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仙太极》 九仙太极 (1) 明朝正统年间。 城邑清清柳色新的成都府,二月春风吹绿了锦江两岸。 官道上,一匹驿马载着黄衣使者飞驰而来,急如风雨的马蹄扬起阵阵尘土。使者进入城郭,不顾街肆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挑担摆摊的商贩,依然急如风火的一路打马狂飙。使者在高大巍峨的蜀王府前跳下马,高举手中的文书,高喊“八百里加急”,闯进王府。 蜀王爷朱杞在书房接见了使者,他展开文书,是皇帝给他的手喻,要他即刻捉拿嘉州道总兵方威。手喻中说方威与北方的瓦剌部首领脱欢有来往,怕他图谋不轨,先将其拿下,押解进京。手喻要王爷亲自出马,不要令成都府的都指挥使杨松前去,因杨松过去是方威的部将,怕节外生枝。 王爷看完手喻,叫来他贴身的侍卫将军冷彪,要冷彪立即前往嘉州,先行稳住方威,待他在夹江调集驻军后在嘉州汇合。若方威有所察觉,令他可相机行事,先斩后奏。 冷彪行武出身,接近不惑之年,一身的功夫甚是了得,他生得高大威猛,仪表堂堂。凭战功从军士一直做到皇上的殿前带刀侍卫,在锦衣卫中官居三品,册封为仅次于都指挥使的将军。 王爷非常赏识冷彪,把他从京城要到成都,作了自己的贴身侍卫将军。 冷彪接下命令,退出王爷的书房。此时,又有一匹驿马从王爷府则门进来。冷彪一看来人装束,认出是锦衣卫的信使。信使一见冷彪立即滚鞍下马,向冷彪行了大礼,递上密札又翻身上马出了王府。冷彪回到自己房中,打开密札一看,是司礼太监兼大内总管王振王公公给他的,要他即刻赶赴嘉州解决方威,再将其满门抄斩,不得有误! 冷彪用一袭皂衫换下在王府中穿的服式,在腰间束上绑带,登上马靴,戴上一顶斗笠;放下黑纱遮住脸面,然后提上青龙剑,从马厩中牵出他的黄骠马。 出了王府,冷彪双腿一夹,黄骠马放开四蹄绝尘而去。 几个时辰以后,冷彪到了嘉州城,打马来到总兵府。 总兵府前戒备森严,冷彪下马后牵着缰绳往里就走,士兵举起刀枪一声喝问,问冷彪擅闯总兵府意欲何为。冷彪也不答话,高高举起锦衣卫的腰牌。士兵们见是令人生畏的锦衣卫来了,而且举起的牌子是三品大员的金牌,谁还敢阻拦。 冷彪进入总兵大堂,猛喝一声“来人”!他的吼声震得大堂上的纱帐不住抖动。冷彪在总兵府前亮出腰牌时,就有手下通知了总兵方威,方威穿戴好朝服,急忙赶到大堂,正好听见冷彪在叫人,他从屏风后走出来,望着背对他站着的冷彪:“请问,是哪位将军驾到?” “在下冷彪!” 总兵方威听说过冷彪,此人在锦衣卫中声望极高,并以将军身份充任皇上的殿前带刀侍卫。如此重要的人物来到总兵府,方威不免诚惶诚恐:“不知冷将军驾到,末将有失远迎,请将军恕罪!” 冷虎转过身来,望着对他施礼的方威,语气缓和了一些:“方将军免礼,请抬起头来!”冷彪端祥着方威,这位昔日在边关令蒙古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如今老矣!岁月无情,在他脸上刻下纵横交错的皱纹,头盔旁也露出缕缕银丝:“方将军,你还认识在下?” 方威听冷彪这么一说,正面望着冷彪,他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冷将军的大名,末将早就如雷贯耳,只是无缘与将军相识……” 冷彪揭开遮住脸的黑纱:“你再想想!” 方威贸然看见冷彪左眉下一道刀疤,他想起了眼前的人从前是自己军中一名校尉。但今非昔比,此人目前是锦衣卫三品大员。他淡淡的说:“末将这一生在沙场上见的人太多,现己年迈,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冷彪看刚才方威的神情,他好象回忆起了,他为什么隐而不发?冷彪从袖子里抽出皇上给王爷的手喻:“方威听令!” 方威一听,立即双膝跪下。 “查嘉州总兵方威,多年来一直暗中与瓦剌人勾结,图谋不轨,以江山社稷之计,必欲除之。特令蜀王缉拿归案,以正视听……” 方威惊愕得跌坐在地上,这飞来的横祸令他心惊胆战:“将军,我勾结瓦剌,这从何谈起!!” 方威的几员偏将,猛然从外面闯进大堂,他们拔出钢刀,向冷彪怒目而视。数十名总兵侍卫也抽出刀剑,逼上前来。 冷彪手一抖,青龙剑从鞘中飞出,他伸手接住,向着几员偏将猛喝一声:“敢抗圣旨者,杀勿赦!” 方威冲着众人喝道:“大胆!全给我退下!” 冷彪从地上扶起方威:“方将军,请斥退左右,我有话说!” 方威示意部下退出去,几员偏将带着侍卫悻悻然退出大堂。 冷彪手提青龙剑走向方威:“方将军,看在你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我让你死个明白:我接到王公公密信,今日就要你的首级!方将军,小不忍则乱大谋,当年你不该不给王公公面子……” 方威长叹一声:“阉奴祸国殃民!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提它作甚?冷将军,你下手就痛快一点儿!” 冷彪手中的钢刀闪着寒光,方威说的“阉奴祸国殃民”,他知道是指十年前和瓦剌大战之时,身为监军的王公公刚愎自用,不听都指挥使方威的劝阻擅自出兵,被瓦剌部首领脱欢围困;方威亲领一军杀入重围,解救王振和明军被困的主力。毕竟敌众我寡,方威带去的三千骑兵,在救出王公公后几乎全军覆没。冷彪当时只是一名校尉,他在作战中负了重伤,倒在冰天雪地的战场上。明军后撤时,方威发现他还未断气,就从马上弯下身子把他抓上马背,冲出了瓦剌的包围。 九仙太极 (2) 事后,冷彪听说王公公设宴款待方威,席上因几句话不和,方威拂袖而去。(..info好看的小说)不久,皇帝听信王公公的谗言,免去方威都指挥使之职,放在嘉州当了一个总兵。 当年,若不是方威救他,哪儿还有今天的冷彪?方威的救命之恩,冷彪时刻不敢忘记。方威削职降为总兵后,冷彪再也没有见过方威。他这次跟随王爷入川,想一了心中的宿愿,到嘉州去见方威,报他当年的恩情。哪知王爷令他片刻不离左右,也就一直没有机会。 冷彪万万想不到的是,当机会来了,却是叫他去杀自己的恩人!他把剑插进剑鞘,贸然跪在方威面前:“将军……我知道你方才已经认出了我,我冷彪堂堂七尺男儿,岂是无情无义之人!” 冷彪向方威一躬到地:“当年你的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今日你的大限到了,在下甘冒灭族之灾,前来听候将军差遣,拼死也要救出你的性命!” 方威扶起冷彪:“请问冷将军,末将还有多少时间,最坏的结果如何?” “我仅先王爷一步,王爷在在夹江调兵,最多还有半个时辰;至于将军你……大内密令就地正法,满门抄斩!” 方威一听,顿时惊得瞠目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 冷彪对方威说:“将军,切莫孤注一掷,王爷大军压境,非你三千人马可以抵御……将军有何打算,请尽快吩咐在下,时间不多了!” “冷将军,末将不能走,我一走会连累跟随我多年的这些部将,还会诛连九族!我戎马一生,”方威拉住冷彪的手:“到知天命之年才得一子,小儿今年刚满八岁,我请将军把他带走,扶养**,给方家留下命根,我也死而无憾了!” 冷彪向方威下跪:“恭请将军赶快**公子,否则连我也走不了了!” “将军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把小儿领来!”方威说罢,大步走进内堂。 这时哨兵来报,从夹江来的大军已经入城,正在向总兵府开来。远方隐隐传来急如风雨的马蹄声,冷彪急得大汗淋漓,待方威带着公子出来,他急忙解开腰带,把公子绑在他背上。 方威对冷彪说:“小儿名叫方玉,除夕之夜子时出生……”他转而对公子说:“玉儿,跟着这位叔叔,逃命去吧!”方威拿出一个锦囊交给冷彪,要他妥善保管,有朝一日也许用得上。方威和夫人一齐向冷彪跪下:“将军,你的恩德,我们只有来生再报了!” 冷彪望着跪在地上的方威夫妇,心里一时百感交接,他对方玉说:“再看一眼你的爹娘!” 小方玉意识到出了什么大事,眼泪汪汪的看着父母,他贸然大吼一声:“爹!娘!……” 冷彪叫人牵过他的黄骠马,骑上马后,一阵风似的离开了总兵府。 大内锦衣卫的坐骑均在蒙古、新疆千里挑一挑选出来的,虽说不上日行千里,夜走八百,但一口气跑个百儿八十里地那是轻而易举。冷彪带着方玉出了嘉州城,向峨眉方向放马狂奔,从那儿可以进入十万大山,只要进入大山,谁也奈何不了他。黄骠马一路飞驰,仅半个时辰就进入峨眉境界。冷彪避开官道,拣小路往深山里去。 途中偶遇小店,冷彪下马买些吃食带在身上,继续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前进。一直到太阳西下,倦鸟归林,眼见前面没有路了,冷彪才在一处断崖旁下了马,拉着马爬上悬崖。他把马放在草地上,任马去饮水吃草,再从背上解下方玉,拿了些馒头给他充饥。 冷彪打量着周围的地势,断崖背靠绝壁,两边是茂密的森林,凸出的地方是一大块空地,地势非常隐蔽。只要守住攀崖的那条不能称之为路的小路,没人能够上得来。他再走到绝壁前,发现那里有一个清澈见底的大水池,一股泉水从山顶直泻而下。更令他称奇的是,池边有一山洞,洞口被萝藤遮掩着,不细心看不出这儿有个山洞。他走进洞里,山洞很大,能够容纳十几个人居住,并且冬暖夏凉。冷彪不由在心里赞道:真是理想的藏身之所。他用青龙剑砍下一些树枝,在洞里搭了一张床,又用打火石擦出火星,生起一堆火。 一阵寒风袭来,天上扬起飘飘洒洒的飞雪。 方玉受了惊吓,加上一路颠簸,倒在冷彪怀里睡着了。冷彪打开方威给他的锦囊,里面是两封书信。他凑近火光仔细看了内容,不禁吓出一身冷汗,这是王公公在当掌印太监时写给瓦剌也先太子的密信。那时大明和瓦剌部己罢战休和,相对平静。王公公信中多为阿谀奉承之词,一副奴颜媚骨。还有一封是也先太子给王公公的信,他在信中要王公公充作内应,待他取得大明江山,封王公公为八千岁。这种暗中勾结敌酋、卖国求荣的罪行,足以诛连九族! 冷彪突然明白当年方威为何在酒宴上与王公公争执,并敢于拂袖而去。方威一定是在那次战争中,缴获了也先太子还未来得及发出的信件和他收藏的王公公的文书。想不到数年后,方威反被诬陷勾结瓦剌,被王公公杀人灭口。当初,方威为何不向皇上密奏弹劾王公公呢?冷彪很快在心里否定了他的疑问,锦衣卫的势力太大了,况且王公公很快就升任为大内总管司礼太监,连锦衣卫都归他管辖,谁还敢动他? 冷彪望着方玉清秀、稚气的脸,不禁为方玉的命运叹息,年仅八岁,一天之内爹娘惨死,满门抄斩,偌大一个世界,今后连个亲人也没有,实在是可怜!他既然答应了方将军,就一定要把方玉扶养**。想到此,冷彪定下心来,就暂时在这儿住下来。他身为锦衣卫中的将军,深知王公公决不会善罢甘休,三五天之内,锦衣卫就会把附近的县城搜个底朝天,至于这深山野林,只要不走漏风声,暂时还寻找不到这儿。在这段时间,他要储藏吃食,购买生活用品。冷彪在离开王府时,就把平时积蓄的银票带在身上,一共有两三千两银子,此时正好用得上。 九仙太极(3) 第二天一早,冷彪带着方玉下山,骑马走出几十里地,找到一个集镇。.info[]细心的冷彪知道他在这穷乡僻壤一下买很多东西,会引人注目,为了不使人多疑,他买了一些粮食,当地用土法腌制的腊肉,锅瓢碗盏,还有一些垫的盖的就往回走。每隔几天他就下山一次,逐步把一些必须的用品基本买齐了,山洞里也像个住人的样子。冷彪又在一块空地上撒下菜种,种了一些蔬菜。 冷彪粗通文墨,幼时启蒙读的书还记得一些;方玉虽然只有八岁,方威在总兵府给他请了一位先生,已经跟读了两年的诗书。冷彪就要方玉每日下午背读两个时辰过去读过的诗书,再用一个时辰用树枝在地上习字。吃完晚饭,冷彪就要方玉和他一起面壁打坐,教他练习内功。天快亮时,冷彪到洞外练剑,他削了一根树枝权当是剑,让方玉拿着在他身后跟着练。 方玉天性聪颖,悟性又好,没几天就能掌握练习内功的要领;他跟着冷彪舞剑,很快就学会了一般的套路。冷彪喜出望外,决心把自己全身的功夫,悉数教给方玉,他对方玉的要求也就严格了。 冷彪带方玉到森林中去打猎,让他见识虎豹的?忍、鹰鹫的凶狠、豺狼的狡诈,领会大自然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同时,也练就方玉坚忍不拔、情如止水、心志如铁的性格。为了磨练方玉的意志,他每天要方玉生火做饭,自己洗衣,故意三五天外出不归…… 春去秋来,周而复始的过了一年,九岁的方玉从里到外变了一个人。 一次大雪封山,冷彪又要外出,他看见方玉眼里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冷彪心里一动,表面上却无动于衷。他吩咐方玉练功之余,再砍够十天用的木柴,说完冷漠着脸走了。冷彪这一次没有外出,他爬上山坳,在一棵古树下停住,这儿离山洞不远,是他平时藏身观察方玉的地方,冷彪有时会在这儿呆上一两天,看方玉平时做些什么。 整个上午,方玉都在练剑,冷彪看方玉的剑术和自己相比,除了力量不够,出手不狠,还不会将体内之气融合在剑中外,有些###不离十了!下午,方玉用一根不知他从哪儿捡来的小棍子在雪上写字,由于离得太远,冷彪看不清方玉写的什么。方玉写着写着,用棍子挑起雪,再挥向空中。小孩子贪玩,冷彪开始没有在意,谁知方玉一直玩了一两个时辰,冷彪有些不高兴了。 冷彪裹着皮大袄在藏身地打了个盹,醒来时看见方玉仍在玩雪,他生气了,想去教训方玉。蓦然之间,他有了惊人的发现,方玉不是在玩,是在练一种连冷彪也从未见识过的功夫。方玉用棍子挑起的点点雪花,像一支支镖,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压着雪的树枝,镖的落点非常准确,一枝枝粗大的树枝应声落地。小方玉练得兴起,索性旋转着身子,小棍子围着人的身体上下左右飞舞,在他周身搅起一团雪的雾障,顷刻之间,他周围落满了被他用雪击落下来的树枝。方玉看天色不早了,找来斧头把树枝砍成一节节的木柴,整齐的堆在洞边。这一堆木柴岂止用上十天,烧一个月也够了! 冷彪惊讶了,方玉练的是什么功?他从哪儿学的,自己别说教他,连看也没有看过!冷彪感到欣慰,方玉练功非常刻苦和自觉,再有三年两载,他的武功将会超过自己。 入夜了,冷彪正要和衣而卧,突然听见洞里传来方玉的哭声,先是小声的抽泣,继而嚎啕大哭。这还是一年来,他第一次听见方玉哭,冷彪不知出了什么事,赶紧从藏身地跃出,三两步跳下山坳,快步奔进洞里,双手搂住方玉。 方玉睁大眼睛看清是冷彪,猛然扑在他怀里。 冷彪着急的问方玉:“孩子,你哭什么?” “叔叔,我梦见了我爹我娘,我恨不得赶快长大,为他们报仇!” 冷彪骇然了,进山以来,他从未再向方玉讲过方玉父母遇害之事,想不到他小小年龄,早已把仇恨牢牢记在心里,须臾不曾忘记。冷彪又喜又忧:喜的是方玉虽然还小,但可以看出他将来必是个血性男儿,会做出一番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大事来;忧的是,锦衣卫的势力太强大了,并且高手如林,方玉想要复仇,谈何容易!论武功,冷彪在锦衣卫中己算上乘之人,还不敢公开与锦衣卫对抗,躲藏在这深山野林之中,将来方玉能对付得了? “方玉,”冷彪忧郁的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练好功夫!你记住,你的仇人是锦衣卫的王公公,他是大内总管,是他杀了你爹你娘,与其他人无关。将来,你不要与整个锦衣卫的人为敌,他们只是执行命令……” 方玉睁着晶亮的眼睛:“叔叔,你呢?” “我什么?”冷彪惊异的看着方玉。 “你是发令的人还是执行的人?” “你为何这样想?”冷彪觉得方玉似乎长大了。 “我看见了你的腰牌,是金的!” “兼而有之。” “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十年前,你父亲从战场上救出了我,我的命是他给我的!” 方玉紧紧问道:“知恩图报,就这么简单?” 朝廷的###,锦衣卫的黑暗,使空有一腔报国热血的冷彪极为失望,这才是他真正想脱离锦衣卫原因,而王公公密令他杀死方威,成为他下决心的诱因。方玉还这么小,说这些他懂吗? 九仙太极 (4) “孩子,你还小,有些话现在讲还为时过早!我还是那句话,最重要的是你要练好武功,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我听叔叔的……叔叔,你别再走了,我晚上害怕!”方玉钻进冷彪的怀里,紧紧搂住他。 方玉毕竟只有九岁,还是个孩子。一年来,冷彪和方玉朝夕相处、相依为命,两人已经生出一种介于父子、朋友、兄弟的情谊,这种情一天浓似一天,难以割舍。冷彪不由抱紧了方玉,知道他此时生出的就是这种依恋之情。 “玉儿,叔叔也不想这样……为了使你尽快独立生活,我只能狠下心来逼你,你不恨叔叔?” 小方玉懂事的摇着头:“我知道叔叔是为我好……” “方玉,我想从明天起,加强你练功的进度?” “好啊,叔叔,天天练那几样,我都烦死了!” “这样吧,从明天起我教你轻功,我再买几样兵器回来,我们对练!” “叔叔早就该这样了!” 冷彪想起方玉下午用棍子挑雪一事,他问方玉:“你下午练的什么功?” “啊,你说那个……”方玉笑了:“我是学的!” “你向谁学的?” “蛇,一条大蛇!” 冷彪诧异了:“哪儿来的蛇?” “是这样的,上次你走了五、六天,我一个人无聊,就在崖上玩耍。(..info)忽然看见一支鹰从山下那条大江中抓起一条蟒蛇,那条蟒蛇很大,鹰吃力的飞向山崖。在经过我身边时,我看见蟒蛇看着我,似乎在向我求救。我就抓起一块石头,不偏不依的打中了鹰,那条蟒蛇落在了洞前。我看它受伤了,就用盐给它清洗伤口,又找到一些干净的布给它包扎……” 冷彪疑惑的望着方玉:“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怕叔叔不高兴,还有,这种小事,也没有必要惊动叔叔!” “后来呢?”冷彪忽然觉得方玉懂事了,而且还有仁爱之心。 “它的伤好得快,两三天就好了。后来,我就把它送回到江里去。它入水时,我在岸上发现一根小棍子,我想一定是它留给我的,我就用它来练字。这棍子写字非常灵巧,比树枝好多了!” “你用棍子挑雪,又是为何?” “叔叔,我带你去看!” 方玉把冷彪带到洞外,他指着山崖峭壁上一个个深深的小洞,告诉冷彪,这就是蟒蛇在养伤期间,它头上的伤疼痛难忍,常常用头去拱泥土,泥土四溅射向石壁,击出一个个洞。(..info好看的小说)他看着好玩,就试着用棍子挑泥击打,谁知一打一个准,现在是挑什么打都行,就是不挑东西,运气也能打中目标。 冷彪察看着石壁上的小洞,洞深两尺左右,宽约一寸,若想要在这坚硬的石壁上,用泥土击出这样的洞,非万钧之力不可。“玉儿,你能打出这样的洞吗?” 方玉拿出小棍子:“我来试试!”小方玉劈了个马步,双手挽了个云手,就在左手拉向高处,右手回到胸前时,他就势用棍尖划向地上,挑出一点泥土抛向石壁。只听“嗖嗖嗖”几声响,那泥土快如闪电,急似雷鸣,在石壁上击出五个梅花瓣似的小洞。 冷彪走近石壁,看见那洞深虽然不到一寸,但所发之力已经迅猛异常,人若中此一点,非死即伤!他从方玉手中拿过铁棍,感觉沉甸甸的,棍子有一尺来长,似铁非铁,似玉非玉,棍体晶莹剔透,闪着寒光;上面还有几个小孔,他试着一吹,还能吹响,所发之音非常奇特。 方玉一下从冷彪手中拿回棍子:“叔叔别吹,蟒蛇听见声音,它会出来的!” 冷彪感到不可思义:“有这么神奇?” “还有神奇的事儿!”方玉蹲在地上,像握笔一样执着小棍,片刻功夫,他就在地上写出一首古诗――沉戟埋沙铁未消,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冷彪望着方玉写在地上的诗惊讶不已,字就像用笔饱沾墨汁,在上好的宣纸上写出来的一样!方玉用手在地上一抹,所写的字消失得无影无踪。冷彪把方玉带回洞里,让方玉在身边睡下。不一会儿,方玉就睡熟了,冷彪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在思索今天发生在方玉身上的事情。几天来以来,他感觉到洞里与平时不一样,空气中迷漫着一种气体,而这种气体像是由强大的磁场发出的。习武之人对这种磁场特别敏感,它有助于练习内功。这真是怪了,在这儿住了一年,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会不会是方玉说的那条蟒蛇带来的?还有那根小棍子,竟然会如此神奇!说真的,当方玉用泥土在岩石上击出五梅花瓣时,冷彪惊愕得目瞪口呆。以他自认为高深的功力,不及方玉十分之一!方玉神奇的力量,莫非来自蟒蛇?要真是这样,乃天助人也,方玉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想到方玉的变化,冷彪思虑再三,决定改变他传授的方法,结合方玉使用的棍子,将剑术、内功、棍法、轻功融为一体,创出一套新的武功。有了这一套绝功,方玉将来会独步武林。 冷彪被自己的想法激动了,一夜都在想如何将他会的武功与方玉的新功融会贯通。 一缕曙光射进洞来,方玉每天在这个时候起床惯了,翻身爬了起来欲去生火做饭,冷彪把他按在床上,要他多睡一会儿,由他去做饭。 方玉感到奇怪,一年来,每天早晨都是他先起床,做好了早餐再去叫冷彪,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啦?方玉高兴了,乐得再多睡一会儿,他又钻进了被窝。 冷彪迎着初生的太阳来到洞外,阳光把山野照得一片金黄。他来到水池面前,感觉昨天那股在空气中迷漫的气体更为强烈,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立即觉得气体直透肺腑,使他的五脏六腑似乎开通了一般,说不出的惬意。他试着舒展一下手脚,四肢特别敏捷,身手也比过去灵活。他想到要教会方玉轻功,就连吸几口气,观察着他想腾越的目标。 九仙太极 (5) 冷彪过去不仅能飞檐走壁,一两丈高的宫墙,他一纵身子就轻巧的上去了。洞边一棵参天的古树,最近的一根树杈离地也有两丈许。冷彪身体往下一蹲,双腿用力一蹬地,身子轻飘飘的往上直飞,一直接近了树梢。他惊讶极了,从地上到树梢,起码有五、六丈高啊!他抓住树枝,攀附在树上,然后再轻轻落到地上。这时,方玉从洞里出来了,正好看见冷彪从树上跳下来,他兴奋的跑向冷彪:“叔叔真厉害,能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就在方玉接近冷彪时,冷彪感觉那股气体更为强烈:“玉儿,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没有啊!”方玉突然想起:“啊,蟒蛇走的时候,留下一颗珠子……”他从衣兜里掏出一颗珠子。 冷彪接在手中,珠子有杏子般大小,色泽透红。冷彪不识珠子,再看珠子也没有什么异常之处,那股气体也随之消失。他把珠子还给方玉:“好好收着,别玩丢了!”他叫方玉把向蟒蛇学会的武功,慢慢演练给他看,他跟在方玉身后,一招一势的学着。到掌握了基本套路后,他觉得除了那根棍子的魔力外,最根本的是内功之气通过这根棍子在发力,这种原理和会剑之人通过内功练出剑气一样。 剑侠用气而不用剑,其威力已经十分可怕,如果将方玉的新功融入剑术,其威力更猛。冷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复杂的剑术套路简化,结合方玉的新功,把棍术、轻功揉合进去,综合成九势,要方玉试着演练。才开始,方玉还不适应,总是结合不到一起,冷彪要他忘掉剑术,也不要再想他的新功,就按他设计的九势去练。这九势,充分运用了剑术的点、拨、刺、挑、剜、转、劈、闪、削,他根据不同的特点,分别取名为:一剑封喉、白鹤展翅、黑虎掏心、倒吊金钟、支手擎天、旋转乾坤、开天辟地、雪花纷飞、浪里飞舟。 方玉首先从一剑封喉开始。这一势看似简单,其实在出手的一瞬间,剑要在晃动中完成点、挑、刺三个动作,三个动作要一气呵成,才能出其不意致敌于死命。方玉年幼,还是一颗善良的童心,老是一剑出去不狠,要么就是不准。一直练了一个时辰,还达不到要领。冷彪也不急,他向方玉提示:“玉儿,要是仇人出现在你面前,他摆开了架势,并且武功高过于你,欲置你于死地而后快,你该如何?” 方玉大吼一声:“一剑封喉”!方玉这一剑,晃动着向老树点去,他身上的内气通过剑化成剑气,点向老树。这棵千年老树晃动了,冷彪上前察看树身,一个有酒杯大小的洞,深深的直穿树心。 冷彪惊喜交集,叫方玉反复练这一招,一直要练到随心所欲为止。 …… 冬去春来,时间过了两年。冷彪眼见方玉一天天长大,武功也大有长进,他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他没有辜负方威的嘱托,玉儿的武功在他的教导之下,已经算得上武林中的高手;忧的是他感到自己力不从心,无法再继续教授方玉。这两年来,方玉天天演练九势剑术,从未间断,已经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冷彪曾经用不同的兵器与他对练,有时三、五个回合就被方玉点中要害;最多打到七、八个回合,他就败下阵来。 冷彪深知山外有山,强中更有强手的道理,为了让方玉日后能在险恶的江湖有立锥之地,他想给方玉寻找更高的师傅。有一天,他在峨眉山下的洪椿坪购买东西时,听人说峨眉山新建成一名为紫云宫的道观,请来武当山的紫云道长主持开典大章,并出任新观的道长,传道七七四十九天。这个道长冷彪认识,他在任殿前带刀侍卫时,曾随皇上登过武当,有幸在山上与紫云道长朝夕相处了几天。在此期间,道长曾问过冷彪的身世,说他本是道中之人,只是凡尘未净,还有杀气在身。并与冷彪约定,以后有事可上武当找他。 紫云道长是得道高人,连皇帝都亲自上山向他讨教,何不去找道长,向他说明了原委,请他赐教方玉。冷彪是个性情中人,想做的事情雷厉风行,他当即上山去寻那道观。 天下名山大川,只有峨眉山一山佛、道、儒三教并立,三个教派也不互相冲突,甚至相辅相成。当然,也各有盛衰的时候。明朝皇帝崇敬道教,天下各道观也就香火鼎盛,峨眉山上的道观也不例外,信男善女很多,冷彪随着进香的人,很快就找到那所道观。 紫云道长一见冷彪,急忙辞退左右,把他引进密室。“冷将军,昨夜我卜了一卦,紫气东来,必有贵人来访,想不到会是将军!”道长亲自给冷彪捧上茶,请他在炼丹炉前的蒲团上坐下。道长望着冷彪:“将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现身,你就不怕露出行踪?” “道长,在下的事情,你都知道?” “岂止知道,我事前就能预知!将军还记得当年在武当,我说过你在劫难逃么?” “在下愚昧不能悟道,现在想来确实天有定数……” “将军,你私带钦犯之子逃匿,犯下滔天大罪,皇上下旨捉拿于你;王公公更是震怒,发誓要将你千刀万剐,如今,仍在各地画影捉拿你……” 冷彪淡淡一笑:“已经过了三年,他们还惦记着我?” “岂止是惦记,就在一个时辰以前,锦衣卫王大人还带着人马来过这里!” 道长说的王大人名叫王仆,从前是冷彪的副手,冷彪离开京城他才补了殿前带刀侍卫之职。此人阴险狠毒,是锦衣卫中出了名的鹰犬。他到峨眉山来是为何事,难道他发现了自己的踪迹,闻到了气味。 “道长,记得在武当时,你对我说,有事可来找你,在下今天来,有一事相求……” 紫云道长以手掩口,制止冷彪往下说:“贫道己知将军所言何事……”道长起身,脚踩着地下太极图中的一个圆点,整个八卦图从中分开,现出一个地洞,他回首望着冷彪:“请跟我来!” 九仙太极 (6) 冷彪跟着道长下了地洞,洞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盏油灯,洞中的路依稀可辨。走了许久,道长才停住脚步,他在洞壁上摸索着,贸然洞壁像门一样打开了,一缕阳光从洞外射了进来。道长把冷彪**洞外,眼前豁然开朗。冷彪打量着四周的状况,大体上和他现在居住的山洞差不多,只不过多了几间房子。 “将军,这儿是峨眉后山,三面都是悬崖绝壁,除了刚才的暗道,无路可通。将军是忠勇之人,公子是忠良之后,将军心中所想之事,贫道义不容辞!” 冷彪感动不已,方玉的事情他一个字未讲,紫云道长就用行动证实了他是可以信赖之人,冷彪单腿跪下:“道长,在下我……” 道长一把扶起冷彪:“将军不必行此大礼,你我虽不是同道之人,但性情相投。这几间房子是我为一旦有不测之事准备的,我己在房内摆下酒菜,将军酒足饭饱之后,从暗道返回观内,我就不送了。请将军跟即下山把公子接到这里。快去快回!” 道长说罢,返身进入暗道,他再次叮嘱冷彪:“以免夜长梦多,切记!” 道长在室内给冷彪准备的酒菜非常丰盛,三年多来,冷彪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他挑拣一些好的东西找来一块布包好,带给方玉。(..info无弹窗广告)他吃够喝足,眼看太阳已经偏西,就从暗道回到道长的密室。门是虚掩着的,他推开门一见四下无人,溜出了道观,找到他隐藏在山林中的黄骠马,打马一路飞奔下山。 冷彪在经过洪椿坪时,看见一间裁缝店里挂着一件棉衣,方玉穿上刚好。方玉虽然才十一岁,长得快,原来的衣服穿在身上太小了。冷彪在裁缝店前下马,把马拴在柱子上,走进店里。冷彪高大威武的黄骠马,在这穷乡僻壤很是显眼,引来不少人观看。有一人看到这匹黄骠马先是一惊,他随即不动声色的往店里张望,当他看见器宇轩昂的冷彪时更是一诧!他很快闪出人群,不见了。 棉衣是别人定做的,冷彪用高出一倍的钱买了下来,他把棉衣打成包背在背上,出了店骑上马,慢慢骑行。他来到场口一见没有人注意他,两腿一夹马肚,黄骠马撒开四蹄,如飞一般向山中奔去。 冷彪回到山洞,给方玉换上新衣,方玉穿在身上大小刚好,他又从布包里取出他带回来的食物,要方玉赶快吃了。他告诉方玉,已经和峨眉山紫云宫的道长讲好,现在就搬到道观去,以后就由道长向他传书解惑,练习武功。 方玉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他狼吞虎咽的吃着,一听冷彪如此说道,他放下手里的食物:“叔叔,方玉做错了何事?” “没有啊!”冷彪诧异的看着方玉,不知他为何这么说。 “那、你为何要离开我,把我交给道长?” 冷彪笑了:“傻孩子,你现在的武功已经超过了我,我无法再教你,才给你另找了个师傅。这个紫云道长,是武当道中高人,天下数一数二的英雄好汉,他能做你的师傅,玉儿,你将来才会有出头之日!叔叔不会离开你,只要我在一天,我就会寸步不离!” “这才是我的好叔叔!”方玉解开心中的疑问,变忧为喜。 山中出现雾障,天快黑了。冷彪想起道长的嘱托,叫方玉赶快吃好,什么东西也别带,马上跟他上路。 冷彪牵着黄骠马下到岩下,他跨上马,把方玉抱在身前坐好,打马就是一阵狂奔。出了山口,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再有一个时辰就可赶到紫云宫。 黄骠马在经过一片树林时,发出一声嘶叫,突然停滞不前,冷彪凭他多年的经验也察觉情况有异。他打马奔向一处高坡四下张望,他这一看,惊得他魂飞魄散,高坡下的三面布满了密集的军队,身后是一条大江,他陷入了绝境。士兵的铁甲和兵器在?阳中闪着寒光,站在军队前面的是数十名狠如虎狼、身着紫衣的锦衣卫。 冷彪冷静的思索着,看眼前的形势他是跑不了,敌众我寡,一场血战下来,他不死也伤!关键是方玉怎么办?望着**的坐骑,他心里有了主意。冷彪下了马对方玉说:“方玉,你也看见了,这数千人的军队,还有那些锦衣卫都是冲着我们来的!” 方玉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们和他们拼了!” “不,他们首要的目标是你,别忘了你爹的事情,他们要斩草除根!”冷彪从怀里掏出方威给他的锦囊:“这是你爹留下的遗物,它非常重要,必要的时候,可以洗清你爹的冤屈,你把它收好!孩子,我在这儿抵挡他们,你骑着黄骠马从坡上跳下去,冲过大江。黄骠马识路,他会把你带到紫云宫,你去找紫云道长!” 方玉贸然搂住冷彪的脖子:“我不离开你,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冷彪强行拉开方玉的手:“玉儿,不要冲动,你果真如此,正好被他们一网打尽,既辜负了你爹的期望,也使我们三年来的努力付之东流!听我的话,记住,到紫云宫,去见紫云道长!”冷彪举起手,正要猛拍黄骠马,方玉眼里滚出了泪珠,他对着冷彪喊道:“叔叔……不,爹!” 冷彪听方玉喊他“爹”,先是一惊,随即欣慰的笑了,他一掌向黄骠马拍去,马凌空向下一跃,到了坡底,它连续几跃,带着方玉跨过了湍急的大江,向深山飞奔。 冷彪望着渐渐远去的黄骠马,眼里闪出了泪花,他被方玉最后的叫声感动了。 黄骠马在冷彪的视线中消失,他转过身来,看见锦衣卫在王仆的带领下,一步步向他逼近,他从腰间解下青龙剑,默默抽剑出鞘。 王仆走近冷彪,阴毒的看着冷彪:“冷将军,王公公一直挂念着你,你别来无恙?” 冷彪冷冷的说:“王大人,你如此兴师动众,抬举了我!” 王仆狡猾的笑道:“大内谁不知道将军武功盖世,要想请动将军,非如此不可!” 冷彪扔下剑鞘:“也好,三年来我从未动过刀,今天就开了杀戒!” 九仙太极 (7) “将军,公公说了,”王仆阴险的看着冷彪:“对将军要先礼而后兵,最好不要刀枪相见!只要将军交出方玉,肯随我回到京城向公公请罪,公公说他……既往不咎!” “屁话!”冷彪愤然说道:“我在大内多年,深知公公为人,连方威这样的忠良他都要陷害,还能放过我?”冷彪说罢,大吼一声,举剑向王仆冲去。 王仆手一挥,站在他身后的锦衣卫冲上来四、五个人,团团把冷彪围住。冷彪打眼一看,这些都是锦衣卫中的新人,他不忍心伤害他们;同时,他要把锦衣卫从这儿引开,不让他们发现方玉逃走的方向,就有意识的边打边向平地跑。 谁知这几个锦衣卫无比凶狠,对冷彪步步紧逼,而且招招向着冷彪的要害。冷彪退到平地,一看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加之锦衣卫欺人太甚,他一时性起,大吼一声,剑像苍海跃龙一般闪向对手,他手起剑落,一连结果了三人的性命。为了彻底引开敌人,他趁势劈下一骑兵,飞身跃上马背,往方玉逃走相反的方向狂奔。 王仆令旗手舞动旗子,平原上三支骑兵整齐的向前合围,冷彪正好跑进骑兵的包围圈。骑兵前是一排手持盾牌的步军,步军身后是弓箭手。冷彪欲从包围圈中突围,还未等他靠近步军,一刹那间乱箭齐发,逼得他往后退。数十名锦衣卫赶上来,把冷彪团团围住。 冷彪在心里盘算着,黄骠马快,现在已经过了洪椿坪,到了峨眉山脚下,再有半个时辰就可到紫云宫,方玉只要见到道长就安全了。必须再拖延一段时间。他放马往前,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过去都在他手下听差:“这几位兄弟,王大人待你们可好?”冷彪看无人敢和他对话,就自顾自的说着:“念在过去是同僚之情,血战开始,你几个退后,到时我认得你们,这把青龙可认不得;要是我战败,你们下手痛快一点儿,给我留个全尸,我就感激不尽了……” 冷彪话还未说完,忽听一声炮响,锦衣卫向冷彪发起进攻,几十人散开后轮番向他攻击。冷彪骑在马上,一把青龙被他舞得见光不见人,剑影所经之处,血肉横飞。锦衣卫个个都是武功高强之人,而且训练有素,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又如潮水般涌上。冷彪杀得性起,索性摘下斗笠扔了,嘴里喊着叫着,打马直往人群中冲杀。 王仆急于想拿下冷彪,就令弓箭手射他的坐骑。几个神射手瞄准冷彪**的战马,连发数箭,马中箭倒地,将冷彪从马上掀了下来。冷彪何许人也?锦衣卫中三品大员,若无盖世奇功,能官居要职?只见他一个鹞子翻身,从地上跳将起来,失去马的冷彪又是一种杀法,短兵相接勇者胜!他跳人丛中,把剑舞得上下翻飞,射出股股寒光,触寒光者,轻的皮开肉绽,重者中剑身亡。几个回合下来,他身边倒下一大片伤亡之人。 冷彪看了一眼王仆,他坐在一辆三匹马拉的车上,一双奸诈的眼睛也正在看着自己。他明白王仆在用锦衣卫和他打消耗战,待他精疲力竭,再轻而易举的拿了他。这是一场注定自己被捉的交战,与其战败被擒,还不如拼死一战。他看出王仆想活捉他,所以只射马不射人,何不将计就计,结果了王仆。想到此,冷彪运足了气,他大吼一声从地上凌空而起,踩着士兵的肩膀、人头,高举着青龙剑,快速向王仆奔去。 王仆在冷彪快接近他时,向冷彪扬起右手,三只梅花镖从他袖中飞出。冷彪用剑点、挑、劈将三镖击落,王仆扬起左手又是三镖,冷彪在空中一个滚翻躲过三镖;抬手向王仆就是一剑。这时,弓箭手从背后向冷彪施箭,一阵乱箭把冷彪从空中射了下来。 王仆下车察看冷彪,发现冷彪未伤及要害,叫人把冷彪用铁链锁了,钉在一块木板上,先行押回成都府。 黄骠马载着方玉,在天黑之前来到紫云宫。紫云道长早已等候在观外,他一见方玉,叫徒儿从马上接下方玉,立即引进暗道;又吩咐人把黄骠马牵进深山,找一农户隐藏起来。道长安排好这一切,才来到方玉藏身的后山。 道长辞退徒儿,望着聪慧灵敏的方玉,心中十分爱怜,他慈祥的对方玉说:“方玉,你的事情我都知道,男儿行走天涯,处处无家处处家,从现在起,你就把这儿当成是你的家,好好随我读书练功,不要辜负了冷将军!” 方玉懂事的向道长跪下:“是,师傅!” 道长拉方玉在自己身边坐下:“今日早些休息,明日听见鸡叫,我会来带你练功!” 方玉看着道长,欲言又止。道长和蔼的问他:“你还有何事?” “请问师傅,冷叔叔他……” “我卜了一卦,冷将军躲不过这一劫难,好在他暂时无性命之忧……” “师傅,他是为了我……”方玉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不让眼里的泪滚出来。 道长把方玉抱在怀里,动情的说道:“冷将军,人中豪杰,天下英雄!孩子,你想哭就哭出来,不要压在心里!” 方玉再也忍不住哽咽出声,继而放声大哭。 道长为方玉擦拭眼泪:“孩子,你若想报答冷将军,那就发愤的读书练功!” 方玉含着眼泪,向道长点头。 第二天一早,道长来到后山,他先检查方玉的内功。从方玉运气、意念、所发的功力来看,已经达到中上水平,并且非常正统,可见冷彪在他身上确实用了功夫。当方玉练出冷彪设计的九势剑术,道长惊讶不已。这九势剑术朴实无华,却又变化无穷,剑中有棍,棍中有剑,还结合了轻功的推、拿、腾、越,可以说用于实战会招招见血。但有几招几势他看不懂,小方玉的身体和一些动作,像是龙腾蛇跃。如果再将道家的太极功夫、阴阳八掌揉和进去,别说天下豪杰,就是道长他,恐怕也难对付。 方玉练完九势剑术,脸不变色心不跳,静静的立在道长身边。 “孩儿,你这套剑术是你冷叔叔教你的?” “是,师傅。” “来,你再练上几遍,我跟着你学学!” 方玉摆好姿势,从“一剑封喉”开始,一直演练到最后一势“浪里飞舟”,道长学得很快,方玉练到第三遍,他已经基本上掌握了九势剑术的套路。 九仙太极 (8) 紫云道长回到自己房内,他揣摩着刚学会的九势剑术,这种剑术在古书中没有记载,他纵横江湖数十年,也从未见人用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此剑剑法诡异,令人防不胜防,而且出手稳、准、狠,三两招就可置人于死地。唯一的缺点是过于刚猛,回旋的余地不大,九势之后容易成为强弩之末。太极讲究的是以柔克刚,采阴补阳,有四两拨千斤之功效。他试着把阴阳八卦掌、太极剑的精华揉和进去,使之阴阳共生,刚柔相济。 道长在密室中一直反复演练九天,终于大功告成,他在冷彪九势剑术的基础上,取其精华,注入太极功夫,完成了新的九势剑术,他给这套剑术取名为“九仙太极”。何为“九仙”?九,是数中极至;仙,道中人无不企求得道成仙;“太极”,是天地未有之前就存在的道;“九仙太极”,就是天下剑术登峰造极之作,唯一的珍品、极品。 道长将每一势的三招画成图形,配以文字说明;每一势均按冷彪原来的用词“一剑封喉”、“白鹤展翅”、“黑虎掏心”、“倒吊金钟”、“支手擎天”、“旋转乾坤”、“开天辟地”、“雪花纷飞”、“浪里飞舟”命名,一共九势二十七招。书成后,竟有厚厚的一本。道长在这本剑谱的封面,正楷写下作者的名字――冷彪。 道长叫徒儿升起炉火,从即日起,他要为方玉炼一炉丹,用丹为方玉打开慧根;在炼丹的九九八十一天中,他要专为方玉开讲《鬼谷子》的纵横捭阖、《本经阴符七术》,同时,传授他道家秘不传人的上乘内功:胎息法。方玉若能掌握胎息之功,再用《九仙太极》,天下无敌。 入夜,方玉按道长规定的子时准时来到密室。道长在地上的八卦图的黑白两点上各放了一个蒲团,他要方玉面向东方,与他相对而坐。 道长两眼微闭,双手合什,渐渐把手移至丹田处,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形成环抱圆球的形状。他要方玉跟着学,并要方玉忘掉他所学过的内功。道长告诉方玉,深吸一口气,从心下到丹田,再由丹田下三寸处接住气,有意识的将气从后背往后脑送,经过后脑再从口腔回到心,运往丹田,如此周而复始。气要如游丝一般,细长、均匀、稳定,不能大起大落或中有间断,达到气住脉停。 方玉觉得道长所教的与冷彪传授的有异曲同工之处,不同的是现在要将气从后背送往后脑,再重新循环。由于方玉内功基础扎实,他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新的运气法。练习之初,他在心里默默数到一百下才换口气,练到后来,他不用再数了,气就在他身内游走,要半个时辰才换气。这时,他感到大脑一片空白,人似乎进入虚无状态。 道长望了一眼方玉,朗朗念起鬼谷子的《本经阴符七术》第一术――五龙盛神法: ――盛神中有五气,神为之长,心为之舍,得为之大;养神之所,归诸道。道者,天地之始,包宏无形,化气先天地而成,谓之神灵。故道者,神明之源,一其化端,是以德养五气,心能得一,乃有其术。术者,心气之道所由舍者,神乃为之使。九穷十二舍者,气之门户,心之总摄也。 生受于天,谓之真人;真人者,与天为一。内修练而知之,谓之圣人;圣人者,以类知之。故人与生一出于物化。其通也,五气得养,务在舍神,此谓之化。化有五气者,志也、思也、神也、德也;神其一长也。静和者,养气。气得其和,四者不衰。四边威势无不为,存而舍之,是谓神化。归于身,谓之真人。真人者,执一而养万类,怀天心,施德养,无为以包志虑思意而行威势者也。士者通达之神盛,乃能养志。 道长反复念着“五龙盛神法”,方玉似听非听,似记非记,道长连着念了四五遍之后,他不仅牢牢记住了原文,还理解了这一段话的意思: 旺盛的精气有五种,神气为第一;心要用在气上收获就大了。聚集精气的地方,称之为道。道为何物,道在开天辟地之前就存在,是混沌中的神灵。以道德修练五气,心能得到一种,就会形成神明之术,神灵就会为之驱使。 生来就有五气的,是天人合一的真人;修练五气而成道的,是圣人。圣人修练和精通五气,四时不衰,无所不能为,会拥有神奇的力量,从而成为真人。真人能包容天下,是天下最强大之人。有强盛的神气,才可修练意志…… 方玉此时头脑中出现五彩之光,一阵奇特的仙乐从远处飘逸而来,又渐渐淡去,彩色的光也慢慢消失。 道长轻轻咳了一声,方玉睁开眼睛,看见道长正望着自己,他双手合在胸前,向道长行了一礼:“感谢师傅教诲!”道长取出《九仙太极》,对方玉说:“孩儿,我把冷将军的九势剑术整理一番,又取众家之长编成此书。你拿去好好看看,从第一势练起,九天之内只练一势三招,不到随心所欲的地步不得练第二势!” “是。”方玉起身,恭敬的从道长手里接过《九仙太极》剑谱。 方玉回到后山房中,点亮油灯,在灯下翻开剑谱,他看了第一势“一剑封喉”,立即被新剑法吸引,不禁手舞足蹈,依着道长所画图形开始比划。他兴趣正浓时,忽闻山中传来鸡啼之声,他索性来到屋前空地,脱下身上的长袍,摆出练功的架势。 月光如水,遍地一片银色。 方玉提着那根似铁非铁、似玉非玉的棍子权当是剑,按照道长所画剑谱演练,练到他已经把一招一势熟记在心时,他运用刚从道长那儿学会的新内功,把气运到手上,再从手传到棍子上,这时他看到一股强大的剑气闪着寒光,通过棍子喷薄而出,身前高大的灌木丛被剑气拦腰削断。这惊人的威力使他感到震惊。他的身手也变得特别灵活、敏捷,腾、挪、跳、跃几乎随心所欲。所发之剑气,除了比平时威猛之外,更为柔韧,能伸能屈,收缩自如。 一片落叶随风拂到方玉面前,过去他曾数次剑劈落叶,从未成功过。此时,他挥手就是一剑,落叶在空中被剑气一分为二, 方玉欣喜己极,一直练到旭日东升才罢手。 九仙太极 (9) 九九八十一天,道长在那炉丹练成之日,也向方玉传授完鬼谷子《本经阴符七术》的“五龙盛神法、灵龟养志法、腾蛇实意法、伏熊分威法、鸷鸟散势法、猛兽转图法、灵蓍损悦法”七术,分别讲解了修练“神、意、志、心、形”的真谛。(..info)方玉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但他明白掌握《本经阴符七术》的重要,有了它,才能从圣人上升为道中的真人,达到道中的最高境界。而他学习的胎息内功,可以吸一口气后,几个时辰不再换气,一股真气在他体内游动;真气所经之处,令他经络大开,周身精气充盈。他练的《九仙太极》,九势二十七招也己熟记在心,运用自如。 道长开炉取丹,辞退左右,只留下方玉和他贴身的徒儿。他从炉中取出红、黄、黑三颗丹,放在一瓷钵里,对方玉说这三颗金丹,一颗服了长生不老,一颗大富大贵,一颗可以开人慧根,叫他任选一颗。 方玉想了想:“师傅,我选黑色的金丹。” 道长一听,方玉的选择正合他意,心里甚为高兴,他不露声色的问方玉:“孩儿,为何不选红、黄两丹?” “师傅,红为天,黑为地,天虚无飘渺,地博大扎实;黄为官道,黑为江湖,官场黑暗,江湖仗义;白为权势,黑为慧根,权势为过眼烟云,慧根才是做人的根本!白为阳,黑为阴,道家讲的是采阳补阴。(..info)老子云――知白守黑,替天行道。徒儿正是尊崇师训,选了黑丹!” “好!”道长一拍手,黑色金丹从瓷钵中跳到他手上,他端起一杯茶水,连同金丹一起递给方玉,要他服下。 方玉服下金丹,只觉腹中瞬间如同烈火焚烧,烧得他两眼直冒金星,大汗淋漓;须臾之间,仿佛一股清风徐来,腹中顿时清静下来,清气上升,浊气下降,他呼出之气竟然有如竹如兰的馨香。 道长要方玉在地上太极图的两点之中坐下,他要亲自为方玉沐冠。他从徒儿手中接过桃枝,从净盆中沾上水洒在方玉头上。(..info无弹窗广告)道长刚洒了一片净水,忽然从方玉所坐之处升起一股紫气,这股紫气将方玉罩在中间。道长大喜,这紫气东来,必是祥和之兆;欣喜之余,道长又惊讶不已,方玉才十一岁,尚未得道,何来紫气?他仔细一看,方玉腰中隐隐出现一团青光。 “孩儿,你腰中藏有何物?” 方玉取出放在腰间的棍子,自从他来到紫云宫中,除了练功,这根棍子他从不带在身上,因此道长也从未见过。他双手把棍子捧向道长。紫云道长接过棍子一看,惊得大惊失色:“孩儿,你从何处得到?” 方玉便把他如何救了蟒蛇一事,说给道长。道长听后,把方玉从地上扶起:“孩儿,自从冷将军救出你后,我从卦中得知你是朱雀七宿中的鬼星,才责无旁贷的从冷将军手中接过你传书授道……” 方玉听道长这么一说,也才明白道长为何对他如此善待,但他感到奇怪,自己一介凡人,何来天上星宿之说?他见道长神情严肃,也只好姑妄听之。 “孩儿,想不到你和青龙还有缘分,你救出的不是什么蟒蛇,而是东方青龙!这根玉棍,就是它的龙须!” 方玉惊了,原来他救的那条蟒蛇是青龙! 道长嘴里念念有词,他用双手顺着玉棍往两边分开,玉棍在手里贸然变成一把似隐似现的宝剑。 “孩儿,这是青龙赐你的宝剑,就是远古传说中的青冥剑;青龙以泥射石,那是在教你剑法!如今天合人愿,人天合一,你要勤练功夫,做到人、剑、气合一,牢记师祖鬼谷子的《本经阴符七术》,才能在武林中独树一帜。做到这些,你才上对得起天地,下能慰藉父母在天之灵、冷将军一片赤胆忠心……” “师傅,还要对得起你深如东海的教诲之恩!” 道长欣慰的笑了:“从现在起,你在后山面壁五年,修身悟道。在这五年中,你要勤读经书,苦练《九仙太极》。五年后的今天,你也十六岁了,剑艺,学识已然炉火纯青,再下山去图谋你所想做的事情!” “是,师傅!”方玉从怀中掏出《九仙太极》一书,双手向道长捧上:“师傅,此书孩儿己融化于心,请师傅收回!” 道长接过剑谱,感叹万分:“此书融合了青龙、冷将军、还有你……和我的心血,是天下绝无仅有的一部武林剑术奇书。谁得到它,练会九仙太极剑,均可成为一代枭雄……孩儿,观内拟用五年时间,建一座高九丈的太上老君青铜像,为了不让此书失散江湖,像建成之时,我想将此书放进老君像中,让它永无传世之日!” “一切全凭师傅做主!”方玉恭敬的从道长手中接过玉剑,他照师傅的样子双手往中间合拢,剑又恢复成玉棍的原状。方玉毕竟还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他把那颗龙珠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因为在他幼小的心灵深处,那只是一颗普通的珠子,就像这根玉棍,道长未识出是龙须――青冥剑之前,他只是用来代替练功的剑,写字的笔,没有把它当成回事。 光阴荏苒,五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方玉成长为七尺翩翩美少年,他头上的发髻用白色的纱巾扎住,两缕青丝从耳畔飘在胸前,浓似烟墨的箭眉下,是一双晶莹的凤目,口方鼻直,无不露出公子的潇洒。他身着一领白绸夹衫,脚蹬玄色皂靴,手执尺长的玉棍,倜傥俊逸。 九仙太极 (10) 这五年来,他除了偶尔去道长密室听教,没有离开后山一步,苦心孤诣的悟道练功。只盼着功成之后,他要下山去办三件事。 八年了,他从未去给父母扫过墓,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父母的墓地,告诉父母他己长大**,要他们在九泉之下瞑目;其次寻找恩人冷彪,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再者,冷彪留下的锦囊中的两封信,他看不懂,不知与他、或是和父亲有何关系,他要解开这个谜。 历时五年,紫云宫在绝壁上造起一座巍峨的大殿,太上老君九丈高的青铜像也铸造好了,移进了大殿,道长也选定了开典的黄道吉日,遍请天下道观共赴开典盛会。连远在京城的皇上英宗,也亲笔写下“老君殿”三个大字,制成金匾送到了观内,高高挂在大殿的上方。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开典那一天的到来。 一日黄昏,道长把方玉叫到身边,方玉即将下山独闯江湖,他想检验一下方玉的武功。道长不用任何武器,只用平时不离手的道帚,他要方玉拿出青冥剑,使出全身本事。 方玉知道今天意义重大,如果得到道长认可,他就能下山,否则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他看道长摆好迎战的姿势,也就不敢怠慢,抽出青冥就向道长使出“一剑封喉”。宝剑锋利的剑尖,像蛇吐出的信子,以极快的速度完成点、刺、挑三个动作,向道长咽喉刺去,道长用道帚一拂缠住剑锋,转身让开方玉;方玉早已料到他有此着,趁他回旋道帚时,就势用剑一拉,削下少许的长毛。 道长不等方玉使出第二招,舞动道帚劈头盖脸向方玉?来,那柔软的长毛,此时变得像散开的钢条一般,伴着虎虎风声向方玉飞来;方玉埋头躲过,但他的颈子被一根长毛扫中,他感到一阵钻心的痛。方玉用出第一势的第三招,晃动着的剑突然变成数不清的剑,令人眼花缭乱,分不清哪儿是虚哪儿是实。道长不慌不忙,用道帚轻轻一拨,避实就虚,破了方玉的“一剑封喉”。 方玉知道道长熟悉他的剑法,连剑谱都是他画的编的,如果按程序打下去,他必定把《九仙太极》一招一势都给破了。方玉决定不按顺序和他打,而是灵活的运用各势各招的特点,该出哪势哪招就出哪势哪招。方玉换了打法,果然凑效,他与道长打了五、六个回合,道长明显渐渐只有招架之功。方玉年轻气盛,越战越勇,他随心所欲的结合《九仙太极》的阴阳之道,对付道长一成不变的以柔克刚的打法。他使出“乾坤旋转”和“雪花纷飞”,势如下山之虎,出海之龙,步步紧逼。道长由于上了岁数,反应慢了,手脚也不如他敏捷灵活,好几次方玉的剑都触及到他的要害,幸好方玉及时收手,只是点到为止。 打到十个回合时,道长已经没有回手之力了。 方玉见好就收,跳出圈外,双手向道长抱拳:“师傅,孩儿不敢再和你打下去了……” 道长趁势也收住手,虚汗早已沁出他的额头:“此话怎讲?” “我把师傅所教之剑法,除了‘浪里飞舟’没有用上都用尽了,还是胜不了师傅!” 道长笑了:“你是在说反话,意思是你还有一招没用上,我己奈何你不得!好啊,师傅我心里高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今天要是不是我的对手,还得在山中苦练三年!孩儿,如今我放心让你下山了!” 道长欣喜的拉住方玉,要方玉陪他去新殿看看。这是方玉五年来,第一次光天化日之下在观内行走。观内古柏苍苍,气势森严,楼台亭阁,威武雄壮。为了迎接大典,观内修葺一新,确实有一番天下第一观的样子。 老君像塑造得非常好,九丈高的塑身加上台基,足足十丈有余,非常壮观。道长关上殿门,叫他贴身的几个徒儿在外面守着不放一人进来。殿内一只红炉上,放着一只熔炼青铜的钳锅,里面还有融化了的铜水。道长叫方玉随他攀着梯子上到铜像的顶部,他事前叫工匠秘密在那儿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只用一块铜片虚掩着。他搬开铜片,从怀里取出《九仙太极》剑谱放了进去,然后把铜片盖在上面,再浇下融化的铜水,把洞口封了。 道长从梯子上下来后,叫徒儿们把梯子、钳锅从殿后悄悄拿走。他笑着对方玉说:“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但愿此书和老君,安享万年!” 方玉望着老君睿智、慈祥的面容:“师傅,老君真的有求必应?” “心诚则灵……” “普天之下,无论帝王将相、王孙公子还是贩夫走卒,他都一视同仁?” “是的,老君眼中没有尊卑上下之分,只有道之异同。所谓道不同,不相谋,就是如此!” 方玉好奇的再问:“那,老君法力无边?” 道长笑道:“道法自然,没有终极,需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 “师傅,我明白了……”方玉在蒲团上跪下,虔诚的双手合什,默默向老君诉说他下山要办的三件事,求老君保佑他能遂愿。他祈祷完了,立起身来,从怀中掏出龙珠:“师傅,我看老君头上无光,孩儿想向师祖敬献孝心!” 方玉一拿出龙珠,道长贸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流向他袭来,他一看方玉手里的珠子,已经明白那就是千百年来传说中的龙珠。自从他知道、见到青龙给方玉的龙须之后,他就隐约感觉方玉有龙珠,否则方玉天资再好,他也不可能在几年内达到道家第一流的内功和武功。听方玉说他要把龙珠献给老君,道长不禁在心里为方玉磊落的胸襟而感叹,殊知这龙珠,千百年来为多少人梦寐以求!得珠之人不仅大富大贵,还可得道升天!也许,方玉不知龙珠的宝贵,才轻率的作出此举。 道长本想告诉方玉龙珠的原委,但又想天有定数,不能忤逆天意,便向方玉颔首称是。 方玉手持龙珠后退几步,将手中的龙珠照着老君的头部抛去,只听惊天动地一声响,那龙珠不偏不倚正好深深嵌进老君的眉心,只露出蚕豆大小的珠体,刹那间,龙珠射出的红光,照亮了老君慈祥的脸,闪烁出一片神秘的光彩…… 九仙太极 (11) 成都府,历史悠久,在先秦以前就形成富庶的商业都市,是明王朝在西南的重镇,云、贵、川、藏政治、文化、经济的中心,也是最为重要的物资集散地。朱棣夺取政权后大肆削藩,蜀王府不仅没有削弱,相反王爷的权力还得到加强。四川的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有时还得听命于王爷。因为四川在战略地位上极为重要,只要成都不乱,整个西南就稳定了。 成都府虽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但几乎没有受到兵?的祸害,城区的建筑保护得很好。街道整齐有序,数层高的楼台亭阁鳞次栉比,其中点缀着巍峨壮观的庙宇、道观。这里民风淳朴,商业发达,主要大街上商店林立,酒楼茶肆四处飘香。 元宵节刚过,一年一度的花会又在城西的青羊宫开始了,市民们携家带口,或三五好友相约,来到花会赏花、品茗、饮酒。行商坐贾在以花为媒的场地上搭起大棚叫卖各种商品,林林总总的小吃店一家挨着一家,把一条十里长街渲染得热闹非凡。 峨眉山是天下名山,久为世人敬仰;山中新建一座宏伟、号称天下第一的道观,引起道中人的注意;新观为老君重铸九丈金身,向天下广发英雄帖,即将在近日举行大典仪式,各路英雄都欲亲临盛会,一睹为快。.info[]一时,从三峡水路入川,翻秦岭越剑门进蜀的人,在官道、驿路上络绎不绝,紧赶慢赶的向成都府进发。 先行一步者,正巧赶上成都府的新春花会,他们从未见过有这么好玩、好吃、好看的地方,向船家定下去嘉州的船后,就尽情在花会玩耍。十里长街,到处可听到关东大汉的豪放笑声,也能初识窃窃私语般的吴侬软语;魁梧的塞北汉子,灵巧的吴越女子,身披袈裟的和尚、腰挎戒刀的道士,会场里比比皆是。 这些人真的是为游名山、吃美食、看美景而来?非也!紫云宫中藏有一部神奇剑谱的消息不胫而走,据说得剑谱者可以得天下,有谁不想获得武林宝典秘笈独霸天下?更令天下英雄意想不到的是,传说中的龙珠也在紫云宫中!龙珠,这可是千百年来人们梦寐以求的宝贝。龙珠出现的传闻,搅得江湖沸沸扬扬,谁都想夺得这颗宝珠。 在太平盛世浮华的表面下,正酝酿着一场腥风血雨…… 蜀道难,难以上青天的剑阁栈道上,走来一群特殊的人。他们都是京城一带的乞丐,有男有女,有老有小。一头小毛驴上,坐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他乱糟糟的一头长发已经花白;瞎了的左眼上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脸上伤痕累累,分辨不出他原来的面目。汉子穿着一件破烂的棉袍,一根绳子拴在腰间,充作了腰带。绳子上吊着个酒葫芦,他走上一段路就喝上几口酒,抵御风雪带来的寒气。 在小毛驴一前一后走着四个壮年乞丐,手里均提着一根乌黑发亮的打狗棍。这伙乞丐从京城出发时,只有四五十人,途经河北、河南、陕西,不断有当地的乞丐加入,翻过秦岭,出了剑门,到了富庶的川西平原,已经形成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了。 这支乞丐大军进了雒城,队伍一下散开,分头去要吃喝的去了。四个壮年乞丐把小毛驴牵到一处破败的寺庙里,找来一些草垫在地上,再把一床破棉絮放在草上,请骑在毛驴上的汉子下来。 那汉子吸了一口气,贸然身体升上空中,甚为轻巧的落在棉絮上,盘腿而坐。汉子说话困难,伊里哇啦的叫着,他身边一位年纪稍大的乞丐替他把要说的话说了出来:“离成都府只有几十里路了,你们吩咐下去,明儿进了成都府,不得强讨强要,聚众闹事,骚扰百姓,坏了我丐帮的名声!” 两个人应喏着走出庙外,一人寻来干柴树枝,生起一堆火,架上一个砂罐,煮着中午讨来的剩菜剩饭。另一人在汉子身边蹲下,把展开的棉絮盖在汉子的双膝上,并替他轻轻揉搓着膝盖。 天快黑时,要饭的乞丐们纷纷回来了,把这个破败的小庙挤得个水泄不通。他们把讨来的食物集中放在一起,共同享用;从中挑选出好的东西,放在汉子面前。有人还讨来一瓶酒,他舍不得喝上一口,也放在汉子面前。汉子?了一口,开心的赞道:“好酒!己有多年没有喝过这样的好酒……”他又喝了一口,把酒瓶递给身边的人,要他们每人一口传下去。 汉子大口的吃着食物,望着寺庙内外大大小小的乞丐,哇哇叫着,还是那个年长的乞丐替他说着:“明天就要进成都府了,这成都府是天府之国,富庶得很……成都府的姑娘,个个都是美女,赛过天仙!” 乞丐们发出一阵哄笑。 汉子忽然正色,指着老乞丐要他把自己的意思说出,老乞丐朗声说道:“我给你们约法三章:只准大饱眼福,不准动手动脚,围追堵截,滋扰生事,有谁坏了我丐帮规矩,我定严惩不怠!” 正在嘻笑的乞丐们,一下噤若寒蝉,互相望着,扮着鬼脸。 汉子恢复了和善的面孔,老乞丐也用轻缓的语气说:“成都府内酒家众多,可以说是三步一店,五步一楼,吃不完的山珍海味,你们尽管去讨去要,切记不许估吃霸赊,有不听招呼者,老子同样要罚!明儿进了成都,大家开心的玩他个三天三夜,三天以后从青羊宫出发,前往嘉州,再到峨眉。还有十天,太上老君的金身就要举行开典大礼,徒儿们不要误了这千载难逢的盛典!” 乞丐们吃了喝了,各自散去找地方歇息。四个壮年乞丐,在汉子周围找了个地方睡下。汉子躺在棉絮上,望着天上的残星,怎么也难入眠。这位威震京城,名声远传大江南北的丐帮帮主不是别人,他就是锦衣卫三品大员,仅次于都指挥使的将军冷彪! 冷彪在五年前被王仆押解进京城,大内司礼太监王公公亲自审问他,要他说出方威之子方玉的下落,可以免他一死。冷彪在作出报答方威的决定之时,就己把生死置之度外。但方玉还未**,他不想现在就死。尤其是方玉临别时喊他一声“爹”!更燃起他求生的愿望。 九仙太极 (12) 王公公辞退左右,走到冷彪面前,要冷彪说出方威那只锦囊在谁的手里,如果他能交出锦囊,王公公说他不仅能官复原职,还可重新受到重用。冷彪笑着告诉王公公:为了保护忠良之后,方玉的下落,他是不会说出来的;同样,那只锦囊他知道放在什么地方,他也不会告诉王公公。王公公大怒,叫人进来对冷彪施以大刑伺候。 冷彪双腿的脚筋被抽,右手从胳膊肘儿处也断了手筋,王公公还亲手刺瞎了冷彪的左眼,要不是冷彪闪得快,那一剑连他的右眼也保不住。王公公还不解恨,抓起烧红的铁爪子,劈头盖脸向冷彪打去,打得冷彪脸上血肉横飞,面目全非…… 冷彪奄奄一息,王公公叫拉出去凌迟处死,再枭首示众。王仆劝慰王公公,冷彪武功己废何不如将他打入死牢,让他生不如死?说不定将来有一天,方玉为了救冷彪,会自己走出来! 王公公难解心中之气,不听王仆之言,执意要将冷彪处死。就在四个刀斧手架住冷彪时,冷彪对王公公说他有话要讲。王公公把一干人连同王仆打发出去,要冷彪说。(..info无弹窗广告)冷彪说那锦囊放在一个最为可靠的朋友那里,他那朋友若知道冷彪遇害,就会将锦囊中那两封信公诸于众、昭示天下。 “王公公,那两封信我看了,当年你作为掌印太监,与也先太子私下书信来往,这可是灭门之罪!那也先太子给你尚未发出的信,要你充作内应,待他夺得大明江山,封你为八千岁,那可是诛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王公公沉吟良久,对冷彪说:“我可以饶你不死,但你从今以后给我闭上你的嘴!”他叫来侍卫,用刀敲开冷彪的嘴,将他的舌头割除三分之一,然后把冷彪打入死牢。 冷彪在死牢中,顽强的活了下来,他每日面壁而坐,暗中思忖:老贼,你坏了我的外功,你废不了我的内功!冷彪从那一天起,就像辟谷一样,在死牢中练起内功。他已经没有时间概念,除了偶尔吃些牢卒送来吊命的狗食,他日以继夜,从未离开他打坐的那一小块方寸之地。冷彪得益于三年在峨眉深山中栖身,吸收了天地间之灵气,日月中的精华,加之方玉收藏在洞中的龙珠发出的真气,长期浸润他的身心,使他的经络发生极大的变化。(..info无弹窗广告) 死牢中一千八百个日日夜夜,冷彪从未中断练功。他回忆出他编排的“九势剑术”,着意训练左手用剑,九势二十七招剑式,他用左手练到后来能够挥洒自如了;当他用意念驱使自己的身体悬在空中,不用脚能任意在牢###时,连他都感到惊讶。从此,他更加刻苦的练功,除了不能用脚行走,他能用轻功和意念,在一定的距离内飞来飞去,而且非常敏捷。 冷彪被打在死牢内,根本不知外面发生的大事。正统十四年,瓦剌部王子也先统一了蒙古诸部,带领四路大军南犯大同,王公公调动五十万大军挟英宗亲征。在土木堡陷入也先大军的重围,皇帝英宗和王公公一起被俘。兵部侍郎于谦请英宗的弟弟称帝,改号为景泰,并调动御林军秘密处死了王公公在京城的死党,诛杀其余党,并打开大牢,释放所有遭到锦衣卫陷害的人。 一日,牢卒打开死牢,拖出冷彪,解下他身上戴了五年的脚镣铁链,扔到狱外。冷彪不知是何故,双手撑地一路爬行进入城内,经过数日打听,才逐渐知道五年间发生的惊天之变。 重获自由的冷彪向着苍天喊了一句――老天有眼! 也先带领大军来攻京城,于谦动员全城军民守城、迎战也先。当年十月,也先大军抵达京城,于谦出城迎敌,全体军民同仇敌忾,血战五天五夜,打败了也先。也先被迫放弃进攻北京,退回蒙古,不久放回了英宗。 不久,英宗趁景泰帝病危之际,和王公公纠集一批宦官死党,在锦衣卫的支持下夺取东华门,重新登上皇帝的宝座。英宗上台做的第一件事情,杀了于谦和一批拥立景泰帝、保卫京城的有功大臣,王公公又重新执掌大内。 冷彪出狱之际,正是京城冰天雪地之时。他身上衣服单薄缕烂,腹中饥饿难耐,为了生存他只好沿街乞讨。五年来,他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舌头又被割除三分之一,向人乞讨时说话含混不清,没人听得懂。因此,他很难讨到食物,一天难得吃上一顿饭。一天,他爬到京城最有名的燕华居酒家,想要讨点儿吃的,他有两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饿得两眼直冒金星。 冷彪刚爬到门前,京城两派最有势力的丐帮,为争夺燕华居,把其划为自己的势力范围,数百人围在燕华居门前正在大打出手。丐帮的人甚为了得,凭着手里一根打狗棍,打出了许多花样、套路,并且伤起人来又准又狠,棍法刁钻,有出其不意之功。冷彪欣赏的看着眼前的打斗,忘却了腹中燃起的饥火。两派正在混战中,有四个中年人跳了出来,喝令众人住手。这四人分别是两派的正副长老,他们对众人说,与其大家混战一场,还不如他们四人拼出个高下来决定胜负。这个建议得到所有乞丐的拥护,众人立即往后闪开,让出一片空地。 四位长老拉开架势,正要出手之际,冷彪爬了过去。他伊里哇啦的叫着,长老中一位姓何名叫何柳的人听懂了冷彪的话,他对其他人说,这位大哥说:同是要饭之人,何必自相残杀,干脆两派合为一派,大家打伙求财,不就相安无事?实在要打,四人就和他打,要是他输了,任凭你们杀得昏天黑地,要是他赢了,就听他的,所有的乞丐合成一派。 九仙太极 (13) 四位长老一合计,见冷彪是个废人,又赤手空拳,闻名天下的丐帮长老还打不过他?长老们同意了,四人分散开来,团团围住冷彪。 冷彪向周围的乞丐拱起双手:“在下已经两天没有进任何食物,你们谁有吃的,先给我一点儿让我垫饱肚子,再和他们大战!” 一个年仅八、九岁的小乞丐,捧着两个馒头走到冷彪面前。看着这个稚气的孩子,在这一瞬间,冷彪眼前出现方玉年幼时的样子,他心里一热,不禁抱住这个小乞丐,连声向他道谢。冷彪吃了馒头,活动了一下左手,他笑着对四位长老说:“在下只有这支手还能动,我先让你们三招,三招之后打你们三个不同样!” 四位长老听冷彪口出狂言,不禁气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抡起手里的打狗棍就向冷彪扑来。冷彪早已看出丐帮的棍法,他叫了一声“起”,他身体原地腾空,飞出被长老围住的圈子。长老的棍棒落了空,转身舞起风火轮,响起一片呼呼声。当急如风雨的棍棒挥向冷彪时,冷彪向后一仰,背靠地从四人的缝隙中钻了出去。长老们再次失手,吼叫着扬起棍棒向闪到一边的冷彪打来,冷彪也不躲让,顺手抓住一只棍棒就势一带,一位长老被他拉到面前,那三人的棍棒全打在此人身上,痛得他大声嚎叫。 冷彪哇哇叫着,何柳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对众人说:这位大哥说三招之后,他要开杀戒了,问我们还打不打? 其实,这四位长老都是武林好汉,冷彪一出手,他们就知道遇到了前所未闻的高手!四位长老一起联手,还没有谁躲得过他们变幻莫测的棍棒,此人不仅躲过了,还连让三招!何柳向大伙儿一商量,四人来到冷彪面前跪下:“大侠,我们服了,不再打了!” “四位请起!我们有言在先,你们若是认输,那就合成一派,不要再打打杀杀了,天下丐帮应是一家!” 冷彪此话一出,众人猛省:天下丐帮就该是一家,分成各种门派实在没有必要。何柳代表众人向冷彪进言:“恭请大侠做我们合并后的丐帮帮主!” 这实在是出乎冷彪意料之外:“我一个废人,岂能担此重任!” 何柳再次率领众人跪下,在场的数百名乞丐也纷纷下跪,燕华居门前宽广的空地上响起同一个声音:“恭请大侠做丐帮帮主!” 冷彪被众人的真情所动,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向着众人低下了头。 何柳见冷彪答应了,不禁喜出望外,带头向着冷彪行了大礼,高呼:“帮主在上,请受徒儿们一拜!” 在这京城的寒夜,在朔风呼啸声中,在数百名乞丐的吼叫声中,锦衣卫三品大员、将军冷彪,当上了丐帮帮主。 冷彪做了乞丐帮的帮主,将原来众多的门派合并为东、西、南、北、中五个,每地设一长老统管,下面再分管带、管事若干,每年召开一次全帮长老会,商量帮内大事。他鉴于大明各地贫富不均,帮内多寡不匀,将各地向帮主上缴的钱粮设一司库统管,哪儿发生灾荒,或有特殊需要,他派人将钱粮送去。冷彪此举深得人心,新加入进来的丐帮心悦诚服。 冷彪将何柳等四位长老留在身边,放手让他们管理帮内事务。四位长老见冷彪对他们如此信任,无不尽力。冷彪上任不久,帮内探来消息,四川峨眉山一名为紫云宫的道观,近日要为新建的太上老君举行开典仪式,天下各路英雄都要前往。还听说观内藏有天下第一剑――《九仙太极》剑谱,更为重要的是,隐匿一千余年的龙珠,也在紫云宫中再现。 一部剑谱,一颗龙珠,在江湖中搅起风浪,使本来就不平静的江湖,从此又多起事来。 冷彪听了不由一动,就将今年的长老会放在峨眉山,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去到四川。时至今日,他最为放心不下的就是方玉,整整五年不见,他该**了。借此机会,他还可以一会紫云道长,谢他对方玉的教诲之恩。冷彪把他想在峨眉山开长老会一事告诉四位长老,得到他们一致赞同。因此,才有了丐帮南下之举。冷彪思绪万千,五年了,想不到今日他活着回来了,这应了那句古话――天无绝人之路! 蜀王府中,庆元宵的灯笼还未取下,又添上贺新春的新灯,天黑时分,旧灯新灯一起点亮,把偌大一个王府照得灯火辉煌。 王爷今夜的心情很好,叫人在荷花池畔的花榭上摆下酒宴,与数位王妃、王子、郡主坐在首座;蜀中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也带着家眷来到王府,与王爷、王妃们共贺新春。王爷还召来蜀中乐伎舞伎,即兴为他演奏乐曲。 酒兴正酣之时,忽然侍卫官来报,京城派来飞马驿报。王爷赶快随侍卫官来到书房,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已经等在那里,见了王爷赶快取出文书。王爷辞退左右,在灯下展开文书,是皇帝英宗发来的密旨。密旨说:峨眉山紫云宫借给老君行大典之礼为名,行会天下豪杰之实,意在图谋不轨。据报:蒙古王子也先装扮成汉人,混在去峨眉山进香的香客中;还有密报说山西、河北叛军首领邓茂七、叶宗留……也在前往峨眉途中。英宗忘不了土木堡被俘之仇,更想趁此机会将叛军首领和江湖上爱闹事的豪杰们一网打尽。为此,他己令陕、甘两路铁骑四万人马星夜兼程,还有两天就可到达成都。英宗要王爷调集本部和驻扎夹江的两万精兵,先行赶到峨眉,三日后在峨眉会师。待大典结束后,布下铁阵,一举将以上人犯捉拿。 王爷看完手喻,差人去水榭将都指挥使杨松叫来,令他连夜向夹江出发,两日后将两万精兵隐匿于峨眉山中,待大军到后再听安排。 都指挥使杨松得令辞谢王爷,带着亲随一应人等,连夜向夹江而去。 九仙太极 (14) 王爷正想回到水榭,去饮还温在火炉上的酒,听那还未唱完的歌,中断了的舞蹈,府中的锦衣卫董文悄悄前来禀报:紫云宫中藏有剑术中最高秘笈《九仙太极》,还有,传说中的龙珠也露面了,就在新铸的老君像上。(..info无弹窗广告) 王爷听后一惊,叫董文带着锦衣卫所部人马立即起身,扮作香客隐藏在进香人中,待他上山后,再见机行事。董文领命走后,王爷笑了,真是天助人愿。这一次,他要将剑谱,还有那颗神秘的龙珠……王爷立即写下密札,派人秘密送往峨眉山中,要隐匿在紫云观中的锦衣卫,听他的命令伺机而动。 方玉就要下山,朝夕相处五年,紫云道长为方玉准备好行装之后,无端生出几许难舍之情。多年来,道长己心如止水,早已把凡尘间的悲欢离合置之度外,庶人中的喜怒哀乐也陌生到不晓个中滋味。偏偏在方玉要离去时,他心里涌出丝丝淡淡的哀愁。道长想知道方玉未来命运如何,就在头天夜里拿出龟甲,为方玉卜了一卦。 道长看了卦象,大吃一惊。方玉不仅前途多灾多难,而且九死一生、历尽劫难;道长更没有想到的是,卦象指出他辅佐方玉成就了武功与学识,己完成上苍赋予他的使命。.info[]他还从卦象中看到,他气数己尽,近日将在刀光血影中横尸观中。至于灾难来自何方,他将死于谁手,卦象不再显示。道长对于生与死,早已淡漠,这是天的定数,人无回天之力,他不再去想。此时此刻,他放心不下的是方玉。江湖险恶,一个少不更事,年仅十六岁的孩子,他如何对付得了?如若自己还在,还可以助方玉一臂之力。道长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是天意,天意难违!今后就看方玉的造化了。 紫云道长将卦意隐在心里,一看到了方玉该上路的时辰,就若无其事般带着方玉寻到那藏匿黄骠马的农家。 黄骠马见到方玉,竟然长鸣一声,两只前蹄不住刨地,末了向方玉伸过头来,用它的脸在方玉胸前摩挲。五年了,黄骠马还认识方玉,方玉不禁感到惊讶。他从拴马的柱子上解下马缰,仔细打量着这匹马。此马周身棕黄色,没有一根杂毛,且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看来这户农家是在精心照料,没有怠慢这匹好马。 农家主人是个精壮的汉子,抱着马鞍从屋里出来,他对道长说,黄骠马好像知道主人今天要来,天还未亮就一直处在亢奋之中,向着紫云宫方向长嘶不已。他还说这匹马起码快十岁了,却一点儿没有龙钟之态,偶尔带马出去??,一松缰绳就像箭一样射了出去,跑得来四蹄生风。他给黄骠马上好马鞍,直夸此马是世间少见的宝马。 道长笑笑,没有出声。黄骠马与冷彪、方玉在峨眉山中朝夕相处三年,长期受龙珠真气的感染,岂有不变之理,就是人也早已脱胎换骨了。道长从僮儿手中接过包囊,对方玉说这是为他准备的几件衣物,里面还有一些散碎银两,够他用一段时间。道长凝视着方玉,对他说:“嘉州凌云寺方丈慈青是我的朋友,此人可以信任。如果耐不住古刹中的寂寞,可到岷江边一名为玉渊阁的酒楼住宿,那店主是道中之人,姓钟名南生,生就一副侠肝义胆,敢作敢为。几日前我曾给他修书一封,你去后要他好生照料你,并带你前去为父母扫墓。这些年来,你父母的坟茔,都是他在照看……” 方玉听后非常感动,道长把一切都想到和安排好了。 道长一再叮嘱方玉要注意寒冷、餐饮,并对方玉说山下是个花花世界,该看的则看,该去的则去,如若实在过不惯,就回到山里来…… 方玉好生奇怪,平日里道长是个不苟言笑、性情刚烈之人,今天怎么变得如此儿女情长?他抓住缰绳,正想翻身跃上马背,突然看见道长背过身子,悄悄拭去从他眼里流出的一行清泪。方玉心里一惊,知道是道长难以割舍五年的相聚之情。他何尚不是如此,五年来道长如严师慈父,教他习武、读书、做人,可以说没有道长就没有他方玉的今天!道长对他的恩与情,岂是用语言可以表达的?真要和道长分别,方玉心里也生出依依不舍之情,但一想到他要下山去完成的三件大事,也就硬下心来。 方玉将道长给他的包囊背在身上,贸然在道长面前跪下:“师傅,孩儿此去快则三月,慢则半截,待我了结了心中之事,定将回到观里服侍师傅!临别之时,不知师傅还有何吩咐?” 道长扶起方玉,手抚着胸前的长髯,信口说道:“黄花虽瘦,不失清雅,沽酒仗剑,夺命天涯;孤舟独影,琴碎伯牙,今生来世,何处是家?” 方玉一听,道长念的八句四言古风,充满了悲烈之情。前四句好懂,无非是要自己牢记做人的道理,告诫他江湖的险恶;后四句道长用了伯牙和子期的典故,还有道家的谒语,方玉感到道长话里有着浓浓的悲壮之情,他一时难以领会道长的意思。 “师傅,你教导我的,孩儿谨记在心;后面的话,方玉一时理解不了,还请明示!” “玉儿,昨日天象大乱,鬼星东来,紫薇西去……我卜了一卦,” 方玉知道道长占卜的卦极为准确,很想知道结果:“师傅,卦上怎么说?” 道长欲说又止,显得非常为难。他思索了一会儿,嘎哑着声音说:“天机不可泄露……” “师傅,对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玉儿,让我再看看你……”道长双手抚着方玉的肩膀,打量着英姿飒爽的方玉,他忧郁的眼里,闪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你终于长大**了,我上对得起苍天,下对得起你父母和冷彪……你走吧,不该现在知道的事情,你就别再问了!”道长从腰间解下一个玉葫芦,双手捧向方玉:“这是我多年炼就的丹丸,能治百病,徜若误饮鸠毒,或中刀枪之伤,有起死回生之功效!”道长亲自把玉葫芦系在方玉腰里,再把方玉领到黄骠马面前,看着方玉跳上马背,然后轻轻拍了一下黄骠马。语重心长对方玉说了声:“保重!” 黄骠马早已忍耐不住,想放开四蹄飞奔,道长一拍它,它昂首长嘶,扭动着身驱。方玉赶紧勒住缰绳,双手抱拳向着道长:“师傅保重,孩儿办完事就会回到你的身边!” 道长挥挥手,叫方玉上路。方玉两腿一夹,黄骠马撒开四蹄,向着下山的路飞奔而去。黄骠马带起虎虎风声,卷起阵阵黄沙,跑到半山腰,方玉回头一看,道长仍然站在那里,落日余辉中,一个孤寂的身影渐渐被乌云淹没…… 九仙太极 (15) 春风得意马蹄急。[..info超多好看小说] 黄骠马风驰电掣,片刻功夫就来到峨眉山下的重镇洪?坪。时逢赶场天,四乡的村民携带自家的土产前来变卖,换些小钱购买油盐酱醋,针线百货。街上人来人往,挤得过水泄不通,方玉只好下马,牵马而行。沿街成了临时店铺,摆满了花花绿绿的货物,有的还在空中挂着丝绸布匹、棉麻纱巾,春风一吹,五颜六色的随风飘动,刹是好看。 人群中,有不少来自乡里的村姑,大户人家的小姐,一个个长得水灵灵的。春天提前来到她们身上,还未春暖花开,她们就穿上露出嫩颈,展示玉臂的轻装。方玉从八岁起就被冷彪带入峨眉山中,后又进入紫云宫隐藏在观后的后山,八年来从未离开过一步,除了冷彪与道长,再也没有与他人接触。他不知道人有男女之别,更不晓男女之情为何物。方玉好奇的看着她们,对这些天真活泼、无拘无束的美少女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十字街口,跑马卖唱,演武售药的吸引了许多人围观。(..info无弹窗广告)方玉停下来驻足观看,场子上挂着两条白布做的条幅,分别写着“刀劈四海英雄”,“拳打五洲好汉”。方玉惊讶了,好大的口气,真有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人?一阵锣声之后,一男一女手提着扑刀相互在斯杀,两人你来我往,打得刹有介事。两人打了几个回合,又换上短刀与长枪对练。方玉看了一会儿,他微微笑了,那两人哪有甚么武功,完全是花拳绣腿,摆出武功高强的架势哄骗不会武功之人罢了。就凭他们那几招,还想“刀劈四海英雄”,“拳打五洲好汉”? 方玉不再观看这对口出狂言的卖艺人,牵马向场中走去。一株参天的黄桷树下,一群人围着一个看模样有十五六岁的姑娘。姑娘低头而立,乌黑的青丝上插着一根用稻草扎的草圈。方玉走近一看,那姑娘穿着一身素装,以袖掩面而泣。 有一尖嘴猴腮的男子说:“这小妮子长得不错,我要有钱就把她买回去做老婆!” 一老者叹惜道:“可怜哪,年纪轻轻……” 那尖嘴猴腮的男子说:“老伯,你要可怜她就把她买回去,夜里叫她给你暖暖身子,你要有劲,还可来个老牛吃嫩草!” “呸,亏你说得出口!谁家没有姐儿妹子,这姑娘能容你如此糟蹋?” 站在圈子中的姑娘听见众人的议论,顿时泪如雨下。(..info无弹窗广告) 方玉问老者:“老伯,这是怎么回事?” “哎,这姑娘卖身葬父,真乃义女啊……老天无眼,这么好的小女子,竟遭如此灾难!” 方玉想到自己,失父之痛犹然而生,看着孤立无援、受人欺凌的小姑娘,他动了恻隐之心。方玉解开背上的包囊,取出道长给他的银两,悉数放在姑娘的手里:“我只有这么多银子,不知够不够,你拿去赶快办事!” 小姑娘向方玉施了一礼,方玉慌忙还礼,他不好意思看小姑娘的脸,在扭过头去的一瞬间,他只对她晶莹的眼睛和左嘴角上一粒黑痣留下深刻的印象。 方玉跨上黄骠马,小姑娘拉住马缰:“公子,我……” 老伯欣慰的对方玉说:“你救了她,她算是遇上好人了!把她带走吧!” 带姑娘走?这是方玉没有想到的,他只想到解人之难,并非要回报。再说,从今后他独来独往,要做许多大事,哪能把一个姑娘带在身边呢?想到此,他伸手从姑娘手上取下马缰。当他的手触及到姑娘的手时,她的手暖暖的、柔柔的,令他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请自便吧,我还有事!” 方玉从姑娘眼里看到一丝艾怨,他一看红日当空,到嘉州还有许多路要走,两腿一夹,黄骠马撒开了四蹄。 出了洪?坪,方玉无心观赏沿途的美景,打马向嘉州城而去。 嘉州离峨眉只有四十多里地,方玉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嘉州城下。嘉州水陆交通发达,民风淳朴,地方富庶,尤以江边巍然屹立的大佛而闻名天下。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在大佛脚下汇合,形成一条宽广浩瀚的大江,滚滚东去。 八年了,方玉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故土,感到熟悉而又陌生。他凭着儿时的记忆,竟然找到了总兵府衙。府前高大的一对石狮,依然张牙舞爪的威镇在那里,门口一排骠悍的士兵,身上的铁甲仍在阳光中闪着寒光,只是那高挂在旗杆上的大旗,已经不再绣着斗大的“方”字。看着这熟悉的一切,他心里涌出难以抑制的悲怆,他的父母及一家大小几十口人,在这里被满门抄斩。亲人的血,曾经染红了这座将军府。 八年来,方玉没有一天不思念父母,他刻苦的练习武功,时时想着就是报这血海深仇。 方玉勒转马头,向岷江走去,他决意现在就去玉渊阁找钟南生,请他带自己到父母的坟上去。 玉渊阁是嘉州首屈一指的高档酒家,门前车水马龙,达官贵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大门边,矗立着一对一人多高、既能避邪又能招财进宝的铜麒麟,后面的廊柱上,分别挂着“闻香下马大快朵颐”、“辩味识色畅饮杜康”两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两个衣着光鲜的青年人站在麒麟下,招呼应酬来来往往的客人。看这气势,不像是做生意的酒家,倒像是权倾朝野的王府。 玉渊阁掌柜钟南生,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男子,嘴上留着小胡子,不大的眼睛很有神采,身体微微有些发胖,穿着一袭湖绸长袍。 九仙太极 (16) 玉渊阁做的南北大菜天下无双,加上钟南生为人豪爽、义气,又舍得用银子待人,嘉州的达官贵人、遗老遗少乃至三教九流、黑白二道无不和他称兄道弟,来往频繁。(..info)钟南生一时成了手眼通天的人,玉渊阁更是炙手可热,红遍了嘉州。 方玉向玉渊阁走去,两个迎宾的青年眼尖,早在人丛中发现了他,待方玉走到门前,迎上去悄声对他说:“方公子请随我来!”方玉心里好生奇怪,他们怎么会认识自己?再一想,随遇而安吧,就跟在那人身后进入大门。玉渊阁一楼大厅是一般客人进餐的地方,二十多张八仙桌,桌桌座无虚席。迎宾的青年把方玉带上铺着红地毯的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是有权有钱人的天地,端着托盘上菜的侍女,不断的从一个个雅间里进进出出。三楼是开间轩敞的茶楼,布置得非常雅致。引领方玉的的青年没有在这儿停留,把他一直带上四楼,打开一间房间请他进去,要方玉在这儿稍事休息。此人说罢,敬畏的拉上门退了出去。 方玉打量着室内,这是一个套间,外间用来休息或会客,里面是卧室,家俱陈设非常考究,典雅中透出豪华,一看就知道这儿是专门接待贵客的地方。他拉开窗帘,推开雕花木窗,俯瞰着那一江东去的春水。岸边?柳己绽出点点新绿,春回水暖,己有水鸟在追逐江中的鱼儿。江边有一女子披着红衫,上下皆着红衣,胯骑一匹红鬃烈马,在水天一色的江边,显得非常突出。方玉不由多看了几眼,由于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只觉得她的身影有些熟悉。 室外响起敲门声,方玉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着长袍的中年男子,满脸是笑的看着方玉。他见方玉脸上一副疑惑的样子,就自我介绍:“我是玉渊阁的掌柜,名叫钟南生。欢迎你,方公子!” “啊,是龙掌柜!”方玉向钟南生还了一礼。 “公子,我能进来吗?” “啊,请!”方玉请钟南生在太师椅上坐下:“请问龙掌柜,你怎么会知道我?” “道长派来信使,要我好好伺候你。这几天,我一直派手下在门外等你,你一出现他们就认出了公子!” “啊,我长得很特别?” “说特别嘛……公子一表人材,气度非凡,当然特别,道长在信中详细地介绍了你的情况,说了你的穿着打扮,所以手下一眼就认出是公子来了!” “啊,原来如此……”方玉这才清楚玉渊阁门外那两个青年为何见了他毕恭毕敬,钟南生得知他来了,马上就来见他,这全是紫云道长威名所致。.info[]方玉不由在心里对钟南生生出几分敬意,也对他周到细致的安排而感激。 “龙掌柜,我来给你添麻烦了!” “公子见外了,你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 “钟掌柜,我想在这儿住些日子……” “公子,这儿就是你的家,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道长吩咐了,钟南生随时听从公子的差遣!” “这到不必,有事我们商量着办。我想请钟掌柜帮我办件事……” “公子请讲!” “听紫云道长说,钟掌柜一直在照料我父母的坟茔,方玉感激涕零……”方玉贸然单腿向钟南生跪下:“请受我一拜!” 钟南生赶紧抚起方玉:“公子请起,在下受不起你如此大礼!” “我想请钟掌柜现在就带我前去,我要祭祀父母!” “公子,我己替你安排好了。数日前得知公子要来嘉州,我就叫人在你父母坟茔旁搭了一间柴扉,以供公子守灵所用,祭祀用品也替公子准备好了!” “多谢钟掌柜!我们现在就走?” “公子,我己在荷花厅备下宴席,为公子接风!” “不用了,我还是先去拜祭父母要紧!” 钟南生面带难色:“嘉州几位道中朋友听说公子要来,都想见见,还有你父亲手下两员旧将,也想见你!” “能否改日相聚?” “他们已经在荷花厅等候多时,何况凌云寺方丈慈青,己在来玉渊阁的路上……” 方玉本意急着要去见父母,告慰他们在天之灵,听钟南生这么一说,觉得没有理由再坚持自己的要求:“好吧,那就先见见他们!” 钟南生把方玉带进设在二楼的荷花厅,厅里布置得非常雅致,正中吊着硕大的宫灯,把室内照得透亮;四面粉壁上挂着几幅山水、花鸟字画,沿壁摆着一圈太师椅,中间一张宽大的八仙桌,上面摆放着各种凉菜。坐在太师椅上的五六个人看见钟南生和方玉进来,纷纷起身相迎。钟南生正要向众人介绍方玉,室外传来犹如洪钟般的声音:“掌柜的,老纳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一步!”说话间从门外进来一人,此人身披大红袈裟,手持禅杖,发亮的头顶上九个戒疤十分显眼。他生得慈眉善目,蓄着齐胸的白胡子。 方玉身高七尺,觉得来人比他还要高出一截。 钟南生一见和尚,立即迎上去返身对方玉说:“公子,这位就是凌云寺方丈慈青长老;方丈,他就是方玉方公子!” 慈青生着一双睿智的双眼,他盯着方玉,举起右手:“阿弥托福!”随即低下头,向方玉行礼。 方玉听道长给他说过,慈青方丈是他的朋友,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年迈的方丈对他如此礼遇,他便赶紧还礼。 钟南生一看人都到齐了,便招呼大家入席。慈青在众人中年龄最长,他也不谦让,坐上了首席。方玉推辞不过,被钟南生安排坐在慈青身边,待大家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钟南生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各位,方公子是何人,大家心里都清楚,我就不再多说了。虽然这次聚会在玉渊阁,还是提防隔墙有耳为好。公子,这位是李蒙李将军,这位是张锋张将军,八年前都在你父亲麾下,与你父亲一同出生入死,征战多年!” 方玉赶紧起身,向两位将军施了一礼。 钟南生指着坐在下席的两位:“他叫陈豪,外号浪里青,是嘉州城里的一条好汉;那一位叫刘威,别名人称下山虎,也是威震一方的英雄!” 方玉隔着酒席,向二人抱拳在胸。 钟南生回到自己的座位:“诸位,今天在下略备薄酒一杯,为公子出山接风洗尘!” 九仙太极 (17) 钟南生说完,一口把杯中酒干了,众人端起酒杯把一大杯酒送进嘴里。(..info好看的小说)方玉为难了,他长这么大以来还未喝过酒,看见大家都在看他,只好把酒倒进嘴里。一杯酒进入肺腑,犹如一把火烧进心里,方玉瞠目结舌,难受以极。在众人喊好声中,钟南生斟上第二杯酒:“这杯酒我敬公子的高堂,威武不屈的老将军,善良娴静的老夫人!”众人向着方玉,一口饮尽杯中的酒。 浓烈的亲情、友情扑面而来,方玉甚为感动,他端起酒杯:“我借主人的酒敬这第三杯酒,在座的都是方玉的前辈,方玉年幼,要是做错什么事情,日后还望各位叔叔伯伯不吝指教、多多包涵。”方玉说完,一口把酒干了。 方玉说话行事甚为得体,众人看在眼里,均喜出望外。三杯酒之后,都变得热酒热肠,场面一下变得随和。慈青撕下一只鸡腿放在自己碗里,钟南生好生奇怪:“长老,你平时滴酒不沾,荤腥不顾,今天为何连饮三杯,还大开杀戒,吃起肉来?” 慈青淡淡一笑:“施主有所不知,我佛不注重形式,重在心诚……所谓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留就是如此!再者,唐太宗早就为武僧下了开荤令,我这不算坏了规矩了吧?” “哪里哪里,日后我若向长老敬酒,长老要是还像从前那样说戒律在身,我就要罚你三杯!” “施主休要把平时与今日混为一谈,我今日是为公子破例!” 钟南生看了一眼方玉,连声说道应该。 方玉看见李蒙与张锋二位将军默默喝着酒,显得心事重重,便端起酒杯向着二人:“两位叔叔,方玉初来乍到,日后还要靠你们扶持,方玉再次借花献佛,望两位叔叔笑饮此杯!” 李蒙、张锋听方玉这么一说,“嗖”的一声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在胸:“公子,方将军后继有人,我俩是心喜啊!”李蒙眼里涌出了眼泪:“公子,方将军是为了不牵连我们,才按兵不动,任人宰杀……” 张锋一拳砸在桌上:“公子,冷将军带你走后,总兵府是血流成河,方家一家大小十几口人,连带在嘉州的远亲近戚近百人,都被腰斩在总兵大堂,方将军的首级还被割下,吊在府外旗杆上示众七天……” 钟南生哑然说道:“紫云道长托人带话给我,要我替方将军一家收尸……我买通了看管的士兵,七天后才将你父母的尸体入敛,连同被杀的近百口人装进棺材,掩埋在山里……” 方玉从冷彪口中知道父母遇害,并不知道他们死难时的真情,今天听了李张二将军的叙述,不禁悲从中来,一腔热血在心里沸腾。他紧握双拳,咬紧了牙关,一双俊秀的眼睛也因仇恨而变得血红。 慈青冷冷的看着方玉,一言不发。 李蒙拔出剑来,?的一声插在桌上:“公子,方将军的三千旧部还在,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等率部杀进成都,灭了那狗王爷!” 陈豪、刘威也站了起来:“公子,我等在嘉州、眉州方圆百里一呼百应,也可聚集数千义士,愿随公子行事!” 众人殷切的看着方玉,等他发话。方玉的血涌到头上,他仿佛闻到了血腥味,他的手伸向挂在腰间的玉棍,他一咬牙,王爷杀玉弑母之仇不报,枉为人子!当他手触到冰冷的玉棍时,他一下清醒了。当年父亲重兵在握,也没有选择兵变自保,如今他仅靠三千旧部和一些乌合之众,能对付王爷强大的军队,还有如虎似狼的锦衣卫?想到此,方玉向众人拱手致谢:“诸位叔叔伯伯的好意,方玉心领了!方玉此次下山,不是为寻仇而来,是为尽孝而来……”当方玉看见李蒙、张锋两位将军失望的神情,他仍不为所动:“日后方玉真有什么打算,我一定会请诸位两肋插刀!” “善哉!”慈青放下手里的筷子,不慌不忙的说:“我佛慈悲,不枉开杀戒!公子,老纳看你杀气太重,回寺后专为你念上七天经。” 方玉已经恢复了平静,转身向着慈青:“谢谢大师!” “山外青山楼外楼,江水绕山向东流,不是天寒地冻时,观梅赏兰夫何求?公子,老纳这就回寺去为公子念经,告辞了!” 方玉听懂了慈青话中之话,他扶住老方丈的手:“谢谢大师指点迷津!” “公子此言差矣,老纳愚钝,也非好为人师,是公子聪慧,能悟禅机……”慈青双手合什:“阿弥托福!” 慈青提上禅杖,正要起身,忽然屏气凝神在聆听,方玉见状也静下心来,他听见房上传出轻微的脚步声。慈青笑着对钟南生说:“掌柜的,你说须防墙外有耳,我看还得加上提防房上有人!你这玉渊阁看来也非太平之地……” 李蒙与张锋闻言,立即拔出随身所带之剑,陈豪和刘威也抽出刀来。方玉笑了,请大家坐下,他说是几个毛贼,用不着大惊小怪。方玉从腰间取下玉棍,放在平伸的手中,两眼注视着手中的玉棍,两耳却聆听着窗外,一旦出现什么意外的事情,他用剑气就可解决。 忽然一阵阴风吹来,吊在正中的宫灯突然灭了,室内一片黑暗。一股寒光一闪,方玉看见三个身着紫衣的人,手持刀剑倒吊在房檐上,意欲跳进房中。他正要运气,忽听窗外“嗖嗖嗖”三声,倒吊在房檐的紫衣人叫了一声,掉下楼去。方玉赶到窗前往外一看,灯火阑珊处,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一闪就不见了。 “此地不可久留!”李蒙一把拉住方玉往外就走。 众人下了玉渊阁,看见三个紫衣人倒在地上,己气绝身亡。好在夜己深,周围并无闲杂人等。方玉问李蒙:“李将军,你看他们是什么人?” 李蒙仔细打量己死之人的穿着打扮:“公子,是锦衣卫!” “啊?”方玉惊讶不已,看来锦衣卫是冲他而来。自己隐居深山八年,今日才出山,想不到还是走漏了消息,泄露了行踪。他不得不佩服锦衣卫行事缜密,契而不舍的精神。方玉俯下身子,发现三人的咽喉皆中了飞镖,那梅花形的飞镖真是又准又狠,深深刺进三人的咽喉,皆是一镖毙命。谁有如此奇功,杀了武功高强的锦衣卫,他这样做意在何为?方玉想起他刚才看见的红衣女子,她是谁?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想来想去,方玉百思不得其解。 九仙太极 (18) 慈青长老来到方玉身边:“公子,不必为这些小事多虑,佛说:没有穷山恶水,哪来的山川秀丽;不经历烟雨雾障,怎知道柳暗花明?” “大师,方玉明白了!” “明白就好!公子若他日有事,凌云寺虽小,仍能遮风僻雨;老纳虽然年迈,这柄禅杖仍然能力敌千钧!” “大师,方玉谨记在心!” “公子,意欲何为?” “告别大师后,方玉就到父母坟上守孝。” “再好不过!老纳这就走了!” 慈青说完,向众人拱拱手,消失在黑暗之中。 有人牵来方玉的黄骠马,李蒙等人骑着自己的马来了。张锋跳下马对方玉说:“公子,从今日起,我等就护卫在你身边!” 钟南生吩咐手下收拾好三个锦衣卫的尸体,若官不究,就不要报,秘密安葬了事。他对众人说:“公子的安危,由我照料,你们就不要担心了。今日给公子接风,只有在座的人知道,消息还是走漏了……从现在起,公子的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玉渊阁不能住了,大家请回吧,我这就陪公子上路!” 钟南生的话说得有理,大家一想也是,就按他的吩咐,向公子道了别后纷纷散去。待众人走后,钟南生对方玉说:“公子,我现在就送你到你父母坟上去!” 两人离开玉渊阁,打马向嘉州城外奔去。守城门的士兵看见是玉渊阁的掌柜,打开城门给予放行。钟南生带着方玉沿着青衣江而上,在官道上跑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转入进山的小路。钟南生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摸着黑上了山,骑马走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山凸处停下。 “公子,到了!”钟南生指着远处一幢柴扉。两人在柴扉前下马,进入室内。钟南生拿出打火石,擦出火星点燃纸稔,再吹出火点上油灯。这柴扉共有三间,中间是堂屋,左边是卧室,右边一间是厨房。卧室里铺笼帐被一应齐全,厨房里油米面菜也准备了不少,还有香腊纸钱,锄头等工具。 “钟掌柜,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方玉看着眼前的一切,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如此厚待自己,这样用心和周到,真是难得。 “公子,咱们俩都师从紫云道长,虽然我在俗,但都是师兄弟。既然如此,就该亲如兄弟,兄弟之间还用得着‘谢谢’二字?公子要再言谢字,就显得我俩生分了!此处虽然简陋,但隐秘安全,除我之外,没人知道。该准备的什物我都办妥了,公子就放心住下,过几日我会前来看你。” 钟南生引方玉来到门外,指着不远处的山坳:“你父母合葬的坟茔就在那里。方将军是钦犯,我又是秘密掩埋,为了掩人耳目,我只竖了碑,没有题字……要不要我陪你前去?” “不用了,掌柜的!” “该叫我师兄!”钟南生笑着纠正方玉。 “是,师兄!时候不早了,你请回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也好。公子,想在这儿住多久?” “七天吧。祭祀父母以后,我还有大事要办……只有将来,再来为父母守孝三年!” “那好,七天后我来接你!保重!” 钟南生骑上马,在马上向方玉道别。 方玉目送着钟南生离开,直到看不见他的人影才回到室内。 方玉收拾起香腊纸钱,点燃一支火把,带上一坛酒和祭祀用的刀头供果,出门来到父母的墓前。他找来许多枯树枝,在墓前生起一堆火。借着火光,看清坟茔背靠山崖,两边是茂密的古树,墓碑正对着山外的大江,地形选得很好,说得上是块风水宝地。墓的基座用的是上好的青条石砌成,上面用的也是不透水的粘土,六尺长的墓碑用的是名贵的整块花岗石板。 钟南生真是尽心尽力了,方玉想有朝一日,定要报答他的一片真情。 墓顶上芳草凄凄,墓下杂草丛生,方玉用带来的锄头锄去墓上的荒草,培上新土,再擦净无字的墓碑。他恭敬的在碑前点燃香腊、摆好一方白肉和供果,再把两只酒杯斟满酒,放在碑前。 方玉恭敬的跪下,向着父母磕了三个头。此时,他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悲痛,叫了一声“爹、娘”之后,放声大哭:“孩儿不孝,八年了,迟至今日才来给你们祭扫坟墓……爹,娘,孩儿在峨眉山中、紫云宫里这三千个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们!你们可知道孩儿一片苦心?当年,我临上路前,冷叔叔叫孩儿再看你们一眼,我以为仅是短暂的分离,殊不知是生离死别!从此,我就孤独的在深山与山水为伴,和树木花草为邻。冷叔叔在时,还与我说上几句话,朝夕相处间还有一份亲情;在紫云宫中,紫云道长虽然对我义薄云天,但他严师之态多于慈父之情,除了授课之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我独自一人,在洞中面壁五年!这么些年来,冷叔叔不在时我偷偷的哭,到紫云宫后,我的泪在心里流……几回回在梦中梦到爹、娘,爹在堂前教我背唐诗宋词,娘带我在园中游玩,醒来时却是一帘清梦!我真想爹再和我说上几句话,想娘再抱抱我……” 方玉的一片真情,也许感动了天地,月亮隐进乌云,天上下起了小雨。方玉爬向墓碑,背靠石碑而坐。他端起敬给爹娘的两杯酒,洒在坟前,然后给自己倒上一杯酒:“爹,我知道你喜欢饮酒,你在生前孩儿不能陪你,今日孩儿陪爹喝个痛快!” 九仙太极 (19) 方玉双手捧起酒杯,高高举过头:“爹,请!”方玉一口喝干了酒,用袖子拭去嘴角的酒,又把酒杯斟满:“爹,冷叔叔真是好人,他把我当成他的亲儿子,将他全身武功,手把手的教给了我。(..info好看的小说)我从八岁起,他就逼我自己洗衣做饭。娘,你想不到吧,孩儿现在一日三餐完全能够自理,这多亏了冷叔叔!” 方玉又将酒杯高举过头:“爹,这是我敬你的第二杯!”他喝干酒后,又把杯子倒满:“我在紫云宫拜紫云道长为师,他传我九仙太极,教我胎息###,并授我鬼谷子的《本经阴符七术》,讲解鬼谷子的纵横捭阖###,孩儿如今师满下山,就是为报这血海深仇而来!”方玉重新跪在碑前,把酒杯高高举起:“爹、娘,你们在天之灵若有知,就助孩儿一臂之力!”方玉把酒一口干了,忽见坟前一对红烛爆出火花,并发出噼叭的响声,他兴奋的扑在地上,注视着那对红烛:“爹、娘,你们听见了,你们睁眼看看,孩儿如今已经长大**了!方家不会被斩尽杀绝,孩儿定会发扬光大,重振方家声威!” 方玉话音未落,凭空里响起一声惊雷,瞬时狂风大作,一道闪电照亮了夜空,原来晰晰沥沥的小雨,骤然变成密集的大雨从天而降。(..info)方玉欣喜若狂,圆睁着被悲愤与烈酒烧红的眼睛扑向墓碑:“爹、娘,你们要是听见了我的声音,就显灵吧,孩儿想你们!” 雷鸣电闪,狂风暴雨中,响彻方玉的吼声,山山岭岭像是在呼应一般,激荡着他的回声。方玉站起身来,仰望着苍穹,任凭猛烈的雨点击打他的脸,他向黑暗的夜空伸出双臂,拼尽全力吼出他的心声:“苍天在上,方玉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苍天仿佛在回应方玉,平地又响起一声惊雷。方玉突然两眼一黑,栽倒在地上,天犹如被捅破了一般,雨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黄骠马卧在方玉身边,一直守了他三天三夜。尽管它不时舔方玉的脸,方玉仍然没有从昏迷中清醒过来。雨停了,太阳出来了,月亮清冽的光又洒在地上。方玉终于动了一动,黄骠马赶紧用头去拱方玉。方玉睁开朦胧的双眼,想不起他身在何处,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两眼金星乱冒,头像是有数不清的针在扎,嘴干舌燥,心里就像烧着一团火。当他看见无字的墓碑时,这才想起了一切。 方玉想站起来,无奈身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他挣扎着爬上马背,黄骠马站起来,驮着他走进柴扉。 黄骠马在床前伏下,方玉就势滚到床上,伸手拉开被子,蒙头又睡了过去。黄骠马这才走出柴扉,去寻找有水草的地方。 方玉处于似醒非醒,如梦如痴中,恍然看见一女子坐在他床边,用柔软的手轻轻抚摸着他滚烫的脸。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想叫,却张不开嘴。女子把他的头抱在怀中,用一方丝巾擦拭着他的脸。方玉的脸靠在女子温暖的胸脯上,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把他抱在怀中的情景,他不由自主的将头紧贴在她隆起的胸上。他感到一股热气从她衣领里散发出来,飘出一股馨香,那清新的味道犹如母亲身上的气味般好闻。 女子动手解开他的衣服,从包囊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再端来一只碗,喂了他许多苦涩的汤水。末了,女子给他盖好被子,悄然离去。 方玉醒来时,己是黎明时分,一弯新月渐渐隐入云中。他来到室外,森林中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伸展着四肢活动手脚。望着远处的坟茔,他完全清醒了,想起了来这里前后发生的事情。他记起了入春以来下的第一场大雨,那震撼人心的春雷,他回忆起自己倒在父母的坟前,全身被雨水湿透……那,他睡在床上是怎么回事?还有,身上穿的是干净的衣服,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他周身应该沾满了泥浆!猛然间,他想起了梦中的情景,莫不是母亲真的显灵了?!方玉激动了,向父母的坟茔跑去。 墓碑前,杯盘碗盏还在,但己破碎;他敬供的瓜果、糕点、一方白肉均不见了,松软的泥地上,留下猛兽的脚印。方玉悻悻然走进森林,看见黄骠马在密林深外啃着青草。他拍拍马的脖子,拉着缰绳往回走。一路上,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睡在床上,梦中的那女子是谁?她为什么要给自己喂水换衣? 黄骠马突然停了下来,警觉地凝视聆听。方玉知道此马特别灵异,能感觉到潜在的危险。八年前,冷彪带他出山时,黄骠马预见到锦衣卫的埋伏,就不再前行。此时它又停止不前,莫非这林中……贸然,一支大鸟呼叫着从林中窜出,随即刮起一阵阴风。方玉不禁打了个冷战,他想起小时候奶妈给他讲的鬼,荒山野岭之中,常有勾魂的女鬼出现。女鬼艳丽无比,先以美色勾引书生相公,然后撕下画皮,露出青面獠牙,**人血,活吃人心。奶妈所讲的女鬼,深深印在方玉的心中,难道他昏睡之中真的遇到了女鬼?方玉不寒而栗,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传说中的女鬼! 方玉自从掌握了胎息###之后,听觉特别灵敏,数里之外风吹草动,或有飞禽走兽,他能听见或辨别出是何物。林中传出轻微的响动,厚厚的腐叶上响起行走的声音。他仔细听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心里一下发毛,冷汗渗出了背脊。方玉松开缰绳,下意识的伸手取下腰间的玉棍,同时悄悄运气在胸,再把气输到手臂,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林中的声音消失了,方玉不敢大意,牵着马小心前行。月亮从乌云中钻了出来,凌冽的清光从茂密的树叶中落到地上,洒了一地斑驳的光点。朦胧的月光之中,长得奇形怪状的树干,仿佛像光怪陆离的魔兽,一个个瞪着诡异的眼睛,张着血盆大口,似乎随时要向他扑来。方玉心里有些害怕,加快了脚步。一棵参天大树上,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方玉正要出手,只听得几声“嗖嗖”轻响,那看不见的东西擦着树身上了高不见顶的树端。方玉抬手就是一剑,玉棍贸然发出一股淡淡的紫光射向前方,那棵千年古树从中断为两截,巨大的树冠发出隆隆响声,从天而落。 九仙太极 (20) 方玉赶紧拉着马出了森林,来到柴扉面前,他拴好马,看见周围并没有什么异样,才放心的拉开柴门。柴门是由里向外开的,他刚一拉开门,与一个人形的东西撞了个满怀。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凭感觉是个女子。真是怕啥来啥,他想象中的女鬼就在面前!方玉吃了一惊,两个脸对着脸,对方的气息都能闻到。方玉一瞬间毛发倒立,心跳得如同在擂鼓。他极力抑制住心里的恐怖,向她猛喝一声:“什么人?!”随即举剑就刺。 那女子身手敏捷,躲过方玉的剑,往后退了几步,一下跪在地上:“公子,手下留情!” 方玉用剑指着她,仍然不敢大意:“快说,你是谁?” “公子,还记得峨眉山下的洪?坪?” “记得!” “我就是四天前,公子救下的那个卖身葬父的小女子!” 原来是人不是鬼,方玉悬着的心放下了,但他好生奇怪:“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别动,让我看看你!”方玉点燃油灯,端着灯走到跪在地上的女子面前,他又看到了那双晶莹的眼睛,还有她左嘴角下的一粒黑痣,果然是她。 方玉放回油灯,回头看着女子身着火红的披衫,一身红色的夜行衣,腰间扎着黑色的马甲,脚上穿的是夜行的软底皮靴,这是习武人的打扮,与她在洪?坪时的穿着完全不同。他想起青衣江边的红衣女子,玉渊阁杀死锦衣卫的红衣人,难道都是她所为? “姑娘请起!”方玉示意她坐在油灯下,他警惕的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姑娘起身坐在灯下,这回方玉看清了她的面容。她长着匀称的瓜子脸,两道柳叶眉下是一双晶莹的凤眼,灵巧的鼻子,一张小小的樱桃小嘴,嘴边那颗黑痣,使她美丽中更添加了几分妩媚。 方玉直视着姑娘的眼睛:“从洪?坪,你一直跟着我?” “是。”姑娘无畏的迎着方玉的眼睛。 “那,昨天夜里,是你把我扶进柴扉?” “不,是你那匹黄骠马。” “给我换衣喂水,是你吧?” “是小女子……” 姑娘羞涩一笑,但方玉感到她眼里有一种冰冷的神情。她不仅换下他的外装,连里面的内衣也换了,自己曾经赤身?体在她眼前!想到此,方玉感到有些不自在:“你为什么?” “公子饮了太多的酒,加之心情悲伤,又被大雨淋漓,受了风寒昏厥过去,一连在坟前倒卧了三天三夜……” “这么说,你也在这儿呆了三天?” “是。我听人说,守孝头三天不能有外人打挠,我就没敢来惊动公子。三天后,黄骠马驼你回到柴扉,我才进屋替你换下湿衣,抓了些草药熬成汤喂你……” 原来如此,方玉还以为是母亲显灵!他看了看姑娘隆起的胸,几个时辰以前,他的脸就紧偎依在那两座山峰之中。 方玉收回目光:“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姑娘笑着说:“这该我问公子,公子为何丢下小女子跑了?做有始无终的事,公子这就不该了!” 方玉奇怪了:“此话怎讲?” “小女子卖身葬父,你买下柳絮,柳絮就是你的人了,公子怎能丢下柳絮而不顾了呢?” 做了好事还落不到好,反而成了不是,方玉心里又是气恼又是好笑:“你叫柳絮?” “是,公子。” “你父亲安葬好了?” “安葬父亲的事,我托付给乡邻……” 方玉难以理解,安葬父亲是天大的事:“你为何不亲自操劳?” 柳絮脸上泛出艾怨之情:“为了追你。小女子是个黄花闺女,你买下我又不要我,今后教我如何做人?” 方玉设身处地一想,觉得柳絮说的也是,方玉不知道道长给了他多少银两,他在洪?坪悉数给了柳絮去还债葬父,这就要花去不少。望着柳絮这身打扮,还有她骑的那匹红鬃烈马,钱是从哪儿来的? “柳絮,你在洪?坪时穿着一身素衣,此时这副模样……” 柳絮莞尔一笑:“这都是你给我买的呀!” 方玉笑了:“这从何谈起?” “小女子标价百两银子,公子,你给了我足足三百两,且是足色纹银!我将多出的银两,东市买马,西市买鞍;南市买衣,北市置靴;还在城中兵器铺,买下这柄鱼泉!”柳絮抽出一把宝剑,剑刃无比锋利,在灯下闪着寒光。 方玉好奇的问她:“你从前是习武之人?” “家父年轻时中过武进士,后来从军,一直做到偏将军。我六岁时,他就教我习武,十二年来从未中断,因此小女子略会一些武功……” 方玉一听,柳絮大他两岁,可怎么看,她也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姑娘十八岁了?” “刚满不久。我是除夕之夜子时出生,公子贵庚?” 方玉感到有些奇怪,两人虽然不同年份,却在同一个时辰出生。他不愿让柳絮知道他比她小两岁,便含糊其词:“我俩差不多……我问你,玉渊阁之事,可是你所为?” 柳絮不好意思的笑笑,算是承认了。 方玉还是不清楚,自己马快,待柳絮照她所说置办完身上的穿戴,他早就坐在玉渊阁楼上了:“你是怎样找到我的?” “公子来到嘉州,是不会到那些鸡毛小店容身的。玉渊阁在嘉州是首屈一指的酒家,必是公子的落脚之地。我围着玉渊阁转了一圈,就在后房马厩看到了你的黄骠马。公子的坐骑,非一般人所有,小女子过目不忘。” “你就在江边转悠,等待时机?” “只好如此,玉渊阁岂是小女子出入的地方!后来我看见房上有人,想要谋刺房里的人。我就下手了!” “你相助的人和你无亲无故,被你杀的人也与你无冤无仇,你这是何故?” “公子有所不知,小女子从小受父亲教诲,平生最恨背后害人之举!” “柳絮,你知道被你用飞镖杀掉的是什么人?” 柳絮睁大了好看的凤眼:“小女子不知……” “大内锦衣卫!” 柳絮一听,惊得失声叫了出来:“天哪!……”随即浑身在微微颤栗。 九仙太极 (21) “柳絮,你知道被你用飞镖杀掉的是什么人?” 柳絮睁大了好看的凤眼:“小女子不知……” “大内锦衣卫!” 柳絮一听,惊得失声叫了出来:“天哪!……”随即浑身在微微颤栗。(..info) 方玉赶紧安慰她:“姑娘不用害怕。锦衣卫做这偷鸡摸狗之事吃了大亏,是不敢声张的;再说也没有人看见此事是你做的!” “你就看见了,当时公子就在!” 方玉笑了:“难道我会告发你不成?” “就凭公子的为人,这等肮脏的事我想你不会做,但日后以此要挟小女子,倒也难说!” “你看错人了!”方玉不屑的看了一眼柳絮:“你今天来此,为何不正大光明,要故弄玄虚?” “非也!公子生了重病躺在床上,寸步难行。我看见林中有人,以为是歹人,就藏在树上观望,要不是小女子躲得快,早已为公子剑气所伤!” “那又为何躲藏在门后?” “公子错怪了柳絮,我刚进门,你就来了!” 柳絮说得头头是道,解除了方玉心里的疑惑,脸上的神色也就缓和多了。(..info好看的小说) “公子,你三天没有吃喝,想必饿了,我带了此吃的来,这就去升火做饭!” 柳絮说毕,提起她带来的食盒进了右边的厨房。方玉虚惊一场,女鬼变成柳絮,这是他根本没有想到的。但柳絮不凡的武功,做事计算机密、天衣无缝,尤其是躲过他的剑气,使方玉大惑不解;还有,尽管她有说有笑,神情自若,方玉总觉得看不清她的真实面目。因为她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总隐藏着一股冷冷的光。 须臾之间,柳絮端着一个托盘来了。托盘里放着几只碗碟,冒出热气。她把几样小菜,一大盆汤,还有几个馒头放在桌子上。方玉一闻到香气,肚子咕咕的叫了,迫不及待的抓起一个馒头就要往嘴里送。柳絮从他手里夺过馒头,盛了一碗汤给他:“你三天没有进食,还是先喝点汤,润润肠胃!” 方玉喝了一口汤,汤浓浓的,有一股浓烈的香气,喝到嘴里特别受用。他连喝了几大口:“柳絮,你做的什么汤,这么好喝?” 柳絮得意的回答:“这叫翡翠白玉汤!” “怎么做的?” “不告诉你,免得将来你只有想喝汤的时候才想起我!” 汤确实好喝,方玉喝下去有神清气爽之感,便将一盆汤喝下一半才放下。几样小菜也做得非常可口,方玉吃得狼吞虎咽,柳絮在一边笑着叫他吃慢一点,别噎住了。 “公子,”柳絮看方玉吃得差不多了,讲起她在嘉州城里看到的见闻:“峨眉山中的紫云宫,新铸的太上老君像就要开典了,引来了天下英雄。这几天嘉州城里人山人海,各路好汉云集,非常热闹;听说成都的蜀王爷,还有京城的王公公……”柳絮看着方玉:“他们也要光临道观。” 方玉听冷彪说过,杀害父母的就是蜀王爷朱杞,在玉渊阁,李蒙、张锋二位将军也证实了。王爷要来嘉州、峨眉,这到是个极好的机会,他不由动心了。 “嘉州城里戒备森严,各个交通要道,兵府官衙都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听说还调来驻在夹江的马步三军……” 方玉生性喜好冒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当年九岁时,冷彪带他出山遇到伏兵,他就不把那三千铁骑放在眼里,对冷彪说和他们拼了。如今他武功高强,更有一种初生牛犊之气概。他决计提前结束在这儿守孝,待他完成大事,再回来告慰父母在天之灵。 方玉吃饱喝足,自觉精神抖擞,再也不是病病哀哀的样子,提起床上的包囊往外就走。 柳絮撵出柴扉:“公子,你要上哪儿去?” 方玉解下拴住的马缰:“这不是你该问的!” “我己是公子的人了,怎能不问?” “非也!”方玉跃上马背:“我并未认同。” “那你在洪?坪为何要买下我?”柳絮急了,在地上跺脚。 “我是送你银子解难,并非买你!柳絮,你我不是同道之人,大路朝天,你我各走一边吧!”方玉说完,一拍黄骠马,马撒开四蹄飞奔而去。 初春的太阳,照得嘉州山山水水一片金黄。凌云山上的凌云寺适逢庙会,因此,寺中和寺下的大佛,挤满了八方来的游客。凡来嘉州的人,必到举世闻名的大佛一游。这座大佛由海通和尚在公元713年发起,历时90年才在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汇合处建成身高71米的弥勒坐佛。大佛坐镇在三江口,巍峨壮观,有山是一座佛,佛是一座山之说。 冷彪从京城出发入蜀,沿途不断有各地丐帮的人闻讯加入,进入嘉州竟然形成一支数千人的队伍,其中有武功的青壮年占了七成之多。好在帮规甚严,各路丐帮又有头领严加看管,一路走来到也相安无事。嘉州城十里长街,纵横交错,何柳交待了三日后在峨眉紫云宫相会后,数千丐帮子弟散落在城中不见了。冷彪带着何柳等人去过总兵府,旧地重游他感慨万端。总兵府还是那副模样,可早已人去物非,旗斗上挂着另外一位总兵的姓氏。想起当年他奉命来这里取方威的性命,带着方玉仓皇出逃,仿佛就是昨天的事。一恍就是八年,如今方玉在哪里?会不会还在紫云道长那秘不示人的后山?他再一思索不对,五年了,方玉早该功成出山了。冷彪本来想直奔峨眉山中的紫云宫,向道长问个明白,无奈何柳等几个长老说,离紫云宫开典还有些时日,一定要先去看看从未见过的大佛,冷彪只好依了他们。 何柳等人把冷彪抬上了凌云寺,在大佛头像处有一座凉亭,冷彪叫何柳就把他放在这里。这儿视野开阔,南来北往,从大佛头部上上下下都一目了然。山崖上开凿了能容人下到大佛脚底的木质扶梯,人们都争先恐后拥挤在狭窄的扶梯上。他不想去凑那个热闹,就盘腿坐在凉亭上,观望着近在咫尺的庞然大物――大佛硕大的头像。大佛的面容宽厚而威严,冷彪在心里默默向大佛祈祷:助他此次见到方玉,有朝一日亲手除掉王公公,报他奇耻大辱。 九仙太极 (22) 冷彪默默祷告完毕睁开眼睛,看见大佛头像前围聚着一群衣着光鲜的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公子,一副富人子弟的打扮。看他的面容,五官像刀刻般分明,脸上过早的布满了风霜。尽管他处处做出斯文的样子,冷彪从他举手投足之中,看出他是一个习武之人。此人面对大佛,虔诚的双手合什,嘴里默默的念念有词。他身边有一个如花似玉,看模样十五六岁的姑娘,也像那公子在默默的祈祷。小姑娘生性活泼,冷彪还是从她一频一笑中,看出她拥有非同凡人的王者风范。再看他们周围的随从,虽然身着汉服,说着流利的汉语,面容却与汉人?然不同。 冷彪见那公子祈祷完毕,招呼众人随他离开,他转过身来正好和冷彪打了个照面。冷彪不看则罢,一看倒吸一口冷气,那公子不是别人,正是蒙古瓦剌部的王子也先!虽然不像从前那样英气逼人,显得成熟多了,冷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当年不可一世、武功盖人的小王子。冷彪还在方威麾下做校尉时,所经历的那次生死之战,就是被也先从背后一枪挑落马下,若不是方威及时赶到救出了他……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冷彪正要起身,忽见又有数十人分成三三两两,护卫在王子也先和那姑娘周围。冷彪知道这些人都是来自草原的狼队――也先的贴身侍卫。他们都是万里挑一挑出来的,且不说个个身经百战、如狼似虎,每个人还身怀绝技,是能以一挡十、挡百的人物。自己孤身一人,还废了双腿、右手,虽然武功并不逊于当年,但要在狼群中擒贼,决非易事。 轻易放过也先,冷彪心有不甘,他决定跟在他们后面,看他们意欲何为,再做打算。冷彪打定了主意,就架起双拐,尾随在也先一行人后面,若即若离。 方玉进入嘉州,由于他刚到玉渊阁就遭锦衣卫刺杀,便不再前去投奔钟南生,在城边找了一家名为“凌云客栈”的马店。客栈大门上吊着两个长形的红灯笼,上面分别写着“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马店前面的院子供人食宿,后院搭了几间茅屋,算是马厩了。店主是个矮胖的小老头,平时来住店的都是些带着马帮的客商,见方玉这样的贵客进店,连忙点头哈腰的迎上前来。方玉叫店主把马牵到隐蔽的地方拴好,再用上等的马料喂饱。他看了看店主在楼上给他备下的单间,倒还窗明几净,便点头应吮。 方玉下了楼出了店门,来到渡口,寻了一条小船过了江。(..info无弹窗广告)凌云寺依山而立,他想去会会慈青方丈。玉渊阁聚会时,大师满口禅机警语,临别时对方玉说的几句话,令方玉感动不已。他哪里是个看破红尘的和尚,分明是侠肝义胆的性情中人。 方玉来到凌云山下,沿着石阶拾级而上。石阶两旁有许多小贩,吆喝着出售当地的土特产。进入山门,凌云寺大雄宝殿前空旷的院子里,摆满各种摊贩,卖吃的、穿的、用的、玩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朝山的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热闹非凡。方玉来到大雄宝殿,廊柱上一副对联吸引了他,他默默在心里念着:“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世外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方玉服了道长开他慧根的金丹,能读懂这副对联的部分意思,然而,佛与道有一定的区别,道家的谒语他一看就明白,而佛门的话,有些他就读不懂了。既然来到凌云寺,一会儿见到慈青,向他讨教。 方玉挤进人群,来来往往的人操着南腔北调,高声的与商贩讨价还价,小孩子三五成群,在人流中嘻笑打闹。蓦然,一群人吸引了方玉,为首的是个强悍的青年公子,他身上有着非凡的气势,再看他身边,一个清纯的少女挽着他的胳膊,笑逐言开的和他说着什么。方玉的目光停在少女的身上不动了。她长得太美了,美得让人一看就似乎被摄走了魂魄。他暗中把少女与柳絮作了一个比较:柳絮美得像山中的兰花,矜持而自傲,她的美是一种令人难以接近的冷艳;而眼前这位少女,像牡丹那样富贵艳丽,美得热烈、奔放,她的一频一笑,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方玉紧走几步,跟在少女的后面。听见公子称呼少女为“嫣奴”,而少女则叫那公子为“哥哥”,原来是兄妹俩。嫣奴看中一条翠绿的纱巾,要哥哥替她买。那公子掏出一锭银子,扔在摊上,取下纱巾就围在嫣奴脖子上。她穿着一身雪白的纱衣,翠绿的纱巾这么一点缀,刹是好看。嫣奴嫣然一笑,粉红的两腮露出两个深深的笑靥,方玉看得入神了。 嫣奴感到有人一直在暗中跟踪、注视她,他回头瞪了方玉一眼。在她看见方玉的一刹那,她眼里射出一团火,脸上警惕、恼怒之情随之变成清纯的笑容。方玉的眼睛被这团火射痛了,他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子,两眼望着别处。当他再回过头来,兄妹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不见了。 方玉懊悔的漫步在寺中,无端的叹了口气。这时,他看见一个架着双拐的中年乞丐,匆匆从他身边经过。此人披头散发,右眼上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满脸的络腮胡子,他身着一件破烂的棉袍,拴在腰间的草绳上还吊着个酒葫芦。乞丐贸然回头看了方玉一眼,摇摇头又往前走了。方玉觉得此人似曾相识,仔细一想,记忆中又没有他的印象。 大殿前有人在卖字,卖字人在树与树之间拴上一根绳子,绳子上用线连着写好的字。他还现场挥毫,提笔为买者旋写。方玉从四岁发萌练字,练了十二年的字,从王羲之到颜真卿,他现在提笔就写。不过,他最喜爱的还是唐代大书法家张旭的狂草。张旭的狂草豪放不拘,就像他的为人一样,非常有个性。他常常喝醉了酒,一边看公孙大娘舞剑,一边挥毫狂写,写出的字不仅笔力遒劲,还处处显示出剑锋。方玉用玉棍练草书时,有一时期简直入了迷。他摩仿酒醉后的张旭,想象公孙大娘在一旁剑舞,手握玉棍在空中狂舞。在紫云宫时,有一次他在道长的密室看见纸笔,试着用狂草写了一首古诗,道长看后说可以乱真。方玉大喜,日后练得更勤,他将行书溶进草体,自成一派。 九仙太极 (23) 大殿前有人在卖字,卖字人在树与树之间拴上一根绳子,绳子上用线连着写好的字。.info[]他还现场挥毫,提笔为买者旋写。方玉从四岁发萌练字,练了十二年的字,从王羲之到颜真卿,他现在提笔就写。不过,他最喜爱的还是唐代大书法家张旭的狂草。张旭的狂草豪放不拘,就像他的为人一样,非常有个性。他常常喝醉了酒,一边看公孙大娘舞剑,一边挥毫狂写,写出的字不仅笔力遒劲,还处处显示出剑锋。方玉用玉棍练草书时,有一时期简直入了迷。他摩仿酒醉后的张旭,想象公孙大娘在一旁剑舞,手握玉棍在空中狂舞。在紫云宫时,有一次他在道长的密室看见纸笔,试着用狂草写了一首古诗,道长看后说可以乱真。方玉大喜,日后练得更勤,他将行书溶进草体,自成一派。 方玉毕竟是个少年,一时意气风发,好几日没有写字了,有些手痒。他分开围观的人走到卖字人身边,向他施了一礼:“能否借你的纸笔一用?” 卖字人见是个翩翩公子,连忙从案上移开身子让出地方,并把一张整张的上好宣纸打开,将笔墨放在方玉面前。方玉谢了卖字人,把两张四尺中堂的宣纸挂在绳子上,从腰间取下玉棍,在墨盘中轻轻一点,算是饱蘸了墨汁。写什么好呢?他略一思索,有了!就写大雄宝殿上那一幅对联――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世外人法无定法然后以非法法也! 方玉整整扎在发髻上的头巾,紧紧两手的护腕,凝神屏气,他扎下马步,右手提起玉棍在空中挽了个云手,随即用九仙太极的剑势出手,他在宣纸前狂舞,旋转,时而如蛟龙探海,苍鹰揽月,时而又似武僧醉酒,疯道戏蟾。(..info)那手中的玉棍,如闪电,如纷飞的雪花,如柔软的柳枝,如无形的剑,不停的在宣纸上挥动。须臾之间,草中带行,行中有草,兼有魏碑的二十八字,个龙飞凤舞的跃然纸上。 人群中骤然响起一片掌声,一阵如银铃般的喊好声响了起来。方玉循着声音望去,原来向他大声叫好的是嫣奴!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她却近在咫尺。方玉腼腆的向她笑笑,收起了玉棍。嫣奴的哥哥来到方玉面前:“好字,这是我在中原看到最好的字!” 方玉向他拱供手:“公子过奖了,我只不过信手涂鸦罢了!” “信手涂鸦都写得气势如虹,”公子由衷的赞道:“若静下心来用心运笔,真不知你的书###达到何等境界!” 方玉望着嫣奴,嫣奴毫无畏惧的也看着他,方玉感到冥冥之中,仿佛真有神灵,把他和嫣奴牵到了一起。他有预感,他将和这个奇女子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请问,你这幅字卖么?” 方玉把目光从嫣奴身上移开:“我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姓叶、名鲜,辽东人氏。” “叶公子,我写的字若有人爱,就值;若无人喜,一文不值!” 叶鲜实在是喜爱这两幅字,他从绳子取下,反复观看。字字苍劲,幽黑发亮的墨竟然力透纸背,且散发出淡淡的龙延之香。他看得爱不释手:“古人有一字千金之说……” 方玉打断了叶鲜的话:“公子且慢,古人的一字千金,是指锦秀文章字字珠玑……“ 叶鲜说的文不对题,被方玉当众指点,面子上过不去,他强词夺理的说:“一字千金就是一字值千金!” 嫣奴拉住他的衣袖,小声叫了声“哥哥”。 叶鲜番然醒悟,立即和颜悦色的对方玉说:“你说爱有所值,我就给你一千两银子!”叶鲜吩咐随从拿出一张银票,交给方玉,从绳子上取下那幅对联,卷好递给嫣奴,然后拉着嫣奴就走。 嫣奴走了几步,回头看着方玉,方玉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兄妹二人在众人的簇拥下出了凌云寺。 方玉看见刚才见过的那个乞丐,紧紧跟在叶鲜后面。他不明白,那乞丐既不讨饭,也不要钱,且行踪诡谲,他到底是何许人也?一直到望不见嫣奴的身影,方玉才若有所失的向大殿走去。 道家讲的是:道不同,不相谋:佛门说一切皆是缘分。也许有一天他与嫣奴会走到同一条道上,今天相见是缘,也###日就会有份。方玉无奈,只好自己安慰自己。 方玉进入大雄宝殿,对一个小沙弥说他要见方丈。 小沙弥注视着方玉:“请问施主,是方玉方公子?” “正是。” “方丈吩咐我在此等你!” 方玉惊讶不已,慈青为何知道今日他要来凌云寺?他在小沙弥的带领下见到了慈青,慈青一见方玉,连忙吩咐打开方丈室,焚上迦南香,请方玉入室。 慈青在方丈室接待方玉,这在佛门是最高礼遇,就差他亲自率众僧在山门迎候,钟鼓齐鸣了。待方玉在铜钵中净了手,慈青请方玉在木椅上入座。方玉打量着方丈室,室内最显眼的地方,供奉着一尊一尺多高,玉质的释加牟尼坐像,在坐像的周围,点着数十盏长明灯,佛像前供着几个大柚子,散发出阵阵幽香。粉壁上挂着几幅与佛义有关的字画,墙下是一排供客人坐的椅子。房间的东面,挂着绣有佛意图案的丝绸帘子,看来里面就是大师起卧的地方。方丈室里幽静清新,也有着佛门的神秘。到来这种环境之中,人不自觉的会清心寡欲,对佛肃然起敬。 方玉取出叶鲜给他的一千两银票,交给慈青,说是他给凌云寺进贡的香资。慈青问他哪来这么多的银子,方玉便把他在大殿前的事情讲了一遍,慈青笑纳了方玉的银票,叫小沙弥把银票送到管事那里,记上功德簿。慈青拉开布帘,里面只有一张宽约两尺,长有六尺的条形凳子,上面铺着绣有荷花的软垫。 方玉好奇的问道:“大师,你睡在哪里?” 慈青点燃一柱香,插在凳子前的香炉里,然后盘腿坐在凳子上,朗声说道:“贫僧从来不睡,白日里在此榻上看经,夜里就盘腿而坐,打座参禅。” 人岂能不睡觉?方玉奇怪了:“天天如此?”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 “伴着一盏孤灯,夜里还不能睡觉,佛门真是太苦了!” “公子,佛说:苦即是甜,甜即是苦。你在紫云宫后山面壁五年,何曾言过苦?” “大师,这不可同日而语!我那时有练不完的武功,学不尽的功课,一心只想着学成之后……”方玉贸然想到在佛门禁地不能言讲杀伐之事,也就把想报仇血恨这几个字在口中打住了。 慈青看了一眼方玉:“学成之后?……修成正果?” “对。”方玉知道慈青懂得他没有表达出的意思,他会意地向慈青一笑:“加之年幼,因此也就不觉得是苦……” 慈青接过方玉的话:“眼见天天有所长进,心里会不觉得苦,是甜,甚至还会乐?” 方玉一听,慈青把话引了回来,真不愧为大师。 “贫僧能整日在榻上参禅念经,与佛为伴,是老纳前世修来的福份,何苦之有?” 九仙太极 (24) “大师,我师傅就没有你那么多的禁忌,他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该说就说,照样能够得道,修成正果……” “对于道教,贫僧不妄加评说。.info[]我佛东渡,华夏道教盛行,儒教也深入人心。如今三教并立,相得益彰。尤其是佛、道二教,可以说道中有佛,佛中有道,否则,老纳与你家师傅不会数十年肝胆相照,结下生死相交。” “是,大师。” “你师傅是性情中人,喜怒哀乐流于脸上,你是他徒儿,自然也继承了他的衣钵。公子,江湖险恶,需多用心计,遇事不能形喜于色……说到此,贫僧就要说你师傅的不是,你在五年修练中,竟然没有去掉杀气,并且十分浮躁,这与你将要担当的大任,有百害而无一益!” “愿听大师教诲!” “差也!贫僧有何德能,敢教公子这样聪慧之人?我只是向公子进言,凡事多悟,只要悟出禅机,天下皆是坦途!老纳己为公子念了五日的金刚经,收效甚微,皆因公子红尘中凡事太重而不能自拔。公子将为完成心里的宿愿而举起屠刀,当然也就不能立地成佛。.info[]公子,你就不能改变初衷?” “大师,我己对苍天发誓,不报这血海深仇,誓不为人!” 慈青说了句“善哉”之后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慈祥的望着方玉:“不管将来如何,只要我在,凌云寺的大门,始终为公子开着;不管发生什么事,贫僧为公子会全力以赴!” 方玉感动己极:“谢谢大师!敢问大师,你我萍水相逢,若无道长指点,本是路人,大师为何如此厚待方玉?” “世事全靠缘分。有人有缘而无分,有人有分而无缘,老纳与公子是有缘有分哪!” 话己至此,不需再问,方玉诚恳的说:“大师,知道了!” 慈青下得榻来,对方玉说:“说了这么久的话,我陪公子到殿外走走?” 此举正合方玉之意,大雄宝殿的下联,他正要请教慈青,便欣然从命。两人度到殿外,方玉指着那幅下联问慈青:“大师,‘世外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此句怎讲?” 慈青欣然一笑:“我就料定公子要问我!世间没有一成不变的法,出家人如此,在俗之人也是如此。(..info)改朝换代之后,先朝的法令也许就不合今朝,就是本朝的法令也在不断修改,这就是此一时,彼一时也。因此,要学会变通,在不变中善变。这就要遵循一个度:以不变应万变,因为万变不离其宗。知非法法也――看清事物的真像,有时可反其道而行之。春秋时的围魏救赵,诸葛亮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虽然说的是用兵计谋,无不是知非法法也……” 方玉听了慈青一番话,有茅塞顿开之感:“大师,日后我将专程上山,洗耳恭听大师的教诲!” “公子,言重了!来我山寺,不一定非有用意,随遇而安即可……”慈青指着庙宇中川流不息的人:“大多数人是有其功利的。求香者,问功名、利禄;拜佛者,或求子、合家安康,不一而足。菩萨若是显灵,他就来还愿,捐助香火,给菩萨重塑金身,再修庙堂;若不灵验,他一文也不给。你说他对菩萨是真还是诚?我佛大慈大悲,渡人劫难,从未想过要塑金身,身住高堂。岂能由小人玷污我佛之心灵!” 方玉心想,寺庙若是断了香火,或没有庙产,这许多和尚吃什么,穿什么? 慈青仿佛看透了方玉的心思:“我佛在传道解惑时,就自食其力,迫不得已才托钵化缘。如今香火鼎盛,养懒了和尚,惯坏了香客。若我非方丈,定将托钵云游四海,弘扬我佛,普渡众生……说到此,贫僧赞同道教的无为。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这里就有无为之精神。有些事自有天算,非人力可以逆转,若定要逆天而动,岂不碰得头破血流?” 方玉知道佛门反对杀戮和冤冤相报,慈青这番话是说给他听的。但他要报的仇,他认为不能与私人恩怨等同,从冷彪和李蒙、张锋将军的只言片语中,他敏感到他要报的是国恨家仇。 慈青笑着说:“可叹的是,提倡无为的人,带头有所为了。你师傅真不该重塑老君真身,尤其是那本《九仙太极》剑谱和老君头上的红珠,引得江湖上沸沸扬扬。须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方玉闻言一惊:“大师,你怎么会知道?” “没有不透风的墙!公子,那颗红珠果真是你献出的?” “我九岁时,救下一条大蟒,它临走时送我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龙珠……习文之人得到,可蟾宫折桂;习武之人拥有,可独霸天下。得珠之人,还可长生不老,与日月同辉!” “有这么神奇?”方玉还是第一次听说。 “公子后悔莫及了吧?” “不!”方玉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事前并不知道是颗宝珠,就是知道了,我也会义不容辞的献给老祖!” “好!”慈青敬佩的看着方玉:“老纳没有看错人,公子果然是胸怀坦荡和赤诚之人!公子能明事理,将来必是担当天下兴亡之人!” “大师,方玉虽是将门之后,不把功名利禄放在眼里,我只想完成在老祖像前发下的三桩愿望,就归隐山林!” 慈青不语,望着江上腾起的云雾:“公子,最好你能尽快上山,你师傅有劫难逃!” 方玉大惊,迫不及待的问慈青:“请大师明示!” “我仅是观天象之后推测,加之天下好汉己奔向紫云宫,我为他担忧……” “那,我这就回山去见师傅!” “我听说夹江的马步三军,己在前往峨眉的途中,公子在回山之前一定要探听清楚,这对你师傅非同小可!” 方玉向慈青抱拳在胸:“大师,我这就告辞了!” 慈青爱怜的看着方玉:“记住,这山门随时随地为公子开着!” 九仙太极 (25) 方玉过江后直接来到玉渊阁,请钟南生叫来李蒙、张锋二位将军,详细询问夹江驻军的情况。(..info好看的小说)当李蒙告诉他,夹江两万精兵己于昨日倾巢出动,秘密前往峨眉,他心里甚为惊异。山中并无战事,即使对付闹事的刁民,杀鸡焉用牛刀?张锋还说,驻在嘉州的军队从即日起枕戈待命,随时听候调遣。严守各路要冲、关隘、水陆码头,不得有误,违令者斩。 方玉送走二位将军,也婉拒了钟南生要他在玉渊阁吃了晚饭再走的好意,他出了玉渊阁,径直前往他投宿的凌云客栈。时以至黄昏,方玉在外奔波一天,闻着沿街餐馆飘出的香气,肚中感到饥饿。无奈他把所有的银两给了柳絮,一千两银票也捐给了凌云山,此时囊中羞涩,难以果腹。心想该向钟南生借上几两银子,否则明日如何离店! 方玉忍着饥饿回到客栈,大门上两支红灯笼已经点亮了,他在上楼梯时,闻到一股香味,那味道就像柳絮做的翡翠白玉汤。在这一瞬间,他有些后悔丢下柳絮,不然的话,此时他定能吃上一顿热气腾腾好饭好菜。(..info无弹窗广告)方玉推开虚掩着的房门,顿时愣在那里,烛光下,柳絮端坐在桌旁,桌上摆着果真摆着可口的饭菜,还有一盆冒出热气的汤。方玉怀疑他是否看花了眼,拭拭眼睛再看,是柳絮没错。这下他不仅仅是惊讶,感到不可思义,柳絮就像无形的影子一样,不管他在哪里,她随时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柳絮笑吟吟的站起身子:“公子,要是我猜得没错,你刚才在想我!肚子饿了吧?我刚给你备下几样菜,还有你喜欢喝的翡翠白玉汤,愣在那儿干吗,请入坐吧!” 民以食为天,天若塌了哪里还有民!饥饿难耐的方玉立即在桌前坐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填饱肚子再说。柳絮给方玉盛上饭,自己也盛了一碗,陪着方玉。方玉在吃饭时,贸然感到八年来,这是他吃的最为温馨的一顿饭。在峨眉山中,冷彪与他一日三餐仅是填饱肚子,吃饭时常常相对无言;紫云宫中的五年,都是他独自进餐,每日能见到的人,就是那数年如一日前来送饭的道童。而今夜,他与柳絮在一起,感到有一股浓浓的亲情。这时,他才意识到,亲情对他来说,真是太重要了。 方玉吃得差不多了,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他望着娇艳的柳絮,本想说几句感激的话,谁知说出的话却非常生硬。 “说吧,这次是不是又在马厩中看到我的黄骠马了?” “你的马快,我追不上你。但小女子掐指一算,这回公子肯定不会住玉渊阁,一定在江边寻个干净的小店。江边的小店这么多,公子会住哪一家呢?公子带着马,自然要住马店。我到这儿一看,就看中了这家凌云客栈,一问一个准,这不就找到了公子!” “柳絮,你为何如此?” “公子无情,小女子不能无义!自从你买下柳絮,柳絮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哪怕公子走到天涯海角,小女子一生都要如影相随!” 方玉见柳絮是认真的,她两腮绯红,说到动情处,不禁柳眉倒竖,凤眼圆睁,丰满的胸脯也随着她的呼吸在起伏。柳絮对他如此痴迷,这使方玉感到有些为难,正如柳絮说的那样,他只有腹中饥饿时,才会想起她。而在凌云寺偶然相遇的嫣奴,他却时时忘怀不了,令他始终牵肠挂肚。 “柳絮,我有许多事情要做……” 柳絮见方玉吃好了饭,收拾起桌上的碗筷,给他捧上一杯清茶:“公子放心,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重申一遍,我在洪?坪只是帮你,没有任何想法,再说,我也不能乘人之危啊!” “我是心甘情愿!” 方玉有些后悔他在洪?坪的轻率之举,看来,这个柳絮非得死死缠住他了。说实话,柳絮非常漂亮,人也精明、聪慧,能说会道,且有一身武功,方玉总觉得他与她有一层雾障隔着,否则,她将是一个好帮手。 “你不能一厢情愿!”方玉想说他不喜欢她,怕伤了她的心,这种话他也一时说不出口。 “公子,小女子并非自作多情,这是老天撮合的,你原也好,不愿也好,我跟定了你!” 一席话说得方玉啼笑皆非,他正想再说什么,突然感到有些胸闷,心里也在隐隐作痛,人疲惫不堪。也许近日来太劳累了,他不由把手支在桌子上,撑住他渐渐沉重的头:“我是想说,你我不是……” 柳絮注意到方玉的变化:“公子,你不舒服?来,我扶你到床上休息!”柳絮把方玉扶上床,替他脱下皂靴,解下衣服,拉上被子给他盖上。方玉感激的看着柳絮,她的动作就像当年母亲照料他入睡一般,方玉看见她的眼睛里闪出一丝温柔,稍纵即逝。渐渐地,他的眼睛越来越花,再也睁不开了…… 紫云道长在贴身童儿的服侍下,淋浴净身后穿上一袭崭新的道袍,再用一支金针扎住挽好的发髻。管事的道士董平前来禀报,开典的时辰己到,各方贵宾己在老君殿云集,就等道长了。紫云道长喊了声“好”,拿上道帚往外就走。董平追上道长,双手捧上一把紫砂茶壶:“道长,今日大典,我特为你备下一壶好茶!”道长看了看董平,平时他的餐饮都是贴身的童儿侍候,从不让他人经手。董平笑笑:“这是一夜春雨后茶树发出的新芽,我亲手采摘、制作,想为道长进一点孝心!”他从桌上取过一个杯子,从壶中倒出小量的茶水一口饮了,再望着道长。道长从他手里拿过茶壶,喝了一口,果然是好茶,茶香扑鼻,茶水如琼浆玉液直透胸臆。他一连喝下几口,向董平赞道:“好茶,难为了你!” 九仙太极 (26) 道长把茶壶还给董平,向室外走去,他在殿外迎面碰上凌云寺的方丈慈青,甚感惊喜。 “老弟,你不是带信来说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你怎么来了?” “今日是紫云宫大喜之日,贫僧岂有不前来祝贺之理?” “好!既来之则安之,你就在宫中多住几日,贫道时日不多了,有话与你讲!” “道长何出此言?” “天有定数!” “我看你红光满面,气势轩昂……” 紫云道长哈哈一笑:“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闲话休说,方玉来见过你没有?” “昨日下午还与老纳在一起。” “他没有说回宫参加庆典?” “我比他先行一步,于凌晨就起程了,想必他也快到了。” “这就好,但愿贫道能与他再见一次!” “道长过于悲观了吧?” 紫云苦笑了笑:“天意难违……我不甘心的是我那徒儿,他太年轻了,又心地善良,不知天地间人心险恶,江湖诡谲,一心想着报那血海深仇,杀气太重!” 慈青想了想,毅然说道:“如若道长放心,将来贫僧替你照料方玉!” “那就再好不过了!实话对你说,我请你上山,就是与你商量我的后事。在我的密室,我备下一口大瓮,我若去了,你就将我盛入瓮中,把口封上……”道长解下戴在胸前的一块紫玉:“我要是见不到方玉,你就替我送给他,此玉是师祖传道的信物,能驱鬼辟邪,留给他作个纪念,以示我俩师徒一场!” 慈青接过紫玉放进怀中。其实他在子时观过天象,得知今日就是道长升天之日,所以他就立即奔紫云宫而来。见道长早已知道自己的命运,并能坦然面对,他着实放心不少。然而,天象并未显示道长殒于今日何时、何事。慈青在登山时,已经隐隐看到那山谷中隐藏着杀机,阳光中反射着兵戈铁马的寒光。他预感到道长的殒落与埋伏在山中的军队有关,并且和传说中的《九仙太极》、龙珠,因果相连。 “道长,你果真有一部《九仙太极》剑谱?” 近日来,道长也知晓宫中所藏剑谱一事不胫而走,龙珠的事情也闹得沸沸扬扬,他将剑谱藏于老君头像中就是防患于未然,想不到还是泄露了。既然慈青问及此事,也就没有防他的必要:“确有此事!” “那龙珠也是真的?” “是真的。等会你就会看到,方玉把他嵌在老君的眉目之中。” “道长,听说龙珠能保人平安,与日月同辉,道长何不取下龙珠,渡过这一劫?” 紫云道长勃然正色:“不可,这是方玉献给老君的!再说,紫云生死乃为天定,不可逆转天意!” “天意虽然难违,但事在人为……” “你这秃驴,休得再进谗言,否则贫道对你不起!” “好好好,就算我没有说过此话……不过,世间能对生死处之泰然,没有几人!” “方丈,你也是看破红尘的出家之人,何出此言?殊知,死生,命也;生者,假借也;假借而成生命,乃凡间尘垢。死生犹如昼夜交替,故生不足喜,死不足悲。况且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人也!” “妙哉!”慈青由衷的赞道:“贫僧眼前一亮,犹如黑暗中大放光明!” 董平再次前来催促道长,万事俱备,只等道长到了。慈青看着这个道士觉得眼生,待他走后即问紫云:“他一直跟着你?” 道长边走边谈:“不,三年前,由华山引荐而来。他名叫董平,为人诚恳,办事干练,我就让他做了管事,替我料理宫中事务。” “啊,是这样。道长贴身童儿贫僧都己见过,就是他觉得眼生。” “这也难怪,出头露面的事与他无关……” 说话间己到了老君殿,殿前黑压压站了成百上千的人,这些都是紫云宫邀请来的贵客、成都府和本地名流,大殿的四周,挤满了上万围观的人群。道长带着慈青来到老君像下,高大的老君铜像周身蒙着红绸。他指着老君的头像:“方丈,请看!” 道长手一动,一股风拂向铜像,红绸被掀起一角,露出老君的头像。慈青仰起头,看见老君眉宇之间射出一团红光,把老君的头像笼罩在一片红色的光雾之中。那红色的光雾习习生辉,慈青见了之后精神不觉为之一振,不由脱口而出:“真乃神珠!” 道长示意他别着声,要他跟在身后走到殿前。董平一见道长入了位,他手一挥,殿上顿时响起道家音乐,那蒙在皇帝英宗亲题“老君殿”匾额上的红绸,在音乐声中缓缓落下。 紫云道长待乐声停下,望着如海潮般的人群朗声说道:“今日,是历时五载重塑老君金身落成开典之日,皇上遵奉道教,亲为老君殿题了殿名,令紫云诚惶诚恐;成都府派人送来贺仪,各州府也来人祝贺,贫道感激涕零;承蒙武当、少林、华山、五台山各观、各寺,江湖各路英雄亲赴观中,令紫云宫蓬荜生辉,贫道如沐春风。紫云今亲为老君主持大典,不胜荣幸!”紫云道长手一挥,蒙在足足有九丈高铜像上的红绸,像有一支无形的手从上面把红绸揭开,轻盈的往下飘落,露出了金碧辉煌的老君像,人群中顿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山东来的野狼,河北的秦风,塞外的白狐,还有湖州的庄主耿怀忠,带着随从迫不及待的跳上台阶,这些威振江湖的好汉们,借口一睹老君风采,实际上是想看老君头上的龙珠;那打得官军溃不成军、望风而逃的义军首领叶茂七、叶宗留也紧随其后;化名为叶鲜的蒙古瓦剌王子也先,也带着其妹――公主嫣奴上了大殿。 冷彪望着道长,五年过去了,他还是童颜鹤发,精神抖擞,一点儿没变。他想等开典仪式结束,就去寻道长,问方玉的下落。忽见十几个人跳上大殿,且不怀好意,他猛喝一声“起”,身体凭空飞上大殿,何柳等四位长老也立即随他跳了上去。 九仙太极 (27) 也先拉着嫣奴直奔老君像,当他看见老君头上闪着红光,红光中有一辉煌的亮点,他兴奋以极:“嫣奴,真的是龙珠!” “哥哥,那剑谱呢?” “有了剑谱,只能逞匹夫之勇,难抵我十万铁骑!我只要龙珠,有了它,我俩将长生不老,岂不快哉!” 山东野狼跪拜了老君,径直来到道长面前:“老道,我欲借你剑谱一用!” 道长捋着胸前的长髯,含笑而问:“壮士尊姓大名?” “山东野狼!” “明明是只狗,何必冒充狼?” 野狼恶狠狠的盯着道长:“道长何出此言?” “贫道听说野狼杀富济贫,侠肝义胆,从不巧取豪夺,有非份之想!” 野狼一随从跳到道长面前:“妖道出言不逊,找死!” 那莽汉说毕,举刀就砍。道长轻拂道帚,那莽汉的刀被打落,他就势一挥,道帚迎面向莽汉拂去,他顿时头破血流,以手掩面,嚎叫不止。野狼叫了一声:“打狗还须看主,道长如此不给面子,休怪我野狼不客气了!” 野狼大叫一声,拔出刀来,向道长逼近。河北秦风、塞外白狐、还有湖州耿怀忠,四人是结拜的兄弟,一看野狼出手,也各自拿出武器,把道长团团围住。 紫云道长轻蔑的看着这四人:“好啊,秦风、白狐、耿怀忠,你们都来了!告诉你们,颜颇尚能吃饭,紫云也还未老!休说是紫云宫没有剑谱,就是有,凭你四人就能拿去?” 邓茂七、叶宗留不声不响,也各自提着刀围了上来。 道长一看两人面生:“敢问两位壮士,是何方豪杰?” 邓茂七、叶宗留向道长拱起手:“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山东邓茂七,山西叶宗留!” 道长笑了:“你二人不在吕梁、太行山饮酒,跑到我紫云宫意在何为?” 邓茂七回答:“我们不想伤害道长,也不与道长为敌,只想看看《九仙太极》,阅了之后完璧归赵!” 道长淡然一笑:“不愧是万军之首领,比那些丧家之犬会说人话!紫云这就回答二位:要学剑法,贫道精通南北剑派,且乐于施教;要寻剑谱,就请二位打道回府!” “呸!”叶宗留贸然发出一声怪叫:“妖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道长轻拂道帚:“那尔等就来试试?” 这些名震江湖的英雄们,见道长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一时心里火起,不约而同的吼叫着扑向道长。只听得睛空响起一声吼,如炸雷一般震动了大殿。慈青手执禅杖从道长身后跳了出来,他一幌动禅杖,禅杖上的金环响得如同急风骤雨,禅杖往下一扎,宽厚的青石板随即在崩裂中变得粉碎。 慈青对众人怒目而视:“有我慈青在此,容不得尔等撒野!” 众英雄早就风闻慈青的大名,知他是禅林第一高手。但急于想得到《九仙太极》,加之人多也就有持无恐,手执兵器向慈青蜂拥而上。 冷彪看真要打起来,他手提一条乌黑的打狗棍,拼命吼叫着扑了上去。 慈青叫道长退后,让他来教训这些无赖。他把一柄重达七十二斤的禅杖,舞得像风火轮一样,迎向向他冲来的邓茂七、叶宗留;野狼等人围住道长,他们带来的数十名手下更是冲在前面,对着道长不由分说,举刀就砍,挺剑就刺。 紫云道长是何许人?威震天下的武当、峨眉二观的主持!他十八般兵器样样都会,南拳北腿、东刀西剑,无不精通,连《九仙太极》都是他亲手所绘,年轻时打遍天下无敌手,他还在乎这几个人?一开始,他只是与这些人周旋,不忍伤害他们,毕竟都是江湖上的英雄好汉,因此,他只是点到为止。但过了几招之后,英雄们处处使出狠招,步步紧逼,那是在要他的命!道长被激怒了,他舞起雪白的道帚,虎虎风生,风声所经之处,轻者人仰马翻,重者皮开肉绽。 慈青舞动禅杖,那沉重的铁杖在他手里就如同一根轻巧的木棍一般,他杀得性起,连呼痛快,好久没有开过杀戒了!邓茂七、叶宗留几员身经百战的侍从,被他用禅杖拦腰斩断。他看围住道长的人多,返身杀入围住道长的阵中。 大殿上一乱,给了也先可乘之机,他双腿一蹬,灵巧的飞上老君头像。也先骑坐在老君像的肩上,掏出短刀就去撬龙珠。那龙珠深深的嵌进像内,只露出拇指大小一点点珠体。而铸造时在纯铜中加了许多金属材料,使铜像坚硬无比。也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只在铜体上划出几条刀痕。 冷彪带着四位长老正要冲入重围解救道长,忽然看见也先爬上老君的头像,用刀在撬龙珠,他扬起打狗棍向也先掷去。也先冷不防被棍子击中,叫了一声从头像上摔了下来,幸好嫣奴和他的随从站在像下,把他接住。也先的侍卫看见冷彪率领众人向王子扑来,立即涌上来将也先护在身后。冷彪柱着双拐,冷眼看着也先:“小王子,还认得在下?” 也先盯着这个废了双腿的乞丐,摇摇头。 冷彪一字一句:“当年辽东一战,小王子那时还小,只有十六岁。十六岁,还是个孩儿,可就是这个小孩儿,在乱军之中,把我从马背上枪挑了下来!在背后杀人,算不得英雄!” 也先回忆起了那一幕:冷彪孤身一人,杀了上百的瓦剌军,连他的侍卫也有十来个倒在他的刀下。此人越战越勇,仅率领百名辽东铁骑,就挡住了他追杀明军主力的路。也先乘冷彪不备之际,拍马从身后赶到,一枪将冷彪挑在马下。当他正要举枪刺死这个人时,威震辽东的大将方威赶到了,救了他一命:“好记性,你姓甚名谁?” “靖**方将军麾下校尉冷彪!” “算得上一条好汉!也先在此有礼了……”也先向冷彪抱起双拳:“现在两国休兵,若壮士不弃,到我大漠,也先将奉为上宾!” “呸!”冷彪扔下双拐,一下跌落在地上,他从何柳手中拿过打狗棍,如火的双眼看着也先:“今日狭路相逢,不杀个你死我活,我决不罢手!” 也先望着坐在地上的冷彪笑了:“冷将军,就凭你现在……”也先话还未说完,冷彪喊了声“起”,他突然挥舞着棍子飞到也先头顶的上空,抡起棍子照着也先就打。 九仙太极 (28) 也先低头闪过,他身旁两个侍卫却被棍子击中,立即脑浆并裂,倒地而亡。也先的侍卫一下散开,在冷彪落地后向他挥刀就砍。 冷彪手中那条棍子,被他舞得出神入化,刀光剑影之中,只听得刀棍撞击声,见棍不见人。那十几个如狼似虎的侍卫,竟然近不了冷彪的身子。冷彪边打边叫:“也先,你要是条汉子,就叫侍卫退下,与我大战三百个回合,我要赢了,宰了你的头祭方将军;我要是输了,除了任凭你处置,还心悦诚服的叫你一声好汉!” 也先高叫一声“退下”,他从一个侍卫手里拿过一把刀,走到冷彪面前:“壮士活得不耐烦了,我就成全了你!” “谁成全谁,一会儿就知分晓!爷爷有言在先,让你三招,再打你三个不同样!” 元朝灭亡以后,文武双全的瓦剌王子也先继承了王位,他励精图治,想恢复大元失去的江山,便用武力在大漠重新统一已经分裂的部落。也先的武功在大漠无人可敌,十来年里所向披靡。在他的经历中,还没有人敢口吐如此狂言。也先也不答话,用隔山打鸟之法使出一剑探查冷彪的虚实,冷彪用棍子拨开他的剑后,他就改用白鹤展翅跳到冷彪身后,一剑黄龙缠腰刺向冷彪。殊不知冷彪原地飞起,竟然旋转到也先左则,他本可以一棍击向也先,但遵循先让三招的诺言,只虚晃一棍,接住也先的剑。 也先一惊,知道这一棍若是打下来,他左背必伤无疑。也先不敢大意,待冷彪转身之际,来了个黑虎掏心,剑与拳一先一后击向冷彪的胸膛。也先这一招,无人能够躲过,他在实战中屡试不爽。冷彪仰身一个后滚翻,令也先的剑与拳均落了空,也先大吃一惊,这才知道他遇到了劲敌。他调整了步伐之后,用蛟龙探海之术,剑像一条游龙射向冷彪。 冷彪在心里笑道,十年前你爷爷我就用这招克敌制胜,今天你用来对付我,真是班门弄斧。且不说我比你用得早用得熟,我的剑在一瞬间还会完成点、刺、劈三个动作。冷彪也不躲让,看着也先的剑,待剑刺向他的时候,避实就虚用棍一挡就分开也先的剑,同时他灵巧的转到也先身后:“也先,我说到做到,让了你三招,在下现在用棍子教训你,要你??中原人打狗之法!”冷彪抡起棍子左右开弓,噼噼叭叭打向也先,棍子看似毫无章法,却让也先难以招架。也先为了熟悉冷彪的打法,放慢了节奏,步步往后退。冷彪用棍子在地上一点,一个鹞子翻身逼到他面前,急如鼓点的棍子就似风雨一般向他袭来。也先赶快用乌龙摆尾躲过冷彪,但背上还是挨了一棍。[..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这一棍己是强弩之末,并未伤到也先。 打了几个回合,也先看出他棍中有剑,剑中有枪,如若他的双腿不废,还有轻功的腾、挪、跳、跃;并且棍法诡谲、刁钻,使人防不胜防。好在也先已经看出他的套路,心里有底了。再者,冷彪转换身子,要吸气后才能腾空而起,中间有极为短暂的停顿,也先看到了冷彪的要害之处。 也先开始只是防御,现在他要进攻了。他吸了一口气,把气运在剑上,不等冷彪持棍上前,他大吼一声,如猛虎扑食,秃鹫叨尸,扑向冷彪。他手中的剑,犹如纷飞的雪花,闪着寒光刺向冷彪。冷彪瞎了一只眼,另一支眼看不真切,看见危险逼近,只得用棍子抡起风火轮躲避也先。 也先手一抖,满天飞舞的寒光嘎然而止,他一剑向冷彪腰里刺去,冷彪柱着棍子又一个翻身。也先料到他有这一招,抢先一步跳到冷彪的落脚处,冷彪喊了声“起”,想躲过也先,也先运足气,照准冷彪的腰,就一剑刺去。 这时,忽然传来三声炮响,随即金鼓齐鸣,响起千军万马呐喊之声。在这一瞬间,也先的剑停在空中。一随从跑到也先面前,附耳对也先说了什么,只见也先一惊,他对冷彪说:“后会有期!” 也先一转身,在众侍卫的簇拥下,匆匆离开了老君殿。此后,大山之中连续响起炮声,那炮声一阵紧似一阵,震得山体似乎都在摇晃 道长力战野狼、白狐、秦风、耿怀忠等人,他脸不变色心不跳,杀得游刃有余。猛然之间,他突然感到心里一阵剧痛,只觉得周身的血在往上涌,一刹时眼内金星乱冒,天旋地转。山下贸然响起三声炮响,野狼等人一惊,循着炮声望去,只见人群像崩了的海潮四下散开。四人想尽快结束与道长的撕杀,回过头来同时向道长挥出手里的剑,他们意外的看到道长已经倒在地上,七窍流血。 慈青杀退邓茂七、叶宗留,他看到的是道长死在四人的刀下。 冷彪担心道长的安危,当他飞出殿来,看到野狼四人同时把刀劈向道长。冷彪落到道长身边,抱起紫云:“道长!!” 紫云睁开眼睛,看了冷彪一眼,又无力的闭上眼睛。 冷彪急了,大声喊道:“道长,我是冷彪!” “冷彪?冷将军?!”紫云道长再次睁开眼睛:“你果真是冷彪?” 冷彪把道长抱在怀里:“你看看,在下真是冷彪!” “将军,你受苦了!我对玉儿说,你不当死……”紫云苦笑道:“未曾想到,贫道会走在将军之前!” “道长,玉儿呢?” “将军没有见到?” 冷彪含着泪,直是摇头。如今,支持他活在世上的愿望,就是想见到方玉。 “他就在嘉州城里……将军,你所托之事,贫道终于完成了,玉儿己长大**!” 道长哼了一声,一口血从他嘴里喷出。 “道长!”冷彪紧张的注视着紫云。 “能见到将军,并死在将军怀里,贫道知足了……” 一行清泪从冷彪眼里滚出:“道长,在下我……” “什么也别说了……” “道长,在下定为你报仇!” “这是天意!”道长忽然指着前面:“是他害了我……” 冷彪和慈青顺着他指的方向,没有看见人。 “道长,你说是谁?” 紫云道长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急切的望着慈青。 慈青对他说:“你放心好了,贫僧会找到你说的那只大瓮……” 道长点点头,挣扎着撑起身子,嘴里断断续续说着一个字:“玉、玉、玉……” 慈青明白道长的意思:“那块紫玉,我会交给方玉的!” 道长困难的笑笑,倒在冷彪怀里。 冷彪向着青山,悲愤的大喊:“天哪!!!……” 九仙太极 (29) 王爷朱杞在大队侍卫的簇拥下来到老君殿,殿上的人早已跑光了,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十具尸体。[..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问跟上来的都指挥使杨松:“邓茂七、叶宗留两个逆贼抓住没有?” “据中军所报,己斩敌数百,还有更多的毛贼死在炮火之下……” 王爷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本王问你此二人抓到没有?” “还没有……”杨松小心的看着王爷的脸色:“回王爷话,这山被围得像铁桶似的,谅他们也插翅难飞!” 朱杞点点头:“这倒也是,否则本王就白跑一趟!那也先呢?” “据前哨报,他混在香客之中,正在严查!” “好!告之各位将军,严守各个关隘、路口,不准放走一个逆者!” “是!”都指挥使杨松得令退下。 王爷走进大殿,一见四下无人,他叫侍卫守住入口,不放一人进来。他走到老君像的背后,见到了在等候他的观中管事董平。 董平一见朱杞,立即跪在地上:“参见王爷!” “平身!董平,你立了一功,本王己快报王公公,升你为锦衣卫副将,着将军服,四品衔。” 董平起身:“谢王爷!” “本王问你,那龙珠和《九仙太极》在何处?” 董平指着太上老君的头像:“都在里面。(..info)” “如何才能取出?” “这铜像重达两万多斤,历时五年才铸成。只有炸掉铜像,令工匠锯下头颅,带回成都府,令铜匠钻洞,小心取出。” “好,就这么办!待我下山后,你一把火烧了老君殿,以掩人耳目!” “是。王爷,还有一事,冷彪现身了?” “啊,他还没死?” “不但没死,武功比过去还添了几分。” 王爷听说冷彪还活着,心里很茅盾。他非常赏识冷彪,才借口西南重要,从他那当皇帝的兄长那里把冷彪要来。殊不知冷彪到了成都没有多久,就犯了弥天大罪,差一点连累了自己。好在不久英宗带上王公公御驾亲征,在土木堡全军覆没,才没有人继续追究此事。如今事过境迁,冷彪当时所为也是事出无奈。朱杞后来也听说王公公是公报私仇。为此,他事后还暗中夸赞冷彪忠勇。遗憾的是他身边像冷彪这样的人太少了。朱杞想到此,故意把话岔开:“那方威之子有消息么?” “就在嘉州城里,他的行踪在小人掌控之中!” “不得随便动他!”朱杞动了恻隐之心,当年杀了方威全家,是对是错他心里已经清楚,便严厉的吩咐董平:“没有本王的命令,谁动了方玉,本王就要他的人头!” “是!”董平虽然直接听命于大内王公公,但王爷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得到皇帝的宠幸,权倾朝野,他不敢轻易得罪。.info[]他也听出王爷话中有话,就是王公公向他下令杀方玉,没有王爷点头,他也不能执行。 朱杞吩咐董平:“从今日起,你就接任紫云宫道长!” “王爷不可,小人若是接任道长,必引起江湖上的怀疑,反而于事无补。就让小人充任管事,还能自如行事。” “也好,谁当这紫云宫道长,那就顺其自然吧。退下!” 王爷待董平悄然出去后,叫来侍卫,令他们在老君像下安放火药,把像炸倒,再锯下老君头像,连夜随他返回成都府。 方玉醒来时,天己快亮。柳絮在他脚下和衣而卧,清冽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使她本来就美丽的面容更为动人。她的睡像很好看,小嘴微微张着,像是在细语述说着什么。方玉轻手轻脚下了床,抱着衣服和靴子走到室外穿戴,再来到马厩牵出黄骠马,悄悄打开院门走到店外。他跨上马,一抖缰绳,黄骠马撒开四蹄,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嗒嗒的马蹄声。 月落星稀,天己大亮,一轮朝阳从东方升起,将四野镀上一层金黄。方玉来到报国寺,在马上放眼望去,官道和小路上,到处都是进山的人。紫云宫在半山腰上,若走官道,还有二十里地。可官道上人满为患,成千上万的人排成一条长龙,慢慢向山上蠕动。他打马拐上小路,路虽难走,但要近上五、六里,且知道这条小路的人不多。 黄骠马在这条路上走过几次,对此路很熟悉,它时而放蹄飞奔,时而奋力爬上陡坡。走到离紫云宫还几里路的地方,黄骠马停止不前,不安的蹬着两只前蹄。方玉知道黄骠马发现了情况,便打马来到一高坡,放眼四下张望。他仔细搜索,看到半山的密林深处,闪烁出刀枪的寒光。再一细看,林中竟然隐藏着无数身着铁甲的士兵;在一山坳处,几尊红衣大炮炮口对着紫云宫的方向,炮手手里的引火绳冒出青烟。 方玉骇然了,这夹江的马步三军果然是冲紫云宫而来。忽然,一支冒着黄烟的火箭冲天而起,隐藏在林中的步军、骑兵看见信号,从林中涌出,黑压压的一片,漫山遍野都是。道长处于危险之中,方玉顾不得多想,打马就往紫云宫冲去。他刚跑下高坡,就听到三声沉闷的炮声,从林中出来的士兵迅速占领了各要道、关口。方玉暗中庆幸他没有走官道,否则他将被困在半山。 官军炮击紫云宫后,山上的人像山崩一般往下逃命,狭窄的官道被人挤得水泄不通,官军却在各路口、山隘处截杀下山的人。一声喊声、杀声、人们的哭喊声,交织在金戈铁马声中。一时刀光血影,尸横遍野。 在这佛、道圣地峨眉山,发生了惨绝人寰的杀戮。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悲壮的一幕出现了,数百名丐帮子弟手持打狗棍在前开道,护送到紫云宫进香的平民百姓下山。这些乞丐排列成整齐的阵势,高吼着《乞丐歌》向手持刀枪的官军走去。 腊月里来大雪天呀――嘿嗬, 花子无钱过个年呀――嘿哟, 手拿破碗去要饭呀――嘿嗬, 饥寒交迫好可怜呀――嘿哟。 正月里来是新春呀――嘿嗬, 花子要到一文钱呀――嘿嗬, 钱少不能讨媳妇呀――嘿嗬 两眼哭得泪涟涟呀――嘿哟…… 丐帮与官军短兵相接,贸然拉开阵势。官军数千名骑兵在后,手执盾牌鬼头大刀的步军在前,一通鼓后,那如豺狼般的士兵没有把丐帮放在眼里,高喊着杀声冲向丐帮。丐帮人人骁勇,个个拿出看家打狗的本领,冲入官军之中,一阵乱棍痛打官军。这些乞丐,平时被官家欺辱惯了,夹着尾巴忍气吞声,好不容易寻到个扬眉吐气的机会,何况身处绝地,只有拼命才能后生。因此,他们抱着与官军决一死战的决心,人人奋勇当先。 九仙太极 (30) 丐帮与官军短兵相接,贸然拉开阵势。官军数千名骑兵在后,手执盾牌鬼头大刀的步军在前,一通鼓后,那如豺狼般的士兵没有把丐帮放在眼里,高喊着杀声冲向丐帮。丐帮人人骁勇,个个拿出看家打狗的本领,冲入官军之中,一阵乱棍痛打官军。这些乞丐,平时被官家欺辱惯了,夹着尾巴忍气吞声,好不容易寻到个扬眉吐气的机会,何况身处绝地,只有拼命才能后生。因此,他们抱着与官军决一死战的决心,人人奋勇当先。 官军没有想到,这些要饭的花子,片刻之间变成夺命的恶刹,花样百出的棍棒,打得步军鬼哭狼嚎,血肉横飞。官军的骑兵在狭窄的山坳里施展不开,眼见步军失利也不敢上前援助。统军的总兵摇动大旗,命令骑兵后撤。数千名骑兵听令纷纷扭转马头向后退去。丐帮追上前去,从后专打马腿,然后再收拾掉下马来的士兵。 方玉看得周身血在喷涌,对与官军血战的丐帮肃然起敬。贸然,他看见山坳里的红衣大炮调转炮口,对准了隘口。他大喊一声“不好”,拍马就向隘口冲去。他一路狂吼“赶快离开,官军放炮了!” 野狼、白狐、秦风、耿怀忠等人也夹杂在平民百姓之中,丐帮的英勇令他们十分感动,冲到前面加入到丐帮的队伍,与官军撕杀;也先退到这里,一看旁边有条小路,便拉着嫣奴,招呼随从拐上了小路;邓茂七、叶宗留紧跟在也先身后,绕开了官军。 方玉跑上官道,迎面遇上退下来的骑兵,他从腰间取下玉棍,两手一抚,玉棍变成青冥之剑,他猛吸一口气运至手臂,再输入剑中,青冥剑一声轻鸣,蓦然发出一股紫光。方玉把剑指向前方,打马向骑兵冲去。方玉所经之处,所向披靡,触剑气者顿时血肉横飞。他从千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一直冲到丐帮面前。 方玉向丐帮大喊:“赶快离开,官军要放炮了!” 然而已经迟了,官军的大炮打响了。一发发炮弹落到隘口密集的人群之中,强大的气浪把人高高的抛起,再重重的落下来。一刹那间,人破碎的肢体,横飞的血肉,在空中飞舞。官军连自己来不及撤走的步军一起炮击,数千人挤在狭小的隘口,任大炮恣意轰击。此时,官军的骑兵返回隘口,堵住下山的路。 秦风、白狐、野狼、耿怀忠这四条江湖上的汉子由于冲在前面,被返回来的骑兵团团围住。四人毫无惧色,背靠背站着,欲与官军决一死战。方玉发现这一危急的情况,他冒着炮火冲入包围,用剑杀出一条路,叫四人往前跑,他来断后。骑兵领教了方玉的厉害,不敢穷追。方玉眼见他们跑入小道,隐入林中,才返身回来。 官军的炮火一阵猛似一阵,山隘处已经被血染红。方玉猛然想起蟒蛇教他的挑泥射石,何不一试。他目测了一下官军炮阵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他一拍黄骠马,冲下山崖,那黄骠马一连几个跳跃,最后落到离炮阵十来丈远的地方。方玉跳下马来,原地一个旋转,用玉棍挑起泥土,挥向开炮的士兵。那点点泥土,变成一支支夺命的飞镖,准确的击中炮阵的士兵。方玉不停的挥舞玉棍,飞镖如雨点射向敌阵,近百名士兵倒下,炮火哑了。 数千名丐帮一听大炮停了,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吼,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手执打狗棍冲向骑兵。犹如猛虎下山的丐帮,以摧枯拉朽之势,所过之处留下一片官军的尸体。他们掩护着上万名平民百姓,冲出隘口,并以势如破竹之势,踏平了官军在沿路设的关卡。像一股洪流,从山中倾泻而下,进入平原。 方玉松了一口气,跃上马背。这时,从紫云宫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并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方玉想起了道长,自己为了解救百姓和被围的丐帮,把这样重要的事情忘了。方玉放马跑上官道,前方山头上燃起冲天大火,他一看是紫云宫方向,大火越烧越猛,烧红了半边天。他正要打马上山,身后传来马蹄声。他回首一看,绕山的官道上,万绿丛中一点红。一个红衣女子骑着红鬃烈马,飞速向山上跑来。方玉认出是柳絮,他心里涌出感动之情,她总是在自己困难的时候出现。他甚至还有一丝内疚,不该与她不辞而别。柳絮武功高强,在刚才的大战中,她会帮上不少忙。方玉想等她来了一起上山,又一想,虽然能看到她,真要等她赶来,还要半个时辰,还是先上山看道长要紧。 方玉掉转马头,向山上奔去。刚拐过一个急湾,眼前突然出现一支庞大的军队,在阳光的辉映下,数千名头戴铜盔、身着铁甲、手执长枪大刀、骠悍的铁骑护着王爷下山。这支滚滚的洪流以锐不可当之势奔泻而来。方玉猝不及防,与铁骑近在咫尺,连伸手取下腰间青冥剑的时间都没有。那些从铜盔下露出的眼睛,闪着铮狞的笑容,如同一只巨兽向他争开血盆大口,要将他一口吞噬。方玉无法抵御这支贸然出现的强大的铁流,将被这不可阻挡的铁蹄踏为齑粉!。 黄骠马长嘶一声,原地腾空而起,它在空中旋转过身体,改变方向后一头冲下山崖。那支滚滚铁流发出急风暴雨般的响声,呼啸而去。 方玉只听得耳边响起虎虎风声,在急速下落时,他的身体离开了黄骠马,失去了重心。当他重重落在山崖绝壁上一棵千年古树上时,他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九仙太极 (31) 冷彪听见紫云宫外杀声震动,叫何柳挑选十名武功高强的青壮年留在他身边,然后安排人引导丐帮弟子快速下山,在嘉州汇合后即刻回到各自的州府。[..info超多好看小说]几位长老抬起紫云道长,慈青提着禅杖断后,一行人在道长贴身童儿的带领下进入道长的密室。童儿轻轻一点地上太极图中的阴阳两极,太极图从中分开,露出一个地洞。众人进入洞中,来到方玉从前面壁练功的后山。 慈青在偏房内,果然找到一只厚实的大瓮坛。瓮坛里外擦拭得干干净净,瓮底还放着道长平时打座的蒲团。慈青令童儿打来净水,他亲自拭去道长脸上的血迹,拂去道袍上的尘埃,在几位长老的帮助下,把道长抬起放进瓮里。道长一放进瓮里,自然就端坐在瓮底,两手放在膝盖上,脸色也渐渐变得红润。道长早就把一切算计好了,封瓮口的石盖,用来粘合瓮与盖的蜜腊,就放在大瓮旁边。慈青封好瓮口,与冷彪商量:这后山迟早会被发觉,道长留在这儿也不是长久之计。他想将道长带到凌云寺暂为安放,待事情平息下来,寻到方玉后再从长计议。因为方玉毕竟是道长的关门弟子,这事需要征求他的意见。 冷彪觉得慈青的提议非常稳妥,表示赞同。慈青非寻常之人,冷彪伊里哇啦说出的话,他句句都听得清楚分明。 慈青收拾好后,与众人找来绳索把大瓮抬到室外。这时,前山浓烟滚滚、大火冲天,大家一看火光亮处是新建的老君殿,不由惊得目瞪口呆,那可是道长五年的心血啊!慈青手捻佛珠,道长连同紫云宫在劫难逃,不幸被他言中。 何柳安排好丐帮撤退之事,带着十名精心挑选的壮士从暗道中赶来来告诉冷彪,蜀王爷上山了,他命令炸倒了老君铜像,锯下老君的头像带走了。并说官军在山中层层设防,高喊捉拿逆贼邓茂七、叶宗留,还有蒙古小王子也先等人。官军见人就杀就砍,大肆杀戮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丐帮三千弟子在,在一位少年将军的帮助下杀出一条血路,护送百姓下山去了。观中有道士认出那位小将军姓方名玉。 冷彪关切的问何柳:“他人呢?” “弟子们下山后,就没有看到他的踪影。” 冷彪甚为遗憾,这次他与方玉错过,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慈青听了何柳一番话,这才明白王爷兴师动众,亲上峨眉的真实目的。 童儿前来请示慈青,说他师傅早在一则厢房准备好饭菜,请大家前去用餐。众人随童儿来到厢房,房里摆有两张八仙桌,桌上的酒肉应有尽有,再一看大笼蒸的馒头、包子,够十几个人吃上好几天的。慈青端上一杯酒洒在地上,他再斟满双手捧着,两眼望着天上:“道长,你轰轰烈烈而来,从从容容而去,又把身后之事安排得周密细致,贫僧感动得无话可说!你就放心的去吧,贫僧会把你交待的事情办好!老纳仅以此酒,告慰你在天之灵!” 慈青说完,一仰头把酒喝了,他对大家说:“赶快吃饱喝足,还有大事要做!” 众人围桌而坐,如风卷残云,瞬间就把两桌酒菜一扫而光。 冷彪吃好饭后,度到门外听了一听,山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他问何柳:“你进入暗道时,可有人看见?” “回禀帮主,观内的闲杂人等早已跑光了,道士们都己藏了起来。是小童儿在道长密室外等候我等,没人看见。” 冷彪对慈青说:“大师,以在下军中多年经验,大军撤退时防范是最为疏忽之时,何况丐帮三千弟子沿山而下,己冲毁了官军沿途的关卡。我们此时下山最好,若错过这个时机,待官军重新堵好关卡就迟了!” “好,那就按冷将军的意思!” 几位丐帮壮士抬起大瓮,沿暗道出了密室,随着小童儿出了紫云宫的后门。小童儿向不远外的树林一拍手,从林中应声出来一辆载着柴禾的牛车。小童儿对慈青说:“这是师傅安排好的,叫用这辆车载他下山。” 大家七手八脚卸下柴禾,把大瓮坛搬上牛车,再将柴禾堆在瓮坛的四周,把大瓮藏得严严实实。赶车的农人拍拍老牛,拉着牛车走了。 小童儿对慈青说:“我带着牛车下山,不会引人注目,你们远远跟在后面即可。” 慈青见小童儿虽然年幼,做事却十分稳健,人也机灵、聪慧。紫云道长己去,他怎么办?便有心收留他。 “童儿,愿随我去凌云寺否?” “谢谢大师,师傅己安排好,他修书给武当山的道长,叫我待你们走后,就去投奔武当。” 慈青这才注意到,小童儿背上背着一个包囊:“这就好,人各有志……童儿,如若难处,就来凌云!” 小童儿深深向慈青、冷彪施了一礼,转身子随着牛车走了。 正如冷彪所料,他们一路畅通无阻,从万年寺一直下到报国寺,没有遇到一个官军。在半山的山隘处,看见被炮火击中的人支离破碎、血肉横飞;漫山遍野尸横遍野,血染红了大地,真是惨不忍睹。慈青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双手合什,嘴里轻轻在向上苍祈祷。 一行人刚走进洪?坪,就有大队的官军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扑向峨眉山,重新设关堵卡,搜索他们要捉拿的人犯。小童儿走进一家马店,牵出一匹马来向慈青告别,慈青久久抚摸着童儿,拉着他的手不忍他离去。冷彪在一旁,想起当年他与方玉分别时的情景,心里掠过一丝凄楚之情,感叹人生总是聚少离多。 丐帮的弟子在何柳的吩咐下,在洪?坪备下一辆三匹马拉的车,还有几匹快马。他们把大瓮坛从牛车换上马车,随行的人,有的骑马,有的乘车,马不停蹄的向嘉州凌云寺赶去。 九仙太极 (32) 方玉发现自己在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偌大的庄园里到处是小桥流水、楼台亭榭、花丛垂柳。.info[]他所在的房间,被茂密的修竹环绕,其中还点缀着几许含苞欲放的腊梅。室内飘浮着轻烟,如梦如幻的烟雾中,散发出股股幽香。 宽大的纱幔从高大的屋顶垂到地上,罩住一张雕龙画凤的卧榻,榻的四周放着几盏别致的宫灯。宫灯放出榴红的光彩,既朦朦胧胧,又赋予诗情画意。 柳絮从室外进来,方玉起身相迎,他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柳絮向他莞尔一笑,说是已经准备好了,请公子沐浴更衣。方玉伸手去解衣扣,手却像是被捆绑住了,不能有所动作。柳絮扶方玉在床头坐下,为他解去身上的衣服,除去脚上靴子,在脱内衣时,方玉想阻止她,柳絮轻轻推开他的手,灵巧地解开衣服上的一颗颗钮扣。方玉觉得柳絮一双小手,就像是一把无形的梳子,在梳理他的神经,爽快极了。在脱到最后的短裤时,柳絮把一件披纱放在方玉身上,她避开脸去,要方玉自己动手。 柳絮把方玉扶到纱幔外面,一只船形的大木桶里放满了热水,水面上飘浮着一层粉红色的东西,散发出沁人肺腑的香气。.info[]方玉捧起水里的飘浮物,原来是新鲜的玫瑰花花瓣。他进入水里,用手掬起水,浇到头上、脸上、身上,水非常滑凝,带着浓烈的花香。贸然间,他从冉冉上升的水蒸气中,看见柳絮隔着纱幔,在脱身上的衣服。柳絮除去身上的衣服,背对方玉站着,她的背影美极了,身材长得十分匀称,不肥也不瘦。圆圆的臀部微微往上翘,两条腿笔直而修长。 柳絮侧过身子,对着灯台上的铜镜,取下头上的金簪、玉珠,浑圆的肩膀下,露出坚挺的**。随着手的动作,**在微微颤动,在灯光的辉映下,丰满的**,好像用玉雕琢似的。 方玉看呆了。 柳絮披上一条白色的纱巾,掀开纱幔向方玉走来。方玉望着柳絮,她头上的青丝失去金簪、玉珠的束缚,像瀑布般倾泄而下。柳絮面对方玉,轻薄透明的纱巾从她的肩上滑下去,她裸露着的身体完全展现在他的面前。 柳絮展露出来的美是神圣的、纯洁的,方玉没有丝毫冲动,宁静地望着柳絮**的身体,她胸前两个高耸的乳峰,和上面猩红的圆点。 柳絮对方玉微微一笑,伸出**,进入木桶里。她蹲在方玉身后,两手轻轻为方玉揉肩。柳絮手指灵活,用力也恰到好处,方玉觉得舒服极了。柳絮的手在他的肩膀上游动,当她慢慢向方玉的手臂上延伸时,他感觉到她的**轻轻在他的背上摩擦。方玉心里不由在颤栗,血也开始在往上涌,身体开始燥热。柳絮似乎没有意识到两人的身体在接触,她为了替方玉按摩两只手臂,时而趴在他的背上,将胸脯紧紧贴在他的身上;时而又把身体前倾,胸脯紧靠着方玉的脖子。方玉的耳朵接触到柳絮的胸脯时,他感觉到她的身体与他一样炽热。 柳絮按摩完了方玉的手臂,她转到方玉前面,面对方玉坐下,桶里的水刚好淹到她的胸前,她那好看的**,有一半沉没在水里,一半露出在水上。粉红色的玫瑰花花瓣聚集在她的胸前,使她白皙的胸脯更加诱人。 方玉产生了想抚摸柳絮的强烈**,理智又告诉他不能这样,他只好用意念控制着自己,把柳絮高挺的乳峰想像成是雪山的冰峰,深深的乳沟他幻想成是冰天雪地的峡谷,让身体已经在开始变化的某个部位,在意念的严寒中冷却。这一招果然有效,当柳絮面对面给他按摩胸部时,方玉的心再度宁静了。 柳絮轻轻抚摸着方玉结实的胸膛,方玉微微闭上眼睛,平静地享受着柳絮轻柔的抚摸。贸然,他感觉柳絮的手不动了,他睁开眼睛,看见柳絮在凝视着他。柳絮美丽的眼里,充满了期待,犹如樱桃的小嘴微微张着,方玉心里一紧,他再笨也知道柳絮现在期待的是什么。 柳絮拉住方玉的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脯上。 方玉的手一接触到柳絮的胸脯,他刹那间像是触了电一样,这是他第一次抚摸女孩子的**。柳絮的**硬硬的,像玉石一般滑润,方玉的感觉是那样的奇特,那样的美好,他面红耳赤地看着柳絮,真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把自己的脸埋在高耸的山峰之中……方玉在快要挺不住的时候,柳絮的手指接触到他小腹的**位“丹田”,他如同被雷击一般,全身在颤抖。 方玉大吼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原来他是在做梦。使他感到不解的是,柳絮就坐在床边,正在给他腹部的伤口敷药,而他也赤?着上身。 “公子,你怎么啦?”柳絮惊讶地收回手,望着方玉被痛苦扭曲了的脸。 “这里是我的命门,不能随便动的!师傅曾经交待过,更不能让女子抚摸……”方玉见柳絮一脸的愧疚之情:“不要紧,我过会儿就会好的。” 柳絮取过一张丝巾,替方玉拭去脸上骤然流出的汗:“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方玉认真的说:“以后不能随便解我的衣裤,更不准动我的命门!” “小女子知道了!”柳絮端起一只玉碗:“公子,我给你做了翡翠白玉汤,趁热喝了!” 柳絮用汤匙喂向方玉,方玉眼前出现了幻觉,似乎是母亲在照料他。他喝了柳絮为他做的汤,一下感觉好多了,周身精力充沛,连伤口也不痛了。 “柳絮,你与我,还有这里……是怎么回事?” “你真的记不起来了?” 方玉试着想了想,摇摇头。 “你从峨眉山的隘口摔了下去,卡在绝壁上一棵千年老松树上。我经过隘口时,听见你的黄骠马在嘶鸣,才发现了你。” 九仙太极 (33) 柳絮用汤匙喂向方玉,方玉眼前出现了幻觉,似乎是母亲在照料他。.info[]他喝了柳絮为他做的汤,一下感觉好多了,周身精力充沛,连伤口也不痛了。 “柳絮,你与我,还有这里……是怎么回事?” “你真的记不起来了?” 方玉试着想了想,摇摇头。 “你从峨眉山的隘口摔了下去,卡在绝壁上一棵千年老松树上。我经过隘口时,听见你的黄骠马在嘶鸣,才发现了你。” 方玉在父母坟前大病一场,柳絮守候了他三天三夜,这次又从悬崖上救出他,方玉非常感动。他想说几句感谢的话,说出的话却口是心非:“我的马呢?” 柳絮有些失望,但她仍然平静的说:“它好好的,一点事也没有,就拴在马厩里。” 方玉打量着有些气派、豪华的庄园:“这是何处?” 柳絮坦然说道:“这家主人是大户人家,峨眉发生祸乱,全家避到城里去了。我带你下山后路过此处,一见这么大个庄园空无一人,就暂且借上一用。” 方玉想想也是,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万一失控的人们群起而攻之,这些富豪强梁谁个不怕?他的目光无意中停留在柳絮的胸脯上,她穿了一件浅领的衣服,透过薄薄的纱衣,隐隐可以看见两个坚挺的**,他想起了刚才梦中的情景。方玉觉得奇怪,为何与柳絮在一起,做了两次有些相同的梦? 柳絮察觉到方玉目光所在,用手掩好衣襟。 方玉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峨眉山上没事了?” “听说官军炸了老君像,烧了老君殿。” “我师傅,紫云道长呢?” “公子,你受的伤还没有好,就别操那么多的心了!” “不!”方玉抓住柳絮的手:“你告诉我!” “紫云道长……归天了!” “你说什么?!”方玉震惊了,不由抓紧了柳絮的手。 “公子松手,痛死我了!” 方玉赶紧松开柳絮:“你说的不是真的!” “是真的!” 方玉握紧拳头,怒目圆睁:“是谁害了他?” 柳絮看着方玉的眼睛,静静的说道:“名震江湖的野狼、白狐、秦风、耿怀忠,四人连手杀了道长!” 方玉推开柳絮:“我这就上山去!” “你去了没用……老君殿被夷为平地,众道士死的死、散的散,再说野狼等人早已下山去了。” 方玉拾起他的衣服,穿在身上:“我去为道长料理后事。” 柳絮淡淡的说道:“凌云寺的慈青大和尚,还有丐帮的帮主,已经带着你师傅的遗体,到了嘉州。” 方玉奇怪的看着柳絮:“你为何对这许多事情……了如指掌?” “除了紫云道长的死外,都是我亲眼所见。” “那师傅的死?……” “公子若见到慈青大师,就问他好了,还有那丐帮帮主,他们当时都在场。” 方玉扎好腰中的马甲,系上玉棍,转身就要走。 柳絮拦住了方玉:“公子,你真的就这么冷漠……” 方玉望着柳絮那双充满艾怨的眼睛,心里不禁一动,他岂是无情之人!他看不透柳絮,总觉得她似乎处于云遮雾障之中,身上有着冰冷的傲骨。想到柳絮的好处,他觉得欠她太多。几天以来,柳絮已经如影相随,想甩也甩不掉。其实,方玉在峨眉山隘口看见柳絮身着红衣,出现在万绿丛中时,心里就有了她,只不过是有“义”而无“情”罢了。柳絮聪慧,能说会道,善解人意,又武功高强,若有她为伴,他会省去许多麻烦。想到此,方玉和善的对柳絮说:“谢谢你,柳姑娘。你心里想的,我都知道……但我不能如你的愿!” “莫非小女子丑陋,公子心里己有他人?” “这倒不是。” “那何出此言?” “道不同,不相谋,人也如此,柳姑娘就不要再问了。” 方玉见柳絮难受的低下头去,心有不忍:“柳姑娘,我比你小两岁,方玉没有姐妹,就尊你为姐姐,你意下如何?” 柳絮眼里闪出一丝火花,但很快就熄灭了:“我想做公子的妹妹。” 方玉故意激她:“如若不愿,我俩这就分道扬镳!”说完,做出要走的样子。 柳絮急了:“谁说我不愿意,我照公子说的去做就是了……” 方玉故意扳着脸:“那你还在叫我公子!” “弟……弟,公子,我还是叫你公子好了,叫你弟弟我叫不出口。” 方玉一想,只要大局己定,其他的就不重要了:“随你的意思,可从现在起,我就尊称你为姐姐了!” 柳絮笑着点头:“我想问你件事情。” “你问吧!” “你必需如实回答!” “我会的。” “你……接触过女孩子没有?” “从来没有!” 柳絮不相信:“公子身边会没有漂亮的女孩子?” “我才十六岁多一点,还不到年龄……” “我们这儿的王孙公子、少年将军与你一样大,早已三妻四妾了!” “我和他们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方玉一时回答不上来,他灵机一动,反问柳絮:“那你与别的男孩子……” 柳絮羞红了脸,生气了:“公子怎么问我这样的事情,柳絮不是水性杨花之人!” 方玉看柳絮委屈得要哭了,赶紧陪着不是:“都是我不好!” 柳絮见方玉如此,破啼为笑:“你不该如此待我!” 方玉看柳絮笑了,故意吓唬她:“你要惹我不高兴,就把你赶走!” 柳絮急了:“公子,千万不要!” “那你要听我的了!” 柳絮小心翼翼地:“我听你的就是……” “好,那就牵出马来,随我前去嘉州!” 方玉和柳絮来到凌云寺,慈青领着寺里一百多名大小和尚齐集经堂,在为紫云道长念经,超度他的亡灵。经堂内香烟缭绕,诵经声中伴随着木鱼声声,间或还响起铙钵之声。方玉看出慈青在为紫云道长做法事,不便打扰,就在经堂外等候。 冷彪坐在慈青身后,无意之中看见方玉,立即认出他就是两日前在凌云寺见过的那位公子。当时他觉得公子面善,似曾相识,走过公子身边后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此时他凝望着这位少年公子,渐渐地,方玉小时候的面容在他脑海里出现。尽管面容不尽相符,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位公子就是方玉。冷彪心里猛的一动,想立即前去询问。但朗朗诵经声提醒了他,方丈正在为紫云超度,不可造次。冷彪极力忍耐,两眼痴痴的看着方玉。 方玉注视着经堂内,看到有人在望着他,认出此人就是他在寺内见过的那个乞丐。当时这个蓬头散发,瞎了左眼,柱着双拐的乞丐,曾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他好奇的看着冷彪,慈青在为师傅做法事,他掺和在里面算什么事啊?忽然想起柳絮告诉他,道长遭遇敌手时,曾有丐帮帮主在场。难道此人就是丐帮帮主?方玉留意起冷彪,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乞丐就是自己下山要完成第二件大事:他一度朝思暮想,曾发自心声喊了一声“爹”,发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冷彪。冷彪受了王公公的毒刑后,改变很大,尤其是王公公用烧红的铁爪毁了他的面容后,冷彪看了铜镜,他都不认识自己了。何况又经历了五年,方玉怎能认出当年一表人材、威风凛凛的冷彪? 九仙太极 (34) 一遍经念完了,在转另一遍经的空隙,冷彪叫慈青看站在经堂外的少年公子,问他此人是否就方玉。.info[]慈青一看,向冷彪做了肯定的回答,他叫支事替他主持念经,起身离开经堂,迎向方玉。 冷彪正要跟随慈青,忽然犹豫了。今非昔比,如今自己这副模样,方玉能否接受?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与方玉相认,就暴露了方玉的身份――钦犯方威的后人,这岂不害了方玉?冷彪非常清楚,王振王公公一日不斩草除根,一日不会罢休。因此,锦衣卫至今仍在秘密搜捕方玉。再说,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想再见见方玉,今日见了方玉,他己长大**,无须再为他担心,应该心满意足了。冷彪打定主意,待紫云道长的法事一完,他就与何柳等人打道回府,到京城继续做他的丐帮帮主 蓦然,冷彪看见慈青在向他招手,示意他出来。慈青见冷彪不动,就叫何柳四位长老去把冷彪抬出来。何柳四位长老进入经堂,不由分说,把冷彪连同蒲团一起抬起到了堂外,放在石阶上。 “帮主,”慈青领着方玉来到冷彪面前:“这位就是紫云道长的关门弟子,方玉方公子!方公子,他就是名震京城、天下丐帮一统的帮主!” 方玉深深向冷彪施了一礼,他看着冷彪唯一的一只眼睛。[..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只眼里,流露出无限的爱意,他感到此人的眼神非常熟悉,是谁?曾在哪里见过?方玉一时想不起来。再看他的脸,厚厚的伤疤重着伤疤,使他的脸变得扭曲、难看。他心里在想,此人一定受过大苦大难,便在心里生出几分敬意。 “帮主,方玉有礼了!” 冷彪避开方玉的眼睛,向他随意的拱拱手,算是作了回礼。 方玉欲向慈青、冷彪介绍柳絮,他一看身边没有柳絮,再看周围,也不见她的人影。奇怪,刚才还站在他身后,怎么一瞬间就不在了?女孩儿就是事多,方玉急着想与慈青、丐帮帮主商议大事,也就不再去想柳絮,随着慈青到了方丈室。 小沙弥献上茶后退了下去,慈青掩上门,在卧榻上坐下:“方公子,你来得正好,贫僧与帮主有一事要和你商量。” “大师请讲!” “想必你师傅紫云道长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方玉站了起来:“我正要请问二位,我师傅果真是野狼、白狐、秦风、耿怀忠四人所杀?” “正是,”慈青回答说:“当时野狼四人在围攻道长,我杀退邓茂七、叶宗留后,想去助他一臂之力。.info[]忽听三声炮响,再一看,道长己倒在他们的刀下。” 冷彪低着头说:“大师说的是,四人手刃道长,为我亲眼所见。我赶到时已经晚了,道长就在我怀里闭上眼睛……” 方玉紧咬着牙关,一言不发,强忍着不让眼里的泪水滚出。 慈青从怀中取出那块紫玉:“方公子,紫云道长留下这块玉,嘱咐我交给你!” 方玉上前接过紫玉,紫云像有感应,发出一缕淡淡的紫光。方玉轻轻抚摸着这块晶莹剔透的玉石,把它放进袖袋里。玉一触体,方玉感觉一股暖意从手臂直透心肺,顿时心清气爽。 “师傅在哪里,我要见他!” 慈青感到为难:“公子,你师傅已经葬在瓮中,且己封了口……我看就不必了吧? “不,”方玉不容置疑的说:“我一定要见!” 慈青无奈,只好答应。一行人出了方丈室,走到寺后。此时,一片乌云遮住了红日,一阵风袭来,竟然下起了纷纷扬扬的细雨,天边也隐隐响起雷声。慈青带着方玉来到寺后白塔下几间偏房,盛着道长的大瓮就秘密的藏在那里。瓮口已经封死,慈青用尽心思,也撬不开盖口。方玉试着去开,把气运在两只手臂上,也揭不开瓮盖。他一下哭倒在地,手抚着瓮壁喊道:“师傅,孩儿来了,是你不想见我,还是孩儿无缘与师傅再见?你若有灵,就让天雷劈开大瓮,让我师徒二人再见一面!” 方玉话音刚落,真的响起一声惊雷,房顶上一块压草顶的大石头被震动,从腐烂了的草中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大瓮上。大瓮发出一声巨响,一下四分五裂,现出在瓮底盘腿而坐的紫云道长。众人一下惊呆了,这是天意,还是巧合?方玉扑上前,跪拜在道长面前。道长虽然闭着眼睛,但他红光满面、栩栩如生。方玉一时泪如雨下,放声大哭。他悲痛的哭声,令在场的人吹嘘不已。 冷彪更是掩面而泣,此情此景,令他想起当年与方玉分别时,方玉那呼天抢地的一声哭喊。 “师傅,”方玉扑到紫云的膝上:“孩儿那天下山时,感到你有话要讲,可你始终没有说出口,只说你卜了一卦,紫薇西去,鬼星东来……孩儿现在想起,原来师傅早有预感。要知道是这样,孩儿就不会下山,要死,孩儿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冷彪眼前出现山岗之下,王仆率领三千铁骑与锦衣卫将他团团围住时的情景。他要方玉随黄骠马跃下高岗,渡过大江前去投奔紫云道长,方玉死活不肯,也像今天这样,喊出他和冷彪生死要在一起的话来。无声的泪,从冷彪眼里滚滚而下。 “师傅,你一味的看着孩儿,把你随身携带的玉葫芦给了我,一再叮咛,要我注意冷暖,不要受了风寒……师傅,其实我知道你舍不得孩儿下山,我看见你流出了伤心的泪。但孩儿有三件大事不办不能了心中之愿。现在告慰师傅,第一件事,我己祭祀了父母,待我做完事后,将在父母坟前结芦,守孝三年。第二件事,孩儿这就要前去寻找恩人、也是孩儿在心里视为义父的将军冷彪,不管他在天涯海角,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冷彪血往上涌,泪往下流,方玉如此情深意长,令他感动不已,他贸然大吼一声:“玉儿,为你师傅报仇,我愿随你前行!” “帮主不可,这是我方玉自己的事情!” “公子此言差也!紫云道义薄云天,为天下英雄所敬仰,杀害道长的人,天下人人可诛之,我等到可共讨之!” 九仙太极 (35) 慈青说道:“帮主说的极是,若需老纳,贫僧也义不容辞!” 何柳闪了出来,面对方玉:“若不是公子相助,我丐帮三千弟子在峨眉山必死无疑!为此,我等愿随帮主助公子一臂之力!” 方玉抹去眼泪,向身边的人一一拱手施礼:“方玉有何德能,蒙众英雄如此厚爱!等了结了这件大事,方玉再谢英雄!”方玉回首看着紫云,望着他安祥的面容,一尘不染的道袍,心里升起了疑惑:既然都说是野狼等四人手刃了师傅,道长身上为何不见刀伤?道袍也如此整洁?突然,他看见道长的胸口处,露出纸条的一角。方玉抽出一看,果然是一张纸条,而且是留给他的。纸条上说: 孩儿:为师知道你想再见我一面,故安排在此相见。害我之人,孩儿不要再去追究,此系苍天假借他人之手,招我西去,是天意!我见到了你的恩人冷彪冷将军,他为你己今非昔比!没有冷将军,就没有你的今天,你要善待之,切记!为师能在冷将军怀里闭上眼睛,乘鹤西去,实是一大幸事!然而,我放心不下是你杀气太重,慈青方丈处,今后你要多多聆听教诲,休要有佛、道之别。殊知海之大,乃容涓涓细流之故……瓮己破,凌云寺有一乡绅寄存的寿木,你可先借用,日后再归还。至于老身葬往何处,全由玉儿定夺…… 方玉阅毕,收起纸条,对慈青说:“大师,师傅想借用他人寄存在凌云寺的寿木一用。” “好!”慈青感到不解,多年前有一乡绅把一副柏木的寿棺寄放在寺里,道长为何知道?紫云道长对身后事情安排得如此妥当,且料事如神,慈青不得不佩服。那具寿棺就放在隔壁,慈青要何柳等人把寿棺抬了过来,重新把道长入敛。 诸事做完后,慈青问方玉:“公子,你看紫云安葬在何处为好?贫僧可为他破例,将他葬在寺后的坟山……” “谢谢大师好意,”方玉早已想好了如何安葬紫云:“我想将师傅葬在父母的坟旁,将来早晚祭祀!” 慈青赞道:“再好不过如此!”慈青一看天色己晚:“公子,令尊安葬在何处?” “我不知地名,是玉渊阁钟掌柜选的,离城大约有三十里地。” “公子还识路否?” “不会忘记!” “老纳掐指算来,现在的时辰最好,我等这就动身?” “全凭大师做主!” “好,公子带路,我等这就起程!” 众人赶到方玉所带领的地方,天己黑尽。.info[]何柳等人点燃火把,在方玉父母坟边挖了一个坑**,放下棺木,掩埋好后再立上一座无字的墓碑。大家在道长的坟前一字排开,最后向道长跪拜。 慈青告诉方玉,他要赶回去继续为道长念经,不能中断太久。冷彪要何柳等人随同方丈返回嘉州,由他在这儿陪同方玉。他要何柳在嘉州雇上一条快船,船上多备些食物,他自以有用处。 送走慈青,冷彪在方威的坟前跪下。他在心里默默念道:“老将军,在下前来看望你了!你的嘱托,在下已经完成。方玉长大**,虽不能子继父业,但他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你也可含笑九泉了!” 方玉见冷彪跪在自己父母坟前,甚为诧异,他上前扶起冷彪,走进茅屋,点亮油灯,请冷彪在桌前坐下。 “帮主,方玉不明白,你为何在家父坟前下跪,难道你认识家父?” “公子有所不知,在下年轻时,曾在方将军麾下做过校尉……后来因伤致?,才流落街头,做了丐帮。方将军曾有恩于我,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在下无以为报,只好在将军坟前多磕几个头,保他后人平安!” 冷彪舌头被割除一部分,他含混不清的话,方玉却一听就能懂:“难得帮主有这份心思,方玉在此谢了!” 方玉起身,向冷彪深深施了一礼。冷彪赶紧阻拦方玉,请方玉不必拘礼。方玉生起炉火,烧水沏茶。他给冷彪倒上一杯茶水,双手捧到冷彪面前:“帮主,我想问你一件事。” “公子请讲。” “我师傅遇害时,你可在场?” “不仅有我,还有慈青大和尚!” “没有别人?” “没有了。” “不对,还有一人!” “谁?”冷彪被方玉问得莫名其妙。 “冷彪!”方玉紧盯着冷彪那只虎虎生威的眼睛:“锦衣卫三品大员,将军冷彪!” “这……”冷彪惊讶了:“公子何出此问?” “我师傅在留给我的信中说,他死在冷彪将军的怀中。照帮主所说,当时只有你与慈青方丈二人,那冷彪冷将军,非此即彼!” 冷彪骇然,方玉从紫云道长怀中取出纸条,众人都亲眼目睹,方玉没有说出纸条中的内容,大家也不好问。想不到的是,道长在向方玉说出他倒在自己的怀中。承认自己就是冷彪,有悖他隐瞒身份的初衷;不承认吧,方玉所问实在是难以回答。一时,急煞了冷彪。冷彪再一想,有了!“公子,在下扶住道长时,王爷己率领大军进了紫云宫,慈青方丈即在童儿的指引下进入密室。在下与丐帮弟子拼命杀退官军,才在后山与他们汇合。在这之间,可能冷将军来过……” 冷彪所言,合情合理,方玉消除了心中疑问。不过,他与冷彪失之交臂,心里非常遗憾:“帮主,你见过冷将军么?” “在下……未曾见过!” “冷将军是大忠大勇之人!他为报我父救他一命之恩,竟然抛弃荣华富贵,甘冒满门抄斩之罪,救我于屠刀之下;他武功盖世,当年一人,在峨眉就挡住三军铁骑和众多的锦衣卫,使我得以从容躲过官军,进入紫云宫中。峨眉山中三年苦心学武的日子,方玉至今难忘,他像兄长、叔叔,不,更像父亲一样,爱我、待我,将他所会之功,悉数传授给我,还教我如何做人……方玉真怀念那段时光。如今道长去了,我更想他,不知他会不会想我……” 冷彪堂堂七尺男儿,近四十年来从未流过眼泪。自从见到方玉后,他竟然儿女情长,眼泪就未干过。听了方玉吐露出他思念自己的心声,止不住泪水又从眼里滚出。一句话从他嘴里脱口而出:“冷彪无时不在想你!” 九仙太极 (36) 方玉惊讶的看着冷彪:“帮主,你说什么?” 冷彪知道自己失言了,赶紧用话掩饰过去:“公子如此深情,冷将军会时时想你!” 方玉看着冷彪脸上的泪痕:“帮主,你这是何故?” “我被公子一番真情所动,情不自禁……” “帮主,初见你时,我以为帮主是个无情的硬汉,未曾想到,你也是个多情之人。” “在下不及公子之万一,想那冷彪也是三生有幸,能有公子这样的人在日夜思念他。” “没有冷将军,就没有方玉!我毕生之愿,其一是就寻找到冷将军,为他养老送终。” 冷彪感动得无以复加,他大声喊道:“冷彪知足也!” 方玉再次惊讶了:“帮主,你?……” 冷彪极力抑制住自己:“在下是说,那冷彪要是知道公子一片心意,他该知足了!” “知足的应该是我……方玉出世以来,首先就遇到冷将军,其次是道长,慈青长老,还有柳絮……以及帮主和众英雄;没有大家的帮助,方玉一事无成!” “你说的柳絮,是何人?”冷彪见方玉仍处在失去道长的悲痛之中,便有意把话引开。 “她是一贞女,我下山时路过洪?坪,她卖身葬父,我动了恻隐之心,把道长给我的银子送了她。(..info好看的小说)她为了感恩,一直跟着我,我想甩也甩不掉,总在我最危难的时候出现,帮我渡过难关。她长得如花似玉,又有一身好武功,人也聪慧、灵巧……” 果然,方玉谈起柳絮,神情不再那么悲伤,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公子为她倾心?” “不,她不是我所爱之人……她做我的姐姐,倒非常合适。今日,她和我一起上的凌云寺,不知何故,与我失散了!”方玉望着冷彪:“帮主见多识广,柳絮其实是个非常好的姑娘,我怎么会对她没有那种、那种……”方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冷彪见方玉急了,便替他说了出来:“男女之间的喜爱之情?” 方玉一拍手:“对,是这种情;我对她心里只有一种义!” “道不同,不相谋;人也如此!” “帮主说的与我师傅如出一辙!”方玉自己也不知何故,对这位丐帮的帮主非常信任,把隐藏在心里的秘密,均向他和盘托出:“我在凌云寺的庙会上见到一个少女,她名叫嫣奴。不知为什么,我对她会一见倾心,至今难忘!” 冷彪想起来了,方玉说的嫣奴,就是也先身边的那个少女,她可是瓦剌部落的公主!虽不说方玉是非份之想,大明与瓦剌处于敌对之中,即使有这种可能,也难以实现。冷彪不由为方玉担忧:“公子,你说的那位少女,我也见过,依在下所看非常一般,还不如你说的柳姑娘!” “帮主眼光差也!”方玉笑了:“你是有眼不识金香玉,那嫣奴我疑是仙女下凡,是女孩儿中的这个……”方玉向冷彪伸出大拇指:“国色天香!” 嫣奴正如方玉所说,真的是国色天香。冷彪亲眼见过嫣奴,也曾感叹一个小小女子,竟然仪态万方。他把话题从嫣奴身上引开,谈起紫云宫受到的浩劫。 “公子,听说老君像中藏有一部《九仙太极》剑谱,真有其事?” “外间所传是真的。这部剑法的原型,是冷彪冷将军创立的九势剑法。道长综合了我从青龙那里学到的剑术,再把道家的阴阳太极揉和进去,就形成了今日的《九仙太极》剑谱,一共九势二十七招,每势全部沿用冷将军所取的名字。书成之后,道长在封面用楷书写上冷将军的大名,说是冷将军著书立说,他仅仅是整理而已。” 冷彪非常意外,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九仙太极》剑谱,竟然出自他的九势剑法!紫云道长高风亮节,不将贪天之功据为己有,也使他感动不已。 方玉遗憾的说:“可惜呀,老君殿一把火,把这部饱含冷将军、道长心血的剑谱,连同那颗龙珠化为灰烬!” “公子,书与龙珠都在!” “何以见得?” “丐帮长老何柳亲眼所见王爷炸到倒老君铜像,令人锯下头像带回成都府。如果剑谱真如传闻那样藏在头像中,就会安然无恙。” “将军有所不知,剑谱流入江湖,不知要惹起多少祸端!还有那龙珠,真的能使人与日月同辉,岂不让像王爷这样的人活上千年,黎民百姓永无翻身之日。还不如一把火烧了痛快!“ “听说那龙珠,是公子赠与老君铜像的?” “我下山之际,才嵌在头像眉目之中?” “公子知道是龙珠么?” 方玉如实回答:“不知。” 冷彪紧紧追问:“现在知道了,会不会后悔当初?” 方玉毅然答道:“不,此珠是青龙授我,我赠予老君,理所当然。道义教我无为,岂能贪一己之利!” “说得好!”冷彪彻底放心了,方玉不仅长大**,而且对世间万物极有见地,且心胸磊落。这不得不感谢紫云道长,他在方玉身上花费了所有的心血,也证明自己当初送方玉上峨眉山无比正确。 窗外传来鸡鸣之声,冷彪一看天己微明,他与方玉促膝谈心,竟然一夜未眠。 方玉走到室外,信步来到道长坟前,惊讶的看见道长刚立起的墓碑前,放着一束白菊花;再看他父母的坟前,也放着两束刚开的百合。是谁?方玉大声喊叫冷彪,要他到这里来。冷彪柱着双拐来到坟前,望着菊花,猜不到是何人为所。忽然,茂密的森林中传来马的嘶鸣,二人赶来林中,看见黄骠马身边多了一匹红鬃烈马。方玉这才明白是柳絮所为。四下里看不到柳絮的身影,方玉大声喊叫,也无人答应。 方玉在红鬃烈马的鞍子上看见一张纸条。柳絮告诉方玉,她在凌云寺碰见乡里的村民,说她唯一的亲人叔叔病危。慈青的法事不知何时才完,她等不及了,又怕误了方玉的大事,便不辞而别。叔叔的家就在附近,想到方玉和帮主要用马,就送来自己的坐骑。来到茅屋,见方玉和帮主谈得正欢,她不便打扰,留下马后就走了。 柳絮说等到方玉回来,她会去找他。 冷彪问方玉,纸条是何人所留。 方玉把纸条递给冷彪。 冷彪看后无语,他在心里赞叹柳絮,并为方玉不爱柳絮感到遗憾。 九仙太极 (37) 黄骠马看到冷彪,兴奋得连声长鸣,它想挣脱缰绳,跑到冷彪身边。其实,昨天夜里冷彪就看到昔日的坐骑,这匹马与他生死与共,朝夕相处了三年,早已生出了浓浓的感情。他像遇到久别的亲人一样,长久注视着黄骠马载着方玉一路飞奔。五年后,此马现在还一如既往,这是冷彪决没有想到的。他走到黄骠马面前,伸手摸着马的脸,见方玉没有注意,悄声对黄骠马说:“老朋友,咱们又见面了!今后你就像对我一样,好好听新主人的驱使吧!” 黄骠马好象听懂了,立即安静下来。 冷彪看见方玉向他走来,便拍着马的脖子,连声向方玉赞道:“真是好马!” “是匹好马,”方玉应声说道:“这是冷将军的坐骑。冷将军过去是殿前带刀侍卫,后在大内任将军,官居三品,所骑之马自然是好马!”方玉把红鬃烈马牵到冷彪面前:“帮主,你就骑柳姑娘的马,我来帮你上马!” “公子,不用!”冷彪收起双拐,叫了一声“起”,身体蓦然飞上马背。 方玉惊奇的赞道:“帮主,你的功夫真是了得!” “比起公子,在下差远了!” 方玉跨上马,与冷彪并鞍而行,他真诚的对冷彪说:“仅从帮主刚才上马一势,我就看出帮主有过人的轻功。等到闲暇时,帮主能否教我一二?” 冷彪想起当初教方玉武功,是以剑术及剑气为主,后来虽然把轻功揉和进九势剑法中,并没有刻意教他轻功。据何柳说,方玉一人在峨眉山隘口,独挡三千官军铁骑,在官军铁阵中来去自由,如风卷?云,可见他的武功早已远远超过自己,如今他还如此好学,冷彪欣喜不已。 “在下只会些雕虫小技,只要公子愿学,在下无不遵命!” “帮主客气了。方玉年幼无知,如若将来安定下来,想请帮主屈尊来到方玉身边,方玉日后好常常向帮主讨教!” “能帮上公子,是在下的幸事!” “好,那就一言为定?”方玉见冷彪答应帮自己,喜出望外。 冷彪早就希望能留在方玉身边,也喜不自禁:“一言为定!待公子需要我时,在下就辞去帮主,给公子当个管家。” “堂堂丐帮帮主给我当管家,这可不敢当!传出去,江湖中人会骂我方玉不会做人!方玉想的是,我俩不分彼此,待方玉替师傅报了仇,完成余下的两件大事,你我归隐山林,同享快活!” “说到替紫云道长报仇一事,公子有何考虑?” “先查出野狼等人的行踪,再作打算。” 冷彪告诉方玉,由于官军已经封锁了陆路,两日前他就吩咐各地丐帮密切注视水路。蜀南叙府丐帮放来信鸽,告之野狼、秦风、白狐、耿怀中四人己乘船到了叙府,看样子欲经渝州东上湖州,再分路北上直奔中原。他己在嘉州渡口备下一艘快船,若日夜兼程,预计三日后可赶到渝州,五日后在丰都鬼城可截住他们。 方玉高兴万分,丐帮帮主真是未雨绸缪,把一切都事先筹谋好了。将来有他辅佐自己,如刘备得诸葛也!方玉便和冷彪商议,他们即刻赶到渡口,乘船东下。 两人打马一路狂奔,来到渡口,何柳等四位长老及十名丐帮弟子早已在码头上等候。众人将冷彪、方玉迎上船,把马拴在底舱,扬起风帆顺江而下。 也先叫船家在船头摆下一桌酒席,他与嫣奴相对而坐。船离渝州,他就吩咐一路缓行,出了蜀境进入巴界,不再担心蜀军的追杀。因此,在渝州他换上一艘大船,把原来分乘数艘小船,近百人的随从、侍卫全部迁入大船。船进入“西控巴渝收万壑,东连荆楚压群山”的瞿塘峡,山势雄峻,两岸峭崖壁立,如斧削而成;瞿塘“锁全川之水,扼巴蜀咽喉”,滚滚江水倾入峡谷,浪涛翻卷,奔腾咆哮。也先一面饮酒,一而观着江岸风景,一颗始终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从袖袋里取出一支野生的名贵中药“三七”,细细把玩,在他眼前,浮现出一位来自深山的老人…… 也先在峨眉隘口拐上小路后,他与侍卫们在深山迷了路,走不出那烟雾弥漫的山谷。众人正在焦头烂额、垂头丧气之时,遇到一位采药的老人。也先说他们是来峨眉山进香的商人,突然遇到官军袭击,逃命中慌不择路,误入深山。也先许以重金,恳求老人带他们出山。 老人在悬崖上采药,看到官军在隘口大开杀戒,手无寸铁的百姓不是惨死在刀下,就是被人流推挤,掉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也有部分人钻进小路,躲进密林。老人看也先面容和善,不像歹人,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从一条只有采药人才知道的小路,把也先等人**峨眉山。临别时,老人送给也先一支中药三七,说是对经常外出的人特别有用。跌打损伤、偶感风寒、止血化淤等杂病一治就灵。令也先诧异的是,老人拒绝接受也先给他的十两黄金,只要了一两纹银,说给他们带路,收这一两银子足够了。 这件事情给也先的震动很大,他理解不了老人为什么不爱钱财,并且弃大取小。 船顺水而下,在大江中犹如一叶飞舟逐波追浪;拉着逆水而行的船只的纤夫,随着两岸的猿声,吼出低沉、有节奏的声音。进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巫峡,峡中湿气蒸郁不散,千姿万态的云雾,似飞龙走马,有时变幻成垂挂绝壁瀑布,时而又聚成滔滔云纱。群峰之中,一根巨石突兀于青峰云霞之上,宛若亭亭玉立、美丽动人的少女,云烟缭绕其身,恰似给少女披上薄纱,脉脉含情,妩媚动人。嫣奴望着被世人称之为神女峰的巨石人像,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感动,她虔诚的站起身来,默默向神女行着注目礼。 九仙太极 (38) 嫣奴饮了一杯酒,望着浩瀚的江面,一轮红日闪着耀眼的霞光,渐渐沉入江中,水天一色,呈献出令人震憾的美。(..info)过去吟过的古诗不禁脱口而出:“大漠媒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哥哥,你看这江景,真是太美了!” 也先沉吟不语,一直在看手中那支中药。嫣奴嫣然一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哥哥,你还在想那位采药的老人?中原民风古朴,人也善良本分,不像我瓦剌强悍凶蛮……若能罢兵休战、和睦相处、互补长短,那该多好!” “小孩子家,你懂得什么!” 嫣奴噘起了嘴:“我还小?都十六岁了!你没听戏曲里唱的‘二八佳人正当春’,二八就是一十六岁,这个年龄的女孩儿,在中原早就谈婚论嫁了!” 也先喝了一杯酒,咂咂嘴,从大碗中撕下一条鸡腿:“那,回到草原,我就把你给嫁了!大漠的王公贵族,做梦都在想娶你!” “我才不呢!癞哈蟆想吃天鹅蛋,休想!” 也先认真的问嫣奴:“我说好妹妹,草原上前来提亲说媒的络绎不绝,全都被你给轰走了。.info[]我想问问你,你到底看上谁没有?你总不能跟着哥哥我过一辈子呀!” 嫣奴低头不语,她想起凌云寺中那个挥毫写字的公子。公子生得天庭饱满、地角方圆,眉宇间凝集着英武之气,两眼中闪烁出摄人魂魄之情,谈笑时风生自起,举手投足潇洒自如,那才叫风流倜傥!嫣奴当时一看见他,就认定今生非此人不嫁!若老天无眼,她与那位公子无缘,她真的就与哥哥过一辈子!嫣奴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停留在己被云遮雾障的神女峰,不知为什么,她有预感,似乎她的命运就像神女一样,将在孤寂中走完她的人生。 要不,怎么会与公子刚一见面,话都未来得及说上一句,就被哥哥生拉活扯的带离了凌云寺。本来想朝觐了峨眉山后,还有机会来嘉州,说不定还能遇上那公子。殊不知大明官军涌上山来,也先带着她仓皇出逃,从嘉州上船后一泻千里,早已出了蜀郡,进入巴州。这就叫阴差阳错,有缘而无分…… 嫣奴想到此,心里对哥哥有气:“跟你过一辈子怎么啦,你想赶我走啊?哥哥,我把话说在前头,你真要起此贼心,我就带走我的部落和军队另立为王!” 两年前,瓦剌大汗脱欢去世时,把人畜兴旺、水草丰茂的一个部落给了掌上明珠,他唯一的女儿公主嫣奴,部落里一支能征善战的四万铁骑,也由嫣奴统领。嫣奴为了帮助哥哥完成重新统一蒙古的大业,才把军队交给也先。但嫣奴兵权在手,可以随时调动这支军队。 也先一听嫣奴这样说,心里不由一惊。从数量上说,嫣奴所有的军队比起他率领的几十万大军,算不了什么。但那四万铁骑久经沙场,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精锐之师,也先在用武力征服其他部落时,这支军队屡建奇功。统军的将领,也先不仅另眼相待,有时还让他们三分。嫣奴被大汗娇宠惯了,非常任性,且敢作敢为,也先知道她真的能说到做到。 小不忍则乱大谋,也先换成平和的语气:“你是我唯一的亲妹妹,我怎会赶你走呢?哥怕你东不成西不就,成了老姑娘,耽误了青春年华!” “这才像话!哥哥,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嫣奴心里已经有了人了!” “是谁,说给哥哥听听!”也先见嫣奴不再生气,崩紧的心才松了下来。 嫣奴所问非所答:“哥哥,大汉朝时,有王昭君和番,大汉与番邦化干戈为玉帛……如若大漠公主出嫁大明,能否从此休兵?” 也先断然说道:“不可,大明亡我之心不死!燕王朱棣篡位后,虽然采取削藩之计,但对辽东依然实行绥靖之策,封在我大漠周围的王爷,其权力、军队、粮草有增无减。就是我想和,他也不允许……再说,妹妹,你看这中原多好,你就不想再把失去的天下,重新夺回来?” “中原是好!”嫣奴由衷的说,她望着两岸美丽的山川,情不自禁:“我真想留下不走了,找个如意的公子嫁了!” 也先猛然醒悟,嫣奴先是说她有了意中人,后又说把大漠的公主嫁到中原,莫非她真有如此打算?也先贸然正色,厉声对嫣奴说:“你若喜欢上汉人,我可以不管,你要是想嫁给大明王公贵族,你就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也休想让我点头!” 嫣奴深知哥哥的为人,别看他表面文质彬彬,骨子里却有着豺狼的本性,否则,他不可能在两三年内,以弱胜强,将退出中原后回到大漠、四分五裂的各个部落迅速强行统一。他也是说得出做得出的人,把他逼急了,他会像草原的狼一样咬人!好在她喜欢的人不是什么王公贵族,是个令人一见钟情的布衣公子。 “哥哥,你买的书法还在么?” “在,我随身带着。” “嫣奴不懂书法,那字写得好么?” “好,这是我在中原看到最好的字,堪称天下第一!” “那写字的人呢?” “你说那位白衣公子?”也先对当场挥毫写字的人深有好感:“中原真是藏龙卧虎,此类奇才,我大漠太少了!” “若他做你的妹夫,哥哥,你看如何?” “这……”也先这才明白,嫣奴兜了一个大圈子,终于回到正题。他想了想,这有何不可,自己的嫔妃中就有汉女。如遂了嫣奴的愿,她也许不再兴风作浪了。也先笑了:“哥哥是个开通的人,妹妹要是早说,我在嘉州就把他给抢了,一路带回草原!” 嫣奴笑着摇摇头:“晚了,现在就要出三峡,前面不远就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丰都鬼城,与嘉州隔着个十万八千里!” 也先“噌”的一下站起身子:“妹妹,我这就叫船开回嘉州,去寻那公子!” 嫣奴怅惘的望着暮色中的两岸青山:“匆忙之中,连他姓氏名谁都不知道,你上哪儿去找?再说,落花有意,岂知流水是否有情?算了,一切随缘……” 九仙太极 (39) 秦风、野狼、白狐、耿怀忠四人带着随从在丰都下了船,直奔平都山上的鬼城。(..info无弹窗广告)四人中,鹤翔山庄庄主耿怀忠曾经中过秀才,胸中还有些文墨。在登山途中,向众人说起鬼城的由来。丰都鬼城又名“鬼国幽都”,“鬼国幽都”之说由平都山而起。晋人葛洪《神仙传》载,汉阴长生、王方平两方士曾于平都山修炼成仙,道家遂于此山设天师,并将其列为“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后人附会“阴、王”为阴间之王,居所即为“鬼都”。平都山亦渐附会为“阴都”。唐代大诗人李白写就“下笑世上士,沉魂北丰都”,使鬼城之名远扬,北宋苏轼题诗“平都天下古名山”而得名。 白狐笑道:“大哥,在下听说,无论达官贵人还是黎民百姓,死后都要被无常拘押至此。生前做了善事者,可转世再行投胎;做了恶事者,就会被打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野狼不信:“满嘴胡言!人死如灯灭,哪来投胎转世之说?把我惹恼了,一把火把这鬼城给烧了!” 耿怀忠立即阻止野狼:“贤弟休得狂语,惊了诸位神灵!你信则信,不信则罢,不许出言不敬!你就权当游山玩水,入乡随俗罢了!” 秦风揶喻道:“只怕是心中有鬼,不敢前来见阎罗王吧?” “谁怕了?”野狼听出秦风话是冲他来的:“老子在江湖行走十几年,还从未怕过人,何况是莫须有的鬼!你说真有鬼,就叫一个出来我看看,否则……”野狼抽刀出鞘,向秦风怒目而视。(..info) 耿怀忠劝慰道:“都是自家兄弟,你这是何必?”他对秦风、白狐说:“野狼是响当当的好汉,天下谁不知道,你二人别再胡说八道!” 说话间,众人进入鬼城山门,时逢鬼城二月香会,到处挤满了前来烧香的人。满山上下,数十座规模宏大的庙宇罗例其中,楼台亭阁与此交相辉映。磐鼓晨钟,江山一脉。更有好事者,演绎起“阴天子娶亲”、“城隍出巡”、“钟馗嫁妹”、“鬼国乐舞”等表演,惊奇谐趣,令人目不暇接,叹为观止。 野狼等人穿梭在人群中,欣赏着亦庄亦谐的民俗民风,不料他们的行踪,被从嘉州一路快船赶到丰都的方玉、冷彪所掌握。何柳四位长老与十名精壮的丐帮弟子混在人群中,暗中监视着秦风等人;方玉和冷彪跟野狼身后,若即若离。 冷彪见过四人,他向方玉指认了谁是野狼、秦风,谁是白狐、耿怀忠。方玉认出他们就是自己在峨眉山隘口,。从官军包围中救出来的人,不免有些意外。四人中,除了野狼眼有凶光之外,其余三人都面带善像。尤其是耿庄主,更像一个忠厚的长者。一路走来,听着四人所说之话,不像为非作歹之人。口无遮拦的野狼,方玉甚至对他有几分好感。 仅凭表面现象,不能辨别人的忠奸,更何况慈青与帮主,都说道长死在四人刀下。方玉在寻找时机下手,尽管道长不要他追究此事,但他一定要为师傅报下此仇。无奈鬼城游人太多,方玉只好一直跟在四人身后。几个殿中,塑着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夜叉、鸡脚神等鬼神的像,人们都停下来驻足观看。方玉匆匆看上一眼,就赶紧把目光移开。 方玉从小由奶妈带到八岁,奶妈是从乡里来的村妇,给他讲了不少流传在民间的故事,讲得最多的就是虚无飘渺、来去无踪、凶神恶煞的鬼。而她讲的鬼中,尤以屈死、冤死、凶死、绝情后上吊而死的女鬼为多。而这些女鬼又多为摄人魂魄的厉鬼。厉鬼出现时,总在月光朦胧之时,子午相交之际,伴随着惨惨的阴风,凄厉的叫声……方玉一到晚上,就不敢出门,钻进奶妈的怀里。直到现在,一想起奶妈向他形容的女鬼,他心里就会一阵哆嗦。来到丰都后,他才知道冷彪把他带到了阴曹地府,心里非常紧张。在看过一些鬼魅之后,他觉得也不过如此,并无想象中那么可怕。当房梁上吊死的女鬼,突然被人放下向游人扑面而来,方玉着实被吓了一跳。那女鬼披头散发,吐出几寸长的舌头,眉眼倒竖,伸出像白骨似的双手…… 野狼站在女鬼下面,两眼瞪着向他幌来幌去女鬼动也不动。在这一瞬间,方玉佩服此人有过人的勇气。 阎罗殿前,白狐不知从哪儿听说,各色人等进殿分男左女右,单腿跳进殿里;面对阎罗做金鸡独立之势默数十下。十下之内若不左右摇晃,就算过了阎罗王审讯这一关。他把这个意思告诉三人,要他们学他的样子单腿跳殿里。秦风、耿怀忠真的如法炮制,与白狐一样安全过关,他们看着野狼,野狼无奈,只好伸出左腿跳了进去,谁知他没有站稳,竟然跌倒在地。白狐骤然大惊失色,耿怀忠也惊讶了。秦风扶起野狼,安慰他说纯属偶然,不必介意。 野狼立起身子,两眼恨恨的盯着阎罗王:“老子行得端坐得正,你这泥胎,我就不信,你能把我的魂给勾了去!” 耿怀忠赶紧拉着野狼就往外走,边走边说:“你疯了不成?竟然当堂?渎神灵!” 野狼挣扎着吼道:“老子还要掀了他的宝座,砸了他的公堂,怕他个鸟!” 耿怀忠见野狼扫了大家游山的兴致,就提议下山找个酒家痛痛快快的喝酒,白狐、秦风一个在关外,一个在中原,难得到巴蜀一游,本想好好玩上一玩,不料野狼破了他们的兴,也就无心再游下去,跟着耿怀忠往山下走。方玉远远跟在四人身后,无意之中,看见万人丛中有个红衣女子一闪就不见了,他觉得那女子的身影像是柳絮。再一想不可能,柳絮远在嘉州乡下,纵有翅膀,此时也飞不到丰都。 走上“黄泉路”,过了“望乡台”,经过“奈何桥”,三人一路无语,不再说这些趣闻,怕野狼又生出什么是非来。到了“王婆卖茶”处,一面带善像的老妇人摆了个茶摊在卖茶水。王婆见有人来,笑眯了眼,端出浑浊的黄水招呼客人。野狼口渴,他上前去端起一碗茶就喝。那茶又苦又涩,野狼喝得呲牙咧嘴。 一小童子笑着对他说:“王婆卖的**汤,你也敢喝?” 野狼愣了,他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贸然间,野狼恼羞成怒,一脚踹了那老妇人的茶摊…… 九仙太极 (40) 船到丰都,也先叫在此停留一天,让他的随从、侍卫到岸上去快活快活,但他定下规矩,不准惹事生非,日落之前必须回到船上。.info[] 嫣奴托口身体不适,留在船上。也先知道她就像娃娃的脸,秋天的云,时喜时怒,变化无常,也就随她了。他带着几个随从,兴致勃勃的游了鬼城,下到江边进入城里最有名的酒家――醉仙楼。 这醉仙楼依江而立,上下三层,楼房修得雕檐画栋,很有气势。也先上到顶楼,推窗一望,浩瀚的大江尽收眼底,江风扑面而来,令他神情不禁为之一爽。他找了个僻静处,问酒家有什么好吃的,尽管拿来。 片刻之间,跑堂的小二端来上好的卤牛肉。大片大片的牛肉切得像纸一样薄,对光一照能看见肉中的经络;闻着喷香,吃在嘴里嫩细。也先喝了一口酒,吃了一片肉,连声赞道:“好酒,好肉!” 掌柜的亲自捧着一个海碗,来到也先的桌前:“客官,这是本地的名菜,水煮鲢鱼头,请??!” 也先用筷子夹走一块鱼肉送进嘴里,那鱼肉细嫩滑爽,又麻又辣中透出一股清香:“好、好、好!”他望着碗里,汤色鲜红发亮,鱼肉雪白,其中泛杂着嫩绿的青葱、蒜苗,煞是好看。他对掌柜说:“我吃遍天下,今日吃的鱼味道是最好的!” 掌柜的喜不自禁:“承蒙客官夸奖,这第一道菜是水煮鱼头,还有爆炒鱼肚、滑溜鱼片、干煸鱼丝、清蒸鱼冻、龙凤鱼块、八仙鱼丸,再用鱼骨熬汤,做成翡翠鸡茸汤!” “好,你就悉数给我端来!” 掌柜的答应着而去,也先正要动筷子,他身边的随从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句:“王爷你看!”也先顺着随从的目光,看见两人出了楼梯口,在寻找合适的座位。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也先在紫云宫见过的义军首领邓茂七、叶宗留。也先早就风闻过这两位英雄,他们分别在山东、山西举起义旗,各自统领着十几万人马,杀得官军望风而逃。也先敏感到,他们有可能成为将来与他争夺大明江山的对手,但也许会成为帮助他推翻大明的盟友。两人英姿飒爽、气度不凡,也先不愿放弃结识他们的机会,便主动走上前去。 “二位英雄,”也先双拳抱在胸前:“我在此恭候多时,备下一杯薄酒、几样小菜,请屈尊与我共饮,以除旅途之清苦?” 邓茂七、叶宗留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也认出眼前之人,是在紫云宫中与丐帮长老大战之人。从他的武功看来,也是强中的高人。自古江湖上英雄惺惺相惜,两人欣然同意:“恭敬不如从命!” 也先请二人在上首坐下,吩咐掌柜添酒上菜,他亲自为两人斟上酒,三人相视片刻,将酒一饮而尽。三杯酒下肚,感觉不再那么生疏,邓茂七望着也先:“敢误码壮士尊姓大名?” 也先站了起来:“实不相瞒,我乃大漠瓦剌也先。” 邓、叶二人一听,均站了起来:“原来是小王子,在下有所不知,还望见谅!” “这不是在大漠,是在中原,二位不必拘礼,请坐下说话。也先虽贵为王子,在中原也就是武林中人,今日能与二位英雄结识,乃也先三生有幸!” 瓦剌与大明已经休战多年,虽然边境上依然剑拔弩张,但大的战事没有。叶宗留、邓茂七见一度是敌酋的也先彬彬有礼,而且以礼相待,便应声说道:“我等有此同感!” “敢问王子,”叶宗留想他与邓茂七是为《九仙太极》剑谱上的峨眉山,那统帅数十万大军的也先,去峨眉山意欲何为呢:“你到峨眉难道也是为了《九仙太极》?” “非也!”也先断然否定:“那《九仙太极》即使如神如魔,也只能逞匹夫之勇,挡不住千军万马!也先意不在此。” 邓茂不解了:“那小王子……” 也先打断他的话:“我在中原的汉名叫叶鲜,诸位就叫我叶公子好了!我崇尚中原文明,听说紫云宫为老祖重塑金身,认为这是结识天下英雄的机会,便只身前往峨眉。不想遭到官军洗劫紫云宫……” 邓茂七笑了:“我等上峨眉,是为那《九仙太极》。有了这部秘笈,学会那九仙太极剑,虽不能向叶公子说的抵挡千军万马,但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还是犹如探囊取物!叶公子不为《九仙太极》,恐怕是为了那龙珠吧?” 也先不置可否一笑,向二人敬酒。 这时,楼下沸声四起,喧哗之声大作。笑闹声中,一群人出现在楼梯口,也先顺着笑声望去,是野狼等人来了。他们被掌柜的安座好后,也先惊讶的看见那个在凌云寺挥写书法的白衣公子,在与他大战十几个回合的丐帮帮主的陪同下,也来到这里。白衣公子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又陆陆续续上来十几个,在他们附近找了个桌子坐下。也先一看,就知道这些人是在暗中保护白衣公子的丐帮子弟。 也先疑惑不解,白衣公子是何许人也?他为何会与丐帮混在一起?那丐帮帮主是个非凡人物,在他面前也俯首帖耳,也先不敢小觑白衣公子了。 醉仙楼三楼大厅摆了十二张八仙桌,能容纳百十个人。这时,又涌来一批批人,把大厅坐得满满的。这些人大多是朝觐峨眉山后,从水路来到这里,其中十有###是武林中人。有的腰挎戒刀,背着宝剑,有的手提一柄扑刀,或一支齐眉哨棒。也有人手里没有刀剑,身上却藏着暗器。看穿着打扮,有的像行僧武道,更多的则是头上戴着英雄结,身穿短打衣,腰扎马甲,脚蹬皂靴。 也先把目光收回来,偌大一个厅里,百十号人中,只有那白衣公子与他,穿着寻常公子的一袭布衣。 那腰挎戒刀的疯僧,狂饮下一碗酒,大声嚷道:“痛快,几天来只顾赶路,竟然与酒无缘,今日不醉不归!” 身背宝剑的道士捧起酒壶就喝,他咂着嘴说:“贫道在此向丐帮敬酒,没有丐帮三千子弟在隘口开道,今日里哪有酒喝?敢问,此中有无丐帮中人,若有的话,请他站出来,贫道敬他!” 道士的话赢得一片喝彩,大厅里响起一片吼声:“丐帮!丐帮!!丐帮!!!” 九仙太极 (41) 方玉笑着向冷彪点点头,丐帮三千子弟在峨眉隘口所为,他是亲眼所见,那与官军撕杀的英勇无畏,气贯长虹。十个丐帮弟子中,有的受此爱戴受宠若惊,试着想应声而起,冷彪哼了一声,用他威严的目光制止了他们。 野狼连饮三碗酒,带着醉意站了起来:“众位英雄,丐帮固然可敬,那解我四位兄弟之围的白衣公子,更应敬他!没有他拼死相救,在下早已被乱军?成肉泥……”野狼红着眼,双手把酒碗举向空中,他嘶哑着嗓音大喊:“白衣公子,你在哪里,我野狼在此敬你了!” 野狼话音刚落,又一武林中人站了起来:“兄弟我与丐帮冲在前面,被官军骑兵围住。我亲眼看见那白衣公子像闪电般冲入官军铁骑阵中,他手里亮着一团紫光,紫光所指之处,官军血肉横飞,他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那三千铁骑竟然奈何他不得!” 又一汉子跳了出来:“我被人流挤下官道,从悬岩上攀崖而下,正好落到官军炮阵附近。那白衣公子如天降神将,胯骑黄骠马从隘口飞跃而下。只见他跳下马背,几个旋转之后,从他手里射出无数的飞镖,那官军炮阵上百多名士兵,个个被飞镖命中,不死即伤,无人幸免。(..info)官军的八门红衣大炮,被白衣公子一人给打哑了!” 一个胳膊受伤的好汉站在凳子上,高声嚷道:“诸位听我说!我被官军的马?伤了手臂,倒在隘口。白衣公子,就是从我身边飞下崖去的。他面若番安,身似金刚,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我仔细看了他,虽然他长得高大伟岸,面容却像个十几岁的孩儿。白衣公子岂是人子,他是天上神灵!” 方玉听着这些人的议论,觉得他们说得越来越离谱,听得他面红耳赤,低下头去。冷彪曾经听何柳给他说过,方玉是如何帮助丐帮杀退官军骑兵的。现在这些人说的虽然有夸大其词之嫌,但###不离十。他欣慰的望着方玉,为方玉感到骄傲。 与冷彪同时在注意方玉的还有一人,那就是也先。也先听了众人的议论,才明白他过去小看了方玉,认为他只不过是个仅是会挥毫写字的公子哥儿,没有想到他身怀绝技,深藏不露。他不露则己,一露惊人。像他这样的英雄豪杰,也先求之若渴。在这一瞬间,他觉得妹妹嫣奴,比他还有眼光。 耿怀忠端起酒碗,起身向众人提议:“白衣公子侠肝义胆,武功盖世,更有着高山仰止的人品!今日在座之人,均受他惠泽才得己在此聚会。尔等何不如共同向他敬上一杯,以庆贺武林从此新生一位威震江湖的少侠,以表大家敬仰之心?” 众英雄齐声赞同,纷纷起身端起酒碗举向空中,百十号人同时高喊:“公子少侠!少侠公子!!!” 也先端起酒碗也站起身来,他看到方玉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便扬起酒碗向方玉示意。 方玉认出也先不觉一愣,随即他欣喜的想起嫣奴,当他看到也先身边没有嫣奴的身影,有些失望。野狼顺着也先的目光看见了方玉,觉得方玉就像解救他们的那位白衣公子,他拿上酒壶,就向方玉走来。他把手里的酒碗放在桌上,拿起酒壶倒上满满一碗。 野狼睁着朦胧的双眼:“你就是……公子?少侠?在下野狼,敬你一杯!” 来而不往非礼也,方玉赶紧端起他的酒杯:“大侠,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说的少侠!” 野狼圆睁着血红的眼睛,疑惑的看着方玉:“真的不是?” 方玉避开他嘴里难闻的酒气:“真的不是!” 野狼一愣,有些下不了台,他蛮横的说:“众人都大碗饮酒,你何故用那小杯?我等向少侠敬酒,皆用大碗,你不仅用的是小杯,且杯中酒未动,你不服少侠,还是有意不敬?”野狼高吼一声“来呀!”他的一个随从跑到这儿,野狼命令他:“给这位公子换上大碗!”野狼待来人把碗换上,将酒倒满碗里,酒醉的野狼手不稳,倒得酒水四溅。他端起满碗酒硬塞在方玉手里:“这碗酒,就算你我共敬少侠!” 方玉为难了,岂有自己向自己敬酒的道理,再者,他从未喝过这么大一碗酒。冷彪见此,从方玉手里接过酒碗:“大侠,我替这位公子饮了!” 野狼怪叫一声:“男子汉大夫,岂有让他人代酒的道理?!”他把酒碗从冷彪手里夺过,再次塞在方玉手里:“这酒,你今日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大厅里的人围了过来,纷纷看着方玉,看他如何应付。冷彪向何柳及十个弟子做了个眼色,要他们准备,看他的眼色行事。何柳等人,暗中操起了打狗棍,不露声色的挤进人群。 方玉极力压做心里升起的怒火,冷冷的问野狼:“这酒,我要是不喝呢?” “明年今天,就是你的祭日!”野狼话一出口,向方玉面部挥起就是一拳,顺手从腰里拔出了刀。众人一声喊叫,想要制止野狼已经来不及了,闪着寒光的刀向着方玉的脖子砍去。方玉伸手接住野狼的拳头,右手扼住野狼提刀的手腕,淡淡说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你这样劝酒的么?” 耿怀忠分开围观的人挤了进来,厉声向野狼吼道:“你这厮喝了几两黄酒,就借酒装疯,还不赶快向公子陪个不是!” 野狼恶狠狠的盯着方玉:“他对少侠大不敬,不杀他不解我心头之恨!” 野狼是武功高超之人,虽然喝多了酒,心里清醒,手脚也还敏捷,他一个反手挣脱了方玉,同时用拐肘打向方玉的面门,随即转过身子一刀劈向方玉。方玉缩身让过,再次用左手扼住野狼的手腕,右手掌砍向他提在手里的钢刀,刀应声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众人惊呆了,从未见过有人将钢刀用手砍断为两截的。方玉本想就此借机结果了野狼,但他一瞬间又放弃了这个念头,他想搞清楚,到底是不是他们四人杀害道长的。今日他当众冒犯自己,起因是为了向自己敬酒,因此情有可原。 九仙太极 (42) 耿怀忠抢上前来拉住方玉,白狐、秦风抽出刀来,虎视眈眈的向着方玉。冷彪叫了一声“起“,倏地飞上桌子,将打狗棍横在手中怒吼一声:“谁人敢动!”何柳等人抢占了有利地势,扬起手中的棍子。何柳大声喊道:“丐帮弟子在此,休得胡来!” 方玉用力一捏,野狼痛得呲牙裂嘴,身子也矮了下去。 耿怀忠见状,向方玉说:“公子,我替他向你赔罪 野狼恶声向耿怀忠吼叫:“大哥,小弟就是死在他手里,也别求饶!” 方玉暗中运气一捏,这下野狼再也忍不住,惨叫一声。方玉把野狼拉向自己,盯着他的眼睛:“你我近日无冤,远日无仇,何苦死死相逼?今日给你一个教训,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可得意忘形!”方玉说罢松了手,野狼颓然倒在地上。 这时,那个胳膊受了伤的好汉来到方玉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突然向方玉单腿下跪,行起武林大礼:“公子,请受我一拜!”方玉正要扶起他,他转身向着众人,激动地大声吼道:“他就是白衣公子,武林少侠!” 众人愣了、呆了、惊了!随即清醒过来,纷纷向方玉抱起双拳,齐声喊道:“公子,少侠!少侠,公子!!” 一百来人的吼声,震荡着大厅,方玉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羞涩的低下头,眼睛望着别处。 野狼从地上爬起,跪在方玉脚下:“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少侠恕罪!” 方玉双手扶起野狼:“不知不为过,大侠此后不要过于张扬,需知山外有人,人上有人!” “谢过少侠,野狼谨记在心!” 也先走了过来,向方玉施礼:“公子,还记得我么?” “叶公子,别来无恙?” “尚好,公子请来这边一叙!”也先示意方玉跟随他到他的酒桌上去。 方玉正要打听嫣奴的消息,便欣然从命,也先请方玉入座后,向方玉介绍邓茂七、叶宗留二人。方玉没有见过二人,看他们气度不凡,举手投足之间有大将之风,便对二人在心里有了敬意。在听也先说二人是义军首领,更刻意看了二人一眼。 邓茂七对方玉说:“公子真是神勇,没有公子在峨眉隘口的义举,我等早做了官军的刀下鬼,何来今日幸会!” 方玉谦让道:“二位言重了!江湖侠义: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info[]我仅尊崇而已。” 叶宗留问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鄙人姓方名玉。” “方公子,为今日有缘相识,我敬你一杯!” 邓茂七端起手里的酒碗,叶宗留、也先均端起酒碗站起身。方玉惶恐以极:“我很少饮酒,还请各位……” 邓茂七大度的说:“公子尽管随意!” 三人一口气把碗里的酒饮了,方玉抿了一小口,便把杯子放下,苦笑着对众人说:“方玉实在是不胜酒力……” 邓茂七打量着方玉,暗自动起了心思。他所率领的义军虽有千军万马,武将如林,却没有像方玉这样的大将。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如若能劝得方玉加入义军,那他是如虎添翼。邓茂七想找机会,与方玉密谈。邓茂七雄据山东,叶宗留虎视山西。叶宗留也在心里打起方玉的主意。他身边就缺少方玉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物,要是方玉能助他一臂之力,那攻克京城是指日可待。叶宗留也在想,能想个什么办法,避开众人与方玉一唔。 也先是何等精明之人,邓茂七、叶宗留二人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不过,他胸有成竹,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耿怀忠是好交友之人,他见这醉仙楼里,天下英雄至少来了三分之一,还有神勇的少侠白衣公子、威震天下的丐帮帮主、义军首领邓茂七、叶宗留、瓦剌小王子也先,他想趁此机会与众英雄广交善缘,请他们到自己的庄上去住些日子。想到此,耿怀忠打定主意,他走到大厅中央,提高了声音:“众位英雄,在下耿怀忠,乃湖州鹤翔山庄庄主。湖州离此仅半天水路,我想广邀众位英雄到庄上小住数日。一来可消除几日来的疲劳,??庄子里的美味佳肴,玩玩山庄里的湖光山色;二者有众多高手在场,大家也可切磋武功,商讨武林大事。不知众英雄意下如何?” 叶宗留看机会来了,他首先响应,邓茂七也笑着答应;那百十号江湖大侠听说有吃有喝有玩,何乐而不为?便齐声叫好。也先一看,该他讲几句话了:“诸位,我有一条大船,能将所有的英雄们全部载到湖州,若方公子愿意和大家一同前往,我即刻就命手下准备准备!” 方玉望着冷彪,冷彪示意他不要答应。方玉便说:“方玉恐怕难以从命……” 也先不解的看着方玉:“公子难道有何苦衷?” 耿怀忠也关切的问他:“要真有何事,公子说出来大家商量,看能否替你分忧!” 方玉想,道长遇害一事,与其闷在心里不说,还不如当着众英雄的面,向耿怀忠等人问个明白。他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向耿怀忠拱起手:“方玉有一事想请教庄主!” 冷彪听方玉说出此话,立即来到他身边,警惕的注视着耿怀忠四人。 耿怀忠不知方玉要问何事:“公子请讲!” “我师傅被人杀害,按江湖规矩,方玉该不该为师傅报仇?” “此乃人生一大恨事,非报不可!” “好,杀人偿命,庄主可否苟同?” “天经地义!”耿怀忠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我师傅就是紫云道长。紫云宫老君像开典大礼之际,有人为了抢夺所谓的《九仙太极》剑谱,传说中的龙珠,向我师傅下了毒手……” 耿怀忠等人听到此,不由面面相觑,当日就是他们四人在围攻道长。 方玉从腰间取下玉棍,两手一抹成了青冥,青冥闪出一股紫光,生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寒气。他猛然大喝一声:“耿怀忠、白狐、野狼、秦风,拿命来!” 九仙太极 (43) 大厅里一下静得鸦雀无声,如同六月飞雪,热闹非凡的醉仙楼大厅,突然被凌冽的寒气凝固了。(..info) 耿怀忠四人立即背靠背站在一起,只听一阵兵器碰撞声响,四人亮出了家伙。何柳四位长老及十名丐帮弟子,早已将耿怀忠四人团团围住。 方玉对冷彪说:“帮主,这是我的家事,请你和丐帮弟子让开,由我亲手解决此事!以免武林笑我方玉以强凌弱。” 冷彪知道凭方玉的武功,解决这四人绰绰有余。他令弟子们收起棍子,冷眼旁观,以防万一。 秦风冷静下来,他质问方玉:“方公子,你说我四人杀了道长,你有何证据?” “天下丐帮帮主亲眼所见,还有凌云寺方丈慈青大和尚,也看见你四人手刃了紫云道长!” “方公子,”野狼冷笑一声:“在此之前,我冒犯过你;当得知你就是白衣公子时,在下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然而,此时野狼我深感遗憾,方公子不仅年幼无知,还听信谗言,令我非常失望!” 方玉在鼻子里哼了一声:“野狼,我看你是条汉子,才饶了你一命!你有话就讲,少在本公子面前阴阳怪气!” “那好,”野狼也不示弱,走近方玉:“我问公子,紫云宫大乱时,你可在场?” 方玉如实答道:“没有!” “我等为了一睹《九仙太极》,向道长讨要。道长不允,要我们从他手中去取。道长的武功乃天下极致,我四人连手战他,也未曾占了上风;相反,他打得游刃有余,如同在戏耍我等。三声炮响之时,我等循声望去,见大批官军杀上山来,知道情况有变,欲舍道长而去。我等回头一看,道长己七窍流血,倒在地上……公子听信那老叫花子,还有凌云寺那头秃驴的谎言,竟然青红不分,皂白不明,欲拿我等无辜之人治罪,将贻笑天下!” 方玉猛喝一声:“方玉在此,休得凌辱丐帮帮主、慈青大师,尔对他们不尊,犹如对本公子之师、之父不敬!” 秦风冷笑道:“是非不辨,忠奸不分之人,不配受人尊重!” “那我问你,”方玉指着秦风:“我师傅为何七窍流血?” 白狐直视着方玉:“这其中的隐情,该公子你去查!” 耿怀忠对方玉说:“公子,休说我等洗刷罪孽,道长实非我等所害。野狼句句所言是真……为表诚意,我等愿随公子处置!”耿怀忠说罢,把手里的剑连同鞘一起放在方玉面前。野狼、秦风、白狐也解下兵器,放到耿怀忠的那把鱼泉剑的旁边。 邓茂七对方玉说:“慈青长老与我和叶将军,就在道长身边交手。三声炮响之时,我也曾看到他们四人把剑刺向道长,但道长在他们剑往下刺时,己先于倒在地上。当时,我也感到奇怪,剑并未刺中道长,他为何倒地,还口吐鲜血……” 方玉回忆起大瓮破裂时,他看见道长衣冠整洁,身上也没有刀剑之伤;还有,道长在给他的临终遗言中,不仅没有说明是谁害了他,还不要他追究此事……这一切,为了什么? 也先见方玉沉默不语,他也对方玉说:“公子,道长的模样我看到了,他七窍流出的血带紫黑色,也先据此判断,道长是被人下毒而死。这种毒出自西域,名叫盅毒,服后四分之一个时辰才发作。可以断定,三声炮响之时,道长腹中毒性发作,致使他突然倒地身亡!” 众人说得合情合理,方玉看见冷彪暗中在向他点头,他便不再坚持己见,收起玉棍向着耿怀忠等四人纳头就拜:“错怪了众位英雄,方玉在此向各位赔罪!” 野狼与耿怀忠赶紧扶起方玉,白狐、秦风也上前安慰方玉。 耿怀忠说:“这事不怪公子,换做我,也会如此……” 野狼哈哈一笑:“公子,你是仁义之人,出手前还先问上一问。要是我,那一刀早就杀下去了!” 秦风说:“你还不谢谢,公子对你可是手下留情!” 白狐笑道:“野狼不信鬼神,看来也有几分道理,否则,他就成了刀下冤鬼!” 众人哈哈一笑,冲淡了刚才冷峻的气氛。方玉端起酒碗向着四人:“方玉以此酒,再次向英雄赔罪!” 耿怀忠示意大家端起酒碗,方玉看了看在场的人,一口把一大碗酒干了。他向众人扬起倒过来的酒碗,大厅里响起一片喝彩声。 方玉在喝酒之前,心里就有不适之感,几天前莫名其妙出现心如火烧、头昏脑胀的症状,此时又隐隐发作,两眼一花竟然站立不稳。 冷彪扶住方玉,悄声问他:“公子,没事吧?” 方玉感到天旋地转,四肢乏力,他强作镇定的笑笑,对冷彪说他不要紧。 也先拉住方玉:“公子,这下前嫌尽释,心如明镜,耿庄主邀约的湖州一行?” “去!”方玉脱口而出,他对着冷彪说:“不过,要有帮主同行!”他看到冷彪点头答应,便向着耿怀忠指指自己,示意他跟着耿怀忠前去湖州。 耿怀忠大喜,与也先一商量,决定今夜全都住在船上,天一亮就启航湖州。 方玉朦朦胧胧之间,感到有人用热手巾在擦拭他的脸。他睁开眼睛,发觉他躺在矮矮的卧榻上,身上盖着软软的纱被;一顶纱幔从上罩下来,把卧榻围住;一只带着灯罩的宫灯,固定在卧榻前;透过柔和的灯光,一个年轻的女子,在他脸上摩挲。他看不清她的面容,从她微微敞开的衣领中,他闻到一股股扑鼻的异香。 女子的手暖暖的,非常滑腻,抚摸在方玉滚烫的脸上,他感到惬意。 “你是谁?”方玉情不自禁的抓住她的手。 “我是谁不重要,”女子缩回被方玉握住的手,发出银铃般的声音:“重要的是,公子感觉好些没有?” 方玉如实回答:“有你在,好多了!” “那就好……公子不胜酒力,以后就别再多喝了!” 方玉回忆起在醉仙楼那一幕,那一大碗酒他要是不喝下去,结下的疙瘩是解不开的。他轻轻叹了口气:“从前听人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今日算是体会到了。喝下一碗酒,真的会……相逢一笑泯恩仇啊!” 九仙太极 (44) 女子不明白的问:“这江湖到底是什么?” 方玉想了想:“我也说不上来……大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上的恩恩怨怨,就是人世间的是是非非;人心险恶,江湖就险象环生;人心善良,江湖也就风平浪静……我想,江湖就是人心!” “听公子这么一说,我到有些懂了……可人心难测呀!人心难测,也就有了江湖险恶、诡谲;江湖上的杀戮、尔虞我诈、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姑娘,你我虽身在江湖,但不能左右江湖,只能顺其自然。” “公子要是能主宰呢?” “这……我到没有想过。真要有哪一天,我要立促天下武林结盟,有事共同商议,化干戈为玉帛!” “公子,再好不过了!国与国之间,邦与邦之间,也可照此办理,这样一来,天下岂不太平!” 方玉嘴里有些燥热,女子端来一杯清茶,她用右手勾起方玉,左手把杯子送到他的嘴边。方玉就势坐了起来,半依半靠躺在女子怀里。他喝了一口茶,茶水清冽幽香,直透胸臆。被子从他胸前滑落,他看见自己仅仅穿着内衣内裤。是谁为他解了衣裤,会不会是这位女子?方玉想看清她的面容,便转过头去,脸一下贴在她丰满的胸脯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种感觉好极了,他忘了他想做什么,干脆闭上眼睛,沉浸在这种美好的感觉之中。 蓦然,他听见了她的心跳。那咚咚的心跳声如小鼓一般,响起激烈的鼓点,过了一会儿,鼓声才平息,变成平缓而有韵律的呼吸声,他随即闻到从她口中呼出如兰、似梅的气息。 “请问,你到底是谁?” 女子放下茶杯,手搭在方玉身上,她轻声在方玉耳边说道:“我是巫山神女……” 方玉一惊,这不可能,神女只是传说中的仙女,而她的真身是巫峡中的一座石像:“神女峰?” “是的。我看见了公子,就化**形下来了!怎么啦,公子不喜欢?” “不!”方玉赶快申明:“方玉只是感到诧异……世间人神共处,闻所未闻!” “今日公子不是就见到了么?小女子在那高山之颠,夜观稀星,晨迎朝霞,清冷孤寂,寂寞难耐。只有文人墨客为我写下动人的诗篇,却无好逑公子相怜、解我忧愁。千百年来,小女子只能顾影相怜,孤芳自赏……” 方玉被她所言而动:“姑娘若不嫌不弃,方玉愿陪伴于你!” “每到春来,我舞动山风,卷得那桃花纷纷扬扬,抛向江水……原为落花有意,怕是流水无情,看来小女子的担忧,是多余的了!” 方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这神女是为他而来,来之前怕他不予接纳。为了消除她的疑虑,只有表明自己的心迹。 “姑娘,不论你是人是神,方玉的心己为你开!” “谢公子!要是小女子面目丑陋,你还会如此?” “不会,方玉从你的言谈之中,感觉你不仅心地善良,还美貌无比!” “殊知红颜易老……” “方玉不会海誓山盟,只对姑娘说上一句:不管世事如何变化,方玉我心依旧!” 女子把方玉抱紧了,方玉感觉她双臂在微微颤栗,他不明白她是怎么了。方玉刚一要动,女子把他抱得更紧,轻轻在他耳边说:“别动,就这样好,如梦如幻,如醉如痴……” 方玉把脸埋在她的两座山峰之间,舒适地闭上眼睛。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雨声打在顶蓬上响起嘀哒之声。渐渐地,方玉又沉入睡梦之中…… 船出巫峡,江面一下变得更为开阔,一群群大江上特有的水鸟在江中嘻戏捕食。 方玉被水鸟声惊醒,急忙从卧榻上起身。两个仕女前来为他穿衣、着靴。方玉在仕女为他梳洗时,他问她们这里是谁的卧榻。 仕女回答是小姐的。 小姐?哪个小姐?方玉彻底清醒了,他想起自己酒醉后的巧遇,那个服侍他的姑娘,就是这个卧榻的主人。方玉想起了也先,他此时就乘坐在也先的大船里。那么,那位小姐必是嫣奴无疑! “你们说的,可是嫣奴小姐?” 两位仕女笑而不答,给方玉梳洗完毕,端起铜盆、丝巾往外走。方玉从她们的眼神中,已经找到了答案,不禁狂喜不已。她追上仕女:“嫣奴小姐呢?” 一位仕女答道:“天未亮时,小姐就乘快船离去!” 方玉的欣喜顿时化为乌有:“她没有留下话?” “小姐只是说:落花有意,还需流水有情;小姐还说:此时正是草原莺飞草长之时,公子若真有情意,就到草原找她……” 方玉这才放下心来,他幼时读书,闲暇时,西席先生曾给他讲过苏小小三难新郎之事。看来,好事多磨,嫣奴也在试他是否有诚意。 船到湖州,那鹤翔山庄就在江岸边依山而立。远看,山庄巍峨的建筑顺山而上,犹如一条盘龙;待走近庄门,高大的门楼屹立在凸出的岩石上,如虎踞在那里。门楼廊上吊着九盏大红灯笼,正门两边各有一只高达八尺、威振四方的铜狮。方玉后来才知道,耿家三代是湖州的望族,祖上出过文臣武将,因此,山庄才修得如此气势。 耿怀忠早就飞马报到山庄有贵客前来,一行人刚到山庄门楼,只见中门洞开,丝竹弦乐、钟鼓之声大作,管家率领山庄人等,涌出门来,将众人迎了进去。山庄内用来迎送贵客的大厅,主人命名为“迎贤阁”,厅内能容纳两百来人同时就座,非常气派。那山庄的管家是个干练之人,他忙而不乱,把主客请进迎贤阁,再将那些随从、侍卫立即安排在另一个大厅里,让他们稍事休息。 迎贤阁外的空地上,左边一字排开放着六支大鼎,鼎下燃着熊熊的烈火,鼎内煮着整支的牛羊;右边是九只并列的大瓮,那瓮有一人多高,从瓮中透出浓烈的洒香。 九仙太极 (45) 耿怀忠在厅内只设了一个主人之席,其他来宾,一律不分尊卑大小,均围席而坐。尽管如此,他还是将方玉、冷彪安排在左边的首席,也先安排在右边的第一。耿怀忠待众人入座后,他站起身来:“承蒙众位英雄屈尊来到鄙人山庄,耿某当尽地主之谊。为此,我与诸位约法三章:其一,耿某庄内有百年陈酿女儿红,敬请开怀痛饮,不醉不归!” 迎贤阁里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好”声。 “其二,管家知道有贵客来,特令人从江中打起难得一见的数条大**,请大家大饱口福!” 众人又是一声“好”。 冷彪对方玉说,这**是长江中特有的产物,平时难得吃到。别看它有一百来斤重,肉却细嫩可口。 “这第三么,”耿怀忠未言先笑:“人说蜀中姑娘美,这次去峨眉未能亲临其境,仅仅饱了眼福,真乃人生一大憾事。我湖州的姑娘不亚于蜀中,她们一个个水灵灵的,如花似玉。耿某虽不能像皇帝老儿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三千丽人宫娥,但也在庄内养了百来个舞伎。一会儿她们会来为酒宴助兴。英雄们有中意的,今夜耿某就送他洞房花烛!饱了眼福,也得饱饱口福!” 耿怀忠话音未落,激起一片昂奋之声,他的一番话,点燃了好汉们心中的欲火,他们从心底吼出的“好”声,振荡得厅中的帷幔不住幌动。 须臾之间,大坛的酒,大盘的肉,还有各种山珍海味、珍稀瓜果依次摆满了每人面前的案几,丫鬟们把血红的酒倒满英雄们的碗。 耿怀忠手端酒碗走到厅中:“这次天下英雄风云际会,实乃方公子义举之撮合,闻名天下的丐帮帮主、友邦人士也先王子与众位英雄来到山庄,令我山庄蓬荜生辉!在下提议:为公子、帮主、也先小王子,也为各位英雄,干了此酒!” 只听得哇哇哇的一片叫声,人人张开大嘴,把一碗酒倒进嘴里。方玉有了前车之鉴,再也不敢敞开怀来饮酒,只是小口的抿着。这酒确实是透瓶香的百年陈酿,酒香扑鼻,酒色如琥珀,酒味甘纯,且酒力不猛,喝在肚里很是受用。 英雄好汉们纵情的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尽情的笑着、闹着,好不痛快,**之火仿佛一点就着,喧闹之声似乎要将大厅屋顶给冲了。 耿怀忠看时候到了,他一拍手,大灯正中九个火头的吊灯突然熄灭,大厅里一遍黑暗。此时,响起缓缓的丝竹之声,众人正在惊愕之中,灯火又重新亮起。大厅正中亭亭玉立着三十二个少女。少女们穿着坦胸露背的粉色服饰,低浅的衣领下露出半边鼓鼓的**;短短的衣袖,遮不住如嫩藕的玉臂,拖地的罗裙下,亮出修长的腿。再看她们的面容,果然如耿怀忠所说,一个个水灵灵的,长着如花似玉的美貌。 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英雄好汉们,一下呆若木鸡,噤如寒蝉,大厅里一下变得异常安静。继而,一阵骚动后响起沉重的喘息声。 一声清脆的玉罄在厅内响起,原来静止不动的少女们,随着骤然响起的乐曲,翩翩起舞。她们轻抒玉臂,摇曳着腰肢,在乐曲声中踏歌而行。领舞的两个少女一红一绿,模样更是娇艳欲滴,她们领着三十个少女变化着各种队形,时而如天女散花,满场飞舞;时而又似纷飞的群鸟,在云中追月。 领舞的两个少女,似乎知道方玉与也先是最尊贵的客人,各自选中一个,时时远离队伍,跳到他们身边。当那个绿衣少女踏着舞步来到方玉面前,随风带来一阵浓烈的艳香。那香味令人窒息,令人心旌动摇。少女看着方玉,闪动着一双大眼睛,在眉目中传情,她的眼神热烈而大胆。方玉受不了少女火辣辣的目光,他扭开头,正好看见身着红衣的少女,已经被也先抱在怀中,他正在亲吻她。 也先的举动,引起好汉们的喝彩,他再次吻了红衣少女,才把她放开。方玉觉得他不适合这种场合,他毕竟是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并非风月场中的老手,在男女之间还有着纯朴的羞涩之心。他看了看身边的冷彪,发现他也在局促不安。 贸然,方玉感觉一支手臂勾住他的脖子,他还未反应过来,那绿衣少女已经倒在他的怀中,两只喷出火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从她露出的深深乳沟之中,漾出一股幽香。 方玉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对异性和异性的美特别敏感。他欣赏异性,也渴望了解异性,在了解中探索异性的神秘。他也并非流着冷血,在绿衣少女偎依在他怀中那一瞬间,他也感到身上的血加快了流动,身体的某个部位也急速发生了变化。望着眼前娇艳的少女,他脑海里却出现嫣奴的面容。他的心宁静了,心跳和血液也恢复了正常。 方玉轻轻推开少女,淡淡对她一笑。少女略一迟疑,踏着乐曲回到队形之中。 这一切,均被耿怀中看在眼里。他向着身后的屏风一招手,他最宠爱的如夫人款款走到他身边。耿怀中悄悄对她耳语一番,如夫人微微一笑,提起一把酒壶,拿着一个酒杯向方玉走来。她在方玉身边跪下,睁着一双好看的眼:“公子,老爷怕你寂寞,叫倩儿前来陪公子饮上几杯!”倩儿说罢,捧起酒壶给方玉斟上酒,直起身子双手把杯子捧到方玉面前,脉脉含情的看着方玉。 方玉一看这倩儿,活脱脱一个美人丕子,娇艳无比。她的眼睛似乎能看到人的心里去,她一笑,能笑得人心发悸。方玉出于礼节,伸手去接她手里的酒杯,倩儿在把酒杯给方玉时,闪了一下,酒杯从她手中失落,方玉眼明手快,从半空中抓住酒杯,不料他动作过大,绊倒了倩儿,在倩儿要倒地时,他伸出右手搂住了她的腰。倩儿的腰软软的,细如柳枝,她的身体随之偎依在方玉身上。方玉坐稳了,扭头一看,倩儿似乎处于惊吓之中,她那唇红齿白的小嘴微微张着,正对着他的嘴。嘴里呼出好闻的气息。她?露了一半的胸脯,紧紧抵在他的胸膛上。方玉感觉到那一对山峰的力量,和带来的阵阵暖意。 方玉有些把持不住了,血液的流动加快了,心也猛烈的在跳动。他望着倩儿的眼睛,那是一双成熟女子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挑逗、渴望、诱惑……倩儿的手轻轻抚摸着方玉的胸膛,手指所经之处,方玉心里都会涌出一阵难以抑制的骚动。就在倩儿的手指触及到他的丹田时,方玉握住了倩儿的手。 酒壮色胆,酒能乱性。 九仙太极 (46) 方玉在倩儿的手触及到他的丹田时,他仿佛感到被雷击了一般,恰在此时乐曲声嘎然而止。大厅里又陷入黑暗之中,倩儿趁机挣脱他的手,消失在黑暗之中。大厅里响起好汉们疯狂的叫好声,当灯火再度照亮大厅时,那三十二位少女也不见了,好汉们顿时发出一片嘘声。 耿怀忠站起来高声说道:“各位英雄,请回到下榻处,耿某会给你们一个惊喜!” 众人意会,纷纷在管家与仆人的带领下离去。 方玉看见也先走到屏风后,搂住等候在那里的红衣少女,在他的随从簇拥下离开了。那绿衣少女,斜倚在屏风上,正痴痴的看着他。 耿怀忠来到方玉面前:“公子,可有中意的人?” 方玉淡淡一笑:“庄主,你这是何苦?” 耿怀忠诚恳的说:“古有好友来访,令妻妾夜里暖身作陪之礼,今有贵客来到山庄,耿某是效法古人而已。” “庄主之意,方玉无可厚非。但人各有志,庄主不可一概而论。” 耿怀忠误以为方玉不满意那绿衣少女和他的如夫人倩儿,他诧异的说:“公子,那少女名叫莲子,是个冰清玉洁的纯情姑娘,我平时宠着她,惯坏了。(..info)今日是她偷看了公子,才肯服侍公子;那倩儿,更是风情万种的世间尤物!不知公子……” “耿庄主,好意方玉心领了。昨夜酒醉,今日还未恢复,我想休息了!” “也好……”耿怀忠叫来管家:“你带公子、帮主去歇息!”他对方玉说:“委屈公子了,今夜就在兰园住下。也先小王子和他的随从们就住在兰园左则的梅园;邓、叶二位首领在你右则的竹园;在下居住菊园,与公子是紧邻。公子有事,可叫管家知会于我!” “谢庄主!”方玉、冷彪向耿怀忠告辞,管家打着灯笼,引二人和几位长老、丐帮弟子前去兰园。 管家引着方玉一行人,穿过花径,走过竹林,管家指着一处灯火通明的院落,说那就是兰园。在经过一处假山花湖时,黑暗中跳出一个人来,拦住方玉。方玉借助管家灯笼的余光,看清挡住他去路的人是邓茂七。 邓茂七对方玉拱起双手:“公子,能否与在下一唔?邓某有话,想告诉公子!” 方玉不知邓茂七找他何事,就对冷彪说:“帮主,你先请吧!” 冷彪不肯离去。(..info无弹窗广告)方玉对他笑笑:“不会有事的,方玉稍后就回!”冷彪这才跟在管家身后,进入兰园。 邓茂七请方玉在湖边石凳上坐下:“公子想必已经知道在下的身份?” “大名鼎鼎的义军首领!” “可公子有所不知,邓某举事之前,曾是世代书香门第的读书之人,当今皇上的良民!” “那为何揭竿而起?” “山东十年九旱,饥民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官府仍然横征暴敛。公子到山东去看看,遍地都是饿殍,太行山中一些村落,己是十室九空……此乃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邓将军意欲何往?” “邓某如今己有十几万人马,占据了半个山东,待时机成熟,向京城进军,推翻那皇帝老儿,咱去坐那江山!” “那,邓将军找方玉何事?” “与邓某共举义旗!我现在兵强马壮、粮草众多,就缺公子这样有勇有谋的大将!” “邓将军,你看错了方玉,方玉乃一燕雀,没有鸿郜之志!” “非也!我看公子不是久居人下之人。公子胸有大智大勇,不图建功立业,也要一展平生之愿耳!” “将军,我只想完成要做的几件大事之后,就退隐山林,做渔樵之翁……”方玉见邓茂七还想劝他,就打断他的话:“将军不必再劝,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方玉谨记师傅教诲:道不同,不相谋……”方玉见邓茂七一脸失望的神色,心有不忍:“不过,方玉可以答应将军,一旦将军有难,方玉决不坐视不管!” 邓茂七见不能说服方玉,无奈之下只好如此:“公子一言九鼎?” 方玉认真的说:“决不食言!” “那好,”邓茂七动情的握住方玉的手:“邓某得到线报,官军有所动作。军情危急,明日一早,在下就要与叶宗留动身,就不与公子道别了!”他深情的望着方玉:“但愿有一日,公子能够改变初衷……” “将军保重!” 方玉目送着邓茂七,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当他进入兰园,看见冷彪仍未安睡,在院门里等他,方玉甚为感动,与冷彪进入房中,在丫鬟服侍下梳理完毕,与冷彪分房而卧。 天快亮时,方玉被轻微的响声惊醒,室外兰园里传来夜行人沙沙的脚步声。方玉凝神静听,那声音越来越近,从墙角窜上楼顶。他借助月光,看见一个人双腿倒吊在房檐上,正用一把尖刀在拨他的窗栓。方玉悄悄下了床走到窗边,藏在窗帘后面,待那人推开窗子,悄无声息的跳进室内,他从后面用左手勒住那人的脖子,右手夺了尖刀。 方玉压低了嗓音问道:“什么人?” 来人被方玉勒得出不了气,他双手死死拉开方玉的手,才挣扎着说出话来:“公子松、松手,在下是叶、叶宗留!” 方玉松开手,把他拉到窗前一看,果然是叶宗留:“将军,己是夜深人静之时,你?……” “公子,在下用此方法前来见你,实出于无奈……从山西前来接在下的人马,就在山庄外面。在下临别之际,想再见公子一面!” “啊?”方玉请叶宗留坐下:“将军有话请讲!” “我是个粗人,有话喜欢直来直去!公子,当今皇上昏溃,阉奴篡权,奸臣当道,普天之下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叶某顺应天时,在山西树起义旗,为的是推翻皇帝老儿,杀尽贪官污吏,让黎民百姓过上太平日子。叶某此举如星火燎原,烧红了山西半边天。天时地利叶某占据了,就差公子这样的大将。若是公子肯与叶某共举义旗,叶某愿将这第一把交椅,让给公子,叶谋做你的副将!公子,你意下如何?” 九仙太极 (47) 方玉在倩儿的手触及到他的丹田时,他仿佛感到被雷击了一般,恰在此时乐曲声嘎然而止。大厅里又陷入黑暗之中,倩儿趁机挣脱他的手,消失在黑暗之中。大厅里响起好汉们疯狂的叫好声,当灯火再度照亮大厅时,那三十二位少女也不见了,好汉们顿时发出一片嘘声。 耿怀忠站起来高声说道:“各位英雄,请回到下榻处,耿某会给你们一个惊喜!” 众人意会,纷纷在管家与仆人的带领下离去。 方玉看见也先走到屏风后,搂住等候在那里的红衣少女,在他的随从簇拥下离开了。那绿衣少女,斜倚在屏风上,正痴痴的看着他。 耿怀忠来到方玉面前:“公子,可有中意的人?” 方玉淡淡一笑:“庄主,你这是何苦?” 耿怀忠诚恳的说:“古有好友来访,令妻妾夜里暖身作陪之礼,今有贵客来到山庄,耿某是效法古人而已。” “庄主之意,方玉无可厚非。但人各有志,庄主不可一概而论。” 耿怀忠误以为方玉不满意那绿衣少女和他的如夫人倩儿,他诧异的说:“公子,那少女名叫莲子,是个冰清玉洁的纯情姑娘,我平时宠着她,惯坏了。今日是她偷看了公子,才肯服侍公子;那倩儿,更是风情万种的世间尤物!不知公子……” “耿庄主,好意方玉心领了。昨夜酒醉,今日还未恢复,我想休息了!” “也好……”耿怀忠叫来管家:“你带公子、帮主去歇息!”他对方玉说:“委屈公子了,今夜就在兰园住下。也先小王子和他的随从们就住在兰园左则的梅园;邓、叶二位首领在你右则的竹园;在下居住菊园,与公子是紧邻。公子有事,可叫管家知会于我!” “谢庄主!”方玉、冷彪向耿怀忠告辞,管家打着灯笼,引二人和几位长老、丐帮弟子前去兰园。 管家引着方玉一行人,穿过花径,走过竹林,管家指着一处灯火通明的院落,说那就是兰园。在经过一处假山花湖时,黑暗中跳出一个人来,拦住方玉。方玉借助管家灯笼的余光,看清挡住他去路的人是邓茂七。 邓茂七对方玉拱起双手:“公子,能否与在下一唔?邓某有话,想告诉公子!” 方玉不知邓茂七找他何事,就对冷彪说:“帮主,你先请吧!” 冷彪不肯离去。方玉对他笑笑:“不会有事的,方玉稍后就回!”冷彪这才跟在管家身后,进入兰园。 邓茂七请方玉在湖边石凳上坐下:“公子想必已经知道在下的身份?” “大名鼎鼎的义军首领!” “可公子有所不知,邓某举事之前,曾是世代书香门第的读书之人,当今皇上的良民!” “那为何揭竿而起?” “山东十年九旱,饥民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官府仍然横征暴敛。公子到山东去看看,遍地都是饿殍,太行山中一些村落,己是十室九空……此乃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邓将军意欲何往?” “邓某如今己有十几万人马,占据了半个山东,待时机成熟,向京城进军,推翻那皇帝老儿,咱去坐那江山!” “那,邓将军找方玉何事?” “与邓某共举义旗!我现在兵强马壮、粮草众多,就缺公子这样有勇有谋的大将!” “邓将军,你看错了方玉,方玉乃一燕雀,没有鸿郜之志!” “非也!我看公子不是久居人下之人。公子胸有大智大勇,不图建功立业,也要一展平生之愿耳!” “将军,我只想完成要做的几件大事之后,就退隐山林,做渔樵之翁……”方玉见邓茂七还想劝他,就打断他的话:“将军不必再劝,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方玉谨记师傅教诲:道不同,不相谋……”方玉见邓茂七一脸失望的神色,心有不忍:“不过,方玉可以答应将军,一旦将军有难,方玉决不坐视不管!” 邓茂七见不能说服方玉,无奈之下只好如此:“公子一言九鼎?” 方玉认真的说:“决不食言!” “那好,”邓茂七动情的握住方玉的手:“邓某得到线报,官军有所动作。军情危急,明日一早,在下就要与叶宗留动身,就不与公子道别了!”他深情的望着方玉:“但愿有一日,公子能够改变初衷……” “将军保重!” 方玉目送着邓茂七,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当他进入兰园,看见冷彪仍未安睡,在院门里等他,方玉甚为感动,与冷彪进入房中,在丫鬟服侍下梳理完毕,与冷彪分房而卧。 天快亮时,方玉被轻微的响声惊醒,室外兰园里传来夜行人沙沙的脚步声。方玉凝神静听,那声音越来越近,从墙角窜上楼顶。他借助月光,看见一个人双腿倒吊在房檐上,正用一把尖刀在拨他的窗栓。方玉悄悄下了床走到窗边,藏在窗帘后面,待那人推开窗子,悄无声息的跳进室内,他从后面用左手勒住那人的脖子,右手夺了尖刀。 方玉压低了嗓音问道:“什么人?” 来人被方玉勒得出不了气,他双手死死拉开方玉的手,才挣扎着说出话来:“公子松、松手,在下是叶、叶宗留!” 方玉松开手,把他拉到窗前一看,果然是叶宗留:“将军,己是夜深人静之时,你?……” “公子,在下用此方法前来见你,实出于无奈……从山西前来接在下的人马,就在山庄外面。在下临别之际,想再见公子一面!” “啊?”方玉请叶宗留坐下:“将军有话请讲!” “我是个粗人,有话喜欢直来直去!公子,当今皇上昏溃,阉奴篡权,奸臣当道,普天之下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叶某顺应天时,在山西树起义旗,为的是推翻皇帝老儿,杀尽贪官污吏,让黎民百姓过上太平日子。叶某此举如星火燎原,烧红了山西半边天。天时地利叶某占据了,就差公子这样的大将。若是公子肯与叶某共举义旗,叶某愿将这第一把交椅,让给公子,叶谋做你的副将!公子,你意下如何?” 九仙太极 (48) 走了一个邓茂七,又来了个叶宗留,两位义军首领都想方玉参加义军。这叶宗留更是情意迫切,为了打动方玉,不惜让出他在义军中的金交椅。 “敢问叶将军,”方玉对叶宗留的要求避而不谈:“你与邓将军为何不把山东、山西联在一起,两军汇合,力量比各自为政更为强大!” “公子有所不知,那邓茂七读过几天诗书,自以为他天下第一,凡人都不在他眼里。公子所言之事,在下也曾和他有过商议……论实力,我强于他,但他所提条件过于苛刻,近似想吃掉我的军队!谈了两次,两次都谈崩了……为了义军大业,我强忍心中怨气,不仅主动配合他出击官军,还在粮草、军械上支援他,盼的是有朝一日,他能与我真诚合作!” “叶将军,承蒙你看重方玉,但方玉只有匹夫之勇,非将军倚重之人!” “公子谦虚!你在峨眉隘口所作所为,叶某都看在眼里。公子不仅神勇,胸中更有雄兵。若公子应允,天下有识之士将会聚集于公子麾下,得人心得天下者,非公子莫属!” 叶宗留极为诚恳,然而他所言之事,违背方玉的初衷。就方玉而言,从未想过此类事情,也对此不感兴趣。为了不伤叶宗留的心,他委婉的说:“叶将军,师傅刚刚遇害,为尊师重道,我须守孝,不说一年也得半载。将军所说之事,待方玉尽了孝道,日后再说吧!” “公子,叶某之意,出于一片赤诚之心。待公子方便时,请给予考虑!”叶宗留见窗外露出晨曦:“公子,我告辞了!”叶宗留向方玉拱起双手:“后会有期!” 叶宗留一闪身,从窗口飞了出去。 天己快亮,方玉无心再睡。想到邓茂七、叶宗留二位将军都是仁义之士,高举义旗替天行道,心里对他们生出几分敬意。既然无法再睡,何不到庄外去送送他们,就算是对两位将军分别来访的回礼。方玉穿戴好衣冠,没有惊动住在隔壁的冷彪,独自出了兰园。 也先生性警慎,夜里没有住在耿怀忠安排的梅园,打发部分随从前往住下,他带着红衣少女悄悄回到船上。少女名叫红菱,小小年纪,却被调教出一身功夫,她清纯美丽的脸上不施脂粉,也先觉得更为可爱。也先与她在卧榻上大战了七八个回合,直到筋疲力尽才罢手。望着楚楚动人的红菱,他决计把这个令他消魂的人带回大漠。 红菱则卧在也先身边,头枕在也先的胸膛上,也先爱怜的看着她,在他众多的嫔妃中,从没有人像红菱这样令他体会到何为真正的男人。他抚摸着红菱光滑的背,捏着她坚挺的**上那小小的、如还未绽开的花蕾般的红点,轻声对她说:“姑娘,愿跟我回草原不?你若随我去大漠,今生有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红菱笑了,用她小小的嘴,堵住也先的口,又爬到也先身上。 也先听到舱外传来鸡鸣之声,忽然把红菱掀开:“现在不行,我还有事要办!”他下了卧榻穿好衣服,独自一人出了船舱。 邓茂七与叶宗留各自接到信鸽传来的消息,说河东、大名府一带官军调动频繁,有前往吕梁、太行进剿的迹象。来接他们的卫队已经到了湖州,将在寅时前往鹤翔山庄等候。二人一合计,军情紧急,只好与耿庄主和众位江湖好汉不辞而别了,将来有机会再当面说明原委。二人出了山庄,站在江岸边的岩石上,看见来迎接他们的卫队列队聚集在岸边。他们正要与卫队会合时,突然从一棵千年老树上跳下一个人来,挡住去路。 “二位英雄,请借一步说话!” 江岸上的卫队发现这里有情况,打马向这儿赶来。 邓茂七、叶宗留一看,挡住去路的人是瓦剌小王子也先,就把已经出鞘的刀收了起来。 “小王子,有何话讲?”邓茂七看清只有也先一人,便示意卫队留在原地不动。 “二位将军,你们在河东举起义旗,我在大漠等待时机,其意都是为了推翻大明王朝,可谓殊途同归……” “且慢!”邓茂七打断也先的话:“你我二人所做之事,不可同日而语!我与叶将军替天行道,是为天下百姓生计;而你是觊觎我大好河山,胸有狼子野心!” “邓将军,这中原大好河山,本为我大元所有,被那要饭的花子给夺去了……” 叶宗留忍无可忍:“也先,你忘怀了你的祖先是从谁的手里,强行夺去我大宋江山?你这马贼,还竟敢信口雌黄!” “二位将军,我不想纠缠旧账。平心静气想一想,你二人的人马加起来不到三十万,且多是乌合之众,能抵御大明百万官军?也先几年来学越王勾践卧薪?胆,今有万千粮仓,四十万铁骑,二位将军不如与我合作,共同对付大明!” 叶宗留对也先怒目而视:“也先小儿,休想!” “我是一番诚意,二位若是能归顺大漠,我左右二王的位置是空着的,一旦我夺得中原,将与二位同坐天下!” 邓茂七从鼻子哼了一声:“一枕黄粱!” “二位将军,不要把话说绝了,我劝你们仔细思索后,再从长计议!” “也先小儿!”叶宗留怒吼一声:“我现在就回答你:你若与我友好往来,我待你为友;你如胆敢领军踏进中原一步,我视你为敌,且水火不容、不共戴天!” “二位将军,”也先见招抚二人不成,便想灭掉他们,以便他将来在中原少两个敌手:“也先仁至义尽,休怪我不客气了!” 也先话音刚落,从他手里飞出两支飞镖,叶宗留早有防备,他见也先手里闪出寒光,便用剑在空中把飞镖挑了下来。也先这两镖是虚晃一枪,他的杀手锏会接踵而至。他的祖上从西域寻得秘方制作的盅毒,将此剧毒涂抹在一支支三寸长的钢针上,而钢针又藏匿在袖中一个近似小巧的弩弓上,每发一次,射出三支钢针,可连发连射。若中了此针,七步之内必倒,须臾之间就会丧命。 也先见叶宗留挑下他的飞镖,抬起右手正想引动袖子里的机关,恰在此时方玉赶到。方玉见也先挥起右手,凭直感他要用暗器,就用剑气直指也先右手的前方,在也先出手的一瞬间,把他射向邓茂七、叶宗留的毒针打掉。 方玉若无其事的走到也先面前:“二位将军要离去,叶公子也前来送行?” 也先知道方玉破坏了他的行动,用暗器伤人是江湖不耻的,被方玉发现后,有些无地自容。他?尬的笑笑:“是啊,相处几日,有些割舍不下!” 邓茂七、叶宗留不知也先曾向他们下了毒手,看见方玉前来送行,心里十分高兴。 “公子如此多情,在下惶恐不安!” “方玉放心不下,来为二位送上一程!” 方玉与二人道了别后,看见他们跃上马背,在卫队的护卫之下,迎着天边出现的第一缕曙光,打马飞奔而去。 九仙太极 (49) 太阳出来了,火红的朝霞把江面映得一片辉煌。.info[] 方玉待邓茂七、叶宗留走后,这才质问也先:“叶公子,为何在背后伤人?” “实不相瞒,将来能与也先在中原较量,并非他二人!只因话不投机,怒从心起,也先不想伤害他们,只想教训一二!” 方玉看到地上有几支被他用剑气击落的钢针,弯下腰想去拾取。也先制止了他:“公子别动!”他飞起一脚,将钢针踢入岩石下的丛林之中。方玉诧异的看着也先,也先向他承认针上有毒。 “叶公子,日后这类教训……还是少用为好!” “公子放心,无论何时何地,也先决不会对你用上此招!”也先哈哈一笑,把话引开:“昨夜风情万种的如夫人投怀送抱,公子竟然坐怀不乱!也先佩服而不效仿,须知人生苦短,须及时行乐,何况又是绝代佳人?” “叶公子风流,方玉自愧不如!” 也先哈哈一笑:“公子此话差也!也先也是逢场作戏而已……说实话,早知公子不要那如夫人,也先将她一并带走,回到船上玩他个胯骑双马,一箭双雕!” 方玉听不懂也先的话,他沉默不语,望着在霞光飞翔的水鸟,他在思念嫣奴,想向也先打听,不知如何开口。 “送走二位将军,公子意欲何往?” “还未想好……我来丰都,并非慕那鬼城之名,而是为了追赶耿庄主四人。如今真像大白,方玉想回到峨眉,追查害了道长的凶手!” “寒冬己去,春天来临,草原此时莺飞草长,是一年中最好的日子……”也先是个极有心计的人,方玉酒醉在船上与嫣奴相遇后,他告诉嫣奴,要想得到公子,只能欲擒先纵。他让嫣奴先行一步回到大漠,公子若是情真,几天之后,必将随他来到草原。嫣奴依计,连夜启程离开了湖州。也先看出方玉的心思,胸有成竹的说道:“公子何不如与也先同去大漠,看看塞外风情,??羊羔美酒,”他看着方玉的眼睛:“我妹妹嫣奴公主也有此意……” 也先看到方玉的脸一下变得绯红,知道他此计已经成功了一半:“为了公子,她提前回去准备,公子,切莫辜负嫣奴的一片心意!” 方玉要完成的另一件大事,就是查清父亲遗留的锦囊中那两封书信的来龙去脉。[..info超多好看小说]从书信的内容看,与当年辽东的战事有关,也先的部落就在那一带,说不定去了以后有助于他完成这件大事。况且也先贵为王子,他真要帮忙的话,对他来说不是一件难事。方玉最为心动的是,也先主动提起嫣奴,并说嫣奴是为他才提前回去,并叫自己不要辜负嫣奴。方玉怦然心动:“叶公子盛情难却,方玉也有此意,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好!”也先大喜过望:“我这就吩咐下去,备上快马,你我一路跃马扬鞭,不需几日就可进入草原!” 能与嫣奴再次相见,方玉也兴奋异常,如此重要的大事,他想还是告诉冷彪为好。也先听后不以为然,他反问方玉,方玉是不丐帮之人,何必事事要告之帮主?当然,帮主出于义气,带人帮他追杀杀害道长的凶手,实属古道热肠,但如今方玉已经成为威震江湖的少侠,难道要听命于一个老叫花子? 也先虽然出言不逊,方玉认为说得在理。请丐帮帮主辅助自己,并非找个人来管辖自己。因此,当他回到兰园,把他要去大漠的决定告诉冷彪时,口气非常生硬,且没有商量的余地。 冷彪非常惊讶,自从也先与嫣奴出现后,短短几天,方玉的变化之大,是他此前没有预料到的。看来,方玉中了也先的圈套,他用一个嫣奴,就让方玉听命于他,随他去到大漠。殊不知这大漠、瓦剌王子也先,都与他父亲方威之死戚戚相关。冷彪此时怀疑起自己不告诉方玉他的真实身份是对与错,如果方威在天之灵知道他的儿子,与敌酋之子打得火热,将来还有可能成为姻亲,会有何感想。 冷彪试探的问方玉:“公子,能否让在下与你同往?” “不必,帮主助人的侠义之风,方玉甚为感激,容日后再谢!以后之事,就是方玉一人之事,无须帮主再为代劳!” “公子,那塞外……” “方玉不是孩子!” “也先是瓦剌王子,他……” “事前我己知道,也先既非善良之辈,也非奸诈之人!” “公子,还须防备,他……” “帮主,你我虽然年龄有悬殊,辈份有大小,方玉尊敬你;但,方玉并非丐帮中人!” 话说至此,再明白不过了。冷彪沉默了,他后悔莫及的是,忽略了方玉已经情窦初开,对异性有了好奇与需求;还有,听任也先与他接触,自己忘怀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古训。方玉虽然已经长大**,但他从未经历过江湖上的风风雨雨,还不能识别人的忠奸,看不清人世间的真伪。冷彪看着方玉,他脸上那孤傲的神情,说话时不屑一顾的口气,他变了。冷彪明白,他现在说得再多,在方玉看来均是多余的话。 “公子,一路保重,在下在湖州等你!” 冷彪说完,架上他的双拐,走出了兰园。 方玉不知何故,他望着冷彪的身影,心里泛起一丝歉意…… 九仙太极 (50) 天苍苍,地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塞外的风情,与中原的山水炯然不同。(..info)绵延千里的呼伦贝尔草原,天高、云淡且蓝,放眼望去,极目千里,无边无际。迎春花,在带有寒意的风中探出头来,迎风摇曳;如白云般的羊群,似火烧云的群马,在绿茵茵的草地上游动;有着塞外浓烈风味的蒙古包,星罗棋布的散落在玉带般的河流两岸。方玉顿感心胸也如那草原一般开阔,他真想学马背上剽悍的汉子,纵马在蓝天白云的草原上,放开嗓子吼上几声。 方玉在丰都与也先再次相遇,就知道这位自称叶鲜叶公子的人是瓦剌王子。何为王子,方玉心里没有概念,以为就如中原的员外一样,仅是家道殷实,或诗礼传家,一个受人尊敬的称呼。当他看到三千头戴铜盔,身披银甲,胯骑一色骏马的侍卫,在大漠百余位文臣武将、王公贵族的率领下前来迎接也先;也先在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踏上红地毯,走进为他而设的高大凉棚时,方玉这才明白王子的内涵――也先就是大漠至高无上的皇帝!只不过他还未正式登基而已。 也先拉着方玉的手进入凉棚,要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与他一同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礼仪己毕,也先依然拉着方玉的手,走出凉棚,乘上一辆座位上铺着虎皮的驷马高车,往设在草原深处的王府进发。每隔三十里地,就有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在路边迎候,身穿各色服装的牧民们捧着奶茶、米酒,恭敬的望着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的庞大队伍。 也先的王府,建在额尔古纳河流域高坡上,王府仿照汉式的风格,全部用秦砖汉瓦、整块的青条石建成。高大的城堡,有如京城的午门,城下是深深的护城河,城内有着巍峨的宫殿,雕梁画栋的楼台亭阁;有着皇家气派的红墙碧瓦,在阳光下闪烁出耀眼的光芒。鳞次栉比的酒楼茶肆,纵横交错的街市中泛陈着各色商铺…… 威武的军队在城堡外一字排开,见首不见尾,武士们身着铁盔铁甲,身披黑色披风,手执锋利的弯刀骑在高头大马上,在等待也先检阅。也先驾着车从左至右,风驰电掣般从军队前面一闪而过。他告诉方玉,这只是他的三万御林军,而攻无不克的四十万铁骑,驻扎在大漠各地的要塞。 方玉望着这支如狼似虎的铁军,暗中与他在峨眉所见过的官军比较,感觉官军差多了。一旦发生战事,官军如何抵御这支精锐之师? 也先检阅完毕,回到城堡大门前,三声炮响之后,城门洞开,数百名胯骑白马,身穿白衣,手拿利剑的骑兵,在一名披着红披风,胯骑红马的将军带领下,从城内如疾风暴雨般呼啸而出,然后在御林铁骑前面分成三个方队列阵。那红衣将军打马来到也先车前,高高扬起手中的剑,用蒙古语向着也先高声喊着。 方玉听不懂他说些什么,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位威风凛凛的将军。将军头戴金盔,身穿金甲,胯骑枣红马,英姿飒爽得令人从心里对他生出几分敬爱之意。将军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尤其是那一对眼睛,英气中透出柔情……方玉觉得这双眼睛他似曾相识,在哪儿见过?方玉实在是想不起。 红衣将军突然面向方玉:“公子,别来无恙?” 方玉一愣,不知道将军为何认识自己。将军笑看着方玉,白净的脸上露出两个深深的笑靥,方玉惊愕万分,难道是她? 红衣将军揭下金盔,一头青丝像瀑布飞泻而下,滑落在肩上。方玉由惊而呆,由呆而喜,由喜而痴……真的是她!他正要一纵而起,被也先牢牢按在座上:“公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不得鲁莽!”也先略显得意的问方玉:“我瓦剌公主在向公子致意,公子为何不作答礼?” 方玉这才回过神来,嗫嚅着嘴:“方玉甚好……公主,可好?” 嫣奴在马上向方玉抱起双拳:“谢过公子。嫣奴为迎接公子,特意提前回到大漠准备,今率领殿前侍卫前来为王兄与公子护驾!” 方玉望着嫣奴身后的侍卫,这才发现全是清一色的女兵。在此之前,方玉不要说是见过女兵,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他望着黑压压一群全由年轻姑娘组成的军队,她们军威严整,仪态肃杀,脸上丝毫没有妩媚之态,充满了军人的刚毅神情。 “起驾!”嫣奴向着侍卫叫了一声,顿时金鼓齐鸣,军乐大作。也先和方玉乘坐的驷马高车,在嫣奴和她的女兵护送下,进入城堡。 是夜,也先在王府大殿举行盛大宴会,欢迎方玉这位贵宾的到来。王公贵族、满朝文武及四品以上的官吏、将官,千夫长、万户侯,以及也先众多的嫔妃将偌大一个金殿挤得满满的。大殿前罗列着九只燃着大火的铜鼎,这些铜鼎是也先的祖上撤离中原时,从元大都带到草原,只在重要的日子才拿出来,以显示九五之尊。鼎里煮着整只的肥羊,另外一边放着十八个高大的坛子,坛子里盛着刚酿好的奶酒。 金殿正中吊着二十一个火头的吊灯,两边的回廊壁上,还燃起数十盏壁灯,把金殿照得灯火辉煌。 侍卫们把煮好的牛羊肉盛在银盘里,放在每位贵宾面前,仕女们捧着酒壶,给客人们斟满酒。蒙古人取下腰间的小刀,切割下整块的肉,再分成一小块一小块,沾上用葱、盐、辣椒合成的调料,就着奶酒咽下。 也先在他王座下的左则,特为方玉设了座位,居于百官之首,以显示方玉的尊贵与他对方玉的礼遇。两个俊俏的小宫女跪在方玉的左右,专为侍候他一人。方玉面前的盘子里盛着羊胸脯肉和一支羊腿,这在瓦剌部落里,是对客人最高的礼节。小宫女一个在为他切肉,一个为他斟酒,她们把切好的肉与斟满的酒喂到他嘴边。方玉不习惯这种侍候进食,他要小宫女别动,学着别人的样子,用放在盘子里的小刀切下羊肉,然后用手送进嘴里。喷出香气的羊肉非常细嫩,一入嘴就化了;奶酒没有中原的酒那么烈,甘冽纯和,并且唇齿留香。 九仙太极 (51) 也先高踞在王座上,身后是他众多的嫔妃。他左手拥着从湖州带回的红菱,右手抱着他在大漠最宠幸的玉妃。大口吃着喝着妃子们为他送进嘴里的肉,喂到口边的酒。他豪爽的笑着,叫着,大声的与前来向他敬酒的人嚷叫着。 方玉四下张望,寻找嫣奴。然而,整个金殿里没有嫣奴的身影。这么重要的宴会,嫣奴不会不出席,她在哪儿? 也先高举一只盛满酒的金杯走下王座,他手向空中一挥,金殿里顿时安静下来。他用眼睛扫视着殿下的人,朗声说道:“今日,是我呼伦贝尔,也是整个大漠的大喜日子,因为有最珍贵的客人来到这里!”也先走向方玉,把他从座垫上扶起来:“他就是我大漠最珍贵的客人,方玉方公子!” 金殿里骤然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声,方玉没有经历过这种场合,他望着向他欢呼雀跃的人们,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也先拉着方玉的手走到金殿中央:“方公子虽然年幼,却文韬武略,满腹经纶;更有盖世之武功,无人可敌!本王子在中原峨眉亲眼所见,他出入三千铁骑阵中,如入无人之境,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犹如探囊取物!官军炮阵八门红衣大炮,公子不费吹灰之力,瞬间让它灰飞烟灭,变成齑粉!” 殿中响起一片惊愕、赞叹之声。(..info) 也先猛然喝问:“公子如此神勇,天下能有几人?本王子特用父王传下的这只金杯,盛下我大漠美酒,为公子接风洗尘!” 殿中所有的人高举起手里的酒杯,伸向方玉,同时喊叫着方玉听不懂的语言。也先看出方玉的疑惑,笑着向他解释:“他们在祝你地久天长,万寿无疆!” 贸然之间,胡笳声大作,随即响起马头琴悠扬的琴声,一个美丽的蒙古姑娘手捧美酒,唱着优美的“祝酒歌”,踏着舞步来到方玉面前,她向方玉献上洁白的哈达,边唱边向方玉高举手中的美酒。 也先对方玉说,她是草原上最有名的百灵鸟,只有最珍贵的客人,才能享受如此殊荣。 方玉接过酒杯,在高亢、热烈、优美的歌声中,一连喝下她敬的三杯酒。他的豪爽之情,博得人们高兴的连声喊好。 也先处于兴奋之中:“方公子来到我大漠,是我也先乃至大漠的幸运!在天之灵的列祖列宗,我也先重振河山之愿望,指日可待!” 在群臣激动的欢呼声中,方玉心里徒然一惊,自己的到来,是助他重振河山?此话从何说起?他再一想,他在此之前,没有向也先作过什么许诺,仅仅是应他所邀来到大漠。 也先察觉到方玉脸上的变化,他诡谲地向方玉一笑,然后大声喊道:“姑娘们,还等什么呢?跳起来呀!” 一刹那间,鼓乐声大作,数十名蒙古少女从四面八方奔进大殿,也先拉着方玉赶紧退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姑娘们头顶着一摞小碗,穿着嫩绿色的传统服饰,一手拿着两个酒盅,赤?的脚踝上系着响铃,一动就发出清脆的铃声;她们随着乐曲扭动细腰,迈开修长的双腿,敲击着手里的酒盅,翩翩起舞。 姑娘们不断的变化着队形,当数十个姑娘收缩成一个圆月时,她们向后弯下柔软的腰,形成一朵绽放的花朵。方玉蓦然看见那盛开的花蕊中,站起一个全身火红的姑娘。她赤?的双臂高举着一方如霞的薄纱,遮住她的脸。乐曲悠扬的慢板变成快速的节奏,姑娘们立即像流星一样向四周辐射。 红衣姑娘踏着细碎的舞步,快速向方玉的席座跳来。她轻舒双臂,那如霞光的纱巾像水波在她手里闪烁;她时而如行云流水,彩云追月,舞姿飘飘欲仙;时而如疾风骤雨,电闪雷鸣,跳得酣畅淋漓。当她离方玉只有一步之遥时,她急迅的旋转身子,然后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弧,乐曲声在此时嘎然而止。姑娘微微弯曲着身体,在最后一个音符中静止不动。继而,她向方玉轻轻移开遮住她面容的纱巾――是嫣奴! 嫣奴嫣然一笑,像一阵风似的跑进少女的队伍中,不见了。 方玉惊讶以极,嫣奴的舞跳得这么好,令他匪夷所思。刚才还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此时变成技艺高超的舞者。方玉还沉浸于惊愕之中,看见也先意味深长的在看他。此时他终于明白了,也先正是利用他对嫣奴的一往情深,把他诱骗到了大漠。此时,方玉后悔莫及,他不该不听帮主的劝告,轻易的听信了也先,他更后悔不该拒绝帮主与他同行,有帮主在,他会摆脱目前的困境。他眼前浮现出冷彪那被伤疤扭曲的脸……方玉觉得对不起帮主,他伤了帮主的心。他端起一大杯奶酒,在心里对冷彪说:“帮主,对不起,方玉知错了!” 方玉一口把酒喝了,大殿中央涌上一群剽悍的蒙古青年。他们跳起奔放的舞蹈,摩仿着草原雄鹰、骏马的动作,节奏明快,舞步轻捷,一挥手、一扬鞭、一跳跃之间洋溢着蒙古人的纯朴、热情、勇敢、粗犷和剽悍,表现了开朗豁达的性格和豪放英武的气质。然而,方玉感到忧虑,无心再看专门为他准备的表演,他这才想起道长在他下山时对他的嘱咐,江湖诡谲与人心险恶。他有一杯无一杯的喝着奶酒,渐渐地,他感到双眼有些沉重。 蓦然,有人把他手里酒杯拿走了,方玉扭头一看,嫣奴站在他身边。 “公子,不能这样喝酒,会伤身体的!”嫣奴在他身边坐下,叫小宫女捧来一杯滚烫的奶茶,她双手捧向方玉:“公子,喝点奶茶,心里会好一些!” 方玉感激的接过奶茶,他望着美丽动人的嫣奴,刚才的烦恼顷刻之间飞到九霄云外:“公主,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还是方玉所看到的是梦幻?” 九仙太极 (52) “公子还记得三峡中的神女?” 方玉不明白嫣奴为何这样问他:“记得。(..info)” 嫣奴微微一笑:“那就是我!” “那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我是她的化身……”嫣奴明亮的眼睛看着方玉。 方玉想起三峡中的巴山夜雨,他在船舱中与自称是神女的嫣奴所有的对话:“那,此时坐在我身边的是神女,还是公主嫣奴?” 嫣奴俏皮的反问方玉:“公子心中所想?” 方玉贸然动情的说:“神女冷若冰霜,可望而不可及……”他情不自禁的握住嫣奴的手:“我希望是你,嫣奴!” “公子,众目睽睽之下,不要这样!” 嫣奴极力想挣脱方玉的手,谁知方玉紧紧的握住,她挣脱不了,只好把手放到案几下面,任他握着。嫣奴的手小巧、温暖,方玉握在手里,仿佛一股暖流直袭他的心里。望着朝思暮想的人,原来有许多心里的话要对她讲,此时竟然一句也说不出口。他痴痴的望着嫣奴,看见嫣奴眼里也闪烁着火一般的情。 “公子,你是倦了还是累了?”嫣奴发现方玉神情幌惚,关切的问他。 方玉笑着摇摇头,呐呐而语:“我这是高兴……” 几个宫女簇拥着两个美艳的少女来到嫣奴身边,向嫣奴禀报,说王子吩咐:要是公子想要歇息,就让这两个娇娥前去侍候。(..info无弹窗广告)嫣奴霎时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嗔怒的瞪着王座上的也先。也先装做没有没有看见,抱起红菱亲吻,避开恼怒的公主。嫣奴厉声斥责向她禀报的宫女,叫她们全都退下。她叫来她的贴身侍女,掺扶起方玉离开了人声鼎沸的金殿。 嫣奴的寝宫坐落在王府的后殿。偌大的花园里,有一座被灯火照得金碧辉煌、小巧精致的两层楼房。女兵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密警卫着她的寝宫。侍女们把方玉扶到嫣奴的卧榻上,为他宽衣解带,换上贴身的丝绸衣裤,拉上被子给他盖上后,就悄然无声的退了下去。方玉仰卧在宽大的卧榻上,床褥、丝被中散发出浓浓的幽香。 方玉闻到这股有些熟悉的气息,识出是嫣奴身上才有的幽香。 难道这是她的卧榻? 方玉撑起身子,打量着这间卧室;窗子上挂着巨幅的纱幔,遮挡着从外面袭来的寒气;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人走在上面软软的没有一点儿声音;每支廊柱下都有一只燃着红火的铜炉,令室内温暖如春。.info[]卧榻前两只落地的羊皮宫灯,射出柔和的光,使寝宫里若隐若现,朦朦胧胧。 方玉的心咚咚的跳着,他意识到三峡船舱中那一夜将会重演。不过,这回不是在梦里,而是在明明白白的现实之中。他又兴奋,又感到茫然。兴奋的是,他终于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同床共枕;茫然的是,他不懂男女之间床帏之事,何为男欢女爱,没人告诉过他。方玉正在忐忑不安,烛影摇红,一个人影投在纱幔上,他透过纱幔,看见卸去宫妆,身着绸衣的嫣奴,轻轻来到卧榻前。 嫣奴撩开纱幔,一抹榴红的光射了进来,照在方玉脸上。他望着在床头上坐下的嫣奴,她清美艳丽的脸上凝聚着笑容,那两支好看的眼睛,也正望着他。 方玉轻轻叫了声:“公主……” 嫣奴伸出玉臂,轻轻抚摸着方玉的脸:“叫我嫣奴……” 方玉握住嫣奴的手,轻轻吻着:“嫣奴,我俩不是在梦里吧?” “公子为何这样想?”嫣奴撩开被子,半倚半靠的躺在方玉身边。 “我怕醒来时,又会是一帘幽梦!” 嫣奴笑了:“公子,不会了,嫣奴不会再离你而去!” 方玉仰头望着嫣奴脸上两个深深的笑靥,大着胆子说:“嫣奴,我想亲你的脸!” “嗯?”嫣奴笑着把头往后仰:“不给你!” 方玉搂住嫣奴的腰,强行抱住她的脖子,嫣奴难为情的俯下头。方玉吻着嫣奴脸上那深深的酒窝,仿佛啜饮着琼浆玉液。他贪婪的连连吻着,嫣奴被他吻得意乱情迷,脸色变得绯红。贸然之间,方玉看到嫣奴的衣领敞开,露出两个圆圆的**,闻到从她衣领中透出的女儿香。他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又突然像开闸的洪水般汹涌澎湃。 嫣奴靠近了方玉,方玉接触到嫣奴的肌肤,被她的体温点燃了心里的青春之火,他把头贴在嫣奴的胸脯上,尽情的嗅着迷人的馨香。嫣奴用双臂环抱着方玉的头,手指轻轻梳理着他耳鬓边的两缕青丝:“公子,嫣奴几回回在梦里梦见今日的情形……不知巫山一别后,公子可曾想过嫣奴?” 方玉心里在想,这还用问吗?在湖州鹤翔山庄,面对娇艳的如夫人,清纯如水的绿衣少女,自己尽管生理上起了变化,但他仍然能坐怀不乱。这是为什么,就是他在心里想着嫣奴! “嫣奴,方玉不会说谎。自从在嘉州凌云寺一见到你,我的魂就被你勾了去,方玉就此认定:今生必将娶你为妻!只不过那时不知你是公主……此时,方玉也不知公主能否肯下嫁身为布衣的方玉?” 嫣奴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公子还在叫我公主,应该叫我的名字――嫣奴!” “是,嫣奴!你还没有回答方玉所问?” 嫣奴红着脸说:“我与公子有同感,当嫣奴第一眼看见你时,我就在心中对自己说:今生非此人不嫁!若天不作美,嫣奴就终生不再嫁人……” 方玉听了嫣奴的话,甚为感动,他撑起身子,双手捧着嫣奴的脸颊,动情地说:“方玉何世修来的福分?!” “公子,俗话说得好: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见面不相识。你我天南地北,远隔千山万水,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竟然能在凌云寺一见钟情,不是老天在暗中撮合,也是我俩命中注定。这也就是佛说的――缘分!” 方玉想想也是,他突发奇想:“嫣奴,说不定咱俩前世就是夫妻,否则怎会心有灵犀?” “也许吧……”嫣奴脉脉含情的看着方玉。 两人靠得是这样近,四目相视,脸对着脸,嘴挨着嘴,互相能嗅到对方呼出的气息。方玉终于按捺不住抱住嫣奴,亲吻着嫣奴琳珑的樱桃小嘴。他用劲的**着,从嫣奴口里吸出甜蜜的津液。嫣奴轻轻叫了一声,倒在卧榻上,那束缚住她丰满身子的胸衣带子松了,衣襟分开处,两个洁白如玉、坚挺的**展现在方玉眼前。方玉心里一阵痉挛,他扑倒在嫣奴身上,把脸埋在那对高耸的山峰之中…… 九仙太极 (53) 嫣奴的身体犹如美丽的呼伦贝尔草原。额尔古纳河流域上游是离大兴安岭最近的两座山峰,峻峭的山峰下是平坦的腹地,随河流而下有一片丰茂的草原。方玉久久在山峰上下攀登、游玩,徘徊、徜徉在平坦的腹地,深入到开满鲜花的草原……如此秀美的风景,方玉却像迷途的羔羊,乱跑乱撞,找不到回家的路迳。 方玉伏在嫣奴赤?的身上,他感到腹中有一股猛烈的火在燃烧,烧得他面红耳赤,两眼金星乱冒。这股强大的力量欲冲破他身体的束缚,胀得他就像要崩裂一般。他想喊想叫,想释放出那令他痛苦的力量。然而,他办不到,他不懂得如何去做。他喘着气,盲目的扭动着痉挛的身驱,一滴滴汗珠,从他脸上流到嫣奴身上。他感到嫣奴也和他一样被火在燃烧,也和他一样茫然。她轻轻地呻吟着,两支迷惘的眼睛,露出渴求、希望…… 方玉再也忍受不了痛楚,一口咬住嫣奴的**。嫣奴强忍住钻心的疼痛,眼里流出两行无奈的清泪…… 一对金童玉女,不懂何为男欢女爱,就这么相偎相依,眼睁睁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方玉抚摸着嫣奴丰满的胸脯,望着**上几个深深的牙印,他抱歉的轻声问嫣奴,他刚才是否把她咬痛了。嫣奴也不说话,俯下头对着方玉坚实的胸膛咬了一口。方玉叫了一声,嫣奴仅是轻轻咬了他,他就觉得钻心的痛,自己用了那么大的劲咬她,她如何受得了?方玉心疼的亲吻着那几个深深的牙印:“嫣奴,以后我再也不咬你了!” 嫣奴微微一笑:“以后啊,只能亲,不能咬!对了,像你这样就好……”嫣奴闭上眼睛,任方玉亲吻着她的胸脯。 天边露出一抹桃红的晨曦,五彩的霞光透过窗幔射进寝宫。嫣奴贴身的侍女进来了,服侍着两人梳洗、用餐。 嫣奴笑着问方玉:“公子来自礼仪之邦,应该对男女之事有所耳闻;不像嫣奴身在大漠蛮夷之地,不懂礼数!” “嫣奴,”方玉喝下一碗奶茶:“中原礼教甚严,男女之间授受不亲。” “那何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孩提时代,方可如此。方玉八岁以后,除了母亲与她身边的丫鬟,就不能接触到别的女人,更不用说别的事情了!” 嫣奴好奇的问道:“那新婚燕尔、洞房花烛,一对新人也像我俩一样……不得要领?” “也许……就是如此!” “那……”嫣奴天真地问方玉:“那小孩儿是如何生出来的?” 方玉自作聪明的说道:“时间长了,久而久之,你我肚子里就会有了!” 嫣奴诧异了:“瓦剌部落里,我看到都是女人生孩子,没听说过男人也……” 方玉想当然的说:“你太孤陋寡闻了,世上都是女人生女孩儿,男人生男孩儿,我父亲就曾对我说,我是他生下的!” 嫣奴疑惑的问:“真如公子所说?” 方玉认真的回答:“没有半点狂妄之语!” “公子说的,嫣奴不信……”嫣奴看着方玉,自己年幼,不懂男女之情尚情有可原;公子生得如此风流潇洒,又是威震江湖的少侠,不会床第之事,就难以置信了:“公子,你是江湖中人,却不懂江湖之事,甚至连男女交欢之事也不明?,这是何故?” “这……方玉自幼失去父母,无人教诲;又在深山面壁八年,更是与红尘无染……” 原来如此,嫣奴吁了一口气:“真是可怜!公子,你父母为何离你而去?” 方玉一下红了眼睛:“往事不堪回首……嫣奴,还是不问为好!” 嫣奴非常机敏,知道方玉父母的去世,是隐藏在他心里的痛;再看方玉,彼时还谈笑风生,此时却出现悲戚之色。(..info好看的小说)于是,她立即把话岔开:“公子,没有到过呼伦贝尔吧?” “方玉在孩提时,读过这样的诗句……天苍苍,地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还有:大漠孤烟直,长、长……” 嫣奴见方玉记不起了,便替他吟了出来:“长河落日圆。” 方玉惊讶了,嫣奴身为公主,竟有这样好的学识,中原古诗能够信手拈来,脱口而出。 嫣奴看出方玉的心思:“父王脱欢自幼儿就放纵嫣奴,任我像小马驹自由的驰骋。他只有一样亲自管束我,就是请师傅教我学习中原礼教、诗书。嫣奴读过《诗经》、《左传》,也学过《大学》、《中庸》……因此,嫣奴喜欢上了,也就记得一些。” 方玉一听嫣奴读过这么多书,他感到自愧不如。自从他八岁进入峨眉山,几乎再也没有读过与武功、道教无关的书,他依稀还能记得的古书、古诗、古词,还是上私塾时老师所授。幸好道长开了他的慧根,否则,他早就忘怀得一干二净。“嫣奴,闲暇时,方玉向你请教!” 嫣奴扑哧一声笑出了口:“我哥哥也先,说公子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博古通今,无所不知!公子向我请教,岂不是在笑话嫣奴?公子刚才还在说嫣奴孤陋寡闻,才疏学浅的嫣奴,岂敢教诲公子?” 灵牙利齿的嫣奴,一番话说得方玉无言以对,感到有些难堪。恰好此时,嫣奴的侍卫前来禀报,公主要用的马准备好了,问公主何时使用。嫣奴看见方玉被她说得有些难为情,心里感到歉疚。她从小心里不藏事,也口无遮拦,说出的话得罪了人,你还在生气,她早已忘怀得干干净净。嫣奴向方玉莞尔一笑,拉住他的手走出寝宫。她告诉方玉,她要陪他去领略那“天苍苍,地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大草原。 寝宫外,一队飒爽英姿、全副武装的女兵站立在自己的马前,等候着公主和方玉。当嫣奴和方玉出现时,两名侍卫牵着一红一白两匹马来到他们面前。两匹马的马头高,脖子细,四肢修长。红的全身没有一根杂毛,红得透亮;白的一身纯白,毛发闪着银光。两匹马配着金雕玉鞍,走起路来步态轻盈,有王者之风。 方玉对马知之不深,看了这两匹马之后,觉得和他骑的黄骠马一样是好马。正好他与嫣奴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一红一白,当嫣奴要他任先匹时,方玉选择了白马。 九仙太极 (54) 方玉跨上马,白马仰头发出一声嘶叫。嫣奴用手在马背上一按,随即轻盈的跃上马背,方玉从她上马的动作,看出她有不凡的轻功。嫣奴上了马后,只听嗖嗖嗖的一声响,几十名女兵也像嫣奴一般跃上马背,动作娴熟、敏捷得超过方玉在中原所见过的骑手。 两人并鞍而行出了寝宫,方玉好奇的问嫣奴:“嫣奴,你麾下有多少士兵?” “公子,你是问嫣奴统领的军队,还是我的卫队?” 方玉奇怪了:“你还有军队?” 嫣奴不明白方玉为何会惊讶:“我在科尔沁草原,有四万铁骑。” “四万!铁骑?” “是的,他们属于我。” “那你的卫队呢?” “不多,一千女兵。” 方玉用马鞭指着身后的女兵:“都和她们一样?” 嫣奴自豪的说:“嫣奴手下没有弱兵!” 方玉再次惊讶了,他曾经问过冷彪,他父亲方威在嘉州统领多少军队。冷彪说总兵平时所辖三千兵马,就是蜀中王爷朱杞,也才有两万兵马,骑兵仅有六千。而嫣奴,一人就拥有四万铁骑,还有一千人的卫队。方玉感慨的对嫣奴说:“你所拥有的军力,超过蜀中的王爷!” 嫣奴认真的对方玉说:“公子,大漠不比中原,草原上的部落均拥有自己的队伍,谁的实力强大,就能弱肉强食别的部落。我瓦剌在此之前,也常常生活在血与火之中,连睡觉也头枕马背,怀抱弯刀……可想而知,军队是何等重要,是我立足草原之根本!我父王脱欢,王兄也先,经历了不知多少生死血战,才换来今日草原的统一和平安……” 方玉从嫣奴眼中,看到她对父亲的思念,对哥哥的敬重。也看到战争,曾经带给她的忧伤。方玉想起自己的父亲,十年前就在这里率领三千骑兵杀入重围,解救出明军被困的主力,他也为此与大内总管王公公结下不解之仇,最终被害。方玉想到他来大漠的另一个目的,他必须弄清父亲留下的锦囊中那两封信的来龙去脉。 “嫣奴,你还记得十年前,瓦剌部落与明军的那次大战不?” “十年前?”嫣奴圆睁着她那双美丽的杏眼:“我才六岁!与明军那次交战,后来听父亲说过,打得非常壮烈,双方死伤惨重。那次战争是父亲与哥哥指挥的,我没有一点儿印象!啊,对了,你可以去问我哥哥,他会告诉你的。当年他才十六岁,那次战争以后,一举成名,成了威震大漠的一员骁将!” “方玉会的。” “公子,何故问起这桩事情,与公子有关?” “是的,我父亲是当年靖**的统帅――方威。” “啊!”嫣奴惊喜的叫了:“我是说咱们为何有缘,原来你和我的父辈,都是水泊梁山的好汉……” 方玉从未听说过水泊梁山,不解嫣奴用意:“此话怎讲?” “我看过父王从元大都带回的文书:元之前的大宋,有一伙强人占山为王,上山聚义的好汉都是打杀一番,才相互认识。十年前要没有你我父辈之间那场大战,今日我俩能走到一起?所以,这就叫做水泊梁山的好汉,不打不相识!”嫣奴开心的笑了:“真的要感谢,两位长辈的在天之灵!”嫣奴说罢,向着天空,虔诚的行着注目礼。 嫣奴说的虽然有些牵强附会,方玉想想也不无道理。否则,他不会遭到血光之灾,遁入峨眉深山学道,更不会在凌云寺巧遇嫣奴,以至于追到大漠。世间果然有因果报应?他也学着嫣奴的样子,凝视着苍天默默向父亲祈祷,助他此行能查明真相。 城里的街市非常热闹,卖吃的、穿的、用的、玩的一家挨着一家,放眼望去比比皆是;来来往往的人摩肩接踵,牵马的、拉骆驼的、挑担推车的,川流不息。方玉蓦然在人丛中,看见一个女子的背影很是熟悉,她走路的姿态,修长的身子令他想起一个人来――柳絮。 方玉越看越像,由于街上人太多,骑在马上只能慢步前行。他跳下马来,把缰绳扔给随后赶来的侍卫,几步抢上前去。待方玉赶到,人丛中那个令他熟悉的背影不见了。方玉四处张望,再也看不到那女子的行踪。难道他看花了眼?在丰都鬼城,他也曾看到极像柳絮的身影,天下难道有两个极为相似之人?如果真是柳絮,她为什么在暗中跟随,其意何在? 方玉想不明白,悻悻然回到嫣奴身边。嫣奴问他,看到什么人了,方玉回答说近几日可能太累了,眼前总是出现幻觉。刚才有个人,好像是他在中原结拜的义姐。走近一看,又不是。 方玉有结拜的义姐!他的义姐是何许人也?嫣奴出于女子的本能,心里掠过一丝不快和几分警觉。再看方玉,质朴得像一块未雕琢的玉,心如水晶般纯净透明,决非拈花惹草,水性杨花之人。想到此,嫣奴不由放下心来,方玉不再向她谈论柳絮的事,她也不再多问。 两人出了城门,城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骏马一踏上草原,不待主人扬鞭,就放开四蹄。一红一白两匹马,在绿茵茵的草地上行走,其速度竟然如鸟儿在飞。方玉只听得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他大声的问嫣奴,这马的速度为何如此之快。嫣奴告诉方玉,这两匹骏马是她心爱之物,分别叫做“虹珠”、“白玉”,是极为珍贵的汗血宝马。整个大漠,汗血宝马不到十匹。宝马四肢修长,皮薄毛细,步伐轻盈,力量大、速度快、耐力强,又称为“天马”;能日行千里,夜走八百;所流之汗,如血一般鲜红,故名叫汗血宝马。当年,元太祖就骑着汗血宝马征服了中原,剑指突厥、波斯…… “公子,你要是喜欢,就任选一匹,嫣奴送予公子?” 整个大漠,汗血宝马不到十匹,如此珍贵的马,嫣奴竟然相送于他,方玉信口问她:“你舍得么?” “对于公子,有什么舍不得!”嫣奴贸然脸红了:“连嫣奴都是公子的,还在乎一匹马?” 九仙太极 (55) 方玉怦然心动,今生今世能有嫣奴这样美丽、纯净、心地善良、情真意切的人为伴侣,此生足矣!他痴痴的看着两腮绯红的嫣奴,觉得沐浴在朝霞中的她,比在朦胧的灯光下,更是好看。 嫣奴被方玉看得不好意思,她扬起手里的鞭子,“虹珠”像一阵风似的,向着草原奔去。“白玉”不甘示弱,风驰电掣般撒开四蹄,追向“虹珠”。嫣奴那一队侍卫,被他们远远甩在后面…… 草原上天高云淡,蓝天白云之中,掠过一群群南飞的大雁;绿草如茵的草地上,开满茂密的鲜花,远远望去,有如鲜艳夺目的花毯。高坡下的额尔古纳河,犹如一条玉带,蜿蜒曲折地向东流淌。 一红一白两匹马在草地上快如风,急似电,那洁白的羊群,宛如浮云的奔马,从他们身边一闪而过。任意驰骋在辽阔的草原上,如电闪雷鸣、疾风暴雨,给方玉带来阵阵快感。他从未这样快活过,兴盛得大声喊叫,不断的快马扬鞭。 嫣奴宛如火红的云霞,从高坡上飞舞直下,她拍马渡过额尔古纳河,进入河边的一片树林。 离树林不远,就是一片蜿蜒起伏的青山。 方玉进入林中,见嫣奴坐在草地上,背靠着一棵大树。太阳的光从树缝中射下来,在她火红的披风上洒下斑斑金点,她白净的脸上泛出红晕,美得像浴火之后的凤凰,又如刚出浴的林中仙子。 嫣奴吩咐追上来的侍卫在树下铺上毡子,生起篝火,煮上奶茶,再上山去打猎。待方玉下马后,她拉着方玉往山上跑,说是让方玉去看一处神秘的洞**。 方玉和嫣奴攀上悬崖峭壁,在半山腰找到一个巨大的洞**。嫣奴点燃火把,两人手拉着手进入洞内。洞高数丈,深不见底。洞内有三个相连的大厅,分别能容纳数百人,极为神秘而幽静。在火把的照明下,方玉看到洞壁上有许多石刻文字。方玉读着文字,发现是距今一千多年前的北魏太平真君四年刻石,记载北魏第三代皇帝拓跋焘派遣中书侍郎李敞来此祭祖。石刻的内容记载此地是北魏祖先居住的“石室”旧墟,这一带是拓跋鲜卑的发祥地。 方玉自从开了慧根,许多知识能无师自通。尽管他没有读过史书,此时他脑海里闪现出历代王朝的轮廓。因此,当嫣奴问他何为拓跋鲜卑,他竟然能说得头头是道,令嫣奴敬佩得睁大眼睛看着他。然而,道长给他服下的金丹,并非完美无缺。洞壁还有许多后来陆续刻下的壁画,方玉就不明白其中的含义。那壁画上有戴着面具的鬼神、巫师、怪兽,在烈火中起舞。 嫣奴望着壁画,开心的笑了。她对方玉说,这是流传在大漠的舞蹈,名为“查玛”。是藏传佛教为了弘扬佛法、传播教义、阻止邪恶诱惑、坚定佛门信念而举办祭祀庆典中跳的舞蹈。每年大漠的寺庙,一年一度都要由喇嘛们表演,牧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观看。同时,也成为各个部落聚会、交流的时机,是草原上最盛大的日子。 嫣奴懂得很多,方玉已经不再惊讶了。她不仅美丽、善良,还聪慧过人。与中原的女孩儿相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来到另一个洞中,壁上的石刻、壁画更多,除了演绎佛教的故事外,还有许多展示日常生活的画面。那些壁画都是彩绘的,人物画得栩栩如生。方玉和嫣奴停留在一幅彩绘面前,偌大一幅壁画上只有一根冲天而起的石柱。方玉看了许久,不明其含义。嫣奴看来看去,也不知道画的是什么。方玉沉思良久,突然悟出,这是祖先的图腾崇拜,那高耸的石柱是男性的生殖器。 “公子,画的是什么呀,你看懂了么?” 方玉苦笑了笑,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嫣奴指着那直插云霄的石柱:“你说呀,它是什么?” 方玉急了,给嫣奴说石柱是男性生殖器,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 嫣奴看方玉的神情,他分明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说? 方玉突然计上心来:“嫣奴,你见过没有阉过的公马没有?” “见过,怎么啦?” “那石柱就是马身上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嫣奴仍然不明白。 “你再想想,它也长在男人身上。” “男人身上?……那公子身上也有?” 方玉红着脸,点点头。 “奇怪,会是什么呢?”嫣奴两眼紧盯着壁画上的石柱:“公子,你说明白一点儿好不?” “这石柱,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嫣奴看着方玉?尬的神色,心里开始琢磨。她想起他的提示――没有阉过的公马,石柱,男人也有……嫣奴猛然省悟,她知道了是什么,脸一下羞得红到了耳根。她在心里恼怒的骂道:这古人也怪,什么东西不好画,把这玩呓画在上面,真是伤风败俗! 方玉见嫣奴满面羞涩,知道她己明?,赶快把目光移向一边。在图腾彩绘的旁边,方玉借着嫣奴打着的火把,看见还有几幅壁画。他不看则己,一看惊得他目瞪口呆。那几幅画画的是男女如何交欢,以及交欢的几种姿势。男女之间一招一势,如何动作,壁画画得清清楚楚,方玉看得明明白白。男欢女爱原来是这样!想起昨夜他与嫣奴在卧榻上,两人胡搅蛮缠一个晚上,始终不得要领,真是荒唐透顶。 嫣奴见方玉看得入神,不知是什么吸引了他,她刚移动脚步,想要走到方玉身边,方玉猛然向她喊道:“嫣奴,不要过来!”嫣奴一惊,以为出了什么事,停止不前:“公子,何事?” “这儿的几幅壁画,女、女孩儿不能看!” 嫣奴天生的逆反之心,不让她做的事,她偏要做,并且做得彻底。她索性大步流星的走到方玉面前,把火把交给方玉拿着,她两眼望着壁画。蓦然,她的两腮胀得绯红,丰满的胸脯也急速在起伏。她用两手蒙住眼睛,那壁画上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她又伸开手指,从手指缝中,把几幅壁画看了个完,连每一个细节也不放过。 九仙太极 (56) 嫣奴放下蒙住眼睛的手,正大光明的一连看了两遍,她呐呐而语:“两小无猜,全为一无所知……古人说:**一刻值千金,嫣奴却让它白白流失!”她扭头看着方玉,方玉发现她眼里喷着火。 “公子,你我好荒唐……”嫣奴自嘲的笑笑:“不过,无奈中也证实一桩事,我俩是真正的金童玉女。公子,嫣奴知足了,你呢?” “方玉同样如此。” 嫣奴牵起方玉的手,向洞外走去。方玉感到她的手湿湿的,暖暖的,幽静的洞里,互相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洞外,己是晚霞满天。一弯新月,从东方升起。 轻爽的风,吹拂着两人滚烫的脸,他们无意中发现,对方都是面红耳赤,且有意回避着彼此的目光。 在下一个陡壁时,方玉在下面向嫣奴伸出手,嫣奴往下一跳,跳在方玉的怀中。她就势抱住方玉,在他脸上轻轻一吻:“公子,今日不虚此行,嫣奴知道了从前不知道的事情,待我回到寝宫,我要好好侍候公子!”方玉心里一阵惊喜,他恨不得立即骑上汗血宝马,飞回王府。他低下头,吻了一下嫣奴绯红的脸,悄声对她耳语:“我盼着……” 方玉舍不得放下嫣奴,一直抱着她走回河边的树下,把她放在毡子上。上山打猎的侍卫早已回来,她们打到一只不小的獐子,正把剥了皮的獐子放在火上烤,四周散发出烤肉的香气。嫣奴一手提起一只壶,笑吟吟的问方玉:“公子,这两只壶里,一只装着奶茶,一只盛着奶酒,你想喝什么?” 酒能壮胆,酒能消魂,酒能助兴。方玉毫不犹豫的说:“我要奶酒,今日要喝个痛快!” 嫣奴正有此意,她倒满两个杯子的奶酒,给了一支给方玉,她双手捧起酒杯向着方玉:“公子请!” 方玉举起杯子:“嫣奴请!” 两人相视一笑,一口饮了满杯的酒。 侍卫们端上烤好的獐子肉,方玉和嫣奴早就饿坏了,咬着那只有八分熟的烤肉大嚼,鲜红的血水顺着嘴往下流。肉烤得很好,皮脆肉嫩,香气扑鼻。一只腿子肉,须臾之间被他们俩犹如风卷?云,消灭得无踪无影。方玉胃口大开,大块吃着肉,大碗喝着酒。嫣奴放下切肉的刀,捧起酒碗,半跪在方玉面前。她张开嘴吼了一声,贸然唱起草原上古老的长**歌。方玉听不懂歌词,他从嫣奴深情的眼里,看到了她的心。 天黑静了,侍卫们在毡子四周生起更多的篝火。火光映红了嫣奴的脸,空旷的草原,回荡着嫣奴优美的歌声。嫣奴靠近方玉,边唱边把酒杯捧向方玉。方玉看着嫣奴晶亮的眼睛,那白如凝玉的脖颈,胸脯上高耸的乳峰,不禁怦然心动,心猿意马。他一手接过酒碗,一手搂住嫣奴的细腰。他喝干了碗里的酒,圆睁磁卡发红的眼睛看着嫣奴。两人的血液在体内燃烧,心跳得快崩出胸膛。就在方玉吻住嫣奴琳珑的小嘴时,嫣奴在躺下毡子前,向侍卫们做了个手势。 几十名女兵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黄绸,背过身子拉开黄绸围成一个大圆圈,把公主与方玉围在中间。 方玉吻着嫣奴,他从她的额头,往下吻着眼睛,她俊俏的脸,小巧的鼻子,那微微张开的嘴,**着她伸出的舌头;嫣奴抱紧了方玉,把他拉来伏在自己的身上。方玉亲吻着她的粉颈,把头枕在她的手臂上,那一对挺立的山峰,就在他的眼前。他解开衣扣,如玉般雕琢的两个**崩了出来,他轻轻吻住绛红色的花蕊,嫣奴呻吟出声,两手抓紧了方玉。 方玉喘息着,解开嫣奴的长袍,她那如同凝玉一般的身体,展现在月光之下,火焰的红光与清冽的月光混合后投放在嫣奴身上,发出炫目的五彩之光,把嫣奴的身体辉映得晶莹剔透。方玉解下衣带,虔诚的凝视着嫣奴的玉体,如信徒朝圣般亲吻着。他伏在她的身上,感觉她全身烫得如火在燃烧,眼里流露出兴奋、渴求的光。 嫣奴感觉她的身体像额尔古纳河在流淌,一股暖流从她腹中涌起,渐渐形成一股洪流在奔涌,似乎要冲破她躯体的束缚,像火山一样爆发。她咬紧牙关,想要抑制这难忍的痛楚,然而,这种痛楚中伴随着一种极度的愉悦,嫣奴的心,在痛苦与快乐中颤栗。就在此时,她感觉那在壁画上看到的擎天石柱,倏地冲破滚滚洪流,顺流而上,直插那要喷出火焰的山口。石柱凶猛神勇,在洪流中翻腾冲击,溅得浪花四射。嫣奴被这种神勇所征服,她享受到从未有过喜悦。 方玉进入嫣奴体内的那一瞬间,他那颗一直狂跳不已的心似乎在滴血,他的心与流出的血,瞬间就被嫣奴体内那股暖流所融化,他感到他和嫣奴已经合为一体。他享受着这种极度的快感,像那汗血宝马一样,在草原上自由驰骋。时而,他扬鞭催马,卷起一阵狂风;时而,他漫步在河边的林中,如柳枝在风中轻杨。蓦然,一阵暴风骤雨袭来,他被巨大的吸力吸住他的身体,其来势之猛之烈,仿佛要把他吸入看不见的深渊。他极力挣扎,腹中犹如魔鬼的力量突然释放,像火山炽热的溶浆,从他体内喷射而出。方玉大叫一声,颓然倒在嫣奴身上,一动不动。 嫣奴在这一瞬间,全身瘫软如泥,她静静地望着天上稀疏的星星,原来痛楚之后的感觉是如此美好,美好得令人心悸。她为这种美好所感动,眼里流出晶莹的泪花。她轻轻抚摸着方玉的脸,用手指梳理他耳边的鬓发,在这一刻,她已经和方玉融为一体,密不可分了。 嫣奴和方玉在初春的夜里,在呼伦贝尔大草原,在母亲河额尔古纳河边的小树林里,以天作被,地当床,星星与月亮作证,他们举行了**的仪式。方玉以他的情,成为真正的男人;嫣奴用她的爱,结束了少女的纯真时代。 “嫣奴,”方玉轻轻吻着嫣奴的脸颊,闻着从她嘴里吐出幽香的气息:“原谅我的粗鲁……” “不,你是草原上真正的雄鹰!” “嫣奴,你是天下最好的女孩儿!” “公子,嫣奴有你,此生足矣!” 方玉把脸埋进两座山峰之中,看着那峻峭的峰顶,呐呐而语:“今夜,方玉此生此世难以忘怀,我与你的情,哪怕海枯石烂……” 嫣奴看着方玉的眼睛:“地老天荒……” 两人像梦呓般同时说出:“永世不断!” 九仙太极 (57) 嫣奴起身为方玉整理好衣衫,她背对着方玉,拾起毡子上衣服。方玉看着赤?的嫣奴,不禁为她美丽的身材而惊讶。平时所见的嫣奴,裹在长袍里,看不出她身材的美。月光下的嫣奴,亭亭玉立,丰满的上身,细如柳枝的腰,微微上翘的臀部,一双修长的双腿,怎么看怎么美。嫣奴穿好衣服,看见方玉痴痴地望着自己,不禁笑着问他:“公子,你还在看啊?” “嫣奴,我总看不够!” 嫣奴无端地叹了口气:“要是嫣奴人老珠黄了呢?” “方玉一如既往!” 嫣奴感动地抱住方玉:“公子真好!” “世上的女子都老了,只有我的嫣奴不会老!” 嫣奴听见方玉说“我的嫣奴”,泪珠儿一下从眼里溢出:“公子,记住刚才说的――海枯石烂……” 方玉接住嫣奴的话:“地老天荒!” 侍卫们收起黄绸,为公主与方玉牵来宝马。方玉接过缰绳,翻身跃上马背。他正要扬起鞭子,心里倏地出现刀搅般的疼痛,霎时天旋地转,他两眼一黑,从马上裁了下来。 嫣奴赶紧跑到方玉身边,从地上抱起方玉。只见他面色如土,口鼻出血,嫣奴吓得三魂去了两魂,连声喊叫着:“公子!公子!!公子!!!” 方玉已经说不出话来,嫣奴立即翻身上马,叫侍卫把方玉抱到她身前,她抱住方玉,扬鞭狠狠抽在宝马上,急如风火向城堡奔去…… 三天之后,方玉醒了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躺在嫣奴寝宫里的卧榻上,嫣奴哭肿了眼睛,一直守候在他身边,三天来寸步不离。 嫣奴见方玉醒了,抹去脸上的泪痕,破啼为笑:“公子,你吓死嫣奴!” 方玉感到极度的虚弱,他无力的问她:“我出什么事了?” “你在河边,从马上裁了下来,三天来一直昏迷不醒……” “三天!……”方玉记起三天前发生的事情,想起了他和嫣奴在河边树林里一幕:“嫣奴,海枯石烂……” 嫣奴忍不住泪又流出:“公子,地老天荒!” “嫣奴不哭!”方玉伸出手拭去嫣奴脸上的泪:“我生病了?” “公子……”嫣奴欲说又止。 方玉望着嫣奴:“你说!” “莫非是你我在河边,你、伤了身子?” 方玉想了想,摇摇头。 嫣奴哽咽着说:“那,为何我请来大漠所有的国医圣手……都不知道公子所患何病!我己派人前去中原,请最好的郎中!” 方玉听到此,心里不禁掠过一丝淡淡的悲哀,大漠的国医圣手都无可奈何,自己才十六岁,难道染上不治之症?要真是如此,那就应了“出师为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的古话了。(..info) 嫣奴见方玉沉默不语,怕他心里难受:“公子,吉人自有天象,嫣奴决不会让你长卧不起!” 方玉感动地握住嫣奴的手,努力出做笑容。他胸口发痛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在嘉州,在峨眉就曾经出现过,只不过这次更为厉害而已。真是奇了怪了,此前一点儿症状也没有,告别师傅下山以后竟然频频发生。一想到道长,他猛然想起道长送他的玉葫芦,里面装有道长炼的金丹,他曾经说过,金丹有意想不到的疗效,有时还可起死回生。 方玉伸手去摸腰间,玉棍还在,独独不见那支玉葫芦:“嫣奴,你可曾见过我的一支玉葫芦?” “公子放在哪儿?” “我一直挂在腰里。” “没有。公子来大漠的那天,嫣奴就见公子腰里只有一根玉棍,别无它物!” 方玉想起他在峨眉隘口掉下悬崖,会不会就在那时丢了?被柳絮救起后,也没有检查玉葫芦是否还在。他不死心,要嫣奴找找道长给他的小包囊。 嫣奴取过包囊,里面只有一套方玉换用的衣服,她把手伸到包底,摸出一块紫玉。这块紫玉,晶莹剔透,发出淡淡的紫光:“公子,只有这块紫玉。” 方玉睹物思人,想起被害死的道长,心思变得沉重。道长为何在临终前,委托慈青长老把这块紫玉带给自己?慈青大师又为何郑重其事的把紫玉交会给他?方玉头昏脑胀,一时想不明白,他从嫣奴手里接过紫玉,抚摸良久,把紫玉戴在胸前,塞进衣服里面。 嫣奴捧起一杯香喷喷的奶茶,一口一口喂给方玉。香甜的奶茶一下肚,方玉觉得好受多了。他看着嫣奴红肿的眼睛:“你受苦了!” “为了公子,嫣奴再苦也甜!” 方玉喝了奶茶,精神好了一些,他想坐起来。嫣奴赶紧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那块紫玉紧贴在方玉赤?的胸膛上,一股凉意直透他的心里,犹如阳光照进他的心脏。他试着用胎息法吸气,然后接住射进体内的光,经过周而复始的循环,他感觉好多了。方玉练了半个时辰,精神略有好转,体力也有所恢复。他在嫣奴的掺扶下,试着下了卧榻。虽然精力不如往常,但他可以在嫣奴掺扶下行走。此时,方玉才明白道长为何在临终时把他从不示人的紫玉传给自己,原来这是块神玉! 方玉心里大喜,一扫刚才阴霾的心情,轻轻在嫣奴脸上一吻。嫣奴见方玉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她也欣喜异常。 “嫣奴,也先小王子呢?” “前几日边境上有事,他去了两天。听说公子病重,就连夜赶了回来,他刚才还来看过公子,见公子在睡,他就走了……” 方玉听了嫣奴的话,心里在思忖,也先其实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为了把自己带来大漠,真是费尽了心机。 “我此时好多了,你扶我去看看他!” “公子,还是换个时候……”方玉虽然能下床行走,身体仍然虚弱,嫣奴看见窗外阳光明媚:“要不,我扶你出去走走?” 方玉一想也好,他实在不想再躺在卧榻上了。 嫣奴扶着方玉出了寝宫,来到后殿的花园。花园依照中原苏州的林园格调,非常雅致。园中有山有水有桥有树,还有各种奇花异草。方玉沐浴在春日的阳光下,听着林中的鸟语,闻着园中的花香,更有美人嫣奴陪伴,心情不禁为之一振。 两人穿过池塘,走过小桥,进入一片梅林。梅树上还残留着些许花蕾,随风送出幽香。方玉隐隐听到有嘤嘤哭声,像是女子的声音,哭声断断续续,似有似无。嫣奴也听到了,她扶着方玉向哭声传来的地方寻去。 九仙太极 (58) 走出清翠的竹林,前面有一座小小的院落,哭声就是从院落中传出的。(..info好看的小说)两人走到院门,才发现院落里外都有重兵把守。侍卫看见公主驾到,慌忙跪下。 嫣奴认出此人殿前带刀侍卫,奇怪的问他:“尔等为何守在这里?” “启禀公主,是小王子命我等在此守卫。” “里面关着何人?” “这……王子吩咐,不得说出。” “大胆,本公主问你,你竟敢不讲,难道你颈上的头不想要了?” “公主恕罪,小人实在是不敢讲!”侍卫趴在地上,连连向嫣奴磕头。 嫣奴知道侍卫说的是实话,也先军令如山,动辄就要杀人。她不再理会侍卫,扶着方玉就往里走。那侍卫慌忙爬起来,用手拦住嫣奴:“小王子有令,谁也不准进去!” 越是不准进,嫣奴偏要进去看个明白,她冷眼盯着侍卫:“也包括我?” “这……”侍卫难住了,也先只说不准放人进去,没有明令公主也不准进。 嫣奴手一动,剑从鞘中跳出,她怒喝一声:“再不让开道来,我一剑劈了你!” 望着寒光闪闪的宝剑,侍卫知道公主真的会动手,他闪开身子,命令院内的人给公主让出一条路。 嫣奴走进厅堂,喝了一声:“来人!” 两个宫女应声而出,面向公主施礼。嫣奴一看这两个宫女,认得是也先后宫的侍女,便问她们:“里面关着何人?” 宫女惶恐的回答:“回公主,奴婢不知道……” 什么事情,也先做得这么神秘?嫣奴决定要查个清楚:“是男是女,你们总该知道吧?” “回公主,是一中原女子。” “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夜里。” “带我进去!” 两个宫女露出惊慌之色:“小王子若是知道,我俩就没命了……” “本公主想进就进,谁也拦不住!”嫣奴一把拉开两个宫女:“你们告诉也先,是我自己闯进来的,与尔等无关!” 方玉随着嫣奴进入厢房,见一汉人装束的年轻女子坐在炕头,她披头散发,蓬头垢面,正在掩面而泣。其声之悲,令人于心不忍。炕桌上放着的吃食,早已冷了,看来她未曾动过。 嫣奴上前问她:“你是何人,为何来到这里?” 那女子只是哭泣,不作回答。嫣奴耐着性子再问,她索性背过身去。嫣奴从未受过这等惹怠慢,火气一下上来了。方玉制止正要发着的嫣奴,他上前和气地说道:“姑娘不必如此。刚才问话之人,是大漠公主,你有何冤情,可向公主道来,她也许能解救于你!” 方玉不提公主还好,那姑娘一听公主来了,倏地转过身来,两只眼睛从散乱的头发中射出仇恨的目光,她死死的盯着嫣奴,紧紧咬住小小的嘴唇。 嫣奴甚为诧异,与她无缘无故,这姑娘为何这样仇视自己? 倏地,那姑娘站了起来,伸出两手扑向嫣奴,嫣奴用手一挡,把那姑娘推倒在炕上。她抽出宝剑:“你别不知好歹,惹怒了本公主,我宰了你去喂狗!” 姑娘毫无惧意,再次向嫣奴扑来,嫣奴抓住她的衣领:“你真的就不怕死?” “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姑娘从牙缝中透出这句话,双眼直视着嫣奴的眼睛:“从我被抓来的那一刻起,就只求速死!” 方玉听了姑娘的话,不由为她的刚烈所动。他向嫣奴做了个要她放手的眼神,嫣奴愤愤的松开姑娘,将剑入鞘。方玉和颜悦色的问姑娘:“姑娘可是中原人氏?” 姑娘不置可否,看了方玉一眼。 方玉微微笑道:“在下也是中原人氏,生于蜀中嘉州。姑娘可曾知道嘉州,嘉州有举世闻名的大佛,还有天下名山峨眉?” 姑娘点点头,脸色略有缓和。 “姑娘是何处人氏?” 姑娘终于开口说话了:“河北大名府……” 方玉赞叹道:“好地方,自古英雄辈出之地!听说兵部侍郎于谦,就出于河北,姑娘不知是否有所耳闻?” 姑娘听方玉提到于谦,脸上的警惕之意消失了,两次向方玉点头。 方玉下山以后,在嘉州听说兵部侍郎是大英雄。英宗在土木堡被脱欢父子所擒后,他力排众议,以国中不可一日无君为由,立英宗之弟为帝。他调集御林军,诛杀了王公公在京城的党羽,开监放出受锦衣卫###的囚犯,并率兵与京城百姓保卫都城,迫使也先撤兵。也先无奈,在退回大漠不久,就放回英宗与王公公。不久,英宗借景泰帝病重,依靠王公公及锦衣卫在宫中夺了帝位。他?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恢复王公公在大内的地位,将于谦等立景帝的大臣、将军全部杀了。于谦被杀后,他临死前所做的一首诗不胫而走,在民间广为流传。方玉望着窗外,信口念出于谦的《石灰吟》:“千锤百炼出深山,烈火焚烧只等闲,粉身碎骨何所惧,留得清白在人间。” 方玉在念诗时,姑娘的脸色急骤在变化,时喜时悲。方玉念完之后,她急切的问方玉:“公子是何人?” “在下姓方,名为方玉。” “公子可是方威方将军之后?” 方玉惊讶了:“姑娘怎会知道我的父亲?” “小女子听说过……方将军当年镇守辽东,那脱欢老贼,与也先小贼,只能望风而逃!” 嫣奴见姑娘称其父兄为贼子,气得又握紧了宝剑:“小贱人,不得无礼!” “无礼的是你王兄也先!”姑娘义愤填膺:“他烧我城池,杀我百姓,将我掳掠至此……” “姑娘,”方玉劝慰道:“事己至此,还须寻个万全之策。公主心地善良,会为他人着想。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姑娘思索再三,终于说出她的名和姓,以及她的来历。 方玉和嫣奴听后,惊得目瞪口呆,望着姑娘,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九仙太极 (59) 那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方玉崇敬的,杀得也欢从京城落荒而逃的兵部侍郎于谦之女,小名蕊娘的于蕊!于谦遭到满门抄斩时,于蕊恰好不在京城,在故乡大名府省亲,因此躲过一难。.info[]此后她东躲西藏,辗转流落到了大同。举目无亲,身无分文的于蕊,幸好精通琴棋书画,便在一青楼做了艺妓,卖艺不卖身以作权宜之计,待将来看有无出头之日。 于蕊出落得国色天香,举止得体,很快就成为大同城里达官贵人、公子哥儿趋之若鹜的首牌红人。她的美貌,知书识理,被也先手下一员部将探得,秘密潜入大同。他见了于蕊后,惊如见了天仙,便回到大漠告之也先。也先自从得了红菱,才领略了中原女子的万种风情,听部将说大同有一美女,他问部将比之红菱如何。那人回答说不能相比,于蕊更胜一筹。 也先听罢,勾起心中的欲火,亲率两千轻骑奔袭大同。大同是防御大漠的要塞,历来有重兵把守。也先到了大同,令人混进城去,在城西放火,趁官军救火之际,用作内应混进城的侍卫杀了守东城门的兵丁,放也先长驱直入。待官军反应过来,也先已经将于蕊抢到手里,他不费一兵一卒,安全的从大同回到王府。.info[] 方玉听罢于蕊的叙述,想起自己的遭遇,不禁对于蕊惺惺相惜,非常同情她的不幸。 也先竟然杀人放火、强抢民女,嫣奴为哥哥的无耻行迳感到羞愧。 两人默默无语,静静从房里退了出去。嫣奴吩咐两个宫女,好好照顾小姐,不得有误。 走出院门,方玉对嫣奴说,于蕊是忠良之后,惨遭变故流落风尘,今又被也先抢到大漠,他同为中原之人,又有着相同的遭遇,对于蕊悲惨的命运,他甚为不安。嫣奴看出方玉的心思,他是想救出于蕊。一身侠义的嫣奴,吹响口哨,须臾之间,她的两个贴身侍女来到她面前:“传我的口令,调一百卫队前来换防。没有本公主的手令,就是我王兄也先,也不得入内!无论是谁,敢强行闯入者,斩!敢违令者,斩!!” 侍女得令而去,很快,一百名嫣奴的卫队跑步来到这里,强行接管了这座院落。 方玉非常感激嫣奴的善解人意,他动情的对嫣奴笑笑。 两人回到寝宫,从大同请来的名医早已候在殿外。手下禀报说,这位郎中姓陈,是名震辽东的祖传世医,专治疑难杂症,被众多患者誉为在世的华陀。嫣奴赶紧叫人把郎中请进殿来,让他给方玉治病。那郎中五十开外,生得面目和善,留着长长的胡须,他身着一袭青衣,手提一个小匣子,肩背一把油布雨伞。一看就是一位生性谨慎,历练干达的杏林中人。 陈郎中在方玉面前坐下,打开匣子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垫,要方玉把左手放在布垫上。他捋起袖子,伸出三个手指把住方玉的脉搏,闭上眼睛凝思。俄尔,他略显惊讶之色睁眼看着方玉,换了支手再试把脉。片刻之后,他又换用原来用的手摸脉。嫣奴一直紧张的盯着郎中,几次想开口问他,又忍住了。 陈郎中把完脉,开口问方玉:“公子可是习武之人?” 方玉点头称是。 陈郎中检查着方玉的五官:“近来公子可曾口鼻出血?” 嫣奴替方玉回答:“三日前,有此症状。” “发病时可曾心如刀搅,天旋地转?” “先生说的不错!”方玉想起他发作时,感受正是如此。 陈郎中对方玉说:“公子,能否让我看你的小腹?” 方玉坦然说道:“有何不可!”说罢,他动手解开衣襟,松下裤带,露出小腹。陈郎中用手指捏按他的肚脐附近,手指顺着往下,当他的目光停留在方玉的丹田上时,他惊讶得站了起来:“公子可是江湖中人?” 陈郎中的问话,方玉不好回答,说是,他刚从峨眉下山,入世不深;说不是,江湖中的是非,他己染指。陈郎中不待方玉回答,他又问道:“公子可曾与官家结下恩怨?” 方玉点点头,他又摇摇头:“请问先生,此话何意?” “五年前,我曾替一位将军看过病,他的症状与公子相同。他回朝述职时,大内请他喝过几次酒,不久就得下心如刀撑的怪病……” 嫣奴紧张的问陈郎中:“那是什么病?” 陈郎中犹豫片刻:“此话只敢在大漠讲。那将军是被大内下了药……” 听陈郎中说公子与那将军病症一样,嫣奴害怕了,“什么药?” “出自西域的一种盅毒。我年轻时游历西域,见过这种剧毒的药,也见过中毒的病人,其症状与那将军相同,因此能够识别。” 嫣奴不安的再问:“那公子……” 陈郎中指着方玉的丹田:“你看此处,已经黑了一块,其势在往上窜,己快到肚脐,将上攻到心脏!” 方玉听到此,也慌了:“那如何是好?” “奇怪!”陈郎中仔细看了方玉肚脐上的黑块后,有些不解:“毒性在往上窜时,曾经受到阻挡,停了下来……” 嫣奴紧紧追问:“公子有危险么?” “暂时还无性命之忧。依我看来,下毒人不是想取公子性命,而是要费他的武功。” 方玉也感到疑惑:“先生何以见得?” “若是要公子的命,那黑块会出现在心脏,而不是公子的丹田。这种药,据我所之,江湖上很少见,官家才有。所以,我问公子是否与官家有怨。” 方玉想来想去,想不起他与官府有何恩怨,如果有,那是父亲。再说,他下山不到一月,也从未与官府有过交道。 “先生,”嫣奴殷切的看着郎中:“你若治好公子的病,我有的是金银,你尽管开口!” “公主,我无药可解,实在是爱莫能助。但公子并非危在旦夕,冥冥之中,似乎有神灵在保佑他。否则,公子早就卧床不起,滴水不沾了。我给公子开一药方,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日后,就看公子的造化了!即使是保住性命,那武功可就……” 陈郎中不往下说,他取出纸笔,写好一张药方交给嫣奴;“隔两个时辰,给公子服上一次。” 九仙太极 (60) 嫣奴叫侍卫取出一锭金子,她亲自放在陈郎中手里:“谢过先生,若有事情,再向先生讨教!” 陈郎中谢过嫣奴,侍卫把他送出寝宫。(..info) 方玉望着嫣奴,心里把他下山后所有的事情,接触过的人仔细想了一遍。他首先遇到的是柳絮、玉渊阁的掌柜钟南生、两位父亲手下的部将、慈青方丈、丐帮帮主、还有那鹤翔山庄庄主耿怀忠等人;那邓茂七、叶宗留二人,未曾单独聚会过,作为义军首领,他们也不至于危害自己。柳絮两度救过自己,她也不可能;慈青方丈、钟掌柜是道长信任之人,决不会下此毒手;父亲的两员部将,没有机会;剩下的人就只有丐帮帮主与耿怀忠两人了。丐帮帮主是侠义之人,伴他从嘉州一直追到丰都,方玉不再想那位废了双腿的帮主,最有可能的只有耿怀忠了。很快,方玉否定了这个怀疑。耿怀忠与他萍水相逢,无冤无仇,看他模样也不像是锦衣卫的人。 方玉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他不再去想,人的生死有定,顺其自然吧。既然剩下的时间不多,他想趁还有功夫时,把未了的两件事办完,那就死而无憾了。他试着活动手脚,刚做了一个白鹤展翅,双手犹如千斤般沉重,脚竟然站立不稳,一个跟仓差点摔在地上。嫣奴扶住方玉,她伤心了,好端端一个人,为何转眼之间变成这样?方玉还想再试,嫣奴制止了他:“公子,别再动了!”他把方玉扶到卧榻上坐下:“公子,放宽心思,郎中说冥冥中有神灵在保佑你,公子会好的……” 方玉也想起郎中说的话,那盅毒在上攻时受到阻挡,会是什么力量呢?方玉把手伸进衣内,摸到了那块紫玉。他刚一取下紫玉,心里贸然又在疼痛,把紫玉放回去,立即觉得好了许多。方玉再次惊讶了,原来是这紫玉在抵御盅毒的侵袭!方玉不禁大喜,他治愈此病有望了。他把此事告诉嫣奴,嫣奴也喜出望外,略为放下心来。 这时,嫣奴的贴身侍女来报,也先的侍卫要见公主。嫣奴为于蕊的事情,正想要找也先,便叫把他们带进来。两名侍卫参见公主后说,也先小王子请方玉前去他的书房,有要事相商。方玉想这是个机会,把锦囊中那两封信的事情,趁此向也先打探个明白,他欣然允诺前往。嫣奴要跟随前去,方玉说两个男人在一起所谈之事,她去了不方便。待他回来后,会把和也先所谈之事告诉她的,嫣奴这才作罢。(..info) 也先在他商议军机大事的书房里等候方玉,看见方玉进入书房,他迎上前去,关切地问方玉康复没有,说他几个时辰前去看望,方玉还沉睡不醒。此时见方玉神采奕奕,心里甚感欣慰。 宫女献上茶后,退了下去。 也先问方玉来到大漠后,是否习惯,还笑着问他与嫣奴的进展如何。方玉说他四海为家,过惯了漂泊流漓的日子,至于他与嫣奴,方玉笑而不答。他打量着也先的书房,堆放着许多书籍,倒也像个读书的地方。坐榻正中,挂着两幅字画。他仔细一看,竟然是他在凌云寺挥毫写下的那副对联。看来,也先并非附庸风雅,他是真的喜爱中原书法;或许,他是看中了这副对联。不管如何,方玉看到也先把他写的字装帧好挂在中堂,心里还是甚为高兴。 也先走到方玉身边:“公子好书法,也先每日要看上几遍,才觉心安。” “小王子,恐怕你看的不是方玉的字,看的是这副对联!” “字,要看;那对联,更要看。天下大事,不必过于认真,能不了了之就不了了之,说得精辟,令也先茅塞顿开;法无定法,知非法法也,更是一语道破治世之真谛,也先顿感大彻大悟!” 方玉回忆起慈青大师对这副对联的讲解,也先反其道而用之。可见,任何事物都有多种解释或理解。也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这也就是道所指:世间万物,以不变应万变,或万变不离其宗。 方玉不想与也先争辩,他从怀中拿出锦囊:“小王子,方玉有一事相求。” “公子不必客气,有何事,也先愿为公子效劳!”也先接过锦囊,顿时一惊,但他很快就镇静下来,从锦囊中取出两封信。他看完信后,更为惊异,他紧紧盯着方玉:“方公子,莫非你是方威方将军的后人?” “小王子为何如此肯定?” “方公子若不讲真话,也先也就无可奉告!” “在下正是方威之子,方玉!” 也先紧紧问道:“有何为凭?” “小王子手中的锦囊为凭!” 也先哈哈大笑:“此锦囊不足为凭,它原为我所有!”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方玉又惊又喜:“那,锦囊里的信?” “既然公子讲了真话,也先也就实话实说……公子请!”也先请公子在他身边坐下:“这第一封信,是明朝大内总管王振王公公写给我父王的;他不仅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还暗中通过他的爪牙,向我瓦剌出售军械、粮草,以中饱私囊。我大漠数十万把弯刀,就是他提供的中原好钢所造。” 方玉听了,惊得目瞪口呆,这骇人听闻的事情,竟然发生在大内总管王公公身上。方玉问也先:“那第二封呢?” “我写给王公公的,有他这样地位显赫的人在大明朝中作内应,大明江山迟早是我的!我许他一旦我夺得大明,让他做九千岁,遗憾的是……” “你遗憾什么?” “这封信还未发出,就遇到你父亲来袭,仓皇之中,连同这只锦囊一起遗失。想不到落在方将军手里!方将军是忠勇之人,这两封信足以让王公公诛灭九族,他为何隐而不发?” “那次大战后,王公公不仅没有治罪,反而升为司礼太监,专事掌管朝中奏折,锦衣卫也一并归他掌控。父亲可能因他势力太大,搬他不倒,才隐忍下来。不想父亲还是因此遭了灭门之灾。若无冷彪冷将军相救,方玉早已做了鬼城之魅!” “那冷将军真是忠义之人!这次在峨眉紫云宫,我还与他见了一面,且还大打出手!” “啊,真有此事?”方玉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冷彪在峨眉山出现,可惜与他失之交臂。 九仙太极 (61) “真有其事。(..info)十年后,他比过去更为厉害,一根棍子,被他使得出神入化……不说这些了,还是谈谈正事。当今大明皇上昏馈、宦官擅权、朝廷###,民不聊生,中原各地纷纷举起义旗,我欲率关外铁骑直捣京城,取而代之!不知方公子有何打算?” “方玉乃一布衣,胸无大志。” “非也!公子乃将门之后,又满腹韬略,武功盖世,非等闲之人!公子一人,胜我雄兵十万!若公子肯助我取得天下,王侯将相任你选……” “小王子,别忘了你父脱欢,我父方威,是一对不共戴天的死敌!” “今非昔比,我也先愿化干戈为玉帛,与公子携手夺取天下!” 方玉放下手里的茶碗,断然说道:“方玉难以从命!” 也先冷笑一声:“公子,据我所知,你与嫣奴己有恩爱之情……” “住口!”方玉勃然大怒:“我与嫣奴之间的情爱,不容你用此事来玷污!” “你也别忘了,嫣奴是我大漠公主,容不得与敌将之子结秦晋之好!” “这是我与嫣奴之间的事,由不得你做主!” “公子,你更不能忘了我是谁!我奉劝公子,三思后再行!” “若方玉不从?” “公子不要逼迫也先,我赏识公子,视公子为左右二臂,股肱之臣,寄以厚望……” “小王子,方玉此时就告诉你,我遵循师傅教诲――道不同,不相谋。方玉决不从命!” “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应该替嫣奴考虑……” “也先,你狼子野心,何其毒也。为你的野心,竟然以亲妹妹为钓饵,将我诱骗至大漠,今又威逼利诱,迫我就范;难道你就没有一丝亲情、人情、友情?” “也先只知天地之情,无儿女之私情!” 冷漠无情的也先,使方玉感到再也无话可谈,他站起身,双手抱拳:“告辞了!” 也先手抚着他座椅上的龙头:“这是王府,不应允也先,恐怕公子来得去不得!” 方玉笑笑:“纵有千军万马,也难挡我方玉!” “不用千军万马……”也先一按龙头,一座用碗口粗的铜柱做成的栅栏从天而降,把方玉罩在栅内。铜柱深深陷入地下,上面用铜板封了顶。 方玉哈哈一笑:“想不到堂堂大漠王子,也用这卑劣手段!” “公子,手段虽有高明、卑劣之分,其用意是达到想做之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目的一旦达到,手段的高低之分,也就无足轻重。也先正是――知非法法也!” “厚颜无耻!”方玉气愤以极。 “公子,何时想清楚了,也先就放你出来。也先还要告诉公子,我己令内务府将御花园整治一新,用作公子与嫣奴完婚的新宅。大喜的日子,自然由公子来定,也先静候佳音!” 也先说罢,向方玉拱拱手,出了书房。 方玉取下玉棍,欲用剑气摧毁这铜栅栏。他试着运气,无论如何用力,那气从丹田升不上去,就是到了心智,也难以延续。人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方玉刚查出被人下了毒,欲废他的武功,此时又被也先用此机关锁在书房。他叹了口气,无奈之下,放弃了想打开铜栅栏的努力。 时至黄昏,嫣奴见方玉久久不归,心里着急。叫侍女前去打听,说是方玉和也先一直在书房里密谈,不放任何人进去。嫣奴实在是放心不下,带着几个侍卫闯到书房。带刀的守卫见嫣奴怒气冲冲,不敢阻挠。嫣奴进到书房里不见也先,看见方玉被锁在铜栅栏里,一下惊得失声叫了:“公子,这是何故?” “小王子要方玉归顺于他,与他去夺大明江山。方玉不从,所以如此。” “他怎能这样?我找他去!” “嫣奴,不必再费口舌,他既然敢这样做,想必早已考虑周全,你去也无用。” “那、公子就听任他摆布?你答应,我不答应!来呀!”嫣奴的侍卫应声来到她面前,她下令说:“调集卫队,围了王府!”她从怀中取出虎符,交与侍卫:“再派人前去科尔沁,令我四万铁骑前来助阵,我与也行即使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救出公子!” 侍卫得令,快步奔出书房。 方玉想要阻挡嫣奴,不能为了他骨肉相?。嫣奴说也先这样做,已经没有兄妹情义,她顾不了许多了。她扑向铜栏,眼睁睁的望着方玉:“公子,你受苦了!药己煎好,我这就叫人把药送来!” “嫣奴,不必了……”方玉心里一酸,眼睛湿润了,嫣奴对他实在是情真义切。当他的目光停留在也先的座椅上时,他对嫣奴说:“机关在座椅的龙头上!” 嫣奴赶紧拧住龙头,任她左旋右旋,那铜栅栏就是纹丝不动。嫣奴气得眼泪长流,颓然坐在椅子上。 须臾之间,书房里涌进几十名嫣奴的侍卫,有人向她禀告,说是卫队已经包围了王府,找不到小王子的踪影。嫣奴叫侍卫围住铜栅,合力把它抬起来。几十人用尽力气,那铜栅稳如泰山。 方玉望着手里的玉棍,想起当年他在思念巨蟒时,吹响了玉棍,巨蟒听见玉棍发出的响声,曾经在大江上出现。他心里顿时有了主意,把玉棍横向嘴边,手指按住棍上的几个小孔,吹响了玉棍。一霎时,听得空中响起一声惊雷,随即狂风大作,暴雨骤然而至。方玉大喜,知道青龙来了,他叫嫣奴带着人赶快离开书房,退到大殿外面。 一阵耀眼的闪电,把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方玉看见一团明亮的火球随着雷声从天而降,那火球飞进书房击中铜栅,一阵天崩地裂的响声之后,铜栅被天雷击得粉碎。方玉赶紧冲出书房,看见嫣奴近千名女兵手执兵器,把王府团团围住。嫣奴牵着那一红一白的汗血宝马,来到方玉面前。 “公子,上马,嫣奴与你同去中原!” 方玉跨上马背,惊讶的望见红马上除了嫣奴还有一人,他打马走近嫣奴,在她身前竟然坐着于蕊! 嫣奴向着卫队叫了一声,她一扬鞭,两匹汗血宝马像箭一样飞射出去,近千名侍卫护卫在两则及身后,迎着暴风骤雨冲向草原。 九仙太极 (62) 方玉与嫣奴打马一阵狂奔,他们身后近千匹战马响起的马蹄声,犹如风暴席卷着草原;女兵们手里的火把,更像在草原上飞舞的火龙。.info[]嫣奴怀抱于蕊,双手紧勒马缰,狂风吹散了她的长发,她将滑落的辫子咬在嘴里,望着方玉笑了。 嫣奴这个刚烈的女子,重情重义,为了纯真的真情,竟然抛弃她在大漠高贵的地位、权力、财富,义无反顾的与方玉出走。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还带走了忠良之后,同样和她一样刚烈的小女子于蕊。方玉敬佩的看着嫣奴,他为有这样一位红颜知己而感到骄傲。这次来到大漠,真的不虚此行,也先机关算尽,赔了夫人又折兵! “嫣奴,你舍得离开生你养的草原?” “舍不得!但和公子在一起,嫣奴什么都丢得下,何况我喜欢中原……将来与公子种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好!待我把事情办完,我就与你回到峨眉。在那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山中寻一幽静之地,盖上几间房屋,种上几亩菜地,我与你过那打猎、渔樵的田园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岂不悠哉游哉!” “公子,嫣奴就盼着这一天!” “还有,你要为我生上一双儿女,男的像我,女的像你!” 嫣奴羞涩一笑:“公子,你不是说男的生男孩儿,女的生女孩儿,嫣奴怎能生下男子汉?” 坐在嫣奴怀中的于蕊偷偷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嫣奴没好气的问她:“你笑什么?” 于蕊反问:“谁说男的生男孩儿,女的生女孩儿?” 嫣奴望着方玉,对于蕊说:“公子说的!” “无稽之谈!”于蕊放声大笑,觉得嫣奴与方玉天真、幼稚得可爱。 方玉疑惑的看着于蕊:“是我父亲说的,难道错了?” “令尊开玩笑的话,公子不可当真!世上只有女人才能生产,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女人所生……” 嫣奴与方玉面面相觑,被于蕊说得面红耳赤。方玉心里在想,别看于蕊是个小女子,她倒还懂得不少事情。除了她的刚烈,在强权下无所畏惧,方玉对她知书识礼方面有了几分敬重。 马群犹如狂飙,几个时辰之后,当天边刚刚露出晨曦,嫣奴告诉方玉,再有一会儿就出了大漠,进入大同境界。.info[] 方玉打量着四周的地势,前面己是一片绵延起伏的丘陵,通往大同的路边有着茂密的树林,过了那片树林就是中原的境界了。他嘘了一口气,算是脱离了险境。但他也感到奇怪,也先有的是时间,也拥有强大的力量,他为何不追赶,也不阻挡。这三个人,一个是他的亲妹妹,大漠的公主;一个是他费尽心机诱骗到大漠,想依助此人夺取天下的方玉;还有就是他甘冒风险,从在大同亲自抢来的于蕊。于情于理,方玉都想不通,也先竟然对他们出走无动于衷。 汗血宝马在靠近树林时,突然停止不前。方玉勒住马缰,警惕的四下张望,树林蜿蜒在青山之下,见首不见尾;树林左边是一条大河,右边是青山,再无路可走,此林是通往大同的必经之地。 嫣奴不安的靠近方玉:“公子,穿过这片树林就进入大同,你看……要不,我们绕道走边镇的古城,也可去中原。” “绕道,要绕多长时间?” “约莫二百里地,要走上几个时辰。” “不行,如果小王子追上来,一切都晚了!”方玉再次察看着似乎隐藏着危险的树林,他对嫣奴说:“不能功亏一篑,叫卫队跟上,我们冲过去!” 嫣奴吹了声口哨,卫队迅速向她靠拢,她扬起鞭子,在空中抽了个响鞭,惊得林中的宿鸟,飞出了树林。 汗血宝马听到鞭响,奋蹄向前飞奔。方玉看见林中惊出的飞鸟,叫了声不好,欲叫嫣奴与卫队停止前进,勒转马头往回走。然而,已经迟了,从树林两端闪出千军万马,对方玉、嫣奴及其卫队形成合围之势。嫣奴骑马在这支军队面前跑了一圈,认出是也先最精锐的“狼队”。狼队铁骑有六万人之众,与嫣奴的科尔沁骑兵同样威震大漠。这支狼队由也先亲自率领,跟着他打过许多大仗、硬仗,深得也先的信任。 嫣奴高声叫着,要也先出来见她,她的吼声,震荡着晨雾迷漫的草原。 也先在侍卫的簇拥下,从向两边闪开的骑兵中打马出来:“嫣奴,跟我回去!” “不,我没你这个哥哥,父王也没有你这个儿子,大漠更没有你这样的王子!” “住口!嫣奴,你疯了?我是你亲哥哥,我们血管里流着父王尊贵的血!” “你这无情无义的东西,不许你提到父王的名字,你玷污了他的英名!” “我无情无义?”也先冷笑一声:“父王升天以后,是谁把你养大?你喜欢公子,是谁把公子从中原带到大漠?就在前天,我还叫内务府将后花园修葺一新,准备为你与公子完婚……” 也先说的都是事实,嫣奴一下哑口无言,她拍马来到也先面前:“那,你为何要强迫公子归顺于你,还将他囚禁于铜笼之中?” “妹妹,天地之情大于人间之情,为了实现父王的宿愿,世间所有事情也先将不置一顾!至于公子,我是先礼而后兵,迫不得已!” “好一个迫不得已,将公子囚禁于笼中,你还强词夺理!我为有你这样的哥哥而羞耻!” “嫣奴,随我回去,我将不予追究你与公子出走这件事,只要他答应与我共同饮马中原,他还是大漠的乘龙快婿,你的好驸马,我的好妹夫!” “休想!我己打定主意离开大漠,与公子回到中原……” “放肆,没有我的许可,谁也从这儿走不出去!” “也先,你有狼队,我有科尔沁四万铁骑,他们很快就会赶到,鹿死谁手,你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来呀,把她**来!” 九仙太极 (63) 随着一声吼叫,一个人被丢在嫣奴面前,嫣奴一看,是她差去调集科尔沁铁骑的贴身侍卫。嫣奴心里一惊,她大意了,没有防到也先会在草原上截获她的信使。也先对着方玉高声说道:“公子,此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前提是你必须选择,是随我回到大漠,与嫣奴完婚,让也先喝上你的喜酒;还是我下令射手取了你的性命,让数万铁骑将你踏为齑粉?” 方玉望着也先,他低估了也先。也先不仅剽悍骁勇,还善用计谋。他放嫣奴与他离开王府,为的是不惊动大漠,然后在边境上截获,玩的是欲擒故纵。这也就是道长讲的《鬼谷子》的捭阖之策。《鬼谷子》一书,道长给他讲完了,他也熟读于心,为何不知运用?方玉自嘲的一笑,自己太幼稚了,江湖的诡谲,他还识别不了,休说纵横驰骋,左右逢源了。他在此时再次想起冷彪,有这位老谋深算的帮主在身边,他何至于出此差错。 “小王子,你放过嫣奴,如果说有错的话,错在方玉,与嫣奴无关!” 也先冷笑一声:“公子,这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小小年纪,生就了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既然敢做敢当,我刚才说的话,你就选择吧!” “你这是强人所难!方玉若非有病再身,休说你这几万铁骑,就是百万雄兵在此,方玉也犹如进入菜地,砍瓜切菜,用不着与你说长道短!” “公子休要夸口,此处决非峨眉隘口,我这狼队,也并非中原官军!” 方玉忍无可忍,伸手去取玉棍,尽管他的武功己被盅毒吞噬,他仍想凭自己的剑术与也先一较高下。 也先从马上探出身子,一把提起嫣奴,把她扔向侍卫:“把她绑了,带回大漠!” 方玉急了,高声吼道:“也先,你大逆不道,不仁不义!” “从公而论,我是大漠唯一的王者,决不允许大漠的公主与汉人私奔:予私而说,我是嫣奴的哥哥,她应受我的管教!何为大逆不道,不仁不义?我倒想请教公子,你从我后殿拐走我新选来的王妃,可谓仁,可谓义?” “亏你说得出口!你在大同杀人放火,强抢民女,真是厚颜无耻!” 也先见他的底被方玉揭穿,加之方玉一走,日后必是他在中原唯一的敌手,恼羞成怒的也先,喝令弓箭手,用乱箭射杀方玉。站在骑兵前面的两百名弓箭手,引弓搭箭。(..info)就在箭在弦上之时,嫣奴大声叫着也先。 “哥哥,妹妹求你了,公子是嫣奴终身所爱之人,你要杀公子,不如把嫣奴也杀了,省得嫣奴终日以泪洗面,孤苦零丁到老……” 嫣奴悲痛的哭声,震憾着草地,在林中久久回荡。也先虽是铁石心肠,听见嫣奴伤心欲绝的哭声,也动了恻隐之心。 “嫣奴,要我不杀公子可以,但你必须……” 嫣奴忍住哭泣:“必须什么?” “交出科尔沁四万铁骑,割断与公子的情义!” 嫣奴望着方玉,眼里的泪又夺眶而出,为了方玉的安全:“也先,我答应你!放下我,容我去与公子告别!” 侍卫解开嫣奴,方玉从马上跳下来,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其凄惨之状,令旁观之人吹嘘不已。骑在虹珠马上的于蕊,早已哭成一个泪人儿。 “公子,”嫣奴轻抚着方玉的脸颊,努力做出笑容:“嫣奴盼着花好月圆,想不到盼来生离死别……”她长吸一口气,忍住哭泣,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我为公子煎好的药,公子已经无法再喝了,这是陈郎中开下的药方,公子安顿下来,记得照方检药,煎成汤喝,身体要紧……”嫣奴说罢,再也难忍,顿时泪如雨下,抽泣出声。 方玉心如刀搅,用手拭去嫣奴脸上的泪水,自己的泪却从眼里滚滚而下:“嫣奴不哭,方玉海枯石烂……” 嫣奴含泪点着头:“嫣奴地老天荒!”她凝神着方玉,像是要把方玉的面容永远记在心里:“公子,再亲亲我,嫣奴我……” 方玉抱住嫣奴,亲吻着她的面颊,于蕊哭着扭开身子,不忍再看这撕人心裂的场面。 嫣奴忽然对于蕊说:“于姑娘,嫣奴不在公子身边,日后就请于姑娘替嫣奴照料公子……”嫣奴向于蕊深深一礼:“拜托了!” 于蕊在马上赶紧还礼。 方玉轻声对嫣奴说:“嫣奴,方玉回到中原,若能恢复……明年今日,我定将前来看你!” “但愿如此,不知嫣奴能否熬到那一天……” “为了我,嫣奴!” 嫣奴凄婉一笑:“公子,马鞍边有一个包囊,里面有百两黄金、十万两中原银票,匆忙中嫣奴只带着这些。原打算用来与公子过日子……现在,嫣奴用不上了,公子用它来治病……公子,于姑娘是个好人,你要善待!”嫣奴在方玉脸上深深一吻,趁势在他耳边说:“等我转过身子,你就跳上我的虹珠马,带着于姑娘离开这里。汗血宝马,他们追不上!” 嫣奴放开方玉,倒退着向树林走去,她走了几步,深情地再看一眼方玉,然后转过身走了。方玉跳上虹珠,一抖缰绳,虹珠如飞般穿出树林,向大同方向奔去。方玉跑到一个高坡停下来回头张望,草原上黑压压的一片骑兵,如风卷?云向西狂奔,万军丛中,他看不到嫣奴的身影…… 大同,是面对大漠的一个重镇,朝廷在此驻有六万步军,两万骑兵;分别相隔四五十里的两个要塞,也各驻有数万人马,与大同形成三角之势,防御大漠的侵袭。一方有敌情就放起烟火,其他两处立即出兵支援。近年来,较为有效的阻止大漠的东进与南下,成为中原防御大漠的屏障。为防敌军攻城,大同城楼下的护城河,又宽又深,巍然屹立的城楼高大坚固,城墙上还有马道,调动骑兵防卫四门非常灵便。 近些年大漠与中原没有发生战事,重兵把守的大同也开始松驰。前几天也先偷袭大同后,守城的兵丁才开始盘查来往行人。 九仙太极 (64) 方玉和于蕊来到城楼门前,一哨官认出于蕊,挥手叫兵丁放行。(..info无弹窗广告)于蕊把方玉带到她的住所,一座在僻静小街上的青楼。小楼一楼一底楼前有个小院子,种着花草,搭着紫藤架。于蕊叫开门,还好,原来的丫鬟还有一个叫小翠的还在。小翠看见于蕊回来了,又喜又惊,赶忙张罗着烧水煮饭。 于蕊请方玉先在楼上她的卧室里歇息,方玉一个通宵没睡,又赶了许多路,加上身体不适,躺在床上一觉就睡了过去。当他醒过来时,日己偏西,一抹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得小屋透亮。门吱呀一声响了,门帘一动,进来一个女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里放着一个小碗。她在方玉床头上坐下,轻声对方玉说:“公子,请用药。” 这女子乌发高挽,白净的脸上,一双凤眼微微含着笑意,眉宇之间凝聚着端庄娴雅之气,小巧的鼻子下,一点樱唇;她身着一袭藕荷色绫罗长衫,衬映出她修长且丰满的身材。方主从未见过此人,他疑惑的看着她:“你是谁?” “我是蕊娘呀!”于蕊惊讶的望着方玉,他怎么会不认识自己了呢? “蕊娘?”方玉不信的看着她。他在王府所见到的蕊娘披头散发、蓬头垢面,没有女子的光彩,而眼前这个姑娘,像刚出水的芙蓉那么清新、艳丽。.info[]说芙蓉,只能体现她清新的一面,其实她流露出的雍容华贵,用国色天香的牡丹来比喻才恰当。 方玉撑起身子,斜靠在床头上。蕊娘用小匙舀了一点儿汤药,放在嘴边试试,觉得不烫嘴才送到方玉嘴里。方玉喝着药,望着蕊娘的眼睛,她那双凤眼很好看,眼睛大而圆,眼角微微向上吊,正看则看,都美得无以伦比。而嫣奴的杏眼又是一种类型,像杏子一样圆得晶亮、诱人;柳絮的眼睛也很好看,像一潭深水,清澈得不见底。 蕊娘看方玉沉默不语:“公子莫不是在想嫣奴姐姐?” 方玉点点头,他承认嫣奴不仅是让他成为真正男人的第一个女人,她的真情、她的刚烈、她敢爱敢恨、义无反顾与火一样的热情,还深深打动着他,使他终生难忘。 蕊娘眼里闪出钦佩之情:“嫣奴姐姐身为公主,却有着侠义心肠,她对公子一往情深,蕊娘甚为感动……”蕊娘眼里泛出晶莹的泪花:“天底下的烈女子,非嫣奴姐姐莫属;人世间的情女子,嫣奴姐姐堪称第一;蕊娘若有姐姐万分之一,知足了!” 方玉想起初见蕊娘时,蕊娘表现出的贞烈,也不亚于嫣奴;其他方面分不出伯仲,美得各有千秋,她只不过不会武功罢了。然而,蕊娘身上有一种威仪,她神韵中不怒而威的情态,令人震憾。 蕊娘喂完药,用手绢轻轻拭去留在方玉嘴边的?汤。方玉想起他的义姐柳絮,他在病中时,柳絮对他也如此温柔、体贴入微。两人分离这么久,方玉贸然思念起柳絮。 蕊娘对方玉俄尔一笑说她熬了鸡汤,做了几样小菜,待会儿来请公子用餐。她还说小翠去买药时,碰巧那药铺是给公子治病的陈郎中开的,他听说公子来了大同,说他一会儿关了药铺就来看公子。 蕊娘收拾起托盘和碗,下楼去了。 方玉打量着蕊娘的卧室,房里家什不多,布置得很雅致,且窗明几净。靠窗的墙下放着一张案几,案上摆着一只古琴,一个小铜炉在琴边冒着袅袅亭亭的烟雾,散发出淡淡的幽香。方玉识得那是一只古琴,他在道长的密室,曾经见过,但从未听道长演奏。 方玉正想躺下再睡会儿,忽听楼梯在响,有人喊着:“公子在哪里?”蕊娘陪着陈郎中进来了。 陈郎中见到方玉,甚是高兴:“真是无巧不成书,那小翠买药就买到我的铺子里!公子,咱俩有缘啊!”方玉想撑起身子,陈郎中赶紧把他按在床上:“公子服了药后,感觉可好?” 陈郎中在大漠开了药方,迟至现在,方玉才喝上第一道药。他不想多讲,就应声说道:“还好。” “公子,可否让我看看你的丹田?”陈郎中见方玉点头同意,便撩开他盖着的被子,解开他的衣襟。当他看着方玉的肚腹时,失声叫道:“真是奇了怪了!” 方玉不知何事令陈郎中惊异,他往自己肚腹上一看,他吓了一跳,丹田与肚脐周围,长了一串脓包。脓包的表皮晶亮,能看见里面褐色的脓液。 “公子,你果然有神灵在暗中保佑!这黑块化脓起包,是毒液在往外排泄,公子症状在好转,非神力而不可为!” 陈郎中兴奋得手舞足蹈,他向小翠要来一支银针,再让她点亮油灯,找来一些干净的白布供他使用。他把银针放在灯上烧,然后反复用白布擦拭:“公子,幸好我带有金刚油膏,待我挑破脓包,抹上金刚油膏,再服上一段时间的汤药,要不了多久,公子的病就会好的!” 方玉高兴了,他一把拉住陈郎中:“你救了方玉一命!” “公子不要谢我,要谢你就谢神灵。你所中之毒,世间没有解药,公子能解毒排毒,我行医数十年,闻所未闻!” 陈郎中用烧红的银针,刺入方玉肚腹上的脓包,只听哧的一声响,脓包破裂,射出褐色的毒汁。蕊娘赶快用白布从他肚子上拭去。陈郎中小心翼翼,将十几个脓包挨个刺破,再用白布包裹着手指,去挤压脓包,将脓包里剩余的毒液挤压出来。末了,他用带来的金刚油膏涂抹在脓包上面和周围,再用白布将他的肚腹包扎好。蕊娘赶紧系好方玉的衣衫,把被子给他拉来盖上。 方玉靠在枕头上,感觉肚腹上股股凉意,他试着用劲,肚腹竟然不痛了。方玉大喜,向陈郎中抱起双拳:“谢谢先生!” “公子无须谢我,你是吉人自有天象!”他匆匆写下一张药方,交给蕊娘:“先前的药方量轻不管用了,我重开了一张,还是两个时辰服上一次,连服一段时间,到时我再来给公子换药。”陈郎中收拾好他的小匣子,向方玉和蕊娘拱拱手:“告辞了!” 方玉想送送陈郎中,蕊娘示意他不要起来,由她去送。 蕊娘把陈郎中送到楼下,千恩万谢的向陈郎中道了别,就与小翠把饭菜端上楼来。方玉自从去了大漠,好多天吃的都是牛羊肉,喝的不是奶酒就是奶茶,一旦闻到中原饭菜的香气,不觉味口大开。吃着蕊娘做的饭菜,望着灯下端庄秀雅的蕊娘,一种温馨之情,从他心里油然而生。 九仙太极 (65) 蕊娘待方玉进完餐,又亲手为他捧上一杯清茶,方玉想:书上推崇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也不过如此。(..info无弹窗广告)雍容大度,出身名门闺秀的蕊娘对他如此殷勤周到,他有些受宠若惊:“蕊娘,不必这样客气!” 蕊娘圆睁凤眼,微微嗔道:“嫣奴姐姐要我好生照料公子,我受人之托,岂能不忠人之事?再说,公子与姐姐对蕊娘有救命之恩,蕊娘当要图报。常言说得好,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蕊娘只是做了一些该做的小事,公子何足挂齿!” 方玉无言以对,他遇到的柳絮、嫣奴、还有眼前这个蕊娘,一个个都是灵牙利齿,事出有据。蕊娘还高出一筹,说话引经据典,滴水不漏。方玉望着几案上的古琴:“蕊娘,那琴是你的么?” “是的。家父管教甚严,蕊娘五岁时,就请来西席严师,授我琴棋书画。这琴是用上好乌木制成,迄今千余年了,听说还是秦汉时期的宫中之物。” 方玉长这么大,除了在峨眉后山偶尔听见紫云宫中传来道中丝竹、于湖州鹤翔山庄听到琴瑟之声、在大漠王府聆听马头琴之外,从未听人演奏过古琴。他兴趣盎然的问蕊娘:“能否为方玉奏上一曲?” “公子想听?”蕊娘眼里放出异彩。 方玉在琴边坐下,撩起白袍的前襟放在膝上,看着蕊娘。蕊娘叫小翠收拾好桌子上的碗盏,她重新点上一炉香,然后在铜盆里净了手,才在琴前坐下。她扑闪着一双凤眼:“公子想听什么样的?” 蕊娘问住方玉了,他不知曲子还分种类。蕊娘淡淡一笑:“蕊娘不奏淫邪之声。来我这儿的王孙公子,喜听风花雪月;达官贵人,好闻福禄寿禧;大夫文人,索听高山流水;那将军兵佐,要听金戈铁马……公子,蕊娘就给你奏上一曲我写的《塞外曲》?” 方玉点头应允。蕊娘能填词写曲,方玉并不意外,因为她不仅出生于书香门第,还聪慧过人。 蕊娘左手按弦,右手抡指,随之发出珠落玉盘的声音。琴声中,传出大漠春风吹拂,百鸟飞鸣之声,方玉仿佛回到大漠,看到了天苍苍,地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既而,马头琴低鸣,胡笳声咽,冰河铁马声起…… 前奏之后,蕊娘轻吟一声,宛转的歌声从她口中飞出: “青青河边草, 微微风吹箫, 风和丽人笑, 与君渡今宵。 胡笳声声叫, 将军着征袍, 今日剑出鞘, 何时凤还巢? 但使一腔血, 大漠孤烟消, 王师凯旋时, 再与君逍遥……” 蕊娘婉转的歌声绕梁,久久在耳边回响,方玉听得如醉如痴。词中庞博的气势、渴望征人平安的一番真情、消弥战争烽火的意境,更令方玉对蕊娘刮目相看,不由对她在心里产生了敬仰之情。 蕊娘沉吟良久,才从乐曲的意境中轻缓过来,她抡起右手五指,作最后一次扫弦 古琴上,一根弦应声而断。 蕊娘略感讶异:“此情此景,从未有过……”她似乎在自言自语、自问自答:“昔日伯牙碎琴,是为子期;今蕊娘弦断,何故?琴耶?人耶?”蕊娘抬头望着方玉,她眼里闪出一丝怅惘之情。这种神色,方玉从柳絮、嫣奴的眼睛中见过,他读懂了这种眼神的含义。然而,他此时心里只有嫣奴,他忘不了嫣奴与他在河边以天作被,以地作床的情景,更忘不了大漠雨中的离别之情…… 一阵小鸟的啁啾之声,惊醒了方玉,他抬头一看,天己大亮,初春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照到宽大的床上。蕊娘卷伏着身子,和衣而卧在他的脚下,身上仅盖着被子的一角。方玉瞬间感到歉疚,昨晚入睡之前,没有想到蕊娘在何处安睡,只顾了自己。这青楼虽有几间房子,但住房只有两间,另一间小翠用了。虽然己是初春,夜里仍然天寒地冻,那用着待客的厅堂,是不能住人的。 蕊娘睡得正甜,眉宇间凝聚着清纯的笑意。她用手枕着头,好看的小嘴微微张开,丰满的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雪白的粉颈露在外面,散发出好闻的气息。方玉想起当初在峨眉,柳絮那天夜里,也是这样卷伏在他脚下入睡……他的耳边,贸然响起嫣奴说的话:“两小无猜,全为一无所知……” 方玉在大漠经过洗礼,成了真正的男人,男女之情也己知晓。望着楚楚动人的蕊娘,他心里不是没有萌发冲动。嫣奴的情,爱,使他克制住**。他宁静地拉起被子,盖在蕊娘身上。 蕊娘醒了,她看见方玉坐在床上,立即撑起身子:“公子,你醒了?” “蕊娘,你就这么一夜……”方玉看见蕊娘的衣领滑落,露出浑圆的半个**,他赶快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我怕公子夜里有事,蕊娘睡着了没人知道。” “以后……不必如此!” “公子讨厌蕊娘?”蕊娘吃惊了,她发觉衣领敞开,很自然的把衣领拉好。 “不!”方玉知道蕊娘误解了他的意思,立即申明:“我是说,苦了你……” “为了公子,蕊娘再苦也甜!” 方玉无法理解,蕊娘这句话,与嫣奴说的一样。想到嫣奴曾经托付蕊娘替她照料自己,也对他说要善待蕊娘,难道嫣奴有心,蕊娘有意…… 蕊娘下了床,呼叫小翠前来,小翠早已把洗漱用具准备好了,她服侍着二人洗漱,用了早餐。 蕊娘见方玉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便提议陪方玉到城外走走,附近有北魏时期建造的云岗石窟、悬空寺值得一看;下午回到城里,再顺便去看一下陈郎中。方玉伸手做了几个动作,感觉精力充沛,身体的状况与昨天不可同日而语。窗外飞过一只麻雀,他试新旧搭手就是一指,那只麻雀应声落地。方玉大喜,他的武功在逐渐恢复了,对蕊娘的提议欣然从命。 九仙太极 (66) 方玉牵出虹珠宝马,将蕊娘扶上鞍,他再跨上马坐在蕊娘身后。(..info无弹窗广告)马不扬鞭自奋蹄,载着二人一溜小跑出了城门,向那崇山峻岭奔去。 汗血宝马向前飞奔,使得蕊娘仰靠在方玉肩上,两人头挨着头,脸擦着脸。虽然如此耳鬓斯磨,但两人的心都异常宁静,似乎都沉浸在纯情之中。 掩映在群山之中的云岗石窟在望。 拂去岁月的风尘,云岗石窟己有一千年了,是魏孝文帝迁都洛阳以前,令沙门统昙曜开凿的五个大石窟。 方玉看着那布满岩壁的洞窟,感到震憾。石窟由地面到窟顶高达六丈,中央直立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塔柱,上连窟顶,整个塔柱和洞壁嵌满了大小佛龛和多种装饰。佛像厚唇、高鼻、长目、宽肩,气概雄健,有着西北异族的风貌。大佛像高大雄伟,显示举世唯我独尊,而其它石像,各按品极一个低似一个;飞天手执乐器,在天空中飞舞;侏懦身形矮小,躯干健壮,雕刻在龛基、座础、梁下、柱顶等处,用力托举重物。 方玉对佛教知之甚少,但石窟中表现出佛教的庄严、肃穆、宽厚与无所不在,使他肃然起敬。[..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默默立在大佛像前,感觉他的心被胸怀仁慈的大佛纯净了。他默默在心里祷告――菩萨,你要是真的有灵,就保佑嫣奴平安!方玉虽不是你的弟子,但从此以后,会在心里崇敬你! 蕊娘此时也在心里向菩萨祈祷,保佑嫣奴姐姐平安无事!她在心里对菩萨说:虽然蕊娘无力为菩萨重塑金身,但为菩萨添油进香还是能做到的。她拔下头上的银簪,虔诚的送进功德箱里。 两人漫步在山道上,方玉突然好奇的问蕊娘,她刚才在向菩萨祈求什么。蕊娘莞尔一笑,要方玉先告诉他,他向菩萨祷告何事。方玉坦然说道,他在祝福嫣奴平安。蕊娘回应方玉,这也是她心中所想。两人相视一望,都为对方的真情所动。方玉不由握住蕊娘的手,动情的说:“蕊娘,你的心地真好!” “公子何尚不是如此!蕊娘见公子与姐姐分离后,一直闷闷不乐,总想为公子分忧,蕊娘天生愚笨,不知如何才能使公子高兴?” 蕊娘一番真情,打动了方玉,他不由自主的把蕊娘拉向自己,他刚要抱住蕊娘,突然感觉不妥,立即松开了手。(..info好看的小说)蕊娘也察觉到方玉心里的变化,脸霎时红到了耳根。 “蕊娘,方玉有何德能,遇见你这么好个妹妹!” “公子切莫这么说,蕊娘比起嫣奴姐姐,相差十万八千里!” 方玉走到虹珠宝马前,把蕊娘扶上马背:“蕊娘过于自谦,方玉心里自有分忖。”蕊娘心里一动,方玉说的话中有话,令人难以猜测,看他脸上的神情又若无其事,她猜不透方玉的心思,但又朦胧的敏感到什么,心不禁咚咚的跳个不停。方玉罢跃上马背,一抖缰绳,虹珠撒开四蹄奔向不远处的北岳恒山,他要去看闻名于世的道教福地――悬空寺。 悬空寺建于北魏王朝后期,嵌入在一座山崖的半山腰里,距地面高约百丈。 一到山崖下,首先映入方玉眼中的,是大诗人李白于唐开元二十三年在石崖上书写的“壮观”二字。 值得称奇的是,悬空寺全身悬挂在深山峡谷的石崖中间,石崖顶峰突出部分犹如一把巨伞罩住古殿,使殿房免受雨水冲刷。山下的洪水泛滥时,也免于被淹。四周的大山遮住了阳光,减少了阳光直接照射悬空寺的时间。 全寺共有殿阁四十余间,塑像八十多尊。由十几根碗口粗的木柱**坚硬的岩石里,支撑着所有殿宇的重量。并且充分利用峭壁的自然状态,将山门、钟鼓楼、大殿、配殿等建造在立体的空间中,令人匪夷所思。综观全貌,殿与殿之间不仅遥遥相对,又各自自为体系,完全符合道家“不闻鸡鸣犬吠之声”的建观要求。悬空寺乃鬼斧神工之作,令人叹为观止。 方玉默默立在太尊、太祖的塑像前,想起了师傅紫云道长。好歹他在丰都追上野狼四人,弄清了事实真像,但师傅到底死于谁手,使方玉困惑不已。他跟即就要回到蜀中,不亲自手刃杀害师傅的贼人,解不下他心中之恨。他在心里对师傅说:孩儿此次大漠一行,己完成平生三愿之一,查清了锦囊中两封书信的来历,知道了他父亲蒙冤的来龙去脉,害死他父亲的元凶是大内总管王公公。他还向师傅诉说:江湖太诡谲,不是他所期望的江湖,他在寻到冷彪之后,将回到嘉州,在父母和师傅的墓旁结庐而居,从此归隐山林。他请师傅在冥冥中助他一臂之力,完成平生所愿。 方玉点燃一柱香,插进香炉,看见蕊娘手持点燃的香,微闭着双眼,口中念念有词。他待蕊娘把香插进炉里,行了三道礼之后问她。 “蕊娘,这次又是为了谁?” 蕊娘羞涩一笑:“为公子……” 方玉一楞:“为我,这是何故,蕊娘请讲!” “我请神仙让公子身体早日安康,若上天实在要责罚公子,就责罚蕊娘好了!” 蕊娘水晶般纯洁透明的心,使方玉感动不已,他情不自禁的抱住蕊娘,轻轻在她额上一吻。蕊娘推开方玉:“公子,在神灵面前,不要如此……” “蕊娘,方玉心中没有一丝邪恶之念,我对神灵起誓:若方玉不怀好意,将天打……” 蕊娘赶紧用手捂住方玉的嘴,不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公子,愿不能轻还,誓休得乱起!蕊娘只是说说而已,公子就当真了!” “蕊娘,方玉是个认真之人,不信,日后你就知晓了!” 两人走出殿外,感觉彼此之间,心灵似乎比从前更为接近。蕊娘欲返身再进殿里,她说忘了替嫣奴姐姐烧一柱香。方玉陪她回到殿里,把香点燃后插进香炉,两人默默向神灵施上一礼,才出了大殿。 方玉看到日己偏西,想起还要去看陈郎中,就与蕊娘骑上马,往大同城里赶。 九仙太极 (67) 大同是个古城,古称平城,是北魏初期的国都,辽、金两朝的陪都,历史悠久。(..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地处边镇,屡屡遭到大漠的侵犯,但城内的房屋、街市损坏得并不严重。那商贾店铺林立,酒楼茶肆飘香。身着中原服饰的汉人,穿着色彩鲜艳服装的蒙古、达斡尔、鄂温克、鄂伦春等民族的男男女女,在街上做着买卖,来来往往,和睦相处,很是热闹。 方玉望着有着异域风情的中原重镇,心里生出许多感慨:若是边陲从此不再有战争的烽烟,人民能够休养生息,那该多好!他眼前浮现出也先那令人生畏的草原狼队,他苦笑了笑,这个愿望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陈郎中是大同城里的名医圣手,在热闹的大街上开了一个偌大的“泰山堂”的药铺,他平时就在堂上坐诊。蕊娘偶有风寒、小病小痛,常常叫小翠前来请陈郎中,与他较为熟悉。她把方玉带到泰山堂,见平时车水马龙的泰山堂,今日怎么冷冷清清,门可罗雀?连铺门也关上了! 蕊娘敲响店门,无人答应,她一推,虚掩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人进入店内,里面空无一人。方玉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柜上陈列的各种药材,蕊娘寻到后堂。贸然之间,方玉听到蕊娘一声恐怖的尖叫,他立即赶到后面,被他眼前的惨状骇得目瞪口呆。天井里横七竖八的倒着一些人,他们的脖子均被利刃割断,血流了一地;陈郎中靠在木门上,三把短刀从他的咽喉、胸膛、肚腹穿过,把他扎在门上。他两眼圆睁,死不瞑目。 方玉一摸陈郎中,尸体还有余温,说明他遇害最多只有一个时辰。 蕊娘吓得一身在哆嗦,方玉取下玉棍,他叫蕊娘进屋去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蕊娘答应着进屋去了。方玉仔细看了死在地上的人,都是一刀毙命,干净利落;陈郎中致死的三刀,刀刀准确无误,从远处飞刀把他钉在木门上。片刻之间,蕊娘回来了,她告诉方玉,内室还有几个妇孺,已经死了,偌大一个药铺,无人幸免。 方玉进入内室,果然看见几个人倒在血泊之中,看模样像是陈郎中的家室、儿女与下人。检查她们的死因,均为利刃所伤,全是一刀结果了性命。杀人者手法干练,心肠冷毒。会是谁呢?室内没有翻箱倒柜的痕迹,凶手决非是为财而来;一个行医的郎中,也难以结怨江湖,可以推定并非仇杀。方玉拉着蕊娘赶快退出药铺,如若走晚了撞上闻讯而来的刑部捕快,一时半晌脱不了干系。 果然,他们刚刚出了药铺,牵着马退到对面的丝绸店外,就见刑部都头带着几个捕快和十几个衙役赶来,围了泰山堂。霎时,大街被围观的人群扎断。 方玉问丝绸店的掌柜,那陈郎中平时待人如何。掌柜的说陈郎中是个好人,他虽不富有,却乐善好施,穷人来看病,他不仅分文不取,还连同药也送了人。沿街乞讨的花子,他总会在花子的碗里放上一个馒头;家里断炊的人向他告贷,他也尽力而为。这样一个忠厚之人,怎会遭到如此飞来横祸? 方玉再问,那陈郎中可曾与人结怨?掌柜的竖起眼睛反问方玉,陈郎中是生性善良之人,能和谁结下怨恨? 蕊娘觉得此处是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便要方玉随她离开。两人骑上马,无心再看街景,趁天还未黑静,放马回到蕊娘的青楼。蕊娘推开院门,叫了一声小翠,没有听见回音。蕊娘上了楼梯,一路叫着小翠,要她先掌上灯,再端来热水侍候公子,把备好的饭菜拿到楼上,她已经饿了。方玉在院里拴上马,随着蕊娘往楼上走,贸然之间,蕊娘大叫一声,往后便倒,正好倒在跟上来的方玉身上。方玉伸手接住蕊娘,看见小翠也被三把短刀钉在木门上,从她身上流出的血,己然在地板上凝固了。 方玉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才明白陈郎中的死与他有关,而小翠更是无辜,来杀他的人寻不着他,拿小翠出气。是何人,怎么会知道是陈郎中为他治病?又是何人,了解他住在蕊娘的青楼?会不会是也先?方玉想了想,也先虽然嗜血成性,心如豺狼,但他不是背信弃义之人,何况他己从嫣奴手中夺了科尔沁四万铁骑的兵权,答应了嫣奴。联想到杀害陈郎中一家人,凶手干练的手法,方玉不得不怀疑这一切系锦衣卫所为。那么,锦衣卫又是从何处知道他的消息,并且如此准确?方玉骇然了。 蕊娘只是受到惊吓,很快就苏醒了,方玉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他顺手一摸,嫣奴给他的包囊还在枕头边上,里面的百两黄金,十万两银票完好无损。杀小翠的人显然不是盗贼,这么巨大的一笔钱竟然没动分文,方玉更坚定了是锦衣卫干的。既然他们已经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事不宜迟,赶快离开这里为妙。方玉一看蕊娘没事了,叫她赶紧收拾收拾,随他上路。蕊娘是个利落之人,很快就找出她必须带上的衣物杂什,方玉把装黄金的包囊放在一起打成一个大包背在背上。 “蕊娘,你看看院外是否有生人?” 蕊娘将头探出窗外:“公子,院外无人!” “好,你跟在我身后,随我下楼!” 蓦然,惨淡的月光将一黑影倒映在墙上,方玉本能的一把抱住蕊娘,将她压在自己身子下面,就在此时,一把短刀从窗外飞了进来,深深地插在楼梯柱子上,刚好就是蕊娘头部所在的位置。方玉的动作慢上一点儿,蕊娘命己休矣! 与此同时,窗口上出现三个黑影,方玉正要抬手发出剑气,只听得“嗖嗖嗖”连续三声镖响,那三个黑影从窗口上掉了下去。方玉赶到窗口往下望,三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倒在院内的地上。前面一所屋顶上,一个人影一晃,瞬间即逝。 这人是谁,他为何要出手相帮?方玉来不及多想,抱起蕊娘就往楼下走,他把蕊娘放在马上,来到倒在地上的三个人面前。这三人已经死了,三只梅花镖嵌入他们的咽喉,血从闪出寒光的镖中喷涌而出。在这一瞬间,方玉想起他刚下山时在玉渊阁遇到锦衣卫刺杀他,那次是柳絮无意之中救了他。这次会是谁呢? 方玉跳上马,两腿一夹,虹珠跨出院门,方玉朝着城门的方向策马奔去。 汗血宝马载着方玉和蕊娘,如飞般掠过灯火辉煌的大街,迅速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九仙太极 (68) 方玉与蕊娘连夜离开大同,一路马不停蹄,餐风宿露。临近八百里秦川,方玉没有选择从秦岭入蜀,蜀道过于崎岖艰险,且又费时日。他还是决定先到湖州,从水路上行直到嘉州。方玉去湖州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去会合丐帮帮主。自从方玉拒绝帮主要随他去大漠的要求,他在外遇到许多大事、要事,难以平顺,令他后悔莫及。帮主说他在湖州等候自己归来,一言九鼎的帮主是决不会失信的。因此,他欲当面给帮主道歉,冰释前嫌。再有,他想摸清耿怀忠的虚实,那个暗中下毒,害得自己武功几乎丧失贻尽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汗血宝马穿过广袤的中原,掠过一马平川的胶东大地,往东再向西南,径直到了湖州。 方玉来到鹤翔山庄,山庄门外管事的见过方玉,知道庄主的贵客到了,立即叫人飞报进庄。他恭敬的请方玉稍等片刻,并派人把虹珠马牵进马厩好生照料。耿怀忠听说方玉从大漠回来,亲自偕同丐帮帮主冷彪,还有流连在庄内的野狼、白狐、秦风及四位长老打开山庄大门,一路喊叫着“少侠!少侠!!”,在鼓乐声中出迎。方玉依次拜见众人后,一下抱住冷彪,动情地说:“帮主,方玉知错了,没有帮主……方玉险些儿再也回不到湖州!” 冷彪一听方玉说出如此动情之话,甚为感动,他强忍涌向心里的一股酸水,快夺眶而出的泪花,嘎哑着声音:“公子,在下天天数着日子,盼着公子回来……” 耿怀忠欣喜若狂,大声喊叫着管家赶快备好接风酒宴,他要借方玉回到山庄的名义,与众位英雄痛饮黄龙。当他注意到站在方玉身后的蕊娘,为蕊娘仪态万方的气质,国色天香的美貌惊异万分:“公子,这位小姐是……” 方玉抱起双拳:“诸位,”方玉把蕊娘扶到身前:“她是兵部侍郎于谦之女公子,名叫于蕊。于侍郎惨遭不幸时,她正好在大名府省亲,躲过一难。后流落在大同,又被也先掳掠到大漠,欲强行立为王妃。我在嫣奴公主的帮助下,才侥幸带着她逃出大漠……” 耿怀忠、冷彪听说于蕊是当今大忠臣于谦之后,都对蕊娘肃然起敬。耿怀忠更是叫来他的如夫人,要她领着蕊娘先去歇息、梳洗,待酒宴备好再请蕊娘入席。他在前面引路,将方玉与众位英雄请进聚义阁,分宾主依次坐下。耿怀忠笑吟吟地看着方玉:“少侠,你走了这些日子,想坏了留在山庄的众位好汉。尤其是丐帮帮主,你走后他茶饭不思,彻夜不寐……“ 方玉起身向着冷彪:“帮主的侠义之情,方玉就是肝脑涂地,也难报帮主于方玉恩泽之万一!” 冷彪赶紧回礼:“公子言重了,在下一介草莽,不足以令公子挂齿!” 野狼叫了一声:“少侠,今日之大漠较之往日如何?” 方玉再度起身:“诸位英雄,方玉在大漠见到了也先小王子的草原狼队,还有他的数十万铁骑。” 秦风关心的问道:“比起官军,谁强谁弱?” “方玉在峨眉见过官军骑兵,依方玉之见,以官军目前之态势,难抵也先的虎狼之师!大漠公主嫣奴告诉我,也先的三万狼队与科尔沁四万铁骑,每名骑手都有三匹战马,可一气奔袭一千余里!其他的士兵也有一匹马作后备。而中原官军以步军为主,骑兵数量不多,且多为只有一匹马,难以长途奔袭,机敏性大大受阻。大漠统一了原来分裂的各部落之后,近年来没有战事,百姓得到休养生息,加之风调雨顺,很是富足。也先号称仅他粮仓里储存的粮草,就够他用上三年!他近来又与波斯、西域加强通商,购进大批马匹、火药、好钢,秣马厉兵,欲亡我中原!” 耿怀忠捋着胸前的胡须,忿然说道:“狼子野心,何其毒也!” 白狐贸然冒出一句:“当初在此,就该一刀宰了那斯,以免徒生外患!” “贤弟,这不可!”耿怀忠不以为然:“他到我山庄,来者是客,唯恐照顾不周,哪能出此下策!” 野狼大声嚷道:“还不如趁他羽翼未丰,联络天下英雄杀进大漠,取了也先小儿的性命,才能防患于未然!” 耿怀忠哈哈一笑:“野狼兄弟直爽得好,到大漠去拼个你死我活到是痛快;请问,师出何名?自古出兵需要名正言顺,以何名出征大漠?若名不正而言不顺,岂非正义之师,必败无疑!” 白狐心有不甘:“那就听之任之,让那小儿觊觎我中原?” 耿怀忠叹了口气:“你我是江湖中人,只能行江湖中事,此等大事,非我辈能所考虑。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我空有凌云志,却报国无门!” 冷彪不言不语,听着众人的议论。 方玉默默观察着耿怀忠,怎么看他也是个忧国忧民、襟怀坦荡之君子,不像背后下药的小人。 说话之间,管家来报,酒宴己备好。耿怀中邀请众好汉去宴会厅入席。管家按庄主的吩咐,破例在厅里设了一女眷之席,蕊娘被安排坐在客位首席。耿怀忠见都是自家人,就叫他的大小五位夫人全都来陪蕊娘。 三巡酒之后,冷彪叫何柳替他端起酒杯,他架着双拐走向蕊娘。他心里非常清楚,如若没有于谦侍郎力挽狂澜,率领御林军与京城百姓坚守城池,十年前京城早就被脱欢破了;于侍郎若不诛杀王公公在京的党羽,打开大牢放出被锦衣卫囚禁的犯人,冷彪要是幸运的话还活在暗无天日的死牢中,要么早就命丧黄泉。无论怎么说,于侍郎都是他的救命恩人。 “于姑娘,在下是京城里一叫花子,人虽低贱,但有良心。在下平素敬仰于侍郎,在那鬼魅魍魉横行之日,只有于大人敢于支手擎天,力挽狂澜,免我河山不被铁蹄蹂躏,真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为此,在下特意敬他在天之英灵……”冷彪庄重的把一杯酒洒在地上,然后接过何柳递给他的一杯酒,一饮而尽。蕊娘接过酒杯,望着冷彪:“帮主,同为天下之人,无贵贱之分,只有人心,有高贵与卑贱之别!父亲若能听见你刚才说的话,一定会含笑九泉!这杯酒,我替父亲喝了!”蕊娘把酒杯捧向嘴边,毫不犹豫的喝了下去。 九仙太极 (69) 冷彪叫何柳把洒斟满,递一杯给蕊娘:“于姑娘,这杯洒在下敬你,能让公子舍死忘生、拼命相救之人,必是胸怀大德、心有智慧、玉洁冰清之人!”冷彪说罢,一口把酒喝了。 蕊娘看了看冷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料,冷彪又捧起第三杯酒:“于姑娘,古人说惺惺相惜,或指相同之命运、或是互相敬慕,在下不知二位属于哪一种。但,不管如何,姑娘与公子有缘。在下希望姑娘珍惜……” 蕊娘不待冷彪把话说完,端起酒杯向着冷彪:“谢过帮主,蕊娘会谨记在心!”蕊娘得体的与冷彪轻碰一下酒杯,然后把一杯酒饮了。 冷彪敬的三杯酒,所说之话句句在理,毫无差强之意,极为诚恳真切;蕊娘豪爽大方,以情感人,如天寒地冻之时,突逢春风扑面。 在蕊娘放下酒杯时,宴会厅里顿时响起一片由衷的叫好声。 冷彪向蕊娘敬酒开了个好头,众位英雄按捺不住,纷纷起身欲向她敬酒。方玉急了,这还不把蕊娘给灌醉?他走到蕊娘身边,小声问她受不受得了。如果实在是受不了,就托辞累了,早些回去休息。 蕊娘睁着一双凤眼,真诚的问方玉:“公子,你是希望尽欢而散呢,还是扫了众人的兴?” “蕊娘,我是担心你……” 蕊娘心里一动,原来公子心里想着她,她微微笑道:“谢过公子,蕊娘出于维系众人对公子的真情,即使醉了又何妨?蕊娘自小在军旅中长大,随父亲饮酒是常事,如果公子允许蕊娘,那蕊娘就去向各位英雄敬酒?” 方玉从未见过蕊娘喝酒,更不知她有多大酒量,她话己说到这个份上,他只好点点头。 蕊娘一手执壶,一手拿着个酒杯,她首先走向坐在主座上的耿怀忠。 “耿庄主,蕊娘还在来湖州的路上,就听公子说起你。他说你豪侠仗义,义薄云天,是天下闻名的一条好汉。今日得以相见,蕊娘荣幸之至,特意敬你三杯!”蕊娘叫管家拿来六个酒杯,她亲自把杯子斟满酒:“庄主,请!” 耿怀忠惊讶的看着蕊娘,女中豪杰,他今天算是看到了。耿怀忠端起酒杯,连饮三杯。他把空了的酒杯倒过来,出示给蕊娘看。蕊娘微微笑笑,伸出玉手,捧起酒杯,毫无停歇的把三杯酒饮了。 蕊娘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向冷彪:“帮主,不知何故,蕊娘一见帮主就有天生的亲切之感。帮主在上,请受蕊娘一拜……”蕊娘向冷彪端庄的施了一礼,然后双手捧起酒杯:“帮主日后若有事情,尽管吩咐蕊娘,蕊娘万死不辞!帮主,请喝下蕊娘敬你的这杯酒!”蕊娘把酒杯放在冷彪手上,她看见冷彪眼里闪出了泪花,正亲切的看着她。 蕊娘敬了冷彪,走向四位丐帮的长老:“四位前辈,蕊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柳轻声说:“于姑娘有话,尽管吩咐!” “丐帮中的事,蕊娘无权过问,但帮主的事情,蕊娘想说上两句。帮主身体不灵便,请四位前辈日后尽心多多照料,蕊娘这边有礼了!”蕊娘隔着桌子,向四位长老行了一礼,她端起酒杯:“请!” 冷彪望着把酒一干而尽的蕊娘,为她的情,她向四位长老说的话所动,他背过身子,一直强忍着的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从眼里滚了下来。 野狼看见蕊娘向他走来,赶快站了起来。蕊娘要跟在她身后的管家换来四只大碗,再抱一坛上好的女儿红老酒。管家按她的吩咐把四只海碗倒满酒,放在桌子上。蕊娘一改端庄的模样,变得活泼调皮,她笑着问道:“想必你们三位就是震憾江湖的野狼、秦风、白狐?蕊娘早已听公子夸过,如雷贯耳。但蕊娘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谁是谁,能否自报家门?” 野狼首先向蕊娘拱走双手:“在下野狼。” “你就是野狼?”蕊娘凤眼圆睁:“公子说你是江湖中第一性情中人,敢爱敢恨,在鬼城连阎王老子的宝座也敢掀,还一脚踢翻了王婆卖的**汤!” 野狼被蕊娘说得不好意思,嘿嘿的笑着。 秦风向蕊娘说道:“在下是秦风。” “好个先秦遗风,公子说你是响当当的一条汉子,恰似当年燕太子丹在易水河边送别的荆轲!” 白狐见蕊娘把头扭向他,连忙说道:“在下白狐。” “物竞天择,优胜劣汰,塞外草原上一只白狐,能在极为恶劣的环境下做到适者生存,非有坚强的意志不可。公子说你是大智大勇之人!” 蕊娘说的每一句话,使野狼、秦风、白狐心里高兴,又极为舒服,好汉们的热情,一下被无形的火点燃了。 方玉惊讶的看着蕊娘,她周旋在这些江湖好汉们中,如鱼得水,左右逢源,且游刃有余。 冷彪非常欣赏蕊娘,一看她就是个见过世面的大家闺秀,举手投足,待人接物之中,把经纬之度掌握得恰到好处。 耿怀忠赞赏的对方玉耳语:“少侠真有眼光,当年孙尚香、大小二乔,还有那赵飞燕也不过如此!” 方玉诚惶诚恐的对耿怀忠说:“庄主休要误会,蕊娘如此玉洁冰清,方玉不敢越雷池半步!” 耿怀忠戏谑的说道:“少侠如若不敢滚那雷池,就不怕在下捷足先登?” 方玉有持无恐:“方玉从不与人争抢,庄主,那落花有意,还需流水有情!” 两人相视片刻,会心的哈哈大笑。 蕊娘放下手里的酒杯,端起一只海碗:“今日有幸能与三位英雄相识,正如帮主说的是缘分。既然有缘,蕊娘就陪好汉们喝个痛快!这一只碗,盛的酒怕有一斤吧?父亲常说:三、五杯酒漱嘴,七、八杯酒暖胃;一两斤酒相会,五、六斤酒不醉!蕊娘无能,不及父亲,今日就陪各位英雄连饮三碗,不醉不归!” 蕊娘说罢,双手捧起一只海碗,一口把一碗酒喝了个底朝天。 九仙太极 (70) 野狼、白狐、秦风骇得面面相觑,能如此海饮的女子,他们今生还没有见过。.info[]耿怀忠和他的五位夫人,还有冷彪围了过来,他们均被蕊娘的气势所镇住,向她投去钦佩的目光。方玉知道蕊娘非争强好胜之人,她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自己。方玉一来不胜酒力,二则还在病中,如此场合,怎能冷落了众英雄。方玉感激的望着蕊娘,禁不住有些为她担心,三大碗酒,少说也有三斤啊!他看了看在座的人,能如此豪饮的没有几人。 野狼在蕊娘去端第二碗酒,他不甘示弱,陪蕊娘端起了酒。秦风、白狐见此,也把手伸向酒碗。四人的酒碗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中,红色的酒花四溅。 蕊娘见三人与她共同干满了三碗酒,她微微一笑,吩咐管家继续上酒。 野狼指着桌上的空碗:“倒、倒……”他话还未说完,自己先倒了下去。 白狐向蕊娘告饶:“于姑娘,在下不、不行了!” 秦风扶起野狼:“兄弟,在于姑娘面前,不得无礼!于姑娘叫喝,咱就得喝!来,再满上!” 四只碗又倒满了血红的酒,蕊娘面不改色心不跳,镇定自若的端起满满的酒碗:“蕊娘先干为敬!” 蕊娘吸了口气,将偌大的海碗捧到她小如樱桃的嘴边,一仰脖子,咕嘟嘟的,一碗酒喝了下去。这碗酒一下肚,她白净的脸上,现出两朵桃花,更为妩媚。方玉呆呆地望着蕊娘扁平的小腹,这许多的酒,她肚子里如何装得下?在此之前,他只认为蕊娘是性情刚烈的女子,看不出是女中豪杰。 方玉见大家甚为高兴,便趁机想试探一下耿怀忠,以解他心中的疑云。 “各位英雄,方玉此次大漠一行,行踪却在锦衣卫的掌控之中……”方玉留意耿怀忠的神态,耿怀忠只是静静在听他说,无意之中却见到冷彪满脸惊讶之色:“我出了大漠之后,在大同遭到追杀。先是蕊娘在青楼的侍女小翠遇害,后是为我治病的陈郎中一家满门被杀!” 耿怀忠疑惑的问道:“少侠,你怎会知道是锦衣卫所为?” “所有遇害之人,均为一刀毙命,干净利落。陈郎中家没有丢失钱财,方玉放在青楼的巨金,也分文未少,且陈郎中为人忠厚,在江湖中没有结下恩怨……方玉判断决非图财害命,也非仇杀。是冲方玉而来!” 耿怀忠追问方玉:“少侠的武功,在座之人均不是对手,难道那几个毛贼……” 方玉不想暴露自己被人下毒,将几乎废了武功之事合盘托出:“方玉当时不在……” “这……”耿怀忠思索片刻:“那少侠离开大同前来湖州,一路可有人跟踪?” “方玉昼夜兼程,所乘之汗血宝马无人能跟上。” “不可大意!来呀……”耿怀忠对应声而出的管家吩咐:“叫庄内家丁日夜看守庄园,有事及时向我禀报!” 方玉看不出耿怀忠神情中有何可疑之处。要么,他城府很深,不形喜于色;要么,他真不是锦衣卫中人。 是夜,酒宴之后,方玉与冷彪仍然下榻兰园。婢女送来一壶清茶,两人在桌前坐下,互说别后衷肠。 “公子,那蕊娘于你,再好不过了……” “帮主,不可否认,蕊娘是当今女子中的姣姣者,万里挑一也难挑上……然而,方玉心中只有嫣奴。” 冷彪见过嫣奴,她与蕊娘可以说是不相上下。但于情于理,他更偏向蕊娘,两人不仅有相同的经历,又同为将门之后。那嫣奴是异族人,又是与大明敌对的瓦剌公主,冷彪总觉得此事难成:“公子,我看还是蕊娘好!” “帮主,你不知嫣奴……” 方玉思索再三,决定把他与嫣奴的一切事情,全部讲给冷彪听。他诉说出他如何与嫣奴在凌云寺一见钟情,在大漠以天作被,以地做床;在救出蕊娘后,他与嫣奴逃到边境,遭到也先数万狼队的堵截,嫣奴为了他与蕊娘,如何交出兵权,还一再叮嘱蕊娘替她照料自己…… 冷彪听得时而击掌叫好,贸然间又扼腕长叹。当他听到方玉与嫣奴生离死别时,他大叫一声:“公子,你若负了嫣奴,天理不容!” 方玉眼里泪光闪闪,说到动情处,竟然哽咽出声。 冷彪听方玉说他的武功己废,惊得他犹如五雷轰顶,真要是如此,他与道长的努,岂不前功尽弃!他充满疑虑地问方玉:“你是何时发觉武功被废?” “峨眉之战后,我掉下深渊,被柳絮所救。在此之前之后,我曾两次有过毫无先兆的心痛。这种心痛来无踪,去无影……到了湖州,进入大漠,其间没有发作。在大漠无用武之处,也就没有察觉。我与嫣奴有了那次交欢之后,心痛突然加剧,痛得我天旋地转,五内欲焚,我试着用内功抑制,才发觉武功全然被废。据陈郎中说,方玉中了来自西域的盅毒,这种毒药只有大内才有……” 冷彪曾身为锦衣卫将军,知道这种毒药,是大内专门用来对付不需立即要命的劲敌。人沾上一点儿,轻者废了武功,重者数日后不治而亡。方玉的怀疑是对的,向他下药的确是锦衣卫。冷彪想到此,话脱口而出:“此药名叫鹤顶红……” 方玉诧异的看着冷彪:“帮主怎会知道?” “我、身在江湖久矣,听说过此药……公子,中了鹤顶红,仅能苟延残喘数日。你是如何挺过来的?” 方玉从怀中取出紫玉:“多亏了这块玉石,是它阻止了毒药的扩散与往上侵袭;也幸好遇上陈郎中,他为我刺破脓包,挤出脓汁,敷上他自制的金刚油膏,还开出药方让我内服。几天来,我的症状在逐日见好。” 冷彪听到此,才略为放下心来。“你说你吹响玉棍,引来了青龙,青龙用雷电击毁了也先锁你的铜笼?” “我想是的。玉棍响了之后,突然雷电大作,一声巨响之中,天上滚来火球击中铜栅,铜栅立即粉碎……” 冷彪想起方玉小时候在峨眉山中,从鹰鹫爪下救出一条巨蟒。当初,冷彪没有当成回事,此时看来,那大蟒确实是天上神灵,在关键时刻,救了方玉。也先心如蛇蝎,他达不到收降方玉的目的,必欲除去而后快。 九仙太极 (71) “陈郎中说的好,冥冥之中,除了你师傅紫云道长在保佑你外,还有神灵在护你! “帮主,”方玉真切的对冷彪说:“大漠一行,才知天外有天,江湖诡谲,方玉难以从容应付。从今以后,请帮主就留在方玉身边。方玉年纪无知,还需帮主教诲!” “公子若是不弃,在下正有此想法。明日我就向何柳等长老辞去丐帮帮主,追随公子。” “不,帮主此话差矣!不是追随于我,我想与帮主这样的人长久交往……蕊娘说得对,她对帮主有天生的亲切感,我方玉何尚不是如此。方玉记得曾对帮主说过:待我完成平生三愿之后,我与帮主退隐山林,过那与世无争的渔樵生活。此次大漠一行,我己查清一些事情的真像,待我寻到冷彪冷将军,再将害我师傅的人除掉,我的事情就了了。” 方玉时时不忘自己,冷彪听到此,差点儿就要与方玉相认,然而,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公子,到了湖州有何打算?” “我想在山庄住上些日子,闭关辟谷,排除体内之毒,恢复武功。方玉要没有武功,一事无成……” 方玉把他对耿怀忠的疑虑告诉冷彪,说在他下山后遇到的所有人中,只有与耿怀忠过从甚密,他向自己下药的嫌疑最大。(..info好看的小说)冷彪听后不语,锦衣卫做事慎密,行踪诡异,除了各人指挥的人马,别的互不相识。若说耿怀忠是锦衣卫,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从他做事严谨,说话谨慎来看,到像是大内中人。冷彪在庄山住了些时日,与野狼等人熟了,弄清了他们四人结拜的来龙去脉,耿怀忠在他们三人口中,是一条响当当的英雄好汉,不仅侠义,且多有计谋,又因年长,才被他们尊为大哥。想到此,冷彪又觉得耿怀忠不像。他想日后多多注意,凭他在锦衣卫多年的经历,他是会看出破绽的。 “公子,既然你要在山庄闭关,我想先行回到嘉州,替公子寻个隐蔽的住宅。” 方玉大喜,冷彪确实比他想得周到:“那太好了,只是辛苦了帮主!嫣奴给了我黄金百两,中原银票十万,帮主拿去先用。要是不够,方玉再想办法。” 冷彪本想先动用丐帮的银两,日后再还上。一听方玉有这笔钱,他大喜过望:“那,明日我就向耿庄主告辞,前往嘉州。” 次日一早,冷彪收拾好行装去向何柳等人告别,要他们离开湖州回到京城,并向四位长老提出辞去帮主之事。何柳等人无论冷彪如何解释就是不从,说天下丐帮帮主之位既尊且荣,非寻常人能坐的;也并非想坐就坐,想走就走。要经过东西南北中所有长老一致同意,再知会天下丐帮赞同,才能决定如此大事。冷彪问需要多少时日,何柳说少则三月,多则一年半载。 冷彪不由大叫:“那,岂不误了我的大事!” 何柳与众人一商议,告诉冷彪:“依我之见,此事暂且放一放,我等随帮主去到嘉州,把帮主要办的事情办好。若那时帮主定要辞去帮主之位,再作商议。” 冷彪一想,只好这样。他告别耿怀忠后,带着四位长老与十名丐帮子弟,雇了一条快船溯江而上,向嘉州而去。 方玉心中有事,一宵没有睡好,天刚放亮,就被窗外的啼鸟惊醒。他披衣起床,度到园外。这鹤翔山庄依山靠江,占了大半匹山,那蜿蜒的围墙从江边一直延伸到云遮雾障的山中。方玉信步登上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拾级而上。山里树木葱郁,空气非常清新,他做了几个深呼吸,那迷漫在山野中,汇集了天地间灵气的氤氲直入他的肺腑,他感觉异常清爽。 石板小路通到半山,没有路了,眼前的山峰陡峭壁立,如剑一般直插云霄。方玉仰视山顶,看到一株千年老松后面,隐隐约约像有一个山洞,还传来瀑布飞流而下的声音。方玉有些好奇,他也想试试他的轻功,就吸了一口气,两脚往下一蹬,虽然不如从前那样敏捷,他好歹还是腾空而起,抓住峭壁上的树枝,飞上了悬崖。 方玉看着眼前的景象,惊讶不已。这里和他八年前,冷彪带他到峨眉山中避难、练功的山洞基本一样。不同的是多了一泓从山顶飞泻而下的瀑布,遮蔽了洞口。瀑布流下的水,在洞口前形成一个很大的水池,水面上升腾起袅袅亭亭的水雾。方玉摸了摸水,水竟然是热的,还很滑凝。他身子往前一纵,跳入洞里。那洞里别有一番天地。洞口处较为宽敞,十来个人在里面也不觉得拥挤,阳光透过如珠帘般的瀑布水流射进洞内,发出五彩纷呈的光,将洞内照得斑驳陆离。 方玉往洞内走,约几丈深的地方有一个凹进去的洞**,地下有一块隆起的石板,圆圆的,就像打坐的蒲团。不知从哪儿射进来一丝光线,在石壁上形成一个明亮的小圆点。方玉不由在心里赞道:这儿真是辟谷的好地方!他再往洞里走,山洞越来越低,走到后面,他只能低头弯腰前行。走到最后,洞被一扇坚实的铁门封死,无路可走了。方玉望着这扇厚重的铁门,不知主人在洞内藏了什么。有一点可以肯定,在如此隐秘的地方,一定隐藏着惊人的秘密!他试着用手推推铁门,铁门纹丝不动。若找不到开门的机关,非万钧之力不能破门而入。 方玉放弃了想打开铁门的尝试,退回到洞口,从水帘中钻了出来。望着那一池清水,动了欲在水中沐浴的念头。他褪下身上的衣衫,脱得一丝不挂进入水中。水不算深,淹齐他的胸口,他找了个石头坐下,用手浇水往身上淋。蓦然间,他看见胸前戴着的紫玉冒出气泡,那气泡小而密,且越来越多,聚集在他身体的周围。细小的气泡渐渐汇合在一起,形成更大的气泡在水里游动,带动了池水,搅得池水回旋,在他四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摩擦着他的身体,奇迹发生了。原来方玉肚腹上陈郎中刺破的脓包,开始愈合,疮口上腐烂的皮肉慢慢在脱落。方玉兴奋不已,他索性闭上眼睛,靠在石头上,任水流冲击、摩擦他的身体。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当他再睁开眼睛,看见丹田处的疤痕已经没有了,原来乌黑的一块也己消失,变成皮肤的本色。他用手摸摸,没有疼痛感,试着在丹田处用劲,也没有不适的感觉。方玉大喜,真乃天助我也!想不到在这悬崖峭壁之上,还有一泓神水!更想不到是道长给他的紫玉,有着神奇的功效! 方玉从水中起身,穿上衣衫,觉得周身经络畅通,精神焕发。他打定主意,向耿怀忠说明,他要在此辟谷九天。 九仙太极 (73) 王爷叫来驿马,用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京城。安排好这一切后,他斥退左右,在灯下亲笔修书一封,用火漆封口,再取出一双价值连城的和氏玉璧,连同书信一并装入锦囊。他叫来府中的锦衣卫,要他连夜送往京城大内,亲手交给王公公。 紫云道长在铸造老君铜像时,加了许多合金在青铜之中,铜像异常坚硬。三个铜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几个时辰,在天快亮时,才用堑子从老君眉心处取出那颗龙珠。王爷手抚龙珠,爱不释手。龙珠大如杏子,珠身晶莹剔透,闪出耀眼的红光。他将龙珠装在一只小巧的锦囊里,放在怀中。此时,铜匠锯开头像的后部,从中取出那部《九仙太极》剑谱。王爷欣喜若狂,叫侍卫把三个铜匠带到后院厨房用膳。他悄悄吩咐侍卫,在酒中下药,待三人毒性发作,将尸体扔到荒郊。 王爷在灯下翻阅剑谱,紫云道长画的一招一势非常清晰,解说文字也很详尽。王爷本身就是习武之人,加之胸有文墨,剑谱一看就懂,一试就会,他看完剑谱,一拳砸在案上,赞赏之语脱口而出:“真乃奇书、宝书!本王练会九仙太极剑,又得龙珠护佑,天下英雄,舍我其谁?!” 一声鸡鸣,惊醒狂喜中的王爷,他从壁上取下宝剑,来到院子里,就着初生的晨曦,照着《九仙太极》第一势“一剑封喉”开始演练。.info[]王爷的武功,在诸王爷与朝中大将中,算是第一流的,年轻时曾指挥过千军万马,打过许多大仗、硬仗,有铁血王爷之称。在诸多兵器中,短兵器中他最喜、也最擅长的是剑。他在镇守辽东时,学会了北剑;入蜀称王后,又精通了剑之南术。当他演练起《九仙太极》时,觉得北剑、南术均不如《九仙太极》。此剑不仅吸取了剑术中的精华,还将棍法、轻功、太极剑与太极拳融会贯通,使这几种技法合为一体。剑法稳、准、狠,刚柔相济,且变化多端,出奇制胜,防不胜防。 王爷从鸡鸣开始,一直练到红日中天方才罢手。《九仙太极》九势二十七招,他一招一势过了一遍,自觉他过去的剑术不能与《九仙太极》相提并论,其悬殊有天壤之别。.info[]王爷叫来贴身侍卫,吩咐从今日起,除了皇上的圣旨、大内的密札及时向他禀报外,不准任何人进入书房与这个院子,他要三日演练《九仙太极》的一势三招,一共二十七日,将《九仙太极》全部练会。 王爷在练剑之前,先沐浴更衣;读剑谱时,也要焚香净手。二十七日过去了,他已经练会了《九仙太极》的每势每招,且熟记在心。数十年戎马生涯,王爷学会江湖上一些旁门左道,以及与敌军撕杀时有人常用的滥招,这些伎俩虽上不得阵,但取人性命却很实用。王爷聪慧过人,他将这些沙场大将、武林中人不耻的伎俩融会进剑法,收到难以料想的奇效。 一日,军中从峨眉押来捕获的众多犯人中,有一名人犯叫剑如风,此人是塞外有名的剑客。他出剑时手快,剑舞起来时更如风一般,因此得了这个绰号。剑如风慕名《九仙太极》,也到了紫云宫,乱中为官军大炮的弹片所伤,被搜山的官军捕获。在峨眉养好伤后,解送到成都府,准备以这次官军清剿中捕获的要犯押解进京。 王爷得知后,叫把剑如风带到王府花园,他要试试他学会的《九仙太极》剑。 剑如风被带来后,王爷叫去掉他戴着枷锁、脚镣,赏他吃了一顿饱饭。剑如风也不客气,吃饱喝足后也不向王爷道谢,圆睁着豹子一样的眼睛瞪着王爷。 王爷捋着胸前胡须,笑着问他:“你就是那名震塞外的剑如风?” 剑如风冷眼看着王爷,一言不发。 “好,是条汉子!本王素来敬仰江湖好汉,想领教你快如风的剑法。本王军中有一将佐,也擅长用剑,好汉敢与他比试?” 剑如风横眉冷对:“在下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你,却不容戏耍!” “此话差也!你如今比试是死,送进京也是一死,还不如拼个你死我活,死在将军剑下来得痛快!如何?” 剑如风冷眼看着站在一边的一位将军,那人讪笑的看着他,眼里充满轻蔑之意。剑如风顿时火起,怒吼一声:“拿剑来!” 王爷一挥手,几名侍卫闪开身子,露出身后的兵器架,上面放着几把不同样式带鞘的宝剑。王爷对剑如风说:“你可任选一把。” 剑如风走到兵器架前,选了一把古朴、没有任何装饰的宝剑,他把剑高高举起,两眼望着空中,既而斜视着王爷,脸上顿时生出杀气。王爷的侍卫见状,嗖的一声抽出刀来,虎视眈眈的向着剑如风。剑如风轻蔑的一笑:“堂堂王爷,还惧怕在下?” 王爷示意侍卫放下刀,哈哈一笑:“面对蠢蠢欲动之人,这是侍卫的职责。不过,对于本王,多此一举。” 剑如风平静的把剑系在腰里,拂去长襟上的尘土,然后拱起双手面对将军:“在下无论面对何人,都有个规矩――先让他三招!将军,你也不例外,出手吧!” 将军跟随王爷多年,有着一身的好武功,数十年来,不知有多少英雄好汉死在他的剑下。他看剑如风不把他放在眼里,竟然敢狂妄的要让他三招,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拔出剑来就向剑如风刺去,恨不得一剑劈了他。 九仙太极 (74) 将军剑到人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剑如风识得此招是南派剑术中的“一剑穿心”。剑刃?晃着刺来,力道全在手上,若分不清虚实,必将一剑被他刺个正着。剑如风也不躲避,待剑刃在触及到他胸膛时,身子一闪,一个巨猿转身,灵巧的让开了剑,并顺势跳到将军身后。将军见第一剑落了空,气急败坏,抢步逼近剑如风,他手中的剑如金蛇吐信,发出??的响声,照着剑如风的面门刺去。这一招,叫着“泰山压顶”,是南术中较为厉害的一招。剑刃伴着虎虎风生平刺过来,却可任意上下左右移动,若躲闪不及,也将一剑毙命。剑如风待剑到人到时,伸出左手轻轻拨开剑锋,右手往上一抬,托起将军握剑的手,他舞了个秃鹰捕食,从将军腋下滑了过去。 一连被剑如风躲过两招,将军失去稳健之心态;一来他在王爷面前丢尽面子,二则他己感到剑如风非寻常之人。他急欲出奇制胜,方可挽回他面临的劣势。将军大吼一声,趁剑如风还未站稳身子,他在跳跃中旋转身体向剑如风逼近,一把剑在他手里左右翻飞,见剑不见人,快如闪电劈向剑如飞。 剑如飞不敢怠慢,此招是南派剑术中有名的杀手锏――鬼见愁。舞剑人用剑光护着自己,使被攻击的人看不出虚实所在,茫然不知所措中稍一疏忽,就会被快如闪电的剑刃连连击中。轻者血肉横飞,重者被一剑削去脑袋,倒地身亡。剑如风平伸双手,出了个白鹤展翅,就地腾空而起。待将军从他身下而过时,他以猛虎下山之势直扑将军,用剑鞘伸入将军的剑影之中。只听“?”的一声响,将军的剑掉在地上,他握剑的五个手指被震裂,血从指缝中汩汩往下直淌。 剑如风落地站稳之后,冷冷看着将军,他剑未出鞘,已然赢了将军。 将军面带愧色,俯身拾起落在地上宝剑,慢慢转身往回走。猛然之间,剑从他手中飞出,笔直向剑如风咽喉刺来。剑如风似乎早有防备,头一闪,顺势伸手在空中抓住剑柄,他正要把剑投向将军的后背时,王爷站起身向剑如风叫了声“好”! 剑如风两手握住剑刃,牙一咬,将剑折为两截,他把断剑扔在地上,锋利的剑刃刺破了他的手,流出殷红的血。 王爷由衷的赞道:“剑如风,名不虚传!剑未出鞘,险些折我一员大将……”他看着武功超群的剑如风,想将他收在自己麾下:“本王若饶你不死,可愿归顺?” 剑如风是个硬汉,生就一身傲骨,在塞外杀富济贫,专与官军作对。如果王爷能礼贤下士,亲自为他松绑,再抚以安慰之词,学那曹操上马赠金,下马送银,他说不定还可以考虑。然而,王爷开口就是要他死在将军刀下,闭口就是我饶你不死,伤了他的英雄心。此次在峨眉,又亲眼目睹了官军剿杀手无寸铁的百姓,更不愿与官军沆瀣一气。剑如风冷笑一声:“爷爷是专勾奸贼的无常,岂能做你的鹰犬!” 王爷一听剑如风口出狂言,顿时怒火中烧:“小子,给脸不要,休怪我手下无情!” 剑如风嘴更硬:“老贼头,你是半天云赶牲口……” 王爷听不懂剑如风说的隐语:“此话怎讲?” 剑如风哈哈一笑:“露出马脚!” “呸!”王爷气红了脸,抽出腰中的剑:“小子,拔剑!” 剑如风看着王爷,心想他亲眼目睹了将军败在自己手下,还敢与自己交锋,必非等闲之辈。今日不管是输是赢,他都必死无疑,是活着走不出王府,不如与他拼个鱼网破。剑如风双手握在一起,把手指关节捏得噼叭直响。他以静制动,等着王爷发招。 王爷聚气凝神,向剑如风?晃一剑,剑如风身子一则,只听“嗖”的一声,那剑己从鞘中跳入他的手中。未等王爷看清剑是怎么到了他的手上,剑如风一剑刺向王爷左肩,王爷一让,那剑尖己闪到他的右肩,挑破了他的王袍。王爷一个鲤鱼打庭,向后一滚翻躲开剑如风。望着被剑挑破的王袍,这才认识到剑如风的厉害。他站稳脚跟,后退一步,向剑如风再次晃动手中的剑。 剑如风得了第一势,主动向王爷进攻,他手里的剑舞得上下飞舞,寒光四射。王爷认出这是北剑中有名的一招,叫着“出海蛟龙”。那剑尖在晃动中把挑、刺的动作连成一线,能躲过挑,却防不了接踵而来的刺。王爷轻松的躲过,他向剑如风叫道:“你还有何绝招,悉数用来!” 剑如风没有想到雍肿的王爷如此敏捷,躲过了他的出海蛟龙,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剑在手中一抖,贸然闪出无数剑影向王爷飞去。王爷知道这是北剑的绝杀――“天女散花”。那剑在手中若即若离,猛然之间会像离弦的箭射向目标。他用了一招“乌龙探海”,把剑伸入剑如风的“天女散花”之中,再用“游龙戏凤”把剑如风的剑连劈带挑,使剑如风无力再往下使招。王爷一看时机到了,他大喊一声“一剑封喉”,他手里的剑疾如风、快似电,在一瞬间连续完成挑、劈、刺,直逼剑如风。 剑如风想要扭身躲开,已经来不及了,王爷的剑刺穿了他的咽喉。他用手拔出王爷的剑,欲挺身扑向王爷,王爷左手一挥,一只袖镖飞出,射中剑如风的胸脯。在血往外喷射的一刹那,剑如风倒握剑柄,把剑刺进自己的胸膛。 王爷站在剑如风身旁,这是他学会《九仙太极》剑以来第一次动剑,小试牛刀就斩了塞外第一剑客,不由大喜。他用白绢拭去剑上的血迹,念在剑如风是条江湖汉子的份上,叫侍卫买副棺材把他葬了。 王爷回到书房,下令大摆宴席,他要为自己获得《九仙太极》真经,并己完全掌握剑法而庆贺一番。同时,他决定将《九仙太极》传授给他唯一的儿子,小王子朱雨。小王子系谷雨时所生,因此而得名。朱雨只有十五岁,长得高大魁梧,生得风流倜傥,且聪慧过人。四岁入塾,六岁随父习武,其武功在王府军中属于一流,仅次于父亲。王爷沐浴更衣后,来到宴会厅,蜀中三司要员应邀早己候在厅里。王爷也不说明他设宴的原由,托词为峨眉大捷,犒劳三军。他把朱雨叫到身边,告诉儿子他已经把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九仙太极》夺到手里,从即日起,就令朱雨闭门谢客,照图演练。 九仙太极 (75) 朱雨早就听人说过《九仙太极》剑谱一事,那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真经,听父王说剑谱已经到手,还要交与他照图练剑,不由大喜过望,满满斟上一杯酒敬给王爷。 王爷练功二十七天,酒晕女色不近,早已痨坏了身子。他大口吃着肉,大口喝着酒,乐坏了他身边的嫔妃,轮流着向他敬酒、上菜。王爷最宠爱的香妃靠在他身上,撒娇的说:“王爷你一个月都在吃素,害得我们也不敢沾晕,好不容易盼到今日开戒……”王爷哈哈大笑,搂住香妃细小的柳腰,俯下头在她?露的胸脯上咬了一口:“我此刻就先吃你的肉!” 香妃夸张地大喊大叫,以示王爷对她的恩宠。王爷索性把她抱在怀里,边饮酒,边亲吻她的胸脯。布政使、都指挥使、按察院三位大人看不下去,把头扭向一边。王爷见了,叫来侍卫,令在三位大人身边各安一个舞伎,要舞伎们学着香妃的样子,若大人们不像他那样吃肉喝酒,拿她们是问。 一时间乱了套,三个妩媚的舞伎钻到三位大人的怀里,她们捧起酒杯,向身边的男人展示?露的胸脯。三位大人迫于王爷的淫威,不得不皱着眉头,学着他样子饮酒吃肉…… 王爷看着大人们的窘像,高兴得放声大笑,他大声喊叫着,从未有今日这般痛快。.info[] 一侍卫来到王爷身边,告诉他有人在书房候着,要见王爷。能在书房候着等候他接见的人,王爷清楚是何等人。他立即放下酒杯,推开香妃,起身随侍卫来到书房。王爷关上房门,进入里间,见一个人低头跪在那里。 王爷令他抬起头来,来人是紫云宫管事董平。 “参见王爷!” 王爷在书案前坐下:“起来说话!” “谢王爷!”董平起身站在书案前。 “你不在峨眉山中,来见本王有何事?” “禀报王爷,在下前来禀报,方玉从大漠回来了!” “你不是在密折中说,已经给他下了药,他如何还能活到今日?” “在下也不知是何故……” “他的武功废了?” “应该如此。” “大胆,不是应该不应该,本王要确切知道!” 董平一惊,慌忙跪下:“据报,方玉在大漠边境受也先阻拦时,无力抵御……再报,他在边镇大同受我袭击时,也未能及时作出反应,这证明他武功己废……”董平不敢向王爷说他派去三人刺杀方玉不成,反被人用镖杀了。董平也不知道那三人为谁所杀。如说了此事,不仅方玉被下药后武功未废,他连死三名锦衣卫,也难脱干系。 “起来。”王爷听到此,脸色缓和了:“此时,他在何处?” 董平起身回话:“湖州鹤翔山庄。” 王爷看着董平问道:“那个自诩为江湖盟主的耿怀忠处?” “是的,冷彪也与他汇合在一起!” 王爷心里一动,真难为了这个冷彪,忠心事主,其心可昭日月。 董平见王爷沉默不语,他试着向王爷说:“在下收到王公公密帖,要在下设法生擒方玉、冷彪,秘密押解进京……” 王爷心里在盘算,冷彪现在是天下丐帮的帮主,动了他,无疑与天下丐帮为敌;方玉在江湖中被誉为少侠,拿了他,将会与江湖结怨。再说,已经事隔多年,一个废了双腿,一个没有了武功,王公公也犯不着斩尽杀绝……另则,王爷出于对王权的维护,也觉得王公公的势力超越了皇上,加之他早已对冷彪、方玉动了恻隐之心,对捉拿两人的事不那么热衷了。 王爷冷冷地问董平:“你是如何回答王公公?” 机敏的董平不敢得罪王爷:“我说二人行踪飘浮,居所不定,正在严密监视,侍机捉拿……” 王爷对王公公越过他令锦衣卫在蜀中行事甚为不满,说明根本没有把他这个蜀王放在眼里,无奈英宗重新登上皇位后,更加依赖助他夺位的王公公,在锦衣卫之外新建了东厂,也一并归王公公所辖,这个昔日的奴才权倾朝野,更是骄横,蜀王朱杞也时有得忍气吞声,让他三分。想到此,王爷不由没好气的说:“好,非本王下令,不得动手!” 董平夹在王爷与王公公之间,很是为难,他只好俯首称是。 “方玉还在你的掌控之中?” “是的,王爷。他从嘉州动身,我的人就一直跟着他下丰都、到湖州、进大漠;并与他同时回到湖州。” “你如何做,本王就不过问,但,”王爷两眼圆睁,牢牢盯着董平:“谁敢不听命于我,小心他的脑袋!” 董平畏缩的避开王爷凌厉的目光,悄然退下。 王爷自从得了龙珠,用一金线织就的小锦囊盛着,戴在他的胸前,闭门练功期间从未取下,就是沐浴、睡觉也从不离身。一天天来,他感觉他的身体明显在起变化。他上不惑之年后,虽是习武之人,但整日无所事事,养尊处优,不免身体发福,行动也不如过去敏捷;他终日沉湎于酒池肉林,与众多嫔妃纵欲无度,早已掏空了身子,脸上布满了皱纹,头上也早生了华发。在上峨眉之前,未老先衰之态己显露出来,原来能吃能喝的他,每日茶饭不思;过去一夜要宠幸三五名嫔妃,变成隔三差五才临幸一次,且多是敷衍了事,如蜻蜓点水般草草收场,令嫔妃们多有怨言,他也索然无味。 王爷与龙珠朝夕相处了二十七天,从里到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原来一身的肥肉消了下去,恢复到年轻时强壮的身躯;他从铜镜中,看到从前纵横交错的皱纹不见了,花白的头发转成乌黑的青丝,脸色也红润如同稚子;最使他兴奋的是,他每日感到精神抖擞,神情激昂,仿佛他才刚到弱冠之年。他深知这一切变化,都为龙珠所赐,江湖上流传得珠之人能返老还童,与日月同辉,看来一点儿不假。他为此次峨眉之行感到庆幸,独吞了龙珠与《九仙太极》,火烧紫云宫,且做得天衣无缝。 九仙太极 (76) 董平走后,王爷取出龙珠久久抚摸……他本来打算只留下《九仙太极》,将龙珠进贡给皇上。如今,见龙珠有这般神奇,他决定留给自己。他用一双无价的和氏璧封住王公公的口,令他不再追查传说中的龙珠;对董平他也恩威并用,一面提升他为锦衣卫副将,另则又以王爷之威威慑于他。毕竟,董平知晓龙珠与《九仙太极》一事。他想日后寻个机会,灭了董平,才能永远保住这个秘密。 龙珠在灯光的辉映之下,射出耀眼的红光,王爷蓦然感觉到亢奋,二十七天没有近过女人,快要淡忘女人味了。想起还在宴会厅的三位大人,便问侍卫他们的情况如何。侍卫说三位大人醉了,王爷走后闹得更欢,每位大人又叫了一个舞伎到身边,左抱右拥,全然不顾及身份,肆无忌惮的纵情调笑。那都指挥使杨松,公然扒光舞伎的衣裤,趴在她上恣意行乐。侍卫的话勾起王爷的欲火,他吩咐侍卫不回宴会厅,让三位大人尽兴而归。自己取道后宫,传令香妃、明妃、淑妃候驾。他许久未与众妃子戏耍,此次他要与她们大战十几个回合,不要令她们再取笑他,说他是银样腊枪头,中看不中用…… 方玉端坐洞中,已经面壁九天了。(..info无弹窗广告)他一直打坐在那块形状犹如蒲团的石头上面,除了一日三次进入神奇的水池中沐浴外,他须臾未曾离开。他把道长传授给他的《鬼谷子》一书,从头到尾复诵一遍;经历过许多事情之后,他才感到自己的幼稚、无知。书中对于处理天下大事、江湖中的诡谲、人世间的忧烦之事都有韬略之策,应付之计。枉自他能把《鬼谷子》倒背如流,却不会应用。 方玉心中豁然开朗,眼前一片柳暗花明。 九天以来,方玉从未间断运用胎息法,按照《本经阴符七术》循序渐进练功,使心、意、智、德、体之功大进。其绵延之气如游丝,一直在他体内周而复始的循环。就在他九天辟谷快满之际,一股淡淡的紫光从他周身放射出来,与胸前佩戴的那块紫玉交相辉映,将漆黑的洞**里映得半明半暗。方玉听道长说过,练功练到真人阶段,人体会发出紫薇之光,所练胎息之功,己上升到炉火纯青的境界。练功者,不再为武功所制约,武功从而为人所用,达到随心所欲的最高境界。他试着用意念指挥身体,想象着他在大同石窟里所见的飞天那样,能在空中自在的飞舞。 方玉刚这么一想,他端坐的身体缓缓离开坐下的石蒲团,冉冉上升,静静地飘浮在空中。他可以任意在空中翻腾、旋转,甚至像壁虎一样吸附在洞壁上,也能如蝙蝠般倒挂在洞顶。他心里一阵狂喜,用意念控制住躯体,缓缓落坐在石蒲团上。当他睁开眼睛,忽然出现的奇迹更使方玉惊异不已,他如同生出一双火眼金睛,黑暗中每一个角落,他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能穿透厚实的铁门,看到铁门后面的景象。里面果然如耿怀忠所说,供奉着一排耿氏列祖列宗的灵位。然而,在靠近洞底的地方,堆放着一只只铁箱,铁箱里装的东西使方玉震惊不已,里面全是黄金、珠宝!方玉蓦然想起邓茂七、叶宗留那天清晨离开鹤翔山庄时,每人手里都提着这样的铁箱。 方玉终于发现了耿怀忠的秘密,耿怀忠不仅与义军有密切的联系,他还在暗中资助义军。再看洞底,那些铁箱有好几十只,堆积如山。如此多的黄金珠宝,耿怀忠从何而来?联想到耿怀忠菊园后院厅堂里神秘的神龛,他到有些像江湖上神秘的异教主!方玉否定了他先前认为耿怀忠是锦衣卫的想法,因为锦衣卫是不会资助义军的。 结束辟谷的时辰到了,方玉起身再次进入水池。丹田上的黑块已经消失,原来溃烂的地方长出了新肉,且完好如初。经过九天的辟谷,方玉有脱胎换骨之感,尤其是神玉与神水结合后升起的太初之气,不仅治愈了他中毒后虚弱的身子,还令他的身心振奋一新。方玉出水后换上蕊娘为他备下的衣衫,他想试试自己的武功恢复倒何种程度,便取下玉棍执在手中。他拉开双臂,一个云手之后接着使出乌龙探海,手趁势用玉棍挑起泥土,飞向犹如铜墙铁壁的山崖,只听“嗖嗖嗖”几声响,那泥土如钢镖射进山崖,崖壁上现出一串梅花点,深深嵌进岩中。他记得当初练习此功时,只能击破岩石的表面,此时竟然深入到岩体之中。方玉大喜,一种劫后重生之感油然而生。他连连挑起泥土,射向洞则一处光滑的岩壁,岩壁上贸然现出四个大字――凤凰涅?。 方玉从悬崖上纵身跳下,落到平地。蕊娘已等候多时,一见方玉从悬崖上跳下来,欣喜地迎上前去。她迫不及待地询问方玉:“公子可好?” “蕊娘,大功告成!方玉从此不再受那病毒之苦!” 蕊娘高兴极了,连声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她打量着方玉,感觉方玉比从前更为俊朗,英气逼人。她痴痴地看着方玉:“公子,你变了……” 方玉九天没有见到蕊娘,此时看到她略显憔悴,他关切地问她:“蕊娘,你瘦多了!” “天天想着念着公子,真有度日如年之感……” 方玉把蕊娘揽在怀里,忘情的在她额上一吻。 “一对金童玉女,天作地合!” 山林中突然响起洪亮的声音,方玉赶紧松开蕊娘,原来是耿怀忠带着管家来了,他见两人紧紧搂在一起,不由失声赞叹。 “庄主,你怎么来了?”方玉被人看到他与蕊娘的私情,略为有些难以为情。 “少侠,在下一来接你下山,另则,山庄来了许多天下好汉,想见少侠。所以,耿某特意前来迎候少侠!” 九仙太极 (77) 方玉随同耿怀忠来到聚义阁,偌大一个大厅已经人满为患,黑压压一群人把里里外外挤得水泄不通。(..info好看的小说)众人见耿怀忠陪着方玉前来,自动闪开一条道,让耿怀忠与方玉进入聚义阁内。方玉发现厅内之人都对他怒目而视,且不怀好意。看来这些人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耿怀忠把这许多人领来聚义阁,事前也不向自己吐露半点风声,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方玉一时想不透,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只有静观其变。 耿怀忠请方玉在东席坐下,他向黑压压的人群抱起双拳,示意大家安静,聚义阁里顿时鸦雀无声。 “耿某三生有幸,能请到天下英雄来湖州风云际会,令我鹤翔山庄聚义阁蓬荜生辉!”耿怀忠热情洋溢的神情,骤然变得严肃:“然,英雄们欣然前来湖州,不外两件大事:一、公推一位武林盟主,号令天下英雄,结束江湖群龙无首的局面;二、大家心照不宣,是为江湖传闻而来,欲辨清方玉少侠是否盗走紫云宫《九仙太极》剑谱与龙珠,并与瓦剌小王子也先勾结,秘密潜往大漠……方玉少侠今日在此,诸位英雄当着耿某的面,有话就说,有事就问!但有一条,同为武林之人,要以理服人,不得胡搅蛮缠!” 方玉听了耿怀忠一番话,心里不由一惊,此事从何谈起!那《九仙太极》,为道长据冷彪将军的九势剑法所创,也曾为己有,何来盗书之说?再者,龙珠是他赠与老君,再言他行盗,真乃滑天下之大稽!至于他到大漠去查锦囊中两封密信之事,和与嫣奴之情道是难以出口。 耿怀忠看着方玉:“少侠,近来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言少侠所做之事,有辱武林。耿某知少侠为光明磊落之人,而天下人不知。为洗清少侠被人玷污的恶名,在下特意广发英雄帖,邀请天下英雄来到湖州,一辨真伪。今来湖州者:有武当、少林、华山、五台山,蜀中青城、峨眉的长老道长,塞外、南疆、中原、大漠、蛮夷、西藏的英雄豪杰……计一百零八位,皆是武林中人公推出来,前来山庄。在此,耿某就紫云宫《九仙太极》、龙珠失踪一事,想先说几句:事发当日,耿某与义弟野狼、秦风、白狐就在紫云宫中,也想一睹《九仙太极》为快。而少侠根本就不在宫中……” 少林一和尚大声叫着:“方玉,你当时在哪里?” 方玉起身回话:“峨眉山中传出炮响之时,我正在山腰隘口。” 一身背宝剑的道士指着方玉凶狠地问:“何人可以作证?” “在下作证!”一手握打狗棍的花子站了起来:“我是中原丐帮长老李十三,我随帮主前往蜀中,亲眼所见少侠在隘口大败官军。在那隘口狭长的路口,官军数千骑兵残杀我同胞,八门红衣大炮轰杀我平民。我三千丐帮弟子不顾生死,欲杀出一条血路护送百姓下山。无奈官军人数众多,我等死伤惨重。是少侠,他单枪匹马杀入重围,解我丐帮弟子于刀俎之下,且凭一人之勇,灭了官军八门红衣大炮,我等与百姓才死里逃生!没有少侠,李十三与众多丐帮弟子早已惨死在官军铁骑下……”李十三敬慕地向着方玉行了抱拳礼:“少侠,李十三有礼了!” 野狼抽出刀,一刀插在桌子上,怪叫一声:“呀呀呸!李十三长老所言之事,全为野狼亲眼所见,有再敢胡说八道者,老子的刀和他说话!” “在江湖上行走,谁怕谁呀!”一身夜行者打扮的金毛鼠跳上桌子,他手一扬,一只月牙飞镖向大厅正中的吊灯飞去。那有着二十一个火头的大吊灯应声而落,野狼闪身躲过,吊灯砸在野狼面前的桌子上,在轰然一声巨响中变得支离破碎。 野狼正想发作,被秦风与白狐拉住。 金毛鼠阴阳怪气的看着方玉:“方玉少侠,紫云宫中大乱时,《九仙太极》剑谱,还有那举世闻名的龙珠不翼而飞,不会是你所为吧?” 众人齐声向方玉吼道:“讲!” 方玉站起身,望着厅内群情鼎沸的众人,知道他们都是为《九仙太极》与龙珠而来。他真的没有想到,一部《九仙太极》会搅得天下武林大乱,一颗龙珠更使江湖腾起冲天浊浪。看眼前这情况,他不把有关《九仙太极》与龙珠的事情说清楚,难平众怒。 “诸位英雄,江湖上传言的《九仙太极》剑谱,确有其事。八年前,冷彪冷将军在峨眉山中,将南北剑派、以及他精湛的剑术、棍法、轻功揉和进去,总结为九势剑法,悉数传授于我;方玉在深山苦练一年,得到冷将军真传;后,方玉拜紫云宫道长为师,紫云道长看了方玉的九势剑法,认为过于刚烈,便将道家的太极拳、太极剑以及阴阳八卦掌,与冷将军的九势剑法结合,使其刚柔相济,变化莫测。书成之后,道长命名为《九仙太极》,一共为九势二十七招,且全部沿用冷将军所取的招数名称,并在书中注明《九仙太极》为冷将军所著。道长将剑谱送于方玉,令方玉在峨眉山里面壁五年,演绎《九仙太极》。方玉尊崇师命,从《九仙太极》的第一势‘一剑封喉’开始,练到第九势‘浪里飞舟’,五年间将《九仙太极》熟记于心……” 方玉说得真切,众人听得忘情。 “方玉师满之日,也是紫云宫老君铜像落成之时,方玉将这部本属于自己的剑谱还给了道长。道长怕《九仙太极》传到江湖,会引起天下英雄争夺,征得方玉同意之后,将这部剑谱收藏于刚铸好的老君头像之中,意在使这部剑谱永无在江湖流传之日。不料,《九仙太极》一事还是泄露出去,为天下英雄所看重,借紫云宫老君铜像开典之机齐赴峨眉,都欲一睹《九仙太极》真容。不知何故,官军重兵围了峨眉,并大肆杀伐,烧了新落成的老君殿,老君铜像也在大火中化为乌有……火烧老君殿时,方玉正在峨眉隘口助丐帮弟子杀退官军。方玉无法分身,也没有必要去盗本属于自己的《九仙太极》!一本《九仙太极》真经,就在方玉心中……” 九仙太极 (78) 方玉说得有理有据,多数好汉频频点头称是。.info[]一提着戒刀的武僧,咄咄逼人的问方玉:“就算《九仙太极》如你所说,那龙珠一事,你难脱干系!” “此事更是错怪了方玉!”方玉淡淡一笑:“那龙珠本来就是方玉的,何来方玉盗珠之说?” 武僧向方玉逼近一步,冷眼盯着方玉:“不怕你会《九仙太极》,贫僧少林剑从不吃素!今日你把龙珠之事说得清楚,我这把刀也就听得明白;否则,我认得你是少侠,这刀却认你不得!” 江湖好汉们,被《九仙太极》与龙珠之事,点得心如火烧,人人都想据为己有。武僧的话,更是加剧了他们心里的欲火,纷纷围上前来,大有剑拔弩张之势。野狼、秦风、白狐还有李十三,迅速站在方玉身后,警惕的望着四周。 耿怀忠上前拦住武僧:“大师,在我聚义阁,不得胡来!” 金毛鼠窜到二人中间,恶狠狠对着耿怀忠:“你这聚义阁就是皇上的金殿,老子今日也闯定了!“金毛鼠一把掀向耿怀忠,野狼眼疾手快,出手挡开金毛鼠的胳膊,顺势捏住他的手:“君子动口不动手,大堂之上,何以用小人之举?” 金毛鼠出言不逊:“鸡鸣狗盗之人,也配说君子?” 野狼刚才受了金毛鼠打下吊灯的气,一听他口出狂言,顿时火起,用劲捏住他的手,金毛鼠痛得大声嚎叫。 方玉制止住野狼,让他松开手,金毛鼠颓然倒在地上。方玉把金毛鼠从地上扶起:“这位仁兄,盛气凌人时,气冲肺腑,会坏了武功……”他走到武僧面前:“方玉与凌云寺方丈慈青过从甚密,从他那儿受到许多教诲。方丈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普渡众生为己任,从不过问红尘中事。那《九仙太极》与龙珠,是凡尘中的俗事,大师己跳出三戒外,不在五行中,何必为此等事情烦恼!即使得理还需饶人,何苦紧紧相逼?” 武僧一时口哑,茫然的看着方玉。 “既然大家关心龙珠一事,就由方玉从头说来……方玉九岁时,随冷将军在峨眉山中练功。一日,天刚放晴,从云中飞出一支秃鹰,直扑山下的大江,从江中抓起一条巨蟒。那秃鹰从方玉身边飞过时,蟒蛇眼里向方玉露出求助之情。方玉不忍,用石头击中秃鹰,巨蟒落到方玉面前。方玉将巨蟒放入山洞前的水池里,为它清洗伤口……数日后,蟒蛇伤愈,我将它放回大江,它临走时给我留下一颗红珠。当时,方玉没有在意,不知道这颗红珠就是后来在世间搅起风浪的龙珠!方玉师满下山时,恰逢老君铜像铸成,我看老君眉宇间灰暗,就把这颗红珠嵌入老君头像,敬奉给了老祖。(..info好看的小说)此事,观中的道士可以给方玉作证。方玉不会出尔反尔,去盗回己送出的东西……” 众人听到此,皆哑口无言。 一露出手臂的黄教喇嘛,把禅杖往地上一顿:“那你潜往大漠,勾结也先之事,作何解释?” 聚义阁大厅里蓦然响起一声银铃般的声音:“很好解释!” 众人回头一看,聚义阁大门处,站着一个绝色女子,她轻易莲步,款款向大厅中走来。好汉们闪开一条道,蕊娘如入无人之境,信步走到方玉身边。 “公子如此光明磊落、冰清玉洁,还遭此不白之冤,蕊娘疑惑人间还有公平二字否?名震江湖的英雄好汉,听信心怀鬼胎之人的信口雌黄,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蕊娘不知武林从此还有公允乎?公子当初误认耿庄主等兄弟四人是杀害道长的凶手,从嘉州追到丰都鬼城,才在江边醉仙楼上弄清事实真象,与耿怀忠四人冰释前嫌,应邀来到湖州。在此之前,公子与也先之妹嫣奴在凌云寺相会,两人一见钟情。也先以其妹为诱饵,将公子骗至大漠。也先以高官厚禄为理、让其妹与公子完婚为由,要公子留在大漠助他完成大业。公子不允,竟遭也先锁在铜笼之中。是嫣奴,救出公子,同公子一起逃往中原……” 蕊娘说到此,动了情,她想起边境上那动人的一幕,晶莹的双眼中泛出泪花:“问世间情为何物……在座之人,谁能回答?小女子亲眼目睹了那令人肝肠寸断的一幕……此情此景,我终生难忘!公子舍真情是为了顾大义,如此高风亮节,竟然遭人非议,岂非老天无眼,世人无心,大地无情?!” 蕊娘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得声情并茂,酣畅淋漓。人们瞬间噤若寒蝉,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刚才听耿庄主说,一百零八位好汉,都是武林公推出来过问此事的英雄。蕊娘不禁要问,公子所做之事,尔等能做到否?” 蕊娘不是得理不饶人之人,她见好就收,缓和了语气:“不过,众位英雄能来湖州弄清事情真像,不再人云亦云、以讹传讹,非侠义之人不可为。蕊娘在这里要感谢耿庄主,若庄主不请来天下英雄,就洗不清公子背上的不白之冤!” 耿怀忠欣慰地望着蕊娘笑了,他的一番良苦用心,终于有人知晓。 方玉此时如梦初醒,耿怀忠暗中做下的,竟然是为他着想的头等大事。他感动地望着耿怀忠, 庄主宽厚的向方玉一笑,忙着招呼天下英雄。 “诸位,昔日周瑜在赤壁左岸宴请英雄,那风云际会的群英会传为千古佳话;但,他只请来江东一隅好汉。在下不才,不敢自诩当年公谨,可耿某的聚义阁,今日齐聚天下英雄豪杰!孔子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以乐乎?小的们,奏起礼乐迎四海宾客,摆好酒宴接八方好汉!” 一场几乎要火并的场面,被方玉一席话,蕊娘一番情所化解。管家率领仆役们把早已准备好的酒宴摆了上来,众人在耿怀忠的安排下纷纷入座。耿怀忠特意请蕊娘与方玉和他同在一席,坐在首座。 方玉轻声的问蕊娘,大庭广众之下,她怎会无视众英雄的存在,毫无畏惧的畅所欲言,且说得头头是道。 蕊娘莞尔一笑,说她也是为情所迫,顾不得许多了,比起嫣奴姐姐为公子做的,差之千里。再说,关于《九仙太极》与龙珠的事情,她曾听方玉讲过;而在大漠发生的事情,都是她亲自目睹。所以,胸有成竹,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其实,她在走进聚义阁时,心跳得厉害。她悄悄对方玉说,不信的话,你摸我的心,现在还跳得咚咚咚的。蕊娘说完此话,立即意识到了什么,刹那间羞红了脸。 方玉扫了一眼蕊娘丰满的胸脯,那两座山峰在剧烈的起伏。他又想起嫣奴说的那句话――两小无猜,是全然无知的缘故……难道蕊娘也是如此? 九仙太极 (79) 鼓乐声中,宴会开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耿怀忠兴高采烈的以主人身份,游走在席桌之间,向客人们祝酒。 酒过三巡,那身带戒刀的武僧端着一碗酒来到方玉面前:“少侠,方才贫僧多有冒昧之处,还望少侠不计前嫌。洒家特意来向少侠负荆请罪……”武僧说完,把一碗酒一气干了,躬身向方玉施礼。 方玉一把扶起武僧:“大师,不知者不为过。换作是我,也许比大师还要义愤填膺!”方玉把酒端起来,向着大厅高声喊道:“诸位英雄,正如蕊娘说的,若无英雄们今日兴师问罪,方玉所背罪名难以洗清!为此,方玉借耿庄主之酒,感谢诸位……”方玉高高举起酒碗:“英雄们,请!” 一百零八位江湖中人,向着方玉应声吼道:“少侠,请!” 来自华山的道士望着蕊娘,向方玉问道:“少侠,敢问这位姑娘,她是何人?小小年纪,竟有大家风范,且出口成章,以理服人,贫道甚为敬佩!” 方玉得意的看着蕊娘,蕊娘用眼神向他示意,不要说出她的身世。众人听道士问到蕊娘,一起围了上来,都想知道这个能镇住天下英雄的姑娘是谁。方玉顾不得蕊娘着急的脸色,敬慕地向众人说道:“蕊娘姓于名蕊,是当今第一大忠臣于谦于侍郎的女公子!” 于谦于侍郎,是在大明社稷将倾倒时的擎天之柱,江湖上谁人不晓。只听大厅内响起一片由衷的赞叹之声,众人推出武当山的道长、少林的方丈、名震南江的浪里蛟龙、来自辽东的野狼、名声横贯中原的华南虎五人,向蕊娘敬酒。 蕊娘慌忙站起身子,连连向众人行礼:“诸位英雄向蕊娘敬酒,小女子实在是不敢当。若实在要敬的话,我倒有个主意……”蕊娘双手捧起酒杯,深情的说:“今日之盛会,彰显了武林一统,东西南北中的豪杰,齐聚一堂把酒言欢,实是百年难遇之盛会!何不彼此共进一杯?” 众人一听,齐声附合,都把酒碗举向空中,为武林这次盛会祝酒。 武僧放下酒碗,意犹未尽:“少侠,你方才说在峨眉山面壁五年,习会了《九仙太极》真经?” “师傅令方玉天天演绎,不敢有丝毫懈怠,五年下来,已然了然于心。” “少侠,那《九仙太极》,江湖上传为剑术中的至尊,实在是令人想一睹为快……何不试出几招,以饱众人眼福?” 武僧话音未落,立即响起一片叫好声,方玉无奈,只好起身站到大厅正中。众人迅速闪开,让出丈余宽的一个圆圈。方玉紧紧袖口,理理腰间的马甲,取下玉棍双手一抹,玉棍变成了青冥剑。他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中,提起青冥行了一个剑礼:“方玉献丑了!” 方玉从“一剑封喉”的前三招开始,认真的比试到第九势“浪里飞舟”,将《九仙太极》的九势二十七招演练了一遍。 懂剑之人看得目瞪口呆,从未见识一把剑疾如风、快似电,能够如此出神入化;舞棍的好汉,从剑术的套路中看到了棍法,一把剑犹如七尺哨棒,响起虎虎风声,舞得如风似火;少林方丈从中看到了师祖传下的剑法,这种从不外传的剑法,如今只有少林习武的高僧才会;武当的道长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武当山秘而不宣的太极剑,不仅融会在《九仙太极》之中,还提升到虚化的境界。 众人看得如醉如痴,完全被《九仙太极》剑的真功所折服。 黄教喇嘛手持禅杖跳入圈中:“少侠,一套《九仙太极》,被你演绎得刹是好看,不知能否胜得过我手里这只七十二斤重的混世魔杖?” 方玉微微一笑:“大师,《九仙太极》对敌不对友,其致敌于死命的招数,方玉放慢了数十倍乃至于百倍……” 喇嘛突然飞起手中的禅杖,那禅杖在他手臂、头上、腰间缠绕着快速飞旋,杖上的圆环响起暴风骤雨般的响声。 “大师,好功夫!”方玉一声赞扬,脱口而出。初春时他在凌云寺看过玩杂耍的,将一把飞叉舞得让人眼花缭乱。这喇嘛比那人强多了,七十二斤重的魔杖就如在他身上生了根似的,缠在他身上旋转。 “我这魔杖打遍天下无敌手,己有三年没有喝过血、吃过肉,今日老子就叫它开晕!”喇嘛话音未落,舞着禅杖向方玉扑来。方玉见禅杖锋利的刀口向他劈来,就地一个鹞子翻身,贴着金毛鼠的身子站稳了脚,随即一旋子跳到中间。喇嘛吼叫着腾空而起,转身一杖向方玉扫去。 方玉见喇嘛来势汹汹,用剑舞起“雪花盖顶”,青冥之剑闪出一股青光,剑光如电如影,罩住方玉,只见剑光不见人。那剑光由里而外,向喇嘛闪烁着刺眼的青光。喇嘛退让不及,只听“?”的一声响,喇嘛捣向方玉下身的杖柄,被青冥剑光削了下来;那杖柄还未落地,又是一声响,杖头也脱离了禅杖。七十斤重的混世魔杖只剩下杖杆。那喇嘛身上的黄袍,也被剑光削得如同雪片般在空中飞舞。幸好方玉及时收住剑,才没有触及到喇嘛的皮肉。 喇嘛赤身?体,拖着没有头尾的禅杖,羞愧地退到众人身后。 众人惊愕了片刻之后,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好声。 九仙太极 (80) 华南虎提着一柄扑刀,来到方玉面前:“少侠,在下华宇光,绰号华南虎,想向少侠讨教,过上几招,不知少侠意下如何?” “武林中人切磋武功,有何不可。不过,真刀真枪的怕有闪失,你我二人就点到为止!” “好!点到为止!”华南虎拉开架势,一把六尺长的扑刀重四十八斤,宽厚的刀片闪烁出耀眼的寒光,他猛然之间左劈右砍,照着方玉的命门直劈而来。方玉一闪身躲过,本着与华南虎过上几招就算了的想法,与他虚与委蛇,只接招而不出手。谁知华南虎误以为方玉不习惯与刀对阵,他越战越勇,竟步步紧逼,且刀刀挥向方玉的要害之处。华南虎身材魁梧,动作如下山的猛虎一般,一把扑刀也势大力沉,挥舞在空中响起令人乍舌的呼呼响声。方玉在心中暗暗赞道,华宇光不愧他的绰号,真是一只下山的猛虎。他不愿伤到华宇光,在狭小的圆圈中步步退让。有几次扑刀伴着风声从他胸前滑过,差点儿就要刺破他的胸前的衣服。 蕊娘不知方玉是在忍让,见他节节败退,不由为他担心。看到惊险处,竟以袖掩口,差点儿失声叫了出来。 众好汉一下愣了,名震江湖的《九仙太极》,难道战不赢华南虎的一把扑刀? 李十三心里有数,捋着颔下稀疏的几根胡须微微笑着,他在峨眉隘口亲眼所见方玉杀入官军铁阵,万军之中犹如出入无人之境,砍杀官军就如滚瓜切菜。(..info无弹窗广告)一个华南虎,岂是方玉的对手! 野狼领教过方玉的威风,他看出方玉是在应付华南虎。但华南虎不遵循事前“点到为止”的允诺,竟然欲致方玉于死地,他不由忿忿的叫到:“华南虎,少侠在让你,你不可逼人太甚!” 野狼不叫则罢,他一叫喊说出的话,激怒了华南虎。威震中原,方圆五百里无人能敌的华宇光,岂能让人小觑?他不管方玉是真让还是假让,一把扑刀更凶更狠的劈向方玉。 蕊娘看到华南虎真的想要方玉的命,她不由惊叫一声。方玉听见叫声,扭头去看蕊娘,华南虎抓住机会,一刀劈向方玉露出的脖子…… 方玉听到耳边响起风声,随即一股冷气向他脖子袭来,一扭头,那锋利的扑刀已然逼近他的耳根。此时,他要缩头,那刀必然劈中他的脸部;他若挺身,正好一刀抹断他的咽喉;他要是后退,到是能躲过这一刀,然而,他身后站满了观战的人,已然是退无可退之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情急之中,方玉大叫一声,原地拔地而起,腾到空中。就在此时,听见“嗖”的一声,一支月牙飞镖射向华南虎,击中他的扑刀刀面,使刀尖改变了方向。 方玉在空中看得真切,发镖之人正是向他频频诘问,被野狼扼住手腕的金毛鼠。想不到此人如此仗义,危急之中拔刀相助。方玉在落地的一瞬间,听到又响起“嗖嗖嗖”的三声,他凭本能辨出有三镖向他飞来,在他脚一触地的刹那,立即接着飞了一个旋子,同时用青冥从空中打下三支飞镖。方玉看见了射镖之人,他身穿夜行服,手握一狼牙棒,躲藏在金毛鼠身后,模样像是从辽东来的武者。此人一见三镖没有奏效,手一挥,“唰唰唰”向着方玉又是三镖。这三镖更急更快,一支朝着方玉的命门,一支飞向他的胸膛,一支直指丹田。 方玉左手一伸,凌空抓住飞向命门的镖,一扭身用青冥劈掉另外两支飞镖,他大吼一声要众人闪开,跳到那人面前。手持狼牙棒的武者,毫无畏惧的一抖狼牙棒,把锋利的钢牙打向方玉。长兵器对短剑,武者在心理上占了优势,他不等方玉来到面前,吼叫着扑向方玉。方玉剑一闪,剑尖在犹如闪电之中一连劈、挑刺向武者,方玉轻轻喊了声“一剑封喉”!,话音未落,青冥之剑已经刺入武者的咽喉。武者颓然倒地身亡。 众人还未看清两人是如何出手,一人已经倒地死去,皆为方玉演绎的《九仙太极》真经所震憾。 方玉将青冥复为玉棍挂在腰间,秦风一把扭住金毛鼠:“少侠,你错杀人矣!金毛鼠才是真凶!” 方玉打量着倒地的武者,透过他身上厚厚的衣服,看见他身上有一块腰牌。这种腰牌他曾经在冷彪身上见过,不同的是,冷彪的腰牌是金的,此人的是铜的而已。方玉要秦风松开金毛鼠,他向金毛鼠拱起双手:“方玉谢过大侠出手相助!” 金毛鼠瞪了秦风一眼,侃侃而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江湖第一要义,少侠何需言谢,在下只是遵循规矩罢了!” 秦风好奇的看着武者:“那,他是何人?” 众人围上来,没有人识得武者。 耿怀忠请来一百零八位客人,每人他都认识,唯独这位武者他没有丝毫印象。 “不要再费心思……”方玉指着武者:“他是大内锦衣卫,你们剥开他衣服,会找到在大内行走的腰牌。” 野狼撕开武者的衣服,果然在他身上找到一块标明其身份的铜牌。 耿怀忠疑惑的看着方玉:“锦衣卫……少侠,莫非你的身份已经暴露?” “方玉从别师下山起,锦衣卫就没有闲过。我下湖州、入大漠、进大同,直到回鹤翔山庄,他们一直在追杀方玉……” 耿怀忠令人把武者拖下去,扔到后山掩埋,并令严密把住口风,不得外传。他对方玉说:“少侠,江湖人说到锦衣卫,谈虎色变;我耿怀忠不怕,你就住在山庄,看他们敢怎样!” “谢过庄主的好意……方玉对锦衣卫的追杀,己习以为常,日后多加小心就是了。不过,庄主休要小看了锦衣卫,其势力……非同小可!” 方玉对锦衣卫,一直怀着深仇大恨,在此之前,他没有把锦衣卫放在心上,一心要完成他的三件大事。今日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刺杀他,也过于嚣张,激起方玉心里的新仇旧恨,他在心里暗暗叫道:不除掉锦衣卫,方玉誓不为人! 九仙太极 (81) 众英雄还沉浸在方玉一剑封喉的神勇之中,都敬慕看着方玉。(..info) 耿怀忠一看时机到了,他大声地向众人说:“诸位英雄,武林过去选择盟主,其标准均为德高望重,能在江湖中左右逢源。多年来,武林支离破碎,如同一盘散沙;对内,不能如泰山之聚土,大海之容水;对外,不能号令天下英雄抗敌制辱。过去的盟主,均己老矣!在下提议:公推一年轻的豪杰,出任新的盟主,他即可承上启下,又能继往开来,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耿怀忠的提议,得到大家一致赞同。他吩咐手下把他新铸的武林盟主权杖、九支令箭用玉盘捧了上来。 “诸位,为了显示盟主的尊严,耿某用九斤九两黄金,打造了这支象征武林至高无上的权杖,还用合金铸造了令行天下的九支令箭。今日若公推出盟主,就将权杖与令箭交与新的盟主。我等日后见权杖如见盟主,得令箭需依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众人望着那金光闪闪的权杖、令箭齐声叫好,那震耳欲聋的吼声,久久在聚义阁中回旋。 野狼早已按捺不住,迫不及待的喊出:“依在下之见,少侠最为合适!” 华南虎也高叫着:“少侠无论武功,还是人品,都堪当此任!” 金毛鼠怪叫一声:“我看新的武林盟主,就是少侠了!” 武僧提着戒刀吼道:“少侠,你就当了这盟主!” 少林方丈来到方玉身边:“老纳方才得知,少侠是紫云的徒弟,慈青大师的密友,自古名师出高徒,我看少侠就不要有忤大家的心意!” 武当、华山的道长也对方玉说:“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古英雄出少年,由我道家子弟当武林盟主,也显我道家威风!” “不可!”方玉叫了一声,当武林盟主,他不但从未想过,也有悖他下山的初衷。他真诚的对众人说道:“感谢天下英雄对方玉的厚爱!方玉年轻气盛,易义气用事,这是其一;其二、方玉胸无韬略,仅凭匹夫之勇,难成大事。此次前往大漠,就中了也先小王子的奸计,险些儿回不了中原!若方玉做了盟主,会坏了武林大事!方玉想:武林盟主,是能卧薪尝胆之人,有破釜沉舟之心,胸有纵横捭阖之策,怀有缚龙擒虎之胆的人,且又能虚怀若谷,与天下英雄同堂议事之人,才可以做得的!方玉推荐一人,请好汉们权衡……”方玉把耿怀忠推到身前:“方玉说的几条,耿庄主都具备。此次大家齐聚湖州,可说是众望所归,这天下武林盟主,非耿怀忠莫属!” 众人初始一愣,随即齐声叫好,耿怀忠确实是武林盟主不二人选。论年纪,他刚过不惑之年,正是年富力强;说武功,江湖中人谁不知耿庄主双剑叱咤风云;道仁义,他仗义疏财、义薄云天;比缘分,他与天下英雄广结善缘;且人又忠厚、谨慎,足智多谋。 耿怀忠连连谦让,众英雄不依不饶,白狐把一把太师椅端到高台上,又上来几人抬起耿怀忠,强行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 少林方丈对耿怀忠说:“庄主,此乃天意,不可违!” 华山道长侃侃而论:“贫道夜卜一卦,卦象显示蛟龙从水而出。湖州为泽国,正是蛟龙之所在;庄主姓氏有火,火为阳;龙属阳,与庄主暗合;庄主被公推为武林盟主,正应了此卦!” “好!”众好汉同时喊叫,继而单腿向耿怀忠跪下,又同时向他叫着:“我等参见盟主!” 少林方丈,武当与华山两位道长也向耿怀忠行着大礼,方玉见此,也走到方丈身边向耿怀忠跪下。 耿怀忠挣扎着起身,感动得热泪盈眶:“天下英雄,不可如此,怀忠无德无能,不能担此重任!” 野狼、白狐、秦风三人把耿怀忠再次按来坐下。 少林方丈说:“庄主若不答应,老纳只有长跪不起了!” 众英雄发出一声吼:“庄主!!” 耿怀忠还是不受,厅内要耿怀忠即位的喊声更为猛烈。 方玉起身从客家手里接过玉盘,走到耿怀忠面前:“庄主,天降大任于斯,不可有拂天意!方玉答应你,只要见到你的令箭,哪怕是远在天涯,方玉也将赶到,听候庄主差遣!” 耿怀忠两眼放出光来,一把拉住方玉:“少侠果真?” “方玉决不食言!” “好,我就接过盟主之位!”耿怀忠走下高台:“众位英雄请起!”耿怀忠两眼闪出泪光:“怀忠虽肝脑涂地,也不能报好汉们对怀忠信赖之万一。怀忠从即日起,尽心尽力为武林,如诸葛武侯所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耿怀忠在众位英雄的欢呼声中,从方玉手里接过象征武林最高威仪的权杖与令箭,把它们高高举向空中。 次日,耿怀忠备下几艘画舫,请众人荡舟湖中。那画舫如同艨董大舰,一艘能容纳数十人。船到湖中,宽阔浩瀚的大湖,无边无际;时值初春,风和日丽,水波不兴。方玉、蕊娘随耿怀忠坐在最大的一艘画舫上,画舫中舱甚为宽敞,一连摆着五张八仙桌。数十位英雄分坐在两则的软椅上,兴趣盎然的观看着湖上风景。靠近船头的地方,案几上放着一张古琴,焚着一炉幽香;船舱壁上,还挂着几样乐器,供游客吹拉弹唱。若无人会音律,便有随时听从招唤的乐伎前来助兴。 耿怀忠与几位方丈、道长,江湖中南北两方重要的英雄人物坐在船头,议论着天下时事。 少林方丈忧心忡忡:“诸位,元虏被驱除中原,至今亡我之心不死!老纳听从大漠云游而来的托钵僧说,也先用武力征服了分裂的各个部落,势力日益强大。历经数年的休养生息,他更是兵强马壮……” 耿怀忠搭话道:“少侠刚从大漠归来,他也说小王子正在厉兵秣马,随时会侵犯中原!” 武当山道长欣慰说道:“过去武林貌合神离,国家有事时,难以齐心合力共赴国难。现在好了,有了新的武林盟主,一旦有事,天下武林中人不仅同舟共济,还可在盟主号令之下,为国效力!” 九仙太极 (82) “说到为国效力,”耿怀忠长叹一声:“如今皇上昏溃,阉奴篡权,权臣当道,锦衣卫横行天下……百姓煎熬在水深火热之中,已然是国之不国,家之不家,民之不民!在下之前峨眉一行,亲眼目睹官军残杀百姓,比蒙古铁骑有过之而无不及。其中,官军更是将炮口对准了武林好汉,仅隘口一役,江湖中人死伤愈千。我武林中人没有在大漠马革裹尸,却在蜀中惨遭官军屠戮……空怀一腔爱国热忱,却报国无门,真是令人心寒!” 华南虎插话道:“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太行秀才邓茂七、吕梁叶宗留占山为王,举起义旗,拉起人马专与官军作对。己在河东、河西呈燎原之势!” 耿怀忠谨慎地试探:“若官军进剿邓、叶义军,我武林是坐山观虎,还是拔刀相助?” 华山道长睁大眼睛问耿怀忠:“你要助谁?” 耿怀忠紧紧盯着华山道长:“你要我助谁?” 少林方丈笑看着耿怀忠:“你是武林盟主,天下英雄听你的号令……” 耿怀忠心领神会:“在下知道了!” 众人会心的相视一笑。 管家带来一十四、五岁的姑娘,向众人介绍,说是名叫梅玉,前来演奏古琴。蕊娘见梅玉生得乖巧,眉宇中有几分灵性,有些像她在大同时的小翠,不由喜欢上她。 梅玉用她带来的古琴换下放在案几上的琴,然后在琴前坐下。 蕊娘一见梅玉那张古琴,顿时两眼一亮,“好琴”两个字脱口而出。梅玉一见蕊娘识琴,连忙起身向蕊娘道了万福:“姐姐识得这张琴?” “不,”蕊娘如实答道:“我是从琴身用料,古朴的形状,认得是一张好琴。”蕊娘走到琴前,抚摸着琴身,原来光亮的琴身,已经斑驳陆离,失去了从前的光泽。未脱漆的地方现出冰花一样的花纹,甚至开始龟裂。蕊娘用手指轻抚琴弦,发出几声铿锵、悦耳的古音。她立即被吸引了,索性在琴前坐了下来。 蕊娘仔细看着古琴,琴身用乌木制作,形状犹如一只象形的鱼,琴头上还刻有两个金文。蕊娘看了一会儿,识出其中一个字为“绮”字。她由“绮”而联想到“绮”字之前的“绿”。凡爱琴之人,都知道一千年前有一张名为“绿绮”的好琴。她越看越像传说中的“绿绮”,那名为“绿绮”的古琴,为汉代大文豪司马相如所有。 “梅玉,你能告诉我这琴的来历么?” “姐姐,这琴己有千年了!” “啊?”蕊娘甚为惊讶,她原来拥有的那张琴,也有八百年,她自认为是最古老的了,遗憾的是她与方玉从大同出走匆忙,没有把琴带上。望着梅玉的琴,没想到还有更长远的。蕊娘轻声问梅玉:“你怎会知道它有千年了?” “这是我家祖传之物,据老一辈人讲,琴制于汉……” 蕊娘一下惊了:“梅玉,这琴果真是你家祖传之物?” 梅玉望着蕊娘,不知所以的回答:“是啊。” “你复姓司马,叫司马梅玉?这琴名叫‘绿绮’?” 梅玉惊讶的反问蕊娘:“姐姐,你怎么知道?” 蕊娘紧紧追问:“据史书记载,这绿绮之琴为司马相如钟爱之物,既然说是祖传之物,那你就是相如的后人!” “小女子正是。司马相如是我高祖,家中称他为高祖爷爷!” “那这绿绮,是当年司马相如用的琴?” “高祖爷爷,只传下这张琴来……” 蕊娘轻轻抚摸着梅玉手里的琴,眼里射出崇敬的光,自言自语的轻声说道:“一曲《凤求凰》演绎出千古绝唱,文君当炉,相如涤器……” 方玉极感兴趣的来到蕊娘身边,听她与梅玉说话。耿怀忠与方丈、道长也停止议论,看着蕊娘。 “梅玉,诗书传家的人,你怎会抛头露面,干如此营生?” “我……”梅玉低下头,眼里涌出泪花:“司马家在梅玉祖父那一辈,就己家道中落。传到我父亲,家中更是徒有四壁。爹娘均是读书之人,不会劳作,不能养活自己,三年前因病先后去世了。我家尽管一贫如洗,皆尊从祖训,不得卖掉此琴……父亲是操琴高手,我从小他就教我抚琴。梅玉为了谋生,只好如此……” 蕊娘心软,听到伤心处,也陪着梅玉落泪。 梅玉突然问蕊娘:“姐姐,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蕊娘拭去眼角的泪,亲切地对梅玉说:“我叫于蕊,你就叫我蕊娘好了。” 梅玉用衣襟擦拭着双手,然后抱起古琴,双手捧向蕊娘:“姐姐会奏琴吗?” 蕊娘莞尔一笑:“会一点儿。” 梅玉再问:“会我高祖爷爷的《凤求凰》么?” 这首司马相如的《凤求凰》,蕊娘从小就会,她不知弹奏了多少遍。每弹一次,她都会沉浸在那纯真的意境之中,为司马相如的狂放不羁,敢爱敢恨而喜;也为卓文君与相如一见钟情、为爱与他私奔的真情而泣;她也幻想着过上“相如涤器,文君当炉”美满日子。 “我会!”蕊娘神情肃然的应道,她虔诚的从梅玉手里接过“绿绮“古琴,轻轻放在案几上。她叫船家端来一盆清水,重新拿来上好的香。蕊娘在铜盆中仔细净了手,点上香插在炉中,然后在琴前坐下。 耿怀忠等众英雄一见蕊娘要演奏古琴,都向船头靠近。 蕊娘挽起袖口,露出一双嫩藕般的玉臂,她十指扫弦,一阵清脆的乐声从她指尖流过,继而,她左手按弦,右手弹奏,优美的旋律从她手中飞出。古琴发出悦耳的新声,吸引了舱内所有的人,连附近的画舫也向这艘大船靠了过来。 蕊娘弹到极致之处,她轻抒歌喉,唱出一代文豪司马相如的《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当古琴最后一个音在画舫中绕梁而去,最终消失在水天一色的湖中,众人为蕊娘的琴声、歌声而震憾,久久停留在美仑美奂的意境之中。 蕊娘眼里早已噙满了晶莹的泪,她把双手合在一起,像是在祈祷,又似祝福的念道:“生虽可恋,而能与长情人一同羽化而去,已然无恨。憾哉?幸哉!……” 梅玉从案几上捧下琴,抱琴跪在蕊娘面前:“姐姐,请受梅玉一拜!高祖有言:若日后有人识得此琴,且会弹奏《凤求凰》,将此琴赠与。梅玉尊从祖训,将琴赠与姐姐!” 九仙太极 (83) 蕊娘赶紧离座,上前扶起梅玉。(..info好看的小说) “好妹妹,你的心姐姐领了,这琴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方玉被梅玉此举所感动,众人也为古人宝剑赠英雄的侠义而稀嘘不已。 梅玉小小年纪,却异常执著:“高祖曾说:识琴者,为知音。知音者,无利所趋,唯情、唯义而已;得天下易,得知音难。故高祖效法伯牙与子期,留下此训。姐姐不受此琴,梅玉就长跪不起!” 一个执意要送,一个刻意不受,耿怀忠深为这种纯真的情怀为感动,喜爱上这个灵巧的小姑娘。他爱怜的对梅玉说:“小姑娘,我是鹤翔山庄的庄主,膝下无女,你可愿意跟着我,从此不再受那凄寒之苦?” 蕊娘一把扶起梅玉:“庄主,我认下梅玉做我的妹妹,你若认梅玉做了女儿,蕊娘岂不也要向庄主执父辈之礼?” 耿怀忠一愣:“这可使不得!在下与少侠虽年龄悬殊,但视为兄弟。你与少侠……”耿怀忠说到此,望着方玉和蕊娘,下文不知说什么好了。 方玉胀红了脸,蕊娘也低下头去,她轻声问梅玉:“做我的妹妹,你可愿意?” 梅玉高兴得直是点头。(..info无弹窗广告)蕊娘问方玉:“公子,我认下梅玉做妹妹,从此之后,她就跟着我们,你……” 方玉也喜爱梅玉这个知书达礼、乖巧灵性的小姑娘:“蕊娘,一切听凭你作主。” “好,那我就收下梅玉这个妹妹!”蕊娘取下她戴在胸前的玉佛,戴在梅玉的颈上:“妹妹,这是我娘给我的,令儿个高兴,就送给妹妹!” “姐姐,那这琴?” “妹妹,恭敬不如从命,我就收下了。” 蕊娘接过琴,小心的放在案几上。 耿怀忠见状,高喊着:“无酒不成礼,蕊娘收了个好妹妹,是天大的喜事!管家,把酒宴摆上,我等要与蕊娘同贺同乐!” 仆役们鱼贯而入,将早已备好的酒宴摆上八仙桌。众人依次落座,耿怀忠特意把方玉和蕊娘安排坐在自己身边,他亲自为方主和蕊娘斟上酒。 梅玉起身对耿怀忠说:“耿庄主,小女子受如此恩宠,无以为报,我想奏上一曲先父授我的〈霸王别姬〉,为大家助兴?” “不可!”耿怀忠正色道:“你今贵为蕊娘的妹妹,与在座之人同为兄妹之称,不能再做此等下作之事!” “庄主差矣!”梅玉笑吟吟的说道:“操琴者,心怀若素,故抚琴前要焚香净手;琴,为知己者抚;心,为宠己者开;人,为悦己者容;故抚琴者心花怒放,岂有高低贵贱之分?梅玉能有今日,全靠天意作合。(..info无弹窗广告)值此良辰美景,呼乐伎献艺不妥,请姐姐操琴不当,除了梅玉,舍我其谁?” 好一个灵牙利嘴的小梅玉,说得耿怀忠哑口无言。她在众人的叫好声中走向案几,焚香净手之后,伸出十指,扫向琴弦。 琴声初始如雨打芭蕉,清脆而淅沥;又似风动檐铃,凌冽而声悲;继而一声紧似一声,犹如大珠小珠落入玉盘。骤然之间,只见梅玉两手横扫琴弦,古琴发出剧烈的如风似雨之声。疾如风雨的琴声,将众人带入特定的意境:方玉似乎看见气吞山河的西楚霸王被围垓下,四面一片楚声。然而,英雄就是英雄,英雄从不气短。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项羽自刎之前,还谈笑自若的与虞姬饮酒赋歌,看完虞姬为他舞的剑舞之后,才与虞美人殷殷惜别…… 梅玉把那一段生离死别之情,用琴声演绎得淋漓尽致,方玉顿感心里一片怆然。他扭头看蕊娘,她红着眼睛,紧咬着小小的嘴唇,不让泪从眼中溢出。再看众英雄们,识得音律的,生出感慨之情;不懂乐曲之人,均被美妙的琴声所震慑,凝气静神在倾听。 乌锥马一声长嘶,率领江东三千子弟杀入咸阳,火烧阿房宫,坑杀二十万秦军,不可一世的项羽,无颜见江东父老,在乌江边拒绝了船家渡他过江,自刎了…… 古琴嘎然而止,梅玉端坐在案前,眉宇间凝聚着沉湎英雄之情。 方玉感觉周身血液在加速流动,他忘情的端起酒杯,向着众英雄:“生当做人杰,死亦作鬼雄……” 船舱中的人,皆在此时此刻为情所动,翘首望着方玉。 方玉把酒一饮而尽,向着苍天:“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诸位英雄,抚今思昔,长歌当哭!” 蕊娘上前,一把抱住梅玉:“我的好妹妹,你演奏得实在是太好了,把姐姐的眼泪都给引出来了!” 梅玉羞涩一笑,随着蕊娘回到席中。 方玉捧起一杯酒,向着梅玉:“梅玉,你既然是蕊娘的妹妹,也是我方玉的妹妹!方玉对天明誓,有方玉在,妹妹不会受半点儿委屈!” 梅玉感动得两眼热泪盈眶:“梅玉是哪世修来的福气?受尽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举目无亲之间,忽然有了胜过亲人的哥哥、姐姐……”梅玉喜极而泣。 耿怀忠对梅玉说:“从即日起,你就随蕊娘住在山庄……”他望着方玉与蕊娘:“少侠,你与蕊娘真是天作地合的一对,何不趁天下英雄都在湖州,由在下给你把婚事办了,也算是武林中的盛事,闹他个十天半月!” 方玉听耿怀忠说出此话,立时红了脸,蕊娘更是羞得低下头不敢看人。他们俩从大漠逃出后,两人早已心心相映,虽然彼此爱慕,但还未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尤其是方玉,他对嫣奴许下山盟海誓,忘怀不了嫣奴对他的情与爱,因此,他对蕊娘恪守情操,不越雷池一步。而蕊娘呢,尽管见过不少王孙公子,没有一个她瞧得上眼。方玉是她第一个为之动心的公子,且又有救命之恩,她早已在心里暗暗许下愿:今生非方玉不嫁!自从在大漠边境,看见方玉与嫣奴那泣血的一幕,她在心里不敢存此奢想。由于和方玉朝夕相处,日渐生情,看着自己执爱的人不能相爱,蕊娘很是痛苦,以致有时不能自己。但她只要一想到嫣奴,就会提醒自己不要有非分之想。因此,她与方玉处于不兄不妹,有情而又不能相爱的尴尬境地。有时,她又在揣摩嫣奴临别时向她讲的话,要她替嫣奴照料公子。 嫣奴的话,暗示着什么呢? 九仙太极 (84) 耿怀忠见方玉与蕊娘低头不语,误以为他们已经同意:“好,在下这就叫管家前去操办,选个黄道吉日……” 方玉贸然打断耿怀忠的话:“盟主,不可……方玉有孝在身!” 耿怀忠惊讶了:“少侠,令尊八年前就乘鹤西去,何言有孝在身?” “我是在为紫云道长守孝……” 耿怀忠不语了,紫云道长确实遇害不久,方玉身为道长的收山弟子,理应如此。 方玉见说服了耿怀忠,心里感到释然:“昨日锦衣卫大闹聚义阁,鹤翔山庄已然不是方玉久留之地。武林新选出盟主,百废待举,许多事,势必要你亲自出马。方玉若是继续留在山庄,锦衣卫岂能放过?这不误了盟主振兴武林的大事?方玉想回到蜀中,继续查找杀害道长的凶手,另则,我与锦衣卫势不两立。此次回蜀,专寻锦衣卫那等狗贼,杀他个人仰马翻!” 野狼、白狐、秦风三人听到此话,振奋不已。秦风大声叫着:“少侠,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杀贼不要丢下我等兄弟,我三人愿随少侠回到蜀中,助少侠一臂之力!” 方玉大喜,他正愁没有帮手,便欣然允诺。 金毛鼠怪叫一声:“少侠,金毛鼠论武功,不如三位兄长;要说用镖,我是镖镖见血!再说,我身轻如燕,行走如飞,探听个虚实,盗他个什么东西,非我金毛鼠莫属!” 华南虎打趣道:“那大宋朝的鼓上蚤时迁,比你如何?” “他是我教出来的徒弟!” 众人哈哈一笑,那大宋朝己过去一百多年,哪有给古人做师傅的。.info[] 金毛鼠也不管众人的讪笑,殷切的看着方玉。方玉见识过金毛鼠的飞镖,且人也极为侠义,也许真如他所说,会派上用场。 “好!”方玉向野狼、白狐、秦风、金毛鼠抱起双拳:“我就请四位仁兄入蜀,遍游名山大川,阅尽人间春色。” 耿怀忠听方玉说他真要离开湖州,实在是难以割舍:“少侠,在下知道你在嘉州无立锥之地,待我派人前去嘉州,安排好后你再回去不迟!” “谢盟主美意。在此之前,丐帮帮主己回到嘉州,替方玉料理去了,盟主不要担心!” 梅玉担忧了:“姐姐,你们要走,丢下我……” 蕊娘笑了:“傻妹妹,丢下谁也不会丢下你呀!” 方玉想事不宜迟,锦衣卫决不会想到他会离开湖州,走晚了说不定会遇到麻烦:“盟主,方玉想明日就动身,请为方玉雇上一条快船。(..info好看的小说)” “也好,”耿怀忠见留不住方玉,只好同意:“我叫管家这就去办。” 乘着游兴正浓,耿怀忠令几条画舫向大湖中心驶去。此时,湖上刮起东南风,船家扯起风帆,船似快箭射向湖心。 方玉和耿怀忠等人站立船头,眺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湖。水天浩渺处,出现一行北飞的大雁,方玉望着大雁,勾起他思乡之念。鸟儿尚且越冬之后要返回故土,何况人乎? 蓦然,船行驶慢了,且越来越慢。耿怀忠问船家,为何不行舟。船家正在奇怪,船不但停止不前,还有下沉的迹象。他叫水手下到底舱,察看是何原因。须臾之间,水手从底舱钻了上来,大惊失色的喊道,坚固的船底,竟然出现几个大洞,底舱已经进水! 众人一听,惊得三魂去了两魂。这大湖深不可测,大多数人又不识水性,如何是好!耿怀忠想叫另外几艘画舫靠上前来,把人接送过去。他一看其它几艘画舫,也出现同样情况,均在往下沉。一向镇静自若的耿怀忠,也乱了方寸。 少林方丈打坐在船头,朝着大湖念起了佛经。 方玉知道这不是天灾,而是**,锦衣卫在船下做了手脚。船上这一百多位武林好汉,皆是江湖上的精英,这一招未免太毒太狠,把江湖豪杰不仅一网打尽,还赶尽杀绝! 船渐渐在下沉,湖水离船边仅有一尺的距离。众好汉不识水性,只能仰天长叹。 耿怀忠贸然泪下,言他不该出此下策来游大湖,更不该令船驶向湖心,若离岸不远,多少还可以留下几条人命。武当道长劝慰他,此时不要怨天尤人,过于责己,也许这是天意。道长化了几道符,烧了抛向湖中。他手握宝剑,闭目施起法来。 或许少林方丈念的佛经,武当道长施的法术起了作用,东南风停了,减缓了船向前行驶。然而,船继续在往下沉,湖水渐渐靠近了船边。 梅玉吓得偎依在蕊娘怀里,蕊娘强作镇定,安慰着她。 危急之中,方玉想到了青龙,他取下玉棍,放在嘴边横吹。玉棍发出清脆的响声,冲霄而去。刹那之间,湖上狂风大作,吹得天昏地暗,水天之间犹如黑夜。少林方丈加快了念经的速度,道长也挥舞起宝剑。 方玉向苍天伸出双臂,用尽全力喊道:“青龙,救我!这几条船上有着一百多条性命,他们不该死于非命!” 风,越刮越烈,将画舫上的桅杆从中扯断,砸在方玉身边。湖中的水,骤然欣掀起冲天巨浪,向船上倾斜而来。众人被铺天盖地而来的湖水湿透,打坐在船头的方丈,差点儿被卷入湖中。 湖水漫过船沿,向舱里倒灌,顷刻之间,就将舱里灌满了水,众人站在齐腰的水中。 方玉贸然跪下:“青龙,方玉求你了!这一百多位英雄好汉,都是方玉的兄弟,重振江湖,全靠他们了!你救过我一次,我知道事不过三,可这是方玉第二次求你呀!” 天上突然静了,风也停了。方玉高声吼道:“青龙,我知道你来了,你若再不救我,”方玉两手一抹,玉棍化为青冥,闪出青光:“方玉自刎,以示你的不仁不义!” 就在方玉把青冥放在颈边时,一道亮光从黑暗的空中射出,将方玉手里的青冥击落,随即响起一声惊雷,雷在空中炸响,数不清的火球闪出耀眼的光,照亮了天空。一条龙形的云彩,喷薄而出。刹那间,空中刮起猛烈的西北风,鼓起画舫上风帆,船立即如箭一般往岸边驶去。风一阵猛似一阵,吹得船离开水面,紧贴着湖水在飞,船舱中灌进来的湖水,迅速从破损的大洞流出。 九仙太极 (85) 几艘画舫,终于停靠在岸边,众人得救了。方玉望着渐渐散去的彩云,在船头上长跪不起。 方丈向着方玉,双手合十:“昔日慈航普渡众生,不想少侠今日再现!少侠功德无量,阿弥托福!” 华山与武当的两位道长钦佩地对方玉说:“道中真人,才能呼风唤雨,少侠之功己超过真人,竟然能呼来青龙解我危难,几近圣人矣!” “道长言重了,”方玉目送走青龙,被蕊娘和梅玉一左一右扶了起来:“方玉才疏学浅,不及两位道长。青龙肯来相助,实是与方玉有缘!” 众位英雄下了画舫,都敬畏的望着方玉,这才彻底相信了他在聚义阁说的青龙与龙珠之说。更为方玉在危难之际表现出的侠义之心、之举,而赞叹不已。 当方玉把青冥之剑举向自己颈边时,众人都在心里问到,世间能有几人如此? 方玉没有惊动住在山庄里的众英雄,天明时分,在耿怀忠的陪同下来到江边码头,一条早已雇下的快船,等候在那里,已经扬起了风帆。野狼、白狐、秦风、金毛鼠带着坐骑早已候在江边。管家牵来方玉的黄骠马与虹珠,黄骠马一见方玉,仰天长嘶一声,小跑着向方玉奔来。方玉抚摸着它的脸,见它长得膘肥体壮,心里甚是高兴。管家叫来手下,先行把马带入底舱安顿好。 耿怀忠叫过野狼、白狐、秦风与金毛鼠,要他们一路多长个心眼,保护好少侠和蕊娘、梅玉,再三叮嘱到了嘉州就放个哨鸽回来,向他报个平安。他每人给了三千两银票,说在外辛苦,该花就花,不要亏待自己,银子不够的话就捎信来。耿怀忠眼见四人进入舱中,他从管家手中接过一个小箱子。 方玉认出这箱子,与耿怀忠藏在洞里、和送给邓茂七、叶宗留的箱子一模一样。 “少侠,你回到嘉州之后,需要添置房屋地产、杂役人等,去了这么多人,开销也大。在下为你备下黄金百两,银票十万,足以抵挡一段时间。” 方玉没有去接那箱子:“盟主,这黄金白银,方玉一时用不上。再说,嫣奴已经给了我足够的银两,够方玉用的了。武林百废兴,且山庄人来人往,你比我更需要银子,方玉就心领了!” 方玉不接箱子,实在是出乎耿怀忠意料之外:“少侠,这是在下的一点儿心意!” “盟主,我真的不需要……”方玉看见耿怀忠极为失望的模样,赶紧说:“日后方玉需要时,再向盟主开口索取。” “少侠!”耿怀忠猛然抱住方玉,情真意切的说:“在下真的舍不得你走!此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 方玉不敢看耿怀忠已然湿润的眼睛,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激动之情,轻轻拉开耿怀忠的手:“盟主,方玉这就上路……待方玉把事情办好,就到湖州来看你!” “一言为定?”耿怀忠认真的问方玉。 “方玉决不戏言!” “好,在下一旦得知消息,就在十里长亭等候少侠!” 一叶轻舟鼓满风帆,溯江而上。 虽然船是逆行,但江上吹的是季风,船的速度很快,过丰都、进巫峡、出白帝、入?门,方玉和蕊娘站立船头,观看两岸风景。 蕊娘从未进过三峡,被两岸奇峰怪石所吸引,船如离弦之箭,快速在惊涛骇浪中破浪而行。悬崖绝壁上,纤夫啊着低沉的号子,顺江而下的船夫,则唱着高亢的山歌: 东边太阳西边雨, 道是无晴却有睛, 有话不敢开口讲, 哥哥不知妹儿心。 船到江中风声紧, 逆水行舟路难行, 妹在山中眼望穿, 盼哥早日回江陵…… 优美的歌声,含义隽永的歌词,打动了蕊娘,她斜依在舱门,望着移动中的青山绿水,沉默了一阵,才缓缓对方玉说:“公子,蕊娘听父亲说过,三峡美丽无比,他曾许下愿:待天下太平时,就带我一游三峡。想不到今日是与公子同游……”蕊发娘挽住方玉的胳膊,靠在他的肩上:“此情此景,公子,我想起一位大诗人。” 方玉好奇的问蕊娘:“想起谁了?” “李白。他被发配夜郎,在这儿得到特赦令,返舟而回,唱出脍炙人口的诗句――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己过万重山。” 蕊娘博学多才,出口成章,方玉不由在心里对她更为敬仰。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搂住蕊娘,蕊娘就势偎依在他身上。 “公子,你听见刚才船夫唱的歌么?” 方玉随口应道:“听见了,很好听。” “听懂了么?”蕊娘歪着头问方玉。 “这……”方玉看着蕊娘闪亮的眼睛:“明白一些,一个多情的女子,暗中恋着她喜爱的情郎,而她所爱的人并不知晓……” 蕊娘狡黠的一笑:“公子,是哥哥笨呢,还是妹妹傻?” “不能一概而论,”方玉听出蕊娘话中有话:“两人不能相爱,也许事出有因。” “或许吧……” 蕊娘叹了口气,沉默了。峻峭的山岭中,出现一座座逶迤的山峰。 “公子,”蕊娘指着一座云烟缭绕的山峰:“那是什么峰?” 方玉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看,蕊娘指的是巫山十二峰中的神女峰。 “蕊娘,那是神女峰。” “何为神女峰?”蕊娘好奇的问方玉。 “传说是天上仙女下凡,留恋人间,化成岩石……又说是船夫的妻子,天天在此等候外出的丈夫……” “多美呀!”蕊娘由衷的赞叹:“天地间的造化,真乃鬼斧神工!”蕊娘默默的看着那酷似少女的山峰,贸然说到:“要是公子外出不归,蕊娘也会如此……” 方玉心里一动,他明白蕊娘的心,不由搂紧了蕊娘。原来糊在窗户上的纸被耿怀忠捅破以后,两人相见时不像从前那么自然,总会生出几分羞涩之情。而方玉对蕊娘,从敬重、爱慕,渐渐演化为情爱,已经感觉有些离不开她了。 九仙太极 (86) 方玉搂着蕊娘,眼望着神女,幌然之间,那神女的面容变成了嫣奴。嫣奴圆睁杏眼,看着他。方玉松开蕊娘,耳边响起他与嫣奴在巫山夜雨时,在船舱中的对话: ――我是巫山神女…… ――世间人神共处,闻所未闻!” ――今日公子不是就见到了么?小女子在那高山之颠,夜观稀星,晨迎朝霞,清冷孤寂,寂寞难耐。只有文人墨客为我写下动人的诗篇,却无好逑公子相怜、解我忧愁。千百年来,小女子只能顾影相怜,孤芳自赏…… ――姑娘若不嫌不弃,方玉愿陪伴于你! ――每到春来,我舞动山风,卷得那桃花纷纷扬扬,抛向江水……原为落花有意,怕是流水无情,看来小女子的担忧,是多余的了! ――姑娘,不论你是人是神,方玉的心己为你开! ――谢公子!要是小女子面目丑陋,你还会如此? ――不会,方玉从你的言谈之中,感觉你不仅心地善良,还美貌无比! ――殊知红颜易老…… ――不管世事如何变化,方玉我心依旧! 方玉心里突然涌出一丝悲戚,为嫣奴,也为自己。嫣奴为了他,可以抛弃她所拥有的一切,乃至身家性命;而自己呢,却此时此刻与蕊娘卿卿我我……方玉在这一瞬间,恨自己对嫣奴无情,对蕊娘无义,他慢慢松开搂住蕊娘的手,身体也渐渐与蕊娘拉开了距离。 蕊娘对方玉这种细微的变化有所察觉,机灵的她敏感到此情此景,也许触动了方玉隐藏在心里的心事。平时,方玉对她无话不谈,她也对方玉了解甚深。方玉平生三愿,只剩下寻找冷彪与处决杀害他师傅的凶手了。令他丢不下的只有嫣奴!既然窗户己被耿庄主捅破,索性向方玉把话挑明,省得两人遮遮掩掩,躲躲藏藏,不明不白的。 蕊娘是个敢爱敢恨,敢想敢说之人:“公子,你是触景生情,思念嫣奴姐姐,在为嫣奴姐姐之事烦恼?” 方玉是个坦承之人:“是的,蕊娘。” “等到小王子气消了,公子再赴大漠,与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请他成全你与嫣奴的好事!” 方玉对蕊娘的善解人意非常感激:“也先要的是我归顺于他,助他夺得大明江山,岂是情、理能说得动的……” “也许事过境迁,嫣奴毕竟是小王子的亲妹妹,血比水浓啊!” 方玉望着滔滔江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也先能够放过我,己是天大的幸运,方玉不敢奢望!” “那公子就这么苦苦无望的等待,克己的忍耐?” 方玉一脸愁云:“事至如今,方玉无计可施。” “公子,嫣奴姐姐为何将你托付于我?” 这正是方玉困惑所在:“方玉不知她是何意。” “姐姐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她不在你身边时,要蕊娘替她照料你。这种照料,含义颇多:有的如亲人,有的似兄妹,还有奴婢对主子……”蕊娘热烈的望着方玉:“公子,你期望那一种?” “我……”方玉为难了,他爱嫣奴,也爱蕊娘,他想回答希望的是第一种,但他觉得于情于理有悖于嫣奴。 “公子,我知道你心里所想。倘若你娶了蕊娘,觉得有愧于嫣奴,蕊娘说得对么?” 方玉点点头。 “其实,这是公子多余的担心。嫣奴姐姐在先,当然以她为大,蕊娘在后,自然为小,这岂不就解决了?” “蕊娘,你说什么?”方玉惊讶了:“一人能娶两个妻子?” 蕊娘扑哧一笑:“公子,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看那些达官贵人,谁人不是三妻四妾?就连耿庄主,也有五个夫人!” 方玉从八岁起,就在深山面壁练功,十六岁下山,对人情世故全然不知。他以父母为榜样,以为人只能从一而终。 “真的能这样?” “蕊娘不敢说慌!” 方玉如释重负,两眼放出光来:“方玉能同时拥有嫣奴和蕊娘?” 蕊娘含羞一笑,向方玉点头称是。 方玉兴奋得在蕊娘香腮上一吻,蕊娘赶紧推开方玉:“公子,船舱里的人在看着我们!” “让他们看好了!”方玉索性紧紧搂住蕊娘:“等我把该办的事情办好,就与蕊娘洞房花烛!” 船到嘉州,己是黄昏,方玉带着众人打马直奔江边的凌云客栈,这是他与冷彪约定会面的地方。客栈外拴着一匹马,马鞍上插着一根小棍,这是丐帮的记号。方玉刚一进入客栈,就见何柳长老坐在店里喝茶。何柳见到方玉也不搭话,用眼神向方玉做了问候,放下茶碗往外就走。方玉随何柳走到店外,何柳解下马缰,跳上马往城外奔去。方玉及众人策马赶上何柳,何柳在马上向方玉解释:“少侠,近日嘉州城里官府耳目众多,为安全起见,在下不敢与少侠说话,还请见谅!” “知道了,帮主在哪里?” “少侠吩咐的事情,帮主已然做好,他正在庄中等你,请跟我来!” 众人打马跟在何柳身后,跑出嘉州城数里,在离凌云寺不远的山脚下,何柳指着一处竹林围绕的庄院对方玉说到了。 冷彪听见马的嘶叫声,架着双拐来到庄院门外,看见方玉一行人到来,狂喜不已,丐帮三位长老和十名弟子也跟着迎了出来。冷彪把方玉迎进庄院,叫赶紧摆上酒席,为公子及众人接风洗尘。 方玉见庄院一进一出,不大不小,正好能够安排下众人,心里甚为满意。冷彪告诉方玉,在此落脚是权宜之计,他己买下两处房子。一处在嘉州城里,是个大宅子,三进三出,一个花园一塘水池,大小房屋四十余间,正在重新收拾,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居住。城里的住宅是明的,便于和各路英雄交往、南下北上、水陆交通较为方便;另一处在峨眉山中,是一个很大的山庄,有山有水,那儿是暗的,极为隐匿,可作长久之计。此刻,山庄正在修复,大约一月左右就可入住。 “帮主,辛苦了!”方玉没有想到冷彪安排得这么好,感激地向他抱起双拳。 九仙太极 (87) 冷彪笑道:“为公子,在下不敢不尽心!” “帮主,你又说远了,这两处宅子非我一人所有,也有你一份!帮主别忘了,方玉在湖州给你说的话!” “忘怀不了!到时你我退隐江湖,打渔捕猎,归隐山林……” “这就对了,以后所有的事情,帮主,由你决断。” “那两处宅子,取什么名好呢?” 方玉略一思忖:“峨眉山中的,就叫紫云山庄;那嘉州城里的……”方玉看着冷彪:“就叫彪府。” 冷彪一惊,方玉果然是有心之人,一处宅子纪念紫云道长,一处竟然是用他的名而定,可见,自己在方玉心里的份量之重。一瞬间,冷彪感动得无以复加,两眼模糊了。方玉关切地问他:“帮主,你怎么啦?” 冷彪以袖掩面:“忽然一阵风,将沙粒吹进我的眼睛……” 恰好此时何柳来报,酒席已经备好,请二位入座,冷彪这才趁机拭去眼中的泪水。 方玉入席后,把冷彪推在首座,并告诫众人,帮主德高望重,从今以后就么坐定了。他向冷彪介绍梅玉,说是他与蕊娘新近认的一个妹妹。奇怪的是,梅玉对这个满脸疤痕,丑陋的帮主,生出一副亲近之情,一定要坐在冷彪身边,冷彪伊里哇啦说出的话,她也能听懂个十之七八。冷彪也对梅玉有好感,怜爱的打量着这个灵巧的小姑娘。方玉笑着问冷彪,与他同来嘉州的人中,有没有他不认识的人。野狼、白狐、秦风,冷彪早已认识,只有金毛鼠他觉得面生,方玉便替二人介绍。 金毛鼠一听眼前的冷彪,就是天下闻名的丐帮帮主,一下站起身向着冷彪:“金毛鼠平生最为佩服的就是丐帮,尤其是在峨眉隘口,三千丐帮弟子杀出一条血路,护着百姓冲下山来。其所做之大义,令江湖中人无不为之动容。每每想起此事,就令金毛鼠震憾!帮主,请受我一拜……” 金毛鼠说罢,向冷彪长拜到地。 冷彪叫何柳扶起金毛鼠,把一只倒满酒的碗递给他:“大侠,丐帮子弟所做之事,你若在场,也会如此!请喝下这杯酒,在下敬你!” 金毛鼠把酒一饮而尽,回到座中。 方玉见冷彪把一切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不用他操心,心里非常高兴:“诸位,这就算回到方玉的家中,大家吃好喝足,早些歇息。.info[]明日我请大家先去游玩凌云古寺,再到玉渊阁酒家品尝嘉州名菜。那掌柜的是方玉至交,所做的菜肴,会令诸位今生难忘!” 方玉待众人安顿下来,请冷彪与他去到后院,他牵出黄骠马与虹珠,系上马鞍。天己黑静,冷彪不知方玉要到何处。方玉指着黄骠马对冷彪说:“此马是方玉恩人冷彪冷将军留给方玉的坐骑,从今日起,就请帮主受用。” 方玉哪里知道,这是物归原主。 冷彪问道:“公子,那匹红鬃烈马呢?” “是柳絮柳姑娘的,待见到柳姑娘,再还给她。”他将冷彪扶上黄骠马,然后跳上虹珠:“请帮主陪方玉前去父母与道长坟前,方玉要拜祭他们!” “应该如此!”冷彪两腿一夹,黄骠马跟上虹珠,风一般奔出山庄。 月黑风高,山野里一片寂静。方玉与冷彪打马冲上山坳,在方玉父母坟前下了马,冷彪将随身携带的香蜡纸钱在坟前点燃。方玉系上马缰,跪在父母坟前低声说道:“父亲、母亲,孩儿来看望你们……孩儿有两件事情要向父母大人禀报:一是此次大漠之行,孩儿已经查清父亲留下锦囊中那两封书信的来历。也先小王子说一封是王振王公公当年给脱欢的邀宠信,另一封是也先给王公公,要他充作内应的信。此信还未发出,就被父亲袭营时所得。孩儿审时度势,终于明白父亲隐而不发的良苦用心,也弄清了咱家惨遭横祸的原因……” 方玉贸然忿忿说道:“王振那阉贼,父亲以死相拼,仅率三千铁骑从乱军中将他救出,他不图报,竟然公报私仇,害得我家破人亡……孩儿不报此血海深仇,誓不为人!……第二件事,是孩儿私事。孩儿己和大漠公主嫣奴订下百年之好,她虽是仇敌脱欢之女,也先之妹,但父辈间的冤仇与她无关。孩儿也想过,大漠与中原虽处于敌对,但不能阻止民间的交往,恳请父母大人允诺这桩婚事。再者,我与大忠臣于谦于侍郎之女于蕊,想在办完一些事情之后完婚,请父母在天之灵给予祝福……” 方玉向父母磕了三个头:“孩儿平生三愿,己完成两愿,就剩下寻找恩人冷彪冷将军了。孩儿对父母发誓:不管冷将军身在何方,孩儿今生定要将他寻到,为将军养老送终,执父辈之礼……” 冷彪听到此,己是泪流满面,幸好夜色甚浓,方玉看不见他脸上的泪痕。 方玉来到道长的坟前:“师傅,孩儿来看你,是为《九仙太极》与龙珠一事。《九仙太极》在江湖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龙珠也引起天下人的关注。我想请问师傅,紫云宫遭劫难时,这两样东西是否与铜像一同化成了灰烬?师傅如有灵,就告之孩儿……” 林中无风,蜡烛上的火光不住在摇晃。 方玉盯着摇动的火光:“师傅,你是说没有烧毁?” 火光静止不动了。 立平激动了,紧紧追问:“那在何人手里?” 一对火红的蜡烛,贸然爆出火花,发出噼叭的响声。惊异的事情出现了,火中现出一个隐隐约约的朱字。方玉与冷彪面面相觑――道长真的显灵了!告诉他们《九仙太极》与龙珠在姓朱之人的手里。紫云宫出事时,是王爷带兵上的山,而火烧紫云宫之事随后就发生了。对了,王爷就姓朱,名杞。 方玉向道长的坟茔连磕三个头:“孩儿知道了,谢师傅!” 火光中的朱字渐渐隐去,蜡烛的火光又恢复了原貌。 九仙太极 (88) 方玉对冷彪说:“帮主,方玉此次回到嘉州,所要做的事情你都听见了,方玉想请帮主照料好我身边之事,让方玉无后顾之忧!” “公子放心好了,在下一定尽力而为。(..info)” “还有一事,方玉未对帮主言明:方玉出湖州、入大漠、回大同、复到鹤翔山庄,锦衣卫就未曾中断对方玉的追杀……几日前在湖州,大庭广众之下对方玉施以黑手;更有甚者,天下英雄游览大湖,竟被锦衣卫事前凿穿船底,险些儿使一百多人葬身湖中。方玉此次回来,就是要与锦衣卫为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冷彪闻言大惊:“公子不可!” “有何不可,来而不往非礼也!” “公子有所不知,那锦衣卫非由三五人所组成,其成员遍布天下。仅将军一级大员,就有数百人之多,还未论及其它。只凭公子一人之力,实难以抗衡!” “方玉读书,知晓古有愚公挖山不止,终于搬掉两座大山。方玉每日杀他个一两人,这一生不信就杀他不完!” “公子,论道理,可以这么说;论现实,还须从长计议,那锦衣卫势力非公子所想,太强大了!” “帮主休要长他人志气,灭方玉威风,我心己定,特意请来几位英雄助我。(..info无弹窗广告)” 冷彪急了,方玉竟然不知天高地厚,支身与庞大的锦衣卫作对,令他既惊且忧:“公子,还请三思!” “帮主若是害怕……”方玉冷冷丢下一句:“就请离方玉而去!” 方玉话音未落,只听“嗖”的一声,一支钢镖擦着两人头顶而过,深深扎进道长的墓碑。方玉循着响声往树林里望去,尽管林中漆黑一团,他还是看到一个人影。他起身就要去追,冷彪拦住了他:“算了,我们在明处,他在暗中,防不胜防。再说,他若是要我二人的命,就不会只发一镖,且射往石碑。” 方玉不解的问冷彪:“那,他此意何在?” “警告公子,不得胡来!” 方玉仰天大笑:“方玉岂是吓大之人?帮主,他若不发此镖,也许我还会改变初衷……方玉此心己定,与锦衣卫誓不两立,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时逢初春,又遇庙会,凌云山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方玉领着蕊娘、梅玉,还有野狼、白狐、秦风、金毛鼠来到古刹凌云寺。他想到丐帮帮主腿脚不便,就请冷彪午时先行到玉渊阁去等他们,并支会掌柜钟南生,要他备下几个好菜、几坛好酒。届时,他要与众人前来大快朵颐。 方玉一进入山门,就想起大和尚慈青。这位佛法高深莫测的方丈,使他受益匪浅。他对蕊娘说,他想去拜谒古寺的方丈。蕊娘在把道教尊为国教的今日,却不随波逐流,她对佛教有着浓厚的兴趣,一听方玉说他认识古寺的方丈,就要方玉替她引荐,她想听听佛说。 说曹操,曹操就到。慈青在一名小沙弥的侍奉下,刚好走出大雄宝殿。他远远看见方玉,欣喜异常,快步来到方玉面前。 “公子,贫僧知道你要光临寒寺,早已恭候多时!” 方玉甚为诧异:“方玉欲来凌云,大师从何而知?” 慈青闭而不答:“多时不见,公子别来无恙?” “大师,方玉尚好。”方玉向众人介绍了慈青,特意把蕊娘叫到慈青面前,悄声对慈青说:“她是于侍郎之女,名叫于蕊,极想认识大师。” 慈青一听是于谦的女公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令尊五年前在京城率众抵御大漠铁骑,扶江山社稷于将倾,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真乃是当今慈航,普渡众生,令贫僧钦佩之至!” 蕊娘羞涩的向慈青施了一礼:“师傅切莫这样说,身为兵部侍郎,守土为民,是父亲应尽之职!不过,此话从大师嘴里说出,父亲会含笑九泉。” 慈青怜爱的看着蕊娘,如此端庄,深明礼仪的女子,实在是不多见。他和颜悦色的对蕊娘说:“于蕊施主,有何吩咐,贫僧定将效纳。” “将来有机会,蕊娘想听大师**……今儿个,我想拜拜大佛,心中有事,想请大佛成全。” “好,待我弘扬佛法时,请蕊娘光临寒寺。这边请……” 慈青把一行人带到大佛的头像处。蕊娘望着犹如一座山似的佛像,惊异得连声赞叹:“真是令人难以想象,佛祖如此伟岸,必有宽广的胸怀,仁慈的心肠……”她双手合十,微微闭上眼睛,对着佛像巨大的头颅,肃然起敬。 野狼等人带着梅玉,顺着岩石边上的木梯,下到大佛的脚底。 蕊娘轻声问慈青:“大师,我佛是否有求必应?” 慈青笑了:“我佛从不说狂语。施主试想:一目不识丁之人,求菩萨让他当上状元;街肆上无赖之徒,请菩萨使他作上高官;游手好闲之人,要菩萨赐他日进斗金,这等异想天开的事情,我佛能有求必应?” 蕊娘笑了:“那众人求佛什么呢?” “我佛的信男善女,求的是菩萨保佑合家平安,子孝父慈,夫妻和睦,免灾去难,身体安康,菩萨对不怀非分之想,心诚之人,倒是有求必应。” “大师,蕊娘有三愿,想请菩萨保佑!” “蕊娘是心诚之人,把心中的事尽管对我佛诉说!” 蕊娘走到凉亭一则,尽量正对大佛的面,点燃一柱香插在香炉里,她虔诚的合起双手,默默向菩萨诉说心中的三愿: 一愿佛主保佑公子,逢凶化吉,了却他心中之事;二求菩萨大慈大悲,令嫣奴姐姐脱离樊笼,早日与公子团聚;这第三愿么,蕊娘为自己向佛爷祈祷,玉成她与公子的好事。若佛主依了她,她将在每月的头七这个日子,吃素念经,做佛教的皈依弟子。 蕊娘愿毕,恭敬地向大佛行了礼。 方玉笑着问她,心里想的何事。 蕊娘羞涩的闭口不答。 方玉缠住慈青:“大师,你知道蕊娘许下何愿?” 慈青微微一笑,看着蕊娘:“这要看蕊娘是否同意,贫僧说出她心中之愿。” 蕊娘心想,自己心里所想之事,别人怎能知道?就是知道,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正好,公子不是说慈青佛法高深莫测,那就试试他。蕊娘便点头应允,看慈青能说些什么。 慈青手捻佛珠,和蔼可亲的看着蕊娘:“老纳这就说出你心中之事?” 蕊娘不信慈青真能说中:“大师请讲!” 慈青戏谑地向着蕊娘:“我真的讲了?” 蕊娘被慈青的神情逗笑了:“大师直说无妨!” 九仙太极 (89) 慈青一改戏谑的神情,慈祥的看着蕊娘:“如今世风不古,人心险恶,像蕊娘这样心地善良之人,老纳少有见到。蕊娘第一愿,请我佛保佑公子一生平安,助公子完成欲做的大事;这第二么,使老纳甚为感动。人间男女之爱,据我所知,均容不得有人分享,可蕊娘胸怀坦荡。她深深爱着公子,却请求佛主助嫣奴逃脱樊笼,早日与公子团聚……老纳虽己出三戒,不在五行,仍为蕊娘此情所动。公子,你能有这样的红颜,正是上天对你的眷顾,需格外珍惜!” 方玉爱慕的望着蕊娘,轻声对慈青说:“知道了,方玉会的!” “那第三个心愿……”慈青眯缝着眼问蕊娘:“贫僧讲还是不讲?” 蕊娘立即羞红了脸,大师真是神了、奇了!自己心里的事他怎么一清二楚?蕊娘急忙阻止慈青:“大师,你就别讲了!” 慈青哈哈大笑:“你不要我讲,贫僧则偏要讲!” 蕊娘赶紧转过身子,望着三江汇流的江面,心咚咚的跳个不停。 慈青看着方玉:“公子,窈窕淑女,君子好求。蕊娘己在佛前暗许了你,望佛玉成她与你秦晋之好,公子需当机立断,择日完婚,老纳也好饮上一杯喜酒!” 方玉不信,惊喜交集的问慈青:“蕊娘在佛前真的如此表白?” 慈青手指着己羞得无地自容的蕊娘:“公子,你去问她!” 方玉转身去问蕊娘,蕊娘已经顺着木梯,去寻在大佛脚底的梅玉去了。.info[] 慈青拦住欲跟随蕊娘下行的方玉:“公子且慢,贫僧有话要说!”慈青把方玉引到凉亭后无人之处:“昨夜子时,紫云道长向老纳托了一梦,说你已经回到嘉州。老纳猜想,公子回到嘉州,必来凌云。” “大师,我师傅向你说了什么?” “佛以慈悲为怀,道虽仗剑伏魔驱鬼,仍以宽大为己任。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道也论一人得到,鸡犬升天……” “大师,有话就直言!” “公子,你身上的杀气,比过去还重,不仅老纳为你担忧,你师傅更是托梦于我,要你放弃复仇!需知冤冤相报,何时得了?” 方玉望着白云深处,咬牙切齿:“难道我方家的血就白流了?” “佛说:冤有头,债有主,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全都要报……” “那要等到何年何月?方玉不报此仇,于心不安!” “那也用不着与整个锦衣卫为敌啊!” 方玉信了,紫云道长真的向慈青托了梦,否则慈青怎么会知道他要杀锦衣卫之事? “大师,此是方玉私事……” “公子,何苦置身于苦海,需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大师,树欲静而风不止,非是方玉刻意要与锦衣卫为敌,而是他们毫不手软。从方玉下山之日起,就在追杀方玉。我下湖州、入大漠、进大同、回湖州,处处都有他们的影子,明刀暗箭,方玉防不胜防。事出无奈,方玉只有高举手中的青冥之剑。再者,如今江湖论起锦衣卫,均谈虎色变,我不杀他们,谁杀他们?!” 慈青面对大佛,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公子,道长给你的紫玉还在么?” “在。”方玉从胸间取出紫玉,递给慈青。 慈青接过紫玉,嘴里念念有词,双手不住抚摸着紫玉,然后深吸一口气,吹向手中。贸然之间,紫玉泛出的青光之中,闪耀出一股黄色的佛光。慈青把紫玉还给方玉:“老纳只能如此了,保佑公子平安吧!” 方玉把紫玉戴进胸间:“谢过大师!方玉有大师的福佑,定将逢凶化吉,无往而不胜!” 慈青苦笑着:“但愿如此!” “大师,方玉在玉渊阁订下延席,可否与我同去?” “老纳寺中还有琐碎之事,就不打搅公子了……”慈青看着方玉:“我还是那句话,凌云的山门,随时为公子而开!” 方玉感慨万端,一佛门长老竟然如同性情中人,对他如此多情多义。 方玉等人来到玉渊阁,钟南生按冷彪不事张扬的吩咐,在紫薇厅里摆下两桌盛宴,冷彪与四位长老已经在此恭候。方玉一进入玉渊阁,就有人前来引路,把一行人直接领进紫薇厅。钟南生一见到方玉,喜上眉梢,亲热得拉住方玉问长问短。方玉让众英雄与掌柜的见过面,又特意让他认识了蕊娘与梅玉。大家欢欢喜喜,分宾主入座。 “公子,”钟南生指着冷彪:“听这位壮士说你要来店中,我是亲自下厨,找出养了三日的雅鱼,令名厨用鱼头炖汤、鱼腰烧山里刚出的蘑菇、鱼肚上的肉炒京酱肉丝,做出三种不同味道的菜肴。这条鱼足足有十几斤重,是雅州渔户专程送来的,鱼肉滑嫩,鲜美无比。公子吃完鱼头,还可在鱼头内剥出一根骨头,那鱼骨酷似一把宝剑!” 众人在凌云寺跑下爬上大半天,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听钟南生说得绘声绘色,肚子里咕咕咕直叫。秦风忍不住叫道:“掌柜的,还不赶快将菜端上桌来!” “大侠,好事不在忙中,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大家真有口福,昨日一猎人才送来一支獐子,这支獐子去年才长大,肥着呢。我叫厨子用上等好料,已经烤好了,那香气飘了出去,香了半条街!” 白狐真忍不住了:“烤好了就送上来!” 钟南生像是在吊众人的胃口:“刚烤好的肉不能吃,要放在青石板上晾晾,待火气过了,才能入席。公子,我还备有几样平日见不到的好菜……” 金毛鼠怪叫一声:“掌柜的,求你别再往下说,赶紧把吃的端上桌来!” “来咧!……”店小二一声喝唱,门帘一动,几个捧着托盘的侍女鱼贯而入,霎时间,钟南生说的那些名菜都上了桌子。钟南生捧起一杯酒向着方玉:“公子,这杯酒,算是南生为你回到嘉州接风!” 方玉笑着对钟南生说:“丐帮帮主在此,掌柜的敬酒不可逾越!” “公子,你说什么,丐帮帮主?” 方玉带着歉意:“方才只顾听掌柜的说菜,忘了向掌柜的介绍,”他向钟南生指着坐在首座的冷彪:“他就是天下丐帮帮主!” 九仙太极 (90) 钟南生惊愕得站了起来:“南生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帮主不要介意!来呀……”钟南生猛喝一声,叫店小二拿来大碗,他把酒斟满,双手捧给冷彪:“丐帮在峨眉山打出气势,天下人皆知有此大智大勇,大仁大义的丐帮。南生平生好义,喜结天下英雄,若承蒙帮主不弃,南生愿与帮主互换金兰!” 冷彪接过酒碗:“我看掌柜的也是一条好汉,天下英雄本是一家,就不必拘泥那形式。来,我与你同干此酒!” 两人一碰酒碗,酒花四溅。冷彪连呼“好酒”,喝得痛快,请钟南生再上酒。钟南生听不懂冷彪发音含混的话,也不在意冷彪不太热情的神态,他抱起酒坛,给冷彪倒满酒,又向众人敬酒。方玉有些过意不去,好言向钟南生说道:“帮主生性刚烈,心地却非常善良……其实,天下好汉皆为兄弟。方玉在心目中,就尊掌柜的为兄长。” 钟南生感动地说:“不敢当!我与公子皆为紫云道长的弟子,虽素昧平生,却一见如故。还望公子今后常来玉渊阁走走,不要忘怀了南生……” “方玉能忘了别人,决忘怀不了掌柜!”这钟南生真是侠义之人,是他替自己为腰斩的父母收的尸,并择地掩埋。方玉向钟南生举起酒杯,动情的说:“掌柜的大恩大德,恩重如山……” 方玉、冷彪与钟南生互相敬酒,你来我往,秦风等人实在是按捺不住,先不去吃那下酒的凉菜,抓起大盘的烤肉,新卤的猪手就啃,蕊娘从未见过他们这种饿像,不由在心里好笑。 方玉关照蕊娘与梅玉,不停的把好菜挟进她们的碗里,嘱咐她们多吃一些,不要辜负了掌柜一片心意。 钟南生把鱼头汤放在方玉面前,要方玉??汤的味道。方玉喝了一口,确实味美可口。钟南生请他用筷子剥开鱼头,方玉果然在鱼脑处挑出一根酷似宝剑的鱼骨。雅州一条江里的鱼都叫雅鱼,只有鱼头里带剑的鱼,才是名贵的雅鱼。钟南生见方玉挑出剑骨,这才放下心来。 蕊娘从方玉手里要过鱼骨,看着那长长的剑刃,短小的剑柄,灵巧的剑把,与真剑没有什么两样,她觉得不可思议。 所有的菜肴,真如钟南生所说,绝对是嘉州城里绝无仅有的,众位英雄吃得甚为开怀。野狼吃高兴了,拿起酒碗向着钟南生:“总有一天,在下行走江湖困了、累了、走不动了……不知掌柜的能否收留野狼,做个看、看门的人?” “英雄何出此言!”钟南生赶紧起身:“倘若你真喜欢上这里,就请英雄天天来,坐在这儿观看江景,南生一定好酒好肉奉上!” “那就谢过掌柜!” 白狐、秦风、金毛鼠一并起哄:“那我们呢?” 钟南生潇洒的说:“一视同仁!南生开此酒楼,为的就是广交朋友……”他对冷彪说:“从即日起,凡是丐帮弟子,玉渊阁凭他手中的打狗棍,一日发放两个带肉的馒头!” 冷彪向钟南生拱起手:“那,我就替嘉州的丐帮子弟,谢过掌柜!” 钟南生正要向蕊娘敬酒,那店小二来到他身边,悄悄向他说着什么,钟南生望着方玉:“公子,厅外有一客人要见你!” 方玉奇怪了,他在嘉州只认识慈青与钟南生,两个父亲从前的部将也仅见过一面,来的是何人?他疑惑的问道:“谁?” “我!”随着一声银铃似的声音,门帘一动,进来一位女子。 那女子青丝高挽,用一条红巾扎住;白净的脸上不施粉黛,扑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她身着雪白的绸衣罗裙,款款移动着莲步。 方玉一见喜出望外,原来是柳絮!他赶快起身迎上前去,拉着柳絮的手走到席前:“帮主、诸位英雄、蕊娘、梅玉,还有钟掌柜,她叫柳絮,是方玉的义姐!” 灵敏的店小二赶快端来一把椅子,安放在梅玉身边。蕊娘觉得不妥,她把自己的位置让出,请柳絮坐到方玉身边。柳絮略为谦让一番,就在方玉身边坐下。 钟南生叫小二赶紧加上一副碗筷,添上几个菜来。 方玉猛然见到柳絮,非常高兴,上次掩埋道长时,柳絮不辞而别,迄今己过了许多时日,免不了有些挂歉:“姐姐,家中的事情安排好了?” 柳絮淡然一笑:“无所谓好与不好,叔父一去,柳絮再也没有一个亲人……” 方玉诧异的看着柳絮:“你不是还有我么?” 柳絮伤感的说:“就盼着公子回到嘉州。” “方玉昨夜才回来……这么着吧,从今儿起,你就和我住在一起,我己在江边买了一处宅子。” 柳絮脸上露出喜色:“真的?” “方玉何时说过假话?” 小二送来碗筷,新添的菜也端上来了。方玉招呼柳絮吃菜,他把自从他下山以来,与柳絮发生的事情,一一向众人讲了,尤其是柳絮两次救他的经过。讲到动情处,方玉的眼睛湿润了:“柳姑娘大方玉两岁,我俩同为天涯沦落人,也就姐弟相称。蕊娘、梅玉,见过姐姐!” 蕊娘和梅玉,早已被方玉的讲述感动了,两人端起酒杯向着柳絮:“姐姐,请!” 白狐悄悄向秦风说:“少侠身边的姑娘,一个胜似一个,个个都美似天仙,真羡刹人也!” 这话被野狼听到,他恶狠狠地瞪着白狐,压低了声音:“闭住你的狗嘴!” 冷彪一直在打量柳絮,总觉得她纯情中透出干练,听方玉所讲述的事情,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能做到。他还从她美丽的眼睛里,看出她时时隐匿着警惕之色。便趁方玉要柳絮向他敬酒时问她:“柳姑娘一身好功夫,你师从何人?” “小女子幼时随父习武,后拜清定法师为师。” 冷彪知道清定是峨眉山寺庙的大和尚,五年前圆寂。此人是峨眉剑派的传人,不仅武功高深,且文韬武略无所不通。既然柳絮是他的弟子,有过人的作为也就不足为奇了。 “原来如此!”冷彪接过柳絮敬的酒,一口喝了。 九仙太极 (91) 方玉要柳絮敬钟南生,柳絮笑着说:“嘉州城里里外外,知道知府大人的不多,而认识掌柜的人却不少。(..info)钟南生三字,小女子早就如雷贯耳,今日才有幸相识!” “不敢,柳姑娘言重了!” 柳絮很会说话,钟南生虽然嘴里谦虚,心里很受用,他爽快的把敬的酒喝了。柳絮捧起酒壶,走向野狼等人,依次给他们把酒斟满,得体地向他们也敬了酒。柳絮回到方玉身边,方玉满意的看了她一眼,柳絮妩媚一笑。 柳絮这一笑,蕊娘看在眼里,她觉得不像是姐姐对弟弟的笑,而是有情人之间的笑,笑得含情脉脉,笑得妩媚动人……蕊娘多心了。当柳絮轻轻向她说:“我们姐妹几个,就不要敬来敬去,你看如何?” 蕊娘端坐着,目不斜视,只是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柳絮何等聪明,马上就明白是什么原因:“我与公子随便惯了,多日不见,免不了有几分亲热,这合符常情之事,蕊娘不要多心!” 几句话说得在理,蕊娘顿时感觉自己过于小气,她立即换着笑脸:“姐姐才多心了,蕊娘有些累了……” 方玉听蕊娘这么说,一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就向钟南生告辞。钟南生说再等一会儿,专为柳姑娘清蒸的一条河鱼马上就好了。众人只好重新落座,好汉们听说还有好菜,一时兴起,又大碗喝起酒来。何柳长老来向冷彪禀报,他去柜台结帐,管事的不与他结,说掌柜的吩咐了,今日由玉渊阁请客。方玉一听,断然说声不行,是我来玉渊阁吃饭,非钟南生请客:“南生兄:你开酒楼虽不以赚钱为目的,但人人如此,天天如此,你的玉渊阁难以为继!今日你要不收下银子,方玉从此以后,不再来你这玉渊阁!” “公子,今日的银子,我钟南生决然不收!你回到嘉州,本该到十里长亭接你,你不但不怪罪南生,还带来这么多好汉豪杰,令南生受益匪浅。今日若南生收了公子银子,传到江湖,南生日后还有何脸面见人?” 方玉与钟南生各持己见,争论不休,一侍女端着一个特大的托盘进入厅内。那盘里盛着一条两尺长的河鱼,香气四溢。众人闻到香气,围了上来。侍女走到方玉身边,放下盘子,竟然把盘内的鱼汤洒到了桌子上。钟南生觉得此女眼生,便问道:“你何时来的玉渊阁,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侍女惶惑一笑,说她刚来几天。(..info无弹窗广告)钟南生见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很是生气,他在紫薇阁宴请贵宾,怎么能让新人来上菜。他叫小二去把管事的人叫来,问个明白。方玉感觉侍女笑得难看,且眼里闪出惶恐不安的神色,他留意了,一直盯着侍女。 侍女在方玉凌厉的目光下,更显得手足无措,慌忙用身上的围裙去擦拭桌上溅出的鱼汤,手却不由自主的几次想伸入盘中。盘子里除了一条清蒸熟了的河鱼,别无它物,这反常的动作更引起方玉的警觉。 柳絮也好奇的盯着侍女,这个侍女想干什么? 蓦然,方主发现侍女眼里闪出一丝凶光,她把手伸向盘子,欲去拿那条鱼。方主紧盯着她的脸,从上往下看,透过侍女的衣衫,忽然看见她腰里有一个小小的铜牌,与锦衣卫的铜牌一模一样。他猛然一把将柳絮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蕊娘与梅玉,同时伸手扼住那侍女的咽喉。他用劲一捏,侍女的咽喉叭的一声断了,无声的倒在地上。 众人看着方玉,被他的举动惊呆了,不知他为何杀了侍女。冷彪从中看出了端倪,他用筷子扒开盘中的鱼,鱼肚里赫然藏着一把锋利的短刀!钟南生骇得目瞪口呆,连声叫管事的到紫薇厅来。方玉叫他查查玉渊阁有没有侍女失踪,并对钟南生说,此事与管事的无关,是混进来的锦衣卫假冒侍女干的。 方玉叫柳絮搜侍女的身,柳絮果然从侍女腰间取下一只铜牌。 金毛鼠惊讶了,他问方玉,为何知道是锦衣卫。 “方玉在湖州辟谷九天,尔后,眼睛能穿透黑暗,看见暗中的什物,那藏在身上的东西,更不在话下。” 柳絮一听,瞪大了眼:“公子,你真神了,如不是你发现得早,你与我两人,会有一人为她所伤!” 蕊娘担忧的说:“这锦衣卫无所不在,真是防不胜防……日子还长着呢,以后如何安生?” “蕊娘不必烦恼,有方玉在,就有你在!从即日起……”方玉看见冷彪在向他做眼色,就把下面的话咽在嘴里。他向钟南生告辞:“掌柜的,锦衣卫是冲方玉而来,与你无关,你还是开门做你的买卖。锦衣卫吃了此亏,是不会声张的。不过,你需即刻前去报官,说是有一客人杀了酒楼侍女,已然逃走。否则,你脱不了干系。” 钟南生安排管事立即前去府衙,他陪着方玉一行人下了酒楼。管事的在楼梯口截住钟南生,向他禀报说有一侍女死在下人休息的房间里,她死得很惨,脖子被人从后拧断,身上的衣服也不翼而飞。经查证,紫薇厅传菜是由她与另外三个人,不知何故暴死。 方玉听到此,有意看着冷彪:“帮主,事实胜于雄辩,方玉若不先发制人,必受制于人。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以毒攻毒,杀他个人仰马翻!” 冷彪沉默不语,他知道锦衣卫所作所为,以把方玉逼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此时的方玉决心己定,九牛也拉不回头。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求上苍,保佑方玉。 柳絮忽然问方玉:“公子,除此之外,再无良策?” 方玉不知柳絮问的什么:“柳姑娘,我除了什么之外?” 柳絮自知多言了:“我听见你和帮主说的话,甚为关心……” 方玉把蕊娘扶上虹珠,他再跃上马背,他对柳絮说:“今后我的事情,一如既往,无需姐姐插手,你就在家好好享福!” 蕊娘觉得方玉与柳絮刚一见面,不该说出如此生硬的话,不由扭头看着方玉,方玉知道蕊娘的心思,轻轻对蕊娘说:“柳姑娘是个好人,只是道不同,不相谋……” 蕊娘不知方玉此话是何含义,她见柳絮与梅玉合骑一匹马,蕊娘从柳絮望着她的眼中,看到了嫉妒…… 第四部第一章 痴情柳絮(2) 冷彪沉默不语,他知道锦衣卫所作所为,己把方玉逼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此时的方玉决心己定,九牛也拉不回头。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求上苍,保佑方玉。 柳絮忽然问方玉:“公子,除此之外,再无良策?” 方玉不知柳絮问的什么:“柳姑娘,我除了什么之外?” 柳絮自知多言了:“我听见你和帮主说的话,甚为关心……” 方玉把蕊娘扶上虹珠,他再跃上马背,他对柳絮说:“今后我的事情,一如既往,无需姐姐插手,你就在家好好享福!” 蕊娘觉得方玉与柳絮刚一见面,不该说出如此生硬的话,不由扭头看着方玉,方玉知道蕊娘的心思,轻轻对蕊娘说:“柳姑娘是个好人,只是道不同,不相谋……” 蕊娘不知方玉此话是何含义,她见柳絮与梅玉合骑一匹马,蕊娘从柳絮望着她的眼中,看到了嫉妒…… 方玉一行人回到山庄,冷彪一看时间己晚,就安排各位英雄歇息。方玉经冷彪一劝,在大佛寺听慈青方丈一说,想杀锦衣卫之意已经有些淡漠,但锦衣卫在玉渊阁行刺于他,却坚定了他与锦衣卫不共戴天之心。回到山庄,本来还想与帮主等人商议一下,如何着手他心里所想之事,一看众位英雄都有了醉意,也就罢了。他到蕊娘、梅玉的住处看了看,冷彪打眼一看是个粗人,其实做事心里很细,她们的房间虽在后院,但前后都住着野狼等几位好汉,周围还有丐帮十个弟子,四位长老。房间也布置得井井有条,十分舒适,服侍的老妈子、小丫环,女孩儿需要的用品也一应俱全。他暗自庆幸,有了帮主里外替他照料,他省了许多事情。 在经过柳絮的房间时,柳絮拦住方玉,说有事情要告诉他。方玉随柳絮进入室内,恰好被蕊娘看在眼里,她望着方玉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方玉在小圆桌前坐下,看见柳絮己换了一身淡雅的素衣,比在玉渊阁时更加妩媚。毕竟有好多日子没有见到她了,方玉仔细打量着柳絮,感到她的姣美不比嫣奴、蕊娘差,她那双眼睛里隐藏着的深沉,少女纯情中偶尔露出的矜持,是嫣奴与蕊娘所没有的。 柳絮请方玉稍坐片刻,径直走进里屋去了。 方玉每日坚持练习胎息之功,己快到炉火纯青的境界。(..info好看的小说)只要一有空闲,他就就集中意念,按紫云道长所教,练习双眼相交法。趁柳絮入内,他轻闭口唇,舌顶上腭,双目相交对视正中鼻粱根处的外光,把心意定在双目中心。再闭目沿眼眶周转眼珠,把阴阳二气聚成圆形。左升右降转36周,为巩固阳气,再睁眼左降右升转24周,退化阴气。转完之后,闭目内视祖窍**中圆形。待口中津液满时,就用二目交集的神光照送津液,降入脐下气**中,目光随着照视气**.观**中虚空境界。吸气时用意达到气**,呼气任其自然,意念始终守在下丹田中,做到一丝杂念不起。感觉双目中心有小气珠,就是神光产生。 方玉练出神光后,一双眼睛能看到暗中的东西。目光所到之处,似乎有穿透力,能透过人的衣衫观察到里面的情形。玉渊阁上菜的女侍露出破绽,引起方玉的注意,他定睛用神光一看,看到她贴身的腰牌。这种奇异的功能,使他又喜又忧。喜的自不待言,那令他感到无奈的是会经常看到一些他不该看、或不想的看的东西。他在带着蕊娘回到湖州时,耿怀忠与众人来接他,方玉无意之中看见野狼望着蕊娘,他的**像帐蓬一样勃然顶起。方玉好生奇怪,打眼一看,竟看到野狼的根长得像驴鞭一样粗大。还有在凌云寺朝佛,看见一老妇人两个**,像干瘪的肉袋子吊在胸前,破坏了方玉的美感。为此,他在练功时就注意控制神光,做到该看则看,不看时就将神光藏于眼中。 柳絮从里屋出来时,双手捧着一个托盘。她那身素色的罗衫衬托出她修长的身材,亭亭玉立。方玉觉得她美得冷艳,不像嫣奴像一团火,蕊娘似一片云。当他的目光落在柳絮胸前,看到两个圆圆滚滚,白白生生,玲珑小巧的**,随着柳絮莲步轻移在微微颤动。他想起在峨嵋山下的庄园,一觉醒来时柳絮就睡在他脚下,胸前衣襟敞开,露出半个如玉雕般的胸脯。除了母亲,方玉还是第一次看见女人的**,当时他曾有过一丝冲动,想吻那猩红的一点,但他控制住自己……此时,方玉不由把柳絮与嫣奴比较,如果说嫣奴是挺拔的山峰,柳絮则是小巧的莲荷,两人美得不一样。 柳絮似乎发现了方玉的目光所在,不由用手拢了拢胸前的衣衫,方玉感紧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柳絮的盘子里有一个带盖的玉盅,她把盘子放在方玉坐的圆桌上,笑着叫方玉闭上眼睛。方玉刚一合上眼,猛然闻到一股异香,这种令他神清气爽的香气,他永远也忘不了。 “公子,你还记得小女子为你做的汤么?” “忘怀不了……”方玉睁开眼睛,柳絮揭开玉盅的盖,一双眼睛动情的望着他,那香气四溢的异香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他欣喜的说:“翡翠白玉汤!” “正是!”柳絮用小匙轻轻搅动着汤汁,那香味更是浓烈。方玉感到奇怪,柳絮与他是同时回到山庄,这汤……她是如何做出来的?柳絮仿佛知晓方玉的心思,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见公子饮了不少酒,再说,你又最爱喝我做的这道汤,一回到山庄我就下到厨房,赶着做了,给你醒酒……”柳絮说罢,双手将玉盅送到方玉手里。 方玉接过玉盅,心里非常感动,柳姑娘时时把他挂记在心,可见她真是有心之人。他捧起玉盅喝了一口,又?到了已经有数月没有喝过的美味,那犹如琼浆玉液般的汤汁直入肺腑,惬意极了。 第四部第一章 痴情柳絮(3) 方玉接过玉盅,心里非常感动,柳姑娘时时把他挂记在心,可见她真是有心之人。.info[]他捧起玉盅喝了一口,又?到了已经有数月没有喝过的美味,那犹如琼浆玉液般的汤汁直入肺腑,惬意极了。 “柳姑娘,谢谢你。我在外,最想的就是喝你做的汤!” 柳絮噘起嘴:“就没有想过小女子?” 方玉不会说谎:“这……还真的没有想过,发生的事情令我应接不暇,容不得胡思乱想!” 柳絮扭了扭身子,故作生气的说道:“想小女子就是胡思乱想,那蕊娘和梅玉,当然会令公子应接不暇,可见公子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此话差也!你一出现在玉渊阁,我就向所有的英雄豪杰诉说你的救命之恩,柳姑娘对方玉种种好处,方玉波没齿难忘!至于蕊娘与梅玉,实不相瞒,蕊娘是嫣奴在大漠时托付于我,梅玉是我在湖州认下的义妹,方玉对她们亲切有加是自然不过的了。我俩有言在先,以姐弟相称,不能逾越此情一步……” “公子,看你说到哪儿去了!小女子一句玩笑话,你就当真了?” 方玉知道柳絮心里所想,怕她日后再借题发挥,便借着酒劲,索性把话挑明:“这种玩笑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为好!柳姑娘与方玉,今生只有姐弟的情分!” 柳絮一听,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下,她背过身子,把脸扭向一边。方玉最看不得女孩儿哭,一时慌了神,伸手把柳絮拉到身边坐下,无意之中手碰到她腰间有一个硬物。他打眼一看,紧贴着柳絮细细的腰间系着一个玉做的小葫芦。方玉不看则己,这一看他惊讶不已,那是他在峨嵋山中丢失的玉葫芦,葫芦里装有紫云道长炼就的金丹!怎么会在她身上?要是玉葫芦不丢失,他在大漠所生的重病,不至于积重难返,还有他因病几乎废了武功…… 柳絮从方玉的目光看到他注意到自己的腰,联想到他在玉渊阁,能透过侍女的衣服看到她藏在身上的锦衣卫腰牌,便止住哭泣,神色自如的说:“公子,还记得官军在峨嵋山大开杀戒?” 方玉点点头,不明白她问这个是何意。 “公子从山上滚下,掉在悬崖一棵千年古树上?” 方玉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是柳姑娘救了我!姐姐把我带到一大户人家的庄园……” “公子昏迷了两天三夜,苏醒过来,就急着要到嘉州。(..info好看的小说)我在整理行装时,见到了这个……”柳絮从腰里取出玉葫芦,双手捧向方玉:“不知是公子的,还是那庄主留下的,小女子就一直带在身上。事情一多,时间一长,也就忘了问公子……” 方玉记得当初他发现玉葫芦不在时,曾经问过柳絮,还依稀记得她说没有看见。现在她这样一说,倒使方玉糊涂了,难道是自己记错了?他又一想,好歹玉葫芦找到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姐姐,这玉葫芦是我的!”方玉从柳絮手里拿过玉葫芦,牢牢系在腰间。 “公子,它很重要么?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是紫云道长的遗物,里面是他为我炼的金丹……”方玉睹物思人,仿佛看到了紫云道长,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悲哀。 “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方玉正想把他下山时,紫云道长临别赠他玉葫芦的情形告诉柳絮,突然觉得胸闷异常,以前那些不好的感觉又出现了。他一口喝光了柳絮为他做的翡翠白玉汤,站起身来想往外走。贸然间两眼一黑,眼前金星乱冒,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两脚一软,跌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昏了过去…… 冷彪待众人安顿好,歇息下来,架着双拐在庄内巡视。官军一直在捉拿方玉,白日里锦衣卫竟敢在玉渊阁刺杀方玉,说明他们已经知道方玉回到嘉州,幸好当时人多,锦衣卫没有轻举妄动。因此,冷彪不敢掉以轻心。方玉回到嘉州,冷彪一喜一忧。喜的是方玉经过大漠一行磨练,更加成熟,对自己愈加尊重,其情其义就是亲生子也莫过如此;忧的是他杀气太重,竟然要与大内锦衣卫为敌,以铲除锦衣卫为己任。冷彪的心揪紧了。他还在锦衣卫时,东厂已经成立了,尔后又设立了西厂。虽然都隶属于大内总管,但分工更细,人员更精,办事效率更高,所有人员皆是独步武林的高手,或是军中镖兵悍将。方玉武功再高,毕竟支手难以回天,就算加上野狼四人,自己带着四位长老、十个丐帮弟子拼死相助,也是蚍蜉撼树。 第二章金牌陆风 寂静的夜空飘散起纷纷扬扬的小雨,冷彪经过柳絮的房间时,看见柳絮扶着方玉进入内室,将他放在床上,柳絮伏在方玉身边,拉上被子,再放下罗帐。冷彪被眼前所见之事惊讶了,他怀疑自己眼花,揉揉眼再看,若隐若现的罗帐里,并排躺着的就是方玉与柳絮。冷彪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知道方玉深深爱着嫣奴,对蕊娘也是一腔真情实意,怎么会与柳絮不明不白的在一起?方玉不是始乱终弃之人,那眼前的事作何解释呢? 冷彪摇摇头,从窗前走过,他见庄园内布置的暗哨恪尽职守,就放心的回到自己房里。 与冷彪一样感到困惑不解的还有蕊娘。她坐在灯前,望着窗外,听着雨打芭蕉响起淅沥之声,心里如何也难以平静。自从在大漠见到方玉,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据她观察,方玉不是拈花惹草之人。从大同到湖州,她与方玉曾经数次同榻而眠,方玉都未曾动过她,情到真处,也只是在船过巫山时在她额上一吻……如果今夜是洞房花烛,方玉进了嫣奴的房间,蕊娘会出自内心的高兴。可他去了柳絮那里,两人并非明媒正娶,何况还是姐弟相称! 蕊娘听着窗外的风声、雨声,望着在风中忽闪忽亮的孤灯,联想到自己凄婉的经历,心里一酸,泪涌上眼眶。方玉对她有意,她对方玉有情,本想跟着方玉将来有了依靠,百年偕老。此时她突然感到心寒,他为何要进柳絮的房间?嫣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是个多情多义之人,蕊娘从心底尊重她,在心里真心尊她为姐姐。 第四部第二章 金牌陆风(1) 寂静的夜空飘散起纷纷扬扬的小雨,冷彪经过柳絮的房间时,看见柳絮扶着方玉进入内室,将他放在床上,柳絮伏在方玉身边,拉上被子,再放下罗帐。(..info)冷彪被眼前所见之事惊讶了,他怀疑自己眼花,揉揉眼再看,若隐若现的罗帐里,并排躺着的就是方玉与柳絮。冷彪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知道方玉深深爱着嫣奴,对蕊娘也是一腔真情实意,怎么会与柳絮不明不白的在一起?方玉不是始乱终弃之人,那眼前的事作何解释呢? 冷彪摇摇头,从窗前走过,他见庄园内布置的暗哨恪尽职守,就放心的回到自己房里。 与冷彪一样感到困惑不解的还有蕊娘。她坐在灯前,望着窗外,听着雨打芭蕉响起淅沥之声,心里如何也难以平静。自从在大漠见到方玉,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据她观察,方玉不是拈花惹草之人。从大同到湖州,她与方玉曾经数次同榻而眠,方玉都未曾动过她,情到真处,也只是在船过巫山时在她额上一吻……如果今夜是洞房花烛,方玉进了嫣奴的房间,蕊娘会出自内心的高兴。可他去了柳絮那里,两人并非明媒正娶,何况还是姐弟相称! 蕊娘听着窗外的风声、雨声,望着在风中忽闪忽亮的孤灯,联想到自己凄婉的经历,心里一酸,泪涌上眼眶。方玉对她有意,她对方玉有情,本想跟着方玉将来有了依靠,百年偕老。此时她突然感到心寒,他为何要进柳絮的房间?嫣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是个多情多义之人,蕊娘从心底尊重她,在心里真心尊她为姐姐。此时,在那房里要是嫣奴该多好!柳絮这个人,蕊娘觉得她来无踪去无影,人生得清丽,却仿佛看不清她真实的面目。换言之,方玉要是进入梅玉的房间,也比去找柳絮好呀!蕊娘自从收了梅玉做妹妹,就没有把梅玉当外人,相处一段时间后,她更舍不得有一天梅玉会离她而去,她打定主意,若将来公子有心,梅玉有意,就让梅玉做三夫人。 想来想去,蕊娘觉得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她就那么呆呆的坐着,一盏孤灯,两行清泪,一直到天亮…… 方玉回到嘉州的当天,王爷朱杞就得到董平的密报,知道方玉回来了。自从他得到龙珠以后,受龙珠真气浸润,不仅身体日益强壮,连两鬓秋霜也渐渐转青,脸上犹如沟壑的皱纹,也在慢慢消失。更令他惊喜的是,原来他隔三差五才能临幸一次王妃,如今每夜驾驭三两妃子,那龙根依然坚挺,每每使他意犹未尽。蜀中多美女,他令内侍千里挑一,挑选出数十名佳丽充实内宫。每日里除了演习九仙太极剑,王爷通宵达旦的醉卧花丛。 内侍禀报王爷,峨嵋山送来的快报,王爷推开身边几个一丝不挂的嫔妃,披上衣服来到书房。 锦衣卫副将陆风接到密报,已经等候在那里。陆风四十出头,行伍出身,曾在边关做过副将。因其骁勇善战,屡立战功,被掌管大内的王公公看中,从边塞调来紫禁城做了锦衣卫副将。王公公常识陆风,本想任陆风为东厂副都督,无奈王爷朱杞因冷彪走后身边无人,进京朝觐皇上时看上了陆风,借口西南重镇之需,从京城要来了陆风。陆风在边关过惯了军旅生活,虽然身居高位,却很不适应大内处处风声鹤唳、腥风血雨,而顶头上司王仆的凶狠、奸诈、颐指气使,更使良心还未完全泯灭、尚有人性的陆风如履薄冰。当王爷要他南下成都,他犹如鸟出笼、虎归山,对王爷充满了感激之情。 陆风虽是个武将,在有儒帅之称的总督身边多年耳闻目濡,身上也有了一些文雅之气。他待人谦和、义气,王府上下都敬他喜他。王爷在内侍的簇拥下来到书房,陆风待王爷在书案前坐定,才将峨嵋山送来的快报奉上。 王爷看了董平的密报,说是方玉带着野狼等四名江湖好汉,还有于谦之女从大漠回到嘉州。先期回来的丐帮,己为他买了两处宅子,一处在嘉州,一处在峨嵋山中。 王爷看了密报沉思不语。朱杞能保住王位,全靠英宗复辟重新当了皇帝,但英宗杀于谦等忠臣,他有不同的看法。英宗为了重掌王朝,搬掉阻碍他的障碍是可以的,但对保卫京城,拯救大明王朝有功的于谦大开杀戒,这就过分了。如若没有于谦等人拼死作战,京城一旦破了,那也先的大军进犯中原势如破竹,大明的江山重将落在铁蹄之下。对于这一点,王爷看得非常清楚。因此,董平在密报中问是否立即抓捕于谦之女于蕊,他只批下不置可否的三个字“知道了”。 至于方玉,一到嘉州就置下两处房产,看来是想安居乐业,这到使王爷放下心来,只要方玉不闹事,他到是不想追究这个钦犯,放他一马,保住这个忠良之后。然而,方玉为何要带来几个爱在江湖惹事生非的人,还有那个在峨嵋山聚众闹事的丐帮帮主也与方玉同在,这就不得不引起王爷的警觉。近年来江湖并不风平浪静,武林中人时有助各地义军起事;丐帮自从在峨嵋山突破官军的封锁,带领民众下山之后名声大振,已在全国形成燎原之势,危及到大明王朝。想到此,王爷在方玉的名字下面批示:严密监视其行动,不得有误。 王爷放下朱笔,将密报给了陆风,他望着一身文官打扮的陆风:“陆将军,听说你曾在塞外做过方威的副将?” 陆风看着王爷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不知他问话有何含意。大帅方威因刚直不阿得罪了王公公,数年后被王公公假借皇帝之手除掉,此事军中尽人皆知。他小心的回答道:“禀王爷,在下虽然供职于方总督麾下,却只知精忠报国!” 第四部第二章 金牌陆风(2) 陆风看着王爷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不知他问话有何含意。大帅方威因刚直不阿得罪了王公公,数年后被王公公假借皇帝之手除掉,此事军中尽人皆知。他小心的回答道:“禀王爷,在下虽然供职于方总督麾下,却只知精忠报国!” 王爷指着陆风手中的密报:“你看看!” 陆风懂得锦衣卫的规矩,这密报岂是他能看的,他为难的望着王爷。 王爷仍然不露声色:“本王让你看,你就看!” 陆风无奈,只好将密报展开,他读完之后感到震惊,锦衣卫真的无所不在,连方玉身边都有暗探!方玉一举一动,都在锦衣卫掌控之中。 王爷不紧不慢的说道:“将军可曾知道,那方玉就是方威之子?” “在下离京之时,王公公曾经告之,有朝一日,要在下务必将此贼拿下。” 王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蜀中都指挥使杨松,曾是方威的部将,你知道么?” 陆风从军较晚,他从士卒升到校尉,再到大帅的中军帐,杨松已经调升到别地做了主将。他向王爷摇摇头。 王爷冷冷盯着陆风:“你的前任冷彪冷将军,也曾在方威手下任过副将,将军与他熟识?” 陆风与冷彪岂止是熟识,冷彪待陆风犹如兄弟,两人作战配合默契,常常在方威的指挥下,打得脱欢与也先父子望风而逃。冷彪离开军营到了大内,陆风才升任副将。陆风听王爷问起两人的关系,他越发小心了:“同在大帅麾下,朝夕相处……” “将军说的是实话……”王爷无端的叹了口气:“皇上要处置方威,并非要他的命,何况本王还可以周旋……那冷彪却置自家前途、身家性命于不顾,私放钦犯,竟然带着方威的幼子亡命天涯,真是胆大妄为……”王爷眯缝着眼看着陆风:“换作是你,你会这样做么?” 冷彪的义举传到军中,都为冷彪的铁血而钦佩,陆风当年也佩服冷彪真是条汉子。此时王爷旧事重提,陆风忐忑不安,回答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 王爷冷笑一声:“本王此问,难为了将军……其实,本王非常赞赏冷将军的忠诚!当年,他若是将心中所想之事和盘托出,本王自有回天之力,既可挽救方威之命,冷将军也不至于遭受牢狱之灾,至今生死不明……”王爷顿了顿,语重心长的说:“陆将军,本王之意再明白不过了,我看重的是冷将军的忠心,也要陆将军吸取前车之鉴,不能一错再错……” 不管王爷说的话是真是假,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超出他该讲的范围。陆风不着声,听王爷往下说。 “看了锦衣卫的密报,将军知道那方玉就掌握在我的手里,取他性命犹如探囊取物……但,本王念他是忠良之后,且遭了不白之冤,力阻大内加害于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本王用心良苦,将军可曾知道?” “王爷,在下明白了!” “那就好,望将军不要学冷彪将军,有事告诉本王,一切有本王替你做主!” “知道了!”陆风望着王爷贸然变得真诚的神情,甚为感动。 “陆将军……”王爷练会了九仙太极剑之后,用新学会的剑术杀了塞外豪杰剑如飞,至今蜀中无人可以与他过招,此时他突发奇想,想与方玉论剑。再有几日,成都府一年一度的花会就要开了,各州府的百姓都要来成都游玩赏花,想必那方玉定会前来,这到是个与他相会的好机会:“本王听说方玉武功甚为了得,尤其是剑术更为天下之极至,将军能否略施妙计,让本王与他以剑相会?” 陆风知道董平在方玉身边安排有人,只要怂恿方玉来到成都府游春,一切都好办,到时若王爷胜过方玉,想必王爷不会加害方玉;若王爷败了,只要保护好王爷,也会相安无事。只是那董平直接听命于王爷和大内,并不归他管辖,此事还得王爷相助。 “王爷,在下得到京城密报,邓茂七、叶宗留想借道嘉州前来成都,一睹新春花会。为了你的安全,在下想亲率三千骑兵,辖下锦衣卫前往嘉州,扫尽流寇防患于未然。” 王爷赞赏陆风想得周到,便给了他一支调兵的令箭。 “还有一事……” 王爷看着陆风欲言又止:“有话就说!” “能否将董平暂且归在下一用?” 王爷一听就明白了了陆风的意思,他笑着点了点头,将自己的佩剑取下交与陆风。 一声声鸟啼,惊醒了熟睡中的方玉,他睁眼一看,一抹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天己大亮。一股好闻的香气从被子里散发出来,方玉扭头一看,柳絮竟然睡在他身边,那股迷人的女儿香正是从她身上飘散出的。方玉惊讶了,自己身在何处?柳姑娘怎么会与他睡在一起!他撑起身来掀开被子,发现自己只穿着贴身的内衣,而柳絮仍然像过去一样,和衣而卧。她睡得很熟,睡像很好看,小嘴微微张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皓齿,清秀的脸上还带着笑意……方玉渐渐回忆起昨夜的事。他怪自己太轻率了,酒后竟然在柳姑娘房中留宿,尽管没有做什么出轨的事情,他心里总觉得愧对嫣奴,也怕蕊娘知道后,他有嘴也说不清,道不明。 方玉蹑手蹑脚下了床,正好丫鬟捧着洗漱用具进来,他示意丫鬟不要出声,穿戴好他脱下的衣衫,拉着丫鬟来到床前,要她看清了柳姑娘是衣衫完整的与他和衣而卧。方玉还不放心,问了丫鬟叫什么名字,并且再三叮咛记住她所看见的情形。方玉回到自己房里,不知是昨夜酒喝得太多,还是旧病复发,感到头昏脑胀,胸闷气短,精神恍惚。他从壶内倒了一杯凉水,从腰间解下玉葫芦,取出一粒金丹服下。不到半个时辰,肚子里一阵叽叽咕咕的响动,从后翘冲出一股浊气之后,感到好了许多。 方玉来到膳房,冷彪等人己在用餐,方玉喝下一碗小米稀粥,再吃了一碗面条,心里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这才感到紫云道长给他的真是神丹。 饭后,方玉叫人备好他的那匹汗血宝马与黄镖马,他要冷彪陪他出去走走。 冷彪昨夜一宵未曾睡着,他在苦苦思索如何才能找到制止方玉向锦衣卫开战的良策。方玉平生三愿已经完成两愿,最后一愿就找到自己。如果三愿已经完成,他会不会实现从前的诺言,与自己退隐山林,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中事呢?冷彪想冒险试上一试。倘若向方玉表明自己就是他日夜思念的冷彪,要么方玉根本就不信,毕竟现在的丐帮帮主与过去的冷彪相去甚远;要么方玉信了,他真的肯放下手中之剑,与他去过渔樵生涯?冷彪没有胜算的可能。 第四部第二章 金牌陆风(3) 早春二月,阳光中春风扑面而来,方玉与冷彪打马在城边古道。(..info好看的小说) 冷彪勒住黄镖马,放慢了速度:“公子,你还在想念那冷彪?” 方玉一下勒住马缰,欣喜的问道:“帮主,你有他的消息?” “不,我是在想,那冷彪倘若知道公子对他如此真情,他该知足了!” “帮主,此话差也!该知足的是方玉……想我方玉有何德能,得到冷将军如此厚爱?他不惜抛下身家性命,舍弃了前途救我于刀下。还含辛茹苦伴我在峨嵋山中,教我习功做人。要是家父在世,也不过如此而已。可以说冷将军是我再生父母!帮主,我己请耿庄主派人北上京城,寻访冷将军的下落。今日约帮主出来,就是想正式拜托帮主号令天下丐帮弟子,替方玉寻访我的恩人……不,我的亲人冷彪冷将军!” 冷彪听方玉这么一说,心里非常激动,“我就是冷彪”这句话差点儿就脱口而出,理智告诉他现在重要的不是两人相认,而是要制止方玉大开杀戒,无论是为了方威还是为了自己,他要保住方玉。想到此,冷彪极力控制自己,平静的说:“公子,我答应你,寻找冷彪的事情,就包在在下身上……我有一事恳求公子!” “帮主休要客气,有事就吩咐方玉。” “从今日起,让在下呆在公子身边,寸步不离!” 方玉喜出望外:“那太好了,方玉大漠一行,才知帮主的重要,方玉回来后,就想日日有帮主在身边,好时时听从帮主的教诲!” “公子,在下是认真的!” 方玉动情的说道:“帮主,我说的每一字,都是出自真心!” “那好,从此在下就不离公子左右!” “那……两处山庄的事?” “我会交与何柳长老,若论管家,他比我在行!” “好,就这么定了!” 两人在城里并鞍而行,闹市中高飘着一“温泉”的布幡,方玉好几日没有沐浴,就向冷彪提议进去看看。两人下得马来,早有小二将马牵到后院,管事的将二人迎到大堂。 方玉问管事的:“你这儿的水果真是温泉?” 管事的笑着说:“不瞒公子,嘉州城里没有温泉,要洗温泉只能到峨嵋山去。不过,这水倒是从凌云山引下来的。有人说此水能治病,小的不敢这么讲,但洗后能让人精神焕发却是真的!” 方玉脱下衣衫,用一白布裹住下身,随着管事进入另一个大堂。堂内有两个水池,每个能容纳十几个人同时沐浴。池子在室内掘地而成,水一温一热。热水池中己有几个人,由于水蒸气缭绕,看不真切。方玉不习惯在大众前赤身露体,就问管事的还有没有别的水池。 管事的讪笑着说有,是专为客人提供的鸳鸯池,他问方玉是单独一人用,还是与他人共用。方玉不知鸳鸯池是何含义,想和帮主共浴,就回答与人共用。正好此时冷彪架着双拐来了,管事的就将他俩领到另一个房间。房间不大,摆着两张宽大的躺椅,正中是一个冒着蒸气的水池,靠里的墙壁上亮着两盏带罩的油灯。方玉和冷彪解下围在腰间的白布,在躺椅上坐下。那躺椅很大,两个人躺在上面还很宽裕。管事的让小二提来一壶清茶,他掩上门时对方玉说,他去去就来,请客人稍等片刻。 方玉下到池中,那水的温度正好,坐在池底,水刚漫到胸口。冷彪坐在水池边上,用手探着水温。方玉见冷彪全身上下全是伤疤,左手胳膊以下的肌肉已经萎缩,双膝下的小腿几乎只剩下骨头。方玉惊愕不已,在过去的岁月里,帮主不知受过多少痛苦的折磨。他叫冷彪下到池中,双手捧起池水,浇到冷彪背上,想为他搓搓背。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管事的带来两个年轻的姑娘。她们穿着宽松的纱衣,露出半个雪白的胸脯,几分清纯的脸上带着一丝娇羞。一迈步,罗裙下现出修长的大腿。管事的对方玉与冷彪介绍说,一个叫小桃,一个叫小红,都才十六岁。嘉州山好水好人更好,姑娘都长得水灵灵的。两个姑娘解开身上的衣衫,露出赤?的身体,原来她们只披着一件罗衫,里面什么也没穿。两个姑娘确实如管事所说,长得眉清目秀,被灯光照得若隐若现的胸部,像才露出尖尖角的小荷,还未发育成熟的身体,散发出青春少女的气息。姑娘把罗衫扔在躺椅上,款款向水池走来。 方玉在姑娘们进来时,一下猛省到鸳鸯池的含义,他从未出入过这种场合,望着姑娘**的身体,一时脸红了。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他正要叫管事的把姑娘带走,水池里猛然响起一声吼,如凭空里一声惊雷,吓了方玉一跳。他扭头一看,原来是冷彪发怒了。 冷彪指着两个姑娘,叫管事的赶快把她们带走,否则他将一把火烧了这儿。方玉还是第一次看见冷彪发怒,只见他双眉倒竖,豹眼圆瞪,脸上的肉紧崩成一块块,腮边的毛发也张开了,模样甚为吓人。 第四部第三章 豪情冷彪(1) 还不等管事的发话,两个姑娘抓起扔下的罗衫,跑出了房间。管事的惶惑的苦笑着,也倒退着走了。 方玉懊恼地向冷彪说:“帮主息怒,是方玉不好,要了这个房间……” 冷彪恨恨的说:“公子不必自责,是管事的不好。公子不懂这儿的规矩,那管事的也不懂?” 方玉非常难堪,望着一脸正气的帮主,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冷彪一想,这并非是方玉的错,自己发这么大的火,有些过分了,他便压下怒气,和缓的说道:“公子想要寻欢作乐,不该到这等下三滥的地方!公子是什么人,能让这些不干净的女人给糟蹋了?” 方玉感到委曲,他哪里是来寻欢作乐,只是想来洗去一身的污垢。就是帮主不管这事,他也不会让那小桃或小红走到身边。再一想,帮主管得对,管得好,有他在身边就不会再重蹈大漠的复辙:“帮主,不会有第二次了!” 方玉叫冷彪躺在池边,他用小木桶提起池水浇在冷彪身上:“我替帮主搓搓!” 冷彪撑起身子:“公子,不可!” “有何不可?” “公子是何人,给在下搓背,不合适!” 方玉把冷彪按来躺下:“帮主,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何人,请问帮主,方玉在你心中到底是何样的人?” “这……”冷彪被方玉问住了,在他的心中,方玉是洁白无暇的玉石,高贵无比,是匡扶社稷、天降大任在身的人物,不能混杂在瓦砾之中,更不能与贩夫走卒为伍:“公子是将门之后,是以天下安危为己任的人……” “帮主,错了,方玉与你一样,是个凡夫俗子,同样食人间烟火,也有着寻常人的喜怒哀乐。尤其是在你我之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方玉拿过一条干净的布,用力在冷彪背上搓着:“说实话,初见帮主,方玉就有亲切之感,在心中把帮主尊为父辈!” 冷彪趴在池边,心里一暖,两眼模糊了。 方玉望着冷彪背上的伤疤:“帮主,能否告诉我,这些伤疤从何而来?” “公子,还是不知道的好……” “帮主,还是请讲!” “……那是五年前,在下得罪了大内锦衣卫!” 方玉觉得奇怪:“这从何谈起?据我所知,丐帮从不与官家为伍!” “在下加入丐帮之前,曾在军中效命,任一员偏将。一日,奉大内之命前去捉拿于我有恩的主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抗命放走了主帅年幼的公子,被锦衣卫擒获押往京城……” 方玉换了一块布,小心擦拭着冷彪的伤痕:“帮主所言之事,与冷彪冷将军有相同之处。[..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年,我父亲也是被他一部将带着皇命前来嘉州问罪。冷将军抗旨带走了我,没有冷将军,就没有方玉!七年了,方玉无时不在思念于他……”方玉突然觉得,帮主所言之事与冷彪当年所为极为相似:“帮主,你说是五年前?” 冷彪不露声色,轻声应承:“是的。” “五年前,我才十一岁,刚学会九仙太极剑。紫云道长命我在山中面壁五年,悟道修经,苦练剑术……”方玉释然了,眼前的帮主不是冷彪,一来时间对不上,二则当年的冷彪高大英俊,威风凛凛,可以说是一表人才,与眼前的帮主不可同日而语:“帮主,想必你这一身伤痕,就在是大内留下的?” “王公公要我交出我带走的大帅之子……”冷彪回忆起天牢中那恐怖的一幕:“他们挑断了我的双腿,剔断我右手的筋腱,想废了我的武功。那王公公更是残忍,竟用烧红的铁爪毁了我的面容,用剑刺瞎我的左眼,用刀割断我的舌头……” 方玉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这种惨绝人寰的兽行,需要何等的意志才能忍受下来!他万分敬重的看着冷彪:“帮主,你受苦了!” “只要想到我为忠良留下后人,也就不觉得苦了……” 方玉非常关切以后的事:“后来呢?” “他们没有杀我,是想利用我为诱饵,捉拿大帅之子,便将我丢入死牢。这一进去,就是五年!牢中暗无天日,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我希望着有出牢的一天,就没日没夜的练功。你废了我的右手,我还有左手,双腿不能行走,我就专练内功……” 方玉被帮主自强不息的精神所震憾,竟然忘了搓背。 “活下去的强烈愿望支撑着我,我盼望能看到大帅的公子长大**……五年以后,我的左手之功胜过右手,双腿虽不能动,我靠气功可以运动自如……于谦于大人率领京城军民打退了也先小王子的进攻后,打开天牢,放出被无辜关押的人犯,我才得以重见天日!”说到此,冷彪自嘲的说:“阴差阳错之中,我竟然当上天下丐帮的帮主!” “帮主,你就没有去寻那大帅的公子?” “……”冷彪沉默了一会儿,才黯然说道:“在下怕人误解,以为我去索要报答……再说,我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那公子会认我么?有见过他的人说,公子己长大**,且很有作为,我就放心了!” 方玉不禁为冷彪磊落的胸襟所感动:“帮主真是义薄云天!将来,你哪儿也别去了,方玉曾经对你说过,待我找到冷彪冷将军后,我们就归隐山林,我会向对冷将军一样对待帮主!” “公子,一旦寻到冷将军,你真的会放下手中之剑?” “我会……” 冷彪喜出望外,用力撑起身子望着方玉:“公子,你真的会?我就是……” 冷彪一句“我就是冷彪”还未说出口,方玉蓦然眼中射出仇恨之光:“我会在寻到冷将军之前,杀尽锦衣卫!”冷彪欣喜若狂的心情像遇到六月飞雪一般,骤然冷了下来。 方玉望着冷彪:“帮主,你刚才说,你就是……是什么?” 冷彪言不由衷,只好说:“我就是肝脑涂地,也要追随公子!” 方玉听了冷彪这句话,非常高兴:“有帮主、野狼等兄弟相助,方玉定能杀尽天下恶贼!说到天下,方玉到想起一件事来。帮主,你还记得在湖州遇到的邓茂七、叶留宗?” “那两个义军首领?” “是的,一个想要我去做他的副将,一个竟然要把第一把交椅让给我。” 冷彪紧张的问方玉:“你答应他们了?” 方玉摇摇头:“方玉志不在此!再说道不同,不相谋……不过,我承诺他们遇到困难时,我不会袖手旁观。他俩也说,若我需要,定会赴汤蹈火。迟早我会与锦衣卫有决战的一天,我想借助他们的力量……” 第四部第三章 豪情冷彪(2) 方玉摇摇头:“方玉志不在此!再说道不同,不相谋……不过,我承诺他们遇到困难时,我不会袖手旁观。他俩也说,若我需要,定会赴汤蹈火。迟早我会与锦衣卫有决战的一天,我想借助他们的力量……” “公子不可!”冷彪身受朝廷所害,其心依然正统,他对方玉正色说道:“朝廷再有不是,那是阉党奸臣当道所致,邓、叶二人大逆不道,是图一己之私利,公子刚才说道不同,不相谋,还是随时谨记为好。若真要与锦衣卫决战,公子可诏示武林,借助天下英雄!” “帮主说得是,我怎么会把这事给忘了!” 方玉经冷彪提醒,有豁然开朗之感,一扫在此之前茫然不知所措的心情。他为冷彪搓完背,用清水洗尽擦下的污垢,冷彪膝盖处的伤痕清晰可见。他抚摸着隆起的伤疤,定睛一看,正如冷彪所说,两腿的脚筋被挑断了。两条断了筋,分开约有寸余。方玉忽然想起紫云道长教他胎息法时,曾教他一种小周天的内功,所发出的真气可以为人疗伤。但师傅告诫他此法迫不得已时才能使用,用上一次就会大伤元气。他当时只练了几次,掌握了小周天的要领就不再练了。如果将小周天与胎息真功结合,发出的真气会怎么样呢?方玉为自己的想法激动了,他叫冷虎坐正身子,把两腿左右盘好。 冷彪不知方玉要做什么,只有听任他摆布。 方玉面对冷彪席地而坐,他吸进一口气运到心里,再下降到丹田,然后从后背输送到后脑,再从前庭发到两臂。他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双手如同抱着一个圆球不断转动。贸然间,他感觉一股从未有过的真气出现了,两只手掌相互吸引,又相互在排斥,渐渐地,淡淡的紫气冉冉在手指间升起。那紫色的雾气越来越浓,方玉将手掌向前平伸,十指对着冷彪的膝盖,一股真气从指尖射出。 冷彪的脚筋被挑断以后,膝盖以下长期不活动,早已失去知觉。当方玉射出的紫气接触到他的膝盖时,他的两腿如受了雷击,猛的抖动了一下,跟着像有无数的金针刺入他的皮肉,原来没有任何知觉的膝盖及周围,有了胀、麻、痛的感觉。冷彪明白方玉在用他的真气在为自己疗伤,身为武林中人,他知道用真气为人疗伤会伤元气。他不忍心,方玉这样做会伤了他自己。 “公子,你不能这样!” 方玉用眼神制止冷彪说话,他集中意念,发出更强的真气。 冷彪在这一瞬间,感到小腿被射进的真气所胀大,原来皮包骨的小腿,在渐渐恢复原形。(..info)一股股暖流,从大腿在往下浸润,慢慢越过膝盖,浸入小腿。干瘪、脱皮的皮肤,也开始有了血色。 方玉紧张地问冷彪:“帮主,可有感觉?” 冷彪抬头望着方玉,只见他汗流满面,两腮赤红,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整个身子在微微颤抖。冷彪眼里流出了泪,他向方玉恳求:“公子,别再发功了!” 方玉两次问冷彪:“告诉我,可有感觉?” “有,公子,赶快停止,否则你身上的元气均会被我吸光!” “帮主,方玉只要能帮得上你,我再所不辞!” 方玉的胎息功己练到接近真人的境界,根本用不着张嘴吸气。但他使用小周天的呼吸法,再与胎息功结合,因此很不适应,只得开口呼吸。才开始比较平顺,后来觉得犹如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把他身上的真气往外吸,当他呼进最后一口气,化作真气射向冷彪时,他终于抵御不住那股巨大的吸力,迎面倒在冷彪面前。 冷彪扑在方玉身边,扶起方玉,只见他面如黑土,嘴唇乌紫,鲜红的血从嘴里渗出。冷彪骇得大叫:“公子,公子!” 方玉淡淡一笑:“不要紧,过会儿就会好的,我用力太猛,忘了师傅一再叮嘱,欲速则不达……” 冷彪将方玉抱在怀中,失声痛哭。 方玉挣扎起身,向着冷彪:“大丈夫有泪不轻弹,帮主,你这是何苦?” “公子,从今以后,在下不要你再为我治伤了!” “帮主,方玉是方法不对而已,不能因噎废食吧?” “不管公子怎样说,在下主意己定!” 方玉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响起黄镖马与虹珠的嘶叫。这两匹马非常有灵性,遇有险情就会发出嘶鸣。方玉还记得当年冷彪带他下峨嵋,在山下遇到官军埋伏时,黄镖马就停止不前;他与嫣奴在大漠边界,虹珠在经过树林时也长鸣不止。他正要有所动作,冷彪叫了声“不好”,抓起衣衫就披在身上,同时也把方玉的衣服给他穿上。冷彪叫了声“起”,他托着方玉立即悬在空中,一阵风似的冲出大堂来到院里。黄镖马与汗血宝马虹珠已经挣脱缰绳,跑到院里,它们一看到主人,再次嘶叫着跑到他们身边。冷彪将方玉放到虹珠背上,问方玉还能不能骑马。他看到方玉向他点头,就跃上黄镖马背。 冷彪两腿一夹,黄镖马撒开四蹄冲出大院,虹珠也紧随身后,如风般射出了院子。 方玉与冷彪听见身后传来人喊马嘶之声,犹如天边响起隐隐的雷声,两人回头一看,黑压压的大队骑兵正向这里奔来,他们身上的铁甲铜盔,手里的钢刀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寒光…… 陆风带着他管辖的三十二名锦衣卫,手执王爷给他的令箭到了夹江大营,提了三千精锐骑兵,就马不停蹄的赶到嘉州。大军进入辕门后,他就在锦衣卫及亲兵的簇拥下入驻嘉州总兵府。 嘉州总兵与其部将参见陆风时,陆风见总兵身边的两员副将十分面熟,就令他们上前一步。陆风有着惊人的记忆,他审视着二人,渐渐想起他们一个叫李蒙,一个是张锋,均是原三边总督,大帅方威的部下。陆风任职中军时,此二人己是军中偏将,他仅仅是个校尉。在军中,官高一级犹如泰山压顶,何况他二人高过陆风好几级,陆风自然离他们远远的,因此,他认得二人,两位将军却认不得他。陆风后来被王公公调入大内,他就再没有见过这两位骁勇善战的将军,如今,却在嘉州不期而遇。 多年不见,两位将军鬓边己染秋霜,脸上沟壑纵横,然而,令人望而生畏的英气,仍在眉宇中转动。陆风频生感慨,真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仅仅六七年功夫,人去物非,他与二位昔日军中的上司,己不可同日而语了。 第四部第三章 豪情冷彪(3) 陆风叫手下搬来三张椅子,请总兵与李蒙、张锋在堂前坐下。总兵是朝中三品大员,虽然权力不如陆风,但品位相同,见陆风赐座也就不再谦让,欣然入座,两位将军却不肯坐下,与众位部将站在一起。 陆风淡然一笑:“李蒙、张锋二位将军,别来无恙?” 李蒙与张锋听见陆风直呼其名,心里甚为诧异,抬头望着陆风。当他们终于认出眼前的人,就是当年中军校尉时,两人不由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陆风走下台来:“两位将军在上,请受陆风一拜!”陆风说罢,单腿下跪,向二人行了大礼。 李蒙、张锋一下慌了,哪有锦衣卫将军,屈尊向四品副将行跪拜之礼?他俩赶快扶起陆风:“将军请起,别折杀了我等!”李蒙与张锋扶陆风到台上坐下,两人一齐在堂前跪下:“嘉州总兵副将李蒙、张锋,拜见将军!” “两位将军请起!”陆风斥退左右,堂上只剩下他们四人,见总兵以疑问的目光看着自己,陆风坦然说道:“总兵大人有所不知,本将当年在塞外军中,属李、张二位将军管辖,今日见到昔日主将,当行跪拜之礼!” 总兵心里充满钦佩之情,陆风不因今日官高以势压人,反念旧情,他由衷地向陆风抱起双拳。(..info) 李蒙与张锋感激涕零,堂堂锦衣卫副将当着众人向他们行跪拜之礼,忐忑不安中感到阵阵快意。 陆风话锋一转:“本将奉朝廷与王爷之命率军前来嘉州,为的是扫清峨嵋大乱后留下的流冠。据报,丐帮帮主率四大长老,还有一批江湖中人,近日来到嘉州,意欲图谋不轨;有消息说逆贼邓茂七、叶宗留也将来到这里。从即日起,所有要隘、交通增兵把守,严加盘查过往行人;酒家、客栈也要密切监视可疑之人。本将有言在先……”陆风威严的扫视着众人:“此等机密大事,只有今日在座四人知晓,如泄漏出去……”他抽出王爷赐予的宝剑:“本将一旦查实,不管是谁,斩立决!”陆风望着众人惶惑的神情,缓和了语气:“若此次大功告成,王爷有令,他将奏请朝廷,诸位官升一级,加俸禄半年,再论功行赏……” 陆风故意不提方玉,一来王爷没有交待,方玉是捉还是不捉,他揣摩王爷是有意放方玉一马。但他在离京时,王公公再三叮咛,一旦发现方玉,务必捉拿。若不能活捉,死要见尸。王公公虽然权倾朝野,但他奈何不了王爷朱杞,常言说天下未乱蜀先乱,成都府威镇西南,稳定了成都就稳定了半个大明。英宗把镇守成都的重任交给蜀王,可见其对朱杞的信任。朱杞虽然不能节制锦衣卫,但驻扎在成都的六万军队,夹江大营的四万铁骑都归他指挥。这就迫使大内在西南的锦衣卫既要直接听命于大内,又不得不看王爷的脸色行事,常常处于进退两难的地步。 陆风不提方玉的第二个原因,是嘉州三千驻军全是方威的**来的江东子弟。其士卒骠悍异常,均能以一当十,将官更是骁勇善战,如狼似虎。据报,当年冷彪前去捉拿方威时,嘉州驻军几乎哗变。近年来北方无战事,朝廷几次想把这支军队调往边塞,或化整为零,又担心其变成野火,形成燎原之势。事出无奈,只有在几年功夫内换了两任总兵,以图兵无常帅,帅无常兵。然而,当陆风一见到李蒙、张锋及其他部将、军纪肃然的士兵时,他感到朝廷的担心并非捕风捉影。至于频频换帅,他认为此举徒劳无益,只要李蒙或是张锋挺身而出,肯定会一呼百应。 陆风虽然不提方玉,身为锦衣卫的副将,他知道大内在嘉州、峨嵋安插了许多锦衣卫,甚至还有东厂的人,他们各自为政,互不干涉,有事只听其总管的。这些人负有监视蜀中大员的任务,当然,有相当一部分人为了方玉而来。方玉一天不死或是押解进京,大内放在嘉州、峨嵋的几十个人就不会离开。 陆风布置完军机,借口身体不适,婉言谢绝了总兵要为他设宴洗尘之请,退到了为他备下的后堂。他的贴身侍卫前来禀报,董平已经下山,还有一个多时辰,就可赶到嘉州。董平说不方便来总兵府,请陆风屈尊到城内一家青楼相见。 时近黄昏,陆风身着便装,支身从总兵府后院小门溜了出去。此时,正是嘉州城热闹非凡的时刻,茶肆、酒家、商铺林立的大街到处张灯结彩。 陆风向人打听,在路人的指点下,很快就找到董平所说的青楼。这青楼其实是繁华大街上的一座院落,陆风推开院门进得院来,四处栽着相思竹,院里搭着凉架,上面爬满了青藤,一幢一楼一底的小楼紧挨着青藤,陆风想,这青楼由此而得名吧。 第四部第四章 青楼稚子(1) 时近黄昏,陆风身着便装,支身从总兵府后院小门溜了出去。此时,正是嘉州城热闹非凡的时刻,茶肆、酒家、商铺林立的大街到处张灯结彩。 陆风向人打听,在路人的指点下,很快就找到董平所说的青楼。这青楼其实是繁华大街上的一座院落,陆风推开院门进得院来,四处栽着相思竹,院里搭着凉架,上面爬满了青藤,一幢一楼一底的小楼紧挨着青藤,陆风想,这青楼由此而得名吧。 曲径通幽,一小丫鬟听见门响,从花径里应声出来:“来人可是陆风陆官人?” 陆风见小丫鬟道出自己的姓名也不奇怪,既然是董平安排的地方,料想他早已知会了青楼的主人。他向小丫鬟点点头,跟在她的身后上了楼。小丫鬟请陆风在客堂坐下,她去去就来。客堂不大,有一间通往里间的门上挂着珠帘。室内布置得很典雅,窗明几净。粉壁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其中一幅画的是牵牛花依藤而上,右下角有一枝含苞欲放的兰花,上面还提有一首四言古风:兰花虽瘦,不失清雅,笑指牵牛,寄藤竹桠。落款是稚子。 这幅画画得很有情趣,加上题诗,表明了画者高雅的心境。陆风粗通文墨,看了画,读了诗,不禁对画者在心里肃然起敬。靠窗的两边,一边墙下的木架上放着一把带鞘的剑,从造型看是女子用的鱼泉剑;另一边放着一只几案,案上摆着一支古琴。闻着室内淡淡的幽香,看着不俗的品位,陆风猜想青楼的主人是位女子。 丫鬟捧着一壶清茶,来到陆风身边,她刚把茶水斟进杯子,室内响起银铃般的声音:“小玉,官人来了没有?” “来了!”丫鬟应了一声。 只见珠帘一动,随之出来一位俏丽的姑娘。她白净的脸上,一双能传情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似乎能看到人的心里;玲珑的鼻子、小巧的嘴,生得十分匀称;一身耦荷的纱衣裹住瘦削的双肩,衬出丰满的胸脯;淡黄的罗裙,勾勒出她身后美丽的线条与修长的双腿。 陆风在京城见过不少女子,既有王公贵族的千金,也有幸见过皇帝身边的佳丽,他觉得眼前的姑娘不比她们差,甚至于还有过之而无不及。陆风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面向姑娘。 姑娘看到陆风,几步抢上前来,对着陆风纳头便拜:“黑衣见过将军!” 陆风听说锦衣卫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人员也是鱼龙混杂,各色人都有,他从未听说有藏身于烟花柳巷的女子。眼前的姑娘自称是黑衣,这黑衣己相当于军中校尉。看模样她不过十###岁,年纪轻轻就升到这一级,定是出类拔萃的人物。陆风掩饰住惊讶,上前扶起姑娘。他接触到姑娘的手臂,感觉她的肌肤滑凝,一股馨香也从她半敞的衣领中袭来。 “姑娘,怎么称呼?” “将军,叫我稚子好了。” “稚子,是你的名还是?……” “将军,稚子只是小女子在大内的符号……” 陆风猛省,大内管制很严,五品以下不能互相来往;偏将以下,没有姓名称呼,一律以代号相称。更不能相互打听姓氏名谁,轻者遭罚,重者坐牢。他在椅子上坐下,叫稚子也坐。稚子回答说有将军在,她是不能坐的。稚子向小玉使了个眼色,小玉赶紧出去了。 陆风望着墙上的画:“是你画的?” “稚子信手涂鸦,将军见笑了!” “我看你有几分功底……诗也写得不错,古人说诗言志,你这诗画,恰如其人!” “将军夸奖了……” 稚子淡淡一笑嘴边现出一个深深的笑靥,陆风觉得她笑得很美:“那支古琴,是你的么?” 稚子以袖掩口:“是的。” “歌为心声,稚子操琴,想必不亦乐乎?” 笑容从稚子脸上消失:“将军,其实很苦……” “此话怎讲?” “琴,是小女子谋生的手段,所唱之曲,皆是言不由衷!” “你?是……”陆风惊讶了。 “将军,何为青楼?青楼与红楼唯一之分,是卖艺不卖身……” 陆风震惊了,堂堂锦衣卫的黑衣,竟然干着这种营生! “那你!……” “稚子受命以此为名,周旋于达官贵人之中……” “明白了!”陆风打断了稚子的话,他心里感到难受,大内使用的手段,己到无所不用之其极!看着美丽动人的稚子,他一时无言以对。陆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稚子:“你受谁的管辖?”话一出口,他就感到是多余的,锦衣卫戒律森严,且分支太多,即使明知对方是大内的人,也不能随便打听。 “小女子归董将军管辖。” 稚子低下头,轻声回答。 陆风忘了,董平从前也是一个黑衣,在峨嵋山立了大功,最近才升为偏将。一听稚子归董平管辖,他心里有了底,好在临行前他向王爷把董平要到自己手下。他的话,董平不敢不听。想到此,陆风心里好过了一些:“稚子,你今日……” “奉命为将军接风洗尘!”稚子脸上恢复了笑容,她轻轻一拍手,小玉端着托盘应声来了,在陆风面前摆上事先备好的酒菜。稚子红着脸说:“董将军吩咐我不能在酒家叫菜,我只有试着做了几样,要是不好吃,请将军千万不要怪罪稚子!” 陆风打眼一看,稚子做的都是佐酒的菜,有虾有鱼,还有上好的卤牛肉。陆风为了赶到嘉州,只在王府吃了早饭,到现在滴水未沾。扑鼻而来的香气,引得他腹中饥火难耐,碍于稚子姑娘在场,他只好忍住饥饿,做出一副斯文的吃像。稚子在一旁稔熟的为他斟酒,一边担心的问他菜是否可口。陆风只为赶快填饱肚子,一盘牛肉被他犹如风卷?云般一扫而光,这才慢慢品出稚子做的菜确实有滋有味。 稚子听陆风一连说出几个好字,再看他筷子不离手,始终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陆风饮下第三杯酒,注意到稚子一直站在一边,未曾坐下,桌子上也只有一双筷子,一副碗碟,他好生奇怪:“稚子,你为何不吃不饮?” “大内有规矩,属下不能与将军同饮。” “这是何人所订?” “自从有了锦衣卫,也就有了这规矩……” 陆风重重放下手中的酒杯:“要是本将军给它破了呢?” 第四部第四章 青楼稚子(2) 稚子睁着晶亮的眼睛看着陆风:“将军,虽说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其实这兵是很难脱离营盘的……若坏了大内的规矩,受打受罚的不是坏规矩的人,而是那流不动的兵……” 陆风沉默了,稚子所讲句句是实,出了事他可以一拍**走人,稚子这个黑衣,没有上锋调令,可能一辈子就呆在这里,甚至老死嘉州。身为锦衣卫将军的自己却不同了,偶尔犯例,无人敢奈何于他,受责受罚的往往是她说的“兵”。 陆风一口喝光杯里的酒,叫稚子再给斟满。 稚子关切的劝慰:“将军,此酒是蜀中好酒,饮时温和顺口,后劲可大着呢!” 陆风不管不顾,一连喝了三杯,稚子不肯再给他斟酒,把酒壶按在桌子上。他放下手里的杯子,伸手去拿酒壶,竟然未能将酒壶拿过来。他试着用力,连同稚子的小手一并握住,酒壶依然纹丝不动,他不由暗暗吃惊,稚子有着非凡的内功,将酒壶牢牢的定在桌上。 稚子望着陆风:“将军刚到嘉州,一时鞍马劳顿,还是节制一些为好,须知酒能助兴,也能伤身……” 一句话,说得陆风心里暖暖的,在他的记忆中,还从未有人这么关切过他,向他说过这样的体己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看着稚子清秀的脸,那是一张纯真的脸,他握着她的手,一股暖流从她身上传来。此时此刻,他真不愿松开手,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她还是自己的下属。稚子没有缩回手,她无畏的迎着陆风的目光。陆风从她的眼神里似乎读懂了什么,一瞬间又什么也看不懂。 陆风突然想起稚子说的话,还有这青楼,不知有多少达官贵人在这里流连忘返,也不知有多少人像他这样握住她的手。尽管她说她是卖艺不身,但陆风认为女人都是水性扬花之人,不能独善其身。再说,身为锦衣卫的黑衣,她为谁守身如玉? 陆风松开了手,接过稚子递来的清茶,眼睛望着漆黑的窗外。 稚子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稚子遵命进入这烟花巷里,开了这青楼,做起令人耻笑的营生。殊不知一日为娼,终身难以从良……稚子周旋于达官贵人、公子哥儿之中,虽洁身自好,但有谁能知晓稚子的良苦用心?世人冷眼看我,还能忍受;最怕的是同道中人,看稚子时眼里那可怜、可悲、甚至于是厌恶的神色……一般同人也就罢了,将军身为大内高人,竟也视稚子为肮脏之身,不肯与之为伍。(..info)殊知稚子强作欢笑时心在滴血……稚子别无他求,只需要一丝温暖,哪怕是只有一星半点!” 稚子何等聪慧,连自己心里所想也知道,陆风惊讶之余感动不已。他回头看着稚子,尽管她声音平静,一行清泪却从她眼里溢出。陆风觉得自己错怪了她,伤害了她。稚子小小年纪,不仅知书达理,还是个能忍辱负重、性情刚烈之人。他不由在心里敬重起稚子。 猛然间,稚子恢复了常态,她擦去眼泪,惶惑的对陆风说:“将军,小女子一时鬼迷心窍,信口雌黄,还望将军恕罪!” 陆风正要安抚稚子,忽听院内响起一声鸟叫,稚子从容的对陆风说:“董将军到了!”陆风随即在桌前坐下,稚子捧起酒壶,把空了的酒杯斟满了酒。 金毛鼠在庄园内睡了一天,闲得无聊,便独自一人在庄内转来转去。山庄不大,转了一会儿也就转完了,就倚在门柱上晒太阳。方玉说到了嘉州让他们好好玩玩,去了一趟凌云寺就不见动静。今日里,方玉与帮主出了门,太阳西下了也不见回来。他望着城里的方向已经亮起了彩灯,忍不住想去逛荡逛荡。金毛鼠是个敢做敢为的人,他回到室内换上夜行衣,也不向人打个招呼,私自出了山庄。 靠近城门的地方有个倚江而立的小店,一根竹竿斜插在屋檐上,一面绣着斗大个酒字的布幡在风中飘荡。金毛鼠闻到店里溢出的酒香,不由进入店里,叫小二打壶酒,再切上一斤上好的牛肉。他在花格子窗前坐下,左面可以凭栏眺江,右边是进入嘉州的必经之地,大道上人来人往很热闹。 金毛鼠吃着肉,喝着酒,心里很是痛快,一扫白日里的烦闷,很快一壶酒被他喝个底朝天。他正要叫小二再打壶酒来,忽然听见急促的马蹄声,放眼一看,远处一匹枣红马迎着晚霞如飞而来。金毛鼠是个爱马、识马之人,搭眼一看就知道那是匹出自大漠的好马。待枣红马跑近小店,他望着骑马的人惊讶了。金毛鼠有着惊人的记忆,所见之事能过目不忘。他认出马背上的人,是去年紫云宫主持老君铜像开典仪式的道士。虽然他改穿了平民百姓的衣服,金毛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枣红马从小店面前一闪而过,金毛鼠见那道士似有急事,快马加鞭入城而去。他心里奇怪极了,明明是道士,为何要改装?道家讲究无为,他急的是那门子事?金毛鼠好奇了,他扔下一些散碎银子在桌上,出得店来观察着江边地形。那官道一边是江,一边是长着茂密树木的浇丘陵。他紧赶几步跃上土山,隐入丛林。金毛鼠的轻功十分了得,他犹如灵猿般在树上跳跃、飞腾,在他从屋脊上轻轻落到地上,隐匿在暗中时,那枣红马才出现在闹市。 进入繁华的街市,道士放慢了速度,金毛鼠紧紧跟在后面。在一处深宅大院前,道士下了马,推开虚掩的院门。金毛鼠往下一蹲,身体轻飘飘的上了高墙。院内除了几间平房,只有一栋一楼一底的小楼,他见那道士在院里拴上马,向小楼而去,便从墙头飞向楼顶,双腿绕住翘起的檐角,身体倒挂下来,正好能看见室内。室内有一男两女,那男的是个中年人,举手投足之间有武人的习气,两个女人,他从穿着与气质上就分出谁是主谁是仆。 董平进入青楼,稚子带着小玉立即离去。董平上前几步,单腿跪下向陆风行了大礼:“参见将军!” “董将军请起!”陆风示意董平坐下,董平也不谦让,面对陆风而坐。 金毛鼠一听两人互相的称呼,惊愕极了,那姓董的道士竟然是个将军!既然是将军,那不是官军也是锦衣卫!道士向中年男子行跪拜之礼,说明他比道士还要官高。金毛鼠屏气凝神,听他们再说些什么。 第四部第四章 青楼稚子(3) 董平向陆风抱起双拳:“将军远道而来,在下未能前来迎接,还请将军恕罪!” “不必客气,董将军能在接到书信之后,妥善安排好接待,并立即赶来嘉州,本将甚为欣慰。” “将军,”董平打量着室内,见稚子绣床上整洁如故,桌上酒菜动得不多,忐忑不安的问道:“在下的安排,可否满意?” 陆风看董平的眼神,就知道他心里所想,他替稚子感到悲哀。稚子不仅是锦衣卫的黑衣,还是某些人的玩物。他把董平的话岔开:“先不说这些,本将此次奉命而来,是为了剿灭峨嵋流寇。据报,丐帮帮主与四位长老,还有江湖上的野狼、白狐、秦风、金毛鼠等人也潜来嘉州……” 金毛鼠听到此,不禁不寒而栗,锦衣卫对他们的事情竟然了如指掌! 董平淡淡一笑:“将军所言之事,正是在下向朝廷所奏的!不仅如此,方威之子钦犯方玉,还有在逃的于谦之女于蕊娘,也在嘉州;在下还得到密报,逆贼邓茂七、叶宗留,也将不日路过嘉州……” 陆风望着董平,他真的小看了这个刚升起来的偏将,他掌握的情况超出了他的想象:“董将军,你为何知道得这般清楚?” 董平矜持的说:“将军还是不问的好!” 陆风不高兴了:“何故?” “大内规矩,你我虽同属大内管辖,但有井水与河水之分!” 陆风冷冷问道:“对本将也要泾渭分明?” “王公公定下的规矩,在下不敢不听!” 陆风见董平抬出王公公来压他,不由怒火中烧,从腰间取下王爷的佩剑:“董平听令!” 董平见到犹如尚方宝剑的王爷佩剑,立即匍匐在地。 “王爷口喻:着锦衣卫偏将董平,即日起归锦衣卫副将陆风管辖!” 董平闻言一惊,他抬头问陆风:“请问将军,此事王公公知道吗?” 陆风厉声喝道:“王爷军令如山,有违抗号令者,斩立决!” 董平知道王爷的厉害,王爷从不把王公公放在眼里,至于自己,虽身为偏将,也不过是一条狗而已。他嗫嚅着嘴:“在下听令……” 陆风收回宝剑,冷冷地说:“起来吧!如今井水河水都流到一起了,董将军,说吧!” 董平思索再三:“方玉自出道下山,身边就有我派去的人……” “谁?”陆风早就知道董平在方玉身边安了人,他想弄清那个人是谁。 金毛鼠吃惊得瞪大了眼睛,方玉身边竟然有锦衣卫的人!他尖起耳朵,听董平说出谁来。 董平一下跪在陆风面前:“将军,你就是杀了在下,我也不能说出此人是谁!” 陆风气愤难当,指着董平:“你还是不信任本将!” “将军,这与信任无关,这等重大机密之事,在下连王爷追问,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望将军体察在下的苦衷!” 锦衣卫戒律森严,一人犯罪,要满门抄斩,重的还诛连九族。因此,没有人敢不遵守大内条例。陆风知道董平宁死也不会说的,他只好作罢:“起来吧,嘉州城内的事情,本将已经布置好,你管辖好你的人马,随时听从本将调遣;至于丐帮盘踞的山庄,由你派人监视,不得有误。再有,从今日起,所有的军情,先要报给本将,你不得擅自密报!” “那给大内王公公的,也要经过将军才能发?”董平看似小心,实际上是将了陆风一军。 这一问还真的将住了陆风,陆风再有王爷在背后撑着,他也不敢与王公公作对,陆风思索再三:“此例除外!” 金毛鼠听得心里骇然,他一个鹞子翻身,轻轻落在屋脊上,再顺着梁柱滑到地上,解下董平骑来的枣红马,打开院门,一阵风似的走了。 方玉听了金毛鼠所讲之事,再三叮嘱他就到此为止,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他送走金毛鼠后关上房门,在灯下沉思,把自他下山后所有的事情翻来覆去想了个遍,所认识的人也仔细逐个思索。他首先排除了野狼等人,这几位英雄是在丰都鬼城认识的;慈青方丈是师傅的至交,根本没有这种可能;那钟南生呢?在嘉州以外发生的事情与他没有关系;李蒙与张锋二将军,仅仅见过两次面……剩下的就是柳絮与帮主了。柳絮两次在危难时救了自己,一个心地善良、如花似玉,年仅十六岁的姑娘,会是锦衣卫?他明白柳絮的心思,她喜欢自己,才没完没了的跟着、缠在他身边。想起柳絮在洪椿坪卖身葬父之事,方玉仍历历在目。这样一个贞女、烈女,会是……方玉不再想她了。 最后的疑点落在帮主与四位长老身上。帮主与方玉非亲非故,他为何如此出力帮自己,连丐帮的事也不管了,还有那四位长老,也死心塌地、毫无怨言的跟着帮主为自己做事,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一想到自从见到帮主后,那从内心生出的亲切感,还有帮主对他的种种好处,他不敢相信帮主是董平的人……方玉思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干脆不想了。那陆风既然派锦衣卫监视他,此举正合他的心意,免得他满城去找锦衣卫,正好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董平不是连连刺杀他好几回了,那么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方玉主意一定,就请来野狼等人,告之他们锦衣卫已经注意到这个庄园,若发现可疑之人,就引到荒郊野外杀掉,务必干净利落,不落隐患;野狼与秦风早就耐不住寂寞,跃跃欲试,白狐哇哇的叫着,直呼他的手早就痒了。方玉来到冷彪房中,告诉他加快峨嵋山庄的维修进度,此地长住下去会有危险;另外,可能邓茂七、叶宗留要来嘉州,能否请四位长老轮流去各路口、码头守候,他不想这两位朋友在嘉州出了意外。 第四部第五章 黑云压城(1) 冷彪望着方玉,尽管他说得头头是道,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说话的神情也不自然。想起方玉在沐浴时为他发功疗伤,元气大伤突然虚脱的样子,也许他太累了。冷彪也就不再多想,送走方玉后就去找四位长老,商议第二天要做的事情。 方玉回到自己房里,柳絮已经在房中等候他多时,一见方玉就迎上前来:“公子,听说你在温泉晕倒了,小女子实在是为你担心,赶着替你熬了翡翠白玉汤。来了几次,你不是与人在商议事情,就是去了别人房里。赶快喝了这汤,要不就凉了!” 方玉听柳絮这么一说,这才看到桌上放着一只玉盅。他在温泉晕厥一事只有帮主知道,为何要告诉柳絮,方玉埋怨帮主多事。望着体贴入微的柳絮,心想刚才还在怀疑她,不免对她生出几分歉意。 “柳姑娘,快坐下!”方玉没有去动玉盅,伤了元气之后他感到身体非常虚弱,想先服一粒金丹,再去喝汤,便从腰里解下玉葫芦,倒出一粒丹来送进嘴里。他用玉盅里的汤把丹送下,然后坐在柳絮身边。望着楚楚动人的柳絮,方玉忽然心里一动:“姐姐,你……” “公子,还是叫我柳姑娘,你叫我姐姐,我不爱听!” “好吧,柳姑娘,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的意思是……” 柳絮一听,双眉倒竖,杏眼圆睁:“想赶我走,嫌弃我了?公子,我早对你说过,你在洪椿坪买下我,我就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今生跟你跟定了!” “方玉不是此意,你等我把话说完!”方玉几次甩掉柳絮,柳絮又神出鬼没的找了上来,如影子般跟着方玉。方玉无可奈何,鉴于柳絮有恩于他,只好让她跟在身边:“我与嫣奴、蕊娘的事你也知道,我俩今生是有缘而无份,我怕误了你……” 柳絮低下头去,眼里涌出了泪,她伤心的说道:“就为这?……公子,难道我就不能在身边伺候你?只要能留在公子身边,哪怕是端茶送水,我也愿意……” 方玉听柳絮这么一说,心里也不好受:“你误会了……我是想野狼、白狐、秦风、金毛鼠四人都是江湖好汉,个个一表人才,柳姑娘要是看上谁,我……” “公子打住!”柳絮用眼瞪着方玉:“你说的四个好汉,我一个也看不上,你就死了这个心!” “柳姑娘,人总有老的一天,我是为你好!” “真到那一天,”柳絮哭泣出声:“我跟着帮主,沿街要饭!” 柳絮哭着跑了。 方玉觉得自讨没趣,好心被她当成了驴肝肺。她跟着帮主?方玉认为柳絮说的气话,帮主自然是个好人,但他被毁了面容,断了手脚,而柳絮是一朵娇艳的鲜花…… 方玉面壁盘腿而坐,将小周天与胎息之功结合运气,片刻之间,腹中响声如鼓,继而肠胃绞痛难当,他极力忍受,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下。突然腹中内急,他赶快入厕,拉下一滩黑乎乎、带有血腥味的东西。他回忆白日所食之物,没有异样,心里甚为不解。方玉回到房里,仍然坐下练功,慢慢入定,进入虚无飘渺的境界。 樵楼传来三更鼓声时,值夜的丐帮弟子带来一人要见方玉,他摘下蒙在脸上的黑纱,方玉认出是玉渊阁的管事。 “公子,掌柜的请你务必去一趟玉渊阁,有紧要事情相商!” 方玉感到诧异,钟南生深更半夜找他有何事情:“现在就去?” “是,掌柜的已经在玉渊阁等候。” “何等事情,这样紧急?” 管事的不肯讲:“公子去了就知道了……小的己备好了马,请公子与小的同行!” 方玉本想请帮主与他同行,一想金毛鼠说的事情,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疑点集中到帮主与四位长老身上,待水落石出以后再说吧。他与管事打马进入城内,几条大街己有士兵在把守,还有流动的骑兵在各处巡视。管事的路熟,带着方玉拐入僻静的小街小巷,七弯八拐的到了玉渊阁。两人一看没人注意,就从后门进了酒家。 在三楼一间密室,方玉见到了钟南生,令他诧异的是,李蒙、张锋二位将军也在。钟南生待管事的掩上门,他一把拉住方玉:“公子,出了大事了!” 李蒙与张锋向方玉抱起双拳:“见过公子!” 钟南生把方玉推到上座,方玉这时急于想知道出了什么大事,也不推让就坐下。桌上摆着几样下酒的菜和一壶酒,此时还有兴致饮酒?钟南生看出方玉的心思:“以防不测,只好这样!两位将军,把你们知道的情况,告诉公子!” 方玉听完两将军的叙述,有关嘉州城内官军的布置,比金毛鼠说的要详尽得多。前来嘉州的统领,名叫陆风,是大内锦衣卫的副将,新近做了蜀王爷朱杞的侍卫将军。他不仅带来随身的三十二名锦衣卫,还从夹江大营提来三千精锐的骑兵。李张二位将军冒着杀头的危险前来报信,方玉非常感动,亲自倒了两杯酒,捧向二位将军。 “两位将军的恩德,日后方玉必报!” “公子,嘉州三千兵马,均是大帅**来的铁军,个个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兵,要收拾陆风带来的三千骑兵易如反掌,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等就反了!杀到成都府,活剐了王爷,为大帅报仇!” 两位将军的忠勇、热血,激励了方玉,他何尚不想轰轰烈烈干上一番,既出了胸中恶气,也为父母报了仇。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不能感情用事,决不能做父亲当年不愿做的事,毁了他一世英名,还会连累许多无辜。他端起第二杯酒:“两位将军的情义,方玉心领了,至于该如何做,方玉还需从长计议。为了将军的安全,请饮了此酒立即回到军营,以免节外生枝!” 李蒙与张锋相对一望,方玉说得有理。方玉与两位将军同饮下杯中之酒:“将军回到大营,密切关注陆风的动向,有事请告之钟掌柜,切不要轻举妄动!” 两位将军告辞走了。 第四部第五章 黑云压城(2) 方玉正要感谢钟南生的侠肝义胆,钟南生神秘的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公子,还有一事!” “掌柜的请讲!” “义军首领邓茂七、叶宗留派来两位信使,一定要面见公子!” 方玉惊愕不已,钟南生与义军暗中有来往,出乎他的意外。钟南生看出方玉的疑惑,坦然的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公子,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你见还是不见?” “见,人在哪里?” 钟南生一拍手,一扇小门悄无声息的开了,出来两个平常百姓装束的男子。这两个人方玉在丰都、在湖州都见过,他们随时不离邓茂七、叶宗留的左右。 两人向方玉施礼:“见过公子!” 方玉制止他们:“此时不是拘礼之时,有何话请讲!” 其中一人从怀里取出一信,递给方玉。方玉展开,就着油灯读信。这是邓茂七、叶宗留联名写的信。他们告诉方玉,蜀中乃天然形胜,进可以攻,退可以守;又是天府之国,兵源粮草充足。他们欲学诸葛武侯入蜀,三分天下。为此,决计在成都府举办新春花会之时潜入成都,伺机刺杀王爷,然后趁乱一举拿下成都府。他们想请方玉不要干预,最好能助上一臂之力。 方玉读罢信,将信在灯上点燃烧了。(..info)邓、叶二人把军中大计告诉他,这是对他的信任,但这种信任使他为难。他不赞同两人的所谓大计,也就是紫云道长告诫他的道不同,不相谋。 两位信使以及钟南生都望着方玉,在等他说话。方玉对钟南生说:“两位朋友想去成都赏花……”他问邓、叶的信使:“请问,何日动身?” “主人说只等公子回话,择日即可出行!” “请立即转告你家主人,不能走水路,尤其是不能来嘉州,锦衣卫已经在此布下天罗地网……蜀道虽难,相对安全,还是从秦岭入蜀吧!入蜀之后,再传信于我……”方玉回避了邓、叶在信中所说之事,想到董平与陆风都知道邓、叶欲入蜀的计划,他对两位信使说:“转告你家主人,他们身边可能混入锦衣卫的人,你们入蜀的事情,锦衣卫早已知晓,已经做了防范。” 两位信使一听,惊得面面相觑。 “嘉州城里城外、各交通要道、水陆码头已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我与钟掌柜也不留你们,事不宜迟,你们即刻就动身返回,晚了可能就走不了了!” 钟南生送走两位信使,方玉想要告辞,南生把他拉来坐下,方主好奇的问他:“莫非你还有事情?” “正是。.info[]”钟南生诡谲笑道:“我得到消息,紫云道长身边有锦衣卫的人,他遇害也是锦衣卫下的毒手,我正在查实。还有,紫云宫那一把大火,并未烧毁老君铜像,而被王爷将老君头像给锯下运回了成都,还从嘉州带走几个铜匠,这几个铜匠再也没有回来……” 方玉望着钟南生的眼睛:“你是说,龙珠与九仙太极剑谱……还在?” 钟南生点点头。 方玉紧紧追问:“在王爷手里?” 钟南生笑而不答。 方玉兴奋了:“钟兄,拜托了,务必查出杀害师傅的凶手!” “公子何言拜托,此话差也!紫云道长也是我的师傅,为他报仇我义不容辞!王爷已定今春在成都府大办花会,公子可有兴一游?” 方玉明白钟南生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何含义,真要有机会,他一定要到蜀王府一探虚实。 冷彪安排何柳亲自到峨嵋山庄去监工,其实,山庄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再有几天就快完工了。另外三位长老分别守在其它地方,他一连在嘉州最大的码头蹲了三天,没有见到义军的人来,更说不上见到邓茂七、叶宗留的身影。每日晚上回到住所,都见野狼、白狐、秦风还有金毛鼠兴高采烈的回来。嘉州的丐帮向他禀报,近日来江边、荒野陆续出现无名死尸,据说死的都是锦衣卫的人。冷彪不用多想,知道是野狼等人干的,他们来到嘉州,就是来杀锦衣卫。这四人虽然我行我素,没有方玉允诺,是不敢贸然大开杀戒。 方玉几天来行踪不定,冷彪猜想方玉在酝酿什么大事,他有意把自己派去蹲守码头,分明在疏远自己,这是何故?在丐帮弟子告诉他,玉渊阁的管事深夜带走方玉,方玉第二天见到他时,做得若无其事,冷彪想不出这是为什么。还有,野狼等人表面上尊重他,客气中略显出拘谨,这又是为什么?冷彪一连在心里问了几个为什么,他解答不了。他望着滔滔东去的江水,沉默了,为与方玉之间有了隔阂感到痛苦…… 江边有不少人在等渡船过江,冷彪无意之中看见柳絮也在人丛中。柳姑娘不在山庄里呆着,跑到江边来做什么?冷彪没有多想,架起双拐从隐蔽的地方出来,混在人群中,尾随着柳絮上了船。由于江水湍急,船夫用竹蔑编就的粗绳在大江两岸固定,再把船用铁环套在竹绳上,用长长的竹篙撑船过江。船很大,载了二三十人,柳絮身穿一袭翠绿的长衫,亭亭玉立,犹如鹤立鸡群。她坐在舱内,两手托腮倚在船边,欣赏江上的美景。 冷彪凝视着柳絮的则影,阳光逆向照射着她,美极了。当柳絮脸扭向冷彪时,冷彪赶快扭转身子,避开了她的视线。 船到江心,船在江水的冲击下剧烈的颠簸,套在竹绳上的铁环磨擦竹绳,发出吱吱的响声。竹绳磨损严重,粗细不匀,还有的竹蔑已经断裂。船每日里来来往往,非常危险。 风起云涌,一个浪头打来,冷彪的担心变成事实,只听嚓嚓一声响,粗大的竹绳断了,船被风浪卷得如同一片树叶在江心旋转,船上的人乱成一团,大声呼救。冷彪生长在北方,不会水性,后悔不该贸然上船。船被卷入巨大的旋涡,顷刻之间将坐在舱边的人掀进江中,冷彪在落水的一刹那,看见柳絮被高高的抛在空中,重重的落在他身边。 旋涡飞快的旋转,把冷彪卷到江底,又急速的将他抛出满面,再吸住他沉入水中。他挣扎着屏住气,拼命往上游。这时,他看见柳絮被急浪卷到他面前,他急忙伸手抓住她,柳絮已经失去知觉,不能动弹了。冷彪抱住柳絮,情急之中大喊一声“起”!他抱着柳絮贸然从水中直线上升,窜出了水面。冷彪连叫几声“起”,贴着水面如飞般越过江岸,进入岸边一片树林。 第四部队第五章 黑云压城(3) 冷彪将柳絮放在青草地上,抓住她的双腿让她倒立,同时不断的抖动她,使她吐出喝进肚子里的江水。.info[]他再把柳絮平放着,看见她已经没有呼吸,便用手挤压她的胸脯。渐渐的,柳絮开始吸气,冷彪惊喜万分,加快了速度。 柳絮张开嘴,又吐了一大口水,轻轻哼了一声。冷彪注视着她,她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晕。当他看到自己双手仍放在她的胸脯上时,赶紧缩回了手。柳絮身上的湿衣紧紧贴在身上,现出整个身体的轮廓,她坚挺的**若隐若现,突出的两点顶起湿透的衣衫。 冷彪惶惑地把目光从她胸脯上移开,看着她的脸。 柳絮慢慢苏醒了,她睁眼看着冷彪,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帮主,你救了我?” 冷彪向她点着头。 柳絮眼里流出一行泪:“没想到会是帮主你……苍天在上,柳絮不该死!” 冷彪言不由衷:“我正好也在船上,碰巧你落水时掉在我身边……” 柳絮忽然想起什么,她紧盯着冷彪的眼睛:“清明节快到了,我到凌云寺给父母烧柱香……不想发生这等祸事,幸亏遇到帮主,才逢凶化吉!” 一番话说得冷彪心里释然,江对面就是凌云大佛,过江之人,大多是前去烧香还愿的,何况再过几天,清明节就到了。 方玉知道柳絮溺水之事后,赶到柳絮房里,他紧紧抓住柳絮的手问长问短,全然不顾蕊娘在场,俯下身子亲吻着柳絮的额头:“柳姑娘,你吓死我了,以后不许你再到江边,更不准单独一人乘船!”他真诚的对冷彪说:“帮主,姐姐是我的亲人,多亏了你!” 一股暖流从柳絮心里涌起,她望着方玉、冷彪,还有一直搂着她的蕊娘,端着一碗姜汤站在一旁的梅玉,围在绣床周围的众位好汉,感受到世间少有的亲情,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儿,直往下流。蕊娘掏出手绢,拭去她脸上的泪花:“好妹妹,别再伤心,你看大家都疼你爱你!” 柳絮把头依在蕊娘怀里,喊了一声“姐姐”,随即失声痛哭。她哭声悲怆,在场的人莫不红了眼圈,蕊娘和梅玉更是陪着直掉眼泪。 冷彪选置在城里的“彪府”,比峨嵋的“紫云山庄”先期完工。厨房里的一切事务,由钟南生派的人来主持,家院与老妈子、丫鬟都是现有的,少许添上几个人就够了。方玉在“彪府”里转了转,府中有好几个小院,院院相通,又各自独立;其中假山、花台、水榭错落有致,应有尽有。冷彪把何柳领到方玉面前:“公子,彪府的管家,我看何长老担当最为合适,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何柳精明强干,方玉自然满意:“只是委曲了何长老!” 何柳一言不发,只是微微一笑。 方玉指着名为“桃苑”的小院对何柳说:“嫣奴公主最爱桃花,这处院落就留给嫣奴;蕊娘喜竹,那“潇湘馆”,就住蕊娘;柳姑娘似乎就是谷中幽兰,我看她住“兰亭”最为合适。他对冷彪说:“峨嵋的紫云山庄,庄内的院落也对应彪府的称呼,以后谁住的什么院落,到山里也一样。” 方玉的房间在上房,他看旁边还有两间空屋,就一定要冷彪住在他身边。几位好汉和四位长老都各有其房,所有房内的家俱一应齐全,连铺笼帐被也置好了,方玉看后甚为满意。 “何长老,我看今日就叫大家搬过来,晚上再备上几桌酒席,把钟南生请过来,好好自庆一番。但不可张扬,切记!” “彪府”一到入夜就紧闭大门,府内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的样子。何柳问冷彪,是否在后院放上几串炮仗,一来以示庆贺搬入新居,二则驱邪避鬼图个吉利。冷彪想起方玉告诫不要张扬,就吩咐何柳断了这个念头。 玉渊阁掌柜钟南生进入彪府,总兵府的两位副将李蒙、张锋已经先到一步。冷彪为谁入主席,谁在客席,安排众人的座次伤透了脑筋。他突然灵机一动,干脆在院里用案桌围上一圈,除了主座,其余的均是客席。方玉请钟南生坐在自己左边,他右面是冷彪;白狐、野狼、秦风、金毛鼠在右边依次面坐,蕊娘、柳絮、梅玉三人,坐到了左面,依次是李蒙、张锋,威震嘉州的浪里青陈豪、下山虎刘威和四位丐帮长老,十个丐帮弟子。 方玉待酒菜上齐后,他端起一杯酒,望着众人动情的说:“方玉能有今日,这第一杯酒要敬冷彪将军,八年前,冷将军在刀光火影中救出方玉,又在深山教方玉武功,如何做人,可谓方玉的严师慈父。在去峨嵋山的途中,为了方玉,他支身与锦衣卫和数千官军血战……”方玉说到此,哽咽出声:“可是我至今不知冷将军下落,方玉还是那句话,哪怕是寻到天涯海角,我也要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方玉贸然持酒跪在地上,向着天上一弯新月猛吼一声:“冷将军,方玉好想你!”方玉一仰头,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冷彪在方玉说他第一杯酒敬自己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几天来对方玉有事瞒着他的隔阂早已烟消云散。当听见方玉说出后面的话时,泪控制不住涌上眼眶。他扑上前去扶起方玉:“公子,冷将军若有知,他会满足了!” 方玉举起第二杯酒:“这杯酒,方玉敬师傅紫云道长……方玉得道,全靠师傅!五年多来,师傅含辛茹苦,将毕生心血倾注在方玉身上,在他的教化之下,方玉才得以长大**。方玉正要报答师恩,他却离我而去……师傅,方玉不为你报仇,誓不为人!” 众人被方玉的一腔正气、诚挚的真情为动,与方玉一起,饮下第二杯酒。 “这第三杯洒,我要敬嫣奴……以及在座的人!是嫣奴,让方玉懂得何为人间真情;是嫣奴,使方玉知道何为男子的道义;是嫣奴的仁义,扩展了方玉的心胸;是嫣奴的是非分明,令方玉能分辨人间的黑白曲直;而今,我与他各在一方,不知何时才能相聚?” 第四部第六章 义僧慈青(1) 蕊娘听到此,早已泪流满面,柳絮也为方玉的真情而动,悄悄拭滚出的泪。 众人唏噱无言,随着方玉饮下第三杯酒。 方玉借冷彪为他斟酒之机,控制住情绪,他把满满一杯酒高高举起:“方玉有何德能,得到这么多朋友的厚爱?闻名天下的丐帮帮主及四位长老,义不容辞的帮助方玉;侠肝义胆的钟南生……”方玉端着酒杯走到英雄好汉面前,一个个的数下去,他走到柳絮面前时,惊讶的看见柳絮眼里溢满了晶莹的泪花:“姐姐,你这是?”柳絮赶紧拭去泪花,真诚的说:“公子,我是高兴得……” 柳絮话还未说完,院门突然响了,当一个高大身影从萧墙下出现时,原来慈青方丈来了。 慈青高声叫着:“公子乔迁,也不通知老纳!” 钟南生赶紧让出自己的座位,招呼慈青坐下。慈青也不谦让,紧挨着方玉坐在案边:“公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冷彪猛拍自己的头:“大和尚,你别错怪了公子!这一应事务,是我在主持,在下忙中出错,竟然忘了方丈,要打要杀,你就冲我来好了!” “不至于如此!贫僧来迟了,该当罚酒三杯。现在我就请帮主与我同饮三杯,以谢众位英雄好汉久等之苦!” 一番话把冷彪说高兴了,他端起酒壶就要上前为慈青斟酒。柳絮看他腿脚不便,执起壶就到了慈青面前:“大师,小女子来为你斟酒!” 柳絮斟满了慈青的杯子,冷彪的酒杯却没有倒满,慈青笑着说:“一碗水都要端平,何况是一杯酒!女施主,要一视同仁!” 慈青一番戏谑的话,说得柳絮脸红颈胀,她只好把冷彪的杯子添满。 方玉有意替柳絮解围,也端着酒杯过来:“大师,别说罚不罚的,我与帮主与你同饮三杯!” 蕊娘一听,这还了得,公子已经连饮了三杯,再与慈青饮上三杯,一会儿就醉了!她立即拿上酒杯离了座,来到慈青面前:“大师,小女子来到嘉州,还未敬过大师,我用公子的三杯酒,来敬大师!” 白狐等人在鹤翔山庄见识过蕊娘的厉害,一下起哄叫道:“大师,就让蕊娘敬你!” 慈青疑惑的看着文弱的蕊娘:“蕊娘,你能行?” “大师,小看了蕊娘!”她对梅玉嚷着:“梅玉,换碗来!” 梅玉应声拿来两六只碗,放在慈青的案前,随同前来的丫鬟抱着酒坛,蕊娘接过坛子,将六只大碗倒得满满的。她杏眼圆睁:“大师,请!” 慈青有着好酒量,三五斤酒不醉。但他被蕊娘的气势给震住了,每只碗里的酒,少说也有个半斤多,他犹豫了事片刻才端起酒碗。蕊娘微微一笑,捧起碗将一碗酒一气喝下,向慈青亮出碗底。慈青只好以袖掩手,将一碗酒饮下,扬起手里的空碗。 众人发出一声叫好。 蕊娘捧起第二碗酒,柳絮担心了:“姐姐你!……” 冷彪笑着对柳絮说:“你别替古人担忧,她再有个三五碗也能喝下!” 慈青一听冷彪所说,他不干了:“公子,蕊娘可是酒仙下凡?老纳平日里滴酒不沾,那是赢不了仙子的!” 方玉见好就收,向秦风等人使了个眼色,白狐、野狼、金毛鼠没有人与他们闹酒,早已按捺不住,在柳絮向慈青敬酒时就跃跃欲试。一见方玉在暗示他们,立即大叫着向蕊娘奔去。 慈青借机脱开身子,来到方玉面前:“公子,老纳夜观天象,北方犯煞,成都府近日会有大事发生。贫僧昨日突然心血来潮,察之公子有意北上,殊知北上有血光之灾!老纳实在是放心不下,特前来告之!” 方玉为慈青的好意所感动,但钟南生告诉他成都府还有王爷的事,又令他难以忘怀,还有邓茂七、叶宗留,他担心两位义军首领的安危。听了慈青所言,他又不得不考虑,大师许多事都料事如神:“谢过大师,方玉会注意的!” “那就好!但我料到公子必去成都府……若真是这样,成都府有一文殊古刹,寺内住持戒品是我师弟,有事可去找他。我已经派人前往成都府,将公子之事知会于他。” “大师,方玉如何谢你才好?” “公子差矣!我俩有缘有份且不说,紫云道长驾鹤西去时,再三叮嘱我视你为己出,公子有祸福之事,贫僧岂能无动于衷?” 柳絮无意之中听到慈青的话,她对方玉说:“公子,我从来没有上过成都府,听说今年的花会更为隆重,我们闲在嘉州,人都快郁闷死了,还不如前往成都府, 看看灯,赏赏花?”柳絮拉住蕊娘:“姐姐,你说呢?” 蕊娘想了想:“公子,柳姑娘说得是,我看你近几天来精神也不太好,不如趁春暖花开时出去走走!” 柳絮与蕊娘一唱一和,方玉更为动心。他请钟南生照顾好慈青,暗自思索,若九仙剑谱与龙珠真在王爷府中,为了师傅,也为自己,他也要前往成都府,夺 回这两样东西,何况邓茂七、叶宗留两位义士已经出发,在进蜀的途中。他曾答应过二人,必要时拔刀相助,他不愿意做失言之人。 还有,蕊娘与梅玉都生长在中原,没有去过山清水秀的成都府,而柳姑娘呢,自己从未带她外出过。她溺水后像是害了一场大病,真应该带她出去走走。 那么,除了她们三人外,带谁前往成都府好呢?方玉首先想到金毛鼠,自从金毛鼠无意之中发现董平在嘉州的秘密据点之后,方玉觉得他的作用太重要了。进 王府探路,寻找龙珠与剑谱的下落,非他莫属。还是就是秦风、野狼、白狐三人,有他们联手,相助,此去成都府决不会失手。 至于请谁先去成都府做准备,方玉认为丐帮帮主最为合适。他不仅足智多谋,还胆大心细,若帮主能先去一步,那就胜券在握了。更为重要的是,若此 次能从成都府安全归来,帮主就洗脱了是锦衣卫的嫌疑。 方玉想到此,来到冷彪身边:“帮主,我有事相商……” 冷彪放下酒杯:“公子请讲!” “我已打探明白,那龙珠与九仙太极剑谱,收藏在王爷府中;还有,邓茂七与叶宗留近日要到成都府,方玉想要前去,特意和帮主商量!” 尽管方玉没有把话说明,冷彪懂得他的意思:“公子是否想要在下先行一步,前去打点一切?” “正有此意。”方玉坦然应道。 “在下何时动身?” “事不宜迟,明日一早就可启程。”方玉算了下时间:“帮主可到成都府文殊古刹落脚,戒品住持是慈青大师的师弟。十天以后,我们在古刹相会!” 第四部第六章 义僧慈青(2) 冷彪带上两位长老,赶到成都府,在文殊院见到了寺院住持戒品。戒品事前得到慈青送来的信,知道嘉州有人要来。他把冷彪三人安排在一间清净的禅房, 叫来两个小沙弥侍候。冷彪吃过斋饭,叫两位长老在禅房中休息,一人溜上了大街。王府他非常熟悉,就是闭着眼睛,也知哪儿有山有树,哪儿是王爷的寝宫、书房,用不着再去打探。一下从嘉州上来这么多人,又有男有女,这才是他最为担心的。他想找个既安静舒适,又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安顿。冷彪在锦衣卫任职多年,深知越是军机要地,达官重宅附近,因有重兵把守,反而相对比较安全。他想在王府周围,安顿方玉等人。 冷彪在王府周围的街上四处闲逛,寻到一家名叫“凤来栖”的旅店。旅店旁边有一家不大不小的酒家。这酒家招牌上写着“香风味”几个字,冷彪大致看了一下,所做的菜色鲜味美,品种十分丰富。店主听冷彪说要来包餐喜出望外,接下冷彪给他的定银,说是若嫌店里嘈杂,他每日将三餐饭菜送上府中也行。十来个人的吃饭解决了,冷彪走进"凤来栖"。旅店独门独户,一出一进,每间房子都窗明几净,床上帐被也还不错。后院虽小,紧凑得好,住蕊娘她们正好合适,前院住几个大老爷们刚好。他给了掌柜的二两纹银算是定银,说过几天再来包下他这间小店。 掌柜的见来了大生意,收下银子喜得眉开眼笑。 冷彪定好了方玉等人来成都府后的食宿,心里踏实了一半,余下就是弄清新春花会开始的时间,有些什么内容,还有,就是王爷的活动,官军的动向。要搞清这些事情,还有的是时间,他想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在离旅店不远的地方,有一间茶楼,门额上高挂“芙蓉亭”三个大字。冷彪拾级而上,选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专门待客的茶博士手提铜壶,抱着一大摞茶碗来到冷彪身边,把手中的茶碗放在桌子上,手一抖,托茶碗用的几个茶船在桌上颤动着一字排开,再把茶碗放在茶船上。 “客官,有花茶绿茶,渝州的老鹰茶南夷的观音茶云南的普尔茶你喝哪一种?” 茶博士一口气报出几种不同的茶来,冷彪见他灵牙利齿,就笑着说道:“来碗蜀中的花茶。” “蜀中花茶花香茶浓,有玉叶迎春绿蕊新芽茉莉花香碧潭飞雪青山挂虹……你看?” 冷彪觉得有一个茶名好听:“就来碗碧潭飞雪。” 茶博士从中选出一碗,放在茶船上,他把右手提的铜壶高高举起,一股细细的水流从壶嘴中倾泄而下,落在茶碗里,搅得茶叶在碗中飞旋。随即沁人肺腑的清香扑鼻而来。他左手小指轻轻一勾,茶盖跳上茶碗,稳稳盖在上面。他这一操作,在极短的时间内一气呵成,娴熟而灵巧。 冷彪不禁看神了。茶博士走后,他打量着茶楼。茶楼两面临街,一长排窗子挂着竹帘,阳光从细密的帘缝中射进来,使光线变得柔和。大厅里开间轩敞,能容纳一两百人。另外两面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花鸟字画,柜台两边,有一副黄底黑字的对联,分别上书“扬子江中水”、“蒙山顶上茶”。在柜台一侧,搭有一个小小的台子,上而有一张罩着桌布的桌子,一把椅子。冷彪不知这个台子,用作何用。 茶楼上座无虚席,人们三三两两交谈着。冷彪喝了一口清茶,那酽酽的茶水如琼浆玉液一般直入肺腑,惬意极了。忽然,茶客中一阵骚动,人们纷纷向楼梯入口望去,冷彪好奇的盯着出现在楼梯口的人。此人约莫五十来岁,头上戴着一顶方巾,黝黑的脸上长着一双生动的眼睛,他的鼻子尖削,嘴唇很薄。身着一袭青布大褂。在众人仰慕的目光中,他登上台子,端坐在椅子上。茶博士赶快捧起一碗沏好的茶,放在他的面前。那人用两只手指头揭开茶盖,饮了一口茶,炯炯有神的眼睛射向台下,静静看了看四周的茶客。 冷彪问坐在他身边的一位老人,他尽量说清楚每个字:“请问老伯,他是谁?” “他,你不知道?”老伯惊讶了:“名扬蜀中的说书人张铁嘴! “说书人,张铁嘴?”冷彪仍不明白。 此时,只听张铁嘴一拍惊堂木,原本一片嗡嗡声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仰着望着台上。张铁嘴摇着手里一把折扇,开口说道:“孤舟夜泊水云乡,此酒焉能解愁肠,除世子无别人蒙托渔丈,为过关愁煞我两鬓如霜……话说伍子胥过不了昭关,一夜之间,竟然愁白了满头青丝。他向苍天仰首大叫,吴王夫差,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冷彪终于明白了,张铁嘴在讲述春秋战国时,伍子胥因吴王所害,被迫出走,后依靠他人力量复国,鞭尸吴王之事。张铁嘴果然名不虚传,他将此脍炙人口的故事讲得有声有色,讲到动人处,不仅他哽咽动容,听书的人也唏噱不已,甚至潸然泪下。冷彪也被张铁嘴所讲之事感动,随着书中人物所喜而喜,所悲而悲,忘记了自我。几日来,方玉等人在嘉州对锦衣卫大开杀戒,已除掉大内布在嘉州不少的人。冷彪暗暗担忧,仅凭几个人,欲与势力强大的锦衣卫挑战,真的是自不量力。然而,他又阻止不了方玉,因此,心里一直郁闷……此时,他突然有了主意,何不将他心里所想之事,让说书人编成故事讲给方玉听。说书人能将近千年前的事情说得声情并茂,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那说起如今的事情,肯定会更加绘声绘色。 冷彪被自己的想法激动了,他静静的坐着,等说书人说完他要说的书,冷彪叫茶博士请来张铁嘴,他与张铁嘴来到“香风味”,让掌柜的寻了个清净的地方。他吩咐小二赶快送来一壶酒,刚卤好的鸡,几样下酒的小菜。待小二下得楼去,冷彪把张铁嘴推上首座:“张先生,我腿有疾,就不行大礼了!”说罢,他向张铁嘴深深一辑。 [各位朋友,我的另一部参加大赛的新书《变脸》,是我写作新的尝试,请大家捧场。] 第四部第六章 义僧慈青(3) 张铁嘴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赶快离座扶住冷彪:“这位壮士,有事请讲!” 冷彪坐在下首,把两个杯子勘满酒,恭敬地将一杯酒递给张铁嘴:“请先生喝下这杯酒,我再讲!” 恭敬不如从命,张铁嘴把酒喝下。 冷彪望着张铁嘴:“先生能编新书否?” 张铁嘴淡然一笑:“除了一些书目是师傅口传心授,大多书都要靠自己……” 冷彪喜出望外:“若我讲述一些事情给先生听,先生能编成书来说么?” “那要看你所讲的是何事!” 冷彪非常自信:“要是我讲的比先生所说伍子胥过昭关还要动人……” 张铁嘴一口应承:“我就可以编成新书。” 冷彪一口把酒喝了,再给张铁嘴倒上一杯,双手捧给他:“好!先生为我尽力,需要多少银两,尽管讲来!” 张铁嘴眯缝着眼打量着冷彪:“若所需时日不多,就给二十两纹银……” 冷彪一口答道:“只要先生编得好,说得好,我给你再加一倍!” 张铁嘴大喜过望:“壮士可是当真?” 冷彪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这是二十两纹银,另一半待先生开讲之后,我再付。” “那就一言为定?”张铁嘴收下银子:“壮士,什么时候开讲?” “十天之后,到时我一上茶楼,你见到我就可开讲。” “时间紧迫,请将你的故事细细说来!” 冷彪略一思索,就从他奉命前往嘉州捉拿方威谈起,一直讲到方玉欲向锦衣卫复仇,张铁嘴听得如痴如醉,末了竟然从眼里滚出几滴泪来。他双手颤抖着从怀里拿出冷彪给他的那锭银子,放在冷彪面前:“壮士所说之人如此忠烈,那公子又是忠良之后,我张铁嘴也是江湖中人,虽无侠肝义胆,也有一身正气。壮士所托之事,我在所不辞,这银子,我分文不取!” 嘉州城内的锦衣卫,几天内连续神秘失踪了十几个人,有的虽然在河滩或荒坡找到尸体,但大多数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些人归董平节制,是他安插在城中的眼线。一连几天失去联系,董平意识到事情不妙,派人去到嘉州密查,并将此事禀报了陆风。 陆风感到事情非常蹊巧,据董平说失踪与被害的人,大多是武林高手,且隐蔽得非常深,死时均是一剑封喉,或是一刀穿心,更有甚者,有的刀不血刃,被剑气抹断了脖子!有谁会识破他们的身份?又有谁有此能耐,能灭掉武功高强的锦衣卫?陆风感到疑惑不解。 同样的烦恼也使董平忧心忡忡,担忧之余,他怀疑起陆风。他听说陆风是王仆王公公看起的人,先是想叫他入主西厂,后因蜀王将他要到成都府,王仆王公公才作罢。锦衣卫与东、西二厂虽然同属大内总管,但历来不合,都为强化各自的势力在明争暗斗,甚至为了排斥异己互相残杀。就是锦衣卫内部,也是刀光血影。近来崭露头角的王仆王公公,暗中在向已经年迈的王振较劲,想将王振取而代之之心,已经昭然若揭。陆风会不会是王仆的爪牙,在暗中消灭王振的人? 董平被自己的猜想吓住了,他向在嘉州的稚子放出哨鸽,要稚子暗中监视陆风,想办法查出陆风到底是谁的人。他又召见在嘉州有十年未曾抛头露面的黑衣女子,要她跟踪陆风,随时向他禀报陆风的动向。末了,他亲临嘉州,在大佛脚下的渡口,会见了隐藏在方玉身边的人。在嘉州,能与锦衣卫抗衡的,除了他怀疑的陆风,就只有方玉。 然而,他在大佛脚下得到的答复模棱两可,令他不能确定与锦衣卫为敌的是不是方玉。 嘉州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不敢隐匿不报,绕过蜀王爷向大内总管王振王公公写了一封密札,述说他的担忧。并不顾蜀王爷的威胁,将方威之子方玉在嘉州一事,告诉了王振。令董平想不到的是,王振王公公很快就给他发来密信,要他见机行事,事情危急时,授他当机立断之权。还允诺,待事情办好之后,擢升他为锦衣卫将军,统管西南事务。 董平笑了,他这一步棋走活了全局。有了王振公公的手令,他可以为所欲为。哪怕你陆风身为将军,大权在握,无论有无把柄,只要我董平高兴,就会将你制于死地!想起陆风召见他时,陆风居高临下的神态,所耍将军的威风与不把他当人看,他在心里狠狠说道――你也会有今日! 方玉几天来杀锦衣卫杀得兴起,他让秦风、白狐、野狼、金毛鼠结伙外出,把他查实是锦衣卫的目标告诉他们,让他们去杀个痛快。他自己则单独行动,凭一双能够看透人的火眼金睛,一发现身上有锦衣卫腰牌的人,就尾随其后,寻机杀掉。他出手皆用九仙太极剑的第一招“一剑封喉”,又准又狠,被杀之人来不及作任何反应,就一剑毙命。然而,最近锦衣卫似乎有了警觉,方玉一连寻了两天,看不到一个锦衣卫的人。据白狐说,他们按方玉提供的线索前去捕杀,好几次都落了空。有一回还遭到暗算,大批的官军与锦衣卫像是知道野狼他们的行踪,层层设了埋伏,若非四人武艺高强,拼命杀出一条血路,险些有去无回。这就奇了怪了,难道锦衣卫事前嗅到了风声? [各位朋友,我的悬疑类新书“变脸”,主给予支持] 第四部第七章 义救陆风(1) 方玉虽然连遭挫折,但他得到最大的收获,那就是解除了对丐帮帮主的怀疑。帮主捎信回来说,他已经在成都府打点好一切,就待方玉等人前去了。想到帮主对自己肝胆相照,自己却对他另眼相看,方玉心里生出几分歉意,想去到成都府后,找个机会与帮主互诉衷肠,去掉彼此的疥蒂。 那么,隐藏在他身边的锦衣卫究竟是谁?方玉苦苦思索,找不到解答。 一个风和日丽日子,方玉在城门附近的茶肆饮茶,凭栏眺望着江上点点白鸥,片片渔船。心里郁闷,优美的风景引不起他半点兴趣,有意无意的饮着一壶清茶,两眼茫然地望着南来北往的人。 一个年迈的老妇人进入他的视线,老人脸上沟壑纵横,眉目却很清秀,眼睛也很有神;她身体纤细,毫无雍肿之感,行走步态龙钟,身上还背着个沉重的包袱。方玉觉得有些异常,不由多看了她几眼。这才发现老妇人跟在一个中年汉子身后,若即若离。那中年汉子四十左右,长得一表堂堂,有不怒而威之像,一看就是个举足轻重之人。出手投足间,还流露出武人之态。 方玉端详着他的面容,发觉有些像金毛鼠说的锦衣卫将军陆风。他定睛再看,这一看就看到了汉子隐藏在腰里的腰牌,而且是金的。只有将军的腰牌才是金的,这证实了眼前的人就是陆风。方玉心里一阵激动,平时只抓到些小鱼虾,今日里撞到一条大鱼!那汉子看见城门口人多拥挤,就加快脚步,分开人群向城里走去。 老妇人立即紧紧跟上,此时,她的身手非常敏捷,完全没有年迈之像。方玉吃了一惊,打眼一看,看到她腰里挂着锦衣卫黑衣腰牌。方玉弄不清了,世间还有锦衣卫跟踪锦衣卫之事?并且被跟踪之人,还是锦衣卫的将军! 方玉不作声,远远跟在老妇人身后,看她究竟要做什么。若有可能,他想将陆风及这个黑衣一起除掉。 在青楼附近的一条小巷,老妇人的身影突然不见了。青楼虽然地处闹市,但周围尽是一些纵横交错的胡同,既清静又隐蔽。方玉看见陆风在青楼前停下,警惕的张望着四周。 方玉赶紧闪进一个宅院的门内,还未站稳,一只冰冷的手从身后伸来,扼住他的咽喉。这只手又准又狠,且用的是巧力。你若是向相反的方向扭动,他借用你的力量一下就将脖子扭断,若是后退或向前,他只要两只指头一动,喉节就碎了。方玉知道遇到了武林中的高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将脖子扭向扼住他咽喉的手,抵消了对方的巧力,继而一拐肘击向身后之人的心窝。(..info好看的小说)只听响起一声“哎哟”,锁住他咽喉的手松了,方玉趁势一转身,看清了袭击他的是个蒙面人。他不等蒙面人缓过气来,左手伸开五指劈向他的面门,右手伸向他的胯裆,使出致命的一招――二仙摘桃。方玉手触及到那人的裆部,那里空空如也!他此一招落了空,顾及不了去想此人是男是女,左手一用劲,将他蒙在头上的黑纱以及脑门上的头发一起抓了下来,随即一个反手,扼断了他的咽喉。 方玉扔下手里的带着长发的黑纱,审视着已经倒地身亡的蒙面人,从穿着的服饰来看,蒙面人就是那个跟踪陆风的老妇人!再撕下老妇人脸上的面具,竟然是一个娇美的青年女子!方玉将她的尸体拖进门内,出来掩好院门,飞身上了高墙,再沿着屋脊来到青楼。他用双腿勾住檐角的铁马,倒吊着身子下到窗前。当他看到室内的情形,刹那间惊得他目瞪口呆…… 陆风来到青楼,正要拍门,发觉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自从陆风在嘉州布下天罗地网,一连数日嘉州风平浪静,没有看到邓茂七等人的踪影,倒是董平手下的人失踪了十几个。陆风猜想叶宗留等人一定是改走陆路,从秦岭入蜀。加之董平守口如瓶,陆风搞不清楚他安插在方玉身边的人是谁,审时度势,再留在嘉州没有必要。正好王爷发来密函,说新春花会已经临近,若无紧要事情,就带兵回来。 陆风见过稚子后,稚子的身影一直在他眼前浮现,令他魂牵梦萦。他不顾大内的禁令,私下数次去了青楼。稚子每次都亲自下厨,为陆风做上几样可口的小菜,温上酒,陪着他喝上几杯。席间,有时还在古琴上弹奏几曲,间或高唱浅吟,嘴里飞出风花雪月之词。陆风非常感动,问稚子为何如此待他。稚子开始不肯讲,在陆风一再要求之下,才娓娓说来。稚子才貌双全,有嘉州第一美人之称。自然本地的达官贵人、王孙公子少不了要前来青楼寻芳。稚子严守卖艺不卖身的信条,达不到目的之人,言语之间多有挑逗之词,甚至对她动手动脚。只有身为大内将军的陆风,对她非常尊敬,从不把她看作是下贱之人。每次来都是正襟危坐,从不越雷池一步。 稚子从心里敬佩陆风。每次陆风走时,她都会生出依依不舍之情,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痴痴的望着陆风;陆风下了青楼,她总会依在窗前,呆呆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稚子不敢有非份之想,陆风毕竟是锦衣卫中的大员,而她仅仅是个黑衣,还是个倚门卖笑的青楼女子。 殊不知,陆风心里早已有了稚子。他想等把手里的事情有了了结,他回趟京城,亲自去求王公公,把稚子赏赐给他。或者给王爷说也行,蜀中毕竟是王爷的封地,大内势力再大,到了蜀中也是鞭长莫及。既然要回成都府,陆风想去见见稚子,一来告个别,二则,他想把心中所想告诉稚子。其实,他早已从稚子眼里看出她对自己的爱意。不过,他想亲自听见稚子从嘴里说出。 平常,听见叩门声,都是稚子贴身的丫鬟前来开门。今日门虚掩着,陆风急于见到稚子,这一反常的情况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边上楼梯边喊着稚子的名字。在往常,稚子早就笑吟吟的答应着出现在楼梯口迎接,今天奇怪,一连喊了数声不见回应,更不见她的身影。陆风警觉了,他从腰间拔出剑来,向稚子的卧室走去。卧室的门紧紧闭着,他在窗上敲了敲,试着叫了声“稚子”! [朋友们,请支持一下我参赛的新书“变脸”,谢谢!] 第四部第七章 义救陆风(2) 陆风警觉了,他从腰间拔出剑来,向稚子的卧室走去。卧室的门紧紧闭着,他在窗上敲了敲,试着叫了声“稚子”!听见里面响起嘴被捂住后发出的呻吟声,他正要推门而入,两扇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门里闪出两条汉子,一人抓住他一条胳膊,将他拉进室内。两人同时用胳膊肘儿猛击他的肩膀,将他打得跪在地上,剑也脱手落在地上。陆风两手被反扭着,他挣扎着昂起头来,看见稚子被五花大绑的捆在太师椅上,嘴巴用布带勒着,已经勒出了血。稚子惊恐万状的看着他,拼命向他摇着头,眼里的泪水直往下落。 陆风大吼一声:“放开她,有本事冲着我来!” “小子,嘴比骨头还硬!”勒住陆风胳膊的人,用剑柄把狠狠砸他的嘴,陆风的嘴立即被砸得血肉模糊,几颗门牙从嘴里掉了出来,血顺着残缺的牙齿往下流。 陆风愤怒的扭过脸望着砸他的人,那人冷笑一声:“我叫你认得我!”说罢一拳狠狠打在他左眼上,他脑袋里嗡的一声响,眼内金星乱冒,一股热流从头上和眼里冒出,钻心的痛使他不由大叫一声,他的左眼什么都看不到了。 “下手轻一点儿,我还有话给他说!”董平从屏风后走出来,阴阳怪气的吩咐行凶的人,他来到陆风身边:“哟,这不是陆将军吗!他们下手也太狠了点儿,不过,你也太经不得打,才三五两下,就把你弄成个大花脸……” 方玉不认识董平,从董平下手如此凶狠,他猜想一定是对锦衣卫有着深仇大恨的人。他注视着室内,静观其变。 陆风努力睁开被血糊住的右眼,认出眼前的人竟然是董平!陆风不由冲着他大吼一声。 “你叫什么,心有不甘?我的大内将军,殿前带刀侍卫,我一刀了结了你,你会说我不公平。听说你身怀绝技,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镖快!放开他!” 董平不怀好意的盯着陆风,往后退了几步。 勒住陆风的两人松了手,陆风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他突然大吼一声,原地腾空而起,在空中转体时劈开双腿,刹那间用脚腕勾住身边的两个人,同时用手抓住他们的头发,猛然的将他们头部相撞,只听“?”的一声响,两人头被撞破,脑浆并裂。陆风丢开两人,在落地的一瞬间,一个鹞子翻身,一腿向董平扫去,打在他的左肩,打得董平抚着肩膀连退几步。 方玉见陆风如此神勇,不禁在心里暗暗赞叹,可惜他入错了门,做了锦衣卫。[..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陆风扭过身体,想用反腿再踢董平,董平抬手就是一镖,击中陆风的右腿,把他从空中打落地上。陆风挣扎着站起来,董平又一镖打中他的左腿,打得陆风跪趴在地上。 董平不无得意的说:“果然身手不凡,为看你的拳脚功夫,我损失了两个兄弟,还挨了你一脚;不过,两人加一脚,换将军一条命……值得!”董平阴阳怪气的说:“你和稚子相好,无人不知。一个是红颜知己,一个是痴情三郎!”董平用刀撩拨着稚子的秀发,俊美的脸,稚子吓得脸色苍白,拼命摇着头。 董平把鼻子凑近稚子的脸,放肆的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啧啧啧……”他夸张的咂着嘴:“这么香,这么美的姑娘,有多少王孙公子对她垂涎三尺,夜不能寐!”他走到陆风面前:“稚子为你竟然敢违抗我的命令……” 陆风不解:“此话怎讲?” 董平冷冷的说:“我要她监视你的行踪!” 陆风凛然喝道:“大胆,你仅是一员偏将,而我是大内将军,且有王爷赐予生杀大权的尚方宝剑!谁给你的权力?” 董平哈哈一笑:“你还在翻从前的皇历!”他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扬在手中,陆风认得那是大内下发的密札。 “我奉王振王公公的密令,取你性命!” “我罪名何在?” 董平狠狠盯着陆风:“急什么急,我会给你说清的。我令稚子随时报告你的行踪,她阳奉阴违……按大内条例当斩,若非我看在她在我下手当差数年,且守身如玉,让她多活了几天,你才有幸今日还能看到她。你初来乍到之时,我把她送与你,想不到你未曾动她分毫。这么好的女孩儿,你不珍惜!今日来见她,晚了!可惜啊,自古说――红颜薄命,一年后的今天,就是她的祭日!” 董平转过身子,把刀对着稚子。 陆风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不!!!” 方玉眼看董平要对稚子下手,怜香惜玉之心油然而生,再者,他也被陆风临危之时还极力保护稚子的真情所动,想出手救出稚子。方玉正要缩回身体,跃入室内,只见董平手一抬,一只袖镖飞出,击中稚子的眉心。稚子头一歪,无力的吊在胸前,血汩汩从她头上流出,染红了身上雪白的绸衫。 方玉惊愕得瞪大了眼睛,有我方玉在此,容不得有人胡作非为!此人如此凶残,有悖于江湖道义。他用手勾住屋檐上的铁马,想飞身进入室内,突然看见四周屋顶上都有人,青楼内外也有不少形迹可疑的人。他再仔细一看,认出都是锦衣卫,人人暗中剑拔弩张,警惕的注视着周围。为一个锦衣卫的将军,一个黑衣,不值得去冒险。方玉又稳稳的将身体挂在檐上。 陆风痛苦得咬着自己的嘴唇,牙齿深深陷进肉里,鲜血从肉里渗出,糊了一嘴。 董平望着陆风:“稚子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你既然不在乎她,她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你呢,在这个世界上也是多余的人,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不过,我让你死得明白。你与潜来嘉州的逆贼邓茂七暗中勾结,被我发现。你在事情败露后,逃到稚子的青楼,正好遇见巡抚大人的公子李毅在纠缠稚子。你二人为了稚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来呀,请李公子出来!” 李毅被人从屏风后押了出来,他看见稚子死在太师椅上,陆风一身是血跪在地上,吓得三魂丢了两魂,浑身上下像在筛糠一样,直打哆嗦。 [朋友们,请支持我参赛的新书“变脸”,/book/index_l谢谢!] 第四部第七章 义救陆风(3) 方玉眼看董平要对稚子下手,怜香惜玉之心油然而生,再者,他也被陆风临危之时还极力保护稚子的真情所动,想出手救出稚子。(..info无弹窗广告)方玉正要缩回身体,跃入室内,只见董平手一抬,一只袖镖飞出,击中稚子的眉心。稚子头一歪,无力的吊在胸前,血汩汩从她头上流出,染红了身上雪白的绸衫。 方玉惊愕得瞪大了眼睛,有我方玉在此,容不得有人胡作非为!此人如此凶残,有悖于江湖道义。他用手勾住屋檐上的铁马,想飞身进入室内,突然看见四周屋顶上都有人,青楼内外也有不少形迹可疑的人。他再仔细一看,认出都是锦衣卫,人人暗中剑拔弩张,警惕的注视着周围。为一个锦衣卫的将军,一个黑衣,不值得去冒险。方玉又稳稳的将身体挂在檐上。 陆风痛苦得咬着自己的嘴唇,牙齿深深陷进肉里,鲜血从肉里渗出,糊了一嘴。 董平望着陆风:“稚子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你既然不在乎她,她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你呢,在这个世界上也是多余的人,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不过,我让你死得明白。你与潜来嘉州的逆贼邓茂七暗中勾结,被我发现。你在事情败露后,逃到稚子的青楼,正好遇见巡抚大人的公子李毅在纠缠稚子。你二人为了稚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来呀,请李公子出来!” 李毅被人从屏风后押了出来,他看见稚子死在太师椅上,陆风一身是血跪在地上,吓得三魂丢了两魂,浑身上下像在筛糠一样,直打哆嗦。 董平抬起手,一镖直穿李公子的心脏,李公子扑倒在地上。董平走到李公子身边,看着他咽了气,阴险的说:“陆风,事以至此,我索性全都告诉你,王振王公公知道你怀有异心,叫我取了你的性命……至于我,为了出心里那口恶气,我不会让你一刀毙命,我要叫你血流光后,痛苦而死……” 董平一挥手,对着陆风的脖子就是一刀,陆风横倒在地上,血从他的颈项上喷出,射向雪白的窗帘。董平叫人抬起被陆风打死的两个人,掩上门扬长而去。 方玉听了董平说的话,才知道是锦衣卫在相互残杀。直觉告诉他,应该救出陆风。他顺着梁柱下到室内,从地上扶起陆风,一摸他的鼻子,还有一丝气息尚存,急忙从他身上撕下一块布包住他的脖子,抱起他下了青楼。在青楼院外,恰好遇到柳絮见他久出不归,四处寻找经过这儿。柳絮看见方玉抱着血肉模糊的人,赶紧从马上跳下来,迎向方玉。 “柳姑娘,快扶我上马!”方玉抱着陆风踩上马蹬,柳絮在后扶住他的腰,一用力把他扶上了马。方玉用手抓住马缰:“我先走一步,你跟着回来!”说罢,一抖缰绳,红鬃烈马撒开四蹄,如飞而去。 方玉回到彪府,叫人赶快取来热水。他把陆风抱进自己房里放在床上,脱去他身上的衣服,用盐水清洗伤口。陆风两条腿均中了飞镖,幸好不是毒镖,虽然受到重创,但都是皮肉之伤。他伤得最重是脖子,董平那一刀几乎割断了血脉。方玉从玉葫芦里取出几粒药丸,放在嘴里嚼碎了抹在伤处,再用干净的白布包扎好。他把陆风放在平躺在床上,将一粒药丸喂他服下,才略为放下心来。他对何柳长老说,要彪府的人严守秘密,不要将此事泄露出去。 柳絮很快回到彪府,带回来治愈刀伤的药酒,要给陆风饮用。方玉对她说,已经让他服了紫云道长的金丹,大约一个时辰就会清醒过来。 “公子,他是何人,你为何要救他?”柳絮圆睁杏眼,不解的望着方玉。 “他是大内将军陆风,被自己人所害。”方玉据实相告。 柳絮惊讶不已:“真是如此?” “我亲眼所见!”方玉愤愤不平:“自相残杀之狠,方玉不曾见过!” 柳絮疑惑地问方玉:“公子以杀掉天下锦衣卫为己任,何故救出陆风,这不是出尔反尔?” “这……” 柳絮一句话问住了方玉,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在决意救陆风时,只是凭自己的直觉该救此人,没有想那么多。他感到奇怪,自己与锦衣卫为敌之事,只与帮主商量过,杀锦衣卫一事,也只有野狼四人知道,连蕊娘也毫不知情。柳姑娘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柳絮用毛巾擦拭着陆风脸上的血迹,晶莹的眼里闪出怜悯、痛心之情。 方玉在心里自责,自己许多事情都没有告诉柳絮,而柳姑娘又是极为聪慧之人,彪府内的事情,能瞒得过她么?想到此,他和颜悦色的对柳絮说:“我也说不清,是心有不忍,还是一时兴起……” 陆风失血过多,恢复知觉后虚弱的睁开眼睛,看见身前有一男一女。男的立在床前,焦虑的望着他;女的坐在他身边,用丝巾在擦拭他的脸。他为什么躺在这里,眼前的人是谁?他想撑起身子,刚一动,一股钻心的疼痛袭上心来。 柳絮见陆风睁开眼睛,便对方玉说:“公子,将军醒了!” 方玉俯下身子,望着陆风:“陆将军,感觉如何?” 陆风回忆起所发生的事情,他警惕的问道:“这是何处,你们又是何人?” 柳絮离开床边,方玉在陆风身边坐下:“这些都不重要,要紧的是你的伤!” 陆风直执拗的再问:“请告诉我,我身在何处,你是何人!” 柳絮见方玉不愿意说,就替他回答:“这里是彪府,他是方玉方公子。” 陆风盯着方玉:“方玉?……总兵方威之子?” 方玉默默点着头。 陆风惊讶了,眼前之人就是大内一直在捉拿的钦犯这之子方玉。方玉生得目清眉秀,风流倜傥,并非锦衣卫传说中的猥亵之人。陆风心想,他声称自己为陆将军,一定知道自己是何人:“方公子,想必已经知道我的身份?” 方玉盯着陆风的眼睛:“大内锦衣卫将军,蜀王府侍卫将军陆风。” 几年来,锦衣卫一直在搜捕方玉,据陆风所知,也从未停止过刺杀方玉的行动。这些事情方玉不会不知道,他疑惑的问方玉:“那,公子为何还要救我?” “也许是将军对稚子的一番真情,感动了方玉;还有,我想弄清大内为何要除掉将军?” 第四部第八章 惺惺相惜(1) 陆风心里一惊:“我与稚子的事情,公子已经知道了?” 方玉点头应承:“将军放心,我已派人前去青楼,妥善安排稚子的后事……” 陆风眼里闪出感激之情:“公子真是善良之人……你刚才所问之事,不管你相不相信,本将遇到这场变故,与你有关。” 方玉不明白了:“天大的玩笑,我与锦衣卫不共戴天,将军此话从何说起?” “公子,令尊大人虽是蜀王爷领兵前来捉拿问斩,但要你父亲性命的是王振王公公。本将屡次听王爷说,残杀忠良一事,他于心不安。本将来嘉州之前,王爷曾对我说,公子的性命就在他手中。他不忍忠良绝后,一再密令本将与嘉州的锦衣卫,没有他的命令,不得加害于公子。锦衣卫偏将董平,是大内王振王公公信任之人,碍于王爷的威严,才未敢轻易对公子下手。本将来到嘉州时,董平曾向我提起大内催办捉拿公子归案一事,本将谨尊王爷之命,用王爷赐予的尚方宝剑镇住了他。不想他暗地里向大内禀报,得到王振铲除异己的手令……” 陆风一番话,说得方玉似信非信:“将军如此说来,方玉也危在旦夕?” “董平收拾我以后,他已无所顾忌,下一个目标肯定会是公子!” 陆风身为锦衣卫将军,应该清楚很多事情,方玉想弄清他身边谁是锦衣卫的人:“将军,方玉身边有大内的人么?” “有!”陆风肯定的回答。 柳絮一听,惊愕得叫了出声:“这还了得,公子身边竟然有锦衣卫的人?将军请讲,此人是谁?!” 陆风摇摇头:“我曾逼过董平,他至死也不讲……” 方玉见陆风说话太多,怕危及到他的伤,就叫柳絮取来清茶,亲手喂了陆风饮了几口:“将军,好好休息,切忌不要扭动身体,有事就叫丫鬟。一个时辰以后,我再来看望将军!” 紫云道长的金丹真是神丹妙药,方玉在给陆风换第三次药时,发现他的伤口已经在渐渐愈合,苍白的脸上也开始有了血色,还能靠在床头上坐上一会儿。柳絮捧来专为陆风用山参煨的鸡汤,方玉取出一粒药丸,让他就着鸡汤服下。柳絮感觉陆风似乎有话要向方玉讲,就收拾好盛汤的碗盏,招呼其他的人随她出去。待室内只剩下他与方玉时,陆风对方玉说:“公子,能为本将准备笔墨纸砚么?” “将军要来何用?” “本将想给王爷修书一封,述说此事。若待董平的密涵进京,那就再也洗刷不清了!” 方玉叫来何柳,令他取来笔墨纸砚,方玉扶起陆风坐在桌前。陆风写好信,对方玉说:“再烦劳公子一事,迅派人前去总兵府,请来李蒙、张锋二位副将。”陆风见方玉面有难色:“公子,这二位副将曾是令尊的手下,对令尊忠贞不渝;据我所知,也与公子过从甚密,对公子言听计从。如今有事,只有他俩可以信任!” 方玉听陆风讲出此话,不禁不寒而栗,锦衣卫真是无孔不入、无所不知,连他与二位副将暗中来往之事也一清二楚。 方玉叫何柳派一丐帮弟子,悄然去到总兵府,秘密请来李蒙、张锋二位副将。两人在方玉房里见到受伤的陆风,惊愕得说不出话来。方玉与锦衣卫有不共戴天之仇,而锦衣卫将军陆风却就在他房里! 陆风见两人心存疑惑,坦然说到:“二位将军,今日之事,容本将日后再作解释。这封信,请选派一名亲信与几名强悍的亲兵立即送到成都王爷府,亲手交给 王爷!王爷所赐尚方宝剑已经落入他人之手,凡持此剑前来调兵者,将军格杀勿论!” 李蒙与张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看看陆风,又都望着方玉。 方玉向二人拱起手:“两位前辈,就按陆将军所说去做!” 陆风见李蒙、张锋不为所动,心里急了:“二位将军,本将身家性命全在这封信中,也关系到公子的安危,倘若再迟疑不决……” 两位将军听说关系到方玉的安危,毅然接下陆风的信:“末将遵命,即刻就派人前去成都府!” 陆风大喜:“还请二位将军现在就回到总兵府,坐镇大堂。并告诉总兵大人,没有陆风手喻,不得调兵!” “喳”!李蒙、张锋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间。 方玉送二人出了彪府,回来经过兰亭时,看见柳絮倚在廊下,一个人默默在出神。 “柳姑娘……” 柳絮听见方玉在喊她,似乎吃了一惊:“啊,公子……” “为何在此发呆?” “没有啊!累了一天,我想静静心。” “是啊,今天出的事情太多了,方玉也觉得心烦意乱。” “公子,那就到我房里坐坐?”柳絮见方玉不太想随她进去,就说:“自从我住进兰亭,公子还未来看过我……” 方玉听柳絮这么一说,想想也是,自从搬进彪府以来,各有各的住宅,不像从前住在山庄,院窄房小,能够天天、时时聚在一起。如今只有在晚上开饭时,大 家才能见面。柳絮的兰亭,他还真的没有来过,倒是柳絮天天晚上,捧着为他熬制的翡翠白玉汤来到他的上房,看着他喝下去才离开。只是在她溺水生病之后,才 暂时中断了。虽然前不久已经对柳絮把话挑明,断了柳絮的念想,但断不了她对自己的一番真情。想到此,方玉总觉得欠她一份情。 柳絮的房间布置得十分典雅、清新,有进入深谷、闻到幽兰的感觉。柳絮待方玉在圆桌前坐下,捧上一壶清茶,给他倒了一杯。 “公子,请用茶!” 方玉饮了一口,茶如其人,清新脱俗,饮在口中,唇齿留香;那茶水似乎有灵性,直抒胸臆,感觉非常好。 “公子,茶味如何?” “再好也没有了!”方玉由衷的赞道。 “这是我专为公子制作的茶叶!” 方玉惊讶了:“柳姑娘,你还会制作茶叶?” 柳絮羞涩一笑:“小时候,我家住在云雾山中,每到清明节前,山里的妇孺都要到山里?摘茶树上的嫩芽,用手**,在锅里灸烤,制作成饮用的茶叶……说 来好笑,姑娘出嫁时,男方还要检查姑娘是否会制作茶叶,若不会制作或制出的茶味不好不香,那姑娘就是长得再好看,也是嫁不出去的!” [朋友们,请支持我参赛的新书《变脸》,谢谢!] 第四部第八章 惺惺相惜(2) 方玉好奇了:“还有这等事情?柳姑娘人长得漂亮,制作的茶味如此甘醇,为何迟迟不嫁?”话一出口,方玉就后悔了,柳絮的心他太清楚了,他不该问柳絮 这样敏感的事。 果然,柳絮脸上浮出一片乌云,她轻轻叹了口气,幽怨的说道:“西边日出东边雨,怕是无晴却有晴,同在天涯迷情意,相依相离鸟惊心……” “柳姑娘,方玉不该……” “不,公子……小女子自作多情了!”柳絮眼里涌起泪花:“柳絮不解人间事,只当公子买下我后,我就是公子的人,必将从一而终。尽管公子几次不辞而别, 扔下柳絮,小女子仍然不计前嫌,始终追随于公子左右。” “柳姑娘……” “公子,你等我把话说完!柳絮要再不识趣,岂非连那青楼的稚子也不如?” 方玉难以置信:“你知道青楼,稚子?” “嘉州城内,谁不知道!小女子非常敬佩陆将军,竟然对一烟花女子如此情深义重……柳絮出身于诗书世家,唯一抛头露面之事,就是卖身葬父,殊不知,公 子当初只当是为柳絮做了一件好事,心中另有所想所爱……” “柳姑娘,方玉心中所想,早就全部告诉了你,非要怪我无情无义。你说的世间之事,我也不懂,但我与你相识之后,心里确实只有亲情,把你认作我的姐 姐!今生今世,方玉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 柳絮闻言非常感动:“小女子知足了……若有一日,柳絮离公子而去,公子……” 方玉急了:“柳姑娘,你想上哪儿去?” “柳絮想那儿时的日子,无忧无虑,想说就说,想笑就笑,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方玉望着柳絮,觉得她说的句句是实话,却又言不由衷,心中像有难言之隐:“姐姐,你不能离开方玉!” 柳絮凄然一笑:“公子,我只是说说而已……只要公子不赶我走,小女子是不会离开的。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柳絮必将终生侍候公子……” 方玉心里感到震憾,如此重情重义之人,世间少有!不能误了柳絮的终生大事,既然她看不上野狼等人,遇到合适的人,他要亲自出马为她张罗。方玉觉得 他与柳絮所谈的话过于沉重,他想换个轻松一些的话题。猛然间,想起柳絮有好几天没有给他送翡翠白玉汤了。 “姐姐,近几日没有到上房来,方玉也没有喝上你做的翡翠白玉汤,怕有两三天了吧?姐姐要是做得有,就端出来给方玉喝上一碗!” “公子……”柳絮沉默了一会儿:“这汤怕是再也喝不成了!” “为什么?”方玉莫名其妙。(..info好看的小说) “做这种汤需要山里的几种药材,它们生长在高山之南,半阴半阳的悬崖上,在夏末秋初之时才开花结果,能为所用。前几日我跑遍了嘉州的药铺,都说此 药早已断货,要等到今年秋后才有上市……” 方玉不知柳絮说的是真是假,有一点他是明白的,那就是有相当长一断时间,他是喝不成美味的翡翠白玉汤了,心里不免有些遗憾。 “公子,”柳絮突然问他:“你为何要救陆风?” “你已经问过一次了。” “不,你的回答似是而非……” “也许,我在陆将军身上,看到了冷彪将军的影子……当年冷将军对我说,锦衣卫并非全都是坏人。比如冷将军,他就舍生取义,救出我方玉,才有我的今日!还有那稚子,虽然身在青楼,却洁身自好,对陆将军一往情深;不畏锦衣卫的威胁,为她所爱以命相拼!” 柳絮默默点着头,晶亮的眼睛紧盯着方玉:“公子这才说的是实话!” “帮主也曾劝过方玉,不要与整个锦衣卫为敌,他的话,有几分道理……” “那,公子你……” “姐姐,不说这些了。过几日等陆将军伤有所好转,我想亲自将他送回成都府。姐姐,想不想到成都一游,去赏新春的花会?” 柳絮高兴了:“我都说了好几次了,公子今日才答应!” “好!你就和蕊娘、梅玉商量一下,到时候你们都去!” 王爷读了陆风发来的密函,甚为震惊。王振敢于动他身边的侍卫将军,说明他已经不把自己这个蜀王放在眼里!那老阉奴有持无恐,莫非是皇帝英宗的旨意?想想又不像,要稳定大明的西南,英宗要靠他这个蜀王。并且,事前一点儿征兆也没有,蜀王安插在皇帝身边的耳目,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考虑到宫内王振、王仆之争,倒像是他俩在暗中较量,互相残杀。但王振犯了忌讳,毕竟在太岁头上动了土,王爷咽不下这口气。当他再看了一遍陆风的密函,不免有些心惊肉跳,据陆风说,强加在他头上的罪名是勾结逆者邓茂七、叶宗留。这非同小可,当今皇上最恨的就是内忧外患,防范边塞蒙古也先,剿杀各地风起云涌的义军,成了大明王朝的头等大事。若英宗听信了王振的密告,会危及到他蜀王的地位。 思来想去,王爷决定抢在锦衣卫的前头,向英宗密奏一本,就说蜀中锦衣卫政出多门,不便于管辖;东厂、西厂还有锦衣卫,要么归他蜀王节制,要么就由大内在蜀中的将军统一指挥。王爷知道英宗决不会把此大权给他,也不会让大内一人统管势力强大、人员众多的东、西二厂和锦衣卫。但此事会引起皇帝的考虑,稍后收到董平的密报,英宗会把此事当成是大内之间的磨擦所致,不会深究。 提到董平,王爷徒然生出一股恶气,常言说打狗还需看主人,他不仅不看,连手持他蜀王尚方宝剑的侍卫将军也敢打敢杀!蜀王咬牙切齿,决定要除掉董平,但不是现在,要等风声平静之后,再将这条恶狗碎尸万段。要平息这场风波,关键是要将入蜀的邓茂七、叶宗留一网打尽,就有天大的事情也遮掩过去了。王爷提起笔来,给陆风写一封密函,要他在能动时尽快回来,加强成都府及周边的警卫,务必拿下入蜀的逆贼。还有,他念念不忘想与方玉较量一番,看九仙太极剑的传人厉害,还是他蜀王是天下英雄。他要陆风寻机,将方玉引到成都。 至于董平,王爷要陆风隐而不发,不要打草惊蛇。他要陆风秘密出行,千万不要泄露他还活着的消息。 [朋友们,请支持我的参赛新书“变脸”,谢谢] 第四部第八章 惺惺相惜(3) 提到董平,王爷徒然生出一股恶气,常言说打狗还需看主人,他不仅不看,连手持他蜀王尚方宝剑的侍卫将军也敢打敢杀!蜀王咬牙切齿,决定要除掉董平,但不是现在,要等风声平静之后,再将这条恶狗碎尸万段。要平息这场风波,关键是要将入蜀的邓茂七、叶宗留一网打尽,就有天大的事情也遮掩过去了。王爷提起笔来,给陆风写一封密函,要他在能动时尽快回来,加强成都府及周边的警卫,务必拿下入蜀的逆贼。还有,他念念不忘想与方玉较量一番,看九仙太极剑的传人厉害,还是他蜀王是天下英雄。他要陆风寻机,将方玉引到成都。 至于董平,王爷要陆风隐而不发,不要打草惊蛇。他要陆风秘密出行,千万不要泄露他还活着的消息。 时近黄昏,陆风与方玉闲来无事,在花园里饮茶。手下在一旁架起?火,烤着山里送来的几只野鸡、野兔。丐帮弟子带进来一人,说是前来传信。陆风一见,认出来人虽身着便装,实是王爷身边的贴身侍卫。他收下密函,打发送信的人立即返回。方玉想回避,陆风说没有必要,事到如今,他对方玉已经没有秘密可言。陆风展开信纸,看懂了王爷一番苦心,内心甚为感动。随手将王爷的信函递给方玉,方玉看也不看,随手将信扔进火里。 陆风望着在火里化为灰烬的密函,非常敬佩方玉此举。方玉如此年轻,做事的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实在是令他出乎意料之外。陆风饮了一口茶,将王爷在信中所说之事,向方玉叙述了一遍,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将王爷欲与方玉论剑,董平是杀害道长的真凶这两件事,没有告诉方玉。 方玉见陆风身体恢复很快,就将烤好的野味,叫何柳在前厅摆下一桌酒宴,请来金毛鼠、秦风、野狼、白狐四位大侠,再请蕊娘、柳絮、梅玉前来作陪。方玉执意要陆风坐在上首,陆风坚持不授,方玉只好以宾主之分落座。梅玉非常灵巧,她从何柳手里接过酒壶,依次给众人斟上酒。方玉端起杯子,起身向着众人:“今日在座,有一位大家不认识,按规矩应先介绍客人,方玉反其道而行之,先向客人介绍主人!”方玉指着秦风对陆风说:“关中大侠秦风!”秦风离座,向陆风捧起双手。 方玉看着野狼:“名振大漠的野狼!”野狼应声而起,端起了酒杯。方玉笑指着野狼身边的金毛鼠:“胜过鼓上蚤时迁的大侠金毛鼠!” 金毛鼠认出眼前的人他见过,很像他那天跟踪过的锦衣卫,只不过距离较远,看不真切。听见方玉在介绍自己,他怪叫一声,向陆风拱起双手。 方玉看着白狐笑对陆风:“他就是塞外白狐!” 方玉介绍的四位江湖好汉,陆风未见其人,但早已久闻其声。无论东、西二厂还是锦衣卫,早将他们列入捕杀的名单。他望着四位仪表堂堂,气宇轩昂的好汉,心里的感觉非常复杂。眼前的英雄,在边塞狼烟四起的当今大明,为何不马革裹尸、报效国家,偏偏混迹于江湖,做打家劫舍、杀富济贫的江洋大盗?陆风还放不下他那殿前带刀侍卫、大内将军的身份,自嘲他今天沦落到与江湖侠客为伍的境地。 然而,陆风心里所想,毫不流露在脸上,他双眼含笑,将手里的酒杯举向众人,一口饮下腹中。 在梅玉斟酒时,方玉指着野狼对陆风说:“这位兄弟的高堂,生前是辽东总兵,与也先之父脱欢不期而遇,战死沙场;白狐的父亲是军中副将,受锦衣卫陷害,惨死天牢;金毛鼠祖上三代入仕,父亲随英宗北征,土木堡之变被俘不降,被也先斩于大漠……” 金毛鼠这时已经认出陆风,就是前些时候他在青楼见过的锦衣卫将军,一双眼睛不由喷出火来。 陆风惊愕了,想不到他眼中鸡鸣狗盗之人,竟然全是英烈将门之后,震惊之余,他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公子,你说的可是当真?” 方玉毅然回答:“一点儿不假!众位英雄本是国家栋梁之材,不仅报国无门,还被朝廷要斩尽杀绝……” 陆风望着方玉,他不得不信,方玉的父亲方威,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的辽东总督,就被莫须有的罪名满门腰斩于总兵府!至今,大内仍然不放过其子方玉。陆风似乎明白了,天下百姓为何纷纷揭竿而起,那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他端起酒杯,激励的向着众人:“我陆风有眼不识泰山,敬各位英雄一杯!” 陆风话一出口,各位英雄愣了,互相面面相觑。只听“啪”的一声,金毛鼠将酒杯砸在地上,猛然怪叫一声,从腰里抽出刀来,跳到椅子上把刀逼向陆风。他两眼圆瞪,直逼着陆风:“你就是那大内锦衣卫将军陆风?” 野狼、秦风、白狐也抽出刀来,围住陆风。 白狐狠狠看着陆风:“殿前带刀侍卫陆风,当年就是你从军中将我父亲密捕进京!” 多年来,锦衣卫与江湖宿怨太深,陆风知道他一旦说出他的姓名,或是方玉将他向众人介绍,就会出现这样的局面。然而,他现在这条命是方玉给的,他已经将生死置之于度外,便坦然说道:“本将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确是殿前带刀侍卫、大内锦衣卫将军陆风!” “哇呀呀……”白狐隔着桌子跳到陆风面前,挥刀就砍。 金毛鼠往上一纵,已然跃到陆风身后,一把刀抵住他的颈项。秦风与野狼早已来到陆风身边,两把刀挟持住陆风。 “住手!”方玉断然一声喝叫,抬手一挥,打飞白狐的剑;旋即抓住金毛鼠的手腕,下了他的刀;他分开秦风与野狼,用身体护住陆风,对众人怒目而视:“将军是我请来的客人,诸位不得无礼!” 野狼、秦风恨得咬牙切齿,无奈方玉护着陆风,他俩下不得手;金毛鼠与白狐紧握双拳,骨节捏得噼叭直响。方玉对他们说:“你们真要杀将军,那就先杀了我!”四位英雄看方玉不像是戏言,加上柳絮、蕊娘上来相劝,只得一一归位。 第四部第九章 春游锦官(1) 方玉请陆风坐下,他捧起一杯酒:“诸位英雄,方玉想说上几句肺腑之言。(..info好看的小说)方玉说得对,请大家把酒干了;方玉若说得不对,你们想要动手,方玉决不阻拦!要说血海深仇,锦衣卫皆欠下在座英雄一笔血债。若论恨有多深,诸位均不如方玉。方玉数十口亲人,都被满门腰斩于总兵府,与方家沾亲带故者皆秧及九族……方玉八岁那年,家中飞来横祸,于今八年过去了,锦衣卫从未停止对方玉的追杀!方玉曾在父母灵前发下血誓,不除掉锦衣卫,誓不为人!方玉从湖州,一路杀回嘉州。在四位英雄的协助下,杀得痛快,杀得解恨……然而,锦衣卫越杀越多,也不怕杀!这是何故?方玉在思索……救我于刀下的冷彪将军,曾对我说,锦衣卫是朝廷的鹰犬,是奉命行事,大内中人,并非人人良心丧尽,坏事做绝,也有侠肝义胆之人,要我不要与整个锦衣卫为敌……方玉年轻气盛,那里听得进去!丐帮帮主也曾劝慰于我,与大内为敌,无疑是自不量力……方玉在大漠,差点儿死于大内的鹤顶红,锦衣卫步步惊心的追杀,使我几乎无处藏身。想到方家的血海深仇,方玉横下一条心,不除尽大内恶贼,誓不为人子!但,一想起冷彪将军,方玉百思不得其解,他身为大内将军,前程似锦,却甘愿冒灭杀九族,抛下荣华富贵,救出方玉……” 方玉面对陆风:“陆将军,方玉在青楼得见你与稚子的一番真情,钦佩你是有血有肉的男儿;你身处污泥而不染,不与鬼魅魍魉同流合污,真是大内的人中豪杰,方玉才救将军于刀下。不管将军对方玉所言是真是假,将军的情我领了;也不管将来你我是否兵戎相见,苍天作证,方玉决不向你使出第一刀!” 方玉把酒举起:“众位英雄,不杀陆将军,是陆将军不该杀,陆将军与你我同为血气方刚的性情中人,只不过道不同,不相谋而已。他与冷彪冷将军,是大内中难能可贵的人中豪杰!不杀他,并不意味着放过锦衣卫。从今日起,你我不能乱杀一气,而是有选择的杀。杀那些作恶多端,为虎作伥的恶贼,方玉绝不手软!” 野狼听得热泪盈眶,他把酒杯高高举起向着方玉;白狐不好意思的看看陆风,伸手去拿酒杯;金毛鼠是个痛快之人,发出一声怪叫:“将军,大人不计小人过,这杯酒我喝了!” 陆风含着热泪,与诸位好汉共同举杯,把手言欢尽释前嫌,痛快地喝下满满一杯酒。(..info好看的小说) 方玉指着给陆风斟酒的梅玉:“他是我在湖州认的妹妹,名叫梅玉,弹得一手好琴,一会儿请她给我们奏上一曲,以添酒兴!”他指着柳絮:“柳姑娘你已经见过了,我就不再说了……”方玉面向坐在他身边的蕊娘:“这位姑娘姓于名蕊,小名蕊娘,是兵部侍郎于谦之女公子!” 陆风一听,立即起身离座,双手向蕊娘拱起:“于大人乃当朝英烈,当年若不是他亲率三万御林军与百姓死守京城,哪里还有大明的今日!” 蕊娘起身向陆风道了万福:“可当今皇上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在锦衣卫帮助下重掌朝纲,就拿他开刀,将一大批有功之臣,斩于午门!将军称我父亲为英烈,就不怕犯了皇上的忌讳?” 陆风并不回答蕊娘的话,他对方玉说:“公子,你刚才说冷将军为何救你于刀下,你百思不得其解……陆风在大内多年,深知朝廷黑暗。于大人抗击也先大军时,在下曾在他麾下,于大人被押出午门问斩,陆风无能,竟然是监斩官之一……但,陆风虽无力解救于大人,在心目中一直尊他为大明英烈!陆风无才无能,不能像一身血性的冷将军那般敢爱敢恨,他救出公子,实在是看透了朝廷的**、无能,为忠臣惨遭杀害而痛心疾首!公子,哀莫大于心死……” 方玉听懂了,冷彪决不是一时冲动,是对朝廷绝望了。他记得小时候曾问过冷彪,是出于对父亲感恩戴德还是别有原因?冷彪当时说他太小了,以后会懂的。事至如今,他才真懂了。冷彪耿耿侠骨,方玉在心里肃然起敬。 “公子,”陆风轻声对方玉说:“我从王爷处知晓,冷将军还在人世,且就在蜀中……” 方玉闻言,激动得虎的一声站了起来,两眼闪着光,他向陆风抱拳在胸:“将军,拜托了!” 陆风知会的点着头:“一有消息,我立即告之公子!” 梅玉从房中携得琴来,小心放在案上,焚香净手之后,弹起“伯牙碎琴”。众位英雄停止喧哗,静心听着动人心魄的乐曲。 陆风听着催人泪下的友情从弦乐中飞出,不禁感慨万端。在大内这些年来,他虽身居将军一职,仍然像狗一般活着,唯主子的命令是从,上下左右没有一丝亲情、友情。自从见了稚子之后,他特别珍惜这份感情,可是,董平飞向稚子眉心那一镖,结束了他梦寐以求的真情。然而,他在方玉身上,和他周围的人中,他又寻觅到了真挚的友情。 陆风趁人们凝神听梅玉演奏之机,悄悄对方玉说:“公子,从今日起,凡大内之事,我会放出哨鸽及时通知公子。但,鉴于公子身边有大内的人,此事只能你知我知。” 方玉感动不已,向陆风举起酒杯,两人相视一笑,将酒一饮而尽。 冷彪得到方玉从嘉州起身的准确消息后,便在成都府南门郊外万里桥头一酒家订下两桌酒宴,一来为众人洗尘,二则酒宴之后,将众人化整为零,分散进入城内,以免引起官府注意。时至午时,前去探望的一位长老来回话,方公子一行到了。冷彪架起双拐迎了出去,方玉一行有十多个人,皆骑马而来。店中小二上前接过马缰,将马牵入后院。冷彪看见野狼四人护住一人,那人像是中了风寒,头上的斗笠蒙着一张纱巾,看不清面目。白狐叫来一辆轿子,扶着那人上了小轿。在他躬身进轿时,揭去纱巾回首望着方玉,像是在与方玉告别。冷彪看了不由一惊,那人竟然是陆风! [朋友们,我的参赛新书“变脸”,还希望你们能给予支持!] 第四部第九章 春游锦官(2) 冷彪在大内升为副将时,陆风仅是他手下一名校尉,在他管辖的偏将王仆手下听差。此人平时沉默寡言,不善交际,凭武功一步步升迁上来。冷彪对他印象不深,既无好感也无恶感。后来,听说陆风升了将军,很受王仆的信任,因冷彪出走王府,被王爷从京城要来成都府,顶了侍卫将军的空缺。 方玉向小轿行了注目礼,两名轿夫抬起轿子如飞而去。 冷彪疑惑不已,陆风怎么会出现在方玉一行人中?看样子,两人非常熟悉。锦衣卫无孔不入,人手段高明,其用计非常人能识破。大内隐藏在公子身边的人至今尚未查出,如今又出了个陆风,冷彪担忧了。 方玉多日未见冷彪,不免常常挂念。平时有事无事都要与帮主商议,自冷彪北上成都府后,他很不习惯。今天见到冷彪,觉得异常亲切。他扶住冷彪的拐杖:“帮主,还好吧?” “公子,在下一切都好,只是无日不在想公子!” 方玉望着冷彪眼里流露出的真情,甚为感动:“方玉也时时在想……” 柳絮插了进来:“帮主,你走没几天,别说公子,就是小女子也在想你!” 冷彪看柳絮的神情,不像是逢场作戏,有几分真切。(..info)这也难怪,人与人相处惯了,会日久生情。 “柳姑娘,我给你准备了藿香鲢鱼,管你吃个够!” “谢过帮主!……”柳絮纳闷了,她喜欢吃的这道菜,帮主如何知道的?看不出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倒是个细心的人。 蕊娘与梅玉也来凑热闹,故意生气的嚷嚷:“帮主偏心,只向着柳姑娘!” 冷彪急忙申辩:“蕊娘、梅玉,在下早就吩咐店家备下两斤鲜虾,养在河里备用,一会用江南风味给你们做醉虾!” 梅玉高兴得拍起手,蕊娘心里一动,帮主面面俱到,真难为了他。 金毛鼠跳到冷彪身后,猛地从背后抱住他:“帮主,你想死我了,自你走后,无人夜里陪我喝酒说笑,苦了我这支金毛鼠!” 冷彪哈哈一笑:“房间我已经安排好了,从今儿个起,你就与在下同睡一屋,喝它个没完,说它个没够。” 野狼不高兴了:“帮主,蕊娘说你偏心你还不承认,你就喜欢惯着那支老鼠!” “三位大侠,在下夜里鼾声如雷,只有金毛鼠能听得下,睡得着,三位要不试试,今夜就与在下同居一室?” 白狐连声说谢,就这么安排最好。(..info好看的小说) 方玉看着众人有说有笑,亲如一家,一股暖流从心里淌过。他想等这段时间过了,该了的事情了了,待山里的庄园完工,把所有的人请来山庄,像一家人一般,过上几天舒心的日子。 迎风酒宴之后,方玉与众人陆续来到“悦来”旅店,看了周围的环境与旅店的情况,既闹中有静,隐蔽安全,上街出行又非常方便,莫不称赞帮主想得周到,安排得好。四位好汉多贪了几杯,加上从嘉州一路打马赶路有些疲惫,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倒床就睡。柳絮没有到过成都府,想去看看那花花世界,便对蕊娘与梅玉一说,岂料正中她俩下怀,便一同去找方玉。 方玉正想上街去转转,熟悉一下路径,再说,带她们来这儿,就是让她们来玩儿的,他欣然应诺,请冷彪陪同。冷彪爽快的答应了,他正在寻找与方玉单独相处的时机,询问陆风一事;另外,他为方玉专门安排了到芙蓉亭茶楼饮茶,听人说书的大事。 众人出了旅店,三拐两拐就来到成都府最为繁华的街市。大街上三四层高的楼房比比皆是,商铺酒肆林立,挑担背筐沿街叫卖的小贩摩肩接踵,来往行人穿梭不息,比起嘉州,实在是热闹多了。 蕊娘到过许多地方,成都府的繁华不比别的地方差,大街上到处酒楼飘香,珠宝玉器、绫罗缎庄林林总总,就是与京城相比,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柳絮走到一家绒花店前,脚就迈不动了,梅玉拉着她和蕊娘干脆进入店里,惊讶地望着形形色色、做得胜过真花的绒花。女孩子爱花,无可非议,方玉停下脚,要冷彪也随他进去看看。 方玉对三位姑娘说,有喜欢的绒花就挑上几样。梅玉一听,立即大呼小叫,叫店主拿这拿那,在柜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绒花。每种花她都爱不释手,无法取舍。蕊娘看了一眼所有的绒花,心里有了主意,她替梅玉选了一支腊梅,一支绿色的荷花,分别插在梅玉的头上、耳边,甚是好看。她为自己挑了一支粉色的牡丹,当蕊娘插在鬓发上,方玉觉得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衬托出蕊娘的雍容大度。 柳絮挑花了眼,茫然的望着一大堆色彩斑斓的绒花,不知如何是好。她挑选了几支诸如百合、茉莉、秋菊,插在头上总觉得不合适。冷彪从绒花中取出一支淡雅的兰花,叫柳絮试试,柳絮插在耳边,对着铜镜一瞧,本来就俊俏的脸上,更多了几分妩媚。柳絮感激地向冷彪一笑,她看着帮主若无其事的样子,才明白他心里装着的事情多着呢。 绒花店的隔壁就是一家规模很大的绸缎铺,蜀锦在大明是贡品,除了了皇上、皇后、贵妃娘娘,只有皇亲国戚才能有幸穿上一两件用蜀锦制作的衣服。可是在成都府的这家货柜上,整匹整匹的蜀锦就一排排的罗列在那儿,放射出五颜六色的异彩。三位姑娘一进店里,眼睛就直勾勾的落在绸缎上,被那巧夺天工的织品、绣品惊呆了。 方玉明白姑娘们的心思,问冷彪带没带银子,冷彪拍拍鼓鼓的袖袋,说他不仅带有散碎银两,还有银票,够她们花的了。方玉就对柳絮说:“姐姐,有中意的就选上一匹,叫裁缝赶快做成衣服,过两天好穿到花会上去!” 柳絮感激笑了,连忙走到柜台前去。 方玉正想对蕊娘与梅玉说,让她俩也选上一选,蕊娘把他拉到一边:“公子,这么好的蜀锦,我想给给嫣奴姐姐买上一些,她肯定喜欢!”方玉心里猛地一动,蕊娘对嫣奴出自内心的尊重、喜爱,不是装出来的,这种真情是自然的流露。方玉感到宽慰,就让蕊娘替嫣奴做主,选上一匹上好的蜀锦。 [朋友们,请支持我以辛十三郎笔名写的新书《变脸》,谢谢!] 第四部第九章 春游锦官(3) 绒花店的隔壁就是一家规模很大的绸缎铺,蜀锦在大明是贡品,除了了皇上、皇后、贵妃娘娘,只有皇亲国戚才能有幸穿上一两件用蜀锦制作的衣服。(..info)可是在成都府的这家货柜上,整匹整匹的蜀锦就一排排的罗列在那儿,放射出五颜六色的异彩。三位姑娘一进店里,眼睛就直勾勾的落在绸缎上,被那巧夺天工的织品、绣品惊呆了。 方玉明白姑娘们的心思,问冷彪带没带银子,冷彪拍拍鼓鼓的袖袋,说他不仅带有散碎银两,还有银票,够她们花的了。方玉就对柳絮说:“姐姐,有中意的就选上一匹,叫裁缝赶快做成衣服,过两天好穿到花会上去!” 柳絮感激笑了,连忙走到柜台前去。 方玉正想对蕊娘与梅玉说,让她俩也选上一选,蕊娘把他拉到一边:“公子,这么好的蜀锦,我想给给嫣奴姐姐买上一些,她肯定喜欢!”方玉心里猛地一动,蕊娘对嫣奴出自内心的尊重、喜爱,不是装出来的,这种真情是自然的流露。方玉感到宽慰,就让蕊娘替嫣奴做主,选上一匹上好的蜀锦。[..info超多好看小说] 蕊娘看中一匹粉红色的、绣着白色桃花的蜀锦,店家在柜台上一展开,果然流光溢彩,她对方玉说,嫣奴喜爱桃花,人也长得犹如桃花般美。蕊娘要店家比着她身材做,因为嫣奴身高、胖瘦与她差不多。 梅玉挑中的是素馨的梅花,柳絮看起的是嫩绿色的底子,上面绣着凤菊的蜀锦。她有些拿不稳,一双凤眼在征询冷彪的意见。冷彪向她点着头,她毫不犹豫的对店家说,就这匹,她要了。 冷彪在付银子时,方玉对店家说了声:“且慢!”他指着货柜上一匹藏青色的缎子,要店家给冷彪做上一袭长衫。冷彪一下愣了,方玉时时心里有他!他竟然一时不知所措,呆呆的看着方玉。 “帮主,”方玉对冷彪说:“明日你带着秦风四位,让他们也各自都来选上一匹;还有,四位长老,每人都做上一件长衫!银子若是不够,我还带得有!” 柳絮被方玉的决定感动了,所有的人他都想到,唯独没有他自己。她自作主张叫店家取下一匹银雪般的缎子,要店家给方玉做一领长袍。她再三吩咐,领与袖口镶上鹅黄的边,腰里再做一副玄色的软马甲。(..info好看的小说) 蕊娘见柳絮如此,心里不免自责,嫣奴姐姐她倒是想到了,怎么会没有想到公子呢!其实,她一见到蜀锦,就想给方玉做上一领衣衫,无奈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好启齿而已。既然柳絮说了,也做了,就顺其自然。何况,柳絮与方玉还姐弟相称,姐姐关心弟弟,再自然不过了。但无论她怎么看柳絮,总觉得柳絮超出了与方玉的姐弟之情。想起在来成都府之前,方玉在柳絮的房里过了一夜,也不知他俩做过些什么没有……蕊娘想到此,心里掠起淡淡的乌云。 方玉见柳絮处处想着自己,甚为感动。一想起自己事事躲着她,避着她,她对自己的一番真情,装着视而不见,心里顿时生出对柳絮的歉疚之情。他正要上前向柳絮说上几句感激的话,一下看见蕊娘脸上有几分不自在,瞬时明白他此时不能有任何多余的话,否则适得其反。他与嫣奴倒是名正言顺,与蕊娘的关系还未挑明,柳絮的心思他是知晓的,三人之间处于维妙的关系,他现在向着谁都不好。方玉只好沉默,故意没有看到、听到眼前的事,她们说的话,转身望着一边。 冷彪何等聪明,眼前的事他看得一清二楚。他向店家付了银子,招呼着说附近有一茶楼,想必大家累了渴了,何不去到那茶楼上,喝上一杯上好的清茶。 众人一听甚是欣喜,随着冷彪出了绸缎铺。 芙蓉亭茶楼坐落在繁华的丁字口,方玉在冷彪的引领下上得楼来,一看茶楼两面临窗,开间轩敞,竹撵儿倒卷,粉壁上点缀着一二书画,确实是个休息的好去处。茶博士招呼众人在靠窗的地方坐下,介绍起十几种名茶,然后按各人所需,给每个人沏上一碗盖碗茶。蕊娘与梅玉生长在北方,平时饮茶用的都是长着嘴的茶壶,没有见过由茶盖、茶碗、茶船组成玲珑小巧的茶具。她俩好奇地看着柳絮用拇指、中指轻轻挟起茶盖,再用茶盖搅动着茶水,然后端起茶碗下的茶船,将茶碗送到嘴边,闻了闻茶香,才抿上几口茶水。她俩学着柳絮的样子饮了几口,那犹如甘露的茶水,直下腹中,令人顿感清心明目,直抒胸臆。梅玉向方玉说道:“哥哥,这是什么茶,真是香甜可口,沁人肺腑!” 方玉也是第一次饮用这样的茶,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冷彪哈哈一笑,指着挂在柜台两边的对联:“你看那上面写的!” 梅玉轻声念着:“杨子江中水,蒙山顶上茶……这蒙山在哪儿?” 冷彪应道:“出成都府往南,有一百多里地。那蒙山巍然屹立,且一年四季被云雾缭绕,那茶树得天独厚,享天地之灵气,收日月之精华,才生出如此好茶!山中还有一棵千年茶树,所产之茶,年年进贡给皇上。我等凡夫俗子,是无福受用的。就是你我现在饮用的茶,在京城也是王公大臣、皇亲国戚才能享用的,我们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说话之间,见一头戴方巾,身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上一个小小的讲台。原来谈笑风生的众茶客,一见有人上了讲台,纷纷停止了说笑,把目光都投向举止儒雅的人。小二不待他坐下,就将一碗沏好的茶端了上去。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名冠蜀中的说书人张铁嘴。张铁嘴揭开茶盖,饮了一口茶,把茶碗放回原处,打开手里一把扇子,放眼往四周望去,看见冷彪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身边还有一英俊年少的公子。那位公子是谁,他心里已经猜了个正着。张铁嘴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丝巾,放在案上,这时,他看见冷彪向他使了个眼色,便淡淡一笑,微微点头回应。 第四部队第十章 芙蓉听书(1) 张铁嘴坐在说书台上,居高临下,宽敞的茶楼尽收眼底。.info[]在看到冷彪的同时,也看到几个不同寻常的人,坐在离冷彪不远的地方。他们貌似悠闲自在地饮茶,其实用眼在扫视着形形色色的茶客,其中一年长之人,还用眼冷冷盯着自己。张铁嘴不看则罢,一看心里着实吃了一惊,那几个人他见过,是按察院的捕快!这几人武功甚为了得,江湖中人平时见了都要避他们三分。张铁嘴平素在这个茶楼说书,在他的记忆之中,还不曾有过官家的人来。今日不来则罢,一来就来了数人,这是何故?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张铁嘴久走江湖,龙虫鱼虾哪样没有见过?刀光血影也经历了许多。他本来就是个侠义之人,再说他对冷彪有过承诺,也被冷彪所说之事激励得热血沸腾。心一横,今天就是刀架在脖子上,这部新书他说定了。他很快镇定下来,用眼向冷彪扫向捕快们坐的方位。 冷彪注意到张铁嘴的眼神,他用眼角的余光瞄向他的左边,果然看到几个不凡之人。他们的穿着打扮与普通人别无二致,神情却显示出平常人少有的历练,再看他们坐如钟的身姿,分明是行武之人。且在衣袖或长袍下面,隐隐可见藏匿的的兵器。(..info)冷彪出身于军中,行走在大内,京中刑部及各地的捕快,他见过不少。从这几人脸上肃穆的神色,毫不浮躁的举止,他认定了他们是捕快中的高手。 冷彪在认出他们是捕快的一瞬间,心里猛地一惊,是成都府发现了他?还是认出了方玉?仅凭三五个捕快,不是他的对手,冷彪担心茶楼上下都设有埋伏。想到此,他不动声色地掀开身后倒卷的竹廉,观察着楼下。街面上没有任何动静,茶楼上除了这几个人,再也看不到有行武之人。这时,楼道上响起脚步声,又上来几个人。冷彪打眼一看,心中暗喜,来人正是丐帮十大弟子中的四个,都将三尺长的打狗棍藏在袍里。冷彪有些悬着的心,放下了。丐帮弟子有两人坐在楼道口,还有两人在张铁嘴的案下寻了座位。冷彪不由在心里暗暗夸奖他们,一旦有事,他们既守住了楼道,又断了上下的必经之路,使自己处于有利的地势,进退自如。 冷彪端起茶碗,向着方玉:“公子,??这茶如何!”他揭开茶盖,一股馨香扑鼻而来。 方玉接过茶碗饮了一口,果然是蜀中名茶,清香可口,回味甘甜。 张铁嘴用惊堂木在案上轻轻一敲,整个茶楼顿时鸦雀无声,他手捋颏下长髯,一字一句说道:“昨日说到伍子胥逃到昭关,因无手令出不了关,国恨家仇令他心急如焚,竟然一夜愁白了头发。.info[]可见,在英雄心目中,国恨乃头等大事,而家仇更是热血男儿须臾之间不能忘怀的。他仰天长叹,自己被困于此,莫非天意?好在天从人愿,伍子胥最终过了昭关,借助吴国之力灭了楚国,还将楚平王从坟墓中揪出鞭尸……然而,吴王夫差不听其劝,使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复仇之谋得逞,他被太宰伯?诬陷,被逼自杀。说到此,在下想起先朝大宋一位英雄岳飞。这位背上刺有‘精忠报国’四字的将军,也为家仇国恨所累。朱仙镇一战,他本可率兵直捣黄龙,却被朝廷一连十二道金牌索回京城,打入死牢。临刑前,他在风波亭上怒发冲冠,高抬眼望、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岳武穆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戎马倥偬之中,未曾敢忘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他欲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岳飞壮志未酬,被朝廷杀害于风波亭下,与伍子胥一样死于非命!诸位客官,自古以来英雄气短,何故?想那伍子胥何等忠烈,却不管不顾代王心中所想,犯了吴王夫差的大忌;而岳飞,一旦迎回两位皇帝,叫那坐在龙廷的皇上如何是好?这样的忠臣,皇上必欲除之而后快。古人以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因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所以,历朝历代忠臣之惨死,也就不足为奇了……” 方玉从未听过说书,张铁嘴所言之事,引起了他的兴趣,听得来专心致志。说书人偶有停顿之处,他打眼一看,蕊娘完全被张铁嘴吸引,不仅听得津津有味,当张铁嘴抑扬顿错的念出岳飞的《满江红》时,她一时竟然红了眼睛,丰满的胸脯也急促地在起伏。这也难怪,她毕竟是忠烈之后,其父与岳飞有着相同的命运。再看帮主,冷彪一脸戚然之色,似乎也融会在张铁嘴宣染起的**之中。这就令方玉意外了,丐帮帮主行走于江湖,毫无金戈铁马的经历,他为何如此感动? 张铁嘴饮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他轻摇扇子,朗声说道:“闲话少叙,书归正传。话说岳元帅麾下有一员大将,姓狄名兴,乃青州人士。此人有勇有谋,屡建奇功,在金人眼中,是仅次于岳元帅的重要人物。岳元帅遇害后,他奉命暂管军中所有事务。金人慑于他的声威,不敢轻易南下。狄兴抓住朝廷与金人议和的空隙,极力整顿边务,除了训练士兵之外,他还开放边境,让两国边民自由往来,借休养生息之机养精蓄锐,以求一战。一日,金兵来犯,将狄兴大营围了个水泄不通。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但大宋辖兵之制吸取了唐朝藩镇割据、拥兵自重的前车之鉴,使得兵无常帅,帅无常兵;还在军中设一监军,代皇上监视领兵的将军,以防将军擅自专权。狄兴审时度势,认为要避金兵之锐气,坚守大营,不宜应战。那监军是宰相秦桧的门生,好大喜功,不听狄兴所劝,亲自带领大部精兵出战。结果中了金人引蛇出洞之计,三日之内他所带的四万马步精锐之师,竟然全军覆没。狄兴闻讯,率领看守大营的三千骑兵冲入敌阵。金兵没有料到狄兴这一着,顿时大乱。狄兴这三千骑兵犹如一只利剑,搅得金人天翻地覆。混乱之中,狄兴杀到一座大帐,缴获了一箱金人来不及撤走的文书,还救出了被困在孤岛上的监军及所余部队。在往回撤时,他看见一年轻校尉身受重伤倒在雪地上,此人还未断气,一双眼望着将军。狄兴没有多想,俯身从地上抓起那名校尉放在自己马背上,冲出了敌阵。这名校尉大难不死,后来竟然做了皇上的殿前带刀侍卫,官居御林军三品将军,这是后话,且按下暂且不表……” [朋友们,请关注我以辛十三郎笔名写的参赛新书《变脸》,谢谢!] 第四部第十章 芙蓉听书(2) 方玉听到此一愣,说书人所言之事,有几分与父亲当年戍边时相同。只是父亲身为三边总督,没有元帅被杀后临危受命之说。父亲率领三千骑兵杀入蒙军,救出王振王公公,也曾将一受伤的校尉拉上战马……方玉盯着**飞扬的说书人,等待他的下文。 张铁嘴扇子一摇,两眼放出光来:“那监军回到大营,设下酒宴请来狄兴。他擅自出兵,损兵折将,事情非同小可,若皇上追究下来,他有项上人头不保之虞。思索再三,只有封上狄兴的嘴。哪知狄兴从缴获的文书中,发现有秦桧给金人的大量书信,言词极尽阿谀奉承之句。还有两封书信他不看则罢,一看惊得他魂飞魄散。一封竟然是监军大人给金人的亲笔信,还有一封是金人还来不及发出给监军的信。金人在信中感激监军出售给金兵大量的西域精钢、粮草,还暗中将大宋军机通报于金。金人许诺一旦取得大宋江山,封监军为王。狄兴义愤填膺,在酒宴上质问监军为何与金兵暗中勾结,干那些丧尽天良之事。监军闻言一惊,知道他与金人之事已经败露,他来了个先下手为强,给皇上写了封密奏,反诬狄兴擅自出兵,将边塞四万铁骑损失殆尽,若非监军拼死血战,也与那几万精兵战死沙场。还言狄兴与金人勾结,密谋不轨。皇上看了这封颠倒黑白,无中生有的密奏,问宰相秦桧果有此事?秦桧早已得到监军发来的密信,知道此事已经涉及到自己,便欲除去狄兴。秦桧毕竟是个老谋深算之人,他对皇上所问之事,来个所问非所答,只是一再言及岳飞之事,说杀了岳飞之后,跑了其子岳云,若斩草不能除根,必有后患。皇上虽然昏庸无道,倒也是个悟性极高之人,他从秦桧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便问秦桧,狄兴与岳飞相比,谁弱谁强?秦桧答道,若论运筹帷幄,狄兴不如岳飞;如论勇猛善战,岳飞稍逊狄兴一筹。两人相同之处,在于都想直捣金人老巢,迎回两位先帝……皇上沉呤片刻,叫宣御林军神机营将军乐和前来见驾。” 张铁嘴拍了一下惊堂木,本来就静得只听得到他声音的茶楼,顿时更加肃静,众人皆屏气凝神地看着他。张铁嘴高声说道:“那乐和不是别人,正是狄兴从万军中拼死救出的中军校尉。监军为了网络羽翼,待乐和伤好之后,保举他做了殿前带刀侍卫,不久又连升三级,做了御林军神机营的将军。那乐和是个知恩图报之人,时时不敢忘怀狄大人相救之恩。当他听了皇上的口喻,接过上方宝剑,刹那间惊得三魂掉了两魂,皇上竟然令他前去取恩人狄兴的首级!乐和退出金殿,监军此时已升任统管大内的总管,京师内外的御林军皆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密令乐和,将狄兴之子狄云斩草除根,不仅如此,凡与狄家有血缘之人,皆满门抄斩;另外,狄兴藏有两封书信,要乐和一并查获后回京城给他。诸位客官,那大内总管掌管着生死大权,是个足以一手遮天之人;何况乐和又隶属于他,岂敢不听命于他?乐和唯唯诺诺,只带了四名亲信,策马向边塞而去……” 方玉听到此,心里暗自惊讶,冷彪将他救出之后,曾将当年发生在嘉州之事告诉过他。方玉那时虽然年幼,却将冷彪如何向父亲道明原委,再将自己背在身后,逃向峨嵋山中之事记得清清楚楚。天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说书人哪里说的是大宋,分明在讲他方玉的家事、国事!方玉按捺不住,正想起身向说书人问个明白,一双手按住了他。他扭头一看,是帮主。帮主那只残存的眼里,闪烁着复杂的神情。 冷彪轻声对方玉说:“公子,暂且听下去,看他下回如何分解!” 方玉悻悻然坐下,只好洗耳恭听。说书人绘声绘色讲起乐和如何到得军中,救出刚满八岁的狄云,隐匿于边塞十万大山之中。从此,乐和与狄公子相依为命,他每日教狄公子读书识字,闻鸡起舞,两年过去,狄公子论武功已经与乐和###不离十了。乐和还将剑术、棍法、拳路、刀功等融会贯通,独创一套剑法传与公子。当乐和感到再教公子,已经力不从心时,便与一道观道长商量,请道长再教狄云。不料,乐和与公子下山后,遇到前来捉拿他们的官军。乐和为保住狄将军之后人,舍生取义,只身去敌三千铁骑与如狼似虎的御林军。 张铁嘴说到此唏嘘不已,感慨万端:“问世间情为何物?天地难答,江河不语!乐和乐将军抛弃荣华富贵,舍去身家性命岂非是为知恩图报。古语说,哀莫大于心死。他在大内时间不长,却满目是豺狼当道、鬼魅横行,内忧外患之中,国之不国,家之不家……耿耿忠骨的岳元帅,以‘莫须有’三字惨死风波亭,狄大人更是无凭无据,遭到灭门之?……乐将军激而奋起,正是为国心忧。然而,支只手擎天谈何容易,乐何兵败被擒,重刑之后,他瞎了一只眼,断了双腿,仪表堂堂的乐和,被监军用烧红的铁爪打得面目全非……乐将军在暗无天日的死牢里活了下来,他盼望着有一天,能再见公子一面!” 方玉此时,泪流满面,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说书人讲的是他与父亲方威,还有冷彪冷将军的遭遇。惊讶之余,他不明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说书人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当他再看帮主时,发现帮主那只残存的眼里,也闪烁着泪花。方玉心里一动,帮主也瞎了一只眼,断了双腿,面目全非,莫非他就是冷将军?方玉默默看着冷彪,突然叫了一声:“冷将军!” 冷彪多年没有人这样叫过他,已经不习惯别人叫他将军了。他听方玉这样叫他,知道方玉在怀疑自己就是冷彪,然而,现在还不是与方玉相认的时候,也就装着没有听见。听见方玉再叫了一声,他才缓缓转过身去,轻声问方玉:“公子,莫非触景生情,在想冷将军了?” 第四部第十章 芙蓉听书(3) 方玉见冷彪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感到自己多心了。眼前的帮主,与他记忆中的冷彪,相差太远。他把目光从彪身上移开,望着紧挨着冷彪坐下的柳絮。他奇怪的发现,柳絮那双凤眼里,闪烁着复杂的眼神。有时,她恨恨地盯着说书人,眼里射出一股方玉从未见过的凶光;时而,她又似乎大彻大悟,若有所思的轻轻点着头。当她发现方玉望着自己时,便向方玉嫣然一笑,笑容里多了几分敬佩、怜悯之情,甚至还有一丝疚愧。方玉觉得难以理解,女孩儿的心,真的不可思义。 “再说那狄云,在道长的精心照料下,已然长大**。道长不仅教他武功,还将道家秘不示人的内功传授于他,年方一十六岁的狄云,其武功已经独步天下,江湖中人,无人能敌……”张铁嘴说到这儿,脸上露出敬佩之情:“狄云辞别师傅,下山要去办三件大事。哪三件大事?其一,八年了,他从未祭祀过父母,他要找到父母的坟墓守孝;其二,他要查出父母的死因。当年,乐和将军临别时,曾将狄云之父委托于他的两封书信,给了狄云。狄云要查出这两封书信的来龙去脉,洗清父亲蒙受的不白之冤;第三,他要找到恩人乐和,报乐和的大恩大德。然而,监军在得知狄云还活在世上,仍然不放过他,派出御林军中的高手,追杀狄云。(..info)”张铁嘴轻轻在案上擂起惊堂木,蓦然,案上小小的方寸之间,响起风云突变之声,方玉想起他自从下山之后,锦衣卫一直尾随他下湖州,入大漠,回嘉州,可谓是处处惊魂,步步杀机!若非陈郎中替他刮骨疗毒,缓解了大内下在他体内的“丹顶红”,他恐怕是回不了中原;在大同蕊娘的青楼,要不是侠义之士出手相救,他也许横尸街头……方玉想到此,不由咬紧牙关,握紧了双拳,怒目圆睁。 张铁嘴扇子一摇,由衷而言:“吉人自有天象。狄云虽经九九八十一难,却毫发未损!何故?这得益于他父母在天之灵,暗中相助;更是他那天下无双的盖世武功,令他与追杀者交手犹如滚瓜切菜,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御林军,无一不败在他手下!狄云杀得兴起,他索性要灭掉御林军。说起大宋朝威镇京师的御林军,诸位客官也许不知情。那镇守京城的三万御林,个个都是从身经百战的军中百里挑一挑选出的,个个都是武功高强、如狼似虎之人。而人数众多的皇上殿前带刀侍卫,更是御林军中的精英。小小狄云要与整个御林军为敌,其胆,不可谓不大;其志,不可谓不高。.info[]然……”张铁嘴将手中的摺扇收笼,然后哗的一声撒开,朗声说道:“岳飞死于风波亭,是为皇上所杀,非御林军所害;狄兴满门腰斩,只跑了其子狄云,也系皇命所为,非御林军能擅自作主;而一路追杀狄云者,虽为皇上的殿前带刀侍卫,若无监军之命,他们敢向狄云出手?可谓,御林军仅为刀矣,关系重大者是提刀之人!以刀为敌,不仅自不量力,也名不正而言不顺。何况,那殿前带刀侍卫,也非人人是为虎作伥之人,不也有舍生取义的乐和乐将军?” 方玉听到此,心里一动,是呵,除了冷彪,大内在蜀中的将军陆风,也是一条令自己敬重的好汉。正如帮主所说,锦衣卫并非人人都是坏人。那么,自己杀尽锦衣卫的初衷,是否错了呢?还有慈青长老也说他杀气太重,要他放下手里的刀,立地成佛。更有甚者,师傅托梦于慈青,要自己不要滥杀无辜……真是奇了,怪了,现在连说书人也对自己所为说三道四。看来,自己向锦衣卫大开杀戒,正如说书人讲的,没有分清刀与提刀人……杀害父母的人,是王振,抓捕冷彪的虽是王仆,但他是奉了王振之命。王振欲加人之罪是为了那两个锦囊,数年来念念不忘追杀冷彪与自己,也是为了那两封父亲从也先小王子处缴来的书信……冤有头,债有主,王振、王仆才是自己的的敌人!方玉豁然开朗,感激的望着说书人,是他借古讽今,令自己茅塞顿开。这个说书人,为何对自己的事情如此清楚?当方玉打量着冷彪时,一下悟出这一切均是帮主所为,他不禁为帮主的良苦用心所感动。 忽然间,响起一阵铁链声,随之有人掀翻了茶桌,几副茶碗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众人一看,那几个扮成茶客的捕快已然露出原形,用铁链锁住了说书人,明晃晃的钢刀就架在张铁嘴的脖子上。张铁嘴怒目而视,厉声质问:“光天化日之下,捕我良民,天理何在?” 捕快也不答话,收紧铁链欲拉人走。 张铁嘴双手紧紧拉住锁在脖子上的铁链:“先朝大宋欲杀岳飞,还有‘莫须有’三字,试问,我何罪之有?” 捕快中那位年长者指着张铁嘴:“你借古讽今,已然犯下蛊惑人心之罪!” 张铁嘴毫不相让:“说在下借古讽今,请问,我借了哪一代古,讽了哪一朝的今?你与当年指鹿为马的赵高相比,有过之而不及!” 长者被张铁嘴问得张口结舌,他恼羞成怒的向捕快吼道:“给我拿下!” 张铁嘴大义凛然:“欲加人之罪,何患无词,可笑的是,你竟然连罪名也说不出来。可悲、可叹!” 一捕快见张铁嘴嘴硬,顺手一动,那把倒提着的钢刀飞向张铁嘴,刀背狠狠砸在他的嘴上。顿时,张铁嘴脸上血肉模糊。 方玉见此,嗖的一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握紧双拳。冷彪赶紧拉住方玉,悄声说道:“公子,别忘了你来成都府的大事!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向方玉示意站在说书人身边的两位丐帮弟子:“一旦动起手来,这儿人多,会伤及无辜!再说,杀鸡焉用牛刀?” 方玉看见了那两位丐帮弟子,他放心了。别说这几个捕快,凭他俩的武功,就是再多上一倍,也奈何不了他们。 张铁嘴不肯就范,死死拉住说书用的书案。捕快一抖铁链,猛一收缩,将张铁嘴拉来摔在地上。 众多茶客站了起来,面对如狼似虎的捕快,敢怒而不敢言。 张铁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子,他张开嘴,将一口浓血喷在捕快的脸上。捕快抹去脸上的血,低沉的吼了一声向张铁嘴举起手里的刀。就在两位丐帮弟子扬起打狗棍,要向捕快出手之时,空中响起嗖的一声,随着一道闪光,一只梅花镖飞向捕快,打落了他手里的钢刀。 [朋友们,请支持我以辛十三郎笔名写的参赛新书《变脸》,谢谢!] 第五部第一章 夜潜王府(1) 冷彪叫了一声“起”,身体腾空跃上屋顶,看见一黑影如风般轻盈,又似蜻蜓点水在屋脊上飞旋。此人轻功甚为了得,在纵横交错的房顶上跳跃,竟然毫无声息,三两下就从数丈高的房顶上越过,跳到院外,隐入黑暗的小巷之中。凤来栖旅店,冷彪事前就用银子包了下来,店里没有入住别的客人。此人从院中跃上屋顶,分明是方玉从嘉州带来的人,会是谁呢?冷彪跟在黑影身后,他要看个明白,此人是谁,意欲何往。 黑影熟悉路径,在小巷中一路狂奔。 冷彪隐在半空之中,紧紧尾随在黑影身后。出了小巷,前面就是大街,灯火通明之处,巍峨王府在望。黑影绕过重兵把守的王府大门,躲过流动的巡哨,来到红色的院墙下。只见他跃身一纵,双脚轻轻在墙壁上一点一碰,如履平地般上了墙头,待冷彪旋上院墙时,他已经飞身下去,隐入王府庭院的园林之中。这蜀王府,冷彪太熟悉不过了,他轻轻下了墙头,落在荷塘边的梅林下,黑影已经没有了踪影。冷彪因双脚已断,只好半蹲半跪在地上,思索黑影会到王府的哪个地方去。 此人若行刺王爷,必定去王爷的卧榻;要是刺探机密或为财而来,就会前去王爷的书房;如是锦衣卫的人,无疑会去府中将军住的小院。(..info无弹窗广告)冷彪断定此人是大内的人,就暗中叫了声“起”,凭空飞向从前自己住过的那座小院。 冷彪躲过在院中巡查的侍卫,轻车熟路的绕过各处的暗哨,来到锦衣卫将军的住宅。在一进一出的卧室外,他看到陆风已经安睡在室中宽大的卧榻上,一侍女站在落地的纹帐外,卧室门前,还有一带刀的侍卫。冷彪四处搜索,没有见到他要找的黑影,便退出将军府,前往王爷的书房。在经过一处房屋时,冷彪见里面有暗淡的灯光,还隐隐传出说话声。此处房屋,还是冷彪在时为锦衣卫在王府中设的一间密室,专门用来接见各地来王府的锦衣卫。这间密室,当初就是王爷也不知晓它的用途。冷彪暗自思忖,陆风已然入寝,密室里的人会是谁呢?他悄无声息的来到窗户下面,用舌尖舔湿糊窗的纸,再用手指捅开一个小洞。看见一头戴方巾,身着长袍的中年男子坐在太师椅上,冷彪顿时觉得这人似乎在哪儿见过。由于他则着身子,只能看见半个脸,且灯光又暗,有些看不清楚。另有一人,全身夜行打扮,从头到脚都裹在一层黑衣里,看不出是老是少,是男是女。 中年男子声音沙哑,声音细如游丝。 “此次召你前来,有两件事要告诉你:一是三天之后的打擂比武,待王爷与方玉比试之后,即刻动手,务必一举拿下钦犯方玉,还有逆贼邓茂七、叶留宗等人。为防意外,此次不用蜀中都指挥使杨松的军队,朝廷秘密派出驻在秦川的三千铁骑,现在已经暗中接管了成都府四门及水陆码头的防务;大内也派来两百名高手,协助我捉拿方玉等人犯。到时你听见三声炮响,就发镖先伤方玉,使大内能顺利擒拿于他。” 冷彪闻言一惊,看似平静的成都府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处处暗藏杀机。一年一度的花会,变成大内设下的鸿门宴。更有甚者,隐藏在方玉身边的锦衣卫,选择动手的时机再好不过,比武之人一门心思都在擂台上,有谁会想到台下大内杀手云集,还有人会从背后射来暗箭! 室内又响起说话的声音,冷彪将耳朵凑了上去。 “这第二嘛,近年来本将能够暗中掌控方玉,对蜀中,尤其是嘉州匪情了如指掌,全靠了你,我已经禀报王公公,待事成之后,升你为大内校尉,望你好自为之!”中年人顿了顿,突然厉声问道:“嘉州稚子的事,你听说了吗?” 黑衣人点点头。 “本将赏罚分明,是非清楚,稚子她是咎由自取,你决不可以步她的后尘!” 黑衣人单膝跪下,行了大礼。 在那中年男子起身的一刹那,恰好面对窗户,冷彪认出了此人,峨嵋山紫云观开观那天,他就站在紫云道长身边。那时他身穿道袍,俨然是道教中人,有谁会想到他是锦衣卫,还是个将军呢!那天,道长就死在冷彪怀里,临终时说了声“他害了我!”冷彪此时明白了,杀死道长的凶手,必是此人无疑。 一阵风动,黑衣人出了房门,如风一般向园林中飘去。冷彪来不及多想,立即跟了上去。 进入梅林时,黑衣人似乎察觉身后有人,扬手向冷彪一挥。说时迟,来时快,一道亮光向冷彪飞来。冷彪听见镖响,只好停在空中躲避,虽然在暗中看不见飞镖,但他凭经验知道黑衣人发的是连环镖,一共有三支。三支镖分别从不同的方向飞来,前镖刚到,后镖又接踵而来,让人防不胜防。这种镖法,是大内的绝招,很少有人躲过。 冷彪躲过黑衣人飞来的三镖,再往前追,黑衣人已然没有了踪影。待他出了梅林,来到荷塘,忽而听得假山上有轻微的响动,定睛一看,原来那黑影隐匿在假山之上。为了探明此人的真实面目,冷彪决定不惊动他,躲藏在暗中看个究竟。 黑衣人飞身下了假山,向着王爷书房方向去了。奇怪的是,他忽然像是找不着路,走走停停,停停看看,有几次差点儿就与巡查的哨兵相遇。再从走路的姿态看,虽然身轻如燕,却不似刚才那般轻盈。冷彪正在疑惑,黑衣人已经摸到王爷书房,他掀开倒挂的门帘,一闪身进了书房。 冷彪快速来到书房窗前,往里张望。偌大一间书房,只有长条形的书案旁亮着一盏落地宫灯,放射出微弱的光亮。四周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黑衣人来到挂在粉壁上的一幅四尺中堂前,望着气势磅礴的山峦,层林尽染的枫树,他似乎被这幅画吸引了,看得目不转睛。这幅画,是宋人马远的画。马远是大宋的宫廷画师,朱元章夺了元朝的江山,从元大都宫中收缴了许多名画。这个和尚出身的皇帝不好读书,将这些名画悉数赏赐给了王公贵族。蜀王有幸得到这幅画,将它带到蜀中。这幅画的后面,暗藏着一个机关,王爷平时将机密书札,朝中密件,以及大量的银票收藏于此。若有人贸然掀动这幅画,误触壁上机关,四周立即射出隐藏的暗箭。 第五部第一章 夜潜王府(2) 冷彪闻言一惊,看似平静的成都府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处处暗藏杀机。一年一度的花会,变成大内设下的鸿门宴。更有甚者,隐藏在方玉身边的锦衣卫,选择动手的时机再好不过,比武之人一门心思都在擂台上,有谁会想到台下大内杀手云集,还有人会从背后射来暗箭! 室内又响起说话的声音,冷彪将耳朵凑了上去。 “这第二嘛,近年来本将能够暗中掌控方玉,对蜀中,尤其是嘉州匪情了如指掌,全靠了你,我已经禀报王公公,待事成之后,升你为大内校尉,望你好自为之!”中年人顿了顿,突然厉声问道:“嘉州稚子的事,你听说了吗?” 黑衣人点点头。 “本将赏罚分明,是非清楚,稚子她是咎由自取,你决不可以步她的后尘!” 黑衣人单膝跪下,行了大礼。 在那中年男子起身的一刹那,恰好面对窗户,冷彪认出了此人,峨嵋山紫云观开观那天,他就站在紫云道长身边。那时他身穿道袍,俨然是道教中人,有谁会想到他是锦衣卫,还是个将军呢!那天,道长就死在冷彪怀里,临终时说了声“他害了我!”冷彪此时明白了,杀死道长的凶手,必是此人无疑。 一阵风动,黑衣人出了房门,如风一般向园林中飘去。冷彪来不及多想,立即跟了上去。 进入梅林时,黑衣人似乎察觉身后有人,扬手向冷彪一挥。说时迟,来时快,一道亮光向冷彪飞来。冷彪听见镖响,只好停在空中躲避,虽然在暗中看不见飞镖,但他凭经验知道黑衣人发的是连环镖,一共有三支。三支镖分别从不同的方向飞来,前镖刚到,后镖又接踵而来,让人防不胜防。这种镖法,是大内的绝招,很少有人躲过。 冷彪躲过黑衣人飞来的三镖,再往前追,黑衣人已然没有了踪影。待他出了梅林,来到荷塘,忽而听得假山上有轻微的响动,定睛一看,原来那黑影隐匿在假山之上。为了探明此人的真实面目,冷彪决定不惊动他,躲藏在暗中看个究竟。 黑衣人飞身下了假山,向着王爷书房方向去了。奇怪的是,他忽然像是找不着路,走走停停,停停看看,有几次差点儿就与巡查的哨兵相遇。再从走路的姿态看,虽然身轻如燕,却不似刚才那般轻盈。冷彪正在疑惑,黑衣人已经摸到王爷书房,他掀开倒挂的门帘,一闪身进了书房。 冷彪快速来到书房窗前,往里张望。偌大一间书房,只有长条形的书案旁亮着一盏落地宫灯,放射出微弱的光亮。四周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黑衣人来到挂在粉壁上的一幅四尺中堂前,望着气势磅礴的山峦,层林尽染的枫树,他似乎被这幅画吸引了,看得目不转睛。这幅画,是宋人马远的画。马远是大宋的宫廷画师,朱元章夺了元朝的江山,从元大都宫中收缴了许多名画。这个和尚出身的皇帝不好读书,将这些名画悉数赏赐给了王公贵族。蜀王有幸得到这幅画,将它带到蜀中。这幅画的后面,暗藏着一个机关,王爷平时将机密书札,朝中密件,以及大量的银票收藏于此。若有人贸然掀动这幅画,误触壁上机关,四周立即射出隐藏的暗箭。 王爷的书房,未经王爷召见,不管是谁也不准随便出入。书房里外没有侍卫,然而其中遍布玄机,不知者徜若闯了进去,只怕是进得出不得,还会将命搭上。平时清扫打理,全由王爷最宠幸的一个侍女承担。冷彪知道这个秘密,还是王爷令他前去嘉州捉拿方威时,当着他的面从挂着这幅画的机关里取出皇上的密诏。王爷此举,以示对冷彪的信任,冷彪由此才知道这个王府中只有几人了解的秘密。 黑衣人看来不知道藏在画后面的玄机,几次将手举起想抚摸那幅画,又作罢了。他走到南墙,那里摆着一排排高大的书柜,堆放着一摞摞的书。他随意的翻看着。就在正中的那个书柜架上,有一个按钮,只要一动按钮,四支长枪从天而降,刺向身后两尺的地方。王爷此招,用来防身后有人谋刺。黑衣人找到一个放信的小匣子,捧着它来到书案前放下,就着灯光翻开着一封封书信。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他失望地将翻出的书信装回匣子里,当他看到书案后面那张王爷坐的龙椅时,他两眼放出光,欣然坐在了龙椅上。 冷彪暗暗笑了,此人定然不是大内的人,锦衣卫谁也没有这个胆子敢偷坐龙椅。一旦被人发现,轻者杀头,重者会诛连九族。那他又是谁呢?看来,今夜进入王府的黑衣人有两个,先前那个是大内的人,自己将他跟丢了。眼前之人是个无赖,连天王老子的东西也敢动。 王爷的龙椅,扶手由两条龙雕琢而成,龙嘴里都含着一颗火红的龙珠。黑衣人好奇,用手抚摸那晶莹剔透的珠子。贸然之间,龙椅往后退缩,从两边扶手伸出带刺的铁勾,面前的书案翻了个身,面朝外挡住了龙椅,两边的屏风也自动围了过来,将龙椅围得水泄不通。黑衣人机敏过人,就在龙椅有响动和铁勾向坐在龙椅上的他合围上来的一刹那,他原地从龙椅上弹将起来,腾在半空之中。就在此时,梅花飞镖犹如流星从四面八方飞来,射向书案与屏风。 黑衣人在空中转体,用脚勾住房梁,将身体倒吊在空中。 冷彪惊讶了,此人真是身手不凡,一连串复杂的动作,眨眼之间就在空中完成,自恃轻功过人的冷彪,竟也看得眼花缭乱。 黑衣人待镖停下,他从梁上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将龙椅扶手上的龙珠一动,一切又恢复了原状。此时,他对王爷的书房再也没有兴趣了,小心谨慎地往后退,快到门口时猛然一个转身,飞出了书房。 第五部第一章 夜潜王府(3) 王爷吩咐在皇宫摆下酒宴,今夜他要与雅州刚送来的三个雅女同乐。 雅州有三雅:雅女,雅鱼、雅雨。雅鱼么,御厨已经做好送了上来,清蒸雅鱼散发出的香气,令人唾涎欲滴;那雅雨,蜀王认为他目前是无福消受在细雨霏霏中,与佳人漫步那状不可言的情趣;至于最为人称道的雅女,此刻就偎依在他身边。雅州山清水秀,自古以来就出美女。眼前的雅女,人人皮肤白里透红,嫩得犹如刚出水的莲藕一般。个个身材修长婀娜,且好得出奇。该肥的地方肥过够,该瘦的部位也瘦得恰到好处。可谓是增一分嫌肥,减一分则瘦。再看容貌,三人各有特色,一个像小家碧玉,清纯可爱;一个似大家闺秀,雍容华贵;还有一个带着几分野性,处处显露骠悍之美。 王爷赏了办事的十两黄金,官升一级。本来三日之后就要比武打擂,行武之人,最忌讳纵欲过度,更忌比武之前接近女色。王爷为这次与方玉论剑,已经吃素快一个月,他最宠爱的几个王妃,前些日子连见也不见。然而,当三个雅女来到他面前时,且不说身材容貌之好,令他这个独霸蜀中的王爷从未见过,就连不经意间的一频一笑,也使府中所有的妃嫔大为失色。王爷心旌动摇,甚至可以说是魂不守舍。急忙叫宫中内侍带三名雅女去玉池好生沐浴,再换上薄如蝉翼的蜀锦,随他晚宴。 晚宴别出心裁的摆在后宫前的露天水榭上,发亮的金刚砖上铺满厚厚的绒毛毯,八盏明亮的宫灯分布在一个宽大的几案四周,几案上摆放着各色瓜果、糕点,以及精美的菜肴、御酒。水榭前方伸进刚绽开新叶的荷塘,两边是才吐出嫩芽的垂柳。府里的随侍、侍卫,王爷叫他们离得远远的,没有他的吩咐,谁也不准走近水榭一步。 月上中天,王爷来到水榭,府中的乐师们,隐藏在茂密的柳林中,演奏着春江花月夜的乐曲。 王爷坐在几案前,左扶右雍两个雅女,另一个雅女半蹲半跪在他面前,三人不停地向王爷斟酒、进菜。那雅鱼果然名不虚传,鱼肉嫩得入嘴就化,喝上一勺汤,满口唇齿留香。王爷喝着美酒,看着美人,听着莺声浪语,好不得意。几杯酒下肚,王爷贸然感到全身燥热,再与雅女耳鬓斯磨,嗅到她们身上透出的清香,他有些心猿意马了。他睁开??的双眼,雅女们身上的衣服有着唐朝的风韵,均是宽肩大袖,领口开得很低,薄如蝉翼的蜀锦,遮掩不住她们美得炫目的玉体,那如玉雕琢似的胸脯,几乎完全裸露在外面。王爷忍耐不住,抱住左边的雅女,在她脸上亲了一亲,右边的雅女赶紧向王爷偎依上来,王爷在她裸露的胸上摸了一把,感觉好极了,与他平时临幸府中王妃不一样。雅女的胸脯硬硬的,很有弹性,摸着如丝绸般光滑,他把脸贴在她的胸上,一股馨香扑鼻而来,王爷的龙根贸然勃起,他自恃不住了。 王爷将雅女送来的酒一饮而尽,他涨红了脸:“本王要宽衣解带!” 偎依在王爷身边的两名雅女赶紧起身,一左一右为王爷脱下绣有黄龙的便服,只剩下白色的短衣与紧身的长裤。王爷仍说他全身发热,跪在他身前的那名雅女,灵巧的解开王爷腰间的丝带,长裤顿时从王爷身上滑落下来。身边的两名雅女,拉着王爷短衣的袖子,王爷赤身露体的从短衣里钻了出来。他往绒毡上一坐,哈哈大笑,向着雅女们叫道:“你们何不也像本王一样,宽松自如?” 有着几分野性的雅女,向王爷嫣然一笑,娇声应道:“王爷,雅鱼你也?了,雅女呢你也见了,雅州的三雅,你已见到了两雅,还有一雅王爷你不可不见!” 王爷楞了:“天远地远的,你叫本王如何能见?” 那雅女诡迷地一笑:“王爷想还是不想?” 王爷抱紧了身边的两名雅女:“若能与汝等共享那雨中美景,当然是好!” 那雅女立起身来,向着柳林中的乐师打了个响指,欢快的乐曲顿时变成行云流水般的慢板。她向王爷施了一礼:“王爷请起!” 王爷不知道雅女们要做什么,正在犹豫之际,两名雅女已经把他扶了起来,并将一袭纱衣披在他的身上。一人在前带路,两人扶着王爷,慢慢踱下水榭,向荷塘边,垂柳下的花径而去。 冷彪跟随在黑衣人身后来到水榭,正逢雅女们扶起王爷,向花径走去。黑衣人躲藏在一棵百年柳树下,不动了。冷彪暗自猜想,莫非他要行刺王爷?冷彪观察着四周,府中侍卫都离得远远的,黑衣人若要下手的话,这倒是极好的时机。一想到王爷,冷彪心里涌出复杂的感情。虽说是王爷率兵在嘉州总兵府杀了方玉全家,但他是奉旨行事,并非他的本意。再有,以冷彪在大内多年的历练,大内若真要抓他这样一个人,他不会活到今天。还有,他与王爷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王爷对他不薄,从来没有颐指气使,一直待他敬如上宾。他抗旨救出方玉后,他得到消息说,他家乡沾亲带故的乡里乡亲,也没有受到伤害……这是何故?冷彪似乎明白,也有时想不清楚。总之,他对王爷还有着斩不断、理还乱的感情。但这种感情,远非与方威方大人可比。 黑衣人悄无声息的进入柳林,尾随在王爷身后。冷彪想了想,也跟着黑衣人进了荷塘边的花径,一旦黑衣人动手行刺王爷,他想制止。 王爷在雅女们的簇拥下,走进花径,晚风送来阵阵清香。他深深地嗅着,发觉是从姑娘身上散发出来沁人心脾的女儿香。风中,犹如少女散披在肩上的垂柳,轻轻摇曳。贸然,从柳枝上飘飘洒洒,纷纷扬扬落下丝丝细雨,落在王爷滚烫的脸上、身上,全身上下为之一振,爽意极了。王爷搂紧了姑娘们裸露的香肩,兴致勃勃往前而行。 茂密的柳树中,斜射着光带般皎洁的月光,月光中的小雨,宛若发光的银丝。王爷诧异的问道:“为何有月而雨?” 一雅女反问王爷:“王爷,这雨中漫步,其意如何?” 王爷从未在雨中,与佳人同行。此时此刻,微风扑面,细雨淋身,在花丛柳树下左抱右搂美人,这种奇妙无比的感觉,令他叹惜:此情只应天上有,魂牵梦萦系王孙。王爷动情的在说话的雅女嘴上一亲:“你还没有回答我!” “王爷,此情此景,就是小女子说的雅雨。如今王爷领略到了,你说雅雨好还是不好?” “好,好,好!”王爷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认真的说:“若无汝等与本王同行,其韵味大减!以本王看来,这雅州三雅,以雅女为上,雅雨次之,美味佳肴的雅鱼,与国色天香的雅女,令人流连忘返的雅雨相比,只好甘居下席。哎,这是下在本王府中的夜雨,为何与雅雨相提并论?” “王爷有所不知……”一雅女回道:“这是数日前,我们用上好的瓷器,接下雅州下的雨带入王府。今夜,叫人爬到树上,用孔雀毛沾上雨水,再洒向花径,王爷从树下经过,就可领略到雅雨的意境!” 真是有心之人!王爷抬头一望,高大的柳树上果然隐隐约约有人,不停地在挥动着手,那细如发丝的小雨,从他们手里纷扬而下,从而制造出人为的雨境。他为雅女所作所为有些感动。这几个清纯的少女,不像府中的嫔妃,平日里养尊处优,懒散惯了,除了争风吃醋,没有雅女们半点儿高雅的情趣。他望着三名可人的少女,决心好好待她们。 “来呀!”王爷吼了一声,王府总管立即从黑暗中跑上前来。王爷吩咐道:“从今儿起,这三名雅女就随本王长住后宫,起居照料与王妃相同。府中所有嫔妃,未经本王宣召,一律不得前来后宫!”王爷看着身边的姑娘,有些迫不及待的问总管:“本王今宵夜宿何处?” 雅女不待总管回话,娇羞的对王爷说:“小女子住的潇湘馆就很好,满院竹林,清雅幽静,风吹竹动,倩影婆娑,疑似玉人起舞。殿前的玉池,水温宜人,且为香木环抱,胜过大唐贵妃的华清。小女子喜水,想在水中戏耍、沐浴……” 王爷望着雅女,想象着她们在水中的样子,欣然答应,今就夜宿潇湘。 王爷将侍卫、随侍人等悉数留在潇湘之外,只令几名侍女在馆内陪侍。他弃下披在身上的纱巾,进入玉池,在一块大石头旁坐下。 成都府地处川西平原,水资源极为丰富,有挖地三尺见水之说。王府中有一座不算很高的石山,山上遍布逾数百年的松树,甚为壮观。奇异的是,石山上有一股碗口粗的泉水长年不断,水质滑凝,且四季温暖如故。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王爷认为这石山与清泉,是上天恩赐给他的,入驻之里后,就用上等石材在石山下修了一个玉池,将水引入池中。再在四周遍种竹子,建了一个幽静的潇湘馆。无论春夏秋冬,王爷与嫔妃们就在此沐浴。 王爷斜靠在大石上,上方就是泉水的出水口,一股冒着热气的泉水,潺潺流下,从他的头顺着往下流,所经之处,有着奇妙的感觉。三名雅女见王爷下了玉池,连穿在身上的衣服也不脱,手拉着手,款款下到池里。 姑娘们身上的衣物被水浸湿以后,紧紧贴在身上,凸现出奇美的身材。那挺拔的山峰,仰不可止;平坦的复地,曲径通幽;其妙不可言之处,更是如玉如雕。池面上腾起袅袅亭亭的水烟,透过??的水雾,王爷望着水淋淋、湿漉漉的姑娘,心里的火被点燃了。王爷自从得了龙珠,虽不说返老还童,但身体日益强壮,甚至超过他青年时期。有时一连临幸三名妃子,还觉意犹未尽。在此之前,又近一月未近女色,早已饥渴得如狼似虎。看着这三名如花似玉的女郎,他恨不得跳将起来,将她们撕咬着咽下肚里。但王爷的威严,令他不能这么做,他只好强行将腾起的龙根压下,待该出手时,再腾云驾雾。 第五部第二章 金毛玉鼠(1) 冷彪飞身上了潇湘馆院墙上一棵大树,看见黑衣人藏身于假山之上,他们两人相隔有一段距离,但都离潇湘馆的玉池很近,院中灯光明亮,里里外外的景物尽收眼底。(..info好看的小说) 玉池掩映在青翠的树丛之中,三五步之外处处是亭亭玉立的翠竹。 玉池名符其实,系用汉白玉砌成,呈椭圆形,其造型之精美尽显王气,池子很大,能供十来个人同时使用。池边垒着从山里运来的大块奇石,几盏明亮的、有着汉代遗风的宫灯穿插其间,使玉池既神秘而又有着无穷的韵味。冷彪虽在王府中住过多时,但潇湘馆他从未来过。这个隐秘的地方,只有王爷与他的爱妃们才能享受。 王爷进入池中不久,三个姑娘也跟随下了玉池。池水不深,只及腿的根部。姑娘们蹲下身子,再从水里站起来时,冷彪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被水湿透了的蜀绵,紧紧贴在她们身上,使身体的各个部位尽情的显示出来,透明的蜀锦在灯光的辉映之下,将姑娘们的玉体暴露无遗。冷彪看呆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楚的观看女人的身体。当姑娘们款款向王爷走去,边走边脱下身上的湿衣时,冷彪感觉自己生理上在发生变化,他赶紧将头扭向一边。(..info好看的小说)此时,他看到假山上的黑衣人,面罩上露出的两只眼睛,似乎喷出了火,紧紧盯着赤身**的姑娘。 王爷与嫔妃们在池中戏耍,已经习以为常,女人**的身体,也是见怪不惊。三名雅女一边向他走来,一边褪下身上的衣物,露出白嫩的玉体,他望着在晚风中微微颤动的高峰,峻峭的山峰上晶莹的水珠,他的心里还是猛地一动,似乎回到还是小王子时,初识女人的瞬间。两名雅女分别在王爷身边坐下,左右搂住他的手臂,**的胸脯紧贴在他的身上,他贸然一阵痉挛。他还记得,第一次与女孩儿接触,尤其是抚摸到她身体上突出的部位时,他会心跳加快。然而,这种感觉,已经多年没有了。另一名跪在王爷身前,把她的头埋在王爷的两腿之间。忽然,他感到他的龙根被什么吸住,他身体胀痛中伴随着难以言状的愉悦。王爷再也按捺不住,他甩开身边两名姑娘,抱起跪在身前的女子,就势滚进水中。 玉池池底的形状犹如锅底,周围水浅,中间水深。王爷水性很好,他吸了一口气后将雅女拖入水底,再将她压在自己身下。哪知雅女生长在青衣江畔,在湍急的大江中疯野惯了,身体就如泥鳅般溜滑,无论王爷如何用力,她总会从王爷的怀抱中溜出。抓在手里的东西摸得着吃不着,急得王爷大声吼叫着,在池水里翻滚,腾越。姑娘待王爷的兴奋到了极致,才主动迎向王爷,双手抱住他的腰,身体紧紧贴了上去,让王爷进入那铺满鲜花的深径。 王爷不再叫了,他轻轻地哼着,与雅女在水中时而如漫步般缓游,荡起池水阵阵涟漪;他猛然又似蛟龙一般,抱着姑娘在水里上下翻腾,撑得水花四溅。一直战了十几个回合,王爷才松开了手,放开怀里的姑娘,让自己平浮在水面。 三名雅女走近王爷,用手抬起王爷,出了玉池,将王爷放在池边早已备好的绒毡上,让他舒服的靠在硕大的腰枕上,再用薄薄的暖被盖住他**的身体。绒毡旁边,放着佳肴美酒,雅女们侍候着王爷,将好吃的好喝的,轮流喂给王爷。 王爷舒坦的靠在绒毡上,平时嫔妃们也是如此服侍,他总觉得没有今日这般有情趣。他喝上一口酒,就亲一下身边的姑娘,或摸一下姑娘晶莹的肌肤,总觉得亲不够、摸不够似的。姑娘们被王爷撩拨得骚痒难奈,边躲闪边哧哧地笑个不停。王爷顿时更觉得有趣,仿佛他也变得年轻了。 一雅女斟满一杯酒,向王爷诡谲一笑,她拉开盖在王爷身上的暖被,将酒倒在他**的身上。王爷正在诧异,她伏下身子,趴在王爷身上,用嘴吮吸着在王爷身上流淌的酒。她的嘴所及之处,均刺激得王爷战栗,不由呵呵的哼叫起来。其他两个姑娘见状,也围了上来,分别用手触摸王爷身体敏感的地方。王爷受不了了,他身体在急速地膨胀,那股没有释放尽的力量重新在他体内积聚,并且不断在增长,要冲破束缚它的桎梏……王爷大吼一声,将面前的姑娘扑倒在地,他犹如跨上野马,扬起鞭子,狂野地在草原上驰骋。 冷虎听见王爷吼叫,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睁开眼睛,当他看见王爷骑在少女身上,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时,从未亲近过女人的冷彪不知王爷在干什么。一名姑娘不断将吃的、喝的喂给运动中的王爷,还有一名姑娘用胸脯去摸抚王爷的背……王爷似乎真的疯了,他大声吼着、叫着、笑着,急速的扭动着,疾风暴雨之中,王爷突然勒住马缰,他将贴在身后的姑娘按倒,犹如长途奔袭中换用备马,一扬鞭骑了上去…… 冷彪虽然不解男女床第之事,但也意会到了。他看得面红耳赤,心扑扑的乱跳,当王爷轮番驾驭着三匹马在草原狂奔时,他再也看不下去,紧紧闭上唯一的一只眼睛。不知过了多久,玉池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儿声音,冷彪奇怪的睁开眼睛,看见王爷与三个姑娘醉了、累了、瘫了,赤身**的搅在一起呼呼睡了。这时,黑衣人溜下假山,悄无声息的走向玉池。冷彪心里一紧,难道他真的要谋害王爷?他急忙取出在茶楼上拾得的梅花飞镖,此人如真要动手,就一镖结果了他。 黑衣人蹑手蹑脚来到玉池,他趴在绒毡上,久久望着一丝不挂的姑娘,像是在欣赏刚刚盛开的蓓蕾。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口干了,再拈起一点儿吃的喂进嘴里。他变换着不同的角度,观赏着熟睡中的姑娘。末了,他找到姑娘们用的胭脂,将她们胸脯上的两点涂抹得更为红艳,又在王爷**的胸上,画了一只乌龟。当他做完这些,恋恋不舍的望着那三个美丽的姑娘时,冷彪从他的眼神中认出了黑衣人是谁。 冷彪笑了,他飞身下了古树,回到凤来栖。 第五部第二章 金毛玉鼠(2) 冷彪查看了旅店四周,丐帮弟子非常尽职尽责,两人一班轮流看守着前院后宅,还有人暗中在巡回,以防万一。但这几个守护的弟子,均对冷彪说,既没有看见有人出去,也没有什么人从外归来。冷彪觉得自己问了也是白问,他们若是能察觉有人暗中进出凤来栖,早已成为入了流的江湖英雄。冷彪在经过柳絮的住房时,他一摸门,仍然没有从里拴好。他轻轻推开门进入室内,借着明亮的月光,观察着室内。床上依然如他刚才进来时一样,似乎躺得有人。他正想走上前去看个究竟,暗中有了响动。 柳絮从床上探起身喝问:“谁?” 冷彪怕惊动旁人,小声应道:“柳姑娘,是我。” 柳絮从纹帐中探出头来:“帮主,这么晚了,你有何事?” “我从你的房前经过,见你的门没有关好,怕有意外,就、就进来看看。” “呵……”柳絮应了一声:“难得帮主这么有心!” “柳姑娘,睡前一定要关上房门!” “帮主有所不知,柳絮从小到大,睡觉从不锁门。” “那,你就不怕?” “怕什么?”柳絮无端的叹了口气:“小女子生来就从未怕过谁!” 冷彪初闻一惊,柳姑娘好大的口气,再一想柳絮一身过人的武功,确实没有什么好怕的,不过,她毕竟是女人:“柳姑娘,还是小心为好!” 柳絮声音里充满了感激之情:“谢过帮主!帮主,你随时随地都在关心他人,可有谁,想到过你?” “柳姑娘此言差矣!公子平素待我恩爱有加,四位英雄也视我为长,蕊娘与梅玉从未小看过我,就是柳姑娘你,也常常对我嘘寒问暖的。” 柳絮无故叹了口气:“人心叵测,哪儿分得清孰真孰假!小女子近日来明白了许多……世事不能强求,要顺其自然。帮主,小女子若有一天走投无路,你肯收留我么?” 冷彪心里一动,说出来的话言不由衷:“一个废了腿、瞎了眼的老乞丐没有非分之想,能为大家做点儿事就心满意足了……” “帮主……”柳絮隔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这几天你太累了,还是早些歇息!” “知道了,柳姑娘!” 冷彪退了出去,从外面替柳絮将房门拴上。 回到自己的卧室,与他同住一室的金毛鼠却没有踪影。冷彪拴上门后,在床上和衣而卧,一直在猜想那进入王府会见大内将军的人会是谁?由于此人身穿夜行衣,实难分出是老是幼,是男是女,加之从头至尾始终没有说一句话,更难以辨别。[..info超多好看小说]冷彪怀疑过柳絮,但他回到凤来栖后,柳絮早已安睡在房中,且对答如流,找不到丝毫破绽。还有柳絮最后那几句话,说得冷彪心里暖暖的,他没有理由再将隐匿在方玉身边的暗奸,与柳絮这么好的姑娘相提并论。 弯月如钩。 风吹树叶,响起细微的沙沙声。月光照耀的窗户上,突然闪过一道黑影,随即楼道上响起常人难以辨别的脚步声。有人来了!冷彪立即将被子拉来竖放在床上,做出有人在鼾睡之状,然后抓起放在身边的棍子,吸了口气悄然来到门后。一把尖利的刀从门缝中伸进来,轻轻拨开门拴,悄无声息的打开了门,月光将一条持刀的黑影倒映在地上。 黑衣人进入室内,直扑冷彪睡的那张床,倒提在手里的钢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黑衣人伸手摸向床头,冷彪用打狗棍轻轻向他脚上一点,再顺势往上一拨一挑,黑影叫了一声,倒在地上。冷彪赶了过去,用棍子压住他,使他动弹不得。冷彪撕下那人蒙在脸上的面罩一看,是金毛鼠! 黑衣人是金毛鼠,冷彪既是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他在玉池看见了金毛鼠那双喷火的眼睛,就认出了他;不解的是,金毛鼠夜闯王府,意欲何为?再想到他在三名姑娘**的胸上分别染上猩红的两点,还有王爷胸上画的乌龟,冷彪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这些旁人做不出来的事情,放在金毛鼠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冷彪将从金毛鼠脸上撕下的面罩扔到一边:“小子,我就知道是你!快如实召来,你溜出凤来栖,干什么去了?” 金毛鼠忍住痛轻声叫着:“帮主,快松开你的棍子,我的胳膊腿都快断了!” 冷彪一松打狗棍,金毛鼠一个鲤鱼打庭,从地下翻了起来:“帮主,你刚才那一棍打在我脚上,痛得我犹如万箭穿心……我听人说过,此招丐帮称为‘蜻蜓点水’,有四两拨千斤之功效!” 冷彪收起棍子,没好气的说:“你知道就好!” 金毛鼠一**在椅子上坐下,抚摸着脚踝处:“此招轻者致残,重则要人性命。你用来对付我,也太狠了!” 冷彪心里有数,他刚才那一棍只是点到为止,痛是痛,没有金毛鼠那么夸张:“废话少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话!讲,你夜闯王府,意在何为?” 金毛鼠看着冷彪,心怀疑虑:“我在楼下听得你在房中鼾声四起,我外出一事,敢问帮主,你从何而知?” 冷彪在桌前坐下,拿出他备下的酒菜,放在桌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金毛鼠折腾了大半夜,此时又累又饿,伸手就去抓香气四溢的卤猪手。 冷彪打开金毛鼠的手,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你不讲,就没得吃!” 金毛鼠之所以要求随方玉来成都府,除了一游闻名天下的天府之国外,就是想凭借一身过人的夜行轻功,替方玉去王府查龙珠与《九仙太极》剑谱的下落。未曾料想,在王爷府里折腾了半天,什么也没探到、找到。他看冷彪一脸的严肃认真,知道今天不说真话,是过不了这一关。好在帮主不是外人,说给他听也无妨。 “帮主,今日茶楼听人说书,捕快前来捉拿说书人,那阻止捕快的人是谁,你知道么?” 冷彪不置可否,催促金毛鼠往下说。 “此人是大内将军,名叫陆风!” 第五部第二章 金毛玉鼠(3) 金毛鼠见冷彪没有阻拦他的意思,撕下一支鸡腿,咬了一大口,边嚼边问:“见谁?” “大内将军陆风!” “非也!”金毛鼠咽下口中的食物:“还在嘉州时,陆风告诉公子,王爷火烧紫云道观时,将老君头像锯下,秘密带回成都府。[..info超多好看小说]陆风说,还从嘉州带走数名铜匠。这数名铜匠,后来下落不明……” 冷彪听到此,甚为惊讶:“你说的果然是真?” “帮主,没有半点儿是假!” 冷彪知道,那龙珠就嵌在老君的额头上,《九仙太极》剑谱,也收藏在头像里面:“照你这么说……那两样东西,都在王爷手里?” “正是。我去王府,就想先去探路,搜索它们的下落!” 冷彪这才明白金毛鼠为何夜闯王府,不禁为他的侠义而感动。然而,金毛鼠在王爷的书房一无所获。冷彪贸然想起,金毛鼠曾经久久观望书房墙上那幅山水画:“你在王爷书房里,为何对墙上的画久望而不舍?” 金毛鼠狡猾的一笑:“莫非帮主也在王爷书房之中?”他不待冷彪回话,自顾自的往下说:“怪不得我老是觉得身后有人!实话对你说吧,我知道那幅画后面有机关,《九仙太极》极有可能就藏在那里。机关如何开启,未找到破解的方法之前,我不敢贸然下手!” 冷彪点点头,金毛鼠此举是聪明的,仅龙椅上的机关就差点儿要了他的命。想到此,冷彪给他倒了一杯酒,金毛鼠一饮而尽,不停的咂着嘴说:“好酒,好酒!” 冷彪笑着问他:“比起王爷的酒,如何?” 金毛鼠一楞,顿了会儿才反问冷彪:“王爷与嫔妃在池中戏耍,莫非帮主也在一旁观看?” 冷彪冷冷答道:“本帮主无此雅兴!” “帮主,我实话相告,在下因有重大发现,才喝下那杯酒……” “讲,你看见了什么?” “龙珠!” “龙珠?”冷彪惊愕得出了声:“你是说在王爷身上?” “是的。那龙珠就嵌在王爷肚脐上,我试着碰了碰,那龙珠已被深深吸了进去,只露出少许在外面。” 冷彪一听,反而放下心来,毕竟知道了龙珠的下落。他盯着金毛鼠的眼睛问道:“你在王爷胸前画上乌龟,还好理解;你用胭脂,染红三名姑娘胸上的两点,作何解释?” “这……”金毛鼠无言以对,低下头去。 冷彪实在是想不出金毛鼠是何用意,便不依不饶:“你要不讲,我定将此事告之公子!” “帮主,切不可为……”金毛鼠急了:“在下江湖行走多年,还不曾碰过女人。那三名雅州送来的女子,实在是人间尤物,美得令人眼花缭乱。看到她们与王爷如此这般,才明白男女之事是何等愉悦。同为汉子,王爷可以享尽天下幸事,在下至今却无自己的女人,这天下也太不公平!我在她们胸前染红两点,一来告诫黄雀在后,有乐极生悲之说;二则,女人最为隐密的地方,在下如今看了过够,也就不再神秘,不妨多看几眼,再留下一些迹象……”金毛鼠说到此,突然问冷彪:“帮主,难道你就不食人间烟火,对男女情事毫不动心?王爷与雅女在玉池演的那一幕,想必帮主也在场,同样是为汉子,在下是心惊肉跳,帮主真的就无动于衷?” 金毛鼠几句话,反问住了冷彪,他无话可答,只好有一杯无一杯的给金毛鼠倒酒。其实,冷彪不仅看了,王爷扬鞭策马及放马长啸,姑娘们兴奋的莺歌燕舞,他早已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冷彪戎马一生,几乎都在生与死,血与刀之间度过。就是在大内那些年,作皇上的殿前带刀侍卫,也时时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殊知伴君如伴虎呵!他就从未想过成家的事。再说,也没有意中人,就把这件事给放下了。谁知随王爷到了蜀中,又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如今,他已面目全非,身体也残废了,谁会看得起他这个老叫化子呢?因此,他就把此情压抑在心里,从不去想。然而,在王府玉池那一幕,勾起他的心事,生理上麻木的神经有了知觉,生理需要及感情上的没落,刺激了他,使他残存的意识复活了。 冷彪喝了一大杯酒,在他??的眼中,出现柳絮窈窕的身影。耳边,响起了柳絮刚才说过的话,“帮主,小女子若有一天走投无路,你肯收留我么?”他敏感的意识到,柳絮话中有话;柳絮犹如银铃的声音还未消失,在嘉州大佛演绎的情景又浮现在他眼前。他把柳絮从水中救出,柳絮已然昏迷不醒,他抱着柳絮,双手按在她高耸的胸脯上,将她吃进肚里的水挤压出来。现在,他触摸柳絮胸脯的感觉,依然难以忘怀…… “帮主!”金毛鼠喟然长叹一声:“在下已然到了三十而立之年,连女人滋味如何也不知晓,真枉为男人!实话相告,在玉池望着那三个赤身**的雅女,我也想效法王爷骑上去扬鞭催马快活一番!然,在下不是**淫贼,更不忘父训:君子风流不下流。也就忍住心里燃起的欲火出了王府。在下想待成都府一行完事之后,选个俊俏的姑娘,在下明媒正娶,用八抬大轿抬回府中,好好快活快活!” 冷彪望着金毛鼠脸上洋溢着向往的神情,非常感慨。金毛鼠乃将门之后,生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材,又有着绝顶的轻功,出神入化的镖技,将来前途无量,何愁娶不到出色的女子。而自己呢,年近不惑,又身残眼瞎,真不知何处是归宿。想到此,冷彪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悲哀。他将两个碗斟满酒,捧向金毛鼠:“金大侠,蒙你不嫌不弃,说出心里的肺腑之言,在下太平洋感激不尽。你我同为天下沦落人,有缘相识,且情同手足,从今日起,在下愿与大侠有难同当,有福共享!” 金毛鼠除了方玉,他最尊重的人就是冷彪,闻听此言,他噌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捧起酒碗,眼里滚出热泪:“帮主是闻名天下的英雄,在下有何德能得到帮主错爱?若帮主真心如此,金毛鼠誓当一生追随于帮主左右,共同辅佐公子完成大业!我金毛鼠是性情中人,说一不二,从今以后,帮主,你这个大哥我认定了,无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说罢,金毛鼠把酒碗放在桌上,从腰间抽出刀来,向着手腕划去,要与冷彪滴血成盟。 忽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有人喊了一声:“慢!”这声音虽然低沉,但在寂静的夜里,犹如凭空响起一声惊雷。 第五部第三章 义结金兰(1) 冷彪听见喊声,本能的操起打狗棍,金毛鼠一个反手,刀已被他倒提在身后。(..info)随着一阵风响,三个人从外面跳了进来。冷彪就着灯光定睛一看,来者原来是野狼、秦风、白狐三人。 秦风走向冷彪:“帮主,我三人何时得罪了你?” 一句话,问得冷彪莫名其妙:“请问大侠,此话从何谈起?” 野狼板着脸,直盯着冷彪:“我野狼跟随帮主及丐帮子弟从峨嵋杀出,一路与公子到湖州,再回嘉州,细想起来,不曾怠慢过帮主!” 白狐冷冷看着金毛鼠:“我等不如这厮灵牙利齿,竟说帮主爱听的话!” 冷彪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冷静一想,三人深夜来此,必然有事。会不会与他约金毛鼠夜饮有关?:“三位英雄请坐,在下有夜里饮酒之好。怕惊扰了各位,备下薄酒与同室的金大侠共饮……若三位不嫌弃,就请入座!” 野狼叫了一声:“我等不是前来讨酒喝之人!” 秦风也应声说道:“帮主小看人了!” 白狐一**坐下,撕下卤鸡的翅膀,边往嘴里送边说:“帮主,有酒大家喝,有肉大家吃,有银子大家用,这可是帮中规矩!一碗酒,帮主要端平!” 冷彪听在心里,渐渐明白了,三人都在王顾左右而言它:“三位英雄,在下是豪爽之人,有话就请直言!” 秦风望着冷彪:“帮主欲与金毛鼠结下金兰,也不能丢下我们呵!” 野狼附和道:“帮主说得好,同为天下沦落人……但帮主不该厚此薄彼!” 白狐扔下啃完的鸡翅膀:“帮主,你们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既然结拜,不能扔下我们兄弟三人!” 原来是这么回事,冷彪大喜过望:“我怕是各位英雄看不起我这老叫化子……” 秦风、白狐、野狼同时向冷彪抱起双拳:“帮主乃名震天下的英雄,我等仰慕已久,若帮主能与我们结为兄弟,即使肝脑涂地,也不能报帮主恩德之万一!”说罢,三人向冷彪单膝跪下。 “快快请起!”冷彪连声叫着,他将几个碗中的菜倒在桌上,凑够了五个碗,然后将酒倒上:“诸位看得起在下,在下不知是哪世修来的福!我先报生辰八字,在下属鼠,今年正好四个轮回,四十有八!” 秦风等四人轮流报了年龄,大家都惊讶不已,五人竟然都是属鼠。(..info)其中冷彪最大,秦风次之,小冷彪半岁;野狼居中,刚满三十六;白狐与金毛鼠同年,两人刚好都是二十四岁。 众人尊冷彪为大哥,秦风居二,野狼自然就是三哥,金毛鼠嘴甜,笑着说,从今以后,你们就叫我与四哥为四弟五弟好了! 好汉们围着冷彪,纷纷解下腰刀,划破手臂,将流出的鲜血分别滴进五个碗里。 冷彪率先端起碗,他动情的望着众人:“喝下这碗酒,我等五人就成了异姓兄弟。从此以后,以公子大业为重,即使上刀山下火海也义不容辞。兄弟五人,生死与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五条汉子,有四人出于将门之后,而冷彪则曾经是当朝三品的大内将军,当他们的鲜血滴进碗里,融进酒中,这些生于异地,有着不同经历,不同性格,却殊途同归之人的血在一阵排斥之后,紧紧地互融在一起…… 冷彪干了血酒放下酒碗,望着众人轻声将自己潜入王府,和黑衣人会见大内将军之事说了一遍。众英雄不由面面相觑,过去说身边有大内的人,只是捕风捉影,而今被帮主证实了,又不知到底是谁,不禁感到毛骨悚然。另则,王爷与方玉比武之时,锦衣卫以三声炮响为号,发暗箭先伤方玉,再捉拿其余人等;还有,秦川三千铁骑已然秘密换防,控制了成都府,众人都感到凶多吉少。 冷彪要大家在比武之日瞪大眼睛,凡事多加小心。金毛鼠机敏过人,且用镖出神入化,冷彪要他守在擂台一则,若有异动就先发制人;野狼有万夫不挡之勇,倘若大内真的动手,他与秦风联手上阵,千万不要恋战,护住方玉且战且走;白狐率领丐帮十名弟子,将一应马匹隐藏于擂台附近,事发时做好接应;他自己与四位丐帮长老,在外围接应野狼。冷彪安排完毕,才想起还有柳絮没有派上用场,论武功,她不比四位英雄差,说不定还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就让她保护好蕊娘与梅玉,有柳絮看护她们,不会出半点儿差错。 冷彪吩咐众人这几日养精蓄锐,三日后上阵杀敌。 黎明时分,月落星稀。 方玉送出冷彪掩上房门,他坐在床头,再也没有入睡的心思。冷彪将他夜闯王府之事说了一遍,方玉担心的不是大内的人会在比武之日,向自己暗中下手。他忧虑的是义军首领邓茂七、叶留宗来成都府一事,果真走漏了消息。锦衣卫调来两百名高手不足畏惧,当年冷彪只身一人,在洪椿坪就力战数十名锦衣卫。何况现在有帮主,四位英雄,还有丐帮四位长老、十大弟子,对付这些人足够了。那三千铁骑,方玉不得不重视了。骑兵在平原,如虎添翼,出了城南就是一马平川,骑兵正好派上用场。方玉顾虑的是怕刚出了虎**,又进入狼窟。再者,邓茂七、叶宗留的安全,如何保证? 好汉不吃眼前亏,方玉想过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让大家高高兴兴在这玩上两天,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撤回嘉州。然而,与号称天下无敌的王爷过招,尤其是王爷得了《九仙太极》剑谱与龙珠之后,再与他论剑的诱惑太大了。失去这次机会,恐怕不会再有了。再者,八年前锦衣卫与数千铁骑在峨嵋山下围住冷彪时,年仅十岁的方玉就要与之拼命,难道今天还怕之不成?即使是龙潭虎**,也要闯上一闯!心定之后,他与冷彪商量,待与邓、叶二位首领相会之后,再以闯定成都府之不变,相商应万变之策。 第五部第三章 义结金兰(2) 窗外露出点点晨曦,传来雄鸡一声啼。(..info好看的小说)方玉有闻鸡起舞的习惯,他起身整理衣冠,欲下楼去活动一下筋骨。忽听嗖的一声,窗外似乎有响动。他推开窗户一看,一只袖镖钉在窗框上,上面有着一张纸条。方玉取下袖镖,展开纸条,原来是陆风传镖送信。信中说,要方玉的人不要再去王府,惹恼了王爷,怕节外生枝。他还告诉方玉,邓茂七、叶留宗已经到了成都府,就住在锦江边上的悦来旅店。还说大内的人云集于此,秦川三千铁骑从即日起在城中巡逻。他一再叮咛,要方玉加倍小心。 方玉取过油灯,烧了纸条。他在心里暗自庆幸,多亏他收服了陆风,否则,无法证实帮主夜闯王府探来的消息!如果莽撞行事,此次成都府怕是进得来出不去,朝廷将成都府围得像个铁桶似的,正好瓮中捉鳖。他来到旅店院中树下,盘腿打坐练了一阵胎息之功,再试了九仙太极剑几个套路,感到周身精力充沛便收了功。此时,天已大亮,众人也漱洗好了,就等方玉来用早餐。 梅玉仍然沉浸在初来成都府的喜悦之中,向蕊娘不住的夸赞这儿比她家乡湖州好。柳絮对冷彪说,那蜀锦店的老板说今日就可将所有的衣服做好,她想要冷彪陪她前去看看。(..info)冷彪正要答应,见方玉向他做了个眼色,便说他有事要外出,能否叫四位英雄中随便哪一位,陪陪柳姑娘。 柳絮有点儿不高兴,翘起了嘴。冷彪于心不忍,轻声对她说,若他回来得快,就陪她前去绸缎庄试新衣。柳絮一听,脸上这才恢复了笑容。 方玉叫人备上他的虹玉,帮主的坐骑匹黄膘马,请冷彪跟他出去一趟。两人打马上了大街,方玉才将凌晨陆风来信的事告诉了冷彪,要他陪同自己现在就去会见两位义军首领。成都府的大街小巷,冷彪早就熟悉了,他带着方玉朝锦江河边奔去。 邓茂七、叶宗留一路夜宿晓行,越秦岭过剑门,悄然进入成都府,入驻事先在锦江河边定好的悦来旅店。刚安顿下来,还未休息,就听手下来禀报,说嘉州方玉方公子来访,两人甚为惊讶。他们此次成都一行,没有告诉任何人,邓茂七与叶宗留还化作行商,路途上也非常注意,没有惊动官府。蜀中一行,虽然他们事前通知了方玉,但什么时候到,住在哪儿,并未详细说明。因此,当手下禀报方玉来访,二人着实吃了一惊,急忙叫人将方公子请进他俩下榻的密室,然后恭立门后,等待方玉的到来。 方玉与冷彪被人领着,在院里经过七弯八拐,才来到院后的小楼。院里各个隐蔽的地方,都在暗中藏有带刀之人。那小楼更是隐匿在高屋大房之中,不经意决不可能发现。小楼后的左面是条小巷,直通店前的大街,楼不是很高,纵身下来就可从小巷隐入大街的人丛之中;右边就是滔滔锦江,若跳入江中,可顺流而下,眨眼之间就能漂出成都府。 方玉在上楼时,扶住冷彪的双拐,邓茂七与叶宗留一见二人到了,立即抢下前来,迎接二人。 邓、叶二人在湖州耿怀忠设下的群英会上见过冷彪,知道他是天下丐帮帮主,见冷彪不仅陪同方玉前来,还片刻不离左右,神态更是异常谦卑。名震江湖的丐帮帮主竟然辅佐少年方玉,可见今日之方玉,已非从前可比。因此,两人在向方玉施礼后,也恭敬的请冷彪随同他们一起进入有带兵器之人把守的密室。 “方公子,请问,你是如何知道我俩的行踪?”邓茂七请方玉上坐后,不解的问他。 “此事不重要。我想问二位,还是坚持要在成都府举事么?”方玉没有客套,单刀直入的发问。 叶宗留哈哈一笑:“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俩此次前来,就是要杀了那蜀王,夺了他的成都府,将这鱼米之乡作为屯兵筹饷之地。待时机成熟之际,再杀向京城,夺了那皇帝老儿的宝座!” 冷彪善意的提醒道:“壮士,须防隔墙有耳!” 叶宗留不以为然:“这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怕他个鸟!” 方玉淡然一笑,向着邓茂七:“上次我请人带回的口信,邓壮士可曾收到?” 邓茂七皱起了眉头:“我查了,至今没有查到。” 方玉深有同感,藏自己身边的锦衣卫,不是也没查到踪迹。他欣然说道:“说话,做事,还是小心为好。两位前来成都府,带了多少人,走的哪条路,住在什么地方,已被锦衣卫弄得个一清二楚。不瞒二位,你们来成都府的消息,还是大内的人告诉方玉的!” “呵?!”叶宗留惊愕得瞪大眼睛。 邓茂七也不解的看着方玉:“难道公子与大内?……” 方玉看出他们的疑惑,坦然说到:“我与锦衣卫有不共戴天之仇,两位仁兄不要多虑!今日来此,不是解释此事的。我想告诉你们,朝廷对此已有防备,三千秦川铁骑已到了成都府,并在四门布下防务,还有大内的两百名高手,也隐藏于城内城外。请问,二位还要举事么?若仓促行事,恐怕是来得去不得!为此,方玉特地前会见二位英雄,共商良策。” 邓茂七低头不语,秦川铁骑是朝廷放在中原的精锐之师,仅次于驻扎在大漠边境的官军。其率军的总兵,名叫孙猛,足智多谋,人称小诸葛。士兵都是骁勇善战之人,兵器精良不说,每人还配备三匹战马,可在一日内奔袭千里,机动性非常强。义军在陇川与陕甘一带,曾数次与孙猛交手,义军均屡战屡败。因此,邓茂七听说秦川铁骑已经入蜀,感到事态严重。 叶宗留怀疑的问方玉:“此事当真?” 方玉恳切的回答:“千真万确!” 邓茂七深思良久,感慨的拉住方玉的手:“感谢公子前来相告,否则,将坏了我等大事!既然如此,就当我们前来游玩……” 方玉打断邓茂七的话:“恐怕容不得你们在此游玩。大内已经决定,要在比武那天,捉拿方玉与你们,我看还是……” 邓茂七欣然一笑:“既来之,则安之。当今捉拿你我的人,还在娘胎之中!我邓茂七、叶宗留不是吃素之人。这次我放过王爷,他还想斩尽杀绝,恐怕机关算尽,反误了他的性命!” 方玉知道二人是有备而来,否则不会有如此粗的底气:“请问二位,带了多少人马?” 叶宗留指着室内室外的人:“进城的人么,就这么些……” 邓茂七打断叶宗留的话:“我事前在凤凰山下,屯下骑兵一千,只要一个时辰就可进入成都;另有八百步军,携带短兵器,隐匿在城边,随时可以进入城里。还有一千骑兵,潜伏在五津渡口,用以阻止官军南下。” 第五部第三章 义结金兰(3) 方玉一听,喜上心来。(..info好看的小说)凤凰山虽是丘陵,但树多林密,绵延数十里,藏个千把骑兵,不会有人知道;那五津渡口宽广无垠,河滩上尽一人多高的芦苇,别说一千骑兵,就是藏个万把人,也没有看得出来。义军的骑兵正规作战不如官军,但擅长游击、阻挠,他们打了就跑的策略,使官军非常头痛,并且来无踪去无影,常使官军疲于奔命。五津渡口是回嘉州的必经之地,若有伏兵于此,一行人回嘉州无虞了。若再将隐匿在凤凰山的骑兵、城边的步军布置在城西紧邻青羊宫的龙爪堰一带,比武结束后,可以阻挠官军追杀。那么,不论是邓、叶二人,还是自己成都府一行,就能稳操胜券。方玉请邓茂七、叶宗留将他们的随行人员一并请出密室,房内只有他们四人时,便将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殊不知与邓茂七改变策略后所想不谋而合。 方玉大喜:“既然二位改变初衷,我看不如这样……比武打擂结束之后,与方玉同行前往嘉州,再商大计。如今,方玉在嘉州已有落脚之处,当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二位。好在秦风、野狼等几位兄长也在,你我就忙中偷闲,趁此乐个几天。不知……两位仁兄意下如何?” 成都府风云突变,邓茂七与叶宗留也随机应变,夺取大明江山是长久之计,非一一蹴而就之事。.info[]何况,两人在湖州亲眼目睹了方玉在武林中的号召力,倘若方玉加盟义军,凭借他在江湖一呼百应,天下英雄与义军联手,直捣黄龙是迟早的事。虽然方玉在湖州婉言谢绝了邓、叶二人的邀请,但他俩此心示死。这次入蜀,除了想趁势拿下成都府外,会见方玉,是他们的当务之急。因此,方玉的提议正中下怀。 叶宗留高兴的叫着:“成都府不游也罢,公子的嘉州不能不去!” 邓茂七也说:“去年峨嵋一行,因王爷进山扫了我等的兴致,留下许多遗憾……”邓茂七是细心之人,见冷彪一直不言不语,便有意与他搭话:“帮主,有你与公子,还有众位英雄在嘉州,我等定将尽兴而归!” 冷彪毕竟官军出身,又在大内生活多年,与朝廷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即使他被朝廷害得身残眼瞎,面目全非,也宁肯朝廷负他,他决不负朝廷。对邓茂七、叶宗留率领的义军,他本能的抱有排斥之心。在湖州耿怀忠的鹤翔山庄,他就怕方玉与邓、叶二人走得太近,此时听见方玉邀请他们进去嘉州,心里不太愿意。但是,这是公子的意思,他不能违背,便含糊其辞,不置可否。 邓茂七何等聪明,已然从冷彪那只眼里看出他心所想,便不露声色说道:“帮主,上次在湖州没有好好敬你,待到了嘉州,我想请帮主及四位长老寻一清静地方,我等把酒临风,不醉不归!” 方玉诧异的问邓茂七:“仁兄,你避开方玉和众位英雄,是何用意?” 邓茂七抱拳在胸:“岂敢,帮主是武林人人敬仰的英雄,且年长于你我,所以先请了他!公子不要见怪,你在我与叶兄的心目中,重于一切!” 方玉见邓茂七说此话时两眼一亮,知道他又将在湖州说过的旧事重提。本想再说几句表###迹,又一想,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到了嘉州再说。他便向邓、叶二人告辞:“两位仁兄,方玉这就告辞,后天午时以前,在青羊宫擂台再见!” 叶宗留不解的问方玉:“公子,果真要与王爷比武?” 方玉诡谲一笑:“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邓茂七也劝慰方玉:“公子大可不必与此独夫民贼较量,须知杀人三千,自伤八百。退一步讲,那王爷是不讲信义之人,且诡计多端,若事出意外或公子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方玉毅然说道:“仁兄不要再讲了!为了父母,为了冷彪将军,为了紫云道长,这擂台即使是刀山火海,我也闯定了!”方玉说罢,向邓茂七、叶宗留拱起双手,一转身走了。 冷彪听了方玉后面说的话,心里激起一股热流,公子时时心里忘怀不了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为了公子,就是下地狱,他也义不容辞! 方玉与冷彪来到大街,他要冷彪先回凤来栖,自己要去文殊古刹走走。冷彪不放心方玉独自前行,要跟了去。方玉执意不肯,他说他想清静一下,还有,今日是他父母的忌日,想去烧柱香。冷彪在心里一想,果然八年前的今日,就是他奉皇命前去嘉州取总兵方威首级的日子,怎么会忘了呢?再看方玉一脸的戚容,不像有事要避开自己,便叮嘱方玉遇事小心,早去早回,两人便在十字路口分了手。 冷彪转入旅店所在的大街,还未到凤来栖,老远就看见柳絮倚在门前,他立即想起允诺她的事,便打马前行,在凤来栖门前飞身下马,叫小二将马牵入后院照料。柳絮看见冷彪回来,不禁喜上眉梢,上前来扶住冷彪。 “帮主,你试试不用双拐,我扶着你走路如何?” 冷彪望着柳絮那双晶亮的眼睛,她不像是在开玩笑。自从双腿致残以后,冷彪还从未离开过这副拐子,他迟疑的望着柳絮:“柳姑娘,恐怕不行……” “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行还是不行?”柳絮含笑反问。 冷彪动心了,将双拐交与小二,柳絮见状,立即伸手挽住冷彪的手腕。冷彪双脚立地,就是迈不开步,他试着运气,无奈腿脚不听使唤,寸步难行。蓦然,柳絮**了他的手臂,似乎将他的身体提了起来,同时,他感到从柳絮身上传出一股气流,融入他的体内,顿时觉得轻松多了。他试着迈动双脚,竟然能够行走了。冷彪行武之人,知道柳絮要将他提起来,没有非凡的定力是办不到的。除此,她还要将体内的真气传输给他,他才能靠外来的真气与自己体内之气融合,产生强大的气流,支撑他在地上行走。冷彪过去与紫云道长有过交往,听他传过道。像他这种情况,只有阴阳相融,采阴补阳才起作用。 柳絮挽紧了冷彪的手臂,她丰满的胸脯,平坦的小腹也贴在冷彪身体的一则。冷彪感到那股暖流,正是从那两处发出来的。他感动了,望着柳絮,发现她脸上渗出了点点香汗,灵巧的小嘴也微微张开,轻轻在吸入呼出的换气。 “柳姑娘,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这样做,会伤你的元气!” 柳絮嫣然一笑:“我喜欢!” 冷彪望着面如桃花的柳絮,一时无语。 第五部第四章 文殊问佛(1) 柳絮扶着瞎了只眼的中年男子在大街上行走,颇为引人注目,大街上的行人们都诧异的看着他俩,有的人小声议论,还有的指指点点。柳絮毫不在意,一路扬眉挺胸而行。初时,冷彪还不习惯,见柳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也挺起了胸膛。阳光之下,与柳絮同行,尤其是她丰满的胸脯紧挨着他,能够感觉到她的体温,这种感觉,冷彪觉得好极了。 两人到绸缎铺,掌柜的急忙请坐上茶。柳絮等不急了,叫掌柜的先将她做的衣服与冷彪的袍子送上来,她要瞧瞧。掌柜的应声去了,片刻功夫就捧着两件包好的衣服走了出来。柳絮迫不及待的打开,那匹用嫩绿色的底子,上面绣着凤菊的蜀锦做成长裙,赫然在目。柳絮捏着衣领一抖,长裙舒展开来,她将衣服放在胸前比划,两眼望着冷彪。 冷彪觉得这件长裙穿在柳絮身上,再合适不过,便向她点点头。 掌柜的告诉柳絮,柜台后面有个房间,可以试衣。柳絮一听,要掌柜的立即带她前去。当柳絮换好衣服,再度出现在冷彪面前时,冷彪惊讶了。柳絮平时常穿宽大的衣衫,看不出她的身材。这件长裙穿在柳絮身上,该小的地方小,该细的地方细。犹如高山峻岭的胸部,衬托得峰回路转;如同柳枝般的小蛮腰,似乎一折就会断;平坦光滑的小腹,被发光的蜀锦勾勒出它应有形状;最为奇特的是,在她翘起臀部上,刚好一边有一朵嫩黄的凤菊,让人暇想。(..info) “帮主,你看!”柳絮脸上容光焕发,轻声叫着。 冷彪望着柳絮,她头上还戴着那支清雅的兰花,衬托得柳絮更加美丽。冷彪想起昨夜在王府看见的雅女,比起眼前的柳絮,差多了。 柳絮见冷彪不语,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她不安的问他:“难道不好吗?” 冷彪回过神来:“不,再好也没有了!” 柳絮莞尔一笑,叫掌柜的将她脱下的衣服包起来,这件新衣她现在就穿了。 冷彪问道:“你不带回去,穿上给大家看看?” 柳絮望着冷彪,轻轻吁了口气,她认真的说:“只要帮主你看了说好,就行了!”说完,她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悲哀,稍纵即逝。 冷彪心里一动,真切的看着柳絮,他似乎明白她的心,又似乎这只是错觉。他更清楚的是,这一切是不可能的! 冷彪茫然了…… 方玉来到文殊古刹,信步进了山门。 这巍峨的佛教圣地,始建于五代,是唯一躲过历史上灭佛的寺院。(..info无弹窗广告)蜀中虽是多事之地,但历朝历代的更迭,均未发生大的战乱,因此,它安然地在兵纛战火中度过。寺中古树参天,大殿巍然屹立,钟磐声中香烟缭绕。方玉向和尚讨了一柱香,两只蜡,来到大雄宝殿。他点燃蜡以后,将香引燃,望着端坐在莲台上释加牟尼,他此时心里想起了嫣奴。春来秋去,夏日又将来临,快一年了,嫣奴在大漠还好吗?他手捧着香,那些刻骨铭心的日子,撕心裂肺的情景瞬时浮现在眼前……方玉默默在心里对嫣奴说,我答应你一年后来大漠看你,我会来的。嫣奴,你等着我,待我来后,我就带着你回到你喜爱的中原……我现在有家了,我带你回家,再也不分开了!“ 方玉将香插进炉里,看了一眼微微闭着眼的菩萨,默默对它说,请你保佑我,保佑嫣奴,祝我心想事成……若今夏方玉能接回嫣奴,定将给你重塑金身! 一小沙弥悄然来到方玉身边:“敢问施主,是嘉州方玉方公子?” 方玉在陌生的成都府,没有三亲四故,当有人直呼其名,认出他是谁后,不免有几分诧异:“是的。请问小师傅,你是如何知道我的?” 小沙弥笑而不答:“请公子随我来!” 方玉随着小沙弥进入藏经楼,又跟着他来到旁边的一处幽静的房子,门楣上镌刻着两个隶书大字――方丈。 小沙弥向方玉做了个请的手势,方玉随他进了方丈室。此时,他想起来成都府时,凌云寺的大和尚慈青,要他到了成都府,前去文殊院拜见方丈戒品,说戒品是他同门师弟。方玉若有疑难之事,他可指点迷津。想来,戒品大师一定知道他到了文殊古刹,叫小沙弥来接他,也就不足为奇了。 戒品大师的方丈室与慈青的一样,室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外间是方丈会客的地方,只有几把椅子,一张条案,案上放有茶具。引人注目的是几盆淡雅的夏兰,放在用树根制作的盆架上,有的刚抽出花芽,有的已经开出花瓣,满室溢出清香。 从里间传出一声问话,声音虽然细小,却有着非凡的穿透力。 “徒儿,可是方公子来了?” 小沙弥赶紧应承,同时示意方玉进去。 方玉进入里间,偌大一间房子,地上只有一榻一蒲团。木榻靠东,原来是长条案几,锯短了四脚,长不到五尺,宽仅两尺,上面铺着薄薄的黄绸垫子。一个瘦削的老人身披袈裟盘腿坐在榻上,他闭着双眼,眉毛胡子全白了。他身后向北是一尊三尺玉石坐佛,佛前放着供果,点着长明灯,经幢吊幡从上而下,层层叠叠的围绕着佛像。木榻前有一蒲团,那是来客坐的地方。 方玉向着老人施了一礼:“嘉州方玉,前来拜见大师!请问,你可是戒品师傅?” “施主,问这是何用意?” “方玉离开嘉州时,慈青大师要我前来见过师傅。说方玉若有疑惑,大师可以为我指点迷津。” “公子请坐。徒儿上茶!”戒品待方玉在蒲团上坐下,小沙弥捧上清茶之后,才轻声说道:“道,渡人;佛,解惑。虽说佛以解惑为己任,但还是讲究一个缘字。而有缘无分,则形同路人。公子是紫云道长高徒,又与慈青是忘年之交,这就有了缘;老纳与紫云过从甚密、肝胆相照,也就是俗世说的生死之交,这就有了分了。本来,就有道佛一家之说。道中有佛,佛中有道,道佛难以截然分开。公子得紫云真传,替天行道,可谓天降大任于斯,不经九九八十一难,不会修成正果……” 方玉一听,这还了得,姑且不说苦与累,他受的罪还少了?一年多以来,锦衣卫时时在追杀于他,他也事事处在险象环生之中,乃至九死一生!师傅在时,并未说过要他替天行道,老天有眼无珠,降大任于他这个凡夫俗子,真是徒劳无益。 第五部第四章 文殊问佛(2) 戒品轻轻咳了一声,方玉赶紧不再胡思乱想。(..info) “公子,青龙为何授珠于你,你想过没有?冷彪将军与紫云道长为何毕一生之心血,完成《九仙太极》,又是何故?青龙传珠于你,是匡扶正义、锄奸惩恶,非你莫属;冷将军救你,道长渡你,均是要你完成他们不能做到的事情,实际上,公子就是冷将军与紫云生命的延续……” 戒品所说的话,方玉从未认真想过,经他这么一问一答,方玉有茅塞顿开之感。 “公子是极为聪慧之人,老纳所言之事,一点即通;佛以慈悲为怀,道以渡人为任,天地之间,非以一己之愿能治服,望公子三思!若公子能以平和之心待己渡人,定能完成道长无为而治之伟业,殊知,杀戮仅是图一时之快,而非济世之根本。有道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戒品大师,我懂了……”戒品说的道理,不久前慈青也对方玉说过,只是方玉听不进去。此时,方玉仔细想来,他有些事情确实没有做对,比如向锦衣卫大开杀戒之事,就是过极了。 “懂了就好,但愿不再重蹈覆辙……公子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刚才在菩萨面前祝愿之事,我想,菩萨会保佑你的!” 方玉骇然了,他在见大师之前在菩萨面前许的愿,戒品怎么会知道?!既然他无所不知,何不问问他,隐藏在自己身边的锦衣卫到底是谁。(..info好看的小说) “公子,最好别问,时机未到,你还是不知为好。不过,明日公子擂台比武,老纳还是劝公子不必任性执意要去……”戒品慢慢睁开眼睛,望着方玉:“我知晓公子非去不可的原因,但这次……凶多吉少!” 方玉望着戒品凌厉的眼睛:“大师能否直言?” “我卜了一卦,欲加害于公子者,并非王爷,而是公子身边的人。公子若执意要去打擂,需严加防范!” 方玉从蒲团上起身:“谢过大师!” “且慢!”戒品用眼看着方玉:“你与王爷比武结束之时,就是他们动手之时,公子一听结束比武的锣声,立即带领你的人离开,越快越好!”戒品从黄垫上拿起一看似棕丝编织的背心:“比武之前,你将它穿在贴身的地方,以防万一……” 方玉收下,恭敬地向戒品行了大礼:“大师,方玉就此告辞,来年我再上成都,给菩萨重塑金身!” 戒品呐呐而言:“但愿如此……公子倘若躲过此难,必有后福!” 方玉出了方丈室,一看陆风与他约定见面的时间已到,便向寺院里的放生池走去。偌大一个水池,水里、岸边、假山之上,到处都是放生者投放的乌龟,各种鱼类。方玉注意到一个老者,坐在岸边的垂柳之下,闭眼在晒太阳。岸边没有其他的人,陆风不会失约的,方玉走近老人,才发现是陆风伪装的。 “陆将军,为何如此打扮?” 陆风警惕的察看着四周:“满城皆是大内的人,我不得不防!” 方玉不以为然:“那,你有何事,就请快讲!” “公子,我看你还是回嘉州去,现在就走!” 刚才戒品大师也在劝方玉回去,现在陆风也在要他走,可见打擂一事对方玉极为危险。方玉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越是危险,越激起他勇往直前之心,他淡淡的问道:“呵,又出了什么事?” “除了秦川三千铁骑外,朝廷又调集陇南两千骑兵,今夜就可赶到……” 方玉已经与邓茂七、叶宗留商量好了一切,即使增加两千骑兵,也无大碍。他胸有成竹的反问陆风:“我要是不走呢?” 陆风为难的看着方玉:“另外,我得到确切消息,首先向你发难的,是隐藏在你身边的锦衣卫,公子,一旦三声炮响,你必需立即离开擂台。否则……” 身边的人?那隐藏的锦衣卫到底是谁?刚才大师知道也不说,方玉心里极为愤懑,他愤愤地对陆风说:“否则什么?天垮了下来!陆将军,你回复王爷,告诉他,明日的擂,我打定了!” 陆风无奈的摇摇头,蓦然,他一计袭上心来,再三叮嘱方玉小心后,匆匆而去。 方玉回到凤来栖旅店,看见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他的房间里。原来,柳絮早已叫绸缎铺的掌柜将做好的衣服全部送来,人人穿在身上显得容光焕发。蕊娘一见方玉,就叫赶快将方玉的长衫拿来,她与梅玉动手给方玉换上。一袭银白色的长衫穿在身上,再配上鹅黄的马甲,方玉看见大伙儿的眼中都露出惊羡的神色。他自己也觉得这身衣服,不管是色彩还是剪裁,他穿在身上都合适极了。梅玉拿来一把铜镜,叫方玉自己看看,方玉从镜中,看到的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公子,在看第一眼时,他几乎没有认出镜中人就是自己。 蕊娘小声对方玉说:“还不赶紧谢谢柳姑娘,是她给你选的衣料,配的马甲!” 柳絮站在冷彪身后,当方玉看到她时,他惊讶了,从来没有看到柳絮这么美过,他由衷地对柳絮说:“姐姐,你太美了!……叫绸缎庄的掌柜多送几匹蜀锦来,你再做上几件……”方玉见蕊娘把脸扭向一边,神情有些不自在。他感到自己说话没有掌握好分寸,顾此失彼了,便立即改口道:“难得上成都府来一次,蕊娘和梅玉,也选上如意的衣料,多做一些。”他走到蕊娘面前:“别忘了嫣奴,给她挑选衣料,就交给你了!” 蕊娘点头应允,脸色好看多了,方玉放下心来,用眼在人丛中寻找冷彪。冷彪身穿藏青色的长衫,周边用银色镶了边,腰里扎着火红的马甲,这一身衣服穿在他身上,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风光极了。再看四位英雄和几位长老,都换上了新衣,脸上无不露出满意之情。 方玉觉得自己这件事做对了,能让人人都满意的事情,是很难做到的。 [朋友们,请支持我参赛的新书“变脸”,/book/index_l谢谢!] 第五部第四章 文殊问佛(3) 冷彪向方玉做着眼色,方玉明白他有事要告诉自己,便对大伙儿说他有事要与帮主商量,现在离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就各自回房休息。待人散尽,方玉在冷虎身边坐下。 “帮主,有何事请讲!” “公子,可知军中何事最为重要?” 方玉没有从过军,不谙治军之道,但从书里读过诸如“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见山开路,遇水扎营”之类。便试探着问冷彪:“帮主,是否是粮草?” 冷彪欣然笑道:“公子果然聪慧!在下从军多年,深知粮草的重要。公子想想,三千秦川铁骑入蜀,;因是长途奔袭,最多只带有一日之粮草。入蜀后靠成都府供给。而成都府的粮仓,只能提供城中官军与百姓七日之需,其余的要靠州县运来……” 方玉明白了冷彪的用意:“你是说,夺他的粮草,烧他的粮仓,断他的给养?” 冷彪没有料到方玉这么快就猜出他心里所想,高兴地对方玉说:“公子说得对,倘若军中一日无粮,必会自乱,那三千秦川铁骑也就失去作用了!” 方玉大喜,岂只是三千秦川铁骑,就连刚才赶来的陇南两千骑兵,也不足为虑:“那赶紧通知邓、叶二人,请他俩端了成都府的粮仓!” “公子,不可!若邓、叶的义军杀进城里,两军开战,不仅殃及百姓,还会给朝廷进剿成都的口实,到头来受害的还是百姓!” “那依帮主之见?” 冷彪诡谲一笑:“在下已然布置好了,只等公子回来定夺。.info[]” 方玉迫不及待的催冷彪:“帮主快讲!” “我已令成都府的丐帮,分别扎住四门的水陆码头,三天之内不准各地粮草进城;再令四位长老率本地丐帮今夜子时拿下城东的官仓,秦川铁骑一旦断粮,必然派兵来抢,这就牵制住他部分人马。在下吩咐四位长老严防死守,只要拖住官军一日,就可大功告成!” 方玉思索一会儿,担忧的问冷彪:“那城中百姓呢?” “公子放心,无隔夜之炊的人家,城中为数极少。据在下所知,成都府的百姓,家中盛米的坛子,米粮再少都可供两三日之需。” “那本城的官军,不会见死不救吧?” “公子有所不知,属朝廷管辖的官军,心高气傲、趾高气扬,与各地藩王或都指挥使节制的官军历来不合,这次朝廷不用本地官军,而调秦川铁骑入蜀,本身就意味着不信任蜀军,在下猜想,一旦有事,蜀军决然不会拼死相救!” 方玉信服的点头,冷彪此时排兵布阵,俨然有大将之风。奇了,怪了,一个丐帮帮主,何来治军,运筹帷幄的才能。他诧异的问冷彪:“帮主,你带过兵,打过仗么?” 冷彪反应极快:“在下喜读兵书,再说,要统领天下丐帮,运筹帷幄、排兵布阵之事不略知一二,这把交椅是坐不稳的!” 方玉无语,冷彪回答得合情合理:“好,那就按帮主之计行事。(..info)” 冷彪架着双拐走了。方玉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依然充满了疑虑。尽管冷彪回答得滴水不漏,他仍不相信一个乞丐出身的人,会有如此雄才大略。联想到冷彪 过去所作所为,还有茶楼上张铁嘴说的书,那救出狄云的乐和,不就是帮主么?帮主是乐和,会不会他就是冷彪呢?在此之前,方玉也怀疑过帮主就是冷彪,他 不仅没有任何证据,而帮主与他记忆中的冷将军,也面目全非。方玉不再往下想了,管他是谁,如今的帮主,方玉感到他片刻也离不了了。 王爷在书房里打坐,再过一天,就是比武打擂的日子,他不再与那勾人魂魄的雅女巫山**,为了在擂台上蠃得方玉,他必须清心寡欲,养精蓄锐。他将气 从丹田运到后背,再经过后脑从嘴里缓缓呼出,如此周而复始。正在入神之际,忽听室外珠帘上银铃响动,他顿时气上心来。他平时打坐时,没人敢进来打扰他。 当他睁眼看见是陆风时,心里的气消了。 陆风走到王爷面前:“王爷,两千陇南骑兵,已经到了。据都指挥使杨松禀报,秦川铁骑占据了他的大营……” 王爷心里一楞:“不是已经来了秦川三千铁骑,为何又派来陇南的兵?” 陆风似乎有难言之隐:“这……” 王爷停止了打坐,走到书案,在龙椅上坐下:“将军,旦讲无妨!” “本来么,对付邓茂七、叶宗留几个逆贼,成都府的官军就足够了。实在不行,夹江大营还有上万的人马。朝中此举,明摆着是……”陆风本意是说不信任王爷,话快出口时改成:“想饶过王爷。” 去年在峨嵋,朝廷就调来外省之兵进剿,今年又故伎重演,王爷心里气不打一处来。皇帝英宗对自己是信任的,可恨那王公公,总在皇上耳边谗言不断,致使皇上猜疑于他。凡事不可一而再,再而三。他忍住心里冒出的火,平静的问陆风:“你说秦川来的兵,占了成都府的大营?” 陆风上前一步:“都指挥使杨松就候在外面,王爷何不宣他进来,问个明白?” 王爷哼了一声,一侍卫应声而来,王爷要他将杨松带进书房。 须臾之间,杨松进了书房,只见他衣冠不整,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 王爷诧异了:“杨松,你这是?……” 杨松长叹一声:“王爷,那秦川总兵孙猛是个骄横之人,他要我让出都指挥府作他的府第,再将驻军的大营给他驻军。我说都指挥使的公堂,是皇上恩赐,不敢随便;驻军的大营,是蜀中防务重地,更不可轻易出让,除非有皇上的圣旨,或是王爷的手谕……那总兵不听,对臣拳脚相加!” 王爷惊愕了,总兵只是个从三品的偏将,都指挥使是正二品大员,他哪来的胆子,敢动手打统管一省军事的都指挥使? 陆风开口说道:“王爷,朝中都知道,蜀中三司,归王爷节制,在下说句不恰当的话,即使要打狗,也要看主人的面!” 王爷心里清楚,打杨松实际上打给自己看的,小小一个偏将胆敢犯上,背后无人撑腰是不敢的。他问陆风:“将军,那孙猛是何人?” 陆风知道此人的底细:“禀王爷,此人乃一介武夫,去年被王公公看中,收进大内任了偏将。” 王爷心里一惊,大内与军中从来是泾渭分明,如今锦衣卫竟然将爪牙伸进了官军,这还了得,犯了大明王朝的忌讳。他问陆风:“将军,你说的果然是真?” “在下不敢有半句谎言!” 王爷又问杨松:“你的官衙,还有那大营,现在谁的手里?” “秦川铁骑已经占了大营;至于属下,已被扫地出门……” 王爷冷笑一声:“好!” 陆风虽然跟随王爷的时间不长,但王爷每每拿定主意时,必然会笑上几声。若平常的笑,那一定是好事;若那笑声是从鼻孔里发出来的,那就不妙了。 [朋友们,请支持我的参赛新书“变脸”,谢谢!] 第五部第五章 铁嘴落草(1) 王爷笑着笑着,眼里贸然射出一股凶光。(..info)陆风一看时机成熟,凑上前再对王爷说:“此次朝廷派兵,明里是对邓茂七、叶宗留两个逆贼,实际上是王公公他公报私仇,要对方玉下手。王爷,今年比武打擂,你向武林广发英雄帖,据在下所知,江湖好汉莫不称颂王爷广结天下英雄的义举。前来参与花会的人,不管是谁,都是王爷请来的客人;若对客人下手,岂不败坏王爷的名声,天下好汉会如何看待王爷?再说,方玉已知道朝廷派兵前来,大内高手也云集成都府要捉拿他,为了兑现他对王爷的允诺,不顾个人生死,答应在下将准时前往擂台。王爷若让京城来人拿下方玉,这不仅失信于方玉,也会让天下有识之士耻笑!望王爷三思……” 陆风几句话,点燃了王爷心里快燃的火,他捋住颏下的胡须,不说话了。 书房外,响起侍卫的禀报声,说秦川总兵孙猛来见王爷。 王爷盯着陆风,阴沉一笑:“此人到成都府已经三天,却从未前来看望本王,此时前来王府,不知何意?” 陆风来见王爷之前,已经知道城东的官仓出事。一大群丐帮袭击了粮仓守卫,焚烧了屯粮。陆风令人再探,最后确定是乞丐们只烧了少量的粮食,大部分粮草丝毫未动。很快,陆风又得到密报,四门的水陆码头也被丐帮看守,州县运粮的车船进不了城。陆风认定是方玉干的,此举意在断了秦川、陇南两军的粮草,令其不战自乱。陆风暗中佩服方玉,小小年纪,却有着高人一筹的计谋。 “王爷,”陆风审视着王爷脸上的神情,谨慎的回答:“若属下没有猜错,孙猛是为粮草而来。” 王爷不解:“城里粮草充足,实在不够还可从附近州县调集,这……” “王爷有所不知。城东官仓已被乱民拿下;各州县运粮草的车船也被流民阻在城外。孙猛分兵前往官仓夺粮,那守仓的乞丐拼死护粮,还扬言若官军逼人太甚,将放火烧了粮仓……” 王爷开始脸色很不好看,继而他哈哈大笑:“将军,这分明是曹操与袁绍的官渡之战,曹操兵少将寡,他出奇兵夺了袁绍的粮仓,令其不战自乱,最终大败而逃……此计用得巧妙,本王猜想,不管主谋是谁,他身边必有高人!” “王爷,你看那孙猛……” “召他进来,本王倒要看看,这个从三品的总兵,是个什么人物!” 王爷要杨松暂时回避一下,一侍卫将杨松领到书房后面。 孙猛头戴铜盔,身穿铁甲,左手按剑,右手提着一人,大步流星的闯了进来。他将手里提着的人往地下一扔,双手向王爷作了个辑:“在下秦川孙猛,拜见王爷,因甲胄在身,不能行跪拜之礼,还请王爷恕罪!”说罢,大咧咧的站在一边。 作战之时,武将盔甲在身,按朝中礼仪可免大礼。但孙猛是专程前来王府,应该身着袍服,向王爷行跪拜之礼。王爷明白他是有意如此,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恶气。再往地上一看,被孙猛提进来的人,竟然是蜀中的布政司。大明将天下划分为若干个省,每省由布政司、都指挥使、按察院分而治之。布政司主管吏治,都指挥使掌控军队,按察院专司刑治。王爷望着倒在地上的布政司,恨得咬紧了牙。一个从三品的偏将,就将都指挥使扫地出门,还将蜀中布政司打翻在地,那下一步就该轮到自己了?! 王爷不露声色,轻言细语的问道:“孙将军前来王府,请问有何事?” 孙猛忿忿然:“在下奉皇命入蜀剿匪,今日军中无粮,前去找他要粮,他竟不拨一两粮草,还敢推三阻四!” “请问将军,你说的这个他,是谁?” 孙猛指着被他打得遍体鳞伤的人:“蜀中布政司。” “敢问将军,官居几品,军中任何职位?” 孙猛瞪着圆眼:“从三品,秦川总兵。” 王爷再问:“那布政司官居几品,掌管何等权力?” 孙猛不知王爷是何用意,想了想才说:“正二品,统管一省官员之生杀大权……” “来人,给布政司大人安座!” 侍卫抬来坐椅,将布政司扶起来坐下。 王爷仍然不紧不慢的问话:“布政司乃朝廷大员,在过去的历朝历代,称得上是封疆大吏……这样的朝中重臣,是你,一个小小的从三品偏将打得的么?”王爷贸然怒目而视,厉声喝道:“这不是犯上作乱是什么?还有,见了本王不跪不拜,还带剑直闯王府军机要地,且口出狂言!” 孙猛敏感到大事不好,但他骄横惯了,背后又有李仆王公公撑腰,便有恃无恐:“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何况是……”他意识到下面的话不能说,便就此打住。 王爷咬牙切齿:“何况是什么,我替你把话说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何况是王爷。对吧?既然如此,来人,将这带剑入府,欲行刺本王的贼人拿下!” 孙猛伸手拔剑,陆风眼疾手快,飞出一镖正中孙猛手腕,几名带刀侍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拥而上擒了孙猛。孙猛哇哇地叫着:“我皇命在身,你敢害我,意欲图谋不轨!” 孙猛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惹得王爷起了杀心。他从侍卫手里夺过剑来,朝着孙猛的胸膛就是一剑。 陆风惊愕不已,事情急转直下,出乎他的意料。他想抢下王爷手里的剑,已经迟了,那一剑穿了孙猛的心,孙猛的头垂了下来,血从他的胸膛往外直流。王爷撕开孙猛的护心镜,果然找到一块锦衣卫偏将的银牌。王爷扔下剑,一不作二不休,命陆风取下孙猛的人头,带上王爷的尚方宝剑及手下的人,立即前往大营接管秦川铁骑。若秦川铁骑不服,王爷令都指挥使杨松调集大军围了大营,不服者格杀勿论。杨松得令走了,王爷吩咐布政司赶紧设法凑齐粮草,提供给秦川、陇南两军;要按察院迅速解决官仓的骚乱,闹事者事出有因,可不杀者尽量不杀。 第五部第五章 铁嘴落草(2) 王爷待众人离开后,立即提笔修书,给英宗写了一封密札。(..info无弹窗广告)皇上虽重用王振、李仆这两个阉奴,让他们统管大内一切事务,但一直不让他们插手军中。秦川总兵孙猛被大内收为偏将,必将惹恼皇上。因此,王爷在信中说锦衣卫已经渗入军中,意在图谋不轨。秦川总兵强占都指挥使公堂及蜀中大营,殴打朝中重臣布政司,且带剑闯入王府军机……为正朝纲,他已将查有实据的孙猛斩了。另外,王公公派兵来蜀剿匪,实是捕风捉影,近年来蜀中政通人和,百废待兴。王公公无端引起战乱,将适得其反…… 王爷封好密札,附上从孙猛身上搜出的锦衣卫银牌,下令派出八百里加急,星夜送往京城。 杨松得了王爷手令,调集五千人马,将大营围了个水泄不通。陆风手捧王爷的尚方宝剑,带着手下十六名贴身的锦衣卫赶到后,将秦川铁骑校尉以上的将官召集到中军帐。他将孙猛的人头扔在地上,历数孙猛抗上作乱的罪状,并宣读王爷的手令。将官们明白大势已去,此时军中内无粮草,外有蜀军重兵围困,只有听命于陆风。好在陆风在军中是出了名的猛将,且战功赫赫,尽管他进了大内,但他在官军中依然有着很高的声誉,将官们表示听从他的调遣。[..info超多好看小说] 恰好此时,布政司将自己备用的粮草押来大营,并将王爷赏赐给秦川铁骑的酒肉一并带来,饿了一天的秦川铁骑顿时欢呼雀跃,纷纷埋锅造饭。 陆风见收服了秦川铁骑,请杨松代为掌管中军,他带着十六名锦衣卫和秦川铁骑一队亲兵,前去城南会见陇南焦勇。 焦勇是个识时务者,孙猛已被王爷斩了,他一人孤掌难鸣,何况他只有两千人马,做不成大事。再有天大的事,待回到陇南再说。因此,当陆风向他宣读了王爷的手谕之后,他当即表示听从陆风的节制。 陆风大喜,要焦勇立即将人马开到雒城、涪水一带,层层设卡守住往北的官道。从即日起,来往之人只准进不准出。明日午时三刻之后,凡欲经过此路者严加盘查,不得放走可疑之人。 焦勇领命,当即安排移师往北。陆风取出临走时王爷给他的万两银票,给了焦勇,要他驻扎下来后在当地购买粮草,不得骚扰地方。三日之后,再补给军需。王爷与陆风的恩威并进,取得良好的效果,饿了一天的陇南骑兵兴高采烈,焦勇也感激涕零。(..info好看的小说) 陆风办完这些事后,想到王爷杀了孙猛,王公公不会善罢干休,况且大内已经知道邓茂七、叶宗留进了成都府,将来一旦追究起来,自己脱不了干系。何不此时就拿了二人,秘密解往京城,此举即可替王爷开脱,自己也能避免失职之嫌。陆风打定主意,带着一干人马直扑锦江河边的悦来旅店。 邓茂七与叶宗留送走方玉后,返身回到小楼。叶宗留对邓茂七说,去年入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连成都府是个啥模样也没有看清楚,更别说好生玩玩。他听说城里有座,是王孙公子吃花酒的好地方。不仅菜好酒好,那姑娘们一个个长得水灵灵的,都会吹拉弹唱,功夫好极了。叶宗留说得眉飞色舞,一定要邓茂七与他前去寻欢作乐。 邓茂七沉思良久,叫了声不好,从坐椅上站了起来。他问叶宗留,方玉是从何处得知他们入蜀的,又是从哪儿得知他们住在悦来旅店的。叶宗留说方玉是从大内得知,才寻到这儿的。邓茂七眉头紧锁:“叶兄,想割下我二人项上头颅,大内梦寐以求,既然已知我俩入蜀,就住在此处,迟早会前来捉拿你我。事不宜迟,我俩现在就走!”邓茂七说罢,拉着叶宗留往外就走。 叶宗留不以为然:“即使要走也不是现在,等偏将李简、中军韩楚等人回来再走不迟!” 邓茂七想想也是。他与方玉商量好改变策略之后,立即派李简、韩楚等人分别前往凤凰山与城北,调那一千骑兵与八百步军,移师城西龙爪堰。两位将军及所带亲兵均不熟悉成都府地形,回到悦来后找不到人,岂不急死。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从壶中倒了一杯清茶。刚喝上一口,预感告诉他若此时不走,就再也走不了了。他令最为信任的副将杨浦留在悦来等李简等人,然后不由分说拉上叶宗留就走。 两人带着随行的亲兵,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走。经过一名叫“会仙楼”的酒家时,邓茂七觉得这儿还不错,有闲时来这儿坐坐,??正宗的川菜。叶宗留始终不忘,数次要邓茂七与他同行。邓茂七心里哭笑不得,身在虎**之中,性命危在旦夕,竟然还想寻花问柳。他也不答话,看见一座名叫芙蓉亭的茶楼,一把将叶宗留拉了上去。 张铁嘴嘴上受了伤,捕快头儿给他敷了自己用的金枪药,再带他到专治跌打损伤的郎中那里用了一些好的药酒,几个时辰肿就消了。第二天嘴不痛了,他丢不下才说的新书,仍然回到茶楼,坐在书案上面说起书来。张铁嘴前些日子说书被捕快拘捕一事传开,反而使他名声大振,前来听他说书的人更多了。 邓茂七与叶宗留上得楼来,楼上座无虚席,好不容易才在茶博士的带领下找到座位。叶宗留被邓茂七强行拉上茶楼,心里十分不满,碍着邓茂七年长,人马又强过自己,他只好忍了。当他喝着茶博士为他沏好的清茶,他的气消了一半;再听张铁嘴绘声绘色的说书,他竟然忘了心里不快之事,聚精会神的听起书来。 张铁嘴看见气宇轩昂的邓茂七与叶宗留出现在茶楼上,开始没有在意。当他看清两人容貌时,心中暗暗吃了一惊。原来,几年前张铁嘴云游江湖时,曾在中原逗留过,时逢邓茂七与叶宗留联手攻占广武山下的一座古城。这古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在历史上却非常有名。古城郊外有一条深且宽的沟壑,是当年西楚霸王项羽,汉中王刘邦两军对垒、中分天下的鸿沟,也就是后来称之为的“楚河汉界”的地方。张铁嘴出生于诗书人家,自幼却喜读兵书,因此屡试不第。他家在河套,那儿常被败退回大漠的元军骚扰。家道因兵祸中落后,他报国无门,就流落在江湖以给人看相,说书为生。 第五部第五章 铁嘴落草(3) 张铁嘴在沟壑边寻了个小酒肆,凭栏把洒临风,望着落日余辉中的古战场,思古之幽情油然而生,凭吊那“不肯过江东”的项羽。张铁嘴满腹经纶,却恨生不逢时,不能像他先祖张良,在天下大乱中运筹帷幄,呼风唤雨。他盼望有朝一日,能遇上明君,施展他的才华叱咤风云。 天快黑时,从城里出来几匹快马,径直奔向酒家。其中两位气度不凡的汉子,在张铁嘴身边坐下。张铁嘴看了看四周,小酒肆里只有两三张桌子,都有三三两两的人坐着,只有他这儿是他一人。因此,当两位汉子问他是否打搅了时,他微微一笑,示意两人不要介意。 两位汉子要了几斤卤牛肉,两坛好酒。看得出他俩与随行的人都累了、渴了,酒、肉端上来后,都旁若无人的大口吃着肉,大口喝着酒。待吃得差不多了,其中一位年长者,才抱歉的向张铁嘴扬起手里的酒碗,请张铁嘴与他同饮。 “敢问老兄,是来此怀古的么?” 张铁嘴淡然一笑,算是回答了。 年长的人放下手里的酒碗:“来此怀古者,非扬汉者就是贬楚之人,请问老兄,楚汉之争,你心系何方?” 张铁嘴所问非所答,念出前朝一女词人的两句绝唱:“生当作人杰,死亦做鬼雄!” 年长之人欣慰的笑了:“仁兄与愚下所见相同!来,我敬你一杯!” 张铁嘴与他碰了杯后,抹了抹下巴上的山羊胡子,注视着眼前的人。(..info)他俊秀的脸上,满脸的风霜,看年龄未到不惑之年,却一身充满了沧桑之感。一双睿智的眼睛,有着警惕、狡诈、诡谲的神色,偶尔也露出坦然、善意的目光。久走江湖的张铁嘴,看不透他是何许人也。 年长之人放下空了的酒碗,审视着张铁嘴的眼睛,贸然冒出一名话:“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你怎么看?” 张铁嘴不紧不慢:“英雄气短!当然,也是霸王一时意气使然……” “请往下讲!” 张铁嘴撒开手里的折扇:“垓下之围,并非天灭项羽;倘若他回到江东重召旧部,还可东山再起。然,项羽败在用人与用兵之道上。韩信当初投靠于他,霸王弃之不用;恃盖世之勇,不听亚父之谋;坏就坏在他心慈手软,鸿门宴上放走刘邦,逼反猛将英布……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乘。纵观古今,有几人是恃匹夫之勇而得天下?” 年长之人望着张铁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他:“倘若先生是霸王,你该如何?” 张铁嘴对他的问话,避而不答,侃侃而言:“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若无济世救民之策,纵有回天之力也是枉然!” 年长之人信服的点着头:“请问先生尊姓大名?” 张铁嘴拱起双手:“蜀中张一!” 年长之人起身,向着张铁嘴深深一礼:“仁兄真乃奇人,聊聊数语,似无声之惊雷!倘若在下学古人三顾茅庐,仁兄你……” 忽然一声炮响,古城城门洞开,一队举着火把的骑兵冲了出来。 年长之人对着张铁嘴一辑:“张先生,后会有期,在下告辞了!”他骑上随从牵来的马,飞身跃上马背。 官军追上前去,狂喊不要放走了逆贼邓茂七,张铁嘴望着年长之人在马上的背影,才知道他就是威震中原的义军首领邓茂七。 叶宗留望着口若悬河的张铁嘴,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悄悄问邓茂七,见没见过台上说书之人。邓茂七反问他还记不记得广武山下的古城,他俩在攻城之前,化装进城察看敌情,事后在城外一小酒店饮酒。叶宗留想起来了,眼前之人就是邓茂七在小酒店与之相见甚欢之人,后因官军察觉后追出城外,他俩仓惶出走,就与他失去了联系。至今,邓茂七每每想到此,就会追悔莫及。 世事难料,邓茂七会与被他尊为奇人的张铁嘴失之交臂后,在成都府不期而遇。 邓茂七心里欣喜若狂,他揭开茶盖,饮了一口清茶,想起他在茶楼附近曾经看到有一不错的酒家,就吩咐随从前去定下一个雅间,点齐蜀中名菜,他要宴请正在说书的张铁嘴。一俟张铁嘴拍响惊堂木,念出“欲知后事,请听下回分解”时,邓茂七走上前去,向张铁嘴拱起双手。 “张一兄,别来无恙?” 张铁嘴会意一笑:“邓掌柜的,近来生意可好?” 邓茂七对张铁嘴说:“托你的福,今非昔比,买卖已然越做越大,这不,我今入蜀,看看有没有生意可做。我在会仙楼备下一杯薄酒,想与仁兄互诉衷肠!” 张铁嘴收拢撒开的折扇:“恭敬不如从命。” 邓茂七大喜:“那就请!” 进了会仙楼的雅间,邓茂七将张铁嘴推上首座,他与叶宗留分坐在两边。邓茂七亲自斟上酒,双手捧向张铁嘴。 “广武山古城一别,已然数年。邓某三生有幸,能与仁兄蜀中重逢!这杯酒,我敬仁兄!” 叶宗留赶紧站了起来,哇哇叫着:“为何是你一人,我两共敬!” 三人相视一笑,饮了杯中之酒。 邓茂七端起第二杯酒时,张铁嘴抢过他手中的酒壶:“这杯酒,该我敬两位英雄!”他将三个酒杯倒满,分别将酒杯送到两人手里,再举起自己杯子,恳切的望着二人:“古城一别,张某无不记挂两位,这就是古人说的惺惺相惜!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在这多事之秋,两位顺应天意,揭竿而起,逐鹿中原,可谓占据了天时地利;广纳有识之士,解民于水火之倒悬,已形成燎原之势,这就是得了人和。有了天时地利人和,何愁不得天下?” 邓茂七听得心里高兴,想到隔墙有耳,示意张铁嘴切莫声高。 张铁嘴会意,立即换了一种说法:“掌柜的,海纳百川成其为大,你虚怀若谷定能成为九五之尊!” 邓茂七谦让道:“我乃一介布衣,非……” 张铁嘴压低了声音:“帝王将相,宁有种乎?”说罢,他扬起手里的酒杯:“我敬二位掌柜的!” 叶宗留捧起第三杯酒,真诚的说:“自从见了先生,在下无时不在思念。刚才在茶楼听你说书,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张铁嘴诧异的看着叶宗留:“你想干什么?” 叶宗留认真的说:“我想抢了你!将你带到山西,作我的账房先生!” 张铁嘴愕然,饮进嘴里的酒从嘴里喷了出来。 邓茂七紧张地看着张铁嘴:“我与叶兄决意合伙,仁兄你?” 张铁嘴知道所谓的账房,实际上就是军师,他一脸的严肃:“请我做账房,你俩算是请对了人!” 邓茂七大喜过望:“仁兄想好,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成则王,败则寇,用不着多想。何况,士为知己者用,女为悦己者容。” 第五部第六章 青羊比武(1) “那好,”邓茂七对张铁嘴说:“仁兄可有家眷?若有一并带走!” “我赤条条一个,来得快活,去得干净!” 叶宗留笑道:“中原美女毫不逊色于蜀,回了家,我百里挑一,不,千里挑一给你挑上几个,再由先生定夺!” 张铁嘴笑了笑,忽然正色:“请问二位,带了多少伙计?” 邓茂七压低了声音:“两千骑兵,八百步军。” “现在何处?” “一千在五津渡口,一千正在调往龙爪堰途中,八百步军已经到了青羊宫。” “两位一定要参加明日的比武打擂?” 邓茂七答应了方玉,便回答说:“非去不可!” “那,你们现在就去五津渡口,躲过今天的搜捕,明日一早再来……”张铁嘴见二人心有疑虑,便坦然说道:“秦川、陇南两军,是为二位而来,大内两百高手,也是为了你们云集成都,他们必将在今日动手。若是迟了,怕就出不了成都府!” 邓茂七惊讶不已,一个说书人,会对暗中运作的大事了如指掌。 “还有,我劝二位,别对方玉怀有希望,所谓道不同,不相谋也。若过于期望,会误了大事!” 张铁嘴真是料事如神,连自己与方玉交往之事也清楚。邓茂七认为方玉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仍然想说服方玉加入义军。(..info)便对张铁嘴说:“方公子若能加入义军,事半功倍矣!” “人各有志,不能勉强。二位,我看还是赶紧出城的好!” 这时,一随从上来禀报,大街上有异常情况。 邓茂七不再犹豫,叫手下赶快备马,一行人从会仙楼后院出了门,直奔城南。 城门处,士兵们正在驱散行人,欲关上城门。 邓茂七一拍**乌锥马,带头冲了出去。 陆风赶到锦江河边的悦来旅店,叫近百名亲兵将旅店团团围住,他亲自带领十六名锦衣卫进了旅店。 旅店内,副将杨浦叫刚才进门的偏将李简、中军韩楚收拾行囊,随他前去城西龙爪堰。一望风的随从来报,旅店外发现大批的官军。杨浦到窗前往外一望,果然看见旅店四周扎满了黑压压的官军。他吃了一惊,这么隐秘的地方,官军怎么会知道。不容他多想,十几个人已经飞檐走壁进了旅店,直扑小楼。楼下几名随从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三两回合就被砍翻在地。杨浦拔出刀来,李简与韩楚也守住房门。 陆风吩咐手下,室内的人一个不许杀,他要抓活的。锦衣卫们应了一声,从楼道、房顶逼近密室。陆风持剑走近房门,向里喊到:“邓茂七,叶宗留,我是锦衣卫将军陆风,这儿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就是插翅也难飞走。(..info无弹窗广告)识时务者为俊杰,我陆风保证你们无性命之忧!” 杨浦冷笑一声:“陆风,我邓、叶两位将军的姓名,也是你这条狗能叫的么?” 一锦衣卫见室内的人出口伤人,骂了陆风,他提刀就要进去,陆风拦住了他,仍然心平气和的问道:“你是何人?”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杨名浦,军中副将!” “除了你,还有何人?” 李简与韩楚分别答道: “偏将李简!” “中军韩楚!” 陆风颇感意外:“请问,邓茂七与叶宗留呢?” “两位将军知道尔等要来,令我们在此恭候!” 陆风追悔莫及,他还是来晚了一步,转念一想,今日能抓获义军三位将军,也善莫大焉。他剑一指,锦衣卫向室内发出飞镖。杨浦三人舞起剑,用剑光护住身体,只听的声响,梅花飞镖纷纷四散落下。杨浦等人,都是马上的猛将,擅长用大刀长枪,离开战马,有虎落平阳之势,加上室内太小,三人施展不开,只好背靠背的防备。蓦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三人牢牢罩住,锦衣卫一拥而上,将三人生擒活捉。 陆风叫人将三人用铁链绑了锁了,戴上枷锁脚镣。他令店家取来笔墨纸张,录下三人的姓名,军中职务,再给大内写了一封密函。令这十六名锦衣卫带上密函,与那一队亲兵连夜秘密押解三人进京。他同时给焦勇写了一份文书,要他派出五百精锐骑兵,护送这支队伍进京。 事毕,陆风回到王府,在去见王爷之前,写了一封密信给方玉。告诉方玉他已经掌管了秦川铁骑,明日由他亲自出马把守城西与城南,要方玉放心与王爷比武。方玉出城时,他会让出一条道,保证方玉一应人等安全离开。他还在密信中告诉方玉,他已经将邓、叶二人的三名将军拿下,请方玉务必不要再与邓、叶来往,好自为之。 陆风将密信塞进鸽子脚下的哨筒里,放飞哨鸽。 青羊宫,是建在蜀中闹市最大的道教圣地。规模宏大,历史悠久的峨嵋紫云观被毁后,它就成了蜀中道教的执牛耳者。大明皇帝崇奉道教,抑佛兴道,使得道教空前的兴盛。蜀王好武,每年春天在青羊宫设下擂台,广邀天下英雄赴会比武,引得白山黑水,大江南北的好汉纷至沓来;道士们又将蜀中的奇花异草悉数移入,从宫外到宫里形成一条百花争奇斗艳的十里花街;各大酒家、有名的小吃、以及贩卖土特产的商人在花街中投摊摆点,使得每年花会期间,游人如织,把这个道观搞得来香火鼎盛,热闹非凡。 冷彪带着四位长老,十名丐帮弟子,牵着二十几匹马,率先来到青羊宫,他在二仙庵附近寻得一个临时马厩。此处离设在八角亭的擂台较近,又隐没在一片竹林后面,不引人注目,且进退都很方便。他取出银子包下了这个马厩,要马厩的主人将马用精料喂好喂饱。再令十名丐帮弟子马不卸鞍,一旦听见他吹响三声胡哨,立即将马牵出,带到竹林外面。 冷彪架着双拐,来到八角亭。擂台有一人多高,坐北朝南。东西两面架有玄梯,可拾级而上;正南面是留给打擂者出入的地方,欲上台者,必须飞身跳上一人多高的擂台,若战败,不是被胜者踢下擂台,就是自己带伤滚下台来。擂台的北面,是擂主一应人等休息的地方,用布幕与外面隔开。此时离比武的时间尚早,擂台上下仅有少数人在忙碌。冷彪观察好地形,他要四位长老在比武开始时,分别守在东西两边;秦风等四位把住正南台口,那儿台面宽人也多,最容易出事。待方玉上台后,让柳絮护住蕊娘与梅玉,他再混在人群中见机行事。尽管方玉已经告诉他,陆风节制了秦川铁骑,冷彪仍不放心,叫成都府的丐帮长老调来奔袭官仓的两百多名丐帮,一百余人混迹在会场里,其余的人守候在擂场及竹林一带接应。 第五部第六章 青羊比武(2) 方玉收到陆风发来的密信,阅后喜忧参半。喜,秦川铁骑归陆风节制后,可以说是化干戈为玉帛,危险解除了;使他忧虑的是,信中说陆风生擒活捉了邓、叶手下三位将军。锦衣卫捉拿义军,是其职责使然,但陆风是在知道自己与邓、叶二人关系密切的情况下出的手,方玉就难以理解了。何况,邓、叶二人入蜀及所住地址,还是陆风亲自告诉他的。入夜,他想与邓茂七联系,派去的人说早已人去楼空,时至将午,仍然没有一星半点他俩的消息,方玉不免有些担忧。他与蕊娘、梅玉,还有秦风等人走在青羊宫外的十里花街,迎着春风扑面而来的花香,望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什物,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梅玉一进入百花争艳的街肆,一直兴奋不已,五颜六色的货物令她目不暇接,她拉着蕊娘这儿走走,那儿瞧瞧,两人莺声燕语的说个不停。方玉注意到柳絮,她默默地跟蕊娘和梅玉身后,似乎心事重重。方玉觉得奇怪,还在嘉州时,柳絮就想上成都,等到了成都,除了前日在街上买绒花,绸缎铺选料子时露出过笑脸,就再也没有见她笑过。白狐与金毛鼠就像个孩子似的,一人买了一把用糖做的关刀,煞有介事的比划着。梅玉望着风中旋转的风车车,停下不走了。那用纸糊的风车车,有着两个花花绿绿的风轮,风一吹就转动。秦风见状,掏出散碎银子买了一个最大的风车,放在梅玉手里。梅玉欢快的叫了一声,迎着风往前跑。 方玉快步走到柳絮身边:“姐姐,有啥心事,给我说!” 柳絮被身后贸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一见是方玉,她故作生气的样子:“公子,以后别在我身后说话,你吓着我了!” 方玉赶紧说道:“我不是故意的,见姐姐不言不语,似乎藏有心事?” “没有呵,”柳絮望着人丛中提着戒刀、背着长剑、扛着禅杖、腰插板斧,来来往往的武林好汉们,不无担忧的说:“还有一会儿,公子就要与王爷上台比武,我是担心,怕公子有个闪失!” 方玉听了有些感动:“姐姐,方玉到底如何,别人不知道还好说,你心里应该清楚呵。那王爷即使是蛟龙出世,我方玉就是擒龙之人!” 柳絮望着方玉一脸豪气:“话虽这么说,公子还是小心为好,听说王爷至今还未有人胜过他……公子,不要争强好胜,比武中点到为止,见好就收!” 方玉感激柳絮的一片好心。在经过一家雨伞铺时,他见蕊娘等人走远了,正欲叫柳絮赶上去,柳絮忽然捂着小腹,轻轻叫着,豆大的汗珠从她惨白的额头上渗出。 方玉大惊失色,扶住柳絮:“姐姐你?……” 此时,擂台上的锣声响了,柳絮在雨伞铺前找了把椅子坐下:“不知何故,腹中突然疼痛……公子,打擂开始了,你快去,我在这儿坐坐就来!” 锣声一阵紧似一阵,擂台上彩旗飞舞,几乎所有的人都向擂台涌去。(..info无弹窗广告) 方玉放心不下柳絮,不肯移动一步。 柳絮努力做出一副笑脸:“一会儿就好了,不要紧。公子,你去吧,你来成都府,就是为此而来!” 方玉对柳絮说:“你就呆在这儿别动,我去叫帮主来!” 柳絮点点头。 方玉看看柳絮,转身走了。 擂台上锣声阵阵,鼓声隆隆。蜀中三司大员,名宿豪绅等也已入场。擂台上下前后,除了王府侍卫,还遍布一些看似平民的寻常之人,冷彪从他们训练有素的举止,敏捷的身手,看出不是大内的就是化装成平民的王府侍卫。好在四位长老已经在擂台东西两则立住脚,野狼、秦风等人也在南面站稳了。蕊娘与梅玉挤在观望的人丛中,冷彪没有在她们身边看到柳絮。他回首一望,丐帮弟子分散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擂台外,竹林边,还有众多的丐帮手拿打狗棍,三三两两在游动。 冷彪稍微松了口气,退出人群密集的场中,向后面移动。 方玉找到了冷彪,告诉他柳絮出了点儿意外,就在前面的雨伞铺,要冷彪快去。 冷彪叮嘱方玉,一会儿与王爷过招时,要沉住气,以平常心待之。千万记住道家的以柔克刚,以及四两拨千斤之说。等方玉进入场内,冷彪寻到雨伞铺,没有看到柳絮,掌柜的说刚才那位姑娘实在是腹痛难忍,听说附近有个药铺,她去找郎中了。 冷彪追问药铺在哪儿,他想寻上前去。无奈,打擂开锣了,场内顿时响起山呼海啸的吼声。他在心里祝愿柳絮平安无事,架起双拐就奔向擂场。 王爷头戴方巾,顶着个火红的英雄结,身着黄色长袍,腰扎黑色软甲,脚蹬一双皂靴,在众侍卫的簇拥下上了擂台。他放眼望去,台下人山人海,比往年来的人更多。他踌躇满志的用手一挥,制止了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台下的欢呼声也嘎然而止。他令人抬来一个木箱,放在台中:“自本王入蜀以来,每年在此举办武林的幸事――设擂比武,屈指算来,已然十载有余。这小小的方寸之地,不知登上过多少天下豪杰,也成就了武林中人的英雄梦!此次打擂,本王一改旧制,若有胜过本王者,重赏黄金千两!”侍卫打开箱盖,大锭的金子在阳光中闪出耀眼的光,赢得台下一片欢呼。王爷挥手制止台下的喧哗:“本次比武,无论胜败,欲从军者,一律择优录取,量才录用。纵观天下形势,大明处于多事之秋,外有大漠脱欢亡我之心不死,内有逆贼倾覆社稷,朝廷正在用人之际,本王也求贤若渴,望豪杰们慷慨从军,报效朝廷!” 王爷话音未落,一提扑刀的汉子跳上擂台:“王爷,若我胜了你,这千两黄金归我所有?” “本王一诺千金,”王爷看了看来人手里的扑刀,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长枪:“然,你得赢了我手里的枪!” “看刀!”来人也不答话,轮起扑刀照着王爷就砍。 王爷闪身躲过,举枪斜里一刺,挑开他手里的扑刀,刀紧贴着王爷的肩上滑过。在枪接触刀的一瞬间,王爷感到此人虽刀法朴素无华,却又狠又准,用在沙场,夺关斩将非他莫属。王爷看中了此人,若用得好,是个能拍马叫阵的猛将,便有意与之周旋。王爷有一枪无一枪的应招,并不回手。提扑刀者不懂王爷心思,觉得王爷武功不过如此,便刀刀相逼,处处劈向王爷的要害之处。王爷被逼到擂台的角落,再也无处可退,他的带刀侍卫们已拔刀在手,准备随时将提扑刀者砍翻在地。 “壮士,打擂应点到为止,不要逼人太甚!”王爷用枪接住劈向他胸膛的一刀。 第五部第六章 青羊比武(3) 提刀人用眼瞪着王爷,顺手舞了个刀花,锋利的刀口倏地回旋,他手一抖动,扑刀晃动着如电闪般抹向王爷的脖子。这一刀,王爷识得是扑刀中最为险恶的一招,叫住“无常刀”,舞刀人看似收回了刀,其实刀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回旋时猛地抹向对方的脖子,瞬间要了你的命。 王爷被激怒了,他长枪一抖,使了个乌龙探海,以万钧不挡之力扫向扑刀,只听?的一声,扑刀飞向空中。王爷一个黑熊转身,跳到他面前,伸手对着他的胸膛就是一掌,提刀人贸然口吐鲜血,跟跄着退到台口。王爷举起枪,刺向他的胸口,欲结果了他的性命。就在枪要接触到那人时,王爷动了恻隐之心,用枪头捌住他的腰,一发力将他挑在空中,再一抖动手腕,将他扔到台下。 台下顿时欢声雷动。 方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提扑刀者刀法娴熟,过于性急不说,还心术不正,欲致王爷于死地;王爷呢,果然名不虚传,有万夫不挡之勇不说,还仁义过人。他那一枪本来可以结果那人的性命,但他在最后一刻放弃了。就这一招,方玉觉得王爷不像传说中那样暴戾,奢杀与没有人性。(..info好看的小说) 鼓声再次擂起,鼓舞人们上擂台比武。王爷退到西边台口,饮着侍卫捧来的茶水。 梅玉没有经历过这种场合,见挑擂者口吐鲜血,被王爷一枪从台上挑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吓得一下拉住方玉的手臂:“公子,你别去了!” 蕊娘掰开梅玉的手:“小妹,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王爷不是公子的对手!” 方玉和蔼地对梅玉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不用担心……”他深情地对蕊娘说:“知我者,蕊娘也!” 蕊娘羞涩一笑:“不过,王爷非等闲之辈,公子不可掉以轻心才是!” 方玉审视着场内,看到站在擂台东西两边的四位长老,还有秦风、野狼、白狐、金毛鼠在南边分两排站定。他想这一定是帮主的安排,以确保他的安全。帮主的良苦用心,令方玉感动不已,他用眼在场内搜索冷彪。忽然,他从许多身手敏捷之人的腰里,透过衣服看到了锦衣卫才有的铜牌。陆风告诉他锦衣卫来了两百名高手,看来并非子虚乌有。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邓茂七、叶宗留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方玉把嘴凑向蕊娘的耳边:“我有事过去一下,你和梅玉要小心,待我上台打擂时,你带着梅玉靠向帮主,千万切记!”方玉闻到从蕊娘身上透出的馨香,忍不住在她腮边轻轻一吻。 蕊娘瞬时红了脸,轻声对方玉说:“公子,保重!” 方玉来到邓茂七身边,轻声问道:“悦来旅店之事,仁兄你……” 邓茂七咬着牙说:“我已知道了!出师未捷,损我三员大将,可恶!” 叶宗留在方玉耳边问道:“是谁干的?” 方玉注意着在他周围游走的锦衣卫,小声回答:“锦衣卫将军陆风。” 邓茂七狠狠地问:“在哪儿能找到这个恶贼?” 方玉用嘴示意场外:“他带着秦川三千铁骑,就等在外面捉拿你们!” 叶宗留哼了一声:“我和他拼了!” 邓茂七拉住叶宗留,再问方玉:“既然公子与大内的人有来往,请替我打听杨浦等三人关押在何处,有多少兵力守卫?我今日就端了他的大牢!” “晚了……昨夜,锦衣卫已派大队精兵,连夜押解进京,恐怕此时已经过了剑门,在越秦岭。” 邓茂七长叹一声:“我已料到……还是晚了一步!” 方玉不解:“此话怎讲?” “我于今日凌晨,令隐藏在龙爪堰的一千骑兵,快速奔向涪水,拦住押解进京的官军,八百步军在凤凰山断后;再令五津渡口的一千骑兵,马不停蹄的追上前军,以作支援。” 方玉闻言,心里不禁一楞,邓叶二人将身边的军队悉数派出,除了贴身的卫队,已无兵可用。即使一应人等冲出擂场,倘若官军前后夹击,后果不堪设想。好在帮主未雨绸缪,已作了妥善安置,只有冲出成都府再作计议。此刻,他反倒为邓、叶二人担忧。陆风不会为难自己,但决不会放过邓、叶二人。想到此,他对邓茂七说:“邓兄,陆风对我承诺,待我与王爷比武之后,他令秦川铁骑让出一条道,放我回嘉州。我不敢保证万无一失,也作了准备。请二位与随从,一俟比武结束,立即与帮主汇合,他就在竹林后面的马厩旁。我们一起冲出成都府,向嘉州进发!” 邓茂七动情地向着方玉,双手抱起了拳。 叶宗留恨恨地骂了一声:“狗娘养的,这个陆风若撞在我的刀口上,我定将他碎尸万段!我要上台,杀了那个王爷,方解我心头之恨!” 邓茂七扼住叶宗留的手腕:“小不忍,则乱大谋!” 方玉安慰邓茂七:“等他们到了京城,再作计议,我想,总会有办法的!” 邓茂七向方玉抱拳在胸:“那就仰仗公子了!” 方玉看到张铁嘴也在邓茂七的随从人员中,略感意外,他向张铁嘴点头致意后问邓茂七:“那说书的侠士张铁嘴,为何与你在一起?” “公子有所不知,他与在下是故交,此次准备与我同回太行。” 方玉明白了,张铁嘴准是参加了义军。方玉虽然不赞成邓、叶二人的主张,但他非常关心义军。这样也好,义军大多是一些失地的乡民,无业的群氓,有勇无谋,成不了大事;多一些像张铁嘴这样的人,义军才能脱胎换骨。 叶宗留知道方玉此次来成都府,就是为了与王爷比武,他悄声对方玉说,要方玉趁与王爷比武之机,杀了那厮。 方玉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猛然间,锣鼓声大作,欢呼声四起。方玉向擂台上望去,有一人跳上擂台,方玉定睛一看,惊讶得叫出了声,那人竟然是金毛鼠! 第五部第七章 方玉遇刺(1) 金毛鼠擅长飞檐走壁、攀梁附栋,胜过大宋水泊梁山的鼓上蚤时迁;又因能日行千里,夜走三百,有神行太保戴宗之说;再者,他使得一手神镖,指哪打哪,镖镖见血。但论武功,只能说是武林中的二流,比起秦风、野狼、白狐,就差多了。四位好汉中,方玉最不放心的是野狼,他脾气暴躁,争勇好胜,曾在鬼城丰都,一脚踹了王婆的茶摊,还在阎王殿上对阎王出言不逊。这次听说王爷摆下擂台,他一直想与自称天下无敌的王爷比试一番。没想到野狼没有出手,金毛鼠反而跳上了擂台。方玉赶紧叮嘱邓、叶二人,一定要与帮主会合,就挤向台前。 金毛鼠身着新做的蜀锦长衫,显得飘逸俊雅。他迈着方步踱到台中,向王爷行了个抱拳礼:“请问王爷,倘若我不要这千两黄金,能否赏赐我他物?” 王爷笑着说:“除了我的王位与王府,你都可以索要。” “此话当真?”金毛鼠脱下蜀锦长衫,露出一身黑色的短打。他将长衫小心的挂在兵器架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何况我是王爷,一言九鼎!” 金毛鼠认真的说:“若我胜了,你府中的三名雅女,任我选择其一!” 王爷吃了一惊,莫非前日在自己胸前画个乌龟,在三名雅女胸上抹红的人就是他?此人非凡,戒备森严的王府,他竟然来去自如,假如那天他向自己胸前扎上一刀,还有今日的比武? 王爷打量着金毛鼠:“请问壮士姓名?” 金毛鼠怪叫一声:“河东金毛鼠!” 王爷笑了:“金毛鼠,算不得姓名,怕是你在江湖上的绰号吧?” “姓名如何,绰号又怎样?” 王爷收起笑容:“本王不打无名之辈!” “哇呀呀!”金毛鼠长叫一声:“想我金毛鼠浪迹江湖,从未棋逢对手;武林中人听说我金毛鼠,无不惧我三分!王爷竟然口出狂言,就不怕我揪掉你颏下的胡须?” 王爷冷笑一声,见来人未带兵器,就指着摆有十八般兵器的架子说:“那就请壮士任选一样!” 金毛鼠走到兵器架前,用手摸了摸、掂了掂各种兵器,他不是嫌轻了就是重了。最后看到一只五尺铁链锁住一个铜球的流星锤,两眼一亮,从架上取了下来。那流星锤连锤带链,重三十六斤。.info[]顾名思义,这件兵器在会用之人的手中,舞起来似流星一般上下、左右飞旋。这件兵器最大的特点,是软硬兼顾。说它软是相对长枪大刀而言,它可以曲线、直线运行,柔软自如;说它硬,当球体与链条成直线飞出时,它有千钧不挡之力。另外,铁链还延长了人的手臂,铜球可以在一丈以内取人性命。 金毛鼠将铁链挽在手上,试着动了一下,流星锤不规则的往外飞出,他往怀里一带,铜球飞了回来,差点儿砸在他的身上。台下的人哄笑了,金毛鼠不管不顾,向着王爷说:“就是它了!” 王爷在鼻孔里哼了一声,顺手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大刀。那柄金龙偃月刀重七十二斤,他舞在手里,仿佛刀不是铁,是木头做的。只见他扎了个马步,将倒提在身后的大刀回旋到身前,不俟刀停,右手托住刀把一转,大刀在他手掌上飞快的旋转,闪出一片寒光。 台下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王爷收住大刀,两眼盯着金毛鼠,在等他出招。 金毛鼠哈哈一笑:“堂堂王爷,也学会了十字街头卖艺人的杂耍,这花拳绣腿的功夫上不得阵。看招!”金毛鼠身子往下一蹲手一抖,流星锤从地上飞起,在他头上转了个圆圈,他往前一倾顺势一个泰山揽月,流星锤伴着虎虎风声向王爷飞去。王爷横过刀把,去挡那飞来的铜球,只听?的一声,火星四溅,铜球击中刀把产生一股巨大的推力,使王爷往后倒退几步才稳了下来。而他的双手,虎口已然震出了血。 王爷不敢大意了,抡起大刀,左砍右劈,步步向金毛鼠进逼。一连战了几个回合,金毛鼠就似泥鳅般滑腻,总能从王爷露出的空档中钻过滑过躲过,王爷看得着,摸不着,打不着。而那流星锤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时时出奇不意的飞向王爷,反而使王爷丝毫不敢怠慢。 方玉眼见如此,略微放下心来。如今的金毛鼠令他刮目相看,如若没有出奇的轻功,金毛鼠三两个回合就会败下阵来。 王爷见三番五次胜不了金毛鼠,心里恶气上升。一连几个回合赢不了对手,这在他的经历中是绝无仅有的。速战速决求胜之心,使他忘了一切,在将金毛鼠逼向擂台一则时,他将大刀舞过头顶,然后一收刀把使出黄龙缠腰之招,刀锋如闪电向金毛鼠劈来。金毛鼠一个鹞子翻身,躲过这一刀,他一抖铁链,流星锤晃荡着飞向王爷。由于离得太近,王爷无法用刀拨开铜球,只好横起刀来去挡。谁知那铜球越过刀把,绕着刀把旋转,铁链死死缠住大刀。只见金毛鼠轻轻一纵,飞身跃上王爷横举的刀把,伸手从王爷嘴上拨下几根胡须。一扬手向台下扔去。 王爷气极败坏,猛一收缩吸入一口气,一掌打向金毛鼠。金毛鼠躲过王爷的金刚掌,躲不过金刚掌带起的风力,他被那股魔力抛向空中。王爷扬起大刀,劈向在往下落的金毛鼠。 方玉一看不好,金毛鼠必将死在他的刀下,他来不及多想,拨开身边的人,一跳一纵,连奔带飞上了擂台,伸手接住刚好落下的金毛鼠。另一只手劈开王爷砍向金毛鼠的大刀。 “来者何人?”王爷厉声问道。 “嘉州方玉!” 方玉放下金毛鼠,金毛鼠瞪了一眼王爷,在心里愤愤说道:“早知你要杀我,还不如前日我宰了你!”他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长衫,从容穿好。这时,台下响起向金毛鼠喝彩的喊叫声。金毛鼠虽败犹荣,迎着欢呼声跳下擂台。 第五部第七章 方玉遇刺(2) 王爷望着身穿一袭银丝,风流倜傥的少年公子,心里顿生怜爱之情。方玉本是忠良之后,被大内诬陷,锦衣卫至今还在追杀于他,王爷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严令董平刀下留人是对的。还有,方玉在明知秦川铁骑与大内来的锦衣卫,布下天罗地网要捉拿他的情况下,依然前来赴会,王爷不禁被方玉的大义凛然所感动,生出几分敬佩之情。然而,他说出的来的话,却不中听。 “胆大方玉,竟敢前来赴会!” 方玉坦然一笑:“小小一个比武擂台,来得去得。就是龙潭虎**,方玉也视之为坦途!再说,我已答应要与王爷过上几招,岂能不来。倘若失信,传出去说是方玉怕了王爷,日后江湖会笑话方玉。” 王爷一楞,方玉所言虽咄咄逼人,但句句说得在理。他和颜悦色,一改刚才的腔调:“好,江湖就是江湖,诡谲多变,就似那唱戏的台子,你方唱罢我登台,没有谁是天下第一之说。这样吧,你若胜了本王,我上奏朝廷,免你无罪;除了这千两黄金,你还可以再要他物,本王一并满足于你!” “可惜,王爷你满足不了方玉。” “此话怎讲?” “方玉要的是干戈不再,天下太平;盼的是洗尽老父冤屈,告慰他在天之灵。(..info)王爷纵有回之力,也难以左右当今之朝廷。所以,方玉前来会王爷,仅为比武而来,别无他求!” 王爷指着兵器架:“好,那就请选一兵器。” “方玉只喜用剑,且剑自带!” 王爷听方玉说用剑,正合他意,他习会了《九仙太极》剑谱之后,就盼着与方玉论剑。他叫侍卫捧来自己的青龙剑,抽剑出鞘。他看了看方玉,身上并没有剑,便不解的问道:“你的剑呢?” “王爷,习剑者,用剑为初学;练剑而生剑气,用剑气者为中庸;将剑、气、人三者合一,方为上乘。方玉不用剑,先与你过上几招。再有,方玉有言在先,不论何人,方玉都要先让人三招,三招之后才出手。王爷,你也不例外!” 王爷还未遇过先让人三招之人,他急于想知道自己练成的剑术如何,便提剑在手。 方玉淡然一笑:“王爷,方玉在此恭候!” 《九仙太极》剑谱,王爷已烂熟于心,从第一招第一势,到九招二十七势,他均运用自如。只见他持剑向方玉行了个剑礼,吼了一声:“看剑!”便亮了个白鹤展翅,一剑向方玉心窝刺来。 方玉待王爷剑到,原地轻轻一个回旋,让过了剑锋。 王爷在收回剑的同时,使出了一剑封喉,剑虚显着点向方玉的咽喉。方玉看着刺向他的剑,发现王爷已经练会了《九仙太极》,剑同时用点、刺、劈飞向自己的咽喉。方玉头一闪,再往后一仰,王爷的这一剑又落空了。一连失了两剑,王爷也不急,他使出《九仙太极》第二招,将三势合在一起,步步逼向方玉。方玉用衣袖轻轻拨开王爷的剑锋,心里略微有些诧异。看王爷用剑,一招一势严格按着剑谱在打,只有这第二招,他将三势合在一起。雪花盖顶时剑在纷飞的寒光中,变幻着从不同的方向刺向方玉。方玉看准了剑道,从虚虚实实之中辩明剑锋所在,用手指贴住王爷的剑,再轻轻一转,将王爷的剑拨开了去。这就是道家的四两拨千斤,以柔克刚,化解了王爷的第三次进攻。 方玉与王爷的比武,震惊了场内所有的人。外行看热闹,方玉赤手空拳迎战王爷,王爷并未占着上风,引得观者高声喝叫;内行看门道,王爷一招一势有板有眼,凶猛且狠,懂剑的人从未见过,认为大开眼界,而方玉的引而不发,虽手无寸铁,却打得游刃有余,江湖中人不得佩服他是当今的剑中高手。 冷彪在观看方玉与王爷比武的同时,也在观察周围的情况,场内危机四伏,令他一点儿也不敢掉以轻心。蕊娘与梅玉在比武开始后,就按方玉的吩咐来到冷彪身边,冷彪要她俩寸步不离的跟在自己身后。不久,邓茂七、叶宗留也找到冷彪,冷彪清楚这是方玉的安排,就叫一名丐帮子弟领着他们,随时奔向竹林后的马厩。擂台前后左右,都有几棵百年古树,长得枝繁叶茂。冷彪无意间望去,似乎紧靠擂台东口的那棵树上有人。再看,又看不真切。无奈,他只有一只眼睛。 董平在打擂开始时,就隐匿在八角亭边的树丛中,守护着三门充作礼仪用的红衣大炮。王爷打算一待擂主胜出,就连放三炮以示庆祝。董平用锦衣卫换下放炮的士兵,将三门炮控制在自己手里。只要炮一响,隐藏在暗中的锦衣卫黑衣就向方玉下手,大内来的两百名高手趁势拿了方玉,连同邓、叶二人一网打尽。他暗中观察着四周,青羊宫附近的交通要道,已经被秦川铁骑占领,会场内外,也由锦衣卫层层把守。他抬头看了看擂台东边的古树,浓阴之中影影绰绰有人。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董平吹燃了手里的火捻,一俟时机成熟他就点燃大炮。倏忽,他想起在进入青羊宫之前,在秦川铁骑把守的万里桥头,见一将军身着戎装骑在马上,铜盔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双眼睛闪出令人心悸的寒光……董平蓦然感到那位将军像是陆风!但是,他很快就否定了,陆风在嘉州被他打断双腿,自己临走时还一剑刺破他的颈项,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一地,他决不会活到今天。然而,那个将军不光是眼睛,连他的身影也像陆风,难道陆风真的起死回生?董平虽然不相信,但他还是回到万里桥头,想再看看到底是不是陆风。 董平再也没有见到那位将军,恰恰碰上前来青羊宫的王爷,他立即打马跑下桥,躲藏在桥下,待王爷与他的卫队过去了才钻了出来。董平不想让王爷见到他。一是这次绕过王爷从秦川、陇南调兵,是他向王公公出的主意,王爷迟早会知道;二是他在嘉州杀了王爷的侍卫将军陆风,尽管有王公公的手谕,这笔账王爷也会向他算的。王公公已经答应他,待这次拿下方玉与邓茂七、叶宗留,就将他调回京城,升任锦衣卫副将。到那时,王爷再想如何,鞭长莫及了。 第五部第七章 方玉遇刺(3) 擂台上,方玉一连让了王爷三招,王爷的武功既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出乎他的想象。王爷一招一势均按《九仙太极》剑谱在用剑,说明剑谱就在王爷手中,这是不容置疑了;使他意外的是,王爷虽然照搬剑谱,依样画出的葫芦不仅像模像样,有的地方他还添枝加叶,打出一些异样来。还有一点,王爷在用剑的过程中,剑与内功之气已然结合,有时,其气还胜过了剑。不过,方玉不知王爷用的是什么气,只感觉到那股气非同小可,有些像自己用的胎息之气。几个回合下来,方玉第一次与相同的剑术在较量,如果他没有将《九仙太极》融会贯通,用得出神入化,那么,他也占不王爷多少上风。 方玉让过王爷一剑,他将两手左右分开,望着王爷:“三招已过,我要用剑了!”话音未落,一股紫光从方玉手上闪出,他就势一挥,王爷感到一只无形的剑向他劈来,急忙用青龙剑去挡。方玉不待王爷出手招架,舞动起手臂,刹时只见紫光飞舞,不见舞剑之人。紫光所到之处,如电闪雷鸣,伴着虎虎风生。王爷惊骇不已,换用其他的招势进攻,但他的剑只要一接触紫光,如同砍在铜墙铁壁上一般,震得他手发麻,且心惊胆战。方玉剑未出鞘,只用剑气就难以对付,他要是出了剑,自己决非是他的对手。王爷至此,明白习会《九仙太极》,也战胜不了方玉。 然而,王爷毕竟是王爷,在天下英雄面前他不能输掉他的面子。他索性猛吸一口气,将丹田之气息提将上来。这时,他突然感到腹中哗哗在响,一股神气直达他的四肢,顿时,他觉得身有万钧之力。王爷大喜,猛然想起他嵌在小腹肚脐上的龙珠,是龙珠在起作用了。他将气试着用到剑上,使出二仙摘桃挑向方玉的**,同时一个转身,倒转剑把用黑虎掏心击向方玉的胸膛。 方玉这几个回合,一直与王爷周旋,只用了三分功力。他用剑光与剑气护住自己,任凭王爷进攻,想借此看看王爷将《九仙太极》运用到什么程度。猛然之间,王爷突然发力,再也不按剑谱用剑,而是灵活地将二仙搞桃与黑虎掏心两招用在一起,在一股红光的伴随下闯进他的剑光阵,方玉若非躲闪得快,王爷倒转剑把使出的黑虎掏心,就击中了他的胸膛。 王爷见方玉如旋风般飞向台西,且非先前之退让之状,心里顿时一喜,知道他此一招凑效了。他大吼一声“浪里飞舟”,一个虎跃扑将上去,斜刺里使出《九仙太极》最后一招,也是夺人魂魄的一势,意在迫使方玉认输。 方玉见王爷步步紧逼,便想给他个教训,乘王爷扑向他时,一扭身蹲下身子,以回头望月之姿扬手就是一剑。王爷没有料到方玉有此举,慌忙用剑去挡,只听?的一声响,他的青龙剑从中断为两节。 分布在擂台两边的八名侍卫,立即跳将上来,用身体护住王爷,拔刀怒向方玉。 方玉赢了王爷,场下顿时响起天崩地裂的欢呼声。 就在此时,擂场外响起了炮声。 古树被炮声震动,哗哗直响,粗壮的树枝似乎在开裂。方玉抬头一看,树上有人。他情知不妙,想要跳下擂台,只见寒光一闪,三只飞镖向他飞来。他低头躲过,身后的侍卫应声倒地。只听嗖嗖声响,三只闪着光的飞镖击中他的胸膛,他在倒地的一瞬间转过身体,又有三只镖击中他的肩、背,方玉身体失去重心,扑倒在地。 四位长老提着打狗棍飞身上了擂台,从地上抢起方玉,抬着就走。秦风、野狼、白狐、金毛鼠亮出刀来,把住擂台南面,不让人过来,待四位长老抬着方玉下了擂台,他们用刀分开一条路,护着四位长老撤退。 混在场内的锦衣卫听见炮响,纷纷亮出兵器,扑向受伤的方玉,站在场外的邓茂七、叶宗留等人。 两百名丐帮弟子听见冷彪一声胡哨,立即扬起打狗棍照着他们早已认定的目标就打。 八角亭旁的擂场,变成了战场,一场混战开始了。 冷彪站在场外的高处看得真切,他见大批带刀的人涌向抬着方玉的四位长老,就叫蕊娘与梅玉赶紧随着邓茂七、叶宗留去到马厩,随即大吼一声“起”,越过混战的人群向四位长老飞去。冷彪从长老们身上抱起方玉,快速奔向场外。 十名丐帮弟子听见胡哨,从马厩中牵出战马,来到竹林外面。 两百多名丐帮,迎着被血染红的刀枪,前赴后继,死死守在擂场外面,不放一个带刀的人过来。 冷彪将方玉放上自己的黄膘马,叫梅玉与蕊娘合骑在虹珠上。他指挥着所有的人上了马后,才跳上黄膘马,大叫一声“跟我来!”打马就向外奔去。 万里桥头,数千秦川铁骑整齐的列成方队,排列在开阔的空地上。他们头上的铜盔,身上的铁甲,手里的长枪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陆风与两名他贴身侍卫扮成的偏将,成品字形站在队伍最前端。 三声炮响之后,青羊宫方向烟火冲天,人喊马嘶,杀声不绝于耳。 冷彪率领众人冲到万里桥头,这儿是从陆路回嘉州的唯一通道。他见骑兵守卫着桥头,就令四位长老带领十名弟子杀开一条血路,再叫四位英雄保护邓茂七、叶宗留及蕊娘、梅玉冲过去。他紧抱着怀中的方玉,扬起手里的乌木棍,高喊一声,向秦川铁骑冲去。 陆风待冷彪等人快到面前时,他伸出双臂向左右分开,身后的骑兵方队立即让出一条道来,他与两员偏将也闪到一边。冷彪抱着方玉冲进铁骑阵中,看见那位戴着铜盔的将军,眼里闪出一丝泪光。 二十几匹战马,呼啸着从骑兵阵中冲过,陆风向渐渐消失的人们行了个注目礼,然后两手一挥,骑兵方队又合围了。 董平带着大批官军、锦衣卫赶到万里桥头,除了守候在那儿的秦川铁骑,不见别的人。他拍马来到站在队前的三位将军面前,骄横的问道:“谁是孙猛?” 陆风及两名手下望着董平,一声不吭。 董平挥着手里的鞭子狂叫:“叫孙猛来见本将!” 陆风身边一员偏将冷冷说道:“孙猛已被王爷斩了!” 董平听后吃了一惊:“这是何故?” 偏将厉声回答:“带刀直入王府军机要地,行刺王爷未遂!” 董平心里暗暗叫道,孙猛行刺王爷,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但此时不是与他们论理的时候,便再问:“你们可是秦川铁骑?” 陆风身边另一员偏将喝道:“你是何人,胆敢在这儿放肆!” 董平压下心里的怒火:“请问将军,方玉和邓茂七、叶宗留等人,是否从这儿过去了?” 陆风贸然说道:“瞎了你的狗眼,从这儿经过的,都是王爷请来的客人。何来方玉、邓叶二人,倘若你再在这儿信口雌黄,无中生有,本将将你一齐拿下,听凭王爷发落!” 董平正要发作,突然看着陆风的眼睛,他吓呆了。这次他看清了,眼前之人就是被他杀了的陆风!他立即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第五部第八章 夜上凌云(1) 陆风回到王府,贴身侍卫在萧墙拦下他,告诉他王爷传下令,在书房等着要见他。陆风来不及换下身上的甲胄,三两步赶到书房。王爷一见陆风,在龙案上猛击一掌,双目圆瞪,厉声喝问:“是谁在背后放的暗箭?” 方玉在比武擂台上中镖之事,陆风已经听手下禀报了,在万里桥头,也亲眼看见丐帮帮主怀抱方玉打马而去。当时,他很想拦下冷彪,问方玉伤势如何,但碍于秦川铁骑还有数员偏将在场,也不敢保证就没有从大内来的锦衣卫藏在暗处,只好罢了,用眼送走方玉。事后他追究过这件事,得知在擂场向方玉飞镖是锦衣卫所为。他的手下没有参与,那肯定是董平干的。想到此,他胸有成竹:“回禀王爷,在下率领秦川铁骑,在万里桥头堵截逆贼邓茂七等人。虽不在擂场,但擂场发生之事,属下已经查明,系董平手下干的。” 王爷一听不是陆风所为,脸色略为好了一些:“果真如此?” “据属下偏将禀报,前日董平曾进过王府,还在密室会见他安插在方玉身边的黑衣。” 王爷惊愕了:“王府岂是他随便进入之地!” “王爷有所不知,王府中除了有属下的将军府外,锦衣卫还在王府建有一间密室,是专为在外偏将军准备的。” “呵!”王爷更为吃惊:“是谁如此大胆?” “据说,是冷彪将军在时建的……” “他?……”王爷不语了。 “方玉中镖后,丐帮帮主带他来到万里桥头……”陆风观察着王爷的脸色,试探地说:“我想他是王爷请来与之论剑的客人,就……” 王爷盯着陆风的眼睛:“你就什么了?” 陆风大着胆子:“就令铁骑闪开一条道,将他放了过去!” 王爷把眼睛从陆风身上移开,望着龙案上那把断了的青龙剑:“方玉果然名不虚传……他一而再,再而三让着本王。殊不知,本王得了《九仙太极》,依然不是他的对手……”他将断了的青龙剑取在手里,连声叹惜:“此剑传到本王手中,距今已有千年,据说此剑系莫干用女娲补天所炼之石打造,号称天下第一剑。方玉剑未出鞘,就用剑气将本王的宝剑断了……你刚才说董平进过王府,那也不能证明是他下的手!” “属下放走方玉之后,董平率人追至万里桥。” 王爷紧紧追问:“他认出你了?” 陆风坦然答道:“是的。” 王爷在龙案前坐下,紧锁着双眉:“你将邓、叶二逆贼一并放了?” “属下不敢!方玉等人经过时,我仔细看过,一行人中没有邓、叶二人!” “你是说……你昨日捕获他俩三员将军后,闻风而逃了?” “应该如此,邓茂七是个奸诈之人,不可能坐以待毙。” “押解进京的囚犯,此时在何处?” “应该过了黄河!” 王爷略为放下心来:“也就是说,还有几日就可进京?” “不出意外,三日之后。” 王爷取出纸笔,立即修书一封,打上火漆之后交给陆风:“派人八百里加急,赶在囚犯进京之前送进皇宫,交给禀事太监,务必请他即刻呈报皇上!”王爷盯着陆风的眼睛:“你在万里桥头,就该杀了董平!不知本王这封密札能否救得了你的命!好在你抓获了杨浦三人,看能不能堵住李仆那阉奴的狗嘴!” 陆风单膝跪下:“谢过王爷!” “起来吧!”王爷取出一粒大如蚤豆的丹丸:“你也知道,大内用的镖,几乎镖上都有毒,无药可解。宫中,只有皇上与本王,备有解药……本王赐你这粒丸药,以备不时之需!”陆风正要去接解药,王爷盯着他说:“你捉了杨浦三人,董平不会善罢甘休,下面的事,你应该知道如何去做!” 陆风看懂了王爷眼里的神情,这分明是他要自己将解药送给方玉,并警告方玉危险并未解除。王爷毕竟是王爷,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他想做的事,想说的话不会直接表达出来,而是要你去猜测、揣摩、意会。然而,陆风心里万分高兴,王爷对方玉,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从奉旨意杀方玉全家,到如今有意识的在保护方玉。 陆风退出书房后,立即将丸药与一封密札绑在哨鸽脚下放飞。 冷彪冲出成都府,怕官军追来,紧紧抱着胸膛前后中镖的方玉,一路不敢停留,快马扬鞭奔向嘉州。黄膘马与虹珠是汗血宝马,撒开四蹄一路狂奔,将其他人等远远甩在后面。须臾之间就过五津、出眉州。在路过夹江时,遇到李蒙、张锋两位将军带着自己的亲兵迎候在那里。原来方玉在临去成都府之前,将他返回的日子告诉了二位,所以他俩带着人马前来迎接。一见方玉受伤昏迷不醒,便护着方玉打马向嘉州而去。 凌云山下,慈青提着禅杖在江边依山而立,落日余辉映红了他身上的袈裟,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尊佛。 慈青一见冷彪,赶紧迎上去:“帮主,公子伤势如何?” 冷彪惊讶了:“大师,你怎么会知道公子受伤?” “贫僧夜观天象,公子躲不过这一劫难!快将他放下马来,让我看看伤势!” 蕊娘跳下马来,解下身上的披风铺在草地上,张锋、李蒙从冷彪怀里接下方玉,轻轻放在披风上面。蕊娘跪坐在地上,将方玉的头放在她的腿上。三只梅花飞镖,嵌在方玉胸前,慈青试着取下飞镖,镖齿深深嵌进肉里,难以取下。冷彪看了看镖的形状,认得这种镖不是用作兵器,而是用来取人性命的毒镖,镖齿上有大内秘制的丹顶红,毒一见血就会蔓延开去。只有用猛力将镖拨出,使镖齿不能见血。 冷彪请慈青让开,叫蕊娘将方玉平放在地上,蕊娘哭出了声,说方玉背上肩上还有三镖,扎得更深,她放不下去。冷彪就叫她抱紧了方玉,让他的胸膛尽量平直。冷彪吸了口气,将气运到两手,十个手指抓牢三只飞镖,一用劲将三只镖拔了出来。梅玉赶紧用丝巾去堵方玉的胸口,怕他的血喷出来。奇怪的是,方玉胸上没有血迹。 第五部第八章 夜上凌云(2) 冷彪闻着取下的飞镖,镖上只有一股铁腥味,没有丹顶红那种淡淡的香气。再解开方玉身上的长衫,靠里的夹袍,仍然没有看见渗血。他急忙解开方玉的内衣,露出一件像棕丝编织的背心。冷彪认得这件衣物名叫锁子甲,是用人发编织的,可以防刀枪伤害。他揭开背心,果然看见三只飞镖带着方玉所穿衣服嵌进胸膛,却没有穿透皮肉。 慈青认出了这是师兄戒品云游迦南讲学,当地头陀送他的东西。慈青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托福,欣慰的笑了。 冷彪小心的将方玉翻个身,突然看见他背上渗出的血,已经染红身上的衣服,他的心紧了。再一看那三只镖,连镖带齿深深扎进肉里。倘若背后这三只镖是毒镖,公子命休矣!他迟疑着下不了手,慈青从腰里解下一个小瓶,从中倒出一些褐色的粉末,敷在方玉的伤处,叫帮主拔镖。冷彪不再犹豫,运气在手,果断地将三只从方玉背上、肩上拔出。瞬时,方玉血流如注,蕊娘、梅玉赶紧用丝巾紧紧捂住伤口。 冷彪闻着刚拔出的镖,奇怪,仍然没有丹顶红那奇异的味道。取人性命而不用毒镖,这不符合大内的规矩。(..info好看的小说)冷彪拭净镖上的血迹,收了起来,心里充满了疑惑。 慈青再从瓶中倒出一些粉末敷在方玉伤处,完了将瓶子交给冷彪,吩咐说一日要给方玉敷上三次。他解释说此药是印度一佛陀朝拜大佛之后,因与慈青投缘,临走时送给慈青,说是能解天下难解之毒。他翻开方玉的衣襟,从腰处找到紫云道长给方玉的玉瓶,取出一粒金丹送进方玉的嘴里。不知何故,那粒金丹数次从他嘴里滚了出来。蕊娘从慈青手里接过金丹,送进自己嘴里嚼烂,再俯下身子嘴对着嘴,将嚼成糊状的金丹喂给方玉。 梅玉用丝巾扎好方玉的伤处,整理好他的衣服。晶莹的泪珠从她眼里滚出,一滴滴落在方玉身上。 慈青问冷彪,将把公子送往何处。冷彪回答,想把方玉带回峨嵋山中的紫云山庄。慈青想了想,连声说道不可:“大内杀人,历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倘若锦衣卫不能验明正身,不会善罢干休。嘉城内的彪府,已无秘密可言;而山中的紫云山庄,他们也会很快找到……”慈青略一思索,果断地说:“不如先在凌云寺中住下,再从长计议!” 冷彪一想,慈青说得有理。(..info)只是一应人等同住寺中,不仅不方便,目标也太大。慈青看出了冷彪的心思:“帮主,你与二位姑娘就在寺中照看公子,其余人等分散在彪府与山里;钟南生那里,安排秦风等四人,一旦有事好有个照应。”慈青压低了声音对冷彪说:“至于两位客人,住在寺中安全,他的手下就安排在彪府。” 慈青的安排非常恰当,冷彪立即赞同。正好此时后面的人赶到了,他就按慈青所说,一一作了安排。为了不让嘉州总兵起疑,请张锋、李蒙二将即刻回到大营;邓茂七、叶宗留带的随从以及张铁嘴,安置在城内彪府;秦风带着白狐等人去钟南生那里,其余的人都到紫云山庄。长老何柳做事稳妥,冷彪叫他留下跟着自己。 慈青背起方玉,一行人从山门旁一条青石铺成的小道拾级而上,随着慈青上了凌云寺。 慈青将众人领进方丈室,他放下方玉交给何柳,然后迈过佛像前犹如灯海的长明灯,掀起落地的经幡,手在墙头上摸索。忽然,一堵墙如门似的移向一边,他招呼众人随他进去。走出室外,别有洞天,谁也想不到在方丈室后面,有个隐蔽在茂密修竹中的小院。冷彪见了,不由叹道:这与紫云道长密室下曲径通幽的后山,有异曲同工之妙。 方玉被安排在向南的房里,蕊娘与梅玉同居一室在其右,冷彪与何柳居左,邓茂七与叶宗留在北。室内生活用具用品,一应齐全。慈青叮嘱众人,一日三餐自有沙弥送来,无事不要走出这儿一步。他告诉冷彪,竹林深处有一泓温泉,待方玉醒了,可带他前去沐浴,洗尽身上的血迹。还说此水有舒筋活血,消除疲乏之功效,闲暇时都可以去洗洗。 蕊娘与梅玉服侍着把方玉放在床上,两个泪痕一直未干的女孩儿给他盖上被子,掩好纹帐,就在床前的木榻上坐着。 邓茂七与叶宗留在小院中的石桌边坐下,心事重重的饮着小沙弥刚送来的清茶。 微风拂来,传出祈祷健康的颂佛声。继而,钟磐声中又传来和尚念的金刚经。 冷彪非常欣慰,这是慈青在为公子做法事。他见一切都安顿好了,架着双拐来到邓茂七两人身边。 “帮主,”邓茂七忧心忡忡:“公子有无大碍?” “现在看来,只是皮肉之伤。若镖中有毒,”冷彪算了一下,从方玉中镖起到现在已有三个时辰。丹顶红俗称七步倒,方寸之内就会要人性命:“公子早已发作了!若说是皮肉之伤,公子不至于昏迷如此之久……” 邓茂七摘下头上的冠巾,抽出绾住长发的银针:“帮主,那镖还在么?我这只银针是祖传之物,非常灵验,若镖上有毒,这只银针就会发黑。” 冷彪从怀里取出一只飞镖,递给邓茂七。邓茂七用银针反复在镖上刮拭,均不见银针有何变化:“这就奇了,难道大内发了善心?” 叶宗留说:“炮响之时,我见树上隐约有人。当时,公子面向正北,断了王爷的剑,从公子中镖的方位看,镖应是从树上飞出。” 一句话提醒了冷彪,他其实也看到树上似乎有人,若他当时前去看个究竟,此事就不会发生了。冷彪心里好悔,他责怪自己为何如此粗心大意,让公子遭此劫难。再说,他夜闯王府,就听董平说炮响之时要黑衣人动手刺杀方玉,那黑衣人分明就是隐藏在公子身边的锦衣卫。 第五部第八章 夜上凌云(3) 当时在擂场,他只顾防备官军与锦衣卫,没有顾及这件事,实在是大意了。(..info)细细想来,随同公子上成都府的人,都回来了,只有柳絮不见。冷彪想起自从打擂开始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她的身影,莫非真的是她?冷彪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再联想到以前出现的一些奇巧之事,他对柳絮的疑心越来越重。然而,他从内心来说,决不想怀疑柳絮,她在绸缎铺说的那些话,无时不在冷彪耳边回响。一个如花似玉,清纯无暇的姑娘,怎么看也不像心毒手狠的锦衣卫呵! “帮主,”邓茂七看出冷彪的心思:“不要再自责了……锦衣卫防不胜防,日后还是多加小心。我俩此次入蜀,消息事前就已走漏,若非公子前来提醒,我俩早做了大内的街下囚。当务之急,还是盼公子早日痊愈,再做打算。” 冷彪想想也是,怀疑仅仅是怀疑,柳絮在打擂开始时腹痛,自己前去寻她时,伞铺掌柜说她看郎中去了。若真是如此,这次把她一人丢在人地生疏的成都府,她又身无分文,不知她…… “帮主,”叶宗留突然问道:“我看你去救公子时,竟从乱军头上飞越而过,真是奇了,神了!你这绝技,能传于我么?” “仁兄看花眼了吧,在下情急之下连奔带跑冲上擂台,也不知是哪来的力量,竟然将公子从乱军抢了下来。事后想起,也觉得稀奇。” 叶宗留还想再说,邓茂七知道冷彪不愿再讲,就用眼神制止了他。 忽然,竹林中响起鸟翅扑打的声音,须臾之间,一只哨鸽窜出竹林,飞到邓茂七面前停下。邓茂七从它脚下取出一封密信,看完之后对叶宗留说,两千骑兵与八百步军,没有追上押解杨浦三人的官军,在过了秦岭之后,按原来的计划折向山东。 邓茂七与叶宗留都松了口气,这两支部队人数不多,却是义军中的精锐之师,在与官军交战中,只有他们所向披靡。 “帮主,”邓茂七想了想,毅然说道:“我俩留在这里,只会给帮主添麻烦。我想,官军在北面没有发现我俩的踪影,势必追向出蜀的水路。三日之内,大批官军必将追至嘉州。想拜托帮主张罗一只快船,我等明日就走……不过,在公子伤势还未确定,人也没有苏醒之际,提出要走,实在是不尽情理!” 冷彪觉得邓茂七说的合情合理:“在下这就吩咐下去,给你办好。至于公子那儿,日后我会替你解释。”他叫来何柳,要何柳这就下山,秘密雇好一条直下湖州的快船,明日一早就走。 邓茂七非常感动,向冷彪抱起双拳。 钟南生贸然见到秦风、白狐、野狼、金毛鼠,没有看到方玉与帮主,顿感事情不好,在得知方玉出事之后,安排好四人住下,就叫小二提着能供十来个人吃的酒菜随他上了凌云寺。慈青见到钟南生,立即把他带入方丈,进入后面的密室。钟南生看到躺在床上的方玉,几步抢将上去,扑倒在床前,注视着紧闭双眼,脸上没有血色的方玉。.info[] “公子……”钟南生话未出口,已然泣不成声,这个威猛而又儒雅的汉子,一时声泪俱下。 蕊娘将钟南生扶来坐下,叫梅玉赶紧捧上茶来。南生拭着眼泪,问公子一直这样,就没有醒过? 冷彪说已经给公子服了金丹,敷了慈青制毒的药,余下就看公子的造化了。钟南生是紫云道长的在家弟子,又是公子的师兄,为人十分侠义,冷彪把他请到室外,说有事相商。寺庙是佛家净地,不可长期居住,一旦公子醒了过来,调养所需食物因杀生会令慈青勉为其难;城里的彪府,峨嵋的山庄又不能去;还有,时间久了,锦衣卫必定会发现公子的行踪,再像焚了峨嵋紫云道观烧了大佛寺,那穷凶极恶的官军是做得出来的。如何是好?冷彪一时没有了主意。 钟南生本想将方玉接到他的酒楼,吃住都非常方便,再一想不行,他那儿人来人往,本来就是鱼龙混杂的是非之地。忧虑之中,他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一句话脱口而出:“湖州耿怀忠,何不到他那儿去?” 冷彪用手猛击自己一掌:“怎会把耿庄主给忘了!”两人当即决定,一俟公子醒来,身体可行之时,就乘船直下湖州。冷彪要钟南生与耿怀忠取得联系,告诉他公子的事情,要他做好接应。还要钟南生严守秘密,不要泄露公子的行踪。 钟南生一看他在这儿起不到什么作用,又担心秦风四人没有吃好、住好,便告辞下山去了。 入夜,月光从竹林中洒进室内,将斑驳陆离的竹影投在地上。 蕊娘与梅玉一个坐在床上,一个靠在床前的木榻,守着一盏孤灯,伴着仍在昏迷的方玉。冷彪将钟南生带来的酒菜摆在院里的石桌上,蕊娘与梅都说没有胃口,叫帮主别管她俩。 蕊娘望着方玉,想了很多很多……她想起在大漠也先军中初识方玉,方玉与嫣奴的生离死别;她与方玉在大同佛前许愿,在过巫峡时她说她愿做那望夫归来的石女,方玉感动了,轻轻在她脸上一吻…… 泪,又从蕊娘眼里流出。方玉若真的有个好歹,不仅断了自己的念头,也对不起她最为敬重的嫣奴。猛然间,她看见方玉动了一下,脸上还有痛苦之情。她轻轻托起方玉,发现他的背上渗出更多的血。方玉背上有伤,不能平躺在床上,她立即上了床靠在方玉身后,将他搂在怀里,让他一直保持着则睡的姿势。不一会儿,方玉发出轻微的鼾声。 蕊娘就这么一直搂着、抱着方玉,手臂酸了、麻了,她似乎没有任何感觉。 何柳办好事后,回到凌云寺。他告诉冷彪,船已经备好,是条能容纳几十来号人马的大船、快船,他还配好能供十天左右的粮草、酒肉、瓜果,船已带到大佛脚下的江边码头,天亮就起船。他还特意去到彪府,叫邓、叶二人的随从,五更时分赶到这儿来。 冷彪点点头,叫何柳快去歇息。他提起钟南生送来的一坛酒,来到方玉房间的门前盘腿坐下,然后倒出一碗酒一口饮了。方玉这次遭人暗算,冷彪忧心如焚,若按一般的刀伤枪伤而论,他不会一直昏迷不醒;要是中了七步必倒的丹顶红,也难捱到现在。到底是何缘故?悲伤的泪,从冷彪的眼里流出,他有一碗无一碗的喝着酒,想用酒来化解他心里的愁怅。 月亮隐入乌云,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一股风动,传出异样的响声。冷彪凝神一听,察觉黑暗中有人,他提起乌黑的棍子,躲藏在门柱后面。小径上闪出两人,向这儿走来。黑暗中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只见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直向这儿奔来。那高大之人手里提有兵器,即使是在黑暗之中,也可看到兵器上闪出的寒光。这儿何等的隐秘,只有慈青大师及几个小沙弥知道,是何人此时潜到此处?待来人走到身前,冷彪从暗处跳出,横起手里的打狗棍,照着那高大的人就是一棍。他这一棍是从丐帮那儿学来的,叫做关门打狗,打法是先将棍子横在半空之中,再左右摇摆一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中打向目标, 这一棍有出奇不意之功效,冷彪在峨嵋与官军交战时用过,没有人能躲得了,轻者头破血流,重者脑浆并裂。然而,他此时使出的这一棍,被来人挡了回来,冷彪立即飞身转动身体,使出九仙太极中棍剑结合的一招“黑虎掏心”,那人闪身躲过直击胸膛的棍子,没有躲过冷彪倒提棍尾打来的一掌,只听他叫了一声“哎哟”,颓倒在地。冷彪提起棍子上前,想看看来者是谁,不料他刚走几步,一件看不清的兵器伴着呼呼风声,向他扑面而来…… 第五部第九章 疑云悬念(1) 冷彪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柄带着风铃的禅杖,以雷霆万钧之力向他飞来。他刚伸手接住,哪知禅杖立即带着他往后倒退,随即一只大手抓住他的胸襟,将他提了起来。冷彪正要回手猛击他的面门,只听他大声叫着:“帮主,休要再动手!”冷彪循声望去,原来是慈青方丈。 “方丈,你来也不知会一声,差点儿伤了你!” “帮主,你不问青红皂白,出手就打,贫僧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在下实在是担惊受怕,公子他再也出不得意外了!” “帮主,”慈青将身后的人推向前来:“这位是我从深山请来的李大夫,乃祖传世医,世上的疑难杂症,他无不知晓,我想请他看看公子,到底是何症状!” “好,”冷彪向来人拱起双手:“请!” 李大夫进入室内,被带到方玉床前。他审视着方玉的面容,久久不说一句话,末了,他坐在梅玉给他端来的椅子上,轻轻把住方玉的脉搏。众人都望着李大夫,在盼他说出方玉的伤情。李大夫放回方玉的手,请坐在方玉身后的蕊娘解开公子的衣服。他望着方玉背上已经变成乌黑的伤处,皱紧了眉头。他问慈青:“大师,你们都给这位公子服过什么药?” 慈青想了想:“我给他服用了迦南头陀送我的解药,在此之后,还给他用了一颗道家炼的金丹……” 李大夫点点头:“佛陀的解药,可遇而不可求,有化瘀解毒之功效;道长的金丹我听说过,能起死回生。幸亏你们给公子服了这两样东西,否则,公子早已……” 冷彪一听,惊出一身汗来,他一把抓住大夫:“难道,公子他?……” 李大夫起身,走向慈青:“大师,致使公子受伤的兵器,是否还在,如果还在的话,我想看看!” 慈青望着冷彪,冷彪从怀里取出一只梅花飞镖,递给李大夫。李大夫凑到鼻子前闻闻,又伸出舌尖舔了舔,他把飞镖还给冷彪:“问句不该问的话,这位公子可是名门之后,且与官家有仇?” 冷彪轻声应道:“是……” “这就对了!否则,不会惊动大内。镖,是暗器之一,用来防身与决杀。但这镖不同,不是用作兵器,而是大内用来取人性命的梅花飞镖。这种镖,在镖齿上涂有剧毒。据山人所知,常用的是七步之后必倒的丹顶红。丹顶红出自西域,由数种蛊毒精炼而成,世间很难找到解药。奇怪的是,用镖人并不想取公子的性命,在发镖之前,已经将镖上的蛊毒刮去……”李大夫捻着颏下的山羊胡,百思不得其解:“可惜的是,此镖没有刮干净,留有余毒,才导致公子昏迷不醒。佛陀的解药,道家的金丹虽天下无双,但非专为解蛊毒而制,只能略为减轻蛊毒的蔓延……” 慈青一把抓住李大夫:“还请大夫救救公子!” 冷彪贸然扔开双拐,向李大夫跪下:“大夫,无论如何,也要救出公子!” 蕊娘一听,急得声泪俱下:“大夫,你发发善心!” 梅玉一下扑倒在地,抱住李大夫的双脚,痛哭流涕。 李大夫跌坐在椅子上,为难的说:“非山人不救公子,若无解药,我也无回天之力!不过,慈青大师在叫我来之前,我已猜到几分,要我来看的病人,决非等闲之辈,因此,带来祖传的还魂汤……”李大夫取出一粒药丸,交给蕊娘,要她用水调合成汁,给方玉喂下:“此汤服下之后,公子会在一个时辰之后醒来。你们有啥话要问要说,就快问快说,否则,就来不及了!” 李大夫说完,起身要走。 慈青拦住了李大夫:“佛说救人一命,胜起七级浮屠,你就……” “大师,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李大夫轻声对慈青说:“就为公子准备后事吧……” 李大夫执意要走,慈青只好叫小沙弥送他出去。 蕊娘将李大夫说的还魂汤调好,用碗捧着来到方玉面前,她哽咽着,含着两眼盈眶的泪,一点儿一点儿喂给方玉。 慈青这个看破红尘,已经跳出三界,不在五行的出家人,此时也动了情,他嘎哑着声音:“刚才大夫说的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帮主,公子曾对贫僧说过,在他眼里,江湖中只有你是他最为敬重的人;蕊娘,你是公子除了嫣奴之外最亲的人;有什么话要说,什么事要问,就想好……” 冷彪一拳砸在桌上,咬得牙关直响。 蕊娘哭得像个泪人儿,眼里的泪,一滴滴落在她手里碗中。 慈青看着冷彪:“帮主,你看要不要请公子的两位朋友进来?还有,秦风、野狼、白狐、金毛鼠四位,以及两位总兵府的将军、玉渊阁的钟南生?公子看重的人,对他亲近的人,在嘉州只有这些了……“ 冷彪抽泣着点头。 “好,我这就叫人去办……”慈青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方玉,转身走了。 董平接到涪水、绵州来的密报,比武当日,邓茂七与叶宗留的义军已然撤走;隐藏在擂场里的锦衣卫,曾向他报告在擂台附近发现二人行踪。事后他搜遍了全城,没有找到邓、叶两人,说明他们并未从陆路离开成都府,很有可能与方玉的人从万里桥出了城,往嘉州去了。无奈陆风带着秦川铁骑守在桥头,董平追到时,被陆风挡在了那里。董平这次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可以说是鱼未死、网已破,他闹了个鸡飞蛋打,两手空空。董平又恨又怕。限的是自己,当初没有一剑劈下陆风的脑袋,才出现万里桥头那一幕;怕的是大内追究下来,他是有嘴也说不清。尤其是知道陆风已然生擒活捉了义军三员猛将,且已经在押解进京的路上,他更是吓得心惊肉跳。陆风此举不仅抢了头功,董平还会因自己的失职,危及到他的性命。 第五部第九章 疑云悬念(2) 至于方玉,董平亲眼看见他被飞镖击中,奇异的是方玉没有像其他中镖者那样口吐鲜血,倒地而亡。[..info超多好看小说]冷彪从乱军中抢出方玉,在经过董平所在位置时,他见方玉仍然是清醒的。锦衣卫对于要杀的人,有个规矩,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拿到方玉的首级,就不能证明方玉已死。董平不相信他的黑衣会失手,但方玉中镖后的情况,又不得不使他怀疑方玉还活着。在行刺方玉的黑衣前来晋见董平时,董平一再追问是否用的是毒镖,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他仍疑惑不解,质问黑衣方玉在被救出时为何人还是清醒的。震怒之下的董平,亲自用大刑拷打黑衣,黑衣没有多余的话。 董平丢下奄奄一息的黑衣,思来想去,他只有前往嘉州,拼死捉住王公公一直想要的方玉,或是带回方玉的尸体,若运气好再抓住邓茂七、叶宗留,那他就时来运转了。事不宜迟,他带着从京城来的两百名锦衣卫,迅速赶到正要离蜀回防的秦川铁骑大营,用王公公要秦川铁骑听从董平节制的手令,叫来营中的几员偏将。孙猛被杀,营中没了主将,又有大内王公公的手令,众将只好听命于董平,在他的率领下,拔营向嘉州而去。 董平破釜沉舟,在此一举。 不到半个时辰,分住在紫云山庄、城内彪府、玉渊阁的人们,陆续赶到凌云寺。 金毛鼠内疚的对冷彪说,他对不起帮主,更对不起方玉,尽管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擂场台上台下,根本就没有发现飞镖之人。 秦风瞪了金毛鼠一眼,说发镖之人的轻功甚为了得,超过了金毛鼠,那鼓上蚤时迁的绰号,金毛鼠日后就不要再用了。 野狼悄声对冷彪说,前三镖他只听见镖响,没有看到镖的来处;后三镖他既听到镖声,也看到发镖之人。那人在擂台东边的树上。 冷彪紧紧追问野狼:“你可曾看清了?” “那人影一闪,就不见了,是男是女,看不真切。” 野狼的话,应证了冷彪最初在擂场那棵古树上确实看到了杀手,他再次痛心自责,如果当初他去树下查看,就不会发生方玉受伤的事了。 白狐看了看室内,该来的人都来了,就是少了一个人。 “帮主,柳姑娘呢?从打进了擂场,就再也没有看到她!” “白狐,公子在比武之前曾对我说,柳姑娘突然腹痛,就在花街的雨伞铺里坐着。我去找过,没有见人,掌柜的说是她腹痛难忍,找大夫去了……”冷彪话虽这么说,他心里难解柳絮失踪之迷。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更不愿相信柳絮就是大内安插在公子身边的锦衣卫。 白狐还想说什么,蕊娘忽然叫出了声:“公子,公子!” 众人急忙挤到床前,见方玉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方玉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在奈何桥上,王婆一定要他喝下她卖的茶。还说当年野狼一脚揣了她的茶摊,这笔账要由方玉来还。方玉上次游鬼城丰都,就听说王婆卖的茶是**汤,喝了会将人世间的事情忘怀得一干二净,就说什么也不喝。王婆伸出两只瘦骨粼粼的枯手,捧起一碗玄黄的茶水,强行灌向方玉。他奋力挣扎,想将王婆那两只脏手从胸前挪开。无奈,周身一点儿力气也没有,王婆一手抓住他的头,一手将碗塞到他嘴边。方玉闻到一股难闻的骚气,随即,一大口**汤灌进他的嘴里。那**的茶水在他腹中搅得天翻地覆,在一刹那间他想了很多。他想起他父仇未报,还未找到恩人冷彪,他那远在大漠的嫣奴,近在身边的蕊娘……这些都令他魂牵梦萦,割舍不下。 方玉大吼一声,运足丹田之气,将王婆灌进他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蕊娘见方玉动了一下,赶紧将他扶了起来,方玉睁开眼睛,他的胸膛在剧烈的起伏。猛然间,他张开嘴,一股乌黑的东西从他嘴里喷涌而出,他盲然地看了看大家,又无力的倒在蕊娘怀里。 慈青仔细看过方玉吐出的秽物,认定是方玉服了佛陀的药与道长的丹后,追出的蛊毒。他不由大喜:“公子有救了!” 冷彪紧张的注视着方玉,他相信李大夫临走时说的话,在大内多年,也看过不少中了毒镖因无药可解而死去的人。公子此时,会不会是回光返照? 梅玉捧来一碗清茶,喂方玉服下。 方玉似乎清醒了,挣扎着坐了起来,望着身边的人。他好象回忆起发生在身上的事,轻轻叹了口气。忽然之间,他问冷彪:“柳姑娘呢?我姐姐在哪儿?” 冷彪心里一动,方玉醒来时第一个问到的人就是柳絮,可见他俩已经不是什么形式上的姐弟,而是亲如骨肉了。他赶快俯身向着方玉:“公子,你叫我到花街去找柳姑娘,我寻到那间伞铺,掌柜的说她腹痛难忍,去找郎中了。在下因比武开始,只好回到擂场……” “那,她人呢?”方玉焦急了。 “再也没有见过……” “你们没有去找她?把她一个人丢在那儿?柳姑娘从未出过远门,她一个女孩儿在人地生疏的地方,怎生是好?” 冷彪只好安慰方玉:“在下丢下她,实在是出于无奈……公子中镖后,我等急着将你抢出擂场,顾不得其他,回到嘉州后才发现丢了柳姑娘!” 方玉喘着气,急切的问道:“派人去找了吗?” 冷彪把脸扭向一边:“我等只顾着公子的安危,还未派人……” 方玉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问蕊娘:“我这是在哪儿?” “公子,是在凌云寺。” 方玉望着慈青:“大师,又来打扰你了!” 慈青趋身向前:“公子何出此言!老纳曾对公子说过,凌云寺的大门,永远为公子开着!” “谢过大师!”方玉看见钟南生也在,好生惊奇:“掌柜的,你也在这儿?” 钟南生已经知道方玉的时间不多了,他强忍住心里的悲痛,装出一副笑脸:“公子从成都府回来,南生岂有不来之理!” 第五部第九章 疑云悬念(3) 方玉感动地说:“南生兄的情义,方玉心领了!”当他望见李蒙、张锋两位将军时,方玉似乎明白了:“谢谢二位将军,能在此时前来看我……”他面向冷彪:“帮主,我还有十万两银票,你拿五万给两位将军,请二位分给曾跟随父亲的亲兵们,让他们回家娶妻生子;剩下的银子,请散给四位长老与十名丐帮弟子;秦风、野狼、白狐、金毛鼠,你们四位是不缺银子之人,我就不想着你们。本来是想请你们来嘉州好好玩玩,看来方玉不能陪你们了……” 邓茂七与叶宗留实在是忍不住,挤上前来分开众人。邓茂七大声叫着:“公子想到哪儿去了,你不过是中了几镖而已,过几日就会好的!” 叶宗留吼着:“正好帮主为我等备下船只,我这就将公子背上船去,随我回到汾河养伤!” 方玉淡然一笑:“谢过二位的好意,我是领不了这个情了!两位将军,方玉有句话要说,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黎民百姓盼的是王者之师。二位不要再各自为政,同心协力才可逐鹿中原……”方玉看见站在邓茂七身后的张铁嘴:“先生,我知道你是个奇人,胸中自有雄兵百万!望先生到了军中,辅佐两位将军修成正果,非不得以,不要兵戎相见,使义军成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仁义之师!” 张铁嘴深深向方玉施了一礼。 蕊娘的泪,似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落。 方玉看着蕊娘:“蕊娘,我俩是有缘而无分,今生做不了夫妻,来生吧……方玉有一事相求!” 蕊娘忍住抽泣:“公子请讲!” “春去夏来,草原又是莺飞草长之际……你代我去到大漠,告诉嫣奴,方玉不能如约前去看她……” 蕊娘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公子,还有何事,你讲!” 方玉诚恳地对蕊娘说:“帮主对我恩重如山,蕊娘若愿意,替我尽孝,为帮主养老送终……” 蕊娘不住的点头:“公子放心,蕊娘会的!” 冷彪扑到方玉床前,他早已泪流满面:“公子,在下……”一腔悲愤涌上心来,冷彪说不出话来。 “帮主,你答应过我,要帮我找到冷彪将军,方玉拜托了!”方玉压低了声音,叫冷彪靠近他,他对着冷彪的耳朵轻声说道:“日后若有必要,可与王府的陆风联系,他会尽力而为的;帮主,此事只能你知、我知;还有,我看见她了……” “谁?”冷彪不知方玉说的是谁。 “也许,这就是命……” 方玉正要往下说,忽然他大吼一声,口中鲜血四喷,往后就倒。 众人顿时忙成一团,不知如何是好。 贸然,远处传来一声马嘶,冷彪仔细一听,是柳絮的红鬃烈马。方玉似乎也听到了,他挣扎着用手指着外面:“柳、柳姑……”柳姑娘三个字还未说完,方玉昏厥了过去。 冷彪在慈青的引领下出了方丈室,在大雄宝殿的院子里,果然看见了柳絮的那匹红鬃烈马,而柳絮就趴在马背上。冷彪叫了声“柳姑娘”,柳絮哼了一声,两人上前一看,柳絮身上的衣服褛烂,全身是伤,在暗淡的月光下,也能看见她皮开肉绽的屡屡伤痕。 冷彪心里一惊:“柳姑娘,你这是?……” “帮主,救我……” 冷彪从马上抱下柳絮,看见她晶莹的两眼满是泪水,他不由抱紧了柳絮,赶紧向方丈室的后院奔去。 众人见冷彪怀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进来,赶紧让出一条道来。 方玉在床上撑起身子,连声呼叫:“柳姑娘,姐姐!” 冷彪在方玉床前放下柳絮,柳絮几步爬向方玉,连呼带喊,哭叫着:“公子!公子……” 方玉一把搂住柳絮,望着她全身惨不忍睹的伤痕,不禁悲从中来,两人抱头痛哭,其声之悲,莫不催人泪下。 柳絮泪眼婆娑,抚摸着方玉背上的伤:“公子,伤不要紧吧?” 蕊娘轻声对柳絮说:“公子一直昏迷不醒,姐姐进来之前,才苏醒过来。他见你不在,首先就问起你!“ 柳絮闻言放声大哭,将头贴在方玉胸上。 方玉望着柳絮满身的伤,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哽咽着说:“你受苦了,却还想着我……” “公子,自从你在洪?坪买下我,柳絮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纵是刀山火海,我就是爬也要爬回来见公子!“ 梅玉端来一张小凳,让柳絮坐下,方玉看着她身上的伤,解下腰里的玉瓶递给柳絮:“你服下瓶里的金丹,再请帮主给你抹上枪药,不日就会好的!”方玉看着柳絮服下一粒金丹,然后问她:“姐姐,你的肚腹还痛么?” 柳絮扬起头:“公子,你走后我听掌柜的说附近有一郎中,专治疑难杂症,就想去找他给瞧瞧。问明了路径之后,就寻上前去。殊不知才走出半条街,就被几名捕快用铁链锁了,将我拉到按察院里……” 蕊娘惊讶了:“怎么会呢?” 柳絮止住了哭泣:“过堂时我才知道,我们在十里花街游玩,一直有锦衣卫跟着。我与公子上下不离,他们认为我是公子身边亲密之人,就趁我一人去寻郎中之际,抓了我……” 蕊娘悲痛的望着柳絮,关切地问道:“后来呢?” “锦衣卫要我充作内应,欲在当夜于凤来栖捉拿公子人等,我宁死不应,他们就……” 梅玉紧紧追问:“就什么?” 柳絮咬紧了牙:“就动了大刑!好几次我昏死过去,又死去活来……” 冷彪心紧了。他受过大内的严刑拷打,知道是何滋味。大刑之下,不死也得脱层皮。多少英雄好汉,受不了折磨,屈打成招。柳絮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她受得了么?他怜受地望着柳絮:“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锦衣卫见我再次昏死过去,就将我从刑架上放下来,扔在堂下。忽然间,响起三声炮响,按察院里的锦衣卫和捕快听见炮声,奔了出去。我听见院里有马嘶声,再一细听,原来是我的红鬃烈马,我吹响了口哨,它就挣断了缰绳找到我。马趴在地上,我一点一点的挪动身体,终于爬上了马背……城里到处都是官军,城外也处处设岗盘查,我在一片树林里躲藏到天黑,才打马奔向嘉州……” 梅玉眼里噙满了泪珠:“姐姐,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柳絮忍住痛楚,淡淡一笑:“嘉州城内的彪府,峨嵋山上的紫云山庄,官军最迟明日就会赶到;钟南生的玉渊阁也不安全。我想,公子一定会去找慈青大师,我就奔凌云寺来了。” 柳絮一席话,尽释冷彪心里的疑惑,他脱下身上的长袍披在柳絮身上,吩咐何柳赶紧想法弄些热汤,让柳絮洗去脸上、身上的血污,再叫小沙弥生火造饭,柳絮一定一天没有进食了。 方玉听了柳絮的述说,心里非常难受,他将柳絮拉近自己,在她耳边说道:“姐姐为我受苦了!我在擂场,看、看……”方玉一个“看”字还未说完,突然两眼一直,头一歪倒在蕊娘怀里。蕊娘一摸方玉的嘴上,竟然没有了鼻息,她惊呆了,过了一会儿才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 与此同时,室外竹林里响起鸟翅扑林的声音。冷彪从声音中辨别出是大内发出的哨鸽,趁众人都围上前去看方玉时,他溜了出去。 冷彪寻到院里,在一笼修竹丛里找到一支鸽子。他拾起鸽子,从它的脚下取出一个小小的包囊。无奈四周漆黑一团,他分辨不清这支哨鸽送来的是什么…… 第五部第十章 东下湖州(1) 冷彪飞身回到室内,就着灯光一看,密信是陆风发来的。他在信中说董平很快就会带着秦川铁骑与大内锦衣卫赶到嘉州,要接信之人未雨绸缪,赶快带着方玉撤离,随信还附有一粒药丸,陆风说是王爷给方玉的解药。冷彪大喜,不管王爷是动了恻隐之心,还是积德行善,总之,这粒解药来得太及时了。他高声叫梅玉快拿一小碗盛来清水,他将药丸放进碗中,再用小匙磨烂,使药融化在水中。冷彪端着碗来到方玉面前,亲自将解药喂进方玉嘴里。 慈青问道:“帮主,此药从何而来?” “在下听见鸽哨响,知道必有喜事,果真如此,天外来客送来解药!何长老,你雇的船能载多少人马?” “回帮主,下舱马厩能容五十多匹,上舱大小房间二十余间,也能容下五十余人。” “好,所需之物,可一应备好?” “回帮主,所备之物,几十号人马可用上十天左右。” 冷彪向着张锋、李蒙:“两位将军,不要惊动总兵大人,请速带本部人马到大佛脚下,扎断通往码头的所有道路,待我等乘船而去,才可撤回兵营!” 李蒙、张锋领命而去。 冷彪叫秦风四位好汉,以及十名丐帮弟子现在就下山,在码头上严阵以待,不放任何人靠近大船。(..info)然后请四位长老抬起方玉,送到船上。再要蕊娘、梅玉扶着柳絮,随他同行。 慈青一把拉住冷彪:“帮主,你这是意欲何往?难道凌云寺就住不下你们?” “大师,我刚才得到密报,三千秦川铁骑与大内锦衣卫已在通往嘉州的路上。大师的宝刹,迟早会被发现,那时再走,已经晚矣!再说,我不想凌云寺重蹈紫云宫的覆辙。在下这就告辞!”冷彪向着钟南生:“掌柜的,城内彪府与紫云山庄,就拜托给你了!” 钟南生依依不舍,但他也无计可施:“帮主,你与公子何时才能回来?” “短则三两月,长则半年,一切要看公子的伤势,还有锦衣卫……” 钟南生向冷彪抱起双拳:“明白了,帮主,你就放心的走好了!” 四位长老抓起小床,将方玉连床带人抬起,快步出了密室。柳絮坚持要自己走,蕊娘不容分说将她背在身上,令梅玉在前引路。四位英雄抽出刀来,一前一后的护卫下山的队伍。 大佛脚下,一弯残月如钩。江水被月光照映,波光粼粼。 李蒙、张锋二将已恭候在码头上,骑兵们身上的铁甲、钢刀闪着寒光。 慈青将一行人送到江边码头,看着人们一一上了船,他紧紧拉住冷彪:“帮主,公子就交给你了!” “放心好了,大师!”冷彪抱住慈青的双臂:“有我在,公子就在!” “那好,到了鹤翔山庄,给老纳捎个信来!” “我会的!” 冷彪向艄公一挥手,船被艄公用篙竿一点,离了江岸。(..info)冷彪向两位将军,慈青大师,还有钟南生行了注目礼,他轻轻叫了声“起”,身子腾在半空,然后向船上飞去。 船到江心,水手扯起风帆,大船立即被湍急的江水推着,如风而去。 冷彪安顿好众人住下,他特意来到船头前舱。虽说是顺江而下,湍急的江流仍然使船颠簸,前舱要好一些,摇晃得不是很厉害,他将方玉与柳絮分别安排在那里。方玉有蕊娘在照料,冷彪就放心的来到柳絮舱里。 柳絮裹着冷彪给她的那件藏青色长衫,和衣卧在床上,见冷彪进来,她从床上撑起身子。冷彪赶紧叫她躺下别动。 冷彪注视着柳絮,她的脸上没有血色,那双好看的眼睛也无精打采,与前几日活蹦乱跳的她判若两人。 “柳姑娘,好过一点不?”冷彪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柳絮被打得皮开肉绽,她能好过么? “谢谢帮主……”柳絮眼里泛出了泪光:“只有你,时时忘怀不了我。小女子不知是哪世修来的福气,有帮主这样的人问暖问寒的!” 冷彪在柳絮床头坐下:“柳姑娘切莫这样说,同是天涯沦落人……” 柳絮两眼一亮:“帮主,听你这句话,是读过书的人?” “在下幼时读过几年书,像《春秋》、《左传》,诗经的《大雅》、《小雅》均读了几年,无奈乡里自古民风好武,在下也就常常玩刀弄剑的。大比之年,赴京城赶考,名落孙山后无颜见江东父老,正好边塞战事不断,也就投笔从戎了。身残之后,流落街头,成了要饭的花子……” 柳絮眼里的泪落了下来:“帮主的命,如此坎坷,小女子也同病相怜……” “柳姑娘,说说你的事儿!” 柳絮叹了口气:“还是不说的好,说了,心里难受!” “那,那就不说……” “帮主,公子呢?” “已让他睡下,蕊娘在照拂他。解药服下后,我看好多了。” 冷彪见柳絮,沉默不语,借着灯光一看,她已然泪流满面:“柳姑娘不要悲伤,我想公子会好的。” 柳絮拭去眼里的泪:“但愿如此……” 冷彪觉得柳絮紧皱着双眉,似乎有心事:“如果你愿意讲,就把藏在心里的事儿说出来。” 柳絮看着冷彪:“没有呵,我是担心公子的伤!” 自己伤痕累累,心里却想着公子的伤,冷彪感动不已。当他望着柳絮的伤,想起自己来看她的目的,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柳姑娘,我给你带来一些金枪药,你擦上后,过几日伤就会好的。我去叫梅玉来,让她……” “不!”柳絮撑起身来,两眼望着冷彪:“要是帮主愿意,就请帮主!” 冷彪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他怀疑是否听错了,两眼盯着柳絮。 柳絮坐正了身子,从身上褪下那件长衫,伸手去解衣领上的扣子。 冷彪赶紧把头扭向一边,直到柳絮说“好了”,他才正过身来。柳絮已脱尽身上的衣服,平躺在床上,她将头埋在枕头里,背向着冷彪。冷彪解开小包,取出一个瓶子,将金枪药倒在手上,然后把灯移向柳絮。柳絮肤白如雪,平滑的背上,深一条浅一条的伤痕,条条深入肉里。冷彪手颤抖着,将枪药抹在她背上。 冷彪的手触及到柳絮的肌肤时,她轻轻哼了一声,冷彪赶紧住手,问她痛不痛。柳絮摇着头,叫他继续。冷彪抹到她的臀部时,他被那微微翘起、光滑洁白的地方深深吸引了,手停留在空中。柳絮轻轻叫了声“帮主”,冷彪才清醒过来,用手将金枪药一点一点的抹在上面。 第五部第十章 东下湖州(2) 冷彪艰难的抹好最一点,对柳絮说好了,顺手拉过长衫给她盖上。柳絮翻过身子,揭开盖在身上的衣服,静静地看着冷彪。 冷彪顿时呆了。柳絮洁白如玉的身体,一览无余的展现在他眼前。两座拔地而起的山峰,颤颤巍巍地峰回路转,山峰下是光滑的一马平川,和茂盛的草原……可恨的是,一条条血红的伤痕,纵横交错,破坏了这幅美丽的图画。 柳絮轻轻叫着:“帮主,请!” 冷彪瞬时涨红了脸,他极力抑制自己的心跳,在险峻的山峰上攀登,在光滑的平川上徜徉,在丰茂的草原上游走……当他抹完最后一处伤痕,用丝巾包裹好伤处,他已经是大汗淋漓,血脉贲张。 柳絮将长衫拉来盖住自己:“谢谢你,帮主!” 冷彪躲避着柳絮的眼睛,收拾好小包,在向柳絮告辞时,柳絮轻声问他:“帮主,你没见过女人?”看到冷彪默默点头,她闪着晶亮的眼睛,叹着气说:“帮主,难为你了……” 船过巫山,正是黎明时分,一抹桃红的朝霞从天边升起,很快就染红了江水。 昏睡之中的方玉,??中听见冥冥中传出的声音: “请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巫山神女……” “神女峰?” “是的。我看见了公子,就化**形下来了!怎么啦,公子不喜欢?” “不!方玉只是感到诧异……世间人神共处,闻所未闻!” “今日公子不是就见到了么?小女子在那高山之颠,夜观稀星,晨迎朝霞,清冷孤寂,寂寞难耐。(..info)只有文人墨客为我写下动人的诗篇,却无好逑公子相怜、解我忧愁。千百年来,小女子只能顾影相怜,孤芳自赏……” “姑娘若不嫌不弃,方玉愿陪伴于你!” “每到春来,我舞动山风,卷得那桃花纷纷扬扬,抛向江水……原为落花有意,怕是流水无情,看来小女子的担忧,是多余的了!” “姑娘,不论你是人是神,方玉的心己为你开!” “谢公子!要是小女子面目丑陋,你还会如此?” “不会,方玉从你的言谈之中,感觉你不仅心地善良,还美貌无比!” “殊知红颜易老……” “方玉不会海誓山盟,只对姑娘说上一句:不管世事如何变化,方玉我心依旧!” 方玉猛然惊醒,倏地坐了起来,大叫一声:“嫣奴!” 在方玉身边和衣而卧的蕊娘被他叫醒,揉着红肿的眼睛,一看方玉坐在床上,她先是一楞,随即高兴得叫了起来:“公子醒了!公子醒了!!” 方玉观望着四周,那低垂的纱幔,柔和的船灯,一切都与去年他与嫣奴同行时一样,只不过此时躺在身边的人是蕊娘。(..info无弹窗广告)望着蕊娘,他想起在凌云寺的事,他抱歉的向蕊娘笑笑:“我好了?” 蕊娘长长地舒了口气:“公子,你昨日的样子,吓死我了!” “蕊娘,是不是船到巫山了?” 蕊娘掀开舱门看了看,晨曦中两岸青山一幌而过,她在薄雾缭绕的万山丛中,看到了挺立的神女峰:“公子,是的。” 方玉听说是巫山,想起身下床,蕊娘拉住了他:“公子,你刚刚苏醒过来,身子单薄,受不了这清晨的寒风!” 方玉只好坐着不动,若有所思的望着舱外。 善解人意的蕊娘轻声问道:“公子,莫不是在想嫣奴姐姐?” 方玉不语,默默点头。 “等公子身体休养好了,我陪公子去见嫣奴姐姐。这次,就把姐姐接到中原,不让她走了!” 方玉望着蕊娘的眼睛:“你愿意么?” 蕊娘真诚地说:“只要能与公子在一起,没有什么不愿意的。何况,姐姐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她人又好,心地善良……” “你也是如此!”方玉动情地在蕊娘粉红的腮上轻轻一吻。 蕊娘轻轻推开方玉:“公子不要,你此时想着姐姐,就不该与我……姐姐会不高兴的!” 方玉认真的说:“蕊娘,其实我心里早就有了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看见神女峰时说的话?” 蕊娘毫不思索,脱口而出:“我原做那望夫石……” “对,我想,等嫣奴来了,我们就退出江湖,回到紫云山庄,过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渔耕生活。再请帮主与我们在一起,让他安度余年。” 蕊娘欣喜的偎依在方玉怀里:“我早就盼着这一天!” 方玉俯下身子,正想再吻蕊娘,忽听响起敲舱门的声音。 冷彪从柳絮房里出来,他靠在板舱上喘着粗气,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女人**的身体,而且是柳絮的。上次在王爷府中所见的雅女,虽然也一丝不挂,但离得太远,看不真切。柳絮胸前那猩红的两点,附近的红晕,以及曲卷的绒毛,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还有那两座白白生生,圆圆滚滚的秀峰,随着他的手在微微微颤动……太美了,美得令人炫目! 冷彪沉浸在美的意境之中,忽听蕊娘惊呼一声“公子醒了”,他立即架起双拐就往蕊娘那儿去。方玉的安危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到了舱门前,顾不得方便不方便,推开门就往里走。 冷彪一眼看见方玉端坐在床上,果然醒了过来,再看他脸色也好了许多,心里不由大喜,三两步就走到方玉床前。 “公子,你吓煞我也!” 方玉撑起身来,请冷彪在床头坐下,眼见冷彪黑了、瘦了,知道是为自己操劳过度,便感激地说:“这几日,苦了帮主!” “这是何话,在下所做之事,不及公子对我的恩情之万一!” 方玉扭头对蕊娘说:“你去看看柳姑娘,她好些没有?我有话要对帮主说!” 蕊娘应了一声,出了舱门。 “帮主,”方玉一待蕊娘出去,一把拉住冷彪:“是谁救了方玉?” 冷彪诡谲的看着方玉:“公子,是你想也想不到的人!” “快说,是谁?” “王爷!” “王爷?!”方玉惊愕了:“怎么会是他?” “公子中了镖后,昏迷不醒,在下率众位英雄从台上抢下你,就直奔万里桥头。多亏了陆风将军,他令骑兵让出一条道来,我等才飞出天罗地网。回到嘉州,慈青大师用佛陀的解药,还有紫云道长的金丹给你服下,只能阻止蛊毒蔓延,不能救你。你在凌云寺醒来,是用了李大夫的还魂汤……公子你再次昏迷时,我接到陆风放的哨鸽,送来一粒药丸。他在信中说是王爷给他的。” 方玉沉默不语,思索一会儿才又问道:“他在信中还说了什么?” “他说董平已率秦川铁骑与大内锦衣卫前来嘉州,要我带着你尽快离开。” 方玉一脸的严肃:“帮主,王爷此举,你怎么看?” “人心叵测……只能说他叫陆风发来的密信与药丸,没有恶意。至于其他,在下实是难猜。” 第五部第十章 东下湖州(3) “王爷若是不给陆风解药,方玉性命不保;除掉方玉,一来了了朝廷要捉拿钦犯后人的前意,也遂了王公公灭口的后愿,他没有这么做,意在何为呢?再者,如若陆风不发密信,我等有可能成了董平的瓮中之鳖,连邓茂七、叶宗留两位首领也许会一并抓获,这对朝廷而言,是求之不得的好事,王爷又为何可为而不为?如说他发了善心,又正是他奉旨前来嘉州灭了我家满门!这真是奇了,怪了!” 王爷出尔反尔,令方玉百思不得其解,他思索良久才对冷彪说:“帮主,方玉看对了一个人,他就是陆风。我在嘉州青楼看到他时,总觉得他像一个人!” 冷彪随口问道:“像谁?” “冷彪将军!我正是在他身上看到冷将军的影子,才出手救了他。” 冷彪心里一动,公子随时都想着自己,其心天地可鉴:“记得你向我说过,冷将军曾言锦衣卫并非全是坏人。“ “说得是。帮主你也曾劝过我,不要滥杀无辜。方玉正是结识了陆风之后,才一改初衷。此次若非陆风,万里桥就过不去,方玉也得不到王爷的解药,也许现在已被董平擒获,押往京城……” 冷彪见方玉幡然醒悟,非常欣慰:“公子说得极是。” “我还是那句话,陆风之事,到此为止,只能你我二人知道。我看对了一个人,也看错了一个人,那看错了的人就是王爷。帮主,王爷将我全家满门抄斩,尽管他是奉命而行,方玉曾发誓有朝一日杀了他。实话告诉帮主,方玉曾想借比武之机,手刃那独夫民贼……”方玉说到此,两眼闪出仇恨之光,但稍纵即逝:“他将第一个挑擂者打下台去,并未用刀劈了那人,说明他是个有义之人;金毛鼠如此戏弄王爷,他也没下毒手,证实王爷是个有情之人。正是他的有情有义,方玉才睁眼另看,收起了杀他之心。” 方玉一番话,勾起冷彪许多心事。冷彪虽与王爷相处时间不长,但王爷将他从京城要来,入蜀后待他不薄。王府中除了王爷,唯他独尊,就是蜀中三司大员见了,也要让冷彪三分。王爷更是上马送金,下马赠银,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夜夜歌舞升平。若不是令他去嘉州捉拿总兵方威,也许,现在呆在王爷身边的人,就不是陆风了。 “公子,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养好你的伤。” “帮主,你说我中的是蛊毒……我在大漠时,陈郎中也说我中的是此毒,只不过下的毒份量稍轻一些。就这样,也害得我九死一生。我听人说,蛊毒又称七步倒,人中毒之后须臾之间七窍流血而亡。从我中镖之时,到你们带我回到嘉州,至少要两个时辰,方玉除了昏迷不醒外,并没有立即要我的命,这就怪了!方玉中的镖,可是毒镖?” 冷彪从怀里取出一只梅花飞镖,递给方玉。 方玉反复看着那只镖,末了,还给冷彪:“镖上有毒么?” “邓首领用银针验过,镖上的毒事前已被刮去,公子所中之毒是未刮净的余毒。” “这更怪了,欲取我性命之人,贸然之间发了善心,还是另有他图?” “公子,在下想问……” “帮主,请讲!” “你在凌云寺昏倒之前,叫我附耳过来,说你看到了什么。能否告诉在下,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方玉脸上的神态莫名其妙,片刻之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说出来的话却支唔其词:“我说过?呵……对了,我在斩断王爷宝剑之后,听见镖响,抬、抬头一看,仿佛树上有人……” “公子,不是仿佛,是树上真的有人!金毛鼠与白狐也看见了,树上的人就是行刺公子之人!在下失职,没有事前去看个究竟……” “帮主,不必自责,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也许,命中注定方玉此劫难逃。” 冷彪不甘心,紧紧追问:“公子,你看清那人?” 方玉望着舱外:“没、没有……” 冷彪相信,方玉一定看清了行刺之人,只是不愿说出来罢了。方玉不说,他也不好再问,就提到邓茂七、叶宗留二人。冷彪劝说方玉,离二人远一点儿,他要方玉多想想父亲。方威将军虽没有战死沙场,但他终身是为江山社稷而战。邓、叶二人,则是倾覆江山社稷之人。可谓道不同,不相谋。 “帮主无须再说,方玉自有方寸……对了,船到丰都鬼城,靠岸稍事休息,蕊娘和梅玉,还有柳姑娘都没有去过鬼城,想让她们去看看。我也两次走近鬼门关,这次想去见见闰阎罗王,谢他没有收我方玉。” “好,我这就去告诉船家,在丰都靠岸。” “不忙,你去问问邓、叶二位首领,问他俩可愿与我同行。” 阳光,给大地镀上一层金,巍然屹立的鬼城,在阳光中金碧辉煌。满山的苍松翠柏,雨后更加郁郁葱葱。 方玉在蕊娘的掺扶下,沿着青石铺就的小路拾级而上。四位英雄听说再游鬼城,兴致勃勃;梅玉知道要去游阴曹地府,一开始不想去,见了山上美丽的风景,她忘了这儿是人死后要去的地方,一路兴奋的跑在前面。柳絮刚上了金枪药,身体不能大动,冷彪留下来陪她,叫四位长老陪着邓茂七、叶宗留还有张铁嘴一齐上山去。 说来也怪,野狼一上山,就感觉右脚隐隐作痛,上到半山,竟然疼痛难忍,他拾了一棍子权作拐杖,跟在众人后面,禹禹而行。 奈何桥远远在望。 梅玉一见那座古色古香的拱桥,就要跑上去,金毛鼠一把抓住她,说是过了此桥,就再也回不到人间。吓得梅玉停下,再也止步不前。秦风狠狠瞪了金毛鼠一眼,叫梅玉跟着他走,说金毛鼠是在骗人,人死如灯灭,哪有什么阴间阳间。白狐也指着在桥头卖茶的王婆,说去年野狼一脚踹了她的茶摊,不也什么事也没有!梅玉待野狼走近,好奇地问他:“野狼哥,你真的一脚踹了王婆的茶摊?” 野狼的脚越来越痛,他没好气的叫梅玉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方玉走近王婆的茶摊,看着卖茶的王婆。老妇人扬起头来,眯缝着双眼,看不出她是在笑还是在哭出,说出来的话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 “官人要饮茶?” 方玉听说过王婆卖的茶是**汤,便微笑着摇摇头。 王婆也不气恼:“是呵,官人还不到喝此茶的时候,世间红尘滚滚,官人是情缘未了……”王婆一眼看见野狼,她顿时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一蹶一拐走上前来的野狼,眼里闪出鬼火般的凶光…… 第六部第一章 鬼城问谒(1) 王婆茶摊前,依然站着那个去年也在此玩耍的小童儿。他看见野狼一蹶一拐的走路,就幸灾乐祸的拍起手来。金毛鼠扬起手,想要揍他,被秦风拉住,说给一个小孩儿斗气,这是何苦。 邓茂七、叶宗留爬了一阵山,此时正是口渴难耐,见王婆摊前摆着大碗的茶水,上前端起就要喝。秦风拦住他俩,悄悄在他们耳边说了什么,邓茂七仔细打量着诡谲的王婆,悻悻然放下手里的茶碗。叶宗留是个武人,不信邪地叫着:“这人世间太苦,忘怀了也好,免得苦恼不堪……”说罢,双手捧碗,一气将碗里的茶水喝了个底朝天。 王婆笑了:“这位官人说的对,忘掉世间的纷争,就是快乐之人,走过桥去,修个好的来世吧!”她将叶宗留扔下的散碎银子还给他,说什么也不收他的钱。 野狼走到王婆面前:“婆婆,还认得我么?” 王婆眼里的笑意立即变成凶狠的神情:“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 野狼看着王婆的眼睛:“你就不怕我再踹了你的茶摊?” 王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谅你也不敢。若不是你阳寿未尽,我早叫无常收了你!” 梅玉轻声问金毛鼠:“哥哥,她说的无常是谁,难道比我野狼哥还厉害?” 金毛鼠小声对梅玉说:“过了奈何桥,你就会看见的!” 方玉见野狼火气太盛,上前劝道:“野狼兄,入乡随俗的好,遇事何必认真呢?” 王婆将空了的碗掺满茶水:“还是这位官人心善……”她向着野狼:“不知好歹的东西,你的脚还疼不疼?如嫌疼得不够,我给你……”王婆抿上缺了牙的嘴,不知她在嘴里念了些什么。一刹那间,野狼感到脚痛得钻心。他心里好生奇怪,这鬼妇人就好象知道他今日要来似的,一上山脚就痛过不停。看来,这阴阳界的事,还是宁可信其有,她的茶摊是踹不得的。 野狼向王婆拱起双手:“我向你赔不是来了!”他深深向王婆施了一礼,然后在她茶摊上放下一锭十两的银子。 王婆笑眯了眼,将银子收进怀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老身这就放你一马!”她端起一碗茶水向着野狼:“喝了这碗茶?” 野狼赶紧摇着头,学着方玉的样子:“谢过婆婆,我此时口不渴!”说罢,头也不回的蹶着走了。 一行人离了王婆的茶摊,上了奈何桥头。方玉凭栏而立,眺望着远山近树。从桥下的山谷中吹来一股风,这风煞是奇异,半暖半凉,一阵透心的寒气袭上心来,他不由拉紧了衣领,将双臂抱在怀里。 蕊娘也感觉到这股风,她偎依在方玉身边:“公子,此处不宜久留,我听人说,奈何桥下的阴阳风,吹了会寒彻筋骨、伤其体肤。你看那儿有一高台,公子欲登高望远,不妨前去。” 方玉顺差蕊娘的手指看去,果然在桥的一则有一高台,便随她走去。那台不是别的去处,就是阴间的望乡台。凡是新鬼,未曾在奈何桥头喝过王婆的**汤,思乡心切时,就会被牛头马面锁上,拉到此处登高,遥望家乡。方玉在蕊娘的掺扶下登上高台,往嘉州方向望去,虚无飘渺之中,他似乎望见了峨嵋山,江边的大佛。他正在惊讶之际,在云端中看见了紫云道长。师傅骑着一只仙鹤向他飞来。 方玉赶紧双膝跪下:“方玉见过师傅!” 紫云手拈颏下胡须,哈哈一笑:“玉儿,世事难料,师傅也不知你有此劫难。昨日我卜了一卦,你渡过此难,前途就会光明。” 方玉见紫云道长掉转鹤头欲向西式行,立即追问道:“师傅,方玉还有一事未了,能否告之恩人冷彪将军今在何处?” 紫云不语,用手在空中画了个圆圈。 方玉再问:“请师傅告之,杀害你的凶手是谁?” 紫云调转仙鹤,回头对方玉说:“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不生不死,不死不生……你就顺其自然吧!”说罢,仙鹤展翅,往西而去。 方玉正要起身,忽然看见父亲与母亲。在方玉的记忆中,父母还是八年前的模样,只是有些模糊,看得不是很清楚。他向父母拱起双手:“孩儿见过父母!” 方威高兴的说:“孩儿已经长大**,老父甚为欣慰!” 母亲流出兴奋的泪:“玉儿,你在坟前所说之事,我与你父亲莫不应允,你能与忠良之后联姻,是我方家的造化……” 忽然,钻出来一群厉鬼,将方玉的父母押走。 方玉把手伸向空中,高喊着…… 蕊娘紧紧抓着方玉,刚才一阵阴风之后,就见方玉如痴如醉,或跪或立,一人向空中呐呐而语。此时又向崖边奔去,她便死死抓住方玉不放。 “公子,你!……” 在蕊娘的喊叫声,方玉如同从梦中醒来:“蕊娘,我看到师傅了!还有爹和娘!” 周围并没有发生半点意外,蕊娘惊奇地问方玉:“你真看到了?” 方玉仍处在兴奋之中:“看到了,看到了,他们还和我说了话!” 蕊娘半信半疑:“都说些什么呀?” “师傅说我渡过此难,就会前途光明;我问他恩人冷彪将军在哪儿,他在天上画了个圆圈……” “圆圈?”蕊娘用手比划着,她悟出了紫云的用意:“公子,那就是周围呵!” 方玉刹那间也明白了:“周围,那就是说,冷将军离我不远了?” 蕊娘兴奋的点着头,追问他父母说的什么。 “我在父母坟前,将你的事儿告诉了他们,说我要娶你为妻!他们同意了,叫我……” 蕊娘脸上飞出了红晕:“叫你什么呀?” 方玉认真的说:“叫我与你择日成亲!” 蕊娘高兴得叫着:“那这次到湖州,我们就……” 方玉明知故问:“就什么?” 蕊娘羞涩一笑,低头不语。 方玉拉起蕊娘的手,含情脉脉:“到了耿大哥的鹤翔山庄,如无意外,我就请他和帮主将我俩的喜事办了,你看可好?” 蕊娘幸福地将头靠在方玉的肩上:“这一天我盼了很久,没想到它来得又太快了!” 方玉抱紧了蕊娘:“如若没有父母之言,方玉想在报了师傅之仇,和找到冷将军之后,才了结此事……”他轻轻在蕊娘发上一吻:“人生三大幸事之一,想不到我方玉就要体会其一,洞房花烛夜了!” 第六部第一章 鬼城问谒(2) 阎王殿前,鸡脚神与黑白无常,吓坏了梅玉,她一直躲藏在秦风身后,不敢看塑在殿前的鬼像。(..info好看的小说)蕊娘扶着方玉,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似看非看。叶宗留大步迈进殿里,对着阎王就是一拜:“不管你是何方神圣,只要咱能直捣黄龙,我就来给你重塑金身!否则,我就一把火烧了你!” 邓茂七一把将叶宗留拉出大殿,苦笑着说:“你就是要拜神,也要找对庙门!这儿是阎王殿,专门勾你命的,你好大的胆子,还敢口出狂言,要放火烧了他!” 叶宗留一听,哇哇叫着:“这儿真是恶鬼成群的地方,我不玩了,你也跟我回船上去!”说罢,强行拉着邓茂七往下就走。 金毛鼠守在殿门前,观察着进殿人迈的是哪只脚。野狼在正要随方玉进殿,不在意地伸出右脚,金毛鼠怪叫一声,一掌打在野狼腿上:“你上次就迈的右脚,还想重蹈覆辙?” 奇异的事发生了,金毛鼠这一掌打下去,野狼的脚不痛了,他扔下用作拐杖的树棍,赶紧换成左脚进了大殿。 方玉点燃一柱香,对着阎王在心里说道:“方玉两次在鬼门关外徘徊,承蒙你都将我放回,方玉感激不尽。如若日后还有大难,请阎王高抬贵手,让方玉遂了今生心愿,再拘方玉不迟。今日点燃这柱香,请指点迷津……” 方玉恭敬的将香插进炉中,再将一叠纸钱就着烛火点燃,他望着焚烧中的纸钱,若有所思。纸钱在炉中发出轻微的响声,方玉注意一看,火中显示出一行字:雪化春俏,广厦月高,枝结连理,在劫难逃。方玉一惊,阎王真的显灵了。那一行字稍纵即逝,方玉疑惑极了,难道自己的灾难会接踵而至?常言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师傅也说躲过此次劫难,就会前途光明。方玉苦笑了笑,真是多灾多难,他抬头看着阎王,真想知道未来的命运是什么。然而,泥做的阎王板着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山时,方玉问蕊娘,他在给阎王烧纸钱时,她在火光中看没看到什么。 蕊娘说她什么也没有看到。 方玉反复揣摩那十六个字,隐匿其中的真意一时想不出。但最后一句“在劫难逃”,他宁可信其有,也不信其无。下山后,方玉没有将阎王显示谒语一事告诉任何人,而是隐藏在心里。 耿怀忠自从当上武林盟主,凭他在江湖上的威望,以及富甲天下的财力,平息了江湖上许多争端,日益深得人心。但他时刻不敢忘怀方玉对他的嘱托,对武林中事鞠躬尽瘁,将原来分崩离析、诡谲多端、奸诈险恶的江湖,治理得起码叫人不再谈虎色变。当他在盘算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时,得到嘉州钟南生的来信,说方玉不日将来湖州,耿怀忠大喜。他从信中得知方玉中了毒镖,不禁又悲从中来。他当即吩咐管家,将鹤翔山庄所有的客房打扫干净,尤其是给方玉及几位女眷准备的小院,床上用的全部换成新的,时令瓜果、糕点,每间房里都要摆上。再提前杀猪宰羊,取出窖藏的美酒备用。就连伺候人的丫环、老妈、仆役,他都一一亲自过目,才算放下心来。 一切准备就绪,耿怀忠向武林发出英雄帖,定好了武林大会的日子,也就是方玉到湖州的当天。为了让白山黑水,大河两岸的好汉们都到湖州,他还在帖子里专门写上少侠方玉将亲临盛会一事。 耿怀忠生性风流倜傥,人又长得高大俊朗,他从不花街狎妓,喜的是金屋藏娇。已经年过不惑,此兴依然不减。身边已经有了五房夫人,又托人从千里之外的西域,万里挑一挑来一奇异女子。此女年方十六,名叫燕姬。燕姬身材修长匀称,高耸的胸脯下有着水蛇般的腰。耿怀忠初见她时,她身着胡装,脸上齐眼蒙着纱巾,只露出一双如猫的眼睛。耿怀忠为她解下脸上的纱巾,才发现她不仅眼睛美,整个脸也美得出奇。高挺的鼻梁下是小巧偏薄的嘴唇,粉红的两腮紧连着尖削的下巴。细长的脖子,闪出玉的光泽……更奇的是,燕姬吹拉弹唱,无一不会;骑马射箭,样样都精,还能说得一口好听的汉话。 耿怀忠像获得至宝一般,让她藏在深闺,欲选一黄道吉日与燕姬成亲。当得知方玉要来,他一改初衷。古有宝剑赠英雄,美女送知己之说。他决定了,将燕姬作为这次方玉来湖州的见面礼,送给方玉。在方玉到的当日,就请他入洞房,喜结连理。 鹤翔山庄下面就是湖州最大的码头,耿怀忠叫人一直守在那儿,一见嘉州来的船就立即通报于他。耿怀忠坐在书房里,不断有人来报,各地奔湖州来的英雄谁与谁到了,他只是淡淡的回答知道了,叫人好生接待,不得怠慢。当管家前来说嘉州的大船到了,他从椅子一跳而起,亲率众人迎出门去。 湖州江面开阔,烟波浩渺。 船靠码头时,蕊娘扶着方玉来到船头。不知为何,方玉此时突然有了回家的感觉,急切想见到侠义的耿怀忠。他放眼向码头上望去,见耿怀忠早已率领一众人等,一字排开,迎候在那里。方玉走下跳板时,耿怀忠高叫着“少侠、少侠”,从堤岸上抢将下来,一把搂住方玉:“少侠,你想死我了!” 耿怀忠一番真情,感动着方玉:“盟主,方玉也想你!” “你的伤?”耿怀忠突然想起方玉中镖之事:“不要紧吧?” “还好,服了解药后,好多了,只是感到人很虚弱。” “那就在山庄好好休养。”耿怀忠做了个手势:“少侠,请!” 方玉等人刚上岸,只听一声炮响,鹤翔山庄大门洞开,瞬时鼓乐齐呜,山庄里所有的人都迎到门外。 “盟主”方玉有些过意不去:“你如此兴师动众,大可不必!” 耿怀忠正色道:“别人来尚可,少侠来这是恰如其分!”耿怀忠待方玉进入大门,立即向冷彪奔去:“帮主,你终于来了,今日我与你不醉不归!” 冷彪哈哈一笑,指着身后的秦风、白狐、野狼说:“你的三位兄弟也来了,还有金毛鼠!” 秦风平素少言寡语,见了耿怀忠,不禁连声叫着“大哥”! 金毛鼠纠正野狼:“应该叫盟主才对,耿盟主是大哥,帮主也是大哥,你这么一叫,谁知道是在叫谁,岂不乱了套么?” 第六部第一章 鬼城问谒(3) 耿怀忠哈哈一笑:“叫我盟主,显得兄弟间生分了,从今日起,还是叫我庄主的好!” 蕊娘、梅玉扶着柳絮上来,耿怀忠一见大惊:“蕊娘、梅玉,她怎么啦?” “盟主,”蕊娘知道耿怀忠不认识柳絮,就对柳絮说:“柳姑娘,这就是耿盟主!” 柳絮向耿怀忠道了万福:“小女子见过盟主!” 蕊娘对耿怀忠说:“她叫柳絮,是公子的义姐!” 耿怀忠向柳絮施了一礼:“早就听公子说过,今日才得相见……柳姑娘是染了风寒?” 蕊娘轻声对耿怀忠说:“公子中镖之日,柳姑娘也被锦衣卫抓了去,动了大刑。” “呵!”耿怀忠立即叫来几个丫环,吩咐她们将柳絮赶紧扶进房去休息。 “蕊娘,”耿怀忠叫住欲上前追赶方玉的蕊娘:“我已备下盛宴,今日你、我、还有帮主,喝他个尽兴,不醉不……” 耿怀忠一个“归”字还未出口,野狼等人围了上来,高声嚷着叫着,说耿庄主偏心,心里只有蕊娘、帮主。一股暖流从耿怀忠心里掠过,喜悦的泪模糊了他的眼睛,天下英雄如都像他们,武林从此太平…… 方玉被管家带着到后院去休息。在路过潇湘馆时,看见那栋小楼修葺一新,到处张灯结彩,显得喜气洋洋。他望紧锁的大门,不解的问管家,是否庄里要给谁办喜事。管家笑而不答,只说到时少侠就会知道。管家把方玉带到他去年入住的小院,方玉仍然请冷彪就住在向南的那间房,说有事可随时向帮主请教。隔壁就是兰园,柳絮、蕊娘、梅玉都安排在那儿。四位英雄与丐帮长老喜欢热闹,同住在紧邻的桔园。方玉稍事休息,管家就前来请安,并说耿庄主在书房,想请方玉前去一唔。 方玉问管家,邓茂七、叶宗留、张铁嘴安排在哪儿。管家说因三人身份特殊,耿怀忠让他们在书房后的小院里住下,远离前来参加武林盛会的人们。方玉想想也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邓、叶两位义士,毕竟是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 耿怀忠一见方玉来了,立即起身相迎。请方玉坐下后,他亲自给方玉沏了一杯今年清明才出的云芽,双手捧向方玉。 “少侠,钟南生来信说你中了毒镖,我是忧心如焚,今日见了你,我才略为放下心来。少侠,你的伤,不要紧吧?” “盟主,自服了解药后,日见好转,只是精力不如从前。我想过些日子,再借你后山一用,方玉需辟谷九日,才能恢复元气。” “少侠说借,就生分了。怀忠的这个山庄,少侠来是主人,不来也可做主,来呀!”耿怀忠叫了一声,管家应声而来:“你叫人将后山水洞打扫干净,过几天少侠要用。”方玉闻到茶香,端起茶碗想饮上几口,耿怀忠请他暂不饮茶,他一拍手,一小丫环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玉碗。耿怀忠捧下玉碗:“我弄了几支雪山上才有的贝母鸡,配上专除剧毒的七剑一支花熬成汤,请少侠先喝了这汤!” 耿怀忠之心,日月可鉴。方玉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清香扑鼻而来。他试着喝了一口,非常爽口,索性将小碗里的汤一饮而尽。耿怀忠又端起茶碗,要方玉用茶漱口。那汤一进肚腹,方玉顿感如同山涧溪水流进他的心里,五脏六腑惬意极了,周身经络也疏通开了,与柳絮做的翡翠白玉汤有异曲同工之妙。他连声称赞:“好汤,好汤!” 耿怀忠见方玉称赞汤好,心里甚为高兴:“我已吩咐下去,早晚给少侠送上此汤,请少侠服用。” 方玉喝下那碗汤后,身上沁出一层微汗,顿时觉得精神好多了。 耿怀忠几次想将心里所想之事,向方玉和盘托出,突然想起去年方玉在山庄时,他也曾将自己宠爱的一个歌伎给方玉,被方玉拒绝了。今日燕姬一事,他会答应么?踌躇再三,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方玉察觉到了:“盟主,有话请讲!” “少侠,你与蕊娘之事?”耿怀忠想了想,还是从迂回着手。 “一如既往!”方玉答得也爽快。 “那,何时结成秦晋之好?” “这……”耿怀忠既然已经问到这件事,方玉本想就此请他与帮主商议一下,在鹤翔山庄把他与蕊娘的喜事办了。贸然间,他想到阎王显灵一事,就又犹豫了:“盟主,冷将军未找到,师傅的仇也还未了,谈婚论嫁之事,是否早了?” 耿怀忠不以为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少侠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蕊娘考虑,我要没有记错的话,蕊娘今年该一十七岁了。古人说二八佳人,佳人二八,一十六岁是女孩儿最好的年龄。莫让蕊娘一江春水,空向东流……少侠可得仔细想想!再说,寻找冷将军与报紫云道长血仇之事,非一蹴而就可以办到,还需从长计议。” 耿怀忠句句说得在理,方玉也点点听进心里。他在船上答应过蕊娘,一到湖州就向耿怀忠说明此事,要他与帮主替自己张罗,何不就依了耿怀忠。 方玉的心思被耿怀忠看出来了:“少侠,趁这次来湖州,就把你和蕊娘的终身大事办了!山庄里的潇湘馆,就是我为你们准备的新房,择一黄道吉日,举行大礼,闹他个十天半月!” 方玉在心里暗暗赞道:耿怀忠真是有心之人,原来那座潇湘馆是为自己准备的。 “还有一事……”耿怀忠观察着方玉的脸色:“自古以来,英雄爱美人,志在必得。霸王别姬,成为美谈;江东大小二乔,引得无数英雄折腰。怀忠不才,也效仿古人金屋藏娇,娶下中意的五位夫人,享尽人间欢乐。少侠,人生短暂,转眼就是百年,需及时行乐……” 方玉原来不谙男女之事,更不知男子可以娶妻纳妾,自从他与蕊娘从大漠归来,船过巫山时,蕊娘告诉他耿怀忠有五位夫人,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可以不必从一而终。有了嫣奴,他同时还可以拥有蕊娘。 “盟主,你是艳福不浅,方玉自愧弗如。” “此言差矣!少侠武功盖世不说,还生得一表人材,且风流倜傥,多少人望尘莫及,连怀忠也敬仰万分!只要少侠愿意,何愁缺少红颜知己!” 方玉戏谑道:“可惜方玉不谙此道,如今除了远在天边的嫣奴,近在身前的蕊娘,还没有一个可以称得上知己的红颜。” “少侠,这话就不对了,耿怀忠不知方玉的本意,误以为水到渠成:“实不相瞒,怀忠已为少侠备下一绝色佳人!” 方玉闻言一惊:“谁?” 第六部第二章 (1) 耿怀忠认真的告诉方玉:“她名叫燕姬,西域人氏,年方十六,长得国色天香不说,还有一身绝技。无论吹拉弹唱,琴棋书画,无不一会,骑马射箭,舞刀弄枪,样样精通。怀忠已为少侠作好准备,今夜她和蕊娘,与少侠同入洞房!” 方玉惊了,玩笑成真。耿怀忠真为他准备了一奇巧女子,若真是这样,他不仅愧对嫣奴,也无颜见蕊娘:“盟主,不可,方玉不是花心之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难道说,怀忠就是花心之人?你先不必拒绝,待今夜见了燕姬再说!” 耿怀忠是一片好意,如再拒绝,方玉怕伤了他的心,也就只有答应看了再说下文。不过,他心里立马有了主意。要说国色天香,方玉自认为无人能比得上蕊娘;要论胡马骑身、婀娜多姿,嫣奴天下第一。他想马上就去找蕊娘,她只要略施粉黛,就能力挫群雄。方玉正要起身告辞,忽听窗外传来一阵喧哗,奔跑的脚步声中且伴有兵器碰撞之声。金戈铁马,方玉见得多了,但在耿怀忠山庄里出现这种情况,他还是略感惊讶。 管家进了书房,一脸的无奈之色。 耿怀忠厉声问道:“出了何事,如此慌张?” 管家低下头:“回禀庄主,各路来的江湖好汉,听说少侠来了,一定要前来见他,我是拦也拦不住!” 耿怀忠一听放下心来:“少侠,今日是一年一度武林的盛会,东西南北的英雄们齐聚鹤翔山庄,恰逢你也到了,真是天从人愿!我已在聚义阁摆下盛宴,现在时辰已到,何不与我同行,前去与英雄们相会?” 方玉还记得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他从大漠归来,天下英雄误会了他,认为是他夺了龙珠与《九仙太极》剑谱,前来湖州兴师问罪。是耿怀忠力陈事实,才使得江湖尽释前嫌。一年过去了,方玉也想再见见他们,便欣然点头应允。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聚义阁外,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东边九只大鼎下燃着烈火,鼎内烹煮着整只的牛羊,西边一排数尺高的大瓮,盛满了庄内的陈年美酒。空中弥漫着酒香肉香,酒还未?,人先醉了。 方玉随耿怀忠进入聚义阁,大厅里已经坐满了各路英雄。众人一见耿盟主与少侠方玉入场,立即起身欢迎,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声。耿怀忠请方玉与他在主位上坐下,他放眼望去,冷彪与秦风四位大侠,还有蕊娘、梅玉、柳絮坐在左边的首席,右边依次是武当、少林、华山的掌门人;再往下看,黑压压一片人中,认得有来自西北的好汉,边陲的英雄,还有西藏的喇嘛。其余的人只觉得面熟,叫不出名字。人们均靠墙席地而坐,三两人面前摆一案几,上面放满了美味佳肴,数十名仆役穿梭在大厅里,不断往案几上摆放食物。 耿怀忠一看各位客人的酒已经上好,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今日,是我武林盛会,承蒙天下英雄齐聚鹤翔山庄,令寒舍蓬荜生辉!”耿怀忠扭身转向方玉:“更有武林中众望所归的少侠方玉,千里迢迢从嘉州赶来赴会,令今日之盛宴更为增色添彩!” 方玉在一片欢呼声,手端酒杯站了起来,频频向场内的人致意。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怀忠提议:这第一杯洒,为前来赴会的天下英雄干杯!” 耿怀忠端起第二杯酒:“少侠以一把九仙太极剑威震武林,更以仁义宽宏之心名扬天下,这第二杯酒该敬少侠!” 场内响应和声,人们纷纷交手里的杯子举向方玉。 方玉感动了,他高高举起酒杯:“我方玉有何德能,受此礼遇?这杯酒,我敬天下英雄与盟主!”说罢,他也不管人们是否赞同,将酒一饮而尽。 耿怀忠端起第三杯酒:“天下丐帮帮主,乃德高望重之人,在我武林中堪称楷模!这第三杯酒敬帮主,应该不会有异议吧?” 场内响起一片赞同的吼声,人们将目光移向冷彪。冷彪在蕊娘与柳絮的掺扶下站了起来:“在下乃一要饭的花子,今日能出席武林盛宴,已令在下感激涕零。盟主要将这第三杯酒敬我,实不容天下英雄错爱,我就借花献佛,以此酒回敬盟主与天下英雄!” 冷彪干了酒,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扬起空了的酒杯。 柳絮在冷彪坐下时,悄悄塞给他自己用的丝巾,示意他拭去嘴角的余酒。这个小小的举动,令冷彪心里顿生一股暖意,不禁偷偷看了看柳絮。柳絮那件好看蜀锦长衫,在受刑时已经破烂,再也不能穿了,现在还穿着冷彪那件袍子。说来也怪,人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柳絮身穿藏青色的长衫,依然不减她的风采。 冷彪见柳絮坐着不动,就叫她吃点儿东西。 柳絮淡淡一笑,说她毫无胃口,她从盘子里撕下一只鸡腿,放在冷彪面前。 冷彪自从在船舱里为柳絮上了金枪药以后,与柳絮相遇,就不敢看她的眼睛。他低着头对柳絮说,不吃东西,身体补不起来。他拿过柳絮的小碗,给她盛了点儿鸡汤,一直看着她喝下去。 酒过三巡,大厅里顿时热闹了。 英雄们平时天南海北,难得一见,此时敞开胸怀,彼此闹着笑着劝酒。他们大口的喝着酒,大口的吃着肉,欢笑声此起彼伏。 方玉留意看了一眼蕊娘,她参加今夜的盛宴,也没有刻意打扮,只是将头上的长发梳成双环的样子,高扎在头上,耳边戴着在成都府买的小绒花。她身着蜀锦长衫,衫上一朵朵美丽的牡丹,衬托出她的雍容华贵,反而更加光彩照人。方玉觉得,蕊娘从来没有这么美过,她天生丽质,即使素面朝天,也绰约多姿。想起耿怀忠说的燕姬一事,方玉觉得有些对不起蕊娘,他毕竟答应了耿怀忠,看了燕姬之后再作决定。方玉看见蕊娘也在看她,就向她扬起酒杯,两人饮了一口,会心的相视一笑。 耿怀忠一看差不多了,燕姬该上场了。他拍手示意大家安静,说备有一令人赏心悦目之事,给诸位饮酒助兴。“来呀”!随着耿怀忠一声喊,从暗中冲上来一群身着古代戎装,手持秦末汉初时期戈、矛的士兵,在大厅正中,面向两厢站成一个圆圈。此时,除了大厅中央的吊灯,所有的灯光熄灭,周围一片黑暗,只有那盏二十一支火头的大吊灯发出的光,在士兵们排出的圆圈中,投下一圈亮光。 第六部第二章 奇女燕姬(2) 黑暗中响起一声清脆的琵琶声,随即乐声骤然响起。方玉从乐声中,听到了战争中的鼓声、兵器的碰撞声、激烈的马蹄声、士兵的喊杀声……一阵急如暴风骤雨般的鼓点声中,音乐戛然而止,十六个身着全副铠甲的武士,抬着一个巨大的圆盘走到厅中。圆盘上蒙着一块红毡,一个背插双剑的女子,站立毡上。那女子身材修长,头发扎成高耸的云髻,几绺青丝吊在耳边,身上穿着白如雪霜的丝衣;她俏丽的瓜子脸上生着一双柳眉,两只会笑的眼睛下是个翘翘的小鼻子,樱桃小口旁有个深深的笑靥。 耿怀忠向方玉耳语:“少侠,她就是燕姬!这是她专为你准备的剑舞――霸王别姬!” 燕姬手一动,扁钟发出金属的乐声,她随着扁钟的节奏,迈开了舞步。两只闪着寒光的剑,缓缓随着她的动作徐徐摆动。燕姬脸上露出初见霸王时的喜悦,她扭动着软如柳枝的细腰,抒展起玉洁冰清的双臂,把虞姬与霸王之间的恩爱,表现得淋漓尽致…… 燕姬用她的剑,她的舞蹈,她的眼睛,踏着急如风雨的音乐,表现出霸王被围垓下,大军压境,四面楚歌的意境。十六个铁甲士兵吼叫着,向被围垓下的项羽、?姬发出令人心悸的楚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项羽当年“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威风不再,燕姬挥舞着双剑,用剑来表达她的悲怆。那两支剑,在她的舞动下,时而穿云破雾,时而入海戏龙……剑,就像与她融为一体,在她的手中翻飞云舞。 生离死别的时刻到了,燕姬在如悲、如诉、如泣的音乐声中,长伸玉臂,把剑挥向她的脖颈…… 灯光熄灭了,全场静得来没有一点儿声音。当厅内所有的灯再次亮起时,燕姬已经退场了。 众人如梦初醒,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方玉被燕姬的剑舞吸引了。她的举手投足,一频一笑,是那么恰到好处,还有她的舞姿,娴熟的剑法,使方玉感到匪夷所思。 耿怀忠见方玉被燕姬所打动,不禁有些得意:“少侠,你觉得如何?” 方玉由衷地说:“好,令人目不暇接,美不胜收!” “那,就选个良辰美时,与少侠喜结连理?” 方玉一时语塞,他此时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燕姬完美动人,天下男人没有不爱的道理,何况窈窕淑女,君子好求;答应了呢,又违背了他的初衷,他今生除了嫣奴、蕊娘,谁也不爱。 方玉此时此情,蕊娘全看在眼里。蕊娘聪颖过人,从耿怀忠向方玉耳语,到方玉面露为难之情,她已经明白了一切。此时,她没有想到自己,在替嫣奴叫屈,还有,嫣奴将公子托付给她,她就要负责到底。蕊娘略一思索,走到耿怀忠面前。 “盟主,可将你庄中的古琴借来一用?” 耿怀忠在大湖船上听过蕊娘演奏古琴,知道她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心里顿时大喜:“琴倒是有,就是不如蕊娘所有之琴。” “蕊娘随公子来湖州,走得匆忙,没有将琴带在身边。” “那好,就请蕊娘凑合着用。来呀,将我用的琴给蕊娘抬上来!” 琴带来了,管家在厅首放下一张案几,将琴放上。再在案几上摆上一炉好香。蕊娘要来一盆净水,用水净了手,将香点燃,然后微微闭上眼睛,双手合什放在胸前。她在心里默默念着,嫣奴姐姐,我替你争气了。 蕊娘是于侍郎的女公子,在此聚会的英雄们去年在此见过,无人不被蕊娘绝色的美貌,豪爽的气质,过人的酒量所慑服。一见蕊娘要演奏古琴,无不惊喜交集,未等蕊娘动手,就向她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蕊娘左手按弦,右手抡指,随之发出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琴声飘出大漠春风吹拂,百鸟飞鸣之声。方玉在与蕊娘从大漠逃出,回到大同蕊娘的住宅青楼,曾听蕊娘弹过此曲。此时再听,仍有百听不厌之感。那悠扬的琴声,仿佛将他带回大漠,看到了天苍苍,地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既而,马头琴低鸣,胡笳声咽,冰河铁马声起…… 蕊娘轻吟一声,宛转的歌声从她口中飞出: “青青河边草, 微微风吹箫, 风和丽人笑, 与君渡今宵。 胡笳声声叫, 将军着征袍, 今日剑出鞘, 何时凤还巢? 但使一腔血, 大漠孤烟消, 王师凯旋时, 再与君逍遥……” 蕊娘婉转的歌声绕梁,久久在耳边回响,众人听得如醉如痴。词中庞博的气势、渴望征人平安的一番真情、消弥战争烽火的意境,令众人对蕊娘刮目相看,不由对她生出敬仰之情。 蕊娘沉吟良久,才从乐曲的意境中轻缓过来,她抡起右手五指,作最后一次扫弦。 此时,动人的一幕出现了,所有的人端起酒杯走向蕊娘,都敬佩的望着她。蕊娘手扶古琴,发现天下英雄们都端着酒杯,云集在自己面前,一时茫然不知所措。耿怀忠激动不已,将酒杯换成大碗,令管家倒满,他双手捧着酒碗向着蕊娘:“蕊娘,去年在湖上,听你一曲《凤求凰》,遂生此曲只应天上有之感,平生愿足矣!今日听你唱罢此曲,怀忠不禁热血沸腾,生为男儿,必将马革裹尸,精忠报国,否则是酒囊饭袋,行尸走肉,枉为人矣!再者,我等三生有幸,蕊娘为之操琴,且深吟浅唱,那皇帝老儿也不过如此。怀忠发誓,今后若蕊娘有指,敢不肝脑涂地!来呀,我等向蕊娘敬酒!” 蕊娘离开案几,向管家要了大碗,令他将酒倒满。她捧着酒碗向耿怀忠致意,然后面向众人道了个万福:“我于蕊能为天下英雄献技助兴,是我的荣耀。好汉们为我敬酒,于蕊承担不起。不如这样:少侠身体欠安,我就替他向各位英雄敬酒!如若同意,就请好汉们换上大碗,喝他个一醉方休!”说罢,她将酒碗高高举起,一扬头将一大碗酒喝了个滴酒不剩。 蕊娘望着台下,俊秀的脸上,英气逼人。 方玉见蕊娘受到好汉们的爱戴,也惊喜万分。他暗中将燕姬与蕊娘作了比较,虽说燕姬也是世间罕见之人,但比起蕊娘差之远矣。 第六部第二章 奇女燕姬(3) 此时,动人的一幕出现了,所有的人端起酒杯走向蕊娘,都敬佩的望着她。蕊娘手扶古琴,发现天下英雄们都端着酒杯,云集在自己面前,一时茫然不知所措。耿怀忠激动不已,将酒杯换成大碗,令管家倒满,他双手捧着酒碗向着蕊娘:“蕊娘,去年在湖上,听你一曲《凤求凰》,遂生此曲只应天上有之感,平生愿足矣!今日听你唱罢此曲,怀忠不禁热血沸腾,生为男儿,必将马革裹尸,精忠报国,否则是酒囊饭袋,行尸走肉,枉为人矣!再者,我等三生有幸,蕊娘为之操琴,且深吟浅唱,那皇帝老儿也不过如此。怀忠发誓,今后若蕊娘有指,敢不肝脑涂地!来呀,我等向蕊娘敬酒!” 蕊娘离开案几,向管家要了大碗,令他将酒倒满。她捧着酒碗向耿怀忠致意,然后面向众人道了个万福:“我于蕊能为天下英雄献技助兴,是我的荣耀。好汉们为我敬酒,于蕊承担不起。不如这样:少侠身体欠安,我就替他向各位英雄敬酒!如若同意,就请好汉们换上大碗,喝他个一醉方休!”说罢,她将酒碗高高举起,一扬头将一大碗酒喝了个滴酒不剩。 蕊娘望着台下,俊秀的脸上,英气逼人。 方玉见蕊娘受到好汉们的爱戴,也惊喜万分。他暗中将燕姬与蕊娘作了比较,虽说燕姬也是世间罕见之人,但比起蕊娘差之远矣。 耿怀忠一连和蕊娘干了三大碗酒,他面带愧色走向方玉:“少侠,燕姬一事,就当怀忠未曾向你提起。!” 方玉笑道:“盟主不必多虑,只不过剑走偏锋罢了。” 耿怀忠望着与众人周旋的蕊娘:“何为国色天香?看看蕊娘就知道了。(..info好看的小说)同为男儿,怀忠羡慕少侠!” 方玉恳切地对耿怀忠说:“盟主一番美意,方玉心领了!既然话已说到此,方玉有一事相求!” “少侠请讲!” “我想请你与帮主作主,近日我与蕊娘,就在鹤翔山庄完婚。” 耿怀忠一听大喜:“少侠,实不相瞒,这燕姬是我从西域选来湖州,本想收作第六房夫人……因少侠要来,才想令她服侍少侠于鞍前马后!” 方玉疑惑不解:“有将自己所爱之人送人的?” “少侠有所不知,古有宝剑赠英雄,美人送知己的佳话,怀忠是在效仿古人。” “难得盟主待方玉一片真情……不如这样,择个吉日,你我一同洞房花烛?” 耿怀忠高兴得直叫:“果真如此,那是喜上加喜!” 方玉向耿怀忠指指冷彪:“帮主待我恩重如山,我也视帮主为父辈,就请盟主与帮主商议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耿怀忠大喜过望:“我这就去与帮主商议!” 聚义阁的英雄宴,因蕊娘用大碗向众人敬酒掀起**,大厅里顿时热闹非凡。柳絮一看时间不早,便向冷彪说她有些不舒服,想回去休息。她说鹤翔山庄初来乍到,一时找不到下榻的兰园,说罢,一双晶亮的眼睛望着冷彪。冷彪立即起身,说他送柳絮回去。 月光如水,洒了一地。柳絮扶着冷彪架拐的手,两人禹禹而行。虽然与柳絮隔着木拐,冷彪仍然可以感觉到柳絮的体温,偶尔,还可以接触到她丰满的胸脯。他此时突发奇想,要是这条路没有尽头,他就这样与柳絮一直走下去,那该多好…… “帮主,”柳絮靠近冷彪,望着他满脸纵横交错的伤疤:“你未毁容之前,一定是个相貌堂堂之人!” “柳姑娘,何以见得?” “你虽然五官被毁,但原来的轮廓还在,可以看出几分……” 冷彪一时无语。过去的他,岂止是相貌堂堂,他是因阳刚气十足,又是大内少有的美男子,才被选去做了殿前带刀侍卫。 柳絮见冷彪不说话,担忧的问:“帮主,莫非怕我旧事重提?” “不,事情已经过去,那些令人痛苦的事儿,我早已淡漠了!” “那,能不能讲讲,你的双腿,是如何断的?” “为了废我的武功,锦衣卫用刀挑断了我的脚筋,断了右臂经络。” 柳絮轻轻叹了口气:“你的面容是被什么毁的?” “烧红的铁爪……” 冷彪感觉柳絮颤抖了一下。 “帮主,”柳絮轻声说道:“锦衣卫让我过堂时,老虎架下就烧着一炉火,他们也举起烧红的铁爪,说是要毁了我的面容……” 冷彪不敢想象,柳絮被毁了容后会是什么样子:“后来呢?” “落在锦衣卫手里,我知道我活不成了,就任凭他们拷打,我身上的伤,你也看到了,死去活来了好几次……” 冷彪不由扭头望着柳絮:“锦衣卫的大刑,我受过,很少有人能挺得过来!你呀,真是个烈女!” “烈女算不上……小女子虽然寡女一个,有几个人一直在我的心中,支撑着我,我才熬了过来。” 冷彪知道方玉在柳絮心目中占据了很重的位置:“是公子?” “当然有他。自从他在洪?坪买下我,我就认为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你也看到了,事实不是这样,我错了!” 冷彪不会安慰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还有一个人,是唯一知我疼我的人。我柳絮自幼失去父母,不曾领略过人间的温暖,哪怕是一星半点儿……是他,给了我,使我觉得还有值得留恋的东西……” “他是谁?” “帮主,就是你呀!还记得不,在成都府我向你说过,假如有朝一日柳絮落难,叫你收下我,随你沿街去要饭……” 冷彪心里一动,这是柳絮再次提起此事了。 “有时候我在想,要是他们也瞎了我的眼,或是断了我的胳膊或腿什么的,帮主你要不要我?” “柳姑娘,你千万别胡思乱想!” 柳絮一下站住:“帮主,我要是认真的呢?” “你就是有此意,公子也不会答应,真有那么一天,他会把你养在他身边。” “这我相信,不过,我看着一些事儿,心里难受……” 冷彪心里清楚,柳絮说难受的事儿,指的是公子与蕊娘,还有大漠的嫣奴。公子知道柳絮爱他,才认她为义姐,让她死了这条心。欲爱不成,又成天守在一起,这对一个女孩儿来说,是件残酷的事情。 “柳姑娘,遇到合适的,就找上一个?” “哀莫大于心死……” “不要想得太多,你还年轻呢!” “我都十九了,再有几个月就二十,这个年龄,已经可以做母亲了!” 是呵,黄花少女十六岁就要嫁人,过了这个年龄很难找到婆家。冷彪想走秦风等人至今还未成亲:“你看秦风他们四位,若有看得中的,我去替你说!” 柳絮杏眼圆睁:“帮主,就此打住,此事从此不要再提!” 说话之间,到了兰园,冷彪停下脚步:“柳姑娘,到了,在下告辞。” 柳絮略为惊讶地看着冷彪:“帮主,你不随我进去?我还等你给我换药呢!” 冷彪心里一惊,自从在船舱里为柳絮换了药以后,他就怕柳絮再叫他去换药,那种滋味,他觉得比受大刑还难受。然而,他又盼着柳絮叫他…… 柳絮请冷彪在床前坐下,她如若无人的宽衣解带,露出光滑的脖颈与两只玉臂,长衫从她身上滑下,现出贴身的小肚兜。冷彪从眼睛的余光中看到,两座山山峰失去束缚,变成两只活泼的玉兔,似乎想钻出来,在小肚兜里面忽闪忽闪的颤动着。冷彪心咚咚的直跳,血直往上涌,他想看不敢看,不敢看又想看。此时,他发觉身上有个部位在急速的膨胀,胀得他心慌意乱,疼痛难忍。似乎有股积蓄已经久的力量,在他腹中胀裂,想冲破桎梏释放出来。冷彪怕柳絮看出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用意念控制住自己,让躁动的心尽量宁静。 柳絮其实早已发现冷彪身上的变化,她淡淡一笑:“帮主,转过身来,你看小女子赤身露体,也不是第一次了。” 冷彪扭过身子面对着柳絮,在意念的控制下,他所见到的只是柳絮模糊的样子。 柳絮褪去裙子,躺在床上。这时,从窗外传来聚义阁的乐鼓声。 第六部第三章 义丐十三(1) 柳絮听着窗外传来的鼓乐声,解着小肚兜上的带子:“帮主,在席上,我看耿盟主来找你,你俩大喜不止,笑个不停。什么事你俩这么高兴?” 冷彪拿出金枪药,涂抹在手上,在等柳絮松开她胸前的肚兜。席间,耿怀忠来找他,说是方玉与蕊娘要在山庄成亲,耿怀忠也想沾公子的喜气,与公子同时完婚,请他主持二人的婚事。公子终于要与蕊娘成亲,冷彪从心里感到高兴,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当柳絮问到此事时,他不免为之心忧。柳絮心在公子,这是公子身边的人都知道的。公子与蕊娘成亲之日,也就是柳絮彻底断念之时,她对公子那么痴心,如今她的身体又非常虚弱,听了这件事后,她受得了么?冷彪本想不说,但又不得不说,瞒过今日,瞒不过明日。思索再三,他还是开了口:“公子说要与蕊娘成亲,耿盟主也要和那跳舞的燕姬完婚,请我替他们主事。” 柳絮的手不动了,停留在快解开的丝带上,她睁大眼睛看着冷彪:“什么时候?” “公子想辟谷九日,我算了一下,他辟谷出山的那天,正好是个黄道吉日,就与盟主商定了。” 一行清泪从柳絮眼里流出。 “柳姑娘,想哭就哭出来,这样心里好受一些……”冷彪怜悯地看着柳絮:“我知道,你心里苦!” 柳絮望着冷彪,静静地说着:“帮主,我今日才知道何是‘心如止水’……”贸然,她一头扎在冷彪怀里,放声大哭…… 公子与耿怀忠大婚,冷彪想送份大礼,他身上倒是有几十万银票,但那是替公子保管的,不是他的银子。想来想去,想到中原丐帮长老李十三。冷彪因跟随方玉一年多,丐帮内的事,不是由四位长老料理,就是请各地的长老自行解决。这样虽省去他许多事,但身边没有多少可以供他花的银子。中原离湖州最近,他就给李十三发一封密函,请李十三给他带点儿银子前来见他。并要李十三给他捎几匹著名的湘绣,还指明要嫩绿、鹅黄、水红三种。 黄河故道,中原古城。 杨浦及中军韩楚、偏将李简被铁链锁了,戴着脚镣手铐关在囚笼里,由十六名锦衣卫,五百名秦川铁骑派出的亲兵押解着进入古城。 古城是中原第一重镇,从地理位置上看,它似一把虎钳扼住南来北往的咽喉,素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朝廷因军事上的需要,在这儿驻有重兵。古城民风剽悍,绿林饷马层出不穷,更聚集着号称天下第一的中原丐帮。 秦川铁骑押着三名钦犯日夜兼程,入剑门、翻秦岭,终于进入一望无边的八百里秦川。在万山丛中的蜀道,官军们风餐露宿、小心翼翼,怕被人拦路腰劫抢了钦犯,进入一马平川的三秦大地,他们终于放下始终悬着的心。平川是骑兵的用武之地,这五百名亲兵,又是铁骑中的精英,即使出现三倍于己的敌人,他们也有持无恐。 官军进入古城,放慢了速度,中军陈奇想找个地方驻下,略事休息,让兄弟们吃顿热饭、好饭。锦衣卫偏将汪直不许,说这古城历来是多事的地方,不宜久留。即使要歇息,出了城再说。陈奇仅一员中军,拗不过偏将,只好传令快速通过城区。 古城闹市,市民一见来了这么多的官军,还有三名关在囚笼中的犯人,纷纷拥上前观看。 一要饭的青年看着囚车经过,他注视着囚笼中的人,脸上现出惊讶的神情,他随即挤出人群。 中原丐帮长老李十三,与另一老者坐在茶铺里饮茶。 在大街上观看囚犯的青年跑来找他,向他耳语着。 李十三的脸色凝重了:“你看清了?” 青年信誓旦旦:“一点儿不假,三个月前拿下巨野城的就是他,我看得清清楚楚!” 李十三不解:“一共几人?” “还有两位,我看大小也是个头儿!” “官军有多少?” “长长的马队,少说也有几百人!” “有没有驻扎下来的意思?” “官军个个疲惫不堪,管事的说出城再言歇息!” 李十三向老者说道:“老伯,刚才说的你也听到了,义军将领杨浦被官军擒获,已到古城……虽说丐帮与义军素无往来,但不能见死不救!” “你想怎么个救法?” “请老伯指点!” “大宋水泊梁山晁天王聚义之前,做过什么?” 李十三想了想:“智取生辰纲。” “出城七里,有一村叫马店,我料官军必在那儿歇息。你何不效仿梁山好汉,也来个智取呢?” “明白了,老伯!” 李十三叫来青年,要他如此如此,青年诡异一笑,走了。 官军出了城,打马扬鞭,不久就到了马店。中军陈奇一看,说是一个村子,实际上只有###户人家,村头是一片树林,正好歇息。他不再征询汪直之意,下令部下埋锅造饭,就在此稍事休息。 骑兵们下了马,将马牵进林地吃草,各按建制就地靠在树上休息。 时近黄昏,虽说是初夏,晚风扑面而来,顿生寒意。陈奇叫人生起一堆火,在火上烧起一壶水,见汪直与部下都围坐在三辆囚车周围,便请汪直过来坐下。 “将军,有我五百精兵,你还如此谨慎小心?” 汪直不以为然:“在这荒村野地,还是小为妙!” 陈奇赞同道:“说得也是,那三人都是钦犯,万一出了差错,会要了你我身家性命!” 士兵取来烤热了的干饼,陈奇给了一块给汪直:“行军之中,只有这些,委屈你了!”他从士兵手里取过三块干饼,走到囚车前,看着囚在笼里的杨浦:“好端端的一条汉子,不在家种地守着婆娘,造什么反呵?” 杨浦不理采陈奇,把脸扭向一边。 陈奇也不动气,把干饼扔了个进去:“吃一点儿吧,等进了京城,就连这个也吃不上了!” 一连三天,杨浦是滴水未进,他抓起干饼就往嘴里塞,无奈干饼硬得像石头,一咬下来就成粉末,咽在嘴吞不下去。陈奇动了恻隐之心,从壶里倒了一碗水给杨浦。他走到李简与埋楚的囚车前,将干饼与水一并递了进去。 饿得头昏眼花的李简与韩楚,感激地看着陈奇。 陈奇回到火堆旁,见汪直望着干饼发呆,他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水,大口的咬着饼子。 “站住,什么人?” 陈奇听见士兵的喝问声,寻声望去,看见几个人推着三辆板车往宿营地走来。随风,送来一股肉香与酒香。 “军爷,小的们是作坊的杂工,往古城送货。” “送什么货?” “军爷有所不知,这古城最有名的特产,就是我们作坊做的中原烧鸡与透瓶香的酒。这烧鸡肉嫩,味香,可以说是远近闻名,就连黄河对岸的人,也常常过河来买鸡打酒,一天要卖上好几百支呢!” 第六部第三章 义丐十三(2) 陈奇听说过中原烧鸡,却从未吃过,忍不住那一股股香味的诱惑,便向那儿走去。他揭开蒙在箩筐上的纱布,瓮坛里飘出酒香,一支支烤得金黄红亮的烧鸡呈现在眼前,引得他的胃一阵痉挛,唾液瞬时涌上嘴来。他抓起一支鸡:“你这烧鸡卖么?” 推车的小二一看是个将官,点头哈腰的笑着说:“将军要吃,我就送上一支!” 陈奇见士兵们向这儿围了上来:“你有多少?” 小二想了想:“两百多支吧!” 陈奇算了一下,两人分食一支够了,便从怀时掏出一锭十两的纹银向着小二:“够了吧?” 小二笑眯了眼:“若论本钱,九两三钱就够了,将军,我是个送货的,没有散碎银子找你!” “赏给你买洒喝!” 陈奇说罢,撕下鸡腿就往嘴里送,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从他手里夺下鸡腿。陈奇一看是汪直,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汪直在临行前,陆风再三叮咛,一路要小心行事,若出半点儿闪失,就提头来见。因此,他一路小心谨慎。蜀中的穷山恶水都过来了,如今是一马平川的坦途,他才略为松了口气。.info[]此时,一见卖鸡卖酒的到来,他觉得过于蹊巧,引起了他的警觉。他把鸡腿扔给小二,叫小二即吃了。小二笑笑,三两口将一支鸡腿啃了个精光。 汪直揭开瓮坛的盖子,用勺子勾出酒来,要站在一旁拉车的人喝。拉车人喝干了酒,咂咂嘴连声向偏将道谢。汪直观察着两人,见没有任何异常,他一挥手,士兵们涌向板车,争抢着车上的酒与烧鸡。 陈奇大口的喝着酒,大口的咬着鸡,给了汪直一支鸡和一碗洒,又令士兵们给守在囚车旁的锦衣卫,把酒与鸡送过去。 汪直开始还忍着不吃不喝,直到看见所有的吃鸡喝酒的人都没事,他才开始吃喝。 李十三摘下头上的斗笠,往车把上一坐,看着狼吞虎咽的官军们,他笑了。为了不让官军起疑,他将两种不同的蒙汗药分别下在鸡与酒里。光吃鸡不喝酒,那药性不会发作,光喝酒不吃鸡,也不会有事儿。小二吃完鸡腿,偏将勾出酒时,他真怕偏将再叫小二喝酒,小二瞬间就会原形毕露。他往囚车望去,果然看见了杨浦。那杨浦是他的同乡,只不过走的道不同罢了。 “倒了,倒了!”小二一阵叫声,引得李十三往树林中望去,官军倒了一大片。他从板车上抽出几柄板斧,叫手下赶紧去劈开囚笼,放出杨浦三人。他与小二去到林中,从容解下十几匹马的缰绳,然后扶杨浦等人上马。 李十三呼啸一声,绝尘而去。 陈奇睁睁地看着李十三把笼中的人救走,他仰天长叹,拔出剑来,刎向自己的颈项。 汪直从衣领处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放进嘴里,瞬间就七窍流血。 李十三在返回的途中,接到冷彪放来的哨鸽,要他带上银票,买上几匹湘绣前往湖州。他将杨浦三人带入古城,隐藏在与按察院一墙之隔的土地庙里,令人好生照管,立即起身前往湖州。 夜宴结束后,邓茂七回到房里一直沉默不语。叶宗留喝得尽兴,已有几分醉意,他问张铁嘴,燕姬与蕊娘,哪个更胜一筹?张铁嘴说两人类型不同,不好比较,。一个羞花闭月,一个沉鱼落雁,都是美人中的佼佼者。叶宗留红着眼睛问他,要是由他选择,他会选谁? 张铁嘴叹息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叶宗留大笑:“张先生与在下意气相投,若在太行,我定将那二人都抢回山寨,作了压寨夫人!” 邓茂七制止道:“叶兄,说话要看地方,不可造次!” 叶宗留嘟噜着:“我只是说说而已……张先生,太行的姑娘个个水灵灵、白生生的,在下决不食言,待回到大营,我让你醉卧花丛,?尽人间春色!” 邓茂七对叶宗留说:“还是说点儿正事……”他望着张铁嘴:“先生看了今日之武林盛会,有何感想:” “天下武林成了一统,这是江湖中的大事、好事!各路英雄汇集到一起,是一只不可小觑的力量。用得好,可以助我翻江倒海,直捣黄龙;反之,则助纣为虐,毁我于一旦。” “说得好,张先生请往下讲!” “耿怀忠身为盟主,有至高无上之权,可以号令天下好汉于其麾下,若得此人相助,则事半功倍……” 邓茂七信服的点着头。 “然,耿盟主对少侠方玉言听计从,恭敬有加,看来,得到耿盟主不如深交少侠……”张铁嘴幡然醒悟:“山人这才明白,两位首领几次入蜀,原来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那少侠武功盖世,又满腹韬略,胸中自有有雄兵百万,在武林中又能一呼百应,若有他鼎力相助,得天下的日子,屈指可数!” “好!”邓茂七一掌砸在桌上,砸得桌上的灯直是摇晃:“持之以恒,金石为开。在凌云寺你俩也听到了,公子再三嘱咐,要两支义军合在一起,逐鹿中原。如若他不在意你我,何必口出此言?本想趁在湖州逗留之际,与他多多交谈,无奈明日少侠就要辟谷……杨浦三员大将被捕,令我实力大减,官军必趁机进剿。我等实在是在这儿等不起呵!” 叶宗留楞着眼问:“倘若一走了之,那,少侠与耿盟主的喜事……” “我正为此事发愁,你我真的走了,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传到江湖,也会说我们不仁不义……还有,这一走,势必在耿盟主与少侠心里留下遗憾,会坏了将来我等的大事!” “依我之见,”张铁嘴进言:“不如这样……少侠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不如俱实相告,少侠绝不会心存疥蒂。有了他的应允,耿盟主那儿就好说了。二位再备下重礼……” 邓茂七打断张铁嘴的话:“我看可行,明日一早,抢在少侠辟谷之前,就向他告辞。” 第六部第三章 义丐十三(3) 忽然,窗外扑进一只信鸽,邓茂七解开鸽子脚下的密信展开一看,是山东大营告急。信中说秦川铁骑与陇南骑兵汇成一军,已经过了黄河,大营危在旦夕。据密报,河北沧州的官军,也在蠢蠢欲动。大营已派出一支卫队,前往湖州边界接应二位首领。义军生死攸关,邓茂七与叶宗留顾不得许多,请张铁嘴速去通知随从备马,然后在鹤翔山庄大门汇合,他与叶宗留前去向耿怀忠、方玉辞行。 方玉开始辟谷的那天,李十三赶来了,给冷彪带来三万两银票。冷彪大喜,这解决了他最大的困难,否则,将会使他处于尴尬的境地。即使公子与耿怀忠不介意,他这一辈子会为此难以心安。 李十三还带来丐帮内一些消息。一年一度的丐帮大会,自去年在峨嵋召开之后,又到举行盛会的时间。他问冷彪什么时候开,在哪儿开,这可是丐帮内的大事。丐帮大会之后,要将一年的结余进行分配,这牵涉到各个长老的利益,因此,大家都很关心。各地的长老因见不到帮主,都纷纷向地处中原的李十三打听。 冷彪答复说还要与何柳四位长老商议之后,再做决定。他急切地问李十三,他要的东西带来没有,李十三打开他带来的背囊,取出几匹湘绣。他不解的问冷彪,这些都是女人用的东西,要来何用。冷彪对于李十三所问不予回答,他叫来管家安排李十三住下。李十三说现在正是中原多事之时,他放心不下,要赶回中原。 冷彪见留不住李十三,就亲自将他送到山庄大门。 李十三忽然叫了一声:“帮主,我只顾着与你说话,差点儿忘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快讲!” “去年在丰都鬼城酒家楼上,你还记得那邓茂七与叶宗留二人?” “记得,两人是官军闻风丧胆的义军首领。” “邓首领麾下有员大将叫杨浦,与我同乡。” “听说过此人,没有见过。”其实,在成都府他公子前去悦来旅店拜访邓茂七与叶宗留时,就见过那员猛将。 “帮主,他与偏将李简、中军韩楚,不知何故被官军擒获,押至古城……” 杨浦与韩楚、李简在成都府被擒一事,他早已知道。这三人是义军不可缺少的人物,已成为邓茂七与叶宗留二人心中之痛。冷彪听李十三这么一说,不由两眼一亮,李十三忠勇过人,且又诡计多端,他一定在古城动手了。杨浦三人不是等闲之辈,官军必派精锐骑兵押送,沿途严加看管,他是如何得手的呢?冷彪笑道:“从你头上飞过的鸟,你都会拔下一根毛,我想,这么大一桩买卖,你不会不动心吧?” “回禀帮主,丐帮与义军虽道不同,但不能见死不救!我与二叔公一商议,就来了个……”李十三故意卖个关子,不往下说。 冷彪见过李十三说的二叔公,是个足智多谋的人,在中原丐帮中享有很高的声望:“你不至于明火执仗去抢吧?” 李十三得意地笑了:“那儿敢呢!官军至少有五百骑兵,还有十几名武艺高强的锦衣卫,我才不和他们动刀动枪……我与手下扮成拉车挑担的小贩,来了个智取生辰纲!” 冷彪大喜:“人在何处?” “我藏在古城按察院隔壁的土地庙里,神不知,鬼不觉!” “好,你这就赶回去,小心看守。邓茂七与叶宗留两位正好也在湖州,我这就去叫他们到你那儿接人!” “得令!”李十三双手抱拳,向冷彪行了一礼,转身隐入黑夜之中。 冷彪立即向耿怀忠的书房奔去,恰好碰到邓茂七与叶宗留下得楼来,要去向方玉、耿怀忠辞行。 “邓、叶二位义士留步,在下有要事相告!” 邓茂七停下步来,望着一直与他和叶宗留不冷不热的丐帮帮主。尤其是叶宗留,对这个眼瞎腿残、性格倔强的老乞丐没有好的印象。邓茂七隐隐感觉到丐帮帮主在阻挠方玉与他接触,心里也提防着这个在江湖上颇有影响的人物。冷彪一看四周,除了两人的随从外没有闲人:“两位首领,义军杨浦、李简、韩楚,已在中原古城被我丐帮劫下!” 叶宗留、邓茂七喜出望外,叶宗留更是一把拉住冷彪,帮主是个通情达理之我,过去错怪了。他动情的说:“都说丐帮无所不能,今日我信了、服了!” 邓茂七紧紧问道:“人在何处?” 冷彪从袖子里取出一支丐帮内的信物:“这块玉佩,是丐帮帮主的信物,你们速到古城找到李十三,他是中原丐帮的长老,只要向古城任何一个要饭的花子打听,他都会带你们去见李十三。你们将玉佩交给李十三,他见到此物,会将三位将军交给你们。” 邓茂七恭敬地接过冷彪手里的玉佩:“帮主恩重如山,在下不知如何才能报答!” “客气话就不要讲了,你们快走,直奔古城按察院!” “按察院!”叶宗留叫了一声:“那不是叫我俩自投罗网?” 冷彪笑了,只有李十三艺高人胆大,敢将他抢来的朝廷钦犯藏在捕快们的眼皮底下:“三位将军,就藏在与之一墙之隔的土地庙里!” 邓茂七赞了一声:“妙!”随即翻身跃上马背,向冷彪抱起双拳:“丐帮之情,容小弟改日再报!帮主,后会有期间!”邓茂七扭转马头,正要奋马扬鞭,他忽然勒住马缰:“帮主,那耿盟主与公子的大事,我俩……” “两位义士,救人要紧!这事儿由我做主,耿盟主与方公子那儿,我会替你们圆场!” 邓茂七、叶宗留马上扬鞭,十几匹马犹如一阵旋风,刹那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第二天一早,冷彪叫管家陪他到城里去一趟。 管家按冷彪的吩咐,找到城里最好的一家裁缝铺,冷彪取出三匹湘绣放在柜台上。掌柜的一见,连声夸好。说即使在湖州,这样好的湘绣也不多见。 冷彪心里浮现出柳絮的身影,她如玉的两臂,高耸的胸脯,细柳的腰,微微翘起的臀部,两条修长的腿……凭着对柳絮身体的记忆,他标出她的肩宽、袖长,以及胸围、束腰和裙子的尺寸,要掌柜的两天之内给他赶制出三套衣服。 掌柜的惊讶了,他还从未见过这么来给人做衣服的。一个大男人,竟然能将女人身上所有部位的大小、长短记得那么清楚,且倒背如流。 冷彪在柜台上放下一锭银子,此时,他想起八年前在洪椿平为方玉买棉袍一事,今天,他又来为柳絮添制衣服,他感觉到这两个人,都与他息息相关,将是他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 第六部第四章 英雄爱美(1) 柳絮在冷彪的精心照料下,伤口好得很快,原来皮开肉绽的地方,已经长出粉红色的新肉,还有的伤疤在开始脱痂。(..info)然而,她心灵上的创伤,却难以治愈,整日郁郁寡欢,很少再听见她的欢声笑语。兰园,因园中扁栽兰花而得名。房前屋后,花榭露台,雨廊吊檐,或栽或种,或用盆篮栽吊着各种品种的兰花。风吹草动,就会送来阵阵淡雅的幽香。 柳絮在成都府绒花店选花时,面对娇艳的百花拿不定主意,冷彪向她推荐了高雅的兰花。自从那天起,她就喜爱上了兰花。住在这兰园,她喜不自禁,没事就在院子里看花,有时一看就是几个时辰。她想不明白,这种来自深山的野花,没有牡丹那样的娇贵,也无需刻意的呵护,依然开出绚丽的花朵,散发出沁人肺腑的清香。她从吊篮上取下一盆春兰,放在她住房的桌上。那盆兰草,只有廖廖可数的几片叶子,却开出三四朵好看的花来,叶片碧绿,花儿鹅黄,在它的根部,还露出几点红红的嫩芽。柳絮惊叹兰花有着如此旺盛的生命,和它在任何地方都能生存的能力。她痴痴的看着、望着,倏地觉得,自己似乎就是那瘦弱的兰花,不与人抗争,也不向命运低头,在这人情冷暖的天地中,我行我素,自生自灭,在风中散发出幽香…… 柳絮伤感地哭了,她找来纸笔,略一思索,写下一首四言古风。 兰花虽瘦, 不失清雅, 笑指牵牛, 寄藤竹桠。 院里响起来人的声音,柳絮屏息一听,听出是帮主来了。她想收起刚写下的诗句,不想冷彪已经出现在她门口。 “柳姑娘,”冷彪架着双拐走进门来:“我还以为你在院子里看花,原来你躲在屋里……”冷彪注意到桌上的纸墨笔砚:“啊,你在舞文弄墨?能不能让我看看?” 想藏已经藏不住了,柳絮索性将诗句递给冷彪:“胡乱写了几句,帮主不要笑话!” 冷彪接在手里,默默念着。读完以后,他不得不为柳絮惊讶。原来听方玉说,柳絮穷得卖身葬父,料想家里一定供不起她读书。冷彪读着这首四言古风,没有一定的功底,是难以写出这十六个字来的。 “诗以言志,言为心声……柳姑娘自比兰花,是在励志,也是自勉,用得恰如其分;再从诗里,可以看出,柳姑娘有颗不同于凡人的心,善良、孤寂、高傲而又……” “而又什么?”柳絮也感到不解,在冷彪说出他对诗句的评价时,她真不敢相信,如此中肯、精辟的话,会出自丐帮帮主的嘴。上次冷彪不经意间说出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就令柳絮惊讶,今天这番话,更使她对冷彪刮目相看。 “而又真切,感人至深!” 柳絮红了脸,低下头:“帮主言过其实,小女子随便写上几句,用不着如此夸张……”柳絮想起,帮主进来后,还没有请他坐下,无意间瞄了冷彪一眼,才发现他背上背着包袱:“帮主,你背的什么呀?”她走上去,帮着冷彪取下包袱。 冷彪笑着说:“这是我专为柳姑娘做的!” 柳絮好奇的问:“专为我做的,会是什么呢?” “柳姑娘,料你也猜不出!” 柳絮摸摸包袱,里面软软的,心里有了几分把握:“不会是帮主想要回你的长衫,给我买了件衣服吧?” “猜出对一半……”冷彪打开包袱,现出叠在一起的衣服。 柳姑娘一件件取出来,这件看看,那件望望,水红的、鹅黄的、嫩绿的,都是她最喜爱的颜色,再一看衣料,竟然全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湘绣,她一时傻了眼了。 冷彪看见柳絮眼里闪着光,知道她喜欢,心里感到满足:“你试试看!” “哎!”柳絮自从请冷彪给她换了几次药后,觉得她的身体对帮主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在帮主面前赤身?休,也毫无羞涩之心。她立即当着冷彪的面脱下长衫,褪下裙子,换上一身的新衣。 冷彪望着一身鹅黄的柳絮,感觉他颜色选对了,柳絮穿在身上,显得容光焕发。 柳絮看着双肩、胸脯、束腰,每一处大小正好,袖长与裙子与非常合身,就如比着她的身体裁缝的。她惊讶了:“是哪儿的裁缝,做得这么好?” “湖州城里,首屈一指的店家!” 柳絮奇怪的问:“那,这尺寸呢?” “是我告诉裁缝的。” 柳絮更是奇怪了:“那,我哪儿长哪儿短,哪儿大哪儿小,你怎么知道呢?” 冷彪坦然的看着柳絮:“自从我看了你以后,就过目不忘……” 柳絮听懂了,脸上微微泛出红晕。她换上嫩绿色的长衫,冷彪觉得她更为青春,周身洋溢着活力。 “好看不?”柳絮走到冷彪面前。 “美不胜收!” “帮主,你就会捡好听的说!” 柳絮灵巧的换上那件水红的衣服,冷彪惊讶了,她犹如一团火,烧得鲜红,红得热烈。 柳絮也特别喜爱这件衣服,兴奋得比划着在室内走来走去:“帮主,这全都是给我的?” 冷彪向她点着头。 柳絮瞬时心里一酸,泪涌上眼睛。从她记事以来,还没有人这么疼过、爱过她,当有人疼她、爱她时,她贸然一下接受不了这巨大的温情。她的心颤抖了,强忍住快夺眶而出的眼泪,尽量使声音平和:“帮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其实,小女子不值得你……若有来生,小女子愿做牛做马,服侍帮主!” 冷彪轻声应道:“来生太远,柳姑娘还是多注重今生……”冷彪认为她这番话,是因公子而发,就劝慰道:“柳姑娘,你是个聪明人,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天涯何处无芳草……” 柳絮知道冷彪误解了她的意思,其实她已经日渐对冷彪有意,只是下不了决心而已。她又不好挑明,就将话题转向一边:“这么贵重的衣服,小女子不知将来何以为报!” “柳姑娘,说远了!在下是看见你没有衣服,才给你做了几套……丐帮有个规矩,做事不求回报。” 柳絮迟疑再三,还是问了:“蕊娘她,你也做了?” “没有。耿庄主在为她做嫁妆,我就用不着了。梅玉么,我给她做了一件……” 第六部第四章 英雄爱美(2) 说到梅玉,柳絮想起一件事。昨日天黑之时,她在后院赏兰,晚风拂来,她感觉树后有人。就不动声色地拾起一枝树枝,冷不防向树后飞去,只听有人叫了一声,她赶过去一看,原来是梅玉。她说她想采上几朵花,插在室内的花瓶里。柳絮惊讶不已的是,她手里正好握着自己飞出的树枝。柳絮飞出的树枝,出手时犹如镖一般,没有一定的眼力与定力,是抓不住急如闪电的飞镖。 “帮主,我想问一下,梅玉是如何与公子认识的?” 冷彪不解其意:“在嘉州,公子不是给大家说过么!” “我想知道点儿详情。” “那天风和日丽,耿怀忠请众人到湖上游玩。梅玉携琴上船,为众人助兴。她演奏的一曲《高山流水》,吸引了蕊娘,蕊娘也焚香净手,奏了一曲《凤求凤》。谁知梅玉是司马相如的后人。祖上有训示,若有人识得此琴并弹得此曲,将此琴赠予……为此,蕊娘将梅玉收为义妹,带回嘉州。” “司马梅玉……船上奏琴、赠琴,收为义妹,这也巧了一点儿,公子是个多情之人……”柳絮想到自己,也是在洪椿坪被公子救下的,就不再说什么了:“帮主,梅玉会武功么?” “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会什么武功!” “帮主,今后还是多关心一下梅玉为好!”柳絮话中有话。 冷彪望着柳絮,不知她此话是何含义。 武林盟主耿怀忠与威震江湖的少侠不日新婚,被天下英雄看成是武林中的头等大事,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各派掌门人,就在鹤翔山庄住下不走了,单等那一日到来,朝贺两位新人。好在湖州是座古城,名胜古迹颇多,耿怀忠就叫庄里管事的每日带着好汉们轮流去游山玩水。夜里酒宴如流水,庄里近百名歌舞伎也悉数前来陪酒,好汉们玩得来乐不思蜀了。 离大喜的日子越来越近,山庄里喜庆的气氛也越加浓厚。 耿怀忠与方玉的婚庆大典,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庄内原来只准备了潇湘馆一处新楼,耿怀忠叫将桂园粉饰一新,就当他新婚之夜的洞房。至于蕊娘的新嫁衣,耿怀忠说苟且不得,不能委屈了蕊娘,要管家无论如何也要赶在新婚之夜再做一套,其中包括必不可少凤冠霞披。好在管家办法多,花重金为蕊娘办妥了嫁妆。待一切准备停当,离大喜的日子没有两天了。 方玉在后山水帘洞里辟谷到了最后一天,午时三刻一过,他将完成了这次闭关。方玉此次中的蛊毒,幸好王爷的解药来得及时,事前又服了慈青送来的药与道长的金丹,因此,体内的毒均被排出。他在辟谷期间,又用胎息之功巩固了元气。到第九天时,他已经感到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当他呼出最后一口气,随着一身浊汗溢出,座下缓缓升起一股紫气,袅袅亭亭在他周围缭绕,散发出如兰、似梅、像竹的清香。他双手合什后将两手放在膝盖,缓缓吐出腹中的余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方玉拾起扔在一边的衣衫,欲出洞到外面的水池里清洗一番。他还记得,那是一池圣水,不仅能洗去一身的污垢,还可强壮筋骨。还未走到洞口,方玉听见有女子的嬉闹声,他赶紧将长衫裹住**的身体。透过掩住洞口的藤萝仔细一看,原来是蕊娘与柳絮、梅玉在池里沐浴。蕊娘和梅玉已经洗好,披着透明的衣服,在拧湿透了的长发。柳絮从水里站起来,向池边走来。 在方玉的印象中,柳絮从来都穿着宽松的衣服,他也没有注意过她的身材。柳絮走出水池,他才发现她身材出奇的好,该瘦的地方瘦,该丰满的丰满;那高耸的胸脯、细柳的腰,微微翘起的臀部,形成美丽三道弯。方玉看呆了,天下身材好的女子,除了嫣奴,恐怕就要算她了。蕊娘虽然美似天仙,论身材要比柳絮略逊一筹。 柳絮**的身上,尽是晶莹的水珠,还有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流淌,然后从峰顶形成一股细流落下。她在穿衣前,身体一晃,紧贴在她胸脯上的水珠四下飞溅,被耀眼的阳光映射得五彩缤纷。她洁白的身上,有着一条条明显的伤痕,有的地方已经长出新肉,结出了新痂。看到那些伤痕,方玉心里涌出阵阵的痛,无论如何,她是为自己受的伤。近几日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冷落了她。柳絮穿上一件水红的长裙,衣领上与裙边还镶着几支淡雅的兰花。那衣服穿在她身上,不仅贴切,不将她好看的线条凸现出来,更衬托出她惊人的美。方玉想起,除了在成都府为她置的那件蜀锦,还从未看她穿过这么好的衣服。这几日来,柳絮一直穿着帮主那件长袍,既然到了湖州,就应该替她做上几件衣服。自己怎么会忘了呢?想到此,方玉心里充满了内疚。他等柳絮穿好衣服,走出了山洞。 洞旁的树丛中,乱枝残叶掩藏只一支死鸟。方玉注意到了,他挑起树枝一看,是支鸽子。再一看,这支鸽子他非常熟悉,是陆风用来与他联系的哨鸽。哨鸽是中镖而死,脚下的哨筒也不见了。它身上的血早已凝固,尸体也硬了,看来是两天前遇害的。方玉甚为诧异,是谁下的手?为了什么?难道锦衣卫已追到湖州,还是耿怀忠身边就有锦衣卫?方玉曾与陆风约定,事关危急就会放出哨鸽。陆风想告诉他什么呢,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了。方玉心存疑虑,出了树林。 梅玉首先看到方玉,她惊喜的喊着:“公子出来了!” 蕊娘扭头看到方玉,也是又惊又喜,分开仅九天,她觉得像是过了许久,一天不见方玉,有度日如年的感觉。她不顾一切的奔向方玉,扑在他的身上。方玉在蕊娘脸上轻轻一吻,眼睛却望着向他背过身去的柳絮。 方玉分开蕊娘的手:“你们在这儿沐浴?” 第六部第四章 英雄爱美(3) 方玉分开蕊娘的手:“你们在这儿沐浴?” “是呵,耿盟主告诉我们,这是一池圣水,既能舒筋活血,还能养颜!我们来这儿既干净了身子,也接到了公子,岂不是一举两得!” “好,好!”方玉走向柳絮:“姐姐,你的伤好了没有?” 柳絮裹紧了敞开的衣领,努力做出一副笑脸:“谢过公子问候,小女子好多了!” 方玉注意到柳絮的话,客气中带有几分生分,再看她的眼睛,已经没有往日的光泽,眼神也游离不定,他不知道这是何故:“姐姐,前一阵我自顾不暇,近几日又在辟谷,没有前来看望,姐姐不会怪罪我吧?” “小女子不敢!有公子的问候,我也就知足了!” 方玉在与柳絮的交往中,她还从未说过这么生硬的话,他不由一把拉住柳絮:“姐姐,你这是怎么回事?” 柳絮从手臂上挪开方玉的手,小声的说:“都要做新郎了,还是稳重一点儿好,你看,蕊娘在看着你呢!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一步……”柳絮说罢,也不管不顾方玉,也不和蕊娘、梅玉打个招呼,径直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蕊娘来到方玉身边:“公子不要介意,柳姑娘这几日一直是这样,沉默寡言的,也许是有伤在身,因伤痛而性情变得古怪。” 柳絮行走在山中的小路上,犹如万绿丛中的一抹红。方玉望着她的背影,似乎明白,又像是坠入五里雾中。(..info无弹窗广告) 方玉闭关结束之日,就是他与耿怀忠大喜之时。蕊娘与梅玉簇拥着方玉来到耿怀忠书房,耿怀忠闻声迎了出来,见方玉神采奕奕,英气逼人,与他辟谷前判若两人,不禁大喜过望。他叫来等候在书房里的大夫人,令她赶快带蕊娘去梳妆打扮,离红灯高照不到两个时辰了。待大夫人带着蕊娘与梅玉走了之后,他将方玉迎进书房。 耿怀忠捧上清茶之后,望着方玉说:“天下英雄聚集在鹤翔山庄,等的就是今日少侠的新婚大典。一会儿你我就在此更衣,等鼓乐声一响,就前去迎亲如何?” “方玉听候盟主的吩咐!” “来呀!”耿怀忠一拍手,几个丫环、老妈捧着托盘鱼贯而入,分别侍候着两人从里到外换上新衣,耿怀忠取下方玉头上的方巾,亲手为他戴上插有金翅的宫帽。 两人换好衣服以后,耿怀忠挥手叫丫环们下去:“少侠,昨日帮主对我说,他的人在古城劫了官军,救出义军的三位将领!” “呵,有这等事情?”方玉一听,不禁喜从中来:“邓茂七、叶宗留二位知道了么?” “帮主已经通知了二位。事关重大,前日夜里,二位赶赴古城接人去了,托帮主向你我告之不辞而别之情。” “应该,生死攸关之时,你我也会如此!”方玉没有料到,丐帮会在中原办成了这样的大事,他由衷的赞道:“想不到丐帮,能有如此作为,真英雄矣!” “少侠,帮主是个非凡之人,我想请他事后留在湖州,共举武林大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方玉听耿怀忠这么一说,不免心里一惊,事至如今,无论从感情还从其他方面,他都离不开冷彪了。(..info)因此,耿怀忠提出要留冷彪,他极不愿意。但从武林大业来说,若有冷彪这样的人辅佐,无疑耿怀忠是如虎添翼。 “那要看帮主的意思……” 耿怀忠一听方玉这么说,喜形于色:“只要少侠同意,怀忠自有办法!” 方玉想起哨鸽一事,担忧的问耿怀忠:“盟主,庄内近日可有异样的事情发生?” 耿怀忠想了想:“没有。” 方玉再问:“湖州城内呢?” 耿怀忠仍然说没有。 “这就怪了!”方玉将他在山洞旁发现死哨鸽一事,告诉耿怀忠。 “少侠,鹤翔山庄里的人,大多好武,会不会是有人在习功之时,误杀了哨鸽?” 这种可能是存在的,那为何还要取下鸽子脚下的哨筒呢?耿怀忠不知此事,再问也没有必要,方玉心存疑虑,捧起茶碗。 “少侠,新婚之后,就在山庄长住下去,不要回嘉州了。若实在要走,也要待嘉州平静下来再说。” “感谢盟主一番好意,我已和蕊娘商量好了,十日之后,我俩将启程前去大漠接回嫣奴。再说,我答应过嫣奴,在大漠莺飞草长之时前去接她。” “少侠真是有情之人,怀忠自叹弗如!你从大漠回来,若走水路必经湖州,还请少侠在湖州小住些时日。再说,怀忠也未曾见过嫣奴公主,听少侠说,嫣奴乃真正的巾帼英雄,怀忠想一睹芳颜!” “若无意外,我答应你,到时,少不了又要打扰盟主!” “少侠说话又见外了,这鹤翔山庄的大门,永远为少侠开着!” 慈青大师也说过这句话,这种真挚的友情,令方玉感动不已。方玉由与魔势不两立的慈青,想到了鬼中之王――阎王,还想起阎王的谒语。他请耿怀忠拿来纸笔,将四句谒语写了下来。 耿怀忠未读之前,先夸赞方玉龙飞凤舞的书法,然后读着念着,也难解个中滋味。 “少侠,你看清了,果真是阎王显灵?” “不假。方玉在火中看得真真切切,所以才过目不忘。” 耿怀忠虽是武林中人,但曾读过诗书,边看边作解释:“这雪化春消,说的是阳春三月,正是此时;广厦月高……广厦者,楼台亭阁也,月高么,是月上中天;枝结连理,是指有情人终成眷属;在劫难逃,再直言不过了。综上所述,暗指在此时不宜谈婚论嫁,否则在劫难逃?” 从字面上看,这些意思方玉都能理解,但他觉得不会那么简单。 耿怀忠哈哈大笑:“少侠,谒语一派胡言,你信么?” 方玉是道中人,从来不信邪,何况道本来就驱鬼捉神的。巧的是,他在望乡台上看见了西行的师傅,还有尚在九泉的父母,师傅的嘱咐,父母的话语,使他不得不信阎王的显灵。 “盟主,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少侠,入乡随俗,是人之常情。少侠在丰都鬼城一游,此地、此情、此景,必会触发少侠的思乡、思人之情,出现天人感应之事,不足为奇。但装神弄鬼之事,怀忠从来不信。若真有厉鬼,今夜就来一个看看,”耿怀忠威风凛凛地说道:“怀忠就是那专门捉鬼的钟馗!” 耿怀忠话音刚落,窗外闪过一道亮光,骤然风起云涌,山雨欲来。 窗外茂盛的老树上,停留着几支昏鸦,在枝上鸣叫不已。耿怀忠心烦,朝着那株老树信手就是几镖,树上的乌鸦纷纷坠落之际,忽听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两人赶出书房来到树下,见一身穿夜行衣打扮的人倒在地上,耿怀忠一镖正中其咽喉,已然毙命。 方玉定睛一看,看到那人腰里有一锦衣卫的铜牌,心里略感惊异,联想到哨鸽的死。应了他事前的猜测,山庄里果然有锦衣卫! 耿怀忠叫人翻转死者的身体,想察看他的身份。 方玉对他说:“盟主,不用看了,他是锦衣卫的人!” 耿怀忠甚为诧异:“少侠怎会知道?” “此人腰里有一铜牌,是锦衣卫的标致。” 管家从死者腰里搜出一块铜牌,送到耿怀忠手里。 耿怀忠看了铜牌,吼了一声:“怀忠真的捉了鬼了!” 第六部第五章 蕊娘初嫁(1) 庄内出现锦衣卫,引起耿怀忠的警觉,他令家丁在山庄里仔细搜上一遍。(..info)然而,偌大一个山庄,仅后山就有几座山,前院大小院子十几个,有的还院中套院。要隐藏上十几个人,是轻而易举之事。再说,天下各路好汉来了七十多人,加上他们的随从,也快两百人了。其中,是否鱼龙混杂,谁也说不清。 时值黄昏,离喜庆的时间越来越近,耿怀忠正在忧郁之时,冷彪来了。 冷彪听说刚才发生的事后,思索片刻,安慰耿怀忠说,锦衣卫显然是冲少侠而来,但从种种迹象看来,又非想要少侠的命,否则,树上之人早就动手了。那他是为何而来?冷彪想来想去,也不得要领。至于婚宴,他说还是准时开的好,一来天下英雄等了九天,已经等不及了;二则,不能因出现一个锦衣卫,破坏了大好的喜事。重要的是,必须加强防范,出不得任何闪失。冷彪说,喜宴的现场最容易出事。按常理,有七十余位武功高强的好汉在场,锦衣卫人再多,也不敢轻易下手;但以他之见,防备越严的地方,则是最危险的。他请耿怀忠告之各位英雄,出席喜宴时,一定要带上各自的兵器。 婚宴现场,必须严加防守,冷彪打算叫十名丐帮弟子率家丁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有可疑之人擅撞婚宴,格杀勿论。主婚台两则,丐帮四位长老与秦风四人,分别把守。柳絮伤已经好了,冷彪欲请她与自己在场内巡视,这样,可以做到万无一失。 耿怀忠高兴地叫着:“有帮主在,何忧之有!” “两位新人入了洞房,”冷彪向耿怀忠提议:“为了保险起见,向客人们讲清楚,闹洞房一事,我看可以免了。把守婚宴的人,再将两处新楼团团围住,让两对新人过好洞房花烛之夜。” 方玉过意不去:“帮主,辛苦你了!” 耿怀忠正色答道:“为了公子,在下万死不辞,这区区小事,公子休要再提!” 说话之间,室外响起鼓乐之声,迎亲的时辰到了。何柳按冷彪的吩咐,牵来黄膘马;方玉在跨上马时,明白冷彪不用虹珠的用意,虹珠是嫣奴赠送给自己的,用在娶蕊娘上不合适。帮主如此心细与考虑周到,方玉从心里感激。待耿怀忠骑上他的乌锥马,冷彪一声令下,两乘大红的八人大轿抬了起来。三十二名吹鼓手在前,方玉与耿怀忠各领着一乘花轿居中,数十名好汉们殿后,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向后院而去。 蕊娘头顶凤冠,肩戴霞披,身着大红的湘绣嫁衣,坐在床头,梅玉在一旁陪着她。 “姐姐,做了新娘,有何感受?”梅玉天真的问蕊娘。 蕊娘脸上洋溢出幸福之光:“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我前世修来的,上天赐予的,也是嫣奴姐姐给予的,于蕊我感激不尽,会倍加珍惜,与公子白头偕老,共渡今生!” 梅玉由衷地说:“公子是天下难寻,姐姐是世间唯一,你与公子是天作地合,羡煞梅玉了!” “妹妹不用忧心,你的终生大事,姐姐自会替你张罗!” 梅玉认真的说:“我要像公子这样的人!” “梅玉,”蕊娘笑着点了一下梅玉的额头:“公子这样的人,可遇而不可求……世间之人,讲究个缘分。有的人与你有缘而无分,有的呢,则有分而无缘。茫茫人海之中,你中意的人与你擦肩而过,失之交臂;你不中意的人,却时时出现在你面前。妹妹,切勿操之过急,终身大事也要随缘,顺其自然。” “姐姐,你说得太复杂了,我想简单一点儿,遇到像公子这样的人,我就穷追不舍,直到嫁了!” “你呀,年纪虽小,心可不小!” 梅玉噘起嘴:“还小,都十五岁了!” 蕊娘想想也是,去年她与公子相遇时,仅比现在的梅玉大上半岁,不也春心萌动?女子十五六岁,正值青春年华,梅玉俨然一副大姑娘的样子,该长的地方都长了,尤其是她的胸脯,犹如小荷才露尖尖角,顶得胸衣上耸,露出凸出的一点。她不仅容貌动人,身材也长得好。她思春心切,也就不足为怪。 “梅玉,你看秦风、白狐、野狼、金毛鼠四位,有没有你喜爱的?” 梅玉认真想了想:“秦风么,像个兄长,非常可靠;白狐呢,孤傲,不易接近,我对他有敬畏之心;野狼,名如其人,带着几分野性,是个阳刚气十足的男子;金毛鼠药这个人,说话讨人喜欢,人也风流不下流……” “说了半天,你到底喜欢谁呢? “哎……”梅玉叹了口气:“这四个人各有所长,都是人中豪杰……哎,姐姐,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为何不可也娶上几个男人?” 梅玉说的话,使蕊娘吃了一惊,她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怔怔地看着梅玉。 “听说大唐武则天,就有好多男人。不过,宫中叫那种人为面首。姐姐,有朝一日,我也要学那武则天,阅尽人间春色!” 蕊娘望着梅玉,突然感到她很陌生,不像从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她言不由衷地问梅玉:“他们四个人中,你到底喜欢谁,你还没有回答我。” “若有可能,我四个都要!” 蕊娘看梅玉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女子,自古以来都是从一而终,只有扬花水性之人,才迷情乱性。从年龄来说,自己与梅玉都是同龄人,所想之事,怎么会如此大相径庭呢? “梅玉,这些话不要对外人讲,人家会笑话你的!” 梅玉脖子一歪,竖起两只好看的眼睛:“我谁也不怕,想说就说,想爱就爱,其奈何于我?” “那,公子你也不怕?” 梅玉一听蕊娘提起方玉,一下收敛了:“公子另当别论……”随即,她又嘻笑着说:“姐姐,你与公子相处这么久,有没有哪个?” 蕊娘听不懂梅玉的话:“哪个?” 梅玉涨红了脸:“就是……”她用左手比了个圆圈,然后用右手食指从中穿过去:“这个!” 蕊娘懂了,霎时羞红了脸:“死丫头,姐姐与公子都是正人君子,一年以来,公子连手指都未动过我一下!” “姐姐,今夜就不同了。公子不仅要动,还要大动而特动!你就准备好应战吧,公子休养了九天,养精蓄锐就是为了今夜!” 第六部第五章 蕊娘初嫁(2) 蕊娘有些生气,她真是错看了梅玉,小小年纪,男女之事她懂得比自己还多。蕊娘放不下脸来,只有和颜悦色的说道:“梅玉,你真想做我与公子的妹妹,从今以后,就不要再胡言乱语。否则……” 梅玉察觉蕊娘不高兴了:“姐姐,我看你一个人在等迎亲的队伍,怕你无聊,才逗着你玩的。你别生气,梅玉再也不敢了!” 蕊娘见梅玉脸上轻佻的神情没有了,恢复了以前的纯洁像,她心又软了。正想再说点儿什么,窗外响起喜庆的鼓乐声。 兰园外响起欢天喜地的迎亲锣鼓声,柳絮的房间里却冷冷清清。隔壁就是蕊娘的房间,服侍她的丫环、老妈上上下下,络绎不绝,柳絮这儿没有人来看望,连个问候的人也没有。冷彪离开时,曾对柳絮说,公子婚典开始时,要她跟着他在场内巡视,她也答应了。此时,她听见隔壁新人的笑声,自己的眼泪忍不住滚了下来。 柳絮在洪椿坪初见方玉,心里就留下方玉的影子,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谁知她的一片痴心,并不为公子接受,害得她只有单相思。她自认为不比蕊娘差,除了蕊娘是忠臣于谦的女公子外,论身材、相貌,她不比蕊娘逊色。还有,与公子相处,蕊娘在后,她在先。蕊娘有鸠占雀巢之嫌。尽管方玉与柳絮若即若离,口口声声叫她姐姐,柳絮总认为还有一线希望。当冷彪告诉她方玉要在湖州与蕊娘成亲时,她的心碎了,加上从嘉州到湖州,方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冷落了柳絮,她最后一线希望破灭了。 方玉辟谷出关前,蕊娘来邀约柳絮前去接公子,顺便在耿怀忠说的圣水池中沐浴,她是想去又不想去。毕竟有九天没有见到公子了,她对方玉的思念之情日浓,也就答应了,还特地穿上她最喜爱的水红长衫,在耳边插上那朵淡雅的兰花。可是,公子一出现,蕊娘就毫不顾忌的扑在公子的怀里,柳絮当时心乱如麻,尤其是公子对她不痛不痒的问话,他眼里流露出怜悯的神情,刺激了柳絮,话没说上几句,她就离他们而去。 欢乐的鼓乐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楼下,柳絮从窗缝中往下望,看见方玉骑在黄膘马上,头戴金翅宫帽,身穿大红长袍,喜气洋洋的他好不风流。她心里一酸,泪又涌了上来。柳絮感到一切都失去了,美好的东西再也不属于她,万念俱灰的她流着泪,穿上红似火的长衫,取出一方丝巾,踩上凳子在梁上打了个结。她最后望了一眼从马上下来的方玉,叫了声:“公子,来生再见……” 柳絮双脚一蹬,身体悬在了空中。.info[] 冷彪牵着公子骑的黄膘马到了兰园,他一直往人群中张望,想看到柳絮身影。冷彪在离开柳絮去张罗方玉的婚事时,发觉柳絮情绪不好,心里一直在为她担忧。方玉下了马后,本该由冷彪带公子上楼去接蕊娘,此时,他在一片嘈杂声中听到一声异响。他凭本能判别那声音是从柳絮房里发出的,预感告诉他出事了,就请何柳带公子上楼去,他三两步奔向柳絮的房间。 柳絮的房门紧闭,一叫也没有人应承,冷彪踢开房门一看,惊得他魂飞魄散,柳絮上吊自尽了!他扬起手里的乌木棍扫向梁上的丝巾,然后起身跃在空中,在柳絮身体往下落时,在半空中接住了柳絮。冷彪落在地上,抱着还未断气的柳絮:“柳姑娘,你这是何苦?” 柳絮躺在在冷彪怀里,泪珠儿如线般往下落:“帮主,你、你不该救我……” 冷彪忍不住也落下泪来:“不是我该不该救你,而是你不该死!”他用手拭去柳絮脸上的泪珠,动情地说:“你即使不为公子,也要为关心你的人活着!” 柳絮望着冷彪,哽咽着问他:“如今,还有谁关心小女子?” 冷彪毅然回答:“我!” 柳絮从冷彪眼里,看到一股异样的光彩,这既是她盼望的,也是她怕看到的。帮主一颗善良、真诚的心,曾经在她处于严冬时温暖了她,她感激不尽,也曾有过幻想;但要她真的委身于一个既瞎还废了双腿的男人,她又于心不甘。还有,每每她感到山穷水尽之时,曾经数次试探过帮主,帮主要么沉默,要么王顾左右而言它,没有给予回答,使她心里也没有底。此刻,帮主挑破蒙在两人之间的一层纸,柳絮的心在扑扑乱跳的同时,又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心情。她试着想从冷彪怀里挣脱,不料冷彪更紧的抱住她,她感觉得到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热血沸腾产生的热量也在温暖着她。 望着帮主,柳絮觉得他像是慈父,又似温和的长兄,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又有一种躺在情人怀里的感觉。冷彪贴近柳絮的腮,柳絮闭上眼睛,以为帮主要吻她。不料他在她耳边说:“柳姑娘,答应我!” 柳絮一时不知帮主要她答应的是不再寻死,还是那捅破的纸是补上,或索性撕了。她直率地问他:“你是不要我再去死,还是说你就是最关心我的人?” 冷彪肯定地回答:“都是!” 事至如今,也只有如此了,柳絮不再犹豫:“好,我答应你!” “那你现在就随我下楼,今天是公子大喜的日子,你不能愁眉苦脸的,心里再苦再痛,也要露出笑脸!” “我会的。” 冷彪在柳絮额上轻轻一吻。 这一吻,柳絮不知是慈父、长兄、还是情人的吻,但有一点她是肯定的,非常温柔,非常体贴。她的心不禁为之一跳,牢牢记住了这种不可名状的感觉。 迎亲的队伍回到聚义阁,大厅里顿时人声鼎沸。来自四面八方的江湖好汉们各自归席后,知道洞房闹不成了,就吼着叫着要新郎将新娘的头盖揭下来,一睹新娘芳容。 山庄里没有耿怀忠的长辈,他与方玉一商量,想请冷彪代表他俩的长辈接受新人的致礼。方玉正有此意,两人就强行将冷彪按在台上的主位上坐下。台下闹得更欢,要看新娘子。两人只有打破常规,在入洞房前揭开了两位新娘的头盖。 蕊娘与燕姬,本来就是天生丽质,光彩照人的奇女子,一经刻意的修饰,更美得令人炫目。台下的人们,都被她们的美?服,大厅里响起一片赞叹声之后,静得鸦雀无声。 第六部第五章 蕊娘初嫁(3) 耿怀忠的管家是婚礼的主持者,他有着一副洪亮的嗓音。[..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拜天地……” 方玉拉着连接蕊娘的红绸,与她一齐转过身子,在跪下拜天地时,他悄声对蕊娘说:“蕊娘,这不是在做梦吧?” 蕊娘轻声说:“是梦亦成真了!” “二拜高堂……” 方玉与蕊娘对着冷彪,深深一拜。 冷彪喜极而泣,他在心里对方威说:“方大人,你儿子成家立业了!” 蕊娘起身时对方玉说:“帮主使人亲近,犹如父亲一般。” “蕊娘,我有同感,其实在我心里,早就将他当着父亲。” “难怪公子在凌云寺,要我替你向他尽孝!” 管家喊出第三声:“夫妻对拜!” 方玉牵着蕊娘,相对跪下,两人头碰着头。在往下拜时,方玉故意说道:“这一拜,我俩就成了夫妻,你要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蕊娘也有意激方玉,做出要起身的样子:“那,我现在就不拜了!” 方玉果真急了,一把拉住蕊娘,完成了最后的仪式――夫妻对拜。 管家正要喊出“进入洞房”,蕊娘制止了他,请他拿来大碗的洒,说她要与方玉去敬帮主。 蕊娘与方玉捧着酒来到冷彪面前,两人双双在他身前跪下。冷彪急忙撑起身子,柳絮笑吟吟过来将他按在椅子上。 方玉向着冷彪:“帮主,方玉能有今日,全凭帮主,方玉今日有句话当着天下英雄说了:待方玉报了师傅之仇,寻得冷彪将军,就请帮主与我同归山林,颐养天年!” 冷彪一听,激动得热泪盈眶。 耿怀忠叫了一声“好”,叫来燕姬,他两也要同时向冷彪敬酒。 “且慢!”只听大厅中一声吼,少林的方丈,华山的道长,武当山的掌门人,大漠来的佛陀,西藏的喇嘛带着众人捧着酒来到台前。五台山的大和尚一抖禅杖:“丐帮名闻天下,帮主更是德高望重,要敬酒,少不了洒家!” 冷彪架着双拐来到台前:“英雄们,在下老叫花子一个,有何德能受此大礼。蒙天下好汉的错爱,在下就借耿盟主与少侠的喜酒,敬大家一碗!”冷彪双手捧起酒碗,一口气将满碗的酒干了:“饮下此酒,天下武林从此同心。在下先干为敬,望众英雄同饮!” 大厅里的数百人,纷纷捧起酒碗,一刹那间,那饮酒声犹如翻江倒海之声,席卷着聚义阁。 蕊娘与燕姬,分别被丫环引入潇湘馆与桂园,在那儿等候各自的新郎。 冷彪注视着场内,秦风四人,分别守在方玉周围,四位长老也恪尽职守,把住通往耿怀忠与方玉所在席位的通道。他走到聚义阁外面,见丐帮十名弟子率着众家丁,在四周巡视。一切均在掌控之中,冷彪放下心来。 微风吹拂,送来暗香,黑暗中闪出一人,冷彪一看是柳絮,便迎向前去。在喜宴上,她果然如冷彪要求的那样,微笑的脸上满面春风,一身水红的衣服又特别出众,走到哪儿就吸引了哪儿的目光。 一看柳絮情绪稳定,冷彪心安了,他笑着问她:“柳姑娘,不在里面饮酒,为何到处乱走?” 柳絮没有回答冷彪的问话,反而问他:“帮主,你看见梅玉没有?” “没有,她是不是陪着蕊娘去了?” “不对,迎亲的队伍到了聚义阁,我就再也没有见到她!” 冷彪感到奇怪:“这小姑娘,会上哪儿去呢?” “帮主,还派人去找找的好!” 冷彪叫来丐帮一位长老,要他带上一名丐帮弟子,到兰园与潇湘馆都去看看,务必找到梅玉。 聚义阁里,耿怀忠与方玉轮流向各位好汉敬酒,方玉不胜酒力,在众人的许可下,改用小杯饮酒。就是这样,十几杯下来,已然有了醉意。此时,他特别想蕊娘在身边,有蕊娘在他可以少喝,甚至不喝酒。蕊娘的酒量大得惊人,喝洒犹如饮茶,动辄三五碗下肚,面不改色心不跳,武林中已经没有人敢与她较量。 冷彪一看无事,回到厅内。来自黑水的行僧,北拳的大师,南腿的嫡传弟子一见冷彪,就将他拉入席,一定要与天下闻名的帮主喝上几碗。 行僧好奇的问冷彪:“帮主,我在峨嵋见过你与官军斯杀,你那棍中有剑,剑中有刀,刀中有枪,真是出神入化,神了,奇了!” 冷彪笑道:“在下仅会些雕虫小技,比起各位大师,差远了!” 北拳大师也说道:“帮主不要谦虚,你在紫云宫与那几位朋友交手的时候……”他指着仍在方玉周围站立的秦风等人:“是棍中有拳,还拳腿并用。帮主,有闲时,能否教上几招?” 冷彪正要答话,忽见丐帮弟子向他招手。他向众人说:“你们先喝着酒,我去去就来!”冷彪来到厅外,见先前随一名长老去找梅玉的弟子,被几名家丁扶着,他满身是血,腹背中了三镖。冷彪一看他身上的镖,心里顿时一惊――锦衣卫!冷彪问他发生何事,长老哪儿去了?丐帮弟子已经血涌咽喉,说不出话了,用手指着兰园的方向。冷彪不知锦衣卫来了多少,此时,保住聚义阁最为要紧。厅内的人,虽说个个都是武功高强的好汉,但酒醉之人根本无招架之功,万一锦衣卫冲进厅来,好汉们全都是待宰的羔羊。 他令三名长老与九名弟子守住聚义阁的出入口,并叫人通知秦风等人,务必不要离开方玉。 此时,忽听山庄东面,耿怀忠几位夫人住的地方响起噼噼叭叭的声音,随即火光冲天,烧红了夜空。冷彪喊了声“不好”,叫数十名家丁带着仆役人等速去救火,。冷彪安顿好了一切,忽想起锦卫惯用声东击西之计,兰园与潇湘馆均在西面,会不会是冲着蕊娘而来?一想到蕊娘,冷彪顿时惊出一身汗来,她身边可是一个会武功的人都没有!冷彪一见柳絮出来,马上叫她守在这儿别动,有柳絮镇守在此,他放心。 冷彪叫了声“起”,身体立即腾在空中,他手执乌木棍,奔向兰园。 兰园院门洞开,冷彪进入院内,只见兰花东倒西歪,到处一片狼藉。上得楼来,死于非命的丫环、老妈,遍地都是。冷彪察看了刀痕,都是一刀毙命,是锦衣卫的标准刀法。 在蕊娘原来住的房间,冷彪找到了长老。长老身中六刀,已经奄奄一息。冷彪从地上抱起长老,心里悲愤不已。这个平时从不多言多语,且武功高强的汉子,对他非常忠诚,与他走南闯北,从无怨言。没想到今天,死在锦衣卫刀下。 长老睁开已经没有光泽的眼睛,认出冷彪,只说出“蕊娘”两个字,就倒在冷彪怀中。 第六部第六章 出人意料(1) 果然不出所料,锦衣卫是冲着蕊娘来的。(..info无弹窗广告)冷彪放下已经死去的长老,飞身出了房门,越过栏杆,向院外飞去。前面不远是个荷塘,过了荷塘有片树林,出了树林就是潇湘馆。远远望去,潇湘馆灯火通明,没有什么异样 冷彪越过荷塘,发现林中隐隐有人,他轻轻落在地上,寻着那黑影前行。黑影似乎发现了冷彪,他走走停停,尽量将身子隐在树后。冷彪穷追不舍,快逼近时,忽听风声中传来镖响,冷彪往后一倒,躲过一镖;他知道还有两镖会接踵而至,就原地一个翻身,嗖嗖嗖三声响后,三支镖深深扎进他身后的树上。冷彪将棍子在地上一点,来了个鲤鱼跃龙门,瞬间飞到黑影的前面,挡住他的去路。他脚还未立稳,又听三声镖响,他打了个片马,身体飞旋着升到空中,躲过三镖。锦衣卫用镖,有左三镖,右三镖,还有后三镖之说。江湖中人不懂得,以为连续躲过几镖就会相安无事,往往疏于防备,被后三镖夺了性命。冷彪再次听见镖响,估计镖快到时,舞起手里的棍子,如风车飞舞的棍子遮掩住他的身体,并将镖一一击落。 冷彪持棍走向黑影,见他身材不高,长得较为匀称,全身夜行打扮,只露出两只眼睛。透过月光,冷彪觉得这两只眼睛在哪儿见过,一时又想不起。 “你是谁,在大内任何职务,来我山庄意欲何往,如实讲来,我饶你不死!” 黑影并不答话,只见他手一扬,冷彪顿觉脸上中了一点,他手一摸,脸被划开一口子,血流了出来。冷彪不敢怠慢,退后一步,才看清他手里握着一根鞭子。只听呼的一声,又一鞭抽向冷彪,他顿时感到左手臂一阵疼痛,又中了那人一鞭。此人鞭技非常了得,又准又狠,黑暗中又看不清楚,令冷彪瘁不及防,连中两鞭。他晃动着身子,同时将棍子反提在手,观察他如何抽那第三鞭。黑影挽了个云手,鞭梢从他头上越过向冷彪飞来,冷彪快速地向后一闪,鞭梢从他胸膛滑过,将他那件藏青色的袍子从衣领一直划开到腰里的马甲。 冷彪发怒了,他同时也清了鞭子的套路:“小子,本帮主连让你三招,现在该你领教我的棍子了!”他一抖,手里的棍子摇晃着向黑影飞去,他大吼一声:“乌龙出海!”棍梢直捣黑影胸膛。黑影也不示弱,抽响了鞭子,用鞭梢缠住冷彪的棍子。冷彪就势将棍子一横,用手一抹将鞭子解开。他将收到腰间的棍子换了手,大吼一声:“看棍!”使出黄龙缠腰扫向黑影的腰部。黑影反手一鞭,从棍下抽向冷彪,冷彪原地跳向空中,以猛虎下山之势劈向他的脑袋。黑影身子一扭,以坐井观天之势躲过冷彪这一棍。 冷彪惊讶了,还没有人躲得过他这前三棍的,在与他交过手的人中,往往三棍就被他击中,非死即伤。冷彪想活捉此人,因此出手时并不想他置于死地。 黑影咬着牙,变着声调冷冷说道:“天下闻名的丐帮帮主,也不过如此!刚才我脱了你的衣服,现在再脱你的裤子,看鞭!”黑影一鞭抽来,冷彪闪身让过,他的裤腿却被拉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冷彪这次被彻底激怒了,他将棍子收回来,吼了声“看剑”,用《九仙太极》中浪里飞舟一招,直刺他的胸膛。只听黑影叫了一声,往后就退。冷彪凭感觉击中了他,倒提着棍子,又吼一声“看拳”,用黑虎掏心之势打在他的小腹上。 黑影倒在地上,不动了。 冷彪走上前去,蹲下身子,撕下他脸上的面罩。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冷彪一看,骇得叫出了声:“梅玉!” 血,从梅玉的嘴里往外流,冷彪再看她的胸部,早已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冷彪惊愕的问她:“怎么会是你?” 梅玉咳嗽着,更多的血从她嘴里涌出,她断断续续地说道:“为什么不会是我?帮主,就与你为什么是你一样,冷彪将军!” 冷彪听梅玉叫出自己的名字,越是惊讶:“我的真实身份,你从何得知?” “王公公身边的人都知道,丐帮帮主,就是当年的锦衣卫将军冷彪。” “你到底是谁?” “锦衣卫黑衣。” “梅玉,你小小年纪,怎么会呢?”冷彪还是不愿相信,天真活泼的小姑娘,会是锦衣卫的黑衣,并且有着一身出奇的好武功。他将梅玉抱在怀里,用衣袖拭去喷在她脸上的血:“你要真是锦衣卫黑衣,给我看你的腰牌。” “将军,公子有一双火眼金睛,能透过人的衣物看到身上的东西。在嘉州,他就凭一双眼睛识出许多大内的人来。你想,我还敢将铜牌带在身上?” 冷彪一想,梅玉说得也是:“梅玉,你……” “不要再叫我梅玉,我姓阮,因出生时又圆又胖,就给我取名圆圆……” “圆圆,我问你,”冷彪已经知道蕊娘凶多吉少:“蕊娘在哪儿?” “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你是说,她已经被锦衣卫带走?” “你追不上了……她从聚义阁回到兰园,还来不及去潇湘馆,就被带走了。我是留下来断后的……” 冷彪想起柳絮告诉他,梅玉从迎亲的人离开兰园后就不见了:“那,长老是你杀的?” “我没杀他,他平时对我挺好的,” 蕊娘对梅玉不薄,把她认为妹妹,带在身边一年多了。冷彪想不能梅玉为何要对蕊娘下手:“你为何要害蕊娘?” “还记得于大人吗?” “你是说她父亲于侍郎?” “正是,解京城之围时,他假借皇命,杀了我全家,若非我奶娘事前带走了我,我早就是他的刀下鬼!” 梅玉说她姓阮,当年的兵部尚书就姓阮,莫不是她父亲?土木之变后,蒙古小王子也先率领大军围了京城,兵部尚书抵抗不力,被于谦上疏弹奏,腰斩于午门……冷彪解开了心里的疑惑,锦衣卫这次为何不是对准公子,而是掳走蕊娘。想不到梅玉小小年纪,种在心里的仇恨为这么深,为了实施她的计划,又隐藏得这么周密:“我想问你两件事,望你能如实回答。” 梅玉忍住剧烈地疼痛:“你问吧。” “公子在比武擂台上,所中之镖,是不是你下的手?” “我与公子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不会杀无辜之人!” “那,山洞旁那只哨鸽?” 梅玉坦然承认:“是我除掉的。” “哨筒中发来的密信,说了什么?” 第六部第六章 出人意料(2) “陆风警告公子,立即离开鹤翔山庄,更不能在山庄与蕊娘成亲,说今夜锦衣卫要夜袭山庄,目标就是蕊娘。” 冷彪听后大惊,这么重要的密报,若不出意外,所发生的一切均不会发生!他不由叹息了,这么重大的事情,竟然被众人宠爱的一个小姑娘给破坏了。想到梅玉是大内的人,陆风之事会不会暴露?他不无担心的问梅玉:“陆风之事,你向大内禀报没有?” “在此之前,我被陆将军与稚子之情所动,没有向大内禀报。值到此次,他从大内得知我的身份后,叫公子除掉我,我才向大内放了鸽哨,说陆风已经变节,在充当公子的内应。” 冷彪从梅玉的话中,看出她良心还未泯灭,还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圆圆,你不该进锦衣卫!” “只有做了锦衣卫,我才能复仇!” “这与蕊娘无关呵?” “我顾不了这么多,她令我全家惨死,我也要她断子绝孙!” “圆圆,你的命太苦,你的心,也太狠!” 梅玉眼里滚出一行泪来。 “冷将军,只有你真的对我好,这次还给我做了一件湘绣……本来,我第一鞭就可以置你于死命,我下不了手……我死在你手里,圆圆知足了……” “不,我带你回去,我会治好你的伤!” “冷将军,千万别这样,我带人掳走蕊娘,公子不会放过我的。.info[]即使公子放过我,耿怀忠也会要我的命!将军想想,我在天下英雄面前烧了他的山庄,在他眼皮底下掳走蕊娘,他还有何面目面对江湖?与其让他碎尸万段,还不如我自行了结。将军,请给我刀……” 冷彪无言,默默从腿上抽出一把小刀递给梅玉。 梅玉向冷彪一笑:“将军,你说真的有阴间么?奈何桥上我没有喝王婆的茶,我到了那儿,会想你的……” 冷彪转身走了,他听见梅玉哼了一声,随即响起钢刀刺进胸膛的声音。 冷彪回到聚义阁,柳絮果然听他的话,一直守在聚义阁门前,此时正与管家在商议什么。他叫柳絮速去找到秦风四人,叫他骑上快马去古城找李十三,至于什么事,李十三会告诉他们的。柳絮应了一声,进厅里去了。管家告诉冷彪,庄东的火基本扑灭了,只剩有余火及火星在空中闪烁。厅内的人们酒兴正浓,毫无察觉外面发生的事情。盟主与少侠的婚事办了,众人天亮就要启程各奔东西,在湖州相处九日,日渐生情,真要离别时不免依依难舍。于是,捧着碗的、抱着坛的,吼着叫着互相劝酒。有三五人出来小解,看见东边的火光,管家说是东邻失火,已无大碍,请大家继续喝酒。冷彪要管家伺候好客人,并对庄内失火与山庄被偷袭一事守口如瓶,千万不要让厅内的人知道。天一亮,就将客人陆续送走。 方玉与耿怀忠已经知道庄内发生的事情,两人在书房商议如何收拾残局。耿怀忠闷坐在一旁,心乱如麻。锦衣卫竟敢在天下英雄汇聚的鹤翔山庄杀人放火,掳走蕊娘,根本就漠视他这个武林盟主的存在;而锦衣卫的偷袭成功,更使他无颜面对天下英雄。他已经在想,是否趁好汉们都还在,立即辞去盟主一职。望着一直在沉默的方玉,他觉得更对不住少侠。在自己的山庄内,少侠新婚的夫人被人劫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几次想开口,又不知说什么好。 方玉一直在看他写下阎王显灵的那四句谒语。蕊娘被人掳走,一开始他根本不相信,没有人敢在聚集着天下武林精英的鹤翔山庄动手;直到他看见庄东被火焚烧的菊院,长老的尸体,人去楼空的潇湘馆,他才相信锦衣卫成功地偷袭了山庄。他感到耻辱,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不能保护娇弱的蕊娘。此时,他为蕊娘担忧,不知她将被带往何方,等待她的命运会是什么。耿怀忠有着难言的苦衷,方玉想安慰他,也不知话从何谈起。 书房里呈献出死一般的寂静,偶尔,发出方玉翻弄张纸发出的沙沙声。 方玉翻来覆去的看着那四句谒语,时而顺着,时而倒着,当他将每句开头的一字连着在心里念了一遍时,他终于明白了谒语的真意所在:“我竟然如此愚顿!”他将纸放在耿怀忠面前,指着每句前面的一个字:“盟主,你连着念一遍!” 耿怀忠望着四句诗:“雪化春消,广厦月高,枝结连理,在劫难逃。雪、广、枝、在……少侠,这没有什么意思!” “你用字的谐音来读!” 耿怀忠在心里默了一遍,贸然脱口而出:“血光之灾!” “对!谒语的本意是:阳春三月之际,月黑风高之时,在你高阁楼台群立的山庄,若行婚庆之事,必有血光之灾……想象不到,还真的应验了!” 耿怀忠仍将信将疑:“如此说来,还真有阴曹地府?” 方玉想起慈青大师论佛时说过:信则灵,不信则不灵。便对耿怀忠说:“其实,这四句谒语,只是提醒你我:平安之时想到危险,注意防范。你我过于放心,无视锦衣卫的存在,才会乐极生悲……” “少侠,今日之事,使怀忠无颜面对天下英雄,我欲辞去盟主一职,向武林谢罪……” “盟主,不可!大内亡我之心不死,必会屡生事端,何况,此时不是追究谁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查明情况,才好行应对之策,……我想,帮主迟迟不露面,必在追查之中。一切事情,等他来了以后,再作定夺。” 方玉话音刚落,管家匆匆进来:“帮主来了!” 耿怀忠与方玉赶紧起身,请冷彪在上位坐下。 冷彪打量着二人,看样子已经知道庄上发生的事了:“盟主,公子,庄上发生的事,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有两件事情未向你们通报,在下擅自做了主:一,蕊娘被掳走一事,我已查明系锦衣卫所为,目前已经出了湖州界了。我已令中原丐帮李十三,在古城拦截,务必要夺回蕊娘。我已经请秦风、野狼、白狐、金毛鼠骑上快马,去古城与李十三汇合;第二、我在庄内封锁锦衣卫偷袭山庄与掳走蕊娘一事,以免此事传到江湖,笑话我等无能。好在众好汉均喝得酩酊大醉,无人知晓。我请管家天一放亮,就将客人送走……“ 耿怀忠与方玉听得频频点头,冷彪所做之事,有理、有利、有节。方玉看到了一线转机,解了耿怀忠一直悬在心里的愁绪。 第六部第六章 出人意料(3) 冷彪处变不惊,调兵遣将有大将之风,方玉越来越怀疑冷彪的真实身份。丐帮帮主即使有天大的本事,若无带兵打仗、排兵布阵等军中经历,不会如此从容行事。 冷彪望着方玉:“公子,还有一事……“ “帮主请讲!“ “那梅玉,就是隐藏在公子身边的锦衣卫黑衣,此次偷袭山庄,就是她充当的内应,蕊娘,也是她新手交给锦衣卫的!“ 方玉一听,大惊失色:“梅玉?她是锦衣卫黑衣?不会吧……” “在下也如同公子所想,然而,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方玉想了想,仍然不信:“我不信!” 耿怀忠也觉得不可思议:“蕊娘对她可以说是恩重如山,她能下此毒手?” “正统年间,朝中有一位兵部尚书阮大人,公子知否?” 方玉的父亲在做辽东总督时,曾在阮大人手下听过差,方玉下山了解父亲的往事时,才知道有这么个兵部尚书:“听说过。” “梅玉不叫司马梅玉,她姓阮,名叫圆圆,是阮大人的女公子……” 方玉恍然大悟:“也先围困京城时,阮大人按兵不动,被于侍郎参了一本,后问斩于午门……莫不是梅玉她怪罪于蕊娘,欲置蕊娘于死地,以报她满门抄斩之仇?” “正是。她为此八岁就入了锦衣卫,来到公子身边后,才升做了黑衣。” “她,现在何处?” “与在下交手受了重伤,向我要了腰刀,自刎了……” “帮主,你不该……” “公子,是梅玉要求我这么做的,她说她无颜见公子……” 方玉深深吁了口气:“帮主,那就将梅玉与长老,分别厚葬了!” “公子,梅玉在临死前,说她已将陆风之事,禀报了大内。” 方玉惊了:“那陆将军危在旦夕!” “公子欲救陆风,只有一计。” “帮主快讲!” “梅玉说她属于李仆王公公管辖,与董平同属一流。后山陆风发来的哨鸽是她灭了,陆风在信中要你立即离开湖州,更不能在今日完婚,他已经识别了梅玉的身份,说锦衣卫今夜要偷袭山庄,梅玉充作内应。梅玉在此之前,没有透露陆风,值到看了密信才向大内禀报。公子立即修书一封,请陆风先作准备,向大内申诉有人落井下石。大内核实此事,需要些时日,这样就赢得了时间,可从长计议。” “好,就依此计!” 蕊娘被绑在一匹快马背上,动弹不得;嘴里塞进一张丝巾,呛得她气也难出。数十名黑衣黑马的锦衣卫,每人带着两匹马,换马不换人的带着蕊娘,风驰电掣般在中原大地狂奔。蕊娘全家遇害后,她是唯一幸免之人,作为朝廷一直要捉拿归案的钦犯,她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抓获,因此,早有心理准备。她没有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并且是在她与公子的新婚之夜!蕊娘悲伤了。这一天,是她盼望已久的,也是她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一天。可是,公子连洞房还未进入,她也没有体味到初为人妻的滋味,梦就醒了…… 蕊娘流出痛苦的泪,为自己,也为梅玉。她还记得,与梅玉从聚义阁出来,她想到兰园将自己的衣物带上再去潇湘馆,就叫梅玉与她一同去兰园。 没想到一进入兰园,梅玉一下变成另外一个人,她吼了一声“来呀”,院子里一下钻出十几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团团将蕊娘和几个家丁、丫环围住。梅玉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只鞭子,她手一抖,一声鞭响,蕊娘头上的凤冠就被抽掉;再一声鞭响,她肩上的霞披从中裂为两半,落在了地上。 梅玉看着蕊娘的衣服,扬起手里的鞭子。 蕊娘明白了,这一鞭是要抽掉自己身上的衣服。她用手护在胸前,惊愕得叫着:“梅玉,妹妹,你这是干吗?我是你姐姐!” 梅玉凶狠地盯着蕊娘:“算了,同样是女人,我给你留点儿尊严!记住,我不是梅玉,也不是你妹妹,我是那阎王殿前的黑白无常,勾你的命来了!” 在这一瞬间,蕊娘想起她与公子初到湖州,在船上见到清纯可人的梅玉,以及她演奏的《高山流水》。一首高难的古曲,被她演奏得如行云流水一般,每个音符,就如春水在她十指中流淌……她当时就喜爱上这个小姑娘,在梅玉向她赠琴之后,她就萌生了想认这个孑然一身的人做妹妹。从此,她就把梅玉带在身边,知她、疼她、爱她。就在昨夜,她还在关心梅玉的终身大事,问梅玉,秦风、白狐、野狼、金毛鼠四人,她看中谁了,欲亲自为她做媒。而此时,梅玉变得犹如魔鬼一般,这样的凶狠恶煞。蕊娘痛心地哭了:“那你到底是谁,我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梅玉杏眼圆睁,向蕊娘吼着:“兵部尚书阮诚之女,阮圆圆!” 蕊娘一惊,她知道阮诚是谁,就是那个贪生怕死的兵部尚书,敌军围困京城时,差点儿贻误军机。若非父亲力挽狂澜,也许大明早就改姓了。父辈之间的事,何必在后代之间纠缠呢。冤冤相报,何时得了?梅玉变成阮圆圆,蕊娘一时难以接受:“父辈之间的事,没有必要在你我之间繁衍,何况,我与你无冤无仇……” “还说无冤无仇,父仇不共戴天!你父亲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也要叫你不得好死……”梅玉一鞭向蕊娘抽去,将她打昏在地,叫人绑了蕊娘,迅速带走。 蕊娘醒来时,她已经被绑在马上,随着马在往前飞奔。 李十三接到冷彪放来的哨鸽,看了密信后笑了,这是帮主第一次给他活儿干。既然要干,就干得漂亮点儿,也趁此在帮主面前露一手。他将在中原的十来个丐帮管事召集到一起,拿出冷彪的密信。说有几十名锦衣卫带着一个名叫蕊娘的姑娘,很快就要经过古城,押解进京。帮主要我们拿下,救出那位姑娘。李十三笑着问大家:“帮主说对手是锦衣卫,要我们千万不要大意,小心小心再小心,我问问你们,怕不怕锦衣卫?” 众人面面相觑,相互问道:你怕么? 一人歪着头说:“我只怕要不着饭,饿了肚子!” 一壮汉桌上就是一拳:“我丐帮还没有怕过谁,莫说他锦衣卫,就是皇帝老儿的御林军来了,我这根棍子也照打不误!” “好!”李十三叫了一声:“各自把自己的弟兄们带到古城外那片黑树林,隐藏在黄土坡下面,听我的号令,今夜我们就来个关门打狗!” 第六部第七章 蕊娘被掳(1) 李十三带着上百名丐帮子弟来到古城外的松林坡,将大部分人隐藏在坡下,其余的随他来到林中。他指挥着在树林里安下拌马绳,拉上吊网,为防止有漏网的骑兵,他还在一些树下埋伏着手拿钩子的人,专钩马腿。官道从黑压压的一片松林中穿过,直抵城门,这儿是进城的必经之地。安排好一切之后,他来到坡下,告诉大伙儿,待锦衣卫人仰马翻之后,听他的号令再冲上去砍杀。 月黑风高。 寂静的四野,隐隐传来马蹄声。 李十三握紧了手里的打狗棍,两眼紧盯着传来声音的地方。 锦衣卫四人一排,每人牵着一匹换乘的战马,如急风暴雨般飞驰而来。刚一进入树林,就被藏在树下的丐帮拉起绳子,一批批纷纷倒下;后来的收不住马脚,也栽倒在地上;余下的人分散开来,从两而冲入树林,一张张大网从天而降,边人带马一齐罩住。 李十三一看时机到了,吹了一声胡哨,一百余人呐喊着冲向人仰马翻的锦衣卫。倒地的人,不是摔伤,就是被马压住,或是被网罩着动弹不得,面对凶猛的丐帮,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李十三冲向树林深处,一路高喊着“蕊娘”。 蕊娘与两名骑兵连人带马被网罩住,听见有人在喊她,她拼命在网上磨出塞在嘴里的丝巾,高声应道“我在这儿”! 李十三分开挥棍痛打锦衣卫丐帮,循声找去。 丐帮弟子从来没有今日这么痛快过,一根打狗棍变幻着花样,与侥幸没有落地的骑兵格斗。武功高强的锦衣卫,从来没有与丐帮正面较量过,被花样百出的打狗棍打晕了,很快就打怕了,在丐帮犹如滚瓜切菜的冲杀中,鬼哭狼嚎的叫嚷着,背靠背地向一起收拢。 李十三找到了蕊娘,他一棍就将两名骑兵击倒马下,再掏出刀来划破大网,割断捆绑住蕊娘的绳子。他刚把蕊娘从马下扶下,忽听一声号响,扑哧哧从树上跳下数不清手持盾牌的士兵,他们用盾牌抵挡着丐帮的棍子,形成一个很大的圆圈,让锦衣卫躲进圈内。与此同时,树林外响起密集的马蹄声。李十三扭头一看,大队的骑兵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每人手里举着火把,围着树林狂奔;一排排射手成半蹲的姿势,将箭对准了暴露在火光中的丐帮。 李十三大吼一声:“中计了!”他翻身跳上一匹战马,一弯腰将蕊娘提上马背,他叫蕊娘抱紧了他的腰,欲杀开一条血路,好让弟兄们撤走。李十三的棍法出神入化,他冲到哪儿,哪儿的官军就倒下一片,丐帮弟子紧紧跟在他的马后,随他向松林外冲去。官军射手的箭如飞蝗一般扑向丐帮,弟子们纷纷中箭倒下。 李十三急了,怒吼着:“兄弟们,与他们拼了,今日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他两腿一夹马腹,打马向一将官冲去,使了丐帮最狠的一招“佛跳墙头”,只见他从马背上腾空跃起飞向将官,从空中一棍将那人打得脑袋开花。李十三跳上他的战马,杀出一条路来,冲出了松林。他回头一看,丐帮弟子只有少数人随他冲了出来,最要命的是,他把蕊娘丢在了林中。 李十三叫弟子们赶紧撤走,他返身杀了进去。 围成圆圈的盾牌打开了,锦衣卫从里面杀出,丐帮受到里外夹击,阵法瞬时大乱,待李十三再次找到蕊娘,他身边的弟子已所剩无几了。 李十三靠在马鞍上,对骑在马上的蕊娘说:“蕊娘,对不住,我未能救出你……” “这位大哥,你尽力了!” “帮主叫我千万小心,我还是大意了……” 官军停止了杀戮,将还剩下的十几个人围住。射手们用箭,将李十三与蕊娘身边的丐帮弟子,一个个射杀。每倒下一个弟子,李十三就圆睁着眼怒吼一声。他此时已经筋疲力尽,再也无力提起那根打狗棍了。 秦风、白狐、野狼、金毛鼠来到松林坡,古城在望。忽闻坡下杀伐声起,便打马冲上高坡,眼前的景象惊得他们目瞪口呆。坡上坡下,林里林外,到处是官军与丐帮的尸体。上千名骑兵与步军射手,把丐帮围在林中的一小块空地上,骑兵手里的火把,将林间照得透明。敌众我寡,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官军残忍地将十几个丐帮弟子射死,最后只剩下蕊娘与李十三。野狼想冲下去,被秦风一把拉住:“别呈匹夫之勇,就是我们都冲上前,也救不出他们,还会搭上你我的性命……” 白狐叫了一声:“难道就任凭官军屠杀?” 秦风咬着牙:“此仇必报,只是时候未到!” 金毛鼠看准机会,一镖将林中一校尉打落马下。 锦衣卫一偏将走到李十三面前,皮笑肉不笑:“李十三,前日你在马店劫了锦衣卫,算你走运!今日还想故伎重演?没想到吧,我在松林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来钻!来呀,把他们绑了,连夜进京!” 锦衣卫将蕊娘与李十三绑在马上,团团围在他俩身边。大队的骑兵护卫着这只队伍出了松林,沿着护城河,从官道直接往京城呼啸而去。 秦风等人带回李十三的打狗棍,还有蕊娘落在地上的一只牡丹绒花,在书房见到方玉、耿怀忠与冷彪。睹物思人,方玉手捧着蕊娘曾经戴在耳边的绒花,不禁潸然泪下。冷彪手抚着乌黑发亮的木棍,也伤心不已。 秦风难受地说:“我们赶到时,上千官军已将李长老与蕊娘围在林中,他们身边只剩下十来个人……” 冷彪紧紧追问:“那蕊娘与李十三?” “已被连夜押解进京!” 冷彪向方玉说:“公子,既然没有就地处决,押解进京……就还有一线生机!” 方玉眼里闪出希望:“帮主,你打算如何?” “当年冷将军交给公子的锦囊,与囊中两封书信,可曾安在?” “父仇未雪,方玉随时带在身上。” “请公子依样画葫芦,各写一份给在下。” 方玉不解:“帮主要它何用?” “在下想到京城,救出蕊娘与李十三。我听公子说过,这两封书信是王振通敌的证据,也是他的心病。在下想到了京城,见机行事。” 秦风一听,就对冷彪说:“帮主,你去京城,用得上我!” 白狐也叫着说:“有我白狐,帮主你如虎添翼!” 野狼喊道:“我是北方来的狼,要去北方猎食,非我莫属!” 金毛鼠一声怪叫:“哇呀呀,帮主去了京城,必进皇宫,那穿墙打洞,飞檐走壁,送个什么偷过什么的,少不了我!” 冷彪感动之至,望着他结拜的四位兄弟:“真是我的好兄弟,有你们与我同行,此去必会马到功成,在下谢了!” 第六部第七章 蕊娘被掳(2) 方玉感动得无以复加,真是关键时刻见人心,他立即取出锦囊,在书案上铺开纸笔,挥毫就写。耿怀忠对冷彪说,他愿随帮主进京。冷彪没有答应,一是耿怀忠是武林盟主,动了他很快就会惊动整个武林,没有必要;二是他想请公子去大漠接回嫣奴,湖州需要有人坐镇。待方玉写好两封书信的内容,冷彪小心地收在怀里。 “公子,你曾答应莺飞草长之时,去大漠看望嫣奴。如今,一年之期到了,你该西去大漠!” 方玉甚为感激,帮主还记着此事:“我和蕊娘早就商量好了,原想就在这几日,和蕊娘一起去见嫣奴,不料,发生这么多的事……” “公子,你安心去好了,我与众位兄弟,定将蕊娘带回湖州!”冷彪放心不下身体刚刚恢复的方玉:“只是,公子你大病初愈,一路鞍马劳顿,大漠的风霜……” 忽然,响起一阵莺声:“帮主,你就安心去你的京城……” 众人一看,柳絮边说边进入书房:“我随公子去大漠,一路由我来照看他。” 有柳絮陪公子去大漠,冷彪再放心不过,他望着一身火红,容光焕发的柳絮,赞许地向她直是点头。 柳絮要陪自己去大漠,方玉略为感到吃惊,一想起她满身的伤心里就痛。[..info超多好看小说]再一想这漫长的路途,有人作伴也是好的:“姐姐,你的伤……” “早已好了,公子不用担心。”柳絮捋起衣袖,露出玉臂,原来皮开肉绽的地方,已经变成淡淡的伤痕。 方玉一看,说了声好,就叫柳絮速去准备,今日就动身。 冷彪一看大事已定,就对方玉说:“公子此行,路途遥远,不是十天半月能回来的,你与柳姑娘安心在外,不必牵挂在下,接到嫣奴后就回湖州;我一旦得手,就会向公子放来哨鸽。公子,柳姑娘,”冷彪刻意的看着柳絮:“一路保重!我与几位兄弟,这就启程进京!” 千里中原,一马平川。 方玉胯骑虹珠,柳絮扬鞭红鬃烈马,迎着初升的太阳,奔驰在中原古道上。两匹马同为红色,但红得不一样:虹珠为汗血宝马,红得艳丽;红鬃烈马为马中良驹,红得热烈。方玉身着一身银色,柳絮则是一身火红,一红一白,在一望无际、刚抽出麦穗的田陇中飞奔,煞是好看。 出了湖州境界,再也看不到湖光山色,广茅的大地,一片灰色。 马不扬鞭自奋蹄。两匹宝马,也许很久没有痛快的跑过,方玉一松开缰绳,虹珠就撒开四蹄飞奔。红鬃烈马也不甘落后,紧紧追着虹珠。大自然的景色,令方玉心胸为之一振,一扫心里的阴霾;柳絮出了湖州以后,情绪一直很好,脸上始终挂着笑意。 进入八百里河套,这儿有着丰茂的水草,方玉来到犹如玉带一般的河边,叫柳絮下马歇息一下。他在草地上铺好一块毡子,再从背囊里拿出耿怀忠为他俩准备的熟食、干粮。柳絮将两匹马牵到河边饮水,望着清澈的流水,她情不自禁地捧起水来,掬向她滚烫的脸。 方玉走到柳絮身后,拾起一块石片扔向河里,石片飞向河心,一路激--吾网--点水花。 柳絮在方玉在她身边坐下之后,望着渐渐远去的石片,轻声对他说:“公子,人世间若无纷争、烦恼、仇恨、杀戮、甚至没有爱恋,就如现在这样平淡、沉寂、清静,那该多好!” “姐姐,”方玉知道柳絮是有感而发:“人吃五谷,就有七情六欲,人活在世上,就有喜怒哀乐。佛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道家说师法自然,随遇而安;就是要以平常心待之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否则,就会陷入烦恼中而不能自拔。姐姐读过《桃花园记》么?世外桃园,方玉听说过,没有见过……方玉在八岁,见到的就是腥风血雨,八岁后,过的犹如苦行僧的日子。达摩面壁十年,终成正果,方玉在山中习武八载,才师成功满。自打下山以来,就没有安宁过,时时处于锦衣卫追杀之中。幸好方玉有道长授业解惑,有帮主指点迷津,才能以不变应万变,世事处之于泰然。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大内亡我之心不死,方玉就无一日之清静!” “公子说得是……”柳絮望着东流的河水:“梅玉这么一走,公子无须再为担忧。” “也许吧……梅玉是锦衣卫的黑衣,和她掳走蕊娘,我实在是出于意外,也为之痛心……姐姐,说真的,我一直把她当成我的亲妹妹看待。方玉上无兄姐,下无弟妹,看重的就是这份人间真情。梅玉这样做,也许有她的道理,出事以后我除了心痛,我不恨她,此时,我还想得起她的音容笑貌……姐姐,你还记得嘉州青楼的稚子?” 柳絮望着方玉,点着头。 “她也是锦衣卫的黑衣,为了她的爱,她不顾惜自己的性命……我敬仰稚子,才救出陆风。稚子也好,梅玉也好,也许是身在江湖,身不由己……” 柳絮由衷地说:“公子,你的心太好了!” “不是我的心好,是世间太残酷了!我是道家弟子,以传道、布道、释道、卫道为己任,渡人为宗旨,可以说是任重而道远。这次上成都府时,我去文殊院看望戒品大师,向他诉说心里不为人知的苦衷。我问大师:世人有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我当如何处之?大师答疑:只要忍他,避他、由他、耐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柳絮拉起方玉:“说得极是!无论佛说还是道语,公子你都是天降大任于斯!不说这些了,我饿了,看看有什么吃的……” 两人来到铺着毡子的地方席地而坐,方玉割下一大块精肉给柳絮,再把盛水的羊皮囊给她。柳絮将肉一分为二,递给方玉,方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姐姐,你要多吃一些,身体才能好起来。” “公子,你也如此,否则,嫣奴见了你,会认不出来了!” 方玉笑了:“还不至于吧!”他看了看天色:“前面不远,有一古镇,你看今夜我们是夜宿那儿呢,还是直奔大同?” “公子,大同还有多远?” “估计还有一百六十里地。” “我俩马快,就夜宿大同!” 第六部第七章 蕊娘被掳(3) 黄昏时分,方玉与柳絮进了大同城。(..info好看的小说)方玉凭着记忆,寻找他曾经住近过的那间客栈,走了几条街,不料又转回到原来的地方。柳絮指着另一条街,说去试试。两人走了不远,方玉就看见陈郎中的药铺,只不过人去物非,已经变成一家杂货店了。他记得顺着往前走,再有两三里路的样子,就是那家客栈。果然不出所料,打马走了不一会儿,老远就看见了他要寻找的客栈。 老板在店门前点亮灯笼,听见马嘶声,一看有客人来住店,赶紧吩咐小二上前牵马。他望着方玉,仔细地回忆着:“公子,是你呀!” 方玉有些意外:“掌柜的,你还记得我?” 老板满脸是笑:“怎会记不得,公子长得一表人材,在这大同是绝无仅有的,你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住我的店,小老儿就记下了你!”老板看着方玉身后的柳絮:“敢问公子,这位小姐,我该如何称呼?” “她是我姐姐,你就叫她柳姑娘好了!” 老板目不转睛的望着柳絮:“真是风华绝代,风情万种,柳姑娘在我大同,可以说是空前绝后!” 方玉听着老板赞美柳絮,心里不免有几分得意:“把马用精料喂饱喂好,我明儿一早还要赶路。[..info超多好看小说]掌柜的,给我两间干净的上房,”他把背囊扔给老板:“给我备好洗澡的热水,一会儿回来要用!” “放心吧公子,我还像上次一样,在水里给你放上一些香草!” 夜幕降临,遮掩了街市丑陋的一面,灯光所及之处,满眼的繁华。 柳絮问方玉:“公子,这是在往哪儿去呀?” “这儿有个酒家,养着从河套里打出来的鲤鱼,烧出来的那个味呵,叫你今生难忘!还有卤出的驴肉,嫩得一入嘴就化!” 柳絮早就饿了,一听方玉这么说,说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催方玉赶紧带她去。 十字街头,有座一楼一底,气势轩昂的酒家,一排大红灯笼,照亮了门柱上一副对联: 闻香下马, 知味停车。 门楣上有一黑底金字招牌――识香居。 方玉与柳絮在小二的带领下上了楼厅,厅里开间轩敞,过了吃饭的时候,只有三五人在用餐。方玉找了个临街靠窗的地方坐下,叫小二先上两斤驴肉,一壶女儿红,跟着烧一条一斤多重的鲤鱼,再来一盆用山里野菌做的汤。 小二陪着笑:“这位公子是行家,本店的名菜你都点上了!请稍等片刻……”小二边往楼下走,边高声喊着:“楼上二斤上好的驴肉,一条鲜鲜的河套鲤鱼,要一斤半重的,再来一盆野菌烧的香汤……” 柳絮望着窗外,楼下的街市上人流如织。(..info好看的小说)大同是大明在边陲的重镇,也是一个多民族杂居的地方,穿着各色服装的人,挑着担儿、背着筐、牵着马、驾着车,在繁华的街市上川流不息。居高临下,风景尽收眼底,这酒家真是个凭栏把洒临风的好地方。 “公子,你是怎样发现这个地方的?” “去年我从湖州来大漠,返回时与蕊娘在这儿住了一宵,曾经在这儿吃过饭……”提起旧事,想起蕊娘,方玉的心一下变得沉重。 柳絮看出方玉在想蕊娘,正好此时小二端来酒菜,她给方玉斟上酒,也给自己倒上一杯,她双手举起杯子:“公子,蕊娘吉人自有天象,何况帮主与四位好汉已经去了京城,我想她定会转危为安,公子就不要多想了。我与公子,好久没有单独吃过饭了……来,我敬你一杯!” 柳絮一杯酒下肚,觉得犹如琼浆玉液般惬意,连声夸道:“好酒!”她吃了一片驴肉,果真如方玉所言,滑嫩无比,一入嘴就化,还唇齿留香,她又高兴地叫着:“好菜!” 柳絮兴高采烈的样子,影响了方玉,他忘却了心里的不快,与柳絮大口的吃着肉,大口的喝着酒。 一条鱼还没有上桌,那壶女儿红已经见底,柳絮摇摇酒壶,听见瓶里发出空响,睁着有些??的眼睛喊了声小二,叫他换了店里的名酒“透瓶香”。方玉疑惑地望着柳絮,这个在嘉州生长的姑娘,据她说平生第一次出的远门,就是上次随他到了成都府。这大同远在嘉州千里这外,她是如何知道这识香居的名酒是“透瓶香”? 小二换好了酒,随着烧好的鲤鱼一起端了上来。小二想往杯子里倒酒,柳絮问小二:“梅子呢?”小二像变戏法般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小姐,看不出你是喝透瓶香的行家里手!一般客人,从不开口要梅子,只有情趣高雅,非常讲究之人,才索要梅子。”小二用筷子拈起梅子:“这是江南今年才收的新梅,请问,一杯要几颗?” “男双女单,你往公子杯里放两颗,我呢,比他多一颗!” 小二放好梅子,伸手去拿酒壶。柳絮不让小二动手,亲自给方玉斟上酒, 方玉盯着柳絮,心里的疑惑更添几分,平时很少见她饮酒,今日她不但能饮,而且懂得如何饮。 柳絮不理会方玉的狐疑,端起酒杯向着方玉:“公子,你??!” 方玉捧起杯来,还未进嘴,一般梅子的清香扑鼻而来,喝进嘴里,一股微带甜酸、略有涩味的感觉油然而生。待他咽下喉去,如一股清泉直入肺腑,非常顺口。柳絮一直盯着他在看,见他饮下酒后在回味,便关切地问道:“其味如何?” “好极了!”方玉拿过酒壶,给自己的杯子倒满,一口又喝了一杯。 “公子,悠着点儿,此酒后劲大!” 方玉一连饮了三杯透瓶香才住手,他向柳絮示意盘中的鱼。 柳絮挟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那鱼肉比驴肉还嫩、还香,她有些夸张的说:“天下竟然有这么好吃的鱼,真该叫玉渊阁的钟南生来??,日后,我们也能在嘉州吃到这样的鱼!” 柳絮说到钟南生,方玉想起钟南生在玉渊阁为自己接风时,锦衣卫派来了杀手,若非一红衣女子搭手相救,他差点儿遭到暗算。而那红衣女子不是别人,就是柳絮。 柳絮似乎看出方玉心里在想什么:“公子,把这杯酒喝了,我有话要说!” 方玉端起杯子,发现柳絮眼里闪着异彩。两人相视片刻,将酒一饮而尽。 柳絮用丝巾拭着嘴:“公子,你刚才在想玉渊阁的事?” 方玉放下酒杯,坦率的点头。 第六部第八章 柳絮吐情(1) “我知道,公子一直在想,小女子为何来得这么巧?看似弱不禁风的人,怎会一出手就杀了三名武艺高强的锦衣卫!其实,我从小就习文弄武,文从一饱学儒士,读《春秋》、《左传》,颂《诗经》、《小雅》,看《史记》、《论语》,才知三纲五常,四书五经;习武呢,师从峨嵋山的清定大和尚,他传我峨嵋派秘不示人的流星剑,授我汇聚少林、武当之精华的峨嵋拳,更教我那镖镖见血的梅花镖,小女子不敢说我用得出神入化,用来得心应手,那是一点儿不假! 方玉知道柳絮有一身绝功,但从未见她演示过。仅从她在玉渊阁一连射杀三名锦衣卫,且镖镖封喉来看,其镖技十分了得,绝不在金毛鼠之下。 柳絮笑着问方玉:“公子,我演示一二如何?” 方玉正想看看,就点头应允。 柳絮从袖子里取出三支小小的飞镖,镖用精钢制成,状如梅花。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大厅正中有一盏四只火头的吊灯,照亮着整个大厅。只见她手一扬,一道寒光飞出,那吊灯的四只火头顿时灭了三支,大厅里立即暗了下来。 “好!”方玉由衷地赞道:“真乃神镖!” “公子过奖了,此乃雕虫小技而已。.info[]”柳絮从腰里摘下宝剑放在桌上,指着街对面一商铺门前的一排灯笼:“公子,我献丑了!”话音未落,她往桌上一拍,剑从鞘中跳出,随即化着一阵寒光向外飞去,只听嗖嗖嗖声响,六只大红灯笼的挂钩断了,纷纷从架上落下。再看桌上的剑鞘,剑已悄然回到鞘中。 方玉惊讶了,柳絮的流星剑,已然人、剑、气三者合一,并且达到非常高的境界。若她再进一步,就会上升到只用剑气而不用剑了。 “好剑法,若在乱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犹如探囊取物!” “比起公子差矣!”柳絮说此话时,眼里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但杀几个锦衣卫,还是轻而易举。所以,我追踪公子到了玉渊阁,看见他们危害于你,也就出手了!” 小二端来用野菌烧的汤,方玉喝了一口,贸然叫道:“好极了,姐姐你??!” 柳絮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姐姐,与你的翡翠白玉汤,有异曲同工之妙!”方玉说罢,直视着柳絮的眼睛。 柳絮放下汤匙,坦然说道:“不,少了一样东西!” 方玉紧紧追问:“少了什么?” 柳絮一字一句:“西域的蛊毒!” 方玉默然,他的猜想一旦证实,心里反而生出淡淡的悲哀:“姐姐,你在汤里,一直下了蛊毒?” 柳絮静静地看着方玉:“是的……” “姐姐,你我情同骨肉,你为何这样做?” “其实公子早已知道,我是锦衣卫的黑衣。” “你是我的姐姐,我不想,也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柳絮拿出隐藏在身上的铜牌,放在桌上:“不管公子承认与否,事实就是如此。” 方玉百思不得其解:“那,你为何还要救我?” “奉大内之命,我隐藏在公子身边,是要掌握公子的行踪,与设法废了你的武功……因此,才在汤里加了少量的蛊毒。” 方玉这才明白,他在大漠毒性发作时为何陈郎中无计可施,只能挑破他的患处,排出毒脓。也多亏了师傅给他的那块紫玉,使病毒不至于蔓延。而他的武功,差点儿真的被废。想起与蕊娘在回湖州的路上,因丧失武功而身心交瘁,生不如死的日子:“姐姐,那段时间,我死的念头都有……” “我知道……公子,其实我就在你身边,从湖州到大漠再回到湖州,我就没有离过你的左右。” “那,我在大漠一城里,看见的果真是你?” “是我。” 方玉觉得奇怪:“那,我从大漠回来以后,你为何不再给我做那汤了呢?” “见公子死去活来,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姐姐,也就是说,大内若要置我于死地,易如反掌?” “可以这么说。” “你在锦衣卫中,听命于谁?” “偏将董平。紫云宫道长在时,他只是个管事,现在是道长了。 方玉将一杯酒干了:“你这次行刺于我时,为何将镖上的毒刮了?” “公子,我加入锦衣卫,是因父亲与兄长均在戍边时战死沙场,我也想学他们尽忠报国,便在学武师满之后,女扮男装下山欲去从军。夜宿紫云宫时,董平安置我住下。他看出我的女儿身与一身武功,就将我招募于他麾下,还破格提拔为黑衣。” “那,你在洪椿坪卖身葬父,是……” “是董平安排的。小女子被你买下后,就一直跟随于公子。公子,人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追随于公子左右,日渐生情,从敬佩公子的人品,到深深爱慕公子……”柳絮说到此,两腮泛出红晕:“我对自己说,我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谁知,公子子另有所爱,认小女子为义姐,始终与我保持距离,不越雷池一步!” “柳姑娘,方玉并非不爱你,这爱,千奇百怪,有男女之爱,尊仰之爱,亲朋之爱,骨肉之爱……我与姐姐,属于骨肉之爱。我一见到姐姐,就认定今生你是我姐姐,情同亲生!” “这份亲情,我感受到了……在与公子相处的日子里,我日愈惶惑不安。公子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也并非董平说的大逆不道,相反,你怜悯稚子,救出陆风,说明你是个有情有义、胸襟磊落、敢爱敢恨的君子。从此以后,我对董平就阳奉阴违,从来认真执行他的命令,几次遭到他的训斥。我随公子到成都府的那天晚上,董平将我召到王爷府,要我听到三声炮响,就用镖刺杀你……大内军令如山,我不得不执行。就在那天夜里,我含着眼泪,将九只镖上的蛊毒仔细刮了一遍。没想到,还是没有刮干净,使得公子你,受苦了……” 第六部第八章 柳絮吐情(2) “柳姑娘,方玉并非不爱你,这爱,千奇百怪,有男女之爱,尊仰之爱,亲朋之爱,骨肉之爱……我与姐姐,属于骨肉之爱。我一见到姐姐,就认定今生你是我姐姐,情同亲生!” “这份亲情,我感受到了……在与公子相处的日子里,我日愈惶惑不安。公子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也并非董平说的大逆不道,相反,你怜悯稚子,救出陆风,说明你是个有情有义、胸襟磊落、敢爱敢恨的君子。从此以后,我对董平就阳奉阴违,从来认真执行他的命令,几次遭到他的训斥。我随公子到成都府的那天晚上,董平将我召到王爷府,要我听到三声炮响,就用镖刺杀你……大内军令如山,我不得不执行。就在那天夜里,我含着眼泪,将九只镖上的蛊毒仔细刮了一遍。没想到,还是没有刮干净,使得公子你,受苦了……” “姐姐,你那后三镖,我本来是能躲得过的。在此之前,我与帮主议论过谁是藏在我身边的锦衣卫。帮主与我,都不相信会是你。我曾对帮主说,就算你真是锦衣卫,我仍将尊你为姐姐。因此,当我听见镖响,抬头看见你在树上时,我心痛极了。未知真情时,心里惶惑,一旦知道真像,我心失落、悲伤……我在凌云寺清醒后,首先想到的就是姐姐。我听陈郎中说过,身中蛊毒,挨不过一个时辰,既然我已经回到嘉州,那说明姐姐不是要我的命。大内对叛逆者的处罚,轻者诛,重者剐。(..info无弹窗广告)我看到你被打得皮开肉绽,就知道对你动了大刑……”方玉说以此,眼里泛出了泪花:“姐姐,你为我爱苦了!” 柳絮强忍住快要滚出的眼泪,突然猛喝一声:“别说了!”她一掌拍向桌子,剑从鞘中飞出,她接剑在手,插在桌上,剑左右摇晃闪着寒光:“我这次陪公子前去大漠,目的有二:其一,杀了公子,柳絮得不到的东西,决不让他人染指!” 方玉不惊不诧,平静地说:“我早知你会如此,所以才同意你随我去大漠。姐姐,你两次救了方玉,方玉的命早就是你的,死在我所爱的人之手,方玉无憾!”方玉说罢,用手将头上方巾下的丝带顺到一边,亮出脖颈。 柳絮哆嗦着,伸手去拔剑,她提剑在手,脸上泪如雨下。 方玉见柳絮迟迟不动手:“临死之前,我想听听你第二个目的!” 柳絮哽咽着说:“你与蕊娘结婚之日,就是我断念之时……哀莫大于心死,既然心已死,人活着如同行尸走肉,还有何用?这第二么,柳絮就死在你面前。在河边,你说的那一番话令我幡然醒悟,我选择了后者!” 柳絮说罢,倒提剑柄,将锋利的剑锋抹向她的颈项。 方玉手快,一把夺下柳絮的宝剑:“姐姐要死,那就先杀了方玉!”方玉看柳絮不动手,就将宝剑还给她:“来呀!” 柳絮握着剑的手,一直在颤抖,她哭泣着,不敢看方玉的眼睛。 “我今日能够制止你自刎,制止不了你明日、后日。为了不让陷入因失去你的悲痛之中,还不如我先自行了结,死在你前面!”方玉从柳絮手里抢过剑,就要自刎。 柳絮贸然跪下:“公子,求你了,我错了!” 方玉从地上扶起柳絮,哽咽着问:“姐姐,你不会再寻死了吧?” 柳絮哭泣着,不住的摇着头。 两人贸然紧紧搂在一起,抱头放声痛哭…… 北京,紫禁城里。 王振待皇帝英宗无事后,回到自己的寝殿。他端坐在太师椅上,四五个小太监立即一拥而上,为他端水净手,递茶,打扇,捏肩,槌腿。自从他帮助英宗重掌朝政之后,英宗更加宠信于他,集宫中司礼、掌印太监之职于一身,还兼管大内锦衣卫,可以说是权倾朝野。然而,不久前,英宗加强了东厂的力量,任命李仆为东厂指挥使。东厂名义上归他管辖,英宗时时绕过他,直接下令于李仆,并将惩治官吏之权给了东厂,使东厂无形之中压过了锦衣卫。这使他担忧了。大明开朝皇帝曾有不准宦官干政的训示,这是否是个危险的信号呢?在此之前,李仆见了王振,还礼让三分,处处谦卑谨慎,当上东厂都指挥使后竟然分庭抗礼,大有取而代之的势头。王振悔恨自己引狼入室,在冷彪离任赴蜀时,破格提拔了当时还是偏将的李仆。 王振感到了威胁,当他潜伏在东厂的人向他禀报,说冷彪还活着,并且李仆一直知道冷彪的行踪。王振惊出一身冷汗,李仆要干什么?当年,他除掉冷彪,一是冷彪抗命,令他去取方威的首级,他却带着方威之子方玉逃了;其二呢,方威收藏的两封书信,就在冷彪手里。这两封书信一旦落入他人之手,会危及自己的性命。这一切,恰恰李仆都知道。莫非李仆想借冷彪之事,向自己发难? 再有,几日前他得到蜀王发来的密函,说逆贼邓茂七、叶宗留手下三员大将已被陆风擒获,王振大喜,这是他向英宗邀功的大事。岂料在押解进京的途中,在古城被劫,王振空喜了一场。然而,他在王爷的来函中获知一事,说蜀中董平奉李仆之命,杀了陆风。陆风大难不死,逃回了成都。他从此信息中,看到了李仆向他磨刀的信号,也因董平犯上作乱找到收拾李仆的契机。因此,当梅玉发来哨鸽,说陆风充作方玉内应,他不仅不信,还猜疑是董平因见陆风未死,再次落井下石。他决定这件事不管真假,暂时不予追究。 锦衣卫将李十三、蕊娘押解进京,王振立即命令押进天牢,派重兵看管。在这两个人中,他看重的是蕊娘。蕊娘是于谦于侍郎之女,在诛杀留京大臣拥戴景泰帝一案中,是唯一漏网的钦犯。当今皇上,对拥戴其弟朱祁钰称帝的大臣是忘不了的。他被俘放回京城,做了六年太上皇之后,在王振与锦衣卫的帮助下,发动“夺门之变”,重新登上皇位就大开杀戒。当年率领京城军民保卫北京的兵部侍郎于谦,就首当其冲,满门抄斩。若是将蕊娘这条漏网之鱼上报给皇上,岂不是龙心大悦!要是再通过蕊娘引出方玉,捉到冷彪……王振一扫因李仆带来的不快,决意他亲自提审李十三、蕊娘二人。 冷彪与四位英雄打马在官道上狂奔,出三秦、过黄河,昼夜兼程,一路风餐宿露到了京城。冷彪在京城呆过多年,大街小巷他无不熟悉,就在靠近兵部的地方找了个旅店住下。想到大伙儿一路辛苦,就在燕京大酒家包了一席,还召来京城丐帮的几位长老,说是有事相商。 这燕京大酒家与众不同之处,除了菜好,另一个特色就是有漂亮的侍女侍候。因此,成了王孙公子、达官显贵寻欢作乐的好地方。冷彪等人刚一坐下,齐刷刷来了八位漂亮的姑娘,看模样十七八岁,穿着一色敞胸露背的衣服,在每位客人身边站上一个。说话也一个腔调,浪声浪语。老叫花子哪儿见过这种场面,三位长老受不住了,脸红颈涨,心猿意马,不是在这个姑娘?露的手臂上拧一下,就在那个姑娘的胸脯上悄悄摸一把。姑娘们也不气恼、躲让,只是一个劲儿的嘻嘻笑着。胖胖的长老见此胆子壮了,抱住身边的姑娘,在她粉红的腮上啃了一口,同时将手伸进她敞开的胸衣。 第六部第八章 柳絮吐情(3) 金毛鼠向白狐眨着眼睛,白狐向秦风晃晃脑袋,秦风看着野狼不吱声,因有帮主在场,他们都不敢造次。 酒菜上齐后,冷彪叫侍女们都下去,众人都失望极了。冷彪捧起酒杯向着三位长老:“诸位,你我都不是来此寻欢作乐之人!三位长老,在下今日请你们前来,不为别事,敢问各位,几日前可曾见到一男一女被押进京城?” “有!”那胖长老说:“我听手下的管事说,他听下面的弟子讲,弟子又听跑街的说,跑街的说是……” 冷彪不耐烦的打断他:“到底说了什么,快讲!” 胖长老哧哧一笑:“说是三日前,一男一女装入囚车,在锦衣卫与官军重兵押解之下,从南路进了京城。” 冷彪紧紧追问:“可看清了?” 较为年轻的长老说:“手下的来报,那男的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站着囚笼内一路嘻笑怒骂,虎不倒威;那女的虽蓬头垢面,愁眉紧锁,依然可见她天生丽质。” 冷彪心里落了底,蕊娘与李十三果然被押进了京城:“三位,那男子是我中原丐帮长老李十三,女子是于侍郎的女公子于蕊!” 三位长老一听,惊得瞪大了眼。 瘦的长老说:“李十三何罪之有?” 冷彪应道:“官军抓了于蕊,李十三拔刀相助,不幸落入敌手。” 年长的长老说:“当年若无于大人领着全城军民抗敌,你我今日还能在这儿相聚?” “帮主,依你之意……”年轻的长老一脸的豪气:“劫了天牢,救出他二人?” “不,”冷彪端起洒:“在下请你们来,就是要断定他们被押进了京城,这是其一;其二、三日之后,请三位召集全城丐帮会武的弟子,人越多越好,到时我自有安排。(..info无弹窗广告)来,请饮了此杯!” 酒宴结束之后回到住处,冷彪要金毛鼠现在就去天牢探听虚实,查实蕊娘与李十三关押在何处,并叫秦风与野狼在外接应。金毛高兴得叫了一声,立即换上他的夜行衣。白狐叫着要去,冷彪说人多了反而坏事,这京城捕快甚为了得,且又耳目众多,还有九门提督四处巡逻,一旦事情败露,岂不前功尽弃。他说他累了、乏了,京城里有一澡堂子,要白狐陪他前去泡泡,消除几日来的疲乏。 白狐随着冷彪来到一家澡堂。澡堂的门面不大,里面到是宽敞。进门是个大厅,靠墙摆着一溜马架,供洗前的客人换衣,洗后的客人休息。两人脱下衣服,在腰里围上一块布,进入一条巷道。两边是一个个的单间,门上挂着厚厚的布帘子。白狐无意中从门缝看见里面只有一张小床,一赤裸的男子趴在床上,他身上骑着个一丝不挂的姑娘,姑娘两手不住在男人背上敲打、推拿,男人惬意的哼着、叫着。白狐感到周身一阵燥热,身体有个部位也在急速的膨胀,将他围在腰间的布高高顶起。 冷彪看在眼里,他将白狐直接带进散发出水蒸气的池子。澡堂有三个池子,一个水温较烫,一个平常,还有一个是凉水。冷彪进了水温较烫的池子,透过袅袅上升的水雾,那里已经有位客人,靠在池边闭目养神。 白狐试试水温,进了平常水温的池子。 池子不大不小,能容纳十来人同时洗浴。白狐泡在热水里,感觉血液流得更快。燕京酒家那一幕与刚才看见的情景,使他平静不下来,泡了一会儿就草草了事,在池边躺下,用布巾蒙上脸。 冷彪打量着坐在池子角落里的人,确信正是他要找的人,便爬上池子,召手叫来管事的指着白狐说:“给我这位朋友找个姑娘,年纪要轻,模样要俊,身段要好。” 管事的堆着笑脸:“有、有,包你朋友满意!” 冷彪推推白狐:“你跟着他,选个中意的,去败败身上的火,一会儿我在大厅等你。” 白狐不敢,迟疑着不动。 “去吧,”冷彪向白狐眨眨眼:“回去后别说!” 白狐一撑起了身,连那遮羞布也不要了,光着身子就跟着管事走了。 冷彪笑了笑,毕竟是二十出头的男子,也难为了他,跟着方玉在嘉州一年多,从来不知女人味,今日就叫他??。冷彪回到池中,悄无声息地走到那闭眼养神之人面前,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叫了声:“穆青……” 穆青是冷彪一手带出来的,此人机灵、聪慧,不仅武功好,胆子也大。冷彪还在方威军中时,他就是冷彪手下的兵。冷彪做了中军校尉,就提升他做了个小头目。冷彪升为殿前带刀侍卫,就将他带进京城的御林军;冷彪做了大内的副将,就把穆青召入了锦衣卫,穆青一直对冷彪感恩戴德,忠心耿耿。这些年来,他从一般的锦衣卫做起,如今已是偏将了。 穆青睁开眼睛,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他日夜思念的冷彪将军,冷冷问道:“你是何人?” 冷彪心里顿时火起,做了偏将就狗眼看人,认不得我了?当他再次望着穆青眼里疑虑之情时,方才醒悟,八年了,自己已经面目全非,怪不得他,如今没有人识得当年的冷彪。他看着穆青问道:“还要不要我叫你一声嘎子?” 穆青一听,不由仔细打量着冷彪:“请问,冷将军在军中任过何职?” “中军校尉。” “进京之后呢?” “做了殿前带刀侍卫。” “去蜀王府之前,所任何职?” “锦衣卫副将。” 穆青再问:“后来呢?” “放走方威之子,被大内抓获打入死牢,土木之变时,乱中被丢出监狱……” 穆青一下扑向冷彪,紧紧抱住他的双肩:“将军,真的是你?” 冷彪也动情了:“嘎子……不,穆将军,是在下。” “将军,你想死我了!当年打开监狱放人时,我曾到天牢去找过你,没人知道你的去向……这些年,我也在找你,你如石沉大海!想不到,你还活着……这下好了,我已在京城置了宅院,有了家小,我这就将你接到家中,供奉你颐养天年!” “穆将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找你有更重要的事情!” “将军请讲,就是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不至于此!请问,那丐帮的李十三,于侍郎之女于蕊,是否关在天牢?” 穆青惊讶了:“将军怎会知道?” “我为此而来!” “将军,天牢固若金汤,且有重兵看守,无王振所赐金牌,任何人不得进入。” “穆将军,你能拿到金牌么?” “我身为偏将,可以拿到,但,仅限我一人出入……将军如有想法,还是另打主意。” “天牢之事,我只是随便问问……我再问你一事,王振还在雍和宫的偏殿里住着么?” “是的,他一直没有换地方……将军,宫内的情形你是知道的,除了明岗还有暗哨,不仅御林军来回巡逻,锦衣卫也不定时巡查。” “宫内还是老规矩,半个时辰一岗?” “是的。” “明日夜里,你带岗不?” “半夜子时。” 冷彪大喜:“好,子时你接岗后让出一条路来,我要去见王振!” 穆青闻讯一惊,大内禁地犹如龙潭虎穴,冷彪竟然支身敢闯! 第六部第九章 五鼠闹京(1) 冷彪审视着穆青脸上神情的变化,自己的要求对他来说,已经非常过分了。为了达到目的,冷彪还是将了穆青一军:“刚才还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将军,仅要我让出一条路?” 冷彪斩钉截铁:“仅此而已!” “那你退走之时呢?” “你尽可带人追杀,”冷彪淡淡一笑:“只要你追得上!” 穆青真诚地说:“为脱其咎,我会假戏真做的。” 冷彪向穆青抱起双拳:“穆将军,拜托了!明夜子时,切记!” 穆青还了礼:“将军,还是叫在下嘎子,听得亲切!” “那好,嘎子,我这次京城之行,成功与否,在此一举!” 金毛鼠按冷彪说的方向,很快就找到天牢所在。监狱的大门是一堵数丈高的石墙,墙上雕琢出一个巨大的虎头,门就开在虎嘴里,仅看一眼这大门,就让人不寒而栗。大门两边各有一只大红灯笼,虎嘴两旁分列着一排手执鬼头大刀的士兵。金毛鼠围着天牢转了一圈,每隔数丈就有一站岗的,骑马与列队步行巡逻交叉进行。要想明火执仗的劫狱,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决定自己先进去看看,就叫秦风与野狼回到天牢的大门,在街对面的树下候着。 金毛鼠来到一僻静处,待骑兵一过,他飞身上了墙壁,嗖嗖嗖几下就窜上墙头。墙上每隔数丈,都有一守卫?望的岗楼。他避开岗楼,轻轻跳到房顶上面,伏在屋脊上观察着监狱内的情况。天牢大门里,两边有一排排的兵营,里面住着数目不少的士兵,房屋后面就是马厩,数不清的战马就拴在那里,一旦有事,骑兵们能很快骑上战马,迅速出动。再往里,是处理公务的地方,然后才是牢房的大门。 院子里,停着一座十六人抬的大轿,还有不少太监、锦衣卫的人来来往往。 牢房的门里门外,均守着提刀的士兵,严格的盘查进出的人。 金毛鼠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能自由进入监狱的人,只有身穿黑衣的狱卒,他心里立刻有了主意,趁有人换岗之机溜下房顶。他往有着木格的小窗往里望,这儿是间茅厕,正好有一狱卒入完厕起身。金毛鼠一看机不可失,立即闪身进去,三两掌将他打晕,捆好封了嘴扔在暗处。等到他再出来时,已经换着狱卒的打扮。他看了看狱卒的腰牌,是管理天字号的狱头,姓名:王小三。 金毛鼠心里一阵窃喜,天字号是关押重犯的地方,说不准李十三、蕊娘就在那儿。他大摇大摆的走向牢门。 守门的士兵将刀一横挡住路,一声喝问:“哪个号的?” 金毛鼠不惊不诧:“天字号。” “叫什么?” “王小三。” “验过腰牌!” 金毛鼠解下腰牌,递了过去。 士兵们看过腰牌,收起了钢刀,放进了金毛鼠。 王振在大小太监、侍卫前呼后拥下进了天牢,他只让一名小太监随他到了审讯的地方。室内墙壁上亮着一盏盏油灯,地上摆着一个吐着烈焰的火炉,火炉里烧着各种刑具;另一边是一口大锅,锅里是已经煮沸的滚油。李十三被铁链捆了扔在地上,蕊娘则绑在老虎架上。王振在小太监的伺候下坐在专门为他准备的太师椅上,默默看了一眼李十三与蕊娘。他从李十三的眼里,看到一股仇恨的光,他不屑一顾地将目光从李十三身上移开,心里想,要不了一会儿,就叫你眼里的火熄灭。蕊娘低着头,王振看不清她的模样,就叫她抬起头来。 几天来,几乎不吃不喝地日夜赶路,蕊娘已是疲惫不堪,且憔悴不已。听见有人叫她,她慢慢抬起头,望着坐在她面前的一个老太监。 王振听说于蕊长得花容月貌,便想亲眼看看。他走到蕊娘面前,用手拂开遮住蕊娘面容的长发。尽管她一脸的尘土,王振还是从她眉宇前凝结的英气,高挺的鼻梁、小巧的嘴与失去光泽的两腮,看出她是绝代佳人。他在心里暗暗惊叹,就连皇上的三宫六院,也不及眼前的蕊娘。“你姓氏名谁?”王振明知故问。 “姓于名蕊。” “可是于谦于侍郎的女公子?” “正是。”蕊娘望着眼前说话阴阳怪气的人,想起杀害她一家的人,就是宫内的大太监王振:“请问公公,你姓王么?” 王振不知蕊娘何意:“是呵。” “就是八年前那个掌印太监王振?” 王振听蕊娘提起八年前,他想起了什么,奸笑着说:“是又怎么样?你别忌恨于我,杀你全家,是皇上的旨意,我只是奉命监斩而已。 “呸!“蕊娘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怒声斥责:“祸国殃民的独夫民贼,你良心丧尽,坏事做绝,就不怕厉鬼抓你?” “小姑娘,不要信口雌黄!普天之下,谁不知我王振大公无私,丹心高悬?” 蕊娘冷笑一声:“好一个大公无私,你在朝中广植党羽,结党营私,借锦衣卫之刀,杀你欲除之而后快之人;你说你丹心高悬,试问,你家乡万倾良田,广厦千间从何而来,京城里的两处深宅大院,是你祖上传给你的?这些都是你巧取豪夺,贪赃枉法,卖官弼爵,搜刮的民脂民膏!说此话时,你还知不知道,人间尚有羞耻二字!” 王振自己也感到奇怪,蕊娘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他竟然没有生气,相反,他觉得蕊娘那双杏眼里闪出愤恨的光,也是那么好看。蕊娘说到的深宅大院确有其事,王振为了他的尊严,明知满朝文武在背后讥笑,几年来娶了五房夫人。他那作为男人的根,在进宫之前就断了,虽然过不成夫妻生活,他就天天变着花样折磨女人,借以发泄心里的不平与怨气,维护他曾经是个男人的尊严。此时,他看着蕊娘突发奇想,何不将她收为第六房夫人,供自己玩乐?你于谦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没料到你的女儿会成为我这个太监的玩物!此事就是传出去,也会说我王振收养了忠臣之后,岂不是一箭双雕! 第六部第九章 五鼠闹京(2) 王振阴险的一笑,不再理会蕊娘,他回到太师椅上,盯着李十三:“你王二李五,阿狗阿猫的不叫,为何偏偏叫个李十三?” 李十三撑起身子坐在地上:“你爷爷排行十三,又是中原十三太保之一,所以叫李十三!你这没有把儿的不阴不阳老狗,李十三也是你叫的?” 王振盘算蕊娘的主意已定,心情出奇的好,李十三这样骂他,也没有被激怒。他平静地喊道:“来呀,大刑伺候!” 四名行刑的彪形大汉,上前将李十三从地上提起,用铁链将他锁在老虎架上。 金毛鼠凭感觉很快就找到天字号牢房,到处人满为患。他找遍了每个角落,都没有看见蕊娘与李十三。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忽地听到不远处响起铁链抖动的声音,皮鞭抽在人身上的响声,一个男人愤怒的骂声。他仔细一听,是李十三的声音。从嘉州到湖州的船上,他与李十三同住一间舱房,两人因意气相投,很快就成为挚友。金毛鼠赶紧循声而去,很快就找到行刑室。门前站着两名锦衣卫,金毛鼠出示了腰牌,两人闪开让他进去。他推开门一看,李十三被绑在老虎架上,已经被皮鞭抽得皮开肉绽。(..info无弹窗广告)好一条铁铮铮的汉子,不哼一声,泼口大骂王振。 金毛鼠走到火炉前,拿起一把烧红了的铁爪走到李十三面前:“你这泼皮,王公公是你能骂的么,看我撕了你的嘴!”说罢,他扬起铁爪,做出要向李十三嘴上打去的姿势。 “慢!”王振叫住了金毛鼠:“你是何人?” 金毛鼠向王振出示他的腰牌:“天字号狱头,王小三。” 王振冷冷盯着他:“来此何干?” “他骂得太狠,我听不下去!” 王振点点头,不再问了,他吩咐将李十三吊起来。金毛鼠趁机走到李十三身边,从老虎架上解着李十三。李十三瞪大了眼睛看着金毛鼠,眼里渐渐露出喜悦之情,金毛鼠压低了声音说:“养精蓄锐,不要闹了,一二日之内,我与帮主前来救你们……” 李十三扭头看着王振:“老狗,只要我不死,就要活剥你的皮!” 金毛鼠一掌打在李十三的脸上:“你再骂,我割了你的舌头!” 李十三不吭声了,任由金毛鼠将他吊在梁上。 蕊娘望着金毛鼠不敢相信她的眼睛,金毛鼠与狱卒的形像交替在她眼前晃动,她不知谁真谁假。金毛鼠背对着王振,向蕊娘眨着眼睛,蕊娘笑了,她知道是谁了。 王振从火炉里拾起烧红了的铁爪,走到李十三面前:“中原丐帮长老李十三,多威风呵,几天前在古城劫了锦衣卫押解的钦犯杨浦三人,是不是你干的?” 李十三沉默不语。 “说!”王振一爪挥向李十三,从他背上撕下一块肉来,那肉在火红的铁爪上,被烧得吱吱直响。 李十三痛得哼了一声,金毛鼠急得向他直使眼色,叫他好汉不吃眼前亏。 倔强的李十三咬紧了牙,仍然一声不吭。 王振挥动着铁爪,又向李十三背上打去,他将从李十三身上再次撕下的肉放进油锅里,须臾之间,肉就炸熟了,变得金黄透亮。王振荡狠狠地说,:“你要再不招,我就将你的肉一块块的扒下,丢进油锅!”说罢,王振又举起了铁爪。 金毛鼠愤恨之极,想夺过铁爪要了王振的命。但他也清楚,就是杀了王振与那四个彪形大汉,他与李十三、蕊娘也是跑不出天牢的。 “住手,”蕊娘突然喝了一声:“王公公,难道你就不是人生父母所养,就没有兄弟姐妹,如此惨绝人寰的行刑逼供,与禽兽何异?” 王振奸笑一声:“于小姐动了恻隐之心?那好,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放了他!” 蕊娘知道他狗嘴吐不出象牙:“你说,什么事?” “小姐如此聪慧美貌,且又有着侠义心肠,公公我顿起爱慕之心……” 蕊娘只觉肉麻,恶心。 王振离开坐椅,向蕊娘走近几步:“铜雀春深几许,锁住江南二乔,如果小姐愿意,公公我就来个金屋藏娇,让你一辈子享不尽荣华富贵……” 李十三不知蕊娘已经与方玉成亲,他怕蕊娘为救自己犯了一念之差,就猛地吼道:“蕊娘,千万别做傻事!我李十三死不足惜,你若答应了这条阉了的老狗,会毁了你的终身!” 蕊娘静静地看着王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灭子之痛,乃男儿必报之仇!于蕊已为人妻,你就不怕方公子向你索命?” 王振冷笑一声:“连他老子,统率十万精锐之师的三边总督方威,本公公也玩弄于股掌之上,难道我还惧怕一个娃娃?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王振放肆地用手拂动着蕊娘耳边的青丝。 蕊娘愤怒的瞪着厚颜无耻的王振,连泪也气出来了。 金毛鼠一听,喜出望外,两天的时间,足够了。他向蕊娘做着眼色,叫她暂且忍耐。 王振得意的说:“到时候公公我不是来收尸,就是来迎亲。来呀,回宫!” 狱卒们涌进来,七手八脚将李十三、蕊娘押进别的牢房。 金毛鼠看清了他俩所在牢房,用眼神向他们告了别后,退出了天字号。 冷彪在住所等回了金毛鼠,听他述说了天牢的防守情况后,打消了原来欲劫天牢,救出蕊娘与李十三的打算。金毛鼠叙述了李十三,蕊娘在狱中受刑的情形,李十三宁折不弯,蕊娘的刚直不阿与舍己救人,更加坚定了冷彪从快救出他俩的决心。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直闯皇宫。冷彪带来的四位弟兄,连同他都同属鼠,就来个五鼠闹紫禁。怎么闹,他已经心里有数,只是一些细节还没有想好。 僬楼响起五更的鼓声,冷彪对众人说明日夜里有一场大战、恶战,叫他们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床,饱餐一顿后听他的安排。 大战之际,冷彪睡不着,来到院里一棵老槐树下,在树下盘腿而坐。 第六部第九章 五鼠闹京(3)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地上,冷彪苦苦思索行动的每一个细节,整个计划是一环扣一环,若哪一个环节失误,就会满盘皆输。京城丐帮长老已告诉他,可以召集到三千会武的子弟。冷彪要三位长老各带一千,务必在日落之前,分守在东、南、西三处城门外,想方设法阻挡可能出现的官军;他另要保定府的丐帮,在官道上接应,抵挡一旦出现的追兵。过了保定府,冷彪认为就无大碍,官军鞭长莫及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令京城的丐帮准备两支马队,潜伏在天牢附近,一当冷彪他们接出李十三与蕊娘,就分散向东西两门跑,吸引官军。他则带着救出的人,一直南下。 冷彪理清了思绪,略为放下心来。此时,他思念起公子与柳絮。一个中了蛊毒,一个受了大刑,九死一生之后如大病初愈。受得了长途跋涉、塞外风霜、鞍马劳顿?屈指数来,他们应该进入大漠,不知见到嫣奴没有?两个人中,冷彪担忧柳絮要多一些。他看过她身上的伤,就是男子也挺不过的酷刑,不知她是怎么挺过来的。想着想着,柳絮洁白如玉的身体,高耸挺拔的山峰,在他眼前浮现…… 扑哧哧一声响,一只哨鸽飞上槐树,跟着就落到冷彪臂上。他从哨鸽脚下取出一封信,原来是方玉发来的。公子说他与柳絮已经平安地到达大同,明日就要进入大漠,叫帮主不要为他们操心。公子说还有一事必须告诉帮主,柳絮已经主动承认,她就是那个一直潜伏在方玉身边的锦衣卫黑衣。过去一些难以置信的事情,均是她所为。就连公子身中的毒镖,也是柳絮在擂场发的镖…… 冷彪的心,猛地一下收缩,不愿相信的事情一旦被证实,他感到失落与痛心。还在去成都府之前,他与公子在嘉州议论过谁是隐藏在身边的人,当时,柳絮的疑点最多,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到她那儿就解释不清。方玉与冷彪都不愿,也不相信柳絮会是锦衣卫。冷彪还记得公子说过,既使柳絮是锦衣卫,他也不会追究。至于公子在嘉州醒来后,悄悄对冷彪说他“看见她了……”,冷彪此时才悟出,公子指的是柳絮。也就是说,柳絮在向方玉发镖时,公子看见了。 冷彪看完方玉的信,不禁为公子磊落、宽大的胸怀所感动;也为柳絮拼死刮去镖上的蛊毒,甘愿受刑而中止刺杀方玉的勇气而叹服。方玉制止了柳絮自刎,还说服她今后再也不要轻生,冷彪感到欣慰,甚至于还生出对公子的感激之情……冷彪放回哨鸽,所有的担忧全部化为乌有,对明日的决战,他充满了信心。 秦风与野狼一觉醒来,已是正午。他俩见白狐与金毛鼠睡得正香,隔壁还传来帮主如雷的鼾声,两人漱洗完毕就上街去溜溜。京城不比一般的市镇,街道宽敞,店铺林立,高大巍峨的酒楼茶肆穿插其中,香车暖轿犹如车水马龙;珠光宝气的贵妇人,耀武扬威的达官显贵,摩肩接踵而来,又如过江之鲫而去。 十字路口,一对卖艺的青年男女扯开了圈子,男的二十一二,使杆长枪,女的只有十七八岁,用把短刀,两人煞有介事的对打着,吸引了不少路人观看。秦风与野狼挤进人群,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的表演。 野狼看了一会儿,悄声对秦风说:“他俩打得花哨,上不得阵。” 秦风瞪了野狼一眼:“习武之人都懂,上得阵的不好看,好看的上不得阵。再说,井水不犯河水,你看你的,说什么话!” 野狼不着声了,专心的看两人表演。渐渐地,他看出了点儿门道。男子一杆枪虽着重于架势,但他对枪法非常娴熟,舞到精彩处竟然似出海的蛟龙;女子一把短刀,虽按着表演的程式在打,但她出手敏捷,刀刀准而狠,如饿虎扑食。两人配合默契,枪来刀往,不仅兵器声相撞声不绝耳,且火星四溅。 围观的人叫起好来,纷纷往圈子里铜钱,演艺的人见好就收。男子将枪尖着地往前一掷,长枪竖着往前颤动几步,又倒退着回来,男子取枪在手向众人行了个枪礼。这虽然是个玩枪的小把戏,但无几分真功,是做不了的。女子喊了声“见笑了”,将手里的短刀往空中一抛,然后松开咬在嘴里的辫子,一个鱼卧江心坐在地上,她还未等身子坐稳,两腿一绞飞起片马,用渔鹰望月之势从空中用嘴接住落下的短刀。 喝彩之声骤起。 野狼与秦风对看了一眼,小小几个动作,都证实她有着一身的好武功。 女子倒提着刀把,向众人行了一礼。野狼刚才一直在关注她的手脚功夫,这才注意到她长得非常俊秀。她头上扎着一方红巾,身穿白色短打紧身衣裤,腰里扎着皮马甲,脚下是一双皂靴,干净利落又英姿飒爽。舞刀弄枪后也不气喘,只是两腮微微泛出红晕。她放下刀,拾起一个小篮子,向众人抱起拳:“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兄妹二人以武为生,以武会友,请在场的朋友指点:若非同道中人,有钱的出钱,无钱的捧个场,我兄妹感激不尽!” 野狼掏出一锭银子,正想放在女子收钱的小篮里,一公子哥儿抓着他的手腕:“且慢,这银子不是你能给的!别以为有点儿散碎银两,就满世界的抛撒……”他放下野的手,对着那女子说:“公子家中有的是金山银海,三天之前我就对你说过,叫你别再抛头露面嫁给我作个小妾,你就是不听。今儿个,我就先礼后兵,来呀!”随着他一声吼,钻出来几个家丁,上前就要强抢那女子。 女子将刀一横:“谁敢上?”那男子也用枪逼住欲上前的家丁。 “我说这位公子,”女子平静地说道:“小女子上有年迈父母,下有待哺之弟妹,靠演艺养家糊口。我兄妹来京三日,你就纠缠了三日,弄得我们分文未收。小女子虽出身贫贱,但卖艺不卖身,公子别再想错了!” “那好,你不是说以武会友么?”公子从身上抽出一柄剑来:“你若赢了我手中的剑,我就放过你,倘若你输了,就听话的跟我走!”他将剑在手中一扬,剑一分二,变成鸳鸯剑。他得意地笑着:“你们二人一起上!” 野狼问身边一老伯:“此人如此霸道,他是何人?” 老伯附在野狼耳边说道:“京城九门提督高宠之子,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秦风一看这儿会出乱子,是个是非之地,拉着野狼要走。野狼甩开他的手,轻声说了句:“不能见死不救!” 高公子亮出架势,手持双剑向兄妹二人扑去。兄妹二人只有应战,一人用枪将剑挑开,一人用刀挡住剑。那高公子勇猛异常,纵身跳到空中,分开双剑如游龙戏凤扑向兄妹二人。三人战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高公子趁男子不备,一脚踢在地上,飞起的尘土瞬时糊住男子的眼睛,他趁男子用手去护眼睛之时,一剑刺进了他的胸膛。 在场的都惊叫了一声,野狼与秦风也震惊了。这种比武,只能点到为止,他为何下此毒手? 高公子步步逼向女子,淫荡地问她:“你是战,还是降?” 女孩儿望着倒地流血不止的哥哥,强忍着心里的愤懑,她也不答话,举起那把短刀,向着高公子就砍。 第六部第十章 夜闯紫禁(1) 高公子一连躲过三刀,女孩儿那三刀是在拼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刀刀劈向他的要害之处。.info[]他站稳脚之后,就以变幻莫测的剑法,频频向女孩儿进攻。十几个回合下来,女孩儿渐渐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了。野狼看出女孩儿也许因悲愤之故,体力有所不支,那高公子也确实比她技高一筹,他动了恻隐之心,便向秦风眨眨眼睛,秦风心领神会。 高公子用剑一点,女孩儿用刀去挡,哪知高公子只是?晃一下,第二把剑刹那间连劈带刺飞向女孩儿,只听?的一声,她手里的刀掉了。高公子一个怀中揽月,将手伸向女孩儿,欲将她抱在怀里。 野狼飞起一脚,踢起地上两块石子,石子飞向高公子,击落他的双剑。高公子诧异的望着石子飞来的方向,野狼又是一脚,两块石子分别击中他的两腿,打得他跪在地上。几个家丁向野狼奔来,秦风舞动着双脚,地上的石子如雨般飞向家丁,打得他们头破血流,鬼哭狼嚎。 野狼上前抓住女孩儿的手,要她赶快离开,否则,捕快马上就要来了, 女孩儿望着倒在地上的兄长,不肯走。野狼一急,抱起她将她扛在肩上,与秦风一溜烟跑了。 冷彪听完秦风与野狼的叙述,立即叫来旅店掌柜的,他拿出一锭银子,要他带人速去寻找女孩儿的哥哥,若还活着就带去医治;若人已死,就买口棺材择地埋藏。记得将所藏之地,标明记号,以便将来查找。他安顿好了此事,才和蔼的问姑娘姓什么叫什么。女孩儿说她姓兰,名叫珠儿,只有这么一个哥哥,多年来一直相依为命。不料一到京城,就被那高公子纠缠上,哥哥还死于非命。说罢,兰珠儿泪流满面,哭泣不止。 冷彪本想斥责秦风与野狼,大战在即,还去惹是生非,多了一个兰珠儿,不仅行动不便,还要有人照顾于她。当他看见野狼一副英雄救美后得意的神情,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再看兰珠儿楚楚可怜的样子,他也就不再说什么,将大伙儿请到燕京酒家,在战前饱餐一顿。 正好三位长老也来了,冷彪吩咐众人酒喝七分,饭管半饱,到时才好乘着酒兴大干一番。他拿出三万银票分给三位长老,这一仗下来,丐帮中的人有伤治伤,无伤的发钱喝酒庆贺,死了的把银子送到家里,给家人养老送终。 饭毕,冷彪要秦风带着白狐等人回到旅店好好歇息,说他带着兰珠儿四处去走走。野狼几个不知帮主要干什么,也不敢多问,只好照他说的去做。(..info)冷彪要三位长老带路,先到东西两门去。出得城门,沿途都是丐帮青壮年的子弟,人人手持打狗的棍子,三五成群各自为政,或蹲在檐下,或聚街头,或藏在林中,或混在茶房酒肆之中…… 冷彪最为满意的是南门外,那儿是他的逃生之路。较为年轻的长老准备了许多木拒马、烂筐子、坏板车以及钉有铁钉的木板,到时往官道上一堆,路堵得严严实实,官军就是插翅也难飞过。他夸奖了长老几句,就把兰珠儿叫过来见过长老,要长老将兰珠儿藏起来,待他经过这儿时再带走。并要长老替兰珠儿备下一匹快马,去买、去偷、去抢都行,若到时兰珠儿没马,就拿他是问。 樵楼响过三鼓,冷彪回到旅店,秦风等人已经换好衣服,一身夜行的打扮。冷彪告诉他们,今夜都进皇宫,来他个五鼠闹京城。他叫白狐随他前去配殿会见王振,秦风、野狼、金毛鼠去雍和宫。今夜大内带岗巡哨的是锦衣卫副将穆青及他的手下,穆青是他军中旧时部将,冷彪已经与他商量好,在子时让出一条道,放他们在宫内通行。冷彪与三人再三叮咛,哪怕闹出天大的动静都行,就是不准杀人放火。在与锦衣卫交战中,只可点到为止,实在逼急了,只准伤人,不准杀人。秦风担心冷彪只带白狐一人去见王振,怕出意外。冷彪哈哈一笑,说他知道王振其人,是个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小人。还说他成功与否,与秦风他们闹出的动静有关。从进入皇宫算起,一个时辰后在雍和宫汇合。 月黑风高。 紫禁城笼罩在黑暗之中。 冷彪五人躲开巡逻的御林军,渡过护城河来到皇宫墙下。冷彪一看子时马上就到,吩咐众人准备上墙。城墙高约三丈,野狼说他轻功不行,怕上不去。金毛鼠拍拍野狼:“哥,别怕,有我呢!”他叫野狼屏气凝神,跟着他就行。说罢,金毛鼠提着野狼的衣领,叫了声“走”,带着野狼就上了墙壁。秦风一看,身子往下一蹲,随后嗖的一声向城墙飞去。冷彪喊了声“起”,身体立即腾空而起飞向城头,先金毛鼠一步到了城墙之上。 穆青果然没有食言,通往雍和宫的路上,看不见一兵一卒,冷彪等人赶紧跳下城墙,一路飞奔越过空旷的禁地。这时,才见穆青带着一队人马前来监督换岗。冷彪向秦风指着雍和宫所在的方向,要他们迅速行动。他再次叮咛秦风,成败在此一举,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秦风领着野狼、金毛鼠顺着大殿的白玉栏杆,溜到雍和宫门前。玉石栏杆的拐角与殿门处各有两名侍卫,金毛鼠说他解决殿前的侍卫,那外面的人就归秦风、野狼。他轻轻跃上石阶,一纵身飞上横梁,如鼠一般灵巧,悄然无声地爬到两名侍卫的身后。他从怀里取出吹筒,对准两人吹去,银针飞入两人的耳底。金毛鼠顺着龙柱溜了下来,将倒地的两人拖进殿内。 秦风与野狼解决了殿外的侍卫,也进入大殿。 殿内金碧辉煌,硕大的落地宫灯,照亮了空旷的大殿,地上的金刚砖一尘不染,照得出人的影子。透亮的金丝楠木柱子上,垂下一幅幅丝巾。大殿正中有一精致的木台,上面是龙案与龙椅。 金毛鼠好奇地问秦风:“这就是文武百官上朝的地方?” 秦风看看四周,大殿非常空旷,能容纳一两百人:“大概是吧。” 金毛鼠一个箭步窜上木台,叫了一声野狼:“哥,你看这椅子,是不是皇帝老儿坐的龙椅?” 野狼仔细看着椅子,非同一般。它用上好的红木精雕细刻而成,靠背上有一龙头,扶手是两条栩栩如生的飞龙,椅面上放着软软的黄绸垫子。他毫不犹豫的回答说:“肯定是!” 金毛鼠一屁股坐了上去:“真命天子的龙椅,我金毛鼠也要坐上一坐!” 第六部第十章 夜闯紫禁(2) 秦风制止道:“这皇帝的宝座,是你能坐的么?你没听戏文里讲,你擅坐龙椅,是犯上作乱,要诛灭九族的!” 金毛鼠不但不听,反而变换着各种姿势,稳坐在龙椅上:“我既无远亲,也无近邻,赤条条一个,要杀要剐由他,今天我坐定了!”龙案上皇帝用的朱笔、砚台、黄纸,他取笔在手:“我还要给皇帝老儿留个信,说我金毛鼠到此一游!”说罢,他提笔就在纸上写下金毛鼠三个大字。(..info)他扔下笔,用砚台压在纸上,学着戏文的腔调:“众爱卿,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野狼一把将金毛鼠拉下龙椅:“帮主哥哥不是叫你来这儿玩的!” 金毛鼠问秦风:“不准杀人放火,还要闹出大的动静,你说如何是好?” 秦风也觉得不好办,用眼看着野狼。 “有了!”金毛鼠怪叫一声:“来这儿时路上有一樵楼,不如你我前去擂鼓呜鸣锣,既乱了宫中时辰,又搅得他人心不安,岂不一举两得?” 秦风应了一声好,三人离开雍和宫,直奔樵楼而去。 樵楼建在城墙之上,离地约有五丈之遥。金毛鼠紧跑几步,擦着墙根上了墙壁,他在那陡峭的城墙上如履平地,行走如飞。眨眼之间,他就从樵楼里探出头来,叫秦风他们上去。樵楼里,几更夫已被放翻在地,堵住了嘴巴,捆上了手脚。金毛鼠手握一对鼓槌,指着两面锣说:“你俩下去,听见鼓响就敲锣,围着那几座大殿跑,甩开侍卫后去配殿见帮主!” 秦风与野狼各取一面锣在手里,下了樵楼。 金毛鼠听过军中的鼓乐,人极聪慧,竟能过耳不忘。他等秦风两人下了樵楼,敲响了第一通鼓。刹那间,寂静的紫禁城里,鼓乐声起,震动了茫茫夜空…… 冷彪叫白狐紧紧跟着他。紫禁城内,冷彪再熟悉不过,闭着眼也能走到每个角落。他避开宫内的明岗暗哨,轻车熟路的来到雍和宫的配殿。殿外有四名带刀的侍卫,殿内还有两名。冷彪悄悄告诉白狐,先绕到殿外的侍卫后面,他俩一人两个,用点穴的方法收拾他们。白狐向左边奔去,冷彪绕到右边,两人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到了四名带刀侍卫。两人迈入大殿,将隐藏在门后的两名侍卫如法泡制。 冷彪从背上取下双拐,拄着拐杖向前,他要白狐守住殿门,然后向殿内走去。 王振端坐在书案后面,提笔在手,身边有一小太监捧着砚盘伺候着,他此时在灯下观看早朝时,要给皇上御览的奏章。他听见殿内有异常响动,头也不抬的问道:“来者何人,怎会没有禀报?” 冷彪也不答话,一直走到书案面前。 王振见没人答话,这才抬起头来,他看见冷彪吃了一惊:“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大内军机要地!“” 冷彪冷冷问道:“王公公,别来无恙?” 王振打量着眼前这个架着双拐、只有一只眼睛、满脸伤疤的人,脑子里没有一点儿印象,便努力在回忆。 “深夜客来茶当酒,有客自远方来看你,你不赐茶也罢,难道就让我这么站着?” 王振想要呼唤侍卫,马上就意识到此举多余。既然此人大摇大摆的进来,说明侍卫已经不起作用了,无奈之下就叫小太监给冷彪端来一把椅子。冷彪在王振对面坐下。揶喻道:“子时已过,王公公还在伏案批阅文书,真是鞠躬尽瘁!” 王振不知眼前人是谁,来此何意,对他是福是祸,全然不知,不得不小心应对:“每日处理军机大事,如履薄冰,不得不如此……” “那陷害忠良,贪脏枉法,也是如履薄冰?” “你!”王振正要发作,突然意识到潜在的危险,立即控制住自己:“请问,你到底是何人?” 冷彪不紧不慢地回答:“前锦衣卫将军,现丐帮帮主。” 王振惊讶得站了起来:“你是……冷彪?” “正是,王公公万万想不到吧?” 在王振的记忆中,冷彪还是过去的模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冷彪哼了一声:“问得好!是你亲手用剑刺瞎了我的眼睛,用烧红的铁爪毁了我的面容,你叫人挑断了我右手和两腿的筋腱,我才变成今日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难道你忘了?” “你……”王振意识到来者不善,他极力控制住内心的恐惧:“来此何事?” “公公请坐下。几年来,承蒙你惦念,一直在找我,今天我来了,与你了断那理还乱之情。此情未了之前,与你商量一件事。” “请讲!”王振摸索着坐下,紧张的盯着冷彪。 冷彪断然说道:“此事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那要看是何事。” “把你用的金牌给我,我去天牢提出李十三和于蕊!” “不行!”王振一口回绝:“他两人是朝廷钦犯,除了皇上,无人能动!” “公公,你不是想金屋藏娇么?” 王振闻言大惊,他在天牢里说过的话,冷彪怎么会知道!他恼羞成怒:“如果我不给呢?” 冷彪亮出他的乌木棍:“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他从书案上的香炉里将原来燃着的香拔去,再将一支新香折断,点燃后插进香炉:“这支?香燃完不到半个时辰,到时你若不答应,我就送你归西!” 突然,黑夜里响起惊天动地的鼓乐声,如惊雷划破夜空。王振吓了一跳,茫然地望着传来鼓声的方向。 冷彪一听,这鼓乐声响得不是时候,必是金毛鼠等人所为。那鼓声铿锵有力,竟然是军中进攻时一鼓作气的第一通鼓。冷彪大喜,想不到金毛鼠等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冷眼看着王振,王振也听出那鼓声蹊巧,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 鼓声之中,响起马嘶人喊、兵器碰撞及奔跑的脚步声。 王振忍不住问冷彪:“是你的人干的?” 冷彪哈哈一笑:“固若金汤的紫禁城,高手云集的皇宫中,几个蟊贼出入似闲庭胜步……”冷彪突然恶狠狠的说道:“你这个大内总管,明日如何向皇上交待?数千御林军及锦衣卫形同虚设!” 这惊天动地的鼓乐声,一定会惊动皇上,他根本找不到托词遮掩过去。气极败坏的王振咬着牙问:“你到底想如何?” “我刚才说过,借你的金牌一用,从天牢里提出李十三与于蕊!” 第六部第十章 夜闯紫禁(3) 这惊天动地的鼓乐声,一定会惊动皇上,他根本找不到托词遮掩过去。气极败坏的王振咬着牙问:“你到底想如何?” “我刚才说过,借你的金牌一用,从天牢里提出李十三与于蕊!” “冷彪,你今日休想从我这儿拿到金牌!本公公已风烛残年,死不足畏……” “既然公公不怕死,我也就不再以死相逼。只可惜你那万顷良田,千间广厦,还有那如花似玉的五房夫人,你再无法消受了。公公身在大内,必然见过不少死法。投敌通敌者,除了满门抄斩,灭九族外,本人还要受剐刑。这,公公比在下更为清楚。公公不怕死,怕不怕灭你九族,抄斩满门,和享受那三千六百刀,一刀一刀割你肉的滋味呢?” “住口!本公公精忠报国,随御驾南征北战,天下有目共睹,何来投敌通敌之说!” “那好,我问公公,为何要杀总督方威?置冷彪于死地?追杀方玉?” “这……“王振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既然公公不便说出,我替你讲!方将军握有你写给蒙古首领脱欢的密信,和你私卖粮草、精钢给脱欢的证据;小王子也先继位后,一封写给你的信还未发出,也落在方威手里。也先要你充作内应,助他夺得大明江山,许诺事成之后封你为八千岁!” 王振唬得魂飞魄散,他仍色厉内荏的吼道:“你血口喷人!” “公公,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冷彪从怀里取出两封书信,扔到书案上:“你自己看吧!” 王振抢在手中,凑到灯前细看,看着看着,他脸色时而如死灰,时而又黑得如墨。看完之后,他三两下将信撕碎,迫不及待的塞进嘴里,拼命信肚里咽。 冷彪见状,嘲讽地说:“堂堂大内总管,竟然如此下贱!本将敢给你看,就有防备,你吞下肚去的,只是我从真迹上抄写下的。”冷彪望着快燃尽的香:“时候到了,你若不交出金牌,明日早朝,皇上就会看到两封信的真迹!” 王振转动着眼珠,生出一计,冷彪就是拿着金牌从天牢提出李十三与于蕊,也走不出京城;即使侥幸出了京,还有保定府可以拦截。他打定主意,一挨冷彪出宫,他就召集锦衣卫前去追杀,再令九门提督紧锁城门,谅他插翅难飞。他哆嗦着双手,从腰里解下金牌,令小太监给冷彪送过去。 冷彪接过金牌,恰在此时秦风带着白狐、野狼、金毛鼠进来了。冷彪叫秦风等人持金牌速去天牢提人,他将三支炮竹交给白狐,要他事成之后点燃炮竹射向空中为号。他叫秦风一切依计而行,说自己还要陪着公公聊聊。.info[] 王振绝望了,冷彪的安排计高一筹。 秦风四人回到旅店,解下拴在后院的五匹马,跃上马背向着天牢狂奔。 天牢大门,墙上那只张着血盆大口的老虎,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无比的狰狞。四人在老虎嘴下滚鞍下马,秦风高举金牌走向侍卫,向侍卫喝道:“奉王公公之命,前来提取李十三、于蕊!” 侍卫一看金牌,是大内王公公所持之物,凭此牌可以随意进入天牢,提审与带走人犯,任何人不得阻拦。他恭敬的将金牌还给秦风,下令打开大门,放四人进入天牢。秦风观察着这儿的形势,门里门外有十几个侍卫,野狼有以一当十之勇,一旦有事野狼对付他们不在话下,便叫野狼连人带马留在大门处,以防不测。经过兵营时,他又多了个心眼,叫金毛鼠守在那里;金毛鼠人鬼胆大,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他会对付。 秦风与白狐来到牢房,天牢管事见了金牌,丝毫没有怀疑,打开层层锁住的牢门,将秦风与白狐直接带到关押李十三、于蕊的牢房。 四名狱卒牵起铁链,从地上拉起李十三。李十三被打得皮开肉绽,又被王振用铁爪从背上活生生抓下两块肉,伤处没有得到治疗,已经流出脓水。李十三站立不稳,一头又栽在地上。狱卒又去拉铁链,白狐制止了他,上前扶起李十三,叫狱卒开锁取下捆在他身上的铁链、脚下的铁镣。 李十三处于昏迷状态,他睁开??的眼睛,盯着白狐,又望着秦风,渐渐地,他眼中闪出一丝光亮。他手抓栅栏,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动寂静的天牢,在天牢中回响。秦风扼住李十三的手腕,暗示他安静。李十三停止了狂笑,他望着秦风与白狐,模糊了双眼。白狐见李十三已经不能行走,本想背他出去,为了不让狱卒怀疑,就叫两名狱卒将李十三扶着往外走。 蕊娘早已卷缩在一堆草里,似睡非睡。听见有人叫他,怎么听都像是秦风的声音,她以为是在做梦,就没有理睬。直到两个狱卒将她从草堆里拉起来,她才看清站在栅栏外的两个人,一个真的是秦风,一个是白狐。白狐向她做着眼神,示意她不要声张。蕊娘一切都明白了,顺从的站起来,跟在狱卒身后。 金毛鼠在兵营前?来?去,除了守值的人,所有的士兵都已入睡。昨夜前来观察时,他就看清兵营后是马厩,他们来了四个人牵着五匹马,其中黄膘马是帮主的,那李十三与蕊娘怎么办呢?回湖州少说也有千里之遥。这儿有的是好马,何不偷他几匹?说到偷,他瞄了一眼兵营,一旦惊动了士兵,会坏了大事。金毛鼠忽地心生一计,他向大门处一军官模样的人招手,叫他过来。此人正好是刚才验明金牌的人。金毛鼠告诉他,王公公口谕,要在此选上五匹快马待用,叫他速去选好,备上马鞍立即牵到这儿来,待犯人提出来以后,就将马带走。那人验过金牌,不敢怠慢,立刻赶往马厩去了。不一会儿功夫,就牵着五匹备上鞍子的马来了。金毛鼠一看,果然都是快马、好马,喜滋滋地从他手里接过马缰。 牢房里传来响动,暗淡的灯光中出现几个黑影。金毛鼠分辩出是自己人,再一看李十三被人扶着不能行走,蕊娘也艰难的迈着小步,他赶紧将马牵上前去。秦风一见大喜,也不问他马从何来,动手将李十三扶上马,白狐也抱起蕊娘,将她送上马背。秦风对两人做个眼色,示意切莫慌张,稳着走出天牢。白狐牵着蕊娘的马,秦风拉着李十三坐骑的缰绳,一行人在天牢管事与侍卫的伴随下,慢慢走向大门。 野狼何等机灵,一见金毛鼠向他眨眼,凭空里又多出五匹马,一下就明白了,立即将马牵到天牢门外。秦风见众人都出了天牢,向管事的拱起手告别,然后翻身上马,他打了一声胡哨,十匹马立即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七部第一章 女儿心馨(1) 三支火红的光带划破夜空,稍纵即逝。冷彪一看,知道秦风他们得手了,起身向王振告辞:“王公公,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劝公公今后好自为之。” “且慢!我已给了你金牌,那两封书信你该给我!” 冷彪哈哈一笑:“实不相瞒,书信之事,子虚乌有!想不到王公公也会受骗上当,告辞了!” 王振将信将疑,又无可奈何,一种被捉弄、欺骗、悔恨、羞愧的复杂之情,在心里油然而生。 冷彪抓起双拐叫了声“起”,身体立即腾空而起,在王振惊愕的目光中,向殿外飞去。 穆青暗中放起了秦风四人后,按约等候在午门。 冷彪经过午门时,看见了穆青。 穆青滚鞍下马,将他的坐骑交给冷彪:“将军,一路走好!”待冷彪上了马,他向冷彪叫道:“宫里闹出这么大的事,我难脱其咎……”他抽出腰里的剑给冷彪:“要么杀了我,要么断我一条手臂!” 冷彪曾为锦衣卫将军,大内的事情非常清楚,穆青不仅是两肋插刀,而是冒着死罪在助他。为了保住穆青,他只好接剑在手:“将军,在下谢了!”说罢,他一剑向穆青肩胛刺去,剑穿胸而过,血顿时喷涌而出。冷彪眼里含着泪,向着倒地的穆青:“将军,后会有期!” 王振一挨冷彪离去,立即叫小太监去传九门提督高宠,并吩咐锦衣卫当值的将军提头来见他。其时,高宠与穆青早已候在殿外。几名锦衣卫将穆青抬上殿来,王振见穆青剑穿胸而过,心里怒气消了一半。穆青是他多年的旧部,对他也忠心耿耿,就叫赶紧传太医前来。高宠禀报他已传令关闭四门,御林军布满了大街小巷在捉拿人犯。他还备下三千骑兵,随时待用。这时,御林军校尉来报,有三队不明身份的人马分别扑向东、西、南三门。高宠立刻向王振告辞,将三千骑兵分着三队,令两名偏将带人去东西两门,他自己亲率一千人马扑向南门。 王振惊魂稍定,小太监来报,说是李仆李公公来了。王振心存疑虑,这个时候李仆来干什么,未必他听到了什么风声?要是在平时,王振不会料理李仆,尽管李仆今非昔比、大权在握,但他名义上还归王振这个司礼太监节制。他会让李仆在外面干等多时,甩摆够了才让他进殿。但今日不同,宫里出了大事,冷彪还从自己手里拿走金牌,从天牢提走两名钦犯。此事非同小可,泄漏出去,自己将吃不了兜着走。何况,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李仆与东厂的人并非吃素之人,迟早会知道的。王振决定不仅马上就见李仆,还亲自迎出殿去。 李仆一听到宫内出事,与有人拿着王公公的金牌从天牢提走两名钦犯时,认为他搬倒王振的时机来了。蕊娘与李十三还在押解进京的路上,他就得到密报,知道了这件事。今日有人从天牢中提出李十三、于蕊,人一出天牢他就知道了。他料定这帮人必定要走中原,就令东厂迅速赶往南门堵截,务必要抓获一干人犯。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派出八百里加急,令驻保定府的东厂联络当地官军,设卡捉拿。事完之后一想,他在此时攻讦王振,无疑会将自己套了进去。何故?皇宫重地原来归锦衣卫防卫,自从他掌管东厂,就奏请皇上将紫禁城的防务交给了他。由于王振从中阻挠,东厂目前只接管了大内外围的防务。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追究起来,怕不会只打锦衣卫,这是其一;其二、天牢是关押钦犯要地,新近才让东厂染指。尽管来人手持王公公的金牌带走了人,倘若皇上真要追究,一定会拿自己是问。李仆跃跃欲试、幸灾乐祸的心情很快就消失,代之焦虑不安。李仆是个诡计多端之人,思来想去,决定暂且放王振一马,前去拉他一把,与王振协商处置此事的良策,渡过这一关再说。 李仆等在殿外,突然看见王振亲自迎了出来,他既惊也惑,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李仆拜见公公!”说罢,就欲向王振跪下,被王振一把拉了起来:“李公公,都什么时候了,还讲此礼节!我正想找你,正巧你就来了!” 王振将李仆让在客座上,叫小太监沏来蒙山给皇上的供茶,他对李仆说这是清明前才采的茶,皇上赏赐给他的。 李仆待小太监将茶沏好,他接来捧在手上,用茶盖搅动的碧绿的茶水,在等王振开口。 王振心忧,李仆一贯后发制人,他太清楚不过了,看看天已快亮,顾不得尊严开了口:“李公公,茶的味道如何?” 李仆放下茶碗,一脸的谦卑像:“回公公,还是直呼李仆为好,李仆之所以有今天,全凭公公栽培,奴才时时不敢忘怀……” 王振在心里恨恨地说:你记得就好! 李仆知道王振在心里骂他,不经意地一笑:“公公,茶再好,现在我也无心品尝……”李仆观察着王振,试探地问:“我听东厂密报,有人拿着公公的金牌,提走了李十三与蕊娘?” 王振心里一惊,锦衣卫是秘密将李十三、于蕊押解进京的,他怎么会知道?还有,冷彪拿他的金牌去天牢提人,距今不到一个时辰,他如何知晓的? “公公,”李仆淡淡一笑:“公公不必多虑,奴才是想知道,那金牌……”李仆审视着王振的眼睛:“是如何被盗的?” 王振一听,这李仆太聪明了,“金牌被盗”一词,实际上已经为自己开脱罪责了。他不由带着几分感激:“平时均带在身上……”王振此时有意流露出皇上对他的宠幸:“皇上用完晚膳,叫我陪着下了几盘棋,我回来更了衣,就忘了解下金牌。” “呵,原来如此!”李仆不在意地说:“有一事未向公公禀报,我擅自处置了。” 王振不知李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什么事,你讲!” “奴才已令天牢将一男一女两名死囚做了,并且毁了面容,一旦追究起来,可以说是乱民企图冲击天牢,这二人趁机寻衅滋事,乱中被我处死。到时,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张三李四,还是于蕊、李十三,有了这两具尸体,就好说了!” 王振不得不佩服李仆,这一招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呢?他由衷地赞道:“李公公,处置得好!” 第七部第一章 女儿心馨(2) 李仆得寸进尺,他想借机除掉穆青。穆青为人干练,武功高强,王振视其心腹之人。李仆也很赏识穆青,想将他收到自己麾下,几次主动与他套近乎,哪知穆青不买账,始终对李仆敬而远之。还有,要搬倒王振,若收服不了穆青,此人必将是他行动的障碍:“公公,这宫内出的事,肯定会惊动皇上,如果皇上问起,能否这样回禀:几个疯子不知何故进了大内,弄响了樵楼的鼓乐?” 王振再次惊讶的看着李仆,如真像他这么做,不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么? “无论是真是假,皇上一定会追究。一旦追究,公公是大内总管,我是东厂都指挥使,你我首当其冲,脱不了干系……奴才想,总得有人承担吧?” 王振觉得李仆说得有理:“依你之见?” “锦衣卫当值偏将穆青,难脱其咎,我听说他身受重伤,何不如拿他开刀,保公公渡过此关!” 借刀杀人!王振在心里骂道,脸上却不表现出来。 李仆软硬兼施,杀穆青一事不给王振留下回旋的余地:“我已令东厂锁了穆青,就等公公一句话!” 王振心里一惊,不久前董平奉李仆手谕向蜀中陆风下了手;如今李仆未经许可,公然抓了他的偏将,说明自己在李仆眼里已经无足轻重。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难题,不是与他论理的时候,王振只有强咽下这股恶气。事已至此,只有照他说的去做,便向李仆点点头。 “公公,还有一事!我已令在保定府的东厂,与当地驻军在官道设伏,倘若捉拿到那帮逆贼,不能留下一个活口……李十三与于蕊之事,只有公公知道,奴才也只是道听途说,这捕风捉影之事,难以查证。” 天大的事情,一经李仆点拨化为乌有,且把他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王振不由在心里赞叹,此人聪慧过人,过去韬光养晦,深藏不露,自己小看了他。王振强烈地意识到,危机在向他逼近,若他不能及时除掉李仆,总有一天,他会被李仆连根拔掉。 冷彪快马加鞭,跑出紫禁城不久,就听见身后传来急如风雨的马蹄声,回头一看,大批的官军骑兵分成三路,向东、南、西三个方向奔去。此时,他只有赶在官军前面,才出得城门。他两腿一夹马腹,狠狠抽了一鞭,胯下的马如飞而起。当他赶到南门时,见城门已经被秦风他们控制,白狐、野狼、金毛鼠牵着好几匹战马立在城门外面,蕊娘,李十三与兰珠儿也骑在马上,在等他的到来。金毛鼠一见帮主来了,牵着黄膘马迎上前去:“帮主,换马!” 冷彪猛一勒住马缰,胯下的马长嘶一声后腿立了起来,他趁势凌空跳上黄膘马。斜刺里跳出丐帮长老,指着骑在马上的兰珠儿:“帮主,你看,我已给她备好了马!”冷彪匆匆说了声“谢了”,告诉他大批官军的骑兵马下就到,要他赶紧准备。长老向暗中吼了一声,呼啦啦从四面八方涌出数不清的丐帮弟子,奔向城门与向南的官道。冷彪见人都到齐了,且每人身后还有一匹备用的马,不禁大喜过望。 黄膘马见到主人,兴奋得叫了一声,不待冷彪扬鞭,就撒开了四蹄。 秦风吹响了胡哨,一行人紧紧跟随着冷彪绝尘而去。 丐帮长老指挥着乞丐们,将钉有铁钉的木板、坏了的板车、硕大的柳条筐,以及提前准备好的木拒马,从城门一直堆放在绵延数里长的官道上,大批的骑兵冲来时,被这些障碍搅得人仰马翻。黑暗中,前面的骑兵倒下,后面的骑兵收不住马,一批批前赴后继的轮番的倒下。丐帮弟子平时受尽了官军的恶气,此时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近千名会武的与帮弟子从暗中跳出,呼喊着扬起手里的棍子扑向落马之人,打得官军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不会武功的丐帮,也扑上去抢夺受伤官军的兵器、拉走背上无人的马匹。有人点燃了柳条筐与木板,瞬时火光冲天,燃起一片火海。 冷彪一气跑出数十里地,回头一望,京城方向火光冲天,隐隐传来鬼哭狼嚎之声。他给方玉放出一只哨鸽,信里只有几个字――我带蕊娘回家了! 柳絮把方玉扶着回到旅店时,方玉连上楼的力气也没有,她只好将方玉背着上了楼。店家一直惊讶地跟在柳絮身后,不知道这个看似娇弱的小女子,哪儿来这么大的力气,竟然背得起一个高大的男子。透瓶香后醉,柳絮也告诉过他,方玉说他心里高兴,不会有事。但他还是喝多了,一连几瓶见了底,说出的话不是那么清楚了。出了酒家,夜风一吹,方玉酒兴发作,一步也走不动,柳絮只有半扶半搂着他回到旅店。柳絮将方玉放到床上,店家沏来一壶香茶,说洗浴的热水已经备好,问她还用不用。一连几日赶路,饭都吃不好,更不用说洗上热水澡了,她连忙叫店家带她去看在哪儿洗浴。店家笑眯眯的指着进门的地方,柳絮才注意到几条毡子盖着一个大木桶。她揭开毡子,升腾起的热雾中,迷漫着淡淡的清香,这也许就是店家说的香草吧。 柳絮谢过店家,待他走后关上房门,倒了一杯香茶走到床前,想喂给方玉。方玉满身酒气,已经昏睡着了。望着方玉俊美的脸,她忍不住在床头坐下,用手轻轻扶着他的脸,想起她在洪椿坪初识方玉时……那时的方玉,少年老成,英气逼人的脸上,多少还有几分稚气。仅仅才过了一年,他成熟了许多,男子的阳刚之气代替了以前的稚气,也增添了几分风霜……而这一切,都是自己给他带来的。那几乎废了他的翡翠白玉汤,差点儿就丧了他命的三镖……柳絮蓦然感到揪心的痛。公子不仅不怪罪她,还既往不咎,仍然把她当成是骨肉一般的姐姐……柳絮哭了,流出悔恨的泪。 身为锦衣卫黑衣的柳絮,知道她未来的命运是什么,大内决不会放过叛逆它的人。过去的冷彪,嘉州的稚子,就是最好的例子。那天要不是锦衣卫听见炮响走了,暂时放过了她,她也许再也见不到眼前的人……自己早晚会被锦衣卫找到、除掉。死不足惜,她觉得自己没有活好、活够,如果她被公子爱过、或者恨过,她也觉得值了。可是,公子对她的那种爱,是她不愿意接受的;在知道她的身份后,公子也不恨她,悲伤之余,她感到意外。 第七部第一章 女儿心馨(3) 方玉动了一下,喃喃说着口渴。(..info好看的小说)柳絮扶起方玉,将他的头抱在怀中,端起香茶喂进他的嘴里。方玉拉扯着衣领,柳絮闻到他身上一股汗味,才想起公子也和她一样,好几天没有洗过澡了。她望着冒出水蒸气的木桶,闻着弥漫在空中的香草味,毅然决定再尽一次姐弟之情,给公子洗澡。 柳絮放下方玉,解开他的衣服,在脱到最后一件衣物时,她犹豫了片刻,就以一种圣洁的心处之泰然。她吸了一口气,将力量运送到双臂抱起方玉,小心的放到木桶里。木桶很大,水也很多,昏睡中的方玉在桶里坐不稳,不是东倒西歪,柳絮一放手他就会沉入水里。柳絮急了,急中生智,她为自己生出的这个智红了脸。此时,她顾不了许多,将方玉拉来靠在桶边,马上解着自己的衣服,一看方玉倒了就拉上一把,又飞快的解着,就这样解解停停,停停解解,终于她脱完了身上的衣物,进入桶里。 柳絮与方玉面对面的坐着,她用丝巾擦拭着方玉的身体,再用手揉搓着他皮肤上的尘土。方玉的体魄健壮,身上的肌肉长得有棱有形,尤其是厚实的胸脯,象征着男子的强壮。柳絮是第一次与男子这么近的接触,抚摸男子赤裸的身体,也是绝无仅有的。心在猛烈地跳动后,很快就平静下来。她不经意间触动到方玉胸前两点,方玉动了一下。柳絮赶快把手挪开。她没有想到,那儿也是男子最为敏感的地方。 其实,方玉在被柳絮放进木桶时,温暖的水一浸到他的肌肤,他就清醒了。然而,酒醉后的无力,头脑的昏花,使他无法控制自己。洗个温暖的热水澡,对他来说再好也没有了。可是,当他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人立刻就清醒了。他脑子飞快的转着,是自己脱的衣服,还是柳絮?如果是柳絮……他不敢往下想,更不敢睁开眼睛。柳絮时而抓住他,时而又放开手,还响起蟋蟋索索的声音。方玉悄悄将眼睛眯开一条缝,发现柳絮在快速的脱着衣服,她的姿势很好看,身体像舞者一般旋转着,两手灵巧地解着纽扣,衣服一件件从她身上滑落。当露出那件方玉见过的红肚兜,他赶紧闭上眼睛,那两支活泼可爱的小白兔要蹦出来了。 桶里的水一阵游动,方玉凭感觉柳絮进来了,并且与他面对面坐着,她的两支小腿平伸过来,就落在他身体的两边,感觉她的肌肤如绸缎一样的滑腻柔软。[..info超多好看小说]柳絮用丝巾擦拭着他的胸脯,手所及之处,方玉感到舒服极了,在她用手抚摸他时,就像一把无形的梳子,在梳理他麻木的神经。蓦然,她的手触到他胸前的两点,他突然一阵痉挛,周身的血在往上涌,心里也似乎烧起一团火,而他的根,急速在膨胀。 酒能助兴,也能乱性。 方玉再次虚开眼睛,首先映入他眼里的是两座挺拔的山峰,上面沁满了晶莹的水珠,她一颤动,水珠就往四处散落;顺着往上看,那如玉般的脖子,半张半合的小嘴……方玉的心咚咚在跳,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欲望,似乎黑暗的地狱里有一股被桎的力量要喷薄而出。他想喊想叫,让那股煎熬着他的力量得到释放。残存在体内的透瓶香酒液,加速了他血液的流动,烦燥不安的方玉就在有所动作时,他看到了柳絮的眼睛,她的眼睛是安祥的,充满了纯洁的光。方玉为自己一时的冲动而愧疚,立即用意念控制住他心里的欲火,渐渐地,他平静了,心静如水。 柳絮把方玉往前拉,让他靠近自己,也许是用力过猛,方玉一下倒在她的怀里,脸就紧紧贴在她的胸上。在呼伦贝尔大草原,方玉与嫣奴在青青河边,天作被,地当床,他将头埋在嫣奴两座山峰之间,曾想就这么一直躺在那里,永远不要醒来。现在,他这种感觉又有了。然而,这种感觉是纯洁的,没有丝毫邪念。 柳絮灵巧的将方玉翻了一转,让他背对着自己,开始擦洗方玉的背。他肩与背上三处伤痕,赫然在目。柳絮轻轻抚摸着,这就是她飞出的三镖所致。伤疤上的痂已经脱光,露出粉红的新肉……柳絮的眼睛又湿了,她轻轻叹口气,自言自语:“如果时光能够倒转,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柳絮就是死,也不会做那翡翠白玉汤,更不会飞出那三镖……然而,世间没有如果,后悔莫及也无用。公子,你倒是既往不咎,依然如故的待我,可是,柳絮心中不安……”柳絮说罢,伏在方玉背上,哭出出了声。 柳絮滚烫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方玉的肩上背上,有如在敲打他的心。方玉心里难受极了,柳絮是个非常出众的好姑娘,只是他的心在嫣奴与蕊娘身上。他回忆起初见柳絮时,对她就有一种亲切感,才促使他下得马来解囊相助。这也就是古人说的一见钟情吧?但是,这个情,并非男女之情,而是骨肉之情。这种情一经定义,难以改变。柳絮的心,方玉一直清楚,他始终将她定在亲情之中,不越雷池一步。现在想来,就是柳絮来无踪去无影的神秘使他对她有了戒备,阻挠了自己向她走得更近,才认她为姐姐,这也许就是佛说的有缘而无分吧。听着柳絮说的话,她嘤嘤的哭声,方玉心乱如麻,他想安慰柳絮,又怕柳絮发现他一直是清醒的,会尴尬得无地自容,只好忍着耐着。 柳絮哭够了,也给方玉洗好了,她从桶里出来,伸手抱起方玉,将他放在床上一块干净的布里,用布拭干他身上的水渍,再拉来被子给他盖上。方玉回忆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将他抱在怀里,用干净的布裹着他放在床上,再仔细地擦拭他的身体。许多年过去了,他才再次领受到这种温馨的亲情。 柳絮背对方玉,穿着衣服。光线从则面射来,使她周身闪着淡淡的光。这是方玉第二次见到柳絮赤裸的背影,上次在水池里见到的她,离得太远,看不真切;而现在她近在咫尺,她身上好看的地方都在他眼前暴露无遗。他惊叹上苍,给了柳絮如此美的身材…… 一阵倦意袭来,方玉的眼睛渐渐闭上,再也睁不开了。 柳絮穿好衣服,就在方玉脚下,和衣而卧。 第七部第二章 嫣奴作嫁(1) 一阵小鸟啁啾的声音惊醒了方玉,睁眼一看,东方已经露出了晨曦,一抹桃红的云霞从窗户射进来,将室内照得透亮。 方玉从床上撑起来,发现他赤裸着身子,而柳絮就睡在他的脚下,他赶紧将衣服穿上。望着熟睡中的柳絮,他想起昨天分明向店家要了两间房,她怎么会睡在自己床上?这种情形还发生过一次,他受伤后,柳絮把他从峨嵋山悬崖的树上救下来,在山下一个山庄,那天夜里她也是和衣睡在他脚下。当时,方玉还不谙男女之事,柳絮也是个混沌初开的少女,所以相安无事。如今不同了,他们俩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应该男女有别了。方玉赶紧下了床,看到门口那只大木桶,才渐渐想起昨夜发生的所有事情。他不禁感慨不已,柳絮对他实在是太好太好,而他欠柳絮却太多太多。 方玉想为柳絮做点儿什么。他在楼下漱洗好了,亲自为柳絮打上洗脸和漱口的水,净齿的牙线。他端上楼来,正好店家把早餐送了上来。他走到床前叫醒柳絮,柳絮一下从床上跳下来,埋怨自己睡得太死,连天亮了都不知道。她看见方玉为她送来洗脸水与用具,更是过意不去。 方玉在桌上摆好饭菜:“姐姐,来呀,该吃饭了!” 柳絮从方玉手里接过盛好的稀粥,感到他有些反常:“公子,这些事儿该我来做的!” “姐姐,今日就让我服侍你一回……姐姐,过去方玉有不对的地方,做错的事或说错的话,请姐姐不要往心里去,方玉是有口无心;从今日起,我会对姐姐好的,说话做事都会格外小心……” 柳絮疑惑不解:“公子,你是怎么啦?” “没、没什么……”方玉不敢看柳絮的眼睛,一看她那清澈无暇的双眼,就为自己昨夜一刹那间产生的邪意感到不安。(..info) 柳絮看出方玉在极力掩饰什么,再看他极不自然的神情,她突然悟到了什么,紧张地看着方玉:“公子,你酒醉之后,是什么时候醒的?” 方玉不会撒谎,迟疑再三,还是说了:“就、在你把、把我放进水里……” 柳絮惊讶了,脸也顿时涨红了:“那你……什么都看见了?” 方玉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柳絮羞得用手蒙住脸,紧张得声音也颤抖了:“公子,我不是有意的,你切莫把柳絮看着是下贱之人……” ““不,姐姐,下贱的是方玉……姐姐是为了方玉好,方玉却想到一边去了,方玉虽不是寻花问柳之人,但也不是完人,昨夜见到姐姐的模样,几乎不能自持,差点儿铸成大错!真要这样,我既对不起嫣奴、蕊娘,也坏了姐姐的清白……” “公子,别再说了!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种事情发生,柳絮也不会再有非分之想,若公子真把柳絮当作姐姐,柳絮知足了!” “姐姐,你也知道方玉除了你外,没有一个亲人,从来没有将你当作外人……即使在我看见你向我发镖时,也是这样!” 柳絮感动之余,好奇的问他:“我蒙了面,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姐姐的眼睛……方玉在洪椿坪看见你时,就是姐姐那会说话的眼睛吸引了我,还有,姐姐的眼睛与众不同,犹如丹凤!” 尽管方玉没有说出一个美字,柳絮已经听出方玉之意尽在不言之中。在柳絮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当面有人说她美,既然自己长得美,第一次相见又吸引他买下自己,那他为何不爱自己呢?“公子,事情已经过去,我也心如止水,我想问公子一句,你为何不爱柳絮?” “姐姐,其实在嘉州,我已把原因给你讲了……自从你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后,我也想过此事。想必是你那锦衣卫的身份,以及你要做的事,使你身不由己;你来无踪去无影,也令我感到神秘莫测,在我身边发生许多难以解释的事,也就令我对姐姐有了戒心……然而,我是爱姐姐的,自然而然就将这份情变成骨肉之情……” 方玉的解释,合情合理,柳絮信服的点着头。 “姐姐,锦衣卫的事我也略知一二,你因抗命救下方玉,大内决不会放过你。你放心,有我方玉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毫毛!” 柳絮感动了,眼里泛出了泪花。 “将来,我还要为姐姐找个好姐夫,等方玉的事情了了,我们一家人,还有帮主,就生活在一起。想在彪府呢,我们就进嘉州;想到山里,就去峨嵋。将来再在成都府置下一处宅院,每年春暖花开之时,就去赴那好看好玩的花会。你看好不好?” 柳絮点点头,她忽然说:“你说的姐夫,我不要你找!” 方玉惊喜的问柳絮:“姐姐有中意的人了?快说,秦风、白狐?还是野狼?” 柳絮摇摇头。 “那就是金毛鼠?” 方玉见柳絮仍在摇头,他想不起还有谁。猛然,他想起近日来,柳絮与帮主走得较近,他也曾想过要与柳絮说合帮主。便望着柳絮的眼睛,试探的问她:“不会是帮主吧?” 柳絮摇摇头,又微微点头着头,末了,她自言自语的说:“帮主是个好人,只是……” 方玉见柳絮摇头,心里有些失望;见她点头,又暗自高兴。他明白她说的这个“只是”,是指帮主残废的双腿,瞎了的一只眼,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女孩儿爱美,谁不希望她的意中人一表人材?她的顾虑是正常的。帮主身上的伤,方玉在嘉州的澡堂曾试着给他治过,也有明显的效用。方玉暗暗下了决心,待回到嘉州,他将集中精心,用自己的真气将帮主的伤治好,还他本来的面目。帮主若能与柳絮喜结良缘,可以了却方玉两件心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店家看见方玉与柳絮要上路,叫小二将两人的马牵出来。虹珠与红鬃烈马经心喂过,油光水滑,精神抖擞。方玉正要上路,忽听空中传来一阵哨声,他寻声望去,一只哨鸽从云中飞了下来,在他头上盘旋。他认得这是帮主的鸽哨,顿时又喜又忧,不知它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鸽哨飞到方玉的手臂上,方玉取下信一看,高兴得翻身跃上马背,凌空抽响了马鞭。 第七部第二章 嫣奴作嫁(2) 虹珠撒开四蹄奔驰在通往大漠的官道上,出了大同城数十里,就是一片白花花的盐碱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望无际的大地,因连年战事不断,老百姓为躲避战火纷纷迁徙,就荒了这片土地,再加上河流改道,水土流失严重,方圆几百里的这片土地就变成寸草不生的盐碱地。 柳絮拍马直追,进入一个峡谷才追上方玉。她气喘吁吁问方玉:“公子,什么事把你喜得来打马狂奔?” “姐姐,是帮主来的信!” “京城的事办成了么?” 方玉喜滋滋地看着柳絮:“你猜!” “不用猜,看你的脸色,我就知道办成了!” “帮主说,他已经带着蕊娘回家了!” 帮主前去京城救蕊娘,虽有胜算的可能,但失败的可能依然存在。仅仅才三天,就大功告成,柳絮惊得说不出话来,加上秦风、野狼、白狐、金毛鼠,他们一共才五个人。五人闯荡有重兵把守的京城,还要从天牢里救出人来,真不知帮主是如何做到的。 柳絮敬佩地赞道:“帮主真神了!” 方玉放慢速度,与柳絮并鞍而行:“姐姐,我也有同感,有帮主在,总能逢凶化吉!并且,从他排兵布阵,调兵遣将,无不显出大将之风……以他在丐帮的经历,不可能有这种胆略,和运筹帷幄之才识。我常常在想,他会不会是我日思夜想,一直苦苦在寻觅的冷彪将军!我在曾听他说过他的经历,也与冷彪将军相仿……姐姐,你还记得茶楼上张铁嘴说的书么?” “记得,张铁嘴非等闲之人,一部大宋悲史,说得有声有色,我还陪着流了几滴眼泪。” “我毫不怀疑,张铁嘴是受帮主所托,新编的这部书!” 柳絮有些不信:“何以见得?” “姐姐,你不觉得书中狄兴、狄云父子俩的遭遇,与我家过于相似了?” “公子,历朝历代,忠臣均不得好死,他们所受的冤屈也大同小异,本朝高皇帝,天下归一后不就滥杀无辜?永乐帝灭了南京,不也将反他的人斩尽杀绝么?公子,天下相同的事太多,不足为奇。” 柳絮说起历史,头头是道,方玉略为有些惊异。他想想也是,张铁嘴说的书,也许正是巧合, “公子,你看!” 方玉顺着柳絮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高坡上有着许多破败的房屋,还有一些看似坚固的城池。他与柳絮打马上坡,沿着断壁残垣跑了一圈,他从建筑的布局看出这儿原来是座兵营。从兵营的朝向来看,应该是防御北方军队入侵的要塞。不知它建于哪朝哪代,也不知它为何废弃了。 上了已经毁坏的烽火台,柳絮从泥土中发现一支锈迹斑斑的箭镞,在几步外又找到一支断了的戈头,睹物思情,两句诗从她嘴里信口而出:“沉戟埋沙铁未消,自将磨洗认前朝……”她遥望着远处:“公子,再往走就是大漠了……世间,要是没有战争、兵纛,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的过日子,那该多好!” 柳絮的话,提醒了方玉想起即将见到的蒙古首领也先,他统一了蒙古各部落之后,一直想进犯中原。(..info无弹窗广告)别看近几年这儿无战事,他是在养精蓄锐,寻找时机。而朝廷又如此腐败,官军只会欺压百姓。大明的极盛时期已经过去,如今内忧外患,风雨飘摇……想到此,方玉的心沉重了。 柳絮见方玉不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公子,你在想嫣奴?” “不,我在想也先。” “那个小王子?” “今非昔比,他已经是蒙古的王了!” “你想见他么?” “也想,也不想……” “此话怎讲?” 方玉认真的说:“想见呢,他毕竟是嫣奴的哥哥,他们的父王脱欢死了之后,也先就是嫣奴唯一的亲人,不见不行;不想见呢,也先是我大明最凶恶的敌人,我不愿与之交往。我想有一天,我会与他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拼个你死我活!” “公子,真的会这样?” “会的,会有这么一天!”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 进入呼伦贝尔大草原,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碧绿的草原上开满了鲜花,成群结队的牛羊、骏马,在宛如玉带的河流边游走,远远望去,好似天边五彩的云霞。骑在马上的牧民,吼着悠扬的长调,歌声在草原上空飘浮、回旋。 柳絮受了感染,情不自禁地吼着叫着笑着,一下变成天真无邪、没有烦恼愁怅的少女。兀尔,她大吼一声放开红鬃烈马,在草原上狂奔,方玉一拍虹珠,虹珠如旋风般追了上去。 柳絮与方玉,渐渐变成一红一白两个小点,如云似霞飞进茫茫的草原…… 嫣奴自从将她的四万科尔沁铁骑交给皇兄也先,就再也不过问军中之事。她忍受不了失去方玉的痛苦,不是天天去到额尔古纳河,回忆她与公子在这儿渡过的时光,就是整日将自己关在寝宫中,以泪洗面。一连数月,她茶不思,饭不想,神情恍惚,郁郁寡欢。忽一日,她从铜镜中看见一个面容衰老、憔悴不堪的女子,还以为她宫里来了生人,正想叫宫女来问,只见镜中人随着她动而动。嫣奴好生奇怪,走近一看,当她看到那人脸上的笑靥,嘴角下的那颗黑痣,才明白镜中人是自己。嫣奴吃了一惊,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她索性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的她。原来像湖泊般清澈的眼睛,失去了光泽;粉如桃花的两腮,也没有一点儿血色;身上的衣服,也日渐宽长……不,这个样子,以后如何去见公子?公子说过一年以后来接她,她相信方玉言而有信。从此,她不再呆在后宫,带着贴身的侍女赶着牛车、带着蒙古包,如追逐水草而居的牧民,在广阔的呼伦贝尔草原上游走。 美丽的草原,疗好了嫣奴流血的心,她的伤口在愈合。当她从镜中看到她她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她的心才放了下来。一天,她来到从前与方玉去过的一座古城,看到刺绣铺里挂着许多绣好的衣服,她进入铺里,仔细地看着那些绣品,图案都是常见的丹凤朝阳、鸳鸯戏水,一点儿也不新奇。她忽然想到,她在船过巫山时,曾与方玉谈论过巫峡神女,如果在她将来的嫁衣上绣上神女,那该多好!再一想,不对。她的新衣绣上神女,那公子的衣服上绣什么好呢?是绣写《神女赋》的宋玉,还是倾慕神女的楚王?她觉得都有些不伦不类。蓦然,嫣奴想起方玉曾经给她讲过的大汉司马相如,以及他的《凤求凰》。她后来找到有关书籍,看了“文君当炉,相如涤器”的传奇,为此感动得哭了好几次;读了《凤求凰》那首诗,她更是心神向往。 朋友们,请支持一下我以公孙子兰笔名写的探案小说《变脸》] p://n/book/index_l 谢谢! 第七部第二章 嫣奴作嫁(3) 嫣奴一下有了主意,何不绣上两件,公子为凤,她为凰?她为自己的设想而激动,立即走进内房去找绣娘。绣娘是个心灵手巧、生性敦厚的妇人,她听了嫣奴所说,也为这个奇异的想法而喜悦。她说她从未绣过凤凰,只要有画样,可以试试。 绣娘问嫣奴:“是给自己绣吧?” 嫣奴羞涩一笑,算是回答了。 绣娘再问:“用作出嫁的新衣?” 嫣奴豪爽地点着头。 “那要用火红的湘绣或是蜀锦做衣料,用金黄的丝线绣凤凰……”绣娘打量着嫣奴:“你这么水灵灵的姑娘,一定心灵手巧。要是自己给自己绣嫁衣,那该多好!” 嫣奴想想也是,她遗憾的说:“可惜,我不会!” “姑娘,想不想学,我教你!” “真的?”嫣奴高兴得跳了起来:“那,你现在就带上家什,跟我走!” 绣娘笑了:“没见过你这么性急的人!即使要走,铺里的事我也要向掌柜的交待一下,还有我家里,总得安排安排……” 嫣奴高叫一声“掌柜的!” 一个小老头儿闻声走了进来。 嫣奴的侍女向掌柜的叫道:“这是瓦喇公主,还不跪下!” 小老头儿正要下跪,被嫣奴一把拉了起来:“算了,又不是在宫中。掌柜的,我想请这位绣娘教我刺绣,她所耽误的活儿……”嫣奴叫侍女拿出一锭十两的纹银给掌柜:“你看够了吧?” 掌柜的千恩万谢:“公主,够了够了!” 绣娘万万没有想到,她称呼的姑娘会是大漠的公主,正为冒犯了公主而忐忑不安,嫣奴将二十两纹银放在她手里:“回家去安排一下,这是给你安家之用。你若教会了我,还有重赏!你现在就准备准备,把该带的全部带上……掌柜的,明日一早,你就亲自将她给我送到宫里。若坏了我的事儿,小心你的……” 嫣奴忍住没有说出的话,她向绣娘和蔼可亲的笑笑:“明日,我在宫里等你!” 嫣奴回到宫里,立即召来宫里的御用画师,要他用工笔赶紧画出形态各异的凤与凰。既然是凤求凰,那么,凤应该在下,凰应该在上,就似大漠的王孙公子,下跪向公主小姐求婚一般。她设想着,凰要绣在左胸与肩上,头朝下望着求她的凤;而凤呢,要绣在男服的右下角,昂首向着凰。她把设想告诉画师,要他尽快画出来,由她挑选。画师领命而去,御用裁缝又来了。嫣奴令他速去采办桃红的湘绣与蜀锦,三日之内做好一男一女两件长衫,若到时交不出,就拿他是问。 第二天一早,刺绣铺掌柜赶着马车,亲自将绣娘送到宫里,还带来刺绣用的棚加、大小绣针,各色丝线等。(..info好看的小说)嫣奴大喜,打发走掌柜的,就急着叫绣娘教她。绣娘想,公主是金枝玉叶,不一定会良家妇女的女活儿,就试探的问嫣奴:“公主,你会描红么?” “什么是描红?”嫣奴不懂。 “就是用针线绣个什么花儿鸟儿,或是用布做个小衣服、绣个荷包什么的……” “呵,这些事情,宫里自然有人做。” “那公主想学刺绣,那就得自己去做。” “那是当然,不然我请你到宫里何用!” “好,那就先从穿针引线做起……” 绣良娘拿出一个布袋,展开放在嫣奴面前。上面别着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针。嫣奴感到不可思议:“用得上这么多的针?” “要,”绣娘指着比指甲盖长不了多少的针说:“这是用来绣鸟眼、花蕊、鸟眉的针,针细如发丝,绣出来才会栩栩如生;这种长一点儿的针,一般用来绣动物或花鸟的体形,比较粗一些……”绣娘取下长不盈寸的针:“这种针,专门用来绣鸟的羽毛、各种花的花瓣……” 嫣奴惊讶了,她望着大大小小几十支针,原来这刺绣还有这么多的学问。 绣娘抽出一根线,取下一根针,笑着问嫣奴:“公主,你来试试?” 嫣奴接过针线,试着将线穿进针眼。无奈,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依然针是针,线是线。她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不好意思的望着绣娘。绣娘对她笑笑,重新出取下一根针,抽出一根线,她将线头放进嘴里抿了一下,然后用两支手指灵巧的把线头上抿湿的绒毛捻在一起,线头变得又细又尖,她对着针眼,轻巧的就穿了过去。嫣奴学着她的样子,连穿几次,终于将针穿好了线,她高兴了。 绣娘将棚架摆好,上面早已崩着一块布,布上面画着一支鸟,鸟的身上全是小如针眼、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十字,她对嫣奴说:“公主,这是一支画眉鸟,它身上的十字,全是经纬线,你绣的时候要用两根针,一针穿单线,一根穿双线,绣经时用单线,绣纬时用双线。” 嫣奴按照绣娘所说,穿好了两根针,她坐在棚架边,望着画眉鸟,不知从何下手。 “公主,”绣娘指着鸟的头:“你先从这儿开始,第一针先用经线……” 嫣奴在刺绣铺见过绣娘刺绣,她右手捏着针,左手在布下面接针,然后再将针从下面刺上来,如此循环,周而复始。嫣奴学着绣娘的样子,把左手伸到布下面,右手捏着针,一针扎下去,她忽地惊叫一声,痛得站了起来,眼里也滚出了泪花。原来她那一针,狠狠地扎在她左手的食指上,立即沁出殷红的血…… 几天过去了,嫣奴那双握惯了刀枪,从未用过针的一双手,在绣娘的指导下,终于在棚架上绣好了那支画眉鸟。当她绣完最后一针,用嘴咬断丝线后,望着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画眉欣喜若狂,她自信的问绣娘:“我绣得好不好?” “好,公主的手太巧了,比我第一次绣的还好!”绣娘抚摸着鸟身:“如果公主用针时再稳一些,力量再均匀一点儿,收线时松紧一样,那这支鸟就是一支活鸟……” 嫣奴仔细看着画布,鸟是绣成了,却没有一丝生气,而且身上皱巴巴的,没有油光水滑之感。绣娘说得一点儿不错,她委婉地指出自己的不足,要绣得像她一样好,还要再下苦功。嫣奴的悟性极高,她在运针时不再心浮气躁,屏气凝神的将气运到两手,上下自如的飞针引线,当她再将一朵出水芙蓉绣好,绣娘惊讶不已,嫣奴的绣功已经达到中上水平,离出神入化只有一步之遥。 朋友们,请支持一下我以公孙子兰笔名写的探案小说《变脸》] p://n/book/index_l 谢谢! 第七部第三章 嫣奴问月 宫中御用裁缝三日之后,将两个描金画凤的衣箱送进宫来,他当着嫣奴的面打开衣箱,捧出两件用桃红色蜀锦做成的长衫。(..info好看的小说)恰在此时,宫廷画师也带来他用工笔画好的凤与凰。画师画了好几种形态各异的凤凰,张张画得来栩栩如生,仪态万方,嫣奴看得目不暇接,爱不释手。最后,她还是选中两幅单独成卷的凤与凰。绣娘的手很巧,她先将画好的凰崩在棚架上,再把桃红的长衫崩在画上,用小如针眼的十字,将整个凰描绘下来。 仪态万方的凰,头部正好在胸前,嫣奴如果穿上长衫,她丰满的胸脯刚好将凰的头高高挺起;凰的颈项从肩上绕过,它的身子占据了长衫的整个背部,尾翼从腰里转向前身,美丽的羽毛布满了长衫的右下角。而凤呢,方向刚好与凰相反,两相对衬。 嫣奴在她寝宫一则布置了一间绣房,除了为她准备丝线、指导她刺绣的绣娘,几个贴身的侍女外,不准其他人靠近绣房。她选了个好日子,在开绣之前,焚香净手,默默在神灵前祷告,保佑她大功告成。 秋去冬来,春临夏至,嫣奴的手指磨起厚厚的茧皮,每刺下一针,她觉得离方玉就近了一步;每绣成一根羽毛,她感到她的心与方玉靠得更近。(..info无弹窗广告)她对未来充满了憧憬,无时无刻不在飞针走线,把她对方玉的思念与爱,寄托在这一针针、一线线之中…… 草原的初夏,又是莺飞草长之时。 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嫣奴突然感到无端的心跳,还有几针,那只千姿百态的凤就要绣好了,她在心里猜测,莫不是公子来了?她赶紧刺下最后几针,用手在背面打了个结,再将针穿上来,然后嘴贴在绣衣上咬断了线。忽然,宫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随即,两名身着戎装的侍女闯了进来。 “禀报公主,刚才边境飞马来报,方玉方公子已经过了额尔古纳河,进入呼伦贝尔,还有一个时辰,就可到达宫里!” 嫣奴一听,喜出望外,令她俩前去集合她的卫队,她要亲自迎上前去。嫣奴兴高采烈的请绣娘将她已经绣好的衣服放进衣箱,再叫侍女为她沐浴换装,她要穿戴上公主的衣冠,盛装出迎。 方玉一进入呼伦贝尔,就为即将见到嫣奴而振奋,心在胸膛里激烈的跳动。虹珠已经如飞在草原上奔驰,他还时时扬起手里的鞭子。柳絮理解方玉此时的心情,她也想早一点见到嫣奴,好在红鬃烈马不甘示弱,一路紧紧追究随着虹珠。 嫣奴迎出六十里,将她红、黄、白三色的千人卫队,在草原上一字排开,她带着两名女将立在队前,眺望着前方。渐渐地,天边出现一红一白两个小点,快速的在向这儿移动。嫣奴看清楚了,跑在前面的白点,正是公子方玉。她两腿一夹胯下的白玉,白玉立即如箭般射出,向前飞奔。 方玉认出了嫣奴,他高声呼喊着、吼叫着,嫣奴也笑着叫着回应,两匹马快要接近时,嫣奴猛一勒住马缰,白玉长嘶一声,两腿立起来在空中转了个身,与虹珠并鞍而立。虹珠与白玉分开一年多了,相见非常亲热,马颈交缠在一起,身体还互相在摩擦。嫣奴向方玉伸出手,方玉从白玉背上将她抱了过来,放在自己身前。 嫣奴望着方玉:“公子,你终于来了!嫣奴盼了你整整一年……这一年,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嫣奴喜极而泣。 方玉也动情的说道:“嫣奴,方玉无时无刻不在想你!”说罢,他轻轻在嫣奴粉如桃花的脸上一吻。 嫣奴双手抱住方玉的脖子,猛烈地回吻着方玉,她眼里还含着幸福的热泪。忽然,她从方玉的身后看见了柳絮。她的手从方玉身上慢慢滑了下来,警惕的打量漂亮的柳絮:“公子,她是谁?” 方玉勒转马头:“嫣奴,你看我高兴得晕了头,去年我就向你说过我有个义姐,她就是我的义姐柳絮。这次与我一同前来大漠接你!” 嫣奴脸上恢复了笑容:“那我也该叫姐姐了?”随即,她向着柳絮,脆生生的喊了声:“姐姐!” 柳絮拍马迎上来,亲热的应了一声。嫣奴,她在嘉州时就见过,还一直跟着下湖州,过黄河、入大漠。柳絮注意的看着嫣奴,觉得她比从前更美,也变得成熟了。同为女人,柳絮承认嫣奴美得绚丽多彩,高贵华丽,难怪公子与她一见钟情,爱得死去活来。这样的奇女子,柳絮觉得她要是个男子,不爱才是怪事。 方玉望着嫣奴威风凛凛的卫队,上千名清一色的女兵:“嫣奴,你如此隆重,方玉受宠若惊!” “公子不必介意,从今日起,她们既是我的卫队,也听从你的指挥……为了迎接你们,我是倾巢而出!” “你的四万科尔沁铁骑呢?” “交给了也先……” “你真的交了?” 嫣奴叹了口气:“我若不交,今日就见不到公子,公子也不可能再来呼伦贝尔……不说这些了,我们回宫!” 三人在红、黄、白三列骑兵的护卫下,迎着满天的彩霞,向嫣奴的宫殿而去。 入夜,嫣奴在宫外碧绿的草地上摆下晚宴,场地四周燃起熊熊篝火,烤着整只的牛羊。空气中弥漫着飘香的奶茶,米酒的甘醇,烤熟的肉香,更有着浓烈的喜庆气氛。附近部落的首领们闻讯而来,嫣奴把他们安排在贵宾席上,她与方玉、柳絮居中而坐。晚宴在欢乐的马头琴声中开始,十六名身着盛装的少女与十六个剽悍的青年,跳起欢快的舞蹈。奔放的舞姿,潇洒的身影,看得柳絮心花怒放,随着动人的乐曲,她不由也晃动着身子。乐曲由欢快的节奏,变成悠扬的慢板,一男一女捧着奶酒,载歌载舞来到方主与嫣奴面前,他们唱着祝酒歌来向两人敬酒。机敏的嫣奴在扶方玉起身时,向她的女将眨了下眼睛,女将赶紧捧着一碗酒来到柳絮面前。柳絮感动了,嫣奴身为高贵的公主,不仅平易近人,还这么善解人意。她看到来敬酒的只有两人,而且只冲着她与方玉,她生怕冷落了柳絮,赶紧叫她的女将来敬柳絮。 柳絮感激地向嫣奴一笑,嫣奴见柳絮一口饮了碗里的酒,她轻声说:“姐姐,悠着点儿,酒有后劲!” 朋友们,请支持一下我以公孙子兰笔名写的探案小说《变脸》] p://n/book/index_l 谢谢! 第七部第三章 嫣奴问月(2) 蒙古族是个豪放的民族,不仅擅长骑射,也喜歌好舞。几个年迈的长者,迈着舞步,在姑娘们的簇拥下唱着长调,捧着酒碗来敬酒了。方玉年少气盛,也为欢乐的气氛所感染,毫不理会嫣奴担忧的眼色,一连与长者干了几碗。待敬酒的人走了后,他在嫣奴耳边悄悄说:“嫣奴,我想看你跳舞!” 嫣奴欣喜的问方玉:“我跳的舞,你还记得?” “永远忘怀不了!” “好!”嫣奴眼里放出光:“我给公子跳个独舞,这是我随心所欲而成,命名为《问月》,公子看仔细了,完了要回答我舞之蹈之的含义!” 嫣奴摘下头上的金冠,满头的青丝如瀑布般滑了下来,她脱下身上宽大的王服,露出紧身的粉红长衫。她从侍女手里拿来一个用野花编成的花环,戴在头上,立刻变成一个清纯、美丽的少女。她将手伸向空中,朝着乐师弹了个响指,悠扬的马头琴再次响起。 月光如水,照着林间空地。一个清纯的少女,披着月光,迈着轻盈的舞步出现了。少女仿佛处于热恋之中,她与看不见的恋人翩翩起舞,在恋人的爱抚下,她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光泽,动人的微笑;她望着皎洁的月亮轻舒长臂,旋转着身子,将青春少女爱与被爱的真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方玉看呆了,他被嫣奴优美的舞姿,纯真的感情所动,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info无弹窗广告) 琴声中传出战鼓的震憾之声,战马的嘶鸣,兵器的碰撞声……恋人离去了,少女在如悲如诉的琴声中,追寻着恋人,她凝望着远方,却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她急速的旋转、跳跃,诉说着她心里的悲哀。她伸手在空中划了一道美丽的弧线,颓然倒在地上,望着变得凛冽的月亮,眼里涌出一行清泪…… 方玉一动不动的看着嫣奴,他已经被嫣奴舞蹈表现出的意境所慑服。 柳絮哭了,不住地拭着从眼里滚出的泪。 蓦然,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好声,嫣奴起身回到座席。柳絮把一杯奶茶捧向嫣奴,方玉用手拭去嫣奴脸上还残存的泪痕。 “嫣奴,”柳絮由衷的赞道:“你跳得太好了!” “谢谢姐姐夸奖!”嫣奴扭头向着方玉:“公子,我刚才问你的,现在回答我!” 方玉看着嫣奴晶亮的眼睛,充满感情的说:“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方玉不知在嫣奴耳边说了什么,嫣奴羞涩一笑,在方玉身上拧了一下,方玉夸张的叫了一声。 柳絮望着他俩,欣慰的笑了。 场上又响起激昂的乐曲,青年男女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涌向篝火,手拉手围着篝火跳起了舞蹈。(..info)柳絮随着节奏,试着比划,嫣奴见了大声向她喊着,并向她指着篝火,柳絮不再犹豫,立即融入欢乐的人群中。 蒙古族围着篝火跳的舞蹈是情绪化的产物,动作简单、整齐划一,多为狩猎、放牧动作的重复,或祈求上苍保佑风调雨顺、祛病延年的仪式。柳絮很快就掌握了动作要领,由于她身材出奇的好,跳得又热情奔放,在众多还过着原始狩牧生活的人们中显得非常突出,很快就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隐藏在人丛中的也先,目不转睛的看着柳絮。方玉一进入呼伦贝尔,他就得到了密报,无奈他与嫣奴有个约定:嫣奴在交出四万科尔沁铁骑之后,也先不得再干预嫣奴的事情。方玉是嫣奴的客人,他既不能出面接待,也不能公开阻挠,嫣奴更用不着听从他的意见。在得知嫣奴为方玉的到来设下晚宴,他很想趁此机会见见方玉。 也先企图让方玉归顺大漠之心不死。瓦喇养精蓄锐三年,他完成了父王脱欢没有完成的事情,重新统一了蒙古所有的部落;如今,他拥有四十万铁骑,二十万步军,军力空前的强大;这几年老天保佑,粮牧持续丰收,仓中的粮草够用三年。他又发展与中原、西域的周边与多边贸易,国库充裕。大漠兵强将剽,就缺方玉这样既能当大将,又能做统帅的人。 也先在宫里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嫣奴的请柬,眼看日已西落,他实在是按捺不住,换上便服,只带着几名随从来到后宫。他示意嫣奴的侍卫不要声张,混在下席的牧民中,观看着为方玉助兴的节目。席上的方玉谈笑风生,比一年前成熟多了,举手投足之间,无不尽显大将风度。也先审时度势,唯一能阻挡他进军中原的人,就是方玉。至于大明官军,他认为其辉煌时期已过,从来不放在眼里;盘踞在黄河、太行一带的邓茂七、叶宗留率领的义军,顶多只能延缓他进军的速度。看着方玉,他后悔自己过于仁慈,碍于兄妹之情放虎归山。当初要么杀了他;要么,强行将他留在大漠,不让他南下东归,岂不省了多少烦恼。 也先在方玉身边看见了柳絮,他两眼不禁为之一亮。柳絮无论是容貌、身材,还是她的一频一笑,比起他后宫的嫔妃,从中原掳来的女子,她不仅是鹤立鸡群,还使也先惊叹:此女只应天上有! 人们围着篝火跳起欢乐的群舞,也先看到柳絮加入到人群中。她很快就学会了,与牧民一齐跳着、笑着、喊着、叫着。也先情不自禁的向篝火走去,进入群舞的行列。 柳絮尽情的跳着、笑着。许久以来,她没有真正高兴过,尤其是在锦衣卫那些年月,她一直生活在压抑之中;现实中的柳絮,锦衣卫的黑衣,这种双重身份,几乎使她失去了自我。今日,宽阔的草原接纳了她,她也重新找回了自己,她毫无顾忌的想将心里的喜悦发泄出来。蒙古女子头顶一摞碗、手拿几个酒盅跳的舞,柳絮不敢尝试,但在舞动中将身子往向仰,头几乎贴到臀部的下腰,她比任何人都做得好;她试着抖动双肩,不仅保持着上身不动,那碎肩抖得来均匀、好看,令人眼花缭乱。 嫣奴看着柳絮,心里生出莫名的妒忌:“公子,她真是你的……姐姐?” 方玉望着柳絮,他从未见她这么快活过,也从未像今天这么光彩照人:“是的,真是我姐姐!” 嫣奴不放心:“仅此而已?” 方玉不知嫣奴是何意,随口回答:“仅此而已!”嫣奴不说话了,他扭头看着她的眼睛,才明白了她话里的含义:“我与她,情同骨肉,别无它情!” 嫣奴放心了,轻轻出了口气:“这就好!姐姐真是人间不可多得的奇女子……”她忽然悄悄对方玉说,叫他跟着她,她有东西要给他看。 方玉望了一眼仍在跳舞的柳絮,跟在嫣奴身后走了。 朋友们,请支持一下我以公孙子兰笔名写的探案小说《变脸》] p://n/book/index_l 谢谢! 第七部第三章 嫣奴问月(3) 篝火越来越旺,火星在烈焰上飞舞。.info[]柳絮已经忘却了她的存在,随着节奏的变化而变换着她的脚步,她的身心已经融入到动人旋律欢快的舞蹈中。一个魁梧的蒙古男子跳到她的身边,他的舞风古朴、剽悍,优美的动作中又有着一种并非刻意流露出来的霸气。 也先边跳边问柳絮:“姑娘,是公主的客人?” 柳絮打量着也先,他的五官长得很好,轮廓分明,异常客气的脸上,隐隐透出王者的尊严,他是谁?为了礼貌起见,她回答了也先的问话:“是的。“ “随同方玉方公子来的?” “是的。” “前来看望嫣奴公主?” “是的。” “姑娘,”也先哈哈大笑:“你只会说‘是的’两个字么?” 也先豪爽的笑声,感染了柳絮,她笑着说:“你问的事儿,只能用这两个字回答,多一个字不行,少一个字可以!” 也先想想也是:“怪我不会问话……”他眯缝着眼看柳絮:“按我们这儿的风俗,说错了话要罚,姑娘,你想怎样罚我?” 入乡随俗,柳絮想了想,刚才看了嫣奴跳的舞,就如此美仑美奂,想必蒙古族男子的独舞,也别具特色:“那、就罚你单独跳个舞吧!” 也先从小就擅长跳舞,柳絮的提议正中下怀,他向乐师一挥手,场内响起一阵鼓声,一声长号之后,奏起胡笳的悲鸣。 青年男女们退到四周,让出燃着篝火的空地。 也先脱下长袍,露出一身犹如武者短打的衣服,他从一侍卫手里取过一把弯刀,持刀向柳絮行了一礼,只听他大吼一声跳进场中。踏着鼓点,跳起激昂的刀舞。柳絮从他变幻无穷的舞姿中,似乎看到蒙古族的骁勇,也从熊熊燃烧的篝火与弥漫在空中的火星,看到了边塞的峰火;激烈的鼓声,犹如万马奔腾,也先手里弯刀闪出的寒光,化出令人胆寒的刀光剑影…… 也先时而如雄鹰展翅,时而似骏马奔腾。他的舞姿阳刚雄健,深深吸引了柳絮。 在一片叫好声中,也先收住了刀。他将弯刀扔给侍卫,走向柳絮:“姑娘,献丑了!” 柳絮取了一杯奶酒,捧给也先:“迄今为止,这是我看过最好的!” 也先盯着柳絮的眼睛:“只要姑娘愿意,我可以天天跳给你看!” 柳絮听懂了也先没有说出的来的意思,微微红了脸。 也先看在眼里,得寸进尺:“姑娘,我该如何称呼你,请问你的尊姓大名?” “小女子姓柳,单名一个絮字。” “好一个早春二月的扬花柳絮,人美,连名字也美!” 在这大漠腹地,是看不到江南早春二月的景象,扬花柳絮一词更是无从谈起。柳絮听也先信口道来,没有较深的汉学功底,想装是装不出来的。她对也先有了几分敬意:“小女子让你见笑了!” 也先望着楚楚动人的柳絮,不知她与方玉是何关系。尽管方玉深深爱着他的妹妹,但男子有个三妻四妾是常事,在外寻花问柳更不足为奇。柳絮这么光彩照人,难道方玉就抱着嫣奴从一而终,不食人间烟火? “敢问柳姑娘,是方公子什么人?” “我是方公子的姐姐。” 也先一听,大喜过望:“公子姓方,姑娘姓柳,这……” “我与公子,是拜结的异姓姐弟。” 也先松了一口大气,他感觉美好的的机会在向他招手。他正想再说什么,一个带刀的侍卫跑来向他说着什么,他回首对柳絮说:“我军务在身,明日我设宴为公子与你洗尘,请柳姑娘一定前来!” 柳絮望着也先英俊的脸,分明的五官,渐渐地,这张脸化着另一个人的脸,那是她在嘉州凌云寺看到的叶鲜。叶鲜,就是化装成汉人的瓦喇小王子也先!没想到她比公子先见到大明的不共戴天之敌。 “叶鲜!……”柳絮一时脱口而出。 也先一楞,望着柳絮片刻,随即付之一笑:“柳姑娘切记,明日我为你和公子接风!” 方玉随着嫣奴到了她的寝宫。这个金碧辉煌,又带几分神秘的殿堂,方玉曾几回回梦里来过。这儿既有着公主的尊贵豪华,也有着少女的清纯与温馨。望着那间宽大的床,轻纱从屋顶一直吊下来把它罩住,床上铺着柔软的羊羔皮,明亮的宫灯发出柔和的光,从帐外射进来,洒在床上……自从他中了蛊毒那些日子,他就躺在这儿,嫣奴也一直守在他的身边。 嫣奴见方玉一直望着她的床,她也想起了那些时日:“公子,你还记得?” 方玉轻轻搂住嫣奴:“忘怀不了,时时魂牵梦萦!” 嫣奴挣开方玉的双臂,拉着他到了她的绣房:“公子,你闭上眼睛!” 方玉不知嫣奴要做什么,听话地闭上双眼。他凭感觉,嫣奴打开箱子,取出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把一件衣服穿在他的身上。 “好了,睁开眼!”嫣奴惊喜的叫了一声:“美极了!” 方玉睁眼一看,嫣奴身上穿着一件桃红的长衫,一只凰的头高傲地在她胸前挺起,凰身绕在她的身上,仿佛她就是一只凰。再看自己,同样穿着一件与嫣奴一样的衣服,不同的是,衣服上绣着一只凤。这一凤一凰,绣得精美大器、栩栩如生,好似一不留神,它们就要飞走了。 方玉诧异的问嫣奴:“这么美,你是从哪儿找人做的?” 嫣奴调皮的说:“你猜猜!” 这种巧夺天工的绣衣,方玉认为是鬼斧神工之作,非人力所为。他猜也不猜:“我猜不出,你告诉我!” 嫣奴得意的说:“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想不到吧?” 方玉惊愕了:“你?!”他看看嫣奴,再望着那精美的绣衣,不相信地摇着头。 “我请了个绣娘教我,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一针一线的才将这两只凤与凰绣好……” 方玉捧住嫣奴的手,发现她两只手的食指与拇指都有一层厚厚的茧,他感动了,吻着嫣奴的手。 “公子,这就是你说过的《凤求凰》,我俩大喜的那一天,就穿上它!” 方玉的眼睛湿润了,他紧紧抱住嫣奴:“我的嫣奴!” 嫣奴笑着,眼里已经涌出了泪,她将两件衣服重新放进箱子:“公子,我一直盼着你,盼着那一天!” “嫣奴,我这次来,就是来接你的,从今以后,我们再不分开!” 嫣奴突然想起什么:“公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话,你从我跳的舞里,看出了什么?” “嫣奴,带我到上次我俩去过的河边的小树林,我就告诉你!” 嫣奴一听,心狂跳不已,她拉着方玉出了寝宫。 朋友们,请支持一下我以公孙子兰笔名写的探案小说《变脸》] n/book/index_l 谢谢! 第七部第四章 天作地合(1) 呼伦贝尔草原,洒满了银色的月光,宁静的夜万籁俱寂,偶尔响起风吹草动发出的咝咝声。(..info)由远而近的马蹄声,惊醒了在草丛中栖息的小鸟,一扑翅膀,忽啦啦从草丛中飞上夜空。 虹珠与白玉,载着方玉与嫣奴,风驰电掣般地越过一座座高坡,顺着额尔古纳河往上游奔去。月光中的额尔古纳河,闪烁着斑斑银光,犹如一条玉带静静的流淌。 嫣奴在一片树林前勒住马,告诉方玉这儿就是他说的地方。方玉翻身下马,望着茂密的树林,厚实如毡子的草地,波光粼粼的河流,认出就是在这儿,嫣奴使他成为真正的男人,他也第一次读遍了女人的身体,品?了男女间的真爱。他走向白玉,从马上抱下嫣奴,凭感觉一直抱着她走到他俩曾经渡过美好时光的地方。在背向树林,面对河流的草地上,方玉轻轻放下嫣奴。这儿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早已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里,他与嫣奴在这儿的每一个细节,他还清晰的记得。 嫣奴解下身上的披风,铺在草地上,然后坐在上面,期待地望着方玉。 “公子,从你离开这儿,至今刚好一年零一个月又五日,整整四百天!” 嫣奴把时间记得这么准确,说明她时时在想着自己,方玉在她身边坐下,一把搂住她的腰,嫣奴顺势躺在他的怀里。(..info好看的小说)天上的星星,映在嫣奴的眼里,闪烁着诱人的光。方玉俯下头,吻着她的眼睛。 “嫣奴,”方玉动情地说:“自从上次我们俩结合在一起,我就在想,何时才能再亲到你?你刚才说我们分开一年零一个月又五日,在这四百天里,我睁开眼在想你,闭上眼时也在想你,我们俩渡过的那个美好的夜晚,我无时无刻不在回忆,一情一景,犹如昨日发生的事,历历在目……” 嫣奴痴痴地问:“公子,不会是在做梦吧?” “不,”方玉抱紧了嫣奴:“今日,我终于又得到了你!” 方玉吻着嫣奴腮上的笑靥,似乎那深深的酒窝里有着陈年佳酿,令他契而不舍;他轻轻咬着她挺括的鼻子,用她的鼻梁刮弄着自己的眼睛;当他的嘴往下移时,接触到她小小的嘴唇,他如采花的蜜蜂,紧紧的吸吮着甘露。 嫣奴轻轻哼了一声,躺在了披风上,她在往下躺时也拉倒了方玉。方玉俯在她的身上,亲吻着她光滑的脖子,从她敞开的衣领里,散发出一股暖暖的、如兰似梅的馨香。方玉自持不住,心里燃烧起熊熊的火焰,那股积蓄已久的力量,在他体内东奔西突,似乎要撕裂、咬碎他,痛得他全身在胀裂、颤抖…… 方玉笨拙的解着嫣奴衣服上的纽扣,他不熟悉女人的衣物,也为激动过度,手颤抖着怎么也解不开。嫣奴轻轻挪开方玉的手,自己解着衣扣。嫣奴站了起来,方玉望着披着月光的嫣奴,衣服从她瘦削的肩上滑落,停留在一双细嫩如藕的手臂上,露出似乎是玉雕的胸脯;她轻轻一动,衣衫顺着扁平的小腹下滑,掩住微微上翘的臀部,一双修长的腿隐隐可见。 嫣奴重新躺下,月光给她洁白如玉的身体镀上一层银,显得真实而又神秘。 眼前似乎是峰回路转的长白山,在那白雪覆盖的山颠,阳光的反射使山颠现出一点红。方玉攀登在峻峭的险峰上,累了他稍事休憩,渴了,就吮上一捧雪,当他终于爬到峰顶,抚摸着那猩红的一点时,如龙吟虎啸张开了嘴…… 嫣奴叫了一声,抱紧了方玉。 方玉把头埋在两座山峰之间,闭上了眼睛,这亦真亦幻的情景,是他一年来梦寐以求的。他想永远就这么躺在这儿,直到生命结束…… 嫣奴抚摸着方玉的头发,轻声耳语着:“已经到了你想来的地方,我问的事,你该讲了吧?” “嫣奴,你把对我的思念,融入你的舞蹈,你盼望我归来,过上幸福、安宁、没有战争的日子;你害怕听见战鼓的声音与连天的锋火,是因为……” 嫣奴用手掩住方玉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公子,四海之内皆兄弟,天下太平,那该多好!” “树欲静而风不止……”方玉一下想起也先,倘若嫣奴不将她的四万科尔沁铁骑交给他,也先不敢贸然进犯中原。因为,那四万铁骑,是蒙古军中最为精锐的骑兵:“嫣奴,除了交出兵权,你就没有别的办法?” “公子,当时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我不交出兵权,也先决不会放过你的!” 方玉回忆起他被也先困在书房的铜笼里,如果不是青龙相助,他是出不了那座牢笼;他与嫣奴逃到边境,也先大军将他围在林中,那时他手无缚鸡之力,若非嫣奴交出兵权,恐怕他是回不了中原。 “嫣奴,为了我,苦了你……” “只要是为了公子,嫣奴没什么不能舍弃的!” “那你舍得离开呼伦贝尔,放弃你公主的尊严,与我去到中原?” “生我养我的地方,固然难以割舍,而公主只是一个称呼而已;百年千年之后,人们记得文君当炉、相如涤器,又有几人记得大汉的公主?嫣奴到了中原,不再是瓦喇的公主,我会与普通的妇人无异,相夫教子,与公子相敬如宾。” 方玉唯一的担心,就是嫣奴过惯了发号施令、养尊处优、雍容华贵的生活,回到嘉州过那平民的日子,她能否习惯?听嫣奴这么一说,原来她心里早已有了准备:“那你的卫队呢?” “我只带几名贴身的侍女,其余的全部遣散回家。她们也不小了,让她们都嫁作人妇,过上安稳的日子。” “嫣奴,你的心太好了!” 嫣奴在方玉脸上一吻,嫣然一笑:“都是为了你!” 一阵风拂来,扬起嫣奴头上的青丝,散落在她的身上,掩住她如玉的身体。 方玉像他第一次进入草原一般,翻身上了马,从峻峭的山峰打马而下,直奔一马平川的腹地。已经快如风驰电掣,他仍在扬鞭催马。急如风雨的奔驰,使他感到阵阵快意,流连忘返…… 第七部第四章 天作地合(2) 月亮隐入乌云,四处一片漆黑。方玉凭感觉进入丰茂的沼泽地,他的心在颤栗,他想喊叫,让那股一直在撕咬他的力量释放出来,当他以雷霆万钧之力进入之后,他感到他犹如火山一般喷发了…… 嫣奴紧紧抱着方玉,眼里噙满了幸福的泪。过了许久,她才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公子,还记得我们说过的话?海枯石烂……” 方玉吻着嫣奴:“地老天荒!” 两人静静的躺在散发出清香的草地上,任那略有寒意的风吹拂他们滚烫的身体。方玉意犹未尽,头贴在嫣奴丰满的胸脯上,听她的心跳。 嫣奴悄悄地问方玉:“公子,这一年以来,你是怎么过来的?” 方玉一时没有听懂嫣奴话里的含义:“一天天的过,很慢;回首一望,一年就过去了。去年我们俩在这儿,好象就是昨天……” 嫣奴轻轻拧了下方玉的鼻子:“我是问……你就没有碰过别的女人?” 方玉一下坐了起来:“嫣奴,我对天发誓……” 嫣奴拉下方玉举起的手:“我知道公子不会……真难为你了,在那花花世界,公子竟然能守身如玉!尤其是有柳姑娘那样如花似玉的人一直陪着、伴着你,你也不越雷池一步,真是难能可贵!” 方玉一下默然,就在大同那一夜,他与柳絮在一个木桶里洗浴,差一点儿就自持不住:“嫣奴,只因我心里只有你!” 嫣奴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撑起身来望着方玉:“那蕊娘呢?我把你托付给她,就是要她代我照顾你,难道她……你也没有碰过?” “嫣奴,怎么给你说好呢?……”方玉将嫣奴搂来抱在怀里:“蕊娘真的是世间难寻的好姑娘,方玉与她朝夕相处,也并非未曾动情。(..info)但方玉心里只有嫣奴,也认为我今生只能从一而终……” 嫣奴哧哧的笑了:“公子真傻,只有女子从一而终,男子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事。你看我皇兄也先,嫔妃就有一大群。” “我与也先不同,他是王子,我是平民。” “平民怎么啦,那湖州的耿怀忠,不就娶了五位夫人!公子,我将你托付给蕊娘,她就是我的化身,只要她愿意,公子不必拘礼。” “嫣奴,”方玉想他与蕊娘的事,还是告诉他的好:“还是蕊娘告诉我,我可以同时娶你和她。我与她日渐生情,也想做刚才与你那样的事情,但方玉从未做过……耿怀忠与丐帮帮主,也几次要我与蕊娘完婚,方玉一直未允。直到此次我到湖州养伤……” 嫣奴一听紧张了:“你说什么,养什么伤?” 方玉便将他如何与蜀王比武,中了毒镖之事讲了一遍,只是没有讲出柳絮一事。 “呵,谢天谢地,公子能安然无恙!那到了湖州之后呢?” “帮主替我作主,让我与蕊娘完了婚。” “你是说……”嫣奴虽然不介意蕊娘与方玉有超出寻常的关系,一旦听说方玉与她完了婚,心里还是有说不出的滋味:“你与蕊娘入了洞房?” “没有。就在那天夜里,她被锦衣卫掳走,押解进京。” 嫣奴不语,方玉与于蕊大喜之日没有同房,她心里似乎好过了一些,但于蕊被大内掠走一事,她深深担忧:“公子,你就没有想过去救她?” “我与你相约一年再见的时日到了,加之大病初愈,帮主要我前来大漠接你,他带人去了京城。” “这个丐帮帮主真是难得,其侠义之心,日月可鉴!有他在公子身边,嫣奴放心了。” 方玉想起帮主,心里升起崇敬之情:“他待方玉如己出,我也尊他为父辈。嫣奴,帮主孤身一人,我想日后请他与我们住在一起,颐养天年。” “好呵,这样的人你若怠慢了,我也不依!哎,蕊娘后来呢?” “帮主来信,说他已经救出了她,带回湖州去了!” “帮主真英雄!我有西域送来的一瓶神药,若配合真气治疗,可能会治好他的伤。” “太好了,待我将你接回嘉州,一切安顿好了,就给他治疗。” “你说回嘉州,我们有落脚之地么?” “嫣奴放心,虽说比不上你的宫殿,但也别有一番情趣。城内的彪府,山里的紫云山庄,我都给你留着一个宅院,你会喜欢的!” 方玉如此有心,且心胸磊落,令嫣奴十分欣慰:“多谢了,公子!” “嫣奴,”方玉故意问她:“你我之间,何言一个谢字?既然说谢,你以何为谢?” 嫣奴含笑不语。 方玉再次冲动了,他将嫣奴轻轻放在草地上,又勒紧了缰绳…… 柳絮叫出也先在中原用的汉名叶鲜,也先着实吃了一惊。他如何也想不起他在中原时,在哪儿见过这位天生丽质的姑娘。不过,柳絮知道他的情况也好,说明他俩曾经在哪儿去过面,只是也先不知道而已。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有缘,至于有没有份,那就要看事情往哪儿发展了。他观察着柳絮,她脸上只有惊讶的表情,一双美丽的杏眼里并没有敌对的神色,他放心了。他正要按柳絮叫他叶鲜这个路子,向她表明自己身份时,他身边一个亲兵闯来找他。 也先得到密报,大同的总督换成了刘树魁,并且还增加了一万骑兵,十门红衣大炮。这消息对他来说非同小可,原来的大同总督已经与他称兄道弟,经常互设酒宴款待对方,每逢佳节,或是总督喜庆的日子,也先必备一份不轻的贺礼给他。大同的总督府,他随来随往,自然,近千里的防线对他来说也就形同虚设。总督一换人,过去所做的努力,岂不是前功尽弃!这刘树魁是何人?大明为何加强大同的防备力量?带着诸多疑问,也先匆匆向柳絮道了别,赶回宫里。几个重要部落的首领,他手下得力的文臣武将已经候在他的书房里。也先按大明的建制,也设了三司来管理朝政,只是没有采用大明的称谓。掌管布政使的称为左丞,下面再设给事中;行使按擦院之权的称之为右丞,下设两名副丞;军事方面,他自兼大将军,下有左、中、右三位将军,分辖三军。 中军禀报说,刘树魁原来是王振的门生,系中原一总兵,庸碌无为。因新近投靠了李仆,才提升到大同当了总督。此人好大喜功、刚愎自用,尤为贪财好色。虽拥有数万精兵,二十余门红衣大炮,不足为虑。 左将军说刘树魁一上任,就忙着搜刮奇珍异宝给李仆备礼,再有十天半月,就是李仆的五十大寿。 也先当即命左丞备下两名蒙古绝色女子,十万两银票给刘树魁送去。李仆能派他的心腹坐镇大同,说明他在大明王朝已经处于举足轻重的地位,其势力有可能会超过王振。未雨绸缪,也先吩咐右丞备下厚礼,派人去到大明京城,务必要打通李仆的门路,他不想错过结交李仆的这个机会。 第七部第四章 天作地合(3) 也先回到后宫,嫔妃们早已为他备好夜宴。十几个他宠爱的妃子围着一张硕大的案几席地而坐,案几上摆满了温好的奶酒,烤熟的羊羔,时令瓜果。也先喜欢群食群居,进食同席而坐,睡觉共榻而卧。嫔妃们为了争宠,夜宴前的斗争就开始了。每人都精心打扮,穿上奇装异服,为的是让也先注意到自己。如果也先坐在谁的身边,有可能今夜与他共枕的就是她了。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也先时常随心所欲,临阵换马。 也先在一对孪生姐妹中间坐下,姐妹俩兴奋得满面春风,其他人则妒忌的盯着她俩。这对姐妹,是新近才从西域选来的,年方十六。两人长得牛高马大,身材却非常匀称。该长的地方长得不多一分,不该长的地方也恰到好处,两人都是金发碧眼,生得一模一样,常常令也先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他经常张冠李戴,倒也增添了不少乐趣。两姐妹不仅长得漂亮,还特别能饮酒,喝酒如同饮水一般。也先自称三五斤酒不醉,草原上没人敢与他较量,却经常被她俩灌得酩酊大醉。更使也先喜爱两姐妹的是,她们能歌善舞,那种充满异族风情的歌舞,使也先着迷。最近,这姐妹俩又跳出一种别开生面的奶铃舞,看得也先如痴如醉,几乎是夜夜专宠她俩了。 姐妹俩配合默契,一人捧酒,一人喂食。也先三杯酒下肚,望了望围着他而坐的嫔妃们。一个个脸上涂脂抹粉,穿得花枝招展,眼睛都直勾勾地看着他,与一群骟情的母马无异。他越看越觉得乏味,自己过去怎么会有眼无珠,选了这么些毫无情趣的人?姐妹俩见也先沉默不语,不知他是何故,也不敢多问。平时,也先一在她俩身边坐下,不是在姐姐脸上亲一口,就是在妹妹胸上摸一把,笑逐颜开的豪饮。姐妹俩互相使了个眼色,向坐在远处的乐师一招手,宫里顿时响起欢快的手鼓,悠扬的都它尔。她俩立起身来,解去身上的衣服,赤裸的身上只在腰间围着一条丝巾。姐妹俩合着乐拍,跳起有着西域风情的舞蹈。她们的乳头上,都分别系着两只小小的银铃,随着身体的摆动,响起悦耳的铃声。 也先第一次看两姐妹跳这个舞时,惊愕得瞪大了眼睛。女人一丝不挂,他见惯不惊,当他望着丰满的胸脯在剧烈的颤动,那些发出光亮的银铃在快速的互相撞击、既而响起清脆的铃声。他疯狂了,没等她们跳完舞就扑了上去,一把撕下围在她们腰里的丝巾…… 也先默默看着姐妹俩,过去引发他饥渴的银铃,在赤裸的胸脯上跳跃,那系在腰里的丝巾,也一度勾起他想撕开一看究竟的欲念,此时,他感到索然无味,因为在他眼里,时时闪现出柳絮的音容笑貌。.info[]柳絮跳舞时的舞姿,是那样的动人心弦,她的一频一笑,足以勾人魂魄;还有,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质,犹如银铃般的声音,说话的语气,都是眼前的嫔妃们所没有的! 也先挥着手,叫所有的嫔妃都退下。他叫来宫内总管,吩咐他明天准备好盛大的晚宴,将王公贵族、将军大臣、部落首领们都请来。还叫总管明天一早,就去禀报公主,务必请她将方玉、柳絮请来赴宴,说也先为方玉再次来大漠接风洗尘。 也先下了决心,他一定要得到柳絮,不管用什么办法,他再所不惜。 方玉不想见的人,却在来大漠的第二天就要见到,他有些意外。此次来接嫣奴,表面上还需得到也先的同意,也先毕竟是嫣奴的哥哥。而嫣奴在离开故土之前,也想得到亲人的祝福。因此,当宫内总管前来向公主禀报,也先设下晚宴,还遍请王公贵族、将军大臣、部落首领作陪时,嫣奴显得十分高兴。 “公子,”嫣奴见方玉沉默不语,还以为他是在生也先在边境阻拦他俩的气,便和颜悦色的开导他:“也先再不好,也是嫣奴的哥哥,你就是看在我的份上,也要对他好一点儿。” “嫣奴,这不是方玉与也先之间的个人恩怨……我从别处得到消息说,他有骑兵四十万,其中十万精兵每人配有三匹快马,可连续奔袭千里;步军二十万,士兵用的都是用精钢打制的弯刀,还有红衣大炮数十门……不仅国库充裕,粮草还可用三年之久。他亡我大明之心不死,早晚要进犯中原。我是担忧,迟早有一天,我会与他在沙场兵戎相见,拼个你死我活!” “我若去到中原,他与大明应该算是亲戚了,未必还会……” “嫣奴,也先为了他的野心,是不会顾及亲情的。否则,他怎么会逼着你交出四万科尔沁铁骑?” “公子,你不如借晚宴之机,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放弃非分之想?” 方玉觉得嫣奴太单纯了,把一切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他决不会放下屠刀,也不可能立地成佛,劝他改弦易辙,无异是与虎谋皮。” 嫣奴认识到事情的严重了,轻轻叹着气:“公子,你不是说在峨嵋山中有个紫云山庄,我们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嫣奴,如果战火烧到呼伦贝尔,你还能如此?” “那,如何是好呢?” “要么,当初他该杀了我,否则,有一天我会杀了他!” 嫣奴急了:“同为兄弟,怎么能自相残杀呢?” 方玉坦然说道:“嫣奴,你跳的《问月》何其好!其实,你在月光之舞中已经预见到了,你不希望征人远离,战火再起,这仅仅是良好的愿望而已。也先与大明之间的一场恶战、大战,不可避免。除非……” “除非什么?……”嫣奴眼里闪过一丝惊悸,一瞬间她明白了方玉没有说出的话,她断然说道:“也先可以不仁,你不能不义!我知道,他一直非常欣赏你,说有你助他,取大明江山易如反掌。但是,公子与他道不同、不相谋,即便如此,他明知你将来会成为他进取中原的障碍,他也没有加害于你。公子是讲信义之人,在也先没有进取中原之前,他仍是你的兄长,你不能以防患于未然之理由谋算于他!”嫣奴紧锁着双眉,一字一句:“倘若有一天也先真的进犯中原,嫣奴一定会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他的铁蹄,除非、除非他放马从我身上踏过去!” 第七部第五章 狼子野心(1) 柳絮换了一身嫩绿色的湘绣长衫,衣领与裙边几朵淡雅的兰花,更使亭亭玉立的她增添了几分妩媚。[..info超多好看小说]方玉在成都府为她做的那件蜀锦,她穿在身上还没有找到女人的感觉,就被锦衣卫的皮鞭抽得破烂不堪;帮主在湖州给她做的三套湘绣,她很快就找到了自信:原来她并不比别人差,同样美丽无比。昨夜在篝火旁,柳絮感觉到了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她兴奋了,在她的记忆中,还从未这样引人注目过。在跳舞的人群中,也先轮廓分明的五官、魁梧的身材、剽悍的舞姿、以及他身上不时流露出的霸气,吸引了柳絮。方玉从峨嵋下山,柳絮就跟踪他到了凌云寺,在那儿见到了也先与嫣妈。尽管她当时的注意力在方玉身上,光彩照人的嫣奴与强悍的也先仍然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当她认出眼前的人,就是去年出现在凌云寺的叶鲜,略为惊讶之后,就不再去注意这个掌握着大漠命运的人。 柳絮读懂了他眼里异样的神情,尤其是他临走时说“明日我为你与公子接风洗尘”,把她当成最为重要的客人,当时她的心也猛烈地跳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info[] 嫣奴带着方玉离开篝火,后来又双双骑马外出,直到天亮时分才回来,柳絮凭想象也知道他俩干什么去了。这虽然是情理之中的事,但她心里还是掠过淡淡的悲哀……柳絮想起了帮主。那个瞎了一只眼,架着双拐的人,此时浮现在她面前,她感到异常亲切。一年多以来,柳絮从未与冷彪分离过,即使有也很短暂。这次才分开几天,她感觉就像过了许久许久。平时在一起不觉得,而今远在大漠,柳絮感到她对帮主的思念之情日甚。柳絮自己也不明白,她对冷彪的这种情,为何一直游离在父辈、兄长、朋友之间;那种令人心跳的感觉,她还没有领略到。但在此时,只有帮主是她唯一值得思念的人。 柳絮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轻轻叹着气,人说女为悦己者容,她打扮得再好看,给谁看呢?只有自怨自艾,孤芳自赏。 也先听中军说大同总督刘树魁只带着两名亲兵,在边境的三十里铺候着要见他,他知道昨夜送去礼物奏效了,不禁大喜。急忙吩咐总管取出两件用上好的银狐皮做的皮袍、一柄和田玉精雕细刻的玉如意,再取二十万两银票,他也只带两名侍卫,急如风火的赶到三十里铺。(..info无弹窗广告) 刘树魁候在驿道旁的凉亭里,见三人打马直奔这里,他从亭里迎了出来。也先滚鞍下马,望着从亭里出来的人高喊:“可是刘将军?”听到刘树魁应了一声,他将右手按住左胸,身子微微下躬,向刘树魁行了个标准的蒙古礼:“本王一听将军要见我,就迫不及待的赶了来,不知将军有何见教?” 刘树魁回了礼,请也先进入亭内,在石桌前坐下,令两人带来的人都远远在亭下候着。刘树魁向也先抱起双拳:“承蒙大王错爱,昨夜差人送来银票十万两,标致蒙女两名,本将无功受禄,问心有愧,特此将银票奉还……”说罢,他从袖子里取出那张银票:“至于两名蒙女,因本将军赴任匆忙,未带家眷,为了不拂大王美意,就暂作夜里暖身之用……” 也先何等聪慧,刘树魁口口声声说什么无功不受禄,那为何退钱不退人?分明是嫌银子少了!还有,初次打交道,他也不放心,否则,差人把银票送回来不就得了,何必亲自出马,还只带两名随从?肯定是想直接与自己单独联系。也先心里有底了,他哈哈一笑,取出另一张二十万两的银票:“边塞茶贵,这十万两,是送给将军的茶钱。我给将军又带来二十万,是送给将军的酒钱。从今日起,我每年如此,还望将军笑纳!”也先将两张银票,一齐放在刘树魁手里:“将军放心,我对将军一无所求,这点儿意思,只是礼尚往来而已!将军喜欢蒙女,改日我再选几个,派人给将军送来,如何?” 刘树魁收起了银票,满脸是笑:“恭敬不如从命!” “那就好,来呀!”也先向着他的两名侍卫一招手,侍卫上前,将背在身上的锦囊放在石桌上。也先边解边说:“李公公的五十大寿就要到了,我替将军给公公备了一份礼。李公公身居高位,平时孝敬他的人多,不缺银子,稀罕的是个奇巧……”也先手提着银狐袍子的衣领一抖,亮出华贵的皮袍:“草原上的狐狸,以银色为贵,狩猎上百只狐狸,也难碰上一两支。这件狐皮袍,是用一百余支狐狸皮做的。京城冬天风寒,你送给公公,他定会喜欢。这另外一件,成色略为次之,本王听说将军腰里有伤,送给将军抵御塞外风寒……” 刘树魁感激不尽:“大王,你……” 也先打开一个长条形的盒子,小心取出那柄玉如意:“和田玉为玉中精品,其以翠绿带鸡血红为贵。这柄如意,翠绿与鸡血都有,是世间难寻的珍品,你一并送给公公,他定会另眼看你!” “大王如此恩典,本将何以为报?” “将军此言差矣!本王广散钱财,为的是结纳天下英雄,若图回报,岂不让天下英雄耻笑?” 刘树魁收起皮袍与如意:“大王如有差用,本将定会惟命是从!” 也先在心里暗自得意:区区三十万两银票,两件皮袍与一柄玉如意,再加上几个女人,就拿下大同数万精兵和几十门红衣大炮!倘若大明的将军都是如此,省得他兴师动众,何乐而不为?孙子兵法说: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也许就是其一。也先假意奉承刘树魁几句,忽又有一计计上心来:“几日之后,有一名叫方玉的公子要经过大同,他是大漠的客人。随身带有数万两黄金,以及无数的珍宝……” 刘树魁猛然两眼一亮,但很快就黯淡了:“那位姓方的,是大王的客人?” 也先不露声色:“我说是大漠的客人!此人非常厉害,百十号人不能近身……与他同行有位名叫嫣奴的女子,将军碰她不得,千万要保护好!” 刘树魁听懂了也先的弦外之音:“本将明白了,大王,你就放心好了!” 也先临上马前,再三叮嘱刘树魁:“嫣奴的安危,就拜托将军了!” 第七部第五章 狼子野心(2) 也先回到宫里,夜宴的时间快到了,他的一斑文臣武将早已候在宫里。(..info好看的小说)他赶紧在侍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换上王服。然后率领一干人等,亲自迎出宫门。嫣奴为了她的尊严,也是让也先手下的人不敢小觑了公子,调集了红、黄、白各一百人组成护卫,前往也先的皇宫。 宫门外,各色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威严的三军仪仗队骑着清一色的黑马,士兵们手持闪着寒光的弯刀;九门礼炮已经脱去炮衣,炮手拿着点燃的火绳,准备随时引发礼炮;御用乐师们在仪仗队的另一则,只等一声令下演奏手里的乐器。 方玉已经是第二次享受国宾般的待遇,嫣奴挽着他的手臂前行时,他望着也先的仪仗队,这些都是从狼队里挑选出来的士兵,一个个高大强壮、剽悍威猛。像这样如狼似虎的精兵,也先足足有十万!而且每人配备有三匹马,兵器精良,粮草充足,可连续奔袭千里。方玉所知大明最精锐的官军,诸如秦川铁骑,最多也只配有两匹马,人数不超过四万,倘若连续奔袭五六百里,就成了强弩之末。他心里暗暗在担忧,也先一旦与大明开战,大明如何抵挡得住他的铁蹄。 柳絮与方玉并排而行,这种场面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好奇中充满了惊讶。大明的官军她见了不少,如陇南之师、秦川铁骑,除了辽东十万铁骑,他们就算是官军中的精锐之师了。与眼前她所看到的大漠骑兵相比,无论是士兵的装备、还是人的气质,她觉得相差太远。九门礼炮响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吓了柳絮一跳,方玉赶紧拉住她的手腕,轻声对她说:“姐姐别怕,这是欢迎的炮声!” 也先踏着乐曲的节奏,带着一大帮人迎上前来。他与方玉寒喧几句,就对柳絮说:“柳姑娘,国色天香四个字用在你身上,一点儿也不过分!本王对你能如约而来,深感欣慰!”他对着方玉和柳絮,大声喊着:“请!”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灯火通明,围着大殿摆满了案几,王公贵戚、文臣武将、部落首领们鱼贯而入,分文左武右依次坐下。也先在他的座位左则,安下方玉与嫣奴,特意将柳絮安排他的右边。柳絮不知也先是何意,主座的右席,一般安排给最尊贵的客人,按理应该由公子与嫣奴入席右座,是也先不懂么?看他的样子,不会是对此疏忽了。客随主便,柳絮见公子与嫣奴也不在意,她也就不再想这事了。看着也先身着王服,一副王者的气势,她眼里总是闪现出商人叶鲜的模样,还有那个身着便服,在篝火边翩翩起舞的汉子。她觉得三者之间,毫无共同之处,但又有着必然的联系。作为王者,也先说话时眼里闪烁出诡谲的神色;跳着蒙古舞的汉子,表现出的是真挚的感情;而在凌云寺出现的叶鲜,更多的是凡人的谨慎,质朴、自然的本性…… 也先发现柳絮有意无意地在看他,他真情地对她说:“柳姑娘一来,令我满室生辉,本王深感荣幸之至!”他压低了声音:“其实,这个晚宴,是为你办的,但愿你能理解本王一片苦心……” 柳絮扭过头去,望着向也先匆匆走来的宫内总管,假作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总管向也先禀报,一切就绪。 也先征询的看着嫣奴,嫣奴含笑点头。 也先站起来,用手制止殿内喧闹的人声,殿内响起他洪亮的声音:“满腹经纶,文韬武略的方玉方公子,再次光临呼伦贝尔,本王深感荣幸!方公子乃大明奇才,不仅武功盖世,还胸有雄兵百万,本王梦寐以求能有方公子辅佐,夺天下易如反掌!然,人各有志,方公子不重功名利禄,喜好纵情于山水,渔猎人间,本王也就不勉强。但请公子记住,呼伦贝尔大草原,额尔古纳河,永远是你的家园!” 也先向方玉举起手里的酒杯:“这第一杯酒,敬盖世无双的方公子!” 方玉感动了,与嫣奴起身,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与也先碰了杯子,一口饮了满杯的酒。 也先等总管将酒杯斟满,他又高举起酒杯:“这第二杯酒,敬方公子与公主嫣奴,我已答应他们的婚事,再过几日,公主就要启程前往中原,与方公子完婚,永结秦晋之好!” 嫣奴望着也先,泪水模糊了双眼:“谢谢,哥哥!” 人们欢呼着,吼着叫着,表达出他们的祝福。 方玉与嫣奴再次起身,向着也先,向着欢呼的人们,饮了第二杯酒。 “这第三杯酒,”也先掺住柳絮的胳膊,请她站起来:“人说江南好,因有早春二月,柳絮扬花!这位姑娘就是扬花的柳絮,她是方公子的义姐……” 柳絮昂首挺胸,仪态万方的望着殿内黑压压的人群。她的美貌,绝妙的身材与那身出色的湘绣,慑服了所有的人,人们都惊艳的看着她。 “一朝选入君王则,三千粉黛无颜色!若用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来形容柳姑娘的美貌,本王认为皆是陈词滥调,用国色天香来说柳姑娘,我看较为贴切!这杯酒,敬国色天香的柳姑娘!” 柳絮含笑面向众人,饮了这杯酒。 嫣奴觉得也先今天有些反常,她担忧的看着她的哥哥。 方玉不以为然,他为柳絮的美征服了大漠而高兴。 酒过三巡,也先高声喊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小的们,还不唱起来、跳起来!” 殿内瞬时敲响了云板,打起了手鼓,西域风情极为浓郁的乐曲响彻大殿。一群妙龄姑娘手挽手奔跑进来,立即又像蓓蕾吐蕊向四处散开。她们热情奔放的跳起异域舞蹈,给晚宴增添了欢乐的气氛。 嫣奴小声的问着也先:“哥哥,这些人是从哪儿弄来的?” 也先得意的说:“西域龟兹王送给我的!” 嫣奴沉默了,方玉的担心不无道理,最近也先与西域各国来往频繁,不仅互换各种物质,军事上也有某种联系。也先有次喝醉了,对嫣奴夸口说,他一旦与大明开战,西域各国不会干预;西域各国在大明燃起锋火,他也不过问。他不仅解除了大漠的后顾之忧,有朝一日,他可以放心大胆的直取大明。 第七部第五章 狼子野心(3) 欢乐的群舞结束,八名少女用纱巾簇拥、遮掩着两名高大的女郎入场。[..info超多好看小说]总管叫人灭掉周围的灯火,只留下殿中的一盏大吊灯。悠扬的乐曲声再次响起,踢踏声也接踵而至。 柳絮紧盯着跳舞的人们,她在寻找节奏鲜明的踢踏声是怎么来的。 嫣奴也好奇的望着,这种舞蹈她还没有见过,感到新奇。 乐曲声突然嘎然而止,寂静的大殿响起悦耳的银铃声。那铃声由慢到快,由单一的声音到多种混杂的响声。八名少女一齐往后仰卧在地,亮出两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姑娘,她俩赤裸着上身,腰里只用一条丝巾遮住。而那悦耳的铃声,正是从系在她们乳头上的银铃发出的。 人们惊愕了,望着场内这两个几乎一丝不挂的女郎。 女郎伸出双手,在空中划了一道美丽的弧线,身体一抖带动胸脯剧烈的颤动,发亮的银铃在她们丰满的胸脯上跳跃,那悦耳的铃声合着乐曲的节拍,叮?作响。丝巾是透明的,女郎光滑的小腹,隐秘的三角,修长的双腿在灯光中若隐若现。两个女郎的舞姿热烈奔放,她们不断的旋转身体,扬起薄如蝉翼的丝巾…… 殿内尊贵的大臣将军,王公贵戚们顾不得尊严,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个姑娘,看到好处,都脸红颈涨的大声叫好。 嫣奴与柳絮的脸红了,把头扭向一边。 方玉感觉舞蹈与人都很美,只是姑娘穿得太少,露得太多。还有,那银铃系在那种地方,真是匪夷所思。 嫣奴觉得在这样庄重的场合,跳这样的舞蹈,有伤大雅。她顾不得也先的面子,起身大喊:“够了!”叫她的女兵将两个女郎轰了下去,令总管将所有的灯重新点燃。嫣奴手一招,从卫队中精选出的三十二名姑娘入场,在悠扬的马头琴声中跳起了欢乐的蒙古舞。 也先对嫣奴的做法也不在意,他对妹妹的我行我素见惯不经,也似乎他早就预料到嫣奴会这样,他靠近方玉:“我备也一壶百年佳酿,想请公子??……”也先见方玉对他的提议无动于衷,就改口说道:“作为嫣奴唯一的亲人,在她出嫁这前,我有话要对公子讲!” 方玉把目光从跳舞者身上收回来:“好呵,现在?在哪儿?” 也先起身,用眼睛向方主示意隐藏在屏风后面的书房。 书房里,也先待方玉落座后,取出一把精致的酒壶,两只犀牛角杯。案几上早已备有佐酒的食物,看来,他对这次谈话是早有准备。 也先倒酒时,方玉注意到他右手提壶,左手按住壶盖,姿势有些别扭。还有,他似乎有些犹豫。也先看到方玉在注视他,淡淡一笑,将两只杯子倒好酒,递了一杯给方玉。酒确实是好酒,一从壶里倒出,满屋飘逸着酒的芬芳。方玉一口干了,如清泉直入腹中,且唇齿留香。不识酒的方玉脱口赞道:“好酒!” “这壶酒,我珍藏了数年,如无重大喜事,决不动它。” “请问,”方玉放下酒杯:“大王叫方玉至此,有何见教?” 也先将方玉的酒杯斟满:“不急,三杯通大道,干了三杯再说不迟!” 一连干了三杯酒,也先才开口说正事:“我请公子来,有三件大事!” 方玉不知也先要说什么:“请讲!” “第一、嫣奴贵为瓦喇公主,下嫁到中原,只能为大,不能为小。倘若公子以后再娶,公主始终是第一夫人!” 方玉心中暗想,蕊娘虽然与自己完婚在先,但蕊娘一再表示以嫣奴为大。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可以做到。” “这第二么,你们中原有句话,叫做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公子娶了我妹妹,我也正式向公子提出,请将公子义姐柳姑娘下嫁于我。瓦喇虽有不准立汉人女子为后的祖训,但立妃不在此例。择一吉日,我将正式立柳姑娘为皇妃。”也先说罢,两眼紧紧盯着方玉。 也先要娶柳絮,实出方玉意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首先,柳絮的婚姻大事,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其二、柳絮看不看得上也先,这很难说;再者,方玉根本就不愿柳絮嫁给将要成为他敌人的也先。 “怎么,说话呵!”也先不耐烦了。 “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也先恶狠狠地说:“没时间给你从长计议,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在你与嫣奴走之前,把柳姑娘给我留下!” 方玉对也先的霸道很不了然:“你即使不尊重我,也要问问柳絮!” “何须要问,父母不在兄为大!” “柳絮是我姐姐,中原有长姐当母之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顾不了这么多,柳姑娘若不留下,你休想走出大漠一步!” 今非昔比,方玉已经不是中了蛊毒时,武功尽丧的方玉,何况还有一身是胆的柳絮,要想冲出大漠,并非没有可能。但他不知道柳絮是何想法,要是她愿意呢?倘若也先因娶了柳絮,对进犯中原有所顾忌,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大汉朝就因昭君和蕃,安享了数十年的太平。想到此,方玉不动声色的问也先:“你第三件事呢?” “公子,助我拿下大明江山,我封你为王,你我共掌朝政,同享快活!” 方玉知道他想错了,也先本性难移,他断然拒绝:“这绝不可能,除非你杀了我!” 也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真要杀你,你早已七窍流血而死!”也先拿起酒壶:“这是一把转壶,壶里暗藏玄机,按住壶盖倒出的是一般的酒,不按倒出的就毒酒。我在给你倒酒时,一是于心不忍,公子毕竟是嫣奴的郎君;再者还抱有幻想,望公子能与我同阵挥戈,直取京城。” 一把壶能倒出两种酒,方玉闻所未闻。他这才明白也先为何倒酒时动作别扭,还犹豫了一会儿。 方玉被也先的无耻激怒:“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也先冷冷笑道:“我这室内室外都暗藏甲兵,一旦发生异动,他们就会跳出来杀了你!”也先望着方玉座位的上方:“我这书房内到处都有机关,想必公子不会忘怀……” 去年,方玉就是在这儿被也先天降铜笼给困住,难道他又要故伎重演?为了防范万一,方玉暗中运足真气,只待也先有所动作,他就立即闪开。 “你所提的三件事,只有嫣奴的事好办;柳姑娘呢,我要与她商量之后再作答复;你提的第三件事,方玉难以从命!” “公子,不要将你的性命与嫣奴的将来,视同儿戏!” 方玉容不得也先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我要不答应呢?” “那就由不得公子!”也先说罢,吼了一声,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数十名手拿弯刀的侍卫,虎视眈眈的逼向方玉。 第七部第六章 大同遇险(1) 也先手抚椅背,只听轰轰隆隆一声响,方玉抬头一看,不好,穹顶出现一个巨大的铜笼向他飞来。(..info)说时迟来时快,方玉就地一个鲤鱼打庭,身体斜着飞到空中,他手向即将落下的铜笼一指,一道紫光飞出,将铜笼在空中击得粉碎。他落到地上,看着端坐在椅上的也先:“方玉已今非昔比,你故伎重演,也不怕天下人笑话?何况,逼人就范,就该明刀明枪,用不着如小人一般施以暗算!” 也先恨恨地对方玉说:“我悔不该刚才起了妇人之见……说到明刀明枪,你的九仙太极剑,不一定斗得过我手中的弯刀!” “那好,”方玉想激起也先与他决斗,趁机杀了他,这顺理成章的事,嫣奴也不好说。毕竟是也先想杀他在先。“也先,方玉出手之前,让天下人三招,你也不在例外,来,动手吧!” 也先手一挥,他的侍卫们手持弯刀杀向方玉。擒贼先擒王,方玉一个鹞子翻身腾到空中,将剑气运在手上指向也先,只所哗哗哗一声响,也先座椅下的金刚砖裂开一个大洞,他连人带椅缩进洞里,刹那间那砖又合上。 也先遁入地中,方玉不再恋战,他杀了几个穷凶极恶的侍卫,如飞的出了书房。 大殿里,晚宴仍在继续,嫣奴与柳絮饶有兴趣的观看着助兴的表演。方玉一看也先不在,他拉着嫣奴与柳絮往外就走。嫣奴问方玉出了什么事,方玉说回到宫里再说,三人骑上马,带着嫣奴的卫队一路狂奔。回到嫣奴的宫里,方玉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向嫣奴与柳絮讲了,两人都惊讶不已。方玉问柳絮,是否愿意留在大漠,柳絮想也不想就回答说不。嫣奴一时乱了方寸,一边是自己的亲哥哥,另一边是她深深爱着的人,何去何从?隔了一会儿,她毅然决然对方玉说,现在就走。她本想得到哥哥与部落长老的祝福再离开草原,现在看来不行了。根据方玉所说的情况,也先必然会有动作。嫣奴知道她这个哥哥,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她叫贴身的侍女将她的细软装箱,又把手下的几个女将叫了进来,拿出五十万两银票,叫她们分给所有的女兵,遣散她们各自回家。她将自己的衣物、首饰分给与她朝夕相处的女将,女将们哭出了声,说什么也不愿离开嫣奴。 嫣奴选了三个愿意随她去中原的侍女,叫她们赶快备马。她换下身上公主的盛装,将她亲自刺绣的两件衣服打包背在背上,最后看了一眼她的宫殿,狠狠心,一扭头走了。 一弯新月,撒下如水的银光,宁静的草原,骤然响起急如风雨的马蹄声。三名侍女手持弯刀,一前一后的护着嫣奴,她们身后还牵着四匹托着包裹的马。嫣奴歉意地对方玉说,银两她已经分给卫队的千名女兵,匆忙之中,她只带得万两黄金及一些珠宝,这微薄的嫁妆,还请方玉不要见笑。 方玉怜爱地看着嫣奴,说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待回到嘉州,男耕女织也能自食其力,只是苦了嫣奴。 一句话说笑了嫣奴,她扬起手里的鞭子,催马前行。 额尔古纳河蜿蜒东流,方玉一行沿河而行,再有一个时辰,就可到达边境。 突然,草原上响起暴风雨般的马蹄声,柳絮回头一看,黑压压的骑兵如风卷残云向他们奔驰而来,她喊了声“不好”,叫公子与嫣奴赶紧扬鞭催马。 骑兵们从一字形变成左右突击,对方玉形成合围之势。方玉与嫣奴的马再快,此时也无能为力了,风涌而来的骑兵团团将他们围住。 嫣奴从侍女手里接过两把弯刀。 柳絮抽出身上的佩剑。 方玉面对成百上千的骑兵,镇静地抚住腰里的玉棍。 三名侍女也严阵以待,准备决一死战。 月光中,跑在前面的三位将军,忽然在嫣奴面前滚鞍下马,他们向着身后的骑兵高喊一声“下马!”骑兵全部从马上跳下来,随着三位将军向嫣奴跪下。 嫣奴仔细一看,原来是她的三名女将带着她的卫队来了。嫣奴喜极而泣,下马扶起三位女将。 女将们舍不得嫣奴,流出了眼泪:“公主,让我们再送你一程!” “你们这是何苦!殊知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人间之事也是如此。只是,嫣奴从此不能再照看你们了……” “公主!”一千名女兵发出一声吼,震动了夜空。 嫣奴哽咽着说:“嫣奴走了之后,你们就各自回到家里,寻个好男儿嫁了……总有一天,嫣奴会回来看你们的!” 女兵们再次发出喊声。此情此景,令柳絮感动得流出了泪,方玉强压住涌上心来的酸水,眼泪才没有夺眶而出。 嫣奴被女将们扶上马,她们一定要将嫣奴送到边境。 一千名骑兵,按红、黄、白三色站好队形,迈着整齐的步伐,跟随在嫣奴的身后,向边境而去。 天快亮时,队伍行进到松树林。出了松树林,前面不远就是大同城。 柳絮远远看见树林前的大道上,立着一人一马。 “公子,你看!”柳絮指着前方。 方玉看到了骑在马上的人,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树林里漆黑一团,他定睛再看,也看不透里面藏有什么。 骑马的人发现了嫣奴一行人,打马过来。 方玉认出来人竟然是也先! 也先来到嫣奴面前,下马走近嫣奴:“妹妹,我来送你!” 嫣奴恨恨地盯着也先:“我不用你送!” “妹妹,血浓于水,你是我的亲骨肉,你要远行,当哥哥的怎能不来送行?” 嫣奴愤怒了:“你还知道血浓于水,你还把我当着你的妹妹,那你的所作所为,作何解释?” “没有解释的必要,我所做的,都是为了瓦喇、为了大漠、为了整个蒙古,也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 “你这样想,我无话可说!” “妹妹,你下马来,我有东西给你!” 嫣奴警惕地望着树林。 也先坦然地说:“别看了,树林里什么也没有,我是一个人来的,连侍卫也没有带来。” 嫣奴相信了,下了马。 “妹妹,你走得匆忙,哥哥我为了赶到这儿见你,来不及将给你准备的嫁妆带来,”他从脖子上取下一块套在绳子上的玉璧:“这是父王给我的,你把它带在身上,犹如父王与我在你身边……” 第七部第六章 大同遇险(2) 嫣奴被也先的亲情所动,望着哥哥眼里闪出泪花,她哭了,一下扑在也先身上:“哥哥,你何苦要这样?我们在草原生活了一辈子,不是很好?再说,中原不属于我们,祖辈们统治中原才几十年,不就败回了草原?你何苦还要去圆父辈难圆的梦?难道你就不能与大明相安无事,化干戈为玉帛?” “妹妹,父辈的事就是我的事,重振大漠雄威,完成天下一统,也先我义不容辞。这是男人们的事,你就别管了!哥哥有句话要说,倘若过不惯中原的生活,就回到草原。也先始终是你可以依赖的哥哥!” 嫣奴哭出了声:“哥哥,佛说有得有失。你得到的多,失去的也多,你就不能学会放弃?” “其实哥哥有苦衷,是你所不能理解的。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是怎样发与何时发而已……时间不早了,妹妹该上路了。此去路途险恶,妹妹一路要当心!”也先对着方玉大喊:“方公子,我妹妹就交给你了,你要善待她。否则,我会带大漠所有兵马,前来兴师问罪!”也先向着柳絮深深施了一礼:“柳姑娘,也先是真心爱你,若因我的鲁莽对你有了伤害,请接受我的歉意……也先曾想,以我显赫的地位,拥有的权势及财富,柳姑娘必然会动心。.info[]然,本王错了,柳姑娘视钱财如粪土,重仁义为千金,也先钦佩之至。柳姑娘手脚敏捷,想来必有上乘的武功,将来必是巾帼英雄。大漠有美女送知己,宝刀赠英雄之风。虽然你我有缘而无份,也先想将随我东征西伐、统一了蒙古各部落的宝刀赠你,望柳姑娘笑纳!” 也先解下身上的佩刀,双手捧向柳絮。 柳絮被也先一番真情所动,郑重的接刀在手。其实,她并不讨厌也先,甚至还有些欣赏也先的敢作敢为,只是,大漠不是她的归宿。柳絮从头上取下绒做的兰花,回赠给也先。也先如获至宝,在花上轻轻一吻,然后小心地放进怀里。他向柳絮深情地说:“草原虽不比中原,寒冬过去,仍有莺飞草长的春天,柳姑娘若能回心转意,也先会等你再次来到草原……倘若他日兵戎相见,也先承诺,决不向柳姑娘动刀!” 柳絮在心里说着:就凭你这份真情,我也会如此! 也先再次向柳絮深深行了一礼。他待嫣奴上了马,向她喊了声:“保重!”然后猛拍白玉一掌,白玉长嘶一声,向着前方奔去。 嫣奴回头,晨曦中的树林边,留下也先孤寂的身影,和已经变得模糊的她的卫队。 大同郊外,有一小小的饭铺,为南来北往的早行人提供早点。方玉本想进得城去,寻那住过的旅店安顿下来,再去酒家好好吃上一顿。嫣奴说她渴了、饿了。方玉便在小店前下了马,一行人在店前的桌子坐下,叫店家把吃的、喝的尽管端上来。店面虽小,卖的东西倒很齐全,稀粥、馒头、有着地方风味的面条、糖水煮的鸡蛋都有。片刻功夫,店家就将热腾腾的食物端上了桌子。 大同城遥遥在望。方玉忽然想去见见驻守的总督,向他讲诉自己在大漠所见到情况,这儿毕竟是防守也先南下的第一重镇。如果也先过了大同,中原除了黄河、邓茂七、叶宗留据守的太行,几乎无险可守。他把这个意思告诉嫣奴。嫣奴想想也就答应,并说她也要随公子前去。还说见过总督就不在大同住了,趁天还早,尽量往前赶路。 方玉在城门前下了马,叫守门的士兵去通报总督,说嘉州方玉要求见他。守门的士兵一听来人自称方玉,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叫方玉稍等,他进去禀报。方玉觉得奇怪,士兵一听他的名字,脸上的神情有些不怀好意。他多了个心眼,叫嫣奴与柳絮带着三个侍女呆在城外,他一人去见总督。嫣奴与柳絮放心不下,一定要随他前去,叫侍女们守在这儿别动。 一会儿功夫,那位去见总督的士兵回来了,说总督大人在瓮城的城楼上,请公子前去。方玉正要上马,那士兵说不用骑马了,几步路就到。方玉将虹珠、白玉以及柳絮的红鬃烈马交给侍女,叫她们回到小饭铺,最好找店家买些马料,将马喂饱喂好。且要人不离马、马不卸鞍。侍女牵着马走了,方玉一行人随着士兵进入城门,向瓮城走去。 士兵领着方玉三人进入瓮城,方玉感觉地面软软的,有些不对。至于不对在哪儿,他也说不清楚。士兵叫他们就在此处候着,他去请总督大人。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来,连那士兵也不见了人影。方玉正在纳闷,忽听身后有响动,扭头一看,上百名士兵手持鬼头大刀盾牌涌进瓮城,他们将盾牌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方阵,挡住了城门,也遮掩了自己。与此同时,四周城墙上唰啦啦钻出数不清的射手,闪着寒光的弓箭全都对着他们。方玉感到莫名其妙,大同的官军对他们怎会如临大敌? 刘树魁从城楼下望下去,果然如也先所说,从大漠来的方玉到了,且有四匹马载着细软就在城外,心里不禁大喜。他吩咐弓箭手在弄清来人身份后,听他的命令再放箭。 “下面的人听着,”刘树魁大声喊着:“你可是从大漠来的方玉方公子?” 方玉大声应承:“我正是!” “谁是嫣奴?” 嫣奴应了一声。 “你可上城楼来,本将有话对你说!” 嫣奴心里生疑:“我就在这儿听着,你旦讲无妨!” 刘树魁在心里骂道:贱人,给你机会不要,那就怪不得我了! 方玉向城楼上的人喊道:“我有要事,面见总督大人!” “大胆。”城楼上的人吼道:“我就是大同总督刘树魁。本将得到密报,从大漠来行刺本将的方玉,近日将来大同。想不到你果然来了,且自投罗网!” 方玉心想糟了,总督将他当成刺客,现在想要解释也说不清了。他悄悄对嫣奴与柳絮说,要她俩向他靠拢。他不担心柳絮,柳絮有着极好的轻功,嫣奴如何就不得而知。就在刘树魁喊了声“给我拿下”,城楼上顿时箭如雨下,嗖嗖嗖直向他们射来。方玉早已将剑气运在手,只见他舞动双手,一股紫气如屏障般护住他们三人。密集的箭矢,纷纷在紫气中落下。 第七部第六章 大同遇险(3) 蓦然,方玉感到脚下的地在晃动,一声巨响,顿时飞沙走石,地下裂开一个大口,露出深不可测的陷坑。(..info无弹窗广告)方玉在身体往下落的一刹那,抱住了紧靠着他的嫣奴与柳絮。三人急速在往下落,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方玉叫嫣奴、柳絮吸气,合着他的呼吸。陷坑的底部,倒插着一把把锋利的尖刀,就在三人快要跌到底的时候,方玉大吼一声,将丹田之气猛往上提,他抱着嫣奴与柳絮,犹如一股旋风直冲而上,飞出了陷坑。 士兵们突然看见方玉从陷坑中飞了出来,惊得来呆若木鸡,方玉乘势从手持盾牌的士兵们头上掠过,出了瓮城。士兵们清醒过来,呐喊着向方玉追去。方玉在前开路,护住嫣奴;柳絮在后断道,她用梅花飞镖,将拈弓搭箭欲射方玉与嫣奴的射手,一一从城楼上打了下来。 三人冲到城门前,密密麻麻的士兵手持刀枪,摆开架势候在那里。 方玉发出剑光,紫光所及之处人仰马翻,鬼哭狼嚎,三人踏着士兵们倒下的尸体冲出了城门。 侍女们见方玉与嫣奴、柳絮奔出城门,知道情况有变,立即牵上马迎了上来。 众人翻身上马,打马朝官道狂奔。 方玉的虹珠、嫣奴的白玉、柳絮的红鬃烈马速度极快,一口气跑出数十里路,远远把官军抛在后面。(..info无弹窗广告)嫣奴听不到身后的马蹄声,回头一看,她的三名侍女及载着东西的四匹马均不见踪影。她急了,欲回头去寻找。方玉心中在想,后面必有大批的追兵,返身回去极为危险,就劝嫣奴算了。嫣奴对方玉说,那些黄金珠宝她可以不要,三名侍女与她情如姐妹,她不能不管。说罢,不管方玉同意与否,她扭转马头就往回跑。 柳絮一拍红鬃烈马,与方玉追了上去。 三名侍女拉着四匹马紧紧跟在嫣奴身后,无奈嫣奴骑的是汗血宝马,很快就与她们拉开了距离。过了一道弯坡,就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大批的官军追来了,刘树魁一看只有三个姑娘,所有的细软也都在马上,喜出望外的打马直追。在一片树林前,官军追上了侍女,刘树魁叫骑兵将侍女团团围住。他打量着三名侍女,发现她们生得眉清目秀,长得如花似玉,不禁淫心大起。 “三位姑娘,不如跟我回到城内,做我的小妾,我保你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再做那下人的事!” “呸!”一侍女怒目而视:“这些话何不对你姐儿妹子去说?” 刘树魁恼了:“别给脸不要,我是看得起你们,才好言相劝;若是烦了我,我将强行训了你们这三匹母马!” “你敢!”三名侍女横起手里的弯刀。 刘树魁用鞭子指着侍女,叫士兵们活捉了她们。 三名侍女是公主的贴身侍卫,是从千里挑一挑选出的,都有着非凡的武功。她们手舞双刀,将四匹马护在身后,剽悍的官军竟然近不了身。有不知好歹者,攻上前去,纷纷死在她们刀下。刘树魁一看不好,叫骑兵强行将她们冲散。这一招奏效了,几十名骑兵集成队形向侍女们冲去,侍女们砍翻前面的人,却被后面的骑兵将她们冲散了。四匹载的嫣奴细软的马缰,也被官军砍断,从她们手里夺走了马。 刘树魁想生擒活捉三名侍女,叫骑兵们将她们分散包围。 侍女们在作殊死的搏斗,手上的弯刀已经砍起了缺口,身上的衣服,也溅满了鲜血。 正在危急之中,嫣奴与方玉、柳絮赶来了。 嫣奴一看此情此景,红着眼高叫一声,舞着双刀杀入阵中。只见她左右开弓,两把刀如雪花纷飞,杀得官军人仰马翻。柳絮挥着也先送她的宝刀,砍得官军血肉横飞;方玉所到之处,只听得一鬼哭狼嚎。 刘树魁一看这三人不是好惹的,再说他的目的也达到了,吼了一声带着骑兵们与抢到手的四匹马溜了。柳絮正要追上去,嫣奴叫她穷寇勿追,当务之急不是夺回失去的财物,救出这三名侍女就大功告成。 侍女们跳下马,跪在嫣奴面前哭了,说她们没有保住那四匹马。 嫣奴扶起侍女,拭去她们脸上的泪水,她自己眼泪却夺眶而出。她含泪笑着安慰她们:“抢了就抢了,你们尽力了,三个人与上百的骑兵斗,仅仅被抢走四匹马。我不会责怪你们,反要奖赏你们。东西丢了,过点儿苦日子。公子说了,回到中原,从此男耕女织,自食其力,你们只要不怕苦就好!” “公主,只要跟着你,再苦也是甜!” 嫣奴和蔼的对她们说:“从现在起,我不再是公主,是从大漠来的嫣奴,从今以后我们就姐妹相称。你们比我小,就叫我嫣奴姐姐吧!”嫣奴对方玉说:“幸好我多了个心眼,将两件绣衣背在背上,没有被他们抢走,真是谢天谢地!”她脉脉含情地望着方玉:“什么东西我都可以不要,这两件绣衣我不能没有!” 方玉默然,面对如此重情多义的嫣奴,他真不知说什么好:“嫣奴,只要人在,我什么都不在乎!” 嫣奴搂紧了她的两件绣衣:“我在乎!” 柳絮望着官军扬起的沙尘,心里充了疑问:“公子,那大同的总督如何知道你要来大同,又为何要对你动手?” “姐姐,依你之见?” 柳絮其实已经猜出几分,碍于嫣奴的面子不好说破。只好支唔其词:“我想……” “你俩别猜出了,”嫣奴心情复杂地说:“从刘树魁问谁是嫣奴,并叫我上城楼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也先借刀杀人!他得不到的人,”嫣奴看着柳絮:“也包括你,姐姐,决不让别的人得到,必欲除之而后快!我真弄不懂他,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现在想起,他对我说路途险恶,要我小心,是别有用意!” “嫣奴,事情已经过去,不要想得太多!此去湖州,全是阳关大道,一马平川,帮主与众位英雄在等到着我们!” 柳絮含笑说:“公子,你还忘了一个!” 方玉一时想不起是谁:“你说,还有谁?” 柳絮望着嫣奴不语。 嫣奴笑了,她明白柳絮所指:“我替姐姐说了吧,还有蕊娘!” 方玉见嫣奴提到蕊娘没有异常的反应,放心了。他揶喻柳絮:“有一个人姐姐你也忘了,分离这么久,连我都在想他,姐姐你想过没有?” 柳絮追问道:“你说的人是谁呀?” 方玉哈哈大笑:“丐帮帮主!” 柳絮微微红了脸,她故意让马落后几步,不让方玉与嫣奴看到她不自然的神色。方玉提到帮主,柳絮在心里承认,还真有点儿想他了…… 第七部第七章 喜宴鹤翔(1) 冷彪带着蕊娘、李十三,与秦风等人换马不换人,一路餐风宿露,日夜兼程赶回湖州。耿怀忠大喜,令管家赶紧设宴,为众英雄接风,给蕊娘、李十三压惊。一行人中,有个俊俏的姑娘非常陌生,耿怀忠不认识,便将冷彪拉到一边,悄声问他与野狼说笑的兰珠儿是谁。自从出了梅玉的事后,耿怀忠对此有了警惕。冷彪将野狼如何在京城遇到兰珠儿兄妹卖艺,兄妹遭人欺凌,他是怎样救出兰珠之事,给耿怀忠讲了一遍。耿怀忠听得半信半疑,为了慎重起见,他顿时心生一计:锦衣卫的黑衣,一般终身不嫁,大内管得甚严,试试兰珠儿就知道了,他暗中叫管家前去准备。 耿怀忠见蕊娘疲惫不堪,再因她在自己的山庄被人掳走,心里很是愧疚:“蕊娘,受苦了!” 蕊娘在天牢并未受皮肉之苦,只是受了惊吓,加上长途跋涉,偶感风寒,有些体力不支。她向耿怀忠说想去后山的水池泡上一泡,休息片刻就会好的。耿怀忠要蕊娘仍住潇湘馆,他叫来丫环,服侍蕊娘前去沐浴更衣,并带兰珠儿暂且前去兰园歇息。李十三虽受了严刑拷打,没有伤筋动骨,冷彪一路上不断给他换药,呵护有加,因此,他的伤好得较快。刚出天牢时还奄奄一息,进入湖州境内,已经行动自若,谈笑风生。[..info超多好看小说]金毛鼠要李十三与他同住,李十三也正有此意,两人说笑着走了。 耿怀忠待众人走后,请冷彪来到他的书房。他亲自为冷彪沏上一杯清茶,放在冷彪面前。 “帮主,快将解救蕊娘、李十三一事详细道来!” 冷彪本来不愿多说,在耿怀忠的一再要求之下,只好将他们进京之后,金毛鼠怎样去探监;他与白狐去见王振,逼他交出去天牢带人的金牌;秦风与野狼、金毛鼠如何大闹紫禁城,他们在京城丐帮的帮助下安然离京,一一和盘托出。至于狄青一事,他隐了没讲。在过保定府时,遭到锦衣卫与官军的埋伏,幸亏河北丐帮拼死抵挡官军,为冷彪他们杀开一条血路,才得以脱身。冷彪与一锦衣卫偏将交手中,认出他曾在自己手下当过差,饶了此人一命。冷彪从他口中得知,狄青已被李仆处死,罪名是私放贼人进入大内,严重失职。冷彪心里悲痛已极,狄青是为他而死。 耿怀忠听得眉飞色舞,心花怒放,大声喊着痛快、解气,他由衷的赞道:“五鼠闹京城,搅得他天翻地覆!帮主,那王振老贼,就该一刀把他做了!” “我何尝不想如此……”冷彪想起自己的新仇旧恨,皆是王振一手造成,当时他真起了杀王振之心。为了顺利救出蕊娘与李十三,只好忍了:“盟主,还不是时候,就暂且让他多活几天!” 冷彪带着四人前去京城,来回不到十日,就从重兵把守的京城天牢里将蕊娘与李十三救了出来,使耿怀忠极为震惊;还有,冷彪运筹帷幄,无意之中显露出的大将之风,也使他敬佩;帮主在江湖中德高望重,受人敬仰,这是耿怀忠亲眼目睹的。联想到锦衣卫公然在天下英雄面前夜袭山庄,掳走蕊娘,他觉得自己无颜面对武林。 “帮主,”耿怀忠沉吟再三,开了口:“怀忠想辞去武林盟主一职,请帮主继任!” 冷彪闻言一惊:“盟主,你这是从何谈起?” “近日来,发生许多事情,怀忠自觉德才有限,难以胜任……” 冷彪猜想,耿怀忠说出此话,一定与蕊娘被掳走一事有关,他便好言相劝:“盟主,还在为蕊娘一事烦恼?其实大可不必!智者千虑,还有一失,何况是锦衣卫里应外合,虽在众目睽睽之下掳走蕊娘,这也是防不胜防之事,盟主不要过于自责。好在事前处置得当,蕊娘如今也安然无恙归来,纵然日后江湖上传闻此事,也会将盟主指挥若定、力挽狂澜一事奉为美谈!” “帮主,言过其实了,处置善后之事与赴京城救人,都是帮主你……” 冷彪打断耿怀忠:“一盟之主,首要是识才用人,你能将众人团聚在你周围为你所用,这就是你的大才大德。在下只是一介武夫,该尽职责,若手下之人不能替盟主分忧解愁,要来何用?” 听了冷彪一席话,耿怀忠感到心里释然:“话虽这么说,我仍然心里不安……” “盟主,此事不要再提,武林中想夺得此位的人大有人在。依在下看来,目前盟主坐在此位,再合适不过。武林刚刚一统,别再让它处于群龙无首、自相残杀与一盘散沙的处境!” “好,怀忠就听帮主一劝。有一事想与帮主商量……怀忠自感处置武林中事,缺乏见识,想请帮主在庄内多留些时日,怀忠好随时讨教。” 冷彪一想不妥,方玉从大漠接回嫣奴,必定不会在湖州久留,会连同蕊娘一并带回嘉州,许多事情还要自己替他打理:“盟主,在下不才,不能担当此任。我倒是有个主意,盟主不妨可以考虑。天下武林盟主,身边不能没有得力之人,在下想,盟主可将秦风、白狐、野狼、金毛鼠四人留在身边。秦风,稳重而有心计,且有万夫不挡之勇,可以堪以重任;白狐,胆大心细,是个将才;野狼,为人忠诚,武功高强,是个光明磊落之人;金毛鼠机敏过人,足智多谋,是一难得的人材。盟主若能将此四人用好,可省去许多烦恼。” 耿怀忠闻讯大喜,秦风、白狐、野狼本来就是他的兄弟,有事好说。那金毛鼠呢? 冷彪看出耿怀忠有为难之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盟主,金毛鼠一向听我的,我可以说上几句。那中原长老李十三,是丐帮中最有作为之人,一身武功甚为了得,又是个敢做敢为,响当当的硬汉。如盟主有意,我可叫他辞去长老之职。” 耿怀忠大喜过望:“再好不过如此,就这么说定了!……帮主,一经点拨,怀忠茅塞顿开!还望今后不吝赐教!” “盟主,你这就见外了,在下老叫化子一个,能常来讨杯茶喝,足矣!” 冷彪向耿怀忠告辞时说:要留下金毛鼠,必须如此如此…… 耿怀忠大笑,说办好此事易如反掌,并将他欲做的事情一并告诉冷彪。 “该,应该!”冷彪连声赞道:“你做了好事,他们会记住你,一辈子感恩不尽!” 第七部第七章 喜宴鹤翔(2) 耿怀忠再三叮咛冷彪,不要忘了晚上的夜宴,然后叫丫环送他回去休憩。(..info好看的小说)冷彪走后,耿怀忠感慨万端,在这人心不古,世态炎凉的朝代,江湖也趋炎附势,尔虞我诈,难得有帮主这样胸怀坦荡,光明磊落的人。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武林盟主,他推辞不受,不仅将结拜的四位弟兄推荐给自己,还把他在丐帮中的爱将李十三留在湖州。 管家来报,庄主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庄内的歌舞伎,也全部叫到莲花厅,他问耿怀忠何时前去。这是件大事,耿怀忠说快去请燕姬,叫她也去莲花厅看看。耿怀忠到了莲花厅,燕姬很快也来了。厅里站着七八十个女孩儿,一个个都长得水灵灵的。耿怀忠以男人的心态来看女孩儿的身材容貌,叫燕姬以女子的眼光来评判她们的姿色品质。 燕姬误以为耿怀忠又要选美,心里十分不愿意,直到耿怀忠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才露出笑脸,认真地一个个的审视着那些女孩儿。耿怀忠看花了眼,觉得人人都生得巧,长得美,便以自己的喜好,选了十来个姑娘。燕姬也选出十来个女孩儿,他俩从这三十来个姑娘中,再精挑细选了十人。叫她们穿上最好看的衣服,晚上出席宴会。(..info好看的小说) 在返回书房的路上,燕姬扶着耿怀忠的胳膊,一直默默不语。耿怀忠心里充满了歉意,山庄那天夜里出了事后,他就没有进入新婚的洞房;方玉与帮主分别离去,他因心忧,再也没有去看过燕姬。从洞房花烛夜起,就冷落了她。想到此,耿怀忠搂紧了燕姬的腰,轻轻在她腮边一吻,悄声对她说,今夜他将去桂园。燕姬妩媚一笑,挽紧了他的手。耿怀忠从燕姬紧贴着他手臂的胸脯上,感觉到了她猛烈的心跳。 入夜,聚义阁里灯火辉煌。 耿怀忠领着燕姬,亲自到冷彪的下榻处,请来了冷彪;蕊娘在兰珠儿的掺扶下也到了,管家领着秦风、白狐、野狼、金毛鼠与李十三,进入聚义阁。宽敞的大厅里,只在上首摆了两桌酒席。十个人刚好坐满主席,客席还空着。耿怀忠一定要冷彪坐上首席,冷彪不肯,说武林盟主在此,不能乱了规矩。耿怀忠只好作罢,分宾主入席。金毛鼠已经跟在冷彪身后,打算与他贴身而坐,耿怀忠请蕊娘坐在燕姬的旁边,蕊娘笑着对金毛鼠说,只要帮主在,从来都是她挨着帮主坐的,要金毛鼠坐到燕姬身边去。金毛鼠见众人都坐下,只有燕姬身边还有空位,只好前去入座。 野狼在进入聚义阁时,就紧紧跟在与兰珠儿身后,一落座也就很自然坐在她的身边。兰珠儿与蕊娘在后山水池沐浴一番,蕊娘又将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上,本来就长得俊俏的兰珠儿,更如出水芙蓉一般清美,容光焕发。野狼的眼睛,就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 金毛鼠打趣道:“野狼兄,今夜的酒,就权当是喜酒,喝完喜酒,就送你与兰珠儿进入洞房,如何?” 兰珠儿羞得将头倚在蕊娘肩上。 野狼,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被金毛鼠这么一说,闹得红了脸,他闷声闷气地说:“金毛鼠,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这是盟主给蕊娘与李十三的压惊酒!” “既是压惊酒,也是喜酒!”耿怀忠举起杯子:“众位英雄在帮主率领下,从京城解救回蕊娘、李十三,这是天大的喜事,怀忠为诸位庆功,当然是喜酒!来,干了此杯!”耿怀忠把酒杯向着冷彪,一口干了。待管家给众人倒满杯子,他又举起杯子:“怀忠不才,被天下英雄推举为武林盟主,时至今日,怀忠仍是孤家寡人,想为武林做点儿事,心有余而力不足。刚才我与帮主商量此事,帮主向怀忠举荐了几位好汉,与怀忠共举武林这面大旗。在座的豪杰,都是帮主举荐之人,不知你们意下如何?要是同意,就干了此杯!”耿怀忠高举酒杯,望着众人。 秦风想了想,端起了杯子。 白狐望着耿怀忠:“是否从此以后,长住湖州?” “白狐兄弟不用多虑,怀忠会解决大家的后顾之忧,至于湖州,来去自由!” 白狐举起了酒杯。 野狼看着耿怀忠:“几年前我就跟着你,按理说……” 耿怀忠看出野狼有心事,但他胸有成竹:“野狼兄弟,不要紧,你说!” “我家在辽东,有一瞎了眼的老娘……” “若兄弟你愿意,怀忠派人将你娘接来湖州!” 野狼望着兰珠儿不语。 耿怀忠笑了:“怀忠已和帮主商量好了,这酒既是庆功酒,也是为你与兰珠儿准备的喜酒。若兰姑娘同意,今夜就送你俩进入洞房!洞房花烛,怀忠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耿怀忠说罢,紧紧盯着兰珠儿,看她有何反应。 野狼兴奋了,伸手去拿酒杯,兰珠儿突然伏在蕊娘肩上哭了。野狼一下慌了神,呆呆地看着她。 蕊娘搬开兰珠儿的手,抚摸着她的脸,拭去她的眼泪,轻声问她:“你愿不愿意?” 兰珠儿破啼为笑,脸红着点点头。 野狼悬的心落下了,他举起了酒杯。 耿怀忠见兰珠儿应允,悬着的心放下了。 金毛鼠怪叫一声:“哇呀呀,这等好事,为何没有我的份?我金毛鼠懒散惯了,想跟着公子回到嘉州,去那钟掌柜的玉渊阁,那儿有好吃好喝!要不,”他对冷彪说:“我跟着你去要饭,你把打狗的棍法教我几招?” 冷彪笑了笑,不置可否。 李十三端起杯子,恳切地说:“我小叫花子一个,只会打狗要饭,既然是帮主吩咐的,我无话可说,听从盟主差遣!” “好,诸位好汉,这杯酒暂且别喝,等看完助兴之事,再喝不迟!” 耿怀忠一拍手,大厅内响起弦乐之声,十位宛如仙子的姑娘从屏风后踏着节奏,迈着舞步鱼贯而出。姑娘们轻舒手臂,莲步慢摇,唱着江南小曲,在厅内跳起行云流水般的舞蹈。 燕姬捧起酒杯:“这些姑娘,都是庄内的舞者,且品行端庄,都是庄主百里挑一挑选来的。她们琴棋书画,略知一二;家事描红,也会上一些。庄主想到几位英雄身在江湖,难以寻觅到中意之人,至今还未成家立来,平时也没有个嘘寒问暖的人,就亲自挑选出十人。若有英雄们看得上的,就前去选上一位,待给野狼兄弟办完喜事之后,再择一吉日,给你们张灯结彩!” 第七部第七章 喜宴鹤翔(3) 金毛鼠一听,两眼直勾勾地扫向舞蹈中的姑娘,继而问耿怀忠:“盟主,方才她说的果是当真?” 耿怀忠反问他:“你说呢?” 冷彪看着金毛鼠:“你不是说要跟在下去要饭,看她们作甚?” 金毛鼠嬉笑着:“我没有说现在就跟你去呀!” 冷彪推他一把:“你不去为自己选一个,还楞着干吗?” 金毛鼠敢做敢为,甚至在擂台上敢向王爷要他宠爱的雅女,此时竟然红了脸,不肯离座。冷彪几次推他,他死死抓住椅子不放。 蕊娘笑着说:“金毛鼠,你是有贼心而无贼胆!” 野狼打趣道:“你要再不去,好的被他们选光了!” 耿怀忠故意说道:“这几位姑娘,金毛鼠恐怕看不上,我看就算了,不要难为他了!” 金毛鼠猛然怪叫一声,从椅子上弹将起来,一纵身抢在秦风之前,将他早已看中的一位红衣姑娘请出了行列。 冷彪对李十三说:“你也该成家了……跟着我,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好好跟着盟主!去,为自己选个中意之人!” 兰珠儿有意逗野狼:“你也去选上一个呀!” 野狼认真地说:“我心里只有你……在京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上了!” 兰珠儿故作生气:“原来你拔刀相助,是另有企图?” 野狼急了:“我对天发誓,野狼决无不良之心!” 兰珠儿忍不住笑了,她趁人不注意,偷偷在野狼脸上一吻。 野狼摸着被兰珠儿吻过的脸,傻傻地笑了。 蕊娘看在眼里,思念起身在大漠的公子。 冷彪饮了杯子里的酒,想起了柳絮…… 张铁嘴流落江湖,以说书为生,其实他出身于将门之后。祖上有人曾官至军中副将,后因朱元章滥杀开国元勋,其祖受到牵连,流放夜郎。他幼时饱读《春秋》、《左传》,却更喜兵,一部鬼谷子的《纵横捭阖》,他能倒背如流;《孙子兵法》,也读得滚瓜烂熟。几次大比之年,他屡试不第,也就断了念想。家道中落后,他流落江湖,为了糊口,才到茶楼酒肆说书。他天生一张利嘴,张嘴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其满腹经纶,说书时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又因其声情并茂,吸引了许多听书的人,也得了张铁嘴这个称号。邓茂七、叶宗留赏识张铁嘴,令他感激涕零,时时想着报知遇之恩。 叶宗留没有食言,一回到驻地,就亲自为张铁嘴物色夫人。他好中选好,认真挑选了两名出身于诗书世家的姑娘带到军中。在请张铁嘴看人之前,两个绰约多姿的姑娘令他动心,想给自己留下。一想到今后的大事要仰仗张铁嘴,只好忍痛割爱。叶宗留在将人带到张铁嘴面前时,还抱有一线希望,张铁嘴选上一个,给他留下一个。不料张铁嘴一见两个姑娘,看中这个舍不得那个,他索性向叶宗留开口两个都要。叶宗留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穷要饭的胃口出奇的好,连点儿残渣剩水都不给他留下。骂归骂,事情还得做,叶宗留第二天就请张铁嘴入了洞房。张铁嘴新婚燕尔之后,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一改过去的穷酸样,不仅容光焕发,而且精神抖擞。说话做事,再不把自己放在客位,完全融入到了义军之中。 张铁嘴这一变化,使邓茂七、叶宗留既喜且惊。 燕尔新婚之后,张铁嘴便请中军韩楚带他到营中走走。义军大营甚为壮观,在深山野林中绵延数十里,几乎每个士兵都携家带口,甚至有的一家三代都在军中。营里炊烟四起,鸡犬声相闻,幼儿哭声不绝于耳。张铁嘴震惊了,这哪是军队,分明就是一庞大的土匪窝。 一日,邓茂七与叶宗留打到山中一支野味,请张铁嘴前去?新,顺便问问他对义军的看法。 张铁嘴是个性情中人,三两句客套话之后,就将他心里的忧虑讲了出来。 “两位首领,昔日刘备新败,携十万百姓退走江陵,每日只能前行十里,且士卒、粮草损失过半。刘玄德此举虽赢得民心,却贻误了战机,曹军如洪水般追来。若无猛张飞当阳桥头一声吼,喝断河流吓退曹军,他早已死无葬身之地;倘若不是赵子龙单身闯入百万军中寻觅甘糜两位夫人,舍身救出阿斗,那位皇叔就断了后……两位首领,我不在与二位说书,温故而知新。我说此话,是对义军现状有感而发。纵观军中,士卒十有四五携家带口,甚至三代同堂;校尉以上,都有家室,我粗略算了一下,全军仅家眷就有近十万人。若官军来犯,家眷安危一事,必掣肘于我,还需投入大量军力保护家眷,从而削弱我作战兵力。再若我长途奔袭或大军转移,这十万家眷必成我之累赘,进退不得,重蹈刘备江陵之行的覆辙!” 邓茂警觉了:“张先生,依你之计?” 张铁嘴审视着两人的脸色:“就看两位视义军与家眷,孰轻孰重?” 叶宗留急了:“你有话就讲!” 张铁嘴坦然说道:“选一深山隐蔽之处,在依山旁水的地方建立村落,军中不分大小,一律将家眷安置于此。令其开荒种地,既可自给自足,也减轻了军中负担,只派少数军队即可保护。从此,义军再无累赘,也免除后顾之忧,可随时出击!” 叶宗留听说一律将家室迁出军中,他就不愿意:“先生,你舍得新婚的两个夫人?” 张铁嘴大义凛然:“只要将军舍得,我就舍得!” 邓茂七击掌叫道:“好,就按先生说的办!”他对张铁嘴说:“不如这样,改成偏将以下,其家眷不得随军,先生看如何?” 叶宗留首先赞同,张铁嘴也就认可了。 邓茂七即刻叫来中军韩楚,要他着手去办此事。 义军虽然人强马壮,仍然如绿林好汉一般打家劫舍、杀富济贫。不仅没有铁的纪律,也缺乏军事训练,只能打了就跑,不能与官军正面作战。更不用说排兵布阵,与官军打大仗、恶战。张铁嘴花了几天时间,依照他熟记在胸的兵书,制订了一系列训练计划;义军中有一些曾在官军中带过兵的人,他在得到邓茂七与叶宗留的首肯后,将他们提拔成校尉,让他们按计划分别训练义军。张铁嘴还请邓茂七与叶宗留在义军中颁布条例,不准烧杀抢掠、奸淫妇女。经过一段时间的整顿,义军大为改观。 邓茂七与叶宗留欣喜若狂,深感得到了能人。 第七部第八章 太行会友(1) 义军经过整顿、训练,气象日新。邓茂七对张铁嘴有得了诸葛孔明之感,时时离不得了。一天,张铁嘴与两位义军首领在中军帐商议大事。叶宗留想趁义军士气正旺,过黄河去攻州掠县,一来试试军力如何,另则也给点儿颜色给朝廷看看。邓茂七也有此意,这是他与叶宗留两军合在一起后,想采取的第一次行动。邓、叶两军,合起来骑兵有六万余人,步军有十二三万,拥有十几门从官军手里缴获的红衣大炮。以前都是各自为政,单独作战,因此,比较看重这次行动。 “不可!”张铁嘴一口否定了他俩的想法:“大明高祖皇帝朱元章,在起事之初,面对强大的元军,是避其锋芒,寻其薄弱各个击破,才在消灭元军中不断壮大自己。他在占据半壁河山,形成一定气势之后,仍提出‘深挖洞、广积粮、缓称霸’。何为深挖洞?我观其意,是隐蔽自己,保存实力;广积粮,粮草乃军中大事,官渡之战,就是曹操烧了袁绍在乌巢的粮仓,使其不战自败。我听说义军上下只有三月之粮草,试问,一旦与官军交战,若短期内不能取胜,粮草如何解决?依我之见,征收粮草是头等大事。至少要囤积半年至一年的粮草,才能做到手中有粮,心里不慌也!缓称霸,我看目前两位将军不能称王,也不要另立国号,免成众矢之的。待时机成熟,再称霸不迟。两位将军,义军当务之急,是强化训练,去掉流寇之积习,使其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则胜。不急于一时一势,一城一池之得失。” 张铁嘴一席话,说得邓茂七、叶宗留心服口服。 此时,副将杨浦来报,义军探子探得前日大同出了大事,官军骑兵,拦截从大漠出来的一行人。血战之后,那一干人脱了身,目前已经到了黄河,很快就会到达这里。另据再报,说其中一人,像是方玉方公子。 邓茂七、叶宗留一听大喜,立即要迎下山去,欲请公子上山一叙。当面向他感谢在成都府出手援助他俩脱险,以及帮主救出义军副将杨浦等人。 张铁嘴沉思片刻阻止了二人,说方公子能与义军保持联系,也能出手援助义军,实属难能可贵。他与义军道不同,不相谋,是断然不会上山的,也就不要难为公子。何不如在黄河边摆上一桌酒席,为他接风。到时再察颜观色,若公子有止山之意,那就皆大欢喜;否则,就在黄河送走公子。(..info无弹窗广告)这于情于理都恰到好处。 邓茂七觉得张铁嘴说得在理,就令中军速在黄河边方玉必经之地警戒,并备下一桌丰盛的酒席,等待方玉到来。 黄河壶口。水流如同从天而降,乱石穿云,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方玉立马在岸边,望着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的滚滚河水,在断崖处形成瀑布,犹如电闪雷鸣般扬起漫天水雾,落到下面变成汹涌澎湃的急流席卷而去。他的心,被大自然的惊险所震慑,感到人在大自然面前变得异常渺小,生命也非常脆弱、短暂……道长说过,只有道是永恒,阴阳两极之所以成为太极,是因为有道的存在。而道在宇宙混沌,天地未开之前就存在了。方玉忽有所悟,他身为道家弟子,应该习道、悟道、卫道、布道、传道、扬道……他目前卷入人世间的纷争,岂不是与师傅所传之道背道而驰? 佛,解惑;道,渡人。 方玉回想一年来所做之事,并未与道悖行。救出陆风,宽容柳絮,既有佛的慈悲,也用所学之道渡了他们;过去,他是杀了不少锦衣卫,但他已经放下屠刀,应该立地成佛了。而他卷入所谓的世间纷争,其实就是道与魔之争。他欲制止也先进犯中原,是在替天行道;帮助耿怀忠重振武林,是在宏扬圣道!方玉的心释然了,他虽是得道之人,同时也是个凡夫俗子,既然要食人间烟火,就不可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嫣奴望着滚滚东去的黄河,听着惊涛拍岸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敬畏的赞美:“太美了!悲壮得令人心悸……” 柳絮也由衷地说:“公子,这水似乎是从天上来的圣水,用它,可以洗净人的心灵!” “是呵,悲壮也好,圣水也罢,这都是道的造化……”方玉观察着四周的地势,倘若也先过了大同,这儿是他突破中原的必经之地。这儿地势险峻,既有高原,也有平川,适合两军决战。前面的峡谷,可以设下伏兵,开阔的平地,适宜布阵迎敌。他默默的看着、望着,把这一切都牢牢记在心里。 一阵风吹来,吹散了满天的乌云,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漫天的水雾中,出现七色彩虹。 嫣奴与柳絮打马向彩虹奔去。 方玉追了上去,在一断崖边他勒住马,看见黄河岸边有近千名骑兵列队在那儿,士兵们手中的钢刀与身上的铁甲,在阳光中闪着寒光。 柳絮向方玉靠了过来:“公子,又有一场恶战!” 嫣奴恨恨地说:“来得正好,在大同我还有所顾忌,今日我就开了杀戒!” 方玉仔细打量着河边的军队,看似官军,又不像官军。虽然如此,他仍然不敢怠慢,叫柳絮与嫣奴做好准备。 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方玉回头一看,一匹马从坡下飞驰而来。来人越来越近,当他在方玉面前滚鞍下马时,方玉认出了他,是义军的副将杨浦。 杨浦下马后,几步来到方玉马前,向方玉单膝跪下:“末将杨浦,参见公子!” 方玉指着黄河岸边:“将军,那些可是你的人马?” “回公子,是邓、叶两位首领率军在那儿恭候公子。” 方玉大喜:“请将军带路!” 黄河岸边,邓茂七与叶宗留以及张铁嘴远远看见方玉来了,拍马迎了上去。三人向方玉抱起双拳:“公子!” 方玉欣喜异常:“三位壮士,如何知晓方玉在此?” 第七部第八章 太行会友(2) 邓茂七说道:“还在去湖州的船上,公子曾言要去大漠。(..info)今日得到探报,说大同出了事,我就想起了公子,以时间推算,正好是公子从大漠归来的日子。因此,我等在此迎候公子!”邓茂七见过柳絮,向她点头致意,望着她身边的女子,便问方玉:“公子,想必这位就是嫣奴公主?” 方玉牵住嫣奴的马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正是。嫣奴,他们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邓茂七、叶宗留两位义士,那一位是名震蜀中的张先生,如今是两位义士的军师!” 三人向嫣奴施礼:“见过公主!” 嫣奴还了礼:“两位义士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我不仅听公子说过,也先也经常挂在口中,今日得见,不胜荣幸。还有,嫣奴已经不是大漠公主,请二位还是直呼其名的好!” 三人不知为何,面面相觑。 嫣奴解释说:“我如今嫁到中原,就不再是公主。” “呵,”邓茂七高兴了:“正好我备有一杯薄酒,二位,就算是向你们贺喜。请!” 黄河古道。 义军在一凉亭下摆下两桌酒席。众人分宾主坐下,杨浦、韩楚等人陪着嫣奴的三名侍女在另一桌入席。方玉看了看桌上的食物,竟然用食盒盛来各种菜肴,其中一条葱烧黄河鲤鱼,更是引人口内生津。.info[]邓茂七善解人意,知道方玉一行赶路,必定饿了,就说先??本地的风味,待会儿再喝酒。嫣奴、柳絮从大漠出来,几天来就没有吃过一顿好饭、饱饭。闻着菜香,早已按捺不住。一听邓茂七如此说来,立即动了筷子。也许是饿了,或许中原的菜确实好吃,嫣奴生性豪爽,顾不得席间的礼仪,品尝着美味佳肴。 客人喜欢主人招待的菜肴,邓茂七心里甚为高兴。席间有一道菜,是中原著名的烧鸡,邓茂七撕下一支腿,放在嫣奴的碗里。 “嫣奴,??这烧鸡,肉嫩且香。” 嫣奴咬了一口,连声夸赞:“好吃,真好吃!我有一年多没有吃过中原的菜肴了!” 柳絮笑着说:“到了嘉州,天天让你吃过够!” 嫣奴笑了:“那美死我了!” 邓茂七一看差不多了,该敬酒了,便端起酒杯:“这杯酒,我先敬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方玉饮了酒,感觉味道不错,便问邓茂七是何酒。 张铁嘴一捋颏下胡须:“公子,还记得古人一首诗么?”他不等方玉回答,摇头晃脑的念了:“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 方玉信口念出最后一句:“牧童遥指杏花村。” 叶宗留笑眯了眼:“公子这下该知道了吧,这就是俺山西杏花村的酒,用汾河那清亮亮的水酿成,喝到心里凉爽爽的。” “真是好酒!”方玉主动将空了的杯子让邓茂七斟满。 “这第二杯酒,敬公子与嫣奴,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喜可贺!我愿你俩百年好合!” 方玉与嫣奴在众人的祝福下,饮了这杯酒。 “这第三杯酒么,”邓茂七望着方玉:“我想单独敬公子!一来,我与公子一见如故,两人无话不谈,成了忘年之交;这第二么,公子是重情重义之人,成都府一行,不仅助我等出了困境,还搭手救出我部将杨浦等人……” 杨浦与韩楚三人听了,一起端着酒杯来到方玉面前:“公子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方玉正色道:“这事你们就找错了人,是帮主令中原李十三在古城劫下的你们,要敬要谢,日后就敬谢帮主和李十三吧!” 邓茂七认真的问方玉:“若我等没有与公子这层关系,或公子不看重我等,帮主会出手援助?” 方玉想想也是:“那我就代帮主与李十三,喝了这杯!” “且慢!”邓茂七阻止方玉:“我还有话要说,”他指着附近的一座大山:“山上就是义军的营盘,公子既然来了,何不上山去看看?”说完,他既紧张也殷切的盯着方玉。 方玉在登临黄河高坡观察地形时,就想到了盘踞在这一带的义军,倘若也先的大军到此,若义军能前来阻挡,也先是轻易进不了中原的。 “既来之则安之……”方玉望着嫣奴与柳絮:“从这儿到湖州,我们马快,一天就到了。我想随他们去看看,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嫣奴与柳絮点点头。 “那好,就请你们安排,今日就上山!” 邓茂七、叶宗留喜出望外。 张铁嘴一脸的狐疑,难道自己的估计错了? 进得山来,邓茂七请方玉入驻他的中军帐。方玉请嫣奴、柳絮及三个侍女在后帐歇息,他因心内有事,一时难寐,在邓茂七的虎皮椅上坐下。帐内光线较暗,他就着一旁的灯火,翻看案上堆着的书。邓茂七是个秀才出身,看的书很杂,有正史、野史,还有大学、中庸,甚至还有先朝的元杂剧。当然,最多的还是兵书。邓茂七揭竿而起,啸聚山林一事,他曾向方玉讲过。方玉仍然难以理解,一个诗书传家的人,怎么会成了有数十万义军的首领。 方玉正在感慨之际,邓茂七领着两个五六岁的孩子来了。孩子一男一女,生得稚气、灵巧。一进帐,邓茂七就叫两个孩子给方玉磕头,说是他的一双儿女,儿子叫冬哥,生于大雪封山的冬天,因此而得名;女儿叫英妹,取意娥皇之妹。方玉从地上扶起孩子,问孩子的母亲呢。 邓茂七淡淡地笑着说,两年前一次官军夜里来偷袭义军,恰逢他外出,义军悴不及防,孩子的母亲被砍死在帐中。幸好那天两个孩子被舅舅接去他家玩,否则,也会惨遭毒手。 方玉将两个孩子拉来靠近自己。孩子很懂事,稚气的望着方玉叫了声:“叔叔”。 “公子,我有一事相求……” “邓义士请讲!” “我邓茂七是当今皇上的心腹大患之一,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快……诚然,败为寇,胜为王,从揭竿而起之日,我作好的准备是死无葬身之地。然而,苦了他们……我想,一旦茂七有事,就请公子收留他们,教他俩读书识字,能自食其力就可,别让他们走我这条不归之路……” 邓茂七说到此,眼里泛起了泪光。 方玉手抚着孩子的头:“他们就再无去处?” 邓茂七沉痛的说:“从我起事后,茂七所有亲人都被杀了,连左邻右舍也没有幸免,只有一个舅舅躲过了…… “义士,何不接受朝迁招安,去边塞戍边杀敌?” 第七部第八章 太行会友(3) “此路不通,纵观历史,没有哪朝的义军有好的下场。就以先朝大宋为例,水泊梁山好汉被招安以后,朝廷借其力灭了另一支义军方腊;又以宋江讨方腊,借方腊之手将梁山好汉几乎斩尽杀绝。是耶非耶,姑且不去评说。与官军顽抗到底这条路,茂七只有走到底了。” “义士,倘若有一天,有报效朝廷的机会,你……” “我与当今朝廷势不两立,公子休要再言!” 方玉换了一种说法:“若是报效国家呢?” 邓茂七毫不犹豫:“这另当别论,即使肝脑涂地、马革裹尸,也在所不辞!” 方玉心里大喜,事关国家、民族危难,邓茂七高风亮节:“好!义士,也先亡我之心不死,必将进犯中原。这次我去大漠,也先正在厉兵秣马、养精蓄锐。且库有三年之粮草,币可供五年之用,有骑兵四十万,其中十万精兵每人有三匹马;步军二十万,拥有红衣大炮数十门。方玉猜想,不出两年,他必将挥师南下。届时,义军可据守黄河天险,给也先迎头痛击!” “为国效力,义军义不容辞。只是我势单力薄,非擎天之柱。” “若也先来犯,大河上下会同仇敌忾,群起而攻之,义士不必担心。” “好,国难当头,我将身先士卒,决不食言……公子,刚才所说之事?”邓茂七见方玉有为难之意,竟然双膝向他跪下:“公子,邓某从未求过人,我这一双儿女,你就忍心……” “方玉答应你,”方玉从地上扶起邓茂七:“若真有那一天,我会亲自前来接走他们,将他们扶养成人!” 邓茂七紧紧握住方玉的手:“邓某从此,无后顾之忧矣!” 方玉送邓茂七到帐外,邓茂七说已为方玉备下晚宴,稍后,他会亲自前来迎接。 太阳西下,一抹灿烂的晚霞染红了天边,霞光所及之处,层林尽染。 方玉眺望着逶迤的群山,义军的营帐依山旁水而建,星罗棋布,井然有序。马步三军分营而立,既纵横连贯,又相对独立。山间处处设有岗哨,还有流动马队在营中巡逻。方玉若早到十天,他看到的会是另外一番景象。张铁嘴重振义军的建议,邓茂七与叶宗留现在是言听计从,且雷厉风行。 天渐渐暗了,山风送爽,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营帐中闪烁出的灯火,与天上刚刚出现的星星交相辉映,一时难以分清哪是天上的星星,那是地上的灯火。义军治军如此严谨,实出方玉的意外。他从小生活在军营里,父亲治军之严他一度耳闻目睹,纵观眼前的病况,与父亲治军相差无几。 那么,义军作战的实力如何?义军将要与之血战的,是凶狠、残忍而又训练有素的大漠铁骑。 入夜,邓茂七与叶宗留、张铁嘴前来中军帐,请方玉等人前去赴宴。.info[] 宴会设在辕门旗杆下,上面挂着三面分别绣着“邓”、“叶”、“张”三字的大旗。四周燃起熊熊篝火,把辕门内外照得透亮;场内摆了十几桌酒席,义军校尉以上皆来出席隆重的宴会。 叶宗留出于礼仪,将他最宠爱的一位夫人带来了,并慎重其事的介绍给方玉和嫣奴。柳絮望着叶夫人,心里偷偷在笑,那是一个典型的山西婆姨,额上的刘海像一匹瓦掉下来遮住眉头,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身上大红大绿。看她的五官,其实并不丑,若不是如此打扮,恐怕要好一些。张铁嘴听邓茂七说晚宴要带夫人,两位夫人他不知带谁去好,为难之际,他索性将两人全都带着。 方玉听了叶宗留的介绍,看着两个水灵灵、清纯纯的姑娘,向张铁嘴打趣道:“张先生,艳福不浅!” 张铁嘴站起来,看着方玉,向着邓、叶二人一拱手:“这全是两位首领的美意,使张某不惑之年才初?男女之情,山人得陇望蜀,抱得一双美人归,今生无憾矣!士为知己者用,山人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嫣奴看了方玉一眼,方玉读懂了她眼里的含意,要不了多久,自己也会如张铁嘴一样,抱得一双美人归。 方玉把目光移向邓茂七,发现他身边坐着一位年近二十,显得纤弱文静的姑娘。看她的模样,知书识理,出身于大户人家。人也长得俊俏,席间不多言多语,两眼一直盯着前方不到两尺的地方。 邓茂七看到了方玉目光所至,不好意思的解释说:“这是我的相好,人称七姑……”他见方玉有些疑惑,就进一步说道:“三年前打丰城,在一大户人家发现了七姑。她说因家道中落,被迫给人作小妾,还有一月就要被主人收入上房。我看她命运多难,人长得俊秀,又知书识理,就问她愿不愿意跟着我,七姑答应了。这一跟就是三年……公子,你也知道,我的命不在自己手中,怕误了她,所以也就没有给七姑一个名份,”邓茂七怜爱地看着七姑:“真苦了她,死心塌地的跟着我受苦受累!” 方玉听了之后,对七姑很有好感:“如此通情达理,真是难能可贵。” 柳絮似乎也感动了,一直默默看着七姑。 邓茂七举起了酒杯:“公子与嫣奴、柳姑娘能到营中一叙,我等荣幸之至。大家都非常熟悉,也就不拘理了。我看,三杯之后不再敬酒,尽情喝好、喝够!公子,你说呢?” 方玉本来就不善饮酒,极力支持:“我看这样最好!” 三杯之后,方玉笑着问张铁嘴,来到义军后是否习惯。 张铁嘴一口将方玉敬的酒干了:“如鱼得水!” 叶宗留讪笑着说:“岂止是如鱼得水,他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左擒苍,右牵黄……” 方玉没有读过大宋苏轼这首词,有些茫然。嫣奴酷爱中原,自幼饱读诗书,凡是名家诗词文章,她都略知一二。就悄悄在方玉耳边说道:“这是大宋苏东坡写的词,是说他围猎时的情景,叶首领在这儿暗指张先生须臾离不得两位夫人,且与夫人如胶似漆。” “呵,是这样!张先生,如鱼得水,那就该一展平生抱负!” 叶宗留高兴地说:“张先生真乃奇人,他来军中不到半月,你看我义军现在的模样!” 邓茂七赞同道:“先生有庞统之才,诸葛之策!在先生未来之前,义军乃一盘散沙,无法可依,无章可循……”邓茂七向张铁嘴举起酒杯:“义军之所以能有今日,全靠张先生。来,我敬你一杯!” 叶宗留叫了一声:“且慢,我也要敬张先生,先生对我说,他已研修好一阵法,名叫八卦阵,是骑兵与步军协同作战的阵法。一旦成功,可破官军的秦川铁骑!” 秦川铁骑是大明在关内精锐之师,并且屡创义军。既然能破秦川铁骑,那也能抵挡也先的骑兵。他感兴趣了:“先生,明日能否让方玉见识见识?” “山人正有此意。公子出身将门,且有大将之风,看后若能再提之一二,山人感激不尽!” “那好,就定在明日一早,我观了阵后,即刻上路。” 第七部第九章 黄河观阵(1) 邓茂七和七姑起身向方玉敬酒,七姑不小心碰到了酒杯,那杯子从桌上滑落,往地上掉去。(..info)她伸出手,抢在杯子落地之前,在空中抓住了酒杯,然后若无其事的放在桌上,杯子里的酒,竟然滴酒未洒。这一不经意的动作,方玉看在眼里,七姑若无一定的功夫,是抓不住酒杯的;即使抓住了杯子,酒也会撒了一地。 柳絮也注意到七姑这一动作,她不由多看了清秀的七姑几眼。 “公子,我与七姑敬你与嫣奴一杯。军中事多,你与嫣奴的婚事我是来不了了,喜酒也喝不上了,来呀!”随着他一声吼,两名军士捧着托盘进来:“这黄金百两,权作我与叶首领的贺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子笑纳!” “不可!”方玉正色道:“据我所知,义军钱粮有限,每每捉襟见肘,难以为继,除了杀富济贫充作部分开支,还要靠他人接济。这黄金,方玉断然不受。若邓、叶两位定要方玉收下,方玉这杯酒就不喝了,现在就离开大营下山!” 邓茂七与叶宗留为方玉的诚意所动,用眼色令军士离开。 “好,恭敬不如从命,只是邓某心里不安……公子,那就饮了这杯?” 方玉要嫣奴也端起酒杯,两人一起饮了邓茂七与七姑敬的酒。 叶宗留问方玉:“军中有会唱秦声的,公子是否想听?” 方玉还不习惯这种助兴的方式,就问还有没有其他的。叶宗留说还准备了刀对刀、刀对枪的演练。方玉正想看看义军的功夫,就答应了。 叶宗留一拍手,一队士兵跑步进入宴会前的空地分两队站好。一队人刀对刀,一队人刀对枪,只听一声令下,捉对斯杀开来。方玉留意地看着,士兵们对打得非常认真,一刀一枪都煞有介事。但这好看不好用,都是些花拳绣腿,上不得阵。 方玉问邓茂七,这些表演的士兵,是否是义军的精兵? 邓茂七沉默不语。 张铁嘴看出方玉的意思,打着圆场说:“义军过去偷袭的多,用不着真刀真枪的打,近日来,才开始训练……” 嫣奴早已忍耐不住:“请问二位首领,你的士兵都是如此上阵?”她吹了一声口哨,三名侍女立即来到她的身边,嫣奴向叶宗留说:“这三个姑娘,是我过去的侍卫,军中若有人胜得过她们,我就将她们嫁给赢她们的人!若她们赢了,就将败给她们的人由她们带走!” 方玉想制止嫣奴,她这样做,分明是让邓茂七等人难堪。[..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尽管张铁嘴对义军作了较大的整顿,在义军中试行排兵布阵,邓茂七与叶宗留还存在“兵来将挡”的观念,只注重他麾下将官,不太看重士兵的作战能力。张铁嘴为了彻底扭转义军的游击习气,提高战斗素质,就必须从邓、叶二人入手,若他俩重视了,整个义军才有可能改观。他故意起哄:“嫣奴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嫣奴杏眼圆睁:“军中无戏言!”她问三名侍女:“你们可愿意?” 三名侍女自信的点点头。 张铁嘴对参与演练的士兵说:“你们给我上,点到为止,不许伤了姑娘!” 三名侍女走进场中,几十名士兵蜂拥而上,都想抢得那如花似玉的姑娘回去做老婆。赤手空拳的三名侍女,几个动作就打倒靠近她们的人。后面的士兵留意了,提刀持枪围住了她们。姑娘们背靠背,突然从不同的方向冲向士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长枪,蹲下马步将枪横扫出去,打倒一片士兵。剩下的士兵望着她们,不敢上前了。 叶宗留见自己数十名士兵,打不赢三个手无寸铁的姑娘,气极败坏的令杨浦、韩楚、李简三人上场。这三人在义军中是皎皎者,马上马下的功夫没人有可比,在与官军无数次作战中,都能斩关夺将,打得官军望风而逃。韩楚在嫣奴说出那番话时,就跃跃欲试,一听叶宗留叫他上场,早已按捺不住的他一个箭步跳了进去。三个姑娘都长得俊俏,他不知选哪一个好。待杨浦与李简站了过来,他便对姑娘们说:“我看不用打了,我哥儿们三个,你们一人选上一个,入洞房得了!” 韩楚话音刚落,靠他最近的姑娘喊了声“看打”,他还来不及反应,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掌。韩楚抚着火烧火辣的脸,恼羞成怒的拔出刀来。 杨浦拦住韩楚,叫三名侍女出刀,他不打没有兵器的人,尤其是女人。 李简见韩楚吃了亏,小心翼翼的提刀逼向姑娘。 方玉见过嫣奴这三名侍女在大同与刘树魁的骑兵作战,近百名骑兵仅仅夺去她们的四匹马,对她们却无可奈何。他不担心她们,小声的对嫣奴说,她不该如此,这样会使义军颜面丢尽。嫣奴的回答出乎方玉的意料,她说义军如果只能装装门面,官军早晚会要了他们的命。倘若也先杀到这里,大漠的铁蹄会将他们踏成齑粉! 方玉不语了,嫣奴不仅重情重义,还是个深明大义之人。 三名侍女被人紧逼,忍无可忍之下,嗖的一声亮出双刀。闪着寒光的弯刀,在她们手里舞得风车斗转,刀法不仅刁钻,虚虚实实让人看得眼花缭乱。韩楚从未见过这种刀法,勉强打了几个回合,胸膛就被姑娘用刀背砍了一刀。他惊叫一声,若是她用刀口,这一刀他死定了。他还来不及多想,姑娘一刀向他命门砍来,他用刀去挡,?的一声,刀从他手上脱手而出,掉在地上。姑娘用刀逼住他的咽喉,使他动弹不得。 杨浦与李简和另外两个姑娘战了十几个回合,渐渐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 嫣奴见好就收,叫住了三名侍女。她笑着问张铁嘴:“军中无戏言,这三名军爷,我要让她们带走!” 邓茂七急了,杨浦三人是义军的中流砥柱,他望着方玉,想请方玉说上几句。 叶宗留灰溜溜的不说话,韩楚是被人用刀逼住,杨浦与李简虽然没有被打得丢盔卸甲,事实上也输了。三员军中大将,竟然敌不过三名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女子,令他抬不起头来。 张铁嘴哈哈一笑:“嫣奴小姐,我在这儿向你道谢!” “嫣奴不解地问他:“谢从何来?” “谢你将这三位姑娘留在军中,任我义军教头!” “我没有说过。” “是,你没有说过此话。山人问你,你若没有此想法,那叫三名侍女亮刀是何用意?姑娘此举,若非想叫她们留下,否则于情于理不合!” 第七部第九章 黄河观阵(2) 张铁嘴哈哈一笑:“嫣奴小姐,我在这儿向你道谢!” “嫣奴不解地问他:“谢从何来?” “谢你将这三位姑娘留在军中,任我义军教头!” “我没有说过。” “是,你没有说过此话。山人问你,你若没有此想法,那叫三名侍女亮刀是何用意?姑娘此举,若非想叫她们留下,否则于情于理不合!” 嫣奴无话可说。 张铁嘴继续说道:“义军若有她们亲手训练,别说是官军,倘若将来大漠来犯,”张铁嘴从侍女手里拿过弯刀:“这凶悍的刀法,义军能破!” 嫣奴没有想到张铁嘴会破解她心里的打算,她反问张铁嘴:“就算如此,那又怎样?” 张铁嘴赶紧向邓茂七、叶宗留做着眼色,三人向嫣奴抱起双拳。邓茂七真诚地说:“嫣奴姑娘的大恩大德,我等将永远不忘!” 嫣奴不动声色:“那要看……”她走到侍女面前:“她们愿不愿意?” 义军若有人训练,那是再好没有的事情,方玉想促成此事:“嫣奴,你看……” 嫣奴轻声问三名侍女:“你们说呢?” 一名侍女悄声回答:“公主说了算!” 嫣奴嗔怪着她:“你看你,还在叫公主,我不是说了么,叫我姐姐!” 侍女羞涩一笑:“是,姐姐……” “好,那我就替你们作主了?” 侍女们点点头。 嫣奴向着张铁嘴:“先生,她们不仅会马下搏击,马上作战也娴熟,骑兵与步军联合作战,阵法也清楚……这三位姑娘我就交给你了!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就把她们给我送回来,若她们少了一根毫毛,我拿你是问!” 邓茂七与叶宗留、张铁嘴感激不尽,深深向嫣奴行了大礼。 月落星稀,已是黎明时分。 嫣奴、柳絮和三名侍女已在后帐入睡。 方玉仍在灯下观书。帐外山风呼啸,一声紧似一声。嫣奴做出让三名侍女留下的决定,方玉知道她表面平静,其实内心非常难受。也先进犯中原是迟早的事,大明的官军不堪一击,她才寄希望于义军。一边是她的亲哥哥,一边是她深爱的人,让她作出这样的选择,实在是难为了她。一年没见,她已经从一个敢爱敢恨、任性的公主,变得成熟了,而且深明大义。方玉觉得自己更爱她,在这种爱里,还增添了几分敬佩之情…… 帐内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方玉回头一看,柳絮掀开幕帘出来。 “姐姐,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睡不着,我见前帐还亮着灯,就来看看。公子,累了一天,也该入睡了。” “是呵,这些日子以来,发生了许多事情,一想起心里难安,怎么也睡不着。” 柳絮在方玉案前的椅子上坐下:“公子还在想也先的事?” “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不能坐视不管。嫣奴尚且能如此,何况我呢?” “这就是你上山的原因?公子,我知道你是想说服义军,一旦也先南下,在黄河阻挡他前进。公子想过没有,你的苦心有谁知晓?倘若朝廷知道你不仅会见了邓茂七,还到他的营盘去过,这可是满门抄斩,诛灭九族的罪呵!” “方玉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何况我现在支身一人,无门可斩,无族可诛。” “话虽这样说,你还有嫣奴、蕊娘,不是还有我这个姐姐?将来总还要生子生女,你就不为他们着想?” “姐姐,在大漠你也看到了,也先在等时机。一旦时机成熟,他会铤而走险,我想,不出两年,他就会将锋火烧到中原。” “公子在大漠,有机会杀了也先,为何不动手?” “机会均等,他也在下手的一刹那放过了我……嫣奴说得对,也先不仁,我不能无义,毕竟他现在还未犯我大明。” “公子,嫣奴真的不容易,她心里有苦……比如今日之事,她是在防范也先,她的亲哥哥!” “姐姐,我何尝不知道!”方玉突然想起也先对她一片真情:“姐姐,我想问你,也先想立你为王妃,你为何拒绝了?” 柳絮睁着晶亮的双眼:“公子,你愿意么?舍得我嫁到大漠?” “既不愿意也舍不得,但这是姐姐自己的事,方玉不能替你作主。” 柳絮听方玉说舍不得也不愿意她嫁给也先,心里舒坦了一些,脸上有了笑容:“那,你还明知故问?” “也先贵为蒙古之王,富甲天下,其人身材魁梧,相貌堂堂……” “别说了!……”柳絮心里非常矛盾,作为女人,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可以说是梦寐以求的。也先在向她大献殷勤之时,她不是没有动过心。 方玉一脸的认真:“姐姐,我刚才所问之事,你还没有回答我!” “这……”柳絮迟疑了一会儿:“公子,我能否不回答?” “不说也好……其实我知道,你割舍不下生你养你的中原,丢不下我这个令你失望的弟弟,忘怀不了那位默默关心你的帮主!” “……”柳絮不语,方玉说中了她的心事。 “姐姐,我知道你的心事……有件事我想给你说,在嘉州时,我用真气给帮主治过一次,他的两腿有了些微感觉。遗憾的是我未能掌握好真气,使体内元气大伤,帮主不让我再治。这次嫣奴给了我一瓶西域的神药,说是配合真气可以治好帮主的伤,还有道长给我的金丹,也可给帮主服用。待回到嘉州以后安顿好了,我就潜下心来,为帮主治伤。” 柳絮感动了:“这太好了!公子也须注意,用真气替人治病,会大伤自己的元气。” “我已经知道该怎样做了,不会像从前那样鲁莽……姐姐,你来找我,不会就说这些吧?” 其实,柳絮是来想告诉方玉有关七姑的事。席间七姑在酒杯落地时,以极为敏捷的手法抓住酒杯,引起了柳絮的警觉。她告诉方玉,据她的观察,七姑身手不凡,别看她表面文弱,却有着惊人的武功。是她深藏不露,还是另有隐情?她要方玉找个机会问问邓茂七,知不知道七姑会武功。 帐外的风声中,传来轻微的沙沙声。柳絮屏气凝神一听,听到帐外有细微的脚步声与呼吸声,便对方玉说帐外有人。她手按也先送她的那把宝刀,与方玉悄悄踱到帐门。方玉猛一掀开帐幕,见一黑影身手极为敏捷,三跳两跃就越过起伏不平的山地,如飞扑向山下,须臾之间就隐入漆黑的山林。 柳絮一看,迈步要追。 方玉制止柳絮,不让她追上去。他早就知道邓茂七身边有锦衣卫,具体是谁他不清楚,但此时他有几分把握了。此人不可能是大内派来灭柳絮的人,而是隐藏在义军中的锦衣卫。方玉一行人到了山中,引起了他的注意,前来探听虚实。但也不能不防,毕竟大内消息灵通,不排除大内令隐藏在这儿的人,趁机灭了柳絮。他再三叮咛,要柳絮注意, 柳絮心里暗想,要想灭我柳絮没那么容易,不过,她还是从心里感激方玉对她的关心。 第七部第九章 黄河观阵(3) 第二天一早,张铁嘴就前来请方玉,说邓茂七与叶宗留已候在校场,就等方玉前去。正好嫣奴与柳絮也梳洗完毕,就带着三名侍女随张铁嘴到了校场。所谓的校场,实际是山间一片绵延数十里宽阔的空地。张铁嘴在一座山包上搭了个木台,充作指挥的地方,木台上架起一排大鼓与铜锣。 邓茂七与叶宗留见方玉来了,起身请方玉坐下,一同观看张铁嘴演练阵法。 方玉观察着四周的地势,一看与黄河壶口的地形极为相似,前面的左方也有一片茂密的树林。右前方,还有一条深数十丈的峡谷通往这里。 张铁嘴挥起红旗,两队大约各有一百名身穿白衣的士兵,手持盾牌鬼头大刀跑步入场,在场内聚成两个圆点;他挥动白旗,约八百名身穿白衣的骑兵奔跑进场,围着两个圆点站成八角形。张铁嘴介绍说,这就是他布下的八卦阵,如敌军来攻,白军会里应外合,使敌军腹背受敌,一败涂地。说罢,他挥动黑旗,一支约两千人的黑军骑兵从四面八方冲向白军的八卦阵。 木台上擂起第一通鼓,白军骑兵奋起抵抗,由于所据的位置奇特,黑军左冲右突就是杀不进去。即使冲了进去,很快就被手持鬼头大刀的士兵砍下马来。(..info无弹窗广告)张铁嘴令擂响第二通鼓,白军骑兵贸然如利箭从八方散开,让进黑军骑兵,然后回马杀来,与同时杀出的步军配合,夹击黑军骑兵。短兵相接,步军发挥了优势,用盾牌挡住长枪大刀,不是砍断敌军的马腿,就是将骑兵从马上拉下来,砍翻在地。第三通鼓声还未响起,黑军已经溃不成军。 张铁嘴命令鸣金收兵。 叶宗留形喜于色:“先生真奇了,神了!” 邓茂七也面露喜色:“公子,你看?” 方玉看了整个过程,想起道长曾给他讲过的鬼谷子,眼前的八卦阵,与鬼谷子《纵横捭阖》中所讲兵法有相似之处。只不过没有将其精髓融会贯通,只用了皮毛而已。名为八卦阵,只起到里应外合的作用,没有阴阳互动,更没有发挥黑白两极变化无穷的特点。还有,道以不变应万变,没有充分发挥。他再次察看了地形,问张铁嘴,如果敌军在后方还隐蔽着一支人数庞大的骑兵,他该如何应对? 张铁嘴答不上来。 方玉再问,倘若敌军一上阵,就派出数万骑兵,以排山倒海之势压上来,这个八卦阵还有用么? 张铁嘴沉默不语。 方玉恳切地说:“先生,我想与你商榷一下……无论是官军还是大漠骑兵,黄河壶口是必经之地。倘若前来进犯,可在前面的峡谷上埋伏重兵,备下滚木擂石,引诱其进入峡谷,消灭其先锋,挫其锐气;待敌军进入开阔地,损兵折将后不敢贸然冒进,必小心谨慎,你再在此处摆下阵势。不过,这阵势得改:你在阵中布下的两点,在太极中叫做阴阳两极。这两极既要各自为政,又能融会贯通。使其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先生可以每一点用一千刀手持盾牌的斧手、五百射手;刀斧手是射手的屏障,用盾牌护住隐藏在其中的射手;射手是刀斧手兵器的延伸,专门射杀闯入的敌军骑兵。两极之间,用一千骑兵成弧线将两极相连,使其首尾相顾,敌军即使冲断其一,能很快连上。这叫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先生再在弧线外用三千骑兵摆出刚才的八卦阵势,抵御敌军进攻。待敌军久攻不进,甚为暴躁之时,再放他进来,外围的骑兵与两极形成夹击之势,关门打狗!”方玉指着远处那片茂密的树林:“为了万无一失,先生可在林中隐藏三千骑兵,三通鼓后令其杀出,与阵中的士兵里应外合,全歼来犯之敌!然后一鼓作气,直捣敌方大营,可获全胜矣!“ 张铁嘴以手击掌,大声叫道:“好!妙!公子一言,使我茅塞顿开,从即日起,我就按公子所言,重新操练。一旦阵成,来犯之敌,有何惧哉?!” 邓茂七与叶宗留,对方玉佩服得五体投地。邓茂七不解地问方玉:“公子,听你说令尊驾鹤西去时,你年方八岁,这排兵布阵之事,何以学得如此神奇?” “实不相瞒,方玉得益于吾师紫云道长。方玉十岁时,除了练功,他每日给我讲授鬼谷子的《纵横捭阖》,其徒孙膑,就是根据《纵横捭阖》演变成今日之《孙子兵法》。师傅耳提面命,我也就熟记于心。昨日我在黄河壶口,仔细观察了地形,今日看了先生演练的八卦阵,才将道祖的精髓与实情融会贯通,作了些微补充。” 张铁嘴诚恳的问方玉:“公子,若他日能再度相聚,能否向我授业解惑?” “鬼谷子一书博大精深,非三五日可以理解……”方玉本想推辞,忽想到身为道家弟子负有传道的责任,立即改了口:“只要先生愿意,方玉愿与先生共享。” 张铁嘴感激不尽:“一有机会,我当向公子讨教!” 柳絮一看日上中天,到湖州还有七八百里的路程,就向方玉示意,时间不早,该下山了。 嫣奴感觉该启程了,就向三名侍女告别:“好好在这儿待着,别给丢脸!我一有机会,会来看你们的!” 侍女们红了眼,她们从未离开过嫣奴,对嫣奴依依不舍。一侍女哭出了声,拉着嫣奴的衣服,跪在地上。嫣奴斥责道:“你哭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她扶起侍女,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方玉走向邓茂七、叶宗留、张铁嘴:“三位,方玉准备就此下山,后会有期,告辞了!” “且慢!”邓茂七说:“七姑说她有一祖传玉佩,想送给嫣奴。”他见嫣奴有推辞之意:“嫣奴贵为公主,见过不少奇珍异宝,也许对此不在意……但是,这是七姑一点儿心意,还望嫣奴笑纳!” 方玉向嫣做着眼色,叫她不要推辞。 嫣奴点头应允。 七姑赶来了,双手捧着一个用丝线拴着的圆形玉佩。玉佩色泽翠绿,形状古朴,一看就是块古玉。嫣奴慎重的收下,向七姑道了谢。 方玉在七姑向嫣奴还礼时,无意中看了她一眼。他这一看不要紧,眼光透过她的衣服看到了里面,在她小小的蛮腰处,赫然有一块锦衣卫的铜牌! 第七部第十章 未雨绸缪(1) 七姑是锦衣卫黑衣,虽然在方玉的意料之中,一经证实,他还是略有意外。(..info) 方玉将邓茂七请到一边,问他到底与七姑是如何认识的。邓茂七又将他与七姑认识的经过重复了一遍,方玉猜想,这绝非巧合,是锦衣卫的精心安排。他又问邓茂七,七姑会不会武功。邓茂七认真的回忆后,说七姑不会,从未见她动过刀枪。方玉再问邓茂七,爱不爱七姑。邓茂七回答得很恳切,说只要七姑愿意,他将明媒正娶。方玉请邓茂七看一场好戏,他向柳絮使了个眼色,柳絮会意的悄悄走向七姑身后。趁七姑不注意,突然抽出宝刀向七姑劈去。七姑听见宝刀带起的风声,本能的闪身躲过;柳絮第二刀挑向她的咽喉,她头一扭让过刀锋,再用袖子一舞,拨开了柳絮的刀;柳絮刀一横,逼向七姑的腰,她腰一闪,刀从她腰间滑过。其身手之敏捷,动作之娴熟,看得邓茂七目瞪口呆。 七姑一连躲过柳絮三刀,就在她伸手想要向柳絮发镖时,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手停在空中不动了。 方玉一把抓住七姑的胳膊肘儿,让她动弹不得,随即从她腰里扯出那块铜牌,扔给邓茂七。 邓茂七看着铜牌,再望望七姑,心情极为复杂的问她:“原来,你就是隐藏在我身边的锦衣卫?!” 七姑将脸扭向一边,闭上了眼睛。 邓茂七痛苦的喊着:“三年了,我对你恩爱有加,捧在手里,贴在心上,就是一块石头,也被我暖化了,你!……竟然数次向大内密报我的行踪,我两次赴蜀,都差点儿丧命,官军几次来袭,我都损兵折将,你!” 邓茂七抽出腰里的宝剑,一剑向七姑劈去。 方玉一把抓住邓茂七的手腕:“我有几句话要说,说完之后要杀要砍随你!七姑所做之事,按理该杀,但三年以来她未向你动手,说明她深深爱着你。你想想,塞外的也先,太行的你与叶壮士,均为皇上的心腹大患,七姑隐藏在你身边三年,你还能活到今日,不能不说是个奇迹。其次,刚才七姑的功夫你也看到了,能躲过柳姑娘三刀的,她是第一人。义军正在用人之际,若七姑能幡然醒悟,为我所用,不妨可以考虑;再者,她沦为锦衣卫,我想也是迫不得已,整日过着面目全非的日子,心里有着难言的痛苦,”方玉松开抓住七姑的手:“姑娘,我说得对么?” 七姑闭着的眼里,流出了泪。 方玉感慨的说:“锦衣卫也是人,也并非全都是坏人……”他想起了冷彪、陆风、死在青楼的稚子、那不懂事的梅玉、还有站在他身旁的柳絮:“他们中有的人,不乏忠勇双全之士,有的更是士中精英,”方玉看着柳絮,动情的说:“深为方玉敬佩!壮士,我话说完了,七姑就交给你……” 方玉放了邓茂七。 邓茂七握着剑的手在颤抖,他走到七姑面前,用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如果我放了你,你还去做锦衣卫么?” 七姑正要点头,随即轻轻的摇着头。 邓茂七再问:“倘若我既往不咎,明媒正娶你,你、你?……” 七姑睁开眼睛,猛然扑在邓茂七怀里放声痛哭。邓茂七收起宝剑,抱紧了七姑,他的眼里滚出豆大的泪珠。 嫣奴忍俊不禁,哭出了声,她从脖子上取下一只项链,戴在七姑颈上。 柳絮含着泪,动情的望着方玉,事情的结局使她感到欣慰。 湖州,鹤翔山庄,庄里庄外到处张灯结彩。时至黄昏,选定的良辰到了,冷彪与耿怀忠为秦风、白狐、金毛鼠、李十三举行婚礼。聚义阁里灯火辉煌,山庄里所有人都来贺喜,喜宴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秦风、白狐、金毛鼠骑着高头大马,头戴插着金翅的宫帽,身着大红袍,在鼓乐声中迎来新娘。蕊娘与兰珠儿,一直陪着四位新娘的花轿来到聚义阁。 耿怀忠与冷彪站在宴会厅门口,迎接四对新人的到来。 金毛鼠下了马后,从轿子里牵出他的新娘,有人将系着新娘的大红绸递给他,他拉着新娘好不得意,昂首挺胸的率先走向聚义阁。当他看见冷彪,竟然一头扑向他的怀里,喜极而泣:“帮主,不,大哥,想不到我金毛鼠也有今日!” 冷彪慈爱地给金毛鼠拭去脸上的泪痕:“今日大喜,不许哭!” 金毛鼠破涕为笑:“等会儿我和新娘来给你敬酒!”他扮了个鬼脸,拉着新娘进去了。 秦风与白狐,深深向耿怀忠与冷彪行了一礼,两人赶紧扶住他俩。耿怀忠大笑:“现在就行跪拜之礼,你们也太性急了!坏了规矩,小心我不让你俩进入洞房!” 李十三拉着新娘,朝着冷彪跪下:“李十三能有今日,全靠帮主!” 冷彪扶起两人:“小子,这全是你的造化!你这一跪不算,一会儿拜天地时,还得再跪。” 众人哈哈一笑,随着新人进入大厅。 方玉在回湖州的途中,收到陆风放来的哨鸽,信中说成都府发生的事情,在王爷的干预下已经平息了;王爷还明令董平,凡是有针对方玉的行动,事前一定要禀报给他,没有他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他还在信中问方玉,是否是方玉的人,在京城闹出天大的动静,连皇上也惊动了。大内的两位公公遭到皇上的训斥,罚了半年的俸禄。方玉看完信,勾起他想回嘉州的念头,湖州再好,毕竟不是自己的家。 方玉一行人赶到鹤翔山庄,山庄大门点着一排耀眼的红灯,地上到处是炮竹燃放后留下的纸屑,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嫣奴看着方玉,方玉望着柳絮,都不知道庄里今日为何如此喜庆。 门房一看方玉回来了,飞身跑进庄内去报喜。 耿怀忠听管家说公子回来了,高兴极了,立即用眼寻找冷彪。金毛鼠与他的新娘正缠着冷彪,一定要冷彪连喝三杯,才算是对他喜事的祝福。冷彪一连饮了三杯,金毛鼠又变着花样,还想要冷彪喝酒。冷彪确实高兴,来者不拒。耿怀忠大声对他说公子回来了,他才丢下酒杯,架起双拐向门外走去。 蕊娘听说公子回来了,一下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呆呆的站着发楞。等她清醒过来,厅里的人都已迎了出去。 第七部第十章 未雨绸缪(2) 耿怀忠一出厅门,就看见方玉大步流星的走来,他赶紧迎上前去:“少侠,你终于回来了!” “盟主,承蒙你挂念,方玉回来了!”方玉将嫣奴推向耿怀忠:“嫣奴,这位就威震武林的耿怀忠盟主!”嫣奴向耿怀忠施了一礼。 耿怀忠赶紧还礼:“少侠,她就是嫣奴公主吧?” 嫣奴笑着说:“盟主,今后就叫我嫣奴。” 耿怀忠惊讶了:“这怎么可以?我中原是礼仪之邦,不能无礼。” “盟主,”嫣奴认真的说:“我离开大漠,就不再是瓦喇的公主,再说,公子迎娶的不是瓦喇的公主,而是我嫣奴。公子,你说呢?” 方玉对耿怀忠说:“你就按她的意思,她会高兴的。” “好,恭敬不如从命!” 方玉看见冷彪架着双拐来了,他急忙抢步上前,一下抱住冷彪:“帮主,方玉想你了!” 冷彪见到方玉,激动得扔了双拐,紧紧搂住他:“公子,你回来就好,在下也想你……嫣奴呢?” 方玉叫嫣奴赶快过来,嫣奴在峨嵋山见过冷彪,冷彪也还记得嫣奴,两人一见,甚为亲切。嫣奴也觉得诧异,她对冷彪有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对他问长问短没有个完。方玉没有见到蕊娘,他感到奇怪:“帮主,你此次京城一行,辛苦了!”冷彪听出方玉话里的意思,意识到方玉是在寻找蕊娘,他这才发现蕊娘不在,东张西望的在找她。(..info无弹窗广告) 嫣奴也在人丛中寻找蕊娘。 蕊娘从人群里挤了过来,一下扑在嫣奴身上:“姐姐!”她喊了一声,眼泪止不住直往下流。嫣奴扳开她的脸,仔细看着她:“妹妹,你还是那个样子,美得光彩照人,没有变!哎,亲人相见是喜事,你别哭呀!” 蕊娘赶紧拭去泪水:“姐姐,我这是高兴……” 嫣奴发现方玉发楞似的望着蕊娘,就把蕊娘推向方玉:“想他了吧,快去见过公子!”她用力过猛,蕊娘没有站稳,一下倒在方玉怀里。嫣奴笑了。 蕊娘红了脸,望着方玉:“公子,你,还好吧?” 方玉点着头:“你,受苦了!” “公子,苦的是帮主他们,这次若非帮主,怕是见不到你了!”蕊娘说着,泪又流了出来。 方玉拭去蕊娘脸上的泪,悄声在她耳边说:“我好担心你!” 嫣奴装着没有看见,把脸扭向一边。她看见柳絮旁若无人的一头栽在冷彪怀里,像个小姑娘般哭了。她忽有所悟,明白了柳絮为何拒绝了也先,没有留在大漠做王妃。 众人重新在厅内落座,秦风、白狐、等人前来拜见方玉,方玉向他们介绍了嫣奴。只有金毛鼠在峨嵋见过嫣奴,他那时就被嫣奴的美貌所震慑,此时眼中的嫣奴,比从前更胜一筹。他叫了一声跳到嫣奴身边:“公主,你是人还是神?” 金毛鼠没头没脑的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嫣奴也笑着与金毛鼠干了他敬的酒。 方玉听冷彪说今日山庄为四位好汉举办婚礼,他顾不得疲劳,一连与四对新人干杯,衷心祝福他们幸福。在四位新娘向他敬酒时,他意外的发现,这几个姑娘他在去年耿怀忠举办的晚宴中见过,都是他庄内舞伎中的皎皎者。耿怀忠这样做,其意何在?再一想,这几位好汉孤身一人在外,除了金毛鼠都老大不小,也该安个家了。他便高兴的与几位新娘干了杯。他对冷彪和李十三说,义军对他们救出杨浦三人感激不尽,有机会一定要当面报恩。他看着四对新人,奇怪的问耿怀忠为何没有野狼。 耿怀忠笑着叫方玉去问野狼。野狼将兰珠儿拉到身边,告诉方玉在他们从京城回来的当天夜里,帮主与盟主作主,就给他俩把婚事办了。方玉没有见过兰珠儿,看她长得灵巧,野狼也爱如珍宝,他也就无话可说。耿怀忠借敬酒之机,悄悄在方玉耳边问他,今夜如何安排。方玉随口就说还照以往。耿怀忠为难了,问他嫣奴怎么办。方玉看着嫣奴,才想起这是个棘手的事。他略一思索,对耿怀忠说他还是住原来的上房,今夜就与帮主为伴;嫣奴与蕊娘,同住潇湘馆;柳絮还是回她的兰园。 耿怀忠想想也是,只有这样了,便叫管家前去安排。 方玉告诉耿怀忠,待婚宴结束以后,他想到书房去喝杯清茶。 时值半夜,方玉已经有了几分酒意,冷彪示意各位好汉不要再给他敬酒了,各自回去休息。其实,四位新郎早已忍耐不住,早就想抱着新娘进入洞房,碍于方玉才从大漠归来,不好动身。金毛鼠见嫣奴、蕊娘、柳絮相继离席走了,他以为方玉不久也要走,心里按不住的窃喜。后来看方玉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懊恼极了,便有一杯没一杯的敬方玉的酒,巴不得他几下就醉了。众人听冷彪这么一说,抱起自己的新娘一哄而散。 冷彪见方玉略显酒意,想去扶他。方玉自己站了起来,对冷彪说他这次去大漠、到山中,把酒量给搞大了,轻易不会醉,要帮主放心。他说有些事情要与耿怀忠商量,请帮主先走一步,他随即就回上房,再与帮主长谈。 耿怀忠与方玉进入书房,管家将茶沏好后,退了出去。耿怀忠从壶里倒出一杯茶,递给方玉,说这是蜀中蒙山来的茶,他一直给方玉留着。 “少侠,这次回湖州,我看就住上个一年半载。过几天选个日子,将你与嫣奴的婚事办了,你看可好?” 方玉一想不妥,婚姻大事,还是在嘉州办的好,他与蕊娘的婚事办在湖州,实出于无奈:“谢过盟主,方玉想回到嘉州再说。” 耿怀忠误会了,是否因蕊娘与方玉的婚事没有办好,他多心了? “少侠放心,这回不会再出事了!” 方玉知道他误解了:“盟主,方玉不是这个意思。上次方玉逃命在外,承蒙盟主接纳,才在山庄与蕊娘成婚。这次我想回到父母身边,完成与嫣奴的婚事,也好告慰父母在天之灵。” “呵,原来如此……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多说了。”耿怀忠见嫣奴孤身一人来到中原,连随从也没有一个,更不用说陪嫁的嫁妆,这与她公主的身份不符,不由心里好生奇怪。 方玉看出了耿怀忠的心思,便将他与嫣奴如何出走,在大同所遭遇之事,告诉了耿怀忠。至于他到邓茂七与叶宗留大营一事,他有意没有讲出。他相信耿怀忠与义军有着密切联系,过不了多久他自然会知道。 耿怀忠听后,暗暗在心里赞叹不已,脸上流露出对嫣奴的钦佩之情。 “少侠,有一事我想与你商量,在此之前,我已经和帮主谈过。怀忠不才,当上武林盟主,身边不能没有有用之人。帮主向我推荐了秦风、白狐、野狼、金毛鼠四人,还将中原丐帮长老李十三也留在湖州……” 方玉笑着说:“所以,除了野狼之外,你就用了美人计?” 第七部第十章 未雨绸缪(3) 耿怀忠哈哈大笑:“知我者,少侠也!其实,并非完全如此,我是先礼而后兵。秦风、野狼、白狐、李十三都深明大义,怀忠提出请他们留在湖州都点头应允,只有金毛鼠要跟你回嘉州。若你不要他,他就跟帮主去要饭……是帮主叫我如此,我才在舞者中亲选出十人,请他们挑选。不料金毛鼠一改初衷,拔了头筹!” 方玉笑了,金毛鼠是个人物,敢说敢当,在成都府的擂台上,不仅捋了王爷的虎须,还敢要王爷宠爱的雅女。有这几人在耿怀忠身边,他这个盟主将稳如泰山。“好,这对武林大有益处。盟主办起事来,也会得心应手!” 秦风等人,原来一直跟着方玉,耿怀忠还有些顾虑:“只是……” 方玉看出耿怀忠的心思:“盟主不必多虑。当初,方玉想杀尽锦衣卫,才请几位好汉助我一臂之力。此次方玉回到嘉州,将不再与锦衣卫为敌,因此,他们留在你身边,于公于私都更为有用。” 耿怀忠感动不已:“少侠真是磊落大度,怀忠自愧不如!” “帮主,说此话见外了,日后武林就靠你了!” “有少侠许下支持我的承诺,怀忠有持无恐!” 方玉答应过耿怀忠,见盟主的虎符,他随时听命,且全力以赴:“方玉绝不食言。” “好!少侠,我想问个题外之事,你在嘉州可有田产?” “若非嫣奴为我置下彪府与紫云山庄,方玉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 “那嫣奴、蕊娘、柳絮、帮主,还有府上的人,靠什么生活呢?” 方玉坦然答道:“我已经与嫣奴说好,回去以后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食其力。事前,也与蕊娘说过,她没有异议。柳絮是我姐姐,只有帮我的。帮主是受苦人出身,粗茶淡饭他不会嫌弃的。” “好到是好,只是苦了嫣奴、蕊娘……” “盟主差矣!这正是我与嫣奴、蕊娘想过的日子。”方玉话虽这样说,心里对嫣奴、蕊娘跟着他受苦,还是感到歉意。 “少侠,你看不如这样:我在大江南北都有货栈,专营各地土特产,每年都要从蜀中大批进货,诸如浣花溪的蜀锦、蒙山顶的茶叶、贡井的盐、邛州的陶器叙府的竹编等等;不如我出本钱,以你的名义在成都府与嘉州各开一间货栈,从事这些买卖,每年下来,也会有几十万两银子的入账,节省一点,少侠在嘉州的彪府、峨嵋山的紫云山庄也可维持下去。你看如何?” 方玉骨气很硬,从不受人恩惠,一口就回绝了。 耿怀忠急了:“少侠,怀忠是真心想帮你。此事你不用管,我派管家带几个熟手前去办理,待有了眉目他再回来。我所出银子,就算借给少侠,日后逐年从赚的钱中扣除。再说,我想将成都府与嘉州的货栈,办成武林的据点,一旦有事我与少侠好有个照应,也方便迎送南来北往的武林中人。” 方玉一听,耿怀忠说得在理,既解决自己在嘉州的生计,也方便了联络武林。不过,他还是清楚,耿怀忠说是方便联络武林,实际上是想解决自己回到嘉州后的生存大计,以方便武林为借口而已。方玉很是感动:“那好,所需银两,方玉给你立个字据。” 耿怀忠不以为然:“我与少侠是君子之交,我看这就不必了!”他怕方玉再说此事,就把话锋一转:“少侠,大漠一行,观感如何?” “盟主,此事我正要找你。也先实力一年强似一年,他亲口对我说,大漠粮草可用三年,库存银两可支五载,且有骑兵四十万,步军二十万,红衣大炮近百门。我看不出两年,他准会进犯中原。大同倒有官军的精锐之师,我听嫣奴说,其总督与也先过从甚密,千里防线形同虚设。这次新任总督刘树魁,也和也先沆瀣一气,方玉差点儿就遭毒手。靠大同之兵抵抗也先,我已不抱希望。而关内的官军,只会欺压百姓,一旦也先杀来,只会望风而逃。秦川铁骑的总兵孙猛被王爷所杀,群龙无首,陇南之师的孟勇一介武夫,担当不了大任。就看蜀王了,他有八万精兵,多年前也曾威震辽东。且不说蜀王能否一统天下官军,蜀中离中原太远,待他赶到,中原已落敌手。我这次在黄河与邓茂七、叶宗留见了面,就是想请义军在也先南下时,在黄河阻挡他前行。义军有近三十万人马,若经严格训练,可担当此任。倘若战火一旦烧到中原,我想请盟主号令武林,共赴国难!” 耿怀忠赞同:“好,我也正有此意。去年武林中人在湖州聚会,少林方丈、武当山的道长、西藏的佛陀、大漠的喇嘛,还有各地来的豪杰们,都一致表示,若也先胆敢来犯,将率各家弟子群起而攻之,定叫他有来无回!” 方玉想起了冷彪,他统领着天下的丐帮:“还有丐帮。据帮主说,丐帮号称有百万之众,能武者有十万人,如果到时能集中到一起,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是呵,听帮主说,这次他出京城,仅数百名丐帮弟子,就阻挡了上千名御林军;在保定府,也是丐帮弟子在官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方玉亲眼目睹了三千丐帮弟子在峨嵋大战官军的场面,那英勇悲壮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 “常言说,车马未动,粮草先行……我唯一担心的是,这军饷从何而来!” 耿怀忠望着方玉的眼睛:“我来解决。” “你?!”方玉怀疑的问道:“盟主,这可不是一笔小数!” “少侠不用担心,几年前,我就开始给义军提供银两,一直延续到今日……” 方玉回忆起去年在庄外码头,他曾亲眼看见耿怀忠在送邓茂七、叶宗留离去时,将装有银票的箱子送给他俩。当时他就猜出,耿怀忠暗中在接济义军。“盟主,这次不同,不是区区小数可以解决的。 “我可以说,只要银两用得正当,再多的银两,怀忠也拿得出!” “盟主,这种大事,不可戏言!” “少侠,怀忠愿立军令状!” “那,盟主能否直言,这庞大一笔钱从何而来?” “少侠一定要知道?” “事关生死存亡,我一定要知道钱的来路。”方玉眼前浮现出庄内后山水池边那个深不可测的山洞,洞里那道厚实的铁门,一个个堆积如山的铁箱,箱里装满了黄金珠宝……耿怀忠买卖做得再多再大,也不可能积攒下富可敌国的财富。他不想向耿怀忠点破后山山洞里的秘密,想让耿怀忠自己说出来,以解开一直隐藏在心里的疑团。 第八部第一章 往事如烟(1) 方玉认为事关重大,一定要知道耿怀忠资助的银两从何而来。.info[] 耿怀忠深深吁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他望着方玉,回忆起往事。 ……八年前,耿怀忠来湖州参加三年一次的武举考试。他一路过关斩将,离夺得武举人仅一步之遥。就在他准备最后迎战一总兵的李公子时,主考官的幕僚找到他下榻的旅店,给他一百两银子,叫他明日在擂台上故意败下阵来。如若不然,就以滋扰生事、图谋不轨之罪将他拿下,流放沧州。倘若他应允此事,下次大比之年,让他考中。 耿怀忠当时已过而立之年,中了武举是习武之人鲤鱼跃龙门的唯一途径,岂能轻易放弃。他没有收那张银票,生硬的请那位说客离开他的房间。 第二天,耿怀忠来到擂场,发现与往日的气氛不一样,四周比平日多了一倍的士兵。他提刀上了擂台,看见那个幕僚隐藏在士兵当中,在向他指指点点。他也没有在意,准备最后一场决战。他的对手李公子来了,看模样不到二十岁,长得一表人材。 锣声响了,耿怀忠提刀向对手施礼时,李公子咬着牙狠狠的说:“我是谁你知道不?” 耿怀忠摇摇头:“在下孤陋寡闻,不识公子是何人!” 李公子骄横的说:“当今兵部侍郎,是我祖父,湖州总兵,是我父亲,谁敢挡我的路,我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公子何出此言?朝廷开设这擂台,是为国选拔有用之人,非一家一人之擂台,人人可以上台比武,何来挡路之说?” “别给脸不要!你若败给了我,我再给你一百两纹银,如何?” “公子,就是我答应了,我手中的刀也不会答应!” 李公子恼羞成怒,再也不搭话,趁耿怀忠不备,向他举刀就砍。耿怀忠是个血气方刚之人,恼怒此人不受打擂规矩的约束,比武的锣声未响就扬刀劈来。他一闪身躲过,用刀一拨挡开了他的刀。李公子见他第一刀落了空,双手握刀照着耿怀忠的胸膛从斜刺里劈来。这一刀又准又狠,若非耿怀忠用刀挡得快,他必死无疑。耿怀忠虽然挡住这一刀,但李公子的力量从刀上惯来,震得他手发麻。公子收了刀,刀在空中舞了个弧形,横着旋向耿怀忠的脖子,耿怀忠迅速下了个矮桩,同时头向后一扬,刀伴着虎虎风声擦着他脸滑过,削下他帽子上的英雄结。 擂台上的规矩是点到为止。李公子刀刀劈向耿怀忠的要害,欲置他于死地。耿怀忠顿时怒火中烧:“小子,你别逼人太甚!殊知我这把刀不是吃素的!” 李公子见他三刀没有伤到耿怀忠,更加气极败坏,不顾一切的杀向耿怀忠。 “小子,这是在比武,不是战场上的撕杀,我已经让了你三招,你若是再苦苦相逼,我还手了!” 耿怀忠见李公子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便使出他惯用的五步刀。何为五步刀?即他脚走梅花步,手舞柳条刀,一步一转身,三步刺连挑,刀比电光快,五步必斩腰。他还未走上三步,刀已经挑破了李公子的战袍,他跨出第四步时,飞舞的刀就将李公子的刀打掉在地上。耿怀忠一扭身从梅花的花瓣跳到花蕊,一个扫堂腿将公子打倒在地。他扬起手里的刀,望着倒地的李公子,在李公子眼里闪出一丝恐惧的神情时,他心软了。 忽听台下一声喊“拿下那名钦犯”! 耿怀忠一看,喊声正是那幕僚发出的,随即十几名士兵向台上跑来。他用眼扫视着四周,寻找逃走方向,只听嗖的一声响,李公子向他发出袖箭,射中他的右胸及左臂。耿怀忠来不及多想,跑向台口纵身往下就跳,他在空中连续几个飞跃,正好落在幕僚的面前。 耿怀忠手起刀落,一刀宰了他。 官军在李公子的指挥下蜂拥而上,欲生擒耿怀忠。 耿怀忠忍着剧烈的伤痛,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沿着大街向城外奔去。官军紧紧追赶,耿怀忠身后传来呐喊声、奔跑的脚步声。耿怀忠跑到山上,到处是断壁悬崖,前面是深不可测的峡谷,后面是穷凶极恶的官军,他一咬牙,纵身跳下了悬崖。 不知过了多久,耿怀忠醒来了。他发现自己躺在山洞里,下面垫着褥子,身上还盖着薄薄的被子。身边燃着一堆火。火光映照出一个面容枯槁的老人,火上放了一个罐子,在煮着什么东西。罐子里散发出食物的香气,耿怀忠闻到香气,一下感到肚子饿极了,他轻轻动了一下,想坐起来。身上剧烈的疼痛使他不由哼了一声。 老人扭头看着他:“醒了?” 耿怀忠听着老人的声音,像是从远古发出来的,虚无飘渺。 “老伯,你是谁,我在哪儿?”耿怀忠仍然想撑起身来。 “你别动,你身上的伤还在出血……我是谁不重要,这儿是山里,山下就是通往湖州的大江。” 老人从罐子里倒出一些汤水在碗里,捧到耿怀忠面前:“趁热喝了,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老伯伸手扶起耿怀忠,把碗端到他嘴边。 耿怀忠喝了一口,虽然煮的是残汤剩饭,此时却是美味无比。他一口气连吃带喝,很快碗就空了。老伯一连喂了他三次,将罐子倒空了。耿怀忠意识到他把食物全吃了,老人吃什么呢?他带着歉意的看着老人。 “我已经吃过了,这是给你准备的,我在饭汤里加了药……” 耿怀忠想起了所发生的一切:“老伯,你为什么要救我?” “不是我救你,是水把你冲到我的洞口,我看你受了伤,还有一口气,不忍再将你推回水中。” 耿怀忠在跳下悬崖后,才看清下面是一条大江,在落入江中的一瞬间,他想必死无疑,因为他不识水性。他摸摸胸膛与肩膀,几支暗箭已经拔掉,伤口不知老人给他敷的什么药,滑滑的,上面还贴着一层布。 “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耿怀忠把他的遭遇,给老人讲了一遍。 老人睁开一直眯缝着的眼看了他一眼,很快又闭上了。耿怀忠觉得他的眼睛与常人不同,像是能看穿人的心灵,黑暗中还隐隐闪出萤光。 “睡吧……”老人不再说话,端坐在火堆面前。 第八部第一章 往事如烟(2) 早晨,一阵轻微的波涛声及水鸟的鸣叫声惊醒了耿怀忠,睁开眼睛一看,一抹强烈的阳光射进山洞,把洞里照得半阴半阳。老人不知到哪儿去了,火堆里还残存着余火,一缕轻烟在阳光中袅袅亭亭。耿怀忠试着撑起身子,他感到比昨日好多了,就扶着洞壁站起来,慢慢向洞口走去。没走几步,他一阵头昏眼花,赶紧站着不动,闭上眼睛。等他再睁开眼,望见阳江直射的洞壁上,刻着许多图形与他不认识的字。他望着那些神奇的图形,不知道是什么。笔划奇特的字,就更辫不清了。 这时,老人提着罐子从洞外进来,见耿怀忠在看壁的图形与字,他一声不吭的走到火堆前,把罐子放上去,加了一些柴禾,引大了火。 耿怀忠摸索着来到火边,在老人对面坐下。 “老伯,那上面画的什么?那些字,写的什么?” 老人看了耿怀忠一眼,什么也不说。 耿怀忠看清了老人的眼睛,是蓝色的。 阳光照射到老人身上,他的头发没有在头上挽个髻扎住,而是任由头发四下散落,有时会遮住他整个脸。他非常瘦削,脸上已经没有肉,一层皮紧紧贴在骨头上。身上也是如此,一件辫不出颜色的长衫,可以清晰的看到他凸出的骨架。他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眉毛、胡须,白如银霜,在阳光中闪着光。 罐子里冒出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清香。老人待煮好后,用碗倒出汤饭,递给耿怀忠。 “老伯,你为何不吃?” “我吃过了,你吃吧……” 待耿怀忠吃好了,老人叫他脱下衣服,说是给他换药。他搬出一个小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些形状奇异、透明的瓶子,还有几支用精钢打造的夹子。他用夹子夹住一小块棉花,往瓶子里沾着什么,然后在耿怀忠的伤口上擦拭,他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随后,老人又抹上一些膏药似的东西,再用一块干净的布盖在上面。 耿怀忠穿上衣服:“老伯,我如今走投无路,举目无亲,你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一下跪在地上,向老人磕头。 老人一把抓起耿怀忠:“我要图报,就不会救你……” 耿怀忠惊讶的看着老人,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竟然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入夜,耿怀忠从昏睡中醒来,一看老人不在洞里,他起身向洞外走去。此时,他觉得精力似乎恢复了一些,起码行走自如了。洞外星光灿烂,一轮明月照耀着滚滚东去的江水。江水离山洞很近,涨潮时会淹没洞口。耿怀忠看到老人面向东方匍匐,不时起身向天上朝拜,他注意看着老人仰望天穹的方向,竟然是倒转斗柄的北斗七星。 老人是什么人?耿怀忠猜不出。为了不惊扰老人,他又悄无声息的回到洞里。 夜里,耿怀忠一直在思索困扰他的事情,难以入眠。令他奇怪的是,煮好的东西老人从来不吃,偶尔从一个瓶子里倒出水来,喝上一点儿。他也从不多言多语,有时一整天也不说一句话,就那么闭眼端坐着。说他是在修行的佛陀,倒有几分相象,达摩祖师也曾像他那样没有剃度,不吃不喝面壁十年。仔细一揣摩,又不像,他发现老人不时在唉声叹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成佛之人,早已六根清净,哪来的世间烦恼? 耿怀忠几次想问老人,一看他那副不可侵犯的模样,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好似睡非睡的挨到天亮。 天亮了,老人不在洞里,耿怀忠撑起身来,看见阳光不及的暗处,有东西在发出耀眼的光。他走过去一看,是一颗拇指大的宝珠,因阳光的反射闪烁出异彩。他没有动那颗珠子,在火堆旁,他又看到一块有手指长的绿玉。玉石通体透明,发出圆润的绿光。 耿怀忠没有多想,走出洞来。 老人端坐在江边,两眼望着远方,晨风吹拂着他满头银发。 耿怀忠实在是忍不住:“老伯,有何心事,请讲出来,怀忠说不定能帮上你?” 老人默默起身,向洞里走去。他在火堆边坐下,看了一眼耿怀忠没有动过的宝珠与绿玉,眼里闪出一丝欣慰的光,但很快就消失了。他给耿怀忠换了药后,叫耿怀忠在他面前坐下。告诉耿怀忠,那颗宝珠与绿玉,都价值连城,有了这两样东西,一辈子都吃喝不尽。他问耿怀忠,为什么不据为己有。 “老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它再贵重,不属于我,怀忠不会有非分之想!” 老人眯缝上眼看着耿怀忠:“要是我送给你呢?” 耿怀忠坦然答道:“无功不受禄,怀忠自有自知之明!” 老人睁开眼睛,以异样的神情看着耿怀忠,他拾起宝珠与绿玉:“既然你不授,它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我将它们扔进江里……” 耿怀忠无动于衷。 老人做出要扔东西的架势:“它们是属于你的,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否则,我真的扔了!”老人见耿怀忠没有任何反应,一扬手,将宝珠与绿玉扔进了洞外的大江。他问耿怀忠:“这么贵重的东西扔进江里,你不觉得可惜?” “生于斯,还于斯,岂不正好?” “说得好!”老人夸奖道:“如今世风日下,似你这般毫无贪恋之心的人,实是难得!但愿,我没有看错你……” 耿怀忠感觉老人有话要说,也是为了解开心里的疑惑:“老伯,有话请讲!” “几天来,我知道你对我心存疑虑……然而,我不知你心术如何,也不知话从何说起。这么说吧,”老人指着洞外的天穹:“我是从那儿来的!我们世世代代在这个洞里生存、繁衍,不知过了多少年,从当初来时的十几个人,演变成一个有着数千人的大家族……” 耿怀忠望着这个洞,他不敢相信这儿能容纳几千人。 第八部第一章 往事如烟(3) 老人猜出耿怀忠的心思:“你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个洞,只是地下城堡在江边的一个出口,洞中还别有洞天。(..info)” 地下城堡,耿怀忠闻所未闻,他好奇的问老人:“那,你们靠什么生存?” “来此之前,就查明洞里有着开采不尽的黄金与翡翠。我们就用开采出的黄金与翡翠,换取我们需要的一切。” 耿怀忠相信他说的,否则,那贵重的宝珠与翡翠,他能像扔一块石头一般扔进江里? “老伯,你不是说有数千人么,他们到哪儿去了?” “八年前,全都离开了。” “为什么要离开?”这儿不是有开采不尽的宝贝么,怎么舍得离开呢?耿怀忠感到不解。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我来到这儿的时候,中原还是由七国雄踞,大秦还未统一。” 耿怀忠惊讶不已,他不敢相信,眼前的老人经历了秦、汉、隋、唐、元,有一千多岁了。也许他活糊涂了。 老人笑笑:“除了这座山,周围是一片泽国,那时的湖州仅是一个千人不到的小镇。后来,我们降服了一条青龙,得到一颗龙珠,龙珠是镇水之宝,周围的水消失了,才变成现在的模样。八年前,失踪多年的青龙再现,它收走了龙珠。我们预见到灾难将降临,在大水淹没地下城堡之前,我们的人撤走了。” “老伯,撤到哪儿去了?”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我舍不得由我开创的这一切,也因我气数已尽,行将就木,才留了下来。 方玉听到此,耿怀忠所说的青龙、龙珠引起了他的注意。在此之前,他仿佛是在听神话。“盟主,请往下讲!” 耿怀忠饮了一口清茶,继续往下说。 ……老人的眼睛变得暗淡无光:“果然不出所料,几天之后,洪水淹没了地下城堡,只剩下这个出口。” “老伯,那城堡再也见不到了?”耿怀忠甚为遗憾。 “我们在洪水到来之前,就将城堡炸毁了,洪水淹没的只是城堡的废墟。从此,我就住在这儿……” “请问老伯,你在为何忧虑?” 老人长叹一声,看似下了决心:“你跟我来!” 耿怀忠跟在老人身后出了山洞,沿着洞边一条羊肠小道,攀岩而上。这条小路早已被荆棘所掩没,如果不识路根本爬不上去。快到山顶时,他们来到一个断壁的地方,三面的山峰如剑直指蓝天,另一面下面是滚滚大江。峭壁处有一泓泉水飞泄而下,形成一道巨大的水幕,水幕后面,萝藤遮掩住一个洞口。 老人把耿怀忠引进洞里:“你是第一个走进这个洞的人……” 洞里开始一片漆黑,走了没有多久,有一股淡淡的光不知从哪儿射出,将洞里照得若隐若现。洞里就如迷宫一般,洞中有洞,还有许多岔道。老人在一个洞门前停下,耿怀忠借着微弱的光,看清那儿有一扇铁门。 老人用钥匙开着门上隐藏的机关,门吱呀一声开了。洞里很大,依稀可见到处整齐的堆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箱子。老人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金灿灿的金条;他打开另一个箱子,装的全是还未雕琢的玉石,他再打开一个箱子,里面全是五十两一锭的纹银。 耿怀忠不敢相信他眼前所见到的,怔怔地望着眼前所有的一切。 “你都看到了,这就是我们开采出来的黄金与玉石。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更多的黄金与玉石,我们的人在撤走时带走了,我们将这些实在带不走的东西,全部隐藏在这个洞里。” 老人请耿怀忠退出山洞,他锁好铁门,引耿怀忠来到洞外。水幕下是一个很大的水池,老人与耿怀忠在池边坐下。他对耿怀忠说:“这是一池圣水,水能治病健身。你的伤还没有好,可下去泡一泡。” 耿怀忠脱下衣服下到水里,水滑滑的,水温正好不冷不热。蓦然,他感到水在他身体四周涌动,就像有无数只手在抚摸他的身体,他的伤口,也开始发痛发痒。渐渐地,已经愈合的伤口脱了痂,现出粉红色的新肉。他试着动了动,伤口没有一点儿疼痛的感觉,周身的血脉相通,身上沁出一层乌黑的东西。他从水里出来后,觉得全身充满了旺盛的精力。 老人望着耿怀忠:“你的伤,算是好了……你再喝上几口池里的水,它会补偿你亏损的血气。” 耿怀忠俯下身子趴在池边,一口气喝了不少池里的水。水一入腹,如琼浆玉液般甘醇,惬意极了。跟着,他腹内响声如鼓,一股股浊气直泄而出。耿怀忠感觉他不仅恢复了,身体状况还超过了从前。他在老人面前跪下,纳头便拜。 老人扶起耿怀忠,叫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两只蓝色的眼睛望着他:“我请你来,有一事相求!” “老伯,我的命是你救的,伤也是你给治好的,你就是叫我上刀山下火海,我敢不从命!” 老人笑了,笑得很慈祥。这是几天来,耿怀忠第一次看见他脸上出现笑容。 “不至于如此!相反,我会让你享福,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一生将受用不尽!” “老伯有何吩咐,请讲!” “你不是问我有何忧虑么?我到这儿来已经有很多年代了,还是不能适应……八年前那场洪水之后,我偶感风寒,至今不愈,且已病入膏肓,将在今日午时三刻化着一股轻烟,追随我的族人而去……” 老人说此话,面容异常平静:“待我呼吸停止后,请将我放在那堆木柴上……” 耿怀忠看见靠近断岩的地方,果然有一堆架好的木柴,看来,是老人早已准备好的。 “点燃火,待我化为灰烬之后,将骨灰扬在空中,让我随风而去!” “老伯,我会按你的吩咐去做!”耿怀忠认为,老人相求的事情也太简单了。 老人察觉耿怀忠心里所想,他淡淡一笑:“这只是要求你为我做的……我请求你的是,替我保管这个山洞里的财物!” 耿怀忠惊讶了:“老伯,你我仅是萍水相逢,不,你不可以这么做!” 老人一双蓝色的眼睛发出光,盯着耿怀忠:“假如那天你拾起那颗宝珠,或是那块翡翠,哪怕仅仅是拿在手里看看,我不会有这个念头;还有,你要是在我将宝珠与翡翠扔进江里时,哪怕有一丝后悔,我决不会带你到这儿来!”老人从怀里取出一把圆形、带着六个花瓣的钥匙,望着耿怀忠,要他收下:“门上有个凹记,你将它放上去,左右各转六次,门即可打开……你要记住的是:只有放在洞口的第一个箱子你可以动用,其它的你只有保管的权利。若你擅自开启,会遭天打雷劈!”老人见耿怀忠似乎被吓住了,便温和的说:“若用到正途,也可启用,切记!” “老伯,我要是不接受呢?”耿怀忠想将钥匙还给老人。 “从你走进山洞的那一刻起,你愿意也罢,不愿也罢,已经由不得你了!” 耿怀忠一生,最恨的就是被人强迫:“那会怎样?” 老人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你可以想象,我决不会知道这个秘密的人离开!还有,别忘了刚才你对我的承诺!” 耿怀忠想起他刚才向老人的承诺,心里平静了:“好,我答应你!” 第八部第二章 新婚燕尔(1) 老人一听耿怀忠答应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你要严守秘密,有一天我的族人会来取走这些宝藏的。我看过山下的地势,你可在前山盖一座山庄,将这儿围进去,也就不会有闲杂人进来。你们喜爱仙鹤,不如就叫鹤翔山庄……另外,我给你推荐一个人作你的莫管家。他是湖州一家货栈的小老板,非常干练。我曾暗中考察他很久,此人是个奇才,做你的莫管家绰绰有余。不足之处,是面对财富不能像你心静如水……” 日上中天,午时三刻一到,老人突然身子往后一仰,倒在池边。耿怀忠一摸他的口鼻,已经没有了气息。他抱起老人,放在木柴堆上,点燃了木柴。一个时辰之后,余灰中出现洁白的骨灰,耿怀忠按老人的吩咐,捧起骨灰走向悬崖,将骨灰撒向空中。 老人的骨灰被风扬起,渐渐形成一条线,向着北斗七星的方向,随风而去…… 方玉听罢耿怀忠的叙述,似信非信:“这就是鹤翔山庄的由来?” 耿怀忠点头。 “你就没有问过老人到底是什么人?” 耿怀忠脸上浮现出神秘之状:“少侠,听说过天外来客么?” “什么,天外来客?”方玉匪夷所思,不明所以的看着耿怀忠。(..info) “是的,我得到的宝藏。怀忠认定,是天外来客所赐……可惜,山下那个洞口早已被江水淹没,无法再看那些图形与文字。” 耿怀忠说的天外来客,方玉有几分相信了。他还在峨嵋学道时,就从史书上读到汉代有关“飞去来器”的记载。虽仅廖廖数语,也曾在无数个夜晚,令他望着浩瀚的星空暇想……冥冥之中,所发生的事情是难以想象的。自己不就得益于青龙?若非青龙赠他龙珠与青冥剑,教他学会飞剑之功,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九仙太极》剑谱,他也不可能达到今日之境界。 青龙,龙珠……八年前,方玉曾救出一条被苍鹰抓起的青龙,青龙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给他留下一颗龙珠。这条青龙和龙珠,会不会与耿怀忠所说之事有关呢?方玉在心里叹惜,不管有关还是无关,龙珠早已不属于他了。令人难以想象的是,小小一颗龙珠,会给这么多的人带来灾难,倘若有一天能寻回龙珠,方玉想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我送走老人后,打开他留给我的箱子,里面有黄金万两,还有许多珠宝。我按老人说的地址,找到那位小老板,请他做了我的莫管家。我用那笔钱,修建了这座山庄,莫管家又在各地开了货栈。他是个精明的商人,货栈的买卖出奇的好,不说日进斗金,一年下来,也有数百万两银子的收入。我从未动过山洞里的东西,包括平日乐善好施,周济义军的银两,都是用我赚来的钱。” 方玉默默的点着头。 “这次非同小可,估计要动用山洞里的钱财。老人说过,只要用于正当,我可以动用。少侠,国难当头,应该说是用途正当吧?” “好,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一旦有事,我就向你要银两。” 耿怀忠爽快的答应了:“有一事……”耿怀忠说到这儿,面带为难之色。 “请讲。” “我刚才所说之事,还请少侠严守秘密,我答应了老人,不再……” “放心吧盟主,此事到此为止!”陆风发来的密信,使方玉想尽快回到嘉州:“能否请盟主替方玉雇条大船,方玉想近日启程回去。” “少侠,湖州有的是船,我明日就叫莫管家去办。这回,就让莫管家带着人随船而去……少侠,能否再住些日子?” “盟主,你与我之间的真情,都在心里,不在一朝一夕……”方玉端起茶杯,敬向耿怀忠:“盟主的侠义,方玉没齿难忘!” 方玉大漠一行,尽管非常隐秘,王爷还是从锦衣卫那儿得到消息;方玉在返回的途中去吕梁山中,会见邓茂七与叶宗留,王爷也从大内的密报中看到了。他异常震怒,不知方玉想干什么。当今朝廷最大的内忧,就是盘踞在吕梁山及黄河一带的邓茂七与叶宗留的义军,构成对大明王朝的威胁;也先在蒙古迅速崛起,觊觎中原的野心使英宗寝食不安。恰恰方玉与这能动摇王朝根基的“内忧”、“外患”都有牵连,使王爷刚刚对他有些好感的心情一下荡然无存,产生了警觉。青羊宫擂台比武,王爷虽然败了,他视为至宝的青龙剑也被方玉用剑气给断了,并未怪罪方玉,反而败得心服口服,在方玉中镖之后,还叫陆风想法给他送去解药,也曾下令不让锦衣卫再追杀方玉。 王爷将陆风叫进他的书房,告诉他锦衣卫押送逆贼杨浦三人进京,事情出在河南境内,皇上一怒之下下令杀了河南总兵,将大内在河南的锦衣卫将军废为校尉。因押送的锦衣卫副将自刎,也就没有再追究蜀中。另外,王公公还给王爷发来密函,只字未提陆风一事,看来,陆风的命算是保住了。 陆风感激不尽,叩谢王爷救命之恩。 “起来吧,”王爷哼了一声:“从今日起,严密监视方玉的一举一动,随时向本王禀报,不得有误!” “是……”王爷出尔反尔,陆风心存疑虑。方玉赴大漠,是去接回嫣奴,他是知道的;至于在黄河会见邓茂七、叶宗留,尔后还去到他们在太行的营中,陆风通过大内的渠道也知道了,但方玉此行的目的,陆风就不得而知了。他见王爷处于震怒之中,就试探的问王爷:“王爷,据属下所知,方玉大漠一行,是去接回瓦喇公主嫣奴,并无他意……” “呵,真有此事?”王爷将信将疑。 “我得到手下密报,确实如此。” “那他为何去到太行逆贼大营?” “我在嘉州时,稚子曾告诉属下……”陆风一想稚子已死,无法对证,就按他的推断回答王爷:“方玉是江湖中人,曾与邓、叶二人在峨嵋紫云宫道观开光时有一面之缘,他从大漠返回中原,太行是必经之地,也许是礼尚往来吧?” “陆风!”王爷猛然喝了一声。 陆风赶紧小心的回应:“属下在。” 第八部第二章 新婚燕尔(2) “陆风!”王爷猛然喝了一声。(..info无弹窗广告) 陆风赶紧小心的回应:“属下在。” “你处处维护方玉,别忘了你的身份!他如果真的是去接回公主,这种礼尚往来还说得过去;到反叛朝廷的逆贼大营,那就不是什么礼尚往来,而是图谋不轨!你亲自安排人,监视方玉的行动,不要让董平插手。” “是。王爷,按大内规矩,嘉州的事,应该由董平去办,他现在已经是锦衣卫副将了。” 李仆升董平为副将,按理应该知会蜀中的王爷,不知李仆是有意还是无意,王爷一直没有收到有关的文书。一听陆风说到此事,他的气不打一处来:“你口口声声提到大内的规矩,眼里还有没有本王的王法?” 陆风一看王爷再次动怒,小心地陪着不是:“属下不敢!只是,李公公的手伸得太长不说,他还目中无人!” 这一把火,令王爷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他咬牙切齿:“这个阉奴,迟早我会宰了他的头,叫他死得首尾无根!”王爷突然想起,董平已经很久没有前来请安,便问陆风:“你见过董平没有?” “自从他在嘉州向属下动刀以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陆风这句话,?得王爷心里的火窜起熊熊火焰。(..info无弹窗广告)董平公然敢下手杀自己身边的将军,那有一天他也敢对自己动手:“他迟早不得好死,即使本王不杀他,紫云道长也会向他索命的!” 王爷一句不经意的话,提醒了陆风,方玉曾请他查明谁是杀害道长的凶手。他故意装作不明的样子:“王爷,那董平与紫云道长何干?” “将军,紫云道长是武林的风云人物,武功盖世,他怎会死在几个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手里?事前,是董平在茶里下了毒……”王爷发现他说走了嘴,紫云道长之死,他也脱不了干系,便恶狠狠地盯着陆风:“你刚才听本王说了什么?!” 陆风反应极快:“王爷你感到奇怪,武功盖世的紫云道长,怎么会死在几个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手里?” “还有呢?”王爷从牙缝里透出声音。 “属下耳背,没有听见王爷还说了什么!” 王爷脸色变得和缓了:“将军,比武打擂那天,向方主下手的人查到了?” “属下已经查明,是董平手下的黑衣柳絮。她因刮去镖上的蛊毒没有使方玉当即毙命,被锦衣卫暂时关押在按察院,后因董平去追方玉,她趁机逃走。锦衣卫正在追杀此人。” 王爷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难得,一个女流之辈……她若是撞在你的手里,你会如何?” “按大内条例,此人当斩,还要灭其满门……”陆风观察着王爷的神情,发现他不以为然:“属下归王爷节制,当然要听王爷的!王爷的意思?” “放她一马!着她隐姓埋名,再也不要露面!” “是!” 陆风离开王爷的书房,他想立即见到方玉。 方玉的船一到嘉州码头,钟南生、李蒙、张锋、丐帮四位长老及十名弟子,早已迎候在岸边。令方玉感动不已的是,慈青大师也提着袢杖,站在风中。何柳一见冷彪,亲热的迎上前去,叫弟子们赶紧下底舱将马牵上来。 慈青怀抱袢杖,向方玉双手合十:“公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阿弥托福!” 方玉将嫣奴请到慈青面前:“大师,她就是嫣奴!” 慈青注意看了嫣奴一眼:“公主好一副善良之相,想必心地一定纯净!” “谢谢大师!”嫣奴向慈青施了一礼:“师傅的大名,早就听公子提起,今日得见大师,实乃嫣奴的荣幸。日后,嫣奴有不懂之事,还望大师指点迷津!” 慈青呵呵一笑:“不愧身为公主,不仅仪态万方,话也说得恰到好处!贫僧没有去过大漠,日后若有闲暇,还请公主给贫僧讲讲塞外风情,以开贫僧昏浊之眼,闭塞之耳……” “大师笑话我了!”嫣奴一下对慈青有了好感,他的博学、睿智、如佛般的慈祥,眉宇间的浩气,都令她敬佩。 蕊娘与柳絮向慈青走来,三人许久没有页面,分外亲热,围在一起问长问短,一问就问了个没完没了。 方玉带着嫣奴走向钟南生、李蒙、张锋,他告诉嫣奴:钟南生是玉渊阁的掌柜,也是他的同门师兄;李蒙与张锋是父亲从前的部将。 嫣奴一一向三人施了礼。 瓦喇公主的雍容华贵,平易近人中又带着几分真诚,征服了见多识广的钟南生,这个在达官贵人面前游刃有余的人,一下变得有些拘束。 张锋与李蒙,情不自禁的走到嫣奴身边,护卫着她走上堤岸。 一行人回到彪府,一切与方玉未走之前一样井井有条。方玉叫来何柳,要他好好安排耿怀忠的莫管家和他带来的人。他对莫管家说,有啥事就尽管找何柳。 钟南生告诉方玉,本来想在玉渊阁设下酒宴,为方玉等人接风。考虑到众人一路疲惫,他就将几个大厨叫来彪府,在前厅做了几桌菜,稍事休息一会儿,即可开席。 钟南生的善解人意,令方玉甚为感动。他对钟南生说,想在城里开个货栈,请他看看哪儿合适,既繁华之地,又能靠近水陆码头。钟南生说这事儿找他算是找对了,他正好在繁华的南街一处宅院,临街有四间相连的铺面,外面可做买卖,里面既能住人,也可堆积货物。宅院面对隔江的大佛,走下几十步石阶就是货运码头,方便极了。若是公子要用,一两天内就腾空,让公子使用。 方玉大喜,说过两天就让莫管家前来玉渊阁,订立合约。 钟南生不高兴了,说他绝不收方玉一两银子。 方玉说钟南生若不收银子,他就另找地方。 钟南生见方玉不像是说着玩的,只好答应。 方玉亲自选了两个聪明伶俐的小丫环,一个四十来岁、干净利落的老妈子服侍嫣奴。他带着嫣奴来到专为她准备的房间。房间在楼上,一进一出,外间是休憩的地方,里间是卧室,室内窗明几净,所有的家俱非常考究。丫环们就住在楼下,一叫就能听到。嫣奴很是喜欢这种有着西蜀风情的房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她这儿看看,那儿坐坐。方玉带着歉意的告诉嫣奴,在山里紫云山庄,专门给嫣奴建了一座桃园,那儿的条件比彪府要好得多。当然,比不上她在大漠的宫殿,让她受委屈了。 今日起外出两天,不能上传小说,请见谅,六日晚继续上传。] 第八部第二章 新婚燕尔(3) 嫣奴笑了,说她不是来享福的。她反问方玉:“公子,你不是说回到嘉州要男耕女织么,这种的地在哪儿,织布机又在何方?” 方玉正要解释,所谓“男耕女织”的含义,楼梯上响起脚步声,蕊娘与柳絮来了。她俩手里都拿着一个布包。柳絮说她给嫣奴送来一些换洗的衣服,她说帮主交代了,明日就带嫣奴上街挑选布料,再请裁缝到彪府来为嫣奴做衣。蕊娘拿出她在成都府绸缎铺,为嫣奴挑选的蜀锦做就的长衫,说是公子为嫣奴做。那水红的颜色,嫣奴一看就两眼一亮,再看那别致的样式,精细的做工,她一连声的谢谢不离口。方玉说你谢错人了,要谢就该谢蕊娘,是她选的衣料,连衣服的大小,都是比着蕊娘的身材做的。 嫣奴的眼睛湿润了,一股浓浓的亲情在她心里流淌,她拉着蕊娘,望着柳絮:“谢谢你们,嫣奴从小就没有了娘,几年前又失去了父亲……除了一个哥哥,世上再也没有亲人,是你们给了我温暖,就如大雪纷飞的草原,突然云开日出……” 蕊娘忍俊不禁陪着流出眼泪:“姐姐,你别说了,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柳絮也红了眼圈:“今日是我们回家的大喜日子,你们都别哭了!” “回家?”方玉听见这两个字,心里特别温暖,回家的感觉真好。 晚宴准备好了,冷彪亲自来请方玉入席。他进屋一看,蕊娘、柳絮都在这儿,他就请柳絮陪着嫣奴、蕊娘在外面等上一等,他有话要给公子说。方玉待她们出了房门,问冷彪什么事,做得神秘兮兮的。冷彪说他在想公子与嫣奴的婚事,什么时候办为好。按理说,应该遍请四方宾客,用八人抬的大花轿迎娶嫣奴,大闹而特闹他个三天三夜。他说何柳告诉他,近几日嘉州城里陌生的人多了,交通要道也增加了盘查行人的士兵,冷彪认为不可大意。他与慈青商量了,不如一切从简,请上三五个最为亲近的人,喝上几杯喜酒,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就入洞房。 方玉想了想:“这样也好,只是委屈了嫣奴。” “公子,有情人终为眷属,喜在了却了心中的愿望,不在乎仪式,我想嫣奴会同意的。” “好吧,一切由帮主作主!” “公子,我与慈青大师商量过了,他说今日就是迎娶婚嫁最好的日子,错过今日,还须等上十天半月。既然由我作主,我看今天就是你与嫣奴的洞房花烛夜!” 方玉茫然了:“这,太仓促了吧?” “在下已经将你住的上房布置成新房,只是苦了公子与嫣奴,没有新衣……” 方玉一下想起嫣奴做的绣衣:“帮主别急,嫣奴带了新衣,我去找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方玉来到外面,见蕊娘、嫣奴、柳絮都喜滋滋的望着他,尤其是嫣奴,容光焕发的脸上,露出深深的笑靥。 “我与帮主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蕊娘笑着说:“一板之隔,要想不听都难!我看,是帮主故意让我们听的!” “嫣奴,”方玉紧张的看着她:“那,你看呢?” “既然公子已经同意,就照帮主说的办……” 方玉喜出望外,心咚咚的跳着:“那,你的凤求凰呢?” 嫣奴两眼一亮:“在!”她对蕊娘与柳絮说:“你俩稍等片刻,我与公子换好衣服就出来。”嫣奴请方玉随她进入室内,打开衣包,取出她亲手刺绣的两件衣服,将绣着凤的衣服,小心的给方玉换上,她再穿上绣着凰的衣服。方玉穿上新衣,比平时更多了几分风流,嫣奴看傻了;而嫣奴在方玉的眼里,从未有过如此的妩媚,他情不自禁的捧起嫣奴的脸,在她嫣红的腮上一吻。 当方玉与嫣奴出现在蕊娘、柳絮、冷彪面前时,三人都惊呆了,发楞地看着这天作地合的一对人儿。 席间,方玉执意要冷彪与慈青坐上首席,他与嫣奴向两人行了大礼。 钟南生的几个厨子拿出看家的本事,做出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嫣奴说她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菜,手里筷子就一直没有停过。 慈青横眉向着钟南生:“贫僧一守数月的清规,今日又被你给破了!” 钟南生端起酒杯,向着慈青:“要破,索性就破到底,大师,把这杯干了!” 慈青与钟南生碰了杯,一仰头将酒杯喝了个底朝天,他向着倒酒的人高喊一声:“拿酒来!” 李蒙与张锋见了,也凑了上去。慈青来者不拒,一连干了两杯,待酒杯再次倒满,他来到一对新人面前:“佛说:大千世界一切皆是缘!我佛,最好化缘。试想,若非嫣奴千里迢迢前来随缘,能与公子相遇?相遇后又一见钟情,一见钟情后又终身不渝,真乃天下奇缘!公子与嫣奴,不仅有缘,而且有分,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贫僧祝福你们,天长地久,白头偕老!” 慈青说罢,一口干了酒。 方玉与嫣奴相视一笑,把酒干了。方玉见慈青有了几分酒意,他关切的问道:“大师,不要紧吧?” 慈青眯缝着眼:“公子,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留,切记!” 方玉没有听懂慈青弦外之音:“还请大师明示!” 慈青哈哈大笑:“紫云道长常说:万变不离其宗,以不变应万变……” 方玉悟出慈青话里的含义,时刻不忘道的师法自然:“大师,方玉谨记教诲!” 冷彪一直静静地饮着酒,默默注视着方玉与嫣奴。自从公子与蕊娘在湖州举办了婚礼,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公子总算成了家了。今日又与嫣奴完婚,他默默在心里向方威说道:方大人,方玉成家立业了,你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冷彪一高兴,眼泪涌了上来,他在用袖子拭眼时,发现蕊娘的神情有些不自在。是呵,蕊娘在新婚之夜被人掳走,眼前的此情此景,她怎会不触景生情呢?冷彪怕冷落了她,就轻声叫了声:“蕊娘,在下陪你喝上一杯!” 蕊娘感激的向冷彪一笑,举起了杯子。 柳絮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看看嫣奴,笑得犹如一朵盛开的桃花;再望着蕊娘,似乎在强作欢笑。新人在笑,旧人会哭么?据她所知,蕊娘与公子成婚后,至今还未圆房,何为男欢女爱,蕊娘也许还未领受。看着公子与嫣奴今夜要入洞房,她心里一定不好受。当冷彪向蕊娘敬酒时,她不由多看了冷彪几眼。帮主不仅细心,能体察每个人心里的感受,而且还是一个懂情、多情的人。柳絮在这一刻,觉得她没有留在大漠,选择了回来的决定是对的。还有,她已经不再看重冷彪断了的双腿,瞎了一只眼睛,满脸的伤疤……慈青大师不是说“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留”么,她想,只要心里有情,什么都是过眼烟云。 柳絮端起杯子,提起酒壶走到冷彪身边…… 第八部第三章 共渡良宵(1) 蕊娘在公子与嫣奴婚礼上不经意流露出的落寞,嫣奴早就察觉到了。(..info好看的小说)她敏感到众人为了祝贺她与公子的结合,无意中冷落了蕊娘,也包括自己只顾欢乐,忘了蕊娘此时此刻的感受。她趁蕊娘前来向公子与她敬酒时,悄悄在蕊娘耳边说,要蕊娘在她与公子入洞房后前来新房等她,她有重要的事情给蕊娘说。蕊娘猜疑地看着嫣奴,不解其意。嫣奴为了引起蕊娘的重视,故意说如果不来,蕊娘会后悔的。 方玉在柳絮向冷彪敬酒时,发现两人的神情有了细微的变化。帮主过去看柳絮,眼里尽是爱怜之情,如今多了几分闪耀的火星;而柳絮呢,从前一直是敬仰的看着帮主,此时,方玉分明从她眼里看到几分羞涩之情。再一想柳絮不肯留在大漠,必定与帮主有关。他心里泛起一丝欣慰。在柳絮敬完酒后,方玉来到冷彪身边:“帮主,方玉如今成了家了,不想再过问江湖中的事情,欲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方玉想请帮主一起去紫云山庄……” 能与方玉在一起生活,是冷彪的愿望,他默默的点头。 “我在船上给帮主讲过,耿怀忠帮我在嘉州与成都府建货栈的事,方玉想请何柳四位长老协助耿怀忠的莫管家,待何柳长老熟悉之后由他来料理,不知帮主意下如何?” “我得与何长老商量,看他的意思。[..info超多好看小说]” “至于丐帮十位弟子,想请他们分别留在彪府、紫云山庄及成都府、嘉州的货栈。” 冷彪对方玉这个决定十分感激,这个十个弟子毕竟为方玉立下汗马功劳:“这个安排好,给了他们一条出路。” 方玉给冷彪空了的杯子倒满酒:“帮主,方玉有两件事要向你讲,请先喝了这杯酒!” “公子,有事请讲!” “不,你先喝了这杯,就算答应了方玉。” 冷彪疑惑的端起酒杯,望着方玉饮了杯中的酒。 “第一、几日之后,我用真气给你治伤,你别拒绝,听我把话说完!方玉不会再蛮干,另外,嫣奴给了我西域的神药,说是对你的伤大有益处,这事就这么决定了;其次,帮主身边也需要有个人。我看帮主与柳絮情投意合,只是难以启口,不如,这窗户纸,就由方玉来捅破,帮主你看如何?” 冷彪急了:“公子不可,柳姑娘如此冰清玉洁,她若嫁给在下,江湖会笑话,说一朵鲜花插在牛黄上……” “帮主何出此言?我威震天下的丐帮帮主,岂能容人亵渎!帮主,方玉许多事都听任于你,今日你就让我替你作主一次!” 冷彪极为茅盾,为自己治伤,他怕伤了方玉;柳絮之事,冷彪怕万一柳絮不允,以后无颜见她。 方玉胸有成竹:“帮主,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过些日子你静候佳音!” 慈青一看时候不早,向方玉告辞,众人一看慈青要走,都纷纷起身。方玉与嫣奴在冷彪与蕊娘、柳絮的陪同下,将客人一直送到彪府的大门。慈青在临别时,一再叮嘱方玉要珍惜他与嫣奴的姻缘,说罢,慈青提着禅杖大步流星的走了。方玉不明白慈青此意何在,他与嫣奴的姻缘来之不易,岂有不珍惜之理?不过,他还是在心里感谢大师的嘱咐。 钟南生告诉方玉,几个厨子一连三天都留在彪府,既然嫣奴爱吃他们做的菜,就让她吃过够;三天以后再到玉渊阁来,变着花样让她?遍蜀中的好菜。方玉笑着问钟南生,把厨子都留在这儿,你玉渊阁的买卖还做不做?钟南生说,一流的厨子不在,正好逼着几个二流的厨子上架,他要方玉放心,玉渊阁明日照样开门迎客。 方玉送走客人,与冷彪道了别后,就在丫环的带领下,与嫣奴走向上房。果然如冷彪所言,上房已经布置成新房。门两边挂着贴上喜字的红灯笼,外间正面墙上贴着描金的大红喜字,一对大红蜡烛高高照着,将室内映得喜气洋洋。进入内室,冷彪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张全新的雕花大床,两只落地的宫灯放出柔和的红光。 嫣奴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张绸帕,她坐在床上,将绸帕盖在头上,要方玉像中原的习俗一样,揭开她的头盖。 方玉乐了,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走到嫣奴身边,轻轻揭开蒙在她头上红盖头。 嫣奴望着方玉,妩媚的笑着。 方玉一把拉起嫣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随即亲吻着她脸上那深深的笑靥。 嫣奴出不了气,方玉亲得又太狠,她左右躲闪着,想挣开他的怀抱。 “公子,你太性急了……” “好不容易等今日,岂有不急之理?!”方玉抱起嫣奴,将她放在床上,动手就要解她的衣服。 “公子,你与蕊娘的新婚之夜,也是如此?” 方玉一听嫣奴提起蕊娘,他一下冷静了,松开了嫣奴,在她身边坐下。 “嫣奴,我告诉过你,那一夜,我还未进入洞房,蕊娘她……就被锦衣卫里应外合掳走了!” “那,在此之前,你与她有没有亲密接触?” 方玉回忆,在船过巫峡时,他曾亲吻过蕊娘,后来好象还有几次。他如实的承认:“我亲过蕊娘。” “有没有像我们俩在草原上那样做过?” 方玉断然否认:“从未有过!” 嫣奴真诚的说道:“公子,今夜你应该与蕊娘在一起!” 方玉惊讶了:“嫣奴,今夜是我俩的大喜呵!” “我替蕊娘惋惜,新婚之夜就被人抢走!公子,你没有看见蕊娘的神情,她脸上在笑,我知道其实她心里在哭……” 方玉黯然了:“那,你叫我如何是好?” “两个办法,由你选择!” “嫣奴快讲!” “要么,你现在就去蕊娘那儿,重过你与她的新婚之夜;要么,就请蕊娘到这儿来,我们共渡今宵。” 方玉越发惊讶:“嫣奴,难道三人同床共枕?” 嫣奴笑了:“公子想到哪儿去了?我是想请蕊娘来,我们促膝谈心,共渡良宵。其实,同床共枕有何不可,草原上的风俗就是如此……” 方玉认真的想了想,觉得嫣奴后一种办法好,确实不能在这种时候冷落了蕊娘:“那,我去请蕊娘来?” “不用,她已经来了,就在门外!” 方玉不解的看着嫣奴。 嫣奴嫣然一笑:“别这样看我,我料到你要选择第二种办法,是我请她来的!” 第八部第三章 共渡良宵(2) 方玉迫不及待的跑到外面,果然看见蕊娘坐在倚栏上。.info[]他轻轻叫了一声:“蕊娘……” 蕊娘起身望着方玉,眼里尽是凄婉之色:“公子……” “蕊娘,都是我不好……”方玉搂住蕊娘,在她脸上一吻:“嫣奴请你进去,今夜我们共渡良宵!” 樵楼敲响五更,冷彪被何柳叫醒,说是来了一个蒙面的人,有急事要面见公子。冷彪赶紧披衣起床,随何柳来到大门,见一身高七尺的汉子站在那里,他的头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身穿一件皂色长衫,脚蹬一双软皮靴子。一看来人这番打扮,和那他似曾相识的眼睛,冷彪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请问,你是何人,找公子何事?” 不料来人直呼冷彪的身份:“帮主,请快带我去见公子,我有要事告之!” 冷彪先是一惊,既而听出了他的声音。冷彪凑近他的耳朵,轻声问道:“你是陆风?” “正是本将,帮主,事不宜迟,快带我去见公子!” 冷彪示意何柳关上大门,带着陆风来到上房。他叫陆风在楼下的花径中等着,他去请公子下来。冷彪上得楼来,轻轻一推门开了,他拍拍门上的铜环,叫了一声“公子”,卧室里没有任何反应。冷彪走近花窗,透过窗纱往里一看,方玉、嫣奴、蕊娘三人和衣而卧在床上。(..info无弹窗广告)冷彪不禁笑了,公子的洞房花烛夜就是这么过的?陆风连夜从成都府赶来见公子,一定有重要的事情,不能误了大事。他敲着窗户,又喊了几声。 方玉惊醒了,他从嫣奴的脚下爬过来下了床,轻手轻脚走了出来:“帮主,有何事?” “陆风来了,他要见你!” 方玉一听,完全清醒了:“呵,他人在在哪儿?” “就在楼下的花径里!” “帮主,你与我一起去,听他说些什么!” “公子,陆风是来找你的,有我在场,不太好吧?” “帮主,从今日起,你我之间无任何秘密可言,走!” 方玉见到陆风,一再感谢他在万里桥头让开一条生路,否则哪有今日。 陆风见有冷彪在场,试着想说,又开不了口。 “将军但讲无妨,帮主是方玉最为信任之人,请将军视帮主为方玉!” “好!公子,你去大漠与上太行,王爷已经知道;他甚为震怒,已吩咐在下严密监视公子。公子,在下有一言相告:邓、叶二人,是当今皇上的心腹之患,公子还是远离为好!那也先,皇上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公子与他的交往,也要适可而止!” “感谢将军提醒,方玉会时时牢记心中。” “公子,我还有更为重要之事……你叫我查杀害道长的凶手,我查出来了!” 方玉一把抓住陆风的手:“是谁?将军快讲!” “峨嵋山紫云宫现任道长董平!” “果然不出所料……将军有何凭据?” “董平是锦衣卫安插在道长身边的人,一直侍奉道长的起居。王爷亲口对本将说,在紫云宫开观仪式之前,董平在茶中下了毒!” “原来如此……”冷彪向方玉说:“道长死在我怀里,他临死前说‘他害了我’……在下一直在猜想,道长说的人是谁。” 方玉早就怀疑到董平,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将军,这可不闹着玩儿的!” 陆风想起王爷察觉说走嘴后的神态:“错不了!” “将军,太谢谢你了,师傅的仇,指日可报!” “公子,还有一事,柳姑娘……” 方玉淡淡的说:“我已经知道她是锦衣卫的黑衣,是她亲自告诉我的。” “这样最好。王爷要我放过她,叫她从此隐姓埋名。” 事出意外,冷彪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陆风,你再说一遍!” “王爷要我放过她,叫她从此隐姓埋名。” 冷彪如释重负,长长舒了口气。 方玉蓦然感到轻松了许多,柳絮从此不再怕大内的追杀了:“谢谢将军,方玉日后必报!” “公子还是谨慎小心为好,王爷是个出尔反尔之人。尤其是牵涉到动摇王朝根基之事,公子三思而后行!” “我会的!” “公子、帮主,本将是悄然而来嘉州,天亮之前必须赶回王府,告辞了!” 冷彪与方玉将陆风送出门外,陆风解下拴在树干上的马缰,跳上马背,向方玉和冷彪行了个抱拳礼,一扬马鞭,立即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帮主,”方玉有感而发:“幸亏听了你不事张扬、婚事从简的安排,否则,不知又要惹出多少麻烦!” “公子,你收服陆风这一招,出奇的好,道长一事终于可以了结了!” “帮主,此事要从长计议,做到天衣无缝!” “容我想想……” “另外,帮主可将陆风所言之事,告诉给柳姑娘,让她也不再整日提心吊胆。” “公子,我看今日就回到紫云山庄。那儿比较隐蔽,比城里要安全一些。” “那好。我看不如这样,你带着大伙儿前去山庄,我陪同莫管家去一趟玉渊阁,他与钟掌柜的谈妥之后,我就回来。” 方玉带着莫管家一行人,来到玉渊阁,钟南生听说方玉来了,立即迎出门来。钟南生叫一小童儿奉上茶后,问莫管家是在这儿吃了午饭去看房子,还是现在就去?莫管家说他想早点儿弄出个眉目来,若方便的话想现在就去。方玉觉得童儿面熟,一直观察着童儿的一举一动。待钟南生吩咐人带莫管家前去看房子后,他终于想起童儿是谁了。他把童儿叫到身边:“你还记得我么?” 童儿点点头。 眼前的小童儿,就是紫云道长贴身的侍儿。方玉在道观后山一住就是五年,虽然每天夜里从暗道前往道长的密室,听道长授业解惑,常常见到这个童儿,但每次去童儿都站在暗处,一直没有看清他的模样,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方玉凭感觉,认出了是他。 “童儿,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的话,师傅给我取名清欲。” “清欲,我听慈青大师说,他要你去凌云寺,你为何不愿?” “我五岁就跟着道长从武当山来到峨嵋,学的是道,不是佛,道已在我心中。” 方玉嘉许的看着童儿,年龄仅才十三四岁,不仅有自己的主见,还对答如流:“那,你离开紫云宫后,去了哪儿?” “上了一趟华山,然后回到武当。在道长的忌日前,我想他了,才又回到峨嵋……紫云宫现在的道长是董平,宫中的老道士想叫我留下来,我借故走了。” 钟南生插话说:“我虽然是道长的居家弟子,算来也是他的师兄,我在城里看见他,就请他来玉渊阁暂住,待有了好的去处,再作打算。” 第八部第三章 共渡良宵(3) 方玉心里贸然一动:“童儿,若请你再回紫云宫,你愿意么?” “紫云宫虽好,已不是我修道之地……” “此话怎讲?” 清欲面带戚色:“师傅已经驾鹤西去,董平也并非是同道中人,紫云宫已今非昔比,宫中全是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我不想与他们为伍。” 方玉一听就明白了,如今的紫云宫,已经成了锦衣卫的大营了。他再问清欲:“如果是为了道长,着你再回宫中,你愿意么?” 清欲毫不犹豫:“只要是为道长,我什么都可以做!” “好,就在今明两日,你就回到宫中,至于向董平怎么说,我想你会有办法的。待你安定下来,我会与你联系。” “公子,我该如何去做?” “与平常一样侍奉道祖,养心修道……暗中注意董平的动向,弄清宫中道士谁真谁假,人有多少。” 清欲答应了。 方玉叮嘱清欲:“万万要小心,董平是个阴险毒辣之人,一旦被他看出破绽,就会有性命之忧!” “公子,我知道了!” “别再叫我公子,清欲,你年龄虽小,但入道时间比我长,同为道长门下,按理我该叫你师兄……” “公子,你是师傅的居家弟子,我是出了家的,内外有别。从今以后,我还是叫你公子,你就叫我清欲好了!” “好吧,”方玉突然觉得让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去做异常危险的事,他于心不忍:“清欲,如果你觉得没有把握,你可以不去!” “公子,师傅的内外功夫都是当今一流,不会口吐鲜血突然暴毙,他是死于非命……我一定要为他复仇!” “好,清欲,你安心的去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清欲答应着退了下去。 钟南生从方玉与清欲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些门道:“公子,你怀疑杀害道长的凶手,是董平?” “不是怀疑,我已经得到确切消息,杀害道长的凶手就是董平!此人不除,我心不安!” “公子有何打算?” “还未想好……我请清欲重回紫云宫,就是想弄清宫里的虚实,再作决定。” “那好,需要我的时候,就说一声!” 董平自从在成都府万里桥头看出率领秦川铁骑的将军是陆风后,心里一直惴惴不安,陆风从青铜头盔里射出犀利的目光,令他胆寒。回到紫云宫后,他曾仔细回忆在青楼杀陆风时的每一个细节。每回忆一次,他都否认陆风能活下去的可能性,那他在万里桥头看见鬼了?陆风不死,必将向他索命!虽然李公公目前如日中天,权倾朝野,但他董平身在蜀中,李公公鞭长莫及,何况陆风还有王爷护着。.info[]偌大一个西南地区的防卫,当今皇上还要靠王爷坐镇,起码在相对一个时期,没人能动得了王爷一根毫毛。更令董平心虚的是,他就陆风在万里桥头放走方玉及邓茂七、叶宗留发给李公公的密函,不知何故,到现在没有一点儿回音;快一个月了,李公公也没有给他发过信来。 更令董平不安的是,王爷也从不召见他,他从王府也听不到任何消息。当然,如果陆风还活着,王爷肯定知道杀陆风的人是自己,一旦王爷召见,那就意味着凶多吉少。另外,黑衣柳絮的失踪,若大内追究下来,应该是他严重的渎职。处于内外交困的董平决定以静观动,他将属于自己直接指挥的三十几名锦衣卫,除了少数几名留在成都府与潜伏在嘉州的人外,全部召到紫云宫,换上道士的装束。明为收缩行动,暗地里是让这些大内高手保护他自己。因为他清楚,陆风不会善罢干休。 董平自从当上紫云宫的道长后,他就住在紫云道长的密室。一日,他在室内地上黑白两极上打坐时,无意中碰到启动的机关,太极图从中分开,露出一条暗道。他顺着石阶而入,来到当年方玉练功的后山。董平在宫中数年,从不知道这儿别有洞天。他望着三面环山的峭壁,一面是绝岩,下面是万丈深渊,在心里暗暗称道――好一个隐蔽的地方!他叫来两名贴身的道士,将几间房屋与周围的花草整理一番,将此处作为他的藏身之地。 紫云宫原来香火鼎盛,自从紫云道长去后,王爷下令放火烧了老君殿,香火日渐减少。董平将锦衣卫召进宫里后,真假道士混在一起,宫内道规异常混乱,香客很少来了,只是偶尔有远道而来的人前来进香。董平也不在意,索性放纵他的手下,整日大酒大肉,闹得个紫云宫内时时酒肉飘香。一天午后,道士们酒后正在午睡,董平酒足饭饱后也在密室中闲坐。忽有道士来报,说有两名女子来到观内,进香后想求见道长。董平闲来无事,便应允了,叫贴身的道士领她们到密室来。 两名香客一主一仆,都是年方十###岁的姑娘,听说紫云宫求签灵验,从外地慕名而来。进完香后,小姐意犹未尽,恰逢解签的道士睡觉去了,便想请道长解解她求得的签语。她俩一进入密室,董平不由两眼一亮,两个姑娘生得面如桃花,又因天热身上的衣服穿得少,那隆起的胸脯,?露在外的玉颈,细嫩的手臂,看得董平心猿意马。 董平叫道士退下,他亲自为两个姑娘沏茶。年过三十的董平,还从未近过女人,尽管他手下有无数的黑衣,但大内规矩甚严,不容他染指。饱暖思淫欲。董平一时淫心大发,悄悄在茶里放了一些药粉,然后将茶碗端给她们。两个姑娘正好口渴,谢过董平,茶还未凉就将碗端在嘴边小口的饮着。一碗茶喝了一大半,她俩都觉得头晕,放下茶碗,伏在桌上昏昏睡了过去。董平急忙打开暗道,将两个姑娘一边一个扛在肩上,顺着暗道到了后山。他将姑娘俩放在床上,细细的看着两人俊美的模样。他先在小姐粉嫩的脸上亲了一口,又咬住她微微张开的小嘴。姑娘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他大着胆子解开她身上的丝带,脱下她贴身的小肚兜,望着白花花、肉滚滚的胸脯,他抑制不住心里的躁动,轻轻抚弄着峻峭的山峰……他觉得还不解意,索性将丫环的衣服也一并脱光,将两人并排放在一起。董平的心在狂跳,血在周身喷涌,他几爪撕下自己身上的道袍,大吼一声,如狼似虎的扑在两个姑娘身上…… 第八部第四章 计取董平(1) 两个姑娘一觉醒来,看见自己一丝不挂的躺在床头上,身边还有一个脱得精光的男子,她俩顿时慌作一团,赶紧将扔在一边的衣服拿来掩住赤裸的身子。小姐名叫翠翠,是附近一州府大户人家的千金;丫环名叫荷花,从小就跟在翠翠身边。翠翠已经十九岁,因高不成低不就,还待嫁闺中。爹娘也迁就翠翠,反正就这么一个女儿,也就随她呆在家里。哪知翠翠早已春心萌动,这次带着荷花来到紫云宫,就是想求老祖赐她早日寻得一意中人,嫁作他人妇。 翠翠发现自己身下的床单红了一片,一看荷花也是如此,两人互相望着,怎么也不明白她俩如何来到这儿,发生了什么事情,身边这个男人又是谁。翠翠感到下身隐隐作痛,胸脯上还有着被抓咬过的痕迹……她忽有所悟:前不久她看过的元杂剧“待月西厢下”,那莺莺小姐与张生秘密幽会时就是这样的场景。她立即红了脸,她在不知觉中与这个男子云雨了一番。翟翠心里说不出是悔、是恨、是喜、是忧还是别的什么,更记不起这个男子与她做过什么,怎样做的……她呆呆的望着董平,看着他清秀英俊的脸,强壮的身体,心里突然产生出一种欲望,想与他再做一次她还不清楚的事情。 董平睡得死死的,一只手无意中放在小腹上,遮住他硕大的物事。翠翠挪开他的手,一见她从未见过的东西,竟然没有一丝羞涩之心,心里反而??的跳个不停。她用手分开杂乱的蓬草,头枕在董平的腿上,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令她好奇,自己又没有的东西,还用手轻轻抚摸着。蓦然,那玩呓然勃起,像擎天一柱矗立。翠翠惊讶了,叫荷花来看。荷花的反应更为强烈,她照着那矗立的擎天柱咬了一口。 董平痛得惊醒过来,一看是两个姑娘在玩弄他,他顿时欲火又在周身燃烧,抱过翠翠就骑了上去,一路狂飚。翠翠飘飘欲仙,欢快的叫着、喊着,她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体内痒得难受,抱紧了压在她身上的董平,要求他跑马跑得更快更猛。董平使出他全身的力气,像他牵着几匹马在草原上狂奔一般,不断的换着马……当他终于筋疲力尽时,他大吼一声倒了下去,而那两匹母马还意犹未尽,仍在扬着蹄子,还想再跑。 事后,董平心里有一丝愧意,觉得对不住两位姑娘,他拿出一千两银票,想派人送她俩下山。哪知翠翠与荷花无论如何也不走,死活要跟着董平。董平求之不得,三人整日呆在后山同床共枕,饭饱后就纵情享乐,也不分时间、地点,想做就做,想玩就玩。不出十天,董平因纵欲过度,他那杆枪再也挺不起来,成了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这可急坏了翠翠与荷花,为了引蛇入洞,两人变着法子逗他、弄他,玩得董平死去活来…… 终于有一天,董平逃回密室,身体早已被掏空的他,只剩下一副空皮囊,再也不敢轻易去到后山,连两位姑娘吃的用的,也叫贴身的道士送到暗道口,叫她俩自行去取。他想增强练功,恢复体力,谁知手脚已经麻木,似乎连风也吹得倒他;他也试着运气调整身体,无奈周身血脉不通,意念也无法集中。只要一闭上眼睛,两个姑娘白花花、肉滚滚的胸脯就出现在眼前。要在从前,他一看到就忍不住扑上去咬上几口,现在他感到噤若寒蝉,有些谈虎色变的意味了。 一天,董平正在烦躁不安,道士来报:原来紫云身边的小道士清欲回来了,问董平见不见,观中留他不留? 董平想了想,清欲是紫云道长贴身的小童儿,一直侍奉着道长的起居、炼丹,知道紫云许多养身之道,何不问问他呢?就叫把清欲带进来。 清欲进了密室,恭敬的立在一边,等候董平问话。 董平见清欲一副机灵样,心里就有几分喜欢:“清欲,你这一年多都上哪儿去了?” “回道长的话,清欲去访了华山,后来回到武当……” 董平与清欲实际上同一辈份,听清欲称他道长,而不是师兄,心里十分高兴:“你是从武当来的,为何不留在武当?” “我随紫云师傅到峨嵋已经有五六年,武当虽大,已经没有我的立锥之地……思来想去,只有回到峨嵋,想必道长看在同一道门的份上,不会不收留清欲吧?” “紫云道长在时,你……”董平看着清欲的眼睛:“都做些什么?” “服侍道长起居,看守丹炉。” “那,他炼丹的配方,你可记得?” “炼丹的配方,老道长从不示人。只有他炼采阴补阳丹时,我出于好奇,看过他放进炉里的料。” 采阴补阳?正中董平下怀:“你还记得用的是何物?” 清欲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回道长的话,慢慢想想,会想起来的。” 原来紫云炼丹的炉鼎就在室内,董平对清欲说:“从即日起,你就住在这儿,专门为我炼丹,一旦丹成,我会重赏你的!” “道长,炼丹的药料,不外乎鹿角、熊鞭、霍淫草之类,这些东西还好办;至于采阴,我听道长说过,离不了未婚的女子……” 后山里正好藏着两个姑娘,董平打断清欲的话:“这,你就不用管了。丹炼成之后,你只管告诉我这阴怎样采,那阳如何补就行了。” 董平叫来贴身的道士,令他从今日起,一切听从清欲的吩咐。 清欲确实在紫云的指导下,单独炼过强身健体的丹。这种丹一般都含有春药的成分,男子服了欲壑难填,女子用了春心大发。他开了一张单子,减去温和的辅料,增加催春的药物,叫那道士速去买来。这种丹只要连续服上几次就会上瘾,且迫不及待的要与女子交媾,一旦药性发作,欲念如火在腹中焚烧,欲罢不能。那怕你再是金刚不败之身,也会被女子那无底的深渊融化成水。 一切俱备,清欲在室中升起炉火,焚香净手之后,往鼎内投下炼丹的料,然后封了鼎盖。董平自从清欲住进密室后,寸步不离炼丹之地,他要亲自看到丹成。当他听说此丹要九日方能炼成,嫌时间太长了。 “清欲,为何要九日?”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三得九,是天地间的定数。这在我所炼过的丹中,是时间最短的。” 董平听不懂清欲说的话:“这丹服了有何作用?” 清欲如实回答:“不知道。” 董平动气了:“你不知道,那为何要推荐给我?” 第八部第四章 计取董平(2) 董平动气了:“你不知道,那为何要推荐给我?” “回道长的话,你问起紫云炼丹的配方,我说只记得采阴补阳丹,是你叫我炼的,非小道推荐于你。” 董平想想也是,错怪他了:“那这些丹,紫云都给了谁?” “据我所知,都是家中妻妾成群的人来求丹。老道长每次开炉取丹,紫云宫外车水马龙,达官贵人们得了丹后,千恩万谢的走了。” 董平暗自猜想,家中妻妾成群的人,非王公贵戚、官府富豪莫属;能在众多的女人中游刃有余,左右逢源,看来非此丹不可,否则,怎会对紫云的丹趋之若鹜呢?他一连几日没有再去后山找翠翠与荷花,是出于无奈,因为他那杆枪再也挺不起了;但他又无时无刻不在想她们,那种骑在马上的滋味,真是妙不可言,是神仙过的日子。他盼望着此丹早日炼成,好重振雄风,任他驰骋。 清欲在紫云宫中住了几天,把宫内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宫内扮成假道士的锦衣卫一共有二十八人,董平一直住在密室内,从来就足不出户;密室非常隐蔽与坚固,易守难攻。何况,室内还有一暗道,可直接通到后山。密室的前后左右,分别守着八名大内的高手,充任董平的护卫;通往密室的必经之道,也有四名锦衣卫扼守着,从不放陌生之人过去。(..info)宫内大门、各个要道,都有人暗中守卫,还有人不分白天黑夜定时四处游走,观察着宫内的动静。 再有两日就要开炉取丹,清欲着急了,董平守着丹炉寸步不离,他想出宫去见方玉,告诉紫云宫内的情况,一点儿机会也没有。清欲正在发愁之际,忽闻宫外传来吆喝声。过去紫云道长在时,做法事常要用大红公鸡,取其血驱邪,因此常有附近的山民抱着公鸡前来宫外叫卖。清欲开始没有在意,那叫卖声一声高似一声,而且还叫得很有韵味,也有节奏。他听出来了,那在宫外叫卖之人不是别人,而是玉渊阁的掌柜钟南生。 董平靠在太师椅上,似睡非睡。 清欲哼了一声,董平闻声睁开眼睛。 “道长,还有两日就要开炉取丹。为了辟邪,需要取一支大红公鸡的血洒在鼎炉周围。” “这好办,我叫人到山下去买上几支。” “也好,不过,你派去的人,一定要是童子身,还需未成年之人。不然,会坏了取丹大事!” 董平叫来他的贴身道士,问宫内可有还是童身的人。(..info无弹窗广告)来人吱吱唔唔不敢说有,也不敢说没有。近一年来,宫中的道规早已坏掉,守清规的道士看不惯董平的为所欲为,四散而去;留下来的人大多与冒充道士的锦衣卫沆瀣一气,在外寻花问柳,甚至强抢民女,供其淫乐。其实董平早已看在眼里,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他一见道士不回话,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宫内的道士已经没有一个是童身了,还要是未成年的,除了眼前的清欲,再也找不到了。宫外的叫卖声,董平也听到了。 “清欲,不用鸡血不行?” 清欲回答得斩钉截铁:“非用不可!” “那,你听宫外有人在叫卖,能否烦你走上一趟?” “不,”清欲故意拒绝:“这丹炉片刻不能离人!” 董平掏出一锭银子:“我替你守着,你快去快回,如何?” 清欲做出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拿上银子走了。 钟南生受方玉之托,化装成一老农来到紫云宫。他在嘴下粘着假的胡须,又用一顶破斗笠遮住面容,身穿一件乡下人穿的破衫,怀抱着一支大红公鸡。清欲出了宫门,警觉地观察着四周。见身后没有人跟上来,左右也没有可疑之人,便向钟南生走去。 “老伯,是你在叫卖么?” 钟南生满脸是笑:“小师傅,是的。你要买鸡?” 清欲故意检查着鸡:“这支鸡,你喂了多久?” “一年了,还是支童子鸡!” 清欲压低了声音:“师兄,宫内一共有锦衣卫二十八人;董平住在道长的密室里,方公子应该知道,密室有暗道通往后山……”他见有人来了,大声说着:“鸡倒是不错,就是贵了……他的密室四周,有八名守卫,通道有四人躲藏在暗处,宫内四周有十二名,还有几名是游动……好吧,我买了!”清欲从袖子里掏银子,有意找不着:“我看那董平,不知何故,已经虚弱不堪。我在给董平在炼丹,还有两天就成了。他服了此丹,会废了他的武功。你告诉方公子,最好五日后动手,我将在密室内接应!” “清欲,保重!”钟南生收下银子,把鸡递给他,怜爱的看着年仅十三四岁的清欲:“到时,我亲自来接你!” “谢谢师兄!”清欲抱过鸡,头也不回的走了。 开炉取丹的时辰快到了,清欲沐浴更衣,净手后焚起一炉好香。他手持一柄桃木剑与柳枝,迈着罡步,嘴里念念有词围着鼎炉转悠。念完祈祷之词后,他煞有介事的将那支大红公鸡杀了,将鸡血洒向鼎炉的四周。董平不知清欲在装神弄鬼,目不转睛的看着清欲。 清欲用桃木剑指向鼎炉,吼了一声“起”,只听一声巨响,那封闭的鼎盖跳向空中,清欲伸手接住,鼎炉里升起一片红光,在噼里叭啦的响声中,一颗颗金丹从炉里飞出,落在清欲手里的玉钵里。 董平迫不及待的将玉钵抢了过来,望着那一颗颗大如蚕豆的金丹,笑眯了眼。金丹还带着炉温,散发出扑鼻的异香。他从钵内取出一粒,正要吞入口中,突然看着清欲,脸上现出狞笑,要清欲将他手里的金丹服了。 清欲犹豫了,他还是个童子,若服了此药,身体无论如何受不了,轻则口鼻出血,重则会伤了身体。他若不服,会引起董平的怀疑,那会前功尽弃。虽然他事前服了一颗紫云道长从前给他的金丹,说是可解百病。但他不敢肯定,此药能解他炼的丹。然而,此时容不得他多想,他从董平手里接过丹来,立即送进口中。董平端来一碗清水,逼着清欲喝下,还让他张开嘴检查一番。 金丹入腹即化,清欲只觉得胸中燥势难当,霎时心猿意马,周身的血的往下身奔流,胀得他小腹出奇的难受。正当他大汗淋漓时,忽如拂来一阵春风,顿时神清气爽,刚才那些症状一下没有了,他高兴了,道长的解药起作用了。 第八部第四章 计取董平(3) 过了片刻,董平见清欲安然无恙,他放心了,从钵里取出一颗金丹送入嘴里,喝水服下。丹一入腹,血液如江河湖海般在体内奔涌,然后汇集在根部,胀痛得犹如天崩地裂。霎时,胯部直楞楞的顶起一大块,疼痛中的董平心里止不住一阵狂喜,今日长枪在手,何惧快活风流?他抓起玉钵,按动地下太极图的机关,跳进了暗道。 翠翠与荷花自从与董平行了男女之事后,犹如干柴遇到烈火,一发不可收拾。尤其是翠翠,限不得时时将董平那玩呓攥在手里,仿佛一松手它就会飞了似的。家里的爹娘,早已忘怀,每日与董平绞杀,快活得乐不思蜀。董平悄悄溜走后,翠翠像是掉了魂似的,常常坐在池边一动不动,回忆着她与董平渡过的大好时光。荷花有时也安慰翠翠几句,但说着说着,她也难受起来,毕竟干起那种事来足以消魂。 太阳西下,回光返照得后山一片透亮。 翠翠褪去衣衫,下到池里。 荷花也跟着进入池中。 两人百无聊赖的互相捧水浇着身子,翠翠闷闷不乐的说:“荷花,你说都这么多天了,他怎么会不来了呢?” “小姐,即使我俩舍得他,他不一定舍得我们呀!” 翠翠想想也是,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白白给那妖道受用,真是他的造化。再想起董平那如狼似虎的模样,她也觉得董平将她俩丢在这儿不闻不问没有道理:“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小姐,在这深山之中,会出什么事呢?” “我也说不准……要是他外出了呢?” 荷花突然想起董平在她俩的夹击下口吐白沫的样子:“也许他病了……” “这倒有可能……”翠翠担忧了。但所担忧的是董平一病,就没有精力兴风作浪,顾及不到她俩。有一次,董平被她玩得昏了过去,她才卸了马鞍,荷花却趁势又给他上了套,一直到他口吐白沫才罢手。翠翠想这样下去不行,还是悠着点好:“荷花,你也太狠了,他那次都不行了,你还骑在他身上,强行上马。” 荷花反唇相讥:“小姐,别说我了,每次你都三番五次要玩个够,才把他赏给我……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呵!我在一旁看得心痒难熬,才乘虚而入。” “我说呵,”翠翠盯着荷花丰满的胸脯,每次那妖道都趴在上面啃个没够,令她心烦;自己的呢,似小荷才露尖尖角,他不怎么喜欢,往往是如蜻蜓点水般点上那么一点,就再也不动了:“以后呵,你还是穿上衣服,别再赤身露体的,多不雅观!” “小姐,你呢?” 翠翠摆出主子的身份,把头一歪:“我么,另当别论!你要再和我争抢,回去我就叫管家把你给卖了!” 荷花吓住了:“小姐,荷花再也不敢了……” 翠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只那妖道一来,我看没有你不敢的!” 荷花讨好的对翠翠说:“你看这样好不好……平常你吃剩的或不想吃的,你都赏给我。我们现在也如此,你吃不了了,再……” 翠翠叹了口气:“说这些都没用了,那妖道不来,我俩又困在这儿,你看如何是好?” “小姐,别担忧,久等必有一禅……” “你真的这么想?” “小姐,你想呀,这才不到十天吧?我俩都如此想他,他会不想我们?猫儿偷了腥,就再也忘不了……”荷花话还未说完,看见暗道的门开了,随即董平如箭一般射了出来。荷花惊喜交集,激动之余,竟然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指着:“他、他……” 翠翠顺着荷花手指的方向一看,她大叫一声从水里站了起来。哪知荷花抢先一步,已经爬上水池的台阶。 董平服了丹后,欲火烧得他面红耳赤,他在暗道里边跑边脱衣服。无奈他一手拿着玉钵,一手去解衣扣,那道袍纽扣又太多,老是脱不下来。他冲出暗道,一眼看见两个姑娘一丝不挂的在水池里,狂跳的心似乎要崩出胸膛。当荷花站起身子,水珠从她丰满胸脯上洒下,在阳光的反射下晶莹剔透,变幻出五彩的光……他真的发狂了,一个箭步射将过去,拦腰抱起荷花,狠狠在她胸脯上咬了一口。 荷花欢快的叫了一声,顺势抱紧了董平的脖子。 董平放倒了荷花,忙着解他那老是解不开的纽扣。翠翠走到荷花面前,眼露凶光的盯着她,已经被欲火烧昏头的荷花一下清醒了,极不情愿的坐起来把董平推向翠翠。董平此时也顾不得谁是谁,抱着翠翠就压了上去。然而,船隔着屏障,随它乱撞乱碰,总是不能入港。 翠翠推开董平,叫荷花一齐帮忙,解下他的衣衫,褪下他的裤子,望着董平那庞然大物,翠翠与荷花一声惊呼。董平一看也吓了一跳,他那命根如铁杵一般,他心里又惊又喜,明白是金丹起了作用。 董平与翠翠战了十几个回合,依然没有撤兵之意,翠翠倒是在急风暴雨猛烈的催打之下,有些招架不住;董平见荷花背对着坐在一边,就将她拉了过来,意欲换马。正好翠翠想略事歇息片刻,就叫荷花上阵。董平呼哧哧的喘息,翠翠兴奋奋的呻吟,早已搅得荷花心慌意乱,她一听得到主子的许可,如虎一般扑向董平,两腿一夹,接过他扬起的鞭子,打马狂奔。 饥饿了十余天的荷花,如饿虎扑食,见沟就越,遇坎就跳,董平开始还觉得非常惬意,荷花身体丰满,略比翠翠强壮,撕杀起来孔武有力,令他有棋逢对手之感。他与荷花一直绞杀到月出东山,突然感到一阵令人惊悸的疼痛。令他奇怪的是,过去战个十来个回合,他就缴械投降,如今他那杆枪一直不倒,还越战越勇;然而,这种勇猛,伴随而来的是钻心的疼痛。他,不得不下马了。 荷花奇怪的看着董平,他的枪依然如故,为何不再战了呢?意犹未尽的她抱住董平,浪声浪语的挑逗他。董平流出一身冷汗,心里的欲火也灭了,他推开了荷花,紧咬着牙一言不发。 翠翠也觉得奇怪,她用手分开他那已经乱成一团的篙草,蓦然看见下面有一滩血。原来男人也如女人一样,要流血的!金枪不倒,只因时候未到,她看着渐渐变得细小的枪杆,不禁在心里笑道:哪怕你壮如铁杵,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第八部第五章 金石为开(1) 方玉去玉渊阁会钟南生,冷彪和柳絮领着嫣奴、蕊娘一行人来到紫云山庄。山庄坐落在峨嵋半山,背靠直指苍穹的峭壁,左边是一片森林,右边有一块开阔的草地。嫣奴刚一进山,就喜欢上秀丽的峨嵋,待到了山庄,一看那恢弘的气势,就欢快的叫了一声,放马在草地上奔跑。她跑够了,才拍马来到冷彪面前,说能在这犹如仙境一般的地方居住,此生足矣。 进了山庄,冷彪忙着重新安排驻守在山庄的仆役、丫环、老妈,还将从彪府带来的厨子吩咐下去,准备今夜的酒席。蕊娘和柳絮引着嫣奴来到桃园。时值盛夏,满园的桃树虽没有艳丽的花朵,大如拳头的桃子却挂满了枝头。风一吹,送来扑鼻的清香。嫣奴问柳絮,这桃子能不能吃,她见柳絮望着她笑,就伸手搞了一个。咬了一口,桃子如蜜一样甘甜,果汁顺着嘴流。 蕊娘赶紧掏出丝巾,递给嫣奴,让她拭去一嘴的桃汁。 柳絮告诉嫣奴,桃园是专为她准备的,以后她就住在这儿。满园的桃子,她一年都吃不完。 嫣奴惊奇得瞪大了眼睛,随即眼里闪出幸福的笑意。 园中除了假山水塘,还有一幢掩映在林中的小楼。小楼一楼一底,修得异常别致,回廊、倚栏、角亭样样都有。雕梁画栋上绘着古老的戏文,翘檐上还挂着风铃,风一吹就响起悦耳的铃声。 楼下是丫环、老妈住的,柳絮将嫣奴直接引到楼上。楼上有四五间房子,每间都窗明几净,布置得十分典雅;向南是个套间,外面是平常休憩的地方,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画的是嫣奴喜爱的桃花、险峻的巫峡;室中有一雕花的圆桌,配有四只鼓形的凳子,靠墙有一排书橱,几只精致的椅子。嫣奴一看,非常喜欢。待她走进里间,她不由欢呼的叫了。室内有一张她在草原那样的圆床,轻柔的纱幔从上面吊下来罩住床,一边一盏羊皮做的落地宫灯,放出柔和的光。恍眼一看,如同她在草原的后宫。更令她高兴的是,窗边有道门直通外面的角亭,在角亭上,楼下的桃园、山庄内的景色尽收眼底。 蕊娘看嫣奴非常满意,就对她说,这一切都是公子为她准备的。 一股暖流从嫣奴心里流过,一切都比她预料的要好,公子对她的情意,顿时令她忘却了离乡之苦、思亲之意,对方玉生出一片感激之情。 嫣奴问柳絮住在哪儿,柳絮说她在兰园,离上房很近。嫣奴不知兰为何物,正好窗台上有一盆开出一花一蕾的夏兰,她叫嫣奴看,说这就是兰花。分为春兰与夏慧。嫣奴望着亭亭玉立的兰花,闻着它淡雅的清香,想起柳絮在大漠拒绝了也先的求婚。无论也先的地位、财富、权势,还是他仪表堂堂的相貌、魁梧的身材,那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柳絮却不为所动。她由衷的赞道:“姐姐,你真是玉洁冰清!” 柳絮莞尔一笑,把话岔开:“兰出自深山,是山野里的小花,不值一提。两位妹妹是出类拔萃的牡丹,国色天香!”她一看时候不早,想去帮助冷彪张罗,就对她俩说:“你们在这儿聊会儿,待会儿公子该回来了,我去看看准备好没有。” 柳絮走后,嫣奴将蕊娘拉在床上坐下:“妹妹,你在公子身边呆的时间比我长,今后有啥事情,我有不懂或不会的,你多提醒着点儿!” “姐姐说的什么话,这话应该由我来说!”蕊娘站了起来:“我早已和公子商量过了,家中姐姐为大,蕊娘唯有俯首听命而已!” “什么大不大的,”嫣奴将蕊娘拉到自己身边:“日后有事,咱俩商量着办,你看呢?” “商量可以,但名份不能乱了。再说,公子答应了也先小王子,姐姐嫁到中原,为第一夫人!” “那,你不觉得委屈?” “姐姐说到哪儿去了,我这条命都是姐姐给的,若在大漠姐姐不救出蕊娘,哪还有蕊娘的今日?休说我与姐姐共同侍奉公子,就是要蕊娘给姐姐当丫环,蕊娘也心甘情愿!” “看你说的!”蕊娘一席话说得嫣奴心里十分慰藉,自认没有看错蕊娘,否则,她不会将公子托付于蕊娘;“不说这些了,不管今后如何,我俩还是姐妹相称! 好妹妹,你住哪儿呢?” “我在潇湘馆。” “潇湘,妹妹爱竹?竹能虚心待人,怪不得妹妹凡事能忍能让,也能揭竿而起;刚中有柔,柔中有刚,且刚柔相济!潇湘夜雨,雨打竹叶……挺有诗情画意的。不过,是否冷清了一点儿?要不,你也住在这儿,我也好有个伴儿?” 蕊娘羞赧一笑:“这怎么可以?” “有何不可,在彪府,我们俩与公子不就同床共枕过?” “此一时,非彼一时……” “妹妹说话文皱皱的,我不爱听。你说,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其实,蕊娘也想与方玉住得近一点儿,潇湘馆在后庄,方玉要两处兼顾,不可能天天来潇湘,也就是说会有一些时日见不到他。住在嫣奴这儿呢,倒是能与公子天天见面,她又觉得不太方便,有时想与公子说说悄悄话,也没个去处。还有,蕊娘出生在中原,受着礼教的束缚,不习惯部落的群居生活。嫣奴与公子的新婚之夜,若非嫣奴强行叫她去,她是不会去的。然而,去了也没什么,三人促膝谈心谈了一夜,困了就各自睡了。可是,她也担心,她担心要是公子与嫣奴有什么,那毕竟是他俩的新婚之夜呵!她怎么办?就在一旁看着?幸好,什么事情都未发生。她看嫣奴要她过来住是认真的,不像是开玩笑,心里非常矛盾,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了。 “既然姐姐盛情相邀,蕊娘岂有不允之理!” “那好,你今日就过来。想与我住呢,你我就睡这张大床;想一个人清静呢,隔壁那间正好,你说呢?” “一切听凭姐姐安排。”嫣奴的提议,正合蕊娘之意。 嫣奴看着蕊娘,心里充满怜爱之情:“妹妹,你说,你从未与公子亲近过?” “姐姐说的亲近,我该如何理解?” 嫣奴被蕊娘问住了,那种事情只可意会不能言传:“比如……像在彪府,我们同床共枕?” “就是上回,仅此一次!” “那,有没有比上次那样更进一步呢?” 蕊娘想了想,摇摇头。 第八部第五章 金石为开(2) 嫣奴从蕊娘清澈的眼里,看出她说的是真的:“唉,真是可怜,你与公子天地都拜了,竟然从未与公子同过房,共享男欢女爱之情……这样,今夜我就让你与公子圆房,领略一下初为人妻的滋味。(..info无弹窗广告)” “姐姐不可,你与公子新婚燕尔,岂能分开呢?” “傻妹妹……”嫣奴笑着说:“昨日在彪府,只是补办个仪式而已,其实在大漠,我与公子天作被,地当床,大青山与额尔古纳河作证,已经结合了……”嫣奴轻声对蕊娘说:“我感觉这儿,”她指着自己的小腹:“已经有了!” 蕊娘惊讶了:“这么快,恭喜姐姐!等公子回来,我就告诉他!” “别急,还是等看过郎中之后再说,万一不是呢,不是空欢喜一场?我听宫里的太医说过,有喜之后,就不能同房了。所以呵,今后你就要多照顾公子。” 蕊娘羞红了脸:“姐姐,我该怎么做呢?” 男女之事,嫣奴难以启齿,好在公子是过来之人,他俩再不用像自己与公子第一次那样,什么都不懂,瞎忙了一夜还始终不得要领。她轻言细语的对蕊娘说:“顺其自然吧……” 柳絮来到上房,冷彪已经把一切事务安排妥当。偌大一个山庄,各房的丫环、老妈就有十几个,加上各色仆役就有好几十人,她见帮主安排得井井有条,不由在心里赞道:这么一个强悍的人,心却如此的细,实在是难得。.info[] 冷彪忙里偷闲,背靠着躺椅在养神,一见柳絮来了,赶紧撑起身子要起来。 柳絮将他按来坐下:“帮主,以后山庄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让我来管!” “你?”冷彪笑了。 “怎么,你怕我不会管呵?”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苦了你!” “帮主,苦了谁也不能苦了你……公子说了,等忙过这段时间,他就潜下心来给你治伤。这里里外外的事,只有我来管最合适!” “柳姑娘,你说我这伤,还能治么?” “公子在大漠给我说过,他一定要让你扔掉双拐站起来。还提起有次在嘉州浴室给你治过一次,只不过他用力过猛,伤了元气。” 冷彪叹了一声:“我怕的就是这个……一旦伤了元气,很难恢复!” “帮主别担心,公子说他已经有了办法,嫣奴也给了他西域神药,我相信你的伤一定会治好的!” “一个老叫花子,又是个废物,能跟着公子,该知足了!” “帮主,我冒昧的问一下,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老,你到底多大了?” “过了不惑之年,接近知天命了。(..info)” “这不才四十出头么?正当壮年,是男儿成家立业的时候!待你伤治好以后,又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 “往事如烟,雄心早已淡漠,柳姑娘,在下已经不在乎了……” “帮主,你不在乎,有人在乎!” “谁?”冷彪看着柳絮,她眼里闪出光。 “公子,还有我!” 冷彪沉默了。公子在乎他,可以理解,公子心地善良,又一直在猜测他究竟是不是昔日的救命恩人,其中有感恩之意;而柳絮呢?是怜悯、同情,还真有别的什么?他不敢想象,一个光彩照人的姑娘,会对一个断了双腿,瞎了眼睛,还面目全非的人有意…… “柳姑娘,谢谢你的好意,在下不值得你这么关切……” “帮主,此言差矣!想我柳絮,若非帮主在大佛足下将我从江里救出,哪还有今日?柳絮从小支身一人,是你给了我亲情……若没有帮主,也许,柳絮就留在大漠不回来了!”柳絮眼睛湿润了,她赶紧扭过身去。 也先向柳絮求婚之事,冷彪听方玉说过,他当时就唏嘘不已。此时听她说是因为自己才拒绝了也先,冷彪心里难以平静了。他想起在成都府,她用真气提着他与她同行,是她盼望自己能站起来;她也曾说过,愿意跟着他去要饭。一个姑娘,能做能说的她都说了做了,还要求她再说再做什么呢? 冷彪心里在流泪,脸上却满是笑容:“好,我一定好好配合公子,治好我的伤……” “这就对了!”柳絮在冷彪面前蹲下:“让我看看你的伤!” 柳絮不由分说,捞起冷彪的裤腿。冷彪两只小腿从膝盖以下,肌肉全部萎缩,几乎只剩一层皮。她用手敲着她的膝盖,冷彪一点反应也没有,再用劲捏着他腿上残存的肉,他似乎也毫无感觉。柳絮心紧了:“帮主,你真的就像张铁嘴说的那样,曾经被大内关进天牢?” 在成都府茶楼上听张铁嘴说书后,方玉曾经追问过冷彪的过去,当时柳絮也在场。冷彪隐瞒了真相,掐头去尾的说了一些他的遭遇。此时,他觉得没有必要对柳絮隐匿什么:“是的。” 柳絮用手轻轻揉着冷彪的膝盖:“王公公心太狠了,他也下得了手!” 冷彪奇怪了:“你怎么知道是王公公审的我?” “帮主,你别忘了,我曾经是大内的黑衣,也见过王公公。大内的规矩也懂,凡是重大案情,他必亲审!” 冷彪差点儿忘怀了柳絮曾经是锦衣卫黑衣这件事,他好奇的问柳絮:“你是如何进的锦衣卫?” “帮主一定要知道?” “柳姑娘如果为难,也就算了。” “事至如今,为难也罢,不为难也罢,已经毫无意义……柳絮出生于眉州一大户人家,与先朝大宋学士苏轼同为村人。四岁开始发蒙,习读诗书。八岁那年,来了个游方僧人,对我父亲说我是前世玉女投胎,是个佛种。若不皈依佛门,会给全家带来灾难。为此,我便随那和尚到了峨嵋……帮主,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清定大师?” 冷彪点点头,他当初怀疑柳絮何来如此高超的武功,柳絮说她师从峨嵋清定。清定的武功誉满武林,冷彪一听柳絮提及此人,就不再往下问。 “我跟他学了六年武功,大师将他的功夫悉数传授于我。十四岁那年,我师满功成,他将我带去京城,见了王公公……” “你说什么,他带你去了京城,还见了王公公?”冷彪根本想象不到,清净的佛门,竟然隐匿着锦衣卫。 “是的。我那时才知道,清定是锦衣卫偏将。王公公验了我的武功,破格提拔我为黑衣,令我仍回峨嵋,归董平节制。我后来回过一次家,不料数年前,家中发生一场大火,爹娘与一个哥哥,都被大火烧死了。帮主,清定说我皈依佛门后家里可免灾难,结果还是遭了灭顶之灾。这也许就是命……一年后,清定也圆寂,我将他葬在峨嵋……公子出山之日,董平要我化装成一卖身葬父的女子,接近公子,充作内应……” 第八部第五章 金石为开(3) 柳絮的身世,甚为不幸,冷彪听后为她难过。 “帮主,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柳絮眼里涌出泪花:“公子大度,不追究我,可是我,总觉得对不起他……” “柳姑娘,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要再去想它……” “帮主,刻骨铭心的事儿,不想是假的……董平严刑拷打我时,我挺了过来。当我再见到公子和你,我感到无颜以对,曾经一度有了想死的念头!” “千万别……”冷彪急了。 “锦衣卫不会放过我的,迟早还是一死。万念俱毁之人,苟活在世上,与行尸走肉无异!” 柳絮是锦衣卫一事,方玉与冷彪商量过不要外传,到此为止。冷彪因来山庄的路上,一直有嫣奴、蕊娘在场,还未将王爷下令不再追杀柳絮一事告诉她。现在正是机会:“柳姑娘,陆风前几日亲来嘉州见公子,其中有一事涉及到你。” “什么事?”柳絮一副淡然的样子。 “王爷下令放你一马,让你隐姓埋名。” 柳絮既惊也奇:“你说什么,大内不再追杀我了?!” “陆风亲口说的。” 柳絮高兴了,忽然她又蹙起眉头:“可惜,我不归陆将军节制,董平不会听他的。” “柳姑娘,你放心好了,只要有我在,没人敢动一根毫毛!” 柳絮动情的望着冷彪:“帮主,我是哪世修来的福份,得到你如此厚爱?小女子今生都难以报答!” 冷彪避开柳絮火辣辣的目光:“在下所做之事,从不求报……” “真是好人哪……”柳絮用手轻轻揉着冷彪的膝盖,顺着膝盖往上理着腿上的经络。(..info无弹窗广告)她的十指用力恰到好处,冷彪感到他那麻木的神经,渐渐有了知觉。柳絮捏住腿上的肌肉,顺着肌腱寻找穴位,然后用力点穴。冷彪突然感到一股热流在腿上奔流,周身也猛地痉挛。 柳絮高兴的看着冷彪,说明她的推拿起了作用,也证明他的伤是可以治的。她轻轻用十指尖触及他腿上的穴位,冷彪觉得有如一支无形的梳子,在梳理他那已经麻木的神经,颤抖中涌出一阵快感。 柳絮热了,微微拉开衣领,冷彪闻到从她衣领中散发出的馨香,无意中望着她敞开的衣领,红兜肚里扑动着两个颤巍巍的……柳絮从船上掉进江里,他救起她后,曾用手按在她胸脯上挤压她喝进腹里的水,那种感觉他至今难忘。 冷彪赶紧将目光移开,心咚咚的跳个不停。 柳絮感觉到了,奇怪的仰头望着冷彪:“帮主,为何焦虑不安?” “我看时候不早,公子早就该回来了!” 一提起方玉,柳絮有话要说:“帮主,你看是何缘由。公子与蕊娘新婚之夜,蕊娘被人掳走,未曾与公子同房;嫣奴来了以后,昨夜听丫环说,他们三人同在一间房里,由于有蕊娘在场,看来公子与嫣奴也是白过了一个良宵。同是燕尔新婚,都没有圆房,这是何故?” “今日凌晨我去找公子,见他们三衣在床上和衣而卧……” 柳絮笑出了声:“和衣而卧?我以为公子受大漠群居的影响,来个夫妻三人同床共枕!这就怪了,干柴遇烈火竟然烧不起来?是不是他们谁有毛病?”柳絮想了想,她与方玉在木桶里沐浴时,公子的反应非常强烈,只不过他用意念抑制住了冲动,她否定了毛病出在方玉。那就一定是蕊娘或嫣奴了。也不至于呵,两个人爱方玉爱得死去活来,怎么会在新婚之夜无动于衷呢? “不要瞎猜了……”柳絮的手越过膝盖,一点一点的往上移,接近敏感的部位,冷彪的反应更为强烈。血急速地涌向他的小腹,再往下汇集,身体的某个部分在快速的膨胀,他赶紧深吸一口气,集中意念强制将膨胀的部位压抑下去。 柳絮的手更往里靠近,她是有意的试探冷彪的反应。他的脚残废了,其他功能是否正常呢?冷彪身体急速变化,她已经感觉到了,也知道他在用意念控制自己。她终于放心了,帮主除了腿脚不灵便,一切都正常。 “帮主,你有过女人么?” 冷彪一点儿也不敢掉以轻心,他只要一松气,那膨胀的部位就会昂起,而柳絮蹲在他面前,正好对着她。他趁换气时,赶快说了一句:“从来没有!” “你近过女人没有?” 冷彪大气不敢出,涨红了脸:“也、也没有!” “几十年大好光阴,虚度了!”柳絮将左手肘放在冷彪的膝上,手枕着她的头,斜望着冷彪:“帮主,想不想女人?” 说想,冷彪掉不下面子;说不想,讲的是假话。冷彪看出柳絮是在试探自己,他犹如走进迷茫的维谷,进退两难。 柳絮见冷彪涨红了脸,知道难为了帮主:“只要不是大内的公公,没有男人不想的……帮主,日后你若真的有了女人,你会不会疼她、爱她?” 冷彪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会!柳絮这么个丑女子,你都疼爱有加,将来娶了夫人,还不当成心肝宝贝?” 冷彪换了口气,赶紧说道:“那要看是谁,是在下所爱之人,肯定如此!” “帮主喜爱什么样的人呢?像嫣奴、蕊娘一样的?” 冷彪摇着头,他用意念控制着他膨痛的部位:“在下一直看中一个人……” “谁?”柳絮紧张了。 冷彪自顾自的往下说:“她长得和柳姑娘一样,连脾气也与你相同。柳姑娘,你看我,老叫花子一个,瞎了眼,断了手脚,人家会要么?” 聪慧的柳絮,听出冷彪实际上说的是她,立即放下心来:“精诚所致,金石为开!” “不怕柳姑娘笑话,在下自形惭秽,从不敢有非分之想……听柳姑娘这么一说,倒是有了三分勇气,在下怕的就是精诚用尽,金石不开!” “不至于此吧,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帮主有情有义,且心地善良,若我是帮主喜爱的那位姑娘,义无反顾!” 冷彪喜出望外,激动得连声音都颤抖了:“柳姑娘,此话当真?” “帮主,柳絮从不戏言!” 冷彪高兴得忘乎所以,一松劲,长衫如帐蓬般顶了起来。 柳絮霎时红了脸,狠狠在冷彪腿上捏了一把。冷彪痛得本能的抓住她的手,两人相对望着,眼里都闪出了火光。 恰在此时,丫环来报,公子回来了。 第八部第六章 初试云雨(1) 冷彪说他跟着就到,打发走了丫环。柳絮一下扑在冷彪怀里,两手搂着他的脖子,嘤嘤哭出了声。冷彪用手拭去柳絮的眼泪,捧着她的脸,望着她带泪的眼睛:“柳姑娘,你若跟着我,委屈你了!” “帮主,别再这样说!我与你,谁也不委屈谁……你还记得在成都府,我就说过将来要跟着你沿街去要饭?” “我还以为你是说着玩儿的!” “不,我是认真的。只不过当时还不清楚,行刺公子后,我还能不能活着回到嘉州;即使回到嘉州,你与公子会如何待我……” 冷彪爱怜地在柳絮脸上轻轻一吻,吻得温柔、体贴、甜蜜,实是出乎她的意料。 柳絮一阵痉挛,这是她平生得到的第一个吻。柳絮感动了,泪又流了出来,冷彪一一吻去她脸上的泪痕。柳絮眼里含着泪花笑了:“帮主,我在成都府大街上,用内功提着你一起走路,你当时作何感想?” “美极了,妙不可言!” “我也是,我就想让人们看看!同时也想知道我与帮主在一起,人们的感觉……” 女孩儿爱美,也希望她所爱之人能让她扬眉吐气。冷彪此时突然产生强烈的冲动,想立即治好他的伤。本来,他怕公子为他治伤,会伤了公子的元气,才拒绝了公子的好意。现在,为了柳絮,也为了自己,他需要重新站起来。 “柳姑娘,我们去见公子!” “好呵!”柳絮抱着冷彪,在他脸上一吻,随即在他耳边问道,他刚才为何长衫顶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冷彪脸霎时脸涨红了,不敢看柳絮的眼睛。 “别不好意思,我还真怕你没有反应,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坐在怀里,只有王公公之流才能坐怀不乱!” “柳姑娘,等我伤好以后,我要明媒正娶,用八人抬的大轿娶你,同样给你戴上凤冠霞披!” “那,你也得头戴插上金翅的宫帽,骑上高头大马,带上娶亲的鼓乐!” 冷彪两眼放出光来:“一定,一定!” “我穿上你给我做的那件水红的湘绣……哎,为什么不是现在?” 冷彪固执的说:“一定要等我伤好以后,我要站起来,亲手从轿子里将你抱出来!” 方玉发现冷彪与往日大不相同,满面春风;柳絮也一改郁郁寡欢的样子,容光焕发。他将冷彪请到上座,自己在一旁坐下。趁冷彪倒酒时悄悄问他,是否现在就将他与柳絮的事儿挑明。 冷彪向方玉眨眨眼,笑着说:“窗户纸,我已经捅破了!” 方玉看看冷彪,再望望坐在他身边的柳絮,看他俩的神情正是如此,不由心里大喜,他端起酒杯,示意嫣奴与蕊娘起身:“帮主,姐姐,方玉在此恭喜你们了!” 嫣奴与蕊娘有些莫名其妙,不解的问道:“公子,这喜……从何而来?” “从天而降!”他真切的说:“帮主是威震天下的好汉,重情重义;姐姐是巾帼英雄,善解人意;自古美女当嫁英雄,姐姐没有看错人,帮主也没有看走眼,方玉在此提前恭贺,请帮主与姐姐饮下此杯!” 嫣奴与蕊娘如梦初醒,高兴的举起酒杯,望着陶醉在幸福之中的冷彪与柳絮。(..info) 方玉将洒一饮而尽:“选个好日子,我亲自为帮主、姐姐操办喜事!……不,帮主,再等些时日,待我将你的伤治好以后再办,你看如何?” 冷彪欣然答道:“在下正是此意!” “好,近几日我有件大事要办,待此事一了结,我就着手给你治伤……哎,帮主,柳絮是我姐姐,你娶了她就成了我的姐夫!可是,方玉一直敬你为父辈!你看,是我改口叫她娘娘呢,还是你称呼我为弟弟?” 此事难到了冷彪与在场的人,均不知如何是好。 嫣奴说话了:“草原上部落里这种事多了,我看原来怎么称呼,还是就怎么称呼为好。” 众人想想也是,顺其自然好了。 帮主与柳絮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方玉了却了心中的大事,甚为高兴,一连与冷彪饮了几杯。蕊娘也来了兴致,闹着要与帮主换大杯喝酒,嫣奴暗示她今夜还有重要的事情,蕊娘才罢了。 方玉向冷彪说了他在玉渊阁,遇见原来在紫云道长身边的小道士清欲,并请清欲回到紫云宫充作内应。他下决心要在近日解决董平,为紫云道长报仇雪恨。同时,也除去董平这个祸患。 冷彪提醒方玉,董平非等闲之辈,他若无一定的能力与过人的武功,是升任不了锦衣卫副将的。何况,他身边还有不少大内的高手,此事必须慎重。 方玉说正因如此,他才请清欲前去摸清情况,待查明之后,再决定如何动手。 冷彪问他需要多少人,他可以从成都府调集一些丐帮弟子来。方玉回答人不在多,在精。像诛杀董平及他手下的锦衣卫,有他、帮主、柳絮足够了。 “帮主,当年冷彪将军支身子闯入三千骑兵与上百名锦衣卫阵中,是何等的威风!如今我有帮主,还有姐姐,杀一个董平及他的手下,实在是给足了他的面子!” “为了以防万一,我看还是给慈青大师支会一声,我们前去紫云宫,这儿由他来断后。” “好,我看就么定了,你说呢,帮主?” 嫣奴一看这么大的事没有她的份,急了:“公子,我呢?” 方玉这才想起竟然忘了嫣奴,他正要说什么,蕊娘大声嚷着。 “姐姐,你不要命了?” 嫣奴向蕊娘使着眼色,蕊娘不管不顾。 “公子,姐姐已经有喜了!” “呵?!”方玉惊讶不已,他望着嫣奴:“这是真的?” 嫣奴含笑点头。 “那不行,上阵的事你不能去,在家好好歇着。帮主,明日请个郎中来给她看看。” 冷彪欣喜异常,方家有了后了:“公子放心,这事我跟着就办。” 嫣奴一看时间不早,叫蕊娘先走一步,到桃园她的房里等着。她对方玉说有话要对他讲,要他陪着自己走走。 方主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之中,在陪嫣奴往桃园走的路上,一会儿摸摸她的肚子,问孩子在什么部位;一会儿好奇的问嫣奴孩子从哪儿生出来。完全是一副大孩子的样子,幼稚得可爱。忍俊不禁,又抱住嫣奴亲上一亲。嫣奴挽住方玉的胳膊,向他指着在前面打着灯笼引路的丫环,意思是让他收敛一点儿。并对他说为了孩子,从今以后不能再动她了。 方玉急了:“那,连我想亲你一下也不行?” “这个可以,就是不能像在草原河边那样了。” “我要想了怎么办呢?” “你不是还有蕊娘么?公子,今夜你应该和蕊娘圆房了!” 方玉何曾不想,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另外,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他爱嫣奴,也爱蕊娘。蕊娘在他身边的时间长得多,从感情来讲要深一些;而与嫣奴的生离死别,在草原渡过的那一夜,使他刻骨铭心,难以忘怀。方玉不吭声了,心里在暗暗窃喜。 第八部第六章 初试云雨(2) 嫣奴何等聪慧,立即察觉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公子,高兴么?” 方玉不会撒谎,难为情的承认了。 “今夜你要好好待她,据我所知,蕊娘还不谙男女之事,你要温柔一些,别再像在草原跑马一般疯狂!” “嫣奴说的极是……哎,你说的温柔是什么意思?不像草原跑马般疯狂,莫非要我慢条斯理,犹如闲庭信步?” “你呀!”嫣奴在方玉额头上戳了一下,知道他是故意在逗她:“马上就要到二十岁了,还像个孩子似的,没个正经!” “嫣奴错怪方玉了,方玉也只有在你面前才会如此!无论是谁,方玉极有方寸,从不越雷池一步!” 这也倒是,蕊娘与柳絮,皆为女中出类拔萃之人,蕊娘还是自己托付给他之人,方玉都未曾染指,这是她最为信任的地方。在对外待人接物方面,经纬之度也把握得极好。只是在自己面前,才流露出他的天性。嫣奴心里非常欣慰,挽紧了方玉的手臂。 “公子,我已经和蕊娘说好了,她就在我的房里等你!” 方玉心里在想,难道在嫣奴面前……他觉得为难:“不好,我想在上房,或是潇湘馆。” 嫣奴知道方玉不习惯群居生活,她笑了:“我是说如果在我房里,我就回避……” “我不是这个意思。[..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是这个意思就好。蕊娘已经搬来和我一起住,隔壁就是她的房间。” “那好,今夜我就住你隔壁。” 蕊娘的房里,嫣奴为她贴上一张大红喜字,点上一对大红蜡烛,虽然简陋了一些,仍然有着欢庆的喜气。 方玉推门进来,看见蕊娘坐在床头,低头不语。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快步走到蕊娘面前,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拉来面向自己。蕊娘眼里流出晶莹的泪珠,方玉骇然了:“蕊娘,你?……” 蕊娘一下扑在方玉怀里,抽泣出声。 方玉搂紧了蕊娘:“告诉我,谁欺负了你?” “你!”蕊娘哽咽着。 “我?”方玉如坠五里雾中。 蕊娘贸然破啼为笑:“公子,我这是高兴!” 方玉不解:“哪有高兴得哭的?” “不是说喜极而泣么?蕊娘正是因极度高兴,才流出了眼泪。” 方玉盯着满脸泪痕的蕊娘,觉得她流着泪也这么美,情不自禁地想吻她。蕊娘轻轻推开了方玉,将他拉到圆桌前坐下,揭开蒙在桌上的纱罩:“我叫厨下准备了几样小菜,暖了一壶酒。今夜是我俩的大喜日子,不能没有酒!” 蕊娘提起酒壶,倒满两个杯子,给了方玉一杯,她端起酒杯向着方玉:“说点儿什么呢?此时此刻,我看用‘有情人终成眷属’最为恰当!” “说得好!”方玉与蕊娘碰了杯子,一饮而尽,他感慨万端:“我与蕊娘的情义,过去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时至今日,才能痛痛快快的讲出来。蕊娘,你被人掳走那些日子,想煞我了……” “公子,我也如此,生怕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方玉见蕊娘眼又红了,便将话岔开:“好在老天有眼,我俩重温旧梦!” “人说旧梦难圆……公子,我俩不是在做梦吧?” 方玉握住蕊娘的手:“不是梦,你与我,今夜重过洞房花烛!”方玉趁势将蕊娘拉到怀里。 蕊娘挣开方玉的怀抱,笑着说:“既然是洞房花烛,我要学苏小妹三难新郎。我说三件事,公子答对了,方能进入洞房。” 方玉心虚了,蕊娘满腹经纶,平时出口成章,她要引经据典的话,他怕真的难以应对:“要是答不上呢?” “那就请回你的上房!” “不能通融?” “决不!”蕊娘盯着方玉,毫无商量的余地。 方玉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上阵:“你说吧!” “这儿有一幅对联,我出上联,你对下联:双手推出窗前月……” 方玉笑了,这是秦少游与苏小妹新婚燕尔时,苏小妹给秦少游出的对子。方玉还在父亲的总兵府时,教他读书的秀才,对此事最为津津乐道,常常在课余茶后,给他讲这件大宋时期才子佳人间的趣闻。他想也不想,随口就答:“一石击破井中天。” 蕊娘略为有些惊讶:“公子,这件风流逸事,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我七岁那年,总兵府的西席老夫子,就讲给我听了。” “我给你说点难的……”蕊娘略一思索:“燕太子丹送荆轲刺秦,有两句脍炙人口的诗句……” 荆轲刺秦的故事,方威在方玉四岁读书时,就反复给他讲,那两句能使人热血沸腾的诗,他是忘怀不了的。 “风啸啸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回还。” 方玉得意的看着蕊娘:“这两句古诗,我在四岁时就能倒背如流!” 蕊娘又恼又喜。恼的是方玉将她出的题都破解了;喜的是方玉并非一介武夫,知识渊博。 “听着,屈原在汩罗江吟的千古绝唱,是哪两句?” 屈原的诗,方玉读的不多,只读过《九问》,诗那么长,其中哪两句是千古绝唱呢?这难住了他,一直默默在想,怎么也想不出。 蕊娘得意了,两眼放着光:“公子,终于考住你了吧?”蕊娘见方玉冥思苦想的样子,于心不忍:“要不要我提示你一二?” “不……”方玉突然想起他师满出山那天,紫云道长临别时曾赠他两句话。这两句话,后来慈青在向他说佛时也用过。方玉心里有底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他一看蕊娘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便知道自己答对了。 蕊娘端起酒杯走向方玉:“公子,请饮下此杯,蕊娘真心敬你!” 方玉饮了酒,笑着问蕊娘:“这下该入洞房了吧?” 蕊娘脸上泛起红晕:“公子本身就在洞房里……” 方玉故意说笑:“不赶我回上房了?” “哎,你老实说,这屈原的千古绝唱,你是不是蒙的?” “道长论道,慈青说佛,都引用过这两句。屈原忧国忧民之心,令方玉感动,一直熟记在心。我想,能成为千古绝唱,非此莫属,也就大胆应对了。” “公子不仅知识渊博,还能融会贯通,蕊娘甚为敬佩!” “那,”方玉捧起蕊娘又斟满的酒杯:“这三杯酒后,该……” 蕊娘含情脉脉的看着方玉:“就随公子之意……” 第八部第六章 初试云雨(3) 方玉牢记嫣奴说要对蕊娘温柔,但他不知何为温柔。.info[]他唯一与嫣奴两次相聚相爱,都是在草原上,并且如急风暴雨一般。与急风暴雨相对就是和风细雨,那和风细雨也许就是嫣奴说的温柔。蕊娘真如嫣奴说的那样,不谙男女之事。她服侍方玉上床,方玉脱衣服时,她赶紧背过身去,待方玉盖上被子,才转过身来和衣钻进被窝,与方玉并排躺下。 “蕊娘,你平时也是这样?”方玉轻轻拉住她的衣服。 “不……”蕊娘扭头看着方玉。 “那就宽衣解带。” “一定要么?”蕊娘感到茫然。 “肯定要……”方玉闻到蕊娘呼出的气息,带着竹的清新,他有些不能自持了。 蕊娘坐了起来,动手解着长衫。脱到剩下红兜肚时,她不再脱了:“公子,古人说男子一生有三大幸事,洞房花烛夜就是其中之一。你今夜算是入了洞房,这人生幸事的滋味如何?” “还未品尝到……” “怎样才能品尝呢?”蕊娘疑惑不解。 方玉伸手解开蕊娘背上兜肚的带子:“这个中滋味,一会儿我会告诉你。” 蕊娘脸红了,当红兜肚从她瘦削的肩上滑落时,她两手紧紧护在胸前,不敢看方玉一眼。方玉轻轻抽出蕊娘的红兜肚,褪下她的罗裙。在这一刹那间,蕊娘一身颤抖了:“公子,一、一定要这样?” 方玉将蕊娘抱在怀里,在她耳边一吻,悄悄对她说,要她别怕。蕊娘的心咚咚直跳,方玉分开她的手,把脸贴在她的胸脯上。蕊娘的皮肤光滑细腻,如同蜀锦一样,方玉嗅着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馨香,亲吻着那凸出的山峰,喃喃而语:“蕊娘,我听见了,你的心跳得好厉害!” 就在方玉咬住蕊娘胸前两点时,她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方玉赶紧放开蕊娘:“蕊娘,我弄痛你了?” 蕊娘睁开迷蒙的眼睛,摇摇头,将方玉的头紧紧抱在怀里。 方玉抚摸着蕊娘细嫩的皮肤,不由想起了嫣奴。嫣奴的胸脯坚挺,富有弹性;而蕊娘的细嫩、滑凝,两人各有千秋。他轻轻的用嘴咬着,用脸摩挲着她隆起的胸脯,蕊娘微微张开嘴,小声的呻吟。方玉撑起身子,咬住她的嘴,吸吮着…… 蕊娘出不了气,好不容易才挣脱开方玉:“公子,这就是你说的……个中滋味?你、你在细细品尝?” “是的。这就是男女之间的情事,如美酒一般甘醇!” 蕊娘嫣然一笑:“公子会醉么?” “已经有了三分酒意……” 蕊娘圆睁着清纯的眼睛:“那后七分呢?” “稍等片刻,你就会知道!” 蕊娘的小腹扁平光滑,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那好看的小蛮腰,方玉在湖州鹤翔山庄后山的水池就曾见过,令他生出许多的暇想:他真想抱住她,在她腰上亲上一亲。今日终于如愿以偿。 方玉的手触及到蕊娘的小腹时,她不禁痉挛了,一身都在发抖:“公子,不、不要……” “蕊娘,你不是要看我醉酒的后七分么?” “这……与你说的有关?” “密切相关!” 蕊娘松开挡住方玉的手:“只好随你了……” 方玉早已抑制不住,想在草原那样翻身跨上骏马,扬鞭奔驰。一想到嫣奴的嘱咐,他只好牵着马缰慢慢的?着。蕊娘在方玉抚爱之下,只觉得腹中涌出一股暖流,冲击着她。她盼望着,又不知道自己在盼望什么……方玉在她耳边说,她就像一朵盛开的鲜花,吐露着芬芳。蕊娘心里在想,把女子比着鲜花,已不足为奇。但这句话从公子嘴里说出,她觉得非常受听。 “公子,如果蕊娘是花,你会摘那花、花蕊么?” 蕊娘话还未说完,她那最为敏感的地方被方玉捂住,她大叫一声,一直在腹中奔涌的暖流如洪水一般,飞泄而出。方玉亲吻着蕊娘的眼睛:“蕊娘,我就像在江河湖海里行驶的一叶偏舟,受尽风吹雨打,想要寻找停泊的码头……” 蕊娘喘着气:“公子,你说的码头在哪儿?” “蕊娘,就是你呀!” “那,你能进得来吗?” “蕊娘,我受不了了,你让我……” 蕊娘感觉方玉真的进入她的身体,就如到港的船只,慢慢驶入码头。那种感觉非常奇妙,令她兴奋、喜悦、激动,她拦腰紧紧抱住方玉,感觉自己在这一刻真的如花儿一般,从里到外绽开了花瓣……不知过了多久,蕊娘从极度的陶醉中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看见方玉俯身在看她,她莞尔一笑。 “蕊娘,你还好吧?” 蕊娘感动的说:“好极了,这就是洞房花烛!妙不可言……难怪,它被列为人生三大幸事。过去,不懂事,也想象不出男女在新婚之夜会做什么……” 方玉笑着问蕊娘:“你从前想象的是什么?” 单纯的蕊娘说:“我想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就同床共枕。” “除此之外,就没别的?” “如果不是公子如此,蕊娘可能此生都不会知道!” “那在我们从大漠逃出来时,你对我和嫣奴说,男女都是女子所生,你如何会知道这些的呢?” “礼教所致,也是听母亲所讲。” “嫣奴说你不懂男女之事,我还以为嫣奴冤枉了你!” “公子,我是真的不知……” “从你茫然不知所措,我就相信了……蕊娘,我与嫣奴去年在她的后宫,瞎忙了一夜,也不得要领。” 蕊娘笑了:“公子不知,还情有可原;嫣奴姐姐不懂,就难以理解了!” “你别看她贵为公主,此事也和你一样。” “公子,你离开嫣奴回到中原,还想此事么?” “这样美好的事情,怎能不想?” “柳絮姐姐为你可以赴汤蹈火,你为何不爱她?” “我爱她,但这种爱是亲情之爱。我也同样为她可以万死不辞!” “嫣奴姐姐将你托付给我,要我做她的替身,你就没有想过与我……” “蕊娘,我从未把你看做是她的替身,你就是你,是除了嫣奴、柳絮之外,我最为敬重的女孩儿!” 蕊娘感动了,方玉不是始乱终弃之人,她瞪着明亮的眼睛:“公子,你酒醒了?” 方玉将蕊娘搂在怀里:“醒不了,还想再醉一次!” 第八部第七章 报仇雪恨(1) 钟南生目送清欲进了紫云宫,才扔下装鸡的笼子,赶往后山的紫云山庄。见到方玉后,把清欲告诉他的情况,向方玉说了一遍。紫云宫里有二十八名锦衣卫,事出方玉的意料之外。若在明处,凭他的武功拿下这二十八名锦衣卫不在话下,何况还有帮主、柳絮;偏偏他们全部隐藏在宫内的暗处,这增加了方玉想速战速决的难度。方玉毕竟离开紫云宫一年多了,紫云宫所在的地势极为险要,当初紫云道长就设有暗道,董平入主以后,会不会另设机关呢?一旦让董平漏了网,将来再要收拾他就难了。方玉此时,才感到帮主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董平作恶多端,自知罪责难逃,才将他身边的锦衣卫悉数收拢,龟缩在紫云宫内。 冷彪掐指一算,再有两日就是峨嵋山的庙会,届时上山朝香的人多如潮水,去紫云宫的信男善女也如过江之鲫。不如叫十位丐帮弟子扮成香客,先行潜往紫云宫把住各个要道,届时,动起手来就方便多了。再者,擒贼先擒王,倘若一进紫云宫就直奔密室杀了董平,树倒猢狲散,再战失去主将的锦衣卫易如反掌。 方玉一听,正中下怀,决定依计而行。他请钟南生将嫣奴、蕊娘送往凌云寺,暂住寺中。并请他转告慈青,请慈青两天之后带蕊娘、嫣奴去到道长的墓地,他与帮主、柳絮完事后在墓地会合,用董平的人头血祭道长。 再有十天半月,就是大内李仆李公公的五十大寿。董平在焦虑之中,终于接到驿马送来的邸报,打开一看,是各路诸侯送礼的清单。少则三万、五万纹银,多的有一二十万。李公公的这份寿礼,董平早就准备好了。他接管紫云宫后,发现紫云道长修建老君殿及塑老君铜像,还剩下大笔信男善女捐的银两。平日里,宫内的香火旺盛,捐的钱也不少。他清点了一下现银与银票,合计有五十多万两。董平拿出二十万两银票用作给李仆的寿礼,留下极少的银两作为宫内开销,其余的据为己有。 自从王爷不再召见董平,董平知道陆风还活着,他清楚王爷迟早会拿他开刀。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先下手为强。他心生一计,将王爷拿下紫云宫后,把龙珠与《九仙太极》剑谱隐瞒不报,且据为己有一事,给李公公修书一封,连同寿礼一并派快马送入京城。董平这一招甚为狠毒:皇帝英宗虽然信任王爷,把镇守西南的重任委托给他,还给王爷其他藩王所没有的权力,但他暗中还是不放心这个有勇有谋的王爷。否则,不会公开在王府设了锦衣卫,暗地里还在峨嵋安了董平。其目的,是将远在天边的王爷,其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王爷缴获的龙珠,《九仙太极》剑谱,早已在世间传得沸沸扬扬,皇上不会不知道。王爷隐匿不报,犯的就是死罪。另者,李公公因羽翼未丰,暂时还不能取代王振,一直想做西南的监守使,既增加了资历,也将扩充他的实力,以待将来有一日重回京城,将王振取而代之。但英宗一直不允。倘若搬倒了王爷,这种可能就存在了,李仆毕竟是英宗身边仅次于王振的红人。 董平一箭双雕,很是得意。但令他忧喜参半的是,他自从服了清欲炼的金丹,性欲一日强似一日,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与翠翠、荷花交媾,且屡战屡胜,令他?到了男人雄风剽悍的滋味;他忧虑的是,自己那杆枪至此从来不倒,没完没了的直楞楞挺着,而且越来越细,射出的不是精液,而是股股浓血,还时时发出钻心的疼痛。只要一服下金丹,这些症状略为好一点儿,周身也孔武有力,事后则越演越烈,有时连缚鸡之力也没有。翠翠与荷花?到甜头,与董平打起车轮战,两人轮番上阵与他较量,实在是战之不赢,两人就同时上场前后夹击,与董平杀得难分难解。董平靠金丹支持,无往而不胜,但清楚自己纵欲过度,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董平去了后山之后,一连几天没有回到密室,清欲就一直打坐在蒲团上,闭目修身养性。后山有什么,值得董平流连忘返?清欲每每想到此,就难以理解。他炼的金丹,其药力是普通春药的十几倍,董平即使有女子发泄,他也受不了药性猛烈攻心。后山,紫云道长在时,常常在那儿饮茶静心,清欲也常来常往;方玉在那儿练功后,遵循道长不要打扰公子修练的嘱咐,他就去得少了。莫非董平在那儿藏有女人?或许,他早就因纵欲过度吐血而亡? 清欲决定前去看过究竟,他按动地上那黑白两极,进了暗道。 玉钵里的金丹所剩无几,董平已经离不开金丹。由此及彼,他想起炼丹的清欲。未服丹之前,他虽然被翠翠与荷花掏空了身子,犹如行尸走肉一般,但武功犹在;而今一服了这丹,除了身上这杆枪好使,周身乏力,他曾试着舞了几下佩刀,竟然舞之不动,他明白自己的武功丧失殆尽了。那么,原因就在于他服的金丹。丹,是清欲炼的;清欲,何许人也?紫云道长从前的爱徒。他为何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此时回来?一叫他炼丹,他就满口应承。莫非……董平被自己的猜测吓住了,清欲是来谋害于他的!他后悔自己在意乱情迷之中昏了头,收留了清欲。来而不往非礼也,董平狞笑了,他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临死,也要抓个人陪他前去阴曹地府。 清欲出了暗道,听见水池边传来嬉笑之声,他隐藏在竹林之中,拨开竹叶往水池望去。这一望不打紧,臊得他面红耳赤。两个女子一丝不挂在水中戏耍,董平躺在池边,也脱得精光,与其中一个被他称作翠翠的女子胡搅蛮缠。其淫声浪语,令人作呕。清欲五六岁就出家跟着紫云,一直是道长的贴身童子,长到十三四岁,巍然已是五尺之躯。他整日足不出户,只知侍奉道长,读经打卦,守炉炼丹。不知世间情为何物,更不懂红尘中男女之事。 果然不出所料,董平在后山藏有女人,犯了道中大忌。清欲在心里骂了一声“作孽”,转身想回密室,不料触动了竹枝,引得竹林一阵晃动。 荷花看到了清欲,大叫一声林中有人。董平抬眼一看,认出是清欲,起身想要前去捉拿,无奈一阵头昏目眩,动弹不得。荷花不待董平吩咐,一阵风似的跑向竹林。清欲见一个赤裸着身子的女子向他跑来,慌不择路,被竹圪兜拌来摔在地上。荷花一看是个身着道装的美少年,兴奋得如猛虎般扑在清欲身上,将他死死的压在地下,一边呼喊着翠翠,叫她快快前来助她一臂之力。 清 第八部第七章 报仇雪恨(2) 清欲长得俊秀,也不好动,紫云见他聪慧过人,就让他习文,传他道家真经。文弱的清欲被荷花压在身下,一动也不能动。翠翠跑上前来,望着英俊的清欲,高兴得笑了,与荷花一人捉住清欲一只手臂,将他架起走回水池。 清欲紧闭着双眼,不敢看两个赤裸的女子。 “清欲,”董平奸笑着走到清欲面前,用手捏住他的面颊,将他的嘴捏开,冷不防将两粒金丹塞进他的嘴里,再死死捂住他的嘴。他淫荡的笑着:“今日就让你开开荤,提前??女人的滋味……可惜呵,你这支童子鸡掉进母老虎的窝里,她俩毛也不拔,会你将撕成碎片吃了!” 清欲拼命挣扎,想将嘴里的东西吐掉,无奈董平捂死了他的嘴,那丹入嘴即化,顺着他的咽喉流进肚里。刹那之间,清欲只觉血往下涌,汇集在他的根部,与此同时,他心里燃起一团火。那火烧得他面红耳赤,心急如焚,他想跳进水里,用水来浇灭他心里的火…… 董平看见清欲道袍下顶起一块,淫笑着对荷花与翠翠说,这人就交给你们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翠翠还文雅一点儿,摘去清欲的道冠,荷花被心里的欲火烧得两眼喷火,三两爪就撕下清欲的道袍,随即扯烂他的衣裤,将清欲剥得精光。 荷花看着赤裸的清欲,惊喜的喊着:“小姐,你看,他真的是童子咧!”说罢,趴下身子就要上。 翠翠喝了一声“大胆!” 荷花悻悻然退下,她只有等主子吃完了肉,再去啃骨头。 翠翠捉住清欲的手,想让他去抚摸她的胸脯,清欲整死不从;她又用赤裸的胸脯去摩挲他的脸,清欲把脸扭向一边。还在牙牙学语时,清欲躺在母亲怀里,吸吮着她的乳汁,那神圣温馨的一刻,他至今难忘。然而此时,他分明看到的是披着画皮的女鬼。 就在翠翠搂住清欲,强行给他套上缰绳时,他大吼一声,眼里流出两行清泪…… 峨嵋山每到初一、十五,都要举办庙会,此山是佛、道、儒三教并立的名山,因此,吸引了大批的香客前来朝山进香。明朝独尊道教,紫云宫的香火比佛、儒二教的香火旺盛。董平自从将锦衣卫收在宫内,平时很少开门纳客。但一到初一、十五,大批香客进山,他决不放过这广进银两的日子,叫锦衣卫装成的假道士躲在屋里,为数不多的真道士出来应酬香客,早早就打开了宫门。 方玉与冷彪、柳絮骑着马,随着络绎不绝的香客沿山而上。十名丐帮弟子早已化装成名色人等,混入紫云宫中,冷彪与他们约定午时三刻动手。路过洪椿坪时,柳絮触景生情,问方玉还记不记得此地。 方玉指着街市中一参天大树:“姐姐,我俩结缘于此!” “承蒙公子不嫌不弃,柳絮才有今日!” “姐姐言重了!不离不弃方玉的是姐姐,在方玉心中,姐姐胜过亲生骨肉!方玉想,待今日之事完结之后,姐姐再给我做一次翡翠白玉汤,只是……” 柳絮难为情的笑了:“只是不再在汤里放药了!” “我想姐姐再也不会了……”方玉看着冷彪:“帮主,姐姐做的汤,胜过钟南生的玉渊阁,你与姐姐成亲之后,可以大饱口福了!” 冷彪一看天色不早:“公子,赶早不赶迟,在下认为还是早到紫云宫为好!” 三人出了街口,方玉一拍虹珠,虹珠撒开四蹄,如风而去。 方玉来到紫云宫,宫门口像集市一样热闹,到处摆满了小摊,叫卖着各种祭祀用品。游人摩肩接踵,在宫门处涌进涌出。三人找到一户农家,把马拴好,便向紫云宫而来。方玉进到宫内,道观依旧,道长却已驾鹤西去,睹物思人,引发他无限感慨。被烧毁的老君殿,旧址上搭起一座凉棚,进完香的游人在此小憩。 钟喜楼下,各有两名丐帮弟子,把住左右两条路。在一进出要道,几个手持打狗棍的丐帮弟子守在那里,其中一人悄悄向冷彪比出三个指头,意味着此处隐藏着三名锦衣卫。来到通往道长密室的通道,四名丐帮弟子盘腿坐在通道两边,在向香客化缘。冷彪经过时,看见地上用棍子分别画着“二”的数字。 方玉观察着四周,清欲提供的情况极为准确,便对冷彪悄声说,要冷彪与柳絮在外面解决隐藏的锦衣卫,他去道长的密室捉拿董平。冷彪怕方玉一人去后山发生意外,就叫柳絮随方玉前去。此举正合柳絮心意,她恨透了董平,董平严刑拷打她时,她就发下誓愿:今生只要还活着,有朝一日要将董平千刀万剐。 方玉正要进入密室时,意外的情况发生了。一隐藏在暗中的锦衣卫,发现几个要饭的叫花子形迹可疑,便现身前去盘问。三言两语不合,那斯从道袍中亮出刀来,架在丐帮弟子的肩上。血气方刚的青年,扬起手中的棍子将他的刀打落,再一棍将他打得趴在地上。躲藏在暗中的锦衣卫见了,吹了几声胡哨,一下跳出来四五个人,团团将四名丐帮弟子围住。观内顿时大乱,游人四处奔跑,躲避这突然发生的骚乱。 冷彪向方玉使了个眼色,叫他只管进入密室去拿董平。他扔下双拐,叫了一声“起”,身体悬在空中,亮出乌黑的打狗棍,照着从通道墙上跳下的人就打。冷彪边打边看,这些化装成道士的锦衣卫,年龄都在二十二三左右,一个个武功甚为了得,看模样都是从军中选到大内。他们不分忠奸,只知报效朝廷,唯大内命令是从。董平有罪,他们无罪。冷彪动了恻隐之心,只打他们的腿脚,不伤其性命。他那一根乌木棍打得出神入化,所及之处一片鬼哭狼嚎,瞬间就倒下四五人。 方玉推开房门,与柳絮进入室内,他大声喊着清欲,没有听见回应。方玉非常意外,清欲说过在密室里接应,为何不见他的身影?听着外面响起的砍杀声,他顾不得多想,来到丹炉旁那张太极图前,按动黑白两点,太极图向两边分开,露出隐藏在下面的暗道。柳絮刚要往下跳,方玉拦住她,叫她跟在他的后面。这条暗道,方玉来来往往了五年,就是闭着眼睛也能走个来回,但此时他仍然小心翼翼,就着暗淡的油灯光亮,摸索着前走。 第八部第七章 报仇雪恨(3) 锦衣卫吹响的那声胡哨,董平听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一长一短的哨声,告诉他紫云宫发生重大情况。董平自从发现清欲谋害他后,早就意料到会有变故,但他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他看了看躺在水池边的清欲,小道士已经被两个犹如母夜叉的女人折磨得不成人形,荷花仍不放过口吐白沫的清欲,骑在他身上恣意横行。董平叫了几声“清欲”,清欲没有反应。 清欲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仰望着天空。 董平已经站不起来了,他用尽力气狂笑一声:“清欲,你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你听,救你的人来了,可惜呵,他们进来不了。而你,就要死在我的面前……你的血,你的精髓,已经被这两个女人吸干吮尽,就是你被他们救出,也活不过今日!” 董平听见暗道里有异响,他手一扬,一支袖箭飞向暗道的门,击中上面一个圆环。他咬牙切齿的吼了一声:“去死吧……”话未说完,一股鲜血从嘴里喷出,他向后便倒。 清欲被荷花骑在身上,动弹不得,他挣扎着扭过头,望着暗道的门。 方玉牵着柳絮的手,在暗道中摸索前行。忽然,他听见隐隐响起隆隆之声。他警觉的四处张望,寻找响声出自何处。柳絮抬头一看,惊叫出声,她指着暗道上方叫了一声“公子”!方玉一看惊讶不已,顶上全是用铁链捆住的巨石。铁链在松动,巨石霎时就会落下。他吼了一声不好,立即深吸一口气,将柳絮搂在怀里,体内的胎息之气将他与柳絮提起,人如箭向前飞去。松动了的巨石铺天盖地在他俩身后落下,扬起漫天的灰尘,发出隆隆的响声。方玉停了下来,落下的巨石几乎填满了暗道,要是慢上片刻,他俩就会被砸成肉浆,压成齑粉。 暗道还未走完,董平布下的机关有其一,必有其二,方玉不敢怠慢,将剑气运到手上,准备随时出击。 突然,一阵阴风袭来,所有的油灯熄了,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方玉屏气凝神,察觉暗中响起无数咝咝声,他仔细的分辨着,听出是拉弓上弦的声音,他惊呆了,暗道狭窄,容不下许多的人,这响声从何而来?不容方玉多想,暗道上下左右伸出铜弩,只听嗖、嗖嗖、嗖嗖嗖,暗箭已如蝗虫般向他飞来。方玉赶紧发出剑气,一团紫光蓦然从他手上升起,将他与柳絮围住,紫光之下,数不清的流矢纷纷落在地上。 方玉待再也听不见箭响,才松开柳絮继续前行。.info[]渐渐的,前方出现一丝光亮,凭感觉快出暗道了。两人摸索着来到暗道出口,柳絮伸手要去开门,方玉叫她别动,他用剑气指向洞门,门倒是开了,哗啦啦一声巨响,一道铁栅栏从天而降,将他与柳絮拦在暗道里。那铁栅栏有碗口粗,柳絮试了试想撼动它,她用尽了力气,铁栅栏纹丝不动。 董平坐在暗道的出口,面对着方玉,地上躺着赤裸的清欲。 “果然是你,方公子!”话一出口,董平向方玉扬起手臂,三支袖箭飞向方玉。方玉伸开五指,将三支袖箭夹在手指缝中。 董平叫了一声:“好功夫!公子独步江湖,人称少侠,可惜本将中了你的奸计,不能提剑与你较量……”董平缓缓平伸出两臂,六支袖箭呼啸着飞向方玉,方玉用剑气将董平射来的暗箭,在空中击落。 董平一连九箭落空,再无计可施,努力装出平常的模样:“你要本将的命,就该提剑来拿,不该出此下策,让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来谋害于我……” 方玉这才认出地上躺的人是清欲。清欲两眼发直,已经失去了光泽,嘴里吐出的白沫中,夹着殷红的血。方玉愤怒了:“你把他怎么了?” “趁他还有一口气,你去问他……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董平蓦然看见柳絮,他吃惊了:“大胆的柳絮,你竟敢与他在一起!你,你……”董平气极败坏,一口血又从嘴里喷出。 柳絮用刀指着董平:“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本姑娘取你命来了!” 董平用手拭去嘴上的血:“你只要进得来,就来取呀……” 柳絮发怒了,用刀去砍铁栅栏,溅出无数的火星。 方玉望着清欲,眼里涌出泪花:“清欲!……” 清欲无力的看着方玉,嚅动着嘴,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话:“公、公子,师傅的仇……” “你放心,此仇必报!” 清欲努力笑了一笑,他眼里的光泽消失了。 柳絮看到了翠翠与荷花,望着一丝不挂的她们,和她俩向着方玉淫笑,她明白了清欲的死因:“公子,是她俩害得清欲!” 方玉望着清欲,撕心裂肺的大吼一声:“清欲!……”他将全身的气运在手上,两手猛然向前一推,惊天动地一声响,铁栅栏应声而倒。方玉飞身上前,从地上抱起清欲:“清欲……” 清欲困难地睁开眼睛:“公、公子,我未能……” “不,你做得很好,师傅在天之灵,会感谢你的!”方玉从腰里拿出玉瓶,倒出一颗金丹塞进清欲嘴里。 清欲用手指着翠翠与荷花:“杀、杀……” 柳絮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的她,手起刀落,杀了荷花与翠翠。 董平奸笑一声:“你在滥杀无辜……她俩只是听命于我!” 柳絮一把抓住董平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举起手里的刀。方玉拦住了柳絮,说现在还不能杀了他,要将他带到师傅坟前,用他活祭道长。柳絮忿忿然将董平扔在地上。 方玉恨恨的盯着董平:“董平,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欲置我于死地?紫云道长待你不薄,你也下得了手?稚子、陆风犯了那条罪,你欲除之而后快?” “我听命于朝廷,与你,还有你所说的人,绝无个人恩怨……事至如今,说这些没有用了!”董平仰天长叹一声:“本将只求速死……” 此时,冷彪带着十名丐帮弟子从暗道来到这里,二十八名锦衣卫被他们全部解决了。杀了十七名,有十一名表示不再跟随董平,冷彪放走了他们。 方玉叫抬起清欲,带回嘉州请慈青超度。并将还有一口气的董平迅速带到道长坟前。 董平趁冷彪与方玉商量事情,没人注意他,爬向悬崖,柳絮发现想要制止已经晚了。董平一翻身,滚下了万丈深渊。 第八部第八章 告慰天灵(1) 方玉与冷彪、柳絮带着十名丐帮弟子,打马下山,在嘉州凌云寺与慈青会合。慈青听说董平已死,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托福”。他一见清欲奄奄一息,痛惜不已,连声叫着:“罪过、罪过!”慈青非常喜爱紫云身边这个灵利的小童儿,紫云道长西去时,慈青曾经想将他留在凌云寺,无奈清欲不愿,只好作罢。他吩咐庙内管事,给清欲净身、换衣后安放在方丈室,他亲自照料。 嫣奴、蕊娘一见方玉等人平安归来,欣喜不已。钟南生说他已经在玉渊阁备下饭菜,去道长坟前祭祀的用品也准备好,问方玉意欲何往。方玉说还是先去道长坟地,仇人已灭,告慰道长在天之灵重要。 一行人离了凌云寺,在钟南生的带领下,来到道长坟前。 方玉亲手点燃一对蜡,焚起一柱香,插在墓碑前面,钟南生在一旁烧上钱纸。方玉面对墓碑跪下,磕了三个头。 “师傅,弟子不肖,时值今日才将害你的仇人董平给灭了,特此前来向你禀报,你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师傅,还记得你身边的童儿清欲么?这次灭董平他可立了头功!可惜的是,他被董平所害,慈青大师正在救他,不知能否转危为安……紫云宫为你亲手所建,不可一日无主。清欲若能起死回生,我想立他为紫云宫道长。师傅,你若同意,就将未燃尽的钱纸用风扬在空中,弟子便知了!” 方玉注视着钟南生烧的钱纸,火越烧越旺。一阵山风扑来,卷起燃烧的钱纸。方玉赶紧趴在地上,众人也一起跪下,望着在风中飘飘洒洒的纸灰,星星点点的火花。方玉立起身来,深深向道长施了一礼:“师傅,弟子想从即日起归隐山林,潜心学道、悟道、布道、传道、卫道,不再过问江湖中事,将你传授给我的《道德真经》,与鬼谷子的学说发扬光大……” 风越吹越烈,卷起漫天尘沙,坟后一片百年古树也在风中摇晃,众人皆背风而立。方玉面对突如其来的狂风,忽有所悟:“弟子谨记:树欲静而风不止……道以渡人为本!” 方玉祭祀完道长,来到父母坟前,柳絮早已将一对蜡烛点燃插好,将一柱香递给方玉,待他焚上香后就烧燃钱纸。方玉点燃香,双手举向空中,然后插在地上。他双膝跪下,向父母磕了三个头。嫣奴、蕊娘、柳絮都在他身后跪下;钟南生在左,冷彪在右,都面向墓碑跪着。 “父亲、母亲,孩儿看你们来了!”方玉高兴的说:“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来了好多人,有对我恩重如山的丐帮帮主,情同手足的钟南生,我的义姐柳絮……爹、娘,我成家了!你们的儿媳嫣奴、蕊娘也来了!” 方玉将嫣奴与蕊娘叫来与他跪成一排,嫣奴与蕊娘怯生生的喊了一声“爹、娘”! 冷彪望着一对红烛,心里在对方威说:方大人,在下没有辜负你的所托,而今公子已经成家立业,且方家已然有后。(..info无弹窗广告)你若九泉有知,就显灵吧! 一对红烛,闪着耀眼的光,忽然,火苗抖动着,发出哗哗的响声,既而像是人在笑的声音。 方玉奇怪的看着发出响声的红烛:“爹、娘,你们满意吧?如果真是如此,你们就让那红烛燃得更亮,声音更响!” 红烛噼噼叭叭的响了,火苗被风吹得直闪红光。 方玉眼里涌出了泪:“只要爹、娘高兴,孩儿就心满意足了……如今孩儿平生三愿,只剩下寻找恩人冷将军。孩儿听说,冷将军就在蜀中,不知他为何不肯露面,是孩儿做错了什么,还是别有原因?爹、娘九泉有知,一定要告诉孩儿!” 冷彪心里非常矛盾,公子要做的大事,业已完成,按理说现在是与公子相认的最好时机。冷彪几次张口,想告诉方玉他就是冷彪,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原因何在?一切皆为柳絮。柳絮是方玉认的义姐,而冷彪与方威同辈,方玉应向冷彪执晚辈之礼。倘若他与方玉相认,柳絮就成了他的小辈,他若与柳絮成亲,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另者,冷彪始终忘怀不了,当年在峨嵋山脚下,他与方玉在大江边生离死别时,八岁的方玉,声嘶力竭的喊他的那一声“爹”。正是这一声喊,喊得冷彪在那暗无天日的天牢里,顽强的活了下来;也正是这一声喊,冷彪拖着满身的残疾,义无反顾的跟随着方玉走南闯北……他不想让这种希望就这样了结,而是无休止的延续下去,一直到非说不可。 冷彪沉默了,他将目光从方玉身上移开,望着柳絮。柳絮默默的跪在众人后面,当方玉与嫣奴、蕊娘起身时,她虔诚的趴在地上,一连向方玉的父母磕了三个头,嘴里还轻轻的喊着“爹、娘”。冷彪感动了,多好的女孩儿!他这个断了腿脚,瞎了眼、毁了容的老叫花子,不知是哪辈子修的福,能得到柳絮的真心相爱! 成都王爷府。 陆风得到嘉州来的密报,阅后不敢怠慢,立即来到王爷的书房。当他将方玉在峨嵋杀了董平,连根拔了锦衣卫在嘉州巢穴一事禀报给王爷时,王爷的心情极为复杂。董平投靠李仆后,竟然无视他这个蜀中之王,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谋害陆风。王爷早就想除去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方玉杀了董平,正好解了他心中之恨,也消除了大内秘密监视他的据点,王爷心里非常了然。然而,方玉竟然能将董平及其手下二十八名高手一锅端了,王爷感到是在向他示威。董平再有不是,他毕竟是朝廷命官,还轮不到一介布衣来行刑!此风一开,岂不尽仿效之,天下必将大乱,动摇朝廷的根基…… 王爷沉思良久,才对陆风说,要他写一密函报给大内,将发生在紫云宫的事情叙述清楚,不要让人生出误解,此事是由于王爷的纵容才发生的;另外,在新的副将未到任之前,蜀中其它州府的锦衣卫,是否由大内设在成都的将军府统一掌管。王爷此计为一箭双雕,既脱了自己的干系,又能借机令陆风一统蜀中的锦衣卫。陆风听命于他,岂不是大权就在自己手中! 陆风告诉王爷,他得到大内的密报,说几日前董平给李公公上书,说蜀王将在紫云宫缴获的龙珠与《九仙太极》剑谱隐匿不报,据为己有。王公公给他发来密函,要他查实。 第八部第八章 告慰天灵(2) 王爷闻讯一惊,此事非同小可,倘若皇上追究下来,他是罪可当诛:“将军,你是如何应答?” 陆风早就知道王爷得了举世闻名的龙珠,那本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九仙太极》,也在他手里。如果查实,王爷犯了欺君之罪。审时度势,他如今在王爷手下听差,命运就掌握在王爷手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犯不着为大内向王爷落井下石。 “禀王爷,本将说此事正在查实。那龙珠么,相传已经有一千余年,真伪莫辨,至今谁也没有见过,那董平也是道听途说;至于那《九仙太极》,只是道家一本普通的剑谱,江湖上传得过于神奇。有关剑法的秘笈,天下比比皆是……” “说得好!”王爷以手击案,陆风这么一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场天大的祸事,被他三言两语化为乌有。王爷高兴了:“董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诬告本王,若非他死得早,本王必将抽他的筋,剥他的皮!”王爷从陆风说话的神情,看出他知道有关龙珠与剑谱的实情,值得欣慰的是,陆风这个人他没有看错。将他要到蜀中后,自己一直以礼待之。否则,他在此事上会大做文章。 陆风临走时,王爷给了他一张十万两的银票,叫他在此地置上一些田产,有合适的宅院就买下,安心在成都府扎下根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银两不够的话,叫陆风尽管开口。还说蜀中的雅女不错,若陆风喜欢,近日就赏赐给他。 陆风心里还念着稚子,稚子的影子无时无刻不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他婉言谢过王爷,只收下王爷给他的银票。不用王爷说,他已经喜欢上蜀中,早就想在此安身立命了。 莫管家在筹备嘉州货栈的同时,几次亲赴成都府。他按方玉的交待在文殊院找到了戒品大师,称受方公子之托前来寻找适合经营货栈的商铺。戒品说正好寺外北街有一庙产空着,当街是三间铺面,里面还有个小宅院。莫管家一听,就请大师叫人带他前去看看。戒品欣然应诺,叫一小沙弥带莫管家前去。 文殊院躲过历朝历代的灭佛,其规模宏大,素有东方第一禅林之称。其庙产出于常人想象,郊外有良田千顷,城内繁华的北街一条街,皆是它的庙产。莫管家一看店面,就觉得甚为合适。三间铺面一楼一底,它的位置极好,北街不仅商贾林立,人气旺盛,交通也非常便利。更为满意的是,后面的宅院既能做仓库,楼上楼下还可以住上十来个人。后院有一小门直通偏僻的小巷,极为隐秘。他当即返回寺院,与管事签下十年的契约。 蜀中物产丰富,由于蜀道难,大量的物资运不出蜀,物价出奇的便宜。唯一的一条水道,是经三峡出蜀。蜀中能抵御风浪的大船不多,又因长江滩险浪高,常常船毁人亡,交通也极不顺畅。 莫管家在北街几个货栈、商铺转了转,对两样东西发生了兴趣。一是蜀中著名的蜀锦,这在京城,只有王公贵戚才能享受,京城之外,非达官贵人不能独有。其价格,又低于湘绣与苏绣,绣工却高于它们。他与专做蜀锦的商铺掌柜商量好,将其所存蜀锦六百多匹全数买下。做工精细的蜀绣,无论花色、品种,也一概照单全收。另外一样是茶叶。蜀中得天独厚,所产茶叶是茶中极品,其蒙山清明前采制的茶,一直是皇家贡品。一流的茶叶,莫管家问其价格,仅是京城粗茶所值。他跑了几家货栈,一共收罗了近千担好茶叶。他赶紧亲赴万里桥码头,定了三艘大船,先行湖州再转陆路赴京,交付他在京城的货栈。 莫管家将这些事情料理好了,他请何柳留在成都府,督促将货栈整治一新,采购店里所需物品,自己回到嘉州。 嘉州南街的货栈,已按他的吩咐修葺完毕,还采购了本地各种山珍,发往缺少干货的江南与京城。莫管家一问方玉不在彪府,便赶到紫云山庄。 方玉听了莫管家的禀报,惊讶了,嘉州与成都府的货栈还未建立,他就做成几笔大买卖,可见莫管家真是干练之才。 “你说什么,可赚十万?” “是的,扣除各种杂费,净赚十万两银子。” 方玉不谙经营之道,也不感兴趣。不过,莫管家这么一买一卖,转瞬之间就赚了这么多银子,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莫管家,此事以后就全靠你了,一切由你作主,不须让我知晓。” “公子,两地货栈开张,按商家的规矩,是要好好庆贺一番,你看……” “嘉州就算了,不事张扬。在玉渊阁包上几席,请上有关人等饮上几杯就行了……”方玉答应过蕊娘与柳絮,在成都府置上一处宅院,他想借此机会去趟成都府,再说,嫣奴没有去过成都府,他想带她去一趟:“成都府毕竟是西南重镇,开张之日,我倒是想去。” “好,那我就去准备。” “莫管家,辛苦你了!” “公子,这是我该做的。” 莫管家走了以后,方玉挂念清欲,他曾去凌云寺看过,清欲一直昏迷不醒。已经过去许多日子,不知他最近情况如何?他想请冷彪与他去一趟凌云寺,有些事也想与帮主商量。 冷彪欣然应诺,两人骑上马,离开紫云山庄。 下了山,前面一马平川,两人并鞍而行。方玉问冷彪,有关何柳四位长老、丐帮十名弟子的安排,有何结果。冷彪回答说,四位长老及十名弟子都愿跟随公子,何柳在入丐帮前,曾做过商铺的账房,他愿意接手货栈之事;其他的人,就按上次商量的办。方玉想到很快就要为帮主治伤,他不能再有事务缠身。彪府与紫云山庄的事原来是何柳在管,何柳去做货栈的事后,就是帮主在过问。这两处的事务,由谁来管好呢? 冷彪看出方玉的心思:“公子,柳姑娘能充此任。” “她,能行么?” “我看她行,也有这个能力!” 方玉原来是想让蕊娘来管,不料前几日蕊娘告诉他,好象她也有喜了。方玉欣喜之余,只好打消这个念头。柳絮是自己姐姐,由她来管彪府与紫云山庄,名正言顺:“好,就这么定了!帮主,我想问问,你手里还有多少银子?” “还有十几万两纹银。” “我想在成都府买上一处宅院,你看够不够?” “公子,在下问一句,买来何用?” “嘉州与山里,总有住厌的时候。我想在春暖花开之时,你、我,还有家里的人,都上去住些时日……再说,成都府有自己的货栈,去照看时也有落脚的地方。你看呢?” 第八部第八章 告慰天灵(3) “公子,买宅子的银两倒是够了,彪府与紫云山庄的开支不小,我怕……” “帮主不用担心,耿盟主派莫管家前来嘉州办货栈,就是为我解决生计之事。今日莫管家告诉我,他已经做成几笔买卖,赚了不少银子……我想请何长老尽快上手,不再依赖于他,将来我们自食其力。” “明白了,公子!” “还有一事,蕊娘也有喜了。” “呵?”冷彪惊喜了。 “我想与你住到凌云寺,治伤需要清心寡欲,我用胎息之功不能有一丝杂念,否则会走火入魔。” “你离开山庄,嫣奴与蕊娘同意么?” “我已经和她俩商量过,听说是为帮主治伤,无不赞同!” 冷彪无话可说,心里非常感动:“那好,就在这几日,我去趟成都府,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宅子。” 方玉与冷彪到了凌云寺,慈青亲自将他们迎进方丈室。小沙弥捧上茶后,方玉迫不及待的想看清欲,慈青拉开帷幕,清欲就躺在菩萨面前,周围是一圈亮着的长明灯。方玉走上前,审视着清欲,他的脸色好多了,出气也均匀。 “大师,他还是昏迷不醒?” “醒过几次,只是非常虚弱,神志不是很清楚,说话也难。” “你看他……会好么?” “我请来的郎中说,他被吸尽了精血,若非你当时给他服了金丹,早已没命了……想要他彻底康复,还需要些时日。” 清欲身体严重受损,需要进补,寺院清规戒律很多,尤其不准杀生。清欲怎么办呢? 慈青看出方玉心里的疑惑:“公子放心,我叫寺外的饭庄,每日送来上好的鸡汤调养清欲。” “这就好……”方玉回到座上:“大师,紫云宫不可一日无主,我想待清欲好了之后……”方玉没有把话说完,想听听慈青的意见。 “公子,虽然佛中有道,道中有佛,但两教在大事上仍然泾渭分明,我是佛门中人,不该过问道家之事……但此事涉及紫云,有话我就不得不说。清欲做道长不是不可以,但从目前的态势来看,一是他年龄小了,另则他资历太浅,难以服众。不如这样,你发密函至武当,讲明事情的原委,请他们派人前来代理道长,待三两年后,再推出清欲。当今朝廷信道,武当群宫为朝廷所建,所有真人皆为皇上所封。纵观天下道教,武当执全道之牛耳。贫僧设想,立清欲为道长,最好能有武当的敕封。紫云曾是武当的当家道长,威望甚高,武当不会不理。你这样做了之后,清欲出山就有理、有利、有节,天下道观就无话可说!” “大师说得有理!”慈青一番话,使方玉感到他想得太简单了:“就按你说的去做……大师,我与帮主,想借宝刹住上些时日!” “好呵,想住多久都行。” “最好能有一清净之地,不为外界干扰。” “后山有一洞穴,相传是达摩祖师面壁之处。” “再好不过了!” “请问公子,拟为何用?” 方玉望着冷彪:“帮主一身伤痕累累,趁现在无事,我想为他治伤。” “好,公子乃菩萨心肠!我叫人将洞穴打扫干净,再为你们准备所需之物。” “大师不必过于费心,一日三餐,粗茶淡饭就可。” “好,老衲谨记在心。” “大师,此次我去大漠,见到了也先,他亡我大明之心不死,方玉甚为忧虑。其军事实力与去年相比,其势更盛,南下中原只待时机罢了……朝廷腐败无能,大同虽有数万精兵,领兵之人只知贪赃枉法,谋一己之私利,置大明江山社稷不顾。我看千里防线如同虚设!方玉虽一介布衣,然,位卑未敢忘忧国……” “公子可曾去了义军大营?” “大师如何知晓?”方玉惊异了。 慈青笑道:“别看老衲足不出户,天下大事也略知一二……大同离湖州仅一天余路程,公子马快,一天足之够也,可你竟然走了三日!那邓茂七与叶宗留的营盘就太行脚下,黄河岸边,除了你去探访故人,老衲实在想不出你会去哪儿?” “实不相瞒,我去见了两位首领。” “不仅见了,你还留下嫣奴的侍卫,教义军破也先蒙军的刀法!” 方玉震惊了:“大师从何而知?” “嫣奴贵为公主,仅她的卫队就有千人之多,全是身怀绝技之人。此次嫣奴入蜀,竟然支身一人,于情于理不合,公子,是你将她们留在了义军吧?” “是嫣奴之意……”方玉感慨万端,慈青料事如神。 慈青感叹不已:“深明大义的嫣奴,其心可昭日月!义军经过调教,可以利用黄河天堑,将大漠铁蹄,阻挡在大河以北……可叹呵,仅仅是阻挡而已!” 方玉信服的点着头。 慈青望着方玉:“老衲猜想,公子届时将以国家安危为重,亲赴黄河!” “方玉正有此意。一旦也先打到黄河,我想联络武林共赴国难!” 冷彪插言道:“真是如此,天下丐帮决不会袖手旁观!” 慈青严肃的盯着方玉:“公子,如果也先来犯,一定不要让嫣奴随你而去!” “何故?请大师明示!” “此乃天机,不可泄漏!公子千万切记……” 方玉与冷彪告别慈青,出了方丈室。 江面上腾起烟雾,正是渔舟唱晚之时。 方玉心里疑惑不已,慈青初见嫣奴时,就刻意叮咛他要珍惜;如今又再三嘱咐:一旦也先南下,不要让嫣奴与自己同行。这是何故?方玉百思不得其解,走过大雄宝殿时,他想为此事烧柱香,既然慈青不说,他就问问菩萨。方玉向沙弥要了一柱香,两支蜡烛,点燃蜡后将蜡插进蜡台,就着烛火引燃了香。他持香进入大殿,跪在菩萨面前,默默祈求,保佑嫣奴一生平安。若她有什么灾难,就降在自己身上,不要殃及于她。方玉在炉里插好香,深深向菩萨磕了三个头,求菩萨托梦于他,指点迷津。 方玉出了大殿,天上下起纷纷扬扬的小雨,经过烛台时,他插的两支蜡烛熄灭了。方玉心里一惊,这不是好的预兆,分明是菩萨在告诉他,嫣奴有难。方玉仰望着灰暗的天穹,祈求上天告诉他嫣奴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宁愿用自己的性命,去交换即将降临在嫣奴身上的灾难…… 第八部第九章 求解天机(1) 几天之后,方玉收到冷彪从成都府发来的消息,他已经看中一处宅院,三进三出,与嘉州的彪府相差无几。[..info超多好看小说]房主因家中变故,急需银两,他只花三万两就买下了。室内陈设、家俱一应俱全,作价五千两。他添置了一些床上用的物品,原来的丫环、仆役,也留下一部分,人来了就可入住。这处宅院位于繁华的街肆,却闹中取静,门外就有一酒家,他已和掌柜的说好了,一日三餐酒家包做包送,要吃宵夜,也随喊随到。因不常住于此,就不打算安排厨师及火房下人。另外,他擅做主张,取公子名字中的“玉”,为宅院命名为“玉府”。 方玉甚为高兴,他先与柳絮商量前往成都府,再叫嫣奴、蕊娘准备,带上随身的两个丫环同行。 这次,冷彪依然在万里桥头迎接方玉一行,却没有在此设宴为他们洗尘,而是对众人说,他已在家中备下盛宴,请众人随他回家。 “回家”二字,方玉听来非常亲切,望着眼前一大家子的人,其乐融融的亲情,是他梦寐以求的。蕊娘一听冷彪说“回家”,她的感触尤深。她自幼失去母亲,十岁时父亲于谦又被英宗腰斩于京城,她似无根的浮萍,辗转流落于异地,跟随方玉后,才觅得一丝亲情。直至与方玉洞房之后,她才有了“家”的感觉。蕊娘眼里泛出了泪花,“家”,对她太重要了! 嫣奴听见冷彪说“回家”,觉得新奇,她没有家的概念。过去父王在时,进出大漠都是称之为“出宫、回宫”,而她从小就生活在自己的宫殿里,没有中原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长大之后,与王兄也先无重大事情,也难时常见面。入住紫云山庄后,整日与亲人们生活在一起,她被这种亲情融化,才开始理解了“家”的含义。她一拍白玉,追上冷彪,急切的问帮主,“家”在哪儿。 冷彪笑了,这种发自内心的笑,使他那张丑陋的脸变得有了生气,并且洋溢出生动的色彩。柳絮注意到了。一到万里桥,她还来不及与帮主说上话,帮主就被蕊娘与嫣奴围着问长问短,但她发现帮主的眼睛,始终在看她。帮主说“家”,既有众人的大“家”,也有他俩很快就会有的小“家”!柳絮笑了。 到了玉府,众人进府一看,恍若回到彪府,院中荷塘、假山,楼台亭阁一应都有;更有甚者,所有的房间极有气势,都是雕花的门窗,室内窗明几净,陈设典雅。[..info超多好看小说]柳絮按在彪府的规矩,给众人安排好房间。略事休憩,酒家已经在大厅摆好酒宴,来请众人入席。方玉将冷彪拉到一边,向他要一万两银票。冷彪不知方玉要这么多的银子要来何用。方玉笑而不答,叫冷彪只管给钱就是。 方玉待倒上酒后,示意嫣奴、蕊娘与他举起酒杯,向着冷彪:“帮主,这杯酒不为别的,”他见柳絮坐着不动,便叫了:“姐姐,我们敬的酒也有你的份!”柳絮不好意思的站在冷彪身边。方玉笑了:“帮主与姐姐的亲事,待我与帮主从凌云寺回到紫云山庄就办,现在,预祝帮主与姐姐百年好合!” 冷彪与柳絮眼睛湿润了,端起了酒杯。众人碰了杯后,柳絮见嫣奴与蕊娘将满满一杯酒要送入口中,她叫了一声:“且慢!”回头来瞪着方玉:“公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嫣奴与蕊娘都有喜了,是饮不得酒的!” 方玉贸然醒悟:“那,这酒不能不喝……我看这样,你们俩以唇触酒,表示一下,剩下的酒的我代了!”他等嫣奴与蕊娘用嘴碰了一下酒之后,将她俩杯里的酒倒在碗里,再将自己的洒倒入,然后向着冷彪、柳絮:“我先干为敬!” 冷彪与柳絮相视一笑,把酒干了。 方玉望着柳絮,动情的说:“方玉只有这么一个姐姐,我爱她胜过爱我自己……帮主,我就将姐姐交给你了,你要善待她!”他从袖子里取出银票:“姐姐,这是一万两银票,是弟弟送给你的,你拿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就算弟弟给你的嫁妆……” 柳絮眼里的泪,直往下流,她忍俊不禁,一扭身抱住方玉哭出了声。 方玉拭着她脸上的泪:“姐姐,别哭!” 柳絮睁着泪眼婆娑杏眼:“我这是高兴!……” 嫣奴流着泪,取下她颈上的项链:“姐姐,嫣奴身无长物,这项链还是母后给我的,你就收下吧!”说毕,她将项链戴在柳絮颈上。 蕊娘含着泪,取下她头上的金簪,插在柳絮的头上。 柳絮感动得无以复加,扑在冷彪怀里放声大哭…… 第二天,设在北街的“湖州货栈”开张了。莫管家很有办法,初来乍到就极有人缘,成都府商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备着贺礼来了,几家与湖州货栈有生意往来的同行掌柜,更是抬着分量不轻的礼品前来朝贺。鞭炮声中,两队狮舞舞断了大街,前来观看热闹的人,将北街围得水泄不通。方玉事前与莫管家说好了他不露面,一切应酬由莫管家与何柳出面。他与嫣奴、蕊娘,还有冷彪、柳絮,登上货栈对面一家茶楼,在临街的地方坐下,品茶、闲聊,同时观望着货栈热闹非凡的景象。 蕊娘是几代诗礼传家,受着重农轻商的影响,总觉得公子是将门之后,做这买卖不太恰当:“公子,你不是说回蜀之后要男耕女织么,为何做起买卖来了?” 嫣奴不以为然,大漠生存之道,就是广开贸易:“我看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嫣奴一直为她没带分文嫁妆就到中原而心里不安,如果他们在大同没有遭到刘树魁的劫杀,她随身就带有万两黄金。休说一两个货栈,就是十个、百个都有了。骨子里就自由惯了的嫣奴,不能受制于人。她望着方玉:“耿盟主的钱,一定要设法尽快还给他!” 方玉若有所悟,赞同的点着头。 眼看货栈开张的仪式差不多了,冷彪与柳絮想出去走走。方玉还未开口,嫣奴就发话了,叫他们玩得开心。柳絮笑着谢了,挽上冷彪的胳膊下了茶楼。嫣奴嗔怪方玉,一对恋人正是热火的时候,应该多多给予方便。蕊娘笑着替方玉辩解,说这条红线就是公子牵的,最关心他俩的还是公子,只不过他话还未出口,就被嫣奴给抢了先。 第八部第九章 求解天机(2) 方玉不言不语,品着他的茶。在他放下茶碗时,突然看见陆风坐在远处的角落里,使着眼色叫他过去。他不动声色的对嫣奴、蕊娘说,他想方便一下,去去就来。 陆风坐的地方,在柜台的拐弯处,他既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又能不被人注意。方玉在他面前坐下,他为方玉要一碗素茶。待茶博士渗上水走后,他压低了嗓声对方玉说:“公子,你好大的胆子,将逆贼的据点开到王爷眼皮底下来了!” 耿怀忠与义军有来往,方玉知道。这个货栈可能与义军有联系,方玉心里也清楚,陆风说出此番话时,方玉心里还是吃了一惊:“将军多虑了,这是我办的货栈,仅为解决生计而已。” “但愿如此!本将得到密报,近日有逆贼的探子落脚于货栈,你又作何解释?” “我的货栈除了做买卖,就是迎来送往南来北去的朋友,其中难免鱼龙混杂,这有何奇怪?” “公子,休要强词夺理,这事儿你知我知。公子,成都府比不得嘉州,捕快、暗探多如牛毛,何况还有难以计数的锦衣卫!虽说我可以按下不报,毕竟不能一手遮天。公子,如要办货栈,就一心去做买卖。若要兼顾其他,我看最好不必,起码也要收敛一些。否则,我这个锦衣卫将军难当……” 陆风说的是实情,方玉想想也是,是得与莫管家打个招呼,一切谨慎小心。 “将军放心,有关货栈的事情,我会妥善处置。” “这就好,有关董平一事,你替本将报了仇,本将谢了!” 方玉杀董平,一是为师傅报仇,二是想除去身边的祸患,完全忘了董平是陆风的死敌。经他这么一说,想起董平在嘉州杀了陆风所爱的稚子,陆风也差一点就死在他的剑下。 “将军不必言谢,你不便出手的事,方玉当为你做。” “公子,此事就到此为止,董平之死引起王爷的猜忌……” “我早已料到,将军不必担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方玉再也不会与锦衣卫为敌。” “那,我就放心了……公子,锦衣卫认得你的人太多,此地不能久留,我也告辞了!” 陆风说罢,离座而去。 方玉回到自己的座位,成都府偌大一个地方,游玩的地方很多,带嫣奴上哪儿去好呢。他始终想着慈青说嫣奴的事儿,本想去文殊院找戒品大师释疑,一想不对,慈青与戒品是师兄弟,慈青说天机不可泄漏,戒品也不会说破谜底。还不如去青羊宫求签,道家讲究渡人,有求必应。他便对嫣奴说,青羊宫很是不错,如果想去,他与蕊娘陪她前去游玩。 蕊娘对青羊宫的印象好极了,立即开口赞同。 嫣奴没有去过的地方,都想去看看,欢天喜地的随着方玉下了茶楼。 青羊宫。 巍峨壮观的宫厥直矗云天,宫中花木繁茂,万紫千红。 方玉带着嫣奴、蕊娘先在宫内到处走走。宫内犹如人间仙境,嫣奴一路欢呼雀跃,说道观有生气、灵气,楼台亭阁之间注重环境的美化,恍惚有天上人间之感。佛教的寺庙,庄严有余,活跃不足,一进去就使人感到压抑。如果由她选择信教的话,她首选道家。 方玉笑了,说他就是道家弟子,可以收嫣奴为徒。 嫣奴调皮的双手合在一起,向方玉行礼:“师傅在上,受弟子一拜!” 蕊娘看着嫣奴故作正经的样子,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上清宫。殿里香烟缭绕,悦耳的道家音乐随风传出。嫣奴说进去看看。 殿内,三三两两的信男善女,在老君像下顶礼膜拜,烧香求签。 嫣奴与蕊娘也在蒲团上跪下,虔诚地求着老君。 方玉站在她俩身后,望着老君慈祥的面容,默默在心里说道:弟子方玉,前来求见老君。佛说嫣奴有难,不肯泄漏天机,弟子心急如焚,求老君逢凶化吉,指点迷津!他在老君像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虔诚的抱起签筒摇着,须臾之间,一支签飞出签筒。方玉一看是支下下签,心里顿时凉了一半。嫣奴与蕊娘本来也想求签,一看方玉求了个下下签,顿时没有了兴趣。 蕊娘问嫣奴,向老君求的什么。嫣奴如实回答,保佑她生个儿子。她反问蕊娘,蕊娘说她喜欢女孩儿,求老君赐她一女儿。 方玉持签找到送签的道士,他按签号取出一张签语给方玉。方玉一看,是一首七言: 冰天雪地一棵松; 戎花似雪舞风中, 相见时难别亦难, 剑离剑鞘各西东。 遇事何需愁难从, 凶吉自在天意中, 碧天绿地风雨共, 斯何复求万事空。 方玉一连看了几遍,仅字面上的意思能懂,参不透字里行间的玄机。蕊娘从他手里拿过签语,仔细读上几遍也悟不透其意。嫣奴见方玉有些闷闷不乐,就好言安慰他,进佛求签都是逢场作戏,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蕊娘也看出方玉有些心续不宁,就说柳絮怕是已经回了玉府,何不就此回去,看她买了些什么好东西。 方玉心里忧心忡忡,怕嫣奴与蕊娘看出他有心事,也就做出一副笑脸,领着她俩来到宫外,叫了两乘暖轿,雇了一匹马,回到玉府。 柳絮果然已经回来了,她说去了绸缎铺,那掌柜的还认得她,先前做衣的尺寸也还留着,她就用蜀锦给每人做了一件衣服。柳絮拿出一个小包,放在嫣奴手里,嫣奴打开一看,是形状各异的绒花,再一细看,竟然都是桃花,每一朵都美极了,她喜得爱不释手。 “姐姐,都是给我的?” 柳絮笑着点头。 嫣奴兴奋得抱住柳絮,在她脸上亲着。 “蕊娘,我知道你喜爱牡丹,我也给你买了几样。”柳絮拿出另一个小包,递给蕊娘。 蕊娘望着栩栩如生的绒花牡,连声谢着柳絮。 方玉一扫心里的不快,赞许的看着柳絮,她这个姐姐做得好,当之无愧。 第八部第九章 求解天机(3) 晚饭时,忙了一天的莫管家与何柳来了,方玉异常委婉的将陆风所说之事,当成笑谈向莫管家说了。响鼓不需重槌,莫管家心领神会,感谢公子及时提醒。他说上次运的货,已经分别到了京城与江南。因货色好,价钱低,被各大商铺一抢而空,还要求继续供货。他已经与成都府几个货栈的掌柜商量好,正在调货,几日之后,第二批货即可上路。他拿出十万两银票,放在方玉面前,说是这次赚的银子。 方玉告诉莫管家,他与耿怀忠有个约定:即每次所赚银两,按四六之分;六成累积在货栈,日后作为冲抵耿怀忠垫的本金;四再作四六之分,六作为货栈底金,剩余部分才是生计之资。 嫣奴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方玉,赞许的默默点头。 莫管家执意不肯,说耿庄主没有给他这样交待,要他将所赚之银两如数交给公子。 方玉正色向莫管家表示,如违反他与耿盟主的约定,他分文不授,从今以后,再也不过问货栈之事。 莫管家只好从命,请何柳将银票收起来,并按公子所说做账。 方玉这才安下心来,向莫管家敬酒,并嘱咐何柳好生跟着莫管家学学,尽快上手。 蜀王府里,王爷的书房灯火通明。 王爷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是他刚阅后的邸报。龙案下分别坐着都指挥使杨松,布政使赵谦,按察使李江,锦衣卫将军陆风。 邸报中说,也先正在秣马厉兵,不日将领兵侵犯中原。英宗要各地藩镇,尤其是蜀王未雨绸缪,随时能出动勤王之师。 王爷脸色凝重,心事重重。他对朝廷一些大政颇为不满。如对大漠,英宗实行禁边。即禁止中原与大漠开展贸易,迫使大漠舍近求远,转向与西域及周边邻国往来,获得其极需的铁、棉、盐、茶叶、丝绸等等;还在也先之父脱欢在时,英宗不以国家为重,凭一己之好恶,一再拒绝了脱欢要求修好、进贡的要求,使脱欢与中原反目为仇,不断骚扰河套地区,屡犯中原。在东南沿海,英宗又禁海。因倭人屡屡借进贡刀剑为名,骚扰我沿海地区,英宗因噎废食,断绝与扶桑的海上贸易。倭寇与浪人勾结海匪,烧杀抢掠,越演越烈,已然危及到大明稳固。 王爷想,对大漠开禁何尝不可,既安抚了也先,也繁荣了边境;至于与扶桑的海上贸易,可以强加管束,而禁是适得其反。就如秦时李冰父子在都江堰修的水利工程一样,洪水来了堵是堵不住的,只能深作堰,低淘滩,因势利导。然而,想归想,王爷不敢向英宗上书,阐明己见。英宗猜忌之心很重,王爷虽然大权在握,仍然每每有如履薄冰之感。 外患严重,内忧何尝不是如此。锦衣卫已探明邓茂七、叶宗留一改流寇之态,在黄河故道及太行山一带加强军训,且军纪严明。 这内忧外患,使得王爷对大明王朝的前途堪忧。(..info)他认为义军只有十来万人马,暂时还成不了气候;边患之中,最为危险的是也先。待朝廷认识到时,王爷认为已经晚了。 “杨大人,”王爷盯着都指挥使杨松的眼睛:“蜀中精锐之师,可有十万之众?” “禀王爷,你也知道十万之众是表面文章,仅是领饷的数字而已。夹江大营号称五万人马,其实只有四万;阆州在册兵丁三万,实则不到两万,其他大营加起来,可以凑够十万,但王爷所说十万精锐之师,怕难以达到。” “杨大人,你如实报来,能凑齐精兵多少?” “七万……其中步军四万,骑兵三万。” “本王问你,骑兵每人几匹马?步军配多少红衣大炮?” “禀王爷,秦川铁骑与陇南之师,算是当今最为配备精良的骑兵,每人才两匹马;蜀中骑兵,每人只有一匹马,所有步军加起来,仅有十门红衣大炮。” 王爷心寒了,邸报上说大漠铁骑有二十万精兵,每人配有三匹马,能日行千里;步军四十万,备有红衣大炮近百门。王爷在心里盘算,大同有守军六万,八十余门大炮,按理说也先很难突破多年筑起的防线。但新任总督刘树魁,是个不见经传的总兵。王爷实在不明白,朝廷怎么会将这么重要职位托付于他?也先一旦攻陷大同,其势如破竹,中原再无力量可以阻挡。想到此,王爷不得不怀疑朝廷施行的军无常帅、帅无常兵之策是否可行?综观大明的军队,驻扎分散且不说,因常换率军的将军,三军至今没有一位能威震全军的统帅。也先动辄出动数十万人马,而朝廷怆促之中,能调集的兵力,不过二三十万。实力如此悬殊,难怪皇上要各地准备勤王之师。 杨松见王爷久久不语,便向王爷进言:“蜀西乃羌王的领地,有羌兵数万。那羌兵作战勇猛,能以一当十。王爷何不……” 王爷被杨松的话提醒,幸好他入蜀之后,对羌王施以怀柔之策,羌王对他感恩戴德,修好至今。一旦有事,何不向羌王借兵? “杨大人,事不宜迟,近日你就去面见羌王,与他商议借兵一事。” “是,王爷。”杨松起身,欲向王爷告辞。 “且慢,从即日起,你要加强军队的训练,使之召之即来,来之能战!” 王爷待杨松走了之后,问布政使赵谦:“一旦调集十万人马出蜀,你能提供多少粮草、军饷?” “禀王爷,成都府可以调集随军而行十天的粮草,纹银八百万两;在江油关,也可调集十天粮草,银五百万两;出了剑门,只能在当地征集七天的粮草,而无银两可供。出蜀以后,就鞭长莫及……” “依你之说,粮草只够二十七天之用,军饷也只有一千三百万两?” “王爷,蜀中只能如此,这还是历年积攒下的。” “若能速战速决,取胜于也先,到还勉强够了,一旦战事僵持不下……”王爷不敢往下想。以两军目前的情况来看,要在短期内战胜也先,谈何容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无论如何也要准备一个半月的粮草,为了大明江山,这巨大的漏洞只有他出血来弥补了。他毅然决然对赵谦说:“王府拨七百万两纹银给你,你立即在剑门一带广积粮草,以备军队出蜀之需。倘若出了半点儿差错,你提人头来见!” 赵谦唯唯诺诺起身,告辞而去。 王爷要按察使李江,密切注视成都府及蜀中各州府的动向,在这非常时期,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走一个蛊惑人心、或乘机起事之人。尤其是大军北上之路,沿途要加强戒备,一旦风烟骤起,务必保证大军顺利出行。 王爷单独留下陆风,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成熟了,倘若也先来犯,如果得到天下武林的帮助,尤其是方玉能助他一臂之力,战胜也先也许还有一线转机:“将军,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若有人对方公子晓之于理,动之以情,本王想,方公子不会坐视不理。昔日,其父方威,就令也先闻风丧胆;今日,正是他方玉报效朝廷的大好时机。倘若他肯出山相助,我当奏请皇上,赦免于他……” “王爷,属下知道了!”陆风听懂了王爷的意思,是要他亲自去向方玉传话。 陆风出了王府,匆忙赶往北街玉府,得知方玉已经返回嘉州,便不顾天色已晚,打马奔向嘉州。 第八部第十章 冷彪复活(1) 方玉回到紫云山庄,略事休憩,就带上嫣奴给他的西域神药,道长留下的金丹,告别嫣奴与蕊娘,与冷彪前往凌云寺。行前再三叮咛柳絮:无论是谁来访,一律不得告诉他的行踪;家中发生天大的事,也要柳絮顶着,不得前来凌云寺找他。为帮主治伤期间,也是他辟谷修练之时,一旦被干扰,前功尽弃不说,还会伤了他与帮主。方玉告诉柳絮,从明日算起,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她可前来凌云寺接帮主与他回家。 嫣奴、蕊娘与柳絮,一直依依不舍将方玉、冷彪送出庄门。 慈青算准了方玉与冷彪来凌云寺的时辰,当方玉与冷彪在山门前下马时,他已经领着清欲迎候在那儿了。 方玉一见清欲康复,非常高兴,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清欲说得知公子要来凌云寺辟谷,他愿在洞外守候,一来防外人干扰,另则,也借机重温道长赐他的《道德真经》。方玉大喜,携着清欲的手,随慈青进入方丈室外的会客厅。 大厅里,早已摆下一桌宴席,鸡鸭鱼肉无所不有。 众人分宾主坐下,慈青给方玉、冷彪倒上酒:“二位,这是你们修行前的最后一顿晚餐,我请来有名的大厨,做下这席盛宴,趁此大饱口福吧!” 方玉与慈青碰了杯,一口饮下杯里的酒。酒入口中,他才?出是淡淡的米酒。闻着菜香,他撕下一只鸡腿先给冷彪,再将剩下的一支给了清欲,他自己挟了一块鸡肉送进嘴里。味,是鸡的香味,咀嚼着却没有肉的感觉,细一品?竟然是豆筋。再吃那亮铮铮的蒸肉,是冬瓜做的;鱼总不会有假吧,方玉?了一点儿鱼,香嫩滑爽,分明是笳子。他笑了。 “大师,我以为你今日破了清规戒律,大开杀戒!” “佛主无处不在,贫僧不敢!我刚才不是说了么,请来名厨,才做出这桌素席,略表寸心。” 冷彪大声叫着:“好吃,其味胜过钟南生的玉渊阁!” 慈青高兴的说:“帮主,你就多吃一点儿,一旦进入洞里,就只有清茶一杯了!” 酒过三巡,方玉向慈青讲起他在青羊宫求签的事。慈青说嫣奴一事,他为没有破解而烦恼,一直耿耿于怀。 “大师,方玉在青羊宫逢场作戏求了一签,你能解否?” 慈青做出一副极有兴趣的样子:“公子,念来听听!” 方玉边念边观察着慈青的反应: “冰天雪地一棵松; 戎花似雪舞风中, 相见时难别亦难, 剑离剑鞘各西东。 遇事何需愁难从, 凶吉自在天意中, 碧天绿地风雨共, 斯何复求万事空。” 慈青听完,笑着说:“谒语就在诗中……此乃天意,公子何必如此认真?依贫僧之见,还是顺其自然。若公子能听贫僧之言,就能防患于未然!” 有了前车之鉴,方玉不再求慈青指点迷津。他所求之事,老君已明示在签语之中,慈青也听明白了谒语,只是不肯说出答案罢了。书到用时方恨少,他恨自己书读少了,愚顿不堪,短短的七言八句中隐藏的谒语,他竟然领悟不了。 慈青笑着开导方玉:“公子,且莫恼怒,深奥之理常以浅显之面目出现。如我佛,人生真谛常以一语而言之;而浅显易解的事情,却需要大智慧才得以领悟,也如我佛。试问,信佛拜佛修佛者何止千万,成佛者能有几人?” 佛,示人;道,渡人。道与佛的分别也就在于此。方玉不想与慈青争论,他认为佛所谓天机不可泄漏,有故弄玄虚之嫌。 慈青看穿了方玉心里所想,淡然一笑。一看众人吃得差不多了,便问方玉何时入洞修行,他将一切都已准备好了。 凌云山不高,气势却极为雄伟。后山悬崖绝壁,人迹罕至。曲径通幽处,有一洞穴。山中多温泉,慈青几日前在洞外挖一水池,引来山中泉水。水池紧邻洞口,旁边还有一块大青石。洞口不大,长满了常青的罗藤。 清欲在大青石上盘腿而坐,说他就在此处修行。 方玉与冷彪进入洞里,反射进来的阳光将洞里照半明半暗,偶有山风袭来,带来不知名的花香。 这真是辟谷极好的地方,方玉感动地谢过慈青。 “公子,我每日令小沙弥送一大壶茶来,”他指着远离洞口的地方:“就放在那儿,清欲,你自己去取。” “大师,方玉与帮主在此修行一事,还望大师不要对外言讲。无论是谁要见方玉或帮主,请大师一概挡驾!” “贫僧谨记!公子,帮主,告辞了!” 陆风连夜来到紫云山庄求见方玉,柳絮将他迎进大厅,言称方玉外出,不知何时才归。陆风追问公子去了哪里,柳絮说公子从来就是天马行空,独来独往,从不告诉他的行踪。陆风以为是柳絮故意隐匿不报公子,非常生气,大声斥责柳絮。 “柳絮,你有今日,还是本将在王爷面前替你美言,你休要不知天高地厚!本将有要事面见公子,若误了事,你有十个脑袋也担当不起!” “将军,”柳絮杏眼圆睁:“小女子命薄,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不在乎谁给谁不给!说得好听,小女子向他言个谢字,说得逆耳,小女子当他在放屁!公子乃一介庶民,就是有天大的事也与他不挨边。公子不在庄内,将军要不信,你可以将庄内搜上一搜,看看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柳絮虽然曾经是锦衣卫黑衣,但不属陆风直接管辖。伶牙俐齿的柳絮,针锋相对的话语刺痛了陆风,他想发作又忍了,柳絮毕竟是方玉的义姐,伤了她就是伤了公子。 “柳絮,”陆风压下心里的火,好言说道:“我信你一次,若公子回来,告诉他本将有急事找他,请他务必与本将见上一面!” 柳絮也见好就收,和气的说:“小女子知道了,公子回来,我一定转告。” 陆风乘兴而来,扫兴而归。在走到通往嘉州的路时,他想方玉与凌云寺的方丈要好,会不会在慈青那儿叙旧。想到此,陆风打马奔向嘉州。 第八部第十章 冷彪复活(2) 慈青将陆风迎进方丈室,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请问施主姓氏名谁,来自何方,光临寒寺有何贵干?” 陆风向慈青双手合十:“在下姓陆,名风;在蜀王府内听差,今日到嘉州来寻找方玉方公子。听人说,方公子与大师是莫逆之交,在紫云山庄不遇,特地寻上山来。敢问大师,公子在寺中么?” 慈青请陆风坐下,眼前之人就是锦衣卫将军,实出他的意料:“深夜客来茶当酒……”慈青捧起一杯清茶向着陆风:“不成敬意!” 陆风饮了茶,望着慈青,在等他的回话。 “客官,”慈青放下手里的茶杯,捋着下巴上的胡须,两眼盯着陆风:“方公子与贫僧有不解之缘,这是不假。虽然同在嘉州,却不时常见面。前一向,听说他去了成都府……” 陆风听慈青的意思,他虽然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话,实际已经说了方玉不在寺中。这就奇了怪了,他会到哪儿去呢? “敢问客官,找他有事么?” “天大的事!”陆风一句话脱口而出,但他很快就收住:“事情非常重要……” “客官,天大之事,莫过于国事!莫非,国难将至?” 陆风望着慈青睿智的眼睛,不知该如何回答为好。(..info好看的小说)也先将侵犯中原及王爷想请方玉出山之事,目前还是绝对的机密,他不敢随意乱讲。思索再三,他才缓缓说出:“大师是佛门中人,我佛心如明镜,天下事必然知之……” “客官,贫僧看客官是习武之人,眉宇中聚集着英气。若为报效国家杀伐,另当别论,若为一己之私利,则会打下地狱!既然说到佛,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客官数月之内必有血光之灾,不如激流勇退,放马南山。” 陆风闻言一惊。他虽不信佛,但对佛是崇敬的。他与慈青素不相识,方丈没有理由诳他。 “大师,请明示!” “天机不可泄漏,客官好自为之!” 陆风陆风是血性之人,马革裹尸,青山埋骨,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见慈青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就起身告辞:“大师,打扰了……若见到方公子,就说陆风有要事相商,请他务必与在下见上一面!” 慈青没有起身,望着陆风的背影,呐呐而语:“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陆风嘉州一行未能见到方玉,心存疑惑,认为方玉有意避而不见,心里甚为恼怒。思来想去,可能是他在茶楼上劝说方玉远离邓茂七与叶宗留,不再与也先交往,言语过重。陆风自认是一番苦心,处处为他着想,如方玉真是心胸狭窄之人,陆风心寒了。他回到成都府,决计等候三天,如三天之内方玉来见,此事就了了。事不过三,如见不到方玉,说明自己的怀疑是对的。 三天过去了,陆风没有得到方玉任何消息,他只有向王爷如实禀报。王爷震惊不小,小小方玉竟然敢不见他派出的锦衣卫将军。盛怒之下,他撕碎了准备给朝廷上书为方威昭雪的折子,也取消了欲请方玉协助他破也先的打算。 月光如水,粼粼洒洒,映得山野一片银色。 方玉与冷彪在水池里净了身,留下清欲在洞外打坐,他俩在腰里围上一张丝巾,进入洞里。地上,早已画好一张黑白分明的太极图,方玉坐北朝南,冷彪坐南朝北,分别坐在两极之上。方玉拿出一粒金丹,要冷彪服下,再倒出嫣奴给的西域神药少许,抹在冷彪的双膝与右手断筋之处。一切准备妥当,只等子时到来。 方玉从教习胎息之功开始,调整冷彪的经络,使他的血脉发生变化,再以丹药从内配合,治疗帮主的伤。而要习会胎息之功,必须领会鬼谷子的《本经阴符七术》第一术――五龙盛神法。 时到了,方玉双目平视盘腿而坐,两手自然下垂在膝盖上,手心向上成抱球状,他要冷彪如法炮制。然后,他叫冷彪深吸一口气,提起丹田接住,慢慢将气从背往上运,通过后脑从嘴里轻轻吁出,如此周而复始。他先于冷吸气,吐出的气正好被冷彪吸入。 方玉轻声念着: ――盛神中有五气,神为之长,心为之舍,得为之大;养神之所,归诸道。道者,天地之始,包宏无形,化气先天地而成,谓之神灵。故道者,神明之源,一其化端,是以德养五气,心能得一,乃有其术。术者,心气之道所由舍者,神乃为之使。九穷十二舍者,气之门户,心之总摄也。 生受于天,谓之真人;真人者,与天为一。内修练而知之,谓之圣人;圣人者,以类知之。故人与生一出于物化。其通也,五气得养,务在舍神,此谓之化。化有五气者,志也、思也、神也、德也;神其一长也。静和者,养气。气得其和,四者不衰。四边威势无不为,存而舍之,是谓神化。归于身,谓之真人。真人者,执一而养万类,怀天心,施德养,无为以包志虑思意而行威势者也。士者通达之神盛,乃能养志。 冷彪心静如水,聆听着方玉反复念出的“五龙盛神法”。胸有文墨的他,开始如坠云雾之中,听不甚懂。一个时辰以后,他逐渐记住了方玉念的“五龙盛神法”真经,还意会了其意: 旺盛的精气大凡五种,神气为首;心用在气上,其收获必丰。聚集精气之所在,称之为道。道为何物,道在开天辟地之前就存在,是混沌中的神灵。以道德修练五气,心能得到一种,就会形成神明之术,神灵就会为之驱使。 生来就有五气的,是天人合一的真人;修练五气而成道的,是圣人。圣人修练和精通五气,四时不衰,无所不能为,其将拥有神奇之力,从而成为真人。真人能包容天下,是天下最强大之人。有强盛的神气,才可修练意志…… 冷彪理解到“五龙盛神法”的真谛时,头脑中贸然出现五彩之光,一阵奇特的仙乐从远处飘逸而来,又渐渐淡去,彩色的光也慢慢消失。 洞里没有日月星辰,也无白天黑夜,时间仿佛凝固了。 冷彪呼吸着方玉吐出的真气,其气如兰、似竹、像梅,一入肺腑直抒胸臆。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周身的血脉相通,连断了筋的双腿、右手的筋腱有了感觉,就连他瞎了左眼,似乎也能转动…… 第八部第十章 冷彪复活(3) 方玉感觉到冷彪这一细微的变化,他将两手向前平伸,张开十指向着冷彪。冷彪贸然觉得有数不清的针刺向他的身体,扎进他的穴位。一刹那间,犹如五雷轰顶,全身颤抖不已,正当他疼痛难当之时,方玉念起了“五龙盛神法”真经,冷彪用意念控制住自己,渐渐安静了。 每到子时,方玉就给冷彪服一粒金丹,抹一次西域神药。 方玉采取循序渐进、由浅而深的方法发功给冷彪治疗,每隔几个时辰,他就停下补充自己的真气。当他将意念集中到冷彪的双膝,突然收到冷彪呼出的气息,竟然与自己的元气有相同之处,他惊讶了。方玉之所以能练成极致的胎息功,得益于龙珠,帮主何故有此真气?他想不明白。还有,帮主能将身体腾在空中悬浮,也令人难以其解。方玉练此功时,若无胎息之上乘元气,是断然不行的。看来,帮主身上一直有胎息的元气,而他不知觉而已。方玉至此,有意的用功诱发冷彪身上的元气,加深他胎息的功力。 一日,方玉屈指一算,已然过了三十余天,应该看看他治疗的结果。而此时的冷彪,感觉全身精气充盈,经络畅通,犹如脱胎换骨了一般。方玉用意念告诉冷彪,试试废了的右手。冷彪抬起手腕,右手能动了;方玉大喜,猛然对着冷彪叫了一声“起”!冷彪松开盘着的双腿,倏地站起了身子。冷彪兴奋了,原地飞了个片马,竟然敏捷自如。他再试着走上几步,因多年没有走过路而有些别扭外,与常人无异。冷彪激动了,向着方玉就要下拜。方玉在他双膝快要落地之时,扶起了他。 “帮主,切莫如此!” 冷彪喜极而泣:“公子,在下不知该如何谢你!” “真要言谢,应是方玉。若无帮主相助,方玉岂有今日?帮主的身体能恢复如初,这是天意,非方玉所能!” 方玉决定再接再厉,一鼓作气治好帮主的眼伤与毁了的面容。他略事休憩片刻,拿出事前备好的丝巾,给冷彪服了三粒金丹,在他脸上、瞎了的那只眼上抹好西域神药,再用丝巾包扎好他的面部。 方玉要帮主集中意念,默诵他已然能倒背如流的“五龙盛神法”。 清欲在洞外默诵的《道德真经》,竟然不胫而走,响彻洞中。 一连七日,方玉没有丝毫松懈,一直用胎息之功发出的元气,射向冷彪。他身上渐渐升起的紫气,与冷彪头上散发出的微弱紫光渐渐融合,焕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而他自己身上的元气,几乎用尽。就在方玉虚弱不堪,筋疲力尽之时,两股紫气闪出耀眼的光芒,冉冉上升形成一个光圈,照亮了山洞。方玉知道大功告成,他兴奋得跳了起来,从地上扶起冷彪,走向洞外。 强烈的阳光,射得方玉睁不开眼睛。等他适应之后,看见柳絮站在水池边,正忐忑不安的看着他们。(..info好看的小说)极为疲惫的方玉大声喊柳絮:“姐姐,快来帮我扶着帮主!” 柳絮三两步抢将上来,挽住冷彪的胳膊,清欲也上来扶着冷彪,两人扶着他走向池边的青石。柳絮发觉冷彪自己在走路时,她惊得两眼发直,一直盯着他的双腿。 冷彪被扶在大青石上坐下,方玉望着被丝巾蒙住头的帮主,心里在默默祈求,但愿能够成功。 柳絮喜极而泣:“公子,帮主站起来了!” 方玉欣喜的点着头:“帮主能站起来,还不算大功告成,”他指着冷彪蒙住的头:“成败在此一举……”他小心翼翼的解着丝巾。 丝巾是透明的,当解开第一层时,冷彪瞎了的右眼睁开了,他看到了光亮,他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我能看见了!”当丝巾从他脸上滑落,他望着方玉、柳絮狂叫一声。 在这一瞬间,方玉看着冷彪惊得目瞪口呆。他的右眼不像过去那样昏浊,射出异彩;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没有了,代之光滑的面容。望着这张脸,他回忆起十年前,一位将军将他从总兵府背走,带进峨嵋山中;春去冬来,峨嵋山上风雪交加,白日里,将军教他练习武功,夜里就把他抱在怀里;十岁那年,方玉长大了,衣服穿在身上太小了,将军买回一件棉衣,给他穿在身上;就在那天,将军带他去紫云宫,锦衣卫追杀而来,高坡上,将军一拍黄膘马,黄膘马载着方玉跃向滚滚大江,他返身杀向敌阵……眼前之人,分明就是他朝思暮想,众里寻他千百度的恩人冷彪!方玉霎时泪如泉涌,猛然一下跪在冷彪面前,激动得大声叫着:“冷将军,你找得我好苦!”方玉说罢,一头扎在冷彪怀里,失声痛哭。 冷彪流着泪,抚摸着方玉的头:“公子,其实在下一直在你身边……” 方玉扬起头,哽咽着问他:“你为何一直不表露身份,要瞒着我?难道你是铁石心肠,忍心看着方玉因思念恩人,整日以泪洗面?” 冷彪低下头:“公子,在下有苦衷,不敢言明!” “将军,你知道么,自从我和你在一起,我一直在猜想,帮主就是将军,将军就是帮主……可是,我无法证实,只能是猜想而已!” “公子,这下好了,”冷彪拭去满脸的泪:“我们终于相认、团圆了!” 方玉带泪笑了,他起身面向冷彪,贸然跪下向冷彪行了大礼:“恩人……不,父亲在上,受方玉一拜!” 冷彪扶起方玉:“千万别这么叫我!”他指着柳絮,向诧异的方玉解释:“否则,置柳姑娘于何地?” 方玉执意不从,坚持要尊冷彪为父辈。 “公子,还是嫣奴说得对,过去怎么称呼,如今还这样称呼,顺其自然好!” 方玉望着惊喜交集的柳絮,一时犯了难,若他一定要尊冷彪为父辈,不仅是自己,还有嫣奴、蕊娘都得对柳絮改口叫娘。名份与辈份不重要,只要自己在心里尊他为父就行了。恭敬不如从命,只得顺其自然了。 柳絮呆呆的看着冷彪,过去的帮主与今日的帮主交替在她眼前浮现,两人判若两人,有着天壤之别。她欣喜的看着仪表堂堂,身材魁梧威猛的冷彪,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一切,更不敢相信眼前之人就是过去眼瞎肢残,连话也说不清的帮主。她走到冷彪面前,轻声问他:“帮主,真的是你?” “柳姑娘,是在下。” 柳絮仍然不信:“那你说……我在成都府曾对你说过,一旦我走投无路时,会怎样?” “你愿意与我沿街去要饭!” 柳絮点点头,又问:“你在绒花店,给我选的什么花?” “一朵来自山野的兰花!” “我再问你,你在湖州给我做的湘绣,有一件嫩绿色,上面绣的什么花?” “柳姑娘,领子与裙边均是兰花!” “帮主,真的是你!” 柳絮一下扑在冷彪怀里,高兴得哭出了声。 冷彪紧紧抱住柳絮,热泪盈眶:“柳姑娘,在下如今站了起来,你不必再用内功提着我走路,在众人面前,你可以昂首挺胸了!” 方玉悄悄跪在冷彪身后,仰望苍天,含泪轻声说着:“老天有眼,冷将军,我终于找到了你……”他默默向冷彪磕着头,悄悄叫了一声“爹!” 第九部第一章 人心叵测(1) 方玉与冷彪在凌云寺辟谷之后,他回到紫云山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成都府将何柳长老叫回来;其二,他从即日起住到桃园,将上房让冷彪入住。柳絮很快就派人去了成都府通知何柳,要他即刻赶回紫云山庄;但对于方玉要搬出上房,她不同意,冷彪知道后也死活不肯。 方玉进入上房,将柳絮拉到一边,埋怨她:“姐姐,你怎会如此不懂事理?将军犹如方玉再生之父,哪有儿子住在高堂,让父亲屈居下屋的道理?” 无论方玉怎么说,柳絮就是不理。正在僵持之时,嫣奴与蕊娘闻讯公子与帮主回来,都挺着个隆起的肚子赶来了。她俩一见冷彪,都不知他是何人。 “公子,”嫣奴望着身穿蜀锦长衫,仪表堂堂,高大威猛的冷彪悄悄问他:“此乃何人?” “嫣奴,他就是帮主!”方玉兴奋地对她说。 “呵!他是帮主?”嫣奴惊讶得说不出话,眼前之人与昔日的帮主判若两人。 蕊娘也惊讶不已,她走到冷彪面前,好奇的问他:“你真的是帮主?” “正是在下!”冷彪笑着回答。 “那,”蕊娘不信地再问:“你说我是谁?” “于侍郎之女公子――于蕊!” 蕊娘信了,她左看右看:“好一个威武的将军!”一句出自内心的赞扬,脱口而出。.info[] 嫣奴悄悄对柳絮说:“姐姐,帮主原来如此威武潇洒,如同天神一般!” 柳絮欣喜地盯着冷彪,两眼放着光:“是呵,谁也没有想到……” 蕊娘轻声问公子,刚才他与柳絮在争论什么。方玉将他的想法,告诉了蕊娘。蕊娘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我看不如这样……帮主暂且还住上房,公子说过,辟谷一回来就给柳姐姐与帮主把婚事给办了。那就赶紧将兰园再修葺一番,作为柳姐姐与帮主的新房。柳姐姐呢,委屈一下,先到桃园住住,我们姐妹三人也好聚聚。等洞房花烛夜时,姐姐再回兰园!” 众人听了,都认为蕊娘说得有理。 说话之间,何柳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方玉要他从现在起,暂时丢下货栈的事,全力以赴筹备帮主的婚事。首先向湖州发贴,告诉耿怀忠,请他代请天下各门各派的掌门人;再向东西南北中的丐帮长老发出英雄帖,请他们来紫云山庄共赴帮主的喜宴。方玉要何柳将喜事办得风光漂亮,不要顾惜银子。赶紧修葺庄内的兰园,新买所有的家俱、陈设,另外,找钟南生商议,婚宴用的厨子,由他负责提供。(..info好看的小说)方玉要何柳抓紧去办,十天以后要有个眉目,他看了皇历,帮主与柳絮大喜的日子就定在下一个月圆之日。 帮主大婚,是天下丐帮的大事,何柳高兴的答应,两眼寻找着帮主。 冷彪就站在何柳面前,他笑着问何柳,分别不到两月,就不认识了。 何柳注视着冷彪,不知他是谁:“请问,你是?……” “何长老,我就是帮主呵!” 何柳听着声音很熟,但仍然不敢相认。 冷彪哈哈大笑,亮出他的打狗棍。那支用乌木做的棍子,是丐帮帮主的权杖。 何柳相信了,他惊讶的看着冷彪,原来他的帮主是如此威风。 “帮主,”何柳向冷彪行了进见之礼:“我这就去办,将长城内外、大江南北的弟兄们都请来,闹他个天昏地转!” 方玉的安排,已经使冷彪不安,何柳的话,更提醒他此事过于张扬。冷彪待何柳走后,他不无忧虑的对方玉说,婚事如此铺张,在这非常时期怕有不妥之处。按他的想法,还是就在山庄内办上几桌酒宴,请上几位好友,也就罢了。 方玉不同意,威震天下的丐帮帮主大婚,哪有不操办的道理!倘若悄悄把婚事办了,将来如何面对武林,岂不让江湖中人笑话?再说,如今身边已然没有了锦衣卫,难道还怕他再来掳人不成? 冷彪拗不过方玉,只好由着他了。 方玉安排了好冷彪的大事,询问柳絮,在他离开期间,庄内有何事情没有。 柳絮说除了陆风来过,庄内一切安好。 陆风来过?方玉想起他与冷彪在凌云寺向慈青辞行时,慈青说曾有一自称是陆风的人前来寺庙寻他,被慈青挡了驾。陆风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了一定有急事:“姐姐,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就是你与帮主前去凌云寺的那天夜里。” 方玉一想,时间正合慈青所说,陆风深夜从成都府前来造访未果,又连夜转道凌云寺去寻他,看来非同小可:“他说了什么?” “只说有天大的事情,要面见公子。” 天大的事情,莫过国事!难道也先领兵来犯?不像,事前一点征兆也没有。即使真是也先燃起锋火,邓茂七早就有信来了,义军处在黄河、太行一带,正是也先南下的必经之地。 冷彪见方玉沉默不语,料想陆风前来必有要事发生:“公子,在下想推迟……” “帮主,不可!陆风再有天大的事情,也大不过我帮主的婚姻大事!就是天垮下来了,这事儿也决不更改!姐姐,一切按刚才商量的办,并且只准办好。本来我想请蕊娘或嫣奴替姐姐去办嫁妆,你看她俩现在的样子,出门行路太不方便,反而还要人照顾,我看还是姐姐你亲自去吧,捡你喜欢的多买上一些。” 蕊娘比嫣奴要好上一些,行动还算方便,她对柳絮说:“姐姐,我和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商量!” 柳絮感激地点着头,亲切地挽住蕊娘的胳膊。 方玉与冷彪商量,他想上成都府去会会陆风,看看到底有什么事。冷彪不放心方玉,要一同前去。方玉不允,再三叮嘱他要在庄内静养,身体彻底康复还需要些时日。目前还不能大动,最好每日只练胎息之功。 方玉胯骑虹珠,一路行走如风,在天黑之前赶到成都府。他在玉府门前的酒家草草吃了晚饭,请莫管家前去王府面见陆风。若见到陆风,就说方玉请他到芙蓉亭茶楼饮茶;要是陆风不在,就丢下一句话,说嘉州方公子到了成都府。陆风知道他来了,必然会到玉府寻他。方玉酒足饭饱,带着几分酒意信步登上芙蓉亭茶楼,寻了一个僻静地方,向茶博士要了一碗清明前采制的素茶。 第九部第一章 人心叵测(2) 从前张铁嘴说书的地方,有一瞎了眼的老人在调整着琵琶的琴弦。老人年纪不轻,身手看上去还算敏捷,衣着也整齐干净。一把琵琶,六根琴弦,三两下就调好了音律。不一会儿,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上了台。她穿着一身淡黄的衣衫,头上扎着两支小辫,方玉一见到她,眼前突然现出柳絮在洪椿坪的样子。那时的柳絮,也如眼前的女孩儿那么清纯可爱。女孩儿左手拿着一副檀板,右手提着一个用竹结做的类似小鼓的东西。她站在台上,轻轻咳了一声,试试嗓音。 成都府自古历史悠久,物产丰富,又因少有兵祸,府治甚为繁荣,市民休闲之风极盛。一到夜里,茶楼酒肆人满为患,在这儿会友听曲,悠然自得。新近从江南传来民间小调,好事者结合蜀中乡俚俗曲,演绎成一种广受大众欢迎的曲调,称之为清音。 老人抡开五指,琵琶响了,弹奏出欢快之音。小姑娘手持檀板,用一支竹签敲响竹鼓,唱起了清新的小调。女孩儿口齿灵利,一口气唱出四季上百种花儿。她的声音很甜,似银铃一般动听。 方玉捧起茶碗,呷了一口茶,听着那悦耳的音调,很是惬意。一曲终了,方玉睁开有些??的眼睛,在他身前身后,身左身右,原来空着的竹椅,不知何时坐满了人。(..info好看的小说)他四处看了看,没有见到陆风的影子。王府离此不远,陆风要是在的话,早就该来了。他又仔细地观察了一遍,整个茶楼仍不见陆风的踪影。那唱曲的女孩儿捧着个盘子,来到方玉面前,将手里的盘子伸向他。方玉打量着她,女孩儿长得目清眉秀,颇有几分动人的姿色。盘子里放着一个折叠好的纸卷,方玉拾起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许多曲目。方玉问女孩儿,找他是何用意。 女孩儿一笑,脸上露出两个酒窝:“公子,请点上一曲,小女子为你演唱。” “专为我一人唱?”方玉没有经历过这种场合,有些不知所措。 “是呵,谁点曲子我就给谁唱。公子,”女孩儿眼里闪动企求的目光:“我还没有开张呢,你就点上一曲!” 方玉不懂女孩儿说的开张是何意思,也不好拒绝,他浏览着曲目,“断桥”两字映入他眼中。他还在总兵府上私塾时,教他的秀才曾给他讲过白蛇传的故事。秀才是个性情中人,讲到动情处,声泪俱下,也令小方玉永远记下那动人的传奇:“这断桥……是白蛇传中的么?” “是。”女孩儿点着头:“水漫金山之后,白娘子与许仙在断桥相会。” 方玉把折子放加盘里:“好,就点断桥。” 女孩儿向瞎子叫了一声“断桥”,然后将竹鼓放在茶桌上,摆好了吟唱的姿势。瞎子的琵琶确实弹得好,一串音符从他手指里飞泻而出。女孩儿轻摇檀板,手击竹鼓,朱唇微启,悦耳的歌声从她口中飞出: “一把手拉官人断桥坐, 妻把那从前事细对奴的夫说……” 女孩儿唱得声情并茂,其声犹如天籁之间,绕梁不绝,唱到动情时,她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歌声如悲、如诉、如泣,将白娘子的哀怨、悲愤与无奈,用婉转的歌声唱得催人泪下。方玉从未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他被女孩儿的歌声,也被她唱出的悲欢离合之情打动,随着她的一频一笑或悲、或喜。 嘎然一声,曲终。鸦雀无声的茶楼在一片寂静后,突然爆发出震荡耳的叫好声。方玉从美好的意境中清醒,钦佩地看着女孩儿。女孩儿放下鼓签,将盘子伸向他。方玉歉意的说,他不点了。女孩儿略带羞涩的说,请他赏点儿银子。方玉这才明白,小曲好听,可不是白听的。他摸索着身上,哪有银子!平时外出,都是帮主带着散碎银两或是银票,他真的是身无分文。方玉极为窘迫的说,他没有带着银两,能否改日再给。此时,他真希望能看见莫管家,就是陆风来了也好,可解他燃眉之急。 瞎子一听客人点了曲不给钱,抱着琵琶就冲了过来。方玉感到奇怪,瞎了双眼的人,竟然在拥挤的茶客中穿梭自如。瞎子冲到方玉面前,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方玉的胸襟,高吼一声“拿钱来”! 方玉感到来者不善,他那一爪,是江湖上有名鹰爪功,凶狠、准确地抓住他胸腹上几个可以致命的穴位。方玉一收腹,将瞎子的手紧紧夹住,使他动弹不得,也痛得他呲牙咧嘴。再一看女孩儿,她脸上清纯的笑容不见了,憎恨的盯着他。她翻过檀板,板内竟然有一只短刀。两人近在咫尺,在方玉毫无防备之下,她完全可以一刀扎进他的胸膛。但在这一瞬间,她犹豫了一下,刀在她手里微微颤动。 方玉一惊,注意看着女孩儿,透过她薄薄的衣衫,发现她两乳之间吊着锦衣卫的铜牌。方玉冷静下来,注意着四周,紧邻他的茶客,不是掖着刀的捕快,就是身藏暗器的锦衣卫。方玉顿时酒意全无。说时迟,来时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女孩儿手里的檀板,飞出那藏在里面的短刀扎向已然睁开眼睛的瞎子,将他打得趴在地上。方玉飞身跳上茶桌:“我乃嘉州方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尔等若苦苦相逼,我将以牙还牙!” 数十名捕快、锦衣卫亮出刀枪,掀翻了茶桌,向方玉扑将上来。女孩儿手一扬,向方玉飞来一镖,方玉用手接住,正要用此镖结果她时,他动了恻隐之心,一手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扔向扑上来的锦衣卫。 黑压压的人将方玉团团围住,咄咄逼人。方玉一时性起想大开杀戒,当他的手触及到腰里的玉棍,同时将剑气运到手上时,他感到蹊巧:锦衣卫与捕快怎会知道他在茶楼?难道是莫管家?不可能,莫管家是耿怀忠的人,他不可能出卖自己。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陆风,陆风听莫管家说他在茶楼,便出此下策。方玉难以理解的是,陆风为何如此?他若向眼前的人大打出手,无疑是向陆风宣战,从此,他又将与锦衣卫为敌,冤冤相报,没完没了。方主虽然认定是陆风想要拿他,但在没有证据之前,他想还是先忍一忍。 方玉大吼一声,用剑光将临近几人的刀枪断掉,纵身腾在空中,三两步飞到窗前,从茶楼上破窗而出,跃入黑暗之中。 第九部第一章 人心叵测(3) 方玉刚一落地,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他严严实实罩在网中,动弹不得。他正想用剑气将网撕破,转念一想,这帮人若将他抓住,必定会送去见陆风,他求之不得,正好当面向陆风问个明白。凶猛的捕快一拥而上,给方玉戴上枷锁,铐住双手,立即将他的双脚钉上沉重的铁镣,推上囚车押向按察司。 果然不出所料,方玉刚被带进按察司大堂,陆风就出现了。 陆风斥退左右,上前向方玉抱起双拳:“公子,别来无恙?” “托你的福,方某还好!将军,想不到我俩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陆风气不打一处来:“本将两月之前亲赴嘉州见你,公子避而不见,事出无奈,只好如此。” 方玉申辩道:“两月前的今日,我与帮主在凌云寺辟谷,今日才下山,慈青大师可以作证。柳絮告诉我你曾来过山庄,我马不停蹄就赶来成都府。” “本将去过凌云寺,那秃驴说近日不见公子身影,这作何解释?” “将军,慈青大师是德高望重之人,你可以不敬,但不能出口伤人!” “信口雌黄之人,不受人尊敬!” 方玉哑然了,是他请慈青不得泄漏他的行踪。 陆风恨恨地盯着方玉:“公子,无话可说了是吧?我陆风赤诚待人,想不到公子竟然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上……” “即使方玉有错,”方玉向陆风出示他颈上的枷,手上的镣铐:“将军也不必如此!” “这并非陆风本意……” 是他本意,不是他本意已无关紧要,方玉想知道陆风找他的原因:“敢问将军,嘉州一行,寻方玉何事?” “晚了……王爷本想请来公子共商国事,公子不给面子,王爷一怒之下改变了初衷……”其实,陆风一见方玉戴着枷锁、镣铐,心里就想起他当年被董平绑在椅子上的情景。英雄气短,是遭人暗算,未曾料想,他今日也用鸡鸣狗盗之策来见方玉。公子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是轻视了自己,也不该恩将仇报……陆风带着几分歉意:“本将说过,王爷是出尔反尔之人,是他下令要本将将你捉拿归案!” 方玉不以为然:“那,将军意在何为?” 王爷盛怒之下,吩咐陆风严密监视方玉,伺机捉拿了他,陆风知道是王爷说的气话。当莫管家来见他,说方玉将在芙蓉亭茶楼等他时,他一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安排了诱捕方玉的陷井,仅仅是为了出一口他在嘉州被方玉避而不见的恶气……当手下来报,方玉已然中计,出现在茶楼,他似乎良知发现,后悔了,但形势已不在他掌控之中。(..info)抓住了方玉,反而令他进退两难。放,放不得,方玉是众目睽睽之下落网,放了他会落下个私放钦犯的罪名;关,也关不得,即使王爷不杀方玉,大内也不会放过他的,将来他会留下残害忠良的骂名。杀方玉不是陆风的初衷,他只是想教训一下方玉,煞煞他骨子里的傲气。 陆风吱唔其词:“听凭王爷处置……” 方玉不信王爷要他的人头。王爷若要杀他,方玉相信他活不到今日:“将军,方玉今陷囹圄,恐怕不是王爷之意!” “那你说,是谁?” “将军,方玉再有错,你也不该反目为仇,欲取方玉之性命!” “你!……”陆风见他的伎俩被方玉识破,一时恼羞成怒。自从他被方玉救出之后,就委曲求全向方玉提供大内的机密,堂堂朝中三品大员,锦衣卫威风凛凛的将军,向一个十###岁的少年低三下四的通风报信,使他心里每每难以平静。积怨已久,顿生忿恨,终于被他在嘉州吃了闭门羹而引发。大丈夫昧良心出于无奈,陆风顿生杀心,嗖的一声抽出王爷恩赐他的宝刀。 方玉听见刀响,一看陆风刀已出鞘,平静的说了声:“且慢!将军,你真的认为你那区区数十名捕快、锦衣卫就能拿下方玉?你也太小看了方玉!” 陆风看着方玉手上的锁铐,脚下上百斤重钉死的铁镣,难道他还会飞了不成?他反问方玉:“你什么意思?” “方玉在茶楼被人伏击,只想证实是否是将军所为,因而借此来见将军。想不到将军也想置我于死地而后快,方玉看错人了!数月以来,方玉一直在心目中把将军与冷彪将军相提并论,尊崇为英雄。殊不知,将军禀性难改,仍为大内鹰犬!” “你!……”陆风气极败坏,提刀在手。 “将军,拔刀容易收刀难,你这把刀一旦举起,你我从此恩断情绝。我劝将军三思!” 陆风犹豫了片刻,盛怒之下,他还是挥刀向方玉劈去。 方玉大吼一声,双手左右一分,横空撕开颈上的枷锁,挡住陆风劈来的刀,他将剑气运到手上,锁铐?然一响断成几节,缠住陆风的刀;就在陆风闪身再向他挥刀连劈带刺时,他双脚往地上一蹬,沉重的铁镣在一声巨响中从中断裂,飞向陆风。陆风悴不及防,手中的刀被打落在地。 方玉拾起陆风的刀,看着呆若木鸡的陆风:“看在稚子的份上,和你对我多次出手相帮,我不杀你……可惜呵,一把好刀,没有用在英雄之手!”他一甩手,将刀倒插在地上。 躲藏在大堂四周的锦衣卫、捕快们,一下涌了出来,虎视眈眈持刀扑向方玉。方玉突然一声狮子吼,大堂在天崩地裂中松动、倒塌,方主腾空而起,在灰飞烟灭中绝尘而去。 方玉回到玉府,正好莫管家也在,他叫莫管家带着他的人,连夜撤离成都府,待事情平静之后再回来。并要莫管家到了夹江,绕过驻军大营前行,径直回到峨嵋山中。玉府只留下两人看门,其余的人悉数遣返回家。方玉安排好一切,跨上虹珠,打马奔向返回嘉州的大路。 虹珠一路如飞,一个时辰之后就到了夹江。夹江驻有蜀中数万精锐之师,方玉担心陆风提前通知夹江大营在此拦截,便勒马徐徐而行。倘若官道上出现拦截的兵马,那紫云山庄也就及及可危。一想到身怀六甲的嫣奴与蕊娘,身体初愈的冷彪还不知情,他忧心如焚。 方玉警惕的策马而行,随时作好应变的准备。夹江大营远远在望,旗杆上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串串灯笼放射出耀眼的光。方玉经过兵营辕门,见大营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来来往往的兵丁也无反常的举动,官道上也没有一兵一卒,他那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看来,陆风良心未泯,留有余地,还不至于要将他斩尽杀绝。 方玉两腿一夹,虹珠撒开四蹄,向通往峨嵋的路飞驰。 第九部第二章 丐帮易主(1) 丐帮易主 方玉回到紫云山庄,怕众人心里不安,没有将在成都府发生的事情告诉大家。就是冷彪,他也没说出半个字。几天之后,成都府没有什么动静,从嘉州总兵府李蒙、张锋两位将军那里,也没有听到陆风或王爷有什么异常的消息。随着冷彪喜事的临近,方玉叫何柳将筹备得差不多的事情交给莫管家,然后赶赴成都府,将玉府作为前往嘉州的据点,专门迎候各地丐帮的长老,以及从剑门入蜀的武林中人。 莫管家非常干练,买来各色彩灯彩旗,请来花匠,很快就将紫云山庄内的花榭、花园、荷塘、园林修整一新,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他又将邻院一大户人家的避暑山庄临时租下来,用作来宾住宿之用。迎亲及拜堂用的花轿、鼓乐,也事先谈好,届时一并前来。 钟南生提前三天,就将玉渊阁的大厨如数调来山庄,杀猪宰羊、烹牛卤驴,准备各种山珍海味。 方玉与嫣奴、蕊娘天天到处走走看看,生怕哪儿没有想到,或没有做好,一看所有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非常高兴。 湖州地处中原核心,是南来北往的交通枢纽。武林中人为了赴蜀中丐帮帮主的喜宴,除了从陆路入蜀者外,各地英雄好汉几乎全部先行来到湖州,在鹤翔山庄与耿怀忠会合,再向嘉州出发。来者大多为武林显赫的各门各派的掌门人,耿怀忠包了七条豪华大船,载着近百人的朝贺者,浩浩荡荡经巫峡入蜀。 蜀道虽难,快马加鞭胜过逆水行舟的水路。丐帮东西南北中的正副长老们,除了身在湖州的中原长老李十三,都几乎同一天到了成都府。何柳不敢怠慢,立即陪同着前往紫云山庄。冷彪闻讯,亲自与方玉迎出庄门。丐帮的长老们,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过帮主,来到山庄大门,见一白衣公子和一位威风凛凛、将军模样的人迎候在庄门,不见帮主的身影,纷纷围住何柳,问帮主在何处。 冷彪哈哈大笑,上前一一叫出各位长老的名字,再亮出乌黑的打狗棍。 长老们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他们那位断了手脚、瞎了一只眼的帮主。当何柳告诉他们,真是帮主时,众人按丐帮帮规,用力将手里的打狗棍有节奏的敲着地,然后一齐跪在地上,向冷彪行了大礼。冷彪扶起长老们,向他们介绍方玉。 方玉威震江湖,无人不晓少侠。长老们听得多,却无缘相见。一见风流倜傥的方玉如此年轻,不禁惊呼出声,遂按武林规矩,单腿跪向方玉。方玉赶紧扶起众人,请他们随帮主前往大厅。 厅内早已备下酒宴,方玉敬了长老们三杯酒后,借故离开了。(..info好看的小说)冷彪事前与方玉商量好,他想借机处置一下帮内之事,所以方玉尽了地主之谊后,回避了。 冷彪端起酒杯,高兴地看着众人:“各位长老,今日借方公子宝地紫云山庄,我丐帮终于团聚,在下甚感荣幸!” 北丐长老打断了冷彪的话:“帮主,你还是先说说,你是如何变成现在的模样,以解开我等心中的疑惑!” 南丐长老也附合着,其他几位长老虽没有开口,但一直注意着冷彪。 冷彪放下酒杯,知道他今日不说清楚变身的由来,长老们不会善罢甘休。丐帮,是在冷彪的倡议之下,结束各自为政的局面,形成一统天下的大帮,有成员数十万之众,有别于貌合神离的武林。谁一旦成了帮主,可以想象在丐帮内会享有何等的权力。因此,各地的长老,非常在乎这个处于权力高峰的位置。平时,因有冷彪坐镇,东西南北中的长老们没有异议,今日见帮主换了个人似的,各种想法就都冒了出来。 冷彪望着十来位各地的长老,心情异常复杂。自从他寻到方玉之后,方玉待他情同父子,他就萌生了辞去帮主的念头,想跟随方玉。无奈所有的长老都不允许,因为除了冷彪,帮内无人可以取代于他。冷彪在方玉身边呆的时间长了,日久生情,已经离不开方玉了;尤其是他与柳絮之间的窗户纸捅破之后,他想过安静平淡的日子,厌倦了江湖,就以进为退,暗中寻觅能够接替他的人。老天不负苦心人,这个人终于被他寻到了,就是中原丐帮长老李十三。论人品,李十三豪侠仗义;论武功,帮内数一数二;其人胆大心细,敢作敢为,是响当当的一条汉子。冷彪征询过何柳四位长老的意见,他们对李十三甚有好感,将来可担当重任。冷彪心里有底了,想在一年一度的丐帮大会上,力荐李十三出任丐帮帮主。 方玉从大漠归来后,冷彪听他讲了也先的情况,冷彪料定大明与也先这一仗迟早要打,据他观察方玉绝不会袖手旁观,也就意味着他将重上战场。冷彪任帮主以后,才发现丐帮中除了老弱病残者外,隐藏着一支不可令人小觑的力量。青壮年中会武功者有十万之众,均为血气方刚、剽悍勇猛之人,略加训练,会超过大明任何一支官军。冷彪五鼠闹京城后出京,各地丐帮以少胜多,成功的拦截了人数众多、装备精良的官军,就证明了丐帮的实力。若也先来犯,率领这支丐军出战,定会打得蒙军鬼哭狼嚎。然而,他一旦辞去帮主之位,就无法号令丐帮了。这正是冷彪犹豫不决的原因。 “诸位长老,实不相瞒,在下原为大内的殿前带刀侍卫,身为锦衣卫将军。” 众人一听,唬得面面相觑,丐帮中藏龙卧虎不是稀罕之事,而他们的帮主曾经是锦衣卫将军,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 何柳四位长老也惊讶了,他们跟随冷彪这么久,从未听他提起过。 “在下触犯天条,被打入死牢,大内废了我的双腿与这只手,还瞎了我一只眼睛,意在废了我的武功……诸位还记得几年前的‘土木之变’么?也先掳了英宗皇帝,领兵来犯京城,于大人率领满城军民拼死抵抗?” 北丐与中原的丐帮长老曾经身历其境,向冷彪点着头。 冷彪看着何柳四位长老:“还记得京城燕京大酒家么?京城两大丐帮为争夺势力范围,在此大打出手……其时,我刚在乱中被丢出监狱。承蒙你们看得起在下,共举我为丐帮帮主……不久以前,方公子出于善意,用元气之功治好了在下的伤,才恢复了我的本来面目。” 原来如此,众人信服了,敬畏地望着冷彪,纷纷起身向他敬酒。 冷彪一口干了酒,叫人给众人倒上酒,他端起杯子:“诸位,也先亡我之心不死,随时会领兵来犯。届时,我丐帮是管还是不管?” 东丐与南丐长老深受倭寇之害,沿海百姓对扶桑来的浪人、海匪烧杀掠抢尤为痛恨:“为何不管,我等上阵杀敌,义不容辞!” 第九部第二章 丐帮易主(2) 北丐长老对也先围城印象记忆犹新:“只要帮主一声令下,丐帮群起而攻之!” 何柳慨然说道:“也先一旦得手,生灵涂炭,国已不国,还有家么?……” “好,我要的就是这句话!”冷彪激动了:“皮之不存,毛之焉附?到时我丐帮同仇敌忾,痛杀鞑虏!” 长老们痛恨也先的怒火,被冷彪点燃了,群情振奋的嚷着、叫着。.info[] 酒过三巡之后,冷彪站了起来:“今日正好各位长老都在,帮内有一大事需要商量……在下自从任了帮主之职,常感力不从心,治理帮内之事,不是在下所长。为此,想辞去帮主之职,请各位另选项贤能!” 冷彪辞去帮主,来得太突然,众人一时不知所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如何才好。北丐长老见冷彪其意甚为诚恳,不像是说着玩的,他心中跃跃欲试,见其他长老不吱声,他也稳住不语,等待时机。 “在座诸位长老,年岁都已超过在下,操劳之事,应选一年轻之人。在下历经一年的观察,我看中原李十三,可以充当此任!”冷彪说罢,审视着长老们的反应。 李十三?大多数长老认为可心接受,若他能取代冷彪做帮主,倒是众望所归。[..info超多好看小说]众人沉默不语,做帮主是很辛苦,但它的诱惑太大了。 关键时刻,何柳站了起来,他本来就是两大丐帮的掌门人之一,在帮内说话很有分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李十三年轻有为,可以担此重任!帮主辞职,我何柳也请辞,不再担任丐帮总管事之职!”北丐长老身居京城,是丐帮中势力较大的一支;帮主赴京,他断后出了很大的力。只要他答应了,其他人就不好说什么了。何柳看北丐一直不语,计上心来:“我请辞空下的总管事之职,举荐北丐长老任之。” 北丐长老脸色缓和了,总管事在帮内处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且管着整个丐帮的钱粮,能争到这个位置其实是意外之喜。中原副长老本来就是李十三的手下,他明白了何柳的苦心,立即大声附合。其他的人知道握有实权的总管事已经轮不到自己,也就顺水推舟。 “好!”冷彪不失时机的端起酒杯,众人承认了何柳的提议,实际上也就默认了李十三做新的帮主:“那就选个日子,庆贺新的帮主与总管事,同时号令天下丐帮同贺。来,饮了此杯!” 北丐放下酒杯,突然想起一旦也先来犯,谁来统领丐帮弟子杀敌?这可是李十三办不到的事,也非自己或其他长老所能,他不无担忧:“敢问帮主,倘若蒙军进犯中原,我等如何应对?” 这句话也提醒了其他长老,都望着冷彪。(..info) “在下辞去帮主,并非对帮中之事从此不管不顾,倘若也先来犯,若诸位长老有意,在下愿率军前往御敌!” 西丐试探的问道:“那,帮主可听新任帮主之令?” 冷彪扬起手里的乌木棍:“在下见此权杖,敢不从命!” 众人皆叫着好,帮内大事就这么定了。 冷彪心安理得,卸下帮主一职他如释重负。 方玉听说耿怀忠一行到了嘉州,与冷彪带着莫管家、何柳迎候在嘉州码头。 船还未靠岸,耿怀忠远远望见方玉,心里甚为激动。说来奇怪,他比方玉大了近二十岁,心里却对方玉充满了敬意,视他为同辈之人,尊他为莫逆之交。而方玉,也待耿怀忠为无话不谈之人,除了钟南生,能成为生死之交的就只有耿怀忠了。 方玉望着耿怀忠浩浩荡荡的七艘大船,不明所以。当众多英雄走出船舱,他不禁为耿怀忠的仁义所感动。 耿怀忠与方玉见过之后,他迫不及待的寻找着冷彪,其实冷彪就在他面前。秦风、野狼、白狐、金毛鼠与李十三从船上跳下,也在寻找冷彪。 冷彪笑着向耿怀忠抱起双拳:“盟主,多日不见,身体安好?” 耿怀忠还了礼,望着方玉问道:“少侠,这位英雄是?……” 秦风等人围了过来,问候着方玉,方玉向他们一一致意。 冷彪望着他的几个结拜兄弟,甚是亲热,分别招呼着他们。野狼急切的问方玉,他的大哥呢? 方玉笑了:“你们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众人吃惊了,方玉身边除了这位相貌堂堂、貌似将军之人,别无他人。 冷彪拎住金毛鼠的耳朵:“好个金毛鼠,竟敢不认大哥!” 金毛鼠听出了冷彪的声音,他疑惑地盯着冷彪,不敢相信他就是帮主。 方玉见来的好汉们都下了船,马也从底舱牵了出来,该往山庄走了。就对耿怀忠与众人说:“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他就是丐帮帮主!” 众人依然不信,冷彪只好如实将方玉给他治伤一事说了一遍。 金毛鼠怪叫一声,猛然扑在冷彪怀里:“大哥,你想死我了!” 李十三扑咚一声,面向冷彪跪下,高兴得大叫:“中原李十三,见过帮主!” 耿怀忠激动得拉住冷彪:“帮主,真的是你?” “盟主,真的是在下!” 耿怀忠赞叹不已:“帮主原来如此威风!” 秦风、野狼、白狐这才信了,围着冷彪问长问短,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亲热得不得了。 一百余人的马队,还有数十乘小轿,从嘉州穿城而过,引起百姓的轰动,纷纷弃门而出涌上街来,来往行人也闪在一旁,驻足观看。如此壮观的场面,在嘉州是绝无仅有的。 入夜,紫云山庄彩旗迎风,灯火通明。 大厅门廊下,挂着十六只大红灯笼,天地间跃起一片红光。左边架着九口大锅,烹着整支的牛羊;右边一排酒瓮,小火暖着百年的陈酿。空中散发出浓烈的酒肉之香。钟南生怕出差错,亲自出马指挥各色人等,有条不紊地传菜上酒。 为天下英雄接风洗尘的酒宴开始了,方玉亲自在大厅外迎候。少林的当家方丈、武当山的掌门、华山的道长、五台山的大和尚、西域的头陀、青藏来的喇嘛、南拳北腿的当家、东剑北刀的传人、以及各门各派派出的使者,全都来了;可以称是天下武林,在嘉州的一次盛会。丐帮的十来位长老,因是本帮帮主的大婚,也随着冷彪在门外迎接客人。 慈青提着禅杖,带着清欲来了,他在佛、道两教中都有很高的威望,江湖中也享有盛誉。他一到紫云山庄,就被人们围住,脱不了身。李蒙与张锋换了便装,与嘉州本地豪杰浪里青陈豪、下山虎刘威也赶了来。 第九部第二章 丐帮易主(3) 方玉和耿怀忠商量好了,今日的酒宴,他以地主的身份祝酒,要耿怀忠以武林盟主的身份司仪,包括主持明日帮主的婚礼、婚宴。耿怀忠明白这是方玉的好意,一来让自己尽量抛头露面,树立起他的权威;另则,以武林盟主的名义为丐帮帮主主婚,既扩大了武林的影响,也是对丐帮给足了面子。 耿怀忠欣然允诺,他对方玉说,在湖州,他就将各位英雄送的彩礼换成黄金,连同他送的一共有三千两,明日婚礼开始时,就一并移交给何柳。另外,他还带来一份特殊的贺礼,到时候会给众人一个惊喜。 其实,方玉在码头,他那犹如火眼金睛的双眼透过船舱,就看见一只大船满载着美女。耿怀忠仁义到如此地步,为了朝贺冷彪的大婚,不远千里将鹤翔山庄的数十名歌舞伎带来,为婚礼锦上添花。他故意装着毫不知情的样子:“什么惊喜,盟主可否透露一二?” 耿怀忠戏谑说道:“天机不可泄漏,到时少侠自然会知!” 方玉一听“天机不可泄漏”几个字,联想到慈青所言嫣奴之事,心里就蒙上一层阴影,感到索然无味,也就不往下问。他一看众人皆已入座,就示意耿怀忠,酒宴可以开始了。(..info好看的小说) 耿怀忠走到大厅正中,高喊了一声,厅内顿时肃静。 “诸位英雄,怀忠借享誉天下之少侠一方宝地,举行武林盛会,今日得以成行,怀忠向少侠致以感激之情!” 众人纷纷离座,向方玉行了注目礼。 “各位英雄前来嘉州,可谓盛况空前,可见武林今日之人心向背,怀忠倍感欣慰!尤其令怀忠兴奋的是,威震天下的丐帮帮主明日大喜,武林同仁公推怀忠主婚,荣幸之至!” 大厅内顿时吼了起来,要一睹帮主风采。 冷彪正与金毛鼠诉说着别后之情,一听都在叫着“帮主”,便起身离座走到耿怀忠面前。耿怀忠已从方玉那儿知道了冷彪过去的事情,他以崇敬之心,朗声说道:“闻名遐迩的丐帮帮主冷彪,乃我军中之上将,有万夫不挡之勇,百万军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冷彪哈哈大笑,双手向耿怀忠拱起,大声吼着:“盟主,言过其实了!” 耿怀忠不顾冷彪,尽情而言:“在座诸位,大多参加了去年峨嵋山紫云宫的开宫大典,亲眼目睹了丐帮三千弟子,在帮主指挥下对抗数万官军,杀得官军人仰马翻,落荒而逃!灭了官军的威风,长了武林的志气。今日少侠青梅煮酒论英雄,帮主才是当今第一英雄!” 厅内群情振奋,同声吼着“帮主英雄!” 冷彪两眼湿润了,动情的看着向他欢呼的人们。秦风与野狼走到冷彪身边,两人一合手将冷彪举了起来。 方玉望着被高高举起的冷彪,听着人们向他发出的欢呼,眼时闪出了泪光。忠勇侠义的将军,应该受到人们的敬仰! 嫣奴、蕊娘与柳絮躲藏在屏风之后,观看着厅内的动静。她们一见武林的好汉们如此敬重冷彪,都非常兴奋。当冷彪被人托起时,柳絮欣喜得流出了眼泪。 “明日,就是帮主的大喜之日,各路英雄们略表心意,贺礼共计黄金三千两!怀忠在此多言一句,好汉们今日放开肚量,大碗饮酒,大块吃肉,但切记不能醉,因为明日才能一醉方休!” 不知谁高叫一声,要看新娘。 柳絮一听,吓得赶紧跑了。 耿怀忠笑道:“早就听说柳絮才貌双全,诸位想一睹新娘风采,情有可愿,但不能坏了规矩。柳絮此时还闺中,明日才能迎娶。怀忠保证,明日让诸位看个够!有一条怀忠要提醒诸位,看到好时,只准心动,不准手动!” 众人发出善意的哄笑。 耿怀忠三言两语,将厅内的气氛挑到恰到好处,他请方玉过来,大声喊着:“诸位,少侠有话要讲!” 方玉高高举起手里的酒杯:“今日在座的,都是方玉的武林前辈,能光临紫云山庄,令方玉蓬荜生辉!为此,方玉敬各位前辈一杯!”方玉一口将酒干了,何柳赶紧给他倒满杯子:“这第二杯酒,是为帮主,明日是他的大喜之日,方玉与前辈们,提前敬他了!”方玉向冷彪扬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待杯子倒满后,望着众人:“这第三杯酒,我想敬远在大漠的也先小王子……” 众人一听,顿时哑然,不知所以的看着方玉。 “若无也先在大漠厉兵秣马,一盘散沙似的武林不会团聚在耿盟主旗下;也先若无亡我大明之心,武林也不会空前的同仇敌忾;也先一旦来犯,我武林会群起而攻之,群起而讨之!这杯酒,不敬他敬谁?” 少林方丈大吼一声:“说得好!也先胆敢来犯,我少林有僧兵三千,当决死沙场!” 武当掌门人也喊道:“道家习武者众多,若盟主振臂一呼,我当崛起数万之众,与也先拼个你死我活!” 各路英雄也高喊着,大明江山,寸土不让。 方玉两眼发亮:“好,这杯酒,就敬也先!”他最后的担忧落地了。武林多年来各自为政,从来就没人能统一得了武林,成千上万的豪杰们聚集在一起,那是一股泰山能移的力量,会令也先闻风丧胆。若义军能在黄河阻挡住也先,武林就可能在中原破阵,将会使也先无功而返。方玉高举着酒杯:“方玉衷心希望,一旦也先南下,各位前辈能听从耿盟主的号令,凡见武林虎符或盟主令箭,齐聚中原!” 大厅里响起众人回应的吼声,耿怀忠感动不已,方玉时时在维护他这个武林盟主的权威,但他心里非常清楚,领兵作战之事,非方玉莫属。他决定酒宴结束之后,与方玉推心置腹一谈。 嫣奴听了方玉说的话,又忧又喜。喜的是:武林能同仇敌忾,一致上阵杀敌;忧的是,也先毕竟是她的亲人,中原有这么多人对他恨之入骨,令她心里十分难受。还有,这些人没有去过大漠,也没有见过也先的狼队铁骑。休说三千僧兵,就是有十万之众,也抵挡不住犹如风卷?云,排山倒海的大漠铁骑! 第九部第三章 柳絮初嫁(1) 冷彪酒至半酣,与何柳及北丐长老一商量,决定趁天下武林都在此之际,宣布新的丐帮帮主即位,也当着南北英雄好汉的面,进行新旧帮主的接交仪式。[..info超多好看小说]冷彪起身向着众人:“诸位,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丐帮为了顺应潮流,也在今日选出新的帮主。在下不才,从今日起卸下帮主之职……” 耿怀忠一听,惊讶万分,他帮主做得好好的,为何要辞去呢?转念一想,冷彪在湖州时,就曾想请他留下,协助自己管理武林中事,他以帮中事多为由推辞了。如今他卸去帮主之职,岂不正好!事不宜迟,耿怀忠想尽快找冷彪聊聊。 “在下虽然卸去帮主之位,仍然是帮中之人。今后,唯新帮主马首是瞻!” 丐帮长老之中,唯有李十三蒙在鼓中,他不知冷彪为何要辞去帮主,在他心目中,只有冷彪胜任帮主。他正在惊愕之中,冷彪端着洒向他走来。李十三赶紧起身,冷彪拍拍他的肩膀,大声向众人喊着:“新任丐帮帮主,就是这位中原长老李十三!” 大厅内响起一片欢呼声。 李十三惊呆了,望着冷彪说不出话来。 冷彪指着北丐长老:“这位是新任丐帮总管事,北丐长老翟迁!” 翟迁起身,向众人致意。 李十三一把拉住冷彪,急切的说道:“帮主,我李十三只知冲锋陷阵,打打杀杀,你叫我做帮主,这不是在要我的命么?” 冷彪亲切地看着李十三:“在下已经老矣,不能再事必躬亲……你要记住,不是我叫你做帮主,是帮内所有长老一致通过!只要你事事想着丐帮,不谋一己之私利,你就大胆的做吧!” “不……”李十三惊恐地要给冷彪跪下,冷彪--吾网--,一把抓住了他,压低了声音对他说:“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别给我丢人现眼!有不懂的事,你可以问我,拿不准的事情,多找几个人商量着办……” 李十三仍然不同意:“帮主,我做不了!” 冷彪咬着牙:“别辜负了我一片苦心!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这帮主你当定了!”他打眼一看,何柳已经将一把太师椅放在大厅正中,他带着李十三来到太师椅前。十来位东西南北中的长老,也纷纷在太师椅后站着。 冷彪端坐在椅子上,叫了一声:“中原长老李十三!” “在!”李十三向冷彪行了进见之礼。 “丐帮东西南北中各位长老一致议定:从即日起,中原长老李十三,接任丐帮帮主之位。”冷彪起身,庄重的将手里乌木棍举起:“李十三,接棍!” 李十三大脑里一片空白,知道已经由不得自己了,他起身从冷彪手里接过象征帮主权力的乌木棍。(..info好看的小说) 冷彪将李十三扶在太师椅上坐上,然后率领十几位长老在李十三面前一字排开,向新任帮主三叩首。 李十三发楞似的看着冷彪,此次嘉州一行,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当上丐帮帮主。 方玉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冷彪辞去帮主一事,虽然事先没有与自己商议,但方玉明白他心里所想。将军异常珍惜目前他所拥有的一切,什么权力、荣耀对他来说已经是过眼云烟,戎马倥偬以及受苦了一辈子,应该过几天平淡的日子了。然而,方玉还是有一点儿不安,一旦用上丐帮,将军他还能号令得了? 莫管家站在屏风处向耿怀忠使着眼色,告诉他一切准备妥当。耿怀忠示意众人安静,山庄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了助兴的歌舞。他一击掌,欢快的锁喇吹响了,两名红衣女子领着三十二名身着白衣的姑娘,踏着舞步从左右两方奔进场来。 客人们没有料到还有歌舞助兴,一见青春、靓丽的姑娘,纷纷从所坐的地方围上前来。姑娘们头上云髻高挽,所穿的衣服将颈、胸、背露得恰到好处,手臂一伸,犹如莲藕的长臂舞在空中,煞是好看;而胸衣在腰间打住,一个个展示出令人暇想的小蛮腰。 姑娘们唱着江南小调,载歌载舞,将酒宴的气氛,搅得比酒还浓。 金毛鼠将冷彪请到他所在席桌来,恭恭敬敬向冷彪敬了一杯酒,冷彪豪爽的干了,秦风、野狼、白狐不干了,说大哥偏心,心里只有金毛鼠药,要冷彪也要饮下他们敬的酒。冷彪一一照办,连饮三杯。 金毛鼠喝了不少酒,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他不解地问冷彪:“大哥,你辞去帮主,唱的是那出戏?” 秦风、野狼、白狐也紧盯着冷彪,听他怎么说。 冷彪眯缝着眼:“你们四个都娶了媳妇,在湖州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吧?” 金毛鼠一拍桌子:“好,美得没法说!” 野狼闷声闷气的说:“盟主天天好酒好肉款待,还三天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就是神仙也不过如此!” 冷彪故意叹口气:“光顾你们自己,就不想想大哥?” 金毛鼠猛省,叫了一声:“呵,明白了,原来大哥是想搂着媳妇睡个安稳觉!” 冷彪笑而不答。 秦风不无担忧:“那江湖上的事,你还管不管?” 冷彪一脸正经:“那要看是何等事情!” 白狐还在怀念大闹京城之事:“比如,还有五鼠闹京城之事?” 冷彪正色:“义不容辞!” 野狼问他:“倘若也先那小儿打来呢?” 冷彪拍案而起:“我当身先士卒,血战沙场!” 金毛鼠怪叫一声:“好,这才是我的好大哥!” 兄弟四人向冷彪举起酒杯。 耿怀忠见所有的人被少女们的歌舞所吸引,他不引人注目的来到方玉身边:“少侠,听说你收藏有清明前采制的峨嵋雪芽,怀忠酒酣耳热,想讨杯茶喝!” 方玉意会耿怀忠对自己有话要讲,便欣然允诺,起身离座在前引路。耿怀忠经过冷彪身边时,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冷彪紧随其后,一并出了大厅。到了上房,何柳沏来一壶上好的清茶,悄然退下。 方玉对耿怀忠在嘉州及成都府办起货栈一事,非常感激。 “盟主,莫管家是旷世之才,成都府与嘉州两地的货栈,办得有声有色。第一笔买卖就赚了十万纹银,据他所说,下笔买卖正在交接之中。如此下去,要不了几年方玉就会富甲一方。” “这正是怀忠所愿!少侠,人活一世有许多事情要做,做大事者,离开银两寸步难行。春秋时,吕不韦为实现他的雄才大略,先做行商;待赚够了银两,才施展他的抱负。少侠是运筹帷幄之人,岂能为油盐柴米之事忧心!” “话虽有理,也不尽然……”方玉诚恳地对耿怀忠说:“不过,方玉仍要感谢盟主的义举,否则,真的要为五斗米折腰了!” 第九部第三章 柳絮初嫁(2) “少侠何需言谢,比起少侠为怀忠所做之事,不值一提!”耿怀忠望着冷彪:“将军,有一事怀忠想问,明日柳絮姑娘的凤冠霞帔,可曾备好?” 冷彪点头称是,何柳跑遍了整个嘉州,寻得的凤冠远远不及燕姬新婚用的。欲到成都府再觅,时间太紧来不及了。 耿怀忠看出冷彪的心思:“将军,柳姑娘光彩照人,不能因陋就简而在大喜之日暗淡无光!我在湖州专为柳姑娘另备了一份,特此奉上,还望将军笑纳。”耿怀忠叫了一声“来呀”,一僮儿应声进入室内,双手捧着一个大匣子。耿怀忠打开匣子,镶满珍珠玉石的凤冠,在灯光中闪闪发光,那用金丝银线织就的霞帔,更是光彩夺目。冷彪再一细看,比当初燕姬与蕊娘用的凤冠霞帔还要好。 “盟主,在下该如何谢你?!”冷彪非常高兴,他答应过柳絮,要给她最好的凤冠霞帔。 “将军何需客气,这是我送给柳姑娘的一点儿心意。只要将军与柳姑娘喜欢,怀忠就心满意足了!” “盟主如此有心,在下实在是过意不去……” 耿怀忠单刀直入:“将军,怀忠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盟主,有话就说!”冷彪也是豪爽之人。 “将军辞去帮主之后,不会就此马放南山了吧?” 冷彪望着方玉:“我就实说了……倘若在下还是从前的模样,也就如盟主所说,从此归隐山林。公子治好了在下,又激起在下一腔热血……” “好!”耿怀忠以手击节:“武林正是用人之际,将军请考虑怀忠在湖州说过的事情!” “不,盟主树起武林大旗,是众望所归,切莫妄自菲薄,要当仁不让!在下与公子随时听从调遣,决不食言!” “那,将军所说一腔热血……” “也先胆敢来犯,在下又将披挂上阵,率领十万丐军,血战缰场!” 方玉闻讯,心里一动:“将军,那丐帮仍然听你号令?” “公子,在下已然和长老们商议好,帮内大事归李十三,指挥丐军之事由在下号令!” “好,将军,这是方玉唯一担心之事。” “公子,你担忧也先,在下不能不未雨绸缪呵!” 方玉由衷地发出感叹:“知我者,将军也!” 耿怀忠趁此道出他的忧虑:“少侠,领军作战,排兵布阵,非你莫属!” 方玉明白耿怀忠的心思:“盟主放心,一旦有事,武林必须在你的号令之下,方玉仅作主将而已!” 耿怀忠得到方玉确切的答复,大喜过望:“好!少侠,将军,你我回到大厅,喝个一醉方休!” 方玉提醒耿怀忠:“盟主再三告诫众人,今日不准饮酒过量!” 耿怀忠看着冷彪哈哈大笑:“对对对,明日再醉!” 冷彪抱着匣子来到桃园,已是月上中天。 柳絮在丫环们的服侍下沐浴好了,换上冷彪在湖州给她做的那件水红的湘绣,嫣奴与蕊娘看了,都说柳絮穿上这件衣服美极了。嫣奴逗着柳絮,说她要是个男子,在草原就不顾一切将她抢了。也先当初看上蕊娘,带着几个人就闯进重兵把守的大同,硬把蕊娘给抢到了大漠。说来也怪,也先一反常态,彬彬有礼的向柳姐姐求婚,真让人感到意外 蕊娘认真地说:“姐姐,还真得谢谢也先,他要不将我抢到大漠,我就不会认识姐姐,更不会与公子有这缘分!也许,也先若不向姐姐求婚,姐姐不会觉得他与将军的情感珍贵……” 柳絮沉吟再三:“嫣奴、蕊娘,小王子其实骨子里并不坏……他想夺回蒙古失去的江山,是子继父业罢了。说真话,为了他的诚意,我曾经有过犹豫……” 蕊娘不解:“那是为何?” 嫣奴笑了:“我知道,姐姐放心不下两个人!” 蕊娘一听就明白了,她明知故问:“哪两个人?” “这还用说,一个是公子,另一个么,就是威风凛凛的冷彪冷将军!” 柳絮真情地爱着公子,众人皆知,她爱冷彪,既令人意外,也对她钦佩不已。蕊娘赞叹道:“姐姐就是姐姐,敢爱敢恨!” 嫣奴戏谑地说:“姐姐如实招来,你是何时开始爱上将军的!姐姐从前见过将军,还是有先见之明?否则就是歪打正着,得了个如意郎君!” 平时大气的柳絮,被嫣奴与蕊娘你一句我一句,羞得满脸通红。 冷彪正好此时来了,嫣奴与蕊娘马上住了嘴,望着冷彪哧哧地笑。柳絮见了冷彪,更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冷彪见蕊娘与嫣奴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柳絮的脸又红得像她身上的衣服。他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蕊娘见大家有些尴尬,故意问冷彪手里拿的什么。冷彪说是耿盟主送给柳絮的,他打开匣子,五彩的光从匣子里射出。嫣奴小心翼翼地从匣子里捧出凤冠霞帔,见多识广的她也惊呼了:“太美了!” 嫣奴将柳絮拉来坐下,把凤冠给她戴在头上,蕊娘也给柳絮披上霞帔。 冷彪看呆了,柳絮美得让人心悸,他的心在颤抖。 蕊娘默默理着柳絮耳鬓边的青丝,她为柳絮的美震惊。 嫣奴轻轻叹着气:“也先没有福气……将军,姐姐我俩就交给你了,你要善待姐姐!” 蕊娘向嫣奴使了个眼色,两人借故走了。 冷彪走到柳絮面前,在她身前蹲下。他轻轻握住柳絮的手,将她的手紧贴在他滚烫的脸上,两眼望着动人的柳絮:“柳姑娘,在下是否在梦里?” 柳絮用手理着冷彪粗硬的胡须:“将军,难道我俩只能在梦中相会?”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柳姑娘,在下想问你一句,你为何会看上我这个瞎了眼,断了腿的老叫花子?” “柳絮是山野里一朵弱不禁风的小花,在寒风阴雨里只能顾影自怜,是将军博大的胸怀,温暖了我。我认定将军,是我一生的归宿!” “柳姑娘,你在我眼里可望而不可及……在下是哪辈子修来的福份,能得到你的眷爱?” “想我柳絮,孤零零一个人活在世上,举目无亲……海纳百川,终成汪洋;是将军容下了我,为我遮挡风雨,小女子才决心与将军生死相依!” 冷彪动情地握住柳絮的手,将头埋在她的两腿之间:“你在大漠的事,公子回来告诉了我,谢谢你,柳姑娘,你最终选择了在下!” “将军,柳絮不是无情无义之人,我情愿与将军风雨与共,过那饥寒交迫的日子!” 冷彪仰起头,望着柳絮:“在下只要有一口气,决不会让柳姑娘受苦!” 柳絮忽然想起耿怀忠在宴会大厅里讲的话,她问冷彪:“将军,耿盟主说天下英雄送的彩礼有三千两黄金?” 第九部第三章 柳絮初嫁(3) 冷彪不知柳絮是什么意思:“是,他是这么讲的。” “将军,意作何用?” 冷彪试探的望着柳絮,将他的想法和盘托出:“我想将耿盟主开办货栈的银两及做买卖的本钱还给他,再拿一部分做货栈的本钱,剩余的我想交给公子,由他去安排……” 柳絮两眼一亮:“将军,我也正是这样想的,钱财,乃身外之物,你我有它无多,无它不少!” “只是苦了你了,在下本想给你买些首饰和女人用的东西……” “将军,柳絮今生有你就够了!”柳絮抚摸着嫣奴给他戴上的项链,蕊娘给她插上的金簪:“何况,我还有她们,还有公子……” 冷彪感动极了:“柳姑娘,你的心地真好,在下今生有你作伴,足之够也!”他重又将头枕在柳絮腿上,呐呐而语:“但愿就这样睡去,再也不醒……” 过了片刻,柳絮见冷彪枕在她腿上动也不动,她扳开他的脸一看,一行清泪从冷彪眼里流出。她骇异了:“将军,你?……” “柳姑娘,我这是高兴呵……” 柳絮猛然将冷彪紧紧抱在怀里,幸福地哭出了声。 蜀中多雨少晴。冷彪与柳絮大喜的这天,天公作美,艳阳高照,紫云山庄里里外外被阳光映得金碧辉煌,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方玉在上房亲自指挥着丫环,给冷彪换上新做的一身大红蜀锦衣衫,并将插有金翅的宫帽戴在他的头上,还用一条扎了花的红绸子斜拴在他的身上。迎亲的时刻到了,方玉牵出披红挂彩的虹珠,将冷彪扶上马。前面是一支二十多人的鼓乐,一乘八人抬的大花轿夹在中间;方玉牵着马缰,金毛鼠、白狐、秦风、野狼分站两边护着冷彪;李十三率领丐帮全体长老跟在马后,耿怀忠与各路英雄紧随其后。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在震耳欲聋的鼓乐声中,从上房出发,向桃园而去。 桃园。柳絮戴着凤冠霞帔,端坐在床上,脸上洋溢出幸福的光彩。嫣奴与蕊娘作为娘家人,陪坐在两边。 “姐姐,”蕊娘悄悄对柳絮说:“一会迎亲的队伍来了,你要哭出声来,还要做出依依不舍的样子!” 柳絮不解:“喜事为何要哭?” 蕊娘笑道:“我在湖州出嫁时,你不是再三叮咛要我哭出声,还说这是吉利?至于依依不舍,那是舍不得娘家的人,就是我和嫣奴了!” “真有这事?”柳絮早已忘了。 嫣奴被蕊娘说笑了:“哪儿这么多规矩,草原上女孩儿出嫁,都是兴高采烈,家里的人骑着马,赶上载着新娘的花车,随迎亲的队伍就上路了。(..info无弹窗广告)” 蕊娘认真的说:“中原与大漠的习俗不同,还是讲究一点儿的好!” “好,入乡随俗!” 嫣奴不开口了,双眼一直在看美丽非凡的柳絮。看得柳絮不好意思了:“嫣奴,你要是个男孩子,一定是个采花大盗!” “何以见得?”嫣奴一本正经的问柳絮。 “你的眼睛有毒,”柳絮在嫣奴额头上点了一下:“看得人心慌意乱!” 嫣奴赞美着:“姐姐,你真是太美了!冷将军真有福气……不,是姐姐有福气!” 说话间,远远传来鼓乐之声。蕊娘赶紧将一块红绸子蒙在柳絮的头上,叫她千万坐着别动,两人起身走到室外,迎接迎亲的队伍。 方玉牵着马来到桃园,院门外放起了炮竹,噼里叭啦的响声惊天动地,鼓乐手们更是疯狂地吹奏着乐曲。冷彪从马上跳下来,随方玉进入院门。金毛鼠想跟随进去,被秦风一把拉住,叫他懂点儿规矩,别坏了大哥的喜事。 嫣奴与蕊娘迎了上来,带路去到柳絮的房间。冷彪一见柳絮头上蒙着红绸,伸手就要去揭,被蕊娘挡住。 “将军,别太性急,现在不能揭盖头!” 冷彪并非性急,而是不懂:“要等到何时?” 嫣奴笑了:“洞房花烛,再揭不迟!”说罢,将系着柳絮的红绸,递向冷彪。 冷彪牵着红绸,柳絮站了起来,慢慢往外走。冷彪真的性急了,一把将柳絮抱在怀里,往外就走。 柳絮忽然嘤嘤地哭出了声,冷彪慌了,赶紧停住脚步,问柳絮何故。 柳絮悄悄在冷彪耳边说道:“是蕊娘一定要我哭出声来,说是吉利!” 冷彪笑了,笑得一脸的灿烂。 等候在院门的人们,一见冷彪将新娘抱了出来,发出一声叫好。 金毛鼠跳到冷彪身边,羡慕地说:“大哥,真有你的,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抱着女人出门!小弟我迎亲之时,连新娘的手都不敢碰一下!” 白狐笑骂金毛鼠:“你是有贼心而无贼胆!” 金毛鼠回嘴道:“那你说大哥既有贼心又有贼胆?” 白狐辩解:“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金毛鼠指着白狐,笑嘻嘻地骂着:“你那狗嘴里,从来就没有吐出过象牙!” 冷彪毫不理会众人的说笑,他大吼一声:“苍天有眼,冷彪今日抱得美人归!” 方玉撩开花轿的门帘,冷彪将柳絮抱进轿子,放在软垫上,欣喜地说:“柳姑娘,我俩这就上路,前去拜堂成亲!” 鼓乐重新响起,冷彪骑在虹珠背上,一脸的春风得意。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在他快近知天命之年,公子竟然治好他一身的残疾,还使他的眼睛重放光明;而今日,他又喜迎柳絮……冷彪望着为他牵马执蹬的方玉,心里充满了感激之情。就是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 “公子,”冷彪动情地喊了一声方玉。 方玉回头望着冷彪:“将军!” 冷彪一行热泪夺眶而出,他想说上几句感激的话,嘴嗫嚅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方玉明白冷彪心里所想:“将军,不要这样,看天下英雄们笑话于你……将军,千万不要过意不去!还记得么,当锦衣卫及官军在大江边围住你时,你拍马叫我跃江而去,我喊了你一声爹?其实,无论是过去玉少不更事,还是现在方玉长大成人,在我心里,你一直就是我爹,方玉为你做点儿什么,理所当然……” 冷彪仰望着苍天,心里默默念道:方大人,你没有享到的福,在下替你享了! 第九部第四章 金屋藏娇(1) 陆风在离王府不远的地方买下一处宅院,宅院不大,甚为紧凑,他非常满意。住得离王爷近,既能随时听候王爷调遣,无事时也能很快回到家中。布政司赵谦赵大人听说陆风买了宅子,替他物色了一个管家,一名厨子,还将自己府里的仆役、丫环选了几名送到陆风宅里。陆风很是感激,一应人等齐全,总算有个家了。都指挥使杨松、按察院李江,以及布政司赵谦,都言要来府上共贺乔迁之喜。陆风抹不过情面,不事张扬的在府里摆了一桌宴席,请来三位大人。 众人分宾主坐下,陆风亲自把盏,为三位大人斟酒。赵谦从他手里夺过酒壶:“将军不必动手,由老夫来斟酒!” 陆风诧异了,赵大人官居正二品,乃大明的封缰大吏,都指挥使杨松、按察院李江,都是从二品大员,他们连袂前来朝贺一个从三品的将军,已属反常,赵谦还反客为主为众人斟酒,陆风心里不安了:“使不得,赵大人!” 赵谦哈哈一笑:“酒席桌上无大小,将军不必认真!”赵谦将四个杯子倒满,举起杯来:“为将军乔迁之喜,干!” 其实,蜀中三位大员屈尊前来陆风宅院,心里都各怀鬼胎。大明皇帝为了监视满朝文武百官、在外藩镇、各省大员,暗中在各地布下锦衣卫;锦衣卫更是无孔不入,扮成各色人等无处不在,大人们谁也不敢说他府里或院里没有锦衣卫。而锦衣卫又直接听命于大内,一封密折可以直接送入宫中。皇帝虽远在京城,各地大员们的一举一动,却都在朝廷的视线之内。近日,继东厂之后,又建立了西厂,其分工更为严密。官员们搞得来人心惶惶,整日疑神疑鬼。陆风是锦衣卫将军,成都府府治以内的锦衣卫都归他节制,眼前又是王爷的红人。虽然赵谦等人掌握着一省大政,仍然不得不在陆风面前小心谨慎,甚至巴结于他。 几杯酒下肚,三人似乎事先商量好了似的,由赵谦出面拿出一张银票:“几位大人不知将军喜好,怕买的贺礼将军不中意,反而弄巧成拙,也就空手而来。实在是不好意思……这张银票,是我们三位的一点儿心意,还望将军笑纳!” 陆风接过手一看,是张一万两的银票,这份礼在京城也算不薄。他知道这笔钱一定得收下,否则,就是不给他们的面子。官场就是如此,你来我往,亲如兄弟;若想保持清白,则将反目为仇,处处树敌。 “谢谢各位大人。”陆风端起洒来:“陆风入蜀不久,蜀中之事,还要靠各位大人指点,陆风若有做得不妥之处,大人们要不吝指教。这杯酒,我敬各位大人!” 赵谦、杨松、李江见陆风收了银票,心里坦然下来,他们一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前不久,按察院应陆风之请,出动数十名捕快协助锦衣卫在芙蓉亭茶楼捉拿方玉,人倒是拿下了,后来反到在按察院内把人给跑了,李江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怕朝廷追究下来:“将军,上次在本院跑了方玉一事,大内有何说法?” 陆风故作惊讶之状:“李大人,你何时抓住了方玉?” 李江愣住了:“这……” “那方玉是何等人,是大人你想抓就能抓住的?今年春上,朝廷出动了秦川铁骑,还调来陇南之师,我大内也派来近百名高手,均未抓住他,你那帮捕快就能抓住方玉?真要如此,要我锦衣卫何用?” 李江听出陆风的弦外之音:“惭愧,是我记错了……” 陆风也就此回神:“事后我听说,抓的是一个叫方、方于的蟊贼?” 李江长松一口气,既然陆风改口,说明他已经在大内将此事化了:“将军说得极是,来来来,别让杯子空着!”他抓起酒壶,就往杯里倒酒。 赵谦奉王爷之命在剑门筹划粮草,无奈剑南道天干,粮食歉收。眼看王爷给的期限快到,他亲自出马督促,粮草也只收了个十之六七。误了军令罪当问斩,赵谦心里一直不安。“陆将军,剑南道天干十年不遇,粮食颗粒无收……王爷令我筹粮一事,眼看期限快到,将军能否替老夫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 “请问大人,粮食收了几成,够十万大军几日之用?” “最多只有七成,勉强能用上五至八日……” “大人,粮草是大军作战之根本,军中一旦断粮,就会动摇军心……既然王爷拿银子给大人筹粮,本将倒有个主意……” 赵谦两眼一亮:“将军请讲!” “大人,王爷要的只是粮草,不会问你在何处筹得。本将看来,不必非要在蜀中筹粮,出剑门、过秦岭就是汉中。汉中富庶,也是蜀军北上必经之地,大人将粮草囤积于汉中,正好解蜀军出蜀后缺粮的燃眉之急!” 赵谦故作糊涂,用手拍着脑门:“此招我怎么会想不到呢?只是,前往秦地征粮,有违朝廷惯例,大内倘若知道……” “这事好办,我给大内王公公上一密函,讲明情由。” “多谢将军!”赵谦长长松了大气。 都指挥使杨松也有一本难念的经。王爷令他与羌王借兵,羌王倒是答应了,但索要的银两超出他的意料。王爷生性疑心很重,杨松怕王爷疑他中饱私囊,一直不敢回复王爷。 陆风听了杨松所言,叫杨松大可不必为此担心,只要心怀坦荡就放手去做。何况,那银两的事儿,王爷不一定会让杨松经手。若有机会,他再在王爷面前,替杨松说上几句。 杨松感激不尽。 陆风连饮了众人敬的酒,心里有些飘飘然。望着蜀中三位大员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有求于己,心里涌出几分快意。他大呼小叫地劝着酒,真的像赵谦说的那样――酒席桌上无大小了。 陆风正值兴高采烈之时,他的管家来了,说王爷派人来了。 赵谦等人一听,立即起身告辞。 陆风说他在书房见王府来的人,请管家替他送送三位大人。 从王府来见陆风的人,是王爷的贴身侍卫,此人名叫张冲,是陆风从京城带来的锦衣卫校尉,做了王爷的贴身侍卫后升为偏将,仍归陆风节制。张冲见了陆风,行了跪拜之礼。 “张将军,”陆风扶起张冲:“日后单独见面,不必如此!请问将军,深夜来到寒舍,有何见教?” “恭喜将军!”张冲满脸是笑:“王爷命属下给将军送来他的两位爱姬!” 第九部第四章 金屋藏娇(2) 陆风想起来了,王爷曾经说过要送他两名美如天仙的雅女。王爷没有食言,果然将两名雅女在他入住新府时送来了。陆风心里一阵躁动:“人在哪里?” “将军,请随我来!” 陆风与张冲走出书房,月光中,院里停着两乘小轿。丫环掀开轿帘,从轿里出来两位美娇娘。她俩莲步轻移,来到陆风面前,向他道了一个万福。朱唇一启,响起娇滴滴的声音:“见过将军!” 张冲向陆风抱起双拳:“将军,在下告辞了!” 陆风双眼盯着两位雅女:“恕不远送!”一阵夜风袭来,陆风腹中的酒意被风引起,他一个跟戗站立不稳。两名雅女急忙上前,一人扶着陆风一只胳膊,问他卧榻在何处。陆风指着卧室的方向,搂紧了两位雅女的肩膀。 雅女身穿名贵的蜀锦,陆风摸着她俩瘦削的肩滑溜溜的,两人身上散发的馨香直透肺腑,他心里顿时燃起一把火,心猿意马。进入室内,一雅女叫丫环捧来清茶,给陆风醒酒。她俩合力将陆风放倒在床上,一人将他搂在怀里,另一人将茶喂到他嘴边。陆风饮了一口茶,觉得好多了,便问她俩该如何称呼。两位雅女一个叫小红,一个叫小青,是嫡亲亲的姐妹俩,一个十七岁,一个刚满十六。陆风脸靠在小红的胸脯上,透过薄如蝉翼的衣衫,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暖。 小青放下茶碗,在陆风身边坐下,手抚着他的脸,陆风因心内炽热而流出虚汗,脸上汗涔涔的。小青掏出丝巾,替他拭着脸:“将军饮了多少酒,醉了么?” 陆风有着海量,赵谦三人不是他的对手。他也觉得奇怪,为何一见小红小青就有了酒意?他搂过小青,在她粉嫩的脸上亲了一口:“再多的酒,本将也能饮下!” 小红在他身后,轻轻咬着陆风的耳朵:“那刚才为何有了醉态呢?” 陆风被小红咬得心里一阵痉挛:“酒不醉人心自醉……” 小青调皮的问他:“敢情是见了我姐妹二人,将军醉了?” “也许是吧。” “将军,倘若我姐妹二人是酒,还能喝吗?” 陆风只觉血在往上涌:“喝它个一醉方休!” 小青扑在陆风怀里,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将军不能醉,醉了多扫兴呵!” “本将醉卧花丛,何言扫兴?” 小青忽然惊讶的问陆风:“将军,你心跳得好响,犹如军中鼓声!” “那是作战即将开始,激励士气的一鼓作气……” “将军,为何我的心跳不如你?”小青将陆风的手拉到她胸脯上,闪着晶亮的眼睛盯着陆风。.info[] 陆风抚摸着她凸凹不平的胸脯,一直在猛烈跳动的心仿佛一下收缩不动,他面红耳赤,喘着粗气。小青的衣领很低,小青捉住他的手,顺着敞开的衣领带领他滑了进去。陆风一触及到她光滑的肌肤,再也忍耐不住,大叫一声扑向小青。而在他身后的小红,顺势解下他腰里的丝带。两人的手灵巧的翻动着,很快就将陆风脱得一丝不挂。陆风按住小红,小红泥鳅似的从他身下滑出,溜下了床。 “将军切莫性急,好事不在忙中……”小红一拍手,一丫环应声而来,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食盒。小红让丫环将食盒里的酒菜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叫她退下:“将军,这是王爷恩赐的御酒和上膳房做好菜。值此良宵,酒能助兴!” 小红倒上一杯酒,捧着走向陆风。 陆风接酒在手,一口干了。酒入腹中,更令他欲火烧得更旺。 小青将落地的宫灯移到床前,手指灵巧地在胸前一动,衣衫从她肩头上滑落,露出雪白的胸脯;她一转身,衣衫顺着洁白如玉的身体落在地上,现出她微微翘起的臀部,光滑而修长的两腿。 小青向陆风莞尔一笑,陆风看呆了。 小红手向空中一伸,犹如金蝉脱壳一般,衣衫脱离了她的躯体,她旋转着身体,踏着舞步走向陆风。 柔和的灯光,所及之处明亮,相反则若隐若现,陆风的眼睛死死盯在小红小青忽明忽暗的身上,看得目不转睛。她们不停的旋转着身体,时而将一杯酒递给陆风,时而又撕下一支鸡腿喂进他的嘴里。陆风醉翁之意不在酒,恨不得将她们撕成碎块,吞进腹中。他趁小青挨近他时,一把抓住她,刚要将她压在身下,小青如游鱼一样滑脱了。陆风欲火中烧,几次想扑将上去,无奈他身上多出一擎天之柱,窘得他不敢起身。 小红小青一看火候到了,两人欢叫着扑向陆风,陆风一手抱住一个,张嘴就向她俩胸脯上咬去,咬得两人骚痒难忍,咯咯地直笑。陆风搬倒小红,翻身骑了上去,他正要扬鞭催马,小青爬在他背上,一口咬住他的耳朵。 “将军,我姐妹这两杯浓酒,其味如何?” “天下少有!” “那,将军多饮几杯!” “本将豁出去了,今宵不醉不归!” 陆风自从有了小红小青姐妹俩,能不外出就不外出,只要王爷无事,他撒腿就往回跑。有几次王爷见他眼睛黑了一圈,叫他悠着点儿,千万别纵欲过度,伤了身体。陆风嘴里答应,一见到姐妹俩,就把王爷的嘱咐丢到五里云外。有时王爷有事呼叫陆风,陆风不在书房外候着,王爷生气后一想,他本意就是想用两个雅女拴住陆风,如今不仅将陆风人拴住,连他的心也俘获了。王爷想到此,气也消了,若无大事,他就放陆风一马。 一日,陆风与小青小红正搅得天昏地暗,忽有手下来报,说成都府无端地来了许多武林好汉,还有丐帮各地长老也云集在玉府。陆风无心去管这事,叫手下查个明白再来见他。陆风与姐妹俩大战十几个回合,正在难分难解之际,又有人来报,嘉州来了七条豪华大船,满载天下豪杰,下船后直奔方玉在峨嵋的紫云山庄。方玉想干什么?陆风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王爷叫他严密监视方玉,这么大的事情,王爷一旦追问,他要是毫不知情,无论如何是交待不过去的。陆风不敢怠慢,叫来他的贴身侍卫,丢下小红小青姐妹俩,打马就奔向峨嵋。 第九部第四章 金屋藏娇(3) 紫云山庄在冷彪大喜之日敞开大门,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庄内,在流水一般的宴席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附近的山民闻讯而来,山庄里熙熙攘攘,比初一十五的庙会还要热闹。陆风头戴斗笠,一张网似的青纱从斗笠上落下,遮住他的面容。他随着前来看热闹的人们,轻而易举就进了山庄。 陆风在水榭的平台上找个位置坐下,这儿居高临下,山庄内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水榭上摆着好几桌喜宴,本地的父老乡亲们,吆五喝六的划着拳,畅快的喝着酒。陆风要了一碗清茶,慢慢品着。他问一中年汉子,山庄如此热闹非凡,有何喜事。汉子一脸的惊讶,反问陆风,说今日丐帮帮主大喜都不知道,连天下所有的好汉们都贺喜来了。 陆风心里很不是滋味,帮主成亲这样的大事他都不知道。要在从前,他肯定会是喜宴的座上宾。自从芙蓉亭事件之后,陆风清楚地意识到,他与方玉已经走远了。前面不远处,就是山庄的大厅,看样子是喜宴的主席。陆风用茶盖搅动着茶水,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他正要饮上一口,忽听响起欢快的锁喇与鼓乐声,随之炮竹放得震天的响。 陆风随着人流拥上前去,观看着迎亲的队伍。冷彪骑在高头大马上,陆风一见差点儿骇异得叫出了声。眼前之人,分明是失踪多年的锦衣卫将军冷彪!陆风曾在冷彪手下听过差,冷彪做殿前带刀侍卫时,从军中将他与狄青带入大内;冷彪升任副将,陆风与狄青做了校尉;冷彪被王爷要到蜀中,王公公看上了陆风,将他补了冷彪走后留下的缺。冷彪对陆风而言,有提携之恩。 冷彪后来在蜀中抗旨,私放钦犯方威之子方玉,被大内捉拿押解回京,在狱中被废双腿,?了一眼,后来不知其下落。联想到帮主的模样,陆风恍然大悟:帮主就是冷彪,冷彪就是帮主!那么,冷彪如何恢复了原来的容貌,陆风百思不得其解。为了看得真切,他撩开面纱的一条缝。 恰在此时,骑在马上的冷彪,注意到人丛中有位戴着面罩的汉子撩开面纱,他看到一双深沉的眼睛。这双眼睛冷彪非常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方玉为冷彪牵马执蹬,陆风心里不禁感慨万端,如此多情多义的公子,自己一念之差,竟然与他反目为仇! 陆风此时,悔恨万分。 冷彪随着八人抬的大花轿过去了,陆风望着迎亲的队伍吃惊不已。武当山的道长、华山的掌门人、少林寺的方丈、五台山的大和尚,还有西域来的头陀、青藏的喇嘛,以及天南海北的各路英雄都在其中,冷彪的喜事,实际成了天下武林的盛会!想起几年前,当今皇上欲在京城召集武林的掌门人,共商武林一统大事,来者廖廖无几,连皇上倚重的武当山,也只来了一个普通的道长;就是不久前王爷在青羊宫摆下擂台,遍邀天下英雄,除了方玉,也只来了一些不见经传的豪杰。可见人心向背! 冷彪在大厅前下了马,兴高采烈地从花轿中抱出新娘,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大厅。人们如潮水般涌进大厅,只剩下陆风孤零零的站在厅外,当他听见司仪高叫新人拜堂时,受好奇心驱使,他想看看冷彪的新娘,便令跟随他来的侍卫留在外面,他步入大厅。 冷彪与柳絮拜完天地,英雄们齐声吼叫着要冷彪揭开柳絮的盖头,他们要看新娘长得如何。众意难违,冷彪双手拈住盖头的两端,从下往上揭开了蒙在柳絮头上的红绸。头戴凤冠,身着霞帔的柳絮光彩照人,她向众人微微道了个万福,再淡淡一笑,台下喝彩声,霎时如雷贯耳。 陆风认出新娘是柳絮。过去,他见过柳絮几次,因她不属于自己直接管辖,也就没有认真留意过她。就是上次到紫云山庄见方玉不遇,他与柳絮交谈时,也没有仔细看她。而此时的柳絮,令陆风刮目相看,美得他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就是王爷府中的嫔妃,也比不上柳絮,那两个令陆风失魂落魄的雅女,与柳絮相比,黯然失色。 陆风暗暗为冷彪高兴,壮士暮年遇到方玉这样好的明主,戎马一生,最终得到一红颜知己,这是最好的归宿。而自己呢?也快到知天命之年了,却还在复杂纷纭的权力之争中回旋,哪一天无意中触犯天条,或皇上、王爷、王公公还是谁不高兴了,他都有可能被打入十八层地狱……陆风不愿往下想,他本来有机会脱离苦海,方玉也劝过他在适当的时候离开锦衣卫,一起归隐江湖,过上打渔猎樵,悠哉游哉,怡然自得的生活。陆风紧紧咬着牙,还是他的一念之差,竟然鬼迷心窍的向方玉下手。在他向方玉拔出刀时,方玉说得对,刀一旦拔出,就收不回去了…… 喜庆的婚宴开始了,冷彪没有将柳絮送入洞房,而是与她一起走下台来,向前来庆贺他婚礼的客人敬酒。武当山的掌门人,当今皇上英宗见了他,都要敬他三分,老道长一见冷彪与柳絮前来,早早就起身离座,敬仰地看着冷彪。 此时,方玉带着清欲赶了过来,他将清欲推向道长:“道长,他就是清欲,紫云道长生前的贴身童儿。清欲,见过道长!” 清欲向老道长跪下,行了大礼:“弟子清欲,见过道长!” 老道长扶起清欲,望着聪慧的清欲,十分喜爱:“我听紫云道长说起过你,说你曾经是老祖身边的书童,是慧童转世……” “道长,峨嵋紫云宫,原是紫云充任道长,紫云驾鹤西去之后,蜀中王爷任命董平继任;今董平死后,道长空缺……紫云宫是武当之外第二道观,不可一日无主。方玉想尊紫云道长之徒清欲为道长。清欲人品端庄,满腹经纶,无奈他此时年龄较轻,资历也短,是否请道长从武当暂派一人前来代理,三年后再任清欲?” 老道长笑着眯上眼睛:“方公子为何不取而代之?” “回道长的话,方玉俗事缠身,无暇顾及。再说,六根未尽之人,也任不得道长……” “好,紫云是武当山一代宗师,清欲既然是他的高徒……我看,就依方公子所说!” “谢过道长!”方玉大喜,请冷彪与柳絮向道长敬酒。 老道长接酒在手,望着冷彪:“我师兄紫云,与将军有缘。他说将军有难,曾经劝过将军看破红尘,归入道家,以避祸患。依贫道看来,将军不仅看不破红尘,还依恋红尘……也好,将军九死一生之后,终会修成正果。在道也罢,不在道也好,只要心中有道,就会殊途同归。今日将军喜结良缘,贫道恋旧,故来讨杯酒喝!” 冷彪正要谢过老道长,忽然看见先前在马上所见之人也在厅内。那人见冷彪在注意他,转身匆匆离去。冷彪望着他的背影,想起了他是谁,心里不由一惊。 第九部第五章 金石为开(1) 冷彪追出厅外,四处不见人影,回廊前面就是荷塘假山。(..info)假山有数丈之高,一条飞流直泻而下,苍松翠竹掩映其间。冷彪在荷塘边停住,屏气凝神一听,山后有人。他背对假山喝了一声:“藏在山后之人,出来吧!” 陆风一见藏不住,便叫侍卫到庄外等他,他从假山后度了出来。 冷彪闻其声,便知其人已出:“在下今日大喜,既来之则安之,为何不饮上几杯喜酒再走?” 陆风不语,默默看着冷彪的背影。 冷彪转过身来:“做人就要光明正大,何必躲躲藏藏?”他扬起手来向陆风一指,一股风从他袖里直冲而出,掀开了陆风的面纱:“果然是你,陆风!” 陆风见他被冷彪识破,只好抱起双拳:“末将见过将军!” “今非昔比,在下已经不是昔日的冷彪,你也不是当年的陆风!陆大人,不必拘礼!”冷彪冷冷地盯着陆风:“敢问陆大人,为何不请自到,又为何故见了在下,转身就走?” 陆风满脸愧色:“将军,陆风公务在身,不得不这样……” “好一个公务在身,在下大喜之事,也是你要查的公务?” “末将不敢!” “谅你也不敢!那你说说,为何而来?” “末将得到密报,紫云山庄云集天下英雄……将军,你也知道,我身为锦衣卫,不得不例行公事!” “那,事前为何不知晓公子?” “我……”陆风有口难言。 冷彪不知道方玉成都府一行差点儿出了事,如今已经和陆风反目成仇:“别我呀你呀的,既然来了,就去见过公子,也喝上几杯在下的喜酒!” “将军,末将带有同行之人,极为不便……容末将改日再来贺喜!” 陆风与公子暗中往来,需要掩人耳目,冷彪曾知道陆风确有不便之处,他不再勉强陆风。 “将军,”陆风思量再三,还是开了口:“请转告公子,陆风腰里的刀,已然断了……” 冷彪好生奇怪,他的刀就挂在腰里,为何说断了? 陆风愧疚地看着冷彪:“陆风将一如既往,请公子既往不咎!将军,末将告辞了!” 陆风说罢,向冷彪深深一礼,大步流星的出了庄门。 冷彪望着陆风离去的背影,没有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方玉见冷彪久出不归,把柳絮一个人冷在厅内,便寻了出来。他见冷彪一人站在荷塘边上,甚为奇怪。(..info) “将军,何故一个人在此徘徊?” “公子,你来得正好,刚才陆风来了!” 方玉非常意外:“陆风,将军没有看错?” “公子,是他!” 方玉很是惊讶:“将军没有留他?” “他说有公务在身,不便见公子。” “他……还说了什么?” “陆风要在下转告公子,他腰里的刀已然断了……” 方玉诧异了:“他是这样说的?” “是。还说他将一如既往,请公子既往不咎。” 方玉自言自语:“拔出的刀,当然难以收回……说得好,刀断了!”他继而宽宏地点点头:“方玉若记他的仇,在按察院大堂,我一刀就将他给宰了……” 冷彪懵了,不知公子与陆风发生了什么事:“公子,何故?” 方玉淡然一笑:“将军,过几日再告诉你。快快回到大厅,众人都在等着你!” 武林好汉们一直在紫云山庄闹了十天十夜,才依依不舍的告别了方玉与冷彪,出的出剑门,下的下三峡,踏上回归之路。耿怀忠启程之时,冷彪与方玉商量好了,将一千两黄金装在箱里,令人抬上耿怀忠的大船,说是给他备的嘉州特产。 莫管家本来要随船回湖州,耿怀忠叫他再留些日子,等何柳完全上手后再走。 金毛鼠在船要开的一刹那,望着冷彪竟然红了眼睛。四个兄弟里,金毛鼠最小,冷彪也最疼他。冷彪一再叮嘱金毛鼠,在湖州好好辅佐盟主,有事就捎个信来。 野狼、白狐、秦风笑骂着金毛鼠,说他儿女情长,殊不知他们眼里也闪出了泪光。 船开了,方玉向众位英雄们挥手告别。 冷彪蓦然看见,李十三恭恭敬敬的跪在船头,一直在望着他…… 春暖花开之时,嫣奴果然如愿以偿,生下一个白胖小子;相隔几天,蕊娘也高兴的得到一个女儿。方玉初为人父就得到一双儿女,整日里沉浸在喜悦之中。他与嫣奴商议,为了纪念呼伦贝尔,儿子就取名方原;女儿的外公于谦是大明忠臣,取其谦的谐音,给女儿命名为方纤。 一天,方玉见嫣奴紧锁双眉,似乎有难言之隐,便好言相问。嫣奴说按大漠风情,孩子出世以后,一定要请舅舅前来,孩子得到舅舅的祝福才能长命百岁。介于也先与大明剑拔弩张之势,她感到为难,又怕方玉不同意。 方玉思索再三,也先现在是嫣奴在大漠唯一的亲人,他虽有亡我大明之心,但目前并未侵犯中原;换而言之,现在还不能把他看着不共戴天之人。妹妹想哥哥,舅舅看外甥,人之常情。他与嫣奴商量之后,便亲自修书一封,邀请也先在方原满月之时,前来嘉州喝孩子的喜酒。 方玉请两名丐帮弟子带上三匹马,日夜兼程去大漠,专程送信给也先。 也先看了方玉的信大喜,重赏了专程从嘉州前来大漠送信的人。他立即将左丞右相、大将军等人召来王宫,商议他前往中原之事。左丞相听后一直不语,右丞相沉吟再三,才劝也先抛弃儿女情长,以国事为重;大将军是豪爽之人,说当今大明闭关锁国,视塞外部落为敌,倘若真要前去,又不能兴师动众,只能带少量的侍卫随同,中原一行恐怕凶多吉少,力阻也先前去。 也先与嫣奴离别已快一年,思念之情一日浓似一日,得知嫣奴给他生了外甥,更勾起他心里那份割不断的亲情。方玉在信中要也先放心,他会保护也先的安全,决不会让也先受到伤害。也先力排众议,决心亲赴嘉州。一算时间紧迫,大漠离嘉州有两千余里,便将大漠之事交给左右两位丞相,并再三叮嘱大将军不可轻举妄动,天大的事也要等他回来再说。也先备上一份重礼,化装成经商之人,从他的侍卫中选出十六个武功高强的人组成卫队出发了。 第九部第五章 金石为开(2) 到了大同,也先从总督刘树魁那儿讨得进入中原做买卖的关文,带着他的马队出大同,过中原,翻秦岭,入剑门;凡遇军事要隘、重要州府之地,就化整为零悄然过关;他一路小心谨慎、餐风宿露的到了成都府。也先按方玉在信中所说地址寻到玉府,玉府管事的已经接到方玉的吩咐,做好迎接也先一行的准备。也先安顿下来,带着一名贴身侍卫,在北街货栈找到何柳,要他通报方玉,说从大漠来的客人第二天就到。 有震旦第一丛林之称的文殊院,也先早就慕名。他向何柳打听寺庙在何处,何柳告诉他前面不远就是。也先一看天色尚早,信步进入寺院。佛门圣地,带兵器进入怕玷污了神灵,也先叫侍卫别进去了,就在山门等他。 蒙古千百年来,盛行着各种宗教,其中以萨满、崇火教最盛。成吉思汗采取兼容之策,允许各教并立,使藏传佛教得以进入蒙古。忽必烈建立蒙古帝国后,藏传佛教格鲁派已经深入大漠,各地大兴修建庙宇之风。也先虽然不信佛,但对佛教充满了兴趣。到了中原,自然要参观佛寺。在弥勒佛像前,也先端详着笑容可掬的大肚佛,久久玩味着“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天下可笑之人”的对联。看似浅显易懂,其中却藏着深奥的道理。也先悟出几分禅机,笑着来到大雄宝殿。大殿左右的柱子上,分别刻着: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世外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info无弹窗广告)也先一看,恍然大悟,方玉写的对联原来出自这儿。当初,他在大佛寺买下方玉这幅字,不仅仅是方玉写的字好,还在于字里行间隐藏着博大精深的含义。也先至今还将这副对联挂在他的寝宫,每日都要看上几遍。然而,他始终不得要领。 也先进入殿内,在释加牟尼的像前顶礼膜拜,礼毕,他将一锭金子放进功德箱。坐在佛像前的老和尚敲响了钟,肃穆的钟声,久久在大殿里回荡。也先起身,最后向佛像鞠了一躬,转身欲往外走。 “施主留步!” 也先停了下来,四处一看,殿内除了自己,敲钟的老和尚,别无他人:“法师,你是在叫我?” 老和尚双手合十:“阿弥托福……施主愿意饮上一杯清茶么?” 也先看着老和尚,他的眉毛、胡子全白了,脸色却如童子般红艳,尤其是他一双眼睛,闪烁出睿智之光。也先正想破解那幅对联的含义,便欣然允诺,返身在老和尚面前一个蒲团上坐下。 “敢问法师,尊姓大名?” “老衲法号戒品。” “原来是戒品大师!”也先在大漠时,听当地的喇嘛说过,中原有个叫戒品的方丈佛学精深,一双慧眼能洞察世间万事。他望着戒品,肃然起敬:“大师,殿外廊柱上那幅对联,在下一直不明所以,还请破解。” “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施主,人与宇宙相比,乃沧海一粟而已;而人的贪欲,却远无止境。纵观盘古开天辟地,三皇五帝到于今,若无天时、地利、人和的根基与因缘,历代君王如逆流而动,难有作为。试以先朝大元为例:未取得中原时,仅为边塞一个部落,其励精图治,终成一统。趁大宋皇帝昏馈,群臣腐败,取而代之。然,仅数十年,就被赶回大漠。何故?中原本不属你,岂能强求!老衲猜想,其子其孙仍念念不忘失去的江山……施主,祖上的愿望,若无机缘,并非子孙都能实现,和非去实现不可。世间之事,看似了了,其实未了,既然无力去做,何妨以不了了之呢?” 也先闻言大惊,戒品大师看出了自己的身份?他是有意言之,还是无意而言? 戒品淡然一笑:“世外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从古自今,改朝换代之后,都要颁布新法,世间没有一成不变之法。审时度势之人,更无定法可依,而是司法自然,以顺应自然之法为其准则,安身立命也好,兴邦治国也罢,莫不顺其自然!这也就是道家所说的无为而治。” “大师,为何身在佛门,却所言道家之语?” “施主有所不知。这佛中有道,道中有佛……” 也先听后久久不语,戒品大师的话不无道理。然而,他在接过父亲的王位时,就立下誓言,一定要夺回失去的江山。如今,他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现在的大明,如摇摇欲坠的大厦,经不住他那能翻江倒海的急风暴雨。他养精蓄锐多年,就是为了实现祖上的遗愿,岂能轻言放弃! “大师,我若求佛保佑我实现心中所想呢?” “阿弥托福,我佛慈悲为怀,劝人行善积德……施主切莫反其道而行之!” “若反其道而行之,那又如何?”也先压抑住心里陡然升起的火气。 戒品敲响了钟,淡淡说道:“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也先从蒲团上跳将起来:“那我就试试,到阴曹地府一游!” “施主无需恼怒,老衲只是解你所问,做与不做,行与不行,还望你三思……” 也先冷静下来,两人所站角度不同,所想之事结论当然不会一样,犯不着与大师论理,他立即心平气和:“大师,在下一时冲动,其实有口无心,还望大师不要介意!” “善哉!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也先在心里好笑,在大漠,那些所谓的活佛,均由他来封敕,他还用得着成佛么!“大师,听你刚才所言,在下身份已被你识破?” “有客自远方来,所以,老衲捧上清茶一杯。”戒品瞟了一眼有些得意的也先:“老衲所言之佛,非施主所想!你不敬佛可以,切莫亵渎佛主!不出三月,边塞将再起锋火,若施主一意孤行,必将自食其果!” 也先在心里冷笑,是由自己在把握战机,岂是老和尚算得准的:“大师,在下有缘与你相识,深感荣幸!天色已晚,在下告辞了!” “老衲有几句话送给你。” “请讲!”也先望着戒品。 “出了大殿,那些话在山墙上写着的。” “请问大师,写的什么?” 戒品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他敲起木鱼,念起了经。 也先走出大雄宝殿,在围着寺院的红土山墙上,看到了几句话: 你是谁? 你从哪里来? 你到哪儿去? 你去做什么? 那几行字在山墙上稍纵即逝,也先看罢心里好笑,那老秃驴分明已经知道他的身份,还故弄玄虚在山墙上显字发出四问!再一细想不对,他在大漠听喇嘛讲经时,喇嘛好象讲过,这是佛对人的四问。也先认真了,在心里自问自答:我是谁?大漠重新统一之后的王者;你从哪儿来?自然是从大漠而来;你到哪儿去?前来中原嘉州;你去做什么?看望妹妹嫣奴公主。也先这么一问一答之后,觉得似乎过于简单了,那么,隐藏在简单中的复杂是什么呢?也先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想了。倒是戒品如何看破他的身份,使他疑惑不已,深感佛的高深莫测;还有,戒品说他“若一意孤行,必将自食其果”那句话,久久在他心里回旋。 第九部第五章 金石为开(3) 也先从文殊院出来,大街上已经是万家灯火。(..info)与北街相对的南街是成都府最为繁华的街肆,商铺一家挨着一家,每家门前都挂着形状不同、大小不一的灯笼,在夜空中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彩光,分外好看。而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货物,吸引了出来夜游的仕女俊男、公子王孙,他们的笑语欢声不时从店里飞出。提篮挑担的小贩,在川流不息的人丛中吆喝着;小巧玲珑的暖轿、高头大马拉着的香车来来往往,煞是热闹。这种繁华的景象,在大漠是看不到的,也先不顾侍卫的劝阻,令他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闹市。 蜀中的风情,有着浓郁的乡情、乡风,无论是下里巴人还是风花雪月,都能雅俗共赏。 也先如同乡里的孩子进了一年一度的庙会,什么都觉得稀奇、新鲜。他三两步登上芙蓉亭茶楼,向茶博士要了一碗最好的清茶。茶博士将手里抱着的七八副茶碗向桌上一扔,十几个茶碗、茶盖、茶船飞旋着打转,就是不滚下桌子。他从中挑出一碗,将手里的铜壶高高提起,一股冒着热气的细水从壶嘴飞泻而出,直落碗里,将犹如雀舌一般的茶叶冲开,每颗茶叶慢慢展示出一支嫩芽与两片叶子,继而散发出沁人肺腑的清香。(..info无弹窗广告)茶博士用小手指一勾,茶盖跳上茶碗,稳稳盖在上面。 也先看神了,茶博士眨眼之间就将一整套动作娴熟的完成,居然没有一滴水落在碗外!也先不由在心里赞叹: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 茶刚刚喝出点味儿,空中飘来阵阵醉人的酒香。也先几天来忙着赶路,没有吃好喝好,就是刚到成都府在玉府门前酒家吃的那顿饭,因急着去找何柳,他只是匆匆吃了几口,没有吃出个滋味来。也先坐不住了,闻香寻去。 锦衣卫偏将张冲,在王府当完值,换上便服来到南街最有名的酒家味之腴。他将坐骑交给小二,叫他好好将马喂饱喂好,随即进了酒家。 味之腴临街而立,大门柱头上挂着“闻香下马”、“识味停车”的对联。张冲见大堂人多嘈杂,就上了楼堂,寻了个凭栏处坐下。那味之腴所做的大菜,在蜀中首屈一指,是成都府官宦设宴的首选。其下酒的卤菜,色香味美,堪称一绝,深受好酒者的青睐。 张冲要了一盘卤猪耳,半斤卤牛肉,一壶透瓶香老酒,小二须臾之间就将他要的酒菜送了上来。张冲把酒临风,两眼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以景佐酒。贸然,他看见一身着华服的男子从芙蓉亭茶楼出来,在门前东张西望。此人身材魁梧,相貌堂堂,有着不怒而威的王者之气。张冲做过殿前带刀侍卫,京中的王公贵戚、驻外的王爷藩镇,不说全都认识,他基本上都见过。眼前之人,他一点儿印象了没有。 也先发现了味之腴,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侍卫跟在也先身后,若即若离。 张冲观察着也先,从他走路的姿态,看出他是善于骑射之人,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只有习武之人才有的敏捷。在京中没有见过此人,蜀中也从未见过他的踪影,张冲在心里问道:他是谁? 张冲发现了也先的侍卫,此人虽身着汉服,但其粗犷的面目,与北方的游牧民族极为相似。 也先仰面读着味之腴的对联,非常赏识撰联人深厚的功底。仅仅八个字,既对仗工稳,又与酒家的特色紧密呼应。 张冲盯着也先黝黑的脸,那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然而,过早的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他一频一笑之中,露出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沉稳与风霜。张冲在脑海里回忆,他觉得此人面善,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也先登上楼来,楼上比楼下显得清静了许多。他走过张冲身边,径直向一空着的桌子走去。 张冲在也先经过时,闻到一股牛羊肉的味道,这种与人身上的气味渗合在一起的味道,在大漠王公来京城朝觐皇帝时,他曾经闻到过。至此,张冲断定眼前的人来自大漠,并且地位显赫。 掌柜的眼睛有毒,识得也先是贵客,他亲自跟着也先上得楼来,待也先坐下后,向他报着菜名。张冲从不张扬,经常来此饮酒,至今没有人认得他是锦衣卫的将军。看着掌柜一副阿谀奉承的笑脸,他还是在心里骂了一句:狗眼看人! 也先听掌柜的报了一长串菜名,不知叫什么菜好,他拿出一小锭金子放在桌上,笑眯了眼:“掌柜的,把你当家的菜选上几样送来,我吃好了,喝高兴了,这锭金子就是你的!”说到此,他故意怒目而视:“反之,我分文不给!” 就在这一刹那,张冲脑海里闪现出一个人的模样:七年前,土木之变后,英宗在辽东被俘,蒙古大军包围了京城,兵部侍郎于谦率领全城军民殊死抵抗。张冲随于大人登上城墙观察敌情,恰逢敌猷前来挑战。城上城下,近在咫尺,敌猷一副骄横的模样,他看得清清楚楚。渐渐地,敌猷与眼前之人合二为一……张冲在心里大吃一惊,他是蒙古王者也先! 张冲不露声色,往桌上扔了些散碎银子,起身离去。味之腴酒家对面是个药铺,伙计们正在上铺板关门。张冲走进药铺,亮出他的腰牌,喝令伙计们退到内室,他掩上门从门缝里往外张望,决定查出也先的落脚之处,再行捉拿。 味之腴的菜果然名不虚传,也先吃高兴了。酒,喝了好几壶;菜,也变换着花样送了好几次。他直喝到满楼的人走光,樵楼响起五更,才把一直站在一旁不敢离开的掌柜叫过来,将那锭金子放在他手里。也先已经有了七分醉意,走路重心不稳。侍卫过来扶他,他反叫侍卫别管,令他在前开路。 张冲牵上马,远远跟在也先身后,一直跟到玉府。玉府是方玉在成都府的宅院,也先为何会住在此处?张冲骇然了,难道方玉与也先……张冲不敢相信他看到的一切,也被他的猜测吓住了。 也先进入玉府不久,东方露出晨曦,一声鸡啼之后,玉府大门洞开,隐隐可见人影晃动。张冲想回到王府报信,这时,也先带着十六名侍卫,押着七八匹托着箱子的马出来了。 张冲来不及多想,一拍马跟了上去。 第九部第六章 兄妹情深(1) 方玉得到何柳的消息,说也先第二天一早就到。他吩咐庄内所有的人严守秘密,在也先逗留期间只准进不准出。第二天一早,方玉就等候在峨嵋界内的三岔路口。 也先一进入峨嵋地界,远远看见方玉骑马立在三岔路口,他打马飞奔过去。方玉见到也先,对他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请也先随他即刻前往紫云山庄。说罢,扭转马头就在前面引路,也先带着十六名侍卫,拍马紧随方玉。 张冲隐藏在树丛中,看见方玉将也先一行人接到紫云山庄,打马就往成都府飞奔。 陆风听完张冲的密报,惊出一身冷汗。再三追问张冲是否看清了,来人果然是也先?张冲愿以人头担保,一旦错了杀他谢罪。情急之中,陆风在心里责怪方玉胆子太大,竟然敢将大明不共戴天之人引进他的家门!他本想以查实之后再作定论,先压下不报,留下回旋的余地;然而,张冲是王爷的贴身侍卫,与王爷朝夕相处,虽然他也听命于自己,这天大的事情,难保他不向王爷禀报。要真是这样,无疑自己将惹来杀身之祸。思量再三,只有将此事立即禀报王爷。 陆风带着张冲来到王爷书房,叫他暂在外面等候,他先去见过王爷。 王爷正与都指挥使杨松商量向羌王借兵一事,不出杨松所料,羌王狮子大张口,开口就要两百万纹银,令王爷心里不快。.info[]何故?这银两朝廷不会给的,仗若打赢了,皇上一高兴也许会追加拨付给蜀中的军饷,若是输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何况,王爷已经将自己府里的银子拿出几百万,要布政使赵谦去采购粮草。这两项银两,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确实挖去王爷身上一大块肉。 王爷一见陆风进来,就问陆风如何看待羌王索要银两之事。陆风一听只是两百万两,与他预计的相去甚远,心里便有了底。王府每年收蜀中盐、茶、丝的赋税就上千万,除了将一部分孝敬皇上,其余的都落进王爷的囊中。两百万算什么,就是两千万,王爷也拿得出来。陆风想起答应过杨松,帮他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便有意替杨松开脱。 “王爷,据属下所知,杨大人费尽心机,才使羌王让步。王爷想想,一万羌兵为我所用,这一万人一年军饷恐怕就不止这个数。何况羌兵骁勇善战,一旦取胜,远非是两百万两银子可以取代的!” “将军说得有理……”王爷沉吟再三,毅然下了决心:“杨大人,速去面见羌王,就说本王将设宴款待,请他务必在近日前来赴宴!” 杨松感激地向陆风一笑,答应着退了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 陆风一见书房里别无他人,走近王爷:“王爷,属下得到密报,大漠也先一行,已然潜来中原!” 王爷闻讯一惊:“你再说一遍!” “大漠也先一行,已然潜来中原!” “如今他身在何处?” “据属下所知,昨日到了成都府,今日一早,去了峨嵋。” 王爷更为惊讶了:“带了多少人马?” “仅有十六名侍卫。” 王爷愤怒了:“胆子不小,只带十六名侍卫就敢闯我蜀中,欺我蜀中无人!将军,为何昨日不将他拿下?” “回禀王爷,昨日夜深之际,偶然在一酒家发现也先。” 王爷审慎地问陆风:“不会看错吧?” “偏将张冲,曾在京城见过也先。为了查实也先居住何处,一直跟踪着他……” 王爷一听是自己的贴身侍卫发现的也先,放心了:“将军,传本王的令,赏张冲万两银子,蜀锦两匹!” “是!” 王爷余怒示消,也先太不把他这个蜀中之王放在眼里,仅带十六名侍卫就闯入成都府:“也先竟然在本王眼皮底下……他住在哪里?” “方玉在成都的玉府……” 王爷猛然一惊:“他去向何方?” “峨嵋,方玉的紫云山庄。” 王爷怒火中烧,大吼一声,满脸杀气:“胆大小儿,竟然敢与敌猷勾结!方玉呀方玉,本王念在你是忠良之后,本想放你一马,你竟然不知恩图报,反而引狼入室,危害我大明江山社稷!也先,你来得正好,省得本王兴师动众、远赴大漠与你血战,今日本王就来个瓮中捉鳖,将尔等一网打尽!来呀!” 随着王爷的吼声,四名贴身侍卫从暗处闪身出来。 “传本王之令,府中侍卫尽行随本王前往夹江大营!”王爷望着陆风:“将军,调集所有锦衣卫,随本王同去夹江大营调兵!吩咐下去,谁要走漏风声,本王灭他九族!” 陆风望着盛怒之下的王爷,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幸亏他及时前来禀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方玉领着也先一行进入山庄,立即叫家院紧闭大门,然后将也先带到桃园。 嫣奴早已在园中等候多时,一见也先,立即泪如雨下,扑上前去抱住哥哥。 也先看见嫣奴,眼圈也红了,他紧紧抱着妹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方玉悄然退下,让他兄妹二人畅述别后之情。 嫣奴拭去脸上的泪花,将也先拉到室内,从摇篮中抱出方原:“哥哥,你看,他就是你的侄子方原!” 也先双手抱着方原,审视着方原:“嗯,生得虎头虎脑,将来又是一员猛将!”他将方原还给嫣奴,从怀里取出一只玉佩:“妹妹,这是父王给我的玉壁,价值连城,戴在身上可以躯魔辟邪!我就送给方原吧!”也先将套着玉壁的金链撑开,小心地挂在方原的项上。 小方原不知玉壁为何物,望着火红的玉壁,笑了。 那只玉壁,是用和田名贵的鸡血石精雕而成,玉壁通体晶莹剔透,红得像是一团火。嫣奴从小就看见父王挂在胸前,须臾没有离过身子。如今,也先将这传家之宝送给方原,她感动了,两眼放出光来,抱起方原朝着也先:“方原,快谢谢舅舅!” “区区一只玉壁,何须言谢,方原要是在草原……不,就是不在草原,他也是我瓦喇王子!我瓦喇的天下,也许将来就是他的。妹妹,咱家总算有后了……” “哥哥,你?……”嫣奴望着似乎苍老了一些的也先,感慨万端。也先因纵欲过度,至今无后:“都怪后宫的嫔妃太多,你情又不专……哥哥,为了大业,你要适可而止!” 也先淡然一笑:“我会的……妹妹,你与公子走得急,连我给你备下的嫁妆也没带走……” 第九部第六章 兄妹情深(2) 嫣怒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也先铁了心要柳絮,要是晚走一步,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哪是自己走得匆忙。哥哥还与大同总督密谋好了,半路拦截,夺走了她仅有的一万两黄金,害得她身无分方来到中原。她正要发出心里的怨气,一看风尘仆仆的哥哥满脸的歉意,心一下就软了。 也先拉住嫣奴的手:“这次我给你带来了,来看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也先叫侍卫打开箱子,捧出一件火红的狐皮袍子,一顶同样是红狐狸皮做的帽子,帽子的正中嵌着一颗杏黄的宝石。 嫣奴高兴极了,哥哥知道她喜爱火红的颜色,专门为她做了这件袍子。草原上狐狸虽多,红狐却非常罕见,做上一件这样的袍子,至少也得一百多支狐狸,可见他用心之良苦。嫣奴在也先的帮助下,穿上袍子,戴好帽子,也先赞叹道:“妹妹,你太美了!” 嫣奴娇嗔的看着也先,想说上几句感激的话,忽然想起这么珍贵的衣服只有自己有,蕊娘与柳絮没有,她如何面对她们?嫣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慢慢地脱下袍子。 也先猜到了嫣奴的心思,一招手,侍卫又捧出两顶帽子、两件披衫。帽子与披衫,一黄一白,同样是用狐狸皮做的,黄的帽子上嵌着绿宝石,白的帽子上嵌着蓝宝石;披衫前面遮住胸部,后面一直落到腰下。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知道是用上等的狐皮做的。 “妹妹,这黄的呢,是给蕊娘的;这白的呢,就给柳姑娘。” 嫣奴欣喜地笑了:“哥哥,我替她俩向你谢了!” “区区小事,何须言谢!妹妹,那些箱子里,装的是我给你带来的三万两黄金,还有你的珠宝首饰……”也先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这是一千万两银票,你先用着,不够就开口,哥哥我再给!” 嫣奴眼睛湿润了,毕竟血比水浓,也先再坏,也是疼她爱她的亲哥哥!有了这笔钱,再也不为今后的生计发愁了。 在前往大厅的路上,也先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嫣奴:“妹妹,那柳姑娘呢?” 嫣奴诧异了:“你还想着她?” “实话对你说,自从柳姑娘走后,我至今没有进过后宫……” 快一年了,奢色如命的也先真耐得住不近女身的寂寞!嫣奴深深叹了口气,为哥哥对柳絮的一片痴情而惋惜:“可惜呀,你俩是有缘而无分!” “此话怎讲?” “哥哥,你对柳絮一番真情,我是知道的,我也想她做我的王嫂……非常遗憾,前不久,柳絮已经嫁作他人妇!” “你说什么?!”也先失望得大声叫着:“她嫁给谁了?” “丐帮帮主,从前的锦衣卫将军冷彪。(..info好看的小说)” 也先没有听说过冷彪,丐帮帮主他倒是见过:“她、她怎么会嫁给一个废人?!” 嫣奴一见也先激动的神情,不由有些担心:“一会儿见了冷将军、柳姑娘,你千万别造次!” “放心吧,柳姑娘一走,我就心如止水……话说回来,她要是嫁给别人还好说,嫁给那瞎了眼、断了腿的帮主,只是觉得她不值!” “只要两人心甘情愿,没有什么值与不值的……哥哥,到了,你看,柳姑娘与冷将军,都在那儿!” 也先放眼望去,柳絮容光焕发的站在大厅门外,初为人妇的她显得更加妩媚。也先心里泛起一丝苦楚,这么好的姑娘,竟然不属于自己!他愤愤然地张望着,寻找那个断了腿、瞎了眼的丐帮帮主。然而,柳絮身边除了一位气宇轩昂、高大魁梧的将军别无他人。 柳絮看见也先,得体地向他道了万福。 也先恭敬地向柳絮还了一礼,然后睁大了眼睛望着这位自己日思夜想的美人儿。当他看见柳絮腰里佩着他赠送的宝刀,不禁感动了,虽然自己不能陪伴着她,有宝刀随时伺候在她左右,无奈之下,心里添了几分慰藉:“柳姑娘,中原有句话,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大漠分别之后,已然一年有余了……不知,柳姑娘可好?” 柳絮毫不畏惧迎着也无的目光,嫣然一笑:“小王子还惦记着小女子,柳絮真是受宠若惊!” “柳姑娘一频一笑,早已深深留在我心里,难以忘怀……”也先正要说出他对柳絮的思念之情,蓦然看见她身边一员虎将冷冷盯着自己,便将已经到口的话咽也下去。 柳絮何等聪明,也先没有说出口的话,她已了然于心。为了不使冷彪感到不快,也使也先脸面过得去,她将冷彪拉到自己面前,向也先介绍着冷彪:“小王子,他就是我的夫君,冷彪冷将军!” 也先惊讶万分,眼前之人相貌堂堂、英俊倜傥,哪是他印象中与他在峨嵋紫云宫大战十几个回合的帮主。 冷彪双手抱拳在胸:“久违了,小王子!” 也先还了礼,疑惑地盯着冷彪:“你果真是帮主?” 冷彪笑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下就是昔日的丐帮帮主!” 过去的帮主与眼前之人判若两人,也先根本不信:“休要蒙我,那帮主我见过,一条打狗棍舞得出神入化!” “你还想吃我一棍?”冷彪兴致来了,从丐帮弟子手里拿过棍子,舞了个黄龙缠腰,棍子伴着呼呼风声,直扑也先。 也先闪身躲过,冷彪手一抖动,棍头化着无数的影子直扑也先的面门。也先在峨眉山就领教过丐帮帮主的打狗棍,棍法虚虚实实,花样百出,令人防不胜防。也先自恃识得这棍法,将手伸进棍影之中,顺势一拨,正要抓住棍子,哪知棍子如蛇一般敏捷,从他颈子边擦肩而过。冷彪已然跳到也先身后,照着他的后背扬起了棍子。 方玉伸手在空中抓住棍子,笑着对也先说:“他果真就是昔日的帮主!至于如何变成这般模样,说来话长,还是先进大厅,洒宴已经备好了!” 也先在冷彪跳到他身后时,手已经按在星月弯刀的刀把上,那把锋利无比的弯刀随时可以飞出刀鞘伤人。他见方玉拦住冷彪的棍子,便松开握住刀把的手,恼怒地瞪了冷彪一眼,在心里狠狠地念着:他日若在沙场相遇,定叫你有来无回! 冷彪读懂了也先眼里的意思,将打狗棍扔给丐帮弟子,双脚往地上一蹬,一股旋风平地而起,搅起漫天黄沙:“小王子若想过招,在下随时奉陪!” 第九部第六章 兄妹情深(3) 嫣奴一看,也先与冷彪都动了气,心里很是不安,想上前去阻止,她的身份于情于理都不合适。(..info)正在为难之际,蕊娘来了。 “哟,小王子驾到,蕊娘有失远迎,还望小王子见谅!古人云:有客自远方来,不已乐乎!都站着干吗,酒宴已经备好,还不赶快入席?” 也先闻声望去,看着绰约多姿的蕊娘,心里非常感慨,中原的绝色女子,不是归了方玉,就是属于冷彪,柳絮与蕊娘都与自己有缘而无份,难道真是天意?他轻轻叹了口气,恭敬地向蕊娘施了一礼:“蕊娘,别后尚好?” 蕊娘真诚地说:“托小王子的福,蕊娘好得不能再好!蕊娘在此,还得谢过小王子……”蕊娘说罢,深深向也先道了个万福。 也先惊讶地看着蕊娘:“为何谢我?” “若非小王子将蕊娘带到大漠,我哪能有幸认嫣奴为姐姐,还与公子喜结良缘?你说,不谢你谢谁?嫣奴视蕊娘为亲妹妹,我也待小王子为亲哥哥,今儿个妹妹要与哥哥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蕊娘一番话,化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先与冷彪脸上都露出笑容。 方玉与嫣奴都感激地望着蕊娘。 柳絮也觉得冷彪过分了,也先毕竟来者是客,何况他还是嫣奴的哥哥。不看僧面看佛面,给也先难堪,公子的脸面往哪儿放呢?她走到也先面前,笑吟吟地说:“柳絮平时滴酒不粘,今日舍命陪君子,陪小王子喝上几杯! 也先觉得十分惭愧,当初是他强行从大同将蕊娘抢到草原,欲逼她做自己的妃子,始料不及的是成全了方玉;在大漠时,他也起了将柳絮强占的念头,无奈被方玉察觉,连夜溜了。如今作了他人妇!想到此,他苦笑着向蕊娘和柳絮说:“好,有方夫人、冷夫人作陪,今日就喝他个翻江倒海!” 太阳西沉,天边闪亮着落日余辉,为也先接风洗尘的酒宴也没有结束。 席间,也先没有大漠王者的派头,也闭口不谈他穷兵黩武之事,犹如仁厚的兄长一般,与众人谈笑风生。敬酒者,他来者不拒,先与蕊娘干了三杯,又与柳絮连喝了几盅。轮到他回敬方玉与冷彪时,十几杯酒早已下肚了。嫣奴担心也先醉了,欲制止他如此豪饮,也先豪放地哈哈大笑:“草原上的汉子,没有不会骑马的;会骑马的汉子,没有不会喝酒的!嫣奴,哥哥我的酒量,你不是不知道!” 十个丐帮弟子每人捧着一大杯酒也来凑热闹,也先捋起袖子,叫人将他面前的海碗倒满,他以一当十,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一口气喝得滴酒不漏。 方玉沏好一壶清茶,倒出一杯放在也先面前:“你喝的是蜀中陈年老酒,后劲大着呢!” “不碍事,再厉害的酒我都喝过……我在大漠名声够响的了,谁都知道我三五斤酒不醉!土木堡之战,我生擒了大明皇帝英宗,回营后我喝了整整一坛酒……”也先见方玉不答话,黑着一张脸,猛省自己失言,赶紧将话头打住:“今儿个喝的酒好!可惜呵,回去以后就喝不成了!” “我早为你备下几坛好酒,回去时带上!” 也先喜出望外:“那就谢过公子!”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方玉有话要对也先说,便请他随自己来到上房的客厅。 方玉望着略有醉意的也先,此时他面目和善,一点儿也不像穷兵赎武、犯我中原之人,并感觉与他之间已经没有敌意,一种浓浓的亲情在慢慢滋长。倘若大漠与中原不再交兵,礼尚往来该多好。今日也先来访,过上一两年,他也带上方原去到大漠,让儿子看看美丽的呼伦贝尔:“你是方原的舅舅,嫣奴的兄长,方玉应该叫你哥哥……既然是兄弟,我不想今后兵马相见。你想想,若是今后方原带兵去犯来大漠,或是你来峨嵋杀方原,那是何等的荒唐!” 也先醉意??,但心里十分清醒,他认真地对方玉说:“我手里的刀,从不杀亲人,即使有一天你或者方原与我狭路相逢,我也不会出刀!” “那就好!江湖中人都知道,无论我与谁相遇,历来是先让人三招……你可以不向自己的亲人动刀,那能不能不再想着入侵中原之事,就此休兵息战,和睦修好?就如今天这样,礼尚往来?” “方公子,我听说你最近报了师仇,杀了残害紫云道长的锦衣卫将军董平,可见你对于报仇雪恨之事耿耿于怀,一直念念不忘!” “不,这两件事情不能相提并论……” 也先打断了方玉的话:“错,国恨家仇,是男儿就要视之为己任,也先时刻不敢忘记先父王遗训,必将逐鹿中原,放马江南!” “既然如此,方玉也不敢忘了父亲的遗志,饮马黄河,与入侵者决一死战!” 也先仗着酒意,手按着佩带的圆月弯刀刀柄:“方公子若一意孤行,到时只怕我认得你,这刀认你不得!” 方玉一时兴起,将手伸向腰里的玉棍,怒目而视也先。 正在剑拔弩张之时,嫣奴进来了,她一看两人的脸色就知道他们谈得不好。她横了也先一眼,厉声说道:“哥哥,这儿是中原,容不得你撒野!公子,你是将门出生之人,用不着与鲁莽之人计较。来来来,品品我为你们沏的峨嵋明前清茶……” 嫣奴的到来,缓解了书房里的气氛,她将茶壶放在茶几上,从壶中倒出两杯清茶放在两人面前。 也先趁势松开握刀的手,捧起茶杯饮了一口,闻着沁人心脾的馨香赞不绝口。方玉也缓和下来,说已经将上好的茶叶准备了几包,要也先走时带上。 嫣奴在也先身边坐下,望着才三十出头的哥哥满脸风霜,耳鬓竟然有了些许银丝,不禁有些感慨:“哥哥,嫣奴不在你身边,你要照料好自己……如今,嫣奴在这世上,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 也先被嫣奴的话感动了,红了眼睛。他在人世间也只有嫣奴这个妹妹:“嫣奴,我会的,每年这个时候我会来看你和方原……如有可能,你也可与方公子带着方原来呼伦贝尔,你的宫殿我一直叫人照料着,那些服侍你的侍卫,都还在……” 嫣奴想不到哥哥这么有情,禁不住流下了泪。 忽然,书房外响起飞鸟扑翅的响声,霎时从窗外飞进一支哨鸽子。自从冷彪闹了京城返回嘉州,陆风与方玉反目成仇之后,方玉再也没有接到过哨鸽,他正在诧异之间,那哨鸽飞到他面前,停在他的手臂上。他正要取下绑在鸽腿上的密信,书房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第九部第七章 义侠陆风(1) 王爷带着他近身的三百侍卫整装出发,陆风率领近百名锦衣卫追随左右,人人胯骑骏马,犹如一阵旋风飞出成都府,朝夹江大营而去。事关方玉性命,陆风不得不考虑,尤其是他从峨嵋回来以后,每每想起方玉对他恩重如山,他却恩将仇报,只要一想起他在按察院向方玉抽出刀来,他就悔恨得无地自容;联想到方玉为冷彪牵马执镫,他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在他托冷彪向方玉带话说他的刀已断之后,就下决心像过去那样一如既往,不再对方玉生有二心。王爷下令向夹江进发后,他借故回到从前在王府的房中,赶紧写下一封密信,放飞了哨鸽。 方玉抬头一看,冷彪急如星火地闯了进来,在他耳边轻声说得到张锋二人密报,王爷星夜去了夹江大营,随身带着数百名侍卫,还有不少锦衣卫。方玉不动声色地解开鸽子腿上的密信,陆风在信中说:也先在峨嵋的事已经败露,王爷到夹江大营领兵前往峨嵋,一个时辰以后就会赶到,要方玉早做决断。方玉顿时惊讶不已,也先来峨嵋一事应该说是做得天衣无缝,在哪个环节上出了纰漏?自己身边也没有了锦衣卫,王爷又是如何知道的?还来得这么快!事情紧急,容不得他多想,他转身对也先说:“实不相瞒,蜀中王爷已经知道你来峨嵋一事,现在已经从夹江带兵前来峨嵋。请你赶紧令十六名侍卫准备,我保护你冲出峨嵋!” 也先闻讯一惊,但他很快就镇定自若:“兵来将挡,水来土埯!听说那王爷不可一世,我正想会会他!” 嫣奴急了:“哥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若无其事!” 方玉对冷彪说:“你与柳絮留在府中,保护府上人等的安全。” 冷彪脑海里闪出当年血洗总兵府一幕:“公子,恐怕王爷不会放过所有的人!” “那,如何是好?”方玉急了。 “不如这样,等你走后,我立即带着所有的人奔向后山,那儿是深山老林,容易躲藏……当年,我不就将你藏在深山?” “好,待风声过后,你带着人前往湖州,我送也先出境后,就到那儿与你们会合!” “公子,你把十名丐帮弟子带上!”冷彪不放心。 嫣奴听冷彪这么说,也望着方玉,毕竟那十名丐帮弟子武功甚为了得,他与也先将要闯荡的是官军的千军万马! “不,你与柳絮一定要保护好嫣奴与蕊娘,还有一双儿女,路途险恶,离不得那十位弟子……还有,你与姐姐,”方玉紧紧握住冷彪的手,双眼真情地看着他“一定要与我在湖州相会!” “公子,我会的!你这一行,面对的是王爷的千军万马……” 方玉淡然一笑:“当年,你孤身一人血战三千骑兵与锦衣卫,方玉如今正好效仿!” 也先按捺不住,贸然叫着:“还有我呢!” 方玉正色道:“你与你的手下,能不动手最好不动,你一旦拔出刀来,就意味着两军开战……” 也先心有不甘:“刀架在头上,我也不动?” “那另当别论……事不宜迟,我俩这就上路!”他对冷彪与嫣奴说:“蕊娘与姐姐那儿,我就不去作别了……”方玉拥抱住扑向他的嫣奴,轻轻在她耳边说:“保护好你自己和蕊娘,还有方原与方纤,在湖州等我!” 方玉与了也先一行人换上夜行衣,蒙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人人手执长枪,腰佩短刀出了紫云山庄。(..info)方玉牵出虹珠,也先跨上汗血宝马,十六名侍卫跳上快马,每人牵着换乘的三匹好马,一声胡哨之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行人下到半山,忽见山林中尽是步军,其步步为营沿岩搜索而上;官道上奔跑着黑压压的骑兵,人人手里高举着火把,火光中闪烁着刀剑的寒光。下山的必经之路与沿途要隘,都已经被重兵把守,插翅难飞。 方玉勒住马头,望着山腰里的官军,对也先说打官军个措手不及,将十六人分成三人一组,成人字形手执长枪冲下去。他在前面开路,要也先殿后。也先不答应,他要前去开路。方玉对他说,只要两军没有正式开战,他就是方玉请来的客人,自己有责任要保护他的安全,直到把他送到边境。否则,他就是无情无信无义之人,必将被江湖耻笑。说罢,他领着三个侍卫手执长枪,率先冲向越来越近的官军骑兵。 官军骑兵头戴铜盔,身空铠甲,六人一排如潮水般涌向山上,斜刺里突然冲来手执长枪的骑兵,犹如尖刀刺开阵形,哗啦啦倒向两边,霎时人仰马翻,后面的骑兵收不住阵脚,被退下来的骑兵冲倒一大片。待官军稳住阵形,手执长枪三人一组的骑兵成三角形以势不可挡的气势接踵而至,犹如一把利剑拉开了官军的队伍,也先一看吹了声胡哨,在几名侍卫的保护下冲了下来。 方玉待也先来到面前,两人一检点人员,从大批官军阵中冲杀而出,仅损失了四名侍卫。方玉明白,这队骑兵是官军的先行,重兵随即就到。他不敢怠慢,一拍虹珠就沿路而下,也先与众侍卫随即打马扬鞭同,紧紧跟在方玉身后。果不其然,转过一处弯道,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方玉练就一双能在暗中察看事物的眼睛,他睁眼一看,林中隐藏着黑压压一片骑兵,马前是手执盾牌的刀斧手,再后面是张弓搭弩的射手。他立即勒紧马缰,大吼一声:“停下!”前行的路已经被官军封死,也先也观察到眼前的险情,他抽出圆月弯刀,怪叫一声就要冲到阵前,被方玉在马上一把拉住。 “也先,你贸然前去,无疑是送死,不如这样,我去引开官军,你与众侍卫趁机冲过去!下山不远就是洪椿坪,你我在那儿会合!” 方玉说罢,扔掉手中长枪,从腰间取下玉棍拿在手中,一拍虹珠,大吼一声冲向官军。快接近树林时,黑暗中响起一片嗖嗖声,方玉凭感觉是官军在放箭,立即双手往外分开,手里的玉棍顿时发出一片紫光射向前方,光亮之中只见断箭如雨,纷纷从空中落下。方玉马快,不待射手发出第二批箭,他已经冲到手执盾牌的刀斧手阵前,他勒紧马缰,双腿夹住马腹,虹珠凌空一跃,从刀斧手的阵上跳跃而过,落到隐藏在林中的骑兵阵前。 第九部第七章 义侠陆风(2) 一将军倒提青龙大刀拍马上前,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方玉也不搭话,打马直奔将军,手起刀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下将军胯下马头。(..info好看的小说)官军见将军倒在地上,立即从两面向方玉夹击过来。方玉向站在官道上的也先吼道:“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也先见林中骑兵阵势已乱,乘机带着余下的十来名侍卫冲进阵中。谁知夹江大营的骑兵训练有素,也先见骑兵首尾合龙,误以为是乱了阵脚,其实不然,官军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会因折了一员大将而兵败。官军将方玉团团围住,然后分兵迎向也先。也先早已被官军追杀得性起,见官军如排山倒海般向他杀来,便抽出两把圆月弯刀,怪吼一声率领身边的侍卫杀上前去。方玉远远看见,暗暗在心里叫了声“不好”,倘若也先及手下被官军识破身份,那么两军之间实际上就点燃了战火。事情因他而起,他本来不想伤及官军,眼见情势危及,只好开了杀戒。他挥动着玉棍,紫光所到之处,官军成片倒下。一时间,空旷的林地里战马的嘶叫声中响起官军的鬼哭狼嚎…… 十几名骑兵将也先与侍卫分割开来,他毫无惧色,两把弯刀如雪片飞舞,刀所及之处只见血肉横飞。一手执钩枪的士兵悄悄靠近他,猛然将钩枪伸向马腿用劲一拉,竟然将马拉倒,也先从马摔了下来。手提鬼头大刀的士兵见状蜂拥而上,欲生擒也先。只见也先一个鹞子翻身从地上跳将起来,撕下蒙面的黑巾,舞起两把弯刀,惨淡的月光下,闪着耀眼的寒光,刀光所到之处,官军非死即伤…… 也先的侍卫见也先落马,拼死杀入重围,分散了官军对也先的威胁。也先越战越勇,从头到脚沾满了官军的血。 倒地的汗血宝马并未受伤,它在地上一滚站了起来,然后长嘶一声寻找主人。 官军见无法靠近也先,数十名手执盾牌的士兵立即组成一个方阵,将射手隐藏在阵中,十几名射手搭弓引箭瞄准了也先。也先杀得性起,没有注意到阵中向他施放暗箭的士兵,当他发现时,犹如流星的箭带着嗖嗖的响声向他射来。十来名侍卫看到险情,丢下与之撕杀的官军,奋不顾身地扑向也先,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飞来的箭。 也先惊呆了,一个个侍卫身中数箭慢慢倒在他脚下,他手举双刀伸向空中,用尽全力狂叫一声“天哪!……” 蓦然,一箭射中他左背,他站立不稳倒在侍卫身上。就在官军步军向也先涌来之际,汗血宝马来到也先面前,它跪在也先身边,也先艰难地爬上马背,宝马长嘶一声,原地一个旋转,然后凌空一跃,跳出重围。宝马连奔带跃,竟然冲出官军重重包围,沿着下山的官道一路狂奔。 方玉见也先冲出重围,他不再恋战,一拍虹珠,掉转马头如飞而去。 峨嵋的天气说变就变,月亮隐入云中,山里下起了雨。 也先打马如飞,他回头一看,跟上来的侍卫只剩下三人,其中还有一人受了伤,身上血肉模糊。 雨,越下越大;路,越走越窄。 也先怀疑是否走错了路,原来可以并排行走六匹马的官道,现在只能走两匹马。他勒住马静耳一听,好在身后没有追兵的马蹄声,便放慢了速度,等三名侍卫靠上来。 “其他人呢?”也先问侍卫,他的声音嘎哑了。他望着经过血战的侍卫,除了胯下的坐骑,每人手里还紧紧攥着两匹马的缰绳。 其中一名侍卫低下头:“都战死了……” 也先心里非常悲痛,这些侍卫从他骑上马背就一直跟着他,身经百战不说,都是从军中万里挑一挑选出来的。朝夕相处惯了,早已在心里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兄弟。如今只剩下三人,他长叹一声吩咐道:“记下他们的名字……” 在前面探路的一名侍卫回马来报,说前面没有路了。也先探察四周,他们慌不择路,竟然走进一条狭窄的山谷,两边山峰犹如刀削一般,不生一草一木,前面乱石堆砌,挡住去路。如果在两边山岩上埋伏一支奇兵,后有官军追杀,那他就死定了。也先下了马,坐在岩边休息,叫一名侍卫原路返回去探出路。须臾之间,听见轻微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向这里奔来。他仔细分辨是两匹马的蹄声,还有一人是谁? 也先警惕地站了起来,手握双刀,两名侍卫也持刀紧盯着渐渐现出的人影。待来人靠近,原来是方玉追上来了。也先大喜,不待方玉跳下马,他就迎了上去。 “公子,全靠你引开官军,我才得以逃脱!” 方玉纵身下马,关切地看着也先:“你还好吧?” 也先豪爽一笑:“背上中了一箭……” 方玉闻言一惊:“快让我看看……”他扳住也先的肩头,看到一箭深深嵌入左背,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现在必须拔出箭来,否则时久会伤了血脉。他扶也先坐下,欲替他将箭拔出来。方玉试着动了动那支箭,箭深深射入背里,纹丝不动。就那么轻轻一动,也先痛得呲牙裂嘴。此时上哪儿去找止痛的药?方玉焦虑不安。雨,一阵紧似一阵。如不赶快将伤口包扎,伤口遇雨就会化脓,后果不堪设想。 也先毕竟从小就在军中,不会不知道他眼前的处境,只见他咬紧了牙,右手握住箭杆,用力一拔,连皮带肉将箭拔了出来。顿时,伤口血流如注。方玉赶紧取出一颗金丹令也先服下,再用两手的食指并在一起指着他的伤口,一股紫气直射也先的伤处,霎时伤口冒出清烟,发出皮肉烧焦的气味。方玉撕下自己长袍的前襟,将也先的伤口包扎好,再扶他到马腹下坐着躲雨。 也先受伤,侍卫战死,都是因自己请他来赴方原的百日酒,方玉心里过意不去:“你……后不后悔峨嵋一行?” “我做过的事,从不言悔!敢做敢当,是男儿本性,何况我还是大漠之王,更应该一言九鼎!” 第九部第七章 义侠陆风(3) 方玉不禁为也先的豪情所动,也使他看到也先真情的一面,心里非常感慨,也先毕竟也是凡人,虽然他有着豺狼的本性,但也有着人的善良与七情六欲。 “这次能见到嫣奴,还有方原,我就心满意足了……遗憾的是,我壮志未酬,”也先恨恨地瞪眼望着夜空:“却要客死他乡!” “也先,并未到了绝境,出了这个隘口就有一线生机!” 也先再次望着两边笔直的峭壁:“只怕是过不去了……据我所知,蜀王是善用兵之人,这两边不会不设伏兵,倘若再在前面埋伏一支步军,后面的追兵堵住退路,你我只有束手待毙……” 也先话音未落,只听一声炮响,两边峭壁上燃起数千火把,将峡谷里照得通亮,一时旌旗招展,金鼓齐呜。与此同时,被乱石封住的谷口出现步军的影子,后面也响疾风暴雨般的马蹄声。方玉心里在想,此事不幸被他言中,看来,王爷当年威镇边塞不是虚谈。 也先叫三名侍卫扶他起来,他从身上取下印信,双手交给侍卫,要他们拼死杀出去,回到大漠报信,就说他遇难身亡,请各部落选出一位继任者,完成他的遗愿……三名侍卫跪在地上不肯接受印信,生死要与也先在一起。也先恼了,说他身负箭伤,是他们的累赘,他抽出圆月弯刀,说再不走就杀了他们。 方玉看在眼中,痛在心里,一为也先临危不惧,首先想到的不是他个人的安危,而是他的部下及他的信念;其次,部下对他如此爱戴,与他生死与共,这在官军中实为鲜见。他本想用胎息真气提起也先,越过那剑般的峭壁,无奈他为冷彪治伤消耗过多,元气一时难以恢复。正在为难之际,两边峭壁上的伏兵推下滚木擂石,峡谷里响起隆隆的响声;谷口的射手发出带火的箭,引燃了没有被雨淋湿的草木,一时峡谷中火光冲天而起。 也先贸然向方玉跪下,求他收下印信交给嫣奴,并请他带着嫣奴与方原去到大漠,扶方原为王。 方玉执意不肯,也先用刀对着自己的颈子,若方玉再不答应,他将自刎。 就在此时,一马从暗中飞来。来人一身夜行打扮,滚鞍下马提剑直扑方玉。方玉赶紧扶起也先,警惕地盯着来人,手本能地按着腰间的玉棍。来人走到离方玉数步之遥,取下蒙在脸上的布罩,方玉惊讶地发现是陆风。 “公子受惊了!”陆风向方玉抱拳在胸。 “陆将军,幸亏有你的密信,否则,我等早已成为刀下鬼!” “公子,现在不是说客气话的时候,王爷已经在山下布好口袋,就等你们去钻。这儿,只是他的阵法之一,有其一必有其二、其三……公子就是生有一双翅膀,也插翅难飞!” “陆将军,那如何是好?” “我盗了一枚金牌与两枚锦衣卫的铜牌,加上我的金牌共有四枚,公子快带上金牌从山上混出去!”陆风说罢,从身上取出四枚锦衣卫的腰牌交给方玉。这真是绝处逢生,方玉喜出望外,将还带着陆风体温的金牌递给也先,要他赶快戴上。他自己也戴上一枚金牌,剩下两枚铜牌,方玉为难了,三名侍卫给谁好呢?那名受伤的侍卫向也先跪下,喊了“大王保重”,随即举刀自刎。 也先咬紧了牙,眼里闪出一丝泪光。 方玉突然想起,陆风把他的金牌给了自己,他怎么办呢?锦衣卫视腰牌如命,丢了腰牌犹如丢了命:“陆将军,你没有金牌,如何交差?” “公子何需再问,快走!”陆风催促方玉上马。 方玉脚在马镫上,不肯上马:“你不说清,我不走!”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战马奔腾振动了大地,大有地动山摇之势。 陆风急了:“实话对公子说了,公子对末将有知遇之恩,陆风今日用命谢恩……”说罢,他抽出腰间的青龙剑,抱剑向方玉施了一礼:“我放走公子与也先,犯下天罪,即使王爷放过我,大内也不会放过末将!与其等死,还不如今日就与公子一别!”说罢,他用力将方玉推上马背,再一掌击向虹珠。方玉勒住缰绳,虹珠前蹄凌空,方玉趁机跳下马来,单腿向陆风跪下:“陆将军,何不退出锦衣卫,与方玉淡隐江湖?” 陆风感动不已,但他深知其犯下的事重过冷彪,私下放走也先是诛灭九族的天罪。他双手扶起方玉:“也先乃我大###腹大患,王爷擒拿他是志在必得,末将此举并非一时冲动,公子就不要再说了!” 也先被陆风的义举所动,向陆风双手抱拳在胸:“陆将军深明大义,乃栋梁之材,如若不嫌……” 陆风向也先怒目而视:“住口!若非不是你对大明虎视眈眈,我大明何至风雨飘摇?陆风生为大明人,死是大明鬼,今日若非为了公子安危,我当生擒你去见王爷!”他猛然将方玉推开,把剑横向颈项,他在自刎前一刹那,叮嘱方玉千万不要走水路,取道剑门,直下秦川。方玉欲去抢陆风手中的剑,晚了一步,陆风在倒地时,血从他颈项冲天而出。 陆风已然说不出话来,他向方玉指着来路拼尽全力只说出一个字“快……” 方玉拾起陆风的剑,向倒在血泊中的陆风深深一拜,然后滚鞍上马,一拍虹珠向来路奔去。 狂风暴雨终于停了。 凌晨时分,方玉一行人到了成都府,在通往剑门的郊外寻到一家马店,吩咐店家喂饱十几匹马,四人饱餐一顿,不敢略事休息,翻身上了马直奔剑门。王爷料定也先要走水路,沿江重兵布防,江中还有炮船巡查。而陆路就疏于防范,方玉连闯绵州、江油,竟然安然无恙。也先带来的马识得是回家的路,在官道上一路狂奔,四人换马不换人,在天黑之前就上了剑门关。出了剑门,过了秦岭,王爷就鞭长莫及。因也先脱走的消息不能及时到达京城,朝廷就是沿路派兵堵截也来不及了。方玉驰骋在八百里秦川时,略为放下心来,放慢了速度。 丐帮帮主李十三收到冷彪放来的鸽哨,得知峨嵋紫云山庄出了大事,方玉有难可能要经途中原,冷彪要他在中原接应。李十三不敢怠慢,在秦川与中原接壤之处,沿途派了数十名暗哨,不分白昼注视着官道、小路来往的行人。 八百里秦川,一望无边。 方玉眼看天色已晚,一行人马不停蹄的一口气跑了数百里,长途跋涉人困马乏。离官道不远的地方有一古庙,他对也先说是否稍为歇息一下,等天黑再走。他在心里暗想,进了中原,过了黄河就是大同刘总兵的管辖之地,也先早已与刘总兵称兄道弟,应该不会有事了。 也先虽然外表看来若无其事,实际上他已成惊弓之鸟。在峨嵋,他见识了王爷的厉害,若非陆风相救,他定然此时不会出现在这里,已经披枷戴锁关在死牢。他也想尽早过了黄河,一到大同他就脱离了险境。但见方玉已经拍马走向古庙,再看两个侍卫也累得不行了,只好跟在方玉马后。 第九部第八章 侠僧慈青(1) 古庙破败不堪,早已断了香火,方玉望着缺头少腿的菩萨,不知庙里原来供的是何方神灵。.info[]他找来一些枯树枝干,用打火石引燃枯叶生起一堆火,四人围火而坐。两名侍卫拿出在成都府带走的干粮、牛肉,又用供桌上的破碗,在放生池里舀来水,请也先与方玉食用。 天渐渐黑了,一轮明月当空,一名侍卫关上破烂的庙门,守在那里。方玉靠在供桌前,也先与另外一名侍卫倒在殿前的地上和衣而卧。 迷迷糊糊之中,方玉看见戒品大师坐在他面前,轻声问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去做什么?方玉突然忆起他在成都府文殊院去拜访大师时,山墙上曾经出现佛的四问。那时他理解不深,此时深有感慨,便回答说:大明与也先既然没有正式交战,那也先应该算是朋友,华夏是礼仪之邦,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有道义保护请来的客人……礼送也先出境,也是佛说的有始有终。 戒品笑而不答,只说方玉不该逆流而动,应顺其自然。 方玉不以为然,说我佛慈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佛无宽广之心,能容天下难容之事? 戒品一脸的严肃,问方玉为此不怕惹来杀身之祸? 方玉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何况平生三愿已经了了,他淡淡一笑,对大师说佛、道之别就在于此:佛,讲化缘,将一切不解之缘化掉;道,为正视,除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外,还要舍生取义的恕道、卫道。 戒品不再与方玉争论,渐渐隐去。方玉还想说什么,忽然看见师傅驾鹤出现在云中,他赶紧纳头便拜。紫云道长手摇羽扇,向他微微一笑…… 方玉蓦然醒了,原来他做的是梦。 月光如水。 四周非常安静,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秋虫的凄鸣。方玉静下心来,不知道紫云山庄如何了,冷彪和柳絮能否保护得了嫣奴与蕊娘,还有他的一双儿女……想到此,他心里揪心地痛,再次体会到生离死别的滋味。 寂静的古庙四周,隐隐传来轻微的声音,方玉感觉有人在向古庙悄悄靠近,再仔细一听,来人还不少,起码有数十人。他立即从地上跳将起来,见守住庙门的侍卫早已睡着。这也怪不得他,峨嵋山中血战一场,又连日狂奔千里,早就疲惫不堪。 也先也察觉到了什么,从睡梦中惊醒,他噌地一下坐了起来,两手按住双刀。 突然,被月光照亮的庙墙上出现许多黑影,随即,十几个人悄无声息地从墙头上跳入庙中,隐隐约约可见他们手里都提着兵器。(..info)进入庙里的人迅速散开,向方玉和也先站的地方靠了过来。方玉感觉奇怪,这些人若要偷袭他们,绝不会从墙头上跳入庙内,那墙早已摇摇欲坠,用力一推就倒,然后再用暗器伤人,轻而易举就取了他们的改名。他圆睁双眼一看,来人都是中原人士打扮,虽然衣衫破烂,却个个是精壮之人,且神情异常紧张。眼见来人迅速向他与也先靠近,他取出玉棍拿在手中,压低了声音喝问:“什么人?” 其中一人低声问道:“请问,可是方玉方公子?” 方玉打量着问话之人:“我便是!” 那人纳头便拜:“小的是中原长老贺老四,奉丐帮帮主李十三之命,前来迎接公子!” 方玉没有见过中原新的长老,疑惑地问他:“何以为证?” 贺老四双手奉上一只棍子:“帮主权杖在此!” 方玉接过一看,正是冷彪从前不曾离手的乌木棍,他赶紧扶起贺老四。贺老四说,李十三在黄河古道一凉亭内摆下宴席,请公子前去赴宴,令他先行前来迎候公子。方玉大喜,解开拴着的虹珠,叫也先赶快与他同行。两人随着贺老四走出古庙,见四下全是手执打狗棍的丐帮弟子,方玉感动了,李十三真是有心之人。也先不敢小觑眼前的人,在峨嵋山中,他亲眼看见三千丐帮弟子是如何血战数万官军…… 黄河古道,凉亭。 李十三听见黑暗中传来马铃声响,便迎出亭来。未等方玉下马,他抢将上来执住缰绳,欲扶方玉下马。 方玉叫了声“住手”,赶紧跳下马来,向李十三行了武林的拜见之礼:“方玉见过帮主!” 李十三大声叫着:“公子,你羞煞我也,李十三是何等人,受不了你这一拜!” “何等人?威震天下的丐帮帮主!帮主今非昔比,别再以从前的李十三自居!” “公子,在下不敢苟同,无论何时何地,在下始终是李十三!请!”他向方玉朝凉亭做了个手势,转身看见也先:“想必你就是大漠不可一世的也先吧?” 也先傲慢地在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作答。 李十三接过贺老四还给他的权杖问也先:“这根打狗棍你还认识不?” 也先认得这棍乌黑铮亮的棍子,他在紫云观与冷彪大战十几个回合,冷彪用的就是这根棍子。 李十三两眼狠狠地盯着也先,指着身后的黄河:“他日你敢越过这条河,本帮主用这根棍子打得你有来无回!” 也先怪叫一声,手伸向腰间的圆月弯刀。 方玉一把抓住李十三:“帮主,他是我请来的客人!”他对也先说:“这位是丐帮帮主,不得无礼,你就不怕伤了帮主,天下武林群起而讨之?” 也先恨得咬牙切齿,嚓的一声将双刀入鞘,随着方玉进入亭内。 亭内摆着一桌酒席,六名丐帮弟子手执火把站在不同的方位,将亭内照得透亮。几人分宾主坐下,李十三亲自执壶斟酒,他倒满了杯中酒,双手捧杯向着方玉:“公子远道而来,在下薄酒一杯,替公子洗尘!也先小王子,在下刚才出言不逊,还望你以天下百姓为重,不要介意!” 几天以来,也先为了奔命,别说是美酒,连像样的饭也没有吃一顿。闻着飘香的美酒佳肴,他早就按捺不住,也不在乎李十三敬酒时说的话,他将酒一饮而尽,撕下一支鸡腿就塞进嘴里。酒实在是太好了,贺老四等几位长老敬酒,他也来者不拒,连喝了好几杯。 李十三见也先也是个性情中人,人豪爽,喝酒也痛快,他几杯酒下肚后,对也先的敌对之情少了些许,话也多了:“我说小王子,只要你不兴兵犯境,你随时来中原,我李十三都有好酒好肉招待你!”他挟起一块鱼肉放在也先的碗里:“这是有名的黄河鲤鱼,你尝尝!” 第九部第八章 侠僧慈青(2) 李十三说的话刺耳,也先顾不得了,填饱肚子要紧,他尝了一口鲤鱼,那鱼肉鲜嫩不说,一入口就化了,嘴里还留着鱼的香味。他连声叫着:“好,好!”李十三认真了,立即站了起来,捧着一杯酒向着也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说什么?”也先疑惑地盯着李十三。 “你答应不再兴兵犯境?” 也先沉默了,他此时处于不利的境地,是与不是他都很难回答。想了一会儿,他对李十三说:“明高祖皇帝起兵时兵败,还险些丧了性命,一幕僚劝他领兵回到家乡,做一方诸侯算了。朱元璋不允,说天降大任于他,必将以夺得天下为己任……如今,本王与他一样,说不上谁对谁错。” 李十三还想说什么,被方玉拦住。他对也先说:“道说: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顺其自然;其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若不顾天意一意孤行,倒行逆施……” 也先捧起酒杯:“别光顾了说话,误了帮主一片心意,诸位若能赏光到我大漠,本王将倾其所有……” 方玉想想也是,也先心意已定,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劝其改弦易辙。话已经说了,听不听在他,还是静观其变,再以不变应万变:“也先,过了黄河就是大同刘总兵的辖地……” 也先站了起来,紧紧握住方玉的手:“公子不用再送,过了这条河,谁也奈何不了本王……公子是有情有义有信之人,嫣奴没有看错你,反倒是本王有眼无珠,错怪了你!我俩就在此一别,倘若王爷与那皇帝老儿与你过意不去,没有安身之地的话,不妨到大漠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儿毕竟是嫣奴的家……” 方玉望着也先,他眼里的神情是真诚的,他没有回答,冲着也先点了点头:“你吃好了?” 也先对李十三说:“谢过帮主,也先酒足饭饱!” 李十三一挥手,一弟子跑上亭来:“帮主,过河的船已经备好,此时无风,正好行船!” 方玉对也先说怕节外生枝,还是先过河去。也先起身向方玉、李十三、几位长老分别施礼,然后大步流星地向河边走去。李十三怕冷彪在峨嵋孤掌难鸣,不顾方玉的阻拦,立即带领精选出的三百弟子急赴西蜀。 也先到了岸边,船离岸还有数丈之遥,他为了试试自己背上的伤好了没有,就一个箭步向船跃去。船,他倒是跳上去了,由于用力过猛,伤口被撕裂,痛得他呲牙裂嘴。想起在峨嵋被官军追杀的日子,十几名侍卫的惨死,一股恶气直扑胸臆。 方玉向站在船头的也先拱起双手:“一路顺风!” 也先瞪着双眼,怪叫一声:“这一箭之仇,只有踏平中原,才能解恨!” 方玉向也先扬起手中的剑:“这把剑你还认得么?” 也先借着岸边的火光,认出是陆风的佩剑:“是陆将军的佩剑。” 方玉用剑指着也先:“你若胆敢率兵来犯,我将用陆将军的剑,取你的人头!” 王爷在峨嵋山步步为营,将所带三万兵马铁桶似的围了前山与后山,然后缩小包围,步步向山上紧逼。都指挥使杨松请王爷向朝廷上报,说是已将也先围困在山中,王爷不允。紫云宫开观之日走了也先与义军首领,皇上甚为震怒,若非他镇守西南重任在肩而目前又无人可以替代,早已拿他是问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他想等拿下也先再报不迟。虽然如此,他还是令人放了给湖广、西秦、开封、太原几处王府的信鸽,再派八百里加急密报他在蜀中峨嵋围了也先,请各地务必守住水陆关卡以防万一。 消息不胫而走,少侠方玉与敌酋也先在峨嵋密会之事,在武林中闹得沸沸扬扬。不明真相的英雄好汉们一时懵了,方玉怎能与也先密会?那也先是什么人,拥有数十万精兵的大漠敌酋,且亡我之心不死。武当山的老道长惊讶不已,疾恶如仇的他立即令遇真宫的掌门人无欲,率众弟子前往峨嵋问罪;五台山方丈闻讯先行一步,在剑门与华山道人汇合;少林寺主持也率领一支僧军,连夜启程赶往峨嵋;南拳北腿、东剑西刀以及各门各派的掌门人,也齐集湖州,不听耿怀忠的劝阻,同仇敌忾从水路直逼嘉州,要去峨嵋向方玉讨个说法。耿怀忠虽然不知也先是方玉请去饮其子方原的满月酒,料到也先峨嵋一行,方玉一定事出有因。出于无奈,只好带上秦风兄弟四人,乘快船昼夜进发,欲抢在众英雄前面先到嘉州。 金毛鼠有水泊梁山鼓上蚤时迁之技,还有神行太保戴宗之功,且行踪神出鬼没,船在江中已如离弦之箭,他仍然嫌慢,在###下了船,骑上耿怀忠给他的宝马,翻山越岭取近路直奔峨嵋。他到达峨嵋山时,已经是官军围困峨嵋山的第二天,官军大营离紫云山庄不到十里。沿山的关口,处处设防,不准行人上山,而下山的人是见一个抓一个。金毛鼠与方玉在嘉州对锦衣卫大开杀戒时,曾留下一块锦衣卫偏将的镏金腰牌,此时正好用上。他高举金牌,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王爷驻扎的大营。只要出了这座大营,前面不远就是紫云山庄。 王爷本来想在午时三刻拿下紫云山庄,而陆风的失踪令他迟疑不决,当侍卫抬着陆风的尸体来到他面前禀报时,他察看了陆风致命的那一刀,判定陆风死于自刎。王爷叹了口气,明白陆风为何而死,他吩咐侍卫在附近找块地,厚葬了陆风。陆风的自刎,说明也先与方玉在他的帮助下已经出了峨嵋,王爷将再次无功而返。此时,他进退两难,攻进紫云山庄,那儿肯定已经是人走楼空;退兵呢,将来被朝野知道,他必将颜面尽失。好在他事前并未上报朝廷,否则,就会落下欺君之罪。王爷心有不甘,但又进退两难,他正在彷徨之际,忽听中军帐顶有异常响动,便手提青龙剑赶出帐外。 金毛鼠如鼓上蚤般跳上中军帐,他从通气的帐顶圆孔往下望,见侍卫抬进陆风。还在嘉州彪府时,他见过藏在府中养伤的陆风,到了成都府,才知道陆风与方玉过从甚密,如今见陆风死了,他顿时犹如傻了一般,手不自觉地就伸向腰里的佩刀。他与王爷在青羊宫擂台上交过手,领教过王爷的武功,上次若非方玉及时出手,他恐怕要败在王爷手下。金毛鼠犹豫了,将出鞘的刀再插入鞘中,欲用袖子里梅花镖取王爷性命。不料他回刀入鞘用力过猛,刀与鞘响了一声,就这一轻微的响声惊动了王爷。 第九部第八章 侠僧慈青(3) 王爷抬头一看,帐顶上虎伏一人,两人四目相对时,他认出是在成都府设擂时,上台与他交手的金毛鼠。此人不仅捋了他的虎须,还竟敢口出狂言索要他宠爱的雅女,不禁怒从心中起。喝令侍卫拿下金毛鼠。不料金毛鼠一个鹞子翻身,从中军帐直接跳上马背,一打马冲出辕门,直奔紫云山庄。 金毛鼠在王爷警备森严的大营里犹如出入无人之境,激怒了王爷,本来走了也先与方玉,他想放过紫云山庄,此时恶向胆边生,喝令官军将紫云山庄围了,进庄之后见人就杀,不留下一个活口。 中军忽然来报,山下来了许多武林中人,说是方玉在峨嵋密会敌酋也先,震惊了武林,他们兴师前来问罪。王爷思索片刻,转怒为喜,在心里暗暗叫道――此乃天肋我也!何故?当今天下分崩离析,武林也犹如一盘散沙,皇上几番号令武林相聚京城,欲控制这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无奈江湖中人不卖皇帝的账,每次去到京城的人不仅廖廖无几,去的也是二三流人物。中军禀报来者都是天南地北、大河上下的武林掌门人,他更是喜出望外,令中军在辕门大摆宴席,他要宴请天下英雄。 残阳如血。 辕门的校场里,摆下数十桌酒宴。四周燃起火堆,烤着整支的肥羊,一个个一人多高的大酒瓮,飘逸出美酒的香味。王爷屈尊,请武当的无欲真人、少林的主持、华山的道长、五台山的大和尚、以及南拳北腿、东剑西棍的掌门人与他同席。火光映红了王爷的脸,他捧起酒杯,巡视着四周:“诸位英雄好汉,我大明从高祖皇帝至今,已历数朝。然,退居大漠的也先亡我之心不死,厉兵秣马,时时窥视我中原。土木之变后,也先更是变本加厉,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将我大明取而代之,狼子野心何其毒也!而东南沿海,倭寇也乘机骚扰我边境,致使百业消废,民不聊生……外患不足虑,举天下之兵可拒之;而内忧,使人防不胜防。如今,山西的叶宗留、太行的邓茂七趁我大明首尾难顾之时聚众起事,在国难当头之际与朝廷分庭抗礼,令也先有恃无恐,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爷一番话,激起在座之人的愤慨,他一见时机到了,话锋一转:“可叹我武林中久负盛名的少侠方玉,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也先密会峨嵋!其密谋反叛之心,昭然若揭!为此,本王亲率官军围山剿之。对这样的国贼外寇,天下人皆可共讨之,共诛之!” 校场里发出犹如山洪暴发般的叫声,耿怀忠沉默了,也先秘密上山激起了众怒,而方玉私会敌酋,也为天下英雄所不容。看校场内的情形,众好汉为激起的义愤而倒向王爷,是他这个武林盟主难以制止的。耿怀忠急得坐立不安,秦风、野狼、白狐也是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他正在左右为难时,忽听有人大吼一声“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须眉皆银,身披大红袈裟,手提禅杖的高大和尚,犹如一阵风似的走进席间。他在王爷与众掌门人席前站下,威严的望着他们。五台山的大和尚赶紧起身:“师兄,别来无恙?” 耿怀忠认出是慈青大师,见他来了,一直惴惴不安的心一下平静了。 慈青向大和尚回了礼,然后左手放在胸前,向王爷念了声:“阿弥托福!王爷,数日前,本寺接纳来自西域一托钵僧。西域,自古就与我为敌,诸位还记得昭君和番么?想我堂堂大汉,被一区区鞑虏所逼,竟然不得不年年遣送公主下嫁番邦……贫僧用上房款待了那游方和尚。听了王爷刚才一番话,老纳特来请罪……” 王爷疑惑不解:“大师,你何罪之有?” “托钵僧来自敌国,老纳接待了他,还与他促膝长谈,岂不是通敌、投敌了么?” 王爷听懂了慈青的弦外之音:“话,不能这么说……” 慈青打断了王爷的话:“据老纳所知:王爷在未平定羌王之前,数次于边境与羌王密会,而王府中更是秘密住有羌王的特使,老纳记得,当时王爷并未奉旨剿灭羌王……今日,方玉与也先相会峨嵋,与王爷当年约会羌王,何其相似乃尔!” 王爷动怒了:“一派胡言!本王当年为朝廷着想,才委屈求全,此乃此一时、彼一时,不可同日而语!” 慈青不紧不慢:“王爷有所不知,方公子正是为朝廷着想,才请也先亲赴峨嵋……”慈青转向众人:“上观历朝历代,都是我用公主和番,殊不知就在去年,也先将唯一的妹妹――嫣奴公主下嫁方玉。嫣奴公主在凌云寺大佛前许下心愿:她来中原,就是想学昭君,已其中原之行,求一世平和……” 众位英雄听后,纷纷交头接耳。 “方公子与也先交往,数次向也先申明大义,要他息兵罢战,与大明修好,还将他从大漠了解到的军情,禀报给大同总兵。老纳与公子曾经长谈过几次,每每说到大漠穷兵赎武,他都忧心忡忡。难道,这些就是方公子的通敌、投敌?此次,也先前来峨嵋,是嫣奴生下一子方原,依据大漠风情,孩子必须得到舅舅的祝福才能长命百岁。公子体验到嫣奴的心情,才请也先来喝方原的满月酒,这是人之常情。再者,大明与也先并未正式交战,也先前来中原,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如说他来峨嵋图谋不轨,何故只带随身侍卫十六名,而不带一兵一卒?” 武林中人听到此如梦方醒,不由言论开了。 王爷见此猛喝一声:“那他在黄河边前往逆贼大营,又作何解释?” “王爷错怪了公子。也先有骑兵二十万,步军四十万,红衣大炮近百门,大同防线形同虚设,挡不住也先的铁蹄!公子迎接嫣奴路过太行,便到义军营中,说服叶、邓二人,一旦也先来犯,请他们利用黄河天堑阻挡来犯之兵,好让朝廷有时间调集各路兵马迎敌……” 王爷听到此,方明白方玉一片苦心,但方玉在峨嵋私下会见也先,朝廷一旦怪罪下来,他这个蜀王脱不了干系:“你这秃驴,容不得你在此信口雌黄,来呀,给我乱棍打出辕门!” 第九部第九章 清欲退兵(1) 如狼似虎的刀斧手一声吆喝,围住慈青。(..info无弹窗广告)慈青把禅杖往地上一插,杖上的铜环响声震耳,禅杖入地引起的震动,震得靠前的几名侍卫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数百名英雄好汉哗啦啦一下站了起来,耿怀忠大声说道:“慈青大师乃天下武林敬重之人,王爷倘若不以礼待之,我等就此告辞!”说罢,他手一挥,秦风等人随他退席。武当山的无欲、少林寺的主持、华山的道长也随即起身。各派掌门人一看,也起身离座。 王爷怕引起众怒,挥手令刀斧手退下,他望着退场的耿怀忠等人恨恨地叫着:“各位听着,也先乃我大明穷凶极恶之敌,本王必欲除之;至于方玉,如若他能幡然醒悟,献出敌酋也先,本王可以既往不咎,网开一面。否则,定将他满门抄斩!” 耿怀忠一听,立即带着野狼等人前往紫云山庄。 武林中人,纷纷跟在耿怀忠身后,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沿山而上。 王爷突然起了杀心,武林既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何不趁此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悉数斩杀,免得将来再在江湖生事。他吩咐中军,命令各个隘口、关卡严防死守,不要放走武林一个人。(..info无弹窗广告)若敢反抗,格杀勿论。还令放在山腰的十门红衣大炮点燃火绳,等他的命令开炮。 紫云山庄大门紧闭,看不到一个人影。 耿怀忠来到门前正要拍门上的铜环,金毛鼠从暗处闪了出来。 “盟主,庄内已经空无一人!” “那,少侠呢?”耿怀忠甚为担心。 金毛鼠轻声说道:“我刚才遇到丐帮帮主李十三,他带来三百名精壮的丐帮弟子隐藏在紫云宫。他说盟主来后,可秘密前往紫云宫,至于少侠,你去后便知……” 耿怀忠霎时明白了,方玉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李十三带来三百名丐帮弟子可担重任,始终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他转身对紧随他而来的好汉们说:“少侠已经不在庄内,王爷此次名为擒拿也先,我看他也意在少侠,刚才还面露杀机!如今公子有难,我武林不能坐视不理,在下决定号令天下英雄,为方公子讨个公道!王爷三万大军围了峨嵋,我等若要救出公子,必将有一场恶战,怀忠再所不辞,有不愿意出手相救者,现在可以下山。” 英雄好汉们齐声叫着,都愿意为方玉而战,众人发出的吼声震动了山庄门前的几棵老树,一群归鸟扑动着翅膀从树上飞出。 武当无欲真人来到耿怀忠面前:“盟主,你就号令武林,随你前去救出方公子!” 耿怀忠取出虎符高举在手里:“各位英雄听着,刚才丐帮帮主说方公子就在紫云宫,请大家分散开来,迅速向紫云宫靠近,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到。待见到公子再做商议!” 众英雄听令,迅速四下散开。 金毛鼠牵来几匹马,耿怀忠大喜,与秦风等人跳上马,拍马就向紫云宫奔去。 清欲与何柳按冷彪的吩咐,一直候在紫云宫门外。李十三带来的三百弟子,一百人隐藏在宫外的树林里,一百人守在宫墙四周,并把守住通向这儿的要道,还有一百人守候在宫内。清欲一见耿怀忠就迎上前去:“来人可是耿怀忠耿盟主?” 耿怀忠滚鞍下马,端详着眉清目秀的清欲:“在下便是。” “冷将军与丐帮帮主请您进宫说话。” 耿怀忠随清欲进入宫内,清欲将他带入道长的密室。冷彪与李十三闻声迎了上来。 “耿盟主,不想惊动了你!”冷彪向耿怀忠、李十三抱起双拳。 “将军,客气话就不必说了,敢问公子在哪儿?” “实不相瞒,公子与也先已在昨日下山,如果顺利的话,现在已经过了秦岭,进入中原!” 耿怀忠喜出望外:“那太好了!哎,公子如何下的山?” “是陆风陆将军盗得锦衣卫金牌,他们几人才得以混下山去!” 耿怀忠在心里暗暗叫道:陆风真是仁至义尽! “可叹的是,陆将军为此自刎……”冷彪深深叹息。 “怎么会呢?”耿怀忠惊讶不已。 “盟主有所不知,锦衣卫视腰牌为生命,何况,陆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放走公子,他此举必死无疑……” “好一个仁义之人!”耿怀忠感动了,一句赞叹的话脱口而出。随后,他紧紧问道:“那,宫内还有何人?” “还有嫣奴与蕊娘及方原、方纤……” “柳姑娘呢?”耿怀忠四下张望。 “她在后山照料蕊娘她们。” “将军,王爷围山之时,为何不在乱中出走?” “盟主,王爷来得太快,在下得知消息时,王爷已经进山了。公子为了对也先言而有信,亲自护送他下山。令我等隐藏在紫云宫的后山,想办法再出去。” “王爷数万大军,将峨嵋围得犹如铁桶一般,就是插翅也难飞过去……不知将军有何办法?” 冷彪笑道:“清欲说后山的悬崖下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可以绕过官军的关卡,直通洪椿坪。” “那,将军为何不走?” “在下只有十名丐帮弟子,要保护嫣奴、蕊娘及一双儿女出山,没有胜算的把握,”他看着李十三:“帮主带人赶来后,在下本想趁机下山,金毛鼠说盟主与天下英雄都来了,唬得我心惊肉跳!盟主想想,当年紫云宫开观,王爷就想趁机将天下豪杰一网打尽,此次他绝不会轻易放走武林中人!” 耿怀忠回忆起满脸杀气的王爷,不由点头称是:“依将军之意,该如何是好?” 说话间,无欲真人与少林主持、华山道长在何柳的带领下进来了。 众人顾不得礼数,冷彪也省去客套,对众人说:“你们来得正好上,可令大家进入密室,从后山用绳索掉下山去,秘密前往洪椿坪。只要到了嘉州,张锋、吕蒙两位将军会来接应,再分水陆两路离开,待王爷察觉,千里江陵已经一日还了!” 无欲真人深思片刻:“不妥,从后山下崖的人数众多,一时半晌下不了,倘若王爷攻进紫云宫,那未下崖的人在狭小的暗道里只有束手待毙!不如这样,令一骁勇之人带领几名武功高强之人,从官道杀下山去。一是打他个措手不及,二是引开官军,以保障众多英雄离开峨嵋。” 第九部第九章 清欲退兵(2) 李十三向众人拱起双手:“我早已做了安排。.info[]隐藏在宫外树林中那一百名丐帮弟子,和守在宫外的一百人,都是本帮出类拔萃之人,其中不少人当年就在峨嵋与官军血战过,由我带领他们杀下山去,以保障诸位顺利下山。” 冷彪闻言,不禁对李十三在心里肃然起敬,与官军正面交战,敌众我寡,凶多吉少,李十三危难之际高风亮节,他没有看错此人。 少林主持说了声:“不可,帮主已经不是当年的李十三,倘若发生意外,丐帮将群龙无首!还是由我带领僧军前去开道!” 武当山的大和尚怒目而视:“洒家面壁九年,手早就痒了,不如今日开了杀戒,由贫僧担此重任!” 华山道长挡住了他:“山人上次去见你,才知你大病初愈,不如山人与丐帮弟子,一起去收了那妖魔!” 无欲真人向道长施了一礼:“师兄年事以高,还是由我带着丐帮弟子下山吧!” 慈青赶了进来,正好听见无欲的话,紫云在武当山时,无欲是他身边的贴身弟子,得到紫云道长的真传,武功与道法甚为了得,紫云待无欲能独挡一面时才放心地下了武当到了峨嵋。(..info)他对众人说:“有无欲真人前去,我看可以,诸位就不要再争执了!冷将军,你说呢?” 冷彪觉得这样最好:“事不宜迟,两边同时进行。无欲真人事成后,你与丐帮弟子不要走水路,连夜赶到成都府,我已安排玉府的人在郊外接应,你们略事休息,换了马再带足干粮,趁天未亮前赶往剑门,只要出了剑门,王爷就奈何不了!其他的人随盟主与我走水路,张、吕两位将军已经备好艨艟大船在江边侍候,王爷将巡江的事儿给了他俩,正好助我一泻千里,直到湖州!”冷彪在危急之时,仍然不忘在武林树立耿怀忠的威望,他向耿怀忠抱拳在胸:“盟主,你就下令吧!” 耿怀忠深知冷彪的用意,不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再将虎符拿在手中:“无欲真人,着你带领三百丐帮弟子依计而行,请真人务必保重,我在湖州等你归来!冷将军、丐帮帮主李十三,从后山下崖带领众人出走,不得有误,尤其是要保护好嫣奴、蕊娘及公子一双儿女!” 无欲真人与冷彪、李十三向耿怀忠拱起双手。 冷彪按住太极图上的黑白两点,地砖向两边分开,现出暗道,他请众英雄依次下去,顺着暗道往前走,不远就别有洞天,有人会在洞外接应。 无欲真人从背上取下拂尘,请几名丐帮长老随他而去。 冷彪见清欲坐在蒲团上不动,便催促他一同下到暗道,慈青也要清欲随他前去凌云寺。 清欲说他想在这儿会会王爷,师傅生前曾有托于他。冷彪与慈青见清欲心意已定,只好由他去了。 秦风、白狐在洞口接到众人,野狼与金毛鼠早已在崖边几株大树上系好六七条粗绳。耿怀忠见到蕊娘、嫣奴还有柳絮,方原与方纤安好无事,他略为放下心来。他走到崖边一看,山下云烟缭绕,深不可测,谷内的山风呼呼作响,偶尔还传出几声狼嚎。有惧高者面露难色,畏缩不前,耿怀忠也担忧了,虽说这儿的人都是英雄豪杰,身怀绝技,但翻江倒海者不会攀岩走壁,反之亦然。另者,打眼一看老人与妇孺还不少,这如何是好? 金毛鼠何等聪慧,他看出盟主与众人的担忧,怪叫一声走到崖边:“诸位英雄,只要心平气顺,下高山如履平地,何足惧哉?待金毛鼠演示一番!”他双手抓住绳尾,在腰上挽了个结,然后将绳子扔下崖,再抓住捆在树上的绳头走到崖边,正要沿崖而下,忽听柳絮叫了一声:“等等,我也先下去!” 柳絮身着一身翠绿,将方原牢牢捆在背上,她抓住绳子向金毛鼠示意两人同时下去。金毛鼠见她带着方原,就向蕊娘叫道,要她将方纤给他。柳絮从嫣奴怀里抱走方原,蕊娘就知道她的用意,心里不免害怕,万一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见金毛鼠向她要方纤,她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后来一想,嫣奴既然将方原都给了柳絮,她不能再有顾忌了。 蕊娘走到金毛鼠面前,将方纤给了他。 金毛鼠用腰带把方纤系在背上,他向柳絮叫了一声“起”,两人身子一纵下了崖,虚无飘渺的云雾中,飞翔着一绿一白,煞是好看。众人都走到崖边,看着他们如鸟在飞。 王爷将紫云山庄团团围住,且围而不攻,原因是陆风自刎后,他知道也先与方玉已走,拿下山庄于事无补。他在辕门设宴,想将武林中人拉拢在自己身边,无奈慈青一席话坏了他的好事,好汉们都去了紫云山庄。皇上利诱武林不成,早就想灭了这股威胁到大明江山的潜在势力。王爷在恼恨慈青的同时,蓦然恶向胆边生,正好武林盟主耿怀忠与各门各派长老都在,想一举连根端了武林,否则,他将无功而返。他令诸将向紫云进发,入庄之后将所有人抓了,带回成都府。 一个时辰以后中军来报,说搜遍了山庄不见一人。 王爷奇了怪了,那两三百人的武林豪杰,明明去了紫云山庄,怎么会消失得无踪无影?他来到山庄,山庄大门洞开,由官军守着。一将领见王爷马到,立即迎上前来,说他将山庄里里外外搜了几遍,不见一个人影。王爷恼羞成怒,下令烧了山庄。士兵们应了一声,燃起火把。就在要火烧紫云山庄时,王爷动了恻隐之心。倘若慈青说的句句是真,那他就错怪了方玉。蝼蚁尚且偷生,陆风为何以死相救?他挥了挥手,令那将军住手,暂且放过紫云山庄。他极目四望,看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紫云宫,忽然醒悟,据董平说那道观暗道机关众多,藏上个两三百人不在话下。他拍马就向宫里赶去。 第九部第九章 清欲退兵(3) 道长的密室里。 清欲在太极的黑白两点中放下一个蒲团,端坐在上面。他面前放着一个茶几,几上一炉香从缝中冒出香烟,在室内袅袅亭亭;几首还有一壶刚沏好的清茶,壶边放着两个杯子。 王爷蓦然闯了进来,打量着头上挽着发髻,穿戴整洁的清欲,虽然他显得年轻,却有着几分仙风道骨,眉宇间还凝聚着一股不怒而威的豪气。 清欲看着王爷,轻声问道:“来人可是王爷?” 一锦衣卫抽刀出鞘,厉声喝道:“大胆,见了王爷不跪不拜,且还出言不逊!” 王爷制止了侍卫,盯着清欲:“正是本王!” 清欲指着茶几边上一个蒲团:“王爷请坐,清欲在此候你多时。” 王爷在蒲团上席地而坐,清欲从壶里倒出两杯茶,指着靠近王爷的一个杯子:“请!”他见王爷端坐不动,笑了笑,双手捧起自己的杯子,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王爷见状,才拿起杯子捧到嘴边。茶还未饮,一股清香扑鼻,等那清茶入喉,王爷感觉胜过他府里的琼浆玉液。 “你这是什么茶?” “这是紫云道长留下的峨嵋雪蕊,每年清明前采自群山之颠,再用雨露调制……” 王爷听清欲提及紫云道长,想他死于董平那个小人之手,实在是不值,他叹了口气:“难怪这么爽口!” 清欲望着王爷:“王爷,刚才怕是想起紫云道长了?” 王爷心里一惊,他为何知晓自己的心思?:“道长还在武当时,我随皇上朝拜老君,见过他……此时睹物思人,自然会想起故人。” 清欲拿出一个小盒,放在王爷面前。王爷打开一看,里面盛着十二颗金丹:“这是什么?” “王爷,可曾感觉精力过于旺盛,夜里盗汗,有时又四肢乏力,且头昏脑胀?” 王爷惊讶了:“有,这是何故?” “这是王爷得了龙珠之故……龙珠为青龙所有,青龙是水中之龙,王爷是火中之龙,所以既相辅又相克。道长西去时,留下这个盒子,嘱咐我将来有一天见到王爷,把这个送给王爷,服用之后那些症状自然就好了。” 王爷望着金丹,既不信,又不敢不信,犹豫不决。 清欲淡淡一笑:“王爷是怕我取你性命?真要如此,何待今日?王爷不授,那我只好收回。” 王爷见清欲要收回盒子,制止了他:“你能否先服一粒?” “贫道乃童身,受不了此福。王爷既然心存疑虑,我看还是罢了!” 王爷从清欲手里夺过盒子,当今皇上请道士在宫里炼丹,搞得朝野乌烟瘴气,还不一定得到真丹,那紫云是个奇人,他炼的丹不会有错!还有,眼前这小道士为何知道龙珠在自己手里,这些都是天意!他不再犹豫,取出一颗金丹,用茶水服下。说来也怪,那金丹入口,立即化着一股清气顺喉而下直通肺腑,他顿时感觉全身血脉开通,惬意极了。 “清欲,本王不会因你献出紫云给我的金丹,就不追究紫云宫隐匿钦犯一事。念你献丹有功,暂不拿你。(..info好看的小说)你快将钦犯隐藏在何处,从实一一招来!” “王爷,紫云道长赐丹,是见你良心未泯,大明西南重镇还得靠你支撑,将来边塞一旦有事,还待王爷左右勤王之师,才未雨绸缪,治你沉疴。这与紫云宫进入武林豪杰之事不能相提并论。” 王爷听清欲谈出这番话,心里更是骇异,他坐镇西南与勤王之事,紫云哪里是未雨绸缪,而是未卜先知。但他仍念念不忘剿灭武林一事:“本王搜遍紫云宫,不见一个人影,快说,人到哪儿去了?” “紫云道长在世时,就广交天下英雄,最为看重道义。贫道继承师傅衣钵,自然也遵从师训。实话对王爷说,早在两个时辰以前,众英雄就从本宫暗道里下了后山,”清欲指着他座下的黑白太极:“他们就是从这儿走的,此时恐怕已经过了洪椿坪!” 王爷嗖的一声拔出宝剑,用剑直指清欲:“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怕死?” 清欲脸不变色心不跳:“贫道已经被你属下董平害死过一次,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清欲信道,得道之人死后可以成仙,还望王爷成全!” 王爷顿时气极败坏,令身边的将领赶快去追。 清欲不紧不慢地说:“王爷,孙子兵法讲:穷寇莫追。王爷若真要赶尽杀绝,势必物极必反……王爷想必还记得当年在此,三千丐帮子弟就挡住了你数万精兵!今日情形更加不同,王爷面对的是天下各门各派的掌门人和数百名英雄,一旦大开杀伐,谁胜谁负还难知晓!王爷,武林中人上山的初衷,是误信方公子通敌,是为大明江山前来伸张正义。如今前嫌尽释,王爷应礼送下山,若因一念之差,必将攘成大祸!何不网开一面,顺其自然?王爷,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意味着什么,想必王爷比我清楚。何去何从,请王爷三思!” 清欲的几句话说得不无道理,王爷一时语塞,一想到就这样无功而返,还有陆风之死无法向大内交待,不免心存疑虑。 “王爷不必多虑,你可令偏将张冲向大内禀报,陆将军因军情失误,以身殉职……至于领兵峨嵋,一是狩猎山中,另则借此检阅三军……” “不用再说了!”王爷已经想到了对付朝廷的办法,如今皇上面临内忧外患,坐镇西南与将来对付也先,还离不开他这个蜀王,何况,他事前并未上报也先到了峨嵋,就是皇上追究下来他也会有话说。王爷观察着清欲,小小年纪,却有着过人的智慧,非凡的镇定,且能言善辩,几句话就将自己心里的怨怒化解。他一人坐在阴阳太极上,就挡住了自己的数万精兵,化干戈为玉帛,古人说胸中自有雄兵百万,可能就是如此吧?想到董平已死,紫云宫不可一日无主,何不就封他为道长。 “清欲,你刚才说继承了紫云的衣钵,本王想让你出任道长,你可愿意?” “王爷,清欲年幼,才疏学浅,不可担此重任!” 清欲拒绝了王爷的提议,王爷心里略有不快:“本王之意,你敢拒绝,岂不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王爷不必动怒,国有国法,道有道规,清欲在三山五岳还不足以服众望,王爷若勉为其难,会适得其反。” 王爷一想也是,当年他任命董平为道长,武当山就拒绝发出敕书,华山、青城等道观也不]予以承认。清欲能审势度时,真是高人。 此时,中军来报,大批丐帮子弟,在武当无欲真人的带领下,整队杀向官军。还说十来门红衣大炮已经对准他们的必经之路,就等王爷一声令下。 王爷思索片刻,毅然决然地吩咐中军,令各个关口让出一条路来,放武林中人下山;还令各路兵马撤回夹江大营,即刻就回府成都。他转身向着清欲:“清欲,这杯茶仅喝了几口,味,还没有完全品出……但你的话,我听明白了。” “王爷,佛,解惑;道,渡人。刚才贫道所言,都是紫云师傅平时教诲所致……至于这茶么,我已经为王爷准备好了,”清欲拿出一个小包,双手捧上:“请王爷笑纳!” [公孙子兰告读者] 朋友们:我以辛十三郎的笔名写的《变脸》已入选本次大赛十强,按大赛要求必须交全稿,但我还没有完稿,根据编辑的及读者的要求,结构上也要修改,因此,我不能同时兼顾《九仙太极》的写作。这部武侠小说得到许多朋友们的喜爱,在这里我向你们致以深深地谢意!待我完成《变脸》的创作之后,一定续写《九仙太极》,到时继续上传,请给予谅解!再次谢谢你们的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