,对,好看极了。” 说完他就加快步伐离开了。 不远处的角落里,陆越棠默默抽了根烟,视线在胡藕花完美的身材上扫了一眼,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连忙狠狠吸了一口,才压下心头的烦躁。 “听到没有,男人的评价才是最准确的,你还有什么话说?”徐敏冬恶狠狠盯着胡藕花,等着看她失落的表情。 没想到,胡藕花反而笑了:“对对对,男人的评价绝对准确,顾教授喜欢天真烂漫的,可不喜欢有心眼儿的,像前播音员就不太合适了。” “胡藕花!” 徐敏冬被踩了痛脚,气得大叫。 可胡藕花没空斗嘴皮子。 她很快就换下了衣服,跟着李素云继续添置常悦的结婚用品了。 身后。 宋贝贝拿着裙子,望着胡藕花的方向,状似不解道:“她是谁呀,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顾阿姨不喜欢她?” “切,她就是个爱慕虚荣,以退为进算计陆团长的女人,一开始还扮演小白兔呢,陆家人以前有多喜欢她,现在就多厌恶。” 徐敏冬毫不犹豫将最近发生的大事小事儿,全告诉给宋贝贝,末了,拉着宋贝贝手道:“你一定要好好努力,尽量给顾阿姨留个好印象,等你嫁过去,你大哥,你宋家都会青云直上的。” 唯一的苦就是守活寡。 但好日子是享用不尽的啊。 宋贝贝心里只犯嘀咕。 她似乎想到什么,但很快又抛之脑后,笑着挽住徐敏冬的手腕:“姐姐,咱继续逛逛吧,我给你也买件衣服吧。” 军区。 器材运送回来后,陆越棠又忙了一阵子才得空。 沈浮白从口袋里掏出钢笔,笑嘻嘻道:“你猜,谁帮你找到的?” “谁?” “一个你绝对猜不到的人。” 陆越棠满脸狐疑睨着她,眼神冰冷,示意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杨娇娇!” 是她? 陆越棠眉头锁得更紧了。 第一卷 第62章 参加他的相亲宴 杨娇娇进门时,陆越棠险些没认出来。 站在书桌对面的女孩,剪掉烫卷的黑发,穿着粗布衣衫,肩膀上还背着个破旧的帆布包,收敛了所有的嚣张跋扈,反而显得卑微又消沉。 沈浮白倒了一杯茶端上。 她连连摆手表示不渴。 “你有什么事儿?”陆越棠开门见山。 杨娇娇低垂着头颅。 她一脸怯懦道:“是这样的,我之前做的事儿太过分了,一直没有机会向胡藕花道歉,我想明天请她到家里,诚恳向她致歉,但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一定不肯见我,可不可以请大哥跑一趟……” 沈浮白淡淡扫了她一眼。 她紧张得脸都红了:“真的,我找她好几次,她对我避而不见,明天工厂休息,我希望她能接受我的道歉,我心里好过点。” 室内一片寂静。 空气里气压极低。 杨娇娇还以为要失败了,没想到陆越棠反而对沈浮白道:“明天你跑一趟。” “我?”沈浮白点自己的鼻子。 他怎么有点大冤种的错觉。 “嗯。” 陆越棠说完,就让杨娇娇离开了。 杨娇娇满心欢喜。 到时候看她们窝里斗,才有趣呢。 她只用在旁边默默看戏就好了。 次日。 胡藕花检查完常安宁的作用,又重新出了一份试卷,作为这个星期的检验,忙完后就去帮常奶奶摘菜,准备中午的午饭。 这时,沈浮白提着一袋麦片,两包红糖进来了。 “有什么事儿吗?”常奶奶问。 自从上次顾宛如上门找茬后,常家人对他们这个群体都不太欢迎,哪怕是存在感不怎么强的沈浮白。 胡藕花大大方方打了声招呼:“沈大哥。” 她起身给沈浮白倒茶。 沈浮白憨憨的笑,将东西放在桌面上,走到常奶奶跟前,小心翼翼道:“常奶奶,是这样的,陆哥邀请了谢老爷爷上门做客,他感念在宁城下放时,吃了一碗当地人做的土豆片,十分怀念,不知道藕花妹子会不会……若是会的话,恳请帮个忙!” 常奶奶蹙眉。 “你说的不会是谢顾峙吧?”她问。 “正是!” 在得到沈浮白肯定的答复后,常奶奶沉默了。 这个老朋友在过去的十年间,可谓吃尽苦头,双腿都残废了,好不容易拨乱反正,恢复职位又查出肿瘤,没多少时日了。 那可是组织的重要骨干。 “藕花,你念在我的份上,甭管那群人,帮奶奶这个忙,好不好?”常奶奶心酸道。 正端着菜返回的胡藕花,难得听到她提个要求。 宁城土豆片,外地人还做不了。 尤其是其独特的酱料。 巧了,她还真会。 也是前世被极品婆婆庆芬刁难,她费尽心机才得到秘方。 “好吧,我跟你们去,但丑话说在前头,陆家人若是苦苦相逼,可别怪我当场翻脸的。”胡藕花道。 “哪儿能呢。你放心,我跟陆哥都在的,顾阿姨不会乱说话。”沈浮白拍着胸脯保证。 胡藕花这才勉强答应了。 在去陆家前,她还在供销社买了一包做配料的红薯粉。 这会儿,陆家好不热闹。 陆柏霆难得没加班,陆菁菁也没补课了,陆奶奶更是喜笑颜开地等着看看孙子未来儿媳妇。 顾宛如跟刘梅在厨房里备菜。 客厅里,杨娇娇跟陆菁菁坐一块儿说着闲话。 而在院子里,陆越棠坐在老师谢顾峙的对面,石桌上摆着象棋,一对师生拉开了棋盘上的厮杀。 陆柏霆端着茶杯,啜饮了一口,站在儿子身边,一边观棋,一面指点江山,但陆越棠丝毫不理会。 沈浮白带胡藕花从后门进的,径直到了厨房。 “你怎么来了?” 顾宛如压低嗓音,眼中的怒火要拉丝儿。 “顾阿姨,是谢爷爷怀念宁城土豆片,藕花妹子会这道菜,陆哥特意让我去请的,而且今天主客是宁城来的,烧几个宁城菜,也是给阿姨撑场面不是?”沈浮白道。 “好,那我倒要看看,你胡藕花烧的宁城菜,能不能博个好评。”顾宛如丢下手中菜,转身就出去了。 宁城,宁城。 听到这两个字就牙疼。 一开始保媒的也没说对方是从宁城来的,等她事无巨细都了解到位后,她回来就好生发了一通火。 “又是这地方来的,咱越棠是造什么孽了?” “别叨叨了,既然都来京市了,要越棠看对眼,横竖是要留下的。” 陆柏霆倒不是很介意。 可顾宛如心中始终有道坎儿过不去。 她强压着心头的厌恶,怀着侥幸心理,迎来了大喜的日子,在自家还能看见不喜欢的人,叫她怎么不气? 这要吃出问题,她可不会轻饶了胡藕花。 “刘姨,你帮我切土豆片吧,越薄越好,我来调配酱料。”胡藕花道。 “好嘞。” 刘梅挺喜欢胡藕花的,听到她的话后,毫不犹豫开始洗土豆,削皮,切片。 在她们开始没一会儿,徐敏冬带个胖乎乎的厨子上门。 “顾阿姨,他是宁城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手艺最是一绝,这次作为宁城劳动模范参加厨师大赛,拿了一等奖的,我爸特意让我请他来的,给谢爷爷做口吃的。”她笑道。 谁让她爸是司令身边红人。 什么小道消息捞不着。 谢顾峙还是她爸开车送来陆家的。 有关谢顾峙在宁城下头的乡村下放的事儿,在京圈又不是秘密。 这正好是个攀上陆家的大好机会。 就算不做陆家儿媳妇,也可以成为顾宛如信任的晚辈…… 果然。 顾宛如一听,连忙招呼起大师傅刘川,让他去厨房。 等他们到了厨房,徐敏冬一眼看见正忙碌的胡藕花,脸色顿时变了变,捂嘴惊呼出声:“顾阿姨,她怎么会在这里?” 顾宛如冷“哼”了一声,对刘川道:“这厨房单凭你做主,其他人都是打下手的,你要看不惯呢,就让她们俩都出去。” “好。” 刘川也没含糊,一进去就大刀阔斧开工了。 他一番锅碗瓢盆的响动开了,根本没有胡藕花发挥的余地,把角落里的一个煤炉子给她后,就开始指挥刘梅打下手了。 站在原地的胡藕花,感觉很尴尬。 徐敏冬原本想留在陆家吃饭的,可见顾宛如没有挽留,有点下不来台,见胡藕花被挤出灶台,便硬着头皮假装做“监工”,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她见胡藕花全程都蹲守在煤炉子边,没有机会再动厨具,不由得乐开了花。 呵呵。 胡藕花不是最爱表现? 这回丢脸丢大了。 第一卷 第63章 宋贝贝送礼 半个小时后,宋贝贝在哥哥宋汶立的陪同下,一起来到了陆家。 她没有穿上次挑选的白裙子,反而穿了一套军绿色套装,倒是给人一种纯净乖巧的感觉…… 一进屋,她就看见了徐敏冬,还以为她是收到了陆家的邀请,便笑着跟她打招呼。 “顾阿姨,你还邀请了徐姐姐呀。”她笑得恭顺又得体。 顾宛如有点尴尬。 但她还是顺着宋贝贝的意思,点了点头。 徐敏冬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朝宋贝贝露出一道感激的笑。 “奶奶好,这是我从宁城带来的当地茶山产的茶叶,不是很值钱,一点点心意。”宋贝贝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包茶叶。 接着,她又拿了一大包红枣给顾宛如。 “顾阿姨,这是我婶娘自家种的红枣,晒干了的,泡水喝对皮肤好。”她笑吟吟的。 给陆菁菁的是一支英雄牌钢笔。 陆柏霆的是一条香烟。 连陆越棠都收到一份黄豆炒米泡。 宋贝贝左右逢源道:“顾阿姨,您别嫌弃,我知道这都是不上档次的东西,但都是贝贝特意从家里带来的一点小心意。” “怎么会呢?”顾宛如笑道,“也亏得你面面俱到,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做陆家的儿媳,不用太好看,但太寒酸拿不出手也不行。 宋贝贝这样儿的就挺好。 不出挑,也不会有小城姑娘的扭捏。 她还挺中意的。 只有陆菁菁一脸不买账:“我钢笔挺多的,这个牌子都是烂大街的,哪里都能买得到,我不需要,还给你。” “菁菁,什么态度?” 顾宛如呵斥女儿。 “本来就是嘛,我一看就知道是在百货商店买的,奶奶的茶叶和你的红枣,连包装都没换,还假装是家乡来的,骗鬼呢。”陆菁菁生气道。 “你给我闭嘴!” 顾宛如一把跑过去,堵住女儿的嘴,连连对宋贝贝道歉。 “你别放心上,菁菁一向心直口快的,没有恶意。”她缓解尴尬的氛围道。 “哼,这都是我妹妹从宁城带来的,包装一样,就可以肯定是她提前买的吗,就算是她买的,她怎么会知道来这里相亲?你们也太欺负人了,贝贝,我们走——” 宋汶立很生气,当场就要带妹妹走人。 但宋贝贝脚步坚定不移,反手握住哥哥的手腕,一脸幽怨道:“怪我不好,当初来的时候,应该换个包装的,妹妹若是不喜欢这个钢笔,我把这个给你吧。” 说着,宋贝贝从手腕上取下一个红绳编制的手链。 上头有一个小金猪。 “贝贝,你疯了吗,那是爸爸千挑万选亲手做的贵重礼物!”宋汶立炸了。 啪。 顾宛如狠狠打了陆菁菁一耳光,气得颤抖:“菁菁,你太不懂事了,好好跟贝贝学一学,你看她多懂事,只怕还没你大呢。” 被打的陆菁菁,眼珠儿直往外冒,捂住红肿的脸,狠狠跺脚叫道:“我不喜欢她,就是不喜欢,她要做我嫂子,我就离家出走。” 说完,她气急败坏地跑掉了。 这一幕把徐敏冬看呆了,也把宋贝贝吓得不轻,眼泪说来就来,几滴晶莹的泪珠儿挂在眼角,梭梭地掉落。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送礼物纯粹是第一次见面,一点心意,没想到惹怒了菁菁妹妹。”她抬起手背擦拭着泪水。 这一幕瞬间激起顾宛如的心疼,也对她产生了一丝好感。 “你别放心上,礼物不在乎价格,只在心意,别跟菁菁一般见识,她被我宠坏了,走吧,阿姨带你去里屋坐坐。” 顾宛如拉着宋贝贝去房间聊了一会儿。 直到这一刻,徐敏冬才发现宋贝贝的厉害之处,不费吹灰之力就博取了顾宛如的好感,果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她都有点自愧不如了。 不过,只要能搞死胡藕花,她统统不介意。 所以她特意去厨房,找胡藕花炫耀了一番:“你想勾引陆团长,注定会失败,也不看看你遇到怎样的对手。” 胡藕花将调配好的酱料放一边,正准备炸土豆呢。 一见到徐敏冬又来找茬,她没好气道:“狗肉不吃,因为它忠,你好好做你家宋贝贝的忠犬,看你舔到最后,还有什么剩下的,好了,厨房禁地,闲杂人等免进,请吧。” “你又骂我是狗!” 徐敏冬气得抬手就要打人,却被刘梅端着一盆开水吓得连连躲闪不及,生怕烫到自己。 “徐同志,厨房这里又油又水的,你还是去外面歇着吧,一会儿就该开饭了。”刘梅催促道。 徐敏冬恨恨瞪了胡藕花一眼,转身出去了。 没多久,饭菜做好后,顾宛如就带着哄好的宋贝贝一起上桌了。 陆柏霆进屋时,淡淡扫了一眼乖乖坐桌子边的宋贝贝。 无感。 他侧眸瞟了瞟儿子的反应。 陆越棠全程没有看宋贝贝,反而一脸热情招待着谢顾峙,安排他坐在父亲旁边,自己也紧挨他落座。 一屋子人都到齐了,当然除了不愿意见宋贝贝的陆菁菁。 对此,顾宛如没好气道:“随她,想吃就吃,不吃就饿着,成天惯的什么毛病。” 刘梅还说送饭进屋,也被她阻止了。 “好好吃饭。”陆柏霆一开口,所有人都住嘴了,默默开始进入正题。 顾宛如见陆越棠离宋贝贝最远,不由蹙眉,刚准备换个位置,却见陆越棠自顾自开口道:“老师,有你想吃的菜吗?我给你夹。” 说着,陆越棠拿起一双长筷。 谢顾峙哪里不知道这个臭小子拿自己当挡箭牌,但还是认真扫了一眼桌面上的菜肴,发现都是饭店里常见的,顿时没了胃口。 他笑呵呵道:“你知道的,我们吃得少,你们后生小伙子饭量大,多吃点,不要管我这个老头子……” 顾宛如夹起一块鱼送他碗中,笑道:“谢老,这是宁城来的大厨刘师傅,特意给你烧的,你尝尝看。” 刘川起身报菜名:“松鼠桂鱼,最是一绝,还有这道红烧泥鳅,也是饭店最受欢迎的一道菜,还有这红烧肉……” 坐在宋贝贝旁边的徐敏冬,一脸的与有荣焉。 这可全是她的功劳。 不知道陆家一会儿怎么感谢她。 第一卷 第64章 挑唆嘛,谁还不会似的 “好,好,好手艺,色香味俱全。老陆啊,多少年的老交情啦,你还特意请个厨子上门,搞得这么隆重的,我都不好意思上门蹭饭了。” 谢顾峙笑不到底。 夹他碗中的菜,他一口没吃,一个口径儿地称赞。 “谢爷爷,你喝口汤吧。”沈浮白拿个公鸡碗,给他盛了一碗冬瓜汤。 谢顾峙笑着摆手。 “别尽招呼我一个老头子,今天该干嘛干嘛,当我是个背景板,不用管我,谁管我跟谁急啊。” 他这么一说,顾宛如心里总算舒服了些。 “贝贝,听说你从小被寄养在宁城。”她把话头往宋贝贝身上拉。 “是的,我自小在宁城乡下长大的,高考前才到宁城叔叔家。”宋贝贝小口吃着青菜,规规矩矩的。 顾宛如朝儿子看了一眼,发现他心不在焉的,便暗中踢了踢他的脚,让他稍微主动点,不要给陆家丢脸。 “那你考得怎么样,多少分?”陆越棠冷幽幽道。 一句话像打蛇打了七寸。 宋贝贝小脸儿瞬间涨得通红:“我才,才考了308分,被京市一所大专录取。” 恰在这时,厨房里的胡藕花端着土豆片出来,听到她这句话,心里狠狠惊了一把。 前世,胡婧笙就是考这么多分……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出来~” 一道寂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胡藕花抬眸,发现陆越棠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便抬腿走了出来。 “咦,什么味道?” 坐椅子上喝茶的谢顾峙,忽然动了,还不顾形象地起身,朝香味的方向扭头看去,然后就发现了胡藕花端着的大碗里的土豆片。 “这,这是宁城小吃土豆片……”谢顾峙眼神亮了,一改对食物的厌弃,陡然生出前所未有的渴望。 “是的,我特意请这位宁城人胡藕花同志,给你做的家乡味儿。”陆越棠起身,走到胡藕花身边。 胡藕花心里的火还没消呢。 要不是常奶奶,她死都不来陆家的。 陆越棠从她手中接过大碗,清冷的嗓音压着抹歉意,变成一句“谢谢”。 “快,快,给我尝尝,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谢顾峙下了座位,自顾自上前,也不管陆越棠的叮嘱,从他手中接过碗,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裹满透明糊糊酱汁的土豆片。 土豆炸得又酥又软,一片片地浸在汤汁里,一入口就有种幸福感。 甘甜的,微辛的,还有土豆的软糯……他当年被石头砸,被人用扁担捶,活活饿了七天,生死攸关的时候,一个妇人偷偷送他一碗土豆片。 那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一碗救命的土豆片。 就是这个味儿呀…… 吃着,吃着,谢顾峙矍铄的眼里,饱含着热泪,这是旧日痛苦的告慰,也是对新生活的憧憬。 他一片接一片吃着,不一会儿就吃完整整一碗。 这是他病痛折磨这么久,第一次吃这么多东西,一时间激动得情难自抑。 “越棠,你说这丫头叫什么名字?”谢顾峙问。 “胡藕花。” 得到陆越棠的回答后,谢顾峙忙对胡藕花道:“丫头,你可愿意去爷爷家,给爷爷烧几天饭呢?”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谢顾峙是某个部门的元老级人物,也是开山派系,地位高得不得了,也因为职业的特殊性,一般是不跟下面这些干部接触的。 早年被下放,拨乱反正后,他荣归故里,虽说已经不在其位了,但他的地位依旧不可撼动。 可惜,入他眼的就没几个。 他竟然主动向胡藕花发出了邀约。 “凭什么,她只是做了一碗平平无奇的土豆片而已,她有什么资格入……院。”徐敏冬第一个不答应。 她可是喊来了大厨刘川。 陆家这场宴席可谓办得里子面子都有了,怎么能被突然冒出来的胡藕花摘了桂冠? “是啊,谢老,你可要三思呀,她一贯爱慕虚荣,心眼儿又多,万一带坏您孙子可不好……”顾宛如连忙道。 “妈,你怎么说话呢?”陆越棠不悦道。 好。 他不帮胡藕花说话还好。 这一开口就像捅了马蜂窝。 顾宛如冷着脸,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压着满腔怒火道:“好,好,你可以把什么都忘干净,但你别忘了,今天是让你跟贝贝相亲的,你帮个外人说话,考虑过贝贝的感受吗?” 宋贝贝顿时有种被架在火上炙烤的错觉。 她心里是很生气,觉得陆越棠不顾及她的颜面,帮别的女人说话,但为了博取他的好感,还是强忍着委屈道:“伯母,您别生气,贝贝不在乎的。” “你听到了吗?是你自己小题大做,再说了,这碗土豆片,也就她做得出来,她烧的宁城家常菜也是一绝,去我老师家,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陆越棠道。 人才,到哪儿都不缺人抢。 一席话说得顾宛如险些心梗了。 这个儿子是真听不懂话,还是假装不在乎? 好好好。 她还不想管他的烂摊子呢。 “好,胡藕花,你自认为跟大厨刘师傅相比,谁的厨艺更厉害呢?”顾宛如盯着胡藕花,偏要她难堪。 刘川瞬间板起脸。 他感觉到莫大的羞辱。 堂堂高级厨师,还是拿了不少奖章的,竟然跟个黄毛丫头相提并论,气得他腾地起身:“不知道各位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刘川,大可不必请我上门。” 徐敏冬眼前发黑。 她等着陆家人吃饭时的夸赞,和饭后对她的褒奖呢,怎么等来了一场暴风雨。 胡藕花忍不住想笑。 她不过是做了碗土豆片,就让顾宛如上跳下窜的,真要比试比试,岂不是把她鼻孔气歪? 挑唆? 好像她不会似的。 “顾教授,您不必为了挤兑我,故意拿我寒碜刘大厨,他在我们宁城是一等一的劳动模范,经常受表彰,连我都是看着他的报纸长大的。”胡藕花道。 她走到桌面上,点着松鼠桂鱼,还有红烧肉…… “以前在家里,有幸从妹妹口里吃到过一次这道鱼,羡慕得我好几年都流口水,不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香喷喷的鱼肉。” “这道红烧肉每一块都切得大小一致,刀工了得。” 她每说一句,刘川脸色便缓和一分,说到最后已经彻底不生气了,脸颊挂着满满的笑容。 “丫头,总算你慧眼识珠。” 说着,刘川走到顾宛如身前,一改之前的和气,变得倨傲又冷漠。 “我进屋前,徐同志就说,在座的都是大人物,如果真做些宁城小菜,只怕会丢脸,特意嘱托我弄些大菜硬菜,我才做了这几道脍炙人口的菜式,但我刘川是为人民服务的,既然不合大人物的胃口,以后就别再找我了,告辞!” 第一卷 第65章 他想见商茸茸一面,怎么就那么难呢 刘川一走,徐敏冬瞬间感觉颜面扫地。 尤其他临走前还不忘坑她一把,气得她直跺脚,想要上前解释解释,却见顾宛如也是气得暴躁如雷。 “看你干的好事儿,宁城来的大厨,你就这么使唤他,搞砸我们家的宴席,一次两次都有你,从今以后你离我们陆家远点。”顾宛如叉腰道。 好好一场相亲宴,变成现在这局面。 尤其桌面上的菜都是大油大盐的,一番折腾早就无法下筷子了,下午还要上班,这办的什么事儿。 “好,好,我走就是!” 徐敏冬气得直哆嗦。 她恶狠狠瞪了一眼坏她好事儿的胡藕花。 你等着,这笔账她会记下的。 等她一走,屋里人肚子唱起空城计。 “藕花妹子,快,把你的头豆片给我盛一碗。”沈浮白连连喊道。 咳咳。 陆越棠假意咳嗽一声,淡淡道:“给我带一份。” 好家伙。 土豆片被他们一抢而空。 等他们一开动,摸着肚皮的谢顾峙笑呵呵地道:“怎么样,好吃吧?” “嗯,想不到的好吃。” “哇塞,没想到土豆也可以这么好吃的。” 见他们敞开肚皮吃,陆柏霆有点坐不住了,眼巴巴看着胡藕花问:“还有吗?” 胡藕花心里直觉好笑。 她把所有土豆都下锅炸了,自然是每人都有份的。 所有人都吃上了,除了生闷气的顾宛如,还有“没胃口”的宋贝贝。 宋汶立也吃了一碗。 他啧啧称奇。 “还从没吃过这样的土豆片呢。” 等锅里见底了,她动手给陆菁菁炒了一份扬州炒饭,吃得她超满足,恨不得把她留家里继续做饭。 可惜啊。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被谢爷爷夺走了。 胡藕花打算先去常家打声招呼,顺便安排下常安宁的复习任务。 沈浮白拿了车钥匙,打算去送她,却被陆越棠喊住:“你去送我老师,我送她去坐车。” “她又不是没脚,不会自己走,你送贝贝和宋汶立回家。”顾宛如厉声道。 宋贝贝咬着下唇。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陆越棠,就差开口喊一声“老公”…… 但。 陆越棠目光扫向宋汶立:“你是她哥哥,保护妹妹这种事儿,应该你亲自来,你觉得呢?” “那是自然的。”宋汶立道。 说着,他背起自己的帆布包,催了宋贝贝一声。 宋贝贝一脸幽怨地看了又看陆越棠,大概也明白他没看上自己,心里怪失落的,只能跟在哥哥身后默默走了。 当所有人离开后,刘梅开始收拾桌子。 顾宛如气得摔了碗,大怒:“我都搞不清楚,谁把胡藕花搞过来的,她分明就是来气我的,报复我的。” 一直没说话的常奶奶也点头道:“瞧着不像个安分的主。” “我看宋贝贝就挺好的,话不多,人又安分,模样儿家世都配得上越棠,尤其她都不介意越棠不能生,表示就算领养孩子,都听我们的,这么好的一个女孩,越棠就是这么一个臭脾气。” 顾宛如越想越生气,越想越遗憾。 好像错过了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好啦,你别再炸炸了,越棠看不上的话,他一个转身申请外调,你大半辈子都见不到他的人。”陆柏霆道。 “哎,你是不知道,我受了多少气,才找到这么一个愿意见面的,那些个条件好的姑娘,面上应酬,转过背就改口了。” 顾宛如连声叹息。 一想起这茬,她就恨毒了庆芬。 要不是她提前把儿子的秘密散播了出去,也不至于受这么多窝囊气。 一想到这里,她对杵在角落里的杨娇娇,莫名生出一丝不喜。 全程吃瓜的杨娇娇,总觉得有股怨毒的眼神落在身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军区大院外面的公交站台。 胡藕花站的远远的。 她一点都不想跟陆越棠挨边儿。 “咯,这个卡给你,或许你用得上。”陆越棠递出一张图书馆的借书卡。 胡藕花扭过头。 她再不会要他任何东西。 “今天你帮这么大的忙,让我们都没饿上肚子,算是我的填情。”他道。 陆越棠将卡塞她上衣口袋里,又道:“图书馆有大量你需要的书籍,离谢老师家很近,你若没事,可以提前学大学的课程。” 好吧。 这个理由,她无法拒绝。 不过就一张图书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往后她自己也可以办一张。 “等我回去,会把事情跟她说清楚的,我就是想问问你,可不可以让商同志见我一面……”陆越棠道。 敢情他上赶着来送她,又想要她帮忙。 她从口袋里掏出借书卡,抓住他的手,一把将卡拍他手心里,气鼓鼓道:“不好意思,你的忙我帮不上,你找别人吧。” 恰好公交车来了。 胡藕花二话不说就上车走了。 望着公交离开的背影,陆越棠满肚子不是滋味儿。 他想见商茸茸一面,怎么就这么难呢? 拖着淡淡的失落回家,顾宛如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逼问:“你对宋贝贝什么态度?到底是看上还是没看上?” “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了。” 不要还以为他有很多的选择。 “没感觉,不喜欢。” 陆越棠说完就要走,又被老妈拽住了。 “那你喜欢谁,别说是胡藕花!她要敢进我家的门,除非我死!”顾宛如说什么也不会同意他俩在一起。 “不是她,我有个心上人,只要她点头,我立马结婚,以后不要再跟我安排这种饭局,下次我不会再参加!” 陆越棠提起公文包就走了。 但把屋中三个女人说得一愣一愣的。 陆奶奶连忙小碎步跑来,拉住儿媳的手臂追问:“他心上人是谁,怎么一点口风都没听到,守得这么紧?” “哼,管她谁,只要不是宋贝贝就成。” “闭嘴!” 顾宛如心里只犯嘀咕。 以前从没听儿子说这种话,看来他是开窍了。 她一定要撬开儿子的嘴,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把她儿子迷得七晕八素的……当然只要不是胡藕花,好像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第一卷 第66章 谢爷爷的眼泪 胡藕花去常家后,安排好常安宁的课程后,就跟常家人提出自己要去谢爷爷家给他做饭的消息。 李素云和常安宁都舍不得她,不想她走。 但常奶奶一脸支持。 “丫头,那个院子不是有钱有权能进去的,他们遭受了多少冤屈,也就能领受多少荣誉,你要处处谨言慎行,以后外头的人想跟你搭边儿,你也得收着点。”她叮嘱道。 “谢谢奶奶,我会的。” 胡藕花在常家待这么久,与他们建立了深厚的关系,往后不管她走得多远,或者遭受多少冤屈,常家始终坚定不移站在她身后。 她背着包离开了常家。 李素云想起胡藕花跟陆越棠的事儿,心里还怪难受的。 也不知道这两孩子能不能走一起。 次日。 李素云上班时,商茸茸挺着大肚子进来,一脸央求道:“李医生,我丈夫摔了一跤,跌断腿,我可以请你给他做手术吗?别的人,我不放心。” 李素云医术精湛,一线临床主任医生。 她一看见商茸茸这张蜡黄的脸,就不免想起胡藕花,终究没忍住答应了。 商茸茸特别感激,就差给她跪下了。 李素云连忙去拉。 “商茸茸,你别这样,我之所以帮你,也是我之前有错在先,有件事儿我跟你说一下……”她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大肚子身边。 门外,徐敏冬带侄子来体检,路过李素云的办公室时,无意听到一段话。 “是的,我让我的家教老师,一个姓胡的女同志,穿着你的衣服参加了那次相亲会,让军区的陆团长把她认成你,害得他错以为心上人是你……” 那一刻,李素云整个人呆若木鸡。 难怪她一直觉得奇怪,一会儿商茸茸,一会儿胡藕花的。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一想到陆越棠那样云端上的男人,竟然喜欢胡藕花这狐媚子,一面觉得他肤浅,一面又暗生妒恨。 哪怕陆越棠不能生,冲着陆家的地位,有什么不能嫁的,顾宛如得把儿媳妇捧上云端去。 她默默想了想,最终想出一个恶毒的点子,推陆越棠宋贝贝一把,让胡藕花攀高枝的美梦彻底破碎。 胡藕花坐在沈浮白的吉普车里,一路过了重重关卡,还办理了一张特殊的通行证,才抵达那栋小楼前。 这里戒备森严,哨卡重重,轻易不让人进。 园区里就有独立的菜场和供给部。 前世,胡藕花根本没机会接触这个群体,说不紧张都是假的,手心里还冒着薄薄一层汗呢。 沈浮白笑着道:“谢爷爷几乎很少出门的,他也不接受治疗,每天除了吃吃中药,基本不上医院,吃得也少,照料他还挺辛苦的。” “没事儿。” 胡藕花回答得轻松。 再怎样,也只剩大半个月就要开学了。 等车子抵达谢家,早有一个中年妇女在门口招呼,“你好,我叫杨枣,你可以喊我枣姨,是谢老的医生。” “枣姨好。” 胡藕花下车后,在接受了杨枣一系列的检查后,才让她进门。 至于沈浮白,直接就晾着没理了。 胡藕花进屋后,发现谢家简朴得不可思议,一张破旧的木桌,上头坑坑洼洼的,连张靠背椅都没有,只有两条破旧起毛的长凳。 入口处是一个挂衣服的木头衣撑,地面还是泥土…… 三室一厅一厨一卫。 外头是个小院子,没有像军区大院养花,反而种了点小白菜。 谢顾峙在房间的阳台上静静地坐着,带着一架老花镜,正翻看一本全英文法律方面的书籍。 这一幕刷新了胡藕花对官员的认知。 原来,还有人是这么朴素的。 胡藕花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谢爷爷。” 谢顾峙放下书,摘下老花镜,见来人是胡藕花,眼角顿时挂起了笑容,缓缓起身走到房门外。 他一脸慈祥地道:“你来了,中午你打算怎么安排我这孤寡老人的饭菜呢?” 噗。 想不到谢爷爷还挺逗的。 胡藕花想了想,开口道:“谢爷爷,让我看看你家的菜篮子,然后我根据菜来安排,如果您吃得不满意,随时可以换人的。” “好。” 谢顾峙微微颔首。 这孩子挺不错,不骄不躁的,既没有过分的表现欲,也没有强烈的企图,干干净净的,连眉目都透着股踏实。 若是能把她选进领导班子……想想就让人放心。 胡藕花并不知道谢顾峙心中的思量,她去厨房看了看菜篓子,心中顿时有了想法,然后开始忙活了。 中午时分。 谢顾峙写了一会儿毛笔字后,又在杨枣的安排下,做了一会儿艾灸,在胡藕花将所有菜全部端上桌后,才走到木桌边落座。 但见桌上摆着一碗南瓜炒面条,珍珠糯米肉丸子,还有一个带着土木灰的瓦罐肉汤。 他强烈压抑着心中的激动情绪,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肉丸子送入嘴中。 藕的甘甜松脆,还有肉的香甜以及糯米的口感交织着,好吃得口齿生津。 吃着吃着,他的眼泪默默流下来。 杨枣顿时慌了,连忙问道:“谢老,您这是怎么了,要关爱身子,可不能情绪起伏太大呀,胡藕花,你在菜里放了什么?” 她连忙呵斥正端着一碟刀拍黄瓜出来的胡藕花。 胡藕花被吼得一愣一愣的。 她还以为盐放多了,或者出了其他问题,匆匆上前接受他们的批评。 “你看你,把谢老都吃哭了,他的病……” “好啦,不关她的事儿,你先出去。” 谢顾峙放下碗筷,嗓音冷了下来。 “好的。” 杨枣心中有所不甘。 但她还是听从指令出去了。 她一走,谢顾峙让胡藕花坐对面长凳上。 “丫头,你果然是地地道道的宁城人,这几道菜做得很地道,有当地的风味,尤其是这藕丸子,饭店的厨子也是会做的,但味道全然不一样,只有宁城人会特别放一点紫苏进去……” 胡藕花“嗯”了一声。 前世,杨维仗着跟陆家那点子关系,在宁城捞尽好处,什么好东西到他们手中,都得让胡藕花做出来,但吃的时候没她的份。 “丫头,你跟越棠是我最看好的两个后辈了,你对越棠的印象怎么样呢?若是你愿意的话,我替你撮合撮合。”他忽然开口道。 第一卷 第67章 蹭他的手心,真舒服 胡藕花连忙摆手。 她匆匆道:“谢谢爷爷的好意,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就是纯粹的革命友情,您可千万别有这样的想法。” 若是要谢爷爷出面,顾宛如还不得恨死她。 她不想一上门就面对复杂的婆媳的关系,那得把人消耗得透透的。 谢顾峙挺遗憾的。 他心中美好愿景算是没法实现了。 不过,这丫头的手艺真乃一绝,到时候把越棠喊来吃吃饭,让他们多处处,万一看对眼儿了呢。 三天后。 陆越棠从外地出差回来后,又临时开了个会,忙得灰头土脸的,打算回家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还没到家门呢,就见姚家的小姑娘递给他一张纸条。 “陆叔叔,有个漂亮姐姐让我交给你的。”小姑娘塞他手里就跑掉了。 陆越棠一脸狐疑,左右看了又看,没发现什么人。 展开纸条,上头是一行字。 陆越棠,我是商茸茸,打算离开京市了,想见你最后一面,火车站路招待所xx房。 这种不明来历的信息,以他往日的警惕心,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但最近他找商茸茸找了很久,一直没有半点头绪。 一回家,他就被几个女人包围了,追问这个商茸茸到底是何方神圣,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对方知不知道他真实的情况…… 陆越棠一个头两个大。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 不管真假,他都要去探探路。 火车站站外一处厕所。 徐敏冬将一套红裙子,还有一朵红色绒线花递给宋贝贝,一脸严肃道:“一会儿你就穿这套裙子,带上这朵花,记住了,不要完全暴露在他视线下,歪着头露出花,还有裙摆,你跟她的身材差距太远了,等生米煮成熟饭,他想抵赖都不行了。” 宋贝贝还是有点犹豫。 杨娇娇不也跟陆越棠那啥了,可还不是成了路人甲,现在就像挂在陆家门上的一个笑话,人人都要上去踩两脚。 “你不一样,杨娇娇是什么货色,一个又蠢又贪的女人,半点不得陆家人喜欢,但你背靠着宋家,他们敢不承认,上门一闹腾,陆越棠再不情愿也得跟你领证。”杨娇娇道。 “好像也是。” 宋贝贝心里生出一抹暗喜。 她反手抓住徐敏冬的手腕:“你放心吧,一旦我嫁给陆越棠,以后不管有什么好处,我第一时间会想到徐姐姐的。” 徐敏冬笑着点头。 无所谓。 她就是要恶心恶心胡藕花,顺便让陆家母子离心离德,到时候窝里斗才有趣呢。 谁让顾宛如让她下不来台的。 她俩说好之后,就开始按计划进行操作了。 这一路上,徐敏冬找了好几个眼线。 陆越棠是个军人,警惕心不是一般的强,所以药物不能轻易下,她还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弄到这种燃烧型的,直接放在了招待所最显眼又最不忍人注意的蚊香盆里…… 一旦他中招,徐敏冬就不相信他忍得住。 宋贝贝分分钟换了裙子,然后躲藏在徐敏冬指定的几个地方,只要一得到指令,她就抄小路直奔招待所的指定房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恰在这天,胡藕花被谢顾峙安排来火车站接个宁城来的客人,她坐公交车转了好几趟才抵达。 她见时间还早,就去附近的几个报刊亭翻阅报纸。 嗖嗖嗖。 一股疾风从耳边扫过。 胡藕花抬头看去,发现身边跑过一道红色的身影,穿着与她当初一模一样的红裙,带着一模一样的红绒花…… 霎时,她心里生出一丝不妙的错觉。 不会有人假扮她,在外面胡作非为吧。 她又拉开衣袖,看了眼手表,见火车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抬起脚就匆匆跟了上去,然后一路尾随到前方角落里隐蔽的招待所。 好家伙。 这场景,这场地,一看就像是干坏事儿的。 胡藕花后脚就上了楼。 但一上去就没发现那抹红影了,找了一圈儿也没见到人,就在她准备找个人问问时,见前方一个房间门口上挂着块红色布料。 她眼神都亮了,就走了过去。 待到了门边,她还想着门肯定上了锁,把耳朵贴上去准备偷听,没想到一靠上去门就自然而然地开了。 咦? 胡藕花探过一只脑袋往里看。 屋里黢黑黢黑的。 她什么都看不见……就在她打算一把推开门时,手腕被人抓住了,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人摁在了床上。 麻耶。 什么鬼? 胡藕花用尽全力,疯狂肘击那人的脖子。 哧溜。 宋贝贝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身子滑向床下。 “靠,有病吧。” 胡藕花起身去摸床头灯的拉线,打算开灯看看到底是谁在这儿坑人,可摸着摸着,她头一阵阵眩晕。 不好。 这屋子有问题。 她还没起身,就感觉身子很沉很沉。 扑通。 胡藕花跌落在床上,一只手耷拉在脸颊,脑子万分清醒,可完全控制不了身体呀。 怎么办? 万一有歹人闯入…… 她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儿。 哒哒哒。 脚步匆匆而来。 门外果然来了人。 她浑身冒冷汗,心中后悔不迭,早知道这里这么乱,就不该跟进来的。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胡藕花心中疯狂呐喊。 可嘴巴硬是发不出声。 她焦急万分时,那人也推开门走了进来,在通过玄关后,门外一抹亮光照射在昏暗的房间里。 扑通,扑通。 胡藕花的心疯狂乱跳着,脸颊通红,浑身燥热不堪,脑子也渐渐生出无数邪恶的念头,唇角无意识地发出了一丝“嗯”的微弱吟声。 “商茸茸同志,真的是你……” 耳边传来熟悉又激动的呼声。 陆越棠! 胡藕花稍稍放了点心,但很快又躁动不安。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万一他以为这里是她布的局,就糟糕了。 怎么办,怎么办? 胡藕花身体像是被唤醒了,完全控制不住,双腿都在扭动。 “你怎么了,很不舒服吗?” 陆越棠一脸担忧地上前,还伸手摸了她的额头。 嘶。 好凉快。 她忍不住想多贴一会儿,脑袋竟然跟着这个念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第一卷 第68章 败露 嗡。 陆越棠感觉到女人亲昵的小动作,脑子炸了。 他以为是她心悦他,一时间,满心欢喜。 他忙抽回手柔声道:“商茸茸同志,我一直在到处找你,李阿姨说你不喜欢别人调查你,我便没有托人打听你的消息,但是我,我陆越棠发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胡藕花意识渐渐模糊了,手脚反而能动了。 她身体像有一只呼啸的猛兽,让她闻到陆越棠的男人气息,眼神都在冒泡泡,更是口渴难耐,想要喝点水。 可男人好像很紧张,背对着她,一直在叨叨个不停。 她有点烦躁,有点急切。 心脏砰砰乱跳着。 “那个,咱俩处对象吧,我叫陆越棠,今年28岁,单身未婚,身家清白,唯一的缺点是没得生,但我保证,只要你答应跟我结婚,我一辈子对你好……” 陆越棠后背满是汗。 哪怕身经百战,经历过生死,连一头老虎冲他咆哮,他都无所畏惧,但这一刻脸红了,一路红到耳朵尖,连嗓音也冒着汗。 挺直脊背坐在床沿,双手叠在膝盖上,手指紧紧揪着裤子。 “不知道你对我是怎么想的,如果你想要孩子,咱可以去福利院领养……我们一起组建个小家庭……” 陆越棠额头全是汗。 他说完后,就安静等着她的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屋里漆黑一片。 久久等不来回答的陆越棠,正准备回头去看“商茸茸”的脸时,却被两只柔软的胳膊从身后圈住了他。 一股如兰的热气喷薄而来。 她舌尖轻轻探出,如蜻蜓点水,点在他的耳尖上。 嗡嗡嗡。 陆越棠的耳朵烧得快出血了。 他一直紧绷着身体,不敢动,生怕一动,她又像前几次那样溜走,害得他想见都见不到她了。 这会儿,胡藕花脑壳完全放空。 她吸入的烟雾太深,太重。 难受得要命。 身体不受控制地搂住他的精瘦细窄的腰身。 脑袋紧紧贴他后背上,才舒服些。 可这对陆越棠而言,堪称地狱级的煎熬。 但凡别的女人,他早一个过肩摔,将人丢开,一个扫堂腿就上去了。 偏偏她是他心尖尖上的女人。 “那个……咱,咱还没领证,要不,要不我们今天就领吧。”陆越棠忍耐得快疯了。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 不让自己做出逾越的事儿。 “商……” 他还没吐出她的名儿,唇瓣就被她堵住了。 男人再也忍不住。 他托起她的手,转过身去。 他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好像怎么抱都抱不够,怎么抱都不够紧,怎么抱都不够近似的。 生平头一次被自己的贪婪给吓到了。 细细碾磨,撕缠着。 她也是食髓知味,吻得又凶又急,又猛又深,吻得他舌根发麻,唇瓣撕疼,牙齿磕着牙齿。 他感觉到她的渴求,一把搂住她的后脑勺,疯狂索取。 渐渐地,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屋里太闷,他竟然有种恨不得一口吃了这个女人的疯狂念头。 尤其在女人探手去解他腰间皮带时,陆越棠猛地清醒。 不对劲。 这屋里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异味。 他强行将八爪鱼一样的女人从身上扒拉下来,语调急促道:“商茸茸同志,你醒醒,这里有人在作怪,你不要中招了……” 哪怕他没得生,他也希望女人在清醒的状态下,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他才愿意迈出那一步。 唔~~ 胡藕花脸颊滚烫,连呼吸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她想起来,想抓住他,让他不要乱跑…… 可陆越棠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强行撤了,用尽全身力气才打开了房门。 为保持清醒,陆越棠直奔楼层的水池,拧开水龙头,放冷水冲洗自己的脸,当大量的凉水袭来时,才感觉理智慢慢回归。 他一苏醒,想到屋里的商茸茸,连忙脱掉外衣,打湿了,提着就往房间直奔,想要让她保持清醒。 可一推开房门,打开门窗,屋中小床上床单一片凌乱,却没有了商茸茸的身影,只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抹红影。 他心口乱跳了一下,迈步走过去,却骤然看见躺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宋贝贝。 她穿着红裙,头带红绒线花。 “怎么是你?刚才——” 陆越棠有种很不妙的错觉。 难道他又弄错了人。 他目光淬了毒,冰冷如铁,扫向地上的女人,嗤笑道:“你该不会想冒认吧,就你这干瘪的豆芽菜,呵~” 宋贝贝其实早苏醒了。 黑暗里,她什么都听见了,也知道陆越棠的心上人是一个叫“商茸茸”的女人,陆越棠前脚一走,这个女人后脚就踉跄着跑了。 她原本想看看她到底是谁,可又抱了一丝侥幸心理,想着“李代桃僵”……她这啥都没说,就被男人一眼看穿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 陆越棠接下来的话才要人命。 “说吧,是谁指使你冒充商茸茸同志的?”他猛地抬腿,一脚踩在床板上,踩得床板灰尘乱飞,落宋贝贝一脸。 他凛厉的目光,染满杀气。 铿铿。 这时候,沈浮白从后面进来,手中提着个猥琐的男人,笑道:“陆哥,就是个狗东西一路跟踪咱的。” 那男人少说有三四十岁了,脸颊坑坑洼洼的,丑得出奇。 咔嚓。 陆越棠发现了角落里的蚊香,上去就踩得稀碎。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呀。”男人狡辩。 啪啪。 沈浮白二话不说,给了他两耳光:“还敢撒谎,陆哥故意以身为饵,就是想看看你们这群歹人到底想干什么,我一路跟在后头,早发现你鬼鬼祟祟的,给前面的人发送信号。” 扑通。 丑男分分钟跪下,不停磕头求饶。 但他们这么做,显然触犯了陆越棠的底线,他冷哼道:“我还真没见几个硬骨头,跟我们走一趟吧,不交代个水落石出,就等着坐牢。” “还有你,打算躺到什么时候去?” 嗖。 杀人般的冷芒扫来,宋贝贝整个人快窒息了。 第一卷 第69章 胡藕花跟商茸茸,根本就是一个人 徐敏冬被带到公安局时,一开始还挺自信的。 她找的两个人都是声称爱她胜过一切,连命都可以不要那种,就算被陆越棠抓了,也绝对不会把自己招供出来。 至于宋贝贝。 她啥都不知道。 事情败露了,徐敏冬可以说是恶作剧。 所以,她有恃无恐地面对公安。 但。 逆转来得又快又猛! 两个丑东西,还有宋贝贝一口咬定徐敏冬是主谋,连招待所的药都是徐敏冬弄来的,凭着这一条私买违禁药物的罪名,就得坐个几年牢的。 那一刻,她才开始慌了。 陆越棠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她身前,眼底一片冰寒:“不管你爸给谁开车,你走谁的道,足够你们徐家下地狱的。” 玩弄别人,很有意思? 那就让徐敏冬有意思个够吧。 “不,不是的,陆团长,我错了,我错了,求你饶了我吧,这个药不是买的,我常常睡不着,就在我表哥单位……偷的,呜呜呜……” 徐敏冬哭得稀里哗啦。 她没想过事情败露了,结果会这么严重。 坐牢啊。 她不要,不要坐牢…… 情愿背负上“偷东西”的坏名声。 “呵呵。”陆越棠猛地起身。 他一句话都不说,径直往门边走,把徐敏冬看得急死了。 “陆团长,你不要走,你千万不要走啊,我有个秘密告诉你,只要你放我一马,我保证再也不敢胡来了,让我离开京市都可以,什么都可以,千万不要让我坐牢啊,呜呜呜——” 徐敏冬趴在地上,大哭特哭。 这次,她真的怕了。 一道阳光从门板投射而来,打在陆越棠军绿色的帽子,挺直的肩上,凛然正气宣泄得酣畅淋漓。 他停下脚步。 微微转身,一张脸掩荫在光与暗之间,唇角微勾:“你想好再说,但凡有半句谎言,你该知道后果。” “我不敢,再不敢了。” 徐敏冬连连摆手。 她从地上站起身来,脸颊满是泪痕,低垂着头颅细声细气道:“商茸茸就是胡藕花……” 轰隆隆。 天雷滚滚来。 别说陆越棠了,连沈浮白都有点震惊,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声音大点!”陆越棠呵斥。 徐敏冬感受到两人起伏不定的情绪,心里怕得要命,但还是不敢忤逆二人,抬起头来大声道:“胡藕花是商茸茸,从头到尾,都只有胡藕花,是李素云让她故意扮的商茸茸。” 那一刻,陆越棠脸色煞白一片。 阳光中的手指微微颤抖。 胸口有种窒息,憋闷和愤怒。 难怪…… 难怪他每次去常家找李素云,当着胡藕花的面提商茸茸,她们两人表情古怪,一直不愿意多说。 好,好得很。 她们沆瀣一气,把他陆越棠耍得团团转。 徐敏冬憋着坏心思。 那胡藕花和李素云也不是个好货色,揣着明白当糊涂,害得他一直以为自己爱慕的女人是个素未谋面的商茸茸。 被人欺骗,被人玩弄的感觉,瞬间激发了陆越棠的无名狂怒。 “陆哥……你冷静点。”沈浮白轻声道。 陆越棠一向如此。 他情绪外漏时,反而安全,一旦跟个死人相,一言不发的时候才是他在酝酿一场不可预知的暴风雨。 “什么?我很冷静。” 说完,陆越棠大步离开了,身后传来徐敏冬悲惨的哭声。 谢家。 胡藕花红着脸回去时,客人早已在客厅了,她连忙上去跟谢顾峙表达歉意。 “小事儿,原本他这个老东西就可以自己来的。你快去给我弄点土豆片,让他尝尝鲜,好知道老子没骗他。”谢顾峙笑道。 “好的。” 胡藕花匆匆去了厨房。 忙碌可以让人忘却忧愁,担心和恐惧。 她险些犯错了。 那一刻,要不是陆越棠及时清醒,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 还有他应该没发现自己就是商茸茸吧。 直到她刮土豆片,脑海里还在播放着陆越棠向“商茸茸”求婚的话语,一句句,一字字全想起来了。 她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明知道这种片刻的愉悦是致命的毒药,可不知道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陷落,竟然感觉被他搂在怀中,有一丝丝的……高兴。 她一定是脑子坏了,才会产生这种不明的情愫。 就在胡藕花一心一意备菜,做饭的时候,谢家的大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左手提着一条鲤鱼,右手还有一堆菜。 “老师,不介意我加个菜,蹭顿饭吧。”陆越棠幽幽道。 “哈哈哈,好,好得很,上次去你家吃,现在不用那么麻烦,以后你要常来我家吃,有来有往嘛。” 谢顾峙高兴的大笑。 他身边的老战友也跟着一起乐呵,对谢家新请的小阿姨充满了好奇。 陆越棠打完招呼,提着菜就直奔厨房。 房间里,胡藕花正蹲在地上摘菜,一头黑发披散在脑后,橡皮筋也耷拉下来,后脑勺的黑发松散着,还残留着招待所的痕迹。 一想到这个女人处处留情,又处处骗他,他就生出一股浓烈到无法自持的怒火。 她的嘴,怎么就这么严? 胡藕花一抬头,猝然见到了眼前的男人,吓得一大跳,一屁股坐在地上,嗓音都不自然了:“你,你怎么来了?” “怎么,就这么不待见我?不想见到我?”陆越棠冷嘲道。 呦。 好大一股子火。 原本还有点害臊和慌乱的胡藕花,见他冲自己发火,瞬间找回场子,从地上站起来,没好气道:“陆团长可是大忙人,怎么还有空来这里吃饭?” “忙?对,我是忙,但总没你忙!” 句句有回应。 句句带着气。 胡藕花自认为隐瞒得很好,应该没有暴露,这种情况下,陆越棠的怒火就有点莫名其妙了,不悦道:“陆团长,我哪里招你惹你了,要你上门来找我茬。” “你——” 陆越棠恨不得掐住她的脖子,问问她,为什么可以做到欺他骗他,还如此理直气壮,面不改色的。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一下子气笑了。 “是,我就是个蠢驴,天底下最蠢的那头驴。”说完,他就大踏步离开了厨房。 “……”胡藕花。 第一卷 第70章 她分明是嫌弃老子 胡藕花做了一道红烧鱼块,一道鱼丸子,一道粉蒸肉,清炒大白菜,一道西红柿鸡蛋汤,外加满满一汤碗的土豆片。 她端盘子出门,因为太烫了,一放上桌就不停拿手指捏耳垂。 坐在两位老人身边的陆越棠,装作不经意起身,径直去厨房将剩余的菜一一摆上餐桌,满脸嫌弃道:“又不是没张嘴,喊人帮忙不会吗?” “……”胡藕花。 她算是看出来了,陆越棠分明是在外头受了气,专门找她撒气的。 唤作旁人,她一早怼上去。 但拿人手软,胡藕花到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只不咸不淡瞪了他一眼,就继续给他们盛饭了。 “来来来,尝尝,这可是咱花钱都不一定吃得上的,咱家小胡独一份。”谢顾峙一脸的骄傲。 老战友张国勋笑得合不拢嘴。 他一张嘴牙都掉光了,旁的东西还真吃不动,但这土豆片含在嘴中,牙帮子磨啊磨,竟然软嫩可口,吃得他眼睛都亮了。 “好手艺,这谁娶到家,不得活享福啊,哈哈哈哈——” 胡藕花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不好意思道:“张爷爷,您快别开玩笑,我给您和谢爷爷盛一碗汤吧,这青鱼还是不错的,肉嫩刺少。” 餐桌上的菜呢,年轻人吃得有味儿,老人吃了也不硌牙。 胡藕花这份心思真是不容易呀。 谢顾峙用脚在桌下踢了踢陆越棠,故作嗔怪道:“瞅瞅,咱小胡是个能干的好同志,你还不抓紧点,别等她被人惦记,就没你的份了。” 陆越棠扒拉一块鱼。 他眼神的余光淡淡一瞥,扫了眼胡藕花,见她眼观鼻,鼻观心地吃饭,就像在品尝山珍海味,完全不在乎他这个大活人。 心里莫名有气。 于是,他没好气道:“谢老师,你不知道有些人眼高于顶,瞧不上我这样的人,谁让我没用呢。我啊,还是老老实实打一辈子光棍,不敢耽搁她的幸福。” 一番话说得桌面雅雀无言。 胡藕花完全一副“不多事,不多言”的态度,好像不认识陆越棠,对他自贬的话充耳不闻。 更是给了陆越棠当头一棒。 他算是明白了。 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心。 她亲了他,摸了他,抱了他……在她心里,只怕统统不作数,横竖拿他当个戏耍的猴子吧。 啪。 陆越棠气都气饱了。 他站起身来,对谢爷爷和张国勋敬礼,然后干净利落地走人了。 “咦,这后生怎么好像来撒气的?”张国勋一脸狐疑。 谢顾峙瞧了一眼胡藕花,唇角勾起一抹笑。 他懂了。 这是郎有情,妾无意。 他无奈地摇摇头。 胡藕花哪儿知道陆越棠一肚子戏,直当他无事在发癫,继续过着她平稳又安宁的生活,有空也会去常家串串门子。 可她浑然不知,这可苦了陆越棠。 他从谢家离开后,几天都不自在,不是高强度训练,就是疯狂加班,不把所有精力消耗完,那是死活不罢休。 沈浮白看出来了。 他凑上前:“要不,你干脆把事儿挑明了,直接问她呗,一直憋在肚子里多难受呀,她还浑然不知呢。” 啪。 陆越棠狠狠摔了杯子。 他咬牙切齿道:“你当老子蠢吗?她处处瞒着我,藏着掖着,要么是对我无意,要么是看老子没得生,嫌弃老子。” 可又偏偏是她,把他一颗心偷走了,拿在手中随意把玩,丝毫不在乎他的死活。 他一定是上辈子欠她的。 “那,那这么僵着,也不是事儿呀。”沈浮白无奈道。 上次的事暴露后,徐敏冬被冠上“偷盗”的罪名,给徐家人狠狠上了一课,最近把她关在家中反省,几乎不让她出门了。 至于丢脸丢大发的宋贝贝,她把一切罪名推给了徐敏冬,宋家人气得要命,三番两次想上徐家讨回公道,都被她拦住了。 或许慑于陆越棠的强大压力,她不敢再乱来了。 局面反而出现一种诡异的和谐。 陆越棠转动手中钢笔,在屋中反复踱步,思虑良久后道:“要不,你去替我探探她的口风?” “也好。” 沈浮白接下这沉甸甸的任务。 但也恰好有个现成的机会。 胡藕花帮谢顾峙去药店拿中草药,一两公里的路,她不想浪费钱就提着药往回走,遇到了外出办公的沈浮白。 他跟上峰请一个小时假后,就从大卡车跳下,走到胡藕花身边。 “藕花妹子……” 胡藕花见是他,便停下了脚步,笑着跟他打招呼。 “还真巧了。”她笑着打趣。 可不是嘛。 这京市就这么大,谢老的家距军区也不是特别远,路上遇到也不稀奇。 他从她手中接过药包,笑道:“走吧,送你回家,顺道叙叙旧。” 胡藕花笑笑没说话。 两人就一路闲聊了起来。 可沈浮白找了几次机会,想把话题往陆越棠身上引,都被她巧妙地避开了,硬是找不到合适的切入口。 眼看着就要到了。 他心下一着急,单刀直入道:“你对咱陆哥不能生这件事儿,有什么想法呢?” 不能生? 那她肚子里的崽是啥? 胡藕花停下脚步,看向沈浮白道:“若是旁人问我,我自然是不会说的,既然是沈大哥自己人,我就直说吧。” 她这态度,令沈浮白有点迫切想知道她的答案。 “按道理说,女方不能生,男人肯定是不会要的。但陆团长不一样,他模样儿好,家世好,能力强,光这些外在赋能,想嫁他的女人趋之若鹜。” “但旁人心里都清楚,两口子要天长地久,女人要耐得住寂寞,要受得住流言蜚语,还要忍受丈夫一方时有时无的揣测和猜疑,是很难很难的。” 胡藕花活到最后,当然也知道世界上有一种婚姻叫:丁克。 那是一种极其新潮的主张。 但很多夫妻走到最后,拖到妻子不能生,自己又在外头拖家带口的。 男人不能生,反而根治了他打野的心。 好事儿啊。 “那,那你怎么想的呢?”沈浮白急切问。 这一问显得过于着急了。 胡藕花心中不免生疑,嘴上便道:“他能不能生,与我无关,反正我肯定会有自己的孩子。” 说完,她笑着从沈浮白手中接过药,跟他道别后就回去了。 沈浮白带着这个答案回去了。 “说来说去,她还是嫌弃老子!”陆越棠气得摔了搪瓷杯。 第一卷 第71章 请君入瓮的相亲局,她想走 这一天,陆越棠嘴里起了火泡,食难下咽,回到家中时,奶奶给他煮了下火的绿豆汤,特意放凉了给他喝。 陆越棠勉强喝了一口,疼得要命。 这时,陆柏霆披着满身火星子回家,一见到儿子就来气,拉下个脸怒道:“你一把年纪了,也不成个家,天天光着膀子训练,把于连长的儿子练得哭爹喊娘的,他妈特意找上门问我,你是不是憋着不能生的鬼火,故意折腾人!” “好啦,你少说两句。”陆奶奶嗔怪道。 孙子也不情愿呀。 他好好一个大男人,长得也不差,家世也不错,偏偏倒大霉,出了这档子事儿害得陆家没了后代,他自个儿也憋屈。 哪个年轻小伙受得了? 顾宛如也劝丈夫:“好啦,一个个年轻人吃不了苦,他还好意思找家里人哭诉,真是没出息,咱越棠当年——” “好汉莫提当年勇,他有本事,就找个媳妇回来啊,再不济就调去外地得了,眼不见心不烦。”陆柏霆怒道。 一说调去外地,家里的女人一窝蜂责备他,也生怕陆越棠会动真格的,直接申请外调了呢。 但出乎意料的,这回陆越棠没吭声。 他端起桌面上的绿豆汤,忍痛猛灌一口,提起外套就径直离开了家门。 望着他的背影,陆家人傻眼了。 “妈,你说我哥最近是怎么了,不是上火,就是黑着脸,跟谁欠他钱似的,上次我还看见他半夜起来洗内裤,你说这怪不怪?”陆菁菁满脸疑惑道。 她这话一出口,陆奶奶和顾宛如秒懂。 陆越棠八成是被上次的姑娘给拒绝了,他在撒鬼火儿呢。 “宛如,不如你去外头打听打听,看看咱越棠心上人到底是谁,咱也好助他一臂之力,免得他成天儿难受。”陆奶奶低声道。 顾宛如哪里不懂。 只是这个女娃娃从始至终没露过面,也不知道什么人,搞得这么神秘。 但她还是决定找沈浮白问问。 等她寻得机会,问到沈浮白头上时,沈浮白支支吾吾道:“顾阿姨,您还是甭问了,陆哥被人家姑娘嫌弃了,他正火大呢。” 八字没一撇儿。 身为陆越棠的好兄弟,他也不敢多说。 “什么?她是有八个头还是六只手,竟然看不上咱越棠,就算没得生的,又不是不能抱养,当亲生骨肉还不是一样的。” 顾宛如气炸了。 以前还没觉得这事儿多严重。 但亲眼见到如此优秀的儿子不得人喜欢,在女孩面前吃瘪,她这个当妈的心里贼难受,恨不得上门问问女方,她需要什么条件才肯嫁。 见问不出个所以然,顾宛如也很无奈。 她揣着一肚子的火去上班,没两天就病倒了,住进了军区医院。 也是巧了。 她在大厅里遇到了李素云。 李素云一见是陆越棠的亲妈,上次去家里找茬的顾宛如,心里憋着一肚子火,便阴阳怪气道:“呦,这不是堂堂陆团长的亲妈,听说最近你家四处托人给陆团长介绍对象,怎么,有人愿意嫁吗?” 顾宛如拖着病体,忽然被人问候。 她也不客气了。 她挥舞着拳头道:“当然找到了,我儿子这么优秀,什么样的女人配不上,劳烦你没事儿就上你的班,看你的病人,不要胡乱打听别人家里的事儿。” “顾宛如!” 李素云也火了。 她算是看清楚了,就顾宛如这强势性子,嫁去她家做媳妇,不得被这个婆婆磋磨死,就是被活活气死。 罢了罢了。 她一定要劝劝藕花,看清楚陆家的人,还是不要自找苦吃。 “叫什么叫?就胡藕花那种货色,给你儿子上课,你小心你儿子被她带得一样贪慕虚荣,满心算计,到时候把你常家吃干抹净,她还不认账呢。” 顾宛如找回场子就跑。 这把李素云气得。 她当场大声嘶吼一声,就下定了一个决心。 转眼,距离开学的日子没几天了。 胡藕花把谢顾峙照顾得极好,每天营养搭配十分合理,为了方便后面的阿姨,还特意把土豆片的配方写了下来,顺道还写了好几道食谱,全都是谢顾峙平时勉强多吃两口的菜。 谢顾峙看到她这份心意,感动之余,也默默替陆越棠感到可惜。 这么好一姑娘,咋就没跟越棠这臭小子看对眼呢? “谢爷爷,我过两天就要去报道了,到时候新的阿姨过来,她要是看得上,就交给她吧,我上学后,有空就回来探望您。”胡藕花道。 她其实不太擅长与人建立关系。 但重生之后,她的运气还算不错,遇到的都是些真心待人的贵人。 “丫头,你一定要回来看看,我这是给你的工资,你拿着。”谢顾峙从抽屉里拿出了五张大团结。 “不,不,太多了,不用这么多的。”胡藕花连忙推辞。 谢顾峙笑呵呵的。 他将钱塞她手心里:“傻丫头,你这土豆片的秘方,你说值多少钱?分明是有价无市的,我不过是运气好,才有幸吃上这口,你要不收就是嫌少。” 好吧。 胡藕花好好道谢,终究是收下了谢爷爷的心意。 她刚准备午餐,前来接应的阿姨就来了,是谢顾峙女儿亲自找的,两边很快就无缝衔接上了。 在开学前一天,胡藕花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全部带去学校,就接到了李素云电话,约她中午吃个饭。 胡藕花想着要开学了,见个面也可以就答应了。 她跟谢顾峙说明之后,得到他的许可,就离开了小院子,按李素云说的地址赶去指定的那家国营饭店。 这地方离地下城倒是蛮近的。 说起来,她来京市这么久,不是军区大院,就是各种家属院,基本没有好好地逛过这座城市。 等上大学了,没有课的时候,她打算出门逛逛。 地下城的对面,一排队伍在拉练,陆越棠无意中瞥见了穿着淡蓝色长裙的胡藕花,脚下还是他送她的塑料凉鞋。 人群中,那抹身影是如此的鲜亮动人。 胡藕花一进饭店,就见李素云早早就到了,身边还坐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他也穿着挺拔的军装,眉宇间敛着一抹刚劲与正气。 这一刹那,胡藕花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开学前的聚餐,分明是有预谋的相亲局……要不是已经暴露在两人视线下,她绝对掉头就走。 第一卷 第72章 醋坛子翻了 “李阿姨。” 胡藕花走上前来,硬着头皮打招呼。 李素云捉住她的手,将人带到桌边坐下。 一落座,她就毫不犹豫介绍开了。 “姜营长,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胡藕花同志,聪明能干,前阵子还给谢老做饭呢。”李素云笑呵呵道。 给谢老做饭。 这几个字的含金量,在京圈一众高干子弟心中,高得没边儿。 姜可炜视线淡淡扫了扫,站起身来,向胡藕花伸出手,客套又诚恳打招呼:“胡藕花同志,你好,我叫姜可炜,是空司的一名飞行员,今年23岁,单身未婚。” 两人礼貌性地握了握手,又重新坐下。 胡藕花尴尬的脚指头抠地。 她默默垂首,避免目光与姜可炜直视,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到时候等她怀孕的消息爆出来,那她这纯粹就是欺诈。 李素云有点惊讶。 往日也不是没参加过相亲会,她落落大方的,不管是跳舞还是朗诵,处处压徐敏冬一筹,害得不少男同志患单相思。 怎么到这儿,她全程不抬头呢。 “藕花啊,姜营长是后生拔尖的,不比陆家差,他家规矩也不多,父母也不摆谱,婚事也是姜营长自己拿主意……” 李素云打听了一圈。 挑来选去,姜可炜出现在她视线里,为了不出现对方亲妈上门找茬的破事儿,她还特意托人打听了姜家的情况。 他们家不挑女方门第,姑娘性子单纯,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就成了。 姜家不需要姜可炜来撑门面。 他自己偏又上进。 嫁进姜家,她分分钟当家做主,女主人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的。 “那肯定有很多姑娘想嫁姜营长啦。”胡藕花见李素云口水说干了,脸颊上又承受着一道灼热的目光,感觉脸有点疼。 她胡乱应付了一句。 这时,服务员端来三碗饺子,又上了两道菜,姜可炜又道:“来三瓶汽水。” 他起身就去把账结了,回来时手中拿着两瓶汽水,将一瓶递给李素云,一瓶递给胡藕花,唇角含着抹浅笑:“藕花同志,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 “哦,……不介意。” 不过一个称呼,算不得什么。 “你应该知道军区大院里的陆越棠,他很了解我的,我这个人做事一向心无旁骛,眼底只有我喜欢的女孩,其他的都与我无关。” 他正儿八经回应了胡藕花。 好啦。 胡藕花感觉更尴尬了,她想走了。 玻璃窗外,站着两道身影。 “陆哥,你别误会,也许就是寻常的见面,吃个便饭,没什么意思的。”沈浮白连忙去拉陆越棠。 此刻,陆越棠眼神冰冷如铁,脸黑得像要杀人。 屋内的姜可炜是什么人。 他一下发现被人盯梢,眼尾余光淡淡一扫,就发现了陆越棠和沈浮白的身影,顿时唇角勾出一抹嘲讽。 于是,他做了件事儿。 “藕花同志,我这里有个小玩意儿,你看看,你要是喜欢就收下,便是不喜欢,我可以请你试戴一下吗?家里的妹妹一直说要,我总觉得不适合她。”姜可炜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个小纸包打开,摊在桌面上。 纸包里赫然是一对祖母绿耳环,款式新颖,边缘包金,贵不可言。 门外。 “搞什么?这不是姜奶奶临死前,交给姜可炜的传家宝,说要留给姜家未来孙媳妇的,只要对方戴上,就是姜家认可的人了。”沈浮白一脸惊诧。 陆越棠紧紧盯着胡藕花的手。 如刀似剑。 他屏住呼吸,瞳孔收缩,默默等待着胡藕花的反应。 气氛紧张到爆炸。 然后,他见到了这一幕: 胡藕花一脸淡笑,双手拿起耳环,对着耳朵比试了一番,看向姜可炜时,目光出奇地温柔。 吭—— 沈浮白感觉身前的男人气息紊乱,快要暴走了。 果然。 陆越棠再也顾不得了,大踏步奔到饭店里,不等桌面上几人反应,一只手捉住胡藕花的手腕,一只手从夺下她手中的耳环,啪的一声丢在桌面上。 然后,在所有人齐刷刷的目光下,他拖着不停挣扎的胡藕花,径直去了饭店的后厨,不顾里面工作人员的反对,将人拽到了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哗啦,哗啦。 水花四溅。 陆越棠抓住胡藕花双手,对着水就是一通疯狂冲洗。 “陆越棠,你干什么,疯了吗?有病啊,”胡藕花大叫。 这么多人看着。 一个个好奇又害怕,兴奋又忐忑。 他想干什么? 这时,李素云和姜可炜过来了。 “啧啧啧,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陆团长吗,军区大院的天之骄子,怎么,我来相亲,你就上赶着来搞破坏,敢问居心何在?”姜可炜揶揄道。 李素云要去拉陆越棠,让他赶紧把人放开。 嗖。 陆越棠猛的一道犀利目光扫来,淬了毒。 “你放开我——” 胡藕花真是气死了。 莫名其妙。 真是莫名其妙。 就算她揣着娃来相亲是不对的,可她也没玩弄别人的感情,都准备走人了,他陆越棠突然闯进来,抓住她就来了一场更莫名其妙的洗手。 “怎么,你是不是觉得姜可炜长得帅,家世不错,嫁给他,你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还不承认你也存了贪慕虚荣的心。”陆越棠怒道。 咔咔。 心口一道细细的弦断裂了。 她像完全不认识这个男人一样,用全力一抽,将手抽了回来,眼眶里的泪水微微打转,好半天才勉强撑住身体。 胡藕花深吸一口气,她自嘲一笑,冷声道:“对,我就是贪慕虚荣,我就是想攀高枝,从始至终,我就是这样的人,你高兴了吗?” 说完,她就哭着跑了。 “陆团长,你太过分了,我就不明白了,藕花哪里得罪你们陆家了,要你们处处针对她,时时刻刻将她踩入泥泞?”李素云气得想打人了。 姜可炜一脸挑衅。 他心里还挺得意的。 不得不说,陆越棠总是这死样子,明明20几岁的人,活像四五十一般,淡定得太不像话了,很少这样情绪外漏的。 今天算是看了一场大戏。 有意思。 看来陆越棠的心上人根本不是什么商茸茸,而是被他气走的……胡藕花呀。 他想抱得美人归? 啧啧,先过了他姜可炜这关吧。 第一卷 第73章 宋贝贝的真实身份 胡藕花哭着跑了,一路上想不明白,又在路边的站台上坐了好大一会儿,可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 她最近特别容易饿,一饿就犯恶心。 中午的饭局被陆越棠搅和了,好好一碗死贵死贵的饺子,就那么浪费了,怪心疼的。 无奈之下,她就近找个饭店,买了两个油饼子吃。 这才稍稍舒服点。 刚准备回谢家时,在旁边的供销社里看见宋贝贝和宋汶立兄妹俩,旁边站着的好像是……宋宝。 她不是考上宁城大学,这个节骨眼儿上,她不该去上学吗? 胡藕花心中产生一丝丝怀疑,便蹑手蹑脚走过去,藏在三人的身后。 “贝贝,你是不是太粗心了,连奶奶给你的宝贝都忘记带了。”宋宝目不转睛盯着宋贝贝,仿佛要盯出一个窟窿。 宋贝贝干笑。 她走到宋宝身边,轻轻摇晃着她的手臂,露出个甜美的笑:“姐,天大的宝贝,也不能让你在这时候送来呀,你完全可以邮寄给我的,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的地址。” 宋汶立也附和了一声。 “是啊,贝贝说得很对,上学是头等大事,你别把自己给耽搁了。”他道。 宋宝摇摇头。 她反手抓住宋贝贝,不经意撸了她的衣袖,翻过来看了看手腕,藏着一丝不明情愫,她轻声道:“贝贝,当初你说,就算不读书了,也不能辜负奶奶的养育之恩。” 宋贝贝身份被说穿后,一直不愿意回京市,想跟奶奶一起生活。 没想到,这么快她就像换了个人。 “你说,奶奶给你的宝贝是什么呢?你可以大大方方跟表哥说吗?”宋宝佯装轻松,笑着问道。 宋贝贝脸色变了变。 她目光落在宋汶立身上,下一秒,身子就直直朝地上跌去,害得两人连忙扶住她。 “哥,姐姐,我,我头好晕……” 宋汶立分分钟背起宋贝贝去了医院。 唯独宋宝,一脸失望之色。 她刚准备跟上去,被胡藕花抓住了胳膊:“你怎么来京市了?为了宋贝贝吗?” “哇——” 宋宝见到胡藕花的刹那,再也绷不住了,抱住她失声痛哭。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胡藕花担心地问。 她也不好太过催促,等宋宝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才带着她去附近的一个公园,找个无人的角落坐下。 “胡藕花,你从高考后就来京市了,宁城的烂摊子,你可能都没关注过……”宋宝极为痛苦不堪。 “你,你不会说宋贝贝其实是……胡婧笙?”胡藕花小声揣测道。 “嗯。” 宋宝没有半点含蓄,直接挑明了结果。 “一开始,我也是不敢相信的,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了京市,就在刚才我已经百分百确定了,她根本不是我妹妹宋贝贝。”宋宝道。 什么鬼? 胡藕花有点懵逼。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她不由得问了起来。 直到宋宝将整个过程讲述了一遍,胡藕花才恍然大悟。 “你看看——” 宋宝给了她一张黑白照片,上头赫然是王春兰跟宋汶立亲生父亲宋铁生…… 他俩好过? 胡藕花心中震惊无以复加。 就算是想破头,她都不会想到胡婧笙竟然不是父亲胡大全的亲生女儿。 “早年你妈妈是坊子大队的,我大伯就下放到那个村儿,他能说善道,长得又清秀,写得一手好字,哪怕身份敏感,也博得村里女人的好感。”宋宝娓娓道来。 宋铁生有家有口的。 他当然不会胡来。 一直规规矩矩。 王春兰对他是一见钟情,一心一意想嫁,奈何人家早已有妻,无奈之下,她在亲戚介绍下跟胡大全结婚了。 在那年村里杀年猪,社员一起喝大酒,不少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宋铁生也倒下了。 那一晚,王春兰跟宋铁生有了首尾。 没多久,她怀孕了。 还是双胞胎。 胡大全一年上头在厂里烧炉,无暇分身,就把怀孕的王春兰送回老家。 两个孩子出生后,王春兰留下老大胡婧笙,把小的送给了宋铁生。 巧的是,宋铁生的媳妇儿生二胎时难产了,孩子出生没多久便死掉了,他咬咬牙就把宋贝贝顶替上去了。 这个秘密竟然就此隐瞒了下来。 但未免夜长梦多,也担心孩子长大了,秘密被人发现,宋铁生就把出生没多久的宋贝贝直接送到住老二家的老娘手中,让她代为照顾。 “贝贝与我们一起长大,谁也不知道她的身世如此坎坷,直到前阵子你妹妹磕到头了,胡大全在家里发现照片,找到监狱跟你妈大吵了一架,秘密才暴露的。”宋宝道。 “……”胡藕花。 她替亲爹默哀三分钟。 绿帽子戴了这么多年不说,还替别人养大了孩子。 窦娥都没他冤。 “我前阵子路过你家,发现胡婧笙一直在找一个布娃娃,就是这个……”宋宝从背包里掏出个布娃娃。 那是一个粗布做的,里头全是稻草,眼睛是两颗纽扣缝上去的。 奇丑无比。 但布娃娃破旧不堪,全是毛边,可见是天天带身上的。 那时,宋宝就怀疑胡婧笙与宋贝贝调换了身份。 直到她问宋贝贝,一直被她视若珍宝的娃娃去哪儿了,她假装晕倒……心思缜密的宋宝什么都明白了。 宋贝贝就是胡婧笙。 这也太炸裂了吧。 胡藕花真是无语死了。 但也是在这时候,她好像明白之前种种不合理之处了,搞不好前世胡婧笙就顶替了宋贝贝来京市上大学…… 啧啧。 王春兰跟胡婧笙这对母子,真是心狠如铁啊。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要揭穿她吗?”胡藕花问。 宋宝一脸失落。 她摇摇头:“谁让她们都是我们宋家的孩子,爸爸说了,会把真贝贝送去医院治疗,以后就跟我们一起生活了,只是我不甘心,还是想来警告胡婧笙。” 既然回宋家认祖归宗了,那就好好生活,不要做个害人害己的搅家精。 “好吧,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随时告诉我,我明天要去京都大学报名了,你也不要耽搁太久,该回去上学了。”胡藕花道。 “嗯。谢谢你,胡姐姐。” 两人说完就各自离开了。 次日是一年一度大学开学的日子。 胡藕花背着背囊,手中大包小包的提满了,跟谢顾峙道别后,就离开了小院子,准备坐公交车去报道。 哧溜。 一辆吉普停在她身边,车窗里赫然是姜可炜的脸。 “藕花同志,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去学校吧,刚好顺路呦。”他下车来,走到后面打开了车门。 在道路的后方,同样停着一辆吉普。 车中坐着两道身影。 副驾驶上的男人目光凛然,直视前方,恨不得将碍眼的车盯出个洞来。 第一卷 第74章 热情似火的姜可炜 胡藕花客套地拒绝:“谢谢你,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就好了。” 啪嗒。 姜可炜从前头打开了后车车门:“你要不上来,我就一路跟着,只要你不嫌麻烦就好了,反正我今天有半天假。” 还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无奈之下,胡藕花抱着东西钻进后车厢中。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五元钱,放在前头的副驾驶座位上,客套道:“上次吃饺子你付了钱,我又坐你的车,你不嫌少的话就收下。” 姜可炜淡然一笑。 “藕花同志,你太客气了,既然你愿意做陆团长的朋友,怎么我就没这个荣幸呢?”他一边开车,一边打趣道。 同时,他透过后视镜看见陆越棠的车,停在了原地。 一抹坏笑浮在嘴角。 真好。 他就喜欢看陆越棠暴躁,失控,可又动不了自己。 爽歪歪啊。 吉普一路驶去学校,抵达京都大学门口,姜可炜从驾驶室出来,打开副驾驶车门,等胡藕花从车中下来,二话不说提着她的包袱,还有她新买的棉絮,陪着她去报名。 “真的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了。”胡藕花抗拒道。 她自认为明拒婉拒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了。 没有任何误导他的举止。 姜可炜怎么像听不懂人话似的。 “京都大学,我每年来这里打球,也是陆越棠的母校,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他一脸戏谑道。 当年,陆越棠成绩优异同时被几所学校选中,因为一些原因选了这里。 “还有这回事儿,都没听他提过。”胡藕花很诧异。 “你没听说的可多了,慢慢跟你说,眼下我先带你去报名,这样你可以省去很多时间和体力,一口气办理完所有手续。”姜可炜。 胡藕花沉思片刻,觉得言之有理,最后就答应了。 大学校门口。 一道身影如影随形跟随他们,眸底冒着火星子,深吸一口气后,拿出口袋里的香烟,狠狠抽了两根烟后才离开。 不得不说,有人带就是方便,手续办完后,她也按报名表分到了生化系一班,领取了宿舍的钥匙。 姜可炜一路提着她的东西,将她送到宿舍。 “好啦,我已经到了,麻烦你一路,就不用再送了。”胡藕花接过东西,连连表示感谢。 “不客气。” 姜可炜淡然一笑转身离开了。 直到这一刻,胡藕花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 她可不想欠人太大人情。 这东西不好还。 宿舍里有三张高低铁床,一共住六人,边上有桌子和六个柜子,胡藕花选了个上铺,将自己的棉絮放上去,再将日用品放入其中一个木柜。 她刚放完东西,门口站着个人,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怎么,你跟姜营长关系非同一般啊,一个大院长大的,我从没见他对谁这么殷勤。” 胡藕花挑眉,毫不犹豫道:“你要喜欢他,你就去追,别搁我这儿阴阳怪气的,我没求着他送我。” 酸谁呢。 她也忍了一路,好吧。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张天凤脸颊顿时涨得通红。 “我有胡说吗?咱俩又不认识,你一句话就想打压我无知,什么你同他打小认识,都是军区大院出身,让我离他远点。脚长他身上,不归我管。” 胡藕花想去买一张床单,挂在上头,尽量避免打扰到室友。 她才转身时,就被张天凤堵住了去路。 “你别以为自己长得好看,生了攀龙附凤的心思,就可以嫁给姜大哥,逆天改命了,也不看看你这穷酸样,什么成分,什么出身,你配吗?” 大院里,她最心动的对象是陆越棠。 可惜他失去了生育能力。 家里人三令五申警告她,想嫁陆越棠,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也不想守活寡。 唯有作罢。 于是,她挑选来去的,也就陆越棠的死对头姜可炜,在降一个梯度里,属于拔尖的男青年了。 这边还没请人上门保媒呢,她就看见如此炸裂的一幕,可不把人活活气死吗。 胡藕花后退一步。 她抱着手臂,没好气道:“这位同学,你要再这么无理取闹,我可不客气了。” “你,你想动粗不成?”张天凤怒道。 她还真不怕。 一家子当兵的,从小参加训练,军体拳还是会几下子的。 胡藕花嗤笑一声。 “用得着吗?反正这姜可炜烦透了,他天天要来找我,明天他一来,我就说有位叫张天凤的同学,没事总找我茬,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张天凤愣了愣。 她家离学校不远,办的走读,名字根本不在宿舍登记表上。 “呵呵,我扫过生化系一班的名单,总共两个女生,一个我,另外一个叫张天凤的,这160宿舍是大一新生混合宿舍,里头可没你的名字,加上你跟观光旅游似的,胸口带了枚手工雕刻的胸章,可不就是个张字。” 胡藕花神色淡淡的。 她一开口,张天凤猛地捂住胸口。 怎么可能呢? 胸章是她考古学博士亲妈雕刻的,用的是西周金文,没接触过的根本不认识,怎么第一次带就被人认出来了。 这个女人到底干什么的。 说起来,胡藕花认识这个字也是个巧合,前世被杨维囚禁在家中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经常找隔壁一个考古专业老师借书看,倒是记得一些。 “好,算你狠,但我还是要警告你,姜可炜家虽然不讲究门第观念,但你想嫁进门,也得过了我们这群人的关。” 张天凤丢下句狠话,带着满腹不甘离开了。 胡藕花摇摇头。 她连陆越棠的边儿都不敢沾,更何况是其他的高干子弟。 自知之明这块儿,她没在输的。 收拾好东西,胡藕花就怀揣着钱和票出门了。 下午,八一大楼。 姜可炜一路吹着口哨上楼,心情那叫一个妙。 路上还遇到几个人问他遇到啥好事儿,他一脸神秘道:“保密,保密,等我有了好消息,再给你们一个惊喜。” 一时间,疑云四起。 他忙完一茬后,抬腿迈步进了办公室。 嗖。 一道劲风从门边袭来。 姜可炜毫不犹豫一个后仰,身前便踢出一腿。 嘭嘭嘭。 拳脚相交。 好一通交手后,勉强输了半招,被那人反扣了手臂,无情地抵在了墙壁上。 姜可炜有恃无恐的邪笑。 “干什么,干什么,玩偷袭啊,有本事咱一对一单挑呀,别躲在背后磨磨蹭蹭地看老子追求心爱的女孩。” 嘭。 他的头被用力撞在墙上,发出激烈的响声,疼得他眼泪水都要流下来了。 第一卷 第75章 胡藕花写的诗上了报纸 “靠,陆越棠你想杀人啊。”姜可炜骂了一句。 是的。 此刻在身后紧紧扣住他的正是陆越棠。 陆越棠抓住他的手腕,厉声道:“我警告你,别胡乱招惹女同志,你要敢让她受伤害,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他松开了姜可炜。 恢复自由的姜可炜,痛得龇牙咧嘴的,幽幽转过头来,摸了摸脖子,又抖抖手臂,一脸得意地道:“我对胡藕花是一见钟情,不是闹着玩的,只要她点头,我就可以跟她打结婚证,反正我分了一套房子,婚后直接搬进去,也不用跟老人一起生活。” 见陆越棠的脸越来越臭,姜可炜更来劲儿了。 “她嫁给我,不用受气,我处处迁就她,对她好,她想生几个孩子,生几个,我会用心工作,用心照顾小家庭,她跟我自然是有好日子的。”他又道。 句句属实。 句句扎在陆越棠的心口上。 大夏天的,陆越棠感受到凛冬的彻骨冷意。 一句也听不下去了。 原本是打算好好警告姜可炜的,最后喝了一肚子气,他调转身子落荒而逃。 “陆团长,烦请你告诉胡藕花,我是真心想跟她结婚的……” 离开姜可炜的办公室,陆越棠在走廊里抽了半包烟,才感觉手脚慢慢恢复温度,一颗心酸酸胀胀的,凉得惊人。 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度过这一天的。 直到沈浮白发现时,他脸颊红透了,躺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就跟挂掉了一样,把人吓个半死,连夜送去医院。 高烧40°。 陆越棠大病了一场。 整整三天,滴米未进,全靠挂药水维持。 “这孩子打小身体好,要不是上次中毒,哪里还看见他病弱成这样。”顾宛如一脸心疼道。 陆奶奶也是着急的不行。 “他很好带,发烧感冒这种就没得过,这次是怎么了,来得这么凶这么猛的,毫无预兆呀。”她忧心道。 顾宛如早起买了大骨,给儿子炖了汤,送到医院。 可陆越棠一口不喝。 这不把人活活急死吗? 直到沈浮白走进来,低声对陆越棠道:“陆哥,你知道吗,大学在搞活动,一群诗人在喊口号,轰轰烈烈的,席卷了整个大学,连咱妹子也参加了……” 嗖。 陆越棠瞬间睁开眼帘,目光如注定在他身上。 “是真的,她还当场写了一首诗支持运动,那么多人,场面险些失控。” 沈浮白说到这儿,陆越棠坐不住了。 他一下子起身,拿起桌面上的铝盒,大口大口喝汤,把面条也吃了,看得两个女人面面相觑。 “浮白,你,你说的是什么?”顾宛如惊讶道。 “没什么,就是时下的年轻人有点冒进,随便说两句而已。”沈浮白笑着打哈哈。 陆家有多不待见胡藕花,连大院里的人都知道了。 他自然不敢挑明了。 陆越棠直接拔掉了针头,穿上衣服就下地了。 “越棠,你身体还没恢复呢,这是要干什么呀?”陆奶奶焦急道。 连顾宛如也看不下去了。 “工作。” 陆越棠丢下两个字就走了。 他第一时间回到办公室,拿起报纸过了一遍,果然在报纸上看到了胡藕花的名字。 一首名为《自由》的诗歌。 风骨了然。 她对自由的理解,以及受到新潮思想的冲击,给她戴上新的帽子,感受到国人对国,对家的爱。 句句冒着火。 句句涌动着汹涌的爱。 陆越棠越看越喜欢。 他动手裁剪了报纸,将这首诗放在抽屉里。 这几天,姜可炜一得空就去大学打球,只要有空就会去生化系转转。 大学生的活动多,时间自由。 所以,他常常能见到上课的胡藕花,打饭的胡藕花,提热水的胡藕花……还有她站在人群里即兴作诗的风采。 那一刻,姜可炜发现自己原本想逗陆越棠的心,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胡藕花这股子热烈真正打动了。 他几次想找她谈谈,可胡藕花总躲着他,害得他完全没机会单独跟她接触。 而且,每次一靠近她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张天凤堵住,气得他牙疼。 “你是不是有病,阻碍老子找对象呢。”姜可炜猛地一拍篮球,冲张天凤发火。 张天凤抱着手臂。 她一脸不悦道:“你们男人真肤浅,见到好看点的女孩子,就蜂拥而上,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样的货色。” 姜可炜没好气道:“总比你好。” 直接把张天凤气得哭着跑掉了。 万般无奈下,姜可炜将心思放到陆越棠身上,反复骚扰他,将自己的优势一一分析给他听,又诅咒又发誓,一定会对胡藕花好。 陆越棠拎着他衣领,把人丢了出去。 但经过几天的冷静,陆越棠决定抽空去见见胡藕花。 连续几天,又是活动,又是开学典礼,胡藕花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没有空好好洗个澡,一到周末的时间,她就想去学校澡堂好好洗个干净。 她抱着搪瓷盆,里头放着毛巾和肥皂,换洗的衣服。 走在那条长长的道路上,两边是郁郁葱葱的大树。 胡藕花感叹上大学真好呀。 渐渐地,上辈子的苦痛在慢慢远离,她正奔向全新的生活。 走着走着,发现前方道路上停着一辆吉普。 落日的余晖打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他依靠在车身上,一只手随性地抱在胸前,一只手夹着烟头,正默默抽烟。 烟雾缭绕在他的身边,英俊的面容有点抽离,虚幻。 她好久没见到他了。 上一次,还是他莫名其妙发一通火。 想到这里,她心里还有点气,打算绕道走,却被他喊住了:“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胡藕花不想过去。 她背对着他,不悦道:“有什么话,你就这么说,说完就走吧。” 他俩最好不相见。 但男人没有给她反抗的余地,几步上前来,夺走她手中的盆,抓住她的手就直接冲向车,强行把她塞了进去。 “喂,你干嘛?绑架啊?”胡藕花气鼓鼓道。 但陆越棠一个哧溜钻进驾驶室,启动引擎,在胡藕花的抗议声中,车子像一阵风离开了大学。 第一卷 第76章 姜可炜是个……好同志 吉普一路穿街过巷,停在了一处空旷无人的小树林前。 胡藕花人麻了。 她越来越搞不懂陆越棠了,完全摸不透他这个人做事的逻辑,以及他用什么身份与自己相处。 车停下后,陆越棠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你要抽就去车外抽,我不喜欢闻二手烟。”胡藕花道。 她好歹怀孕了。 怎么也得注意点。 陆越棠迟疑了一秒,但很快他推开车门,走了出来,然后走到树林边找个干净的石头坐下,弹出香烟抽了一根。 锋利的眉峰,氤氲着一抹阴云。 流畅脸部线条,无一不诉说着他的刚劲勇猛,可一双蕴藏着满腹心思的眼眸,在烟雾中释放着淡淡的野火。 连续抽了两根烟后,胡藕花坐不出了。 她钻出车,站在他身前,问道:“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的,倒是说啊,我下午还有课,没那么多时间。” 陆越棠掐灭烟蒂,站起身来,目光与她对视。 “我想说,姜可炜这个狗东西虽然处处与我作对,但本性不坏,家里人也很好相处,你若是——” “陆越棠!” 胡藕花气得浑身发抖。 她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儿找自己,搞半天,他竟然也替姜可炜拉红线,不是,他有病吧。 “胡藕花,你之前不也戴了姜可炜的耳环,那是他的传家宝,只给儿媳的。”陆越棠涩声道。 胡藕花真是要被他气死了。 她上前一步,死死盯着男人的眼睛,用力道:“陆越棠,我从头到尾没有纠缠过你,没有撩拨过你,更没有想嫁进你陆家的心思,你犯得着把我推给别人?我碍着你了,还是怎么的你了?” 疯了疯了。 她再也不想看见这个男人了。 有病。 病入膏肓那种。 说完,她掉头就走,连东西也忘记拿,只顾着逃离这鬼地方,逃离气死人不偿命的大浑蛋。 “胡藕花……” 陆越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大踏步上前,伸手抓她的手。 但胡藕花正气头上,怎么会如他的愿,不停挣扎,不停逃跑,几个来回下,终究不敌陆越棠,被他一把抓住了双臂。 明媚动人的大眼睛,冒着火星子。 可哪怕是生气,竟然也这么好看。 她殷红的唇瓣鲜红欲滴。 水嫩嫩的,宛如诱人的水蜜桃,看得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他想亲自确认一下,眼前的小坏蛋到底是不是他魂牵梦绕的女人商茸茸,于是一把捉住她的下巴,唇瓣毫无预兆地堵了上去。 “唔~~” 胡藕花脑子炸出一道亮光。 她浑身颤栗,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不是来给她说媒的吗? 疯了个板板的。 她伸手就去推他,谁知道越推,男人反而越是凶猛,双臂将她圈入怀中,紧紧搂着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 一股叫嚣的凶兽,在疯狂凌迟他的自由意志。 唇瓣磨砺着唇,缠绕,撕磨,每一丝每一缕的香甜都无法舍弃,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吞吃入腹才甘心。 她贴上的瞬间,电影院的断魂时刻,照相馆的失守……种种熟悉的感觉包裹着他,令他欲罢不能。 就是她了。 他心尖尖上的女人:商茸茸。 或者说,胡藕花。 吻的舌根生疼,胡藕花一只手狠狠掐了他腰上的肉,才令他慢慢抽回理智。 “陆越棠,刚才你还理直气壮让我跟姜可炜处对象,现在又搞出这档子事儿,你觉得你干的是人事吗?”胡藕花怒道。 陆越棠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胡藕花,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胡藕花气鼓鼓的,不想理他。 “你喜欢孩子吗?” 他问出这个问题时,手掌心全是汗渍。 胡藕花已经无法分辨陆越棠的脑回路是否正常。 只是一说到孩子,她下意识地摸向肚皮,脱口而出道:“当然喜欢,我打算以后生两个孩子,不论男女。” 轰。 那一刻,陆越棠狂躁的血液,冲到嘴边的“我们处对象”,一一冷却,碾压他的心,碎了一地。 终究无法给她想要的幸福。 或许,他放手才是真正对她好。 “我今天找你,就是想跟你说,姜可炜是个可以考虑的对象,你可以给他一个机会。”陆越棠言不由衷道。 哗啦。 胡藕花眼前一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死死盯着他问:“你确定吗?” “嗯。” 陆越棠避开她追寻的视线,扭过头去。 “哈哈哈,好,好,好得很,我会好好考虑陆团长的建议,给姜可炜一个机会的,要真看对眼了,说不定哪天就领证了,你可要来喝我们的喜酒。”胡藕花负气道。 陆越棠的心,揪着疼。 可他军人本性,素来表情管理极为严厉,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就那么口是心非地答应了。 胡藕花感觉自己彻底死心了。 就在刚才,被他紧紧搂住时,她还打算告诉他,她就是商茸茸……如果他还想跟她处对象,她会认真考虑的。 终究是她自作多情,想太多。 她一下钻进车中,脸色平静道:“既然都谈完了,你送我回去吧,这里没有公交站,我一时间没法回去。” 下午还要上课。 陆越棠迈出的每一步都沉甸甸的,但还是极力保持冷静,把车开回了大学,直接把她送到宿舍的楼下。 胡藕花抱着盆就去洗澡了。 热水冲在身上,木木的,她脑子完全放空,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就那么冷冰冰洗完澡了。 她回到宿舍后,特意换了一件白色连衣裙。 上学根本不花什么钱,她每个月都可以领到13元的生活费和票,完全足够她日常的花销了。 之前在常家和谢家挣的钱,以及比赛得的奖金,她攒了个小金库,开学前特意去来了两条新裙子。 往日都没穿过。 但陆越棠的话深深刺激了她。 他竟然让她给姜可炜一个机会,那她就满足他的愿望。 晚上得空了,她就穿得漂漂亮亮的,去见姜可炜。 希望他不要后悔。 第一卷 第77章 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下午除了专业课外,也有两节外语课,老师用来播放听力的收录机,就跟胡藕花上次拿奖的一模一样。 所以,胡藕花在宿舍人缘特别好。 160宿舍住着两名外语系,两名中文系,还有一个经济学的。 收录机成了大家的抢手货。 播听力或播磁带放歌,都用得上。 胡藕花一回宿舍,就见英语系的万惠敏悄咪咪凑来,低声打趣道:“那个军官又来了,还给你递了封情书——” 边上的孙翠莲忍不住坏笑:“条件挺优秀的,你要不愿意要,让给咱得了。” “对啊,对啊。” “前几天你们班的张天凤还造谣,说你是狐媚子,勾搭男人有一套,咱几个泼了她一盆洗脚水。” “哈哈哈,她特别狼狈。” “新时代了,她好歹也跟咱一个学校,怎么思想还是老顽固,看着就像头上长角,身上长刺,浑身的不自在。” 张天凤经常来找茬。 被室友记住了,一个个对她没个好态度。 胡藕花哭笑不得。 她拉住万惠敏的手:“晚上我要去见见他,有些话得跟他说清楚,也让张天凤消停点,不然总这么闹腾,怪烦人的。” “好,好。” “要帮手,你招呼一声,咱一起上,怕个淡鸟的。” 一群年轻女学生,封禁的思想从牢笼里解放出来,热血澎湃,天不怕地不怕的。 胡藕花喜欢这种生活。 她跟她们说好留门后,就离开了宿舍,按照姜可炜给的地址,赶去了篮球场。 篮球场上有很多人打球。 男同学挥洒着汗水,奔跑,抢夺,躲闪,灌篮…… 胡藕花穿着白裙子走过时,一阵微风扫来,霎时间,男孩子连球都忘记拍了,目光痴傻地看着她。 婀娜的身段,修长的腿,圆润的肩膀,还有她一张绝美的神颜,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水灵灵的,看谁不超过三秒,准把人看得脸红。 她来篮球场,不知道是不是找了对象。 抱着球的姜可炜穿越人群,一步步走向万众瞩目的胡藕花,第一次感受到她的美给人带来的震撼。 夕阳染黄了她的白裙。 她的眉眼更是灿烂夺目了。 “你真的来了……太好了,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姜可炜抓着头道。 这么多天了,她总是躲着不见自己。 头一回主动找他,叫他怎么不高兴。 “好,你确定吧。”胡藕花道。 姜可炜帅气的脸上,露出一道灿烂的笑容。 他将球丢给了身后的战友,然后像个半大的小伙子,与胡藕花并肩一起离开了校园,来到了学校外面一家单栋小楼前。 “五楼是我战友家的,一般人是不招待的,我勉强还够格。”姜可炜道。 主打一个清净,安全。 胡藕花不置可否,与他一起上了楼。 在他们的身后一辆车上,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二人的背影。 等到了楼上落座。 姜可炜点了几个菜,就跟她一起坐在单独的小隔间里。 “这里环境还不错,菜品还行。”他介绍道。 “嗯。” 胡藕花淡淡应了一声。 “藕花同志,都说男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但我百分百可靠,只要你答应跟我处对象,我的工资交给你,奖金交给你……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姜可炜道。 他还从没对哪个女孩这般上心的。 胡藕花是第一个。 哪怕陆越棠对她也有意思,可惜他俩不合适呀。 “你也知道陆家,顾阿姨一向当家做主惯了,说一不二的,嫁去陆家,肯定是天天干架,跟我就不一样了,我会护着你,以媳妇儿为大。”他又道。 “咱是军人,绝对不骗人。” 姜可炜恨不得她立马点头,两人天一亮就去领证。 噗。 胡藕花被他逗笑了。 “姜营长,你是很优秀,女孩子结婚的首选,但是——” 话头一转,姜可炜就意识到不妙了。 果然。 胡藕花从背包里取出这几天他写的情书,还有他夹在信封里的票,还有那一双碧绿色的耳环。 她推到他身前。 “我不想骗你,害得你白忙一场,实话告诉你,我的未来规划里没有你,这顿饭我请你吃。”她道。 姜可炜的心,哇凉哇凉的。 他明知道是这个结果,可亲耳听到她说出来,还是感觉耳朵疼。 “陆团长夸你是个好同志,让我给你一次机会,但我不愿意吊着人戏耍,那不是我的性格,若是你愿意,咱俩可以做朋友。”胡藕花又道。 朋友……多无情的两字。 但不知怎么的,姜可炜的心反而被这两字给治愈了。 朋友就朋友吧。 一辈子。 恋人做不成的话,就得成仇人。 “那可以,既然是朋友,吃饭得有来有往,今天我请客,下次你请我吃。”姜可炜将桌面上的东西统统收了。 一旦把话说清楚,退回到朋友的关系,两人反而愈发聊得开了,说到激动的时候,胡藕花还拿起筷子敲击桌面和碗筷,给姜可炜奏乐。 饭后,姜可炜送她回宿舍。 只是一下楼,他们就看见堵在门口的张天凤。 “姜可炜,你不要被她骗了,她在老家有定亲的,到时候把你耍得团团转,再一脚甩了你,有得你哭的日子。”她大叫。 巧了。 她昨晚回去的时候,家里来了个客人,她妹妹的同学,一个叫宋贝贝的女孩,直接告诉他们,胡藕花与她一个家属院的,家里人给她定了门婚事…… 胡藕花心想,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才说要堵住张天凤的嘴,没想到她反而自己主动送上门。 啪。 她上去就甩了张天凤一耳光。 这个动作惊呆了在场的两人。 姜可炜满脸诧异。 他一直以为胡藕花柔柔弱弱的,是那种温室里开出的小雏菊,没想到她也有性格泼辣的一面呀。 张天凤气得发抖,一把捂住脸颊,凶神恶煞大叫:“胡藕花,你竟然敢打我,你死定了,我告诉你,呜呜呜——我让我哥打断你的腿。” 上次,有人欺负她,她哥就把人手拧断了。 她还想划破胡藕花的脸,让她再没办法勾引男人搏上位了。 第一卷 第78章 大院七朵金花 素有大院小公主之称的张天凤,从来是她动手教训别人,还没人敢对她动手的,要不是看姜可炜在旁边,她早冲上去了。 “姜可炜,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一个大院的,你见我被外人欺负,还不帮我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张天凤气愤道。 她还不信了,同一个院子的这点血气,这点团结精神都没有。 姜可炜抱着手臂,一脸揶揄。 “我是你哥,还是你爸,要我帮你,最少也得沾亲带故吧。我姜可炜从不带别人的帽子。”他道。 “姜可炜,你这个见色忘利的男人,我算是认清你了,再也不理你,等你被她利用完,一脚踢掉,你就知道厉害了,哼——” 张天凤被打,原本就气。 碍于姜可炜在场,她为了保持淑女形象,一忍再忍。 都忍这份上,连姜可炜也倒打一耙,张天凤气得暴走,直接抹着泪跑了。 姜可炜看向一脸淡定的胡藕花,提醒她道:“你打了张天凤,就不怕被她报复吗?她可是出了名睚眦必报大公主,拉帮结派的,团伙有六七个,称为大院七朵金花。” 七朵金花呀~ 听起来好像不小心给自己狠狠拉了一波仇恨值呀。 她就是要趁姜可炜在场,给张天凤个教训,从此公开撕破脸,她再传播什么谣言,可信度就会大大降低了。 “谢谢你的关心……” 就在这时,胡藕花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男人身上特殊的气息混杂着香烟的味道,低眉扫了一眼,发现了气味所在。 “姜可炜,你真的很好,周末一起去秋游吧,我想去领略下京市的风光。”胡藕花朗声笑道。 笑得别提多甜了,身子还往他跟前凑了凑,挡住了他的身影,就像要与他拥抱似的。 要多暧昧多暧昧。 前一秒还频频被拒,忽然被女神邀约,姜可炜有点懂了,想着陆越棠好歹替自己说了一回好话……且帮他一把。 “藕花,你是我见过的最美最体贴的女同志,也是我心动的女孩,咱俩要好一辈子,你答应吗?” 姜可炜朝她使了个眼色。 胡藕花秒懂,便含羞地低下头来,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这一幕把站在树后的某个人气得心口起伏不定。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姜可炜。 “不用了,很近的,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胡藕花扬扬手,跟他道别后,转身就朝宿舍的地方走去。 走着,走着,她伸出手勾了勾耳鬓的黑发,路上遇到个孙翠莲的同学,对方一脸坏笑问:“跟对象去吃饭了?我瞧着他高大帅气,又是个军官,什么时候吃喜糖,可不能忘了咱啊。” 胡藕花捂脸。 她摆手道:“胡说什么呢,你再乱嚼,我让孙翠莲收拾你。” 说着,她大踏步跑了。 从别人眼中看,胡藕花分明是害羞了。 几个同学忍不住大笑。 “我看她八成是跟男军官好上了吧。” “他们还挺般配的,等毕业了,工作再分在京市,强强联合,有什么不好的。” 毕竟,作为一名高级军官的配偶,工作待遇上自然是有优待的。 谈笑风生的议论声,一点点化作刀刃乱飞。 胡藕花还没回到宿舍,在一个拐角的地方,迎面撞入一双氤氲着怒火的幽深眼眸中。 “你怎么在这里?”她没好气道。 陆越棠双手插裤口袋里,帽檐低垂,视线挑着一抹压抑的怒:“怎么,跟姜可炜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见到我就这么不开心?” “你跟踪我?”胡藕花愤怒不已。 发现是一回事,他自己挑明了自然不一样。 “我不过随口一提的话,你倒是上赶着跟他相亲,还穿得……这么漂亮,这么迫不及待想嫁人了?” 他口袋里的手握成拳,出口的话也犀利无比。 胡藕花怒极反笑。 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冷笑道:“是,我是急着想嫁人,这关你什么事儿,我们好像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算是雇主与被雇佣者的关系,不是吗?” “胡藕花!” 陆越棠厉吼。 他恨不得堵住她这双会“咬人”的嘴,让她再没法说出跟刀子一般锋利伤人的话来。 “叫什么叫?陆越棠,上次你亲口说的,让我给姜可炜一个机会,念在你之前照顾我颇多,这个机会我给了,咱俩……两清了。” 胡藕花说完就要走。 可她还没迈出两步,就被陆越棠一把抓住手臂,将人拖到了无人的角落,堵住她的嘴就是一阵撕磨啃咬。 然而,这一次不比往常。 小狮子暴怒下,不想让他沾边儿,所以她反击了。 “嗷——” 陆越棠吃痛,松开了她。 嘴唇被咬出了血。 她动真格的。 “陆越棠,我承认之前受过你颇多帮助,但我不是你的玩具,不是你想亲就亲,想抱就抱,我还没那么下贱。” 说完,胡藕花转身就走了。 她是真的生气了,伤心了。 这个男人一面说他想跟“商茸茸”结婚,一面又跑来她面前发疯,一次次对她又搂又抱又亲的,当她是什么人? 她有这么随便吗? 陆越棠依靠着墙壁,任由嘴唇上的鲜血流淌,一颗心弥漫着丝丝钝痛,脑海里全是胡藕花星眸圆睁,像个小狮子般动怒的模样。 他该拿她怎么办呐? 放手,舍不得。 不放手,可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他抬起手,一拳打在墙壁上,瞬间鲜血直流。 一路浑浑噩噩离开大学,手上的血流到方向盘上,整个手背都红肿了,疼痛令他慢慢恢复了知觉,见路边有个药店,将车停在路边去买点药酒。 店里老板见他伤成这样,二话不说拿出紫药水,让他涂抹消毒。 只是嘴唇肿胀得很古怪。 他忍不住问:“你嘴不像擦伤,倒像被什么动物咬的……” “嗯,被一只母狮子咬的。” 老板大惊失色。 陆越棠忙改口:“不是,就是被一只小猫抓的。” 老板是良心老板。 他忙建议陆越棠去医院打狂犬疫苗,咬得这么严重,少说得三针! 陆越棠讪笑。 他直接要了一盒绿药膏。 但良心老板还是坚持:“咬你的猫一定很凶,你不打针,有得狂犬病的危险,到时候发疯就没得救了。” 发疯,没得救? 那多好。 陆越棠一脸苦笑。 疯了也比现在这样清醒着忍受痛苦的好。 说不定,那个女人还会拍掌叫好。 第一卷 第79章 带一群人来学校找茬 陆越棠前脚回到军区,刚训练完一轮,姜可炜穿着背心跑过来,发现他嘴角上的伤口,忍不住心里好笑。 该不会是被胡藕花咬的吧。 一想到这里,姜可炜忍不住道:“陆团长,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看藕花对我也有点意思,只要我再努努力,说不定你很快就要吃上我们的喜糖了。” 啪。 一袋沙包狠狠袭来。 陆越棠厉声道:“500腹部绕杠,来不来?” 呦呵。 这家伙情场失意,搁他这儿撒气呢。 谁怕谁呀。 姜可炜毫不犹豫答应了。 他一脸挑衅道:“定个规则,输的人要接受什么样的惩罚?” 陆越棠脑海里想起两人的约定。 他冷声道:“输的人,这个周末不准离开军区半步。” 一听到这句话,姜可炜险些笑喷。 以陆越棠往日的智商,他绝对不会做出这么可笑的决策,一定是绕三绕,把人彻底绕进去再收绳打狗。 好家伙。 这陷入爱情旋涡的男人,智商分分钟掉到马里亚纳海沟了啊。 那一天下午,训练场热血沸腾。 围观的士兵里三层外三层。 陆团长跟姜营长一向是死对头,针尖对麦芒,他们一干架,看热闹的人数不胜数,都想看看会闹到什么程度。 直到陆越棠以498个险胜姜可炜,因为严重脱水,被送进了医务室。 陆家人接到消息时,一个个脸都白了。 陆越棠前几天才大病一场,身体本来就很虚弱,还跟姜可炜搞这种无聊的竞赛,在他们眼中看来,他一定是失去理智,疯魔了。 陆柏霆赶去时,看见儿子发青的脸,虚弱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疯了吗?姜家那小子一贯胡闹,你这是越大越回去了?还跑去跟他搞这种无聊的把戏,再这么折腾,我跟你妈索性让你滚蛋,眼不见心不烦。”他咆哮道。 还真是气死个人。 老三是四个孩子里最聪慧,也最懂事的一个,几乎没让他们操多少心,长大就是孩子里的佼佼者。 没想到快到而立之年,一把岁数活回去了,反而没有以前省心。 顾宛如赶来后,立马劝他不要再骂了,儿子正难受呢,何必雪上加霜呢。 陆柏霆气得脸都红了,跺脚道:“慈母多败儿,你就成天惯着他,宠着他,看他闹出更大的乱子,你还怎么收场。” 他气得当场就跑了。 顾宛如一脸无奈,走到儿子床边,发现他唇瓣上的牙印,心里莫名一慌,看见进屋的沈浮白,忙拉住他问:“越棠上午去哪里了,见过什么人?” 上午? 沈浮白摇头:“陆哥上午派去执行任务了,我不知道他见了什么人。” 可这话在顾宛如耳中没有一丝信誉值。 她决定暗地里打探打探。 最近,越棠变得越来越古怪,性情也愈发捉摸不透,纯纯像一个在情场遭遇挫折的毛头小子…… 该不会是被他嘴里的女孩子拒绝了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顾宛如瞬间理解儿子的反常了。 不行。 她一定要想办法把女方翻出来,横竖要去问问,既然看不上她儿子,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折磨他。 实在不行,她动用点关系,把这个女人送出京市。 胡藕花并不知道陆越棠跟姜可炜间的事儿,毕竟,姜可炜连翻那么多绕杠,也没好到哪里去,当天就躺下了。 一连几天,她都没见他出现,还暗暗庆幸自己当初跟他把话说清楚,以后就不用背负那么大的压力了。 陆越棠也没理由再揪着她不放了。 只是才轻松没两天,有人就上门找茬。 “谁叫胡藕花,站出来——” 自习室里传来一道吼声,同学们纷纷投去异样的目光。 胡藕花正温习功课。 她一抬头就看见教室门口站着一群人,高的矮的,男的女的,把个出入口堵得水泄不通,也引来不少人的围观。 “王哥,她就是胡藕花。” 张天凤远远点了点穿着白底黑点衬衣的胡藕花。 唰唰唰。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她身上。 胡藕花也感受到一股深沉的死亡凝视,碾压而来。 她蹙眉起身,抱起自己的书本,施然向人群的方向走去,待靠近了,她一脸冷漠道:“有话出去说,别打扰其他人。” “呵呵,好样的,算你有种。” 在张天凤的带领下,一群人纷纷出去了。 等到了外面的广场,胡藕花抱着书冷声道:“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敢不敢跟我王毅军上教学楼,去楼顶?” 被张天凤喊了一声“王哥”的男人王毅军拍着胸脯,大声吆喝。 “有什么不敢的?这里是大学的教学楼,你们要乱来,也要看你们对不对得起自己的父母。”胡藕花道。 她抱着书往前走。 这时,万惠敏和孙翠莲一起跑了过来:“等等,还有我们——” 三个女孩便一起上楼梯,往楼顶走去。 张天凤朝王毅军露出一道感激的笑容,其他人也纷纷跟在身后上了楼。 楼是新楼,拢共就四层。 不多时,所有人一起上来了。 “你们想干什么?说吧。”胡藕花一身虎胆。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明明前世活得够窝囊的,死乞白赖想求点家人的关爱,想在杨家站稳脚跟,重活一世,她心中无爱,胆子是见风就长。 王毅军往前一站,点着那一方天地,傲娇道:“这里是空司——” “海司。” “二炮。” “总参。” …… 他指点江山,每点一方,脸上的自豪从骨子里散出,从眉眼里溢出,从身上每一个细胞里哔啵昂扬地咆哮而出。 “我们的父辈为祖国而战,多少亲友死在血海中,多少兄弟宗族成片倒下,身为光荣军人的家人,骄傲是我们的底色,徽章是我们的荣誉,地位是我们的象征,抛头颅洒热血的爱国之拳拳,刻在我们的血脉中。”他大声道。 他的一字一句,打动着在场的同袍。 连张天凤的双眸都饱含热血,仿佛看见祖辈为国捐躯的一幕幕,心中热血澎湃。 “我们是团结一致的。我们是心连心,肩并肩的战友兄弟姐妹,你打了我们的妹妹,就是打了大院所有子弟的脸。” 王毅军这话出口,在场的人纷纷挥舞着拳头。 “对,打了我们的脸!” 愤怒写满年轻人的脸庞,染红了他们的眸子。 他们很快集结成队伍,手挽着手,目光凛然扫向胡藕花,一个个像看着杀父仇人般,同仇敌忾。 连万惠敏和孙翠莲都被他们的气势搞得头皮发麻。 张天凤心中不免得意。 她双手背在身后,迈出一步,走到胡藕花身前,傲然开口:“你打了我一巴掌,我可以不计较,但你打了大院子弟的脸,只要你让他们每人扇你一耳光,我们的仇就到此为止了,怎么样?” “呵呵,一巴掌算是少的,要让张哥来,不打断她的腿,让她一辈子坐轮椅,都算便宜她的,我们都舍不得动你一根指头,竟然被个外人打了,姜可炜也不是个东西。”王毅军叉腰苛责道。 第一卷 第80章 打脸张天凤追随者 王毅军是张天凤的跟屁虫。 两家父母职位差不多,又是左邻右舍的,王家还想着让两孩子凑一对儿,一直明里暗里地撮合,奈何张天凤心气儿高,只拿王毅军当备胎使。 平时不见她人,一出事儿,准找王毅军出头。 这不,王毅军听到心爱的女孩被个小城姑娘打了,那叫一个气,恨不得将胡藕花大卸八块了。 “想想你的出身,想想你的成分,想想你父母是干什么的,有什么资格在这块光荣的领地放肆?” 王毅军振臂一呼。 “就是,你也不看看你的出身,天生的贱种,也敢动我们凤姐。” “要搁在以前,就你这成分,早被批斗了,还有你的今天?” “太过分了,一个小城姑娘,胆大包天啊。” 一群人纷纷指责胡藕花。 在他们心中,大院子弟是天,圈子外的是踩在脚底的泥泞,哪怕他们一事无成,也比她胡藕花高贵。 “把脸凑来吧。” 张天凤抱着手臂冷笑。 这个女人动手打她之前,就该想好怎么承受她的怒火。 但。 胡藕花还没生气,她的室友被深深刺伤了。 出身论。 又是这一套。 万惠敏和孙翠莲出离愤怒。 万惠敏下乡当知青8年,早年她表现优异,被举荐为工农兵子弟,备选京都大学,但机会被生产队队长的女儿抢走了。 她一气之下就把队长告了。 险些困生产队永远回不来。 漫长的知青生涯,她快幻灭了。 好不容易国家恢复高考,她凭实力考上了。 回了京市,再次上演出身论。 孰可忍孰不可忍。 她大声道:“打你怎么了?你是比我们多长一只眼睛,还是多生两双手,怎么就那么高贵了?要论贵,我爷爷奶奶都是抗战牺牲的,就不高贵了?我活该天生贱命吗?” “你们这群子弟兵,靠着祖茔庇护,嚣张跋扈十来年,请问你现在身居何职,当的什么兵,做过什么贡献,为国争多少光?” “啊呸——” 孙翠莲不遑多让。 她狠狠唾了一口,点着王毅军道:“你爸是你爸,你承接多年的光辉,可也没见你肩膀多一颗星星,还有你——” “仗着你家住大院,人多势众,就想欺负我们老百姓,动不动上纲上线,连四个人都倒下了,我们要爱国,但不爱掺杂在里头的蛀虫。” 160宿舍的扛把子,联手出击,张天凤背上“蛀虫”的名声,险些把她气冒烟儿,鼻孔呼哧呼哧大出气。 噗~ 胡藕花实在忍不住笑出声。 “胡藕花,你还有脸笑,都是你的错,你竟然有脸躲在她俩后头,你,你不是人,你才是蛀虫!”张天凤乱叫。 万惠敏和孙翠莲走来。 她们一左一右站胡藕花身边,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怕。 不就是人多? 谁怂谁是包子! 胡藕花没在怕的,敢来就敢面对。 她不看颐指气使的张天凤,反而走向握紧拳头,随时准备振臂一呼的王毅军,冷笑道:“王同志,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打她?” 王毅军脖子一梗,怒道:“打人就是不对,管你什么理由?” 啧啧~ 终极舔狗呀。 不颁发个勋章,还真是对不起他这腔热血。 胡藕花可不惯着。 “敢问一句,倘若有人说你王毅军在外头结婚,生了一双儿女,你抛妻弃女,转身就去勾搭张天凤,要跟她处对象,你该当如何?” “打断他的狗腿!” “很好。” “倘若你打断他的狗腿,整个大院子弟欲群殴你,拉你游街示众,告你一句搞破鞋,你该当如何?” “老子,老子拼了命,也要将罪魁活活打死!” 啪啪啪。 胡藕花举起雪白的双手,当众鼓了掌,大赞一声:“说得好,说得妙,那么请问,我一个未婚女同志,孤立无援,张天凤污蔑我有婚约,煽动她暗恋的姜首长,打我欺我,我活该被辱?” “你——” 直到此刻,王毅军才意识自己掉进了胡藕花举证的陷阱。 可话都被她说尽了。 他还好死不死跳进去。 等等…… “你刚才说小凤喜欢谁?”他怔愣道。 “姜可炜姜营长,怎么,你不知道吗?整个31楼都目睹她追着姜营长跑,你还蒙在鼓里呢。”胡藕花戏谑道。 张天凤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连连摆手:“不,不是的,你别听她胡说,我……” “有没有胡说,王同志大可以下楼去,随便拉个同学问问,咱张天凤同学在这栋楼都赫赫有名。”胡藕花道。 “哈哈哈,真有趣。” “没想到吧,张天凤还脚踏两只船呀,想不翻船,可是不太容易呀。” 万惠敏和孙翠莲毫不犹豫“痛打落水狗”。 一时间,原本威风凛凛,在兄弟伙里做惯“孩子王”的王毅军,头一次强烈感受到被心爱的女孩耍得团团转的耻辱。 在兄弟伙的脸都尽不说,还丢大学里来了。 “咱们走。” 王毅军连看都没看张天凤一眼,落荒而逃。 其他子弟们也没脸,暗戳戳骂了声,也跟着逃离31楼的楼顶。 “胡藕花,你,你会遭报应的,呜呜呜——” 偷鸡不成蚀把米。 张天凤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羞愤欲绝地跑了。 楼顶瞬间寂静无声。 随后,爆发出三个女生爽朗又豪迈的笑声。 经此一役,一个28岁,一个22岁,一个18岁,三个女人结下此生至深的一段友谊。 “翠莲,从没听你说你的事,说说呗。” 下楼时,万惠敏打趣问着。 “没什么可说的,总不是高考后,下乡摘了两年茶叶,去年没考上,这不才考上的嘛,我家以前是富农,当地黑五类,要不是国家政策改革,考大学是没希望的。”她捂脸道。 胡藕花拍了拍她肩膀。 “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未来不靠出身定天下了,命运掌控在我们自己手上,会好起来的。” “对。” “花花,不是我说,你真没看上姜营长啊?” “没有。” 几个女生谈笑风生,在狭窄的楼梯间,洒下一连串的笑声,打闹声,成为她们人生中最单纯无忧的一抹色调。 第一卷 第81章 众人同游长城 王毅军回去当天,就被他老爸罚跪,跪在大院的槐花树下整整一天,谁来求情都没用。 老王气得跳脚。 “让他跪死得了,丢脸丢到大学,他自己楞个有本事,考个大学给老子炫耀啊,老子再不管他的破事儿。” “丢脸,丢老脸了。” 从此,王毅军倒是安分了。 他不敢再造次。 当然,见到张天凤也没了往日的热情,总有种一腔热血喂了狗的错觉。 王家自然也不愿意再见到儿子继续胡闹,就托人走了点关系,将王毅军送到本地一家药店当了营业员,也算有个正式工作。 虽然王毅军十分,万分不情愿,不乐意,但老王拿他丢大院脸的事儿说事,他就老实了,乖觉地去上班。 从此也跟张天凤彻底拉开了差距。 时间转眼到周末了。 胡藕花最近肚子稍微长了一丢丢,只是她原本腰身太细,加上又没任何孕吐反应,万惠敏几人都以为学校食堂伙食好,把她养胖了。 她丝毫不慌。 这年头还有两口子一起考上大学的,怀孕不算稀奇事儿。 而且越是高等学府,革新的风气盛行,风气比外面的世界要包容,自由。 她特意买了点布料将衣服腰身改大,完全看不出来。 眼瞅着要履行上次答应姜可炜的郊游,她就约了万惠敏和孙翠莲一起,到时候去游览长城,吃吃京市的烤鸭…… 三人一合计,就各自收拾东西,一起坐公交车抵达了越好的长城脚下。 “我说,藕花,你要看不上姜可炜,索性把他介绍给翠莲,他俩年纪一般大,搞不好啊,还看对眼了。”万惠敏打趣道。 “好。” 胡藕花笑眯眯点头,害孙翠莲羞红了脸,连头都抬不起来。 “你们两个坏死了,没事儿拿我打发逗趣。”她拍打着两人肩膀。 哧溜。 一辆吉普车行驶而来。 “呀,人来了。” 随着万惠敏一声喊,胡藕花脸色霎时变了。 这哪里是姜可炜的车,分明是……他。 胡藕花感觉有点不自在,从背包里取出水壶喝了一口水,身子往两人后方躲了躲。 或许,应该,他是路过的。 她这么想着。 但事实不太如意。 车门被打开后,沈浮白和陆越棠从车里下来,车后座还有一个脸色黑臭黑臭的……姜可炜。 搞什么飞机? 胡藕花彻底看不懂了。 “嗨,那个,我这两个朋友,刚好休假……藕花,你不介意吧。”姜可炜干笑道。 玛德。 谁让他输了呐。 让他亲自给两人做挡箭牌,拉仇恨值,往后什么臭的酸的全往他身上拉。 狗日的陆越棠。 好算计。 “哇哇哇哇——” 万惠敏眼眸冒星星。 她见过长得帅的,可从没一次性看见这三种不同风格的顶级大佬同框啊。 姜营长是帅的锐利,硬朗中透着一丝邪气。 左边军装男同志是帅得阳光,帅得温润。 最后头一个绝了。 三个里最高挑的,最出众的,脸颊英俊之余,眼神凛厉如刀锋,一副“生人勿近”的气息,便是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妈妈,这是什么视觉盛宴。 她憨憨地碰了碰胡藕花的肩:“咱有福气了,这么多军少陪同游览长城,往后足够我回味大半辈子的,要能嫁一个,啧啧啧~~~” 孙翠莲羞红了她,小拳拳锤她的臂膀。 “藕花妹子,我们带了一点吃的,一会儿带你们游览下风光,再找个地方坐坐吃吃糕点,聊聊也是一番好光景啊。”沈浮白笑。 他心中坦荡荡,反而最放得开,上去就自我介绍,身边把身后两人一起介绍了,又很快跟万惠敏和孙翠莲混熟了。 万惠敏是个豪爽性子。 才一会儿功夫,她跟沈浮白就“哥”啊,“妹”啊地称呼起来了,相较于她的外向奔放,孙翠莲稍微内敛些。 她不温不火地跟着,倒也凑了份人气。 胡藕花尴尬得要命。 虽然,她自认为跟姜可炜很清白,但在某人眼中,她就是个攀高枝,眼光短浅,又爱慕虚荣的女人。 很不想再见到他。 可为什么呢。 她走哪儿都躲不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有意的。 胡藕花心里有事儿,走得就慢了,慢慢掉在队伍后头,竟然险些撞到陆越棠身上,被他不着痕迹地扶了一把。 她脸颊微红,跟触电似的弹开了,匆匆快步走到姜可炜身边,与他肩并肩,见他脸色微微发白,关心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脸色真难看。” 姜可炜摸了摸脸。 他没好气道:“我最近倒霉,被一只狼狗怼着屁股咬,这不就有点伤了。” “啊?军犬吗?”胡藕花惊呼出声。 军犬?陆越棠? 当姜可炜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莫名想笑,便故意大声道:“对,就是被一只军犬给盯梢了。” 走在最后头的陆越棠,手指握成拳,眼神冷冽扫着姜可炜的后脑勺。 似有若无的。 姜可炜仿佛感受到了,故意往胡藕花身边凑了凑:“藕花,我跟你打个赌,只要让我摸摸你的头,有人一定炸毛,赢了带你吃烤鸭。” “好。” 胡藕花只想着吃烤鸭。 然后,姜可炜微微抬手,即将搭上胡藕花的头顶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纷纷看向陆越棠。 沈浮白更是急了,小跑过来关切问:“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我说你该在家里休息的,非要来爬——” 嗖嗖嗖。 杀人的眼刀子嗖嗖的。 他连忙闭嘴。 就在这时,陆越棠冰寒刺骨的声音响起:“没什么,风吹了只虫子进嘴,你们继续爬,不用理会,还有你,不要大惊小怪的。” 沈浮白无奈摇摇头。 等队伍继续向前,胡藕花没有半点关心陆越棠的意思,反而跟姜可炜越聊越投机,陆越棠心里顿时泛出阵阵酸意。 他随口说一句,她倒是放心上了。 怎么平日他嚷嚷着要跟“她”结婚,这个女人愣是将装傻进行到底。 他越想越憋闷,就站在其中一个炮眼前,拿出烟盒,默默无声地开始抽烟。 队伍继续向前进行。 很快,这里就没人了。 大风阵阵,太阳晒得人浑身发热,陆越棠解开了衣领的纽扣,一股憋闷从腹中涌出,无声的萧索蔓延而来。 “少抽点烟,刚才咳嗽得那么厉害,可不是虫子飞嘴里了吧。” 陆越棠心中一喜,微微侧首,看见灰扑扑的砖墙间,站着个身穿白底红点,身形婀娜多姿,唇红齿白的少女。 第一卷 第82章 她跟姜可炜要结婚了 “你不是跟他们一起走了?”陆越棠嗓音微沉道。 嘴上问着,但见她去而复返,定是关心他的,眼尾卷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还不经意地掐灭了烟蒂。 但胡藕花一句话,瞬间熄灭他心中欢喜。 “沈浮白说,你没带水壶,让我给你送水的,姜可炜说跟你还没熟到要送水的程度,我有点累了,想往回走,顺道带来了。”胡藕花道。 长城,爬啊爬不完。 她得节省点体力,就打算先回去。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陆越棠心中那抹亮色渐渐消散,脸色也不由变得难看。 “走吧,你不熟悉这一带的路,我先送你回去。”陆越棠强压着心头的晦涩,走在前头,沿途还是有人来往。 他俩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距离。 一直到车边,胡藕花默不作声坐在后头,看着她的疏离,陆越棠心中更不是滋味儿,冷着脸打开驾驶室的门,一路将车开到城区。 “你把我送到顺德就好了,姜可炜说要请我吃烤鸭。”胡藕花道。 呼。 陆越棠呼吸一窒。 他握紧方向盘的手指,指节泛白。 当车停在路边时,胡藕花向他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搁在往日,他毫不犹豫就把人带走,但不知怎么的,见她跟姜可炜这般熟稔,好像将他俩之间那些过往全部抹杀掉,心里堵了口气,开车就走了。 中午时分。 姜可炜请胡藕花一行人吃了烤鸭,吃得几个女同志满嘴油,心里倍儿开心。 临分别时,姜可炜对胡藕花道:“藕花同志,我妹妹说想认识认识你,尤其你上次写的诗,她奉若珍宝,还把报纸剪下来贴墙上,如果你有时间——” 胡藕花不想去军区大院。 她刚想拒绝,王慧敏率先开口道:“咱藕花全天休息,没有课,连晚自习都没有,革命儿女发展革命友情,我就替藕花答应了,放心吧,我们会给你留门的。” “你胡说什么?” 胡藕花脸颊绯红。 但在两个女人一番死磨硬泡下,胡藕花最终还是跟着姜可炜一起去了军区大院,也见到了姜可炜的妹妹姜若琳。 是个有灵性的丫头。 她爱好文学,一心想成为诗人,跟胡藕花讨论了一个下午,直到晚上才聊完。 眼看着天色渐晚,胡藕花着急回去。 姜若琳挽着她手臂,亲昵道:“你要能做我嫂子就好了,那样,我天天能见着你,让我哥送你回学校吧。” 姜可炜拿着车钥匙过来,一脸笑意带胡藕花出门。 走到门口时,恰好碰见下班回来的顾宛如。 “呦,可炜,你这是有稀客呀,你不知道她以前有个对象,两人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她可是一心想攀高枝,之前还惦记我家越棠,小心被骗。”她阴阳怪气道。 她算是明白了。 想嫁陆家不成,胡藕花就选了她儿子的对头姜可炜,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挺会算计的,心眼子多得离谱。 谁娶她,倒八辈子血霉。 “顾教授——” 胡藕花刚开口,就见姜可炜率先一步,抱着手臂冷笑道:“顾阿姨,你说这么多干什么,无非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就喜欢藕花,爱她如命,非她不娶,关你一个老妖怪屁事啊。” “姜可炜,你不要不识好歹。” 顾宛如险些气得头晕。 “走,不用管这些老去的东西,他们耳不聪目不明,活该他们儿子受罪。”姜可炜骂完,抓住胡藕花的手臂就跑。 但这句话无疑是杀人诛心。 顾宛如气得暴跳如雷,要不是顾念身份,早跑到姜家撒泼了,硬生生忍住一口气,回家就开始咆哮骂人。 “好个龟孙子,我倒要看看他娶了胡藕花有什么好果子吃,到时候给别人养孩子,看着他后悔,爬到我脚边认错,我都不看他一眼。” 听到动静的陆菁菁回来,一脸古怪问:“妈,藕花姐姐跟姜可炜要结婚了吗?怎么没人听说啊。” “呸!” 顾宛如狠狠唾骂了一口。 她厉声道:“不许喊这个小贱人的名字,跟姜家亲近的人,都没一个好东西,这个胡藕花更是不要脸,缠你哥不成,就换个人,谁不知道她那点子心眼子。” 嘭。 书房的门被踹开。 陆越棠红着眼从屋里奔出,脸色黑得可怕,问道:“你说谁跟谁结婚?” “当然是姜可炜跟胡藕花,他俩刚才还牵着手,光明正大从我们面前路过,姜可炜这个狗东西,还说非她不娶,骂我老妖怪……” 在顾宛如骂骂咧咧的时候,陆越棠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越棠,越棠——” 顾宛如大声喊,可儿子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在她要去追的时候,陆奶奶反而拉住了她道:“不着急,既然姜家确定要娶胡藕花,让越棠收收心也好。” “可是——” 不对呀。 儿子上次不是说,他喜欢的心上人另有其人? 她现在是一头雾水。 陆越棠一路开车疾驰,半路见到姜家那辆专车,猛打方向盘,一个漂移拦截在车的前方,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哐哐哐。 一阵雷厉风行的速度,陆越棠一把拉开车门,二话不说冲上去就要拉开他们车的后车门,可姜可炜早已落了锁。 姜可炜探过身子,一脸狐疑道:“干什么,陆团长有何贵干?” “你们要结婚了?”陆越棠开门见山问。 这话一出,胡藕花别过脸不看他。 刚才顾宛如羞辱她的气还没消呢,她短时间内都不想看见陆家的人,包括陆越棠。 “呵呵。” 姜可炜冷笑一声。 他阴阳怪气道:“我的事,有必要跟你解释吗?你没事的话,把你的车挪开,我还要送藕花回学校。” 瞧瞧,瞧瞧。 一口一个“藕花”,可见他们亲密成什么程度了? 该不会他们也亲了抱了吧。 一想到这里,陆越棠的眼神露出杀机,一脚狠狠踹上车门,大声道:“把车门打开,我有话要跟她说。” 但他越是激动,姜可炜反而把车窗都摇上了。 隔着玻璃,他大声道:“你请吧,这里不欢迎你——” 第一卷 第83章 陆越棠发病 陆越棠喉头一阵腥甜。 他眼神如火,死死盯着后车窗,见她完全不想理自己,心里泛起无尽的死灰之气,嗓音降了下来:“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有一句话想问你,如果你真的这么讨厌我,那我就从你的世界永远消失。” 永,远。 姜可炜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他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开了车门锁,咬着牙道:“陆越棠,你最好说话算数,不许伤害她半分,不然我死也不放过你的。” 说着,他看向车后座的胡藕花:“去吧,我在原地等你,有话好好说,我一会儿送你回学校。” “嗯。” 胡藕花微微颔首,推开车门下来了。 但这一幕幕落在陆越棠心中,更不是滋味儿,有种千重钉钉在身上的痛楚。 下车后,胡藕花垂着头走到路边,尽量避开路人和车辆,背对着陆越棠,嗓音幽幽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胡藕花,跟我处对象吧。” 陆越棠铿锵有力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听到男人这句话,曾经多少次幻想,若他真的开口提了,她是答应还是……答应呢。 是的。 曾经,她一次又一次叮嘱自己不要对他动心,陆越棠不是她能肖想的对象,可其实内心深处的答应只有一个。 可就在刚才,顾宛如看她如蝼蚁的眼神,还有她冷嘲热讽,那不仅仅是不喜欢她整个人,分明是讨厌,甚至是厌恶,轻蔑…… 她不是第一次嫁人了。 极品婆婆也是有过一回的。 再来一个,她真的无力承担,孩子才两个多月大,经不起陆家人的折腾。 胡藕花心中泛起阵阵苦涩。 她转头看向陆越棠,语气坚定道:“陆首长,虽然我不知道你出于何种心思,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我想你一定是脑子一热才说出口的,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请你不要再来找我,免得被人说闲话。” 说着,她就要走,被陆越棠一把抓住手臂,他眼眶发红,呼吸急促:“你,你就那么想嫁给姜可炜?不就是看他有的生,是吗?” 哈。 胡藕花真是被他气笑了。 既然他要这么想,她懒得解释,斩钉截铁道:“对,我就是觉得他比你能生,比你强,你高兴了吗?” 接着,她猛地一用力挣脱开他的手臂,几步奔到姜可炜的副驾驶,连忙催促道:“走吧,带我离开,我不想看见他。” 姜可炜也发现不对劲儿,毫不犹豫开着车就跑了。 路上,胡藕花一开始还强自撑着,可慢慢的,她视线模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淌,流淌着。 “你别这样,可能你们之间有误会。”姜可炜劝解道。 胡藕花流着泪摇头。 她捂住脸呜咽着:“没有,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也没开始过,怎么会存在误会呢,不过是他大男子主义,跟你起了比试之心,才拿我做筹码。” 老早就听说陆越棠跟姜可炜是死对头。 彼此看对方不顺眼。 陆越棠才会赌气,故意一次次出现在她面前,说什么处对象的混账话。 “你真的这么想?”姜可炜意味深长问。 “可不是,还能有什么。” 胡藕花上次就跟陆越棠说清楚了,他们两清了,再不要来找她,中间确实耳根子清净了很多。 没想到,随着姜可炜的出现,他又总是出现。 姜可炜摇摇头,倒没再说什么,开车送她回宿舍了。 一回去,她倒头就睡。 军区医院。 陆越棠大口大口咯血,整个人高烧不退,哪怕是被捆绑在铁床上,他像鲤鱼一样不停地翻腾着。 没一会儿功夫,连床都被带翻了。 一头撞在墙壁上,鲜血直流,流出的还是黑血。 医生吓坏了,连夜给他输血。 病房外,陆家人急得团团转,一个个都吓疯了。 “怎么办,怎么办?越棠这是怎么了,以前发病没有这么严重,他这次是受什么刺激了吗?”陆奶奶吓懵了。 陆菁菁只顾着哭。 陆柏霆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满脸愁容。 唯有顾宛如,一脸慌张之色,扒着病房的门,眼泪哗哗地流淌着。 在他们身边站着的还有沈浮白。 还是他不放心陆越棠,一听说他开车出门就骑着自行车追了出去,等他赶过去时就发现陆越棠躺在车里,双手撑在方向盘上,口鼻里全是血。 着急忙慌把人送来医院。 医生也束手无策。 在连续换了两次血后,医生对顾宛如道:“他这次发病发得很急,我们也没有对症之策,只能这样维持他的生命体征,至于能不能苏醒,就不得而知了。” 这消息对陆家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一连三天过去,笼罩在陆家头顶的是沉甸甸的阴霾,沈浮白连夜开车去了宁城,把老中医给接了过来。 老中医摸脉后,下了一记猛药,灌给陆越棠喝下后,他眼神无光地睁开了,可像是丢了魂儿。 顾宛如急得团团转。 陆奶奶不停求着他救孙子的命,连陆柏霆都低下头请求。 老中医摇头道:“他这次发病发得急,该是心病哽住心神,需要一味缓解他淤堵的药……” “什么药,你请说,但凡我能买到的,一定竭尽所能。”陆柏霆道。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老中医摇头捋须:“不,药非药,而是解开他心结的人,唯有这样,这淤堵被心中所喜冲击,便能维持血液疏通了。” 这下,陆家人沉默了。 什么叫心中所喜? 送走老中医后,陆家人聚在一起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直到陆菁菁忽然拍着脑袋道:“那天,我哥听到藕花姐……她跟姜可炜要定亲,就跑出去了……会不会?” “绝不可能!” 顾宛如大声呵斥女儿。 她猛地起身,厉声道:“姜可炜那个狗东西,这几天还时不时上门,都被我拿扫帚打了出去,他想来看我们家笑话,我偏不让他如意。” 陆奶奶也有点不高兴。 “菁菁,你也是的,你哥都出这种事儿了,你还雪上加霜刺激你妈,她都连续几天没睡觉,别给我们添堵了。”她道。 顾宛如捂住脸,呜呜哭泣着。 一时间,陆菁菁心中有愧,不敢再提了。 倒是陆柏霆,深深看了一眼女儿,一脸的若有所思。 等所有人走后,他留下了陆菁菁,将那天的事儿一一过了遍,知道个大概后,便说了一句话:“你去找姜可炜,探探他的口风,问问那天你哥跟他们谈了什么。” “我?” 陆菁菁很震惊。 她哥不喜欢姜可炜,她自然也是不喜的,几乎不跟姜家人说话,哪怕姜若琳总是套近乎,也被她给回绝了。 “你去吧,可能只有你,才真问得出来。”陆柏霆。 “好吧。” 陆菁菁再不情愿,但老爸都开口了,唯有硬着头皮上了。 不过,姜可炜不像传说中不清人情。 他听说她哥发病的事,哪怕已经是夜里八点多了,连忙换身衣服,拿起钥匙对陆菁菁道:“你赶去医院,把你妈和你奶奶支走,我才能帮你哥。” 陆菁菁不明所以,但见他神神秘秘的,还是依言行事。 第一卷 第84章 病房相见 胡藕花被喊下楼时,刚去澡堂洗完澡,连头发都是湿的,见找她的又是姜可炜,不由无奈道:“有什么事儿吗?” 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么闲。 “我带你去找医院见个人。”姜可炜道。 见人? 胡藕花后退了一步,满脸不情愿:“不会又是陆团长吧,上次我都跟你说过我们……” “你不去会后悔的。” “我才不呢。” 姜可炜目光定定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他快死了?” 轰隆隆。 脑子发出嗡嗡的声音。 胡藕花心口闷疼,一时情急下,抓住姜可炜的手臂,焦急万分道:“你说什么?怎么可能呢?前几天他还好好的,说话又大声又凶狠的。” “走吧。” 姜可炜说出这句话时,胡藕花捂住嘴,心口闷得要命,有点想吐,一双脚早迈了出去,什么都没拿就那么径直跟他离开了学校。 抵达医院后,姜可炜拿出证件,一路开绿灯来到了陆越棠的病房前。 陆菁菁早已等候多时。 她焦急道:“藕花姐姐,你快去看看我哥,只能给你争取20分钟,我妈和奶都不放心,回家换身衣服就会过来的。” “好。” 胡藕花推开门就进去了。 屋外走廊一片寂静。 姜可炜朝陆菁菁微微点头,道:“我去楼下等,你妈看见我,只怕恨不得撕了我。” “谢谢你,姜大哥。” “不客气,我看不惯你哥平时飞扬跋扈的,但好歹同一个部队的,原则性错误是不能犯的。” 说完,姜可炜就离开了。 当然他也明白,这一走意味什么。 可看着陆越棠去死,他也做不到。 病房里。 陆越棠躺在病床上,双手双脚都被捆绑在铁床上,手腕还挂着针。 病房的灯早熄了。 床头摆着一盏玻璃罩煤油灯,光线幽暗,打在男人脸颊上,给他的苍白镀上金色,倒不显病气。 胡藕花缓缓踱步上前,对眼前一幕难以置信。 往日,不管在何时,何地,陆越棠总是强悍的,生龙活虎的,又蛮横不讲理,甚至是冰寒刺骨的,唯独没有像今天这样虚弱的。 她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像盈润泡胀开的胖大海。 壮得很虚。 “陆团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生病,病得这么严重?”胡藕花轻轻伸手,落在他冰冷刺骨的手指上。 往日就是这双手,总是扣住她后脑勺,让她无法挣脱他的唇。 可现在不管她怎么抚摸,他都一动不动的。 眼泪哗地流下。 明明没资格为他哭的,不过是被他拿来当竞争的筹码,可还是不争气地流泪。 “你上次说要跟我交往的话,是不是你想赢过姜可炜,故意骗我的?我就知道,你从头到尾只是戏耍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心,可怎么办呢,你要真死了,我一定会很伤心的……” 胡藕花坐在床前的凳子上,手指轻轻拂上他冰冷的脸。 柔光下,男人流畅的线条没有白日的拒人千里,可也无法亲近半分。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如果你醒着的,就一定要好好听着,千万不要放弃自己,因为有人真的需要你,离开你,她会失去半个世界的……” 胡藕花另一只手,轻轻拂上肚皮。 那里有一个她跟他的小生命。 尽管一次都没检查过,但胡藕花总有一种莫名自信,孩子很健康,在一点点成长,怀揣着希望等待降临人世。 胡藕花轻轻低头,脸颊贴在他冰寒的手背上,轻轻磨蹭着。 “陆越棠,你要争气,一定要醒过来,我可以告诉你——” 她酝酿很久的秘密,即将脱口而出时,就发现陆越棠的手指动了动。 她以为是错觉。 仔细看去。 他的手指一根接一根地动着……他,他还没死。 胡藕花猛地抬头,目光灼灼望着床榻上的男人,喜悦道:“陆越棠,你醒了吗?” 灯火摇曳。 寂寥一片。 胡藕花等了几秒,男人又一次陷入沉睡,令她无比懊恼,双手握拳,捶打着他的手臂埋怨道:“陆越棠,你要敢骗我白高兴一场,我现在就走,这辈子都不要见你了,我的秘密也永远不告诉你——” 说着,她就要走。 然而一根手指勾住了她的小拇指,接着是两根,三根……直到床榻上的男人眼睫毛晃动着,晃动着,在胡藕花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一条缝隙。 垂垂的眼睑下,是他在努力睁开眼睛。 一见他苏醒,胡藕花高兴不已。 “帮,帮我……”他的视线落在手腕上的束带上。 胡藕花毫不犹豫解开了束带,将自由还给他。 一松弛,他又费力眨巴着眼睛,望着女人殷红的唇,火光下,湿哒哒的秀发,还有她干净的透亮的脸蛋,以及一双诱惑人心的明眸。 他抿了抿嘴唇,手指勾缠着她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擦着指腹,又眨巴了下眼睛,费力地吐出两个字:“吻……我。” 轰。 胡藕花脸颊绯红。 她是来探病的,不是来跟他亲热的。 就在她害羞地别过脸去后,男人手指一松,离开了她手掌,吓得她连忙俯身抱住他的头颅,蜻蜓点水亲了一口。 但显然,这是不够的。 他就那么望着她,望着她,好像浑身痛苦不堪,快要死掉一样,露出了小狗狗般哀求软弱的眼神。 胡藕花心跳加速。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鬼上身了,竟然被他给蛊惑了,上去就叼住他的唇瓣,一阵猛烈的吸允啃咬,激动时分,还生疏又僵硬地用舌尖顶了顶他的牙。 那一刻,陆越棠像是注入了能量,坚硬到不能动的手臂,慢慢生出了力量,艰难地移动着,缓缓地拂上她的腰身,从身后搂住了她。 难舍难分。 纠缠,撕磨,疯狂又火热。 一个吻好像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也带着一丝克制后的放松,两人竟然都有点忘乎所以了。 直到门外传来焦急的敲门声。 胡藕花匆匆松开他。 她嘴唇都肿了,有点疼,更别说舌根子了。 麻耶。 刚才好像有点忘形了。 “嗯,你既然醒了,我还是走吧,不然被人看见会误会的。”胡藕花嗓音沙沙道。 “别走。” 陆越棠急了。 第一卷 第85章 相会被抓 胡藕花背过身去,她也想多留一会儿,但时间不等人。 在她抬脚的瞬间,陆越棠忽然道:“我知道你的秘密……” 什么? 胡藕花骤然转身,眼神里满是诧异,还有一丝慌乱。 她结舌道:“你,你知道?” “是的,你才是真正的商茸茸。”陆越棠道。 胡藕花耳朵炸了炸。 但旋即,一颗心缓缓落地。 刚才,她还以为他要死了,正准备把心中的秘密全部告诉他呢。 好在不是…… “我想说,从很早之前,我知道这个秘密,这阵子也不是赌气,赌输赢才频频纠缠你,当初对你说的话,是我的真心话。”陆越棠道。 他感觉身体恢复了小半,说话不费劲了,虽然起身还有点难。 胡藕花进来后,他就有了知觉,只是身体动不了,就像灵魂被困在这躯壳里,所以她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你是不是真心嫌弃我没得生?”他晦涩道。 “没有。” 胡藕花简单的两个字,却令陆越棠心中大喜,瞬间有了力量,激动之下就要下床,谁知道双脚无力,整个人从床上跌落。 扑通一声巨响。 胡藕花仓皇转身去扶,刚想说她不介意他不能生,而且他其实已经…… “胡藕花,你放开我儿子,谁让你来这里的?” 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顾宛如和陆奶奶大踏步奔进屋,上去就一把推开了胡藕花,把人摔个四仰八叉。 “妈,你别激动——” 陆菁菁刚说一句,脸上就挨了一耳光。 “我就说呢,你平时懒惰,连自己都不喜欢洗澡换衣服,怎么突然变得勤快,还让我们回去换洗,原来是你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害你哥!”顾宛如咆哮道。 陆奶奶喊了两个卫兵进来,把陆越棠抬上床。 “呜呜呜,我,我没有……我也是想帮哥哥……”陆菁菁捂住脸痛哭。 “呸!” 顾宛如气得快冒烟了。 她点着胡藕花,跳脚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个什么货色,她前脚才跟姜家人说要定亲,后脚又来勾搭你哥,感情我们陆家是找不到女人,还是她天生下贱,用狐媚子的手法勾了你哥的魂?” “妈,你住嘴!”陆越棠厉声呵斥。 他气得脸都青了。 但这话对顾宛如而言,无疑是火上浇油,连亲生儿子都敢忤逆不孝,对着她这个亲妈大吼大叫的。 “我住嘴?你也不看看清楚,别以为她长得好看,一颗心是黑的,发臭的,连宋贝贝都比不上的货色,你还当她是个宝。”顾宛如大骂。 胡藕花浑身颤栗。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跑来医院的,才来陆家跟前受这种无缘无故的气,当即冷笑道:“对,顾教授说得都对,你们一定要母慈子孝的,别让我当这挑拨母子的冤大头。” 说完,她大踏步离开。 “藕花,藕花——” 身后的叫声一道比一道急,可胡藕花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冲出了医院,冲向了昏暗微凉的夜色中。 哧溜。 吉普精准刹车,姜可炜从车中出来,对她大声喊了几句,她才从浑浑噩噩中苏醒,见到是他那一秒,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下来。 “你别哭啊,是不是陆家人欺负你了,我跟你报仇——” 胡藕花拦住了他。 她摇头道:“我根本不该来的,下次陆家有什么事儿都别喊我,还有,我也不想掺和进陆越棠的事儿,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姜可炜摇摇头。 他也很无力。 顾宛如连续失去两个儿子,两个孙子,对她的打击是带有毁灭性的,陆越棠从小背负着家族的命运长大。 小小年纪,就已经失去了孩童的纯真,跟个大人似的努力拼搏,懂事,想要成为陆家人的依靠。 这种使命令他无法做自己。 “我想有件事儿,你或许该听听……”姜可炜一口气说了个故事,一开始胡藕花是半个字不想听的。 但听着,听着,她又都听进去了。 “上次我亲眼看了陆越棠的检查报告,他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这件事对陆家也是灭顶之灾,或许一开始谁都没有执念,可伴随着岁月的磨砺,对儿子孙子的思念,还有流言蜚语的攻击……陆家人也生出心魔了。”姜可炜道。 哪怕一个院子里的人平时和和气气的。 但女人间总是难免会说一嘴。 一提便是,陆家损了阴德,才会让他们绝嗣的。 陆越棠也成了陆家的诅咒。 这种情形下,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位,吃的苦头可比旁人多得多。 “你不是他的死对头吗?怎么知道这么多?”胡藕花问。 “哈哈,是啊,越是看不惯对手,越是要了解他,谁知道,踏马的知道的越多,老子越不淡定了。”姜可炜自我调侃道。 说起来,他俩隔了好几岁,再怎么也做不了对头,也是那一年竞赛上,陆越棠在训练中的记录一直没有被人打破,他也总是以一步之遥拉开了差距。 姜可炜便当众发誓,此生定要超越陆越棠。 这不就杠上了呗。 胡藕花听着他看似轻松的话语,不由得哭笑不得。 她人是走了的,但陆家彻底闹开锅了。 陆越棠在医院休养两天后,就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决定搬出去住,不想再承受父母的荫蔽,生活在他们的光环下。 这么一来,陆奶奶见到孙子就抹泪,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一口一个“不要走”,不愿意见到陆家分崩离析…… 她甚至松口:“你想娶谁娶谁,我不干涉便是了。” 顾宛如就不一样了。 她将儿子东西丢出屋门口,大声道:“走,走,你搬走,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你大哥二哥都白死了,你当初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哄我开心,现在嫌弃我老了,不中用了,就想要爬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陆菁菁害怕极了,两头劝。 可明显效果甚微。 直到陆柏霆站出来:“好了,都不要再闹了,越棠,过两天你奶奶生日,把她喊来,我们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聊。” 第一卷 第86章 从始至终都是她 次日。 胡藕花上完一天的课,打算晚上去图书馆,借几本诗集,到时候誊抄一些给姜若琳,而且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个体户会一批接一批出现。 她想创建属于自己的杂志社。 宿舍两室友是中文系的,一个说将来要做记者,一个说要考个教师证,尽量想法子在学校任教…… 不管她们理想是什么,都可以作为她的储备关系网。 在图书馆自修到熄灯,她一出来,就见一盏灯光直直照耀着图书馆的大门。 她微微眯眼,艰难看清灯光下的车边,依靠着一道高大清冷的身影。 他见到胡藕花,自觉地丢掉烟头,鞋底捻灭了。 “你怎么来了?”胡藕花皱眉。 她现在脑子里还会回荡顾宛如的谴责声,想起来就会不舒服,再见陆越棠也全然没了病房里的缱绻。 陆越棠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走向胡藕花。 一抵达她身边,他手探出,掌心里躺着他的军官证,户口本,工资卡……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涩声道。 陆越棠捉住她的手,将证件塞在她的手心里,冰冷的眉眼一扫往日的凛厉,像是冬日消融的冰,闪耀着暖阳。 “我想把自己……交给胡藕花同志,请问,你愿意尝试着接纳陆越棠同志吗?”他由衷地问。 此刻,他身穿军装,头戴军帽,灯光下脸颊透着光,刚正威严肃穆,腰杆子挺得笔直笔直的。 厚实的肩膀板正刚硬。 他想用他的双手,他的双肩,扛起两人的未来。 胡藕花懵逼了。 她不知道他是几个意思。 明明他的家人视她若蛇蝎,恨不得赶尽杀绝。 “胡藕花同志,你就答应他吧。” 这时,沈浮白从黑暗中走来。 “胡藕花同志,你就答应我们团长吧。” 又一名战士从黑暗中走来。 接着,一名,两名,三名……整个场地都围满了身穿军装的战士。 他们一个个手捧新鲜的野花,肩膀上别着小小的手电筒。 一束,两束,三四束…… 仿若千道光芒汇入江河,一起打在两人身上。 这时,图书馆里的管理员出来了,里面的学生也出来了,有人手提玻璃罩煤油灯,有人拿着手电筒在晃悠,还有人吹口哨。 “答应他,答应他呀~~” 一道道热烈的喊声,四面八方而来。 在不远的地方,一个女生尖叫道:“啊啊啊啊,陆团长来学校一整天了,他在校外拉了一条鲜红色横幅,写着:胡藕花同志,我心悦你!” 渐渐地,宿舍楼里的学生纷纷涌出。 图书馆门前人山人海。 胡藕花脸颊滚烫。 她心口砰砰乱跳,恨不得一巴掌把这个男人呼飞。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闷骚的一面。 一口气喊来这么多人,害得全校轰动。 以后她还怎么做人? “从知道你是商茸茸那一刻,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高兴吗?但不管我怎么试探,你总咬牙不承认,哪怕如此,我竟万分庆幸她是你……原来,在很早之前,我便对你起心动念,我承认,我栽你手上了。”陆越棠动情道。 沈浮白上前,递给胡藕花一个超大的素描本。 “藕花妹子,你自己看吧。”他道。 胡藕花不明所以,接过本子,打开了画册。 第一面竟然是她伏案写作业的背影,后脑勺的黑发披散在脑后,四周灯光昏暗,可那抹背影竟然十分生动。 第二面是她厨房炒菜。 第三幅是她手持军刀,眉眼低垂,但浑身充满力量。 第四幅是她身穿红裙,带红绒花…… 一个本子里全是她,生活中的每一幕都被他画下来了,从一开始到最近,完全是一笔一划从脑海里抠出来的…… 哪怕是一根单纯的铅笔,没有色调,可画面中的她生动,鲜活,美丽又富有生命力。 最后的最后,是她刊登在报纸上的诗篇剪纸。 连这个都有留。 原来,他一直在关注她,留意她,记住了他们相见的每一幕,像是令他回味无数遍,起笔落花…… 胡藕花眼神渐渐湿润了。 她心里流过一泉暖流。 原来被人喜欢,被人在意的感觉是这种滋味儿。 她收起画册,目光抬起落在陆越棠一双黑眸上,嗓音哽咽道:“陆越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答应呢?” 暖金的光线下,陆越棠刚正的脸,双眸微眯,轻声道:“不怕,拒绝爱慕者是你的权利,我追求你,是我心之所向。” 不过是被拒绝。 他无所惧。 哪怕是给她抬嫁人的台阶,成为她的铺路石,他也不枉对她的爱慕之情。 她值得。 她配得上世间美好。 “好,我现在告诉你答案。”胡藕花抿唇轻声道。 唰唰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陆越棠紧张地拔了拨领口的纽扣,目光灼灼盯着她。 “以三月为期限,若你我都无悔,那么再谈下一步,你若接受,咱俩就先处一阵子看看。”胡藕花道。 三个月,她的肚子也该隆起了。 分分合合也会有个结果。 在场的人明显愣了愣,还以为他俩谈妥,天亮就可以去领证结婚了,没想到还有一个时间期限。 沈浮白小心翼翼看向陆越棠。 “好,我答应你。” 陆越棠的回答,掷地有声。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反而整个人像容光焕发一般,眸底蓄满了光。 “那你先把人遣散吧。” 胡藕花说完就钻进了人群,很快消失在大众的视线里。 “撤退。” 陆越棠一声令下,队伍集结,很快就返回了。 沈浮白抱着画册,站在他身边问:“陆哥,你早知道商茸茸是藕花妹子?” 不然这画册…… 陆越棠微微摇头。 “那你……”有先兆之明? 对此,陆越棠并未解释。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从那次撞见舞台上跳舞的胡藕花,他心中万分激动,哪怕带着面纱,看不见她的真容,但无意中下笔,画上的竟然是胡藕花的五官,他清醒过来时,连自己都吓一跳。 这件事是他秘而不宣的小心思。 在得知商茸茸与胡藕花是一人时,他仔细思索间发现,原来不是因为商茸茸而喜欢胡藕花,是胡藕花的点滴早已深入他心,才对有一丝一毫相似的女人动了心。 从始至终都是她…… 第一卷 第87章 你若不喜,我改 胡藕花回宿舍后,被所有人围攻了,一个个逮住她问。 “咋回事儿,我们都以为会是姜可炜,换人换得太突然了。”万惠敏一脸吃瓜表情。 “对啊,对啊,这什么时候冒出来个陆团长,你保密工作未免太强了吧。” 孙翠莲也噘嘴不满。 上次游览长城时,突然冒出两个军官,沈浮白还挺自来熟的,一会儿就跟她们打成一片,唯有掉车尾的陆越棠,总觉得不对味儿。 原来,他俩间早有事儿了。 外语系的周颖,中文系的于思晴,还有经济系的闫莹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我们藕花是万人迷,咱好歹也去混个脸熟,给咱介绍几个本地的军官,毕业后搞不好就留京了啊。” “苟富贵不相忘啊。” “以后不许丢下我们。” 深更半夜的,几个女人睡不着了,窃窃私语到凌晨。 不过,万惠敏爬上胡藕花的床,在她耳边低声问:“上次,你被姜可炜接走后,回来脸色都发白了,这陆家有什么魅力,让你不管不顾了?” “不是陆家。” 胡藕花语调幽幽的。 “那又是怎么回事儿?你不怕吗?”万惠敏关心问。 胡藕花摇摇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之所以答应陆越棠,跟他处对象,有一部分原因是想为肚子里的孩子勇敢一回,看能不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当然,她也不是天生犯贱,上赶着让顾宛如羞辱打脸,某种程度上,她心里暗戳戳地想狠狠反击一回。 顾宛如竟然说,她连宋贝贝都比不上。 呵。 那就拭目以待呗。 同样闹到深夜不眠不休的还有陆家。 陆越棠大张旗鼓去京都大学,公然向胡藕花告白的消息,才几个小时的功夫,就在全大院里传开了。 自然也传到陆家人耳中。 陆奶奶叹息了一声。 她再怎么不喜欢胡藕花,奈何孙子看上了,这小两口的婚事儿呢,长辈越反对,孩子越是情深义重的,反而逼他们走一块儿。 适当放手,或许还有希望。 她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但顾宛如是第一个炸毛的。 她当着所有来陆家打探消息人的面儿,斩钉截铁道:“我不会认她的,陆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他们真要打结婚证,我就死在他俩婚房里。” 横竖儿子要忤逆父母。 她也不想活了。 陆柏霆听到消息时,对儿子这种先斩后奏的决定,也露出了一脸无奈的神情。 他是陆越棠的亲爹,还不清楚儿子的想法吗。 不就是想把舆论闹大,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万一胡藕花一口回绝了,倒是给女方狠狠涨了脸,但也把越棠踩入泥泞。 这种做法太冒失,也太激进了。 他分明是逼着陆家人就范,不给他们半分拒绝的余地。 不愧是陆家的种。 做事做绝。 陆越棠当晚没有回家,直到次日,他中午回家换洗时,被请假在家休息的顾宛如逮了个正着。 “你确定要跟胡藕花处对象?”顾宛如神严厉色问。 陆越棠扣上纽扣。 沉默代表了他的回答。 “好,好好,那你就不要后悔,你做初三,就不要怪我做十五。”顾宛如道。 她气得发抖,抬脚就出门了。 约莫半小时后,她找到在大专上学的宋贝贝。 “顾阿姨,你有什么事儿吗?”宋贝贝一脸惊讶问。 自从上次相亲失败,她老老实实地上学,按部就班地生活,哪怕面对宋宝的怀疑,也始终不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喜欢伪装宋贝贝。 毕竟,宋贝贝有个光明前途,档案也干净,毕业之后,国家包分配工作,一辈子吃铁饭碗。 到时候去单位了,再找个志趣相投的人结婚……貌似也不是很差。 只是顾宛如的到来,以及她说陆越棠跟胡藕花正在处对象,心里的落差瞬间淹没了原本的小雀跃。 她咬着唇,故作镇定道:“顾阿姨,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顾宛如凑她耳边低语:“我需要你替我儿子怀个孩子,到时候我会拿越棠的户口,跟你打结婚报告。” 什么? 宋贝贝结舌。 她记得没错的话,陆越棠好像不能生啊。 “你不用担心,我有几个关系过硬的朋友,到时候所有检查报告都会显示你已怀孕,只要装一阵子,等结婚报告下来,你就是我陆家明媒正娶的儿媳。之前答应你的,一样会履行,我还翻倍。”顾宛如道。 宋贝贝沉默了。 她天人交战,思索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阿姨,你能给我一天思考吗?”她忐忑不安道。 “没问题。” 顾宛如并不担心她会反悔,临走前,对宋贝贝道:“明天是越棠奶奶生日,你若是同意,就过来参加聚会。” 说完,她就走了。 宋贝贝一颗心狂跳,脸颊发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听的一切。 原本早已沉寂的心,在这一刻,死灰复燃。 陆越棠的妻…… 麻耶。 那是何等的荣耀呀。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理所应当抢走胡藕花的骄傲,夺走原本属于她的幸福人生,然后将这个“姐姐”狠狠踩在脚下。 一想到这里,她心花怒放,恨不得现在就去参加陆家的生日宴。 很快时间来到了陆奶奶生日这天。 陆家并没有大操大办,但还是邀请了至亲和三五好友,在院子里摆了三桌酒席,来来往往的宾客,拖家带小的,热闹非凡。 临近中午时分,陆越棠下班后,就亲自开车去大学接胡藕花。 当车子停在31楼下面,陆越棠从车里出来,引来这栋楼一群女生的欢呼叫嚷,一个个都出来看稀奇。 “看,他就是那晚公开表白的首长。” “哇哇哇,长得真帅啊。” “麻耶,他这是高级军官呀,我要有这样的追求者,该多幸福。” 胡藕花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下楼,见到他引起的骚动,一张漂亮脸蛋儿上生出不满:“你太骚包了,陆团长。” 陆越棠满心满眼都是她。 从她答应与他交往,他在这份明确的关系中,心中的虚无被驱赶了,浑身充满了力量,只想一心一意打造他俩的美好未来。 他微微勾唇,眉眼冰雪消融:“你不喜,我下次低调些。” 第一卷 第88章 带她见族亲,她面红心跳 胡藕花听到陆越棠的回答,不由失笑。 就陆越棠这条件,他不管多低调,也掩盖不住浑身的光辉。 “走吧,先带你去买件新衣服。”陆越棠道。 入秋了,他发现胡藕花穿来穿去就两件旧外套,都磨出毛边了,哪怕里头搭配白色连衣裙,还是显得过分朴素了。 胡藕花想拒绝,却被陆越棠握住手,眼神坚定道:“这都是你对象该做的分内小事,不许同我见外。” 处对象,他也是第一回。 哪怕他俩已经确定关系了,兴奋也兴奋了一整晚,可他没见她是十分想念,见了她,竟然更想念了。 刻骨铭心的思念,缠绕着他的心神,令他一握住她的手,掌心瞬间出汗,看着她明媚的眼眸,白皙滑嫩的肌肤,还有她那双殷红的唇瓣……总有种身在梦中的错觉。 仿佛这一切来得太突然。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扶她上车,细致入微的举措,令胡藕花没忍住笑出声。 “像以前那样就好了,你太讲究,害我都紧张了。”胡藕花笑着嗔怪。 说实话,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有过谈恋爱的经历,也没体会过被人呵护,被人在意的滋味儿。 陆越棠人帅又自强不息,往人群一站,就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她也更没想过,终有一天,会跟这样的一个男人光明正大地谈恋爱…… “好。” 陆越棠走到驾驶室,启动了吉普。 车子一路开去了供销社。 在成衣区里,有一件长袖连衣裙特别扎眼,腰间竟然还搭配着一条腰带,还是一件水洗蓝,三颗纽扣带一丝花边,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时髦货。 陆越棠一眼相中,就让售货员取下来。 售货员一向高高在上,态度极差,但在陆越棠这般英俊帅气的高级军官面前,瞬间脸颊发红,笑道:“这裙子是从羊城来的新货,总共就两件,你的眼光真不错。” 说着时,看向军官旁边的胡藕花,眼底生出一抹妒忌。 这女人命真好,竟然攀上了高枝。 胡藕花并不以为意,去换衣间把衣服换上了,还束好腰带,从里头出来时就把售货员看呆了。 这裙子好看是好看的,但水桶腰穿不上,还有肩膀太板正,背厚一分就会把肉勒出一条条的。 所以进来逛的女人,大多心动,却因为码数限制,也只能干看着。 胡藕花一穿上,瞬间吸引大量的眼光。 “好看吗?”她问陆越棠。 陆越棠恨不得让她把衣服换了。 简直了。 她完美的身材,全部暴露在眼皮底下,看得他心口一热,眼神有点不安分了。 “……去买双鞋。”他道。 胡藕花脚下穿的还是她自己亲手做的布鞋,与裙子不是很般配。 她不想太高调,但陆越棠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直接把人带到鞋帽区,挑选了一双柔软的皮鞋。 一整套下来,胡藕花一改往日淳朴风,拥有了城里大学生的风范。 她路过的地方,都会引来不少人的关注,还有人只顾着看她,不小心撞到杆子上……看得陆越棠一边高兴,一边冒火。 最后,他还去买了两瓶茅台,作为她给奶奶拜寿的礼物。 她对此不置可否。 男朋友做到这份上,她都可以打一百分了。 希望他俩之间能建立信任…… 最后,陆越棠实在无法忍受太多男人对自己对象的打量,酸水冒到嗓子眼儿,急匆匆带她逃离人堆儿。 此刻,陆家早已热闹非凡。 顾宛如还亲自牵着一个身穿淡蓝色连衣裙的少女出现,她还烫了个时髦的卷发,脚下踩着一双白色皮鞋。 不得不说,这女孩打扮得挺洋气。 但谁也不知道她的身份。 直到帮刘梅一起招呼客人的杨娇娇出现后,她捂嘴惊呼:“宋贝贝,你,你怎么来了?” 还打扮得骚里骚气的。 一看就来者不善。 哪像她。 顾宛如嘴上说得漂亮,什么收她做干女儿,充其量不过是陆家的一个免费小保姆,什么脏活累活儿都要干。 刘梅待她也不客气,有什么都喊她上,美其名曰:培养她持家的能力。 这分明是把她捧得高高的,再无声无息地摔死她。 她算是见识到顾宛如的厉害了。 现在只希望通过陆家,给自己谋个好点的出路了。 “我今天是来给奶奶贺寿的。” 宋贝贝悄无声息转了个圈儿。 狠狠炫耀了一把。 她这衣服是顾宛如特意买来送她的,因为腰太细,还请裁缝特意把腰身改大,变成一件直筒裙。 好在她个子小,肩膀稍微大了点。 但搭配一双好皮鞋,再烫个时髦的卷发,她的格调瞬间抬升了,有了京市大人物家千金的风范了。 见杨娇娇眼底满是酸妒气,宋贝贝高兴得不要不要的。 气死你。 气死你。 谁让你不要脸,上赶着把清白身子送出去呢。 而且,杨娇娇除了不要脸,脸皮比城墙还厚。 谁都知道她跟陆越棠有一腿。 她还死乞白赖地留在陆家。 真够贱的, 等她跟陆越棠领证,她光明正大嫁进陆家,第一件事就要把膈应人的杨娇娇赶走! “哼,你有什么资格……” 杨娇娇刚想开口怼两句,就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越棠回来了。” “呦,这漂亮女同志是哪位,怎么不介绍介绍呢?” 一听说陆越棠回家,宋贝贝和杨娇娇瞬间不吵架了,抬脚就往人群里走去。 陆家大门口,身穿军装,一米八三的陆越棠,木秀于林,远远就能从混杂的人群里看见他帅气的脸。 更令人惊讶的是。 往日总是黑着脸,仿佛随时要大开杀戒的冷面阎王陆团长,在一双眼睛转向身边女人时,眼底冰雪消融,连唇角也一直勾着笑,没有停下来过。 他大大方方握住胡藕花手臂,浅笑道:“藕花,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三叔,三婶娘,二叔,大伯……” “三叔好,婶娘好。” 胡藕花一一与他们握手,客套又有礼貌地与他们打招呼。 “咦,姐姐,姐姐,你跟刚才进屋的大姐穿的裙子好像呦,咯,就是她——”陆越棠小侄女心直口快地点着宋贝贝。 第一卷 第89章 送礼风波 胡藕花抬眸看去,果然发现了人群外的宋贝贝和杨娇娇。 她的眼神上下打量一番,心里不由生出一丝玩味。 啧。 这还真是巧了呦。 也应证一句老话: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她这从小就跟她斗的“好妹妹”又来了。 她俩竟然以这种古怪的方式重逢。 而且,她俩还撞衫了。 小女孩的提醒,众人的眼神在两人间来回拉扯,很快就发现她俩穿的真是同一款裙子呢。 胡藕花没来之前,宋贝贝打扮得最时髦,还烫了发,十分吸睛,猛然看去还有点本土大家闺秀的调调。 但直到胡藕花出现,她完美的腰线,还有同色系的腰带……众人才发现,宋贝贝的裙子被改过的呀。 这件裙子原版设计真绝了。 宋贝贝的身材短板瞬间昭然若揭,把她整个人衬托得灰头土脸的。 “胡藕花,你是不是故意的?” 宋贝贝气炸了。 她才得意一会儿,自认为是今天宴会的焦点。 胡藕花真是她胡婧笙天生的克星! 走哪儿都被她秒。 这让人怎么不恨她入骨。 “怎么会呢,不就是撞衫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宋贝贝同志~~”胡藕花故意咬重她的名字,话里的暗示昭然若揭。 宋贝贝眼皮子闪了闪,心里稍微慌了慌。 “贝贝,你过来见过奶奶,别跟外面的花蝴蝶一般见识,穿成那样,哪有你这么懂事,还故意改了裙子,藏拙,是个心地纯良的好孩子。” 顾宛如施施然走来。 她牵起宋贝贝的手腕,一脸“宠溺”地把人带离漩涡中心。 “藕花,走,我带你去见奶奶。”陆越棠一步上前,牵起她的手,旁若无人地往屋里走,一手还提着酒和糕点。 胡藕花见到他帮自己解围,知道他想向亲友表明她在他心中的分量,一时间,被顾宛如嘲讽的黯然一扫而光。 什么藏拙? 什么纯良? 重要吗? 宋贝贝充其量不过是顾宛如邀请来膈应她的,要真被气着,才是掉进顾宛如挖的坑了…… 她脸颊浮起笑容,与他肩并肩往屋里走。 身后几个小姑娘又蹦又跳的。 “这个姐姐好美呀,我长大了,也要像姐姐好看。” “我第一次看见这么美的姐姐,她跟堂哥在一块儿,堂哥都会笑耶~~” “对啊,对啊,我也发现了。” “姐姐要做堂哥的新娘子吗?” “我看是的。” 一群小家伙凑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一群长辈心中的震惊更墙裂。 陆柏霆这个老三出了名的冷血无情。 天塌下来,他不皱眉。 当然,哪怕是挠他咯吱窝,他也不带笑的。 他们还以为这辈子不会等来陆越棠咧嘴笑呢。 好在有生之年,见到了。 不容易啊不容易。 他们纷纷涌进客厅,继续凑热闹,继续看赏心悦目的一对儿恩恩爱爱的画面。 大厅里,陆奶奶坐在一张太师椅里,身边是几个同龄的老太太,正有一下没一下地闲聊着。 顾宛如拖着宋贝贝的手进来,笑着道:“妈,我把贝贝喊来了。” 陆奶奶一眼洞穿儿媳的心思。 但没想到,在一众亲友面前,顾宛如还这么由着性子,万一做出太出格的事儿,这往后脸都没地儿搁了。 但想到儿媳的心病,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应付几句。 上次相亲送礼,被陆菁菁搅局,害得宋贝贝颜面尽失,所以这次她学乖了,从背包里取出一件红色毛绒马甲,笑着道:“奶奶,祝贺您寿比南山,这是我连夜手织的,穿身上暖暖的,刚好可以穿了。” 陆奶奶最讨厌的就是红色。 在宋贝贝要给她试穿时,她险些绷不住了,直到孙子带着胡藕花进屋,勉强替她解了围…… “奶奶,祝您福如东海。”陆越棠道。 他走上前去,将手中的东西放下,然后拉过胡藕花,带到陆奶奶身前,眉眼间含着抹笑:“奶奶,正式向您介绍,胡藕花,我的对象。” “陆奶奶好,祝您身体健康,生日快乐。”胡藕花笑道。 “呦,空着手来的,你的诚意呢?”顾宛如嗤笑道。 空手? 陆越棠刚准备把东西提起,却见宋贝贝一脸弱弱道:“咦,这不是供销社的快消品吗,我上次送礼物时,因为跟供销社一样,才质疑我没用心,胡姐姐,你这也太……随意了吧。” “就是,搞不好还是陆团长买的呢。” 杨娇娇一见到两人手牵手,野火蹭蹭得冒,压都压不住了。 她是失去了成为陆家儿媳的机会。 但胡藕花这个狐媚子,这个曾经险些做了她嫂子的女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上位了,那她们算什么? 杨家算什么? 陆越棠蹙眉。 他一早都筹谋好了的,特意带胡藕花去供销社买些贵重的东西,结果还是闹出这种不省心的风波。 “好啦好啦,看在我一把年纪,半截入土的份上,就别闹了,我也不要什么礼物,以柏霆的孝顺,我什么没有,都不稀罕。”陆奶奶道。 “妈,你是不缺,但别人什么都不送,这哪是诚心,分明是上赶着来我家放肆的。”顾宛如冷笑道。 接着,她拿起毛线红马甲,大声道:“看看,贝贝多有心,她亲手织的马甲,诚心满满不说,还有一双巧手呀,谁娶她,真是几辈子福分。” 宋贝贝瞬间脸红了,羞涩地低头。 “妈,你——” 陆越棠刚想驳斥亲妈,却见胡藕花冲他摇头,然后走到陆奶奶身边,从自己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大大的瓷罐。 她打开瓷罐的盖子,里面是白色的膏体,一股淡淡的花香散开。 “陆奶奶,上次见您脚裂了好几道口子,还有手指上也全是口子,这是我翻阅大量医书,调配的一瓶皴裂膏,坚持用一段时间,裂口会慢慢恢复。就没那么疼了。” 胡藕花挖了一坨,给陆奶奶搓着手。 香气氤氲在空气里,一股温润搓上粗糙的手,膏体十分滋润,一上手就觉得裂口舒展了,也没那么干了。 “咦,还真没那么疼了。”陆奶奶由衷道。 别说胡藕花这孩子挺细心的,也有心了。 她手脚皴裂,陆家人都知道,不过谁都没放心上,也没当回事儿,有时候疼得她睡不着觉,擦了些药膏,都不顶用,正发愁呢。 这药膏若是有效果,那真是雪中送炭了。 “妈——” 顾宛如非常不满。 怎么能给胡藕花这么大的脸? 第一卷 第90章 越棠护妻 “你试试背心吧,看看这针用的绒线,一看就是好绒,针法细密,贝贝是真的很用心了,现在年轻孩子,几个还有这样的巧手?” 顾宛如疯狂拉踩胡藕花。 她就是要陆家所有的亲友团看清楚,越棠可以肤浅,可以犯错,但婚姻大事还得父母来做主。 不然,她可不认! 在场的人都是经历过十年磨炼走过来的,哪个心里不跟明镜儿似的,哪怕胡藕花调配的药膏挺合老人心意,送礼也算送到心趴上了。 奈何不顶用。 顾宛如这未来婆婆看不上。 就在顾宛如不停拉拽婆婆手,想给她套上马甲时,陆越棠再坐不住了,几个箭步上前夺走了红马甲。 他眼神冷冽道:“妈,奶奶有晕血症,一向不喜红色,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喜日子要害她犯病吗?” 不待见他对象,就是不待见他这个儿子。 他一出口,语气冰冷,硬邦邦的,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顾宛如的心。 她脑子嗡嗡的,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气厥了。 好,好,好。 她顾宛如嫁进陆家,给陆家一口气生三子一女,是陆柏霆没用,是两个老东西不作为,才害得她老来孤单。 现在仅剩的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 这是上赶着打她七寸啊。 “好啦好啦,嫂子的心意,我们都懂,一家人别为这件小事儿伤了和气。”老三媳妇最是嘴巧,上去就拉架。 其他几个妯娌纷纷围拢上前,劝的劝,拉的拉,硬生生把像柱子杵在眼前的宋贝贝杨娇娇给挤开边去了。 明眼人都清楚眼下格局。 陆越棠是陆家未来掌权人,不好得罪。 连带着他对象胡藕花,自然得多照顾着点。 老母亲和嫂子也不好惹。 其他无关紧要的人,最好是靠边站。 “好啦,好啦,为一点小事吵什么吵,一会儿该开饭了,吃完饭各回各家,免得再惹是生非。”陆柏霆没好气道。 三个女人一台戏。 他就知道人多准没好事儿。 但想着上次的事儿,他还是将胡藕花和陆越棠一起喊进书房,趁着饭前这点功夫,还是得好好聊聊。 不知道他俩是怎么打算的。 见胡藕花被喊进书房,明显被冷落的宋贝贝,心里恨得牙牙咬,但又无可奈何,只能自顾自地走到一边,默默等候。 这时,顾宛如悄咪咪走来,朝她招了招手。 宋贝贝心领神会,跟在顾宛如身后一起走进了一楼用来客人休息的房间。 门缓缓关上。 在她们进去的那一秒,一道身影匆匆闪过,然后绕到屋外,走到拉上窗帘的窗户边,听着里头的动静。 房间里的窗帘全拉上了,屋子里黑漆漆的。 顾宛如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纸包,塞到宋贝贝手心,低声吩咐道:“一会儿你把这个药洒在衣服上,越棠只要闻到了气味儿,他就会人事不知,到时候我带人过来。” 当着一众亲友的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她就不信了。 儿子还有脸继续跟胡藕花处对象…… 宋贝贝脸红心跳,喉咙发干。 对男女间的事儿,她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一想到男方是陆越棠这样出类拔萃的男人,小心脏忍不住砰砰乱跳。 “好,我,我听阿姨的……”宋贝贝羞涩地握紧药包。 黑暗中,顾宛如露出满意的笑。 儿媳就要找个好拿捏的。 不然娶进门娶个活爹,她儿子还怎么过,尤其儿子还没得生,整个陆家都得被胡藕花这种女人搅和得一团糟。 宋贝贝这种蠢货可不一样。 她听话,好使唤。 与房间里的算计不同,书房倒是一片祥和。 陆越棠一进去就给胡藕花倒了一杯红糖水,举着搪瓷缸递她手边:“进来那么久,连杯热水都没喝上,我妈真是没事找事儿,委屈你了。” 当着陆柏霆的面,这个男人半点不收敛,胡藕花瞬间红了脸,匆忙接过水杯,佯装喝水掩饰尴尬。 咳咳咳……陆柏霆假装咳嗽。 “有什么话你就说,不要拐弯抹角的,我的态度一直都很明确,除了藕花以外,我不会找任何人将就的。”陆越棠语气坚定道。 他说完,还顺道抓住胡藕花一只手,害她更难为情了,小拇指用力钉了他的掌心。 陆越棠微微侧目,光明正大地看她。 扑通,扑通。 胡藕花感觉心脏要跳出来了。 她还是头一次见识到陆越棠没羞没臊的一幕,感觉拳头都要硬起来了。 陆柏霆见到这一幕,心里也是万分诧异的。 他一直以为儿子这辈子难开窍,对女人没有半分柔情,训练女兵时,也是毫不留情,对待生活中靠近的女性,那是重拳出击。 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么有趣的一面。 开了眼啊。 陆柏霆目光徐徐转移到胡藕花身上,轻轻一笑道:“藕花,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 “陆伯父随意就好。”胡藕花不卑不亢道。 她始终保持社交距离。 没有过分攀附陆家,也不会太冷情冷性。 哪怕她在陆家待的那阵子,早发现陆奶奶手脚发裂,也一直留心这方面的治疗办法,但一天没结果,她也绝口不提的。 花了多少个日夜,唯有她自己最清楚。 陆柏霆微微颔首。 他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越棠不能生,这件事儿你应该很清楚的,是吗?” “嗯。” “那么,你凭什么以为你可以对抗外界的流言蜚语,可以顶得住岁月的消磨,两人就能长长久久呢?” 这是陆家人心口的伤疤。 谁也不愿意提,但又不得不去面对。 小两口子在一起,要么是媒妁之言,要么盲婚哑嫁,稀里糊涂把婚结了。 但陆越棠情况特殊。 哪怕条件再过硬,一涉及生育,大多数女孩都是抗拒的,哪怕真贪图一时欢愉在一起,只怕也难成就一桩好姻缘。 趁着没领结婚证,考虑清楚为好。 他的话一出,哪怕是陆越棠也难免紧张,微微转头看向心上人,生怕她会被老父亲的直接给吓跑了。 同时,他心中也生出一股挫败和无力。 他从发现自己的心迹,再到公然去学校表白,好像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怪他过分自私了。 她会反悔吗? 一时间,他心绪起伏不定,眼神透着一丝焦灼。 第一卷 第91章 发病 胡藕花原本躲闪的手,反而不躲了,任由陆越棠握着,轻轻看了他一眼,继而目光移到陆柏霆身上。 “有句古诗说,两情若长久,又岂在朝朝暮暮,我尊重自己每一个选择,也相信……越棠的眼光,长久不是以时间来计算,应该以两人建立的情感,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磋磨,彼此的容忍,能否建立一段长久又和谐的关系来看的。 其他外在的因素,不过是锦上添花,看得透,自然心无挂碍,看不透的,哪怕再多筹码也是不够的。” 她干净利落又理智地回答了陆柏霆。 透着她对两性的思考,以及婚姻的看法……着实不太像一个情窦初开少女该有的青涩和稚嫩。 她似乎很严肃地考虑过这个问题。 显然地,陆柏霆很惊讶。 他还以为会得到一个“是或否”的简单答案,或者她为了嫁进陆家,回答得圆滑谄媚又老练…… 可她给的是个开放式答案,就令人回味无穷了。 “爸,你听到了吗?她说她相信我的眼光,你这个老父亲该不会也跟妈一样,被猪油蒙了心吧?” 陆越棠嘴角的笑意快兜不住了。 他听到的每一句话,就像胡藕花对他的情意~~ 浓浓的,深深的,又黏稠的,他仿佛是一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遇到了春风的撩拨,瞬间舒展开了。 熨帖得浑身都在冒泡。 “滚犊子。哪有这么说自己老子的?”陆柏霆埋汰道。 他默默叹息了一声。 “你也别怪你妈目光短浅,你大哥二哥的媳妇儿,都是她一手操办的,但……她为此常常自责,悔不当初。轮到你了,她想要替你谋个不出色的,笨一点,丑一点的,或许你就能安分守己过日子。”他幽幽道。 老大媳妇老二媳妇,哪个不是拔尖儿的。 宛如常常想,若是当初眼神放低些,选个悍妇或者其貌不扬的,心思低入尘埃,搞不好儿子心气儿就下来了。 “她这是看不起谁呢?”陆越棠顿时有点气。 连胡藕花都意外了。 她一直以为顾宛如看不上自己,是嫌弃她出身小县城,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原因竟然是因为自己太出色…… 一时间,她还有点哭笑不得。 叩叩。 门外传来刘梅的喊声:“首长,饭菜都上桌了……” 陆柏霆缓缓起身。 他看了两人一眼,倒是没再多说,招呼他们一起出去吃饭。 宾客都已经一一入席。 陆越棠拉着胡藕花一起在空出的位置上落坐。 “哥,你跟嫂子在一起,也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我也好准备点礼物啊,临时抱佛脚,我把这条大哥送的手链给嫂子吧,你可别嫌弃呦。” 陆菁菁从身后走来,手中拿着一串小巧别致的和田玉平安扣,上头用红绳编制出花纹,一看还是全新的。 “菁菁,这太贵重了,我受不起……”胡藕花摆手。 陆越棠大哥的东西,每一样意义非凡。 她还真有点扛不住。 但陆菁菁没含糊,直接抓住胡藕花的手,将手链带她白嫩细滑的手腕,笑眯眯道:“大哥送我的,自然我说了算,我就喜欢你做我嫂子,别人呐,真看不惯。” 尤其是天天见面的杨娇娇。 看着就辣眼睛。 陆菁菁这一表态,席间一群亲友纷纷责备起陆越棠:“越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早知道你带对象上门,我们也有个准备,现在害得连见面礼都没备一份。” 陆越棠淡淡道:“放心,我会带着藕花,一户一户上门去收,还怕没机会?” “哈哈哈,瞧这臭小子得意的嘴脸,就是不一样啊。” “好,好,你可说定了,下次你定个时间,轮流来,一个都不能少,我们回去就准备。” “对,别只顾着嘴上说,咱可放心上了啊。” 从小两口离开书房,径直上了桌,陆柏霆眼神里流露出的满意,众人秒懂了,一个个再看胡藕花时,都换了脸色,明显和颜悦色了。 陆奶奶攒着口袋里的礼物。 她有点踌躇纠结。 一旦她这个大家长当众表态,等于完全承认胡藕花这个孙媳妇,但也等于直接宣布跟宛如对着干…… 思来想去,她打算等宴席结束了,找个没人的间隙,把孙媳妇的见面礼送给胡藕花。 “呵呵,一个个地急什么,都没摆宴席,搞得跟结婚似的,今天可是我妈的大寿,某些人要自觉点,不要抢老人的风头。”顾宛如阴阳怪气道。 “妈——” 陆越棠刚开口,顾宛如冷笑道:“我闭嘴,行了吧,一个个看我不顺眼呢,巴不得我早死早超生,我走还不行吗?” 说完,她抬脚就离席了。 众人面面相觑。 气氛瞬间尴尬到冰点。 陆柏霆摇摇头,站出来道:“好啦,让她走吧,去休息一会儿,操办这个宴席,她也累着了,我们举杯,一起为我妈庆生。” 当举杯同庆后,亲友纷纷给陆奶奶表达祝贺,气氛也缓和了下来。 坐在下桌的杨娇娇,目睹这个场面,心里酸溜溜的。 她愈发觉得自己处境尴尬。 于是,她也举起茶杯,给陆奶奶表达了祝贺,又掉头看向陆越棠和胡藕花,开口道:“大哥,祝福你跟……嫂子,希望你们长长久久,幸福一生。” 陆越棠蹙眉。 他下意识看向胡藕花,生怕她会因为那档子糊涂事生气,一口气憋在胸口,闷声道:“好了,你去吃酒吧。” 杨娇娇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藕花……”陆越棠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倒是胡藕花一脸笑意,从餐桌上夹了一块藕夹,送到他碗中,轻松道:“别人祝福我们,你该跟她说谢谢才对,是不是?” “嗯。” 这一刻,陆越棠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信任,一颗心像蓄满水的池子,晃晃悠悠的,竟然感觉有了几分醉意。 他夹起藕夹一口接一口吃着,就像在品尝她对他的心意。 愉悦,满足。 吃完后,陆越棠发现额头跟腋下滚烫,抬手看了看手腕,黑线颜色浓得欲滴。 不好。 他又要发作了。 为了不让胡藕花看见他难堪的一幕,陆越棠连忙对陆菁菁道:“菁菁,带你嫂子供销社,给我买一瓶西凤酒。” 西凤酒? 大哥又要发病了。 她连忙起身,挽起胡藕花的手臂,笑道:“嫂子,我们一起去吧,我哥很喜欢这款西凤酒,有一股子草药香。” “好啊。”胡藕花笑着点头。 第一卷 第92章 是,是越棠大哥,他害羞就跑了 胡藕花跟陆菁菁一起去大院里的供应点买酒。 她俩一出来,院子里的亲友还待跟陆越棠打趣一番,可他脸色奇差,被沈浮白一眼洞悉他是发病了,连忙挡过举来的酒杯,扶着陆哥去卧室休息。 原本是打算上楼的。 但陆越棠病情来得太急,他脚步踉跄,几乎连抬都抬不起步伐了,只能转去一楼的休息室。 屋里漆黑一片。 沈浮白扶着他,也顾不得去开灯,熟门熟路走到床边,将人送上床榻。 “去拿药包,我要泡药浴,想办法转移藕花的注意力,暂时不要让她进来,我怕……她会怕……” “好。” 沈浮白分分钟去准备药浴,只是因为后厨准备饭菜,所有厨具都用上了,烧水还得费点时间。 而且很奇怪的是,每次药包都放在二楼陆越棠卧室的衣柜里,可沈浮白找遍所有角落都没找到药包。 他不得不去刘梅,刘梅表示不知情,又去找了顾宛如。 顾宛如一听,猛地拍脑袋道:“上次药浴都用光了,还有几包,我正让药房在配,可能已经配好了,你拿着我的药方跑一趟吧。” 沈浮白结舌。 这节骨眼儿上闹这出? 他一咬牙,匆匆接过药方,开着车就一路疾驰。 卧室里。 宋贝贝从床底下翻出,拆掉药包,将粉末全部抹在脖子上,脸颊上,然后一点点解开衣服。 房间黑得不见五指。 她兴奋激动的浑身颤栗,一只手缓缓摸上床沿,心脏快要跳出来。 “越棠,等我们有了夫妻之实,彻底在一起了,你会慢慢发现我的好……我愿意跟你结婚,愿意听顾阿姨的话……我们会幸福的。” 渐渐地,她感觉浑身燥热,视线也模糊了,不停地喘息着,身体里仿佛有火在熊熊燃烧,令人几近失控。 她竭力控制着颤抖的手,解开了裙子纽扣,脱得一丝不挂爬上了床。 脑袋晕乎乎的,手脚都有点不听使唤了。 她想动一动,想撩拨一下陆越棠,奈何动弹不得,只能嗲嗲地喊:“越棠……随便你……怎么对我……” 也许是一秒。 也许是十分钟。 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力,但男人的气息喷薄在她身上,一点点地搂住了她,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一只小船在海浪上摇曳。 摇啊摇。 晃啊晃。 陆家楼房后头,胡藕花带陆菁菁匆匆赶到一楼休息室外头,看见一头栽在泥土里的陆越棠,顿时急得不行,匆匆扶住他,左右扫了一眼后,看见了沈浮白驶入的吉普车。 “快,我们一起加把劲儿,把人带走。”胡藕花咬牙道。 刚才一离开陆家院门,胡藕花就意识到不对劲,在左右套话后,陆菁菁将大哥发病的暗语“西凤酒”脱口而出。 胡藕花跺脚。 她一把抓住陆菁菁的手,焦急万分道:“快走,我们得赶紧回去,或许还来得及,不然就太迟了。” 从酒菜上桌后,胡藕花就发现宋贝贝人不见了。 紧接着顾宛如又挑起“战争”,早早离席。 她俩一定联手密谋着什么。 搞不好是冲着陆越棠而去……万一他发病,丧失了意识,还真的容易被她们抓住做文章的。 她们回来时,胡藕花鼻子特别灵敏,她嗅到当初泡药浴时,陆越棠身体里撒发出来的特殊气味儿。 离她们很近的样子。 于是,胡藕花拉住陆菁菁,顺着这股气味儿慢慢走近,然后就在一楼窗户下看见跌落的陆越棠。 她们艰难地扶起陆越棠,一翻过身,胡藕花发现他掌心里赫然是一把匕首,插在了他的大腿上,鲜血如注…… 霎时,胡藕花眼泪夺眶而出。 这个傻瓜,为了保持意识竟然用这种自戕的方式…… 笨蛋,大笨蛋。 胡藕花又心疼又生气,倒是生出一股子力气,两人勉强扛着他离开了这个角落,趁着院子里人不注意,及时拦住了沈浮白的车。 沈浮白见这一幕,别提多震惊了。 他连忙下车扛起陆越棠,把人送上车。 “嫂子,你跟菁菁都回去,陆哥要隔离,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你们别慌,也别怕,我应付得来。”沈浮白道。 “可是——” 陆菁菁刚想反驳,倒是被胡藕花拉住了。 “我们现在回去,看看他们搞什么鬼,万一咱都走了,到时候更是有口难言,说不定还容易被她们编排上莫须有的罪名。”她道。 事实正是如此。 顾宛如一听胡藕花被陆菁菁带走,顿时高兴地直拍手:“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到时候我就说胡藕花目睹一切,气得跑了,两人当场闹掰了,不处对象了。” 身边的杨娇娇疑惑道:“万一别人不相信呢?” 是的。 她主动向顾宛如投诚了。 “有什么不信的,巨大的冲击下,没有人能保留多少理智,我们再一起说,多说几次,流言也能成真。”顾宛如冷哼道。 老话是怎么说的:人言可畏呀,流言猛于虎…… “我先带人过去,你在人群里支援我。”顾宛如道。 “好。” 说着,顾宛如就出去了,还佯装什么都不知情,拉着三弟妹,大嫂笑得热络:“我带你们去看,那件新衣服在休息室……” 哐嗤。 屋里传来一道巨响。 根本不需要顾宛如主动拉人过去,一群人纷纷听到动静都奔来问出了什么事儿。 “二嫂,你快开门呀——” “是啊,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垮了。” 在几个妯娌的催促下,顾宛如一把推开了门。 啪嗒。 她还机敏地拉了门边的电灯线。 “啊! 宋贝贝连忙抱住衣服,挡住自己的身体。 她惊呼:“顾阿姨,是,是越棠他太激动,弄垮了床,害怕被人看见,他就翻窗户跑了,他他,呜呜呜,我不要活了——” 然后她捂住脸痛哭。 但心里快活极了。 原以为陆越棠不能生,肯定这方面也不行,原本只想做做样子的,没想到他如此厉害,弄得她要发疯了,比杨维强很多倍…… 众人举目扫去。 地上一片狼藉。 除了有宋贝贝的小衣服,裤衩子,还有一件白衬衣和军绿色长裤,以及军绿色四角大裤衩……正是陆越棠刚才穿的衣服。 大家都是过来人,谁看不懂呢。 一个个脸色大变。 第一卷 第93章 除了胡藕花,谁也别想做我嫂子 “我去追这个臭小子,看我不打死他!” 陆柏霆爆发出雷霆巨怒。 他刚准备抬脚去追,被顾宛如拉住了。 “你别胡闹,儿子没穿衣服,你想他丢脸丢到全国人民面前吗?我让小王去给他送套衣服。” 当然,顾宛如也没猜到这结局。 她还以为儿子发病了,干不了这事儿…… 但从垮掉的床,床单上的血,以及地上的衣服看,他俩实实在在地处了。 人群里的杨娇娇酸得快要掉牙。 她在陆家待这么久,这么好的事儿,怎么一次都没碰上。 到现在为止,她还是个黄花闺女。 “哎呀,这算什么事儿,不是说越棠跟藕花在处对象吗?” “是啊是啊,哎哎,太奇怪了。” “越棠是怎么会犯糊涂,做出这种离谱的事儿?” 顾宛如刚准备陆越棠跟胡藕花已经闹掰,就听刘梅焦急地喊声:“藕花,你,你别过去,还是不要看了……” 胡藕花回来了? 唰唰。 众人纷纷回首看向院门口。 但见胡藕花跟陆菁菁手挽着手,高高兴兴往回走,手中还提着一瓶西凤酒。 陆柏霆大踏步走来。 他一张脸气得铁青,拦住胡藕花的去路:“你别过去,脏得很。” 宋贝贝…… 什么货色。 他都搞不懂,好好的日子,宛如咋请这种人上门做客? 害得闹出这么离谱的丑事儿。 尽管他对胡藕花还是持观察态度,但与宋贝贝一对比,还是这丫头更胜一筹。 现在这局面,要他怎么跟胡藕花交代? “呀,藕花姐姐,你去哪里了?你是不知道呦,陆大哥刚才不知道怎么的,跟宋贝贝……那个了,看来没法跟你结婚了呢。”杨娇娇故作惊讶,大声说着。 啪。 陆菁菁气得发抖,手上的酒瓶没拿稳,一下摔了,酒气在空气里弥漫开。 “你骗人,我哥他才不会——” 胡藕花轻轻拉了拉她衣袖,然后抬腿就去了房间门口。 屋中宋贝贝裹着毯子,衣服都没法穿。 床塌了。 被单乱了。 衣服散落一地。 胡藕花看到这一幕,手指握成拳,脑门子充血,胸口剧烈起伏着。 “呵呵,你也看见了,现在我儿子没法跟你处对象了,我明天就去宋家提亲,咱做人好歹得负责,哪怕是无意闯祸的,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越棠往后还怎么做人?”顾宛如阴阳怪气道。 “你,你亲眼看见一切了?”胡藕花咬牙问。 这群人一定是疯了。 竟然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来对付越棠…… 不知不觉中,胡藕花对陆越棠的心疼,在一点点的激增,越是怜他,对顾宛如这个亲妈的恼恨与愤怒便越是强烈。 说什么负责任。 那当初爆出杨娇娇的事儿,顾宛如又是什么样的态度? 说白了,顾宛如心里的门第观念强得可怕。 “哎呦,你还不死心吗?等找到越棠了,我相信他会亲自跟你说清楚的,好在你俩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来得及。”顾宛如笑道。 “好,那我就等着越棠亲自跟我解释,把话说清楚,不然我拒绝接受。”胡藕花气鼓鼓的,然后头也不抬地离开了。 “藕花同志——” 陆柏霆心里很是愧疚。 儿子犯错也不是第一回了。 这一次更是离谱。 他陆家的脸丢尽了。 在场的人都是陆家亲友,一个个眼皮子疼,但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于是连酒席都没吃完,接二连三告辞了。 陆家大门关上后,陆柏霆气得从书房抽出一根藤条,狠狠拍打着桌子,呵斥道:“这个臭小子人呢,他还知道丢脸啊,不然跑什么跑,有本事做,倒是有本事承认啊,躲着算什么事儿?” 几名卫兵被喊进屋。 “去,把陆越棠给我抓过来,老子要亲自审他!”他下令道。 “是,首长!” 他们一走,顾宛如带着收拾完毕的宋贝贝进屋了,她脖子上红肿一片,连脸颊也不例外,露在外面的小腿脖都红了。 她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你说我孙子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做出这种事儿?是不是你勾引他的?他要能看上你,早在上次相亲就答应了,不至于闹出今天这样的丑事儿。”陆奶奶气愤不已。 啪。 藤条狠狠甩在桌面上,发出呜呜的咆哮。 “说!”陆柏霆怒道。 宋贝贝吓得直哆嗦。 她眼尾的余光扫了一眼顾宛如,抽噎道:“我,我也不知道,原本我想在房间里休息一会儿,没想到睡着了,等我醒来……他,他已经,已经……进来了……” 啪啪。 陆柏霆连甩了几下藤条,已经无法用愤怒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天,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儿? 他真是一百一千个不愿意相信啊。 顾宛如倒是满不在乎道:“好啦好啦,咱家做出这种事儿,你也清楚的,老宋家可是宝贝这个女儿的,咱就认下这门亲,别再节外生枝了。” “造孽啊——” 陆奶奶口袋里还有一个没送出的礼物。 她原本是不中意胡藕花的。 奈何孙子一心想娶,还大病一场,几乎连命都差点送了。 这宋贝贝,一个早被淘汰出局的女孩,怎么又把人卷进来呢? “等这个孽种回来,我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搞什么东西,不给我个明确的答复,我情愿丢脸丢干净,老子豁出去了!” 陆柏霆拍着桌子大声吼着。 他心里也是有一丝疑惑。 干完坏事儿逃走,这不太像儿子的作风…… 哪怕真是犯病后,失去了理智,弄错了人也是有可能的,但他一清醒就翻窗……怎么想都想不通。 “我不会承认宋贝贝的,她想做我嫂子,下辈子吧。”陆菁菁丢下狠话就回房间了,狠狠关上门。 她气炸了,好伐。 要不是胡藕花路上叮嘱她,不要打草惊蛇,她早就把所见的一切和盘托出了,才不让哥哥背负这样的骂名。 宋贝贝捂住脸,哭得更是惨兮兮的。 她哽咽道:“就是上次送菁菁钢笔,送错了,都怪我没有摸清楚她的喜好,都是我不好,呜呜呜……” 顾宛如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好啦,你不用管她,她被我宠坏了,一向喜欢耍小性子,你回家好好准备准备,我会带越棠上门提亲的。” 反正事情都发生了。 宋家可不是小县城里的小门小户。 一旦闹大了,陆家也得被撕下一层皮。 她理解陆柏霆的愤怒,但更笃定枕边人不会意气用事。 第一卷 第94章 她……在关心我 宋贝贝满身红紫地回家,半途被拦住了。 这人是宋铁生续弦苏鑫枝。 “你搞什么名堂?身上这印子是怎么回事?别以为你爸跟你哥护着,你就可以胡作非为,这个家还是我当家做主的。” 苏鑫枝冷笑不已。 宋家早年是旧地主,宋铁生早早参加革命抗战,在斗争中失败,被划分成资本家,全家被下放。 还是她这个青梅竹马拉一把,才换来宋家的新生。 哪知道,她忍辱认下宋汶立一个好大儿,又从乡下接回个不安分的宋贝贝,害得她亲生女儿成了宋家老三。 把她气得。 上次,宋贝贝被公安抓走,苏鑫枝还以为等来赶走这个小贱种的机会,谁知道又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一看她这慵懒邪性的样子,苏鑫枝哪里不懂,一定是跟男人上床了。 “你瞧瞧你,小小年纪不学好,怎么还想带坏你妹妹不成?我告诉你,你要跟外头的野男人来往,就滚出宋家!别想要你爸一分钱。”苏鑫枝破口大骂。 听到动静的宋汶立冲出来,一把拦在妹妹身前。 “阿姨,你又想干什么?我妹妹她这样子,你不问问她,是谁欺负了她,还说出这么歹毒的话,你就是这么当我们后妈的吗?”宋汶立义愤填膺道。 “呵呵。” 苏鑫枝嗤笑一声,她见周围人渐渐多了,更是无所顾忌,点着宋贝贝的脸道:“你们看看,她这衣衫半解的,脖子上脸颊上的红痕,还用问吗?” 职工院里的妇女纷纷看向宋贝贝。 一时间,眼神各异。 “呀,这还真是那回事儿。” “瞧着宋贝贝挺乖巧的,不会是被人害了吧,听说车站附近就有流盲。” “怎么不报警?” “坏了名声,怕是要嫁不出去了。” 院子的女人议论纷纷,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气得宋汶立直跺脚。 “你们胡说八道,想毁坏我妹妹的名誉——” 他还没说完,就被苏鑫枝打断:“好,好,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咱把话说开了,她宋贝贝身上若是遇着好事,咱半点好处不沾边,我苏鑫枝从此闭上一张臭嘴,行了吧。” 宋贝贝要的就是这句话。 这么一来,她在宋家的身份自然水涨船高,往后苏鑫枝想拿捏她,半点不可能了。 于是,她走到宋汶立身边,垂眸,眼眶里瞬间流下两行泪,泫然欲泣道:“哥,是,是陆越棠喝醉酒,把我,把我……那个了……” 陆越棠!!! 在场的人眼神都炸了。 这家属院里都是市政单位里的公职人员,哪怕与军区大院不搭边,毕竟同在一个城墙根儿上,陆越棠的名声又响亮,一听到宋贝贝嘴里的男人竟然是他,没有人不震惊的。 “你,你说的是军区大院的那位陆团长?”苏鑫枝问道。 “嗯。”宋贝贝默默点头。 “不可能!” 苏鑫枝不认为陆家人眼瞎到这地步。 高门大院家教一样严格,尤其这陆家,一家军门子弟,怎么可能干出这种贻笑大方的事儿? 宋贝贝并没有搭话。 她看向宋汶立道:“哥,顾阿姨说过两天会上门提亲的,你帮我留意一下,我有点累想回家休息了。” 说完,她就进屋了,留下一阵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整整一天一夜。 陆家人满世界找陆越棠,他就像原地消失一样,哪儿也找不到他的人,气得陆柏霆狠狠发了一通脾气。 顾宛如不停地顺着毛捋,安抚丈夫的暴躁,让他不要把事情闹大,顺便给儿子请两天假,万一儿子发病…… 一听到发病两个字眼儿,陆柏霆没好气道:“哪会那么巧?上次为了胡藕花,他才发作一次,以往可是一两个月才发作一回。” 顾宛如顺着杆子爬:“你也知道呀,他这是心智开了,再说上次老中医也说过,他是被一种yinxxie之物给咬的,起心动念自然容易发作。” “以前他还是个雏儿呢。” 现在不一样啊。 开了荤腥的,哪有忍得住的。 啪。 陆柏霆又一次狠狠拍桌,怒道:“他忍不住,也不能乱来,这搞的什么事儿,现在我一出门就被一群人围着问东问西的。”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又穿着这身军装,一切都是坦诚的,想挡住外人的悠悠众口,除非己莫为。 顾宛如道:“好啦,一切等儿子回来再说。” 京都大学。 胡藕花心里再慌,面上也是冷静如鸡,哪怕被万惠敏几人逮住逼问,她也是一个字没有透露,口风紧得很。 直到第三天早上六点,她在湖边抱着本课本背书,扑通一声,湖面传来石头落水的声响,微风阵阵,鼻息下袭来熟悉的味道。 她扭头看去,却在大树下站着一道清冷的身影,他高大威猛,双手插兜,白衬衣和军绿色长裤更衬得他面色凛厉。 “……你醒了。” 她抱着书,平静的心湖仿佛被人投了颗石头,激起阵阵涟漪,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抬腿就向他走去。 一过去,就被男人抓住了手腕,幽深的黑眸跳着两团火。 他嗓音嘶哑沉凝:“抱歉,又一次把你卷进一场无妄之灾里……” 胡藕花摇头。 她目光下移,看向他的大腿:“你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刀子插进肉里半截子。 他下手可真是无情,好像不是他的腿。 陆越棠唇角微勾,眼神荡漾:“你……关心我……” 一句话染红了胡藕花的脸。 她眸光低垂,羞涩道:“咱俩不是……处对象吗?我不关心你,还关心旁人吗?” 嘶~ 陆越棠一低头,看见她低眸缱绻的一幕,心口扬起无尽的快活,恨不得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但他忍住了。 这是在学校里,大庭广众之下,万一被人看见了,会败坏她名声的。 他嗓音炙热道:“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还有什么是不能忍耐克制的。 “你且忍忍,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个交代的。”他嗓音凛冽道。 “我信你,就如同信自己。” 胡藕花展颜笑。 霎时,男人心中开出一朵灿烂金黄色的花儿,摇曳生姿,美丽动人。 第一卷 第95章 你不理解我,我都是为你好 陆越棠一脸无事地回军区报道,投入激烈如火的训练中,执行高强度的任务,一刻也没有停歇。 直到训练场上,陆柏霆大杀四方地冲过来,一拳头上去,狠狠砸在儿子的肩膀上,打得他一个闷哼硬生生站住了。 “你个臭小子,你干的好事,跟老子过来——” 陆越棠擦了擦嘴角的血沫子。 他爹是真的狠。 认了。 他抬腿跟上,没一会儿就抵达了陆柏霆的办公室,一进屋就被卫兵从外面关上了门,室内一片死寂。 陆柏霆坐回座位。 他像一名审判官,目光凶狠地盯着儿子,里里外外将人打量了一番,没看出任何端倪,心里一阵烦躁。 该死的狗东西。 成天惹是生非的。 “你自己说,还是要老子严刑拷打?”陆柏霆冷声道。 经过长达两天两夜的煎熬,他反而没一开始那么愤怒,变得平静了,事情过了情绪的高峰期,就剩处理问题了。 陆越棠“呵呵”一声。 他搬来红色漆木靠板椅,大马金刀地坐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徐徐点燃后,深深吸上一口道:“若我说,这件事不是我干的,你一定不信。” “废话!你骗鬼呢。” 陆柏霆见儿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毫无悔过之意,心里的怒火重新被点燃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前一刻还跟胡藕花情深意笃的,后脚就犯下这种错误,我问你,你当时是不是犯病了?”陆柏霆逼问。 上次在宁城,杨娇娇不就是这样的遭遇…… 同一个错误,犯下第二次,兔崽子就不知道会背负怎样的骂名? 甚至会被免职调查! 陆越棠又点燃了一根烟,挑眉道:“你若信我,就给我一点时间调查清楚,不然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 是这个理儿。 陆柏霆深吸一口气,明知道是这个局面,可身为军区的领导,又是陆越棠的亲生父亲,儿子犯错,他也难逃其咎。 万一上头追查,或者宋家去举报……他都不敢想。 “爸,我知道你为难,但请你相信一点,儿子再混不吝,再糊涂,眼睛再瞎,病犯的再狠,也看不上宋家那种货色,不然怎么对得起信任我的藕花?”陆越棠道。 这话一出口,陆柏霆沉默了。 他脑海里浮出胡藕花走到房门边,她眼底的愤怒与同情之色,好像从头至尾都没质问过这兔崽子一句…… 哎。 她真是个品德过硬的好姑娘。 这件事儿对她的伤害是最大的。 一时间,陆柏霆心里生出一丝愧疚来。 “好吧,既然你说这话了,我信你一回,一个月的期限,我最多顶这么一段时间,不然天王老子都帮不了你。”陆柏霆道。 紧接着,他向军区写了一份报告,然后直接申请引咎停职,接受组织的调查,给陆越棠申请了一个月的期限自证。 纸包不住火的。 事情在发生的当天,他就被带走去谈话了。 等他回到家,看见顾宛如指挥人搬运冰箱,洗衣机,电视……等家具,家里忙得团团转时,他不由皱起眉头。 “你干什么?”他冷声问。 顾宛如一改前几天的黯然,整个人容光焕发,喜气洋洋的。 “我在给亲家置办聘礼,等东西送去宋家,咱两家的婚事一定,什么麻烦都解决了,上午我去了宋铁生办公室,已经跟他谈妥了。”她道。 “胡闹!” 陆柏霆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回事,儿子的婚事还没问过越棠,她就这么包办上了? 顾宛如不以为然。 她笑道:“柏霆,你也知道咱的身份,宋家一告状,咱整个家庭都会受牵连的,但是呢,若两孩子是两情相悦,就不存在什么问题了。” “那你当胡藕花是什么了?”陆柏霆怒道。 呵。 顾宛如就知道症结所在。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脸冷静走到丈夫身前,脸色冰冷:“柏霆,你要以大局为重,以你和儿子的前途为重,至于她,你觉得重要吗?” 在她看来,胡藕花什么都不是。 再优秀又怎样。 又不是非要娶回家。 “你不觉得这样对越棠来说,太残忍了吗?”陆柏霆道。 残忍? 顾宛如大笑。 她厉声道:“我残忍?陆柏霆,这句话终于从你口中说出来了,你也不想想,我亲生的两个儿子,一手抚养长大,他们决定赴死时,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考虑过我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吗? 还有越棠,我多盼望他听我的话,他就是这么伤我心的,一次又一次,他们有谁考虑过我的感受?” 一追回过往,陆柏霆也心痛不已。 男人志在四方,建功立业是本能的选择。 他无可追责。 只是失败的后果是死亡……对他们这对父母而言,是沉重的打击。 “你又何必呢……”陆柏霆悲伤道。 顾宛如一脸强势,冷哼了一声:“但凡她胡藕花姓宋,我不会拦着她进门,至于她的优秀与我陆家而言,一文不值。” 说完,她继续操办着两家的婚事。 对她而言,这一切都是铁板钉钉的,已经没有任何反转的余地了,就算儿子不接受也得接受。 所以,陆越棠回家后一直翻箱倒柜的,她置若罔闻。 只是在他找休息室的烂床时,顾宛如板着脸道:“都被我拆了,已经砍掉当柴火给烧掉了,你别找了,什么都不会有。” 陆越棠蹙眉。 他起身,冷冷看着眼前的顾宛如,觉得亲妈的脸变得十分陌生,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柔和冷静。 “妈,你为什么这么急?到底想掩饰什么?”他问道。 顾宛如心里莫名慌了一秒。 但她瞬间平息下来,语调坚硬道:“你听我一回,我是你亲妈,不管做过什么,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陆越棠要被她气笑了。 往常听到这句话,他真不觉得有什么,可在这一刻,他觉得无比讽刺。 好个“为他好”。 还真好! “哥,哥,不好了,宋家的讨厌鬼来了——”屋外传来陆菁菁慌乱失措的喊声。 第一卷 第96章 宋家上门定日子 宋贝贝换了一身白裙子,套了件手织的薄款针织衫,踩着一双软皮皮鞋,配着时髦的卷发,除了不太精致的五官,也挺时髦新鲜的。 她跟在宋铁生和苏鑫枝身后,不再像往日那样胆怯,连走路腰杆子都挺得直直的,已经拿自己当陆家一分子。 见到陆奶奶,热络地喊:“奶奶好。” 陆奶奶只点点头,没说话。 “亲家奶奶,我们今天来,是想交换下两孩子的生辰日子,然后把婚事先定下来,等我家贝贝满年龄了,再打结婚证。”宋铁生道。 宋贝贝才17岁,满18才能打结婚证。 这事儿先放放。 先订婚。 两孩子以后相处也就不会被人说闲话了。 “你找我儿媳吧,这事儿她这个当妈的做主,我就不多嘴了。”陆奶奶道。 她想多,也多不上。 儿子都停职了。 还能怎么办? “好的,好的,亲家奶奶一起进屋聊聊,两家多了解了解,日后也好培养感情。”宋铁生笑着道。 他长得斯斯文文的,又带金丝框眼镜儿,看得出是读过书的人。 然后,几人一起走进客厅。 一进屋,顾宛如就大踏步出来,吩咐刘梅:“去给贵客倒茶,用上柜子里的普洱,水要烧开。” “好的。” 刘梅进屋烧水煮茶了。 “娇娇,快,把我今天刚买的水果和瓜子糕点装盘,端出来招待亲家。”顾宛如又吩咐杨娇娇。 “好的,顾阿姨。” 杨娇娇刚走,顾宛如又想指挥陆菁菁去供销社买茅台,陆菁菁翻个白眼:“我没空,还有两张卷子没写呢。” 看见宋家人,陆菁菁眼皮子疼,直接甩脸子走人了。 “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亲家,亲家母可别介意啊,回头我会好好教育她的。”顾宛如讪讪道。 宋铁生摆手:“小孩子都是这样,心性直爽,没什么坏心眼儿的,她比贝贝小不了多少,以后姑嫂俩还可以说说知心话。” 他这么说时,苏鑫枝忍住要翻的眼皮子,心里冷哼了一声。 陆家分明只有一个顾宛如事事关心。 到现在都没见过正主。 这陆越棠只怕是赶鸭子上架吧。 “贝贝,这个月28号是个好日子,又逢周末,是个黄道吉日,宜婚嫁,你们看怎么样?”顾宛如拿出日历翻了翻,停在28号这天。 “才十天?是不是太赶了点?” 沉默到现在的苏鑫枝,忍不住说了句心里话。 宋铁生也有点犹豫。 按道理不用这么急的,他昨晚问过贝贝,知道他俩之前有多次接触,对陆越棠一见钟情,既然是两情相悦,准备得圆满点更好啊。 顾宛如干笑道:“瞧亲家母说的,他俩都处上了,万一不小心怀孕……总是对贝贝的名声不好,是吧?” 怀孕? 苏鑫枝脱口而出:“陆团长不是没得生吗?” 她一说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讪讪一笑,轻轻拍了拍嘴:“瞧我这嘴,一时口快了,别放心上啊。” 宋铁生也埋怨了她一句。 不能当人面,揭人伤疤。 宋贝贝也朝她拖去怨恨的目光,恨不得起身把后妈赶走。 “是有这么回事儿,也不是秘密了,但谁说得清呢,凡事总有个万一吧。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顾宛如赔笑道。 “也是,那行吧,就按亲家母说的办吧,我们回去也早早做准备,写好请帖。”宋铁生说道。 日子定下了,请帖早早发下去。 宋贝贝就可以嫁进陆家了。 “伯母,陆大哥……在家吗?”宋贝贝红着脸问道。 “他今天没回家。”顾宛如。 倒不是没回,一听到宋家来人,陆越棠直接翻墙走人了,怎么拉都拉不住,她也没法逼着儿子跟宋贝贝亲亲热热的。 “这样呀……”宋贝贝一脸惋惜。 她听说陆越棠回来了,才想着过来见见他,问问他到底躲去了哪里,怎么这么久不来找她呢。 “别担心,会见上的,你这个儿媳,我们都认下了,他迟早也要露面的。”顾宛如拍了拍她的手劝慰道。 “好的。” 宋贝贝默默点头。 说实话,他太厉害了,折腾得她这两天都不舒服,尤其是大腿根儿疼得厉害,走路都不太利索。 原本她在包里带了一把小刀的,打算事后抹在床单上,证明自己是个处女,没想到醒来就发现床单有血…… 事情进展得比预期要顺利多了。 离开家门的陆越棠,找到刘梅说的那家药店,他拿出顾宛如的相片,在利用点手段后,追问出她前几天买过什么药。 药房管事犹犹豫豫,最终说了一味白附子…… 嘭。 陆越棠再忍不住,手指握成拳,敲击在柜台的玻璃桌面上,吓得他们噤若寒蝉,不明所以。 好半晌,他才强压下这股怒火,让他们不要声张出去,这才离开了药房。 之所以如此生气,正是因为他平日喝的药里就有白附子,老中医上次用的猛药,药量本身就很重,若是再往他饭菜里加,直接反噬到血里,令他病发。 难怪上次他吃了好几道菜,都苦苦的,他还以为是自己最近肝火旺…… 为确保百分百成功,他平日常吃的几道菜,全都加了白附子。 她还是他亲妈吗? 为了达成所愿,她就不怕毒死他? 好气! 他回到军区后,沈浮白拿来上次送检的食物残渣报告:“里头是加了一味叫白附子的中草药。清炒菜心,干锅包菜,还有藕夹,以及豆腐菜丝汤……” 调味料还很足,量也不算特别多,完美掩盖了一部分药的苦涩口感。 “我知道了。”陆越棠心灰意冷道。 被亲妈背刺,他有点受伤。 “陆哥,但我奇怪的是,你们家那床还是挺结实的,上次几个毛孩子蹦蹦跳跳都没垮,难道床还被人动了手脚?有什么必要呢?”沈浮白问。 陆越棠摇头。 他也觉得很是蹊跷。 “窗台的脚印被擦掉了,地上血迹也擦掉了,但我还是从窗户边角发现了一枚纽扣。”陆越棠从裤口袋里掏出一枚白色纽扣。 “难道当天除了你跟宋贝贝,房间还进过第三个人?大庭广众的,那么多人在场,这人是怎么办到的?” 沈浮白惊呆了。 按道理若是外人,以军区大院森严的哨卡,不可能没发现,只能说明一点:有内鬼。 只要揪出这只鬼,自然真相大白了。 第一卷 第97章 张天凤来宿舍送请帖 学校里,胡藕花照常上课,每天忙得不要不要的。 她最近笔耕不辍,写了一部中篇小说,已经投给当地的文学期刊《京都文学》,若能发表,慢慢攒点人气,往后办事容易多了。 对她这拼命三郎的做法,万惠敏打趣道:“你急个什么呀,咱这毕业后,国家会安排工作的,你对象又是京都本地的高级军官,你肯定有机会留下来的。” 孙翠莲苦哈哈道:“藕花,要不你来咱中文系吧,文笔老练辛辣,瞧这把中年男人穷困潦倒,无能的场景写活了呀,我拍马都追不上,哎哎哎。” 她喜欢写诗,平时没事儿,就会去拜访院系里的几位元老级别的教授,拜读他们的诗篇文稿。 加上最近改革开放的风慢慢吹起来,很多封禁的书籍,已经摆上图书馆的柜子,她们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快活得不得了。 倒是闫莹有不一样的看法。 她说:“你们不知道吗,学校里的师兄师姐大多会出国留学,像我们经济系,不去国外闯一闯,很难有作为。” 出国? 宿舍的几人摇摇头。 风气盛行,但也要量力而行。 胡藕花打算去找宿管阿姨,看看有没有她的挂号信……按道理也差不多该到了的。 “刚好,我要去打开水,陪你一起去。”万惠敏笑道。 等一人拎着暖水壶下楼,到宿管阿姨这边,翻来翻去没有她的信件,胡藕花露出失望的表情。 “你对象最近怎么都没来找你?”万惠敏问道。 这时,周颖和于思晴抱着书下楼,听到两人的谈话,凑上去打趣:“要去见陆团长,可别忘了带上我们。” “瞧你们,急着嫁人吗?我28都不带愁的,小小年纪,成天想着嫁人可怎么行?”万惠敏笑道。 一时间,几人互相埋汰,互相打趣,笑得合不拢嘴。 但美好的氛围,很快被打断了。 “胡藕花,你还做着嫁给陆越棠的春秋大梦呢,难道你没听说过,宋陆两家连举办订婚的日子都定了,就在这个月28号,还有9天,我们都要去参加他俩的婚礼,”啧啧啧,之前还那么高调,这下打脸了吧?” 张天凤抱着手臂,一脸幸灾乐祸。 什么?! 万惠敏几人眼睛瞪得大大的,愤怒地握拳:“你胡说,骗鬼呢。陆团长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军人,他会始乱终弃吗?我们才不信你。” “对,陆团长要真这么干,丢脸的是他自己吧。” “就是,就是,你吃饱了没事儿干,胡乱编排人。” 陆越棠公然表白的一幕幕,至今还是校园里流传的一段佳话,不管认识胡藕花的,还是不认识的,一个个都忍不住打探他俩…… 女孩子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她们也希望找到这么一个懂情调,又出色又帅气还真心的对象,来世间走一遭也算是值得了。 “哈哈哈,我看某个人自己心虚吧,这么重要的消息都没跟一个宿舍的人透露,那天她可是参加过陆家酒宴的,亲眼目睹了全过程吧,看你不好意思说,我就帮你捅破这层窗户纸。”张天凤得意笑。 唰唰唰。 几个人目光齐齐汇聚在胡藕花身上,想要一探究竟,让她主动出击,让张天凤知难而退…… 但显然的,胡藕花眼眸的黯淡,说明了一切。 万惠敏第一个跳起来。 “怎么能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咱要去军区找他问个清楚明白,怎么能前脚刚表白,后脚就反悔,这不是把人耍着玩吗?太过分了。”她叫道。 “藕花,你别怕,我们站在你身后,你冲。” “是,我们一直都在,支持你。” 经历过十年的苦楚,阶级斗争的苦难,她们的勇气反而与日俱增,一个个喊着嚷着找陆越棠算账。 “咯,这个是宋家的请帖,我特意多要了一份,送给你的,不用谢。”张天凤从书包里取出一张红色请帖,直接塞胡藕花手里。 她真是爽翻了。 这辈子最高兴的就是看见不可一世的胡藕花吃瘪,跌落泥潭,成为人人笑话的小丑。 原本还以为要等很久呢。 结果,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宋家出了个狠人呀。 万惠敏拿起来看了一眼,新郎一行写的还真是陆越棠的名字,一个个都气炸了,说什么也要去军区找陆越棠领导理论。 “好了,我知道你们的好意,这婚结不结得了,我看不一定。”胡藕花淡淡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天凤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这个女人还做梦呢。 滑天下之大稽。 “你笑什么?”万惠敏凶。 张天凤叉腰:“我笑胡藕花白日做梦,不自量力,这请帖都下了,两家也过了明路,都亲家长亲家短的喊上了,订婚宴不过是给宋贝贝长脸的,有没有其实都不重要的,她还以为自己是陆越棠的对象呢,屁都不是!” 呵呵呵。 她笑完就扬长而去。 当校园里流传出无数个版本,什么生化系的才女被抛弃,大一校花成为学院新耻辱……每一个版本都衍生出无数狗血的故事。 万惠敏一行人气的跟人理论,每次都被气得炸毛回家,一顿跺脚加嘶吼。 在她们都要爆炸的时候,反倒是胡藕花,冷静得不像话,比局外人还局外人,愣是把几个小姐妹看傻眼了。 “你不会是黎明前的寂静吧,你要哭,就哭出来吧,别闷在心里,万一出事儿可不好呢。” “对啊,你想怎么骂他,咱都帮你。” “要不我写一首嘲讽诗,去报纸上揭露渣男。” 她们一个个献计献策的,义愤填膺要替胡藕花出头,被她一把摁住了。 “别急,我明天去一趟报社,到时候顺道去军区找他问问什么情况,凡事得弄清楚了再说,不能操之过急,万一他也是受害者,咱就等于给他造成二次伤害了。”胡藕花。 啧啧啧~ 一屋子女人都露出同情的眼神。 这个女人真是个天底下最大最大的傻瓜,也未免太没心眼子,也太不争强好胜了吧,要搁在她们身上,不是爆,就是闹,再不过也要争取一点精神损失费…… 天亮后,趁着上午没课,胡藕花坐公交车先去了军区。 偏偏那么巧。 她一到点儿,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就停在大门口的一棵大树下,车里副驾驶上坐着的就是……他。 一丝笑容浮上脸颊。 第一卷 第98章 湖心谈心 陆越棠放下文件袋,推开车门,从车里下来,迈步走向胡藕花,眼神唇角不由自主微微勾起。 “……带你去个清净的地方坐坐。”他语调幽幽道。 见到她,那么她一句话不说,仅仅看上几眼,他郁结的心瞬间得到释放,神经也松弛了下来。 胡藕花微微颔首。 她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同行,一起走到车边,拉开车门钻进后车厢。 沈浮白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头,回首问:“去哪里?” “老地方。” “得嘞。” 吉普一路行驶,最终来到当地有名的公园,在游览了一圈,胡藕花领略了名人的龙章凤姿的字体后,陆越棠从车里拿了两瓶北冰洋,还有一小包核桃和瓜子,与胡藕花坐上了一叶轻舟。 “你喝汽水,我划船。” 陆越棠摇起船桨,船缓缓离开岸边,朝着湖中心摇曳而去。 “你来,是不是想问我关于宋陆两家大操大办婚礼的事儿?”他朗声问道。 湖面清风徐来,吹在人的脸上,十分舒服。 “你怎么打算的?”胡藕花问道。 时间不等人。 她看到请柬上的日期,才意识到事情发展得太快了。 再这么下去,万一失控…… 陆越棠放下船桨,任由小船停在湖面上,拿起一瓶汽水,掌心拍打瓶底,再在船桨上轻轻一磕,盖子飞入湖心。 他将汽水递给她,自己也开了一瓶,浅浅喝了一口。 “你听我说……” 陆越棠微微弯腰,凑到她身前,嗓音磁性又淳厚,但声音很低,胡藕花不得不俯下身凑过去听。 一阵风吹来,淡淡的馨香吹入他鼻息下,令人心驰神摇。 胡藕花越听越心安。 她伸出手,握住他落在膝盖上的手指,轻声道:“好,我知道了,既然事情走到这步了,着急的反而是他们吧。” 陆越棠反手握住她柔软滑嫩的手,视线灼热,紧紧盯着身前秀色可餐的女人,恨不得一口吃了她,看得她心跳加速,莞尔低首:“看什么,我,我脸上又没开花。” “……不,你比花好看……” 胡藕花跺脚,羞得脸颊爆红,就要挣脱他的桎梏,没想到被他抓住手抵在心口上了:“不要躲,你躲我那么久了,当我第一次知道你是商茸茸,跑去问你,你还跟我装傻,明白我那时想干什么吗?” 唔~ 羞死人了。 一想到自己扭捏作态暴露在他面前,还不明白他为啥总针对自己,胡藕花瞬间有种被他架起来炙烤的燥热。 她羞嗒嗒道:“你,你想干什么?” “啊——” 胡藕花还没反应过来,小船就在湖面上不停摇晃,吓得她心跳加速,刚想喊他不要乱来时,就被他搂在怀中,脑袋紧紧贴在他胸口,听到他胸腔里激烈跳动的心声。 “那时,我就想,这个小坏蛋就知道折磨我,待我娶了她,一定要她天天下不来床……”他嗓音滚烫道。 “你坏……”死了。 唔~ 胡藕花还没说完,唇瓣就被堵住。 他抱她在怀中,整个身子紧紧贴着她,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揉入骨髓,每时每刻带在身边,一秒都不分离。 凶猛如兽。 贪婪索取,想要更多,更多,怎么都不够似的,在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时,强忍着身体的空虚,及时悬崖勒马。 她半瘫在他怀中,感觉骨头又酥又麻的,整个人都没了力气,但脑海里的甜蜜和幸福快要爆了。 前世今生都没感受过的愉悦,在这一刻领略了这独有的酥软。 陆越棠眸底全是她缠绵湿漉漉的黑眸,还有眸底的情丝,一丝一缕地缠绕着他的眼,他的心,他的魂,令他神魂颠倒。 唇瓣红得滴血,那么芬芳,那么香甜,好像怎么亲都亲不够。 要不是被俗事缠,他恨不得现在立马去打结婚报告…… 胡藕花见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舌根的麻木和疼痛袭来,才嗔怪地锤了他的肩膀一下:“你太用力了,疼~” 然后,她就后悔说这句话了。 男人伸出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一脸心疼地吹了吹她的唇瓣,然后又一次猛烈袭来,在她疼得眼泪要掉下来时,猛地推他肩膀,他稍稍一松,她脑袋动了动,一个错开的动作,唇瓣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吭。 刹那,两人仿佛都被电了一下。 他的唇麻麻的,刺刺的,船底仿佛进了水…… 嗡~~ 胡藕花一只手捂住耳朵,一只手点着他的额头,娇哧道:“你,你不要胡思乱想,快停下来,我,我衣服都……” 哗啦。 陆越棠羞得无地自容,一个咕噜跳进水里。 “喂,喂,你干嘛呀?快上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胡藕花急坏了,趴在船边沿朝湖里男人喊。 水花四溅。 陆越棠从水里冒出头,头发湿漉漉的,水珠子顺着他的脸颊不停流淌着,冒着阵阵热气儿。 他黑眸里闪过一丝晦涩,低语道:“我,我吓着你了……” “没有,人之常情……我又没怪你,你干嘛急着跳水?”胡藕花又羞又尬,微微别过脸去。 真是的。 她又不是啥都不懂。 陆越棠好歹也是20几岁的男人,又不是第一次…… “我送你回去。”他涩声道。 说着就一路推着船游向岸边。 船太小了,他上船,容易侧翻。 然后,胡藕花上岸时,就看见沈浮白一张调笑的脸,顿时羞得捂住脸,不好意思见人了…… “哎呦喂,往后咱得在车里多备一套衣服呀~”沈浮白打趣,就被陆越棠踹了一脚。 等几人上车后,胡藕花说要去一趟杂志社,陆越棠说要送她,但她更担心他感冒,让他们在公交站放她下车。 她坐着能直接到。 在她的坚持下,沈浮白就把人送到最近的公交站了。 胡藕花坐上车,陆越棠才让沈浮白开车,只是一回家迎面就看见客厅里坐着的稀客姜可炜。 “你来这里干什么?”陆越棠不悦道。 姜可炜慢条斯理放下腿,缓缓起身,眸底露出一丝冷笑,道:“当初我说要娶胡藕花同志,你偏要同我抢,老子让你了,你又干出这种事儿?” 啪嗒。 一封红色请柬甩上桌,红得烫眼。 第一卷 第99章 大打出手 陆越棠拿条毛巾擦头,在陆奶奶着急的惊呼声中,抬手解开军装纽扣,眉目间蕴藏着薄怒:“我们的事儿,与你无关,陆家可没邀请你上门。” “就是!” 顾宛如从屋里出来,脸色黑得可怕。 她原本在备课,见来人是姜可炜,不咸不淡地下逐客令,没想到他径直走进屋,抱着手臂大马金刀赖在家里。 他还理直气壮道:“我知道陆越棠上午有空,特意来找他问个清楚,不然你就算用大炮轰,我也不会走的。” 就这么一坐,坐到儿子回家。 “这是我家,我容不得一个外人放肆,请你离开,不然我可喊人赶你走,到时候闹得不好看,别怪我无情。”顾宛如生气道。 不得不说,姜可炜的脸皮,比城墙还要厚。 他不仅不怕顾宛如的威胁,还上前一步,揪住了陆越棠的衣领,恶声恶气道:“陆越棠,是你先对不起胡藕花同志的,你敢做初一,老子就敢做十五,别怪我动真格的。” 啪。 陆越棠径直挥开他的手,反手揪住他的衣领,眸底暗藏杀机:“你敢胡乱,我他丫的灭了你。” “呵呵,谁怕谁?反正我姜可炜上头还有几个哥哥,下头还有个弟弟妹妹,老子就是把命玩丢了,也不在怕的,你们陆家可不一样,就你孤家寡人!”姜可炜狠狠戳了顾宛如的脊梁骨。 啪啪啪。 陆越棠再也忍不住,场面瞬间失控。 你来我往的,拳脚相向。 “哎呦,别打,别打架啊——”陆奶奶急得团团转,她要去劝架,被刘梅一把抓住,生怕会误伤。 顾宛如气的发抖。 她一把冲到门口,把在院子里配药的周成刚喊了进来,冲着姜可炜道:“你给我打他,放开了打,出了任何事我兜着。” “不许帮忙,我要亲自收拾他。”陆越棠大喊:“有本事咱我去外面过招,免得伤及无辜,你敢不敢?” “老子舍命相陪。” 两人一个猛子冲出门,一路从院子里打到外面,又从外面打过几道哨卡,打得又凶猛又惊天动地,惊动了不少领导,最后在上峰的强压下,浑身挂彩的两人才停手。 当然,姜可炜伤势明显重多了,淤青是一块接一块的。 陆越棠面上不显露,但换衣服时,身上还是有不少伤痕的,把顾宛如气得暴跳如雷,说要去军区告姜家不作为,纵子行凶! 但不一会儿,老姜就在和事佬王之卓和其子王少峰的陪同下,带着一大堆东西上门道歉…… 顾宛如一开始死活不答应,非要去军区告状,给姜可炜记大过。 还是王之卓不停做说客之下,她才勉强松口。 “哼,王大哥,要不是看在我们两家好歹有过娃娃亲,我是绝对不会松这个口的,你不知道他刚才有多嚣张——”顾宛如嚷嚷道。 王之卓自然是马不停蹄地安慰她,慢慢把人劝妥当了,老姜才离开了陆家。 他走后,王之卓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宛如啊,菁菁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少峰上次见她,险些没认出来。” 早年王家也住在这个大院里的,因为职位调动,搬离了这里。 念着旧交情,加上两家定过娃娃亲。 关系倒是维持住了。 王之卓就想着孩子长大了,陆家仅存的男丁陆越棠结婚了,接下来就可以操办菁菁跟少峰的婚事儿。 “双喜临门,也是一桩美事。”王之卓道。 对女儿的婚事,顾宛如倒是不着急。 她笑着道:“王大哥,你看国家都恢复高考了,等菁菁考完后,咱再商量婚事也不迟,你说是吧。” 王之卓无奈地摇摇头。 他也清楚,儿子王少峰不算特别出色,在部队服役后很快转业了,在家里人安排下好不容易混了个闲差。 上次陆家给老母亲办寿,陆菁菁见到他们,连招呼都没打,直到他主动撮合两人,他们才在后院里小坐了一会儿。 王少峰回家就说,陆菁菁没看上他…… 顾宛如不想继续谈这件事儿,就故意岔开了话题,还说有空带他们去宋家坐坐,王之卓是什么人,秒懂她的心思,也不好操之过急,唯有带儿子离开了。 一出军区大院,王少峰就生气道:“爸,你也真是的,好像离开陆家,我就找不着媳妇似的,你没见顾阿姨根本不待见咱?” 王之卓见儿子不成器,心里原本就有气,加上他这副小家子气的作态,更是令他怒火中烧,狠狠给了他一耳刮子。 “你要有出息,用得着老子上赶着舔陆家人的冷脸?陆越棠没得生,他就算结婚了,以后发展空间也是有限的,陆菁菁反而成为香饽饽,你不娶,多的人上赶着求娶,不知好歹的东西,白养你一场。” 王之卓骂完就把儿子丢一边,自己走了。 王少峰气得咬牙切齿。 “以前你巴不得陆越棠是你儿子,现在又巴不得陆菁菁做你儿媳,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生的是个什么种?哼——” 他骂骂咧咧拐了个方向,走人了。 陆家。 顾宛如把姜家提来的东西放在门口,对周成刚道:“刚子,你待会儿把东西还给姜家,我才不收他们的臭东西。” “好的,干妈。”周成刚应承着。 顾宛如看着周成刚这张跟大儿子几乎一样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当初在老大没了的时候,一时思念成疾,在路上遇到个饿晕的孩子,等她翻过来一看,还以为是儿子魂归故里,抱着他一直不撒手…… 等陆柏霆把孩子救下来,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周成刚是被人贩子拐上火车,他趁机逃走了,一番胡乱奔走迷了路。 后来陆家也帮他寻找过家人,老周家是村里的绝户,儿子被拐卖,老两口相继悲伤过度离世了。 周成刚彻底成了孤儿。 顾宛如觉得是老天爷成全她,弥补她的丧子之痛,就把周成刚带在身边抚养,参军没两年,他在一次执行任务中受伤便转业了,又在老中医的授业下,成了陆家的卫生员,负责调理一家人的身体。 “刚子,说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要没个暖心的姑娘,干妈就替你物色个好女孩,早点成家立业,干妈也就放心了。”顾宛如道。 “干妈,我不着急,先给三哥办婚事要紧。”周成刚抓着头,憨笑道。 “你这孩子,成天不着急,不着急,我还想抱干孙子呢。”顾宛如说着说着,心里生出一股闷痛。 老大草堂要还活着,该多好呀。 第一卷 第100章 三个臭皮匠 周成刚从姜家回来时,刚好在晚饭之前,半路遇到放学回家的陆菁菁,便笑着上前,熟练地从她肩膀取下沉甸甸的书包。 “不用你帮我,又不是背不动。”陆菁菁去抢书包。 “我是你哥……” “我有三个哥哥,你干嘛抢着做我哥?” 陆菁菁一把夺回书包,气鼓鼓地跑了。 望着她的背影,周成刚无奈的摇摇头跟了上去,只是他才准备去药田收草药,就见杨娇娇扛着药铲子,还有一个背篓走来:“周大哥,我帮你吧。” 周成刚想拒绝。 但杨娇娇不顾他的反对,就向药田走去。 等到了后,她握着铲子道:“今天挖益母草吗?上次你说要给菁菁调配一味药,需要这种草药的……” 来陆家这么久了,杨娇娇自然知道陆菁菁有痛经的毛病。 每个月月经来的时候,陆菁菁都痛得打滚,周成刚换了几味药都不管用,特意去找师傅求助,拿到了一个新方子。 说实话,她有多讨厌陆菁菁,就有多妒忌她。 明明大家都是女同志,又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那么久,可陆菁菁享受的待遇,是她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 周成刚摇摇头。 他从她手中拿过药铲,语调透着淡淡的不悦:“以后我的东西,你不要乱动,里头有很多都是带毒的,一个不小心会要人命。” “那陆菁菁呢,她就可以随意进你房间,随意翻你的东西啦?”她反驳道。 “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别以为你是陆家干儿子,就真能替代陆草堂了,从头到尾你充其量不过是个替身而已,顾阿姨给陆大哥调配的药,从来不找你,不是吗?” 唰。 周成刚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脸颊涨成猪肝色,厉声道:“你不要胡说八道,做人要有边界,有分寸,你再这么胡言乱语,小心被赶出陆家。” 哐嗤。 杨娇娇丢下竹篓。 她跺脚道:“好,好,是我没边界,没分寸好了吧,我倒要看看像你这么谨小慎微,顾阿姨会给你介绍个什么样的对象,到时候就知道你的下场了。” 话毕,她迈开大步走了。 可周成刚的脸白得吓人,腿骨也传来阵阵刺痛,稍微一动,便会引来钻心的疼痛,那次训练场上的痛,留到了现在…… 一晃,时间过去了三天。 这几天,姜可炜每天都会买一束花,专程等在胡藕花上学的路上,一见到她便会匆匆上前示好。 胡藕花不胜其烦。 她拒绝了好几次,但他好像听不懂人话。 直到他这天晚上换了一身白衬衣和军绿色长裤,骑着自行车哧溜一声停在她身旁,露出一道灿烂的笑容。 “藕花,今天是我妹妹的生日,她邀请你去参加,可不能再推拒了,不然她会生气,我这个哥哥又要受她气了,你一定不忍心的,是吧?”姜可炜道。 胡藕花无力扶额。 这种情况,唯有答应了。 刚好,她才买了一本诗集,拿来做姜若琳的生日礼物吧。 “坐后头,我带你去。” 姜可炜拍了拍车后座。 之前,他每次开车进学校,胡藕花说他太出格了,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虽然这不符合他高调的性子,还是忍了。 胡藕花摇摇头,坐了上去。 自行车一路出了学校,在很多人的目光下,看到一对俊男靓女同框,绝对是大学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一时间,还有人暗中发起一场小赌约: 胡藕花vs陆越棠。 胡藕花vs姜可炜。 最后那一对成了,就算赢的一方,胜出的可以得到其他同学的一只大前门…… 好家伙。 等消息传到160宿舍,几个女生都气坏了,纷纷替胡藕花抱不平。 万惠敏没好气道:“咱都是新时代女性,还不许我们追求幸福人生吗?咱藕花才是受害者,说得好像我们多伤风败俗似的,可恶至极。” 与此同时,胡藕花和姜可炜很快抵达城北路的饭店,等他们一进去,姜家几兄妹都在场,还有姜若琳的几个同学,一大桌子人。 胡藕花笑着道贺,将诗集递上。 姜若琳高兴坏了。 她一把上前,拥着胡藕花给其他人介绍,等他们知道胡藕花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女主角,一个个都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这就不奇怪了,胡同志这一双眼睛就很勾人,我要是个男生,也忍不住想追求你了。” “小弟,大哥以后不说你了,你干得好。” “藕花,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我家可炜,他挺能干的,也会照顾人。” “陆家人看走眼,一定会后悔的。” 在姜若琳说出这句话时,恰好被门口的人听见,一把冲上前来,狠狠拍了桌子叫道:“你们有病吧,背后蛐蛐人,算什么玩意儿?” 众人一看,这骂人的不正是被陆家收留的,来历不明的……杨娇娇? 她身边站着的是宋贝贝。 再边上的还有之前蹦跶得很高的……赵明慧。 之前还听说她们闹掰了。 没想到因为一个宋贝贝,三个臭皮匠又凑一堆儿了呢。 “谁蛐蛐人,你谁呀?有本事报上名来!”姜若琳不甘示弱,上前一步叉腰冲着姜若琳娇哧。 杨娇娇在陆家忍气吞声许久了。 好不容易跟着宋贝贝出门风光一回,饭菜还没吃到嘴呢,又遇到姜家人,还有胡藕花这个讨厌鬼。 她没好气道:“是,我算不得个人物,但你们看清楚,这位是军区大院陆越棠陆团长正牌未婚妻,她叫宋贝贝,有没有震聋你们的耳朵,闪瞎你们的狗眼?” 嘴上叫嚣的同时,她还不忘把宋贝贝推出来。 尤其胡藕花还在。 打脸都是要打得胡藕花脸出血的那种。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姜若琳气炸了。 她正准备撸起袖子开干,被姜可炜拉住了。 “若琳,别跟这种不上台面的东西叫嚣,平白拉低了你的档次,连个养女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就陆家的免费保姆,还在外头狐假虎威呢,充其量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姜可炜抱着双臂揶揄道。 “噗,哥,你说得对,咱不跟个保姆计较。”姜若琳坏笑道。 兄妹俩一唱一和的,把杨娇娇气得眼皮子直翻。 但凡胡藕花说一句这种话,她能怼上天。 可面对的是军区大院里的高干子弟,一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一声嘲讽,一道轻蔑的笑,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直戳她心窝子。 第一卷 第101章 落荒而逃 “明慧,你倒是说一句啊,他们刚才羞辱贝贝,你不是没听到吧?杨娇娇拉了沉默不语的赵明慧一把。 这话才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赵明慧身上。 “你别拉我呀。” 上次赵明慧被胡藕花打败,得罪了陆家,被赵家猛批了一顿,还勒令她不许再登陆家的门。 好在陆越棠跟胡藕花的事儿吹了。 宋贝贝上位。 赵明慧暗戳戳搭上线,可始终是边缘人,见机会摆在眼前,她自然是不甘落后的,只是在思索着策略。 有了。 她握住杨娇娇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哼。”杨娇娇翻了个白眼。 赵明慧目光落在倨傲的姜可炜身上,示弱一笑:“姜营长,听说你为了替胡藕花同志出气,硬上陆家的门,跟陆团长大打出手,这知道的只当冲冠一怒为红颜,只怕外面听风就是雨的大众听来,只以为是胡藕花同志脚踏两只船,一心为她,反而害了她——” “你胡说!” 姜若琳气得暴跳如雷。 她喜欢胡藕花,最听不得有人胡乱编排了,又要冲上去修理赵明慧。 但还没出手,赵明慧又道:“我是不是胡说,想必在座的各位都是明白人,多多少少听到了风声。 还有,宋陆两家都谈妥了婚事,婚礼在即,贝贝是陆团长的准新娘,你们刚才那番话落在局外人耳中,分明是撵酸吃醋,下位者的作风呢。” 一席话出口,听得姜家众人倒抽口冷气。 草包赵明慧什么时候变得伶牙俐齿了? 姜可炜蹙眉。 他刚想反驳,正主宋贝贝率先盈盈一步上前,露出娇羞的笑,冲胡藕花道:“胡姐姐,我不介意我对象越棠大哥与你有旧的……她们就是说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在场有不少陌生人围观。 听得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只听到几个名字。 直到宋贝贝出场,娇滴滴的嗓音,柔柔弱弱的模样儿,一句话简明扼要说清一件事:胡藕花是个勾引别人男人的狐媚子! 唰唰唰。 吃瓜群众纷纷朝胡藕花投去异样的眼神,手指头指指点点的。 “你——” 姜若琳气得腮帮子直抽气,狠狠跺脚,嗔怪道:“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瞧她们得意的嘴脸。 真是恶臭。 “呵呵,说什么说,贝贝说的就是事实,现在陆越棠要娶的是她,可不是白日做梦的胡藕花,她上次不要脸跑去陆家,还不是没人要,谁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干净的。”杨娇娇颐指气使道。 啪! 孰可忍孰不可忍。 姜可炜一耳光扇去,就势一把揪住杨娇娇的衣领,恶狠狠道:“王八羔子,你再乱说一句,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杨娇娇吓得腿直哆嗦,想起这个男人连陆越棠都不放过,吓得大叫:“打人啦,打人啦——” 一通喊就把周围正义使者全喊来了,纷纷拉住姜可炜,让他不要放肆,更不能对女同志下手。 赵明慧刚准备说,姜可炜你是军人…… 但有人速度比她更快,暗戳戳踩了她脚指头,痛得她露出痛苦面具,到嘴边的话硬是缩了回去。 “好啦,我保证他不会再动手。”胡藕花大声喊了一嗓子。 接着,她清了清嗓音,朝众人道:“既然大家都对我们几人的关系很好奇,那么就把话敞开了说清楚,你一言我一句的,最容易产生误会。” 胡藕花长得漂亮,个头又高。 她往出一站,嗓音仿佛是冬日雪中红梅,轻灵之余,还有一丝淡淡的芳香,听得在场的众人不由自主停了下来,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 尤其她还自称是正主。 一位大妈端着碗筷,开口道:“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一回事。” 胡藕花展颜轻笑。 一笑,连大妈的心都忍不住乱跳了跳。 原本还一身正气的男人,快怀疑自己的立场是不是不够坚定,怎么才听她开口,就有点动摇了呢。 她目光坚定又清冷,道:“刚才这位宋贝贝同志说我与她对象有旧,这句话说得有歧义,一者她口中的对象叫陆越棠,原本与我在处对象,那天一起喝酒,也不知道怎么的,陆同志多喝了两杯,等再找他,就不见他人了……” 宋贝贝急了。 照这么解释,她岂不是成了第三者? 她刚想堵住胡藕花的嘴,可对方根本不给她插嘴的余地。 “……等所有人都回过神来,顾教授就当场宣布了两家的婚事,我痛苦不堪,无法接受现实,但既然两家长辈都上桌了,我若不退出,显得我没风度,所以……宋贝贝同志,你若真的要嫁入陆家,就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份姻缘,我祝福你。”胡藕花幽幽道。 刚说完,她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落,可见她心中的痛苦有多深。 这时,姜可炜往前一步。 “嗯,她说得没错,我是单方面爱慕着胡藕花同志,她是个很优秀的女孩,靠自己努力考上京都大学,上次还参加了薄教授的科研项目,替他们算出很多难解的题,这样自立自强,洁身自好的女同志,谁不心动,谁孙子。”他道。 哗。 一滴清泪顺着胡藕花的脸往下流。 瞬间,原本还义愤填膺的众人,脑子清醒了。 仔细琢磨琢磨,再看向几人面相,衣着打扮,明显胡藕花和姜可炜的话更有可信度,尤其他们开口后,三个女同志面色难看至极。 一看就是被人揭了痛脚。 “这位女同志,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家女同志好端端的,把对象让给你了,你怎么还要败坏她名声呢?小小年纪,花花肠子不少。” “就是,险些着了她的道,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没想到是丑人多作怪。” “幸好这姑娘把事情缕清了,不然不明不白背上恶名,以后还咋做人,咋嫁人呢,心肠不要太坏。” 当风向倒转后,原本颐指气使杨娇娇,一脸“正气”的赵明慧,以及茶艺飘香的宋贝贝顿时羞得脸色如白纸。 “走吧,今天这饭吃不好了。” 宋贝贝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其他两人对视一眼,也狼狈地一起离开。 啪啪啪。 姜若琳疯狂拍掌。 姜家几兄弟也不由自主地鼓掌,然后……掌声响起,喧闹了整个饭店,带着灿烈的晚霞,辉煌如金。 在一道道“好姑娘”“时代好同志”的夸赞声中,胡藕花羞涩地笑了。 第一卷 第102章 幕后之人 时间转眼过去几天,距离陆宋两家订婚宴只剩最后一天了。 胡藕花上完课,就见宿舍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不由噙着一抹笑,走上前:“怎么,找我有事儿?” 来人正是宋贝贝。 或者说……她登报断亲的妹妹胡婧笙。 “胡藕花,你明天不许去参加我跟陆越棠的婚礼,不然我要你好看。”宋贝贝咬唇威胁。 呵。 滑天下之大稽。 胡藕花掏了掏耳朵,一脸狐疑道:“我凭什么答应你这么无理的要求?你看看,这是什么?” 她掏出结婚请帖。 “谁给你的?”宋贝贝说着就要去抢。 但胡藕花速度更快,一把将请帖塞回口袋,揶揄道:“自然是有大把人给我送请帖,我都没说去,有人巴不得我去,你倒是好,不是很想我见见你最风光的一面吗?……宋贝贝同志,我的好妹妹。” “你,你都知道了?” 宋贝贝目瞪口呆,瞳孔放大。 胡藕花淡然一笑:“纸是包不住火的,你再怎么装,我们共同生活十多年,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看穿了,只是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而已。” 刹那,宋贝贝吓得脸色惨白。 但一想到明天的婚宴,她在宋家的地位,如今的她早已今非昔比,就算被看穿了,又怎么样呢? 胡藕花拍马都赶不上! “我警告你,不管陆越棠之前多喜欢你,他跟我之间,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我好事儿推迟了十来天,搞不好这会儿肚子里已经有了陆越棠的亲骨肉……你想跟我抢,白日做梦。”宋贝贝色厉内荏道。 呀~ 不会真……怀孕了吧。 有意思。 一时间,胡藕花心里激动得不要不要的,她莞尔道:“之前陆家人不是说,越棠没得生?你是怎么怀上的?” “你,你又没发生这种事,怎么知道不能生?到时候我的事法子证明医院检查不靠谱,所以你识相的话,最好不要来搞破坏。”宋贝贝叫道。 上次在饭店的事,赵明慧提醒过她,胡藕花生了一张骗人的嘴,万一在婚宴现场闹事儿,搞不好把婚事搅和了。 那就不好了。 忐忑不安好几天,她决定亲自来警告胡藕花。 “想要我不去,你得拿出点诚意,凭什么你说不去,我就不去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先跟陆越棠处对象的,你才是第三者插足的人。”胡藕花戏谑道。 “胡藕花,你,你——” 宋贝贝气的胸膛起伏不平。 她就知道,她这个姐姐不好对付,幸好她来之前做足了准备。 “你不是在《京都文学》投过一篇稿子吗?实话告诉你,我一个朋友就是杂志社的编辑,恰好投他手上了,只要你不去参加明天的婚宴,我就让他给你发表。”宋贝贝道。 若是胡藕花不配合,她就烧毁稿子。 哼。 谁怕谁呀。 这一刻,胡藕花释然了。 难怪之前去报社询问时,总是被人以审稿时间卡她,害得她还以为稿子没被看上,还打算换一家呢。 原来稿子落在宋贝贝手中了。 “这样吧,你把稿子还给我,我就答应你不去了。”胡藕花笑道。 “真的吗?”宋贝贝一脸惊喜问。 “嗯。” “你发誓!”宋贝贝道。 胡藕花装模作样发誓。 “我发誓,绝对不参加宋贝贝的婚宴,不然天打五雷轰。” 宋贝贝清楚她这个姐姐的为人,言出必行,便毫不犹豫将手中的文件袋丢给胡藕花,里头装着的正是胡藕花的原始稿件…… 她一脸喜悦地离开了。 胡藕花提着文件袋上楼,一脸失望地打开袋子,从里头取出稿子,随手翻了翻,忽然从里头掉落一张纸条。 咦? 纸条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蝌蚪,仔细辨认之下,还有点规律呢。 不对劲。 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袭来。 胡藕花毫不犹豫抓起帆布包,匆匆出了校门,奔去军区喊来了陆越棠。 “怎么了?”他问。 胡藕花将纸条递给他,他顿时瞪大眼睛,惊呼:“这是一张密码文,你从哪里得来的?快告诉我——” 于是,胡藕花将得到纸条的整个过程叙说了一遍,也包括宋贝贝丢来的文件包和她的稿件。 “好,这件事暂时保密。”陆越棠严肃道。 胡藕花颔首。 她也意识到其中大有问题,见陆越棠这般谨慎,自然不敢大意。 事情来得突然,陆越棠没耽搁,只匆匆跟胡藕花交代几句,就赶回去深入调查这件事儿了。 胡藕花离开军区后,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坐车去了宋家。 这件事透着蹊跷。 而且还事关她的稿子……万一跟她扯上关系,就不太妙了,所以她还是打算偷摸去宋家探探消息。 宋家所住的筒子楼也是新建的小平层,一目了然。 而且,胡藕花只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儿,就发现了宋贝贝的身影,她在小区的小树林里背对着大门站着,身边隐隐约约有个男人。 “贝贝,你放心,一切都有我担着……让你哥带去杂志社的稿子,你给了没?” “嗯,已经给我哥了。” “放心吧,就算你嫁给陆越棠,我最爱的女人永远是你,愿意一辈子为你守身如玉,这里是282块钱,我所有的积蓄,你拿着……” 靠。 这么劲爆吗? 胡藕花心中一惊。 她想看清楚一点那人的长相,却没注意脚边有个石头,稍稍一动,石子发出声响,那边的人就如黑影匆匆一闪而过。 宋贝贝跑了出来。 可她哪里也没看见人影,顿时心里有点慌,隔壁左右找了一圈儿没发现什么人影,恰好看见角落里蹲着的一只黑猫……乱跳的心才放松下来。 总算有惊无险。 宋贝贝慢条斯理往回走,刚走到楼梯口,猛然回首。 ……没人。 她彻底放心了,还暗暗埋汰了一句,便迈着轻盈的步伐上楼了。 直到宋贝贝身影完全消失,胡藕花才从角落里的大邮筒后头钻出来。 她一脸意味深长地看向宋贝贝的方向,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海里窜上头,在心里跳跃着,跳跃着。 离开家属院后,胡藕花又去了一趟军区。 陆越棠担心她的安全,直接让沈浮白把她带去军区招待所暂住,等明天的事儿结束后,再亲自来接她。 尽管胡藕花不愿意,但见他态度坚决,想着事态严重,便答应了。 第一卷 第103章 勿急勿念,待我娶你 次日,陆宋两家婚宴,宾客满堂。 顾宛如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改之前的颓丧,难得换了身酱红色套装,还特意在头发上抹了香露。 陆家门口摆满花盆,连院墙都挂了红绸子,喜气洋洋的。 前来参加的宴席的也都是两家的亲友。 一般这个地方不能随意进出,除非是收到陆家和宋家联合发出的请帖,事先也确定对方身份,才有资格进来。 陆奶奶虽然不太喜欢宋贝贝,但孙子订婚大事儿,她还是换上了一身新衣服,几个儿子和女儿也全到齐了。 老大家的笑道:“妈,你总算盼到了。” 老三家的:“越棠要能来,咱也就认了吧。” …… 自打上次见了胡藕花,再看别的姑娘,尤其是宋贝贝,他们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始终觉得差了点意思。 但想到陆柏霆被停职一事,好像除了接受事实,也没别的办法了。 顾宛如是最高兴的。 她一会儿指挥周成刚去隔壁借桌椅,一会儿又让杨娇娇和陆菁菁去借碗筷,又反复去厨房查看刘梅几人准备的红鸡蛋。 这是婚礼必不可少的环节,请宾客吃红壳鸡蛋。 婚礼的酒席除了刘梅,顾宛如特意去伙房请了几个大师傅掌勺,酒菜都备得足足的,只想把这场订婚宴筹备得稳妥圆满。 因为是订婚,少了结亲的环节,宋家一大家子老早就带宋贝贝过来了。 宋贝贝穿得十分隆重。 一整套大红色套装,头发全部梳上顶,盘了个漂亮的发髻,发间带了一堆红色纱绸编的花朵,脸擦得白白的,涂了两条厚眉毛,红嘴唇,还有红扑扑的脸蛋儿,恨不得把所有喜庆元素全堆脸上。 她原本想帮衬着顾宛如的。 但顾宛如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道:“你不用管,有我在,这场婚宴一定圆满,你就好好做你的新娘子,还有啊——” 她把宋贝贝带去角落,左右看了看。 然后,她低声凑宋贝贝耳边道:“这事儿也过去了十来年,再过20天,我就会把抽血的报告拿出来,直接公布你怀孕的消息,到时候就直接办婚礼。你早点进我家门,当我的儿媳妇——” “嗯,谢谢顾阿姨。”宋贝贝娇滴滴道。 顾宛如满脸笑容,道:“等会儿上茶,你喝了我的改口茶,就该喊我一声妈,不用像现在这样拘泥了。” 要换杨娇娇,早顺着杆子往上爬,一来就喊她“妈”。 有家底的就是不一样。 “顾阿姨,人家都不好意思啦~~”宋贝贝低眉顺眼道。 她脸上胭脂抹得浓,分不清真脸红还是假红。 顾宛如哈哈大笑。 她对宋贝贝,满意得不要不要的。 “顾阿姨,那个……越棠大哥,会回来吧?”宋贝贝忐忑不安道。 哪怕到今时今日,她还是有点担心。 顾宛如明白她的心思,肯定道:“放心吧,他百分百会来的,不然我会让周成刚去他面前下跪,他最怕这个。” “妈,每次你都用这招,烦不烦啊?” 突然,门被推开了,陆菁菁黑着脸就大声喊。 “你个死丫头,给我闭上你的嘴!刚子心甘情愿,你有什么不满的?”顾宛如呵斥道。 说到这儿,她便决定先让陆柏霆去催催。 要能把人喊回来固然好。 不然,她也不想太为难刚子。 一进书房,陆柏霆正悠闲地写毛笔字,看得她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夺走他的毛笔,怒道:“你这什么态度?今天是儿子跟贝贝大喜日子,你这个做父亲的,就不能上点心吗?” 写字写字,什么时候不能写? 偏选大喜日子。 陆柏霆脸色微愠:“你干什么?能干的,要干的,你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我还能干什么?躲下清闲都不行吗?” 啪。 顾宛如将毛笔丢在桌上,墨水飞溅,溅落在陆柏霆的衣服上,看得他脸一黑,顿时向后走几步,瞪着妻子。 “清闲?等儿子结婚了,你又不用做爷爷,还怕没清闲日子?”顾宛如道。 她上前几步,将丈夫拖下来。 “你去把越棠喊回来,宾客都来了,这都11点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开席了,订婚宴总不能少了新郎官。”顾宛如道。 陆柏霆硬生生被她推出了书房。 哎。 他无奈地叹息,见到一众宾客,点头示意后就迈步离开了家门,径直朝军区的大门走去…… 但顾宛如还是不放心。 她又拉住周成刚,吩咐道:“你跟上去看看,若是你干爸没把人喊回来,你一定要把越棠找回家,知道吗?” “我知道了,干妈。” 见此情形,顾宛如才放下心来。 她一回头看见陆菁菁,叮嘱女儿不要胡来,有什么事儿婚礼过后再说。 陆菁菁狠狠瞪她一眼,气鼓鼓跑掉了。 她才跑去后院,宾客席里的王之卓用胳膊肘戳了戳儿子,朝陆菁菁的方向点头:“去啊,这可是个好机会。” 王少峰翻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起身。 军区招待所。 胡藕花百无聊赖地等在门口,左看右看,想问问门口的哨兵,什么时候可以离开,但都表示不清楚。 直到姜可炜出现在视线里。 “你怎么在这里?”她疑惑道。 姜可炜抱着手臂:“一定很失望吧,给你,老子不想帮他的,偏偏他说只信任老子,没办法就帮了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上。 胡藕花展开信纸: 藕花,见面如故,昨晚有人去你宿舍找你,对方狗急跳墙了。我知道,若一直关着你,你定是不情愿的,所以拜托姜家的小子,捎你一程,护你一时,等我,等我,我会速战速决,娶你,勿急勿念。 字堂。 一看完,她脸颊羞得通红,跺脚看向姜可炜道:“谁着急了?我才没有。” 姜可炜抱着手臂,坏笑:“你要不急,何不等个十年八年的,熬得他狗急跳墙,我不就有机会了?” “呸!”胡藕花唾了他一口,抬脚就往外头走。 “喂,你往哪里去?”姜可炜在后头追,边追边嘀咕,“等我呀,看看你,刚才还说不着急,这不急得很?” 第一卷 第104章 哥,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陆家婚房。 宋贝贝坐在床上等宴席开始,中途,宋汶立进来过一次,给她拿了点吃的,还跟她抱怨陆越棠没责任心,都这个点了,人还没回来。 他还打算去军区找人。 宋贝贝拉他,安抚哥哥:“不着急,我相信顾阿姨会办好这件事儿的,她不会让我们坐冷板凳。” 毕竟,整件事儿都是顾宛如操持的,她比谁都着急呢。 宋汶立见妹妹信心满满,便不再说什么,只抓了些糕点给她,怕她饿着。 “哥哥,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就是你了。以后我会嫁入陆家,会想办法让他们提携你的。”宋贝贝道。 陆家有权有势的。 她一定要让宋汶立坐上杂志社主编的位置。 宋汶立摇摇头,拍了拍妹妹的手道:“咱俩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说什么两家话,再说了,咱靠本事吃饭,才吃得心安理得。” “……谢谢哥。” 宋贝贝心虚不已。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清楚宋汶立不知内情,每次被宋汶立清澈的眼神看着,宠溺着她,一方面觉得理所应当,可他待她越好,越觉得虚。 “好啦,你放心吧,陆家给你的三千彩礼,还有其他东西,我都会盯紧盯牢,全部陪嫁过来,你收自己口袋里,有钱傍身,也不至于向他们伸手,咱底气足。”宋汶立道。 后妈就是后妈。 顾宛如送钱过去,苏鑫枝就几次三番打这笔钱的主意,要不是他一门心思盯着,搞不好就扒拉一半走。 “哥,有你真好。” 宋贝贝多希望他们俩是同母同父…… 人生第一次对王春兰,生出一股无名的恨意。 “好啦,我出去看看,顺便催催陆家人,一定要把新郎官喊回来,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一会儿该被人笑话。” 宋汶立说着就出门了。 他才走一会儿,宋贝贝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小心翼翼凑到窗户边,等拉开窗帘,看见那人身影,她红扑扑的脸鲜红欲滴。 “你还是走吧,免得被人看见。”她道。 “就是来看你一眼,你放心,我一直都在的,等酒宴过后,咱老地方见……”那人低声道。 “好。” 宋贝贝心脏跳得贼快。 “我走了,有人来了——” 这话一出,宋贝贝紧张得头皮发麻。 她以为是陆越棠回来,抬腿往门外走去,就听到外头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忍不住好奇就出去了。 等看清来人长相,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姜可炜,我们家不欢迎你,滚出去,我们也没给你发请帖。”顾宛如厉声道。 可恶至极的是,同在一个大院,她无法阻止姜可炜的到来,但他竟然还把胡藕花一并带来,这不是故意恶心她吗? 啪。 姜可炜丢出一份请帖,冷笑道:“还真不好意思,这请帖呢,我是从苏阿姨手中得来的,我是她这边的亲友团。” 被cue的苏鑫枝,讪讪笑道:“是啊,我们跟姜家素有来往,是很好的朋友,咱家办喜事,怎么能不下帖子呢?” “……”顾宛如和宋贝贝。 她俩是真的有被无语到。 “那她呢,总归没有请帖。” 顾宛如点着胡藕花的身影,大声指责。 “对啊,你都答应我,不来的,你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以后我再也不相信你了,胡藕花!”宋贝贝叫道。 胡藕花淡淡笑道:“放心,我没带礼金,不是来参加婚宴,只是作为姜营长的朋友,我等他吃完酒席,自然会走,难道陆家小气到连宾客朋友站的位置都不给?” “你——” 顾宛如气笑了。 难道她还不清楚胡藕花的心思,纯粹就是想动摇越棠的心,想来抢亲吧。 她就让她死了这条心。 “胡藕花,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明白,我陆家认定宋贝贝这个儿媳,你这辈子休想嫁进我们家,一会儿越棠回来,他要因为你闹得大家难看,我会让你连大学都没得上的,你大可以试试看。”顾宛如威胁道。 还是太年轻了。 不知道她的手段。 胡藕花也是气笑了。 她真没想到顾宛如狗急跳墙,连这种话都说出口了。 “妈——” 这时,陆菁菁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挽住胡藕花的手臂,大声道:“藕花姐姐是我邀请来玩的,既然你们不欢迎,我欢迎她,让她去我房间,你们总满意了吧。” 说着,她强拉胡藕花进屋。 姜可炜露出嘲讽的笑,也抬脚跟了上去。 “好啦,好啦,进门都是客,只要他们在房间里,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该是她的,谁来抢不走,真不是她的,不用抢也会散的,你说是吧,宛如。”陆奶奶趁机道。 “哼,你们就纵着她吧。” 顾宛如见一切都成定局,也只有让两个人在门边看着,尽量不要让他们出来搅和。 她抬头看了眼时钟。 快12点了。 宋铁生和苏鑫枝还有宋汶立都过来,纷纷问她,陆越棠为什么还没来,这么下去酒席要不要开了。 顾宛如也正着急呢。 却在这时,周成刚和陆柏霆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的正是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陆越棠…… 尽管知道他会不高兴,可大喜日子,耷拉着脸着实不像话。 她想叮嘱几句,陆越棠反倒率先上前来,开口道:“你确定要搞这档子事儿吗?” “越棠——别胡闹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开弓哪有回头箭?”顾宛如一脸薄责道。 宋贝贝施施然上前来。 她看着身前高大英俊的男人。 尽管陆越棠没有穿全套军装,也没有戴军帽,看着十分随意,但一想到往后天天早晨醒来,迎接她的是这样的一张神颜……想想就高兴。 若她真是胡大全的亲闺女,下场就跟胡藕花一样。 被嫌弃,被驱逐。 丧失入选的资格。 可谁让她会投胎,明明同一个亲妈,偏偏是宋家的女儿……说实话,她还是挺感激王春兰的。 从此,她真的从灰姑娘变成公主了。 用王春兰的话说:女人嫁人等于第二次投胎,能不能让后半生幸福美满,一切都看你嫁的男人。 不就是没得生? 没关系呀。 仅仅陆家的地位,陆越棠的颜值,足够她享受大半辈子的。 胡藕花啊胡藕花。 你也有今天呀。 这辈子,胡藕花纵使拍马,都赶不上她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了。 当初要不是他们绝情,非要登报断亲,说不定念在昔日姐妹情分,她也不至于半点好处不给,酒桌上也施舍个座位的。 自作孽,不可活。 第一卷 第105章 揭穿她的身份,丑闻曝光 “好啦,你把这个戴上。”顾宛如从桌子上取来新郎官佩戴的小红花,要往儿子衣服上别。 但。 陆越棠一个激灵躲开了。 “你这是干什么?”顾宛如蹙眉。 拒绝得不要太明显。 一众宾客都有点惊讶,不太明白订婚宴都开始了,他怎么还没被陆家人“驯服”,露出这样的眼神。 陆家大伯陆纡山拍了拍他肩膀,规劝道:“越棠啊,既然都这样了,你也别想太多,日子都是要往前走的,订婚宴后,你爸也可以上班了。” 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三叔陆槐周也随声附和:“是啊,你也得替家里人着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三婶袁芳梅目光扫了扫房间,又看了看侄儿,也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不要太固执了,搞不好害人害己。 “呵呵,陆越棠,我实话告诉你,今天这婚横竖要订,大不了我做主了,你想娶外面的狐媚子,就踩着我的尸体上。”顾宛如道。 唯一的儿子了。 从此,他们这一房算是绝代了。 婚事还不能她这个亲妈做主? 问问军中的战士,多少儿郎回家时,家中父母早已安排了婚事,就算没有感情也照样过日子。 “越棠……你别伤阿姨的心,我以后会乖乖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对不会违背你的心意,好吗?”宋贝贝眼泪汪汪道。 她越是柔柔弱弱的,眼眶里隐忍的泪就越是打动人心,看得一众宾客霎时有点同情她这个弱者了。 “三哥,你就跟她把婚结了吧,不然妈多伤心……”周成刚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劝着。 “是啊,是啊,赶紧开席吧。” “既然你们都来了,也算正式开始,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对,对,酒菜上桌,喝新人酒!” 宾客纷纷坐上自己的席位,等待着酒菜上桌。 好像一切都要正常开始了。 宋铁生和宋汶立也走到陆越棠身前,脸色难看至极,目不转睛盯着陆越棠,好像只要他敢反悔,宋家就敢去军区告他一状! 一切就将成为定局。 宋贝贝的心缓缓落地,唇瓣轻轻抿了抿,眉宇间含着一丝讨好的笑,上前去拉陆越棠的手腕。 “越棠,我们去敬酒吧——” 她笃定陆越棠不敢躲,不会躲,已经接受了现实。 他就是笼中鸟。 再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我的好妹妹,作为曾经是胡家一份子,我特意来向你道贺呦~~~” 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陆越棠身上时,带着婚宴的祝贺时,一道身影突然窜出来,提前抓住那只要祸害陆越棠的手。 “胡藕花,你怎么出来了?”宋贝贝愤怒道。 她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事情往往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宋贝贝打算推开胡藕花时,反而被对方抓得死死的。 “胡婧笙,跟我同住一个屋檐下十几年的妹妹,我怎么可能没认出来呢?你虽然点掉了眉尾的小黑痣,但你没注意到一点,那就是你耳背有一颗红痦子呢。”胡藕花笑道。 不等宋贝贝反驳,就见胡藕花从帆布包里取出几张照片,递给宋铁生。 “你看看,宋贝贝耳朵后头干干净净的,就没有红痦子,眉心也没有小黑痣,还有一个关键的,我妹妹在八岁那年磕到水井边上,当时硬生生磕出一道一厘米深的口子,她的头上边留下永久性伤疤。” 胡藕花说完,就见宋贝贝眼神露出一抹慌乱。 她疯狂叫道:“胡藕花,你胡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说这些,不就是妒忌我,见不得我跟越棠结婚,故意陷害我。” 唰唰唰。 原本坐在桌边等着吃席的宾客,一个个都瞪大眼睛,从席位上起身,慢慢地将现场围成一道圈。 忽然,苏鑫枝站出来道:“你别说,昨晚她非要我跟她洗头,还真看见后脑勺的地方有块很深的疤痕……” 耳朵上就不用说了。 哪怕不特意掰开看,从侧面也能看得见的。 胡藕花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贝贝不是宋贝贝? “爸,爸……你快阻止她发疯啊,我是你的亲闺女,上次都做过检查的,你不是很清楚吗?”宋贝贝慌乱中,抓住宋铁生这个救命稻草。 宋铁生微微颔首。 “胡藕花同志,可就算你说得没错,她也是我亲生的闺女,充其量就是换个名字而已,这有什么重要的呢?”他蹙眉道。 但宋汶立有点坐不住了。 他疑惑道:“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到底怎么一回事儿,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呀,这么云里雾里的,搞得人很费解。” “不要——” 宋贝贝想阻止宋铁生道出真相。 可惜来不及了。 宋铁生一脸愧疚拍着儿子的肩膀道:“阿立,一直没有个你说明真相,其实你有一对双胞胎妹妹……” “真的吗?” “嗯,一个是她亲妈带在身边养大的,叫胡婧笙,一个是在农村跟着你奶奶生活的,叫宋贝贝,一对孪生姐妹。” 什么跟什么? 宋汶立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那年你妈难产,生下的是死胎……”宋铁生将当年的事儿和盘托出,彻底暴露宋贝贝是私生子的丑闻。 啊?! 宋汶立眼前一黑,猛地扫向宋贝贝,眼神变得森寒:“这么说,你……早就知道真相,却享受着我对亲妹妹的好,拿我当个傻子耍?” “不是,不是的,哥,我不是有心想骗你的,我们始终是兄妹呀。”宋贝贝想抓哥哥的手,却被他无情躲开了。 “那不一样!” 宋汶立感受到被欺骗的痛苦,以及母亲被亲生父亲背刺的耻辱与愤怒,他恶狠狠地看着身前的亲人,头一次觉得他们无比陌生…… “好啦,吵什么吵?都是宋家的骨肉,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有什么区别?我倒是搞不清楚,你胡藕花想干什么?以为这样就可以破坏我儿子跟贝贝的婚事吗?你还不死心吗?你再胡闹,信不信我让人打断你的腿,丢出我家!” 顾宛如上前几步,猛地拉开胡藕花。 第一卷 第106章 陆越棠出手 胡藕花摔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被陆越棠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拖住她的后腰眼,轻轻往自己身边一带,眼神里流淌着关切和担忧。 她朝他轻轻摇头,表示没摔着。 陆越棠才放下心来。 “越棠,你太不像话了,你对象是贝贝,你可别搞错了,平白乱了自己名声,别人不要脸,我们还要。”顾宛如指桑骂槐道。 “这个脸,我陆越棠要不起。”他冷笑道。 “你疯了,胡说八道什么?” 顾宛如快被亲儿子气疯了。 但陆越棠接下来的话,令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名字可不是一个代号这么简单,首先胡婧笙是怎么变宋贝贝的,又是怎么从一个高考落榜生,取得大专上学资格的?真正的宋贝贝又在哪里呢?”陆越棠口吻幽幽道。 每一句话落地,都带着逼人的杀气。 在场的人险些被顾宛如带偏了,还真把注意力放在胡藕花来“闹事”的上头,硬是把其中关键点忽略了。 “这是她一个人的主意,还是合谋?宋家是知情人,还是闭目塞听?”陆越棠再次出击,拳拳到肉。 宋贝贝抖得跟筛子似的。 她以为她要赢了。 没想到,陆越棠一早没有反驳她,暗中一直给她挖坑……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把我搞糊涂了。” “是不是说,宋铁生有两个女儿,都在外地,姐妹俩互换身份,一个在老家,一个进城……这也不合理呀,既然都是宋家骨肉,合该都接回家呀。” “要我说呢,没人帮忙,宋贝贝凭一己之力,只怕连介绍信也开不出来吧。” “一定有人从旁协助。” 宋家人脸色都变了。 苏鑫枝最先站出来,大声道:“跟我们无关,我们都不知情,一开始铁生接她回家,我们都被蒙在鼓里,还以为是他前妻所生的女儿,谁知道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哼,宋铁生,你自己做的好事儿,连我们都蒙骗,你还是个人吗?” 被背刺的可不是宋汶立一个。 她和女儿不是受害者吗? 两人结婚这么多年,女儿都快小学毕业了,枕边人竟然向她隐瞒这么大个秘密,从宋铁生纰漏这件事起,她早压着一肚子火。 万一宋贝贝又犯下原则性错误……岂不是连带苏家一块儿受累? 那些年的痛苦,再不能承受第二次了。 “鑫枝,你听我解释,我……” 宋铁生抓住妻子的手,但被她甩开了。 “宋铁生,我只问你,这件事儿,你有没有参与?”苏鑫枝厉声问。 她一问,连宋汶立也露出愤恨的目光,仿佛要听一个真正的答案。 “爸,爸,你救救我,呜呜呜,我是你亲生女儿呀,这么多年来,吃了这么多苦,日子有多艰难,你——” “你闭嘴!” 苏鑫枝上去就揪住了宋贝贝的头发,一巴掌扇上去,打得她脸颊上的粉扑簌扑簌地掉落,也糊了苏鑫枝一手。 宋铁生露出痛苦面具。 半晌,他叹息一声道:“我当然知道这件事儿,当初去接贝贝,无意看见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很是狐疑,直到我看见她递给我的照片,才知道原来王春兰当年生的是双胞胎……” 宋贝贝被教养得极好。 她恭敬有礼,学习也出色,性格更是内敛,深得宋铁生的喜爱,胡婧笙骄傲跋扈,还蛮不讲理,更是性子浅薄,还很贪婪无知,可谁让她们都是他的亲骨肉。 宋铁生唯有硬着头皮,打算把两个孩子一起接走的。 谁知,临时有事儿耽搁了几天。 等他再回来时,贝贝摔到头,变得痴痴傻傻的,连话都说不清楚,而且胡大全坚持贝贝是他女儿,死活不让他们把贝贝带走。 那种情况下,胡婧笙哭着求他,让她顶替宋贝贝,发誓会重新做人,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胡作非为…… 情非得已,宋铁生也想就近掰扯下胡婧笙的性子,就默认了。 啪—— 苏鑫枝眼眶发红,狠狠扇了宋铁生一耳光,厉声道:“宋铁生,囡囡没你这样的父亲,回去就离婚,我会带囡囡走。”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挨了一巴掌的宋铁生,转头看向身边人,却见宋汶立一脸失望地看着父亲,然后深吸一口气也离开了。 “阿立——” 宋铁生无力地喊了一声。 “爸,爸,你不能丢下我,我承认以前是我的错,可不管怎么样,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也一直听你的话,没有闯出什么大的祸事,哪怕这次也不是我的错,是他们一步步引诱我,最后还逼得女儿……呜呜呜……” 宋贝贝,或者说胡婧笙,哭得泣不成声。 宋家颜面尽失,宋铁生也知道一切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错,害得孩子们跟着他陷入泥泞,被人指指点点,如今还要遭受这样的苦果。 他扶住小女儿,红着脸对陆越棠硬气道:“陆团长,好样的,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穿当年的事儿,我没话说,错在我。但你很清楚,哪怕是我们错了,她也是我的孩子,她也姓宋,她昔日的过错,不能影响你们陆家推卸责任。” 不就是为了悔婚吗? 陆家除了顾宛如,一个个都没个好脸色待他们家小笙,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她,步步紧逼,逼着他们主动提退婚。 横竖丢脸丢干净了。 他破罐子破摔也好,为女儿谋个出路也好,今天说什么也要把这场婚宴办完。 “如果你们觉得两姐妹换身份不好,我明天就替她重新登记户口,但请记住她的名字,她叫宋婧笙。” 宋铁生一字一句表明态度。 但也正是这份魄力,令在场的人对他印象稍有改观。 人生在世,难免犯错。 他逆流而上,愿意承担责任,也不失为一种弥补吧。 “爸,谢谢你。” 宋婧笙投入他的怀中,心里又一次生出希望来。 尽管脑海里翻出雨夜那一幕,可世界上不会有旁人知晓的…… 从今往后,她会重新做人。 一切都来得及。 宋婧笙歪出头来,对胡藕花露出一抹得意。 第一卷 第107章 你不会怀了我哥的孩子 顾宛如忙上前,一脸诚恳地对宋铁生道:“亲家,瞧你说的,都是一家人,越棠这孩子一向胡闹惯了,没得轻重,等结婚了成人后,会改的,你放心吧。” 说完,她又拉住宋婧笙的手,轻轻拍了拍。 “放心吧,我们陆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说出口的话,怎么会不承认呢,我早承认你这个儿媳,现在还是一样。” 顾宛如瞪了瞪陆越棠,喊来周成刚。 “快,把你哥带回去换衣服。”她厉声道。 “三哥。” 周成刚默默看着陆越棠,可怜巴巴的。 “呵。” 陆越棠双手插兜,淡淡看了胡藕花一眼,便转身朝二楼走去。 顾宛如露出满意的目光。 然后,她见到人群里一道讨厌的身影,不由冷声道:“姜可炜,邀请你的人都走了,我们陆家不欢迎你,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姜可炜摸了摸鼻子。 他一脸“厚颜无耻”道:“顾阿姨,我来都来了,焉有中途退场的道理,礼金都送了,我不吃回本,你拿棒子赶我,我都不会走的。” “呸,不要脸!” 顾宛如气得够呛。 但她不想当着宾客的面,闹得下不来台,埋怨两句后,就吩咐刘梅上菜。 刘梅速速去厨房。 不一会儿酒菜就被流水般端了出来。 宾客见没得新瓜吃了,想着宋家这口也不错,够大家笑个几天几夜的,也就纷纷落座,端起碗筷开吃了。 “藕花,你过来坐。” 姜可炜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直接给胡藕花拉了张椅子,与王家同坐一张桌。 下首就是王家父子。 身为姜陆两家的朋友,王之卓拍了拍他的肩膀,以长辈的口吻道:“你呀,别总是激怒宛如,搞得大人都下不来台,害得两家关系也搞僵了,划不来。” 姜可炜笑了笑。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藕丸子,睨着王之卓道:“王叔叔,我说你吃席就吃席,这倚老卖老的活儿,你少干为妙!” 一席话可谓不太礼貌。 王之卓皱了皱眉,没说话。 但有人坐不住了。 “姜可炜,你别太过分了,住在这个大院,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仗着你爸妈和兄弟伙的功劳,你才没有搬走吗?威风什么?”王少峰拍桌子。 他比他爹还生气。 脸涨成猪肝色。 手中的筷子恨不得化作利刃,插姜可炜眼珠子上。 “嗯,你说得没错,少峰兄弟,你是吃不上王叔叔的红利,在我跟前蹦跶个啥,你要吵就跟你老子理论,别跟我叫,没用,我不吃这套。”姜可炜道。 他天生一张损嘴。 平时跟谁都不对付。 也就对胡藕花的面,邪了门,一句歹话说不出口。 “姜可炜,你别太过分啊——” 腾的一声,王少峰跳起来,但被王之卓眼疾手快摁住。 “少峰,你也老大不小了,别这么没规矩,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胡闹的时候吗?”王之卓训斥道。 姜可炜一脸挑衅地吃着酒菜,别提多惬意。 他还不忘将一盘子虾,直接端到胡藕花跟前,点着菜道:“这是好东西,多吃点,不用管,我送了礼的,不吃白不吃。” “……”胡藕花。 呼哧呼哧。 王少峰气得大口喘气,连带着对王之卓也投去了暗暗的恨意。 他起身跺脚,大踏步离开。 不管王之卓怎么喊,他都没有回头。 “哎,这孩子真不像话,眼高手低不说,还总这么由着性子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懂事。” 王之卓叹息一声。 一脸的无可奈何。 二楼卧室。 陆越棠换上军装,戴上军帽,威严肃穆之气,顷刻而来。 “把这个花带上吧。” 周成刚手中拿着的是标有“新郎”二字的红花。 啪。 陆越棠拍了他的手,冷眸睨他一眼,淡淡道:“成刚,你就甘愿一辈子被她磋磨吗?不想闯一番事业,走你自己的路?” “三哥,陆家对我有恩。” 周成刚抬几次手,都被陆越棠打开,怏怏地看着他,眼神湿漉漉的,像极了路边瞪着黑眼睛的小狗。 每次见他这样,陆越棠就来气。 他怒道:“周成刚,你顶着我大哥的脸,总被她挟恩控制,你觉得这是恩情,还是折磨?我告诉你,若是我哥,他绝对不甘心庸庸碌碌一辈子。” 说完,陆越棠错身走出房间。 “哎,花。”周成刚欲追,又露出颓丧的表情。 陆越棠缓缓下楼。 听到动静的宋婧笙,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帅气逼人的高大男人,心口怦怦乱跳,恨不得一切都是真实的。 “……越棠,我们去敬酒吧。”宋婧笙含羞道。 陆越棠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想走时,周成刚早已下楼来,一脸讨好地拿起桌面上的茅台,拿过两个小口径的瓷杯,拔开塞子倒了两杯,端到两人身前。 “越棠,该你敬酒了。”周成刚道。 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宋婧笙一闻到这味儿,忍不住地呕吐,可吐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呦,宋贝贝,你这不会已经有我哥的孩子了吧?”陆菁菁没心情吃席,草草垫巴两口就回屋,恰好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冷笑。 “菁菁,别瞎说!” 顾宛如从身后走来,吓得心脏乱跳,生怕被外人听见,到时候坏了她的谋划。 “本来就是,不然怎么会干呕?” 陆菁菁不服气,噘嘴反驳。 这孩子气的话被身后的陆奶奶听见了。 她以为孙女不懂,便解释道:“你这傻孩子,怀孕少说也得三个周才会有反应,他俩才处上,早得很呐。” 再说,也不是人人怀孕都有孕吐的。 要真怀上了,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儿,没有比这更说服她的。 “好啦,好啦,别胡闹,快点去敬酒,再磨蹭下去,酒席都要结束了,没看到宾客都不耐烦吗?”顾宛如催促道。 她瞪了周成刚一眼。 周成刚默默将酒杯递给陆越棠,他没接,只好又把酒杯递到宋婧笙跟前,可她一闻到酒味儿,胃里就跟翻江倒海似的,忍不住想吐,但生怕又被嘲笑,极力憋住这股子难受劲儿。 就在她伸手去接时,再控制不住,俯身就要倾倒,被站身前的周成刚一手抬手臂,一手扶手腕,才堪堪稳住身形。 但酒杯跌落,碎了一地。 “哎呦喂,岁岁(碎碎)平平,岁岁(碎碎)平安。”陆奶奶连忙念叨着。 也在这一秒间,周成刚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笙,你前几天就胃口不好,不如用茶代替吧。”宋铁生走来,手中端来两个搪瓷缸,里头装着茶水。 他亲手递茶,倒要看看陆家还有什么借口。 陆越棠淡淡扫了周成刚一眼,终究是接过杯子。 他也不理宋婧笙,独自朝宾客席走去。 顾宛如拍了拍周成刚的肩膀,赞许道:“刚子,你办得很好,等你三哥结婚了,我已经想好了,把老唐家的闺女许给你。” 第一卷 第108章 逼他反水 陆菁菁冷眼瞅着周成刚,嘲讽道:“呦,你运气还不错,深得我妈的心,她竟然还想把唐姐姐介绍给你,我看你还是收拾收拾早点睡觉,梦里啥都有。” 说完她气鼓鼓地跑了。 老唐家是这个院子里父亲职位最高的,一般不够格的,别说议亲了,连见唐蜜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她妈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周成刚握紧手指,扭头看向身影笔直的陆越棠,还有酒席桌上的姜可炜,胡藕花……脑海里回忆起昨晚的事。 半夜时分,陆越棠独自一人坐在后院石桌边喝闷酒,好像是喝多了,抓住他就喊:“藕花,我只想,只想娶你,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更不要嫁姜可炜~~” 周成刚进陆家多年。 他见过冷酷无情的陆越棠,见过雷霆暴怒的,见过疯狂发癫的,也见过他杀机似火的,从未见过三哥狼狈又痛苦的一面。 喜欢到痛不欲生的地步。 眼见着顾宛如摁着陆越棠去往胡藕花的桌边,周成刚强忍住干妈悬在他头顶的钢刀,大踏步上前,一把抓住宋铁生的肩膀道:“宋伯父,有件事要跟你说……” 宋铁生一脸疑惑。 但还是被周成刚拉到一旁,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声。 “什么?你,你一定是搞错了吧?”宋铁生惊呼出声。 唰唰唰。 无数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脸上,包括顾宛如一脸威胁的眼神,看得他如芒在背,喉咙像是被鬼手掐住。 他涨红了脸,用力点头:“我真的没有错,这是基本功,百分百确定的,希望你三思而行,也许那一切都是个误会。” 宋铁生浑身抖得厉害,脸色铁青,目光落在这个女儿身上,有种不堪重负的羞辱和痛苦。 “啧啧啧,陆家的这只忠犬,是发现了什么吧,何不公之于众呢,要在人后叽叽歪歪,万一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姜可炜话音还没落地,就被顾宛如用筷子敲了头。 她快步走到周成刚身前,眸底全是威胁。 “你可要想好了再说,莫要害了你三哥一生幸福。”她压着嗓音道。 巨大的压力袭来。 周成刚不堪重负地低垂了头颅。 但下一秒,就见陆越棠款款走向胡藕花,托起她的手幽幽道:“妈,你搞错了,我的幸福只有她能给,其他人都给不了。” 胡藕花眸光如水,脸颊酡红一片。 众人傻眼了。 陆家炸锅了。 宋婧笙脸颊“唰地”白了,眼泪汪汪,楚楚可怜道:“越棠,你,你这是说什么胡话,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呜呜呜,我哪里做错了,改还不行吗?要你当众这般羞辱与我?” “陆越棠,我看你是要我陆家遭受灭顶之灾,好,好得很——” 顾宛如冲到厨房,抽出一把菜刀。 啪的一声。 她怒道:“你今天非要忤逆不孝,犯下滔天的错,那你就一刀砍死我,如果你下不了手,我亲自动手,让你这辈子背负逼死亲母的罪名!” “宛如,你别冲动啊,有话好好说。”陆柏霆意欲抢刀。 但顾宛如已经疯魔了。 她早一步夺走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眸光扫向陆家人:“这个陆家没我得散,你们一个个的黑白不分,是非不明,纵子行凶,现在他要大逆不道,违背军纪军规,还要忤逆父母,我就算是死,也没法向陆家祖宗交代啊——”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多少年了,她汲汲营营维持住一个家,她容易吗? 儿子不孝,女儿不贴心,连公正严明的丈夫也老眼昏花,眼看着陆家连最后的体面都丧失殆尽,还不如一死了之。 “妈,你别这样,就算做不了你的儿媳,小笙愿意称呼您一声母亲,你是个伟大的,了不起的母亲,呜呜呜,你别吓我。” 宋婧笙扑腾一声跪下了。 这个举动落在顾宛如眼中是如此窝心,一下感动了她。 一向强势的顾宛如,再也憋不住心中的压力和委屈,哭出了声:“贝贝,不,小笙,你是个好孩子,是妈没用,连妈都教不好自己的儿子,害得你受这天大的委屈,越棠对不起你,整个陆家愧对与你呀。” 天要亡陆家。 天要灭她顾宛如啊。 “既然你做不成我儿媳,我用命来换陆家的过错,从此,你就是我顾宛如唯一认定的儿媳。” 顾宛如说着就要用力割喉。 “干妈,宋婧笙怀孕一个多月了……”周成刚的脸涨成猪肝色,再也忍不住,踉跄着跑到顾宛如跟前,跪倒在地,眼泪一把流,喊出了心中的秘密。 怀,怀什么? 顾宛如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颤抖着嗓音问:“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噗通,噗通。 周成刚连磕两个头,方才挺直脊背。 他目光落在顾宛如身上,一脸的言真意切。 “干妈,我从医也有好几年了,不说医术特别精湛,但一般的小病小痛,我是轻松拿下的,妇人怀孕,得一月有余,方才摸得出喜脉。 儿子方才无意托了她手腕一把,摸到喜脉时,还以为是自己弄错了,可这种确凿的事儿,儿子还不至于出错,若是不信,儿子可再行探脉。” 周成刚言之凿凿,在场人九成九都信了。 再说,他是陆家的卫生员,专门负责一大家子的饮食和日常的身体健康,若是连这点小事都没把握,怎么通过组织的考核? 顾宛如是不信的。 上次的事儿没办成,她就觉得这干儿子靠不住了,才打算用她跟老唐家的那点子关系压他。 现在又整这出。 “小笙,你把手给他,让他搞清楚,他错得多离谱。”顾宛如对宋婧笙道。 一道道目光无情地袭来。 宋婧笙脸红脖子粗,有种不堪压力,想要逃跑的冲动,可她很清楚,一旦就这么逃之夭夭,只怕洗不白了。 怀孕一个月? 怎么可能? 再不济也就十多天。 上次她是拿这个威胁过胡藕花的。 他们整这一出,有什么稀奇的。 于是,她毫不犹豫探出手道:“周同志,你可一定要看准了,不要搞错时间,我跟越棠在一起才十来天,闹出误会,你这医师证就保不住了。” 第一卷 第109章 百分百滑脉 众目睽睽下,周成刚站起身来,走到宋婧笙身边,缓缓搭上她的手腕。 周围人屏住呼吸,一个个都竖起耳朵等结果。 尤其是顾宛如。 她一早就决定搞假怀孕这套,打算等小两口日子过安生了,找个机会“借种”,让她抱上孙子。 但这不意味着,宋婧笙可以揣着外头的野种,鱼目混珠进陆家的门。 性质一整个都变了。 宋铁生也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刚才,周成刚悄咪咪拉他走到一旁,就是将女儿怀孕一月有余的消息告诉他,可他始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自从接女儿回家,他这个做父亲的极力弥补昔日缺失的父爱,待她比待小女儿还要好很多倍。 不说做到百分百在家,但凡有空,他都会带着宋婧笙游历京都。 他实在想不出来,女儿何时何地与别的男人有染……这关乎着她的未来,也关乎着他为护女而做的努力了。 “啧啧,这么久,还没看出来?周成刚,你不会不行吧?”姜可炜抱着手臂打趣道。 “你闭嘴!” 顾宛如呵斥他。 陆越棠拍了拍姜可炜的肩膀:“你不要怀疑我弟弟的医术,你要不行,他也能给你治好的。” “陆越棠,你无情,用完老子就丢。”姜可炜翻白眼。 不多时,周成刚松开手,对着顾宛如躬身道:“滑脉,如珠走盘,快而不停滞,加上她鼻翼变粗,又有孕吐,我推测怀孕45天往上,若不准,我从此离开军区大院,永不踏入一步。” 当然他还摸出她怀的是女孩。 一言既出,在场瞬间沸腾了,宾客纷纷丢下筷子,齐齐围拢而来。 “怎么回事儿?这可对不上,上次我妈生日,越棠带藕花来认亲的,那时候跟这宋小同志还不熟,也是那次发生误会,才有这场订婚宴的,才过去十来天,她这怀孕40多天,孩子分明不是越棠的。她有问题。”陆纡山大声道。 “对啊,我们都在场的。” “也就是说她来陆家那天,早就已经怀孕了,孩子到底是谁的,搞什么名堂?” “真是的,闹着玩呢?” “这一出又一出的,别搞这么多炸胡,我们的时间不是时间吗?” 陆家自己人也就罢了。 在场还有其他亲友,以及宋家的宾客,原本还想着上赶着巴结上陆家,现在整这么一出,老宋家的脸在地上摩擦,他们更没脸见陆家人。 啪嗒。 菜刀落地,发出金戈之声。 周成刚眼疾手快抢走刀,匆匆交给刘梅,示意她锁上厨房的门。 “不,不是的,你,你胡说,我没有怀孕那么久,没有,你分明是污蔑我,你为了帮陆越棠,竟然编造这样的谎言,你这个坏蛋,坏人,你们都欺负我,呜呜呜——”宋婧笙慌乱地否认。 自从那次怀了杨维的孩子,她偷摸买药打掉后,她的月经一直都不准,有时候一两个月没有,有时三五天出一次血。 她还编造已婚的身份,找妇科圣手把过脉,老中医告诉她往后很难有孕,万一怀上了定要想法子保胎。 “爸,爸,我进京才两个多月,一直跟你们住一起,他们这是污蔑女儿,女儿不活了,呜呜呜。” 宋婧笙抱住宋铁生的手臂,哭得很凄惨。 这时,周成刚看向顾宛如,说了一句话:“干妈,我知道你对我很失望,但我还是想说,上次你买的药,以及你向我拿的药,我都给你减半了。” 白附子以及她要的乙醚。 当初,杨娇娇跟顾宛如商定计策时,他无意中听到了,也知道干妈找他拿乙醚的用途了,就暗戳戳替换了一部分药。 顾宛如的心,拔凉拔凉的。 她有种万箭穿心的痛楚,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就此晕厥了,却被周成刚及时按住了几处穴位,令她保持清醒。 清醒着继续痛。 “顾宛如同志,陆柏霆同志,还有你,陆越棠,你们一家可真是了不起,竟然串通起来,用这种阴招害人,不就是想退婚吗?我们答应便是,但我也要去上头告你们一状,还我女儿一个清白——” 宋铁生出离地愤怒。 原本他就有所怀疑,女儿一直在他们视线范围内,怎么可能与人有染,还怀上别人孩子呢? 陆家说要捉脉,宋婧笙没有半分迟疑。 这可做不得半分假。 她要心虚,当时就不给他们搭脉。 宋铁生看着眼前陆家人的嘴脸,想到他们的出身,种种曲折的遭遇,以及陆越棠跟胡藕花当场眉来眼去的。 他断定女儿是被冤枉了! 陆柏霆神色严肃,对宋铁生道:“不如这样,我们现在就去各大医院做个检查,一切等抽血结果出来再详谈,不知你意下如何?” 接着,他又看向众人,语气恳切道:“若这件事是犬子错了,我陆柏霆一力承担所有后果!” “对!” 这时,正主陆越棠站出来,目光凛厉道:“我愿意以这身军装为誓,若我污了她的洁白,我愿脱下,此生再不入军!” 嘶~~ 现场出现一片倒抽的冷气。 一般人可能不理解,但军人对军装的狂热和爱,是刻入骨髓的。 身正心正,骨子正。 这是融入骨血的要义,此生不可违背! 之前之种种,他几乎一直保持缄默,但这一刻,他用他的灵魂发起的誓言,沉甸甸的,具有强大的力量。 连宋铁生都动容了。 他默默点头道:“好,那就去医院,只要结果如这位小周同志所言,我就带她离开京都,此生不再踏入这片土地。” “呀,这里怎么这么热闹?” 一道寒凉苍老的嗓音响起,众人纷纷回首,却看见一位拄着拐杖的耄耋老者,正站在陆家大门口。 啊,黄老! 他可是给上头的那位看过病的,身份很特殊,享有国务院津贴,从不站队,也是在风浪中屹立不倒的。 所谓一言千金,莫过于此。 “黄爷爷,我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您老人家可否愿意?”陆越棠款步上前,态度恭敬有礼。 黄老施施然而来。 在场的人纷纷避让,给他开出一条通道。 第一卷 第110章 全部暴露 黄老同志一脸慈祥之色,走到陆柏霆身前,笑呵呵道:“小陆,你家办喜事啊?” 小陆…… 在场这么多人,敢这么称呼,能这么称呼,并且喊出来不让陆柏霆炸毛的,唯有身前这位老人了。 “黄老,您风采依旧了得,老而弥坚呀。”陆柏霆笑道。 “臭小子,说吧,让我干什么?我就出来遛个弯儿,要我帮你小不点治病呢,我可没这闲工夫。”黄老调侃道。 他嘴里的“小不点”,正是陆越棠。 当初,陆柏霆求到黄老头上,他只淡淡看了一眼,便捋须清幽道:“天时地利人和,他的机缘未到,死不了。” “不,不,是想请您把个脉,定个乾坤。”陆柏霆道。 宋陆两家的事儿,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若是关起门,自然有关门的作法,敞开门,哪怕撕破脸,丢人现眼,也只能闷头往下走了。 “黄老——” 宋铁生也恭敬打招呼。 “嗯。” 黄老神色淡淡的,在陆柏霆的指引下,终究答应了,一只苍老的手离开拐棍,徐徐落在宋婧笙的手腕上。 接着,他又看了看她的面相,脖子,耳朵,还伸手按压了她的肚腹。 所有人屏住呼吸。 尤其是周成刚和顾宛如。 一个是小卡拉米面见泰山的恭敬和忐忑。 一个是担心他嘴里的答案,是否合她的心意…… “丫头,莫要徒增杀孽,稚子无辜呀,肚腹缓沉无力,孕50日,男胎,你这胎再不保,此生再没得生育了。”黄老叹息一声道。 说完,他连招呼也没打,边摇头边朝门口缓慢走去。 但一席话掷地有声。 众人看向宋家父女俩的眼神,变得愈发的复杂了。 “不是的,不可能,我,我没有,爸,爸,根本就不是那样的啊,你别听这怪老头胡言乱语,他的话不可信呀,我是你的女儿,将来唯一可以指望的女儿呀。” 宋婧笙慌张地拉宋铁生的手,试图博取父亲的怜悯和疼爱。 啪—— 这一刻,宋铁生再也忍不住了,掌括了带来风雨的亲生女儿。 他悲痛欲绝道:“小笙,别人可以不信,连医院也会有误,但黄老从不骗人,也从不妄语妄断。” 孕50日,男胎,徒增杀孽? 虽然黄老没有把话说得够直白,但哪有人听不懂的。 一切都在说明一点:宋婧笙不仅怀孕一月有余,她早前还打过胎! 太炸裂了。 太,太有悖人伦了。 他想过千万种可能,独独没想到女儿会做出如此糊涂,如此混账的事。 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的错啊! 他对不起早逝的妻,对不起儿女,也对不起……苏鑫枝。 妄为人夫,妄为人父。 “走,你跟我回去,不管你跟谁无媒苟合,怀上个孽种,都不准生下来!以前千错万错就不该纵容你,不该带你回京,不该让你顶替贝贝,享受她的一切。”宋铁生抓住宋婧笙的手,想把人带走。 此时此刻,他没脸待了。 一分一秒都像凌迟,都像将他架在火炭上炙烤。 哐嗤。 顾宛如整个人丧失了精神气,无力地瘫软在地,有种被人蒙住头,狠狠狂揍了的痛楚和无力,还有一丝被欺骗的愤怒。 “啊啊啊啊,宋婧笙,我一直待你不错,努力撮合你跟我儿子,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你跟别人好上了?还让我像个蠢货,被你们合伙耍得团团转!” 她一把揪住宋婧笙的头发,不顾形象的,大巴掌抽上去。 “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妈,你松开手——” “呸,老娘不是你妈,你这种人尽可夫的狐媚子,小贱骨头,联合外人,利用我的手坑害陆家,害得我丈夫被停职,害得我儿子名誉尽失,你好狠毒的心,你这样的人活着,简直就是他人的地狱。” 在顾宛如一声声咆哮声中,宋婧笙被打得嗷嗷叫,不停地求饶。 两人左一下,右一下的,在人群里突袭,众人纷纷避让,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拉架,至于想劝解的宋铁生,也感觉没脸,唯有闭眼,由着顾宛如撒气。 离圈子有点远的姜可炜,抱着手臂,戳了身边王之卓的胳膊道:“你说,这宋家女肚子里怀了谁的骨肉呢,还是个男孩,这麽大打下去,保不齐孩子保不住咯。” 王之卓眼皮子跳了跳。 他耸耸肩道:“谁知道呢,横竖跟我们无关呗,只是闹得这么狼狈,不知道怎么个收场法呦。” “你们说谁的孩子不保?” 这时候,王少峰闲溜达,拐了回来,嘴里还叼着根野草,等他看清人群里被打的女人时,眼皮子狂跳。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他惊呼出声。 姜可炜将事情说了一遍。 他一脸嘲讽道:“可惜了,50天的男孩,要这么没了,遭罪呀。” 王少峰整个人都不好了。 下一秒,他走到人群里,好巧不巧的,偏偏撞在了顾宛如的身上,顺手拉了她胳膊一把,顿时哗啦一声,只见顾宛如袖子整个裂开,绒线衣直接蹦开,向身上裂去。 “宛如。” 陆柏霆赶忙上前,一把搂住妻子,挡住她即将败露的身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不是故意的,顾阿姨,你没事儿吧?怎么闹成这样呢?” 王少峰假意嘘寒问暖。 顾宛如发泄一通后,心情稍稍好转。 而宋婧笙一整个人十分狼狈。 头发散了,脸上妆容花了,眼皮子,脸颊到嘴唇,脖子上全是指甲划伤,衣领都被撕破了。 她又呜呜地哭泣。 等她被解救后,身子一沉,跌落在地上,眼前一黑就要晕倒。 “哎呦,不好,万一闹出人命,可就惹火上身了呀,不如我带她去医院吧。”王少峰说着就抱起宋婧笙。 陆家其他人也生怕宋婧笙死在家门口,太不吉利了,还要背上官司,自然就默认了王少峰的“搭救”。 至于两家的婚事,看这情形,应该是不作数了。 宋铁生自然是心里有数的,当着所有人面,向陆家人弯腰道歉,尤其是陆越棠和胡藕花二人。 “陆团长,是我们家德行有亏,这桩婚事不作数了,所有的礼金和礼物,我们将如数奉还,若是要追究责任,我也愿意一力承担,与家中人没有干系,希望陆团长饶恕一二。”宋铁生再次弯腰道歉。 第一卷 第111章 揪出幕后 陆越棠扶住宋铁生胳膊,拖了一把,口吻严肃道:“宋叔叔,这都是个误会,我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当天的事说个清楚明白。” 这话一出,哪怕是往外头走的王少峰,也微微顿了顿脚步。 在场的人还以为热闹看完了,意犹未尽地,陆陆续续离场。 但他一开口,有人又默默回来了。 陆越棠道:“当日,我吃到加了料的饭菜,意识到不对劲儿,就往一楼的卧室走去,很快就进了房间。但一进去就发现不对劲。 一股强烈刺鼻的味道袭来,我出于军人的本能,一把抽出腿上军刀,狠狠刺入大腿,然后毫不犹豫当场从窗户逃离。后面发生过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 但是,从他进屋到逃走,总共也就过去几十秒。 别说对宋婧笙做点什么啦。 哪怕是靠近床边,他都办不到的。 “我逃离后,藕花和菁菁刚好回来,扶着我离开了,当然目睹这一切的还有几名巡逻的哨兵,以及在大门口站岗的……全部目睹我受伤昏迷的一幕。”陆越棠道。 这一切证据都向军区提交了。 不然,他早就被革职了,还会负责调查这起案中案吗? “你,你说,屋中还有第三者?”宋铁生瞪大眼睛。 “越棠,你怎么不早说?” 陆奶奶急坏了,匆匆上前来,一把抓住孙子的手,恨不得他一口气把事情说清楚,免得凭白被人冤枉,被人泼脏水,害得陆家风雨飘摇,受多大的罪呀。 陆柏霆也叹息一声,支持儿子说出真相。 “我说什么?当时除了藕花站在我身后信我挺我,对我不离不弃,还有其他人愿意多听我说一个字?”陆越棠反问。 他目光丝丝缕缕落在胡藕花身上,眸底暗藏着对她的情意。 众人顺着他的眼神看去,胡藕花红扑扑的脸蛋上,洋溢着一股骄傲与自豪,抬头看向陆越棠,与他目光对视时,全是信赖。 这一幕看得人不胜唏嘘。 所谓有难时,见人品。 小两口携手共渡难关,始终不放弃,不抛弃,这德性与深情着实令人感慨万千呀。 “哎,亏得有这么好一姑娘。” 陆奶奶抓住胡藕花的手,一脸的愧疚之色。 这时,陆菁菁上前骄傲道:“那当然,谁让她是我嫂子,我嫂子就是这么牛掰轰轰的,谁也比不了。” 她暗中狠狠盯了一眼杨娇娇,噘嘴时,别提多自豪了。 杨娇娇默默垂了头。 这时,陆柏霆也深深打量胡藕花,心底对她生出一股浓浓的认可。 没想到,他们还真把人给看扁了。 老啦老啦。 长江后浪推前浪,他们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说这么多,你倒是把这个偷鸡摸狗,不干好事儿的瘪三揪出来呀,好歹看戏看全套吧,这可比电影好看多了。”姜可炜抱着手臂,吊儿郎当道。 “急什么?” 陆越棠见有人急着走,便朗声道:“还真是巧了,我这手头上就有他遗留在现场的证据,只要拿出来,就足以宣告他的身份了。” “那你拿出来啊,害怕给人看?”姜可炜又激将道。 众人吃瓜吃到晕。 陆越棠越是卖关子,吃瓜群众越着急,一个个眼巴巴的,不由自主地开始催促了,让他把证据拿出来,把这黑心肝的东西从黑暗中拽出来。 “咯,就是这个。” 在陆越棠伸出拳头,晾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时,人群外抱着宋婧笙准备逃跑的王少峰,莫名地往回看了一眼。 不看还好,一看顿时傻眼了。 那不正是他送给宋婧笙的定情礼物:一个雕刻着他俩名字的竹笛! 不可能。 这个礼物明明还在宁城……他脑子飞速运转着,然后做出一个令宋婧笙不得不睁开眼帘的动作。 哐嗤,有人落在地上。 脑袋磕石头上的清脆声音响起。 王少峰丢下宋婧笙,夺路朝军区大院的门狂奔,跑得那叫一个快,都要赶上飞毛腿了。 “少峰,你跑什么呀?” 王之卓也意识到不对劲。 在他喊出声的刹那,一支队伍从角落里出现,荷枪实弹地步步紧逼,硬生生将王少峰逼得步步后退。 他又一次回到陆家大门前。 “干什么,干什么?他是我儿子。”王之卓上前解释。 但没人听。 直到陆越棠缓缓上前来,迎上王之卓的眼睛,目光凛厉道:“抓的就是王叔叔的儿子王少峰。” “越棠,误会,误会,搞不好弄错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被误会,没法解释的苦楚,不是吗?算王叔求你,看在两家的面子上,不要闹得太难看。” 王之卓试图给儿子争取一线生机。 但有人明显沉不住气。 他一见父亲对着陆家卑躬屈膝,浑身血液激荡冲撞。 但见王少峰再也控制不住体内洪荒之力,像一道流萤冲到宋婧笙身边,掏出一把水果刀抵在她脖子上。 “啊啊啊,王少峰,你是不是疯了?你抓错了人——” 宋婧笙痛得嗷嗷乱叫。 但王少锋哪里听得进,他一只手扣住宋婧笙的脖子,一只手挥舞着刀子,大声咆哮道:“统统滚开,滚开,我最见不得你们这群虚伪,假仁假义又冷漠无情,高高在上的伪君子,一个个都该死,该下地狱。 当初,我们王家也在这个院子里,住在陆家隔壁,你们陆家想借我爸的力,极力拉拢我们,还拿我的婚事做文章,等我爸被调走,转业了,你们就换了副嘴脸。可恶,可恶至极——” “少峰,你把刀放下,不要胡作非为!”王之卓厉声呵斥儿子。 原本他还以为能有用。 没想到却进一步激怒了王少峰。 “还有你,你也是个疯子,成天对着陆家卑躬屈膝,讨好他们的样子十分丑陋,恶心,令我感到由衷的耻辱,你不仅面上对着他们虚与委蛇,打心眼儿觉得我比不上陆家儿女,比他们蠢笨,没出息—— 可你又拉着我上门,说什么为日后铺路,打通关系,我看你老眼昏花,没看见我们王家没了利用价值,早就被他们抛弃了吗?” 王少峰骂得口沫横飞。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里陆菁菁的脸上。 多骄傲的一张脸呀。 明明在同一个学校上学,明明有无数次机会见她,还被人说是陆菁菁的天命之子,可她抓着书包就砸人,还恼羞成怒道:“我嫁猪嫁狗,也不会嫁王少锋的。” 说得他王少锋是什么很贱的人一样。 明明曾经都是一路货色的。 一扇门,一个门槛就革出了天和地呀。 第一卷 第112章 抓人 “王少峰,你还真是给自己脸贴金,什么叫没了利用价值,什么叫被抛弃?你也好意思大言不惭,两家充其量不过是曾经的邻居,上纲上线的,不免可笑。”陆菁菁大声道。 以前上初中时,王少峰没少纠缠她。 还在同学间传谣言,说什么两家定过娃娃亲。 狗屁。 她奶奶同王家开玩笑的一句话,被他惦记这么多年。 搞得好像两家很亲密似的。 她总被人嘲笑,说她是王家的童养媳。 想想就来气。 但她也不敢疯狂输出。 万一把人逼得下狠手,闹出人命来,也不是好玩的。 “哈哈哈,邻居?说得好,说得真好,你们陆家都是无情无义之辈,所以才会断子绝孙,这都是报应——” 王少峰笑得十分瘆人。 他说的话狠狠刺激了顾宛如,她想冲上来撕烂他的嘴,但被周成刚和陆奶奶紧紧抓住,不让她上前。 这可把宋铁生急得。 他再愤怒,再恨闺女不争气,丢尽宋家颜面,但也不希望宋婧笙出事,自然是各种好言相劝的。 “你放开我女儿,她是无辜的,你有本事就拿我做人质!”他大声道。 宋婧笙眼泪鼻涕一把流。 她感觉锋利的刀子抵在喉咙上,疼得要命,原本就满身都是伤,整个人都濒临崩溃的边缘,又被最信任的人挟持。 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摸着肚子,呜咽着:“看在我们好过一场的份上,你就饶了我吧,呜呜呜……” 可惜对王少峰半点不起作用。 他冷冷看着宋铁生,嗤笑道:“你倒是个有血性的父亲,可惜生出她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儿。” 嘶~ 刀口又紧了几分。 宋婧笙脖子被刺穿,鲜血顺着脖子流淌,吓得她魂飞魄散,不停地求饶。 在场的人纷纷出言相劝。 陆柏霆上前一步。 他朗声道:“少峰,咱有气呐,该撒撒,该骂就骂,不过该讲理的时候,咱好好讲理,不要伤着人,你正年轻,还有大好前途,可别干糊涂事儿啊。” 前途? 这个漂亮的字眼从这群人口中吐出,落在王少峰耳中,是那么的可笑。 有些人努力一辈子也不一定抵达罗马,但有人一出生就在。 这坦途拉得平吗? 就在局面陷入僵局时,有一个人走到人前。 “少峰,你快把刀放下,咱以后不来军区大院了,回去好好过日子,爸也不惦记别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王之卓苦涩道。 他想翻身,想重回这熟悉的院子。 可惜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心灰意冷。 一时间,王之卓像苍老了十几岁,连脊背也有点弯了。 “啊——”宋婧笙惨叫一声。 王少峰的刀子又深一毫。 他看着身前总拿父威逼他努力的父亲,听到他这辈子最想听的一番话,心里有一根紧绷的弦仿佛断裂了。 但凡早一点,哪怕是一年也行,或许结局不会像今天这个样子。 “……来不及了,爸,一切都回不去了,我想毁灭你梦寐以求的地方,所以我背着你干了件大事儿。” 王少峰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狠厉和报复的快意。 说着,他拖着宋婧笙一步步挪动,挪动着,然后用力踢向绿化带里的一颗石头。 “趴下——” 陆柏霆大喊一声,现场人都是风雨中走过来的,瞬间明白了,个个抱着头倒在地上,等待那声恐怖的爆炸声。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一点点流逝。 可毁灭的声音没有响起。 却听到陆越棠一道冷冽的嘲讽声:“你是在找这个自制炸药包吗?” 他目光落在王少峰身上。 手中提着的正是一个土制炸药包。 王少峰浑身颤栗,眼神龟裂。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陆越棠,像是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怎,怎么在你这里?”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计划周全,每一步都经过千万遍推演,复盘……全程都没有出错,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陆哥,藏在牛角胡同的几个人,全部被抓,没打两下就全招了。”沈浮白拿着一摞写满字的纸走来。 在场的人稀里糊涂的。 见陆柏霆率先站起身来,他们猜测应该是危险信号解除了,便纷纷起身,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等见到陆越棠手中的炸药包,亲友团们脸都白了。 麻耶。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吃席,险些上了阎王爷的名单啊? 好在陆越棠识破了敌人的诡计。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陆越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王少峰不甘心喊。 明明计划那么久。 他筹划整整三年时间,物色了不少人,从刘梅到……杨娇娇,全部失败,唯有早前无意勾搭上的宋婧笙,几乎是他计划里最完美的一环。 一切都如此顺利。 顺利得令人灵魂颤抖,还以为从此命运将彻底改写,他再也不用见到此生最痛恨的人,也不用被父亲拿来比较了。 没想到,功亏一篑。 他不明白,自己暴露在哪个环节。 “少峰,你,你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王之卓快疯了。 这场面怎么瞅着不对劲儿。 之前还吃着宋家的挂落,怎么风水轮流,一下转到他们家了? “王少峰,但凡你还是个男人,就放下女人和孩子,我亲自告诉你一切。”陆越棠缓缓上前。 胡藕花看着他,没有跟上去,哪怕心里紧张得要命。 但在这一刻,她选择相信他。 陆越棠每走一步,宋婧笙的脸就痛苦一分,血流得更快更凶了。 “你不要过来,不然,不然我杀了她再自杀,你不就是想立功吗?老子才不给你机会呢。”王少峰眼神里闪过疯狂。 说完,他冲着王之卓大喊:“爸,你还年轻,再生一个有出息的儿子,来生,我不要做你的儿子,再不要了。” “我不要死,不要啊——”宋婧笙痛苦挣扎着。 在王少峰要加大手臂力气时,一道强光猛地爆射他的眼,他下意识闭上眼的瞬间,一道疾风袭来。 刀光飞速而动。 一把军刀以凛厉的速度刺中了王少峰的手腕。 伴随着两道惨叫,刀子落地的声音响起。 第一卷 第113章 真相 “带走!”陆越棠下达命令。 “是!” 几名军人当即抓住王少峰,直接把人带走了。 现场沸腾了。 一片唏嘘声中,伴随着不解,震惊和好奇,都暗暗决定要关注下事情的走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小笙,你没事儿吧?”宋铁生扶住脖子流血的女儿。 “爸,你带我回家,我再也不想来这个地方了,再也不白日做梦了,是我的错,我的错啊。” 宋婧笙捂住喉咙,想哭又不敢哭,整个人晃得跟筛子似的。 “好,爸带你回家,这就回家,以后咱回宁城,好好过日子,再莫生出害人之心了,不属于你的,再怎么样也是抓不住的。” 宋铁生感慨万千。 经此一役,他也萌生退意,打算申请调回宁城,跟家人团聚,过点普通的小日子得了,官场不是他们这样的人混得起的。 “宋叔,你不能带她走,她牵扯入一件要案,来人,把她带走。”陆越棠挥挥手。 身后的几名士兵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架走了宋婧笙。 宋铁生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嘴,眼神里流淌出一丝落寞,叹息一声,浑身的精神气仿佛被抽干,变得浑浊不堪,连脊背也变弯了。 宾客看了一场大戏,意犹未尽地散场。 临走前,大伯陆纡山拍着侄子的肩:“咱一直看好藕花同志,你可要加把劲,她与你并肩作战时,可半点不怯场,这样的孩子难寻啊。” “谢谢大伯。” 陆越棠眸光扫向胡藕花时,眼神愈发亮堂。 那天后,顾宛如大病一场,躺在医院病床上,什么人也不见,一粒米都吃不下,就那么住了整整半个月的院。 当然,在这期间,王少峰爆炸案被列入重案要案,深入调查,直接挖出三年前就暗中联络他的一个间谍。 间谍策反了王少峰。 其间,给王少峰提供了整整一千块的现金,各种票据,还有其他的高档用品,全被他藏在外面租的胡同小院里。 他一方面挖自己父亲的情报,也会偷偷去王之卓其他好友家中偷取文件,最近的是通过宋婧笙挖了宋铁生的情报,还通过报社向外传递消息…… 审讯室里,他问陆越棠:“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明明我做得很成功,一直都没有暴露过,不是吗?” 不然早枪毙他了。 陆越棠蹙眉:“以前我是没把你这种小角色放眼底,但那次我奶奶寿宴,你看我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敌意,仿佛要生啃我的肉,我就知道你有问题了。” 那次,他就开始暗中调查王少峰。 越挖越震惊。 直到胡藕花拿着那个文件袋,里头传出来的秘密,便是最为重要的实质性证据,一口气坐实了王少峰间谍的身份。 接着,在胡藕花离开学校,住进招待所后,便有几个社会小青年去她宿舍找人,摆明是受人指使。 在抓住报社的间谍后,还是对方发现密码不在文件袋,意识到出问题了,就去了宋家问过宋婧笙,才知道文件袋在胡藕花手上。 他想杀人灭口。 “那你是怎么发现炸药包?我每次都让宋婧笙带一点点料进去,分散在不同角落里,最后我才组装完成的。”王少峰道。 当时酒席中,他借故离开,就是将所有的“料”都凑一起,然后组装成功,打算炸毁陆家的院子。 没想到,被陆越棠截胡了。 “是,你是很小心,也知道我很讨厌宋婧笙,为了躲开她,基本上不回家,但你别忘了一个重要的人。” “周成刚!” 王少峰脱口而出,接着,眼眸里露出一抹自嘲。 他暗中找人策反过周成刚。 毕竟,顾宛如这个又专制又愚蠢,控制欲贼强的女人,哪怕收养了周成刚,对他也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根本没有人权。 他几次想激发周成刚的恨意,让他为自己服务。 但周成刚总是有意无意地错开了话题。 “他姓周没错,但他骨子里的善良敦厚是你们想象不到的,他之所以不争不抢,也没有生出叛心,正是因为他亲口对我说,待他20岁,偿还养母的养育之恩,他便要做他自己,离20岁,还有一个月。”陆越棠道。 不管那之后,周成刚何去何从。 但他在陆家一天,就不可能背叛陆家。 他是真心为陆家人好,所以才会拒绝顾宛如想给陆越棠挖坑的要求,才会一次次带着痛苦做了自己的眼线。 “宋婧笙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吧?”陆越棠淡淡出声。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下连王少峰都不淡定了。 隐藏得最深的,莫过于此了。 哪怕在宋婧笙跟前,他都没有露出过马脚。 陆越棠凛厉黑眸,冷得像冰:“宋婧笙的身上有你的气味儿,但凡她坐过的椅子,滞留的床单,都残存着你的气息,着实令人作呕。” “就凭这?” 王少峰难以置信,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初,他看陆越棠总是去宁城,心里有一丝怀疑,便抽个空去了一趟,然后在那个雨夜里,他看见桥梁上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 两人冒着雨在争吵。 具体吵的是什么,雨声太大,他听不见。 只是纠缠间,其中一个眼眸里满是恨意,一把将人狠狠推倒,后脑勺磕在了桥墩子上,顿时鲜血直流。 后来他知道了。 磕到头的是宋贝贝,推人的是宋婧笙,当时还叫胡婧笙。 于是,他冲了上去,抓住慌乱要逃的女人,问清楚情况后,替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让她取代宋贝贝,上京城过好日子。 一开始,宋婧笙有点犹豫,只觉得他一个陌生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直接道:“你想想,一个家里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儿,一个乖巧,一个娇蛮任性,你觉得作为父母,他会不偏心?到时候你去了生父身边,照样一无所有。” 宋婧笙被他说得心动了。 两人很快就搅和在一起,交换衣服后,就把受伤的宋贝贝,送去了胡大全身边,从此便交换了人生。 也是这一次,他与宋婧笙的命运缠在了一起。 在宋婧笙回京不久,早已经受过一轮轮失败的王少峰,做成了他的终极计划。 也就是用药迷惑了宋婧笙,让她怀孕,嫁入陆家,给陆越棠带一顶大大的绿帽,养育他王少锋的崽。 每每午夜梦回,王少峰都激动得睡不着觉。 他一想到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陆家人都蒙在鼓里,以为宋婧笙所生的当真是陆家亲骨肉…… 那才是他对陆家人的终极报复! 第一卷 第114章 带她去打结婚报告 宋婧笙知道肚子里的孩子竟然是王少峰的,气得她疯狂拍打肚子,想要把孩子打掉。 但被女警拦住了。 公安也明确告诉她,以她协助间谍,以及用身体运送爆炸物,绝对会被枪毙的,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才逃过一死。 那一刻,她痛哭流涕,噗通一声跪在公安面前,祈求他们调查清楚,孩子不可能是王少峰的,她跟他清清白白,最多就是亲亲嘴而已。 公安也很有耐心。 “你放心,等孩子出生了,我们会带你去做鉴定的,不着急,你罪孽深重,总归是要在牢里改过自新的。” “不要,孩子是陆越棠的,不是王少峰的。” 她是受了王少峰的蛊惑。 听信他的话,相信陆越棠不爱自己,真正爱自己的男人只有他王少锋,才会暗中偷偷帮他办事。 但不过就是些琐碎的小事儿。 传传纸条,给哥哥的文件里夹点东西,仅此而已。 她没有犯法。 只是,当她得知宋汶立也被牵连,判刑13年时,她才知道自己犯下什么样的过错,害得唯一疼爱她的哥哥,也没得好报! 案子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王之卓被撤职调查,虽然他没有参与儿子的间谍活动,但不少文件从他手中被偷,直接就被免职了。 他还亲自上街,送了儿子最后一程。 直到那一刻,他还没弄清楚,怎么好端端的,儿子就成了间谍,还被枪毙了呢? 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啊。 宋家也没落得个好。 宋婧笙犯案,牵连甚广,直接害得宋铁生又一次跌入泥潭,妻子苏鑫枝提出离婚,带着小女儿离开了。 他没脸面对亲人,没脸见人,当天晚上就跳河自尽了。 胡藕花听到这些消息时,不由得摇摇头,默默叹息一声。 她都没想到,不过是一件小小的事情,闹出这么大风浪…… 当然,她提供的确凿的证据,举报间谍有功,入围杰出青年评选的名单,同时奖励现金2000元。 胡藕花在陆越棠的陪同下,带上了红袖章,站在国旗下宣誓,那一刻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动人的眼眸里满是灿烂的光。 她心里的昏暗一点点淡去,对未来充满了热烈的期待。 走下领奖台时,陆越棠,沈浮白和姜可炜一起向她走来,尤其是姜可炜还带了一束鲜花:“送给你。” “不准要。” 陆越棠一把推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红星星胸章,直接别在她的衣领一角。 “呦,你嘚瑟个啥?之前不是要跟宋婧笙订婚吗?都不要藕花了,我说过只要你敢对不起她,我会光明正大追求她。”姜可炜抱着手臂道。 “滚!” 陆越棠为了混淆视听,不让这群间谍起疑心,才下了一盘大棋,连姜可炜都拉入伙,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们成功了。 “老姜,你矜持个啥?明明佩服咱陆哥不要不要的,成天嘴硬。”沈浮白勾上姜可炜的肩膀。 “少贫嘴,老子才没有。”姜可炜。 噗。 胡藕花忍不住笑了。 她走到陆越棠身前,清脆的嗓音十分悦耳:“越棠,你看他装得挺像你的死敌,对你了解得比我还多呢。” “是吗?”陆越棠睨着姜可炜。 “老,老子才没有。” 红着脸的姜可炜,听不下去了,一溜烟儿就跑了。 “对了,你户口本带了吗?”陆越棠问。 一大早,他就叮嘱她要带户口本的。 胡藕花从背包里取出户口本,问道:“干什么用的?颁奖都结束了,没看到有用啊。” 这时,陆越棠拿出自己的户口本,以及一张结婚申请报告。 “你干嘛?”胡藕花脸颊滚烫。 她想伸手去抢自己的户口本,陆越棠微微一扬手,她在他身前蹦啊蹦,奈何没有他高不说,跳了几个来回,愣是没抢到手。 一个不注意,直接扑到他的怀中,被他单手搂住纤细的腰身,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到他激烈的心跳声, 嗡。 一股电流从身体里窜过。 胡藕花整个人酥酥麻麻的,有点晕乎,双手在他胸膛前撑了一把,站稳身子,瘪嘴道:“我不是说过,三月为期,这才过去一个月而已。” “我等不及了,咱先把结婚证打了,两个月后再办婚礼,正好你也该放寒假了,我带你回一趟宁城,把咱爸接来。”陆越棠道。 咱,咱爸…… 胡藕花脸颊酡红。 她锤了他一把:“你还真是不要脸,我可没答应。” 说着,她转过身去,不想看他。 陆越棠凑过身,贴她耳边低喃:“等了这么久,险些把媳妇儿等没了,你就可怜我一番用心,让我安心工作,不然工作中出事,就不太好了。” “呸呸呸,不要胡言乱语。” 胡藕花匆匆转身,伸手堵住他的唇。 呲呲呲。 电流从她的手指缝一路贯穿他的唇瓣,令他有种神魂颠倒的错觉。 他深吸一口气,才稳住心神。 要不是大庭广众的,他早一把将人搂入怀中,狠狠蹂躏一番。 “走吧,结婚证迟早要打的,你不嫁给我,我这辈子是找不到媳妇儿了。”陆越棠一改往日的高冷,变得有点……皮厚。 胡藕花捂住通红的脸颊,走得极慢极慢。 等他们到了地方,恰逢政委有事儿,临时出门了,便让他们明天再过来。 陆越棠气得踢了桌子。 他一把将两本户口踹进兜里。 “喂,你干嘛?” “没事儿,明天我一个人来。” 他还不信邪。 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回来复职的陆柏霆。 自从王少峰的案子结案后,陆越棠早就接触了警报,但顾宛如住院,陆柏霆就趁机多休息一阵子,直到现在才回来。 他见到两人从登记处出来,秒懂,便走到两人身边,瞪着儿子道:“你这不是胡闹吗?还没上门认亲,彩礼都没定,怎么直接来打结婚报告,这不是委屈咱藕花吗?” 是的。 他现在看向胡藕花,眼底全是满意和欣赏。 这丫头,哪哪儿都好。 别说什么出身了,那从来就不重要。 之前险些被宛如带偏了,一直都没有认真看待过胡藕花,但胡藕花面对困难,不畏艰辛,不骄不躁,也无惧流言蜚语,自始至终坚定不移站在儿子身边,与越棠并肩作战。 那一刻,他才明白儿子的眼光真是神了。 他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第一卷 第115章 王家人的心思 胡藕花脸更红了。 她想说,她的婚事儿自己做决定,但陆柏霆的话点醒梦中人,陆越棠深以为然道:“对,爸说得很对,我让浮白今天就去一趟宁城,把未来岳丈接过来。” “不可以。” 胡藕花连连摆手。 她不想搞特殊,而且这样太张扬了。 “没什么不好的,就这么定了。”陆越棠容光焕发,眸光坚定。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陆柏霆把儿子拉到一边,低声道:“你暂时不要跟你妈说,她最近心情低落,险些犯病了,万一又住院,搞不好她这病就好不了。” “我知道。” 陆越棠就没打算跟顾宛如提。 一切等尘埃落定,他直接告诉她结果便好,免得到时候节外生枝。 当然,顾宛如这时候真的不太好。 尤其她听到隔壁病床上一家人讨论京圈“新闻”,说到女间谍宋婧笙是如何如何怀上野男人孩子,打算顶着别人的肚子,嫁给赫赫有名的军少陆越棠,打算送陆家一顶大绿帽…… 她险些心梗。 像她这么精明的女人,竟然被个小嫩草给骗了,还骗得这么彻底,她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而且婆婆生日当天,明明一切都发生了,一切有目共睹的,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呢? 直到周成刚来探望她,将那天发生的事儿,一一告诉她听,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原来那天,周成刚早已目睹了所有一切,亲眼看见陆越棠从窗户跳出来,又被胡藕花和陆菁菁搀扶着离开现场。 屋里的人是早已躲藏在床底的王少峰,以及抓着药包的宋婧笙。 他俩沆瀣一气,只为谋害陆家。 她的孩子也是王家骨肉。 得知真相,顾宛如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她哭得稀里哗啦,捂住脸道:“刚子,我这次真的错了,伤害了越棠,险些害得我们陆家身败名裂,呜呜呜,我真的太不应该了。” 敌人好狠的心啊。 一次次算计他们,把她耍得团团转。 “揭穿他们的,还是胡藕花同志。”周成刚又道。 听到这个名字,顾宛如有些不自然,微微背过脸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哦,干妈,我打算下海去做点小生意。”周成刚道。 “什么?你疯了吗?有正经工作你不要,干什么个体户?那可太不光彩了,干妈不答应。你休想离开。”顾宛如厉声道。 周成刚温柔笑了笑,没有接话。 但经过这次的事件,他彻底想通了,再不做自己,走自己的路,以后会被无穷无尽的羞愧和痛苦淹没的。 顾宛如还以为他打消了念头,认真道:“你放心吧,我会找唐家谈的,你三哥的婚事,我算是没辙了,也不想再管了,随他去吧,但你不一样。” “干妈,我是我,我不是大哥陆草堂,你得接受现实。”周成刚道。 顾宛如一下子就燥了。 “刚子,越棠忤逆我就算了,怎么连你……” “干妈,你休息吧,不要太激动,我给你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周成刚匆匆离开了。 望着他刚毅的背影,顾宛如痛苦地捂住脸颊,心底生出一丝无法言喻的灰暗与绝望来,一个个都想离开她? 她就这么令孩子们窒息,令他们讨厌吗? 周成刚离开医院回到陆家,才进房间整理东西,就被陆菁菁摁住了,一脸冰寒看着他,虎视眈眈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委屈。 “你非走不可吗?”她问。 “嗯。” “能,为了我……留下吗?” 周成刚没回应。 他一无所有。 两个口袋空空的,给不了她幸福。 当初,顾宛如讨论给宋家多少彩礼时,出手就是三千块,还有一大堆的电器和家具,虽然后来全退回来。 但他很清楚,陆家不论是娶还是嫁,都得这个数。 “菁菁,你还小,什么都不懂。” “我懂,我什么都懂,你明明就是不喜欢我,讨厌我,恨不得我嫁给王少峰,才一直撮合我们,是不是?” “你误会了。” 周成刚心口闷痛。 但他一句话都没说,继续收拾东西。 “那你摸着你的心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喜欢我。”陆菁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打断了他。 周成刚深吸一口气。 半晌,他收敛好情绪,冷静地扭头,看向身前的陆菁菁,抓住她的肩膀一本正经道:“菁菁,我拿你当妹妹看,没有男女之情,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对待亲人,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哗啦。 陆菁菁脸上流下两行痛苦的泪。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她自作多情,她在他心中也不过是个妹妹。 “好,我的好哥哥,那祝你……前程似锦,一路……”陆菁菁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哭着跑掉了。 望着她飞奔的背影,周成刚才想追出去,却在门边收住了脚步。 他配不上她,就不要做出让她误会的举动了。 该走了。 一切就结束在这里吧。 下午时分。 胡藕花上完课后,接到了杂志社的信函,通知她有空去一趟杂志社,谈下稿子的发表问题。 她高兴得不要不要的。 但才走到宿舍,就听见屋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我是胡藕花的舅舅王大柱,她是胡藕花的舅妈赵玉英,他是亲爸,咱一起来探望她的,这丫头走这么久都没一封信的,这不是担心她才找来的吗。” “对,咱有要紧事儿通知她,家里给她定了门婚事……” …… 宿舍里传来万惠敏和孙翠莲几人的反驳声。 “什么时代了,咱不兴包办婚姻。” “就是,只要藕花不答应,你们谁也不能强求她,那是违法的。” 接着就是王大柱两口子的吵闹声,嗓门那叫一个大,全是老封建那一套说法,什么婚姻是父母之命……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胡藕花听不下去了,一把推开门。 “藕花,你下学了——”胡大全急忙奔来。 “嗯。” 越过父亲胡大全,她看见身后坐在椅子上的糙老汉王大柱,还有他黑瘦黑瘦的媳妇儿赵玉英。 这两吸血鬼是吸不到王春兰的血,特意找到京都来,打起她的主意了? 真是可笑。 “藕花,是这样的,我们给你介绍了个对象,他们家出一百块彩礼,说只要女方是个大学生就成。” 赵玉英一双鹰隼的眼,上下打量胡藕花,见她生得这么水灵,顿时暗暗后悔,喊价喊得太低了。 就凭藕花这身段,这模样儿,怎么也值200块啊。 第一卷 第116章 妒夫 胡藕花还没开口呢,于思晴忍不住打断赵玉英:“你嘴真臭,我们胡藕花同志可是有大作为的,她要嫁的是京都军区大少,什么阿猫阿狗配得上的?” “就是,她对象是陆团长,你们拿什么比?” 团长? 京都本地的? 王大柱和赵玉英眼神滴溜溜转,心里才懊悔喊价喊得少了,感觉吃了个大亏呢。 “那这首长出多少彩礼?200块,有吗?”赵玉英试探道。 “啊呸,两百,瞧不起谁呢?咱胡藕花同志写篇稿子都能有,区区两百打发叫花子呢?”万惠敏忍不住骂了一嘴。 胡藕花恨不得堵住她们几张嘴。 要命。 她想起来了,前世这两口子也是去一趟京都,说给她妹妹介绍个好对象,说什么人家给出天价彩礼,嫁过去就有好日子过。 王春兰也是心动如潮。 等回来时,每人身上最少揣了200块。 感情没了胡婧笙,这种阴沟里的算盘落在她自己身上了。 “爸,我刚好找你有事儿——” 这时,门外传来一群惊叫声。 “陆团长,这是探望谁呀?” “好久不见,160宿舍的胡藕花同志可是响当当一号人物了。” “是啊,是啊,你们还处对象没?” 随着喧闹声蜂拥而至,陆越棠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宿舍门口,看见人群里的闪闪发光的胡藕花,他恨不得一秒冲上去,搂她入怀。 现在,他深切体会到古人所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们这都多久没见了。 她还有功夫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人。 “你怎么来了?”胡藕花跺脚。 真是一团乱麻。 她还没想出个法子,把王大柱和赵玉英这对魔鬼送走,他这不是上赶着送他们手上宰肥羊呢? “我是你正儿八经的对象,政委都在赶回来的路上,咱晚上就可以交结婚报告了,等政审一过,咱就是名正言顺的两口子。”陆越棠道。 他大张旗鼓来学校,又一路“招摇过市”,就是想宣告主权的,免得被上次的事儿败坏了他俩的好事儿。 总有一群不怀好意的分子,暗戳戳惦记他媳妇儿。 不能忍。 所以,在来到学校的路上,他特意安排沈浮白大声说话,问他来学校干什么的,他正儿八经地回答。 一路上吸引无数人的目光,无数人的驻足。 加上胡藕花上次捉拿间谍有功,被评奖了,她一口气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不同院系的同学都认识了她。 他一来学校,就闹出这么大动静,自然是坐实他俩的婚事。 “啊,藕花,你这丫头真是没规矩,都不介绍我们一家人给首长认识认识的?”赵玉英一面责备胡藕花,一面上下打量陆越棠。 俊! 真俊! 不仅俊,还一身军装,虽然农村人不懂这些,但猝然一看,陆越棠就像京都里的军官大老爷。 她眼神瞬间变得谄媚了,露出一丝讨好。 “这位首长,我是藕花的舅妈,他是舅舅,我们都是关心藕花的婚事,才特意来京都探望她的。”赵玉英笑呵呵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王大柱眼神都亮了,看着陆越棠,就像盯着个闪闪发光的金元宝。 100块算个屁? 在首长家都不算事儿吧。 搞不好一百后头,还能添个“0”。 “呸,刚才是谁要一百块卖了咱胡藕花的?还要把她嫁个乡下的糙汉,什么人家点名要大学生,一百块,哎呦喂,真是财大气粗呀?”孙翠莲忍不住嘲讽。 一席话吓得两口子连连摆手,生怕惹得陆越棠不高兴。 他们连连表态:“不是,不是,我们村的赵铁牛是有本事的,是村里唯一有拖拉机,开了个供销社的供应点,还是挺有钱的……咱之前没眼力见儿,没见识,咱错了。” 赵玉英上去,想拉胡藕花的手臂,被她避开了。 她讪讪道:“藕花,你是大学生,有见识,有能耐,别跟舅妈一般见识,你跟首长就很相配的,咱好歹也是你的家人,是吧。” “哼。” 胡藕花冷笑一声。 她走到胡大全身边,拉着他走向陆越棠,正式介绍:“越棠,他是我爸,特意从宁城赶来探望我的。” 胡大全是个糙老爷们儿。 自从得知胡婧笙不是自己亲生骨肉,被宋家人接走后,消沉了一阵子,但想到京都还有个闺女,便强打起精神头苦哈哈熬着。 他想起什么似的,从地上提起一个蛇皮袋,尴尬又害臊道:“藕花,咱没什么文化,也不懂大城市的规矩,爸没什么能耐,这是我之前菜园子里种的花生还有红薯……” 说着,他眼神偷摸摸瞧了眼闺女,又觉得给闺女丢脸,连忙挡在袋子前头,胡乱解释:“别,别介意,我闺女要找对象,爸给你攒了一笔嫁妆的。” 胡大全伸出满是老茧,黑得放光的手,从贴身衣服里掏出一个黑得流油的小布包,打开外头的布,里头全是一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毛票,上头还有各种粮票肉票布票…… 他羞愧地抓住头,老脸红得看不见。 “丫头,你知道的,平时钱都在你妈手上,这是从你出生时,我有一毛攒一毛,有一分攒一分,不过……才38块钱,啊,你别担心,爸还年轻,还能干活,等咱——” “爸——” 胡藕花鼻子酸酸的,眼眶发红。 她忽然想起来,上辈子王春兰挖出他藏匿的这笔钱,跟他狠狠吵了一架,他说给闺女攒的嫁妆。 当时,她还以为是给妹妹的。 原来这笔钱一直都是为她而攒。 想到这里,胡藕花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了身前的父亲。 前世今生的种种,终究一笔勾销。 她回首,冲陆越棠道:“这是我爸亲手种的花生和红薯,最是宝贵了,你一个也别想吃。” 陆越棠走上前来,握住岳丈的手,眼神里满是赞许和欣赏。 他做出了一件令在场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事儿。 “爸,越棠也喜欢吃花生和红薯,要不,您把东西提去我家,咱一起吃,怎么样?”他抓住胡大全的手,将人从胡藕花怀中带了出来。 160宿舍室友:看出来了,这男人是个天大的妒夫,连岳父的醋也吃呀~ 第一卷 第117章 顾宛如负荆请罪 陆越棠把几人安顿到军区招待所。 原本,他想把人接去家中,但自从出了王少峰的事儿,现在卡得非常严格,没有特殊情况,一般不允许陌生面孔进入了。 胡藕花也不想直接把人带去陆家。 她还没得到顾宛如的认可,万一就这么进去了,到时候再把人赶出来,丢脸就丢大发了呀。 以胡大全的性格,搞不好就吃个闷亏,忍受了。 可她不愿意。 一进招待所,王大柱和赵玉英一直瞪着大眼睛,左看右望的,尤其进去后,看见床上的干净的白床单,还有桌子椅子,黄漆柜子,脚边还有暖水壶…… “我的妈耶,这城里人可真是会享受呀。” “这得多少钱啊?” 他们又看又摸的,最后拉着陆越棠的手,笑呵呵道:“既然你们俩都准备打结婚证了,你们也知道的,咱乡下人还是有点讲究的,至少得有个认亲礼,婚前的过程也得走一走,是吧?” 陆越棠严肃颔首:“那是自然,我跟藕花同志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又是名正言顺的处对象,这一项项都不能少的。” 王家两口子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他俩刚准备问问,陆家打算拿多少彩礼,被胡大全及时打断了:“越棠啊,你工作要有事儿呢,你就先去忙,咱这边没啥要紧事儿,在外头转转。” “好。” 陆越棠沉重点头。 他还真有件要紧事儿去办。 一开始,他打算把人接来京都,两家聚在一起商谈婚事,凑巧胡家人来了,倒是省去一桩事儿。 谈婚论嫁,少不得顾宛如的参与。 总回避不是事儿。 而且,他不希望他跟藕花的婚事被这个不确定的因素给毁坏了,所以他不赞成父亲的做法,打算采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藕花,等晚上政委赶回来,我就把报告提交上去了,你等我消息。”陆越棠眼神落在胡藕花身上,十分灼热。 胡藕花满脸通红,跺脚道:“我又不着急。” “我急!” 陆越棠脱口而出。 两个词惹得胡藕花面红心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的手轻轻拂上肚子。 这件事儿还没跟他说清楚。 但陆越棠并未注意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忧思,把她送去学校后,就调转车头去了医院。 一到医院,陆越棠直奔顾宛如的病房。 顾宛如其实早好了。 她赖在医院里,只是想找个台阶儿下,可陆家人就晾着她,搞得她很是狼狈,见儿子来了,还以为他是认个错,接自己的,心里还有点高兴。 但他一句话,听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妈,我要结婚了,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他道。 顾宛如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站起的身子,又一次跌落在床,死死盯着儿子,冷声道:“你来这里就是想宣告你的胜利?想告诉我,我被宋王两家耍了?” 如果是这样。 她就不回去了,索性搬去养老院。 陆越棠摇头道:“妈,一家人没有输和赢,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宋家人不可靠,我在宁城就认识宋婧笙,知道她的底细,但你一门心思想把我留在身边,才出此下策。” 顾宛如别过脸去。 她不想承认,也没脸承认。 那一段过往,时时刻刻像一面镜子,照射到她内心深处的幽暗。 “妈,现在有这么一个人,她能让我留在京都,心甘情愿的,一生一世,最重要的是,她才是真正坏我骨肉的女人。”陆越棠道。 是的。 他打算利用顾宛如内心这个迫切的愿望,让她暂时接受胡藕花进门,至于往后,事情败露时,他跟胡藕花都已经结婚了,铁板钉钉的事,就再不能反悔了。 “你知道我这个人,不是我的,打死我都不会认,但是我的,就是打死我,我也要认的。”陆越棠言之凿凿道。 这一番话,还真把顾宛如给唬住了。 她猛地一把掀开被子,匆匆下床就穿衣服,脑子里的怨恨,责怪,自责,后悔,恐惧,绝望……统统抛之脑后。 儿子带来的消息,堪称十级大地震。 狠狠震翻了她。 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惊喜的。 她儿子能生,有的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好了。 太好了呀! 她还要什么脸面,还要什么自行车。 “快,快,我要去见她,让我跪在地上求饶也可以,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她愿意接纳你,愿意跟你处对象,愿意跟你结婚!”顾宛如道。 以前,她真是荒唐啊。 错得离谱至极。 怎么能为了颜面,为了那些虚妄的东西,把自己的尖酸刻薄,还有所有心中对生活的痛苦,埋怨……发泄在可怜的胡藕花身上? 她真不是东西。 所以,那天晚上,顾宛如背着一个大牌子,写上:胡藕花同志,我错了。 她就这么一路从大门口走到160宿舍,在沈浮白和陆菁菁的陪同下,就这么十分炸裂的出现在胡藕花身前。 一见到她,顾宛如就要下跪,把沈浮白吓得够呛的。 胡藕花也及时拖住了她。 大庭广众的,顾宛如这是闹哪出? 疯了吗? 顾宛如眼眶发红,手中还拿着一根竹条,对胡藕花道:“藕花,是我错了,之前是我有眼无珠,竟然那样对待你,我真心实意地向你道歉,对不起!” 她弯腰,鞠躬。 胡藕花有点懵地扶起她:“顾教授,你这是干什么,犯不着,咱俩还没到这地步,顶多就是互不相干而已。” “不,不能不相干呀——” 顾宛如险些将秘密脱口而出。 但她想到儿子再三叮咛,不能坏了藕花的名誉,万一说出去,到时候她一生气就跑了,把孩子打掉,就彻底没戏了。 所以,顾宛如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和兴奋,坚持道歉。 胡藕花静静看戏。 她搞不懂顾宛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原谅不原谅,这是她的权利。 暂且保留意见。 再说了,好端端的,顾宛如忽然闹出这么大阵仗,一看就是有鬼,她还是静观其变吧。 第一卷 第118章 彩礼 次日。 胡藕花请了一天假,打算带胡大全去京都游览一圈儿。 等她赶去军区招待所,就听到三人的争吵声。 王大柱的嗓门贼大。 “大全,当初我家也是图你老实巴交的,又是城里的工人,想给我妹妹找个好人家过日子,闹半天,你把她送去监狱了,实话告诉你,没见过你这么心狠手辣的男人。” “早知道,嫁猪嫁狗,也比嫁你好。” 这时,赵玉英及时打断男人的发泄。 她掂着客套又虚伪的笑声。 “大全,咱去探望过春兰,她恨藕花恨到肉里,等她出来了,她死活要揭藕花一层皮,她原本想让咱过来,把藕花嫁给咱村的牛山,还让咱不跟她商量,直接把结婚证打下来,这事儿你都知道的……” 牛山? 村里又瘸又驼,已经40老几的老光棍。 好啊。 王春兰坐牢里了,还想把手伸出来作妖。 真够恶寒的。 幸好,幸好。 她当初上大学,早把户口迁到学校了……才避开这场劫难。 “你看看,藕花出落得跟花儿一样,又有出息,被这么大的首长看上了,咱也就不提春兰的心思,只要她顺顺利利的出嫁,比什么都好,不是吗?” “好是好,但你们俩原本就想把藕花卖个好价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的心思。”胡大全老实归老实,又不缺心眼儿。 赵玉英忙安抚他:“那是咱没见识,不知道京都贵人多,咱已经没那打算了,好歹是一家人,给藕花张罗下婚事,也是分内的事儿。” 门口的胡藕花握紧拳头。 这什么年代了,还想以长辈的身份,拿捏她的婚事。 哪怕是王春兰本人亲自来,她也不可能答应。 更何况,杨家的下场,王春兰不知道,这王大柱和赵玉英还不清楚? “爸,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儿。”胡藕花敲了敲门。 胡大全从屋里出来。 身后两人也纠缠不休,想跟上来,但被胡藕花毫不留情拒绝了:“舅舅舅妈,我要带我爸去办点私事儿,你们今天就在招待所歇着,若是想走,也可以提前买票回去,横竖没什么要紧事儿。” 一来就下逐客令。 这丫头果然像王春兰所说的,翅膀硬了,想单飞呢。 可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赵玉英假意客套道:“藕花,咱都是你的亲人,这里里外外的都是人,咱要没事儿呢,就喜欢串门子,你懂的。” 无意中抖点胡藕花的过往,应该不过分吧。 胡藕花没忍住笑了。 她一脸无所谓道:“舅妈,你大可以随意,这招待所里住的都是贵人,你要惹恼了谁,搞不好回去就要挨批斗。” 说着,她拉着胡大全就离开了。 身后两人气得直跺脚,可又无可奈何。 一离开招待所,胡藕花带着胡大全去招待所,直接拿钱和票给他买了一套中山装,哪怕他一再拒绝,但熬不过闺女坚持,就硬着头皮换上了。 他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时新的衣服,有点拘谨,生怕弄脏了弄皱了。 胡藕花让他随意点。 她把自己在京都参加各种比赛活动,还有上次抓间谍得奖的事儿,一一告诉了胡大全,让他放心花。 胡大全听着百味陈杂。 他没帮姑娘多少,倒是被她投喂良多,心中很是羞愧。 “爸打算买明天的火车票,就不多待了,你也知道他俩的心思,我特意走这一趟,就是想让你多留心,免得被他俩害了。”胡大全道。 宋家的事传回宁城后,家属院闹开锅。 他的名声臭了。 一直没脸见人,好几次都想整瓶敌敌畏,免得在外头丢人现眼。 直到王家人上门,一来就说要给胡藕花介绍对象,还说小时候他俩一张床睡大的……脏话备了一箩筐。 他坚决不来京都,也不让他们来。 但王大柱说:“大全,我们只是来只会一声的,你要不答应,咱有手有脚的,自己也可以去的,横竖要把亲事定了。” 胡大全想了一宿。 王家人端着长辈的架子,搞不好在外人面前,泼闺女的脏水,一泼一个准,他在边上也可以见机行事。 大不了,他来硬的。 胡藕花摇摇头,叹息一声道:“爸,你别担心,我不会吃亏的,往常妈没少往娘家贴,但我不是她。” 呵呵,不过一个舅舅,还想算计她? 门儿都没有。 与此同时,顾宛如带着几个人去了招待所。 她还是很有诚意的,里里外外买了大两百多的副食和水果,一股脑儿提了过去,送到房间里堆了一墙面,看得王大柱和赵玉英直流口水。 不得了,不得了。 贵人一出手就是非同凡响。 “是这样的,我们这次来就想敲定下结婚的事儿,你们都是藕花的亲人,看看这彩礼定多少比较妥当呢?”顾宛如笑道。 上次给宋婧笙是三千彩礼,外加各种家电和家具。 胡藕花又是儿子中意的对象。 这礼金也得照这个数,但她还是想探探胡家人的口风。 赵玉英和王大柱欣喜若狂。 他俩一早就在商量这件事儿了,尤其是胡藕花带走胡大全后,更是肆无忌惮地讨论开了…… 村里人开价一百。 上次杨家开口300块。 那是宁城的价。 这京都遍地都是贵人,价格少说也得在这上头加个“0”吧。 但三千也太多了点。 两人心里有点虚。 “没事儿,大胆开口,毕竟是结婚这么大的事儿,总得办得风风光光的才好,是吧?”顾宛如笑呵呵道。 她现在生怕婚事儿黄了。 一次两次的,可经不起折腾。 王大柱看了看顾宛如,又看了一眼妻子,咬牙道:“三千,怎么样?” 喊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生怕陆家人会觉得他们狮子大开口,一口气回绝了,那这块肥肉就飞走了。 “好,没问题。” 顾宛如痛快地应承,着实把两人吓一大跳。 就在她提出背包,准备掏钱时,被及时赶来的胡藕花拦截了。 “顾教授,这位是我亲爸。”胡藕花拉住胡大全,高声道。 顾宛如是什么人。 她猪油蒙心干了不少丢脸的事儿,但只要不执着,不虚妄,眼力劲儿还是有的,一听就听懂了胡藕花的话外意。 “啊,是,我这是准备把彩礼给未来亲家的。” 顾宛如合上包,笑着起身,走向胡大全。 “藕花,你说什么呢,咱好歹是你的舅舅舅妈,也是一家人,这彩礼到手了,也有你妈一半的份儿,咱给她捎回去。”王大柱急红了眼。 他恨不得伸手去抓顾宛如。 赵玉英连忙堵上去,陪着笑脸道:“亲家,咱是她亲舅妈,一家人,咱有话好好说,她妈不在这边,不然肯定是亲妈张罗婚事的。” 第一卷 第119章 提交了结婚申请 在王大柱和赵玉英来回拉扯时,胡藕花实在忍不住了,脸色不悦道:“那这婚不结也罢,我现在就送我爸回家。” 一句话吓懵一屋子人。 连态度强势的王大柱都服软:“好好,好,咱不逼你,慢慢来,农忙都过了,地里没活儿,可以多待些日子。” 顾宛如也怕了。 她想了想,便对胡藕花道:“这样,我让越棠亲自来,一切你俩自己定,你别生气,有事都是可以商量的。” 胡藕花还从没见过这样的顾宛如。 以往的强势,蛮横,专制,愚蠢……统统不见了,变得随和,温婉又开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还是想弄清楚其中原因。 毕竟,一看到往日尖酸刻薄,一口一个“绝不允许你嫁我家”的顾宛如,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是有点毛骨悚然。 于是,胡藕花安顿好胡大全后,跟着顾宛如一起下楼,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她终究是开口问了。 “顾教授,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会改变主意?你不是一直都很讨厌我?”胡藕花问道。 顾宛如干笑两声。 她神秘兮兮看着胡藕花,一副极为“开明”的态度,笑道:“我不介意你婚前怀了越棠的孩子,你也知道,以前我犯浑,做了糊涂事儿,现在也看开了,出身没有那么重要,人品才是一等一的。” 咯噔。 胡藕花满脸震惊。 她强压住心头的慌乱,急急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 顾宛如见她这般反应,对儿子的话更相信了。 她笑道:“自然是越棠同我说的。” 以前,她还搞不懂儿子为何独独喜欢胡藕花,原来两人早在一起了,连孩子都有了……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心。 “藕花,实不相瞒,越棠之前中毒,我下次带你去做全方位的检查,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咱也得吃点营养品补补身子。” 顾宛如变得卑微如许。 “谢谢顾教授,这件事儿不着急,我身体很好,没什么问题。”胡藕花道。 她连孕吐反应都没有。 哪怕已经三个多月了,除了胖点,一点都不显怀。 能吃能喝的,除了有点嗜睡。 顾宛如从包里取出一个大金镯子,直接往胡藕花手上套:“这是我原本该给你的见面礼,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真的会寝食难安。” 她又补充道:“我知道之前伤害了你,现在不管做什么,都很难弥补,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看我后面的表现,好吗?” 胡藕花神色微微松动。 她想了想,便道:“顾教授,我怀孕的事儿,你暂时不要公开,等过一阵子,你可以带我去做检查,毕竟我也想看看孩子发育得怎么样了。” “好,好,我听你的。” 顾宛如一口答应了,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真是老天开眼。 老天开眼啊。 陆家总算没有绝后…… 一想到过去种种,顾宛如每每午夜梦回,都恨不得扇自己几耳光。 她怀揣着欢喜和对未来的憧憬,回去就开始改造家里的院子,打算单独开辟个独立的二层小楼,给小两口住。 这一番改变落在陆家人眼中,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似的,不敢相信。 陆菁菁还问了好几遍。 “妈,你真的接受藕花姐姐做我嫂子吗?” “对啊,这么好一姑娘,以前是你妈眼瞎,妈以后有什么不对的,你该说就直说,千万不要藏着掖着。” 错误犯下一次就很膈应人了。 要再犯,儿子真的讨不到媳妇儿了。 一听到顾宛如这番话,陆家所有人都高兴坏了,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给小两口准备新婚的礼物。 胡藕花心里惴惴不安。 她找到陆越棠。 两人异口同声道:“我有件事儿想跟你说。” 一出口,他俩都忍不住笑了。 胡藕花眼波流转,淡淡道:“你先说吧。” “嗯。” 陆越棠微微颔首:“是这样的,我为了让我妈不要败我的心情,就捏造了一个借口,让她同意咱俩的婚事。” “什么?”胡藕花一脸古怪问。 同时,她也暗暗怀揣着一丝希望。 他会不会认出那天跟他一起泡药浴的人是她……所以,他才故意用这样的借口呢? “就是我假意告诉她,你怀了我的孩子,你放心,这件事儿我只告诉她,还让她一定要保密,不会坏你声誉。”陆越棠道。 他拖住她柔嫩的小手,举起来贴在脸颊上,轻轻摩蹭了一下。 就是这个味道。 令他神魂颠倒的气息。 胡藕花心里苦笑一声。 她真是异想天开,那时候,他明明处于发病状态,屋中又漆黑一片,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认出她呢? 想到这儿,胡藕花收敛情绪,摸着他的脸,幽幽道:“万一,我是说万一,我真的有了你的孩子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咱俩一直清清白白的,我不会干伤害你的事儿,肯定会等结婚的。”陆越棠笑着道。 其实,他憋得很辛苦。 以前还没这种感觉,随着与她接触的越多,他越是情难自抑,一次次都想揽她入怀,抱着她睡一整晚。 好在一切都迎来了曙光。 他们总算要结婚了。 “好吧。”胡藕花没有再多说了。 陆越棠忽然好奇:“你刚才要说什么?” “没,没什么。” 胡藕花淡淡笑了笑。 她又想起顾宛如提彩礼的事儿,就将上午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陆越棠,以及王家人打的小算盘。 “没事儿,我会处理妥当的。”陆越棠道。 接着,他想起已经提交上去的结婚报告,便将这几天会政审的事,给胡藕花交代了一番,这边政审走个流程,结婚证很快就会下来的。 在这一刻,胡藕花心中生出一股淡淡的不安。 就是一种诡异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即将发生似的。 她摇了摇头,甩掉这种情绪,与陆越棠一起走了走,才转身回去了。 当然,陆越棠说会解决王家人,就已经在安排了。 他让沈浮白开车,带王家人和胡大全游览了京都各处风景,一路又玩又吃又喝的,还拍了很多照片。 转眼就过了一个星期。 京都的繁华街景,壮丽山河,以及陆越棠客套又细致的招待,令王家人有点看花了眼,心里的贪恋更是膨胀了。 晚上,王大柱躺在招待所的床上,笑呵呵道:“三千块对陆家这样的家庭,完全不是事儿,索性让他们给咱三千,再单独给大全拿三千,不就完事儿了?” 说着说着,他就想着拿这笔巨款,回老家造个新房,全用砖瓦,再用青石板铺路,造个全村最豪华的大房子…… 一想到这儿,他就美滋滋的,兴奋得睡不着觉。 第一卷 第120章 齐聚一堂 这天,沈浮白带着三个人吃完早饭,刚准备说要游览的景点,就被王大柱和赵玉英提前打断了计划。 “沈首长,咱这该玩也玩了,该吃也吃了,总这么麻烦首长也不是事儿,不如咱去一趟陆家,敲定下彩礼,把藕花跟陆首长的婚事定下来。”王大柱道。 胡大全也赞同。 他对陆越棠这个女婿,还是挺看好的,毕竟出身军门,一家又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对藕花而言,也是个好归宿。 女儿嫁个好人家。 他这个做父亲的,最是心安了。 “也好,这样吧,我跟陆伯伯打个电话,商量下,看约在哪里见面比较妥当。”沈浮白爽快答应了。 “好好好。” 王家两口子高兴坏了。 一想到唾手可得的巨款,他俩唾沫星子都要飞出来了。 胡大全倒是一脸淡定。 他只想着早点把婚事定下,免得节外生枝,一旦婚事尘埃落定了,他也好回家继续上班了。 不多时,沈浮白过来了,笑着对胡大全道:“伯父,陆伯伯说了,约咱去京都饭店,他们一家子都会到的。” 一听说是这么大场面,胡大全有点手足无措,掌心冒汗道:“咱也不用麻烦,有事去家里也可以谈的。” 就算是未来亲家,他总觉得太过麻烦他们,会给姑娘丢份。 王大柱和赵玉英连连催促:“好啦,好啦,咱这就出发呀,别让人家久等了,那就不好看了呀。” 两人匆匆上了车,根本不顾及胡大全的感受。 沈浮白笑着对胡大全道:“伯父,你别担心,藕花妹子和越棠都会去的,把你们送过去后,我就去接他们俩,陆伯伯还想早点举办婚礼,让你参加完婚礼再走呢。” 参加完婚礼…… 那得好些日子了。 京都吃住都在招待所,得花多少钱。 他囊中羞涩,实在扛不住了。 顶着一肚子的心思,他也坐上了车。 待车子抵达饭店,沈浮白就把三人一路领到了陆家提前预订的包厢里,房间里坐着陆菁菁,姜若琳还有杨娇娇…… 她们正讨论着什么,高兴得不亦乐乎。 三人到场,她们也就起身打招呼。 王大柱看着她们,老脸都红了。 京都的姑娘个顶个大气,好看,比村里的黄毛丫头出色几条街呢。 他正看着,就被赵玉英狠狠踩了脚,痛得他干嚎了一嗓子。 在三个女娃咯咯直笑时,陆家人陆陆续续到场了。 陆奶奶,陆柏霆,顾宛如,还有陆家几个叔伯也都在,齐聚一堂,打算把小两口的婚事儿给落实了。 这次可不能再炸胡了。 再丢不起这人。 一番寒暄过后,陆柏霆率先落坐,把胡大全落在自己身边,再往后就是顾宛如,后头才是王大柱和赵玉英两口子,其他人挨个坐着。 陆奶奶看着老实巴交的胡大全,实在难以想象,他这个闷葫芦是怎么培养出胡藕花这样厉害的姑娘。 她称赞了几句。 胡大全摆摆手,拘谨道:“不,不,这都是天生的,我这个父亲没有做好,平时很少关心孩子。” 他这话落在陆家人耳中,自然是谦虚和客套,没有人当真的。 倒是王大柱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 他站起身来,笑呵呵道:“越棠他奶奶,你说得很对,咱妹子调教个姑娘,废了老大劲儿,真是吃尽苦头了,这女儿出嫁,她没别的要求,只想着给娘家添置一套房子,弄个汽车开……” 赵玉英也忙搭腔。 “对,对,咱春兰妹子是一手抚养了藕花,算是呕心沥血啊,你们要是看得上她,咱就一口价,六千,怎么样?”她狮子大开口道。 六,六千? 在座的陆家人都愣住了,实在没想到,他们一家子把彩礼抬得这么高! 姜若琳一看这两口子就心生不喜,低声抱怨道:“你们这是卖女儿吗?咱藕花姐姐可从没提过这茬……” 宋家提的三千,已经够离谱的。 在大院里早传开了,只是因为陆越棠身体的原因,大家也能理解。 但这两人一开口就是六千,还不包括三转一响之类的,一口气就得把陆家炸得干干净净啊。 王大柱顿时不乐意了。 他起身,推了一把椅子,没好气道:“怎么,咱养大一个闺女容易吗?她又不是吃风喝露水长大的,再说了,她还是个大学生呢,长得又漂亮,你们要没钱娶不起了,咱可以换个人,又不是没这本钱。” “就是,没钱还讨什么媳妇儿呢?”赵玉英呛声道。 一番话毫不留情,半点不给陆家人颜面。 屋中寂静一片。 原本一腔热血的顾宛如,心里也有点哇凉哇凉的。 她倒不是不情愿出这笔钱,咬咬牙,四处筹一点,当然也是够的,要不是她想着给小两口重新弄房子,其实根本不用愁。 陆柏霆看向两口子,问道:“你们能代表藕花的意见吗?如果她也坚持……” “王大柱,赵玉英,你们给我闭嘴!” 胡大全忍不住了。 他以前觉得王春兰给自己带了绿帽是最丢脸的,没想到还有更没下限的,这两口子的心可真毒啊。 好好一个闺女,被他们说成贪得无厌之徒。 说着,他起身向在座的弯腰鞠躬。 “实在对不住,我是藕花的亲爸,在彩礼这件事儿上,我胡家没有要求,只要对我闺女好,我一分钱都不会要。”胡大全道。 在场的人很是狐疑。 他们都以为三人一体的,目前来看,好像也不尽然。 不知道是以退为进,还是真心实意…… “胡大全,你不能代表胡家,你算什么玩意儿,不过一个没用的废物,养育孩子全是我妹妹的功劳,现在你有脸站出来代表她吗?你给我闭嘴,之前还可怜你,现在看来你真的是又蠢又坏,这六千是我妹妹要的,你们给就给,不给咱就把藕花带走。”王大柱厉声道。 赵玉英一脸冷笑。 他们三人住一个屋,但不同心,这是早已注定的。 今天哪怕是撕破脸,也要拿到这笔钱! 一分钱都不能少。 之前还有点不好意思,现在他们铁了心。 第一卷 第121章 天价彩礼 “你这分明是卖女儿!”陆菁菁也忍不住了,跳了起来。 陆家人个个五味陈杂。 一时间,他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纡山想了想道:“柏霆,我手头还有800块,给你凑凑。” “对,我这里也出八百。” 几兄弟纷纷表态了。 顾宛如打算把手头上的黄金首饰拿去卖掉,换成现金,先把胡家人安抚下来最重要了,免得又出岔子。 但这一切把胡大全气得够呛。 他胸膛起伏不定,走到王大柱身前,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和恨意,上去就给了大舅哥一拳头。 “我才是藕花的亲爸,这件事儿我说了算,你们算哪门子亲戚,不过是有油水就想往上凑的疯狗,啥也不是。” 胡大全一开始还想好好谈。 但看这情形是没法善了。 索性就撕破和平的面纱,把一切都抖开了说吧。 王大柱被打懵了。 他想到各种可能,独独没想到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竟然敢对他这个大舅哥动手啊。 赵玉英见状,发挥她泼妇的本质,上去就抓花了胡大全的脸,脸颊上瞬间露出五根血条来。 胡大全不好打女人。 他闷声忍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上前,紧接着“啪”的一声,耳光响亮。 接着就听到狠辣又无情的呵斥和骂声。 “赵玉英,你这个疯婆子,有娘生没爹养的东西,我跟你拼了——” 胡藕花猛地推了赵玉英一把。 对方不防备之下,狼狈地摔一跤,直接跌在王大柱身上,两人滚作一团,场面可谓是热闹至极。 一屋子人都懵逼了。 他们没想到胡藕花来得这么快。 其实,沈浮白在学校根本没接到她的人,早在清晨时分,胡藕花就打算去招待所的,只是赶去时没见到人。 在出门时遇到了姜可炜,他把两家要见面的事儿和地点都告诉了她。 所以,胡藕花早来了一步。 她才见到这么炸裂的一幕。 “藕花,没事儿,爸没事儿,你别生气,伤了身子。”胡大全连忙拉住闺女,不想她在陆家人面前出丑。 但有人就不乐意了。 赵玉英和王大柱起身后,脸色铁青,气得嗷嗷直叫,点着她的脸就吼道:“胡藕花,你骂谁呢?” “我骂两只乱叫的狗。” “你胆子肥了,骂谁狗呢?” “谁在叫,谁是狗!” 一番话气得王家两口子眼皮子直翻。 王大柱一把跳出来,冲到胡藕花跟前:“你有没有大小,我是你亲舅舅,有你这么跟舅舅说话,打舅妈的吗?咱去公安告你,你这行为分明就是败坏社会风气,典型的不良作风!” 赵玉英捂住脸。 她一屁股坐地上,开始撒泼打滚,拿出看家本领,誓要收服胡藕花。 现在就是对决的关键时刻。 王家赢了,便有富贵。 一旦输了,以胡藕花这六亲不认的态度,只怕捞不到半点好处。 “是吗?谁说她是不良作风?有证据吗?局子是你们家开的?信口一提,就可以胡言乱语,诽谤人了吗?” 陆越棠身穿军装,眼神凛厉地走进来。 他目光直视王家两口子,眸底全是杀机。 一股强大的压迫袭来,王大柱腿肚子有点抖。 但想到高价彩礼,他还是壮着胆子,冲陆越棠这个当事人露出讨好的笑:“刚才,是藕花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她舅妈,在场人都看见了,不信,你可以问问看。” “是吗?谁看见了?” 陆越棠淡淡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嗖嗖嗖。 场面一度十分寂静。 直到陆菁菁第一个表态:“我没看见,刚才只顾着喝汽水了。” “我也没看见,眼神不太好。” “没看见!” 一屋子人都表态了,看得王家人直瞪眼,有点怀疑人生了。 这都是大人物啊。 见过大场面的。 连他们都可以昧着良心说谎啊。 胡藕花忍不住直乐。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朝陆越棠暗暗竖了个大拇指,接收到媳妇儿的信号,陆越棠冲她露出一抹微笑。 “好,好,好,你们都是串通好的,这么说,你们铁了心不给这钱咯,那也可以,我亲妹子早有预料,所以给我们写了一封信,只要胡藕花不听话,咱就把她的罪状全部公告天下,发给报社,让天下人评评理!”王大柱气得吐血道。 赵玉英呵呵冷笑。 亲手把自己亲妈送去监狱。 胡藕花是天底下头一号人物了。 但凡她回家,吐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他们还不信了,这京都人就不讲究个天理伦常,不怕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把他们暗地里都给害了。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胡大全气得嘴唇直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王春兰至今没有半点悔改之心,到现在还存着害闺女的心思,她为什么这么恨自己的亲生女儿? 恨不得毁了藕花…… 王大柱阴森森笑:“我过分?她胡藕花伤害自己妹妹,送自己亲妈去监狱,她就不恶毒了,就不狠心了?天底下就不该有她这样的人,你们还上赶着娶,娶个扫把星呢。” 得不到钱,那就毁掉吧。 横竖谁也别想沾边。 “有胆子,你再说一遍。”陆越棠缓缓迈步,铿锵的声音响起,一步步敲击在人心上,步步靠近王大柱。 他森寒的眼眸里,戾气横生,仿佛身前站着的是什么杀人狂魔。 咯噔。 王大柱吓一跳,硬生生逼地后退了两步,梗着脖子强行找场子:“这,这又不是我说的,村里人,还有家属院里的人……都,都这么说。” 面对着强大的陆越棠,高他们大半个身子。 连天不怕地不怕的赵玉英,都有点发怵,不敢直面陆越棠的眼睛,垂着头道:“本来就是,她就是这样的人啊,咱又没胡说。” 陆家人只见过胡藕花光鲜亮丽的一面。 对她的过去,知之甚少。 头一次听到旁人的控诉,陆家人还是有点震惊,纷纷看向胡藕花,想听听她的解释。 “你们胡说,不要听他们的,藕花,你也别往心里去,旁人的嘴要说什么,咱堵是堵不住的。”胡大全心疼道。 闺女好不容易离开宁城,远离是非之地。 偏偏王家人非要把闺女继续往深渊里头拽! “说得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那些事都是我干的,怎么样,你们痛快了?高兴了吗?”胡藕花忽然出声。 第一卷 第122章 送走王家人 胡藕花是真没想到啊。 好不容易摆脱王春兰和胡婧笙这两个大麻烦,她都进去了,还死咬着她不撒手。 她一直汲汲营营的努力,想靠自己一双手,过上好日子。 可这群魔鬼,死活不放过她。 让她在陆家人跟前丢尽颜面,还狮子大开口,索要天价彩礼……但凡这事儿成了,哪怕她跟陆越棠结婚了,婚后在婆家人面前也难免战战兢兢。 可笑。 可笑至极。 既然躲都躲不开了,非要撕破脸,把她玩地狱里送,那就怪不得她挺起腰杆子,直截了当地开诚布公。 胡藕花面向陆家人,眼神坚定: “我的生母从小就恨我入骨,嘴巴很甜蜜,但事情总是不留余地,有一次我跟妹妹在家里玩过家家游戏,弄丢了她的一条丝巾,她二话不说堵住我的嘴,捆住我的手脚,关上门,用火钳和撑衣杆轮流打我,打得我头破血流,躺在床上一个月,不给吃不给喝,隔壁阿姨见我可怜,偷摸塞我一个馒头,她回来又是一顿毒打……” 最后一次见到王春兰。 她对胡藕花道:“你放心,我总有一天会出来的,等我回来,我要将你挫骨扬灰,你是我生的,我要你死,你也该乖乖受着,不要脸的小娼妇。” 胡藕花不懂。 天底下怎么有如此恨自己女儿的母亲。 但偏偏被她遇到了。 “……她害我,想让我万劫不复,我想堂堂正正地做人,干干净净地活着,谁也别想打折我的腰,让我趴在地上祈求。” 胡藕花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宣之于口。 接着,她走向王大柱,还有躺在地上撒泼的赵玉英:“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陷害我,我都不在怕地,连亲妈都不可以决定我的命运,更何况你们。” 胡大全心痛如绞。 他从不知道闺女在家,如在炼狱。 可见往常那些日子,他是有多失职。 啪的一声。 他猛地抓起桌面上切鸭肉的刀子,一把对准王大柱,眼眶泛红,怒道:“王大柱,我跟王春兰已经离婚,藕花是我闺女,跟你们王家没有任何干系,哪怕她王春兰亲自来,她也没资格提要求,你们敢毁我的女儿,我就跟你们拼了——” 唰的一声。 刀子猛地怼在王大柱的脖子上。 王大柱吓得一个激灵。 倒是赵玉英梗着脖子叫嚣:“有本事你就捅死我们夫妻俩,否则,今天这事儿没得善终的。” 一屋子人看着王家人贪婪恶毒的嘴脸,个个都心里不舒服。 “是这封信吗?” 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开口的陆越棠身上。 他手指间夹着一封信。 眉眼间的嘲讽和寒意倾泻而出。 王大柱瞳孔收缩,然后不停在身上摸索,摸完所有口袋,又在赵玉英身上寻找着,找了半天,只在她裤口袋里看见一张差不多的纸。 展开一看,空空如也。 信被调包了。 “你们,你们偷走了我的信!”王大柱怒吼。 他上去就要抢,但被冲出来的沈浮白及时控制住。 “是,是你干的!” 赵玉英反应过来,上去就要抓沈浮白的脸,被陆越棠抬腿,鞋尖猛地踢出,一个囫囵踢翻在地。 “哎呦——” 惨叫声响起,赵玉英倒在地上哀嚎。 幸好整个房间门关闭了。 外头还有士兵把手。 包厢如铜墙铁壁,守护到位。 沈浮白冷笑道:“咱陆哥一早就知道你们手中有什么杀手锏,才故意让我带你们出去游玩,放松你们的警惕,将你们所有的包袱和身上都搜个遍,拿到了这封信。” 还有一沓照片。 全是王春兰为了“卖”闺女,特意花重金偷摸拍的,镜头虽然模糊,但依稀看得出来,里头洗澡的女孩,还有她换衣服的样子……不堪入目。 陆越棠拿到的第一时间,就将之焚烧殆尽,还派人去了宁城,将照相馆翻个清清楚楚,搜出所剩的存档和胶卷,也第一时间毁掉了。 这群人真够狠辣无情的。 “好,好,好,胡藕花,想不到你翅膀硬了,以为有了后台,就可以不要娘家人撑腰了,我们可以走,可以一分钱不拿,往后倒要看看,你俩身份悬殊,嫁入陆家,会有什么好下场!”王大柱气疯了。 他们自以为很周全。 为了把胡藕花卖个好价钱,王春兰从小就开始布局。 这么多年的心血,全打了水漂。 胡藕花心中苦涩。 谁不想有个强大的娘家呢。 可她不管怎么讨好,委曲求全,都换不来亲妈一丝一毫的怜爱,这是个事实,她必须接受。 前世的她看不穿,想不透,也不愿意接受亲妈不爱她,始终想尽办法换取王春兰的母爱……可惜啊,哪怕是死,也没给王春兰一丝触动。 还有什么意义? 胡大全拍了拍闺女的肩膀,眼神坚定:“花花,别担心,你还有爸,爸始终站在你这边,与你一道,谁敢欺负我闺女,烂命一条,折掉也不可惜。” “爸……” 胡藕花泪眼婆娑。 她从没有感受过母爱,前世也没有维护自己的爸爸,现在有了,也不算晚。 没什么遗憾了。 “王大柱,公安在你家地窖里挖出刘知青的背包,还有她的衣物,你都上了局子里的通缉令,你自己看吧。” 陆越棠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上头写着大大的通缉令三个字。 照片正是王大柱! “不,不,跟我无关——” 王大柱吓得两股战战就要跑,但还没跑多远,就被赵玉英抓住了。 “你真的弄死了她,好啊,王大柱,我跟你没完。” 两口子打成一团,场面十分混乱。 原本是一桩陈年旧案。 刘知青以失踪案处理的。 但王家人信誓旦旦找来京都,又完全不掩藏他们内心的愚蠢,恶毒和贪婪,摆明是想毁掉胡藕花。 陆越棠会放任不管? 谁敢动他的心上人,他就要他付出血的代价!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王家人屁股不干净,留了一堆腌臜的旧事儿。 陆越棠让人把王大柱带走,直接送去公安局。 整个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点燃,热闹得不亦乐乎。 当然,顾宛如更是诚恳拉住胡藕花的手,笑着道:“藕花,你放心,之前连宋婧笙都拿三千彩礼,你只多不少,这钱你踹自己口袋里,谁也不要给。” 第一卷 第123章 结婚证书 陆柏霆看向儿子道:“还有你,既然结婚报告都打了,结婚证也该下来了,咱把结婚的日子定下来,你的工资交给媳妇儿管,往后她打理家,才像样子。” 陆越棠没含糊。 他一口气拿出自己的工资卡,还有他平日私房钱,一张存了小几千的存条,一并交给胡藕花。 “干嘛?我才不要呢,我自己有。”胡藕花脸颊通红。 她没管过家。 以前杨家一分一毫都到不了她手上。 这一口气收这么多钱。 她手烫,心口烫。 但陆越棠将所有的钱一股脑儿交给她,眼神满是宠溺:“你是我的妻,管家的自然是你说了算,我也由你说了算。” “呸!” 胡藕花见他公然没正形的,脸颊滚烫滚烫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胡大全见闺女有个好着落,一颗心总算是落地了。 他打算提前回去上班了。 等举办婚礼,他再过来。 胡藕花没阻拦。 毕竟要老爸来京都住着,他也住不惯,离岗太久,迟早保不住饭碗了,所以她就让他先回去了。 陆家看了日历,陆柏霆说年底举办婚礼,但遭到顾宛如坚决反对。 她坚持要在一个月内把婚事给办了。 万一拖到年底,胡藕花肚子大了,婚礼又磨人,搞不好还挺危险的,还让儿媳妇遭受很大的压力。 见她坚持,陆家人也就同意了。 婚礼就定在26号。 于是,陆家人就开始打点了,开始操办小两口的婚事儿。 一周后。 陆越棠来学校接胡藕花放学,将王大柱被判死刑的消息带给了她。 胡藕花心情复杂。 她想不到这么快就判了。 不过,一想到这个特殊时期,她又理解了。 “你想看看这封信吗?”陆越棠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发黄的信。 胡藕花苦笑摇摇头。 她知道肯定是王春兰对她的控诉,全都是她发泄情绪的话,没什么价值,看了不如不看呢,免得影响心情。 陆越棠道:“前面不用看,你就看最后一段,或许有你想要的答案。” 一拿到信,他还打算直接烧掉,被沈浮白阻止了。 等看完后,他才恍然大悟。 胡藕花一脸疑惑地接过信纸,直接看向最后一段。 这一段是被折叠起来的,内容与全面完全不相干。 王春兰写道: 原本我对宋铁生一见钟情,想嫁给他,可家里人不情愿,偏偏胡大全入了他们的眼,觉得胡大全有正经工作,往后挣不少钱,我算是“卖”了个好价钱。 我开始以为胡大全生的丑。 但没想到,他休养的那段时日,生得极为俊俏,比宋铁生还要英俊几分,我竟对他生出一丝爱意。 不能忍。 这是对我初恋的背叛,我恨自己,更恨胡大全,以至于看见头胎出生的胡藕花,一天天出落得比小女儿更美,我的恨意与日俱增,一看到她的脸,就恨不得撕烂了她。 与其痛苦地活着,不如一起毁灭。 …… 胡藕花一脸惊讶。 其中的曲折,她还真是没猜到呀。 她印象中的胡大全,总是胡子眉毛一大把,常年劳累,皮肤又红又黑,脸上还有烫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又糙又老。 原来他年轻时也不差呀。 想想也是。 不然她的基因从哪里来的呢? “藕花,那都是她的错,与你无关,从今往后,由我来守护你,我会好好疼你重你,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好吗?”陆越棠目光灼灼。 胡藕花眼神有一丝躲闪。 她试探地道:“当初,你在宁城时,就没想过那一天发生的事儿吗?” 一提到这茬,陆越棠愧疚得不行。 他越是爱她,就越不能容忍那段过往,好像他身上的疤痕,丑陋不堪,又恶心无比。 “……对不起,藕花,真的对不起……可是我离不开你,你不能不要我……”陆越棠露出他脆弱的一面。 他一把将她搂在怀中,生怕她一生气,一跺脚就走人了。 胡藕花见他情绪激动,又生怕他会发病,只能轻轻将头埋在他颈窝中,幽幽道:“你放心吧,只要不是你不要我,我不会先放手的。” “不会,打死我都不会的。” 陆越棠语气十分坚决。 他犯下重错,不干净了,还不能生,哪怕是这样,她都没有嫌弃他,没有离开他,不管怎么样,这辈子他都要抓牢她的手。 胡藕花默默叹息一声。 当天晚上,陆越棠回家又反反复复洗澡,几乎要把皮剥下来,看得陆家人心神恍惚,一个个担心不已。 直到他把自己洗病了,躺在床上说胡话:“我不干净,不干净……” 顾宛如抬眸,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杨娇娇,心里也是一肚子气。 就是这件往事,成了儿子心头的刺。 想想就气人。 顾宛如见她杵在房间里,没好气道:“好了,你先出去吧,这里不用你照料了,我明天就给你安排相亲。” 早点把人嫁出去得了。 免得惹事端。 害得儿子一看见她这个祸害,就触景生情。 杨娇娇委屈巴巴地走了。 她已经向顾宛如投诚了,可还是得不到她的信任,始终处于很尴尬的地位,真是气死人了。 还有周成刚也是的。 她几次把自己脱光光送他床上,他都不上套。 如果能跟周成刚结婚,她也不嫌弃。 横竖是个出路。 总好过一直在陆家这样不尴不尬地待着。 她出来后,就见陆菁菁抱着手臂,冷笑道:“怎么,勾引我哥不成,又勾引周成刚,一个个都没看上你,你还想祸害谁?” 杨娇娇脸色铁青。 她闷头就走,但身后还是传来陆菁菁的嗓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把戏,前几次都脱衣服藏在他被子里,你这么不要脸,该不会跟很多人好过吧。” 杨娇娇气得眼皮子直翻。 她分明还是个处女!!! 但现在她学会了一个道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三天后,陆越棠去出差了。 顾宛如找到学校,手里提了很多营养品,一一分给160宿舍的女孩,得到她们的感谢后,她拉着胡藕花离开了学校。 “是这样的,我在医院约了王主任,她是我最好的闺蜜,咱私底下做个产检,不会登记的,你放心吧。”顾宛如道。 胡藕花脸颊一红,别过脸去。 “你别害臊,你跟越棠都领证了,按道理说是正儿八经的两口子,喏,结婚证我都领回来了。” 顾宛如把一张很像“奖状”的结婚证递给胡藕花。 第一卷 第124章 选购婴儿用品 胡藕花看着结婚证,一丝喜悦爬上心头。 虽然陆越棠不愿意面对宁城那件事儿,但领完证,他俩属于合法夫妻,只要彼此不松开对方的手,她一定能迎来胜利的曙光。 孩子,属于他俩的孩子…… 她手落在肚子上时,脸颊浮出一丝淡淡的喜悦,还有久盼终成事实的安心。 “走,妈带你去检查。”顾宛如道。 “嗯。” 胡藕花没有否认婆婆的自称,也算是对新身份的一种默认,这一幕对顾宛如来说,简直是一针强心剂。 太好了。 她这回总算没有做错事儿了。 两人坐车去了医院,在见到王主任后,就去做了各项检查,等拿到检查单时,见胡藕花怀孕已经四月+,看得王主任都有点惊讶。 等她拿着检查单送去,顾宛如拿着单子看了又看,忍不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呼,高兴得险些晕过去。 一切都是真的啊。 真的,不是做梦。 但看清上头说4月有余,顾宛如疑惑道:“咦,你俩在宁城……” 话音一出,她见胡藕花羞得躲闪,忙闭嘴,笑着改口:“我这辈子遇到你这么好的媳妇,真是我的福报,幸好你对越棠不离不弃,搁旁人身上,我家真要断子绝孙了。” 上次宁城的老神医就说过,陆越棠在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儿,对他身体造成强烈的刺激,女方应该有机会怀孕的。 可杨娇娇肚子没半点动静。 倒是胡藕花怀了陆家亲骨肉…… 万幸啊。 “藕花,苦了你,幸好你们隐瞒怀孕的事儿,不然只怕这孩子就很难保护得这么好了。”顾宛如后怕道。 奉子成婚什么的,名声太差劲了。 若是没有经过宋婧笙这一番折腾,令她幡然醒悟,也给陆家人带来强烈的冲击,改变了所有人的观念,胡藕花一开始就爆出她怀孕的消息,孩子活下来的几率太低了。 “不对啊,老王,月份这么大了,怎么不显怀呢?”顾宛如疑惑道。 该不会营养不良,孩子发育不好吧。 顾宛如又开始担惊受怕了。 她恨不得把胡藕花接到家里,亲自照料,天天鱼肉上桌,好生伺候她。 “她这是后位,加上她前期营养没补充营养,所以肚子不太大,好在她年轻,身体健康,孩子除了发育慢点,后期跟上,也没什么问题。”王主任道。 营养一跟上,就算是后位,不出一个月,胡藕花的肚子就会飞快隆起了。 顾宛如吓得脸都白了。 她立马道:“藕花,咱休学一年,把孩子生下来,你再上学,怎么样?” 胡藕花摇头。 她不想休学一年,半年足够了。 “顾阿姨,等学校放寒假后,我再申请休学半年待产吧。”她道。 原本以她的个性,没打算休学的。 因为学校有67,68届的,也有不少大龄校友,也有挺着大肚子的,在学校里习以为常,大家并不以为意。 她挺着肚子上学,没什么稀奇的。 “好吧。”顾宛如勉强答应了。 既然胡藕花不愿意休学,她打算从明天起,开始给儿媳送饭,每天的营养必须补充到位,不然孩子发育不好,对女人的身体也是大亏损。 她是过来人,哪里不懂。 “你今天都请假了,我带你去置办结婚穿的衣服,已经约好了裁缝,还有你俩新婚婚房里的物件,包括孩子婴儿房里的东西。”顾宛如道。 已经过了头三月,置办孩子的东西,完全可以的。 “嗯,我听你的。”胡藕花颔首。 裁缝店里的大师傅,也是陆家的关系户。 一听说是置办新婚衣服,大师傅连忙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新画册,对顾宛如道:“这是从外头传进来的新款式,保准新娘子穿了是全京都最美的。” 顾宛如翻了翻册子。 里头有白色的婚纱,还有传统的红色套装礼服,款式也不是之前穿的那种宽松的,而是一套长裙…… 她疑惑道:“这结婚哪有穿白衣服的?多不吉利。” 大师傅笑呵呵道:“那是洋玩意儿,你们要看不惯呐,就选后头的红色长裙,一样好看,还有成套的红色头花。”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红纱头花,上头还有一颗颗珍珠,看着极为时髦。 顾宛如拿不定主意,看向胡藕花:“你看,选哪一套,年轻人自己拿主意,图个吉利就好了。” 胡藕花看中了其中一款红色的礼服。 虽然掐腰,但下摆是波浪形的,裙子也带有一丝鱼尾裙的风格,领口设计最为特别,一个小v,两边珍珠做纽扣点缀,漂亮极了,还能完美遮住她的小肚肚。 “就这套了。”她点着图片。 大师傅连连称赞:“丫头,你可真是好眼光啊,这套很多人都想尝试,偏偏身材不合适,要不是肚子大,就是腿太粗,我都不推荐,但你就不一样了。” 最近,他都起了下海做服装的心思。 但常年在体制内工作,口碑还没完全打响,这丫头一穿新婚服……他想想就乐得合不拢嘴。 顾宛如交了钱和票,就让大师傅量尺寸了。 她还特意让大师傅把腰身稍微放松一点,免得卡着肚子了。 大师傅不理解,还埋怨了两句。 胡藕花偷偷笑了。 不得不说,顾宛如要真拿她当自己人,一般这待遇还是挺不错的。 量完尺寸后,两人去了供销社,选购婴儿用品。 胡藕花没什么经验。 她羞涩道:“顾阿姨,这事儿还是你做主吧,你是过来人,应该是有经验的。” 见她这害臊的样子,顾宛如忍不住直乐。 她连连道:“好,好,我拿主意就是。” 其实,刚才王主任已经告诉她了,胡藕花怀的是个女孩,虽然有一丢丢失落,但女孩也是她孙女。 选衣服的时候,她就选了些淡色系的。 恰在这时,张天凤和赵明慧来买东西,见到她俩在婴儿用品区,忍不住暗暗嘀咕了。 “你说这胡藕花,该不会是有了吧?难不成她一早就勾搭上陆越棠?不然当初杨娇娇和宋婧笙都被踢走,她倒是上位了。”张天凤冷笑道。 赵明慧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啊。 胡藕花才是藏得最深的一个。 第一卷 第125章 挑衅 顾宛如买了一堆东西,一时拿不下,就出去找熟人来拖。 胡藕花守在原地。 她也有点累,准备找个地方落坐,被一道刺耳的声音给惊着了。 “胡藕花,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德性,还没结婚呢,就买婴儿用品,怎么,肚子里该不会揣上货了吧?”张天凤抱着手臂,没好气道。 赵明慧眼神上下打量胡藕花,恨不得将她看穿。 奈何胡藕花身段儿轻盈,腰腹还是一样的粗细,没有丝毫显怀的迹象。 一时间,难以分辨真假。 胡藕花眉头微蹙,挑了抹笑意:“干你屁事儿?上次班上的实验,你胡乱操作,险些把实验室炸翻了,看你连公式都记不清楚,你是怎么考上来的,我真的表示怀疑。” 接着,不等赵明慧帮腔。 胡藕花又主动攻击:“还有你这墙头草,一开始巴结杨娇娇,接着又是宋婧笙,怎么,两大高墙倒下了,你又开始巴结张天凤啊?不知道你这样四处找靠山,赵家有没有给你谋个好出路呢?” “胡藕花!” 一番话气得两人直跳脚。 她们商量好了,一起来刺激胡藕花的,最好让她亲口交代了,到时候再把消息散播出去,让胡藕花狠狠吃藕。 没想到,口风还没套出来,就被胡藕花击中了七寸。 “怎么了?我又没聋,犯不着这么大声音,再说了,我跟你们又不熟,没事儿就不要乱攀关系,攀也是攀不上的,我不是杨娇娇,更不是宋婧笙!”胡藕花步步紧逼道。 她才不会给她们反击的余地。 自证清白什么的,下下招。 她就要让她们自乱阵脚,没功夫来探听自己的底细。 就在张天凤和赵明慧怒极,准备上去厮打时,被顾宛如猛地抓住胳膊,用力一阵拖拽,硬生生将两人掀翻了。 她叉腰怒道:“张天凤,你之前干的好事儿,怎么,统统忘记了?什么狗屁玩意儿,要不是你爸妈替你担着,你还有资格住大院里?肮脏货色,离我儿媳妇远点,以后看见你靠近藕花,别怪我这个长辈没长辈样儿。” “还有你,没脸没皮的,像狗皮膏药似的,哪儿有腥味儿就往哪儿钻,怎么不锻炼下自己的实力,攀关系是有出息的事儿吗?” 刚才胡藕花收拾两丫头的一幕幕,落在顾宛如心底,她才忽然明白过来:以儿子越棠的能力,还有陆家如今的地位,他会一步步上升,身边的女人但凡蠢笨点,只怕会拖累他…… 以前的她,蠢得跟猪一样。 一边悔不当初,一边暗叫一声“好险”。 也就胡藕花这样的胆色和气魄,还有她的聪明劲儿,站在越棠身边,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顾宛如越想越开心,活像捡到宝贝了。 “顾阿姨,你太过分了——” 地上的两人爬起来,面对着顾宛如,敢怒不敢言。 “过分又怎样,也好过你们背后阴戳戳的害人,滚蛋,从今往后,我们陆家不欢迎你们。”顾宛如冷声道。 张天凤和赵明慧暗暗瞪了胡藕花一眼,转身就走了。 她们心中十分不甘心,打算等杨娇娇出门,暗中找她打探下消息,说什么也要拿到第一手的信息。 胡藕花这样的货色。 一个小县城出身的女人,凭什么鱼跃龙门,爬她们头上拉屎拉尿! 她也配? 两人一走,顾宛如转身看向胡藕花,笑着拖住她的手道:“你做得很好,以我们家现在的处境,不需要处处避让,该有锋芒的时候,咱就不藏着掖着。” “我知道了。” 胡藕花早就暗中观察过。 当然,她有空会去找谢老聊聊天,听他谈谈家国天下事,分析分析京都这局势,对她是受益匪浅。 哪一方能得罪,哪一方不能碰,她也是有点数的。 不然,她乱来的话,对陆越棠的前程可不太好。 顾宛如看她,越看越顺眼。 两人在饭店吃了一碗饺子后,她送胡藕花回学校,这才转身去找一个相熟的老朋友,拿点补身体用的好料。 而一应用具搬回陆家后,杨娇娇看里头有婴儿床,尿片和婴儿衣服,还有各种玩具……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儿。 她心情很不好,又被刘梅指挥她去打酱油,顿时脸色耷拉下来。 在打了酱油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气鼓鼓的张天凤和赵明慧。 “杨娇娇,听说陆团长跟胡藕花要结婚了,这事儿是真的吗?”赵明慧佯作震惊地问。 “可不是嘛。” 杨娇娇没心情应付两人,打算回去,又被赵明慧拉住了。 “你说你跟胡藕花还有宋婧笙,都是一个地方来的,为啥你们都不行,偏偏胡藕花就可以呢?她该不会早跟陆团长暗度陈仓,连孩子都有了吧?”赵慧敏低声问。 “鬼知道。” 一提起这茬,杨娇娇就想起婴儿床的事,更是烦躁不堪。 虽然她没机会了,可胡藕花上位,还是挺膈应的。 顾宛如不是很在乎身份地位吗? 想当初,她就是出身卑微,才被顾宛如看不起,又直接否了,选宋婧笙也是宋家在京都有点威望的缘故。 可胡藕花除了比她漂亮,是个大学生,没一点比得上自己的。 杨娇娇越想越心烦,越想越愤怒。 “他俩都要结婚了,你也一直在陆家,怎么不去问问陆团长呢?迟早是要公开的,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是吧?”赵明慧怂恿道。 “对啊,你在陆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帮他们里里外外的打点,他们不会连这点人情都不给吧?”张天凤添油加火。 杨娇娇跺脚,噘嘴。 “才不是,我不会上你们当的,又想挑拨我。” 她说完就跑了。 望着她跑开的背影,赵明慧笑道:“这把稳妥了,不用说,杨娇娇一定会捅娄子的,咱就等着看好戏呗。” 她打赌,陆家这婚事还是一场空。 张天凤暗暗咬牙:“哼,敢那么欺负人,就该付出代价!” “你说咱要不要传点谣言呢?”赵明慧思索着。 但被张天凤给否了。 “不着急,看他们闹成什么样,有需要的时候,咱再出手,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陆越棠不是好惹的茬。”她道。 王家人的下场,她从家里人口中听说了。 她也真正见识到陆越棠的无情。 一想起这,她忍不住打寒战。 第一卷 第126章 有个人想你快疯了 杨娇娇越想越气。 回来后,她什么都不想干,纯坐着生闷气,直到顾宛如回家,提着几大袋的东西,指挥她搬去一楼次卧。 这间房发生上次的丑事儿,顾宛如嫌脏,就找人重新粉刷了墙面,直接搬走里头的床和木柜,变成了仓库。 杨娇娇前两天还跟个相亲对象见了面,对方没有相中她,婚事就这么黄了,她见到顾宛如就有点发怵。 所以,哪怕心情再不好,面对顾宛如时,她怎么也会挤出笑容。 顾宛如没含糊。 她买了大骨头,又有山药红枣之类的,炖了一锅汤,又指挥刘梅一起包饺子和肉汤圆,晚上去给胡藕花送饭。 刘梅听说后,心里乐开花。 陆家遭遇这么多变故,一直不停出事儿,这婚事要是稳妥了,对谁都是一件大喜事儿啊,所以干活事儿,她也特卖力。 杨娇娇搬完东西,就去提顾宛如放在沙发上的背包,才送去房间,不小心被门把手勾了包带,里头的东西全掉出来,吓她一大跳。 她匆匆蹲下身去捡。 但一张张检查的单子把人看傻了。 她心口砰砰地跳。 好半天,脑子里才反应过来:胡藕花怀孕四个月了! 也就是说,胡藕花跟陆越棠在宁城就有一腿。 那时,胡藕花就怀孕了! 脑海里想法一落地,杨娇娇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股强烈的耻辱和被欺骗的愤怒,狠狠折磨着她的心。 好个陆越棠。 从一开始,他俩就联手,拿杨宋两家做枪使,直接迎面击碎顾宛如对身份的偏见,历经重重磨难,让顾宛如吸取教训,他俩再公布消息…… 凭什么? 她好端端的一个黄花闺女,哪怕杨家地位卑微,也不至于沦落到成为他俩恋爱y的一环吧。 啊啊啊啊—— 脑子快要爆炸了,心口起伏不定,闷痛闷痛的。 杨娇娇恨不得冲出去,闹到军区,让陆越棠给她一个交代。 但转念她想到坐牢的哥哥,关精神病院的妈妈,心中不免生出阵阵气馁。 此刻,杨娇娇意识到,她背后再没人拉她一把了。 想着想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落。 她勉强起身,将所有的化验单收了起来,只偷偷藏了验血的单子,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了。 几天后,婚礼的礼服做好了,胡藕花特意试穿了一下,看得顾宛如直呼满意。 她笑着道:“这要让越棠看到,他不得笑成一朵花?不过,你可别依着他,身子最要紧啦,往后还有机会的。” “顾阿姨,你说什么呢。” 胡藕花脸颊红扑扑的,嗔怪地跺脚。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随着怀孕月份的增加,脾气也变得古怪了,有时候想吃什么东西时,非吃不可,吃不上还会贼难过。 就像这时候,她很想很想吃一碗米汤冲蛋花…… 可对着顾宛如时,胡藕花还是难以启齿。 哪怕对方已经在慢慢改变的路上,她心里始终有点芥蒂,直到门口驶来熟悉的吉普车,陆越棠风尘仆仆地钻出来,一捕捉到胡藕花的身影,眼神瞬间变幽深了。 他一步步走向他魂牵梦绕的女人。 每走一步,心口仿佛开出一朵花,越开越多,越开越茂密,瞬间堵住了他的心神,令他有种难以忍耐的冲动。 明明才几天没见,他就觉得过了几年似的。 “越棠……”胡藕花轻声喊。 她想喝米汤蛋花,走到他跟前,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陆越棠托起她的手,柔声道:“走,我带你去喝。” 说着,他连跟顾宛如打招呼都没顾上,直接带胡藕花去了京都饭店,找到他熟悉的大师傅,熬了一份米汤蛋花。 胡藕花看着这珍贵的蛋花汤,端起碗浅浅喝了一口,扑鼻的蛋腥味儿袭来,令她有点作呕。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感冒了?”陆越棠担忧问。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她额头。 没有发烧。 他这才稍稍放心。 胡藕花脸颊红红的,推开他的手,羞涩道:“我没发烧。” “那怎么想吐?” “我那是……” 她还没说出口,旁边的大师傅打趣道:“陆团长,听说你俩喜事将近,什么时候办酒席,要不我去给你们办酒席?” 一问到关键处,陆越棠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了。 他腰杆子挺得笔直,脸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的笑,报出了结婚的日子,还道:“你看你,一个蛋花汤都冲不好,我媳妇儿不爱喝,还是不请你了。” 他看出来了,胡藕花不太喜欢这蛋花汤。 大师傅还以为哪里出了问题,就说要给她重新做,害得胡藕花怪不好意思的,连连拒绝了。 最后,胡藕花实在受不了那股味儿,就眼巴巴看着陆越棠,将碗推给他。 要搁平时,她自己都受不了这股娇气。 可现在就是忍不了一点。 陆越棠浅笑,拿起碗就喝,丝毫不介意她已经喝过。 “下次,我亲自给你做,这没什么难度。”他道。 胡藕花噗嗤笑了。 以前宁城,都是她做饭,他现在连做饭的事儿都要抢着干了。 “走,我带你去买喜糖,还有红纸,咱亲自写请帖。”陆越棠向她伸出手,想要牵她娇嫩的手儿。 胡藕花忍不住害臊。 她跺脚道:“这是在外面,注意影响。” 现在可没后世那么开放。 勾肩搭背的,很容易被痛批的,她不想惹无端端的麻烦。 陆越棠强忍住心头的黏糊劲儿,轻笑了一声,便收回了手,走到她身边,手指捏了捏她热乎乎的掌心,低语:“等没人的时候,可要让我好好亲亲。” 轰。 胡藕花跟触电似的,一下弹开,捂住脸朝他瞪眼,这娇嗔的模样儿把陆越棠看呆了,浑身都要躁了。 她感觉快要被他眼中的炙热融化了,后背发麻,臊得逃也似地冲向门外。 “等等我——” 陆越棠迈开大步追了出去,很快就堵在她身边,阻止她逃走,直接把人堵上了车,磁性缭人的嗓音压着炎炎的烈火:“跟我回家看看奶奶,她老想你了。” “还有,我更想你~” 第一卷 第127章 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在一起 胡藕花酥酥麻麻地坐在副驾驶上,一动不敢动。 她都没法想象,平时高冷的男人,有一天无师自通般的,开始变得骚话连篇,动不动就语出惊人,臊得她想做鸵鸟。 前世今生都没受到这样的待遇。 她有点慌,有点乱,有点麻,也有点无措,就那么杵着腰杆子不敢看他,生怕多看一眼,就把他的眼神勾了过来。 车子一路驶入军区大院,停在了陆家大门口。 不得不说,顾宛如的速度真如雷霆般。 这才多久,一楼外面就开辟出了一层小平房,不少军人都在忙活着,以迅雷般的速度在快速“生长”。 胡藕花惊呆了。 “走吧。”陆越棠带着她进去了。 陆奶奶一见到胡藕花,就笑得十分和蔼,还给她包了个红包,连连招呼刘梅拿水果,拿糕点…… 恰好陆菁菁放假,见到她就黏糊上了。 更别说顾宛如。 一时间,几个女人凑一堆儿,没了往日的芥蒂,聊得不亦乐乎。 顾宛如更是忙上忙下。 她一会儿削苹果,一会儿又去冲麦片,再过一会儿,更是让刘梅去问问她上次预定的老母鸡送来了没,看得其他人目瞪口呆。 陆奶奶还寻思呢。 之前最反对的是儿媳,现在最热情的也是她……真是邪门儿啊。 陆菁菁更是摁住她躁动的心:“妈,你别这样客气啊,哥嫂很快就要办婚礼了,往后都是一家人。” “小孩子,去去去,一边儿玩去,你哪里懂。”顾宛如推开闺女。 她拉着胡藕花上楼。 “你看看这屋子,柜子喜欢什么颜色的,还有床的高矮,桌子的款式,咱都可以选选,我都记下来。”她道。 胡藕花刚想说她不在意,可硬是被她拉上楼。 “有件关于越棠的事儿,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你也好有个心理准备。”顾宛如忧心忡忡道。 什么事儿? 这么严肃。 胡藕花就跟着她一起上楼了。 两人一起进了陆越棠的房间,打开了衣柜,里头放了不少药包。 顾宛如将陆越棠如何受伤,如何脱险,又如何中毒,如何死里逃生的种种都说了清楚,也包括他经常性犯病,还有那场荒唐事儿。 “藕花,我知道这些事不告诉你,也是可以的,但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如实跟你说清楚,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她道。 胡藕花半点不惊讶。 这所有种种,她从旁人嘴里听说了很多遍,连姜可炜都将当时情景描述了一遍。 “顾阿姨,谢谢你的坦诚,我想告诉你,选择越棠,我不后悔。也很愿意与他承担所有的后果。”胡藕花道。 吭。 站在门外的陆越棠,心被猛烈撞击着。 他老早就想对她开诚布公了。 尤其是宁城那事儿。 他以为她会非常介意,会无法原谅他。 可她说什么? 她说愿意与他一起承担……多好的女人,多好的她。 陆越棠心口剧烈起伏着。 他激动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恨不得明天就举办婚礼。 那一天,后面的种种,他都没印象了,稀里糊涂的,哪怕送胡藕花回学校,他除了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着她,什么都变成了虚幻。 沈浮白亲自开车送他俩,又把他送回陆家。 他都不能理解。 这陷入热恋中的男人,怎么变得痴痴傻傻的,好像没了脑子似的,真奇怪,也真可怕呀,万一遇到敌情,岂不是一招挂? 妈耶。 幸好胡藕花是他们的同志,革命情意深厚如铁。 不然,他陆哥就完犊子了。 陆越棠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露出个傻笑,笑得沈浮白起一身鸡皮疙瘩,好几次跟陆哥说话,没有回应就算了。 陆哥还会突然开口:“你说,我媳妇儿是不是天底下最棒的。” “是是是!” “那你说,你看到她,会不会心动?” “不会!”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媳妇儿不够优秀,不够美,不够吸引人?” 哥,求放过! 沈浮白内流满面。 他真的怕了,怕了。 然后,陆越棠就这么傻傻乎乎地回家,然后头不洗脸不刷,就那么躺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时不时露出个傻笑。 以至于陆柏霆喊他商量结婚细节,他全程心不在焉,拖着腮帮子与脑海里的“女人”两两相望。 眼中无人的地步。 陆柏霆见此情形,叹息一声,把他丢出书房。 对此,陆越棠半点不介意。 他只想着与“她”多腻乎一下。 但一训练场,他就像换了个人,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儿,比往日变得更严苛,更凶狠,也更残忍,把一众手下训练得嗷嗷叫苦。 沈浮白见到他绕道走。 但每次都被他逮住,然后丢到沙坑里,对着他就开始练拳头,打得沈浮白哭爹喊娘的,可没什么用。 直到他痛苦叫:“陆哥,你这么对我,嫂子知道吗?” 好家伙。 陆越棠打向沈浮白脸颊的拳头,瞬间收回。 他想了想,沉思道:“我看时间差不多了,该去见我媳妇儿了。” 于是,他匆匆回家提了顾宛如炖好的藕汤,开着车去给媳妇儿送午饭了。 从他俩确定关系后,160宿舍成了整个宿舍楼最被人羡慕的,大把人上赶着想换去她们宿舍。 水果,糕点,肉汤,包子饺子……换着花样吃,顿顿不拉,个个有的吃。 胡藕花见来送饭的换成陆越棠,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 但陆越棠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楼下,默默看着她吃饭,一秒都不带眨眼的,看得胡藕花险些噎着。 他忙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毫不犹豫替她擦嘴,责备道:“吃慢点,我又不赶时间,别把自己噎着了。” “那你能不这么直勾勾看着我吗?没见那么多人凑热闹呢。” “不能,少一眼都不行。” 若不是情非得已,他都要坐她身边,搂住她的腰才好。 胡藕花哭笑不得。 她硬着头皮吃饭,感觉再这么下去,真的要消化不良了,而且每次吃完回宿舍,免不得被她们取笑。 而且最近不知道是不是生活太幸福了,她写东西都没灵感了,愣是写不出一个字,杂志社还总打电话过来催稿,她感觉力不从心了。 事情的转变就在婚礼的前一周到来。 这天夜晚,陆越棠从学校回家后,想着胡藕花的一颦一笑,嘴角勾起,可回到房间时,就见屋中有人。 他见等他的是杨娇娇,顿时有点恼火。 “我知道你不耐烦见我,但有件事儿我不吐不快,而且我要替自己讨个公道,你怎么也得给我一点补偿,不是吗?” 杨娇娇从口袋里掏出胡藕花的验血报告单。 第一卷 第128章 怀孕的消息捅开了 “滚出去!”陆越棠不耐烦道。 一见到杨娇娇,就在提醒他当初犯下的错误,也是他耿耿于怀的事儿,令他无法干干净净地面对藕花。 她还跑到眼皮底下,故意刺激他。 “不用你说,我自己会滚,但胡藕花怀孕四个月了,你们在宁城就处上了,反而拿我跟我哥来祭天,你们这样做,会遭报应的,呜呜呜——” 喊完,杨娇娇哭着跑了。 “哥,哥,发生什么事儿了?” 陆菁菁急急忙忙冲进屋。 她一早就发现杨娇娇不对劲儿,总暗戳戳盯着她哥,故而一直暗中盯梢,打算一有动静就出来阻止。 一进屋,她就发现桌面上的化验单,拿起来看了看。 不看还好,一看就愣住了。 “哥,嫂子都怀孕了,有你的啊,瞒得这么好,竟然连我们都不知道,感情你俩搞地下活动啊。”陆菁菁调侃道。 她一想到哥哥能生,妈妈也不会想着让她招上门女婿,替陆家传宗接代,整个人都兴奋坏了。 所以,陆菁菁捧着化验单就冲出去,第一时间将好消息告诉给奶奶。 陆奶奶不懂,但孙女言之凿凿说孙媳妇怀了孙子的孩子,巨大的喜悦猛烈冲击而来,震得她有些眩晕。 “别,别是乌龙啊,这,这是真的吗?”她眼皮子乱跳地问。 消息来得太突然了。 加上有宋婧笙狸猫换太子一事,陆奶奶始终难以百分百相信。 陆菁菁喜笑颜开。 她一脸理所当然道:“奶奶,你也不想想,咱哥是什么人,只要他不点头,谁也别想近他的身……” “可他上次发病,家里不就多了个杨娇娇?”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被奶奶连番追问下,陆菁菁语塞了。 半晌,她试探道:“要不,咱亲自去问问哥?” 恰在这时,顾宛如从仓库出来,早听到两人的对话,见事情瞒不住了,便笑着道:“是真的,越棠亲口告诉我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这么紧张藕花的身子,她之前营养不良,胎儿发育迟缓。” 消息一出,一老一小纷纷震惊地捂住嘴。 陆奶奶抓住顾宛如的胳膊,激动万分道:“这么说,这么说,越棠他其实……有的生,对不对?咱陆家没有绝代,对吗?你快告诉我!” “妈,是真的,我已经带藕花去医院做过检查,千真万确的事儿,而且时间也对上了,就是越棠在宁城办的事儿。这孩子早说啊,我就不折腾这么多事儿。”顾宛如快语道。 “不,我觉得越棠跟藕花有先见之明——” 陆柏霆从书房走出来。 他对儿子儿媳的做法非常赞成。 “你说说你,他俩要早把事情抖开了,说不定你又要闹出别的幺蛾子,现在这样刚刚好,孩子顺顺利利地长大。”他一脸欣慰道。 客厅里吵吵闹闹的,他还有烦躁。 但妻子一番话过后,哪怕再镇定如他,也忍不住跑出来享受这滔天的喜讯了。 “哼,我,我改,已经再努力求进步了,别再打击我了。”顾宛如讪讪道。 她翻出一堆羊绒毛线,打算趁着天还没大冷,给胡藕花和孩子织两件保暖的毛衣。 “好啊,好啊,太好了,我们陆家总算盼来了曙光,藕花真是难得的好孩子,她隐忍到今天,可真是不容易,换做旁人早炸锅了。”陆奶奶拍手叫好。 比如杨娇娇宋婧笙之流,只想着攀陆家的富贵,那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陆菁菁一脸的与有荣焉。 她骄傲地道:“那是,也不看看谁选的对象,我哥的眼光一向很毒辣的。” 陆越棠洗完澡后,听到家人谈话的内容,不由愁眉。 他明明是捏造一个谎言,可没想着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这怎么一个个都当真了? 于是,他等客厅没人时,下楼走到小茶几旁边,一边擦头发,一边看化验单,等看清上面的名字,以及提示的内容时,眼皮子跳了跳。 就在这时,姜可炜直辣辣闯了进来,揪住陆越棠的衣领,恶狠狠道:“陆团长,你不是不能生?怎么会让我心中的女神未婚先孕的?” 太不是个东西!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 什么胡藕花心机深沉,是第二个宋婧笙。 她背着所有人,一早就爬了陆越棠的床,更是不知道跟什么人珠胎暗结,在送走两拨莺莺燕燕,才昭告她怀孕的消息,打算让陆家当冤大头。 什么脏水都往胡藕花身上泼。 他回家见姜若琳哭哭啼啼的,一问才知道外头的流言蜚语,气得他立马杀来陆家,誓要问个清楚明白。 陆越棠眼神变冷,神色不虞道:“谁在外头造谣?” “造谣?” 姜可炜忍不住嗤笑。 他眼尖,早看见掉落的化验单,上头写着的就是胡藕花的名字。 “陆越棠,我看你算个男人,才没有跟你抢的,你这是打算不负责任,始乱终弃吗?”他怒目圆睁。 陆越棠猛地推开他,二话不说就冲出门,奔向黑夜。 京都大学宿舍楼。 胡藕花才打算睡觉,就见万惠敏气鼓鼓地跑回来,狠狠摔了木盆,叫道:“太过分了,隔壁英语系的几个女生,嘴里不干不净的,我跟她们打了一架。” 几个女生纷纷起身,就要去帮忙。 胡藕花才想劝,万惠敏就叫道:“她们骂咱胡藕花生活作风不检点,怀了,怀了……”野种。 后面两个字太难听,她说不出口。 胡藕花眉头乱跳。 她心口慌得要命。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 就在这时,妇联的几个阿姨过来了,走到160宿舍,喊:“谁是胡藕花同志,我们接到匿名举报,怀疑你生活作风有问题,需要接受我们的调查。” 举报信说,京都大学胡藕花同时交往八个男友……犯了流氓罪。 她们接到举报,连夜赶来了。 “阿姨,你们一定搞错了,胡藕花是我们的室友,我们天天在一起,她作风怎么样,我们最清楚了,不能冤枉了好同志啊。”万惠敏道。 “对啊,对啊,我们可以作证。” 其他室友纷纷站了出来。 第一卷 第129章 让胡藕花说说怀孕的经过 当晚,160宿舍的人一起被带走了。 一宿未归。 张天凤来上课时,没看见胡藕花的身影,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 班上传来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你们说,胡藕花真的交了120个男友吗?” “我感觉不靠谱吧,她每天都上课呀,天天在学校,没见她同别的男人来往密切,要真这样,早就暴露了。” “听说她怀孕了,不知道真的假的。” “孩子是谁的呢?” “鬼知道。” “我都想不出来,她那么冰冷的性格,平时都不跟班上男生来往,我们邀请她几回,她都拒绝了,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儿呢?” …… 讨论声不绝于耳。 张天凤越听越高兴,忍不住笑出声。 其他男生见她这模样,自然是问了她。 她一本正经道:“你们议论的事儿,有一点我是亲眼所见的,胡藕花买了婴儿用品,就是不知道真的假的。” 一语祭出,满堂哗然。 所有人都震惊了。 唯有一人疑惑道:“不是说,陆团长身体出问题,所以没有生育能力,那她怀的是谁的孩子呢?” 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眼神里流淌出纷乱的猜测。 街道办妇联。 胡藕花沉默了一整晚。 宿舍所有人都帮她作证,坚持她是作风正,思想端正,是国家的好儿女,绝对没有干有悖人伦,有悖道德的事儿。 她们都在坚持。 妇联的人被炒得脑仁疼。 在妇联主任被她们吵得要发作时,一位工作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提议,把这件事儿交给公安调查…… 直到这时,胡藕花开口了:“我怀孕四个月了,哪里交往八个男友,再说了,我真交这么多男友,总有人证物证吧,但凡你们告诉我,这八个人是谁,我倒是可以去见见是何方神圣,要这样污蔑我,诽谤我?” 怀孕了? 她们都惊讶不已。 该不会搞了个乌龙吧。 “你有做检查吗?孩子父亲是谁?可以把他本人请来吗?”妇联主任问道。 “一定是陆团长,这还用说吗?”万惠敏急道。 孙翠莲等人也连声附和。 但很快被主任打住:“你们别瞎扯,陆团长不能生,早就不是秘密了,你们可不要信口胡扯。” 陆家。 顾宛如急匆匆回来,气鼓鼓摔了铝盒,叫道:“什么狗屁倒灶的东西,泄露了藕花怀孕的秘密,现在满城风雨,连人都不见了。” 陆奶奶急坏了。 她惊恐万状道:“宛如,这可怎么办啊,藕花怀着咱越棠的孩子,可不能有闪失啊。” 这时,陆菁菁鼻青脸肿回来了。 她叫道:“一群坏种,成天没事儿干,议论我嫂子,我就要打他们,撕烂他们的碎嘴了,怎么了?” 在她们六神无主时,周成刚焦急万状地冲进屋:“干妈,嫂子被人带去了街道办,还把医院的人请去了,咱可要趁早去啊。” 他辞职后,就完全消失在陆家人视线里了,其实就憋着一股子劲儿,在倒腾药材的小买卖。 也是凑巧,在医院跟几个老朋友交谈间,得知了有关胡藕花怀孕的事儿,接着又被妇联带走…… 他就马不停蹄赶回来了。 顾宛如一听,气得拍桌子:“有毛病啊,我们的家务事儿,他们妇联吃饱撑着了,把手伸别人家里,走,咱去捞人。” 于是,一家子人信誓旦旦冲去了妇联。 顾宛如一进屋,就揪住了妇联主任老谢的胳膊,大声呵斥:“你们是不是疯了,抓我儿媳妇干什么,是没业绩,还是想搞人?你说,你说啊——” “我们孙媳妇要有什么闪失,我就算拼了一条老命,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陆奶奶上去就冲了老谢的肚子,把人摔了个四仰八叉。 陆菁菁当机立断就打开了妇联关人的门,果然见到了被一群人围住的胡藕花,一个箭步冲到她身前,关心问:“嫂子,你有没有受伤?我大外甥没事儿吧?” 说着,她看向胡藕花的肚子…… 哦,好吧。 这肚皮比她还平坦,要是不说,谁相信嫂子怀孕了呢? 紧接着,医院的人就来了。 一方面带了陆越棠之前做检查的报告,一方面还带来了妇科主任医师王主任。 王主任给胡藕花做检查,又没有登记的违规操作,一下子被揭穿了,上头还在考虑怎么处置她…… 老谢被人扶起身。 她也没想到事情闹这么大。 但现在这局面,看来很难善了,不给出个答案,她是几头都讨不到好了。 她一面安抚顾宛如,一面劝医院的几人落座。 “宛如啊,你看事情都闹开了,就算我们不说,外头的群众也会议论的,今天我们都接到好多群众的电话了,咱要不查个清楚,往后出门,总不免被人指指点点的……”她小声说道。 街道上不乏热心群众。 陆家的瓜是吃了一个又一个。 前有杨娇娇,后有宋婧笙,现在又冒出个胡藕花,大家伙儿都知道陆越棠是个香饽饽,但争先恐后给他带绿帽,也是挺过分的。 其中还有爱慕陆越棠,没有死心的单身女同志,都在暗中观察着呢。 一席话说得在场人都沉默了。 事情确实如此。 这事儿不说清楚,不查明白咯,很难让人挺着腰杆子做人。 顾宛如冷笑道:“老谢,那你说,这事儿要怎么处理?别总把我儿媳关着,她一不是犯人,二怀着身子,这一宿不眠不休的,你们还有心啊?” 陆奶奶走进屋,拉住胡藕花的手,冲到大堂里,横扫在场的人,安慰胡藕花:“孩子,你受罪了,你别怕,有啥说啥,咱不过是生个孩子,还有什么错处不成?” 接着,她就让陆菁菁去给胡藕花买几个肉包子,外加卤蛋什么的,要给她们弄个早餐吃。 陆菁菁赶忙去了。 “你倒是说个明白,不然我现在就带我儿媳妇回家休息了,天塌了,自然有我陆家在前头顶着,就算被骂,被人吐口水,受罪是咱,又不是你们!”顾宛如强势道。 “对,我家宛如说得很清楚了,我们这就要把人带走,总得让人休息啊,审犯人都不带这样的。”陆奶奶呵斥道。 她们心疼胡藕花。 老谢一个头两个大,她们不该趟这浑水的,心中后悔不迭。 她忙看向胡藕花,小声试探道:“不如……你说说,你跟陆团长之间是什么时候在一起,什么时候怀孕的,咱让妇科医生合计合计?” 第一卷 第130章 解围 胡藕花自然记得那个特殊的日子。 她重生的第一天! 原本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只要把经过说个清楚明白,自然就可以证明她的清白了,但陆家人,包括陆越棠在内,都以为那天的女孩是杨娇娇! 一旦她承认所有,只怕反而弄巧成拙。 到时候陆家会第一个跳出来怀疑她…… 在她思索着要怎么说时,陆越棠大踏步走进来,一把抓住胡藕花的手,冷着脸道:“这是我跟我对象之间的私事儿,不劳你们关心!” 接着,他拍出结婚证书。 “看清楚,我跟胡藕花同志早打了结婚证,她的孩子是我的,与任何人无关,谁再胡言乱语,我陆越棠不死不休!”陆越棠厉声道。 “可是——” 老谢想说,那你们怎么面对流言蜚语呢。 他们可以闭嘴。 但怎么堵得住群众的悠悠众口? 往后胡藕花走哪儿,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浮白。”陆越棠喊了一嗓子。 沈浮白走到几名全科医生的身前,递给他们一份黄老的诊断书。 诊断书写: 陆越棠同志的毒,非无解,天下间万物莫过一物降一物,能孕育他后代的妇女便是治愈他的解药。 沈浮白又补充道:“我们一早去找了黄老,咱一句话都没解释,他直接就替咱陆哥号脉,写了诊断书,而且他还补充,若女方体质不适合,以陆哥体内的毒素,女同志一怀孕,便会自然流产,孩子根本保不住。” 屋中所有人沉默了。 唯有胡藕花眼神炸裂,焦急看向陆越棠:“这是真的吗?” 这么说,她便是拥有特殊体质的妇女…… 想想也是。 连重生这么不可思议的事儿都发生在她身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倏忽间,她热泪盈眶,握住他粗粝的手,捏了捏他的掌心。 也许冥冥之中天注定吧。 她忽然对命运的安排产生了一丝绮丽的幻想,还有浓浓的感激。 黄老的裁定,最是有权威性了。 现场的几名医生都动摇了,也不敢下百分百的准信,纷纷解释:“咱解释都是西医的,但遇到黄老,自然就不一样了,他说有解,就百分百有解。” 一听到这话,妇科王主任不由得笑了。 危机接触了一半。 陆越棠跟胡藕花领证了,就是合法夫妻,做妇科检查再正常不过了。 尤其黄老这神来一笔。 妥妥的。 “那你们是在宁城……就,就……”老谢结结巴巴问。 都这份上了。 她还是添把火吧。 把舆论消灭掉,自然是最好的。 “老谢,我看你一定是脑子抽了,咱以后绝交,再别来往了。”顾宛如气得要命,大声呵斥。 “就是,就是,你们这群人是见不得我孙子孙媳妇好,全有病。”陆奶奶也道。 解释那么清楚了。 妇联还不松口。 这是摆明态度要跟陆家作对? 陆越棠心口闷闷的,但脸色冰寒,冷声道:“我对胡藕花同志一见钟情,在她照顾我病情时,我一时情难自禁,没把持住,我们有了夫妻之实。” 他说完,冷眼睨着妇联几位女同志:“请问,我说得够清楚吗?还要什么证据来证明吗?这种房中的私事儿,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探,不觉得越界了吗?” 此刻他眼神里的杀气浓郁。 冰寒刺骨的眼神扫向老谢一众人时,染满涓绝的凛厉和凶悍,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狂狮暴怒了。 “够够够,我们理解了,也祝贺两位百年好合,放心吧,我们会公开发布告的,把事情解释清楚。”老谢摸了摸鼻子尴尬道。 “哼!” 陆奶奶上前,握住胡藕花的手,笑呵呵道:“孩子,咱先回家好好睡一觉,这一宿被关着押着,真不是人受的罪啊。” 顾宛如也走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把陆越棠都挤到一边,小心翼翼护着她,好像护着个瓷娃娃似的,一路带着她出了妇联的门。 “走吧,陆哥。” 沈浮白走到陆越棠身边,喊了一声。 昨天晚上,陆越棠说要开车去宁城,但车子开到半路出了状况,两人修车折腾大半宿,眼见天快亮了,陆越棠又临时改主意,说要去找黄老。 反正挺古怪的。 直到刚才陆哥对着众人承认胡藕花肚子里孩子是他的,还公开承认他俩在宁城就有了一腿…… 沈浮白是一路的见证人。 他很清楚两人之间有没有过那种关系…… 明明清清白白的。 陆哥怎么会胡乱揽下这么大的罪名? 再说,胡藕花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沈浮白挺迷惑的。 “浮白,快,送我去泡药浴,我,我快不行了。”陆越棠遍体生寒,濒临崩溃的边缘,痛楚袭来时,一直紧咬着牙关,挺到了现在。 “好,好。” 沈浮白连忙架住他,一路离开了妇联。 那天,妇联出了公告,解释了误会,还将黄老的诊断书贴了出来,更是点明陆越棠和胡藕花早就是两口子了。 流言蜚语也就慢慢减少了,哪怕有人议论,也只是私底下调侃两声,也没人再明着去嚼舌根了。 这可把赵明慧和张天凤气炸了。 一番布局,就那么雷声大雨点小,烟消云散了。 她们还等着看胡藕花的好戏呢。 搞来搞去,反而被活活塞了一嘴狗粮。 哪有这样的事儿。 在张天凤再次找赵明慧时,却发现找不到赵明慧了,几经打听才得知,赵家不知道被什么力量吓着了,直接给养女赵明慧说了一门亲事,把她送出京都,嫁去北方一个小城市。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她隐隐觉得是陆家人搞的鬼,可又没什么证据,只能忍着一口气,找到杨娇娇狠狠奚落了她一番,出了出心中恶气。 杨娇娇眼泪婆娑。 她主动找到顾宛如,提出要回宁城,不想再打搅他们一家了。 顾宛如摇摇头。 自从知道胡藕花怀孕后,她心中戾气慢慢淡去,想着给后代积阴德,心反而敞亮了,也变得柔软了。 她一改往日的嫌弃,安抚杨娇娇:“娇娇,你不用担心,我给你找了个好的,明天安排你们见一面,到时候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杨娇娇喉咙哽咽,含着泪答应了。 第一卷 第131章 带她游览京都夜景 整整一个星期。 胡藕花向学校请假,直接在陆家休养了七天,身体才感觉到越发地舒适,加上被陆家一大家子宠着惯着。 她感觉要被照顾成无能儿了。 已经离谱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地步,陆奶奶更是一天天“大惊小怪”恨不得连拖鞋都替她套好…… 顾宛如直接申请内退。 她专心宅在家里陪胡藕花,每天想着法子给儿媳妇做营养餐,补充营养,直接让胡藕花吃得裤腰带都送了。 再这么吃下去,胡藕花感觉会生出个小胖子,决定找陆越棠谈谈,然后就去上学了。 说来也奇怪。 自那天从妇联出来后,陆越棠硬是一周未曾露面,顾宛如问陆柏霆,连他这个亲爸都不知道儿子在干啥。 陆家人就纷纷安慰胡藕花,说军队是这样,有时候要出紧急的任务,连家里人也不知道他的行踪。 胡藕花表示理解。 她只是笑着调侃:“只要等婚礼当天,我身边还有个新郎,也就足够了。” 顾宛如连忙道:“结婚肯定要回来,他不回来,我就去军区找人,怎么也要把人抓回来举行婚礼,再忙也要过生活呀。” 陆柏霆笑着附和表示一定会监督这件事儿,反而把胡藕花说得怪不好意思的。 见时间差不多了。 胡藕花就坐车回学校,参加了新一期的实验课。 而在这几天里,也有件小插曲。 杨娇娇在见到相亲对象时,一整个看呆了,心口砰砰乱跳,满意地不要不要的。 男方是个手艺人,叫李明堂。 他在木材厂上班,木工活最是一绝,长相斯斯文文的,父母双职工,住在京都一个胡同里。 最关键的是,他第一眼看见杨娇娇,露出羞涩的笑,在顾宛如问他满不满意时,他红着脸憨憨道:“满,满意。” 两人就这么处起对象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明媚的日子进发。 唯有从炼狱般境地走出来的陆越棠,短短七天,整个人瘦削了一圈,脸颊凹陷,眉眼发青,手腕上的黑线也更深了。 沈浮白都急死了。 他劝陆哥去宁城找老神医。 但陆越棠一直沉默不语,就那么活活憋了七天。 尤其不能问胡藕花……但凡多问一句,就会刺激得陆哥再次发病,就这么活生生折腾了七天。 这让人怎么不着急呢。 “陆哥,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你总得去面对呀,黄老的为人,咱都清楚,他早就不替人看病了,也说过不给你捉脉,可你这次去,他都走下台阶了,兴许他早已知天命,知道些什么呢。”沈浮白劝慰道。 陆越棠从药水中起来。 他眸光深邃,唇角满满的苦楚。 半晌,他闭上眼幽幽道:“你说得有道理,不管怎样,她是我的妻……她的孩子,自然,自然是我的……我心悦她,该,该接受她的一切。” 她自小被生母虐待,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早已是历经苦楚。 不能在这种时候,他再给她心口扎上一刀。 只是,他真的很想很想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若愿意坦白,他什么都能接受。 一想通,陆越棠便支绫起来了。 京都大学。 胡藕花回到学校后,在实验课上又拿了第一名。 她提出的大胆猜想,得到教授的赞许。 在后面的课中,她一次次大放异彩,直接用实力证明了自己,让同学们自然而然地忘记她的流言蜚语,只盯着她出尘脱俗的表现了。 唯有张天凤气得要命。 在结束一天的课程后,张天凤堵住了胡藕花的去路。 她抱着课本,没好气嘲讽道:“你别以为跟陆越棠领证了,就肆无忌惮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丑小鸭终究是丑小鸭,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你的本质。” 本质? 胡藕花忍不住好笑。 她眸光挑起一丝嘲讽,上下打量着张天凤,看得对方毛骨悚然的:“你看看你,要长相没长相,要能力没能力,做实验时,见到小白鼠都害怕,你除了啃老,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吗?” “胡藕花,你别太过分了!”张天凤气炸了。 她好歹是军人后代。 父母都是军中军官,怎么说也是天之骄女,竟然被个小城来的贱货看扁了,这狠狠挫伤了她的自尊心。 “你不过是奉子成婚,不过是仗着肚子能生,你以为能一辈子得到陆越棠的爱吗?等他腻了,你啥也不是!”她叫嚣道。 没有娘家撑腰,始终不过尔尔。 从小什么场面没见过,张天凤很清楚一众大佬看重的是什么。 “张同志,你怎么就知道我陆越棠的心思?如果你没事儿干,我奉劝你一句,莫嚣张,嚣张遭雷劈!” 陆越棠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两个女人纷纷回首,就见瘦了一圈的男人,军装都空了,但眼神犀利无情,扫向张天凤时,更是冰冷至极。 张天凤吓得腿发抖。 她连连道:“我,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于是,她逃也似地跑了。 陆越棠径直走到胡藕花身前,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带着一丝寒气。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瘦成这样?”胡藕花关心地问。 “晚上有课吗?没课的话,我带你出去转转,看看京都的夜景。”他幽幽道。 “好啊,晚上没课。” 胡藕花好久没见他,别说,还怪想他的,憋了一肚子话想统统告诉他,想肆无忌惮地靠在他肩头,感谢他那天突然出现,替她解围…… 于是,她上了他的吉普。 车子一路沿着京都转了一圈,见到夜晚的种种美景,胡藕花的心情特别好,她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她打算把那件事儿原原本本告诉他。 夜深了。 最后,陆越棠把胡藕花带到一个胡同口,边上有个卖馄饨的摊子。 他打开车门,让老板下两碗馄饨。 胡藕花从车里下来,在他的对面坐下,刚想开口,就见他大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神情幽暗,看不太真切。 “藕花,上次来这里吃馄饨,还是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前线来报,二哥没了,我明明心里痛苦到爆,可还是像没事人儿一样,来这里吃一碗馄饨。”他语带悲伤道。 第一卷 第132章 婚礼推迟 胡藕花伸手,轻轻搭上陆越棠的手背,软语道:“你别这样,最近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你可以告诉我的,毕竟……我们都领证了,有什么事都要一起承担。” 微黄的钨丝灯下,陆越棠的脸浮满暗沉的金。 他反手握住她手,语气略带急切:“真的吗?” “当然。” 胡藕花毫不犹豫回答他。 这是她心目中夫妻该有的样子。 有福同享有祸同当。 “好。”陆越棠定了定身子。 他身子微倾,大片明亮的金浮他轮廓清晰的眉目间,眼神染了薄愁,语调沉闷又黯然道:“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个随便的人,但我屡屡回忆过往,发现你对杨维的恨意最深最重,是不是他伤害过你,才,才……” 霎时,两片乌云笼罩在胡藕花清美的脸颊,眼中的笑意渐渐消散,倏忽冷却,变得又冷又暗,唇角勾起一抹自嘲。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抽回自己的手,满目的濡慕和爱意变成沉甸甸的山,压在她胸口,令人喘不过气。 原本想和盘托出的。 此刻,她完全丧失了勇敢和气力,不想再看他的脸,忧伤道:“……你以为孩子是杨维的骨肉?” “不,不是的,我……” 陆越棠见她伤心的模样,心口一阵阵抽疼,慌忙想要解释,但胡藕花开放的心在这一刻关合上了。 此时此刻,她不想看见他,也不想多说一个字,故:“你送我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陆越棠心情差极了。 他知道今天的谈话宣告失败, 压在心头的巨石,好像更沉了。 送胡藕花回学校后,她下车前有气无力道:“这阵子,我还有事儿,学校学业压力大,你暂时不要来找我了。” 一番话说得陆越棠心里极不好受。 他心知,她在气头上,不管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好默默地目送她回宿舍,打算天亮再来找她解释清楚。 只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眼看婚礼快要来临,陆越棠来找她好几次,几乎都被她躲开了。 她就像不想见到他似的。 陆家人愁坏了。 顾宛如更是天天来,但回回都被160宿舍的人婉拒了,表示胡藕花有心结,暂时不方便见他们。 在婚礼的前三天,顾宛如收到了胡藕花写来的退婚信,表示她会重新考虑跟陆越棠的婚事儿。 这可把陆家大大小小的人愁坏了。 连一向尊重儿子的陆柏霆,也大发雷霆,追到儿子的办公室,狠狠拍桌子:“你到底搞什么鬼?好端端的,怎么就惹出这么大麻烦,再怎么样,藕花怀着你的骨肉,怎么让她如此伤心,连婚事都要退了?” 陆越棠摘下军帽,双手撑在头上,满脸痛苦之色。 啪啪。 陆柏霆一把上前,狠狠踹儿子的椅子,要不是陆越棠定力好,早被踹翻了。 “不管怎么样,藕花是我们陆家认定的儿媳,你再胡作非为,再胡来,我们宁愿要她,她要不待见你,你就滚出京都,我们眼不见心不烦,瞧瞧你这德性,一再惹祸的能耐,你觉得天底下还有别的女人待见你?”他发飙道。 真是气死老子了。 陆越棠缄默不语。 他想,他俩都需要一点时间来面对这件事儿。 “我告诉你,婚礼可以推迟,但你跟藕花打了结婚证,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这事儿可不像之前可以胡闹,没得反悔余地,我们陆家没有这种不负责任的东西。” 陆柏霆气急败坏走了。 他也直接表示,婚礼可以推迟,但两人妥妥的军婚,这不是想说退就能退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最好把事情想清楚咯。 陆越棠身子一仰,脑袋向后沉去。 不一会儿,沈浮白从外面回来了,手中有一卷磁带,递给陆越棠:“你自己听吧,我已经尽力了。” 陆越棠眼神剧烈收缩。 他忙接过磁带,抱着收录机找个偏僻无人的房间,将磁带放进去仔细地听起来。 里头是沈浮白跑了不少地方,对杨维的个人生平,还有他一点一滴的介绍,包括他跟胡家,以及胡藕花之间的联系。 从杨家的亲戚,到周围的邻居,也包括杨维平时工作的同事,以及他最好的朋友,几乎都问了个遍。 综合听下来,陆越棠得出一个准确的结论:杨维只跟宋婧笙有过一段,与胡藕花没怎么见过。 一瞬间,杨维的嫌疑被排除了。 不知怎么的,陆越棠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忽然想起来,还有个人没问到。 于是,陆越棠绞掉磁带后,就开车匆匆往家里赶去。 也是巧了。 家里除了刘梅,其他人都出去了,也包括他要找的杨娇娇。 就在陆越棠一脸失望地开车,准备返回时,却在大院外头的小树林边捕捉到杨娇娇的身影。 他停车后,匆匆迈步追了上去。 不等走近,小树林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杨娇娇,你千不该万不该骗我的,明明你跟陆团长在一起了,你还想让我做这个背锅侠,你不觉得这事儿很恶心吗?我告诉你,这婚我不结了——” 树林里站着个穿藏青色套装的平头男子。 他斯斯文文的,但说这话时,显然是怒火值爆表。 “不要,明堂,你听我解释,我——” 杨娇娇急火攻心,不停拉拽着要走的李明堂。 但李明堂显然在气头上,他一个字也不想听,一句话都不想说,青着脸就往外头走,只是被杨娇娇抱着腿,走又走不了,只能一点点往外拖拽着。 杨娇娇哭着喊着。 她死活不撒手:“明堂,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外面的人都巴不得我不好过,是有人故意编排我的。” “你为什么就不信任我呢?”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汹涌流淌着。 又怒又急,又急又伤心。 经过京都种种,她的心慢慢沉淀下来,已经想明白了,什么马配什么鞍,她跟李明堂刚刚好,既不会太高攀,也不至于轻贱自己。 虽然跟陆家没得比,但好歹她会有踏实日子过。 李明堂就像她溺水人生里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想放弃。 第一卷 第133章 大误会解开了 “这还有假吗?我是听顾阿姨亲口同人说的,说当初陆团长发病,跟你那个了,然后才会把你接回陆家,你早就不干净了,还有脸跟我谈信任?我算是瞎了眼。”李明堂气道。 因为是顾宛如牵线搭桥的,李家早前跟陆家打过柜子,也是挺信任他们的,故而对杨娇娇,一家人都用了心的。 李明堂对杨娇娇也很满意。 娶妻嘛,娶个模样一般,能力一般的,在他们这样的家庭,才能安分守己,过点踏实的日子。 没想到,他意外听到这么炸裂的消息。 “你但凡是别人,我都不觉得有什么,可你贪慕虚荣,竟然牺牲自己,才换来今天的生活,我当然要重新考虑我俩合不合适了。”李明堂道。 “呜呜呜——” 杨娇娇哭得稀里哗啦的。 原来是这样。 她还一直觉得很奇怪,陆越棠明明极不待见她,可又不赶她走,就这么不尴不尬地留下她。 哪怕她哥犯下大错误,她妈也发神经病,陆家人始终没有提出让她离开。 真正的原因并不是像哥哥杨维所说的,什么被大户人家的军少看上了,想娶回家做媳妇儿。 杨娇娇不停地摇头。 她一把抓住李明堂的手,大声叫道:“我没有,也不怕告诉你,我杨娇娇到现在还是个处女,我跟陆越棠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事,那是个误会,不信你可以带我去医院做检查,我的清白就不重要吗?” 这番话在李明堂这里没有任何价值,但落入陆越棠的耳中,就像一道震天动地的惊雷。 然后,不等他俩反应过来,陆越棠一把冲出来,眼神凶狠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杨娇娇被他杀人的眼神吓得直哆嗦。 她战战兢兢道:“是,是真的,我没有骗人嘛。” 一秒,两秒,三秒。 小树林里寂静无声,只听得到三个人的呼吸。 陆越棠的心一点点炸开漩涡。 喜悦,疼痛,悔恨……种种情绪猛烈袭来,他险些被这个巨大的消息震晕了,脑子一波接一波地激烈躁动着。 “走,我带你们去医院,这件事儿关乎很多人的清白。”陆越棠铿锵道。 李明堂也是第一次见传闻中的陆团长,有点发怵,不敢违背他的意愿,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被带去了医院。 一路上,车子风驰电掣。 陆越棠仿佛一分一秒都等不及似的,一到医院,他就匆匆大踏步奔去妇科,身后两人几乎是疯狂地跑,才勉强跟上他的速度。 等找到王主任,道明来意后,连她都有点惊讶。 她跟顾宛如是至交好友,是知道内情的,第一次听说杨娇娇是个处女,她多少是不太相信的。 于是,王主任就喊来了好几个妇产科重量级的老前辈,几人下场给杨娇娇做了检查。 最后发现杨娇娇的处女膜建在! 那一刻,王主任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好半晌才将笔递给副院长:“您亲自写这个诊断报告吧,我怕不够格。” 副院长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还是亲手写了杨娇娇的检查结果。 杨娇娇出来时,从头到脚都红透了。 她垂着头,红着脸跟在医生后头,等结果报告递给两个男人看后,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羞死人了。 如果不是为了李明堂,她是不可能做这个检查的。 李家人接到消息后,很爽快答应了两人的婚事。 同时,陆越棠拿着检查报告,开着车一路转圈,心中无数的想法在脑海里奔涌着,一次一次又一次。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脑海。 他被自己的想法震了震,惊了惊,有点喜悦,有点慌乱,更多的悔恨和自责。 如果真是那样……他做的事,对她太不公平了。 陆越棠没有去学校。 他知道胡藕花不愿意见他,就算去了,她也一定会躲开的,所以他决定接受上级的新任务,去外地出差。 可杨娇娇的秘密,还是从王主任口中传到顾宛如耳里。 陆家人炸开锅了。 “什么?宛如,你再说一遍,这是真的吗?”陆奶奶眼神恍惚,心口剧烈跳动,对这个消息难以置信。 “是的,妈,娇娇还是个处女呢,她跟越棠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事。”顾宛如道。 一边的陆菁菁拖着腮帮子道:“搞不好跟咱哥的就是嫂子。” 咕咚。 她端起搪瓷缸,猛灌了一口茶。 一语惊起梦中人。 顾宛如狠狠拍着手掌道:“我就说呢,好几次有人问我们家藕花是怎么认识的,跟越棠有什么渊源,她总是思虑再三,可真是苦了她,承担了那么多……” 难怪陆越棠出事,胡藕花始终坚定不移站在儿子身边。 她从一开始就是个明白人。 “哎,可怜的孩子,真是遭罪啊。”陆奶奶没忍住,眼泪都流了下来。 这孩子受尽委屈。 也难怪她想退婚,一定是越棠这臭小子说了不该说的话,彻底把她弄伤心了。 这时,杨娇娇回来了。 她没脸再待陆家了,只想早点离开。 做人不能太厚脸皮了。 顾宛如拉住她道:“不急,你跟李家婚事都定了,就从咱家出嫁,我都说了,收你做干女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误会解开了,她看待杨娇娇,没有了那抹奇怪的膈应,倒是敞开了心扉,对杨娇娇生出一丝真诚。 “我,我不好意思,原来给你们造成这么大的麻烦,我还不自知。哦,对了,我上次在徐敏冬的包里,发现了这个……” 杨娇娇从裤口袋里掏出一支老旧的钢笔。 徐敏冬是个娇小姐。 她的东西都是顶顶好的,一次意外,杨娇娇在她包里发现这么一只旧钢笔,就觉得一定不是她本人的,就顺手拿走了。 可后面徐敏冬都走了,她也没弄清楚这钢笔是怎么一回事,本来想拿出来写字的,发现钢笔笔尖开裂了,用不了。 然后,李明堂说要给她修个笔尖,在打开墨水管时,无意看见内壁上的墨洗干净后,管身雕刻了个“花”字。 杨娇娇思来想去,觉得这钢笔一定是胡藕花的。 第一卷 第134章 受伤 沈浮白进屋时,就看见了杨娇娇手中的钢笔,顿时急得不行,一把上前夺走,喜不自禁道:“这不是陆哥心爱的宝贝吗?” 他弄清楚缘由后,顿时猛地拍自己的脑袋,大骂自己是个蠢货,然后不顾陆家人的喊话,匆匆奔出门一溜烟儿跑了。 陆家人一脸懵逼。 但他们还是很高兴,依旧没有放弃,每天都会去学校找胡藕花,见她避而不见,顾宛如对万惠敏道:“丫头,你帮我们跟藕花说一声,不管越棠怎么过分,咱陆家认定她了,如果她不想跟越棠,我就做她亲妈,从今往后,她是我们陆家的一份子。” 距离婚礼就剩一天了。 京都的人都在等着吃瓜,也在暗戳戳地猜测。 这婚礼是不是又黄了…… 张天凤狠狠骂道:“我巴不得他俩结不成,等我们看笑话,呵呵,那才有意思呢。” 其他人暗戳戳猜测着,疑云遍地。 上完课的胡藕花,回到宿舍后,听到几个室友转达了顾宛如的话,还有桌面上雷打不动放着的营养餐……她眼眶微微湿润。 万惠敏急忙拉住她的手,焦急道:“你倒是给个准信啊,这婚礼是办还是不办,好多人都看着呢,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萌生退意,是不是陆越棠不知好歹,伤害了你?” “对啊,你可以跟我们说,在那都是好姐妹了。” 其他室友也纷纷出口。 一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胡藕花喉咙哽咽道:“没有,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我没做好结婚的心理准备。” 然后她朦胧的眼泪中,出现了陆奶奶,顾宛如和陆菁菁的身影,在她们的身后还站着陆柏霆…… 霎时泪如雨下。 胡藕花情难自禁,投入了陆奶奶的怀抱,把陆家三个女人也惹得大哭特哭,眼泪一把接一把地流淌。 有心疼,有悔恨,有悲悯,还有无尽的怜惜。 陆柏霆轻轻拍了拍胡藕花的肩膀,表态道:“藕花,你别怕,一切有我替你撑腰,这臭小子要敢欺负你,我打断他的腿,陆家始终是你的家,不管闹什么矛盾,咱都坚定不移站在你这边,你值得!” 胡藕花的哭声更响了。 她从没想过,终有一天,会有人替她撑腰,会拍着她让她勇敢地靠他们的肩膀。 好像没什么好怕的啦。 孩子还这么小,大家可以怀疑她,怀疑孩子,但她学的是生物,将会大力推动dna技术早点走进来。 一切都会有定论的。 胡藕花想通后,便朝陆家人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她浑身精气神再次复苏。 “我想明白了,既然我跟越棠领证了,属于军婚,不管怎么样,一天不离婚,我就是陆家的一份子。” 胡藕花脸颊上的泪痕还没干透。 她握住陆奶奶的手,眼神变得明媚通透。 陆柏霆跟顾宛如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赏和赞许。 当真是千载难逢的好孩子。 越棠该醒悟了。 这时,姜可炜开车过来,一脸狼狈地闯入宿舍,身上衣衫破了,脸颊脖子和身上都有擦伤,还有血迹。 屋里人都慌了,纷纷问他出了什么事儿。 姜可炜上前就抓住胡藕花的手往门外冲,一边冲一边喊:“陆团长受伤了,他要见你最后一面……” 嗡。 胡藕花耳朵爆鸣。 她胡乱地跑,冷风吹在脸颊上,痛得要命,一颗心快要跳出来,慌张地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怎么会这样严重的? 陆家人也快疯了。 他们匆匆赶回家,陆柏霆更是直奔军区,等他接到消息时,险些晕厥了。 原来,陆越棠接了一个外出公干的任务,捣毁一个有大量杀伤性武器的间谍据点,行动部署很成功。 但在攻击过程中,陆越棠发现其中一个手持冲锋枪的男人,哪怕脸颊上都是疤痕,但仔细看会发现他跟大哥陆草堂很像,尤其是他持枪的动作,还有他眉头里的黑痣,以及他习惯性的抿唇小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陆越棠心底大震。 他咬牙隐忍,打算活捉这人。 一番游斗,在逮住此人时,对方喊了一声:“阿棠,我回不去了。” 他猛地一蹬,撕掉了衣服底下的炸弹…… 陆越棠直接被炸飞了,生死危在旦夕。 等看完所有的报告后,陆柏霆桌面上又摆着一份秘密文件。 “当初,陆草堂在战场上被俘虏,我便趁机让他潜伏在敌方,配合我作战,但前阵子他写信回来,说他被迫娶了敌国女子,还被逼着吃了不该吃的药,已经出现意识混乱了,就主动参加了这次活动……”方政委道出了一个隐藏十几年的秘密。 那一刻,陆柏霆如遭雷击。 他揪住老方的衣领,怒吼:“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这么干,想让我又一次承受丧子之痛吗?” 方政委也很无奈。 若不是陆草堂归来,这个秘密会永远烂在肚子里的。 胡藕花一路心慌意乱地赶去医院。 恰好救护车刚抵达,她亲眼看着被炸得浑身鲜血,已经看不出模样的陆越棠,被匆匆推进了医院。 她一阵头晕目眩,险些倒在地上,被姜可炜及时扶住。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一切都好好的,都在往好处走了,他怎么就……”胡藕花再也憋不住心中悲伤,嚎啕大哭。 强烈的冲击袭来,她身子一软,直接失去了意识。 “胡藕花——” 姜可炜抱起胡藕花就往医院冲,直接送去了急诊。 他急得团团转。 也懊悔不已。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该把胡藕花带过来的。 陆家陆陆续续来到医院,见儿子儿媳都送去抢救了,女人反而爆发出强大的韧性和意志力。 她们互相打气,互相鼓励。 陆奶奶道:“宛如,你要挺住,之前那么大的打击,你都扛过来了,不会有事儿的,一定不会的,苍天有眼,把藕花送来,她都有我们陆家的骨肉……” “妈,一定会好起来的。” 陆菁菁一改往日的娇弱,眼神变得坚定,用力握住顾宛如的手。 “我没事儿,妈,你也要抗住,老天爷见不得我好,我偏要好好的,偏要熬着一口气,绝对不倒下!”顾宛如道。 但说这话时,她还是浑身颤抖得厉害。 陆奶奶也是如此。 白发人送黑发人,她都送走了两个,那种痛苦让人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看不到明天…… 没想到最后一个男丁,也会遭遇这样的悲惨经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胡藕花率先苏醒。 陆家人纷纷围了上去。 第一卷 第135章 他们,结婚啦 医生对陆家人道:“胡同志意志坚强,她有很强烈的求生欲,刚才突发心梗,也是与生死搏斗,她打了个漂亮仗。” 顾宛如三人喜极而泣,一个个拉住胡藕花的手,眼泪默默无声地流着。 就在这时,一名手术室的助手医生匆匆出来,喊道:“那位是胡藕花同志,陆团长坚持要见她一面……” 轰隆。 顾宛如险些站不稳,心口狂跳,眼神炸裂,巨大的悲痛像山崩地裂,痛不欲生。 原本还坚强的陆奶奶,再也忍不住了,泪水疯狂地奔涌。 陆菁菁吓得脸发白,还是她保存最后一丝理性,冲医生喊:“我嫂子在这里,在这里啊——” 而原本躺在床上的胡藕花,早就下地了,一阵烟似地奔向医生:“我就是胡藕花,他,他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医生匆匆带她去换无菌服,包住了头,遮住了脸,然后带她去了手术室。 白色的病床上,陆越棠身前架子上盖着一张白布,医生在给他做腿部的手术,满身的伤,很多石头和弹片…… 唯有一张布满鲜血的脸露在外面。 他奄奄一息的样子,看得胡藕花心都碎了。 泪水奔涌而下。 她僵硬地走上前去,凑到他头边,低声喊:“越棠,我来了。” 医生给他打了局麻。 他听到声音,很想很想睁开眼睛,但死活也挣不开,一道道血口子的唇用力动了动,嗓音微弱道:“手,我手……” 胡藕花定定扫去。 只见陆越棠被固定在铁板上的手间,好像抓着什么东西,紧紧的。 医生无力道:“他死活不松手,把神经绷得紧紧的,我们根本没法给他左半边身子止血,再这么下去,就真的保不住他了。” 他们想过很多办法,可始终掰不开陆越棠的手。 他就那么紧紧抓着,抓着……死都不放手。 胡藕花心中疑惑,便缓缓伸出手,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柔声道:“越棠,你松开手,我帮你拿着,你放心,不会弄丢的。”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轻轻地触碰,原本像金刚般不能动的手,就那么舒展开了,掌心里握着的是一支染满鲜血的钢笔。 霎时间,眼泪决堤。 那是她的钢笔…… 胡藕花颤颤巍巍捡起钢笔,将之抵在胸口上:“你怎么这么傻?” “我,我知,一,一直是你,我,我,我很,很开心……”陆越棠艰难地说着,每吐出一个字,都痛苦万分。 可他说他很高兴。 胡藕花早哭成了个泪人儿。 她语气坚定道:“陆越棠,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就请你做个负责人的男人,不要让我做寡妇,不然我就带着孩子改嫁!” “不,不,不行!” 那一刻,陆越棠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他甚至对医生道:“我,我要活!” 也是这股求生欲的爆发,硬生生撑过了痛苦的手术,取出了他身上的弹片,还有揉入骨头的石头…… 挖地肉一盆。 血活活换了三次。 麻醉都不起效了,止痛药也无法止痛,可他咬牙活活承受住了。 手术进行了三天三夜。 军区医院的医生轮班上,硬是熬了下来。 当陆越棠被包成个木乃伊似的,送去加护病房,接下来是沉甸甸的,也是最危险的感染期…… 陆家人片刻不离。 他们一起守在病房外,一分一秒地煎熬着,等待着,没有人开口说话,就那么怏怏地等着,等着生,等着死。 胡藕花很坚强。 她再痛苦,再难受,为了孩子,哪怕完全吃不下,也硬是往肚子里塞。 顾宛如看着她,想起之前两个儿媳…… 熟悉的一幕幕。 历史总在一次又一次重演。 但胡藕花的与众不同,给顾宛如,给陆家带来了不一样的结果,她像点燃陆家熄灭的烛火之手。 擦亮火柴,点燃烛火。 那是一丝希望,一丝看见未来的憧憬和幻想。 也许是老天开眼。 也许是陆家历经干戈,总算没有彻底地下死手,给陆家一条活路,陆越棠顺利地度过了危险期。 他被送入普通病房时,浑身都是纱布。 但这时,他已经睁开了双眼,眼神一分一秒不离地落在一个人的身上,热烈如火,强得吓死人。 虽然还不能动。 虽然还没恢复。 虽然他因为手术太复杂,喉咙一时无法打开,但几乎不用多说一个字,眼神就告诉了所有人。 他想搂着他媳妇儿,想抱抱她,亲亲她,想干所有夫妻之间能干的事儿。 胡藕花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她没法握住他的手,没法触碰他,他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所以只能轻轻凝视着他,一遍又一遍告诉他。 她在,孩子……也在。 转眼过去了三周。 陆越棠可以回家休养了。 他出院时,医生纷纷出来相送,毕竟那么大的手术,那么不可思议的奇迹就这么发生了,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往后,陆越棠身上会有疤痕,可能没那么完美,但在爆炸中,他没有缺胳膊断腿,没有伤到要害,本身就是神迹。 但唯有陆越棠本人清楚其中的关键所在。 在很久很久以后,完全恢复的陆越棠,跟父亲坐在书房里,告诉陆柏霆一个秘密:大哥用生命向我传递了情报,他没有对不起国家,没有变节,但他还是伤害了无辜的人,令他无法活了,爆炸发生时,陆草堂用身体压住了炸药包,才保住了弟弟的命…… 陆越棠从回家后,变得十分娇气。 他动不动就使性子,不吃饭,或者不喝药,除了让胡藕花亲自喂,谁上场都不行,死活不张嘴。 胡藕花一来,他就温顺得像绵羊,把陆家气得人仰马翻。 胡藕花见局面已经这样了,索性就向学校提出休学一年,等所有事都尘埃落定了,她再重修大一的课程。 学校自然是同意了。 所以,她被顾宛如直接请回家。 但陆越棠提出一个很奇葩的要求:举办婚礼。 顾宛如急坏了:“你个坐轮椅的人,咋举办婚礼?” 万一伤势严重了,可咋整? 但陆越棠死活坚持己见。 拗不过他的陆家人,也就答应了。 婚礼拉开序幕时,陆越棠穿上军装,哪怕是坐轮椅上,背挺得笔直笔直的,整个人容光焕发。 陆家所有亲友,还有军区一众战友,目睹坐轮椅上的陆团长,迎娶了她的新娘子。 身穿红色礼服,带着红色纱头花的胡藕花,一出场就惊艳了所有人。 她明眸皓齿,美得不可方物。 很多人都说这场婚礼十分罕见,新娘子是前后二十年都没法超越的存在。 在拜堂的环节,陆越棠坚持站起身,在一众士兵祝贺声中,与胡藕花完成了婚礼最隆重的礼仪。 他们,结婚啦。 第一卷 第136章 大结局 过年的时候,陆越棠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让沈浮白去宁城接来胡大全,一家人齐齐整整地过了个大年。 胡藕花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在新年的钟声敲响时,陆越棠抱着他的大肚婆,轻轻地吻在她的肚皮上,眼神满是柔情蜜意。 “你知道吗,当时我知道那天的女人不是杨娇娇,几乎确定是你,而沈浮白将钢笔拿给我,我是那么高兴,恨不得一秒就飞到你身边,不管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就算不要我,我也要死皮赖脸地跟着你——”他柔声道。 胡藕花脸颊红扑扑的。 她瞪了他一眼:“谁让你死心眼儿的,一直不听我解释,还说孩子是别人的,我当时都想好了,一辈子不理你。” “不准!” 陆越棠伸出手指抵在她唇瓣上,火急火燎的,生怕她还有这样的念头。 啪。 胡藕花狠狠拍着他的手背:“可在我得知你受伤了,看着你奄奄一息的样子,我忽然觉得自己怎么那么蠢,竟然浪费那么多时间跟你生气,明明可以一下子就解释清楚的事儿,我偏要怄气,偏不理你,要早点告诉你,咱早就在一起了。” 她缓缓起身。 陆越棠连忙伸手扶住她的后腰,拖了一把,将她挪到自己的怀中:“这可是你说的,这辈子都不能反悔。” “知道啦!” 胡藕花哭笑不得。 几个月后,她被送进产房时,陆越棠比谁都急,上蹿下跳地,把所有人都晃花了眼,摁都摁不住。 尤其是胡藕花大声叫嚷时,他都要冲进产房,愣是被一群人拖着,不让他进去冲撞了产妇。 当一声呱呱的声音响起,嘹亮又悦耳。 所有人都兴奋坏了。 当护士把孩子交给顾宛如时,恭喜他们喜得千金,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不管男孩女孩,对险些绝代的陆家而言,都是最好最珍贵的宝贝。 陆柏霆看着皱巴巴红彤彤的小婴儿,一脸震惊道:“这刚出生的孩子,咋这么一点点呢?看着就两个巴掌大……” 陆奶奶没忍住笑了。 “感情你四个孩子出生,你都没看过似的。”她埋汰道。 顾宛如唾了他一口:“可不是嘛,以前他只顾着忙工作,根本没仔细看过刚出生的孩子,现在不一样了,咱孙女可宝贝得很,你也可以不用管,上你的班去。” 这话陆柏霆不喜欢听。 他严厉抗议:“不行,我要带孙女,我要教她骑马打仗,教她打枪射击……” “啊,你疯了。” “不行,不可以。” “爸,放过小宝吧。” 直到此刻,他们才想起来,没有给孩子取名字。 陆柏霆想了想,道:“这孩子得来不易,历经重重磨难,险些活活送走她爸,不如就叫陆宝!” “……”陆家人。 感情一大堆铺垫,跟名字无关。 陆越棠直接冲进去照顾媳妇儿了。 他心惊肉跳的,看着虚弱的妻子,心疼道:“咱以后再不生了,生孩子太吓人了,比打仗还恐怖。” 胡藕花不置可否。 孩子都是老天爷送的礼物。 能不能生,要不要生,她一直都是随缘的。 而且再过两年,计划生育就会被定为基本国策,想生都没得生。 但事情往往就是那么巧。 胡藕花出了月子后,除了给孩子喂奶,根本轮不到她抱孩子,几个人抢着抱不说,连姜家人都上门抢着带孩子。 好家伙。 她一个女儿,就这么被一群人拉扯大。 于是,她动了点心思,想趁着局面还没完全定死再生一个,到时候她要亲自带…… 所以在生产后,她跟陆越棠第一次……洞房时,陆越棠紧张得不行,可在媳妇儿主动吻上来后,他彻底失控了。 那一天,一次又一次。 胡藕花腰都要散架了。 可陆越棠食髓知味,胃口大开后,天天磨着她,恨不得一分一秒都腻歪在一起,吓得她看见他就腿软。 最为明显的改变是,陆越棠自从跟胡藕花“加深”感情后,再也没有发过病了,再去做检查时,完全查不到他身体里的毒素了。 黄老得知后,笑呵呵道:“傻瓜,我说过的,你媳妇儿就是你的命根子,你当我说胡话呢?” 陆越棠什么都明白了。 他更是恨不得把媳妇儿捧在手心里,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腻乎的一群人看见他俩就烦。 顾宛如更是痴迷带孩子,争分夺秒抢着带,不然分分钟被其他人抢走,还没抱热乎呢,孩子就进了其他人怀里。 她真觉得一个孩子太少了,根本不够她这个奶奶带的。 事情就是这么巧。 胡藕花刚返回学校,她又一次没来月经……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胡藕花去医院检查。 哈。 她又怀孕了。 这个消息传来时,陆家沸腾了,陆越棠要自闭了。 然后他气得做出一个决定:他要结扎。 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呢。 怎么就又怀上了? 不是说他陆越棠不孕不育吗? 医生都是放狗屁呢。 这一次,胡藕花怀的还是双胞胎……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继续休学了,在十个月后,生下一对龙凤胎,整个京圈都震惊了。 陆家迎来了属于他们的辉煌时刻呀。 顾宛如笑得合不拢嘴。 这下好了,再也不愁没孙子孙女带了。 陆柏霆也到了退休年龄,就直接退休了,在家一起带娃,原本渐渐落寞的院子,一下子热闹非凡。 胡藕花也有点头大。 她明明想自己带崽崽,没想到愿望又落空了,所以她发愤图强,一门心思投入在学习上,很快就大学毕业了,又继续读研,再读博,最后在学校留任当老师了。 至于头胎生的女儿陆乔然,根本不需要做基因鉴定,随着她渐渐长大,模样儿跟陆越棠简直一模一样。 她是三个孩子里,最像陆越棠的。 陆越棠很不开心。 他媳妇儿太努力,努力上学,努力带崽,经常忘记她是个有丈夫的,时常不让他挨边儿,还学会凶他了…… 那一次被她凶后,他一把搂住她的腰:“媳妇儿,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想怎么罚我,我都愿意的。” “不要——” 胡藕花喊出声,就被强大的男人扛着进了卧室。 这男人有完没完啊。 太要命了。 从此,胡藕花的生活迎来了色彩缤纷,绚烂无比的辉煌岁月,过上她前世今生都没想过的幸福美满日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