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新生》 第一章 哥哥舒尔脱(1) 我睁开眼睛,闭上,再睁开,仍然是雕花棱木入满眼。老爸老妈都是大骗子!人家不是说要去唐朝的!不是清朝;要去开元年间!不是康熙年间;要见的是李白、杜甫、杨玉环,不是拖着辫子光着脑门的满清鞑子! 我,平平,长相平平,家境平平,见识平平,25岁的待业女青年。在一所二流大学法律系毕业后连续考了两年司法考试也没通过,只能窝在家里。我们班像我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大学四年法律的皮毛也没学明白,难怪有学者呼吁法学教育应该像美国那样从研究生阶段开始了。 两年的宅女生涯,除了复习准备司法考试,其他时间都用来扎在**游泳了,看了无数的言情小说来填补我空虚寂寞的心灵――一颗渴求爱情的心哪。(..info)本来可以摇身一变,变身大唐超级大美女找寻我的真爱,哇咔咔,想想都觉得开心的很。结果――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或者干脆就是爸妈骗人,我怎么一觉醒来变成满清十岁小丫头了?! “小姐,请起身吧。”我的贴身小丫头小豆子迈着轻巧的步子进房来,拉开帷幔。我装睡本不在行,又不想为难小孩子,连忙翻身坐起。小豆子伸手要帮我穿衣,我一迭声“自己穿!”我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让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侍候我一个二十五岁的大人。梳头是例外,对付这头浓密乌黑的长发只有小豆子这样心思灵巧的女孩儿才有法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我这样连马尾辫都梳得乱七八糟的笨蛋,只能马马虎虎编个歪七扭八的麻花辫子。 小豆子手巧得很,一会儿工夫头发已经被梳成个我叫不上来的发式,活泼俏丽,和电视里格格小姐们的发式有一拼。只是镜中这只见团团稚气,未见一丝倾城倾国端倪的小脸儿啊,难免让人大失所望,不禁气恼的将镜子反扣在桌上。骗子! “小姐,今日仍不出房门吗?”小豆子笑问。 “嗯。”我随口答道。 “小姐三天没出房门了。这搁在往日可算是咱们府里的奇闻了。”极干净利落的声音,话犹未说完,人已经掀帘子进来了。是小叶子,我房里的大丫头,十五岁了,是个小美女。 “小姐,请饮水。”小美女奉上两盏清水。这是我来这里后立的新规矩,却是我在现代的老习惯。晨起必喝50温水,半小时后再喝一大杯牛奶,万年不改的,否则浑身不自在。我喝着水,小美女又捧过两本书,“小姐要的书。”看她古怪的神色,不由想起我吩咐她去寻几本书来看时她那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我接过书,看了一眼,嘴里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女诫》!” “你怎么找来这么本书!”我冲口而出。 “回小姐的话,奴婢不识字您又不是不知道。您要看书,奴婢就去书房找小贵子要。小贵子问小姐想看什么书,恰被刚下朝的老爷听见了,便吩咐拿这两本书来给小姐。” oh,mygod!这个小妞的父亲不会是个道学吧。如果日日教我“三从四德”,这日子就难过了。小叶子见我不吱声,又欢快地说:“奴婢猜小姐今日定出得房门的!”我转头看她,“你又知道了?” “奴婢听说,皇上巡视运河,昨日已经返京了。今日大爷必定归家的!大爷一回来,小姐也不用和老爷怄气了,再阴的天也变晴了,我们这些下人的日子也就好过了!”说罢就和小豆子笑。这个小叶子,一提起我那位在宫中当差的三等护卫哥哥舒尔脱就眉开眼笑,倒让我好奇我这个“哥哥”是个何等样的人物,竟让这个小妮子春心大动。正笑着,外面仆妇通传“大爷来了!”小叶子口内仍笑:“说曹操,曹操就到”已抢步出去打帘子了。 第一章 哥哥舒尔脱(2) “宛如!你又趁我出门,在家作怪了!”朗朗笑声中,一伟岸男子已闪身进来。.info[]小叶子、小豆子迎着行礼“请大爷安”。我连忙起身也学着她们的样子福了福。男子挥了挥手,边说着“才**,就这样热了”边坐了下来。我不敢坐,只在一旁立着。小叶子早接过男子的帽子,又忙着上前打扇子,笑道:“大爷下值赶得急了,连衣裳都没换。”男子一笑,接过小豆子奉上的茶,赶着喝了一口,“温的!好丫头。”说完又喝了一口方顾上向我招了招手,“今儿个怎么了,连哥哥也不叫上一声。是我得罪了你,还是跳池塘把脑子淹得傻了?”说得屋里人都笑了。我近前去低低叫了声“哥哥”。男子止了笑,“怎么了这是?往日叽叽喳喳,古灵精怪的,今儿怎么呆头呆脑的?难道真的吓傻了?”他盯着我左瞅右瞧,“不能够啊,宛如你跳池塘吓阿玛也不是头一遭了,也没见你失过手啊。.info[]”说罢又笑,我这才敢抬眼看他,好俊的一张脸!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剑眉朗目,晒得微黑的脸,雪白的牙齿,再配上下巴青青的胡茬,英武极了,而这就是我的哥哥舒尔脱!看着他的样貌,想来宛如将来至少也是个清秀佳人,同胞兄妹不会差太多吧。老爸老妈给我选的宿主也不算太离谱,我想到这里不禁笑了。 “笑了?知道你也装的够了!来,告诉哥哥你这几日把自己关在房里都做什么了?”哥哥拍了拍我的脑袋说道。 还没等我答话,小叶子早抢着答道:“主子您不知道,小姐这几日可是转了性儿了!前儿个抱怨房里连笔墨都没有;昨儿个练了半天的字还吵着今儿要看书呢!”小叶子边说边笑,仿佛说着天下奇闻。我这位哥哥果然有了兴致,“这可奇了!宛如你看书写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成?让我看看你写的字!”说着便携了我的手往书案走去。我急了,“哥哥别看!”小豆子却早已献宝似的把我昨日写的字递到了哥哥手里。 我自三天前穿越来到了这里,又沮丧又害怕,想起写书法能让人静心,还能把不能对人言的话写下来发泄一番,就满满的写了十几张纸,只是……为了不让人看到书写的内容,我把字都叠着写,一个字上往往又摞上了两个字,所以哥哥要看的“字”不过是整整齐齐的一个又一个墨团儿!果然,他看了皱眉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宛如你又出新花样!要气死阿玛和哥哥么?”我有点委屈,我书法还不赖的,好歹小学师从张老师学了五年,还得过奖呢!被这么英俊威武的哥哥数落,面子还真是挂不住。 还是小叶子聪明,来打圆场,“大爷别训小姐!小姐这几日乖的很呢,别的不说,您光看小姐这身打扮,奴婢保管老爷见了什么气都消了!”哥哥果然又仔细打量了我一番,方笑着说:“是有个姑娘样子了!”小豆子也凑趣“小姐往日哪肯规规矩矩让奴婢给梳头呢?哪日不是只梳辫子?谁想近日竟变了个人!”我听了心下透亮,原来这宛如旧时竟是个不读书,不修边幅,没事跳水玩儿的野丫头! 哥哥眯了眼睛,两手放在我肩膀上,低头看着我说:“知道你心里已悔过了,别和阿玛怄气了。”他顿了顿,直了腰,似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道:“哥哥做主了!准你带了人上街!但要有我指定的人跟着。”我睁大眼睛,惊奇而又惊喜地望着他,不料他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我不可思议,“你想学骑射,当然也准了!虽然阿玛一直想让你做个像额娘那样娴静的淑女,但精于骑射也是我满洲格格的本色,阿玛那里我去求!”两个丫头喜的叫起来:“这可遂了小姐的愿!” 我心念一转已明白了前因后果。必是这宛如向她父亲提出学骑射、出门逛街等大违老父心意的要求,不得满足便重施故技――跳下池塘,不料不幸溺水而亡。于是,我得以“借尸还魂”。这宛如小妹妹确也闹得不像了,可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宛如的父兄竟如此宠溺她,简直可以和我爸妈pk了! “怎么,喜的傻了么?”哥哥揉着我的小脑袋低头笑着望我,神色那样温柔,就好像妈妈……“哥哥!”我搂住哥哥的脖颈“哇”的一声哭了,三天来的惊惶不安随着泪水奔泻而出。 虽然是我主动要求穿越的,但来了这里始知“冲动是魔鬼”,何时能重回现代还是未知,三天来对老爸老妈怨着更念着!完全做不到“既来之,则安之”。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今天总算让我知道这里有一个如此爱惜我的哥哥。而身为独生子女的我曾做梦都想要个哥哥!真是太好了,毕竟上天待我不薄。 第一章 哥哥舒尔脱(3) “宛如竟然也会哭么?别吓哥哥了,莫非你还有别的什么念头?”哥哥见我哭了,早慌了手脚。我的眼泪、鼻涕抹了他一脖子,把官服都弄脏了。听哥哥这样说,我忙止住了抽泣,不好意思极了,我从不在人前哭的。 “哥哥,我从今儿起都改了,再不教阿玛和哥哥操心!” “好妹妹!”哥哥的眼睛也湿了。“都愣着?还不帮着小姐梳洗。” 丫头们这才回过神,忙着帮我绞手巾擦脸。小叶子绞了帕子帮哥哥拾掇衣裳,笑道:“今天的事儿是再没有过的。咱们何曾见小姐掉过一滴眼泪呢?可见小姐长大了,倒要给主子道喜!” “大了烦恼就多,我倒愿意让她长不大的好!” 听哥哥这样说,我只笑不说话,心里满满的全是感动。宛如啊宛如,从今天起,平平要替你做个好女儿、好妹妹了! 哥哥见我收拾齐整了,过来携了我的手道:“算算时辰,阿玛也该下朝了,跟我见阿玛去。”我从心里怵这位官居二品,时任兵部侍郎的“阿玛”。我把自己关在房中三天,也没见这个“阿玛”问一句,反而送来本《女诫》! 哥哥见我踟蹰不前,点着我的鼻子,忍俊不禁:“明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偏偏拿出个忸怩惊怕的样子,你几时怕过阿玛来!”说着拉着我便走。 我人小腿短步子迈不大,哥哥放慢步伐配合我的步子,时不时低头瞧我一眼,目光尽是温和笑意。宛如何其有幸,有这样既威武又细心体贴的哥哥。虽然额娘因生宛如难产而早逝,宛如依然是幸运的吧。等等,宛如的父亲不会为此而厌恶宛如吧。因为听小叶子她们说宛如的父亲不但没有续玄,甚至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可见与亡妻鹣鲽情深。想到此处我心中更加忐忑了,握着哥哥的手不由紧了紧。 “阿玛!儿子回来了。给阿玛请安。”哥哥春风满面的给老爷子请安。我随在后头,也行了礼,声音细若蚊蝇。哥哥高大的身躯恰能挡住我,老爷子不知是真没注意还是装没看见,只顾和哥哥说话。 “皇上安康否?什么时候回的京?” 哥哥向上抱拳答道:“圣躬安!皇上兴致极高,昨日酉时方到京。儿子今儿辰时下值,按例休假两日。儿子不在家这些日子,阿玛身子安好么?” “我身子硬朗的很,你安心当你的差!”老爷子看向哥哥的目光中满是赞赏和骄傲,对爱子显然极是满意、爱重的,不知对宛如…… “宛如!”我吓得一激灵。“见了阿玛也不请安么?”老爷子换了腔调,颇具威严的说道。哥哥一把把我推到老爷子跟前。“宛如给阿玛请安。”我尽可能把礼行得规规矩矩,声音也拿捏的娇娇怯怯的,这是向老爸老妈认错时屡试不爽的绝招,为人父母者见此无不心痛怜惜的。 “你唱的这又是哪一出!”老爷子摇头苦笑。“耍性子耍的够了吗?早知你安分不了几天,仍是要来缠阿玛!”老爷子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尚阴云满布现在却已多云转晴了,早伸手把我揽到身前,眼睛里流露出的是和哥哥一样的宠溺和温柔,我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 “宛如刚儿才说要从此改过了,阿玛您瞧今儿个宛如不是规矩的很么!”哥哥极力帮我说好话。 “这才是姑娘家的模样嘛!”老爷子摩挲着我的头发,柔声道:“越来越像你额娘了。”我注意到这父子二人提到宛如的额娘时神色都极是温柔,那是怎样一个女子呢…… 第一章 哥哥舒尔脱(4) 爷仨个一起用早膳。老爷子极为高兴,可能是因为宛如从未像今日这般乖巧的缘故。老爷子其实并不甚老,只是浓密短髯给我的错觉。阿玛和哥哥父子两个本就有五分相像,只是阿玛更显儒雅,哥哥则多了分英气。若是剃了阿玛的胡子,也不失为一个颇有魅力的美男子呢。我正想着要不要劝阿玛剃了胡子,哥哥话音响起,“妹子想学骑射,想逛街市的事,阿玛就允了吧。儿子找个妥当人跟着,必不能生事的。” “这怎么成!骑射方好说,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能整日抛头露面的在外瞎晃?” “阿玛!”我离了座,抓住阿玛的手臂施展“撒娇摇臂###”。“咱们满洲格格本就没有汉人家那些迂腐的臭规矩。再说女儿年幼,还是雌雄莫辨的年纪,换了男装有谁知道宛如是女儿身!宛如答应阿玛和哥哥在外绝不惹事生非,不过听个书、喝个茶、瞅瞅热闹,绝不敢招阿玛和哥哥心烦的!” 两个男人似不认识般的看着我,还是哥哥反应快,一怔之间已接口道:“宛如可是长大了,懂事了,这几日没白闭门思过!我给妹子讨个情儿,求阿玛看在宛如有条有理,有节有据说了这么一长串子话的份儿上,答允了罢。” 老爷子闭目沉思。我见有隙可乘,忙把对付老爸的那套功夫使将出来,猴上身去搂了阿玛的脖子,拖了长音儿“阿玛――女儿求您了!”老爷子睁开眼睛,“你想着让谁跟着宛如?” “阿齐图。身手极佳,又极忠心勤谨。更难得的是人品端方,性子又极平和,有他跟着妹子、教授骑射必是妥当的。(..info)”听哥哥这样说,老爷子终于吐了口,“准了。”太好了!我一蹦老高,就差亲这个阿玛一口了,多少穿越女做梦都想得到的自由啊,我轻易就获得了。 “多谢阿玛!多谢哥哥!” “别高兴太过,若惹了乱子就禁你的足!”阿玛装出严厉的样子说道。 “是!孩儿记住了!”我正儿八经的作了个福,倒惹得父兄笑了起来。 下午哥哥引我见了阿齐图。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量尚未长足只到哥哥肩膀,身子骨倒是看得出结实的很。浓眉大眼,黑黑的脸膛,腼腆不多话,极好相处的样子。哥哥说哪天想出门只需让丫头提前给管家递个话,阿齐图就会在二门外候着了,要去马场骑马射箭亦是如此。只是没有阿齐图跟着,府门我是无论如何出不去的。 ※※※※※※※※※※※※※※※※※※※※※※※※※ 西洋钟嘀嗒嘀嗒,我盯着时针稳稳指向了“8”,长吸一口气。八点钟,正是看电视剧的时间,望着镜中宛如稚嫩的小脸,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哪根筋不对放着好好的平平不做,要做十岁的小宛如。 按规矩,我睡里间,外间是有丫头轮流值夜的。但我是个藏了太多秘密的人,一定要有能保护**的私密空间,有个能自言自语、手舞足蹈的地方。所以我以“已经长大”为由,夜间再不要人侍候,每日酉时三刻之后,不召唤再没有人敢进来打扰的,次日辰时初刻丫头们方能进来叫起侍候。 我撑着下巴看着灯花结了爆,爆了又结,好想爸爸妈妈,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满脸……司法考试成绩公布后,我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349分。尽管今年通过率高达18%,我依然没有通过。觉得没脸见人,愧对父母,愧对江东父老……难道还要再吃一年白食?再遭受一次司考剥皮抽筋般的折磨?我的另一个夏天还要耗在书山题海之中?不敢想。我鸵鸟般埋头在穿越小说的世界里,麻醉亦沉醉,直到某日向爸妈郑重表示:我想当个穿越女! 我历数了穿越的好处,最后归结为一点:古代女子无才便是德,只要嫁的好就无异于找到一张长期饭票,不存在就业问题。 我长篇大论,胡说八道一通之后,出乎意料的是,爸妈对视了一眼,老爸竟然开口说:“爸爸能帮你。闺女你想穿成谁啊?”这个…… 第一章 哥哥舒尔脱(5) 哇咔咔,老爸竟然不是开玩乐。他夫妻二人宣称已将数十人送回古代,老爸说了几个我耳熟能详的名字,她们在**上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难怪小说写得那么情真意切,敢情是写亲身经历啊。如果我也能享受一次时光之旅,没准也能贡献出一篇惊世骇俗的“名著”嘞! 老爸答应让我穿成大唐美女,候府千金,而我留在现代的身体则会陷入深度睡眠状态。爸妈会让我住院,而他们夫妻二人则会去环游地球,再度蜜月。(..info好看的小说) “古代一年等于现代的一天。当你遭遇危急时刻或生命受到威胁时,只需集中精神在心中默念三遍‘我要回去’就可以重回公元2008年了。” 老爸言犹在耳,醒来时分却已身在大清康熙三十七年。总觉得有个问题忘了问偏怎么也想不起来,匆匆忙忙的就穿了过来。直到已经变身宛如才想起:那么多清穿文,到底哪篇才是真的啊?怎么都写得不一样啊。(..info无弹窗广告) 同是现代清穿女,奈何同命不同文?大清康朝已被穿成筛子,成为清穿女本远非我所愿。君不见众多清穿女均命运多桀,宿命难逃,深陷政治漩涡,情感风暴之中,难以抽身退步,身心俱创者多,笑傲大清者少。众清穿女要么惠质兰心,胸有丘壑,出口成章;要么歌舞全能,武艺超群,身怀异术……种种不凡,尚且如此,何况平平如我乎? 非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平平亦有两项绝技傲于人前:第一,会骑马――敢纵马跃过不超过0.5米的障碍物;第二,擅游泳――在游泳池里绝对淹不死;第三,爱唱卡拉ok――这个不算。 马克思主义哲学教导我们,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这样一想,我亦难说不是幸运儿。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幸两世为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从头活过,既然给了我这个新生的机会,为什么我不去好好珍惜,去实现平平未曾实现的“理想”呢:誓做瘦美人,嫁得如意郎!没办法,我似乎也就这点出息。 当走到生命的尽头,我依然可以华丽的转身重新做回25岁的平平,仍可续写人生华彩乐章,重回父母温暖的怀抱,怎么说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something指引我这条路 命运安排的太仓促 一举手 一投足 放手搏明天的赌注 天一亮 日一出 绽放在全新的国度! tomorrowisanotherday! 第二章 既来之,则安之(1) 一夜酣梦,心中想的通达,格外睡的香甜。(..info好看的小说)时值初夏,风和日丽,人的心情也变得格外的好。自决定安心留下来后,我也忙碌开了,再不容光阴虚度,老大伤悲,再不走平平的老路、弯路、错路。 找小叶子要来了厚毡毯当作瑜伽垫子,每日晨起瑜伽、普拉提轮换做,不练就魔鬼身材誓不罢休。 两餐改为三餐。宛如正在长身体,瘦小枯干的可不成。第三餐不吃淀粉类食物,只吃蔬菜水果。我才不信有什么长不胖的体质嘞,一切小心为妙。只要宛如在青春期不发胖,脂肪细胞的数目得到控制,日后发胖的几率就会大大的降低。.info[] 阿玛藏书颇丰,我说要看书他自然大喜过望。书房中的书随我拣选。可惜我没出息的很,经史子集中只拣了《史记》和少许几本唐诗宋词充门面,我想找的小说、传奇书房中并没有,只有日后偷着买。 我但有所求,父兄有求必应,无有不应允的。我只在吃晚膳时说了句:要有块西洋怀表就好了。没隔几天哥哥便送来块精巧的怀表,这在此时的清朝可算是稀罕物。阿玛和哥哥的俸禄都不多,竟能锦衣美食的供着我,别的不说,单我每日吃得起燕窝,便已让我吃惊不小。 据我观察,府内气派虽远不及《红楼梦》中所描绘的荣国府奢华,但上下人等也有数十人之多,也足以令我咋舌。阿玛不过是个二品官儿,在京城算不得什么吧,也如此富贵,难道是贪官?再不就是我土包子进城少见多怪? 抛了问题给小叶子,这个小人精答的倒是痛快:“陶岱大人府上的格格怎比得上小姐?虽说她阿玛和咱们老爷做一样大的官儿,但咱们府上的田庄进项是他们比得的吗?别的不说,单是夫人留给小姐的嫁妆就够一般小京官家几世受用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这么有钱,是个十足的小富婆!其实我早该想到了,我的月例银子足有二十两之多,记得《红楼梦》里王夫人也不过这个数吧。十岁的小宛如怎么花的完?但二十五岁的平平那就另当别论了,我挣钱的本事虽没有,花钱的功夫却是一流的! 记得那日第一次出门,要换装时才发现宛如的衣柜中各式男装竟有十几套之多,四季皆有,看来宛如是想当清朝花木兰啊。结束停当的我手拿折扇居然也有几分富家公子哥儿的味道。 小叶子、小豆子也换了男装要跟我出门,我把小叶子挡在了门口,“你横看竖看都不像小厮,任凭谁见了都知道你是女扮男装。带了你实在太招摇,你留下看家吧。”不管她嘴巴噘得老高,少爷我带着小豆子,领上阿齐图大摇大摆走出府门。 外面的空气果然比府里新鲜。阿齐图既是保镖又是苦力,购物狂宛如大包小裹的往家里搬全靠这个吃苦耐劳的老黄牛。这位弟弟生性腼腆,对他说句“3q”也要脸红半天,和他隔三差五的见面听他说过的话却不超过五句。 我就像对父兄许诺的那样,只是听书、喝茶、看杂耍,偶尔领两个孩子下馆子,绝不惹事。鼓楼西有家颇具规模的楚风阁书局,我也隔几日便去光顾,只管把《水浒》《西游记》《三言二拍》等等名著以及《英烈传》《三侠五义》《封神演义》等不入流的小说一本两本的往家搬,不敢教父兄知道。怕人问起就顺手买些孔孟老庄来搪塞。书局老板每次见到化名“赫公子”的我都笑容满面,极尽谄媚。 第二章 既来之,则安之(2) 我可是孝顺女儿,晨昏定省从不敢耽误,买到新奇吃食总不忘孝敬父兄,哄得阿玛哥哥喜笑颜开。哥哥常常当值不在家,阿玛亦公事繁忙,除了请安时能见着说句话,爷仨个在一起吃顿饭都难。但每次见面总是更觉亲近了几分,总想楼脖子撒娇,甚至亲上一口,就像对老爸老妈一样。说来也怪,向来距生人于千里之外的我,竟然轻易就把嵩祝父子当做了亲人。也许真是宛如与其父兄血脉相连的缘故吧,有时候身体的反应要比头脑来的更快也更可靠。 一晃近两月过去,已是夏末。我每日看书写字逛街,日子倒也并不寂寞,只是马一直没骑成。哥哥说一则天儿正热怕我中暑,二则送我的小马还没物色好,让我秋天再学罢。我应了,夏天骑马确实不算最佳运动,何况宛如的身体是否像我一样有运动细胞还未可知。我可不想像郝思嘉的女儿美蓝那样从马上坠下摔断了脖子。同样的理由,这个夏天我第一次没有下水游泳!宛如快长大吧。 这一日,我在房里“调戏”小叶子:“小叶子,小叶子,你的一休哥在哪里呢?” 谁教宛如给自己的丫头都起这么古怪的名字,我每次叫小叶子总能想到一休哥。小叶子自从听我简略讲了一休和小叶子的故事,每逢听我如此调笑她都会脸红,出了屋子不理我,留我和小豆子在房里头笑。今天也是一样,谁知她刚出了房门就听外面传:“大爷来了”,转眼小叶子已打帘子把哥哥迎了进来,又忙着去端冰镇酸梅汤。 我给哥哥请安。只听他说:“宛如,今儿哥哥带你去骑马!”我不禁跳起欢呼,忙着到里间让两丫头帮着我梳头换骑装。我边蹬靴子边隔着帘子问:“哥哥今天怎么想起教我骑马了?”哥哥笑着答道:“前儿个给你寻的小马终于到手了,又温顺又漂亮,保你见了喜欢!”我戴上帽子,拉了哥哥便走,无暇顾及小叶子留恋的目光。 一出府门,我就见着我的小红马了。怪道哥哥寻了两个月才寻着,这是一匹成年川马,天生腿短毛长,身量矮小,非寻常幼龄小马可比,正适合宛如这等小孩子骑,比之常马安全系数高了许多。哥哥特意托人从陕甘驻边大营寻来的,费了不少心思。 我心下感动,当场就要试骑。哥哥不允,让我坐车,小马让阿齐图骑着。我在车上极为兴奋,恨不得一眨眼就到马场,竟依稀小时候爸爸第一次带我骑马时的雀跃心情。 马场人不多,远远的几个少年打马奔驰。却不时有人过来和哥哥寒暄,神情极为钦服。我正纳闷,却只听哥哥高声道:“宛如,你瞧哥哥给你露一手!”说着翻身上马,驭马飞奔,只见他正骑,侧卧,倒骑,在马上打旋子,花样百出,我只顾着拍手叫好,没看清哥哥怎么就一下子到了眼前。待到下马,气不喘,脸不红,我真心赞叹哥哥骑术这样好,难怪众人都敬重他! 哥哥扶我上了小红马,耐心教我骑马的要领,和老爸讲的大同小异。他见我稳坐马上也不害怕,赞句“宛如胆子就是大!”哥哥亲自牵了马,让马小步溜着,阿齐图则在侧面护着,摆出一副生怕我摔了的样子。我不禁轻笑出声,轻夹马肚,小红马小跑起来。哥哥先是一惊,但见我骑的稳稳当当的就放了心,回身也骑了马在旁相护,只阿齐图却依然死心眼的在马侧跟着跑,直累得气喘呼呼。我喊他不要跟了,他也不听,直到我和哥哥齐勒了马。 哥哥抱我下了马,挑了大拇哥,“妹妹是天生的骑手!不愧是咱们赫舍里家的格格。”倒叫我暗自脸红了下。 第二章 既来之,则安之(3) 此后数日只要哥哥不当值,必抽出空来教我骑马。我“进步”神速,连路人都夸“这位小公子骑得真好!”哥哥自然非常为我骄傲。这日哥哥还把为我特制的小弓拿给了我。 “不给你箭是怕我不在跟前你就撒了性儿,伤了人。你先练着拉弓吧,待我回来你能拉得开这张弓就不错了。” 我才不在意什么弯弓射箭,又不要我上战场杀敌,我只在意――“哥哥要去哪里?” “皇上过几日便要东巡,这一去怕得三个月方能返京。(..info)” “要去那么久。宛如想哥哥了怎么办呢?”我缠上哥哥手臂。 “又撒娇,叫人看见笑话。” “哪有外人?只有阿齐图而已。阿齐图,你会笑话我吗?” 阿齐图红着脸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哥哥朗声一笑,“宛如你平日尽欺负阿齐图了。阿齐图你再耐烦两年,等岁数到了,去了骁骑营或护军营当差就可以摆脱这个魔星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原来哥哥早为阿齐图安排了前程,看来我为出身辛者库的阿齐图白担了心。 我和哥哥放马缓行,阿齐图远远跟在后面。时近黄昏,最后一抹斜阳匆匆洒在回家的路上,洒在哥哥的脸上。哥哥微蹙着眉,面色凝重。我几乎没有见过他在我面前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尽管他总是显露出与他年纪不相称的成熟和稳重,但在我面前他总是笑着的。 “宛如”哥哥缓缓开口,“额娘的忌日,十月初十”他顿了顿,望了我一眼,续道:“也是你的生日。哥哥可能不在家,你替哥哥在额娘灵前多磕几个头罢。”我想拉哥哥的手,勒了缰绳试图让两匹马近些。 “十年。十年来,我第一次没法子在这一日陪在额娘身边。宛如,你长大了,你在家要安分,不要惹阿玛伤心。”我低低的说道:“我知道的。”哥哥叹了口气,沉默良久。 不想让哥哥陷入哀伤,我忙转移话题:“皇上东巡都要去哪些地方啊?” “喀喇沁、罗汉毕喇、吉林、盛京。” “我也想去!”我嚷着。 “你去做什么?”哥哥奇道。 “我帮着哥哥护卫皇上,阿哥们!”我故作天真,果然引得哥哥笑了。 “异想天开!皇上带的最小的阿哥都比你大个两岁,就你护的了谁呢!” 哥哥笑了,我就开心了,随口问道:“是哪个小阿哥这么受宠啊?” “十三阿哥胤祥。” 我一时竟失了神,怎么会有种不祥的预感啊…… 第二章 既来之,则安之(4) 哥哥走后第三天。 我早早起了床,才六点半。在古代你没法睡懒觉,因为我每天不到九点就睡下了。超过十个小时的睡眠,对于每天熬夜看电视、上网的平平来说是不可想象的,而对十岁的宛如而言却正合适。宛如正在长身体,最近我经常梦见自己在飞,科学家说这种梦境说明了做梦者正在快速发育。 我练的是玉珠娴瑜伽,动作简单有效,四十余分钟下来,身上微微出汗,神清气爽。距丫头们进来叫起还有几分钟,我轻声唱了首艾小娃的快歌,并伴着歌声手舞足蹈。 我在现代和大多数女孩一样喜爱流行歌曲,随时随地都哼唱,当然,是在没人听到的时候。来到古代,想唱歌更要加意小心,确保任何人都听不到。 为什么穿越女都喜欢唱歌?一则是积习难改――像我;二则是每个人心中的那个歌星梦在作祟――幻想一下“一曲动全场”是可以的,但是指望男人因为你唱首歌就爱上你,你还是歇了吧。 我起劲的唱着,唱到结尾却突然卡了壳,最后一句歌词竟然忘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太可怕了。来到古代才两个多月,难道我会渐渐遗忘现代的一切?老爸老妈的脸?现在算不算危机时刻,我能否一眨眼就回到公元2008? 我派人买了上等的纸,让小叶子帮着订成几个本子,还用茧绸做了封面。我要把会唱的歌儿的歌词全记下来――趁我还没有忘记。艾小娃的歌,阿妹的歌,andy的歌……特别是《流光飞舞》这首歌更是要一字不差,这可是穿越女的经典曲目,将来可是征服爱人心的绝佳辅助。.info[]这首歌曲调古典,词意隽永,我觉得古代人应该也能接受吧(如果够胆色你就唱啊)。如果我唱首艾小娃的hitpop,再来段rap,八成儿立马就会被当成癫痫发作,关进笼子(干嘛关进笼子?)哈哈…… “小姐笑什么?”小叶子疑惑的看着我,原来我竟笑出了声。我不答她,继续练字。要确保每个字都写成繁体,才能录进歌本子里。好在常见字小时候都是学过的,少数不会写得就翻手边的书查找。有的一下就找到,有的半天也翻不到。这倒不失为一个消磨时间的法子。每日抽出几个时辰回忆歌词,默哼曲调,查字练字,工工整整的用蝇头小楷录进歌本子里,倒也自得其乐。即便这样在房内killtime比较闷也总好过在户外蹲马步,拉那张我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拉不开的破弓强。 那天阿齐图教我拉弓。我看他左脚向前踏出个前弓步,左手持弓,眼睛瞄准,右手一拉,我的小弓立刻弯成虾米状,“铮”的一声直震的我耳鼓疼。阿齐图放了手,弓恢复了原状。“好帅哦!就像《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我不理阿齐图弟弟的一脸茫然,一把抢过弓来,口中念着“只-识-弯-弓-射-大-雕”,学着阿齐图的样子跨马步,模拟搭箭弯弓。“雕”字出口,想像中的利箭就应直飞靶心才对,可中间出了岔子:我拉不开这张小弓! 阿齐图傻傻的笑。在小孩子面前掉了链子,脸上多少有些下不来。 “小姐,请沉腰,气运丹田,腰间使力……”难得阿齐图说了这许多话,可惜我实在是个笨学生,“气运丹田”在武侠小说里看的多了,可实践起来还真难。 “丹田在哪里?”阿齐图无奈的比向自己的小腹。 我摸着自己的小肚子深深吸气试着把气“运”到“丹田”处,憋得脸红脖子粗。 几天下来,进展甚微,每次练习到最后都是我耍赖:“sorry啊,阿齐图。我手都酸了,咱们明儿再练吧。”只要盯着他的眼睛眨两下,他必然脸红逃跑。呵呵,小男孩还真会害羞呢。 第二章 既来之,则安之(5) 天气渐凉,我出门逛大街的次数少了,马也是隔十天半月才骑一次。马骑的多了,胯骨会变宽,**会变大,还是要适可而止的。大多数时间我都窝在房里,完善我的歌本子。还重温了《西游记》《水浒》等等章回小说。要是曹雪芹早生些年在康熙朝就写出《红楼梦》就好了,这可是消磨时间的最佳伴侣,我百看也不厌的。 当康熙三十七年冬天第一场鹅毛大雪漫天飞舞的时候,阿玛告诉我皇帝一行已抵山海关,再过几天哥哥舒尔脱就回来了! 哥哥不在家,我越来越依恋阿玛。初见时的陌生感早已荡然无存,血脉相通的父女天性并不是灵魂的迁移就能隔断的。每当我想爸爸妈妈时,只要见到阿玛思念之情就能稍解。 阿玛公务繁忙,每日总是在部里办差事。但只要他在家里又没有客人,我就得空便悄悄溜进书房,搬个矮凳在阿玛脚边坐下,拿本小说来读。 初时每见我来了,阿玛都会吓一跳,怕我捣乱,虽不至于撵我出去,但也防我甚严。数次之后见我乖巧可人,安静规矩,阿玛便觉欢喜,闲了还抱我于膝上教我认字、解释字义。(..info好看的小说)见我大多答得上来,更是老怀甚慰。 “阿玛从你五岁起就找先生给你开蒙,三年被你气走了七个师傅。这两年再没人敢来教你,没想到你功课反有进益。” 老爷子掀须而乐,我趁机手举《西游记》笑道:“这些妖力怪神之书也是有助进学的。开卷有益,古人诚不欺我!” 阿玛点着我的鼻子:“总有歪理!” 我见阿玛高兴,一时头脑发热,脱口而出:“来年春天阿玛再给我请个师傅吧。”说完我就后悔了,竟给自己下了套子。老爷子更加双目放光,我惟有暗自摇头苦笑。 ………… 额娘忌日。我下了功夫,工工整整的抄了《金刚经》在额娘坟前焚化。阿玛这天精神极差,神情黯然。祭奠回来,半晌沉默后,缓缓说起额娘,似向我讲述,又像自言自语。美丽温柔,才华横溢。“宛如,你的额娘是这世间最好最好的女子,你要宛如她那般才好。”所以,才给宛如起了这样的名字么。 ※※※※※※※※※※※※※※※※※※※※※※※※※ 我已在府门口站了小半个时辰了,小叶子满脸期待的撑着伞站在身边。今天是冬月十三,皇帝銮驾今日到京!我已打发阿齐图去直房问了几次,只说哥哥酉时准到家。 雪珠子被风刮得胡乱飞,粘到脸上冰凉的。 “小姐看雪珠子打湿了衣裳。”小叶子将伞迎着风向斜了斜。 今天我穿了新制的粉色梅花缎袍,领子、袖口出了三四寸的白狐风毛。叫小豆子细细的梳了头,还抹了胭脂,戴了项圈,看起来就似薛宝钗般端庄。知道父兄均喜欢我做闺门秀女状,今天我便特意装扮了来讨哥哥的欢心。 远远的两骑奔驰而来。 “是大爷!”小叶子喜道。 片刻,两骑已至近前。当先一人英气逼人,不是哥哥舒尔脱是谁? 我喜的大叫“哥哥!”已张着手臂奔了过去。哥哥一跃从马上纵下,被我一把搂住脖子,哥哥抱着我打了个旋子方把我放下,我一连串儿“咯咯”的笑声在雪夜中格外的响。 “这是宛如格格吧?数年不见,已长得这般高了。”随后下马的男子和哥哥一样是侍卫打扮,二十多岁的样子,比哥哥矮了半头,眼睛精光外露,不经意对上他的目光,我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宛如,快来见过勒什亨勒六爷,这是贝子爷家的六公子。” 我依言上前请了安。勒什亨哈哈笑着:“宛如格格幼时,我是见过的。那天宛如格格还往我脸上掷了雪团子,格格还记得吗?” 我正答不上话,却听哥哥接口道:“妹子自幼顽劣,倒教六爷见笑了。”哥哥神色坦然,微笑言道:“六爷请到敝舍饮杯热茶。” 勒什亨拱手推辞:“家母亦在府中盼儿归,容我下次再叨扰。”哥哥遂拱手相送。 和哥哥亲热的携手入府,哥哥见我脸冻得通红,问:“怎么不披羽缎斗篷?” “会遮住这身新衣裳的!哥哥看我这衣裳好不好?” “好!差点没认出是我们家小魔星!” “哥哥,刚才那位勒什么的,是哪位贝子的公子啊?”没来由的,很不喜欢这个人,看我有限的历史知识里有没有此人的资料。 “是盛京将军苏努贝子的六公子。贝子爷是太祖皇帝四世孙,阿尔哈图土门贝勒褚英的后人,当今皇上的从兄弟。” “都是姓爱新觉罗的宗室亲贵?”哥哥念经般的背皇室族谱,我只明白了这个。 “对啊。”哥哥拍了我的脑袋。 “他生的可一点也不俊。” “别胡说!”哥哥斥道。 我吐了下舌头。搜索资料库完毕,没有苏努、勒什亨的资料。看来不是什么大人物,警报解除! 我和阿玛给哥哥接风。哥哥大谈东行见闻,席间爷仨个谈笑风生。哥哥间或提及皇上,阿哥们。我极力忍住不去问及阿哥们的事情。尽管看清穿文的时候我也难免犯犯花痴,yy过康熙朝的阿哥们,极想见识他们的风采。但真的回到了大清,又避之唯恐不及,总觉得只要沾上皇家的边儿就会走霉运。 我的八卦本性和理智正大战的不可开交,谁知正听到哥哥说:“十三阿哥可真了不得,小小年纪骑射功夫已是不凡……”哥哥话说了一半,我奇怪的望向他,他正看着我笑:“自古英雄出少年。”哥哥笑得古怪,我微一思忖已经明白,他定是在笑我拉不开弓的窘事。 “阿玛,哥哥笑我!人家是女孩儿家,不会舞刀弄棒不丢人!”说得阿玛和哥哥都笑了起来…… 第三章 福尔陈(1) 康熙三十八年,刚出了正月,哥哥便要扈从皇帝、皇太后一行南巡。(..info)这是康熙皇帝第三次南巡,哥哥又是三两个月不得见。 临行前,阿玛和哥哥商量着给我请了师傅,收拾了小书房,二月初五就要每日上书房理书了。我已经两三年没上过课了,阿玛又规定辰时就要开讲,把我的作息表全打乱了。 师傅是个南边来的老夫子,京话都说不溜儿,还迂腐透顶。只是性子好,我背不上来书,他也不生气。真不明白阿玛哥哥怎么想的,千挑万选给请了这么个师傅!刚念了三天书,我就受不住了,缠着阿玛要换师傅。(..info无弹窗广告) “原以为你转了性儿,谁知还是一样的胡闹!”阿玛神色不愉,“这位先生刚从南边来,不知道你赫舍里?宛如的名头,才敢来教馆,你让阿玛上哪儿再寻一个先生来?” 我暗自咋舌,先前小叶子说起宛如小时候作弄先生的事我还不信,没想到宛如的名头竟如此响亮,日后还有人敢上门来提亲吗? “阿玛别生气。这位夫子自然是极有学问的,只是南边儿口音太重,女儿听不大懂他说的话。阿玛慢慢替女儿寻着吧,只要‘情理通达’,女儿和先生说得上话儿就成。”我小心翼翼的遣词造句,挑选字眼儿,确保阿玛听得进去,把事儿放在心上。 过了几日,果然请了新先生,名叫秦恪生,刚过而立。虽也是南边儿人,但京话说的却极好。据阿玛说是勒什亨荐的馆。我听了心里便不大舒服。这个勒什亨近日与哥哥走的颇近,年下也偶来走动。我虽直觉他不是好人,但想到哥哥聪明胜我十倍,世故练达更比我强出百倍,我也就不再杞人忧天了。 我和新师傅约法三章:第一,教材由我选;第二,不留功课不背书;第三,每日巳时开讲,只一个时辰,逢五便休息一天。他虽惊异,却都允了,只笑说“小姐的规矩颇似皇上的经筵日讲”,也算是个知情识趣的妙人。 阿玛闻说也不苛责,只随了我去。于是上学也成了乐事,就像现场版的《百家讲坛》。秦先生口才便给,讲起史记来旁征博引,倒也颇为动听,我禁不住感叹秦先生教我这样的学生委实有些屈才。 三月里,阿玛领了督察各省额兵虚冒钱粮的差事,竟几乎住在部里。只吩咐管家经管我的事儿。大人都不在家,我安分了没几日便要生事。 那日只是偶然回想起以前看过的电影,觉得林青霞抚琴唱歌宛如神仙妃子,便也起了性儿要学琴,从此只把府里闹得鸡鸣犬吠,人仰马翻。 本来学琴是极好的事,阿玛听闻也是极力赞成的,还送了额娘留下的琴给我。只是师傅找了来,才教了三天,我便畏难不想学了。又说想学唱歌,后来又说要学跳舞,管家被我支使的不辨东西,师傅们来来去去,各教个三五七日。倒是学画画时,师傅夸我于此道颇有天份,我竟耐着性子学了一月有余,略得了些皮毛。 围棋是秦先生教的。讲完了书,有了兴致便和他对弈一局。只是教来教去我的棋力也没什么长进。秦先生让我十子,我仍是输多赢少。我早知围棋是易学难精,只道是因我没有什么下棋的天份,谁知秦先生某日却道“宛如小姐下棋毫无争胜之心,不计得失,又怎么能赢棋呢?”我方恍然:难怪以前和同学打扑克,打麻将总是输的时候多。从来不用心想着怎么赢,只靠碰运气抓副好牌,怎么能不输? “我是‘胜固欣然败亦喜’,自得其乐,有何不可?”秦先生听了笑而不答。 第三章 福尔陈(2) 四月中,竟然传来哥哥的喜讯。(..info无弹窗广告)哥哥随驾在江宁与绿营兵勇校射,力拔头筹,大放异彩,皇帝龙心大悦,下旨擢升哥哥为二等护卫,并下恩旨,封宗室苏努贝子第三女为固山格格指婚二等护卫舒尔脱。 上门报喜的勒什亨,他竟与我们家结成了姻亲。哥哥的家信隔了数日方到,信里只说事实,未流露出半丝情绪。阿玛的脸上也是不辨喜怒,看不出对这门亲事是否满意。府中各色人等倒都是欢喜异常,登门道喜的客人也是络绎不绝。 在常人眼里看来能和皇室宗亲联姻,自然是极荣耀的事。何况苏努贝子时任盛京将军,兼任镶红旗副都统,并掌管宗人府,实属位高权重,非一般闲散宗室可比。这门亲事对父兄的前程是大有裨益的。 我眼瞅着小叶子从活泼好动变得沉默寡言,十六岁的少女情窦初开,乍闻梦中情人将另娶他人,心中难过、失望必是免不了的。何况哥哥还未必只道她的情谊。 一日,我遣了小豆子出去,只留了小叶子在房内,问她:“小叶子,你心中有我哥哥,是不是?”她先是一惊,低了头,旋即又猛地抬头看我,响亮的答:“是!” 我叹了口气:“你若不介意作小,等哥哥回来我去回哥哥让他娶了你作二房吧。” “奴婢是万万不敢想的,奴婢出身微贱,能在大爷身边伺候已是天大的福分了,绝不敢妄想当二房奶奶,小姐莫要如此说!”她说的急切,确是发自内心。我心中很替她悲哀,古人的小老婆也分三六九等,我想让她做尤三姐,她却只敢当平儿,古代女子的婚恋观念当真可悲可叹。 我想了想,说:“这事儿也要问过了哥哥才行。再则也得打听新嫂嫂是什么样的人,若是母老虎,我可不能让你去遭罪。” 小叶子却噗哧笑了:“小姐你凭地小小年纪,今儿怎么说大人话!”我只去呵她痒,“我没来笑你,你倒来招我!”笑闹间似乎驱散了小叶子脸上的愁云。 五月十七日,哥哥舒尔脱随驾返京。 哥哥到了家,听闻我在家胡闹竟然不生气,反而说“宛如比先儿确有进益了。”我只琢磨着这是不是反话,凭空却听哥哥对阿玛说了句:“皇上四月十三日亲奠明太祖陵,还命臣下访查明代后裔,预授官职。” 阿玛只说:“你随祭了?” 哥哥恭谨答道:“是。” 阿玛点点头,再不说话。只哥哥谈些南行见闻,却只字不提指婚的事。我想,必是他们父子有些话不肯当着我的面说,遂胡乱吃了几口饭就退了出来,只隐隐觉得父兄对这婚事似乎并不满意。 隔日寻了空子,把哥哥堵在他房里“审问”:“新嫂子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哥哥笑答:“十七了。听闻闺名唤作‘瑶琴’。” “哥哥见过她么?她长得美么?哥哥喜欢她么?” 我一迭声的追问,哥哥只是好笑的望着我:“你小孩儿家问这些做什么?怕嫂子亏待你吗?” 我假装顾虑重重:“我只怕哥哥娶个河东狮回来,委屈了哥哥!” 哥哥哈哈一笑,道:“这个格格旧日见过的,人品端方,你白操了心!” 我见一抹温柔从哥哥眼中飘过,觉得哥哥似乎是喜欢这位瑶琴格格的,但为什么又不满这门婚事呢?想不明白。 我又闲话几句,便转入了正题。“我给小豆子、小叶子改了名字。” “好好的,为什么要改名字?” “丫头们大了,小叶子都十六了,难道将来嫁了人,当了额娘,还叫小叶子不成?” “那倒是。只是你能起什么名字了?”哥哥兴致勃勃的问。太好了。我故意放缓语速说:“小豆子改叫豆蔻,小叶子改叫桃叶。” 哥哥重复道:“豆蔻,桃叶,起得还不错。” 我看哥哥混不在意,急道:“桃叶的名字可是有来历的,哥哥岂不知王献之……”没等我说完,我已被哥哥从椅子上拉起,揽我到身前,盯着我的眼睛苦笑道:“宛如,你竟是来做媒的!” 只听哥哥吟道:“桃叶复桃叶,桃叶连桃根。相怜两乐事,独使我殷勤。你说的来历就是指这首诗吧。” “哥哥果然学贯古今,小妹佩服佩服。”我忙做敬仰状,妄图蒙混过关。 哥哥点着我的脑袋咬牙道:“真猜不透你这小小的脑袋里成天都装了些什么!” 我急道:“王献之有侍妾桃叶,哥哥不能也有一个桃叶么?” 哥哥不答,半晌,轻叹了口气,柔声道:“宛如你自幼行事便和男孩子一样,有时哥哥也不自觉把你当作了男孩看。可你到底是个女孩儿,到底还是长大了。哥哥心里还真舍不得你长大。” 我先时还在想怎么扯到了我身上,听到后来心里却不禁盛了满满的感动,以前只道哥哥溺爱我,现在才知他竟爱我如此之深。想起哥哥以前说的话,我轻轻道:“长大了便有许多烦恼,是吗?” 哥哥不答,目光柔柔的:“阿玛和哥哥只盼着能护你一辈子。” 我不由湿了眼眶,搂紧了哥哥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半晌,我轻声问:“那桃叶呢?” “我不想耽误了她。”哥哥声音很低,后来又笑道:“你哥哥的心只有一颗,分不成几份。” 我耍赖:“至少分我一份!” 哥哥不愿纳妾,其实我早该想到了。十九岁的富家子弟,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如果不是gay,只能解释为哥哥和阿玛一样是这个时代难得一见的专一男子。 看着桃叶,我嗫嚅着不知如何开口,半天方说:“哥哥要学阿玛。”桃叶先是呆住了,我抱住她想安慰她,不料过了一会儿她竟微笑说道:“早知大爷不同凡人!如今桃叶只跟着小姐罢。” 第三章 福尔陈(3) 康熙三十九年二月十二日,我的哥哥舒尔脱迎娶固山格格瑶琴。(..info) 我和豆蔻偷着瞧热闹。府里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到处喜气洋洋。满人成婚的规矩和汉人大不相同,以前也在书中看过,此时亲历始知远非文字所能描述,比之现代西洋婚礼别有一番热闹温馨,不知不觉间已触及我心底那处温柔。何时披上大红嫁衣的人是我,拥有浪漫婚礼的人是我。二十七岁了,我的男朋友在哪里?不,换成古人的话应该是:我的良人又会是谁? 我正胡思乱想,我最不爱听的声音冲进耳朵:“宛如格格。”我转过身行礼“给勒六爷请安。”见他身旁站着个面目酷似他的少年,却不知如何称呼。 “这是我九弟福尔陈。” 我连忙请安,暗想他们觉罗家还真是能生孩子,这都第九个了,一点计划生育的观念都没有,心中胡想,脸上已不觉带了笑。 “今后该叫宛如妹妹了。”勒什亨见我笑了,倒似卸下了防备,眼睛含了笑遮了精光,倒也少了几分讨厌。 “六哥只怕还担心宛如妹妹手里攥着雪团子吧!”福尔陈朗声大笑,见我不解又笑说:“你六岁那年一个雪团子砸在六哥眼睛上,青紫了好些天不能出门。” 我禁不住一乐,嘴里也改了称呼“勒六哥那么大个子,我六岁怎么打得着六哥的眼睛?福九哥尽骗人!” “你哥哥抱你在怀里,自然打得着!”勒什亨说完,众人已笑成一团。 嫂嫂瑶琴容貌不过中上,但身量窈窕,举止端庄,又正值新婚,眼角眉梢含羞带怯,眼波流转中荡漾着对哥哥的浓浓爱意,在我眼中看来已经是极美的了。 家宴上,哥哥神色温柔,嫂嫂粉面含春,我和阿玛看在眼里,相视而笑,心中只觉温馨喜乐。 府中有了当家主母,气象果然不同。家务琐事都变得有条有理起来。平日里颇让阿玛费神的送往迎来等事,瑶琴均经办的妥妥当当,不愧豪门大户之女,自幼耳熏目染,自是举重若轻,驾轻就熟。[..info超多好看小说] 瑶琴对我也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在她看来,她是长嫂,我是幼妹;在我看来,瑶琴仍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女,尽管她行事老成稳重。 甫一入府,瑶琴便送我了几件首饰,样样精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宛如确实少这些,逢年过节父兄所送都是男孩儿所喜的新奇玩意儿,从不送钗环首饰。自我来了,虽然没少买这些,但我一向不在意首饰是否为真金白银,珍钻宝玉,只要漂亮就好,所以匣子里大多是小贩售卖的仿品,连桃叶,豆蔻都看不上的市井之物。可谁教我是没见过市面的现代草莽小民,一贯只爱漂亮不问真假,对奢侈品毫无鉴赏能力呢。 大概是瑶琴向哥哥提及,竟惊动了阿玛。老爷子亲手捧了了一个匣子给我。打开一看,刹那珠光宝气,华光眩目,是宛如的额娘留给女儿的嫁妆。 “还有一匣子,待你出阁时再给你。”阿玛慈爱的摸摸我的头,目光却不知为何流露出一丝忧愁。为了让他老人家高兴,我故作惊喜状:“好多宝贝哦!件件都漂亮,样样我都喜欢!多谢阿玛!” “你小时最不待见这些女儿家的东西,如今总算没让你额娘的心爱之物――” “明珠暗投,美玉蒙尘!”我俏皮的抢着说,阿玛终于笑了。 ※※※※※※※※※※※※※※※※※※※※※※※※※ 天气渐暖,杨柳枝头已现新绿。迎着春风,御马如飞最是惬意不过。 偶尔会在马场遇到福尔陈。他比宛如年长五岁,如今亦在御林营供职,是个蓝翎侍卫。他与乃兄勒什亨虽面目酷似,但性情却是大异。我认为他是个爽直的,全无机心的人,所以在他面前我颇为放松。 他总嘲笑我的小红马腿短,是给小孩子玩的玩意儿。“宛如,今年你生辰我定然送你匹真正的大宛良驹。” “不要!”我转转眼珠,缓缓说:“我只要汗血宝马!” “阿哈克-塔克马?”福尔陈挠挠头,手一摊,“这可难到我了。” 我不由轻笑,已奔驰而去。 阿齐图讨厌福尔陈,大概是因为福尔陈总摆主子架子,对他颐指气使。贵族少爷习气确实让人看不惯,在我看来,阿齐图谦学上进,将来成就未必比福尔陈差了。福尔陈虽有此毛病,但总体上还算是个可爱的人。我最爱听他说起去岁随皇上打围行猎的事,虽不乏自吹自擂,惹阿齐图冷哼连连,却也足以令我羡慕不已。 “这不值什么,赶明儿闲了,我带你去郊外打野兔、野雉去!” 我叹了口气,“光瞅着你大展神威,到底没什么意思。”福尔陈忙追问缘故,我难免推托搪塞一番,但最后他仍知道了我没学会弓箭之术。他竟没有笑,沉吟半晌,忽地打了个响指,道:“前明神机营军士配有一种小型弩箭,可三箭齐发,无须臂力,妇孺老幼均可使用,想来步兵统领衙门库中还有,我托人给你寻来!只是这箭射不远,威力也弱。” 即便如此,我已大乐。两人约定五日后马场再见。 第三章 福尔陈(4) 我却失了约。因为――宛如月事初潮。 好像从没有穿越女遇到我这种情况。记得以前看武侠小说就在感叹,黄蓉、小龙女、任盈盈与她们的情郎行走江湖,风餐露宿,但从来不会遇到这种烦恼。所以小时候我总以为江湖上一定有一种功夫可以让女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运功逼出体内经血,从而行动如常,更无痛经之苦。 可惜不知此种神功何时方能重现江湖。 桃叶为我准备的月事用品,让我头痛不已――非常不好用!好在初次行经血量不多,且没有痛经的状况,仅腹胀而已。 桃叶、豆蔻都是满脸喜色,不知在高兴什么。 “你们在幸灾乐祸么?”我佯装生气,暗想两年的没有“每月那几天”的好时光终于宣告终止。 “小姐别害臊呀,奴婢们要给小姐道喜!”喜你们个头啦,我只能在心里叨叨。 “妹妹大喜了!”人还没进来,瑶琴的声音已远远传来。看她喜孜孜的进来,身后跟了一群仆妇,捧着各色礼盒。我茫然不知所谓,瑶琴开口笑道:“给妹妹道喜!”又高声吩咐仆妇把东西放下,又道:“桃叶,快把这红糖拿去吩咐厨房烧了红糖姜水给你们小姐喝。” 我抢着说:“再加点红枣!”心里想着再放些红茶就更好了。 瑶琴惊讶道:“妹妹倒是懂得!” 我撇嘴道:“红枣补血,书上都写着呢。” 瑶琴抿嘴而笑,又正色道:“额娘去的早,妹妹别害羞,身子有什么不舒服的只管告诉嫂子。”又拉了我的手,低声道:“有什么小秘密,悄悄话,也可以和嫂子说啊!” 我见她神色暧昧,正不知如何答话,却听一个丫头进来回话:“舅爷家遣了管家嬷嬷来看奶奶和小姐。” “快带进来!”瑶琴忙道。 我红了脸,心想这种事情不会传的这么快吧,古代人都这么八卦吗? 来人是个四十左右的干净妇人。“原来是李嬷嬷。是九弟遣你来的?” “回三格格的话,九爷听说亲家格格身子不适,赴不了约。遣老奴来给三格格并亲家格格问安。九爷本是要亲来的,只是怕误了上值的时辰,故遣了老奴来。九爷说这盒子里是盛京老家捎来的几样饽饽点心,请三格格和亲家格格尝新。九爷还说,前儿亲家格格要的玩意儿,九爷已得了,待过几日得了闲儿必亲自送来的。” 瑶琴用帕子捂了嘴直乐:“九弟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细心了。” 我脸上虽含了笑,心里却犯了猜疑:听瑶琴的话意,倒像有意亲上加亲?不会吧,宛如才十二岁,还是小孩子呢,要不要算计的这么早啊。 待身子清爽了,我派阿齐图去请了福尔陈来。他果然带了弩箭。这弩箭设计精巧,弩尾处有一机关,只要瞄准后轻拨机簧,事先上好的三支小箭就会依次射出,我极是爱不释手。 福尔陈见我喜欢,也极有兴致,亲自带了人在我院子里头竖起箭靶,教我瞄准。 “看准靶心,手臂端稳,射!”他口中念着,箭已飞出,直射靶心,三箭齐中! 福尔陈细心教我,我却心不在焉,只偷眼瞧他。白净的面皮,微塌的鼻梁,稚气未脱,心中暗笑瑶琴多事。一个花季少年竟要硬塞给我这个大龄女青年吗。 福尔陈正教得起劲儿,不经意对上我探究的目光,不由红了脸,明亮的眸子刻意的躲闪,“宛如,你只管瞧我做什么,你到底要不要学?” “自然要学的。”我忙眼望别处,加意掩饰:“只是刚才我在想――既然有了这个宝贝,你应了我去郊外射猎的事可别混忘了。” “忘不了!” “还有大宛马呢?” “记着呢!我福尔陈什么时候食过言?”他拍着胸脯保证,我暗笑总算混过去了。 第三章 福尔陈(5) 偶尔想起要制些“卫生巾”以备不时之需。这几日尽忙着指挥屋内的丫头仆妇赶工了。我要她们备了干净纱布做面,上等棉花做里,按我画的“卫生巾”图样缝起来,再经蒸煮暴晒消毒,用干净的棉布包了收好。只可惜此时还没发明塑料,少了一道工序,想过用油布代替,又嫌质地粗糙,最终还是作罢。 我吩咐桃叶她们多多的做,鬼知道我还要待在古代多少年,多多备着总归有备无患。 正忙着,瑶琴忽遣了人来叫我过去。 请了安,落了座。瑶琴春风满面,说道:“给妹妹道喜了!”我心中一惊,怎么又道喜?难不成有人来提亲,要把我嫁了? “有什么可喜的!”我忍不住就要使性子。瑶琴见我神色不对,倒是一愣,旋即陪笑道:“妹妹不知道,刚才和硕公主府遣了人来说,芷兰格格请我明儿过府去叙叙,还点名请了妹妹你。妹妹你说,可不是喜事吗?” 我放下心来,随口“哦”了一声,问道“芷兰格格是谁啊?干嘛要见我?” 瑶琴惊讶的瞪圆了眼睛,道:“是安亲王的外孙女,和硕额附的女儿啊!” 我又“哦”了一声,心中默想:安亲王的外孙女……忽地闪念,那岂不是瑶华?八阿哥胤?的福晋?怎么又叫芷兰了? 一连串的问号在脑中盘旋不去,我脸上不由大大划了个问号,缠了瑶琴问个不停: “芷兰格格是不是姓郭络罗氏?” “她还未出阁吗?” “安亲王有几个外孙女?” “皇上是不是特别喜爱她?” 瑶琴一头雾水,但总算老老实实答了我的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把脑中混乱的思绪理理清楚,终于明白个大概:第一,小说不等于历史,不容混淆;第二,这位芷兰格格今年十五岁,还未出阁;第三,安亲王外孙女不少,但嫡出的外孙女就这一个,自幼在外祖父家长大极受安亲王宠爱的;第四,皇上待安亲王一族格外亲厚是真,是否特别喜爱芷兰格格就不得而知了。 从以上信息推断,这位芷兰格格八成就是八阿哥的嫡福晋! 乖乖,难道我会和她扯上关系?那岂不是也要和八阿哥扯上关系?mygod!不要啊! “我不去!我又不识得她,平白无故的她叫我去我就去啦?”我索性把性子耍到底,反正宛如名声在外,京内女眷都不肯与之结交,料想瑶琴也是心中有数。 “妹妹别急啊。妹妹有所不知,这芷兰格格最是温柔和平的人,宗室内姊妹莫不与她交好。我与她自幼亲厚,自我嫁进府里,事多繁杂也没得闲儿去瞧她,她便自遣了人来请我了。” 瑶琴细细说来,面含悦色,看来这芷兰竟是她的闺蜜。 我放缓语气,不再那么蛮横:“芷兰格格想念嫂嫂请嫂嫂去,干嘛扯上我啊?” “大概是怕你欺了我吧,毕竟赫舍里?宛如自幼便名动京城。”她忍不住笑了,又道:“妹妹若不跟了我去,芷兰格格心中必会更加起疑,定会寻了由头上门来瞧妹妹。” 想不到这个小格格还蛮八卦的,看来是逃不掉了,倒不如大大方方上门去见见这位鼎鼎大名的八福晋! 瑶琴见我允了,很是高兴,又叮嘱了些皇室规矩,最后笑说:“妹妹定会喜欢芷兰格格的。” 我万万料不到我竟会和芷兰格格一见如故。 第四章 芷兰格格(1) 坐在去公主府的车上,我还在想这个芷兰格格会不会是穿越人。.info[]有这种想法自己也觉得好笑,实在是清穿小说看太多了。不过据说史载八福晋泼辣善妒,精明能干,倒是许多小说不约而同提到的。想到一会儿就能见到真人,心下兴奋莫名还有点小忐忑。 待得进了公主府,我整了整衣裳,跟在瑶琴后面,尽可能走的仪态万方。 今天我可是下了功夫打扮了一番的,还戴上了额娘留给我的行头。临出门照了镜子,镜中人歪头浅笑,隐隐梨涡,穿戴富而不俗,也算是一副大家闺秀模样。 芷兰格格再金贵,再不凡,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小格格,难道我一个年尽三十的大人还会怕了她不成? 被丫头引进了个精致院落。院中有个巨大的花圃,盛开着洁白如雪、芳香怡人的玉兰,全是玉兰!和院角的玉兰树交相辉映,让人仿若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 早有人通传,“瑶琴格格来了!” 只见一身穿白色旗装的少女自掀帘子奔了出来,拉着瑶琴的手喜道:“瑶琴姐姐,可想死我了!”又转身向我伸出手来,“这位就是宛如妹妹吧?” 我早已呆在了那里。世上竟有这般仙子般的人物! 什么叫做明眸皓齿,什么叫做美丽不可方物,什么沉鱼落雁,什么闭月羞花……种种雅的,俗的,可以用来形容美女的美好词汇通通拿来形容眼前这个美人儿亦不为过。(..info无弹窗广告)她竟似从画中走出来的,尤其那双明亮的眼睛透着天真和纯洁的神气,干净的毫无杂质,瞬间便把我吸引住了,这是双天使才有的眼睛! 不知不觉间我已把手伸出和她相握。她似是已经见惯人们初见她时的惊艳失神,对此并不以为意,只拉着我的手笑道:“早就想认识妹妹,只是无人引见。如今瑶琴姐姐和妹妹做了姑嫂,终于可以得见妹妹真颜了。” 我顾不得她的言外之意,只目不转睛的瞧着她说:“你长得可真美!” 美人儿羞涩一笑:“妹妹缪赞了。” 瑶琴在旁笑道:“你俩倒像上辈子就认识似的。两人只顾说的亲热,倒把我撂到了一边儿。咱们别在当地儿站着了,进屋坐着说岂不好?” 芷兰格格笑道:“看我这主人当的。瑶琴姐姐,宛如妹妹快随我进来!” 芷兰的屋子装饰的温馨浪漫,充满女性气息,处处提醒着来访者屋子的主人是个美丽温婉的女子。屋内弥漫着似兰似桂的异香。 “香吧?”瑶琴笑问。 “是啊,这是什么香?” 芷兰格格笑道:“九阿哥送的一瓶子香水,说是法兰西国产的洋玩意儿。我嫌味儿太冲,拿来熏屋子倒好。” 我不由瞠目结舌,乖乖,法国香水熏屋子,这个小格格真是阔气的紧啊。 芷兰格格和我们亲亲热热的促膝而坐,一个清秀丫头奉上茶来。 瑶琴笑道:“呦,是进上的太平猴魁啊。” 丫头笑道:“格格好口道!正是今年进上的新茶,皇上赏了八阿哥些,前儿个八阿哥巴巴儿的遣了人送了来。” 芷兰格格嗔道:“话可真多!” 瑶琴笑道:“偏我就喜欢白哥丫头这爽利性子!” “明儿让她跟了姐姐家去!” “你离了她还成?你舍得,我就要!有了白哥我管家可就省了一大半力!” 我只是跟着乐,八阿哥,九阿哥,直听得我心惊肉跳的,只有用微笑掩饰。 第四章 芷兰格格(2) 只听芷兰格格问道:“妹妹可曾读书?平日都读什么书?” 好熟的台词啊,我想也没想,顺口答道:“不曾读,只些许识得几个字。”话出了口,自己也觉好笑。谁知芷兰格格舒了口气,笑道:“最怕你说经史子集全部读过。”看我不解,又道:“我是最不喜读书的。幼时跟着外祖父,被逼着念了几年书,这两年全撂下了,只怕已还给了师傅,生平最怕人念什么‘之乎者也’。” 我见她爽直,也没了顾及:“我也最怕迂腐夫子,我一个女孩儿家又不要考状元,要我过目成诵做什么,随便念念就好了嘛。” “所以你就撵走了七位师傅?” “格格也知道?” “京里谁不知道?我就喜欢妹妹的性子,偏我却没这胆子!” 我看她神情竟是真心叹服,并无讥刺之意,心下欢喜,脱口而出:“要是早识得你就好了!咱们一起逛街、下馆子才好玩儿呢!” 芷兰格格睁大美丽的眼睛,讶然道:“你阿玛准你出府?” 我不由得意洋洋:“阿玛原是不准,可搁不住哥哥替我求情。哥哥最是疼我不过,我求什么他都允的。” “看把你乖的!”芷兰格格笑推我一把,我一瞥之下见瑶琴神色颇不自在,心里恍然,连忙佯装叹了口气,说道:“只是哥哥如今有了嫂嫂,只顾疼嫂嫂,再不能像从前那般疼我了。”瑶琴这才面露喜色。 “你又卖乖!如今多了个嫂子疼你,你还嫌不足?”芷兰说罢,屋里人都笑了。 瑶琴笑道:“说着说着就扯上了我,我可不依。” 芷兰格格忙道:“快把那精巧点心装一碟子来,堵住瑶姐姐的嘴,瑶姐姐说教起来可了不得。”白哥笑着出去,片刻端了两碟点心放在桌上。 “两位快尝尝,这是宫里小厨房琢磨出的新果子,十阿哥给起了个古怪名字,叫‘极品绵软香甜糕’。” 这点心绵软异常,颇有些西式蛋糕的口感。见我连声赞好吃,芷兰格格吩咐道:“给宛如妹妹带两盒子去。” 我连称不用。芷兰格格笑道:“这值什么。那日我不过赞了句‘好吃’,十阿哥一根筋的人,吩咐了人日日的送。妹妹爱吃,就帮着吃些。” 乖乖了不得,八、九、十,至少有三个皇子在追求她。我暗自吐了吐舌头,最终还不是八阿哥胤?抱得美人归?这些弟弟全在白费劲。 正在走神,远远的传来犬吠之声。我不禁一惊,却见芷兰格格面露喜色:“我们妞妞回来了!” 只闻“汪汪”之声由远及近,眼前一花,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窜了进来,吓得我一跃而起。芷兰格格早已俯身抱了它在怀里,原来是只雪白的西洋狮子狗。 芷兰格格轻拍狗背:“妞妞,妞妞,今天在园子里玩得开心吗?有没有想我呀?” “这些日子没见,妞妞好似又胖了些。”瑶琴伸手把狗抱了过来说道。 “可不是,天冷它只吃不动,份量就见长。如今天气和暖了,就每日让它到园子里溜溜。” 小狗圆圆胖胖的雪白可爱,虽然我极怕狗,但此时它**冲着我,我便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谁知它突然“汪汪”叫了两声,吓得我一哆嗦,手也嗖地收了回来。 “妹妹竟怕狗?” “我怕它咬我。”我不好意思的说。 “怎么会?妞妞最温顺了,从来不咬人的。”芷兰格格温柔的笑着,要瑶琴把狗给我抱。我连连摆手,却还是看着小狗那黑溜溜的眼睛向我逼来,我忙闪身跳将起来,躲到芷兰格格身后,倒闹得满屋子人都笑了。 芷兰格格唤过白哥让她把狗抱走,我才安心坐下,随口问道:“妞妞几岁啦?” “五岁啦,还是太子哥哥在我十岁生日那年送的,那时它才这么一丁点儿大。”她手中比着,嘴里说个不停。妞妞多聪明,多忠心,多可爱,种种趣事,我倒也听的津津有味,还不时提些问题。瑶琴只在一旁笑听,也不插话。半晌,芷兰格格说得累了,停下喝茶,瑶琴方笑道:“只要一说起妞妞,兰妹妹的话匣子就算打开了,再没旁人插嘴的份儿。”顿了下又道:“这半天,我坐着细看你们两个,倒觉得两个妹妹容貌颇有几分相似呢。” 芷兰格格奇道:“真的吗?你们看呢?”说着转头问屋里的丫头们,个个都凑趣说有几分像。她忙拉着我到里间镜子前细细端量。其实哪里像了,分明一个是白天鹅,一个就算不是丑小鸭也是只小燕子,没有比较的余地吧。 芷兰格格细瞧了半天才说:“似乎是有些像,只是说不准哪里像。” 吃过了饭,芷兰格格才放我们走。临行,她拉了瑶琴说悄悄话,瑶琴听了红着脸答了话。她又走过来拉了我的手笑道:“瑶姐姐如今成了当家主母恐怕不得闲儿,妹妹可要常来呀。咱们姐妹一处说话玩笑,不是比各自在家闷着的好?”她语意真诚,不似作伪。我不愿骗她,只笑而不答。 芷兰美丽可爱,若她不是八福晋,不是格格该多好,我倒是很愿意和这个妹妹做个好朋友。 “我说的没错吧,我看妹妹和芷兰格格颇为投缘。”回府的路上,瑶琴看着我笑道。 “她既美丽又可爱。”只是不知道嫁给了八阿哥胤?对她而言是幸还是不幸呢。我只知道我若和她沾了边儿,只怕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四章 芷兰格格(3) 随后的几日,芷兰格格几次三番的遣人来请,我总推托不去。瑶琴来劝我,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不想攀附权贵,这个烂理由自己都觉得可笑。好在宛如打的底子好,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瑶琴也没了法子,只有亲自过府去见芷兰格格,只说我病了。 结果隔日公主府就遣了嬷嬷带了各色礼物来看我,还荐了大夫。我只道小格格身份尊贵,抢着和她做朋友的人已数不胜数,过几日就会把我忘在脑后,岂知这个小格格竟如此上心。想象着她清丽的小脸儿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我也颇觉不忍,但是自私是人的本性。(..info好看的小说)芷兰格格少个朋友于她无损,我多了芷兰这个朋友可就背了个大包袱。 我是铁了心再不见芷兰格格,除非阿玛和哥哥逼着我。可是父兄又怎么会这么无聊管这种事,他们又不是那等势利的人。 虽然我的决心不小,但没过几天我还是去了公主府。因为我的“病”竟然惊动了八阿哥。 我“病”了这几日,闷在房里哪也去不得。芷兰格格,福尔陈日日遣人问候,这一日八阿哥竟然也遣了人来问我的“病”!还带上了上好的丸药,连阿玛也惊动了,以为我真的病了。.info[]吓得我的“病”立马好了。 若再不好,明儿个说不准九阿哥也来问,十阿哥也来问,没准儿太子也来问。今儿个问,明儿个问,我好好的阿玛,哥哥没准儿莫名奇妙的就成了“八爷党”、“###”! 为了阿玛和哥哥,我映着头皮去了公主府。心里暗道这个芷兰格格委实太厉害,美人儿的能量就是大。 我刚进院子,美人儿已从房中奔了出来。 “妹妹可大好了?”她拉了我的手上下打量,说道:“气色不大好。” 在房里装了几天病,气色好得了吗? 她拉了我进了房里,遣了下人出去,只留了白哥一个侍侯。 “妹妹,这里再没一个外人,你只实话和我说你生的是什么病,莫不是女儿家肚子痛?” 看她红了脸,压低了声音,我忍不住笑了,这个小格格真是可爱。我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芷兰格格,其实我并没有生病,我只是不愿见你。” 她变了脸色:“可是我得罪了妹妹?” 我摇摇头,“格格待宛如就如同亲姐妹一样。只是宛如自幼顽劣,野惯了的,怕哪一日不留神得罪了格格还不自知……” 我犹未说完,她已抢过话去:“妹妹快别这样说。人人都怕得罪我,即使是自家姐妹也是说话顽笑都陪着小心,我只盼着妹妹不是这样!” 她的眼睛如此清透,我怎么忍心说出伤了孩子的话。见我沉吟,她又戚戚说道:“人人都道我这个格格只怕比公主们还要尊贵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其实我和妹妹是一样的人!身边并没有一个亲姐妹可以说体己话,平日也只有白哥陪着我罢了。” 我见她说的可怜,心里惘然,竟脱口而出:“以后我陪着你说话!” 芷兰脸上立现喜色,笑容如同夏日玫瑰娇艳无比,看得我熏染欲醉,也不觉得后悔了。 第四章 芷兰格格(4) “这可好了!有宛如格格和我们格格作伴,格格再也不用每日发愁这日子如何过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白哥在旁笑道。 “你快去端果子来,别在这儿贫嘴。” 白哥笑着去了,芷兰拉了我的手说道:“上次瑶姐姐在这里,我并不敢问你。你快和我说说街市上的事情,都有什么好玩的!” 我见她孩童心性,满脸渴望,便从我如何求得阿玛准我出府说起,细细的告诉她我如何换了男装,如何带了豆蔻阿齐图大摇大摆逛街去,如何听书、喝茶、看戏、下馆子、在街上瞎晃。直听得芷兰双目放光,艳羡不已。 “你阿玛不怕你在外被人欺了?” “只有我欺人,哪有人敢欺我?”我鼓着脸腮吹牛,小格格支着下颌满脸不信,我只得又补充道:“其实我也不敢给阿玛哥哥惹事,再说有阿齐图护着也不会出什么岔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阿齐图功夫很好?” “那还用说!只比我差一点点而已。”我继续吹牛,芷兰掩唇而笑,道:“我怎么听说你武功只学了两天半呢?” 看来真是坏事传千里,我忙岔开话题。“总之阿齐图很厉害就是了。只说那一次,我的钱袋被个小贼偷了……” 小孩儿总归好哄,芷兰的注意力立即被我吸引,我只管添油加醋,使出说书先生的手段,她果然听得兴高采烈的。 如此我便算和芷兰结下了不解之缘,隔不过三日五日我便要到公主府走一遭。与芷兰相知愈深,对她的情谊便不觉日益深厚。小格格天真无邪,不通世事,以诚待我,视我为知己。而我,认识她不过月余却也在不知不觉间把她当成了亲妹妹,几日不见就会着实挂念,偶尔兴起竟恨不能日日与她在一处。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似乎就是这么的奇妙。 ※※※※※※※※※※※※※※※※※※※※※※※※※※※※※※※※※※ 这一日去看芷兰,她正窝在床上,蒙着被子只露出个脑袋。我见了奇道:“天已这么热了,格格怎么倒捂了被子?” 芷兰红了脸笑道:“肚子痛。” 我立即了然,原来是痛经。“痛得很么?” 白哥接口道:“宛如格格不知道,我们格格每个月这几天只能卧床。这还算好的,有时痛的浑身冒冷汗,甚至恶心呕吐。” 我听了颇感诧异,“没有医治调理吗?” “怎么没医?太医院都快被我翻过来了。吃的药只怕有好几车,也没见好。只说我是胎里带的毛病,身子又弱,只怕、只怕……” “只怕得格格成了亲,生了小阿哥才能好呢!”白哥话没说完,芷兰早羞得用被子蒙了头,“不用你在这里伺候了,你快出去!” 白哥笑着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了我和芷兰。 我拉开被角,见这孩子脸羞得通红,似个熟透的苹果,还兀自紧闭双眼。不由好笑,刮着她的鼻子笑道:“姑娘大了自然要嫁人的,格格害羞什么?” 芷兰倏地翻身坐起就要来捏我的脸,笑道:“你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家,说话凭地老气横秋的,口气倒像我额娘!” 我心道,我年长你这许多,当你娘是不行,做个姐姐难道你还吃亏了? “还疼吗?” “你一来便不那么疼了。妹妹从来不疼的吗?” “只是有些胀痛,也不碍什么事儿。”我看到桌上红糖姜水满满的一口未动,拿起来递给她,“怎么不喝?” “难喝的紧,喝了也不见好。”小美人儿撇嘴的样子也十分逗人喜爱。 “总比药好喝的多了。既怕痛,又懒得调理怎么能好呢?格格平日里也应该多活动才是。” “你倒是像我的姐姐。不是说了,不许‘格格’‘格格’的叫,只管喊我‘姐姐’不好么?” 要我叫个幼稚小女孩‘姐姐’,可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和她讲了半天条件,她才应了我只喊她名字。 正顽笑,白哥进来回道:“八阿哥遣了人送了两盆白色蝴蝶兰给格格赏玩。”说着两个丫头抬了花进来。花儿开的正好,缕缕清香沁人心脾。 我忍不住小声问她:“芷兰,你到底中意哪个阿哥呀?是八阿哥吗?” 她嗔怪的看了我一眼:“小孩儿家莫管大人的事!” 我起身告辞,说道:“不要我管,我可走了!” “妹妹!” “我明儿再来瞧你!回头我遣人给你送好东西来!” 第四章 芷兰格格(5) 回到家,遣了人把“卫生巾”给芷兰送去了些。[..info超多好看小说]又忙着换了男装,带了桃叶和阿齐图上街去。自哥哥拒了桃叶的情意,我便有意撮合桃叶和阿齐图,给他们创造机会,只是两个孩子似乎并不来电。其实我也算乱点鸳鸯,桃叶心里既然有了哥哥,眼里又怎么看得到阿齐图呢? 自宛如迈入了“妇女”的行列,我明显感觉到胸部似乎加速了发育,便发愁到哪里弄得到文胸呢?难道自己做一个?这些日子便日日到街市上乱转,希望能碰到卖西洋货的,先弄个西方女人的紧身胸衣也好啊。 乱逛了几圈也没收获,倒是不知不觉逛到了楚风阁来了。 一进门,老板就上来请安,笑道:“小少爷可多时不来了,小店新进了些‘好书’,小少爷可要瞧瞧?”说着便把我往里间室内引。 我见他弄鬼,心里好笑,吩咐阿齐图桃叶在外间候着,自跟了进去。 老板自书箱中搬出几套书来,笑眯眯的递给我。 我一看书名,不禁笑出声来:尽都是些古代的“黄书”!《昭阳趣史》、《如意君传》、《三妙传》等等。其中《肉蒲团》、《灯草和尚》似乎在现代被拍成了三级片,耳熟的很。 店主只管打量我的神色,见我笑的高兴,自以为得计,赔笑道:“早知小公子会爱看这样的书。” 我斜他一眼,“哼”了一声,心想:这些书像我这样能明辨是非的大人看了也不打紧,不过一笑置之。若是十几岁的少年看了,自然难免心猿意马,所以说国家禁黄也是有道理的。这个店主实在不地道,竟卖黄书给小孩子。不过话说回来,若非如此,我怎么能见到这些古代珍本?可惜我不是性学大师,不然寻到这些珍本,岂不是对做学问大有裨益? 我细细挑了几套,命店主包好,甩了银子,阿齐图捧了跟着,打道回府也! 我心里想着若这店主知道吾乃一小女儿家也,不知作何嘴脸?不禁笑出声,惹得路人侧目。我一一瞪回去,你们若知道我看的什么书,怕眼珠子不掉下来? 撵了人,关了门,晚饭也不吃了,只在房里偷看这些奇书。 其实说是“黄书”,比之现代某些美女作家、帅哥作家**裸的性描写,这些古代**要含蓄隐晦的多了。即使与某些穿越文里的h情节相比,令人血脉贲张的程度也是远远不及。 对我而言,与其说这是黄色小说,不如说是幽默笑话。看古代男人把赵飞燕,武则天写成女淫棍,情节离奇,生编硬造,看得我哈哈大笑,不禁感叹古人意淫之风不逊今人。 其实古代h文也不都是诲淫诲盗,也有寓意深刻如《灯草和尚》者。作者公开与朱熹“存天理,灭人欲”对抗,“为淫邪鸣不平”,深得我心。连孔夫子都说“食色,性也”,老朱头儿非要压抑人的天性,给国人绑上层层束缚,数百年来“礼教吃人”,不知酿成多少人间悲剧。 这些书看多了也没劲儿,情节大同小异。现代女性写文yy爱情,古代男子写文yy**。文不同理同,惟博君一笑耳。 过得几日,我已丢开一边儿,只是忽想到若让阿玛、哥哥知道我看这样的书,还不剥了我的皮?!若外人知道恐怕不但我嫁不出去,还有被浸猪笼的可能呢!我一个现代文明人和这些受古代礼教毒害的野蛮人可讲不清。本来想通通丢进火盆,终觉是古代珍本很是不舍。于是,我找来书箱装了书,深夜在床下挖坑埋了,幸喜无人可知,不由感佩自己早先不要人上夜的决定之英明。 几日未见芷兰,想着她成日缠着我说故事,若给她讲《三妙传》,她岂不是要吓得花容失色,六神无主?哈哈哈…… 第五章 初见(1) 康熙三十九年农历四月十四日,正是云淡风清好天气。下了学,我一个人练习射弩箭,竟然有些想念福尔陈。自从隐隐觉得自己有嫁他的可能,我就一直故意远着他。 府里一定有贝子府安插的眼线,否则也不会每次去马场都会“巧遇”福尔陈。 福尔陈是个神经大条的人,我疏远冷落他,他倒茫然不觉,我反而心下歉然。 “小姐,公主府遣了人传话让您过府去呢!”桃叶远远喊道。 这些丫头每逢我“练功”总避的远远的,惟恐我殃及池鱼。掏出怀表一看,刚好正午十二点,难怪觉得饿了,现在去芷兰那里,正好赶得上吃饭。最爱吃那道松鼠鳜鱼了,不知今天有没有,想想都流口水。我连忙催着桃叶给我找衣裳,恨不能骑了马去。 芷兰正逗妞妞玩,穿着家常衣裳,散挽着髻,愈加显得眼若秋水,面若银盆。见我来了笑道:“正等你吃饭。”说着便吩咐人摆饭。 “今儿有什么好吃的呀?”我?着脸问。 “有你爱吃的松鼠鳜鱼。这鱼今儿早上送来时还活蹦乱跳的呢!” “那敢情好!”饭已摆好,我假作正色的说句:“谢芷兰格格赐宴!” 芷兰噗哧一笑:“你正经儿该多谢谢九阿哥,听我说你爱吃鱼,今儿才巴巴儿送来的!” 我筷子停在半空里,最终还是夹了鱼肉送进嘴里,“那还不是因为你的面子。” “宜妃娘娘想见你,这可不是因着我的面子了吧?”芷兰话说了一半,我已被鱼刺卡住,“吭吭”半天,喝了水才好。(..info好看的小说) “怎么这么不小心?又没人跟你抢!”芷兰拍着我的后背嗔道。 “宜妃娘娘怎会知道我?见我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卫生巾’做的好,我送了些给娘娘,娘娘也赞好用,便传了懿旨让我明儿个带你进宫去。” 我的娘啊,当真自作孽,不可活。小格格害死我也。 我转转眼珠,赔笑央求芷兰:“好格格,明天你就和娘娘说,我病了或者说我年幼无知怕冲撞了娘娘,总之你随便编个理由,这皇宫我可是不去的。” 芷兰奇道:“不过是进宫见见娘娘,又不要你面圣,你还怕这个?还要我撒谎,真真奇了!” “宜妃不是你姑姑吗?你骗骗她,她也未必生你的气。” 芷兰睁圆眼睛:“我姑姑?你这是打哪听来的?我和娘娘虽同姓郭络罗氏,但娘娘属镶黄旗,我属正蓝旗,同姓不同旗,并非是亲戚!” “啊?!”这回轮到我张大嘴巴,是哪个挨千刀的yy她们是姑侄的,害我出丑。 “那么九阿哥也不是你表哥了?” “自然不是!”芷兰顿了顿,又道:“因是同姓,宜妃娘娘待我格外亲厚些倒是实情,不想坊间竟有这样离奇的传闻吗?”说罢倒自笑了。 “总之我是不进宫的。”紫禁城超级可怕,无数穿越女的命运告诉我们:姐妹们离皇宫远一点,那里是是非之地,痛苦之源。进了宫,我在古代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可是冥冥中自有指引,尽管我闪转腾挪,却仍是一步步走近了那个黄圈圈。 “我就不信你一辈子不进宫。选秀之日还不是得进宫?” 犹如晴天霹雳,选秀!oh,mygod!这种俗套不会在我身上上演吧! “我也要参加选秀?!”我惊得连饭碗都捧不住了。 芷兰奇怪的看着我,“自然!在旗的姑娘都要参选,明年就是大选之期了。” 还大选?当是竞选总统啊!这饭我是吃不下去了,拍拍**就要走。芷兰拉住我,“妹妹,明日辰时咱们一同坐车去,要穿旗装旗鞋啊――” 我早甩手跑了,远远只听芷兰在喊:“我等着你!” 第五章 初见(2) 阿玛和哥哥都不在家。(..info无弹窗广告)我搬个板凳,支了个脑袋坐在府门口等着,任谁劝也不动窝,由着来来往往的人好奇的望着。 这招果然奏效,不过一个时辰不到,哥哥已拍马回来了。我仍坐着不动,不像以往那样雀跃着跳进哥哥的怀里。 哥哥三两步走至近前。“怎么了这是?宛如你能不能让哥哥少操点心?” 哥哥赶得急,满脸是汗,说着就要拉我起来。我闪身躲开,“要等阿玛!” 哥哥奇道:“什么事儿哥哥还做不了主啦?” 我大声喊:“终身大事!” 这下哥哥不禁瞠目结舌,正乱着,阿玛的轿子也到了。我“腾”地一跃而起,倒把哥哥吓了一跳。抢着给阿玛请了安,阿玛神色不豫,什么也没说,径直进府。我和哥哥跟在后面,直奔书房。 “我就知道安生日子过不了几天!部里积着的公务都堆成了山,你阿玛还得老着脸皮请假回家看看我们家的大小姐又在发什么脾气!” 老爷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我不由鼻子一酸,眼圈儿一红,嘴一撇,眼瞅着忍不住就要大哭,把父兄两个都吓住了。 阿玛上前拉了我的手,温言道:“别急,到底为了什么事儿?” 一听阿玛软语,眼泪便再也忍不住滚落,猛吸了两口气,才低声道“我不想去选秀!” 阿玛、哥哥面面相觑,半晌沉默不语。 我瞅瞅阿玛,又瞅瞅哥哥,知道父兄无法救我,此事避无可避,遂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这事阿玛一直担着心。原想着妹妹必定选不上的……”哥哥皱眉道。 我脑子飞速转着,若我不来这里,宛如继续野着自然选不上。而如今―― “如今妹妹这两年出落的越发好了,朝里朝外多少人盯着。”哥哥话锋一转,望向阿玛“宛如既不愿参选,报个病也可躲个三年。” 阿玛瞪眼道:“选秀是祖制,躲得了初一,如何躲得了十五?” “先躲了再说!”我冲口而出,随即咧嘴笑了:“就先想法子让我躲了初一再说。” 父兄见我如此,惟有摇头苦笑。 “那勒什亨――算了,宛如你去吧。”哥哥说完,我称是退出,临行说了句:“明儿个芷兰格格要带我进宫见宜妃。(..info好看的小说)”父兄神色一凛,阿玛轻叹口气,挥手让我下去。 第一次穿花盆底鞋,居然走得颇稳,不禁佩服自己真是个天才,看来两年瑜伽没白练。和芷兰一道乘车进宫,一路无话,芷兰只道我心中紧张。其实我是在想逃避选秀的事。昨晚想了一夜,我深知此事绝不简单,不然父兄不会面露难色,我把这样一个大麻烦抛给父兄,是不是太自私了。 故宫比记忆中的鲜亮的多,没有丝毫记忆中的破败感。我亦步亦趋的跟在芷兰后面,也无心浏览紫禁城风光,只时刻提醒自己收敛全部锋芒,千万莫行差踏错一步。 自进了宜妃的翊坤宫,我便再没敢抬头。宫女太监们引着进了间大屋子,芷兰行礼问安,我只跟着照做。只听一人声音爽朗:“快起来吧,坐下说话儿。”话音竟略带东北口音,我心中诧异,脸上却丝毫不敢流露。 “芷兰,咱们娘俩可有月余未见了。我若不叫你,你多久才来!” 芷兰答些什么,我却充耳不闻,想来不过是闲话家常。我抬眼偷瞧这位传说中极受宠爱的“郭络罗家的小七”――记得某本书中就是如此称呼宜妃的。她不过四十上下的年纪,身形娇小,眉目间依旧明艳动人,身穿红色旗装,更衬的肤色胜雪。言谈爽利,尤其东北口音让人觉得很是亲切。恍惚听她二人说到“选秀”,我方回了神,竖了耳朵听。 宜妃说道:“方才听说皇上昨儿个下了谕,要简亲王把未嫁的宗室女向上报一报。皇上说不能养育的皇上代为养育,年纪大了未嫁的皇上可代为嫁之。真真天子胸怀,无人能及的。” 芷兰微笑称是,谁知宜妃话锋一转,又道:“要我说,皇上太偏心。觉罗家的女儿皇上要代养代嫁,公主们的女儿皇上难道倒不关心了?”说着只拿眼瞅着芷兰。 芷兰脸一红,低头饮茶。宜妃转眸浅笑,似忽然记起我似的说道:“这就是嵩祝家的小格格吧,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忙起身离座,躬身一一答了。又听宜妃道:“听这声音娇怯怯的,听了倒叫人怜惜。抬起头让我瞧瞧。” 我依言抬头,宜妃笑道:“倒好个乖巧模样!心思也灵巧,‘卫生巾’亏你怎么想来!嗯,细看倒和芷兰有几分相似。” 芷兰笑道:“别人也是这么说呢,只说不出哪里像。” “怪道你们小姐俩投缘,想来是为了这像的缘故。”宜妃言罢,吩咐宫女“把九阿哥前儿进的萨其马拿些给格格们尝尝。”又回身笑道:“胤?这孩子,听着你们要来,今儿原本要装病逃学,被我吼住了,让他皇阿玛知道那还了得。我只说赶明儿我接了芷兰在宫里住着,你们日日见的时候还有呢,他方才安心上学去了。” 宜妃只笑望芷兰,芷兰早羞红了脸,低头佯装挑拣点心。 “这萨其马是按着咱们盛京老家流传的老法子制的,和咱们平日常吃的不一样。九阿哥知道我常自思念家乡,便吩咐人特特制了送来。” 宜妃仍眼望芷兰,我看芷兰只顾害羞答不上来话,才小心翼翼的回了句:“九阿哥有孝心,娘娘好福气。” 宜妃向我投来赞许的一瞥,接着不住口的赞九阿哥如何孝顺,如何有才干,皇上如何器重他。虽说天底下母亲的心都一样,总看着自己的子女好,但宜妃如此夸赞自家的儿子,用意未免太过明显,城府未免太浅,初时我对她的敬畏之心倒是减了几分。 第五章 初见(3) 中午宜妃赐了饭,我和芷兰在偏厅匆匆用了些,便急着要走。芷兰俯在我耳边悄声说:“今日幸得你陪我来。”谁知刚辞了宜妃出了翊坤宫,就有个小宫女上前行礼,“德妃娘娘听说芷兰格格进宫来了,吩咐奴婢请芷兰格格移步永和宫一叙。” 芷兰只得又前往永和宫。路过一处小小花园,我拉住芷兰道:“德妃娘娘又没宣我,我只在这里等着你便是。” 在这些娘娘跟前,一呼一吸都要守着规矩,光一个宜妃已让我筋疲力尽了,何况德妃还是小四他妈,更不知是何等厉害人物,还是不见为妙。芷兰见我一副疲累模样,只得应了,再三嘱咐只在此处等着,不要乱走,方才随着宫女去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渐渐不见了,舒了口气,左右四顾无人,才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心想在这树荫下打个盹倒也不错。可能上午神经太过紧张,此时一放松迷迷糊糊就要睡着,正在似睡非睡之间,忽听犬吠之声,吓得我一跃而起,只见一个京叭儿正趴在我脚边。我这一跃似乎也让它受惊不小,小东西又狂叫了几声,我连忙拔腿便跑。 我在前面跑,这狗只在后面追,“汪汪”之声不绝于耳。我心想被狗咬一口,没处打狂犬疫苗不得狂犬病才怪!遂左闪右躲,只想把狗甩开,见眼前一处假山便闪身想绕到山后,不想正与山后行来之人撞了个正着。 来人张口似要叫,被我眼疾手快搂住脖子捂上了嘴巴。我向他使出杀鸡抹脖子的眼色,嘴唇揪起作个“嘘”的形状,让他不要叫。他倒也配合,也不挣扎,任由我抱着。 我竖着耳朵,良久没有听见狗叫,才放下心来,撒了手,笑道:“sorry啊,吓到你了吧?”只见眼前这人是个素服少年,和我差不多的年纪,身材颀长,眉宇间英气勃勃。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神色倒也并不惊慌,只微笑道:“你是谁家的格格,乱跑些什么?” 我却在一瞥之下见到束在他腰间的明黄缎带,心中了然,不由喜笑颜开:“你是位阿哥,对不对?” 他刚要答言,我忙摆手道:“你别说!让我猜猜看!嗯――现在是康熙三十九年……二十五年……二十七年……”我拍手笑道:“你不是十三,便是十四!”忽又想到“难道是十二阿哥?” 少年说道:“我是――” “别说!”我急急拦住他,晃着脑袋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你不知道我是谁,我也猜不准你是谁。反正这皇宫我是再也不来了……”我拍了下手,“若干年后,等你成了老爷爷,我变成了老奶奶,也许你会偶尔忆及当年撞到你的小格格不知是谁家的野丫头;而我也会猜那年宫中遇到的小阿哥到底是十二、十三还是十四呢?不是很有趣吗!” 小阿哥微笑言道:“是有趣的紧!” 我见他笑得和气,心里欢喜,和他招呼声“byebye!”已转身退步顺来路返回。心里只想着也算没白来古代一趟,竟然也见着位皇子,也算足慰平生了。真想哈哈大笑三声,早把哈叭狗忘到爪哇国去了。 回到原处,芷兰已在那里等我,见了我嗔道:“让你不要乱跑!干什么笑得傻里傻气的?” 我忙岔开话,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刚巧碰上皇上宣德妃娘娘伴驾,匆匆忙忙和娘娘说了句话便出来了。娘娘倒赏了好些东西。” 第五章 初见(4) 翌日,秦先生这日讲的是《三国志吴书陆逊传》。 可能是因为昨晚睡得香甜,也可能是因为今天晴空万里,阳光灿烂,我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秦先生滔滔不绝,我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早已神游天外。 “小姐,今日便讲到这儿。”我粲然笑道:“好!”转身便跑,却听先生自语道:“小姐今儿倒高兴!” 兴冲冲去找芷兰。芷兰正理着昨日两位娘娘赏的东西。 “这是朝鲜国今年进上的人参膏脂,说最是润泽肌肤,德妃娘娘赏了这么两小罐子,你拿一罐子去。”她举着个精致小瓷罐儿道。 “好香。”我打开盖子,抹了点儿在手上。见房中没别人,便向芷兰悄声道:“宜妃娘娘想要你当她的儿媳妇儿!” 芷兰嗔我一眼,也不说话。我自语道:“可是德妃娘娘是为了谁呢?十四阿哥还那么小。难道四阿哥还敢对你有念想?……莫非是为了十三阿哥?” 芷兰轻轻一指戳在我脑门上,“你个小孩子家,倒关心起大人的事!” “你难道比我大多少?”我心道你才是黄毛丫头一个,爱情婚姻这门课我做你的导师都是称职有余!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想着明年选秀,也要找个小女婿了!” “我才不要参加什么选秀呢。”芷兰见我说的认真,倒凝了神听我说话。 “我的终身大事自然由我自己作主。当然,阿玛和哥哥的意见我也会听的。但是,旁的人……哼,想给我作主,算计我?我可不会坐以待毙。”我压低了声音,俯在芷兰耳畔道:“我哥哥应了我,想个法子让我明年不必参选。” 芷兰望着我,眼中既是惊讶又是羡慕,“早知道你阿玛、哥哥宠你,却不知到了这般地步。若是我的阿玛、额娘也这般待我就好了。”说着叹了口气。 “天下父母哪有不爱子女的,我相信公主,额附也是一般的爱你。” 她眼圈儿一红,“阿玛和额娘自然爱惜我,可他们也爱重他们的权位荣华。(..info)自二十九年外祖父降了爵,他们就开始算计着……” 她睫上凝着泪珠,如同玫瑰含露,“妹妹,这话我也只和你说。你我相识日子虽短,但我却只觉和你投缘,心里话儿只想和你说。” 我心里感动,再无顾忌:“你阿玛想让你嫁给谁?” “许是太子哥哥。” 我急道:“那怎么成!” 芷兰噗哧一笑:“你倒比我还急。” “太子早有了太子妃了,又比你大那么多,怎么能嫁给他呢?”再说我印象中的太子是个好色、暴虐的人,就算不被废也绝非良配。 “其实太子哥哥待我是极好的,人也温恭平和……” “咱们这样人怎么能给人作小!你一定要做嫡福晋,这个……这个才配得起你尊贵的身份!” 芷兰饶有兴致的问我:“那么你说我嫁给谁好呢?” “八阿哥!”我脱口而出,忽觉不对,八阿哥命运悲惨,就算芷兰命定嫁给他,我也不希望我是那个引路人,忙改口道:“我是说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与你倒是年龄相当,平日又走得近……”我忍不住挤眼促狭的道:“整日里花了万般的心思讨你欢心,你到底中意哪一个?” 芷兰脸一红,转过身去:“虽说自幼常在一处,但这些年年纪渐长,都守着规矩,除了年节下,平日根本难得一见,说什么中意哪个。” 这话倒是真的。这些日子我在公主府进进出出,阿哥们的影子无处不在,真身却从未得见,不然我也不会跑得这么勤了。想来皇子们课业繁重,事务也多,皇室规矩又要守,自然不能常亲自来献殷勤。 “妹妹,若是换做了你是我,你嫁哪个?” 我想也不想,张口就答:“哪个也不嫁!”看芷兰不解,我认真对她说道:“人人都道天家的阿哥们个个是人中龙,是每个女子梦寐以求的佳婿。可试问哪个皇子不是妻妾成群呢,要整日和一群女人争夺一个男人的心,这种生活实在是太累了。芷兰,若是可能,我劝你不要嫁给皇子。” 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我还是想试一试,如果芷兰可以不用嫁给八阿哥…… 芷兰沉吟片刻,方开口道:“妹妹尽说孩子话,哪家子不是妻妾成群呢?也不独独是皇家如此啊。” “这世间不也有‘一生一代一双人’么?” “耳熟的很,这句话似听人说过,是什么?” “不就是纳兰词!还有‘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所谓情有独钟,莫外如是。”言情小说看那么多,这些浅显的句子我还是会背的。 芷兰眼中闪动着瑰丽的光彩,双眸胜似璀璨宝石,她低声叹道:“真美啊……情有独钟?这世间真的有么……好妹妹,从没有人和我说这些。” 第五章 初见(5) 因为在公主府常来常往惯了的,我来时从不带丫头相随,去时也不要芷兰遣人相送,只一个人在府中园子里穿花拂柳的迤逦而行,也不怕撞见府中姬妾。偶尔远远见了,不过施个礼微笑避让而已。 人人都知芷兰格格是要嫁阿哥的人,连带我这个格格之友也变得尊贵起来,倒似成了公主府里的半个主子。不仅如此,最近连京中权贵千金,候门女眷与我们府里也渐次来往繁密了起来,问安、请客、送礼,把瑶琴忙了个人仰马翻。初时我只道是为着瑶琴的缘故,后来方知十个里倒有八个问起我,闺阁聚会都点着名请我参加,颇让我“受宠若惊”。 可惜本小姐不赏脸,任瑶琴磨破嘴皮也不去。(..info)本小姐并没有那个闲心和耐心去招呼这帮千金贵妇,更何况她们不过是借我和芷兰套近乎罢了。 话说回来,芷兰那个格格圈子我也没兴趣成为其中的一员。就好似外国文学作品里描写的西方上流社会,这古老的北京城里也自有一个类似的体系。下层官吏、商贾的女眷拼命想挤进权贵候门的社交圈子,而大圈子中尚有芷兰们的小圈子,这些女人似乎认为能打进这个小圈子就能一步登天,有无尽的好处了。 今日公主府一派忙碌景象,连平日少有人迹的园子里也是下人穿梭往来不停。我只拣树荫处走,再向西行便有一处小角门,直通西街,我的车便停在那里。 身后远远的脚步声响,一队三四个小丫头子由嬷嬷领着,个个手里捧了红漆木盘不知装了什么正往这边来。 我闪身躲在近旁一棵柳树后,免得撞见了她们行礼问安的麻烦。看着她们从树旁经过向着不远处的白色拱桥行去。这拱桥宽不过五尺,架在园中一弯活水之上,不过是个景致,没有实际功用。平日我行到此处都不走桥上,只在桥旁一跃而过,不耐烦上桥下桥。 这行人眼看着便要上桥,不巧对面行来一年轻公子带了从人却已迈步桥上。领头嬷嬷手一挥,领着丫头们避让一旁并向那公子请安行礼。谁料跟在队后最末一名小丫头子许是神游天外久矣,竟未听嬷嬷号令,径直向前与公子撞了个满怀,盘中各色物事儿撒了满地,有些更是落入了水中,眼见随水漂走了。 小女孩儿不过###岁模样,早吓得瑟瑟发抖,扑通跪倒,嬷嬷丫头们也纷纷跪了一地。公子的从人闪身越过公子举手便要打那孩子,却被那公子伸手架住,似是斥责了随从几句,又向嬷嬷笑着说了些什么,这才带了人前行,闯祸的小女孩儿只磕头不止。 我远远见了,顿时对这个年轻公子心生好感。见他正往我处行来,走了几步似是想起了什么,吩咐了从人几句,那随从忙顺原路返回去了。 公子停了脚步,手持折扇负手而立,手指细长,翠玉的扳指映衬的手莹白如玉。微风拂来,吹得他腰间玉带缀着的金黄丝绦轻轻晃动,原本静止的画面便仿佛有了生气。生平第一次觉得一个男子的背影也如此好看,望着那宝蓝色的人影竟有些痴了,深恨适才撞上他的人竟然不是我。 我正臆想着帅哥流口水,不想那公子缓缓转过身来,我忙闪身又躲回树后,只觉心脏似漏跳了一拍,一股电流从头至脚**难当。适才一瞥之下,那人相貌已深印我脑海之中,再也挥之不去,即使多年之后偶然想起依然会砰然心动。 等我深吸了口气探身相望时,公子主仆二人早已去的远了,只依稀瞧得见那抹宝蓝光艳醒目。 第五章 初见(6) “小姐,您这是怎么啦?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苦着脸,谁又招惹你啦?”桃叶一边做着针线,一边笑道。 “是吗?我刚才笑了么?我自己竟不知道。”我哗哗翻着书,掩饰道:“许是这书里写的太有趣,我不知不觉笑了也说不定。” 桃叶深深看了我一眼,我脸一热,挥手叫道:“你们快别在这屋里待了,都回自己屋去,搅我看不成书。” 桃叶和豆蔻笑着退了出去。平日把她们宠惯了,早摸熟了我的脾气,我再怎么摆主子架子,她们也没个惧怕。 这几日我跑公主府格外勤,恨不能一日三趟,只盼着能再见着那位年轻公子,却一直未能如愿。芷兰的几位兄长我都见过并无此人。我私心猜测他可能是芷兰的一位表兄又或是其他来往密切的宗室亲贵。几次话到嘴边欲问芷兰,却又抓耳挠腮死活张不了口。一时脑中幻想与他再相见的美妙画面,便傻笑一阵;一时又想起他年纪和哥哥仿佛,应当早已娶妻生子,妻妾满屋,不禁扼腕懊恼,恨不相逢未“娶”时,便又自苦一阵。(..info无弹窗广告) 我知道,这便叫作“花痴”,而且是最不靠谱的那种,大概和喜欢f4是一个意思,不过yy而已。要治愈这种病症最好的方法便是转移注意力,强行把那俊逸的身影从脑中驱逐出去。 我起身唤了桃叶,带了阿齐图晃出府去。 原本只在街上乱晃,忽想起卖“黄书”的楚风阁店主向人推荐“好书”的嘴脸还算有趣,能想法子作弄他一下就好了,于是便向书局杀奔而去。 那店主见我来了立时喜笑颜开,躬身施礼,笑道:“小公子,多日未见,身量又似高了些。” 我只微一颔首,也不答言。 “公子里面请,小人又新进了些书,公子定然喜欢。” 果然又在推销黄书,我心里好笑,依言进了里间。店主揭开一个书箱,笑道:“这些俱是上月到货的新书,请小公子拣选。” 我随意翻了几本,无甚兴趣。店主见我意兴阑珊,忙又从箱底抽出一本图册模样的书来递到我手上,神秘的说道:“这可是绝世珍品,公子慢慢赏玩。” 我正待翻看,却听外间一男声清越:“可有《眷西堂诗文》么?”伙计似是答不上来。店主抢声答道:“有!有!”已掀帘迈步出去。帘幕晃动间,我已瞅见堂内一人长身玉立,星眸挺鼻,嘴角噙笑,正是我多日来思慕的那位公子! 第五章 初见(7) 似是有人牵着我般,我一步步走到他的身前,就那么傻傻的目不转睛的瞧着他。他回头看了看我,也不以为意,反而温和笑道:“小公子,手里拿得什么书,可否借我一观?” 我木然把书递给他,仍只盯着他看,只觉近看更觉他翩翩风姿、俊逸绝伦。 他微笑着翻开书页,只一眼便神色立变,猛然回头看我,目光清冷凌厉,害我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只一瞬他的脸上又复现适才的蔼然神情,问道:“小公子看过此书么?” “还没来得及翻看,这书怎么了?”我边说边接过书来,一瞥之下立时心胆俱飞。“啪”地合上书页,不禁目瞪口呆,正对上那公子探究的双眸,他额间那块美玉莹润通透……我心念急转,努力挤出一个笑靥:“请问兄台这画上画的是什么?如此怪异,敢是两个妖精打架?” 我尽可能装得天真无邪,直视他的眼睛并不避让,心里却如坐上了过山车――他眼中精光一现,劈手抓住我的手腕,缓缓抽出图册,淡然道:“这书,不合小公子看。”他转眸望向别处,仍抓着我的腕子,“这地方,你也不该来!” 我只觉手腕生疼,忍不住轻轻“哎”了一声,那边阿齐图早按耐不住,一掌向那公子腕上拍去。那公子闪身避开,已放开了我。我忙拉住阿齐图,只见那公子的随从们亦是虎视眈眈,主人倒是漫不经心,脸上似笑非笑。 我拱拱手,强自笑了一声转身出了门,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这就好似在家看黄碟被警察叔叔抓了个现行,而更糟糕的是这警察叔叔还是你的梦中情人! 我越走越快,只拣小巷子钻,最后小跑起来。 桃叶在后一迭声的叫:“小姐!小姐!” 额地神啊,不要再打击我了。被当作是个花花公子还好,若是被他知道我是个女子,那岂不是成了他眼中的淫妇? 我停下脚步,气急败坏:“喊什么!我哪里像个女子了?” 桃叶跑的气喘:“到底怎么着了?小姐跑什么?” “我问你,我哪里像个女子了?”我张牙舞爪地叫道。 桃叶一开口,我就瘪了气。 “小姐你不说话尚好,一说话就全漏了馅儿。声音娇柔婉转的,一听便知是女子。” 我望向阿齐图,他亦红着脸点了点头。我心中懊丧,彻底没了指望。回想那人神色,越想越觉得一切他皆了然于胸。 事情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本来今天我可以认识他,本来我……唉! 我一反常态,几日不出房门,生怕出门撞见他,梦里都只看见他轻蔑的笑。过了好些时日才缓过神来,自叹倒霉。隔了些天,又心痒难熬,想去那间书局探问他的下落,不想书局已被官府查封,店主也被下了狱,罪名是“售卖**”。 第五章 初见(8) “叹什么气,你多日不来,一来便长吁短叹的,这是怎么了?”芷兰笑道。 “唉!”我又叹了一口气,眼望这天真少女“少年不知愁滋味呀!” 芷兰咯咯笑道:“总是假装少年老成。”又正色道:“你不是还在为选秀的事发愁吧?” “这件事让我阿玛和哥哥去发愁吧。我只是觉得闷,没意思。”我懒懒的说。 “觉得闷怎地不去骑马,人家福尔陈日日盼着你去呢!”芷兰促狭的笑。 “你怎么会知道?” “谁不知道?这点子事早在京里转了好几个圈子了。” “你们可真够八卦的。” “你说什么?”芷兰奇道。我自知失言,忙说:“没什么,我只是奇怪你养在深闺,消息竟然这么灵通。” 芷兰抿嘴一乐,“就是因为平日不得出门,得了消息才更要四处串门子贩卖,不然这漫漫长日要如何打发?谁能个个像你这般自由自在?话说回来,福尔陈哪里不好了,我看你似全然没把他放在心上。” “福尔陈?乳臭未干。对他没感觉。” 芷兰笑得花枝乱颤,把我弄得莫名其妙。“乳臭未干?福尔陈都十七了,被他知道不得气死?还‘感觉’?你要什么感觉?” “那种感觉就是当你看着他的时候,眼里只瞧得见他,再也看不见旁人,不由自主的脸红心跳……”我脑中浮现的依然是那个俊逸的身影,仿若他就在眼前。 “会这样么?”芷兰瞪圆眼睛瞧我,把我唤回神来。 “你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没有过。”芷兰老实答道。 “那你还真是晚熟呢,你可是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啊。” 芷兰红了脸,嗔道:“你总说让人听不懂的话,你才几岁,难道你倒有过那种‘感觉’?” 我一时噎住,都忘记宛如才十二岁了,忙说:“我在书上看的。” “什么书?”我怎知是什么书,《大清恋爱宝典》? “那个书嘛,就是在讲王子和公主幸福快乐的住在皇宫里面……”我还没说完,芷兰竟以为我取笑她,来呵我的痒。 两人笑闹一阵,均气喘半天。芷兰面色潮红,宛如天边彩霞,真正我见犹怜。 “芷兰,你一定要嫁一个你真正喜欢,又一心一意待你的人。”我真心实意的对这个好姑娘说道。 “我省得。是情有独钟!”芷兰极为认真的说道,这一刻她倒似个大人模样。 ……………… “五月初五是我十五岁生日,因不是整寿,便只请了几个姐妹小聚,不过是家宴,妹妹可一定要来呀!” 芷兰言犹在耳,当时我答应的干脆,过后却越想越觉得不妥,哪里不妥却一时想不起来。索性不去想它,还嫌烦心事不够多吗? 第六章 众星捧月(1) 芷兰的生日礼物可是让我费了心思。送什么好呢?她平日最爱雅致衣饰,珠宝美玉,胭脂花粉,别的东西都不太上心。而我的长项却是吃,对衣饰珠玉不甚在行。这几日在街上一遍遍的乱逛,好在有桃叶这个参谋帮着出主意,否则我早举械投降,干脆只送银子了。 这日终于大功告成,定做了一个玉兰状的坠子,饰以三联排的米珠,式样中西结合,绝对别出心裁。大事一了,心中高兴,又被桃叶撺掇着买了好些东西:她左一句“小姐该添衣裳了”;右一句“这串珠花正配小姐的那件浅绿的袍子”,杂七杂八花了不少银子,不过是顺着她的意,让她高兴。平日虽常常带她出来,但像这几日这般大肆流连于珠宝衣饰铺子的时候却是没有过的。 有人欢喜便有人忧愁。阿齐图早已满脸不耐,平日里出力虽多但他都甘之如饴,这几日确是为难他了。男人最怕和女人逛街购物,古今相同。 掏出怀表看了看正是下午三点钟,喝下午茶的时间到了。逛了这半日,中午匆匆塞进肚中的小笼包早已消化殆尽,肚子咕咕作响。我遂带了他二人去了常自光顾的茶楼。 伙计一见是我便直引我们上了二楼,在临窗座位坐下。叫了壶花茶,几碟子点心,不用我说阿齐图先端起杯子牛饮了一杯,此时脸上方微露畅意。桃叶只顾喜孜孜的点数地上堆了小山般高的今日斩获――我花银子买这些她比谁都高兴。 拈块千层酥填了肚子,才端了茶扭头向窗外看街市上川流不息的人潮。三百年前的北京城热闹繁华,花花世界不逊于现代,反而多了分京韵人情,少了分钢铁冷漠。[..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心中默数十分钟内这街上跑过的车马数,想象这就是一辆辆奔驰、宝马、奥迪、红旗。正数的有趣,却听楼梯脚步声响,似有多人一齐上楼。 “好啊,主子奴才倒坐了一桌子!” 我扭头看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华服少年竟大剌剌的坐在了我的对面,身后立了两三个锦衣公子并五六个随从小厮。我冷眼瞧着他挥手命人落座,二楼不过五张桌子,他的人倒占了三张半,身旁只两个小厮立着侍侯,恭敬奉上茶来。 我见来人气势不凡,心中疑惑,只静观其变。 华服少年轻启朱唇:“这是哪家的规矩,主子在这里,奴才竟也敢坐?” 我按住阿齐图,笑道:“公子不喜欢,便另拣座位坐罢了。莫非是看中这窗外景致么?小弟让与公子便是了。” 华服少年唇边含笑:“这窗外景致怎比得上这窗内的艳色春光?”说着竟用折扇虚点桃叶轻笑:“小公子的亲随竟也生的如此标志!” 吓得桃叶瑟瑟而抖,不敢再坐,立了躲在我身后。 我见这少年饶有兴致的看着桃叶,不禁心中犯疑:这少年公子虽语出轻浮,但举止却又贵气雍容,不似寻常登徒浪子。若说他觊觎桃叶的美色却也不像。 少年折扇轻摇,细长手指上宝光璀璨,几个硕大的戒指晃得人眼也花了。他抬眼斜睨着我冷笑道:“一个姑娘家,穿着男装招摇过市,不伦不类,当自己是花木兰么?” 听他语气不善,分明挑衅,我心里倒是颇有几分惊惧。两年来勤谨小心,虽东游西逛却从来不敢给父兄惹半分麻烦,莫不是今日要破功?我虽微笑不言,身子却不由自主的抖,也能感觉到阿齐图绷紧的身躯似是随时都会爆发。我知道,若是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便不可避免。给家里惹了麻烦不说,我还要被禁足。 我低头喝了口茶,勉强笑道:“公子爱坐这里便坐,说的什么我却是不懂的。”说着起身招呼阿齐图:“也出来这半日了,咱们走罢。” 不料我刚欲迈步周围就呼啦啦围上好些人,一锦衣少年笑道:“我们爷话还没说完,小公子怎么就要走了?” 华服公子自顾自喝茶,便似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第六章 众星捧月(2) 我知是走不脱,阿齐图一人很难护着我和桃叶两人脱身。心念一动,回身向桃叶笑道:“咱们在家说什么来的?我就说今儿早上喜鹊怎么喳喳叫个不停,原来是应在咱们今日能结识这位贵人。你先回去告诉哥哥,我在这里被朋友绊住了,晚点回家。”说着狠狠向桃叶使了个眼色,随手拣了个盒子塞在她怀里,笑道:“还不快送了家去给哥哥。” 桃叶立时会意,应了声是便退下楼去。众人也不阻拦,纷纷落了座。 我方暗自舒了口气,也坐了下来。阿齐图兀自立着,肌肉鼓胀。“阿齐图你不愿坐,便站着吧。”拉了他在身后,才去瞧那个少年。 他斜睨着双眼盯着我瞧,狭长凤目里满是嘲弄,想是看我一番做作甚觉好笑。[..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被他看得心中惊疑不定,不禁垂下眼睫,心想只需拖延片刻,哥哥救兵一到,我便可溜之大吉,烂摊子就留与哥哥收拾。 “宛如格格今年几岁了?”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强压了下去,惊道:“你识得我?” 少年冷笑道:“小小年纪,不好生在家待着绣绣花,却在闹市中抛头露面,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体面么?” 我呸,要你管!我心中不由恼怒,强压着怒气淡淡道:“没料到公子还是位道学先生,宛如受教了。”终究是意难平,想了想又道:“只是我的事,我阿玛哥哥都不管,宛如和公子素不相识,公子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若我偏偏要管上一管呢?” 我怒极反笑:“公子想要怎么管?打骂冻饿?把我抓到宗人府治罪?可惜我不是觉罗家的子孙!还是……你们十几个汉子齐上欺负我一个小小的孩童?” 少年一怔之间忽地朗声大笑,“这么个阵势竟也唬你不住?难怪嵩祝大人治不住你!” 唬我?难道只是吓唬我玩?却听他似是自语:“芷兰竟会与你交好,倒真是奇了。” 我心中一动,留意到他提及芷兰的时候神色异样,心下已是恍然,原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却是为了芷兰! 我展开扇子遮住了半边脸,咧开嘴巴无声大笑,心道这少年若不是位阿哥也定是宗室亲贵,但只要是芷兰的追求者,今日便算落到我手里了! 我心里嘿嘿冷笑,你吓了我这半日,且容我回报万一! 我双手支了下颌,双肘倏地在桌子上滑行了半尺,整个人半俯在桌上,仰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瞧,一副花痴模样,就差流口水了。“公子生得可真俊啊!不知青春几何?家中可娶妻了么?” 他万万料不到我竟会态度大变,面露疑惑,适才的从容已消逝不见了。 “小姐!”阿齐图在后唤道,我一瞥之下见他的脸都绿了,他可是从未见过我这个样子的。 我心中暗笑,接着调戏:“看公子生得肤白如玉,剑眉凤目,鼻直口阔,唇红齿白,眼若秋水,脸似银盆,端的是貌若潘安,才比子键……” 我越说越下道,连这少年的随从们都在挤眉弄眼的偷笑。少年脸现怒意,正要发作,我连忙又道:“和芷兰格格倒是一对璧人。”少年这才隐忍未发,眼中反而微微渗出一丝笑意。 我心中窃喜,喟叹道:“可惜啊!” “可惜什么?!”他急道。 “可惜芷兰格格心中已有了――”我故意拖长了调子察看他的神色,果然见他急不可耐:“有了谁?快说!” “什么有了谁?我是说她心中早已有了主意。” “有了什么主意?”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凭你生得俊么?”周围一片窃笑声。 第六章 众星捧月(3) 少年“啪”的拍了桌子,众人立时噤声。他凤目微?,似要发作终又强压了下去,半晌勉强开口说得好不艰难:“还请格格……赐教。” 我收回身子,端坐椅上,摇头晃脑,沉吟不语,心中得意非常。 少年果然年幼沉不住气,忍不住开口又道:“宛如格格,不如和我做个交易。” “交易?” “格格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量来在这京里还没有我办不到的。”少年转着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语气似是漫不经心可偏偏又是不容质疑。 我忽地心中一动,不如提个无礼要求――芷兰心中想什么我虽说并不知晓,但是骗骗他又何妨,难道他还能找芷兰对质? “我呢,只想结识一位西洋女子。(..info无弹窗广告)公子想得到法子,我就告诉你芷兰格格的心意。”我微笑说完,看着这个美少年脸色变幻却也不失为一种享受。想我在现代不过一平凡女子,何时享受过这等乐趣,可见生在官宦之家就是妙啊。 少年咬牙应了句“好”。明知我可能只是骗他,也愿上当,芷兰在他心中的份量还真是不轻呢。 这时,楼梯“噔噔”作响,听人大唤“宛如!”一行人跑上楼来,都穿着侍卫服饰,当先一人却是福尔陈! 我不禁欢喜,喊声:“福九哥!” 他三两步跨到我身前,急道:“宛如,你没事吧?谁敢欺负你!” 未等我答,那少年开口笑道:“福尔陈,我在这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九阿哥!”侍卫们呼啦啦俯下一片,请安声不绝,匆匆跑上来的桃叶吓得愣在了当地。 我倒是并不吃惊,刚才早隐约猜到了些,只是没料到会是“塞思黑”。此时,福尔陈也欲行礼却被九阿哥扶住了。 “咱们兄弟见面还兴这些个虚礼么?”眼睛却望向我,我自然明白,忙作了个福,脆生生的道:“宛如给九阿哥请安。” “都起吧。”九阿哥凤目精光一闪,一反适才被我作弄的窘态,气度雍容。“福尔陈,坐下喝杯茶,咱们兄弟多日不见了。” 福尔陈遣散了众侍卫,打横坐了相陪。 我笑道:“适才宛如不知是九阿哥大驾,可是失礼了,还望九阿哥莫怪。” 九阿哥嘴角牵了牵便算笑过了,转过了头望向福尔陈,“你怎么这么巧来了这里?” 福尔陈嗫嚅难言,我便替他说了,“定是我的丫头半路撞见了福九哥,言道宛如有难,福九哥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带了人闯将了上来。” 我望着福尔陈,心下感动,这孩子脸红了红,讪讪笑道:“我刚下值。差点冲撞了九阿哥。” 九阿哥的目光在我和福尔陈身上转来转去,神色暧昧,笑道:“这么说福尔陈你倒要谢我。若不是我和宛如格格开了个玩笑,你今日未必能得见芳颜!” 我微笑不语,装聋作哑,听两个少年又闲话了几句,便从怀中摸出怀表看了看,故作惊状:“都这早晚了!家里见不到我定然都急疯了,九阿哥容我告退。” 九阿哥脸上似笑非笑,答非所问:“这西洋表眼熟的很,倒似是我的。”说着从我手中把表接过看了看,又递还与我,笑道:“那年勒什亨向我讨了这表去,我还纳闷,不想却到了你手上。你和咱们觉罗家还真是有缘。” 见我满脸不信,九阿哥剑眉一挑,“这表背面刻了个‘九’字竟没看到么?” 我心里明白,嘴上却硬撑,胡言道:“我只道是福九哥之‘九’,未曾想是九阿哥之‘九’。” 众人皆隐忍不敢笑,九阿哥微晒,冷哼:“你这样想,很好!” 我就是要让他吃瘪,以为一块破表就能让我承他的情么?福尔陈倒是神采飞扬,双目放光,我这才深悔只图唇舌痛快,让这孩子会错了意。 第六章 众星捧月(4) 福尔陈送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路上他涨红了脸,笑而不语,时不时看我一眼又飞快地转眸望向别处。而我几次张口欲言,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就这么一路沉默,两个人一个意气风发,一个愁肠百结,各怀心事。 临别,他终于开口:“宛如,今日我终于明白了你的心意。你放心!” 未等我答言,他早拍马去了。我呆愣在地,唯长声叹息而已。 ………… “照我看,福九爷对小姐那真是一心一意的好。我一说有人欲对小姐不利,福九爷便似疯了般疾跑,若非我喊得快,他哪顾得上让我领路!” 桃叶注意察看我神色,我嗔看她一眼:“我心里自然晓得。” “和贝子府亲上作亲,那也是极好的事情。” 我捏着她的脸,“你收了福尔陈多少好处?这么急着嫁我出去?” 桃叶闪身躲开,笑道:“我是一心为小姐!与其来年选秀被人胡乱指给了个陌生子弟,不如现在早作打算。(..info好看的小说)” 我知桃叶说的全是道理,可就是不甘心。我这般抛父弃母,舍家舍业的穿回大清就是为了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吗?世事也许就是如此,不如意事常居###,不然我也不会左躲右闪仍不免与皇室结缘了。也许,这就是注定,便是宿命。 ※※※※※※※※※※※※※※※※※※※※※※※※※※※※※※※※※※※※ 桃叶恨不能将匣子里的首饰全给我戴上,我对镜一瞧,真正是花枝招展、珠翠满头。 “要我去唱戏么?快都摘下来!” 桃叶嘟了嘴,“别人家的格格都用心妆扮,偏偏小姐你打扮的素净。那些格格都是一双富贵眼,只怕她们瞧轻了小姐。” 我笑道:“你懂得什么?光是这钗上的那颗龙眼大小的东珠就够吓死她们了,我何必顶着个千金重的头饰害自己不舒坦呢。再说,今儿是芷兰的生日,我们不过是些绿叶,哪能按红花的规格打扮。更何况芷兰格格你又不是没见过,我们这些人不过是萤虫之光,竟敢与日月争辉吗?” “小姐你也太谦了些。什么萤虫之光?我偏不服!” 我捏着她的脸笑:“那是自然,你的容色好歹也顶得上颗星星!” ………… 公主府这日是热闹非凡。虽说并不大排宴席,但代主送礼之人仍是络绎不绝。这些自有府中人等料理,芷兰却是不用操半点心的。 “给小寿星拜寿!” 芷兰见我来了,极为高兴,笑道:“就怕你耍性子不来。” “这是哪里话?”我颇为莫名奇妙。 芷兰笑而不答,引我入了厅堂。屋内早已坐了十几个盛装打扮的小格格。芷兰逐一给我引见,我只听得董鄂氏、呐喇氏、佟佳氏这些姓氏耳熟,其余还有一堆觉罗氏,具体名字是一个也没记住。只觉眼前个个容色照人,如花似朵,满室春色;又是珠光宝气,绚丽夺目,一时间便似落入繁花丛中。 芷兰今日难得穿了大红旗装,头上略略几件钗饰珠花皆非凡品,脸上施了胭脂,仿若桃花初放,艳光四射。任凭你是什么天仙佳人,只要在她身前一站也立时失去了光彩变成凡花一朵。 芷兰怕我孤单,拉了我坐在身旁。我脸上含了笑,与格格们敷衍寒暄,有问必答,权当是为了芷兰高低也要忍了这半日。格格们显然是对我颇为好奇,很是对我瞩目了一会儿,可见我安静规矩,不过凡人一个,也便失了兴趣。三三两两或窃窃私语,或高声谈笑,只芷兰忙着招呼众人外不忘偶尔和我说上几句。 正无聊间,白哥喜孜孜的来报:“阿哥们来了!”屋内立时喧闹即止,众美人有的端庄自持,有的已不禁红晕满脸,更有甚者已娇笑出声。我这才恍然大悟,怪道一直心觉不安。平日里阿哥们意欲亲近芷兰只是因由难寻,今日为芷兰庆生这个大好缘由,阿哥们又怎会错过呢? 芷兰拉了我迎到门口。我认命的想,命运指引我回到大清绝非容我吃喝玩乐这么便宜,若只做个平凡百姓何必穿越这么辛苦?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连九阿哥我都见了,难道还有更糟的? 外面通传,“八贝勒、九阿哥、十阿哥到!”笑语声中丫头们打了帘子让进三个人来。我一瞥之下已如遭雷击,傻在当地…… 第六章 众星捧月(5) 只闻请安声不绝,我也木然随众而行。.info[]三位阿哥忙着给芷兰道喜贺寿,并无暇理会旁人。 我目光随他而动,他今日穿了身紫袍,逸然出尘之余又多了分贵气,偶尔眼波扫过我时,我便立刻感到心跳加速,呼吸困难,只想在心底大叫:是谁说八爷只穿月白长袍的! 是的,他是八贝勒胤?,也是我这些日子念兹在兹的心上人。 我心底忐忑难安,顾不得想别的,只想着藏身于“花丛”中,盼他认不出我才好。可芷兰偏偏不让我如愿,转身拉了抽身欲逃的我推至他近前,笑道:“这便是宛如妹妹了,几位阿哥并没见过的。” 我本低头站着,此刻把心一横,猛然抬头粲然一笑,直视他的眼睛,“给贝勒爷请安。(..info好看的小说)”不游移,不闪躲,权当从未相见。接着转身向九阿哥一福,笑道:“九阿哥是见过的。”又给十阿哥行了礼,才目不斜视含笑退到了芷兰身后。 “穿了女装方有个格格样子。”九阿哥瞟了我一眼,冷言道。 十阿哥窜至我身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大声说:“谁说她长得像芷兰?要我看,半分也不像!”神色鄙夷,摆出一副“你怎么能和芷兰比”的模样。 我微笑不言,芷兰嗔怪的瞪了十阿哥一眼,他才讪讪不再言语。倒是八阿哥向我温言笑道:“嵩祝大人品格端方,教出的女儿自然是极好的。” 芷兰方回嗔转喜,携了我的手,笑道:“阿哥们请入内稍歇,席面还得等一会儿呢。”芷兰引着阿哥们进了偏厅,白哥领人奉上了茶,芷兰拉了我在东边暖炕上坐了相陪。 先是说起寿礼,十阿哥大声自吹自擂,把自己的礼物说的天上有地下无,九阿哥时不时讥刺几句,老十偏不生气,甘心吃瘪。渐渐的,他们的话声便只穿耳而过,我再也无心听他们说些什么。我只是微笑看着。十阿哥话多讨喜,九阿哥机敏过人,而他始终神态怡然,偶尔说上一句必使芷兰俏脸泛红。 三个男子对我这个超级大灯泡视而不见,目光只追随着芷兰。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牵动着三颗赤诚火热的心。若她眼波流转不经意触到谁的眼睛,那人必定神情一滞,隔了数秒方能回过神来,我想所谓“神魂颠倒”也不过如此吧。 芷兰握了我的手,时不时或轻或重捏上一下,我感觉得到她既娇羞又喜悦,既胆怯又兴奋的心情。被三个美男子围着,热情的赞美,巧妙的恭维,真挚的讨好,令这个少女心花怒放又忐忑不安。而我,只安心扮演好我绿叶的角色,笑得脸颊酸疼不已。偶尔偷看他一眼,立时一阵心悸,冒出细细一身汗珠。 芷兰见冷落了我,时而歉然的望我一眼,我只微笑回应。而实际上坐在这里听他们谈笑对我无异于满清十大酷刑,种种难言滋味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连我自己都探求不清,只觉头脑一片空白。八阿哥偶尔问我一句,我必是隔了半天方才答言,无怪十阿哥品评一句:“呆头呆脑!”九阿哥冷哼一声:“她可不呆!”……我只想在心底大喊:“救命啊!” 白哥慌慌张张跑进来,才算救了我。“格格,太子爷来了!”众人连忙起身出外相迎。芷兰好大面子,国之储君都亲来给她贺寿。 众人站在院中,听人唱报:“太子爷驾到!三贝勒,四贝勒到!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到!” 只见院门处人影一晃,当先一人身穿金黄服饰,眉清目秀,气宇不凡,施施然迈步进来,自然是太子胤?。院中请安声不绝,阿哥们也彼此行礼问安,闹哄哄很是乱了一阵。 “芷兰妹妹,恭祝你多福多寿,芳龄永继!” 芷兰嫣然一笑:“太子哥哥,多谢你。快请和诸位阿哥入内宽坐。”又回身吩咐白哥,“太子哥哥已到了,快吩咐人摆上席来吧。” 太子和芷兰被阿哥们围在中间,如众星捧月一般被簇拥着进了厅堂。此时我方抬起头来,不想正和一个素服少年目光相对。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我不由心中一喜,竟是他! 第六章 众星捧月(6) 我越众而出,几步走至他身前,含笑施礼:“小阿哥!” “小格格!” “我是宛如。(..info好看的小说)” “我是胤祥。” “宛如是兵部侍郎赫舍里家的女儿,舒尔脱的妹妹。” “胤祥排行十三,既不是十二阿哥也不是十四阿哥。” 说到这里,两人均觉好笑。“今日没有狗追你么?” “芷兰格格的妞妞早被栓起来了。”两人再也禁不住大笑起来。 “你就是宛如?”一个身量和我差不多高的小小少年从十三阿哥身后蹭了出来,围着我转了一圈,“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我还以为你三头六臂嘞!” 好个臭屁的小孩儿,“你自己还不是个稚口小儿?”我好笑的看着小十四。“清朝f4”最末一位终于见着了,想当初看到这个称谓可是差点让我笑喷呢。 小男孩“哼”了一声,“十三哥咱们进去!别跟个黄毛丫头搅在一块儿。”说着便拉十三。 “宛如!”芷兰翩然而至,明艳动人,十三,十四见状身形明显便是一滞。 “一转身你就没了影儿。.info[]”芷兰挽了我笑道:“见过十三、十四两位阿哥了?” “芷兰格格,还没给你拜寿。”十三长揖到地,芷兰忙还礼。 “宫里的格格们来不了,托我代为致意。” “格格们的礼都收到了,芷兰谢格格们惦记。” 十四阿哥撇嘴道:“十三哥你忙什么,吃酒的时候再拜岂不是好?” “我只怕那时候便轮不到我们了。”十三微微一笑,漆黑眸子晶亮。 ………… 寿宴开处风光好。 阿哥们一桌,以太子为首。格格们一桌,自然是寿星坐了首席。我“有幸”坐在了芷兰身旁,格格们的眼神中便多了些醋意。真是奇了怪了,这也值得嫉妒吃醋吗?宴席上种种珍馐美味,我却只觉得味同嚼蜡。 格格们倒是大多兴高采烈。甫一开席,便争相献艺。与其说是为芷兰拜寿,莫不如说是为了吸引阿哥们的注意。 有献舞的,有唱歌的,有抚琴的,有吹笛的,也有赋诗一首的。更有甚者,一红衣少女竟下场舞剑,飒爽英姿确是不凡,连我都看得呆了。舞毕掌声雷动,算是稍微抢了些芷兰的风头。 我悄声问芷兰那是谁,芷兰不豫之色一闪而过“是舒舒觉罗?婷儿。” “还没你一半美!”我悄声在她耳畔道,她这才欢喜了。 席至半酣,阿哥们纷纷来劝酒。祝酒辞、祝寿辞说的是花样百出。好在芷兰杯中不过是兑了蜂蜜的花雕,否则这样喝下去,还不醉了? 我早被挤到了一边,看到有几个大胆的格格竟敢向阿哥们敬酒,心下叹服,这也许才是满洲女儿本色。不想九阿哥闪身过来,端了酒杯,双眼冒着邪气,“装了这半日呆头鹅了,可累么?” “九阿哥醉了。”我转过头再不理他。 第六章 众星捧月(7) 撤了席面,重新摆上果品小吃,酽酽的沏上茶来,一班小戏便鸣锣开唱。咿咿呀呀,我是半句不懂。芷兰依旧被阿哥们围着,我则垂了眼睫,眼观鼻,鼻观心,呆坐了半日。见没人留意,我便悄然溜了出去。 已是时近黄昏,天边晚霞如同秋天最后一抹残红。我深深吸了口气,才觉脑子清明了些。迈步出了芷兰的院子,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竟自来到那日初见八阿哥的柳树下。 那日他便负手站在不远处,玉树临风,俊逸出尘。 这样一个翩翩美男子日后竟会落得如斯凄惨下场,雍正皇帝怎么会忍心……今日看他们兄弟不是和乐融融? 我拍拍脑袋,真正是为古人担忧,他们兄弟间的恩怨情仇,我一个外人在旁边叽歪什么,小心四党出来拍砖,还是多想想自己吧。 “你说他是记得我呢,还是不记得我了呢?”我问柳树。默默回想他的容色神情,想来并未认出我。心里一阵窃喜,又是一阵失落。罢罢罢,别说八阿哥命运凄惨,就算日后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远遁海外,陪伴在他身侧的也是美若天仙的芷兰,像我这样一棵狗尾巴草就别痴心妄想了。唉! “躲在这里叹什么气?” 我一惊,倏地转身,却原来是十三阿哥,方才笑了。“十三阿哥怎么也逃席出来了?” “我特地来瞧瞧你。”见我不解,又笑道:“看你今日似满怀心事,和那日在宫中神采飞扬的你判若两人,心里纳了闷,便来问问你,难道受了什么委屈?” 我灿然一笑,“委屈倒不曾受,只是被人抓住了小辫子,心里怕的紧。” “噢?”十三来了兴致,“什么小辫子?” “这可不能告诉你。”我故作神秘,“等你长大些再说。” 十三一笑再不追问,从袖子里掏了块帕子铺在树下一块青石上,道:“坐吧,站了这半日,不累么?” 我见那帕子上绣了朵雏菊,心念一动,伸手拿了在手里,在鼻端嗅了嗅,果然香气扑鼻。我禁不住歪着脑袋调笑十三:“这是哪个格格送的?老实招来!” 十三失笑:“你倒是不认生,这样的问题你也敢问。” “那是因为我会看人,知道你人好心也好,不会和我计较。” 十三阿哥胤祥可是众多穿越女的万年蓝颜知己,无论女主爱的是谁,也无论政见是否相合,没有一篇文章说十三不好。即使是正史也说怡亲王允祥“善名在外”,所以在他面前我是半点顾忌也没有。 十三见我仰着脸等他回话,竟也老实答道:“是瓜尔佳氏。” 我没料到他真会回答,惊讶之余把帕子塞还给他,坐下说道:“人家姑娘家的心意,你也该知情识趣才是,快收好了。” 十三莞尔:“你小小年纪,懂的倒多。”果然收了起来。 我见他长身玉立,忍不住道:“你将来还不知得惹下多少风流债呢。” 十三随口道:“这些东西太子和九哥收的可比我多。” 我奇道:“难道八阿哥收的反而少?” 十三看我一眼,沉声道:“世人多有双势利眼,你看八哥至今未娶亲,便知道了。”片刻,他又失声一笑,道:“你这个小格格真是大胆,这些话是你该说该问的吗?” “你这个小阿哥也是胆色不小,小小年纪就和小姑娘郎情妾意,素帕传情了,真是‘阿哥阿妹情意长’。” 我晃着脑袋只顾取笑他,他却言道:“唱得不错,声音也甜,刚才怎么不献歌一曲?” “敢唱这等‘淫词艳曲’?还嫌头上的小辫子不够多吗?何况我只会唱这么一句。” 十三不禁大笑。 我见他腰间丝绦晃动,随手拨弄一下,奇道:“怎么连丝绦也是白的?也太素了些,阿哥们不都色用金黄么?” 十三神色一黯,“我额娘去岁薨世,皇阿玛特准我御前戴孝三年。” “sorry啊,让你伤心了。”我可真够笨的,敏妃去年亡故了我竟忘了。可怜的十三,小小年纪就没了额娘,还得受兄弟们欺负。 “平日里你定是受了不少气吧?我虽帮不了你,但当个听众,听你诉诉苦总是行的。”我站起身,真诚的望着他。 他呆看我半晌,忽地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笑得我摸不着头脑,十三阿哥伤心的傻了么? 第六章 众星捧月(8) 半天他方止住了笑,问道:“你听谁说的,有人敢给我气受?” “啊?”难道不是吗?我硬着头皮小声说道:“听说九阿哥、十阿哥从小便欺负你。” “这可是没有的事儿。”他正色道,“小时候偶尔打架是有的,但我也打还了回去,不算受欺。”说着又笑起来。 我尴尬的笑了笑,写穿越文的姐姐们,你们可害死我了! “对了,你总说‘搔瑞’是什么意思?” “是对不起的意思,小时候跟个洋人学的西洋话。因为有时候‘对不起’三个字很难说出口,就用‘sorry’代替。” “哦,原来如此。”十三笑着学舌:“搔瑞?” “是sorry啦!笨蛋。” 正教着,远远一低沉男声传来:“十三弟!”穿花拂柳行来的正是四阿哥胤?,未来的雍正皇帝。我忙整整衣裳恭敬肃立。十三已迎了上去,“四哥!” 四阿哥言道:“怎地出来这半日,若非小顺子看见你往这边来,还找不见你。”说着冷冷瞥了我一眼,我心神一凛,忙请了个安。十三介绍道:“这是嵩祝大人府上的格格,名唤宛如。” 四阿哥“嗯”了一声,道:“时候不早,咱们回吧。老十四说要跟着八弟、九弟他们再玩会子。” 十三答应了一声,和我摆摆手,笑着随四阿哥去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果然不愧是未来的皇帝,气势就是不同,压迫感极强,年纪虽轻却已端足了主子架势,很能唬人。不过十三阿哥和雍正关系特别好,看来倒是真的。如果能和十三成为朋友,将来没准还能捞到不少好处呢。不过却要等上二十年,实在太漫长了。 第七章 金枝玉叶(1) 隔了几日才去看芷兰,她依然喊累,“过生日实在是太费精神了。”她叹道。 “都这么些日子了,还没缓过来?”我奇道。 “妹妹你年纪小不知道,别的不说,光这一份份寿礼登记造册,便已闹了这几日还没理清。若不是有白哥帮我,我早晕了。将来还人情,非闹出笑话不可!” “说到寿礼,都有什么好玩的?你最喜欢谁送的呀?”我好奇的问道。 “自然是你送的链子我最喜欢。” “你别打岔,你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捅捅她,笑道:“阿哥们都送什么啦?你最爱哪一个?” 芷兰羞涩一笑,方说道:“十阿哥送了只八哥,会说吉祥话,倒也有趣。九阿哥送的是一套翡翠首饰,是用一整块翡翠雕的,很是难得。.info[]太子哥哥送的是一辆珠缨八宝车,十分精致,还特谕可出入东华门。” 我听的津津有味,芷兰见我兴致盎然,也发了兴儿,拉了我进了东厢。“你自己看吧,这桌上全是阿哥们送的。” 我立刻被一套书所吸引,“哪个不开眼的,送给你书当寿礼呀?” 芷兰咯咯笑道:“是三贝勒。” “这个鸡血石印章倒也好玩。”我拿来细玩,见上面刻着“蘅芷清芬”四字。“这是谁送的?用意很深。” “是四贝勒。上面刻了什么话?” “是赞美你超凡脱俗的意思。”我笑道。 芷兰脸红了红,“是么?四贝勒对我从来是淡淡的,我向来有些怕他。” 我惊喜的拿起个小小盒子,打了开来,果然一阵西洋乐声叮咚作响,竟是个音乐盒! “你也喜欢吧?是八阿哥送的。” 我心突地一跳,芷兰接过了音乐盒在手里,轻轻放在耳边,樱唇噙笑。我轻轻道:“你自然最喜欢这个了。” “不单为这东西精巧,还为着八阿哥一句话。” 我不情愿的问:“什么话?” “那天临别,他说只说了一句。”芷兰目光轻柔,神色娇羞,“他说――相见时难别亦难。” 这一字一字都似敲在我心上,两人半晌不作声,最后还是我勉强笑道:“只听你称他‘阿哥’而不称‘贝勒’,便知你待他不同。” 芷兰嫣然一笑,“只是习惯罢了。” ……………… 自芷兰生日宴上众星捧月一幕上演,众位阿哥们均知强敌环伺,各人都加紧了追求芷兰的步伐,连带我也成了众阿哥围追堵截的目标。 “真是闷死了!”我忍不住向芷兰抱怨,“都是你害的。” “这可奇了,我怎么害你了?” “都是你害得我两个月出不了门。” 芷兰愈加奇怪,我遂滔滔不绝:“好容易心想去骑个马舒散舒散筋骨吧,结果远远的就瞧见九阿哥、十阿哥和福尔陈在马场上兜着圈子。” 芷兰奇道:“这又碍着你了?” “大姐,难道你忘了上次十阿哥把我堵在太白居,句句探问你心意的事了?害我两个时辰都脱不了身,回家被哥哥训了,差点被禁足!” 芷兰咯咯娇笑。 “还笑!还有更可气的。昨天阿玛跟我说,无缘无故三贝勒要给我荐师傅。我现在的师傅好得很,天天讲故事给我听。天知道三贝勒安的什么心,八成是想在我身边安插一个细作、奸细。” 芷兰笑得直打跌,半天强忍住笑,“后来怎样了?” “还能怎样?被我阿玛支吾过去了。我阿玛现在也是一头雾水,直问我是怎么回事。” “好妹妹,别抱怨了。我看这些阿哥待你也是极好的,每次送礼不也有你的份儿?九阿哥送你的还更丰厚些,我看八成是对你有些意思。” 第七章 金枝玉叶(2) 我张大嘴巴,“芷兰,你可不能这么打趣我。你明知道他们讨好我不过是为了你。至于九阿哥,他最厌我了。不过他为人聪明,越是厌烦我,却越要待我亲厚,这样才能讨你欢心嘛,也不至于与我为敌。” “我并不信有人会讨厌你。任何人和你相处一段时日都会忍不住喜欢你。”芷兰真诚的说道。 我揽住了她的腰,“好格格,那是因为人人都喜欢你,你根本不曾体会过被人讨厌的滋味,才会这么说。” 芷兰正色道:“谁说没人厌我?那些整日对我‘妹妹长,妹妹短’的人里头,焉知没有恨我入骨的?你当我真傻呢!” 我哈哈一笑,“能说这话的人就精明不了。我的大美人儿,你快点选定了你的夫婿,让这些阿哥们死心吧,再这么拖着对谁都没好处。” 芷兰俏脸通红,“你当是挑线配色打络子么?说选就能选的?” 过了一会儿,芷兰反手抱了我,央道:“好妹妹,你应了我件事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立时警觉:“什么事?” “陪我到宫里住一阵子。” “不行!”我连忙摆手。 “过几天皇上就去塞外行围了,阿哥们也跟着去,宜妃娘娘便要接我进宫。这种时候,我怎么敢去?有你陪着,我也胆色壮些。” “你怕宜妃逼你嫁给九阿哥?” “逼迫倒是不会,但有你作伴,既有人给我出主意,日子也好打发,妹妹你就应了我。再说――”芷兰调皮的看着我笑,“妹妹不是不想参加选秀么?不如讨了宜妃娘娘的欢心,求宜妃娘娘撂了你的牌子,不就可以一劳永逸,此后任凭你自行聘嫁,再无后患了吗?”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招?”直接被撂了牌子,可比装病什么的靠谱多了。说芷兰没心眼儿,可有时还真能想出个歪主意。我微一思忖,也没多想,便开口说道:“你这主意虽说是异想天开,但也不妨一试,死马权当活马医吧。我赫舍里·宛如便舍命陪君子了!” 芷兰立时欢呼出声,倒把白哥吓了一跳。 ……………… 回家禀明了阿玛和哥哥,我要陪芷兰进宫住上一阵。父兄二人均面沉似水。我知他父子是为我担着心,其实我何尝不后悔,只是一时冲动答应了芷兰,此时却再难出口反悔了。 “宫里不比家里,任着你胡闹。一着行差踏错,阿玛拼了老命也保不了你。” 老爷子神色凝重,我亦正色道:“阿玛的话,女儿时刻记在心里。进了宫,必谨慎小心,温顺端静,谨言慎行,不给阿玛和哥哥招惹麻烦。” 父兄见我说得郑重,才似松了一口气。哥哥笑道:“你平日飞扬跳脱惯了,进了宫拘了你的性子,怕你不闷出病来?” 我嘟了嘴,恨道:“都是我一时心软,应了芷兰格格,如今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了。” 哥哥听了哈哈一笑,阿玛反而说:“芷兰格格出了名的好性儿,你跟着她未必不是件好事。” ※※※※※※※※※※※※※※※※※※※※※※※※※※※※※※ 七月二十六日,皇帝带了一、三、四、五、七、八、十三、十四一共八位皇子去塞外避暑行围,哥哥自然跟了去。而我也收拾了行装,于七月二十八日同芷兰住进了宜妃的翊坤宫。 宜妃看似极为高兴,亲自吩咐安排我们住进了聆风楼,说是夏天住着凉快。翊坤宫中除了宜妃为宫中主位,还住着两位常在和一个贵人,另外八公主若瑾自幼由宜妃抚养,现下挨着宜妃住在东暖阁理。 当日晚膳,依着宫里的规矩,于下午两点开席,宜妃领着各位娘娘及八公主给芷兰和我接风。 我和芷兰均有些惶惶不安,宜妃如此似有些小题大做,芷兰在她心中竟真有这么重要吗? 八公主若瑾眉目间和乃兄十三阿哥胤祥颇有几分相似,只是容貌十分娇美中透出三分傲气,三分精明,倒让我觉得她更像是九阿哥的妹妹。她挨着宜妃坐,偶尔和芷兰说上两句倒还客气,却是一眼也不瞅我,对我视而不见。我心里也不在意,金枝玉叶骄傲些也情有可原。若非她是十三的妹子,我又何尝愿意多看她一眼? 第七章 金枝玉叶(3) 当日傍晚,九阿哥和十阿哥便打着给母妃请安的旗号来了。(..info)从此晨昏定省,日日不落,比平日里勤快了百倍。 十阿哥兴冲冲的迈步进来,满面喜色。九阿哥虽说神色波澜不惊,目光却迅捷无比的射出,把芷兰笼在他的波光里。他本就俊美无匹,此时眉目含情更增了魅惑之态,芷兰身子不由微微一颤,他便有些志得意满的意思流露出来。我心里暗自好笑,不过是近水楼台,便觉得胜券在握了么? “恭贺芷兰你乔迁之喜!”十阿哥咧着嘴笑道。九阿哥在旁讥刺:“这算哪门子‘乔迁之喜’?若说等芷兰将来嫁……”似觉唐突,九阿哥住口不言,只管往芷兰脸上瞧,见芷兰浑没在意,才笑说:“这聆风楼夏日里住着最是凉快不过,可见额娘一味的疼你。” 芷兰笑道:“正是呢。” 十阿哥插话道:“就算不是乔迁之喜,我和九哥却是正经带着贺礼来的。” 芷兰颇有些无奈,“这怎么使得?你们送的东西家里都搁不下了。” “不过是夏天冰果子的铜鉴缶,想来沉重,你定然没从家带来。” 芷兰微微一笑:“可不是正想着这个呢。” 两个少年听了就有些喜形于色。我在旁端坐吃茶,笑望着他们文绉绉的打情骂俏,心里只想,这天家的阿哥追求女孩子的方式是不是太过单一了些,来来去去除了送小礼物讨欢心外再没别的花样。 他俩略坐坐便起身告辞,果然宫里的规矩大,即使在自己额娘宫里,没有缘由也是不能多待的。 芷兰舒了口气,接过白哥递上的茶杯,愁道:“这可怎么是好?这一日两趟的,怎么应付?” “听你口气,九阿哥和十阿哥竟似全无机会?” “我脑子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白哥接过话儿,说道:“九阿哥仪表出众,宜妃宠冠后宫;十阿哥出身尊贵,人又爽直无机心;八阿哥出身虽低,可人才风流倜傥;太子爷又对格格多年用心,委实难断高下,难怪格格为难。” “这么说三贝勒和四贝勒是毫无指望了?”我忍不住多嘴。 “三爷迂腐,四爷冷淡。再说依着我们格格的身份,也断没有给人作小的道理。” 我心念一动,“还有十三、十四两位阿哥呢?” “他们两个还是小孩子呢!”芷兰笑道。 说的也是,虽说是两只潜力股,但此刻又怎么会在芷兰眼里?我灵机一动忽想到一个馊主意,越想越是乐不可支,强撑着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白纸,沾了墨执笔写下“二、八、九、十”四个字。 芷兰早在旁一迭声的问我笑什么,此时见我如此,更是好奇:“这是做什么?” 我强忍住笑,道:“阿哥们做了一件对你心意的事或说了一句对你心思的话,便用朱笔在他名字下面画个圈儿;反之办错了一件事,说错了一句话,便用黑笔画个圈儿。等到年根底下,阿哥们的好好歹歹一望可知,不是省事的多吗?” 我甫一说完,屋里已笑成一团。半天芷兰忍住了笑,伸出指头点我脑门:“亏你怎么想来?”又道:“幸而这里只有你我并白哥、豆蔻两个,不然此事传出去怕不让人羞死?” 话虽如此说,她仍是执起朱笔在“九”字下画了一个圈。我凝神瞧她,多日疑问脱口而出:“你的婚事说到底不过是皇上一句话。若你选定了一个,皇上却把你指给了另一个,岂不是白忙了?到那时,让人情何以堪?” 白哥接口道:“皇上却也未必能随心所欲呢,总也要看公主府的意思。” 芷兰叹道:“谋事在人而已。” 芷兰真的是个幸运儿,在古代并不是每个女子都有她这般幸运,可以对自己的婚事有一定选择的权利。以前总以为古代女子由于接触的男子太少,从而极易堕入情网,一时情动便是一生相随,所以才有“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等语。如今认识了芷兰才知,原来也有似芷兰这般不盲目冲动,耐心寻找自己“情有独钟”的女子。平日只笑她傻,此刻却对她不自禁的肃然起敬起来。 第七章 金枝玉叶(4) 转过天来,宜妃领着我和芷兰往宁寿宫给皇太后请安。.info[]正巧各宫未随驾赴塞外的主位都在皇太后驾前承欢,一并请了安,倒省了好些麻烦。 自进了宁寿宫我便敛气收声,低头垂目,并不敢东张西望。只听皇太后言道:“芷兰有三年没在宫里长住了吧?你额娘身子骨弱,如今可是大好了,你便放心在宫里多住些时候,也常往宁寿宫多走动。” 宜妃大概是因为五阿哥的关系,在老太后跟前很得脸儿,此时笑道:“我也是这般说呢。这次轻易不能放芷兰回家,好歹要留她住到老祖宗过寿才放她呢。” 皇太后笑道:“依我的意思,住到过了年,出了正月再放她回家不迟。[..info超多好看小说]” 身旁一个妃子凑趣:“老祖宗舍不得她,便在皇上跟前提一句,等芷兰成了咱们家的人,日日陪着您说话的日子还有呢!” 皇太后笑道:“我并不是那等拆散人家小两口的老悖晦!”说得满屋子人都笑了。 我看芷兰羞得脸上微微出了细细一层汗珠,心里也不是滋味。心想若真像她们所说要留芷兰住半年,芷兰你可别怪我不讲义气,先溜之大吉了。在这皇宫里半年不透气,还真怕会闷出病来。 ………… 出了宁寿宫,堪堪走出两步,便看见太子带了人正往这边匆匆而来。(..info无弹窗广告)宜妃在旁冷笑:“太子来的倒巧。” 及至近前,太子给宜妃请安已毕。宜妃笑道:“太子是来给老祖宗请安?快进去吧,老祖宗正想着你!” 太子应声“是”,朝着芷兰微微一笑,目光中喜不自禁,方才迈步进去了。 ………… 九阿哥、十阿哥几乎日日结伴而来。在宫中长日无聊,他们这“每日一访”倒成了我在宫中唯一的乐趣。芷兰也极重视每天和他们的会面,为此可谓“劳心劳力”。 以前我也曾疑惑这些深处闺房的贵族小姐们如何打发漫漫长日,如今和芷兰朝夕相处,我才算知道了。芷兰晨起的时间和我差不多,等我做完瑜伽或普拉提,叫了豆蔻进来梳洗已毕过房去找她,她往往还在对镜理妆。每到此时我都忍不住叫道:“我的格格,你这一早上都在忙些什么?” 不过是梳洗打扮却要用上半日的时光,什么样的珠花要配什么样的衣裳,什么样的衣裳要配什么颜色的胭脂,一时不合心意又全部从头来过。衣裳脱脱换换,芷兰却是乐此不疲。而我也于她的穿衣之道中偷学了几招,长了不少学问。我自认也是爱美一族,但和芷兰这个女人中的女人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每逢阿哥们来,芷兰必拉我相陪。渐渐的,阿哥们便觉我这个灯泡有些碍眼。其实我何尝愿意讨这个厌,只架不住芷兰苦苦相求罢了。 渐次十阿哥言语便有些冲撞,他名下的黑圈儿芷兰也是越画越多。我其实并不生气,你只管“呆头鹅”的乱叫,再恨我,我要什么吃的、顽的还不是屁颠屁颠的送来?我早知他们两个在这楼里安插了眼线,我平白说一句“想着六必居的酱菜下饭”,结果转天十阿哥便遣了人送来。于是十阿哥名下红黑间有,九阿哥倒是一路长红。我只奇怪太子怎么没一点动静呢? 这几日,阿哥们改了策略。今日九阿哥独来,明日十阿哥独来,偶尔两人才结伴而来。每逢九阿哥来时,宜妃必差人唤我过去,或聊天或描花样子,总有事情做。我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敢露出来。九阿哥已攻城掠地,十阿哥还在和我较劲儿,真不知谁才是呆头鹅! 第七章 金枝玉叶(5) 这日午后,芷兰午睡未醒,我正自趴着窗棂贪看外面的夏末景色,嘴里细如蚊蝇般轻唱着《宁夏》,八公主便在此时进来了。 虽说在宜妃宫里住了半月,见到八公主的时候却是不多。皇帝对子女教育皆严,几个小公主也和阿哥们一样要上学,只是较为松些,隔个五六日就能休息一天。 八公主默默喝着茶,也不说话。半晌,抬头瞅瞅我,道:“我去瞧瞧十妹妹,你去么?” “去!”我一跃而起,八公主一笑,当先走去。 一路穿花拂柳,八公主只拣阴凉处走,我跟在后面,默不作声。行至一处小小花园,八公主停下了脚步。园中古树参天,枝繁叶茂,遮云蔽日的,只有透过层层树影方瞅得见咫尺天空。 八公主突然开口问我:“你觉得紫禁城美吗?” “美是美,只是天空这样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info)” “有人日日盼着飞出这宫墙去,你却不管不顾飞进宫来。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 我咀嚼着她的话意,试探着问道:“格格想来就是那盼着飞出宫去的人了?” “不错。”八公主自信的笑,整个人神采奕奕。 “改日咱们南苑骑马去!” 我不由抚掌叫好。 ………… 十格格年方十岁,形容尚小,漆黑的大眼睛如同小鹿般懵懂无邪。她看了我半天,才笑道:“你果然连瞳仁儿里都含着笑!”见我不解,又道:“十三哥提起过你,你最怕小狗!” 我尴尬笑笑,童言无忌既是如此。“十格格做什么呢?”我没话找话。 “在替十三哥打络子。”十格格举起手中打了一半的素白络子给我们看。“十三哥临行前让我给他打十个这样的络子,说回来给我带红狐皮做衣裳!” “傻妹妹,十三哥哄你顽呢,这时节哪里去找红狐来?”八公主倚窗而笑,眼中却全是怜惜。 “才不会!”小格格眼中竟然噙了泪,“十三哥绝不会骗我!”话虽说得坚决,可泪珠子却滚下来了。 我心里一软,掏出帕子来给她抹去眼泪,柔声道:“八格格一句玩话,十格格你也当真?” 小格格眼睫上仍凝着大大的泪珠,睁圆了眼睛望向我,“宛如格格,你也有哥哥,你哥哥答应了你的事可有做不到的?” “他敢!”我两手叉腰,豪气冲天,“别说区区红狐狸皮,我就是要天上的月亮,哥哥也必想法子搬梯子上去给我摘!”我一番做作方把小格格引得破涕为笑。 八公主在旁叹道:“这么个柔弱性子,像极了额娘,将来……” 接下来不过是闲话家常,我才得知十格格自幼长于长春宫,由敏妃亲自抚育。自三十八年敏妃去世才和十三阿哥一起被皇帝交由德妃看顾。十格格在永和宫已经住了一年多,这次德妃伴驾出巡塞外,因十格格年幼便留在了宫中。 在十格格面前,万万提不得敏妃、额娘等字眼儿,否则便是泪雨滂沱,止都止不住。如今十三阿哥叫德妃“额娘”已叫的亲热,可十格格仍口称“母妃”。我听了越发对这孩子充满了怜惜。当她求着我给她讲讲宫外的事,我就只管拿出全部看家本领,连编带造,尽可能把故事说的夸张有趣,以博十格格一乐。 大概实在是长于深宫,难免孤陋寡闻,连八公主也听得津津有味。待我讲到京中有名的茶楼时,八公主哧声笑道:“和九哥便相遇在这茶楼上?” 我一怔之间,未及答言,听她续道:“你得罪了我九哥,可要小心了。九哥最记仇的人。”我听了也没往心里去,片刻就忘了。 从永和宫出来,宫里都掌灯了。十格格本要留我进小食,被我婉拒。八公主故意把我留了这半日,想来九阿哥也该走了。 进了芷兰的屋子,看她正在“阿哥竞争上岗表”上画着圈子,九阿哥名下竟连着画了三个黑圈儿。难道让了这半日空儿,九阿哥反而弄巧成拙?忙问怎么回事。 第七章 金枝玉叶(6) 芷兰气哼哼的说道:“今儿个你不在,九阿哥送了些蜜橘来给我尝新。我心想八月天的橘子倒是少有,便要尝一个,他竟连橘皮也没剥就递到了我手上――一个黑圈儿;趁势摸了我手一下――两个黑圈儿;我挥开他的手,他倒恼了――三个黑圈儿!” 我不由捧腹大笑,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最后竟笑到肚子疼。芷兰又羞又气:“我哪里错了?” 我笑得直抽气:“你没有错,你很是对。” ………… 九阿哥好几日未朝面,后来再见就更觉他身上傲气冲天,并不肯像从前那样对芷兰一味的做小俯低。只要我让了空子,令他二人独处,便必生事端。芷兰一句“这个扇坠子和衣裳颜色不配”也能令九阿哥拂袖而去。我心中暗叹这就是所谓“相见好,相处难”了。 我也曾劝芷兰:“九阿哥从小尊贵惯了,要他放下身段是难了些。” 芷兰恼道:“难道让我顺着他,迁就他?这可是不能的!” 我也不好深劝,我是明知芷兰日后必会嫁给八阿哥胤?的。在她恋爱的问题上,我最好一句也不要多说,任她自己选择为妙。以前我虽劝过她不要嫁给皇子,但自我知道了八阿哥就是我的那个“他”,我反而说不出口了,仿佛如果说了就是我自己的私心在作祟一般。 看看芷兰的这些人选,“二、八、九、十”,其中只有十阿哥的命运稍好,其实嫁谁都无甚分别。既然明知二十年后注定是荆棘满地,何不让芷兰投身一个她心甘情愿俯就的怀抱呢,至少也能得享二十年的平安喜乐。只是八阿哥胤?……胤?……心里一阵揪痛,再不敢深想。 ※※※※※※※※※※※※※※※※※※※※※※※※※※※※※※ 还有两日便是中秋节。远在塞外的康熙皇帝特地遣人给皇太后并留宫的各妃嫔带回塞外狩猎所获的野味并时鲜疏果等物以贺佳节。宫中各人都赞皇帝“孝感天地”,我却感佩皇帝细心体贴,是个识情解意的男子。 皇帝如此,皇子们就有样学样。 我去永和宫和十格格闲话一回,回来便见八阿哥名下多了三个红圈儿。芷兰眼角眉梢全是喜悦,捧出个红木匣子让我观看。我见匣子平常,起初并未以其为意,待打开来###惊羡。十余朵风干的白兰静静卧于匣内,空气中立时弥漫开清幽的香气。 一纸素笺藏于花朵中。芷兰拿起来递与我,我不免踌躇:“八阿哥寄予你的私信,我看怕不合适吧?” 芷兰执拗的笑道:“我的事,不瞒你!妹妹帮我瞧瞧,这信可抵得上三个红圈儿?” 我的好奇心占了上风,?着脸接过了信。八阿哥略显阴柔的字体便映入眼帘: 芷兰: 塞外风光,绿野无垠。夕阳斜晖,放马漫行,常思伊人倩影。念兹在兹,何日忘之。偶得幽兰数枚,风干寄之,略表相思。 胤? 好一封肉麻的情书,可我为何却有一丝失落,一丝恼恨。我忍不住脱口而出:“肉麻的很!皮都痒起来了!” 芷兰一呆,扯过信来,语气略有不快:“我倒不觉得。我只觉得心里欢喜。” 倏然冷静,我也恨自己没来由的嫉恨,忙柔声道:“逗你呢!写的很是情深意切,果然值得三个红圈儿。”芷兰方回嗔转喜。 四阿哥寄来的是一株小小的兰草,芷兰随手送了给我。“我不耐烦侍弄这个,妹妹你拿去玩吧。”无奈,我只有捧了它回自己的屋子,叮嘱豆蔻定时浇水。 十三阿哥是有心人,独独他给两个亲妹子捎来了风干的鹿肉、牛肉、狍子肉,并附短笺告知十格格已发现红狐的踪迹,必全力围捕。十格格喜不自抑,拉着我说:“十三哥还说红狐的踪迹是你哥哥舒尔脱发现的呢,你哥哥也很有本领。”我忙连声称是,和十格格一起把各自的兄长吹嘘了一番。 ………… 我让豆蔻捧了十三阿哥送我的物事儿,喜孜孜的往回赶,心想既然哥哥与十三在一起,想来这些却是哥哥借十三的名儿带给我的。想到此层,心里便极是欢喜,多少冲淡了些不能陪阿玛过节的遗憾之情。 回到房里,正撞见芷兰忙着让白哥领着宫女们翻找衣裳,以备过节时穿。“定要那件白底粉花的袍子!”芷兰颇有些气急败坏。我抿嘴一乐,也不吵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还有两天就要过节,想来芷兰定然要节制饮食,这美味的肉干便不妨由我一人享用了。我用小银刀切了块鹿肉放入口中大嚼,豆蔻在旁问道:“小姐,过节咱们穿什么呀?”我随口答道:“不是带来好几件新衣裳吗?不拘哪一件穿上就成了。” 第七章 金枝玉叶(7) 八月十五中秋之夜,宫内张灯结彩,四处一派喜庆之色。(..info好看的小说)因着皇帝不在京中,朝臣只在太和殿外向着皇帝宝座虚拜成礼。晚间宗室亲眷,朝臣命妇方进了宫觐见皇太后恭贺佳节。 太后在宁寿宫赐宴宗室女眷,我遥遥望见嫂嫂瑶琴身着华服端坐在西首第三张宴桌旁。可恨我却随芷兰坐在东首,只能遥遥相望,想说句话却不得,心里烦躁。加之宴席间繁文缛节,须得随众频频起身谢恩行礼,却是生平吃的最郁闷的一餐饭。 芷兰知我心意,轻启朱唇,悄声在我耳畔道:“稍自忍耐,待得礼毕,自有你姑嫂闲话家常的时候。” 我###心思稍定。见芷兰美目流盼,盈光波动,不由轻问:“瞧什么呢?” 芷兰用帕子遮了嘴角,声若蚊蝇:“太子妃眼睛直盯着我瞧。” 我顺着芷兰的目光望向皇子福晋的宴桌,坐在首席的女子身着正红旗装,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端庄秀丽,想来便是太子妃瓜尔佳氏,果然目光频频望向我们这边。 我轻声笑道:“怪你自己太过亮眼夺目,我怎么瞧着,不单太子妃,那边几个年轻福晋的目光也随你而动呢?” 芷兰无奈的看了我一眼,说了句话,差点让我绷不住笑喷当场:“那是九阿哥、十阿哥的几位侧福晋。” ………… 太子率了留京的众皇子向皇太后祝酒,太后慈颜微展,笑道:“皇上未在京里,这中秋节倒比往日清冷了些,阿哥们也比往年少了好多,不知皇上在口外如何过节。” 太子赔笑道:“皇祖母挂念着皇阿玛并随扈的阿哥们,皇阿玛很是知道,特遣了御前侍卫送月饼并瓜果到京,适才方到,孙儿请皇祖母示下,是否呈上来?” 太后喜形于色,忙道:“快进呈!”便有太监、宫女如流水般捧了红漆木盘进上御赐果品与太后观瞧,太后连声赞好,扬声叫赏给各宫主位并阿哥、公主们,以“均沾恩泽”。 众人见太后有兴,场面就热闹了起来,不时有嘴巧的宫妃、福晋站起向太后祝辞劝酒。太后年老之人,几杯下去已是不胜酒力,由宜、惠二妃扶着入内殿去了。众亲贵内眷方规矩稍懈,宴间谈笑声欢者有,离席觅静者有,行令劝酒者有。 我瞧着太子目光频频回顾,便轻声对芷兰说:“看太子的光景,今日必是有话与你说,你逃也逃不掉,何不大大方方的听他说些什么。” 芷兰俏脸微红,默然颔首。我笑道:“香雪堂极好,你喊一声里头也听得见。” 芷兰嗔怪的看我一眼,我心里一乐,“我可找嫂子去了。”说罢起身离席,果然走不几步便见太子横在身前。 “宛如妹妹”,太子叫的如此亲热,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行了个礼抬头望向他,见他秀目含笑,神态平和,并未端起储君的架子,看上去竟比九阿哥、十阿哥更好相与些,这难道就是好色暴虐、“性喜杀人”的太子胤?吗? 只听他柔声说道:“宛如妹妹第一次在宫中过节,想来很是挂念嵩祝大人。今日瞧见嵩祝大人气色甚好,身子康健,只说让宛如妹妹勿自挂念,只安心住在宫里罢。” 我听了心中一暖,回道:“谢太子爷。劳动太子爷费心垂问。” “我不过是将心比心。皇阿玛身在口外,我也是日夜挂念,想来妹妹也是一样。” 我心里对他好感大增,随即笑道:“香雪堂极宜赏月,太子爷何不移步?宛如告退。”我刻意回头望了芷兰一眼,方举步向前,太子早闪过一旁给我让出路来。我心里想着不知这温雅的太子今夜会与芷兰说什么情话,不禁嘴边噙了笑,正对上瑶琴盈盈笑脸。 瑶琴拉了我坐下,闲话一回家常,得悉阿玛身子康健,心里便放宽了些。“只是挂念着你,妹妹在宫中还住得惯吗?这半月我也未得空儿进宫看你。” 我连声称好,让瑶琴千万带话给阿玛让他不须挂心。又絮絮说了好些话儿,瑶琴忽地一笑,神色暧昧,“九弟常自遣了人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府,你可有话带给他么?” 我心倏地一紧,慌忙道:“没有。”随便又闲扯了两句,便赶紧辞了瑶琴回席。 第七章 金枝玉叶(8) 芷兰果然已不在席间。(..info好看的小说)八公主身旁坐了个年轻福晋,两人正在谈笑,见我回座,八公主神色玩味,笑道:“适才见你和太子嘀咕半天,芷兰这会子又不见了,你们不是向来‘焦不离孟’吗?” “芷兰格格大概离席更衣了吧。走了半天了吗?难道醉了?”我故作天真,八格格太过精明厉害,我还是溜之大吉为妙,遂笑道:“我去寻她!”说着起身要走,却听那位年轻福晋笑道:“我才来,宛如格格怎么却要走?日常给额娘请安便想着怎么总未见着格格,今日好容易见着了,却连句话也没说上。” 我只有复又坐下,见她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团团脸,谈笑间娇憨动人,九阿哥倒是颇有艳福。我只得客套几句:“福晋说笑了。”正要再说,却眼见九、十两位阿哥往这边行来,席间几位公主忙起身立在桌旁。 “妹妹们无须多礼。” 八公主笑道:“看这架势九哥是要携了嫂子回宫自去赏月了么?我只道九哥、十哥是来劝酒的。” “皇阿玛不在,怕灌醉了妹妹们,皇祖母面前不好交代。已禀过了额娘,正是要散了。”九阿哥难得不摆架子,和颜悦色,但不成想却突然转眸盯了我一眼,只觉目光凛冽,状若杀人。我虽不由一惊,却仍是回瞪过去:芷兰不愿见你,难道却要赖在我头上? “芬儿哪去了?”十阿哥在旁问道。 “两位姐姐说要出去散散……那不是?”兆佳氏指向远处,果然两个女子正娉婷行来,其中略高些的向九阿哥行礼称“爷”,目光却扫向我处,转瞬便又收回,脸上堆满了笑望向九阿哥。 十阿哥的侧福晋却面露得意之色,十阿哥大奇:“捡到金元宝了吗?”女子一笑,俯在十阿哥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十阿哥依然是一副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我心里犯疑,不知这些女子唱得是哪出,只想幸亏芷兰不在这里。作为一个“金牌小三”,遭遇这许多“糟糠之妻”怕是心理防线再固若金汤也会觉得别扭难受吧。 ………… 回到聆风楼,芷兰正倚窗发怔,见是我便一把拉了我在身前,一片红云悄然爬上她细腻润滑的双颊,月光下照的分明。 “太子哥哥许我做皇后!”她急急说道。 我倒吸一口凉气,“你答应了?” 芷兰瞪我一眼,“做皇后好希罕吗?我若图这个,十个皇后也当了!”她似自悔失言,急切下脸越发红了。 我微微一笑:“太子拿皇后的名分诱惑你,你恼了?” 芷兰摇头:“太子哥哥情真意切,许我将来,我怎会恼?” ………… 联想起适才太子与我寥寥数语已暖人心脾,料想面对意中人,绵绵情话怕是越发动人吧。我轻叹口气,“芷兰争夺战”日趋白热化了,太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使出杀手锏。众人皆谓“且看鹿死谁手”,我却深知八阿哥胤?必胜无疑。 第八章 三振出局(1) 尽管疾驰如飞,秋风打在脸上却只觉舒服惬意,仿若整个人都溶在这风中,随时可乘风而去。 八公主已抢出一个马身,我却并不着急,输便如何,又无关生死,能走出深宫已是天大的福分了。 八公主勒了马回首笑道:“我赢了!” 我咯咯而笑,放马慢行,闭上眼睛平举双手。秋日的阳光扑在脸上暖洋洋的,额角微微的汗渍此时想必闪动着雀跃的光芒。感到八公主的目光如影随形,我缓缓睁开双目,朝她一笑。 “西苑不是跑马的地儿!”她不无遗憾的说道。 “虽去不成南苑,但总归比没得骑要好的多。”我拍拍马首,“我还是第一次骑高头大马呢,为了这个福尔陈没少笑话我。” 八公主转着蟒皮小马鞭,似不经意般说:“我倒觉得你不见得愿嫁福尔陈。” 我心一惊,倏地看向她,八公主缓缓抬起妙目望向我眼睛深处,“可九哥却说你嫁定了!”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梭巡,而我在一怔之间早已绽出个大大的笑靥,“九阿哥总是如此自信!”我摇头冷笑,“可惜自信过了头可就是自大了。” 八公主放声大笑,颇具豪气。“宛如你实在应当嫁给我九哥,我看你倒是镇得住他!” “八格格别说笑话,九阿哥做梦都想娶芷兰格格呢。” “他也不过是痴心妄想。九哥是何等样人,芷兰又是何等样人?我劝他放手,他只不信。” “总要亲自尝过才知道葡萄真的酸!”我拖了长音,尽情的取笑。随手拨动路边垂下的柳枝,眼前虽是一片黄绿暖色,只怕一场秋雨过后便片叶不剩,唯留一片干枯枝蔓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怕九哥会迁怒于你。” 我闻言只是笑笑,好没来由的,关我什么事! ………… “昨日皇阿玛的谕旨传到宫里,把五皇姐指婚给了舜安颜。” 八公主的声音飘忽在空气中,让人捉摸不到,我猜不到她想说什么,只好随口问:“舜安颜是什么人?” 八公主秀眉微蹙,似是不可置信般看我一眼,答道:“佟国维之孙,叶克书之子。” 我确实不知道,你再瞪眼也没用啊。我无辜的喃喃道:“那很好啊,佟国维不是国舅?五格格可以住在京里了。”说到这里我已欢喜起来,脑中映出五公主馨瑜温婉端庄的面容,娇柔不胜的身影。 “好?”八公主鼻子里冷哼一声。 我奇道:“难道嫁到千里之外的蒙古大漠倒好?”我想起已经出嫁的四位公主,远在千里之外。每次提及几位皇姐,十格格总是泪眼婆娑。其实几位公主均年长她许多,甚至未曾谋面,但十格格多愁善感,或许是想到自己将来的命运吧,每逢此时我便也不禁跟着长吁短叹。 “蒙古有什么不好?‘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天广地阔,一望无垠,远远好过这牢笼般的北京城!” 八公主的话掷地有声,见她眉宇间流露出神往之色,不禁也触动了我的心弦,我竟也禁不住气血上涌,生出一股豪气:“不错!放马塞外,牧马放养,星夜高歌,远比在京里自由自在!” “我就知道你会懂!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八公主抚掌而笑,顿了顿又骄傲言道:“我二皇姐荣宪公主送夫出征,协理旗务;我四皇姐恪靖公主人称‘海蚌公主’,权倾大漠。我爱新觉罗家的女儿并不输与男子,一样为我大清江山,大清子民殚精竭虑,披肝沥胆!” 我击节叫好,就差唱起“谁说女子不如男”来。深宫压抑,难得有人能说句提气振奋的敞亮话。 “八格格,我喜欢你!”我热忱、毫不掩饰的说道。 八公主一笑,微风拂发,如同一朵红色蔷薇颤颤而动。“咱们再比一场!” 八公主打马向前,我也再不谦让,猛挥马鞭,拍马赶上。一群鸟儿被我们惊的飞起,刹那已融入碧空,消逝不见了…… 我兴冲冲、汗渍渍的冲进聆风楼,急着给芷兰讲“海蚌公主”的故事,却一进房门便觉出气氛不对。芷兰铁青了脸斜倚床边,物事散了一地,白哥正蹲在地上一件件的收起。 第八章 三振出局(2) “不许收!都撇了出去!”芷兰大叫,吓了我一大跳,认识她这么久,可从来没见她发过脾气。(..info无弹窗广告) “这是怎么了?”我迈步向前,轻声问道。 芷兰见是我,叫声“宛如”,声音哽咽,似是要哭却又强行忍住,只憋得满脸通红,竟似要背过气去。我忙上前扶住她,白哥在旁打扇,缓了一阵子,她才深吸了口气,大声叫道:“可是气死我了!” 白哥在旁恨声道:“我们格格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样气?” 我茫然不解,听她续道:“宛如格格你刚出了门,十阿哥便闯了进来,劈头盖脸就把我们格格一顿数落,也不容格格分辩,顿足恨声只说权当从不认得格格。” 我心下大奇,怎么会?十阿哥虽鲁莽冲动,但对芷兰也算情深一往,平日里一片真心我都看在眼里,今日怎会如此? 我满脸疑问望向芷兰。芷兰寒了脸,如霜似冰,冷笑道:“十阿哥言道‘今日我才算认识了你!原只道你天真纯洁、不染纤尘,如今才知你也不过是个贪恋权势、爱慕虚荣的俗人,和别的女人也没什么两样!’” 我听到这里已是心悸难忍,一股怒气直透胸臆。芷兰呼呼喘气,胸口起伏不定,“他还说,怪道我和八哥、九哥用尽心思,也得不来你半丝情意,原来你竟是早有打算!何不早日言明,让我们死了这份心?几个阿哥围着你转,你很得脸儿是不是?爷搜刮肚肠的送你东西便都成了你炫耀荣宠的资本了是不是?算爷瞎了眼,用错了情!从此只当从未识得你!” 我一跃而起,只气得浑身乱颤,“你就这样由着他去了?就任着他这样羞辱你?怎不拿大耳刮子掴他!” 我嘴唇哆嗦,连话都说不明白了,白哥端了茶给我,只听芷兰轻声道:“我能怎么样呢,也只当不认识他罢了。” “就因为他是阿哥?呸!什么狗屁阿哥,活该被圈禁!”我已口不择言,忙住了嘴,幸喜没人留意。缓了缓,我望向地面,“这都是他送的东西?” 芷兰点头。 “应该去乾西五所摔在他脸上,再狠狠啐他一口!”我恨声道,到底气势弱了。 芷兰竟噗哧笑了,“你倒似比我还生气。你这样,我倒好了。只是让我找上门去,把东西摔给他,我终究是做不出。” 我叹了口气,柔声道:“你这样软弱,难怪他们欺负你。” “其实我知道妹妹也只是说说,难道你敢啐阿哥?” 我口中强道:“有何不敢?” 半晌无声。我越想越不对,十阿哥虽常冲撞我,但却从未恶语伤人。芷兰又做了什么,何至于他如此暴跳如雷,竟至撕破脸皮,半分余地也不留呢? 我心念一动,已脱口而出:“定是有人在他面前下了话儿!难道是太子许你做皇后的话让他知道了?” 芷兰眉毛突地一跳,“知道又怎样?我问心无愧!” “一定是这话传来传去传走了样儿,让十阿哥误以为你为了当皇后便选了太子。只是谁的耳朵这么长,嘴巴这么贱呢?” 芷兰冷笑:“昨晚本也没避人,叫人听去了也罢了。只是咱们从小一处长大,人家说了他就信了,还来排喧我一场,撂下狠话儿,当我是什么!” 十阿哥这点确实可恨,很没风度。就算芷兰属意太子,又与你何干,难道你付出了真情,便一定要芷兰同等回报吗?若都如此,且看芷兰要劈成几个瓣子才够分! “对于这样一个不能了解你,信任你的人,也不必多费心思了,生气更是不值得,权当他不存在就是了。” 芷兰默然道:“权当从未识得。” 十阿哥的名字从“阿哥竞争上岗表”上划去,粗粗的浓墨黑的发亮,看了让人触目惊心。 十阿哥几日未来,九阿哥虽依旧露面,芷兰却并不大理他。九阿哥也神情讪讪的,显是已知十阿哥所为。我懒得理他们这些事,能躲就躲了。即使去陪十格格这孩子玩过家家,也比搅和在这纷乱难缠的男女情事中强。 ………… 这日回来却听说十阿哥来负荆请罪了。 “你便这样原谅他了?”我甚觉不可思议。 “他也是误信人言,到底多年情分,难道当真不理他?”芷兰眼中流露出不忍之色。 “若换了是我,至少打他一顿出气,让他三日下不了床。”我瞥芷兰一眼,心里怒其不争,气呼呼的说道。 芷兰一味的笑,最后言道:“若他心里再有别的念想,却是不能的了。”语气却是决绝非常。 …………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初入宫时的样子。只是十阿哥你知道么,你却再也走不进芷兰的心里。 第八章 三振出局(3) 九阿哥逐渐却来的少了。(..info)偶尔露面,待芷兰亦是客气而疏离,既不同于往日的殷勤小心,亦不同于入宫后的热络不避忌。不但我在旁边看着不明所以,就是当事人芷兰也想不出九阿哥态度忽变的缘由,渐渐的就有些着恼。难道他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我心里暗笑,若真如此,九阿哥你便无异于自掘坟墓,这招用在芷兰这样高高在上偏又心思单纯的女孩身上,只怕会适得其反,与你渐行渐远了。 自中秋夜后,太子的行情看涨。与其说芷兰为他今日的情意所感,不如说芷兰对太子于她幼时的好意念念不忘,这好意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info[] “旁人多少是因为我稍有几分姿色,并且身份又尊贵些,可太子哥哥在我呀呀学语时便已待我极好了。” “几分姿色?芷兰你这样讲可就谦的虚伪了,分明是倾国倾城!” 我推她至镜前,镜中妙人嫣然一笑,“我也知我生的美。” 我调笑道:“美人儿就是美人儿,就是与众不同的,连呀呀学语时的事情都记得这般清楚。” 芷兰红了脸,“我只是一比方。”说着便呵我的痒。 ※※※※※※※※※※※※※※※※※※※※※※※※※※※※※※ 转眼便是八月底。(..info)金秋时节,园中繁花似锦。这是北京城最让人感到舒服的季节,没有三百年后的漫天风沙,唯有湛蓝天空浓得便似要化开一般,连我这等俗人都愿意呆望一会儿,不觉时间流逝。 “宛如格格”一个温婉的声音窜进我的耳朵,我连忙起身行礼。太子妃大概是来给皇太后请安的,这宁寿宫花园果然是是非之地,我一时深悔刚才没追上宜妃和芷兰的脚步。 “宫里住的惯么?” “回娘娘的话,住的惯。”我谨慎答言,脸上堆满笑容。我要时刻牢记自己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而不是太子妃的同龄人。谁会为难一个小孩子呢? “宫里的亭台楼阁格格都熟悉的很快,知道哪处宜赏月,哪处宜赏花。到底是年轻,记性好。” 太子妃淡淡的说,却听得我心惊肉跳,脸上依然笑:“宛如是贪着玩儿些。” “格格这个年纪正是爱笑爱闹的时候,只是宫里规矩大,格格一旦有个什么,嵩祝大人可要伤心了。” 这便是威胁了,怎么听着像是要我的命似的。我恭敬答道:“娘娘教训的是。” 太子妃一笑,眼角浮现微微几条鱼尾纹。依然是如花盛放的年纪,却被丈夫无情的背叛,连“许他人做皇后”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却要置太子妃于何地?太子妃的心里恐怕很苦,尽管她不阴不阳,还想要我小命,我却还是颇为同情她。 “能住聆风楼已是缘法,宫中别处虽好,却不是谁都有福气住的。”太子妃淡淡的笑,淡淡的说,目光虽柔和却又如斯冰冷。 “毓庆宫自然只有太子妃有福气住,我跟芷兰格格在宫里都住不长的。” 她万料不到我会如此直白,惊讶的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很好”,便带了人转身而去。 我长出一口气,这些古代人说话都绕着弯子,和他们说话真是费心费力,只觉得憋得慌。其实太子妃何苦来警告我,不如直接告诉芷兰“离我老公远点”不是来的痛快?古代女子真是可怜可叹,我摇头叹息,我好好一个现代女性也被折磨的阴阳怪气,说半句留半句了。 第八章 三振出局(4) 这日正和十格格下棋。我这半吊子水平连个小孩子都下不过,已经连输了两盘。这第三盘已下了半个时辰,眼瞅着东角一大片黑子又要不活了。我踌躇着如何落子,手里拿了一子轻轻敲击棋盘,叮叮作响。 十格格脸露顽皮笑意,“宛如格格你慢慢想,我去去就来。” 我随口“嗯”了一声,继续绞尽脑汁,苦思冥想。我也没指望赢,只希望不要输的太难看就是了。我年长十格格这许多,连输三盘,还大输特输,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我把黑子虚摆一个位置,心中默算,还是不妥,又挪至另一位置……正自踌躇,忽有一人执了我手帮我落子,“下这里!”眼前顿觉豁然开朗,我拍手笑道:“不错!正是这里。”回首望去正对上十三阿哥漆黑噙笑的双眸。 “十三哥!”十格格欢快如黄莺。我随着十格格行礼问好,心里也满是欢喜。 “皇阿玛大驾回銮了吗?”十格格眼露殷切。 十三阿哥怜爱的看着小妹妹,“还要过两日才到京,我和四哥现行回京打前哨,预备接驾。” 我也满怀希望的问道:“十三阿哥,我哥哥与你在一处吗?” 见十三摇头,我便有些失望。“舒尔脱随驾扈从,也要后日方到京。不过――”十三阿哥转头吩咐跟着的小太监。藏青包袱一打开,一片火红便在日光下滟滟生色。 “我的红狐皮!”十格格惊喜欢叫。 这狐皮毛色艳丽纯正,抚之触手生温,绵密顺滑,连我这个外行也看得出这是极难得的好东西,不禁心生艳羡。(..info无弹窗广告) “十三阿哥好本事,果然被你猎到了!” 没成想十三竟说:“一共得了两张。你一张,十妹妹一张。” 连十格格也不禁惊讶抬头。八公主没有,反而我有?我转念一想,已知首尾,“是我哥哥让你带给我的,对不对?” 十格格也恍然大悟:“原来宛如格格的哥哥也猎到一只红狐!” 十三含笑不置可否,在旁坐了静听我和十格格你有来言,我有去语的谈论盘算如何使这狐皮尽展它的美丽,目光中全是宠溺。 ………… 九月十二日,皇帝大驾回銮。我这两日便盘算着回家,却被芷兰兜头一句“总要过了皇太后寿宴方好请辞呢”浇熄了心头火焰。 随扈塞外的阿哥们纷纷遣人送上了礼物,无非兽皮、野味之类。独独八阿哥胤?送来一对小小的银狐,火红的眼珠滴溜溜乱转,雪白的绒尾交缠,亲亲热热的挤在一处,十分逗人喜爱。 八阿哥遣来的小太监极是伶俐,见芷兰喜欢便搭言凑趣:“我们爷说了,这对银狐尚小,格格养的好了,将来还能给妞妞作伴呢。” 芷兰惊喜道:“是吗!那可是好的很。说起来还怪想妞妞的,不知它胖了还是瘦了。” ………… 到底是碍着规矩,直到九月十六,阿哥们方寻了由头往宜妃宫里来。这次八阿哥倒真的穿了月白长袍,金衔玉方版上镶猫睛石,金黄丝绦两垂,腰间玉佩与帽上美玉同质同色,交相辉映,衬得他一双星眸熠熠生辉。在我眼中,即使以九阿哥之俊美亦被他风采所夺。兼之他双目含情,眼底盛满浓的化不开的相思,直教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口中虽不过论些塞外见闻,却是吐珠唾玉,风雅幽默,娓娓动听。芷兰掩唇浅笑,红霞拂面,仿佛听了这世上最缠绵的情话。连迟钝如十阿哥者也看出情形不对,九阿哥的脸色早已渐渐清冷。 发辫忽地一痛,扭头一瞧,十四阿哥不知何时绕到了我的身后,竟狠狠地拽了我的辫子。我这才注意到他似比数月前高了少许,肤色也晒得黑了,显见塞外这些时候日日在外跑马。 他语带促狭的道:“你死盯着我八哥看好些时候了,我八哥脸上开花了不成?” 第八章 三振出局(5) 我微微一怔,好在心思转的快,眯起眼睛笑道:“我好羡慕你们能随皇上去塞外行围哦!可惜我不是男子,不然像哥哥那样当个侍卫便也可去行围打猎了。(..info好看的小说)” 八阿哥温和一笑,道:“这也不是什么不可求的事儿,你若真想,咱们南苑行围时便算上你一个!” 我忙起身称谢,身后却传来小十四压低的声音:“看你一脸想把八哥吞掉的蠢样!” 我倏地回头瞪他一眼,闷闷坐下,心想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不过略有好感而已,不至于让我失了心神,连十四这么小的孩子都看得出来吧?我飞速的扫视全场,见八、九、十几位阿哥都眼望芷兰,这才放下了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 “宛如,我今儿似乎有了些你所说的‘感觉’。”芷兰含羞浅笑,“那么多的阿哥,我似乎只瞧见他。” 我“嗯”一声,也不接言。此时的芷兰并不需要我答话,她的视线早已穿过我落到了远处,我知那远处站着风姿俊逸的胤?,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也许还牵着匹白马。这被我嘲笑过无数次的桥段,却如此有杀伤力,对芷兰如此,对我……对你也许亦是如此。每个女孩最擅长的事莫过于在头脑中一遍遍的描摹美化爱人的形象,当你一头陷进去的时候,往往已经忘了爱人本来的样子。 芷兰便是如此。 八阿哥并不能随便进出宜妃宫中,想见芷兰一面并不容易。而八阿哥确实是聪明人,他懂得飞鸽传书,鸿雁传情。 花房的小太监日日来送新培植的玉兰,送来新的又换下旧的,八阿哥的情书就隐藏在这玉兰盆或花苞之中,浪漫新奇还透着些许的危险刺激。 记得芷兰小心翼翼的从花苞中取出第一卷“密信”,展开来薄如蝉翼,上面写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下角还画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 芷兰眼中且喜且疑,我知她心意,低声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若非程英曾给杨过弹过这支曲子,我也未必背得出这两句浅显的诗句,想到此处,我不禁一笑:“八阿哥说若娶了你,你必是宜室宜家的贤妻良母。” 芷兰眼波清漾,莹白脸颊浮起两朵红云,娇美难言,我却只觉刺目的很,不想再看,只寻了个借口远远的避开,留芷兰一个独自去揣摩畅想罢。 八阿哥的情笺,或诗或词,或长或短,总之已与我无关。我把带来充门面的几本诗词选集给了芷兰,又向十三阿哥借了几本一并交到她手上。每天收到情书,芷兰便与白哥一通翻找,倒也情趣盎然。每逢此时,我就远远躲开。我不愿看,也不愿听,只怕心中对芷兰的嫉妒会如洪水猛兽般不受理智的管束,做出伤人伤己的蠢事。 ………… 我和芷兰从宁寿宫出来,又遇到了太子。 太子眼神炙热,言语温柔,芷兰却只依礼回话,既不亲热也不冷淡。自八月节过后,太子便似无处不在,无数次在宫中“巧遇”,我和芷兰均知他在等待一个答复。也许他认为这个答复理所应当会令他满意,在他看来似乎不会有哪个女人会拒绝当他的皇后! “我对太子哥哥实在‘没感觉’,只有感激。”芷兰无奈的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那就拒绝他,绝了他的念想啊。” “太子哥哥待我如此好,伤他的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我剜了她一眼,无言以对。 御花园中古木参天,紫藤绕树,恋恋不舍。这是我和芷兰最爱的景致,每次去宁寿宫总是取道这里回翊坤宫。 “你看那处藤蔓缠的多紧?”我指点景色让芷兰瞧。 “缠的是紧。” 芷兰的声音有些冰冷,全不似往常。我觉出不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禁目瞪口呆…… 第八章 三振出局(6) 九阿哥正在不远一处巨树后面揽着他的侧福晋耳鬓厮磨。完颜氏一串串的娇笑声让人听来特别的刺耳,我不由紧皱眉头,九阿哥绝顶聪明的人怎会跑到此处点眼呢? 此时九阿哥夫妻恰转过身来,瞧见了我们。两下里眼神一对,芷兰便有些羞气交加,扯了我转身欲行。不料完颜氏却抢步出来,高声唤道:“芷兰格格!” 芷兰只得停步,依礼相见。 完颜氏脸上不怀好意:“两位格格这是从哪来?可是从毓庆……我是说从宁寿宫回来?” 芷兰气得说不出话,我就代她答道:“回侧福晋的话,我和格格刚给皇太后请了安。”我把“侧”字咬得很重,让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完颜氏果然脸露不豫之色,而九阿哥则专注而饶有兴致的看着芷兰又羞又气的娇美模样。完颜氏挑衅般的看着芷兰,得意的说道:“九爷和我也刚给老祖宗请了安,老祖宗怜惜我是有了身子的人,吩咐不必守着规矩,九爷和我便只略站站就出来了,是以没有遇到格格们。” 她轻抚小腹,眼睛望向胤?,胤?亦回目相望,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芷兰再也受不住,也顾不上我,扭头便跑。 完颜氏笑得轻狂:“呦!芷兰格格你跑什么!” 我心中恨极,脸上却笑靥如花,行了个礼说道:“给九阿哥和侧福晋道喜!恭祝侧福晋一举得男。” 完颜氏未料到我会如此,一愣之下整了容色便要还礼,我却续道:“待得明年皇上给九阿哥指了嫡福晋,侧福晋你又诞下麟儿,九阿哥可就是双喜临门,到那时候定然是羡煞旁人啊!” 我欣赏着完颜氏愤恨的神色,转头又望向九阿哥。九阿哥正嘴角噙了冷笑,斜睨了眼盯着我,我迎上他的目光,笑眯眯的一字一顿的说道:“九阿哥,你-真-傻!” 他果然神色大变,我行了礼微笑退下,心想胤?与芷兰的缘分恐怕也就此尽了。 ………… 回到聆风楼,见芷兰正喝着**,出乎意料的神色如常。见我盯着她瞅了半日,她终于撑不住笑道:“别盯着我看,我没生气。” “没生气,你跑什么?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芷兰脸现羞赧:“我是没出息。” 我见她如此,倒不好说什么,也端起茶来呷着。听她咬牙笑道:“怪不得九阿哥近日里远了我,原来是快要当阿玛的人了。” “你不会是嫉妒吧?” “我怎会嫉妒?我只是气九阿哥既然有了心上人,何苦又来招我!”芷兰脸上微现气恼之色。 我拉过辫子随意转着辫梢,微笑道:“照我看,九阿哥心里分明只有你一个。他今日一番做作分明就是要让你嫉妒生气。他不过是想让你袒露真心!” 芷兰神情一怔,似有所触动,默默想了一阵方开口说道:“就算如你所说,九阿哥对我是一片真心,今日此情此景我却觉得别扭的很,我见不得他们那般样子。原来,我见不得他们那般样子!” 我轻叹一声:“皇子们都是如此啊,你无论嫁给了谁都要面对他们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妻妾争宠的局面,这便是你的命,你逃都逃不掉。即使以你嫡福晋甚至皇后之尊,也难免被人背地里算计,明面里夹枪带棒,冷嘲热讽。说到底,候门深院中,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你自小在王府里长大,难道不比我明白?” 第八章 三振出局(7) 不是我危言耸听,电视剧里不都是那样演的吗?众多女人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费尽心机,结果无非是两败俱伤,最可恨的就是那个喜新厌旧或者喜新不厌旧的男子。这样的爱情真是不要也罢。 芷兰急急摇了摇头:“我不要过那样的日子!家里那样多的姨娘,额娘素日虽刚强,我却知道她心里很苦……”缓了缓,似是喃喃自语:“情有独钟,情有独钟,多么的美。可是即使他心里爱的是我,可依然还会有很多的侧福晋、庶福晋、格格啊,我这样的人也要和别的女人去争风?” 她转头问我:“宛如,我这样的人也要去和别的女人争风吗?” 我无言以对。像芷兰这样的佳人,在现代不知会多么的金贵宝贝,在爱情的战场上她一定是无往不利,应该没有女人敢与她争锋。如果有男人娶到她,一定会一生一世不起二心吧……其实却也未必,即使在现代,即使娶到的是个天仙,男人该变心还是会变心啊。 “我只能说,无论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无论别人怎么样,我却还是依然愿意相信这个世上有这样一个男子在等着我,他只爱我一个,身心都只属于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我要做的事就是找到他,珍惜他,好好的待他……权当是个不切实际的美梦也罢,做做梦总可以吧。” 芷兰怔怔瞧着我,红唇微张:“宛如,你的这个梦实在是太美也太动人了……” 我觉得我说的太多了,忙掩饰的笑道:“我只信口胡说,大概我们赫舍里家的人生来都有些痴病,我阿玛如此,哥哥也如此。” “我知道,瑶琴姐姐和我说过,你的哥哥舒尔脱向她承诺绝不纳妾!” 芷兰缓缓转过了头,望向窗外。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暮色正浓,天边晚霞火红的宛若织锦…… 晚间正要收拾了就寝,忽听外间喧闹,白哥的声音隐隐传来,“格格已经安置了,九阿哥你这么闯进来可不合规矩,再说宫门就要下钥了。” 我走出房门,见白哥把满脸焦急的九阿哥拦在门外。我不禁“嗤”的一笑:“这半晌才省过味儿来?” 九阿哥横我一眼,却听芷兰在内室唤道:“我正想着和九阿哥说话。请九阿哥略站站。” 我拉了白哥退了出去,白哥只跺脚,“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我轻拍她肩要她稍安勿躁。天井里一弯残月挂在树梢似是触手可及,不知怎么的,我忽想起猴子捞月亮来,想笑却笑不出。 不过片刻功夫,九阿哥颓然走出,一脸的不信、迷惑、惘然,往日魅惑勾魂的狭长凤目空落落的毫无着力处。我轻轻唤声“九阿哥”,他便似没有听见,只失魂落魄的晃了出去,如同飘渺鬼影…… 我奔进去看芷兰,见她端端庄庄的站在那里,忽地对我展颜一笑:“他做不到。”顿了顿,又道:“爱我一个,他做不到。” 第八章 三振出局(8) 之后几天就再没见着九阿哥,只听说他病了。十月初三在皇太后的寿宴上再见到他时,他只是容颜些许清减,神色倒是如常。我暗叹男人恢复能力就是强,若换了女子还不知怎地自怨自艾呢。 皇帝侍嫡母至孝,适逢皇太后六十整寿,宫中极尽铺张,典仪用度皆远胜往年万寿节的排场。寿宴间皇帝亲率众皇子、公主并妃嫔、皇子福晋向皇太后贺寿,并作《万寿无疆赋》进献太后。老太后眼中盈盈泪光,喜悦非常。皇帝频频劝酒,一派母慈子孝,共享天伦的温馨气象。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功勋盖世的康熙皇帝,他中等身材,身形矫健,相貌清癯,轮廓分明,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即使我坐的离他如此之远,却仍能感受得到他摄人的目光。 这便是“千古一帝”康熙,想起以前上网到历史论坛里闲逛,看到康熙的粉丝和李世民的粉丝为谁才是绝世英主“打”得不可开交,我还在旁边架桥拨火,惟恐天下不乱。(..info)一幕幕如今思来竟恍如隔世,两年了,现在给我台电脑,鼠标我还能用的自如吗? ………… “叹什么气?”芷兰悄声问我。 “侯方域和李香君的故事是个悲剧,我不喜欢悲剧。” 宁寿宫临时搭建的戏台上正上演时下流行的新戏《桃花扇》。这班小戏是三贝勒胤祉府中豢养的,今日特特的进了与皇太后贺寿。 演员们均是十四五岁的妙龄少女,个个轻灵袅娜,显然是一群江南女子。尤其饰演侯方域的那个女孩子,扮上男装倒更显得风流俊美,勾魂夺魄,在场的众皇子倒有一半被她吸引住了目光。[..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三弟平日里倒会乐,到哪里找来这么群玲珑剔透的孩子,尤其这个小生,唱得极好。”太子妃向三福晋董鄂氏笑道。 “这个扮小生的名唤瑛官,原也是官家小姐,因家里犯了事才没入乐籍的。我和三爷平日也怜惜她身世凄楚,总想着替她脱了贱籍寻个好人家呢。” “三弟妹,你心地也太善,这等事也装在心里,只怕劳心太过。像这等狐媚子即使生在清白人家又怎堪配正室。不过以色侍人,男人贪新厌旧,总有丢过一边儿的时候……芷兰格格,你说是不是?” 芷兰未料到太子妃有此一问,忙应了声“是”。 我也奇怪太子妃和三福晋适才没头没脑的扯了这几句闲磕,不知有什么用意。我深知太子妃绝不是易相与的女人的那日在宁寿宫花园的事我并没有告诉芷兰,难道太子妃只是为了讥刺一下芷兰?这也捱不上啊,芷兰身份高贵岂是一个小戏可比的。 芷兰起身去更衣,回来后俯在我耳边悄声道:“太子哥哥着人送了张字条与我,约我在颐和轩见面。正好我也想和他说清楚。” 我微微点头,轻声道:“多带人,别让她们抓住了把柄。我在御花园等你。” 《桃花扇》最后一出唱完,好多女眷都拿了帕子擦眼睛。我的心根本没在戏上,只觉得心里起伏不宁,没来由的慌乱。 下一本戏是《满床笏》,正经儿的贺寿戏,热热闹闹的鸣锣开唱,好些年轻人就有些坐不住。太后和一众年老太妃倒是看的津津有味。皇帝端坐相陪,后妃们便不敢动。 终于,先是太子和三贝勒借故退了下来,一会儿又有几个年轻皇子起身离了席。我和芷兰对视了一眼,又略坐了坐,便禀明了宜妃芷兰身子略有不适,两人携手也退了出来。 我望着芷兰带了白哥、豆蔻缓缓向颐和轩方向行去,轻叹口气,转身信步踱往御花园。 其时夜幕低垂,难得的清朗月夜,空中繁星点点,与窄窄的一弯新月彼此辉映。不知不觉行至“堆秀山”――园中的一处假山,山上有亭,据说是紫禁城内城的至高点,登上可以鸟瞰后宫全景。 这也正是我和十三阿哥胤祥那日初初相遇的地方。想起那日的狼狈,不由轻笑出声。夜深静谧,笑声便显得格外突兀,我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巴。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自高处传来:“无缘无故笑什么?怎不上来?” 第八章 三振出局(9) 我抬头向山上亭中望去,黑漆漆的瞧不真量,“是十三阿哥吗?” 那人答道:“是我。宛如格格你上来吧。” 我心中一喜,便拾阶而上。十三提了个小巧的羊角风灯给我照着亮。还没等爬上我便迫不及待的问:“你怎知是我?” “宫中还有谁能像你这般没顾忌的笑呢?” 见我不信,他只好招认:“我远远就见着你往这边来了。” 我一笑,“你倒会来这里躲清净,我还以为你会陪着你四哥呢。” 放眼望去,紫禁城的琼宫玉宇轮廓都隐在了夜色中,只有东西夹道一排排宫灯漾出润黄光晕……“好静啊。” “各宫主位都在宁寿宫赴宴,是以比平日静些。” “从这里瞧得见神武门吗?”我问道。 “想你哥哥了?可惜宫门已经下钥了,不然可以悄悄带你去瞧一眼舒尔脱,他今日正当值。” “在这里瞧也是一样,反正过两天我就回家了!” “不愿住在宫里?” 我转头看向十三,他的眼睛隐在黑夜里,看不清。“难道你愿意住在宫里?你不是也盼着像你的哥哥们那样早日开府建衙,分府到宫外住?” 还没等十三回答,已有人抢着说道:“光凭你这句话便已足够捱二十板子的了!”话音未落,一个小小少年已健步走至身前,借着微弱的灯光,才看清原来是小十四胤祯。 “咦?怎么只有你?”他面露失望之色,似是为了掩饰,他旋即又摆起了阿哥架子:“见了阿哥,也不起来请安,只大剌剌坐着,还懂不懂规矩了?” 我撇着嘴不情愿的站起来,“给十三、十四两位小爷请安。” “爷就是爷,什么小爷大爷的?” “十四弟,别闹啦,咱们坐着说几句话儿。”十三开口劝道。 “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小十四刚把这话撂下,结果没超过三秒钟他就又急急的开口:“哎,我说宛如格格,我八哥还在戏台底下坐着,你怎么倒先跑出来了?不等着看我八哥脸上开花了?” 我觉得耳朵根子有点热,只纳闷这个小男孩怎么老跟我过不去,忽地一闪念,已恍然大悟,便笑道:“芷兰格格不在这里,十四阿哥别派我不是啦。” 十四似是一怔,旋即变了脸色,恼道:“关芷兰格格什么事了,你别岔开话儿!” 我含笑不言。 小十四却自顾自说道:“八哥、九哥、十哥见天儿围着芷兰格格转,太子也在旁边觊觎着。为了个女子,心机都用尽了。前些日子九哥病了,十哥又整日唉声叹气,全是为了她。兄弟几个都失了魂儿了,就剩我和十三哥你还算个明白人。古语有云:大丈夫何患无妻!难道都忘了不成?” 我再也绷不住,噗哧笑出声来。这么点个孩子说什么“大丈夫何患无妻”? “十四阿哥你只取笑你的哥哥们,其实你自己还不是和他们一样,一见了芷兰便色与魂授,不能自已?” 十四大喝:“你胡说!我才没有喜欢芷兰格格!” “越描越黑哦。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我最清楚了,越喜欢谁越要表现的厌烦她。你喜欢芷兰你就承认吧,没人笑话你。是男人谁不喜欢芷兰?” 十四颇为气急败坏:“我偏不喜欢她!看她一副娇弱样子就讨厌!咱们满洲的格格就应该是豪迈爽朗的,我看芷兰生日那天舞剑的那个格格就比她强上十倍!” “你觉得她好,你就娶她啊!连名字都没记住,还喜欢呢,谁信啊!” 小十四气得腾地站起来,叫道:“好!我就娶了她!我现在就和额娘说去!”说罢转身就走,十三连声叫“十四弟”,他都不应。 第八章 三振出局(10) 我笑得肚子都疼了,十三无奈的看着我:“十四弟真的会去求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不禁愕然,“不会吧?不过开个玩笑,十四阿哥竟会当真吗?” 十三摇摇头。我一时好奇心起,八卦的问道:“十三阿哥,你喜欢芷兰吗?” 十三未料到我会问这个,一时愣在那里。 “是不是所有的男子都只以貌取人,只重外表呢?” 十三沉吟片刻,朗声答道:“我喜欢芷兰,却并非只为她的美貌,更因她秉性纯真,心地善良。” 十三阿哥果然是磊落君子,我心里佩服,但还是追问:“那你怎么不表露心迹,争取让芷兰嫁与你呢?” 十三淡然一笑:“我只当她是姐姐。” 原来如此,果然是万年蓝颜知己啊,非是那起俗人可比。我正自感叹,却听十三说道:“男女之情,总要两情相悦,志趣相投,才能长久。” 我心下大奇,脱口道:“你小小年纪,怎么懂这么多,你也太早熟了吧你!” 十三眉头微蹙:“你明年也到了应选的年纪,婚姻大事也会定下来了,说什么年纪大小。” 我的心情即刻跌入谷底,扑在石桌上,哀叹:“我可侍侯不了你皇阿玛呀!” 十三大惊,低喝:“别胡说!不要命了吗?” 我撇撇嘴,扮个鬼脸,笑道:“我拿你当兄弟才和你说。十三,老实说,有没有法子让我不参加选秀,自行聘嫁啊?” 十三摇头,“除非相貌丑陋或身有残疾,在旗的女子都要验看后方能聘嫁。” “我算不算相貌丑陋?” 十三扭过了头不理我,我只有站起来悲壮的叹道:“看来我只有自剜一目了!” 十三阿哥一惊跃起,拉住我的臂膀,“你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我不答他话,目光追随着自远处跑来的一个娇柔身影,“芷兰?”白哥和豆蔻跑在她身后,我直觉出了事,随口辞了十三,顾不上一脸不解的他,只折身下山,迎向芷兰。 “芷兰!”我低声唤道。芷兰停住脚步,猛地抱住了我,俯在我身上呼呼喘气。我心里惊疑不定,轻拍她背,问道:“怎么了?你和太子说了?” 芷兰决然的声音冰冷似铁:“以后都不用说了。” …………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芷兰去与太子会面,却撞见太子与那个唱小生的瑛官苟且的尴尬场面。芷兰羞怒交集,便一路跑了回来。 原来太子真的如此好色,但如此急不可耐,还忘记了与芷兰的约会,也太夸张离谱了吧。等等,我仔细想了想又觉事有蹊跷。太子再色令智昏也不致把与芷兰相会的事忘记了吧,何况又怎么会好死不死的在颐和轩和瑛官幽会?瑛官又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搭上太子?除非他们早就相识又或许三贝勒从中牵线搭桥! 三贝勒、三福晋、太子妃……前后串起来一想,越想越觉得事情太过凑巧。向芷兰要了那晚的字条,确是太子笔迹,又和以前的书信仔细一对比,才发现是旁人模仿的! 把我的分析说给了芷兰,她却说:“就算是三贝勒设计,总归是太子把持不住。这样也好,倒省得让我心怀歉疚了。” 见芷兰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气,看来确实没把太子放在心上,我也跟着松了口气。随着太子的出局,如今还有资格的似乎只剩下了八阿哥胤?。我鼓起勇气问芷兰是不是八阿哥,芷兰竟摇头,“你觉得还有人值得我信任吗?” 第九章 之子于归(1) 芷兰连遭背弃,虽并不如何心痛,但到底还是对男人丧失了信心,认为他们不过是爱她尊崇的身份,爱她绝世的容颜,说到底爱的并不是她。(..info好看的小说)言语间连八阿哥也被撂到了一边儿。 我和芷兰均觉皇宫不可再待。初五日便禀明了宜妃,向皇太后请辞,岂料皇太后竟不准。 “好孩子,做什么急着要家去?难道是谁得罪了你?说出来我与你出气!” 芷兰听了便不好再辞。 我脑袋嗡声作响,不顾义气跪倒在地,“回禀皇太后,十月初十是家母祭日,恳请皇太后应允宛如归家祭拜。” 皇太后温言道:“这也是人伦常情,我怎能驳回,不过……”她瞥了一眼神色焦灼的芷兰又道:“准你回家三天,待你祭扫完毕之后,依旧进宫来陪着芷兰多住些时候,你阿玛那里我自遣人去说。” 我无奈唯有称是谢恩。 芷兰又是欢喜又是歉疚,语意诚挚:“对不住,我知道你不愿在宫里多留,可我实在六神无主,有你在,我便觉得似乎有了臂膀,有了依靠。” 我被她说得眼圈儿一红,心里默默对她说了句“sorry”,我适才如此不讲义气,她竟未怪我。我实在是太自私了。 ………… 初九日酉正时分,我带着豆蔻出了顺贞门,十三阿哥早替我知会了家里,家里派来接我的车便停在神武门外。 这几日芷兰称病闭门谢客,我们两个足不出户,并遣人告知花房不要再往聆风楼送花。无辜的八阿哥受到牵累,我私心竟有些喜悦,随即又深为鄙视自己的狭隘,但劝说芷兰的话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样也好。 快走到神武门时,竟意外发现十三阿哥立在一旁,我不由脸上堆欢:“我好大的面子,十三阿哥竟是来送我的么?” 十三的笑容极是温和,“倒也不是特特的送你,只是我有事出宫,想着你也是这个时辰出来,便等你一会儿。”顿了顿,又道:“听闻舒尔脱昨个儿去南苑办差,这时辰恐怕回不来。” 我微微一笑,“哥哥来不了,阿齐图也会来接我的。”话虽如此说,心底到底有些失望。就像高考时虽不停说不用父母接送,但每考完一场,一出教学楼却仍期待在人群中寻着爸妈温暖的笑脸,扑进他们的怀抱。 神武门的侍卫们忙着给十三请安,我便出示了腰牌先行走出。 紫禁城,我终于出来了!尽管只有三天。 我喜不自抑,抬目搜寻我的车,却一眼看到牵着马立在车前的哥哥! 我不由欢叫出声,提了衣角便大步向哥哥奔去,哥哥也快步迎来,仍是如往常一样,我猴窜至哥哥身上,哥哥直抱着我打了几个旋子方放我下来。 哥哥仍身着官服,满脸风尘之色,此时正上下打量我,抚着我的脑袋笑道:“稚气竟退了好些。”虽是说笑,哥哥的眼中却隐约一丝心疼,看得我鼻子一酸,连忙哈哈一笑遮掩过去。 此时哥哥才看到十三阿哥,连忙打了个千儿。 十三挥手笑道:“免了。舒尔脱,你差事办得倒快!”语气亲热,显是极为熟悉。 哥哥笑道:“奴才只怕妹子途中出什么岔子,是以放马跑得快了些。” 我伸出手掌与哥哥相握,撒娇道:“哥哥怕宛如一出了宫门便私逃吗?宛如怎舍得阿玛和哥哥?” 话说得肉麻,说完连我自己都不禁打了个寒噤,何况从未见过此等场面的十三?见他愣在那里,我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哥哥只得打我一个爆栗,骂句:“顽皮!”向十三阿哥告了罪,才携了手将我扶至车上。我掀开车帘向十三挥手,却见他仍立在那里,只微笑出神。 第九章 之子于归(2) 在家的时日太短,三天一晃而过。(..info无弹窗广告)十月初十拜祭了额娘,嗣后的家宴阿玛破天荒的着实夸奖了我几句,说得我心里颇不是滋味。天知道我在宫中过得多么辛苦才换来阿玛这几句称赞,但同时我也深知正是我这两个月在宫里中规中矩的表现,才让父兄日夜悬着的心多少放回些进肚子里面去。 福尔陈奉命调至南苑,这几天便没见着。瑶琴欲言又止,沉吟半晌才语无伦次的说了几句话:“你哥哥这些日子和京中名医来往颇密。”……“违祖制,按例是要削官夺爵。”……“妹妹,欺君可是大罪。”……说得我莫名其妙,闲来反覆思量,回想她的神态语气,方知她是担心哥哥为了我选秀之事弄虚作假,干犯欺君之罪! 我怀着沉甸甸的心思返回宫中,只觉乌云压顶,万般郁闷无处抒发。(..info好看的小说) 见我回来,芷兰喜悦非常。几日未出房门,芷兰脸色略显苍白。 待我回到房里才发现,我的生日礼物竟堆了一屋子。众阿哥皆有贺礼,尤以太子送的丰厚。我纳闷他们怎会知道我的生日,芷兰却说大概是太子。仔细想来,恐怕太子对我们赫舍里家的事已摸的门儿清,如此百般讨好,无非是为了芷兰。 我心里鄙夷太子之无耻,竟仍抱幻想能予以挽回。但又不得不感叹太子出手豪阔,十八粒等圆的迦南香珠串子足足缀了七样珠宝,单是那颗指甲大小的蓝宝石便已价值不菲。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道,我只有静以观变。 芷兰装病也不是长久之计,龟缩于室,逃避现实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在我的劝说下,芷兰终于出来如常活动,但若无人陪伴却绝不走出聆风楼一步,且绝不待客,至此阿哥们想与芷兰单独说句话都难于登天。 太子仍是痴缠,每每半路里截住我们,强行搭言。芷兰依礼回话,口称“太子”,神情冷淡。加之我们每次出来丫头宫女太监,随行者众,讲足了排场,太子更是半句体己话儿也不得说。 渐次,太子望向我的眼神便有些求恳之意。我心知逃不过去,虽不屑太子为人,心里到底是软了。和芷兰商量了且听太子怎么说,芷兰则央我趁机绝了太子的念想。 ………… 刚进冬月头一天,天上便下起了雪珠子。我与太子相对而立。我穿了大红羽缎的斗篷,戴了风兜倒不怕雪。太子却只穿了常服,戴了顶暖帽,纷飞的雪珠打在他的脸上瞬间融了,湿湿一片,使太子显得可怜而狼狈,与平日神采飞扬之状判若两人。 “宛如妹妹,多谢你肯听我说几句话。” 他的语气极是谦卑,我忙道:“太子爷言重了。”静听太子开场。 “想来妹妹也知道,我与妹妹一样,一落地便没了额娘,虽有皇阿玛爱护,到底失于扶持。身边算计、窥测者甚众,一不小心便踏入旁人挖好的陷阱,妹妹能明白么?” “明白。” 太子松了口气,“芷兰妹妹如今是生了我的气,我知若放她家去,此后就再难有机会与她解释清楚,所以才求了皇祖母强留了她在宫中。谁知芷兰妹妹却不肯给我机会解释,唯有借妹妹的口向她明我心迹。” 我微微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其实那日我……”太子娓娓道来似诉说别人的故事,居然毫无愧意,似觉事出平常,错不在他,只可恨引芷兰前往的奸人。 我不禁蹙了眉头,心生厌恶。太子外表也算风神俊朗,心底却怎地如此恬不知耻?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怎么会把持不住,我竟然……” “请太子爷不要再说了!”我脸上微热,急急打断他。再说下去就要讲到二人如何苟且了。 第九章 之子于归(3) 我平静说道:“芷兰格格并未生太子爷的气,请太子爷放宽心。(..info无弹窗广告)格格说原以为会着恼,谁知事情出了却平静的很,心里便清明了。以后只以君臣、兄妹之礼待太子爷,希望太子爷亦如是。” 太子听了神色立变,眼中现出的绝望深幽如寒潭玄冰,他虽极力自持却仍禁不住身子发颤。 我见他如此,竟生出些许同病相怜之意,心里一软,柔声安慰道:“事已至此,太子千金之躯还请保重。虽情深缘浅,鸳盟难谐,但如格格所言,视太子为长兄,未必不是难得的情份。” 太子怅怅然转身,声音似从远空中传来:“当真无可挽回?” 我决然答道:“是!” 芷兰想要的,太子永远也给不了,既然如此,我想我也没必要告诉他芷兰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了。 太子蹒跚离去,看着他怆然的背影,我想他应该是爱芷兰的,至少也是用了几分真心。只是,这爱实在太纤薄,甚至抵挡不住最低级的诱惑。 雪渐渐下得大了,须臾已如扯絮一般扬扬洒洒。我静静立着等着八阿哥,半响未动,睫毛上就密密粘了一层雪花,眼前便生出些迷蒙之意。小腹隐隐坠痛,大概那位亲戚又要来访了。 昨日收到他“万望今日得见一面”的传话,今日例行去宁寿宫问安,果然见他在侧。(..info无弹窗广告)我知他必有法子找到我,了结了太子之事便立在此处等候。 靴声橐橐,由远及近,还未等我回头,一玄青油伞已伸了过来遮住了头顶咫尺天空。 我转头含笑施礼,他虚扶我一把。抬眼望去见他穿了青狐大氅,执了伞,目光柔和,嘴角微微上扬带了温暖笑意。虽然手脚已冻得冰凉,心底却升起一股暖意。 良久不言,我微垂眼帘从长长密密的睫毛缝隙中偷眼瞧他,心跳渐渐加速,却只盼时间永永远远的停驻于此。 终于他还是开了口,声音又暖又润,“那日皇阿玛考较功课,我们兄弟几个背不出来书被罚跪在奉先殿里。那样一个粉妆玉琢的小人儿跑了进来对我们嘻嘻而笑,变戏法似的掏出几个饽饽来给我们吃。后来安亲王说了情,皇阿玛才饶了我们。那时她就躲在安亲王腿后,探头朝我笑,眼睛漆黑溜圆,就像她脚边的京叭儿……那年芷兰才四岁。” 他笑了笑,眼神温柔而幽远,漫过我远远的陷在往昔纯美的记忆中。 “再见芷兰她已十岁,初初长成,我和九弟、十弟一见之下就失了心神。”他笑着摇了摇头,“那时她常常住在宫里,大家都喜欢她,因为她的一片真心。我额娘那时只是个贵人,我便不大被瞧得起,兄弟间一时恼了,便几个欺我一个,有时吃了亏,芷兰知道了便偷偷跑来瞧我。看见她,我就觉得伤也疼的好些了。那时我便想,长大了我一定要娶她做我的福晋,要她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小心翼翼的护着她,不让她受到半分世俗的侵扰,永永远远都像玉兰般圣洁、无暇……渐渐大了,要见面就不再容易,偶尔看见一眼,哪怕只是擦肩而过,也会让我欢喜好几天……” “别说了……”我想大声吼叫待得出口却只是颤微的低吟。他的眼眸中含了太多的似水柔情,太多的缠绵缱绻,如深海汪洋,淹没我在里面没有丝毫逃生的机会。 第九章 之子于归(4) 我低声道:“我都明白了。”缓了缓,深吸了口气:“贝勒爷要我做什么?” “只想见芷兰一面。” 我背转了身,眼中迷蒙水气终究还是凝结成泪潸然从颊边滑落,只轻轻回得了一句,却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好。” 心中刺痛难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该如此,本该如此。 抬步欲行,却听他问道:“我能为宛如格格做些什么?” 能为我做些什么?能为我做些什么!这便是交易了,我在他眼中也原不过如此!小腹一阵绞痛难忍,脚下便是一滑,幸而他眼疾手快扶住了我。 我眼中水汽蒸腾,他的面容便模糊不清,我用尽全力粲然一笑:“只想请九阿哥别再为我的婚事操心。(..info好看的小说)” 他倏然一怔,我已轻轻甩脱他手,退后两步才转身大步离开。尽管腹痛如绞,却依然腰背挺直,仪态万方。 ………… 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从未痛经痛得如此厉害,想是雪壳子里待的太久了。连喝了几碗滚烫的红糖姜水仍不见好,卧在床上脑门渗着冷汗,直到模糊睡去,###得好些。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猛地惊醒,窗外一片昏暗,忙问“什么时辰了?”等不及豆蔻回答,已摸出了怀表来看,时针指向了“3”,我惊道:“寅时了?” 豆蔻笑道:“小姐睡迷了,刚是申正时分。” 我松了口气,“怎么天这么黑?” “想是还要下雪。” 好在没有耽搁。我在心里盘算了阵子,便吩咐安排下去。既然应了他,便要忠人之事。我早一日铺排,他便早一日解了相思之苦。而对我而言,则是长痛不如短痛,早点绝了自己的妄念,也算对自己一个交代。 翌日早起,雪已停了,推开窗子,四处苍茫一片。强自忍痛,挣扎了起来,撺掇了芷兰“踏雪寻梅”。她虽口中说着“梅花要开还早着呢”,却仍是顺了我的意,一个仆从没带,只我们两个携手往降雪轩去。 降雪轩在御园东侧,平日少有人迹。今日往之赏雪倒是应情应景,只是昨日一夜风雪,今晨便觉得冷了好些,恐怕后宫主子们没人有我们这般好的兴致。 轻轻推开降雪轩的门,他果然静静立在那里,一身绛色贡缎的长袍,映得脸色恬淡如雪。见我们进来,只一瞬便华彩流光,柔情万千。 芷兰见厅内有人,不由微微一怔,待得看清是他,已不禁红晕满脸。 四目相投,一切尽在不言。芷兰那双美目中的娇羞、喜悦、期盼交织在一起汇成一张细细密密的情网罩住两人,宛如超强镁光灯下打出的光晕,只属于男女主角,闲杂人等只配黯然离场,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我轻轻合上门,退了出来,暗暗讥讽自己。不过失恋而已,又不是没有试过。何况又是这种还没开始便已结束的没头没脑,没首没尾的暗恋。自怜自哀自伤?好没出息! 尽管如此对自己说,心中却仍是酸酸涩涩,空空荡荡的惘然。亲手将闺中密友送至自己思慕的男人怀里去,世上还有我这样的呆瓜吗?我摇头苦笑。 雪白世界,琉璃仙境,如斯美景,何必自苦?乖乖望风,成就一双神仙美眷岂不是好? 可偏偏天不作美,远远的看见一行两人往降雪轩这边来,当先一人袍服冠戴,显见是一位皇子! 我心下惶然,绝不能让人发现芷兰与胤?私会! 想到此处,惟有硬了头皮迎上前去。走得近了才辨出原来是四阿哥胤?!这下更是着慌,但事已至此,惟有大大方方上前请个安,口称:“四贝勒万福金安。” 第九章 之子于归(5) 他“唔”一声,微点下头便算招呼过了,脚下不停,仍是往降雪轩方向行去。 我紧走几步跟上,赔笑道:“四贝勒是要到永和宫去吗?我也正要去瞧十格格,正好顺路。” 他并不理会只“嗯”了一声仍走他的路。 雪深路滑,颇不好走,我腿短步子小,没几步便落在了后面。我心中惶急,忽地灵机一动,大声说:“四贝勒送的兰草,前日竟开花了!” 果然他停住脚步,待我赶了上来,冷声问道:“竟在你那里?”眼中的不满一望可知。 我低声回道:“芷兰格格不耐烦侍弄,便给了我。” 四阿哥沉默片刻,提步又行,只是这次却放缓了步子,让我能跟得上。 我不敢与他并肩而行,微微落后一步,心里斟酌词句,缓缓说道:“芷兰格格心思单纯,看人看事只看表面,从不往深处想,这固然便少了好些烦恼,但也让她失掉了好些东西。” 我一边说着一边偷眼观察他的神色,见他薄唇轻抿,下巴便现出极好看的硬朗轮廓。“贝勒爷心思用得这样深,只怕伊人却是丝毫未觉。” 他只顾听我说话,不觉间已被我引到岔道上,仍是通往永和宫的路,却再不会从降雪轩门前经过了。 我心肠放下了大半,见他正自凝神揣摩我说的话,虽似有所触动,面上却保持了一贯的清冷自持,眼中的黯然也不过一闪而逝。 我一向最怕雍正这等心机高深的男子,只想说句场面话便寻机溜了,于是脱口道:“四贝勒是成大事的人,前途不可限量,必不会为此等儿女琐事过于挂怀。” 他倏地看我一眼,我心一惊便没注意脚下,仰面就要摔倒。他和身后小监虽两下里扶我,终究还是半蹲在地。 他伸手拽了我起来,掌心极是温暖,却听他说:“大雪天儿出来,怎一个人也没带!” 他的语气虽是责备,语意却颇有回护之意。我心念微动,好多穿越文都写道四爷胤?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何况他日后还要御极大宝,我何不紧紧抱上这棵大树,没准不但能解了眼前之困,日后还能谋求一个光明的未来呢。 想到此节,我缓缓开口,已改了称呼:“四爷,宛如私心盼望着我阿玛和哥哥都能跟着四爷,替四爷办事。” 他遽然停下脚步,深深望向我,冰冷的眸光在我脸上梭巡,满是诧异、怀疑。 他轻轻挥手,身后小监便远远退了开去。四下无人,他的声音低沉阴冷:“你知不知道光凭你适才一句便已足够将你治罪的了?” 我凛然不惧,勇敢迎向他的目光,“宛如知道四爷想要什么,宛如也知道四爷必得的到!” 他倏然出手掐住我的下颌,使出狠劲逼我与他目光相接。“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心底大叫“我是真的相当四爷党的呀!”脸上却极力挤出笑容:“四爷手劲这么大,回头掐出淤痕来,可让我怎么说呢?”他才放了手。 我微微喘息,略缓一缓,才说道:“宛如现下说什么四爷未必能信,总之日久见人心,我且撂下这句话放在这儿,还请四爷记在心里。” 他凝神瞧我,似是想在我脸上看出什么破绽,半晌忽问:“你几岁了?” “十三了。” “才十三岁。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并没人教。这些都是宛如的真心话。” “真心话?”他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冷笑。 我叹了口气,“知道四爷不会信我的话。老实说,我也不知阿玛和哥哥心中到底如何打算。我只知道待我成了苏努贝子的儿媳,便算我的父兄有心站到四爷一边,也会掣肘掣首,回寰枉顾,左右为难。若是已成事实,便再难转寰。” 平日里我早把这两年来发生的事细细思忖。从勒什亨的眼神,哥哥的婚事到福尔陈的出现,九阿哥的怀表,八公主的话,桩桩件件,点点滴滴串起来一想,就算我再笨也已明白苏努一家很可能便是八爷党。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也许是为了拉拢我的父兄,苏努家用尽了心思非要和我们家联姻。 我阿玛现下的官儿虽不算大,但才四十几岁年纪,可算是朝臣中的少壮派,而哥哥舒尔脱又年少有为,圣眷正隆,赫舍里家前途不可限量,自然引得朝中各派瞩目。虽然我并不知道此时四爷党、八爷党、###有没有结成,但我赌的就是四阿哥胤?早有觊觎皇位之心。既有此心,他必断不能容忍八爷党轻易便又拉入一名强援! 第九章 之子于归(6) 果然,四阿哥沉吟了半晌,脸色似有所动,我便趁热打铁,双膝跪地,求肯道:“请四爷求德妃娘娘明年选秀时撂了宛如的牌子!” 四阿哥竟微微一笑:“嵩祝大人府上的格格怎会被撂牌子?何况这几月你在各宫里进进出出,品貌阖宫皆知,谁敢撂你牌子?” 我心下冰凉,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info)今日恐怕反而弄巧成拙,既然提点了四阿哥我婚事的关窍,难保他不会使出手段不让我嫁与福尔陈,却让我被指婚于他的宗室亲信。结果可能更糟! 我心里自怨自悔,未料到他再次开口却恰似拨云见日,霎时重现光明:“前儿额娘偶然提及,十妹妹缺个伴读。” 我再不及思量,猛地磕下头去,“求四爷成全!” ………… 本来就腹痛,又在雪地里跪了半天,到得永和宫就发起热来,恍惚中反覆默念:“伴读、进宫、福尔陈、八爷党”,难免有“才出虎**又入狼窝”之叹。进宫与嫁人哪样更坏,却实在掂量不出。 晚膳也没吃,只在十格格床上歪着,小格格从旁照料,神色焦灼,我只说略躺躺便自回翊坤宫去。直到十三阿哥下了学,来瞧十格格才发现我面如桃花,触手滚烫,忙回了德妃,用了德妃的舆轿把我送了回去,并宣了太医。 这一下便病了四五日方见好。好在素日勤于锻炼,体质强健,到得第七日已是行走如常,只是到底还是瘦了不少。 病中芷兰日夜照拂,也微现憔悴之色,但精神极佳,时常微笑出神,我知道这是恋爱中的女人方能有的神态。 记得那日晚间,闲杂人等退去,她执了我的手向我诉说胤?如何对她海誓山盟,我只微笑倾听,最后言不由衷的道了句“恭喜”。她只道我在病中没有精神,全然不觉我的敷衍,只独个欢喜雀跃,神采飞扬。 月中我已完全好了,活蹦乱跳的领人和八公主打了一回雪仗。湿漉漉的回房,正见着芷兰在屋内来回踱步,时而歪头默想一回,时而又拿书狂翻一回,不知在忙些什么。 原来八阿哥胤?送来一汉白玉佩并一纸素笺,上书“匪石匪席,不可转卷”作为定情之物。芷兰已选定安亲王留下来的翠玉扳指作为回赠,但却想不出以何话作答。 我轻叹口气,说道:“就写汉乐府中的《上邪》吧。”说着低声缓缓背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个绝对够狠,《还珠格格》里的紫薇不就靠这个把男朋友拿下的吗? 芷兰听了果然美目放光,连声央了我写了出来。她照抄了一遍,嘟嘴道:“我的字太丑,把好好的诗都搅坏了,这纸也不好。” 芷兰是个完美主义者,听说十三阿哥藏有薛涛笺便巴巴儿派人去求了两张来,又再三央求我替她把诗抄上去。我原不肯,“你的情书,怎让我代笔?”奈何芷兰一味撒娇耍赖,无奈我只好遵命。 写罢,芷兰赞好。我便逗她“何不按个唇印上去?”她讶然横我一眼,眸光流转,美目含情,竟真的在笺上印下个鲜红的唇印。薄唇秀口,娇艳欲滴,直直跃然纸上,想来任何男子见了都不免心摇神驰,浮想联翩。 第九章 之子于归(7) 冬至到来前,我和芷兰终于获准离宫,那一番喜悦自不必说,芷兰却略见忧愁。.info[]“不知我和胤?的事,阿玛和额娘会怎么说。往日一提起八阿哥,额娘总说他出身太低,绝非良配。” 我安慰她:“你就不必杞人忧天了,你和八阿哥是天作之合,一来皇上很疼八阿哥,自会替他打算;二来八阿哥在朝中人脉颇广,自有法子劝服你阿玛。” 这些其实都是我臆想的,反正结局我是知道的,至于过程如何又何必太关心呢? 忽然玩心一起,便张口打趣芷兰:“若你阿玛额娘不同意,你便一哭二闹三上吊,要不就绝食相胁,你阿玛额娘必会被你吓得顺了你的意。(..info)” 芷兰戳了我一指头,笑道:“让我学你么?” ………… 阿玛和哥哥见我瘦了都心疼得紧,等我把求了四阿哥让我入宫给十格格伴读的事情简略说了,父兄二人便默不作声。 我轻声道:“撂牌子总是不可能的了;弄虚作假装病不去应选一旦被抖出来便是欺君,会带累咱们赫舍里满门;选秀我死都不会去,更何况又早已遭人算计。相比之下,进宫给十格格伴读虽也算不得什么好事,但也不坏呀。一来我原本就与十格格投缘;二来十三阿哥与哥哥交好,自会照应我;三来阿玛不是一直希望我学规矩,长学问吗?跟着十格格念书也算如阿玛的愿。” 阿玛、哥哥对视一眼,哥哥似有话说,沉吟半晌终究未发一言。 阿玛长叹一声:“天底下,阿玛最不愿你去的地方便是这紫禁城,可你偏偏还是逃不过,这恐怕也是上天注定。这宫里规矩大,拘了你的性子,只怕你会过得很辛苦。” 我见父兄愀然不乐,忙出言宽慰:“听闻格格们的伴读每隔几月都可以回家住几天的,阿玛就当我住在外祖家,和姐妹们一起顽笑,学针线啊!” 我本想拷贝林黛玉的身世逗父兄一乐,谁知听到我说“外祖”,阿玛竟悚然一惊,我吓了一跳,望向哥哥,哥哥打了个哈哈:“妹子说的也对,阿玛也别担心太过。” 待阿玛去了书房,哥哥便细问我在宫中的生活起居,我捡了无关痛痒的事情说了几件,至于芷兰的事自然是一个字也没提。 哥哥忽地冒出一句:“你和十三阿哥走得很近?” 我随口答道:“还算相熟吧,和宫里其他阿哥比起来,十三阿哥实在很是随和。” 哥哥沉吟片刻,终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十三阿哥人品贵重,也尚未娶亲,不如……” 我猛地打断哥哥的话:“哥哥怎地糊涂了!我是绝对不要嫁给皇子的!”我气呼呼的说完,心里已经后悔,忙又柔声道:“宛如要嫁便嫁像阿玛,哥哥这样的男子。”想了想又笑:“哪个倒霉的阿哥若娶了我,家宅还安宁得了么,早晚得把我休了。” 哥哥并没有生气,反而温言道:“你有这样的志气固然是好,哥哥也望着有一个男子能一心一意的待你。只是女子毕竟不同于男子,阿玛和哥哥能坚持、坚守的信念,女子做起来便是千难万难。哥哥实在舍不得你进宫去,才这样说,你懂得吗?” 我搂了哥哥的脖子撒娇:“自然懂得的。等日后哥哥替我寻一个才貌双全的穷书生嫁了,看他敢不一心一意待我?若有二心,哥哥便打折他的腿!” 哥哥低喝:“尽看些才子佳人的杂书,不知羞的尽胡说!看阿玛知道不罚你!”却终究仍是笑了。 第九章 之子于归(8) 因为知道是进宫前最后的欢乐时光,也是为了驱散心头那一点点的自怜自伤,在家这些日子我便由着性子疯玩。(..info)除了每日听秦先生讲一个时辰的故事外,也不畏天气寒冷,整日出去瞎逛,就差把北京城翻个过子来。 进了腊月里,衙门里便都封了印,不再办差,阿玛在家的时候就多了起来。我便又整日缠在阿玛身边。阿玛读书写字,我就在旁边磨墨添香,时不时还对弈一局,极尽乖巧。父女天伦,其乐融融。我有时想,我这既是代宛如尽孝,又是偿平平的心愿――权当孝顺的是远在现代的爸妈。但很多时候,我都快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宛如还是平平了。 芷兰终究不叫人省心。这些日子我并没去看她,是怕她诸般的柔情蜜意若对我细细言明,刺心触目之痛难以承当。但来人言道芷兰在家闹绝食,我一惊之下连忙赶过府去。 不过一月未见,芷兰竟瘦了好些。见了我,气喘微微,哽咽难言,只一味的掉眼泪。 “怎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都怪我给你出的馊主意。” “好妹妹,怎能怪你?这是我心甘情愿受的苦楚。” “是谁反对?就因八阿哥出身低?他额娘不是刚进了嫔位吗?” 芷兰点头道:“额娘不允。说即使不愿嫁太子,嫁给十三或十四阿哥也好。.info[]尤其十三阿哥,如今真正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太子以下无人能出其右。” 我暗暗点头,和硕公主真是有慧眼啊,若是能改变历史,芷兰嫁给十三阿哥当然是最好的结局。话到嘴边,终觉说不出口,只有劝她:“就算你额娘反对,你也不用拿自己的身子开玩儿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个好身体别的什么都是白扯。” 心里一急,便口不择言;一不留神,就满口现代语文。见芷兰一脸茫然,不等她相询,我便抢着说:“我的意思是,你的心愿是和八阿哥共效于飞,若你现在把身子糟蹋坏了,就算你嫁给了他,恐怕你也飞不起来。” 芷兰本来泫然欲泣,此时也撑不住笑了。 “你相信我,就算宗室亲贵,满朝文武,全天下的人都反对你们的婚事,你也嫁定了八阿哥!” 芷兰见我语气坚决,不像虚言安慰,露出一丝困惑。我又柔声劝道:“就算为了八阿哥,你也要保重自己啊,此时还不知道他多心痛呢。你再胡闹,没准他也学你,到时候可就不好收拾了。” 芷兰果然听劝,终于肯重新进食。我松了口气,暗自提醒自己以后一定要谨慎言行,否则真的会不小心教坏小孩子。 和硕公主把我叫去着实夸奖了一番,赏了好些东西,我也没留意。出了公主府便遣了人去胤?府上递话说芷兰安好,请勿挂念。 ………… 再见芷兰她已一派喜色,说舅舅们替她求了情,良嫔娘娘又进了妃位,额娘终于允了这门婚事,估摸着过了年指婚的恩旨就会下来了。我不禁感叹,这便是天意,便是历史。难道我回到古代的使命就是牵着芷兰的手把她交与胤?吗? 除夕夜温馨喜乐,虽只四口人,团年饭亦是吃的其乐融融。哥哥应了上元灯节带我和瑶琴去看灯,看焰火,看舞狮舞龙。我拍手叫好,阿玛竟也莞尔一乐,想来怜惜女儿就要进宫受苦,是以容我尽情这最后的疯狂吧。 满洲旧俗也有守岁一说,看着怀表指针指向“12”,我便双手合十,心中默祷:新的一年,希望爸爸妈妈健康平安,幸福快乐,勿要挂念女儿……禁不住已是泪眼朦胧。 第十章 上元月夜(1) 正月十五,天刚刚擦黑,我便嚷着要出发。哥哥拗不过,只得应了。我和瑶琴上了车,瑶琴的陪嫁丫头翠妞跟着我们,豆蔻与桃叶则坐在后面车上。哥哥带了阿齐图并几个小厮随车护持,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东华门去。 哥哥说自东华门外至崇文门街西,十里灯火,百戏杂陈,最是热闹不过。哥哥早于年前花重金预定了灯市口的醉仙楼雅间,供我和瑶琴观灯。 刚刚行至东华门,便渐觉车闹人喧。轻轻掀开车帘,只见街道两侧光华耀眼,恍如白昼,各式花灯千姿百态,蜿蜒不绝,愈往南行灯火愈盛。车道上香车宝马络绎不绝,两边行人如织,北京城的繁华仿若便要在这一夜之间绽放开来。.info[] 街边小吃百货、击鼓打棍玩杂耍的,猜谜观灯燃焰火的,看得我心痒难熬,总觉得这么走马观花不过瘾,就要下车。哥哥无奈,只得嘱咐阿齐图护车先行,自己携了我漫步灯市。 细细瞧去,用纸、绢、纱、绸制的灯居多,间或一盏五色琉璃灯就夺目的很,而我最爱小巧的白玉灯。央了哥哥买了一盏白玉芙蓉灯提在手里,微微晕黄的灯光让人心头一暖。 哥哥紧握我手,伸出猿臂为我挡去撞来的行人。微微侧头,灯火辉煌,映得哥哥俊朗的面庞清晰如画,心底蓦然悸动……若是,若是此时牵着我而行的是他,是否便志得意满,此生无憾? 眼中忽然雾气弥漫,连忙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过头去……灯山、灯塔、灯球……人物灯、花果灯、百属灯……《西施采莲》、《刘海戏蟾》、《嫦娥奔月》……人人脸上都漾着笑容,不时有少年儿郎向我投来瞩目一瞥,心里小小的失意便如烟消云散开去,重新兴致高昂起来。 哥哥不时问我“累么?”我每次都摇头大声说不,哥哥便笑,我也笑,人生平安喜乐,莫过于此。 待得到了醉仙楼,哥哥手里已拎了一堆吃食玩意儿。瑶琴早等得急了,见我们上来便面露喜色,掏出帕子替我擦去额角汗渍,眼神却粘在哥哥身上。我“咯”的一笑,她就有些脸红。 我脱了斗篷,露出用红狐镶领的粉白缎袍,头上也用红狐尾毛做了个环形发饰簪在发边,自觉便如雪山飞狐。心里对自己说这是我入宫前最后一次张扬做人,日后便须唯唯诺诺,装傻充愣,低调行事了。 我转步至栏前,扶栏玩看。楼下击太平鼓的,打花棍的,跑行马的……耍得热闹非凡,更有各地戏班扎台献艺,只觉鼓乐穿云。 对面楼上亦是锦衣华服,莺莺燕燕,显见也是官宦内眷。正听哥哥问掌柜“对面楼上是什么人?”便退回内室听那掌柜答道:“是佟大人府上。” 哥哥“唔”了一声便没再言语。 掌柜赔笑道:“亥正时分,便在这街心空地中发炮,夫人、小姐从此处望去,必看得真切。” “发什么炮?”我奇道。 哥哥笑道:“这本是广西盛行的花炮会,康熙初年至今也已风行了几十年。今年一个广西富商进京开会馆,便向衙门申了关防,要在京城举办糯垌花炮会。我想着你必爱看,便早早下了定金,包了这个雅间。” 第十章 上元月夜(2) “什么是花炮会?放焰火吗?” 见我仍是不解,那掌柜便抢着说:“回小姐的话,这花炮会俗称‘抢炮’。这‘花炮’便是铁制的圆环,外面裹了红绸布,用铁炮轰上天去,地下的人就开抢。抢到了还不算,还要护住了安全送到评判台上才算赢。其间任你扭、抱、拦、劫甚至动武使拳皆可。组队参加也可,单打独斗也可,只要没分出胜负,随时都可投入战团,随时也可撤出。” 我听了早拍手笑道:“这个好玩!” 哥哥莞尔:“就知你会喜欢。[..info超多好看小说]” 瑶琴却说:“伤了人可怎么好呢?” 掌柜笑道:“夫人多虑了。只是游戏,老少爷们图一乐,谁真的使坏心、玩命呢!” “抢到了可有什么好处?” “自然是有彩头儿的。说是广西会馆的馆主会送出一份厚礼,小姐瞧见那边的聚朋阁没?” 我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评判台就设在那儿,一会儿彩头儿便会摆出来了。今年京城第一次办这花炮会,听说湘、鄂、渝、黔四地会馆都会组队参赛,小姐瞧见楼下那些奇装异服的夷人了吗?那便是今日参赛的侗人、壮人、仫佬人了,小姐就等着瞧热闹吧!” 我复又回到栏前探头朝下望去,果然不少身着少数民族服装的壮汉夹杂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有的竟赤着双足,天寒地冻也不畏冷,我不禁啧啧称奇。 更有些异族少年耳边簪花,有红有粉,朵朵大如鹅卵。我瞧着有趣便不禁嘻嘻而笑,用手指了,招呼桃叶、豆蔻来瞧。 再朝下望时,正好见一簪花少年仰头朝我微笑,我便也以微笑回应,未料他却摘下耳边红花向楼上抛来。我笑嘻嘻的伸手接了,原来是朵绢花,只是不明其意。 少年高声唱了几句,显然是少数民族土语,我是半句不懂,只有拈花傻笑,楼下少年的伙伴们便笑成一团。却又有几个少年将耳边绢花抛了上来,我一一接了。少年们齐声唱了支短短的山歌,我觉得好听便拍手相和,等他们唱罢散了开去,我方察觉周围楼上楼下不少人向我侧目观瞧。我吐了吐舌头退回内室,心想这回风头可是出的大了。 哥哥见我手里持了几朵绢花,奇道:“宛如你会变戏法吗?哪里来的花儿?” 掌柜仍在旁伺候,见哥哥问便讪讪答道:“夷人风俗,上元灯节少年簪花而行,遇见那个……那个意中人,便将花与之……咳咳……” 哥哥脸色便是一沉,瑶琴红了脸,几个丫头拿绢子握了脸偷笑,只有我一愣之间不禁失声笑道:“哥哥,人家这是在赞你妹子标致。我看还是夷人兄弟们有眼光,咱们满洲男子才都瞎了眼……” 话犹未说完,便听门外有人笑道:“谁说咱们满洲男子是瞎眼的?” 第十章 上元月夜(3) 当先进来的竟是九阿哥,身后跟着十阿哥并勒什亨、福尔陈,还有一人稍稍年长,却不识得。 哥嫂与我并屋内人等连忙上前请安行礼。九阿哥笑说“快请起”,居然十分客气。 瑶琴叫声“四哥、六哥、九弟”,又互相见了礼,我才知道那个人原来也是苏努家的儿子,叫做赫世亨,似在朝中当个什么殿什么监造的官儿。 两位阿哥坐下来,便有人奉上茶。余人皆不敢坐,我也跟着立在一边儿,心中好生气闷。大节下不在宫里好生呆着却跑出来扰了人家的雅兴,真真是不识趣的紧。 十阿哥咧嘴笑着招呼大家入座,众人这才侧身坐了相陪。我本也要坐,却被哥哥横了一眼,只好默默立在哥哥身后。 勒什亨笑道:“刚才听宛如格格说什么满洲男人都瞎了眼,却不知何意。” 我暗骂句“奸人!”胡乱回道:“宛如在和哥哥嫂嫂家常顽笑,倒叫勒六爷见笑了。” 勒什亨意味深长的一笑:“说到眼神,咱们弟兄几个里头就属九弟福尔陈眼神最好了,可谓是慧眼独具!” 从一进来福尔陈就一直盯着我瞧,此时更是目光如炬。我便觉得颇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宫中不是摆宴?九阿哥、十阿哥怎地逃席出来了?” 十阿哥答道:“家宴早在酉末便已散了,八哥、九哥我们三个便出来看灯,瞧瞧热闹。” 我张口欲问,终于还是忍住,倒是哥哥问了一句:“八贝勒怎地不见?” 十阿哥嘴快:“不就在对面楼上?” 九阿哥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听闻今儿个要抢花炮,哥儿几个图个新鲜。” 这时一个小厮来报:“九爷,抢花炮的彩头摆出来了。除了纹银百两并十匹锦缎,还有个一人多高的玻璃走马灯。” 我心生好奇,便跑到栏边观看,果见那边聚朋阁挂起一盏巨大的玻璃走马灯,极是光亮醒目,缓缓转动中,变幻着人物场景,虽看不真切,但巨大的“白蛇传”三个字却还看得清楚。 小时候我可很是迷了一阵子《新白娘子传奇》,长大后又极爱张曼玉演的《青蛇》,此时便想也没想,脱口便道:“我想要!”我用手指了,“我想要那个走马灯!” 此时众人均在栏边,听了我的话都怔了一怔,只有阿齐图躬身打了个千儿“?”,反身便下楼去了。众人皆愣在那里,哥哥宠溺的看了我一眼,轻声问:“真的想要?” 我随口应道:“嗯。我很是喜欢。” 哥哥便笑了,伸手解了大衣裳,露出里面石青色的短襟行袍,向两位阿哥道声“失陪”,又朝我笑道:“看哥哥的!”竟直接翻身跳下楼去,稳稳落在当地,几步追上了阿齐图,两人便随了人潮往街心涌去。 我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居然都忘记了鼓掌叫好。 瑶琴略有不快的看了我一眼,我心神一凛才发现九阿哥也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并和勒什亨两相对视。 这时福尔陈道:“我也去!”却被勒什亨兄弟齐声喝住。福尔陈便不敢再动,恭谨的垂手站在一边,无奈的看着我,看来他还真是听哥哥们的话。 我不再理他们,只在人群中搜寻哥哥和阿齐图的身影。 第十章 上元月夜(4) 亥正时分,街心鎏金嵌玉的六角柱形铁炮猛然发威。(..info好看的小说)一声闷响之后,裹了红布的铁环便被高高的射出。四下里参赛的选手均呐喊出声,眼睛死盯着“花炮”,向着花炮可能落下的方位挪动脚步。 我站在高处看得清楚,只见湘、鄂、渝、黔四队身上均带了标记,服饰鲜明,排开了阵势,显见训练有素。也有不少旗人、汉人混杂其中,不知是真心参赛还是凑数起哄。数百人挤在一处,任凭我眼力再好,也早辨不出哥哥的身影。 片刻,花炮已落了下来,竟挂在了树梢之上。立时众人便向那颗槐树涌去,十数人争相攀爬,不时有人被踢将下来,“唉呦”声后却总是哄笑一片。眼见一个身带湘队标记的年轻人摘得了花炮,四下里喝彩声便是此起彼伏。 年轻人惯足了臂力将花炮往远处接应的队友抛去,众人反应不及,均发喊拔足奔向花炮的落点。花炮划过一个华丽的抛物线正要落入湘队早已埋伏好的选手手中,却见一个石青色的身影斜刺里跃起身形,舒展猿臂如同虎生双翼,牢牢把花炮攥在了手里。 我看得真切,不由狂喜大叫:“是哥哥!”那人体健矫捷,身姿潇洒,正是哥哥舒尔脱。 湘队未料到半途杀出个“程咬金”,领头的一声喊,便有几个湘队壮汉扑了过来。哪等他们近前,鄂队、渝队、黔队诸人早把哥哥团团围住,只把湘队挡在圈外。 我心悬在半空,只怕这些蛮人对哥哥不利。谁知哥哥早有对策,俯低身形淹没于人群中,任他几队选手互撞。再等哥哥跃起时,已把花炮高高抛起,西南角上,一青衣少年接了花炮拔足便奔,却是跑向东南一隅。我拍手笑道:“是阿齐图!”见他奔向东南不禁又“咦”了一声,须知评判台却是在正北啊。 街心一多半的人便随他往东南跑,不时有人追上前去扭抱堵截,均被阿齐图轻巧避开。他几个箭步窜到一棵树下,仿若只是眨眼功夫便已稳站树冠之上。树上积雪被他震得簌簌而落,少年舒展身形拔足抽射,花炮疾射而出,直奔西北角而去。 西北角上人最少,选手们大多集中于街心、东南或评判台旁。不等花炮落地,哥哥已将花炮抄在手里。我鼓掌叫好,连十阿哥也随我赞句“好身手!”我听了欢喜便回头冲他一笑,一瞥之下见瑶琴轻咬嘴唇,把个手帕子绞了十几个劲儿。我知她担心,心下微微歉然,伸手挽了她方往场内望去。 虽只片刻功夫,场内却已风云突变。不知从哪里冒出十数个黑衣男子将哥哥团团围住,竟然施展拳脚与哥哥缠斗在了一处!我不由失声大叫“哥哥!” 哥哥显见不愿伤人,只一味闪身游斗,可渐渐身旁夷人越聚越多,生生铁桶也似的把哥哥围在当中。 我心中焦急,回身四下环顾,想着找人帮忙,不经意间正与九阿哥眼神一触。他嘴角微微垂了垂,转身吩咐从人道:“叫咱们的人下场去帮舒尔脱,怎么瞧着像托合齐的人。” 第十章 上元月夜(5) 我感激的对他点点头,见福尔陈也随那从人去了。再回头看时,阿齐图已赶来接应,哥哥大喝一声挣脱束缚将花炮抛向了阿齐图。阿齐图纵身接了,反身一跃就跳至了评判台上。我刚要叫好,不料阿齐图竟然被人生生拉了下来! 几个黑衣人把阿齐图围在当中,已有人抓住花炮一端。阿齐图步履渐乱,显然适才受了伤,却紧握住花炮不放。 我大叫“阿齐图,放手啊,放手!” 九阿哥冷笑:“你在这里叫,他听得到吗?” 我心下大悔,自己一句玩话却陷哥哥与阿齐图于险境之中! 哥哥被两个黑衣壮汉紧紧抱住了腰,急切间不得脱身,而阿齐图那边也已形势危急,身上捱了不少拳脚却仍紧攥花炮不放手。(..info无弹窗广告)正在此时,一群锦衣男子加入战团,和黑衣人斗在一处,哥哥便脱身出来。我正要欢呼,却惊见阿齐图身边的黑衣人竟拔出了兵刃! 顿时周围四处皆是惊呼连连,均未料到居然有人如此不顾廉耻! 我眼睁睁瞅着阿齐图肩上捱了一刀,霎那间天地万物似乎都静止不动,恍惚中心底只翻来覆去一句话:“若阿齐图为我死了,若阿齐图为我死了……” 泪眼朦胧中,却见阿齐图已立身于评判台,将花炮掷在评席上,四下里立时欢声雷动,阿齐图却身子一歪,颓然倒下…… 我的心遽然收紧,踉跄便往楼下跑去,急得桃叶豆蔻在后大叫“小姐!”没跑出多远就看见众锦衣少年拥了哥哥往这边来。哥哥步履轻捷如常,显见并未受伤,我喊声“哥哥”,悬着的心略略放下,便又搜寻阿齐图的身影。走近去才发现他躺在担架上,左肩处用布粗粗包扎,大片鲜血浸染了衣衫,观之让人触目惊心。 阿齐图兀自微笑,黝黑的脸膛泛出微微的晕红,“小姐快瞧,走马灯就在后头!” 我再也忍不住,终于“哇”的大哭起来,直叫“傻瓜!”哥哥在旁揽了我的肩膀轻声安慰:“并没伤到筋骨。” 我渐成抽泣,忽地想起一事,不由大叫:“那个动刀子的贱人呢?姑奶奶要了他的小命儿!” 众人全都被我吓住,哥哥不禁失笑:“姑娘家胡言乱语些什么!你安生些,咱们快回府请大夫给阿齐图疗伤是正经。” 我这才收敛了心神,一迭声的叫备车。 九阿哥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下了楼,九阿哥吩咐道:“把咱们的马车赶过来,送舒尔脱他们回府。”顿了顿又说:“福尔陈送送。” 我真心实意的向他道了谢,却听九阿哥对十阿哥言道:“托合齐真是被太子纵坏了,不知天高地厚。底下奴才胡作非为,众目睽睽下竟敢行凶伤人!” 十阿哥“呸”了一声,恨声道:“这个狗奴才早欠收拾!” 勒什亨指着阿齐图向哥哥笑道:“这位小兄弟身手好的很啊,舒兄真是调教得好!” 哥哥口内谦逊了几句。此时,九阿哥的车已到了,小厮们抬了阿齐图上车,我便也要跟上。九阿哥的仆从跪在了地上弓了背供我踩踏,我皱了眉不理,到底还是哥哥把我扶上了车。 旁边有人问:“格格,这灯放在哪里?”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没好气的大叫:“砸了!砸了!”也不理会旁人,只叫马夫快些赶车。 第十章 上元月夜(6) 九阿哥的车又大又暖,尽管疾速奔驰也并不觉得如何颠簸。(..info无弹窗广告)阿齐图失血过多已晕了过去,我长这么大从未经过此等场面,心中惶急,便大叫“哥哥”。 哥哥本在车外护持,此时听得我叫便掀帘进来,看了看说“不妨事”,拍拍我的手背要我别急。 我低声道:“都怪我不好,要什么破灯笼!差点害了哥哥,若阿齐图有个三长两短,我……” 哥哥掩了我的口,我的泪珠簌簌落在他的手背上。 “怎怪得你?原不过是游戏,谁能料得竟有人起坏心,下黑手!”哥哥说到这里也不禁怒气升腾。 我擦了擦泪,“不过一个破灯笼,值得他们这样费尽心思?” 哥哥冷笑一声:“他们哪是为了一盏灯笼,分明是为了……”他似自悔失言,看了看眼巴巴望着他的我,连忙住口不提。 车声辘辘,终于到了家,虽只片刻功夫却觉得如斯漫长。 早遣了人去请大夫,刚把阿齐图安顿在直房床上,大夫就到了。我不便在旁观看,只在房外听消息。不过一顿饭功夫,哥哥出来道:“不妨事。大夫说不过十天半个月就好了。”我才放下了心,着人去喊桃叶前来帮着照料,便要迈步回房。 刚转过二门,便看见福尔陈竟杵在那里。我想了想,才记起福尔陈是跟九阿哥的车来的,便唤声:“福九哥!” 他倏然转身,神色古怪,张口道:“我有话与你说。” 我心忽地一动,知终是逃不掉,心想说明白也好,便轻声说:“跟我来吧。” 穿过垂花门往右一拐便是一个小小院落,平日里并没有人住,极是安静。我与他站在天井里,我微笑着说:“有什么话,说吧。”心里平静的紧,我这么大个人,拒绝个孩子难道还是什么难事? 他半晌不语,只望着我出神。 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月色的光华此时如银泻地,照在福尔陈脸上竟看得清下颌上的根根胡渣。我微觉尴尬便说道:“今晚的月亮真圆啊!”怎么台词这么熟?“刚才只顾看灯,竟未觉得今晚的月色这么好……” “一个奴才,干嘛那么在意他!”福尔陈忽然说道,打断了我的话。原来,他竟在吃飞醋。 我平静的回道:“阿齐图是从小陪我玩的朋友。”顿了顿,又道:“福九哥,若是换做了是你,我也会一般的在意。” 福尔陈脸色稍和,轻声道:“看你眼睛都哭的肿了。”说着便伸手过来似要抚上我的脸颊,我连忙侧身避过,叫道:“福九哥!”转而低头轻声说:“我要进宫去了。给十格格伴读。” 福尔陈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里。“什么?伴读?宛如,今年你去应选,皇上便会把你指给我的!我六哥和九阿哥都已打点好……” 我打断他的话:“我就是不愿嫁给你,才想要进宫的。” 福尔陈霎时变了脸色,满脸的不可置信,张大了嘴巴半晌才说:“宛如,你……你不愿嫁我?你恼我了?你气我今天没有下场抢花炮是不是?” 我轻轻摇头,看他一脸急切,缓缓道:“不是为了这个。福九哥,我从未想过要嫁与你。” “为什么!为了阿齐图?!还是……你喜欢上了别人?是哪位阿哥?” 第十章 上元月夜(7) “不干旁人的事!福尔陈你别扯上旁人。.info[]”我急了,一听他提起“阿哥”我便像被人捉住了痛脚,声音也大了起来。略喘了口气,才能平静的说道:“我没有喜欢别人,我只是不想这么小就嫁人。”停了停,又道:“福九哥,我相信皇上定会给你指一个名门淑女做你的福晋,定会好过我十倍。” “什么名门淑女!什么好过你十倍!我喜欢你,我心里有你!你竟不知道吗?”福尔陈猛地拉起我的手,紧紧攥着,眼中似有泪光闪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心底忽地一软,柔声道:“你喜欢我什么呢?我既不美,又不温柔,性子也古怪。” “我喜欢你什么……”福尔陈似被我一下子问住了,喃喃自语道,“我喜欢你什么?” “看,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你只是被你六哥硬推到到我身边来的一颗棋子,若你六哥选中的是别人,你一般的也会觉得喜欢上了那个姑娘。” 福尔陈身子微微震了震,声音似从空谷中传来,飘忽的不像是真的,“是这样么?” 我暗自舒了口气,缓缓抽出手,“就是这样!” “不!不是的!”福尔陈紧紧把我双手都攥在掌心里,使了好大的力,我只觉得手骨都似要被他捏断了。 “不是你说的那样!”他忽地柔声道:“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的觉着耳根子发烧,心里怦怦跳得厉害?为什么你不在身边的时候眼里梦里都是你的声音,你的笑?为什么见你一面,哪怕远远看见一眼,都会让我欢喜好几天……” 我在心里默念:哪怕远远看见一眼,都会让我欢喜好几天。鼻子便觉一酸…… “宛如,这都不算喜欢吗?” 他眼中的殷切、热情、期盼直直撞进我心里,我无力地道:“是喜欢的。” 我闭了眼睛,狠了狠心,挣脱了他的手,背转了身子,咬了嘴唇,用我自己都深恨的冰冷声音说道:“可我不喜欢你。心里,没有你。” 福尔陈蓦然倒退了一步,即使我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他颤抖的身体流露出的无边绝望。“原来……你心里并没有我。”他的声音那样低,那样轻,遥远的就像长风从千里之外送回的喃喃细语。 颓然而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我骤然转身,福尔陈的背影那样的寂寥与落寞,心里一酸,一颗硕大的泪珠静静滑落至嘴角,微微的咸。似乎觉得全身都脱了力,心里难过,歉然,偏偏又如释重负。这样伤了一个孩子的心,多年以后我是否会为此而后悔?嫁给福尔陈真的不好吗?我不敢想,也不能再想了! 第十章 上元月夜(8) 正月十六,我们府上连接两道恩旨。一曰:嵩祝女赫舍里氏娴静端雅,才德俱佳,着入内庭侍读公主。另一曰:擢镶白旗包衣阿齐图为蓝翎侍卫入骁骑营供职。 前一道旨意原是意料之中,另一道则是意外之喜,等哥哥下值回来方知晓首尾。原来今日太子向皇帝启奏了昨日灯市口花炮会行凶伤人一事,皇帝大为震怒,召九门提督严厉申饬了一番,命缉查凶手并严令不得再行于京中举办花炮会。 哥哥向阿玛说道:“似是九阿哥在皇上面前举荐了阿齐图,说他忠心为主,勇不畏死,皇上便下了恩旨。嗯……这也算给阿齐图脱了罪籍。”又道:“这花炮会在两广一带盛行了几十年,一直无事,一到了京城便成了事端。” 阿玛道:“却是太子启奏,嘿嘿,果然不出所料。” 哥哥微微颔首,父子俩个打着哑谜,只当我是空气。我心中不服,微一思忖,便插言道:“闹事的不是太子的人吗?昨日九阿哥、十阿哥都这样说,定然错不了。如今太子却抢着禀告皇上,不是奇怪的很吗?……啊,我知道了,京城出了这样的事情,最难辞其咎的便是九门提督。太子指使人闹事偏又‘贼喊捉贼’,定是瞧这九门提督不顺眼,想着要换上自己的人了。” 父兄瞠目望着我,均是满脸讶然之色,我不由得意非凡,又道:“太子如此惺惺作态,却不知八、九、十等三位阿哥昨晚就在现场,看得清楚,心里明白,说不定早回禀了皇上此事首尾。即使不敢明说,只些微露出几句,似皇上如此英明,焉能不知是太子作怪?皇上下这道恩旨,恐怕倒是抚慰之意居多。” 阿玛微张着的嘴半晌方合上,苦笑道:“宛如你如此冰雪聪明,阿玛真不知该喜该愁。”转而又正色道:“这些话再不可向他人提起,知道吗?” “女儿知道,这些话也只敢在阿玛和哥哥跟前说说。”我微一踌躇,仍是大着胆子道:“阿玛,哥哥,虽说如今皇上纵着太子,但太子如此胡行,终有一天怕是要不见容于皇上的……” 阿玛斥道:“不得妄言!太子乃国之储君,我等臣子岂可妄论是非!” “皇帝只有一个,所谓天无二日,太子再大须越不过皇上去,阿玛您可要心中有数啊!”我这番话让他们父子二人惊惧尤甚,阿玛沉吟不语,但愿能为我所动,千万莫要站错了排才好。 哥哥在旁劝道:“妹子所言甚是有理,我早对阿玛言道……” “别说了!我们做臣子的,只要做好本分,便是报效皇恩了。其余……不是我们该思该想的。” 听阿玛这样说,我倒也颇觉喜慰。只要不是###,即使不做四爷党,其实也没什么关系。至于四阿哥胤?嘛,难道他能来追问我:“你阿玛哥哥什么时候跟着我呀?”嘿嘿,对不住的很,本姑娘原本就是个过河拆桥的人,权当是骗骗你…… 翌日,听闻昨晚皇帝于皇室家宴中颁下谕旨,将芷兰指婚于皇八子胤?,年内完婚。至此,芷兰的情事终算告一段落,也算彻底绝了旁人的痴念。心里念着与芷兰再不得朝夕相伴,便想着在进宫前再见芷兰一面。 公主府一派喜气,芷兰自然是喜不自抑,眉眼间的喜悦、幸福像要溢将出来,我见了又是心酸又是代她欢喜。 “宛如,你知道吗?那日皇太后言道:‘嵩祝家的丫头宛如,温婉娴静,不多言不多语的,是个老实孩子,给十格格伴读正好。’话说到一半儿,十四阿哥便被点心卡住了嗓子,咳了半天,喝下整壶茶水方好。” 芷兰掩唇而笑,我也跟着笑。她止住了笑,见我仍笑望着她,脸便有些红了,嗔怪的瞅我一眼:“傻笑些什么?” “羡慕你啊,要做新嫁娘了。” 芷兰捏着我的脸,笑道:“若是你眼馋,我便和胤?说,让他一并娶了你,咱们姐妹一处作伴,岂不是好?” 我不禁一呆,心里突地一跳,见她满脸促狭方知不过顽笑,忙啐了一口:“你自己当他是宝贝,就觉得人人都希罕他啦?胤?胤?的叫,也不怕羞了!”她不依,扑过来呵我的痒,两人只顾笑闹,才似把心头的阴霾驱散了些…… 第十一章 公主侍读(1) 这几日便开始打点进宫应备之物。桃叶、豆蔻忙着点选我房内的物品,与瑶琴开列清单;瑶琴又是着人上街采买,又是在府中搜罗,更比旁人忙乱了十倍。我也有自己的事要考虑――当我在宫中渡过这漫长的数年光阴之时,家里的诸般事宜也总要安排一下……呸!怎么听起来像安排后事似的。 今日本来要寻个空子,单独和桃叶谈谈,不料却收到个贴子,上书:今日午时聚朋阁一会。落款是个“九”字。 我心倏地一颤,只道是福尔陈,转念一想,只怕是九阿哥更居多些。只是不知他约我做什么,不会是芷兰被指给了八阿哥,如今他要找我算账吧?又想,青天白日他又敢怎样?其实要算账,等我进了宫还怕没机会?何必巴巴儿的挑现在这个当口儿呢? 多想也是无益,若不去势必被他小觑了。打定了主意,我便吩咐豆蔻与我换了男装,两人从角门偷偷溜出府去。因阿齐图伤还没好,不能大大方方出门,只能行此下策,好在府内连日忙乱,倒也无人觉察。 雇了车,不多时已至聚朋阁。我刚一露面,便有伙计上前招呼“赫公子,您楼上雅间请!”倒似识得我一般。 待得进了雅间,果然见九阿哥端坐在桌旁,他身旁一人见有人进来却站起身来。 我给九阿哥打了个千儿,笑嘻嘻的问了安。这才望向那人,一见之下不觉惊讶非常。此人虽也穿着中式长袍,戴着暖帽,拖着辫子,但高鼻深目,棕色皮肤,竟是个洋人! 我不禁看了眼九阿哥,他嘴角含笑,神情说不出的得意,似是很满意我的讶然。[..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自然不在意,满脸堆欢的向这外国人挥手笑道:“hello!howareyou!”这下轮到他二人瞠目结舌了。 外国人惊讶的说:“youbsp;speakenglish!” 我心下得意非凡,“justsoso!”开玩乐,好歹姑娘我也学了十年外语,英语六级也算高分通过,只是这口语嘛……受应试教育毒害太深,仍停留在初中课本上的对话水平。即使如此,也足够引得这洋人惊佩不已了。 “宛如,你会洋文?” “一点点啊。还没请教这位高姓大名。” 那洋人用颇为蹩脚的中文说道:“在下穆景远。宛如格格好。” 名字熟的要命,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篇穿越文里见过。“callmeice,t’syourname?” “esmourao.” 我笑道:“priesees,nicetomeetyou!”说着顽心一起,朝他行了个西洋屈膝礼,很自然的把手递给了他,他果然习惯性的躬下身来,轻执我手在其上虚吻了一记。我心中暗赞:嗯,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绅士。 我坐了下来,偷瞥眼九阿哥,见他脸色微微有些泛青,显见心中想的是“男女授受不亲”这几个字,心里越发的高兴,似是有些作弄了这位天潢贵胄的意味在里头。 “whereareyouefrom?”哈哈哈,我最拿手的几个句子全“秀”出来啦! “哦,原来是葡萄牙人啊。”我也是见好就收,再用英语聊下去,可就要丢丑了。 “九阿哥今日怎么想起向我引见这位年轻的神父?” 九阿哥仍旧阴着脸,声音冰冷:“你不是想结识一位西洋女子吗?就着他带你去。” “好啊!”我拍手欢叫,可转念一想,又奇道:“九阿哥竟仍然记得咱们的‘交易’?可我却并没有告诉你芷兰格格的心意啊。” 九阿哥神色略微一黯,“虽不是你说,但我总归是知道了……爷还能赖你个黄毛丫头的账?” 听他这样说,我心里便微微有些歉然之意。虽说芷兰没选他不是我的错,但到底是我帮芷兰与胤?牵线搭桥的,何况平日里我还把他想得那样坏…… 第十一章 公主侍读(2) 这位西洋女子据闻是康熙三十八年来华的俄商斯皮里顿?兰古索夫的夫人,因贪慕中华文化,便留在了京城,只等其夫的商队再次来华才回国去。如今便住在这聚朋阁的客房之中。穆景远早和她打过招呼,此时我便说要单独见她。 这个俄国女人大概有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金发棕眼,肌肤颇丰,大白天却穿着低胸衣裙,我一眼就看出她根本不是什么商人的妻子,顶多是个姘妇,甚至不过是个娼妓。 她见我进来,微微一笑,叽哩咕噜说了句俄语。我微微蹙眉,从钱袋中取出两锭银子,约莫足有二十两放到桌上,推至她近旁。她立时双目放光,把银子一收,便引我进了内室,竟来拉扯我衣裳! 我见她会错了意,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推开她,道:“ibsp;tobuyyourbra.” 她脸现疑惑,显然听不懂英语。我叹了口气,把帽子摘下,解开衣裳露出内里穿着的红肚兜,她方明白原来我也是个女子。我用手指了指她的衣裙,她恍然般立刻把外衫脱下来给我,我挥手不要,却高兴的指着她身着的紧身搭,笑道:“就要这个!” 这俄国女人见我要的是这个,也笑起来,飞快地从箱中翻出两个新的紧身搭给我。我自然是大喜过望,原来只想着让人照做,现在竟然有新的,倒是省却了一番功夫了。 九阿哥见我喜孜孜的夹了个包袱出来,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找这个洋女人做什么?” “买东西啊。你不知道我最喜欢洋玩意儿了吗?” 我把包袱交给豆蔻,笑向九阿哥道:“宛如斗胆做东想请九阿哥吃个饭,九阿哥赏脸吗?” ………… 仍是适才的雅间,只我和九阿哥两个。九阿哥也不说话,只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一壶酒已然下肚,方殇着眼,向我说道:“我始终想不通,好好的,芷兰怎会有那么奇怪的念头。不再纳妾?只爱她一个?男子也要忠贞?”他倏然起身拽我至身前,钳住了我的手腕,直逼着我的眼睛,冷声道:“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知此时答错一句,他便不是钳住我手腕这么简单,弄不好会扼死我也说不定。 我深吸了口气,小声说道:“芷兰格格身份尊贵,貌美如仙,你们这些阿哥又众星拱月般把她捧得高高的,她便骄傲些,对夫婿要求高些也寻常啊。平日里她总和我说,一个男子若娶到她做妻子,难道还不满足?难道似她这等人也要和别的女子分享一个男子的宠爱?九阿哥,芷兰格格念念不忘的是‘情有独钟’这四个字,难道你还不明白么?”对不起了芷兰,我只能如此说,若我说纯属我教唆,九阿哥还不当场灭了我? 第十一章 公主侍读(3) 九阿哥缓缓放开我的手,颓然做回椅上。半晌,冷笑道:“偏偏有八哥这样的痴人,竟然依了她的傻念头。” 他虽如此说,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却是无尽的悲凉和失落,我不禁生出同病相怜之意,黯然道:“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喜欢你的人你偏偏又没放在心上。人生本就如此,哪能事事如意呢?” 九阿哥看了我一眼,眼睛微微眯起,魅惑之意又盛,“你从未把福尔陈放在心上?那你喜欢的人又是谁呢?难道是……” 我脸一冷,气呼呼的坐回到椅上,冷笑道:“反正不会是九阿哥你!害你白费了那么多功夫替我安排婚姻大事了!”说起这个我就来气,若不是他们算计我,我何至于非得进宫当什么伴读呢? 他假作叹息一声:“是害我白忙了半天,可是――”他话锋一转,道:“若非八哥让我住手,你以为你能进宫侍读吗?你以为你轻易就逃得掉吗?” “这么说,我谢八阿哥就成了。”我冷笑道。 九阿哥啧啧出声,“八哥行事越来越让人捉摸不着,当初明明是他……”他忽地住口不言,端起了酒杯,“敬你一杯!祝你在宫里别闯祸!” 我这才笑了,与他碰杯,“宛如也祝九阿哥抛开心中失意,坐享齐人之福!”各自干了杯中酒,便算是江湖上一笑泯恩仇吧。他算计过我,我也颇有些对他不起,就算扯平了。 此后气氛渐佳,两人频频举杯,话都多了起来,九阿哥居然说了几件他们兄弟追求芷兰过程中发生的趣事,我却再也忍不住抛出了深藏心底多时的疑问:“九阿哥,你和八阿哥、十阿哥这般要好,同时却去追求一个女孩子,彼此之间不会吃醋、起嫌隙吗?” “你当我们是什么?我们是亲兄弟,讲的就是‘义气’这两个字!难道会为了个女子反目?谁能娶到芷兰那得各凭本事,从我十二岁那年初见芷兰之日起,我们便约好了绝不会为了芷兰而伤了兄弟情份。” 九阿哥的舌头都有些大了,若非喝了酒,以他平素为人,打死怕也不会与我说这些话吧。 “哈哈哈……”九阿哥忽地不知怎么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我不明所以,连声叫“九阿哥”。 “福尔陈那个傻瓜……哈哈……上元节那晚半夜在马场跑马……被巡城的兵丁拿住了,也不报名号,结结实实被揍了一顿……哈哈,人都说我们爱新觉罗家出情种,福尔陈也算得一个……”九阿哥笑着伏在桌上,似是昏睡过去,眼角却滑出一滴泪来。 我心中难过,不知是为了福尔陈,还是为了九阿哥。 满人多情种。无论后人如何评说九阿哥胤?“好酒色,图受用”,至少在这一刻,我所认识的胤?却是一个付出过真心的男子,即使他无法摆脱时代带给他的局限,无法接受“一夫一妻”的观点。 也许是我们女人对他要求的过高,他是皇子啊,怎能要求他只守着你一个人呢? 第十一章 公主侍读(4) 回到家中已是时近黄昏,刚一进府就被瑶琴遣人叫了去。(..info)瑶琴微微叹了口气,道:“九弟今日遣人送了匹马给你,说本是你的生日贺礼,因一直在南苑当差,拖了这许久才送来,妹妹瞧瞧去吧。” 我听了心里就是一颤,轻声问:“福九哥……他还好吧?” “他已回南苑当差去了。”瑶琴似不愿多言,我惟有悻悻退了出来。 马厩中,雪白的马儿正自吃着草料,我轻抚它的鬃毛,幽幽长叹:马儿呀马儿,你来了,我却要进宫去了;即使我不进宫,又怎么忍心骑着你奔驰呢…… 晚间单独留下了桃叶,问她“今年几岁了?” “十八了。” 我微微点头,“都十八岁了。再这么蹉跎下去可就耽误你了。(..info)桃叶,你有何打算?” 桃叶一笑,掠了掠鬓边碎发,“奴婢能有什么打算,无非跟着小姐,小姐不在家,服侍其他主子也是一样。” “你想服侍我哥哥是不是?” 桃叶不答,我略想了想,道:“不行。你日日看着他们夫妻恩爱,心中煎熬怎么受得住呢?何况嫂嫂又非傻子,天长日久怎会看不出你的心思?难说不会挫磨于你,那样岂不是我害了你?我看还是放你自回本家,自择个良婿吧。” 桃叶急道:“小姐怎地忘了,桃叶哪还有家了?这嵩府就是奴婢的家啊!” 这倒叫我犯难,这古代女子除了嫁人,似乎再无别路可走,如何才能自立自强呢,难道……忽地灵机一动,“桃叶,你可愿意做生意,开个铺子?”说到这里,心里隐隐的兴奋,有不少清穿女在大清开了连锁店,成了大财团的ceo呢。 桃叶微张了檀口,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我?做生意?”忙连连摇手,“小姐别笑奴婢了。奴婢自小便服侍主子,除此之外身无长计,说什么做生意、开铺子。何况,一个女孩儿家哪能干这个?” 我不由有些失望,她说的也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又似她这般美貌,若没人照应,贸贸然开个铺子,只怕生意做不成,倒会惹来一身麻烦。想来想去,只得遂了她的心愿,让她在哥哥房中服侍了。 隔日,我特带了桃叶往哥哥房中去,着意嘱咐了瑶琴,只让桃叶做针线上人,莫要让她近前服侍。“桃叶我可是要她当陪嫁的!我进宫这几年,嫂嫂替我好好看顾她,别给她派重活计,也别把她配人。等我将来出嫁,自会带了她一同去……” “好了,好了,知道了。”瑶琴笑道:“姑娘家一口一个‘嫁人’,也不知害羞。妹妹放宽心,我怎敢亏待了你的人呢?” ………… 临行前一晚,先去辞了秦先生。 “委屈先生教了宛如两年,请先生受学生一拜。” 秦先生连忙扶我起身,“小姐多礼了。府上礼敬西席,小姐又是冰雪聪明,这两年秦某实实过得舒服惬意,何来‘委屈’一说?” “先生大才,实是胸有丘壑之人,不知先生可有什么打算?宛如或许可帮得一二。” 秦先生微微一笑:“秦某无心为官,更不愿给人当什么幕宾清客,惟愿做个闲云野鹤般的人物。离了京城,倒想往南边多走走看看。” “先生何不去广州、澳门,下西洋,往东洋?异国风光,与东土大异其趣;异族文明,奇巧百技,定能令先生大开眼界。”我说着便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就如同能亲身前往一般。 秦先生眼睛一亮,笑道:“小姐脑中总思常人不敢思,想常人不敢想。” “宛如权当这是先生赞我的话吧。”我说着拿出太子送的迦南香珠,“阿玛自会另封银子相送,这个却是学生的一点儿心意,请先生收下。” 秦先生接了,笑道:“小姐出手豪阔,这么贵重……” “虽是贵重,我却不喜欢。这些东西我要多少有多少,先生‘却之不恭’喔!”我打趣他,他笑而不言,我便要告退。 “宛如小姐……”他叫住我,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小姐虽聪敏,心智异于寻常孩童,但却冲动易轻信,加之待人过于诚实,深宫险地,实不是小姐生存之所,总要想法子抽身退步才是。” 我轻声叹息:“宛如记下了。” 第十一章 公主侍读(5) 拜别阿玛时,阿玛长久不语,只摩挲我的头发。(..info好看的小说)我鼓起勇气,张口说了我一直想说的话:“阿玛,女儿这一进宫便是几年,便是日后能回家也到了嫁人的年纪,总之是难在阿玛膝下承欢。阿玛尚在壮年,身边没个人照顾怎么行。女儿斗胆,恳请阿玛续弦。” 阿玛万没料到我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愣了半晌未发一言,最后只叹句:“曾经沧海难为水。” 我抢着说:“女儿懂得。阿玛对额娘情深爱重,片刻难忘。只是,阿玛,如果额娘在天有灵,也定会希望阿玛能够放开怀抱。” 阿玛拍拍我头,温言道:“乖女儿,知道这你是心疼阿玛。我的小宛如这两年真是长大了,懂事了,阿玛心里喜慰的紧。你安心进宫去,谨言慎行,阿玛行事自有分寸,你别替**心。” “阿玛――”我欲待再细细数说再婚的好处,阿玛却只挥手叫我去吧。我惟有叹息:世间自有痴情种。 二月初一日,哥哥亲送我入宫。神武门外,因带的家什多,很是盘查了一阵子。哥哥便趁此功夫,又细细叮嘱了我一番话,我一一点头应了。临别,我终于说出了斟酌了好些天的话,“哥哥,妹妹现下说的话,哥哥可要牢牢记在心里,不可以当作玩笑。”我自顿了顿,拉住哥哥的手,郑重的看着他的眼睛,“哥哥说得不错,十三阿哥人品贵重,哥哥与他相交,妹妹是放心的,此外,四阿哥也好。至于其他阿哥,哥哥万不可与其过从甚密,切记切记。” 见我说得郑重,哥哥先是一怔,接着便满脸疑惑似要开口相询,我连忙堵住他,“哥哥别问,只记得就好。”说着便行了个礼,转身带豆蔻进宫去了。 宫门一入深似海,何日方能见晴天! 我这个倒霉的穿越女几经挣扎,终究逃不过进宫的俗套。苍天啊,大地啊,谁能替我出这口气啊! 我这也算是“二进宫”了,只是这次去的却是德妃的永和宫,与十格格相伴。德妃乌雅氏,众所周知,可是四四他妈!哇咔咔,以我看穿越文的经验,只要女主深陷永和宫,那就逃不脱四四,十三或十四编织的密密情网,至少陷入到一个三角恋之中难以自拔。 好啦,我是得承认二十三岁的四阿哥胤?看起来冷静睿智,颇具魅力,但是也难以亲近,何况一想起他日后对待兄弟的狠辣手段我就不寒而栗。至于十三、十四,虽说是迷倒无数少女芳心的潜力股,但现在才十三四岁,我一个年近三十的老女人再心智不成熟也不至于爱上个**男吧!何况我这个绿叶级数的人物在过去数月中已尝尽痴心妄想的苦头。此番进宫还真需要牢记“誓不嫁皇子”这几个字(其实也不见得有人乐意娶)。总的方针应当是寻觅时机,争取重见天日!就算随着八公主嫁去蒙古也很好啊,至少天广地阔方便开溜。 ok,做好了心理建设再迈入永和宫,我就不信凭我宛如的智慧和几近三十年的人生经验还不能安稳渡过这几年! 第十一章 公主侍读(6) 德妃已见过多次,但像今日这样如此近的细细端量确属首次。德妃四十几岁年纪,保养的极好,脸上一丝皱纹也无,永远微笑着的眼睛让人觉得看了很是舒服。 德妃的语速很慢,把宫里的规矩择其要讲了一遍与我听。这便是德妃与宜妃的不同之处了,我在翊坤宫住了那么久,宜妃却从未讲过什么“宫规”。这是否也预示着我在宫中地位的改变?以前是客人,如今却是臣子,甚至是奴婢? 十格格坐在旁边直朝我笑,我知道小姑娘很喜欢我,而我对她也是一片怜爱之情,这也算是我的一点安慰。好容易等德妃训完话,跪下磕了头:“宛如谨遵娘娘训示。” 德妃方笑道:“好了,快随十格格去吧,这孩子见天儿巴望着你来。” 十格格漆黑溜圆的眼睛露出腼腆笑意,也不说话,拉了我给德妃肃了肃,便赶着退了出来。 ………… “宛如格格,你的屋子紧捱着我的,你瞧着可还好么?”小姑娘轻抿嘴唇眼巴巴瞧我,似是生怕我口中跳出个“不好”来。我故意逗她,环顾了半晌才皱眉说:“嗯――” 小姑娘急道:“哪里不好了,我叫人再改!” 我粲然一笑:“就是太好了,比我家里的屋子还好!”小格格方甜甜的笑了。 “十格格,以后别‘宛如格格’的叫我了,只叫宛如就好。”其实我心里想的却是,小格格你就是叫我阿姨也不为过啊。可她是金枝玉叶,姐姐妹妹却不是能随便叫的。 “我其实想叫你宛如姐姐。”十格格小声说,眼含期待的望向我,我拉了她手,也用同样轻的声音说道:“我也和格格的心思一样,心底是把格格当成妹妹的。(..info无弹窗广告)只是咱们别宣之于口,彼此心知肚明就好。” 和豆蔻并几个小宫女忙乱了半天,方把带来的东西归置好。我和十格格的屋子座落于永和宫正殿殿西的一处小小院落。东厢住着我和十格格,西厢则住着九公主颖琪和她的伴读。正房原住着一位贵人,偏两年前殁了,屋子便空着没人住。 和十格格闲聊时才得知原来九公主的伴读竟是兵部尚书玛尔汉的女儿,兆佳?嘉萱! 兆佳氏!那岂不是十三阿哥的嫡福晋!一个得享十三阿哥专宠一生的幸运女人,原来一早就住在这永和宫中,难怪十三会对她情根深种了。 我倒是很好奇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便问了好多关于兆佳氏的问题。十格格笑道:“九皇姐和嘉萱格格在闻古斋念书,一会儿下了学,咱们一起吃晚膳的时候便可见着了。” 我虽点着头,却仍是有些迫不及待,总想着此时的兆佳氏和十三有没有眉来眼去呢?很期待在他们四目相投时能看出些端倪……“呵呵”我胡想着竟然乐出了声,可见八卦本性殊难移转,到了这深宫险地仍不知收敛,当真该打! ………… 九公主颖琪活泼好动,长得喜眉喜目,大概是自幼长于永和宫的缘故,很得女儿缘薄的德妃喜爱。虽然德妃对待两位公主并不厚此薄彼,但显而易见,张口“额娘”闭口“十四哥”的九公主才是德妃的女儿,而口称“母妃”的十格格不过是寄人篱下,也难怪小格格那样盼着我进宫和她作伴了。 只一眼,我就知道自己不喜欢兆佳?嘉萱。 这位嘉萱格格与我同年,却是生在腊月,比我小了两个月。但显然发育比较早,身量竟足足高出我半头。她鹅蛋脸面,长眉入鬓,一双丹凤眼明亮有神,眼梢微微上斜,不笑的时候便现出几分厉害的神气,象牙白色的莹润肌肤透着健康的光彩。虽不是我喜爱的类型,但我却不得不承认单论容貌,这个嘉萱不过略逊芷兰一筹而已。在我见过的格格里头也算是数一数二的美人了。 嘉萱格格对我极为友善,虽在德妃驾前不好多话,却是频频给我布菜,微笑示意。我惟有以微笑回报,心里暗警自己对人不可有偏见,怎能连句话都没说就无缘无故的讨厌人家呢。 第十一章 公主侍读(7) 用罢晚膳退了下来,嘉萱格格立刻拉了我的手,笑道:“早就盼着姐姐来,姐姐来了,咱们上学可就又多了个伴儿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挨罚时多了个伴儿才是真的!”九公主在旁娇声笑道。 九公主虽只比我小一岁,却是满脸稚气,身形也娇小,与十格格站在一处,倒似她才是妹妹。 我只顾看九公主,觉得手被摇了摇才回过神听嘉萱说道:“早听说咱们姐妹的阿玛同在兵部为官,这样一来,便觉和姐姐似多了一层亲近。” 我见她眼中微露得意之色才想到她阿玛玛尔汉正是我阿玛的顶头上司,倒是不好得罪了她,连忙敛了心神,着实敷衍了她几句。(..info无弹窗广告)她倒是越发显得热情,叽叽呱呱说个不停。九公主早不耐烦听,招呼了小宫女到院子里踢毽子去了,只十格格支了下颌在旁倾听,却插不上半句话儿。原本不过说些在宫中起居的琐事,不知怎地话锋一转,她竟扯上了福尔陈! “我们几个早在私下议论,福尔陈怎么配得上姐姐?以姐姐的品貌分明堪配皇子!现下好了,姐姐入宫来侍读倒可免去福尔陈的纠缠。” 八卦果然是女人的天性,连十格格如此之小听到此处竟也双目放光。 我连忙说道:“福尔陈只是觉得我个性像男孩,又是姻亲,才和我交往多些,并非有别的念头,你们可别编排他。其实福九哥人很好,倒是我配不上他。” 见嘉萱格格一脸不信之色,我又说道:“今年选秀,皇上一定会给福尔陈指一门好亲。”就算皇帝不会留意这等事,勒什亨这个哥哥却不是吃白饭的,新娘的门楣自然不会低。 ………… “宛如,福尔陈真的对你没有念想玛?”傍晚,十格格避了人轻声问我,却叫我怎么答才好呢。 “无论真假,我都不希望别人在背后如此说他。男女情动,原没有配得上、配不上一说。对方喜欢你,你总要心怀感激才是。十格格,你还小,不必懂这些。” 十格格却天真的笑道:“我懂得的!宛如,若我喜欢你,你便要对我心怀感激,是不是?” 我不由一笑:“是喔,那你也得感激我才行!”说着轻轻捏了捏十格格的小鼻子。 小姑娘竟眼中湿润,轻叫了声“姐姐!”我心下感动,这孩子实在太需要人疼爱了,不过说句喜欢她,她便如此喜悦。 我轻拥了她在怀里,低低叫了声“好妹妹。”却听窗外宫女在叫“十三阿哥”,果然棉帘子一掀,十三搓着手进来了,笑道:“这屋里还真暖和!” 十格格叫声“十三哥”忙唤宫女奉茶。我在旁笑十三,“怎么就冻成这样了?现在可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呀。” 奉茶的宫女笑道:“十三阿哥不知看什么看住了,竟在门外站了半天。” 我心念一动,问:“嘉萱格格在院子里吗?” 宫女道:“并没有。” 我自语:“这倒奇了。” “什么奇了?”十三笑问,我连称“没什么。” 十三笑道:“是谁嚷着不想住在宫里,如今却进宫来了?” 我见他笑我,便反唇道:“我进宫来陪伴十格格,你这个当哥哥的应当感激我才是!倒在旁边说什么风凉话。” 十格格不知是走神还是怎地,却在此时插上一句:“十三哥该感激宛如?那岂不是说宛如你喜欢我十三哥?” 我哭笑不得,这都哪儿跟哪儿呀!却听一个嘶哑粗嘎的声音在外言道:“她喜欢的是八哥!” 第十一章 公主侍读(8) 小十四真是我命中的魔星,见他笑嘻嘻的掀帘子进来,真想上去咬他一口,都顾不上看他身后的九公主和嘉萱格格是什么表情。 小十四大剌剌捱着我坐下,即使嗓子正处在变声期也不能阻止他少说几句讥讽我的话:“皇阿玛给我八哥和芷兰格格指了婚,不知宛如格格心中作何感想啊?” 我心中恨极,却仍咬牙笑道:“所谓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不过如是。” 小十四嘿嘿一声冷笑:“我还以为你伤心失望,总要在家哭上一阵子呢。” “十四阿哥专说让人听不懂的话。芷兰格格得配八阿哥这样的佳婿,我欢喜还来不及呢。十三阿哥,你也替八阿哥欢喜吧?” 十三微笑称是,我话锋一转:“难道十四阿哥你倒是伤心失望了?”十四果然年纪小不禁逗,立即就紫涨了面皮,拼劲气力嘶吼句“你胡说!”,只是嗓子使不上力,听来就像个快退休的破风箱。 “没有便没有,你急什么。”我缓缓喝了口茶,暗自得意,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也敢跟老娘斗! 嘉萱格格见气氛不对,便好心的出来打圆场:“我是万没料到芷兰格格会指给八阿哥,毕竟八阿哥的出身……” 十四阿哥一点就着,“我八哥是皇阿玛亲封的贝勒,就是十个芷兰格格也配得上!偏偏有人念念不忘什么出身!” 嘉萱格格涨红了脸,十三见她尴尬便连忙说:“十四弟,时候不早了,明日师傅还得考较功课,咱们回吧。”说着拉了十四便走。临走没忘了无奈的看了我一眼,我耸耸肩,每次见到十四都是不欢而散,可这也赖不着我吧。 九公主道:“十四哥这两年越发和八哥走得近了,谁若说句八哥不好,他就像今天这样立刻翻脸。嘉萱格格说话可得小心些。” 嘉萱低头不语,我却看见她右手紧抓在椅背上,指节微微泛白,显是心中气到了极处。我忙笑道:“每见到十四阿哥一次,总是难免被他抢白几句。” “是他抢白你,还是你抢白他?”九公主咯咯而笑。 ………… 皇帝定下的规矩,皇子们幼时读书自卯时起酉末止,每天足足7个时辰的功课,除去吃饭、骑射的时间,至少也要念四五个时辰的书。随着年纪渐长,上学的时辰才缩短了些。十三、十四如今随着师傅在懋勤殿读书,申末时分便可下学。幸亏公主们的功课不像皇子们那般紧,自辰时起每日不过三个时辰,否则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今日第一天上学,我卯正即起了身,做了瑜珈方小心穿上紧身搭。这紧身搭上的鲸骨早被我小心的一根根抽了出去,我虽爱美,但也不想让五脏六腑绞在一处。后背上的抽带也调整的松紧适宜,总不至于为了美胸纤腰让自己呼吸不畅吧。 穿戴齐整了才叫豆蔻进来帮我梳头。在宫中不似在家里,却要日日穿旗装,穿旗鞋,好在年纪尚小不用日日戴旗头,否则每天顶着个千斤重的脑袋去念书,不如干脆在头上顶个水桶更实在些! 皇子、公主们读书并非许多穿越文里说的那样是在一处,因此所谓穿越女若为伴读则可日日与众阿哥相见,继而眉来眼去,郎情妾意却纯属作者没有依据的yy。据我了解的情况看,无论皇子还是公主都是分散在宫中各处读书。像九公主和十格格是在闻古斋;六公主和八公主则是在咸福宫;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是在南熏殿;十三、十四在懋勤殿;十五、十六等更小的阿哥则是在兆祥所。至于已经分府的阿哥们自然是在各自的府中读书了,只是读或不读就全看个人,反正也没人监督,除非皇帝亲自布置了功课。 第十一章 公主侍读(9) 我们的师傅名叫张焕之,已年近古稀,是个地地道道的老夫子,不然又怎能获准出入内庭,教公主读书呢?我原本以为公主们的师傅即使不是年长宫女或嬷嬷,也应是个学问优长的内侍,万没料到皇帝竟命翰林院翰林教授公主,看来皇帝望女成凤之心亦是十分迫切。 张翰林讲授的教材不过是薄薄一本《内则衍义》,说是顺治爷在位时专门编成用于训诫后宫诸妃、公主的。我粗粗翻了翻,虽不敢说全看懂了,但却可以很肯定的说上一句:本书文章数十篇,其实翻来覆去只讲了四个字――“三从四德”。 作为一个现代女性,生平最不待见的就是这四个字了,凭什么呀!可生存在这个男权社会,“三从四德”就是准则、就是真理、就是天经地义!我一个渺小的公主伴读,难道有胆量奋起高呼一句“打倒《内则衍义》,打倒三从四德?”我看还没等这句话说完,便会连累赫舍里满门抄家灭族了。 ………… 老夫子慢条斯理的言道:“今日仍习第二篇《妇言》。皇上谕旨,皇子读书晨起读满一百二十遍方诵背于师前,公主减半,须读满六十遍。请格格们自去诵读。” 我吐了吐舌头,看这篇文章不过几百字,文义也算浅显,虽古文字句拗口,但找到背书的诀窍,也不算十分难背。干嘛读满六十遍?差不多得了,又不是真是什么能学以致用的金玉良言,不过是男人束缚女性的粗鄙教条。 我偷眼望去,见老夫子自站在那里看书,几个格格都在专心诵念,不禁叹句“可怜”。对比昔日就学于秦先生的快乐日子,不免生出“今非昔比”的哀叹。话虽如此说,该背却还得背,不然一会儿就难免出乖露丑了。 过了半个时辰,格格们六十遍书均以念完。张翰林便执书跪于九公主座前恭请公主诵背。我看了心里极不舒服,一个年纪大到足可以当你爷爷的人跪在你身前,怎么看也和中华民族尊老爱幼、尊师重道的传统美德不合,却不知是谁立的臭规矩。 九公主娇声诵背,一字不差。嘉萱格格亦如是。轮到十格格,小姑娘适才背得认真,此时却莫名紧张起来,额角渗汗,背不到两句便卡了壳。 张翰林拿出戒尺,道:“宛如格格伸出手来。”这便是作为公主伴读的“好处”了,公主有错,永远是伴读受罚! 从未受过体罚,此时乖乖伸出手倒觉有趣,脸上不禁带了笑。第一尺、第二尺打下去还不觉怎样,五尺打完就觉出还真是***疼! 我嘻嘻而笑,十格格泪光盈然,满眼歉疚,我只有低声安慰“一点儿也不疼。” 轮到我背书,虽全背下来了,但还是又挨了几戒尺――因为有几个不常见的繁体字胡乱读,读错了音。可见不懂装懂是要不得的,我必须得承认自己是个半文盲的事实。 接下来就是讲书,习字,这些还算不难忍受。总算熬到午末时分,终于可以下学吃晚膳了。 十格格轻吹我的手掌,我忍不住刮她的鼻子:“早不疼啦。” 小格格泫然欲泣,哽咽道:“都怪我。” “你只是太紧张了。只是,十格格你紧张什么呢,皇上又不在这里。” “张翰林偌大把年纪却跪在那里,我心里好生不忍,总走神……”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看来为了日后日子好过些,我可得上手段了。 第十二章 男女大防(1) 连续多日,我频频挨打。十格格越怕连累我越是出错,其实她聪颖绝伦,只是胆子太小,心肠又软,见不得人受苦。当真是打在我身,痛在她心。原本打几下手板也没什么,可罚姑奶奶我去奉先殿跪个把时辰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安静跪在那里,眼睛盯着努尔哈赤、皇太极、福临的肖像,心想相对而言还是康熙皇帝比较帅气,看来爱新觉罗家基因改良工程进行的还不错嘛。只是不知道众位皇帝在天有灵看见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的女青年或者说女鬼跪在他们灵位面前会是个什么心情。我只知道老娘的心情很不爽! 最近怎么总走背字呢?精神上遭受失恋的打击也就算了,连**上也要受非人的折磨。不知是十三阿哥办事效率太低,还是向外传递消息真的很难。我已拜托十三通知哥哥说想办法让张老先生不要为难我了。看他是贪财还是好色,亦或有什么别的嗜好,总之投之所好,让妹子在宫中少吃点苦罢。不然三天两头这么跪一次,搞不好本姑娘哪天真的会忍不住当场发飙,把老夫子的胡子揪下来也说不定。 回想起十三阿哥诡异的表情,难道张翰林是正人君子,百毒不侵?又难道让哥哥行贿反而弄巧成拙?依哥哥的才智,应当不至于如此吧? 正胡想着,忽觉身畔多了一人,素衣素袍正是十三阿哥胤祥。他伏地叩首,行完礼跪在我身侧,张口道:“对不住的很,委屈你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倒不好意思,“没什么可委屈的,这次却是我自己没背好。” 十三淡然一笑:“张翰林清廉自持,怕不是银钱能打动的。” 我叹了口气:“真不明白,不过是‘三从四德’四个字用教得这么认真吗?摆上了香案,对天盟誓‘我们女子绝对服从你们男子’不是省事的多?” 十三不禁讶然失笑:“你就这么解读《内则衍义》的?” “难道你不认为我言之成理吗?” “讲书的时候你也敢这么讲?” 我硬着头皮强道:“有什么不敢的!信不及,你就来听我讲书啊。” 十三摇头笑道:“我怕到那时候你就不是跪一个时辰这么简单了。” 我不由心生郁闷,跪着真的很难受,而且还极容易得风湿。我现在能够充分理解小燕子的叛逆行为了。大姐,把你“跪得容易”借我两个好不? 想到此处忽地心念一动,问道:“十三阿哥,你们背书时,师傅也是跪着的吗?” 十三点头。 “好奇怪的规矩,怎么能让老师给学生下跪呢?十格格便是怜悯张老夫子一把年纪还要行此大礼,才紧张致诵背有误的。” 十三蹙眉道:“这却是皇阿玛定下的规矩,道是贵贱有别,虽则为师却也要恪尽臣道。”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一个跪在你身前的奴仆,你心中会信服他所传授的的道理吗?你心中会深植尊敬师长,忠君爱父的理念吗?” 十三似想捂住我的嘴,手伸向半空终究停住,急道:“你这样说,可是大不敬!” 我轻轻推开他手,调皮的笑道:“若是求得皇上让张老夫子不必跪着听我们背书,你觉得他会不会对我们好点儿?” 十三盯着我的眼睛,失笑道:“你让我去说?” “我本打算让十格格去说,你看能成吗?” 十三无奈的叹口气,“你总有法子让人难以拒绝。” 第十二章 男女大防(2) 我知道他是答应了,自然大喜,拍手笑道:“早知道十三阿哥是天底下第一善心人!” “得啦,你这马屁拍得可并不高明。时辰到了,起来吧!” 我腾身而起,不料跪得久了膝盖已不听使唤,一时失力便要软倒,幸亏十三扶我一把。 我笑道:“看,再跪几次,我就成残疾了。” 勉力走了几步,奈何血脉不通,禁不住“唉呦”出声,只有靠在十三身畔,反手紧抓他的手臂,气道:“张翰林当真古怪,我又不是宗室子孙,为何要我跪奉先殿?跪在文华殿‘大成至圣先师’面前岂不是好?” 原以为自己讲的笑话还蛮好笑,谁知十三竟默不作声。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见他颇有几分不自在,心中明白,连忙松手离他远了几分,原来穿越女皆称“潇洒不羁”的十三阿哥也有害羞的时候。 十三也自觉几分尴尬,勉强笑道:“还是我扶你。” 我故意促狭道:“男女授受不亲!” 十三脸上尴尬之意更浓,嗫嚅道:“你对男女之防看的倒淡。” 我顽心一起,假作正色,“谁说我看得淡?我看得重的很!近日里我常想着,我既然早已与你有了肌肤之亲,十三阿哥你是不是应当要对我负责?” 十三立时变了脸色,“什么肌肤之亲?!” 我强自忍笑:“初见你时我已抱过你啦!你别假装记不得!”说罢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十三释然笑道:“却是说这个。那算什么肌肤之亲?” 我调戏他道:“呃,温香暖玉抱满怀都不算,那什么才算?” 本是想着看他面红耳赤的窘迫样子,没想到却见他神色古怪,似笑非笑,假作咳了两声,眼睛望向了别处,也不答我话。 我心中一动,蓦地醒悟,不禁脸红脖子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十三阿哥已经十五岁了,想来早有了侍寝的丫头或妾室,男女之事只怕比我懂得多的多,我是个理论研究者,人家却是个实干家。可笑我却只当他是小孩子,以为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能调戏到他了,岂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鲁迅面前弄笔墨,芙蓉姐姐跟前摆pose? 我连忙转移话题,却问了句傻话:“十三阿哥,你用过膳了吗?” 第十二章 男女大防(3) 十三阿哥果然神通广大,没几天皇帝便传下口谕,命公主之师不必再跪拜听诵,立之即可。谕旨一下,即收立竿见影之效。十格格心神安,我便神气畅,挨罚次数渐少,兼之我又收敛了蔑视之心,无论是否赞同文义都恭谨背诵,就算偶犯小错,张老夫子竟也轻易放过! 我不由大喜过望,见着十三时,着实用心夸奖了他一番,又问他到底如何打动皇上的“龙心”的。 “不过是写了篇文章,就正于皇阿玛。”又道:“其实你那日说的话也颇有道理,我说与四哥听,四哥也认为‘师跪弟子’有弊,咱们兄弟两个便参详着写了文章呈了上去。” “可见皇上多疼你,你说的话皇上才听得进,若是别人恐怕早算作忤逆圣意了。” “可皇阿玛并未令皇子之师循此例,我的师傅依旧是要跪的。”十三无奈言道。 “你的师傅是谁呀?年纪可大么?” “是法海,年纪嘛――三十而立。” “法海!”我兴奋叫道,“那白娘子嘞?” 十三失笑:“非是戏文中的法海和尚,却是佟家长房的次子。” 我尴尬笑笑,没文化的人就是容易出乖露丑。“你师傅还真是年少有为。” 十三点头,眼中流露出敬重向往之色。 “改日带我去见见法海呀!” 十三面露难色,我奇道:“你怕我这妖孽,被他收了?”说罢自己已先被逗笑了。 十三陪我笑了几声,才道:“法海师傅于男女之防看的甚重……” 观色知意,“原来是道学先生,看不起女子,不见也罢。” …………… 隔了几日,瑶琴进宫来看我,带了好些东西,其中亦有芷兰相送的,只因依着规矩她婚前是不得进宫来的。瑶琴告知我家中安好,又道哥哥带话给我,张翰林对我必然宽之容之,让我不必再心焦。 我忙问瑶琴原委。瑶琴笑道:“不知费了你哥哥多少心思。银钱古玩书画一概不动心,多亏秦先生仍在京里,与张翰林竟是旧识。秦先生登门拜访这位老夫子不知说了些什么,事后便递过话来‘必遂宛如小姐所愿。’” “阿弥陀佛!看来种善因必有善果,秦先生真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有了这颗定心丸,再上课时细细品去,果见张翰林对我不再苛求。对公主们要求虽仍是严格,对我则睁只眼闭只眼。加之十格格又聪颖用功,渐次上学便令我无所忧、无所惧,勉强算得上“忍得”两字。 至于针黹刺绣、器乐歌舞等功课本无定规,只随公主个人喜好。即使必须令我陪着学,教授技艺的嬷嬷宫女却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儿,哥哥为我备下的银两流水般洒出去,换来的便是笑脸相迎,曲意承奉。说到底,只要把公主培养成才女就好,伴读成才与否又有谁会太过于挂怀呢? 今日更新到此为止。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明日继续更新。 第十二章 男女大防(4) 转眼就是两个多月。这几日秀女大挑,宫中忙乱,几个小姑娘凑在一处八卦,话题必离不开“选秀”二字。今日就要在静怡轩首次验看秀女,格格们上课时均是心不在焉。 昨日《内则衍义》终于授完,今天却要逐个宣讲体会,也就是说说读后感。两位公主均中规中矩的说了,嘉萱格格则是旁征博引,颇有文采。 到了我这里,本也要依样葫芦画瓢胡说一通,不料刚想开口却瞧见窗外十三阿哥嘴角噙笑,手指虚点了我两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知他是听我“讲书”来的,当日夸下海口,如今心里虽知不妥却只得硬了头皮死撑。略一思忖,便不管不顾的说道:“通观本书,大意无非四字‘三从四德’。所谓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可谓之曰:一个女子从出生伊始至入土为止,一生皆由男子掌控,自己不得作主半分,否则便是有亏妇德,不遵圣人所训。所谓四德,‘德言容功’皆为世间男子对女子的要求,惟有如此方能彰显男权至高无上的地位。作为一个女子应谨奉孔圣人遗训,身体力行‘三从四德’,以‘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为警示,臣服男子脚下,屈从男子的权威,是为妇德。” 众人皆瞠目结舌,张翰林张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偷眼望去十三阿哥背转了身,肩头微耸自然是在偷笑。 半天张翰林方勉强说道:“似通非通,似是而非。”终于又道:“明日进讲《孝经衍义》。” 这便是放过我了,我长舒口气,和格格们收拾了书本出了学堂。 “十三哥,今日没上学吗?”十格格见到十三很是欢喜。 “皇阿玛要出京巡视永定河,命我扈从,今日便没上学。” 九公主嘻嘻而笑,“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十三哥你是想着去看秀女,挑福晋才逃学的呢!” 十三微微蹙眉,还没等他答,十格格已抢着说:“九皇姐别打趣十三哥!十三哥才不会逃学呢。” “我自然知道十三哥素来不操心这些个事儿……哎呀,咱们快去吃晚膳,下午还要赶着去看‘选秀’呢,看十四哥看中的那个格格长的什么样子呀!”说着九公主已咯咯笑着跑开了。 嘉萱格格笑望了十三一眼,才行了礼跟上九公主去。 “十三哥跟我们回宫进膳吧?”十格格满怀期待的相邀。 十三抱歉的笑笑,“却要即刻出宫布置关防。” 我连忙道:“十三阿哥快去吧,正经差事是要紧的,耽误不得。”我是撵他快走,省得他倒出空儿来笑话我。 十三心知肚明,会意一笑,拍拍十格格的头,才转身离去。 第十二章 男女大防(5) 三年一次的秀女大挑,备受宫中各人瞩目。(..info好看的小说)佟贵妃率着德、宜、惠、荣四妃端坐于静怡轩内仔细甄选。秀女们立于轩外庭院内,听候传唤。或三人或五人一同进入轩内任各妃看视,合意者则被记下名字,否则便幸运的被撂下牌子。 我和嘉萱格格便偷偷躲在静怡轩外的假山石后。花树掩映下,偷眼瞧着静立成行的秀女们。我心中暗自庆幸没有成为其中之一。看她们把命运交付于他人之手,任人品评估价,似货物般任人挑剔处置,怕是任何现代女性都不可忍受的一种耻辱。 又有三个女孩子的名字被唤到,三人出列在队前排列成行,等待入内。嘉萱格格小声说:“中间那个便是十四阿哥看中的舒舒觉罗氏了。”我仔细瞧了瞧,小姑娘身姿秀逸,依稀便是旧年在芷兰生日宴上下场舞剑的那个红衣少女模样。没想到十四真的上了心,连这些不相干的人都知道了他要定了这个格格。 我赞叹道:“十四阿哥眼光不错,这个小格格很是美貌。” 嘉萱轻哼一声,“生得再美,却只是个做侧福晋的命。” 我不禁愕然,忙问其详。嘉萱道:“宫中旧例,皇上给皇子们指婚,近些年来总是先指侧福晋,后立嫡福晋。你看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就知道了。”说着忽地嗤声笑道:“姐姐快看,左边那个鼻子那般大,定然是会落选的!” 又是五名秀女被唤名出列,右首第一名身形婀娜,容颜秀美,我赞道:“美女可真多呀!右边第一个不知是谁家的小女儿,却生的这般俊秀。” “可惜肤色黑了些。”我听她语气不似寻常,不禁看了她一眼,见一丝恨色从她眼底一闪而逝,随即又笑道:“姐姐不识得她?她可是芷兰格格的闺中好友中出了名的美人儿,郎中阿哈占大人的女儿瓜尔佳?静姝啊。” 我默想了会儿,难道是送十三阿哥手帕的那个瓜尔佳氏?定然是,否则嘉萱格格又何必动气呢?女人的嫉妒之心哪,几千年来总归是一样一样地。 我笑道:“嘉萱格格,你这般美,这些个秀女没一个及得上你,你若参选定然是被指给阿哥做嫡福晋的。” 她口内虽说着:“姐姐说什么呢,怎地扯上我?”神色间却是深以为然。 忽有太监唱报:“太子妃到!”但见太子妃按品梳妆,华丽光艳的缓缓行来,依旧是容色淡定,举止高贵。我心中暗想,太子妃跑来难道是想替太子再纳新宠么? 却听嘉萱道:“太子妃真是贤德的很,每逢选秀必来替太子爷选看。”停了停又道:“若是芷兰格格应了太子,不知太子妃此时还笑的出么?” 我大惊,忙捂了她嘴,“你这个小格格,这话怎能乱说!”我的额头都见汗了,平日我也算口无遮拦了,没想到这一位心直口快更甚于我,竟是个傻大姐般的人物。 “姐姐难道还把我当外人?嘉萱可是只把姐姐当作是亲姐姐的。咱们私下里说体己话儿,有什么打紧。” 我无言以对,只说:“这话传到外人耳朵里可了不得。” “我自然晓得。这些话只会和姐姐说。” 过了半晌,听她轻声自语:“若是早生十年……哼……” 晚上十点左右会再更新一章。 第十二章 男女大防(6) 七日后,皇帝銮驾回京。(..info好看的小说)又过了数日,皇帝指婚的谕旨便陆续由内务府下发。皇帝果然为九、十、十二等三位阿哥指了嫡福晋,却为十三、十四各自指了侧福晋,正是瓜尔佳氏和舒舒觉罗氏两位。这样一来,包括八阿哥在内的皇子们均会在年内完婚,只有十三阿哥因为孝服未满却要等到明年。 至于福尔陈,听闻他未过门的福晋是勇勤公朋春的女儿,与三贝勒胤祉做了连襟,当真是一门好亲。想来等成了婚,福尔陈便会忘了我吧。 十四阿哥见了我很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犹如打了一场胜仗般傲于人前。这孩子好胜之心太强,小小年纪便自励“言出必行”,以大丈夫自诩,我心里只觉好笑而已,尽量远着他以免他重弹“喜欢八阿哥”之老调。 好在阿哥们课业繁忙,就是来永和宫给德妃请安亦难得留下盘桓,我的耳根倒是清净不少。 自进得宫来,虽也常在宫中走动,阿哥们却是寻常见不到的。即使偶尔在太后宫里或御园中遇到,不过跟着公主们请安问好而已,倒叫我省心省力,毕竟不再是芷兰身边寸步不离的电灯泡了,此刻我才觉得原来公主伴读竟真是个好差。 只有十三阿哥牵挂妹妹,隔个数日总会来看看十格格。每每带些吃的顽的,也不忘备下我的份儿,偶尔出宫还会带来我哥哥的消息,我便戏称他为“蓝颜”。 记得他笑问什么是蓝颜,我说:“红颜知己总晓得吧,女子为红颜,男子便为蓝颜。十三阿哥你堪称本姑娘的蓝颜知己,故简称为‘蓝颜’。叫你,你可得答应。”他笑,“鬼点子凭地多!”叫他,渐渐的竟也应了。 进了五月下旬,宫里各处便忙碌着预备扈从皇帝去塞外避暑。九、十两位公主年纪幼小照例是没份儿参加,倒是听说皇帝答应了要带八公主去,让我眼馋不已。只盼着十格格快些长大,若每年能有这三个月的暑假,伴读生涯便可算得上完美了。 这日午后歇了晌觉起来,天热无聊,换过了薄衫坐在庭院内树荫下喝茶看书,间或吃块水果,浮生偷闲,好生惬意。 “看的什么书?” 本盯着书本走神想念冰淇淋的味道,竟未留意十三何时进到院中来的。我作势要请安,被他拦住,“知道你早已熟不拘礼,此时没外人,何必装样子?” 我便笑:“你才是跟我熟不拘礼,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小十四。”又道:“十格格午睡还没起呢,要我去唤她么?” 十三摆手。 “那我倒杯茶给你,还是……你要去嘉萱格格那里?” 他微微一怔,问道:“嘉萱格格怎么了?” 我笑而不答。这对小儿女此时却还没来电,难道也要我在其中牵线搭桥吗? 豆蔻本在廊下做针线,此时见我招呼,便回屋拿了干净茶杯来。 “是普洱茶?”十三奇道。 “知道你们不认这个,都嫌普洱味重色浓,其实却不知普洱茶最是养胃消食了,每日喝杯普洱腰腹间便不易屯积赘肉了。” 我给十三上美体修身课,十三假作上下打量我一番,笑称“你不必。” “我是防患于未然!青春期最容易发胖了。进了宫活动的又少,好怀念旧时骑马驰骋的日子……皇上什么时候才会带上十格格去行围呢?十五、十六阿哥那么小都要被带去了,皇上还真是偏心。” 十三微笑,“就这么想骑马?” “不只骑马,还想打猎,泅水,在草原上狂奔!你们男子能做的事情,我都想做。” 十三禁不住一笑,“巾帼不让须眉?难怪你会做出‘三从四德’那番‘宏论’了。” “就知道你得笑我,却忍了这些日子,可憋坏了没?” 十三朗声大笑,“谁要笑你,谁叫你的宏论实在让人匪夷所思,我已想了这好些日子了。” 第十二章 男女大防(7) 我哼道:“那日若不是终究怕挨罚,我的宏论还不只那些呢!” “哦?我倒是愿洗耳恭听。.info[]”十三兴致昂然,我便也发了兴儿,多日来郁闷在心,不敢宣之于口的想法便滔滔不绝。 从无盐女、西施论到吕雉、王嫱、武则天,从花木兰、杨门女将论到梁红玉,一通胡侃,最后总结道:“蓝颜,你知道孔夫子为何说‘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么?” 十三笑着摇头,等着我说。 “就是因为孔夫子吃过女人的亏呀!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令他感到难以驾驭,甚至凌驾于他之上,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所以孔子便怕了,他,以及后世的‘有识之士’意识到必须设置一套规范让女子从幼龄时便根植于心,让她们无力更无心反抗男人的统治,这套规范就是‘夫为妻纲’、‘三从四德’了。其实啊,无论是孔夫子,董仲舒亦或朱熹,他们都深知这样一个真理:男人统治着世界,女人却控制着男人。” 十三微蹙了眉,此时脸上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我知他不信,生在男权社会的他怎么可能轻易接受这等‘新潮’思想,就是在现代也未必有人信我的‘谬论’。(..info好看的小说) “你不信,是因为你还未意识到一个女人的力量会有多么大。也许等你成了亲,或者,真正爱上了一个女子,你才会发现自己竟会想把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奉与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这个算例证之一。” 我继续瞎编:“而女人在面对灾难困境时所表现出来的坚韧和耐力也是男人无法比拟的。你若作个调查便会发现女人的寿命要比男人长的多,这便是例证之二。” 他神色始有松动,我便趁机诳他:“其实一个小小的游戏便可证明女子比男子更有耐力。” 十三来了兴致,“什么游戏?” 我暗喜他中了圈套,正色道:“很简单,我们彼此看着对方,谁先眨眼睛谁便是输了。其余身体各处都可以动,但是不能碰触对方的身体。” 见十三应了,我不禁暗笑。我当年可是“瞪遍全班无敌手”的瞪眼睛高手,从未有过败绩,只是可没听说眨不眨眼睛与耐力有什么关系。 我偷抹去唇边一丝诡笑,酝酿了一番情绪,大喊:“一二三,开始!”便瞪起眼睛和十三对视,十三不甘示弱亦回瞪过来。我们两个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一秒、两秒、三秒……十秒,我竟有些撑不住了。难道是久未练习的缘故?我的最高记录可是25秒啊。若是输了,刚才一番议论岂非白说了?只有耍点心机手腕了。 想到此,我便腾身站起,倏然俯身靠向十三,越来越近,两张面庞近在须臾,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鼻息清晰可闻。 十三虽目露惊异却仍岿然不动,真是‘处变不惊’啊。 我心道看你能坚持多久,轻转脸庞在他面前游移,自己则拼命瞪大眼睛,心里给自己打气。正到要紧处,却听一个冰冷声音传来:“十三弟,你们在做什么?” 十三一愣,我拍手笑道:“你输啦!眨眼睛啦!”这才正了身形转头看去,原来却是四阿哥胤?立在那里。 第十二章 男女大防(8) 因是许久未见,我便请了个双安。他神色不豫的微点了下头,两道浓眉纠结在一处,看向十三。十三笑道:“四哥怎地进宫来了?” “还不是为着扈从塞外的事与你商量,却听说你来了额娘这里。”说着瞥了我一眼,显然是误会了我和十三。 我知道适才的情景确乎是暧昧的很,此时忙着撇清便尽力装出一派天真无邪的面孔,“刚才我在与十三阿哥玩‘看谁先眨眼睛’的游戏,却是我赢了,四爷要不要也来玩?” 我笑盈盈的望向四阿哥,他神色不动看了我片刻,哼了一声以示不屑,清清冷冷的说了句话让我梗在那里半晌出不得声――“宛如格格的功课还是太少了些,十三弟回头递话给张翰林让他把《女诫》、《女论语》给格格讲透彻。” 十三应了声“是”,笑着向我眨眨眼睛,似是叫我不必害怕的意思。可没想到的是,他自己也没能逃掉兄长的训斥――“十三弟,你怎么也跟个丫头胡闹,都是要娶亲的人了,要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 十三道:“四哥教训的是。”神色恭谨的很,眉眼间却漾着笑意。 ………… 盛夏中的畅春园绿色低迷,红英烂漫,花树繁茂偏又建筑疏朗。苑内大小河流数道环绕,蓝天碧水,比之紫禁城不知多出多少生气,难怪康熙皇帝一年里倒有大半年驻跸于此。 自五月三十日皇帝銮驾出京避暑,隔日皇太后便携了宫中内眷移驾至畅春园。跟着十格格沾光,我得以一饱这三百年后毁于英法联军炮火、盛景不复见人间的皇家园林之秀色。(..info无弹窗广告) 德妃随驾出京,少了管束,本应是一段愉快的暑假时光。谁知十格格年幼体弱一进畅春园便病了。为了照顾十格格,原本可回家两天的探亲假期也被迫取消,虽说是有些遗憾之情,但我又怎能扔下孤苦无依的十格格不管呢。 我们几个是住在园西的招凉精舍之中,距着太后所居的春晖堂不算近,离皇帝寝宫清溪书屋更远,算是一方僻静清幽的小小天地。虽然我更爱迎旭堂北的晓烟榭,但不得不承认以“招凉”为名的馆舍实实极宜避暑。 十格格的病直缠绵一月方见好。这一个月也不必上学,唯照料、陪伴小格格而已。进了七月,十格格一天强似一天,我才有闲心贪看这园中景致。 十格格歇了晌觉,我却辗转反侧,气闷难眠。夏日午后,极静极闷,大太阳照处连花朵草木都打了蔫儿,各处当值的宫女太监都躲在阴凉处偷睡打盹。 我悄步溜出庭院也没人发觉,心中暗笑等豆蔻一觉醒来发现我不见踪迹还不知怎么惊讶呢。但本小姐玩失踪也不是第一次了,想来她也只是一惊而已,倒不至于害怕吧。 大多数皇子都随皇帝去了塞外,留京的几个倒霉皇子又都在宫中值班,太后宫妃主子们全在歇晌,园子里规矩又不似宫中严苛,我这个公主伴读四处闲逛总不至于冲撞了哪个主子,哪个阿哥了吧? 难得的清闲,难得的无拘无束,沿着两堤信步玩看:盛夏繁花,枝蔓纵横,葡萄架下,稻田鸣蛙。清澈的水面,波光粼粼,映着灼日滟滟生辉。真想瞅着左右无人就一猛子扎下水去,化作一条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儿,再也不上岸来。 想归想,就算再渴望波浪轻柔抚身的快意也好,却不能不虑到一会儿湿着身子如何回招凉精舍的尴尬。 转过一棵巨大的垂柳,赫然发现不远处堤边竟坐着个洋人!乖乖,在这皇家禁苑中居然会有外国友人的身影,实在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我只道我眼花看错,定睛细看,是洋人没错。深褐色的破浪卷发短至肩膀,淡绿色的眼睛大而深邃,浅褐色的络腮胡子布满脸颊,看上去也许有三十岁的年纪?他此时正自专心凝神的描绘东岸的美景,连我走近他身侧都丝毫无觉。 第十二章 男女大防(9) “hi”我轻轻招呼一句,他一惊,吓得站起身来,作势便要跪我,怪声怪调的说了句“奴才……”我忙拦住他,屈膝行了个西洋礼,“nicetomeetyou!” 他脸上惊色虽是更甚,但仍习惯性的躬身回了礼。.info[]我用英文问他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做什么的,怎么会在畅春园。他的英文水平和我半斤八两,几乎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往外蹦,半天我才弄明白他叫杰拉蒂尼,意大利画家,奉皇命作《畅春园十景图》。 我让他叫我“ice”,对他很有些亲近之意。没法子,因为我总觉得这样似乎就离现代文明近了些。 “ice?”他的淡绿眼眸中流露出疑惑的神情,“areyouprincess?” 公主?我却该怎么说“伴读”呢,我这该死的烂英文。好在我够聪明,“no,iamprincess’s是公主的朋友算不算僭越? 他听了便似如释重负,长长舒了口气,表情放松了好些,叽哩咕噜说了句什么,我却听不懂,应当是拉丁文吧。我微笑着摇头,双手一摊。他也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坐在他身侧稍远的地方看他作画,他只不自在了片刻,便全神贯注的投入到艺术创作之中。我虽对绘画一知半解,却也看出他运用的是后世称为“透视法”的绘画技法。所绘兰芝堤东岸“林青出翠”一带的景色,宛若逼真,虽只上了底色却有让人身临其境之感。 此后数日,我总于午后来堤边看他作画,他总是友善的笑笑,但初时也多少有些防备之意。也许是因为偶尔撞见太监宫女向我行礼问安的缘故,他知道我在这园中也算是主子,而他似乎对这种等级泾渭分明的封建礼教颇为反感。这没什么难理解的,西方国家的等级制度虽说亦是严苛,但至少在形式上却并未剥夺个体的尊严。不像达到封建王朝顶峰的中国,把下跪磕头运用到了极致,把个体最基本的尊严都践踏于封建体制的脚下。 终于,我说想和他学画。他翠色的眼睛闪着又惊又奇的光芒,“you?likedr” 我点点头,央他教我。他耸耸肩膀,说了句拉丁文,见我瞪着眼看他,才醒悟,用生硬的汉语说了句:“好的,格格。” 我皱皱眉,“callmeice,托,他这“格格”叫的,总让我联想起会下蛋的那个动物。 “ice!”他灿烂的笑了,眼中那隐隐的忧伤似乎也变的淡无痕迹。 我每日午后就背了画夹随杰拉蒂尼在园中写生,他本欲从基础教起,但我不愿意画蛋,他无奈只得随我去了。我俩各画各的,他继续为他的画作着色,而我则多是拿了炭笔在旁素描,有时画朵小花,有时画树,有时画杰拉蒂尼。他时不时指点我一二。一次见我画的他的速写,竟大声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鸟语,看他神色似是在夸赞我的天份,我权且当作如此吧。 其实与其说我想学画,不如说我只是喜欢对着这个外国人。他听不懂我,我也听不懂他。他不了解古代的中国便也不会对我的行为有什么异议,对着他我可以不必时时担着小心,时时注意自己的言行。甚至我可以自言自语些现代的事,轻轻哼唱流行歌曲,而不必担心有人当我是疯子。杰拉蒂尼所做的不过是友善的微笑。渐次,休息的间隙他也会滔滔不绝的用拉丁文讲述他的故事,同样的,他不需要我的回应,我也只需微笑倾听就好。 两个远离家乡、亲人,孤独而惶然的人就在这几如鸡同鸭讲的古怪氛围中寻找着自己心灵的慰籍。 ==================== 白天就一章。晚上回老家,不会更新了应该。五一通通补齐! 第十二章 男女大防(10) 十格格病愈后也曾来过两次,羞赧的躲在树后看我们画画儿。我笑着告诉杰拉蒂尼,她才是真正的公主,他吓得慌忙跪下磕头,身体簌簌发抖。 我很是奇怪他为什么这么害怕皇室成员,辗转问了太监才知道他初到中国时便见过太子鞭笞随从的场面,也许只在倾刻间他就明白了在这个古老的国度,皇室拥有着他们西方人难以想象的至高无上的权力,那是任何西方国家都难以企及的权力之高度集中。 傍晚时分,我会在没人留意的晦暗角落偷偷溜进河去游泳,享受着水波轻柔漫过肩背的喜悦。只要没入水中我就像回到了家,即便我穿着长衣长裤;即便没有泳镜;即便这里不是游泳池,河床也许布满未知的危险沟壑,可我不管,我只想游泳。只有在水里我才能幻想自己真的变成了一条自由的美人鱼,不受拘束,不受束缚。 豆蔻会拿了干净袍子在岸边等我。等我湿漉漉上了岸,她总是边给我披上袍子边深深舒气道:“小姐,咱们可别再来泅水了了。”每次都是这一句,我明知这样既危险又犯了规矩,但就像染上了毒瘾般无力自拔。 终于,皇太后命人召我觐见。我强忍着心中的惊惶,想象着最坏的结果,做好受罚的准备。只要能留住性命便好――我还是十分爱惜我这颗脑袋的,嗯……总不至于会牵连家里吧?顶多将我逐出宫去,那倒还遂了我的心愿了呢。 忐忑的来到春辉堂,因用了冰,正堂内流淌着盛夏难得的清凉。外面本是暑热,如今被凉气一扑,便觉得浑身汗津津的难受。 行大礼见过了太后,又给太后身侧的惠妃请了安,才静静的立在那儿听太后训话。 老太后抽着水烟,半晌方道:“听说你这孩子近些日子总和那个会画画儿的洋人混在一块儿?” 原来是问这个,我暗暗舒了口气,但愿只是问这个吧!我略放下了心,脑筋转得就快,“回老祖宗的话,宛如前些日子是偶然在园子里遇见个长的怪模怪样的洋伯伯在为皇上画画儿。宛如见洋伯伯画得好,便也想跟着学,这些日子正学着呢。” 我娇怯怯的说完,抬眼望向太后,脸上想来一片天真无邪让人不忍心生别念。太后在意的不过是男女大防,惟恐有秽乱情弊之事而已。 太后听我如此说,脸色果然稍和。“你怎叫他洋伯伯?” “这个洋人满脸大胡子,少说也有四十几岁了,和宛如的阿玛一般大的年纪。宛如想着这洋人不远万里到咱们大清国为皇上效力,心里很是敬他能心慕天朝上国,报效皇恩,便私下尊称他一声‘洋伯伯’。” 太后显然很满意我的说辞,微笑着点头道:“你这孩子说的也是。这西洋人来到咱们大清国也怪不易的,咱们是得待他们好着些,让他们这些蛮夷感念咱们天朝上国皇恩浩荡。” 惠妃也跟着附和:“老祖宗说的正是理儿呢!” 太后话锋一转:“可你要学画,何必跟着个洋人学?咱们宫里如意馆的画师不拘哪个找来给你们当师傅不比这洋人强?” 我小心遣词:“回老祖宗的话,这洋人的画技确是未必及得上咱们的,只是另有一种逼真神妙。宛如想着若能学的成,即使那洋人日后回了国,不一样有人能替太后老祖宗、皇上、各位主子娘娘画画儿吗。宛如心里就这么个傻主意,老祖宗若觉得不妥,宛如便不学了。” 太后笑道:“还真是个傻主意。” “宛如生性愚笨,也未必能学的成,就敢妄言替皇太后、皇上效力,当真傻的紧了,请老祖宗责罚。” 我真是佩服自己能把话说的如此谦卑,看来我还多少有那么一点儿当演员的天分呢。 惠妃在旁笑道:“嵩祝家的小格格还真是个实诚人!瞧她娇怯怯的怪招人疼的,还是老祖宗慧眼,挑了她来给十格格伴读……若依我,就随她跟着洋人学去吧,学好学歹的,到底也是个雅趣儿。” 我没料到惠妃会替我说话,不由多看了她两眼,见她团团脸上笑意浓郁,眼角密密的细纹,使她看来极为和善,不由对她增了几分好感。 太后微笑道:“说的也是。这洋人早晚得走,倒是真该给皇上提个醒儿,多叫几个咱们的人跟着学着,这技法不就生根在咱们大清国了?” 惠妃恭维道:“到底是老祖宗英明,媳妇儿就想不到这上头。” 又说了两句闲话,太后吩咐道:“你就跟着学吧。我也知道你是个知礼守规矩的好孩子,学画儿的时候多多的叫人跟着。” 我应声“是”,见无他话便退了下来。 屋外满目的阳光灿烂,晴空万里。这一“劫”竟未损我分毫,还讨得了懿旨可以光明正大的和老外混在一块儿。阿弥陀佛,当真是吉星高照,不禁让我一度以为自己是属于“幸运穿越女”那一伙儿的。 只是游泳却只能把次数和时间减到最低,毕竟再来这么一次“审问”,可不是玩的。 第十三章 天若有情(1) 九月二十一日,皇帝銮驾回京,驻跸畅春园,园内的警戒巡察立时严了好些。.info[] 皇帝进了园,我却要回宫去了。愉快的暑假即将结束,仍旧要回到宫中去过那千篇一律、死气沉沉的日子,唯一的安慰是十月里我可以回家住上几天。 今天我与杰拉蒂尼告别,他仍要留在畅春园创作。我带来了上等的红茶,亲手调制了奶茶与他品尝。两人端了茶盏席地而坐,我没有忘记注意和他保持距离――既要近的可以彼此听得到对方,又要远的让任何封建人士都说不出闲话来。 谢天谢地,现在才康熙四十年,我才十三岁。若再大些,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我和个男子独处吧,无论他是二十、三十还是四十。 “’sverynice!”杰拉蒂尼唇边漾起个大大的笑容,翠色的眼眸闪闪发亮。(..info无弹窗广告)和他相处越久越觉得他其实是个活泼开朗的人,只是异国压抑的空气让他的天性被束缚住了。 “gherardni,我要走了,回到宫里去。你根本无法想象那是个多么可怕的地方。我每天装淑女装得好辛苦。” “宫里?”他蹦出两个生硬的汉字并一长串我听不懂的拉丁文。 我苦笑,双手一摊,他也无奈的耸耸肩膀,顽皮的报以一笑。这时,把风的小太监喜子走过来回道:“宛如格格,那边像是有人来了。” 我举目望去,远远的行来几个人,我打个暗号,四下里服侍的宫女、太监便都朝我聚拢来。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大把的银子散出去,这几个小猴儿早成了我的人。当我和杰拉蒂尼谈话时,他们便散的远到听不见我们的距离,替我把风,有异状就回报,侍奉的很是殷勤小心。(..info无弹窗广告) 看服饰就知道一行人中有两位皇子,我不由气闷,当真是阴魂不散。皇帝昨日才进园,今天出门就遇到“鬼”,但愿仅是“过路鬼”吧。 把皇子喻作“鬼”自己也觉好笑,回头吓杰拉蒂尼道:“princesare”他果然立时就是一个激灵。 那行人走得近了,一身素服的十三阿哥赫然在列,我不由欢喜道:“是蓝颜!” 我迎上去请安。一个夏天的游猎,四四和十三看起来都晒黑了些。与他们同行的是个外国中年男子,一身官服一如中国官员般的打扮。我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微微肃了一肃。 “宛如,远远的看着就像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十三见了我,显然也是一如我般欢喜。 “在跟着杰拉蒂尼先生学画。”我笑指了指身后的杰拉蒂尼,他又是一个激灵。 那中年洋人操一口流利的京腔:“两位阿哥,这便是意大利画师杰拉蒂尼了。” 杰拉蒂尼忙上前跪倒磕头,礼节甚是周全。我微微叹息,男儿膝下有黄金,不知这位仁兄心里会不会借机问候一下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呢?想到这里本要笑,却瞥见四阿哥一脸阴沉,生生把笑憋了回去,憋得我好生难受。 “这画画儿蛮子竟没有中国名字吗?怎地名字凭地古怪,话也不会说。” 十三上前虚扶了杰拉蒂尼一把,笑道:“四哥,我听说这位画师来咱们大清国不过两年的功夫,咱们的话说不上两句也不奇怪。” 那中年洋人解释道:“杰拉蒂尼并不是教会中人,是个俗人画家,所以并不受教会的指派,亦没有取中国名字。” 四阿哥鼻子里冷哼一声,走过去拿起杰拉蒂尼的画夹细细看起来。 我细端量那中年外国人一回,淡黄的发,蓝色的眼眸,不知是哪国人,中国话竟说的这样的好,相比之下我的英文说的却是烂到家,还真是让人汗颜呢。 十三见我直盯着这洋人瞧,便善解人意的介绍道:“这位是白晋白明远先生,在皇上御前行走。白先生,这位是嵩祝大人府上的千金,宛如格格。” whois白晋?没听过。但仍是觉得亲切便右脚向后施了一礼,“很高兴认识您,白晋神父。”右手自然的递给他,他也自然的接过来执在手里,虚吻一记:“尊贵而美丽的格格,愿主保佑你。” 我笑嘻嘻的回应:“愿主也保佑你,主与你同在,阿门。”哈哈! 不但白晋呆住了,连十三也是面露惊异,不可置信的望着我。四阿哥冷哼一声,吓得我忙不迭的把手抽回来。我怎忘了身侧还有这么个铁血之君,竟然忘起形来! 第十三章 天若有情(2) 听他冷冷问道:“这是你画的?” 我一瞥之下,心中暗叫不妙。(..info)今天原本没打算画,只拿了笔应个景,四阿哥手里拿得那副纸上却是我随手画的一只hellokitty! 十三凑上去看,好笑的问:“宛如,你画的是什么?!” 我小小声的回答:“猫啊,一只猫。” 十三忍俊不禁:“这竟是一只猫吗?”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好一只猫!” 我陪着干笑了两声,手心里握出一把汗来。 四阿哥将我和十三望着,摇头道:“真真胡闹!”又看向白晋道:“这画画儿蛮子画的倒真是神妙,园中景致跃然纸上,远近高低,浓淡明暗,宛然逼真。.info[]” 白晋执手笑道:“奴才替杰拉蒂尼谢四贝勒夸奖。”回头用拉丁文向杰拉蒂尼说了些什么,杰便有些惶恐。 什么画画儿蛮子,小四你也太缺口德了吧,我看你才是个无礼的鞑子呢。不过这可把十三也骂进去了……不止哦,好像把阿玛哥哥通通骂进去了。我不由吐吐舌头,好在四阿哥正在问杰拉蒂尼话,白晋在旁翻译,并未留意我。 十三走近我身侧,悄声道:“怎地把手伸给陌生男子握住?身周这许多人,没见四哥的脸都绿了么?”话虽是责备,语气里却全是回护之意。 我伸出两根手指指天发誓道:“今日确是一时忘了形儿,下回再不敢当着人这么着了。” 十三剑眉微蹙,“没当着人便还敢这么着?” “不过是个礼节,和咱们请安磕头是一个意思。” 个个都这么封建,连十三也不能幸免。我四处张了一下,宫女太监们均垂首侍立在远处,四阿哥他们聊的正欢畅,没人留意我们这里,便教育十三道:“你既气不过我握了白晋的手,为了公平起见,本姑娘便也让你握上一握吧。”说着便伸手轻轻握了下十三的手掌又迅速放开,强忍了笑若无其事的转眼望向别处。 只刚才一瞥之下似觉十三微微怔了怔,此时却听他在我耳边学着四阿哥的口气道:“真真胡闹!” 我再也绷不住,转头望了他笑出声来。 四阿哥唤道:“十三弟,你过来瞧。” 我亦跟上前两步,听四阿哥言道:“白先生说这种绘画技法名曰‘透视’,你可有耳闻?” 十三看了看,答道:“我倒是没听过,但瞧着他所绘之画倒和早年利类思、焦秉贞的画法相类,只是更为逼真。” 四阿哥点头称是,“咱们回禀了皇阿玛,多找几个画匠跟着这洋人学习。”说到这里冷瞥了我一眼,续道:“像宛如格格这样的学生倒是不必了。” 我脸上微微的热,小四啊,你说话非得这样不给人留颜面吗?好歹我是个女孩子,好歹比你小这么多,好歹我还是十三的朋友好不好? 再不满也不敢有丝毫的流露,不过腹诽罢了,仍是恭声送走了他们一行人。杰拉蒂尼期期艾艾的跟在后头,想来要被带去面圣心里很有些忐忑。 第十三章 天若有情(3) 晚间十三阿哥来瞧十格格,十格格正在练琴,见十三来了,欣喜不已,拣了新学的曲子弹给十三听。 琴声悠扬,我与十三微笑倾听。一时曲毕,十三道:“进益多了。只是?音却应这样……”说着走至琴前,细心指点起十格格来。 此情此景倒叫我想起哥哥教我骑马时的光景,长兄幼妹,温馨喜乐,哥哥的心想来都是一样的。 半晌过后,十三坐在琴前,轻抚琴弦,曲声叮咚,缠绵悠长,闻者欲醉。我虽是俗人一个,听不懂琴音,却也看得出十三指法纯熟,姿仪潇洒,竟是一派大家风范。 一曲终了,袅袅余音,绕梁不绝。我大声赞好,十三笑问:“好在哪里?” 我摇头老实招了:“不知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觉得好听,弹的是哪首曲子?” 十格格笑道:“是《桃夭》啊。宛如姐姐你忘了,前些日子我才跟师傅学过。” 原来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只觉心中微微刺痛,勉强笑道:“原来是这一首。十三阿哥明年便会迎娶‘雏菊美人’,此时便相思难禁了么?” “十三哥,什么‘雏菊美人’?”十格格八卦的问道。 十三摇头笑道:“这些是你该问的吗?”他宠溺的摸摸妹妹的头,又道:“怎地越来越像宛如?”却拿眼觑着我。 “蓝颜,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十格格像我有什么不好么?” 十三笑而不答,却转了话题:“八哥大喜之日是在下月十四,你准备了什么贺礼?” 我不由敛了笑容,轻声道:“不知送什么好,芷兰什么都不缺。” 十三道:“不拘什么都好,不过是个心意。”顿了顿,又道:“这次塞外行围,带回了好些新鲜土产,因你们明日便回宫,我已命人送到永和宫中去了。”又转头向十格格笑道:“有一对小小的雪狐,你定然喜欢。” 十格格“呀”的叫出声:“十三哥,你怎知我喜欢的?” “你去年看着芷兰格格的那对小狐狸喜欢的什么似的,我自然看得出来。” 十格格喜道:“多谢十三哥!” 十三阿哥实在是个细心体贴的哥哥,我趁机逗他道:“那我呢?十月初十是我的生辰,十三阿哥你送我什么礼物?” 十三挑眉笑道:“有你这样伸手向人要礼的吗?” 我便耍赖:“不管!去年你们都是瞧在芷兰的面上才送我寿礼,如今芷兰成了八福晋,今年定然是没人送了,好可怜!十三阿哥,你是十格格嫡亲的哥哥,又是我的蓝颜,你是逃不掉定然要送的,而且年年要送,送到我死为止!” 十三厉声斥道:“胡说什么!小小年纪,不知避讳,说什么死活!” 我不由怔在那里,生生见他眼中飘过一丝惊惧,面色泛青,显是气得很了。认识他这么久,从未见过他这般疾言厉色。 十格格也被他吓到,怯声唤:“十三哥!”他方回过神来。似也觉察到自己的失态,他自停了一停,才温言道:“宛如,你这般口无遮拦会给你招来多少祸患,你可知道么?生离死别,你是没经过的,自然不懂。你若有个什么,我……舒尔脱再三的嘱托我看顾你……” 说起哥哥,我不由眼圈一红,十三以为把我骂哭了,慌忙起身过来,迟疑道:“你……” 我见他神色微慌,全不似适才教训人的凛然之态,不禁“噗哧”一笑,“端起阿哥的架子来唬人么?谁不知道我赫舍里?宛如是被吓大的。”转头笑望他,“蓝颜,别以为这样就能赖掉年年向我‘进贡’,这规矩今儿便算立下了,十格格便是见证!” 十格格一怔之下,笑道:“我便给宛如姐姐作个见证!” 十三无奈一笑,却低声道:“进给皇帝的才能称‘贡’。”我不由一愣,再看向十三时,他眼中却已盛满笑意。 第十三章 天若有情(4) 十月十四日,芷兰与八阿哥胤?的婚礼,依着我的本意我自然不愿来,可阖宫皆知我和芷兰好的蜜里调油,即便这半年来芷兰不得进宫,两人亦未断了传递消息,互送礼物。只是芷兰不爱写信,且一心扑在与八阿哥你浓我浓的恋爱上,正好遂了我的心愿不必分享她当新嫁娘的喜悦。 可此时端坐在八贝勒府的婚宴宴席上,心内百味杂陈,又羡又妒,恰似把心内掩饰极好的那道旧伤疤翻出来晾晒,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揭了开来,那会是怎样的一种惊痛委实让我不敢去想,只暗自给自己打气,都过去那么久了…… 都过去那么久了,可再见他依然会怦然心动,只是随之而来的一缕哀伤却直教人无法自已。他今日身穿着金黄色的朝服,那石青的披领,织金缎的镶边,周身上下绣着的龙纹,金光耀目,即使我垂下眼睫,依然感觉得到他那如常温和恬淡的面容后翻滚出的一浪一浪的欢欣快意,志得意满。是啊,小登科呢…… 已观了礼,又到新房隔了帘子和芷兰说了好一会儿贴心话,脸上堆了一天如花笑靥的我,此时实在是撑不住了,只觉身心俱疲。一会儿新郎便会过来敬酒,我无论如何都要躲出去。 内堂满是女眷,我相熟的并没有几个。悄悄的起身离席,正自庆幸没人理会,谁知却终究是逃不掉的。刚行了几步,就被他举杯拦住,“宛如格格”他轻唤我一声,我心便是倏地一紧,屈膝福下去,“八贝勒新婚大喜。” 他一手搀我起来,“格格快请起。” 我不敢看他,只低头垂目道:“前儿宛如生辰,贝勒爷与福晋竟送了那样的大礼,宛如愧不敢受……” “宛如格格快别这样说!”他拦过我的话,温言道:“内子视宛如格格为亲妹,宛如格格又是正经儿的大媒,虽不能行谢媒礼,权请格格饮了胤?所敬这杯酒,略表胤?的谢意。” 我微微抬眼看他,依然是神光溢彩的星眸,依然是暖如春风的笑容,心中一酸,脸上却浮上盈盈笑意,接过他手中酒杯,仰头饮下。 “咳咳……这酒好辣!”忙侧身掩面,趁便擦掉眼角流下的一滴眼泪。 我勉强笑道:“今儿实在是太高兴,宛如多喝了几杯,如今有些上了头,贝勒爷容宛如先行告退吧。” “格格既然不舒服,权请到敝府园中略散散,逃席却是不可。晚间还有小戏,焰火,格格定然喜欢的。” 他语意诚恳,神情真挚,令人无法拒绝……我总是无法拒绝。我仍旧无力的道声“好”,听他吩咐丫头,“扶宛如格格到园子里散散。” 贝勒府的园子,亭台水榭,假山怪石,小巧风雅,处处彰显着主人的不凡品位。 借故打发了丫头,置身一处小小凉亭,一瞬间只觉孤苦无依,情不自禁抱了柱子,闭了眼睛,脑中一片空白,仿若这世间万物都已不存在了。 “学尾生抱柱?还是……想抱的并不是柱子?” 这正处变声期的尖尖嗓音委实让人听了气闷,无奈只有睁了眼,假作醉态:“醉了,才刚抱了柱子吐来着,十四阿哥别见笑。” 小十四冷哼一声,坐在亭内石桌旁,斜睨了眼瞅我,不知心里打什么鬼主意,竟把九阿哥的神态学了个十足十,只是他年纪幼小未免有些不伦不类。 自塞外回来后,他又寻了个机会在我耳边叨叨过一次,被我气急骂了他像苍蝇,只怕他便已“怀恨在心”。今天如此“良机”,还不知他编好了什么词羞辱我呢。 他忽缓了脸色,像个小大人似的温言道:“来,宛如,别抱着柱子立着了,像什么?你既醉了,便坐下来歇歇。” 我不好违他的意,满怀疑惑的坐下,看他又弄什么古怪。 第十三章 天若有情(5) “宛如啊,”他颇为语重心长的道:“我知你心中难过,若想哭,别憋着,免得伤了身子。” 我是又好气又好笑:“十四阿哥,这里就咱们两个,今日便把话说开了,你为何总针对我呢?宛如有什么得罪了您老人家的,十四爷您不妨明说,何必这么苦苦相逼,说些着三不着两的话?” 十四诡笑道:“你能有什么得罪我的,我不过看着你可怜,劝慰你几句。” 我冷言道:“那便不必了。宛如活这么大,可谓事事如意,倒不知有什么可劝慰的。” “如意?那适才八哥敬你酒,你哭什么?当我没瞧见你偷偷擦眼泪呢?” “你!”我急怒攻心,气得站起来指了他的鼻子,眼里看着他那一副得意洋洋的痞赖样子,真想上去狠狠给他两下。可是转念一想,心里已有了主意,暗道声小十四你这可是自找的,便又放下手缓缓坐回去,轻声笑道:“十四阿哥眼花瞧错了,我今天欢喜已极,哭什么呢?” 停了停又道:“便是真如十四阿哥所言,我对八贝勒有情,便和八福晋说一声,当八贝勒的侧福晋、庶福晋也总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好端端有什么可怜?倒是十四阿哥你,啧啧啧,却是此生与芷兰格格无缘了,今日想必不好受吧?否则你何必逃席出来呢?想来是难见八贝勒胜利者的姿态吧?” 这回轮到十四瞪眼,“你!” 他气得噎在那里半天才冷笑道:“就凭你也配当八哥的福晋?你就是哭着喊着想嫁我八哥,八哥也定是淡然一笑道,胤?不才,不敢耽搁了格格。哈哈……哈哈……” 他学八阿哥的语气学的如此像,直羞得我面红耳赤,气往上涌,脱口便道:“胤祯你个小王……”忽觉不对,硬生生把“八蛋”两字吞回肚中。 十四眼中精光一闪,冷声道:“你说什么?!” 我尴尬笑道:“我说小王……子,小王子你别生气了,你对,你全对。我今天是伤心了,难过了,痛不欲生了,回头我就寻死上吊去!只求您消停些吧。” 见他神色稍缓,我从纽子上解下帕子,拭拭额上冷汗,心中暗道“好险”。骂十四“小王八蛋”,岂不是骂皇帝是王八?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你承认喜欢八哥就好!” ***我承认喜欢胤?,这个小屁孩干嘛这么乐? 正自生闷气,转头望见一身素服的十三正往这边行来,忙欢声喊道:“十三阿哥!”朝他挥手,谢天谢地,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来了,我的好蓝颜总是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我转头低声嘱咐十四道:“十三阿哥来了,你可别浑说了。” “说什么呢,这么乐?老远就听见你两个吵吵嚷嚷的。” “还不是说八贝勒伉俪琴瑟和鸣,佳偶天成,让人羡慕。”我笑吟吟的拉十三坐下,“今儿个德妃娘娘准我回家住,不知家里得没得着信儿,一会儿放完焰火,烦请十三阿哥送我一程吧。” 十三微笑点头。我又道:“前儿个我生辰,十三阿哥你送的十样海鲜实实让我大快朵颐,享受了一回饕餮盛筵,难为你怎么寻来!” “宫里虽不常吃,但你既然点名要,却总要想法子弄来。其实还是亏了九哥,托了他天津铺子里的伙计采买又快马送到京里,否则即使运到了也是死的,又怎能吃得?” 我笑道:“一会儿见了九阿哥倒要谢他。十三阿哥,你那日送来的小红袍笔,我用着甚好……” 我只和十三有句没句的闲聊,直把十四撂到了一边儿。只要十三一和十四搭腔,我必把话题扯回来不让十四接口,生怕他顺嘴说些我不爱听的话,只盼着他坐不住赶紧走。 十四冷冷瞧着我,嘴角微垂,面色越来越是难看,终于忽地打断我的滔滔不绝,“十三哥,前儿个福尔陈大婚你去观礼了吗?” 第十三章 天若有情(6) “福尔陈?是苏努贝子家的福尔陈么?” “正是。” “我与他并不相熟,没有去。” 十四叹了一声:“真真可惜,生生错过一场好戏。那日福尔陈喝的酩酊大醉,听说死活不肯进洞房,大哭大闹了一个晚上,反复只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听到这里我心下已是忐忑难安,又是不忍心又是尴尬,瞧一眼十四,又瞥一眼十三,生怕他问“叫谁的名字”。 十三和我眼神一触,“唔”了一声,道:“十四弟,咱们逃席出来的久了,回去九哥十哥他们定会罚我们酒,咱们还是回吧。” 十四坐着不动,“现在回去不是一样的罚酒?索性等席散了再回去!”一语刚了,他便倾身靠向我,盯着我的眼睛道:“当日福尔陈整晚叫的是‘宛如’,我听了便想,难道是嵩祝家的宛如格格?又一想,除了一心想嫁八哥的宛如你,还能有谁呢?” 十三喝道:“十四弟,别胡说!” “我胡说?你问问她自己刚才是怎么说的?” 十三看我一眼,沉声道:“姑娘家的名节也是你拿来浑说的?何况今儿个是八哥大喜的日子,你要和宛如斗气也挑个时候!” “她行事哪里像个姑娘家了?她自己行为不检,到处惹人相思,十三哥你还处处回护她!连九哥都说她很肯和洋人拉拉扯扯,全不顾礼法,十三哥你莫要被她天真无邪的外表给骗了!” 十四气呼呼的说完,指望着我暴跳如雷,谁知我心里虽也气他编排我,但他指责的也并非毫无根据――我是招惹了福尔陈,我是和洋人们行吻手礼了,若十三因此而小觑了我,远了我,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是以只是淡然看着小十四,“原来十四阿哥这么不待见我,唉!” 我假装幽然长叹,十三与我相视一笑,眼中全是了解和体谅,不愧为我善解人意的蓝颜知己! 十四见此情景已然气煞,口不择言:“不但我,八哥也不待见你。你就是心里再喜欢八哥,再挖空了心思讨好八哥,也别想获得八哥一丝一毫的青睐,更别做梦能嫁给八哥当侧福晋、庶福晋了……” 我原本想随他去吧,随他怎么说我又不少一块肉,顶多离了这里便是。可起身拉了十三想走,却看见四阿哥已近在咫尺,我心中倏然一惊,十四若再这样叨叨下去被这个恪守礼教,不苟言笑的雍正皇帝听了去,我以后还活不活了? 只有使出最后一招杀手锏,瞬间酝酿了情绪,怨妇般凝神望向十四,凄然道:“可是,胤祯,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十四倏地闭嘴,满脸不可置信的愣了几秒,忽地起身扭头便跑,直把四阿哥撞了个趔趄。“十四弟,跑什么!没规矩!” 耳朵里听着四阿哥的呵斥声,我却只不管不顾的俯桌大笑,直笑到眼泪都流出来,心底一丝悲怆就这么缓缓渗出来,渗出来…… “这是发什么疯?” 十三忙打圆场,“宛如格格刚才和十四弟玩笑,谁知十四弟竟恼了。” 四阿哥冷然道:“十四弟仍是这般孩子气。” 我已收了笑,规规矩矩给四阿哥请了安。他瞥了我一眼,“宛如格格说笑话也该掌点分寸,成日和阿哥们混闹,成什么样子!” 我恭声道:“四爷教训的是!宛如再不敢了。” 四阿哥是来招呼十三入席的,说是太子要先行一步,要和众兄弟同饮一杯才走。 见他们兄弟一派兄友弟恭,和乐融融的祥和景象,既很难想象此前他们为了赢得芷兰而煞费苦心,又很难想象此后他们会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争得头破血流,不惜骨肉相残。虽然我搅进了前一个是非,但是如果可能,我可不可以远离另外一个是非呢? 第十三章 天若有情(7) “你很怕我四哥?”送我回家的路上,十三忽地凭空问了一句。(..info好看的小说) “四贝勒成天冷着张脸,谁不怕他?” 十三摇头,“不仅如此吧,我看你对他恭谨的很,对其他阿哥你可没这么着。” “谁说的?我对年长的阿哥们都极恭敬的,至于年纪小的阿哥们嘛――难免有那么一点儿小小的不恭……” 十三失笑:“小小的不恭?同样是阿哥却被你按年纪分成三六九等了么?我和十四弟算哪一等的?” “蓝颜,你别笑我了。我在心里可是尊敬你的很,你可是‘宇宙第一全人’,我敢不敬你么?”说罢咯咯而笑。雍正御封十三为‘宇宙全人’,当时我看了贴子可是窃笑了好久,这对兄弟还真是肉麻呢。(..info好看的小说) 十三丈二摸不着头脑,“什么‘宇宙第一全人’?” 我笑而不答,十三也便善解人意的不再追问。 车声辘辘,微掀车帘,满满的月光便映到脸上,这么好的月色,今夜喝醉的人却是看不到了。 “宛如”十三迟疑一下,“你说你喜欢十四弟……” “我逗小孩子玩,你也信?不然他还有个完吗?” 十三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我自然不信!”十三轻快的道:“只是十四弟只怕会当真……” “他厌烦我得紧,此后只怕远着我还来不及呢!” ………… 接连两月,九阿哥、十阿哥也相继大婚。十四阿哥虽说只是纳侧福晋,但因他自幼受宠,婚宴铺张也不逊于几个哥哥,宫中很是热闹了一阵子。九阿哥以下均未分府,受外官朝贺却是借了几个年长阿哥的府邸。 十四阿哥成了婚,竟日益稳重起来。偶尔碰见他来给德妃请安,言行举度居然一改常态,颇有些成年男子的样子了。我心中暗忖,难怪古人喜欢早婚,确实能够“催熟”呢。但也觉得替小十四惋惜,童年就这么一晃而去了么? 值得我庆幸的是,十四阿哥果然从此远了我,像是怕极了我。有时远远望见他行来,只要瞧见是我必然掉头便跑的,实在避不过也是神色古怪看都不看我一眼。若恰逢我在德妃跟前,他便不似往常盘桓时久,而总是坐不片刻便指称他事逃遁,连德妃都看出里面透着古怪。无法,我只有也尽量避开十四,免得他尴尬。 冬月里,我们赫舍里家喜事不断。先是阿玛升官调任镶黄旗汉军都统,接着哥哥又调至乾清门当差,最后家里又捎了信儿道是嫂子瑶琴有了身孕,众人皆道是“三喜临门”。眼见我们家荣宠日盛,连周遭服侍的宫女太监对我都越发热络起来,我却只觉假惺惺的很不受用。德妃准了我回家给父兄道贺,我才能回家舒上口气。 在瑶琴房中闲话,瞧她面颊微丰,满眼喜气,想到明年就有小侄子玩了,我也是欢欣喜悦。因我在这里,桃叶也在跟前服侍,见她比先前越发的出挑,显见并未受委屈,我虽放心却也不禁发愁,我该拿她怎么办呢? 没来由的,我竟收到白晋的贴子。说是适逢圣子耶稣诞世之佳节,邀请宛如格格至北堂教会共贺佳节云云。 圣诞节!原来竟到了圣诞节了吗?自来到这里,只用农历纪年,我又不懂得换算,全不知西元日历。和洋人过洋节,在我静如死水般的生活里,这种乐事又怎能错过呢! 教堂显见是刚刚落成不久,内部还没有装饰,只有圣母圣子的画像悬在中央。当我和豆蔻一身男装进了门,才发现教堂内熙熙攘攘,还真来了不少人。看来白晋等传教士为了他们的传教事业还真是竭尽全力,连我这样只见一面的小女孩儿都不放过,希望能让我接受福音,何况其他? “宛如格格?”我回身望去,勒什亨的脸近在眼前,心里突地一跳,眼睛快速扫过人群,福尔陈并未在其中。 第十三章 天若有情(8) 我打了个千儿,“勒六爷安好。” “好。格格在宫里还好么?” 闲闲客套几句,我便抽身要逃。勒什亨意味深长的笑:“九弟明年也要当阿玛了。” 我的笑容如花灿烂,“请代我恭喜福九哥。福九哥大婚我在宫里出不来,若是小阿哥的满月酒赶得上,宛如是必亲身到府上道贺的。” “格格客气。”勒什亨眼中讶然之色一闪而逝,平静说道。 福尔陈大婚失仪,让贝子府失了颜面,想来勒什亨必是恨我入骨,此时这般不就是想见我尴尬慌乱之色吗,当我是乳臭未干的**小儿不成? 我微微一笑,缓缓道:“福九哥与我的情分非比寻常……” 他听了果然神色一变,我又续道:“就算人不到,礼却是必然到的。”拱手转过身去不再理他,心中厌极了这个人。.info[]若非他兴风作浪,福尔陈怎会亲近我,我又何至于非要进宫去? 白晋笑容可掬,难为他见我穿了男装还依然认得出我。他身畔还立着在京的多位传教士,张诚、闵明我、穆景远等等,其中只有穆景远是旧识。 “merrychristmas,刷刷的诧异目光全投到我脸上,在这个时代会说几句半吊子英国话真的这么引人注目吗? “您就是ess所说的会说英吉利话的小格格?”一个蓝眼睛的大胡子教士操着流利的京话问我。 “不过是会说几句问候的话,幼时无意中学来的。” 他们对视一眼,白晋便说,“格格信主么?” 我摇摇头,假作恭谨,向上抱拳:“宛如只知‘忠君爱父’四字。” 众洋人均面面相觑,白晋道:“信主与忠君爱父并不矛盾。我主耶稣,为救世人来到人间。你要认识上帝,就得平安,福气也必临到你……你若要进入永生,就当遵守诫命……赏罚在我,要照各人所行的报应他……” 他在那里滔滔不绝向我布道,我听得很有些不耐烦,好歹我也是受党教育多年的无神论主义者,虽说穿越这事儿比较离谱吧,但也是有其物理学依据的不是?爱因斯坦不是说,若物体的速度超过了光速,时间就可以倒流吗?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穿越又有什么稀奇的?所以,不耐烦便转成了不恭敬,“我自小便听说人是猴子变的。”白晋等人不禁目瞪口呆,达尔文的进化论学说无疑是天主教、基督教最大的软肋。 我心想逗他们这群洋和尚也逗得够了,人家离乡背井的也不容易,信主之人也都是怀有向善之心,也算我辈中人,忙又讲了两句好听的:“耶稣爱世人,世人皆爱耶稣。上帝与你们同在,阿门。” 洋人们均在胸前画十字“阿门!” 我抽身要溜,不想正看见杰拉蒂尼从侧门转过来,我不由大喜,“gheradini!”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乱摇。他一愣之间才认出是我,兴奋的不拉不拉一串洋文,我虽听不懂却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频频点头。好半天才弄明白原来杰奉命给教堂画壁画。 “ice,画完,看。” “我自然会来欣赏你的杰作。嗯……传世之作。” 我想起在现代参观北堂时,游人啧啧赞叹的场景,竟生出些许骄傲之情,这精美壁画的作者可是我的朋友呢。 空气里熟悉的香气横流,让我齿舌蠢蠢欲动,“面包!”我惊喜叫道,“这里竟然有面包!” 原来教堂后身院子里按西法搭了炉灶,烘培面包,专供在京的西方人取用。我着人封了十两银子给白晋,烦他每月送两条面包来给我。 ………… 时近除夕,皇帝点了阿玛做广东将军,领兵六千,过了年就要携了哥哥等几个侍卫并前锋营、骁骑营兵丁到广东清剿叛乱的瑶民。我被特准归家为父兄饯行。 凭我的见识本掂量不出此事的轻重,只整日忧心忡忡,坐卧不宁。好在那日碰上十三阿哥,听他说了句“这是个人人得盼的好差事。瑶民小股叛乱,只要捉住了匪首,自然便可招抚妥贴。只是路途远些。” 我略略放心,“既然是美差,怎么会落到我阿玛头上?” 十三微微一笑:“太子保荐,旁人还敢争么?” 第十三章 天若有情(9) 我心里格楞一下,阿玛仍与太子一派走得近么?嘴里强道:“难说不是太子嫌阿玛碍眼,想打发他远些。(..info好看的小说)”一边偷察十三的神色,盼望着这个忠实的四爷党不要把我阿玛归入###一伙儿。 十三不置可否,只笑说:“你很可以不必理会这些朝堂上的事。” 我知他不愿和我明言,便赌气道:“但愿太子下次保荐阿玛做宁古塔将军。” 十三奇道:“为何?” “我便随阿玛到任上去,远着你们这些……” 我瞟了他一眼,硬生生咽下了“小王八蛋”几个字。最近总是以“小王八蛋”腹诽阿哥们,时不时的这几个字顺嘴就想溜达出来。十三虽和我好,但我这样不敬,只怕也会得罪他吧,我可不想失去像十三这样的朋友。(..info无弹窗广告) 他笑着仍追问:“这些什么?” 我惟不甘的回道:“这些阿哥!” ………… 连日帮着瑶琴为父兄打理行装,虽说十三阿哥给我吃了定心丸,但总觉得山高水险,太子的举荐未必安着什么好心。况且便算是好心,若从此被归入太子一党,恐怕更是天大的祸事,保不齐就会被牵连到是非窝里去。 我整日怏怏不乐,哥哥全瞧在眼里,几句就问出了我的心事。哥哥爽朗一笑:“能到湖广一带转转,我求之不得呢!你也太小觑了你阿玛和哥哥,阿玛随皇上征战漠西那也是战功赫赫,一股小小瑶匪算得什么?!” 哥哥转而沉声:“至于太子……”沉吟片刻终是没有说,只说:“皇上英明果决,来日之事现在多想也是无益。你这小脑袋里面就别总想着这些大人的事了!” 怎地和十三一样的说辞!就算我心智再成熟也好,旁人却总拿我当小孩!皇上是英明果决,可就是因为这英明,这果决,涉及党争的人才没什么好下场呀! 虽是特准归家,但也只能待到除夕,初一日仍是返回宫中。 晚间,宫中大排宴席,皇子皇孙,公主额附,宗室亲眷齐聚宁寿宫。八福晋芷兰才成亲便有了身孕,幸福荡漾在眼角眉梢处,在一群逆来顺受、循规蹈矩的福晋中更显得神采奕奕,容色照人。 九福晋、十福晋均是雅重端持,奈何姿容却是平平,显然不招九阿哥、十阿哥待见。几个新媳妇站在一起,莫说和芷兰比,就是与十四阿哥的舒舒觉罗氏相比亦是灰头土脸、落落寡欢。 我心道这就是嫁给皇子的命运了,即使有嫡福晋之尊那又如何,没有夫君的关爱,青春也便渐成无根枯木,尊荣亦不过是过眼烟云。有几人能如芷兰般幸运――八阿哥不时回顾,浓情蜜意,视芷兰如珍似宝,隔了老远仍感受得到那视线**、灼烫的温度。 心里多少有那么点子失落的意味,不愿再看,悄悄起身退出宁寿宫。因席还没散,不好径直回永和宫去,便只拣了僻静小路随意乱走。 除夕夜下的初春新雪,鹿皮小靴踩在上面,橐橐有声。四下里漆黑寂静,只宫道旁的地灯泛出微弱的光晕。我既没带人又没提灯,忽起顽心,想起幼时为“练就”一身轻功,常自提气缓行,力图落足无声,事隔多年不知“功夫”尚在否? 当下提步猫行,张牙舞爪,自得其乐。如此行了一盏茶时分,已累得头冒虚汗,便停下歇歇,也不知行到了哪里,正要寻路回返,忽听幽幽一声长叹:“总是缘份已尽。” 一个怆凉的男声道:“我不甘心!” 直吓得我魂不附体,微微探头,恍惚瞧见一对男女相偎在一起。真正是尴尬人偏逢尴尬事,这等男女情弊之事怎地又让我赶上,不会是哪个皇子勾搭上小妈了吧? “你的婚事既已放定,便把我忘了罢。总归怪我自己没福。” “瑶儿……”那男子欲待再说,却听“咯吱”一声响,却是我知非是皇帝嫔妃,心里一宽退后了一步,脚却不慎踩在雪窝子里。 那男子低喝一声:“谁!”已闪身向我扑来。 我吓在当地,一动不敢动。他见我孤身一人似是愣了一愣,但却仍然扑将来,那光景显然是要杀我灭口! 情急之下我下意识喊道:“十三阿哥救我!” 第十三章 天若有情(10) 那人居然顿住了身形。那女声问:“你是谁?” 我稳了稳神,“我是宛如。十格格的伴读。”我已认出她的身形,轻轻道:“六格格别慌,宛如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六公主馨瑶走近身来,轻推那男子一把,“你快走罢!我信得过她。” 那男子仍在犹疑。 “单凭她是舒尔脱的妹子,你信不过么?” 男子听了方点点头,转身欲行,终忍不住回头深深望了六公主一眼才快步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已没入夜色,消逝不见,六公主方身子一软就要瘫倒。我忙扶住了她,只觉她的眼泪簌簌全落在我手背上。 我扶了她在廊下坐了,过了好一阵她方喘息匀停。我知六公主宿昔体弱,近半年来更是一直卧病,真担心她适才一惊之下会再添新病。 “六格格,你觉得怎样?用不用我遣人唤御医……”说到此,我都想抽自己,现下这样情景怎能传御医? 果然她忙摇头道:“宛如格格,我求肯你,今日之事万不能让任何人知晓!我也罢了,可是他,他……我绝不容他有半点闪失。” 我忙正色道:“六格格请放心。今日之事,我若有半句泄露,便教我舌头长疔,不得好死!” 她忙掩我嘴,“大节下别说死呀活的,我信得过你。”停了停,又道:“虽与你相处不多,但看你如何待芷兰,如何待十妹妹就知道了。” 沉默半晌,我忍不住道:“六格格既爱他,何不恳请皇上指婚……” 六公主身子一颤,侧身拭泪。我自悔莽撞,又惹她伤心,忙轻拍她背,“格格别伤心,是我胡说八道。” 六公主哽咽道:“你没有说错。皇阿玛未必没有这个念头,奈何我一直病,众人都说只怕好不了了……他的婚事如今是拖不得了,科尔沁的格格……总归是我没福。” 我听她说的凄婉,心里也难受起来,陪着她落了一回眼泪。 良久,六公主强笑一声,“成日见你一派天真浪漫,未料到你竟也是多愁善感的性子。” 我笑而不答,心道你却是错了,我并非多愁善感却只是触动心弦,与你同病相怜罢了。 转过天来就听说六公主馨瑶病重,咸福宫里直闹得人仰马翻。服侍的宫女太监人人都怕担了干系,个个惶惶不可终日。 年节下不必上学,我便得空就往咸福宫跑。 六公主的母亲只是个贵人,没有资格抚育自己的女儿,如今女儿病了也不能亲身前来照料。姊妹里头本是五公主馨瑜与六公主最好,奈何嫁了人,虽在京里却也不便常进宫。倒是八公主常来看顾。她见我在这里,一点儿讶然之色都没有,反而说:“有你在这里,我便放心了。”又笑:“你照看病人的本事实在强出我许多,你那份耐心,天底下没几人能及得上。” 这话说得,这大帽子扣得,八公主实实是个会说话的人。我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往咸福宫跑得更欢。 其实在我眼里,无论是六公主、八公主还是十格格,甚至连嫁出去的五公主都算上,都是孩子,是一群纤弱、孤寂、被命运禁锢在这皇宫里的孩子。 ………… 又是一年正月十五上元节,康熙四十一年的初春我却身处这深宫里。阿玛哥哥早在初三日便领命出京,此时只怕已近湖广一带了吧。 我依常踏进咸福宫,却正见五公主与六公主相对垂泪,我不由停了脚步。 五公主馨瑜与六公主馨瑶一般的温婉淑和,但却遗传了德妃暖人的笑容。只是自出嫁后每次见她总觉得她眉目间隐忧含愁,仅在永和宫就数次见她对着德妃默默垂泪,若在宁寿宫对着一手抚养自己长大的老祖母还不知是怎样一副情景呢。 五公主见我来了,忙拭泪微笑:“连日来听得多亏宛如格格照顾瑶儿。” 我很是客气了一番,“五公主说哪里话,宛如不过陪六格格解个闷,谈不到‘照顾’。” 五公主点点头道:“我总是记得你的好处。”转头又对六公主道:“好妹妹,你好生养着吧。今儿个赖我,你在病中,却招着你哭。我这便去了。” “五皇姐总要常进宫来瞧我。” “我得空便来。”五公主说着便又垂下泪来,原本拉着六公主的手一寸一寸的松开,瞧这情形直如生离死别一般,令人不忍卒睹。 今晚十点以后还能有一章。下午要坐车回返~~ 第十三章 天若有情(11) 五公主走后,六公主仍是垂泪不止。(..info好看的小说)我最见不得女孩子哭,忙低声劝慰:“六格格在病中,凡事想开些,把喜欢的事常自想想,不可以这般伤心流泪,于病无益。” “我这病终是不能好了。便是好了,一般的被皇阿玛指给个陌生人,远远的嫁到大漠去,再也……再也见不到他,活着有什么趣!” “六格格这话说偏了,俗语说‘留得青山在,何怕没柴烧’,又道‘事在人为’。格格养好了身子,未必便没有得偿心愿的那一天。我记得当日五公主也不愿离京,不是便嫁给了舜安颜?” 六公主听了不禁又流了眼泪,“可怜我五皇姐那样一个水晶心肝的人,竟要在佟府受那样的罪!” 我不由惊道:“他们难不成还敢怠慢公主?当真是不要命了!” “怠慢?只那样冰着你,远着你,敬着你,却比打你、骂你、杀你更加的难受!” 我不禁哑然,舜安颜什么东西,如五公主般尊贵温婉的佳人竟然丝毫未放在心上么? “我想不通,五公主……是公主啊!” “可她也是四哥嫡亲的妹子!”却是八公主、九公主、十格格掀帘子进来了。 姐妹几个絮絮说了一回体己,我却仍在琢磨八公主的话。四阿哥的嫡亲妹子,那又怎么了,难不成佟国维……八阿哥!我顿觉豁然开朗。佟府一门俱是八爷党,只怕是把五公主视作了皇帝或四阿哥派到佟府的奸细!又或是他们想不到四阿哥亦有夺嫡之心,只道四阿哥亦是太子一党,五公主便算是###的奸细!总之,佟家无论如何也不会将五公主视作自己人就是了。.info[]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五公主只是个弱质女流,这些男人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干什么非要将这些纤细女子牵扯到他们的权谋争斗之中! 正自胡想,忽听九公主嘻嘻而笑:“刚才咱们从太后那里来,正撞见策凌哥哥的新福晋进宫谢恩。听说这位福晋还是太后娘家的侄孙女,还真有几分草原女儿的豪迈呢!” 八公主对九公主连使眼色,九公主只恍若未见。 我早见六公主脸色忽变,心中雪亮,原来六公主的“他”便是策凌。 六公主轻声问:“新福晋生的美么?” 九公主不顾八公主的阻拦,答道:“美是美,不过连汉话都不会说,听说也不识字,倒是很对太后的心思。”过了片刻,又道:“策凌哥哥出了名的文武双全,人又生的俊,配上这样一门亲,宫里人人都说……” 八公主捂了九公主的嘴,斥道:“身为格格,嘴里没轻没重的,背后议论这些男婚女嫁之事,也不觉得害臊!” 九公主扮个鬼脸,“八皇姐今儿个真是古怪,我平日里也说得多了,也没见你管我。” 我忙岔开话说些晚间过节之事,九公主小孩儿心性果然忘了前事,又兴高采烈说起宫里新置的彩灯来。 ………… “我瞧着六皇姐今日很伤心。”十格格愀然不乐,“五皇姐自出嫁以来,每次见她便更觉她比以前憔悴了几分。宛如姐姐”小格格回头望我,“为什么姐姐们这么不快乐?” 小姑娘早熟而敏感,也是个悲秋伤月,多愁善感的主儿。这样的性格使我总替她担着心,若是也被皇帝嫁去了蒙古…… 我要让她宽心便笑着说:“人长大了,烦心事就多,也没什么奇怪的。你看皇上和众位阿哥整日奔忙劳碌就知道了。所以呀,我哥哥常说只盼着我不要长大。” 小格格眼睛闪了闪,笑道:“你哥哥说过这样的话?可见他极为疼你。” “那是自然。”我为了让她忘了前事,便拣些和哥哥之间的趣事说与她听,小姑娘扑扇着大眼睛听得极有兴味,不觉把五公主、六公主伤怀的事便忘了不提。 ======================== 今日更新结束。09/05/03 第十四章 不如意事(1) 自那日得知六公主的心上人就是策凌之后,我便常自旁敲侧击的打听策凌的事,才知他于康熙三十一年随祖父丹津自塔米尔来归,得授轻骑都尉入内廷学习,如今得封御前侍卫,在御前行走。 我听闻这些心里便已明白了几分,又从八公主口中零零碎碎的知道些他们的过往点滴,不盛唏嘘,不由暗叹造化弄人,明明是一对鸳鸯却生生被拆散了。闲来无事,也常自想着如何才能帮到他们。 没有法子。想了一万遍,仍是没有法子。总不能叫他们私奔吧? 转念一想,又实实自嘲了一回,就我这么个身无长技,没权没势的小小公主伴读,还想着帮人家大清公主呢!也忒不自量力了些。(..info好看的小说) 心里怜惜六公主,也只有常解劝着她些,希望她能慢慢淡忘了吧。她却说“十年的情分,忘得掉吗?” 她说这话时的神情便犹如冬日残雪,夏日残荷,总是一抹舍不掉又留不住的凄凉,直直刺入人心,搅得我的心也跟着隐隐作痛。 六公主的病才见强,十格格又病倒了。虽说只是流行感冒之类的病,但十格格自来体质虚弱,便有病来如山倒之势。偏逢皇帝又带了太子、四阿哥、十三阿哥西巡五台山,十三便有些放心不下,临行前殷殷嘱咐了我,托我好生看顾他妹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十格格缠绵病榻近一月,等十三回京才总算痊愈。我刚松了口气,却又传来芷兰小产的消息。 初初听闻时,我的心便是忽悠一下子。芷兰素来赢弱,性子又软,逢此大变恐怕定会十分伤心,身子却能撑得住吗? 果然听说不好。八贝勒府里的御医换了一拨又一拨,九阿哥、十阿哥四处派人寻医问药就差把北京城翻个过子来。我心中亦是焦急,看着宫中幸灾乐祸的大有人在,就有些绷不住脾气,忍不住就想讥刺两句。 正盘算如何求德妃,八阿哥却亲身来永和宫向德妃请旨,请我过贝勒府去小住几日。德妃自然不会驳回,我便东西也没收拾急急便跟着八阿哥出宫去,只说让八阿哥另遣了人来宫里替我拿吧。 八阿哥明显憔悴了许多,神色虽如常和蔼可亲,但眼中那丝焦灼、慌乱却是瞒不了人的。 进了贝勒府正堂,正见十阿哥跳着脚骂御医。几个御医跪在地上身若筛糠,九阿哥坐在一旁斜睨着眼睛冷笑,“八福晋今儿个再不见强,你们几个也别想着自个儿的脑袋还能安稳了!” 八阿哥见此情景忙喝住了两个弟弟,亲自扶了几个御医起来。“适才九弟的话,几位莫要吃心才好,内子的病我深知几位已是尽了全力。” 我懒得看他演戏,若真那么洒脱,也不会任人把那个惹祸的小厮活活打死了。八阿哥虽说平日里待人亲厚,我却深知一旦关乎他所深爱的,他骨子里的那种狠绝也未必逊色于他的几个兄弟。 默默向九、十两个阿哥行了礼便径直奔向内宅去看芷兰。九阿哥、十阿哥的几个福晋均坐在外间,神色疲惫、不忿,显见是被硬拘来的。白哥从里间出来,见我来了立即脸露喜色,“宛如格格快来,格格一直念叨你。” 我忙定了定神,希望不要露出过分惋惜、同情的神色,才跟着白哥进去。 第十四章 不如意事(2) 芷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昔日总是娇艳粉嫩的樱唇此时竟然一片青紫。 芷兰见是我,微微张了张嘴,只是不停的淌眼泪,良久方说:“宛如,孩子……没了。”说罢又哭,也不出声,只任由眼泪横流。 我见了也是鼻子一酸,强自忍着,轻声道:“芷兰,你还这般年轻,来日方长,你和八贝勒总还会有许多许多孩子。” “就算还有许多,这个孩子……总归是没了。” 我暗叹一声,芷兰这事事追求完美的龟毛个性什么时候才能改上一改啊?无论什么事情,她钻进死胡同的概率总是比旁人高出数倍。 我低声吩咐白哥把外屋的福晋们都请走,等屋内只剩下白哥一个下人,才正了正容色,对芷兰说道:“郭络罗?芷兰你给我听好了,我知道你自幼便是万千宠爱在一身,事事如意惯了的,总觉得没什么是你芷兰得不到的。.info[]多少女人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情有独钟’你也有了,又想着为心爱之人生个十全十美的小阿哥,现在没如你的愿,你就自暴自弃了么?!” 芷兰惊骇的望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见这番话起了作用,便又转而柔声道:“好芷兰,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最纯洁、最善良的姑娘,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人生不如意事常居###,你如意事倒占了个七七八八,这么一点子不如意心里竟放不下吗?你知道外间屋子里八阿哥几夜没合眼了么?你知他有多心疼、多焦灼吗?孩子没有了,他的痛未必比你少,你竟忘了还有这个你至亲至爱、允诺一辈子只爱你一个的男人了么?” 芷兰听了果然神色转柔,“胤?,胤?……”她轻唤。[..info超多好看小说]八阿哥隔着帘子大声应着:“芷兰,我在这里!” 我长舒了口气,让白哥把药端进来,亲自一口一口喂进芷兰口中。 在宫里最常做的事便是伺候病人了,此时的我已是驾轻就熟,连御医们恍若魔咒的拗口辞令我都能听懂个大概。到了外间,见八阿哥虽神色疲惫但焦虑之色却已稍和,便轻声向他道“烦贝勒爷叫进御医来问问。”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芷兰因身虚体弱,坐不住胎,此时虽小产但倒未伤根本,只要用心调理,恢复健康本也不难。全因芷兰执拗着只顾着伤心,药总是入口即吐才拖延至今。 我忍不住就想抱怨八阿哥不逼着她服药,只一味由着她任性,可刚张口“你……”见他一脸疲色终是不忍,最后只道:“贝勒爷去歇歇吧,这里有我呢。” 他微微一笑,轻声道:“多谢你。”眸子里的温暖柔和脉脉袭来,我擎不住,慌忙福了福转身便回了内室。 过了两日,芷兰脸上便有了血色,又逼着她服了不少炖汤补品,她本任性不吃,我只说:“看你现在的鬼样子,不用妆扮便可上戏台去演无常了。”又拿了镜子给她瞧,她惊叫:“真有这么丑!” 我端了鲫鱼汤喂她,“喝了自然就变美了,不然……”我哧的一笑,“你把小阿哥的阿玛若吓跑了,小阿哥怎么能来?” 她横我一眼,终究大口吃起来。 芷兰已无大碍,我便向八阿哥请辞。 “格格助胤?实多,胤?竟不知如何言谢……” 我拦住他话头,“贝勒爷言重了。说句僭越的话,福晋待宛如胜似亲姐妹,宛如也一直视福晋为姐姐,贝勒爷便是宛如的……姐夫。” 我抬头偷瞄他一眼,见他凝神倾听,唇边噙笑,才敢把连日来细细思量的话大着胆子说将出来:“若姐夫听我一句,我想劝姐夫别急着要孩子。姐姐素来体弱,每逢行经更是痛楚难当。现下岁数又小,体格年龄均不到适于生育子女的时候,不如调养两年再要孩子吧。” 我说完,抬头看了看他,见他虽仍笑着,眼中却露出又是惊讶又是好笑的神色。我才惊觉这一番话由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向一个已婚男子诉说似乎确实不妥的很,脸上便不觉发起烫来,忙将目光收回,望向别处。 “胤?记下了。”他淡然说道。 我也不敢再瞧他脸色,福了一福,惶然退出。 ====================================== 今晚十点还有一章。谢谢大家支持 第十四章 不如意事(3) 刚回到宫中没几天,正逢了十三阿哥纳侧福晋,又热闹了好几日。 正日子那天,同着嘉萱格格并几个公主去乾东二所看热闹。我和嘉萱躲在东廊下看十三阿哥与新娘行合卺礼。难得见十三穿朝服,少年儿郎唇红齿白,英姿勃发,从今日起便要为人夫君了。 我正自偷笑,却听嘉萱格格鼻子里轻哼一声。我心想十三阿哥今日成婚,这位未来的十三福晋恐怕是心里不爽的很吧。 “姐姐,咱们走吧。” 我体贴的和她挽手走出了乾东二所,实实要自夸一句:我的人品真是太好了。 “明日四贝勒府里排宴,姐姐去么?” 我摇头道:“累得很,不想去。我早知会十三阿哥了。” “我总以为以姐姐与十三阿哥的交情,十三阿哥娶亲,姐姐是必去道贺的。(..info)” “等他娶嫡福晋的时候,我自然会去。”我笑着说道,眼看着她眼中不易为人察觉的喜色一闪。 她迟疑了一下,终究问了出口:“姐姐自己竟不要做十三阿哥的嫡福晋吗?” 小妮子终于露出真心了,我微微一笑:“我可不想当什么皇子福晋。” “姐姐想嫁什么样的人?”她追问道。 我微微蹙了眉,我想嫁什么样的人?她问的如此直白,我却不想对她袒露真心,便打了个哈哈,答句“我也不知道”敷衍了事。 她却自顾自进行了总结性发言:“以姐姐的才貌,做个皇子、贵戚的福晋可是绰绰有余。” 我连忙岔开话题,这个嘉萱格格平日虽对我极为亲厚,但也自负的紧。只要她一扯上“才貌”二字,你就不得不耐着性子听她拐弯抹角的自吹自擂一番。她虽确是很美,确是很有才情,但总听她自夸,只怕是个女人都不爱听吧。芷兰虽也自负美貌,平日言行也常有流露,但却从未像嘉萱这般露骨。我实在不喜欢她这一点,不知道十三阿哥喜不喜欢。 ………… 这日午后正窝在软塌上打瞌睡,忽听豆蔻唤一声:“十三阿哥万福”,帘子一打,穿着一身金黄蟒袍的十三阿哥便笑吟吟的进了门。 “怎么懒成这样?大白天也窝着。” 我笑道:“哟!新郎倌来了!” 十三侧身在踏边坐下,道:“带了几个广东贡的芒果来与你尝新。” 我一迭声唤豆蔻端进来,口内笑着:“正想着这个吃,十三少你可真是我肚内的蛔虫。” 十三失笑:“我堂堂一个阿哥,竟成蛔虫了?” 我忙讨饶,豆蔻正把切成小丁的芒果端进来。我喜滋滋的拿了牙签插来吃,口里还让着十三。 “你成日给我改名字,什么‘蓝颜’、‘全人’、‘十三少’的乱叫,叫我胤祥不好么?” 我往嘴里塞着芒果,胡乱应一句:“那多不敬啊。” 十三失声笑道:“叫我‘十三少’就恭敬的很么?” 我白他一眼,终是忍不住笑了,胡搅蛮缠的说道:“‘十三少’叫起来好听!” 他无奈的笑了一笑:“随你吧,只要你高兴就好。”停了一停,又道:“近来见你总是懒懒的,过几日就是万寿节,你这么懒着,节都过不好。”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过了年就没消停过,只觉得累。好在张翰林功课逼得不紧,不然我真得装病逃学了。” 十三轻声道:“这个病,那个病的,都要你去照顾,是辛苦你了。” 我抬头瞟他一眼,调笑道:“你心疼我了不成?”又说,“看你倒是神采奕奕的,想来娶到了‘雏菊美人’,心满意足的很吧?看你得意的样子都快赶上八贝勒了。” 说起八阿哥,忽地想起芷兰小产,心下便是一黯。十三本来似要说话反驳,见我敛了笑容,便问:“怎么忽地满脸忧色了?” “我在替你担忧。” 第十四章 不如意事(4) 十三见我说的郑重,也正了容色倾听。(..info无弹窗广告) 我咳了一声,“十三少,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了。我年长你两岁,你忘了?”十三满眼俱是好笑的望着我。 “今年是康熙四十一年,你还未满十六周岁呢。” 十三点点头,一副“那又怎样”的表情。 “这么说你还是未成年人呢。十三少,我正经儿告诫你,你如今可是长身体的年纪,日后能不能长得高大强壮可全看这几年。” 十三眼露迷惑之色,懵懵懂懂的看着我。我又道:“要想身子骨结实,主意饮食养身和多活动自然是不必说了。(..info好看的小说)另外,你如今娶了亲,自以为自己成了大人了,但却也要省得,那个……” 我斟酌着措辞,见十三神色闪烁,静等着我开口,终于压低了声音道:“不可以纵欲过度,要节制!” “唉呦!”我惨叫一声,头上捱了十三阿哥一个爆栗,他叫声:“你!”手指着我说不出话来,脸上似笑非笑,神色古怪已极。半晌方说:“宛如你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你竟然……你竟然……” 他亦压低了声音俯在我耳畔说道:“竟然管起爷们的房中事来了!” 我顿觉尴尬,红了老脸跳将起来,“谁要管你啦!管你什么什么的事!我全是为你好!你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你算什么‘老人’了?别跳了,坐下好生说话。(..info无弹窗广告)” 我依言坐下,慌忙解释道:“我在书里看到的,都有科学依据的。” “什么科学?” 我知我又顺口溜达错了词儿,忙道:“其实我也是希望你的侧福晋别太早生宝宝。她才十五岁吧?还小着呢,太早生产只怕对身体损伤极大……你总该知道芷兰小产了吧?” 十三的神色黯了一黯。 我想了想,觉得单拎出十三是有些那个,便也扯上十四,:“十四阿哥更小,我本也该劝诫他的,可他现在见我便如避猫鼠一般。你们一处读书,你有空便讲给他听吧。” 十三禁不住一乐:“这话可让我怎么说呢?”又正色道:“你这番奇谈怪论可是到我这里就止住了罢。让别人听见不告你一条‘欲使皇室子息不蕃’之罪才怪!” 我想了一想,觉得十三说的也颇有道理,那日八阿哥不也是满脸的不以为然?跟这帮没知没识的古代人你根本就讲不清。 我叹息一声:“悉听尊便吧,我可是尽了朋友之谊了。” 十三听了大笑不止,我不由蹙眉道:“有那么好笑吗?” “十三哥笑什么呢?”却是九公主的娇嫩嗓音。帘子一掀,九公主当先,身后竟跟着瓜尔佳氏和嘉萱格格。 十三起身不露形迹的离我远了些坦然受礼。我赶忙从塌上下来,胡乱穿了鞋,红了脸给十三的侧福晋请安。我知和十三的情形此时外人看来颇有几分暧昧,好在十三倒是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 见他笑问瓜尔佳氏:“你怎么来了?” 瓜尔佳氏答道:“回爷的话,来给额娘请安,听说爷来看望十格格便也过来瞧瞧……”她眼波向轻轻我一扫,道:“原来却在宛如格格这里。” 十三大大方方的说:“拿了几个芒果给宛如,阖宫里就属她成日嘴馋。” 嘉萱在旁道:“是啊,宛如姐姐平日最爱芒果了,难为十三阿哥想着。” 瓜尔佳氏看向我的目光便有些犀利的意味在里面。 第十四章 不如意事(5) 九公主早伸手拿一块芒果来吃,赞道:“真甜!今年贡的芒果总共没多少,宫里只太后、几个娘娘那里有,皇阿玛竟赏给了十三哥,可见皇阿玛真是疼你!” 瓜尔佳氏听了这话脸色便越发的不好。我知她误会,心想可别无缘无故把梁子结下了,便张口道:“说起来,宛如与十三福晋倒有过一面之缘,是在八福晋的生日宴上。” 我见她略略点头,便拿眼觑着十三,笑道:“那时我便知十三阿哥对福晋有情,如今可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瓜尔佳氏娇羞一笑,眼波流转,十分动人。我继续拍马屁:“十三福晋一看便知是深有福泽之人,日后定能为十三阿哥生下许多小阿哥、小格格……” 我还没说完,只听十三大声的咳嗽,背转了身去,肩头微耸似在忍笑。我一怔之间已然明白,他定是想起我适才告诫他节制**,晚生晚育的话了,好在没人留意。 瓜尔佳氏自然是对我拍的马屁十分的受用,脸色和缓了很多,很是客气了一番。又扯了几句闲篇,十三才带着她走了。 瞧他们的背影,男的风流,女的袅娜,还真是一对璧人呢。 ………… 四月中阿玛不负圣命,顺利平叛,招抚了瑶民,如今已在撤兵返京的途中。皇帝龙颜大悦,传旨吏部论功行赏。部议阿玛调任正红旗都统,哥哥等几人着加半年俸禄,阿齐图则因军功卓著破例擢升四等护卫。 这些自然算喜事,但我觉得最大的喜事却是父兄能够平安回京。 四月底回家住了些日子。瑶琴的肚子已大了起来,行动日益不便,好在哥哥细心体贴,只要在家便是寸步不离瑶琴左右。我在旁边看着除了羡慕,还是羡慕,只希望自己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我承认,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我都是个没出息的女人――没理想没信念没志气,生平唯一的愿望就是找个好男人嫁了。如果说还有什么奢望的话,那就是有很多的钱,足以让我不用工作也有得挥霍――吃喝玩乐,游山玩水,自由自在的做些喜欢的事,比如画画儿啦,探险啦,考古啦,开个蛋糕店什么的,总之无忧无虑就好了。 是的,是的,我就是这样一个社会的蛀虫。 如今我也算是个有钱人,却成天被拘在皇宫里,也没什么机会认识帅哥,外表尚年幼,心却已经很是老了。这难道是老天爷对我这个蛀虫的惩罚?难道天宫里也兴“论心定罪”不成? 真想正经儿劝告各位迷恋穿越的姐妹们一句:入宫有风险,穿越须谨慎! ………… 宫里的日子,波澜不惊,若非我是个擅长自己找乐子的人,恐怕早就闷死了。 六公主的病时好时坏,御医们说六公主“体内血液亏虚不足,脏腑失于濡养,是以平日面色苍白、唇甲色淡、头晕眼花,以至于心悸、虚劳、眩晕、长期发热、月经不调……乃是血虚,需健脾益气,滋养气血。” 照我看,倒像是比较严重的贫血。只是不知道她是哪一种贫血,若是普通的缺铁性贫血就比较好治,食补就好了。若是什么地中海贫血之类的,以我浅薄的医学知识可就爱莫能助了。 时常带了十格格去看六公主,也吩咐小厨房在她饮食里加了红枣、乌鸡、黑豆、龙眼等补血之物。只是是否有效,心里却拿不准。只拿“格格养好了身子,才有力气为自己的将来谋划”等语解劝,甚至连“若格格死了,恐怕策凌会做出什么傻事”这样的话我都说出来了,只盼她终有一日能想明白了吧。 ========================== 今日更新结束。09/05/05 第十四章 不如意事(6) 甫一入夏,皇帝照例起驾赴塞外避暑,只是这次却有皇太后同去。皇太后凤驾赴塞外,自然宫里有脸面的嫔妃均随驾侍奉,所以此次塞外之行可谓声势最为浩大。可惜不巧的很,德妃在这节骨眼上偏偏微染小恙,皇帝特旨准德妃入畅春园养病,不必随扈。我们几个自然也跟着进了园,无缘塞外了。 十三阿哥知我失望气闷,临行前还特意入园来看我,答应给我们多多的带礼物。“还要多写信!”十格格嘱咐着,十三也点头应了。 不能到塞外行围虽说确实遗憾,但想到今夏畅春园只德妃一个主子,可以不必似在宫中那般守着规矩,多少懈怠些,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御医说六公主不宜挪移仍留在宫中静养,心里未免时常牵挂。 招凉精舍清爽如昔。十格格被我逼着每日跳绳、踢毽子,小姑娘体弱总是动不多时就喘上了。(..info无弹窗广告)我就纳闷,同是一个额娘生的,十格格的体质怎么比兄姐差这许多。 见十格格运动的辛苦,我也于心不忍,反倒是小格格自己总坚持把我规定的运动量完成。“我知道姐姐是为我好,‘没有个好身子骨,幸福什么的一切都是免谈’!”小格格学着我的语气说话,歪着脑袋,漆黑的瞳仁闪着顽皮笑意,十分惹人怜爱。我真舍不得她嫁到大漠去,十三阿哥有没有法子让妹子嫁在京里呢? 刚入园的时候我就私心盼望着杰拉蒂尼仍在园中作画,心里闷了一肚子的话,想找这个听不懂中国话的洋人倾诉。自教堂一别,已是大半年未见,不知道两人是否会变得生疏起来呢? 在云涯馆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聚精会神的绘着一个宫妆美人,不知是宫里的哪位妃嫔。(..info好看的小说)我轻唤声“gheradini!”他猛一抬头,大而亮的翠色眼眸透出欣喜之色,“ice,你好吗?” “你的中国话进步很多呀!”我违心的夸奖道。 他牵起我的手吻了一记,“pritygirl,看见你真高兴!” “我也是。”我笑着拍他,旋即皱眉:“你身上全是油彩!”他会意,不拉不拉又是一串拉丁文,哈哈大笑起来。 因为皇帝的赏识,杰拉蒂尼的地位也便水涨船高,侍奉的人都极尽谄媚,他便不像去年初见时那般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开朗了许多。我隔几日就会随他到园中写生,他还给我画了好多速写,还应允会给我好好画一幅肖像。 有时他会拿出个硬皮本子给我看,里面全是他凭记忆画出的家乡美景。每逢此时,他幽深的翠色眸子里就会荡开一片浓浓的乡愁。而我总是别过头去,不忍卒睹,免得勾起我心底的思亲之情,禁不住的泪雨滂沱。 天气晴好的傍晚我仍会偷偷下水游泳。园中大小河流我早摸的熟了,因大都是人工开凿,河床底部都平滑的紧,丝毫不必担心暗流涌动。几时几刻会有侍卫巡察也被我摸的门儿清,只管放心大胆像只快乐的鱼儿般徜徉在碧波绿水间。 闲下来的时候,会琢磨着做比萨、做意大利面、做三明治。当我把用平底锅做成的中国式比萨带给杰的时候,他居然称赞“dels!”说是很有家乡的风味。我暗自吐吐舌头,用咸肉、盆栽西红柿、洋葱、蒙古奶酪混合制成的中国发面饼竟被说成颇有意大利风味,杰实在是很会安慰人。 十三阿哥果然没有失言,每隔半月就会寄信回来,还会捎上些时新果品。四阿哥进园给德妃请安的时候,就会一并带来给十格格。小格格每次都会认真回信,再让四阿哥带回去。 十三的信中无非说些途中见闻,塞外奇景,日常行猎的琐事,但他每次均会提及我哥哥,说起他们两个常在一处行猎、校射、赛马……今儿你赢,明儿他输的,写的罗嗦而有趣,我总让十格格把这些段落一念再念,自顾自乐的前仰后合。 “姐姐没有什么带给十三哥的话?”十格格问,“每次回信,姐姐都只让我写。” 我想了想,道:“告诉你十三哥,让他别忘了置办我的寿礼。” 十格格噗哧一笑:“姐姐要的西洋玻璃镜,尺码那样大,让十三哥哪里寻来?” “若贵为皇子都寻不来,那我也死心了。”我翻出一张杰给我画的速写,在旁边工整写上“宛如之镜,切记莫忘”,笑着递给十格格让她夹在信里寄给十三。 第十四章 不如意事(7)修改 德妃的病一直不见好,九公主日夜侍奉左右。每日我随了十格格给德妃请安,见她原本丰润的面颊日益消瘦下去,时常拿了五公主幼时玩过的布老虎呆望出神,心里便知她是忆女成狂。 德妃原本就女儿缘浅,三个女儿中只有五公主馨瑜平安长大,偏又自幼养在太后宫中。五公主自年后就一直缠绵病榻,上次见她还是在六公主所居的咸福宫里。女儿虽非远嫁大漠,母女二人却依旧不得相见,那种担心牵挂自是不必多言。德妃常让四阿哥亲去佟府问候,可四阿哥那冷僻性子,在朝堂上又与佟家人不甚对付,又能问出个什么呢? 直至皇室赴塞外避暑,五公主的病才略见好转。皇太后特旨宣招了五公主伴驾,说是热河温泉对五公主的病有益。德妃原想着五公主病体初愈,不宜颠簸劳累,可五公主不知怎地,竟执意要去。(..info无弹窗广告)自銮驾出京,德妃便常自坐卧不宁,病情时时反复。而我则从众人口中,只字片语的听得,五公主曾说,此生既已错付,却是不如归去。 七月里,五公主殁了的消息传回京里时,我正在德妃身前。只一瞬,德妃面上血色尽失,身子微颤,半天才喊出一声“我可怜的瑜儿,下辈子不要再生在皇家罢!”喊完便背过气去。宫女太监们一阵手忙脚乱,九公主、十格格吓得直哭。我大叫:“快传御医!”又叫:“兰嬷嬷,快掐娘娘仁中啊!”老嬷嬷这才回神,赶紧施救。 德妃总算醒过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只默默不言。众人都陪着哭,我想起五公主温雅和善的笑容,想起她说“我总记得你的好处”,不由也悲从中来,陪着默默流泪。如花般光鲜的生命,还没来得及绽放便凋零了。逝者已矣,带给活着的人的伤痛却是如此的刻骨铭心。德妃这样一个谨慎小心,遇事三缄其口的人今日竟说出那样的话,可见平日恬淡、与世无争的外表下,也是一颗敏感而脆弱的心。 皇帝遣了领侍卫内大臣玻尔盆并十个侍卫护送公主灵柩回京,四阿哥、五阿哥奉旨治丧。四阿哥来请德妃示下,德妃一味垂泪,对着儿子态度十分的冷淡,半天方说:“人都走了,死后哀荣有什么用!你只记着你妹子的好处就是了!” 四阿哥神情一黯,行礼默默退下。 近日来许多的闲言闲语,道是五公主并非因病而亡。这本是皇室大忌,却依然有人不畏死的妄加议论。又有传言说若非四阿哥的缘故,五公主并不见得会早逝。原本我也只道是有些小人兴风作浪,肆意诋毁,但见了今日德妃对着四阿哥的情形,却不由信真了几分。 我追出去,叫声“四爷!” 四阿哥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眼睛里分明也是泪光闪动。 我不忍看,侧了头,道:“四爷也要保重,莫要太伤心了。”停了停,又道:“宫里恐怕还没得着信儿,望四爷切莫让六格格知道,她的病……” “知道了。”四阿哥淡然道,转身离去。他的腰背挺的很直,脚下却不似平日闲适稳健。明明很脆弱,却偏要装出一副坚毅冷峻的样子来,这个小四啊…… 俗语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八月十五本是中秋佳节,德妃特准了我回家与阿玛团聚。“父女天伦,你在园中,你阿玛还不知怎么惦念你,莫要等到……你去吧。”德妃语含悲切,只怕又想起了五公主。 晚间,正与阿玛赏月,话还没说上两句,就听管家来报“贝勒府来人请小姐快去呢,说是八福晋不好呢!” 我手中的酒杯“咣当”落地而碎,脑中一片混沌,芷兰要死了?不会的!历史上的八福晋怎么也能活到雍正继位才对啊。我愣愣的看着阿玛,阿玛道“快去吧!”我才回过神,疯跑起来,吓得众人在后面直叫“小姐!” 上了贝勒府派来的马车,我仍感到心里慌乱如麻,手不听使唤的乱颤。此时才知道,原来芷兰之于我竟如此重要。平日里羡慕她、嫉妒她、笑话她,甚至有些瞧不起她,可一听她出事,我竟乱了方寸!我尚且如此,只怕八阿哥…… ===================== 才发现五公主是死在塞外,我竟然以为她死在佟府,赶紧修正了一下文文。 第十四章 不如意事(8) 贝勒府灯火通明,下人们到处乱窜。我顾不上门外的老九,老十,冲进了产房,绕过跪了一地的御医,直奔内室。 八阿哥跪在芷兰床前,紧紧抓着芷兰的手。芷兰满脸是汗,被褥一片血污,见之触目惊心。丫头稳婆跪了一地,均低声抽泣,白哥哽咽着叫了声“宛如格格”。八阿哥呆呆望了我一眼,清晰平静的说了句“芷兰要死了。” 我狠狠啐了他一口,大喝一声:“你放屁!” 满屋的人都惊骇的望着我,我朝她们一指,大声斥道:“哪个女人没生过孩子!就值得你们在这里嚎丧!都给姑奶奶滚!” 这时,芷兰模糊叫了声“宛如?” 我轻柔而坚定的说:“芷兰,我在这里。”我转头望向八阿哥,“胤?,你在这里握住芷兰的手,不停的和她说话。” 他木然的问:“说什么?” “就从你初见她时说起。”我稳稳神,又道:“胤?,芷兰不会死的,你相信我!” 转过头又吩咐白哥,“叫那帮御医给我滚进来!另外差人搬椅子给九阿哥、十阿哥坐,别叫他们走来走去的烦人!” 几个御医跪行进来,个个瑟瑟而抖,我指了一个,“你说!福晋怎么了?” 这人是个伶俐的,只拣了紧要的说。原来我担心的事仍是发生了。芷兰自上次小产后,调养了月余便又有孕。当时我便觉不好,不过见她快乐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她说她会很小心,头几个月会一直躺着安胎。不料如今怀胎近七月却早产,小阿哥刚一落地就断了气,芷兰则出血不止,昏迷过去,御医们均束手无策。 这群废物!我强忍了气,平静说道:“福晋只是失血过多,没什么大不了的。.info[]她从小就怕痛,你们只管想法子给她止血、止痛……” 我话没说完,御医们竟然莫名其妙的向我磕起头来,只哆哆嗦嗦的说着“格格饶命”。我一个头立时就变作两个大,“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该开方子的开方子,会针灸的过来针灸……快点!” 适才向我介绍病情的那个年轻御医,忽抬头盯了我一眼,我立时会意,把他单独叫了出来。他简明扼要的说了几句话,我才明白原来芷兰此时可谓命悬一线,众人皆怕担干系,不肯全力施救,“因为施救于福晋必免不了冒犯福晋千金之体,如若仍是不治,臣等的小命便算交代在这里了。” 原来仍是碍于男女之防!我心急如焚,冷笑道:“你们如此见死不救,难道还想活命吗?” “格格答允保下官一命,下官愿冒死救治!” 我喜道:“我自然保你!你快救她!” 这个名叫祁嘉钊的御医,听了我的话就像拿到了免死金牌,转身冲进内室。 “福晋是因为胎盘剥落不全而至出血不止,下官现下要替福晋按摩子宫。”祁嘉钊拿眼看着我,我重重点头。都死到临头了,难道还顾及什么男女之防? 我掀开芷兰衣襟,唤白哥“你来帮着大夫。” 瞥了眼胤?,他正柔声在芷兰耳畔低语,便似对周遭的一切视而不见。芷兰闭了眼断断续续的直呼痛。我想了想,芷兰最是怕痛,据说手术中的病人很多不是因伤病致死,倒是痛死的,所以麻醉药剂才如此重要。只是此时上哪去找麻醉剂呢? 我快步走出房门,九阿哥、十阿哥呆坐在门外。九阿哥见我出来,腾身站起,问:“芷兰死了?” 我忍不住就想大骂粗口,终究还是忍住,只冷声道:“芷兰会长命百岁的。”缓了口气,才道:“你们两个,速速遣了人骑了快马到京中各处洋人待的地方去问,谁是大夫,谁有鸦片……我是说阿芙蓉,速速连人带药一齐带来。另外派人去宫里御药房去问,前些年洋人进上的各类洋药还有没有了,若有,不管多少,无论如何想法子弄来!你们快去!”说着狠拍了他们一人一掌,两人方明白过来,转身便跑。 ==================================== 今日更新结束。09/05/06 第十四章 不如意事(9) 回到屋内,祁嘉钊已对芷兰施了针,芷兰的下红之象略略止住。药也煎好了,喂给芷兰,她只闭紧牙关不喝。 我推下胤?,“你,卡住她下巴,口对口的喂她喝。” 胤?惊讶的望着我,我奇道:“你们是夫妻!难道要我口对口的喂她?我倒是想了,可没那么大的力气卡住她的下巴呀!” 胤?尴尬一笑,乖乖照做,芷兰果然被灌下不少药去。我挥手让祁嘉钊退至外间,以免胤?尴尬。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一个小丫头闯进来大叫:“格格,阿芙蓉!”我欣喜的接过来,按方给芷兰服了,不多一会儿芷兰沉沉睡去。祁嘉钊又进来请了脉,道是血已止住,命是保住了,却又欲言又止。我知道下面怕不是好话,忙使眼色令他不可再说。这人也乖觉,当即闭口不言,下去和其他御医斟酌了药方子,依旧煎了药送来。此时已是天光放亮,我始觉有些累了。 胤?仍在床边守着芷兰,我吩咐白哥扶他去休息,他却总是不肯,也只好随了他去。(..info无弹窗广告) 芷兰一直昏睡,只是不肯醒来。我料想她是不愿面对再次失去孩子的现实,才下意识的强迫自己不要醒。这次我也没了法子,难道再像上次那样用恶语骂醒她吗?我却怎么也不能说出口。 胤?跟我说,御医们说芷兰以后只怕再难有孩子了。我沉吟许久,只说“千万别让芷兰知道。” 胤?黯然道:“现下想想,你说的话很对。”顿了顿,又道:“皇阿玛也总把妹妹们留到十###岁才聘嫁……” 我见他颇有自责之意,忙宽慰他:“我一个小孩儿家懂得什么?贝勒爷别往心里去。就是那些庸医的话也是信不得的。世事无绝对,只要福晋养好了身子,你们还是会有许多孩子的……” 胤?忽地一笑,吓得我一个激灵,“你怎么不喊我胤?了?” “那日情急,宛如大不敬,请贝勒爷治罪。” “什么罪?有罪的人是我。”他停了停,眼睛深深望着我,“总归是多亏你在这里。” ………… 昏睡了三天后,芷兰终于醒来,不说话也不哭,只默默无言。 胤?轻抚她的头发,无比温柔爱怜的望着她,两人就这么脉脉相望,仿若这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良久,胤?方说:“你总还有我。我一直陪着你。” 芷兰这才哭出声:“我们的孩子……” 第十四章 不如意事(10) 芷兰情绪渐稳,药食调补着,身子日渐有了起色,众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这一日,我看着她服了药睡沉了,便轻轻退了出来。 胤?俯在外间桌旁睡的正沉,这些日子他瘦的厉害,眼睛深陷下去,显得睫毛越发的长。时已入秋,天气渐凉,我拿了袍子与他盖上,见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脸庞,停在面颊处不动。 我心中微微的悸动,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去。莹白脸庞,近在须臾,鼻息间闻到的是他身上隐约的龙涎香。我心神一凛,终究没有吻下去,连忙起身走出房门,正碰上白哥捧了饭食往门里进。 白哥问:“格格在哪里用膳?”我指了指院内石桌。 碧空如洗,片云也无。胤?早成过去,以后便只有八阿哥、八贝勒了。 转天我便向八阿哥辞了行,回到了畅春园。园内依旧是花团锦簇,可是萧瑟秋意仍是扑面而来。 和杰拉蒂尼席地而坐,絮絮叨叨的向他讲起八阿哥、芷兰、六公主、策凌、桃叶、福尔陈、我……杰在写生,我也不在意他到底有没有听,轻声唱起一首很酸、很俗气的老歌: “我爱的人,他已有了爱人; 他心中每一寸都属于另一个人; 他真幸福,幸福的真残忍; 我又爱又恨他的爱怎么那么深……” 听我唱完,杰停下了画笔,用汉语、英文、拉丁文夹杂着也为我讲述了一个故事。(..info)我听懂了,那也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说到最后,杰从脖子上解下一个银链,链子上坠着一个心形挂扣。他打开来递给我瞧,挂扣里面是一个金发姑娘的肖像。女孩甜甜笑着,白皙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sobeautiful!what‘shername?” “morica.” 我拍拍杰的肩膀,“gheradbsp;,yous;foryou!” “iwill.” 他忽然站起来,“ice,let’sd”说着把手伸向我,拉我起来,“fetit,someoneisbsp;foryou!” 他嘴里数着节拍,左手拉着我,右手背在身后,教我舞步。 上大学时,扫盲过交谊舞,杰的舞步虽与现代交谊舞略有不同,但我仍是很快便跟上了。他大赞:“clevergirl!”嘴里哼了曲子,带着我一、二、三、四,旋转,旋转…… 第十五章 阴差阳错(1) 哥哥扈驾回京时,恰赶上瑶琴临盆,真可谓是上天眷顾。九月初一,瑶琴诞下了一个小阿哥,阖府上下自然是欢喜无限。我这个当姑姑的却是在一月之后才获准回家喝小侄儿的满月酒。 小婴儿白白胖胖,俊秀的小鼻子,揪在一起的小嘴儿,更有那长长密密的赫舍里家招牌式睫毛,十分逗人喜爱。我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小家伙竟露出一个甜甜笑靥。我大喜:“宝宝笑了!宝宝在朝我笑!” 满屋子的人都在旁凑趣。这个说“小少爷就是爱笑,真是招人疼!”那个道“小少爷长得还真像小姐呢。” 瑶琴笑道:“老话儿说侄儿像姑姑,再错不了的。” 瑶琴的陪嫁嬷嬷也点头:“格格说的是。只是我怎么瞧着亲家格格年纪不大,抱孩子竟比我们这些老嬷嬷都强。看小阿哥一副极舒服的样子,说句不怕格格恼的话,亲家格格可比格格这当额娘的还强!” 瑶琴笑道:“难得嬷嬷夸人,妹妹快招,从哪里学来的本事!” 我打个哈哈:“我是天赋异秉,却是打娘胎里带来的!”说的满屋子的人皆笑了。 他们永远不会想到,我在现代就是一个“育婴高手”。当年姨妈诞下一对龙凤胎,都是妈妈帮着照料,而我就是妈妈的小帮手。说我在育婴方面“天赋异秉”,也不完全算吹牛,我的确在这方面有些无师自通的意味,妈妈和姨妈都是赞过的。 也许是因为我天生就是一个母性强烈的人?不然为什么那样喜爱小孩子,为什么小孩子都喜欢围着我转?其实,我何尝不想有一个自己的小孩儿?可是我又不是自体繁殖的动物,总得先给孩子找个爹呀! ………… 皇帝像个多动症儿童,自塞外回京不足一月,又打算携了太子、四阿哥、十三阿哥出京南巡去了。我是眼红他们出京,难免腹诽几句,但也不得不说句公道话――皇帝南巡绝不是去游山玩水,瞧他挑的这日子,已近深秋,天气渐冷,又有什么可玩的?这可比他的皇孙弘历强老远去了,我们历史老师就曾说过乾隆下江南纯粹是为了玩! 十三阿哥这个幸运的家伙,他的阿玛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他,太子以下就属他最得老爷子欢心。这次塞外之行,皇帝就借故赏了他半个庄子,使得他成为未受封的皇子里头最先有了家业的一个。兄弟间羡慕亦或嫉妒者自然是大有人在,连我亦打趣他:“这下可成了财主!” 他淡淡道:“不然可怎么有银子给你置办寿礼呢?” 我死盯着他瞧,见他绷了片刻,嘴角渐渐上扬终是绽出一个微笑,我才舒了口气,推他一把,笑道:“说得可怜见儿的,我还真以为你为了我的寿礼为难了呢!” “谁说不为难?从南边儿几千里运来的,若非九哥的面子,有钱也买不到。” “好了啦!顶多你的生辰,我回送个大大的礼给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他侧了头,沉吟片刻。我笑着趣他:“你还真认真想啊?” 终于,他开口道:“你……绣个荷包给我。” 我听了不禁俯案大笑,半响方略略止住,犹自喘息未平,“十三少……你这可不是要难为死我吗?”说了又笑:“还是故意逮个机会笑话我?你明知道我连个树枝子都绣不出来!” 话虽如此说,但来而不往非礼也。单是每日瞅着房中一人多高的大大的穿衣镜,我也不好意思真的毫无表示啊。 寻了明黄缎子,又朝十格格要来了花样子,细细翻了一遍,终选定了绣上一树梅花。文人雅士不是素喜岁寒三友高洁吗?想来才华横溢的十三阿哥也定然会喜欢。 煞有介事的选了线,配了色,郑重其事的绣了第一针……堪堪绣了半个月到底撂过了一边儿――实在是太丑了!歪歪斜斜的几根枯树枝子,哪里有梅树的风骨,分明是几根柴**子。这样的荷包若是做成了,十三就是拿来赏人都拿不出手!倒是八成会被他“珍藏”――心情不爽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取笑我一番啊! 第十五章 阴差阳错(2) 皇帝出京不过十余日,就有消息传回京里,道是皇帝驻跸德州行宫,太子偶感风寒,病逝甚危,皇帝急诏索额图侍疾。(..info好看的小说)而初七日,皇帝竟遣了皇十三子胤祥祭泰山。宫里不由议论纷纷,各种说法都有,而过不多时,“太子装病”的流言竟成了通说,更有人私下里妄言“太子之位恐将不保!” 我深深佩服这些“造谣者”的预见性,只是预言说的有些早了,离一废太子还远着呢。但“”尽管流言总归是流言,信与不信众人心中自有定数,但“皇上极为看重十三阿哥”一说却是宫内人人都不讳言的定论。 “不然,怎地撇下四贝勒,单单命十三阿哥祭泰山呢?”嘉萱正色道。 十格格道:“许是因为泰山太高,十三哥素来身子强健,皇阿玛便命他前去也不奇怪啊。” 我深深点头,连声附和。(..info无弹窗广告)若说能做些什么让十三少遭人忌的话,我能做的也只有附和十格格的傻话这么多了。 嘉萱笑笑竟未反驳,迅速换了话题,“前儿个在太后宫中见着太子妃,见她目下泛青,显见多日里忧心。” “是啊,太子病的也不知怎样了,太子妃自然牵挂夫君了。”我只循着十格格的套路装傻。 嘉萱嗤声一笑:“太子的‘病’自然会痊愈,太子妃忧心的日子恐怕还在后头呢。”说着忽笑了笑,眸光如冰,看得我心中微微泛起一阵凉意,这个小格格怎么如此嫉恨太子妃啊?难道她们之间有仇隙? 又听她问十格格:“十三阿哥的寿礼,格格送了什么?” 十格格老实答了,两人就顺势聊起针黹之事来,撇过了刚才的话不提。我自顾着纳闷,也插不进话去。 ………… 谁知不过才半月,皇帝竟然结束南巡返京了。更加奇怪的是,居然扔了太子在德州。太子竟“病重”到不能随驾回返?或者说太子“病轻”到不会令皇帝担心牵挂? 宫里人均猜测皇帝父子二人之间必是起了嫌隙。那日刚巧十三在侧,我趁身边没有旁人就八卦的问他:“太子……到底得了什么病?” 我细察他神色,他嘴角动了动,瞥了我一眼,终答:“偶感风寒而已。” 我“哼”了一声,难免满心失望。原本以为我视十三为知己,百般的信任他,十三定也如是待我,原来却是我自作多情。 我背转了身,不再理他。窗外铅云低垂,显是要下雪,便想开口撵他。却听他说道:“皇阿玛说太子‘偶感风寒’自然就是‘偶感风寒’。宛如,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我心里忽感歉疚,何必为难十三!就为了满足我这一点子好奇心,难道让十三少违逆圣意?忙对他说:“是我不好。我不问了。” 十三向着我温然一笑:“小时候和十四弟胡闹,一时惹恼了皇阿玛,便被罚跪在奉先殿内,跟着的上下人等全被责罚……” 我奇怪的望着他,不知他为何平白说起这个。 “皇阿玛一时气消了,仍是诸般的赏赐不断。” 我不知如何接口,只胡乱道:“父亲哪有真恼自己儿子的,罚你还不是为了你好。” 十三击掌笑道:“正是这个话!”又道:“过不多时,太子病愈,自然就会回京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十三兜了个圈子说这些却依然是为了回答我那无理的提问!十三的意思自然是告诉我,太子犯了错,惹恼了皇上,才被留在德州省过。 我心里感动,不禁正色道:“十三少,我胡说八道惯了,你其实不必理我。” 十三怡然一笑:“敢不理你么?嘴上说没关系,心里不知怎么骂我呢。”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你也看得出来?我总以为我掩饰的极好。” “你心里想什么,便算脸上没有,眼睛里总是有的。” 我嗔他一眼,“那我岂不是很吃亏?你心里想的什么,我却不知道。你说,你现下心里想的是什么?” 十三眼里闪着笑意,“我在想――我的生辰已过去两个多月了,你的荷包却什么时候才绣得好呢?” 我假装咳了一声,不禁红了脸――我早把这事忘到了脑后,没成想十三竟然还记得。嘴里强道:“我选的花样繁复的紧,是一树寒梅!所谓‘慢工出细活’,你耐心着些,横竖年根底下就有了。” 十三只笑说:“我等着就是了。”顿了顿,又道:“我有的是耐心。” ============================== 下一章不出意外十一点半发 第十五章 阴差阳错(3) 无奈我只有把活计又翻了出来。腊月里也不必上学,天寒地冻的,拿这个打发时间倒也不错。 这日正费力的绣着一朵花瓣,一时停了针,拿起来仔细端详,深悔不该绣什么梅花,只怕绣几杆竹子还省力些。或者,干脆不该应了十三绣什么荷包,量来我耍赖不绣他也不会说什么。 “姐姐!” 见是嘉萱掀帘子进来,我忙把手中活计随手塞在坐垫下面,起身笑迎。 “姐姐做什么呢?” “什么也没做,只坐着发呆呢。”笑着让了坐,着豆蔻奉茶。 嘉萱喝了口茶,悄声道:“索大人的弟弟心裕被革职了,姐姐可听说了?” 我摇头道:“却是为了什么?” “总是多行不义必自毙罢了。听闻他杖杀了三十余名奴才。” 我不禁咋舌,“竟如此胡为,皇上竟饶了他命去?”我心底深不以为然,根据我国《刑法》,像心裕这般犯了“故意杀人罪”,情节如此严重,当然是应判处死刑,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财产才对。 嘉萱却道:“这等小事怎会关乎性命?若非皇上存心拿他错处,杀鸡儆猴,他不是还好端端的?” 小事?杀鸡儆猴?鸡是谁?猴又是谁?古人的心思实在令人琢磨不透,我想我还是缄口不言的好,便忙把话题扯到别处去。两人闲话了一回,渐渐嘉萱的神色越来越是忸怩,几次张口却又欲言又止。[..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不禁奇道:“格格可是有话要说?” 她脸上一红,低了头扭着帕子,轻声道:“想求姐姐一件事。”说着从袖中摸出个小包,推至我身前。“烦姐姐把这个给……给十三阿哥。”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几不可闻。 我心下微颤,看来历史当真会循着它的轨迹发展前行。以前总纳闷他们怎么还不来电,现在不是终于有了开端? 我问道:“却是什么?” 嘉萱仍是不敢抬眼,伸手打开了小包,却是绣着一树寒梅的明黄荷包! 我拿在手中,只一眼便看出荷包活计鲜亮,精巧非常,强出我何止十倍。心里顿觉不快,为何总要我做这等事!口中便辞道:“格格自己拿给十三阿哥岂不是好?何必假我之手?” “我只怕十三阿哥笑我轻狂。姐姐和十三阿哥这般要好,就求姐姐帮我这个忙。”她望着我,眼中一片求恳之色。 我心下只是不愿,便说:“十三阿哥豁达宽容,善解人意,并不是那等不识风情的呆子。你只放心送与他,他欢喜还来不及,怎会笑你?” 她一张俏脸越发的红,喃喃道:“我只怕他不喜欢。” 历史上的十三阿哥对他的嫡福晋情深爱重,恩爱无匹,几乎达到专宠她一人的地步,他们共同孕育了那许多的子女便可谓是最好的明证。想到此处,便对她说道:“你放心。他定然喜欢的不得了。” 嘉萱一走,我便从坐垫下扯出我的绣活,拆了绷子扔进了箱子里面去。想来十三有了嘉萱送的荷包,自然不会再要我的了。本来就是嘛,人家清穿小说里写得明白,满人旧俗,新婚妻子要给丈夫绣个荷包定情的。未来十三福晋送荷包那才是名正言顺,我送人家十三荷包算什么!也好,倒省了我好多力气! ====================== 才发现有历史达人论证,十三的嫡福晋应该是与十三同岁才对,我的文文里嘉萱比十三小两岁耶,不改了,就这样吧。 第十五章 阴差阳错(4) 没几天便听说十三的侧福晋瓜尔佳氏诊出了喜脉,似乎害喜害得很是厉害。十三自然在妻子身侧百般照顾,连日里并未见人影。十六岁的小孩子竟然要当爹了,这在现代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在古代却是理所当然。也不知嘉萱的定情物送出没有,古代的“准小三”想来比现代小三会少好多顾忌吧。 来到年根底下,德妃娘娘大发善心,求了皇太后懿旨,准我们这些公主伴读回家过年,直过了上元节才入宫,以全我们骨肉亲情。我自然是喜不自抑,只是担心六公主。 五公主的死对她打击很大,这小半年来她的病情几经反复,到了年根底下更是比平日病重了几分。我知她是又想起了去年之事,此乃心病,却是无药可医。策凌的新婚妻子已近临盆,策凌的心里可还会念着公主么? 正指挥着豆蔻收拾东西,嘉萱却把我叫了出去,直拉我到了御园中一个僻静所在才开口道:“姐姐,怎么办?我适才已遣了人将荷包送至了十三阿哥手中,若他嫌弃可怎么好?若他退回或丢到一边儿可怎么好?以后却叫我怎么见人呢?” 她拉了我絮絮说了半天,一会儿惶恐,一会儿忐忑,一会儿羞怯……我只有好言相慰。罔她平日里也算牙尖嘴利,此时却是语无伦次,看来无论什么样的女孩子一旦陷入到爱情里面,心里患得患失却都是一样的。 回到房里却已是时近酉末,再不出门今日可就出不得宫去了。急急辞过了十格格便走,好在德妃等人却是昨日便辞过的,紧赶慢赶总算没错过时辰。 神武门外哥哥早已等候多时,撒了欢儿似的扑向哥哥,一番欢喜自不必言。 回家的路上,豆蔻忽道:“只顾着忙,却忘了回禀小姐,十三阿哥适才来寻小姐,可等了小姐好一会子呢,直到十三福晋遣了人来问才走。不知有什么要事。” 我答应一声,心想他能有什么“要事”,难不成收了一个荷包还不够,又来讨第二个吗? 回到家里自然是逍遥快活。热热闹闹过了年,每日里不是承欢于阿玛膝下,就是与兄嫂抢着弄儿为乐。阿玛给小宝宝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舒俊。小舒俊才四个月大,每日里醒着的时候极少,却仍给全家带来了无穷无尽的欢乐。 幸福漾在瑶琴脸上――贤夫娇儿,女人一生若此,夫复何求!反观芷兰,虽然八阿哥柔情依旧,却终难抹去芷兰脸上的一丝愁容。见芷兰盼儿心切,我心里一片黯然,只怕八阿哥瞒她亦瞒得辛苦。仍是那句话,天下不如意事常居###。 ………… 正月十四,哥哥请了几个平日里志同道合的朋友来家赏雪小酌,听说又是舞剑又是校射,好不热闹。我却碍着规矩不能跟着厮混。在这古代,女孩儿家年纪越大,活动的空间反而越小。我心想若我换了男装前去搅局,不知父兄会不会气恼呢?终归只是想想,没有付诸实践。 到了晚间,忽闻一阵箫声曲调悲凉,仿若片片飞雪飘落心底,稍触即融却冰冷的让人不住微颤。我虽不懂,却也听得出箫声中相思之意如海浪袭来,令人避无可避。 好奇心起,循着箫声来至前院。探头从窗望去,吹箫男子背对我而坐,身形魁伟,看着却极为眼熟。 一时曲毕,众人皆默然。男子拱手“小弟酒醉,到院中略散散。” 哥哥点头道:“请便。” 一少年道:“我陪你!”却被哥哥举手拦下。 男子从厅内出来,我忙闪身躲过一边。灯下只见他白面微髯,一双虎目炯炯,是个极俊朗的美男子,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我见他行动间身形似曾相识,心中一动,不由脱口唤道:“策凌?” 他果然立住身形,倏然回首,微微一怔已施礼道:“宛如格格。” 我忙还礼,心中念头纷扰,明知不妥却仍是道:“跟我来。”说罢便回身转过游廊往西面跨院中去。听脚步,策凌似是迟疑了片刻,却仍是跟了上来。 ============================= 今日更新结束。090508 第十五章 阴差阳错(5) 我停下脚步,问:“策凌,你认命了吗?” 他微微一怔,旋即决然道:“我不认命!” 我冷笑道:“你不认命,却要把六格格拖死了。” 他猛地欺上一步,眼中惊急交加,“瑶儿怎么了?” 我轻叹:“年下又病重了。” 他身子遽然一震,竟单膝跪地,“求格格安排我与瑶儿一见!” 我侧过身不受他拜,冷然道:“你快绝了此念,去年你冒死进宫已属不智,何况六格格如今又病成这样,如何见得?你快起来!” 他只跪地不动。他本身形高大,跪在地上亦如山似塔,我心底一软,放缓了声音:“只要你心底仍有她,我自然会把你的心意带到。” 他从身上解下一柄小小的银鞘匕首,双手递与我,道:“请格格带话给瑶儿,请她保重身子。策凌待她的心如同苍鹰眷恋蓝天,骏马眷恋草原。容我筹措谋划,总有一天要与她长相厮守!” 我听他说的决绝,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你想带着六格格私奔不成?” 他身形一滞,缓缓站起身来,面色冷凝决然,那不顾一切的神气如痴似狂。(..info无弹窗广告)我心里害怕,强道:“你竟连自己亲人的身家性命都不顾了吗?你的族人呢?依皇上的性子会放过他们吗?更何况,就算你一切都不顾了,你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天下之大,恐怕并没有你们的容身之所!” 他眸光一黯,“你这是让我认命了吗?可我忘不了她!” 我轻声道:“她也放不下你。我总劝她忘记你,放弃你,可她却说,十年情份,怎么能忘!你们这些古代人,可真是些死心眼儿。” 他并未留意我发的离谱感慨,只喃喃重复:“十年情份,怎么能忘?十年情份,怎么能忘!” 我见他恍若失神,心里同情,忙安慰他:“只要你心意不变,上天必会眷顾你们!耐心等待,事在人为!” 他听了我的话,似是重燃了希望之火,目光炯炯,朝我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我长舒了口气。耐心等待,事在人为?天知道我说这话的时候想到的却是太平公主欲嫁薛绍,皇帝便命薛绍之妻自尽的故事。为了成就一段爱情却要牺牲一个人的性命,这样的爱情还算是伟大圣洁的吗?若是皇上肯成全六格格与策凌的爱情,又放下皇室尊严让二女同为正室、不分大小就两全其美了。唉,只怕皇上允了,太后、宗室、朝臣也未必应允,终究只是一场美梦而已。 我也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又要揽事上身。是不是言情小说看的太多了,总盼望着有情人终成眷属。只要一遇见这种“咫尺天涯”“俩俩相望”就忍不住想出手相助,希望能有个happpyendbsp;,却搞得自己心累神疲。难道是我的侠义心肠在作怪?可这算不得什么“侠义”吧?也许该称作“红娘心结”? 第十五章 阴差阳错(6) 在家也待不住了,中午吃过了饭就急急往宫里赶。(..info好看的小说) 永和宫里静悄悄的,原来阖宫俱在宁寿宫赴家宴。倒是嘉萱的丫头海棠迎着帮忙拿东西。我随口问“嘉萱格格已回宫了?”海棠应声“是”。我也顾不上理她,急急便往咸福宫去。 六公主面色苍白,气喘微微。我细细把昨晚的事告诉了她――策凌怎么说,神情怎样,那首曲子如何凄凉,如何寄满相思,又把银鞘刀放进她的手心里。 六公主泪光莹然,“为了他,我也总要好好活着。”又道:“好妹妹,我信你,也信他。我只耐心的等着,盼天可怜见,能有一日让我们长相厮守。” 一路行来,只觉心情郁闷。长相厮守?难、难、难。也许时间才是最好的良药,刻骨铭心何如相忘于江湖。为什么他们偏偏不懂,如此痴傻,可这“痴傻”却又如此让我感动…… 庭院内,又见一对鸳鸯。 十三阿哥正和嘉萱立在院中言笑甚欢,嘉萱脸上微微红晕,十分娇美。十三则穿了年下吉服,腰间悬着的寒梅荷包耀眼醒目。这便明晃晃戴在身上了,可见待嘉萱到底不同,当年他拿了瓜尔佳氏的雏菊手帕却是到处乱丢呢。 我静静立着,不想搅了他们的好事,直到嘉萱回了房,才举步向前。 “十三阿哥新年大吉!”正经请了个双安。 十三眸光闪闪,神情极是欢畅,笑道:“今儿怎么这般守礼?” 我笑道:“我向来知礼,更是识相乖觉呢。” 我见他要问,忙道:“听说明儿个你又要随驾南巡了?真是羡慕你,一年里头倒有大半年在宫外玩儿!” 十三摇头笑道:“你当南巡是为了玩儿吗?真是孩子话。”又道:“知道你在宫里待得气闷,十妹妹也大了,今年我定然求了皇阿玛带了你们去塞外!” 我不由雀跃,“真的吗!十三少,却让我怎么谢你呢?” “只看在荷包的份上,我也得让你得偿所愿啊。” 我听他提起荷包,心下做贼心虚,忙道:“你不会又让我绣吧?十三少,你可饶过我吧。”我手指他腰间,“这个,不是很好吗?” 十三一笑,目光中全是柔情,“是很好,我很是喜欢。有了它,我再不要别个了。” 我勉强一笑,心里莫名一抽。我自然知道啊,有了嘉萱,他眼里可再没旁的人了。 十三还待要说,却见一个小太监急急跑来行礼道:“主子,福晋又难受呢,遣奴才来请主子。” 我轻推十三,“你快去吧。明儿个便走,今日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十三沉吟片刻,终是一笑:“话还没说完呢,等我回来。”他略停了停,又笑道:“等我回来,带好玩儿的给你!”说罢才转身走了。 我见他背影匆匆,轻叹了口气。娇妻美妾,左拥右抱,每个男人的梦想,十三少也不例外吧。穿越啊穿越,男人会爱上这里。 第十六章 江山美人(1) 近来十分喜爱照镜子。(..info无弹窗广告)夜深人静时分,栓了门,**了上身,下身只着亵裤,披散了及腰长发遮住胸前隆起,就这么不知羞的对镜独照,顾影自怜,直到身上冷不可持才跳回暖暖被窝中去。 看着镜中少女,我总是情不自禁的轻笑出声,总算不再是黄毛丫头了,总算不再是雌雄莫辨了。既而又红晕满脸,《红楼梦》里怎么说来的?啊,是“自羡压倒桃花”。 想象一下自己是舒琪那样的性感女郎,现下才总归有些靠谱了。换到五年前,打死我也不敢裸身自照。是啊,五年了呢。要是在现代,我都30岁了!天哪,在我的认知里,30岁曾是那样的遥不可及。是不是该庆幸一下,宛如现在却只有十五岁? 塞外,塞外,我对镜嘟起红唇喃喃自语。那是个充满艳遇,帅哥满地的奇妙地方。也许是因为近来身边鸳鸯太多的缘故,也许是因为近来自己平添了几分自信的缘故,此时的我比往年任何时候都渴望爱情,渴望婚姻,更渴望自由。 塞外,塞外,也许我可以遇到一个“他”。放马牧羊也好,浪迹江湖也好,周游列国也好,两情相悦,比翼**! 我就是靠着对未来生活的浪漫幻想过日子。 两年多的伴读生涯,如今已读完了《女学》、《列女传》、《女诫》、《女孝经》、《女论语》。张翰林最喜爱的学生莫过于嘉萱格格,她算是阖宫里出了名的才女,诗词歌赋无所不晓,琴棋书画也是学有专攻,哪像我成日不学无术、得过且过。(..info)还时常暗自庆幸公主们幼时已学过满语、蒙语,如今不过是时加练习而已,并没有特设课程。不然平白多学两门外语,我便不会似如今这般轻松自在了。 有时不禁会想,日后十三和嘉萱那般恩爱,也许就是因为二人志趣相投、才堪相匹的缘故吧。 ………… 知道皇帝定然会赶在万寿节前回銮,却没料到回来的这么快。在房中猛一瞅见十三的时候,我还真吓了一大跳。 他一身蟒袍,端坐在我的书案前,聚精会神的不知在看些什么。我蹑足前行,想着吓他一吓,谁知还没等到近前,他却连头也没抬便道:“宛如,想来唬人么?” 我不由泄气,“真是不识趣,你就不能假装不知道?” 他抬头笑望我一眼,“下回记得了。” 我这才嘉许点头,问:“瞧什么呢?” 走近前去,探身一望。这不是,这不是我的歌本子吗?定然是昨晚唱完歌忘记收起来了!我惊叫出声,劈手欲夺,却被十三抢先拿在手里,朗声吟道: “爱江山更爱美人?哪个英雄豪杰宁愿孤单? 好儿郎一身是胆,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 人生短短几个秋,不醉不罢休? 东边我的美人,西边黄河流? …………” 我听他一溜问句,在旁边干着急。又不能与他拉扯抢夺,那样只会更加惹人怀疑,欲盖弥彰。莫不如假装若无其事,淡然处之反而比较不容易激发十三的好奇心。 一时他终于念完,才笑问:“宛如,这写的什么,非诗非词的?” “就是歌词嘛,民间小调而已,让十三阿哥笑话了。”说着伸手接了过来。 十三也不和我抢,只笑问:“你会唱歌?” “我哪里会唱歌。会唱歌的是嘉萱格格,你不妨让她唱给你听!”我没好气的答道。 十三也不以为意,只笑吟:“爱江山更爱美人……” 我忽地心中一动,忍不住脱口道:“十三少,你想要江山吗?” 十三脸上倏然变色,我只殷切的盯着他的眼睛,生怕他说出“想要”两个字。 他许久不言,我心中急切,不禁又问:“告诉我,你不想当皇帝!” 第十六章 江山美人(2) 这次他答的倒是快,“我从没想过要做皇帝。但我也不会违逆皇阿玛的圣意。” 我长舒了口气,“你不想做皇帝就好。当皇帝有什么好?傻冒才成天想着当皇帝呢!” 我话没说完,嘴巴已被十三捂住,他蹙眉道:“适才之言已是大不敬,怎地连‘傻冒’都出来了?” 我已忍不住笑,拿开了十三的手,“你这会子倒不避讳男女之防了?”笑得够了,才道:“只要不当皇帝,江山美人都任君予取予求啊。” 十三眸光一闪,深深望着我,问道:“这话怎么说?愿听高论。” 我歪头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竟折腰……皇上无论去哪里都带上你,如此用心栽培,你又自幼习文练武,才智高远,自然不会甘心只做个逍遥王爷。总想着一展抱负、施展生平所学才不枉此生。.info[]我可说的对么?” 十三原本神色有些古怪,听了我这番话才正了正容色,点头道:“算是对了一半吧。”望着我的眼睛便颇有些心照神交之意。 我已是大受鼓舞,又道:“照啊,这也是爱江山啊。谁说只有成为九五至尊、坐拥天下才算是真的爱江山?做个贤臣良将,上无愧于天地,下不负于黎民,这样的一生又何尝不是波澜壮阔、辉煌灿烂、彪炳史册!” 我见他眼中赞赏之意愈盛,心中更觉欢喜,便续道:“如此去爱江山,自然也会有美人垂青啊。事业与爱情,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话锋一转,“而皇帝却永远只能是孤家寡人,身边不会有真正的爱人,也没有真正的朋友,甚至至爱至亲如儿女,也难像常人那般父慈子孝,共享天伦。当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向人伸出诱惑的魔爪时,什么夫妻、什么父子、什么兄弟……最后只有皇帝一个人孤零零的端坐在宝座上而已,宝座下是阴谋、野心、鲜血、人命!” 我心里想到的是九子夺嫡,大阿哥、太子的圈禁,也许还有十三……心里便是一痛;想到的是康熙皇帝斥八阿哥是“辛者库贱妇所生”、“父子之恩断矣”;想到的是雍正朝,四阿哥对众兄弟的辣手狠毒,八阿哥、九阿哥的惨死……心下凄惶,无以言表,何必,何必。 “做一个好皇帝实在太辛苦。他要驾驭臣子、掌控后宫、和身边每一个人斗,赌心思、论计谋、作决断。心里时刻装着江山社稷、祖宗家业、天下苍生、百姓子民,哪还有一点儿地方留给自己、留给自己心爱的女人?太宗爱宸妃,世祖爱董鄂皇贵妃,如斯深情,搁在帝王身上却是不容于世。” 我直视着十三的眼睛,问他:“十三少,你皇阿玛最爱的女人是谁?” 十三闻言一怔,旋即侧了头似在细细思索。我心里暗笑自己痴傻,竟妄想生在皇家的阿哥能和自己一般的心思,将“情”这个字看得那般重。“别想啦。也许你也认为女人啊,爱情啊,根本没什么重要的。你根本无法理解一个男人会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的吧?” 说了这样的话,我自己也觉好笑,可是十三却是不笑,微微沉吟,眸光流转,面色越来越是郑重。片刻,他缓缓开口:“宛如,你总说羡慕我能随驾出京去‘玩’。你却不知皇阿玛出巡从来都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这些年来,我跟着皇阿玛南巡、西巡、东巡、巡塞外,既知晓了江山之壮丽,又知晓了民生之艰难,更加知道的是皇阿玛励精图治、殚精竭虑、宵旰勤政,只为天下苍生能得享太平美满的仁心壮志!”十三眼中流露出崇敬爱戴之色,我亦不禁神往,康熙大帝……颇觉心潮起伏。 “南巡途中,每到一处必考察吏治、巡视河工、访察民间疾苦。日间劳碌奔波,夜里仍要秉烛批阅奏章……宛如,你说的对。一个好皇帝,实在是辛苦的紧。皇阿玛整日对着的是贪墨欺君的官吏、阿谀谄媚的臣工、任行不法的……儿子,心里实在是很苦。我只盼着以皇父之心为己心,尽我所能,分担一二,便是全了我的子臣之道了。” 我以前总拿十三当作个懵懂少年,生怕他恃宠而骄,暗生夺嫡之心,深陷万劫不复之地。却原来是我想错了,十三阿哥胤祥所思所想竟然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 ================================ 我希望我笔下的十三少不是个整天光知道和女主谈恋爱的废物,但愿不是。 第十六章 江山美人(3) 又听他道:“去年你问我太子病在德州之事,我不肯告诉你,你还恼了……” 他似是想起当日情景,莞尔一笑,“你今日说的这番话实在令人刮目相看,我总道你天真无邪、年幼无知,却是我想错了。” 我插口道:“咱们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十三却又瞬间神色凝重,“你说君臣、父子、兄弟;权力、阴谋、野心……确为事实,近些年更有愈演愈烈之势。我不知教你的高人是谁,但我却希望你不必去想这些事。生在皇家是我们的命,却不是你的命,你只依旧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就好。.info[]” “谁要想这些事,我只是担心你也……也和他们一样做什么不切实际的皇帝梦。他们争他们的,你只依了我的话,做个贤王。江山美人,能得两全,岂不是好?” 十三粲然一笑,双眸漆黑晶亮,望着我道:“果然是好。你说的好,这歌词写的也好。我既依了你,你总不能再推托不将这么好的歌儿唱给我听了吧?” 我嗔他一眼,却是忍不住的笑靥嫣然,心里只觉欢喜快意,便豁出去轻声唱起来:“爱江山更爱美人……” 唱不出李翊君的潇洒大气,倒颇有些娇声细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背转了身,怕看到十三笑我的样子。一时唱毕,竟听十三浑厚绵长的嗓音唱起一首满语歌,我不禁回头惊奇的望着他,他唇角噙着笑意,眸光如星璀璨。歌声缠绵悠扬,说不出的好听,只觉动人心弦,情难自已。 未几,一曲唱毕,袅袅余音,竟似绕梁不绝。我不禁惊羡:“十三少,你竟然这么会唱歌!这首歌的名字叫做什么?唱的是什么?” 十三蹙眉道:“你竟不会满语吗?” “你今天才知道?你何曾听我说过一句满文。” 我白了他一眼,他不禁失笑:“这首歌的名字叫做《黄米糕》……” 我不等他说完已俯案大笑,“黄米糕?还绿豆饼嘞!这是什么歌名嘛?难道唱的是黄米糕真好吃?” 我已笑得前仰后合,喘不上来气,十三颇有些无奈:“你问问旁人自然就知道……” “姐姐!”却是嘉萱的声音,“老远就听见十三阿哥在唱歌,唱的是《黄米糕》吧?” 我惊奇的发现十三竟然脸上一红。当真是奇闻,十三竟然脸红,十三见了嘉萱竟然就会脸红! 十三客气了几句,便落荒而逃,一向洒脱从容的十三阿哥哪里去了?恋爱中的男人当真令人难以琢磨。 和嘉萱闲聊了几句,终是好奇心盛,便问她《黄米糕》唱的是什么。她沉吟一下,垂目道:“唱的是咱们满洲妇人制作黄米糕,敬奉祖先的情景。” 我哈哈大笑,半晌才道:“这样的题材竟也能唱的缠绵动情,我真是服了十三阿哥了。” 嘉萱眸光一闪,旋即垂下眼睛附和道:“就是啊……” 第十六章 江山美人(4) 隔日午后,我正在帕子上绣字母。因为看她们几个都给自己的手帕绣上特殊的纹饰,我就想不如把我的英文名字绣上去,反正也是闲极无聊。 因为绣得忘我,十三进来竟没听到。当他问句“绣什么呢?”我倒吓了一大跳,嗔道:“你真是越发不讲规矩了,进我屋子,竟连通报一声都免了。改日我也直闯进你房里去!” 十三竟笑:“我等着你!”忽“咦?”了一声,接过我手中活计和他腰间所佩荷包一比,奇道:“怎地差这许多!” 我不由气恼,劈手夺过帕子,冷声道:“谁能和你的嘉萱格格的巧手相比啊,我的女红向来都是这么差啦。.info[]” 他神色忽变,把荷包摘了下来,被我伸手抢过,趣他道:“嘉萱格格绣工就是好,你看这梅花绣的活灵活现的,就似能闻到一缕梅香。难怪你心肝宝贝似的日日带在身上。” 十三脸色越发难看,哑声道:“你绣的那个呢?” 我微感不好意思,小声道:“没绣完。”随即又理直气壮的说道:“不是你说的,有了嘉萱格格送的这个,别个你都不要了吗?” 十三飞快的看了我一眼,嘴角牵动,终于忍住不言,只从我手中接过荷包塞进袖内,倒叫我莫名其妙。(..info无弹窗广告) 半晌,他才道:“明年秀女大挑,定在三月,难道你又不应选?” 这个问题我早想过,此时胸有成竹,便答:“实在逃不掉,就应选呗。” 他强笑道:“这次不怕了?” “不怕,因为我早想好了。若应选,便嫁你!” 十三闻言一怔,神色变幻。我推他一把,笑道:“看你吓的!我真有那么可怕吗?放心!我不会阻了你的好姻缘。你娶了我,随便找间屋子把我一塞,只等你分府出宫,过个一年半载,你就对外宣称我暴病而亡什么的。我便从此后诈死埋名,浪迹江湖,也许还能结识一位年少俊朗的侠士,从此妇唱夫随、行侠仗义,过着幸福快乐、自由自在的日子。嗯……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不能时常见到阿玛、哥哥、嫂子、小舒俊,要是阿玛哥哥都不做官就好了,我们便能一家团聚……” 我越说越高兴,就好像真的立刻就能离开京城似的。转头见十三默默不语,面沉似水,便道:“若是你为难,我就去求求芷兰,看看八阿哥愿不愿帮我,或者九阿哥……” 十三截过我的话,“为什么不愿嫁给阿哥?” 我转头看向窗外,反问道:“为什么要嫁给阿哥?你们这些阿哥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谁能一心一意待我?八阿哥与芷兰实在是异数,就这么着,宫中讥刺芷兰是妒妇的人还少了?” 我气的哼了一声,才说:“若论妒妇,芷兰还差得远呢,自幼服侍八阿哥的两个侍妾不是还留在府里,若换了我早打发的远远的了。让我嫁给皇子,成天窝在个小院子里等丈夫下朝能来看我一眼;掰着手指数着多少天才能轮到我和他吃上一顿饭;和一堆女人争风吃醋,争夺丈夫的宠爱?可饶了我吧,那种日子,想想都不寒而栗。” 第十六章 江山美人(5) 十三也不吱声,我回头望他一眼,见他面色凝重。.info[]也自觉将话说的有些重了,只怕十三会吃味,便忙笑道:“我只是说我啊,又不是个个女子都似我这般。还有许多人争着抢着做你的福晋呢,多的是女子对这种生活甘之如怡呢!”嘴里虽这样说,心里却想着这种女的纯属神经病。 我叹了口气,“若能嫁给皇子还算是好的呢。若是被记名留在宫中,又碰巧被皇上封个答应、常在什么的,那才叫生不如死。我又没什么才色能吸引皇上的目光,八成会成为老死宫中的那种最倒霉的秀女!” 我发完了感慨,又补上一句:“我知道我这样说是大不敬,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谁知十三并未计较,起身背对我而立,沉声道:“你不愿为妃嫔,不愿为皇子福晋,又向往一夫一妻的生活,为什么当初又拗着不肯嫁福尔陈呢?” “我怎会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不错,福尔陈人很好,又是真心待我,但是我偏偏不喜欢。我可不想一辈子对着个不爱的人,那只会害人害己。” 说出来,心里痛快多了,转而语气也柔和起来:“蓝颜,你知道么?我最爱的情诗是‘我既媚君姿,君亦悦我颜’这两句。两情相悦、两情缱倦。没有一方苦苦的追逐,另一方拼命的躲闪,最后冷言拒绝、自己也觉不忍的痛苦。只有四目相投,心有灵犀的喜悦。所以……若我遇到心仪的男子,我一定不会让他左猜右想,辛苦追求,我一定会大声告诉他我也喜欢他!” 十三闻言身子猛地震了一震,我只道他定是被我不要脸面的话给吓到了,连忙走近前去,拉他的袍袖:“十三少,你怎么啦?” 他转过身勉强一笑:“你……你这番高论实在是……” “骇人听闻是不是?”我咯咯一笑,“我在你面前胡说八道的还少了?你何必吓成这样?” 停了停,忽觉心潮激荡,情不自禁拉了十三的手,道:“多谢你肯听我‘胡说八道’。十三少,我真庆幸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你如此真心待我……”我眼圈儿一红,忙低下头去,“我自然也一般的真心待你。我们之间……”我默默思索,我最爱的那本书里是怎么说的?“我们之间‘无关风月,只为真心’!” 我抬头望他,他却别过了脸去,看向窗外,缓缓抽出被我拉着的手,轻声重复道:“无关风月,只为真心。”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嘉萱在院中来回踱步,心下明白,难怪十三神色不似往常,便推他,“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第十六章 江山美人(6) 过了万寿节,皇帝便奉皇太后驻跸畅春园。宫内有脸面的妃嫔均随驾入园。园中正是姹紫嫣红、花团锦簇的时节,一时迎来这许多漂亮人儿,倒使得我不敢出屋,生怕迎面碰上个主子,言行不当便招惹上麻烦。 近来嘉萱很得德妃的欢心,不知她用了什么妙招,竟让德妃片刻离不开她。偶尔在德妃驾前承欢,总听德妃时不时夸赞她几句,言语间又有意无意的提及十三,我这才明白德妃喜爱嘉萱却大约是因为十三的关系。 每日里再谨慎,云涯馆却是“冒死”也要去的,因为杰拉蒂尼正在给我画早已答允我的肖像。有好些日子,我午后的大半时光都是手持一枝桃花,侧头浅笑,傻立着渡过的。每次总是站得我腰腿酸疼,但为了得到一帧惟妙惟肖的画像,我也只有忍了。(..info无弹窗广告)想当年为了拍**照,还不是在影楼里搔首弄姿,折腾了半天?如今虽然更辛苦些,好歹还是艺术呢,谁叫自己这么爱美呢? 只是,在画像完成前,杰总是不让我看,我纵然万般好奇自己被画成了什么样子,也不得不强自忍住。总有大半月的功夫,杰才终于说画像已基本完成,约我过几日来看。 这日风和日丽,虽听说皇帝带了臣工在游园,我仍“冒死”抄小路来到云涯馆。 先是和杰喝了下午茶,又鸡同鸭讲的和他聊了会儿天,捱了半日才终于耐不住性子央杰把画拿出来给我看。 杰却调皮的要我“sbsp;asong”,都怪我平日在他面前唱流行歌曲唱的太多了,这位老兄竟然好上了这口,时不时总找机会让我唱歌。(..info无弹窗广告)无奈我只有唱了最近最爱的一首。 “whatagirlwants,whatagirlneeds whatevermakesmehappyandsetsyoufree,andbsp;thankbsp;youforkbsp;exactly whatagirlwants,whatagirlneeds whateverkeepsmeinyourarms,andbsp;thankbsp;youfivbsp;ittome ……” 可惜翻来覆去只会唱这么几句,其实曲调我是记得的,只是歌词早忘光了,我的英文又没好到可以自己填词的地步。 杰给我打着拍子,听我唱完,终于哈哈一笑,伸手向背后的书架上翻找。书架上堆满的卷轴,大多是他的作品。奇怪的是,找了半天,竟然没找到!我和他均是出了一身的汗,光天化日之下,难不成还丢了? 两人正面面相觑,忽听门外一尖细嗓音大叫“洋大人”,竹帘子一掀,进来的竟是皇帝跟前的近侍梁九功! 他一时没瞧见我,进来只道:“你可害苦了我诶,洋大人。” 我赶着叫声“梁谙达”,他才瞅见我,道声“宛如格格在这里?”忽一拍大腿,道:“格格的画像怎会跑到御前去?” 我不禁瞠目不知所谓。梁九功又说了几句,我方才弄明白原委。 原来今日皇帝率臣工游园,忽想起要杰所绘的和嫔与密嫔两位娘娘的画像,梁九功便遣人来云涯馆来拿,杰却疏忽拿错了,顺手把我的画像交了出去。 “洋大人,快把和嫔娘娘的画像找出来吧,皇上还等着要呢!” 我只觉背后冷汗涔涔,问道:“梁谙达……皇上会责罚我们吗?” 梁九功看了我一眼,道:“万岁爷的心思,咱们做奴才的怎能得知……擅绘画像,总是不合规矩,格格等着听谕吧。” 我听了不由心胆俱寒,看看杰拉蒂尼,他显然也明白了大事不妙。我心想此事只怕也只有十三能帮我,匆忙安抚了杰几句,忙去找十三。 第十六章 江山美人(7) 近些日子很少见十三在眼前晃,此时也不知到何处去寻,料想皇帝既游园他是必定随驾的,便只在园中瞎走盼着能寻到他的贴身小监。 转过一座凉亭,迎头正瞧见一群人往这边蜿蜒行来,几个皇子赫然在列。知是避不过,只有垂首在一旁侍立。等众人到了近前,方上前请安:“四贝勒、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万福金安。” 四阿哥说句“起吧”,我才起身朝十三阿哥一笑。谁知只听“扑通”一声,一个年近六旬、身着朝服的枯瘦老头儿竟然给我跪下了,口称:“高士奇给娘娘请安。” 我吓得连忙也跪倒在地,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是……这怎么话儿说的。” 小十四见此情景早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被我一眼瞪过去才讪讪转了身,捂了嘴强自忍笑。 十三上前搀扶起这个老大人,道:“高先生,这是嵩祝大人府上的千金,却是格格们的伴读,并非宫里的主子。” 我见他起了身,才缓缓站起来,看看老头儿,又看看十三,当真是莫名其妙。 老头儿兀自喃喃:“此女分明同适才皇上所示画像上的贵嫔一模一样,老朽怎会认错?” 我这才恍然大悟,呆呆立着,似觉四阿哥森然望了我一眼,我不由打了个寒噤。众人提步前行,十三经过身边时,我拉了拉他的袍袖。 他停下了脚步,朝我温和的笑了笑。我悄悄把事情原委与他说了,他目光复杂的盯着我看了半晌,方决然道:“我定会全力护你周全。”才快步去了。留下我在原地惊疑不定――十三的神色怎地如此凝重,莫非此事还真的干系重大? 正自呆立,忽听身后脚步声响,无奈转身发现正是太子带了从人匆匆而行,显然是追着四贝勒他们一行人而来。 等太子经过身畔,我请了个双安。太子“嗯”了一声走过,没走出几步忽又回返,说道:“这不是宛如妹妹吗?” 我只有抬头微笑着唤了声“太子爷”。 太子身形一滞,呆愣了片刻方道:“宛如妹妹你竟生的这般……大了。” 我只微笑不语,太子温言又道:“数年未见,猛一看,我都认不出妹妹来了。” 我心想太子可真是会开玩笑,我在宫里三年,年节下、太后宫中,哪年不见太子个十回八回,他自己没拿正眼瞅过我,此时却说什么“数年未见”? “宛如向来在十格格处伴读。” 太子“哦”了一声似想了起来,又客气了几句方提步前行,居然还回头望了我一眼。 我不由扮个鬼脸,今天实在是个不宜出行的日子。 ================== 今日更新结束。090510 祝妈妈们节日快乐! 第十六章 江山美人(8) 几日来心下忐忑,只怕皇帝怪罪,奇怪的是居然毫无消息。我安慰自己,康熙皇帝素来宽仁,想来对此等细微琐事也不会过于介怀。 原本已放下了心,谁知第五日清晨却有一个小太监神神秘秘的送来包物事儿。打开来一瞧,顿时光华眩目――饱满浑圆的珊瑚手串,缀着一颗大大的东珠。一纸素笺上太子端重的字迹早已看的熟了“宛妹赏玩”。 我看了只觉头痛欲裂,这个衰太子又打得什么鬼主意?当年为了追求芷兰才不时送我些东东西西,百般的讨好于我。自芷兰成了八福晋,这些年来何尝见他理睬我分毫?如今忽又重礼相贿,不会是贼心不死,难不成对弟媳也敢染指? 不可能。我立即抛开这个念头。太子虽多情倒也不至如此悖乱不堪,好歹是大清堂堂储君。又难道,太子是对我……不会吧,太子什么时候正眼瞧过我啊。再难道,是为了阿玛哥哥…… 心里惊疑不定,只拿着珊瑚手串反复瞧,就好像盯着这东西就能理出头绪似的。 豆蔻在旁笑道:“小姐难得这么喜爱一件饰物,都瞧了一天了。” 我心里烦躁,挥手叫她下去。她见惯不怪,含笑打了帘子出去,却听她唤道:“十三阿哥万福。”迎进了一身白袍的十三。 我含笑起身相迎,“你可有好一阵子没来了,忘了我也罢了,十格格可是见天儿的念叨你。(..info好看的小说)” 十三只笑笑,道句:“近来事多繁杂,不得闲儿。” 豆蔻奉上茶来,我看着十三端茶,犀牛角的扳指,金衔玉方版的腰带,明黄佩绦,赤金珐琅鞘刀,平金团福荷包……我不禁“咦”了一声,问道:“嘉萱格格绣的那个荷包呢?” “丢了。”十三淡淡说了一句,低头饮了口茶。 “你怎么也粗心大意起来了?嘉萱格格没恼你?身上佩的这个可是……” “皇阿玛赏的。”十三不着痕迹的接过我的话,又随手拿起我撂在炕桌上的珊瑚手串,道:“这个串子倒希罕。” 我不由叹口气,“太子送的。” 十三一怔,直视着我。“你也觉得古怪吧?男人无故献殷勤,肯定没什么好事,只怕是‘非奸即盗’!” 十三沉吟不语,攥着手串的手渐渐收紧,莹白手背上崩起几道青筋。 我心里自然吃惊,十三如此反应,只怕此事更比我所猜想的坏上了十倍。 半晌,十三轻轻撂下了手串,淡淡道:“二哥近来诸事烦心,倒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我细品他的话,“你是说……太子瞧上了我?”就这么简单? 十三不答,凝神瞧我,眼中隐含忧色。 我忍不住“哧”地一笑,摇头不信,“怎么可能!十三少,定然是你瞎猜!” 十三忽地起身拽了我至里间穿衣镜前,“宛如,你仔细瞧瞧!” 我歪头看了半天,惊叫:“十三少,你竟这般高了!我明明记得你身量和我差不多的。” 十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别闹!正经儿些。” 我转身央道:“好十三少,别绕弯子了,你直说吧!” 他扳过我身子逼我照镜,“看你像谁?” “我像谁?我自然像我的……”我心中倏地一动,难道……我定睛细看,惊道:“你是说芷兰!” 第十六章 江山美人(9) 九公主、十格格她们几个约好了放风筝,我满怀心事,哪有心思和群孩子玩闹。远远看着她们叽叽喳喳、笑语盈盈,实在是羡慕她们少不更事。 抬头望向天空,却是嘉萱的凤凰飞得最高,最远,九公主的美人风筝,十格格的燕子风筝都落在了后头。 要是人类胁生双翼,可以自由翱翔于天际那该多好,我就可以飞出这紫禁城了。从来不觉得飞机的发明算是人类飞翔梦想的实现,我总觉得人类进化到长出翅膀才能算真正的“飞”,当然超人那种“飞”更好…… 思维太跳跃,怎地扯到超人了!我摇摇头,对自己很是无奈。 昨天十三少怎么说来的? …… “年下难道没听人说你和八嫂宛若双生?” “难道不是旁人赞我俩姐妹情深?我只当是客气话……十三少,难道你也觉得我长得像芷兰么?分明眉、眼、口、鼻都不同啊。” “我从来不觉得你和八嫂相像。你就是你……只是与你不相熟的人乍一看去,会觉得你们有四五分像也不奇怪。” …… “你也不必过于挂心,最近太子自顾不暇,只怕他也不会有什么闲心继续这么的……风花雪月。(..info好看的小说)” …… “你的画像并没有记档。这些天我费尽了心思也没寻到,就怕仍在皇阿玛那里。哪日又想起来,终究是祸患。” …… 记得十三面含忧色,漆黑的双眸定定的瞧着我,仿若我将遭大难。我却不懂,画像被皇上收起来那又怎样,难不成十三怕他老爸也瞧上我?略平头整脸的都会动心?把自己老爸想成了色中恶鬼不成? 想到这里不由轻笑出声,忽觉什么东西轻触我腿。我只道是猫狗,吓得一个激灵,定目瞧去却原来是个粉嫩的小人儿,戴着虎头小帽,漆黑的大眼睛清澈无比,粉粉的小嘴儿微张,现出浅浅一个酒窝,超级可爱! 我不由伸手把他抱起,“宝宝,你是谁家的小阿哥呀?” 抱这小人儿在怀里,顿觉浓浓的奶味扑鼻,甜美馨香,让人忍不住的想亲他。他伸出胖胖的小手,轻拍我的脸颊,咕噜笑着,小嘴儿一张,口水便顺着嘴角“华丽”流下,我哈哈大笑,掏出帕子正要为他擦拭,忽听人惊叫:“十八阿哥在这里!”抬目瞧去,见四五个嬷嬷宫女惶急奔来,我一怔之间忽觉唇角湿润,原来小宝宝趁我不备竟然“亲”了我一记,顺便赏了我一脸口水! 宛如的初吻! 我呆愣愣的看着嬷嬷把小宝宝接过去。原来这个小可爱就是被清穿作者yy过无数遍的十八阿哥胤?!我一时失神,也未听清嬷嬷们说什么,只觉袖子被人轻拽。原来小人儿兀自不放手,笑得无比欢畅。 第十六章 江山美人(10) “yy”他无比清晰的说。(..info) 我心中一惊,他怎么知道yy!又听他叫“yy,yy”,一个嬷嬷轻轻掰开小阿哥的小手,笑道:“小阿哥饿了,想吃奶了。” 我这才明白,“yy”在这个小不点儿心里竟是这个意思。想吃奶拉着我做什么……可是,我顾不得羞恼,心里想到的只是这个粉嫩可爱的奶娃娃却只能活到八岁啊……我不可以亲近他,不可以! 知道别人的命运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永远都不会明白的。每每想到八阿哥、九阿哥、十三阿哥他们几个在四十几岁的时候就会死去,心里就是一揪一揪的痛。我一直尽力说服自己,那是二十多年以后的事情,现在不要去想。我本已觉得自己都快忘记了,可这个只有五年寿命的娃娃为什么要跑来提醒我! 想到这里,不由心生怒气,厉声责道:“都不要命了吗?任由小阿哥乱跑!若出了些许差错,你们有几颗脑袋担得起?” 众人跪了一地,口声“不敢”。我难得耍主子威风,此时见她们战战兢兢,气却也消了。 “都起吧。我也是为你们好。若被别个主子撞见,只怕你们都活不得了。”我别过脸去,挥手叫她们抱了孩子快走。 人生到处充满意外,只盼与十八阿哥的这个意外到此就止住了吧。 ………… 太子此后再未作别的表示,我笑十三杞人忧天,还打趣他“若是明年选秀,太子与你同时争我,不知道你争不争得过他?” “如是那样,也只有冒险到御前一争!” …… 没过多久,索额图事发。皇帝做的很绝,几乎将索额图一党连根拔起,太子自然很是灰头土脸了一阵子,就算有什么心思只怕也撂到一边儿去了。 我万没料到索额图倒台最高兴的人竟然是嘉萱。[..info超多好看小说]看她整日眼角眉梢俱是笑意,只要提及此事必然拍手称快,大赞皇上英明果决。我心里倒是佩服她爽直,至于她为什么言辞间对太子一派始终冷嘲热讽却也没什么兴趣知道。 皇帝收拾了索党,便从畅春园起驾赴塞外避暑。十三没有骗我,扈从名单上果然有我和十格格的名字!德妃、九公主、嘉萱自然也名列其中。 令我高兴的是,八公主说到了塞外要与我赛马、校射,我自然欣然应允。这些年虽与八公主相处不多,但心中一直对她很是喜爱。这世上就是有这样一种朋友,就算不能与她成为无话不说的知己,但在心底却着实将她视为挚友。 ………… 车声辘辘。我心里兴奋,片刻难安,总是偷偷掀起布帘从车窗向外张望。 十格格娇懦胆怯,开口劝道:“宛如姐姐莫要被人看到了。” 我“咯”地一笑,“早被人看过一百八十遍了!再说,到了塞外我可要日日骑马,奔驰在外,难道还顾及是不是被男子瞧见?” “姐姐的胆子就是大!” 我轻点十格格的小脑瓜,“你呀,受张翰林的荼毒太深,难道咱们日常背的那些东西你还真的信?亏我平日里怎样教你的!似你这般龟缩于室,能有机会遇到白马王子吗?” 我依旧挑帘向外张望,塞外,塞外,我可是要来了! “睡美人还不是只要在城堡里等着就遇到了她的王子了么?” 我没想到过了片刻小姑娘竟然想出了话来反驳我。 “是啦,是啦,你是公主,自然等在那里就会有王子上门。而我却不是公主啊,所以只好自己去寻。” “为什么要寻?宫里明明有那许多的阿哥!”小姑娘反驳的越发快,不愧是我的亲传弟子。 我笑道:“进得宫门,阿哥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说罢已笑倒在那里。 十格格跟着笑了几声,终又老调重谈:“我就是不懂,姐姐向往的意中人是个什么样子,我就不信会好过我十三哥!” 我真是没有耐性再去解释我和十三少之间的“革命友情”,只说:“鸳鸯总是双双对对,你何曾见过一只男鸳鸯领着一群女鸳鸯招摇过市的?若是杨过娶了小龙女还不够,又娶了郭襄、程英、陆无双,世人谁还会对他的爱情故事念念不忘啊?谁还当他是至情至性、爱深情重的痴情男子啊?” 十格格眼睛一亮,“姐姐不是早说要讲这个杨过的故事给我听,如今旅途无聊,不如现下就讲!” ………… 旅途劳顿,但我却甘之如饴,每日里皆是兴高采烈。 傍晚驻扎,十三常来巡视,生恐妹子受了半点委屈。见我总是满脸堆欢,便笑:“出了宫,就这般欢喜?” “那是自然。只是这里头还有不能告诉你的缘故。我有强烈的预感,我的人生轨迹将因此次塞外之行而改变……” 我踌躇满志,豪情万丈,只觉一切尽在掌握! 第十七章 一见倾心(1) 六月初一日出了北古口,景象果然与关内不同。[..info超多好看小说]绿野无垠,皇驾长队蜿蜒,如行在草原上的巨龙。 不知真龙天子在他的皇辇上做什么,这边厢小龙女却已在绝情谷底与她的情郎重逢了。 十格格听到杨过一夜白发不过泪凝于睫,待到郭襄纵身随杨过跃入谷底已是泪眼婆娑。后面的故事我匆匆数语带过,最后只道:“神雕侠侣从此隐于山林,江湖上再无二人讯息。古道西风,惟有小郭襄兀自一人骑驴漫行,痴心寻觅而已。” 十格格硕大的泪珠滚滚而落,我奇道:“这个故事算不得悲剧啊。杨过与小龙女虽有十六载的离别但终究是双宿**了啊,格格难过什么?” 小格格哽咽道:“我是替郭襄姑娘难过。她亦深爱杨过,可偏偏他二人相遇时,杨过却早已心有所属。郭姑娘却如何过得余生,只怕恨不能死了的好。” 我叹道:“这便是所谓‘一见杨郎误终身’了。但你也不必为古人担忧,小郭襄生性豁达,不但不会自怜自伤、寻死觅活,后来还开宗立派成就了一番事业呢。可见爱情不过是生活中的一部分,没有爱情女人依旧可以过得很好。” 十格格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忽问:“姐姐,这世间真有杨过这般一心一意,只钟情于一人的男子么?” 我知她自幼见惯后宫嫔妃无数只承恩于皇帝一人,必会对这样的故事心存疑问,便道:“自然有啊,八……我哥哥便是这样的男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本想以八阿哥为例,但近日宫中对芷兰专房独宠已颇多流言诟病,我还是莫要乱言的好。只好抬出我情深意重,不流于俗的哥哥作为代表。 十格格点头,“瑶琴姐姐真是好福气……” ……… 当晚停车驻扎,一番忙乱过后才有嬷嬷在外言道:“请格格下车。” 我也不用人扶,抢先跳下车子,举目四下张望,竟瞧见不远处一人长身玉立、身着侍卫服色,正笑盈盈的望着我。我不由大喜,欢呼着朝他跑去,他亦快步行来,我窜至他身上大叫“哥哥!” 哥哥在我耳畔无奈的笑:“宛如,你已是大姑娘了,哥哥可不能仍似你幼时那般抱你啦。” 我松了手,愀然不乐。哥哥轻刮我的鼻子,“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难道仍耍小孩子脾气?” 我一笑,道:“哥哥,来见见十格格。”不由分说便献宝似的拉了哥哥至十格格近前。 哥哥大大方方的行礼:“奴才二等护卫舒尔脱给十格格请安。” 我笑嘻嘻的望向十格格,却见嬷嬷们均脸色发青。我白了她们一眼,此时又不是在宫中,还讲什么规矩。 十格格叫起。哥哥立起身形,笑道:“奴才的妹子跟着格格读书,只怕给格格添了不少烦恼。宛如自幼顽劣,还请格格多包涵。” 十格格瞪着大眼睛直勾勾瞧着哥哥,答不上话。 我笑推哥哥一把,“哥哥走到哪里,都不忘揭妹子的短处。我赫舍里?宛如贤良温婉,阖宫皆知。哥哥你谦得没了边儿,让我们格格怎么接话?” 十格格这才省过神儿来,脸上一红,低声道:“这些年多亏宛如姐姐照顾。” 我听她当着人便叫我姐姐,忙咳了几声,又笑道:“咱们兄妹还有体己话儿说呢,回头我再来陪格格。” 哥哥又施了一礼,退开两步才携了我手往西边行去。我回头看向十格格,众人正拥了她前往行在大营,而她也正向我望来,我朝她笑,她却恍若未见。 第十七章 一见倾心(2) 西行不过百步,见两人一马立在道旁。看我们过来,高个男子抢上来行礼,“给小姐请安。”声音妗熟,我喜道:“是阿齐图?” 男子站起,肩宽膀阔,身形高大,黝黑脸上却仍是我熟悉的羞涩笑容。昔日少年已是威武壮硕的成年男子,我轻叹时光如梭,笑道:“阿齐图,多年未见,你怎在这里?” 哥哥接口道:“年下阿齐图已擢升三等护卫,调至御营当差。” 我微笑点头,正要夸赞几句,却听一人轻唤“宛如”。暮色正浓,那人背对夕阳瞧不清面庞,声音却是极熟,听在耳中心里不由微微一颤。“是福九哥么?” 那人答应了一声,近前几步,夕阳斜辉映在他的脸上,正是那个上元月夜向我告白的青涩少年福尔陈。经年未见,他已为人夫、为人父。心里微微的尴尬,连忙抢着请安,含笑叫声“福九哥”。 他轻托我手肘,扶我起身。我尽力笑的大方,眼睛看向他的眉心,“许久未见,福九哥安好么?” “好。”他轻轻答应一声,问道:“宛如,你在宫里过得快活么?” 我微微一怔,“嗯”了一声,回身看向哥哥,却见他和阿齐图不知什么时候已退至路旁一棵树下,只远远朝这边望。 福尔陈笑道:“舒尔脱仍是把你看得如珠似宝,求了他许久他才应了让我见你一面,却仍是这般处处提防。” 我见他笑的清朗,心中欢喜,便也望着他笑,四目相投,福尔陈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嫂子待你好么?小阿哥叫什么名字?” “珍儿很贤惠,也很会持家。孩子是阿玛给取的名字,叫阿木古朗,小家伙儿顽皮的紧……” 我见他神色温柔,昔年的青涩已淡的只剩眉宇间的些许,心里又是喜慰又是酸楚,柔声道:“福九哥,我早知你定然会是位好丈夫,好阿玛。” 他强笑一声,转过了头,喟叹道:“还记得以前应了带你去郊外打猎,终归是没能成行。如今能随皇上行围,也算如你所愿。那匹大宛马我特央了你哥哥带了来,你便骑着它吧。”说罢走过去把马牵来给我。 我轻抚马背,含笑不言,听他说道:“宛如,这些年我常自回想当日你对我说的话。你说你自己既不美又不温柔……呵呵,每每想起我总是会笑……宛如,若你不喜欢哪个男子,千万莫要对着他的眼睛朝他笑,你会令他无法自拔的。” 我低了头,心潮起伏,想了又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沉默良久,福尔陈忽地笑道:“不知哪个傻小子有福气娶到你,可是有得苦头吃了。”顿了顿,又道:“无论你嫁与谁,我总希望你一辈子都能如初见你时那么的快乐。” 他语意真挚,眉目磊落,我知他总归是放下心结,心里喜慰,终于忍不住轻拥他一下,唤声:“福九哥,谢谢你。” 他身子轻颤,旋即笑道:“宛如妹子,你可别招我了。” ………… 牵着马往十格格的营帐行去。天已然黑透,御营内四处点了火把,映得站在帐前的十三眉目清晰如画。他迎上来笑道:“哪里来的马?” “哥哥带来的。还是旧年福尔陈送我的生辰贺礼呢。” 十三“嗯”了一声,绕马一周,拨拨弄弄了一阵,忽道:“这马不好,我另寻了好的来给你。”说着就要把马牵走。我自然不肯,奇道:“这可是大宛良驹!哪里不好了?” 十三剑眉微蹙,道:“我说不好,难道你还不信?”不由分说,牵了马便行。我惟在他身后顿足,“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寻来什么样的好马!” …… 晚间与十格格联席而卧。正要蒙蒙睡去,忽听小格格问了一句:“姐姐,你与你哥哥向来都是这般亲热的么?” 我答应了一声,随口道:“我是哥哥抱大的,可他今日却和我说以后再也不能抱我啦……” 第十七章 一见倾心(3) 又行了数日,终于到了热河行宫。(..info)避暑山庄还在建造之中,此时并不比沿路各处行宫宏伟多少。虽说不比京里殿宇,但好歹不是毡房帷帐,又多了几分宫里的沉闷味道,我自然不喜。好在皇帝颁谕说三日后就要开拔行围,即使亲弟弟恭亲王常宁的死讯也不能拖住皇帝的脚步。 皇帝素厌恭亲王而厚裕亲王福全,此事朝中人人皆知。可见即使是亲兄弟也是有亲有疏,康熙皇帝自己便是如此,上行下效,他也实实怨不得儿子们拉帮结派了。 行围大典定在六月初十,男人们皆是一身戎装,女眷们则特许在皇帐前暂扎的高台上观战。皇帝高坐在宝座上,身披明黄甲胄,目光炯炯。 一时听见万人齐呼“马尔阁”,知是合围已成,皇帝驭马引弓射出第一箭,霎时只听马嘶人喧,喊杀声滚滚而来、不绝于耳。 我拿起千里镜眯眼细看,只看得见远处滚滚黄土尘烟,东西南北纵横交错皆有章有法。十三少说行围即是打仗,看来并非虚言。 一时有人奏报,西南发现猛虎一只。皇帝兴致极佳,似欲亲往猎杀,微一沉吟却传谕“命十三阿哥射来!”身旁太子的脸色便有些难看。我暗叹十三少风头实在太盛,怎么能不招人嫉恨呢? 傍晚时分,众阿哥、群臣、侍卫驭马归来。十三少一身银盔银甲,骑着一匹雪白骏马,少年英雄,英姿勃发,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若说鹤立鸡群也不为过。一时翻身下马,露出铠甲下金黄色短襟行袍,风姿潇洒,实实让人艳羡。(..info) 我暗自盘算怎么着才能骗十三把这身行头借我穿穿,不经意看到嘉萱一副欢欣鼓舞的模样,无端端让人想起“夫荣妻贵”这几个字。 听统计猎物数目的官员唱报,十三少果然拔得头筹,所获最丰,更有猛虎一只锦上添花。大阿哥、十四阿哥紧随其后,十五、十六两个小阿哥年纪虽小但也没有空手而归。而在侍卫群臣里头,却是哥哥名列第一。 皇帝龙颜大悦,依例行赏,十三阿哥更多得了一柄如意。皇帝这般看重他,只怕有人今晚又要睡不安稳了。 ………… 行围连续进行了三天,方告一段落。十三阿哥御驰如飞,每发必中,屡拔头筹,一时风头无两。 这日傍晚,他行围归来,衣裳也没换,银光闪闪的就进了我的毡帐。银盔夹在腋下,头上挥汗如雨,脸上却是笑如春风,“怎地今日没去观猎?” “每日里只看你们男人逞英豪,到底没什么意思。以前总说行围怎么好玩,来了才知道,根本就没我什么事儿!” 我边说边帮他卸去甲胄,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忽觉他身子僵硬似铁,也不答我的话,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潮红,忙道:“十三少,你的脸怎么这样红?别是出了汗被风扑了吧?”说着忙唤豆蔻去拧热毛巾来。 十三这才连说“不妨事”,踱开了几步。略过了片刻,才道:“知道你气闷,过几日闲了,带了你和妹妹们,咱们自个儿去射猎!” 我拍手叫好,又听他说:“这几天射到的野物很多,你爱什么,我命人挑好的给你送来。” 我摇摇头:“不稀罕。” 十三望着我的眼神便颇有些好笑的意味在里头,“那你想要什么?” “嗯……”我转着眼珠,故作沉吟,拿眼睨着他,“不如――你把你的铠甲借给我穿!” 十三朗声长笑,“你怎么穿得?就你这身量?”边说还故意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许你笑我!”我假装嗔他一眼,随即又涎着脸耍赖:“你就借我嘛,就借一天,我臭美够了自然还你!”我拉着十三的手臂摇晃,把对付父兄屡试不爽的绝招使将出来,对十三少居然也管用的紧。 他无奈的应了,却千叮咛万嘱咐不得穿出去招摇,擅穿皇子服饰可是犯规矩的。 第十七章 一见倾心(4) 不知道我算不算得是个易装癖患者。平日里既喜爱娇俏妩媚的女性妆扮,又羡慕帅气俊朗的中性穿着,也常常幻想自己是个英俊逼人的少年将军,驰骋沙场,建功无数…… 如今得了十三的盔甲,我怎能轻易放手?自然尽力折腾。 在豆蔻的帮助下,费力的穿上铠甲,让她举了镜子让我瞧。她强忍了笑意,手乱颤着,直到我也绷不住大笑,她才笑出声来。“小姐身量与十三阿哥差太多,这铠甲实在是不合身。” 那又怎样?本姑娘就是高兴穿! 嗯,还是不太像男子。我拿了笔将眉毛加浓加粗,画成个“蜡笔小新”眉;如此还不过瘾,又再画上两撇小胡子――奸邪一笑,活脱一个白面小淫贼! 我强忍着笑,戴上头盔就往外走,豆蔻大叫“小姐!”我只说“若有人问起,只说我歇晌了。(..info好看的小说)” 翻身骑上十三送我的白马,疾驰奔出大营。 这匹宝马与十三的座骑本就是一对儿,当年皇帝分别赐予了十三和十四两位阿哥,十三的为雄,十四的为雌。不知十三少用了什么法子竟从小十四手上骗了来给我骑。此时我身披十三的甲胄,又骑了匹与他的座骑难分轩轾的白马,疾驰之间谁能瞧得出端倪,自然任我出了大营。 一路撒了性儿的狂奔,直到奔近溪边方勒了缰绳,放马慢行。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映着午后骄阳,泛起眩目的金光。我微眯着眼,想探身照照自己“英俊不凡”的鬼样子,不料却听背后有人唤道:“十三阿哥。” 我只道十三在侧,左右顾盼下并不见有人,才知他唤的是我。 我极力忍住笑,拨马转身,只见十步开外一个骑了匹黑色骏马的蒙古男子正打量着我。他逆光而立,恍惚间我竟觉得他身周似乎都散发着一层金色光晕。 阳光刺目,我错了马身换过了角度,这才看清他的面容――禁不住轻轻吸了口气,想不到草原上竟然有这般人物!宛如确乎“艳福不浅”―― 轮廓异常分明的坚毅脸庞闪着小麦色的健康光泽,一双深邃眼眸隐着一汪幽深的淡蓝,神情几许玩味几许不屑,正盯住了我看。直觉他并非纯然的蒙古人种,身上的异国印记如此明显,倒似是个混血儿。想到此,不由对他兴趣大增。 两人各自用目光将彼此研究了一番,男子先开口道:“早听说十三阿哥年纪虽轻,但身手不凡,连日射猎均是傲于人前。有人说,只怕要把我这个喀尔喀草原第一射手给比下去了。我只道十三阿哥何等英雄,没想到竟原来如此的――斯文秀气。” 他语含轻慢之意,若让十三少听见怕不气极?我却只觉好笑,挺大个人了,居然连公母都分不清。我强“哼”了一声,端起阿哥架子拨马便行。这人却跟了上来,“十三阿哥可愿与我乌恩其一较高下?” 我不由回望他一眼,见他身形魁伟,骑姿潇洒,此时正看着我,眸光如电,竟让人不自觉的有些脸热之意。 一较高下?我这微末道行如何与他一较高下?顾不得想别的,双腿一夹马肚,只往来路落荒而逃。 “阿哥便可以瞧不起人么!”他的声音冰冷如斯,隐隐只觉似是怒到了极处。我不由勒马转身,轻轻一笑,刻意压低了嗓音:“明天。”说罢拍马便行,他的声音远远送来:“此时此地,乌恩其等着!” 第十七章 一见倾心(5) 回到大营,脚不沾地的便去找八公主。.info[]若论蒙古诸事,还有谁比她知晓的更多呢。 问及近几日有哪些蒙古部盟前来觐见,八公主如数家珍,一长串子的名单中并未听到“乌恩其”这三个字。也许,他只是一个小小军士。 “格格听说过‘喀尔喀第一射手’么?” “你是说乌恩其王子吗?” 王子!我乍闻之下,不由心里便是突地一跳。 “宛如你脸红什么?” “这天实在是热。”我拿起宫扇没命的扇,鬓边发丝被扇得乱飞,搔的脸痒痒的。脑子里“白马王子”四个字上下翻滚。 八公主眸光在我脸上一转,“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王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车臣汗部老汗王在世的时候也不认这个儿子,倒是现任汗王乌默客颇为顾念这个幼弟,总算称一声‘王子’,但到底是没有受过封的。” 顿了顿,八公主问道:“你怎么忽地问起这个?” 我见她眼神锐利,似能看穿人心,忙眯眼笑道:“偶然听人提起‘喀尔喀第一射手’,一时好奇竟有人敢妄称‘第一’,也不知什么人如此狂妄。” “狂是狂了些,‘妄’却也未必,乌恩其骑射称雄喀尔喀草原倒是真的。” 称雄喀尔喀草原么?我居然有些神往,心里想着这样优秀的儿子他父亲怎地不认他,却终究不敢问出口,只怕适才已是太着痕迹。 ………… 翌日,“十三阿哥”自然是爽了约。不知道这位喀尔喀的蒙古王子会不会气的发疯――一个不被承认的王子竟敢和皇子叫板,心气自然是高的紧。 傍晚,十四阿哥约了十三射鹄子,彩头是十三那张十五力的强弓。 “十四弟,你现下还没那么大的力气,便算你赢了去又怎样,你挽得动么?”八公主抿嘴而乐,在旁打趣道。 “八皇姐别瞧不起人,你只仔细瞧着,看我赢了十三哥再说话。” 十四阿哥近来事事都要与十三争个高下――十三的书法神妙,他便也苦练不辍;十三精通音律,他也请了师傅教授笙管弦乐;十三拉得十五力的强弓,他就看着自己的十二力弓不顺眼;甚至在生孩子这回事上他都不愿落在十三后头――十三的福晋诊出喜脉没两月,十四的舒舒觉罗氏便也有了喜讯。这个十四周岁的小小少年竟然也要当爹了! “八皇姐、宛如格格,你们可不能偏着我十三哥,既然当裁判便是要公正廉明。” 八公主灿然一笑:“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公道自在人心。” 侍卫们听说两位阿哥校射,自然都来凑趣。只是公主在侧,都远远的站着不敢靠前。 …… “十环!”我拍手笑道:“十四阿哥射得好!” “宛如格格缪赞了。还是你想出的这个法子好,在鹄子上多画上几个圈子,标出数来,胜负确然极易分辩。” 十四极尽客套,不知从何时起,他便一改避我如蛇蝎之态,变得客气非常。刺耳的话虽说是听不到了,但整日的闹虚文繁礼,却也让人生厌。 “十四阿哥才是缪赞了,宛如不过一时胡想的。” 十三看着我与小十四装斯文,很是无奈的样子,转而引弓射出一箭,也是正中红心。 不过片刻功夫,两人各射出九箭。十三射得89环,十四射得87环,也算不相伯仲。 十四再次弯弓,正要射出这决定胜负的一箭,不料天上忽扑棱棱落下一团物事正落在十四近前,他一分心便射的偏了,箭竟脱靶而飞――零环。自然是不必再比了。 十四气急败坏,怒道:“什么鬼东西!” 第十七章 一见倾心(6) 早有侍卫上前拾起,“回禀十四阿哥,不知是谁射的一只大雁。[..info超多好看小说]”话音未落,不远处灌丛转过两骑向这边奔来。侍卫见状纷纷呼喝“阿哥们在这里!谁这么不懂规矩!” 来人强勒住马,兜着圈子,一人操着生硬的汉话喊道:“喀尔喀乌恩其王子在此,敢问是哪位阿哥?”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 身着宝蓝蒙古袍之人闻听立刻翻身下马往这边龙行虎步而来。 十三、十四均眼露兴奋之色,“早就想会会这个喀尔喀第一射手!”十三大步迎上去,我紧紧跟在后面,这等好戏又怎能错过呢? “我是十三阿哥胤祥,这位便是喀尔喀第一射手乌恩其王子么?” 乌恩其本来面含不屑之色,听了这话却不禁呆了一呆,一双深目飞快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十三,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十三腰间的明黄佩带之上,神色古怪已极。(..info无弹窗广告) 我欣赏着这位帅哥脸上风云变幻,终于忍不住“噗”的笑出声。忙用扇子遮住了脸,仰头望向天空,万里无云,真是清朗好天气啊…… 此时不知有多少人的目光扫向我,我只作不知。 听他们双方见过了礼,十四阿哥言道:“久闻大名,今日得见,不如乌恩其王子一试身手,让咱们兄弟见识见识喀尔喀第一射手的风采!” “乌恩其早就有意向十三阿哥领教!” 只提十三竟然略过了十四,我不禁瞟他一眼,而他那淡蓝眼眸也正似不经意般向我一瞥。十三朗声一笑,只道一声:“好!”当先往场中走去。众人随在他身后,小十四脸上颇有些气恼之色。 乌恩其经过我身畔时,轻轻说了一句:“我识得你的眼睛!”他的嘴角滑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得我心中一颤,不由自主跟在他后面。 十三少一箭正中靶心,周围喝彩声一片,显然侍卫们均不想在蒙古人面前跌了面子。十三回头一笑,“乌恩其王子,该你了。” 乌恩其动也不动,眼露不屑之意,“这么你来我往的,只怕射到太阳下山也分不出胜负。若照我说,不如咱们两人各自连发十箭,且看谁中的多!” 侍卫鼓噪起来,“咱们阿哥使的可是十五力的强弓,连挽十箭你自然是捡了便宜!” 乌恩其微微一笑:“拿我的弓来。” 侍从立时从马背上解下一张巨弓递到他手上,众人即时屏气收声,那侍从颇为得意:“咱们王子用的可是二十力的弓!” 十三少眼睛闪闪发亮,猛一击掌,道:“就这么着!”回头挽弓搭箭,不过片刻功夫已连发十箭,几乎箭箭命中靶心。 我拍手笑道:“99环!”眼睛却不禁望向乌恩其,他似有所觉,回过头来漫不经心的看了看天,声音却无比清晰的传了过来:“看我如何打败你的十三阿哥!” 众人皆在为十三少喝彩,除了我似乎没人留意他的话。 === 晚上争取再更一章,十点左右。 第十七章 一见倾心(7) 他将袍袖挽了挽,执起巨弓,捻箭在手,仿佛只是一瞬,却已连发三箭,箭箭命中。十三赞句:“好快的身手!” 乌恩其微微冷笑,捻了三箭在手竟然一齐搭在弓上,一时三箭齐中! 静了片刻,众人爆发出一片喝彩声。 乌恩其不发一言,又是三箭出手,旋即捻起最后一支箭来。他将箭搭在弓上,右臂肌肉绷起,强弓弯得几至极限。白羽箭尖啸着飞出,只听“砰”地一声,鹄子竟被那箭穿出一个洞来!箭已飞得不知所踪,只那鹄子颤动着嗡嗡作响…… 众人静静呆看。半晌,十三叫了声“好!”这才彩声雷动。 十三少一脸的钦羡,“乌恩其王子神技,胤祥甘拜下风。” 乌恩其嘴上极是谦逊,但那趁空投向我的目光中却饱含得意,仿似在说“怎么样?十三阿哥不过如此。.info[]” 我瞪他一眼,却又忍不住想笑――幸亏昨日没和他“较量”。 “杂种!再怎么擅射也不过是杂种一个!”声音冷冷,众人听了都不禁脸上变色。 乌恩其倏然转身,额角青筋暴起,眼中似喷出火来。 十三、十四几乎齐声呵斥:“海清,不得无礼!”“闭嘴!” 那侍卫冷笑不言,被旁人拉了开去。 十三伸手攀上乌恩其臂膀,诚挚言道:“我对乌恩其王子的御射之术极为钦服,盼着能多向王子请教,不知王子可愿与咱们兄弟一处行猎吗?” 十四亦插口道:“若论臂力强劲,只怕只有舒尔脱能和王子一比,可惜他今日不在这里。” 乌恩其怒色稍逝,眸光一闪,问道:“舒尔脱是何人?” “舒尔脱是我哥哥啊,我看你未必是哥哥的对手。”我话虽是说得挑衅,心里却着实盼着他答应十三少。 他微一躬身,“十三阿哥吩咐,敢不从命。”旋即又转头望向我,“姑娘的兄长既然精于骑射,姑娘自然也长于此道了,乌恩其倒愿一睹风采。” 我故作沉吟,“这可难了,我们家哥哥擅骑射,妹子却是擅刺绣,乌恩其王子敢于此道之中与我一较短长么?” 乌恩其一愣,随即笑道:“不敢。” 十三看了我一眼,淡然道:“宛如最爱说笑。”转身拉了乌恩其,“王子来和咱们兄弟喝上一杯!”十四阿哥也极力相邀,几个人簇拥着去了。 八公主适才一直避在一旁,此时拉了拉我,问道:“笑什么呢?” “我笑了么?”我极力掩饰,“我是在想,十三阿哥只是年纪尚幼,过得几年自然比那个乌恩其强的多。” “你心里想的是这个?”八公主似是不信,“其实第一、第二什么要紧?当主子的原也不必在意这些。十三哥他们少年心性自然将这些虚名看得重。” 八公主实在是个人物,小小年纪却是见识不凡,颇有些领导者的潜质。若是男儿身,只怕这夺嫡之战又要多一强手了。 我点头道:“格格说的是。只是自古英雄惺惺相惜,十三阿哥未必是有争胜之心,只怕倒是真心钦服居多些。” “你倒很是了解十三哥。可那个乌恩其又算得什么英雄了?” 我笑而不言,英雄么,不知算不算;英俊么,确是名副其实。 ………… 我缠着十三带我去行猎,又旁敲侧击的问他乌恩其会不会去。“我想亲眼看着哥哥打败他呀!一想起他那天得意的样子就生气!”我佯装气愤模样,偷瞄十三一眼,生怕他不答应。 十三盯了我片刻,方笑道:“乌恩其确实无愧于喀尔喀第一射手之名,只怕舒尔脱也不是对手。” “不许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十三少你终有一天会打败他!” 十三眼睛一亮,莞尔笑道:“为了你这句话,我明儿个可得苦练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行猎?” “定在后天!” 今日更新结束090521 第十七章 一见倾心(8) 十格格骑术不精,坐在马背上左支右绌,窘得满脸通红。(..info好看的小说)我向十三道:“你这个哥哥可当的不怎么样哦。” 十三少一身戎装,伴在我身侧,浓眉微挑,“确是我的不是,比之舒尔脱差之远矣,教导不出你这样的女骑手!” “我权当你是在夸我。”我目光一扫,又笑道:“平日里你和十四阿哥行猎也带这许多人么?我怎么瞧着你像把半个护军营都调了来似的,御营中可还有人么?” 十三无奈一笑,“你把几个妹妹都拉了来,我自然得谨慎些,若有些微闪失,可没脸见皇阿玛了。(..info)” 我四下环顾,见八公主早带着人走得远了,九公主和嘉萱则远远跟在后面慢行,身周侍卫重重环绕,禁不住一笑:“可是给你添了累赘,你快快去吧,今儿可不能输!十格格我自会替你好好看着。” 十三少的笑声如山泉般清冽,我嗔道:“阿哥就可以瞧不起人么?”眼神瞟过不远处的乌恩其,举起哥哥给我带来的弩箭,“我也能三箭齐发!” 十三连连笑称“不敢”,招呼一声“舒尔脱”,哥哥便驭马过来照应,左右不会远过十丈。十三这才领了人呼喝着去了。 乌恩其经过我身侧时,勒马略顿了顿,在我耳畔留下一句“骑术俊的很”,继而飞驰而去。我忍不住的笑意荡漾,耳朵微热――被这样一个帅哥称赞,心里总是欢喜的。 十三、十四他们大队在前,惊得鸟兽纷纷逃窜。到了我们这里,哪还有什么好射的?好容易草丛里窜出一只野兔,我举弓要射,又被十格格拦了下来,“姐姐别射它!小兔子多可爱,别要了它的性命。” 我哭笑不得,只得娇嗔大叫“哥哥!” 哥哥会意,笑道:“我去赶只鹿来给你射!”说着便拨转马头,招呼了人要走。十格格似是拼了全身的力气大喊:“小鹿也不可以!”声音居然不弱。 哥哥身形一滞,无奈回头,眉头微微纠结,眼睛里却是笑意明显,“请格格示下。” 我也看向十格格,小姑娘娇嫩的脸上微微泛红,声音宛若蚊蝇:“豺狼虎豹等恶兽总是可以射的。” 我拍手道:“好啊,哥哥快去赶只大灰狼给我们格格射杀。” 哥哥假作恭谨道句:“得令!”拍马驰出,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散落在林间微润的空气中。 “十格格,咱们来赛马!” 小姑娘微一踌躇竟然应声“好”,我满心奇怪,却听她笑道:“其实十三哥教的很好,只是我多时不骑有些生疏了,姐姐只管一试。” 我点头赞许:“这才像十三少的妹妹嘛。来,咱们比一场,我让你两个马身!” 十格格一笑,拍马奔出,我随即赶上。林间道路曲折,两人你追我赶,笑声串串,骑得虽不算快,侍卫们却已被远远甩开。 奔了一阵,微微觉得疲累,隐隐的前面的呼喝声急,却听不清在喊什么。 我和十格格仍往前奔,转过一处山石,便觉出不对。两人不约而同勒住了马。马儿在原地乱兜圈子,低低嘶鸣,很是烦躁不安。 呼喝声渐近,已清晰可闻――“宛如、十妹妹,快往西边跑!”似是十三阿哥的声音,他的话我自然是听的,只是――哪边儿是西? 十格格颤微的声音传来,“姐姐,熊……” 第十七章 一见倾心(9) 我转头一看,可不是只熊!比动物园里的高大了不知多少,毛色黑亮,左肩处插着半支箭,鲜血兀自横流,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骚臭的混合味道。 这绝对是个意外。 遇熊这回事,我以为是选修,万没料到却是必修。 时间仿佛放慢了它的节奏,一切都变得如同电影中的慢镜回放――熊的眼睛红了,它立起来了,扑过来了,熊掌拍下来了……我就愣愣的瞅着,耳边惊叫、怒吼声连连,我却丝毫未觉,直到“砰”地一声巨响,熊的胸前白烟袅袅,焦臭味道冲鼻,我才回过神来,却已被受惊的马掀到了地上。 十格格的马显然也受了惊,早斜刺里窜了出去,我叫声“十格格!”确乎无能为力。 不想这熊竟未死透,仍摇晃着试图站起。我委顿在地,想跑,腿却不听使唤。十三的喊声渐近“宛如!” 我欲大叫“十三少救我”,可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是细若蚊蝇。 眼前只觉光线一暗,黑熊如山的身影已向我压下,还没来得及自叹一声“我命休矣”,银光一闪已有人挡在我身前,挥刀向熊砍去。我来不及细看忽觉身子一轻,已被一只强有力的臂膀揽至马背上。(..info) 马儿奔得急,风把发丝都吹得乱了。我紧紧抓着缠在我腰间的手臂,心中如同住着一只小兔。背后靠着的胸膛宽广结实,强健的心跳声通过我的背脊传来,敲在耳膜上――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根本就是我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手臂渐渐收紧,鼻息呵得我耳边厮痒,“你叫宛如?……腰肢可真细!” 我只觉面如火烧,想拼命瞪他一眼,望向他的目光却只一触即闪,心里竟泛出一丝喜意。 他远远兜出半个圈子,才缓缓驰回。 远远就见十三、十四焦急张望。十三雪白行袍上血迹斑驳,见我们回来立时奔了过来。“宛如!你怎样?有没有伤到?”说着伸出手臂欲扶我下马。 我正欲答话,恰见一队人马驰来,大喜道:“十三少,是十格格!” 当先一人石青色的短襟行袍,身前人影娇小,正是哥哥舒尔脱带了十格格回来。 趁着十三转头回望的功夫,乌恩其已跳下马伸臂将我抱了下来。腰间被他大手轻触,虽只一瞬却仍是不可抑制的心如鹿撞,强自稳稳神才向十格格跑去。 哥哥把十格格扶下马,小姑娘面若彩霞。我冲过去把她搂住,只觉她身子微颤,只道她定然是吓得不轻。 “十格格没有外伤,主子们请放心,但只怕是受了惊吓。” 十格格飞快地看了哥哥一眼,声音虽低但却很是清晰:“我不害怕。” 哥哥拉了我在身侧,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说道:“你哥哥的魂魄可是被你吓得丢了一半。” 八公主、九公主、嘉萱等人此时也已赶到,七嘴八舌的相慰。 第十七章 一见倾心(10) 十三阿哥惊惧之色犹在脸上。我趁人不注意,伸手与他相握,只觉他手指冰凉。“你怎地似比我和十格格还要害怕?” 十三攥紧我的手,“我可再不带你们出来行猎了。” “这可不行!”岂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呢。“你给我带上把火铳不就行了,我打火铳可是打得好的很呢。”我尽力说的兴奋,心中却着实有些后怕,适才差点就去见马克思了。啊,不对,此时马克思还未出生,应当说差点就要去见阎王了才对,若不是…… 我瞥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乌恩其,见他斜靠在马背上,唇边似笑非笑,若有所思的盯着我和十三瞧,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我和十三紧握的手上。心里一急,便赶紧抽出手来,笑道:“熊呢?带我去瞧瞧这个大家伙!” 十四适才一直在旁呆立,此时似是省过神来,插口道:“你还敢看熊?乱跑些什么,若是丢了性命,我看你……”原以为他装得够了,终于又要与我抬杠,没想到他却倏地闭口不言。 十三道:“先别忙着看熊,倒是先得给乌恩其王子道谢才是,多亏他救走你。” 我点点头,随了十三走至乌恩其面前,规矩行了礼,“多谢相救。” “格格客气了。”他伸手扶我,绕在耳畔的声音细微而清晰:“美人儿我总是乐意救的。” 我惊异于他的大胆,瞪大了眼睛看他,他却是一副从容淡定之色,只是眼睛里的些许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我偷抹去唇边笑靥,眼波从他脸上缓缓滑过,深深的眼窝,挺直的鼻子,线条坚毅的脸庞…… 八公主在望着我笑,嘴里却向十三说了句什么,十三霎时神色大变,倏然看向我。.info[]我心里奇怪,看看他,又看看八公主,心里惦记又转身去瞧十格格。 她正被九公主她们围在中间,口中答着话,目光却偏执的望向一边。我顺着她的目光瞧去,哥哥正领着群侍卫在抬熊。熊首狰狞,只怕小格格真的吓得傻了。 ………… 晚间,我捏着十格格的耳朵给她压惊。 “姐姐,我真的不怕。”小姑娘声音平静,目光柔和无比。 “我可是吓死了,连腿都迈不开了。平日里总觉得自己胆大妄为,其实却比谁都胆小。若你有个好歹,十三阿哥还不把我拆了!” “姐姐尽说笑,十三哥怎舍得怪你。” “才怪!你没见他今日的脸色,幸亏哥哥把你平安带了回来,不然十三少今后可再不能理我了。” 小格格沉默片刻,忽道:“我想亲口向舒尔脱……舒大哥道谢。” “你昨日没有谢么?” 小格格轻轻摇头。 “不必谢了,这本就是哥哥份内之事。再说,依着十三少的性子,他自然是谢过了。” “不!我要自己和他说。” 小格格的语气少见的执拗、不容置疑,我不由心中一动,不会是……小姑娘转身继续给她的布偶裁剪衣服,娇嫩的脸庞上细细的绒毛在灯下格外分明,一双如小鹿般的眼睛满含稚气――不可能。定是我想得多了。 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总是浮现出乌恩其的手臂、乌恩其的声音、乌恩其的面庞……似乎身周仍弥漫着他身上的男性气息。 我伸手入衣内环过自己的腰,就这样被他搂住,那刹那触电的感觉算不算得上是喜欢?而他,对着我说出那样暧昧的话,又是不是在“勾引”我? 越想越觉得思绪纷乱,理不清头绪。 算了,这次再不会瞻前顾后。不管怎样,总要放手一试――接近他,了解他,也许他就是那个我命中注定的男人也说不定。 谁说女孩子不可以主动。若非芷兰是姐妹,当初我未必就不会与她一争八阿哥。 是的,总要试试看,我来塞外的目的不也就在于此么?姐妹们说的不错,这塞外草原果然是个帅哥遍地,艳遇不断的好地方! 第十八章 此情可待(1) 八公主本不愿教我跳蒙古舞。我转身欲行,却被她叫住:“即使我不教你,你也总是要学的,是么?” 我微笑点头。八公主轻叹口气,“那还不如我教你,这些人里头还能有谁比我跳得更好呢?” 八公主教了我几个蒙古舞蹈里面最基本的动作,我学的极是认真,几乎一学就会。她赞道:“宛如你倒似自幼学舞一般,身子柔软灵动,悟性也高。” 那是,几年的瑜珈是白练的吗? “我是‘有志者事竟成’!”我嘻嘻而笑,八公主也笑,明亮的眼睛深深望向我,“宛如,你志在何处?” “我没有格格那般的壮志,只想平平凡凡,自由自在的过一辈子。” “离宫里远着些?” “越远越好。” 八公主点点头,道:“这样也好。”忽地又轻叹口气,“你可知十三哥昨日被皇阿玛严厉申饬了一番?” 我倏地一惊,忙问:“为的是什么?” “自然是猎熊之事。十三哥以阿哥之尊,千金之躯孤身犯险,皇阿玛自然生气。” “原来是为了这个。”我舒了口气,笑道:“十三阿哥‘拼命十三郎’的绰号岂是白叫的?常言道‘打是亲、骂是爱’,皇上心疼十三阿哥才会训他。只是……十三阿哥近来风头实在太劲,只怕算不得是什么好事。” 八公主倏然看向我,我只平静回望。半晌,她才道:“宛如,你这般真心待十三哥,我要谢谢你。”说着竟作势要拜我! 我连忙搀住她,“十三阿哥还不是一样的真心待我,格格谢什么?” “原来你都知道。(..info好看的小说)” “知道什么?” 八公主笑而不答,又教我跳起舞来。临到我告辞回去,她忽莫名说了一句:“宛如,你真的很聪明,可也真的很傻。” ………… 几天下来,蒙古舞最基本的几个舞步我已练得熟了,只等今晚一试身手。 皇帝宴请蒙古各部诸王,众皇子俱都陪宴。我打听清楚乌恩其也会随其兄出席。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我的心时不时就是一阵乱跳,就好似司法考试前的那几天,参加卡拉ok大赛前的几个小时,上讲台做案例分析前的几分钟。 我对自己说,都奔三十的人了,这么点小事也至于紧张成这样?另一个声音却在辩驳: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出击“钓凯子”,难免心慌意乱好不好? 在帐内上窜下跳了一阵,总算稳了稳心神,把自己细心妆扮了一番――精心描画了眼线,又将睫毛刷得浓密,还用烧过的棉棒一根根烫得卷翘起来。连日里试验自制的睫毛膏,总可以坚持一个时辰不晕色,但若是流眼泪可就不好说了。 经豆蔻巧手改过的蒙古长袍正合身,帽上的流苏也颇为我平添了几分平日没有的妩媚。若我的穿衣镜也在此处该多好,仔细照照没准儿还能添得几分自信。 “小姐,小路子说皇上已经起驾离席了。” 豆蔻跑进帐来喊了一句,吓得我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大口喘了几口气,问道:“豆蔻,你看我还成么?” 豆蔻被我问的莫名其妙,“小姐……” 随便啦,反正豁出去了。我一顿足,出了毡帐,东行西走,来到宴会场地。皇帝的明黄大纛果然已经不见,却仍有几个阿哥在与蒙古王公把酒言欢。 篝火旁,一群蒙古少年男女正翩翩起舞,乐声游荡在这空旷的草原上空,便似不是真的。 一切都和我脑中想的一样,太过顺利反而让我心生恐惧。 十三阿哥在拱手,十三阿哥退下来了。 我几步窜过去,拦住他,“十三少!” 他定了定神,才奇道:“宛如?!” 我不容他说话,急切的问:“十三少,我今天漂亮吗?” 他只微一愣神便脱口道:“很美!” 我舒了口气,拍拍胸口,笑道:“太好了!”转身便跑,十三在后头叫我,我只装作听不到。 第十八章 此情可待(2) 故意在他身侧走过,故意停下来,故意飞快的瞥他一眼……我溶在舞群中,踩着熟悉又陌生的舞步,火光映在脸上觉得一阵眩目,等待啊等待。 他并没有让我等太久。在他幽深淡蓝的眼眸里看得见火光簇动,也看得见我藏也藏不掉的笑容。 他在我身侧舞着,姿态潇洒,有意无意间挡开一切试图接近我的“狂蜂”,也不顾身周娇艳夺目的“浪蝶”,四目相投,仿若眼中只有彼此,这世间也只剩下彼此。 “你在勾引我。”他在我耳际轻语,指尖似是无意般划过我的手腕。 我强忍心悸,鼓足勇气挑衅般向他回望,“你不喜欢?” 他微微一怔,眼睛旋即烁烁放光,“很喜欢!” 我别过脸去,忍不住绽放出个大大的笑靥,身边少年一时失神竟跳错了舞步,被人挤了出去。.info[] “明日午时,老地方,不要再失约。” 他的声音低沉性感,发出的卷舌音总带有浓浓的异国情调。我一个媚眼抛过去,心下已是大悔。今日真是轻佻大胆已极,什么女孩儿家的矜持、自重可是通通抛诸脑后了。 ………… 似乎是为了印证我注定是个放鸽子的人。第二日清晨,裕亲王福全的死讯传来,阿哥们先行轻骑回京,皇帝大队在后亦急急往京城赶去,而我们这些女眷则拔营前往热河行宫。 我心里不禁有些恼怒,这个福全竟在这当口儿跳出来捣乱! 裕亲王仙逝,留下一群孤儿寡妇,亲人们不知如何哀痛,你还在这里胡乱迁怒,当真是良心大大的坏了! 任由情感与良知在心中交锋,连十格格都看出我心神不宁。 我心里烦躁,深觉车中气闷,便掀开窗帘往外瞧,乌恩其!他就那么懒洋洋的靠着马背立在官道旁! 我强忍住张口大呼的冲动,只挥了挥手,心里一片惆怅,难道我和他之间的缘份便只有这么多?老天为什么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在古代,谈个恋爱怎么就这么难? ………… 热河行宫殿宇寥寥可数,我和十格格、九公主、嘉萱仍挤住在一个套院中。因为皇帝不在,行宫内跸警并不如往常严备,但依然是深宫重重,不及在外自由。我不免怏怏不乐。 人就是如此,若一直在笼中关着也就罢了,一旦尝到自由的滋味儿就再难安心过修女般的日子。我在心中默默哀悼我那还未来得及绽放的爱情,深恨自己身处封建的清朝。但转念一想,若非穿越成宛如,又哪能有机会认识帅哥呢?事有一利必有一弊,惟摇头苦笑而已。 嘉萱拉了我到处乱逛,行宫狭小终究没什么好看的。 “都说皇上爱上热河的景致,才预备在此大兴土木、建园子的。咱们来了这许多天,倒是什么也没看着,回头回了宫,人家问上一句‘热河的景致如何?’咱们只能回道‘对不住,这可不知道。’” 我随口抱怨,嘉萱被我逗得娇笑不已,却听一人接口道:“格格若想看景儿,何不上佛塔去?” 我回头一望,一个宫女在后笑吟吟的正看着我。我看她面生,便问她是谁。 “奴婢的名字叫秋云,是去年调拨到这热河行宫里服侍的。主子们在京里时,我只管行宫里的打扫诸事。” “你适才所说的佛塔是怎么回事?” “回格格的话,那佛塔在宫里最北处,眼下就属它最高,登上去热河方圆数里的景致便尽收眼底了。” 我和嘉萱都来了兴致,便命这宫女带我们去。 第十八章 此情可待(3) 佛塔有六层,紧邻东北宫墙。果然如这宫女所说,这塔上正是欣赏热河风光的好地方。 宫女指点着:“北面便是湖区,有五六处湖泊,再北则是草原,西北方向是山区。” 我和嘉萱望着这般秀丽的景色不由赞叹连连,到底是康熙皇帝,品位就是不凡――畅春园是人工雕凿的艺术杰作,热河却显见是浑然天成的自然风光。 正微微迷醉,忽觉袖口被人轻拉,那宫女轻使眼色,行至东面窗口。我心中疑惑,却仍禁不住随了她来至窗前向外一张,霎时又惊又喜。宫墙外树下立着的人影虽看不清是谁,那匹黑马我却是认得的。乌恩其,他是在等着我么? 嘉萱说要回去,我便让她先行,说自己想留在佛塔中静静心。 我说这话时心虚的很,平日我何曾烧过香拜过佛?我尽力掩饰不让自己流露出异样之色,好在嘉萱并未在意,答应着就去了。 我长吁口气,看着她行得远了,才问那宫女:“是乌恩其王子让你来的?” “是。王子说,格格若有心,请与他见上一面。” “见上一面?我怎出得去?” 宫女一笑:“法子总是有的,只要格格愿意。” 我几乎脱口而出:“我自然愿意!” …… 谁能想到,这皇家禁苑之中的佛塔竟然藏有秘道! “这佛塔原不是什么行好事的地方。.info[]这里有秘道原本知道的人也多,可自从被圈进了行宫重地,周围数里均有驻军把守,也就再没人敢来此处行那风流勾当了。如今这宫里只怕没几个人知道这个秘密,格格只管放心。” 她说的漫不经心,我听的却也是云里雾里――什么“风流勾当”,听起来怎么如此刺耳。看她指着佛龛后黑洞洞的洞口让我钻,心里不禁一阵胆寒,这人值得信任吗?万一她骗我进去,关我、杀我、饿死我,可一个人也不会知道的。十三少又不在这里,自然也没人救得我。可是,乌恩其,他还等在外面…… 我横了横心,拿过她递来的火折子就钻了进去。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顶多默念上三遍“我要回去”,穿越回公元2008,接着当我的宅女去也。上次遇熊没想起这茬,没准儿今天用得到――尽量不去想这招怎么看着也不像靠谱的样子,早疑心了四五年这回事,死马权当活马医罢。 胡思乱想着,前面已是一片光亮。我拾阶而上拨开挡在洞口的灌木,阳光晃得我一阵晕眩,只觉身子一轻已被人抱了起来。我听着他胸膛传出的隆隆笑声,不禁又羞又怕,听他在我耳边赞道:“真是个大胆的姑娘!” 两人共乘一骑,他依然只用一手持疆,另一只手则紧紧环在我腰间。这是我平淡一生中最浪漫也最刺激的时刻。乌恩其既像一个童话故事中的痴情王子又似一个劫掠良家妇女的凶悍强盗。而我,竟然既兴奋又喜悦,似乎一生就在等待这样一个时刻――一个英俊的王子把我从牢笼里劫走? ======================================================================================= 亲们千万莫要被雷到了,俺可是想过让女主跳墙、出行宫采买、获得德妃首肯等很多法子出去与蒙古王子相会的,但都行不通啊,无奈只好让女主钻地道了^_^ 地道战,嘿,地道战!埋伏着雄兵千百万! 第十八章 此情可待(4) 狂奔出里许,乌恩其方放马漫行,最后在一个美丽的湖畔停下。(..info好看的小说) 他伸臂把我抱下马――其实我自己跃下马又有何难,可我就是喜欢他抱我,喜欢那种瞬间触电的感觉。 “我还以为你会把我卖到番邦去。”我把眼睛藏在浓浓密密的睫毛下面,含笑调侃。我若再不出声,只怕他深遂炽热的目光便要将我熔化了。 他倏然欺近,在我耳边轻声道:“也许比你想的还要坏。” 我的心砰砰乱跳,胡乱说道:“那便算我看错了人……” “你以为我乌恩其是什么人?”他直起腰身,懒洋洋的说道。 我遽然感到压力一小,才能欢快的向他说道:“你是喀尔喀车臣汗部的乌恩其王子,是喀尔喀草原上的第一射手啊!” 他轻轻一笑,猛地拉我至身前,伸出雪白修长的中指抬起我的下颌,深深看向我的眼睛,低声道:“我可是能让十三阿哥认输的男人……”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在我腰间游移,我不禁有些胆寒。 “我是王子,而你是格格,我们两个正是一对儿。”声音越说越低,他的唇渐渐靠近我的,须臾已是鼻息可闻。 妈呀,这实在是太快了!我忙开口道:“我根本算不上是什么正牌格格!” 他微微一怔,我飞快的朝他灿然一笑。(..info好看的小说)他凝视了我片刻,忽地眸光一黯,放开了我,转身看向湖面,说道:“我也算不上什么王子。我乌恩其不过是个异族下贱女子生的杂种!” 我听他语气悲愤,心中暗暗替他难过。原来骄傲如他,心里到底还是在意的。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左掌,柔声道:“何必在意那起无知小人乱嚼舌根?” 他扯开嘴角一笑,淡蓝眼眸中却殊无笑意,“他们说的全是实情。生我的女人的确是个乌德穆尔特部族的奴隶,我的父汗在一场鏖战中的战利品。从小到大没有人把我当王子看,连父汗都不认我。我是个名副其实的杂种!哈哈哈……” 他的笑声苍凉,不难想象他自幼所受的苦楚。 “在宫里,出身低的阿哥也总是被人瞧不起。”我轻叹口气,“干嘛这样子说自己?那些无知无识的人又懂得什么了?若说杂种,这世上有几个人不是杂种?谁比谁强多少?” 我这番话说完,乌恩其惊奇的目光已将我盯得颇为不自在。我咳了咳,加重语气,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便说汉人吧。如今的汉人和两千年前汉朝时期的汉人早不是同一族群。两千年来汉民族与各少数民族进行了无数次的民族大融合。别人不说,大唐的皇帝们身上不都流淌着鲜卑一族的血?若照此说,汉人其不是全是‘杂种’?就说当今皇上,他不也有一半汉人的血统,皇上岂不是也算是……” 我用手将笑声压在喉咙里,乌恩其到底被我逗笑了。可他仍是说“那到底是不同的。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很漂亮!”我热情的说道,“你的皮肤原本是白色的,对不对?你故意晒成小麦色的,对不的?若是我没猜错,你的母亲一定也是雪肤碧眼,对不对?嗯……她的头发是什么颜色的?” “像金子一样的灿烂!” “那她可真是个美人儿。” “你不觉得我的母亲下贱?” 我狠命摇头,“你们这些人啊,非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高低贵贱,人本来就该生来平等,谁又比谁高贵些?就算硬要分,白种人不是也自觉是最高贵的吗?” 第十八章 此情可待(5) “白种人?” “是啊。.info[]这世上的人按体貌特征分为三种。黑人――大多住在遥远的非洲,你没见过;黄种人――像我就是;白人――像你和你的母亲。不同种族的男女结合生下的孩子就是混血儿。混血儿最是聪明、漂亮了。如果没有各族群不断地混血,人类早就亡种灭族了,哪还有今天?”我向他普及科学知识,也不管他能听懂多少,“总之,乌恩其,你就是这世上独一无二、高高在上的混血王子!” 他缓缓握紧了我的手,望着我的目光中渗出的是浓浓的温柔,“宛如,你原来竟是这样一个女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以为我是怎样一个女子?”我学着他适才的口气调皮的说道。 他笑而不答,执起我的手在唇边轻吻了一下,我只觉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宛如,我听人说你就算想当王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奇道:“什么王妃?”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若我嫁给了皇子,等皇子封了王,我就是王妃了?” 他点头。 “可我想当皇后!”见他愕然,我不禁大笑:“谁希罕当笼子里的金丝雀,我只想当草原上自由翱翔的苍鹰!” 我将他深深望着,满怀期待:“乌恩其,你有什么梦想?” 他微一踌躇,手向北一指,眼中一扫平日的桀骜,流露出一种纯净向往之色,神情宁静平和,就像幽深湛蓝的海洋。“我的母亲告诉我,从喀尔喀草原一直向北,越过广袤的西伯利亚平原,就会到达一片神奇的冰雪世界。那里的冰雪万年不融,那里的熊是白色的,在那里如果你足够幸运的话会看到天神赐予人间的最神奇、最美丽、最绚丽夺目的神光!” 我轻叫:“北极!极光!北极熊!你的母亲到过北极?!” 乌恩其笑起来的样子像个孩子,“宛如,你说的什么,我不太懂。”停了一下,他轻声道:“我的梦想是带着我心爱的女子去这个神奇的地方,让天神赐予的神光祝福我们能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我心潮涌动,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心爱的女子?乌恩其,你会带着你众多的妻妾一起去,是不是?” “没有众多的妻妾。我的母亲说,在遥远的西方,她生长的地方叫做莫斯科,那里的人都只有一个妻子,没有那样多的女人来欺负她和她的孩子。”乌恩其眸光如水,他轻吻着我的手――手背、掌心,声音极尽温柔:“宛如,你愿意同我一起去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会有瞬间的迟疑,这不是我一直想要的爱情吗? “我愿意!” 我扑进他的怀里,他强壮的手臂紧紧环住我,我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得到他“咚咚”的心跳声。越过他的肩,碧色天空中不知什么鸟在自由的飞翔…… 宛如,不要犹豫,遇见这样的男子当然要牢牢的抓住! 第十八章 此情可待(6) 这是一段难以言喻的奇妙时光。(..info无弹窗广告)每一日,每一时,每一刻,似乎都充盈着新奇、甜蜜、悸动、浪漫…… 我每天都会溜出来与乌恩其幽会。我与他徜徉在青山绿水间,奔驰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乌恩其是个绝妙的情人,绵绵的情话似乎永远不会诉尽,我沉醉其中,觉得自己便是天底下最最幸福的公主,身边永远都会有英俊勇敢的王子守护。 当我的指尖轻触到他的掌心;当我的轻吻引来他浓烈热情的回应;当他的胡渣在我耳边厮摩;当他抱起我不停的打着旋子不肯放下;当我们手牵着手在草原上疯跑;当我们肩并着肩相依相偎着看这云淡风清…… 我想这就是爱情。我三十年的生命中一直都在等待的爱情。 只是,那天那个脆弱的乌恩其再也没有出现,他依然是那个骄傲好胜的喀尔喀第一射手。我深陷在他谜样的淡蓝眼眸中,捉摸不定反而让我愈加迷恋。 能这样肆无忌惮的触犯宫规,与外间男子私会,谈我甜蜜的恋爱,要感谢一个人――嘉萱。近来,我每日都在为过去对她的偏见而自责。若没有她的回护、相助,我怎能像如今这般安稳,这般幸福呢? 那日我回来的晚了些,误了定省的时辰,已惹得德妃起了疑心。幸亏嘉萱在侧帮忙遮掩,“宛如姐姐实在是虔诚已极,在佛塔为裕亲王祈福太过投入以至忘了时辰。” 我听的瞠目结舌,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德妃眼中也是一片疑惑,“哦?宛如在为裕亲王祈福?” 我掌心冒汗,惟有硬着头皮答道:“是。” “却是为了什么?难道你识得裕亲王?” 嘉萱抢着说道:“宛如姐姐曾说裕亲王对嵩祝大人有提携之恩。” 这句可是提点了我,我大脑飞转,忆及过往阿玛的只字片语,忙道:“我阿玛曾说三十五年皇上亲征葛尔丹,阿玛能主管正黄旗行营,三十六年又参赞军务全是靠欲王爷的举荐。我们赫舍里满门受王爷之?实多,王爷仙逝,宛如只盼佛祖保佑王爷早登极乐。”想了一想,又补上一句:“宛如亦祈求佛祖保佑皇上龙体安康,娘娘凤体康健。” 德妃点头道:“难为你小小年纪倒是一片忠心。” 嘉萱道:“同姐姐一比,嘉萱实在是太不懂事了。嘉萱请娘娘的旨,从明日起,嘉萱陪着宛如姐姐一道在佛塔祈福可好?” 德妃慈爱的点头笑道:“萱儿真是好孩子。” …… 此后,嘉萱便无怨无悔的在佛塔为我望风。“萱儿同姐姐是一体的,萱儿知道姐姐的心思,萱儿的心思姐姐也是知道的,咱们女孩儿家一生所盼不就是能有个好归宿么?姐姐能幸福,就是萱儿最大的心愿了,比起姐姐待萱儿的好处,这点儿忙算什么呢?姐姐只管放心的去。”她诚挚的如是说道。 我心内的羞愧与感激无法言表,唯一的回报便是视她为知己好友。我与乌恩其相恋,她是唯一的知情人,连十格格都只道我真的日日在佛塔祈福。 第十八章 此情可待(7) “宛如!” 听到十三的声音,我吓得大叫“先别进来!”连忙抽出块帕子蒙在脸上。.info[] 十三的脚步没停,“你怎么了?好端端蒙着脸做什么?”笑着就要来揭我脸上的帕子。 我扭身转向榻侧,“别看!吓坏了你,我可担不起!” 十三越发好奇:“半月未见,你怎地还添了新脾气?让我瞧瞧,你的脸怎么了?难不成谁伤着了你?”说到后来,他的声音已是颇有些担心的意味。 我将心一横,心道十三少这可是你自找的,猛地把帕子拿开对向十三,口中“哇哇”怪叫。 十三只微一愣神,旋即大笑不止,“宛如,你……你在扮曹操么?” “什么曹操,分明是白无常!十三少,可是吓着你了吧?”我颇为得意的说道,谁教十三偏偏在我做面膜的时候闯进来呢。 “好好的脸怎么弄成这样,你到底在玩儿什么?” “你们男人家自然是不懂的。我是在敷脸,白芷粉和牛乳,最能让肌肤白皙润滑了。这些日子,天天在外头都晒得黑了。” “你……天天在外头?”十三心细如发,此时已是眼露疑惑之色。 我自知失言,忙打岔道:“快去拿毛巾来给我!” …… “十三少,看我变白了么?” 十三目不转睛的将我瞧着,我被他看得略略发窘,便给他一拳,“发什么呆!” 他飞快地移开目光,脸上多少有些不自然,“宛如,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别是遇上什么喜事了吧?” 他这似是不经意的一问,却让我也不自在起来,“什么喜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看起来很……很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十三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透着莫名的不安。我心里奇怪,正待问他,他却笑了,迅速移转了话题,“你这个润白肌肤的法子很应该教给宫里的娘娘、格格们……” “那敢情好,我便开山收徒,倒也是个敛财的好法子!” ………… 我躺在草地上,将头枕在乌恩其的肚腹上,他的腹肌极是结实,正能满足我喜欢硬枕的嗜好。 “莱茵河的中游隐没在狭长蜿蜒的峡谷里,河的两岸是大片大片的葡萄园,而散落在河谷间的城堡就像珍珠一般优雅……莱茵河两岸长达三千丈的林荫小路,依山临水,清幽无比……乌恩其,我们一起在那里散步好不好?” “好!”乌恩其翻身坐起,手掌抚上我的脸颊,“你的小脑袋里怎么装了这许多新鲜趣谈?”自我每日给他洗脑,他便总是以这句话作为总结。 异国风情,海外风光是多么的令人迷醉,我私心盼望着能和乌恩其一起踏上环游地球之旅,那将是多么浪漫的一段旅程! “莱茵河畔像诗那样美,莱茵河畔美丽而宁静……” 乌恩其把我揽在怀里,我趁势搂上他的脖颈,望着他深遂迷人的眼睛唱着已不成调的歌儿。他轻轻吻上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唇……尽管这般温存已远非首次,我却仍是感到一阵眩晕。 他轻吮我的耳垂,大手开始不老实的在我胸前游移……“别闹!”我反手捉住他欲伸进我衣内的“安禄山之爪”,娇嗔他一眼,“不可以不乖!” 他满脸好笑的将我望着,深深的眼眸溢彩流光。渐渐笑意退去……“什么时候给我?”他用胡渣轻轻摩挲我的脸颊,在我耳边低声问道,语气暧昧魅惑已极。 “给你什么?”我笑着装傻,自己也觉这“傻”装得很是不合时宜,偷瞄他一眼,果见他一脸坏笑着伸手来呵我痒,“让你装傻!” 闹得够了,我俯在他怀里,才小声说:“洞房花烛之夜。”我不敢抬头,说到这五个字的时候心中的娇羞与喜悦却似要溢将出来。 他捧起我的脸,“宛如,你这脸红的模样实在是美不胜收……”他在我耳边喃喃道,“真想今日就娶了你!”他在我唇边轻轻啄了一记,紧紧将我拥在怀里,仿若我是他珍贵无比的宝贝,“好姑娘!” 第十八章 此情可待(8) 我和乌恩其远远落在行猎大队之后,只我们两个沿着蜿蜒小径追逐那只狡猾的红狐。 十三本来一直在我身侧相护,要甩掉他可很是费了一番力气。十三少,千万莫要怪我“见色忘友”啊,好在自会有嘉萱这个美人儿陪着你。 “我们追得上它么?”奔驰如风,我要拼尽力气呼喝才能确保乌恩其听到我的话。 “当然!任它是什么样的猎物都脱逃不出我乌恩其的掌心!” 我脸上一热,只觉他这话说的颇有些一语双关之意,还未来得及细想,腰间一紧,他已伸臂将我掠到他的马上。 我不由惊声尖叫,乌恩其隆隆的笑声便如瀑布直落山间般痛快淋漓,“怕什么?我还能让你伤着?”他在我耳边轻语,我惊魂未定,回头嗔他一眼,终是忍不住一笑。 “我只想每时每刻都抱你在怀里。” 我心里一甜,嘴上却说:“你每日都吃蜜糖么?嘴这样甜――若你敢对别的姑娘也这般说,看我不把你的牙齿都拔光!” “小坏蛋……” 无须看顾,我的白马便自会紧跟着乌恩其的黑马奔驰,它的主人日日与混血王子幽会,马儿也随着主人的性子,移情恋上了这匹雄壮神骏的黑马。 小狐狸终究不敌我二人的宝马神力,被我们赶得脱了力,藏身在树洞中喘息。 乌恩其执起巨弓搭箭欲射,忽停下来,轻问:“你想射么?” “我?”我笑着回望他,他粲然一笑,在我颊边轻吻一记,将弓箭交与我,揽我入怀,执着我的手将弓拉满。 我其实并未使什么力气,但毕竟貌似是我拉开了这二十力的强弓,心中还是颇为欢喜。 他微微躬身,与我头捱着头,脸贴着脸,口中轻声道:“我们射它的眼睛。”话音刚落,我已很有默契的将手松开,白羽箭飞驰而出,命中! 直到日薄西山,我和乌恩其才回归大队,十三与哥哥均是一脸焦色。我翻身下马,向着他们欢叫:“哥哥,十三少,看我们猎获的野物多不多!” 嘉萱从十三背后转出,接口道:“是姐姐与乌恩其王子一同猎获的么……果然又多又好!” 哥哥走过来拍拍我头,我抢着问:“十格格怎么不见,哥哥不是跟着她的么?” “小格格累得很了,等不及你回来,我已送了她回大营了。”哥哥顿了顿,问道:“今日,过得快活么?” “嗯!”我重重点头,绽出一个大大笑靥。 哥哥一笑,转身拉了乌恩其攀谈起来。我知道哥哥这便是默许了我与乌恩其之事,心中欢喜非常。 回身向马背上解下那只红狐,两匹马儿交颈痴缠,很是让我这主人费了番力气。 我向着十三刚迈出两步,就听“啪!啪!”数声,接着便闻马儿嘶鸣惨叫。我一惊回头,正见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小十四,拿了马鞭狠狠抽打着我的马! 我冲过去拦下,“十四阿哥,你又发什么疯!”心里气极,也顾不得上下尊卑,脱口便是责备。 小十四气得满面通红,怒道:“我自打我的马,关你什么事了!” “你的马?明明是我的马了!十三阿哥跟你要来送我的!” 十四噎住,只道一声:“你……” “我还以为你变得好了,不成想仍是这么不待见我。今日当着我便打我的马,明儿个十四阿哥是不是要打我了?” 我越说越气,见他脸上更红,狠狠将马鞭摔在地上,反常的并未回嘴,只一溜烟儿的去了,弄得我莫名其妙。 第十八章 此情可待(9) 我压下怒气,不想让他破坏了我的好心情。.info[]转身仍是走向十三,向他炫耀:“十三少,看我猎的红狐!” 十三脸上似是挂着一丝笑意,细瞧又似没有,眼神空落落的全无着力处,机械的答道:“是么,红狐。”说到红狐,眼睛才倏然一亮。 嘉萱在旁赞叹几句,我的心思全在十三身上竟未留意她的话。只看着十三从我手中接过红狐,细细瞧着,目光落在了兀自插在红狐眼中的那支白羽箭上。 “这狐狸……是你射的?”十三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我心中奇怪,随口道:“是啊。”又心虚的补上一句,“我亲手射的。” 红狐“噗”地落地,我心中一惊,正待要问,却听乌恩其的声音传来:“十三阿哥,今日射得了几只狍子啊?” 十三神色一凛,一扫适才恍惚,淡然道:“七只。” “比我和宛如猎得的少了两只。宛如最爱吃狍子肉了。”略停了停,又沉声道:“十三阿哥,你总是输给我的。” 十三身子便是一抖,神色不动,手背却崩起两道青筋。我与他相知甚深,知他已是怒到极处,心里也怪乌恩其将这话说的也太过了些,忙道:“十三阿哥还小呢!”边说边嗔了乌恩其一眼,令他不可再说。 乌恩其朗然一笑,说道:“宛如,给你哥哥瞧瞧咱们猎的红狐。”我依言拾起狐狸,举着走向哥哥,心里却依然惦记十三,怕他吃心,忍不住向他回望,却见他已伴着嘉萱走得远了。(..info) “哥哥,看我射的红狐!”我欢声向哥哥笑道。 “我们宛如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你哥哥这辈子就从未猎到过红狐!” 哥哥从未猎到过红狐?隐隐的,似觉哪里哪里都不对了。未及细想,抬头正对上乌恩其含笑的双眸便再也移不开目光,只将这念头撇到了一边儿。 ………… 晚间,眼里心里满是十三空落的神情,心里牵念不已,便移步向他的毡帐行去。因是常来常往惯了的,一路上并无人阻拦。 刚刚行至帐外,就听见十四阿哥怒吼的声音:“爱新觉罗?胤祥,我瞧不起你!”帐内霎时安静,我屏住呼吸立在外头,一动不敢动。真不知小十四今日撞客着什么了,逢人就发脾气,如今竟排暄到十三头上来了。 “我这便去找她问个明白!你不说,我说!” 十三急呼:“十四弟,你别去!你定然会后悔的!” 话音未落,十四一阵风似的奔出来,差点撞到我。我刚张口道句:“十四阿哥……”便被他不由分说拉了就跑。 我被他拽着疾跑了一段,拼命也甩不脱他虎钳般的手。他不顾我挣扎,强行将我抱上马,我心中纷乱只猜不透小十四发什么疯,待回过了神才发觉十四已带着我打马驰出了行营! 他一手环住我,瘦弱的臂膀竟然也如此强劲有力,令我丝毫动弹不得。原来,我从来未放在眼里的十四阿哥,也有长大的这一天。想到此处,心里不由打鼓――此时的情形可是暧昧的很,被个小男孩儿抱抱不打紧,被个小男人抱着可就满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我不由大叫:“快放我下来!”他环住我的手臂紧了紧,对我不予理睬,反而加紧甩鞭驱马快跑。我又羞又恼,只怕这情景被乌恩其瞧见,一边嚷着要下马一边回首向他怒目而视。见他薄唇紧抿,下颌轮廓坚毅,像极了四阿哥胤?!我知他蛮劲儿上来,再挣扎也是无济于事,索性不再叫嚷,只随了他去,量他也不敢将我怎样! 终于,他勒马收缰,翻身下马,伸出手臂欲来扶我,被我挥手拍开,自行跳下马来。 我对他怒目而视,他也将我定定望着,就这般大眼瞪小眼,注视了良久。 第十八章 此情可待(10) 我强自顺了顺气,尽可能心平气和的对他说道:“这半年来,十四阿哥待宛如是极有礼的,即便幼时宛如与十四阿哥有些许芥蒂,想来十四阿哥大人大量早揭过了不提。[..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知今日十四阿哥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又或是我无心冲撞了你,你将我掳了来,到底是为了……” 他倏然打断我,声音低沉清晰:“我喜欢你。” 我万万料不到他会冒出这样一句,一时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接言。 小十四喜欢我?这个屁大点儿的孩子喜欢我?他不是一向最厌烦我的么?每次见面都与我斗嘴,最后无一例外均是以不欢而散收场。如今避了我几年,只这半年来才稍好些,难道这些年这么别扭着竟都是喜欢我的意思? 委实不合常理的很。又难道……心念一转,自觉已是了然于胸,旋即笑道:“十四阿哥,你又想到什么古怪法子想整治我是不是?我服软认输还不成么。咱们都大了,再别像幼时那般胡闹啦。还是……你仍对旧年我在八贝勒府对你说的那番话耿耿于怀?想着不辜负我对你的‘情意’?十四阿哥实在不必介怀此事,我那日只是胡闹,并非出自真心……” “我自然知道你那日所言不是真心,可我今日所言却是真心。我喜欢你,我会娶你!” 十四的语气坚定如斯,令人不容置疑。我不禁遽然心惊――他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主儿,我早已领教过了。难道他真要硬生生将我和乌恩其拆散?想到此处,不由怒气升腾:“你喜欢我?你喜欢我日日与你拌嘴,还是喜欢我日日与你斗气?又或者,你根本就是恨我入骨,见不得我幸福、快乐,想仗着你阿哥的尊贵身份,生生拆散我与乌恩其?!” “你终究是说出来了!我就知道你瞧上了那个没名没分的冒牌王子!”他一拳擂在近旁一棵小树之上,震得树叶子簌簌而落。“我劝你趁早收了这心思,你嫁谁,也轮不着他!” “你!”我已被气得浑身颤抖,强自稳稳心神,告诫自己冷静、冷静。心里思忖一番,始终不能相信十四是真心喜欢我,量来不过是小孩儿心性只爱从旁人手里抢玩具的心思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对付他这样的倔驴,一味对抗可不成,总得使点儿软的。 斟酌了番词句,我才柔声道:“十四阿哥都是快当阿玛的人了,福晋即将临盆,还在宫里等着十四阿哥呢。十四阿哥却在这里与我谈情,却要将福晋摆在哪里?” “你跟了我,我自然会去求皇阿玛封你做我的嫡福晋,你不必担心!” 当真是鸡同鸭讲,风马牛不相及。我欲提醒他家有娇妻,他却以为我拿话试探觊觎他大老婆的位分,谁稀罕!他们这些阿哥便是这般看待天下间的女子? 我抑制不住怒气,只冷冷道:“对不住的很。我不会嫁你的,你别做梦了!” “我就知道你心心念念恋着那个乌恩其!他一个杂种有什么好的,难道我堂堂一个阿哥还比不上他?!” 我一听“杂种”二字就怒火中烧,全没想起当日十四还呵斥过侍卫不得对乌恩其无理之事。“是阿哥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生平最瞧不上你们这些阿哥!特别是你――胤祯,自己的妻子身怀六甲在千里之外对你痴心守望,你却在这里与别的女子谈情说爱,是为不仁;你明知我与乌恩其两情相悦却要夺人所爱,是为不义。你不仁不义!你,你不是君子!”我已口不择言,无论什么话捡起来便说。 十四被我骂的怔在那里,脸色阴沉,清瘦的身躯微微而抖。“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般不堪。” 他的声音很低,倒叫我有些愧疚。不料他猛然欺近将我紧紧抱住,口里嚷道:“我不管!我不管你心里装着的是八哥、乌恩其还是十三哥,我总是要定了你!” 见他这般耍赖,我怒极反笑。他愕然松手,不可置信的将我望着。 “你们这些阿哥是不是专爱摆布旁人的命运?当年九阿哥硬要将我塞给福尔陈,如今你又宣称要定了我。你凭什么要定我?就凭你是皇帝的儿子?我赫舍里·宛如今日就将话撂在这里――我宁死也不嫁你!你前脚去求指婚的旨意,我后脚就跳河、服毒、抹脖子、上吊!就算我命运不济,注定要嫁给皇子,我也要嫁一个卓然超群的皇子!你是么?旁人不说,你比得上十三阿哥么?你生的没他高,相貌没他英俊,姿仪没他潇洒,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世情文章、弓矢骑射……你样样不及他,说什么要定我?我便是嫁给十三,也不嫁你!我嫁谁,也轮不到你!”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阵风似的跨上马去,一阵风似的没了踪影,将我一个人扔在这杳无人烟的树林子边儿上。若非十三同着哥哥带了人寻着我,只怕我已被猛兽伤了。 之后多年,每每忆及当晚,心底涌上的自责之意总被十四乱没风度的言行淹没,全没想过我当日的话是多么的伤人,全没想过这十五岁的少年那时对我的情意确然出自真心。 ==================================== 原本不想这样处理十四的。原本只想说十四对女主有些朦胧的情感,在见到女主心有所属之后就放弃了。如此来和十三做个区别。但是之前有亲要求增加十四的戏份,又有亲不解十三为什么还不表白。因此就如此处理了一番,以十四做个“表白”的榜样,让大家知道,不让十三表白实实是为了留有余地,是为了他好。 第十九章 当时只道(1) 康熙四十三年的春天,比往年来的要早。才出了正月,柳枝便已现出了新绿。所谓“天公作美”,我以为这早春明媚必是应到我的喜事上头――本姑娘今年可是要出嫁了呢! 去年夏末的一个月夜,在木兰围场的草原之上,明月为证,我与乌恩其许下了对彼此的誓言。 乌恩其答应我,他会求恳他的兄长――车臣汗乌墨客向皇帝请求将我指婚给他。“我不会让我心爱的姑娘等太久的。待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节,我便会在喀鲁伦河东岸给我的新娘搭起新的敖包;待到明年初夏求得了博格达汗的旨意,我便会带着聘礼去请求嵩祝大人将他心爱的小女儿嫁给我;待到明年金色的深秋,我便会将我美丽的新娘迎娶到喀尔喀草原!……过上一年,我那如他父亲一般勇敢的儿子便会出世;过上两年,我那如她母亲一般娇美的小女儿也会呱呱落地……过上十年,宛如,我们儿女成群,让所有人都艳羡我们的幸福!” 儿女成群?十年光景?乌恩其与我率领着一群小萝卜头组成个“超生游击队”去环游世界?我只微笑倾听,此时向他灌输“只生一个好”总还嫌太早,让他多做一回美梦又何妨!来日方长,我与他的日子总还有一辈子那么长。 …… “你到底在笑什么,从一来了,你便是傻笑不断。”正对镜理妆的芷兰从镜中向我笑道。 我回过神,也笑:“我只是在想我们八福晋可真是越来越美了。大年下,那么多的福晋、格格穿梭宫廷,却没一个及得上你。” 原以为芷兰听了这话会和往常一样高兴的说我句“贫嘴”了事,不料今日美人儿却眉目含愁,霎时面色黯了一黯。“宛如,你不必逗我开心。我生的再美又能怎样?众人还不是在背后说我是不会下蛋的……” “凤凰?”我故意截下话头,“凤凰蛋原本就金贵的很,哪能说有就有的呢?你还这般年轻,真不明白你急个什么劲儿!” 她终被我说得一乐,“你不急?我看你自去年从草原上回来,便是一副少女怀春模样,总像今日这般傻笑,你那个蒙古王子可是又捎信给你了?” 提起他,我心里不由一甜,“乌恩其说他还要在博格尔诺尔盘桓几月,扎萨克图汗极爱他弓矢之术,不舍得他走呢。” 芷兰点点头,道:“但愿一切顺顺当当,别要节外生枝才好。我只担心太子……” “太子虽说几次三番明示暗示喜欢我,想娶我,可我到底不是你,他心里明白的很。这有一搭没一搭的追求不过是为了圆他自己一个梦而已。好在他只求一个‘情’字,总算是谦谦君子,并不强求。我倒是担心太子妃,别让我还没等到指婚,便已要了我的小命儿。” 芷兰“哧”的一笑,“谁会要你小命?你既已定了不参加选秀,料想太子妃也不到会太为难你。” “谢天谢地,太子这回没放出‘许你作皇后’的疯话来……”说得两人笑了一回。 正笑着,白哥抱了宝儿进来。小宝贝一进屋就“额克”“姨姨”的乱叫,煞是惹人喜爱。 “宝儿,让宛姨抱抱。”我将这粉嫩可爱的小人儿抱在怀里逗她玩耍,芷兰的目光随着小人儿而动,片刻也舍不得移转。 这宝儿如今才两岁大,是八阿哥的老师何焯的小女儿。因芷兰成婚多年无子,对这宝儿极是喜爱,便抱来亲自抚育。我听人说阿哥收养汉女是极不合规矩的,可八贝勒府势大,在朝中又广结善缘,谁人敢多说一句? 第十九章 当时只道(2) “格格,三福晋可是快要到了。”白哥在旁说道,并不忘冷冷的瞥了我一眼。天地为证,我实实不知何时何地得罪了这姑娘――近几年她对我极不友善,全没了当初的热情亲切。可她行动不逾越,言语也不冒犯,只态度清冷些,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当她转了性儿吧。 芷兰笑道:“管家婆又来催。宛如,一会儿你同我一起会会三福晋?” “快饶了我吧,三福晋最是个‘知礼’的人,和三贝勒正是一对儿,我见了他们夫妻二人就头痛,还不如让我带着宝儿去园子里玩儿上一会子呢。” “也好。等送走了她,咱们就用午膳,有你爱吃的松鼠鳜鱼!” ………… 我摘下脖子上的白绢领巾别在腰间当成个“尾巴”让宝儿捉。宝儿一边断断续续的喊着“捉尾巴,捉尾巴”,一边迈着小胖腿,踮着小脚尖追着我的“尾巴”跑,咯咯嘎嘎的笑声片刻不停,绕在耳边,只让人觉得这世界都跟着变得纯净了。 我只兜着小圈子,傻孩子只知道跟在我后头跑,伸出小胖手在我身后捞啊捞,跟着我一圈一圈兜着。我时时回顾只怕她跌了跤,见她额角微微见汗,便猛地回身将她抱起打起了旋子,周遭的亭台楼阁瞬时模糊成一片,小女娃与我的笑声如同银铃一般散落在这园子里。 “额其克!额其克!”我正掏出帕子来给小女娃拭汗,她忽张着小手半身探出我的怀抱猛往外挣。 我回首一望,只见八阿哥不知什么时候立在身后不远处的桃林边上,此时正微笑着望着我们。桃花初放,映着他一身月白长袍更增清朗之意。 我抱着孩子不便行礼,只微微屈了屈膝,叫声“贝勒爷万福金安”便算是见过了礼。两相里走近几步,宝儿已搂住八阿哥的脖颈,我只得踮起脚将她送入他的怀里。 “额其克,额其克,举高高!举高高!”小女娃嘴里嚷着撒娇,八阿哥宠溺的一笑,只得将宝儿高高举起,上下颠着,小女娃比适才笑的更欢,直乐得上气不接下气,红扑扑的小脸儿上满是天真。 宝儿趴在八阿哥肩上眼神微殇,总算安静了片刻,想是玩的累了。 “宛如格格很喜欢小孩子?” 我颔首笑道:“若我的女儿像宝儿这般活泼可爱就好了。” 八阿哥脸上露出好笑的神色,“没出阁的姑娘家,出口便是‘我女儿’,这话也只有你敢说。” 我脸上微微一热,见他爱怜的轻抚宝儿脸颊,脱口便说了一句让我后悔不已的傻话:“贝勒爷也很喜欢小孩子?” 果然见他眸光黯了一黯,半晌才轻轻道句:“很喜欢。” 第十九章 当时只道(3) 他的语气如此淡然,就似说他喜欢一副字、一帧画、一件器物般平静,可那尾音不易为人觉察的微颤仍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定定望他一眼――脸上如常的和煦如春风,可不知为何我却从这笑容中看出一丝苦涩之意,直让我心中颇感酸楚。 即使是在我生活的那个年代,传统观念根深蒂固如中国,没有孩子仍是被看作是人生的重大缺憾,为此离异的夫妻比比皆是,毕竟能接受丁克家庭的人还是极少数。何况,这里是男权至上的大清;何况,他是堂堂皇子,天潢贵胄! 兄弟中间,比他年长的皇子自不必说,就是几个弟弟也早已当上了阿玛――九阿哥膝下有两个女儿,十阿哥有一个儿子,十二阿哥去年得了一个千金,就算是成婚不久的十三也有了一女,不满十六的十四阿哥去年九月更是喜得一子。 只有他,二十三岁的皇八子胤?,成婚多年,膝下无子,只能抱着旁人的女儿过过干瘾,多多少少算是得到一点儿慰籍。 近两年,宫里一直盛传八福晋如何厉害,如何善妒,如何辖制着八阿哥……传得虽凶,虽似模似样,有鼻子有眼儿,知芷兰至深如我,却是半分也不信的。 可是,将八阿哥的两个侍妾远远打发到皇庄上去的是芷兰;不许十岁以上婢女近前服侍的是芷兰;把持贝勒府财政、人事大权的还是芷兰。 芷兰自然没有错。她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捍卫自己的爱情。只是,胤?又做错了什么?他是不是为了纯洁、完美的爱情就该放弃自己当父亲的权利?虽说遭受十月怀胎之苦的是女人,难道为此男性就不该有生育权? 思绪飘的太远,八阿哥说了句什么我竟没有听清,不由“啊?”了一声。 他并不已为许,笑容极是温和,“我是说宛如你一定会是个好额娘。” “是不是好额娘取决于我家女儿乖不乖。若是不乖、不听我话,我便将她吊起来狠狠地打,那时我还能算得是个好额娘么?” 八阿哥不禁莞尔,“只怕你说的出,却是做不到。” 我转眸一笑,不再答言。原本就是为了博君一乐才如此说,他既笑了,就算我没白白贬损自己。 宝儿忽含混不清的说了句什么,二人忙将注意力放在了这宝贝儿身上。原来,小女娃早俯在八阿哥肩头酣然入梦,樱红的小嘴儿微张,顺着嘴角淌出的口水将八阿哥的锦袍浸湿了一片,难为他竟丝毫未觉。 我禁不住轻轻一笑,忙踮起脚凑上前去帮着擦拭。想是怕惊了宝儿,他只一动不动,唇边噙了笑意任由我帮他拾掇。 忽听一声冷哼,“爷,格格让抱过宝儿去给三福晋瞧瞧呢。”说着一桃红身影挤进我与八阿哥之间,不由分说便将宝儿抱在了怀里。 我退开几步,正见着白哥冷冷将我望着,目光如冰似雪,令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宛如格格且请到偏厅坐坐,奴婢陪着格格说说话儿。” 我答应一声正要向八阿哥施了礼便随了她去,不成想却被他开口留住:“宛如跟我到书房来,有个人你定然有兴趣见上一见。” 我自然愿与他多待一刻是一刻,而不想与冷冰冰的白哥在一处。等我远嫁到了漠北,天涯相隔,想再见一面可就难了。不只八阿哥,还有阿玛,哥哥,十三少……心里狠命抽了一记,鼻子便觉一酸。 白哥向八阿哥施了一礼,却睬也没睬我,扭身便走,只留个倔强的背脊给我。 ============================ 晚上还有一章 第十九章 当时只道(4) 待她行的远了,八阿哥才笑道:“白哥这丫头,精明练达不输男子,这府里若没了她,可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只是平日被芷兰骄纵太过,难免礼数不周些。” 我知他是怕我吃心,只是我心里明白的很,这姑娘原本可不这样啊,缘何将我看得如同仇人一般? “府上事多繁杂,福晋有白哥这丫头帮着,也可轻省好些。” 八阿哥淡然一笑,“芷兰怎会理会这些个琐事?她啊……”他轻轻叹了口气,才续道:“她不想理,也理不得――只怕被她越理越乱。” 我不禁与他会心一笑――正是如此,我识得的芷兰哪里是个管家理财的料子,外间传闻果然不足信。 …… “八阿哥要带我去见何人?”我好奇的问,这贝勒府还有什么人会是我想见的呢。 他停下脚步,笑而不答,目光莫名落在了我的腰间。 我顺着他的目光瞧去,不由尴尬――“尾巴”还悬在**后头! 我胡乱将领巾解下,又胡乱往脖子上一绕。他微笑摇头,伸出手来似要帮我理上一理,却终究只将手停在了半空。停了停,他招手唤过一个小环:“给格格理理装。” ………… 离着书房还有三丈远便听见十四阿哥中气十足的声音:“皇阿玛就是偏着太子。那个阿山是个什么东西?贪财好色的一个废物而已!就因为他是太子的人,他参劾巡抚张志栋就没事儿人一般,许志进参劾他就被革了职!” 余声嗡嗡,听不真切,只听“太子”“阿山”“许志进”几个名字被反复提到。 我听了心里突地一跳,难道八阿哥所言我“有兴趣见上一见”的人竟是十四阿哥? 硬着头皮跟着八阿哥蹭了进去,书房里适才高谈阔论之声立止。眼风里略略一扫,八爷党俱在,十四阿哥便立在右侧书案旁。 “八爷”“八哥”见礼之声不绝,我只在旁静立,眼观鼻,鼻观心。待他们礼毕,才上去给阿哥们行礼。轮到十四,心里乱跳个不停,一声“十四阿哥”叫得勉强已极,低头草草施礼了事。 他只“嗯”了一声,随手从书案上拿起本折子翻看起来,显见也是浑不自在。 十四如今已是全然倒向了“八爷党”一派。 自那日与十三阿哥大吵了一架,两人虽仍同在一处读书,却再不如从前一般亲密。十四就像一个“愤青”,每每见他明里暗里挤兑十三,说他“胆小、窝囊、不爽快”,十三都大度的不与他计较。如今他越发对十三慢待,见了面连“十三哥”都不称呼一声,要么不理不睬,要么便直呼“老十三”。就算在德妃面前也不避讳,直到被四阿哥知晓,严厉将他教训了一通,他方才收敛了些。只是终究与十三渐行渐远,而他又原本就与四阿哥不合。 我晓得十三少是极难过的。自去年塞外回来便常觉他眉目间隐隐含着一抹忧郁黯然之色。即使西巡游历两月,也没能令他稍稍解颐。问他,他只是笑,却是默默不言。 十三阿哥平日虽与四阿哥最为投契,我却深知他于兄弟情份看得极重。即便是与他性情不投、政见不合的阿哥,他也尊兄友弟、以诚相待,何况自幼便与他朝夕相处的十四? 我心里既认定了十三少的黯然源自十四的倒戈,因此上,与十四的心结更是越结越深,只怕这辈子都休想解开。 第十九章 当时只道(5) “宛如,过来瞧瞧这是谁?”八阿哥的声音反常的透着些许顽皮之意。 我顺着他手指方向瞧去,不禁又惊又喜:“秦先生!” 秦先生反而一脸愕然之色,“这位格格识得在下?” 我微微一怔,细一端量,才知自己竟认错了人。这人大概四十几岁年纪,足足比秦先生大了十余岁,只是容貌体态着实相像,堪比双生。 八阿哥朗然一笑:“这位确也是位秦先生。” 九阿哥戏谑道:“就知道你会认错!这位是你那个师傅的族兄……” “在下秦道然,见过宛如格格。(..info)” 我霎时心下震了一震,秦道然!我知道此人!他不就是…… 我倏然转头望向九阿哥,看得他似是一愣――秦道然,穆景远……是了,是了,难怪总觉得穆景远这名字耳熟,此二人不但在清穿小说中频繁现身,便是在史料中也是“赫赫有名”――《允?允?案》的重要组成部分嘛――秦道然口供!穆景远口供! 你奶奶个小熊地!我心里暗骂一句,原来是两个大叛徒!你们吃八爷党的,喝八爷党的,到头来被四四略一逼迫就倒打一耙,将八八,九九一通诋毁――就算是说的是真的,作为一个八爷党培养多年的老党员也应该死守秘密,绝不吐口才对啊,真真是半点气节也没有! 想到此处,不禁心生鄙夷,再看那人时,却已觉得他与秦先生半分也不像了。 “秦先生现下在我府中……”九阿哥刚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却被我截下话头,“请问这位先生是?”我仰着脸假作殷切,指着秦道然身侧一个矮个长须男子问道。 “这位是何屺瞻何先生。”顿了顿,八阿哥又轻声道:“是宝儿的阿玛。” 原来这就是八阿哥的老师何焯。 “久仰,久仰。何先生乃是当世大儒,宛如早心生仰慕,今日一见实实足慰平生。”我热情的说道,眼风扫过,果见秦道然满脸的不自在――我心中更加认定此人乃背主小人一名,人品实在拙劣,只略略一试便知。我就是要厚此薄彼、泾渭分明,对待一个小人,难道还用得着客气? 我拼命搜刮肚肠找些话儿来与何焯说。 “何先生治学严谨,所校书籍,若论人物,必究其家世;若论事情,必晓其始末;更兼指点时政,针砭时弊,必据国利民俗,读来字字皆有来历,实实令人钦佩。” 俗语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这一番文邹邹、华丽丽的宏论说将出来,满屋子的人都为之动容。果见何焯掀须而乐,秦道然面现妒色。 八阿哥眼睛一亮,赞道:“宛如,了不起!你略略几语已将何先生学问优长之处一语中的,实实难得,我却不知原来你竟是一个才女!” ====================== 中午还有一章 第十九章 当时只道(6) 我脸上一热,并不答言,心中暗自惭愧――我怎会知道这何焯是干什么的,这些话原本是听十三少说的,他平日常常将这些当世大儒、朝中重臣、历史伟人一一评说,我只不过略略记得了几句而已。.info[] “宛如闻得何先生喜临晋、唐法帖,十三阿哥曾言及先生的字堪与晋唐名家媲美。宛如有个不情之请,盼先生答允――烦先生留下墨宝与宛如收藏、品赏、临摹。” 众人均连声附和,纷纷夸赞起何焯的书法来,而同为皇子教师的秦道然则被撇在了一边儿。我心里痛快,兴致昂然的瞧着何焯写字,心里却在暗自盘算着要不要提点九阿哥将这个小人打发的远远的呢? ………… “恭喜九阿哥!”寻了个空子,避过十四,将九阿哥叫到个僻静处。 “平白无故,恭喜我什么?”九阿哥凤目微翻,将我白了一眼。 平白吃了个瘪,我知道自是因为适才我故意慢待秦道然的缘故。“听说九阿哥又新纳了一房妾室,闻得是个美貌无双的佳人,九阿哥艳福无边,难道不该恭喜么?” “别绕弯子!你向来不大待见这些个事儿,如今特特来向我道句恭喜,别是……有什么事儿想求爷帮忙吧?” 我不由气馁,原想拍个马屁先,没想到轻易就被拆穿。这些个皇子,个个是人中龙,精明过人,似我这等微末道行,还是藏拙守愚的好。 我干脆直说出来,“九阿哥,我有两匣子珠宝想要脱手变现,烦请九阿哥作价寄卖在铺子里头。一半换成金叶子,另一半换成银票。” 九阿哥剑眉一挑,奇道:“你急着用钱么?” 我微微一笑,答应一声“是”。 本姑娘的嫁妆可不想累赘沉重、不便携带。将额娘最心爱的几件挑出,其余全部变现,最是实惠方便不过。 “九阿哥,听我一句,这个秦道然还是打发了的好。” 他满脸惊奇,“你不待见他,我是没料到,可更想不到的是你竟厌烦他至此。”他嗤声一笑:“要打发他也轮不到我作主,秦道然给我当师傅,这可是皇阿玛的旨意。” “他教你功课?” “他学问不及何焯,可做买卖理财可是一把好手,人生难得逢一知己,时时切磋一下,也算生平乐事。” 我见他双目烁然放光,知是劝不得。若是十三少,恐怕还听我一句,这心高气傲的胤?怎会信我?人命自有定数,也只得如此随他去了。 =================================== 周末可不更了哈 第十九章 当时只道(7) 三月里秀女大挑。(..info好看的小说) 宫里如何的热闹纷乱,都已与我无关。我再不似去年那般揣着个猎奇的心思,去赶着瞧这趟热闹。阿玛将我侍读公主,甘愿三年后再应选的情形层层上报给了本旗旗主,于是本届秀女的绿牌头签中便没了我赫舍里?宛如的名号。 阿玛对我远嫁蒙古一事态度并不明朗。毕竟他从未见过乌恩其,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王子”能否真心待我着实存着疑虑。只是搁不住我软磨硬泡的恳求,才勉强随了我的心愿又将入宫待选之期推了三年。只等夏天过去,乌恩其入京求婚,我的婚事才好正式放定。 我心里明白的很,纵然乌恩其千金一诺,但世间不如意事常居###,一切未必就能顺顺当当。也许车臣汗王不愿出面求亲,也许康熙皇帝会驳回,也许……私奔这条路我也是想过的。若是正途不顺,也只能剑走偏锋。 只是在这个年代,女子跟了人私奔,娘家可要一世抬不起头来了。我又岂能为了一己之私,陷父兄亲人于尴尬屈辱之地?总要想法子光明正大,风风光光的出嫁才好。 …… 宫里甄选秀女之事自有娘娘们主持,皇太后乐得清闲,随了皇帝,携了几位公主入住畅春园。六公主、八公主、九公主、十格格和我亲亲热热的挤住在一处,每日里莺声燕语,言笑晏晏,好不热闹。只少了入宫待选的嘉萱,未免美中不足。 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住在这美轮美奂的皇家园林中了――我曾独自流连于兰芝堤边,曾在这御河中痛快畅游,曾与杰拉蒂尼在河畔共舞,曾与十三少在招凉精舍内抚琴唱歌…… 六年的清穿生活,三年的伴读生涯,其中固然有小小的失意,些许的惊心,却仍是在心中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忆。 我想,当我与乌恩其在莱茵河畔漫步,在圣马可广场上喂着鸽子,在地中海沿岸享受着日复一日的阳光之时,我会偶尔忆及在宫里的这段日子,会想念六公主、八公主、十格格,还有,十三少…… ………… “nomatterwhatido,allithinkaboutisyou; evenwheni\mwithmyboo,boy,youknowi\mcrazyoveryou; nomatterwhatido,allithinkaboutisyou; evenwheni\mwithmyboo,youknowi\mcrazyoveryou. iloveyou,andineedyou; dear,iloveyou,ido; needyou.” 我手里拿着画笔,在云涯馆外的竹林中,兴高采烈的哼着歌儿。杰拉蒂尼静静的在旁凝神瞧我,半晌对我说了一句英国古谚:“love’stongueisintheeyes.” 我脸上一热,笑嗔了他一眼,却禁不住喜上心头――再过两个月,我就又能见着他啦。我的心意未变,但愿他也如我一般才好……若是谁敢拦着我不许我去塞外,我就,我就和他拼命! 我想画一帧乌恩其的肖像送给他,已连着画了几天。一个傲然挺拔的蒙古青年身形已跃然纸上,只是斟酌再三,他那深遂精致的五官却怎么也难以落笔。求教于杰,他呜哩哇啦说了一堆,我只勉强听懂了“**肖像总要本尊在前”这个意思。也许是我对自己的记忆力太过自信,竟想着仅凭脑海中对去年塞外之行的片段闪回就勾勒出我心中爱侣的形容,委实是不自量力了些。 “ice,我要走了。回家去。” 我一惊抬头,正看到杰翠色的眼睛闪过的那丝喜色。我心微微一沉,旋即又替他高兴起来,“祝贺你!gheradini,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 中午还有一章 第十九章 当时只道(8) 杰的神色略略一黯,“iwillmissyou,ice.ifyouwantmetostay,istay!” 他盯着我的眼睛静等我答言,我想也没想便说:“don’tbesilly!youshouldgohome!thereareyourfamily,yourloverandfreedom!” “yes,youareright.我-要-回-家!” “我会想你的。”我站起来将他轻轻拥住,心里微微一酸。 他从脖子上解下那条银链子,将心形挂扣打开,递给了我。我疑惑着接过,赫然发现挂扣里肖像已然换过――画中少女黑发黑眸,梨涡浅笑,形容逼真,正是我赫舍里?宛如! “giveittoyourlover.” 我点点头,终于湿了眼眶。 想了一想,我强迫自己轻轻一笑,为什么要将喜事弄得这般伤感?也许过不了几年,我就会与乌恩其到杰的家乡去做客呢! “亲爱的杰拉蒂尼先生,小女子能有幸邀请您跳支舞吗?”我顽皮的向他做了个邀舞的手势,他哈哈一笑带着我舞了起来。 没有音乐,只有春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没有话语,只有心底对彼此的深深祝福。 再见了,我的朋友,愿你得到幸福! 竹林深处,身着金黄蟒袍的俊朗少年静静将共舞的我与杰望着,眼眸深深,似是藏了太多太多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我与杰做了最后的告别,才缓缓向他走去。 “十三少,你偷看我和杰拉蒂尼跳舞!” 十三淡然一笑,“不是偷看,只是刚巧路过。”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一定在想宛如这个丫头当真是越发无法无天了,将手给洋人握住还不算,还与他近身跳这种伤风败俗的蛮族舞蹈,实在是不守妇道!” 十三忙道:“你别编排我,我并没有这般想。” 我不禁哧笑出声:“我自然知道你没有。无论我做什么,我的好十三少总是肯包容我的。那你告诉我,你适才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若那是我,我……”他忽住了口,只将我定定望着。 我忽觉鼻子一酸,禁不住泪凝于睫,“十三少,杰拉蒂尼要走啦,我舍不得他……我也,舍不得你!” 十三身子震了震,急急说道:“我去求皇阿玛……” 我拼命摇头,打断他的话,“不要强留!这宫里不适合杰拉蒂尼,就像不适合我一般。纵然有万般的舍不得,也总要放手给他自由!” “自由?!” 停了停,我伸袖抹去泪水,微微一笑:“十三少,你要学会明白这样一个道理:这世上,朋友来来去去,只有敌人只来不走。若是有一天,你我再不能相见……” 我眼圈一红,只觉哽咽难言,良久才续道:“我只想着曾珍惜与你相处的每一段时光,心中也便了无遗憾!” 他低声重复“珍惜与你相处的每一段时光”,转而轻轻叹了口气,问道:“宛如,你终归是不肯嫁给我了,是么?” 我忆及去岁说要嫁给他,随后诈死埋名,隐遁江湖的笑言,忍不住破涕为笑:“你还记得当日我说的玩话?如今我不用这笨法子,也离得开这牢笼般的深宫啦。十三少,你也轻省了好些,不必再担心背上欺君之名了。” “玩话?”十三强笑了一声,听得我心中颇不是滋味。两人默默相对,良久不言,我只觉得空气中似乎都四溢着淡淡的离伤…… ============= 今日就这么多了。 第十九章 当时只道(9) 我想打破这令人感伤的沉默,遂强笑一声,道:“十三少,我们跳舞吧!” 十三一怔,我歪着脑袋“挑衅”道:“你不敢?” 他郁郁的眼睛亮了一亮,向我伸出手来,“有何不敢?” 我伸出左手与他右掌相握,右手执起他的左手放至我的腰间,又在他满是惊愕的眼神中攀上他的肩膀。(..info无弹窗广告)我满脸诡笑着细察他的神色,果见他莹白面上霎时升起一团红云,“别害羞,洋人男女之间都是这般跳舞的啊”,在他漆黑晶亮的眼眸中我看见自己笑靥如花…… “身子不要这么疆着,要放松一些……对了,只随了曲子左右移动步子就好,这西洋舞是不是很简单?” 他笑问:“曲子在哪里?” “啦啦啦……啦啦……”没等他说完,我已随口哼起《beyourgirl》这首歌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闭上眼睛,随着轻柔的歌声左右轻摆。清风拂面,送来缓缓流淌于林间的竹香。十三少鼻息轻缓,指尖却是冰凉,扶在我腰际的左手小心翼翼,仿若我是一件需要“小心轻放”的瓷器。 我睁开眼睛向他粲然一笑,打趣道:“十三少,你可远远不及杰拉蒂尼跳得好喔!” 他眸光一黯,“在你心中,我与那个西洋画师原也没什么分别……” “自然有分别!”我急急将他打断,他身形一滞,定定将我望着,静等我继续说下去。我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说,半晌才勉强笑道:“你是我的蓝颜知己啊,旁人怎比得你?” 他缓缓收回双手背在身后,淡淡一笑,道句“不错”,转眸望向天空。 透过斑驳的竹叶,天际云散云合,变幻无常,就如同这人生一般,聚散离合本是常事,无论是我还是十三少都不该太过介怀。 …… “十三少,你说时隔五年,杰拉蒂尼心爱的那个姑娘仍会在家乡等着他么?” “会。若心里真有他,再久也总会等着。” “若是杰选择留在大清国,那姑娘终其一生也没等到他呢?” “我不知道……如果没等到……” ………… 十三得了皇帝的旨意,搬进园子内的乐善堂读书。住得近了,他便得空儿就来招凉精舍陪伴我。一起进晚膳,一起进小食;下一回棋,赏一回画儿;或是将当日所学择有趣的给我讲上一讲,或是把儿时乐事与我叙上一叙;更多的时候,两人只是各自捧上一本书,他坐在书案旁,我蜷在竹榻上,各看各的。偶尔抬头,见他失神呆望,便团起个纸团打将过去,吓他一跳…… 有好几次想张口打趣他“赖在我这里,不怕家里福晋吃醋”等语,每每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只怕他面皮薄,被我笑上一回,可就再不好意思总来了。他的福晋们与他来日方长,我便“偷”他几日又何妨?何况,他“得空儿”的时候也不多…… 身为皇帝最为爱重的皇子,十三少除了要上学,要伴着皇帝听日讲官进讲,还要学着处理政务,提批票拟。今年山东、河间遭灾,他更被派去与佟国维一道在京外粥厂监赈。接着又随了皇帝巡视永定河防务,真正“得空儿”的日子也没多少。 第十九章 当时只道(10) 转眼已是五月末,天气渐热,距着皇帝出京避暑的时日越来越近。我的心早已先行飞去了塞外,只盼早日与乌恩其重逢,省得每日里牵肠挂肚,起卧不宁。 这日十三少本应允了来同我和十格格一起进晚膳,岂知临近中午忽遣了人来回说被皇帝宣招,来不得了。天气炎热,我本就倦怠饮食,闻说十三不来更是没了胃口。只将竹榻在廊下阴凉处摆了,蜷在上面看书。 豆蔻本坐在榻前矮凳上替我摇着扇子,可我见她困得直打哈欠,便打发她去歇晌。我将手中书胡乱翻了几页,忍不住又走神畅想起“婚后生活”来…… 在乌恩其不在身边的这几近一年日子里,除了每月捎来一封的情信,支撑我熬过相思的便是对婚后生活的憧憬与想象了。闲来无事,我便默默规划一番日后我们的旅行路线:也许先在草原上住上几年,然后就出发去北极,膜拜传说中如梦似幻的极光――这也是乌恩其对我的允诺;接着西行去莫斯科,比较一下古雅恢宏的紫禁城与雄伟壮观的克里姆林宫有何不同;随后便是欧洲十国游:风情万种的双子星布达·佩斯;童话王国之哥本哈根;如诗如画的莱茵河谷;薰衣草的故乡普罗旺斯;交响乐章般的音乐之都维也纳;浪漫的艺术天堂佛罗伦萨;有海外江南美誉的水城威尼斯;代表凄美爱情的爱琴海;美不胜收的阿尔卑斯山…… 也许在巴黎会待久一点,因为曾听说正是在18世纪与康熙朝同时代的法国正悄然兴起“中国热”,一个白种女子自称是“中国公主”竟然也被巴黎上流社会趋奉了好几个月。若是我这个会几句半吊子英文的正牌满洲格格与斯拉夫特征明显的混血王子现身巴黎不引起社交界的轰动才怪!玩够了再乘船去伦敦,从那里启程去新大陆――那里杳无人烟,乌恩其喜欢马,喜欢游猎,我们便在那里放马牧羊,当个逍遥快乐的牧场主! 好多的马,好多的牛,好多的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四只……朦胧中似是乌恩其在向我招手。我飞奔过去,却见四周雾气氤氲,迷蒙中哪里得见乌恩其的身影。正自心慌意乱,六神无主之际,一双温柔而坚定的大手伸过来将我拉住,一人柔声说道:“别怕,我在这里。”我欢呼一声,攀上他的脖颈,喜悦无限。他望着我露出宠溺的笑容,伸出手将我鬓边碎发理了理,别在了耳后。旋即他的手掌轻柔的抚上我的脸颊,又轻又缓,爱怜无限,柔情万千。我情不自禁的心神一荡,只觉轻飘飘仿若置身云端,不知不觉绽出个甜美笑靥…… 我缓缓睁开双目,嘉萱正端端正正坐在矮凳之上,望着我似笑非笑。我以为是我眼花,忙揉了揉眼睛。美人儿嫣然一笑,“姐姐,是我。” 我自觉失礼,忙起身理理仪容,理至鬓边却是一丝乱发也无,早被齐齐整整的别在了耳后。想来适才亦梦亦真,当是嘉萱替我理了妆。 我不好意思的向她笑笑,问道:“你怎么进园来了?” 她霎时红霞遮面,声音虽小,却是字字清晰:“皇上今日颁旨将我许给了十三阿哥做嫡福晋!” 我心下一阵恍惚,只听她续道:“……所以特进园来给姐姐、格格们辞行。” 是了,满洲旧俗新娘出嫁前是不能与新郎相见的,所以嘉萱要搬出宫去,回家待嫁了。我淡淡道句“恭喜”,自己也觉听来言不由衷,颇为勉强,便忙又热情的问道:“大婚定在几月?” “十月。”嘉萱一脸喜色,神采飞扬,容色照人。十月,那也是我出嫁的日子。 “十三阿哥定然会待你极好的!” 她娇羞一笑:“是。胤祥向来待我极好。他还说,要一辈子都待我这般好!” ======================== 今日更完。敬请收藏。嘿嘿。下一章大转折 第二十章 沧海桑田(1) 六月初六。 明日便是皇帝起驾赴塞外之期,今日园中就显得格外忙乱。我一向极少来园子东路――因为皇帝寝宫就设在这里。今日实在是不得已――要向内侍总管梁九功报备扈从事项,刚巧身边没个人,便只得事急从权亲身跑上一趟。 夜路偏逢鬼,怕什么来什么。 沿丁香堤向南不远就是一座拱桥,过了桥便是太后所居的春晖堂了。谁知还没等我走至桥前就听见那为皇帝銮驾开道特有的鞭声。此处避无可避,我只得学着宫女的样子,转身对着堤坝俯身跪下。 靴声橐橐,听响动想是皇帝乘了肩舆。步声渐远,我长呼口气,刚想起身,却听一人温和问道:“宛如妹妹?” 也不必起身了,我将双膝挪了挪,俯身叩头“太子爷万福”。太子慌忙将我扶起,“宛妹怎行此大礼?” 我心道这不是图省事吗,你还真以为我把你当储君敬着? “宛妹怎学奴才般面壁而跪?快随我来,皇阿玛还等着问你话呢!” 我心倏然一惊,问我话?皇帝会有什么话问我? 心里忐忑,不由满脸探询的望向太子。太子温然一笑,“跟我来吧。” …… “皇阿玛,这就是嵩祝的女儿赫舍里氏了。” 皇帝已下了舆,驻足在堤边柳树下看着风景,听了太子这话将跪在地上的我望了一眼,淡淡道句:“起来吧。” 我依言起身,听他蔼然道:“比先前竟长了好些。” 我遽然抬头,正对上康熙皇帝炯炯的双眸。我忙垂下眼睫,心如鼓擂,这是?这是在说我么? “今年几岁了?” “回皇上话,宛如16岁了。” “跟着画画儿蛮子学了几年画儿,学得如何啊?” “回皇上话,略得了些皮毛。” “喜欢骑马?” “回皇上话,是。” “遇着熊的时候,可害怕了?” “回皇上话,害怕得紧。” “适才面壁跪在那里做什么?” “回皇上话,怕惊了圣驾。” 康熙微微一笑,道声“去吧”,移步上了肩舆。 銮驾自然是往清溪书屋去,只剩我一个留在原地发呆。这没头没脑的问了几句闲磕,是――是什么意思? 太子匆匆经过我身侧时,略略驻足,将我望了一望,轻叹口气“宛妹,你何时才能懂我的心呢?” 你的心思我早知道啦,不就是想找个芷兰的替身摆在屋里么。等到发现我与芷兰全然不同之时,便会把我抛诸脑后,撇在一边儿理也不理。 当我傻呢,还真会以为太子会对我有什么真心?几次三番的回绝,他却总是以为我年幼懵懂,不善解这个“风情”,总是不死心,让我很是无奈。只但愿他不要以势压人,强行请旨赐婚就好。 ………… 六月初七日,銮驾出京赴塞外。 我坐在车里,阵阵心悸,古人说“近乡情切”,如今我是体会到了。再有十余天就会与他相见,他,可与去年夏天是一般的心思么? 第二十章 沧海桑田(2) 远远望见他的时候,我忽觉心下有些恍惚。一样深遂的眉眼,一样挺拔的身姿,为何却只觉眼前这人颇为陌生?他当真是我日夜牵念的乌恩其么? 缓缓走近,被他一把攫过拥入怀中。他在我唇角轻啄一记,笑道:“发什么呆,不识得我了么?” 我这才展出笑颜,是了,是乌恩其! “我只以为是在梦里。” 他倏然一个缠绵悠长的深吻,良久……耳边轻语温存:“是在梦里么?” 我反手搀住他的脖颈,笑道:“真的是你!” 隆隆笑声中,他将我抱至马背上。靠着他宽广坚实的胸膛,被他紧紧的环住,依然心如鹿撞,心底一个声音在大呼:“是的,是我的乌恩其!” 风驰电掣中,他的一句低语直让我甜至心底。他说,“我一直在想你。” 缠绵至日落西山,两人才挽了手恋恋不舍的回返。为避人耳目,只捡了背阴小径而行。夕阳斜辉,映着他坚毅的侧脸色影斑驳,幽深双目中似是有抹忧色一闪而过。问他,他只道“不舍得放你回去。” “贫嘴!”虽是娇嗔,眼波荡漾处却是一丝柔情播撒。 纵是小路曲折迂回,却终究走至了尽头。御营与蒙古大营相距不远,乌恩其欲送我至行营门口,我却执意看着他先行回去。 正与他你侬我侬的告别,不料斜刺里窜出个火红的身影,一个手刀将我和乌恩其劈开。我不由眉头一蹙,退开两步,是谁这般无理? 定睛瞧时,却禁不住暗赞一声。眼前身着火红衣衫的蒙族少女明眸皓齿,眉目如画,娇艳灿烂的就像一朵玫瑰花。她向我怒目而视,手却缠向乌恩其的臂膀。 “乌恩其,这女人是谁?”她指着我大声问道,那气势倒颇似将老公捉奸在床的怨妇。 乌恩其不耐的将袍袖一甩,说了一句蒙语。少女立时涨红了脸,气鼓鼓的几步走至我身前,指着我的鼻子喝问道:“你说,你是哪里来的野狐狸?” 我不禁失笑,嗔了乌恩其一眼。都是他惹下的桃花债,如今却带累我成了动物。 少女见我与乌恩其眉目传情,不禁大怒,美目圆?,怒道:“收起你的狐媚相,本郡主在问你话,你竟敢不答?” 我微微一笑,如她这般暴躁的性子我见得还不多么,难道还能被她唬住?“我是……”没等我说,已被乌恩其一把拽至身前,“不必理会她,你先自回营去。” 我答应一声,转身欲行,去路却已被封住。“烦请郡主让让。” “本郡主从来就不知道还有‘让’这个字!” 乌恩其低喝一声:“莎琳娜,让开!” 少女闻言身子一抖,便颇有些气急败坏:“我不让!今日不说清楚,谁都休想离开这里!” 真是个孩子,也许也真是喜欢乌恩其喜欢得痴了。我倒是颇为欣赏她的直率,便张口笑道:“莎琳娜郡主,我是……” 未等我说完,只听“啪”的一声,左颊顿时只觉火辣辣的疼。“我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什么东西!” 我不由大怒,从小到大我何曾吃过这样的亏?正待掴还与她,谁知乌恩其比我动作更快,反手一掌已将她掴翻在地。登时她的右颊上也浮起五个红红的指痕。 她呆愣在地,满脸不可置信的将乌恩其望着,旋即丢下一长串呜哩哇啦的蒙语转身便跑。 乌恩其将我环住,手指轻抚我脸,柔声问道:“可疼么?” 我怒气散了一半,此时却是颇感委屈,只问他:“她是谁?她喜欢你是不是?” “是扎萨克图汗的小女儿……以后见着她躲得远些。” 我不由挑眉,奇道:“要我躲?我……”欲待再说,却已被他一个深吻封住。“我不想节外生枝,为了咱们两个的将来,你且忍忍。宛如乖,听话。” 他难得这般柔声细语的求恳,我只得忍气“嗯”了一声。 …… 送我回营帐的途中路遇策凌,这些年替他与六公主传递消息,早已与他混得熟了,便笑问他“怎在这里?” 他不答我话,望着乌恩其的背影问道:“宛如,你怎和乌恩其在一处?他不是好人,你离他远着些。” 我看他一眼,心下疑惑,并不答言。 他见我似是不以为然,急道:“你不信我?我只和你哥哥说去!”转身便想走,我忙将他拉住,“不可向哥哥说我挨打的事!” 他眼风扫过我的左颊,轻叹口气:“敢教舒尔脱知道么?怕不闹出人命来!” 第二十章 沧海桑田(3) 回到自己的帐内,不顾豆蔻惊叫连连,只拿冰块敷了脸,独个躺着生闷气。 从小到大,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父母兄长无不待我如珍似宝,本姑娘何曾挨过一指头,受过半点儿委屈?今日受辱,着实意气难平。 可转念一想,我既挑了乌恩其这绝世美男当丈夫,今日之事也早该料到了几分。似他这般出众的男子,我既瞧得上,旁的女子难道就会袖手旁观?以前只知他尚未娶亲,却从未问过他过往情史,想来像今日这般的桃花劫、风流债自然是少不了的。 虽说如今我与他两情相悦,浓情蜜意,焉知日后不会时不时冒出个小三插上一脚? 只好安慰自己说,别的女人能看上你男人,不正说明了你有眼光,有品位?只是这一巴掌到底还是在我心底结下个疙瘩,轻易化解不开。(..info好看的小说) 隔日,正自对镜描眉画眼的理妆,准备着午后与乌恩其的约会,忽听帐帘响处,一女声娇嫩蛮横:“哥,就是她!昨日就是她打的我!” 抬目望去,正见那个名唤莎琳娜的蒙古少女领了两个魁伟男子闯进了我的寝帐。 豆蔻上前问道:“请问各位是何人?怎么直闯进我家小姐的营帐?” 话音未落,莎琳娜已是一马鞭抽去,豆蔻身上薄衫立时被卷破一处,雪白臂膀上现出一道鞭痕。(..info无弹窗广告) 我不由大怒,竟敢打我的人! 奔过去把豆蔻揽在身后,喝道:“凭什么打人!” 不防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倏地伸过来在我脸上摸了一把,凑至鼻端一嗅,“好香!妹子,我可舍不得对这样一个小美人儿动粗呢。” “她算得什么美人儿了?不过生就一副狐媚相,专会勾引男人!哥,你若是喜欢,就先睡了她,回头博格达汗自然会将她给了你。” 我是又惊又怒,拉了豆蔻后退几步,心下着实不信这几个蒙古人竟敢在御营中撒野,更令我难以置信的是这么粗鄙的字眼儿竟会从这样一个既美且娇的小姑娘口中说出。 我稳稳神,冷声道:“几位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再不出去,我可是要喊了!” 适才对我无礼的男子邪笑着刚要答话,却被身旁面容清瘦的男子拉住,在耳侧嘀咕了几句,才开口答道:“小姑娘,我妹子是博格达汗御封的郡主,你昨日竟将她打了,你以下犯上,难道不该受罚?” 我冷笑一声,“别说我没打她,便是打了,你们去御前告我便是,该打该罚自有宫里的规矩管着,哪论得到你们擅闯御营,滥用私刑?” 这“擅闯御营,滥用私刑”的大帽子扣下来,果见两个男子愣了一愣。可莎琳娜却不管这一套,嚷道:“跟她废话什么!哥,格色克,给我打她!” 两男子尚在犹疑,莎琳娜已冲过来挥起了鞭子! 我连忙拉了豆蔻侧身避过,正想着抄家伙与她对打,却听门口一女声清越:“这可真是无法无天了!” =================================== 中午还有一章^_^ 第二十章 沧海桑田(4) 循声望去,正见八公主俏生生的立在那儿冷笑。 我几步上前,行了个大礼,“宛如给八格格请安!八格格万福!” 八公主道句“起吧”,我躬身将她让至上座。两人一番做作,三个蒙古人果然未敢再行造次。 八公主将他们森然一望,冷笑道:“我道是谁这般大胆,连御营也敢闯,却原来是格埒克延丕勒小王爷和莎琳娜郡主。想来定是我皇阿玛招待几位的酒不够香,留不住客人,几位便趁空儿在御营中溜达找酒喝么?” 那个叫格色克的上前躬身施了一礼,说道:“尊敬的格格,我们小王爷和郡主实不知这是格格的寝帐,多有冒犯,请格格见谅。” 八公主哼了一声,道:“这里并不是我的寝帐。可宛如格格的寝帐就容得你们擅闯么?你们也不阖宫里打听打听宛如格格是什么人!连我平日里都要让她三分,你们竟敢对她无礼?!”说着将莎琳娜狠狠剜了一眼。我在旁边只想捂了嘴乐,又得强行忍住,实在辛苦。 莎琳娜不甘示弱,狠狠回瞪过去,嚷道:“不过一个小小公主伴读,难道我堂堂一个郡主,还打不得她?” “什么?她是格格们的伴读?妹子,你明明说她只是个普通宫女!” “宫女就可以随便打么?”八公主指了指受伤的豆蔻,“即便是再卑微的女子,既进了宫,那就是我皇阿玛的女人,岂容得你们恣意鞭笞?看来我得到皇阿玛御前提上一提,这扎萨克图汗于管教子女一道委实欠缺了那么一点两点,皇阿玛很应当向老汗王传授那么一招两招才是呢!” 我终于嗤笑出声,八公主这话说的,漂亮! 格埒克延丕勒面色一沉,萨琳娜早气得满脸通红,只是不敢发作。只那格色克眼睛亮了亮,望向八公主的目光中似是颇有些赞赏之意。 他转头向格埒克延丕勒嘀咕了几句,格埒克延丕勒的脸色便是一缓,也向八公主凝神望去,霎时换上一副笑脸,恭声道:“格格教训的是,在下受教了。在下替妹子给宛如格格赔礼了。”说着向我躬身施了一礼,我只得福了一福还礼。 莎琳娜见此情景气得顿足奔了出去,格埒克延丕勒他们两个倒很是说了一番客气话才告辞离开。 …… “十三哥在皇帐内陪宴,若不是我恰巧经过,你待怎样?谁还能来救你?” 我低头玩着发辫,笑道:“总不致真让他们打了,顶多我吵嚷起来,侍卫们自会冲进来察看。” 八公主冷声道:“若真闹起来,皇阿玛岂会为了你与蒙古人计较?自然是罚你!你有什么好果子吃了?” 我被噎在那里。这可真是无妄之灾,我招谁惹谁了? 八公主放缓了语气,“那个莎琳娜郡主出了名的刁蛮任性、目中无人,你怎地招惹她了?” 我张了张口,不敢将她爱慕乌恩其、嫉恨我之事说出,只说“谁知她发什么疯?”忙又转换话题问道:“格格怎会恰巧经过我的营帐?可是找我有事么?” 八公主脸上微微一红,道:“今晚皇阿玛要宴请蒙古诸王,让我在席间献舞,我来是让你给我伴舞。” 我的妈呀!我忙连连摇手,“不行!不行!我哪儿成?格格还是另请高明吧!” ================ 今日更新结束,明日请早^_^ 第二十章 沧海桑田(5) “你别忙着推辞。你当我不知道这半年来你日日练舞呢?何况又不真的让你跳,只是让你扮上男装,立在那里摆上几个姿势,难道还难为了你?”她说着忽噗哧一笑,“阖宫里你的身量算高的了,咱们两个站在一处,不正是一对璧人?” 八公主眸光流转,说不出的娇美动人。唉,美人儿当前我总是毫无招架之力,何况她又是我的至交好友,何况她适才还救了我,纵有万般的无奈也只得应了下来。 赶着去与乌恩其约好的地点做了记号,让他知道我不能来。又赶着返回来与八公主“彩排”,好在真是如她所说,我只站在那里摆上几个pose而已,只做个衬托她的绿叶就好,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 期间十三少来瞧了几次,都被我赶了出去――席间被他笑一次还不够么,还赶着来事先笑上一回? ………… 皇帐内灯火通明,皇帝居中而坐,与诸王公谈笑风生,态度很是和蔼。 左侧一溜宴桌,太子居首,其下依次为大阿哥、八阿哥、十三、十四、十五、十六,而明珠、揆叙、玛尔汉、白晋等近臣都居下首陪宴。 右侧首席则坐了喀尔喀土谢图汗部汗王多尔济额尔德尼阿海――这汗王原本是由和硕恪靖公主的丈夫敦布多尔济袭的,谁知他庸劣不堪,众皆不服,汗王没当上两年,皇帝就不得不将这个女婿从汗王宝座上赶了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 听说我们心高气傲的“海蚌公主”被这无能的丈夫气得伤了心,索性一个人搬到了归化城西札达河畔躲清净。平日里与宫里人私下议论,对此皆是感叹不已,直替四公主惋惜。所谓“女怕嫁错郎”,概是如此。 土谢图汗之下便是车臣汗乌默客。我仔细将他端量了一番,看他三十几岁的年纪,豪迈爽朗,相貌与乌恩其全然不同。他身畔两侧分别坐着他的叔叔札萨克多罗郡王朋素克和他的同胞兄弟三济扎布王子。而同为汗王亲弟的乌恩其却是没有座位的,只和普通侍卫一样立在兄长身后。 再其下就是扎萨克图汗一家三口了。萨琳娜依然是一身火红妆扮,美目时不时往乌恩其处溜上一眼。好在我的乌恩其根本没将她放在心上,连眼角余光都懒得给她。 虽说喀尔喀蒙古三部居了上座,但今日席间真正的贵宾却是首次率部前来觐见的翁牛特部札萨克多罗郡王班弟。 十年前他以十岁幼龄袭封郡王,十年间将翁牛特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部盟兴旺强盛,族人安居乐业,很是让人钦佩。更加上他年仅弱冠,却举度雍容,气宇不凡,王者之气扑面而来,因此硬是将身侧的蒙古诸王都比了下去。 康熙皇帝对他也是颇为喜爱,独独将他叫到身前说了好一会儿话。其后蒙古诸王公的脸上便有些难掩妒色,照我看其中尤以朋素克、格埒克延丕勒等人为甚。 酒至半酣,一群蒙族少女踩着轻快的舞步,涌进帐内献舞。少女们个个面容清秀,身姿婀娜,聚在一处便如同百花竞开,春色无边。 渐渐舞群散去,一个身形曼妙的红衣少女缓缓而起,轻扭腰肢,舒展柔臂,仿若刚刚被晨曦唤醒的精灵。舞步飞转中,少女清脆的硬肩,绵延的柔肩,细碎的抖肩……霎时令观舞众人仿若置身花海,而她,就是那花之仙子。 我只痴痴将这少女望着,她的青春和美丽已夺取了我的魂魄…… 第二十章 沧海桑田(6) 我这巨大的人肉布景板原本尽职尽责的衬托着八公主妖娆灵动的舞姿,可时候一长,心里却莫名想起当日和乌恩其在篝火旁共舞的情形来,不知不觉眼角眉梢便脉脉含了情意。(..info)最后一幕本应是八公主伸出手来与我指尖轻触,可我竟鬼使神差执起纤纤玉手在唇边吻了一记。八公主不防我有此招,忙旋转着舞开,乐声即止,场内只剩了我将手停在半空兀自呆立。 帐内哄笑声四起,随即彩声雷动。皇帝朗声笑道:“好一个莽撞的傻小子!”我这才觉得脸如火烧,忙躬身施礼退了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眼风扫处,只觉太子、八阿哥等人都在望着我微笑,经过十三身侧时,暗暗在他臂膀上扭了一把,让他也笑我!才退至他身后站好。 皇帝向八公主招手:“若瑾,到朕身边来。” 八公主在皇帝脚边矮凳坐下,双颊晕红,娇美难言。皇帝笑道:“朕的八格格大了,该找婆家了。诸位王爷瞧着朕这个小女儿如何啊?” 众王公纷纷答言,自然满是溢美之词,其中几个少年亲贵更是目光灼灼的盯着八公主,早已魂授色与。可皇帝和八公主的目光却有意无意的落在班弟身上,显见得对他极是属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趁乱望向乌恩其,见他正痴望着我出神,我不禁心中一甜,眼波流转,递过去一个甜腻腻的微笑。正自与他眉目传情,却总觉似有两道火辣辣的目光绕在我身上打转。一瞥之下只见乌恩其的弟弟三济扎布正直勾勾盯着我瞧,目光暧昧,只在我腰股之间游移,直让我觉得自己似是衣不蔽体! 我暗骂一句“色狼”低下头想着趁空溜出去,却听一人问道:“皇上,适才给八格格伴舞的小兄弟是谁?三济扎布想与他喝上一杯!” 车臣汗乌默客本正向皇帝夸赞胞弟三济扎布一表人材,此时听到弟弟不合时宜的插上这么一句,不禁被气得面色发青,狠狠将他瞪了一眼,三济扎布这才悻悻住口。 皇帝丝毫不以为许,就像没有听见一般只与臣工们继续谈说“……朕的女儿里头,就属八格格最像朕的荣宪公主……” 我趁着宫女上来添酒换盏的空当,和十三招呼一声便默默退出了皇帐,可没走出多远便被人强扳住肩膀,浓烈酒气阵阵袭来,我强自忍住才没有失声尖叫。回头一望,正见那个三济扎布邪着一双三角眼对着我谄媚的笑,“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怎地这么快就走了?” 我厌恶的推开他的脏手,瞪了他一眼,答道:“三济扎布王子喝醉了,我是个女子。”臭断袖,离我远些! 他微微一怔,将我细看了几眼,旋即眉开眼笑,“女子也好啊,女子我更喜欢!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不禁蹙眉,这是个什么狗屁王子!真是龙生九种,他怎会是乌恩其同父异母的弟弟?就他这般“人材”车臣汗还想替他求娶八公主? 我不再理他,拂袖便行,不料被他从背后一把抱住,“别走啊,再和哥哥说上几句话!” 我不由惊声尖叫,几个侍卫循声而来。没等我明白过来,三济扎布已被乌恩其打翻在地,他将我轻拥在怀里,柔声安慰:“宛如别怕,我在这里。” =================== 今日更新到这里了。^_^收藏了明日继续 第二十章 沧海桑田(7) “乌恩其,你个狗杂种!你竟敢打我,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乌恩其迅捷无比的冲了过去挥臂又是一拳,三济扎布堪堪避开,可到底酒后脚下虚浮,一时站立不稳,一**坐在了地上。 我忍不住嗤笑出声,身周看热闹的侍卫们也哄然大笑起来。 三济扎布不由恼羞成怒,跳起来骂道:“乌恩其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不就是仗着莎琳娜那个**货看上了你,在博格尔诺尔几个月把她侍弄舒坦了么?还真觉得自己是个王子了?野种!狗杂种!下贱女人生的下贱种子……” 乌恩其向他连连挥拳,他一边招架一边口里继续骂个不停。乌恩其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却一时半会奈何他不得。直到哥哥循声赶来,领了人将他二人强行分开。 我拉着哥哥,指着三济扎布道:“哥哥,他欺负我!” 哥哥将他冷冷盯了一眼,“两位王子,这里是御营,不是你们喀尔喀草原随你们恣意放肆!来人,都给我拿下了!” 我看见阿齐图领了人连乌恩其也要绑,不由跺脚急道:“哥哥这是干什么?!” 哥哥不答我话,只将我拽了便走。我挣脱不得,只好频频回头相顾――乌恩其已被裹成个粽子押到御前去了。 后来听说皇帝之所以没有将他们两个治罪,是车臣汗和扎萨克图汗求情的缘故。 乌恩其虽是无恙,我与他的婚事却是平地起了波折――哥哥忽地死活不赞同我嫁给乌恩其了! “以前只觉他仪表出众,身手不凡,若是真心待你,也勉强配得起你。可如今得知他是这样一个人……你以后再不许与他来往!” “哥哥!你话说的不清不楚,什么叫做‘他是这样一个人’,他到底怎么了?” “那晚你难道没听见三济扎布所言?” 我长出了口气,笑道:“哥哥糊涂了?三济扎布是个什么东西!他的话如何信得?” 哥哥哼了一声,“乌恩其花名在外……有些话不便与你说,总之不许你再与他往来!” 识得哥哥这么久,第一次见他与我声色俱厉的说话,我不好跟他正面顶撞,只得假装应承下来,背地里却一直玩着阳奉阴违的把戏…… 自七月初行围大典过后,大规模的皇家围猎已进行了半月有余。参加行围的军队足足有三万余人,被分成了五路,其中十三阿哥领衔的东路可算是出尽了风头。 十三少,哥哥,阿齐图,策凌和班弟被我戏称为东路军“五虎上将”,五人携手“破敌”可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战果极为辉煌,直将大阿哥、十四阿哥他们远远抛在了后头。 而五虎上将里头,策凌和班弟这对双子星又是灵魂人物,我觉得这世上就没有他们猎不到的生灵。我有时在想,这对自幼结为“安答”的好兄弟,八成将此次重逢的喜悦都化作了猎杀野生动物的动力了。 若说班弟这个人,实实是个奇男子。 在我所识男子当中,若论容貌英俊自然当推乌恩其为第一;若论风姿俊逸则无人出八阿哥之右;若论英武豪迈却是以哥哥舒尔脱居首。而这个班弟,初看上去相貌仪表着实并不如何出众,可只要与他相处时久,他身上那种淡定从容的气息便会让你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吸引,被他左右,难怪八公主对他越来越是倾心。 我与策凌都有意撮合他们两个。在我,红娘是一向当惯了的,何况班弟实实堪配我们美丽聪颖的八格格;在策凌,则是将他与六公主未谐的鸳梦寄托在班弟与八公主身上实现――只愿上天保佑,成就这段金玉良缘。 第二十章 沧海桑田(8) 今日私下里的围猎实在只是为了八公主和班弟而行。 八公主面若桃花,平日里骄傲如她,在自己倾慕的男子面前也不免有些羞涩、拘谨。 “回禀十三阿哥,前方各处已细细勘察过了,绝无猛兽出没。” 我瞥一眼十三,心中暗笑他小心太过,时隔一年却仍把上次遇熊的事摆在心里。 我笑容满面的分派:“十三阿哥自然和我是一队;八格格便与班弟……还有策凌一队;剩下的……”无奈至极,只能将哥哥和十格格放在一队,“剩下的人组成一队。”好在还有个阿齐图跟着,不然光看着十格格脸上的雀跃还真是令我担心,但愿我只是白担了心! “哪一队先到达前面湖泊,且猎得的猎物最多,哪队就算赢!”说着便伸手拉扯十三,想让我们这队抢得先机。(..info无弹窗广告) “宛如,你和十三阿哥一队,那么我呢?我和谁一队?” 我回头一望,不由喜上心头,是乌恩其!可纵是欢喜无限,也不敢像过去那般与他表现得亲密。 近日与他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若说以前两人约会算得上是“避人耳目”,如今与他见上一面则是“偷偷摸摸”。 现今哥哥轮值主管御营关防,只要他当值,我便休想踏出御营一步――哥哥将我看管的比钦命要犯还着紧得多! “十三阿哥,让我们几个也加入你们的游戏可好?”格埒克延丕勒向十三问道。 十三少微一沉吟,转头将我望了一望,我只殷切的看着他,生怕从他口中蹦出个“不”字。 “好。格埒克延丕勒小王爷,乌恩其王子……欢迎……你们。” “八格格,格埒克延丕勒愿永远追随你的步伐,拜伏在你的脚下。”格埒克延丕勒一脸讨好,说如此肉麻的话也面不改色。 八公主“哼”了一声,“凭你?你追得上么?”说着已挥鞭策马,当先向前奔去。班弟、策凌紧随其后,格埒克延丕勒一愣之间也忙拍马赶上。 我和乌恩其相视一笑,很有默契的同时策马,我故意不去看哥哥的脸色,只一溜烟儿的“逃跑”,量他也不能丢下十格格不管……远远的只听见哥哥冷声吩咐:“阿齐图跟着!” 要甩掉十三少不难,可要甩开阿齐图这个实心眼儿的傻小子却着实不易。 我和乌恩其并驾驱驰,一路风光旖旎,早将什么输赢抛在了脑后。阿齐图默默在后跟着,左右距我不出三尺,任我如何巧立名目的“驱赶”,他只拗着不走,死心塌地偏要当这个一千瓦的大灯泡! 奔的累了,我和乌恩其放马缓行,搁空十指相扣,心中温馨甜蜜,只愿这路途永远也不要到达尽头…… 隐隐耳畔似闻破空之声,只觉乌恩其身子猛地一震,未等我反应过来,我已被人扑倒在了地上! 我摔的不轻,只觉眼前金星乱冒,恍惚中只听见乌恩其一声怒吼,似是引弓射出了一箭,随即扑过来大叫着我的名字。 忽觉身子一轻,压在我身上的沉重躯体被人挪开,乌恩其将我俯身抱起,声音不同寻常的颤抖着:“宛如……宛如……” 我轻声一笑:“你在叫魂儿么?” 没等我说完,乌恩其倏地收紧双臂,拼尽力气将我拥在怀里,就像我随时都会生出翅膀飞走一般。 “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我听这话不对,心中很是疑惑,侧头一望,不禁惊叫出声“阿齐图!” 倒在地上的阿齐图肩胛处正深深插着一支白羽箭! ================== 欲知后事,请收藏,明日请早,哈哈 第二十章 沧海桑田(9) “快救人!”我挣脱乌恩其的怀抱,指挥着随后跟上的侍卫们救治阿齐图。不觉泪水已潸然滑落脸庞,阿齐图,阿齐图,为了我,他又一次差点搭上性命! 十三阿哥闻讯赶来,先是确认我毫发无损,又沉了脸色察看了一番被乌恩其射死的刺客,才走至乌恩其近前平静的说道:“乌恩其王子,借一步说话。” 以我对十三少的了解,这“平静”的背后往往便是无可抑制的雷霆震怒。 我满心忧虑的将他二人望着。面对十三的连连追问,乌恩其只冷了脸答了一句,十三少便遽然出手向他挥拳猛击! 乌恩其自然不肯吃亏,旋即对十三还以颜色。一切发生的太快,仿佛只是一瞬,两人已是你来我往斗上了数个回合,各自脸上身上都挂了彩。(..info) 我终于尖叫出声:“都给我住手!” 两人倏然停手,只是一个尚抓着对方衣领,另一个还脚下使着绊子。 我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一边是知己,一边却是情人,孰轻孰重难道非要下个决断? “你们……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么?”我不争气的伸袖抹去眼角溢出的眼泪,勉强冷声道:“有本事就到御前去打!让皇上品评一下你们两个到底谁……更胜一筹!” 我转身便行,再不看他们一眼,只抢上几步跟上护送阿齐图的侍卫们回行营就医。 十三跟了上来,在我身后轻唤一声“宛如”,我只硬了心肠不理他。生平第一次甩脸色给十三少瞧,自己也觉别扭的很。心里只是不明白,为何一向冷静理智的十三少今日会冲动至此,竟不顾脸面和乌恩其大打出手? ………… 手里拿着这染了阿齐图鲜血的白羽箭细瞧――这是一支多么普通的白羽箭,哪个射手的箭壶里没有个十支八支,可却让我越看越是心惊。御医说若是再偏上半寸,阿齐图便性命不保;若是再深上几分,阿齐图这条左臂便算是废了。 若不是阿齐图舍命将我从马背上扑倒在地,替我挡了这一箭,如今我恐怕早已命归黄泉。扪心自问六年来循规蹈矩,与人为善,并未结下什么仇家。若说想要我性命的人,算来算去也只有两个人而已。 太子妃远在京城,若想取我性命,宫里多的是机会向我下手,何必等到今日。至于莎琳娜,与她所谓的仇怨不过是因为她爱上了乌恩其,而乌恩其爱的却是我。 一个女人的嫉妒心究竟会多么可怕,我今日才算领教了几分。原来并非像我这般腹诽几句便算了事,却是要将情敌置之死地方解心头之恨。 越想越是后怕,越想越是惊心,若是我死了…… 若是我死了,至少我曾有过这样一段美好的爱情,至少有这样一个男子曾深深爱过我!回想那一瞬乌恩其眼中的慌乱,收紧的臂膀,温暖的怀抱,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已烟消云散。他是爱我的。不管旁人怎样说,不管他到底做过什么,这一刻,我笃定他是爱我的! ………… “乌恩其,就算这世上的人个个都反对,我也要嫁给你!天涯海角,我只跟了你去!”我热切的将他望着,为何他迷人的淡蓝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伤痛? “宛如……宛如……跟了我,你会吃很多的苦。” “我知道。我不怕!若是他们容不下你,容不下我们,我们就去莫斯科……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我把我的嫁妆捧与他瞧,“这些足足万金有余,足够我们两个逍遥快乐的过完下半辈子……你收着!” ========================= 下一章啥时候发,是没准地,因为俺还没写涅,飘走ing 第二十章 沧海桑田(10) 他身子微微一震,接过装着金叶子和银票的小包袱,颤声道:“你……”他那如蓝宝石一般的瞳仁中映着我璀璨的笑颜。 “很惊讶你的未婚妻有这么多嫁妆是不是?”我咯咯而笑,“我们赫舍里家可殷实的很呢!” 他深深望了我一眼,旋即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簌簌而动。我知道要他一个大男人接受女人的钱物,自然是伤了他的自尊心,心里头挣扎纠结个一时半会儿是免不了的,是以我只默默不言,任由他慢慢接受这个现实――他不名一文,若没这些个资财,却如何娶得我呢? 良久,他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道:“宛如,明日是我生辰,今夜子时你愿与我共度这个生日么?” “当然愿意!”我想也没想便张口答道。看我这女朋友当的,连男朋友的生日都不记得! 他轻轻一笑,抬目望向我,手指轻抚我的脸颊,“我只是随便说说,你怎么当真了?你一个姑娘,怎能让你半夜从御营中出来?” “哪怕是哥哥当值,我也定然想得到法子出来!”停了停,我又柔声道:“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啊!” 可是生日礼物在哪里?我下意识的摸摸脖颈,不由眼前一亮,真是笨,竟忘了杰拉蒂尼送的银链子了? “我还有生辰贺礼送给你呢!”我兴高采烈的说道。嗯,嵌着我肖像的银链子,还有我苦练半年,专为乌恩其一人而跳的霓裳舞…… “我们在哪里见面?” 他迟疑一下,眼睛闪了一闪,“你还记得那条小溪么?在那里我第一次遇见你。”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我回想起他当日眉头紧锁、怒气冲天的模样,回想起他冰凉的声音“阿哥就可以瞧不起人么”,如今百炼钢亦化成绕指柔……我倏地缠上他的脖颈在他颊边一吻,“不见不散!”旋即飞快的跑开。 “宛如!”他一把将我拉进怀里,倏然吻上我的双唇。 这一吻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唇齿交缠中他似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在侵夺我口内的芬芳。他双手紧紧捧着我的脸,直至我感到面颊酸疼,直至我感到晕眩的几乎快要窒息…… 终于,可以俯在他怀里微微喘上口气,绕在耳际的话语深情款款:“宛如,无论怎样,你要记得,我的心里只有你。” ………… 好容易挨到了晚间,我精心描绘了最精致的妆容,穿上了我最美丽的衣裳,将灯吹熄,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下午将舞步练了一遍又一遍,只要想起能在月光下为乌恩其一人而舞,想象他惊艳失神的模样,心里就觉欢喜非常,不觉痴笑出声……我忙捂住嘴巴,这笑声在这寂静的深夜是显得多么的突兀,还是让我在心底无声而乐吧。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溜出了御营。这隔三差五的偷溜出去和乌恩其约会,何处有暗哨,何处何时会有侍卫巡察我都了若指掌。何况今日哥哥不当值,关防远不如哥哥在时严密。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有人行刺皇帝,拉锡当值的时候可是最佳时机。 怎么还不来?我独个坐在黑暗里等的心焦,心里乱跳个不停,阵阵心悸几乎快要令我窒息。 隐隐的,似听见马蹄声响,一人骑了匹高大的骏马急急驰来。 我腾身站起,快步迎上去。来人翻身跃下马,向我走近几步。我遽然驻足,心下疑惑不已,这人…… 月光映在他的脸上,我不禁惊声问道:“班弟,怎会是你?!” ==================== 本周内一定再更新两节。 第二十章 沧海桑田(11) 他也是一惊,“宛如格格?是八格格让你来的么?” “八格格怎会夜半出御营?!” 我话一出口,两人均是一怔。(..info)班弟旋即叫声“不好!”拉了我便向马前奔去,“宛如格格,你上马快走!” 可是,来不及了。霎时间四面里皆传来马嘶人喧之声。 我心念急转,飞快的看一眼班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八格格爱他,我绝不能让人捉了他去! “你上马快走!你骑术精湛,或许还可逃出重围去,何况只要没被抓住和我在一起,他们也绝不敢对你怎样!”我急急的说完,便狠命推他上马。 “宛如格格……” “少废话!”我粗鲁的打断他,“我自有法子脱身!”说着便反身向溪边跑去。 班弟见我如此,以为我要自尽,慌忙骑马奔来救我。“我会泅水!你个大男人怎地如此婆妈?快走!” 我心急如焚,也顾不得旁的,从头上拔下簪子就往他马臀上猛刺。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带了班弟狂奔而去。 我深吸了口气,俯身入水。 近日山洪爆发,溪流比平日泓了好些。我在水中潜游,只觉溪水冰凉,抚身之处寒意侵肤,全不似平日温暖柔和。 待这口气将要吐尽,我方踩水将半边脸浮出水面换上口气。东岸人声鼎沸,匆匆只听见一人高呼:“别让那女的也跑了!抓住了,大阿哥重重有赏!” 我心里一沉,埋首入水,奋力疾游……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说,是乌恩其……我身子一抖,便呛进了一口水。我忙稳住心神,迅速踏水将头露出水面,悄悄吸上几口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 趁这功夫,我飞快的向岸边掠上一眼,只见骁骑营兵丁正沿岸细细搜寻,只是没料到我会在溪中泅渡,没有人留意溪心处。 我再不敢想旁的,只一门心思的向前游去。因是顺流而下,是以行的极快,饶是如此我却只盼逃得越远越好――我距班弟越远,他们就越难将我和班弟攀扯到一块儿。所谓“捉奸捉双”,擅离御营之罪总比夜半与男子私会要轻得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终于寂然无声。我勉力爬上西岸,已累得浑身脱了力,只一动不动趴在那里喘息。 良久,我才缓缓爬起来向御营方向行去。 此处距御营已远,若靠我这两条腿,恐怕走到天亮也走不到御营。何况,此时御营内外定然布满了大阿哥的人。既然要拿我,自然要做到百无一失,也许还会到我寝帐内盘查也说不定…… 我只往最坏处想,但也不能轻易排除这一切只是巧合的可能性。为什么不能是巧合?也许只是大阿哥与太子相争,要捉太子的短处,只是碰巧被我好死不死的赶上……对,一定是巧合! 想轻易逃出生天,原本也就是奢望。我拖着双腿没行出多远已听得马蹄声急,似有一队人马自西而来。此处是片草原,身周连棵树都没有。既然避无可避,我索性席地而坐――我确也走不动了。 “是谁在那里!”数只弓矢对准我,一人高声喝问道。 怕到极处反而令我生出一股豪气:“我是正红旗都统嵩祝大人的女儿宛如格格,谁敢对我无礼!” “宛妹,是你么?” 声音熟识已极,借着月光赫然发现翻身下马之人竟是太子! 我连忙将膝抱住,缩成一团――我浑身浸湿,却如何见得人呢? 我轻轻唤声“太子爷”,竟有些哽咽。一向最厌烦他,此时却不觉对他生出一丝亲近之意,便如遇见了亲人一般。 他见我如此性状,不由大惊失色,“宛妹,你怎在这里?怎地浑身湿透了?”说着脱下外袍俯身将我裹住。 我缓身站起,强笑一声:“回太子爷的话,宛如掉进河里了……差点丢了性命。”顿了顿,决定还是实言以告,“大阿哥要抓我!” 太子一愣,“他夜半异动,却原来是为了你?”停了停,又柔声向我说道:“宛妹别怕,有我在,没人欺得了你!” 我脱力已久,骑不得马,只得与太子共乘一骑。回营途中果然几次遇见大阿哥的人,可有太子亲身相护,何人胆敢上前盘查? 第二十章 沧海桑田(12) 一番折腾,回到御营已是丑末时分,再过个把时辰就将天光放亮。此时回自己的寝帐反而会败露行藏,无奈只得随太子回他营帐歇了。 一路之上,他在我耳边柔声细语,倾吐衷肠,我却如轻风过耳,半句也没有听见。 太子唤了宫女为我沐浴梳洗,自己只站在帐外静候。待我换过了干净衣衫,又亲身送来小食,看着我吃下几块点心,方命人服侍我就寝。至于大阿哥为何要抓我,我如何夜半现身数里之外,却是半句不提,极尽体贴温柔。 我此时哪有心将这情意细细体会?心里翻来覆去只想着事情为何会是这样! 班弟自然是被人骗来的。人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照我看,有些男人也是如此。班弟竟会轻信人言,以为堂堂大清公主,金枝玉叶,会如我一般作风豪放,夜半与男子私会! 而我呢,原本要与乌恩其渡过一个浪漫之夜的我呢,为什么会弄得如此狼狈?若说此事和乌恩其无关,那么他为何没来?为何班弟会被骗至我与他相约的地点? 不,不会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其中一定有隐情,一切一定是那个莎琳娜搞得鬼,她一直想要我性命,而乌恩其如此爱我,定然不会骗我、害我、要我的命! 辛苦捱到天亮,急急返回自己的营帐才发现八公主、十格格均在这里等我。豆蔻喜极而泣,:“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宛如,你去了哪里?大家为你担了一夜的心!十三哥夜半出去寻你,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只说声“我去寻他!”也不顾八公主在后连声唤我,转身便向外跑去。只是此“他”非彼“他”,我并不如何担心十三少,心中却只想向乌恩其问个明白! 旌门刚换了岗,正是箭伤初愈的阿齐图当值,自然不会拦我。出了旌门,迎首碰上一脸焦色的十三。他一见是我,眼眸霎时一亮,跃下马来将我拉住,喜道:“你平安回来就好!” “十三少,你的马借我!”我一心只想快点见到乌恩其,顾不得与他多说,拍马便行。 一路狂奔,绕至蒙古大营西南角,轻车熟路的东拐西绕,来至乌恩其的帐外。太阳此时已升了起来,乌恩其帐内却是灯火通明,只听见他和什么人在大声争执,说的却是蒙语。 我用随身带着的珐琅小刀将营帐割开一角向内窥视。与乌恩其相争的人是格埒克延丕勒,乌恩其的叔父朋素克郡王也赫然在座,莎琳娜与一个满洲男子则立在一边。 我虽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宛如”“班弟”这两个名字我总听得懂的,心里只觉渐渐凉了下去。 乌恩其忽地一把抓住格埒克延丕勒的领口,挥起了拳头。朋素克连忙高声喝止,莎琳娜也跑过去从后将他抱住柔声宽慰,他才将手放开。 朋素克沉吟了片刻,才对那满洲男子说道:“雅突大人,请回去告知大阿哥,这次多亏大阿哥相助,虽未能将班弟当场捉住,踢他出局,但总也锉了他的锐气。想来他也再不敢向八格格大献殷勤了……格埒克延丕勒小王爷求娶八格格一事,还请大阿哥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至于另觅良策再引班弟入瓮之事嘛,且缓上一缓……” “想再次以宛如作饵,此事绝无可能!” 以宛如作饵,以宛如作饵……我霎时只觉似是置身冰窟,周身上下无一处不冰寒刺骨,心底如同插了一支利剑,刺痛的快要令我窒息。 我一步一步的后退,脑中一片空白,只盘旋着一个声音: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我转身便跑,脚下虚浮不知摔了多少跤,却丝毫不觉疼痛。翻身上马后,只知疯了一般打马狂奔,只想就这样躲到天地的尽头,再也不回来! 我几乎是从马上滚下来的,就这么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周身虽如散了架般的酸痛却怎比得心底之痛凄入肝脾、刺心切骨? 冥冥中似有定数,我此时俯身之地正是我与他初遇的地方,正是与他相约庆生的地方,正是他骗我、害我,勾结大阿哥来抓我的地方! 我以为我会哭。可是,我没有。我只是想笑,笑这痴心妄想的蠢女人,竟然会相信这世上会有男人一心一意的待你。宛如啊宛如,你实实是天下第一号的大傻瓜! 第二十章 沧海桑田(13) “宛如”有人轻唤我的名字,将我温柔的抱在怀里。.info[]我紧紧揽住他的脖颈,埋首在他胸前,只不肯睁开眼睛。“什么也别问,就这样抱着我,求你!” 他一动不动,只静静将我抱着。 我不在乎他是谁。是谁都好,只要这样静静的抱着我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十三满是疼惜的双眸。原来是十三少,当然是十三少! 我向他一笑,一定笑的很丑,不然他的脸怎会霎时变了颜色。 “宛如……” “十三少,带我回家,我想回家。” 十三点点头,抱起我缓缓向前走去。他走得如此慢,害我忍不住将眼泪一滴一滴滴落在他的颈子上。.info[]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眼泪竟如此多,沿着十三颀长脖颈滑下的泪水竟然令他心口处湿了一片。 宛如,别哭。心底越是痛,笑颜才越要如花般绚烂! ………… 当晚,坐在宴桌旁的我,向着每一个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微笑。我的笑容一定很柔媚,不然太子的目光怎会一直随我而动,对座几个蒙古少年怎会直勾勾盯着我就如同失了心魂? 我今日特地挑了一身火红的袍子穿上,只因心里赌了口气,且让那个心肠毒辣的小郡主看看到底谁才配穿红的! 头上累凤珠钗,俱是借自八公主――我手边已没剩几件首饰,今日连杰拉蒂尼送我的银链子也跑得丢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几件心爱之物虽是精致,但却轻灵有余、贵气不足,配不起“富贵雍容”这几个字。 我就是要让他看见我的美丽与快乐并不曾因他的欺骗、陷害、背叛而损失分毫。我今日若是避而不见,独自躲在寂寥处舔舐伤口,岂不是让她得了意,岂不是让心中有愧之人长出了口气?我就是要来瞧瞧,乌恩其他究竟有什么脸来见我! 放眼望去,似乎每个人都笑意盈盈的望着我,感受着我的“快乐”,连八公主都说“你今儿个怎么这么乐?”只有十三少面含忧色的将我望着。我尽力避开他,不与他的眼神接触。他那漆黑晶亮的眼睛会提醒我,我这一番做作不过是自欺其人,难道假装快乐,假装没有被他伤害,心底就不会痛了么? 皇帝兴致极高,与众王公大臣频频举杯。前来添酒的宫女趁乱塞给我一个纸条。我展开来看了,不由冷笑一声………… 皇帐后僻静处,乌恩其深深的望着我。若是往常,我定会以为那幽深的眼眸中深藏的是浓浓的爱意。此时,我却只觉得那不过是猎人在品评他的猎物还能给他带来多少好处! 我向他嫣然一笑,柔声问道:“昨夜,怎么没来?” “我去时你已经走了。”停了停,他又道:“听说昨夜大阿哥领人在御营外围四处盘查,你……遇到了么?” “遇到了我还能好生在这里么?我见你没来,便先自回去了。” 他神色一松,轻声道:“我只怕会吓到你。” 我伸手抹去唇边冷笑,问道:“乌恩其,你哥哥什么时候求皇上给咱们两个指婚啊?” 他左掌轻抚上我的脸颊,柔声道:“我正要与你说此事。一会儿我的叔叔朋素克便会向皇上求亲。若问你,你只说与三济扎布情投意合……我向你保证三济扎布绝活不到娶你的那一天!弟终兄及,到那时你我就可以永远的在一起了……” 我伸手轻按住他抚在我脸庞上的左掌,转头狠狠咬了下去!到这个时候,他还想骗我! 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默默忍着,由着我发泄心中的愤懑。 “你都知道了?” “我不明白。”我平静的说道,“莎琳娜比我生的美,身份比我高贵,你若想娶她也在情理之中。你若要和我分手,我固然伤心也总会祝福你们。可你为什么要设计骗我、陷害我、要我的命?!” 他怒吼一声:“我是为了保住你的命!” “你放屁!” 第二十章 沧海桑田(14) 他遽然抓住我的肩,急道:“宛如,你冷静些。(..info好看的小说)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我们能长相厮守!” 我瞪圆眼睛,静静听着,且看他还能编出什么样的谎来。 他轻轻道:“我不是王子,从来都不是。”停了一停,声音渐趋亢奋,“朋素克多年无子,如今他要收我为义子,将我写进宗谱,将来我便能袭封郡王爵!但条件却是我必须娶莎琳娜那个贱人。宛如,你信我,如今是唯一的机会,你假意答应嫁给三济扎布……我们总还可以在一起……将来,你还会是车臣汗妃!” 我冷冷将他望着,心若死灰。原来,我爱上的竟是这样一个人。心底悲伤之意渐淡,怒意倒是渐渐升腾――又是一个想要摆布我命运的人! 心中气极,忍不住出口讽刺道:“原来你是想当车臣汗。(..info无弹窗广告)我还以为你一番周折,将儿女私情抛诸脑后,当是有志于成为成吉思汗第二,却原来连噶尔丹也不是!” 他愕然松手,退后了几步,旋即淡淡道:“你竟如此恨我。”他将身背转,丢下一句“等你嫁到喀尔喀,我自然能让你回心转意。”说罢大踏步离去。 “你做梦!”我在他身后大吼,最后一个字却已没了气力。 我垂首而行,不信命运会如此将我作弄,难道我真的要嫁给一个**熏心,猥琐不堪,性向不明的臭变态? 想到此处,不觉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幸亏一人伸臂扶了我一把。我随口道声多谢,抬头看时却见原来是八阿哥胤?。.info[] 他温然一笑,“还是这么不小心。”顿了顿又道:“今日见你不甚高兴?” 他的声音透着些关切之意,我心中一暖,不由眼泪就欲夺眶而出。我便不答他话,匆匆从他身畔走过。 “宛如,若你不想,没人可以逼你。” 我倏然转身――原来,他都知道了。“八阿哥的意思……难道,我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吗?” 他略一沉吟,看着我的眼睛答道:“宛如,你是个最勇敢果决的女子,旁的女子做不到的事,你却未必不能!” 勇敢果决?是的!我赫舍里·宛如是什么人?所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就算明知走的是一条死路,也绝不能让那些骗我害我的人称心如意! 我向八阿哥一笑,点点头,毅然转身向皇帐行去。 …… 帐内众人酒至半酣,放眼望去人人看起来皆是畅心快意。皇帝面含微笑,显见得当下心情极佳。其时只要瞧瞧他身侧内侍梁九功一脸笑眯眯的模样也推知的出――谁不知道梁九功的脸色向来便是皇帝心情的晴雨表? 会察言观色之人自然是大有人在。朋素克趁机站起身向皇帝躬身道:“皇上,朋素克老了脸皮想向求一个恩典,请皇上应允。” 我心里一沉,听皇帝问道:“何事?老郡王不妨说来听听。” 朋素克向三济扎布一指,笑道:“臣这个侄儿也大了,该娶亲了,如今相中了宫里的一位姑娘,盼皇上成全。” 皇上蔼然一笑,“哦?有这等事?想我满洲素来便与蒙古世代联姻,这自然是一桩美事,朕倒真想成全成全。不知王子看中的是哪家的格格啊?” 三济扎布抢着答道:“是嵩祝大人家的宛如格格!” “咣啷”一声,不知是谁的酒杯落地。皇帝不动声色,眼风有意无意间向皇子席间扫过,问道:“是嵩祝家的女儿?” 朋素克哈哈笑道:“正是。这对小儿女早已情投意合,现今就盼着皇上能赏给臣这个面子,让他二人早日成婚!” 没等皇帝答言,八阿哥起身进言道:“皇阿玛,此事总也要问过了嵩祝大人才好,嵩祝大人不在此处,至少也要问问舒尔脱的意思。” 太子也在旁附和:“八弟说的正是。以大臣之女外嫁蒙古,此事并无先例,总要两厢情愿才好。” 皇帝点头道:“传舒尔脱……” “皇上,此事无需问过哥哥,宛如是不愿意的!”我直挺挺跪在当地,直视着康熙皇帝的眼睛大声说道。 第二十章 沧海桑田(15) 不能让哥哥来。听皇帝的意思对此事似是颇为赞同,哥哥爱我至深,若知道要将我许给这么一个人,断断不会同意不说,没准儿情急之下言辞激烈还会触犯天颜。我怎能让哥哥涉险?我自作孽惹下的祸患自然应由我自己买单才是,是生是死,都该由我一人独自承受。 “你不愿意?”皇帝眼中竟闪过些许笑意,“适才老郡王不是说你与三济扎布王子两情相悦?” 我见他态度蔼然,胆子也大了起来。“宛如和三济扎布王子只见过三两面而已,谈什么‘两情相悦’?想来定是王子自己会错了意。(..info)何况,宛如的阿玛年纪大了……”提及阿玛,我不由眼圈一红,声音便有些哽咽,“宛如要在阿玛身边尽孝,誓死也不远嫁蒙古!” 皇帝凝神将我望着,神色似是有所触动,唇角牵了牵,莫名吐出几个字:“像,真像……” 我心中一动,难道说我又像谁了不成,难道说我像的那人与康熙…… 片刻,皇帝回过了神,说道:“倒是个有孝心的孩子。既然不愿远嫁,三济扎布王子就搬来京里住好了,朕赐你一所宅子……” 皇帝这话一出口,不但我心惊不已,连乌默客、朋素克、乌恩其等人都霎时变了脸色,只有三济扎布一人喜得拍手笑道:“好!好!” 我飞快的向皇子坐席掠上一眼,太子、八阿哥等人俱都端坐,十四只顾自己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而十三竟然唇角含了丝笑意!他们全都不帮我也就算了,可是,可是十三少竟然也坐视不理! 难道,非逼我走上那条绝路? 乌默客刚开口说句“皇上……”我已一头磕在地上,抢声道:“皇上!宛如是在册秀女,还未经验看……”停了停,我将声音放柔,眼睛里也脉脉含了情意,缓缓说道:“宛如自幼便立下誓愿,要么不嫁,要嫁就嫁满洲第一巴图鲁。” 帐内瞬时安静,我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皇帝饶有兴致的问:“哦?那么在你心中谁才是咱们满洲第一巴图鲁啊?” 看过《雍正王朝》的人都知道这个答案……“自然是我大清经文纬武,令寰宇一统的千古一帝――万岁爷您!” 四周惊叹唏嘘之声一片,皇帝笑的爽朗至极,“朕是千古一帝?朕是满洲第一巴图鲁?”笑罢,他凝神看我,眼睛深不可测,我虽不惧与他对视,心底却着实打起鼓来。 他微笑着向我伸出了手,“到朕身边来。” 三济扎布仍然不知死活的在旁叫嚷:“皇上,您还没赐婚哪!”被乌默客一把拽住按在地上捂住了嘴巴。 第二十章 沧海桑田(16) 我缓缓向康熙皇帝走去,脸上笑意嫣然。明知是火坑,仍是跳了,反正都是同样的死路,我宁愿自己选也绝不听凭旁人的摆布! “皇阿玛,臣喜欢宛如,求皇阿玛将宛如赐给臣做福晋!” 是十三!他跪在那里满脸的焦急与殷切。我欣然一笑,十三少果然还是关心在意我的,他深知我厌倦宫廷,向往自由,竟不惜当众贸然请旨求婚。可是,我不可以害他。就像我不可以害八阿哥,不可以害太子一样――太子要的,我给不了;嫁给八阿哥,我又难保不会再生他念,伤害到芷兰;而十三少,他原本已惹人妒忌,我怎忍心当真诈死埋名让他身犯欺君之罪? 所以,就让我委身康熙,老死宫中吧,看谁还敢来打我的主意!而这,也正是我应得的惩罚…… 皇帝的手还停在那里,眼神则在我和十三身上来回梭巡。我狠了狠心,终于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皇帝拉我在身侧坐下,才冷声向梁九功说道:“十三阿哥醉了,着人将他扶下去休息。” 十三一脸绝望之色……十三少,路是我自己选的,你实在不必为我太过惋惜。 “玛尔汉,朕敬你一杯!还有揆叙,你也陪上一杯。” 玛尔汉原本不豫的脸色这才缓了缓,此时我方体会到康熙皇帝的爱子之心――十三少当着众人向皇帝请旨赐婚,可让玛尔汉这当朝重臣,皇子未来岳丈的脸面往哪里放呢? ………… 沐浴梳洗后,梁九功亲自带我进了皇帝的寝帐,我知道这自然是让我今夜侍寝了。 适才“跳火坑”跳得决绝,待真正跳了下去方知个中滋味只有“后悔”两个字可以形容。 记得一篇在网络上到处都看得见、专门对清穿小说进行批判的文章里说:女主们都是傻瓜,为啥非要纠结于阿哥们之间,还不如一开始就嫁给康熙,若一不小心生下个小阿哥,一辈子的富贵荣华就不用愁了……这位独辟蹊径的姐姐,麻烦您亲身来体验一番“老夫少妻”的宫廷生活可好?我却只知道自己此时已是浑身战栗,无可名状了。 比起日后漫长的寂寞,眼前的所谓“侍寝”更令我胆战心惊。 我只有安慰自己,不就是活塞运动吗,咱又不是懵懂少女,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想来皇帝老儿今晚尝了新,用不了多久就会将我忘到九霄云外啦…… 正自胡思乱想,皇帝进了寝帐。我慌忙俯身行礼,皇帝的声音不辨喜怒,“抬起头看着朕。” 我依言抬头,见他衣履齐整,方略略安心,不料等待我的却是雷霆震怒――他将手向我一指,寒声道:“赫舍里?宛如,你欺君罔上!” ====================== 第二十章终于写完了。足足有差不多两万字,比我预计的至少多出近五千字。接下来一章会尝试新的叙事方法(其实也没什么啦),所以如果今后两天没更新,亲们千万要有点耐心啊。过了这个"坎",后面就会好写啦。我们十三也将守得云开见月明啦^_^ 第二十一章 我的男朋友(1) 这两年多来,康熙皇帝对我极为宠爱,阖宫里巴结我的人不少,这到了年根底下,请安送礼之人更是络绎不绝。(..info无弹窗广告)我自然懒得理会这等事,一切皆交给高全和锦芯两个。 高全是梁九功亲自挑来给我使的小太监,今年才16岁,但聪明伶俐、办事老成,是我身边很得力的一个人。锦芯则是十三阿哥身边的旧人,自幼就跟着他的。十三少千挑万选的把她送了来给我使,温柔沉默,将我照顾的十分周全妥帖。 自那年我知道自己怕再也走不出这深宫,便自做主将豆蔻许给了阿齐图。 豆蔻与阿齐图自幼相识,自然是愿意的,只是不知阿齐图是否也是心甘情愿。 豆蔻成婚后曾进宫来瞧过我一次,眼角眉梢都漾着“幸福”两个字,阿齐图自然是待她极好的了。.info[]问她,果真如是。 我笑着趣她:“这就是说阿齐图娶你也是千情万愿的了?原先我还怕他抱怨我呢!” 没想到豆蔻极为认真的向我说道:“难道小姐不知,无论小姐让阿齐图做什么,他总是愿意的。他常说,小姐是主子,对我夫妻二人恩重如山,便是粉身碎骨相报也是应该的。” 我生平最听不得这等话,不由红了眼眶,笑道:“我对他有什么恩?倒是阿齐图屡次舍命帮我、救我,实实是我的大恩人才对。” 若论这世上真心待我好的人着实是不少。阿玛、哥哥是不必说了,芷兰、几位公主,太子,十三少,还有…… “宛如!宛如!快来和我们放炮仗去!” “我胆子小,放不得!”我笑望着眼前手拉着手进来的小兄弟两个说道。 “有我在,你怕什么!难道我还护不得你周全?”十八阿哥拍着胸脯,像个小大人似的向我保证,说着就来拖我,我只得随他们两个去了。(..info) 烟花虽是漫天,但因是白昼也瞧不出什么好来。倒是那边厢小十八将“二踢脚”一个接着一个放得震天响,很是热闹。 十七阿哥很绅士的伴在我身侧,并没有跟着小十八玩闹。我知道这孩子必是有话同我说,果然,他开口问道:“宛如,过几日你便又要随驾南巡了,是么?” 我“嗯”了一声,听他这语气颇有些醋意,心里便如明镜一般,“我们十七阿哥也想跟着去?” 小男孩低了头,喃喃道:“十八弟都没份儿,怎轮得到我?” 十七阿哥胤礼虽是年幼,却心思敏锐,早熟的不像个十一岁的孩子,倒与十三少幼时有些神似。也算爱屋及乌,我向来对他平等以待,从来不因他是小孩子就敷衍他,是以他什么话都肯跟我说。 “皇上是心疼你们两个,十七阿哥岂不知‘舟车劳顿’、‘水土不服’这两句?你十三哥还不是在十二岁上才扈从皇上出巡的?” 他懂事的点点头,却又长叹口气:“我怎比得十三哥?皇阿玛早把我和额娘忘到脑后了。” 生在皇家的小孩儿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自苦,这是不是他们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的宿命?我只能鼓励他说:“瞧瞧你八哥,当年难道还有谁比他们母子更受冷落?现今又有谁不向他挑大拇哥呢?” 十七阿哥漂亮的眼睛亮了亮,伸手将我右掌握住,“宛如,你可是我女朋友,咱两个关系非比寻常,等皇阿玛下次南巡,你说什么也得在皇阿玛跟前替我说句话。” 我强忍住笑,貌似认真的答道:“是――遵命,男朋友一号!”小娃娃,可惜你并不知道这却是康熙皇帝最后一次南巡了呢。 此时,我的男朋友二号跑过来嚷道:“你们说什么呢!宛如,我可是将最大的那个炮仗留给你了,你快来放!” 我蹲下身,心疼的将他揽在怀中替他拭汗。我深知与他相处也是过一日少一日,所以难免格外疼惜他些。 和十七、十八两个小阿哥结缘似乎是命中注定,是我怎样也躲不开、逃不掉的宿命,哪怕我再对十八阿哥“避如蛇蝎”也好,他仍是走进了我的生活。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奇妙的很。同是粉妆玉琢、活拨可爱的小阿哥,十七、十八恨不能整日将我缠着,而十五、十六两个就很不待见我;而同是美丽温柔的小格格,十格格便如我的亲生姐妹,十一格格却在背地里逢人就说我是狐狸精。唉,也不知我怎地得罪了她。同是密嫔王氏所生,十一格格与小十八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别着急哈,一会儿还有。谜底终将解开^_^ 第二十一章 我的男朋友(2) 虽说预知十八阿哥的命运总让我心里时不时揪痛上一阵,但这两年若没有这两个孩子相伴,深宫寂寞,又让我如何打发这漫漫长日呢? 自幼相识的朋友如今一个接一个离我远去,成日面对的不过是宫廷里一副副或阴或阳,或不屑或谄媚的脸孔。(..info无弹窗广告) 各宫主位都有子女傍身,对我这等一时得宠之人见得多了,视我不过是过眼云烟,即使我在宫中一时风头无俩,也都对我揣了三分客气。 可那些日常侍寝的答应、常在们可就不同了,明里背地架桥拨火使绊子,若非锦芯自幼长于深宫,对这些争宠的伎俩手段了然于胸,我早已不知吃了多少亏了。 幸好还有十三少对我一如既往、不离不弃,甚至更胜往昔。自那年他在御前贸然求婚,我便自觉与他之间的情谊又深了一层。只可惜他成婚后就分府出宫,再不能像旧日那般与我朝夕相对。总亏皇帝极爱他,片刻离他不得,所以他又比其他皇子更常出入宫掖。而每每入宫,我这里又是他必来报到之所。 只是近两个月他却并不常见,因为冬月里他的侧福晋刚为他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阿哥。皇帝龙颜大悦,亲自为这个孙儿取名为弘昌,喻意自然是希望十三再接再厉、子孙昌盛的意思。 嘉萱被瓜尔佳氏抢了先,自然是气了个倒仰,好在她自己也已身怀六甲,只盼过得几月生下个嫡子压住瓜尔佳氏的风头。 说起十三少府中的妻妾争斗,与其他皇子府上相比,虽难称“精彩纷呈”,可也算得上是“情趣盎然”。 记得没成婚前,嘉萱与瓜尔佳氏可是“姐姐妹妹”好的不得了,人都道十三阿哥定能坐享齐人之福。谁成想婚后不出两月,瓜尔佳氏就彻底失了宠,我们十三少一下子就把人晾了快两年。当大家都道这位侧福晋可是没戏唱了之时,十三爷府偏又上演惊天大逆转,瓜尔佳氏“咸鱼大翻身”竟抢先诞下了长子弘昌! 男人心,海底深。他们到底是怎样看待“情”之一字的,纵然我活了几十年,却仍然没想得太明白。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这是不是算得“想起曹操,曹操就到”呢?十三少身着年下吉服,正倚着门边笑吟吟的望着我。 “十三阿哥,见了母妃竟不见礼么?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十三脸色一寒,背转了身子拂袖道:“宛如,你若再开这样的玩笑,我可再不理你了!” “好十三少,别不理我!若你也弃我而去,这日子我可真不知如何过了。”我摇着十三的手臂,泪眼汪汪的将他望着。这招对他可是屡试不爽,近几年十三少越发见不得我哭,只要我眼眶略有湿润之象,他便慌乱已极,我说什么他都说好。 记得去年夏天,我和小十八打赌掏鸟蛋,为了让我高兴,我们大清堂堂皇子,年已弱冠的十三阿哥竟真的如个孩童般盘了辫子、赤了双足在众目睽睽之下爬上树去,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爬下树来。这事很是让人拿来谈笑了一段日子。为此,四阿哥还逮空儿申饬了我几句。 见我这般,十三少果然擎不住,面色缓了下来,我又适时奉上句“我再也不敢了!”他方才“多云转晴”,继而柔声道:“眼泪怎么来的这般快?你明知我不会不理你。” 我强笑一声:“来的快,去的更快!” 心底里伤心事这样多,要掉几滴眼泪又算得什么难事了? “今日又得了什么笑话来贩卖呀?” 十三忍俊不禁,眼睛微眯笑的极为好看。“今日得了个好的,保你听了抱着肚子喊疼!” 我假装不信:“哦?你前儿说的那几个我都听过啦,一点儿不好笑,难道今儿这个会有所不同?” 十三正了正容色,开口道:“你听着就是了。”咳了咳,像个说书先生般开讲:“话说从前有个师爷想要讨好县太爷……” 他刚说了一句,我已笑得不行。堂堂阿哥学着人讲笑话,纵然两年来见识了不下百十来次,我却仍是每逢他开口,只一句便已笑倒。 他微笑着静等我收声,才续道:“这个师爷便在家摆了宴席请县太爷吃饭。师爷欲与县太爷套套近乎,便开口问道:‘不知老爷家中可有几位公子啊?’县太爷答道:‘膝下有犬子两名。你呢?’师爷心想,县太爷都称自己儿子为‘犬子’了,自己怎样说才能低他一等呢?寻思了一番,终于说道……” “说什么了?十三少你可别想着能卖关子。” 十三强忍住笑,终正色道:“那师爷说道:‘家中只有一只五岁的小王八。’” 我抱着肚子大笑,笑得眼泪乱飞。朦胧中十三少的笑容就像清晨的阳光般温暖却并不炫目…… 第二十一章 我的男朋友(3) 又是一年上元夜。(..info好看的小说)犹记去岁我与十三自乾清宫家宴上逃席出来,躲至绛雪轩饮酒赏月的情形。可惜今晚他却不能陪我了――我亲眼瞧见他温柔体贴的扶着怀胎七月的嘉萱进了侧殿,许久也没有出来…… 皇子皇孙们皆环绕于皇帝、皇太后膝下承欢,有脸面的嫔妃也在近旁凑趣,很是一幅父慈子孝、和乐融融的温馨画面。只独独多我一个,与这美景格格不入……上次与阿玛哥哥对饮小酌、共叙天伦是什么时候?我都快记不得了。 “格格怎不去与八福晋叙谈一番?”锦芯见我落落寡欢,忍不住劝我道。 “没瞧见她被福晋们围着?” 适才我起兴儿想抱抱弘昌已碰了钉子,硬生生被她们挤了出来,如今还有胆量再试一回吗?何况芷兰原已“名声”不好,若在这种场合再与我如连体婴般搞“小团体”,没准儿隔日又会传出八福晋“清高自赏”的闲话来。 索性离席去御园中“踏雪寻梅”,难道没人睬我就不会自找乐子不成? 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竟走至绛雪轩窗下。北窗开着,正对一树开得正好的红梅。月华满地,梅香四溢,不知是谁与我是一般心思,早早占了这风水宝地。 正想着踮起脚向内窥探一番,不想门环响动,一年纪极轻的女子娇笑着说道:“贵人姐姐,这般四处察看了一遍,你可再不能说怕有人偷听了吧?” “咱们两个到北边暖炕上坐着说话,任他是个顺风耳,除非立在北窗下,又怎会听得清咱们说什么?” 我几乎嗤笑出声――定是个入宫不多时的新人,否则怎会想得出如此“高明”的主意?隔墙须有耳,更何况本姑娘早静悄悄的立在窗下多时了,真不知她们是如何察看的。 “唉,实在是憋死我了!自进了宫,再没痛快说过一回话儿。无论在哪里说什么做什么,梁谙达就像生就了千里眼、顺风耳,心里总是有数的。以为成了主子……今日家宴,咱们又近不得皇上、太后身前……皇上忘了我也就罢了,怎连贵人姐姐也忘了?一时忘了也罢了,年下份例凭什么赫舍里?宛如那个**蹄子能拿上上份儿,将贵人姐姐都越过去了?我偏不服!” 我本已打算悄悄退去,不妨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停住了脚步,竖起耳朵来细听。只听那贵人冷笑道:“你不服?何止越过我去,连嫔娘娘们都越过去了,只比妃娘娘们略低一等,连这个主儿都是一脸的不乐意呢!” 年纪极轻的女子倒吸了口冷气,讶然道:“密嫔娘娘那样小心谨慎的人都……” “嘘!不要命了么?月儿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了呢?” 月儿?不就是上个月刚刚被封为答应的那个月儿,原先在乾清宫偏殿奉茶的那个宫女?怪不得声音熟悉至此。那贵人自然是前年入宫的李贵人了,怪不得平日里就见她二人“眉来眼去”,想不到竟如此熟识。 良久无声,月儿忽道:“皇上对那个**蹄子到底是存了个什么心思?既不给她个名分,也不赐婚,又不放她出宫,难道竟是要让她老死宫中么?可也不像啊,皇上待她如此的好!贵人姐姐,她不会是和皇上早就……” “断断不会!依咱们皇上爷的性子,若真临幸了她,自然会给她个位份……照我看,皇上早晚还是会将她许给个宗室亲贵,毕竟她是嵩祝的女儿,舒尔脱的妹子啊,难道真要一辈子将她留在宫中不成?” “嘁!她自己不知羞臊的当着那么多人说喜欢皇上,谁还敢娶她?何况她今年都十九了吧?哪个王公子弟会要她?” “月儿妹妹难道忘了保寿阿哥了?像她这样的狐媚子总是有男人喜欢的。” 别着急哈,一会还会发的,都写好了 第二十一章 我的男朋友(4) 保寿,保寿……听她两个提起保寿的名字,我不由一阵心酸。依稀记得康熙四十四年的初夏,那个眉眼与十三有几分相似的羸弱少年羞涩而真诚的告白。若是……若是每每午夜梦回不曾痛哭失声;若是面对茫茫草原不曾心灰意懒;若是他那日答我“确有几分真心”;若是再多给我一些疗伤的时间……也许,也许我会应了保寿,做他的福晋。人们不总说嫁给一个爱你的人才是最幸福的么? 只是,保寿却没有等我。仅仅一年之后,年纪轻轻的他便撒手人寰,随着他的父亲裕亲王福全长眠地下。也许我就是传说中的“天煞孤星”?注定一个人独守孤单。这样想来,远离父母亲人倒也是一件好事了。 “……贵人姐姐说的是。男人们就是爱她这样的狐媚子!听说太子爷也在皇上面前讨过她……十三阿哥那年不也当着众人说喜欢她,想娶她?只是被皇上驳了回,才没了下文。瞧瞧十三阿哥这几年恨不能生根扎在她屋里的劲头,怕是魂魄都被这小蹄子勾走了大半,连脸面都顾不得了!真不知这小蹄子使了什么**术,把老的少的、大的小的都迷得团团乱转!” 李贵人冷笑两声:“勾引皇上不成就勾搭皇子,皇子不成还有皇孙呢,还有宗室子弟呢,我倒想看看她最后的归宿。只怕她也未必能如愿以偿攀上高枝,没见着皇子福晋们防她便如防贼一般?只有八福晋拿她当个宝贝,不知道提防,真真是个傻子。” 我怔怔站在那里听着,只觉得她们说的原也不错,芷兰的的确确是个“傻子”――那年自草原上回来,她见我那样伤心,竟“大方”的劝我嫁给八阿哥。我望着她不掺杂质、清澈如水的眼睛缓缓摇头,别说我那时再也没有心思嫁人,便是要嫁又怎能嫁给八阿哥?若是八阿哥与我相处日久一不小心生了情意,芷兰她又将如何,这姐妹还有得做么? 说我狐媚,说我勾引皇帝、皇子,这罪名我也不得不认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自那年我的名字被补进秀女名册(还是“上记名”),留宿宫中待选,这身份就有些不尴不尬起来。 按正理,既然是为皇帝的候选嫔妃,随侍皇帝左右,就该称一声“小主”。可梁九功却吩咐下去,阖宫众人皆称我为“格格”。在外人看来这里面的就很有些玄机――公主们是“格格”;皇室男子的低等妾侍也是“格格”;满洲贵族小姐们还是“格格”! 刚从德妃宫中搬出来那段日子,阖宫皆谓皇帝封我位份是早晚的事,连太子见了我都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一晃儿大半年,皇帝丝毫没有纳我为妃的意思,宫里众人又纷纷猜测皇帝还是会循旧例将我指给个宗室子弟,这才有太子求婚一事。 那日皇帝问我对太子可有情意,我说“皇上明知故问!宛如视太子如长兄,皇上是知道的。” 皇帝笑道:“连朕的太子、国之储君你都瞧不上?朕该给你指一门什么样的婚事呢?” “皇上说过此事总要宛如点头才算数,皇上金口玉牙,不可以赖皮!” “可朕也说过事不过三。若三次你都不点头,朕便做主将你指给个朕看中的人。” 只是皇帝越来越是宠我,日常随行伴驾,赏赐总是不断,份例也越给越多,我说句话皇帝也还听得一分两分。逐渐,皇帝终会收了我的谣言又甚嚣尘上,这第二个敢到御前来求婚的人终究是没等到――十三少那次求婚是不算的;保寿阿哥喜欢我这回事皇帝又压根不知道。 这就如当年朋素克等人再没敢提求娶我之事一样,既然不敢与皇帝抢女人,现今难道倒敢与太子一争高下么?何况在外人看来我与皇帝的关系如此暧昧难明,谁又敢大着胆子来触霉头?毕竟太子与十三阿哥可都被驳了回。 一来二去,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我便蹉跎至今,成了自六公主出嫁后宫里年纪最大的主子。 “……多说她也无益。眼瞅着奔二十的老姑娘了,就算皇上哪天一时情动收了她,量她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论姿色、论才艺,她在这后宫立的住么?” …… 锦芯拿着手炉,见我向她使眼色,警醒的立在远处不动。我又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听她们又扯些宫里其他妃嫔的闲磕,再不提我之事,我方小心的挪了挪步,动了动站僵的双腿,悄悄退了下来。 这些年我性子变了不少。若依着从前,就凭她们左一句“**蹄子”,右一句“狐媚子”,我早冲进去与她们理论了,再不能让她们好受才是。可这些年在宫里住的久了,长日无聊,才体会得这些依靠着皇帝宠爱才能生存的女子其心中的悲凉。若再不许她们耍点心机争争宠,背了人搬弄搬弄是非,隔三差五传播传播流言蜚语、讲究讲究旁人短长,这深宫的日子可如何捱得过呢? 今天上午至少还能更一章090708 第二十一章 我的男朋友(5) 正月二十一日。(..info好看的小说)因明日便要随驾南巡,今日自然是十分忙乱。正忙得出了一身的细汗,却见十三少兴冲冲的进来,脸上漾着神秘的微笑。 “也不是第一次随驾南巡了,值得这么高兴?” 见他轻轻摇头,笑而不言,我不由奇道:“难道又是来说笑话的?比前儿那个还好?还是……你的福晋又给你生了个大胖阿哥?” 听我这样说,十三的笑容便凝滞在了脸上,只缓缓从袖中取出封信来,淡淡道:“八妹妹捎了信给你,我想着你定然会高兴,是以急急赶着拿给你看……” 我不等他说完,已将信劈手夺了过来,坐在窗下细细读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八公主在信中不过谈些生活趣事,别来之情。虽只字不提她的夫婿仓津,字里行间却又处处隐着这位少年郡王的身影。八公主的笔调如此欢快,让我这读信之人都不由得跟着欢喜起来。 我抬头冲着十三粲然一笑,“八格格说她新近得了几匹汗血宝马,待育得了小马,定然送我一匹!” 十三这才展颜笑道:“八妹妹得了好的,总是想着你。你们倒真是姐妹情深!” 我白了他一眼,“那是自然!” 咱们姐妹几个,情意之深厚那是不必说了,情路之艰辛却也是一脉相承,值得大书特书。 康熙四十三年的夏天,一向骄傲的八公主对翁牛特部的多罗郡王班弟一见倾心,即便喀尔喀蒙古各部联合起来勾结大阿哥欲图构陷,也没能挡住皇帝将女儿下嫁翁牛特的决心。(..info好看的小说) 皇帝一向爱惜八公主这个不让须眉的女儿,如今女婿也挑的称心如意,是以当年回京前就下了恩旨给二人指了婚。 想是对这对小儿女太过偏爱,皇帝竟嫌“班弟”这名字与前朝额驸相重,又特御赐了“仓津”这个名字给这位乘龙快婿。这可是莫大的殊荣,我只瞧着喀尔喀蒙古诸人眼红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原本年下仓津就会奉旨入京迎娶新娘,谁曾想所谓“好事多磨”――一向身子强健的八公主竟然生了一场重病,足足将婚事拖了两年!这其间的懊丧、失意、相思之苦自然也不必多说,一直到去年七月八公主才终于受封和硕温恪公主欢欢喜喜的远嫁蒙古,做她的草原苍鹰去了。 这信看到最后,我却忍不住怔怔落下了几滴眼泪。十三见状便有些慌然,忙近前几步俯身问道:“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 我勉强一笑,“是欢喜的哭了……知道八格格这般幸福,我真是替她欢喜。”说着又不争气的滚落了一串泪珠。 十三盯着我的眼睛,从我手中接过了信,展开来看了几眼,便已明白。“原想着让你高兴,没成想却招得你哭了……八妹妹也这样不知轻重起来!” “你别抱怨八格格,她是为我好,你不懂的。” 十三听了忽地蹲在了地上,两手分别捉住自己的耳朵,一脸无辜的向我说道:“那算我不好,你罚我成不成?” 我见他这般模样不禁被逗得破涕为笑,嗔道:“都二十好几了的大人了,堂堂十三阿哥,让人瞧见像什么样子!” 十三站起身来笑道:“常见你这般罚十七弟,十八弟他们两个,每回都见你笑得很是开心。” “我还罚他们学猫叫、狗叫嘞,我更开心,你难道也跟着学不成?” “这有何难?”十三少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不知我最拿手的是学猪叫么?若论此技,阖宫上下我称第二,何人敢称第一?” 我呛得一口茶喷了出来,“谁能跟你比这个!” 任他这般抽科打诨一番,适才小小的失意也便如烟消云散开去…… 下一节,争取下午更,最迟明早一定更。下一节要写到南巡啦,哈哈哈 第二十一章 我的男朋友(6) “垂扎布腊月得一子。(..info无弹窗广告)”当日八公主在信尾也不过补了这样一句,我却不争气的赔了不少眼泪。结婚生子,这也本是预料中的事。只是忆及当年与他浓情蜜意之时,他说要与我生许许多多的孩子,男孩像他,女孩像我,眼睛像他,嘴唇像我……想来难免有些心酸。 如今他如愿以偿改了名字,入了宗谱,封了世子,应该过得畅心快意了吧…… “咚咚”之声不绝,我不禁又蹙起了眉头。凭窗向外看去,果见我们的“破冰船”又开始下水作业了。 所谓“烟花三月下扬州”,现今天寒地冻,路途难行,却硬要往南边儿去,实实算不得什么高明之举。 自正月二十五日銮驾于静海县杨柳青登舟,数日耳畔这凿冰之声就从未停过――运河封冻,全靠人力开凿。后来还是十三阿哥提议,方从天津调来数艘“破冰船”,破冰进程才快了好些。饶是如此,近十日也不过行了数百里,以此龟爬的速度前行,真不知猴年马月方能到得江南。 皇帝脸上虽是不动声色,我却知他心中也是如我这般焦躁非常。(..info无弹窗广告) 自去年两江总督阿山,河道总督张鹏翮等人请旨创兴溜淮套――自泗州开河筑堤,引淮水至清口,九卿群臣就不断上疏恳请皇帝南巡亲阅河工。皇帝曾与我说过,数次南巡,劳扰濒河官民,他是不愿去的。我也觉得康熙皇帝年事日高,舟车劳顿,实也不宜再度南行。 奈何我们的好太子“亲阅河工心切”――他自己虽不明说,朝中的###们请旨南巡的折子却摞了一人多高,最后甚至不惜搬出太后,一意促成南行,无奈皇帝才于大正月里出了京。 至此,我始知太子在朝中的势力竟已如此之大,始知贵为九五至尊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眉头都拧成根绳子了,想什么呢?”十三少拍打着暖帽上的雪珠子笑着问道。 “闷得很!这凿冰的声响刺得我耳骨生疼,耳膜都快破了!”我手指窗外向他大声抱怨,“与其这般在船里闷着,还不如在宫里闷着呢,好歹还能各宫里串串,招猫逗狗一番。” 十三听了不禁大笑,笑罢方说:“知道你这几天闷的很了,我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个法子给你解闷。” “什么法子?定是好的,十三少你快说!” 他俯在我耳边低语几句,直说得我心花怒放,偏又假意问道:“这不大好吧?咱们这般胡闹,皇上若是怪罪……” “皇阿玛若是怪罪,自然是我担着。” 十三少护花姿态一摆,我终禁不住一乐:“那敢情好!” 说是“胡闹”,在寻常百姓家实在也算不得什么,不就是滑冰嘛,在咱们大清朝这叫做“冰嬉”。我们十三少向来是此道中的高手,早在前年南海子阅兵时我就见识过了――没当上短道速滑运动员着实可惜了的。 天刚蒙蒙亮,我和十三少悄悄乘了小舟,绕过层层关防,方弃舟“登陆”冰上。 第二十一章 我的男朋友(7) 十三少早与侍卫们打了招呼。[..info超多好看小说]虽然不合规矩,但谁人不知十三阿哥是皇帝心尖上的人,不过是“冰嬉”一番,难道谁还敢拦着? “哥哥呢?若是他今日当值,八成会拦着不让咱们玩。”我悄声向十三说道。 “想个法子支开舒尔脱还不容易?”十三少笑容诡秘,显见是成竹在胸。 “回禀十三爷,奴才们已将冰面勘察清楚,绝无纰漏。” “好!回头爷重重有赏!” “奴才们跟着十三爷和这位……这位福晋吧,好护着主子们周全。” “少废话!爷的福晋用得着你们护着?都给爷滚的远远的!” 侍卫们笑嘻嘻的答应着退了开去,我方纵声大笑。十三少平日里谦谦君子,温文儒雅,此时端起主子架子来也实在不输九阿哥、十阿哥他们几个。 “对这些个武人,不使点横的,他们也没个惧怕,定会唠唠叨叨个没完,死皮赖脸的跟着咱们。”十三待我笑得够了,方解释道。 “我怎会不知?”我边解开将我捂的严严实实的风兜露出头脸,边向他笑道。 十三少从背囊中拿出“跑冰鞋”,蹲下身来替我穿上。他的手掌又大又暖,脚被他握在掌心里,我便禁不住有些脸热。 “好了!”他立起身形向我笑道,晨曦映在他挺直的鼻子上,更显得脸庞轮廓分明。 我忙将眼睛望向别处,笑道:“上次咱们‘跑冰’是什么时候的事啦?” “你正月十六那天不是才玩过?” 我撇嘴道:“‘轱辘轱辘冰’怎么能算?小孩子的把戏!”所谓“轱辘轱辘冰”也算满洲旧俗,每逢正月十六这天,满洲女子便要在冰上翻来滚去嬉闹一番,以求来年身子康健。 十三哈哈一笑,道句“瞧我的!”已倏然滑远……“蜻蜓点水”、“流星赶月”、“金鸡独立”、“哪吒闹海”……十三少舒展身姿,在冰上使出手段,不断翻新花样,直看得我只顾拍手叫好,在冰上乱蹦乱跳。 十三滑近,向我招手。我许久没玩,未免有些生疏,跟在他身后滑了好一阵,才觉自如些。 “十三少,我不会一脚踏空掉进冰洞里吧?那可就好玩了。” 十三回首一笑,伸出手来,“那便拉我一起掉进去吧!” 我白他一眼,仍是忍不住笑着将手与他握住。寒风刺面,却丝毫觉不出冷来,反觉舒心快意。朝阳渐渐升起,冰面反射,光亮炫目,我忙闭了眼睛,只任十三少拉着我在冰上畅滑,安心的很。 …… 我和十三汗涔涔的登上御舟,一眼瞧见皇帝负手立在船头,身后跟着一脸不快的太子。我心道不妙也,却见皇帝脸上似笑非笑,开口问道:“你们两个在冰上演练‘**舞’么?” 还在努力写,最迟明天中午更 第二十一章 我的男朋友(8) “回皇上的话,宛如‘**舞’演得不好,还拖累了十三阿哥献技,让皇上看笑话了。(..info)”我佯装懊丧,嘟着嘴巴垂首说道。 皇帝被气的绷不住一乐:“顺着杆儿就往上爬,宛如你现今胆子是越发大了。” “十三弟你也太过孟浪,怎私自带了内廷宫眷嬉闹冰上,叫人瞧见,成什么体统?” 太子会出言责备,我倒是始料未及,难道是见我和十三亲密他便醋意大发?我正要将此事揽在自己身上,却见十三躬身回道:“皇阿玛,太子,臣与宛如格格并非是嬉闹玩耍去了。却是见运河封冻,御舟难行,臣二人向前探明路径,以觅良策破冰是真,欲为君心解忧是实。” 我呆愣也只是一瞬,连忙随声附和,心内佩服十三少急智过人,真是狡猾狡猾地。 “哦?胤祥你觅得什么良策了?不妨说来听听。” 我见皇帝真要动问,心下只是着急,却见十三少不慌不忙的答道:“据臣与宛如格格细察,冰面初看上去皆冻二尺有余,实则不尽然。河床底部浚深不同,且其间有暗流或湍急或平缓,故冰层实则交错而生。臣以为若要破冰,只需寻准力点即可事半功倍。臣与宛如格格已将一里以内的力点用小黄旗标注完毕,请皇阿玛示下可否让咱们的破冰船撞击力点一试。” 皇帝虽只淡淡道:“那便试试何妨。”眼睛里却流露出赞许之意。太子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盯了十三一眼,哼了一声。 我心下得意,脸上便不由带了出来,不防被皇帝看在眼里,忽地问我一句:“宛如,你也会审看冰势?” “回皇上话,宛如不会。但是宛如生来心思还细腻些,也能帮得十三阿哥一二。” 皇帝盯着我看了片刻,我也敢坦然以对――现今我说起谎来那也算是驾轻就熟,毫不脸红。在宫里若没这点本事,能安稳活到现在么? 果如十三阿哥所言,破冰比先前足足省了一半力气,前行的速度自然加快了一倍。我心中虽对十三少敬服,却也纳闷他是什么时候插下的小黄旗呢? “你那时只顾闭着眼睛怎么会知道呢?” “原来你早有准备,我说怎么皇上一问,你就答的那么溜呢――既替我解了闷,又为皇上分了忧。” 十三淡淡一笑:“原也没想到破冰上头,只不过想着找个由头既让你玩得尽兴,又让皇阿玛不好责罚于你罢了。” …… 又行了近半月,二月二十二日,我才随皇帝由清口登岸。而十三少与哥哥等人却已在岸边候驾多时了。 十三少是于数日前奉皇帝密命,率哥哥等十几个侍卫先行登陆微服阅看清口、高家堰、武家墩等地河务的。 那日,皇帝把阿哥们叫到跟前,谈论河工漕运。大阿哥向来好武,只瞠目不知以对,十五、十六两位阿哥年纪又太小,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是以只有太子与十三阿哥两个与皇帝有问有答,恭谨论道。 第二十一章 我的男朋友(9) 在康熙皇帝身边这几年,据我留心看去,太子也并非清穿小说里所言是个庸劣无能之辈,反而于庶务国政之道颇有建树,皇帝高兴的时候也常将旧年太子监国期间的政绩评说一二,我虽不大听的明白,但一个父亲深为爱子骄傲的神情我还是瞧得出来的。 只是不知为何,近年来太子的政见却总与皇帝相左,他虽不至当面与皇帝争论,背后却指使舒格、王琰、劳之辩等人上疏陈情,甚至为了打击政敌抑或一己私利,弃国家大义于不顾,任法妄为。皇帝为了顾全他的颜面,对弹劾太子一党的折子都留中不发,而我这局外人却深知四十七年一废太子已如箭在弦上。(..info)纵然皇帝再爱太子,奈何父子矛盾由来已久,皇子间为争储位也已谋划多年,这一切又岂是皇帝单方面的父爱与隐忍就能挽回的呢。 皇帝常说淮安一带的河务实为“黄淮襟要、漕运锁钥”,这次南巡的主要目的也是阅视淄淮套的河工,因此当日父子的谈话便以此为题。太子对其党徒阿山的治河方案赞不绝口,针对工程施工期间可能出现的问题却只泛泛而谈。十三阿哥虽不好太过驳太子的颜面,但言辞间显见对此方案不以为然,认为“治河上策,惟以深浚河身为要。.info[]” 皇帝表面上对二子各执一词不予置评,当晚却单独召见十三,令他火速带人先行上岸细察。 我本是存了个跟着十三少去凑热闹的心思,却被皇帝兜头一盆冷水浇灭了心中火焰――“上次你与胤祥冰嬉之事,别以为胤祥已为你遮掩过去了。若不是朕睁只眼、闭只眼,有意袒护,论宫规自然是要罚你的。太子说的不错,叫人瞧见,成什么体统?皇家颜面何存?” 我无语可辩。我是“上记名”留宿宫中备选的秀女,成日跟个阿哥搅和在一块儿,是有点不大像样儿。 皇帝见我半晌无语,转而又温言道:“朕于二十三年的时候曾亲赴清口勘察河工,路途泥泞,步行艰难,有什么好玩的?等到了江宁、苏州一带,你要瞧瞧江南美景,只要不出大格,朕不拦着你就是!” “谢皇上恩典!” 这可是意外之喜,两年多来皇帝待我的种种好处都抵不过这一句“不拦着你”实在。 康熙四十四年虽也曾随驾游过江南,但那时我的心境便如枯木草灰,心中反复翻腾的不过是他那句“没有。我对你从未有过真心”的绝情之语。再秀丽的景色,再奇美的风光,在我眼中也如沙漠荒滩一般,令人无心玩看。如今得了皇帝的旨意,若不大加利用一番,可就太对不起自己了。毕竟“只要不出大格”这个“大格”指的是什么,可是没有明示,还不是随我说“宛如以为这般如此实不算出了大格”? 连着几天心里只顾着高兴雀跃,自见了跪迎接驾的十三和哥哥,我的眼神就片刻不闲只在他两个身上溜来溜去――护持本姑娘“南巡”的重任可就落在他两个身上了! 家里没网络,周末在家好好写哈,周一更!下一章的名字叫做《江南大侠》o(n_n)o哈哈~ 第二十一章 我的男朋友(10) 是日,康熙皇帝在十三阿哥的陪同下,详细勘察了淄淮套一带的地势。(..info无弹窗广告)当晚,父子二人秉烛夜谈,十三将数日来所见所思细细回禀,两人在地图前指点描摹一阵,又默默沉思一阵,又探讨论证一阵……他们父子所言,什么“筑堤束水”,什么“以水攻沙”,又是什么“筑挑水坝”、“深浚河身、浚直河道”……我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但见他父子两个一般的眉头微蹙,一般的神情专注,我在旁静静瞧着,只觉在这一刻,世间万千的男子加在一块儿也及不上他父子英俊迫人,魅力四射――十三偶尔望我一眼,投给我个微笑,我竟不由自主的有些脸红心跳之意。 “胤祥,咱们下这么大力气治河,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再说说看。” 皇帝说这话时已近三更,十三少依然是神采奕奕,“臣一直记得皇阿玛曾对臣说起康熙六年水灾的惨况,那时皇阿玛亲政未久,黄河即于桃源决口,高邮水涨二丈,城门堵塞,乡民溺毙数万。皇阿玛言道,黄淮水患,不仅运道受阻,南边儿每年供京的四百万担漕粮岌岌可危,百姓更因田庐受淹而受尽苦难。臣那时虽年幼,但皇阿玛的教导却也深深刻在了心里。近年臣在河务上面用心,越来越觉得咱们治河所为,不过是‘两河安宁、漕运无阻,百姓安居乐业’这十四个字而已。” 皇帝听了微笑点头,说道:“朕没白疼你!”忽又转头向我笑道:“宛如,你直盯着咱们父子瞧了这半天,难道不识得咱们了不成?” “回皇上话,不是不识得,而是……”我笑了笑,方续道:“宛如只觉眼前画面温馨感人,‘父慈子孝’真真羡煞旁人,是以眼珠儿都转不动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哦?‘父慈子孝’?怎想到这上头?” 早知皇帝必有此一问,我不慌不忙缓缓答道:“皇上以民为本、殚精竭虑是为‘慈’;十三阿哥实心求治、为君父分忧是为‘孝’。” 皇帝不禁莞尔:“这个说法新鲜!宛如,你这马屁拍得好啊!朕听了受用的很。” 我听了称赞心下很是得意,又瞥见十三少满是赞赏鼓励的眼神,这“拍马屁”之决心更是愈加坚定:“皇上和十三阿哥这般议论河务,倒叫宛如想起一首诗来。” “念来听听!” 我清了清嗓子,吟道:“春雨初开弄柳丝,渔舟唱晚寸阴移。庙堂时注黄淮事,今日安澜天下知。” “是朕的诗!” “是皇阿玛于四十四年三月初八日亲阅杨家庄等处新开闸口所作的诗句,难为宛如想着。”十三少恰到好处的推波助澜,皇帝龙颜愈发欢悦,我趁机说道:“我大清子民有皇上这般一心为民的君主,黄淮顺轨安澜也就是眼前之事,所以宛如便不由想起了皇上的这首御制诗。” 皇帝笑道:“很是应情应景。”说着将手向我和十三少一指,“你们两个一唱一和,想是要讨赏了?梁九功,将前日得的那柄法兰西宫扇赏给宛如。”顿了顿又道:“将那个与此宫扇花色一致的鼻烟壶赏给十三阿哥。” “谢皇上恩赏!”――心中得意无以言表,下了那么多功夫背诵御制诗,果然不是白背的! 随后数日,皇帝又召集了君臣反复察视、研究,终推翻了阿山等人原本就行不通的治河方案,采十三阿哥之说,挑浚洪泽湖出水口,以达淄溜套工程之效。 只是为了太子颜面,皇帝并没有责罚渎职的阿山,却将张鹏翮狠狠斥责了一番。皇帝纵容太子,究竟要到什么时候?难不成皇帝竟存了个“郑伯克段”的心思么?不会,不会。胤?是他爱子,他断不忍这般做。 写治河是为了彰显我们十三少不是成天只知道谈恋爱的废物,^_^。有事业心的男人才值得女人爱呀! 下午发下一节(boss在,我打字不大方便。) 第二十一章 我的男朋友(11) 我俯身在江宁曹府“藕香榭”窗边观鱼,和身畔十三少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今日的他十分古怪,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 自二月末至江宁,皇驾便驻跸于曹府,我才有幸再睹“大观园”的美景。其中,我最爱的就是这“藕香榭”――《红楼梦》惜春居所自然是以此为原型了。自随驾拜谒明孝陵归来,我便特特央了皇帝让我居在此处。 “这几日听说你一直在陪皇阿玛下棋?” “是啊,被皇上杀得片甲不留!真想不明白皇上为何偏要找我这等庸手下棋,不怕他老人家被我带累得棋力退步么?” 下棋虽是好玩,但总输棋且大输特输就不那么好玩了。(..info无弹窗广告)何况我又不是为讨好皇帝故意输棋,上天作证,我确已拼尽全力仍是盘盘皆输!皇帝连连笑我“臭棋!臭棋!”却从不肯让我一让。 “听说二皇姐未嫁之时,常陪皇阿玛下棋。” 十三语含深意,我自然明白。“荣宪公主我是见过的……更何况两年来我问遍宫中上下人等,没一个人说我与公主相像。说皇上想念公主,移情在我身上,可是没凭没据的事儿。” 十三“嗯”了一声,凝视着我缓缓说道:“也只是我私心盼望,若皇阿玛对你当真是移情――如对待八妹妹那般,一直这般宠你,我才心安。” 听他这般说,我心里不由将此事又想了一想。以十三少的智商,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此事。联想起皇帝近年待我的种种,说我是荣宪公主的替身似乎也说得过去。 犹记那晚皇帝斥我“欺君罔上”,震怒之余却又温言细语的宽慰:“你不是朕的女儿,朕不会逼你嫁到蒙古去。”又许我在头三个敢到御前求婚的人里面挑个合心意的给我指婚。这般种种,委实不合常理,若说皇帝未将我另眼相看,实在是说不过去。又难道是因为皇帝膝下女儿荒芜的缘故,才待我特别好些? 自康熙四十五年,六公主,八公主,九公主接连出嫁,宫里成年的公主就只剩下了十格格与十一格格,而皇帝又偏偏对这两个幼女几同视而不见。 在皇帝身边这几年,皇帝的性子我早摸得熟了。他心爱的妃子中温婉贤良的虽说不少,但他宠爱的女儿们却大都如荣宪公主那般或豪迈、或娇俏、或爽朗,似六公主、十格格这般温柔恬静的性子便不大讨喜。 皇帝对荣宪公主之爱有多深,只四十五年驻跸查干沐伦河畔益和板兴城与荣宪公主相见那一幕情形便已说明一切。只因八公主性子与荣宪公主多少像那么一星儿半点儿,皇帝竟破例于八公主与仓津成亲后不久便驾临巴彦额尔公主府,足足住了三日,只为确认女儿没有受到一丝半点的委屈。 “十三少,你说的也对。昨晚皇上还跟我提及了几位格格的婚事,许是真的想念几位格格了也说不定。若真把我当成荣宪公主……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十三展颜一笑,“就知道你会懂……前儿策凌还捎信来说,今春塔米尔水美草肥,邀咱们几个去他的封地游猎呢。” 我听了先是一喜,随即又不禁黯然,“喀尔喀草原我是不去的。”因怕十三愧疚,我忙又笑道:“六格格不知成天忙些什么,也不捎封信来。见色忘友,亏我这般想她!” 本章还剩1000字,明早一定更! 主要内容:宛如又在十三心口戳了一把刀。 第二十一章 我的男朋友(12) “无非是相夫教子。策凌亡妻留下的两个幼子,六皇姐自然是要费些心思照顾的。” 我默默点头,深深佩服六公主一成亲便担当起“后妈”重任的勇气。 康熙四十四年,策凌之妻亡故(愿她的灵魂得到安息),六公主才重生了与策凌相守的指望。可皇帝的女儿怎么可能给人续弦?皇帝、皇太后无论六公主如何求恳都坚持不允。我与六公主直直在乾清宫外跪了两天一夜,六公主昏死过去数次,皇帝终觉不忍才勉强应允了这门亲事。 康熙四十五年九月初三,六公主馨瑶受封和硕纯悫公主,以二十一岁的“高龄”风风光光的下嫁贝子策凌,并随夫回返塔米尔封地。一去经年,皇帝每每忆及此事,总要怪我“教坏了”他的女儿。 “昨晚皇上还说十格格大了,要给她议婚呢!” 十三神色一凛,“十妹妹才十六岁,现在议婚早了些吧?” 我白他一眼,“难道要到我这把年纪才议婚?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但挑选夫婿总还是早一些好,省得好男子都被别的姑娘抢了去。” 我心里想头,十三少是万万料不到的――我只盼皇帝为十格格指一门好亲,以断了她对我哥哥舒尔脱的痴念。这些年来,我若再看不出十格格的心思,我可算是白活了。 十三轻轻一笑:“你‘这把年纪’?明明是正值青春妙龄、如花初放的好时候,偏偏古怪精灵的说些老气横秋的怪话儿!” 我听了便有些气闷,瞪了十三一眼,转过头不再理他――他这话搁在现代原也没错,十九岁就结婚还违反《婚姻法》呢。.info[]可在这崇尚早婚的大清,十九岁的女子早被归入“老女”的行列,宫里人在背后都是如何议论我的,我又不是没听到。何况若论我真实的年纪――46减去37等于9年;9再加上25等于34岁。是了,仔细算算,若非我穿越回到大清,我今年应该有三十四岁了!难道当真一辈子不嫁么? 十三少见我不理他,便有些讪讪的,没话找话说道:“你所居的藕香榭,听闻是曹家二小姐所居――就是纳尔苏的福晋未出阁时的居所。” 真的?那曹家二小姐岂非就是元春的原型?我顿时来了兴致,将适才的不快都忘到了九霄云外。“是平郡王妃曹佳氏的居所?那我还真是有幸的很。” “是平郡王妃有幸的很!她旧日闺阁今日竟迎来你这样一位既美丽又高贵的格格,她实实勘称三生有幸才是。” 我忍不住噗哧一乐:“十三少,你不必忙着拍我马屁。你本不擅此道,马屁拍得不伦不类。你若真有心赎你适才说错话的罪过,不如答应我日后好好看顾曹家。” 十三听了不由一怔,面露不解之色。 我笑问:“十三王爷,我求你的这桩事,你是答应呢,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十三不禁失笑:“你这般问,我还有不答应的余地么?”停了停又道:“可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何独独对曹家另眼相看。旧年曹寅冒死为陈鹏年求情之时,你竟也在旁跪求皇阿玛开恩,那时我心中便已存了疑惑。今日你又有‘看顾’之语,难道你与平郡王妃也有交情?” 我歪着头想了一想,笑道:“也可以这般说吧。” 十三少啊十三少,我未来权倾朝野的怡贤亲王,我非是识得这位王妃,却是与她的侄孙曹雪芹大大神交已久。若不托你看顾曹家一二,万一造化弄人,一不小心‘弄’死了曹雪芹,我到哪里去看《红楼梦》这等惊世骇俗的巨著啊! “我既应了你一件事,你也应我一件事如何?” 十三少笑容诡异,我顿时警觉,“什么事?” “让我做你的男朋友!” 心情极度郁闷中,又被熟人摆了一道,本节还有个小尾巴,不知道啥时能发,争取中午发吧 第二十一章 我的男朋友(13) 我愣愣呆看了他数秒,不禁面如火烧,“你从哪里听来的,什么男朋友?” “你别装傻。我常常听十七弟、十八弟自称是你的‘男朋友’。我听了很是艳羡,虽不明这‘男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朋友,但总觉凭你我之间的情谊,我做你的男朋友似乎也算是‘理所当然’且‘当之无愧’。” 我听他这般兴致盎然的侃侃而谈,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若他知道‘男朋友’三字的真实含意,这番话他还能说得如此淡定从容么? “我已有了十七、十八两个男朋友了,便算应了你,你也只能排第三。这样,你也肯么?” “第三就第三,那又如何?”十三的脸上漾着的笑容就如夏日白莲一般纯净,我却不得不违了他的意。 我摇了摇头,“还是不行。十三少,你不能当我的男朋友。” “为什么?” “因为……只有未婚男子才有当我男朋友的资格。而你,早已成婚生子……” 十三神色霎时一黯,将我望了一望,欲言又止。 我忙拍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慰:“所谓‘男朋友’不过是男性朋友之意。十三少,早在多年前,你我相识未久,我便已硬封你当我的‘蓝颜知己’啦。我的男朋友可以换来换去,知己却始终只有你一个……你在我心中……地位无可取代,你竟不知道么?” 十三少俯身向我,目光焦灼着在我脸上梭巡,“宛如,你向来不说这样的话……四十三年赴塞外前你曾这样说过一次,难道你……又在向我‘告别’么?” 听他声音微颤,心里便知他与我也是一般的心思――自三十九年初见至今,两人相知相伴算来已有七载光阴,人生遇一真心相对的朋友不易,乍说分离…… 我转头悄悄抹去眼角泪滴,强笑道:“眼下说告别的话还嫌太早……只是昨晚皇上与我说,明年想把我阿玛放个外任,不是吉林将军便是盛京将军……我求了皇上让我随阿玛到任上去,皇上答应我最迟明年、等我过了二十岁的生辰便放我出宫!” 十三身子震了一震,急道:“若是我留你呢?” “十三少,你是要将我留在宫中么?让我老死在宫里?还是把我配给个阿哥?宗室?还是侍卫、王公子弟?” 十三垂下眼睑,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也知道我留不住你,三年前留不住,三年后仍然留不住。你从来也不想嫁给阿哥。在宫里,你过得并不快活,在阿哥府里你也未必就能够快乐。我……没资格强留你……只是,留在京城不好么?这样,我还可以时时瞧见你……” “我也舍不得与你分别,可是须知有‘舍’才有‘得’。离开紫禁城,离开北京,我才能呼吸得顺畅些,活得自在些。到那时我阿玛是盛京将军,封疆大吏!我喜欢嫁人就嫁人,喜欢赖在娘家就赖在娘家,没人管束我,没什么能束缚我,多好!而且……我喜欢盛京!夏日里在浑河边上嬉水、游船,冬日里在棋盘山上滑雪、围猎……神仙一样的日子!十三少,你不代我欢喜么?” “浑河……棋盘山……宛如,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阳是我老家啊,生我养我的地方,我怎么会不知道?“九阿哥常常跟我说关外如何好,他还说将来要去关外做个闲散王爷……十三少,为什么你不可以?不要醉心政事好不好?不如你学九阿哥,将来也搬到盛京。咱们比邻而居,时常串串门子,仍像现在这般时时相聚,饮酒赏月,围猎赛马……将来我的女儿嫁给你的儿子做福晋,不好么?” 我双眼殷切的将他望着,只盼他口中吐出一个“好”字。可不可以改变历史,可不可以不要让十三少卷入夺嫡风暴之中,可不可以不要做什么怡贤亲王,只做我一个人的蓝颜知己十三少?! 十三的笑容很是落寞,“很多时候,我希望自己不是皇帝的儿子,不是阿哥。” 我“哦”了一声,心底遽然失落、空荡荡如无一物。这本就是我自私的奢望――他波澜壮阔的一生才刚刚拉开序幕,我怎能硬生生将他拉下舞台,让他如我这般当个随波逐流的看客呢。 “我知道你即使不愿做皇帝,也会是大清国的一代贤王,治世良臣。” 也许是我将声音中的失望掩饰得不够好,十三感染了我的情绪声音才如此无力:“很多时候,我只觉得当个‘贤王’也没什么意思……” 明天《江南大侠》登场^_^ 第二十二章 江南大侠(1) 我和十三少从宴席上溜出来的时候,戏台上《长生殿》正唱到第十四出。 自圣驾抵苏州,驻跸城中巨富程维高别院,这演戏摆宴便片刻未停,月夜亦如白昼。 许是因为治河功成,皇帝心情甚好,钦点了苏州四大名班上演新戏《长生殿》。此戏共五十余出,足足需三天两夜方能演完全本。皇帝昨日兴兴头头熬了一夜看戏,年老之人怎么捱得?果然今晨方演了三出,便已支持不住,由太子扶了入寝宫休息。我和十三少这才趁机偷溜出了程府。 我极为高兴,对十三极力讨好。左一句“十三少,还是你待我最好!”右一句“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算没白来这世间一遭!”十三只是宠溺的向我笑,随我胡说八道,那神情――就像哥哥! 我本是央哥哥带我出游的,岂料才些微透出点意思,就被哥哥疾言厉色的止住:“宛如,你少生事!你难道忘了两年前杭州之事了么?那时若不是十三阿哥保你,你早就……”说到这里,哥哥叹了口气,转而柔声道:“哥哥知道你这几年捱得辛苦,但如今皇上既已许了你明年离宫,好妹子你就安分些,少让阿玛哥哥操些心!待明年咱们全家搬到了盛京或是吉林,哪怕是宁古塔,哥哥整日陪着你骑马,游猎……只随你高兴!” 我当时虽是点了头,却实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好在哥哥虽是不允,总还有向来对我千依百顺、有求必应的蓝颜知己供我差遣。 自康熙四十三年我悲愤之余做了傻事,父兄待我便不再像从前那般溺爱。父子两个常自挂在嘴边之语便是“惯子如杀子”这句。连年方四岁的小舒俊也被我这不争气的姑姑所累,小小年纪却难享孩童胡闹之乐。但有逾矩,哥哥必不宽待。嫂子瑶琴只要提及此事必是泪眼汪汪。 阿玛在我补进秀女名册之后,便似老了五岁;待得知我将额娘留下的头面首饰全部变现赠与了乌恩其之后,更是气得大病了一场,足足有一个月不肯见我。 再相见时,阿玛一句“痴心的傻孩子!”方解了父女间的嫌隙。三年来我“敛财”有道,也不过为了有朝一日能将这些从我手里散出去的东西赎回一二。 “十三少,苏州女子个个形容袅娜,你想不想带一个两个回京城?” 十三面色一寒,斥道:“宛如你年纪即长,这口无遮拦的毛病却是丝毫未见收敛,真是……” 我语带哭音的打断他话,“连你都嫌我老了!” 十三急得额角隐隐的渗汗,惶然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会嫌你老?我……” 我忍不住咯咯而笑,“你学着四爷的口气假意怪我,就不许我佯装生气么?” 十三见我笑得欢畅,这才展颜微笑道:“原本想吓你一吓,没成想仍是被你算计了去……我就纳闷,平日里见你言谈举度无不守礼得体,怎么一到了我跟前,却是言谈无忌、什么话都敢说呢?” 十三眼中笑意盈盈,这话虽是个问句,我却是不必答的――他已不是第一次动问,我却每每必是一怔:不知道,委实难明其中因由。即便在哥哥跟前亦难比与十三少相处之随性。 “就让你得意好了,十三少,你是这世间唯一得见姑娘我真本色的人!” 十三欣然一笑,“荣幸之至!” 跑到单位来更的!争取这两天多写点 第二十二章 江南大侠(2) 苏州街市喧闹,人潮涌动中我一眼瞥见个成衣铺子,不由得欢叫一声,拉了十三就挤了过去。(..info)待得出来时分,两人身上都换过了装扮。望去我便如这苏州城内的一个普通汉家女子,十三少倒像是个应试的举子――全然一派书生模样! 日常见惯他朝服冠戴,贵气雍容,乍见他书生意气、儒雅温文,直让我禁不住一乐:“十三少,你既然不允我穿男装,咱们便扮不成结伴游学的举子啦,只好扮作挟带私逃的鸳鸯!” 十三蹙眉道:“为何是私奔的男女?难道不能是初春踏青的少年夫妻么?” “想得美!谁跟你是夫妻?有我这般姑娘装扮的少妇么?嗯……干脆扮作是患难投亲的兄妹好了。” 十三也是忍俊不禁:“随你胡闹吧!” 苏州民风真真与京城不同。街市上尽见装扮鲜亮的年轻女子结伴出行,全不避人。是以我虽穿着女装,在人群中也毫不扎眼。 而在京城,纵然时有满洲女子招摇过市,一般汉人家的姑娘、媳妇若非生活所迫,却是轻易不在外抛头露面的。何以本该固守传统的苏州城却是民风开放至此? 我将心中疑问抛给十三,他也是一脸的茫然不解,“两年前来苏州时并非如此形状……难道今日今时非比寻常?” “苏州民风便是如此也说不定。你没瞧见程维高进献给你二哥的礼物么?” 十三耳根微微一红,“你该不会也瞧见了吧?” 我笑道:“我是女子,瞧瞧有什么打紧?” 程维高送给太子一尊真人大小、玉石雕琢的裸女像,可谓栩栩如生;另有名伶小戏六名进献,随扈人等哪个不知?只瞒着皇帝一人而已。 “声色犬马。男子为这四字所迷,怎么便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十三与我心有灵犀,立时会意我意所指,也喟叹道:“也不怪他沉湎酒色糟践自己,周遭不是敌人便是小人,理政办差处处有人掣肘……他身处这个位置,实实过得并不快活。” “十三少,还是你宅心仁厚……咱们别说这个啦,寒山寺不知还有多远……”我着急前行,并未留意身后十三低语:“我的心……既不仁,也不厚。” …… 苏州繁华堪比京城。不多时,十三手上已拎了一堆吃食点心。什么酒酿饼、萝卜丝饼,又是什么生煎馒头、桂花糯米藕……林林总总,沥沥拉拉的各样买了些让他拎上――瞧本姑娘多有本事,找了个阿哥当拎包的! 人潮拥挤,十三护在我身侧伸臂替我挡开涌来的人群。红日当空,我侧头望去,见他长长的睫毛仿佛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唇角泛着一丝似乎永远不会消退的微笑。 我这般向他凝视,他似有所觉,转首向我笑问:“累了么?” 我心中遽然悸动,慌忙答道:“不累!” 这情境似曾相识,就像,就像那年和哥哥于上元夜同游灯市! 我悄悄伸出手去,与十三右掌轻轻相握。他先是一惊,旋即飞快的望了我一眼。我忙说:“我怕与你走散了!” 他攥紧了我的手,笑容暖如春风,双眸灿若星辰,“宛如,我不会与你失散的!” 第二十二章 江南大侠(3)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风渔火对愁眠。(..info)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千年古刹寒山寺,即来苏州,岂能错过?昨日和十三少商量游览路线之时,我便提出必到寒山寺一游,他那眼眸中霎时放出的光彩十足“耐人寻味”。我心内暗笑他文人之气太重,定是以为我也如他那般为寒山寺钟声所魂牵梦绕。殊不知本姑娘不过是闻说寺内灵签可断人生死吉凶,想去凑凑热闹而已。 十三牵着我在寺内漫步浏览,时不时点评几句,说些轶闻故典与我听。 在碑廊内,他指着文徵明和唐寅书写的诗碑问我谁写得好。我歪头细看一回,说道:“自然是唐伯虎更胜一筹……不不不,还是文徵明书法更佳。” 十三便笑:“怎么片刻就改了主意?” “谁叫唐伯虎娶了八位夫人还嫌不足,又去招惹人家秋香姑娘呢?我生平最最瞧不上这样的男子!” 十三神情霎时黯了一黯,大有深意的望了我一眼,我便知我又说错了话――平心而论,十三少至今不过才两位福晋,莫说与其他阿哥相比,便是比之寻常王公子弟也算是十分专情的了。天地良心,我适才真真说的并不是他! 我见他吃心,忙将话题扯开:“照我看啊,十三少你的字可谓‘铁画银钩、遒劲有力、沉稳大气、龙飞凤舞、若飞若动……比什么王硅、唐寅、文徵明、董其昌之流强远去了!这碑廊里的第一块诗碑实应由你来题写才是!’” 十三终被我逗的一乐,道句“胡说!”又拉我前行。(..info) 我心里急着去求签,无奈只是不好老了脸皮说出来,只好耐着性子随着十三玩看。 寒山寺各大宝殿通通游过一遍,我只觉得藏经楼内的寒拾殿还算稍有意趣。只因殿内屋脊上雕饰着《西游记》的人物故事。猪八戒被雕琢的憨态可掬,十分讨喜。 我望着猪八戒笑,十三却只望着我笑。我假意瞪他一眼,嗔道:“笑什么笑?你定然是笑我这几日零食不断,比平日胖了些是不是?” 十三笑而不答,只默默牵着我跪倒在“和合二仙”像前低声祝祷。他的声音极轻,任我耳力超群又伴在他身侧仍只听得“……胤祥……姑娘……分离”这几个字。 他祝祷已毕,恭恭敬敬磕下头去,才转首向我笑问:“宛如,你可有所求?” 我可有所求?我双手合什大声诵道:“小女子赫舍里氏宛如,求两位菩萨保佑小女子家人平安康健,保佑……”我转头望一眼十三,续道:“保佑小女子眼前这位公子长命百岁,保佑……小女子早日觅得佳婿!” 殿内游人不多,可数道诧异的眼光齐刷刷向我投来,纵使我脸皮再厚也不由微微赧然。 十三无奈的笑了笑,在我耳畔轻声说了句:“现在才知道脸红?” 我只有硬撑:“难道心里敢想,嘴上却不敢说?你识得我这么久,难道还不明白我的脾气?我现下就求签去,且看我姻缘到底是如何!” “女施主何必舍近而求远?所谓姻缘天定,女施主面相不俗、富贵难言,老衲愿为女施主略泄一二天机。” 说话的是一身矮体阔、须眉俱白的老和尚,慈眉善目,望之不过五十许的年纪。我正要答言,不想十三少抢上一步挡在我身前,寒了脸色冷声说道:“天机岂可泄露?这位法师不怕佛祖怪罪么?”十三眼中精光一现,双目灼灼盯着他缓缓又道:“法师自咱们进寺起,便亦步亦趋、片刻不离,不知是何用意?” 啥也不说了,捂脸回家写文去! 第二十二章 江南大侠(4) “这位公子是女施主的……” “是哥哥!”我伸手与十三手掌相握,向他甜甜一笑,却见他面色一黯,轻声重复道:“是哥哥。(..info无弹窗广告)”转而冷了脸向老和尚说道:“法师跟着咱们兄妹,想是短了香油钱?” 十三待人从来不是这般刻薄,今日实实是有些反常。只听声音我便知他心头有气,只怕将这气全撒在了这老和尚身上。 老和尚不以为许,微微笑道:“公子多虑。老衲并无恶意,不过见两位相貌脱俗,实乃老衲生平仅见,便不由留了心。又见女施主面呈桃花之态,恐应情劫,故而忍不住想提点一二。” 我听他说“情劫”二字,心中不由一动。我可不是应了情劫?听他的意思,难不成我还要再历一次情劫不成? “老法师,光从面相就看得出我将历情劫么?” “若要精准,还要批算女施主的生辰八字,推演命格,两相印证才好。(..info)两位不如随老衲入禅房细谈可好?” 我跃跃欲试之态全被十三看在了眼里,他不由蹙眉道:“宛如,你信这个?” 我转身背对了老和尚,拉住十三手臂轻摇,轻声央道:“且听他胡说些什么!” 十三望着我,很是无奈,终究是点了头。 我见他允了,便欢声向老和尚道:“还不知法师如何称呼?” “老衲法号一念。” “那就劳烦一念法师为小女子指点迷津!” …… 一个小沙弥奉上茶来,立时满室清香。茶是极品龙井,我与十三对视一眼,心内不由均有些诧异。今春茶贵,似这等极品好茶几与黄金等价。一个貌不惊人的老僧竟享用得了这等奢侈品? “两位请报上生辰。” “丙戌十月初十寅时。(..info无弹窗广告)” 一念和尚又望向十三。十三淡然一笑:“我便不必了。” 我只在心内偷笑――但凡这老和尚有一两分本事,必算得出十三少乃当朝皇子,怕他不惊得立时跪在当地? 老和尚掐指沉吟片刻,缓缓道:“女施主月柱落空亡,主母缘薄,女施主乃是幼而失恃、襁褓丧母之命。” 我心头微微一震,这个他倒是算得很准!又听他续道:“女施主用神为正印,主父显达,按女施主命相所示,令尊当在朝中为官,身居一品才是。” 阿玛如今是从一品满洲都统,即使外任盛京将军也仍是从一品,难道阿玛官运亨通,将来竟会捞个领侍卫内大臣、内阁大学士什么的当当? 我望十三少一眼,见他面上虽是不动声色,一丝讶然仍是飞快的在他眼中掠过。难道我二人今日当真是得遇高人?那我可得好好问问如何让十三避了康熙四十七年的祸端才是要紧的。 心里揣了这个念头,忙凝了神细听下文。一念和尚见咱们两个都留了心,说得便越发的慢条斯理。 “女施主时柱官星,命带桃花一朵落在九宫格上,谓之‘晚春’,虽是迟了些,却是宿世难求的大好姻缘。” 这话直说得我心花怒放,只是转念一想又不禁心惊,不由脱口问道:“‘晚春’是什么意思?不会让我再等上十年才嫁吧?” 只觉十三少身躯微震,瞧瞧,连十三少都替我担上了心! 一念和尚缓缓摇头,“机缘便在眼前。深明大义,女施主必得佳婿,更是当世最为尊贵无匹的女子;退缩不前,女施主则当有性命之忧。” 这两句说得不伦不类,不是在说我的姻缘、情劫么,怎地扯到了生死? “最尊贵的女子?法师难道是说我会母仪天下?” 老和尚含笑不言,竟是一副默认之态。开什么国际玩笑,我会当皇后?康熙皇帝的最后一位皇后――雍正他妈德妃还是死后受封为后的;而雍正的两位皇后――嫡福晋那拉氏和乾隆他妈钮祜禄氏如今都好端端的在四贝勒府里面,我又一向对四阿哥避之唯恐不及,应该没什么机会改名换姓当他的皇后吧?老和尚净会胡说八道,没见十三少脸都被气得绿了? 没成想一念和尚再接再厉,信口雌黄竟上了瘾,接下来一句更是让我“拜服”在地――“女施主出身之尊贵,当世女子无人能及,便是比之令兄……”他手向十三一指,“仅就面相而言,令兄虽也算是出身显赫,奈何母族卑微,将来即使有命袭爵,身份也远远不及女施主尊贵……” 他话犹未说完,我已是一口茶喷了出来――我比十三少身份尊贵?这老和尚果然是个江湖骗子,亏我适才还以为他是个世外高人,能替十三少解了眼前之忧!只是他怎么将我的家世说的如此清楚明白?连我家世袭他喇布哈番的爵位都知道,难道……心念如电,我不由拍手笑道:“我知道啦!” 今天还会传一章 第二十二章 江南大侠(5) 我盯着他续道:“你猜到我是谁的女儿了,是不是?我适才在“和合二仙”驾前许愿定是被你听了去!法师见微知著,真是难为你了!” 皇帝现今驻跸苏州,人所共知。苏州满人本少,适才我又大呼小叫的自报赫舍里氏,京师口音与吴侬软语大异,猜着我是御前有脸面之人有什么难的?想到我是朝廷大员的女儿也没什么稀奇! 十三向我投来赞许的一瞥,起身拱了拱手,携了我便要离去。 一念和尚见状原本眯着的眼睛霎时圆睁、精光大盛,全不似适才慈祥和蔼颜色。 我见他拦住去路,心中惊疑,不由退了一步躲在了十三身后。再抬头看时,老和尚又已面露慈和,让我不禁怀疑刚才只是自己瞧花了眼。 只听他蔼然道:“女施主冰雪聪明……这次却是猜得错了。女施主之命相当世绝无仅有,未来遭际如何乃是天机,只能说与女施主一人知晓。待老衲细说分明,女施主自然便信了……老衲在此尚可逗留三日,随时恭候大驾。” 我嘻嘻笑道:“谢了。”递一个眼色与十三,他立时会意,伸手入怀摸出块银子递与一念和尚,“多谢法师待茶。” 老和尚摇头不接,侧身让出路来,只缓缓道:“深明大义,则贵不可言;退缩不前,则性命堪忧。十字箴言望女施主谨记。” 我微笑点头,拉了十三便走。出了寺门,我才向十三笑道:“老和尚古古怪怪的,净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浑话,定是为了多讹银子。” 十三攥紧我手,问道:“你不会独个跑来问什么‘天机’吧?” 我见他眼含忧色、郑重其事的相问,禁不住咯咯而笑:“没有你陪着,我哪里也不去,你总该放心了吧。”停了停,心中忽一闪念,忍不住又望着他的眼睛说道:“世上的骗子如此多……十三少,至少你是不会骗我的,是么?” “宛如,我永远都不会骗你!” …… 前行不远,我正与十三少在一个捏面人儿的摊子前流连。一身形魁伟的男子近至身前,微微向十三躬了躬身,恭谨言道:“回禀爷,自两位主子出了寺,身后就一直有两个和尚跟着。请爷的示下,是否要打发了。” 十三手里拿着一个猪八戒模样的面人儿细瞧,仿佛漫不经心,“拦住了便是,也不必为难他们……再派两个人去查查那个一念和尚的底细,得了消息,立即回禀。” “喳!”那人领命去了,只剩我一人呆望着十三,“原来你带了护卫!” 我四处张望,想在人群中将他们寻出来。十三笑道:“别找啦,带的都是生面孔,你一个也不识得。” “真没趣!我还以为就咱们两个呢。原来身后还有一群人跟着,一言一行都叫人瞧了去,好没意思!” “不过十人而已,都是我府中的死士……宛如,若再让你遇上什么宵小之徒,却上哪里再寻得一个江南大侠来救你呢?” 十三的语气如此温柔,我溜到口边的反驳之语便硬生生吞了回去,只“嗯”了一声。想我四十四年南巡之时硬逼着他带我泛舟西湖,就曾“有幸”遇见了两个觊觎本姑娘美色的恶少。因为色狼们豢养的打手太多,十三少一人应付不来,险些吃了亏。幸有江南大侠甘凤池现身相救,才脱了当日之困,从而令我“路遇恶霸”这门清穿女必修课功德圆满。 “十三少你说,过两天咱们去杭州,可还遇得到甘大侠么?” “闻说他旧年上京,在三哥府上住了一段时日,现下可不知去了何处。” 我赞叹道:“神龙见首不见尾!唉,若是我幼年师从这样一位大侠学武就好了――仗剑天涯,快意恩仇,多么逍遥快活!” 十三忍俊不禁:“你学武?你吃得下苦么?” 知他必是又想起我当年拉不开弓、学武学得半途而废的糗事,当年我也许还会脸红一下,现今却只是没脸没皮的应道:“知我者,十三少是也!” 十三郎朗然的笑声和着江南独有的温润气息直直沁人心脾,只让我觉得此时此刻说不出的舒心畅意…… 第二十二章 江南大侠(6) 路上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眷渐渐多了起来,一如城中街市所见,全不避人。我和十三均啧啧称奇,见她们三两成群皆向着一个方向前行,更是好奇难耐。问了一个路边卖凉茶的老伯方知,前方不远是一个名唤“水仙”的尼姑庵。 我赞道:“庵名风雅的紧。” 卖茶老伯却只摇头叹息:“世风日下啊!” 我与十三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我说的是“去瞧瞧!”他说的却是“回去吧。” 似乎第一次这般没有默契,但十三终究是拗我不过的。不过一盏茶时分,水仙庵已近在眼前。 刚进了庵门,眼前情景就不禁让我“啊!”的一声惊叫,旋即回身将十三堵在了大门之外,一手揽住他脖颈,一手蒙住他的眼睛,只管大叫“不许看!少儿不宜!” 刹那只觉时间仿佛停驻于此,十三少一动不动任由我抱着,便仿若当年初见他时的情景。许是我用力过猛,鼻尖竟险些触到他的唇角。原来他的唇这般温润有型,泛着这般迷人的红润光泽,直让人想要……想要……天哪!我竟对十三少起了色心!一颗心只跳了个乱七八糟……不不不,一定是适才所见的场景太过震撼,所以我才如此的心慌意乱……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是太久没有男人了,才会这般渴望被亲吻的感觉。.info[] 不知什么时候,我蒙在十三眼睛上的手已被他攥在了手里,他含笑的双眸神光流动,瑰丽如宝石,漆黑的瞳仁里只映着我一人失神的脸庞。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少儿’?谁是‘少儿’?你不许我看,难道你便看得么?” 不由分说,我只觉腰间一紧,已被他揽着旋身换过了方位,用他宽广坚实的胸膛遮住了我的视线。我飞快的向他掠了一眼,又慌忙垂下眼睫。霎时只觉面如火烧,心跳的越发难以自持,仿佛随时都会蹦了出去。只闻耳畔低语缠绵:“宛如,别走。这一次,我是不是能够留住你?” 一字一句触动心弦,心头又翻滚起我这许多年来一直想捉却又捉不住的那个念头,我正待将它细细揣摩,不想身后女声娇柔:“这位女施主也是来参加报母大会的吧?” 我回转身形,轻轻挣出十三的怀抱,正见一个三十余岁面容俏丽的女尼娉婷立在那里,神色间极为亲切。 我知道用“俏丽”、“娉婷”形容一个出家人委实有些不大像样,可是眼前这位丽人却只让我觉得这般形容绝不过分。怪不得光头武则天仍能将李治迷了个神魂颠倒。 “师傅说什么‘保姆大会’?”我脑中立时映出适才所见――一群身着“吊带热裤”的女孩子齐齐跪在庭院内,白花花一大片可谓春色无边,其中更有大胆到袒胸露乳之人,刹那间令我有种仿若置身**海滩的恍惚。 女尼婉然一笑:“原来女施主不是此间人士,想是来自京城?” 我指了指身畔十三,笑道:“咱们兄妹自京城来苏州府投亲。” 女尼眸光在十三身上转了一转,唇角不易为人觉察的微微上扬,言道:“敝庵招待男客向来是在北院,此间是招待女客之所,公子不便入内,还是随贫尼这边请吧。” 十三少的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不必了。咱们就走。”说着携了我手便行。 第二十二章 江南大侠(7) “庭院内的那些姑娘们就是来参加保姆大会的么?”没弄明白这些应聘保姆的年轻女子为何这般开放大胆,我是不会走的! 我既驻足不前,十三无奈只得陪我停住脚步,脸上已是冰冷如霜。(..info)我转头面露央求之色,他才面色稍和。 女尼答道:“报母大会乃是敝庵与玄妙庵、水月庵于佛诞到来之际,为成全众位女施主回报母恩的一片孝心,特设护摩法坛,弘佛法、庆佛诞、报母恩的盛会……” 女尼娓娓而谈,我越听越是心惊,频频与十三对视之下,知他心中也是如我所想。.info[]原来所谓“报母”就是要年轻女子以肉身的痛苦换取佛祖的保佑,为母亲增寿的骗人把戏! 受骗的姑娘们只穿亵衣亵裤,裸背露肩,将点燃的蜡烛置于臂膀之上,硕大滚烫的蜡油一滴滴落在她们裸露的肌肤上,即使我们所站方位距其会场足有十余丈,呼痛之声仍是隐隐可闻。 愚昧就像一种流行病菌,当它盛行开来之时,似乎总会轻易侵入人们的精神体系。当它来势汹汹,那些长期建立起来的、曾经以为深植心底的道德观念,是非准则,甚至出于本能的羞耻心竟会如此不堪一击! 即使在现代已看过了太多的例子,至今我仍是没有办法理解这种事。这等一眼就能看穿的弥天大谎,怎么会蒙骗了这许多人!而这些打着出家人名号的骗子们,这般折磨那些无知又无辜的女孩子还不算,还向她们收取不菲的钱财,“以备敝庵师太为令堂诵经祈福之用度。” “贫尼知道两位不比那等无知妇孺,料来也不会信,贫尼适才自是白费唇舌了。”女尼言笑嫣然,自认广施骗术竟然面不改色,脸皮之厚实乃我生平仅见。“两位还是随贫尼入庵随喜一番,贫尼藏有好茶……” “不必了!”我与十三异口同声,默契无比。随喜个屁!回头就调官兵端了你的老巢! 我和十三转身便走,岂料刚一举步竟见那女尼已挡在了身前,身法之快,直如鬼魅。 她的声音柔媚至极,“公子心里定是极想随我去的,是么?只是碍于‘令妹’……嘻嘻,令妹跟在身边,是么?”说着便伸手去拉扯十三。 我不由大怒,这女的竟然当着我的面勾引十三少!可是――十三少他竟然,竟然经她一拉就松开了我的手,真的随她去了! 十三少怎么会撇下我?我追上几步,大喝一声“放开他!”便欲从这妖女手上将十三抢回来,不妨忽闻一股异香扑鼻,我只觉眼前一黑,就此人事不知…… 第二十二章 江南大侠(8) “姑娘,你醒了?” 生来从未睡得这般累过,只觉昏头胀脑,浑身酸痛。脑子里浑浑噩噩,总觉心中记挂着一件极为紧要得事情……十三少! 我猛起身将眼前这个清秀小尼姑牢牢抓住,急问道:“十三……我哥哥呢?你们将他怎样了?” 小尼姑张口呼痛,“姑娘轻些。姑娘的哥哥被师父关在她的卧房中了,此时想是还没有醒来。” “快带我去见他!” “姑娘是出不去的!外面守备森严……以前有几个初来的姑娘……下场都很惨。” 我强迫自己冷静,如果一味的意气用事,定然凶险万分。其实不用她说我也明白的很,费了那么大力气捉了咱们来,又岂能轻易让咱们逃走呢。 “你师父就是那个妖尼吧?她……她也在房中么?”我耳根微微发热,若是这“花尼姑”瞧上了十三少的“美色”,占了他的便宜…… “师父法号静慈,此时正在南院陪着老爷们‘观肉灯’,并没有在房中……师父说姑娘的哥哥是练过武的,药量下得重了些,恐怕三两个时辰方能醒。姑娘药量轻,一个时辰准醒,不想姑娘只大半个时辰就醒来了。” 这小尼姑看来是个爱说话的,你问上一句,她倒答上十句。我冷冷将她瞧着,心里把今日之事前前后后思忖一遍,只觉不得要领。 “姑娘别这般看着我,我……我并不是姑娘所想的那种……那种坏人。”小尼姑泫然欲泣,一双秀目盛满了无辜。 瞧她不过十四五岁年纪,若是演技好到能将我骗过,那倒还真是个能拿奥斯卡大奖的天才!我语气和缓了几分,“你不是坏人?怎么拜这妖尼为师?” 小尼姑晶莹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将下来,我心底不由一软,忙道:“别哭,别哭。” 小尼姑半晌才抽噎道:“我本姓吴叫芳儿,是杭州府人士。那年我娘带了我来苏州府看望外婆。因娘还想要个弟弟,闻说水月庵送子观音灵验,就带了我来上香。谁成想不知怎地,我就被关在了庵里。我娘几次来寻我,都被师父挡了出去。听说,我娘还告到了官府,官府却说娘是诬告,打了娘一顿板子……后来我才知道,官府里的老爷们都是庵里的常客。师父将我的头发剃了,说等我长大些再让我……让我侍侯那些老爷们……” 我听了不由悚然心惊。原来这里竟是个风月之所!想我在江宁之时还成天嚷着让十三少带我“逛青楼”,一览十里秦淮艳色春光,十三少是如何的铁青了脸坚决不允。不成想今日在苏州终于让我“夙愿得偿”。只是,我想的是与十三少携手同“逛”青楼,并不是双双被“捉”进青楼啊! “芳儿,我信你是个好姑娘,你只将此间情形细细说与我知道……什么叫做‘观肉灯’?” 吴芳儿对我毫不隐瞒,我问她答,很快我便明白这里不但是个风月之所,而且是个有官府撑腰、无法无天的风月之所!我和十三少这下算是掉进淫窟里了! 所谓“肉灯”就是我先前所见的那些“报母”的姑娘们。原来花尼姑不仅是骗几个香烛钱这般简单,更是为了供男人们“观灯”取乐!里面有瞧上眼的,就会被他们或诱拐或强买或干脆绑票,使出种种手段弄进庵来,要么在庵中供人淫乐,要么被叛卖到外省各地。 “日前师父接了两单大生意――有位从京城来的何公子要采买十个‘玉蛹’;马大人则领来一位范老爷,也是从京里来的,要买三十名‘玉蛹’,十名‘小手’进献给什么‘御前第一人’。师父才想了主意,设了‘报母大会’这个局。” “什么‘玉蛹’‘小手’乱七八糟的?” 吴芳儿涨红了脸,声若蚊蝇,“就是被买去供人玩乐的女子和……男子。” 我自然就是玉蛹了,要通过‘范老爷’进献给‘御前第一人’。我自己不就是御前的大红人?可是谁竟敢称是御前的‘第一人’呢,难不成是……“马大人不会是江苏按察使马逸姿吧?” “马大人似乎是这个名讳。” 那就是了。马逸姿向来是太子一党,他自是为讨好太子才买人进献的了。此事太子未必知道,我并不信仍时时对我脉脉含情的太子竟会这样坏了。 我是玉蛹,难道十三少就是小手?堂堂十三阿哥被卖去做鸭子?还是供他二哥玩乐的鸭子? 我真是无可救药,身处险地,心里生出这么个荒唐念头竟仍能笑出声来。吴芳儿被我笑得手足无措,“姑娘别太伤心了……” 我敛了笑容,心里盘算着援兵多久才会到――我是有些有恃无恐。十三调教出来的护卫总不至于太笨,见我们这么久还没出庵门,定然是会前来查看的。即使往最坏处想,拖到晚上,爱子失了踪,皇帝又岂能干休?一定会将苏州城掘地三尺,迟早是会找到咱们的。只是惊动了圣驾,我这个始作俑者难免又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第二十二章 江南大侠(9) 外间忽响起衣袂??之声,一柔媚女声问道:“妙月,那丫头醒了么?” 我忙摇头向吴芳儿猛使眼色。她也是个机灵的,忙答道:“还没有。” 就听那妖尼在外间笑道:“我真是不明白爷的心思了。我这里新进了这许多新鲜好货,比这丫头年轻貌美的大有人在,爷怎么就偏偏瞧上了她?害我还得亲自出马将她弄来,爷不是一向偏好**青蛹的么?我瞧她也不小了,爷怎么忽地转了口味儿?” 一男子哈哈大笑起来,声调淫邪不堪:“你年纪也不小了,爷还不是一般的疼你?一来了江南还不是第一个找你?这个美人儿大庭广众之下就敢与她的情哥哥搂搂抱抱,猛抛媚眼,爷一瞧,骨头就酥了大半边儿,也不管她是青蛹金蛹,先弄了来再说!” “爷这是预备着留下自己享用了?不进献给‘第一人’了?” 男子道:“还不知是青蛹、金蛹,敢往上献么?若是金蛹,我这脑袋还要不要了?瞧她那风骚劲儿,八成是个金蛹。” 妖尼嗤声一笑:“爷瞧见这丫头便心猿意马了,偏还编出这等冠冕堂皇的理由。京里那一位何爷是不挑这个的,只要样貌好,一律给好价钱。要我看没准儿这丫头自己还乐意呢!我的爷,这便宜不一定能让你捡上,还是赚银子是要紧的!” 门环响动,知他二人要推门进来。我忙躺下装睡,只听那男子**:“妙月生的越发出挑了!”吴芳儿惊叫一声,我便知必是被这男子占了便宜去,心里不由也七上八下起来。若是没等到救兵到来,就先被这男子占了便宜,我可是亏大了。 “爷可别打妙月主意!妙月进给‘第一人’可是说定了的。您不是说‘第一人’最偏好样貌无邪纯真的少女么?妙月的身价可是不可估量呢,您可得让我赚上这一笔!” 男子嗯嗯哼哼的没有答言,我只觉光线忽地一黯,似有一人俯身向我,颊边一凉,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已在我脸上摸了一记,嘿嘿**道:“我要验验这美人儿是青蛹还是金蛹,你们两个且先出去避避!” 我惊得倏地起身,往床里缩了缩。男子哈哈大笑:“就知道你在装睡!小娘子告诉爷你叫什么名字?” 我强自稳了稳神,心知若一个应对有误,今日便算交待在这里了。虽然“三贞九烈”什么的我向来当是放屁,处不处女的我现在也并不如从前那般在意。但就算要**,也好歹给我派个帅哥吧,就算比不上十三少英俊,至少也该眉目端正――眼前这位年逾四十,身若螳螂的半大老头儿,我若**于他,莫说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宛如她妈,她为生宛如可是把命都搭进去了,好容易养大的女儿可不是为了让猥琐男糟蹋的! “回爷的话,奴家名唤豆蔻。”对不起了豆蔻老妹子,先借你名字用一下。 我这般言笑自若的报上名来,倒令他二人一怔。未等他们回过神来,我已起身下床,盈盈一福:“豆蔻适才旧病复发晕倒在地,多谢师傅相救,却不知我哥哥现在何处?” 妖尼眼珠转了一转,抿嘴笑道:“他真是你哥哥么?只怕是情哥哥吧?他现下在南院由我两个美貌的小徒弟陪着吃酒,快活的很呢!” 她既撒谎骗我,我自也不必客气了,遂跺脚咳声叹气:“说什么心里眼里只有我一个,一辈子只对我一个好。我刚一个眼错不见他就搭上了旁的女子,从前说的话,原来都是骗我的!这位爷,你们男子是不是都是这般负心薄幸?” 猥琐男笑得贼腻兮兮,“范爷我就不是这样的人!” “像范爷这样的男子世间能有几个呢?”我转首向女尼央道:“师傅不如让我出家吧!” “令尊令堂舍得你么?” “阿玛要将我嫁给八贝勒府上的门房做小,我嫌他生的不好了,便和远房表哥跑了出来。表哥说江南富庶,遍地黄金,便带我奔了苏州府。谁知一路餐风露宿,银钱也快花没了,我这才知道男人生的再好也顶不上银子实用可靠,这才忆及阿玛平日教导实乃金玉良言。现下京里我也回不去了,只求师傅给豆蔻一个安身之所!” 妖尼让我坐下,拉了我的手笑道:“姑娘果然是冰雪之姿,遇事明白,天生的富贵命。贫尼眼下就有门好亲说与姑娘。有位何公子乃是京中大户人家的长公子,家中豪富,人也生的极好,来江南想纳一房合心合意的妾室。我瞧姑娘就与他极为般配,他一会儿就来,今晚姑娘便与他拜堂成亲如何?” 第二十二章 江南大侠(10) 我假装羞赧垂下了头,手里玩着衣带,脑中却在飞速急转,思忖应对之策。与他们这般胡说八道了半天,不过是为了让其放松警惕,以拖延时间等待救援。若今晚就洞房花烛,一旦援兵出了差池,我岂不是要糟糕?我糟糕不打紧,可还有十三少呢。那妖尼适才骗我十三少在吃花酒,自然是对他起了淫心。她除了会使迷药,别还会什么武侠小说里常见的什么“采阳补阴”之术吧?如果真是如此,我的十三少可是要大大的糟糕。 想到这里,我便向那猥琐男含情脉脉的瞧了一眼,才道:“男子生的太好实在没什么用处,豆蔻现下只想找到一个年纪大些,会心疼人的男子依靠。再说京里我也是不想回去的……” 妖尼噗哧一乐,“范爷,这便宜还真教你捡着了!豆蔻姑娘,你自是相中范爷了?果然有眼光,范家乃是苏州大族,范爷刚放了苏州任,正愁家眷在京,你今日就跟了他回府去吧!” 猥琐男喜不自抑,便要过来伸手拉扯我,我忙侧身避了,含笑说道:“范爷若是真心,便择了吉日三媒六聘风风光光的将我迎娶过府,这么着不明不白没个名份我可是不肯嫁的……再者,表哥虽负了我,我却不能对他薄情。好歹他也算我娘家人,我既然出嫁,好歹也要由他出面做个见证。烦师傅将他请到这里来,我再交代他几句话。” 我心里着实牵念十三少,已顾不得旁的,总要他在眼前,哪怕只在眼前昏睡不醒,我也心安。 猥琐男已连应了几声“好”,妖尼却只咯咯娇笑,并不答言。我以为她是不愿给十三解药,便找个台阶与她下:“表哥酒量极小,此时想来已是醉了。他一醉便是人事不知,昏睡不醒的。不如将他抬到此间,我在旁照看,也让师傅少操些心!” 妖尼止住了笑,杏核大眼翻了一翻,冷笑道:“姑娘才智出众,演技更是了得,没进戏班可惜了的。连我这等老江湖也险些被你蒙骗了去!你可知道你错在何处么?你错就错在对你的情郎太过关切,左一句‘表哥’右一句‘表哥’对他念念不忘,眼角眉梢全是情意,当我静慈是傻子么!” 猥琐男随即一副恍然大悟之色,赞道:“怪道我总觉哪里不对劲儿,幸亏静慈妹妹你深具法眼,看的分明。否则可被这小娘子戏耍了去!” 妖尼一笑,“你的谎话错漏百出。你那位情哥哥举度雍容,气宇轩昂,是说出‘江南富庶,遍地黄金’这等蠢话的呆子么?老娘若被你骗了,可真没脸在江湖上混了!” 我情知事无转寰,只得与她摊牌:“实话说与你,咱们两个在京里也不是没头没脸的平头百姓。你若是识相的,便恭恭敬敬送咱们出去,咱们自不与你计较。如若不然,自会有人平了你的水仙庵!” 妖尼掩嘴而乐,“还真唬人呢!”倏地寒了脸色,说道:“我早知你们两个是有来头的……范爷,这丫头就交与你了。任凭你青蛹、金蛹验证个十回八回,我也自回房与我那个俊俏小生逍遥快活去……明日天光放亮,两个一并杀了干净!” 我不由又惊又怒,“你敢!你若敢碰他一根汗毛,我就……我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妖尼只是笑,猥琐男却已步步逼来。我心下慌乱,只随手操起身旁各类摆件向他乱丢。他一一避开,嘿嘿的笑声极为**下作,魔爪已几次差点扯到我的衣襟,只吓得我连声惊叫。 “师父,绕过这位姑娘吧。”吴芳儿不忍,掩面在旁劝道。 “闭嘴!再?嗦就由你换了她去!” 正危急间,只闻破窗之声轰然。眼前一花,两个生的一模一样的男子已护在了我的身前。其中一个低声向我说道:“少主人莫慌,咱们兄弟定护得少主人周全!” 下午还发一节 第二十二章 江南大侠(11) “我道是谁,原来是四明山上的虎生双翼张氏兄弟。(..info无弹窗广告)咱们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做什么将小妹的窗子撞烂了……”她向外张了张,脸色已变,“还伤了小妹的人?” 另一男子冷笑道:“花蝴蝶,今日没想要你性命,你已该好生向佛祖烧香磕头了。你自持有官府撑腰,旁人不敢惹你,咱们兄弟可不怕你!你若想报仇,四明山上找咱们兄弟便是!” “二弟,和她?嗦什么!”张氏兄弟中的老大向弟弟低声斥道,“护着少主人离了此地是要紧的。”又向妖尼道:“花蝴蝶,这位姑娘我们带走了。” 妖尼笑得妍媚,“妙得很!” 大张向我躬身道:“少主人,请随属下走吧。” 我满肚狐疑的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梭巡,心道不会上演“刚离虎**又入狼窝”的戏码吧?只不肯挪动脚步。.info[] 大张见我不信,又道:“属下奉家师一念法师之命特来相救少主人。”见我仍是无动于衷,大张想了一想,又道出一句话却令我恨不能立时随他们插翅飞了去――“令兄已被咱们救了,在外面马车上相候。” 十三少!见我的好十三少安安稳稳的睡在马车上,我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面颊,只舍不得放开。可怜的十三少,从小到大何曾吃过这样的亏,都是我带累了你。 “我哥哥多久才会醒?” 大张答道:“总还得一个时辰……花蝴蝶施的这种迷药,自然苏醒最好,以解药或者其他外力催醒反而伤身。” 我“哦”了一声,不再言语。将他的手紧紧攥着,静静瞧着他的睡脸,心里只默默思忖如何才能护得他周全。半晌我方道:“你们这是要将咱们兄妹二人带到何处去?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因在马车内,大张只微微欠身,“回少主人话,属下张君玉,这是胞弟张君锡。我二人均是一念法师的弟子,现在宁波府四明山一带举起义旗,招募义军抗击鞑子。咱们这正是要带少主人去咱们世忠堂苏州分舵,家师正侯在那里。” 我倒吸一口凉气,心道真是“不穿不知道,清穿真奇妙”。我原本以为自己不过是个身陷深宫,难以抽身的俗套清穿女,没想到竟还能在武侠世界里畅游一回。非但如此,所遇的还是高举“反清复明”爱国主义旗帜的“仁人志士”呢,实在荣幸之至啊。容我在这里表达一下自己的“喜悦”心情:我十分想见吕四娘!――不对,不对,我赫舍里?宛如是满人啊。父亲是当朝都统,哥哥是圣眷正隆、刚刚晋升的一等侍卫,至交好友不是阿哥公主便是皇子福晋,怎会是他们这帮吃饱了没事干“反清复明”二百五们的“少主人”?我身畔不就是大清堂堂皇十三子胤祥――胤祥!绝不能让他们知道他是胤祥,绝不能让他们伤了他! “你们既然自称是我的属下,你们可知我是什么人么?” 兄弟两人对视了一眼,张君玉答道:“少主人忍辱负重屈尊在宫里面当差,咱们是知道的……少主人心中存疑,属下都是明白的。个中曲折,家师自会与少主人一一细说分明。” 我知他二人不肯说,也便住口不言。心里明白此时的状况对十三少而言只怕比先前更加凶险。联想与一念和尚相遇以来的种种,他们似乎并不知他便是十三阿哥,只怕从一开始就错认成了我的哥哥舒尔脱。这样看来,十三沉睡未醒反而是好事,免得他神色间叫人看出破绽,出了岔子。只是奇怪的很,十三少的那十个护卫怎么一个不见,难不成……我终是没忍住,问道:“咱们兄妹出来是带了府里护卫的……” 张君锡抢着答道:“都被咱们堂里的兄弟拿了关了起来,明日自会放了……少主人府里的人功夫还真是不弱,让咱们折了好些人手……” 张君玉横了弟弟一眼,恭声道:“少主人毋须多虑,府上的护卫们均性命无虞。” 性命无虞,自是说缺胳膊断腿是少不了的了?我面上尽力不动声色,心中却提醒自己将要与之周旋的乃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口里尊称我是“少主人”,手底下对我的人却毫不留情,我这个小鞑子可得小心了! 第二十二章 江南大侠(12) 一念和尚仍是慈眉善目,一脸的慈悲,我却对他存了一百二十个戒心。(..info无弹窗广告) 绽出一个最亲切的笑靥,“老法师,咱们又见面了。” 一念和尚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道:“少主人里面请。” 我命人用藤椅将十三抬了随我进了厅堂。从此刻起,再没人能将我与十三分开。若有人敢对他不利,先拿了我的命去! 厅内除一念和尚师徒,另有三五个汉子,都是世忠堂苏州分舵的大小头目。他们将我让到了上座,一齐向我行礼,口称“少主人”。 我大剌剌的坐着未动,坦然受礼。我深知我此时若表现的怯懦,这些江湖草莽定然会瞧我不起。反而,我越显得高贵淡定,他们越会以为我莫测高深,值得敬畏。 礼毕,余人退了出去,厅内仍只剩了我,十三和一念师徒。我漫不经心的用杯盖撇着茶叶沫子,又是极品龙井,抬眼向老和尚一望,笑道:“老法师真的精通相面之术?” 一念和尚捻须微笑道:“老衲素来对此等阴阳之术嗤之以鼻。人的过去未来如能以生辰、面相推断得出,为人一世还有什么意趣!老衲以为人一生之命运乃是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少主人以为如何?” 见我微微点头,老和尚又道:“但老衲今晨与少主人所言却句句是实。老衲知少主人心中存了疑惑,对这‘少主人’一句恐怕甚是不解,待老衲细说分明,少主人自会明白。事情还要从两年前拙徒甘凤池于西湖之上偶遇少主人说起……” 好一个漫长的故事。原来江南大侠甘凤池竟也是一念和尚的弟子。那年得甘大侠相救之后,他便对我留了心,觉得我与他的一位故人生的极像。遂辗转入京,经人举荐落脚于三贝勒府上。 “凤池几经明察暗访,甚至不惜冒险潜入镶红旗都统衙门盗取旗人宗谱,终于查得少主人果如我们所料想的那般,乃是那位故人之女。” 我眉头一蹙,不由“哦?”了一声。 “少主人可知令堂乃是何人?” “我额娘乃是镶红旗多齐之女伊尔根觉罗氏。”我理直气壮的答道。 “旗人一出生便须层层上报旗主载入旗人宗谱,令堂却缘何于康熙二十六年才入籍?” 我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此事我已听阿玛讲过多次,“我额娘本出身包衣,嫁了我阿玛之后多年,阿玛才想到法子,托了人情给额娘抬了旗。是以旗谱上记载额娘二十六年才入旗。” “令尊为了少主人可谓是煞费苦心,一切堪称天衣无缝。只可惜仍是有一处有心人方能寻着的破绽――凤池再入辽东察访,获知多齐康熙五年已得痰症并于同年八月身故,令堂生庚却是康熙六年五月,便算是遗腹子也未免太过于凑巧。” 我情知阿玛定是在额娘的旗籍上动了手脚,怪不得阿玛哥哥对苏努一家百般的迁就,还娶了他家的女儿,难不成当初真有什么小辫子落在了时任镶红旗旗主的苏努手中?我硬着头皮问道:“那又如何?” “令堂并非满人,乃是浙江余姚人士,姓王,闺名玄吉。” 额娘的闺名确为玄吉,阖府上下也只咱们父女三人知晓,连嫂子瑶琴都不知,难道额娘真是汉人? “其实令堂姓王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令堂娘家原本姓朱。” 我忆及以前看过的小说,随口调侃道:“定然是朱元璋之朱,朱由检之朱,朱三太子之朱了?” “不错,三太子殿下正是少主人的外祖。” 我噎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纵览清穿小说,我最雷的莫过于女主与前明皇室扯上关系,没想到这样狗血的情节竟也会落到我的身上。回想自穿越以来的种种,说我额娘是汉人似乎也确然有迹可循。将多年疑惑串起来想一想,竟不由对老和尚的“胡言乱语”信真了几分――怪不得我家依足了汉人规矩,在外众人皆称我“格格”,家中仆妇却只称我为“小姐”;怪不得每当我提及“外祖”两字阿玛均神情闪烁,极不自然;怪不得每随皇帝南巡,阿玛总要叮嘱哥哥与我“随祭明孝陵”,只是……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既然你们说我额娘姓朱,我也不过是朱家的外孙女。我既不姓朱,又是女孩儿家,你们不找朱家的儿子孙子,也不找我哥哥,净纠缠我做什么?” 今日还更两千字 第二十二章 江南大侠(13) “令兄并非令堂所出,宗谱上的记载实为后加篡改的,令兄实为令尊先夫人所出。至于主人家么……去年十一月官府查到你外祖一家下落,除了你外祖与两位舅父逃了出来,你的外祖母、几位姨母、三位舅父及一个表兄均在长兴县被捕,现今都已不在人世了……” 张君锡似是按耐不住,未等我答言,已张口道:“少主人,清狗占了咱们汉人的大好河山,如今又对三太子殿下一家赶尽杀绝。国仇家恨,少主人身为朱家血脉,当为朱家及天下百姓报仇雪恨才是。如今少主人能够近身鞑子皇帝,就算无力行刺,也可设法向我等传递消息,透露狗皇帝行踪,相助我等……” “停!你先停一下!”我大声喊停,头脑一片混沌。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哥哥与我同父异母?我是前明朱家外孙女?让我行刺皇帝?让我做奸细相助他们谋反?我只觉身上毛发根根倒竖,后背一片浸湿,甚至似乎听得到身上因为躁动而起的静电噼啪作响。乖乖隆地冬,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少主人一时信不真也是有的。只盼少主人能想的明白,以天下苍生为念,以民族大义为先,相助义军,毙康熙于江南!一旦康熙暴毙,其诸子必群起争储,清廷定然大乱,正是我江南义军与东洋倭国联手进击的大好机会!江南一役功成,老衲等人定护得少主人全身而退。日后大明光复,少主人以公主千金之尊,复国功臣之荣,位居后位乃是众望所归。况且,嫁入朱家,姑表联姻乃是亲上加亲,老衲所言少主人命相贵不可言,大好姻缘旷世难寻,对少主人运程推测之精准又岂是一般江湖术士所能及?”说罢老贼秃自顾自得意的大笑起来。 我面上尽力不动声色,只在肚内暗暗冷笑。什么推测之精准,不过是在给我画一张虚无缥缈的大饼,诱我为他们卖命而已。别说我未必真有朱家血脉,我便是穿成前明长公主也未见得蠢到与历史对抗助他们行刺皇帝!更何况,皇帝待我如此好……若说为了民族大义,百姓苍生,我就更有理由阻止此事――小日本狼子野心,自古以来便觊觎中土富饶辽阔,每每蠢蠢欲动,那段血泪史哪个中国人不铭记于心?难怪年前有折子请旨宁波府与日本大阪通商直航,原来是为了谋反,皇帝将此事驳回还真是英明! 我想了一想,心内已有了主意,便正色道:“大师的话,宛如一字一句记在了心里。混沌多年,今日###豁然开朗。只是天色将晚,以皇帝之多疑,宛如兄妹二人若再不回返行宫,恐怕不妥。至于为义军传递消息一事,宛如定当‘以天下苍生为念’,大师毋庸多虑。” 一念师徒三人以为我允了均极为高兴,连声赞我“少主人深明大义,无愧为先皇血脉!” 我只在肚内暗笑,这“以天下苍生为念”意有他指,只有我一个人明白。历史车轮滚滚向前,逆天而行之人定当自取灭亡。我心中得意非常,只想若十三少此时醒着,定会夸我聪明。 一念和尚说道:“老衲这就派人送少主人回程府别院。” 我见他神色闪烁,忽觉出不对,不由脱口道:“我哥哥呢?” “舒公子暂留此处,待事毕功成,自然安排他与少主人相见。” 第二十二章 江南大侠(14) 我一听不由大怒,什么“少主人”、什么“公主之女”、什么“大明皇后”,原来他们不过因我能够亲近皇帝才故意接近我,救我,甚至无耻的拿十三少的性命相胁,一切都只为利用我将康熙皇帝置于死地!我若真信事毕他们会助我全身而退,奉我为主,我这三十来年的大米饭可就算白吃了! 我强压怒气,展颜笑道:“哥哥身为一等侍卫,现下统领皇帝行营跸警,若一时失了踪迹,只怕要将苏州翻过来找。况且有哥哥相助,我向义军传递的讯息不是更加精准么?又或者,我留下,让哥哥回去……” “少主人与令兄还真是兄妹情深啊,句句只为护令兄周全……宛如格格在宫中是个什么地位,老衲也略知一二,若格格失了踪,就算康熙不上心,他的第十三子定然是要将苏州城掘地三尺的。依我看,还是令兄留下,格格自回行宫去。格格切记:若事有差池,非但格格兄妹相见之期遥遥,只怕时间拖得久了,咱们的人一时口风不严让康熙听得个风吹草动,依他的性子,格格身负大明血脉,在宫中只怕会凶险万分啊!所以老衲以为,格格竭力而为,尽早行事方为明智之举。” 我气得抑不住的身颤手抖。好啊,连“格格”也叫出来了,老贼秃连面子上的功夫也不屑做了。看来我若不从了他们,他们非但会要了十三的性命,更会设法让皇帝知悉我是前明后人,置我于死地。细思平日皇帝牵念江南人心浮动,以“朱三太子”为心腹大患的种种流露,定然是放我不过的。而十三,十三……若他们知道眼前这位“舒公子”原是十三阿哥胤祥,只怕更会以十三作饵诱皇帝自投罗网! 见我长久不语,张君锡终于露出本性,红了眼大叫道:“师父,我早知这丫头定会对咱们虚以委蛇。身上淌着骚鞑子的血,怎么会靠得住了?似她这等不忠不孝,不辨是非的下贱女子,干脆一刀杀了干净!” 老贼秃与张君玉齐声斥道:“不得无礼!”正待再说,忽听门外有人轻叩门环,三长两短,旋即有人在外轻声道:“法师,副堂主甘凤池甘大侠到。” 师徒三人相视一眼,神色变了一变。老贼秃道:“有请!” 我忙缓移脚步,将身挡在十三身前,心跳欲裂――甘凤池可是识得十三少的!若他说了出来…… 第二十二章 江南大侠(15) 甘凤池疾步而来,眉目依旧,仍是记忆中儒雅温文模样。(..info无弹窗广告)见了我,略一拱手,叫声“宛如姑娘”,并不似一念等人口中“少主人”,心下“小鞑子”似的虚伪。转而又向一念和尚躬身施礼,口称“师父”。 以见礼之先后,可见甘凤池此时倒是颇有奉我为主之意。听他向一念言道:“师父,弟子奉堂主之命,特来相请宛如姑娘与舒公子前往杏林相见。” 一念奇道:“黄兄来苏州了么?少主人才被请到分舵,堂主那边便知晓了么?”神色间颇有不信之意。 甘凤池笑道:“堂主驾临苏州已有两日了,因有要事在身,是以没有惊动师父。少主人之事,自有堂内兄弟通报。” 老贼秃脸色变了一变,沉吟道:“少主人今晚若不回行宫去,耽搁了大事可怎么是好?” “师父放心。天黑之前弟子定然将宛如姑娘送回程府。” “好。君玉、君锡,你二人去相助师兄护送少主人,将少主人送回程府之后,再将舒公子平安带回。” 张氏兄弟齐声答道:“是,谨遵师命!” 甘凤池见状便欲去扶十三。我心知避不过只得将身让开,果然见他一愣,飞快的看了我一眼。我紧抿了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滴落,可他却是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将十三负在身上,急步向前。 我心中石头落了地,几步赶上,向他低声说了句“谢谢”。他轻轻叹了口气,望着我的眼光极为慈爱,竟让我恍若置身于阿玛身侧。 马车行出没多远,在外骑马护持的甘凤池忽令马夫停了车,低声道:“有官兵!” 张氏兄弟立时神情戒备的跳下了车。只一眨眼功夫就听甘凤池一声低喝:“兄弟对不住了!”随即只闻两声闷哼。一闪身,人已挑帘进来,马车旋即疾驰向前,甘凤池温言道:“姑娘受惊了。甘某这就送姑娘和十三阿哥回返行宫去!” 我再也忍耐不住,哭了出来,只不敢高声,惟有低声饮泣。甘凤池迟疑了一下,终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脊。 半晌,待我将心中的惶恐与委屈哭了个够,方哽咽道声:“甘大侠,大恩不言谢!” 甘凤池叹道:“你若真要谢我,便不要叫我‘甘大侠’,只叫我‘甘叔叔’吧。” 我怯怯唤声“甘叔叔”,他欣喜的应了一声,望着我的神情极为温柔。“你是玄吉的女儿,便如同是我的女儿一般。一念师徒竟想让你以身犯险助他们行刺鞑子皇帝,我岂能袖手。何况当初若非我将你可能是玄吉之女一事告知他们,又怎会有今日之事?当日我只道以你的身份混迹宫廷,只怕有朝一日性命堪忧。想到他们师徒在苏杭一带人脉深广,或许可助我一臂之力,不成想反而置你于危险之中。” “甘叔叔,我额娘真的姓朱,真的是前明皇室?” 他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递与我道:“二十二年前,你娘不顾全家反对,只执意要嫁与你爹。你外祖父将你娘锁了起来,是我夜半放出你娘又护送她到了你爹的营地。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爹,少年将军,英姿勃发……我很放心。你娘给了我这个,说是将来以此为凭让咱们两家的子女联姻……呵呵,玄吉她却料不到她甘大哥至今仍是孤家寡人一个吧。” 这玉佩看起来十分眼熟,是了,不正是与阿玛腰间所佩的那块一模一样?不由得我不信。“甘叔叔,你很爱我额娘,是不是?” 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迷离,整个人似乎陷入了旧日的点滴过往――“你娘幼时常偷着跑来黄家看师父教咱们师兄弟几个练武……我仍记得她摇着脑袋跟着先生念书的样子……宛如,你生的很像你娘。” 我陪着他静默了一会儿,心里猜想额娘将同一对玉佩分送两个男子,在她心中是不是也有甘凤池的位置? “甘叔叔,你适才所说的师父就是一念和尚么?” 幸而他摇了摇头,“我的授业恩师乃是本堂堂主黄百家黄老爷子,他老人家是南雷先生的长子。一念师父只教过我一套少林长拳,近些年他们师徒在堂中……唉,不提也罢!” 我大半心思都放在十三身上,问甘叔叔他师父的事也不过是随口闲聊,只是觉得“南雷先生”这几个字十分耳熟,似是听谁提起过,不是皇帝,就是十三少。 “宛如……” 一定是我等了太久,十三少犹如梦呓的轻唤我竟以为是自己幻听。禁不住的喜极而泣:“胤祥,你终于醒了!” 玄吉是玄女和龙吉的组合,哈哈 第二十二章 江南大侠(16) 他欲挣扎坐起,我也不顾甘凤池在侧,只将他拦腰抱住,“不许起来!你再多休息一下。头很痛是不是?” 他任由我抱着,向我注目凝睇,双眸中渐渐泛出些许异样的神采。他的手缓缓抚上我的脸颊,柔声唤我:“宛如……” 甘凤池很是不合时宜的干咳了一声,方才令十三惊觉身旁还有他人在侧。他尴尬道声:“甘大侠?”甘凤池略略拱手,“十三阿哥。” 我也自觉有几分脸热,连忙松手放开十三,端正坐好,只听他问道:“宛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甘大侠怎在这里?” “咱们遇上的那个女尼是坏人,给咱们施了迷药,要害咱们两个,幸得甘大侠相救,才没有吃亏……”我轻描淡写几句,声音抑不住的透着欢喜:“总之你没事就好!” 十三攥住我手,惊道:“迷药?宛如你现在感觉怎样?” 他那样关切的望着我,就好似我会随时倒下一般。拜托!昏睡了三个时辰的人明明是你自己好不好? 我强忍笑意,乖乖点头示意安好,才道:“你别净盯着我瞧,我不是好端端在这里?现下你还是好好想想回去怎么跟皇上交待吧……编个什么样的谎话才能让我免了挨罚呢?” 十三见我言笑如常,知我无恙,方微露笑颜,略略凝神之余,忽转首盯住甘凤池道:“甘大侠总是能在我二人遇险之时及时出现……江南大侠,救人危难,胤祥在此多谢尊驾相救之恩。” 甘凤池淡淡一笑,道:“好说。十三阿哥客气了。” 我情知十三定是生了疑心,以他之机敏自然会料到事情恐怕并非我所言的那般简单。其实就算换了是我,两次遇险,恰恰两次都是甘凤池现身相救,心中也难免会画上个问号。 十三拱了拱手,道:“救命之恩,待来日相报。此时暂且别过,烦劳甘大侠停车。” 甘凤池微微蹙眉,“十三阿哥,夜黑路难行,且恐后有追兵,容甘某护送二位……” 十三神色甚和,语气却是极为坚定,“不必了!” 我疑惑的看向他,“十三少,你……”他向我微微点头,握住我的手紧了紧,我便知他心有成算,只得住口不言。与甘凤池对视一眼,不由担心这一耽搁,恐怕后头追兵又近了几分。 十三伸手将我扶下马车,转而只见他右手一挥,一点寒星应手而出,飞至半空霎时化作炫目雷光,我不由喜道:“十三少,原来你埋伏下了救兵!” 甘凤池微笑赞道:“十三阿哥心思缜密,若非江湖阅历尚浅,今日未必会着了他们的道儿。” 我欢喜应道:“谁说不是呢!” 须臾,马蹄声已清晰可闻,虽是暗夜仍可隐约望见来人不下数百。当先统领遥遥下马,疾步上前跪拜,“奴才五哥给十三阿哥请安!” 趁着他们主仆见礼的当口,甘凤池在我耳旁低声说了几句话,我惊得倏地转头望向他。他恳切的将我望着,缓缓道:“宛如,此事你万万要想清楚了,做个决断。” 想清楚了?做个决断?我回首望向十三少,他正微笑着向我招手,颀长身影英挺俊朗,我竟禁不住心内一酸,顿觉眼中雾气弥漫……却让我如何能做得这个决断! 第二十二章 江南大侠(17) 回到程府别院的时候,皇帝宣召我和十三觐见的旨意已下了一个多时辰。甫一走进皇帝驻跸程府的临时寝宫,就看见梁九功向我们打了一个皇帝龙颜不悦的暗号。其实何须他提醒,我自是知道这次的祸是闯得有些大了。别的不说,光是差点让十三丢了性命一条,就已足以令皇帝诛我九族的了。更何况,若是牵扯出前明血脉、一念造反诸事……唉,为求自保,说不得只有“移祸江东”。 请安行礼已毕,皇帝却并没有叫起,我和十三只好静静跪在当地。 皇帝正在书案旁聚精会神的批阅奏章。朝臣们上的折子和京城传来的邸报足足摞了半尺多厚。晕黄灯影下,皇帝清癯面上平日并不显眼的几条纹络此时却被映得分明。原来,他竟这样老了…… 我瞥一眼十三,见他凝神望着他的阿玛,双眸中渐渐泛起一丝湿润之意,便知他定然也如我一般,霎时惊觉他向来敬若天神的君父竟然也会变老。 良久,皇帝终于撂下了朱笔,端起茶也不抬眼瞧人,只闲闲问道:“胤祥,擅离行宫出外游玩,自然是你的主意了?朕若没猜错,你下一句定然是求朕饶了宛如这丫头?” 十三的声音略带鼻音:“臣知错了。皇阿玛日夜为国事操劳,臣非但不能为君父分忧,反令皇阿玛为臣忧心。臣不孝之至,请皇阿玛责罚!” 皇帝略略点头,眼底微露欣然之意,旋即转首向我,“宛如,寒山寺、水仙庵,玩得可还痛快?” 我心里突地一跳,难道皇帝什么都知道了?我默默不答,任由眼泪如珠潸然而落。 皇帝奇道:“朕还没说要罚你,你怎倒先哭起来了?泪珠子掉的倒是快!” 我心道这有什么难的,只要将甘叔叔说的话在心头想上一想,泪水便自然是止都止不住的。 我哽咽道:“皇上,宛如险些就见不到皇上了――水仙庵的尼姑差点将宛如卖给人做了……做了滕妾!” 皇帝浓眉微蹙,怫然道:“佛门净土,竟然会有这等事?难道出家人竟为淫媒不成?” 我见皇帝动问,便将“点肉灯”一节细细回奏,而一念师徒诸事自然提都未提,只说我与十三两人假意周旋方寻了机会脱身。“宛如听闻,他们欲寻得三十个江南女子进献给京城来的一位大人物。” 皇帝和十三听了均是耸然动容。“是谁?”皇帝声音平静,但那炯炯的目光却灼得我心惊胆寒。我颤声回道:“宛如不知。” 这招“移祸江东”之计,原也使得不甚光明磊落。明知以皇帝之明察秋毫,若真要追究,牵扯出“太子买人”一案是迟早的事。虽说如此,这“御前第一人”几个字我却仍是无法出口。忆及太子平日待我的诸般好处,心底不由生出一丝悔意。别无他法,为了将皇帝的注意力引向水仙庵,忽略寒山寺,也唯有如此狠辣不顾恩义了。 皇帝沉吟片刻道:“你们两个跪安吧。” 我刚自舒了口气退至门边,却又听皇帝唤道:“宛如留下,朕还有话问你。” 十三关切的望我一眼,只这一眼却又引得我湿了眼眶――我怎么变得这般爱哭了。 皇帝目光如炬,盯着我不发一言,良久道出一句话来,却让人莫名所以:“这是第四次了吧……宛如你很有本事。朕还真拿不准主意如何处置你才好了。” 皇帝是在打哑谜么?我瞠目不知以对,脸上自是一片茫然懵懂。 他似是被我气得一乐,“算了算了。时而聪敏过人,时而蠢笨如牛。你跪安吧!” 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并无心细想。虽说安然过了眼前这一关,却只觉殊无欢喜之意,反而心上时时翻滚起阵阵酸楚――这决断下得好生艰难! 第二十二章 江南大侠(18) 隔日圣驾移往杭州。 对于昨日我回禀的“买人”一案,皇帝再未提及,便如从不知晓一般。至于我和十三擅离行宫之事亦未施惩戒,随扈众人中也未闻议论之声,显见知晓的人极少,自然是皇帝为使爱子免受诟病做了安排。君心莫测,我可猜不准老爷子心中拿的是个什么主意。如果当真通通不追究,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只是,难道真的容妖尼等人任法妄为不成?问及十三,他只说了“放心”二字。 御舟泊于西湖东岸。杭州府五品以上官员俱来递牌子觐见。每次传见三至五人不等,其余大小官员则皆在岸边跪着等候旨意。 我本着了盛装混在宫女队里侍立君侧,正瞧着太子春风得意的坐在皇帝身侧接见地方官员瞧得无趣,忽一眼瞥见个熟人,顿时生出个作弄他一番的念头――这种人,不教训教训那还了得! “范爷,别来无恙?”我福了一福,笑嘻嘻的将候补佥事道范溥拦在御舟之侧。“原来范爷并没有在苏州任上,我原本还想于稽核官员之时在圣驾面前提上一提范大人的官声呢。” 他一见是我,早两眼发直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地,身若筛糠,捣头如蒜,翻来覆去只一句“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我瞧着他瑟瑟而抖的样子与当日在水仙庵中色胆包天之状大异其趣,不由轻笑出声,心头阴霾才被驱散了些。 皇帝的近身太监李玉见范溥许久未至便寻了过来,“哟,范大人您怎么得罪咱们宛如格格了?格格您大人大量,饶了范大人吧,万岁爷还等着范大人前去觐见呢!” “李谙达,我可不识得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拜我,我只是瞧着他磕头磕得好玩便看住了。” 李玉自是不信,嘴上却说“那好,那好,范大人快随我来吧!” 范溥连滚带爬的起身随李玉去了,再也不敢多看我一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连忙也跟着上前立在窗侧看好戏――等他瞧见侍立在皇帝身侧的胤祥之时,怕不吓得个屁滚尿流?! …… 接连三日,御舟船队游弋西湖之上,供皇帝及随扈人等饱览西湖美景。今日是圣驾歇宿舟上的最后一晚,明日便要登岸驻跸新建的杭州行宫。我心知这是我的最后机会,纵然万般不舍,却终是不能再拖了。 晚间吃罢酒膳,我在十三房中与他闲聊,假作无意般把心内的几桩事情提了一提: “得空多带十八阿哥演练骑射,这孩子见天儿盼着你能多教他。” “十七阿哥人虽小,心思却重,平日你要多开解他,将来也要多多看顾他。” “十格格的婚事……我始终放心不下。还有芷兰,你要时时留意她的消息,将来……” “宛如!你这是做什么?你这般嘱托我,难道你……”他将我的双手紧紧攥住,满目狐疑的在我脸上梭巡,似是已看出几分端倪。我撇过头去,先强笑了一阵,不欲让他看到我眼中滚滚而落的泪滴,只是手被他攥住却又无法擦拭…… “我不过偶尔想起,白嘱咐你几句。” “不大对劲儿,你今日不大对劲儿。宛如,你看着我,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会是想要离开吧……是不是?” 我低着头,勉强笑道:“胡说。我能去哪里?要出宫去盛京也总得有皇上的旨意啊……” 十三正待再说,却听他的贴身小监在外轻唤“爷!” 十三不耐地问道:“什么事!” “李公公前来传旨,万岁爷宣您呢。” 趁着他一愣的功夫,我连忙趁机将脸在臂上蹭了蹭,也不知能不能将泪痕拭净,不叫他瞧出破绽。“皇上叫你,你还不快去?咱们以后闲聊的机会还多着呢。” 他深深望着我似有千言万语,此刻只说得一句“回头我去找你!你千万等着我!” 见我点头应允,他才急急去了,我只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喟然长叹…… “爷,格格已然睡下了,可要奴婢去叫醒格格么?” 黑暗中,我静静坐在床上,听门外锦芯向他轻语。他迟疑一下,终是说句“不必,我明儿再来。” 他的脚步渐行渐远,我仔细听着,直到最后一丝细微之声也已消逝不可再闻。 不敢再去想“别离”二字。虽然我总拿“朋友来来去去,只有敌人只来不走”这等话劝慰十三,但真的事到临头决心要走,方知这实在是一句无用的鸟话。即使对着自己说上一百遍,却怎么也狠不下这个心肠――我也深恨这样的自己。多年梦想不就是离开皇宫,过上自由的生活么?值此良机怎么反而优柔寡断起来? 别想十三,别想那些心心念念牵挂的人。只想从此后海阔天空,任我遨游,只想日后一家人能在盛京欢喜相聚! 第二十二章 江南大侠(19) 静静等到三更时分。(..info好看的小说) 甘叔叔给我的安息香足可以让锦芯等人安睡至天明,所以当我缓步踏出舱门的时候,身周悄无声息,只微微可闻远处值夜的侍卫们来回巡察的脚步声。 那日甘叔叔要我“是走是留”早下决断。他说,今次他暗算张氏兄弟放走我和十三少,已然和一念师徒彻底翻了脸。他虽身为世忠堂副堂主,但近年来苏杭一带已为一念师徒掌控。只怕一念等人行刺不成,恼羞成怒,会真如他们所言设法令人大肆传播“大明血脉”诸事,加害于我。只消让皇帝起了疑心,我在宫中便会岌岌可危。“我能查到的事,鞑子皇帝自然也查得到。以他对付朱家的狠辣手段,又岂能容你?”甘叔叔劝我“诈死离宫”,“船泊西湖之时,就是最好的机会。我日日带了人在左近接应你!” 未雨绸缪,“诈死离宫”无疑是保护自己和家人最好的办法。就算将来有人疑心我额娘的身份,但时过境迁兼之“死无对证”,量来旁人也无法据此难为我的阿玛哥哥。只待日后父兄调离京城,风声渐息,一家人便又能重新相聚。 御舟跸警本严,但若存心要跑路,也并不是没有法子。 我的房间本在舟尾一隅,前两晚凭窗望去,湖面上星星点点俱是护军营官兵在外围护驾的官船。而岸上层层关防,更是戒备森严。至于御舟之上,值夜的侍卫们五步一哨,稍有响动就会过来察看,也难缠的很。 但我多年伴驾,冷眼观去,所谓“关防”,一个“防”字大有玄妙,乃是防人行刺之“防”,而非防人逃逸之“防”。想要行刺谋逆固然是千难万难,想要抽身跑路却还是有机可乘的。(..info无弹窗广告) 我只略施小计,便使船尾当值的侍卫全撤了去。 此事倒要多谢色胆包天的侍卫五哥――固伦额附何和礼五世孙,董鄂家的小儿子,算起来还与我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姻亲――嫂子瑶琴的几个兄弟娶的都是董鄂家的女儿,比如福尔陈。 五哥向来与八阿哥、九阿哥他们交好,又颇得皇帝信任,便不知哪来的胆子寻机便向我眉目传情,甚至还曾趁着扶我上车之机偷捏我手腕轻薄于我。 若我真是个养在深闺的正派格格,又岂能容个奴才放肆?奈何本姑娘向来对爱慕自己之人存了个感激之心,兼之“狐狸精”名声在外,也怨不得旁人以为我是个轻佻女子。何况在现代,男孩子多瞅你几眼,寻机摸下小手也实算不得什么“非礼”之举。因此上我便从未对其深究,反而有些沾沾自喜:看来我尚未老到没人要的地步嘛。只是据哥哥说,五哥时常流连妓馆,好色贪财,未免可惜了他生就的好皮相。 今晚我约了他于三更一刻会于船尾座舱之侧,他便动用职权将船尾驻守的侍卫暂时撤了去。只等与美相会,共话缠绵。 我摸出怀表瞧瞧,再有五分钟这个风流浪荡子便会应约前来。只是到那时,他只会有幸成为第一个发现宛如格格失足落水的人,而相伴他的唯有我故意抛在船边的一只绣花小鞋和貌似被船舷划破的寝衣而已。 水很凉。江南时气虽暖,但毕竟仍是仲春时节,纵然我天生体健,甫一下水仍是浑身颤栗,只觉寒彻入骨。我咬咬牙,深吸口气,埋头潜入水中,莫名便想起了多年前遭乌恩其暗算遁入水中逃命的情形来。时隔多年,没想到今日我又要借水逃生了。看来我命中注定逢水大吉,遇水则生。 悄悄换过两口气,便已潜出了护军营的第一道防线。其后两道防线官船渐疏,我便从怀中摸出芦苇杆,以此唤气。 再游出百余丈,便看见接应之人一左一右上前护持,架住我的胳膊使我毫不费力的随着他们向前疾游。又过了一盏茶时分,终于登上了接应我的小船。 甘叔叔正立在船头焦急张望,见我平安上船立时面露喜色,低声向我道:“舱内有干净衣衫。” 我换过衣服,做了男装打扮,但因头发未干并没有结辫子,只任由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淅淅沥沥的顺着背脊滴水,而我的心也随着这滴落的水珠一点一点的下沉。 凭窗远望,御舟的轮廓掩映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只瞧得见远远一片模糊的光影,那是船头长明不息的灯火。我知道,再过片刻,连这灯火也会从我的视线里消逝不见,再也瞧不见了…… 第二十二章 江南大侠(20) “宛如,我会先送你到广州,那里有我的一个老朋友。你先暂且在那里住上一阵子,待风声渐息再定行止如何……又或许你想见见你的外祖和舅父?听闻他们如今避在山东……你不要担心家里,明日我便遣人上京给你父亲送信,将事情原委告知他。至于你的兄长,难免要多瞒他几日,以免他在康熙面前露出破绽……” 甘叔叔絮絮的话语穿耳而过,却并未在我脑中留下丝毫痕迹。我的声音很轻,就像飘在半空里,甚至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很是陌生――“我这样‘死’了,胤祥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他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 长久的沉默。 我定定望着那点灯火,眼前全是胤祥的身影…… 在他听闻我死讯的那一刻,他的神情是那样的慌乱,他的声音是那样的不可抑制的颤抖着,他不顾阻拦潜入湖底一遍一遍的寻我,一遍一遍的唤着我的名字……在此后无尽的长夜里,他形单影只,寂寞的回忆着他与我的点滴过往,长长的叹息…………不可以!我不可以让胤祥这样的伤心! 我倏然回头,声音炽热而坚定:“我要回去!甘叔叔,我要回去!” 话一出口,顿觉无比的舒心畅快,适才心里那一阵一阵的揪痛顿化无形,唇边不觉漾起一个明媚的笑靥,就好似刚才那个极目远眺、哭作泪人儿一个的并不是我。 甘叔叔似乎并不十分意外,他只是深深的望着我,轻轻的叹息:“真像,真像,简直一模一样……你娘当日也是这般,这般的望着我,说她要回到你父亲身边……宛如!此番回去无疑是凶险万分。你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难道连你父亲兄长的性命前程也不顾了吗?” 我略一迟疑,惶然摇头,“不会的,不会的,皇上是明君,不会迁怒阿玛和哥哥的。”我这话说的毫无底气,只是此时顾不得那么多了。“甘叔叔,总还有别的法子,是不是?阿玛哥哥总还会想到别的法子救我,救我们全家!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他为我伤心。” 甘叔叔长叹一口气,索然道:“我懂的……宛如,你此次重回险地,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千万小心!甘叔叔这就再赴辽东,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法子让你的身世永远成为秘密。” “甘叔叔,多谢你!”我不再多说,只除了外袍便再次投身入水,耳畔传来甘叔叔殷切的叮嘱“千万一切小心!” 那两人依旧将我护送至御驾关防外围,余下的三道防线则要由我一人独自闯过。我丝毫不敢大意,只认准方向一味在湖底潜游,心里数着数儿,每隔九十秒才浮上湖面用芦苇杆子换上口气儿。如此,因着归心似箭,心心念念的挂着他,不过半个时辰我便已游至了御舟之侧。 待我甫一出水,立时便有数支长枪将我对准,一人喝道:“什么人!” 我大声唤道:“哥哥!” 来人正是刚刚换班值夜的哥哥舒尔脱!他惊道:“宛如?!”旋即放了小艇亲自将我救起,脱了外裳紧紧将我裹住。 我早在哥哥耳边低语了几句。待得到了船上,哥哥便寒了脸色向侍卫们斥道:“宛如格格患了夜游之症,失足落水。你们身负护卫格格的重任,格格落水竟然丝毫无觉,想必是不想要这脑袋了!” 侍卫们纷纷拜俯答说“不敢”。我一眼瞥见鬼头鬼脑、直往后缩的五哥,心中顿时明了――难怪四处安静,并未翻天覆地的寻我,想来这厮怕担干系,并未将我“落水”一事使人知晓。好冷的心肠!若我当真落水,他这般见死不救,我岂非真的要去见阎王了? 只是此时哪有闲心去寻他晦气,听哥哥继续威吓着属下,令他们不敢对外多言。我便趁着这功夫,寻路向胤祥的房间奔去。 上夜的太监们见我衣衫不整、姿仪尽失的狂奔而来都吓了一跳。我不顾他们拦阻,只不停唤着“胤祥!胤祥!”心内不可抑制的翻腾着,忐忑着,偏又欢喜着! 房内胤祥的声音透着惊喜,“宛如!”他几乎算得上是夺门而出,头发散着只在颈后一系,身上只着了中衣,眼圈儿却是通红,显见也是一夜未眠。 他攥紧我的双手搁在胸口上,声音那样的炽热,“宛如,我正想着你!” 我的眼泪几欲夺眶而出,只觉心潮涌动,只想大声的告诉他――“胤祥,我有话与你说!我……” “十三爷大喜!”一个我不大熟识的中年太监忽跪倒在地向胤祥呈上一纸红贴,生生打断了我的话。 胤祥不耐地喝道:“没规矩!没看见我和格格正说话么!” 太监颤声回道:“奴才不敢。只是才刚京里传来消息,福晋三月十八日为爷诞下了一位小格格。主子喜得嫡女,奴才想着主子知道了喜信儿定然是欢喜的……” 太监兀自絮絮说着,我的心却已一点一点,渐渐冰凉。 只听胤祥淡淡道:“知道了。” 此刻的月光,如银泻地,将我和他的影子拉的老长。看那双影儿,亲亲热热的腻在一处,看似亲密无间,实则却隔着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纵然心底寒彻如斯,却仍逼着自己如常微笑着望住他,“十三少,恭喜你。” 他神情一滞,手便不觉松了松,我不着痕迹的将手抽回,紧了紧外裳……好冷。 他默了一默,终于仍是不甘的问道:“宛如,你不是有话与我说么?” 我退开两步,避开他伸向我发际的手,微笑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