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录:一念永生》 第1章 楔子:大梦初醒 人间界,北境内,不归城,大雪纷飞。 “拿下扶生。”一阵怒吼声划破这极冷的天,踏雪声似那戾风不止,为首的是一个衣着赤红袈裟的和尚。 只听一阵疾风闪过,前头那白衣华服的女子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些紧追不舍的人顿时找不着方向,个个咬牙切齿,怒火中烧,唯有那和尚却毫无波澜起伏。 此刻,妖界,玄枢宮。 “参见公主。” 风过人现,一位极美的女子落在玄枢宮殿中央,女子脚下生风,眨眼之间已然站在上座前方。 身子微转,广袖随之摆动,一张绝世容颜呈现于众人面前,眉心间点缀的曼珠沙华好似也在那一刻显得更为妖娆。玉手一抬,众人起。 不错,此女正是在不归城被追杀的妖界公主――扶生。 九州本划分六界,自三百年前,妖魔仙三界大战,魔界陨落,便只剩下五界,且仙界损失惨重,妖王荼邪也因此受到重创,荼邪唯恐仙界会再此时乘胜追击,便派人寻回公主扶生。 扶生掌妖界三百年来,妖界在九州更加肆意,三百年来,无数人惨死扶生手中,无数人被炼成丹药,被做成傀儡来扩大妖界势力。 月入三更,乌云盖顶,死寂一般的气氛扑面而来,层层叠叠的纱幔随风摆动,里头倾国倾城的容颜一眼便是永生。 “公主。” 南亭四周重兵把守,且还有妖兵来回巡逻。 “她还没死?”扶生迈着步子走上前来,幽暗深邃的冷眸直盯着那纱幔下的人。 看守的妖兵回禀道:“回公主,还没死。” 扶生惊讶,三百年的折磨,竟然还能苟延残喘到今日。 扶生走上石阶入了南亭,穿过层层纱幔,可以清楚的瞧见一个紫衣女子被四面的枷锁束缚在中央,双眼被一条白绫遮挡住,凌乱的头发随身子晃动,身下一摊清晰的血水看得甚是骇人。 “独孤魅!”扶生挑了挑眉:“三百年了,考虑的如何?” 镣铐上的人惨笑了一声,三百年了,时过境迁,背叛她的人活风生水起,而她却在这里生不如死,终究是老天无眼,上天不公。 她等了三百年,等到的只是他只手遮天的消息。 孤独魅到底是认了:“我答应你。” “好。”扶生拂袖,锁住独孤魅的镣铐在那一瞬间凭空消失。 扶生继而道:“本公主会给你机会亲手手刃他,从今夜后,你不再是独孤魅,你是仙界蛊王纳百川座下弟子――十六夜” 扶生吩咐人先将十六夜带下去整顿一番,十三姬听闻此消息连忙上了南亭。 “公主为何要放了她?血祭即将完成,此人怨气深重,正好可以增加血祭的灵力。” “不!”扶生打断十三姬的话:“只要有纳百川在,除掉君墨珑便是一大阻碍,更何况‘十六夜十六夜’美名其曰,活十六夜也。” 绝代的脸上噙着一抹邪恶的微笑,冷风吹起层层纱幔,吹乱了扶生几缕青丝,这九州终归会是她的。 十六夜被带回房,双眼被剜的她不得不借助木棍来行走,这一切全要拜纳百川所赐。 虚掩的门被踢开,来者毫不客气的走来:“公主吩咐,让我来给你换眼睛。” 十六夜没做声,她知道她需要那双眼睛,需要她们施舍的一切。 月过四更,十六夜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颤抖的手停留在眼角处,身子忍不住的发抖。 那一刹那,十六夜仿佛像是回到了三百年前,无生谷,纳百川亲吻着她的眼,对她承诺:“魅儿,我定护你一生,绝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 漫天烈火在眸底涌现,无生谷的火越烧越大,身怀六甲的她被纳百川无情抛弃,孩子也惨死腹中。 不让她受伤的是纳百川,亲手了结她的也是纳百川。 “孤独魅,如此好看的瞳孔长在你身上可真是暴殄天物。” 他挑断她全身筋脉,活活将孩子打死于腹中,最后还亲手剜去她的双眼。 独孤魅,不,她是十六夜,是妖,是鬼,是来索命的。 “九州百花城险恶至极,入城者无人可出,我们可将扶生引入城中。” 九重仙界,金碧辉煌的殿宇内三人分别以三角而坐,殿内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右侧那衣着赤红袈裟之人。 “尊座认为此计如何?”低沉且具有压迫感的声音传来,不愧是九五至尊,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 不错,此人正是仙界帝王――君墨珑。 “我倒认为此计可行!”如滴水击石般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坐在左侧的是一个翩翩公子,着一身水蓝长袍,一眼便可以让人神魂颠倒。 君墨珑难得与忘尘同出一气,今日倒是例外:“想来上神也是恨扶生入骨。” 哪知忘尘笑了笑:“天帝错了,本上神只不过怜惜众生苦,哪似天帝这般有置人于死地的心思。” 是的,三百年前那一次的耻辱让君墨珑难以下咽,不杀扶生,难解心头之恨。 君墨珑本以为扶生名副其实成了妖界人,忘尘就会放下她,不曾料想他居然如此念念不忘,只不过,幸好…… 君墨珑看了一眼苍月,幽深莫测的笑在嘴角浮现。 苍月凝眸,言:“此计不是不可,只是天帝可曾想由何人做引?” 君墨珑自信一笑,显然是胸有成竹:“此事本帝已有人选,本帝曾听闻百花城里头住着一人,名唤‘白七’,取此人精魄可得永生,想来扶生不会不去。” “永生!白七?”名字略微耳熟,眉峰紧接着微蹙,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是在何处听到过,头疼,忘尘再次皱眉。 三刻钟头一过,商议也暂时告一段,纳百川从偏殿走上前来,顺着君墨珑的视线望着苍月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的说着:“明日,正好是第三百年,百花城周围的仙泽每三百年削弱一次,届时便会有无数得道修仙之人闯百花城,杀白七,得永生。天帝大可借此机会除掉忘尘,以绝后患。” 不错,若非碍着忘尘,他早已除掉扶生。君墨珑思前想后,到底是动了动嘴,道:“吩咐下去,有必要的话,也可以除掉忘尘。” “是。” 第2章 重创扶生(1) 九重仙界,祭灵台星光骤降,台上的玄衣身影往后踉跄几步,险些栽倒在地,灵力的损耗使得纳百川顺不过气来,清秀的眉峰一皱,脸色苍白。 被派来服侍的仙娥眼尖,连忙奉上一盏茶水。 “王,请用茶。”仙娥跪拜将茶盘举过头顶。 纳百川虽居在这九重天上,到底是个凡人之躯提上来的,且炼得是邪魔歪道,也就禁止载入仙籍之中,称不得上仙或是上神。 更何况纳百川作为凡人之际,亦是恶名昭著,便被安排离九重天上千丈远的茗息宫居住,宫内服侍的仙娥撇开一个‘毒’字,尊其为‘王’。 纳百川转身,顺势接过茶盏,饮了两口,听着声音颇觉得熟悉:“你且抬头来。”纳百川一边说着,一边将茶盏放回原处。 仙娥示意,抬头。原本将茶盏放下的手在那一刹那间放佛失了知觉,苍白的脸更为煞白,双眼惶恐的盯着眼前之人,一副活脱脱见了鬼的模样。 纳百川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他鼓捣了半天,又斟酌了半宿,才吞吞吐吐的说出三个字:“独孤魅。” “王,奴婢名唤十六夜。”十六夜解释道。 纳百川疑惑:“十六夜?”纳百川当即就否定这个名字,她怎么可能不是独孤魅,就算她化成灰烬他也认得,黛眉细长,肤色细白,嘴唇微薄,只是那一双眼睛,却是配不上这般倾国倾城的容貌。 纳百川眯了眯眼,疾速准确无误的掐住十六夜,眸底尽是无尽的杀意。 十六夜不曾想到纳百川出手如此之快,端着的茶盘随之摔落一地,十六夜咬牙挣扎。 纳百川眸子一敛,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当年独孤魅恶狠狠地冲着他说:“纳百川,若是我命硬,定让你生不如死。” 为此他还去了冥界翻阅冥册,无论他如何找也找不到‘独孤魅’这三个字,唯一的一个理由便是她没死。 他曾与君墨珑交易,他帮他得到九州,君墨珑就帮他找出独孤魅的下落。 只不过,看来,不用找了。 纳百川加大了力度,十六夜整个脸因为提不上气而发白,双手卯足了劲试着扳开纳百川的手。 她这就要死了吗?她又要死了吗?她不甘心,凭什么纳百川活得这般耀武扬威,而她却依旧苟延残喘。 “毒王还真是好兴致,只是如此美的女子做了药引还真真是可惜了。”玩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纳百川满脸戒备的望着不远处带着蓝灰色兜帽,看不清模样的男子,冷气开始急剧下降。 “哼。”纳百川收手,十六夜猛地跌落在地,使劲的喘息着。 “你是何人?”给纳百川的感觉:这个人,危险的很。 男子直接忽略这个问题,答非所问,道:“独孤魅在我手里。” 纳百川回望了十六夜一眼,冷哼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三百年前,无生谷大火,谷内生灵涂炭,本因入轮回的独孤魅却没有出现在冥册之上。” 男子的话,可谓是一针见血。 的确,‘独孤魅’这三个字,足足让纳百川惧了三百年了,只要是长得三分相似,纳百川都不会放过一个,更何况,眼前这个自称‘十六夜’的人与独孤魅长得极其相似,他怎能不惧? “五百年一晃而逝,毒王还在犹豫什么?”男子似乎话中有话。 闻此的纳百川脸色一沉,疑惑且又恐惧的望着此人:他怎知君墨珑只应允他五百年寿命? 纳百川警戒着此人,他的每一句话都让纳百川有着一种危机感:“你想说什么?” “本座想同毒王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明日,百花城必定会有一场腥风血雨,本座要你救下扶生。” 谁料纳百川只是淡淡一笑:“上座神通广大怎会不知要扶生命者,无数。” 男子似乎早就料想到纳百川不会答应,提了承诺:“只要你救下扶生,本座便赐你仙身,入这九重仙界。” 纳百川这三百年来一直在不停地用凡人的精气来炼制永生,都以败而告终,眼看着五百年就要到了,他害怕,所以无论用什么办法,他一定要得到永生。 “好,我答应你。到时候我不仅要永生,还要独孤魅出现在我眼前。” 男子点头,随即消失在原地。 纳百川回眸看了十六夜一眼,踱步走下祭灵台:“就暂且放过你。” 此刻人间,正值大雪纷飞,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临近百花城的一家酒楼上,某处雅间内。 一个看不清模样的黑衣男子正单膝跪地,朝着面前的人作揖,道:“上座,属下不明白十六夜就是独孤魅,上座为何不让纳百川杀了她?” “既然扶生有意将独孤魅安排在纳百川身边,我们又何必多管,除掉纳百川对我们可是百利无一害。” “更何况,想除掉纳百川的可不止独孤魅一人,君墨珑似乎早就想除去他了。就随他们闹去,本座要的,是这九州万劫不复。” 九州的天,乌云如铅,夜已降临,百花城的花一簇挨着一簇,连成一片飘摇的永生花海,白里透红,花瓣随着风起舞,落了一地,成了一张花毯,甚是好看。 花海之中,一个极美的白衣女子被永生花相簇而眠,身下的永生花慢慢绽放,如月光如烈阳,撞出点点星光。 此刻的妖界,往生祭坛传出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声,听得玄枢宫内的人心底直发麻,在一旁伺候的十三姬也是忍不住的抖了一抖。 以血为祭,精气为引,怨气为辅,控其魂,得以永生,成我傀儡。 待血光骤降,祭祀完毕,活生生的傀儡人已然完成。 “听闻永生花开了。”扶生完成最后一步时,有意无意瞥了站在坛外的十三姬。 “是,半刻钟前,永生花已开,白七已临。”十三姬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永生花靠吸食鲜血和精气来续永生,若贸然闯入,恐遭险境,扶生忽然眨了眨眼,深深望了十三姬一眼,含着不可察觉的笑意:“你去百花城附近抓几个孩童来,再派人传出去佛界四周散播消息‘若想救人,速去百花城’。” 扶生一笑,想来普度众生的尊座又怎会眼睁睁的放任不管呢? 第3章 重伤扶生(2) 时隔三百年之久,夺目耀眼的花终于在三百年后的今日再一次绽放,百花城周围仙泽开始削弱,如同饿狼扑食一般的人群相继闯入城去。 百花城不同于其他城,百花城变化万千,稍有不慎便会踏入万丈深渊,眼下城中是一片望不尽,叫不出名的花海。 忽然,一个青墨色的东西疾驰而来,由于速度极快,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只听见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响起,走在前头的数人应声倒地,一招毙命。 此情此景,吓得后头的人面色惨白,四处逃窜,连连后退,深怕下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就是自己了。 “真是可惜了,活生生的人。”扶生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那些人的惨叫声,很是惋惜。 忽的,无形的掌风朝极速打向扶生,紧接着扶生便看见苍月腾于半空。 十步剑被扶生召回,挡了苍月一击。扶生迎面看着从半空落下的苍月,似乎并未因方才那一掌而生气,反倒是眉开眼笑:“原来是佛座。” “妖女,你杀人如麻,罄竹难书,早已是天理难容,今日,本座若不收了你,九州恐再无安宁。” 苍月说得不错,自三百年来,扶生为祸九州,无数生灵涂炭。 苍月只知十恶不赦、罄竹难书的是扶生,却不晓得,曾经温柔善良,高傲执着的也是扶生。 苍月一心想要除掉扶生,扶生又何尝不想除掉苍月? 若非苍月事事阻碍,她早已手刃仇人,得了这九州,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那些个所谓的神仙口口声声说什么深明大义,不过就是些自私自利的畜牲罢了。至于苍月,扶生看得更是厌恶,万物众生敬仰的佛陀,却毫无能耐守护众生。当真是可笑。 虽是如此,但苍月未免也太不了解扶生。 “哎呀呀,佛座这肝火旺得…”扶生连‘啧’两声,又道:“我妖界美女如云,佛座需要,顺路带几个回去降降火?我们之间都这么熟了,你也就别客气了。” 话才落,苍月的掌风疾驰而过,扶生微微倾斜往后退,绝代的容颜上不改嬉笑的本色:“没想到佛座如此性急,若不是我反应快,佛座是不是就要把持不住了?” 扶生本想着屠杀所有入城者,再将苍月引去桫椤地界,不曾料想苍月来得如此之快,不过倒也无妨,来了就来了,她还怕他不成? 扶生瞧着苍月没办点反应,转了转眸:既然受的不行,那她就强攻嘛。 扶生反客为主,身子往前一倾,逆朝苍月而行。 苍月没想到扶生会调转方向,袖手便是一掌,迎面而去,扶生见状,左右闪躲,皱着眉头,双手做着揪心的动作,楚楚可怜的望着,为配合入戏,扶生还呻吟了两声:“佛座,轻点啊。” 那一刻,扶生觉得自己忒不要脸,若说比起这不要脸来,扶生觉得还真没有谁能比得过她,张口就来,无师自通。 苍月对扶生的软泡硬磨丝毫不予理会,反问她:“妖女,你将抓去的孩童关在何处?” 扶生闻声,柳眉微扬,丝毫不见怒气,反倒是浅浅一笑:“妖女妖女叫得多见外,这凡间都说‘一回生二回熟的’”扶生想及此,忽然被自己挑逗到了,轻笑一声:“若是照此,那佛座岂不是要唤我一声‘夫人’了。” 扶生大笑,在苍月动怒之际没入风中,消失在苍月面前。 扶生乃是无形之妖,为风,让人找不到其踪迹。苍月发现扶生时,她早早踏着清风率先而去,苍月连忙托云紧追其后。 至一片广阔的绿地之时,扶生停了下来,周围的桫椤树枝繁叶茂,静静的伫立,看守着这片圣地。 桫椤树干上,攀援数不清伞形的花骨朵,花小形,花瓣柔软,散发着清幽的香,远远望去,雪白一片,正如其名:‘软香花’ 扶生一言不发,转身就朝苍月攻击,与方才做派截然不同,如闪电般迅速的十步剑直冲苍月而去,苍月来不及反击,只得催动灵力护身。 浑厚的灵气逼人,桫椤地界为之一震,受强大灵力浸染的软香花忽然张开了花蕊,原本清幽的香变得极为浓烈,弥漫了整个桫椤地界。 激烈的攻击也因花香而削弱,扑鼻而来的香味引得扶生往后踉跄数步,连握住剑柄的手也是一软,扶生眼皮打颤,强撑着身子站直。扶生呼吸急促,她只顾着引苍月来,却忘了灵力极强,软香花的香散发的越烈。 苍月的目光至始至终都落在扶生身上,自然是没有关注一旁的软香花,待花香弥漫之际,再做出反应已经来不及了。 扶生吸入的花香甚多,能护身的灵力早已透支,只听见‘咔擦’一声,护身罩破碎,扶生倒地。 苍月转身,准备寻出处,前脚刚踏出一步,脚下一软,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倒映出这一幕的灵镜前,上座冷着眸子扫视殿内跪着众人一眼。 “上座,若此时入城救人,恐会坏了我们大计,等扶生将白七带出,我们再将其夺回。” 三月滔滔不绝说了半宿,上座眉头时而舒缓时而一紧,眼神迷离,思绪早已飘至万里。 眸子一恍惚,放佛瞧见着一身鲜红战衣的女子威风凛凛的站在自己面前,提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剑架在他肩上,眉眼一横:“大人可是将心思放错了地方?” 她出手极快,心思极狠,没有丝毫的怜悯,这样的她,也会心疼:“我不值得你救。” 可是,如烈火一样的女子也终归有殆尽的一天,她救他一命,才得以让他在九州存活,才能为她报仇。 相思,他们欠你的,统统是要还回来的。 “上座、上座……上座……”三月连喊了三声才唤回上座的神识。 上座收回目光,扫视三月一眼:“那就看看扶生她如何走出这百花城。”说罢,起身,利落离去。 三月得令,立即吩咐人守住百花城的门,只要扶生一出,即刻捉拿。 第4章 重伤扶生(3) 苍月醒来时,颇为疲惫,一点力也提不上来,在卧榻上愣了半宿,就连片刻前来禀报事情的弟子也未使得苍月回神,害得小弟子在外硬生生的站了半晌。 确实是他的禅房。 经过半日的梳理,苍月再三确认,的确是。 “佛座。”门外再一次响起一个声音。 苍月终于回了神,下榻朝外走去,开门后,才道:“何事?” 见到苍月,小弟子心中那是一个劲的高兴,但是高兴归高兴,却还是做足了礼数才开口道:“天帝派人送了帖子过来,佛座可允?” “为之何事?” “新帝登基,四海八荒理应庆贺。” 小弟子此话一出,委实令苍月心底一惊。他不曾记得仙界曾有退位让贤之事一说,难不成是他记错了。遂又问道:“新帝是何许人?” 苍月问得也让小弟子愣了一愣,心底虽揣摩着,但是还是恭恭敬敬回禀道:“新帝乃是已故先帝幼子--君墨珑。” 不知不远处坐落有次,开得正好的往生花令苍月迷了眼,还是风声有点大,苍月听得有点重音。在他记忆中,仙界几十万年来,掌控者为君墨珑无否,怎的…… “我说苍月,你是睡昏了头,还是仙魔大战打到了脑袋?怎的糊涂了?”一个违和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月牙拱门后传来,紧接着落入眼帘的是一身青色长衫的男子,眉心间那一朵妖艳赤红的曼珠沙华刺得苍月双眸微痛。这泱泱九州,普天之下,唯有妖界公主扶生才有这个印记。 扶生直呼其名,摇着一柄扇子,潇潇洒洒的走上前来。 小弟子面色一愣,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又深怕佛座怪罪,连忙好声好气的说道:“此乃佛界弟子僧寮之处,扶施主乃是女子,怎能来此处。” 扶生对此话倒是不以为然,更何况她此刻是男儿模样,那些修为浅的人自然是看不出来的。扶生特意还转了几圈,笑着问小弟子:“若是我更名,你可知我是女子?” 小弟子深深望了扶生一眼,眼神颇为无奈,道:“施主眉间有着独一无二的印记,自仙魔大战,施主助佛座挽救苍生,九州之内,无形之中又有何人不识得施主?” 将这一番话入耳的苍月望了扶生一阵,甚是诧异,曾经十恶不赦、罄竹难书、九州憎恨之人助他挽救苍生?明明他此时理应动手将她捉拿,为何心底却毫无此意。 “但是,我已经来了。”语调张扬而又傲娇,不容旁人反驳,扶生柳眉微挑。 小弟子愣了一愣,又愣了一愣,气氛有些尴尬,他觉得还是不说话的好。 只是,扶生终归是祸害苍生的罪人,就算心底再无此意,他也要捉拿于她。苍月想了半刻,决定还是要将扶生拿下。 苍月出手极快,脚下生风,眨眼之间隔空来到扶生旁侧。苍月本以为扶生会躲开,而扶生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看戏一般的说道:“不承佛座可是忘了你的功力早已丧失。” 苍月闻此,心底像石沉大海一样的沉重,随即在扶生面前停了下来,难怪他醒来之时觉得全身提不起力来。 扶生回想起三日前,仙魔大战,君墨珑为了那天帝宝座,以身犯险,不承想魔界士兵拼死一战,魔君更是用凡人来做挡箭牌,苍月这才催动全身修为才换得九州安宁,君墨珑也如愿以偿的得了天帝之位。扶生想到这里就有点不快,有一瞬她替苍月感到不值。 苍月还未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无心,转身就往回走。 “尔等暂且退下吧。” 小弟子唯唯诺诺,很听话的走了。扶生却恍若耳旁风一样,且不说没有离开,反倒还往前走上几步。 “苍月。”扶生话才出口,还没来得及说另外一半就被苍月打断:“阿弥陀佛,此处不是施主久待之地,施主还是趁早离去为好。” 扶生没听,又往前走了两步,铿锵有力的回答道:“不走。”又道:“苍月,我说过终有一日我会让你成为我的夫君的。” 扶生的话严肃而又认真,吓得苍月险些踏空。 苍月觉得今日佛界的风似乎格外的大,沉着一张脸走进禅房,扶生似乎早就料想到苍月会是这般模样,只是笑了一笑转身走了几步,绕过拱门,离开后院。 距离仙魔大战已过了三日,此刻九重仙界,云雾缥缈,虚幻的很,慢慢地,云雾散开,金碧辉煌的殿宇倒映在眼底。由远及近,此时阆风殿内热热闹闹的场面,宴席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式,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此起彼伏的祝贺声,不绝于耳;那扑鼻而来的香味,令人回味无穷。 阆风殿上座那一身紫衣华服,束着玉冠,佩戴着象征着帝王至尊的帝王玉闪耀夺目。面目清秀,风流倜傥,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家的少年郎,说不准还要将自家未出阁的女儿许了他。 “陛下骁勇善战,大谋不谋,令臣等敬佩敬佩。”说来有些惭愧,祁南以为一个不懂战事的皇子自然成不了什么大事,比起君墨珑,他更看重君临风,可只可惜他年纪轻轻的便战死沙场。 祁南说话的声音微大,前来赴宴的诸位仙家听此,皆举杯起身恭贺君墨珑喜得帝位。 阆风殿内载歌载舞,嬉戏欢笑声响彻殿宇,殿内众人可谓是不亦乐乎。 只是,与此同时,三十三天上,空落落的一座殿宇摆在面前,重华宫四周云雾寸托,冷冷清清的,像一匹脱缰的烈马卷着杂物在半空里肆虐。 “少尊既然如此想念扶生姑娘,何不找个由头将她接来三十三天。” “不归。”清冷的声音响起,略带斥责。 被唤做‘不归’的男子努了努嘴,简直很是不明白主子的心思,明明想她想得要命,嘴上还特别爱逞能。 “她不属于这里。”忽然背对着不归的白衣白发的男子转过身来,细长的眉毛轻轻一扬,眉心间点缀着如同宝石般亮堂的印记。整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弱,很弱,不是一般的弱。 忘尘回想起第一次见扶生的时候,那个傲娇得不可一世的姑娘,什么也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顺着自己的脾性来,活得潇洒至极,他想:她不应该呆在这冷冰冰的殿宇里,她属于那片广阔的天空,像鸟儿一样。 只是,忘尘后来才知道,原来鸟儿也是受限制的。 第5章 重伤扶生(4) 经苍月多番梳理与询问之后,发现此时九州才过去了四十来万年,也就是说扶生成为妖界公主是后者的事。苍月想了想,复又再想,若真如他所想,是定然不能留扶生的。 是的,她终归是妖,是会祸害苍生的。 倒是留音园这边,成堆成堆的书卷堆得似小山一样,扶生整个人被埋在了书海之中。自仙魔大战已经过去了数日了,本该乐得逍遥的她,这些日子却是连书房门都没踏出一步,握着毫笔的手也是片刻没有停过。倒是忘尘座下的不归小仙时不时的借着参佛的由头来见一见她,顺带还给她带了点糕点。 今日,一如往常。 不归带了不少的糕点来到留音园,扶生依旧在琢磨着如何快速恢复修为的办法,一方面是让苍月增加对她的好感,另一方面则是为九州安定。 若是换做别人,肯定只为了一己私心,而她居然能如此想,此刻扶生觉得自己胸襟特别的阔,简直是阔腻了。 只是都过去数十日了,扶生看过无数书卷都没有发现如何快速的恢复修为,这让她很是头疼。不归坐在一边看着扶生抄抄写写的,没有个扯话的人,颇为无聊。 “你若是是在找不出,也不用如此苛待自己,或许你去问问旁人兴许有人会知道。” 不归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原本还在苦思冥想的扶生右手凝拳猛地往左手一敲,恍然大悟:“对呀,她怎么没想到?”扶生忽然想起戏折子里的一句话‘沉浸在爱情中的女子。’扶生闷笑了几声才满意,随后抓住不归就直奔三十三天而去。 扶生和忘尘的相遇说来也是奇怪,虽说扶生自认为自己不在三界之内,不在五行之中,但是以一敌百她还是稍有欠缺的,忘尘虽是顺路救了她一命,但扶生也是个晓得知恩图报之人。所以说有一段时间,扶生不厌其烦的往三十三天跑,时不时的带了几坛子梨花烫,就差没在三十三天住下了。 要说起这个烫酒,扶生可以滔滔不绝能说几日。自扶生遇事以来,能让她感兴趣的无非是烫酒和逍遥,她自觉的脾性方面她还是好的,但要是比起忘尘来,的确是天壤之别,还真得没见过有哪个神仙活得像忘尘这般性格双向。 扶生来时,忘尘正坐在后院看书煮茶,瞧见扶生时,有些惊讶。 扶生也没那自己是个外人,顺势就坐着忘尘对面,随手就舀了一盏热茶,做势闻了一闻,皱着眉头笑道:“还不如我烫的酒香醇。” 忘尘抬眸瞧了扶生一眼,冷哼一声:“谁准你喝的。”话一落,摆在扶生面前的热腾腾的茶就被忘尘收回了,扶生见状,气急,拍桌怒视忘尘:“好歹我给你烫了不少的梨花烫,我不过就随口说一句,你也太小气了。” 忘尘不紧不慢的抬头仰视着她,好半天才说道:“我不仅小气,还挺抠门的。” 扶生:“……”扶生想了想,算了算了,毕竟有求于人,不能显得太高调。 “我听旁人说,你知道如何使人快速恢复修为。”扶生坐在下来,好声好气的问他。 忘尘却是淡淡瞥了站在一旁的不归一眼,不归接收到来自一种炽热的目光后连忙将头扭向一边,心里欲哭无泪的抱怨着扶生害惨自己了。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怎么回报我?”忘尘直勾勾的看着她,眸子里似乎夹杂着一丝落寞,当扶生眨眼再看之时,忘尘的眸子如水一般的的平静,像是她方才眼花了,瞧错了似的。 说起这个回报,扶生是反复斟酌,再三思考,毕竟她三番两次的求助于他,也不能就这样草草的随意给个回报。 扶生想了半日也没想出一个合理的回报来,遂问忘尘:“你想要什么?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会给你。” 忘尘点头点头,像是早已准备好了的条件脱口而出:“我这重华宫里人少,你就委屈在这里陪我住上几日,如何?” 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的不归闻此,闷声轻笑,他觉得他家主子就是个矛盾体,明明怕别人闷忍着不让别个来,现在到好了,又让人在这里住下来。 不归闷笑得声音有些大,引得扶生好奇,忘尘则是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归再一次受到忘尘的视线,吓得连忙闭嘴。 “瞧你这模样,敢情是看上哪家的仙子了?”扶生问道。 不归暗自捏了一把汗,笑得尴尬:“扶姑娘何以见得?” 扶生一手托着下颚,睁大眼睛,巴巴望向不归,笑得无害:“凡人都说相思的人这里不好使。”扶生做势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脑袋。 忘尘摇头一笑。 不归冷着一张脸,不悦:“敢情和姑娘数些时日的交情全喂了狗,让姑娘如此损我?” “不不不,这不都是喂给你了?怎么能说喂了狗?” 虽说主子每回让他给扶生的糕点都被他吃完了,这让他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愧疚,但是一码归一码,他记仇的。 “好啦,不就拿你找点乐子逗逗忘尘嘛。”扶生又重新为自己倒了一盏热茶。 忘尘有些无奈,这个乐子找的挺好的,就差没有把‘溜溜忘尘’挂在嘴上了。这姑娘显然是为方才的是生气呢! “听闻回风涯有一味草药,名唤血灵草,集天地灵气,吸收心头血而形成。只不过回风涯地势险恶,因风常年逗留此地,遂得名‘回风涯’且血灵草极其难得,不说你等它开花结出灵珠,就是连你靠近它都成问题。”忘尘说得是一本正经,其实就算不需要她的回报,他也不希望扶生涉险。 血灵草扶生也是略有耳闻:“那我要如何取得血灵草?” 忘尘沉思片刻,又思考半晌,就在扶生以为忘尘想到时,只瞧见忘尘动了动嘴,飘出三个字来:“不知道”他只是稍有一点记忆,具体的话,他是真不知道。 “你和苍月同去,说不准还会知道什么办法。”忘尘实在想不到什么好的法子,就随口说了一句。忘尘不知道的是,他无心一说,扶生险些丧命。 第6章 重伤扶生(5) 从三十三天回来后,扶生在怜生殿外徘徊了许久,虽说扶生成日一袭男儿装,可是那眉间妖娆的曼珠沙华无疑是将扶生是女儿身的身份曝光。过往的僧人弟子也只是瞥了一两眼,便做自己的事去了。 扶生鼓着腮帮子在院子前走过来走过去的,与此同时怜生殿内,苍月正在寻找着如何恢复修为的法子。他心底肯定他在什么地方看到过有关快速恢复修为的办法,只是具体在哪苍月怎么想也记不起来了。 “苍月。”熟悉的声音扑面而来,苍月不用看也知道此人是谁。 在外头纠结了许久,扶生到底是入门而来,扶生推门而进,进门口不远处安置了隔屏。扶生往右绕过屏风,见小山似的书卷,扶生会心一笑。从容走上前,至书几前蹲下。 苍月凝眸,不做声。 扶生趴在书几一侧盯着苍月看,偌大的殿内传出“砰砰砰”的心跳声和扶生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如同云烟袅袅的呼吸和着空气,轻飘飘的吹到苍月面前,苍月皱眉,很是反感,随后起身,扶生也跟着起身。 “扶施主有何事?”苍月到底是开了金口,问她。 扶生很是不满意苍月这样不温不怒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是很不在乎的样子,好歹她为了这件事可是忙活了很久的。扶生嘟囔着嘴道∶“我可是知道如何恢复你的修为。” 扶生的话倒是让苍月看了她一眼,扶生抬头笑了笑,高傲的像只孔雀,朝着苍月道∶“如何?是不是很想知道?”扶生觉得苍月不是很想知道,是特别想知道∶“你亲一下我我就告诉你。”扶生眯着眼,嘴角扬起一抹笑来,眉间的曼珠沙华仿佛更加红艳。 苍月面无表情,似乎没听到扶生在说什么,转身绕过扶生就走。 扶生觉得让苍月亲她一下有点难度,转而又说∶“你让我亲你一下也可以啊。” 苍月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苍月充耳不闻的态度,让扶生生气∶“苍月。” 苍月还是没有理她。 扶生连忙追上前去拦住苍月的去路,无奈道∶“回风涯内,有血灵草,取其灵珠便可恢复所有修为。”她知苍月性子犟,肯定是不愿意答应她的条件,她也只好退一步。为了保证话的可信度,扶生还将忘尘搬了出来。 苍月听着扶生不想是在说假话,苍月不曾想到扶生居然和三十三天掌管着万物生灵者的尊神--忘尘交好,可是为何三百年前的事,他却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灵台一片空白。 扶生将忘尘的话复说一遍讲与苍月听,最后强调道∶“不管如何,回风涯险恶,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的。”扶生摆明了自己的态度,执意要跟着苍月一起去回风涯,虽说吧,明明本来是她带着苍月去的,到最后却成了她跟着苍月。但是扶生却挺开心的,不管怎么样,总的来说,还是她和苍月。 百花城梦境之外,三百年后,离扶生和苍月入百花城已有三日有余。无论是佛界还是妖界都在四处打探百花城的消息,君墨珑也是。 而此刻,九重仙界,茗息宫内。 纳百川却依旧在潜心研究永生之法,同那日男子的交易仿佛从未有过这一出似的。若非在一旁的伺候的十六夜,纳百川险些要以为这是一场梦。就算是真如那男子所说独孤魅没有死,就在他手上他也不怕,他有的是办法让独孤魅再死一次。至于扶生,该关注她的是君墨珑,他操个什么心。 “王,该用午膳了。”十六夜做好的膳食走了进来,绕过屏风,两三步至桌案处放下。 此刻正在翻阅禁书的纳百川莫名抬眸看了十六夜一眼,问道∶“魅儿可真好!” 十六夜愣了一愣,若非她时刻提醒自己是十六夜,而非独孤魅,险些就要应了他的话。十六夜干着脸笑,俯身一礼,才道∶“王可是唤错了人,奴婢是十六夜,并非是王所憎恨的独孤魅。” 话才出,只见一阵风掠过眼前,‘啪’的声音一响,十六夜跌倒在地。转眼间,纳百川已然站在了十六夜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十六夜,冷道∶“你知道什么?就算本王再恨也是本王爱过的人,轮得你在这里所三道四?还是说......”纳百川半弯着身子,将脸凑近,一手挑起十六夜的下颚,含着莫测的笑意∶“独孤魅当真是你?” 纳百川笑了笑,放开十六夜,直起身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着她∶“哦,本王都忘了,你不是独孤魅了,你是十六夜,十六夜。”纳百川点了点头,转身绕过屏风,出了殿门。 后知后觉十六夜才找回自己,回神时,发现手心里全是汗。十六夜望着纳百川早已离去的方向,冷冷一笑,笑得讽刺。她可没有忘记三百年前纳百川是如何置她于死地的,‘爱过’十六夜皱眉眉头,浓浓的杀意在眸底浮现∶纳百川,你可配说这两个字? 此刻三十三天上,重华宫内,不归派人去了几趟百花城查看消息,他则在上空透眼观看。可是正当他要看的仔细之时,一股突如其来强大的灵力挡住了他的视线,紧接着不归就被震飞。 不归虽是尊神座下的,可是得到成仙的日子不过区区六万年,自然是没有很大能耐,遂连忙回了三十三天。 “可是找到?”忘尘见不归匆匆前来,问道。 不归一身狼狈,摇了摇头,回道∶“百花城突然之间被一股强大的灵力所包围,属下无能,没能找到扶生。” 忘尘想了想,道∶“无妨,想来百花城险恶,自然不是我等能够应对的。” “主子,那个百花城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连佛座都拿它毫无办法?”虽然说,自不归知事以来就听着百花城的谣言长大,不归年轻气盛,以为只是那些凡人没有本事,要是他去,定踏平那座城池。现在想想,委实可笑了。 忘尘离席,起身负手,一本正经,缓缓而出∶“八万年前,空华上神因违背天条被众天兵捉拿,捉拿的途中,空华为了保护一名女子收了伤,他自知躲不过此劫,便用上古禁术∶以血为咒,以身为墙,以九州南处为界,用毕生修为建造百花城。守护那名女子--白七。”这件事,忘尘也是刚才在藏书阁翻阅了仙界史册才知道的,所以,当时君墨珑提及‘白七’和‘永生’四字之时,忘尘才觉得如此熟悉。 第7章 重伤扶生(6) 这世上有一种说法,有缘的无分,有分的无缘。要说有没有缘分,不靠天,说到底还得靠自己争取。天命说空华和白七无缘,空华逆天而行,才换来与白七死后相依。真真是可怜。 三百年一过,这百花城周围的仙泽强了起来,要是此刻还被困在城中的,定然是出不来的,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和哀叹。 百花城中,梦境之中。苍月正要前往归属妖界地界的回风涯取得灵珠,扶生寸步不离的紧跟在苍月身后。反正任凭苍月如何说她都不会离开,当然前提之下是要苍月搭理她。 佛界处在九州西侧上空,云雾缭绕,与佛界相壤的是人间西境的与安城,而回风涯却是在南之最南的地方。 扶生跟着苍月到人间与安城时,与安城早已入了夜,但是城内却闹腾的很。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大街小巷灯火通明,喜气洋洋的。还有不少稚童追逐嬉戏打闹,过街旁处摆满了摊子,有卖金银发饰的、有卖甜品糕点的、有卖大灯笼的......哦,还有捏面人的。 扶生东瞧瞧西看看,虽说她活了九万七千六百来岁了,也在人间浪了几万年,活得是有滋有味,潇洒自在。但是,只要是热闹,不管是在做什么,扶生都要去瞧上一瞧,过过眼瘾。 扶生瞧着苍月对这些丝毫没有兴趣,只自顾自的走路。顺手在捏面人的老者那买了两人有模有样的面人儿,追上苍月。扶生负手将面人儿藏在身后,脚步紧紧跟着苍月,笑道﹕“苍月,你看着这里多热闹,等你恢复了修为,我们在一起来这里。” 苍月不答,只顾走自己的路。 扶生也没恼,依旧紧追着苍月。 忽然,扶生一溜烟就跑到苍月面前,若非苍月留神,两人险些撞上。扶生负手望着苍月,弯了弯眸,浅浅一笑,扶生和苍月就这样面对面的站着,待拿着面人儿的手猝不及防伸到苍月面前,周围嬉笑的声音在那一刻闹得更甚,面人儿离手时,扶生会以为面人儿准确无误的停留在苍月口中。但是扶生没想到自己低了苍月一截的缘由,使得面人儿掉了。但是四周玩的欢,嬉笑省吵得厉害,掉落在地的声音也被吵闹声淹没,淹没的还有扶生淡淡的失落。 而苍月的表情依旧很淡,换一种说法--面无表情。 扶生吸了口气,苍月却绕过扶生继续往前走去,扶生低眸看着渐渐被人群踩踏的面人儿变得黑乎乎,再睁眼一看,已无踪迹。扶生以为她会成功的,等她猝不及防一出手,面人儿就会被苍月吃进嘴里,到时候,她就胡乱一说∶“是不是很甜呢?我先帮你尝过一口了,你看这属于间接性的亲吻,所以苍月,不管你同意或不同意你都是我的。” 可是……扶生转身望着早已远去,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眸底极力隐藏的失落闪了闪,又低头看了看左手里另外一个面人儿,咬了一口,却没尝出该有的甜味。果然是“心情不美吃什么都不甜”扶生叹气。 扶生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追上苍月。两手交叠往后头一靠,依旧笑嘻嘻的∶“苍月,要是我之前发现我和你的差距,也不像今日这般尴尬。”扶生尬着脸笑了两声,似乎并未在意方才之事。 扶生依旧跟在苍月身后唠唠叨叨,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苍月既没有嫌扶生烦,也没有赶扶生走。扶生知道多多少少苍月听进去了不少,他只是不想理她,毕竟他是万物之尊,而自己万恶之妖。 与安城的元日办得热闹,三更过也不见烛火灭。扶生紧跟着苍月进入茫茫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此时,九州某处山顶,君墨珑秘密邀请妖界君王荼邪相见。两人商谈片刻后,荼邪负手看着这烟雾袅袅的人间界,听完君墨珑的一番话,嘴角噙了一抹讥笑:“不曾想堂堂仙界帝王,竟用这般下三烂的手段,当真让本君惊讶。” 君墨珑冷冷一笑,他身为天帝,自然不能亲自出手为难一节女流,而且若非仙界同魔界有仇,他又怎可低下头来找荼邪相助?堂堂仙界天帝,不拘小节,他可不管旁人如何看,只要扶生再也开不了口就行。君墨珑坦然道:“自古以来‘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妖王怎会不知这道理。”君墨珑又接着说:“事成,朕可允妖王一切所求。” 荼邪晓得君墨珑一向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只要是能做成,可不管事后会如何。既然君墨珑如此有诚意,那他也不是扭捏之人,转了转眸,如刀削般雕刻精致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邪恶的笑容来:“好,本君会派人拦住他们的去路并杀了扶生。” 君墨珑点头:“好。” “本君还有事,恕不奉陪,告辞。”荼邪说完,眨眼就消失在这空旷的山顶之上。君墨珑亦未久留,毕竟堂堂一个天帝,若是被人发现逗留人间,定然会让有心之人顺藤摸瓜,到时候那可就难办了。 苍月两人出了城,至荒郊野外处。扶生到底是个女子,跟着苍月走了大半夜了,累了。她瞧着天色都快要亮了,也不见苍月说要停下来休息。扶生随手变了一座普通的寺庙,指着东头:“苍月,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下吧。”扶生鼓着腮帮子,软软嚅嚅的朝着苍月卖萌,她是真的累了,走不动了。 苍月瞄了扶生指着的那个地方想了想,又复想若是妖魔两界此时动手,那九州将是不得安宁,他怎可休息? 遂苍月轻微摇头,以示不可。 扶生无奈叹气,又嚅嚅唤了两声:“苍月。” 苍月不应。 扶生垂头丧气的跟在苍月身后,时不时踢踢石子表不乐意,就算扶生在不乐意也只是暂时的,毕竟是她自己要跟来的,不能埋怨苍月,自然也是怨不得别人。所以,扶生很快的调整情绪,依旧笑嘻嘻的跟在苍月身后。 第8章 重伤扶生(7) 扶生寻了苍月良久,也未瞧见他,只好快着步子往回风涯方向快速而去。 身后偷跟着的一群人紧紧追着,扶生似乎并不知晓。 待扶生走至僻静处后,紧追不舍的人一窝蜂的涌上来将扶生层层围住。 来者来势汹汹,显然不是仙界来的,反倒是从妖界而来。 扶生望着此举,眸子一敛,眼神一紧,冷冷地扫视那一众人。 没有蒙面。 那些个人只停留了一会,就朝扶生蜂拥而上。 十步剑落手,阔步而出,入人群,杀之。 对面之人也绝不逊色,灵力修为也不差,与扶生几番打斗下来,扶生险些败北。 扶生急忙点足,疾速后退。 这些人与她才不久遇到的人绝不是一伙的,刚开始遇到的人只是打着个旗号,这些人却真是来杀她的。 扶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派来的,这三界泱泱,她扶生唯一得罪过的就只有他一人。 没想到七八百年过去了,他还记得,她当日真没骂错――小肚鸡肠。 扶生撇了撇嘴,就在扶生出神一瞬间,就有人从身后冲上来,一剑刺入扶生右肩。 扶生不能转身,只好催动全身灵力,将其连人带剑震开。 扶生也因此受了伤。 领头人见此走上前来,说:“扶生,你已经毫无还手之地。” 扶生本对他的话嗤之一笑,未曾想下一秒扶生脸色苍白。被刺中的肩膀开始剧烈疼痛,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在流动,她明白,她中毒了,剑上有毒。 扶生怒骂:“卑鄙。” 从来都只有扶生算计别人的份,哪有别人算计扶生的份,今日,她只好先走一步,日后,她再一笔一笔的还给君墨珑。 说走就走,毫不迟疑。 也许是因为扶生的反应太快,弄得那一众人呆了许久,领头人后知后觉才下了命令:“追。” 与此同时,苍月这边的情况一点也不乐观。 回风涯是一条宽宽的峡谷,若是正常之下,随便在谷上建个桥就可以轻轻松松到了入君城。 可偏偏,回风涯的风力急且大,大的能把人吹走。 但是,回风涯却是又是个福地,因为回风涯两岸峭壁上,以及谷底长满了药草,有的还得了灵力。 所以,九州十三城的人每年会多多少少来些修为高强的人。 这样子,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几分笑泪几分哭泪。 苍月走在回风涯边,朝底望了望,涯深不见底。苍月寻了好些时候也不见有下去的路。 第9章 重伤扶生(8) 不知过了多久,扶生清醒过来时,苍月就坐在旁边小憩。 扶生撑直身子坐好,原本凝结的伤口又开始裂开,传来一丝丝剧痛,扶生直皱眉。 虽说如此,但扶生感觉背后似乎不怎么痛了,毒好像也解了。 苍月听到动静后,睁开眼看着扶生。 “谢谢。”扶生笑道。 苍月:“施主客气。” 扶生听此,笑得更甚,语气带着愉快:“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怎么办?苍月,我真的好喜欢你。” 苍月:“……” 扶生见苍月起身,也连忙跟着站起来,由于速度太快,伤口被扯动了,疼得扶生呲牙咧嘴的。 扶生问他:“你去哪?” 苍月不答,只是挪动步子,眼神在寻找着。 回风涯底的风时不时的吹着,其实想必涯口,涯底的风反而没那么大。 只不过,天色暗暗的,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冷风一吹,好好的盛夏,刹那间,感觉入了冬。 扶生跟在苍月身后唠叨:“总感觉我在做梦一样,苍月你竟然在一旁守着我。” 其实事实并非扶生所言,苍月本想弃之不顾,只要扶生死,那这幻境就破了。 可是当他看到扶生痛苦的模样,苍月觉得自己竟然会于心不忍,他感觉自己着了扶生的道,才去救她。 “苍月,快看,是回仙草。”扶生满脸兴奋,指着半涯处的一株草,叶如水草一样宽,向内凹,中间拖着一个白色球形状的花。 “我这就去摘下来。”说着,扶生脚后跟用力,脚下生风,直奔半涯去。 扶生跃到半涯间,手一挥,将回仙草连根拔除。 这一拔,回仙草突然乍放光芒,扶生想着是回仙草的灵力开始释放了,连忙带回苍月身边。 “快。”扶生右手拖着仙草,左手连忙抓住苍月右手,将他放置仙草上。 灵力聚集,通过指尖的触碰,慢慢将灵力往苍月体内传送。 莫约一刻钟,仙草枯萎,苍月觉得灵台顿时开阔不少。 冰凉的指尖搭在苍月手上,苍月猛地将手抽出,念道:“阿弥陀佛。” 扶生望着被苍月抽回的手,神色暗了又暗。随后,又转为笑意。 “走吧。” 苍月踏风上涯,扶生也紧跟其后。 两人顺利出涯,却见风未息一干人还守在原处,见扶生,立马戒备起来。 风未息没想到扶生还真是命大,嗤笑一声:“你还没死。” 扶生没好气道:“你才死了。” 扶生现在可不怕风未息一干人,现在苍月法力全回,三两下就能把他们撂倒。 风未息懒得和扶生斗嘴,既然她没死,他再杀一次就好。 苍月眸子一闪,斟酌着。 他是因为中了扶生的计,才跌入这个幻境,所以,扶生,只有他能杀。 “哎哟……”惨叫声突然此起彼伏相继传来。 只见苍月面无表情,双手合十着,周身外泄的灵力将冲上少来的风未息等人一一震飞。 扶生心里拍手叫好,活该! 正当扶生要转过身去抱苍月之时,苍月的眸子里泛起前所未有的冷意。 只见右手手腕一转,隔空一推,指尖轻点。 扶生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凭空出现的匕首脱手,准确无误的刺入扶生心口。 时间,仿佛就在那一刻静止了。 扶生睁大眼望着苍月。 随后轻轻勾唇一笑:她在做梦吧。她肯定还没有醒,不然苍月怎么会伤害她呢! 扶生深吸一口气,直到痛楚从心口处蔓延开了,扶生才感觉到这是真实的,她没有做梦。 苍月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淡然看着扶生。 只要扶生一死,幻境一破,一切又重回以前。 可是苍月料错了,扶生是昏过去了,但是这一切还是没有变,他还是没有回到幻境之外。 苍月离开回风涯时都未看扶生一眼,也未去救扶生。 他告诉自己:扶生是妖,妖只会害人。 第10章 情意谴倦(1) 扶生做了一个噩梦,惊了她一身冷汗,扶生就醒了。 扶生醒时,呆呆地望着头上檀木做的床梁,雕刻着金色的花纹,衬托这里主人的高贵。 床也是上好的紫檀木,被褥软乎乎的,一看就是上品,摸起来格外滑,床幔是嫩黄色的,上头绣着绯红的花瓣,一切看起来很美好。 扶生掀开被褥,拨开床幔,入眼的是珠帘,水晶大小,晶莹剔透,看得甚是舒服。 珠帘不远处,安置了屏风。 扶生正发愣时,屏风后就走出来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 “扶姑娘醒了!少君待会便会来看姑娘。” 话刚落,姑娘口中的少君便出现在扶生面前,扶生望着来者白衣白发模样,愣了。 “怎么是你?”随后大惊道。 忘尘皱眉,反问:“怎么不能是我?” 扶生大大的失望,她还以为是被哪位美男子带回来了,却是忘尘,真没劲。 扶生失落之色很是明显,忘尘见此有些好笑,他特地去救她,不曾想扶生不领情。 好歹忘尘也救了她,扶生抱拳道了声谢。 “你这是去打劫了吗?怎么遍体鳞伤的?”忘尘往前走了几步,至扶生面前。 扶生当然不能说苍月伤了她,勉强扯了扯笑,随口一说:“去抢亲了。” 忘尘眸子盯着扶生,脚步逼近:“那内新娘子肯定不喜欢你。” “为什么?” 扶生后退了几步,不明白。 忘尘笑了笑,没说话,步子还在挪动。 “喂……”扶生后面没路了,可忘尘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忽然扶生整个人撞在床榻上,猛地倒在床上。 忘尘顺手去抓扶生,整个人半撑在扶生身上。 许是靠的有些近,忘尘的呼吸凌乱了。 随后忘尘低下头,神神秘秘在扶生耳畔低喃:“因为你太笨了。” 只适合我。 后半句忘尘没说。 扶生听此,大怒,猛然弹起,脑袋与忘尘的下巴来了个亲密的举动。 忘尘:“……你非要证明你笨。” 扶生:“……” 扶生觉得她不能和忘尘说话,她怕她会被气死。 扶生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忘尘,白衣白发的忘尘美的不像话,主要是忘尘眉心间有一颗如同宝石般的印记。 扶生上去搭讪:“这位公子,你这是家中有人去世了吗?” 谁知,忘尘看都不看一眼,告诉她:“有。” 扶生先是一愣,随后满脸叹息道:“谁啊?真是命苦啊!”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忘尘开口。 扶生:“……” 那日,扶生差点没打死忘尘。 扶生气呼呼的推开忘尘,大步离去。 “去哪?” “要你管。”扶生没好气。 忘尘:“我是怕你太笨,走错。” 扶生:“……” 此时,佛界,苍月回房打坐,却始终静不下心来。 因为,幻境没破。 他以为只要伤了扶生,幻境就会削弱甚至打破,看来只有除掉扶生,这幻境才能真正打破。 然而,三百年后的佛界和妖界乱做一团,准确来说佛界更乱。 众长老已经有几日不曾见到佛座,秘密捜寻也不见其踪影,众长老只好商议说:佛座闭关修炼。 而妖界这边,自扶生失踪,十三姬名正言顺成了主上,她既没有让人去寻扶生,也没有将此事告知荼邪。 若荼邪发现,她只说扶生出去了,没说她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