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前尘如烟 吾谁与归?誓约归处,誓约归期, 然,吾如期而至,君何往矣? 吾谁与归?念兮盼兮,悲兮哀兮。 终,惟吾一人往。谁与同归? 我们的世界名唤泽梦仙域。被神的恩泽所眷顾,美若梦幻的仙境之意。我们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是活跃在天地间的五行元素:金之灵、木之灵、水之灵、火之灵、土之灵。我们相生相克构筑了这个世界。初时,我们无知无觉,在八方世界里畅游。某一天,我们突然被吸入到了一个奇特的世界里:这是一片只属于我们的乐土,我们自由地嘻戏玩闹,可以感受到有温暖的,令人快乐的东西在身体里流淌。日复一日复,年复一年,某一天,突然,第一个灵体诞生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我们自称释灵,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幻化形貌,以天地间无处不在,源源不断的五行元素为能量。强大者可使天地间四时共存,日夜同天;可以自如地在各个世界间穿行无阻;我们没有生老病死之忧,就算哪天本体因为元素力量不稳定,意外消散,转眼间又能聚合出新的生命。就这样,我们无忧无虑,自在逍遥地栖息在这一方小天地里。 几千年日月轮转,某一天,我们的世界与人间界的连接处突然破开了一个口子,噩运从此降临。大股大股的黑色煞气从裂缝中喷薄而出,大量裹挟着痴、嗔、贪、怨、憎等恶念如瘟疫,迅速感染了界内一些灵智未开的灵兽、灵植。恶念丛生,幻化出各种形态诡异,带着攻击性的邪兽妖物。它们以界内的一切生灵为食,迅速强大起来。 天降横祸,让安逸散慢惯了的我们措手不及、损失惨重。等大家缓过劲来,组织起有效的进攻,以巨大的牺牲,换来了这一批邪物被剿杀殆尽。撕开的空间裂口却变得更大了,汇入的邪气如开闸的洪水,汹涌而来,源源不断,染黑了泽梦的半边天空。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的异变邪物接踵而生。而且,更可怕是,我们还发现了,凡是被那些异变的邪物攻击而受伤的释灵也会被感染,不及时进行净化就会异变;如果释灵被邪物吞食,那灵体就无法再生。于是慌恐的情绪迅速在释灵一族中蔓延开来,人心浮动,斗志大减。 最终,元素力量最强大的五位长老合体筑成了一道五行结界,封印了那道裂口。奈何裂口虽然堵上了。黑色煞气的传染速度却快得惊人。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善战斗的我们来不及收拾好长老们陨命的悲痛心情,就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了与不断增长的邪物们无休无止的太广旋中。我族死伤惨重,族群的数量一度锐减过半。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某一天,天边忽然金光大盛,一群外客从天而降,他们踏云而来,自称修仙者。为首者言:此地灵气充盈,五行之力活跃,适合修炼,愿为释灵一族除去大患,换宝地仙山一座长居修炼。双方一拍即合,立下鸿誓盟书。 祤归山山志有云:山长受千年树灵贺翎归指点,择祤归山西处一百里外一荒原,设结界。众人合力引邪气入,封印之,名藏尘。封印之地有入无出。凡生于藏尘者,名唤藏尘妖:弱者互为饵食,强者,每百年,派弟子入内清剿。事毕,山长以祤归山为基,建宗立派,名祤归门。许诺:仙门世代阵守山中,若非得道飞升者,不得离去。 因为修仙者们的帮助,我们终于可以在祤归山东边的祁丘安顿下来,休养生息。然而,藏妖不除,隐患犹存。为了积蓄实力,我们不得不放弃原有的靠等待自然孕育的方式延续生命,而选择与同伴结合,加快孕育过程。 五百年过去,我们释灵一族在木元素最强灵战士贤者巫牙的带领下,数量不断壮大,对元素能量在战斗中的运用也更加得心应手。我们的栖息地祁丘也慢慢恢复了勃勃生机。藏尘之地在祤归山仙修们的控制下,也不曾出过什么乱子。在大多数的释灵们开始渐渐淡忘曾经的血腥杀戮,过上安逸闲适的生活时,他们不会知道,这份平静只是表象,其下的暗潮汹涌,其后的血雨腥风才是对于释灵一族生死存亡的最大考验。 “山长,结界又有异动了。这次,幸好有一名弟子巡逻经过,及时发现了那处结界裂缝,而且……” 陈设古朴雅致的书房中,灯火通明,清烟袅袅,一身华服的男女相对而坐,男人剑眉朗目,器宇轩昂,女人端庄秀丽,气质脱俗。跪伏在地的修士嗫嚅了片刻,才道,“我与其它几位同门收到求救信号赶到时,那名弟子已经受了重伤。我们也费了一番功夫才绞杀了那只妖兽。我们皆是高阶弟子,那只妖兽,司木大人看过,说是还未到成年形态。” 这名弟子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但是,沈玦没有多做安抚,依然不慌不忙地静坐着,面前的白玉棋盘上,黑白两色的棋子无人触碰,自动冲杀到了一处,你来我往,战局正酣:“告诉辛鉴,清剿之事提前,我会亲自带队。你辛苦了,传过话,就去休息吧。” 等那名弟子领命叩首退下。容秀夫人才担忧地开了口,“这次清剿你为何要亲自前去?现在形势不明,你作为一山之长,怎好以身犯险?” “百年之约将近,鸿盟之约不得背逆。这个时候,我身为山长,自当亲自出面,稳定人心。只是不想事态如此紧急,未能在进藏尘前,见星儿一面,有些可惜。”沈玦摩挲着指间莹白剔透的棋子,发出了一声遗憾的叹息。 “有什么好可惜的,派去接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不日便到。你一去一回也不过几日的事,出来就见到了。急什么?同样是孩子,对柳儿也没见你如此上心。”容秀夫人露出了温柔的笑意,一边打趣,一边不忘把黑棋投入棋盘中。 沈玦也笑了:“柳儿这样的,哪需要我操心!但星儿不同,自打她出生,我就未见过她,她是个可怜的孩子啊……我输了。夜已深,你也去休息吧。我这里还有些公务。”他说着,便把手中的那枚棋子投回了棋篓中。棋盘上的棋子也都一个个安静下来,静止不动了。 容秀夫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叹一声,离开了。 这个祤归山最强的男人最后望了一眼祁丘的方向,一抹留恋与不舍在他毅然转身的那一刻化为决绝。容秀夫人望着丈夫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结界中,嘴边那句,“别去”最终强咽了回去。她是山长夫人,一派之母,要识大体,以大局为重,怎能儿女情长,有失身份。他这么强,怕什么呢?她想。然而,三日后,她等来的不是凯旋而归夫君,而是小队全军覆没,无人生还的噩耗。在看到传来的影像中,自己的丈夫被一只全身萦绕黑气的巨大龙形妖兽,张开大嘴,一口吞下的那一刻,她几乎目眦尽裂,悲痛欲绝。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想,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阻止他前去,管什么责任担当、道派存亡、誓约反噬!然而没有如果!他已藏身妖兽之腹,身死道消,天上地下,碧落黄泉,再无相见之日。 第一篇 错误的相遇 第一章 我们的相遇错漏百出,错误的人,以错误的方式在错误的时间动了心。如果爱你只是笑话和眼泪,那么你会选择相互折磨着一起跌入地狱?还是从此闭眼堵耳,装作从不曾相遇。 “看,学校的图书馆环境舒适幽静,最适合我们这种莘莘学子奋发图强,刻苦学习啦!”群聊框里,沈从鑫还顺带发了一张图书馆里几个学生伏案学习的照片。 不意外的,下一条就是叶晨阳毫不留情地开嘲讽:“这次的目标是中间那个头发黑长直的美女同学是吧?积点德吧,不要祸害爱学习的单纯小姑娘了!我们才大二,你前前后后交过的女朋友,你自问数得过来吗!”于是,两人进入了互怼环节。 这就是邵宸极所在的“502男神团”宿舍群的常态。(群主是沈从鑫,所以这样自恋又俗套的群名自然是他的手笔)。作为日常潜水二人组之一,窥屏成了他日常舒缓压力的重要方式。而今天,连刷了三十多条聊天记录都无法让邵宸极的心情放松下来。原因便是身旁这个留着过膝长发,穿着绿边滚边针织褙子款外套加浅绿色束腰绑带连衣裙的女孩。她正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东张西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或许两人的样子在外人看来像及了一对关系亲密的情侣,但事实上,两人相遇不到24小时,他对她一无所知,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充当这位看似娇小柔轻,实则强势跋扈,喜怒无常、暴力又冷酷的异世界大佬的临时监护人。 事情要从前一天的晚上说起,邵宸极打工的咖啡店waiting离营业结束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小宸,你把垃圾收一收,没有客人了,我们今天就早点结束吧。”柜台后面,对完今日份账目的美女店长冲邵宸极招呼道。他应了一声,进了厨房。 垃圾投放点在咖啡店侧后方的巷子里。这边的路灯似乎是因为年久失修,灯光暗到只能勉强让人分辨出垃圾桶的轮廓。每次邵宸极来丢垃圾的时候,总会看到一些图省事被丢在垃圾桶边上的大袋小袋的垃圾,有几次还差点被绊倒。所以,当他感觉到脚底湿滑一片,然后被什么绊了一下,重重摔倒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面的时候,脑中闪过的是“今天怎么这么倒霉!沾了垃圾的工作服是洗一洗再穿?还是直接扔掉!”“扔垃圾的人真没公德心!”之类的想法。直到身下的触感传达到大脑神经末梢,才让他迟钝地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僵硬地直起身体,借助昏暗的灯光,他看到了一个蓬头散发,半张脸被湿漉漉的长发遮挡住的女性的脸。她穿着一袭与这脏兮兮的窄巷格格不入的绘满华丽刺绣花纹的艳丽红装,无力地靠坐在肮脏的,满是恶臭的墙壁上,半睁着一双琉璃色的眼睛,眼神毫无焦距地望过来,苍白的几近透明的嘴唇张合了几下。却未发出任何声音。不知何时被紧紧扣住的右手手腕处传来的冰冷湿滑的触感,从接触的皮肤处一直蔓延至全身,让邵宸极瞬间感到手臂发麻,遍体生寒。他强压下内心的恐惧,想不动声色地拔出右手,却发现,不知道是自己太过紧张,使不上劲,还是女人的力气奇大,他用力抽了几次,连女人的整个身体都被带倒向一边,手腕处的桎梏都没有丝毫松动。脑中不断闪过一个又一个路遇女鬼的故事桥段,最终,邵宸极做了一个让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经常想起,就要扼腕叹息,却也只能追悔莫及的决定…… “所以你就把她带回来了?”美女店长指指闭着眼睛,躺在咖啡厅等待椅上的女鬼,不,是女孩,对邵宸极竖起了大拇指:“你小子真是色胆包天,鬼迷了心窍啊!我要是你,吓都吓死了:这大半夜的,还全身湿透的样子。我们这里连着好几天都没下过雨了吧。还有这打扮?这发型?这状态?你确定不需要打110或者120吗?” “可能是什么cosy活动吧。我们学校就有这方面的社团的。没事,我检查过了,就是睡着了而已。我学医的,您还不放心吗?您可以帮忙给她整理一下吗?这样湿湿的容易感冒。”邵宸极避开了送医院的话题,向店长提出请求。因为作为一个某医科大临床医学的大二学生,最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做到在没有心跳的情况下,又一直维持着均匀的呼吸。她一定有问题!但,当他终于挣脱出自己的手臂,准备回店里打电话报警时,下意识地回头扫了一眼,那个一身狼狈的女孩一动不动躺倒在满地泥泞之中,涣散的眼瞳中涌动着莫名的情绪。那一定是浓重的悲哀和绝望吧!尽管小巷里视野模糊,尽管那情绪马上被无力合上的眼皮隔绝。在那一刻,邵宸极的内心似被狠狠揪了一下一般,鬼使神差的,他心软了。 “那行吧,我给她换套店里的工作服。后面的事情你自己解决哈。我家是不收留来路不明的人哦。”杨丽菁说完,拍了拍邵宸极的肩膀,留下一句,“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下班。”就径直上楼取毛巾和吹风机去了。 邵宸极是在大学入学一年半后申请的外宿。原因是他需要靠频繁打工来支付生活费和学费,这样就无法配合宿舍的正常作息时间。至于住宿舍不是应该更省钱这个问题,他有着不为外人道的理由。总之,他现在租的地方在离咖啡店不远,拐过两个十字路口就能到达的小区里。 然而,晚上九点这个时间段,这条路上已经没什么车辆经过了。叫不到车,邵宸极见女孩身材小巧,应该不太重,加上回公寓的路程并不长,所以,他直接选择了背着女孩回去。没想到还是他轻率了。等他把女孩带回家,扶上床,自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脚下发软,竟然直接靠着女孩,陷入了无知无觉的睡梦中。 “大人快走吧,没有时间了!长老已经身死,是属下亲眼所见。她命我等速速送您离去。”一个绿衣老者焦急地说。 “我不信。她不是土系最强的灵战士吗,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掉!我要去看看。”一个稚气的女声响起,她的声音离自己很近,或者说,这个声音的发出者似乎是自己?邵宸极的内心很震惊,但他的身体并不受思想的左右。这是一片被茂密丛林包围的空地。一群穿着各色束腰劲装的大汉呈半圆形把她围在当中。她的身后跟着两名少女,一个白衣乌发,一个绿衣绿发,戒备地立在她身侧。 “大人,再不快走,就走不了啦。长老是为了拖住妖群才会身死,难道您要辜负她的一番心意吗?快遂属下前往祤归山,您的父亲是祤归山主,定会护您周全!”老者边说,边对着身边几人使了个眼色。其中一绿衣人背后生出了数条枝蔓,向着她的方向袭来。她还来不及挣扎,就被那人像捆棕子一样,一提一甩捆在了背上。另外两名少女也分别被两个大汉带着,几人一起向着密林深处奔去。她努力回头去看。被泪水浸染得有些模糊的视野里,隐约可见一处地方,升腾起股股黑烟。有一道粗长的影子在一晃一晃的,周围的树木不断倒下,噼里啪啦的打斗声不绝于耳。大地在震动,不断有尖锐的哭嚎声传来。一片黑云急速靠近。她压抑不住恐惧地颤抖起来。突然,两道人影从林中窜出,发出惊恐的呼救。然后不过片刻,两杖黑色的羽翎便穿透了两人的身体,他们瞬间化作两道水气,被一只黑色的大鸟吸入喙中。 黑色的大鸟怒瞪着一双堪比篮球大小的浊黄色眼睛,细长的喙尖利如锥,两对利爪闪着青色的寒芒,巨大的翅膀张开着,两丈有余,煽动时,地面瞬间飞沙走石,狂风大作。能长出藤蔓的男人没站稳,被风卷起。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束缚一松,被一股力量推着向另一个人扑去。那人一把接住她,迅速向地下钻去。她只来得及看到能长出藤蔓的男人被大鸟的翅膀上弹射出的数枚羽翎贯穿了身体,化成片片枯叶。女孩的惊呼声传来,那个绿衣灰发的女孩也被狂风卷到了空中。她会是下一个牺牲者吗? “姌杺!”她大喊出声,绝望与恐惧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她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惨象发生,然后被一片黑暗淹没。 一种濒临窒息却无法挣脱的痛苦刺激得邵宸极猛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居高临下的放大的脸。昨天还虚弱无力,昏迷不醒的女孩正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最关键的是,一只冰凉的手正卡在自己的咽喉处,五指收紧,掐得他喘不上气来。 第二章 “说,你怎么知道姌杺的?”女孩缓声说着,一字一顿,冰冷且充满压迫感。 邵宸极想挣扎,但他使了半天劲,那只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却纹丝未动。只好顺着女孩的问题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答案:“不,不知道,好像、作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喊了这个名字!” 没想到,得到答案的女孩先是一愣,后突然脸色大变,手下的力道加重,看向他的目光更是透着杀气。疼痛伴随着窒息的感觉让邵宸极意识到,对方真的想杀了自己。但逐渐流失的体力,和越发困难的呼吸让他丧失了反抗的能力,神智开始涣散。突然,一道黑影闪过,一道高亢中,透着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主人,冷静啊冷静!这位小哥昨天救了您,您一个修士做这样恩将仇报的事是要背上因果的啊!” 那个声音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拔高的声调带着尖锐的颤音,刺激着邵宸极的耳膜,拉回了一些他的神智……等一下!是自己已经窒息到产生了幻觉了吗?只见一只半人高,眼眶以上加上头上顶着的一戳毛,以及展开的翅膀顶部边缘处呈白色,其它地方都是一片黑的大鸟,正在女孩头顶一米高处一边扑棱着翅膀,一边口吐人言:“主人,冷静啊冷静!辛老大还没联系上,要是您把他弄死了,一时去哪里才能找一个如此合适的介体,帮您恢复体力啊?万一您再昏过去,藏尘妖们找来了,可怎么办呀?” “闭嘴!笨蛋!”星罗忍不可忍,抓起手边的枕头,向着发出噪音的大鸟掷去。吓得大鸟猛拍翅膀,躲闪开去,掉落了几根黑色的羽毛。 “哎哎!他他他闭眼了!您不会真把他弄,弄死了吧!”最后四个字由高转低,在星罗不耐烦的瞪视下,大鸟赶紧讨好地做了一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邵宸极是被近在耳边响起的爆炸声震醒的。他猛地坐起身体,只见,身侧原本覆盖着平整白色地砖的地方,被一片一米多长,坑坑洼洼的长方形浅坑取代。无数或大或小的水泥块、地砖碎片在没有外力支撑的情况下,悬浮在他的周身,每一块看起来都如一把把蓄势待发的锐器,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就会争先恐后地把自己扎成马蜂窝。 “你不能杀我的。”忍着喉头处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邵宸极强作镇定,转脸看向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饶有兴趣地翻看着他的专业书的女孩。 女孩轻嗤了一声:“蠢货!”不知是对自己那个主动兜底的傻瓜下属的评价,还是对邵宸极的鄙视。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长发被全部理到了耳后,露出了饱满的额头,细眉杏眼,鼻子嘴巴都很秀气,加上她纤细的身形,给人一种格外娇小羸弱的即视感。唯有那双琉璃色的眼瞳中透射出与其外貌隔隔不入的锐利锋芒。 “它说的,我都不在意。我只在意一点,那就是不能让我没面子,让我没面子,我让你没命。现在给你个机会。”女孩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随着她的逼近,周围的碎片纷纷撤开。而邵宸极则退无可退,僵直地坐在那里。女孩在离他不足半米的距离停下了,俯身看着他,四目相对,她面无表情地脸上突然扬起一抹清浅的微笑,“我叫星罗,来自,对你们来说,算是异世界吧。我们来做笔交易:你做我的临时介体,保证我能行动自如,直到我的监护人回来;我帮你解决你的运势问题:就是旺财和败财两运交替加身的问题。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交易,直接去死。选一个吧。” 名叫星罗的女孩的提议令邵宸极大为吃惊。因为,她说出了他的秘密。一个无人知晓,却随时随刻在给他带来困扰的秘密。如果让邵宸极形容一下到目前为止自己人生状态的话。他觉得用坐云宵飞车来比喻最为恰当。人生大起大落的人很多,但是像他家这么戏剧性的,只此一家。 他爸虽然出身普通,但很有经济头脑,特别是取了他妈之后,做生意赚钱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但是,只要生意有了一点起色,他就会开始走背运。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形势突变、生产事故、资金链出现问题等等。他再怎么努力,再怎样做好万全的准备,都无法挽救颓势。如果注定是没有财运也就算了。他家只要穷得揭不开锅,必定会有各种赚钱机会蜂拥而至。再稳健的行业,他爸也会踩坑,再不靠谱的项目,他爸也能致富。于是,他家的生活水平就一直在贫穷、富有两种模式间反复切换。直到他上初三那年,父母相继离开,家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不久之后,邵宸极突然发现,自己也继承了他爸的诡异运势。这样的运势,外人听得可能只会觉得惊奇有趣,但身在其中他们都倍受煎熬。 他曾经一度感到特别绝望,失去双亲,发现自己的人生或许注定会和父亲一样惨淡收场。但是那又怎么呢?他才15岁,往后还有那么长的人生,他不甘心! 现在上了大学,可以选择的兼职多了,境况比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但是,那段靠着亲戚零零散散的救济,除了必要的睡眠时间,几乎一直在为生计疲于奔忙,冒充成年人在外做兼职,整天提心吊胆怕被发现,被辞退,下一顿饭可能没有着落,时不时就会因为钱的事情被逼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就算是现在,只要一回想起来,他都忍不住感觉生理性地窒息。 连邵宸极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撑过来了,大概全靠着一股少年人不服输的倔劲儿吧。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在家里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第二天眼皮肿得厉害。他只休息了一天,第三天又要忙新的兼职了。 没想到时过境迁,他已经认命,决定与这样的生活方式和解,甚至已经做好了如此过完一生的觉悟。突然有人告诉他,你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这样的诱惑何其巨大。 “我答应,但我绝对不做坏事。”他说,女孩的要求,他不太懂。但是,有可能的话,他想要改变,不惜代价!就算是要给绝望死去的爸爸,痛哭着却依然决绝离去的妈妈,以及曾经活得那样艰辛的自己一个交代吧。 “成交。”说着,星罗突然伸手过来,不等邵宸极反应,一把攥住了他的一只左手手腕,十指轻点在他的手腕突起的腕骨处。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图案显现出来,是一个黑色的繁体字“证”,外面一圈圆形框,像一个印章印出的痕迹,“这是鸿誓盟书留下的印迹。你我已定下契约。双方任何一方违反约定,下场就是形消魂灭,永不超生。” “什,什么!”邵宸极整个懵了,然而,还不等他搞清楚情况,星罗再次隔空做了几个奇怪的手势,十指中指并拢滑过邵宸极的手腕,一道红光闪过,一根红绳。出现在了他的手腕处:“这是信物,叫殷子娴,借给你的,可以暂时帮你压制一下金元素的流失速度,增加财运。”。星罗说着,轻拨了一下红绳,红绳上就多了一颗圆珠。圆珠内,雾朦朦的白和艳丽的红交织在一处。 星罗露出的手腕上也带着一条绕了五圈的同款珠串。只是上面的珠子略小一些,而且成色各有不同。有些是白色部分多一些,显出朦胧的柔光,有些则是红色部分更多一些。更加明艳鲜亮。每颗珠子都珠圆玉润,晶莹润泽。手串底部绕了一圈细金链,上面坠着三件精巧小坠饰。然而,没等邵宸极看清坠饰的样子,星罗已经收回手,退开了。 第三章 “其实你不需要太担心。鸿誓盟书是受天道认可的契约形式,是绝对公平公正的。如果契约的内容不实,或者设置的条件没有做到等价交换,是无法成契,形成印迹的。我们家主人就是没耐心了一点点,其实是个好人,处久了,你就知道啦!” 此时,邵宸极正盘腿坐在地板上,他旁边的地砖已经完全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的,不见任何的破损和裂痕。名叫三白的大鸟正双翅抱在背后,在上面来回地走动,一边热心地对新晋“同事”进行职业科普。 “那我们来说正事吧。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世界——泽梦仙域。我们奉行五行之力,即: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能量。生活在我们泽梦仙域的人,每一个都拥有能操控一种元素能量幻化法术的能力。我家主人属土元素,但由于她现在的体质特殊,是需要五种元素共同运用才能支撑身体的正常运转的,类似于你们人类的状态。当然,因为你们人类并不具备感知运用元素能力的能力,所以五元素能量的存在,对你们来说,最多是某些人会因为拥有能吸引到比较多其中一种元素能量的体质,而对那人的喜好,运势和天赋方面有一定的影响。比如说,身上的木系元素比较充沛的人会更喜欢植物,适合园艺方式的工作;水元素比较多的人天生具有游泳天赋;金元素……” “费话太多了。”刚在邵宸极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回来,见自家磨唧的下属还没有进入主题,星罗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它。 接收到主人指示,三白只好加快了说话速度:“总之,因为一些原因,主人最近比较缺金元素,造成了体内五行失衡,就出现了昨天那样的情况。要知道,我们只能感知和吸收本元素的能量,所以这种情况下就需要介体。就像你们用的手机,没电的话,是需要借助充电器才能完成充电一样。充电器就是我们所说的介体。只有拥有特别吸引某种元素能量的体质的人,才能作为介体。就像你,懂吗?” 所以我就是人形充电器?邵宸极感觉被这个设定雷到了。但也只能自我安慰,会带着这样逗比下属的家伙,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太坏的人。 “行了。简单来讲就是,你只要在我需要的时候,同我进行肢体接触,帮助我获得金元素就可以了。这对于你没有任何影响,唯一的可能有的后遗症就是需要元素能量多的时候,可能会让你暂时有点虚弱。”星罗进行了简洁的总结,让邵宸极想起自己昨天回到家后,累得抬不起一根手指的状态,觉得她说的“有点”太过保守。 而星罗已经切换到了下一次话题:“对了,你这个房子实在太小了,不过还算干净,我勉强忍一忍。但是,东西要换掉。比如床上用品全部要买新的,我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窗帘要换成透光的纱帘;沙发上要有抱枕……” “等,等一下!你,你要住在这里吗?”邵宸极吃惊地忍不住打断了对方的话。他无法想像,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要和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力女住在一起! “不然呢?难道我被袭击,需要能量的情况下,还能指望你一个人类瞬移过来帮忙吗?” “可是我要上课,还要工作……” “我会酌情跟着。这是你的工作。不然你以为转运这样的大事是随便做点什么就能交换到的吗?” “……”好有道理的样子,邵宸极居然无法反驳。最后,星罗还抛出了致命一击:“提醒你,如果我在契约期内,因为你的原因出了事,就代表你没有完成约定,你是会……”星罗挑了挑眉,没有说下去,邵宸极已经在心里为她补充上了:形消魂灭,永不超生嘛。他懂! 好想回溯时光,给一时心软、鬼迷心窍决定把麻烦带回家的自己一击闷棍啊!但是,为时已晚,木以成舟。此刻内心懊恼不已、痛心疾首的邵宸极并不会知道,在往后的日子里,他有无数次机会重温这一刻的心情;但最终,也从来没有哪一刻,他真能狠下心来,对她说不。 房东大妈的突然来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三白向邵宸极告别,从窗口飞了出去。邵宸极出来开门的时候,很巧的,旁边那家也正好有人出来。是一对年轻的男女。房东大妈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称呼“小曹,小唐。”邵宸极刚搬过来不久,还没和周围的邻居碰过面。他好奇地看去,没想到是熟人。 对方惊喜地同他打招呼;“呀,小邵啊,好久不见。你住这里吗?” “曹姐好久不见!”邵宸极也很意外。对方是自己高中时工作过的一家夜店的会计。一直对自己很照顾。没想到他上了大学,换了一个城市生活,两人又能遇上,还成了邻居。 在邵宸极的印象中,她虽然不算漂亮,但说话温声细语的,爽朗又爱笑。但是再次见到,她似乎有了一些变化,瘦了一些,看起来略显憔悴,笑容也是淡淡的。而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个站在她身后,被称呼小唐的男人。他有着精致帅气堪比明星的五官,高大挺拔的身材,极具亲和力的笑容,配上得体的衣着搭配,活脱脱一个电视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而且他还做了男主角都会做的事:温柔地帮女主角把外套扣子扣好,嘱咐:“早上有点冷,把衣服扣好。”那声音充满了磁性的温柔与宠溺。女主角的脸微微泛红,羞却地应了一声。这样的画面,让邵宸极产生了怪异的违和感。并不是他外貌协会,那种颜值和气质上的反差太过鲜明,乍然意识到两人是情侣,冲击性有点大。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曹琳琳似突然意识到周围都是人,脸更红了。她匆匆和邵宸极告了别,同男人一起进了电梯。 房东大妈姓陈,五十多岁,烫了一头时髦的卷发,中气十足,一进屋,就热情地拉着邵宸极询问:“小邵啊,你和小曹认识?” “是啊,以前是邻居。”邵宸极含糊地回答。 “这样啊,那她和小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你知道吗?”陈大继续追问。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我们只是碰到会打个招呼的那种。”邵宸极不愿意讨论别人的私事,一边给陈大妈让座,一边转移话题,“阿姨,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问到期待的八卦,陈大妈有些失望,转而说明来意:“哦,是这样的,我听说你带了女朋友过来住,是吗?”她说着,锐利的目光扫向正坐在单人小沙发上,专注地翻阅着手里的书本,对自己的到来,只是扫了一眼的小姑娘。模样还行,就是太没礼貌。她在心里做了评价。 “不是的,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邵宸极忙坐直了身体,正好挡住了她打量星罗的视线。 陈大妈听了有些不高兴,说:“别糊弄阿姨哦!我都听说啦,昨天大半夜的,你背着人家回来的,这都一晚上了,孤男寡女的,还不承认是女朋友?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阿姨不是不开明的人,年轻人嘛……”感觉这么不靠谱的“听说”肯定是出自那位看门的保安大爷,邵宸极无奈地打断了陈大妈的脑补,硬着头皮胡诌起来:“阿姨,真不是!她是我一个亲戚,来这边读书,还没找到房子,就暂时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昨天晚上,她跟朋友出去聚会,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喝多了,我带她回来而已。”开玩笑,男朋友这个头衔他可不敢当,特别是这个所谓的“女朋友”正虎视眈眈地坐在旁边的情况下。 “她成年了吗还喝酒?”陈大妈狐疑地问。 “当然,她也是大学生啊。” “看不出来嘛。你这还是个外国亲戚啊?”陈大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邵宸极。她一进来就注意到了,那个女孩子有着一双异于常人的浅色眼瞳。她刚进来时,乍一见到,还吓了一跳。 “哦,是是,她,她是混血儿,她妈是我表姑。表姑父是英国人。中文不是太好,所以不太爱说话。” 陈大妈了然地点点头说:“好吧,总之,这房子现在是你们两个人一起住是吧?那你这个表妹是打算住多长时间呢?一天两天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一月两月的话,这个房租可要另算的。不是阿姨我计较哈,两个人住和一个人住可不一样,特别是小年轻,容易闹点小矛盾啊,冲动做点啥不理智的事情啥的。阿姨怕呀,我收这点租金还要多操一分心,你说我容易么!” “阿姨,您不用操心,我跟我表妹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的。”邵宸极实在对陈大妈这种因为自己脑洞太大,要加收房租的行为有些汗颜。 “不操心能行嘛。像你们隔壁的小曹他们两口子,住的那房子也是我家的。被我那不懂事的儿子答应给租了。说是同学的朋友,人靠得住。结果怎么样。住进来不久,他那同学,一个挺帅的小伙子,就老来小曹家里串门。一来二去的,小唐可能就不乐意了,我就碰到过了两次他跟那小伙子吵呢,吵得挺凶,还差点打起来。我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结果上星期就听我儿子说:那小伙子在工作的时候突然就没了。说是心脏有毛病。阿姨真是捏了一把汗啊,好险那小伙不是在吵架那会儿出的事。不然,我这个房子可怎么租得下去哎。那小伙子也是可惜,浓眉大眼,挺精神一个人。小曹好像挺伤心的,不知道她和小唐有没有因为这事闹矛盾,阿姨这几天一想起这事就担心得睡不着觉哦。”陈阿姨在一边长吁短叹,话里话外却透着打探曹唐两人关系的意思。 邵宸极没接话,反问:“那您的意思是,我表妹住下的话要加多少钱?” “不多的,你一个学生,阿姨也不多收你的,就意思意思,加个三分之一吧。” 不想再跟这位话唠又爱八卦的陈大妈周旋,邵宸极很爽快地同意了涨租的事,反正星罗应该也不会住太久。陈大妈得到了满意的答付也挺高兴,拉着邵宸极的手说了自己儿子下个月要订婚的事,说到时候请他吃喜糖。还嘱咐他:“你也帮阿姨多关心关心旁边小曹家的情况,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阿姨啊。”她说完正准备离开,突然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curiositykilledthecat(好奇心害死猫)”一直沉默看书女孩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知是不是受那异于常人的瞳色影响,陈大妈觉得那眼神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冷光。她心下一颤,下意识地攥紧了邵宸极的胳臂,有些紧张地问。“你表妹说的什么啊?” 邵宸极忙安抚她:“她在跟你说再见,很高兴认识你。” “哦哦,这个我懂!”陈大妈吁了口气,露出胸有成竹的亲切微笑,对着星罗摆了摆手:“byebye!” 第四章 送走陈大妈,邵宸极转而对星罗说:“你说那样的话不合适。年纪大的人特别忌讳说死字的。要不是她听不懂,估计要跟你闹上了。”量罗听了也不解释,只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邵宸极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对了,你不是来自异世界吗?怎么会英语?”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来到你们人间界的时候,你们这个国家正处在五代十国时期。别把我当土包子。可以走了吗?我要买衣服。”她现在穿的还是咖啡店的工作服,白衬衫配咖色半裙。可能是衣服的码子偏大,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肥大,这也可能是陈大妈临走前,还是面带狐疑的原因之一。 所以,半个小时后,两人打车来到了位于宣汇街上的盛华国际购物中心。 盛华国际是附近规模最大,品类最齐全的购物中心。但是两人看了整整两层楼的大牌女装店,居然没有一家的衣服能令星罗满意的。她一路眉头紧锁,一脸嫌气的样子,连店里的导购见了,都没有几个愿意上来招待的。 “所以你是对衣服有什么不满吗?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找找看?”邵宸极忍不住询问。星罗就开始不快地数落起来:嫌这件衣服的布料花色太奇怪;嫌那件裤子为什么如此破烂,全都是磨损和破洞;嫌这件上衣大得像麻袋,毫无美感可言;又嫌那件短裙怎么如此节约布料,太不端庄了…… 邵宸极听完之后,想起星罗之前说的五代十国时期就来到人间界的说法。于是带着她来到了商场唯一一家售卖汉服的店铺。果然,星罗不再拉着脸,开始一言不发地挑起衣服来。看她挑得格外投入,连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许多的样子,邵宸极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星罗的审美似乎还停留在古装上。甚至她的言行举止,说话腔调都透着一种与现代社会完全脱节的感觉。比如,出门前,说自己要洗手,结束不会用水龙头,最后还用力过度把家里的水龙头拧坏了;比如,电梯启动和公交车启动的时候,她会显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靠近自己。再比如,在家的时候,她明明是很雷厉风行的样子,出了门,做任何事却都显得迟疑又谨慎。虽然她很克制,但她的不自然却被细心的邵宸极看在眼里。当然,猜测只能放在心里。那位不是说了嘛,什么都不怕,就是不能没面子。为了她的面子,他觉得自己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 星罗很快选好了三套衣服,并且走的时候已经迫不及待换上了其中一套绿色滚边针织褙子款外套加浅绿色束腰绑带连衣长裙。看来应该是特别满意了。买完衣服,邵宸极就带着星罗去了地下一层的超市,采购生活用品。 开始的时候,星罗还只是谨慎地观察周围货架上的商品,邵宸极说买什么,她都没意见;到了后面,就反客为主,自己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挑东西,邵宸极沦光落成了推车员。很快,推车里除了毛巾、牙刷和纸巾之外,又增加了一套粉色印花床上四件套、几个软萌的印有卡通图案的小抱枕、一套金色不锈钢餐具、一个铜制小闹钟……邵宸极终于体会到了,女性旺盛的购物欲是不分种族,不分次元的事实。他在心里算了算,没捂热的工资,交完多加的房租和水电费,已经折半。如果再不阻止,等到收银的时候,自己肯定会陷入银行卡余额不足的窘境。于是,他果断拉着星罗去了收银台。 已是下午二点,邵宸极带着星罗在一家面店解决了他的午餐问题。对,是他一个人的。星罗自称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只需要在夜晚吸收月光,打坐就可以。邵宸极第一次有些羡慕她口中的泽梦仙人,至少他们伙食方面的开销可以省下一大笔。 吃完饭,邵宸极提着大包小包,已经累得不行了,正打算提议回去,却被星罗二话不说拉进了对面一家眼镜店。 “这个是眼镜店,你们也会有视力方面的问题吗?”邵宸极好奇地问。 “不是我,是你。”星罗说着,开始扫视店里的各色镜框。 “啊?可是,我视力正常,不需要啊。” “以你目前这种金元素流失过快的体质,就需要在家里多添置一些带金属元素的器物,以及平时在身上佩带金属元素的东西,来吸引周围金元素的聚集。比如,低头……”星罗从橱窗中取出一副眼镜,在邵宸极下意识地照做低头时,戴在了他的脸上。这是一副细框的金丝边眼镜,镜架侧边做了小小的掐丝缕空浮雕点缀,整体简洁不失精致。 此时,两人的脸靠得有些近,目光相触,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被镜片覆盖了视线的原因,还是猝不及防被戴上眼镜的动作过于亲昵,让邵宸极觉得有些不自在。而星罗则是先怔了一下,然后似有些嫌弃一般移开了视线。 “是很奇怪吗?”邵宸极转头去看旁边的镜子,其实也还好,就是感觉整个人变得犀利了起来,与平日里的温和气质有些不同。 “对,丑死了!别戴了,走吧。”星罗说着,居然自顾自走出去,留下提了满手东西,没办法自己取眼镜的邵宸极愣在了当场。等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取下眼镜还给店员,再出店门时,星罗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讨厌,讨厌那样的眼神。”星罗一边走着,一边急促地喘着气,不是累,她是在强压下体内的暴虐冲动,想杀人,想杀了那个拥有那样眼神的人。明明很清楚他并不是那个人。果然被金元素青睐的人都有同样让人讨厌的气质。她身旁的大理石墙面传来轻微的龟裂声,她回过神,过度的愤怒让她没有控制好力道,她扶着的墙面上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裂纹,与周围的光洁无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知道商场里有很多人类称作摄像头的东西,像眼睛,可以把大部分地方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她不确定自己站的这个位置有没有。崭新的大理石墙面在她出现后突然出现裂痕这种事,如果被注意到,追究起来,会很麻烦。但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可以用来修复裂痕了,怎么办? 她靠墙站着,其实是无法挡住全部的裂痕的,如果有人走近看的话。周围不断有人类走来走去,陌生的气息,陌生的场景,不知所谓的举动,喧闹的音乐,过于明亮的各色灯光都让她觉得焦躁。她不想被围观,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只能被动等待的感觉。真是讨厌透了。她捏紧了双拳……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这位小同学,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一个穿着员工制服的男性向她走来,星罗一下绷起了神经,手腕处的串珠燥动起来。 第五章 “你在这里啊!怎么乱跑,吓我一跳。”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青年挤开要靠过的工作人员,挡在了她的面前。他大口喘着气,额头还冒着细汗,明显是着急跑过来的样子。没有眼镜的修饰,他又是那个看起来性子软绵绵的,有些温吞的样子了。算了,笨一点,但至少有时候还有点用。她想着,一把拉住了青年的手臂,把他拉向自己。青年比她高了一个头,她只有踮起脚,才能环上他的脖子。青年的身体瞬间僵硬,但她管不了这些,只说了一句“不要动。” 她可以感觉到有无数的金元素透过两人相贴的皮肤进入自己的身体。体内,原本处于缓慢运行状态的其它四元素因为大量金元素的到来,瞬间活跃起来,开始在她的四肢百骸间欢快地穿行。等终于积蓄到了足够的能量,星罗才松开了钳制住青年脖子的手,靠回墙上,墙上的裂痕转眼消失不见,恢复如初。她轻呼了口气。 “要么,我们换个地方,这里人比较多。”意识到突然被投怀送抱的原因,邵宸极从开始的紧张转为镇定,提醒道。 原来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拥抱的样子已经被很多人注意到了。有不少路人或直接,或偷偷关注着他们这边的动向。星罗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邵宸极忙拉着她的手腕向下一层的电梯走去。 “你没事吧?”两人一边走着,邵宸极担忧地问道。 “恩,我买的东西呢?”星罗注意到邵宸极现在两手空空。 “借放在刚才那家店里了。你下次别这么急,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啰嗦。”星罗似乎已经把刚才的意外抛到了脑后,指着一个地方对邵宸极说:“去那家店看看!” 邵宸极顺着方向看去,赫然是国内某知名品牌的金店。想到她刚才提出的需要佩带金属性的物品,吸引更多的金元素的说法。邵宸极有种不妙的猜测,他忙拉住要走过去的星罗,说道:“我现在身边只有三十块,这家店里随便一件东西我都买不起。” “你是在欺负我是外界人,所以孤陋寡闻吗?你们人类有一种叫信用卡的东西,是可以用来先支付再还钱的吧?刚才有人给了我一张纸,说有需要可以联系他。好像现在办理的话可以送一只小鸟公仔抱枕。”星罗似笑非笑地展示了一下从新买的小挎包里掏出来的一张信用卡办理宣传单。 “……”所以说,你来自异世界这个设定真的不是在逗我玩儿吗? 欣赏了一会儿邵宸极被噎得无言以对的纠结表情。星罗轻笑一声:“逗你呢!我看的是这个。”她指指橱窗边上贴着的一张招聘启示,“没钱买里面的东西,你可以去这里工作。这些纯金、纯银的器物上聚集的金元素是最纯净,最丰富的。补充金元素的效果最好,我无法根除你体内金元素流失快的问题,但是更多地补充金元素也可以改善财运。等我的监护人回来,他应该会有更好的办法。” “但是,这种店一般招的都是女性,而且上面写了是招全职,我白天要上课,这边的工作时间不行。” 两人正说着,一个声音自打开的店门里传来:“你们好。可以打扰一下吗?”一个身着卡其色风衣的青年带着友好的笑容望着两人,有着明星般精致五官的男人,再日常的穿着到了他身上,都透着一种秀场高订款的感觉,是邵宸极的邻居兼前同事的男友——唐宋。 “两位能帮个小忙吗?”原来,他是来买求婚戒指的,在店里看了半天,有些拿不定主意,本来想再去别家看看,刚巧看见店外的他们,“事实上,琳琳的朋友,我也不认识几个。今天这么巧遇上,想请两位帮忙给点意见。” 对饰品的挑选本应该是女性的强项。但是,当唐宋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星罗时,她却似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静静地站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让唐宋有些尴尬。邵宸极只好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 三人一起进店,邵宸极就唐宋选择的几款戒指作了对比,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如果是日常佩带比较多的话,我建议是这款,戒身有掐丝,钻的位置没那么突出,比较简洁大方,又不失别致,寓意也不错“结发白首”。好像还是店里的主推之一;如果想比较隆重就那款主钻周围镶嵌一圈碎钻的,加上戒托的修饰,整体做成玫瑰花的形态,又显得整个钻体更大更亮,价位也算适中。”他是做过销售类的兼职的,触类旁通,说得头头是道。青年听得很是信服,很爽快地付钱买下了第一款。 “我等下有事,先走了。下次有空请你们吃饭。”说完,唐宋就带着店员包好的戒指匆匆走了。邵宸极正打算带着星罗也跟着离开,却被那个店员叫住了。 “你们刚才看的是贴在外面的那张招聘启示吗?我看这位小帅哥你的形象和业务能力都不错。要试试吗?”店员是一位化着淡妆,头发一丝不乱盘在脑后,笑得亲切的中年女性。 发现身边的星罗在被叫住时,毫不意外地微扬起嘴角,邵宸极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原来,星罗并没有放弃要让他来这里工作的打算。事实上,对于做过各种兼职的他来说,什么类型的工作无所谓,只要工作正规,收入合适就可以接受。但是,这边的工作如他所说,确实不适合他。他向店员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那位店员反而更满意了,继续游说他:“如果只做暑假两个月的话,怎么样?其实需要招人的原因在我。我要生宝宝了,预产期在八月,加上产后恢复需要时间,如果真的招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全职销售员……”女人点到为止,邵宸极却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是怕被取代吧。 “我在这家店里已经工作有些年了,现在的环境你也知道。如果你愿意在暑假期间帮忙代班的话,其它我会安排好,工资和提成也全归你。怎么样?” 离开珠宝店时,邵宸极的手机里存下了这位李媛晴女士的联系方式。但如了愿的星罗却似乎并不高兴。在邵宸极的询问下,她说出了原因:“这份工作对于目前很缺金元素加持的你来说是很好。但是,我应该不会倒霉到需要跟你耗上好几个月吧。所以,对我没有任何帮助,有什么好高兴的。” 所以是没有体现出更高的利用价值而被嫌弃了?突然觉得之前担心星罗出事,而在商场上上下下着急地跑了两遍,还差点想报警的自己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想到这里,邵宸极也有些不痛快起来。不再开口说话。 没想到下一刻,星罗突然砰一下撞在了旁边的柱子上。原来两人刚走到商场外面,侧面正好刮来一阵大风,星罗过长的头发被吹得乱蓬蓬地糊在了脸上,她只顾着去拨头发,没注意到下来的路是要转弯的,而且旁边就是柱子。所以,她就直挺挺地撞了上去。看着她捂着鼻子,一脸懵的表情,邵宸极又想:好吧,看在这位难得出了洋相的份上,就不跟她计较了。于是,他再次开口:“给你买个发圈吧,把头发整理一下。” 两人进了路边一家小饰品店。星罗挑了一个白底紫边,边缘带浅色勾花的发带。 “您好,35元。”营业员说。 星罗嗤笑一声,扫了表情尴尬,口袋里只揣了三十块的邵宸极一眼,指指柜台前架子上一个装满了纯黑色光版发圈的盒子问营业员:“这个呢?” “15一个,加上刚才那个一共50。” “就这一个,他付钱。”星罗指指身边的邵宸极,然后拿了一个黑色发圈向外走去。 第六章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小广场上围了一圈人,虽然因为疫情,都是零零散散分开站着,但是呼叫声此起彼伏,场面异常热烈。一个青年正单膝跪地,一边手捧鲜花,一边拉着一个女人的手轻声说着什么。女人带着口罩,看不清样模,不高,身形微胖的样子。他们被包围在一圈粉色的心型蜡烛之中,花瓣洒了一地,还有两串气球被扎成心型绑在两边的围栏上。在热心路人的助力下,女人踟蹰了片刻,伸手接过了那束鲜花,羞怯地说了些什么。青年顿时激动地站起来,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围观的路人们纷纷送上祝福的掌声和欢呼。一阵大风吹来,玫瑰花随风飘开,彩色的气球纷纷飞向空中,远处一抹残阳如血,染红半边的天空。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邵宸极付了钱,追上来时,正听到星罗望着兴奋的人群,发出这样的感叹。 “别人求婚成功是喜事,你配的这个诗句意境不符吧。”他说着,把手里的一个纸袋递给星罗。星罗打开,里面装的是刚才那条发带和一把梳柄上刻了一朵小花的小圆木梳。 “不是没钱了吗?骗我?” “本来留了打车回去的钱,现在确实没有了。”邵宸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所以,可能我们需要走着回去了。” 看了一眼,地上大包小包十多个袋子。星罗到嘴边的一句“你傻吗?”还是咽了回去。换成了:“不用,我们应该有车坐。你看那两个是谁?” 求婚男主角正在给女主角带戒指。他背对着两人,但那身不久前才见过的风衣,以及出众挺拔的身形,邵宸极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唐宋,另一个明显是曹琳琳。 “别去……”打扰他们几个字还没说完,星罗已经向着两人的方向大步走去了。 此时,热情的路人已经散去,曹琳琳对着走过来的两人热情地打着招呼,“小邵阿,真巧,和女朋友出来约会吗?” “曹姐说笑了,她是我表妹,家里有点事,暂时住我那里。” “这样啊,那等阿宋整理好,我们一起回去吧。看你们东西挺多的。” 邵宸极连忙拒绝:“不用了,我们正准备打车回去。” “我也累了,想早点回去,一起走吧。”曹琳琳还是坚持。一旁的唐宋也说:“我这边整理下,很快就好了,一起回去吧。还可以聊聊天。” 对方都这样说了,邵宸极只好客气地道谢,然后主动上前,帮唐宋整理地上没烧完的蜡烛和工具。四人很快整理停当,唐宋驾车,往他们所住的小区开去。 车内,曹琳琳热络地同邵宸极聊着天。询问他的大学生活,听了他的讲述也很为他高兴,说:“真是太好了,你以前那么辛苦,也值得了。我现在在购物中心附近的图书馆工作。本来还想着说,你就在这边上学,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没想到这么巧成了邻居。对了,我之前都没听你提到你表妹。她是转来这边上高中的吗?” 被误认为是高中生的星罗很认真地纠正:“不是,我是自由职业者,善阴阳之术,工作是接一些跟异灵有关的委托。” 车上陷入一片安静。邵宸极有些尴尬地试图扭转话题:“她开玩笑的,最近迷修真小说,一时嘴快。呵呵。那个,不知道唐先生和曹姐的婚期打算订在什么时候啊?” 奇怪的是,如此喜庆的话题却也无法挽救车内僵硬的气氛。曹琳琳没再搭话,唐宋只客气地说了句还在计划中。一直到汽车开进小区地下室,四人一起进了电梯,都没有人再开口。反倒是两位后面一起进来的大妈聊得激烈:“吓死我了,下午在凉亭里正聊着天呢,碧云突然就按着自己心口叫疼,张姐拨120那一会儿功夫,碧云就已经不行了。” “医生有没说是什么病啊?看她挺硬朗的啊。每天还去跳跳舞,锻锻炼啥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啊?” “说是心脏方面的问题。我也不大懂。可惜了碧云家那个小子,才和亲家说好了订婚的事不久,没想到就出了这档事。这婚事啊估计要拖下去了。” “作孽啊……” 随着电梯门打开又合上,两位大妈的声音远去。剩下的四人看似平静,却又似各怀心事。邵宸极想的是:他记得自己签租房合同的时候,合同上的户主一栏好像写的就是陈碧云;而且,早上陈大妈也说了儿子要结婚的事。难道……他回忆起星罗早上莫名奇妙提的那句“curiositykilledthecat”。心中的怀疑更重了。 不安的情绪在心头涌动,电梯门一开,他甚至忘记了跟曹唐两人告别,就匆匆拉起星罗进了家门。门一关上,放下东西,他叫住了准备进房间的星罗。问道:“她们说的那个人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星罗一愣,然后冷笑一声:“你觉得是我杀了她们说的那个人类?可笑!”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然后,卧室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星罗的反应让邵宸极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以他对她一天下来的了解,她应该是那种敢做就敢担的性格,她说不是应该就不是。不过,毕竟他们接触的时间不算长,她突然说了那样奇怪的话,然后那位大妈就出了事。还是说可能真的只是意外?或者死的并不是房东陈大妈?是自己太敏感,想太多了?各种想法在邵宸极的脑中徘徊,导致他整个晚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直到深夜。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房间里流淌着一首悠扬的英文情歌。唐宋正在灶台前忙碌着。他熟练地给煮好的面上码上心型煎蛋,牛肉片和青菜,一边同曹琳琳说着话:“本来我还订了烛光晚餐的,可惜没去吃。今天没做饭,只能这样将就了。” “这样就挺好的,今天在公司里吃了一些,也吃不了太多。”坐在餐桌前的曹琳琳正一下一下摩挲着带在中指上的戒指。 “好了,小心烫啊。”唐宋把面碗端上桌,见到曹琳琳如此爱不释手的模样,露出了开心的笑,“喜欢吗?我挑了很久呢。” “很喜欢,就是感觉跟手镯不是特别搭。”曹琳琳露出的手腕处带着一只镯体莹润细腻,一半浅紫,一半水绿的翡翠手镯。 “怎么会,手镯是你对我的情意,戒指是我对你的,都很重要。”唐宋说着,握住了曹琳琳的手,看向她的眼中透着款款深情。让曹琳琳不禁害羞地低下了头,“今天辛苦你了,你早点回吧,我有些累了。”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唐宋关心地问。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你回吧,明天想吃你上次买的那家的蛋糕,挺好吃了,可以吗?” 见曹琳琳坚持,唐宋只好说:“好,你注意身体,明天见!”低头在女人的额前落下一个吻,然后化成一团灰色的烟雾进入了那只翡翠手镯中。 曹琳琳脸上的笑容也随之一点点敛去。她没有去看桌上热气腾腾的面碗,而是盯着那只颜色明艳的春彩翡翠手镯发起呆来。许久,传来一声轻叹,一句呢喃:“或许是我配不上它们吧”。淹没在歌手沙哑深情地歌声中。 第七章 关于女孩子生气了要怎么和解这个问题。邵宸极的前室友沈从鑫最有发言权。此时,两人正坐在校外的一家小饭馆里吃午饭。邵宸极请的客。原因则是向这个女人缘特别好的好友请教上面的问题。 至于要问:昨天一天已经花光了一月工资的邵宸极哪来的钱请客?那就要归功于邵宸极遇到星罗之后财运方面出现的神奇转变了。在遇到星罗之前,他花光了钱之后,至少要靠吃两三天的泡面来缓解经济压力。但这次不同,一大早,他的卡里就收到了好几笔钱:之前工作的餐厅突然打来的拖欠一个月的工资;帮做课题的学长打下手找资料,申报成功的学长打来了一笔钱;昨天那家金店的李姐给他打了一笔卖出戒指的提成,非要他收下。此类种种居然收到了六笔打款,让邵宸极简直有种财源广进的错觉,同时也让他更为自己昨天的莽撞行为后悔。 今天,邵宸极已经确定,昨天不幸去世正是他的那位房东大妈。但回头想想,那陈大妈也没说什么冒犯星罗的话,而且,如果星罗真是那种一言不合就要人命的个性,自己估计已经死了好多回了。所以…… “所以说,是哪位大美女让我们这位一直申称大学期间要以兼职和学业为重,没时间谈恋爱的邵大帅哥打破原则,动了凡心啊?”有着一双桃花眼,笑容中透着三分风流,三分柔情,四分邪魅的青年沈从鑫听了邵宸极的问题揶揄道,“这顿是脱单饭吗?感觉好像吃亏了。” “说了,是表妹,你帮忙想想办法。我不想她跟我表姑告状,影响亲戚关系。”邵宸极早预料到这位恋爱脑的好友会有这方面的猜测,已经准备好了说词,编瞎话这种事就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就能张口就来,毫无违和感了。 “这样啊。那好吧。小事的话,我一般就是送礼物,说几句好话什么的。你也知道,我女人缘好嘛。表妹从来不生我的气。不过,这也要看人的。要么你给我看看你表妹的照片,我帮你参谋参谋?”沈从鑫笑容满面地说道。作为一个一学期交过的女朋友比上过的课程还要多的花心渣男,他要照片的目的显而易见。 “停止你的好奇心。我的表妹可不是好惹的。”邵宸极坚决地拒绝道。 其实,不好惹这样的说法已经算很委婉了,但显然,沈从鑫没有体会到好友的良苦用心,还要继续向邵宸极打探他表妹的情况。邵宸极烦得不行,就匆匆吃完饭,找理由先走一步了。不过,沈从鑫虽然人不靠谙了一些,他的提议道可以试试,他想。 “你先自己看一看。如果有想借的书找不到的话,等我这边收拾好,帮你找。”曹琳琳说着,指了指其中一排书架侧面贴着的标签贴,“上面有分类,还是比较好找的。”星罗点点头,自己延着一排排的书架看了起来。等曹琳琳忙完,再找到她时,她正认真地坐在一张桌前看书。看的居然是儿童版的《十万个为什么》,让曹琳琳很是意外。 “怎么样?找到想找的书了吗?”她把一个装着蛋糕的袋子放在桌上,说道,“早饭吃了吗?阿宋买的,味道不错,你试试。” 星罗的目光落在蛋糕的包装袋上,上面是一个长像怪异的怪物,正张着嘴巴要吃下一块小蛋糕的图案。人类的审美真是令她无法理解。这样想着,她没有去动,而是合上书,转而对曹琳琳说道:“我想跟你谈一谈。关于你身边的那只鬼的事。”她说得一脸平静,仿佛谈论的只是今天是个大晴天这样随意的的问题一般。曹琳琳却脸色骤变,她扯起一个不自然的笑,说道:“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但她慌乱的眼神和紧绷的肢体却传达出了截然相反的信息。她似乎想站起来走开,带着手镯的那只手腕却被星罗握住了。 “你怕什么?我只做交易,不管闲事。你不愿意的话,我是不会勉强你的。况且,你不想更了解他的事吗?他应该没有看起来那么听话吧。” 也许是被“更了解”这几个字吸引,也可能是因为重要的手镯被扣住,曹琳琳沉默了片刻,还是引着星罗进了一个小房间,闲置的储藏间的地方。 “你快点说吧,我还要工作。”曹琳琳说着,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首先,你需要工具。”星罗掐诀,指尖滑过曹琳琳的一只右手手腕处,一条串了一颗圆珠的红绳瞬间显现出来,“它可以帮你看到一些人类肉眼看不到的东西。好了,你可以开始看了。”星罗把手机推到曹琳琳面前,此时,她已经不再受到辖制,她还是配合地点开了播放键。 两段镜头,一段是陈碧云女士发病死亡的过程。结束之后还有下一段:一个青年正在走廊上走着,突然捂住胸口软倒下去。视频很快就结束了,令曹琳琳惊恐的是两个片段中的人出现在画面里的整个过程中,胸口的地方一直有一缕黑烟在丝丝缕缕地飘荡着,周围的人都视若无睹,她揉了几次眼睛,发现并不是自己眼花。那缕黑烟直到他们倒下,才消散不见。 在星罗的示意下,曹琳琳抖着手往下划,是两张照片。虽然带着帽子和口罩,但是她一眼就能认出照片里的人是唐宋。一张是他站在小区的一幢单元楼旁边,照片上用红色加粗圈出了时间,并备注,这是陈碧云女士的死亡时间。另一张里,他出现在了死亡青年走过的那条走廊里,正要进入旁边的安全通道。下面备注了,这是那个青年死亡的十分钟前。 “知道吗?他有一项技能,他想要谁死,只要与之有肢体接触,就可以把自己的煞气种入那人的体内。煞气喜欢盘踞在人类的心脏部位,他只需要出现在对方二十米范围内,就可以随时催动煞气,致人死亡。而且创面很小,几乎无法检查出来。当然,听说你们人类的视频和照片是可以处理出特殊效果的,你不信的话可以看看你自己。” 曹琳琳愣了愣,缓缓低下头去,只见一缕黑色的如烟似雾的东西在她的左胸口周围飘飘荡荡,如有生命,与视频中两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见女人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微微发起抖来,星罗又说:“放心,在你的利用价值还没有完全被榨干前,他不会动手的。你身上的这个标记,应该只是他为了以防万一而已。不过这份所谓的价值还能延续多久呢?” 第八章 下午没课,邵宸极正在家里收拾房间,却接到了三白通迅软件上的音频通话,一打开,一连串高分倍的惊叫声就传入耳中,害他差点把手里的手机甩出去:“不,不好啦!!主,主人走、走丢啦!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冷,冷静,好好说。” “早上主人出门办事。我这么大个子,不方便陪她一起,就让她带着我的手机,路上可以导航。结,结果,我才想起来,我忘记给手机充电了!怎么办!怎么办!主人回来一定会杀了我的,把我炖成灵兽汤了喂!” “冷静,所以她现在是手机没电,又联系不上了是吗?”邵宸极一边穿鞋,一边急匆匆向外走去,“那你最后接到她消息的时候,她在什么地方,知道吗?” “你等一下!我给我的手机装了追踪定位了哈。”随着键盘的敲击声传来,三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丽锦苑500米范围内。” “……我现在住的就是丽锦苑。” “但是,我家主人是个超级大路痴啊!逢拐弯必左右不分的那一种!在祤归山住了上百年,还经常找不到回宴尘居的路!而且这个已经是上午十点三十五分的定位信息了啊!” “……”邵宸极一边在路上小跑着,一边焦急地左右张望。他已经找过了小区东、南两边,也问了周围的一些小店,却都没有得到星罗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了,很难想像有路痴属性的星罗还有没有可能在小区附近,还是去了更远的地方。如果附近找不到的话需要报警吗?但是她来路不明,如果警局需要提供个人信息的话,她连最基本的身价证都没有。但是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她会不会又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或者昏迷在路上被送去医院?万一她的身体状况被发现了怎么办?各种不好的假设涌上心头。邵宸极越想越着急,眼看西边这条街也要走到头了,他正有些泄气。突然不远处的凉亭里,一群人围在一起,高声谈论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一群老人家围在一起看下棋,邵宸极不抱太大希望地走近去看,却意外发现了要找的人。在一群年过半百的老人的簇拥中,惟她一人青丝如瀑,束着低马尾,一身白色宽袖交襟外套配素紫色底边带绣花的汉服连衣裙,显得格外扎眼。她正一手扶袖,一手执棋,白子落处,斩获黑子数枚。 “你输了,给钱吧。”她说着,用手指敲了敲旁边的一个小罐子。与她对弈的那位老先生看着棋盘半响,才不情不愿,掏出一个硬币,投入了小罐中,然后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来了一句:“再来!” “不下了。你再多练练吧。我要回去了。”星罗说着站起身,打开她那个小挎包,把小罐子里堆得满满的硬币倒了进去。 “哎哎,怎么就要走了啊。再玩几盘嘛!难得天气好,急着去干嘛?”那位老先生听她说要走,忙挽留她。周围围着的老大爷们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把她围在了当中。邵宸极忙挤进人群,来到了星罗身边,对那位老先生说:“不好意思啊,大爷。我表妹下午还要上课,要先走了。” “好吧,学习重要,你们走吧。记得有空一定再来玩啊!”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邵宸极想起刚才那位和星罗下棋的老先生掏出手机,要求加好友,一副不加不让走的架势,就觉得有点好笑:“没想到你还精通围棋。” “你手机快没电了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或者跟三白说一声?不认得路随便乱走很危险的。”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去图书馆?如果想去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休息的时候带你去。” 邵宸极连着说了几句,见星罗没吭声,只顾着走路。他才意识到,这位还在生气呢。他有些讪讪的,只好先给焦急等消息的三白去了电话报平安,又打给店长,说了不用请假,一会儿就去上班的事。两人很快就回到了星罗花了几个小时都没有走到的邵宸极的住处。 邵宸极一进门,就指着沙发上一个袋子对星罗说:“那个是道歉的礼物。昨天的事情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不应该无缘无故怀疑你。” 那是一个扎着粉色缎带的透明包装袋。星罗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圆滚滚、胖乎乎,连头顶的一撮翘起的小卷毛都是白色的,有着肉肉小翅膀,嫩黄色小脚丫的小鸟造型抱枕。是昨天那个推销信用卡的人展示的办卡赠品。青年眼中充满了全然的歉意,坦然而真诚。星罗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抿紧了嘴。 “不是你要的那个公仔吗?我今天去看的时候,只有这一家在摆摊?”邵宸极疑惑的声音传来。 “我不喜欢下棋。”星罗答非所问地说着,蹲下身开始解包装袋上面的粉色缎带。 “啊?” “没有乱走。去的时候,我坐的是你那个邻居家的车。回来的时候三白说可以用导航。没想到它那个破手机走到一半坏掉了。他们说下棋可以赢钱,赢了钱,我就可以坐出租车回来。” 意识到星罗回答的是自己路上的问题,邵宸极看了一眼被硬币撑得鼓鼓的小挎包,心中感叹,这赢的钱可以来回小区几十趟了吧。就好奇地问她:“三白没有教你,可以直接用手机支付打车费回来吗?图书馆走过来这么远。你又是个,恩,对路不熟悉。”差点把路痴那个字说出来。 “因为三白沉迷游戏,我的监护人给它的零用钱是有限额的,估计用完了吧。”说着话,星罗已经把包装袋里的公仔拿出来,抱在了怀里,看她爱不释手地摸着毛绒公仔头顶上的卷毛,嘴角还微微扬起的样子。邵宸极很是意外。有种,她好像也只是一个普通小女孩的错觉:“那你下次要去哪里的话,跟我说下,我带你去。你这个手机只是没电了,我给它充上了。没事我先去工作了。”他指指连上充电线的手机说道。然后匆匆去玄关穿鞋出门离开了。 星罗抱着小鸟公仔,走进卧室的时候,眼前的情景让她怔了一下:按自己的要求换上的透光蕾丝窗纱,崭新的浅粉色印花床上四件套都已经换好,被褥平整地铺开,几个抱枕簇拥着靠在床头,床头柜上放着那条发条和小木梳,墙边摆着的几个袋子,装着的应该是她买的其它东西。她愣愣地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半响,一声不明意味的叹息划过寂静的房间。 第九章 曹琳琳是个孤儿,在孤儿院的时候,因为是女孩,长像普通,性格腼腆不讨喜,一直无人领养。她靠自己半工半读,上了职校。毕业后就一直从事会计的工作。遇到唐宋的时候,她在一家酒吧里做会计。唐宋和他的一些同事经常会来店里。他很帅,曹琳琳私以为,电视里的明星卸了妆,也不一定有他帅气。听说,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工作上很优秀,性格又开朗,很体贴、能说会道。常来店里的女孩子们都对他有意思。而她只敢把喜欢偷偷地藏在心里。 第一次被约去看电影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没想到不仅是真的,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的单独见面,甚至住在了一起。他看上我什么呢?她不只一次地问自己,却不敢向他询求答案。那是她枯燥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段快乐时光吧,虽然也会有不如意的时候,但每每想起,她都忍不住被那时的幸福心情所感染,心里像揣了个蜜罐子一般,有化不开的甜蜜。 然而,好景不长,在一次公司组织的旅行中,出游的大巴在回来的路上出了重大交通事故。造成了多人死伤,唐宋就是不幸死亡的人员之一。 这件事很轰动,还上了新闻。因为当时她和唐宋才交往不过两年,是地下恋。他的同事、朋友以及父母都不知情。所以并没有人通知她唐宋的死讯。等她看到新闻,意识到死亡人员中有他时,震惊伤心过后,再辗转联系上二老,就只来得及赶上他的火化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她当时痛不欲生,伤心得哭晕在现场。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唐宋来找她,说很想她,死得不甘心。他给了她一个翡翠手镯,说,如果她也想见他,就带上那个手镯。当她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床头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里面装的就是梦中那只翡翠手镯。镯子的圈口有些偏小,她自己无法带。于是,她毫不犹豫出了院,找了专门的人帮忙带上了。结果,奇迹出现。唐宋真的回到了她的身边。 她说:“手绳的时效是10小时,你可以看一看你喜欢的那个男人真实的样子!” “琳琳,你男朋友来接你了。”一个同事轻推了推她,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猝不及防对上那人一张青白的脸,高大的身形大半被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烟气缠绕着,吓得她差点惊叫出来。 “还没忙完吗?我来早了?”与以往一样的磁性噪音,柔声细语从那张毫无血色的薄唇中吐出,只给人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曹琳琳压抑住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强作镇定:“好了,我整理下东西。” 出来的路上,男人像以往一样,亲昵地搂着她的腰,同她聊天,时不时投来宠溺的眼神。她却无法像以往一样,生出满满的幸福感,她甚至以太累了为由,选择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她说:“我们称这种为役鬼。它们一般都是一些阳寿已尽,却一心妄想逆天改命的死魂。它们利用被施了法术,可以吸取活人寿数的物件,引诱一些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的男男女女贡献自己的阳寿,以此延续它们的性命。当然,那个男人现在还不是,等他熬死了你,他就是了。” 她说:“你应该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他们起杀机吧?我猜前一个是死于好奇心重,又多嘴多舌;后一个嘛,死于多管闲事,还是贪心不足?杀人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可能会有更多。意外拥有了超过自己能力范围力量的人,总是容易变得自不量力,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事情来。” 她说:“役鬼用来吸收储存阳寿的物件,我们称之为命器。开始的时候,一个人类佩带一日,就会被吸走未来一日的寿命,但是,随着佩带时间的增加,同样时间内,役鬼能得到的寿命会越来越多。理论上来说,一个人类只需要佩带半年左右时间的命器,就会被吸走三十年的寿命。你知道自己还可以活多长时间吗?” 曹琳琳看着车窗外飞速消逝的街景,感觉好像看到了自己快速流逝的生命。她说的都对,自己又不是真的傻,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呢?只是习惯自欺欺人而已。自从,第一次带上那个手镯睡了一觉,第二天就真的见到了唐宋,他还难得对自己温情脉脉,两人腻在一起呆了整整一个白天。第二天、第三天,日日如此。那是比曾经以为的美好记忆还要幸福百倍千倍的体验啊。喜欢到心坎里的人整天呆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与自己耳鬓厮磨,对自己百依百顺,甚至开始为自己学做家务。那种,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让曹琳琳一度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怀疑呢?随身佩带着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每天和一个在外人眼里已经死去的人朝夕相对;对方态度的巨大转变和过度殷勤;一个月后拿到的例行体检单上,第一次出现了胃癌指标异常,并查出了存在肿瘤。虽然之后做了手术,证明的良性。但是之后,一份比一份更加严重的诊断报告都在预示着,一个她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她被利用了。或者说,她再次被利用了。 余墨和她在同一家孤儿院呆过一段时间。后来,他被领养了。多年后,当她怕唐宋被以前的熟人认出来,而选择在离原来的地方两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开始新生活后,偶遇到他。他为人很仗义,帮了她很多:给她介绍住的地方,介绍工作;一次,她工作的时候突然晕倒,也是他在医院里帮忙跑前跑后的;知道她得了绝症,他还帮忙联系了医生,讨论治疗方案,甚至还经常给她发一些相关的推文,附上关心鼓励的话语。他从不曾图过她什么,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童年的情谊。没想到这样好的一个人,却因为自己的愚蠢懦弱丢了性命。想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在唐宋还没有完全把车停好的情况下,拉开车门,快速下车离去。她现在不想回到那个房子里,不想见那个人,不想面对那虚伪得令人作恶的假象。 她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做交易。我帮你摆脱他,并且把他从你那里带走的寿数还给你。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放弃他。” 她说:“可以给我点时间吗?让我好好想一想。” 第十章 第二天,邵宸极上完下午的课,三点多的时候回了趟家,带着星罗去了市图书馆。看着星罗把一本本,诸如《十万个为什么》、《科学与未来》、《改革开放五十年》、《航天揭秘》等书依依取下来。邵宸极简直觉得匪夷所思:一个会法术,自称来自异世界这样不科学的存在,为什么对了解科学知识如此热衷。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怠。”面对邵宸极的疑惑,星罗是这样回答的。邵宸极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还是在她又要拿下一本的时候,阻止了她:“一张卡一次只能借十本。” “好吧,你去处理,我有点事。等下去找你。”星罗把所有的书堆到邵宸极怀里,径直离开了。邵宸极对这位如此风风火火,我行我素的性格有些无奈。还好今天她带着三白的手机,邵宸极不用担心需要找人的问题。他在机器上借好了书。只有一本机器上无法感应,他就拿着去了服务台。没想到意外碰上了唐宋。他正在和一位服务台的职员聊天。看到自己,扬起了亲切的笑容,说道:“好巧,我来接琳琳的,你来借书啊?” “对,我表妹借了些。”邵宸极说。 “哦,都借了些什么,我看看?”唐宋好奇地拿了最上面的一本,发现是本《婚恋心理课堂》。他愣了下,突然不知道应该如何把话题继续下去,有些尴尬地放了回去。没想到他手滑,不小心,带倒了其它几本,一起掉落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啊。”他忙蹲下身捡书。邵宸极也跟着蹲了下来。当两人同时捡到一本书时,邵宸极的手指被唐宋的按住的刹那,一种绝望到窒息的冷意突然涌上心头。“我不要死,我不想死!我不能死!”一声叠着一声的急促嘶吼充斥在耳畔,强烈的不甘与恐惧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要炸裂开一般。他难受得抱着头跌坐在地。 “请让我再想一想可以吗?再给我点时间。”女人再次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哼,是我不能等吗?是你快没时间了好不好! 简直是朽木不可雕!星罗很愤愤地想,好想用殷子娴抽这蠢女人一顿,让她清醒清醒。当她怀着不爽的情绪回到一楼大厅时,心情就变得更差了:“怎么回事?刚才碰到什么人了?” 邵宸极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正捧着工作人员送的水在喝:“哦,碰到了唐宋。怎么了?咳咳咳!”正说着,星罗突然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上,刚喝下一口水的邵宸极被拍得大力咳嗽起来。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得目瞪口呆,直到两人离开,她才收回了一直落在邵宸极身上的充满怜悯的目光。可怜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样暴力的女朋友? “下次遇到他,离他远一点,不要让他碰到你。”星罗说。此时,两人正坐在回去的公车上。 “他做了什么?”邵宸极问,“刚才被碰到他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情绪冒出来。吓了我一跳。” “什么情绪?”星罗惊讶地看向邵宸极。邵宸极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类似不想死,很不甘心的感觉吧。不过就一下子,马上就没了。” 被星罗探究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邵宸极补充了一句:“是,有什么有问题吗?” “哎哎哎,我第一次听说有可以感应到鸿誓盟书签定时,契人留下的情绪印记的人类哎,稀奇真稀奇!”三白扑棱着翅膀围着邵宸极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翻打量,两眼放光的样子,好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邵宸极觉得自己昨天对这位因沉迷玩游戏,差点把主人弄丢,而被罚用翅膀夹着毛笔在黄色纸张上画复杂的图案,画了整整一个通宵而心生同情,真是毫无意义。今晚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恢复成精神抖擞,而且好像更加亢奋的样子了。 “有什么稀奇的,他带着我的一颗殷子娴。” “很多人都带过啊,只有他出现了这种特质哎!如果以后,我们怀疑哪个人类与藏尘的妖物做了不当交易,只要把小邵拉出来一试……” “闭嘴,蠢货!”一个长方型的物体呈抛物线直飞而来,三白急忙跳开,才堪堪躲过。但它仍然没有放弃,它把自己相对于普通鸟类来说,过分巨大的身体尽量缩起,躲在了邵宸极身后,继续说:“我哪里说错啦!这次的事,您都跑了两趟了,也没说服那女人。其实说出来让小邵帮忙参考一下不是很好?人类才更了解人类嘛!而且那只鬼都盯上小邵了,今天差点让他把煞气种在小邵身上。如果不快点解决这个问题。无辜的小邵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到时候您不是会欠下小邵一份因果了嘛!” 或许是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星罗居然没有再开口。于是,得到默许的三白开始绘声绘色地跟邵宸极讲起事情的经过来,讲得过程中不忘穿插吹嘘一番自己的黑客技术:进出医院的病历库、路面监控,以及警局内部信息网不费吹灰之力什么的,还热情地想给邵宸极做示范。吓得邵宸极连忙阻止,开玩笑,要是它一时不慎被网警发现,难道自己要替一只鸟承担莫须有的罪名吗? “所以你才要看这个书?”邵宸极捡起刚被星罗抛出来,掉落在地上的那本《婚恋心理课堂》问道,“有收获吗?” “不知所谓。” 但人家至少是经验之谈啊!拥有二十多年丰富单身经验的邵宸极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有些缺乏发言的底气。 其实,他也对曹琳琳这种献祭式的爱情观无法理解。他的妈妈曾经在别人眼中也是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女人。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嫁给一穷二白的他爸,陪着他几度起起落落都不离不弃。但是最终,在他初三那年的秋天,当他爸再次生意失败的消息传来,她选择了离婚,并且一走了之。她走的时候,他是看着的,她那样决绝,不曾回头看过一眼。 所以在他看来,不管如何热烈的情感,都是经不起世俗磋磨的。它的消退与否不过取决于磋磨力度的大小,或是时间的长短而已。但曹琳琳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于是,他说道:“之前,我跟她关系还挺好的。要么,我试着跟她谈一谈吧。” 星罗听了皱起了眉,说:“人类真是麻烦。但如果最终你没有说服她。我就只能直接杀了那只鬼。那到时候,她的寿数也就无法归还了。” 第十一章 因为第二天邵宸极一整天都有课。两人约好,隔天再一起去一次市图书馆找曹琳琳。星罗还要求第二天要跟着邵宸极去上课。邵宸极答应下来。心里明白星罗是担心他的安危。看来,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啊,他想。当然对方的关心也可能是出自两人目前是契约关系的原故。 下课时,邵宸极被班主任叫住了,说了上学期的奖学金已经到了打款环节,让他可以关注一下帐号。邵宸极应下,转头回来,原本坐在座位上的星罗又不见了踪影。邵宸极已经对教会对方不要乱跑这件事绝望了。教室里剩下的同学不多,他忙拉住正要离开的班长,问他有没有看到刚才和自己坐在一起的女孩子。 班长说道:“你女朋友啊,刚我看到她跟着一个帅哥走了。” 邵宸极愣了一下,忙问:“那人长什么样?” “他长得特别帅,个子高高的,肩宽腿长,很有那种韩国欧巴的味道。嗯,感觉不像学生,类似精英上班族那种。刚过来跟你女朋友笑了笑,她就跟着走了。额,你没事吧?”班长一边说,一边用满怀同情的眼神看着邵宸极。心想,邵同学真可怜,听说之前以学习为重拒绝了好几个女生,结果现在才谈上恋爱,这么快就被绿了? 然而,此时的邵宸极完全没有注意到班长的神色变化。班长的形容让他联想到了唐宋。唐宋来做什么?星罗会不会有危险?也许是初次见面时,她虚弱的样子令邵宸极太过印象深刻。所以,即使之后接触下来,邵宸极发现这简直是大误!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忧起来。他犹豫再三,给曹琳琳打去了电话。 五分钟前,星罗看着邵宸极走向讲台,伸了个懒腰,合上了那本《十万个为什么》,站起了身。她知道,接下来要换一个看书的地方了。突然的,她顿住了动作,把目光转向教室的后门处,一个英俊的男人正带着和煦的微笑看着她。她嘴角勾起,回以一笑,起身迎了上去。如果是有经验如邵宸极、三白,肯定能马上意识到,她这样笑的时候,其实是某人要倒霉了的先兆。但是,唐宋并不知道。他还自作聪明地指指正在讲台前跟班主任对话的邵宸极,对星罗挑衅道:“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吧。还是,要等你表哥一起?” “不用了,走吧。”星罗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来往的学生群中。 两人进入校园外一条无人的小巷,没走几步,唐宋就突然转过身来,向着星罗扑去。他的右手抓向星罗的脖颈。星罗不躲不闪,从容地一把抓住了双方的手腕,来了一个过肩摔。男人被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地撞击声,又因为惯性摔出去三米多远,还撞翻了旁边两个垃圾筒。一些零碎的垃圾从里面滚了出来。星罗嫌气地皱了皱眉。男人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起身再次扑了上来,这次抓向的是星罗的前胸。男人的眼中闪着凶光,双手的指甲已经变成了黑色,冒起缕缕黑烟。星罗轻松跃起,照着对方的面门就是一脚,男人再次被踢翻在地,又滑出去一大段。他冒着黑烟的手指在地上抓出了数道深深的痕迹。 “威胁我,你也配。”星罗笑着,向着再次爬起来的男人缓步靠近。走过倒下的垃圾桶时,捡起了地上一段坏掉的花洒软管,在手里颠了颠。当男人再次蓄势扑上来时,迎接他的便是软管带着呼呼风声。他只觉得肩膀、腰侧、大腿处分别传来重重的击打。男人再次被抽飞出去。软管外层是金属材质,加上星罗非人的力量和惯性加持,就算男人是死人,没有痛觉,那仿若坚硬的钢条猛烈抽打的力道也震得他软倒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连指尖冒出的青烟也消散了一些。星罗把被她甩变型的花洒软管往地上一丢,继续不急不缓地向他靠近着,唐宋的脑中一片空白,不敢相信会出现眼前这种与自己预料相去甚远的情况,面对绝对的实力碾压,他除了充满恐惧地,艰难地向后挪动身体,竟哆哆嗦嗦地半天吐不了一个字来。 突然,优扬的音乐铃声在星罗的脚边响起,是唐宋的手机。星罗低头看去,亮起的屏幕上显现出曹琳琳的名字。她把手机踢向唐宋,微笑着确认道:“我们只是愉快地聊了会儿天,对不对?” 唐宋急忙连连点头,在星罗的示意下,抖着手按下了接通键:“唐宋!你去为难星罗了是不是?你把她怎么样了?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再做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我,我就不会再帮你了!”听筒里传来曹琳琳透着愤怒、慌张的叫声。 “没有没有,我就是出来散散心,碰到她了,跟她聊了一会儿而已。”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顿,然后再次响起:“你让星罗接电话。” 星罗满意地接过手机:“恩,我没事,好的,马上就回去了。”星罗挂断通话,却没有马上把手机还给唐宋,而是捏在手里把玩,一边漫不经心对着双腿发麻,依然无法站起来的男人说道:“我们聊聊吧。把你的左手伸出来。” 唐宋能拒绝吗?当然不能!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哆哆嗦嗦把左手举过头顶,单手作投降状。 “我要看的是你的手腕。拉开你的袖子。” 唐宋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心里对眼前这位的来头更加不敢小看。因为他手腕腕骨处有一个黑色圆形印迹的事情,除了曹琳琳,并没有其它人知道,何况这个不过见了两次面的女人。 “果然。”星罗扫了一眼那个圆型印迹,与邵宸极手腕处的不同,这一枚圈中的是一个繁体的命字,“你和那东西签下这个契约的时候,有看过具体内容吗?” 见唐宋露出疑惑的神色,星罗了然。她隔空打了个响指,唐宋吃惊地看到,自己手腕处的印迹起了变化,它似有生命一般缓缓脱离了他的手腕,飘入空中。半空中,一张宣纸凭空而现,铺尘开来。那印迹化作一团黑色的墨汁浸润纸面,晕染出一个又一个笔酣墨饱,苍劲有力的宋体字: 授吾借命之法者,吾愿将所得之命数八分赠之。 天地浩浩,苍生为鉴:与汝缔约,鸿誓立契,言行信果;如有违诺,形消魂灭,永不超生。 黑色的墨字个个笔峰遒劲,丰筋如刀,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生出丝毫轻慢之心。星罗弹指,半空中的异象骤然消失,印迹重新出现了唐宋的手腕处。 第十二章 “这是命契,分享命数之契。你使用那东西给的命器,盗走他人的寿数。其中只有二分是属于你的,另外的八分归它所有。那个女人虽然外表无恙,但周身的五行气场已经很弱了,应该时日不多。等她阳寿尽了,你最终能分到的阳寿能有多少?五年?十年?而且,你的契约上并没有注明约定的结束时间。” “所以,等你用完了这五年、十年,你只有两条路:一、沦为役鬼,继续去找新的人类盗取寿数,与那东西按契约分配。役鬼罪孽深重,一旦无法按时找到新的供身,或者被道士之类的发现杀死,结果就是直接魂飞魄散;” “二、投胎转世,把自己下一辈子的命数分与那东西,再转世,继续分……你要知道,一个人类下一世命运的好坏是由这个人前世所结的善恶因果决定的。所以,选择第二条路的人类,下场只有一世比一世更短的寿命,以及一世比一世更不如意的境遇。直到堕入畜生道,再无利用价值。” “怎么会!那人明明说了,这契约是受天道庇佑认可,绝对公平公正。不可能是这样的!不可能!”虽这样说着,但唐宋眼中的恐惧,以及因激动而不停颤抖着的身体都显示出他已经相信了星罗的结论。 “哼,无故谋夺他人寿命这种事,怎么可能被天道认可?不过是你们这些心术不正之人自欺欺人的幌子罢了。你应下契约的时候都没动动脑子的吗?它凭什么不计回报地帮你?不过,有一点它确实没骗你,鸿誓盟书受天道认可,任何人无法强行解除。契约双方,如有违背者,后果就如契约上所写:形消魂灭,永不超生。” 星罗的话语如一记晴天霹雳,让唐宋的心瞬间跌入了绝望的深渊。他的脑中一片空白,恐惧的本能让他想靠近星罗寻求帮助,但又被她冰冷的眼神吓退,只敢卑躬屈膝,匍匐在地,谦卑地祈求道:“大人,您能救救我吗!求求您。求求您了!” 星罗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放缓了声音说道:“让契约结束,我有两个方案:要么你放下执念,委托我帮忙解除契约;要么我替你杀了你的契约人,契约就会自动失效。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因为我是盟书的管理人,在契约中有一方有解除意向的情况下,我有义务帮忙处理。当然,提出解除的一方要承担相应的解约后果。即,入地府后,清算因果,所需要承担的刑罚将是正常标准的三倍。” “而后者,契约由不可抗因素造成的作废。那么因契约产生的一切恶果无需你来承担。你可正常入轮回投胎。不过呢,这样的帮助是我的私人业务,所以是有偿的。” “那她呢?我是说曹琳琳。如果我选第二个方案的话。她会怎么样?” “活完剩下的那点时间,然后死掉。如果你选一,在她还活着的情况下,她就能得到被命器吸收的那些寿数。不过,你不要小瞧了地府的刑罚。你害人性命、玩弄他人感情、使用邪恶的契约逆天改命。单这几条就够你在十八层炼狱里呆上很长一段时间了。这还不包括你死前可能犯过的其它罪状,而且还要承担双倍的……” 唐宋听着星罗的描述,害怕地身体抖了一抖,颤声道:“那选二的话,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只做等价交易。所以,一命换一命。” “什么?” “我的家乡泽梦仙域最近比较缺人气,需要多一些的魂魄去常住。所以你只要提供一个魂魄给我,就可以了。” “这个,我,我要怎么做?” “放心,不会太难的。我给你一张符纸,你决定目标,然后把符纸贴在对方身,念过咒语就可以了。不过这个目标必须是和你有羁绊的存在,而且是在活着的状态下。比如曹琳琳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你选二的话,她很快就会死了,魂魄离体,去哪里不是去?考虑清楚了找我,她的时间不多了,机不可失,错过了,等下一次,谁知道意外和机会哪一个会先到来呢,对吧?”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市图书馆里,曹琳琳双臂抱膝,靠坐在储藏室冰冷的墙壁上,脚边的手机里传来男人的回答,她想伸手按掉,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失去了。直到电话自动挂断,手机屏变暗,久久,她都没有任何其它动作。 唐宋拖着不适的身体回到家。家里自然是没有人的。他躺倒在沙发上休息,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响起,是曹琳琳发来的:“这两天回去好好休息。”回去?回到那个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手镯空间里去!她每次只要不高兴了就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只会提这样的要求。唐宋还带着淤青的脸上露出愤愤的笑容,显得有些狰狞。他粗暴地拉开沙发旁边一个矮柜的抽屉。抽屉里面是一叠纸。是不同时期的检查报告,从查出普通的胃炎,到良性肿瘤、胃癌初期、然后是中期。再然后就没有了。 发现这些报告,其实也是近两个月的事情了。虽然这个放报告的地方很明显,也没有上锁,但他对那女人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兴趣。所以,直到那个爱管闲事的余墨跑来找自己,说了一堆要自己鼓励曹琳琳积极接受治疗的话,他才知道了那叠报告的存在。最初看到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真是太好了,那个女人终于要死了。于是,他常常会趁女人不在,拿出来看一看。这样,他一天的心情都会很好。 是的,他讨厌那个女人。她长得那么普通,性格木讷,要能力没能力,要家势没家势。会跟她在一起,不过是因为看出了她性格软弱,好拿捏,解决生理需要的同时,又可以当免费保姆。所以,娶她什么的当然是不可能的,他自负外貌、能力出众,只是家庭出生普通了一点。但这没关系,只要有手段,搭上个有钱有权的富家女,功成名就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在出意外之前,他的目标已经对他产生了兴趣,他正志得意满,决定找个机会打发掉这个癞蛤蟆。 结果,老天跟他开了好大一个玩笑。他死了,而且变成了一个只能依附于自己曾经最瞧不上的女人活着,看她的脸色的鬼。每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变着花样地讨好她,以换取活下去的时间。这和一个男公关有什么区别?他一度觉得女人的嘴脸恶心得令人想吐,并常常幻想着女人的悲惨死状为乐。 得知女人的身体在不断衰弱,他的心情简直是心喜若狂。他以为自己就要解脱了。直到有一天,它又来了,它告诉了自己契约的真相。自己居然被耍了!不甘心啊!自己不过是想活得更好一点,自己那么努力,成功就在眼前,前途大好,他有什么错?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会是他这么倒霉?那一天,他愤怒又绝望。他再次翻看那些检查报告,想以此缓解自己的情绪。他看着看着,突然想到,她每次看这些病历报告的时候,都是怎样的心情呢?那个在他濒死之时,唆使他走上歧途的家伙说:被吸走阳寿的人是感觉不到身体的衰弱的,一直到死。那么,那个女人是怎么会想到一次又一次去做身体检查,却从不主动在他面前提起,不曾抱怨?他不相信,她从未生出过怀疑。但她仍然默默地消耗着自己的健康、生命去供养一个生前对她百般利用欺骗,死后,仍在榨取她的剩余价值,却不懂感恩的男人。她都在想什么? 其实她不是他惟一托过梦的人,他给生前快要确定关系的那个女人托过梦,给他的父母托过梦,她是最后一个,也是惟一愿意带上手镯的那一个。她真傻呀。而这样的她,很快就要死了呢!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只觉得解气又悲伤。自己呢?自己的人生又将何去何从呢…… 第十三章 星罗是被唐宋送回来的。看到之前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唐宋此刻脸上带伤,走路一拐一拐的样子。邵宸极不禁心生同情:“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星罗轻哼了一声:“渣男,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我只是担心你弄出太大的动静,学校这边人来人往比较多,又是白天。要是你动手的情景被看到,或者被拍下来就麻烦了。现在的人都很喜欢发视频到网上,而且乐于传播造谣。” “就他,小卒而已。”星罗不屑地说道。她不知道,不久之后,她差点因为这个小卒阴沟里翻了船。 曹琳琳缓步走在前面,唐宋默默跟在后面。自曹琳琳说出“这两天回去好好休息。”这句话后,她拒绝了他所有的交流。甚至今天下班后,曹琳琳径直坐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唐宋只好也搭上一辆跟在后面。小区门口下车后,又跟着她往家走。没办法,至少在事情结束前,他们息息相关,他要看好她。 他并不怕她生气,哄好她对于他来说是轻而易举。所以一路上,数个如何好好表现,让对方改变心意的点子已经在他心里过了一遍。没想到他后脚跟着曹琳琳进门,转身关门的功夫,曹琳琳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唐宋赶紧上前查看,她面白如纸,牙关紧咬,双眼紧闭,嘴角溢出了大口的鲜血,提着挎包的那只手正紧揪着胃部的衣服,已经没有了生息。死亡来得猝不及防。 她说:“机不可失,错过了,等下一次,谁知道意外和机会哪一个会先到来呢。”唐宋抖着手反复试了好几次怀中女人的鼻息和心跳。他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她的死亡。但是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他的心中却并没有生出解脱的快感,反而好像空了一块,只觉得无措而茫然。 那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恭喜你如愿获得了她全部的寿命,你又可以做人了。”随着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有温暖的气息充盈全身,原本僵硬的肢体也变得轻快起来,连口鼻中吸入的空气都如此清新,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胸口,心脏有力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真是太美妙了。 “快走吧,做你该做的事情去。阴差就要来了。”那声音又说,唐宋兴奋的心情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快速消退下去。他看向紧闭着双眼,面容迅速枯槁下去的女人,重生为人的喜悦突然变得有些不是滋味起来。但时间不容许他多想,他伸手去取曹琳琳手腕上的手镯,本以为要费上一番力气,没想到居然轻轻一拔就出来了。 其实这个手镯是他本来打算送给那个正在追求女人的,所以并不合曹琳琳的手围。曹琳琳当时能带进去不容易,没想到取下来的时候如此简单。他看了看手镯,又看了看曹琳琳变得枯瘦的手腕。耳边再次响起催促声,他只好快速收好手镯,转身离去。 他离开不久,空气中突然产生了波动,两道模糊的黑影缓缓显现出来,是两个男人,一人穿黑西装,一人着白西装。黑西装掏出手机,念了起来:“曹琳琳,遂于某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享年28。死因:脏器衰竭。确认完毕。”他说着话的同时,一道白色的烟雾从躺在地上的曹琳琳的额前冒出,飘飘荡荡,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状的人影。那黑衣人正要再开口,突然门口的地面上,一块瓷砖突然爆裂开来,一条水泥凝成的触手似有灵性一般伸向门把手,一转一拉,房间的大门被轻松打开。在白西装茫然无措。黑西装一脸“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吧?”的表情中,一个束着低马尾,着绿色滚边针织褙子款外套加浅绿色束腰绑带连衣裙的女孩出现在门后。 “所以这件事,我们也是照章办事。这位小姐的死期到了,我们收到通知来引魂而已。引魂的时间有规定,错过了会影响这位小姐下一世的运势了呀。您看这……”原本威风凛凛,气势逼人的黑西装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偷觑面前这位惹不起的大人脸上的表情。身边的白西装却完全不懂察颜观色似的,还在直直地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不是影响她的运势,是影响你的业绩考核吧。”星罗嗤笑一声,见对方脸上露出讪讪的笑,继续说道,“我之前查过生死簿上她的死期,应该是在一个星期后。现在突然提早,肯定是因为她佩带的命器被役鬼动了手脚。所以关于她的引魂,你不需要担心要承担责任。” 还没等黑西装回话,白西装突然愤怒地指着星罗大叫起来,“你,你是什么人?居然胆敢偷看生死簿!还试图干预阴差执法……” “不认识我?新来的?”星罗似笑非笑看向一边已经冷汗直冒,连招魂幡都使出来,捂上了白西装的嘴:“大人见量,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新人上岗没几天。那您忙。小的们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不用。干预阴差执法这顶大帽子,我可不敢带。你走吧,他留下来。等解决完这件事,魂魄的接引工作还是要做的。” 没想到多年不见,这位曾经横空出世就差点端了整个阎罗殿的煞星居然变得如此好说话。范十七吃惊不小:“新人业务还不熟练,怕耽误了大人您的大事。不嫌弃的话,小的留下跟着?” “需要我重复第二遍吗?”星罗的脸冷了下来。范十七马上闭紧了嘴巴,连连点头应是。星罗满意了,转向地上的尸体。她右手掐诀,指尖滑过曹琳琳的右手手腕,单珠的红绳再次出现,悬浮在半空中的曹琳琳的魂魄突然缓缓缩小,回到了她的身体里。不一会儿,曹琳琳就缓缓睁开了眼睛。旁边的邵宸极忙上前扶她,帮她坐起身,靠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我怎么了?”曹琳琳的声音还带着些有气无力,脸色却已经好了许多。 “死了。但是,我的问题你还没有给答案。所以我不允许你现在死。”霸气的回复令曹琳琳有些不知所措。星罗继续说道,“想不想知道他接下来去做什么了?三白,查出来给她看。” 第十四章 三白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马上踮踮跑回了隔壁。不一会儿,邵宸极的手机上就收到了照片。邵宸极先看到的,他看向面容憔悴,一夜之间瘦脱了型的曹琳琳有些不忍,被星罗直直瞪着,还是递了过去。照片不是特别清晰,应该是出自某个店铺内的监控。收银台里,男人亲昵地环着女人的肩膀,有说有笑的样子,像极了一对情侣。 “看来他早就找好下家了。”星罗注意到柜台上有一个摆台,上面的图案和她第一次去图书馆时,曹琳琳要请她吃的蛋糕那个包装袋上的一模一样。她当时觉得那个图案很奇怪,所以留有印象。而邵宸极则注意到了茶几上正放着一个带着同款图案的,装着面包的包装袋。 曹琳琳愣愣地看着照片中那个女孩子的样子:低眉顺目,身材普通,长相普通,即使是这样洋溢着幸福的表情,也丝毫无法为她的颜值增添一丝光彩。他们一点都不像情侣,完全不般配。她觉得自己像在照镜子,那痴傻又丑陋的嘴脸真令人恶心。但至少她更年轻,有更多的寿命可以用来留住他不是吗?这样想着,她突然觉得想吐,胃里烧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股一股的鲜红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食道,喷薄而出。 邵宸极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抽走曹琳琳手里的手机准备打急救电话,却被星罗出声阻止:“她已经是死人了。我只是暂时把她的魂魄固定在身体里而已。自己不想活,找医生有什么用?”她还嫌不够似的,继续说道:“你看,你命都给他了。结果换来的是什么?背叛?不过其实也不算吧,他爱过你吗?爱的话,会忍心看着你去死吗?” 星罗的刻薄嘲讽让邵宸极听得很不舒服,便出声阻止:“你别说了。” 星罗不理会他,继续咄咄逼人地说道:“你也听到了他的选择,他收下了符纸,如果不是你意外死了,你猜他会在什么时候动手?你把真心捧上去,人家稀罕吗?也是,你不在乎嘛!你很为自己这样不求回报的自我牺牲而感动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的放任姑息,他会沦落到现在这样,在邪道上越陷越深,无法自拔的下场吗?你真是害人害己、愚蠢至及、可笑至及!”说着说着,她竟然真的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张狂,言语如刀,扎心透骨。曹琳琳已脸色煞白,泪流满面了。邵宸极再也听不下去,忍不住再次提高声音,叫道:“星罗,你够了!” 笑声止住。星罗的目光冷冷地扫向邵宸极地,眼睛危险地眯起:“你以为你是谁?”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两根水泥触手冲破地面,照着邵宸极的身体狠狠抽去。邵宸极猝不及防之下被抽飞出去,撞在了身边的墙壁上。重重的撞击声震得在场的几人都感觉自己的后背也隐隐作痛起来。两根触手还不罢休,再次扬起,正要抽下。 “不要打他了,求求你!都是我的错,是我蠢。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我听你的。”曹琳琳吃力地拖着虚弱的身体爬向坐上沙发上的星罗。拉着她的裙角祈求。 “琳琳姐,你不要……”邵宸极被撞得后背又痛又麻,努力想直起身体,却没有成功。两根触手还麻利地伸过来把他绑了个结实。 “你别管了。是我自愿的。她说的都没错。我恨他。我要讨回来。”曹琳琳这样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邵宸极看向她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充满了冰冷的恨意,那样陌生。 结果就变成了被绑成粽子的邵宸极和没有战斗力,只能沦为看守的三白被留在了房间里。星罗、曹琳琳以及被范十七反复叮嘱过的谢三十八一起出了门。 曹琳琳静静地看着街对面那家蛋糕店。店里,灯光柔和,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帅气的男人正低头同女人说着话,女人听了捂住嘴,露出羞涩开心的笑来。多少温馨刺眼的场景啊,她想。她强压下涌上喉头的腥甜,带上了口罩。 “你好,请问要吃点什么?”女孩子热情招呼着。 “不用了,谢谢。我是唐宋的表姐,路过,看样子,你是他女朋友吧?”黑色口罩遮住了女人的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对方眉眼弯弯的样子,很是亲切。女孩子听了羞涩地红了脸,不好意思应声,转而热情地与女人谈起了别的,比如两人已经认识了一个多月了之类的话题。说了几句,女人按住口罩轻咳几声,打趣道:“你俩挺合适的。表姐看好你们哦。那现在,表姐有点事找你男朋友,可以借用一下吗,一会儿还你?” 女孩子听到“男朋友”三个字,裉去的红晕再次染上双颊,呐呐地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羞涩,她没敢去看身边男人,所以错过了男人在女人出现的那一刻,露出的慌乱、震惊的表情。真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啊。女人想。 两人来到离奶茶店不远的一条宽巷里,夜深了,四下无人。借着路灯光,唐宋急切地拉住曹琳琳上下打量:“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你怎么……” “怎么没死是吗?让你失望了,很抱歉。”曹琳琳说着拉开唐宋抓住自己的手,取下口罩。她化了淡妆,但少了口罩的遮掩,那份病态的消瘦与憔悴就觉得格外明显,她的嘴角甚至染上了大块的血污。她从口袋里抽出湿巾,随意地擦了擦,然后扬起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沉静、明朗,充满阳光。让唐宋忽然回忆起两人初见时的场景:夕阳西下,她站在街口,望着天边的晚霞露出恬静的笑容。带着刚被甲方骂得一无是处的广告案,心身俱疲的他看到那一幕,突然觉得内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于是,他不由自主走向她…… 曹琳琳笑着说了一串话,熟悉的言语,让刚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的唐宋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琳琳,你说什么?” “咒语啊。你不是也有一张吗?刚进来的时候,我拍了一下你的后背,顺便贴了一张符纸。”随着曹琳琳的话音落下,以唐宋的脚底为圆心,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带着淡淡的金色流光的图案,而他则被困在了其中。 第十五章 曹琳琳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步开外,看着在里面像无头的苍蝇一样乱转的男人,不紧不缓地说道:“你就是一个人渣、混蛋、白眼狼!你以为我真的傻吗?什么地下恋更长久,什么要以事业为重,都是骗人的!在一起两年了,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骗我说加班,实际上在跟别的女人约会;送她一条上千的手链,给我一条店里送的赠品,我还当成宝;这些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害人?余墨那么好的人,还有那个老太太……你考虑过我的心情吗?对,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免费保姆,暖床工具,想用就用,想丢就丢蠢货罢了!”这样说着的时候,她心痛如绞,但她仍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希望自己在这最后的时刻里,可以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更加从容不迫一些。 唐宋慌乱地拍打着一面他看不到,却把他阻隔在一个狭小空间内的无形屏障。他大喊着:“琳琳,你听我说……” “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在的殡仪馆,赶过去,说是你的女朋友,想见你最后一面的时候,你的父母,还是那些其它人都是用什么眼神看我的吗?以为我是妄想症,神精病!” “是我对不起你,我错了,但是没关系,你听我说……”唐宋已经临近暴走的边缘,他控制不住露出了原形,黑色的烟雾在周身萦绕,十指指尖上,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跃动。然而,不管他如何一拳一拳击打在那道无形的结界壁上,结界都纹丝不动,淡金色的图案纹路没有任何变化。 曹琳琳不为所动,继续用冷静的口吻一字一句撕开她经常那么努力掩饰出来的美好假象:“我总觉得忍着忍着就会好了。毕竟能住在你家里的只有我一个,而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属于我,我只有你了。但我错了。我听到你在电话里跟别人说要向那个女人表白了。知道当时我的心情有多绝望吗?好想去死!” “所以后来你死了,我知道了那个可以让你属于我的方法。我真的觉得是上天的眷顾。管它什么代价,什么后果!只要能得到你,要我做什么都愿意。我真是愚蠢得可笑啊!你从来就不属于我。我不过是你脚下一颗可有可无的垫脚石而已。” “你知道每次翻看自己的病历记录的时候我都在想什么吗?为什么你会找上我呢?不是你的父母?不是那个要表白的女同事?是因为我年轻,命长?是我太傻太好骗?还是,对于你来说,我是最微不足道的存在呢?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曹琳琳说着说着,还是没忍住鼻腔发酸,泪水模糊了视线。 与此同时,一个带着茶色眼镜、黑色棒球帽,橘色卫衣的青年走进了蛋糕店。他选了一盒蛋挞,一块巧克力蛋糕。付钱时,他用的是现金。女孩把找回的零钱递过去,青年突然说话了:“你是不是弄错了?” “啊?”不过是两块钱,怎么会找错?女孩惊讶地抬头看向青年,正要同他理论,却在对上对方脱下眼镜,露出的那双红色瞳仁的眼睛时,愣住了。她的眼神缓缓变得空洞起来。 “是错了。我想要的是你的手镯。”随着青年的话声落下,女孩居然真的顺从地取下了自己手腕上的翡翠手镯,递给了青年。青年满意地点了点头,礼貌地说道:“钱没找错。谢谢。”然后慢条斯理地把手镯揣进口袋里,零钱装进钱夹里,走出了店门。过了一会儿,女孩突然回过神来,继续整理着柜台前的东西,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没有招待过某个青年,没有带过一只翡翠手镯…… “邵小哥啊,你还好吧?哪里不舒服吗?”三白关心地问。 还哪里不舒服?邵宸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很不好。后背的疼痛变得火辣辣的,身体却被桎梏着几乎只能小范围内挪动。这种无法自如地活动身体的不适感比后背的疼痛更令人抓狂。三白还在眼前,双翅抱在背后不停地走来走去,晃得他眼晕。 见邵宸极没答话。三白又说:“其实我家主人也没你想的那么坏。她刚才那样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说,听过就忘掉哦。主人最忌讳别人知道她的伤心事了。”它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邵宸极惟一能动的脑袋点了点。它才继续说道,“她有一个很要好的属下,类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小姐妹的关系。就是因为爱上了一只藏尘妖,被其所骗,为了那只邪兽离开了主人。最后,还因为想保护那个坏家伙,魂飞魄散了。” “哦,你还不知道藏尘妖是什么吧。那是我们那里的妖怪。也就是害我们沦落到你们这一界的元凶。它们利用各种手段诱骗无知的人类成为役鬼,供它们趋使。而它们控制的役鬼又会去寻找其它的人类目标,引他们入套,成为自己的下线。然后下线也可以发展下下线这样子。唐宋就是某个役鬼的预备下线。只要他完成了一次用命器盗取他人寿命,导致那人死亡的过程,他就可以转正了。额。这好像不是重点哦。”三白烦燥地揉了揉自己头顶的毛,继续说道:“总之,出了这样的事。我家主人简直伤透了心。到现在,我们都没人敢在她面前提那个名字,或者跟她有关的事情。结果那位曹小姐做的这当子事,简直就是当年那位的低配版啊!我家主人那火爆脾气,碰上了能不生气嘛!” 听了三白口沫横飞一番话,邵宸极对星罗之前的行为也有些理解了。但,这都是三白的一面之词,他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于是又问:“她应该在第一天见到陈阿姨和唐宋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吧?为什么当时不管,放任直到现在?” “这个啊,只能说一言难尽啊。”三毛叹了口气,再次揉了揉自己头上的白毛,把契约的解除方法说一遍,然后说道,“除了使用符纸消耗的能量相对小一些,不管是控制殷子娴、还是使用鸿誓盟书都需要相当多的能量。我家主人现在的身体状况你也知道的。在契约人执念很深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操纵盟书执行解除契约的命令。连通过契约找到控制唐宋的役鬼都做不到。只能被动地试探,看能不能通过减弱契约人的执念达到更容易解除契约的目的。不过,这些虽然是实情,你听过放在心里就行了。恩,你懂的吧。”三白说完还冲着邵宸极挤了挤眼睛。邵宸极马上就领会过来。以星罗好强的个性,自己装作对她的困境一无所知,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且唐宋的魂魄对我们来说很重要。除非万不得已,不然,我们是不会对他下杀手的。当然,我们也是有底线的。主人让我进入地府的生死簿,得知了曹小姐的死期。如果曹小姐继续犯傻,她是有考虑直接宰了那个姓唐的了事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个大妈的事也不在我们的意料中。一个人类的死亡时间和类型与地府的系统设定相差太大,地府的系统是会提示报错,然后由专门的阴差上来调查的。没想到那个傻逼这么嚣张,想动手就动手。所以说会跟役鬼做交易的都是坏胚!疯子!” 邵宸极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完全无法消化突然听到的,那么多的信息量。于是,他单刀直入问三白:“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么多,目的是什么?” “呵呵。这个啊。是希望你不要计较我家主人刚才的莽撞行为,然后去现场助助阵。我怕我家主人一个人顶不住啊。你别看她刚才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实际上肯定有问题。不然,她不可能留下那个阴差帮忙。我们和地府是有梁子的。她最讨厌那些人了。” “我这样也帮不了忙吧。”邵宸极有些无奈地挣动了一下,身体上束缚没有丝毫松动。 “那就是你答应了。你等一下哦。”三白原本忧心忡忡的脸上突然转成了雨过天晴。它立刻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手机,拔出了号码,“小黑,上来上来,说好了,答应去了!” 似乎是不到五秒钟,一个一身黑衣,高大健壮的男人凭空出现在房间里。同时,随着他的一个响指,那些水泥触手就自动松开了对邵宸极的桎梏,缩回了地下,消失不见。 “走啦走啦!快快快!”三白挥着翅膀催促道。男人扶起邵宸极,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时,已经站在了楼下的小巷内。他被迅速架上旁边一辆小轿车,小轿车流畅地打火启动。直到自家的小区被远远甩在了身边,邵宸极才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被三白套路了的错觉。应该是错觉吧?但不容许他多想,他们的目的地很快就到了。 第十七章 拍摄的时间定在两天后。白菀的工作室兼住所就在盛华国际购物中心旁边的一个小区里。星罗第一次来,她甚至愿意专车接送。白菀其人是一个身材高挑玲珑,容貌明艳,却不过分张扬,反而透着一种知性、柔和气质的成熟御姐。但在星罗面前,她却成了过度活泼的话唠。 “我觉得等下我们先拍这几套,都是蔷红点翠系列的。还有还有,这几套刚打样出来的,我还没下订单,也拍一拍。看看效果。对啦,我们先弄个发型。要配改良汉服,发型不能太繁琐,恩,我的建议是这个,这个和那个,您看看喜欢什么样的?”白菀热情地拉着星罗参观了服装间,又带着她来到梳妆台前坐下,拿出发型的画册给星罗翻看。自己则已经忍不住拿出最喜欢的白玉梳,给星罗梳起头来。 解开系在头上的发带,星罗的长发如一匹墨黑的锦缎柔顺地滑落下来,披散在肩头。白玉梳穿过触感丝滑的发间,一梳到底,没有任何毛燥分权,发质好到让白菀心跳加速,指尖发麻。她爱不释手地偷偷摸了又摸。如果不是知道前面坐着的这一位是上一界来的人,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做出施个法把对方圈养起来的不理智行为,也说不定呢。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胖乎乎,毛茸茸,白得没有一丝杂色的小小身影迈着轻快的脚步跑了起来。是一只小狐狸。它跑到了白菀脚边,贴着对方的小腿亲呢地蹭了又蹭,然后跑到离星罗只有一步的距离,瞪着那双黑黝黝的圆眼睛,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是我妹妹。小妹不才,先天不足,法力低微,无法化形。”白菀对着小白狐摆了摆手,说道,“小昕,去,姐姐要工作。晚一点陪你玩。” “等一下。”见面以来,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星罗突然出了声。她伏低身体,对着小白狐伸出了双手。小白狐盯着伸到眼前的手,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眼神突然一亮,期待地看向姐姐,再对上姐姐鼓励的目光后,它欢快把自己的两只小爪子搭在了那双手上。手的主人温柔地把它提了起来,放在膝盖上,它享受起舒服的撸毛服务。看得白菀暗道失策,心想,如果自己一见面就现出原形,是不是现在也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呢。但是她不行,她还有工作。 “你还见过其它的狐妖吗?”星罗突然问道。 “现在很少了。天阶打开后,能离开的大神、大妖都离开了。妹妹这个样子,我不放心,便没有去。留下来的那些妖,多是些法力低微的,陆续活到大限之日,然后,依依离去了。那些精啊怪的,个个羡慕那些能登天阶去上界的,您倒是大不同,反来了这人间。可是有什么要事?若有什么小妖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尽管和我说。” “它的尾巴只有半截,它的背毛是棕红色的,肚子前面的是白色的,耳朵是黑色的。这是一只母狐狸。如果知道,告诉我。” “哦,是赤狐嘛。断尾的话应该很有辨识度的。不过几百年来我确实没见过这样的。恩,我们妖族有个群的,我问问看吧。虽然大家都各忙各的,相互之间没见过面,但打听点消息倒是可以的。” 于是,两人说着话,装发都收拾好,就进入了拍摄环节。一部分是室内,用背景板加特效做成简单的短视频。白菀见星罗不苟言笑的样子,自然也不指望拍那种巧笑嫣兮,搔首弄姿的。于是决定加一些特效补充境头感。 星罗看了一段白菀简单作出来的效果,皱起了眉头。她想了想,从自己的挎包里取了符纸、毛笔和朱砂随手画了起来。画好后,她抬起右手,挂在殷子娴末端的金色十字坠饰亮了起来,脱离了手串,自动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圆形的阵法。阵法完成后,金色的流光亮起,星罗手里的几张符纸升了起来,一字排开,第一张飘入阵中,房间里一下变了模样,她们正置身于一片深蓝色的夜暮中,无数的星子在她们触手可及的地方,闪烁着熠熠的光辉。偶尔会有星辰陨落,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带,美得动人心魄;第二张飘入阵中,出现的则是一望无际的花海,微风吹起五颜六色的花瓣,如沐浴在一片缤纷的花雨中;还有第三张。第四张,每一张符纸幻化出的都是不一样的风景奇观……白菀最喜欢的自然是银装素裹的雪景。只可惜,那些风景看似近在眼前,其实不过是幻境。她看见小昕兴奋地去接空中飘落的雪花,却抓了个空。她掩下眼底的失落,一脸赞叹地对星罗说道:“仙人就是厉害。我已经多年没有见过这样雪景了。” 拍摄异常顺利,连小昕也主动充当起了拍摄道具来。直到白菀打算带星罗去拍外景,无法带上小昕。它生气地在玄关处来回地打转了好一会儿,无果,干脆躺在地上打着滚来,张嘴发出呜呜的叫声,白菀板起了脸,它才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垂着头,拖着尾巴,一步三回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白菀带着歉意,对星罗笑了笑说:“妹妹有些任性,耽搁您时间了,它平时也不怎么爱出门的。应该是太喜欢您了,想多跟您玩一会儿呢。” “没什么,挺好的。”星罗说道。 外景的拍摄点在那个传说会闹鬼的小广场。这边白天也没什么人,方便拍摄。而且鬼怪什么的,两人最是不放在眼里。白菀还边拍,边给星罗讲了一遍许茹之前讲过的那个故事。不过她着重讲的是最后一次舞台事故的经过。 “上个月吧,商场换了个新经理,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听了这个闹鬼的传言偏不信邪,一定说要办个活动热闹一下。之前的事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加上最近商场有些冷清。所以很多商家都愿意配合。我也参加了,请了几个认识的模特上台走秀,展示我家的衣服。没想到好死不死就坏在了我那场了!走秀才开始了一会儿,突然顶上的灯泡一个接着一个炸开了。当时现场乱成了一团。我请的其中一个模特还扭了脚,之后就说什么也不愿意接我这边的工作了。” “我听说啊,事故原因是有人偷换了劣制的灯泡造成的。你说这种人都有,换掉几个灯泡能赚几个钱呢?好像那人被查出来还一直不承认,我们那位经理那个气啊。本来应该拘留几天就放出来了,经理找关系给弄成了拘留一个月。” “那个其实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意外。说是吧,哪有这么多巧合。说不是吧,能是什么?这边真的挺干净的,都有些干净得过分了。我自从住到了这边,真的是连一只孤魂野鬼的影子都没见过。您抬头看一下旁边那棵树,好的,可以。” 星罗的视线落在了那棵树后不远处,被铁艺围栏包围的小区,是尚都华明公馆。她突然想到了许茹之前说的那个新闻,就问白菀:“你们办活动的时候,是不是很吵?会不会影响那里的人?”她指了指小区的方向。 白菀一边查看相机里的照片,一边说道:“会有一点吧。因为这个小区跟广场只隔了一条小路,可能靠近这一边的这几幢吵一点。但是,活动也只是偶尔一次,热闹一下而已。好像并没有人投诉过。” 星罗听了,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白菀拿起相机咔嚓一声,又随手拍了一张照片。 第十六章 小轿车在一处路边停好,邵宸极跟着那个叫小黑的男人一起下车,穿过马路,来到对面的小巷口。这条巷道很宽,巷口路灯照亮的地方,除了两侧整齐排列着的行道树,再无其它。看着空无一人,一片安静的巷道,正不明所以的邵宸极,突然后背被一股力道一推,他猝不及防之下,踉跄了两步,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 不远处一个圆形的光阵中,唐宋表情狰狞,青面红瞳,神似罗刹。无数的黑气围绕在他的周身,他不停地拍击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指尖的浓郁黑气每一次与那屏障相接,都会迸溅出更大的金色火花。然而,他一次次的努力都毫无成效,他仍然被牢牢地困在了那方寸之间。 三白和小黑已不见了踪影。旁边一个声音传来:“哎,小哥,你怎么来了?”是白西装的谢三十八。他正在掐诀,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光阵的方向打出一道道黑色的气流,挺轻松的样子,还能分神跟邵宸极打招呼。 “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邵宸极回。 “你吗?一个人类?能干什么?道是那位,脾气这么差,你还敢过来凑热闹,不怕再被揍吗?”谢三十八低声说道。 邵宸极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只好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担忧地看向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的曹琳琳。星罗正站在一旁,俯身把一个东西塞到了她的手里,然后拍拍她的肩膀,退开几步,一把拉住了走过来的邵宸极。 “不要多管闲事。”她说道。 “你要做什么?” 星罗轻笑了一声,似乎心情极好地对邵宸极做了一个俯耳过来的动作。邵宸极狐疑地照做,轻快的低语在耳边响起:“其实,役鬼不仅可以给自己和自己的契约人续命,还能给普通的人类续命。” “什么意思?”不好的预感在邵宸极心中升起,而几步外,曹琳琳已经缓缓站起了身。 “一般情况下,役鬼在没有结束一段关系前是不会中途开始另一段的。毕竟这不是普通的恋爱,一旦被现任发现,一气之下把栖身的命器毁了,那役鬼也会随之死亡。所以,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地找下家吗?”一个猜测涌上心头,邵宸极想上前阻止曹琳琳,胳臂却被星罗紧紧地扣住了。 曹琳琳微笑着向唐宋示了一下手里拿着的东西:那只翡翠手镯——唐宋的命器。在对方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她说道:“我已经不再爱你了。作为对你的回报……”她狠狠把手镯砸向地面。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碎裂声,手镯摔成了数段。 “不!”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声,唐宋周身的黑气突然躁动起来,疯狂地暴涨。谢三十八一惊,差点维持不住结界。他再次掐诀准备加固,却被星罗出声阻止。 于是,黑气很快冲破了结界,地面上的圆形光阵也消失不见。但是,黑气却后继无力,一点点变淡,直至消失不见。青年绝望地扑向地上断成数节的那只手镯,徒劳地抖着手去拼凑的样子,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邵宸极挣脱开星罗的桎梏,跑过来扶住了突然软倒下来的曹琳琳。大口大口的鲜血从曹琳琳的口鼻中溢出,带走了她最后一点生机。她似并不在意,还一副很高兴的样子,继续对着唐宋的方向说道:“你欺骗我,伤害我,让我这么痛苦。现在,我毁了你最想要的东西,我们两清了!” 身体已经要到极限,骤然放松下来,胃部尖锐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吟。但,她很高兴,从来没有一刻那么畅快过。看着那个男人因为自己变得不再从容冷静,狼狈不堪,绝望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真是太解气了!她想。说完所有想说的话,做完了所有想做的事,她笑着对邵宸极说了声谢谢,然后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这就是最后。因此,她错过了下一幕:唐宋突然丢下手里的手镯碎片,向曹琳琳扑去。邵宸极吓了一跳,忙拖着曹琳琳向后挪。唐宋扑了个空,反而再次被困在了光阵中。他看向明明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的女人,绝望地跪在了地上。那张依然牢牢贴在他背心上的纸符泛着与地面上显现出的光阵如出一辙的金光, 星罗来到他前面,冷冷看着他,说道:“人都死了,收起你这副惺惺作态的嘴脸。” 唐宋却似完全没听到一般,愣愣地,当他茫然的目光落在星罗身上时,他似突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热烈的希冀。他卑微地匍匐在地,一边一下一下用力磕着头,一边哀求着:“求求您,求您救救她!我的魂魄给您,我愿意去您说的那个地方,换您救她的性命可以吗?求求您了!求求您了!”他语带悲怆,额头重重磕着地面上的砰砰声格外响亮。 然而,星罗不为所动,冷冷地回绝:“已经晚了。我和她做了交易。她以把你的魂魄送给我为代价,交换让我帮助她,以她自己的方式向你报复。现在交易达成。你的魂魄已经是我的了,你已经没有可做交易的筹码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唐宋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懵了,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着。 是啊,为什么明明可以选择活下去,却把机会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乘口舌之快上呢?她在确认交易内容时,是这样说道:“像您这样有本事,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大人物是不会理解的吧。因为,我这样一个普通,甚至从小就没人要,没人关心,没有存在感的人,能被像他这么优秀的人全心全意在意着,呵护着的感觉太好了。虽然,明知道是假象,但,还是觉得太幸福了!幸福到就算下一刻马上就会死掉,也值得。死算什么?得到了又失去,然后乏味地活着才是最痛苦的事情。”她第一次说那么多话,似在同与解释,又似只是自言自语。 看到眼前这个灰头土脸,因为被拒绝,失去希望而泪流满面、失魂落魄的男人,星罗突然没了出言讥讽的兴致:“她的痛苦皆因你。如今,比起继续痛苦地活着,忘却前尘,到下一世重新开始才是于她最好的选择。至于你,随我离开吧。” 不对,她在骗你!曹琳琳那么爱你,怎么可能这样对你!肯定是她在骗你!在骗你!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对啊,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 当星罗摆手撤开结界,抬起右手,准备催动殷子娴时。唐宋突然大吼一声,纵身而起,双手掌心升起两团浓重的黑气,拍向星罗的心脏。此时,两人的距离不足半米。伴随着与空气摩擦的刺啦声,黑气急窜而来。当它转眼就要贯穿星罗的身体之时,谢三十八还在三步开外,只来得及唤出招魂幡。 一道轻飘飘的身影突然一闪,挡在了星罗身前。唐宋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黑气的攻击力本来就不强,再被那道身影的一一阻,到星罗面前时,已经所剩无几。她只轻轻一挥手,黑气就都消散不见了。但那道半透明的身影却似受了重创,变得更淡了,那是曹琳琳的魂魄。 唐宋再次发出痛苦的悲呜,面孔扭曲,想扑身去碰触那抹魂魄。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随着星罗冷冷的一声“自不量力”,殷子娴红光大盛,升入空中,展开成一个大大的圆圈,把唐宋罩在了其中。唐宋还不及做出反映,就被迅速吸入了其中一颗珠子当中。此时的殷子娴变得更加熠熠生辉。 很快的,殷子娴的光茫淡去,重新回到了星罗手腕上。一切尘埃落定,星罗从自己的挎包里再次取出了一张画好的纸符,弹开、掐诀。原本空白一片的那一面纸符上迅速显出了一个淡淡的人型图案。那就是曹琳琳的魂魄。 第十七章 符纸在空中浮动了几下,飘落到星罗手中。星罗照着纸面弹了一下,说道:“看来你也只是嘴巴硬而已。”明明说了不爱,说了两清,却还是会在最后一刻豁出性命,只为让对方不要再惹怒自己,落得更凄惨的下场。真真是和那个傻子一模一样啊…… “大人。大人?”谢三十八的呼唤拉回了星罗的走神。他指了指星罗捏在手里的纸符说道。“那个,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交差了?” “哦,你叫谢三八是吧。拿去吧。”星罗手掌一翻,纸符似有生命,自动向谢三十八飞去,落入了他摊开的掌心中。 谢三十八嘴角抽了抽。如果是在地府,他的拳头现在已经招呼过去了。奈何来之前,前辈耳提面命。他只好忍了,抱拳道:“在下谢三十八。” “有什么区别吗?”星罗眼神亮亮地看向他,一副我就是找茬,你待如何的架势。谢三十八拳头握得更紧了。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是,您说的对。那属下是不是可以告退了?” 星罗没有再存心为难谢三十八,随意摆了摆手。谢三十八立马如蒙大赦,消失了踪影。再不走的话。他怕自己的拳头就不听话了。 邵宸极回忆起很久以前,他跟曹琳琳熟悉起来的原因。有一次,他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人堵了,在一顿拳脚互殴之后,自己挂了彩,对方也没讨到好。这事正好被经过的曹琳琳看到了。他当时还穿着高中校服,他那会儿在那家夜店里工作还没满一个月,本以为这下要丢工作。没想到曹琳琳了解了他的情况后,不但没有揭发他,还在之后的工作中,对他这个新人多有照顾。她还因此被人说了闲话,但她从不在意。 她说,自己是孤儿,知道要靠自己活下去不容易。但不管怎么样,能好好活着就是好事。她这样说的时候,脸上那充满阳光的笑容,给了曾经一度有些一蹶不振的邵宸极很大的动力和勇气。结果现在呢,她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身体痛苦地卷缩着,嘴角、脖颈和前巾血迹斑斑,与她一脸安详满足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心里一定很痛苦吧,明明是那么想好好活着的人。 “愣着干什么?走啊。”星罗的声音打断了邵宸极的沉思。此时,巷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人一站一坐。她指指曹琳琳说道,“你带走,回车上,剩下的事情,三白会处理。” 邵宸极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曹琳琳裹好,然后把她抱起来,向巷外走去。然而,直到他已经抱着曹琳琳来到了小黑停着的车旁,才注意到,星罗并没有跟上来。 “我家主人呢?主人呢?”三白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发现,飞出车外,站在车顶上,对着邵宸极着急地大叫起来。邵宸极回头看向寂静无声的巷道,心中升起了淡淡的不安。 “出来,躲躲藏藏,鼠辈所为。”星罗对着空空的巷道高声喝道。 随着她的话落,空无一人的巷内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一个着淡绿色连衣裙的女人袅袅婷婷缓步而来:“星罗大人,久仰久仰。小女子姌青,受澄华大人所托,想……”然而,还未等她说完,星罗手腕上的殷子娴已经红光大盛,化作光带,向着她的方向飞扑而来。姌青毫无惧意,口中念念有词,身前凭空出现了一对铜铃,铜铃升入空中,越变越大,直至人脸大小。和殷子娴正面撞在了一处,激荡出一片片呲啦啦的火花。 反复碰撞了数次后,其中一只铜铃突然后撤,然后原地摇晃起来。扇形的铜片不断敲击着铃身,发出高高低低的规律声波。原本攻势猛烈的殷子娴受激荡的铃声影响变得迟滞了许多,与战圈中剩下的一只铜铃纠缠在一处竟然无法脱身。而星罗站在原地,双拳紧握,如临大敌。名为姌青的女人手中出现了一把通体乌黑,有成人手臂粗的长枪。她舞动起长枪,向着星罗冲来。 邵宸极安顿好曹琳琳,再次进入巷道,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小巷内已经面目全非了。两侧的墙体裂痕遍布,地面坑坑洼洼,两道身影在巷道内周旋,所到之处,不断扬起碎石和粉尘,巨大的撞击声让邵宸极感觉整个地面都在随之颤抖。突然浅绿色的身影一闪,向他的方向撞来,他急走几步,伸手扶住,是星罗。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清脆铜铃声。邵宸极并未觉得有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当铜铃声再次响起时,身前的星罗,整个身体抖了一下,差点软倒。铜铃声止,星罗拂开邵宸极扶着她双手,正要再次冲上去,却被邵宸极一把拉住:“你这样不行。” “滚!”星罗瞪了他一眼,她的嘴角有血丝溢出,眼中涌动着几欲喷薄而出的汹涌怒意,再次推开邵宸极,转而戒备地看向不远处那个一只手拖着一根粗大的黑色长枪巧笑言兮的向他们缓步走来的美貌女人。 “至少让我这个介体发挥点作用吧。”随着一声叹息,邵宸极透着点无奈的轻语滑过耳畔,一只手被握住,五指强行插入了星罗的指间,“三白说这样比较快,是吗?” 毫无防备地掌心相贴,让星罗的心头一颤。一股温暖的力量迅速从掌心蔓延向四肢百骸,星罗微怔,紧抿的嘴角微微扯开,说了句:“好吧,你自找的。”她主动收紧了两人交握的手。邵宸极能明显感觉到身体变得沉重起来,四肢乏力,脑袋变得晕沉沉的。 “咦,这个小弟弟怎么了?原来堂堂星罗使,也沦落到同我等鼠辈一般要靠旁门左道加持自身的地步了吗?也不知道您家兄长人知道了作何感想?”姌青笑着说道得。 星罗没有搭理,扶着已经失去意识的邵宸极,让他靠坐在旁边的墙角,然后直起身,不由分说直直向着姌青冲去。空中再次传来铃响,但是这一次,星罗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她轻松侧身躲过刺向面门的枪头,轻飘飘一跃,闪到了姌青身后,照着她的背心踢去。 姌青扭身避开,避得有些狼狈。因为在她的计算中,巫鼎铃的铃声对释灵是有克制作用。虽然,星罗只有一半的释灵血统,但是据可靠消息,星罗目前的身体状况不佳,身边又无人保护,应该是最虚弱的时候。不然几天前,发现她藏身之处的役鬼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回来报信。她主动请命而来,就是想趁机赚一份功劳。 然而,事态的发展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藏身之处被反复窥探,传说中脾气火爆的星罗使却全不在意,只丢下一只傻鸟看守,自己整天跟着一个普通人类混在一起他她摸不清这是在唱空城计?还是对方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实则设了陷阱?。 于是,她动了唐宋这颗棋子,两次试探。果然,这一位的脾气和展现出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觑。她断定星罗使之前的一翻操作应该是迷惑人的陷阱。但,她还是不死心。仗着临行前向主人讨来的法器巫鼎铃在手,正面挑衅,对方果然一点就爆。只是真正交上手,她又困惑了:这就是大人们口中祤归山最强六修士之一的实力吗?不过是法器厉害一些,本人有点蛮力而已,在巫鼎铃和自己乌樱枪的两重夹击下,这位根本毫无反击之力。 所以还是空城计?但是,没等她确定自己的想法,那个最开始完全没被她放在眼里的人类出现了,星罗使突然实力暴涨,不仅不受法器克制,还出手更加狠辣,配合着地面上时不时伸出来绊她手脚的水泥触手,把她逼得左支右拙,狼狈不堪。难道说,她好看的眼睛眯起,乘打斗转身的空档,看向靠在一边昏迷不醒的青年。 姌青越琢磨,脑中越是一片混乱,加上处处掣肘,自己明显已经落了下风。于是她心念一动,佯装败退,却突然借着乌樱枪的弹力,欺身向着青年躺着的地方扑去。 第十八章(终) 星罗没有急着去追,反而开始掐诀施术。姌青只觉眼前一花,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青年前方。对方一愣,见她持枪靠近,一个拳手就招呼了上来。姌青躲避不及,额头上重重挨了一拳,倒飞出去,连长枪也脱手飞出,扎在了旁边的地上。 星罗催动探出地面的触手,把姌青接了个正着,手脚绑好,牢牢固定在了地面上。她拔出地上的长枪,对突然出现的谢三十八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啊,我刚才错把招鬼符当成了锁魂符给你了,没想到会把你招来,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介意,个鬼!在阴间的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被强拉过来,还差点被袭击的谢三十八心里那个气啊!但是,对上对方犹带杀气的渗人微笑,以及她手中寒光闪闪的枪尖,他也只能客气地僵笑着说:“哪里哪里,没事没事。” 星罗转身走向被桎梏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姌青,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枪尖挑起,照着柒青的心脏狠狠扎入。随着痛呼声响起,星罗甚至缓慢地转动起枪头,枪尖在她的心脏处反复碾动,姌青的身体抽触着,痛苦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但奇怪的是,伤口即使被如此粗暴地对待,流出的鲜血也极少。 这就是高阶的投鬼。它们可以潜入任何心生舁念的人类和低级役鬼的意识中蛊惑人心;也能依附在以死之人的尸体上伪装成活人,任意行动。只是后者有一项弊端:因为,星罗的锁魂符正拍在柒青的额头上,所以,她此刻正被困在尸体中。有魂魄的尸体相当于半个活人。星罗诸加在她身上的伤害,于尸体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于她,却相当于在硬生生地承受疼痛。 此时,空中的殷子娴也开始大显神威,红光更盛,抽得两个铜铃顾不上响,只能连连退避,晕头转向,最后被它一圈圈五花大绑在了一起,掉落在地。两股黑色的烟气冒出,一股化作一个是中年汉子的模样,一股是一个干瘦青年。两人跪匐在地,大汉大喊道:“大人饶命,手下留情啊!若是姌青有个三长二短的。澄华大人定不会善罢甘休。请大人三思,请大人高抬贵手!” “你在威胁我?”星罗眯起了眼睛。拔出长枪,再次插入了姌青的肚子。惨叫声再次拔高,听得跪伏在地的两鬼同时一抖,都害怕得不敢抬头去看。 “不敢、不敢。”男人颤着声音回道,“只是,姌青这丫头是澄华大人最近跟前的红人,若是她没了,小人们不好交待是小,大人得到消息,若是马上赶来了。您也不希望的是不是?” “哦,你的意思是我怕他么?”星罗笑了,再次举枪对准了姌青的脸。 “辛鉴大人说啦,适可而止,适可而止啊!”一只黑色的大鸟口吐人言,大叫着从天而降,落在了一旁的墙头上。大汉听到辛鉴大人几个字,眼中一闪而过一丝惊讶和恐惧,忙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星罗松了松手里的长枪,俯视着躺在地上,表情倔强,但眼神中透着惊恐的姌青,淡淡地说道:“改个名字。如果下次再让我听到这个名字,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的。”说着,她猛地把长枪插入了姌青的喉咙,然后撤身退开。姌青的身体不断抽搐着,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呵呵”声。星罗摆手,符纸化为灰烬,一股青烟从尸体的额前冒出,进入了地上的一个铜铃。那个中年大汉和干瘦青年也随之进入。最后,连两个铜铃也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一个被扎得满身是窟窿,以及快的迅速化成一副骨架和一滩脓水的死人。 星罗用袖子随意擦了擦从耳朵里,眼眶里、鼻子里、嘴角缓缓开始溢出的鲜血,对被惊吓到的谢三十八说:“今天的事情,劳你相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之后,你随时可以找我讨还。地上那人应该死去已久,魂魄早已不在,没有追究的价值。就这样吧,你可以走了。” 那个名叫曹琳琳的魂魄呢?在哪里?你倒是给我啊!但是看她这么骇人的样子。谢三十八不敢提,只能灰溜溜拱手告辞。这差事没法干了!还是交给老上司范十七操心去吧。 谢三十八离去后,量罗转向受巫鼎铃影响,只顾得上躲在一边头疼,没有起到一个下属应尽的保护作用的坤元,命令道:“处理好后面的事情,然后送我和地上这个家伙回去。”说完,她竟然直接眼睛一闭,直挺挺地向了地上倒去。后脑勺撞在地面上发出的巨响,让在场几位同时心头一震。 坤元忙上前扶起已经失去意识的星罗使。但是,就算他此时再快,也已经无法弥补自己没有及时护住老大的脑袋,让它磕出了一个大包的事实。 “哎呀,好像很痛的样子呢。”戏谑的声音传来,巷口处一个带着茶色眼镜、黑色棒球帽,穿着橘色卫衣的青年晃晃悠悠走了进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你家老大醒过来前恢复?”说完,他还对着站在墙头的三白挥了挥手,显然是认识的。 坤元没有回应,始终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摸不清情绪。他抬起一只手,隔着空气一挥,墙面上密布的龟裂消失不见,地面裂开一个深深的口子,那具骸骨掉落进去,随着裂口的合拢沉入地底深处。巷内的一切瞬间恢复如初。 做完收尾工作,坤元看向叶曦,指了指躺在边上的邵宸极说了声:“你来。”自己则小心地抱起星罗,向停车的方向走去。三白拍拍翅膀,急忙跟上。只剩下了叶曦,他无趣地撇撇嘴,嘟囔了一句:“还真是直接粗暴的家伙,随他老大。”然后任劳任怨地上前扶人。 当小轿车开过那家蛋糕店时,叶曦透过橱窗,还能看见那个无知无觉逃过一劫的女人站在街角左右张望的身影。她不会知道,那个她自以为遇到的真爱早已悄无声息地带着绝望和不甘离开了这个世界。也幸好如此,不是吗? 邵宸极又作梦了。这一次,梦里的场景多是关于一个有着绿色头发,绿眼睛,尖尖的耳朵,喜欢穿绿色衣裙,喜欢和植物、灵兽玩耍,总是笑得很温柔腼腆的女孩子。她叫她姌杺。从讨厌“你能别跟着我吗。真烦人!”;捉弄“姌杺,你守在这里,不要怕,我进去看一眼,很快就出来了!”“姌杺,快过来,磨蹭什么?还说什么要保护我呢,这点高度就怕了!”;到接纳认同“姌杺,你别哭啦。我都没那么痛了。你哭得我头疼。”“姌杺,你别哭,是我没了父母,你哭个什么劲!”“姌杺,别难过。你也让我省点心吧。我都痛死了。还要花心思安慰你!”“姌杺”、“姌杺”。尽管也没见她对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多柔软,但,他可以感觉得到,那是她所能表达出的最大的温柔。 梦中的场景有喜有忧,有悲伤痛苦。大多都是一略而过,惟有一个场景令人印象深刻。当姌杺泪光婆娑,带着苦涩的笑,手握一把金色的小剑,毫不犹豫地扎入自己心口时,梦的主人从不可置信到心痛如绞,不过片刻。她还未从沉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已经被人拖着向远处跑去。视野中,姌杺转眼化作点点绿光,汇在一处,成了一条绿色的丝线缠绕在金色的小剑的剑柄上,被一个红衣的女子收入怀中。 他听到她在骂人:“你个笨蛋白痴!有眼无珠!榆木脑袋!愚不可及!死了活该!你舍了性命盼他好,他领情吗!还不是欺你骗你,利用你!知道吗?他现在可出息了,成了藏尘大妖之一呢!” 旁边,清澈的湖水倒映出她正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哭泣,一边对着空气破口大骂的场景,“你说你这样死了算什么?它很快就会忘了你,再也没人记得你,再也……”她似已经伤心地说不出话来,抱膝埋着脸,低声哽咽起来。很难想像,那个平日里总是高冷得不行的星罗,也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候。很想安慰她。于是他说了一句:“至少你会记得她。对她来说,应该这就够了。” 女孩突然抬起脸来,红肿的眼睛吃惊地瞪大了。难道她听到了?没等邵宸极多想,突然眼前一黑,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回到现实中。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上,身边躺着的女孩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番外:澄华与姌杺(上) 和所有的仙兽一样,藏尘妖兽是需要通过不断进阶历劫,才能延续寿命的。但是,藏尘妖的存在本非自然孕育而成,并不被天道认可,因此,历劫的难度要比普通的仙兽大得多。每次都是九死一生。 遇到姌杺的那一天,正是澄光刚经历完第二次历劫,精力耗尽,又撞上祤归山的修士出来历练,简直雪上加霜。慌乱躲藏的过程中,它体力不支,从树上掉了下来。它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迎接它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温暖的带着不知名花香的拥抱。最后汇聚起的一点法力随着它的掉落弹射而出,划破了那人的袖子,然后,它就失去了意识。 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当成了一只普通的仙兽幼崽带回了祤归山。一个不会有修士想到,藏尘妖胆敢出现的地方,也是随时可能被发现诛杀的地方。他提心吊胆了许久。直到他发现,他呆的这个地方很少有修士会过来,全是一些对煞气感应迟顿的释灵。释灵是什么?高阶妖兽的补身圣品啊!当然,对于未成年的它来说,是消受不起的。不过,它总算放下了心。因为它别的本事不强,最大的本事就是掩藏行迹。 有两点他要申明,第一、他的体型被误以为是幼崽这件事。其实只是他的种群特性,只要历劫三次,进入成年期,体型才会逐渐变大。而它刚经历了两次,按照人类对年龄阶段的区分,它其实已经算是个少年了。第二、他并不是她以为的因为什么意外被藏尘之地的煞气感染异变的小可怜。而是,他的父母其中一方本就是藏尘妖,这就是所谓的半妖。一般情况下,大多数的半妖经历过几次的历劫都会变成真正的藏尘妖。因为想要成功历劫的同时,摈除煞气对心智的控制简直太难了。稍有不甚就可能历劫失败。谁不想好好活着呢,对不对? 于是,为了活着。它努力扮演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小乖崽。那个单纯又心软的释灵不仅没有计较它弄伤了她的手臂这件事,回来后,还一直拿上等的仙草仙果投喂它,甚至愿意把它放在枕边,和它分享同一床被子。它也注意观察过院子里其它的仙兽,并没有发现有待遇如它这般好的。因此,它还一度很得意。得意过后,又觉得自己很傻,有什么意义呢?自己和它们可不一样,终是要离开的。 但是,离开的决定一拖再拖。原因是那个叫姌杺的释灵太爱哭了。自己跟一只大个子的仙兽玩耍不小心摔了一跤,有点擦伤,她要哭;自己出去玩忘记了时间,回来晚了,她要哭;自己仗着体力恢复了一些,练习了一下法术,结果高估自己,消耗太大,晕了过去,她也哭。它根本不敢想像,如果她发现自己离开了,得哭得多伤心啊。现在想来,其实当时会产生这样忧虑的自己,大概已经不对劲了吧。 它常常看着她的安详的睡颜偷偷的,又有些羞耻地盘算着是不是真的有那个可能,自己成功通过历劫,改头换面成为仙兽呢?答案自然是异想天开。它还会想,要是自己真的是如她所认为,只是因为被煞气感染造成的异变该多好啊。听说那些修士有可以把煞气逼出体外的方法。那如果自己本来就是仙兽不是更好吗?它甚至开始嫉妒起那些曾经在它看来笨拙又弱小,只配当食物的仙兽们了。它还会因为她多摸了这只仙兽几下,又给了哪一只比其它只多一些的仙果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生闷气上好几天。它觉得这样的自己简直糟透了。 于是,它找了个理由同她闹了别扭。想想就这么离开算了,但是,跑出来又有些后悔,正犹豫着,突然被一人的叫声吓了一眺,脚下一滑,掉进了清心池。 姌杺说,大家都叫那人星罗使大人。她叫她主人。它讨厌她。因为她是惟一一个,时常让它感觉到,自己会被看穿的存在。她对所有类型的气息都很敏感。还好自己掩饰得很成功,姌杺还用一种白色植物制成的染料,遮盖住了它身上的黑色皮毛部分。因此,就算她一度有所怀疑,也不能怎么样?谁让她也怕姌杺的哭功呢。 但是这一次,姌杺哭得那么伤心,苦苦哀求都无法动摇,她要杀死自己的决心。星罗使憎恨所有带着藏尘之地煞气的生灵:藏尘妖、半妖、被煞气同化的仙兽、释灵和修士。这是它来的第一天,就知道的事实。 清心池的水有净化治疗的作用,没想到那种特制的染料也被它一下稀释了个干净。澄华原本通体雪白的身体上,大块,小块的黑色斑纹渐渐显露出来。 星罗使怒视着恰好赶到,挺身救下它,并把它紧紧护在怀里的姌杺。她估计是要气炸了吧,从来不敢有任何忤逆的下属居然为了一只来路不明的半妖反抗她。它不禁内心美滋滋地想。但是几招过后,姌杺便被打趴在地上,星罗使手持一把灰色小剑,剑尖离姌杺的眉心不过一寸之距。 她咬牙切齿地质问她:“你这样护着它,你对得起那些我们逃离祁丘时被那群妖兽吃掉的可怜族人们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万一,这个孽障化身妖兽。大家在毫无防备之下,又有多少可能会被它害死?就算它什么都没做,如果被其它的修士发现,以他们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秉性,你会是什么下场?你这样,让我和我们这些寄人篱下的释灵族人要如何自处?”她似愤怒到了极致,眼中的暴虐几乎化为实质。 姌杺没有说话,只是脆伏在地,默默垂泪。澄光可以感觉到她整个人害怕得不行,一直在发抖。但是,自己仍然被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它好想应回去:“管你什么事?你以为你是谁啊?最不省心的不就是你吗?整天拉着个臭脸,自己不爽,一定要弄得所有人都不痛快!姌杺整天跟着你不是担惊受怕,就是遭奚落被穿小鞋!经常偷偷躲在房间里哭,你知道吗?你让她想这想那,你替她想过吗!” 但是,它知道,它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它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想想这个时间,会来到清心池的定是来修炼的修士。于是,它咬咬牙,发出高亢悲戚的嘶叫声。 果然,那些人很快赶了过来。为首的青年丰神俊逸,白衣玉冠,前襟袖口处的金色的绣纹衬出他风雅华贵的仙姿。他身边的女子面若桃李,风姿绰约,精致的盘鬓,额前一点水色花钿,与白色衣裙上点缀的湖蓝色的绣纹交相辉映,更显出冰清玉洁的气质来。两人站在一处,简直是一对璧人。 青年看到当下的情景,不悦地皱起了眉头,说道:“你又在撒什么气。她是你身边的人吧。犯了什么大错?你如此对她?” “司金大人莫怪。是属下做错了事。主人不过是说教几句而已。请司金大人不要误会。”姌杺忙向着司金使路执一边行礼,一边解释着。但,她凌乱的鬓发和衣衫,哭红的双眼,以及怀中不时发出低叫,瑟瑟发抖的可怜仙兽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司金和司水两位大人身后跟着的几位弟子都一副“这个属下真可怜,明明被收拾得这么惨了,还要替她的主人隐瞒。估计是怕事后被报复吧?真可怜!”的表情看着这边。看到连司金使投向星罗使的目光都充满了谴责,澄华对自己的算计十分满意。虽然自己也有随时暴露的风险,但是它知道,以星罗使骄傲,爱面子,又护短的性格,是不可能说出实情的。只能吃闷头亏。 果然,星罗使气得涨红了脸,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最后气呼呼地拂袖而去。她身边的荟梓芋忙上前扶起了姌杺。姌杺反复跟众人解释了几遍,都急哭了。但是,众人显然并不相信,还以为她是怕的。对她的同情更甚,自然,对那位星罗使的感观也更差了。连一向高冷的司水使苏清韵都忍不住开了口:“我院子里的丹羽花,这两日不知何故总是没精神,听说你这方面很在行,要不要随我去看看?”估计是想助她避开那位。姌杺却吓一了跳,抱紧了怀里的澄光,匆匆忙忙向众人告辞离去。 番外:澄华与姌杺(中) 什么是爱情呢?人类会用很多华美的词句、歌曲、故事去歌颂它。但是在泽梦仙域,它是显少被提及的。因为所有的,包括释灵、修士、高阶藏妖,几乎都把所有的精力花在提升实力,扩大生存空间达件事情上。当活着成了惟一重要且迫在眉睫的事情时。情情爱爱什么的都是浮云。所以那个初来乍到,就把对司金使的爱慕之情表现得如此明目张胆的星罗使成了众人眼中的异类。而习惯了靠伪装和算计来弥补自己身材缺限,在藏尘之地艰难求生的自己更是不屑一顾。 但是,当那个从来都是以自己的主人马首是瞻,胆小怕事的姌杺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连夜带着自己,逃出了星罗使安排关押的静室,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急速飞奔在深夜里祤归山崎岖的山道上时。澄华觉得,自己那一刻心如雷鼓,兴奋到全身每个毛孔都似乎在战栗的感觉,应该就是所谓的爱情吧。它在心里默默许下心愿:一定,一定再也不会让你伤心难过了。一定会保护你。 他们也曾经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就算连他自己都已经不记得,那是多久前的记忆了。他不曾跟任何人分享过那段记忆。那是只属于他们的,连她最珍视的星罗使都不曾知道的经历。他们远离了祤归山所在的区域,在泽梦仙域广阔的土地上四处游历。去过半妖、半灵、以及被煞气感染还未被同化的仙兽和释灵聚集的村落,去过低级灵兽出末的荒原。也去过植被茂盛,但是危险丛生的深山野林。 姌杺一直在搜集一些特殊的草药,给澄华养身体,希望可以对他的进阶有帮助。事实上也确定效果显著,他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壮,也更重了。为了不增加姌杺负担,他还是选择了变成人型,告诉她自己早就过了幼崽期,再进阶的话就成年了的事实。这让好脾气的姌杺生了好大的气。当然,在他变回原形,可怜巴巴,磕磕绊绊地跟了几天之后,她就原谅了他,开始张罗准备起更高阶的草药来。 她的变化发生得悄无声息。但整天关注的全是她的澄光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她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了下去,体力亦是如此,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她是太想念她的主人和族人了。但是,一次偶遇了一个半灵,他才知道了其中的原由。 原来这个世界元素力量最活跃的两个点,一个是祁丘,就是曾经大多数释灵聚居的地方,一个便是祤归山。修士需要活跃的五行元素用来修练功法。释灵同样要靠吸收充足的五行元素增强自身。因此,他们大多数会呆在这两块区域内生活。只有能力低微的仙兽、少数半灵,以及因携带煞气而被排挤的修士、释灵、半妖才会远离这两处生活。就连藏尘妖也懒得千里迢迢出来寻找过于弱小的食物。 在姌杺把自己弄得更加虚弱之前,澄华跟她大吵了一架,一气之下说漏了嘴,把自己是半妖的事情说了出来。姌杺听了很震惊,失望、慌恐的情绪弥漫在眼底,眼泪不停地掉落下来。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已经约定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怎么可以反悔呢? 他编造了自己的母亲法力低微,如何被藏尘妖欺辱,靠掩藏之术遁走,如何辛苦扶养自己,为助自己第一次进阶,不幸生死,自己如何艰难求生的经历。 事实上,自他有意识起,就知道自己是被抛弃了。他觉得这很正常,哪个仙兽脑壳坏了会扶养一只不知道哪次进阶就可能化身藏尘妖的幼崽?但是姌杺相信了。还因为他“可怜”的身世哭了好半天,并说出了她自己的经历。 她的父亲属水。与木、金、土属性的释灵只要护住核心,其它部分若被感染,截除掉,然后再生就没事了不同。水属性和火属性的释灵只要被感染,若不当场净化处理干净,事后一定是无法根除的。她的父亲在同藏尘妖的战斗中不小心被感染了,却不自知,等事后被发现,为时已晚。 她的母亲属木,有净化之能,她倾尽了全力仍无法净化父亲体内的煞气,最终力竭而亡。父亲伤心过度,当场被煞气入侵核心,化身藏妖。然后父亲死了,她成了孤儿,被星罗使的母亲收养,陪伴在星罗使身边。所以,她一直有一个执念:一定要找到更可靠的方法,帮助那些被煞气感染的生灵。她一直在不断努力地进行这方面的研究。 所以说,这就是自己会被特殊对待的原因吗?得知真相的澄华感觉自己从没有像这一刻那么失望挫败过。不过,他并不是容易气馁的半妖。 他掩藏好低落的情绪,两人再次上路了。他们在藏尘之地和祤归山边界的一处深山洞穴里住了下来。这里既有相对较活跃的元素力量,又有祤归山庇护,相对安全。其实他心里知道,她是太挂念她的主人了,才选的这里。他们在那里平静生活了几十年。她一心研究定神静心的药草,修炼净化之术。而他,在修炼巩固体能的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通过生活中点点滴滴的接触让她心生情愫。 终于,到了百年进阶的日子。澄华和姌杺相对而坐,澄华已经服下了姌杺研制的,能凝神安定和补充体力的药草。突然,体内传来一阵波动,仿佛是一个信号,经脉各处的灵力也随之躁动起来,他闭上眼睛,等待着进阶历劫的开始。姌杺也忙沉身入定,为他护法,压制煞气。 过程中,陌生的气流在身体各大经脉里肆虐的痛疼还是其次。最痛苦的是,他要不断地稳定心神,他能感觉到,有一种不属于他的意识在一点点入侵他的心神,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各种极端的情绪反复刺激着他的理智。脑中时不时会闪现出姌杺或鄙视,或冷漠的表情;被各种人或兽追打虐杀的场景。他强拉回理智的同时,还要分神去梳理体内乱窜的灵气。如果不是答应了姌杺,一定要控制好自己,不能被同化。他真的很想放弃了。太痛苦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煎熬让他想发疯…… 姌杺耗尽精力晕了过去.醒来时,澄华的历劫已经结束了。姌杺欣喜地发现澄华身上的煞气真的削弱了很多。她高兴得不行。澄华乘机卖了一下惨,再向她表白,她也羞涩地答应了。 她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了红晕,笑容一扫之前所有的隐蔽,是纯然的放松与开心,那么美!所以他不忍告诉她,其实,我们失败了。不是因为她的净化术没有起作用,也不是他没有足够的毅力支撑。而是因为,就在快要成功的关键时刻,一群平时不放在眼里,曾经节下过梁子的犁鼠兽突然进洞来捣乱,让他无法集中精力,又怕它们伤害到姌杺,已经渐渐平息下来的内息突然又变得混乱起来,煞气再次活跃,开始冲击神识。他最终不得不放弃,选择了接纳煞气,借煞气的助力稳定内息,成功进阶。 当他恢复意识时,自己已经是一身黑色皮毛的兽态了。他已经成了真正的藏尘妖。洞内遍布着犁鼠兽的尸体,血迹班班,连姌杺的衣裙上都溅满了大朵的血花。他忍不住把手掌贴在她的脖颈上。他想:她如果醒来,看到了这样的结果,一定会对他很失望,甚至讨厌了他?不想看到她厌恶的眼神,不想她离去!要么在她还没醒来前就杀了她,然后陪她一起去死吧。掌心处传来平稳温热的脉动,让他迟迟不忍下手。 那个被黑雾笼罩着的家伙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它说:她厌恶黑色,那又怎样呢?把她也染成黑色不就好了吗? 于是在它的帮助下,洞内恢复如常。澄光身上的煞气被它用有障眼效果的法器遮掩去了部分。他们的计划开始了。 番外:澄华与姌杺(下) 在下一个百年将近之时,她又开始为他的进阶忙碌起来。他装作不经意地提到:听路过的半灵说,有祤归山的人正在前往这边来的路上。他们找到了铲除藏尘妖众的方法,但是需要制作法器。法器其中的一种材料就在这座大山里。是住在瘴林深处的那头有千年寿数的龙蛇兽的蛇筋。 蛇筋就是龙蛇兽退下来的皮。想要取到,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虽然有些凶险,却也并不算太难办。澄华负责引开龙蛇兽,姌杺负责带走蛇筋。事情完成得很顺利。因为澄华有姌杺特制的迷幻草药,以及数名藏尘妖的帮助。三两下就把那头龙蛇兽解决了。 两天后,整个瘴林被无名的熊熊大火包围了。他知道,是它做的,因为,担心那只龙蛇兽还有别的蛇筋遗留。之后,他也成功换掉了姌杺手里剩下的惟一一根蛇筋,并消毁了它。 瘴林被烧毁那天,姌杺显得有些不安。他又不经意地提醒,祤归山的众人即将到达。他设想过:他们见了面,发现姌杺送的蛇筋是假的,瘴林被毁,龙蛇兽已死。就算他们最终能逃出藏妖们设下的埋伏。她的那个嫉恶如仇的主人一定会把她归类为藏尘妖的帮凶,她百口莫辩。然后趁她心神大乱之时,控制住她,把煞气送入她的体内…… 它说:“你放心,很多修士啊,释灵啊什么的,在被感染的最初都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宁可死,不愿化身藏尘。但是,也没一个能大义凛然到最后的。” 然而,事情的最后,与他们设想的大相径庭。那个一直特别单纯好骗,软弱又没有主见的女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发现了蛇筋被掉包的事情,居然暗地里和祤归山门的人再次取得联系,改变了计划。在约定的地方,她佯装被抓,挟为人质,还在最后关头用献祭自己性命的方式代替蛇筋化成了法器所需要的材料之一。 “我太笨了,做错了事,对不起您和大家,也辜负了殷长老的嘱托。但是,我想到了弥补的办法。龙蛇属木,我也属木,希望您不要介意我法力低微,或许并不如蛇筋的镇压效果强大……”说完,她拼尽全力把金色的小剑扎入了心口。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仿佛昨天的温柔缱绻不过是自己的一夜绮梦而已。他连靠近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散开来,化作一根细细的丝线,然后被人迅速带走。转运阵阵光闪过,祤归山门的众人消失而去。快得让他只来得及呼出了一声她的名字:“姌杺!” 长长的石阶尽头是一方两丈见宽的平台。平台的中心是一张深黑如墨色的宽大案几,石桌上随意地放着如沙漏、鸟笼、平板电脑、空白纸笺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其中最显眼的,要数整齐地排列在正中的几个不同颜色,绘制精美的锦盒。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的男人负手立在案几旁。四周一片空茫,笼罩着一层浅灰色的薄雾。有无数大大小小的气团悬浮在或近或远的地方。气团由黑白两色构成,两色气团纠缠在一起,不停地翻滚着,它们似有生命一般,会发出各种或呜咽,或低泣,或尖叫的声音。男人静静地注视着它们。石台前跪着三人。为首的是一缕轻飘飘的魂魄,之后是一个中年大汉,以及一个干瘦青年。 中年大汉战战兢兢地汇报着经过,男人听完,只是不置可否地说一句:“知道了。”他扫了一眼石桌上的沙漏,说道,“我要下班了,你们退下吧。” 说完,他向着石台的边缘走去,那里凭空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门。他打开门,突然回头说道:“她说的没错,你确实不配这个名字,改一个吧。”说完。他就跨入门内,消失在了三人的视野里。留下面面相觑的中年大汉和干瘦青年,以及咬紧牙关,一脸愤恨,又难掩失落的女人。 延着螺旋楼梯下去,顶灯依次亮起,照亮了下面的景象。这是一个十分宽敞的……洞穴。对,就是洞穴。没有精致的装潢和平直的房屋线条。只有蜿蜒的洞道和凹凸的石壁隔出了简单的几处空间。他走入其中最大一间,里面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以及两把石椅。与石床相对的墙面上挂着一张等人高的画像。是一名羸弱娇俏的女子,墨绿色的长发编成了一条松松的辫子绕在胸前,绿罗裙,碧飘带,目含柔光,巧笑嫣然,如林中的仙子。他闭上眼睛,把脸贴在画像的脸上,轻轻地磨蹭,亲呢地唤着她的名字。仿佛她就在眼前,仿佛他们从未分别。 “这个曹小姐真是好福气,遇到您这样的贵人,帮她温养过受损的魂魄不说,还给安排了一户好人家,下辈子定能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范十七一脸堆笑,讨好地接过封着曹琳琳魂魄的符纸,反复确定才揣入怀中。正还要说什么,突然看向门口,说道:“是邵小哥回来了吧?正要谢谢他的鼎力相助……” “不需要,你可以退下了。”星罗的话让范十七好奇地扫向门口的目光一顿,只得讪笑着,抱拳告辞。他迅速化成一道黑影消失在空气中。 “打扰你们了吗?”邵宸极从门后探进头来,“今天咖啡店那边突然停电了。所以提早回来了。” “没有。” “我刚才都听到了,恩,不是故意的。” “哦。没事。” “谢谢你,这么帮曹姐。” “不用,这是职责所在。” “那唐宋在你手上那珠子里面能听得到吗?关于曹姐的事情。” “不能。” “哦,那挺可惜的。要是他知道了,应该也会放心些吧。”说完这句,邵宸极打量了一下星罗的神色,试探着问道,“你,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三白又闯祸了?”他发现,只要这位大小姐回答问题变得简短,应该就说明她生气了。 “是你……”星罗突然想到了什么,站了起来,然后三两步来到邵宸极面前,双眼直直地盯着他,用带着威胁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不是做了同一个……”最后那个“梦”字被突然响起的一声响亮浮夸的“surprise!”盖过了。只见一只巨大的黑鸟突然从黑暗中飞出,撞进了房间。星罗及时向旁边移开了身体,差点摔倒,被邵宸极及时扶住了。 “惊喜不惊喜,意外……你们在干吗?是,是我打扰了吗?不好意思,我现在就……”三白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上的白毛,动作僵硬地拍动翅膀正打算撤退。内心却仿佛有个大喇叭在大喊:“不是吧,不是吧。我看到了什么?主人和邵小哥抱在一起?是真的吗?真的吗?他们打算做什么?我是不是不小心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停止你的脑补。”差点被自己不靠谙的下属撞倒,又被似在看奸情的目光打量,星罗觉得自己的拳头有点痒,想揍人。不过她知道有更合适的方法可以用来惩戒自己这个冒失的下属。她冷笑一声,“是因为停电了来蹭网络的对吧?门都没有。” “那我打扰了?告辞不送?”三白被主人显露出来的愤怒气场吓得瑟瑟发抖。 “走?不,今天晚上你就呆在这里,继续给我画符纸。所有类别的符,没有画够一千张,不-许-回-去-休-息!”星罗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三白的鸟身也颤抖得更加厉害。为了不成为被殃及的池鱼,邵宸极很识相地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忙了。” “等一下。”突然被星罗叫住,邵宸极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停住了退到门口的脚步,疑惑地看向她。星罗轻了轻嗓子,一脸严肃地说:“是我故意的。相爱的人难得心意相通却互不相知,彼此错过,从此相隔开两界,再不能相见,不是很有趣的事情吗?” 邵宸极想了想,才理解星罗指的是曹唐两人的事。于是,他思忖了一下,对着星罗很认真地说:“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觉得像现在这样,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能更轻松得放下过去,从此,各自开始新的生活,或许是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结局。毕竟不曾得到而失去的痛苦和得到了再失去的痛苦是有天壤之别。你已经尽力了。” 星罗因为邵宸极一番意想不到的回答怔住了。她动了动嘴唇,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缓了一会儿,才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说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我警告你,不许自作聪明,试图揣测、左右我的想法。如果有下一次,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的。” 所以,生气的原因,还是发现被围观梦境这件事了吧!然而,虽然被语带双关地严厉警告过。但,对方那比往常弱了许多的气势,以及快速说完,然后马上关门的动作,在邵宸极看来,简直像极了精心掩藏的秘密被发现了,而炸毛闹脾气的小孩儿,完全没有任何威慑力,只觉得无奈又新奇。摸摸差点被关上的门板砸到的鼻子,邵宸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未来产生了些许期待来,或许真的会有意想不到的改变也说不定呢!他想。 第二篇 爱与告别 第一章 你总以为你给的爱是最好的,其实,那只是你以为;我总以为告别是很遥远的,其实,那也只是我以为。 她迷路了!心情烦燥,逃了晚自习,走着走着,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不觉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一条十盏路灯坏了八盏,剩下两盏时不时要罢工一下的,漆黑、破旧,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她掏出手机,想查看一下电子地图。结果,手机屏被按亮的同时,提示电量低,自动关机了。与此同时,有豆大的雨珠滴落在手机屏上,一滴接着一滴。 靠,居然下雨了!许茹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开始跑起来。雨势渐大,昏暗的道路还未到尽头,她心中焦急。转过一个弯,突然一道亮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座老旧的复式小洋楼,被锈迹斑斑的护栏包围着。庭院的铁艺大门敞开着。借助门前两盏难得正常的路灯光,可以看清院内正门玄关处的台阶上坐着三个人。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个子男生,一个穿白色宽袖交襟外套配素紫色底边带绣花的汉服连衣裙的女生,以及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小男孩。 三人呈左、中、右等距离坐着,明显相互并不认识。当许茹穿过雨幕冲入檐下时,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在男生和女生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她的心跳有些快,因为,离她不足半米距离坐着的那个男生,是她的暗恋对象,是她五年多来,一直只远远看着,心里偷偷肖想着,却从不敢靠近的存在。 她感觉自己的脸在隐隐发烫,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红了?他会不会注意到呢?许茹不敢侧过脸去看他的表情,只低着头,把目光偷偷落在男生从袖子里露出了的一截手腕上,那里系着一条编织款的红绳,不知道是谁送的呢?他今天怎么了?优等生居然还会翘课?她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这雨可以下得更大一些,更久的一点。即使说不上话,这样一直呆着也不错啊! “你们打算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啊?”穿睡衣的小男孩首先打破了沉默,弱弱地问道。他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眉目清秀的,是个小帅哥。只是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而且太瘦了,睡衣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肥大。 “等雨停吧。我迷路了,要等雨停了才好出去问路。林同学你呢?”许茹终于找到了搭话的机会,鼓起勇气,看向身旁的男生。 男生留着利落的短发,皮肤很白,长相斯文帅气,目光沉稳,整个人透着一种温和的书卷气。他叫林峥延。林峥延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问的是自己,他惊讶地看向女生,脱口而出:“你认识我?” 女生留着及肩的长发,一半在头顶扎成了一个小揪揪,一半垂落在脑后。她的五官清秀,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伶俐之色。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外套。只是与自己一板一眼的穿着不同,女生的校服外套拉链大开着,露出了里面颜色鲜亮的彩绘t恤,以及破洞的贴腿牛仔裤。里面的个性穿搭太强眼,所以,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到,同款校服外套的存在。 “我们都住在尚都华明公馆啊!而且我们是同班同学,我是许茹。”名叫许茹的女生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脸涨得通红,似受了很大打击的样子。 他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充满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啊,可能是天太黑了,我没认出来。”事实上,他对这个女孩子确实没多少印象。高中阶段,前两年他忙于参加各种竞赛活动,最后半年,则整日埋首在学习中,对班里的情况了解得不多。所以,确实可能存在对部分同班同学,人名和本人对不上号的情况。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中。穿睡衣的小男孩又忍不住提议:“你们一个小区的,正好在手机上约车。然后一起回去嘛。” “我没带手机了!” “我手机没电了!”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沉默了。 “那你呢?”小男孩转向身边一直没出声的汉服女生。 “没有,我不用手机。”她回得干脆利落,让其它三人都很吃惊:在这个一机走遍天下,无码寸步难行的现代社会里,居然存在没有手机的家伙,简直比国宝大熊猫还稀奇!女生不以为异,问小男孩:“你能用手机吗?” 小男孩嘴角抽了抽,不情不愿地回答:“不能。我,我是小孩子啊!家里人说手机看多了对眼睛不好!” 四人再次陷入沉默。屋外大雨滂沱,檐下,四人各怀心事,久久无人再出声。反而是最沉默的汉服女生再次挑起了话头,她看向小男孩,说道:“小鬼,反正呆着也无聊,气氛又这么好,我们来讲异闻怪谈打发时间吧!你先。” 她的自作主张以及强行让小孩子讲鬼故事的恶劣行为让另外两人都皱起了眉头,想出声阻止。被叫小鬼的小男孩却似乎被挑起了兴趣,开心地说:“好啊,我来讲讲这个小洋楼的故事吧。” 它叫沐昀公馆,始建于民国早期。据说,住在这里的人都会厄运缠身,然后短时间内惨死。最长的住户在里面生活了两年,也就是它的第一任主人。那是一对十分恩爱的夫妻。因为,男方家里的强烈反对,所以私奔来到这里。男主人家底颇丰,又有头脑,拿着带出来的银钱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女主人美貌聪慧,持家有道。两人的生活可谓幸福美满,羡煞旁人。可借,好景不长,第三年的春天,男方的家人寻来,硬把男主人带走了。女主人就此一病不起,不久便香消玉殒了。 又闲置了两年,第二任主人入住,是一位政客。买下这幢小洋楼为的是金屋藏娇。不料,不过一年,某日,他的小情人和打上门来的正房太太在公馆里起了冲突,酿成血案。太太意外被杀,太太娘家大怒,对其多番打压,政客走投无路,酒后自缢于家中。 然后,房子到了第三位主人手里。那人原本是当地的一个混子,在外混了几年,也不知哪来的运气,攀附上了某军阀大家。有了大靠山,回来就成了当地一霸,欺男霸女,无恶不做。沐昀公馆也是他没花一分钱,强占来的。 结果,搬进去当晚,乔迁宴上,不知哪里来了一群盗匪,不仅把他家的财帛洗劫一空,他和他的家眷、手下一干人等皆被杀害。据说第二天,人们发现时,这一片庭院像极了尸骸横呈,血流成河的修罗场。短短几年,公馆换了三任主人,住进去的下场一个比一个凄惨。于是,关于沐昀公馆不详的传闻甚嚣尘上,凶宅之名不胫而走。 小男孩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外面的雨完全没有变小的趋势,台阶前的地面上形成了一大片水洼,像沉积了一滩黑红的血水。一阵夜风袭来,他觉得有些冷,便双臂抱膝缩起了身体。 “确实有点……那啥,要么我们……”许茹听得心里发慌,刚才兴冲冲进来的时候不觉得什么。现在听了故事,就突然觉得,身后这座笼罩在黑暗中小洋楼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氛。她想说,要么我们换个地方避雨吧。然而没等她说完,汉服女生却用一种意犹未尽的口吻追问:“然后呢,还有后续吗?” 小男孩惊讶地看向她,对上她兴致勃勃的表情,嘴角抽了抽,继续说道:“有的啊。接下来就是这座房子最后一任主人的故事了。据说那是一位来自北方的某个大家族的小少爷。但自小体弱多病,买下公馆的原因是,这边山清水秀,温度适宜,想过来养病。来的时候,只有小少爷和一个中年妇人。他们入住得很低调,除了必要的采买,几乎不与外人接触。三年后的一天,一个外来的小偷翻进了沐昀公馆,惊见了二具尸骨:一个少年的、一个中年女性的。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哪天死的。当然,那个年代,大家都自顾不暇,因此也无人多关心。 只是后来,这个房子多了许多个版本的传说。有人说,房子的第一任女主人没有等到爱人的归来,心有不甘,化作厉鬼,会杀死所有胆敢占用这座公馆的人;也有人说,这个房子本身就是个妖鬼,会吃掉所有靠近这里的活人;还有人说,这里埋藏了价值不菲的宝藏,所以,死在这里的人都是因为争夺财宝丢了性命。反正之后,就再也没人敢住进这里了,一直到现在。”男孩讲完故事,舒了口气,转头期待地看向身边的汉服女生,问道:“怎么样?” 女生的反应让他有些失望,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淡定,说道:“哦,那轮到我讲了……” 第二章 “抱歉,我不想听故事,可以安静一会儿吗?”林峥延的声音响起。他皱着眉,有些担忧地看向身边坐着的这位同班同学。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紧抿着嘴唇,双手紧紧地揪着校服下摆,揪得关节发白。应该是被吓到了。 “是吗?真可惜。我本来想讲一个关于一人因一段奇遇大难未死,却性情大变,行为举止与之前大相径庭,然后做了一番惊世骇俗的大事的故事。挺离奇有趣的。可惜了。”汉服女生说道。 林峥延脸上的表情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动了动嘴,想说些什么,奈何刚才话说得太不客气,现在马上后悔,就有些说不了口。但。纠结了片刻,他还是下定决心,硬着头皮说道:“能请你讲一讲吗?你说的那个故事。” “但是,我现在不想讲了。”汉服女生说。 四人再次陷入到沉默的氛围中。过了一会儿,许茹突然开口;“那我来讲吧,一个故事换一个故事可以吗?我也很想听你的故事。” 脸上明明写满了“我好怕!”“不要讲!”“不想听!”,却说出这样的话。汉服女孩见了觉得有趣,于是大度地答应了她的请求。许茹开始讲起了她的故事。 “是关于我们小区的。我们那个小区旁边有一个购物中心,就是盛华国际,旁边有个附属的小广场。购物中心每逢大小节日都会在那边办一些活动。听说,半年前购物中心举办过一次周年庆活动,请了个明星。有一位大妈去凑热闹,结果人挤人的,不知道怎么,哮喘病发,不幸去世了…… 之后,那个小广场就开始出状况。凡是举办什么活动,不是背景板差点倒塌,演出中途音响设备出现电路故障,就是舞台灯具发生爆炸等等。虽然,事后查出来都说是人为过失。但是,一直有传言说:这些都是那个阿姨的鬼魂做的。她一直呆在那一个小广场上,不希望再有人因为参加活动出事,所以才一直在阻止那些活动举行。再后来,那个小广场到了晚上就会变得特别冷清,几乎没什么人会去那里。我的故事讲完了。” 许茹的故事很短,而且她讲得干巴巴的,没有生动的渲染,没有诡异的情节,在汉服女生这里是不过关的。但,谁让她今天特别想讲故事呢。于是,她开始了她的讲述。 “这事发生在某个朝代,有一人,名李文崇。祖辈世代行医,家中在京城还经营着两家医馆,所以自小家底殷实,吃喝不愁。只是,他对岐黄之术全无兴趣,却酷爱书画之道。家中虽有不满,因其年少,也没有过于苛责。没成想,某一日,他竟自作主张,与一女子私定终身,并执意要娶其为妻。如此没有分寸,令家中长辈暴怒,将其赶出了家门。 李文崇身无长技,只得在街市间摆摊卖画谋生。从此过上了清贫,甚至有的时候朝不保夕的拮据生活。幸得一位当朝有名的大画师,偶然见到其画作,对其格外欣赏,破格收其为徒。李文崇拜入师门后勤研画技,不出三年,便在京城的画坛中闯出了些名气。 然而,好景不长。李文崇的妻子不幸病故。李文崇悲痛欲绝,在送葬的途中突然发起疯病,冲撞了当朝丞相之子。被其家丁暴打了一顿,重伤晕迷。弥留之际,他听到有个声音问他,这样死去可有不甘? 那自然是不甘心的。他想。 于是,李文崇和那声音签下了契约,只要他心怀执念一日,便可多存活一日。果然,当他再次醒来,身体上的疼痛全都消失不见,只在手腕处多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形印迹,印迹当中是一个魂魄的魂字。”说到这里,星罗停止了叙述,对边上的小男孩说道,“喂,我们换个位置。” 小男孩正听得起劲,也不介意她的没礼貌,干脆和她换了位置。等星罗舒服地在一旁的门柱上靠好,他正要催促,旁边的的林峥延先开了口:“什么执念?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他的吗,是仇恨。是对害死他的人的仇恨之心。然后就是报仇啰。丞相之子的仇当然只能找比他家更厉害的人去报。” “是,是皇帝吗?”小男孩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猜测。 “是啊。皇帝有至高的权利。但,他也是个人,也会有求而不得的东西。比如说,一个爱极了,却意外病逝的妃子。李文崇在一本书上,看到了一种可以让死去的人重回阳间的方法:以皮为纸,以骨入画。就是取人身上的皮肤以特殊的方式制作成画纸,再以人的骨灰融入颜料中,在画纸上作画。画出那人生前的样貌后,经过一套简单的招魂仪式,滴血认主。从此,只要主人召唤,画中人便能走出画卷,变作真人。名为画奴。画奴有两大禁忌,一不能沾天降之雨水,二不能呆在画外超过七个时辰。其它地方都与活人无异。皇帝起初听闻这样惊世骇俗的秘法,有些惊疑不定。但见了李文崇身边的画奴后,最终下定了决心。他也成功得偿所愿。” “这,这不就是养只鬼在身边吗?太,太可怕了。”小男孩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脸心有余悸地样子。 星罗扫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可能人类在面对自己的执念之时,都是无法理智地分辨是非的吧。不然怎么会有那样多人轻易地被那东西蛊惑,前赴后继地献上自己的心魔,供其蚕食呢。总之,李文崇此举得了圣心。尝到甜头后,他还如法炮制,做出了第二个,第三个画奴。皆养在家中,供那些有利用价值的人,以看画之名,行寻欢作乐之实。 他一方面用计暗地里害死了许多美貌的男女;另一方面,又利用他们的美色收买人心,贿赂官员。靠着一手画技,一番龌龊手段。仅仅两年,他就做到了以一届布衣之身,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地步。他的恶行无人知晓,或者说,知晓的人都缄默语,或者已经再也无法开口了。反而是他的画仙之名,名满天下。” “可恶,这世道,总有那么多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的不公之事发生。”小男孩愤愤地说道。 而林峥延则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情:“那他报仇了吗?如果报了仇,没有了仇恨,放下了执念,他会怎么样?” “会死的。因为他提拱不了契约要求的东西,就无法享受到契约给予的好处。不过李文崇并不是因仇恨消失而死的。他动了点手脚,在让丞相一家家破人亡,满门抄斩之时,放水放走了丞相之子,任由他逃往了海外之地。这样,他此生都很难再有大仇得报的机会,也无法再知晓仇人是生是死的消息。他就可以一直保持着他的仇恨之心,活下去。”星罗的回答令在场的三人个个目瞪口呆,又觉得毛骨悚然。 “然,他机关算尽,终算不过命数。先皇意外驾崩,新帝继位。没了靠山,他被告发,锒铛入狱。因其残忍杀害数人,且霍乱朝纲,恶贯满盈,被判以凌迟处死。他在行刑前一晚自缢而亡。 听说,派人查封李文崇府邸之时,发现了后院地下的累累白骨,以及一处密室。密室里有堆积如山的金银字画和一百多幅人皮画像。主人已死,那些画奴没了压制,鬼心浮动,怨气滔天,乱象频出。朝廷找来了一大群和尚颂经七七四十九日,方超度完所有的画奴,然后焚尽了所有的画像。 听说,他死后,尸身被命令进行了半个时辰的反复鞭挞和车裂之刑;然后,被丢入深山中,皮肉被野兽啃食殆尽,骨骸被挫骨扬灰丢入无名的乱葬岗中。只因为,新帝的至爱也是被他害死,制成了画奴。所以说,人类啊,要学会知足,自不量力,妄图靠旁门左道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第三章 见星罗停止了讲述,林峥延追问道:“这个故事是出自哪本野史上的记载?还是哪个地方的民间传说?还是什么其它的关相信息吗?” 星罗却只是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侧头望向院外的方向。夜色黑沉,昏黄的街道对面。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青年撑着伞,穿过连绵的雨幕向他们快步而来。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走吧,回去了。”伞缘抬起,露出了青年担忧又无奈的脸。 “邵老师?”一个怯怯的女声响起。邵宸极这才注意到同样在屋檐下避雨的几人中有熟人:“许茹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老师,能帮我联系一下我妈吗?我想回家。”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以及仿佛见到了救世主一般欣喜热忱的眼神,让邵宸极有些疑惑,这确实是几天前那个大小姐脾气十足,任性桀骜的小姑娘吗? “那我给张秘书打个电话吧。”他说。 之后的十五分钟,都是许茹热情地拉着邵宸极在聊天。邵宸极发觉,她似乎是很紧张的样子,一直欢乐地说个不停,笑容却有些僵硬。所以是星罗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吓到小姑娘了吗?邵宸极看向身旁仍保持着靠坐的姿势,闭目养神状的星罗,心中的担忧又深了一分。 刚才,他正在咖啡店里进行最后的整理工作,突然又接到三白的紧急救助。果然又是星罗擅自出门,迷路了的事情。迷路的地点就在咖啡店附近。 “那小邵就麻烦你啦!外面下雨了,我飞出来实在不方便。而且,她的状况不是很好,我让主人找了一个地方呆着等你了。辛苦你照顾啦!”三白平时里总是活力满满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些许凝重,令邵宸极也担心起来。 “车来了!”许茹欢快的叫声拉回了邵宸极的思绪。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洋楼外面。一位灰西装的青年撑起伞,下了车,是许妈妈的秘书。邵宸极接下辅导许茹功课这份工作时,与他联系的就是这个人。他十分诚恳地跟邵宸极道过谢,然后恭敬地给许茹递上伞,请她上车。 出乎意料的,平时总要耍耍性子的小姑娘,今天很干脆地接过伞,还温声邀请了身边的男生一起回去。当她转头四下打量,想寻找那个小男孩时,星罗开口说道:“不用找了,那个小鬼已经回去了。” 许茹没想到星罗会突然开口,惊得差点控制不住跳起来。为了演示自己的尴尬,她忙向邵宸极告别,准备离开,却听星罗又说道“姓林是吧?送你一句话,临祸忘忧,忧必及之。” 被点到名,正心不在焉地陷入沉思的林峥延一怔,动了动嘴唇,但在众人的注视下,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汽车很快消失在视线中。邵宸极把雨伞重新打开,递向星罗,说道:“你撐着,我背你。” “我自己可以走。”星罗不高兴地皱起了眉,连伞都没拿,抬脚就想往雨里走,身体却晃了一下,差点摔倒,被站在旁边的邵宸极一把扶住了。 邵宸极叹了口气,他之前就注意到了,星罗从坐着到站起来,一直都靠着旁边的门柱。这并不是她平常的作风。看来,三白并没有夸大其辞。但高手有高手的自尊,他不好戳破,只得换了一个说法:“但是地上很多积水,你裙子这么长,会弄起来很脏的吧。就几步路,店长把她的电瓶车借我用,我带你。” 星罗看了看地面上大滩小滩的浑浊的积水,又看了看,虽然渐小,但依然没有停歇的雨势,再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着的新裙子,纠结了片刻,还是有些地勉强地同意了。 于是,在一片夜深人静,细雨绵绵之中,星罗俯在邵宸极的背上,给两人打着伞,邵宸极背着她,缓步而行。 背上的星罗很安静,她吐出的温热气息喷在邵宸极有些敏感的脖子上,痒痒的,让邵宸极很不自在。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说道:“你下次出门还是带一下手机吧,这样我找你会方便一些。而且手机上有导航功能,可以用来指路。”邵宸极说完,又想到,对于路痴属性满级的星罗来说。或许手机导航功能并不一定能派上用场。于是,又补充道,“或者还是要去哪里的话,你跟我说一声,我送你吧。” 话语中不放心的情绪让星罗原本就有些不自在的表情更深了。地垂下了眼睑,抿紧嘴唇,下意识地想要掩饰当下的情绪,却又意识到,其实挺多余的。他又看不到。于是,她侧开脸,把目光落在不断淌着水滴的伞缘上,说道:“我带了钱的,可以搭车。但是回去的时候没有找到那种可以搭的车。” 邵宸极想起星罗那装了满满一大包的硬币,有些好笑,忍了忍,他解释道:“这附近来往的车本来就少,现在时间晚了,又是下雨天,所以,基本不会有出租车经过。” “哦。”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才从背后传来。显然,对方是不高兴了。邵宸极只好转移话题:“你晚上出去是为了什么事?办好了吗?” “哦,见了一个故人。今天是她的忌日。” “……”邵宸极控制不住自己脑中的想像:这位故人是在哪里见的?以及这位故人现在是不是已经“回家”了的问题。突然觉得有一股不知名的凉意自后背上升起。 邵宸极瞬间僵硬的身体反应取悦了星罗,让她有种扳回一城的成就感。于是,她难得拿出了对待自己业务对象的耐心解释道:“生死有别,除非是羁绊及深之人,或者是魔化的恶鬼。普通的魂魄在现世中对人类是没有任何影响的。魂魄一旦离体,就等于是离开了这个世界。人间界属于阳,它们属阴,阳阴两隔,互不相通。你们人类就是太喜欢自寻烦恼,杯弓蛇影。” 对方没有接话,即使撑着伞,雨伞也很大,仍然会有细碎的雨丝和寒风灌进来,星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真的是特别讨厌下雨,讨厌雨声,讨厌雨水的冰冷触感,讨厌雨带来的潮湿气息,讨厌每一个有雨的天气。但在这一刻,因雨而生出的那份厌恶和烦燥突然变淡了许多,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来的温暖踏实的感觉令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她知道,不应该贪恋这片刻虚幻的温情。但她又告诉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没有人知道,反正他很快会忘记。所以,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邵宸极背着星罗来到电瓶车停放的地方,才发现,对方居然已经失去了意识。显然的,骑电瓶车回去是不可能了。好在,雨已经停了,他只好选择重新背上星罗,往家的方向走。没想到几天前的经历再次上演,只是这一次,经常小区门口时,对上保安大爷探究的目光,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镇定自若了。 第四章 而另一边,坐在商务车里的几人却无法镇定自若。他们各怀心事,一路无话。1幢2单元到了,林峥延向开车的张秘书和许茹同学道了谢,然后心事重重地下了车。 他不想回家,因为迷路,在外面逗留了太久,一时冲动逃掉晚自习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虽然刚才借用张秘书的手机跟他妈报备的时候,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回来的一路上,不安和恐惧一直在他的心中徘徊不去。 对自己的妈妈心怀恐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在半年前吧。他妈余遥女士参加了一个外地的学术交流会。在从飞场回来的路上遭遇了车祸。那个夜晚对他来说,简直就像一场噩梦。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手术室外,连续接到了三份病危通知书,彷徨又绝望。好在她妈活了下来,并在一个月后奇迹般地康复出院。 还来不及高兴,余遥女士的一系列奇怪行为就接踵而至,让他措手不及。出院当晚,她把他叫到书房,把一份装订好,名为《未来规划手册》的白色装订册推到了他的面前。里面详细罗列了他最后半年每天、每个时间段、每门课程的学习任务,事无巨细,把他都看懵了。 起初,他以为,那只是他妈因为刚经历生死,受了些刺激一时冲动的行为。然而不久后,他意识到,不是的。她真的很认真地按照那份未来规划手册上每一天的每一条对自己做着要求。每天晚上,她会当着他的面,掏出那本白色封皮的册子,按照当日的完成情况在上面进行打勾。她只能打勾。如果她发现某一条上面需要打叉。她整个人就会变得不对劲:会开始碎碎念,然后焦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甚至会突然开始掉眼泪,一边喃喃自语,怎么没做完啊,怎么能没做完!做不完怎么办!之类的话。 他吓坏了,安慰根本无济于事,她完全听不进他的任何言语。直到他跪在他面前反复认错,赌咒发誓,说以后再也不会不听她的话。然后在她的安排下,又做了一套题做为惩罚。她才眉开眼笑,恢复正常。此时已接近凌晨一点,除了在医院那次,他从没有那样疲倦过。因为如果在以前,妈妈总会说,休息好,身体才好。让他绝对不能超过十一点睡觉。 之后,她提出了更多的要求:比如说不允许他参加任何与学习无关的活动和社交;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背书,晚自习回家,还要学习直到凌晨;连在校期间的课间休息时间,都被要求要完成几套试卷…… 有一天,当她告诉他,因为工作的学校不同意她停薪留职的申请,她已经辞职了。她高兴地说:“妈妈以后可以专心在家照顾你,这样又节约了很多时间,可以让你专心学习,真是太好了!”他觉得简直是晴天霹雳。深深的窒息感包围了他。 半年来,他的生活除了必要的睡眠,几乎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他甚至有一种自己成了学习的机器,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只为了学习这一件事而运转着。不,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如吃饭、睡觉、呼吸,都只是为了更好地学习而被允许存在的。 因为,他的妈妈会吃饭的时候说:“孩子,多吃一点这个,可以明目。吃那个可以帮助补脑。还有还有,这个可以补充体力,帮助学习。”睡觉前,她会说:“早点睡着,睡得好才有精神学习。”他去学校前,她会说:“路上小心,在学校里要注意安全,不能随便受伤,影响学习进度。”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最可怕的是…… 想到这里,林峥延紧张地攥紧了自己的书包背带。电梯门打来,余遥抱着那本,她总是不离手的白色册子站在家门口,目光沉沉地看向他。 “我看到这次月考的成绩了,你考了全校第五,是吧!”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像带着一张橡胶面具的陌生人,冰冷的目光刺得林峥延心里发颤。这就是他为什么会忽然一时冲动,逃掉晚自习的原因。他又一次没有完成未来规划手册上的要求:每次月考都必须考全校第一。 其实,他的基础本来就好,加上高强度的学习,全校第一对他来说并不难。但这次出了点小意外,有一门考试快结束时,他肚子有点不舒服,急着做完去上厕所的他在最后的大题上出现了计算错误。其实只是小事,一般的家长应该都能体谅。如果是过去的妈妈,更可能关心他的身体状况,但是,现在的她不会。 果然,听完他的解释,她只是冷哼一声,说道:“肚子痛不会忍一忍吗?如果这次月考就是高考,你要怎么办?你知道高考的时候差一分两分,全市排名会掉下去多少吗?你因为这样一点小事,扣了八分!八分有多致命,你知道吗?”她说着,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她那因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越靠越近,她的眼中好像要喷出火来,那本厚厚的书册被卷起,用力地一下一下抽打在他的头脸上,让他抬不起头来,只能一步步往旁边退着。 “这就是你平时学得不扎实造成的结果!都考成这样了,你不但不觉得差愧,不知道反醒!还敢逃课跑出去跟女同学厮混!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这个不学好的东西!你这个不孝子!”一时间,女人拔高的尖利呵斥声,以及肢体的碰撞声持续地回荡在整个空间里。 许茹被张秘书送到3幢2单元1602室的家里时,她的妈妈卫雅慧女士已经在客厅里等待多时了。许茹没有理会她,径直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站住,我们谈一谈。”卫雅慧在她身后大声说道。 “好啊,你想谈什么?”许茹很不耐烦地转过身,双手抱臂,冷冷地看向卫雅慧。 此时,张秘书已经离开,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们母女两人。卫雅慧走向许茹,放软了语气说道:“逃课这事我也就不说了,你一个小姑娘,大晚上的在外面闲逛,手机还关机!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卫雅慧说得语重心长,许茹却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嗤笑一声,说:“你会关心吗?难道不是因为你不想管我了,所以要把我丢到国外去吗?真可笑!要不是听老师说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出国了!怎么,瞒得我这么紧,是怕我太早知道会做什么吗?” 听到女儿的责问,卫雅慧女士叹了口气,解释说:“胡说什么!妈就你一个女儿,怎么会不想管你?这件事情是妈不好,没有事先跟你商量。妈是觉得,你的文化科分数不高,在国内很难考上一个好学校。不如出国进修,你不是喜欢画画嘛。到国外去学习深造,再回来也能发展得更好。” 然而,她的解释并没有打动许茹,她更加激动起来:“是你觉得的?还是你和那个姓张的觉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盘算,赶走我,然后霸占公司嘛!别做梦了,我是不会出国的!公司股份我也有,如果我不站在你这边,你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别逼我,不然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许茹咬牙说完最后一句,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门。 第五章 用力甩上门,靠上门板的那一刻,许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不想说这些话的,但是,当她提到“出国”两个字时,妈妈眼神中的闪烁刺伤了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母女之间的关系变成了现在这样,总是需要猜忌、防备的呢?是半年前的那次意外车祸?是三年前那个张姓秘书的入职,或者是更早时,爸爸的去世? 许茹的爸爸在她六岁时,因为车祸意外去逝,作为一个能在公司管理层出现混乱之时,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多年来凭借着强硬的手腕和过人的智慧,带领自家的公司稳步发展,不断壮大的女总裁。许茹对她的妈妈一直都是满怀仰慕之心的。尽管她总是很忙碌,母女两人能好好呆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但不管多忙,她都会坚持每天抽时间和自己电话,视讯聊天;有空在家就一定会亲手下厨给自己做饭;她虽然看起来有些严肃,但是对自己的要求,她总是有求必应,且从不会有任何苛责。 许茹一度觉得自己很幸福,拥有一个这么优秀,又这么好的妈妈。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间听到公司里的员工聊闲:说有幸参加了公司年会后的小聚会,见到了几家大股东的公子小姐,各各人中龙凤,言谈举止无不优雅得体。反而是我们的小公主,据说在学校成绩不怎么样,也没什么特长。都说宠是害,严是爱。小公主现在这样,以后怎么管理公司?也不知道卫总怎么想的?难道她没有打算把小公主培养成接班人吗? 当时,她告诉自己,那些都是别人乱说的,不要相信!但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再怎么说服自己,各种不好的想法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为什么她从来不要求自己像别的孩子一样优秀呢?真的如她所说,希望自己可以一直无忧无虑地生活吗? 然后,她上了初中,有了暗恋的男孩子。他那么出色,成绩拔尖,爱好广泛,能力出众。她注意到,那些和她一样的爱慕者们无一个不是比她优秀百倍的存在。除了有花不完的零用钱,她一无是处。然而,有钱又怎样。她花钱大手大脚的行事作风,和不懂人情世故的莽撞个性,让她在班里没什么朋友。她又不是特别聪明,加上每天胡思乱想,更加无心学习,她的校园生活简直一团糟。 她甚至有一段时间天天逃学,慌称生病,呆在家里玩游戏。卫雅慧知道了,也没有责怪她,只叮嘱她不要用眼过度,注意休息,还给她另外买了一台最顶配的适合玩游戏的电脑。她总是那样,对她有求必应,无条件地百依百顺的态度,让许茹觉得窝火又泄气。叛逆真的需要对手,没有旗鼓相当的攻守对抗,一味歇斯底里地攻城略地,没有任何的快感可言。 你的纵容是出自本能的溺爱,还是蓄谋以久的放弃呢?是我太差劲,让你失望了?所以甚至不愿意给我机会,帮助我成为像你一样优秀的人吗?或者说,从始至终,我都无足轻重,只是你野心的工具而已?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的许茹经常满脑子都是这些负面想法。她想开门见山地问问她,却又没有面对真相的勇气。 真正让许茹对两人的关系感到绝望的是半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很普通的一天,许茹甚至不记得是哪一天了。妈妈发来短信,说有工作要出差两个星期。这是常有的事,她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一个月后的一天,她意外撞见保险公司的理赔人员上门了解情况,才知道,妈妈说要出差的那一天,实际上是遭遇了车祸。 虽然卫女士解释说,只是轻伤,怕自己担心,所以没有告诉她。但,她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发膨胀起来。她们大吵了一架,或者说是她单方面的大爆发。她歇斯底里地大喊着:“我是你亲生的吗?你把我放在眼里过吗?是不是万一你死了,我也不需要知道,也跟我没有关系啊!” 那样诛心的话,连亲口说出的人都被伤着仿佛心脏被刮了一刀般疼痛不已。听的人却静默无声,只是一脸无措悲伤地站在那里,任由她发泄,不置一词。 每每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许茹都觉得心如刀割。她滑落到地上,双手抱膝,脸埋入膝盖里,忍不住低声地哭泣起来。难道亲情不是彼此坦诚,相互依靠的存在吗?她从未在她和妈妈的相处中,找到过这种感觉。她更像她众多工作中的一件,她会尽职尽责地完成它,却不需要从中得到任何感情上的回馈。很专业,也很冷漠,令人心寒。 一门之隔的卫雅慧叹息一声,揉了揉额角。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卫总。许小姐怎么样了?”张秘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说,带着担忧。 “在生气,知道了出国的事,气我没告诉她。” “都一个多星期了,您还没有说呀?” “本来办下来就想告诉她的。但是,正好听到她跟朋友讲电话,说自己美术联考通过的那所学校和她喜欢的那个男孩子想报的学校很近什么的。很期待,很开心的样子,还兴冲冲地说要请家教,提高成绩。一定要考上那个学校。我就说不出口了。现在闹成这个样子,哎。” “您都是为她好。小姐以后知道了会体谅您的。” “不,或许她多恨我一些也好,这样以后知道了,就不会那么难过了。”那头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卫雅慧听完,挂断了手机。她来到床前坐下,怔怔地望着床头柜上摆着的照片,发起呆来。那是一张全家福:英俊的男人一脸宠溺地抱着一个小女孩,女孩有着一头自然卷的长头发,一身漂亮的蓬蓬裙,可爱得就像童话中的小公主。她的另一侧,女人亲昵地挨着她,与她脸颊相贴。多么温馨的场景啊!却常常让她产生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宸极啊,怎么样?家教的工作还顺利吗?”此时,邵宸极正在班主任李老师的办公室里。给许茹补习的工作就是这位李老师介绍的。他一看邵宸极的表情就明白了情况,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许茹这孩子可能有点小任性,难教了一些,但她本质是个很好的孩子。”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般,他又补充道,“我和她过世的爸爸曾经是特别好的朋友,小时候经常见她,那会儿是很乖很懂事的,呵呵。”他说完连自己都觉得尴尬,只好用讪笑声来掩饰。 其实他心里是有数的,在得知这位故交之女已经刁难走了六位家教的光荣事迹之后,他是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的。奈何碍于故交之女的情分,他只好把自己最得意的学生之一邵宸极推了出来。最重要的是,对方有无法拒绝的理由:“你也不用太有负担,她家里对上课的成果并没有多高的要求,课时费又是市场价的两倍。你只管认真教就行。至于你这个月部分的缺课问题,老师会帮你处理,不会影响学期末的奖学金评选的哈。” 邵宸极离开李老师办公室的时候,想回绝这份家教工作的话,在李老师热情的笑容面前。还是没能说出口。他看向楼外灰蒙蒙的天幕,淅淅沥沥下起的小雨,心情也同这天气一样糟糕起来——早上出门太匆忙,没有带伞。他在回李老师的办公室借把伞,然后又被他拉着唠叨一通和直接冒雨去公交车站之间纠结了片刻后,正准备把手机往口袋里揣,然后跑入雨中,迎面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高大壮实的身材,利落的短发,一身黑衣,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的青年。 “来找我的吗?”邵宸极问。坤元点了点,把手里的一把伞递向他,说:“走。” 当他跟着坤元来到他的车旁,看到车里坐着的星罗时,心里的疑惑没忍住直接问了出来:“你们是来接我的?” “顺路。” “啊?” “星罗使说的。”其实星罗的原话是,事情办完了,顺路去t大带一下邵宸极,我有事情问他。而被喜欢极简说话风格的坤元转述出来,就成了令人心有遐想的意思了。星罗使说顺路,是真的顺路,还是特意地顺路? “我们刚才碰到你的那个学生了,叫许茹的。”此时,邵宸极和星罗并排坐着,坤元负责开车,星罗突然开口说道。 “哦,是吗,这么巧。”邵宸极应道,不明白星罗提起这件事的意图。 “恩,被车撞了,不过只是虚惊一场,没什么大碍。” 邵宸极心下一惊,有些担心起来。担心的不是车祸的本事,而是星罗会特意提起这件事的目的。他想了想,问道:“所以,是她身边有像唐宋那样的役鬼要害她吗?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是希望我帮忙做点什么?”不然,以星罗万年宅的性格,不可能有耐心和无关的人聊天;在第一次见过后,还能很快与双方“偶遇”。而且,她主动来给自己送伞,又开车来接的行为也很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 “不算帮忙,只要引见就可以。如果你希望我救她一命的话。”星罗说道。 第六章 提到许茹这个小姑娘,李老师用小任性来形容简直是太委婉了。她是他带过的家教学生中最难缠的学生,没有之一。 许茹给邵宸极的第一印象应该是一个很活泼直爽的女孩子,也很聪明灵动的样子。但是她聪明的点不在学习上,而是在其它方面。 开始上课的时候,她看起来像听得很认真的样子,还会时不时地点头头,慢慢就开始不对劲了:比如,她会在他很认真投入地试图跟她讲清楚一个概念时,突然蹦出一句:“老师,你们这些优等生是比较喜欢成绩好,又文静的女孩子呢?还是喜欢漂亮的?身材好的?或者比较酷的御姐那一种?”;或者“老师你们这些优等生除了学习,最喜欢聊什么话题啊?”,“会吃零食吗?会喜欢打游戏吗?”;又或者让她自己做题的时候,拿着笔磨洋工,还要问一问:“老师这种难度的题目那些优等生会不会特别感兴趣?”等等。 课时过半,当邵宸极看完纸上那些辅导过后原封不动地再错了一遍的试题。他觉得自己的好脾气好像有点要破功的趋势。 他放下手里的笔,很严肃地对坐在对面的小姑娘说:“很抱歉,我没有做过关于优等生这个群体有什么共同的生活习性和爱好特点的调查。所以,如果你只是想了解这方面的信息,我无法帮到你。你需要另请高明。” 许茹愣了一下,笑了,那种自以为很老道世故的笑:“我妈给的补习费不够高吗?陪我聊天,就可以白拿钱不好吗?而且,你每次来只要陪我聊聊天,我高兴了,还可以让我妈给你加工资哦。” 确实会更轻松。但他有他的原则和底线。他最懂挣钱的不容易,即使别人不在意,他也坚持拿什么钱,办什么事。对许茹这种自己没什么本事,又拿父母赚的钱不当钱的中二行为,很是看不上。 他开始收拾桌上的辅导书。许茹见他这样,突然叫了一声:“老师,你要是现在走了,我家阿姨就在外面,我会跟她说,你非礼我哦!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吧?”说着,居然真的开始弄乱头发,解起自己的外套扣子来。 邵宸极被她气笑了,拿起桌上的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指指上面还在闪动的灯光说:“我本来是怕你会忘记讲过的题,所以想录下来让你重听用的。你说,如果我把这个交给你妈。你会有什么后果?” 许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下脸嘟囔道:“她才不会管呢。”不过还是不情不愿地把外套的扣子重新扣上了。之后的补习气氛有些僵硬,但好歹磕磕绊绊地把邵宸极准备的学习内容都过了一遍。小姑娘还算配合。邵宸极离开的时候,以为自己不会再踏入许家的大门。没想到,会有第二次的见面,以及再一次的登门拜访,还是小姑娘主动邀约的。 邵宸极在得知许茹受伤的一个小时后接到了她的电话:“小邵老师,明天晚上是上课的时间,但是,我出了车祸,学习是没办法了。你能来看看我吗?来的时候顺便带上上次我们一起碰过面的你那个朋友,行不行?我一个呆在家里呢,都没人来看我。你一定要来哦!”许茹在电话里把自己说得可怜又凄惨,要不是邵宸极事先知道实情,还真的就信了。 第二天晚上,邵宸极如约带着所谓上次碰过面的朋友——星罗按响了许茹家的门铃。出来开门的是家里的阿姨。她见是邵宸极,热情地迎他进了屋。他们经过餐厅的时候,发现餐厅里灯光大亮,却没有人,桌上摆满了未动过的饭菜。阿姨借机担忧地说道:“邵老师啊,你来的正好。小姐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麻烦你劝一劝。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还不吃东西,身体怎么顶得住哟?” 此时,许茹的房间门突然打开,她一脸不悦地站在门边,叫了一声:“林姨。”那林阿姨只好叹了口气,默默走开了。许茹转向邵宸极和星罗两人,邀请道,“来我房间吧。” 两人都没有动,邵宸极想劝一劝,星罗先开了口:“先吃饭,吃了再说话。”说完,居然径直向客厅走去,在沙发上坐下后,开始翻看起茶几上放着的几本商业杂志。 许茹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强硬地命令过,气得涨红了脸,指着星罗,却慑于对方的威势,加上今天本来就有求于人,只“你!你你!”了几声,正不知道应该如何发作。对方又一句“不吃也行,我的故事多的很,要听听吗。”就让她乖乖败下阵来,闭了嘴。 林阿姨给星罗端来切好的水果和零食,一脸感激地说;“小姑娘,有什么喜欢的只管拿。还想吃什么,跟阿姨说。” “不用了,谢谢。”星罗露出亲切乖巧的笑容说道,“阿姨,还有事要忙吗?没有的话,坐下来聊聊天吧。” “啧,她笑的好假。你说她们有什么好聊的?肯定在说我的坏话!”客厅离餐厅的距离有些远,星罗和林阿姨的说话声并不大,让努力想听清楚两人对话,却无果的许茹有些不满,愤愤地大口嚼着嘴里的米饭。 “她呀,不至于。”星罗来自异世界,活了上千年,自视甚高,又通晓法术,别说你一个小孩子,这世间应该也没有多少人或者事值得她放在心上吧。邵宸极想。 “怎么会不至于!她这会儿在林阿姨面前软得像只无辜的小白兔。那天,逼我们相互讲鬼故事吓人的样子,可恶劣啦。”许茹现在想起当时的场景,还心有余悸。 “什么鬼故事?” “讲李文崇的啊,她没给你讲过吗?”许茹见邵宸极露出茫然的表情,就主动跟她分享了一遍故事情节。虽然自己说一遍还是有些怕怕的。但独害怕,不如众害怕对不对!可惜,邵宸极的反映很平淡,只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令她大为失望。于是她加了一把火,说道,“你知道嘛。听鬼故事的王者级别是什么吗?就是才听过后不久,就发现故事的原型就在身边,而且……”说着说着,她突然意识到说得太多了,于是,忙低头扒饭,加以掩饰。 虽然,今天就是想好好把心里的疑惑弄清楚的。但临了又有些犹豫。那个记号或许也只是因为自己连做了几天的恶梦,精神紧张,所以看花了眼?那些离谱的?测或许只是自己太爱糊思乱想,疑神疑鬼的结果?万一真的是这样,那自己说出来,岂不是要被那个看起来就很恶劣的家伙嘲笑?想到这里,许茹再次偷眼看向客厅的方向,却发现,星罗和林阿姨已经不在了。 “而且什么?”一个慢悠悠的低沉噪声在背后响起。吓得许茹差点被嘴里的米饭呛到,猛得咳嗽起来。 “你,你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啊!跟鬼一样!”许茹大叫起来。 “鬼走路不一定没有声音吧。”在看到许茹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后,星罗又淡淡地补充道,“不过,你家铺了地毯,走起来没什么声音很正常吧。”又来了!仿佛只是随意的玩笑。又仿佛每一句话都含有深意,令人浮想连篇的样子,真令人讨厌。许茹在心里愤愤地想。 “有问题想问我的话,快点吃,我的耐心有限。”对方又丢来这样一句,让许茹心中一紧,加快了吃饭速度。 “你想知道什么?关于要害你的人?关于你喜欢的那个人?还是关于你自己的事情?”此时,星罗靠坐在许茹房间的窗台上,问双腿交叉坐在床上的许茹。邵宸极则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床的对面。他发现星罗真的对飘窗这个位置情有独钟。 第七章 “当然是问林同学的事情啦!就是林峥延。”许茹被猜中了心事,脸有些红,但心里也安定了一些,开始说起了自己遇到的事情,“我前天听说他受伤住院了,特别担心,想去看看他。结果找病房的时候,只顾着看门牌,没看路,撞到了个人,看到……” 说到这里,许茹咽了口口水,看向星罗,语带惊疑又期待地求证道:“你之前跟我们说的那个关于李文崇的故事,是不是有什么真实原型的啊?” “他本来就真实存在,只是太过骇人,那个皇帝的行为有失皇家颜面,所以未留下历史记载而已。” “真,真的吗?真的存在可以通过许愿让人起死回生这种事吗?” “不是许愿,是通过签定契约,以豢养自己的心魔,成为某些邪物强大自身的养分为条件,换取阳寿。” 身为一个普通人类,听到这样有违自然科学,颠覆世界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许茹却很轻易地接受了。原因在于,她觉得星罗这个人太魔性了!第一次见面就要讲恐怖故事,听完没两天,她就在现实中亲眼看到了故事中提到的那种会让人变可怕的契约印记;更离谱的是,那天对方离开前轻飘飘一句什么忧,什么祸,结果听过故事的其中两人,一个当晚出事,另一个两天后遭遇了一场诡异的车祸。受车祸惊吓后的许茹,每每想到这些,都觉得那故事简直就像预言,或者说特意地警告一般。此时,她只觉得眼前像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无数的问题跃入脑中,让她不知道从何问起。 最终,对初恋的担忧之情被摆在了首位。她问道:“也就是说,我撞到林妈妈,看到她手腕上有一个,你说的那种黑色的印迹,不是我眼花?也不是我想太多!她可能就是做了那种交易?怪不得,怪不得我听说她半年前出了很大的车祸,但是很快就康复出院了。”她说到这里,心中一动,“半年前的车祸”几个字让她觉得有些耳熟。一种可怕的猜测在心头一闪而过,又被她摈除在脑后。她继续问道,“那一般进行了那种交易的人都会像那个李文崇那样,嗯,做一些可怕的事情吗?”其实应该是变态,她觉得。只是出于对初恋妈妈的尊重,她不好意思这样讲而已。 “心魔就是盘踞在人心中精神上的缺陷或者障碍。你说任由这样一种东西不断生长,甚至成为内心的主导意识会有什么后果?礼教道德、法度底线都将不复存在。李文崇得到《程华录》只是偶然,但走上祸国之路却是必然。” 许茹咽了下口水,艰难地问道:“所以说,我那天在医院里,听到护士站的护士在议论的话可能是真的?她们说,觉得林同学摔下安全楼梯这个事情有蹊跷:一般人家楼里有电梯的,住在六楼,大晚上的不可能走昏暗的安全楼梯;而且,他身上的伤,除了摔下来的撞击伤,有多处明显是旧伤,怀疑是被家暴了。但是本人并不承认,所以……我当时就是想这个事情想得太入神了,才撞到林妈妈的。难道林同学真的一直在被家暴?那怎么办?听说他昨天下午就出院了。在医院还好,回了家,家里就他们两个人。他是不是又要被他妈妈折磨了?这样下去怎么行,他左边胳臂都受伤了……” 见许茹开始有了滔滔不绝的趋势,星罗对后面那些无关紧要的猜测不感兴趣,于是,她不耐烦地打断道:“停,可以了!心魔的生长、成熟是需要时间和机遇的。你没死成,就说明,她的情况还不算严重。” 茫然了片刻,许茹才意识到星罗指的没死成是自己车祸的事情,“没死难道不是我自己运气好吗?!”想起当时,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往她最害怕的马路中间跑的情景,虽然那辆飞驰过来的汽车及时刹车,转开了方向,但是那种,汽车侧擦过身体带来的恐怖,直到现在,还令她心有余悸。 “想你死的话,就不会跟了你十多分钟,才选了一个车流不是很大的地方动手了。她签下契约后获得的附加技能应该是操纵术。控制你这样的小孩子,三十米内,五分钟时间不在话下。所以,最多算警告。” “啊?警告什么?她好像不认识我啊。那天我不小心撞到她,马上就去扶她了,还道了歉。然后,我就走了。她为什么要……难道是因为,她发现我看到了她手腕上的印迹?要灭口?”许茹倒吸了一口冷气,惊恐地问道。 “那只是一个记号,大部分人类甚至并不知道它代表的意义。而且如果想隐瞒,她完全可以通过带手表、手环等方式挡起来。她当时并没有。所以,应该是因为别的事情。这也是我要提醒你的。圈养心魔的人,只有遇上刺激到他心结的事情,才会触发魔性的一面。所以,奉劝你,别做多余的事情,离他们一家远一些。” “是这样么。对了,你是道士吗?能掐会算,斩妖除魔那种吗?怎么会对那天的事情知道得那么清楚?” “你想多了。之前看到了那小子身上有件特别的东西,所以想去看看,结果正好碰到你被跟踪而已。”星罗说。 “那……”你怎么不帮忙的话,最终还是被许茹吞回了肚子。她觉得就算问出口,得到的答案也肯定会是“关我什么事。”这样冷漠的答案。所以就不自讨没趣了。于是,她转而问道,“那林同学的事,你会管吗?或者你有认识什么靠谱的道士、高僧之类的可以介绍吗?多少钱,我可以……” “我会处理。不需要钱。” 星罗突然变得如此好说话,让许茹有些懵。突然的,房间里的灯灭了,在许茹的惊呼声中,无数个白色的小光点冒了出来。它们像调皮的精灵,或是成群结队在房间里快速地奔跑,或是分散在各处,缓缓地游曳着,亦或是组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又散开,再聚集在一起。更神奇的是,当一个光点落在许茹的手心,居然变成了绿色。它在许茹惊奇地抬起手掌的空当,快速地跳开了。同时有另几个光点擦着她的指间飘过,在与她的皮肤相触的瞬间,分别变成了蓝色、红色和金色。许茹被眼前的奇幻景象震惊了,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这些就是存在于你们世界里的五行元素。也是我们那边的人修炼的能量来源。我来自泽梦仙域,于你们人类而言属另一个平行世界。你所说的道士、和尚的本事,我也会一些,处理一些异灵事件没有问题。至于这魂契一事,它出自鸿誓盟书。此书是我族之物,能在上面成功订立的契约,无论是否合理,都受天道庇佑,任何人无法强行解除。只有出现契约一方主动放弃、死亡或者交易的条件无法达成这三种情况,身为管理人,我才能插手解决。不过你放心,解决盟书对人间界的影响是我的分内之事,我会派人查明情况,再做处理。至于你,不去参和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此时,神奇的景象已经消失不见了。许茹看向星罗的眼神变成了全然的,对超自然力量的神往和敬畏之情。连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过话的邵宸极,在她看来也像是裹上了神秘滤镜一般,显出高深莫测的气场来。事实上,邵宸极天天晚上见星罗打坐,都会招唤出这些小光点,已经见怪不怪了。 然而,还没等许茹消化完刚听到的这一系列闻所未闻、匪夷所思的信息。星罗突然站了起来,说道,“今天就到这里,走了。” “等,等一下。”许茹慌忙跟着站起来,下意识地挡在了星罗面前,有些纠结,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知道,你们很厉害,肯定能很快解决这件事。但是,我想说,我是不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就算是小忙也可以。毕竟我们是同班同学,每天都见的。如果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或是要做的,我是最方便帮忙的了。” 许茹送邵宸极和星罗走出房间时,许妈妈卫雅慧女士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平板电脑,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许茹冷下脸来,视而不见地走过。邵宸极忙礼貌地冲着这位顶顶大名的上市公司女总裁打招呼。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位卫女士。比起第一次给许茹上完课时,见到的那次,她今天看起来似乎精神不是很好,神色疲倦,心事重重的样子。因此,尽管她客气地挽留他们多玩一会儿,邵宸极还是很有眼色地带着星罗告辞离开。他没有注意到,卫雅慧目送他们离去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八章 邵宸极和星罗乘电梯下到楼底,出来的时候,两人迎面而来,匆匆从他们身边跑过。女人还重重撞了一下邵宸极。跟在身后的男人忙跟他道了歉,然后焦急地跟了上去。 邵宸极注意到女人的怀里似乎抱着一团棕色的东西。正疑惑着,听到旁边传来三个路人的议论声: “估计是救不了了。我看那狗都没动静了。” “怎么回事啊这是?” “说是遛狗的时候,狗突然跑不见了。找到的时候,那只狗已经躺在旁边那景观池里不行了!” “哦,那是淹死的?还是被害死丢在那里的?” “谁知道呢。不过淹死不大可能吧。狗不是会游泳吗?而且那个水池的水挺浅的。” …… 三人的议论声引起了邵宸极的好奇。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那座一边连接着一处假山的景观池。耳边传来星罗的一声“走!”,然后邵宸极就被拉着跑了起来。星罗跑得极快,拉住他的力道又大,邵宸极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带着跌跌撞撞进了对面一幢大楼的电梯里。他还不小心撞到了里面的人。他正想道歉,突然就被一股强烈的情绪侵袭了。 “不能死,不能离开!我没了他要怎么办?要怎么活下去!”一种惶惶不安的情绪突然涌上了心头,像有无数只爪子在抓挠,又痛又痒又麻,又像有一把火在心口灼烧,连口鼻中吸入的空气都灼热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烫伤了一般。他大口喘着气,极度的恐惧与烦燥的情绪冲击着他的理智,让他控制不住。想要制造破坏的冲动。恍恍惚惚中,他感觉自己被拥住了,一个声音说:“麻烦按一下十六楼。” “他怎么了?”另一个声音问道。 “没事,他喝多了。” “喝多了?” “嗯。” “哦,你们住十六楼?” “不是,朋友住这里。” 然后就是电梯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电梯在继续上升,均匀沉稳的呼吸声响在耳侧,环住后背的掌心处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的心绪也随之渐渐平稳下来。 “可以了吗?我们要到了。”过于贴近的低柔噪音,以及对方在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抚过耳畔,带来的异样感觉,让邵宸极心中一颤,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然意识到,两人正在已非常暧昧的姿势挤在无人的电梯箱里。他慌忙撑起身体,退到了旁边,有些尴尬地捂住了感觉要烧起来的那只耳朵,看向电梯的显示器。十六楼到了,电梯门打来,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我们要去哪里?”邵宸极问。 “不知道。我随便报的。这边是不是有可以下去的楼梯?我们走下去吧。”星罗说。 于是,邵宸极在前,星罗在后,两人顺着晕暗的安全楼梯往下走着。周围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走了一会儿,邵宸极先开了口:“刚才那个是和唐宋一样,和你说的藏尘妖签了契约的人吗?” “对啊,是林峥延的母亲。签的是魂契。人类所能拿出来与藏尘妖进行交易的东西无非就是两种,性命或者魂魄自带的强烈情绪,也就是心魔。具体的你无需知道。简单来讲就是,藏尘妖通过魂契获得人类的心魔,用以强大自身的实力。命契的存在不过是用来收集更多的人类阳寿,以作为交换心魔的筹码之一而已。毕竟,无尽的寿命应该是大部分人类梦寐以求的东西吧。” 虽然,邵宸极并不认同,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加争辩,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你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他并不觉得星罗是那种乐于助人,会无条件地上门帮无关人士答疑解惑的热心人。几天来的相处经验告诉他一个道理,凡是星罗表现出兴趣的,肯定不会是有趣的事情,且她的兴趣越浓。这事情肯定越不有趣。 “怎么?你觉得我要害她?” “不是,你的目标应该是林峥延吧。你发现她很喜欢那个男孩子,所以故意几次在她面前暗示,他可能处在危险中,并告诫她不要参与。难道不就是利用了她单纯、莽撞、感情用事,却对危险没有评判能力,对“不能做的事情”充满了好奇的心理,引她主动帮你调查信息吗?” “呵,你既然知道了,那你当着她的面怎么不义正言辞说出来。让她看清我的真面目,她不就不会这样傻傻地任我摆步了吗?” “因为她并不是听得进劝的人啊。”邵宸极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转过身去。此时,星罗站在距离他四级台阶之上,两人目光相对,一人神色忧虑,一人面带嘲讽。他说,“她还是个小孩子,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她扯起来。以三白他们的本事,应该也可以做到吧?” “她是自愿的,有更快更容易的办法,为什么我不去选择?你搞清楚。”星罗走下两级台阶,这样,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一些,她却仍然可以俯视着他,“我不是正义之士,不要用你们人类的那一套道德教我做事。你没有资格,也没有实力。”她这样说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眼中带着淡淡的嘲讽。一楼的安全通道大门就在眼前。星罗说完,就绕开邵宸极向前走去。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很不高兴地发现,外面又下雨了。 “主人,我是觉得吧,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您也学着用用电脑呗?这样,遇到今天这样的鬼天气的时候,我就可以不用冒雨过来。大家一起云办公多快乐啊!您看我这一来一回,要淋两次雨,万一我没扛住,生病了,您办事也少了一大助力不是,这是有效提高办公……” “吵死了,闭嘴!做事!”星罗坐在床上,背靠着柔软的靠背,怀里抱着那只白白胖胖取名叫大白的小鸟公仔,有一下,没一下,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它蓬松柔软的背毛。三白偷眼扫到,心里不嫉妒,那是骗人的。同样是鸟,为什么一只不会说话,不会动,只会躺平的可以倍受主人宠爱,而像它这样聪明伶俐,又勤劳能干的,却反而如此遭受冷落?真是世风日下啊!它一边自怨自艾地想着,一边挥动着翅膀,在笔记本电脑前忙碌着。邵宸极的这台电脑严然已经成了三白在这个家里的办公专属。 突然,房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了。传来邵宸极的说话声:“可以进去吗?”不等星罗说话,三白就欢快地回了一句,请进!它背对着星罗,因此,并没有注意到自家主人已经黑了脸。 邵宸极推开门,扬了扬手里的吹风机说道:“是这样的。我觉得,你刚淋过雨,只用布擦过的话,可能不够干,会不太舒服,还是吹一下比较好,这样不容易生病。”是的,星罗淋着雨回来的。她同邵宸极说完话,就自顾自走了。她没带伞。伞在邵宸极手里。他追了几步,直到见她上了辆出租车才放下心来。邵宸极回来的时候,她正在用毛巾擦头发。但是,她的头发很长,又浓密,外面的雨很大,毛巾的吸水效果有限。她擦着擦着有些不耐烦了,见邵宸极进来,干脆毛巾一丢,直接回了房间。所以现在,她的头发还是有些湿,一缕一缕的,纠缠在一起,只是三白神经粗,且一进来就被她催着忙事情,并没有注意到。 “不用,我们是不会生病的。”星罗冷淡地回绝道。三白终于意识到了,今天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它看了看站在门口有些尴尬的邵宸极,又看了看恹恹地,明显没什么精神的主人。这是吵架了?但是,主人这说话的语气也不算很严厉啊,说明问题应该不是很严重。 其实,它私心里一直觉得邵宸极是一个特别好的人,愿意无条件地收留像它家主人这样,明显是个大麻烦,脾气还又臭又硬的家伙,且任劳任怨地帮助、照顾主人。就算他做了什么惹到主人的事情,应该也是无心的吧。而且人家都来主动示好了,总应该给个台阶下呗。既然主人不愿意低一下头,就只能靠自己这个下属多费心了。 于是,它也帮着劝起来:“主人,你不知道这吹风机多好,长头发的必备神器。以前你洗个头,想弄干多费劲,现在有了这个吹风机,一会儿就能把您的一头秀发吹得又蓬松又顺滑。您不是最不喜欢湿湿的嘛、吹干了,暖暖的,多舒服。” “都说了,不用!”星罗再次拒绝。但此时,迟钝如三白都察觉到了星罗的不对劲。她的声音低低的,明显的不耐烦,却也软软的,似没什么力气。邵宸极已经打开了房间的顶灯,几步来到床前。此时,星罗已经是双眼紧闭,晕晕沉沉的样子了。她的身体正一点一点往下滑,手里的大白也滚到了地上。 第九章 邵宸极忙扶住她,拉过旁边的枕头,扶她躺好,盖上被子。星罗刚被放躺下来,就无意识地缩起身体,双臂抱紧自己。邵宸极的手碰触到星罗脖颈的时候,感受了明显的热度。他又试了试他的额头,然后担忧地问紧张地凑上来的三白:“你们不是不会生病吗?那她怎么会发烧?” 三白落到枕边,也试了试星罗额头的温度,叹了口气说道:“这不算生病。主人的体质特殊,在正常情况下,她体内的五行元素是按照相生的元素聚集在一起,相克的远远分开的状态排列的。但是几个月会有一次,那些元素会脱离控制,出现排列混乱的问题。相克的元素撞在一起,不断在她的体内释放相互攻击的能量。哎,没想到这次遍遍碰上这个时候。哎哎!” 此时,星罗的额上已经冒起了一层虚汗,眉头紧锁,嘴唇抿得发白,苍白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邵宸极注意到星罗无意识地双手攥紧被角,指节泛白。他伸手握住她的,掌下传来烫人的温度,肌肉紧绷到微微颤抖。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她抓在手心的那一团被角,揪成了一团,一阵抽痛。那一刻,他竟萌生出了一种,想抱抱她,想安慰她,想帮助她分担痛苦的强烈心情。他马上按捺下来,问三白:“她这样下去会怎么样?我能做些什么吗?” 三白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不会怎么样。主人有阵法护体,就是可能难受一些。这就类似于你们人类得了重感冒一样。病毒在和免疫系统做着斗争,吃药只是辅助,什么时候好,靠的还是本人自身的抵抗力。你忙你的去吧。我会留下来照顾她的。” 邵宸极听完,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房间。三白凑上去,看到主人难受的样子,再次叹了口气。即使在漫长的岁月里,它已经有无数次地陪伴着主人度过这个特殊时期,从最开始的慌乱,担心得不行,到现在的尽管还是担心,却能平静地处理。 可能是因为真的有太多次了吧。有的时候,它甚至会有些同情她。她为了那些人,背负上她不喜欢,不愿意承担的东西,身体备受煎熬,劳碌奔忙。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误解、指责、抛弃、利用、伤害、……而她只能被推着,别无选择地往前走。即使难过了,受伤了,也只能像现在这样独自忍耐着。而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自己呢,除了无能为力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还要为了照顾她强烈的自尊心,在事后装作对她的苦痛一无所知的样子。 房门再次被推开。邵宸极端着一个水盆进来。三白惊讶地看向他。他一边拧毛巾,一边说道:“我带了冰敷贴,先给她擦擦汗,再敷一下吧。虽然不一定能起什么作用。”但,总要做点什么吧,不然,他觉得自己难受的心情根本无法平复下来。 于是,三白就愣愣地看着邵宸极很认真地帮昏迷的星罗擦过脸、脖子和手臂;插上吹风,给她大概吹干了头发;然后在她的额头上贴上冰敷贴;最后见她拉紧了被子,没办法盖起来,他还把她的手拉开,握在了自己手里!它想说,你这样是不对的,不能乘我主人生病,没意识,你就占她便宜。但,看邵宸极一脸严肃的样子,它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它正纠结着,它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来自叶曦的通话请求。三白按下了接听键,又不小心按到了扬声器。于是青年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听说,前天有个叫林峥延的病人来医院,是您接收的吗?” “是的。” “请问,在您看诊的过程中,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有的。那孩子左手手臂轻度骨裂,轻微脑震荡,从楼梯上摔到底,这种程度伤情算轻的了。不过,我听上门的救护人员说现场有些奇怪的地方。那孩子家住六楼,晚上回家不坐电梯却走楼梯,而且是在他的妈妈就在家门口等待的情况下。这样说,是因为据那位妈妈说,孩子摔下去,她第一时间就打了急救电话。所以,我们很怀疑他是被她妈妈推下去的。 而且,我检查过那孩子身上的伤,他的胳臂上有抓痕,还有多处旧的淤伤,不太像是那种普通男孩子运动时擦碰造成的。我怀疑是遭受了家庭暴力。但,我私下问过那个孩子。他否认了。虽然,我觉得否认的态度很不自然。但是,这些只是我们的推测,当时人不承认的话,我们也没办法。” “认识那位孩子的家长吗?这个确实印象挺深的。半年多前,她因为一场重大车祸入的我们急诊中心。我也参与了抢救工作。当时抢救了很久,大家都觉得没有希望了,没想到最后,她能奇迹般得活过来。而且,她康复的速度简直惊人……” 另一边,带着黑色棒球帽,背着一只黑色双肩包,穿蓝色运动套装的青年扫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五分钟,时间快到了。于是,他说了一句:“谢谢您的配合。再见。”说完,他收回了放在值班医生面前的手机,快步出了医生的办公室。在他走后,不一会儿。坐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的医生才突然有了动作。他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活动了一下手臂,又埋头翻看起手里的病历来。 叶曦完成了获取信息的任务,已经挂断了电话。三白转过身,邵宸极正看着它,有话要说:“星罗她想做什么?我的意思是,或许我可以帮上点忙。” “但是主人不希望你参与这些事。毕竟你是人类。我们所做的事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但,你不这么认为对不对?而且,她这么急着确认消息,事情是不是很棘手?她现在又是这个样子。多一个人帮忙或许事情可以更快解决。” 于是,三白被说服了:“棘不棘手其实现在还不知道,都只是我们的判断。主人上次见到那个叫林峥延的男孩子的时候,看到他手腕上带着一条红色的编绳。那绳子叫三千思。打成特定的绳结,有特定的作用。那孩子手腕上的是一双眼睛,它的作用是监视佩带者的一举一动。签下魂契的人类,虽然心中各有执念,但每个人心性,境遇各有不同,能饲养出的心魔也是有大小、程度之分。只有那些役鬼认为的,能饲养出更优秀的心魔的人类,他们才会给予像三千思这样的法器上的帮助。这里的更优秀就是,那个人类内心潜藏的执念很深、且纯粹。这样的人类,一旦签下魂契,压抑的情绪被一点一点激发出来,是很有可能干出一些可怕的事情来的。而且,我们查了一下,目前这位余遥女士是和她的儿子独居的。我们认为一个孩子肯定无法及时发现自己的母亲存在的精神上的问题,并干预控制好她。” “事实也正是如此。那孩子可能已经被控制住了,受到了一些伤害。还有,根据我们目前的了解:那位余遥女士用自己的心魔向役鬼交换到了活下去的寿数;她签过契约后,获得的技能加持是短时效的操纵术;她用操纵术差点要了许茹小姑娘的命,又刚刚杀死了一只泰迪。其实圈养心魔的人,心魔使其强大,却也是他的弱点。所以,我们现在正在收集信息,寻找那位女士的心结根源。” “是焦虑。” “啊?” “我碰到她的时候,感受到了很强烈的焦虑情绪。”邵宸极回忆起当时的感受,虽然那种强烈的情绪并非他所有,但急迫恐惧的心情,压得他喘不上气的感觉,仍令他印象深刻。他说,“她好像说了,不能死,死了,她的孩子就无法生活之类的话。很焦急担忧的样子。” 三白惊喜地用翅膀拍了拍邵宸极的肩膀说道:“对哦,你是可以读出鸿誓盟书里的契约,携带的情绪的男人嘛!我就觉得找你帮助是明智的选择了!不过她如果是担心她儿子无法生活,那为什么要打他?还把他推下楼?感觉对不上啊?而且那个小姑娘和那只泰迪又是怎么回事?伤脑筋啊伤脑筋!”说着,它又开始下意识地揉起自己的白色头毛来。 星罗的情况在后半夜稳定了许多,邵宸极能感觉到她抓着自己的手放松了下来,呼吸变得平稳,皱头依然皱着,表情却已经缓和多了。三白已经靠在床尾,打着小呼噜呼呼大睡了。邵宸极听着它的呼噜声也靠着床头缓缓睡了过去。 第十章 邵宸极醒过来的时候,星罗还是熟睡的样子。三白已经滚到了地上,正抱着床角流着水口,睡得香。邵宸极上午有课。他把星罗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盖好,又把三白抱起来,放到床尾,给它也盖上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房间的大门传来关闭声,星罗缓缓睁开了清明的双眼。她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目光落在了床尾睡得没心没肺的三白身上。只听“哎哟哟”一声闷响,三白被星罗一脚踢下了床。三白睡眼惺忪地揉着感觉已经碎成八瓣的屁股,瑟缩地看向床上看不出喜怒的主人的脸。只听她缓缓地说道:“帮我打个电话,我要出趟门。” 不行!怂如三白当然是不敢说的啦。它能做的只有乖乖爬起来,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打电话去了。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丽锦苑外。星罗敲开车窗,说明了身份,坐上车出发了。 驾驭座上的青年一边平稳地开着车,一边偷偷地打量着后座的小姑娘。他对她是有点印象,见过一次。那天晚上,小姐又一次逃了课,还联系不到人,卫总急得差点想报警了。还好她的家教老师正好碰上,通知了他。他开车去接人的时候,这个小姑娘也在场。她的打扮有些特别,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她突然说了一句:“临祸忘忧,忧必及之。”很突兀,让当时满怀愁绪的他心中一凛。但,也只是那一刻而已。他很快就把这种莫名的情绪抛到了脑后。 没想到,几天后,总裁在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后,推到了上午一个很重要的会议,还让自己亲自来接一个人。竟然是她!她是什么来头?她要做什么?怀着满肚子的疑惑,他把这位神秘的星罗小姑娘接到了公司,又引进了卫雅慧的办公室。 他们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卫雅慧似乎刚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张承焕有些担忧地叫了她一声。她回以一个安心的眼神,说道:“你下去忙你的吧。” 星罗自顾自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卫雅慧沉淀了一下情绪,起身问道:“要喝什么?我这里有茶、咖啡和牛奶。”她的态度不算热络,也没有太严厉。这个自称星罗的小姑娘,看起来也就比她的女儿大一些。一般这个年级的女孩子看到自己,大都会表现出要么敬畏,要么胆怯的情绪来。而星罗则是全然的不卑不亢,表情淡漠而平静,仿佛她才是小一辈的那一个。 但,卫雅慧并没有因此感到被冒犯了,而心生不快。因为昨天,她透过女儿房间的门缝所听到的,所看到的一切告诉她,眼前这个人所做的一切,自有她的底气。特别是在对方说完“走了”两个字后,味意不明地看向自己这个方向的眼神,仿佛洞悉了自己所有的秘密,又仿佛她早就发现了她的到来,刚才的一番话都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一般。而事实也正是如此。早上,她接到了她要求见面的电话。 “不用了,谢谢。”对方的声音打断了卫雅慧的思绪。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在星罗的对面坐了下来。 “你们两个真的很奇怪。画师以画奴马首是瞻。你是怎么做到的?”星罗突然这样问道。透过隔音玻璃门,星罗可以清楚地看到,张承焕坐在外间的工位上,一边埋头工作,时不时抬头担忧地看向这边。而事实上,这是单面玻璃,他什么也不可能看到。 卫雅慧被问得一愣,苦笑道:“小张他啊,他是个好孩子。我之前一直在资助他读书。他为了报答我才来的公司。他并不是自愿成为画师的。我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但是身边实在没有其它可以信赖的人了,所以拜托了他。” 星罗点点头,又问:“那你怎么确定他足够可靠呢?毕竟主动权完全在他手里,他随时可以改变心意,你却别无选择?” “这个么,我有我的安排,你不用担心。言归正传吧,请问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呢?”卫雅慧慢慢找回了谈话的节奏,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不用紧张。我并非人类,也无心插手你们人类的纠葛是非。只是想向你打听一本叫《郦阳录》的书的下落。你知道的话,可以拿你的消息,或者书本身向我提出交换条件。” “这样啊。”意识到对方的目的与自己担心的截然不同,卫雅慧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她梳理好思路,谨慎地问道:“可以知道你需要那本书做什么吗?” “当然,那本书是一位故人的旧物。她不在了,嘱托我,如果见到就烧给她。你放心,我对书里面的那些东西完全没有兴趣。控制人的方法何其多,画奴那一套繁琐的操作,只有凡人才会视若珍宝。” 这话如果一般人说出来,可能会显得太过大言不惭。但是于星罗而言,却像只是在阐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而卫雅慧也对她的话很是信服。因为她展现出来的实力。也因为她展现出来的似乎无所不知的神秘气质。 卫雅慧斟酌了片刻,终于,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说道:“好吧,其实你说的那本书就在我手里。是我的整理先夫收藏的一个古董盒子时,意外碰到了一处机关,发现的。如果交给你的话,我是可以提任何要求吗?” “不是,我只做等价交易。你提的要求难度必须和物品的价值相符。《郦阳录》于我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如果是让你复活之类的要求是不行的。” “我明白了。”卫雅慧听了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能接受。如果对方真的有求必应,那这本书在对方心中的价值肯定会高于她表现出来的样子,那对方是不是值得信任这件事就有待考量了。想了想,她说道:“那我希望你可以在我女儿出国前保护她的安全。” “这个可以。不过,为了节约时间,你必须把你所知道的,关于她的危险来源问题讲清楚,方便我们安排。” “我知道了。其实是我公司的一个大股东。他的妻子有黑社会背景,他一直想要我的这个位置。半年前,我遭遇了车祸。我事后调查过,那个开车的司机事前确实收到过一笔大额钱款。但除此之外,一无所获。没想到这次茹茹又出事了。我连一点人为的蛛丝马迹都查不出来。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既然查不到,为什么你就认定是他做的呢?”星罗问。 “茹茹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做出乱穿马路的行为的。因为,先夫就是车祸去世的。而当时,茹茹就在现场……所以,她对过马路这件事一直有心里障碍。只有遇到红绿灯才会过。没有的情况下,她宁愿一直走,直到找到红绿灯为止。车祸的道路监控我看过了。明明再走几步就有一个红绿灯了,她突然往路中间跑的行为就很不合理。我就是担心她是不是受了威胁,或者因为我让她出国的事想不开。但事后,她完全不愿意跟我沟通。我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说到这里,卫雅慧停了下来,揉着自己一侧的太阳穴,一脸的无奈与担忧。 “是她不愿意和你沟通,还是你不愿意和她沟通?” “什么?” “所谓沟通,应该是相互交换信息的意思吧。你没有告诉过她,那个股东的事情吧?还有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出国的原因,这些她全不知情吧?那为什么你认为她应该体谅你,无条件地相信你,按照你要求的方式去做事呢?” “但她只是一个小孩子,知道得太多,没有好处。等她出了国,我会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好的。” “十七岁了吧?” “啊?” “古时,女子十五及笄,便可嫁人生子,主持一家大小事务。许茹已经十七岁了吧。若你能长命百岁,护她一生周全也就罢了,偏你不能。你可曾想过,若你哪天不得不离开,她要怎么办?毫无心机,涉世不深,脑子里只有儿女情长。能力、哼,她有这个东西吗?这样的她,要如何独自面对这个险恶的世界,残酷的现实呢!” 面对星罗突然变得咄咄逼人的言语,商场上能言善辩,气势逼人的卫总裁一时哑口无言。那些话语像一把利剑,直击卫雅慧心中埋藏最深的隐痛,令她措手不及,疼痛难当。 她怎么会没想过呢?自从五年前,她在工作途中晕到,被查出心脏方面存在问题之后。每天每天,她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她尽量把工作做到最好,安排好所以的事情。本以为即使自己哪天意外不在了,至少可以保证女儿的衣食无忧。但,当半年前,她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觉得吃力的时候,她心里担心的不是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不是公司,而是女儿。无数的担忧和牵挂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才会让她选择不顾一切地尝试以现在这样的方式活下去。曾经,她甚至是一个无神论者。 “我也不想的。我就是怕啊。”卫雅慧是画奴,是依附在画上的魂魄凝实而成,是没有眼泪的。但她还是难过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先夫出事的时候,茹茹是亲眼看着的。她当时才五岁,因为这个原因,她有三个月没有开口说过话,吃不下东西,瘦脱了形。我都以为她要不行了。幸好经过心理治疗,她的情况慢慢好了起来。那时候,我就想,只要她高兴地活着,做什么都可以。意识到要死的时候,我真的很后悔,特别……但能怎么办呢?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人沉浸在悔恨交加中,痛苦无助的样子。星罗垂下了眼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多此一举,如此犀利地戳人痛脚,却又在对方丢盔卸甲之时,生出些许后悔的情绪来。“知道了。我接受你的交易。”她说道。 只见一道白光凭空闪过,化作一张宣纸铺尘开来,黑色的墨汁浸润纸面,晕染出一个又一个笔酣墨饱,苍劲有力的宋体字…… 第十一章 邵宸极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刚上完早上的课。其实,下午还有课的,平时的话,他会去图书馆,或者前室友的寝室里呆着,直到下午上课。但是今天,他只简单吃了个饭,就匆匆往家赶。因为家里的情况,让实在他很不放心。 正想着,他已经到了小区门口。此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他身边驶过,停了下来。开门下车的正是星罗。两人目光相对,莫名的,邵宸极就感觉她的情绪不太对。于是,他走上前,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腕。星罗意外地没有挣开,只是安静地站着。 坐在驾驶上的张承焕看到这一幕,露出了了然的笑意,跟邵宸极打了招呼:“小邵老师,真巧啊。” “麻烦你了,送她回来。过来的时候不好开吧,听说朝阳路那边在修路。”邵宸极说道, “还好,这个时间车不是特别多。那我先走了,公司那边还有事要忙。”张承焕同两人告过别,发动车子离开了。而邵宸极则拉着星罗,在值班大爷炯炯有神的目光中,走进了小区。 两人走得很慢。星罗看起来有些疲倦,虽然脸上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邵宸极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走着走着,甚至没有注意到脚下有台阶,差点被绊倒,还是邵宸极扶了她一把。 “你没事吧?” 他只是下意识地关心。没想到,这一句也不知道怎么就惹到了星罗。她简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一把推开了邵宸极,然后怒气冲冲地瞪着他,说道:“收起你自不量力的同情心和好奇心。不然,我会让你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我可不是在开玩笑。”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她脚下的踩着的,刚刚差点绊倒她的台阶无声地碎裂成了几段。 晚上,三白像往常一样来到邵宸极家。它发现,今天似乎并不是个出门的好日子。主人周身散发着超低气压,面色冷峻地对它从能力到智商,再到办事效率一通批。三白在对方吩咐完新的任务后,灰头土脸地退了出来。 它压低声音询问邵宸极:“邵小哥,主人今天对你发脾气了吗?”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它心里莫名地舒爽了一些,拍着邵宸极的胸口说道:“你担待点啊,她最近身体特别不舒服,可能脾气会大一些。过了就好了。” “我懂的。”邵宸极看起来还算淡定,完全看不出,下午刚受到过某人的死亡威胁。他甚至再一次不动声色地踏过了对方点明的禁忌边界,试探着问三白:“星罗今天去找卫总,是因为什么事?” “主人跟你说了啊。那怎么没告诉你去干嘛?”三白狐疑地问。 “她好像挺累的。就没再说了。我比较担心。所以问一问。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邵宸极摸了摸鼻子,面不改色地扯着谎。事实上他之所以知道星罗去的是卫总的公司,是因为他知道,能差得动张秘书开车接送的除了许茹就是卫总。而今天许茹在上课,许茹的学校和卫总的公司在两个方向。从卫总的公司到丽锦苑有一段在修路,所以中午的时候,他试探了一下,确定了星罗的去向。 而单纯如三白自然没有发现自己被套路了,信以为真,说道:“不会不会。那只是件小事。就是卫雅慧那里有一件东西,主人想要过来而已。而那个东西对那位女士来说并不重视。交易也容易就达成了。” 爱讲故事的三白还仔细介绍了卫雅慧的画奴身份,在邵宸极表示已经听过了李文崇的故事之后,它还有些失望,自己没有了发挥的机会。于是它讲起了另一件事。 “这郦阳是主人的母亲大人来人间游历时认识的一个朋友。他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却有一双神奇的手,即使是被千刀万剐过的肉身,即使是再支离破碎的魂魄,只要经他修补,都能恢复如初。人称“鬼衣圣手”。 主人的母亲曾经告诉过主人,那郦阳欠她一个人情。主人有需要可以去找他帮助。主人当时受到巨创,我们带着她去寻找郦阳时,才发现他早已过世。毕竟只是一届凡人,虽然因为一些机缘,得到了长生之能,最终却因为被一条毒蛇咬伤,掉人了一个猎人的陷阱,丢了性命。他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毒入心脉,无药可医了。临死前,他把详细记录了他的修补技法,以及一些他在民间收集来的可以使尸身不腐、固魂引魄、招魂入体的奇方的《郦阳录》送给了发现他的一名猎户之女。并嘱托她,一定要学习其中的修魂固魂之术。 这个猎户之女名唤越女。也就是李文崇不顾家人反对娶过门的妻子。之后的事情你也都知道啦。我家主人每三年会去见一次越女,让她帮忙固魂。越女后来被丈夫制成了画奴,她无法忍受丈夫不断做那些祸国殃民的坏事,所以求了我家主人帮忙。我家主人完成了她的心愿后,她就一直呆在画中,继续完成每三年给我家主人固一次魂魄这件事。固魂这个事其实很……反正主人每经历一次,都会特别虚弱上几天。往年辛老大在时,主人体内的五元素比较充沛,情况还好一些。这次,我劝她等等辛老大。她又自顾自去了,结果就变成现在这个那样。” 说着说着,三白想起往日里,主人发病时强忍痛苦的样子,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酸。于是它不再说下去,转而用轻快地说道:“越女有一个心愿,就是在抄李文崇那个变态的家时,《郦阳录》丢失。她希望找回那本害人的书,把她销毁。主人前几天意外发现,那个叫许茹的孩子身上有和越女一样的鬼气。在见过那位卫女士之后,确定了她的身份。所以才会找她的。” 原来,星罗昨天一定要去许茹家里的目的不只一个。想到她的身体状况这样不好,却还强撐着,想要一次性处理多件事。她爱逞强的个性让邵宸极觉得即无奈,又担心。 是的,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担心她。尽管那是一种,在对方看来自不量力的行为。其实,他并不是一个有圣母心的人。甚至或许是因为过早接触到了成人世界的人情冷暖,他的性格其实是有些凉薄的。习惯了与人保持一定的交往距离,会在外人面前一直伪装成温和好说话的样子。作事礼让,待人体贴。他深知维持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表像才能更好地融入到各各圈子里,从而拓展人脉,方便寻找挣钱的机会。 如果放在往常,像星罗这样性格冷漠、刻薄又偏执,行事乖张且不留余地的人,邵宸极肯定早就敬而远之了。毕竟,可以结交的人那么多,谁有那个耐心和时间去和她这样难相处的人死磕。但她就是那样一个特例。 或许是因为,他意外看到了她的那些支离破碎的,明明已经过去了千年,甚至更久远的时光,却依然铭心刻骨的痛与悲伤的记忆,而身受触动,心生怜悯;也可能是因为,他看着她,一次一次,在遇到危险时,孤身犯险,拖着虚弱的身体,也要强撑出气势,靠着一点运气、一些小聪明,以及一股对自己的狠劲,硬扛到底,只为了保护好心中那份不愿为人辱没的自尊。正如她自己所说的:让我没面子,我让你没命。她的强势、尖锐,不过是为了掩饰内心脆弱的保护色,她的孤独与彷徨,无人知道,也无人分担。就如同曾经的自己一样。他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最无助的时候的样子。所以,他无法让自己对她的苦痛视若无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在意她,关心她,帮助她的心情。即使,这在她看来是不自量力的,是有伤自尊的,是可恨可恶的。 邵宸极规律地敲响了卧室的门。房间里始终没有应答,此时距离三白的离开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它在离开前曾嘱托邵宸极:“主人今天又动用了鸿誓盟书,消耗了很多体力。我刚才看她精神不是很好。但是她给我安排了任务,我得去忙,辛苦你晚一点再去看看她啰。只要不像昨天一样发着烧就没事。拜托拜托!” 好吧,这一次算是受人所托。邵宸极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推开了卧室的门。星罗抱着大白,卷缩着身体靠在窗台上。周围围绕着许许多多白色的光点。邵宸极是见过星罗平时夜间修炼的状态的。她的可以随意地坐着,但她招唤出的那些元素小光点总是布满了整个房间,而且都特别活跃,有的甚至会从房间里溜出来,跑到他的身边来。但是今天,那些小光点只有围绕在她周围的一些,而且似乎都懒懒的,不怎么动弹的样子。只有少数见他进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头顶上,变成了金色的。 她闭着眼睛似在沉睡,聚集在一起的小光点照亮了她有些苍白的睡颜。以往,只要自己一靠近,就会警觉的瞪起的眼睛,此刻正紧紧地闭合着。是因为什么,让你今天的情绪变得激烈呢?邵宸极想要去抚她紧皱着的眉头,忍了忍,最终,他靠近过去,抓住了她垂下的左手。也许凡人总是经不起秘密的诱惑吧。他把自己的掌心贴上她的。 番外 入梦 他做梦了。梦里是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萝莉,她穿着一身白色,带杏色精致绣纹的衣裙,肉乎乎,红扑扑的脸蛋上,一双大大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一眨的,煞是可爱。但她似乎并不开心。 大概是因为孤独吧,邵宸极想。因为她和出现在她周围的那些人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他们的发色有绿色、黄色、棕色、蓝色,还有红色;他们的穿着也是五颜六色,惟独没有白色。他们披发,穿简单的袍子。他们总是远远地看着她,从不靠近。 他听到有声音低声地说:“那是殷长老的孩子吧?可惜了是个半灵。不然,以殷长老全族最强灵战士的能力,随便在族里找一个,生下的孩子都比她强多了吧。” “听说她的身生父亲是祤归山某位高阶仙修,厉害着呢。你看她穿的,用的,哪一样是我们这里有的东西。” “我也听说了,那边还派了专门的人来做她的师傅。你说那师傅能教她什么?一个半灵,连灵力都没有。我们这边一个刚出生的小娃娃都比她厉害吧。” “也别这么说。族长不是说了嘛。那孩子是有特殊使命在身的。关乎我们全族的存亡。我们要尊重着些。” “哼,我道觉得那不过是族长为了给殷长老面子,编来给那孩子撑场面的。一个半灵,哼。那些修士都是些不安好心的家伙。殷长老肯定是太善良被欺骗了感情!不然,为何从不见那孩子的父亲出现,殷长老也从未提过那人的名字。那肯定是个始乱终弃的坏家伙!” 那闲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戳心。画面一转,长大了一些的小姑娘身边多一个小跟班。她看上去更加张扬活泼了,喜欢带着小跟班到无人的山野丛林间游玩。 突然,几颗滚石砸落下来,站在一处岩壁栈道上的星罗迅速拉过被吓到的姌杺,灵活地左躲右闪,几步上了崖顶的平台。 “谁?出来!”她大喝一声,琥珀色眼睛里满是怒火。 “哟,生气啦。玩玩而已。星罗大人别计较哈。”两男一女从树后走出来,领头的那位一脸戏谑地说道。对刚才的恶作剧行为没有丝毫歉意。 “就是,您可是强大的,肩负我们全族存亡的星罗大人啊。这点小考验应该不算什么吧。”旁边,一边金色头发的女孩子故意矫揉造作提高声音说道。 星罗捏紧了拳头,又松开,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金色头发的女孩子见了立刻拉下了脸,冲同伴使了一个眼神。旁边一个红头发的男人双手掐诀,金红色的火焰直冲而出,向着离开的两人而去。火蛇在星罗前面不足半米的地方掠过,又绕过了姌杺身后。吓得姌杺害怕地惊叫出声。 “你们想做什么?”星罗转过身,把姌杺拉到身后,冷冷地看着眼前几人。 “没想做什么啊。一起玩嘛。族长说,我们应该多和大人您亲近亲近,是吧。”放火蛇的红发男说着,还笑了出来,其它两人也跟着发出讥笑声。 星罗的手摸向了腰间的挎包。姌杺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焦急地说:“不行。长老说不能随便动手的。” “怎么?星罗大人也有什么拿手的本事要给我们几个长长眼吗?”那绿发男还特意强调了“拿手”二字。 “你,你们不要太过分了!你们这样,我要去告诉长老的。”姌杺气道。 “呀,还想告状啊。”三人听了,同时大笑起来。金发女嗤笑道,“这么大了,羞不羞!” 突然,星罗的脚底长出了两条绿色的粗壮藤蔓,交缠着绑住了她的身体,把她拉向了一旁的一棵大树。她被固定在了树干上,孤立在一边的姌杺则被如雨点般的金针打得措手不及。尽管她及时升起了藤蔓,扫开了一些攻击她的金针,但还是有部分金针打在她的手臂上,身上和腿上,形成了细小的伤口。同时,火蛇紧随而来,左右夹攻,逼得她连连后退。但后方不远便是悬崖了。 “住手,我命令你们,以星罗使的身份命令你们,住手!”星罗拼命地挣扎着,却移动不了半分。而她的话却引来了三人的目光。充满了不屑、冷漠、讥讽。金发女转向她,上前两步,说道:“大人,我们这可是在救您啊!您知道她的父母有多坏吗?一起隐瞒被煞气感染的事情,直到她父亲害死了阿修,被当场发现,才得以伏诛!他们一家人住在一起,她也很有可能被感染了啊!呆在您身边多危险。”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紧缚住星罗的藤蔓突然断开。星罗手里握着一把灰色的小剑。她将小剑掷出,小剑自动扎入地面,在地面上迅速地游走起来,三人回过神来的片刻,地面上已经出现一个奇怪的圉形图案。不待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星罗夹在指间的黄色纸符已经升了起来,圆形的图案跟着发出淡淡的亮光,“想玩游戏是吗?让你们玩个尽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原本攻击姌杺的火蛇突然转头,向着金发女冲去,而那些细小的密密麻麻的金针则跟在领头的绿头发后面紧追不舍,那个红头发也没被放了,地面生出的藤蔓抽得他左躲右闪,狼狈不堪。而奇怪的是,不管他们躲到哪里,跑得多快,那些同伴的技能,都似乎如影随行。 姌杺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却不知道自己已经退到了崖边,身体一倾,向后倒去。星罗冲上来的时候,抓了个空,在她惊恐的目光中,姌杺的下落被她自己招唤出的一条粗壮的藤蔓截住了,她被重新送回到地面上。 星罗放下心来,看下阵内刚才趾高气扬三人,此时哭嚎奔逃的样子,露出冷笑:“逆灵阵,好玩吗?” “够了,大人够了。”灰头土脸,泪痕未干的姌杺小心翼翼地拉着星罗的袖子祈求。星罗哼了一声,甩开她大步离开。姌杺一边喊着大人,一边跟了上去。升在半空中的黄色纸符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风化消失。 场景一转,空无一物的石室内,灰色的墙上映出了释灵们聚集在一处的场景。各种头色的释灵们围成一圈,因空地上正在发生的事件议论纷纷、窃窃私语。一个留着棕色长发,着浅黄色衣裙的女人负手而立,另一个灰绿色的头发,着湖蓝色衣袍的男子正甩动着手里带着绿色电光的藤鞭,一下一下抽打女人的身上。场内有一个声音在跟着报数:“一百十一、一百十二……”藤鞭带着勾刺,女人的衣裙上已是血迹班班,她的脸上却仍是淡淡的,没有露出丝毫痛苦的表情。 “看到了吗?你的母亲在为你受刑。整整两百鞭刑。木克土,更何况是出自木元素长老之手,带灵力效果的鞭打。普通的释灵五十下便可能没了性命。”一头乌发高挽,着素色锦袍的女人说道。 “为什么她要那么做?我没有错!是那些人先挑衅的。”星罗此时正一脸怒气地瞪视着墙上的画面。她盘腿坐在地上,没有被任何东西束缚着,却连一个手指都动弹不得。 “为了你。你把金元素长老的女儿和木元素长老的儿子困在阵中,接受了一个时辰克制他们元素的法术攻击。你知道这有多恶劣吗?金长老的女儿现在连自己的元素能量都召唤不出来了。他家的人最是护短,如果这次不让他解气,以后有的是你的苦头吃。” “恶劣?他们不恶劣吗?这些年来,他们当面背后做了多少小动作?说闲话,让别的孩子孤立我,这些也就算了。竟然敢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人?这样羞辱我!我为什么不能还手!凭什么!” “凭你的母亲是长老。藏尘之地动乱频发,释灵一族人心惶惶。这时候,如果长老之间闹出不合,五行元素相生相克,万一藏妖来犯,释灵们心怀各异,很可能阻击不力,造成族灭。”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她的族人!她做什么都是为了族人!连生了我。也是为了她的族人。”星罗不愿再去看母亲被抽得伤痕累累,被众人围观的样子,干脆闭上了眼睛。但鞭子抽打在身上的啪啪声,一声接着一声,传入她的耳中。心也随之一阵一阵地抽动着,她想,那应该很痛吧。 素华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时也,命也。总会有一些心私狭隘,汲汲营营的小人,亦有一些如你母亲这般心怀赤忱,大仁大义的高洁之士。你虽无她的志向,却因她的志向而生。你忍心见她踽踽独行,终无所获吗?忍心看着这释灵一族,这泽梦仙域生灵涂炭,化作炼狱吗?” 那声音飘飘荡荡远去了,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隐约有哭声传来,是姌杺的哭声,她跪俯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躺在床上棕发女人却面带微笑,直劝她不要再哭了。星罗皱着眉头说道:“你出去哭,听得心烦。”姌杺便起身离开了。 星罗看到母亲有些虚弱,却还带着温柔的笑容的样子,心里酸酸的,也想哭。怕被看出来,便站起身,想离开。 “等一下。”殷夫人突然攥住了她的胳臂说道,“我们说说话吧。” 星罗只好依言坐回了床边。殷夫人露出了满意的笑,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星罗的脑袋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做。但,这是我所能做的最好了。以后,他们也不敢再欺负你了。毕竟不是谁都敢抽你母亲我的鞭子的。”说完,她还冲着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见女儿还是板着脸的样子,又说,“别不开心了。我给你讲讲人间的事情吧。” 她完全不管女儿一脸,我不想听,你不要讲的表情,开始津津有味地讲起人间的趣事来。说人间有各色美食;有各种热闹新奇的庆祝活动;人间的女孩子如何的心灵手巧,织出的衣裳,设计的手饰如何精美绝伦。 没想到说了半天,星罗只不屑地来了一句:“还不过因为他们无法修炼,生命短暂。只能把精力花在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上面。” 殷夫人不满地说:“不能这样说。生命短暂并非他们所愿。能让有限的生命变化出无限的乐趣来。不是很有意义吗?寿数再长,便是与天同寿,若一直只是懵懵懂懂地虚度,也是惘然。” 星罗冷哼一声,道;“是啊,他们是活得挺有意义的。一群微如蝼蚁的凡人却把我们整个泽梦仙域弄得乌烟瘴气的。真是了不得了。” “也不能全怪他们的。”殷夫人再次叹气,讨好地摇了摇星罗的手,说道:“我知你怨我擅自决定了你的人生,让你吃了很多苦。我生了你,却无法许你父母双全,一世安乐。而是希望靠你,助我泽梦子民度过灭族之祸。我欠你良多。” “在人间时,我曾看到,有母亲教训闯了祸的熊孩子,会说:我是上辈子欠了你多少债啊。生了你这样的惹事精!我便想,若有下辈子。真希望自己可以是个普通的女子,而你,能再做一回我的孩子,我定努力做个好母亲,好好还了这份债。” 殷夫人说到此处,竟再也说不出话来,眼中似有泪光闪过。邵宸极看不真切。视线变得模糊起来。耳边隐约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一个声音在说:可惜啊,你我哪里来的“若有”。 第十二章 正是课间休息时间,许茹和周洋洋正靠着一边走廊的角落里聊天。可能是聊得太投入了,林峥延经过的时候,他们并不没有注意收声。所以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他轻咳了一声,凑在一起的两个人被吓了一跳,看到是他,都有些尴尬。 “你们在讨论我的事吗?有什么事可以当面跟我说。”他说道。 许芸听了,一下涨红了脸,低下头,不知道如何是好。周洋洋则好一些,一手搭在林峥延的肩头上拍了拍,推着他往教室地方向走,说道:“没什么,随便闲聊而已,这么认真干嘛。”直到两人进了教室,坐下。他又低声对林峥延说,“你小子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冲了?人家毕竟是一个女孩子,喜欢你,打听点无伤大雅的事挺正常的。而且啊,听说,她下个月要出国了。你说她又不用参加高考,每天还这样按时按点地上下学,连晚自习都没落下是因为什么啊?不用我说你懂的吧。”他冲林峥延挤了挤眼睛,又说,“所以啊,兄弟。发发善心,体谅一下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对自己的即将结束的无望初恋,希望多留下一点美好回忆的心情吧。” 周洋洋的话让林峥延一怔。他并不是一个感情迟钝的人,只是近半年,他的心力都消磨在了和妈妈的相处上,没有分心关心过其它,所以没有察觉。他回忆起自己刚去老师办公室送试卷时,听到他们闲聊的内容。上周五,许茹在市中心医院,也就是他住的那家医院外的路口,差点出了车祸。真的是意外吗?他有些忐忑不安地想。 “你好,我是星罗小姐的监护人辛鉴。出了一趟远门,结果因为疫情耽搁在了路上。所以关于调查的事情,我们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交流,很抱歉。”电脑屏幕的画面里,一个着一身烟灰色的笔挺西装的英俊男子恳切地说道。他有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刘海被整齐地梳理到一边,露出饱满的额头。锐利的眉峰,狭长的凤眼,伶利的视线,薄唇微微扬起,露出得体的浅笑,一副稳重又不失睿智的商业精英气质。让卫雅慧无法把他与那些神神鬼鬼的事件联想到一处。 她客气地回道:“没事。请说吧。” “好,那我们开始吧。关于贵公司那位股东王睿峰先生,我给您发了一些资料,你查收一下。我们研究了他的财务信息,有幸发现了他的多个隐秘账户。这几个账户一直有大额的资金出入,而且相当频繁。有趣的一件事是,它们会轮流在每个月的固定时间向一个叫林晴女士的账户里汇入钱款。而这位林女士很特别。她在没有婚姻记录的情况下,在某私立医院里有生育记录。生育记录上显示,半年前,她生了一个儿子。我看了那位王先生的资料,他和他的妻子是不是多年来一直没有孩子?”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卫雅慧则惊讶极了,说道:“你的意思王睿峰在外面有别的情人,而且还有了孩子?他可能在转移资产,打算离婚跟情人在一起?所以,半年前我的车祸,他确实存在动机。除掉我,控制公司,他才更有底气跟他妻子的娘家对峙?” “只是合理怀疑。时间太短,具体的细节可能需要您找私家侦探查证。不过造成您车祸事故的那个司机,他帐户上收到的钱款确实有来自其中的一个隐秘账户的。这个我在资料上已经标注了。我想有了这些,您就可以让这位王先生忙上一段时间,无瑕他顾了吧。” “非常感谢。”卫雅慧一边听着对方的分析,一边兴奋地浏览着传输过来的资料,许多想法开始在脑中构设起来。 “不过关于隐秘账户的处理问题,您可能还需要慎重考虑。” “为什么?”卫雅慧不解地问。 “因为那些隐秘账户中,最早的几个出现在十二年前。虽然时间不够充裕,但,以我多年的从业经验,这些隐秘账户的资金运作方式明显是在洗钱。而且是在通过贵公司为某个黑社会走私集团洗钱。里面的牵扯很多,但于您而言,最直接的是,事情一旦曝光,对贵公司造成的影响可能会是毁灭性的。” 卫雅慧的脸色随着辛鉴第一句话的说出,开始转为苍白。不是一无所知,忽闻真相的震惊,而是被揭穿事实的难堪与惶恐。 “您果然是知道的吧。所以,您的先生很有可能是不愿同他们合作才会被害的事情。您也心里有数的吧?” “只是怀疑。我接手公司的时候,公司一片混乱,茹茹的精神又出了问题,先夫的事情我有心无力。等公司稳定下来,我再想查,已经全无线索。洗钱的事情也是。我察觉了,但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把公司从这件事情里摘干净了。加上我实在担心他们会对茹茹下手,所以只能刻意压制他们的部分业务,然后假装不知情,以平衡公司的局势。没想到一拖就拖了这些年。早该知道得寸进尺,贪得无厌的道理。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卫雅慧说出了压在心里多年的心事,一脸的颓然与愁苦。 “您也不用太过担心了。如果您信得过的话,鄙人经营着一家信托公司,资料里面有介绍,可以帮您处理后续的问题。当然,您必须下得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辛鉴点到为止,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关于您女儿的意外,我们已经查清楚了。” 他将事情的始末大概说了一遍。到了这个时候,卫雅慧已经对辛鉴提供的推测深信不疑了。卫雅慧暂时收起了对公司的担忧之心,开始担心起女儿的安全来:“那个女人怎么回事?我家茹茹那么好的孩子,哪里惹到她了?至于想害死我女儿吗!茹茹之后是不是还可能遇到危险?我们是不是应该搬家?” “我们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去判断一个契约人的想法。如果那位女士是下定决心要针对您女儿的话。我认为这个办法无法解决根本的问题。” “那要怎么办?”卫雅慧焦急地追问,“对了,你们不能把她抓起来吗?” “当然不能?我们又不是警察,而且现今的社会,无顾抓人这种事很容易引来麻烦的。但是您放心,您与星罗大人签了鸿誓盟书。我们肯定会竭尽全力履行好保护义务。我们已经派了专人在白天寸步不离地保护您女儿的安全,直到回家。同时,我们的人会全天监视那位女士的行动,直到解决她身上的契约问题。这事情急不来。” 卫雅慧心里着急。但对方那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她安心一些,转而说道:“那你们派的人可以进学校吗?需要我跟学校打招呼吗?” “这倒不用。他有一个特长,就是只要他需要,就可以把自己的存在感削弱到无。没有人类会发现他。” 市九中三年七班的教室里,带着黑色鸭舌帽,背着黑色双肩包,带着茶色眼镜,穿着浅色牛仔外套,配休闲裤的青年大口咀嚼着嘴里的煎饼,穿过一排排课桌,来到了教室的最后面。他在一张空着的椅上坐了下来,吊儿郎单地翘起了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周围。教室里,学生们正埋首伏案,专心于和面前的试题死磕。老师则在认真地来回巡视。青年吃着吃着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煎饼碎屑喷在了地上。他忙起身,在那位老师再次经过前,用扫帚清理了地面,还帮旁边的一个同学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橡皮。然而,他的一系列行为都没有引起教室中包括老师在内,所有人任何一点的关注。仿佛他从不曾出现,也不曾存在着过一般。 第十三章 许茹联系上邵宸极,说晚上想去他家找他的时候,被他拒绝了。毕竟她是女孩子,单独大晚上跑来男老师家里,虽然家里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说起来总是不太好。没想到挂完电话不久,张秘书又打了进去。于是许茹小姑娘的拜访计划正式落实。 许茹比约定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的,到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大的四层饭盒。三菜一汤在茶几上摆好,小姑娘坐在搬来的小凳子上,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邵宸极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六点半了,他奇怪地问:“这么晚了,你怎么才吃饭?” 许茹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还能很顺溜地说着话:“嗯。出了点事。跟你们说,林同学今天出事啦!就是下午放学的时候,我注意到,他被别班两个风评不是很好的男生拉走了,不是很放心,就偷偷跟了上去。原来真的有问题!他们两个加另外三个头发染得奇奇怪怪的家伙把林同学堵在校外一条小巷里,说什么我家男神勾引谁谁女朋友什么的,还要对他动手。我急忙回学校找了老师过来,把那几个垃圾抓了个正着!所以就折腾了一些时间。” “那些白痴,找事前也不先动动脑子!林同学品学兼优,整天忙着学习还来不及,哪会做那样没品的事!”小姑娘说得眉飞色舞,说完这里,激动的情绪转为担忧,“那些混蛋还动了手,林同学左边的胳臂本来就还没好,不知道伤情有没有加重。他就是心太软了,这样都不追究,也不叫家长!学校就安排了一个通报批评的处分,便宜他们了!” “是嘛。那你也算救了那位林同学一回嘛。你不应该高兴吗?”邵宸极见许茹气呼呼的样子,打趣她。没想到,许茹反常地不再说话,开始低头专心地吃起饭来。 “麻烦你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了,可以吗?”回想起对方离开前,一脸不耐烦的表情,许茹感觉嘴里可口的饭菜也变得不香了。于是,她放下筷子,正要说话,突然发现,邵宸极坐在自己右手边沙发的尽头,而星罗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小沙发里。这样的位置,让她想同时对着两人说话的时候,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她只好转向星罗,说道:“我找了周洋洋,就是和林同学一起长大的好友兼同班同学。而且我们都住同一个小区里,他是最了解林同学的了,林同学受伤住院的事情也是他说的。他妈妈和林妈妈是同事。” “他说自从林妈妈出事以后,两人这半年来关系淡了很多,也只是在学校里偶尔说上几句话而已。原因是有一次,周妈妈很生气地跟周洋洋说,让他别再找林同学玩了,说人家家里看不上他成绩差。其实我觉得还好,都在班里中等偏上了。我们那个班可是是重点实验班。”想想自己在班里永远垫底的成绩。许茹有些怀疑,难道是林妈妈也知道自己成绩差,所以看自己不爽,才会…… 想想都觉得无厘头,许茹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继续说道:“其实周妈妈以前和林妈妈好像还是闺蜜。林妈妈以前是那种很随和,很佛系的性格。但是自从车祸出院后就性情大变。张口闭口都是学习。据周洋洋了解,林同学按照他妈的要求,整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手机也被收走了。他妈还跟学校辞了职,说要专心在家照顾林同学。”许茹想像了一下林同学在学校复习已经复习到想吐了,回家还要面对紧盯着他的学习不放的妈妈……顿时觉得,自己的妈妈真的是太可爱了。 “所以她焦虑的源头是什么?担心她的儿子不够聪明,需要更多地学习吗?她儿子是智障吗?”星罗不解皱起了眉头。 “……”感觉自己喜欢的人智商受到了侮辱,许茹气得憋红了脸。 一旁的邵宸极解围道:“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因为高考。高考对于大多数孩子来说几乎算得上是他们人生的一个很重要的截点。考上好的大学可能会让前途一帆风顺,考得不好或者做了不适合的选择,可能会遗憾终生。所以作为学生家长,普遍会在这个时期比较焦虑。更何况,她有了车祸濒死的经历。可能更加放不下心吧。” 星罗还是有些不理解,问道:“高考就像你们古时候的科举一样,考上了可以做官,考不上,又没有别的技能的话,就可能落破终身那种吗?” “额,这个不能比,高考只是普通的升学考试。只能说好的大学对找到好的工作有更大的帮助而已。现在的工作类型很多,愿意工作的话都至于落破。” “哦,那有什么值得焦虑的?一般会被选中进行魂契交易的人类,他一定要拥有特别强烈的某方面情绪,或是对某一件事、物、人抱有强烈的执念。这样才能培植出心魔。很多人类甚至不会有任何情绪够得上这个标准。” 一旁的许茹也加入了讨论:“我觉得很有可能哎。我有看过一个新闻,说是有家长担心楼下卖唱的几个歌手影响自家孩子复习,对他们进行趋赶,还大打出手。当时就觉得,这家长有点太不讲道理了。但,确实是真事。而且我听周洋洋说过,林同学的爸爸两年前生病去世了。如果在临近高考的时候,他妈妈再出事,林同学一定会崩溃的,如果因此再高考失利,那就太可怜了。他妈妈估计也是担心这个吧。很多家庭如果要离婚,不是都会选择在高考后去办吗?一个道理。哎,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他妈妈这样也是情有可原。” “难道就因为其情可悯,便能其罪可赦了吗?那她想你死呢,你要如她的愿吗?” “……”许茹觉得,在星罗面前,少说话,多吃饭才是最好的选择。 邵宸极感受到了气氛中的尴尬,忙打圆场,说道:“我也觉得许茹说的有道理。高考前的焦虑问题,还是普遍存在的。她是个老师的话,可能会对成绩这方面更在意一些。” “是么。”星罗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看向许茹,说道:“不要以你贫乏的想像力去揣度一个被放出心魔的人类的思维。她所会做出的事情是你永远无法想像的。” 星罗能看出,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应该并未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满脑子装的都是对心上人的担忧。但是,她已经和卫雅慧签定了契约,需要保证对方的安危。所以,为了让对方安分一点,她不得不下点猛药。她把三千思的事情和发现那只被淹死的狗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道:“你会那女人盯上,很有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或者在医院的时候,做了什么让她认为会影响到她儿子学业的事情。如果再有下一次的话,可能你会像那只狗一样被她……” 她未尽的话语,令许茹害怕地打了个寒噤。她终于从对心上人遭遇的满满同情中被拉了出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怎,怎么可能?我,我当时被你的故事吓得都有心理阴影了。在车上根本没跟林同学说过话啊。怎么影响他学习?再说了,我也影响不了他啊。他都没注意到我跟他是同学。”说到这里,她感到了沮丧。但想到林同学居然被他妈妈全天24小时,无死角全方位地监视着,她又觉得毛骨悚然。这林妈妈也太可怕,太变态了吧。林同学这半年来,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第十四章 “并不一定真的有影响。只是她认为会有而已。你们现在的父母一般会认为哪些因素会影响一个孩子的学业呢?”星罗问道。 许茹一脸茫然。因为她的妈妈并不会管她的学习。而邵宸极,则是没有人管,但其它两人都看着他,他只好结合了一下之前家教的经验说道:“一般就是沉迷于上网、打游戏等一些与学习无关的爱好。还有就是交友、谈恋爱。这些都是家长会比较担心的问题。有些家长极端一些的,确实会像许茹说的,对学习的环境、饮食这些的也有一定的要求。” “哦,那那个女人就是认为你在跟她儿子谈恋爱。所以想要你的命。”星罗下了结论。 “可,可,可我,我,我们没有啊。”许茹的脸再次红了。这次是害羞的。 “带着心魔的人,想法都是很极端武断的。你和他孤男寡女,深夜坐同一辆车回家。又在他所住的医院里出现。她有这样的推测很正常。” “可,可,我只是……” “就算这只是你单方面的意思,或者她认为可能存在这方面的隐患。都是她无法容忍的。就像,她如果知道你的特殊之处,或许上一次的车祸,你根本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什么特殊之处?什么意思?” “你身上有一块玉吧?是真有灵性的东西,辟邪挡灾的功效极佳。它在你发生车祸这件事情上,也起了一定的帮助作用,让你没有完全被控制。但,也正因为它有一定的抵消邪术的能力。当你和那个姓林的近距离地呆在一起的情况下,短时间内,那个女人会看不到他的状况。我不知道她发现了没有。但我认为,从一个偏执之人的角度来看,如果她发现儿子的身边有这样影响她监视的存在。她希望置你于死地的心情会更坚决一些。” 许茹白了脸色,她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确实挂着一块玉牌。她一直挂在衣服里面,贴身带着。那是一块雕刻着首尾似龙,身若龟型的龙龟图案的翡翠玉牌,是爸爸的遗物。她突然记起自己得到这块玉牌时的情景:是在车上,她觉得爸爸脖子上带的东西真漂亮,好奇地讨过来玩,又闹着天气热,想吃冰淇林,然后爸爸就下了车…… “所以,离那小子远一点,不要多管闲事。除非你想找死。”星罗淡淡地警告道。许茹点了点头,神色恍惚的样子,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星罗已经没什么要说的了,就回了房间。许茹饭也不吃饭了,呆呆地坐着,心事重重的样子。邵宸极不知道小姑娘在想什么心事,只好坐在一边陪着,直到卫雅慧打来电话,催许茹回家。 许茹临走前拉住邵宸极,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道:“邵老师,我还是觉得林同学挺可怜的。你有办法可以帮帮他吗?” 这要怎么帮?从星罗和三白那里获得的信息,他已经大概明白了,魂契事件处理起来并不容易。稍有闪失就可能导致更大的麻烦。先不说星罗目前的身体状况不佳,就算在正常情况下,她如果有了决定,也不是自己可以左右的。所以邵宸极干脆地拒绝了许茹的要求。小姑娘离开的时候,明显情绪更加低落了。 没想到,当天晚上发生的另一件事情,使他改变了想法。深夜,他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一阵砰砰声吵醒,是玻璃的拍击声。没等他爬起来,卧室的门突然打开了。邵宸极鬼使神差地没有动。只听到窗户被打开的声音,三白支支吾吾的声音响起。 “辛老大说,明,明天可能回,回不来了!冷静!冷静哈!那个事情实际上他也不想的。之前乘坐的飞机上查出来有阳性病人,隔离过后。老大吸取了教训,改坐动车,没想到动车上又出现了病人。这个只能说是意外,意外,呵呵。”它的笑声有些发虚,笑着笑着,气氛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都到这份上了,他还是不愿意出现么……” “不,不是的……” “好,很好,告诉他,如果再有下一个十五天。他就等着回来给我收尸吧。我死了,大家都不用忙了。也不错。”星罗的声音沉沉的,带着淡淡的嘲讽。 “怎么会。族人们都盼着回到故乡呢。您可是惟一的希望啊。辛老大真不是故意的。”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尚都华明公馆的事布置好了。辛老大的意思是,这件事太复杂,涉及了魂契、三千思、还有关于族人的事情,让我们先等他回来再处理。那一家的事情反正也不急,只要那个叫林峥延的能扛得住,顺着那个契约人,不刺激到她的心魔,心魔没有过度膨胀的情况下,拖个三年五载都不是问题。 您这次可不能再以身犯险了,不掺和才是最安全的。最近,我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提心吊胆的,担心您身体撐不住怎么办?担心那些坏家伙如果看出破绽,发难了怎么办!担心……” “费话这么多,想死么。” “不,不是!” “按我说的去做。没别的事就滚。” 交谈声结束。周围回归到安静。邵宸极的心情却无法随之平静下来。他闭着眼睛,心中纠结,许久,才恍恍惚惚地睡了过去。 林峥延做完一套题,舒了口气,正想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臂,身侧突然飘过来一个声音,吓了他一跳:“可以打扰一下吗?你不用找了,你看不见我的,我只是个传声筒。”那个声音说道。 林峥延偷眼扫向声音发出的方向,那里果然空空如也。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出教室,左手边的走廊,直走,天桥上,我的雇主想跟你谈一谈。她说是给你讲过故事的那个人。你会有兴趣的。” 这是一段把教学楼与综合楼连接在一起的天桥。综合楼里都是机房、科学实验室以及学生活动室。特别是六楼这层是机房,午休时间这边天桥的门通常是锁上的,所以基本没有人会来。此时,天桥上也空无一人,只有一边的扶栏上放着一部手机。林峥延怀着忐忑的心情拿起了手机。 “喂,你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紧张中透着干涩。 一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清冷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你好,我叫星罗。因为你手腕上带着的三千思。我们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交谈了。” 此时,刚吃过饭,正在纠结要怎么跟林同学搭上话的许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躲在了天桥的转角处,忐忑地看向天桥上正在接着电话的少年。少年表情沉重又悲伤的样子让她心疼不已。而她的对面,叶曦正靠着栏杆,光明正大地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顺便覆行自己的保护任务。 第十五章 林峥延浑浑噩噩地走进家门。余遥女士已经摆好了饭菜,催促他先洗手吃饭。她随手打开了手机上的应用软件,流利的英语朗读声在房间内响起。她满意地笑了,然后打开儿子的书包,掏出里面的试卷,开始检查起来。 林峥延机械地吃着饭,枯橾的英语单词完全没有听入耳中。他满脑子反反复复的都还是,中午那个叫星罗的女生说过的事: 他记得那只狗。它的主人刚搬来不久。它喜欢在他家楼下的草坪上玩耍,他偶尔会透过窗户看一看,觉得它挺有趣。他出院那天,在小区里,遇到了小狗和它的主人。他记得自己喜爱地摸着那只小狗的脑袋,同它的主人说:“真可爱啊,我也好想养一只。” 当时,他的妈妈余遥女士说要去买点菜,所以把他放在小区门口就离开了,应该并没有看到那一幕。没想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就莫名其妙说了一堆关于玩物丧志的道理。那个时候,他以为只是常规地絮叨,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当天晚上,那只小狗就那样死了。 还有,那天在医院里,她突然绷着脸进来,把化验单放在病房旁边的柜子上,然后冷冷地跟他说一句,我出去一下。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事?她就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凶狠得好像自己犯了什么大错一般。他吓了一跳,不安地等待着。但是,等她回来的时候,她又恢复成了平和的表情,而且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他没有多想,或者说,不敢去多想。 所以,她的每一次的抱怨和指责都并不只是说说而已。或许在那天晚上,当她愤怒地挥舞着手里的白皮书册用力地击打他,咆哮着说出:“还敢逃课,跑出去跟女同学厮混!你太让我失望了!”她已经认定了他的罪行。当她表情狰狞,咬牙切齿地扯着他的衣领,逼着他步步后退,一边歇斯底里地咒骂着:“那个害人精,贱女人……就应该去死!”的时候,她就已经起了杀意。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的。林峥延越想越觉得慌恐。左手腕因为骨裂需要固定,无法佩带,而被要求换带到右手腕上的红色编绳,红得那样刺目。编绳那扭在一起的图案诡异得仿佛一双张开突起的血红色的眼瞳。妈妈给他带上时,曾说过,那是保平安的福结,希望他平平安安的。那时心满意足的表情,此时想来也变得可怖又渗人起来。 她说:“人类一旦签下魂契,心中深藏的执念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膨胀,排挤掉所有相背离的其它情绪,最终成为支配意识的唯一情绪。那么,什么道德理智、人性伦常都将不复存在。” 他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说:“你还能忍耐多久?不想要一个解脱吗?” “峥延,你有在认真听吗?峥延!”妈妈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林峥延下意识回答了一句在听的。房间里一片安静。原来不知何时,音频已经被关掉了。妈妈正一脸不悦地看着他。林峥延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当妈妈突然倾身靠近过来时。他下意识地畏惧地闭上了眼睛。 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没有预想的疼痛,只有一只手轻柔地抚弄着头顶的触感。林峥延重新睁开眼睛,对上的是妈妈一脸失落的表情。她眼底的苦涩让他也觉得心里发酸。她说:“我知道你很累,很辛苦。妈妈有的时候太担心了,控制不好情绪,做了不好的事情,伤了你的心。但,你要知道,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呀。你只有好好念书,变得足够优秀,你的未来才会更有保障。” “对不起,我错了!”林峥延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不知何时已浸湿了脸颊。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一点一点崩塌。是自责,是知晓了妈妈所经历的一切的痛心;是对半年来,日日夜夜,自己承受着压力,忍耐的委屈、无助又恐惧的心情的宣泄;更是对,因他而不断发生的悲剧的无奈、自责,以及对未来的迷茫无措。 都是我的错,都是为了我,您才会被那些可怕的东西蛊惑,签下契约,陷入现在这样的境地的吧!对不起!对不起! 她说:“其实很简单,你只要当着她的面完全否认掉她半年来为你所做的一切,让她对自己的执念产生动摇。当她的焦虑情绪被其它的情绪代替,无法达到契约的要求,我就能解除契约。” 他问:“契约解除后会怎么样?” 没有回答。他的右手被塞了一张纸一样的东西,她说道:“如果你想通了,念我告诉你的咒语,这张转移符会亮起,带你离开,到我身边。请尽快下决心吧。如果你不希望再有下一场悲剧发生之话。”然而,…… 余遥见儿子突然哭得如此伤心,也变得慌乱起来。她忙担忧地问道:“儿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又在学校受欺负了吗?快说呀。”说着,自己也跟着急得落下了眼泪。 然而,她是我的妈妈呀,惟一的,全心全意为了我的妈妈。这样的妈妈,让我如何能忍心亲手摧毁她的信念?否定她的真心。所以对不起,对不起…… 许茹回到家的时候,卫雅慧像往常一样正坐在客厅里看文件,见她进来,习惯性地像往常一样说一句:“回来啦,饿不饿?阿姨做了虾饺,要吃点吗?”本来是每日一问,每问必无答,今天居然破天荒地有了回应。 许茹站在离沙发不远的地方,纠结了一下,还是很随意地说道:“你吃吗?一起啊!” 卫雅慧吃惊得手里的文件都掉在了地上。她愣了愣,似在确定自己不是幻听,问道:“是一起吃吗?”在看到许茹点了点头之后,喜悦的表情迅速染上了眼角眉梢,像是怕女儿会反悔一样,不顾地上乱掉的文件,起身向厨房走去,一边说道:“我去热了热,锅里还有一些阿姨炖的汤,你是要煮起来吃,还是蒸了沾酱?” “妈,您直接蒸吧,煮这么高难度的活不适合你。”许茹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体,帮卫雅慧收拾地上的资料。那一声妈叫出来,连自己的都一种莫名地激动。 她回想了一下,好像有半年没当面叫出口了吧。从昨天听说了林同学和他妈妈的事情,再看到男神那么难过的样子,许茹只是设身处地地想像了一下,就觉得心里慌恐得不行。她意识到,还有什么比妈妈还活着,还能对自己微笑,还能在每天回家后,对自己说一声“你回来了”更重要的呢。她擦掉眼角划落的几滴眼泪,重新挂上开心的表情,向厨房走去。 第十六章 “然后,额,他就把您的那张符纸丢进垃圾桶里了。不过,我捡回来了。您还要吗?”叶曦的声音穿过听筒传来。星罗冷笑一声,把手机用力地往地上一丢。三白慌忙急走两步,险险接住了自己心爱的手机,护在怀里。而此时,星罗已经三两步走出了房间。 “邵宸极!”她冷冷的,带着蓬勃的怒火的声音传来。只听砰的一声,三白吓得慌忙展开翅膀,飞向了客厅。 只见,星罗已经把邵宸极逼着贴在了小厨房的门框上,邵宸极比星罗高了一个头还多,所以星罗仰着头,揪着他衣领的感觉总好像缺了一些气势。三白注意到,邵宸极还很配合地压低了身体。这一点,主人估计没注意到,不然肯定会更生气吧,它想。虽然这一会儿火也挺大的。 “你偷听到了对不对!是你跟那个傻丫头说了多余的话吧!自作聪明!多管闲事!坏我的事,想死是不是!” “主人,冷静啊冷静!出人命会沾染因果的啊,主人!”三白一边扯着嗓子焦急地叫道,“对对对,还有契约啊主人!冷静冷静!” 如此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话,星罗眼中升腾着浓浓的杀气,邵宸极却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慌恐,反而觉得颇有喜感。 可能是邵宸极一副很淡定的样子更加惹火了星罗了,她抓着对方衣领的手不自觉加了力,两颗扣子直接碎成两半弹了出去。一旁上窜下跳的三白不幸被弹中了脑袋,痛得噢噢直叫。一旁传来扑哧的轻笑声。那是不属于在场三位,任何一位的声音,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这笑声就显得格外突兀。 星罗转头看向笑声的来源,是从邵宸极举着的左手手机上传来的。手机正在视频,视频中的女人正捂着嘴,笑得双眼都眯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我,我没忍住。呵呵,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的哈。”她对上星罗面无表情的脸,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说道:“你好,我叫白菀。是昔梦阁的老板。” 这个昔梦阁就是盛华国际购物中心里唯一的那家卖改良汉服的店铺。星罗是见过那位店老板的。只是乍从镜头里看到对方,一时没有认出来。 其实,白菀会联系邵宸极也是为了找星罗。第一次见到星罗时,她就对她喜欢得不行。原因是她是个头发控。 星罗那一头长至小腿。乌黑柔顺,带着自然光泽感的长发令她心动不已。但是对方很快买完衣服就要离开。于是,她在邵宸极付款时强行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今天联系邵宸极,就是想询问一下,星罗愿意不愿意为店里拍摄新一批服装的宣传照。她可以支付劳务费。 但显然,这一点打动不了从没有为钱发过愁的星罗,她果断地拒绝了。白菀露出失望的表情,可怜巴巴地说道:“怎么说也是同类嘛,帮忙救个急呗!”见星罗不为所动,她摇了摇脑袋。突然,她的耳朵渐渐变大,且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茸毛,她的鼻尖变成了黑色,嘴唇咧到了颧骨,张开时露出了一徘森白持利齿。虽然她的变化只在脸上停留了片刻,但星罗已经认出,那是一只…… “狐、狐、狐狸精。”一旁的三白惊讶着指着屏幕大叫起来! “这么惊讶干什么!你不是一只鸡精吗?”重新变回了笑眯眯的美女老板娘白菀眨了眨眼睛说道。 “我,我,我是堂堂上界泽梦仙域的仙兽!是神鸟!你,你怎么敢把我和小小的鸡精相提并论!”难得气急败坏一回的三白对着镜头激动地跳着脚,挥动着双翅。连身下的茶几都被它跳得发出吱吱的响声。邵宸极见到这样的场景,最初的惊奇转为了好笑。他注意到,一直绷着脸的星罗,嘴角也微微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最终,昔梦阁老板娘白菀以免费包揽星罗全年的服装为条件,让星罗答应了成为店铺专属模特,拍摄宣传照片及视频的要求。 一个穿着性感吊带蕾丝连衣裙的女人慵懒地侧靠在铺着柔软靠垫,扶手上、椅背上都雕刻着繁复纹饰的宝座上。她有着一头黑色长发,艳丽的五宫,微扬的红唇,举手投足间无不透着一股撩人的风情。然而,美人如画,却无人欣赏,她所在的空间里,周围一片空茫。只有无数大大小小的气团高高低低地悬浮在虚空中。气团由黑白两色构成,小团的气团白色部分相对较多,比较安静一些,大团的气团黑色部分较多,显得特别燥动,气流会一刻不停地在其中翻滚,同时伴随着模糊的嗯嗯啊啊声。突然的,其中一个大气团涨大一圈,随着几声仿佛要刺破耳膜的尖利叫声,里面的气流停止不动了。然后它便晃晃悠悠向着女人飘去。进入了女人打开的小瓷瓶里。女人塞上瓶塞,满意地弹了弹瓶身,瓶子自动飞进了石台上一个盒盖上绣着“怨”字的锦盒里。 此时,另一个气团缓缓向着女人靠近过来,气团内传来模糊的嘶叫声。女人抬起手,气团落入了她的手中。一个激动的女声从气团中传来:“现在每一个人都喜欢我了,我变得这么好,为什么他还会瞒着我出轨?我今天看到一个贱女人趁走廊上没人,故意贴上去勾引他!他们还眉来眼去,把我当空气吗?过分!太过分了!她有什么好的。不就是有点臭钱嘛!可恶可恶!” “对,对,你说的对。他真没眼光。”女人一边敷衍地应和着,一边把那个气团随手塞进了旁边的鸟笼里。里面关着一只全身上下,连喙都被绳子捆缚着的,有着艳丽羽毛的鹦鹉。它看到气团,绿豆大的眼中射出兴奋的光彩。只听它的喙未动,却能发出“你说的对!”“是的,是的!”“恩恩!”等附和的人声。它的腮帮子翕动着。气团内,白色的气流化作一缕被从气团中一点点抽离出来,进入了鹦鹉的口中。 而女人已经转向了另一边,她注意到有一个气团里的白气突然多了一些,黑气则在变少,她抬手把那个气团招到了过来查看。 “我觉得,我是不是做错了?他哭着跟我说会听话,让我不要这么担心。他一直都是个好孩子。我却那样对他。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你在说什么啊?你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他好。他一个小孩子,知道现在的社会竞争压力有多大吗?一时的辛苦换来的是以后一路坦荡的未来!你没有错,你的计划那么完美,他只要一步步照做,肯定能够实现目标的。” “可是他看起来很累,很不开心,还有点怕我。我不希望他这个样子。” “你怎么能这样想?看看外面那么多优秀的孩子,哪一个不是家长辛苦盯出来的。如果因为你现在一时心软,放任了他,导致他没考上好的学校,去了不入流的学校,找不到好的工作,遇到坏女人。他的一辈子就毁了啊。”女人说得痛心疾首,脸上却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说的对,没有我怎么行呢?不努力怎么行?那么多比他优秀的孩子,不做好万全的准备怎么行。” “就是这样,这才是乖的。”看着那个气团里黑气重新活跃起来,女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转向笼子里这个气团。它还是不停地絮絮叨叨,完全没有意识到身上的白气几乎要被那只鹦鹉吃光了的事情。女人忙把气团取了起来,给了那只鹦鹉一个白眼,啐一声“贪心是要有限度的,蠢货!”虽然她连翻个白眼的样子,都显得娇俏妩媚。但,鹦鹉自然是不懂得欣赏的,它仍然伸长了脖子,用垂涎的目光,贪婪地看着笼外的气团门。 女人打量了一下手中的气团,它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她对它的大小似乎很不满意,但也没办法了,她不客气地打断了气团内的絮语,说道:“你爱他,当然要占为己有,怎么能容许他人染指,对不对。去做你想做的去吧。”说完就把那个气团推了出来。 “盛其明。”女人轻唤了一声。一个男人的身影便显现出来。他敛去眼中的垂涎之色,恭敬地行了个礼,说道:“属下在,请宴黎大人指示。” “这人的契约应该要结束了,你去看一看。”宴黎随手撕下一张纸笺,把指间的黑气送入其中,随手一挥,纸笺便飘飘荡荡落在了那个名叫盛其明的男人身前。男人连忙接住收好,然后说道,“属下另有一事禀告。” “说。” “属下冒险从澄光大人的手下那里打探到一个消息:星罗使已经现身。而且似乎身边没有任何一位大人物保护。” “哦,是嘛。”宴黎应得漫不经心,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盛其明有些失望,但仍打起精神,献媚地继续说道:“您看,需要不需要属下去探查一下,如果有机会,替您杀了那个星罗使。若属下有幸得手,您也能大功一件,压其它几位大人一头,是不是?” “看来你确实一心为我。去吧。若真能成,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宴黎露出美艳的笑容,还抛了一个风情万种媚眼,迷得盛其明通体酥麻,跟着笑得移不开眼。 等盛其明离开后,一个黑衣短发的女人出现在石台前。她郑重地跪地行礼,道:“大人,盛其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需要我去看着吗?” 宴黎收起媚态,轻笑了一声,说道“穗玉,你还是太天真了。没事多看看人类的宫斗权谋剧,长长脑子。消息是从那一边传来的,那一边肯定是试探过了。如果真有便宜可以捡,哪还轮得到我们。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们踢到了铁板。想让我们也去踢一踢。大家都吃了亏,才不算他们那边丢了脸面。” 穗玉惭愧地低头应道:“是属下愚钝了。” 宴黎摆摆手,说道:“行了,不要去管这件事。如果真有这样的好事,璋华圣君肯定会是第一个知道的,他都没说什么,应该是另有打算。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即可,何必自找麻烦。” “您说的是。” “不过嘛,星罗使的好戏还是可以看一看的。”宴黎扬起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说道。 第十七章 拍摄的时间定在两天后。白菀的工作室兼住所就在盛华国际购物中心旁边的一个小区里。星罗第一次来,她甚至愿意专车接送。白菀其人是一个身材高挑玲珑,容貌明艳,却不过分张扬,反而透着一种知性、柔和气质的成熟御姐。但在星罗面前,她却成了过度活泼的话唠。 “我觉得等下我们先拍这几套,都是蔷红点翠系列的。还有还有,这几套刚打样出来的,我还没下订单,也拍一拍。看看效果。对啦,我们先弄个发型。要配改良汉服,发型不能太繁琐,恩,我的建议是这个,这个和那个,您看看喜欢什么样的?”白菀热情地拉着星罗参观了服装间,又带着她来到梳妆台前坐下,拿出发型的画册给星罗翻看。自己则已经忍不住拿出最喜欢的白玉梳,给星罗梳起头来。 解开系在头上的发带,星罗的长发如一匹墨黑的锦缎柔顺地滑落下来,披散在肩头。白玉梳穿过触感丝滑的发间,一梳到底,没有任何毛燥分权,发质好到让白菀心跳加速,指尖发麻。她爱不释手地偷偷摸了又摸。如果不是知道前面坐着的这一位是上一界来的人,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做出施个法把对方圈养起来的不理智行为,也说不定呢。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胖乎乎,毛茸茸,白得没有一丝杂色的小小身影迈着轻快的脚步跑了起来。是一只小狐狸。它跑到了白菀脚边,贴着对方的小腿亲呢地蹭了又蹭,然后跑到离星罗只有一步的距离,瞪着那双黑黝黝的圆眼睛,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是我妹妹。小妹不才,先天不足,法力低微,无法化形。”白菀对着小白狐摆了摆手,说道,“小昕,去,姐姐要工作。晚一点陪你玩。” “等一下。”见面以来,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星罗突然出了声。她伏低身体,对着小白狐伸出了双手。小白狐盯着伸到眼前的手,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眼神突然一亮,期待地看向姐姐,再对上姐姐鼓励的目光后,它欢快把自己的两只小爪子搭在了那双手上。手的主人温柔地把它提了起来,放在膝盖上,它享受起舒服的撸毛服务。看得白菀暗道失策,心想,如果自己一见面就现出原形,是不是现在也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呢。但是她不行,她还有工作。 “你还见过其它的狐妖吗?”星罗突然问道。 “现在很少了。天阶打开后,能离开的大神、大妖都离开了。妹妹这个样子,我不放心,便没有去。留下来的那些妖,多是些法力低微的,陆续活到大限之日,然后,依依离去了。那些精啊怪的,个个羡慕那些能登天阶去上界的,您倒是大不同,反来了这人间。可是有什么要事?若有什么小妖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尽管和我说。” “它的尾巴只有半截,它的背毛是棕红色的,肚子前面的是白色的,耳朵是黑色的。这是一只母狐狸。如果知道,告诉我。” “哦,是赤狐嘛。断尾的话应该很有辨识度的。不过几百年来我确实没见过这样的。恩,我们妖族有个群的,我问问看吧。虽然大家都各忙各的,相互之间没见过面,但打听点消息倒是可以的。” 于是,两人说着话,装发都收拾好,就进入了拍摄环节。一部分是室内,用背景板加特效做成简单的短视频。白菀见星罗不苟言笑的样子,自然也不指望拍那种巧笑嫣兮,搔首弄姿的。于是决定加一些特效补充境头感。 星罗看了一段白菀简单作出来的效果,皱起了眉头。她想了想,从自己的挎包里取了符纸、毛笔和朱砂随手画了起来。画好后,她抬起右手,挂在殷子娴末端的金色十字坠饰亮了起来,脱离了手串,自动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圆形的阵法。阵法完成后,金色的流光亮起,星罗手里的几张符纸升了起来,一字排开,第一张飘入阵中,房间里一下变了模样,她们正置身于一片深蓝色的夜暮中,无数的星子在她们触手可及的地方,闪烁着熠熠的光辉。偶尔会有星辰陨落,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带,美得动人心魄;第二张飘入阵中,出现的则是一望无际的花海,微风吹起五颜六色的花瓣,如沐浴在一片缤纷的花雨中;还有第三张。第四张,每一张符纸幻化出的都是不一样的风景奇观……白菀最喜欢的自然是银装素裹的雪景。只可惜,那些风景看似近在眼前,其实不过是幻境。她看见小昕兴奋地去接空中飘落的雪花,却抓了个空。她掩下眼底的失落,一脸赞叹地对星罗说道:“仙人就是厉害。我已经多年没有见过这样雪景了。” 拍摄异常顺利,连小昕也主动充当起了拍摄道具来。直到白菀打算带星罗去拍外景,无法带上小昕。它生气地在玄关处来回地打转了好一会儿,无果,干脆躺在地上打着滚来,张嘴发出呜呜的叫声,白菀板起了脸,它才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垂着头,拖着尾巴,一步三回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白菀带着歉意,对星罗笑了笑说:“妹妹有些任性,耽搁您时间了,它平时也不怎么爱出门的。应该是太喜欢您了,想多跟您玩一会儿呢。” “没什么,挺好的。”星罗说道。 外景的拍摄点在那个传说会闹鬼的小广场。这边白天也没什么人,方便拍摄。而且鬼怪什么的,两人最是不放在眼里。白菀还边拍,边给星罗讲了一遍许茹之前讲过的那个故事。不过她着重讲的是最后一次舞台事故的经过。 “上个月吧,商场换了个新经理,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听了这个闹鬼的传言偏不信邪,一定说要办个活动热闹一下。之前的事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加上最近商场有些冷清。所以很多商家都愿意配合。我也参加了,请了几个认识的模特上台走秀,展示我家的衣服。没想到好死不死就坏在了我那场了!走秀才开始了一会儿,突然顶上的灯泡一个接着一个炸开了。当时现场乱成了一团。我请的其中一个模特还扭了脚,之后就说什么也不愿意接我这边的工作了。” “我听说啊,事故原因是有人偷换了劣制的灯泡造成的。你说这种人都有,换掉几个灯泡能赚几个钱呢?好像那人被查出来还一直不承认,我们那位经理那个气啊。本来应该拘留几天就放出来了,经理找关系给弄成了拘留一个月。” “那个其实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意外。说是吧,哪有这么多巧合。说不是吧,能是什么?这边真的挺干净的,都有些干净得过分了。我自从住到了这边,真的是连一只孤魂野鬼的影子都没见过。您抬头看一下旁边那棵树,好的,可以。” 星罗的视线落在了那棵树后不远处,被铁艺围栏包围的小区,是尚都华明公馆。她突然想到了许茹之前说的那个新闻,就问白菀:“你们办活动的时候,是不是很吵?会不会影响那里的人?”她指了指小区的方向。 白菀一边查看相机里的照片,一边说道:“会有一点吧。因为这个小区跟广场只隔了一条小路,可能靠近这一边的这几幢吵一点。但是,活动也只是偶尔一次,热闹一下而已。好像并没有人投诉过。” 星罗听了,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白菀拿起相机咔嚓一声,又随手拍了一张照片。 第十八章 另一边,教室里很安静,除了数学老师枯燥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讲题声,就只剩下同学们做笔记时,纸笔摩擦发出的沙沙声。角落里,许茹偷偷看向右手边中间,隔了一排坐位的少年。每一次这样看着他帅气的侧脸,她都会紧张得心跳加速。也不知道他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他的心情好些了没有?真的好想再为他做些什么啊,可惜自己没有办法。 她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下自己的摆在桌上,压在空白试卷下的速写本。上面画的是窗外的风景画,清风拂过一排行道树,那茂密的枝叶间藏着她喜欢的那个人的名字“峥”。除了周洋洋,没有人发现她的秘密。她一直以来都以自己可以做到以如此隐晦,又肆无忌惮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感而感觉沾沾自喜。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注意到,有一双眼睛正满含怨毒,死死地瞪着她。 午休的时候,许茹吃完午饭,正往回教室的路上,却被人叫住了,是林峥延。她扬起矜持的微笑,看向带着久违的明朗笑容,大步向她走来的少年,内心已是心潮澎湃。 “回教室吗?一起啊。”他说,,她忙应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去,以掩饰自己嘴角忍不住扬起的大大弧度。 两人安静地延着台阶往教室走,林峥延突然说道:“之前的事情,谢谢你。”他指的是两天前,在他接完星罗的电话后,陷入绝望之时,许茹突然出现,告诉了他有可以延长他妈妈寿命的方法这件事。他真的很感激她,是她的帮助让他从深深的愧疚和绝望中走出来,看到了希望。如果自己的小小忍耐就可以让妈妈一直活下去,他甘之如饴。 而且,经过上一次他摔下楼梯的事情,妈妈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严厉了。特别是在他伤心地哭着向她道歉,并保证自己一定会听她的话,努力学习,考上她希望的那所学校之后。她也表达了自己会尽量控制情绪,甚至收起了《未来规划手册》,让他自己安排学习时间。这两天的生活是于他而言,时隔半年来最轻松的时刻。想到这些,他给了她一个感激的笑容。 许茹被对方的笑容恍得心头小鹿乱撞,脸上烧得厉害。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糊成了一团,都不知道应该回什么话好了。不想继续尴尬下去,她脑袋一热,说了一句:“我好像把钥匙忘在食堂了。”然后就匆匆往楼下跑去。 “你……”的钥匙明明在你自己手里啊。林峥延来不及把话说出来,对方已经迅速消失在了楼道口。他好笑地叹了口气,正准备追下去,却被迎面走来的周洋洋叫住了。两人聊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一声响亮的呼救声自下一层传来。 “救命!杀人啦!救命啊!”那声音满是焦急,不像是玩笑。林周两人都是一惊,一起往楼下跑去。 转过扶梯,两人便看见,一个人正把另一个挤在走栏的扶手上,两手掐着对方的脖子往外压。被压住的那一个,她的半个脑袋已经被迫伸到了栏杆外面,脸胀得通红,拼命挣扎,却仍然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那是许茹。 操!周洋洋爆了一声粗口,大喊了一声“你干什么!”就冲了上去。结果,他想拉开那个制住许茹的家伙时,对方只是轻轻一甩手,他就被甩开,跌坐在了地上。周洋洋一下就懵了。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战斗力这么渣的吗?特别是他才看清,那个一胳臂就把自己甩出去的家伙,竟然是他们班的文娱委员李欣语!他一个一米七八的大男生,居然被一个不到一米六的女生一秒ko!这是什么世界?我是谁?我在哪里? 他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后面下来的林峥延也抓住了李欣语一边的手腕叫道:“李欣语,你松手!她快喘不上气了!” 李欣语见出现的是林峥延,突然就笑了,她真的松开了手。许茹被她像丢垃圾一样随手甩在地上。而她则是目光灼灼地一把抓住了林峥延按在她手臂的那只手,热切地说道:“峥延,是那个贱人缠着你的对不对?你不要理她好不好?你说过只喜欢我一个人!只喜欢我……” “李欣语同学,你在说什么啊。我,我们只是同学关系啊!”林峥延也懵了,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把自己的手,从李欣语的手里拉了出来。看着眼前这位眼神飘乎,喃喃自语的女孩,他心里有些发毛,又有些不安的熟悉之感。他想到了,他的妈妈。他下意思地把目光扫向女孩的手腕。 然而,没等他看清楚,李欣语似被他的话激怒了,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她转过身,两步来到正退到旁边扶着栏杆大声咳嗽的许茹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服前襟,照着她的脸就是狠狠一个巴掌。 “贱人!狐狸精!”她大骂着,再次狠狠地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李欣语下手极重,许茹不仅觉得脸上火辣辣得疼,整个脑袋都好像在嗡嗡作响。她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觉得那掐住自己脖颈的双手如铁钳一般坚硬得无法撼动,越收越紧。疼痛与窒息让她的神志开始涣散。 林峥延和周洋洋已经再次冲了下来,一人一边,试图把李欣语掐住许茹脖子的手指掰开。然而,别说是左手骨裂,被固定着,只能用上一只手的林峥延,连两只手都用上的周洋洋也丝毫掰不动李欣语的一根手指头。 周洋洋急了,大骂:“你疯了吧,松手!快松手。”一边也不管男人不能打女人的原则了,照着李欣语的肚子就是一脚。李欣语因为吃痛松了手,后退开两步。许茹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了,被松开后,软软向后倒去。林峥延忙扶住她,这个时候也讲究不了什么怜香惜玉了,单手拉着她的胳臂,把她往走廊另一边拖。而周洋洋则迎向了发了疯一样,再次扑上来的李欣语,一把抱住她。两个扭打一处。 真的是扭打!所谓女人强悍的战斗力周洋洋算是见识到了。对方连打带踢,连抓带挠,让他措手不及,没几下他竟被对方掀翻在了地上。肚子上挨了一拳重重,疼得他顿时泄了力。李欣语骑在他的身上,掐住了他的脖子,目光阴森地瞪着他,喃喃说着:“都去死,都去死!”的样子,简直有种被恶鬼附身的既视感。吓得周洋洋只觉得全身的寒毛都炸起来了,拼尽全力挣扎起来。 而另一边,林峥延注意到已经有老师和一些学生正延着楼梯往上跑来了,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正打算上前去帮周洋洋,没想到刚清醒过来的许茹比他还快,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向着两人的方向跑去了。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处在上风的李欣语突然身体一软,直挺挺倒了下去。这是另外三个人都始了未及的。完全不明白上一刻还差点弄死自己的女罗刹,为何下一刻就变得如此身娇体软易推倒。但,周洋洋马上反映过来,用力把对方从自己的身上推了下去,然后迅速翻身爬起,退开了一大段距离。太吓人了,他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与他不同的是,许茹居然不怕死得凑近过去,盯着虽然身体动弹不得,仍然在大声咒骂,表情愤怒到扭曲的李欣语。她冷笑了一声,抬手照着对方的脸就是两巴掌:“打我,你也配。”她听到了楼道里传来的嘈杂脚步声。所以,她已经顾不上自己在暗恋的男孩子面前的形像了,这巴掌一定要现在打回来。她并不觉得自己过分。被莫名奇妙地连骂带打,还差点被掐死。只扇了对方两巴掌,她已经很克制了。 “发生了什么事?”带头的值班老师已经到了楼梯口,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焦急地询问。许茹转头看向那老师,正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却见那老师的突然面带惊恐地看向她,随着几声出自不同人的“小心!”“躲开!” 许茹下意识地转回头,却见李欣语已经站了起来,而且,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一把美工刀。美工刀扎向她的时候,许茹还僵在原地。 站位离她最近的林峥延猛地扑向许茹,把她向旁边推去。李欣语扑了个空,她似乎是用力过猛了,也站立不稳,跟着往地上摔去。手里的美工刀撞在地上,刀片断成了两截,弹飞了出去。值班老师和跟上来的两个保安乘机一拥而上,控制住了正要爬起来的李欣语。 李欣语没有得手,还被制住了,顿时开始恼羞成怒地疯狂挣扎起来。还一边发出尖利的叫骂声:“你们这些畜生别碰我,放开!峥延你回来!是我的!不许走!不许跟那个贱人在一起!我要杀了你!你去死!贱货!不要脸!垃圾!……”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一时都没控制住她,被她挣脱了开。顿时场面一片混乱。好在这次周围都是人,在几个男学生的帮助下,李欣语再次被制住了手脚。值班老师见这位同学疯得厉害,忙吩咐两个保安先把她带到值班室去。又遣散了其它无关的同学,才空出功夫询问了许茹几人的受伤情况。 所有的人都很疲惫,没有人发现,有一缕黑色雾气自被带走的李欣语的太阳穴处飘飘荡荡而出,进入了正虚弱地坐在地上休息的许茹体内。此时的许茹只觉得全身上下似乎都在叫嚣着痛疼,特别是脖子,噪子里火烧火燎地痛,连吸入的空气都似在切割着她的气管。她手脚发软,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李欣语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向下的台阶慢慢远去。许茹可以肯定,那些听似信息量很大,实则子虚乌有的话语,应该已经被此时此刻处在这幢教学楼里的所有学生听到了。 但是她已经没有心力顾及这些了。她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前,挂着玉牌的地方。每次,只要她心情不好,或者害怕的时候,摸着那块玉牌都会让她的情绪缓和下来。但是此刻,她惊恐地发现,没有了!玉牌不见了! 第二十章 原来,小姑娘因为爸爸的遗物玉牌摔碎的事情情绪低落了一下午。更令她失望的是,在她受到连番惊吓,差点死掉,此时,最需要关心的情况下,自己的妈妈依然忙于工作,没有第一时间出现不说,连一通询问的电话都没有。这令她深受打击。也不知道看着那碎掉的玉牌发了多久的呆。她突然好想念爸爸。 她恍然回忆起,爸爸出车祸那年,他们是曾经去照像馆拍过照的。只是后来,妈妈以怕她看了伤心为由,全部放了起来。她记得那些照片妈妈的电脑里就有存着。她很久没看一看了。于是,她打开了书房的电脑。 会看到那两个视频完全是个意外。她不记得照片具体存在哪个文件夹了,随便找了找,发现了一个带秘密的文件夹。她来的兴趣,很想知道妈妈有什么是不想被知道的。打开前。她的脑中闪过各种恶意的猜测。结果,她看到了她希望自己这一辈子永远没有发现的秘密。 邵宸极到达尚都华明公馆门口,等了没几分钟,就看到坤元的车出现在了视野里。邵宸极见到下车来的星罗时,愣住了。 她平时总是随意束在脑后的长发被一个别致的发髻代替。髻侧斜插着一根带着花枝造型的精致发簪,同款的花型耳坠,那总是看起来有些苍白的面色在粉色系彩妆的晕染下,显出了几分健康红润的气色来,加上那身袖口带粉色渐变的飞机袖短衫,配粉拼蓝的两片裙,连腰侧长长的系带都绣着素色的荷花点缀。整个人仿佛从古画中走出来的花中仙子,显得俏皮又软萌。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忽略她的表情的话。 “走啊,愣什么。”星罗没好气地瞪了邵宸极一眼,说道。 来开门的是林阿姨,对于两人的再次到来,她很是高兴。特别是见到星罗,她简直像见到了大救星,热情地拉住了星罗,说道:“你们来得真是时候。我们家小姐早上在学校里遭了大罪啰……” “林姨,让他们进来。”书房的门打开了,里面传来了许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声。 林阿姨无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星罗说道:“麻烦你劝劝她,好歹吃点东西。”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是电脑屏保微弱的光线照亮了电脑桌前那一块地方。许茹并不在那里。而在……邵宸极没有防备,差点被脚下某个东西绊倒。而“某个东西”就是靠在墙角的许茹。黑暗中,看不到小姑娘的表情,但,她卷缩成一团的姿态显得格外无助又可怜。 “你看了视频,让人叫我过来是想做什么?”此时,星罗和邵宸极正在查看许茹刚才发现的两个视频: 第一个视频是在一个白色的病房里拍摄的,镜头里看不清病人的样貌,但可以通过病床前摆满的各种仪器和病人身上插着的各种软管看出,那是一位高危的病患。房间里还有一个穿着一身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那男人先是在床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然后才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把手伸向了某个仪器的开关。很快的,病床前的仪器开始发出尖锐的声响。一群白大褂冲了进来,进行了紧急地抢救,然而,最后,其中一位白大褂无奈地宣布了病人的死讯。时间是在年前,病人的名字叫卫雅慧,而退到旁边,捂着脸,悲伤哭泣的灰西装则是张承焕。 第二个视频拍摄的地点应该是在某个手术室里。这个内容就有些血腥暴力,儿童不宜了。某个穿着手术服的男人在手术台前忙碌着。他并不是在做什么重大的手术。当他脱下口罩、开始收拾起所有的工具时,邵宸极可以看到旁边的白色托盘里放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应该是人皮无疑。而趴在手术台上,露出半片血肉模糊的后背和半张侧脸的女人是卫雅慧,男人是邵宸极的大学的班主任李兴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妈妈是,的事情了?所以,才故意给我讲那个故事提醒我的吗?”许茹还缩在墙角,低着头,开口提到妈妈两个字的时候,明显带着颤音。 “没有早就知道,只是正好看到你们两个,一个身上沾染了煞气,一个带着鬼气。觉得这样的组合很有趣,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星罗对视频的内容并不感到意外。不过,她终于知道卫总之前所说的“安排”是什么意思了。 “是么,那,如果我想报仇的话。你可以帮我吗?” “报仇?向谁?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意思?”许茹突然抬起头来,蓄满泪水的眼中闪动着希冀的光。 “她是变成了画奴。但她是自愿的,那两人应该只有帮忙而已。”星罗的结论让许茹无法接受,她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激动地拍着桌子大叫道:“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妈妈明明是被他们活活害死的!这还不明显吗?你瞎了吗!” 星罗冷笑了一声,说道:“现在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许茹被说得涨红了脸,即羞愤又委屈。是啊,之前明明有那么多奇怪的地方,为什么妈妈遇到了车祸却要偷偷瞒着自己?为什么公司里有传言,说她变了,不像以前那样兢兢业业了,经常不在公司里,而她每天回家的时间永远是雷打不动的八点。是因为星罗曾经说过的,画奴的存在时间不能超过七个时辰,也就是说,每天有十个小时,她是无法出现的。回想起刚才在视频里看到的片段,想像着这半年来,妈妈可能遭受的伤害和屈辱,强烈的怒火就在许茹的胸中熊熊燃烧起来。 书房里很安静,外间响起的男人模糊的说话声。这个时间谁会出现在家里不言而喻。许茹突然拿过桌上一个水晶摆件就要往外冲。邵宸极没拉住她,她冲到门边去拉门把手,却发现不管她多用力,门把都纹思不动。 “不成气的东西。能不能砸死他另说。就算你做到了,你惟一能得到的结果也就是你母亲的魂魄被困死在画中,以及继承一家问题重重的破公司而已。”星罗冷冷地说道。 “我觉得这里面可能确实有些误会、李老师是个很好的人。我入学的时候,他得知我家里的情况,曾经给过我很多帮助。我觉得他并不是一个坏人。而且,视频我也觉得有奇怪的地方。你不觉得视频拍摄的角落特别好吗?就是能清晰的拍清楚事情的全过程,不像偷拍,更像一种刻意地展示。特别是李老师的部分,他在最后特意拿下口罩的行为太过多余。” “是这样吗?星罗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许茹求助地询问坐在邵宸极另一边的星罗。此时,他们正坐在一辆小轿车里,坤元负责开车,送他们去丽锦苑。 “你的母亲身为画奴,需要依靠一些东西来保障自己的主动权而已。之所以有两个人的视频,技术方面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画奴的制作是在她死后进行的,有太多的不可控因素。找两个人来做,可以让他们都有所顾忌,相互牵制,更保险一些。但毕整件事能进行得如此顺利,本身就说明了,她当时确实没有信错人。现在给我安静一会儿。有问题,回去再说。”说完,星罗就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许茹真的听话得不再说话,安静地发起呆起。而邵宸极,则对星罗的表现感到担忧。会主动坐到自己的身边,以及需要闭目养神的状态让邵宸极意识到,星罗之前估计又做了什么消耗体能的事情了。还真是爱逞强的家伙啊。邵宸极想着,轻柔地把星罗的头拨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第二十一章 负责答疑解惑的当然是热心的三白啦。当许茹走进邵宸极的房间,看见一只半米多高,有着胖胖的身形,黑亮羽毛的大鸟,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他们挥了挥翅膀,说了一句:“嘿,你好呀。”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好在,她已经见过了一些更加玄幻的事情,自觉还算有些见识的。什么一只黑色的鸡会说话这种事,不应该大惊小怪,她这样告诉自己。于是,她努力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对着那只黑鸡打了同样的招呼。 三白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对方打上了“黑色的鸡”这个它最深恶痛绝的标签,自以为很酷地拨了拨头顶的白毛,开始给许茹讲起了卫雅慧女士成为画奴的原由和经过。 “所以,我妈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为了我么?都是我害的!”想到半年来,妈妈的处境,以及自己多次无理取闹,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做了那么多让她操心的事,就觉得悔恨不已。 “我怎么总是这样差劲啊。”她喃喃着,没有大声地哭泣,但那一脸恍恍惚惚,默默掉着眼泪的样子,看得人有些心酸。 没有人打扰她的悲伤,客厅里一片静默。直到许茹自己擦掉眼泪,看向星罗说道:“星罗姐,你能救救我妈妈吗?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做什么都可以。” “你所谓的救是什么?让她复生?还是帮她解脱,送她入轮回?前者,在我这里,你没有可以等价交换的筹码。后者的话,如果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答应你。”星罗的表情肃穆,说话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锐,让许茹感受不到丝毫讨价还价的可能。 尽管如此,她还是问道:“如果是后面那个方式,我要做什么事?” “帮我挑拨林峥延母子的关系。” 晚上的谈话最终以许茹的沉默为结束。星罗似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没有多说什么。进身回了房间。许茹保持着静默的坐姿,坐了很久。邵宸极也陪坐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小邵老师,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个祸害。我的爸爸就是被我害死的。那天要不是我嘴馋闹着要吃路边的冰淇淋,爸爸就不会下车过马路,然后被车撞倒。要不是我见他挂在脖子上的玉牌有意思,硬要他摘下来给我玩,他一定能靠着那玉牌的灵性逃过一劫。我这个害人精,扫把星害死了爸爸还不够。现在又害了我妈妈。她那样好强的人,却为了我这样不成器的东西变成那个样子。她肯定很痛苦吧。我还总是干些乱七八糟事情,给她添麻烦。你说,她会不会很后悔生了我。但是她没办法啊,她那么爱爸爸,我是他们惟一的孩子。她就算再后悔、再讨厌也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给我最好的安排吧。”她边说边哭,刚才不敢在星罗前面表现出来的委屈,在这一刻通通涌上心头。她哭得酣畅淋漓,哭得不能自已,哭得仿佛所有的委屈、恐惧与彷徨都能随着她的哭泣被全部带走一般。 真吵!星罗微皱起了眉头,挥手打出一张纸符,纸符落在门框上,外间的哭声便瞬间消失不见。她冲埋首在桌上努力画着新符纸的三白摊开了手,说道:“打电话给卫雅慧。” 电话很快接通,卫雅慧满怀焦急的声音自电话那一头传来:“茹茹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就闹着要去您哪里?” “还行吧,噪门挺大的。” “什么意思?” “就是没事的意思。我下午去见过那个叫李欣语的了。已经确认应该只是意外。她跟余遥一样签了魂契:以自己狂热的暗恋心情,来交换伪装的能力。就是会让别人产生,她很优秀,很有魅力的错觉的一种能力。她暗恋的那个男孩子叫林峥延。可能是你女儿与那个男孩子的一些接触让她产生了误会。嫉妒心刺激到了她的心魔,造成了早上那件事情的发生。很抱歉,我的下属没有防备,办事不利。” “算了。既然是这样的话。”卫雅慧叹了口气。她又能怎么样呢?对于这些非自然事件,她一无所知,太过追究惹怒了对方,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她问道:“只是我听说,她闹起来的时候好几个成人才能控制住。她现在虽然已经被送到了精神病院里,但是如果那医院哪天没看住,她逃出来了,怎么办?会不会再找上我女儿?” “放心,她现在住在日辉康复中心。没有哪个病人是能活着从那里走出去的。” “好,好吧。”卫雅慧似乎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了杀气,于是不敢再继续追问,而是说起了另一件她关心的事情,“关于那个玉牌,您说可以辟邪挡灾的。但是,现在它碎了,我如果拿去修补的话,还能有作用吗?” “一块带灵性的玉器,只能挡一次灾。所以,它已经失效了。” “那怎么办?您知道哪里可以求到有相同作用的玉器吗?多少钱都可以。” “这个,你可以问我的监护人。不过,我觉得那孩子最需要的或者并不是这个。” “啊?那是什么?” “听说两个星期之后,她就要出国了吧?”星罗不答反问。 “是的,因为警察那边好像已经开始在调查洗钱的事情了。我要早做打算。到时候的局面可能会比较乱。我不希望她面对那些。” “所以,时间已经不多了呢。不是吗?” 星罗的话让卫雅慧心中一动,她迟疑地说:“可,可是我身上的鬼气会伤害到茹茹的吧?如果她不带那些辟邪的东西的话?” “短时间内,影响不会太大。你那个小秘书不是好好的嘛。白天多晒晒太阳补充点阳气就没事了。” “可是,还有那个害茹茹差点出车祸的疯女人,她如果再找上茹茹,怎么办?” “那个人也是我的目标,我会解决。总之,如果你决定了,就告诉我,我可以帮点小忙,算是对我的属下办事不利,所做的一点小小补偿。” “如果你妈妈知道你是这样想的,她才会很难过吧。我觉得,她真的很爱你。如果真如你所说,她爱的只是你的爸爸,难道她不应该在你爸爸不幸去世的时候跟他一起去吗?如果只是因为责任,半年前的那一次,她有必要做到这样的地步吗?好好想想吧。一个人可能因为爱付出一切,但绝对不可能只因为爱屋及乌,便牺牲所有。” 许茹正躺在邵宸极给她铺好的折叠床上,想着他刚才跟她说的话。是的,她知道的。她爱她。她为她做了那么多。但是,她也爱她啊,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有两个星期了。她可以想像,如果,两个星期后,她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送出了国。或许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吧。 她了解妈妈的性格,她不是贪生怕死的人,画奴的身份只是她为了多争取一些时间为她的未来铺平道路而已。她会以最快的速度为她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然后再等几年,编造一个意外的死讯让旁人转达给她。怪不得她从不曾试图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她肯定是觉得,只要自己多恨她一些,知道她死讯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吧。怎么办呢?我不小心知道得太早了,我现在好难过啊,妈妈! “那你想救你的妈妈吗?我可以帮你哦,只要……”一个声音缓缓在许茹的脑中响起。 第二十二章 “我说主人,三白我虽然头脑灵活,四肢矫健。但我也不是复印机啊!”三白说到“机”想到了它最反感的“鸡”,于是呸呸了两声,说道,“您用符纸好歹省着点嘛。我花了两天两夜画的符,您一个上午就给霍霍了!而且制幻符是用来对敌的,您拿来拍美照,是不是太小材大用,太铺张浪费!太不尊重……” 星罗对自己小弟三白的唠叨聪耳不闻,正靠坐在窗台上,招唤处五行元素们,一边吸收能量,一边发着呆。突然,她面色一凝。说了一句:“来了。”就起身向外间而去。三白吓了一跳,以为星罗又哪里想不开,想去找邵宸极的麻烦了,忙丢下蘸满泉砂的毛笔,拍着翅膀跟了出去。 邵宸极躺在沙发上迟迟无法入睡。因为旁边的折叠床上许茹。她背对着自己躺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一种淡淡的不安在他的心头弥漫,让他心绪不宁,无法入睡。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深,让他心里发慌,他忍不住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卧室的房门突然打开,无数白色的光点冲入客厅,照亮了客厅的景象。只见有一团黑色的人形雾气正立在许茹所躺的折叠床前,它的一只手正伸向许茹的头顶,许茹则依然静静地躺着,似对那黑影的存在全无察觉。 星罗的出现令那条黑色的人影手下的动作一顿,但它不愿意放弃,它的指尖已经触到了许茹的眉心,命契即将完成。然而,下一刻,一声凄厉的尖叫在黑影的身上响起。邵宸极已经扑了下来,做了个推开的动作,那黑影瞬间被弹了出去。 邵宸极惊讶地侧头去看,原来星罗手里的殷子娴已经甩了出去,那黑影被抽打得嗷嗷直叫,然后被殷子娴绕了几个圈,挷成了个棕子。黑影刺耳的尖叫声随着它身形的萎缩一点点变小,直到消失不见。清醒过来的许茹怔怔得看着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 “无知的东西。契约是随便可以签的吗?你想用自己的寿命换你妈妈活着。你知道活着是什么意思吗?借尸还魂也是活,变成役鬼也是活,现在这样的画奴形态也不算是死人。你有想过,可能你认为的活着和它们承诺的活着完全不是一个意思吗?蠢货。”殷子娴重新回到了星罗手腕上,看着被连骂带吓,忍不住又开始鸣鸣哭泣的小姑娘。星罗的脸上毫无不忍之色,继续严厉地说着,“长点心吧,就是因为你这幅天真无知、莽撞不成器的样子,你的母亲才会这样殚精竭虑,连死都死得不能安生。”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许茹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但仍然不停地含含糊糊地说着道歉的话语。邵宸极有些不忍,想出声阻止星罗继续说下去。星罗自己却似已经说完了要说的话,打算转身离开。但想了想,她还是两步来到许茹床前,犹豫了一下,抬手按在了许茹的脑袋上,粗暴地揉了揉,说道:“长大吧,让她放心。在剩下不多的时间里。” 许茹的哭声更大了,她甚至忘记了对星罗的畏惧,抱住了她的腰开始嚎啕起来。所有的眼泪鼻涕全部蹭在了星罗的新衣裙上。邵宸极见星罗做了一个深吸气的表情,虽然嘴角抽了抽,一脸嫌弃,却并没有其它动作,他松了口气。其实,她也有温柔的时候嘛。他想。却见星罗突然转头看向他,凶凶地瞪了他一眼,做了一个“衣服你洗干净”的口型。虽然气氛有些不对,但,邵宸极还是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嘴角。 探着脑袋,看着客厅里发生的一切的三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它的目光落在邵宸极的手腕上所带的那颗殷子娴上。如果不是它眼花的话,它刚才好像看到它发光了,金色的光。 “我已经帮你查过了。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在建南路那一代活动。收保护费、聚众打架、倒卖点违规小东西。其实只是些不入流的小混混而已。那两个学生只会偶尔跟他们混在一起。比如说,明天晚上,他们的所谓大哥要过生日……”盛其明突然停下了话头,闭上眼睛感知了一阵。果然,已经感受不到它的气息了。这说明,他派出去的那只役鬼失手了。他并没有觉得多失望。这次的行动只是一时兴起的投石问路而已。失败并不意外。他把目光落在一直埋首于电脑前的女人身上。她一直不停地敲打着键盘,密密麻麻的汉字填满了整张文档页面。打印机前已经摞起来了厚厚一叠纸。他好奇地看过,上面详细地罗列了她的儿子每天,每个时间段需要做的事情,以及要做到何种程度。还真是变态的控制欲啊!盛其明想。不过越是这样,所饲养出的心魔就越强大,宴黎就越喜欢……想到那个如妖娆美艳的女人,盛其明的内心一片火热。他也不想再把时间耗在眼前这个无趣的女人身上了,说一句:“明天办事的时候小心些,你已经被盯上了。那我就不打扰了,祝你明天一切顺利。”说完就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间中。而电脑前的余遥,从始至终都只专注于手头的事情,对男人的出现和消失都聪耳未闻。 “你之前带着的玉牌有驱邪的作用,所以你带着它的时候,你的母亲身为鬼,太靠近你会很不舒服,且有伤魂体。现在玉牌碎了,有两个方案,要么换一块新的,要么带上我给你的东西。它可以吸收一定的阴气,减少你呆在你母亲身边时,她的阴气对你身体的影响。如何选,看你自己。”许茹打量着手腕上带着的红绳,红绳上串着一颗乳白色中顠着一捄艳红的带着莹润光泽的珠子。直到快到小区门口了,她才放下手,拉了拉帽缘,尽量挡住红肿的眼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外走去。 车窗被敲了敲。张承焕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颇为意外地发现,许茹大小姐正站在外面。他忙下了车,想绕到另一边给她开车门,她已经自己开了车门,乖乖上车坐好了。 张承焕下意识地看了眼天空,心里寻思着,难道今天是要下红雨了吗?当他打电话告诉邵宸极,自己已经在楼下等候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许茹大小姐会故意让他干等上一两个小时的思想准备。而且这样的待遇还是这位大小姐心情好的时候了。 回到驾驶座上,一边发动车子,张承焕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今天表现得格外反常的许茹。但是,她带着一顶鸭舌帽,又低着头,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也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又想弄什么幺蛾子了。张承焕无奈地在心里嘀咕,一边询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学校?” “不用了,我要回家。跟我妈说,我快出国了,去学校也没什么意义。剩下的时间我想呆在家里。” “啊?哦,好的。”张承焕真得意外,或者说震惊,他甚至因此闯了一个红绿灯。是什么让恋爱脑的大小姐终于改变了心意呢?难道说,昨天发现了什么其它事情?比如说,她被喜欢的男孩子拒绝了?这样想着,他的心中升起了对许茹的深深同情。 “喂,你这样闯红灯很危险的!”许茹再次语出惊人。第一次被这位大小姐如此关心的张承焕简直受宠若惊。 “不好意思啊,手误手误!” “下次小心点!” “是,是。” “谢谢你。” “啊?什么?” “喂喂,红灯红灯!” “……” 张承焕不会想到一直以来对自己恶意满满的许茹大小姐,会有对他温声道谢的一天。就如同周洋洋不会想到,自从半年前,因为林峥延妈妈的态度,他和林峥延的关系开始日渐疏远之后,他们还会有机会像今天一样,一起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可能是因为少年人之间的隔阂,只要有机遇,总可以轻易消融,比如共同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然后突然意识到,哦,原来他还是我以前认识样子。这就足够了。 “你知道许茹今天为什么没来学校吗?”林峥延问周洋洋。 “啊,她啊,她说快出国了,要在家陪妈妈。” “哦这样啊。那就好。”听到这样回答,林峥延松了口气。 “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难道是昨天在医务室里,我走了以后,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周洋洋说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贼笑。 “去你的,胡说什么!”林峥延用力推了一下周洋洋的肩膀,没好气地说道,“我跟她只是普通同学关系而已。” “真没有啊?我不信!上次那个李同学手里举着这么长一把刀要刺向许茹的时候,哥们你奋不顾身扑上去救那个劲儿。小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周洋洋还搞怪得做了个抱拳的动作,逗得邵宸极笑了出去。 “那就是一截美工刀而已,你太夸张了。那种情况下,救人只是条件反射而已。换你,我也那样。” “真的啊,果然是兄弟。”周洋洋开心大力环住了林峥延的肩膀笑着说道。 “你干什么!”一个拔高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两人融洽的气氛。 “阿,阿姨好!”周洋洋拘谨地收回手,同余遥打了个招呼。 “峥延的手伤还没好,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不知轻重。”余遥说着,一把拉住儿子的右胳臂,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又要去查看他左手的情况。周洋洋尴尬地连连道着歉。林峥延更尴尬,忙说着没事没事,主动拉着妈妈,快步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不欢而散的两人不会知道,这次的匆匆告别差点成了永别。 第二十三章 “老叶,你回来了吗?”众志成城任务打卡群里三白发了一条语音。 “让我找个地方坐一下,喘口气。太久没坐车了,有点晕车。”叶曦虚弱的声音传来。 “好吧,那先休息。”三白发完信息,坤元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电话一接通,没等三白说话,他就来了一句:“她出门了,我在跟。”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坤元的少言寡语,三白已经习以为常了。它马上打开了电脑,一边搜索坤元的手机定位,一边询问星罗:“主人,余遥出门了。坤元在跟着了。我们要去看看吗?那个女人平时除了买菜和日用品,是不出门的。特别是儿子在家的晚上。你说……” “走。” 于是,他们就坐了上邵宸极开着的车出发了。车是邵宸极向房东,也就是陈阿姨的儿子借来的。至于一直都不愿意邵宸极参与到这些事件中的星罗为什么今天没有反对?原因很简单,她无法带着一只抱着笔记本电脑不停敲打,一边开口指路的鸟去外面坐任何一辆别的车。 邵宸极开着车,在三白的指挥下,向着坤元追踪的方向赶去。然而,雨天路滑,加上邵宸极虽然有驾照,但并没有经常开车,为了交通安全,他们的迅速不可能太快。甚至在快到达目的地前的路上,他们很不幸地遭遇了堵车。 下雨天,堵车的情况会多一些。但晚上七点半这个时间,出现赌成了一条长龙,十多分钟没挪过地儿的情况却是少有。邵宸极怀疑是前面发生了什么交通车故。喇叭急呜的催促声此起彼伏,却因为雨势无人下车察看。 怕被旁边车道的车主看到,三白尽量缩起身体一动不动,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玩具公仔。 “跟丢了。”坤元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是的,余遥跟丢了,她应该是早有预谋,出门没有开自己的车,打车到这边的一个路口时,突然下车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坤元无法把车停在路当中,等他靠边停好车,再追进去,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直到一声高亢的叫声和接连不断的呵骂声传来。他快速地顺着声音的方向找去。 巷道尽头的马路上,一群人正在厮打。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头发染成绿色的家伙。他正挥舞着一把匕首疯狂地向着周围的人猛刺。很多人挂了彩。几个胆小的已经逃走了,剩下的人试图袭击他,夺下他手里的凶器,却都没有成功。反而其中一个被刺中了侧腰,鲜血迸溅而出。那人发出了惊恐的痛呼声。其它几人见此形势,都似被吓倒了,纷纷退开,向着不同的方向逃去。只剩下刚才被刺中的那人,他无力地坐倒在地上,按着腰侧,努力地向角落里退去,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鲜红血印。那绿毛举着匕首大步向他走去。 坤元怡在此时赶到,正想上前。那绿毛突然大叫一声,自己把腿就跑。坤元一愣,突见对街一道蓝色的人影闪过。他记得余遥今天穿的就是一身蓝色的风衣。于是,他一边给120打去电话,说明了伤员所在的位置,一边向着蓝风衣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另一边,只听到“跟丢了”三个字,就被下属挂掉电话的星罗,不快地皱起了眉头。她再次拨打过去,对方却一直没有接听。 她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因为,坤元是一个土元素释灵。距离不太远的情况下,她可以直接靠感知找到对方的位置。于是,她取了伞,打开车门下了车。就在她撐起伞,转身关车门的功夫。旁边的小巷里忽然冲出来一个绿色头发的青年。与他的发色同样醒目的是他衣服上的斑斑血迹,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那青年慌不择路地奔跑着,正看见背对着他的星罗。 “不,不许动!不然,我杀了你!”沾着血的匕首抵上了星罗的脖颈。 季峰碰上有歹徒当街行凶逃逸,持刀劫持路人这件事,纯属意外。他本来是接到通知要和同事赶往市中心医院接手另一个与洗钱走私相关案件的嫌疑人。没想到却被堵在了路上。他询问了情况。原来是有人当街行凶,引得其它人慌乱奔逃,冲出马路。下雨天,大家开车本来就小心。倒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紧急避让造成了多车擦碰。加上这一带娱乐场所比较多,来往的车辆就多。很快就堵成了一条长龙。 等季峰向警局确认过情况,下车打算帮忙寻找歹徒时,那歹徒正好出现在了视野里。那歹徒也看到了人高马大原他,以及他身后的警车。可能是意识到逃跑肯定会马上被抓住,他迅速做出了另一个选择,拉过旁边一个路人,挟持为人质。 “不要冲动,小伙子!冷静一点。”季峰阻止了要下车的同事,自己缓缓向着歹徒方向靠近。 他的举动似乎刺激到了本就慌乱的青年,他激动地挥舞着匕首大叫起来:“警察!警察不许过来!再,再过来,我,我就杀了这个女的!” 季峰的心里却有了底。他见过太多的凶徒,眼前这一位眼神慌乱,持刀的手还是微微发着抖,明显只是在虚张声势。他觉得当场拿下的希望很大。 “不用怕,人质不是在你手里吗?你有人质,难道不是想跟我们警方谈条件吗?我们可以聊一聊。你的刀,小心一点,那位小姑娘好像被吓坏了。”季峰一边说着,一边举着两手,绕过两辆车子向着绿头发青年的方向靠近着。 “不,我不是,我……”人质吓到了没什么,那青年不知道。他自己已经吓得双腿发软,只能靠背靠着身后的车门才能站立的程度了。随着那警察一点一点地靠近,他强忍下想把手里的刀扔出去,蹲下接受逮捕的冲动,装出很凶悍的样子瞪着已经绕过所有的阻碍,站在离他不足两米远的那个警察,扯着噪子叫嚷着:“不许动,别再过来了。你,”他用胳臂用力撞了撞驾驶坐的车窗,叫道,“动作利索点,下车给我开门!不想要这个女人活了吗!” “真是磨蹭。”他突然听到身边从被劫持到现在,一直没什么反应的人质冷冷地来了这样一句。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愣愣地问了一句:“什,什么?啊啊啊!” 在季峰震惊的目光中,已经“吓坏了”的人质人质突然一把握住了歹徒持刀的手腕,随着咯吱一声,青年发出杀猪似的嚎叫声,刀子随声落地。同时,人质一个利落的过肩摔,青年的惨叫声再度响起,陡变的局势,让明里暗里都在关注着现场状况的众人都纷纷惊掉了下巴。还是歹徒连续不断的惨叫声拉回了季峰的注意力。他忙两步上前,制住了正抱着自己的手腕痛得躺在地上嗷嗷直叫的歹徒。等他把人交给后面赶到的警察,说明了情况。车道已经恢复正常通行。他再去寻找,已经不见了刚才那个女孩所乘坐的车子。真是一个——他一时竟找不出恰当的形容,只能在心里给对方打上了一个“特别”的标签。 坤元身高腿长,几步就追上了蓝风衣。然而,他马上意识到了不对。这个穿着蓝色女士风衣的家伙居然是个男生。他一把提起男生的衣领问道:“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谁啊,你有病啊!放开我!”那男生拼命地挣扎,怒瞪着眼前高大魁梧的陌生男人。奈何刚才跑步浪费了他太多体力,现在也只剩下怒瞪的力气了。 不过陌生男人也并不像他认为的是要打劫,或者杀人狂之流,只是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谁让你跑的?” “哪个傻逼在后面一声不吭猛追我,不跑我傻呀!”男生没好气地说道。 “这衣服是你的吗?” “衣服?”男生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正套了件蓝色的风衣,看款式明显是女士的,“不不不,不是我的。是你的,我马上脱下来给你,你先放开我!” 坤元嘴角抽了抽,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中了计。眼前这个男生应该是被短暂控制了。他松开男生,转身就走,不理会身后传来的“衣服还你啊!喂喂!有病啊,往死里追我,现在衣服又不要了啊!喂!神经病!” 坤元一接通三白的电话,就听那边传来星罗使的声音:“来市中心医院。” 第二十四章 “到了没有?在13楼1315病房。主人等着呢!”三白的催促声从电话听筒那一头传来。叶曦气喘虚虚地跑进电梯,按下了楼层按键:“电梯上呢,别催啦。” 昨天被安排去邻市找一个当事人的叶曦,因为不喜欢住在陌生的地方,于是办完事就匆匆乘车赶了回来。没想到才下长途汽车不久,还没有从晕车的折磨中缓过来的他,又被小老板抓了壮丁。果然,工作不能太勤劳,适当摸鱼才是王道啊。他有气无力地靠在电梯箱壁上叹息道。 1315病房外站着一名看守的警察。星罗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叶曦说道:“我要进去,交给你了。” 于是,两人来到那名警察面前,在青年疑惑的目光中,叶曦取下了他的墨镜。“那辛苦了。”叶曦拍了拍青年警察的肩膀,然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绿头发的青年正目光呆滞,满怀绝望地回忆着今晚离奇的经历,对一恍神的功夫怎么就变成杀人犯的经历百思不得其解。正在怀疑人生呢,突然走进房间的两人让他吓了一跳。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一个则是刚才单手生生把他掰成脱臼的女人。他惊恐地努力往后移动身体,却因手铐和身后的靠背所限,只能徒劳地缩起身体,瑟瑟发抖地看着两人:“大大大姐,大哥!你们要做什么!我错了!我刚才真是只是一时冲动,不是故意的!我……” 墨镜男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在绿头发的青年害怕地连连点头之后,再次摘下了墨镜。 “他这样太激动了,没法问。”叶曦说道。 星罗皱起眉头,锐利的目光扫向绿头发的青年,冷冷地说了句:“安静。”青年立马闭紧了嘴巴,连连点头。 是内心平静,不说话有什么用?你看他都快吓哭了。叶曦在心中腹诽,他脱下了墨镜,在绿头发青年对他的红色瞳仁表现出惊奇之时,他扬起了一个和善的微笑,说道:“放松,兄弟,就是问点小问题,很快就好了。”不知是不是他轻柔的声音起了作用,绿头发青年缓缓镇定下来,目光定定的,眼底变成了一片空茫。 季峰接手的嫌疑人情况并不好。不是身体上的,好吧,是身心的情况都不好。嫌疑人因为妻子无法生育,在外面找了小三,生下孩子,并偷偷转移资产。被妻子发现之后还试图直接与其解除婚姻关系。他的妻子气不过,找人打了嫌疑人一顿,差点把嫌疑人的第三条腿打折了。不过据医生说,估计那玩艺儿以后也只能做摆设了。嫌疑人因此受了很大的打击,情绪刺激,根本无法沟通。季峰和同事只好先退出去,再作打算。 离开前,他心血来潮想看一看之前遇上的那个倒霉歹徒的情况。于是,去了13楼。 “小韩!小韩!小韩!”季峰连叫了三声,才把青年警察从目光呆滞的状态中唤了回来。季峰责备道:“怎么回事?工作的时候还发呆?” “对不起。”青年红了脸,惭愧地低下了头。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开始一直在里面一会儿哭,一会儿自言自语的。后来就安静了。” “安静了”三个字让季峰生出了一种不妙的感觉。他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他毫不犹豫伸手拉开了病房门。病房内出奇地安静,绿头发的青年正坐在床上发着呆。他的闯入似乎惊扰到了青年,他惊慌地看向他,吞吞吐吐地问道:“怎,怎么了?” “没什么。”季峰不动声色的扫了一圈病房内的摆设,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才退了出来。心里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是什么呢?当他跟负责看守的青年警察打过招呼,正准备离开时,他突然想到了:是眼神。绿头发的茫然失焦的眼神和小韩的如出一辙。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季峰压下心头怪舁的猜测,离开了1315病房。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推开病房门的前一刻,星罗正翻手扬出纸符,纸符金光大盛。叶曦最后对着病床上目光发直的青年说了一句:“记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哦。”一个响指过后。两人瞬时消失在病房里。下一刻,病房门被一把推开。 此时,市中心医院侧门旁停着的一辆汽车内,一道光茫闪过,车内凭空多出了两人。同车的两人一鸟不但没有被吓一跳,反而纷纷松了一口。 “还好我不放心,盯着走廊监控呢。差点被那警察撞见了!”三白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 叶曦放松地靠在车内柔软的皮艺坐垫上闭目养神。因为一个晚上多次使用控制术和读心术的缘故,此时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眼眶酸涩,又是晕眩,又是恶心。加班果然是噩梦啊,他想。而万恶的资本家老板没等他休息多久,就开始催促他汇报工作成果了。 “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坐在旁边的星罗问道。 叶曦会去a市是因为,星罗对所谓的广场闹鬼事件心存疑惑。而白菀之前提到的因被偷换了劣质灯泡,造成活动事故的当事人目前就在a市工作:“我见到他了,探查了他的记忆。关于偷换灯泡这件事的过程确定并不存于他的记忆中。那一段是空白的,就类似于喝酒断片儿的感觉。今天那个绿毛小子也是一样的情况。” “刚才那个人类身上,有被施术过留下的气息,是操纵术。”星罗肯定地说。为了确定自己的感觉,她还忍耐着被对方一身湿漉漉的衣服蹭了又蹭,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三白一边的翅膀握成拳头,另一边重重地拍击了一下,呈恍然大悟状:“您是怀疑广场闹鬼的系列事件都是那个余遥干的?连最初的那个老太太的事也可能是?所以您才让我找三十八打听那位老太太的死因吗?对了,三十八刚给我发过一段视频的。我担心主人的事,还没来得及看。” 说着,它把手机里的视频调了出来,递给星罗看,一边不忘跟大家科普:“每个人类死前那一刻的场景在其进入地府后都会被提取出来,保存起来的。原因是自从藏尘妖们出现了以后,搞出来许多幺蛾子。非自然死亡的事件频出。我们与地府协商,弄出了这个规定。这样也方便了我们遇到非正常死亡事件时有证可查。毕竟现在留在人间的神神鬼鬼皆是法力平庸之辈,时光回溯之类的能力消耗太大了,一般的来不了。” 视频开始播放了。一个穿着浅灰色运动衫,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出现在画面里。周围人头攒动,欢快的音乐与随着节奏千变万化的彩灯交织在一起,场面热闹非凡。老太太看得高兴,却没有凑热闹的意思,只是站在外围静静看了一阵,便要离开。突然,她表情痛苦,一副喘不上气来的样子。她艰难地从随身的小包里哆哆嗦嗦掏出了药瓶,正要往鼻子前送,突然的,身体被撞了一下,握在手里的东西没拿稳,掉在了地上,滚入了人群中。夜晚的灯光昏暗,拥挤的人群中不知谁踢到了药瓶,药瓶转眼不见了踪影。老太太艰难得伸手去推挡在前面的人。然而乐声震耳欲聋,人们不是沉醉在大明星的歌声中,就是着急探着头,努力得往前挤,希望能离自己的偶像更近一些,无人注意到,有一个老太太一脸绝望,痛苦,缓缓倒下的身影。她的身后两步远处,余遥目光沉沉地看着一切静静发生,勾起了嘴角。 “虽然那老太太的病发好像确实是意外,但那个契约人恶意打断人家自救也算杀人吧?最后的眼神好可怕。”三白说着抖了抖肥硕的身体,奇怪道,“不过她搞出这些事情到底是为什么啊?搞不明白?” “是噪音。” “噪音。”星罗和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邵宸极同时说了出来。 第二十五章 邵宸极见星罗说完之后,就没有了下文,只好继续说道:“我第一个学期在那个小广场附近发过传单,见过那个老太太。听说是个退休的音乐老师,喜欢跳健身操,带着一帮老太太每天晚上在小广场上跳操。好像还挺受欢迎的,很多人特意赶到那个小广场来,跟着一起锻炼。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点,是会让一个备考的学生家长特别介意的话,那可能就是噪音问题吧。跳操时放出来的音乐声音挺大的,特别是林峥延同学家那一幢好像和小广场几乎只有一墙之隔,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同样的,在小广场上搭台组织活动也会产生噪音。而且老太太跳操只跳一个小时,办活动的话,会持续好几个小时。” 此时,叶曦恢复了一点精神,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讨论:“我们是不是可以大胆地猜测,广场闹鬼的故事,其实就是那个余遥故意编造传出去的吧?她还三番两次用操纵术制造意外事故,阻碍人们在广场这边办活动,从而坐实了遥言,让人们心怀畏惧。这样就完全断绝了噪音产生的可能。其中的细节应该不需要再一一验证了吧!” 其实,最后一句话才是你的重点吧。三白想。毕竟一般情况下,验证工作都是叶曦负责。 “三白,她现在在哪里?”星罗说道。 三白愣了一下,它知道星罗口中的“她”就是余遥。只是,它之前因为太担心主人的事,把要随时注意余遥的动向这件完全丢到了脑后。现在突然被问起,它有些心虚。慌忙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起来。 像这样的下雨天,想通过无处不在的路面监控找一个人显然不现实。不过三白早就通过远程入侵,在余遥的手机里安装了定位。只要她带着手机,不只是她现在在哪里可以随时查到,连她的去过哪些地方都能了如指掌。 “她现在已经回了尚都华明公馆,但是她停留的地方并不是她自己住的那一幢。是不是要出事?”三白担忧又忐忑地问道。没有人回答,车内的气氛一片凝重。因为不管是还是不是,他们就算现在赶过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洋洋今天不在家么?”余遥面带微笑地与茶几对面的女人闲聊。 “哦,他爸单位里有团建活动。看他最近学习这么辛苦,带他出去散散心。”周妈妈回答道。她扫了一眼放在客厅角落里的水果果蓝,对余遥时隔几个月来的突然造访有些摸不着头脑。她那种仿佛只是脸皮抽动形成的笑容让她觉得虚假又瘆得慌。她如坐针毡,于是试探性地问道,“是我家孩子又打扰到你家峥延学习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没有。只是好久没见到他了,随便问问。可惜了……”她最后的声音低了下去,周妈妈没有听清,于是下意识地问了句:“可惜什么?” “可惜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就先失陪了。下次有空再找你好好聊。”余遥说着站起了身。 “她去的不是许茹家。”汽车快速行驶在密集的雨幕中,车身轻微地晃动,却完全不影响三白熟练地在平板电脑上操作的动作。它调出了电梯监控和余遥离开电梯时,那一层楼的住户信息。其中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其中,“她一定是去的周洋洋家。哎,等等她又离开了……她回家了。” 车子开入了尚都华明公馆,由于下雨的原因,小区内少有人走动,一片安静,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的样子。 叶曦又被推出去打探情况。过了一会儿,他的人没有出现,三白的手机里收到的他的信息。首先是一句没事,然后附上了周妈妈复述的见面过程的录音。最后发了一个“求放过,已经油尽灯枯”的表情包。 “这小子蹓得倒挺快。”三白叫道。 没想到随后,叶曦的对话框里再次弹出了一条语音:“对了,还有一件事哈。刚说到的那个绿毛,我突然想起来,我之前见过他。有一次,我跟着许茹,看到林峥延被几个小混混欺负,她找了老师那次。那个绿毛就是其中的一个。因为他的发色太令人印象深刻了。就这样,我要下班了,再干下去,我眼睛要费了!晚安,拜拜!” “那主人,接下来要怎么办啊。”三白询问星罗。它见过太多心魔发作,做出各种疯狂事情的契约人了。他们几乎都是完全失去理智,全靠本能在宣泄自己情绪,比如李欣语。像余遥这样为达目的,做事一套又一套的却是少数。所谓会咬人的狗不叫。辛鉴老大在的时候,倒是不怕。现在他不在,三白觉得自己的内心简直慌得一批。而星罗接下来的话更让它六神无主。 “有几点可疑的地方:她今天晚上的所有的行为都安排得太严丝合缝了。这说明她进行了精确的计划;那她为什么会想到这样做呢?因为她发现自己被盯上了;而精确的计划需要充分的准备,你和坤元轮流盯梢却没发现,就说明有东西在帮她。” “是役鬼!所以它们又要出手了!昨天的那个小喽啰就是它们的试探!怎么办?怎么办?主人!要不要我们……” “没有我们,是你和坤元带许茹去康复中心。那个契约人可能随时会有新的动作。” “怎么会?不行,我要留下来跟您呆在一起!”三白着急地说。 “你留下来能干什么?做肉盾吗?”星罗不屑道。 “那您也跟我们一起去康复中心!那里多安全啊!” “我去了,那里可能就不安全了。而且卫雅慧身为魂魄,太过脆弱。根本无法长时间呆在康复中心的结界内。我需要她手里的东西,她现在不能死。” “不行!我不同意!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那些坏家伙!你……”它慌得连敬请都忘记用了,竟然直接拍着翅膀想向星罗扑过去,结果直接一头撞上了车顶,跌回了坐椅上。 星罗嗤了一声,说道:“没出息的东西。放心,应该只是跳梁小丑。刚才的现场没有发现它的气息。藏头露尾不过鼠辈所为。不会是什么有能耐的。” 尽管三白百般不愿,众人还是按照星罗的要求去了许茹家。许茹家里的气氛也因为他们的到来有了急转直下变化。原本和乐融融母女氛围瞬间消失殆尽。许茹当场就哭了出来。她没想到,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打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剩下的两个星期里好好修复一下母女关系,让妈妈离开的时候更放心一些,才一天不到的时候,就被告知,马上就要和妈妈分开了。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一下扑进了卫雅慧的怀里哭了起来。卫雅慧只花了一刻钟就消化了女儿已经得知了自己的情况,以及危险可能随时到来的事实。她叹了口气,安抚性地拍着女儿的背脊,对星罗说道:“我需要一些时间来说服这孩子,可以吗?” “一个晚上。”星罗做了决定。 林峥延总感觉今天有些心神不宁。原因是妈妈晚上又出门了。半年来,妈妈除了必要的出行,几乎是足不出户的,特别是他在家的时候。所以,当妈妈穿上外套,背上大包,不等林峥延询问。留下一句:我出去一下。就离开之后。忐忑不安的心情就开始在心底蔓延开来。她去了哪里?又要去做什么害人的事吗?不会的,这几天她明明表现得正常多了,今天都没有问过我学习的事情。所以,你应该相信自己的妈妈,她是爱你的,她会为了你有所改变的。 虽然这样想着,但林峥延还是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在作题上。他突然想到了周洋洋,想起上次李欣语的事情发生前,周洋洋本来是要找他帮忙的。结果因为后面发生的一堆糟心事,他把那件事给忘记了。 想到这里,林峥延离开书桌,去了储藏室。周洋洋的表弟最近迷上了一个漫画作家。正在收集他的所有作品。但是某部该作家的早期作品他一直没有在市面上找到。周洋洋记得林峥延以前买过一套,所以希望替他表弟向他借来看一看。林峥延小时候特别喜欢看漫画,也确实买过很多。长大了一些就把那些书收起来,放进了书房的一个柜子里。半年前,应妈妈的要求,他把闲置的漫画书、珍藏的cd、游戏机、乐高模型等所有带娱乐性质的东西都收到了储藏室最底下的一个大纸箱里。 然而此时,当他费力地拖出那个大纸箱,打开后,发现里面码着的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试卷资料时。他整个人都懵了,是自己记错了吗?还是被移放到了其它地方?能放到哪里呢?他麻木地回忆着,妈妈跟自己提过吗?家里有能放得下那些东西的其它地方吗?…… 他茫然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想像着那些东西可能会被放到哪里。没有,哪里都没有。最后,他把目光落在了妈妈掩着的房间门上。他,推开了那扇门。房间的陈设很简单,一排衣柜、床、窗前摆着一张电脑桌。 林峥延的目光被电脑桌旁的一个垃圾桶吸引了。一堆几乎要从垃圾桶里满出来的小纸团,有几个已经掉在了地上。他的妈妈是个特别注重整洁的人。有这么多垃圾,刚才出门的时候竟然没直接收拾好带走,着实奇怪。他鬼使神差走过去,捡起一张,打了开来。是熟悉的未来规划手册里的一张,上面被红色的水笔打满了大大小小的叉叉。笔迹的主人下笔重得把纸张划出了一道道毛边,足以看出,她当时的愤怒心情。 第一个小纸团、第二个,每三个……每一个都是这样。他呆呆地看着那堆成小山似的纸团,心里除了慌恐,更多是绝望。对突然展现在眼前的现实感到绝望,对自己天真的自以为是,以及无能为力感到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来,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打算离开这个令他压抑地喘不上气来的房间。突然,他瞄到电脑边上放着一本黑色的书。封面上,未来规划手册(一)几个加粗加大的字映入眼睑。那是一本堪比词海厚度的书册。林峥延抖着手翻开:里面的每一页都是对他每一天的安排。除了对每天所要做的每一件事的时间安排精确到分钟之外,最可怕的时候,这本书有五百多页。也就是说,妈妈对他的控制不会因为高考的结束而放松下来,而是会一起持续下去…… “你在干什么……”一道凉凉的女声自身后传来。林峥延僵住了,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慌忙合上书,正要转过身去,却见那黑色的书因他的动作被移动了位置,露出了下面的白纸一角。 白纸露出的部分写着字。林峥延缓缓地移开那本黑色的书,露出了下面用红色的水笔写了满满一页的名字——许茹。鲜红的名字一个个被打上了叉叉。满目的红,看得林峥延触目心惊。 他僵硬地转过身来,对上了母亲冰冷的目光。他扶住桌角,紧张鼓起勇气问道:“你晚上去做什么了?你去找许茹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余遥因为从儿子口中听到“许茹”这两个字,心情变得更加恶劣起来。但她并没有发作,只是自顾自地把手里的一个快递箱丢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然后把灰色的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 林峥延注意到妈妈露出来的白衬衫的臂弯处,有一块深红色的印迹。心里更加慌恐:“你对许茹做了什么!你杀了她?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说着,他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除了大声的指责,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好。想到几天前才见过的,那个总是试图帮助自己的善良的女孩子。他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落了下来。 余遥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衬衫袖子。她想起是刚才扶那个人的时候沾到的。她不快地皱起了眉头,见儿子竟然哭了,她心中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腾的一下爆裂开来。 “没出息的东西,哭什么哭!为了一个贱人!”她三两步来到林峥延面前,抡起胳臂就给了林峥延一巴掌。林峥延直接被打得摔倒在地,没等他爬起来,她又扑了上来,拎起他的衣拎,把他拖起来,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吼:“我就是把她弄死了怎么样!那个贱货、扫帚星、不知廉耻的贱女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竟敢三番两次来招惹你,影响你的学习状态,还差点害你受伤!这样的祸害早该死了!我就后悔没有早点弄死她!让她去死!去死!” 名为星罗女人说:“契约一旦成立,执念便会不断被放大,扭曲,替代掉契约人其它所有的情绪,形成心魔,这是不可逆转的。没有哪个契约人能做到一直保持理智,而不被心中的恶念所支配。心存侥幸地拖延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恶劣而已,结束契约才是惟一的解脱方法。” 余遥放大的扭曲到狰狞表情,以及凶狠的眼神在林峥延的眼前不停地晃动着。耳边充斥着的都是她的那一声声充满怨毒的“死、死、死”。他觉得好可怕。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妈妈,而只是披着妈妈的外皮的厉鬼而已。 此刻,他后悔了,后悔当时没有接受星罗的建议。失去您,或许会让我很痛苦。但是看着您,变得这样面目可憎,为了莫须有的原因,不断地伤害着其它人。这让我更加痛苦。这肯定也不是清醒情况下的您希望的吧,林峥延想。他好后悔,但是,现在的他却已经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惊恐地看到,他的妈妈从刚才放下的那个快递箱中掏出了一条又粗又长的黑色锁链,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平静夜晚。 第二十六章 此时,被嫌气太烦而被拒之门外的三白正和负责守夜的坤元一起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连机玩游戏,一边发牢骚:“我这一天天的着急上火、劳心劳力的都是为了谁啊!你说是吧。到头来,话都不让人说了!真是,真是……”一时找不出什么适当的可以表达自己内心委屈的形容,三白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为什么我刚被赶出来了,邵宸极那小子还在里面!我!我!”它气得手机向沙发上一丢,正想往星罗正在休息的客房里冲,却因坤元一句:“墙头有人,你被击中了。”变成了重新急慌慌捡手机去了。 而客卧里,星罗沉着脸,看着面前的青年。她讨厌他一米八的身高。这导致了,她每次想用严厉的态度与他说话的时候,总感觉自己的气势不足:“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回你自己家去,现在,马上” “我觉得,你需要帮助。”邵宸极说道。 “我不需要,特别是你的。” “有疑点你没说出来吧。半年来,虽然林妈妈陆续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都不过是制造普通的意外,吓唬人而已。但是,最近几天,她的行为模式突然发生了变化,她生出了死意,从死杀一只动物,到试图在一群人中制造杀戮。这个过度期实在太短了,并不正常。而且三白明明还说过,只要不过度刺激,以她的情况保持三五年不出事没问题。现在突然变成这样。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会发生?针对你的事情?你没有把握,所以,连三白也要支开?” 令星罗讨厌的敏锐的直觉。星罗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难得放软声音,有些无奈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普通人的生活,或者想要更多的,比如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吗?” “我……” 不等邵宸极回答,她又说:“我只能做到让你的命运回到正常的轨迹上。我的监护人擅长与金钱有关的东西。他可以帮你一些忙。那些会有他回来之后兑现。我能做的只有这些。而你的回报,之前那些已经足够了,你走吧。”说完,她就背转过身体,走到窗前。因为下雨的关系,窗外的世界沉浸在一片潮湿墨黑的混沌中。这才是她应该面对,且她毫不畏惧的世界。而房间里那个明明看起来不堪一击,却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温暖、真诚、坦荡的青年才是她无法直面的存在。美好且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不应该去肖想的。她是吃过大亏才明白的这个道理的呀。 “我只是想帮你而已。跟那些没有关系。你就当是因为猎奇心作祟吧。你的监护人不是快要回来了吗?或者这会是我身为一个普通人类,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特别经历呢。挺很有意义啊。” 你根本不是那样想的。星罗想这样说。但那会让她陷入更加被动的状态。于是她再次叹了口气,说道:“殷子娴有一项特殊的能力:安神。它会影响佩戴者的潜意识,让其放下防备,对法器的持有者产生一定的依赖和好感。佩戴的时间越长,这种影响就会越深。你没有发现吗?你产生了不合理的情绪,清醒一点,那只是错觉,陷得太深、甚至丢掉性命并不值得。” 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沉默中。直到青年再次开了口中:“或许吧。但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你单靠自己一个人处理的话,或者无法体体面面地结束。难道这不是你最介意的吗?还是说,在你心里,我的安危比你的面子更重要?” 邵宸极的话成功把星罗噎住了。谈话只能就此打住。不然,她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忍不住直接动手结果了对方。两人相对无言,一个坐在窗前的沙发上吸收了一个晚上的五行元素,一个大大方方躺在床上休息。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许茹却大清早敲响了客房的门。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没有打理的头发打着卷,看起来有些蓬乱,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憔悴。 “我能要求晚一点走吗?再给我一天时间。今天是我妈妈的生日,我,我就是想,最后……想给她过个生日,一起吃个饭,可以吗?”许茹说着,眼睛里又开始积蓄起了泪水,“求求你了,就算不出门,只在家里说说话也可以。”这些话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个晚上,没有跟妈妈说过。因为她知道,妈妈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但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试一试。本以为,可能一时半会儿说不动面前这位,她已经准备了一箩筐在后面等着了。没想到星罗很干脆地答应了:“去吧,这是最后一次。” 许茹喜不自胜,差点想冲上去抱一下星罗了,不过她克制住了,匆忙道过谢离开了。 星罗转向微笑地看着她的邵宸极,没好气地说道:“不要想太多了。健康中心那个地方很复杂。我只是不想她再给我弄出乱子,增加麻烦了。” 邵宸极态度很诚恳地说着:“我知道了。”但星罗却觉得,他并没有真的知道了。她有些火大,但是又无从发作。她第一次开始像三白一样期待起她的监护人辛鉴的归来,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完全摆脱目前的窘境。 9号楼的楼道口,一个中年男人靠墙站着,抽着烟,阴冷的目光注视着对面的3号楼。由于屋檐的遮挡,从他的角度,是看不到对面那幢大楼里高层的窗户的。但,有人告诉他,今晚是最好的机会了,让那个女人痛不欲生的最好机会! 他曾经是运筹帷幄、风流倜傥的商场精英(这是此人的自我定位,不代表官方意见)。而现在呢,他压了压帽缘,挡住乌青的眼眶和嘴角。他的全身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特别是某个不可说的地方。他的胳臂被划伤了,缝过针的地方,昨天从医院里逃出来的时候,还因为动作太大,裂开了。只能找了一家小卫生所重新包扎。此时,那件沾了血的衣服还穿在他的黑色外套里面。如此得潦倒落破。 他好恨,恨那个总是依仗着家里的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权势抖威风的黄脸婆。明明自己不能生,还不许他留后。恨她不顾夫妻情分,竟敢找人把自己暴打一顿,差点把自己弄死。害自己被送去医院急救,被警察抓了个正着。这个臭婆娘,贱女人! 但,他更恨另一个人,破坏他所有完美计划的家伙——卫雅慧。那个人告诉他,是她向警方提交了他的犯罪证据,也是她把他外面养了女人孩子的事情捅到了那个贱女人那里的。都是她,都是她的错!他在心里不断地用着无数恶毒的言语咒骂着那两个造成他不幸的原凶,一边等待着。 很快,他要等的目标出现了。一个还带着骑手头盔的外卖员。他手里提着一个四四方方,标注着某某蛋糕店的盒子。他走上前去,从外卖员手里接过了那个盒子,还拿了他的安全头盔和制服。在这个过程中,那个外卖员都特别配合,还在他临走前,还说了一句“祝你顺利。”王睿峰匆匆走向3号楼的电梯,没有注意到外卖员脸上挂着的笑容僵硬且诡异。 第二十七章 25楼的天台上,王睿峰一手桎梏着一个许茹,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刀尖正抵在许茹的脖颈处。两人正站在天台的边缘处,高处的风很大,吹得男人的黑色风衣猎猎作响,他头上的帽子早就不见了踪影,脑袋上绑着的纱布也露了出来,天色昏暗,站在两米开外的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惟有那显眼的白色纱布一晃一晃的,让人心里发慌。 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是因为:为了不打扰许茹母女的最后独处日光,星罗等人并没有参加她们精心准备了大半天的生日晚餐。当然,这只是邵宸极的想法。星罗并不喜欢参和到这些与她而言无意义的社交活动当中去,而身为下属,三白和坤元当然是马首是瞻。谁都没有会想到,正是因此,才让打扮成外卖员的王睿峰有了可乘之机,在许茹开门拿蛋糕的下一刻,一下控制住了她。 星罗几人一直呆在客卧里,直到卫雅慧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才知道出了事。 “放心,掉不下去。想办法让他们分开一些。这样下去不行,要下雨了。”星罗的声音在卫雅慧的耳边响起。 画奴的另一大忌讳,怕雨。因为天降之水是有净化之能的。画奴属于邪灵,沾雨水如普通人去碰触硫酸一般,是会腐蚀自身的。卫雅慧感觉到鼻尖处传来刺痛,似乎真的零星的雨滴落下来了。她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拉上睡衣的帽子,镇定了一下情绪,对着王睿峰喊话:“王睿峰,你冷静一点。你想怎么样?有什么条件提出来,我们可以商量。” 此时,王睿峰正从身后紧紧环住许茹,几乎是以把她完全拥在怀里的姿势挟持着她。许茹很不舒服,却不敢挪动身体。因为水果刀的刀尖几乎是贴着她的脖颈。她能感觉那锐器靠近皮肤带来的冰冷感觉。肚子和大腿处传来一阵阵疼痛,她咬着牙不敢出声,怕妈妈担心,也怕刺激到暴虐中的男人。刚才被拖上天台的时候,就因为她挣扎了几下,就被男人连踢带打了数下。她还不想死,至少不能在妈妈的面前,以这样的方式死掉。 王睿峰突然狂笑起来:“商量?哼,你跟那个死婆娘告状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你把那些证据送到警察手里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你把我害得这么惨!现在跟我说商量!商量个屁!”他挥舞着手里的水果刀,用刀背恶意地拍了拍许茹的脸颊,满意地看到往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卫雅慧变得越发苍白的脸色,多日来的愤恨消解了许多,心里一时感到痛快异常。 “那你打算做什么?带着茹茹一起跳下去吗?你甘心就这样死掉吗?只要你放了我女儿,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出国,我的海外账户有很多钱,本来是给茹茹准备的,现在都可以给你。”卫雅慧继续平静说道,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商业会谈。但身体上,细密的雨丝浸湿衣料,贴在她的皮肤上,所带来的烧灼感已令她疼得无法很好地集中注意力了。 王睿峰不屑地冷笑道:“卫雅慧,你当我傻吗?你会这么好心?你早恨不得我去死了吧?现在好了,你要成功了,我要被你逼死了!我死可以,你也别想好过!我要带上你这个宝贝女儿一起走!哈哈哈!”王睿峰笑得癫狂,整个人还摇摇晃晃起来,被控制住着的许茹吓得双腿发软,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 卫雅慧深吸了一口气,咬牙捏紧了拳头,指甲扎入肉里传来的痛感让清醒了一些,再次向前迈了两步,离王睿峰他们的距离更近了一些。对方马上警觉起来,大吼着:“你要干什么?别过来!不许过来!” “你不用激动,我一个女人,难道还能抢你的刀吗?我只是想表达我的诚意。我刚才的话说到就能做到。活下去不好吗?我想我女儿活下去,她是我的命,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我什么都愿意做!你不想活着吗?不想再见到你的儿子了吗?不想找杨慧报仇吗?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们母女,成功逃走了。一个杀人犯,又没钱,能做什么?相信我,活着,有钱才有希望。”卫雅慧说得情真意切,王睿峰听了,没有吭声,似乎是真的听进去了,正在权衡利弊。 见对方已有了松动的意思,卫雅慧又说道:“王睿峰,你能先下来吗?站在上面太危险了。而且又开始下雨了。我们能换个地方说话吗?反正茹茹在你手里,你实在不放心,我也过去做你的人质。” “少诓我,换你做人质,你还会老老实实掏钱吗!”王睿峰这样说着,却明显是同意了卫雅慧的意见,准备下来了。他正站在一堆叠起的废砖块上,几乎半个身体露在天台的围栏外面。当他正要抬脚往下迈时,突然的,他晃了一下,带着许茹往后翻倒下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伴随着卫雅慧惊恐的叫声,天台的水泥围栏突然像有了生命一般向后撤去,地面也随之向外沿伸。王睿峰本应该翻出天台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面上。不知道是被突然濒死的恐惧吓晕了,还是后脑勺磕在地上,磕晕了。王睿峰倒地之后,便一动不动了。 “妈!”随着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卫雅慧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三两步跑上前去,抱住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却没有注意到,女儿正高举起左手,手中正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 刀尖急速下落。好在许茹被控制住的那一刻,星罗马上感应到了邪术的波动,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抓住许茹的手腕。 卫雅慧不敢置信地看向握着刀的女儿。却见女儿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她的左手被星罗抓住了,身体却在拼命地挣动,她试图挣脱星罗的桎梏。右手又向着卫雅慧的胸口抓去。 星罗叫了一声:“退。”卫雅慧却愣愣的,没有照作。于是,她手腕上的殷子娴泛起点点红光,两条水泥形成的触手从地面上升起,圈住了卫雅慧的手臂和腰身,把她往后拖去。 “坤元,带她去避雨。”星罗说着,同时撤身退开,躲过了许茹反手欲刺向她的刀锋。许茹还不罢休,继续不管不顾地扑向星罗,水果刀毫无章法的糊乱舞动,刀刀直刺星罗。她那股疯狂的劲头似要把星罗扎成马蜂窝的架势。 星罗自然是不会把这样没有技术含量的攻击放在眼里。她一边左躲右闪,轻松避让,一边感知着那施术人的位置。三白却并不知道主人目的,还以为主人是体力不支,应付不过来了。它连忙拍起翅膀,想冲上去。没想到有人却比它抢先了一步。邵宸极已经看准机会,从许茹的身后扑上来,准确地抓住了许茹握刀的那只手。 由于力量上的悬殊差距,许茹手里的刀被邵宸极轻松夺了下来,丢到了一边地上。许茹还在挣扎,愤怒地用没有被挟制住的另一只手去挠邵宸极的脸。手被抓住了,又张嘴一口咬住了邵宸极的手臂。这一招是邵宸极没想到的,他痛呼了一声,试图推开许茹。没想到她似乎是终于找到了有效的攻击方式,咬得更加卖力。似想咬下邵宸极手臂上一块肉来。邵宸极甚至怀疑,要不是许茹咬的位置不对,咬在了皮肉略厚一些的手臂外侧,而是内侧的手腕处的话。以她的下嘴力道,自己现在大概已经被咬破动脉,血流不止了。 “笨。”一记手刀重重敲在许茹的后脖颈处。许茹终于松了口,软倒在地。星罗没有去看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的许茹,而是伸手扯下了自己的发带,抛向邵宸极,然后留下一句,“呆着。”就转身向着天台的边缘跑去。 “坤元,看好这边,不许有闪失。”星罗留下这一句,身形一晃便消失了踪影。邵宸极定睛再看,那道浅紫色的身影已经立在了对面的天台上。浓黑的夜幕下,那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且突兀。 邵宸极收回视钱,查看了一下手腕处的伤口。虽然有出血,但并不严重,只是被许茹蹭得周围都是血,看起来夸张一些而已。于是他把手里的发带收进了口袋里,对三白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往楼里跑去。 坤元招唤着水泥触手,把许茹托起,送入了楼道里,然后绑了个结实。卫雅慧见到女儿此时狼狈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又不敢向坤元要求解开对女儿的束缚。毕竟,她也看到了刚才女儿发疯的样子。她只能靠坐在一边忧心忡忡地等待地事情结束。 当她的目光再次转上天台的方向,她大叫了一声:“小心后面!”只见,王睿峰不知道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坤元的身后,手里正握着那把水果刀。坤元当然不是没发现,只是他的注意力在对面的天台上,懒得理会而已。他只是抬了抬手,地面伸出的水泥触手就迅速把王睿峰圈了起来,固定在了地上。任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王睿峰很快就从控制中清醒了过来。当他看到活动的水泥触手在他有眼前晃动时,他吓得再次晕厥过去。当然他的事情并没有人关心。坤元和三白的注意力都是对面的天台上。 第二十八章 天台视野很暗,风又大,细密的雨丝被风裹挟着拍打在脸上,钻入衣服里,让她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出来。”星罗冷冷地说道。 那个打着一把白色雨伞的高大男人慢悠悠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这是一个长相不错的男人,但也仅此而已。引起星罗注意的是他手里的那把伞。那是一把通体白色,连一片片的伞面、支架、伞柄都是白色的伞。白的甚至透着森冷的莹光。星罗能感受到那把白色的伞周围涌动着大量的邪气,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在下盛其明,宴黎大人的,身边人。”男人自报完家门,却见星罗未置一词,殷子娴已经升入空中蓄势待发。他忙举起了手里的东西,直入主题,“这个东西不知道星罗使有没有兴趣。” 那是一个纸卷,纸卷展开,显露出里面一张女人的画像,那是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穿一身浅灰色职业装的女人,她的表情温和。又不失女强人的强势气场。正是许茹的妈妈卫雅慧女士。盛其明注意到,殷子娴只在原地浮动,没有攻上来的意思。他不禁在心里为自己的先见之明得意了一把。还好之前找机会进入那丫头的识海中搜寻了一番,获得了很多有用的信息。来之前花了一点精力,搞到了这张画像。 “在下听说那画奴最是惧怕下雨。不仅本身不能接触到雨水,栖身的画纸更是不能。如若沾到,必定是痛不欲生的。今天我道想见识见识。”说着,他把画纸伸出了伞外。洁白的画纸上瞬间多出了几块斑驳的水渍。而另一边的天台上,即刻响起了女人痛苦的悲呜。 “你想怎么样?”星罗冷冷问道。 收到满意的结果,盛其明笑得更开心了,他重新把画像收回伞下,说道:“在下知道,这东西于您而言也没有多重要。所以在下只是想以物换物而已。”星罗没有接话,盛其明自顾自地说道,“越女,我想要越女的画像。” “你是谁?” “我嘛,呵,如果论起来算她的老相好吧。”盛其明轻佻地笑了笑,说道。 星罗思索了片刻,说道:“哦,你是那个丧家之犬。”她隐约记起李文崇恨之入骨的那个丞相一家好像就姓盛,但这样的小事她确实没什么印象了。 盛其明自出现以来,一直洋溢在脸上的的笑容出现了片刻的扭曲。但他很快又调整好表情笑道:“但不管怎么样,至少我还能站在这里。而他们,一个被挫骨扬尘,一个也即将魂飞魄散了,不是吗?” 如果说,多年来,有哪一刻是最令盛其明舒爽畅快的,那就是此时了。从出生起就过着锦衣玉食、仆从环绕的生活的盛其明一度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应该对他唯命是从,所有的事都应该如他心愿。直到他踢到了李文崇夫妻这块铁板。当然,他踢的时候只是觉得硌脚,过后很快就忘在了脑后。他没想到,他这一踢,把他的家族踢成了满门抄斩,把自己踢成了一个流亡异乡,身份低下的乞丐。 他好恨,在流亡的那段岁月里,他曾无数次用各种他所能想到的所有的恶毒去诅咒那对狗男女。甚至,当他有一次无意中发现,一直陪在他身边,他视为惟一值得信认的那个仆从,在他的食物里下毒药的时候。他选择了装作一无所知,吃下了食物。他太绝望了,只想一心求死。 然后,宴黎大人出现了,给了他重生的机会,送他回到故土,让他有机会亲眼目睹了仇人的悲惨下场。惟一遗憾就是,当他潜进李文崇的家,打算偷走越女的画像,对她进行报复时,却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后来,他才得知,那人便是星罗使。他明白,以星罗使的重要性,自己这样的小喽啰是万万招惹不起的。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天,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报仇雪恨的机会! “哦,你怎么知道画像在我这里?你要那画像做什么?”星罗缓缓说道,她余光扫到了天台楼道内有一点金色的光一闪而过,不禁皱了一下眉。这一表情落在盛其名眼中,让他产生了自己已经占到上风的错觉。他显得更加得意洋洋起来,说道,“因为我是亲眼看着您拿走画像的啊!至于,我想要做什么?很明显不是吗?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夫债妻偿不是天经地义的嘛!”说到此处,他的眼中已经染上了浓重的煞气。 “所以,你签下的契约内容是以你的仇恨换取长久的生命吗?那你跟那个姓李的还真想到一块儿去了。只是他比你稍微有脑子一点。” “你什么意思?”盛其明一怔,问道。 “你活了那么多年,没有想过,如果自己真报了仇,会是什么结果吗?你知道为什么当年李文崇明明有能力弄死你,却放了你一马吗?你真的以为自己是运气好吗?” 星罗的连续抛出的三个问题把盛其明问懵了。他想到那个给自己下毒的仆从,内心充斥着的满满恨意开始动荡起来。 “你以为,你的家族是因你的连累而倾覆的吗?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没有你,也会有别的事情,甚至没有别的事情,那一位可以制造点事件让你的家族获罪抄家。他老了,而你们家族的权势于他而言已经无法掌控。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给他那个除了痴情和纯良,别无优点的儿子铺平道路而已。” 噗的一下,盛其明的嘴角淌出鲜血,他的身形晃动一下,才勉强站稳。刚才的志得意满已经消失殆尽,他嘴里大声说着:“怎么可能?你糊说,你在骗我!”表情里却写满了慌乱和恐惧。 正在此时,一道黑影直直向他冲来,盛其明下意识地拿伞面去挡,却见那黑影灵活地绕开。他只觉得右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手里拿着的画纸脱了手。那黑影迅速地抓起还没有落地的画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了对面的天台。不错,这位与星罗默契配合,在她破开对方的心理防线,使其心神大乱之时,及时发难,出手如电,救画卷于危难之中的仁兄正是我们的三白同学。当然,这一套默契的操作靠的可不是所谓的心灵相通,而是邵宸极的联络。 邵宸极一上到与天台的楼梯,星罗就知道了。因为她能感应到他手上带着的那颗殷子娴的气息。不过,邵宸极并没有莽撞地冲出来,只顾着抖威风的盛其明也没有发现。也正是因为星罗和邵宸极有殷子娴的联系,星罗是可以在一定距离内与他传声的。于是,当藏在楼道内,正听着星罗和盛其明的对话的邵宸极,耳边突然响起了星罗的声音时,他吓了一跳。 “让三白过来。藏好,等我的指示。让它不许弄出动静,搞砸了回去炖了它。” 由于,不想变成炖鸡汤,不,是炖鸟汤的三白表现得格外卖力勇猛。但是,当它把画卷带回来时,卫雅慧的状态并不好。除了刚才因为和王睿峰对峙,沾到脸上,浸到衣服里的水渍对她身体造成的腐蚀。画纸被雨水浸湿,以及刚才盛其明因疼痛抓了一下画纸,划出的破损,对卫雅慧的影响才是破坏性的。她腰腹处的睡衣上已经晕开了大片的红色。许茹已经清醒过来,看到靠墙躺倒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妈妈,她大叫着,痛哭起来。然而,不管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水泥触手的桎梏。她甚至无法碰触到她,无法确定她的生死。 “消停点儿吧。你妈还没死呢。只有主人早点结束这边战斗,才能腾出功夫帮你妈。”一旁的三白说道。小姑娘听进去了,不再哭闹,只是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担忧地关注着卫雅慧的方向。 第二十九章 另一边,失去了筹码的盛其明不怒反笑,他指着星罗说道:“你诓我!没想到堂堂星罗使居然也会用这些下作的手段。真是见面不如闻名。”说着,他把手里的白伞一推,白伞升入空中,一股黑色的雾气从中源源不断地冒出,弥漫开来。不过眨眼功夫,整个天台就完全被那股黑色的雾气包裹了。 四周一片混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无数呜呜咽咽之声,在或近或远之处幽幽传来,扰得人心神不宁,毛骨悚然。浓郁的血腥之气猝不及防地钻入鼻腔,邵宸极被呛得干呕起来。似乎隐约传来了星罗模糊的呓语,但还没等邵宸极细听,那声音就消失不见了。 “宸极,宸极。”久违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邵宸极惊愕地抬头看向前方。只见浓厚的黑雾散去,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显现了出来。是他的爸爸邵博洋。他满脸慈爱,眼中却透着深深的悲伤,“好久不见了,你过得还好吗?很辛苦吧。对不起,爸爸很后悔,不应该丢下你。来,到爸爸这里来。”他说着,还向着邵宸极伸出手来。邵宸极也忍不住抬起了手。 星罗在浓雾中找到邵宸极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周身被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缠绕着的邵宸极,正站在天台一角的边缘处。他被那雾气拖着,正毫无抵抗地仰面向下栽去。 此时,星罗与他的距离还有两米多远,她已经来不及拉住他了。于是,她催动着环绕在自己头顶上,驱散邪雾的殷子娴,冲着急速向楼下坠落的邵宸极追去。殷子娴成功截住了邵宸极,而星罗则险险躲开了扑面而来的浓雾中裹挟着的锋利锐器。 其实,邵宸极是说了“不”的。他很清楚,眼前出现的这个“爸爸”肯定不是真的。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纵身跃下了高楼。不知道为什么,急速的坠落并未给他带来多少恐惧感,他甚至还能分出心思发现了手腕处的异样。那颗子娴珠在发光,且那光茫越来越盛,它正延着他的手腕向着手掌的方面扩大着。正当邵宸极欲抬手细看,一道红光迅如闪电,急速而来。围绕在邵宸极周身的黑色的雾气随着红光的靠近瞬间便消散了个干净。 邵宸极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那道红光,于是,身体的下坠之势即刻消失,他被那红光带着一抛,准确地落回到了楼顶上。邵宸极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就被一旁的星罗一把拉住,往旁边扯去。他只觉得有冰冷的风声自耳侧擦过,随着铛铛几声,几只森白箭矢扎在了旁边的地面上。箭矢消失不见,地面上留下了几个小洞。 星罗冷笑一声,对着虚空说道:“是不是诓你,你多活了这几百年,心里没点数吗?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不过是一颗无足轻重,又自以为是的棋子而已。过去是,现在也是。” 回应她的是,突然从邵宸极斜后方黑雾中飞出的数道箭矢。殷子娴及时顶上,与那箭矢撞在了一处,而同时,邵宸极似有所感,已经退开两步,闪到了旁边。星罗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再次开了口中,“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卖弄。看来,你对手里的赝品一无所知吧?” “你胡说!”盛其阳的声音自浓雾中传来,透着明显的愤怒。周围的黑雾躁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拥向星罗和邵宸极所站的方寸之地。但都无法挤入他们脚下的金色光圈的范围。一张符纸悬挂在他们的头顶不远处,邵宸极注意到那浮动着的符纸已经短了小半截,似乎还有一点点消逝。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好握紧了星罗的手,希望给她一些帮助。 与此同时,无数白色的箭矢如下雨一般从黑雾中穿出。殷子娴快速地扭动起来,随着一阵丁玲桄榔之声,光圈周围的地面上瞬间多出了许许多多的小洞。有几枚漏网之鱼穿入阵中,被邵宸极顺手一一抓住。邵宸极打开手心细看,那东西通体白色,一头尖利一头圆润,以一个临床医学专业的学生的直觉,他怀疑那东西好像是人骨打磨而成的。然而没等他多想,那东西已经消失不见。 星罗则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她的目光流转,四下搜寻,一边说道:“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手里的东西是传说中魔器共白首吧?我虽没见识过真品,但见过的人告诉我,所谓共白首是某位魔道祖师取他爱妾和爱妾的情人,两人的骨头制作而成。因为男女的骨质以及粗细都有不同,那把魔器骨伞的伞面实际上是左右不对称的,而骨伞的伞把一分为二,朝着两个方向,是有由那对男女的额骨所制,寓意“虽能共白首,却无相见时”。你这一把伪造得过于敷衍,可以想见把它给你的人对待你是什么心思。” “你骗我!你糊说!不可能的!大人不会这样对我的!大人她……”黑雾中的那个声音变得嘶哑狂乱起来。黑雾的冲击变得更加疯狂。符纸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公分的长度。邵宸极能明显感觉到黑雾的阴森之气扑面而来。 “一会儿,不要吸气。”星罗终于锁定了目标,对身旁的邵宸极传声道,“三、二、一。”三声过后,砰的一声,雾气终于冲破了禁制扑面而来。邵宸极及时闭住了气。却见星罗的身影瞬间被雾气吞没,随之消失的还有红光溢溢的殷子娴。殷子娴 这一次,周围突然变得格外安静,伴随着几声重重的哐当声,黑雾一点点变淡,消散怠尽。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雨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地面上到处都是积水。星罗正把盛其明反手架着,按在其中的一滩积水里,而殷子娴则已经把那骨伞绑了个结实,左右甩动,用力地掷在地上。它每砸一下,盛其明就会抽搐一下,发出痛苦的嚎叫。直到那骨伞的伞柄被砸断,弹飞出去,殷子娴才像丢破烂一般,把那骨伞丢在了地上。此时,那骨伞已经支离破碎,变成了一堆发灰的碎骨。而星罗则已经退开两步,冷冷地看着盛其明趴在地上大叫地吐着鲜血。 他一边咳着血,身体一边发生着变化。他身形变得佝偻如八旬老翁,皮肤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水份,变得皱皱巴巴。甚至随便他身体的抽动,身上的部分皮肤扑簌簌地掉落下来,露出了其下的森森白骨。他面容枯槁得不成样子,已经完全看不出此时的表情。只有深陷的眼眶中,那双满含着怨毒、愤恨的眼睛透着点活人的生气。 “贱人!骗我!”他的声音干涩得有些刺耳,透着满满的不甘与怨恨。 “如果你要这样骗自己,要让自己死得轻松一点的话。你随意。”星罗冷笑道,“对了,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李文崇死的时候可比你现在这副样子体面多了。尸首完整,衣冠楚楚,上好的棺木装殓着,年年有人祭拜,直到他在地府赎清罪过,转世投胎。” “怎么可能,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他被分尸!被烧成灰烬!被……”已经奄奄一息的盛其明哆嗦着怒吼道,却在星罗笃定的笑容中变成了全然的慌恐。 “谁让他有一个痴情的妻子,而他的妻子乃传说中可修补好所有残缺不全之尸首与魂魄的鬼衣圣手呢。当然,我也帮了一点小忙,焚尸之时,用障眼法掉了个包什么的。所以,安心去吧。只有你才是死得最惨的那一个。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随着星罗的话音落下,盛其明的身体猛烈地弹动了一下,终无力地倒了下去。黑色的雾气自他的额前升腾而起,又迅速消散不见。他的身体也随后化成了一堆被破布包裹着的灰色骸骨。最后,连那破布和骸骨也化作了灰尘,被天台上刮起的大风吹得四散而去。 名为盛其明的男人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了无痕迹。不知为何,莫名的伤感在心头一晃而过,邵宸极一怔,正想去捕捉这份情绪的由来,却听星罗的声音自身旁传来:“走了。”她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邵宸极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再睁眼时,已经回到对面的天台上。三白正欢快地向两人挥着手,坤元虽然是一贯的没有表情,却看得出此时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4号楼的天台上,一处角落里,缓缓走出一个女人。余遥看着盛其明消失的地面发了一会儿呆,眼中涌动着莫名的情绪,有兔死狐悲的担忧,有失去依仗的茫然,最终都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扶着墙,拖着因为超负荷地使用操纵术,而变得迟钝麻木的身体,艰难地向着楼道的方向走去。 许茹身上的束缚早已消失了。此时,她正缩在卫雅慧身边发着呆。她不敢去碰触她,因为她几乎全身是伤,她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包括脸上,都布满了一道道焦黑化脓的伤口,她腰间的衣料被血水浸红了一大片。她紧闭着双眼,嘴唇发青的样子让许茹害怕。但他们说,她还有救的。所以,她只能拼命地压抑着自己即将崩溃的心情,安静地等待着。 “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条件吗?”星罗平稳的声音传来。 “我答应!”许茹似抓住了最后最后的救命稻草,急切地回答道。 “你确定吗?” “恩,只要可以让妈妈好起来……” 第三十章 房间里灯火通明,宽大的学习桌前一个少年正在低着头奋笔疾书。他周围的桌面上,以及脚边的地面上摆放着一摞又一摞各科的书籍和试卷,他几乎大半个身体都淹没在书籍、试卷的海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几个小时里,他除了机械地审题、作答,没有任何其它的肢体动作。直到一道淡淡的影子投射在他的试卷上,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空洞的目光里闪过惊讶,他瞪着从试卷后面探出头来的许茹吃惊地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许茹绕过桌子,来到林峥延面前。她注意到他的脚底盘着两条有小儿手臂粗的黑色链条,链条的两头分别固定在了实木书桌的桌腿上,而另一端则扣在了林峥延的一只脚腕上。 “真是疯了么!”她吃惊地自语道。 林峥延焦急地站了起来,脚上的链条发出沉厚的撞击声。他自己被这声响吓得一跳,瑟缩了一下,还是一把抓住了许茹的手臂,拉着她往外走,催促道,“快,乘我妈不在,快走!” “你知道你妈今天晚上去哪里了吗?”许茹没有动,而是打量起眼前这个几天没见,变得格外憔悴男孩子。他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浓浓的黑眼圈,苍白的脸色,红肿的嘴角,左手包着厚厚的纱布,脚上铐着铁链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被缉压多日的落魄囚犯。而林峥延也因为许茹的话注意到了她今天的格外狼狈的样子:本来就自然卷的头发随意披在肩上,没有梳理,显得凌乱,睡衣也是皱皱巴巴,眼睛通红,明显是刚哭过的样子。 “你怎么……” “她去找我了。想要我的命。所以……”许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念出了刚背过的咒语。 然后,很尴尬的一幕发生了。咒语过后,现场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怎么会这样?”许茹懵了。第一次使用法术本来就紧张的她,现在的脑中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而此时,林峥延听到了外间传来的开门声。 他一把握住了许茹的手,念出了正确的咒语。一道白光从纸符中射出,笼罩住了吃惊的许茹,以及退开两步,不小心推翻了桌上一堆书的林峥延。刺目的光一茫即逝,两道身影一晃便消失了踪影。刚被林峥延失手推倒的书翻倒下来,撞到了旁边的一堆书,又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水杯里流出的茶水马上在桌面上流淌开来,浸湿了桌上的试卷,以及其它东西。 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被打开了,余遥温柔的笑容凝在了脸上。特别是当她的目光落在书桌前的地面上,散落的书堆最上面的那一本上时。那本厚厚的,黑色的封皮,白色的纸张的书页已经被从桌面上滴落下来的黄色的茶水浸透了。她捡起那本自己精心制作,此时已经变得的皱皱巴巴,脏亏不堪的《未来规划手册》,眼神变得幽深而可怖,熊熊的怒火在其中跃动灼烧。 两人的面前是一道令林峥延有些熟悉的铁艺大门。借着这条街上惟一一盏比较明亮的路灯灯光,可以清楚地看清大门内破败的庭院,以及带着斑驳痕迹的灰色三层小洋房。这里正是不久前,自己避过雨的沐昀公馆。 “呵,吓一跳。差点以为要死了。”许茹舒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好奇地询问旁边还处在发愣中的林峥延,“你怎么知道咒语的?” “那个啊。我之前听过,记下来了。”即使刻意丢掉了那张符纸,却还是下意识地记下了启动符纸的咒语。或许想要逃离的意识早就根生在了内心深处吧。林峥延不愿多想,转而询问许茹:“你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活下去。”许茹回道,她推开了面前的铁艺大门,转头对林峥延说道,“你妈妈在追杀我。我联系了星罗姐。但她现在有事,没办法及时过来。在她没来之前,我需要保护好自己。你愿意帮我吗?” “可是我……”林峥延有些无措,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帮得上忙。甚至他很担心,自己的存在会激怒妈妈,让她做出更加极端的事情来。 “求你了。我很怕。我听说前天在建南路上发生了一起持刀伤人事件。一个混混突然拔刀砍向周围的同伴,造成一人重伤,多人轻伤。事后,那个混混辩称,自己并不想那么做,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大家都觉得他是在推卸责任,没有人相信他,但我相信。我也有过那样的经历。在差点出车祸的那天。你知道吗?那个混混和他的同伴正好我们都认识,就是上次在小巷里堵过你的那些人。” “其实像我这样没用的人,死就死了,也没什么。但是,我不能连累我妈妈。她刚才为了保护我,受了很重的伤。她为了我,付出的已经够多的了。所以,这一次,就算是为了她,我也一定要活下去。”说着说着,许茹忍不住鼻子发酸,落下泪来,她带着哭腔向着面前的少年请求道,“对不起,我知道这样让你很为难。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什,什么?” “我答应你。大概需要拖多长时间?我们要么先进去避个雨吧?好像要下雨了。”林峥延说着推开了铁艺大门。 真的下雨了,豆大的雨滴争先恐后地扑面而来。许茹随着林峥延跑向小洋楼的玄关,然后一起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她叹了口气:如此相似的场景,同样的人,坐在同样的位置上,心境却已经大有不同。 星罗说,这座洋房被布置了阵法,任何的邪术不能在房子的范围内施展。所以,你们必须在房子外面呆上一会儿,余遥才能通过林峥延佩戴的三千思找到你们的位置。然后,她就会赶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要怎么做呢?许茹心中有一些考量,却没有任何把握。她正踌躇间,身旁的林峥延先有了动作。他见许茹一直抱着双膝,缩着身体,便脱下自己的外套递向许茹,说道:“穿上吧。” “不,不用,我不冷。”其实,许茹是有些冷,被劫持的时候她只穿了件宽大的长袖t恤,后面发生了好多事,她根本来不及加衣服。深夜的冷风一吹,她只觉得全身的热气都跑了个干净。但是,林峥延穿得更少,脱了睡衣外套,他身上就只有一件短袖t恤和纯棉睡裤了。但,林峥延很坚持,许茹不接外套,他也不肯穿回去,就一直那样举着。许茹想了想,只好接过外套披在了身上。 “你总是这样为别人着想。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是这样。都快六年了呢。我,喜欢了你快六年。” 女孩的突然告白让林峥延有些惊讶。往前推五年多的话,两人不就才初一刚入学。许茹点点头,说道:“你这么受欢迎,身边朋友又多,不记得很正常。是在新生的欢迎会上吧,你是主持人。我表演沙画。当时,我只是一时兴趣,报了个培训班,学了一段时间。第一次上台表演,本来已经很紧张了,没想到播放配乐的电脑突然出了问题,调整了好一会儿也不行。我当时在台上等得特别尴尬,差点想哭出来。然后你上来了,带着你的小提琴为我拉了配乐。大家都以为是安排好的,只有我知道,你是临时要求上来救场的。你真的很优秀,而且人又好。” 林峥延对许茹说的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他有些尴尬,不知道应该接什么话好。许茹看出了他的想法,心里有些失落,她强装出轻快的语气继续说道:“那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也因为那件事,我喜欢上了画画,并且一直学到了现在。不过你放心,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今天说这些,也只是想,如果我活不过明天,那至少,我把想说的话都说了,也值了。”就算能活过明天又怎么呢?到时候,或许你对我的印象就只剩下满腔的怨恨了吧。所以想在你还没有那么讨厌我的时候说出来,许茹想。 她故作不在意地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这当然不是全部。鼻间传来男生衣服上清爽的皂香,回忆起曾经的点滴。那个时候她觉得一天中最期待的就是上学、放学。因为她和林峥延住在一个小区里。她每天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跟在他的身后走着,心里就开心得不行;她其实完全不是读书的料,但为了和他上同一所高中,初三的时候,她请了全科的家教补课,拼命地补课。还让她妈妈托关系,让她进了跟他一样的尖子班。虽然跟那些优等生同班,她就像一个异类,一直被排除在众人之外,但她甘之如饴。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拿这份感情作为筹码,去赌林峥延的心软和动摇。真卑鄙啊!她暗暗鄙视着自己,眼眶也湿润起来。 第三十一章 一直以来,不是没有被告白的经历,每次林峥延都可以从容应对,惟有这次,他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女孩热烈又满怀悲壮的真情告白就像最轻柔的风,抚过心尖,触动了少年的心。深深的愧疚化作了强烈的责任感和蓬勃的勇气,林峥延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我是说,我会保护你的,一定会让你活下去!你放心!” 许茹愣住了。少年真诚的眼神令她羞愧,她觉得脸上烧得厉害,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她张了张嘴,想说要么你还是回去吧。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正当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微妙的尴尬中时,小洋楼外的大街上缓步走来一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宽大雨衣,黑色的雨鞋。雨帽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但,林峥延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而旁边的许茹已经紧张得揪紧了他的衣袖。 “峥延,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走,我们回家了。”余遥的声音轻柔温和,林许两人却警觉得起身连退了几步。 许茹低声在林峥延的耳边说道:“别出去,星罗姐说这个房子的范围内有一个阵法。可以屏蔽邪术的。呆在这里才是安全的。” “峥延!林峥延!听到了没有!快出来!”余遥见儿子不但对她的话不为所动,还和后面的女孩子亲昵得低声耳语,雨帽遮掩下的面色已经沉了下来。 “孩子,连妈妈的话都不听了吗?妈妈好伤心啊。”温声的呼唤变成了哀怨的控诉。林峥延听了有些不忍,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衣袖却被揪住了。林峥延这才想起,他的身边有更需要他保护的人。于是,他又退了回去,对着门外的余遥大声说道:“妈,我有点事,晚一点就会回去的。你先回家吧。” “胡闹!现在就跟我回去。跟一个女孩子三更半夜呆在这种地方算怎么回事!快出来。”自己的要求竟然被儿子直接拒绝,余遥最后一点薄弱的耐心瞬间崩坏,暴虐的情绪在心口蠢蠢欲动,呼之欲出。她摸向口袋里的东西,再次开口:“林峥延!我说最后一次!马上出来。” “妈,我真的晚一点就回去了。回去之后什么都听你的。我会听话的。能不能……”林峥延声音顿住了。 只见余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水果刀。她拔掉刀套,看着林峥延说道:“你不出来,妈妈给自己来一刀。”说着,她揪起盖住手臂的雨衣,把小臂露了出来。 “妈,你不要……”没等林峥延说完,余遥就毫不犹豫,对着自己的手臂就是一刀划下。鲜血瞬间从伤口处流淌下来。明亮的灯光下,那一抹红色红得刺眼。林峥延心里缩了一下,急忙大叫道:“妈、妈。你别这样。我听话,我马上过去。” 他转向身后的许茹,在对上对方充满恐惧与求助的目光时,他撇开了视线,说道:“对不起。我要过去。但是,你放心,我会把她带走,不会让她伤害你的。”说完,他转身向着余遥的方向大步跑去。 许茹抓了个空,她鼓起勇气,顺着林峥延离开的方向看去,铁门外,余遥在对着她笑,得意的,鄙视的,冷酷的笑。 林峥延来到余遥身边,紧张地查看她手臂上的伤口。伤口不深,他忙拉住余遥,说道:“妈,我们回车上,先处理一下伤口。” “好孩子。”余遥对自己的伤口全不在意,随手用雨衣衣摆擦掉了水果刀上的血迹,把刀收入口袋。林峥延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余遥满脸笑意地拉起儿子的双手,柔声说道,“但是妈妈还有点事。你在这里等一等。”说完,不等林峥延反应,伸手从雨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手铐,把林峥延的一只手铐在铁艺门槛上。 “妈,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你要干什么!”林峥延毫无防备,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牢牢固定住的右手。他左手的伤还没好,一动就疼,使不上劲。他还是试图伸手去拉住余遥。然而他只摸到了雨衣的衣角,上面都是水,很滑,一下就滑开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再次拔出了水果刀,大步向着许茹走去。雨衣、雨鞋、水果刀,林峥延绝望得意识到:妈妈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要杀掉许茹的决定,且她做得有恃无恐,镇定自若。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了。 而许茹这边,几小时内再次受到死亡威胁,尽管有些腿软,恐惧的情绪压得她只想落荒而逃。但这一次,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面对提着水果刀,目露凶光,笑容狰狞,宛若罗刹般的女人,她揪紧了身上的外套。 女人似乎很喜欢看到她像只待宰的羊羔般瑟瑟发抖的样子。甚至放慢了逼近的脚步。身后的林峥延撕声大叫着:“妈!求你,不要动她!你放过她吧,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别伤害她!”铁艺门发出咯吱咯吱的晃动声。但那动静,丝毫没有牵动女人收割生命的脚步。 许茹的背贴上了洋房的大门,而余遥已经抬步迈上了第一阶台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许茹突然挺身,把手里的衣服甩向了余遥。余遥没有防备,视线瞬间被兜头盖下来的衣服挡住了。借着余遥扯开衣服的空当,许茹调动起全身的力气,以最快的速度,绕过她,快步向着林峥延的方向跑去。 当余遥把碍事的衣服扯下来,发现手里拿着的这件竟然是正是自己儿子的衣服时,她眼中的怒火更盛了。她转身看去,那个女孩子已经跑到了林峥延身边,她试图用力去拆扣在门栏上的手铐。当然,她是不可能成功的。那可是余遥在接走王睿峰时,顺手从一个站岗的警察那里拿来的。她不屑地笑了笑,继续向着两人的方向走去。 林峥延紧张地挺起身体,把许茹严密地护在身后,两人一点一点往外退去。但他被锁在了门栏上,能逃离的最大距离也不过是铁艺门合上,两人退到门后。就像一个犯了错,又不懂事的孩子,他会闹脾气,会耍性子,但他的任性和脾气是要有限度,也必须有限度。作为一个合格的家长,就应该即时纠正他的任性,控制他的脾气,让他认识到,什么错的,什么才是对的。余遥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来到两人面前。 “妈。”林峥延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他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抬起被锁在门槛上的那只手,左手从身体和门槛的空隙中穿过,粗暴地用力把站在他身后的许茹往前拉了一把,右手下移,两只手同时掐住了许茹的脖颈。许茹懵了。只听身旁传来女人慢条斯理,又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声音:“好孩子。知道错了就要改。妈妈把改错的机会交给你自己。” 林峥延目光空洞,手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许茹想挣扎,却完全掰不动对方的一根手指头。脖颈处强烈的压迫带来的痛疼和窒息感让她的脑袋一片混乱。惟一冒出来的想法是:不好,忘记不能走出房子的范围了。 “她这样会死的。”邵宸极看着监控画面,忍不住担忧地说道。 此时,他们的车正停在洋房侧面的小巷里。坤元坐在驾驶坐上,车前架着一台平板电脑,播放着的正是洋房前发生的情景。星罗和邵宸极并排坐在后座上,对他的话很是不屑。她挑了挑眉,说道:“你也太小看她了,如果这样就认输,她就不配做卫雅慧的孩子。” 第三十二章 果然,视频中的许茹并没有就此放弃,她使劲一脚踢向林峥延的小腿,借着他没防备踉跄了一下的功夫,自己则接力往后撞去。铁艺大门向内打开,两人同时进入了洋房的范围。于是,林峥延身上的控制术也随之解开了。林峥延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猛得往后退去,希望离许茹远一些。许茹却大惊失色,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大喊了一句:“别出去,会被控制的。” 林峥延立刻醒悟过来,两人一起把铁艺门推到最大。正当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一道刀锋袭来。幸好许茹有防备,不像林峥延,是背对是余遥推门的。当女人举着水果刀砍来时,她及时侧身跑开。但也因为这样,她再次落单,只能转身卖力向远处跑去。 身后传来林峥延的呼叫,但余遥的紧追不舍让许茹甚至不敢回头张望,只能卯足力气,把腿狂奔。奈何她不敢跑进完全不熟悉的房子里面去,小洋房外的地面上到处是雨天形成的积水,许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有点力不从心。她绕着庭院跑到第二圈时,已经发生了几次险险被余遥揪住,或者被水果刀刺中的情况。她感觉自己跑得肺都要炸了,双腿发软。抽空扫了一眼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余遥,许茹不禁为这位老阿姨的体力心生敬佩。她觉得自己已经要到极限了, 啊!许茹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她想站起来,却感觉脚处腕一阵抽痛。应该是扭到了。追上来的余遥见许茹迟迟没有站起来,了然地笑了。她也不急着下手了,而是微笑着一步一步缓缓向着坐在地上的许茹逼近,欣赏着她恐惧得流下泪水,颤抖着身体,无助地一点一点向后挪的样子。咯吱一声,许茹的背靠上了铁艺门栏。但她靠着的这一扇,和林峥延的不是同一扇。林峥延用力地敲砸手铐,拉扯手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的手腕磨得通红一片,还破了皮,出了血,却仍然无法挣脱手铐的控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的女孩被自己的妈妈逼得退无可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很努力了,还不够吗?”车内,邵宸极忍不住再次问道。 “够不够啊,这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喽。”星罗依然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似乎对即将发生的惨事全不在意。 “什么意思。”邵宸极听得一头雾水,但不管怎么样,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许茹被杀死。他拨了一下车门把手,却发现车门锁上了。 视频里突然传来了林峥延的大吼声:“够了,够了!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此时,他已经泪流满脸了。似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他颓丧地蹲坐在地上。望着不足三步远的地方,自己的妈妈正举着水果刀,缓缓地在女孩的脸上、脖颈处、胸前游移,愉悦地欣赏着,她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还发出愉悦的笑声。这样变态到可怖的的样子,怎么会是他那个善良温柔的妈妈呢?然而,他心里明白,她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彻底地他心生畏惧,以后不敢再对她有所忤逆。 她成功了。他对她彻底地失望了。 那个叫星罗的女人说:“彻底剪断让她心生执念的根源,才能动摇她因执念而生的心魔——” “你要是杀了她。我就去死!我会去死的,不管你怎么阻止我!我不想活着了!不想和你这样可怕的妈妈生活在一起了。” “孩子,你在说什么啊,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你说这种话,太伤妈妈的心了。都是,都是这个臭丫头,迷惑了你,害得我们母子不合。你等着,等我处理掉她,我们就……” “够了!整天说什么为了我,为了我!无缘无故地害人是为了我吗?整天窥视我的一举一动是为了我吗?弄了一本什么破手册,强行安排我的人生是为了我吗?把我像犯人一样锁在家里,整天发了疯地做题是为了我吗?你根本都是为了你自己!” “不是的!那些家伙没有一个好东西:那个老太婆整天带着人在楼下瞎折腾,吵吵闹闹;还有那些总喜欢弄一些低俗又闹腾的活动的家伙,他们吵得你无法安心学习,难道不应该受些教训吗?那几个小混混,自己不思进取,自甘堕落,还敢来害你,害你手伤加重,他们不可恨吗?还有这个臭丫头,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德性,竟敢勾引你,害你心思浮动,成绩下降,还破坏我们母子关系!她不该死吗?妈妈是在保护你啊,你身边有这么多拖你后腿的家伙。如果妈妈不看着你,不为你出头,不严格地管束你,帮助你走上正道,你的前途就毁了呀!” 林峥延才知道,还发生了其他许多因自己而起的伤害事件。妈妈居然仅凭自己的臆想就去随意害人。他咬了咬,目光坚定地直视着余遥,说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不想考你安排的那所大学,也不想要你规划好的人生。你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只是让我更恨你,更想远离你。我只要想到,未来要一直生活在你的阴影里,我就觉得窒息,就想去死。” “怎,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余遥不敢置信瞪着眼前这个自己看得比命还重要,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守护好的儿子。此时,他正一脸厌恶、痛恨,又充满戒备地看着自己,全无一丝温情,“我这么努力,做了这么多,都是没有意义的吗?那我算什么?我这样算什么?”余遥被儿子的神情以及那一番扎心的控诉刺痛了。她的心口,那股日夜燥动着,灼烧着,令她常常痛苦不堪,又咬牙忍耐着的焦燥情绪,在这一刻,像被扎破的气球一般,砰的一声,爆裂开来。 “呵呵。”余遥突然笑了,似豁然开朗。她语声轻柔,眼神却带着狂乱与绝决:“既然都没用。那,那就一起去死吧!死了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说着,她再次握紧了手里的水果刀,向着林峥延走去。 两人的距离只有不足两米,林峥延被手铐固定在门栏上,退无可退。他闭上了眼睛,绝望地想:就这样结束了,也好—— “小心!”身前突然传来许茹的惊叫声。林峥延感觉自己被重重撞了一下,身体一轻,再睁开了眼睛时,自己居然神奇地又回到了洋房玄关前的台阶上,铐住他右手的手铐也不翼而飞。 “还,还好留了一手。”许茹维持着环住林峥延脖子的姿势,大口喘着气。不是她想占便宜,她已经吓得手脚发软,使不出半点力气了。是的,她还有一张转移符,她一直捏在手里。刚才,有好多次,她萌生了想要用掉纸符,逃离这里,放弃任务的想法,但每一次,她都忍住了。还好没用掉!她庆幸地想。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林许两人还未缓过来,余遥已经再次朝着两人的方向冲了过来。比起刚才追赶许茹时,抱着戏耍的态度,追得不紧不慢。此刻的她几乎是毫不拖泥带水,三两步已到了两人近前。锋利的刀尖直刺而来。逃跑已经来不及,林峥延一把推开了许茹,攥住了余遥执刀的手。 两人开始无声地夺刀。林峥延有些手忙脚乱,一方面余遥的力气大得惊人;另一方面,他无法像余遥那样,发了疯似的,不管不顾痛下狠手。于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林峥延始终夺不下余遥手里的刀,反而自己累得不行,双臂已经有些使不上劲了, 他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他在意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许茹的。她是个好女孩,帮了自己很多,刚才还那么拼命地保护自己,而她所遇到的所有麻烦却全是因自己而起。所以,不能再连累她了。抱着这样的想法,林峥延一边咬牙坚持着,一边对着许茹站着的方向大吼道:“许茹,你快跑!” 当锋利的刀尖刺入少年的身体,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洒了余遥一脸一手。陷入疯狂状态的余遥缓缓回过神来。她的视线落在躺着地上的少年身上。水果刀已经深深插入了少年的胸口,只露着一段刀柄。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少年胸前的大片衣衫。少年瞪大着双眼,痛苦的神色凝固在脸上。 第三十三章 “不是梦呢。不过你是快要死了。”随着一声叹息,一道声音幽幽传来。 是谁?那个骗了自己的恶魔吗?女人紧张起来,但她的思绪却随着身体的痛疼变成越发涣散,直到完全失去意识。 余遥再次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奇怪的圆形图案中,图案的线条带着淡淡的流光。光圈外漆黑一片,光圈内除了她,再无其它。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个幻阵,也附加了临时的锁魂效果。”刚才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吓了一跳,慌忙转身,只见一个穿着浅紫色大袖交襟上衣,白色长裙的女孩子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她面色严肃,琥珀色的瞳仁透着迫人的锐光:“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星罗,来自泽梦仙域。现在向你说明情况。” “你听信妖邪的蛊惑,与之签下魂契。以自身执念换取他人的寿数。如今,你的心魔已破,执念崩塌。不再符合魂契的要求。所以,契约终止,权利失效。推迟的死亡即刻到来。你已经死了。” 余遥愣愣地听完,缓了一会儿才平静地说道:“是么。这样也好。”儿子都不在了,自己反正也不想活了。 “我刚说了,这是幻阵。” “什么?” “你看。”随着星罗的话落,周围的黑暗散去,余遥发现自己回到了刚才那幢洋房前,儿子满是担忧地看着自己。她激动地冲向他,却在离他只有两步的距离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无法再靠近。她大声地叫着儿子的名字,他也全无反应。激动过后,她才注意过,他的目光只是落在她这个方向,似乎并没有看到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余遥急切地询问身后自称星罗的神秘女孩。 “他看不到阵法内的情况而已。我在你要提刀冲上去杀死自己儿子之前开启了幻阵。当然,之后的虽然是幻象,但如果,我不困住你,就会是必然的结果。毕竟,他是那么孝顺的孩子,应该是宁愿被你杀死,也不忍反杀的吧。” “是啊,他是个好孩子。”余遥看着结界外的儿子,眼中是满满的温情柔光。可是…… “可是你想过吗?你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留下他,要怎么办呢?他要如何去面对,那些因他而发生的伤害事件,以及那些事件的原凶就是他最亲爱的母亲的事实?他将会一辈子沉浸在自己害死母亲、连累他人的自责、痛苦中无法自拔,将会……” “不要说了!”余遥大叫着,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仿佛这样就不用去面对那些不堪的事实一般。 “我可以帮你。”星罗说道,在女人抬头看向她时,扬起了亲切的笑容。 明亮的光阵渐渐淡去,露出了余遥和星罗的身影。“只有一刻钟的时间。”星罗丢下这一句,便向着洋房外走去。此时,门栅边正站着一个一身黑西装的男人,范十七对着星罗拱了拱手。苦着脸说道:“您又随便定时间。接引的时间影响命数。这样小人很难办的。” “放心。她没有下一世了。” “什么?!” “她曾是我的族人。我和她签了契约。我帮她处理后面的事情,她入地府赎清罪孽之后,就随我回泽梦仙域。” 好吧,这是泽梦仙人和地府大战之后的签定了协议:凡是带着来自仙域族人印迹的魂魄,在自愿的情况下,结清身上的因果,就可以随星罗返回仙域。但另一件事,范十七还是忍不住要说一说的:“篡改记忆这个事情,不在小人的业务范围内,需要走程序,批下来,再找孟母来办。小人回去肯定会及时上报的,但批下来的时间嘛,就,呵呵,呵呵。”范十七说着说着,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但是没办法,这件事不归他管,如果之后出了差错,这位祖宗记恨到自己头上可就不妙了! “哦,这样啊,那你在打报告的时候记得写上。有位老太太提早一个时辰死亡,而且死亡原因存疑。但是负责接引和审核的工作人员都没有细查,造成契人没有被及时发现,从而引发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这一条。”星罗笑着说道。 身为接引组组长的范十七:“……” 其实每天出生死亡的人那么多,地府的人手又有限,加上几百年前,鬼差们集体组织了一次大罢工,抗议工作时间太长,工作强度太高,精神压力太大,要求改善工作环境和鬼身保障的抗议活动。虽然很快就被镇压下来。但是之后,鬼差的工作时间就被调整成了两班倒。工作量没有少的情况下,工作时间的减少,只会让在岗的鬼差变得更加忙碌。因此,渐渐的,鬼差们对死亡原因没有存在明显问题的情况,都不会太过细究。毕竟在他们看来,有误差有什么关系,早死早投胎,晚死晚超生,不都一样嘛。死都死了,纠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地府的工作人员做鬼做久了,看淡了生死,大多都是这样的心态。但是想归想,是不能摆到台面上来说的,如果真要写到报告里打上去……范十三觉得自己丢不起那个脸。好吧,为了保住面子,只好自己多跑跑办事处,私下贿赂贿赂孟婆,早点把这事给办一办啦。可怜自己的钱包啊,范十七苦着脸想。还有那个只会给上司挖坑的愣头青!谢三八!回去要好好教育教育!他暗暗在心里摩拳擦掌起来。 “对不起,是妈妈不好,总是胡思乱想,钻了牛角尖,做了不好的事。” “不是的,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这么担心!” 母子俩抱头痛哭,一边相互不停地道着歉。在这最后的时刻,有太多的话来不及相互倾诉,只怪分别来得太过突然,只怪没有更早地把心意传递给对方。 最后,余遥拉着林峥延的手再三叮嘱:“孩子,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记得,身体健康,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虽然,她知道,这些话或许会和那些不堪的记忆一起被消除,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又说。直到范十三出声催促,她才依依不舍地脱离了身体,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范十三进入了破开的空间通道。 旁边的许茹看着母子两人依依惜别的情景,联想到了自己和妈妈的处境,不禁悲从中来,也伤心地低声哭泣起来。邵宸极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她,只默默地站在一边,帮她打着伞。 “喂,你听好。”一个略带着不耐的声音响起。许茹茫然地抬起头—— 即使过去了许多年,她对那年春天的发生的事,遇见的人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了。但她始终记得,有那么一个人,对她说过那样的话。 她说:“好好记住刚才的那股不肯放弃的劲头。那将是你今后的人生中唯一所能依靠的东西了。” 她说:“今天哭个够吧。然后收好你的眼泪,那是只对最爱你的人才有用的东西。旁人见了,只会当成笑话看而已。” 她很后悔,当时只顾着伤心难过的自己没有领会到对方藏在生硬话语后的良苦用心,并向对方道谢,而她也永远错失了道谢的机会,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明亮的月光洒落在众人的身上,仿佛一场温柔的洗礼,让备受煎熬,痛苦不堪的心灵得到了片刻的抚慰。希望会是好的开始吧,邵宸极望着被坤元击晕,搀扶着,渐渐远去的少年的背影,这样想到。 番外 告别(上) 邵宸极又做梦了。在一间密林边缘的小木屋里,星罗拥着被子靠坐在床上,窗前坐着一个束着高马尾,着灰色布衣的女人。 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面上难掩失落,说道:“对不起,我想清楚了,还是不同你们走了。下次,你需要的话可以再来找我。我会一直住在这里的。” “是因为什么?那个每天清晨都会来山里作画的书生么?”星罗似乎并不意外,单刀直入地问她。女人动了动嘴,没有出声。 星罗自顾自地说道:“听说,你们人类成亲是要讲究门当户对的。你一个山野猎户之女能嫁给像他那样行医世家出身,在京城中开着大药铺的掌柜之子吗?” “听说,他一年也不过会来山下的别院住十天半个月而已。你这样呆着,只是每日那样远远地看看他,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不会属于你。但如果跟我走,我定可以想办法让你拥有比其它普通人长得多的寿命。这可是连你们的皇帝都殚精竭虑想要求得东西的呢。” “对不起。”过了许久,女人还是拒绝道。 “你确定?情爱是最拖累人的东西,能别沾染还是别沾染的好。” 没有回应,远远的山道上,一个蓝衣青年背着箱笼缓步拾阶而上。倚靠着窗台的女人,脸上瞬间扬起青涩甜蜜的笑意。星罗看在眼里,露出冷冷的嘲色,再次说道:“那好吧。作为这次帮了我的回报,我帮你追到那个男人怎么样?”最容易让一段感情结束的方式就是让它开始。她想,她最终肯定会失望的。 “不,还是不用了。”越女弱弱地说道。 “你确定,机会只有一次哦。他应该也到适婚年纪了吧。我下一次来的时候,或许上山来的就是两个人了。不,或许他再也不会来了,你甘心吗?”她看到越女眼中露出动摇之色,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于是那个名叫李文崇的小画师在又一次入山作画的途中迷了路,误入了一处如同仙境一般的桃林,偶遇了一个着桃粉色衣裙,仿佛花中仙子般的女子。 虽然,后来知道了那只是个同样迷了路的普通女子。但可能是身为画师的浪漫情节作祟,或是因为在林间共患难一晚的经历,让李文崇在下山之后,对女子念念不忘起来。至此,才子佳人,互生情愫,终成眷侣。 这当然不是全部。 两年后,当星罗见到越女时,她已嫁为人妇。她一身粗布衣衫,木簪挽发,面带风霜,却笑得一脸满足。说道:虽生活清苦了些,夫君待她却是极好的,很是知足。于是,她给她留下了银钱,作为加固魂魄的回报。 又两年,再相见,她穿着件崭新的藕荷色刺绣罗衫,指着发髻上的玉簪说:是夫君才送的,他的画技得到了某个了不起的大画师的欣赏,收作了弟子。现在的日子越来越好了,若能为他生个孩子就圆满了。她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这一次,她给她留下了当时某位医术特别高,已经隐退的老大夫的住址。 再两年,来赴约的越女已经成了画奴。其实上一次见到时,星罗已经注意到越女可能是生病了,她不是医者,她看的是她身上的五行之气,代表土元素的元素之气明显薄弱无力,应该是脾脏出现了问题。但她并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那一日,她家相公陪师傅出了一趟门,说好隔日便回。她独自在家。夜里,早就对她图谋不轨的丞相之子带人偷偷摸进来,强迫了她不说,在她激烈反抗的过程中,还被其失手掐死在了床上。 当然,流入市井间的传闻并不是这样的。他们说。那位画师的妻子病死了。画师得了失心疯,差点冲撞了丞相家的公子。结果当然是画师被暴打了一顿。丞相心善,了解清事情的原委之后,并未同他计较,还送他去看了最好的大夫。 她哭着说:“他被丞相府的人送回来,醒了之后,又想去闹。我怕他出事,就托梦劝说他。他发现作梦的时候可以见到我,便日日酗酒入梦。我实在是没办法,才跟他说了师傅书上关于制作画奴的方法。求求你,就当不知道好不好,不要插手好不好。”于是,星罗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两年又两年。越女突然说:“星罗,帮我一个忙吧。帮我杀了他。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之后,我随便随你离开,任你差遣。” 看着越女面如死灰,憔悴颓唐的样子,不知为何,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星罗却未生出半分得偿所愿的愉悦。 她答应了越女的请求。然后,她找上了当时一个不得宠的皇子,许诺可以助其夺得皇位,条件是登基之后查办李文崇。那位皇子为人还算正直,且与李文崇有旧怨,于是,双方一拍即合。新皇登基,佞臣伏法。 李文崇从下狱到上刑场,越女都没有露面;给李文崇缝补破烂不堪的尸首时,越女表情悲痛,却始终未曾落泪。因为画奴是没有眼泪的;和尚们诵经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也惟有越女一人未被超度。 “你后悔吗?”星罗问越女。 越女答道:“有什么好后悔的?我这一生只特别想要过一件东西,那就是宋郎的心。我得到了,嫁于他,陪伴他,在他无法自拔之时,助他了断。而他,虽他负了天下人,但独独不曾有负于我。这样便足够了。” 越女立在一座孤坟前的身影渐渐淡去。场景变换。邵宸极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精致的庭院,周围的景象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古色古香的庭院里,张灯结彩,灯火通明。梳着精致的发髻,着杏色华丽衣裙的古装女子亲昵得同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玉冠墨发,白衣如雪,看不清面貌的男子依偎在一处。两人低声细语,像极了一对互诉衷肠的亲密爱侣。然而下一刻,那女子突然身体一颤,口吐鲜血。男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金色的小剑,正从女子的背心直直扎入,穿胸而过。女子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胸前露出的金光灿灿的剑尖,鲜血的血液浸染了大片的前襟。很痛,痛得无法呼吸,痛得全身战栗。她无力地向后软倒下去,却靠上一道结实的胸膛,一只手伸过来,按在剑柄上,似要将其拔出。她咬着牙,抖着声音恨恨地说道:“邵宸极,你想死么!” 星罗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邵宸极家卧室的床上。而邵宸极则坐在地上,侧头靠在床沿上,闭着眼睛,沉沉睡着。星罗的目光落在邵宸极伸过来覆盖在自己左手上的那只手,手腕上的殷子娴红光闪烁,转瞬又沉寂下来。她缓缓坐起身,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哦不,是另一只鬼,说道:“你来啦。” 那是一个挽着简单的妇人发髻,髻间插着白玉簪,着一身藕荷色衣裙,眉目清秀的古装女子。她面目柔和,带着淡淡的笑容,让人完全无法把她与可怕的鬼怪联系到一处。但实际上,她已经有长达几百年的鬼龄了。 越女对于未经禀报,擅自前来,并撞见了自家主人与陌生男子同床而眠这件事表示很欣慰。你要说,这样好像不算“同床而眠”吧。但于出生在几百年前,且死后,每两三年才出来放风一天的越女而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且与同一张床上有亲密的举止,就算是同床而眠了。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星罗下意识地甩开了邵宸极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但这样做了之后,她感觉越女看她的眼神更微妙了。她陷入到一种解释一下吧,好像是在欲盖弥彰;不解释吧,又感觉对方明显是误解了什么的两难境地。最终,星罗粗暴地选择了转移话题:“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越女作了一个揖,说道:“那位卫夫人的魂魄修补好了,顺便送了她一程,也拿回了《郦阳录》。谢谢你,帮我找回它。” “哦。书呢?” “已经烧掉了,它不应该留在这世上。” 星罗的眼中闪过惊讶,她是知道越女有多珍惜那本从她师傅那里继承下来的《郦阳录》的,没想到她会这样做,“何必呢,我可以顺便保管的,反正一幅画也保管了那么多年了,不差多加一本书。” “因为,我要离开了。”越女的声音幽幽响起, 番外 告别(下) 星罗怔住。心下一沉。其实,虽然越女跟在她身边已有几百年了,两人之间的交流却并不算多。因为身为画奴,主人已死,越女本身已元气大伤,魂力虚弱,能存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长年和星罗一起呆在镇魂棺中的原因。每隔两年,她的祭日这天,星罗便会把她从画中召唤出来,让她帮自己加固魂魄。几百年过去了,期间发生了许多事,她们的两年之约从未断过。前几天,星罗才刚找越女固过一次魂。她还在考虑,如果这次成功回到仙域,可以带上她,托其它修士帮忙给她塑个肉身,也算偿还了她的恩惠了。没想到,突然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越女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递给星罗:“加固魂魄的方法我已经教给了那个在疗养院工作的叫锦心的女孩子。三白说她可以信任。我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 星罗展开卷轴,发现原本光滑细致,薄如蝉翼,却韧性十足的画纸已经泛黄变皱,裂纹密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裂开来:“怎么会这样?三白它偷懒了?” “不是的,人皮画纸需每三个月浸泡一次鲜血。其实最好是人血,但我自觉罪孽深重,不愿再沾染人血,所以让三白换了牲畜的血,且拖延了侵泡的时间。牲畜的血灵性不足,能坚持到现在已是极限了。是我让它不要跟您说的。能在我离开前收回《郦阳录》,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所以,您不用太难过。” “你一心求死,我有什么好难过的。”星罗淡淡说道。 “那就好。最后为我做件事吧,烧了它,我希望是由您来送我最后一程。” 星罗低头打量着手中的画卷,指间划过装裱的木质卷轴上,工工整整刻着的“爱妻越女”四个字,问道:“你后悔吗?” 越女一笑,平静地说道:“您以前问过的吧,现在我还是一样的回答,不后悔。只是我以为您会更想知道另一件事情。” “什么?” “知道自己要魂飞魄散了,是不是会很害怕?”不等星罗应答,越女自顾自说道,“开始是害怕的。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想,为什么要害怕呢?原因是我有割舍不下的东西。于是,我托三白帮我查了一下那些老朋友们某一世的情况。我去看了看:相公成了一个喜欢道人长短的刻薄老太太;陛下是一个整天被丈夫呼来喝去,还经常被打骂的懦弱妇人;丞相则变成了一个看到路边的流浪猫狗,都会忍不住投食的善良小孩子。所有的人都变了,连我所生活的时代都早已覆灭。唯独我一人至今耿耿于怀,无法放下曾经的过往。突然觉得这样活着好累,离开才是最好的。至于离开的形式,都无所谓了……” 黄色的符纸飞入空中,燃烧起来,星罗抛出卷轴,木制卷轴被火焰点燃,火舌一点点地舔上纸面。当火焰完全吞没卷轴,越女也跟着消散而去。直到最后一刻,她依然神色从容,不见一丝慌乱,还笑着对她摆了摆手,仿佛这不过只是短暂的分别而已。 什么放不下过往,只是放不下那个人,无法接受爱着的人已经面目全非的事实而已吧。所以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嘛,情爱是最拖累人的东西,能别沾染还是别沾染的好。望着越女消失的方向,深深的悲伤在星罗的眼中一点一点弥散开来。 一个女人推着婴儿车走在路上,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她差点摔倒,顺手一推,婴儿车便延着坡道向下而去。女人大惊失色,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坡道下面就是车辆穿行的马路。婴儿车越来越快,女人急忙追赶。就在不幸即将发生之时,一个高大的黑衣青年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一把拉住了婴儿车。 在那位妈妈的连声道谢中,青年默默离开了。群聊的对话框里,罪业代偿任务清单第一条:帮助曹奶奶的转世度过一劫,任务已达成。 在一条破败的小巷里,叶曦左右张望,终于在一个破纸箱里发现了一只连眼睛都没睁开,正虚弱地发出细细叫声的小猫仔。 “小猫应该是出生就被抛弃了。有些虚弱,没什么其它问题。至于,会不会有人愿意领养,我可以帮忙问一问。比较难说什么时候会有消息,因为它只是很普通的品种,而且这么小,可能要花很多的精力。”宠物医院的医生说道。 叶曦看了看医疗床上,浑身光秀秀的,像一团蠕动的小肉团的家伙。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我养着,您有消息,麻烦通知我。”群聊中,罪业代偿任务清单多了第二条,溺死的泰迪转世成了一只猫,暂时收养,任务已达成。 至于这个任务清单里的绿毛,这个那个只是收钱替老大跑了个腿,却被连累,莫名奇妙成了杀人犯的小混混万科。他的家人在辛鉴的帮助下找了一个律师,以行凶时,精神存在问题为由,免除了牢狱之灾。但条件是,其家人需要给每位受害人相应的经济补偿。万科父母卖掉了房产,给了补偿之后,带着儿子离开了本市。没想到换了环境之后的万科性情大变,成了一个忠厚老实,性格温和甚至有些怯懦的青年,那是后话。 而另一位受到无妄之灾的姑娘——许茹,此时,她正坐在机场的后机大厅里,悠闲地等待着飞往法国的航班。 张承焕送过她,已经离开了。他是请假来的,还要回去上班。他现在就职于日辉信托公司。听说很受重用,前途一片大好。 许茹家的公司由于存在有大股东涉嫌利用职务之便,通过公司为黑社会洗钱问题还在被审查中。但好在,已经查明参于其中的股东只有王睿峰和他的两个支持者,加上曾担任公司董事长的卫雅慧女士生前主动提供重大破案信息,所以,除了涉案人员被依法查办,公司可能会面临一定数量的罚款之外,损失不大。许茹知道,这都是妈妈之前联系好接手的日辉信托公司的功劳。她为她安排好了一切,直到最后一刻,她也只是紧紧地抱着她,说了一句:“你一个人,要好好过。” 她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的告别就那样仓促地结束了。她很后悔,就像她为自己曾经做过的很多蠢事感到后悔一样。但于事无补。 手里的电话接通了,她回过神来,对着手机说道:“老师,我是许茹啊。打扰到你了吗?……我在机场呢。我要走了,跟你告了别……其实也没有突然,是早就计划好的,就是不想听你们说那些告别的话。反正,放假什么的我都是会回来的,可以找你和星罗姐姐玩吗?……恩,她在旁边吗……那好吧,下次有机会再聊……” 告别就是这样,它总是来得霸道而令人猝不及防。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多少未及沉淀的情感,未及倾诉的话语,未及完成的遗憾…… 飞机上的广播正在提示乘客要及时关闭手机时,许茹查看到最新一条发入的信息,是邵宸极的,他说:“一路顺风,希望会是个好的开始,为了你,也为了爱你的人。” 而上一条则是一个不知名的号码发来的:“林峥延的记忆已经被修改过了,忘记了半年里跟那件事有关的所有经历。所以,如果你想的话,以后还是有机会的。加油吧!” 飞机带着轰鸣声划破长空,飞向遥远的国度。愿暂时的告别过后,未来会像所有人期待的那般充满希望…… 第三篇 故人归 第一章 风铃响,故人归。风铃知我意,日日送轻音。铃声无歇止,唯不见故人影。 湿漉漉的梅雨季已经结束,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天天不断攀升的暑气。陶欣推开咖啡店的后门,扑面而来的凉爽气息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她走进店内,见店里的大部分顶灯都关掉了,只有。收银台前亮着两盏。灯光映出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他正背对着自己,专心地在收银台前忙碌。他便是自己今天的搭班同事邵宸极,也是就读于自己隔壁大学的学弟。他有些帅气阳光的外形,随和健谈的脾气以及成熟稳重的个性。只可惜……她放轻脚步,缓缓向着青年走去。 邵宸极突然转过头来,对着陶欣说道:“弄好了,可以走了。” 陶欣哦了一声,伸出的手落在了一旁放着的外套上。下班当然是件开心的事,两人迅速换好衣服,关灯,锁上店门。陶欣也住在校外,不过她住的地方和邵宸极的是两个方向。分开前,她拍了拍邵宸极的肩膀说道:“走了,路上小心。” 邵宸极和同事道完别,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着。大街上空无一人,好在一路都有路灯,还算敞亮,让深夜独自走在路上的行人不至于觉得太过萧索。 想到萧索两字,邵宸极不禁想起了几天前与星罗单独谈话的场景。她明明说着“你走吧!”;“你没有发现吗?你产生了不合理的情绪,清醒一点,那只是错觉,陷得太深、甚至丢掉性命并不值得。”但她背身而立的样子却显得那样萧索而悲伤。仿佛在说:不要抛下我,不要留我孤单一人。 所以那天,他坚持留了下来。而星罗,虽然打倒敌人,解决余遥母子的问题,看似游刃有余,轻轻松松,结束之后,才回到车上,便失去了意识,当晚还再次发起了烧。整整昏迷了三天才清醒。邵宸极为了帮助她恢复,连翘了两天的课在家陪着。上次的事情过后,她昏睡了一天,这次是三天,邵宸极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好。但是,这问题连三白也没有经验,大家除了心里担心着,也没有其他办法。 最近,他们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很少照面,几乎没有交谈的状态。倒不是她又生气了,而是,她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三白说,是因为她的一个故人不在的原因,让邵宸极不用在意。邵宸极则在盘算着,下次休息的时间是不是应该带星罗去盛华国际逛一逛。不是都说能让女孩子心情好起来的最好方法就是买买买嘛。也不知道这条在那位异界大小姐面前试用不试用。 这样想着,邵宸极突然一愣,因为他看到不远处的街口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长及小腿的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一身与现代女孩子的穿搭风格截然不同的改良汉服,随着她的快速走动,袖摆和裙摆随风扬起,划出好看的弧度。 邵宸极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他没有看请对方的正脸,但就是下意识地觉得那人肯定是星罗。他连叫了几声对方的名字,对方却好似完全没有听到一般,只顾着快步往前走着。 是有什么急事吗?邵宸极想着,加快了脚步。但是他发现,即使自己用跑的方式在追赶,依然无法拉近与对方之间的距离。这样的感觉很奇怪,邵宸极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场梦境之中,然后,身不由己地做着梦中人在做的事情。 其实,最早的时候也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但是,随着他进入星罗梦境次数的增多,他早已经从扮演着变成了旁观者。上一次的梦境中,他看见有人刺杀星罗的时候,下意识地去拔她胸前的刀。很神奇,他真实感觉到了刀把的冰冷触感,鲜血滴落在指间的温热,甚至被同样处在梦境中的星罗抓了个正着。要不是他后面装睡的技术过硬,他很怀疑自己会直接被同时清醒过来,处在恼羞成怒中的星罗大卸八块。 但是,今晚情况不对。邵宸极努力地集中精神,控制着自己身体,试图放慢脚步。是的,他发现这个梦境有蹊跷,因为他注意到:眼前的“星罗”脑后系着的发带正是邵宸极之前买的那一条。但上次的事情之后,发带还在邵宸极手里,还没机会还给星罗。所以,此时自然是不可能出现在她头上的。而且两人的距离不过两米,她走路极快,风带起层层叠叠的宽大的裙摆,他却听不到丝毫一点衣料的摩擦声,或者对方的脚步声。这是不合理的。 但,心中虽然这样想着,邵宸极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当他意识到不对,想缓下脚步的时候,身体却完全不听指挥了,意识在一点点变得涣散,脑中唯一清晰的念头只有一个,就是快一点,再快一点,追上去! 手腕处传来灼热的温度,烫得邵宸极一激灵,神智缓缓回笼。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街道和人影都瞬间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宽阔得看不到尽头的江面。夜幕沉沉,桥上的灯火通明照不透桥下的暗潮汹涌。带着凉意的江风扑面而来,邵宸极打了个寒噤,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这里是本市第一大桥江滨一桥。不久前曾发生过有车辆失控撞坏护栏,冲入江中的事件。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迷迷糊糊来到这里的。,他刚清醒过来那一刻,所站的位置离桥面边缘不足半米,而这一段的护栏已经拆除,还没有安装上新的。就差一点点,差一点点,自己就要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跌进湍急的江水中淹死了。是谁要害他?害他的人是否还在附近? 邵宸极强自镇定下来,缓缓退回到了身后的施工护栏后面。他四下打量着,周围一片寂静,不见半个人影。几步便有一盏的路灯把整个桥面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却无法给邵宸极带来丝毫的安全感。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左手佩戴着的子娴珠。珠子还是温热的,刚才就是它的突然升温,烫得仿佛要灼伤皮肤的疼痛感让邵宸极瞬间神智清明,才幸免于难。之前,邵宸极从高楼坠落的时候,子娴珠似乎也发生过变化。所以,此时此刻,只有拨弄着子娴珠的动作才能让邵宸极紧张的情绪稍稍缓和一些,开始思考起眼下的处境, 他掏出手机,给三白拨去了电话。第一次拨打,听筒里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邵宸极挂断,等了一会儿,再次拨过去,依旧是“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 邵宸极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三白是个游戏迷,因此晚上的时间,它要么花在彻夜玩游戏上,要么就是呆在星罗身边,应付着她的各种差遣。它喜欢通过电脑完成所有能做的事情,所以,长时间的电话占线几乎不会发生在它的身上。那么是自己还处在幻境中,还是星罗那边出了什么事?他正想着,一阵幽幽的哭声传入耳中。那哭声混杂在风声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显得格外突兀且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阿极,有什么事?”一道女声突然响起,近在耳边。 邵宸极一惊,差点把拿在手里的手机甩出去。不过,他马上意识到那声音是星罗的,原来是电话接通了。邵宸极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星罗是不会叫他阿极的,而那声阿极并不是从听筒里传来,而是来自自己的身后。 “阿极,阿极!”在深夜空寂无人的路上,那陌生的呼唤声显得尤为空灵,哒哒哒,是皮鞋鞋跟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那一声一声由远及近,仿佛敲打在邵宸极紧绷起来的心弦上。他戒备地绷紧了身体。 第二章 “然后你就把她带回来了?”三白饶有兴趣地问道。此时,它正像往常一样盘腿坐在卧室的电脑桌上,挥舞着翅膀,在面前的笔记本键盘上飞快地操作着,似乎是告于段落了,它双翅抱胸,眼中闪烁着戏谑地看着邵宸极说道,“邵小哥啊邵小哥,之前,我觉得你能在毫不清楚我家主人底细的情况下收留我家主人,是个有眼光且与我家主人有些缘分的人,原来啊原来,你就是个心大的烂好人,啥人都敢往家带啊!你们人类不是有个故事叫农夫与蛇的吗?还有你们现代人玩的那些碰瓷啊,仙人跳啊什么的。这年头,善心可不是随随便便都能发的哦。并不是每次都能好运气,碰上像我家主人这样有实力,有修养,懂得知恩图报的好人的!” 不知道是不是邵宸极的错觉,三白最近说话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他并不辩驳,只是看向似在若有所思的星罗,说道:“额,那个人是我高中同学,而且她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所以……” 三白再次抢白道:“就算是高中同学,也是高中女同学啊?大晚上的带回家,孤男寡女不合适吧?”说完,它突然意识到自家主人和邵宸极之前的状态貌似也属于所谓的“孤男寡女”的情况,忙补救道,“当然,我家主人不一样。咱们分属于不同种族,不在避嫌的范围内哈。” 邵宸极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外间突然响起女生的尖叫声。他忙转身推开卧室的门,去了客厅。已经在客厅里忐忑不安地被晾了一会儿的陶馨,此时正缩起身体,双手抱着脑袋,不停地发出哀叫声。她似乎很痛苦,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直接从坐着的沙发上摔了下来。邵宸极正要上前搀扶,却被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一个东西惊到了。他以为自己是眼花了,还使劲揉了揉眼睛。只见一个特别迷你的小人,手里抱着一个几乎与它的身体等高的铃铛,正站在陶馨的头顶上,它一边晃动着手中的铃铛,一边在陶馨的头顶上来回窜动。随着它摇铃的动作,陶馨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哀嚎。 “你也看到了?挺有趣的小家伙。”星罗的声音传来,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客厅。 见星罗只是用略带兴味的目光看着,并没有出手的意思,邵宸极忙说道:“能帮忙先救她吗?如果有什么交换条件的事,可以之后再说。” “这次不用。” “什么?” 星罗没有回答,两步上前,一记手刀准确地劈晕了痛苦地在地上扭动的陶馨,然后极其迅速地一把抓住了还在忘乎所以地摇着铃铛的小人。 当星罗摊开手掌时,跟着走近的邵宸极终于看清了那小人的模样。他貌似是个小孩子,有着一头蓬乱的短发,面孔稚嫩,肤色透着不正常的白。他是真的很小,立在星罗手掌上中,也不过她的中指那么高。而且,他的双手抱着一个几乎挡住了他大半身体的铃铛,更衬托得他格外瘦小。 见到儿时童话中的拇指姑娘,不,从那小人穿着的灰衬衫配黑色背带裤的打扮可以推测出,这一位应该算是拇指男孩。 只见那小男孩儿茫然地站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自己被抓住了。他慌忙晃动起手中的大铃铛,希望通过声波攻击对抓住他的敌人造成一定的影响,从而借机逃走。 铃声是响了,他也成功跳出了敌人的手心。但他并没有如想象一般成功落地,而是在离地面还有一米距离的地方被挂住了。他的腰间被一条细细的红绳缠住,他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却只能像钟摆一样来回晃动。最可恶的是,那个罪魁祸首还一脸兴趣盎然地看着自己,并在绳子即将停止晃动之时,轻晃动手腕。绳子再次带动着唐七晃动起来。唐七被晃得头晕目眩,几欲呕吐。 “他好像很难受,你别这样晃他了吧。”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有什么关系,他是鬼,又死不了。”女声说道,满不在乎的腔调。 “死变态!老妖婆!大坏蛋!”唐七咒骂着,同时,他突然感到挂住自己的绳子不再晃动,他惊讶地仰头去看,便对上了一张带着甜美笑容的清秀面孔。但自小靠着察言观色为生的他马上意识到,那笑容可不是代表着对方心情很好的意思。 随后,如杀猪般的惨烈叫声从唐七的口中传出,在充分体会了几趟高空蹦极的“快感”后,他再也受不住放声讨饶起来:“奶奶哎,我的亲奶奶,我错了,我错了啊啊啊!” 等唐七终于双脚哆哆嗦嗦踩在了茶几的玻璃板上,才有了劫后余生的真实感。此时,他身边的大铃铛已经消失不见了,他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好像是被听到了。这是他成为鬼这么久以来,不曾发生过的事情。 唐七眼珠转了转,一改刚才骂人时的张牙舞爪,乖巧地跪伏在地上,一边作揖一边叫道:“奶奶饶命!奶奶人美心善,奶奶菩萨心肠,奶奶大人不计小人过……”他一边磕着头,一边绞尽脑汁想着能讨好对方的话。 星罗被连叫了几声奶奶。感觉有点不爽,打断道:“够了,不许叫奶奶!” 唐七忙哎了一声,他跟在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姑娘有一段时间了,对这个时候的人们,相互打招呼用语也有了些了解,他改口道:“小姐姐饶命,小姐姐人美心善,小姐姐……” 星罗此时心中有事。不耐烦他这样磨磨唧唧的劲,一拍桌面直入主题:“说吧,为什么要害人?” 其实,星罗拍桌子的力道不重,但因为殷子娴延伸出去的红绳还绑在唐七身上呢。唐七感觉腰间的红绳一紧,吓得再次连连磕头,说道:“怎么会呢!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是她莫名其妙闯入我家,把我带了出去。结果,结果我现在回不了家了!”说着这里,他竟然委屈得瘪开嘴哇哇大哭起来。 然而,比他的哭声更响亮的是一道响女孩惊恐的尖叫声。那异常高亢的尖锐叫声突然在身侧响起,唐七被吓了一跳,连哭的事情都忘记,连忙捂住了耳朵,大铃铛再次显现在他身边。 出声的人是陶馨。她被击晕后再次醒来,却突然看见了茶几上,一个能说会动,还张着一张曾多次在她的梦境中出现,龇着牙,阴气森森地反复说着:“送我回家,送我回家。”的脸的小人。她被吓得不清,尖叫着一把抱住了身旁刚把她扶到沙发上,正坐在旁边好奇地打量唐七的邵宸极。 美女突然投怀送抱,令邵宸极有点尴尬,特别是对上星罗扫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时。然而,陶馨抱得很紧,看她确实很害怕的样子,他又不好直接把人家推开。于是,他轻拍了拍陶馨的手背,说道:“不用怕,没事了。我朋友很厉害的,已经帮你把害你的这个……”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小人是什么,但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乘陶馨慢慢放松下来的功夫,把她环在自己身上的手拉了下来,放回到了她自己的腿上,“他被绑住了,所以你不用害怕。” “都说了我没有要害她了!我就是吓一下她,想她把我送回去而已!”唐七气鼓鼓地说道。对着邵宸极,他显然没有了在面对星罗时的畏惧,还对着他做了一个眼珠翻白,舌头伸出老长的鬼脸。吓得陶馨再次想去抱邵宸极,但她的手被他按住了,所以只好紧紧地挨着邵宸极,以寻求一些安全感。 第三章 陶馨也注意到了小人腰间的红绳一直延伸至一个陌生女孩的手腕处。怎么说呢,这是一个有些奇怪的女孩子。她的五官秀气,身形娇小,但她貌似无害的外表下,眉眼间却透着股冷傲的锐气;她留着一头与时下的流行截而不同,乌黑如墨,一直延伸至小腿的长发,一身窄袖对襟短衫,配吊带齐胸裙的古装打扮,让一向喜欢大牌时尚的陶馨很不适应;特别是她那双琥珀色的瞳仁的眼睛,虽然,陶馨觉得那应该是美瞳的效果,但四目相对之时,从那浅色瞳仁中透出的冷光,还是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她移开了打量的视线,但想起这个女孩之前自己从未听邵宸极提过,且她和邵宸极回家时,这个女孩应该是独自呆在邵宸极的卧室里的。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呢?这样想着,她觉得自己不能弱了气势,便再次看向星罗,露出得体的笑容说道:“你好,我叫陶馨,是阿极的好朋友,很感谢你帮了我。不知道我应该怎样报答才好?” 陶馨的意思是想给钱。在她的想象中,星罗可能是某道教门派的弟子,所以有些真本事,邵宸极是不是也遇到了和自己类似的麻烦,所以才找来了星罗。如果自己的事情可以用金钱解决,那邵宸极的应该也可以,想到邵宸极的经济状况,她觉得这方面自己或许可以帮得上忙。但是,星罗并没有就她的提问进行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怎么招惹上这小鬼的?” “这个啊,哎,其实我也有点莫名其妙。” 说起来,这真的是场无妄之灾。一个星期前,陶馨和室友去逛盛华国际购物中心。中途,对方的男友突然打电话来找。重色轻友的室友果断抛下她离开了。本来想直接打车回住的地方,她却走错了路,误入了一条陌生的街道。街道很安静,两侧的房子都是非常复古的建筑风格。陶馨觉得很新奇。但一路走来,家家大门紧闭,连路灯都没有,她有些慌了,想转头回去,却发现,早已经分不清哪条才是来时的路了。 “当时只看到有一家叫汇珍阁的店里有灯光照出来。现在想想其实那样的环境下,出现那样一家店,挺渗人的。但是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想都没想就进去了。店老板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爷爷,他让我挑一件喜欢的东西。之后的事情我都没什么印象了。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我以为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而已。” 然而,当晚陶馨就遭遇了怪事。晚上十一点,当她正在一边与同学聊天,一边做着每天基础护肤。突然,她听到有清脆的铃声传入耳中。那声音出现得太突兀,她以为是自己听岔了。但那铃声一直一阵一阵锲而不舍地响着,陶馨便有些心里发毛。她不得不走出卧室去寻找声音的来源。最后,她发现那声音是从挂在客厅窗前的风铃处传来的。她忘记关窗户了,深夜的凉风吹得风铃下方的一排风管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陶馨舒了口气,关上窗户,那风铃声果然就消失了。但第二天,同一时间,那风铃声再次传来。这一次,陶馨没有离开卧室去确认。因为她很确定,客厅的窗户是关好的。应该说,她锁上了所有房间的窗门,所以,在没有风的情况下,为什么风铃会响呢?是谁的恶作剧?是自己出现了幻听?还是有什么房间里有什么不可说的可怕东西?她害怕地缩在被窝里,胡思乱想着,一夜无眠。 第二天的晚上,她以公寓的排水设施出问题为由,去了同学的宿舍里借住。一个宿舍七个人,说说笑笑很是热闹。陶馨以为或许不呆在家就能避开那可怕的铃声。然而,铃声再次如约而至。周围的人都似毫无所觉,一直在开心地聊着天,只有她恐惧地缩起身体,沉静在对未知的恐惧中。 第三天,她壮着胆子,找了一个朋友陪她回了家。然后把那串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风铃拿下来装好,大车跨越半个城市,随便找了一个垃圾桶丢掉了。当天晚上,陶馨找了一间通宵营业网吧,开了个单间。她不敢回家,不敢一个人带着,但是又不想让身边的人发现自己的异状,所以选择了人多又可以有私人空间的网吧。 耳边再次传来铃音时,陶馨绝望地大哭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很害怕,那铃声好像是从自己的脑袋里传出来的一般。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声音已经从最初的隐隐约约,变成了每一下,她都觉得自己耳膜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得疼。她不记得那声音是什么时候停止的。连日来的惊吓、失眠和身体上的痛苦让她在中途昏迷了过去。 然而这还没完。她做了一个梦,一个脸色煞白,龇着森森利牙的家伙对着她表情狰狞地说着:送我回家,送我回家!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直到她被吓醒。 那是她有生以来最狼狈的一天。被噩梦惊醒,来不及收拾恐惧的心情,就打车再次穿越半个城市,想去找回风铃。然而,当她赶到时,垃桶里的垃圾早已被清理了个干净。她不得不赶去垃圾处理厂,忍着恶臭,在堆积如山的垃圾堆中翻找。她找了大半天,累得快要虚脱,最后干脆绝望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风铃后来是找回来了。原来那个风铃看起来很精致,环卫阿姨在处理的时候觉得太可惜了,就收了起来。陶馨找东西,又大哭的事情惊动了管理员,那位环卫阿姨得知情况,忙把风铃送还了回来。 陶馨重新把风铃挂了回去。然而陶馨的麻烦没有就此结束。当天晚上,她依然被铃声折磨得痛苦不堪,直至晕倒,又在同样的噩梦中再次惊醒。太难受了,就算到了白天,陶馨还是觉得自己的脑袋一抽一抽得疼,听力好像也出了问题,有时候会突然出现耳鸣。还因为这个,差点出了车祸。 之后的几天。她走遍了盛华国际周边所有的地方,想找到自己当时失去意识前去过的那家店,把那串诡异的风铃还回去,或者至少问问看,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但是几天下来,别说那家店了,连那条仿古街的影子都没见到。 她甚至鼓起勇气,选择在晚上的时间,又走了一遍所有的地方,依然无果。身心俱疲的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想到再过一会儿,不,是之后没每一天,自己都要反复经历那些可怕的折磨,甚至可能因此莫名其妙地死掉。绝望的情绪几乎将她淹没。她生出了轻生的念头,并在不知不觉中上了海滨大桥,由此遇到了邵宸极。 陶馨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当然,在场可能只有邵宸极会生出这样情绪来。身为罪魁祸首的唐七却有另一番说辞。 “她有什么好委屈的?我才委屈好不好!要不是她冒冒失失跑到大叔的店里,把我带了出来,我会找闹她吗?不过就是被吓一吓,又没少块肉!我可是回不了家了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他说到激动处,还攥着拳头猛力地攻打着茶几面板,一面的焦急愤怒。 唐七是个孤儿,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收养他的老乞丐姓唐,而他是第七个来到老乞丐安身的破庙的。当然,他是被遗弃在那里的。 他并不清楚自己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却对自己死去那一天的事记得清清楚楚。1920年12月3日,每年的这一天,大叔都会穿上他那套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西装出门。那是他儿子的祭日。 第四章 那一天,他很幸运,不到响午就讨到了够他和老乞丐两人吃一天的食物。他正打算早些回去,老乞丐那几天有些不太好,他很担心。 没想到,他正快步走着,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怀里抱着的包子掉了不说,那少爷还让他身边的几个跟班对着他连踢带打。他一个小孩子哪里受得这些,只得拔腿就跑,奈何那几个跟班紧追不舍,他慌不择路,不慎跌入江中。一个路过的好心人跳入江里想救他,结果,两个人都没能活下来。 唐七迷迷糊糊有了意识之时,惊奇地发现自己是飘在半空中的。有个大叔抱着那位舍命想救自己的少年失声痛哭。而自己的身体就躺在边上。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现在的状态应该就是所谓的魂魄离体。他没有看到那位好心的少年的魂魄,见大叔哭得伤心,他也觉得特别难过。自己一条贱命,死便死了,也没什么,怎还害得那样好的一位少爷丢了性命。想着想着便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唐七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串巨形风铃上面。周围的人和物都变得特别巨大。而且,他好像只能呆在这串风铃上,他试图从上面跳下去,却在脱离风铃所在范围的瞬间,会出现一股拉力将他重新扯回了风铃顶端。 很快,他就意识到,并不是周围的东西变大了,而是自己变小了。他成了被困缚在那串风铃上的器鬼。而那串风铃正是试图救他,却不幸身亡的那个少年,当时背包里所带的其中一件东西。 他也曾怀疑过,是不是那个大叔对儿子的死怀恨在心,所以用了什么法术把他禁锢在风铃上。但他很快就知道了,并不是那样一回事。 那大叔经营着一家叫汇珍阁的西洋古董店。售卖的都是些有年头的西洋物件。那些物件虽然并非最新潮的东西,却件件格外精致,且大都能说出些特殊的来历来,因此很受一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夫人的喜爱。客人络绎不绝。 但是,有年头又有故事的东西,很多上面都会有器灵。所谓器灵,就是器物因为长时间与人接触,长年累月地浸淫在历代主人的情绪磁场中,便有化出灵识的可能。还有就是,某些新死的鬼魂,因为有未完成的心愿或者执念,不愿就此往生,机缘巧合就可能依附在一些器物上,成为了器灵。 这些都是店里的其他器灵告诉唐七的。唐七的情况显然属于后者。他想不通的是,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啊,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器灵了呢? 想不出头绪,他很烦躁。开始时而在风铃上上蹿下跳,弄出铃音,时而对着来来去去的客人扮鬼脸,大声呼喝。但是,普通人是看不见他们这些器灵,其他的器灵嫌他闹腾,让离他最近的一盏灯上的器灵揪着他修理了一通。他才消停下来。 不过,唐七也想开了。怎么活不是活。不用为了一口饭,一身衣奔波忙碌。住的地方刮不到风,淋不到雨的,还有不只他一只鬼呢。大家吵吵闹闹的也挺不错。而且看着大叔从整天坐在店里发呆,到慢慢能打起精神,打理店铺的生意。他也特别开心。 后来,店铺也出现过几次不得不关停的情况。但每一次,都会以大叔再度拉开店门,店铺重新开展而结束。最艰难的时候,它们甚至被转移出了店铺,存放在一个拥挤的大仓库里很长一段时间。一次仓库附近发生了火灾,若不是一个大摆钟器灵及时入了喝酒误事的管理员的梦,把他震醒,可能大家就都活不成了。 那一次的等待最为漫长,也最为煎熬,器灵们一度发生了争吵,就在大家都认定可能已经被抛弃了,或者大叔已经在外面不幸出了事,无法再回来了,当整个仓库的器灵们都沉浸在消沉沮丧的氛围中时,某一天,大叔回来了! 大叔变老了些,还瘸了腿。但,自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同它们分开过了。直到这一次。 唐七回忆起过去的种种,又想到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店里那些曾经患难与共的老伙计们,再也见不到善良又可靠的大叔了,他就悲从中来,伤心地号啕大哭起来。 他的哭声与常人不同。每一声哭声都伴随着风铃的响声。且风铃声从缓到急,从若有若无到震耳欲聋。 陶馨已经再次难受地捂住了耳朵,整个人瑟瑟发抖起来。而邵宸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现在满耳都是那高分贝的铃音,耳膜被震地生疼,胸口一阵阵的闷痛,难受地似要喘不上气来。他看向星罗,只见,她依然面不改色的样子,仿佛没有受到一丝影响。她抬手轻弹了一下手腕的红绳,唐七就整个人被从茶几上弹了起来,向后连栽了两个跟头,一脸懵逼地呈大字形仰倒在一边。噪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安静呆着,等下解决你的问题。”星罗对唐七说道,然后转向陶馨,“风铃带着吗?” “嗯嗯,在那个包里。”陶馨指了指放在玄关处的背包说道。 那是一串极其别致的风铃,上面是一个金属圆环,圆环上掐丝工艺做出了花叶相叠缠绕的效果。一边的角上,一只雕刻精致的彩绘蝴蝶栩栩如生。圆环的下面是一个仿若一朵含苞待放,将开未开的花朵形状的铃铛,铃铛下面坠着一块小小的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的小牌子。 星罗看过之后,将风铃搁在桌上,唐七马上凑近过去,爱惜地摸了摸那只彩绘蝴蝶,仿佛在跟它们打招呼一般。 “你可以走了。他之后不会再找你了。”星罗对着陶馨说道。 “啊?就这样?你不用做些什么吗?”陶馨惊讶地问,“我看那些大师都会做个法,驱下邪什么的……”陶馨的声音在对方好像在看弱智的冷淡目光中越来越小。 “怎么处理是我的事情,还是说,你改变了主意,想留下他了?” 陶馨被星罗的话吓到了,慌忙摆手道:“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好奇,不是,哎——”陶馨脸上纠结的表情随着一声叹息转为郑重,她顿了顿,才说道,“我就是想知道,你还会去那家奇怪的店吗?我有很重要的东西忘在那家店里了。如果你要去的话,能不能带上我?” “哦,可以啊。一会儿就出发。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梳个头。”星罗说着,起身向卧室走去。经过站起来的邵宸极身边时,把手搭载在了他的肩膀说道,“来,梳头。” 陶馨脸上因为达成目的而扬起的舒心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张了张嘴,正欲说些什么,身边的邵宸极却已经留下一句:“那你先休息一会儿。”便跟着名也星罗的女孩走了。女孩在离开前,还对着她扬起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陶馨气得攥紧了拳头。然而,一门之隔的卧室内,却完全不是她脑补的暧昧景象。 房门一关,星罗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她从墙上挂着挎包里取出一张画好的纸符,念咒掐诀。纸符自动立了起来,轻飘飘地落在了门框正中的位置,不动了。 “这是防窥符。”她说道,然后走到飘窗前坐了下来,取出小木梳开始梳头。 “你跟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她突然问站在一旁的邵宸极。 邵宸极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说道:“我前女友。不过我们很久没联系了。我都不知道她考了这边的学校。这次遇到也是挺突然的。” 一旁,一直在房间里关注着客厅里的动向的三白兴致勃勃地起哄道:“哇,这就是缘分阿骚年!把握机会!再续前缘……” “闭嘴!我没有要管你私事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她身上有奇怪的气息,我不确定是什么,但你还是要注意些,别被美色迷惑,着了她的道。” 第五章 邵宸极没有因为星罗对他前女友的非议产生不快,反而说道:“我也觉得她有些反常。她是那种很沉稳理智的性格。我不觉得这件事能把她逼到要轻生的地步。而且,她家里好像挺有钱的,和母亲的感情特别好。正常来说,出了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父母,才是她会做的。” 当然,这些都是基于邵宸极对过去的陶馨的了解。可能两人分开后,她的处境发生了变化。想到当时在大桥上,自己寻声紧张地回头去看时,陶馨已经三两步来到近前,一把抱住了他。这令邵宸极很意外。意外于两人的再度偶遇,更意外于她过于亲昵的举止。因为,两人虽然交往过一段时间,但多数时候都是一起学习。直至分手,两人的肢体接触也仅限于拉拉手的程度而已。 另一个邵宸极在意的点事她的称呼。她是不会叫他阿极的。因为她曾经说过,极有极限的意思,她不是很喜欢这个字,所以她一直都称呼他阿宸。 “你有数就好。既然被盯上了,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你跟紧我就是了。”星罗利索地梳好头发,却扫见面前伸出一只手,手里拿着一条熟悉的发带,白底紫边,边角晕染着几朵鹅黄色的小花。 “我没用过,还你。”温和的男生说道。星罗的眼中闪过迟疑,不过还是伸手接过,熟练地束好头发。 “你的意思是陶馨可能被控制了?这是个陷阱?那你为什么要这样急着行动?是出了什么事吗?” “对,白菀的妹妹昨天晚上失踪了。三白通过路面监控,只查到它凭空消失在了盛华国际附近的一条街上。既然有人给我们带来了新线索,不妨去看一看。”星罗敲了敲桌面,对被她顺带进房间,正缩在桌子的一角的唐七,此时,他正好奇地打量着房间中的一切,特别是某只会说话,双翅飞快地在电脑键盘上翻飞的大鸟 “小鬼,还记得你被带出来的那条街的样子吗?” “记,记得的。我被那个女人带着从那里经过了好几次,但是,她好像没看到一样,总是绕过!我自己又离不开铃铛。” “很好,让他确认一下是不是同一个地方。” 于是,几分钟后,躺在家里,被最近在人类的群体中相当活跃某病毒折磨得全身酸软,无法化形,晕晕乎乎,躺在被窝里,心事重重地敷着退热贴的白菀白老板接到了一通电话。挂断之后,她大大舒了口气,狐身也精神了一些。她两只爪子搭在一起,望着窗外的明月,默默地祈祷着:一定能找到的,一定能找到的。念着念着,她便模模糊糊地睡了过去。 和店铺林立,总是人流如织,喧哗至深夜的宣汇路不同,盛华国际东侧的一条叫文华街的街道就显得萧条冷清多了。整条街都笼罩在一片漆黑的静默中。 星罗、邵宸极、陶馨以及开车送他们过来的坤元正站在一面陈旧,甚至有些破损的砖墙面前。 “这里有条路?在哪里?”陶馨不解地摸着实实在在的墙面问道。 “怎么会这样!”在唐七的眼中,本应该是一条通道的地方,却好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住了一般,任由他如何踢打都纹丝不动。望着自己心心念念,近在眼前,却无法前进一步的回家之路,他伤心地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还没等他多嚎两声,一声音量不高,却气势十足的“让开!”响起。只见星罗手中的殷子娴化作红色光带。照着墙体抽去。唐七吓得哇哇大叫,抱头逃窜。随着气流撞击发出的呲呲声响起,墙面上一点一点现出了一道黑色的裂口,裂口狭长,乍看之下,仿佛是墙体因为抽打,出现了一道伤疤一般。 还没等唐七合上吃惊得已经咧到耳根的嘴巴,就觉得后脖领被提了起来,他来不及挣扎,便被星罗丢入了那道黑色的裂口。 此时,唐七的腰上还系着红绳。星罗见那红绳没有动静,才对着邵宸极说一声走,然后一把拉住他,迈入了裂口。 陶馨连忙跟上。坤元正要进入,突然,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警觉地回头搜寻,没有注意到裂口周围的气流出现了瞬间的波动。坤元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异常。回头见裂口在逐渐缩小,便不再多想,一脚踏入。 坤元消失之后,一人从转角处探出头来。他好奇地打量着那道裂口吸引了,犹豫了片刻,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抬腿迈了进去。 进去裂口的瞬间,视线一暗,再次出现在眼前的便是另一番场景了。明亮的阳光让刚从还处在黑暗中的几人不适地眯起了眼睛。 这是一条人来人往的喧闹大街。两侧林立的是充满欧式风格的房屋建筑,来来往往的,或是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或是盘着精致的发式,旗袍勾勒出玲珑身段的女人;有青衫长褂,手里提着鸟笼,溜溜达达而过的大爷;有金发碧眼,满脸倨傲的外国人开着黑色的骄车急驶而去;也有着粗布短衫,肩头挂着汗巾的汉子拉着黄包车匆匆而来。 邵宸极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了,有种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错觉。当然,他知道,那仅仅只是错觉而已。因为下一刻,他听身边的星罗说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孤魂野鬼聚集在这里。” 她话落下的同时,周围不同装束,不同面貌的人们突然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然后,齐齐转头看向了他们。那些人的面貌也通通发生了变化:或破衣烂衫,满身血污;或肢体残缺,面目狰狞;有相对正常一些,但他们青白的脸色,以及投来的森冷目光,也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麻烦。”星罗手腕上的殷子娴化作光带升入空中,形成了一个光环,圈住了三人所站的范围。那些原本已经开始向着他们聚集过来的鬼们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个个都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四下张望。片刻过后,鬼们又都重新变回了普通人的样子,四散离去,大街上又恢复成了原本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小鬼,知道你家在哪里吗?”星罗问道。 没有回答,唐七依然保持着吃惊地张大着嘴巴,一脸茫然的样子。他的视野中全是一双双移动着的大得不可思议的鞋子,以及宽敞到他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路面。 邵宸极意识到了唐七的不便,于是把他从地面上提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肩膀,问道:“这样可以吗?” “不,不行。”唐七沮丧地说道,“我被带到外面的一路上看到的根本不是这样的啊!这里是哪里啊?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装饰华丽的房间里。女人正坐在化妆台前认真地描着眉。突然,她顿住了手里的动作,红唇轻轻钩起,斥笑道:“死鬼,你怎么又来了?不怕被关老大的人逮到,抓了分吃了去。”女人面貌清秀,胜在肤白如雪,红唇饱满丰润,上挑的眉尾钩起,媚眼如丝,却给人一种艳丽却不艳俗的美感。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阳台的帘子被拉开。走进来一个身影高大的男人:“没办法啊,卓大美人在这里,秦某一日不来见一见,都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不安心嘛。” 男人的语气轻佻,女人却并不在意,只是啐了一声,便重新拿起眉笔,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一边没好气道“想见我是假,有事求到我这里才是真吧?” “这是哪里的话?有事相求是真,想见你也是真啊。”男人一边说着油腻的情话,面上却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像每一次一样,在房间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舒服地躺着柔软的靠背,双臂枕在脑后,翘着的二郎腿,搁在茶几上,还一晃一晃的。 “你放心,那人好着呢。单间住着,关老大还派人一天三顿给他点了外卖吃着。他这样的待遇,在我们这里也算独一份儿的了。毕竟我们都是鬼嘛,是不需要吃东西的啊。”女人说着,笑了,红唇咧开,露出几颗森白的牙齿。 “这就奇怪了。那个姓关的最近是吃错药了吗?当初我来的时候,他为了能逮到我。可是几乎发动了整个界里所有的鬼,连着寻了我一个多星期。要不是卓大美人你美女救英雄,收留了我几日。恐怕我早就被那些恶鬼吃得连渣都不剩了,何况这还是个活人。” “听说是有些来头的家伙,他们当心处理不好惹了一身腥。但是放了又怕对方继续纠缠不休。总之就是有点儿那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意思。真是为难他们了。”说着为难,女人的言语间却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男人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女人透过化妆镜,看见原本坐得没有正型的男人突然脸色一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沙发上窜起,消失在了视野里。她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才提高声音懒懒地对着门外说道:“进来吧。” 第六章 另一边,星罗此时的脸色很差,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令身边经过的鬼们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段距离,绕道而行。 原因有三个,第一,本应该在最后进入的坤元一直没有出现。 第二,身为事件当事人唐七和陶馨一致表示,他们现在所处的场景与那天晚上看到的截然不同。“真的!周围房子的建筑风格确实很像,虽然怎么出去的我没有印象了,但是我很清楚地记得那家店在我转进入入口后,没走几步就到了。而且那天是晚上,我进去之后也是晚上的样子,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陶馨肯定地说道。提供了误导性路线的唐七小朋友,已经缩在了邵宸极衣服的帽兜里静默许久了。 第三个,在邵宸极看来,可能是导致星罗心情糟糕的最主要因素就是:对于一个路痴来说。长时间处在毫无头绪地寻找出路的状态,应该是一件很抓狂的事情吧。 是的,他们迷路了。他们迷失在了一个,有着四通八达的道路,无数的孤魂野鬼化作普通人来来往往的,与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的诡异空间里。他们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但是别说是名为小昕的白毛小狐狸,连所谓很容易就能找到的某家叫汇珍阁的店铺都没有见到。 “能不能休息一下,我有点累?”陶馨悄声问邵宸极。或许是经历了刚才的一幕,她太害怕了,所以一直紧紧地挽着邵宸极的胳膊。她的手里紧攥着一张星罗临时画的避鬼符。据说这符可以遮掩活人的生气。但是,只要一有鬼从身边经过。她便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过度地紧张加速了体力消耗,让她已经有些跟不上其他两人的脚步了。 邵宸极见陶馨的状态确实不好,正要开口叫住走在前面的星罗。陶馨突然惊恐地大叫起来,猛得拉住邵宸极,往街道的一边连退了好几步。 邵宸极差点被陶馨带着摔倒。定睛看去,他们刚才所站的地方,一个红色的皮球正原地转了几个圈,然后向着街对面滚去。在一家粮油店门口,一个十来岁年纪,一头波浪卷发,脑后顶着一个粉色大蝴蝶,穿着白色蓬蓬裙的小女孩正俯下身,接住了球,但,当她再抬起头时,原本仿佛洋娃娃一般的可爱面容上出现一道道青色的斑纹。而她抱在怀里的皮球也变了模样,变成了一个和小女孩一模一样的脑袋。且和面无表情的小女孩不同,那个皮球变成的脑袋是会笑的,仰起的嘴脸咧到耳边,还不停地张合着,吐出稚气的童音:“姐姐,一起来玩啊!” “她怎么……”邵宸极正疑惑小姑娘为什么会突然变脸,才注意到,离他们刚才所站的地方不远处,落着一张黄色的符纸。他的那一张还在裤子口袋里,那么那一张应该是属于陶馨的。 没等他多想,星罗突然大喝一声“闪开!”邵宸极不知道身后有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按照星罗的提示迅速向旁边避开。随着一声响亮的嗡鸣响起。只见刚才持刀立在道旁的一座铜像,此时正挥舞着手中的大刀,与变成红色圆环的殷子娴撞在了一起。 邵宸极本想趁机带着陶馨,跑到星罗身边去,陶馨却突然大叫着:“头头头!”,然后死命拽住邵宸极往反方向跑。 只见小女孩手里的皮球,不,是貌似人头的东西已经临空向着他们的方向飞来。人头的头发瞬间爆长,如无数根舞动的触手一般,向着陶馨和邵宸极的方向扑来。 而此时,偷袭不成的铜像已经再次挥动起了手中的大刀,砍向挡在面前不过盘子大小的纤细圆环,试图将其砍断。然而,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过后,铜像手中的大刀断成了两截。上半截刀身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圆环还不罢休,继续朝着铜像的面门而来。铜像连忙矮身避让。他只觉得脑袋一凉,伸手一模,自己的头鍪被削下来了一块。而圆环已经飞向了空中的那颗人头。它发出尖利的叫声,迅速缩回了长发,嗖一声往地面落去,避开了圈环。 邵宸极和陶馨见此情景,同时松了口气,但这边的打斗已经引起了其他鬼众的注意。周围陆陆续续围上来更多的鬼,不知不觉已经将邵宸极他们和星罗隔了开来。它们个个面目狰狞,一步步向着邵宸极和陶馨逼近。 圆环化作红色飘带扫向鬼群。鬼众们纷纷避让。却见一个红色的球体跃出鬼群,直扑向两人。原来那人头并未放弃,而是混在了聚集的鬼众中,伺机而动。而星罗则正在与那身高两米的铜像缠斗,注意到时,人头伸出的长发离邵宸极他们已经很近了。 邵宸极瞄见旁边放着把长条凳,他迅速抄起来,照着人头拍去。人头被猝不及防地一拍,真如皮球一般咚一声砸向地面,然后嗷嗷叫着,再次弹起。 星罗被铜人卡在了街道这一边。铜人结实厚重,没有殷子娴的情况下,星罗除了躲闪,一时根本无法对它造成有效的伤害。她瞥见那人头发出暴怒的嘶吼,长发化作数条,尾部带着尖锥,直刺向已经贴在对街那家当铺的门板上的邵宸极和陶馨。情急之下,她不得不再次催动灵力,使出遁地术,身影一晃闪到了邵宸极面前。殷子娴入手,化作长棍形态,星罗将其平举,一拨,然后迅速推出。那红色长棍高速旋转起来,化做了一个红色的圆形盾牌,击向那人头。同时,她往后一抓,想带着邵宸极他们遁地退去别处,却抓了个空。她惊愕地回头去看,身后却是空无一人。 片刻地茫然过后,星罗的脸上扬起了一抹淡淡微笑,眼中却是寒光流转。 一切的发生简直太匪夷所思了。沈从鑫觉得自己很悲催。只是看到了前女友和好兄弟走在一起,好奇心作祟,偷偷跟了上去,然后,就跟进了一个可怕是世界里。真的,真的好可怕! 他想大喊救命!但是不行。因为跟在他身后穷追不舍的鬼怪已经有一小拨了,他害怕引来更多。他气喘吁吁地在一片漆黑的小路上狂奔着。脑中全是身后那些或是身上有几个血窟窿,或是晃动着摇摇欲坠的脑袋,或是甩着只剩下骨头的胳膊的那些可怖的家伙们的样子。 想象着,如果自己被追上了会是什么下场。心里很是崩溃!没想到自己堂堂医学系系草,仪表堂堂,风流倜傥的沈大情圣,年纪轻轻就要葬送在身后这群丑陋不堪的鬼怪手中!真是天有不公!天妒蓝颜啊! 或许是老天真的不想背这个锅。所以,当沈从鑫避无可避地与另一拨鬼众迎面对上,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马上就要交代在这里的下一刻。只听耳边传来高低起伏的惊叫声。不是自己的,而是那些鬼众的?! 他惊讶地睁开眼睛。刚才还气势汹汹追了自己一路的鬼众们已经东倒西歪躺倒了一片。哀嚎之声此起彼伏。唯一还站着的,除了自己,就是自己面前不远处一个女人。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呢?这是一个集性感与酷飒于一身的女人。她有着一头棕红色漂着白色的齐耳短发,与发色相同的眉眼,眼波流转间带着点欲说还休的妩媚风情。美艳的面孔配上修身的黑色蕾丝边高开旗袍包裹下,展现出的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材,应该是能令任何男人见了都会血脉膨胀,浮想联翩的存在吧。 然而,她那一出手,就放倒一片鬼众的战斗力,她眼锋扫来时,仿佛自带刀锋的凛冽气势,以及她手中寒光凛凛的长剑,却让人不敢生出丝毫的觊觎之心。女人看向他,露出鄙视的神色,说道:“真没用。” 第七章 沈从鑫也不生气,还嬉皮笑脸地对着女人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女侠相救。” 女人神色一动,说道:“女侠么,我可不是,我只是只女狐狸精。” 沈从鑫并不惊讶。能有本事有几秒钟内一口气打趴下这么多鬼众的,自然不可能是普通人。他忙说道:“那也是只人美心善,本领高强,极具同情心和正义感的狐狸精。” 女人牵动了一下嘴角,对着躺倒一地的众鬼冷冷地吐出一个“滚。”字,鬼众们便纷纷利索地消失了踪影。她转向惟一还留在原处的沈从鑫,说道,“看在你很会拍马屁的份上,走吧,我送你出去。” 沈从鑫自然喜上眉树梢,不过马上又犹豫了,说道:“这位前辈,我的朋友也到了这里。他们都是普通人。您能顺便帮忙也救救他们吗?” 女人手中的长剑消失不见。四下看看了说道:“你的朋友?在哪里?” “我们失散了。所以呵呵,可能要找了找。”仿佛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欠妥,沈从鑫笑得有些尴尬,不过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不行哦。我不喜欢多管闲事。刚才会管只是因为那些家伙在我的地盘上哇哇乱叫,打扰我休息了,很烦人。所以想教训一下,救你只是顺带。”女人笑着说。眉眼舒展,凤眼微挑,“所以看你的选择:趁我心情好,直接送你出去;或者现在就从我面前消失。” 沈从鑫想了想说道:“好吧。那打扰前辈了,再见。”说完,他便对着女人拱了拱手,转身向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女人看着沈从鑫离去的身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然而没过一会儿,一道男声由远及近而来:“啊啊啊!前辈救命!前辈救命!”沈从鑫满脸惊恐,大喊着,拼了命地撒开腿狂奔而来,而坠在他身后的,正是一帮张牙舞爪的鬼众。 女人噗嗤一声笑了,随着一阵鬼哭狼嚎,鬼众们四散而逃。然而这还没完。沈从鑫再次选择向女人告别离去,然后,再次被追得哇哇大叫着,向着女人所在地方跑来……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当沈从鑫又一次坐倒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向着女人道谢时。女人看着沈从鑫狼狈的样子,终于崩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她笑着靠倒在一户口人家门前的立柱上,指着沈从鑫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明亮的月光照亮了美人的如花笑靥,清灵悦耳的笑声似有魔力一般,撩人心弦。沈从鑫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露出了笑容。 “白痴,笑什么?”女人笑够了,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光,问道。 “呵呵,就是觉得能逗得前辈这么开心。我也很开心啊。” “好吧,冲你这句话。帮你了。对了,清和,我叫清和。”她说道。 “谢谢,清和前辈!”沈从鑫连忙道谢。 “不要加前辈!我有那么老吗?” “是是,清和仙姑?” “叫清和!” “好吧,不过我看电视剧里,狐仙不都喜欢人家称呼仙姑的嘛。” “我是狐妖!” “可是,这样叫是不是对您不太尊敬啊?” “叫清和!再叫错揍你!” “是是是!” 两道身影渐渐融到一处,最终消失在空寂的街道尽头。 房间中的女人一边听着汇报,一边对着化妆镜修饰着脸上的妆容,直到对方禀报完毕,她也满意地盖上了化妆盒,说道:“还挺有趣的嘛。我们这里啊,多少年难得这么热闹了。如果早早就被发现,结束了,那就不好玩了,你说是不是?” “您说的是。”前来禀报的女孩梳着两股大大的麻花辫,她恭敬地低着头,应和完卓灼的话后说道,“妈妈让我来说一声,表演时间快到了。” “知道了,我们走吧。”卓灼把身上的外披退掉,搭在了椅背上,露出了一身大红色的艳丽衣裙。她站起身,房间里便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铃声。原来她的手腕上和脚腕上都带着坠着一圈带着金色铃铛的细镯子,连腰封上也挂满了铃铛。因此,她一举手一投足便会伴随着那清脆的铃声。当铃声渐渐远去,阳台的帘子一晃,刚才匆忙离去的男人又走了进来,把遗落在沙发上的钱夹拿起,重新塞进了口袋里。他想了想,拉了拉帽沿,然后打开房门,大大方方地离开了。 星罗这边,铜像的手脚都被从地下探出来的土灰色触手绑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不停扭动着,放声大笑。因为,有几条灵活的小触手,正不停地在它的腋下和脚心上不遗余力地骚刮着。 它颤抖得很厉害,连周围的地面也随着不停地震动。其他的鬼众早都跑了个干净。更别说那颗被殷子娴追着削光了头发的人头,它早就吱哇乱叫着逃得不见踪影,连自己最喜欢的寄生尸体都忘记带上了。此时,那个穿着白色蓬蓬裙的小姑娘正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不远处的街角。 “哈哈。我说,哈哈哈,我什么都说!大人饶命啊大人!”铜像再也忍受不了这样非人的折磨,边笑着,边嘶声求饶道。 “那就好好说,这是什么地方?来历为何?我的人到哪里去了?言简意赅,多一句费话……”星罗冷哼了一声,终于结束了折磨,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铜像禁不住再次恐怖地颤抖了一下,忙俯在地上连连称是。 邵宸极突然被拉了一把,眼前一暗,再睁开眼时,面前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这是一条漆黑的小巷。之所以漆黑是因为……邵宸极抬头看去,天空黑沉如墨,几点星子点缀其间,小巷的出口处有明亮的灯火,喧闹的人声传来,如此日常祥和的景象,令邵宸极有种仿佛刚才的惊险时刻都是梦境的错觉。对,他很清楚的明白,这只是错觉,危险远没有结束。 “阿宸,这里是哪里?我们逃出来了吗?”身边,一直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臂的陶馨问道。 “我不知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吗?” “啊,我也不知道啊。咦,你朋友呢?她去哪里了?我们接下来要怎么样?” “哎,我好像闻到了生人的味道。”一道尖细的噪音自小巷外传来。 “切,搞得你有鼻子一样的。别磨磨蹭蹭了,表演快开始了,走啦走啦。”另一个声音说道。探入小巷的那颗脑袋,满脸血污,面目模糊,也许是突然进入黑暗中,光线的反差模糊了那脑袋视线,它什么也没发现,便被同伴催着缩回了脑袋。 那脑袋消失了好一会儿,陶馨颤巍巍的声音才自邵宸极的怀中响起:“我,我们到了更可怕的地方了对不对?怎么办?” “没事。我们有避鬼符。”邵宸极拍了拍陶馨的后背,轻轻把她推开,说道,“我把我的这张给你。” “那怎么行?给我了,你怎么办?” “哦,星罗当时画了三张,她不需要,给了我两张,说多的留着备用,没想到真用上了。” “好吧。”陶馨听了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性命要紧,她还是收下了邵宸极递过来的符纸,看着邵宸极拿出另一张,对着纸符吐了口气,纸符亮起,又暗下。她才松了一口气,说道,“都是我不好,笨手笨脚的,把符纸弄掉了。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第八章 “我们都叫这里阴阳界。是一些不想入轮回,或者三魂七魄不全,无法投胎的孤魂野鬼栖身的地方。因为呆在这里不仅可以躲开鬼差的搜寻,而且魂魄也不会因为长时间滞留在人间而一点点消散。我们现在呆的地方叫阳界。阳界的鬼其实都是好鬼,我们只是看起来有些吓人而已,实际上并不会真的对误入这里的活人下手。吓那些活人也是为了他们好。如果他们进入了阴界,可是会被呆在那里面的那些早就没了人性的家伙们拆吃入腹,连魂魄丝儿都不剩的啊。” “哦,是嘛、那你和刚才那个鬼头肯定不算在你所说的好鬼的范围里吧。说吧,我的人去哪了?谁动的手脚?” “冤枉啊这位,这位大人。我和李舒只是守门的。刚才那丫头拉了一下门上挂着的铃铛,两界之间的门打开了,他们才会进去的。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啊!” “那走一趟吧。”星罗指了指身后那道没有任何标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户人家的的大门说道。 一个胸前有一个血洞,佝偻着背脊的男人穿过喧闹的鬼群,没有理会其它鬼友的招呼,急步向着一幢灯火通明的大宅走去。却在即将到达之时,被人消无声息地拉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林堔解决掉正要把阳界来了生人的消息向关老大汇报的手下。正准备也向着鬼众聚集的地方走去,旁边传来的说话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妹妹,你是阳界来的吧?来阴界长见识?碰到我刘泉算是你运气好!走走走,我带去你玩儿!” “不,不用了,我跟我朋友一起。” “别呀,你刘哥我在这阴界可是响当当的一人物。这阴界的鬼没一个好惹的,你朋友这身板,保护得了你吗?” 说话的这位名为刘泉的高大胖子,是关老大身边的得力手下之一。他虽然看起高壮吓人,实际上没什么本事,就会溜须拍马,一肚子坏水。而且他极为好色。他此时正在骚扰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孩子。那女孩子怕得厉害,紧紧地缩在一个青年身后。刘泉还凶狠地用手指戳着青年的胸膛,以示威胁。这是他惯用的吓唬新人的手段。 那青年拉着女孩连退了几步,然后突然抬手指向刘泉的身后,说道;“哇,那边那个美女姐姐好漂亮。” 刘泉信以为真,喜滋滋地回头寻找。美女姐姐自然是没有的,他惦记另一位也已经跑出去两米多远了。 其实在阴界这样的地方,争端总是层出不穷的。因为这里寄居的都是些生前犯过重罪,不想去地府受罚的恶鬼。恶鬼与恶鬼呆在一起,自然是冲突频发。林堔一个才来这里不过半年,自身难保的新鬼一向不会去参合。只是这一次不同。 他悄无声息地几步上前,一记重击把气急败坏,正要追上去的刘泉击晕在地,然后拖着往小巷里走去。 邵宸极和陶馨几乎是夺路狂奔,延途有不少路过的鬼们好奇地看向他们,他们也顾不上了。跑着跑着,邵宸极突然一把拉过陶馨拐进了一条小巷。陶馨累得气喘吁吁,双脚发软。 “好像没有追上来。先休息一下吧。”邵宸极说着,自己也靠在一边休息。其实比起体力上的消耗,紧张和焦虑的情绪才是令邵宸极觉得疲累的主要因素 紧张的是怕被一路走来遇上的某只恶鬼发现身份。焦虑的则是星罗那边的状况。在他们分开前,星罗已经多次使用了灵力,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他知道自己在对待星罗的事情上有点太老妈子心态了,总会担心她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会因为灵力消耗过度而吃亏出事,但又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跑得倒挺快。差点没追上。”一道声音传来。 邵宸极警觉地寻声看去,一道身影从巷口转了进来:“不用紧张,我是个好人,额,好吧,我是个好鬼,生前是做警察的。”那人友好地对着邵陶两人挥了挥手,为了证实自己话语的可靠性,我变回了自己生前穿着警服的模样。但是他忘记了一件是,他是被一辆货车撞死的,可见他生前的样子不会太有亲和力。因此他的示好反而让两人更加警惕起来。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邵宸极把陶馨挡在身后,然后问道。 “还挺有礼貌。只是这里的这些家伙可不吃这一套。你们这样很容易穿帮的,外来人。”林堔重新变回了一身黑衣,黑帽遮住大半张脸的样子。他正要继续说下去,突然,他说了一句:“稍等。”然后退出了小巷。不一会儿,传来有些熟悉的惊呼声,林探架着一个人重新进入了小巷。 “沈从鑫!”邵宸极和陶馨同时惊讶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对方也停止了挣扎,吃惊的回头看向两人, “是你们的同伴吗?但是,我听说,三个外来人中,应该是有一个特别厉害的?是你?”林堔看向邵宸极,又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推测,“不对,从你刚才的表现来看,不像,所以,你们和你那位同伴在穿过阴阳界之间的屏障时走散了?额,我没有恶意。而且,我还可以帮助你们离开。只是希望能见一见你们那位厉害的同伴而已。” 林堔的后半句解释让陶、沈两人都松了一口气,邵宸极还有些疑虑,他问道:“你想找她是为了什么事?” “这个啊,说来话长。”林堔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不适合在这里说。因为附近随时可能有鬼经过。你们这位朋友身上有活人的生气,只要有鬼出现在两米范围内,就会被发现。怎么样?换个地方聊?放心,我不会害你们的,真要害你们太容易了,哪需要花时间跟你们说那么多,是吧?”他笑看着邵宸极说道。 林堔的话说服了邵宸极。之前邵、陶两人的时候,有避鬼符依仗,走得小心翼翼都差点出事。现在多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沈从鑫,三个活人在这个恶鬼遍地走的空间里,简直是寸步难行。他不得不答应接受帮助。 于是三人跟着林堔,在小巷里左转右转,最终来到了一座大宅院外。 “这里是阴界那群鬼的老大,他们都叫他关老大,他住的地方。不过这个时候,他出去了,参加一个重要的活动。而他住的地方,普通的恶鬼基本上不会靠近。就算有恶鬼靠近发现了,也没关系。他们会以为是关老大抓了生人回来,不敢多管闲事的。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对了。”林堔回身问三人道,“会翻墙吗?” 身为阴界的大佬级人物,关老大的住宿条件自然是最好的。所以他所居住的这间宅子是整个阴界最气派,也是最大的一处了。 “他和他的那些手下一般都呆在前院,离这里挺远的。我刚死的时候,来到这里。他们想吃了我,阴阳两界找了个遍都没找到我。我就是躲在这里呢。整整呆了一个月都没被发现。”林深招呼三人在靠近墙边的一间房子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这边视野好,有个万一方便逃跑。”他解释完,便开始说起了自己的经历。 第九章 林堔是个警察。因为在盛华国际附近调查一起失踪案,遭遇车祸意外死亡。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已经来到这个被称之为阴阳界的地方。 “之所以叫阴阳界,是因为这个空间分为两个部分。外圈是阳界,这里的鬼魂相对弱小,虽然外形恐怖了一些,但不会真的害人。而呆在内圈的都是些性情凶残的恶鬼,他们为了增加鬼力不惜将误入此界的普通人吓死,然后分食刚刚离体的生魂。”林堔介绍道。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你没事?” 问话的是陶馨。林堔很惊讶,这个印象中胆小挺小的姑娘居然会主动问话。他说道;“有一些原因。比如说进入这个空间的结界,以及阳界到阴界的结界传送进入之后的地点是随机的。而因为那起重大车祸当场死亡的人数有两三十人。我算是比较幸运的,被送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虽然不能被收留,但获知了很多这个世界的常识,比如说两米外,气息不会被其它的鬼识别出来,以及那个关老大的作息。我躲了一个月,直到身上没有了新生鬼魂的气息才敢出来。关老大他们只会吃新生的鬼魂,那样可以增加他们的鬼力。死去超过一个月的话,就没什么用了。” “那除你以外,其它的人怎么样了?”陶馨又问。 “我也不清楚。两三十人这个数字是我事后从别的恶鬼那里听说的。实际上我也就见过其中的几个。就算他们中有人也像我一样能找到躲藏的地方。事后,我也分辨不出来了。怎么,小姑娘,你有亲人可能来到了这里吗?” “没有啊,就是挺替他们担心的。魂魄被吃掉什么的,真可怕。”陶馨说道。满脸慌恐,好似被吓倒了的样子。 “确实是这样。”林堔想起曾经亲眼目睹其它人被恶鬼拖起的场景。凄厉哭嚎声伴随着恶鬼的狞笑传来,自己却只能窝囊地躲在角落里,不敢有丝毫动作。虽然卓灼说的没错:“弱者就应该有弱者的自觉,以卵击石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想办法活下去,等待时机,才有报仇的可能。” 但是那一刻、自责与不甘几乎将他淹没。他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是,他已经不想再等待下去了。 “我后来才知道,我追查的那起失踪案正是与这个阴阳界有关。以关老大为首的这群恶鬼躲藏在阴阳界中隐秘自身的煞气,然后利用这个空间自带的会吸引一些八字轻,阴气重的普通人误入的磁场,害人食魂。他们很谨慎,每十年才会做一次这样的事情,所以几百年来一直没有被发现。我听说,你们的那个同伴很厉害,可以一人对战李舒和陈统两人,是真的吗?”林堔问邵宸极。在得到他的肯定回答后,他脸上露出了喜悦表情,说道,“那就好。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出事了。那她有办法自己找到你们吗?” 邵宸极正要回答。院墙上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一道人影翻上墙头,然后悄无声息的落在地面上。不是星罗,而是一个一身青衣长衫,手执一把折扇的斯文男人。此时,无论是林堔等人还是闯入者,大家的表情颇为一致,都是一脸懵。 林盛景懵的是自己趁着老大不在,想偷偷遣进来把关押着的那个小道士偷吃掉。没想到才翻过墙就遇上了其他鬼。不,不对,有生人的气息。他目光犀利地扫过众人,在看到来不及用帽子遮掩住面貌的林堔之时,突然脸色大变,大喝一声:“是你!”是半年前那个曾经行刺过老大的小子。 他一甩手中的扇子,扇子白色的纸面展开,一股黑气自扇中沈腾而起,化做数道黑气,朝着几人所站的地方飘来。 虽说是飘,但那黑气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四人近前。林堔也反应迅速,他大喊着:“退,进屋!”自己则右手掌心一翻,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浮现在手中。他挥动着手中的匕首,迎向黑气。刀光闪过,一道道黑气即刻消散。但是仍然有源源不断的黑气随后而来,粘在了他的手臂上,腿上,他只觉得手臂和腿上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住了一般,出招的动作也变得迟缓下来。 而另一边,随着林盛景一次又一次地挥动扇子,更多的黑气涌出。有几股成功躲过了林堔的攻击,向着他身后的邵宸极他们飘去。邵宸极和陶馨在林堔开口的第一时间就同时转身,向着身后的房子快步跑去。而沈从鑫,因为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反应有些慢,等他开始跑起来的时候,那黑气已经离他很近了。所以,他还没跑几步,就被那黑气当胸而入,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而躲进屋里的邵宸极和陶馨正要关门,才发现沈从鑫并没有跟上来。此时,正有另一缕黑气向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沈从鑫极速飘来。邵宸极急忙冲出了屋子,陶馨紧随其后,两人只来得及一人拉住沈从鑫的一边胳膊,往前拖行了几步。 好在黑气撞向地面后,消失不见了。但,还没等邵陶两人松一口气,手腕处传来的异常冰凉的触感又让两人的心同时提了起来。是沈从鑫的手!他依然低垂着头,全无反应的样子,但他的手正以常人无法做到的姿势整个翻转过来,像钳子一样死死地扣住了邵、陶两人的手腕。 “沈从鑫,你干什么!”陶馨发出惊呼,用力挣了挣,没挣动。又有几缕黑气迅速向着他们的方向涌来了。邵宸极对着陶馨喊道:“先拖进去!”于是,两人同时使力拉扯。沈从鑫的身体却好像灌了铅一般,变得异常沉重。两人根本没有办法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拖入屋中。甚至,他们自己也被困在了原地,无法移动。 “蹲下。”邵宸极迅速伸手按下陶馨的脑袋。两人同时蹲下。俯低了身体。陶馨只觉得几道阴冷的风嗖嗖擦着头皮而过。正是那几缕袭来的黑气。它们不像之前的那些,在即将接触到地面时,居然生生转了个弯,重新升了起来,并且聚合在一起,形成了两团黑色的火焰。再次向两人的方向撞去。 而此时,唯一拥有战斗力的林堔却已经黑气缠身,自顾不暇。他发出愤怒的嘶吼,身体奋力地挣动,无数缕黑气消散,又有更多的粘上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团黑色的火焰离邵、陶两人越来越近,却毫无办法。 陶馨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然而等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有发生。陶馨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见邵宸极左手高举,他的手腕上有一点金色的光熠熠生辉。而那金光散射开来,形成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光罩,把两人罩了起来。那两团黑色的火焰被隔绝在外,无法靠近,只能一次次地撞向光罩。几次下来,光罩安然无恙,黑色的火焰却一点点变小,最终消散在了空气中。 第十章 “小子,你手上的是什么东西?”林盛景好奇的地问道,同时,一步一步向着邵宸极逼近。 林堔心中焦急,又不能为力,突然灵机一动,大喊道:“你不能动他们。他们有一个同伴,很厉害,可以一人同时对付李舒和陈统两个。他快来了,如果你敢伤了他们,那个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林盛景听后愣了一下,目光闪烁,复又扬起了一个阴阴的笑容,说道:“今天客人来的不少嘛。那本人就替老大近近地主之谊吧。”说着,他右手中的扇子一开一合,敲在了掌心上。 邵宸极并不知道他这个动作的意思,但身体本能地向后退去。陶馨再次发出惊叫声。原来沈从鑫不知何时自己站了起来,然后突然两手成爪,猛地抓向了邵宸极。他的迅速之快,力道之大,让邵宸极有一种如果自己刚才没躲开,他那一爪子下去,就要扎透自己身体的错觉。 此时,沈从鑫的目露凶光,龇着牙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普通人类的样子。他紧追两步,再次扑向邵宸极,两个人滚倒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正常情况下,娇生惯养长大如沈从鑫是打不过高中时期就敢以一对多,打群架的邵宸极的。但是这一次。邵宸极却完全处在下风。因为邵宸极是有所顾忌的,而沈从鑫,他的每一下攻击都似乎是要置邵宸极于死地一般狠辣且不留余地。 邵宸极再次被压倒制住,沈从鑫腾出一只手,抓向了他的眼睛。邵宸极动弹不得,只能努力地侧开头去。 突然,只听嗖的一声。一个东西携着风声而来。邵宸极只觉得制住自己怕力量一松,压在身上的人突然直挺挺倒了下去。而他的后脑勺上,正贴着一张纸符。 邵宸极长吁了一口气,缓缓坐了起来,对上了立在墙头的那道人影。那人轻飘飘地从高墙上一跃而下,长发随风扬起,裙裾飘飞,仿若仙子。但她接下来的动作就不那么仙气飘飘了。 只见她迅速抛出了手中的殷子娴。殷子娴瞬间变成了一条红色的绳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林盛景飞来。 林盛景发现不妙,正欲反身挟持陶馨,却已经晚了。他只觉得脖子上一紧,身体就被粗暴地扯倒在地,然后拖行了几步,挂在了一旁的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林盛景开始还激烈地挣动着,但是身体悬空,没有支撑,挣扎的结果只是让他的身体晃动得更加厉害。于是,他干脆放弃了,反正他是鬼,已经不可能再被勒死了。 对自己的处境一翻权衡过后,林盛景脸上挂起了献媚的笑容,对着来人说道:“这位大人,还请手下留情!这里面有误会,请听我细细说明……” 但,他只管说他的,星罗径直走到邵宸极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眼,然后伸出了手。 林盛景看到星罗这样的举动,便意识到坐在地上的那个青年和她的关系不一般。他对自己刚才错估了形势,没有第一时间挟持住青年的行为懊悔不已,面上却满是谦卑,说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小心伤了您的人,实在惭愧!但这只是小人的职责所在啊!老大不在家,小的负责值夜,看到您的同伴贸然闯进来,以为他们要做什么坏事,所以才出面阻止的。这会儿才看清楚。这位小兄弟仪表堂堂,身手不凡,定不是那等宵小之辈……” 终于挣脱了束缚,跑过来的林堔气笑了,说道:“挺能瞎扯啊!你怕不会就是凭着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才混到阴阳界老三的地位的吧?” 林盛景怒瞪着林堔,眼中仿佛能喷出火来一般,转向星罗时,又变得委委屈屈起来,说道:“大人,别中了这小人的计,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和他的那些同伴一起来的,才没呆多久,那些人一个个都失踪了,后面才知道都是被他吃掉的。他把您的同伴引到这里来,还怂恿我对您的同伴动手,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你胡说!”林堔也急了,撸起袖子,正要冲上去揍林盛景。林盛景则像是抓住了什么大把柄似的,大叫起来:“大人,他要杀人灭口啦!救我!救我!” 星罗乘着两人吵架的时间终于恢复了一些灵力,便松开了邵宸极的手,上前两步,捡起来了林盛景掉在地上的扇子。扇子的一面是白色,另一面上有题字和简单的水墨画。引起她注意的是角落里有个红色的戳子。她的眼中闪过了然,对上林盛景闪烁的目光,她说到:“告诉我一件事。我不对你动手。” “您说!” “给你的扇子盖戳的人是谁?” “这个不是小人不愿意说,实在是小人也不清楚啊。那个人一身白衣,看不清楚面貌。他只是路过,见小人被几个恶鬼欺负,就拿了小人的扇子,给盖了戳。说了句,要好好保护自己,然后就走了。” 虽然有个那个戳,他的扇子有了能囚禁,驱使魂魄的能力,这让他从一味被欺负的弱鬼,一跃变成了这个界内连关老大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那个人可以说是他的大恩人了。但对于恩人的印象,他的脑中,除了模糊之外,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没来由的恐惧。 “他来这个地方做什么,知道吗?” “这个小人真不知道。” “好吧,那就算了。”星罗说着,一把合上扇子,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扇子折成了两半。顿时一缕缕黑气从扇子的断裂出冒了出来。 “不!”林盛景发出不敢置信的痛呼声,“为什么!你不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做!”目睹了自己唯一倚仗的法宝被星罗损毁,林盛景激动得双眼腥红,再次剧烈地挣扎起来。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绝望的。只见星罗套出一张空白纸符,掐诀后,纸符飘入空中。那些黑气也随之全部进入了符中。符纸一点点变成了黑色。最终,星罗抬手一扬,那符纸迅速飘向了林盛景,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你这么喜欢养鬼,让你养的鬼出来多多和你亲近一下多好。另外,我可没有失言。我只是说自己不动手而已。”星罗说道。 林盛景的惨叫响起。那些黑气从纸符中冒了出来,纷纷粘在了林盛景的身体各处。然后,林盛景的身体上慢慢出现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伤口。 原来那每一缕的黑气都是一个曾经被林盛景害死,困在扇中,受他驱使的鬼魂。此时,它们终于脱离了扇子的控制,于是,满怀怨恨的鬼魂们纷纷开始啃食起林盛景的魂魄来。 殷子娴已经重新会回到了星罗手中。林盛景没有了束缚,跌倒在地上,没有了束缚,他痛苦地翻滚起来,却没有再发出声音。因为他的喉咙早就被一大团黑气啃出来了一个大洞。 陶馨早就吓得转过了身,不敢多看。林堔虽然痛恨这些恶鬼,但是,见到他落得如此下场,也有些惶恐。没想到星罗突然转过脸来,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他。他吓得一激灵,忙说:“我,我真的是好人,还救了你两个朋友的。真的,你可以问……” “出来,或者我让你出来。” 林堔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顺着星罗的视线,往身后看去。一个人影缓缓从一间屋子后面转了出来。 第十一章 “洛阳。”邵宸极叫出了对方的名字,然后转向星罗介绍道,“他是我的同学,是一个道士,” 星罗皱着眉头,打量着来人。二十多岁的青年,肤色偏深,利落的短发,浓眉深目,五官的轮廓较常人要深一些。特别是他锐利的眉峰以及高挺的鼻梁给人一种英气逼人,同时又有些过分张扬犀利的感觉。 是星罗很不喜欢的一种感觉。她问道:“你和林熤是什么关系?” “你认识他?他是我爸。”洛阳惊讶道。 “是吗?他现在在哪里?” “他…他不在了。”青年的眼中划过悲痛,那是星罗不曾在某张有些相似的脸上看过的表情。那个每每同她说话时都话里藏刀,咄咄逼人的家伙;那个甚至在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人还大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的家伙,他已经不在了吗…… “星罗,星罗!”邵宸极呼唤打断了星罗的思绪。星罗闭了闭眼,正要再说话,突然不远处传来说话声。 “可恶,那小子跑哪里去了?刚才那边好像有叫声,你听到了吗?肯定在那边!”说话声由远及近。众人不敢再停留,纷纷以最快的速度翻墙而出。沈从鑫则直接被星罗贴了一张避鬼符,让殷子娴提着,丢到了这个大宅子里的其中一间空房间里。毕竟拖着一个刚被恶鬼附过身,昏迷不醒的家伙,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活动挺不方便的。这是星罗的说法,在场无人敢有意见。于是,来寻逃跑囚犯的几只恶鬼,只在现场发现了已经被啃得只剩下半个躯体,却还在不停弹动的林盛景了。 “快,快去禀报老大和二当家!三当家出事啦!”认出地上那把断成两截的纸扇的某只恶鬼惊骇地叫道。 而此时,星罗等人则在林堔的带领下来到了这个阴界最热闹的地方。华灯初上,整条街道都被绚丽的各色霓虹灯照亮了。有悠扬的乐声自金碧辉煌的歌舞厅内传来,衣着光鲜的男女进进出出;挂着大幅海报的剧场门口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对面戏园子里高猛满座,喝彩声此起彼伏。到处是一片歌舞升平,热闹非凡的景象,如果忽略那些人可怖的外貌的话。 他们在经过一处广场时,那里聚满了鬼众。广场上正在进行各种杂技表演:有胸口碎大石的,但是人家一石头下去,碎的是胸口;有表演蒙住眼睛投飞镖的,不过那位的准头显然不好,五只飞镖全部扎在了帮顶着苹果的助手脑门上;还有表演抛球的,人家抛的是人头,而且其中一个还是他自己的……总之此类种种,都是些不在普通人审美范围内的表演项目。但周围的观众们却看得津津有味,兴致高昂。 陶馨已经吓得只敢低着头走路了。还好有林堔和洛阳一左一右地护着,加上她自己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做心里建设,才强忍下了落荒而逃的冲动。偏偏走在前面的星罗和邵宸极行进的迅速异常缓慢,两人手拉着手,仿佛闲庭漫步一般。 “够了吧。别这样吓她了。”邵宸极拉了拉正在饶有兴趣地东张西望的星罗说道。他也不太能接受鬼众们的样子,不过,见多了也就习惯了。但显然陶馨不能适应,她的脸色很差,明显吓得不清。 星罗轻哼一声,凑近邵宸极,低声说道:“她故意惹了那么多麻烦,不就是想我们带她来这里么?既然来了,让她多看一看不好吗?怎么,你心疼了?” 邵宸极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却被周围突然响起的惊呼声打断了。原来,那个抛人头的家伙失手把自己怕头抛了出去。人头向着观众群飞去。观众们异常激动,纷纷伸着手抢夺,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眼见那人头画了一个弧线向着星罗他们这边砸下。鬼众们也纷纷涌向这边。星罗手中的殷子娴化作红色的长鞭,照着人头抽了一下。那人头瞬间就转了一个方向,往回飞去,最终落回了主人的脖颈上。那人在鬼众们的一片嘘声中,对着星罗的方向拱了拱手,继续表演起来。而鬼众们的注意力也纷纷再次被吸引了过去。 陶馨吓得腿都软了,她再也忍不住,正要出声催促星罗快点走。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响亮的锣鼓声。那锣鼓声过后,只见街道尽头的一座三层小楼楼顶上,突然灯火通明。那楼顶的平台向外延伸出两米左右的台子,四排红色的灯笼则一直挂到对面的一幢同样高度的楼房房顶上。只是这一头的楼顶平台处张灯结彩,装点得异常华丽,而另一头的却是一片漆黑。鬼众们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一般,纷纷停下了手里在做的事,向着那一处聚集过去。 “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那里。不过她现在有点事。要么我帮你们找个地方先呆着等。”林堔对众人说道。 卓灼来到平台正中站定,向着台下的众鬼施施然行了一礼,然后丝竹之声起,她随着乐声飘飘起舞。她的舞姿曼妙,红色的水袖划出优美的弧度,金色的铃铛发出有节奏的轻脆铃音。 底下黑压压的一片,全部是鬼众。阴界所有的鬼众都聚焦在这里,屏息静气,欣赏着她一人的表演。 卓灼轻巧地一跃到了平台的边缘,踩上了平台与对面之间搭起的一条只有手掌宽的钢条上。钢条很结实,是焊入水泥里的。但身处高空,踩在上面做各种舞蹈动作却不容易。需要的不仅是超强的平衡感,更需要能豁出命去的勇气。因为,当时的老板为了舞蹈的美感,是不允许系安全锁的。 馆里的姐妹没有人愿意做,只是卓灼做了。因为她不想卖身,但她太缺钱了。嗜赌如命的爹和生意失败,沾上毒瘾的哥哥欠下了巨额债务。她想活下去,她别无选择。 可能越是惊险的表演就越能刺激到人们的感观。她一舞成名。但三年后的某一天,她也命丧于这支舞蹈。卓灼觉得脑袋有些晕,手脚变得越发沉重,直到脚底一滑,她失足向下跌去。鬼众们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是的,他们要看的不是舞蹈表演,是高空坠亡表演。 红色的身影像一只折了翅的蝴蝶翩翩而下,水袖纱衣舒展开来,带着金丝的纹理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美得不可方物。随着砰的一声,卓灼面部朝下砸在地上,溅开一大滩红色的血花。 鬼众们的反映更热烈了。他们骚动着,纷纷向着卓灼躺着的地方挤去。尽管也有维持秩序的鬼拦着,但是包围圈在一点一点缩小。直到有楼里冲出几个人来,为首的用白布盖住了卓灼的尸身,把她抱上担架,几人抬着进了小楼。 “这是地缚灵吗?听说地缚灵每月都会重复一次自己死前的场景,但是第一次见有拿来做当众表演的。”小楼里,洛阳一脸惊叹地对刚才看到的一幕发表了看法。 没有人搭腔。连同样站在窗口,看了全过程的星罗也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斜对面的一座茶楼的方向。 “这里的鬼实力都挺弱的,你是被哪一个抓的?”她问道。 第十二章 “……”洛阳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说吧感觉好像承认了自己很弱,不说吧,感觉自己有点太矫情了。他下意识地顺着星罗的视线看去,只见茶楼里走出来一拨人。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他陷入窘境的家伙了。他其貌不扬,跟在一个一身笔挺西装的高壮男人身后,显得及其没有存在感。但他有个特殊的技能——空间瞬移。而且他的身手很敏捷,洛阳碰上他,毫无防备之下,几乎是瞬间被制住了。此时,那人也似乎有感应一般,向着两人所在的房间看来。星罗同时拉了洛阳一把,两人退到了厚实的窗帘后面。 “这么远应该不可能发现吧?”洛阳心有余悸地问道。他可不想才逃出来,又被抓进去,身为堂堂正一道派第五十七代掌教的惟一曾孙,如果被人知道他如此轻易地栽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恶鬼手里,且不只一次的话。别说他了,他外公也丢不起这个脸。 “这么弱还独自闯进来,是嫌命太长了吗?”星罗嗤笑道。 弱!痛脚再次被踩了一下,洛阳的脸熥的一下涨得通红,气愤地说道:“操!你谁啊!你有本事现在出去跟他们干啊!也躲在这里算什么!” “哼,莽夫的见识!” “你!” 见洛阳气得手都摸上了腰间的剑把,星罗反而笑了,说道:“你爹是我的手下。而且他是我的手下败将。” “骗人!”洛阳不敢置信地大叫起来。 于是,当林堔来到房间里找他们的时候,洛阳还沉浸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 林堔的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之气。刚才那个第一个冲出去,用白布遮掩住卓灼的尸身的人就是他。他带着众人来到隔了同一层楼隔了好几个房间的另一个房间门口,然后规律地敲了六下房门。 门自动开了,房间里的血腥气更重了。欧式风格的房间正中有一张围着厚重床帘的复古雕花大床。一个低柔的噪音自帘后传来:“实在抱歉。小女人身体有恙。只能这样同客人说话了。” “无妨。直说吧。我想知道这个空间形成的原因。”星罗说道。 “这件事啊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那时候她已经死去有些年了。馆里的妈妈被她的相好联合馆里的一个姑娘害死,搜刮了她所有的私房钱连夜逃去了外地。其它的姐妹也都走的走,散的散。城里这间靠着特技表演博人眼球,红及一时的妓院就这样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片寂寥。 那时候,她已经因为表演中出现意外,死去有些年了。馆里的妈妈被她的相好联合馆里的一个姑娘害死,搜刮了她所有的私房钱连夜逃去了外地。其它的姐妹也都走的走,散的散。城里这间靠着特技表演博人眼球,红及一时的妓院就这样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片寂寥。 后来,这里变成了商业街,周围开了许多店铺。其中有一家的主人名叫秦毅的,他开了一家西洋古董店。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就是后来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了,然后有一天突然就去了。” 卓灼回忆起有关那个老人的一些片段。他是一个不苟言笑却意外温柔的人。比如说,他会经常精心地保养店里的每一件东西,不论价值大小。他很爱惜它们,但他并不会介意喜爱那些东西的客人去碰触它们,即使他知道,他们并没有购买的意向;再比如明明生意并不好,他却拒绝了一个暴发户购买他店里最贵的那架古董钢琴。但他又会因为心软以及低的价格把一块古董怀表卖给一个想要向心仪的女孩子表白的穷学生。他一点都不像一个正经做生意的商人,而纯粹只是那些古董的守护者。但是古董可以随着岁月的沉淀越发价值连城,守护者却在一天天变得虚弱苍老,终于有一天,他躺在柜台后面的摇椅里,晃着晃着,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依然每天按时开店,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店铺周围出现了一个特殊的结界空间。周围变得阴气很重,很多人受了影响生病了,或者出了意外。那些人可能是察觉出了点什么,或者有其他原因吧。总之,一个个都搬走了。最后,这边就荒废了下来,而那个结界空间却在一点点变化。就像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到处都是民国风格的建筑,与外面世界的样子格格不入。” “但是那些孤魂野鬼很喜欢这里。你们知道的,与我们地缚灵不同,孤魂野鬼不入地府的话,在阳间飘荡地越久,魂力就会越虚弱。直至消亡。但是呆在这个空间里的话就不会。而且因为老人家本身并非恶鬼,加上他店里的那些器灵聚集形成了特殊的气场吧,所以普通的修士也无法通过识别鬼气,发现结界的存在。” “于是慢慢的,来到这里的孤魂野鬼越来越多,阴气煞气的聚集也让这个空间变得越来越大。大家都知道,能有这样的空间存在是因为那个老人家的关系。而且,老人家有时候也会出门散步,所以,大家都会变化成民国时期人们的打扮,让老人家见了开心。当然,如果结界一直这样大下去也不行,迟早会被像你们这样的修士发现。但是,也不知道是哪一天,结界突然不再变大了。我也不清楚原因,因为有时候我会因为每月一次的重复死亡体验而虚弱几天。”说到这里卓灼低声地咳嗽起来,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点明显的不快。 “然后那个姓关的来了。他来的时候很狼狈,可怜兮兮地求我们收留他。结果是个人面兽心,忘恩负义的混蛋!他明面上忠厚老实,暗地里却怂恿一些心术不正却并没有真正干过什么坏事的鬼同他一起偷偷出结界害人。他们吃掉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的魂魄,实力不断地增强。我发现的时候,以我的能力已经无法压制住他们了。”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借用结界的优势不停地害人。这样结界很快就会被那些修士发现的。到时候,不只是我,其它的孤魂野鬼也会被连累,落得被消灭的下场。于是,我们两拨人就乘着老人家休息的功夫打了起来。然后,那个奇怪的家伙就突然出现了。” 为什么用奇怪来形容呢。因为卓灼完全无法判断出那人是什么?没有活人的生气,亦没有鬼魂的死气。他一身白衣白裤,兜帽罩着脸,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连声线都中性,辨别不出男女。她只知道他自称休弥。 星罗听到这个名字后,即刻变了脸色,她上前两步,主动打断卓灼的陈述,提高声音问道:“你确定他叫休弥?他来这里做什么!他做了什么?” 床帘突然扬了起来,站在旁边,听得专注的陶馨突然窥见了里面名叫卓灼的女人的样子。黑色的丝绒被外只露出了女人的头。但从高处落下,正面砸在地上,那副尊容能有多体面,鼻骨碎裂,脸颊凹陷,鲜色的鲜血和其它颜色的不名液体糊了一脸,残破的眼皮下,布满细密血丝的眼眶里,一对漆黑的眼珠子转动着,看向她。毫无思想准备的她被吓得捂住了嘴,连退了几步,扶着墙干呕起来。 第十三章 林堔皱f起了眉头,上前欲合拢床帘。星罗却挡在了面前,毫不避讳地同床上的女人对视着。 女人的眼中闪过惊讶,有些迟疑地说道:“他是这样自我介绍的没错。他说只是路过。然后他要帮我们解决矛盾。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关忠鹏的。他居然答应了会约束那些恶鬼一直呆在这个结界里,再不会出去害人。当然,如果有普通人误入到这里,我也不能出面阻止他们吃掉那些倒霉的闯入者。我最终同意了这个条件。那人很厉害,居然施术在结界内造出了另一个独立的空间,专门供那些恶鬼们生活。普通的孤魂野鬼只要不进入阴界,就不会被那些恶鬼欺负。而恶鬼们也不能随意来到阳界。这个世界的由来就是这样的。” “你们是不是签了契约之类的东西?”星罗问道。 “这个你都知道?确实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星罗让卓灼伸出手,果然看到了她手腕上带有证字的图案,是鸿誓盟书的印迹。她查看之后,与卓灼的叙述并无区别。于是,她陷入了沉思。 休弥是藏尘妖族中,除了从没露过面的妖王之外,最厉害的四妖之一。在离开泽梦仙域之前最后的大战中,他与澄光、宴黎、子妖四妖一起撕开了星罗等人撑起的转移族人的乾坤五行星罗阵,带着部分的藏尘妖同他们一起来到了人间。而在这四妖中,星罗最在意的就是这个休弥。因为,他就是吞掉了星罗母亲的那只妖。 卓灼突然说道:“我想起来了,文英,就是我身边的一个小姑娘事后曾跟我提过,说有看到他去了老爷子的店。我当时忙着同姓关的周旋,所以并不知道。不过事后老爷子也不出什么问题,就把这件事放下了。怎么,那个叫休弥的你认识?” “我需要去确认。那家店在哪里?带我去。” 女人没有回复,房间里陷入了沉寂。可能身为这个空间的创造者,老爷子的身份太敏感,女人有些犹豫了。 洛阳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是聚阴阵吧?可以聚集周围的阴气,滋养恶鬼,同时困住它们的一种阵法。很多邪道中人都会利用这个阵法圈养恶鬼,供其修炼邪术。但是,一般的一次最多圈养两三只。第一次见有人一次性圈养这么一大群的。” “什么意思?”女人惊疑的声音再次自床帐内传来。 “你不知道吧,那几个恶鬼头目,每到月中都会聚集在一起分食生魂。” “不可能?我们有契约,他们是不能出去的!就算我月中那几天状态不好,但如果每个月有生魂进来,我不可能不知道的!” “因为那些人不是从结界外围进来的,而是被用传送阵法送进去的呢?我也是偶尔碰到过两起失踪事件,发现了阵法残留的痕迹的,但一直没查出阵法传送的位置。直到我这次接受委托,帮人招魂,才查到了这个地方。我潜入他们住的那间大宅的时候,发现了完整的阵法。然后,我抓了那个胖子问出了真相。” “怎么会……”女人的声音透着不可置信,她甚至不顾自己可怖的形象,拉开床帐看向说着话的青年。仿佛是想通过观察对方的表情来确定他说话的真实性。 “而且,我很怀疑,半年前的那起车祸也并不是意外。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巧,所有车祸现场死去的生魂都没有去地府报道。而所有送医后死亡的却都去了。”洛阳说出了这几天被关起来后,闲着没事,根据已经获得的信息总结出的前因后果。 如果说洛阳的一番推测已经让卓灼心生动摇,那星罗下面的话就让卓灼本就惶惶然的心沉到了谷底:“休弥很狡猾,同他做交易的人一般下场都不会太好。他应该是看中了这个空间独特的隐蔽性,才会参与进你们的纷争中,然后顺理成章布下了聚阴阵的。要知道,靠吞噬新死出窍的魂魄修炼的行为是大罪孽,天理不容,一旦被地府的人或者修士发现是可以直接诛杀的。所以,即使那些恶鬼事后发现修炼的方法有问题,也已经罪业缠身,无法补救,只能听凭他差遣了。如果事情不尽快解决,你想保护的那些还没有被牵扯进来的阳界鬼魂也有可能会成为他的目标。毕竟鬼心不定,最是经不起蛊惑。也或许,在你不情的情况下,他们中的很多都已经倒戈了也说不定。” 想到自己居然对界内发生的这些事都一无所知,还有半年前那一波新死鬼魂的出现,自己知道时也已经为时已晚。她终于意识到,有些人的心已经变了。 咚咚咚,规律的扣门声突兀地想起。女孩的声音传来:“妈妈说,关大爷让带句话,客人来了,请下楼一叙。”那声音低温平稳,卓灼听了这许多年,却从未有哪一次觉得它是那样陌生而冰冷。 林堔走到一扇窗前,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楼底下密密麻麻站满了恶鬼,而被他们众星捧月地围在当中的两人,正是关老大关忠鹏以及老二陈平。关老大抬着头,正看着他们所在房间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另一边,直接被传送到了阴界,在结界内搜寻了半天都没找到其它人的坤元很郁闷。随着时间的流逝,虽然他的脸上依然面无表情,但内心其实挺焦灼的。总是在老大面前掉链子怎么办,在线等,有点急!终于,他看到了他的目标。唐七坐在他的大铃铛上,正快速向着一个方向飞去。然而,他毕竟个头小,于他而言的快在坤元看来不算什么。他追了上去,然后轻易且准确地一把揪住了唐七的脖领。 “我家主人在哪里?”冷冷的声音自头顶上传来。唐七吓了一跳,然后开始拼命地挣扎。然而他这幅小身板,再怎么挣扎也没什么用,只把自己累得够呛。他只好低声下气地求道:“哎,你能不能先放我下来?我快喘不上气了!”对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好好好,我说我说!我一来到这里就是一个人,转了半天了都没碰见他们。真的啊,我也急!你信我!我还等着那位大人带我去找大叔呢。”对方依然冷冷地看着他,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松懈。 唐七放弃了。他干脆垂下脑袋,闭紧了嘴巴,一幅任凭处置的样子。没想到坤元突然抬手,给他的脑袋有了一个脑瓜崩,说道:“我家主人在哪里?” “我操!”唐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心中对面前这个男人的祖辈十八代全都问侯了一个遍。没想到一个没完,又来一个,同时,对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我家主人在哪里?” 唐七要疯!果然,什么样的主人,什么样的狗!他在心中恨恨地想。正当他脑袋飞快运转,想着找一个怎样说法忽悠一下面前这个可恶的家伙时,远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红色的光茫乍然映亮了漆黑的天幕,又瞬间消失。唐七还没有闹明白状况,就突然被坤元粗暴地塞进了裤子口袋里,被带着,向远处奔去。 第十四章 “我们被包围了。”林堔语气沉重地说道。其实不用他说,众人已经从他的表情中猜测到外面的情况。 “我送你们去老爷子那里吧。就在对面茶楼后面的那条街上。林堔,你一起去,帮他们带路。” “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卓灼主动掀开床帐,下了床。此时,她用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部分已经恢复如常。她说道:“放心,不管怎么说,我可是比这空间内任何一只鬼都要多存在了许多年的地缚灵啊,几个小孩子而已,奈何不了我。” 林堔见惯了她平常的慵懒随意的样子,她此刻神色肃穆,眼中带着萧煞之气的样子,令林堔心中的不安更盛了。 “笃笃笃”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的更响亮也更加急切。女孩的声音再次自门外传来。“小姐,请您开开门吧,小姐。”请求的话语却透着明显的强硬语气。 嗖的一声,星罗的手腕上的殷子娴突然化作一道红色的长带携着风声向着窗户的方向飞去。随着“次啦”“咣当”声响过。窗前一片狼藉,两侧的窗帘都被划破,横向裂开了一个大口子,破碎了一地的玻璃渣,残破的窗框随风摇晃着。而殷子娴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洛阳惊讶地跑到窗前,向下看去。只见殷子娴并不是冲着关忠鹏他们去的,而是飞向了卓灼刚才表演杂技时所站的那架设在空中的钢条。它看似轻飘飘的一条,但见它在空中连甩了几下的功夫,钢条断成了几截,向着下方的鬼群砸去。同时四排挂满灯笼挂绳齐齐断裂,几十盏灯笼纷纷掉落,砸向鬼群。顿时,灯笼内的烛火纷纷引燃,鬼众们被砸得措手不及,狼狈地哀嚎着四散逃窜,鬼群一时间陷入混乱中。 卓灼也走到窗前,看到了这一幕,开心地拍手大笑起来。她转头对星罗说道:“谢谢你,帮我出气。好了,你们该走了。” 卓灼抬手一挥,当文英消磨完最后一点耐心,五指成爪,猛得插入门中,硬生生拉开了房门之时,门内却已经只剩下卓灼一人了。她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面纱后的红唇勾起,眉眼弯弯,对着冲进来的以文英和一个胖女人为首的鬼众,甩出了一截漂亮的水袖。 红色的水袖可以温柔如清风,也可以锋利如利刃。首当其冲的胖女人瞬间被砍掉了半边的胳膊,疼得哇哇大叫。文英则及时避开,退到了一边。冷风擦过脸颊,她一侧的大辫子被削掉了一截,半边的头发披散了下来。她却全不在意,双手成爪,指甲爆长,向着卓灼的胸口抓去。 陶馨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他们几人已经出现在了一条寂静的小路上。两边林立着各色的店铺,但无一不是大门紧闭。只有不远处的一间房子,透着明亮的灯光。 “就是那里!那里就是我之前去过的那家店。”陶馨激动极了。洛阳长舒了一口气,林堔虽然面露忧色,神色也缓和了下来。但是,当陶馨正要同身边的邵宸极分享喜悦的心情时,却发现邵宸极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色。 “你确定是这里吗?”他问。在得到了她肯定的回答后,他将他的胳膊从她抓着的手中抽了出来,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走向了站在最前面的星罗…… “有什么问题吗。”邵宸极问道。她注意到,星罗手腕上的殷子娴散发出淡淡的红光,这是她要进攻架势。 “不是这里。这里的不是阵眼的气息。”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殷子娴化作了一道红色的光,极速撞向那间房子的大门。 空气的撕裂声传来。原本灯火通明的房子随着房门的破裂竟然一点点消失了。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有一个黑漆漆的巨坑突兀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怎么会这样?”林堔使劲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道。其他人也无不露出惊异之色。特别是洛阳,一直自认术法在同龄中是佼佼者,没想到刚才居然没看出这是个陷阱,还差点着了道!反而是身边这个讨厌的家伙识破了,动手揭了出来!真是有点丢人了! 但,不等他多做纠结,随着链条摩擦声响,一条长长的锁链连接着一把大斧头凭空出现,朝着他的面门劈来。他本能地侧身后闪,眼角余光却扫到了另一道人影一晃已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那人身材矮小,其貌不扬,却目带凶光,伸手抓向他的背心。这招式有点熟,几天前才见识过!难道要再一次被擒?而且,还是当着某个讨厌家伙的面! 身为正一派第五十七代掌教曾孙的自尊说:不可以,绝对! 洛阳硬生生刹住后撤的脚步,身体一沉,往下倒去。斧头落了个空,却像是有意识一般,自动回转方向,向着他躺下的地方砸去。洛阳狼狈地就地快速打了几个滚,终于及时拔出了腰上的佩剑,格挡住了再次砸向他的斧头。而刚才偷袭他的男人却并没有追上来。因为红色的长带已经洞穿了他抓向洛阳的那只手。 男人也是硬气,只闷哼了一声,就隐去了身影。但是,当他再次现身,想要去抓正在和疯狂追着他砍的斧头缠斗的洛阳时,林堔却准确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原来星罗趁陈平被殷子娴刺伤,身形顿住的功夫,甩出了一张符纸。那符纸迅速牢牢地粘上了陈平的后背。陈平可以控制自己掩去身形,却无法控制符纸。于是,所有的人都可以看到那黄色的符纸悬空迅速向着洛阳的方向跑去。 “你去。”星罗对身旁的林堔说道。林堔二话不说,手中黑色的匕首瞬间闪现,同时追着符纸的方向极奔而去。 两鬼缠斗在一处,其实,陈平的实力一般,他擅长的是隐身偷袭,之前能擒住洛阳,完全是胜在出其不意。而林堔的鬼龄虽然不长,但他身前是个刑警,身手极佳,成了鬼后,受卓灼的指点,加上本身资质不错,勤于修炼。两人杠上,居然一时间形成了势均力敌的局面。 而洛阳那边,星罗见他除了拿剑一直不停地抵挡斧头的劈砍,并没有使用其他法术,不禁皱起了眉头。殷子娴已经回到了她的手腕上,红光暗淡,变回了普通的手串。 一直躲在众人身后的陶馨松了口气。二对二,星罗没有动手的意思,所以应该是他们这边稳赢。她想着。 此时,她已经没有像刚来到这个世界,状况频发时那么害怕了,甚至还在走神。可能是前面受到了太多的刺激,到现在已经有些麻木了;也或许是另一个她很不愿意承认的原因:挡在她面前的女孩貌似很强。她的目光落在星罗和邵宸极牵在一起的手上,心中五味杂成。 其实,对于能再次与邵宸极见面,她是有莫名的期待的。虽然好友的前女友身份可能会有些尴尬;虽然他可能会发现,自己找上他的目的并不单纯。但,印象中,他总是那样温柔,善解人意的不是吗?听说他一直没有交女朋友,或许…… 但事实与她所想的完全不一样。自从进去这里以后。他虽然一直有尽力地照顾她,但她也能看出来,他的注意力多数时候都在那个古怪的女孩子身上。他明明和自己一样不过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普通人,却总是用充满担忧的眼神,关注着那个轻轻挥挥手就可以打倒一片可怕鬼怪的女孩子。 第十五章 陶馨回忆起她和邵宸极单独被传送到阴界时的情景。他们呆在一个巷口很浅,巷外时不时有鬼经过,只要某一只往里走几步就会发现呆在漆黑小巷内的他们。 他们等了很久,或许是时刻提心吊胆的陶馨觉得等了很久。终于,她忍不住说道:“那个,我回想了一下自己第一次见到那家店的场景。我好像确实是看到了那道墙,中间有点路,不知道怎么的就稀里糊涂进去。我当时进去后就是看到了一条路,尽头有家店。而我们这次进来遇到的却完全不一样,是不是有可能进去这个空间的时间不同,就会被送到这个空间内不同的地方?像你朋友后来叫来的那个黑衣服的朋友。他一直没有出现,是不是也是这个原因?” “当然,我只是猜测。我就是想说:呆在这里也不是很安全的样子,我们要不要四处走走,或许你朋友会在别的地方出现?”虽然她说的是事实,当连陶馨自己都觉得,推理的过程有点儿站不住脚。没想到,邵宸极却很爽快地答应了。 她心中不安又窃喜。不安的是之后可能会遇到的未知麻烦。窃喜的是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对她的要求有求必应。而实际上呢,当女孩再次在危急关头突然出现时,她看到,他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她跃下墙头,向着他走来时,他看着她,仿佛周围所有的危险都不复存在一般,他握紧了她伸向他的那只手。 那一刻!陶馨觉得自己真是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而之后的一路上,他们时不时要拉一拉手,靠在一起,完全不分场合,对自己这个前任的存在也毫无顾忌。这让她觉得自己的自尊被冒犯到了。 明明才不到两年啊,为什么你这么快就变心了?而我却无法完全放下。更令她难堪的是,自己还不停地在他们面前出丑,然后一次次被那个女孩子搭救!简直是太过分了! 她压抑着心中的恼怒与怨恨,不敢表露出丝毫。因为她明白,在这样危险的地方,感情用事只会丢了性命。 “但现在不同了。”一个声音说,“你看,你们已经快要脱离危险了。事情马上就要结束了。而她现在是最没有防备的时候……”陶馨摸出来了一直装在裤子口袋里的折叠刀,刺向了背对着她的星罗的侧腰。 她本来就站在离星罗及近的地方,如此紧张的时刻,又没有人特意去注意她。因此,折叠刀瞬间扎入了星罗的身体。鲜血瞬间染红的衣裙。 “啊!”当刀尖扎入,温热的鲜血溅了一手。陶馨才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般,发出惊恐的尖叫声,然后松手跌坐在了地上。失声大叫道,“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 没有人理会她。邵宸极迅速扶住了身体晃了一下的星罗,着急地问道:“你怎么样?”折叠刀还插在星罗的身上,衣服上,迅速扩大的血渍让邵宸极心惊。 星罗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呼吸变得沉重了一些。她试图伸手去够背后的刀把,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一时用不上劲。于是,她烦躁地对邵宸极命令道:“替我拔出来。”而她的目光则冷冷地盯着坐在地上,一脸惊惧地看着她的陶馨。 “不行,扎得太深了,拔出来会大出血!”邵宸极说道。此时,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为一个大二医科生,他很清楚,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就医。但显然,这是不可能办到的。可是如果这样放任下去,拔刀与不拔刀的区别只是死亡时间的早晚而已。他一时之间竟然慌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身为重伤员的星罗反而比较冷静,她催促道:“快拔!不会死的。我们释灵没有你们人类这么脆弱。”突然,她改变了注意,嘴角一勾,说道,“你去,打晕她。她被控制了,会碍事。” 陶馨晕过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便是邵宸极毫不犹豫地走向她,眼中没有丝毫的不忍之色。而在他身后,星罗终于握住了刀把,猛地拔了出来。瞬间,更多的鲜血在衣裙上晕开,星罗手中握着的刀上,血迹斑斑,鲜艳的红色血珠沿着刀刃低落下来。她依然没有表情,仿佛那把刀不是从她的身体里拔出来的一般。她举起了那把刀…… 邵宸极还没靠近陶馨,她突然恐惧地瞪大了眼睛,然后眼睛一闭,自己晕了过去。邵宸极愣了,顺着陶馨的视线回头看去,星罗竟然已经自己拔出来了刀,并用刀笨拙地在自己的裙摆上割划。但,她的手在抖,裙子被她割得破破烂烂。邵宸极明白她是想割成布条包扎止血,忙上前帮忙。 布条在腰上缠紧后,伤口的出血情况改善了许多,却依然显得触目惊心。而星罗的注意力已经专业到了还在打斗的几人身上。 星罗突然被陶馨刺伤的事情对林堔和洛阳都造成了影响。林堔分神被陈平抓伤了手臂。而洛阳则差点被斧头把手中唯一的武器剑磕出去。他咬牙攥紧了剑柄,斧头的冲撞让他连退了几步。 没等他松一口气,身后传来林堔的一声大喊:“小心!” 洛阳急忙转身一剑刺向了身后的偷袭者。陈平迅速退开。偷袭不过是为了吸引洛阳的注意力。等洛阳再回身,大斧头已经近在眼前。而洛阳脚底不稳,已经无法撤身。 就在洛阳眼睛一闭,心中哇凉,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之时,却听“次啦”“咣当”的一声响,洛阳只觉得脸上一阵冷风刮过。他再睁眼时,正看见那把刚才还威风凛凛地追着他大砍特砍的大斧头正被一道刺眼的红光撞向了一旁房子。 砰的一声,斧头砸在墙上。刺啦刺啦,这是墙体裂开数道裂痕的声音。“轰隆”!这是整间房子轰然倒塌的声音。粉尘散去,一切归于寂静。 洛阳大口地喘着气,一边戒备地盯着那堆废墟。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他长舒了口气,第一次体会到濒临死亡的恐惧,让他手脚发软,冷汗涔涔,心有余悸。 林堔这边,他趁着陈平看到斧头被毁,心神大乱之机,一把把被他碰到,显出身形的陈平扑到在地,利落地手起刀落。手中的黑色匕首狠狠扎入了对方的后心。陈平只来得及哼了一声,便化作一道黑气,飞向了一旁的黑色大坑,消失不见。 洛阳被眼前发生的情形看懵了,不解地喃喃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么邪?可以吸收即将溃散的恶鬼魂魄?” “是恶业池。”出声回答的是星罗。她神色凝重地看向地面上那个吸收了陈平的魂魄的黑色大坑说道, 第十六章 其实用大坑来形容并不准确。视觉上看,它更像一张铺在地上,涂成黑色的圆形的巨大纸片。因为,如果你走近一些看的话,会发现它的黑是黑的没有任何光泽、线条和层次的纯黑色。这就是恶业池,它叫这个名字并不是因为这是一个水池。它里面装的是这世间萌生出的各种极恶之物:包括恶念,恶言,恶魂,只要是恶的它都能吞噬掉,并在不停吞噬的过程中慢慢生长变大。 星罗听她的监护人辛先生提过。恶业池落地之时,不过碗口大小,而且它的生长速度是及其缓慢的。但眼前这一片恶业池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可想而知,它之前吸收了多少恶。 所以制造结界把恶鬼们困在其中,用传送结界为他们输送生魂,诱导他们通过吃掉生魂修炼鬼力。长此以往,尝到甜头的恶鬼们会深陷在为了增强实力,不择手段地害死人类,吞噬生魂的恶性循环中。却不知道,他们的这些恶行,以及不断膨胀的恶念都不过是某人利用来饲养恶业池的食物而已。 而且更可怕的是,恶业池不仅吞噬恶,也滋生恶。它会影响周围的生灵,迷惑他们的神智,强化他们心中的恶念,引诱他们做出恶行。就算是普通的鬼魂,在恶业池周围生活久了,也可能被激发出恶念来。而且,恶业池越大,它对周围的生灵的影响就越大。刚才陈平的残魂会被吸走,以及陶馨会突然毫无理由地做出袭击的行为都证明了眼前这诡异的东西正是恶业池无疑。 还真是棘手啊。星罗烦躁地想。她左手摸向了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时不时按一下,让伤口的疼痛刺激自己有些飘忽的神智。恶心的感觉一阵一阵涌上喉间,此时,频繁地使用术法已经几乎快掏空她体内的大部分灵力了。但偏偏这个时候,她不能倒下去。 她强打起精神,正要说话。身边的邵宸极突然一把握住了她盖在伤口上的手。严厉的声音传来:“你干什么!伤口再裂开怎么办!” 好久没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了。星罗看着按在自己手上,同样沾染了自己鲜血的手,愣了一下,勾起了一抹冷笑,心想道:“很好,敢这样同我说话!回去了,有你好看!” 但此刻,她什么也没有说。真的乖乖松了手。她对和洛阳一起站在恶业池边好奇打量的林堔说道:“奉劝你离它远一些,它周围的磁场能激发生灵,特别是鬼魂的恶念。” 洛阳和林堔听了忙后退了好几步。林堔想起自己最近的一些变化:比如身前是警察的他一直奉行坏人即使罪大恶极。也应该先抓起来,接受法律的审判,而不能私自处决。 但,他现在的想法改变了,亲眼目睹那些恶鬼生生把普通的鬼魂撕碎,吞吃入腹,他觉得那些恶鬼也应该尝尝被撕碎的下场。而且他也这样做了!他偷偷躲在暗处观察关老大身边那些恶鬼的日常活动轨迹,然后趁他们落单,从最弱的,一个一个偷袭他们,杀了他们,撕碎他们,吃掉他们…… 开始的时候,他也觉得无法接受。但是没办法,他偷听到关老大同那些恶鬼闲聊,只有吞噬魂魄才是增长鬼力的捷径。他听说,他们每个月都会聚集在一起吃掉许多无辜的生魂。 他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只有不断地变强,才能让那些令人发指的恶行终止。于是,他变成了恶鬼。在星罗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已经偷偷干掉了关老大的不少手下。但,阴界于他一个人而言太大了,每到月中,他发现聚集到关老大宅子里的恶鬼越来越多。他常常觉得无力又绝望。他甚至动过杀掉那个老人和卓灼的想法, 他们不在了,这个世界的结界就会崩坏,那些恶鬼就不再受到庇护,肯定会被人间的修士或者地府的差役发现解决掉。难道说,自己这半年来想法会变得越来越消极,就是因为受到这个诡异的被叫作罪业池的影响?想到如果一直这样下,自己可能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他不禁打了个寒噤。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林堔焦急地询问道。 “找到那个老人,让这个空间回归正常的世界。这个地方被施了障眼法,折射了这个空间里某一处地方的景象。你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吗?”星罗问道。 “我们一直都以为老人家就住在这样啊!所有这个空间的鬼都很清楚,如果老人家发现了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这个空间就会消失。所以大家默认都不会去打扰他。甚至听说,因为老人家如果出门,因为这个世界的不稳定性,他可能来到阴界,也可能到达阳界,怕他碰上恶鬼,所以阴界被制造成永远都是黑夜的状态。那位老人家有夜盲症,所以如果是晚上,他不会出门。姓关的还找了人轮班在这附近把守,不许任何鬼靠近。原来妈的,这老鬼是在演空城计!”林堔愤愤地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有没有可能老人家的房子在我们刚才呆过的那个大宅院里?”邵宸极突然插话道。 林堔也回过味来,赞同道:“你说的对。那老鬼挺谨慎的。老爷子的安危这么重要,肯定是放在身边能看到的地方最放心。我之前还奇怪为什么他不住在阴界的中心街上,反而住在阴阳界的交界处。我一直以为是那老鬼跟卓灼不对付的原因。原来他是藏着这一手! “对了,说到这个,好像有哪里不对啊。”林堔想了想,说道:“刚才那个斧头就是那老鬼的。他自己怎么到现在都没出现啊?又耍了什么阴谋?” “估计是受重伤逃跑了吧?”洛阳不知何时手里提着那把带着长长链条的斧头过来了。此时,那斧头完完全全变了模样。斧头中心多了硬币大小的洞,以洞为圆心,斧面上布满了数道裂痕,整个斧头和连接着的链条表面都被斑斑锈迹覆盖,“他的本命武器完全坏掉了,估计现在够呛。” 而实际上,如果不是星罗出手帮他,自己现在就是够呛的那一个了。想到刚才红光撞击斧头的造成的破坏力,他虽然不情愿,也不得不在心里对那个心黑嘴贱的女人说一个服字了。 “不好,他会不会是逃到老人家那里去了!”林堔说 然而,更不好的是:远处隐约传来繁杂的说话声。 “是在这边吗?老大不是说过,不能来这边吗?” “是啊是啊。快走,别让那几个闯入者跑了!” “对啊,对啊,老大说抓住闯入者有功劳的,全部可以得到能提升鬼力的神药!是全部,所以大家不用抢!一起上!” 说话声由远及近,林堔已经可以看到乌泱泱一大群鬼,顶着各种惨不忍睹样子,向着他们这边快速跑来。 “靠,全阴界的鬼都凑这里来了!”平常还算注意风度的林堔今天晚上忍不住再爆了一次粗口。 “不能让他们过来。”星罗声音响起, “放心,这些我可以对付。”以为找到了在星罗面前证明实力的机会,洛阳跃跃欲试地拉开了打架的架势。 星罗没有理会他的话,再次说道:“不能让他们靠近这里,一个也不可以!他们太弱了,会被恶业池吸进去,吃掉。恶业池再大下去随时可能会爆炸,到时候所有的恶意就会像瘟疫一样在现实世界里的人类身上蔓延开来……” 全,全部拦下来!林堔和洛阳看着那密集到看不到尽头的鬼群,陷入了沉默。 第十七章 坤元快速地在房顶间跳跃奔跑着。他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不快一点,再快一点,出去之后,那位及其爱记仇的大人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这样想着,他来不及查看情况,奋力一掌拍下,击碎了一间房子的屋顶。他刚刚就是看到了殷子娴的红光就出现在这附近,而此时,里面正在进行激烈的打斗。 文英撕破了卓灼的水袖。卓灼抽折了文英的一条腿。胖女人早已经在开始的混战中被卓灼的水袖贯穿了身体,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了。而其他小鬼也死的死,逃的逃。一片狼藉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女人滚在一起拼了命地撕打。 坤元跃入房中,看清打架的两人中并没有自家老大,正打算退出去,想了想,一把攥住了其中那个把另外一个压到在地上,伸手成爪,抓向底下那一个的眼睛的女人的手腕问道:“你们见过一个使用红色武器的人吗?” “我,我见过!”卓灼艰难地说道。此时,她被文英压在地上,扼住了喉咙,文英锋利的指甲插入她的脖颈,卓灼每说一个字都分外艰难。 坤元眼睛一亮,迅速抓住了文英掐住卓灼脖颈的那只手的手腕,使劲一捏。文英痛叫出声,坤元趁她疼得松了手的功夫,一把把她向着一边的墙壁掷去。文英重重砸在墙上,痛呼一声跌坐在地上。坤元没有回头去看,而是急切地询问卓灼:“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卓灼强忍着喉间刀割般的疼痛,咬牙问道:“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在听到对方干脆利落的一句“我老大”之后。她长舒了一口气,忙道:“他们去了对面茶楼后面的那条街上。” 她才说完,一声重物相撞的巨响传来。坤元迅速起身,透过破碎的窗口,正看见不远处有红光一闪及灭。他即刻闪身跃出了房间。卓灼艰难地坐起身时,黑衣男人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重重楼宇间。 卓灼转头看向跌坐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的文英。她的脊柱摔断了,艰难地扶着墙试图站起来,却没有成功。卓灼反而没有她伤得重,鬼力更强的她正在一点点恢复体力。她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那个披头散发,双目赤红,愤怒地瞪视着自己的女孩子,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文英再次尝试爬起来无果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的神色癫狂,眼中透着满满恨意:“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因为你该死啊!没有你,就不会有这个鬼地方!妹妹就不会被那些畜牲吃掉!我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那么,那么多人被吃掉了!都是你的害死的!都是你的错!” 文英嘶哑的,充满怨恨的控诉让卓灼一时间无言以对。她想了想,说道:“你是对的,你可以杀了我。但是要再等一等,等林堔他们处理好姓关的那老鬼弄出的麻烦之后吧,我任由你处置。”说完,她不再理会文英,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长街尽头,如潮水般涌来的鬼群中,不知何时多一道黑色的身影。那人的身影如疾风似闪电,迅速到了队伍的前面。这让很多被踩了脑袋,或者没有脑袋被踩了脖子的鬼们都极为不满。但是奈何人家一踏即走,鬼众们则你推我挤,自然赶不上他的速度。于是,在一片恶毒的咒骂声中,男人很快赶超了鬼群,向着星罗他们的方向奔来。 林堔和洛阳如临大敌地看着他。星罗却放松下来,邵宸极高兴地打了个招呼:“坤大哥,你终于来了。” 终于两个字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太顺耳。坤元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内心是有些彷徨。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已经被他颠得七荤八素的唐七提出来,递向了星罗,然后低下了头。 “你拿着。”星罗对着邵宸极命令道,一边开始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掏东西,一边对着坤元吩咐道,“我们要去别的地方,这里交给你,不能让那些家伙靠近恶业池。还有,那个是林熤的儿子,可能帮不了太多忙,不过,这个时候将就用吧。看着点,他娘是个人类。” 坤元一愣,扫了一眼旁边的青年,便收回视线。他对着星罗回了一个是字,然后在洛阳还没来得及发表对星罗所说的话发表深深的不满前,坤元伸手照着他的后背就是一掌。 洛阳只觉得背后一阵巨大的推力传来,自己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朝着鬼群的方向飞去。他忍不住大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挥动起手里的剑,砍向离他最近的那个正兴奋地冲着他龇开一口森冷白牙的恶鬼。 而在他的身后,地面突然裂开,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生生从地面上薅起了一层地皮,随意抖了抖。顿时,土石地面仿佛成了一张柔软的地毯,随着这阵抖动,形成了一道又一道起伏的坡,一直延伸到街道的尽头。于是,本来就毫无秩序地拥挤成一团的鬼众们纷纷被绊倒,东倒西歪地摔成一片。咒骂声,痛呼声此起彼伏。坤元则急奔几步,登上了一道忽然升上地面的高墙,然后一跃而下,加入了战局。 林堔被这一幕看得热血沸腾,正也想冲过去帮忙,却被星罗叫住了。她说道:“别管他们。你带上地上那人,我们去找那家店。” 说着,她开始掐诀,符纸在她的手中散发出柔和光晕,那是一张转移符。星罗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被邵宸极攥在手里,正努力挣动身体的唐七,说道:“在脑子里回想店铺的样子,然后撕开这张符纸。或者我撕了你,再用别的方法找到那家店,把那家破店砸烂。你选吧。” “你!你…” “五、四、三……” 唐七迅速闭嘴,在对方还未念出一这个字前,他急急地挺身去撕那张于他而言过于巨大的黄纸。因为他很清楚,面前这个女人就是个恶魔,如果自己不按照她的要求做的话,她真的会,也能做到她所说的那些。希望大头、花花.、老詹姆斯他们不要怪我啊!他一边慌乱地撕着纸,一边在心中这样呐喊着,突然,他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再睁开眼睛,眼前出现的画面便让他愣住,一股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涌上心头。 只见漆黑的街道尽头隐约有悠扬慵懒的爵士乐声传来。缓步走近,可以看清这是一间半新不旧的店铺。米色的店铺招牌上用工整的楷书体写着汇珍阁三个大字。刷成的浅薄荷绿色的墙面上爬满了生机勃勃的常青藤。橙黄色的灯光来自店铺的玻璃橱窗,橱窗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琳琅满目的小东西,米色的百叶窗拉了一半,让人无法窥见店内的全貌,但可以看出,店铺的主人是花了许多心思去打理的。很难想象,在这个群魔乱舞,暗潮汹涌的空间里还有这样一处充满温馨,宁静祥和的地方。 邵宸极这样想着,摊开了自己的手心。原本被他攥在手里的唐七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星罗不以为异,她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小挎包说道:“没事,他跑不了。寄生器物在我这里呢。”说着,她伸手拨开那些常春藤,露出了底下墙面上画着的一些模糊的奇怪花纹。 邵宸极也跟着看了起来,肩膀却突然被拍了一下。林堔对他比了一个借一步说话的手势。邵宸极跟着他走到了一边。 “老爷子是个好人,虽然这个空间现在这样乌烟瘴气,但这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额,总之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帮你看着这位朋友。”“林堔指了指被他放在旁边,正靠着墙陷入昏迷中的陶馨。他的表情有些纠结,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地,凑近邵宸极,小声在他的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靠你了,兄弟。” 第十八章 “他跟你说了什么?”邵宸极一回到星罗身边,她便问道。 “哦,也没什么。”邵宸极摸了摸鼻子,因为受了林堔的嘱托,不能说,于是他转移话题问道,“还不进去吗?” 星罗没有再追问,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站得远远的,堆着一脸讨好的笑,冲着他们挥手告别的林堔,然后说道:“走吧。” 出现的邵宸极眼前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这黑暗包裹了他的头顶、四周以及脚下。站在身边的星罗在他们踏入店铺的那一刻就不见了。他戒备地站在这一片静默的黑暗中四下扫视, 突然,“嗡…“的一声响,宏亮的钟鸣声在头顶上炸响,邵宸极猛地抬起头,一座足有两层楼高,通体金灿灿的巨型自鸣钟向着他倾倒下来。他忙快速向前奔跑起来。重物轰然倒下的巨响声自他身后不远处传来,随后,周围再次陷入沉寂。 邵宸极回身看去,却发现身后空空如野,仿佛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不过是他的幻觉一般。没等他多想,却听耳边传来破风之声,他下意识地侧身避让,几支金色的箭矢叮叮当当在刚才所站的地方扎成了一排。 然而,这还没完。第二拨数量更多的金色箭矢再次自黑暗中袭来。箭矢的来处隐没在黑暗中,又出现得猝不及防,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及时躲闪。邵宸极却能在第一时间避开,并一把抓住了其中一只箭。 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躲闪的动作又多么流畅迅捷,他的注意力落在了手上的箭矢上。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那箭矢虽然是金色的,但不是真金,而是铜镀金,且它的体积应该不是现在所看到的样子,应该是要小的多的多。所以可能这一切都是幻觉。 这样的想法一起,刚才钉在地上的箭矢通通消失不见,只剩下他手中握着的那只,同时,一幅带着金属画框的巨大油画凭空出现。画中的女人手里托着一只细长的烟斗,吐着的烟圈。她对着他抛了个媚眼,她吐出的烟圈有各种形状,有花朵,有可爱的小动物,美味的小甜品等。 那些女孩子及为喜欢的软萌可爱的烟雾幻象并没有令邵宸极放松下来。他戒备地转身就跑。那些幻象也瞬间变幻成了一张张张牙舞爪的鬼脸,向着邵宸极扑去。邵宸极只觉得身后刮过一阵阴风,飘在最前面的几张鬼脸已经分别咬住了邵宸极的一边胳膊和一条大腿。 邵宸极并没有感觉到疼,而是感觉被咬住的胳膊和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住了,令他的行动变的迟缓起来。而他一慢下来,更多张鬼脸扑了上来。很快的,邵宸极就觉得自己的四肢,身体都好像被一道道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裹挟着,令他动弹不得。更可怕的是,有回脸粘上了他的脖子,他感觉自己被扼住了咽喉,窒息的感觉如此清晰。他却完全碰触不到那绕在他脖子上雾气,更别说是反抗阻止了。 邵宸极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意识却还非常清醒。他一边努力地大口吸着气,一边攥紧了手里的东西。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悬在不远处的女人的画像。突然,一道光罩出现在他的周身。直径一米的金色光罩范围内,那些怪异的烟雾瞬间消散。 画中的女人很惊讶,但还没能她作出反应。邵宸极突然站了起来。迅速跑向她,然后用力一挥,他手中的东西金光一闪,撞向油画。 只听砰的一声,画中女人肩膀的位置被砸破了一个洞。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尖利叫声,那油画连同那些雾气消失在了黑暗中。咣当一声,刚才被邵宸极抛出的东西落在了地上,被一只伸出的手捡了起来。是星罗。 精致的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的光晕;留声机里传来轻缓悠扬的爵士乐声,不算宽敞的店铺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物品。有大大小小的装饰挂画,有雕刻精致的金银器皿,大到自鸣钟,古董钢琴,小到八音盒、各种小摆件,配饰,应有尽有,令人目不暇接。 而星罗推开店铺大门的那一刹,周围的景象瞬间变换。当然,结果可想而知。毕竟,咱们的星罗大人什么世面没见过,幻像这点小把戏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的。她三拳两脚就把那几只试图用幻象吓唬她的器灵揍得嗷嗷直叫,幻境即刻消失。 当邵宸极从幻境中清醒过来,缓缓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正是星罗正微微倾身,饶有兴趣地看着一个展示台上的摆件。 那是一个镀金小雕塑。雕刻的是一个弓箭手打扮的人拉开一张与他自身一样高的巨形大弓,正准备射箭的样子。但奇怪的是明明弓弦拉满,蓄势待发,弓弦上却没有箭,而明明 他身后的背篓里装满了箭矢。星罗似乎觉得挺有趣的样子,按了按弓箭手的脑袋,结果弓箭手的脑袋直接被她按成了向左倾斜45c的样子。 邵宸极仿佛听到了几声吸气声,来自店铺的不同方向。他假装不知,来到星罗身边,低声说道:“这样不太好,随便破坏店里的东西。”看着弓箭手好像落枕一般歪着脖子的样子,他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它有些可怜,怎么就惹到星罗大小姐了呢? “弄坏了赔就是了,怕什么?这家店的主人已经成了鬼。我就算把这店里所有的东西砸坏了,你也赔得起。多买点纸钱而已,花不了多少钱。”星罗不以为异道。 她的话让店内的抽气声更多了。邵宸极则有些哭笑不得。他明白,星罗这番话是在明晃晃威胁店里的器灵不要轻举妄动的意思。但她这思维逻辑还真是有些清奇。 而且她还嫌不够似的,指着身后墙上的挂画转头看向身后的挂画,嫌弃地说道:“这幅画画的是什么东西,真丑,还是破的,真是有碍观瞻。” 那是一幅女人的半身像,女人面容艳丽,服饰华美,正半闭着眼睛抽着烟。但诡异的是,她吐出的烟雾遮蔽了画面的左半边。于是,女人的半边脸和身体都被浓浓的雾气遮蔽,整幅画成了一半写实,一半抽象的组合,很有点神秘莫测的气息。而星罗说的破是指 画中女人肩膀的位置上有一块明显焦黑的破损。 这貌似好像是自己的杰作?难道幻境中造成的伤害会延误到现实中?还没等邵宸极多想,星罗突然伸手在墙上拍了一下。墙上的画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露出了墙后放射状的裂痕。 巨大的声响把靠在柜台后陷入昏睡中的老人吵醒了。 “不好意思啊,刚才睡着了。两位有什么中意……哎。画怎么掉下来了!”这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颤巍巍地自柜台后走出,极有礼貌地对邵宸极和星罗两人说道,“不好意思啊,画没挂好,吓到你们了吧?先去旁边坐着,别踩到玻璃了。我打扫一下。”他指了指靠近橱窗边的一组沙发说道。 星罗没有听从他的建议,而是一声不吭转身走向了别处,开始看起店里的其他东西来。 真是个有些奇怪的客人啊,老人想着。他正要俯身去捡地上的画,却被一旁的青年阻止了。 “我帮您收拾吧。晚上光线不好,你别被玻璃扎到了。” 确实是如此,画框摔得粉碎,掉了一地的玻璃渣。季诚最近有些精神不济,整日觉得身体沉重,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于是,他不再坚持,乐呵呵地给青年指了杂物间的方向,看着他把画靠墙摆好,进杂物间拿打扫用的工具去了。 第十九章 星罗的目光落在展示柜中和一把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手持镜,以及一个带着金色细链的怀表放在一起的一件东西上。那东西和旁边的怀表长得极为相像,都是一样的圆型金属外壳。但星罗不用打开就知道,它们是不同。她拿起那件东西,目光扫过那纯铜的外壳上刻满的细小如蚊蝇的字符,扫过它底下坠着的一颗红色珠子以及有些怪异的黑色的流苏编绳。那是五行聚气盘,是他的东西。不知道是卡扣出了问题,还是星罗的手有些抖,她连按了几下,盖子的开关都没弹开。 “姑娘如果有喜欢的就同我说,可以送给你。就当刚才那件事的补偿。”老人温和中透着沙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你这么急着把店里的这些家伙送走,是因为自己执念动摇了,所以,已经不符合契约的要求,这个空间就快要崩塌了吧?”星罗捏紧了五行聚气盘,转身看向老人。 “抱歉,我没有听懂你的意思?”老人说道。 星罗拉开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掏出了那串风铃,提高了声音说道:”出来,不然,我把这个东西拆了。” “五、四、三、二……”星罗的手捏紧了风铃上的金属圆环。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一直躲在古董钢琴后面的唐七按耐不住跑了出来,还不小心被自己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他急急忙忙地爬起来,继续向着星罗的方向跑去,生怕她真的把风铃弄坏了。 “你急什么?又不是真的器灵?还有,”星罗看向露出复杂神色的老人说道,“你可以看得见它们吧,毕竟你已经死了,是鬼魂,和店里的这些家伙磁场相近。” 老人没有说话,但这便是再明显不过的默认。店里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那私语声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七嘴八舌的,吵得星罗无法把后面的话题进去下去。她烦躁地提高声音,喊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瞬间,那些议论声戛然而止。星罗满意了,继续对着老人说道:“你假装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守在这里这么多年是为了店里的这些家伙吧?你和休弥签了魂契,用自己对这家店无法割舍的情绪换取这个空间一直存在下去,对吗?” 老人叹了口气,说道:“是我错了。”老人说着,声音里透着莫名的哀伤。 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死了,依然规律地按时开店,然后关店休息。直到有一天,他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突然听到了店里有人在说话,而且不只有一个声音。 当时是晚上,他已经锁了店门,所以店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他有些害怕,便一边装睡,一边偷听着那些人的讨论。从它们的谈话中,他知道了许多事:比如原来自己早已经死了;比如说自己的身边一直存在着这样一群特殊的朋友;再比如说,自己居然不知不觉中创造了一个特殊的空间。 季诚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奇怪的状况。他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不打破现状。因为他可以感受到店里的那些精怪和外面的孤魂野鬼都很需要这个地方。所以当那个自称休弥的人找上门来,对他说:“你只是一只普通的鬼,执念所生成的力量会随着时间的流失一点点削弱,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消失。所以,要和我签订契约吗?”时,他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了。 他一度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好事。却不想是被有心人利用了,来干着伤天害理的坏事。 有一天,当他打开店门,发现是晚上,正要关门。突然一道人影闪过,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扑上来,掐住了他的脖子。在这个没有时间流失概念的世界里,他不记得那是发生在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但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子,泪流满面,又满怀怨恨的表情一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 她说:“你为什么要创造这个地方!害了那么多人!你该死!你去死!” 虽然,因为有人声传来,那个女孩子露出惊恐之色,仓惶逃离。但她的话在季诚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开始惶惶不安,反复思量,他甚至发现了,只要自己希望,他可以窥见这个空间里任何一个角落发生的任何事情,他知道了真相。他下定了要结束这一切的决心。 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店里的这些老伙计们。为了不让它们担心,在剩下的时间里,他不动声色地慢慢一个个把它们送了出去。没想到,唐七这个小家伙又自己跑了回来。季诚叹了口气,对着僵在了原地,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唐七招了招手,说道:“过来。” 唐七脸红了,他对这位善良的老爷子一直怀有深深的孺慕之情。会跟着季诚回来是因为自己害死了对方的孩子,他感到非常得愧疚,希望能做一些补偿。但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他越来越喜欢这个男人了。他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温柔又善良,还懂得许多的知识。这是他梦想中完美的长者形象。 此时此地,当意识到对方能看到自己,而且正对着自己说话。他激动得手足无措,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一记高声痛呼自储藏室的方向传来。唐七只觉得巨大的裙摆兜头扫来,他被扫摔在了地上,再爬起来看时,星罗已经闪身到了储藏室门前,同时。储藏室的门被殷子娴瞬间击成了粉碎。 只见狭小的房间里,一人站着,一人俯在地上,捂着心口发出痛苦的哀鸣。站着的人闻声转过头来,是邵宸极。 原来,邵宸极走进储藏室,打开灯,在一堆杂物中找到了扫把和簸箕,正要离开。转身却发现,房间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关上了。下一刻,链条的摩擦声响起,两条婴儿手臂粗的链条迅速从两个方向袭向邵宸极。 房间太小,距离太近,邵宸极只来得及避开了其中一条,却被另一条绊倒了。他迅速爬起来,向着房门的方向跑去, 然而,他才碰到门把手,链条的摩擦声再次响起,近在耳侧。他只觉得脖颈一凉,那链条已缠上了他的脖子。一个低沉阴冷的男声自身后传来:“不许动,不然勒死你。” 邵宸极很配合地没有动,只是双手抓紧了缠绕在脖颈上的锁链。 见他如此配合,关忠鹏的眼中闪过轻蔑之色。心想,那家伙果然没有骗自己,这小子才是最不中用的那一个。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邵宸极已经根据根据粗链条,此时出现在这里的男性恶鬼两条信息猜出了他的身份。同时,他想起了洛阳说的过话:“本命法器被毁,他应该够呛。” “很好,走,我们去……”当关忠鹏自以为胜券在握,准备拖着邵宸极这个“不中用”的人质往外走时。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自心口传来,他痛呼出声,跌坐在地上。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双手手腕上带着的铁环,原本固定在上面的链条——自己的本命法器飞链居然就这样轻易地脱落了!它们不再听从自己的驱使,仿若死物,任由邵宸极把它们从脖颈上拆下来。 “你,你!”关忠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第二十章 关忠鹏的本命法器实际上是飞链,之前,在和殷子娴交锋中落败损毁的旋风战斧只是飞链的辅助法器。这两件宝贝都是一个叫休弥的人给他的,作为他为他培养恶业池的报酬。 那人说过,法器若炼成了本命,便会威力大增,强大百倍。但同时,你的生死也将与它息息相关。器在人在,器毁人亡!当时的他,完全被法器的破坏力震慑住了,根本没有把本命法器损毁的后果放在心上。此时此刻,当体内的鬼力开始迅速消融,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就要魂飞魄散了! 不行!不能就这样结束!他强忍着心口的疼痛,拼命攒起一些鬼力,双手成抓,猛地朝着邵宸极扑去。 那家伙说,只要吃了他,吃了他,就可以助你鬼力大增!这是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了!然而,还没等他靠近,星罗的身影已经闪到了邵宸极前面,她毫不犹豫,一脚把关忠鹏踢了开去。 关忠鹏的身体直直朝着身后的架子飞去,却在还没碰到架子前轰得一声炸裂开来,化作了数道黑气。那黑气像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吸引一般,全部朝着门口的方向飘去。 星罗甩出符纸,念咒掐诀,那黄色的符纸金光大盛,迎向黑气。黑气便都乖乖得进去了符纸中。直到所有的黑气消失,那符纸的光芒也暗淡下来,落在了地上。符纸正中多了一个人形的墨水印迹。 星罗没有去捡地上的符纸,而是看向了落在地上的两个铁环。洛阳形容过,关忠鹏的武器是能临空飞舞的斧头,而斧头是用链条链接在手腕处的铁环上。此时,长长的链条拎在邵宸极的手中,而地上的铁环表面光滑平整,看不到任何一点曾经与链条连接在一起的痕迹。 可以做到徒手把链条从铁环上扯下来,却不留痕迹。这已经不是力气大小的问题了。更何况身为法器,在鬼力加持的情况下,它的抗破坏力不是普通的金属可以比拟的。能在瞬息间轻松做到这件事,除了依靠神兵利器之外,唯一的方法就是…… 星罗一把拉住了邵宸极的左手手腕。子娴珠金光灿灿,映亮了她面沉似水的神色。 “你…” “你…”两人同时开了口,又都顿住了。 “没事吧?刚才那是什么?”老人慌张的声音传来。他行动迟缓,来到储藏室门口时看到的已经是黑气炸开的情景了。但这也把他吓了一跳。毕竟,他虽然当鬼的年头挺久,却被保护得太好,没有亲眼见过其他的鬼,特别是恶鬼。 “没事。”星罗松开了抓着邵宸极的手。退出了储藏室。她看着眼前这个两鬓苍苍,满脸皱纹,眼中透着浓浓倦色的迟暮老人,郑重地说道,“现在,我们开门见山吧。你愿意放下执念,结束契约吗?” “我愿意。” “如果契约结束了,你便要被送去地府。这个空间里所发生的罪恶,你也必须承担一定的责任。所以你可能需要去地狱赎清罪恶,才能再次投胎。” “我…” “怎么会这样!老季明明是个大好人,从没干过坏事。为什么要替那些人渣赎罪!这样太没天理了!”老人的话被唐七打断了。他激动地跑到星罗面前,叉着腰。昂着头,气势汹汹样子。然而。他太小了,小到如果星罗不低头细看,都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体会不到他的愤怒。 “所以,你愿意吗?”星罗继续问道。 不愿意!不愿意!店内,嘈杂的说话声再次响起!从模糊到清晰,有清亮的,有沙哑的,有浑厚的,也有尖细的。各种声音交错重叠。而货架上的各种物品也开始纷纷骚动起来。物品摩擦货架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弓箭手的铜像用大弓奋力地敲击着地面;钢琴无人弹动却发出高低起伏的琴音;自呜钟急促的敲击声不停地响起。混乱的噪音震得人头皮发麻。 星罗此时正心烦意乱,便想动手让这些捣乱的器灵闭嘴。却听老人苍老的声音响起。 “够啦,够啦!”老人努力地提高声音,大喊着。喊完之后忍不住躬身开始拼命的咳嗽起来。那些噪声随之突然戛然而止。 咳嗽过后,老人对星罗说道:“我愿意。我要怎么做?”他的目光坚定,内心平静,如同百年多前,他决定要守护依附着这个空间生活,无处可去的鬼魂一般,亦如更早的时候,他曾答应过那个人,要好好守护住这家店一般。 “只要你确定自己已经放下了执念,然后摒除杂念,平心静气,我就可以施术帮你解除契约。”星罗说道。 “老季!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这样呢!呜呜呜!”小孩儿的大哭声响起。唐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虽然没有眼泪,但哭声中的气愤和委屈是实实在在的。老人知道他是在替自己难过。他有有些好笑,摸索着从柜台后面取出一个彩绘小托盘。里面放了分盒放满了各种包装精致的糖果饼干。 唐七哭着哭着突然被托了起来,放在了一堆散发着甜蜜香气的巨大糖果、酥脆饼干、进口巧克力当中。作为一个生前连一顿饱饭都没吃上过的小孩儿,他忍不住停止了哭泣,吞了口口水。 “好啦,没事的。”老人伸手安抚性地点了点唐七的脑袋,然后转向星罗,说道,“不好意思啊。在此之前,我想问一问。若我走了,店里的这些东西会怎么处理?特别是那些有灵性的,它们都是好的,从没有害过人的。还有外面一些鬼,也不全都干过坏事。他们会怎么样?” “那些鬼,地府的人会查阅他们之前的功过,清算因果,然后安排他们赎罪或者投胎。不会冤枉任何一个。至于你的这些东西,你可以决定它们的去留。不过要跟你说清楚的是,这个空间消失,属于它们的时间就会回归。你可以想象,经历了百年,它们会是什么样子。有器灵的东西侧能一直维持原状。一般的处理方法是收入地府的仓库。毕竟它们有了主观意识,是很有可能伤害到普通的人类的。” 老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开始吧。” 然而,当星罗催动灵力,注入殷子娴上坠着的鸿誓盟书小玉牌,小玉牌白光莹莹,老人手腕上的印记随着莹光越来越亮,开始似有生命一般扭动起来。然后慢慢脱离了老人的皮肤。被吸入了小玉牌当中。 噗噗噗的声音响起,让一直盯着店门无所事事地发着呆的林堔回过神来。只见店铺墙上的常春藤纷纷掉落,露出了占了大半面墙的一个圆形的奇怪图案。林堔并不清楚图案的意义,但他可以猜测出那应该是一个阵法。不断有粉尘自墙面上脱落下来,原本清晰的图案纹路变得模糊,最终,消失不见,只剩下斑驳一片的墙体。 与此同时,店铺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已是漆黑一片的尽头,出现了更多的房屋建筑。他与几个一脸目瞪口呆地看到眼前变化的阳界鬼面面相觑。 “怎,怎么回事?”身后传来陶馨虚弱的声音。 林堔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容喃喃道:“都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陶馨说道:“你的朋友们在店里,现在安全了,你可以进去找他们。我有事,先走了。”说完,林堔就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跑去。 “喂喂!”陶馨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叫住对方。 番外 故人何处 “结界已经在慢慢消散,过一会儿,地府的人就会过来善后。你等着就行了。”女孩说完这些就离开了。店铺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呜呜呜”低低的抽泣声传来,是坐在小托盘里唐七。 “好了,好了。”季诚剥开一块彩纸包装的糖果,推到唐七面前。糖果的香气吸引了唐七的注意。但他没有凑过去,还是一脸的沮丧。 “这样已经很好了。”季诚再次充满慈爱地揉了揉唐七的脑袋,心中溢满了酸涩又温暖的情绪。 他颤巍巍地把风铃挂会原处,然后充满怀念地打量着店里的每一个地方,货架上的每一件物品,似在告别。又似充满了怀念。 那是太过久远的记忆。久到许多的细节他都已经淡忘了,但那个人的样子却记忆犹新。她穿着 季诚并不是这家西洋古董店最初的主人。他十二岁时,一家逃难到这里。途中,父母意外双亡,成了一个孤儿。他靠着卖报纸,做一些零碎小工为生。店主每天都会买他的报纸,见他可怜,便收留了他。 主家把他领进门的那天已经是初冬了,天气很冷。但他只有一身衣服,根本御不了寒,冻得手脚都没了知觉。但,主家愿意收留他已经很好了,他不能要求更多了。 “哟,他是谁啊?”当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在他看来过于高级华丽,过于干净整洁店铺里,局促地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的时候,一个甜美的女声传来。 一个梳着两股麻花辫的女孩子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笑盈盈地看着他。她很好看,眼睛大大的,一笑起来,眼角眉梢中全是神采 “他叫季诚,以后在店里帮忙。他是个老实孩子,你可不许欺负他。”主家说道。 她突然皱起眉头缩了回去。季诚心下一紧,以为对方是不高兴了。没想到,小姑娘一会儿就从柜台后面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件棉衣外套,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就给他披上了。 “您怎么也不给他买件厚实些的衣服。看他冻得。”女孩板着脸,充着主家抱怨着,转向他时又笑了开来,说道,“先套着我爹这外套,一会儿我让吴妈上街给你买几身衣服回来。外头挺冷的吧。暖一暖。”一个精致可爱的手炉就塞进了他的手里。 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他低下了头,以掩饰自己的局促和羞涩。心中却热热的,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那是他人生中最早的,也是唯一的一次心生悸动,情不自禁。 但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他只是主家找来辅助他的独生女许慧珍打理生息的助手,他要能干,要懂得感恩,要一心为主,却不能有任何其他多余的念头。因为,他不配。 在主家的心中,他的女儿值得最好的,而不是一个流落街头,穷困潦倒,连学堂都没进过的他所能肖想的。如果被他发现自己竟然生出了这样龌龊的念头,大概会被直接扫地出门吧,他想。 所以,他一直恪守本分,不敢有丝毫逾矩。就这样过去了十年。主家善于经营,又有门路,店里的生意一直不错。他已经开始在为女儿的婚事操持了。 季诚以为自己要经历一段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嫁给别的男人,然后看着她与别的男人浓情蜜意,自己则日日内心煎熬,然后直到麻木的日子。但事实上并没有,他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主家突然得了重病。重到以当时的医疗条件只能选择远渡重洋就医。许慧珍只能把店里的生息匆匆托付给了他,然后陪着主家出国去了。 目送着他们乘船离去时,他的心中充满了对主家身体的担忧。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匆匆一别竟是永别。 当时的世道太乱了,外面传消息回来很不容易,头半年还会陆续传来一些,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季诚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去打听,最终都是石沉大海。后来,他甚至亲自去了他们父女最后发出过消息的那家医院和他们曾经住过的公寓,但最终都没有打听到太有用的消息。 再后来季诚一直守着这家店,也从没有放弃过打听主家的消息。然而,一年又一年,身边所有的人都劝说他放弃。 为什么杳无音讯呢?为什么一直不回来呢?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早就死在战乱中;要么他们已经在某个地方开始了新生活。再也不需要他,不需要这家店了。 无数次,这样的猜测浮上心头。但他总不愿意放弃寻找和等待,那万分之一可能的发生。 有一次,他生了重病,弥留之际,他心生惶恐。不是因为怕死,而是担心如果自己就这样没了,汇珍阁没人打理怎么办? 她是在这家店里长大的,她那样喜欢这家店,珍视着店里的每一件东西。如果哪一天,她真的好不容易回来了,店却没了,她该有多伤心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靠着这股不甘心撑着,他奇迹般得活了下来。病好后,他便收养了一个孩子。他希望,如果自己以后有个什么意外,至少汇珍阁能一直在,等着那人回来。 然而,养子还是意外去世了。那一天他哭了,哭得不能自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心和不舍,也是多年来求而不得,忧心思虑,此时触景伤情,悲从中来。 那之后,季诚依然独自守着汇珍阁。就算日子再难,也从没有想过要处理掉店里的东西,结束经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是心中那份无法抹去的微茫希望吗? 季诚艰难地迈入柜台里,在里面摆着躺椅上靠坐下来。抬头看向旁边墙上挂着的一张黑白照片上。那是主家,许慧珍和他三个人拍的唯一一张合照。照片中的她还是青春靓丽,笑靥如花。而自己已经枯槁苍老如斯。 季诚充满留恋地看着照片中的少女,眼皮越发沉重起来。突然,他听到了有门铃响起的声音传来,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却听一个脆生生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我回来了,你还好吗?” 第二十一章 卓灼恢复了些力气,便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她惊讶地挺直了身体, 常年累月被一片混沌的黑暗包裹的天空一点点染上了鲜亮的深蓝色。而天与地的交界处扭曲变幻。古色古香的楼房,街景从视野的尽头开始一点点消散。 “他们成功了!”欣喜的笑容染上了眉梢,卓灼兴奋地转过头,却看到原本靠在对面墙边的文英正从下半身开始,一点点化作黑气向着窗外飘去。 她消散的速度很快,卓灼不过一愣神的功夫,她便只消散到了肩膀。文英很镇定,双眼亮亮的,嘴唇张合正要说些什么。卓灼慌张地扑过去,已扑了个空。 “不是说要杀了我吗?”卓灼狼狈地趴在地上,喃喃说道。悲伤的情绪在心中涌动,眼眶却一片干涩。 她好难过啊,却早已经失去了哭泣的能力。在得知对自己许下嫁娶之诺的男人已经战死的消息的时候;在发现自己偷藏起来积攒多年,想做嫁妆的银钱全部被爹爹和哥哥偷光的时候;在察觉自己的舞鞋被其他的姐妹动了手脚的时候;在她无意识地在楼里飘荡,却被楼里的妈妈找来的半吊子道士施术,硬生生变成了恶怨缠身的地缚灵,永远被困在这个她一直想逃离的地方时候;在她每月不得不重复自己的死亡,却被关忠鹏带着一大群鬼围观起哄,嘲笑践踏的时候…… 一次又一次,每次她都以为已经痛到极处,然而,总会有更令她绝望的事情会发生…… “别这副表情,都不好看了。”一道影子落下来,男人清朗的笑声自上方传来。卓灼缓缓转过脸,蓄满哀伤的眼中映出了林堔带着戏谑的温柔眉眼。 洛阳一剑拍飞了一个扑向自己的断头鬼,却不小心踩到旁边一只鬼拖在肚子外面的肠子,脚底一滑,向着一只瘦骨嶙峋,眼眶青黑的鬼扑去。他心道不好,却已经控制不住身体的去势了。就在他即将和同样面露惶恐的饿死鬼亲密接触的时候。他觉得腰间一紧,身体一轻,被一股力量临空带起,远离了鬼群。 当他稳稳地站在依然悬空翘起。离地面足有两米多高的水泥坡道上,缠在他腰上的水泥触手自动松开,缩回了地下。 “呆着。”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坡上的黑衣男人这样说道。 “可是…”洛阳迟疑地看坡下,依然有源源不断的鬼众正向着他们的方向涌来。 “所有的鬼民听好了!”一个洪亮的男自空中传来,如一记闷雷响彻了整个阴阳界:“所有结界内的鬼民请注意,地府人口普查科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结界出口等待,请主动移步进行信息登记!配合从宽,抗拒,哼,如果你想死得更透一点,可以试一试。重复一遍!地府人口……” 鬼群开始骚动起来。他们纷纷停下来手里的动作,面面相觑。有心细的已经发现了周围的变化,明白大势已去,便老老实实按照那声音的要求,向着结界的出口走去。也有认不清形势,自以为还能逃脱升天的,则朝着别的方向跑开,很快的,那些聚集在一起的鬼群们就一哄而散,走了个干净。 洛阳看得目瞪口呆。他嘘了口气,坐了下来,却感觉到地面突然向下陷落。他没有防备,身体一晃差点栽倒。而坤元已经自顾自起身走了。 “喂喂,你去哪里啊?”洛阳忙急步跟上去。只见街道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 他们个个面无表情,过分惨白的脸色配上失血的嘴唇,显得格外不像活人。事实上,他们也不是,他们出现得悄无声息,连走起路来也没有一点声响。洛阳眼见着那二十几个黑西装转眼间已经从街道尽头到了近前。为首的范十七对着坤元笑容满面地拱了拱手。说道:“小兄弟辛苦了,恶业池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替在下向那位大人问声好。”他清楚坤元不爱说话的性子,打完招呼就利索地带着手下离开了。独留下再次目瞪口呆的洛阳。 捉鬼虽然目前是洛阳的兼职,但他身为正一教第五十七代长孙,接触黑无常的机会比普通的修士自然是高一些的。但是,黑无常给他的刻板印象一直是高冷,古板,不通人情的形象,从未见过有这样热情的时候。而且还是对着全程冷脸不说话的坤元。 然而,没等他多想,回头却发现坤元已经走出了老远一段距离,忙大喊着:“喂,等等我呀”急匆匆追了上去。 “主人,地府那边我联系好了。他们马上会派足够的人过去。放心好了。对了,您还好吗?天快亮了,我不方便出去。要不咱们视个频?” 星罗果断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了邵宸极。休弥留下的封印解除后,手机已经有了信号。但是交代完所有后续的星罗却依然绷着脸,似乎心情不佳。原因便是她刚让季诚帮忙探查了一下界内的情况,并没有发现小白狐的踪影。 忙活了半天,最终却只是为地府人口普查科的那些家伙冲了一波业绩?她觉得简直是晦气。 她闷闷的掏出了一张符纸和画符工具,开始画符。 “这是幻阵吗?为什么还要画这个?”邵宸极好奇地问。 笔尖顿住,再落下时却落在了错误的地方。极少会画错符的星罗眼中泛起异样的波动。她撕掉黄纸,再次抽出一张,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你也懂阵法?” 邵宸极似乎没有注意她的异常,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上次看你把林峥延的妈妈困住时,画的图案就是这个。” 星罗哦了一声,抬起右手,殷子娴上的一个挂坠亮起,金色的迷你小剑挂坠居然脱离了手串,变成了巴掌大小,然后迅速在墙上刻刻画画起来。 很快,一个阵法形成,金色的光自每一道小剑划过的地方泛起,符纸自动飘起,贴在了墙上。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米色洋装的女人突然出现在了门口,她推开店门,嫣然一笑,对着店里的老人说道:“我回来了,你还好吗?” 邵宸极透过半开的店门,可以清楚地看到,本来神色厌厌地靠在躺椅上的老人,突然坐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彩。 幻阵,顾名思义就是阵中出现的场景其实只是阵中人一厢情愿的幻想而已。但,是幻想又怎样呢?对于深陷在漫长无望的等待中无法自拔的老人来说,最终能以这样方式同自己的执念告别未尝不是最好的结果。 而愿意消耗掉最后一点灵力,为那位毫无瓜葛的老人制造这样一份圆满的家伙,内心应该也是有很柔软的角落存在的吧!邵宸极这样认为。 他两步上前及时扶住了靠着墙正缓缓往地上滑去的星罗。星罗闭着眼睛,身体软绵绵的,像完全没有支撑一般。邵宸极几乎是半拥着才能撑住她。 但是,撑住了之后,他又感觉有些不对了。女孩子柔软的身体触感以及星罗过于凑近,却毫无防备的面孔令邵宸极……怎么说呢,就是有点儿心绪浮动,心跳加速,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摆了,却又油然而生一种克制不住的雀跃心情。 “愣着干什么?走啊,我想回去了。”没好气的声音响起,是依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星罗,她的声音软软的,闷闷的,透着明显的困意。 邵宸极哦了一声,忙清空脑内混乱的思绪,扶好星罗,让她趴在自己背上,背了起来:“往哪里走?”他问道。 “随便,都可以。”也是,向一个路痴问路,确实问不出什么来。 此时,整条街上空无一人,林堔和陶馨都不知去向。古色古香的民国街头被一片残破衰败的旧屋群取代。过度腐蚀的门窗,落满尘埃和蛛网的屋檐、坑坑洼洼的街道。到处是一片萧条冷肃。但,不知道为什么。背着星罗穿行在其中的邵宸极,心情却莫名得好。 “喂!”背上的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 “刚才那个叫林堔的,跟你说什么了?” “哦,那个啊。说如果你忍不住要对那位老爷爷动手的话,希望我可以帮忙拦一拦。说他挺可怜的。他一直等着的那个人其实早就把他忘掉了。” “哦?他怎么知道的?” “林堔有一次偷偷到了那个假的汇珍阁附近,然后透过橱窗看到了老人家挂在墙上的照片。他说他也有一张,那是他曾曾奶奶的。他有一次无意间在家里的储藏室里找到了一本曾曾奶奶的日记,照片就夹在里面。不过日记里讲的是一个因车祸造成双腿残疾的女孩在异国他乡和一个华侨医生恋爱并结婚,相伴到老的故事。” “是么,看来那个人是自作多情啊,真可笑。” 星罗的话说得有些刻薄,但和她接触时间长了以后,邵宸极已经可以做到忽略她话中刻薄的部分,只注意她想表达的意思了。他说道:“也不一定吧,或许她并不是不想回来,而是因为身患残疾不方便,或者其他的原因吧。不然,她也不会一直留着那张照片啊。” “哼,那些都只是借口,不过是因为这里的一切不是她最在乎的而已。心不在此,情深枉然,不过徒增笑话罢了……” 邵宸极一怔,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半响,他才说道:“也不能这么说吧。我觉得老人家能这样几十年如一日坚守这份感情挺值得敬佩的。况且感情嘛,说到底不过是一种自然而然萌生的情绪而已。只要不是因为这种情绪去做伤害别人的事情,那就只是一种独属于自己的情绪而已。旁人有 什么资格笑话。” 邵宸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说这么多。只是星罗说到徒增笑话几个字时声音有些哑哑的,他似乎捕捉到了一点悲伤的味道。 然而,许久,背上除了均匀的呼吸,就再也没了其他的声响传来。 第四篇 故人归(二)第一章 在一间破旧的毛胚房里,一个青年躺在积着厚厚的灰尘的地面上一动不动。有着一头棕红色短发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先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才缓步跺了进来。正当2她欲伸手去碰触躺在地上的青年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你要做什么!”陶馨跑得气喘吁吁,满脸戒备地盯着苏清和。 “跟你有什么关系?”苏清和勾起了一边的嘴角,面上却全无笑意地看着陶馨。 陶馨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说道:“你不要乱来。这附近现在有很多鬼差,如果你要对他做什么坏事,肯定会被那些鬼差发现的。” 苏清和直起身体,身高比陶馨多出半个头的她,双臂抱胸,倨傲地说道:“所以你才敢偷偷跟过来是吧?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找你有什么事!”陶馨不敢置信地拔高了声音说道,“你说的啊。我把他们带进来,你告诉我爸爸的消息!” “我不是早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了吗?” “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陶馨努力地在脑中回忆着她和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曾经谈话时的场景。然后她恍然大悟,她不敢置信地地指着女人说道.“你设计我?” 那天,她好不容易找私家侦探打听到了失踪多年的爸爸的消息。没想到来到爸爸的住处,却得知,他已经失踪好几天了。当失望又无措地站在爸爸住过的房间里,试图寻找到一点他失踪的蛛丝马迹时,那个女人突然出现了。她是凭空出现在房间里,而且她向她展示了一张爸爸的近照。 “我有他的消息。但是,你要帮我做件事。”她这样说道。 之后,女人找过她两次,一次是带她进入阴阳界熟悉环境,带走那串风铃,一次是安排她和邵宸极见面。所以说,她指的早就告诉自己的消息是…… 陶馨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照片。余世安站在一条昏暗的街道上,四下无人,两侧的房屋建筑带着旧式的西洋风格,而街道的尽头,有一家店铺亮着昏黄的灯光… 熟悉的场景,熟悉到陶馨又怒又恨,她捏紧了照片,看向女人说道:“你为了利用我,把我爸引到了这里,然后拍了照片?你太卑鄙了!” 苏清和看着陶馨恼羞成怒的样子,突然笑了,眼底是满满的嘲弄与不屑:“你还不配我费那些心思。我不过是让那个私家侦探没有把全部的照片都给你,自己留了一些用了用罢了。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太傻。” “要说卑鄙,像你这样连自己喜欢的男人都舍得利用,还能狠下心肠把对方骗进龙潭虎穴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卑鄙?” “我,我不是,我不想的……” “不要把自己说得和无辜的白莲花一样,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自愿的吧?我可没有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想“不小心”弄死那个人吗?真搞不明白,像你这样姿色没姿色。要脑子没脑子,还喜欢自作聪明的女人,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苏清和一边说,一边一步一步逼近陶馨。陶馨被说得悔怒交夹,但苏清和迫人的气势和眼中弥漫开的杀气让她心生恐惧。她害怕得连转身逃跑的勇气都失去了,只能连连后退。就在她绝望地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的时候,苏清和突然收敛了全部的煞气,转身往屋里走去。 苏清和愣愣地站了片刻,屋内没有任何动静传来。不敢去看,也不敢多想,陶馨迅速地转身,向着远处跑去。 洛阳最终没有追上坤元。因为坤元是使用了遁地术离开的。他也是急了。毕竟这一次的任务自己几乎没出多少力,水了一路。阴阳界的动静不断,他每次赶到时,留给他的都只剩下一次比一次更加混乱狼藉的现场,而他始终没有追上星罗使的脚步,直到事情接近尾声。 坤元虽然一直面无表情,其实内心充满了慌乱和焦灼。身为星罗使目前唯一的保镖,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马上就要到尽头了。他懒得理会在耳边不断制造噪声的洛阳,急匆匆赶去星罗面前,寻找最后的表现机会去了。徒留下洛阳一个人不甘心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失落地缓步走着。 周围不断有鬼差经过,他也没了好奇的心思。脑中回想的一直是星罗离开前对坤元说过的话:“林熤的儿子…帮不了太多忙…他娘是个人类。” 她是什么意思?她们不是人类?他的父亲也不是人类?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强调人类这个词?还有她似乎察觉了自己的法术出了问题, 是的,他之所以会轻易被这里的恶鬼抓住是因为进去这里后不久,自己的法术就失灵。此时,洛阳已经来到了阴阳界的结界之外。他试图催动体内的灵力,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回到了他最初接触道术,没有一点基础时的状态一般。为什么会这样?那个家伙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师傅呢?师傅肯定有办法! 洛阳想着,迅速地在身上摸索起来,但他的手机已经在被抓起来的时候,被一个恶鬼搜走了。他茫然地站在清晨空无一人大街上, 远处,天空的尽头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昭示着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黎明正在到来。 休弥扬手一挥,空中的画面消失不见。他双手扣在脑后,舒服地仰躺在华丽的宝座里,双腿随意的架在扶手上,百无聊赖的发着呆,丝毫没有理会那些悬浮在空中,不断变化的黑白气团。 突然一个黑洞凭空出现,一个小孩模样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他一边跑就开始一边喊话:“休弥休弥,听说了没有?星罗使落单了!橙光和宴黎他们私自瞒下消息,然后派了手下,去想弄死星罗使,结果都失败了。” 那小孩儿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长得清秀乖巧,但他的瞳仁偏大,颜色很深,如果他不做出面带笑容的表情,那么与他对视时,就会令人生出一种阴森森的不适之感。 此时,他的心情似乎很不错,眉飞色舞,眼中透着幸灾乐祸。 而休弥却完全没有被他的喜悦感染,还是懒懒地靠着,接话道:“我知道啊。” “什么!连你都知道了,那些个没用的东西。”子妖眼中一闪而过一丝狠冽,复又展开笑容说道,“我知道,除非那一位开口,不然,你是不会参与这些…” “我参与过了。”休弥再次打断道。 “怎。怎么可能!”小孩儿没想到连休弥都已经掺了一脚这件事。而自己却才刚刚从手下那里得知这个消息。是自己的手下太弱了,还是其他几位在有意排挤自己? 他的心思百转,眼中阴晴不定。却听休弥慢悠悠说道:“他们触动了我留在人界的一处游戏场。所以这件事我已经参与过了。” “这样啊。”子妖舒了一口气,说道,“那现在就剩下我没有单独会一会这位尊贵的星罗使大人了?那多没礼貌啊,休弥,你说是不是?” 他的眼睛亮亮的,跃跃欲试的样子,仿佛一个贪吃的小孩儿,看到了近在眼前的一块美味大蛋糕一般。 “你随意。对了,我好像还留了一个饵,你顺便拿去用吧。”休弥无趣地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已经开始兴奋地在地上手舞足蹈的子妖。 第二章 星罗看着白色的床帐发着呆,她又入梦了。从开始的毫无意识,到现在能清楚地知道,自己处在有关于过去的梦境中,甚至察觉到了自己的梦境在被某个可恶的家伙偷看。 他是不是又在附近某个地方呢?星罗艰难地侧过头。这样简单一个动作已经让她疼得皱起了眉头。胸口疼,后背疼,全身虚软无力。外间隐约传来一对男女的说话声。她已经想起这个梦是关于什么时候的场景。心中五味成杂,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对上走进门来的那个鬓侧留着两缕红发,着玄色衣袍的青年,林熤。 其实现在的样子只是他的伪装。在泽梦仙域中,他一直都是顶着一头红发,一身亮眼的红衣,整天一副拽得不行,目中无人的样子,特别是对着她的时候。 此时,他便怒气冲冲大步迈进了房中,房门被他推得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然后,他直直走到了她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很不爽地说道:“你脑子没毛病吧!那家伙都这样对了,你怎么不直接弄死他?还让人去救他?还送他去轮回!” “乾坤星罗阵需要他压阵。” “哼,没出息的东西!这种话也就骗骗你自己吧!金属性厉害的,那个辛鉴不行吗!还有…总之可以取代他的人大有人在!你为什么就是这么…这么…”林堔烦躁地来回在床前跺着步,他越说越气,已经完全按耐不住心中的烦躁情绪了,而星罗依然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于是,更深的怒火在他的心头炸开。 “哼,你以为这样做了,他就会感激你,然后爱上你吗?醒醒吧!在他眼里,你什么也不是!到最后,他回来了,那个女人感念他的好,他们就能在一起了。而你呢?被他们利用完了,就只能……” “够了!跟你有什么关系?说什么他们,难道你不是也在利用我吗?你不是因为想回去,所以一直忍耐着留在我这样没出息的东西身边吗?” “我不一样!” “是不一样!你对我厌恶和鄙视表现在脸上,而他们只敢放在心里。不是吗?” “我…” “放心,我心里有数,在阵法开启之前,会尽力保护好自己,不会耽误你们的事情。至于其他的,你看不惯我的作为,可以不看不听。现在,滚出去!我要休息。”星罗耐着性子说完这些已经是极限了。极度低落的情绪加上每喘一口气,每说一个字,伤口都会隐隐作痛。她只希望林熤快点离开,让她清静一会儿。 而林堔也终于安静下来,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而星罗因为太疲倦,干脆闭上了眼睛。反正他们每次说话都是这样呛来呛去,林熤再生气也不敢对她动手。毕竟她是所有泽梦人回归故里的关键,不能有任何闪失。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林熤突然这样问道。 “有啊,墨沉珠。” “你要做什么?你属土,那珠子对你没有任何帮助。反而能助那个女人极速提升灵力。” “因为墨沉珠千年才得孕育出一颗。我得了,她便得不到。这样,她也有了求而不得的东西了,不是吗?” 其实那些都只是气话。她当时心灰意冷,已经对那份她寄予了太多情感,但带给她的全是伤害的感情失望透顶了。只不过,据她所知,那墨沉珠是东海尽头,海底最深处,一个万年灵蚌所有,还有两条千年灵蛇在其周围看守。而林熤属火,水克火。他是根本无法取到墨沉珠的。她不过是想说出来气气他而已。 没想到,林熤并没有生气,反而真的闷不啃声地向门外走去。星罗努力地控制着梦境中的身体把头转向林熤离去的方向,她抖动着嘴唇,想说些什么,但林熤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起来,眼前的景象被黑暗取代。 星罗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公寓的卧室里。她下意识地在身上摸索,自己之前穿的那件裙子已经不见了,只穿着里面的一层衬裙。 发现东西没在身上,她又去翻放在床头柜上的挎包。一打开,首先被她摸到的是一个被黄色符纸包裹着的纸团。不用打开,星罗就知道,里面是一根金色的小棍子,其中一头格外锋利,曾扎破了汇珍阁里的一幅画。 当时星罗发现邵宸极被器灵们拉入幻境时,本来是想给他贴一到清心符的。但是还未来得及施术。定定站着不动的邵宸极突然抛出了那根小棍子,从而自己解除了幻境。而那金色小棍子的原型,应该是旁边那个弓箭手雕塑架在那把大弓上的箭矢。 也就是说邵宸极,一个从未接触过任何术法的人类,已经可以做到徒手使金属变形的程度了。而且后面更是弄断了关忠鹏的本命法器。 星罗当时的心情很复杂。有震惊,有疑惑,转而又变成了了然和莫名的失落。所以,是他吗?拥有特殊的体质;可以轻易激发子娴珠的防御能力;甚至能感知到鸿誓盟书的签订情况。那些都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可以办到的。甚至其实只有那个家伙才可能具备所有的能力。只是自己之前不愿意深想罢了。 这样想着,星罗突然没了找东西的心情。她合上了挎包,然后才注意到,挎包的旁边放着正是她要找的五行聚气盘。 五行聚气盘的原身是一件叫归元洞天的法器,内部有个小空间,可以装下不限数量的魂体。 当时,为了方便传送,除了星罗,压阵的五位元素能量最强者,以及一些护阵的释灵和修士,其他释灵和修士皆以魂体进入归元洞天中。包括最后撕开重围,冲入阵中的部分藏尘妖。 他们多方谋划,倾尽全力,不惜以毁掉整个泽梦仙域为代价,就是为了彻底清除所有的藏尘妖。等泽梦仙域再次形成后,所有的族人便可以重新回到仙域,开始新的生活。然而,归元洞天内混入了藏尘妖让所有的计划功亏于篑。 于是,当他们来到人间界,不得不打开归元洞天,放出所有的魂魄。由于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的禁制,外来的过于强大的灵力波动一旦被天道发现,就会被强力抹杀。所以那些无法掩饰自身灵力的释灵和修士不得不选择封闭自己的意识,依附在普通人类的魂魄上,跟着那些人类的魂魄不断轮回。直到星罗和压阵的五名元素能量最强者完全恢复能力,然后找回所有人,再次启动乾坤星罗阵。 而找回所有人的方法就是星罗用被藏尘妖毁掉的归元洞天残片做成了五个五行聚气盘。除了星罗和一部分保护她的人,其他的族人分成五组去各地搜集那些依附在人类身上的族人魂魄。而这个下面坠着红色珠子的五行聚气盘就是属于寻找火元素族人那一组曾经的带头者,也是已逝释灵火元素长老的独子林熤的。 星罗记得,梦境中的那次争吵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当然,之后的很多年,他并没有停止寻找族人的工作。只是,他每次带回一些魂魄时,都似乎在刻意避开星罗。而星罗,在被路执刺伤后,身体变得更加虚弱,也没有心情去关心总是对着她阴阳怪气的林熤的想法。 然后,突然有一天,林熤失踪了。而就在昨天,她才知道,原来他早已经不在了。是的,他不在了,不仅仅是死了。释灵如果死了,只要不是死在泽梦仙域里,那就是魂飞魄散,永远消逝在这个世界上。 星罗摩挲着那个五行聚气盘,再次扣动开关,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第三章 “哎哎,醒醒。”叶晨阳推了推身旁趴在桌子睡觉的邵宸极。他已经睡了整整一节课了。这是之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在叶晨阳的印象中,和整天把心思花在如何逃课和怎样才能更丝滑地切换新女友的沈从鑫不同。邵宸极是那种几乎所有的时间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几乎都是由学习和兼职组成。而且他是两手抓,两手都很硬。叶晨阳对他佩服得不行。今天他居然会在上课的时间睡着,着实令叶晨阳很吃惊。 不过今天的课是年级选修课,并不太重要。叶晨阳便直到课程结束,老师和其他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叫醒了邵宸极。 “最近兼职很辛苦吗?看你累的。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轻松一点的?我朋友……” “不用,不用。”邵宸极无法向叶晨阳解释自己困倦的原因,只好转移话题,“我们到时间去吃饭了,走吧。” 两人一边收拾着书本,一边讨论着晚餐要吃什么。突然门口传来一道女声。 “阿宸。” 女孩子很漂亮,一头长发绑成了一个别致的公主头,清丽脱俗的五官配上温柔的笑容,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鱼尾牛仔裙的搭配,使她给人一种清新活力又不失柔美温婉的感觉。 明显是精心打扮过,别有所图的样子啊。叶晨阳在心中感叹。最关键的是,这个女孩子他还认识,叫陶馨,是沈从鑫的前任女友。 怪不得,怪不得怎么感觉今天的沈从鑫有哪里不对劲!虽然交了新女友,想要腻在一起,不希望被打扰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也没到从来到教室到下课都没空过来打个招呼的程度。原来原因在这里啊!正当叶晨阳为自己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而心绪起伏之时,邵宸极说话了:“你怎么来了?有事?” “一起吃个饭吧,方便吗?”陶馨问道。 邵宸极没有马上回答,此时,他正是千头万绪的时候,刚才的梦境里混杂了太多信息,比如说那个离去的青年腰间挂着的一件坠饰与星罗昏迷中,从手中掉落的那个一模一样;比如说,那个青年的样子和洛阳有五分相似,而洛父据说已经去世了;还有他们梦境中争吵的内容,信息量也很大。此时的他完全没有心情和精力同怀有不明目的的陶馨周旋。 而脑补过度的叶晨阳完全误会了他的想法。他以为邵宸极是不好意思了,于是忙说道:“方便,方便。我有事先走了,你们…” “不,你刚说你没事的。”正欲离开的叶晨阳被邵宸极一把抓住了胳膊。正当三人间的氛围陷入尴尬之时,走廊里传来了说话声。 “我可能是把那支口红忘在桌上了,你快一点嘛。那支可贵了,被别人拿去了怎么办!” “没事,真丢了,我给你买。” 两人的声音由远及近。是去而复返的沈从鑫和他的新女友秦雪曼。 操!操!操!那么刺激的吗?叶晨阳下意识地看向邵宸极,和好友的前女友见面,结果被好友带着现女友撞上怎么办?叶晨阳为自己的这位倒霉的好友捏了一把汗。 果然,沈从鑫进门之后,面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他站在门口没有动。秦雪曼自己去坐位上找口红去了。 邵宸极两步上前,一把拉住了沈从鑫的手臂说道:“我们聊聊。” 这个举动让其他几人都很吃惊,沈从鑫则面露不耐,说道:“不用了,没什么好说的。” “不行,一定要说清楚,要么这里说,要么出去说。” 半分钟的对峙过后,两人一起默默出了教室,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阳台上。 邵宸极开门见山说道:“我和陶馨只是高中同学。” “是么,我怎么这么不信呢。”沈从鑫说得随意,语气中透着明显的嘲讽和疏离。 “我还没说完。我和她高三的时候确实交往过,后来分手了。毕业后就没有再联系过。我还是上次看到你在群里发的在图书馆的照片才知道她在这边读的大学。然后我就听晨阳说你们交往了。我没有跟你提我和她的事情是因为,我不想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 “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是她遇到了麻烦,跟非自然现象有关系的那种,我正巧碰上了。我…”邵宸极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我女朋友,她有家族传承,能帮忙解决这方面的事情。所以,我就带着她去找了我女朋友。然后…” “等一下,等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啊?我怎么不知道?”听到邵宸极说有女朋友,沈从鑫就没再那么端着了,而是恢复成了大大咧咧的样子,两眼放光,饶有兴趣地追问邵宸极。 邵宸极有些心虚地揉了揉鼻子,为了彻底解除朋友之间的误会,他也是拼了,不敢去想星罗大小姐如果知道自己被以这样的方式当了挡箭牌,会做出什么事情:“我之前跟你说过表妹的事情是骗你的,实际上,那就是我女朋友。” “真的假的?我不信!以照片为证,拿出来看看!” 邵宸极自然拿不出照片。他想了想,在手机上找到了昔梦阁老板白菀之前给他推送的视频账号链接。 星罗之前拍摄的照片和视频已经被传了上去,而且反响不错,点击率挺高的。他点开其实的一个给沈从鑫看,说道:“就是她,最近在做兼职。” 只见镜头中,一个束着双鬓的女子随着悠扬的乐声执剑起舞。她的身姿轻盈灵动,甩袖挥剑间,招招如行云流水,不带丝毫滞涩。夜色如墨,月华如洗,白色的衣裙漾起层层涟漪,仿若一朵盛放在黑夜中的清莲,清丽脱俗,美得仿佛误入凡尘的仙子。沈从鑫感觉自己仿佛着了魔,眼睛定定看着手机中的画面,半天移不开视线。 邵宸极见沈从鑫这副表情,心里有些不舒服,直接收起了手机。警告道:“她脾气不太好,你不要惹她。那个阴阳界里那么多鬼,你也见过了,全部被她解决的。” “这么厉害?你说她兼职拍视频,她主职什么?除妖师?道士?能不能约出来吃个饭?大家认识认识…喂喂,别走啊!留个联系方式,万一…”沈从鑫显然没把邵宸极的警告放在心上,反而更加热情的追问起来。 “不需要,我再说一遍,不要打她的主意。后果不是你能想象的。”说完,邵宸极抬腿就走。 叶晨阳有点懵。他看到两位好友说了一会儿话,沈从鑫的表情缓和了下来。两人还凑在一起看手机,突然一向好脾气的邵宸极冷了脸,直接走人。反而是沈从鑫笑眯眯的,心情大好的样子。 “怎么回事?”叶晨阳关心地询问走进教室的邵宸极。 “没事,都说清楚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阿宸,我们…”旁边的陶馨才凑过来,然而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邵宸极打断了。 “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麻烦再等几天。星罗最近需要休息。我先走了。”邵宸极背好书包,冲着几人点过头,就匆匆离开了。 “怎么回事啊?”叶晨阳又问走进来的沈从鑫。 沈从鑫耸耸间,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啊,他就说女朋友有点事,急事回去。” 陶馨在听到沈从鑫说到女朋友几个字时,面色有片刻地凝滞。沈从鑫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但此时,他反而没有觉得不快,心中有了别的计较,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挽住秦雪曼的胳膊,热情地向陶叶两人发出了邀请:“晨阳,还有,这位陶馨同学,一起吃饭去?” 第四章 邵宸极回到家,习惯性地走到卧室门口。正看见星罗像往常一样坐在飘窗上,她正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东西。 突然,她把那东西往床上一丢,烦躁地看向邵宸极:“有什么事?” 并没有什么特别着急要说的事,但邵宸极想到不久前做过的梦,觉得星罗这个时候的心情应该不太好,所以,下意识的,他想同她说说话。 他迈入房间,走到床边,捡起滚到地上的五行聚气盘,放回星罗面前,然后说道:“昨天,我做了一个梦。林堔托梦给我,说他希望能留在地狱工作。不知道这个有没有什么资格要求?” “地狱?那边的工作环境不太好,到是少有鬼会有这样的想法。他的目的是什么?” “好像是因为卓灼要为阴阳界的事情承担一部分责任,所以被安排去了地狱受罚,可能要呆上一百多年。林堔想去照顾她。” “哦,他是看上那个卓灼了吧?这个事情不算难办。但是,做了鬼差就意味着放弃了转世投胎的机会。而且,地府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几乎所有的鬼,一旦入职地府,都只能一直从事同一份工作,直至身死。 你问问他,若百年后,那个叫卓灼的赎清罪孽,去转世投了胎。而他只能一直做着看守某一层地狱的鬼差,千年如一日,他可愿意?”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最简单的办法难道不是他直接喝了孟婆汤,忘却前尘,去投胎吗?他同那个卓灼就算一见钟情,最多不过半年的感情,何至于如此想不开?” 话是这样说没错。然而,邵宸极觉得林堔大概是无法接受这个所谓的最优解的吧。想起梦中两日没见,神色间满是愁绪的林堔,邵宸极深感同情,却也无能为力。 “那如果他先去投胎了,他们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吗?” “你们人类不是有一句话,叫做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吗?天作之合的概率是微乎其微的,建议他不要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感觉这个话题有些进行不下去了,邵宸极决定换了话题:“今天…” “等一下,你过来一点。”星罗突然说道。 “啊?什么?”邵宸极下意识地照做,两步走到星罗面前。星罗则站了起来,整个人凑近过去,脸几乎要贴到邵宸极的胸前了。 “怎,怎么了?”邵宸极僵直了身体,有些紧张地问道。 星罗努力地分辨了一会儿自邵宸极身上散发出的不寻常气息,皱着眉头问:“你今天碰到什么特别的人了吗?” “啊?什么样叫特别的人?” 星罗突然想起之前是在哪里闻到过这种气息了,她看向邵宸极,目光犀利,语气严肃地问道:“你又和你的那个前女友见面了?” 这问的怎么那么奇怪呢?邵宸极忙做出澄清:“我没有。是她突然来找我,我们只说了两句话,我就走了。”好像自己的回答更奇怪了。邵宸极莫名有些心虚。 星罗则似乎毫无所觉。她疑惑道:“那应该不至于会沾上那么明显的味道啊。你…出来,躲什么?”星罗冷了脸,转头对着窗外说道。 三白拍着翅膀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窗外。只是卧室这边的窗户是那种无法完全打开的小窗,它的身体过于庞大,没办法飞进去。它挥动着翅膀,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然后迅速绕到客厅方向的窗户去了。 星罗转回头,才注意到,自己正以投怀送抱的姿势扑在邵宸极怀里,而对方则是一脸的不自在,神色僵硬。她一下就明白过来三白刚才那副猥琐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所以,当小白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入房间内时,下一刻,迎接它的是一个疾速飞来的抱枕! 三白脖子一缩,迅速避开,可惜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了个屁股蹲。不用说,肯定是主人做的手脚。但三白哪敢抱怨,只能揉着摔疼的屁股爬起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再次探头进入卧室,冲着两人打了个自认为开朗的招呼:“哟,我最亲爱的主人,以及我的至交好友邵先生,晚上好!” 不想理会三白的抽风行为,星罗狠狠瞪了它一眼,没好气地说:“什么事” “不是我啦,是白菀小姐。本来我也不想来的。啊,不对不对,我不是不想来,我是想……” “重点!” “哦哦,重点就是,她说她妹妹脖子上一直带着一块她加了特殊禁制的小玉牌。正常情况下,只要它带着玉牌,方圆五十里内任何地方,她都可以找到它。前两天,由于生病的原因,她的法术失灵了。昨天晚上,她稍微好了一些,于是出来寻找,发现那玉牌掉在了沐昀公馆外的草丛里。接下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想问问您。还有,我把玉牌带来了,您要不要看一看?”三白从自己胸前的小包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小布袋,双翅托着,举到星罗面前。 星罗拿过布袋,取出了里面的玉牌看了看,那是块普通的白玉无事牌,不普通的是,她从那玉牌上感受到了微弱但熟悉的气息,是她刚从邵宸极身上闻到过的气息。 “我知道了。对了,我想起一件事。坤元最近是不是挺有空的?” “呵呵,是啊是啊。”三白急忙附和,心中不禁为坤元捏了一把冷汗。 “白菀小姐最近生了病,挺辛苦的,他有空,不,明天就去帮帮忙,照顾照顾吧。” “您说的是,您想的真周到。”三白拍着马屁,心里想的却是,也不知道老坤哪里得罪了主人,应该回去八卦一下,并引以为戒! 毕竟,对于有社交障碍的坤元来说,大概没有比和一个异性单独长时间地相处更痛苦的事情了吧!阿门! “还有别的事吗?没事可以马上消失了。” “是,小的马上就…” “等一下,先别走。”邵宸极突然说道。他拿出一个盒子,将它打开,取出了里面的东西,递向星罗,说道,“我觉得你还是备一部手机方便一点。新买的,我已经装了可以用的手机卡。” 星罗没有接,只是看着手机有些发愣。三白看到新手机双眼发亮,唯恐星罗开口拒绝,忙替星罗接下了手机,一边查看着手机的功能,一边说道:“邵小哥就是贴心,我就说这个时代没有手机可还行!这手机配置不错嘛!玩游戏肯定……我意思是查资料啊,导航什么的肯定很方便,不卡顿,呵呵呵!对了,主人,我帮你把聊天群加起来,方便您日后给我们分配工作哈。”三白一边兴奋地说着,翅膀灵活地在手机上操作着。 “那我先去做教授布置的课题作业去了,你呢,也早点休息,别熬夜哦。嗯嗯…”沈从鑫带着满满的“不舍”同秦雪曼告完别,却没有向他所说的那样去做什么课题作业,而且进去了一个视频网页,开始一个个点看开观看起来。 一只体型娇小,毛绒绒的小狐狸敏捷地跃到了柔软的床垫上,用脑袋哄了哄沈从鑫的肩膀。沈从鑫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把手边一个带着铃响的小皮球往它怀里一塞,说道:“乖,自己玩儿,爸爸有事忙。” 他的目光紧紧的盯在屏幕上,屏幕中,有她一手执着酒壶,一手托着腮,望着阁楼外的远山发着呆的;有她麤立在皑皑白雪中,伸手去碰触飘过的雪花的;也有她霸气凛然,执剑横扫,直刺向镜头的……当那凛冽的剑光一闪而过时,沈从鑫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被刺中了一般,狠狠颤了一下。这就是遇见真爱的感觉吧!他这样认定着,从来没有哪一个女人,只需要一个瞬间,就能带给他如此强力的,仿佛心动过速的感觉。 他痴迷地反复翻看着那一段段视频和照片,没有注意到身边小白狐一爪抓破了小皮球,它看着他,眼睛眯起,眼中涌动着莫名的暗潮。 第五章 门铃一大早就响了,邵宸极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果然,当房门打开,明显是精心收拾打扮过,显得格外“风骚”的沈从鑫捧着一束百合花,笑得一脸灿烂地站在门口。 “嘿,早上好,我……”沈从鑫的声音是刻意提高的,他话还没说完,邵宸极已经迅速做出了关门的动作。但,他的速度更快,几乎在邵宸极动作之前,他已经半个身体挤进来,卡住了房门,然后靠着蛮力,强行挤入了房间。 沈从鑫没脸没皮惯了,特别是在追求他的历届女友这件事情上。邵宸极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在他已经申请星罗是自己的女友的情况下,沈从鑫还敢这样明目张胆,登堂入室,真的是刷新了邵宸极对他的认知下限。 “今天上午没课,你不去配你的女朋友,来我这里做什么?”邵宸极沉着脸问沈从鑫。此时,沈从鑫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好友的不快,已经在房间里搜寻起佳人的踪影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房间唯一的卧室方向,抬步欲走,却被邵宸极一把攥住了胳膊。 “不要去惹她。她和你那些女朋友不一样!” “你这话说的对。这一次,我有种特别心动的感觉,她肯定是我命中注定的真爱!她这么好,所以你就让给我吧!毕竟,我家有钱,可以给她更好的生活。”沈从鑫顶着一脸真挚的表情,配上这样玛丽苏的话,邵宸极真的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了。 沈从鑫作为朋友,其实各方面都挺不错的。脾气好,大大咧咧,常常被叶晨阳怼,也从没发过脾气,而且为人热心,身边认识的,不太熟的,只要找他帮忙,他没有不答应的。唯一的缺点就是,他恋爱脑,而且相当严重。 当他陷入恋爱中时,就会表现出全情投入,一往情深到双商下线的状态,但同样的,虽然他每次都高喊着“这一次,我有种特别心动的感觉,她肯定是我命中注定的真爱!”但他的真爱总会很快变成旧爱,然后他又开始追逐新的真爱来。 整个过程中,大概唯一一成不变的就是他的审美吧。他的历任前女友,都有着一头黑色的长直发,且身材偏娇小。 据沈从鑫自己说,他在幼儿园时期就遇到了自己的第一任真爱。不管是不是事实吧,邵宸极一直对友人这方面的所作所为采取不认同,不帮忙,也不干涉的态度。没想到沈从鑫这次找真爱找到星罗头上了,而且看样子还真比邵宸极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上头! 这真的是要了命了,邵宸极想。他突然萌生了一种把对方打晕,丟出门的冲动。 然而。星罗此时突然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件上身白色,裙边带红色碎花刺绣的改良汉服。她的手里抱着名为大白的毛绒萌鸡公仔抱枕。这使她整个人显得更加软萌可爱。 她看着沈从鑫,问道:“你是谁?” “我叫沈从鑫,是邵宸极的好朋友。那个……” “没事,你休息吧。他找我问作业的事情,走吧,叫上你女朋友,我们好好讨论一下。”邵宸极用力勾住沈从鑫的肩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试图强行带着他往门外走。他的力气很大,沈从鑫来回挣扎不开,于是他眼珠一转,突然大叫起来:“等一下,等一下!我有事,真的有事,是关于鬼,鬼宅的!” “你指的鬼屋叫沐昀公馆?”星罗坐在单人沙发上,翻看着沈从鑫从背包里拿出来的几页资料。几张不同时期的沐昀公馆的照片,和一些关于沐昀公馆的简单介绍。 “是啊,我朋友参加了一个研究历史民俗的社团。他们最近正打算组织一次社团活动,就是要去这个地方。 听说,关于这座洋楼,有许多充满神秘色彩的传说故事。传说…” 正当沈从鑫打算绘声绘色地讲上几段,表现一下自己的口才时,星罗打断了他,说道:“传说的事我听说过。但既然只是传说,便说明无迹可寻,为什么你们要武断地认为它是鬼宅?” “这个啊,因为有住在附近小区里的居民声称,曾在深夜时听到房子里传出奇怪的叫声,似人非人,格外渗人。前不久还有人说,在一个大雨夜里,看到院中有黑色的人影晃动,有男人女人的呼叫声。那人报了警,结果来调查的警察什么痕迹都没有发现。还有啊,我听我叔叔说,有开发商想开发沐昀公馆周边的地皮。但是,凡是接手这个项目的,没有一个有好结果的。我舅舅是做房地产生意的,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科润地产的董事长就是他啦。还有啊,我爸是市第二医院的院长,我以后毕业了就会去医院里上班。”沈从鑫说着,双眼亮亮的,期待地看着星罗,还对着星罗扬起了一个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附带一双电眼。 他相信,以自己的颜值,谈吐,家世,没有哪个女孩子能不被吸引的。没想到,星罗的反应很平淡,或者说,她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沈从鑫急了,忍不住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哦,没,没有。”一号方案失败,开启二号方案。邵宸极重新打起精神,继续说道:“其实,我就是有些担心啦。虽然这些传说的真实性无法考据。不过总归是个有点诡异的地方。但是我朋友执意要去,我听宸极说你对神神鬼鬼这方面的事情比较擅长,所以想请你陪同我们一起去看看。当然,这一趟不会让你白走,多少钱,你说了算,怎么样?” 沈从鑫觉得自己刚才的表达方式太含蓄了。或许对方是那种整天跟妖魔鬼怪打交道,不通俗事的单纯性格。这样的女孩子只能通过生活中多接触,日久生情。而怎样增加接触机会呢?当然是一起探险啦!为了收获美好的爱情,以身犯险又如何! 果然。星罗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你们打算什么去?有哪些人?” “明天晚上,人嘛,有他们社的社长苏墨妤,我朋友秦雪曼,我,以及两个社员罗俊诚和洛菲菲。对了。”沈从鑫突然撞了一下一直一言不发的邵宸极的肩膀,说道,“你前女友陶馨昨天跟我们一起吃饭,看了资料之后,也说很有兴趣要去呢。怎么样,你要去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首先点明,邵宸极昨天和前女友见面了;其次,如果邵宸极回答了去,就有担心前女友的嫌疑。就算这一点星罗没有想到,等大家见了面,一起行动的时候,想象一下,亲眼见到邵宸极和余情未了的前女友互动,自己再煽风点火一下,就算真没什么暧昧,他也可以制造机会让他们有暧昧是不是?然后他就可以乘虚而入,获得佳人芳心!如果邵宸极回答不去,那更好,他可以和陶馨合作,达到同样的效果!总之,身为情场高手,这一套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虽然有些对不住自己这个好友,但是,他也没办法啊!在见到星罗视频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心头像过了电一般酥酥麻麻的,她的眉眼,她举手投足间的风采深深牵动了他的心。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一眼误终身的。 他彻夜无眠,魂不守舍了一整天,满脑子都是星罗的身影。只要一想到她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了,心口就火烧火燎地难受。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人,一件事,能让他患得患失,牵肠挂肚到这个地步。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着了魔,却又甘之如饴,跃跃欲试。 所以,对不起啦,兄弟! 第六章 邵宸极还没回答,星罗先开了口,说道:“你们既然觉得那里有古怪,为什么还要选择晚上去?是谁的主意?” “这个啊,好像是因为她们的社长是历史系的,有个特别的爱好,就是做直播。她播的内容大多是有关探访那些比较有年代,且流传过奇闻异事的古宅。据说挺火的,粉丝很多。 现在人都有猎奇心理。鬼宅嘛,总是晚上拍起来才有气氛,有噱头。我劝过他们的,但是他们不听。可是,身为朋友,总不好放着不管是吧。所以你愿意帮这个忙吗?” “你女朋友,一身名牌,踩着七厘米细高跟,看样子就是个白富美,挺娇贵的样子。没想到还有鬼宅探险样亲民的爱好。”邵宸极突然凉凉地说道。 沈从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才说道:“你,你这话说的。我,我跟雪曼是家里有生意上的往来才认识的,只是试着交往看看,其实也并没有真正在一起。我只是看在长辈的面子上,才想着照顾她一下。其实,我……” “我知道了。”星罗打断了沈从鑫绞尽脑汁的辩驳,说道:“明天我们会去的。那就这样吧。”说完,她起身便自顾自回了房间。 什么情况?知道什么了?为什么突然就走了?沈从鑫一脸懵,不自觉地想起身跟上星罗,却被一旁的邵宸极按住了。他说道:“星罗需要休息,明天晚上的事情,我们,就是我和星罗会一起去帮你的。” 星罗的冷淡令沈从鑫感到沮丧,但轻易放弃可不是他沈从鑫的风格。 是啊,自己虽然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但是像星罗这样女神一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和其他庸俗的女人一样,仅凭这些外在就轻易动心呢? 所以耽误之急还是要增加接触机会,多多展现自己的内在美啊!这样想着,他重新扬起了一个自信的笑容,对邵宸极说道:“那我就明天再来打扰!让我想想,明天我中午过来,我请你们去喧鹤堂吃……” “你知道吗?我一直没空清理手机内存。”邵宸极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说道。 “什,什么意思?” “如果你继续做一些多余的事情,我就会想办法联系你那些历届女友,然后拉个群,在群里给她们分享一下,你如何一次又一次恋爱中变心出轨心路历程。” 沈从鑫震惊地张着嘴,半天只吐出一个“你!”他没想到一向好好先生形象的邵宸极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邵宸极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说到做到。现在,你可以走了。”邵宸极指着门的方向笑对他说,他是面带笑容的,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种挑衅的意味。 送走了心不甘情不愿,但是迫于邵宸极的威胁不得不离开的沈从鑫。邵宸极长长舒了口气。最近自己心里正乱着呢,没想到沈从鑫会突然横插一杆,给他添乱。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再次打开昨天随手点给沈从鑫看的视频。好吧,他承认画面中,星罗身姿轻盈,挥剑如行云流水的样子,好吧,确实挺好看,不,是挺惊艳的。视频下方的点赞和留言数量也异常庞大。白菀还将那个视频设置置了顶。 但也没夸张到能把不过看了一眼的沈从鑫迷成那样的吧!一见钟情?想想沈从鑫的光辉恋爱史。邵宸极觉得沈从鑫不配和这个词语用在同一个句子里。想到沈从鑫刚才一双桃花眼几乎粘在星罗身上的样子,邵宸极觉得头疼。 “邵宸极。”星罗的声音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邵宸极面前。 “手机…” 邵宸极一惊,下意识地按灭了手机:“啊,手机怎么了?” “怎么打开?我要联系三白。”星罗手里拿着的正是邵宸极昨天买的那款手机。 “哦,我记得昨天三白说密码是这个。”邵宸极给星罗演示了一遍, 星罗跟着操作了三遍,可能是不太习惯触屏,她没有解锁成功。 于是,邵宸极又操作了一遍,轮到星罗还是不行。邵宸极发现是星罗触屏的动作太别扭了,要么点太快,要么点太慢。见她这么费劲,便提议道:“要么,我把手机改成不需要密码?” “不要,你再做一遍。”星罗再次把手机递到邵宸极面前。她就不信了,三白那个蠢货都可以轻松做到的事情,怎么可能自己做不到! 邵宸极只好再次演示,星罗凑过来看得很认真,但是换到她手里还是不行。 星罗已经有些没耐心了,压下想捏碎手机屏幕的冲动,她正想再按一遍,落在屏幕上的手指突然被抓住了,耳边传来邵宸极的声音。 “你是节奏不对,不用在一个数学上停留这么久。轻点一下,然后马上下一个就可以了。”他说着,带动着星罗的手指,依次按过密码数字,屏幕解锁成功。 “你再试一次?”邵宸极说完就马上收回了抓着星罗手指,环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他并不是故意要做这种暧昧动作的,就是有些替星罗着急,下意识地这样做了。星罗依然看着手机屏幕,没什么反应的样子,应该是没注意到吧,邵宸极暗暗松了口气,又有些小失落。 而实际上呢,星罗不是没发现,而是假装自己没有发现。可能是内心中总存着这个家伙肯定不会真的喜欢上自己这样的念头,所以每当对方突然做出示好的行为,或者亲密的举动时,她总会下意识地产生他什么意思?我是不是想多了?这样纠结的心情。所以,她一边胡思乱想的功夫,解锁的操作再一次失败。 “真麻烦,把密码弄掉。”星罗只好用很不耐烦的语气,掩饰自己的尴尬。 邵宸极接过手机,一通操作,然后递给星罗,说道:“好了,我设置了人脸识别解锁。你只要…” 看着星罗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一次又一次地使用人脸识别功能解锁手机,很新奇的样子,邵宸极的心情突然变得格外得好。 是的,从昨天开始,他的心情就不太好。先是沈从鑫看到星罗的视频时表现出了异常感兴趣的样子令他觉得烦躁;然后是自己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一家新开的手机店在做促销,就鬼事神差地刷卡透支,买下了一部新手机。当时的心情有些复杂,隐隐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但最终变成了失落。 因为,星罗对新手机的态度很是冷淡。她只在邵宸极拿出手机时扫了一眼,便自顾自开始了每天的修炼。显然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当时他挺受打击的。挫败感让他辗转到深夜才睡下。没想到一大早上,沈从鑫又来了这一出。 不过,现在看她认真地学习使用手机的样子,邵宸极觉得那些繁杂的情绪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隐隐的喜悦与满足。 星罗说,你的那些情绪只是源自于殷子娴对你的影响,它使你产生了错觉。真的是错觉吗?那种时不时被牵动情绪,总是想要靠近对方,总是会患得患失的心情真的只是错觉吗? 邵宸极有些茫然… 第七章 晚上的时候,三白来了,带着星罗要求调查的信息。 “秦雪曼、c大金融系大二的学生。父亲秦栎峰是做房地产生意的,叫复兴地产。” “辛老大说,这家公司的董事长似乎对笼络人心这方面很有一套,公司创办以来,靠着走关系拿下了几块特别有价值的地皮,生意风生水起。直到一年前,这个秦栎峰打起了沐昀公馆周边这块地的主意,上下活动之后,差点成了。没想到公司正在开发中的一处小区突然爆出了质量问题。虽然,后面花钱摆平了,不过资金链出现了断裂,公司现在的财务状况不太好。” “下一个沈从鑫,就读渝城医科大学,今年大二,家里父亲这边是第二人民医院,也叫永康医院的院长。母亲是知名画家。舅舅是渝城最大的地产公司科润地产的董事长。不过根据目前我们查到的信息,他跟沐昀公馆是完全没有任何联系。您让我查他最近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时间紧急,我只查到一件事。就是他昨天的上网记录,他,他,他昨天反反复复看您的视频和照片,从晚上十一点一直看到凌晨两点多。额,这算吗?”三白停止了汇报,小心翼翼地偷眼查看着星罗的表情。 一旁坐着的邵宸极听了即刻黑了脸,而星罗则露出茫然的表情来:“什么视频和照片?” “就是白菀之前约你拍过的,她已经都传到了网站上。我昨天忘记跟你说了。”邵宸极从自己的手机里找出视频,翻给星罗看,其实一共也就三个视频和三组图。他没想到,就这点内容,沈从鑫能看三个小时。邵宸极越想越不舒服,要是早知道有这种事,自己今天早上不仅不会放他进门,还会直接招呼他几拳。 “哦,挺好的。”星罗翻看着视频说道。 “哪里挺好!” “我拍的不好吗?”星罗不悦地看向发出惊呼的三白。 “哦哦,是视频啊。”三白舒了口气。还以为是主人觉得某个渣男挺好。昨天发现这个姓沈似乎对主人有不轨的意图之后,它还彻夜搜索了这个家伙所有社交软件的信息。一查之下发现,这是个典型的不学无术,喜新厌旧,毫无下限的渣渣二世祖!它今天来的时候还把那些信息都带了过来。生怕主人一时想不开,真的对这个渣渣二世祖有了兴趣。还好还好,是自己想多了。三白拍着自己的胸脯想道。它没有注意到,在星罗说出“我拍的不好吗?”时,邵宸极和它露出了一样松了口气的表情。 “行了,继续说其他。”星罗催促道。 “是,他们几个除了那个沈从鑫,其他都是c大的民俗研究社的成员。这个社团之前的成员寥寥无几,还是那个叫苏墨妤的学生成了社长后,通过直播探访历史悠久的古宅,讲述古宅的传说故事,引起了一波热度。他们的社团成员才多了起来。最多的时候有六十多人。不过最近她的人气在下滑,她估计是想做一期比较有爆点的视频,引来新的热度吧。之前沐昀公馆不是传出有人报警说发生了杀人事件,警察上门却一无所获的新闻嘛。听说还有人上传了当天夜里,大雨中,有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追杀另外两人的模糊视频。” “是上次的那个契人母子的事情吗?你的善后工作都是这样做的吗?” “不是的。那天下着雨,视野本来就不好,情况又很混乱。我太担心您的身体状况,完全没发现周围有人!叶曦和坤元他们都在场啊,不是也没发现嘛!而且视频发上去不久,我就马上进行了紧急处理…”三白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干脆躲到邵宸极身后,不敢再吭声了。 星罗冷哼了一声,似笑非笑道:“你这个马上挺久的吧?” 好吧,实际上不是。但是三白正在参加游戏里公会组织的团战。它打得太过专注,就没仔细看电脑下方弹出的,提示有敏感信息被发布的对话框,直接关掉了。直到两个小时后,它退出游戏,那个视频已经在本地论坛上被广泛传播,没有了清理的意义了。 而对三白的秉性极其了解的星罗自然能猜得出这其中的过程,便没好气地讥讽道:“最近沐昀公馆挺热闹的吧?” “还,还好。我让阿秋帮了点忙。现在基本上没什么人来了。”三白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揉起了自己头顶的三撮白毛。 星罗轻哼了一声,三白忍不住抖了抖肥硕的身体,然而,它此时正紧紧地贴在邵宸极身上,于是,邵宸极不由自主也跟着抖了抖。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中。邵宸极只好出声打圆场:“是不是还有另外两个人,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三白马上接话道:“有的,有的,罗俊诚的家就住在沐昀公馆旁边的那个丹桂园小区里。而洛菲菲是外地学生,才大一,c大会计系的,并没有什么和沐昀公馆有关的信息。” 还有那个叫陶馨的。她是褚州市人,父亲在她八岁时和她的母亲离婚,之后不知所踪。两年后,她的母亲和她现在的继父结了婚。她现在就读于c大文学系一年级。她两年前突然开始追查生父的消息。前不久似乎查到了对方的准确地址。不过,对方又再次失踪了。她和沐昀公馆似乎没什么联系,也没去过这附近。以上,暂时就查到了这么多信息。” “对了,玉牌还给白菀老板娘了。她后来又跟我说,她在玉牌上闻到了除了小昕之外,其他狐狸的味道,很淡,但确实有。她怀疑小昕是看到了其他的狐狸,起了好奇心,所以跟了出去。但奇怪的是,一路上都没有监控看到有其他狐狸的影子。而且如果小昕真的和那只狐狸有近距离的接触,那么玉牌上的气味不会这么淡。要不是白菀老板娘恢复了嗅觉,可能都闻不出来。” 今天的三白,说话格外利落,此时说完话,眼珠还转个不停。星罗看在眼里,便猜出了它的心思,说道:“你着急回去打游戏吗?” “是,的,怎么可能嘛。没有着急回去,真的不急,一点也不着急。”三白极力地辩解着。 “去吧。” “啊?”三白有点懵,它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小心翼翼地确认道,“是,是可以走了吗?” 星罗冷冷撇了它一眼,没有说话。三白如蒙大赦,迅速飞离了邵宸极的家。 昏暗的庭院里,草木扶疏,繁花似锦。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三白拍着翅膀飞落在一根粗大的树干上,四目相对,久久无语。 “明天,你跟紧我,每个人都不能相信。遇到危险,管好自己。”星罗对邵宸极说道。 “我知道了。”邵宸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这又是一个局吗?要么我明天试着说服沈从鑫,让他们别去了。” “没用的。鱼饵已经放在了钩上,如果没有了利用价值,就会失去存在的意义。而他们,还会找到新的鱼饵。不过,就目前已知的情况,你要小心那个叫沈从鑫的同学。他身上有特殊的味道。虽然我目前还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上次故意给我们惹麻烦的那个叫陶馨的女人身上就有这个味道。他这样积极地组织活动,极力怂恿我们一起,肯定图谋不轨。这次一定要揪出这个家伙的狐狸尾巴。” 人家确实图谋不轨,但是,人家图谋的未必和你认为的可能并不是一件事。沈从鑫要是得知了星罗的想法,大概要郁闷死。邵宸极想。 不过此刻,不知为何,他觉得心情愉悦。情感迟钝这种属性,有时候真的令人又无奈又庆幸啊! 第八章 毛色雪白蓬松,身形娇小的雪狐慵懒地趴在阳台上趴着软垫的躺椅上。它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平常乌亮的大眼睛此时也失去了神采。突然,它直起了身体,鼻子耸动着,努力地捕捉着空气中传来的香味——是鸡汤的香味。 这应该是一只肉质鲜嫩肥美的老母鸡,搭配上丹参、黄芪、菌菇、虫草等,被鲜美的高汤包裹着,在砂锅中反复炖煮。总之,单凭这浓郁的香味,白菀就可以想象出这应该是一锅多么美味绝伦的鸡汤! 身为狐狸的本性让它忍不住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寻去。它知道,这是那个叫坤元的男人做的。所以它对这锅鸡汤的味道极有信心。 三白告诉她,星罗让一个叫坤元的人来照顾它时,它除了对星罗充满了感激之外,并没有对来照顾的人有太多的期待。实在是妹妹走丟,自己却重病不起,无法去寻找的事情太令她糟心,没心情关注其他的事情。 而当它见到对方之后,这种期待值甚至变成了负数。因为对方是一个身形高大健硕,面目粗矿,神色肃穆冷傲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除了当门神好使还能干什么?他的外形和气质几乎戳中了白菀所有不喜欢的点。但,星罗的好意它再不喜欢也不忍拒绝。于是,它只好客气地打过招呼,就回房间休息去了。 没想到,等它一觉醒来,想法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是被扑鼻的食物清香唤醒的。 当它寻着香味来到厨房。只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盘色香味俱全的开胃小菜,皮蛋瘦肉粥被盛在碗里,端上了桌。消失了几天的食欲突然回归,它不由自主地跳上了餐椅,拿起勺子开始大块朵颐起来。 等它回过神来,餐桌上的餐盘都已经被一扫而空。它有些不好意思,但对方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闷不吭声的整理餐桌,清洗碗筷,又开始打扫房间的卫生。 一天下来,吃了两顿对方做的饭菜,睡在对方换洗,晒过的被窝里,揉着圆鼓鼓的肚皮的白菀不禁感叹:坤元是什么宝藏男人!厨艺一级棒,家务一把抓,踏实能干又体贴。除了不爱说话,其他方面简直是完美!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在被窝里打了个滚。被窝里飘荡着干爽的阳光的味道,令她神清气爽,仿佛所有的病痛都一扫而光。 突然,它听到了客厅传来的说话声。它好奇地竖起耳朵细听,是三白激动的嗓音:“你们看看,快看看!我发现了什么!这个是不是小狐狸!是不是啊!果然,没有什么消息是我才智过人的三白大爷查不出来的啊,哈哈哈哈……” 白菀一愣,迅速跳下了床,冲向了客厅。 三白结束了一局游戏,正有些无聊,便随手点开了监控沈从鑫的几个镜头。除了沈从鑫的电脑摄像头,家里的监控,三白还入侵了沈从鑫小区的监控。高档小区就是好,监控完善。 沈从鑫已经睡下了。三白正想关闭镜头,突然,它看到一个镜头里有一团白白的东西一闪而过。虽然摄像头看不到那团白色东西是从哪里出来的,但是,沈从鑫的家是独栋的小别墅,那道白色的影子不用说只可能来自沈从鑫的家里。 三白放大了画面,然后颤抖的手,激动的心让它马上把视频抛到了群里,并附上了它慷慨激昂的陈词。它不过是想炫耀一番,然后再向主人汇报。没想到,群里长年处于潜水状态的坤元突然向它发来了视频邀请。 三白才点开接通按钮,一张占满大半个手机屏幕的变了形,龇着牙的狐狸脸出现在了眼前。 “小昕现在在哪里?它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焦急的女声自听筒里传来。 三白被吓了一跳,意识到屏幕的对面是白菀后,它忙安慰道:“不要急,我在追踪着呢。它活蹦乱跳的很,没事的。” “明天你别去了吧。我替你去拍,”电话另一头传来罗俊诚的声音。 “不需要。粉丝们都是冲着我才来看的。我不去算怎么回事。”苏墨妤一边说着,一边确认着明天要带东西。 “上次你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生了病,差点出事。我姑妈才帮你解决了没多久吧。她说你八字轻,不适合去那些阴气重的地方。你忘了吗?” “那件事,我很感谢你。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请不要干涉我的事情。明天的活动,你担心的话可以不参加。”苏墨妤发现自拍杆和充电器还没放进包里,于是,她打断了似乎还想要继续游说的罗俊诚,说道,“我要休息了,先挂了。”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就挂断了电话。她知道,罗俊诚喜欢她,所以才如此紧张。但那又怎么样呢!她缺人喜欢吗?她缺的是其他更实际的东西…… 她记得装着自拍杆和充电器的袋子被她放在客厅里了。那是个黑色的袋子,应该很明显。所以她懒得开灯,直接借着房间的灯光在客厅里巡视了一圈。果然,那个袋子就放上一旁的客厅落地窗前的矮几上。当她拿起提袋时,眼前的视线突然一暗。苏墨妤豁然转身。发现卧室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她心下一惊,即刻握紧了手中的自拍杆。室内一片寂静,黑暗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只觉得一股森森的冷意自脚底升起,窜上了后背。 她吓得僵直了身体,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却什么也没有发生。她不敢回头,而是径直向卧室走去。直到一把推开了卧室的门,门内明亮的灯光映入眼帘,音响里传来某个当红歌星悠扬的歌声。 她提着的心放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心中暗怪罗俊诚太过小题大做,搞得自己也变得神经兮兮的。这样想着,她顺手关上了卧室的门。 客厅的落地窗外,一只小白狐正被散发着淡淡红光的殷子娴捆得结结实实,拖着向着楼下飞去。 三白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松懈。就在刚才,它赶到时,正看到这小白狐,双眼赤红,咧嘴龇牙,躬起身体,爪尖爆出一寸长的黑茫,正欲向着背对着它的秦雪曼扑去。 好在它及时赶到,扇着翅膀拍向了小白狐。小白狐意外的身手矫健,轻松避开不说,还腾一下跃起,一爪子挠向三白。它不会像三白一样飞行,却能贴在玻璃窗上随意跳跃。三白一时不防,被它抓下了一撮黑毛。三白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一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不点伤到,顿觉面上无光,心下恼怒,扑腾着翅膀再次扇向了小白狐。 小白狐被袭来的强风掀离了玻璃墙面,没想到,她临空几个旋身,依靠惯性重新落回到玻璃墙上,顺便附送了三白几道剑光。 三白凭借本能。堪堪避开。心中的怒火更盛。刚才,它本来没有想要认真动手的意思,因为它知道白菀特别宝贝这个妹妹,如果自己真的伤到了小白狐,白菀肯定不会罢休。 但此时,面对小白狐来势汹汹的攻击,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又一波剑芒迎面袭来,它张开翅膀,狠狠一拍,随着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那几道剑光被三白拍得转了个方面,向着小白狐而去。 小白狐一挥爪子,剑光消失。它似乎是意识到了眼前的状况占不了上风,于是再次挥爪,扫出了更多的剑光之后,麻利的转身奔逃。三白忙着避让对着它左右夹击的剑光,顾不上它。然而,它还来不及庆幸,迎面一道红光向着它罩来。它躲避不及,便被五花大绑吊在了空中。 第九章 白菀在看到空中那团小小的白色身影时,几乎要喜极而泣。但是,下一刻,又被满满的愤怒取代。因为,它意识到,那个拥有妹妹皮囊的家伙,并不是真正的小昕。 小昕虽与她一样都是纯种狐妖的后代,但与她不同的是。小它除了能听懂人言,智商相当于九岁稚童,寿命略长一些之外,其他方面与普通的狐狸并无不同。所以,它怎么可能突然变得如此身手矫健,还能施术伤人?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小昕是别的妖怪幻化的,那小昕就很有可能在这个妖怪的手里。看它出手狠辣的样子,小昕的处境肯定不会好;而一种可能就是,小昕被附身了。这种情况就更糟糕了。白菀心情沉重地想着,而殷子娴已经拖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小昕落到了地上。 小白狐落在地上,动弹不得,便怒视着站在面前的星罗。它双眼猩红,眼中的杀气仿佛要化作实质。邵宸极见了,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星罗前面。而白菀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坤元的肩膀上跳了下来,冲着小白狐厉声吼道:“你这个坏东西,快从小昕身体里出来?”它已经闻到了小昕身上熟悉的气息,所以,它肯定小昕肯定是被这个滚蛋附身了! 小白狐没有理会它,依然一眼不错地冷冷瞪视着邵宸极。它乌黑的瞳仁中闪烁着森森的寒茫,很是骇人。邵宸极却全无惧意,一步未退,与它对峙着。 “你认识我?”星罗拍了拍邵宸极的肩膀,转到他身前,与小白狐对视。它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细细想来却又寻不到头绪, 小白狐依然没有出声。三白飞落在旁边的树梢上,叫道:“主人,它,它刚才趴在窗外,正打算要弄死苏墨妤。还好我白大爷及时赶到,出手阻止了!”嘴上说得轻松,实际上,它刚才腰间被小白狐的利爪差点挠中,扯掉了一撮毛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只是碍于面子,三白不好意思抱怨而已。它一边偷偷揉着腰,一边狠狠瞪着小白狐。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之前是不是附身在那个叫陶馨的女人身上过?你想对付的是我?我们是不是认识?你是谁?” 小白狐愣了一下,凶狠的表情突然一滞,它冷哼一声,口吐人言:“你想多了。想要你死的家伙那么多,你个个都认识吗?我不过是替人办事而已。” “从它身上出来,我饶你一命,如果要我动手的话,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你知道的,我有很多办法。比如把你的魂魄架在地狱的油锅上炸个几百年;再比如,我有五行困阵,只要把你关在里面,你就能轮番体验火灼、冰冻、木刺、土埋、石碾之刑的乐趣;再或者……”她一边说着,一边一步一步向着小白狐走去。 而小白狐眼中的怒火也越来越盛,它突然低吼一声,大叫道:“哼,休要拿你那些只能糊弄人的小把戏吓唬我!老娘怕你个球!” 熟悉的腔调让星罗愣了一下,她眼中闪过了然。一只狐狸的魂魄,带着自己不曾接触过的特殊气息,认识并且憎恨着自己。这样条件加起来,只指向了一个答案。 “你是清和,你是清和对不对!” 而小白狐的反映也验证了她的猜测。它迟疑了,虽然只是极短的时间。尽管它马上疾言厉色地否定道:”你认错了,我不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你来啊!动手啊!你不是最擅长用强的嘛?快啊!直接抽出我的魂魄,让这个可怜的狐狸幼崽因为被强行剥离魂魄,魂魄受损,永远无法恢复神智!”说着说着,小白狐的脸上浮起了得意又残忍的笑容。 “不!不要!”不远处,白菀激动地大叫着,试图向着小白狐扑去,却被坤元死死地按在怀里。白菀不停的挣扎,坤元的脖子和脸上都被白菀挠出了伤痕,他没在意,而是担忧地关注着星罗的状况。 星罗反而是最放松的一个,此时,她离小白狐只有半步的距离,她低头凑近它,说道:“对不起,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没有及时出现。那个时候的我太愚蠢了,不自量力,害了自己不说,还因此错过了救下你和肖骥的机会。都是我的错……” 星罗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悔恨之色,令小白狐心中的恨意生出了动摇。然而,就是这样一恍神的功夫,它突然脸色大变,大叫一道:“你,卑鄙!” 殷子娴已经化作一道红光回到星罗的手腕上。然而,小白狐却没有第一时间逃开,而是软软地倒在了星罗的怀里,愤怒的呜呜声自它的嘴里发出,此外,它再也无力做出其他动作来。 它的脖颈上出现了一条串着一颗红珠的红绳。星罗抱着它,安抚性地轻抚着它的脊背,柔声说道:“对不起,你的倔脾气我清楚得很,一时半会儿说不通。所以,我只能这样做了。殷子娴对你的魂魄有克制作用。现在,你困住了小昕的魂魄,而我困住了你的。虽然要花一些力气,但,我可以让你的魂魄陷入长眠,直到小昕寿终正寝,离开这副躯壳。不过,你目前应该有必须要做的事吧?所以,出来吧,无论你要做什么,请你放过这个孩子。它不过是一只徒有灵根,却因为天生体弱,入道无门的可怜孩子罢了。” 最终,名为清和的狐魂化作一道灰色的雾气自小昕的眉心出飘飘荡荡而出。它消失前,用愤恨的语气对着星罗说道:“你等着,我是不会罢手的。我要你也尝一尝和最爱的人阴阳两隔,无法相见的痛苦滋味!” “那你可能等不到了。”星罗平静地回道,“最爱的人什么的,在我这里,早就不存在了。” “哼,别以为只有你了解我。你那点装腔作势的伎俩,我一看便知。他回来了,不是吗?就在……” “是啊,回来又怎样呢?时移世易,他现在之于我,只有责任。我恨他,却不能动手杀他。你若能代劳,那是最好不过。”星罗说着,还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来。 灰色的雾气不再出声了。随后消散在空气中。怀里的小白狐轻轻地动了动。星罗收起笑,垂眼看去,小昕正睁着一双充满懵懂又天真的眼睛看着她。似乎是发现被注意到了,小昕的眼睛更亮了,还讨好地蹭了蹭星罗的胸口。 “死丫头!”白菀的呵斥声传来,她终于挣脱了坤元的桎梏,落在了地上,快步向着小昕跑来。 小昕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奈何星罗已经把它放在了地上,还拍了拍它的后背以示鼓励。没办法,在拥有着最喜欢的气息的小姐姐面前,小昕觉得自己不能丟了面子。于是,它硬着头皮,扯起一个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冲着狂奔而来的姐姐挥了挥爪子。回应它的是对方一个回旋踢把它踢翻在地,然后是一通的拳脚相加。 伴随着小白狐的连连挨叫声,大白狐嗖嗖的拳脚声,以及持续不断的教训声,令人胆战心惊的夜晚终于拉下了帷幕。 番外 故人相见不相识,旧梦于谁知?(一) 清和依然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星罗时,即使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并不是她记忆力有多好,而是,每次同她见面时,她都是一个样子,从没有丝毫改变过。 那时的它还是一只未曾化形的小狐狸。住在一座叫千栖山的地方。由于山中灵气充足。因此,草木走兽能开智化妖的不在少数。 清和已经开起灵智很长一段时间了,久到后于它开智的杜鹃花,小鲤鱼,小松鼠都可以化成人形了,也不见它有丝毫化形的征兆。大家都挺替它着急的,唯有它自己不是特别在意,整天在山间四处溜达,今天偷一罐熊妖珍藏的蜂蜜,然后躲在暗处偷看熊妖发现后气急败坏的样子;明天趁兔妖妈妈不在家,窜进兔子窝里,逗弄逗弄那群胆子比绿豆小的小兔子…… 总之,它一直就这样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满山遍野地撒着欢。直到有一天,它遇到了她。 那天小松鼠妖吉利缠着它要给它展示新得的一件宝贝的威力。它神神秘秘又得意洋洋地宣称,那宝贝能带着它一口气飞上千栖山最高的那棵树的树顶。 然而,它连试了几次,那个它宝贝一样捧在手里的刻着奇怪图文的小石头都没什么反映。清和无聊地想睡觉。 当吉利再次运功,大喝一声,“去!”。那石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时,可能是觉得没面子,它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吱”,然后把石头狠狠往地上砸去。 没想到这次了不得了。那石头竟然自己晃晃悠悠悬浮了起来,然后照着吉利的脑门就是一拍,然后是同样愣住的清和,也没击中了脑袋。再然后,吉利和清和双双抱着脑袋拔足狂奔,而那小石头一路追着它们穷追猛打。 两妖慌不择路,当他们跑过一个山坡时,吉利不慎失足向着山坡下面滚去。那是一处矮坡,坡度不是太高,但是,熟悉地形的清和却知道坡下是一大片荆棘丛。但它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一把抱住了吉利大大尾巴,跟着它一同向山坡下滚去。 这回完了,要被扎成跟刺猬兄弟一般的模样了!清和满心的绝望。然而,迎接它的不是满身的疼痛,而是一股柔和的包裹之力。 它惊讶地睁开眼睛,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女人,她有着一头长及小腿的长发,被松松地挽在脑后。她的身形纤细,脸色苍白,给人一种仿佛弱不禁风的感觉。但是她琥珀色的瞳仁中却折射着锐利的锋芒。 不待清和多想,它只觉得身体一轻,然后被一股力道拉扯着,重新回到了山坡上,然后如绳索般捆缚住它们的红光瞬间消失。 “吱吱,吱吱!”吉利惊慌地连人话都忘记说了。吱吱了一阵后才想起来,忙跪在了地上,连连拱手道:“大仙饶命,小的不是有意要偷大仙的法宝的。只是捡到不知道如何归还而已!请大仙赎罪!请大仙赎罪!” “法宝?”星罗听后回忆了一番刚才的看到的场景,恍然大悟松鼠妖说的法宝是什么。那是是她用来画阵法做实验的小石头。只是那块小石头用完她就丟了,没想到会被这只松鼠妖捡回去。 清和也有些忐忑不安。它偷偷地打量的吉利说的那个大仙。见她并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而是就地捡了一块小石头,手中突然显出了一把石制的小刀。她用小刀在石头上勾勾划划,一会儿后,她有掐诀念咒一番。然后把石头递向吉利说道:“送你了,这不是什么法宝,拿去玩。注入灵力即可悬浮起来,灵力耗尽便失去效力。只一点。若上面的字符笔画受损,便不可使用。” 吉利泪眼弯弯地双手接过那块小石头,连连道谢,还想磕头,却被星罗阻止了:“去玩儿吧。我找你朋友有点事。” 它并不是会听人摆布性子,但是,当它和她四目相识时,它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于是,它留了下来。 她们一起坐在小山坡的吹着风。她问它:“你有什么最无法割舍的心愿吗?” “最无法割舍吗?也没有吧。” “我叫星罗,来自一个叫泽梦仙域的地方。你的魂魄也属于那个世界。你要和我一同回故乡吗?” “泽梦仙域。”它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心中一动,问道,“那是一个什么样地方?” “嗯,跟这座山上的样子差不多吧。不过你可以按照你的喜好任意地创造属于你的空间,不受季节和自然规律的影响。” “哦哦,那挺神奇了。我们是要现在走吗?” 星罗顺着身边的小狐狸的目光看去,不远处,那只傻了吧唧的松鼠妖正与悬浮的小石头玩得不亦乐乎,她眼中闪过一丝波澜,说道:“看你自己吧,等你想离开的时候。” 然后,她留给了它一块刻着奇怪符号的小石头,说是,等它真正想离开的时候,只要注入灵力就可以与她沟通。 之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它则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着它逍遥的日子。直到,有一天,一个莽莽撞撞的小屁孩闯入了山中…… “哎呀,你怎么还在这偷懒?我听说,连隔壁山头那只恶心巴拉的死老鼠都能化成人形了!你还不多努努力,早日化形!没听到那些丑了吧唧还自以为是的家伙都是怎么数落你的吗?说你废柴!说你没用!说你是烂西瓜!可恶可恶,真可恶?”已经化成人形的吉利气急败坏地跺着脚。 它却全不在意,懒洋洋地靠在山坡上,翘着脚,一抖一抖的:“你又跟它吵架了吧?其实我觉得它也没那么坏,就是脾气爆了点。上次你修炼的时候差点被一只大蛇妖偷袭,还不是它救了你?” “噢!我说这些是为了谁啊!哼,不理你了!”吉利气鼓鼓地跑了。清和依然躺在那里,直到夕阳的最后一点余辉被夜暮吞没。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叫星罗的女人离开后,它开始喜欢上了躺在这个小山坡上发发呆。这个位置的视野很好,往下看可以看到整个半山腰以下的大片山野。 它正打算爬起来回自己的山洞里睡觉,突然,它瞪大了眼睛,只见不远处的山道上急匆匆跑来一道人影。对,是人影,而且貌似是个八九岁的孩童。他一边哇哇大哭,一边拔足狂奔。而他的身后,一只豺狼气势汹汹,紧追不舍。 肖骥几乎已经用上了全部的力气在奔跑了。然而,他依然能感觉到,身后那只豺狼正在一点一点接近自己,它张着血盆大口,嘴里腥臭得令人作呕的气味飘入肖骥的鼻端,令他头皮发麻,腿肚子直打颤。好吧,他其实是跑不动了。 突然,他啪叽一下摔到在地。原来是他的外袍被旁边横伸出来的一根树杈挂住了。身后那头豺狼兴奋的喘息声更加迫近,他只能连滚带爬站起来,脱掉外袍,继续向前奔逃。 而此时,那头目露凶光,嘴角淌着涎液的豺狼离肖骥不足半米之距。就在连肖骥都绝望地认为,自己即将命丧豺狼之口之时,突然的,他觉得身旁传来一股拉力,他不受控制地被这股拉力拉着扑入了一旁草丛里。而那只豺狼却像没有发现他消失了一般,继续的兴奋地向着前方奔跑着。 “快走,障眼法很快就会失效的。”一个声音出来,声音的主人是一只有着一双棕红色眼睛,棕红色皮毛的狐狸。 番外 故人相见不相识,旧梦于谁知?(二) 才出豺狼口,又入狐狸窝。肖骥会乖乖跟着小狐狸来到它居住的山洞,小狐狸认为是因为自己亲切的微笑让对方体会到了充分的善意。而实际上,小道士是被它锋利的爪子和獠牙吸引,不,是恐吓到了。 小狐狸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儿,他是个小胖墩儿。一张白生生,圆嘟嘟的小脸皱成包子褶,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安又戒备的看着自己,其实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恐惧。 小狐狸觉得很有趣。当它忍不住眯着眼睛笑起来时,她发现那个小胖子惊恐地颤抖了一下。“你在怕什么?”它好奇地问。 “你,你不是要吃了我吗?”小胖子哆哆嗦嗦地询问。 “我?吃你?!为什么?你特别特别好吃?还是吃了你能够年年益寿,增长法力?”小胖子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小狐狸继续说道,“那就是了。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更喜欢吃山鸡和鲜鱼。人肉什么的,目前,我不太喜欢。” “好,好的。谢谢。”小胖子看似松了一口气,但小狐狸发现,他依然没有松开揪紧了自己衣襟的双手。 它也懒得再解释了,耸了耸肩,说道:“我去休息了,你自便。不过,夜晚的千栖山上可是很热闹的,多的是对人肉有兴趣的妖兽出没。”它说完就进了洞穴的一个侧室,上床睡觉去的。 小狐狸半夜醒来,便听到洞外传来狂风骤雨声。它想起那个小胖子,便来到外面的洞室。那小胖子果然还在,他正缩着身子,闭着眼睛,靠在洞壁上,似乎陷入了沉睡。小狐狸注意到,他白净的脸上显出两片不正常的酡红。他发烧了。 小狐狸一直认为,如果不是因为它不久前才和那只追赶肖骥的豺狼结过梁子,它心血来潮想给对方使个绊子;如果不是因为肖骥丟了外套,在深秋灌风的山洞里着了凉,得了风寒;如果不是因为连着下了三天的雨,让它和小胖子不得不一直呆在洞里;如果不是因为在小狐狸的记忆中,曾经有那样一个深秋的雨夜,它默默送别了一个很要重要的人的经历。或许它和小胖子之间的牵扯便只会在那一个晚上结束。 很多年后,吉利听了清和的讲述,评价道:“一个如果是巧合,那么多如果就说明是必要啊,妹妹!所以这应该就是人们所说的命中注定!” 此时,吉利虽然还是一个斯文公子的扮像,但清和知道,吉利的原身已经是一只年迈的老松鼠了?因为吉利不愿意修更好入道的魔道,而想要修仙。然而,它的资质一般,一直不能真正的入门,所以只能像一个普通人类那样,渐渐步入衰老。 而它呢,已经能化身成人,顶着一张变身成了长发及腰,明眸皓齿,粉面桃腮,长裙翩翩的豆蔻少女模样。它已经修练成了狐仙,尽管是最低级的那种,也足够千栖山一半以上的山妖羡慕嫉妒恨了。 至于,它为什么会从一只不思进取,只图玩乐的小狐狸,变成整日沉迷修炼,甚至专注到几年都不曾出洞的程度,最终成了千栖山上为数不多的能修入仙道的妖兽之一的。小狐狸自己也说不出个缘由。 一定要细究起来,大概是因为,那三天里,小胖子眉飞色舞地描绘了许多千栖山外,人间的风土人情一定程度上地吸引了她。亦或是看着洞外连绵的秋雨,让它突然回忆起了,曾经在自己幼时抚养过自己,后来成功修仙入门成了花仙的牡丹仙子。她一直羡慕人间的繁华,成仙后便去了人间。没想到再次回到山中时,她已经身受重伤,法力枯竭。那天,也是一个深秋的雨夜,她撑着最后一口气来同它告了别,然后带着安心的笑容化作了一朵枯萎的牡丹花,凋零逝去。 它看着小胖子神采飞扬地讲着门中趣事的样子,突然想到,牡丹那样喜欢,甚至付出了生命代价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呢?它有了想去看看的冲动。 然后,她就修炼成了狐仙,然后,去了人间。人间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如果用来游玩的话。人类也很有趣,他们会有许多新奇精巧的发明。最重要的是,人类烹饪的食物真的是特别美味。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游玩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小胖子提到的,他的师门,正一教所在御风山下。其实她不过只是在碰运气。几十年过去了。那小胖子一副弱鸡像,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入道成为修士。也可能已经不在了;或者就算他真的侥幸成了修士,他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可能他们就算见了面,也相互认不出来。 她这样想着,目光落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某些体型特别胖的人类身上。 “肖骥!肖骥!混蛋小子你有胆子做,怎么没胆子别跑啊!喂!”一个中年男子愤怒的呵斥声远远传来,她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下意识地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形极其富态的中年男人被推开,露出了一道硕长的身影。那身影极为矫健灵活,在密集的人潮中穿梭自如。 她心中一动,暗想是他吗?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错觉,奔跑中的那人突然抬起头,看向她的方向。她有些失望,因为那是一张五官棱角分明的脸,英俊是英俊,但绝对和那个小胖子没有半点相像的地方。但是,当他被三个人追着跑过她所落脚的那间酒楼时,她还是下意识地出手帮了忙。 肖骥跑着跑着,突然觉得脚下生风,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着,身体一轻,生生跃上了三层高楼。 “小兔崽子,学了新本事能耐了是吧!你等着!我这就去你师傅那里告状去!看他怎么收拾你!”中年人跺着脚骂了几句,带着身边的两人离开了。 肖骥松了口气,就地在屋顶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寻找如何从房顶上下来的方法。他确实已经成功筑基,但是,腾空这样的法术却还没能学到。况且,他有点轻度的恐高…… 等他费了好一番力气,狼狈地从屋顶上翻回室内。他笨拙的姿态被某人看在眼里,偷偷地笑了。他发现了,并直直向着那个坐在窗口,一身青葱色衣裙的女子走去。 “是你刚才帮的忙吧?谢啦。”他看到女子手里的酒杯,桌上的三碟下酒菜,说道,“你的酒我请了!” “哦,为什么你觉得是我?”女子饶有兴趣地问道。 “因为我聪明过人呗。”肖骥笑了,眼睛亮亮的样子,让女子一时间生出些恍惚的念头来。他调皮地冲着她眨了眨眼睛,说道,“开玩笑的。这个镇子就这么点大。我经常下山来的。所有人都认识。你,我是第一见。” “我叫肖清和。”她突然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自己名字。 肖骥怔住了,好一会儿,他扬起了一抹惊喜的笑容,指着肖清和,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是那只狐狸!”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也笑了,两人对桌相坐,两视而笑了许久。 为什么她会叫肖清和,与那个人同姓呢?很简单,她的名字是他取的。他那时不过才八岁,自然取不出多么好的名字。那是他一出生就夭折的妹妹的名字。他的母亲因为难产过世。父亲伤心过度也没了。他就成了孤儿,被亲戚送到了御风山上做道童。而她呢,她并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她有意识起就被牡丹带在身边,直到牡丹离开了,她便一直独自生活着。而牡丹是个不爱动脑子的,连自己的名字都取得如此敷衍,更何况对她呢。于是,她就一直被狐狸狐狸地叫着。直到那个深秋雨夜的山洞里,小胖子听完了小狐狸讲了自己的身世后,激动地拉着它的爪子说道:“没关系的。我们虽然都是孤单一人。但是在一起就不会孤单了啊!等我长大了,学会了师傅的本事,成了有本事的修士,就来找你。我们一起闯荡人间,降妖伏魔,惩奸除恶,那才是最带劲的事情呢。” “对了,你必须有个名字。这样我以后才方便找你嘛!叫肖清和吧。我妹妹的名字,可好听了……” “记得我们的约定哦,你一定要记得哦!”小胖子依依不舍的摇晃着小狐狸的小爪子说道。眼见寻找他的师兄弟们往远处去了,便不敢再耽误,忙从躲藏的草丛中钻了出来,向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跑去了。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他们都变了模样,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们却能再次一见面就相认,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啊。肖清和想。 番外 故人相见不相识,旧梦于谁知?(三) 肖清和在肖骥的热情邀请下,在离御风山五里外的一座叫赤峰的山上落了脚。因为肖骥说,他的师傅不太喜欢妖,不管是普通的妖兽还是已经修炼入门的妖仙。原因连肖骥也不太清楚。总之,这不影响他每个月都来山上两三次找她玩。他们约定,等肖骥到了元婴期,就一起出去历练,实现他们的约定。 就这样过了许多年。有一天,星罗突然出现在她的洞外。 “好久不见。还记得我的提议吗?” 她忘记了…… 星罗露出了不太高兴的表情,不过,似乎并不太意外的样子。 “我要在你这里暂住。”星罗这样说。 这还不是星罗做出的最离谱的事情。最离谱的是,她住了一段时间,然后。在见了一次肖骥后,突然严肃地对她说:“跟我走吧,情劫是妖族最难过劫数。” “什么情劫?”肖清和当场就懵了。 “你爱上了那个道士吧。” 如果在最初的时候,肖清和大概会对星罗这样的说法嗤之以鼻,甚至要嘲笑她一番。然而,被星罗点出的那一刻,她无言以对。 “我第一次问你要不要离开的时候,你的神色是犹豫的,你并不是不想离开,而是担心你那个不靠谱的朋友;但这一次,你的眼里是不情愿。” “我听说。妖族与人类相比情感上更为凉薄,但,一旦动了真情,也会比人类更加痴心深情,不死不休。情劫是于妖仙而言,最难渡的一种天劫。你应该清楚。相信我,不管你们是不是两情相悦,道士绝对不会是个好选择。” 因为,狐仙虽然叫仙,却离真正得道成为真仙,还有很长的距离。这个过程中,无数的妖仙因为道心不够坚定堕入魔道。妖比人类更容易化魔,而道士的职责便是除魔。这些她心里都明镜一般。但,那又怎么样呢?情由心生,全不尤人。 星罗是对的。她整整想了三天,最终决定同星罗一起离开。离开前一天的晚上,她想偷偷见他最后一面。没想到这一见却惹下了杀身大祸。 正一教在道门里也算一个名门大派。所以门派的驻地很大。肖清和找了很久才一道长廊上见到了肖骥。却见他正和一个陌生的女人拉拉扯扯。女人的肩头的衣服滑落,露出了一边的肩膀。 肖清和很愤怒。她并不是一只气量狭小的狐狸。但那一刻,她生出了杀念。不过她马上又按耐了下去。因为肖骥把那个女人按到了一旁的石椅上就离开了。过了一会儿,他带着另外两个女人过来,那两个女人一起扶着那女人走了。 肖骥终于把发酒疯的师姐送了回去,他松了一口气。正要离开,突然,他戒备地转身看向花园中的假山,呵道:“谁在那里?” 肖清和走了出来,肖骥露出了慌张的神色。尽管肖骥解释说是因为他们所处的院子是师傅的居所,他担心她被师傅发现。但他的态度让她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 是啊,不管他们之间如何,妖仙与道士本就是无法毫无芥蒂地坦诚相待的。 他们发生了第一次冲突。他在她提出要离开的想法时,反映很激烈。他们大吵了一架。 “然后,他说他喜欢你。你就打算乖乖留下了?肖清和,清醒一点,情爱只是一时的,随着时间的过去,它可能改变,也可能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甚至灾难。修炼得道才是于你而言最有意义的事情。”星罗冷着脸说道。 “我知道。但我修炼的道是随心,随心而为。如果现在离开了,与我的道有背,于修行不利。所以,对不起…” “你会后悔的。”星罗说完,便一脸怒气地离开了。 后悔吗?可以说有无数次吧,在被封闭在那个琥珀项链里,亲眼看着他一世一世与他人耳鬓厮磨的无数个日夜里。但,正如那句老话所说,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 两天后,肖骥突然上了赤峰。他是来催她离开的。原因是她那天在门派里见过的那个女修,也就是肖骥的师姐死了。死因是被利爪撕开了气管。肖骥的师傅用溯原镜查看了那天夜里的情况,发现了肖清和的踪迹。 “我相信肯定不是你做的。但是师傅不相信。他派了很多师兄弟出去寻你。师门里养了博闻犬,很快就会寻着气味找到这里的。总之,你必须马上离开,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再想办法去找你…”肖骥焦急地说道,眼底满是自责和担忧。 然而,还没等肖清和回答。门外就传来了一个洪亮的中年男声:“哼,离开?是要去往何处啊!” 原来,山洞外已经围满了一大群身着统一道袍的修士,为首的中年男人便是肖骥的师傅俞朔阳。 那几乎是一场必输的困局。就算肖骥和肖清和资质再好,能力提升得再迅速,但是,面对四十多个都在金丹期,甚至有如他师傅这般已经进去分神期的修士,他们根本毫无胜算。 而俞朔阳简直就是个老顽固,完全听不进肖清和的辩解。于是,在一番车轮战后,肖骥和肖清和都身受重伤。幸好收到肖清和求救讯息的星罗终于赶到,及时救走了他们。 然后,他们就跟着星罗和她的族人生活在了一起,受到他们的庇护。当然,这是有条件的。他们必须协助那些人搜集携带着族人印记的魂魄。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所做的也并非全是正义之举,但,也算实现了曾经许下的,要一起闯荡人间,降妖伏魔,惩奸除恶的约定。 那个时候,星罗没少给他们脸色看。起初,肖清和以为星罗是讨厌肖骥,因为肖骥是肖清和的执念。他的存在让星罗无法收回肖清和的魂魄。不过,后来她发现是自己误会了。那个家伙也只是一个在感情上求而不得,栽了跟头的可怜人而已,所以见不得自己和肖骥腻在一起的样子。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他们应该是挺招星罗恨的吧。他们几乎是整日里形影不离;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视线对上时,总是打心底里觉得开心,分开一会儿就会情绪低落,惶惶不安;她能感觉到他的眼里心里都只容得下她一人。她亦是如此。 那个时候,他们仿佛都在较着劲一般,尽最大地努力爱着对方。虽然没有明说,但或许两个人心中都留存着一份对未来的不安吧。她总会觉得这样美好的时光,终究是无法一直这样长久下去的。 而事实也是如此。只有短短的五十年而已。有一天,他们正在某个镇上追查一个契人的事情,却遇到了肖骥的一个师兄。就是那个曾经糊涂到把还是小孩子的肖骥道落在千栖山上的三师兄。 他见他们在一起,倒没说什么,反而很替他们高兴的样子。不过他还是说道:“你不要怪师傅,师傅会这样也都是有缘由的。他老人家曾经有一个最喜爱的徒弟,也是视作亲子的亲侄子。就是已经不在了的二师兄。他曾被公认为门内众多弟子中天资最好,也最勤奋好学,前途无量的一位。听说就是因为和一个牡丹妖仙相爱,牡丹妖渡劫时入了魔,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没有防备,被对方杀死。所以,师傅才对妖仙有了偏见。” 牡丹妖仙吗?这位三师兄的话让肖清和想到了抚养过她的牡丹。但来不及细问,那位三师兄就急着离开,要同其他的几位师兄弟汇合去了。 两日后,他们一行人解决完契人引发的事件,正要离开,肖骥却收到了师兄的来信。信上说师傅近期可能要渡劫,师姐的惨死让师傅至今无法释怀,所以这次的渡劫可能凶多吉少,希望肖骥可以回门派一趟,开解一下师傅,实在不行,在师傅渡劫时帮忙护一法也可以。他措辞恳切,肖骥和肖清和一起看信的时候虽然没有说什么,肖清和却是清楚的,这一趟,他肯定是会去的。于是,尽管很不情愿,她还是假装不在意的对他说:“要去就去,大丈夫不要磨磨唧唧的。” 然后,他走了。望着他御剑而去的身影。肖清和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阵隐隐的不安来。 番外 故人相见不相识,旧梦于谁知?(终) 肖骥离开后,第二日就用了远程传音符给肖清和报了平安。但肖清和心中的忐忑情绪没有丝毫地缓和。她想见他,非常非常想见他… “你去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我们有契约的:一直庇护你们的条件是,你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直到时间到了,同我们一起离开。如果你做不到,他便要承担毁约的后果,身死魂消。”星罗仿佛能猜出她的想法一般,严厉地警告她。 用肖骥的性命威胁她,她安分了。肖骥的消息几天会传来一次, 出事了,三师兄在回教的途中被魔害死了。师傅更加痛心,肖骥几乎天天陪同在侧,不敢离开;师傅好了些,让肖骥一起教导新收的徒弟,肖骥不好推辞;师傅体力渐差,肖骥十分担心,开始帮师傅处理教中的杂事,以及和其他几位长老会晤…… 有时候肖骥会回来,没两天又因为教中有事,匆匆走了。他们不是没有因此吵架过,但是没有办法,肖清和受不了肖骥落寞又为难地妥协的样子。她又会再一次心软…… 就这样,一百多年过去了。有一天,当肖清和连续五日没有收到肖骥的消息,她的心一下就乱了,乘着星罗有事要忙,管不住她,偷偷离开,赶往了御风山。 “快到端午了,到时候带你去看京都的赛龙舟,可热闹了。记得有一次,三师兄带着我去看过。那些龙船每一条都雕刻得活灵活现,傲首挺胸的样子,可威风了……”临走前,他那样许诺道。然而,他失言了。 当肖清和来到御风山脚下时,已是夜里。御风山的山门大开,原本日夜有弟子看手的山门外空无一人。肖清疾速地奔跑在昏暗寂静的山道上,心中的不安在一点点膨胀。 她再也顾不上掩藏身形,提气运功快速向着唯一有亮光和人声的后山快速飞掠而去。 后山一片混乱,打斗声此起彼伏。而打斗的双方都穿着同样的正一教派的弟子服。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些人中,有的胸前挂着一块石牌,上面的符文时而会发出亮光。 肖清和认得那个符文,她跟着星罗学过。只要将灵力注入这种符文,就能用来查看身边的人是否带着煞气。 一个带着符文石牌的家伙被一剑当胸而过,倒在了肖清和的面前。肖清和伸手一把扼住了提剑人的咽喉,拧断了对方的脖子。又有一人甩着黑色拂尘的家伙攻向她。她迅速变出自己的双剑,架开了那根拂尘,然后三招过后,她斩下了对方的头颅。 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肖清和取下躺着地上那人脖子上的石牌带上。只见目光所及之处,到处是身上升腾着黑气的人。有的只是灰色的一团,有些则是浓黑的连面目都看不分明。 她看向远处,远处的天空黑云聚集,堆叠涌动,泯泯灭灭的术法光芒中,空中地上,数十道影子在相互纠缠斗法。肖清和毫不犹豫地向着那一处赶去。 她一边把灵气注入手里捏着的那块用来联系星罗的小石头,试图向星罗求救,一边挥动着手中的双剑格挡砍杀那些挡在她面前的人,直到她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道身影。 小石头里迟迟没有传来星罗的回应。肖清和心中的不安更盛,当她离肖骥已经不到三丈远时,一道剑锋带着凛冽的杀气,直直向着肖清和的背心刺来。 肖清和侧身架住了对方的剑,正想回击,却发现那人身上没有煞气。那人则戒备地大声呵问:“你是何人?要做什么?” 肖清和一身红裙,与其他正一教众的打扮确实大不一样。她忙解释道:“我是肖骥的朋友,来助他的。” “哦,”两人一起合作,杀死了一个背后偷袭的敌人。那人把肖清和拉到一旁,擦着满头的汗,急切地问道:“除了你,别的人呢?其他人什么时候到?肖师兄说,他联系了他的朋友,会尽快赶来帮忙,只有你一个人吗?” 其他人?她想到了无法联系上的星罗,焦急地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就是……” “闪开!”肖清和一扯了一把身前的人,自己迎向了又一个偷袭的敌人,一剑削断了对方的手臂。那人见势不妙立马跑了。肖骥的小师弟洛衡继续说道,“简单地说。就是肖师兄发现二师兄身上带着很重的煞气。还控制了教中,连同师傅在内的三位长老,以及很多的教众。还暗中使炸让教主受了重伤,之前的大师兄和大师姐被妖仙害死什么的都是他干的,他还杀死了三师兄和不少教内的同门,还……” 空中的肖骥正和另外三人同时与一个身上缠绕着黑气的男人打斗,他被一股强力甩了出来,却再次冲入阵中。肖清和心中一紧,直接打断了洛衡的话,说道,“现在他的计划是什么?” “哦哦,师兄说,那个恶业池,就是那个。”洛衡指着的对面的一处山壁上说道。在那里,大片的藤蔓被齐齐砍断,露出了一个山洞,洞口漆黑一片,泛着令人不安的黑沉沉的死气,“师兄说,它继续膨胀下去,滋生的恶念会传播到人间。而那个二,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卫松就是借用了恶业池的力量才会如此强大。我们必须破坏掉它。教主正在强行运功想招来天雷,劈毁恶业池。但是,他之前被卫松算计,受了伤,不一能召唤成功。” 只见,旁边的一块空地上,一个须发皆白,中年面貌的男子由四人守着,正在运功施法。他的面色灰暗,神情凝重,当他举剑指向空中,却只换来几道微弱的闪电时,肖清和就明白,他是无法成功的。 她捏紧了手中的双剑,看着空中,肖骥为了救一个同伴,被那个带着黑气的男人击中腰腹再次弹飞出去,又强撑着再次加入了战圈。怀里的小石头依然毫无动静。 “需要天雷吗?我也能招天雷啊。”她喃喃道,身边的小师弟听清了,露出震惊的表情来。因为在他们正一教,召引天雷的术法是只有教主才可以做到了,眼前这位也有这身手?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却见那女子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你信我吗?信的话,带几个人,助我到那恶业池边上去。引动雷劫。” 小师弟头脑一热,真的叫上五人护着肖清和一起冲向了恶业池。他没有注意到,肖清和说的是雷劫,不是普通的天雷。雷劫是只有要度劫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东西。但是,等他意识到时,已经晚了,身边的陌生女子,周身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能量,并且节节暴涨。 天空中,突然出现了数道明亮的闪电,交加汇聚,由远及近的雷声在正一教上空轰然炸裂开来,震耳欲聋。 “愣着干什么?护我一刻钟!天雷马上就到了。我说撤,你们马上逃,越快越好!”肖清和在山崖底下坐好,开始运动蓄力,一点一点释放出被自己掩藏的实力。她有奇遇,曾在游历人间时误入了一位升仙失败,正要冰解的妖族前辈。那前辈便剩余的所有灵力都赠予了她,她只要慢慢炼化便可快速提升法力。 其实,早就可以历劫了,不过是想更多一点时间留在人间,留在那个人身边而已。而那人呢,居然忍心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凡尘俗事,一次一次地抛下自己。那么,这一次,就让也你尝一尝恐惧失去的滋味。 肖清和大喊了一声:“撤!”汹涌的能量自四肢百骸间奔涌而出如排山倒海。与此同时,天边的雷电正一拨拨,接连不断地向着肖清和所处的山崖劈来。 小师弟和他的好友们早吓得逃出去老远,连被煞气侵染的那拨人也放弃了不要命的拼杀,纷纷逃窜。要不是卫松大喊着,不许退,不许退。那些人估计早跑光了。开玩笑,雷劫哎,劈的不仅是历劫之人,连干过有为天道之事的人,也会有很大概率会“不小心”被击中,丢了小命的! 肖骥不管这些。他脸色大变,向着肖清和的方向飞去。卫松以为他的去帮忙的,紧随其后,要去阻抗他。两个再次斗在了一起。 当时的情况有多混乱呢。那场雷劫几乎把正一教的后山炸成了筛子。闪电亮得人睁不开眼睛,雷电响得人头晕目眩,心惊胆战。他的徒子徒孙要问了,天劫有这么厉害吗?有,因为是两个人的天劫一起来了,而且都是升仙山的最后一道天劫。 徒子徒孙集体沉默了。有人弱弱地问上一句:“好刺激,那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我那师兄和他娘子都一起得道成仙啦!” 人群中传来兴奋欢呼声,长吁短叹声,也有抱怨故事虎头蛇尾,必有秘密的议论声。已经成为正一教第二十代教主的小师弟却不再搭腔,而是转头,目光穿过穿阁,看向远处的那边郁郁葱葱的密林。 长老们知道教主这是让他们退下的意思,便都带着自己手下的弟子向着大殿外的密林而去。下午的修炼功课要开始了。 而他们不会知道,曾经,那里有一座五丈高的山崖;曾经他那位天份异于常人,如无意外,将会成为建教以来修炼时间最短的飞身仙者。然后,也是曾经,他把他心爱的女人护在怀里,承受了双倍的雷劫,身死道消。而他心爱的女人,那只只被雷劫斩断了尾巴的狐仙,在云开雾散后,没有选择飞身,而是。拍碎了自己的丹田,同师兄死在了一处。 他没有把这个悲伤的结局说给其他人听,故人一个个离开,等他也不在了,就让那个故事流传下来时,保留一份美好的完结吧,他想。 第十章 休弥下班了。是的,以恶为食,以散布恶念恶行为己任的藏尘妖头目们也是要像普通人一样按点上班的。休弥每一个月需要抽八天时间呆在执迷殿里看管里面的执念,防止出乱子。 他讨厌这个工作。因为,执迷殿里搜集到的那些执念,是用来分给需要特定执念的藏尘妖们作为强大自身的能量的。而他休弥,是个没有执念的存在。说白了,他这八天就是在替他人做白功。但是,这是上面那位的意思,他没有拒绝的权利。他最讨厌的便是这一点,被要求,被规定,且不能拒绝的感觉,相当不好。 当他心情烦躁地离开执迷殿,出现在一条山间的小溪旁,清新的空气让他长舒了一口气,下一刻,他的胸口和腰腹被两柄长剑分别贯穿。他若无其事的笑了,然后,身影溃散,消散在了空气中。 “今天,你的火气挺大嘛。”不辨男女的声音响起,休弥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一步开外的地方。 “恶业池是你搞的鬼!当年的事是你一手造成的对不对!”愤怒的女声携着凛冽的剑锋而来。 休弥的身影再次消失,当举着双剑的短发女人警觉地四下张望,突然,她被一股大力撞飞出去,砸断了一棵碗口粗的大树。 休弥出现在了坐在小溪边的一块大圆石上,他的面目被白色的兜帽挡住了,他的声音徐徐传来:“你可冤枉我了,恶业池因人类的恶业而生。我不过是比较敏锐,容易发现它的存在而已。” 肖清和一跃而起,再次举剑刺向休弥。却被一道大力猛得架住,是两把与她手中握着的一模一样的剑。而那两把无人掌握却能招招架住肖清和的剑峰。 “你的痛苦与恶业池有什么关系?难道不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吗?如果当初,你不是任性地选择引动天雷,而是直接把他绑走,远离是非;或者你决绝到底,选择同他一起魂飞魄散,而不是为了保全他,选择接受我的契约,用自己生生世世的痛苦,换一个恢复了魂魄,却忘了你,忘记了所有前尘往事的他。一切都是你的选择,不是吗?” “或者,如果你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愚蠢的话。那就去怪星罗使吧。她才是最可恶的!你把她当成最信任的朋友,帮助她,以性命相托。而实际上,你与她那些视为责任和负担的众多子民没有任何区别,你的性命算什么,与她能和最爱的男人温存片刻相比,不值一提。她就是一个冷血无情,见色忘义的贱人……” “给老娘闭嘴,你这个混蛋!”肖清和与和她同样持双剑的透明人对战了几个回合后,终于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对方的剑法太熟悉了。而且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势都被对方准确地克制住了。能做到这两点的就只有…… “你是谁!”她一剑扫向了对方的面门,却挺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些不都是你心中的想法吗?”眼前的透明人突然显出了模样来,居然是面带着怨恨之色的她自己!她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在肖清和愣神的功夫,一把长剑深深刺入了她的胸口。 肖清和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她眼中的她自己却融化消散在了空气中。 休弥早就不见了踪影,昏暗的小溪边,肖清和跌坐在地上,双手按在没有任何伤口的胸前,陷入了颓然之中。 “喂,我们聊聊。”星罗抱着大白抱枕,出现在邵宸极面前。 “哦,好啊。”此时,邵宸极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他揉了揉困倦的眼睛,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正打算下床去开灯,星罗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坐着。” 于是,邵宸极坐在折叠床上,而星罗背对着他坐在床沿上。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了口:“你应该有很多好友吧?那个,我是说如果,如果跟哪一个有了矛盾,就是比较严重的那种,要怎么和好?” 这个问题让邵宸极联想到刚才在苏墨妤楼下发生的事情。便问道:“可以讲讲具体的经过吗?” “不行,太麻烦了。”星罗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有些不快的样子。 “好吧。那我能给的意见就只有,你们应该找个机会好好谈一谈。” “她恨我,恨不得杀了我。你觉得简单地谈一谈可以解决问题吗?” “我觉得好友之间相互生气的点往往不在于事情本身,而是对方的态度。比如,希望对方能给予最大的信任和支持,希望对方能第一时间站在自己这边,希望能得到有别于其他人的特别对待之类的。越是亲密的好友关系,就会越抱有更多的期待吧。但同样的,好友之间的包容度也会更大一些。你只要把事情解释清楚,说明你不是不想去帮她,而是自己也遇到了困境。我相信她会原谅你的。” “你果然看到了。”星罗突然转过脸来,目光犀利地盯着邵宸极。邵宸极似乎能感受到那其中透出来的隐隐杀气。 是的,他刚才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看到了星罗从认识肖清和到她受伤昏迷,醒来后得知肖清和出事,于是,拖着重伤的身体赶去御风山,却只看到了对方的墓碑的场景。原来并不是什么谈心,而是一次试探。 邵宸极在糊弄过去和坦然承认之间选择了后者:“对不起,但是,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漆黑的房间里,星罗仍然可以清楚地看到邵宸极脸上有些尴尬,有些不好意思,却真诚坦荡的表情。她有些恍惚,眼前的面孔仿佛和令一张面孔重叠了,而在她的印象说,那个人,是只有对着另一个人的时候,脸上才会出现眼前这样的表情。 心头仿佛被刺了一下,酸酸麻麻的。她有些惊讶,那个人的事情不是应该早就影响不到自己了吗?怎么会这样? “你怎么了?”对方关心的问候让星罗觉得更加别扭,于是本着我不痛快,你也别想好过的心态,她扬起了一个戏谑的笑容,说道:“你只要做到控制好自己,不去想我的事情。特别是在睡觉前。这样,就不会出现入梦的情况。”她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用着趾高气昂的语气说道,“多把精力放在你自己的学习上和找个金属性强的女人助你改善一下财运这两件事情上吧。少想些跟你毫无关系的事情。” 言下之意就是我知道你在肖想我,但是你凭什么呢?自己的事情一团糟,毫无本事,还要靠别人。所以就别痴心妄想了。 足够傲慢刻薄,足够阴阳怪气。星罗觉得自己表现得非常到位。但令她失望的是邵宸极不知道是没听出话外之音还是什么,一脸平静,还很受教一般点了点头,说:“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知道!习惯了应对那种被自己说得暴跳如雷,或者敢怒不敢言的状况。像这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令星罗气闷。她只好找了另一个话题:“你上次提的那只叫林堔的鬼的事情。我有一个方案,你可以问问他接不接受。让他自己想办法去人口普查科做鬼差,地狱里面虽然没有探监一说,不过,可以钻的空子很多。等他的情人从地狱里出来,我还可以想办法让他们做同事。条件就是,他需要帮我做事。比如说。让人口普查科的工作更高效一点,还有偶尔帮查一些我需要的资料什么的。” “太好了,谢谢你。”这样说着,邵宸极突然笑了起来,眼角弯起,眼睛亮亮的。 “行了,这只是有来有往的交易而已。跟我去房间,教你怎么召唤他入梦。”星罗说完,起身就走,连刚才抱在怀里的大白掉在了地上都没注意到。 第十一章 林堔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星罗在符纸上写了一段文字,大概类似于古代的拜帖的内容,然后让邵宸极签下名字,将符纸烧掉。 邵宸极睡下后,林堔果然进入了邵宸极的梦中。他在听过星罗的条件后,想了片刻同意了。只是强调,只要星罗要求的事情不是伤天害理的,他都会尽力去办。 他对邵宸极大为感谢了一番,还说等工作定下来,一定要请邵宸极吃饭。想想两人阴阳两隔,似乎没办法同桌吃饭,他的情绪出现了片刻的低落。好在他很快就打起了精神,郑重地说道:“总之,我欠你个大人情。你以后如果有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无论什么事,我一定没有第二句话的。” 邵宸极会帮忙只是源于浅薄的举手之劳而已,没想到林堔会许下这样重的承诺,邵宸极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然而,没等邵宸极推脱,林堔就匆匆告辞,说是要去想办法找工作去了。 “大家晚上好!我是苏墨妤!”一个带着甜美笑容的女孩子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她长相倩丽,眉清目秀,举手投足间透着股淡淡的书卷气。而,当她面露微笑时,两颊上出现的两抹浅浅的酒窝,又使她平添了一份俏皮可爱。所以,不管她的直播内容如何,仅凭她的外貌就能吸引大批的粉丝。 此时,她一出现在镜头中,便有大批的粉丝送上礼物,聊天弹幕飞快地滚动起来。苏墨妤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不过,她很克制地只是与直播间的观众简单聊了两句,并依次介绍了今天一起参加活动的几位同伴,便把镜头切换到了今天的目的地——沐昀公馆。 她开始带着镜头在沐昀公馆的院子里来回走动,一边讲述起有关沐昀公馆的历史。当然,有关公馆的那些光怪陆离的诡异传说,她讲地尤为绘声绘色。 沐昀公馆是一座三层小洋楼。如果不是苏墨妤特意介绍说明的话,一般人大概只会觉得那不过是一幢再普通不过的仿西洋风格的小别墅而已。不会想到它真的建于民国时期。 因为,整个别墅除了庭院破败了一些,铁艺大门生了锈,就再也找不到多少历经了岁月和战乱留下的痕迹。因此,公屏上出现了许多质疑的声音,认为苏墨妤是在哗众取宠。 苏墨妤很沉得住气,等质疑的评论声越来越多,几乎充斥了整个屏幕后,才打着手电筒,把查到的一些关于沐昀公馆的记载和两张不同时期的照片展示在镜头前。顿时,各种表达惊讶和感兴趣的弹幕再次占据了主导。照片中,沐昀公馆的样子几乎和苏墨妤给众人展示的如今沐昀公馆白天的样子一模一样。它仿佛被施展了隔绝的魔法,隔绝了时光,隔绝了世人的窥探,遗世独立于这个城市的一角,低调至极,也神秘至极。令人忍不住想探寻它的秘密…… 星罗起初好奇地盯着手机画面看了一阵,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她对着刚收拾完餐具送到厨房,才回到收银台的邵宸极说道:“那个陶馨没有出现在镜头里。” “哦,她在群里发了信息,说今天有事,不去了。”此时,已经接近九点。邵宸极和星罗却还在咖啡店里呆着,没有赴约。 原因是和邵宸极比较熟悉的另一个店员,就是那个和邵宸极的前女友同名,叫陶欣的女孩子突然着急地打电话给邵宸极,说家里有急事,希望他可以帮忙带一下班。于是,邵宸极不得不同沈从鑫说好,等咖啡店的营业时间结束后再去沐昀公馆。 “她没有单独联系你?” “没有。”其实,陶馨有心脏方面的疾病,邵宸极上午想联系陶馨,劝她别去的。但是,对方一直没有接他的电话,看到她下午突然在群里发的信息,他还松了一口气。现在被星罗这样一问,他也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比如,陶馨这样的身体状况,怎么会突然想参加今晚这种有很大可能会引起强烈情绪波动的活动?再比如,不是邵宸极自恋,陶馨自重逢后就有意无意表现出特别殷勤的态度。虽然,他明白,对方的殷勤是有目的,上次还差点着了她的道。但是,陶馨前一天还特意查了他的课程表,然后掐着时间来找他。第二天又不接他的电话,这样的反差确实有些奇怪。 “没事,你担心的话,明天去看看。那赤狐是执拗了些,但她现在就剩下一缕残魂,在没有成功杀死我之前,她不敢做太出格的事情。” 手机屏幕里,几人已经准备进入沐昀公馆了。开门的是沈从鑫。随着吱呀一声,木质的雕花大门被推开。几道手电筒的灯光把一楼房间里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一楼的空间很开阔。左手边有楼梯可以上到二楼,右手侧依次是边一个小型客厅、餐厅、厨房、储藏室、会客室和一个卧室。 洋楼的外形偏向西式风格,一楼的装饰却处处透着中式特色。比如客厅中间的那组雕花实木沙发,旁边作为隔断的多宝架,架子上摆着的一些雕刻小摆件,陶瓷花瓶、盆栽等等,都透着古色古香的韵味。 苏墨妤让罗俊诚和洛菲菲帮忙用湿纸巾擦拭了一番多宝架上的那些摆件,然后依次对它们进行了一番介绍。大意就是那几件东西虽然从材质到做工都很像传说中的真品,但可惜的是,在历史上,这些东西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正说着,秦雪曼的声音传来:“你们不觉得有哪里有些奇怪吗?” “怎么了?”在旁边百无聊赖的沈从鑫问道。 “这里太干净了。我是指这个地方常年无人居住,但是,这些家具全都保存得这么完整?没有一点被鼠咬虫蛀的痕迹?而且这里连一张蜘蛛网都没有?”秦雪曼将手电筒朝向天花板。屏幕镜头也转了过去。只见天花板上除了因为年久积灰而显得黯然失色的水晶吊灯和掉漆严重的雕花穹顶,一点蛛丝的痕迹都没有。 “是不是这个公馆有管理员定期来打扫,所以会这样?”沈从鑫猜测道。 没有人回答。因为,很显然,如果真的有人定期来打扫的话,房间各处不至于积累这么厚的灰尘。也不会放任那些破破烂烂的窗帘和被灰尘糊得灰蒙蒙一片的窗户,不去处理了。 公屏里顿时刷出了各种猜测,有说: “天那,这,这,这里是不是真的存在刚才苏苏说的恶鬼,那些小动物有灵性,能感应到,所以都不敢靠近这里。苏苏快走吧,别呆在这里了!” “对啊,哪有房子过了一百多年了还是一个样子的。房子成了精吧!妈妈我好怕!” 也有说:“这都有人信!明显都是事先布置好的吧!这年头做网红真容易,编编故事,弄点逼真的布景就有忽悠到这么多傻逼捧场!” 或是:“对对对,演得这么假,你们也信!白痴!” 等等,但是,屏幕里的几人似乎都无心在关注这些。因为,罗俊诚突然说道:“谁把门关了,光线太暗了,不好拍。” 几人面面相觑,苏墨妤则问了另一个问题:“洛菲菲呢?她去哪里了?” 第十二章 公屏上又开始了激烈的讨论。有为苏墨妤一行人担忧的,也有讽刺他们故弄玄虚博眼球的。而视频中的几人都没有理会,一边叫着洛菲菲的名字,一边打着手电筒在一楼的各个房间里寻找着。 然而,一楼所有的房间都找过一遍了,仍然一无所获。 “哎呀,我累了,不找了,那个洛菲菲肯定是走了嘛!还把门关了,吓唬人,真讨厌!”秦雪曼气呼呼地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她今天穿了的倒是双运动鞋,但是大小姐除了逛街,平时很少花这么长的时间在走路上,特别是在这样漆黑、密闭、充满粉尘和霉臭味的房间里。她觉得自己都快闷得喘不上气了。 “从鑫,我们也走吧。呆在这里没什么意思。”她对着一旁的沈从鑫撒娇道。 沈从鑫有些犹豫,但是,女朋友要求肯定是要放在首位的。于是,他说道:“要么我们先……” “她不可能不打声招呼自己走掉的。而且,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推门声这么明显。她消失的这段时间正好是墨妤讲解的时间,其他人都没有说话,如果是她关的门,不可能我们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拿着摄像机的罗俊诚突然说道。 “你,什么意思?这里除了我们,还有谁会去关门!你意思是是鬼关的门吗?搞笑!”秦雪曼突然咳嗽起来,然后说道,“从鑫,我们出去,这里面太臭了!” “洛菲菲肯定是出事了。她不可能出去,也不可能上二楼,因为楼梯是木制的,上楼的话肯定会发出声音。一楼我们都找过了,她也不在。都是同学,难道我们不应该想办法找找她吗?”罗俊诚焦急地说道。 “可以啊,我现在就帮她报警行了吧!”秦雪曼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先别报警!”一直沉默着的苏墨妤突然说道、“我刚想起来,菲菲失踪前有跟我说,发现了有趣的东西,要让我看。结果现在变成这样。我想她有可能是碰到了什么机关之类的,进入了其他我们没有发现的房间。要么,我们再找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不能的话再报警。毕竟这是我们社团的一次小活动,如果因为误会惊动了警察不太好。你说是吧,秦同学?” 秦雪曼听后,轻哼了一声,收起了手机,不再啃声。苏墨妤再次说道,“这里的空气确实不太好。我们把门打开,用椅子顶住吧。沈从鑫同学,可以帮忙搬椅子吗?” 她的笑容亲切,嗓音柔和,让一向习惯了对美女的要求有求必应的沈从鑫无法拒绝。于是,在秦雪曼的瞪视下,沈从鑫拖着一把木椅,跟着苏墨妤走到大门处。然而,苏墨妤却没能把门打开。 “门,门打不开!”苏墨妤试了几次无果,也有些着急了,“从鑫,你试试。” 沈从鑫也试了几次,却发现。那扇木门像牢牢焊在墙上一般纹丝未动。 “怎么回事?”等得不耐烦的秦雪曼也走了过来。 “门打不开,我已经很用力在推了。”沈从鑫神色凝重地说,“看来只能报警了。” 但是,他刚掏出手机,却听到不远处传来砰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人摔到的声音,然后是东西掉落的声音。三人面面相觑,同时意识到,那声音可能来自罗俊诚。但是当三人回到会客厅时,罗俊诚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个家伙在搞什么鬼?”秦雪曼烦躁地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叫道,“姓罗的你出来,不要玩了!再不出来,我真的要报警了!” 然而,她喊了好两遍都无人回应。她气得跺了跺脚,掏出手机就打算拨号。但是,连拨了几次,听筒里一直提示无法拨通。 “没用的,没有信号了。”苏墨妤查看着自己用来看直播间信息的那只手机。上面的画面已经静止了,评论不在滚动,最新的几条评论都是类似于“这样也行!”“操操!没想到机关会在这种地方!”之类的。 “什么鬼,怎么会突然没有信号了!我早就说别来这种鬼地方了嘛。哎呀!”秦雪曼突然被旁边一张翻倒的椅子绊了一下,跌趴在了会客厅的那张大办公桌上。零零碎碎几件东西掉在了地上,而她自己则被扬起的灰尘呛得咳嗽起来。 沈从鑫忙上前扶住她,帮她拍打掉身上的灰尘。秦雪曼气得狠狠踹了那张办公桌一脚,然而,那桌子是实木的,她的脚反而被撞得疼出了生理眼泪。 她泪眼弯弯地看着沈从鑫,满脸的委屈说道:“从鑫。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好不好?你想想办法嘛!” 看着女朋友哭得梨花带雨,可怜兮兮的样子,沈从鑫心软得一塌糊涂,忙安慰道:“没事。我来想办法,我们很快就能出去的。” 说着,他看向了掉在地上的一盏铜制小台灯,看起来挺结实,用来砸窗户或许不错。在他的身后,苏墨妤举起了手里的一件东西—— 星罗将一张画好的纸符交给邵宸极,说道:“快去。” “这是什么?”邵宸极问。 “幻阵,贴桌子下面。让那几个家伙产生幻觉,以为有人找他们。他们就会离开了。” “这样,不太好吧?” “不然呢?你打算等到下班?你那个好像不太聪明的朋友不一定能等得了吧?” “好吧!”于是,邵宸极假装向那桌一直在聊天的女孩子询问有没有别的需求,顺便贴了符纸。他没有注意要其中的一个女孩子一直时不时偷偷地看他。在他走过来后,眼睛一下变得亮亮的。其他几个则相互使着眼神。正当那女孩子似下定了决心要开口说话时,桌子下符纸亮起了光芒。所有人的动作瞬间都停住了。然后,她们各自收拾起自己的东西,相携离去。 星罗看在眼中,眼中莫名的情绪一闪而过。店内安静下来,已经没有了别的客人,她说道:“走吧,有人可能等急了。” 沐昀公馆离邵宸极工作的咖啡店并不远。两人来到公馆门前,邵宸极轻轻一转门把手,就推开了公馆的大门。 “怎么会这样?”邵宸极很惊讶,刚才他明明听到视频中沈从鑫说,打不开门。 “他是说,他推不开。这个门是往里开的,他在里面,当然推不开。” 邵宸极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沈从鑫只是为人大大咧咧了一些,不至于傻到没有生活常识。所以,他想到了一个可能。那个苏墨妤用了误导的方式,比如自己率先做了推门的动作,从而让沈从鑫以为大门是需要靠推来打开的。 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洛菲菲的失踪是不是跟她有关系?为什么会突然中断直播?联系不上的沈从鑫又怎么样了?脑中闪过无数想法,却都毫无头绪。 突然,手被拉住了,温热柔软的熟悉触感自手腕处的皮肤处传递入他的脑中,让邵宸极飞速运转的cpu突然出现了卡顿。 “跟紧我,走了。”星罗不由分说,拉着没有防备,踉跄了一下的邵宸极进去了漆黑一片的公馆房间中。 另一边,陶欣担忧地看着躺在床上,陷入昏迷中面色潮红的陶馨。她给对方贴了退热贴,一脸担忧地询问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样子略显狼狈,面露疲态的青年:“她这样真的没关系了吗?多久能醒过来啊?” “强行被剥离魂魄,本来就挺伤身体的。需要慢慢调养。不过明天应该就能醒过来的。一会儿,我给你写个方子,可以抓来喝,安神定魂的。” “好的。谢谢你啦,要不是你,这孩子差点又要被那个狐狸精骗了去做危险的事情了。她这样的身体怎么受得住。” “又要?她这次要去哪里?”青年问。 “沐昀公馆。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但是,又和邵宸极一起去,感觉就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是吗?就他们两个人吗?还是有其他人?”青年追问道。 第十三章 华淑琪没处躲,用力推开华淑萱后,大声叫喊:“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要赶我走,我立刻走就是。”仅有的一点东西都被剪坏,连行李都不要整理。华淑琪穿好鞋子就往外奔,被华淑萱死抓着手拽回来。 完成了这一步。天老人右手前挥。掌心那道紫蓝色的光芒璀璨夺目。眨眼就压下了周遭了一切光线爆出一股石破天惊的力量。 按理说银色的三号银狐,还有全身银白色防具的我,在雪地里应该很不显眼的,结果还是被一头冰晶猛犸注意到了。 一听闻赵煜的话,郭嘉竟然做出一副很是伤感的表情道,看那副模样,好似当真受到了很大的委屈一样。如果这里是二十一世纪,就郭嘉这样的表演,被哪个导演或者星探看到话,一定给他搬个好莱坞最佳表演奖。 原庄主心中又气又急,当即整顿行装,沿途追赶。果真在一处偏远城镇中,见到了阿茵与那位朋友的身影。 “为何不能?倘若这个世上真的有神灵,真的是神灵主宰着一切,我又为何不能变的比神灵更强,从他们的手里夺回万物众生的命运!”姜禹声音坚决,其中带着的信念令九黎都是感到一惊。 11点半,我坐在前往城市广场的公交车上,无聊的浏览起了论坛。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自以为将一切利害都说了个明白,兼以重酬相诱,料来她在惶恐之际,定然极想攀上个靠山,好的、坏的一把抓,不怕她不上钩。 “那就试试吧!”灭世魔神冷漠一笑,旋即和韩雪相视一眼,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走到洞口边,侧耳倾听,确认其中一无声息。心道:“我还真是福大命大,如果没有这处通道,即使能原路返回,我现在这副样子,还做得了什么?”想着便慢慢爬入,右手始终横在身前护着玉璧。 三人再向前几步,终于看到了一个一堆白森森的骨头,已经碎成了一滩。 再说了,秦淮河这里每年的收益,可是占了他顾家的四分之一了!无头无影的就这么放弃了,顾家上下今后会怎么看待他顾元叹? 还没有哪个势力敢阻挡他们的去路,即便是华夏国最为强大的四大古武世家也不行。 这表明他们换了个环境,便也有可能有新的危险,于是乎众人便防备着。 我摸摸鼻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目光从那些精美的壁灯之上挪了回來。 做完这一切后,陈金亭和老索将一边墙角的日本鬼子的尸体抬到了另一边。随后将没有清醒的章飞抬到清理出来的墙边安顿好。 这丫头最喜欢她二哥,天天缠着杨妄不放,就是怕杨妄要去外面的世界,把她丢下。 “左手”吃痛,撑在地上的那条手臂迎来一阵剧痛,随之软了下来,以此作为支点的身体也就斜着摔向地面。 姜华、姬天成和黎光标面对着战士们真挚的眼神,也同时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行了个最为标准的军礼。 只不过,面对着楚楚可怜的大祭司,我的心中却沒有生出任何的同情之意來。 陆南笙看着他的样子,还有他那一只手,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充满了笑意,他也伸出了手。 在场的几位结丹执事,虽然在宗门有些地位,但是还没有和金丹长老抢徒弟的实力。 不过此时苏青花的脸上却不知为何布了一层寒霜,双手抱在胸前,努着嘴巴别着头,看也不看叶枫一眼。明眼人一看便知晓,她这是在跟叶枫怄气。 “院长醒了,你们两个进去照顾一下。他的腹部和背部有着伤口,如果他有需要,你们尽量满足他。但是,辣的东西一定不能给他吃。”红玥吩咐道。 车夫见眼前的夏璟年,已然无了上次的惊慌失措,反而是了然的行礼,让他进马车。 他回头瞥了眼张之白,后者心中畏惧,连退数步。其身后远处一众外门弟子们,皆是面面相觑。 大首领和卫松自空中负手踏枪而来,让嘈杂的场面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出现这一点变化的原因非常有意思,现在乔家姐妹已经成了胡筱雅的学生,在跟着胡筱雅学习各种知识。 “那可不行,我们院长说了:邪冥教是必须要灭的,而圣光教我们是保定了……”李白拿起手中的酒壶狂饮一口酒后,大声说道。 而且游记的决大部分,都是聂离在红尘凡事上的历练见闻,这也让叶枫并不清楚璇照境后,究竟是怎样的逆天存在。 唯独不见老凯。一问,我妈脸苦了半天,终于说老凯……还没醒,不过人已经脱离危险。 这些人除了少数几个原本就该在太医院值守的,大多都是被张御医从家里招回来的。 丽姐讲到这,心头一阵酸楚,被囚禁的感觉不用多说,大家心里都明白。但眼下可不是诉苦的时候,丽姐马上收拾一下心情严肃的对他俩说道。 清脆的马蹄声踏碎了胡同的平静,吓得树上的知了都停止了鸣叫,躲在了树丛中。 第十四章 “我们下去看看?”邵宸极问道。他的手腕还在被星罗握着,而通道口只能容许一人下去。他只好这样委婉地提醒。 “不用了。等着。”星罗依然没有松手的意思。 果然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女人的抱怨声和男人的附和声。邵宸极叫了一声沈从鑫的名字。回应他的是朋友惊喜的呼叫。 但是,当沈从鑫跟在秦雪曼身后怕出通道时,第一件事却是兴奋地来到星罗面前说道:“你来啦!真是太好了!对了,你们是怎么进来了?那个大门邪了,我刚才怎么推都推不开。”他直勾勾地盯着星罗,脸上的喜悦之情浓得几乎要溢出来。真的很欠揍。邵宸极想。 他迎上前两步,阻止了沈从鑫试图靠得更近的意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们进来的时候挺容易的。那大门一推就开了。” 沈从鑫愣了一下,慢半拍意识到了话里的意思。进门时推门,那出门时当然要拉门!自己怎么会干出这种蠢事。而,没等他多想。秦雪曼已经凑了过来,挽住沈从鑫的胳膊说道:“从鑫,我想回家了。我们走吧!这里好热啊!我好累。” 与通道里的阴冷不同,初夏时节,处着别说空调电风扇,连一丝风都没有的闷热房间里,确实不太舒服。于是沈从鑫说道:“那我们…” “你们先走,我们还有事。”星罗说道。 地下通道里,苏墨妤拿着摄像机对着小室内的景象一通拍摄,还一边兴奋地介绍着:”我们在地道的尽头发现了这个有些诡异的小房间。大家可以看到…” 罗俊诚冷冷地看着苏墨妤的一举一动,直到她说着说着,伸手要去碰触那贴在黑色排位上的符纸时,他忍不住提高声音,叫道:“你够了吧!这样有意思吗?” 苏墨妤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关掉了摄像机。脸上原本亲切的笑容消失不见,变得面无表情:“有意思啊,我觉得非常有意思。” “你这样不行的。万一直播间里的那些人中真有人报了警,警察查起来,最后肯定会发现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在装神弄鬼,伪造出来的。到时候你要怎么收场?舆论发酵起来的话,有可能你的学业都会受到影响!这样太得不偿失了!” 苏墨妤冷笑:“你在胡说什么啊?我做什么了?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啊!” 罗俊诚怔住了。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事情。比如,苏墨妤在和他以及洛菲菲讨论这次计划的时候,似乎都是当面交谈,从没在聊天软件和手机通话中提到相关的事情;而且,几次来这个沐昀公馆查看,确认机关的是他;布置了一些吓唬人的道具,并假装失踪的是洛菲菲。所以目前没有任何的证据能证明,苏墨妤参与过整件事。而,看着苏墨妤似笑非笑的,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表情,一个不太好的想法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你还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找了个私家侦探,跟他说,我发现我男朋友好像偷偷在跟别的女孩子交往,让他帮忙查一查。然后,他就拍到了一些可疑的照片:比如他们多次出入某个地方什么的。我相信,如果真的有警察闲着无聊要管这件事,我无意间的这些发现肯定能帮到他们。而洛菲菲,你知道的,她只听我的。” 也就是说,如果事情闹大,最后承担一切后果的可能会是自己。或者,就算其他人没有要闹大的意思,如果眼前的人想的话,自己亦将遭受无妄之灾。 罗俊诚攥紧了双拳,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缓声说道。“你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这样满怀恶意地针对自己。 苏墨妤耸了耸肩,说道:“放心,只要你老老实实听话,我的心情就会比较好,我心情好了……”苏墨妤没有说下去,而是重新打开摄像机,开始拍摄起来。 她伸手再次抚上那几案上贴满了符纸的牌位,用带着惶恐不安的语气说道:“怎么办,有点紧张。上面贴满了符纸。我虽然对鬼神之说持保留态度,但浓厚的好奇心又让我忍不住……” 罗俊诚一刻也不想在下面呆着了,转身往回走去。苏墨妤眼角余光瞄见,眼中闪过一抹嘲讽。她没有注意到,两个烛台上面的怪兽雕塑爆突的眼球上面突然出现点点裂纹。一道阴风吹过,白烛上的烛花突然跳动了几下,苏墨妤撕掉剩下的几张符纸,镜头对准了乌木牌位上显露出来的几个血红色的字:戚沐芸之位。 洛菲菲还真是个故弄玄虚的人才,苏墨妤在心中感叹。等把小室内的情况进行了一番神乎其神的描述过后,她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她离开后不久,贴在小室内的各处的符纸突然无风自动起来。“沙沙沙,沙沙沙”伴随着的越发急促的符纸摩擦声,烛火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然后,随着烛火的骤然熄灭,那对烛台突然同时向着两边倒去,掉在了地上。青铜烛台居然直接摔成了数半。与此同时,墙上的符纸如雪片一般纷纷掉落下来。随后,墙体的碎裂声响起。小室正面的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碎石和粉尘四散飞扬。一阵响动过后,面目全非的墙面上隐约露出了一副白森森的人体骨架。一抹黑气豁然成形,化作一道阴风顺着洞道向外刮去。 星罗突然转头看向了会客厅的方向。 此时,几人又回到了一楼的客厅里。苏墨妤连叫了星罗两次,她才回过头来,苏墨妤继续说着:“像我刚才说的,这里实在是太诡异了。我担心洛菲菲已经出事了。听从鑫说您会厉害的道术。能不能帮我们找一找她?”她满脸的焦急,说到最后忍不住眼中涌起了泪意。 “那个是什么?”星罗指了指罗俊诚手里碰着的摄像机。 苏墨妤脸色一沉,对罗俊诚说道:“俊诚,你干什么!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拍视频!” 罗俊诚很想骂人,要不是刚才苏墨妤把摄像机塞给他,嘱咐他继续跟拍,他才不会干这种不合时宜的事情呢。他压下想把摄像机砸在地上的冲动,说道:“我是听说摄像机可以拍到人肉眼看不到的东西。我有点怕,所以就当我图个心理安慰。你们可以忽略我。” “是么,那看来这个听说不太准确啊。”星罗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这句话的杀伤面积有点大。不只罗俊诚被吓了一跳,连自许无神论者的苏墨妤也僵住了表情。秦雪曼直接再次紧紧挽住了沈从鑫的胳膊。就在刚才,她还在为沈从鑫不愿和她一起离开,一门心思同星罗搭话而生闷气。 “星罗,如果真的很危险,我这里有和护身符。不知道你能不能用得上。我奶奶说找大师看过,这个很厉害的,有很强的驱魔辟邪能力。”沈从鑫说着,从衣领里拉出来一条红绳,红绳上坠着一块琥珀色不明材质的小牌子。 他似乎想取下来。被星罗出声阻止了:“不用了,不管它之前是怎么样的。现在它只是普通的物件而已。所以,你最好离开。” “是吗?”沈从鑫摸着自己脖颈上的那颗珠子,神色复杂,突然,他又高兴起来,说道,“你是担心我吗?没关系的,我学过跆拳道,如果遇到危险,或许还能帮得上你的忙。”说着,他还试图不动声色地更靠近星罗一些,却被秦雪曼紧紧地箍住了手臂,没有成功。 星罗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沈从鑫那边的动向,而是拉了拉邵宸极的手,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扬声对着众人说道:“走吧。”径直拉着邵宸极走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第十五章 木制楼梯被踩踏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一位病入膏肓的病人在发出艰难的喘息,一声又一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小心幻觉。”星罗刚才在邵宸极的耳边说了这样一句。什么幻觉?为什么要小心?为什么要这样悄悄告诉他?邵宸极来不及细想,他们已经上到了二楼的走廊。邵宸极还没有看清楚二楼的景象,突然,一阵眩晕眩晕袭来,他缓缓软倒下去。与此同时,苏墨妤几人也先后倒下。只有邵宸极被早有准备的星罗一把扶住,没有直接与满是灰尘的地面亲密接触。 星罗扶着邵宸极靠墙坐下,然后目光犀利地看向出现在通往三楼楼梯尽头的楼梯上人影。 那是个男孩子。十二三岁的样子,面色苍白,身材消瘦,一身白色的睡衣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有些肥大。 邵宸极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会客厅底下那条暗道里。只是此时的暗道里灯火通明,每隔几步都亮着一盏白炽灯灯。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女人呼叫声传来。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单手拖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人从他的身边经过。 邵宸极没有动,或者说他根本无法动弹,连他的视线,他的情绪都完全不受自己所控制。“他”没有阻止那个男人的行为,心底涌现的是满满的快意和跃跃欲试。 “你确定这样有用吗?”“他”问站在身边的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艳丽的面容,右眼眼角上处长着一颗小小的黑痣。她丰润的红唇扬起,很是自信地说道:“当然,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我们盛天教教主就是靠着三大密术才得到了那么多大人物的青睐的。而这个驯灵术就是其中之一。” “我家玉儿就是厉害,那我们快点开始吧!”“他”激动地搂住了女人的纤腰,在女人的脸颊上落下了亲吻。 女人很是受用,开心地弯起了眼睛,她亲昵地靠入“他”的怀中,抬手拿十指轻戳了一下“他”的胸膛,撒娇道:“急什么。驯灵术要有灵才能驯嘛,让阿原先把前面的准备工作做好。这些体力活,我可干不动。”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小室内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痛苦的惨叫声。那声音莫名地熟悉,让邵宸极心里发慌,有股想要马上冲进去,阻止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的冲动。但,他动弹不得,拔高的惨叫声反而让他变得异常兴奋。 直到女人的惨叫声消失变得微弱下去,女人退出了“他”的怀抱,带好兜帽说道:“轮到我了。我会用法术把她的魂魄困在这里,日日用驯灵术折磨她的魂魄,让她痛苦不堪。她越痛苦,反馈到你身上的你福运就越多。我去了,不许偷看哦。”女人说着,对着“他”抛了一个风情万种的眉眼。 不要,不要去!邵宸极在心中大声地呐喊。但是无济于事,女人离开了,伴随而来的是更加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的,而是在他的脑中炸开的。那样的绝望,那样的痛苦。 他靠着墙站着,并没有看到声音的主人,但没来由的,他的心中总有一种感觉。那是星罗!肯定是星罗! 你们怎么敢那样对她!不许!不可以!强烈的愤怒情绪充斥在心头,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太糟糕了。 邵宸极的双拳攥得紧紧的,青筋爆起。星罗看着他,忍不住拿袖子给他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听到他低声地喃喃,星罗缓缓凑近过去细听起来。 他说:不许,你们不许动她!然后,他叫了她的名字。星罗,星罗,星罗愣住了。她缓缓撤回身体,然后一点一点掰开邵宸极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手腕上的殷子娴红光流转,邵宸极手腕上的珠子也跟着光彩熠熠起来。 邵宸极眼前的景象突然起了波澜,仿佛水中的影像被打破又聚拢起来。 女人穿着性格的红色蕾丝睡衣,坐在“他”的腿上,身姿性感又妖娆。他们高兴地举杯相碰,一起饮下杯中的红酒。女人身上甜蜜的体香混杂着醇厚的酒香,令人心醉神迷。邵宸极的心情却很平静。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所有的场景或许都只是幻境,如同星罗开始提醒他的一样。 “恭喜你呀,那个碍事的大少爷失足从马背上跌落,已经死了;那大奶奶的小儿子听说体弱多病,也不讨那大奶奶的喜欢;听说那大奶奶的娘家开的远洋运输公司也因为几艘货船船只出了意外,船货两空,即将破产。自此之后,霍家肯定都要你娘和你马首是瞻了。再过不久,或许你就能代替你的父亲大人成为大总统身边的红人也说不定。” 男人发出快意的大笑声,说道:“同喜同喜!我如果得偿所愿了,自然忘不了你这个大功臣。说来,你这个驯灵术真是太神了,才用上,那老太婆一家便开始连番出事。” “我的好处可不止这一件哦。”女人对着男人的耳朵吐气如兰,媚眼如丝,“但,你要明白,有得必有失,你是更舍不得你家那位娘家有些本事的黄脸婆呢?还是我呢?” “那还用说吗?自然玉儿你啊。”男人说得深情款款,女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我们说好了哦。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可别让我失望哦。” 苏墨妤坐在一楼通往二楼的台阶上。房间里很凌乱,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台阶上,客厅的地毯上,茶几沙发上。特别是一楼楼梯口那暗红色的一大滩,看得人触目惊心。苏墨妤却只是觉得很麻烦。因为这样的场景不能被外人看到,她又不想自己收拾。 正想着,一个男人慌慌张张开门跑了进来。得焦急地问道:”慧敏呢?她在哪里?” 随后,男人愣住了。他呆滞的表情让苏墨妤觉得很滑稽。于是,她开心地笑了。一边站起身向着男人走去,一边说道:“就如你想的一样。她死了,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一尸两命。” “我也不想弄成这样的。是你老婆欺人太甚,带着人上门来想弄死我,我不过是正当防卫而已。”苏墨妤说得委屈,其实心里是不以为然的。 “你疯了吗!慧敏的两个兄长和他爸都在军中担任了要职,又深受大总统信任。现在,她这样死了!她的家人肯定不会放过我的。不对,别说我了,你,还有你那个盛天教都可能脱不了干系!” “你放心,我处理得很干净。跟着她来的那两个仆妇我一并解决了。目前。除了你我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她来过这里的事了。”苏墨妤笑容温和,却不知道自己一身血迹斑斑的衣裙,款款而来的样子有多么渗人。 “是么,那就好,那就好。”这样说着。男人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地松懈。他依然在一点一点,缓缓地向着门口退去。 苏墨妤看在眼里,心中除了鄙视,更多的是深深的失望。这就是那个自己心甘情愿为之付出了一切的男人吗?他凭什么?凭他瞻前顾后,又贪得无厌的秉性吗?还是凭虚情假意,自私自利,又胆小怕事的嘴脸。 但,自己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她好不甘心啊!她握紧了藏在掌心的不过一寸长的小刀问道:“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第十六章 “我好怕啊!世荣,怎么办?你说,我是应该马上逃走呢?还是应该把所有的痕迹都处理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呢?”女人这样问道,她的眼中满是求助,邵宸极却认为,这明显可能是一次试探,有可能送命的试探。 对于像对方这样能在谈笑间,活活把人弄死用来做法的女人来说,懦弱地逃走又怎么可能是她的选择之一呢?更何况,如果真的逃走,不就是默认了全部的责任,然后死路一条吗?但是那个“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些。 “他”像终于找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抱住了靠近的女人,说道:“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我会想办法让你逃得远远的,他们不会找到你!乖,你忍一忍。这件事情的风头过去之后,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改头换面再回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到时候…… 男人一边动情地同女人憧憬着未来,一只手缓缓地从自己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黑色手枪。 邵宸极的脑海里有一个在说:“杀了她,对,必须杀了她,不能让她被抓到后乱说话。跟陈家交代的时候就说是陈慧敏误会跑错了门,然后她们发生了冲突……多完美的计划不是吗?陈家找不到人对峙,就拿他没有办法。而他又可以摆脱掉这个已经有些腻了的女人,快开枪,快开枪!” 苏墨妤的耳边,一个声音说道:“你看,他就是这样的人。你还看不明白吗?他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选择了放弃你。他根本就不值得你留恋!杀了他,那些抛弃了你!无视你!只会利用你的人都应该去死!去死!”苏墨妤缓缓收紧了抱住男人的手臂,手中的小刀露出了了锋芒。 邵宸极已经完全不再受到这个声音的影响。他意识到,如果这个声音是幻觉,星罗警告他要小心幻觉,那幻觉让做的事情肯定是不对。他努力地集中精神,试图控制这具躯壳,阻止他开枪。但劝说他开枪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停地干扰着邵宸极的意识。这具身体还是打开了手枪的保险栓,子弹上膛,却迟迟没有开枪。直到邵宸极突然感觉到后腰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那个声音说:“看吧,你不杀了她,她就会要了你的命!快动手吧,这是最后的机会!你会没命的!听我的,快动手!你会没命的……”那个声音最后居然变成了星罗焦急的催促!那声音一遍又一遍,越发急促邵宸极产生了片刻的迷惑。 突然,邵宸极似乎听到的另一个声音。它跟催他动手的声音重叠了,但隐隐约约可以分辨出来,它说的是:“静心宁神,不听不看!静心宁神,不听不看!”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星罗的声音呢。邵宸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他强忍着令整个身体都忍不住颤抖的疼痛,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稳下来。慢慢的,慢慢的,身上的疼痛在一点点消失,那焦急的催促声也缓缓淡去了。 当邵宸极终于能够感知到自己对身体有了控制权,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正好与星罗四目相对。 沈从鑫觉得如果他能拥有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他会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当场晕倒或者呕吐不止再加上当场晕倒。因为他一恢复意识,就发现自己正在鞭打一个女人。黑色的长辫携着风声抽打在女人身上,女人发出痛苦至极的呜咽声。她低垂着脑袋,看起来似乎已经奄奄一息了,“他”却依然没有丝毫手软的意思。“他”的心中是充满着快意的。女人每一下抽搐,每一声悲悯都令他兴奋不已。 身为一个遵纪守法,三观及正的社会主义好青年,沈从鑫此刻的内心是崩溃的。但更令他崩溃的还在后面。他拿起地上放着的一根一尺长的木钉子。抵在女人的膝盖上,然后随着锤子咚的一声砸落。女人的身体再次弹动了一下,那木钉深深地扎入了女人的腿关节中。 沈从鑫的脑袋都已经木了。他能感觉到女人身上的鲜血溅在了自己的手背上,灼热得仿佛被溅上的是能腐蚀皮肤的硫酸一般。 他想立刻扔掉手里的东西拔腿就跑,或者希望这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只要他想,就可以轻松醒来。但,不管他多么抗拒,那个“他”依然在做着丧心病狂的事情。他把十颗木钉分别扎在了女人身上的十个位置。不用说,女人肯定是死了,红色的血污把女人的白衣侵染成了血衣。 “做得很好,接下来交给我吧。”一个有些熟悉的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来人穿着黑色的斗篷,带着兜帽,只露出一张明艳的女人的面孔。沈从鑫震惊地发现来人是苏墨妤!更令他感觉不可思议的是,“他”一见到她,便生出了浓浓的迷恋之情。 怎么会这样!他是和苏墨妤交往过。但那已经是几个星期前的事情了。他从未对任何一任已经成为过去式的女友生出过旧情复燃的想法。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苏墨妤。 和苏墨妤分手的原因是,她曾经乘他熟睡,偷偷摘下了他脖子上那块护身符。被他发现后,两个人在争夺的过程中,那块护身符从窗口掉了出去。虽然他马上找了回来,但是护身符上面已经出现了轻微的裂痕。他当时气得不行,直接给了苏墨妤一个巴掌。虽然事情过后,沈从鑫觉得当时的自己太冲动了,不应该对女生动手。所以,对苏墨妤有些许的愧疚之情,但,也仅此而已,他并不后悔这次分手。 正当沈从鑫陷入混乱的思绪中时,“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上前两步,凑近苏墨妤,扬起了一个讨好的笑容,说道:“我帮你把蜡烛都点好了。你直接施法就可以。” “许哥,你最贴心了。”其实苏墨妤说得很敷衍,“他”却开心得不得了。 苏墨妤盘腿坐在地上,开始念念有词。被钉在墙上的女人尸体下方,由高到低摆着三张矮几,矮几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一对对白烛。最前头的一对烛台最高,烛台的底座被雕刻成两只相貌凶恶的怪兽。 随着苏墨妤一长串咒语念出。烛火开始整齐划一地跳动起来,两侧墙上那些画着诡异符文的符纸随之发出扑簌簌的摩擦声。 沈从鑫眼见着一股灰色的气团从女人的尸体上升腾而出,形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影。与此同时,最高的那两个烛台底座上的凶兽铜像突然目露红光,两道黑气从那对铜像的口中袅袅升起,形成了与铜像一模一样的两道虚影。 那两道虚影一成型就迅速向着女人的影子扑去,在女人的身体上啃咬起来。女人表情痛苦,却一动不动,只是口中不停地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那场面并不血腥,眼睛所能看到的不过是三道虚影纠缠在一起的样子。但是,沈从鑫光听到那女人的惨叫,以及野兽大声地吞噬啃咬的声音就觉得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他应该是害怕的,但“他”的想法却是:玉儿真是即聪明又厉害!这样厉害的法术都会。 真是恋爱脑没救了!沈从鑫在心中评价到。之后是很多零碎的画面,有苏墨妤救下差点被当成叛匪的“他”的;有“他”偷看苏墨妤跟另一个看不清楚面孔的男人在卿卿我我的;有“他”被苏墨妤拉着借酒消愁的……一次又一次,“他”看着她在男人出现时喜笑颜开。又在男人不在的时候郁郁寡欢。这样反反复复,渐渐的,沈从鑫心中的愤恨愈演愈烈。他想,那个男人就是个混蛋!他真应该去死!但自己又算什么呢?那个可恶的混蛋身边的一条狗而已。 于是,沈从鑫想出了一个办法。他装作不小心向那个男人的老婆陈慧敏透露了柯玉儿的存在。 第十七章 果然,那个天真又冲动的女人马上带着两个仆人千里迢迢从北方赶了过来。而那个时候,那个男人正以办事为由,呆在苏墨妤这边有一段时间了。 于是,所有的事情如预料中一般发生了。苏墨妤杀死了陈慧敏,同时,男人的表现也没让沈从鑫失望。他怂了,他选择了牺牲掉苏墨妤,来掩盖他自己做的丑事。 但是,聪明如苏墨妤居然天真地相信了男人的花言巧语,打算接受男人安排她出逃的建议。那个男人是要你死啊,他一点都不爱你!你还不明白吗?沈从鑫痛心疾首地劝诫。 “你不用劝了。我心里清楚你是什么心思,也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你一个瘸子,管好自己就行了,少管我的事情。”苏墨妤说完就进了房间。 透过庭院的玻璃门,沈从鑫看到苏墨妤正和那男人陷入忘我的亲吻中。男人似乎注意到了他,对着他咧开了一个挑衅的笑容,而他的眼中满是鄙夷之色。瞬间,沈从鑫心中压抑着的强烈的嫉妒和怨恨的火焰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霍世荣!不,他好像不叫这个,他叫什么来着,邵,邵…… 管他是谁!那个混蛋!他该死!他该死!“对,他死了,苏墨妤才会发现你的好,才会爱上你!去,杀了他!杀了他!”一个低柔的声音在耳边喃呢着。 沈从鑫双目赤红,他的目光落在庭院里靠墙放着的一把铁铲上…… 罗俊诚带着一帮人躲在一条小巷里。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不远处的沐昀公馆灯火通明,戏班子嘹亮的鼓乐声,宾客们觥筹交错的喧闹声传入耳中,让罗俊诚的心里更加忐忑。 “老,老大,这么多人,真的要做吗?”身边的一个手下犹犹豫豫地问道。 罗俊诚回想起之前上隆西山来找自己的那个男人说过的话。 “我知道你不喜欢杀人,如果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也不会带着乡亲们来到这山上做土匪。但,你要明白,那王原因为及时阻止了霍家二少爷被妖女谋害,立了大功。你本来就因为和他起冲突,打伤了他的腿,同他结了梁子。 现在他得了霍家的青睐,像他那样睚眦必报的性格。不只你,这山上的一众兄弟定也逃不过他的报复!所以,与其等他找上你,不如先下手为强!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机会只有一次。我们负责派人下药,你们负责趁他们失去意识后杀掉所有的人。后续我们会找人散布沐昀公馆闹鬼的传闻。那宅子本来就邪门,这里的警察厅厅长是个窝囊废。所以,这件事很快就能掩盖过去。你们还能拿到一大笔钱,远远离开这里。怎么样,这笔买卖合适吧?” 合适吗?理论上来说确实是的。但罗俊诚并非真的穷凶极恶之徒,想到里面还有很多被叫来帮忙的无辜乡亲,而自己要亲手杀死那些人,罗俊诚不禁有些不忍起来。 但,他昨天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放弃了这次行动,然后,王原找上了他,他的妻女被凌辱,他的兄弟全都被杀死,隆西山上血流成河,哀嚎声不绝于耳。 所以,你别无选择,杀了他们,或者你梦中场景变成现实!你希望那样吗?快,快动手啊!杀了他,杀了他!…… 秦雪曼冷冷地看着此时正安静地坐在二楼天台上一张靠椅上看书的少年。他是霍家最不待见的孩子,他的生母霍大奶奶就是怀了他,才让现在最得老爷喜爱,会来事,又有手段的二奶奶入了门;他出生那天,大奶奶差点没了命,且此后再也无法生育。而霍大帅的老母亲也是在同一天因病过了世。孝顺的霍大帅处理完军务,急匆匆赶回来,差点出了事故,又没赶上见到老母亲的最后一面。因此,全家上下都对这个小少爷的出生高兴不起来。 但那又怎么样呢?再不受宠不是一样住着普通人辛苦一辈子都住不起的大房子,穿最好的料子剪裁的衣服,有多得花不完的钱! 而我可怜的原儿呢。打小没爹,受人欺负不说,又摊上自己这个没用的娘身体不行,还挣不了多少钱。长年过着忍饥挨饿,时不时就会被人欺负日子。还为了给自己看病,偷了别人家的钱,而被人家找上门来打折了腿,无钱医治,成了瘸子。 那么好的孩子,他有什么错呢?他为什么就要受那么多的苦,最后还落得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而策划了这一切的那个女人的孩子,却可以每天这样舒舒服服,悠闲自在地生活呢! “虽然,大奶奶也不待见这个孩子,但他毕竟是她仅剩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希望了。她甚至为了保住这个孩子,让出自己的原配之位,可见他对她的重要性。以你的本事,冲到大奶奶面前一刀捅死她不是不可能,但,你觉得这样够吗?你儿子死得那样惨,你觉得只一刀就让那个恶女人死了,你九泉之下的儿子能解气吗?” “按我说的做,找机会弄死她的儿子,当然,要死得惨一点儿,越惨越好。我会想办法把尸首带回去,让她亲眼看一看!”二奶奶这样说着的时候,她眼中充满了怨毒之色。她的神色憔悴了许多,已不见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和娇俏明艳。 因为,她的儿子也死了,死在了沐昀公馆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据说那场血案是镇外的山匪干的。但,他们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也有说是沐昀公馆里掩藏的着可怕的鬼怪,会夺人性命。各种留言甚嚣尘上。 秦雪曼是霍家的佣人,一直在北方的老宅里生活。得知儿子的死讯时,案件便草草了结了,真相不明,凶手不明。她连儿子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只能对着一坛子骨灰哭得肝肠寸断。 然后,二奶奶就找到了她,对她说了下面的话:“你要报仇吗?我帮你!” “我查过了,是那个老女人找人串通山匪干的!我要替我儿子报仇!你呢?你敢做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对,你敢吗?你敢杀了他吗?你听到你儿子的黄泉路上的悲泣声了吗?他在说,妈妈我好痛啊,我的身体在哪里?我好痛!为什么他们要那样对我?为什么!” 那声音到了最后变得凄厉而声嘶力竭。但秦雪曼能分别出,那真的是儿子王原的声音,那声音充满了怨愤与不甘,让秦雪曼的心也揪成了一团。她握紧了手里的菜刀。 苏墨妤把小刀插入了男人的后背。而她却痛苦地弯下了身体。她的后腰好痛,痛得仿佛有一把尖刀用力地扎了进来。场景变换,她又回到了灯光璀璨的舞厅里。霍世荣正一身精神的黑西装,站在舞池地另一头。双目含情地对着她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 秦雪曼慢慢走向了无知无觉的少年,慢慢举起了手里的菜刀,照着少年的肩头砍了下去。顿时,她的肩膀一阵剧透。她痛得摔倒在地上。场景转换,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突然,要好的婆子匆匆跑了进来,大叫道:“大妹子,不好了啦!你家阿原出事啦!”…… 罗俊诚带着人,挥动着大刀,冲入了张灯结彩的沐昀公馆…… 第十八章 星罗见邵宸极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有要清醒的意思。忙迅速抽回了紧握住邵宸极的手,往后挪了挪身体。于是,当邵宸极睁开眼睛时,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星罗面无表情,嘴角微勾,一副“你怎么这么弱”的嫌弃表情。 但,这也足够令邵宸极觉得高兴了。毕竟在经历了刚才那段过于真实的血腥场景之后,再次恢复意识,能第一时间见到星罗露出一贯熟悉的表情,真是太好了!星罗的存在于他而言似乎就像一剂强有力的镇定剂,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只要星罗在身边,他便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特别安心的感觉,连刚刚幻境中。差点被某种可怕的意识支配的恐惧感也随之完全消散了。 身边传来痛苦的呻*声,借着散落在地的手电筒的灯光,邵宸极发现,沈从鑫几人都姿势各异地躺在地上。苏墨妤抱着肚子,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沈从鑫手脚大开,全身抽搐;秦雪曼不停地用双手抓挠着脖颈,脖颈处已经被她抓得破皮出血,她却无知无觉一般,继续拼命地抓挠着;而罗俊诚则捂住了双眼,紧紧地缩起了身体,不停颤抖。 邵宸极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经历了一次三千米长跑比赛一般,累得手脚酸软。 “他们怎么了?”邵宸极问跟着站起来的星罗。当他试图走向沈从鑫时,他的手腕再次被星罗一把拉住了。 “不用去看了,他们吸入了恶灵香,现在都沉浸在恶灵香带来的幻境中了。” 邵宸极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梦境,猜测可能是自己在星罗的帮助下摆脱了恶灵香的控制,忙问:“那现在要怎么办?怎么救他们?” ““救?为什么要救?我这个人不爱管闲事,特别是喜欢作死的人的闲事。所以,让他们去死好了。我们走。”星罗说着,拉了邵宸极一把。 邵宸极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星罗突然对着他眨了眨眼睛,抓着他手腕的手也加大了力度。邵宸极意识到她另有目的,便没再说下去,跟着她往楼下走去。 然而,他们还没走两步,一道焦急的声音便由远及近传来:“不!你们不要走!” 邵宸极寻声看去,见通往三楼的楼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白衣少年的身影。眨眼间,他已出现在了两人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星罗大人,您真的不管吗?那恶灵已经利用恶灵香杀了不少人了呀!”他见星罗依然无动于衷,便看向邵宸极,睁着一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说道:“大哥哥,你能不能劝劝星罗大人。你那些朋友这样,被那恶灵吃掉的话,可是很惨的!我一直在这个宅子里,看着她吃了好多人……” 邵宸极听那白衣少年说着说着,突然感觉那少年双眼中的黑色眼珠突然不断变大,直到覆盖住了整个眼眶,最后眼眶都被撑成了两个黑洞洞的大窟窿。 这一切的变化几乎是在瞬息间发生的。邵宸极却仿佛没有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到,而是觉得那双全黑的眼瞳中似乎酝藏着一种特殊的吸引力,让他不由自主想要靠近去看…… 星罗几乎是立刻发现了身边人的变化。她马上黑了脸,长袖一甩,隔开了邵宸极和少年对视的目光,同时,五指成爪,一把掐住了少年的脖颈。 邵宸极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柔和的推力袭来,他已经不自觉踉跄着后退了好几大步。视线清明,他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一楼台阶的转角处。星罗站在二楼台阶地尽头,白衣少年被她掐着脖子提溜着。少年纤细瘦弱的身体悬空着,无助地发出痛呼声。邵宸极却丝毫对他生不出一点同情之心。因为,他意识到,那个小鬼刚才似乎对他施展了什么邪术。 他正想迈步走向星罗,却发现他做不到了。只要他抬起腿伸向眼前的台阶,就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一般,根本迈不过去。他有些慌了,大声叫了几声星罗的名字。星罗却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他,而是对着少年说道:“阿秋,你知道的,我特别讨厌别人试图算计我!摆布我!你也不行。所以,你去死吧。” 少年发出更加痛苦的惨叫声。邵宸极焦急地拍着那道无形的屏障,不断叫着星罗的名字。突然,他顿住了。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身后袭来。 本能地,邵宸极身体一倾,避开了那道袭击。当他警觉地回过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但,他可以确定,刚才感受到的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并不是错觉。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戒备地贴着墙,努力四下搜寻。手腕上的珠子流动起淡淡的金色光辉。邵宸极突然福至心灵,一拳挥了出去。 拳头打在了实处,一声女人的尖叫声响起。一道模糊的黑影骤然出现,又瞬间消失。邵宸极模模糊糊感觉自己仿佛摸到了什么门道一般,又不是特别确定。当他再次下意识地挥出了一拳,手腕上金色的流光包裹着他的拳头,一股气流裹携着拳风击出。本欲再次扑向邵宸极的恶灵再次被打中。她痛呼一声向后栽去。但,它的身后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上,它直接撞在了上面,然后跌坐在了台阶上。此时它与邵宸极只有五级台阶的距离。邵宸极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它是一个女人,一头法式波浪卷的长发,半张面孔和前胸全是血污,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但,邵宸极记得她那身衣服,酒红色的吊带长裙。这是他在幻境中,多次见到苏墨妤,不对,应该是叫沈玉儿的女人时,她总会穿的那一件。 她站起身,周身开始升腾起丝丝缕缕的黑气。没等邵宸极多想,她突然轻飘飘跃起,抬手抓向了邵宸极。邵宸极则迅速集中精神,举起已经有些微微发烫的右拳准备接招。不过这一次动手的却不他。星罗已经闪到了他的面前,一脚把那个恶鬼踢飞了出去。伴随着刺耳的哀叫声,那恶鬼重重砸在了一楼客厅的地面上。星罗随手抛出了数道符纸,然后迅速跟着冲下了台阶。 只见,那恶鬼骤然消失在了原地。但星罗甩出的符纸已经在她的操纵下,自动飘向了四个方位。随着符纸依依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地面上显现出了一个圆形的光圈。 邵宸极的视力很好,能看清那符纸上的符文。他记得那个是困阵的符文。三白被星罗罚画符文时,邵宸极也跟着认得了几种。他记得三白说过,那困阵的一大作用是只能不出。 果然,那恶灵再次现身,发出愤怒的吼叫。此时,她和星罗不过两步的距离,但却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她们中间,任由她如何拍击,伸手去撕扯,控制黑气撞击,都不能再靠近星罗分毫。 邵宸极松了一口气。正要随着下楼,眼尾却扫见了侧边墙上贴着的一张黄纸,赫然是一张困阵的符纸。 “困阵有大有小,一张可成,四张可成,八张,十六张亦可。区别在于困缚的威力以及范围。”三白的话在脑中响起,结合刚才自己无法上楼,以及自己和恶灵对打时的场景。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星罗对自己使用了困阵。困阵可进不可出。她要让谁进来?又要让谁不可出? 你不过是她的诱饵,她为了达到目的,根本不会管你的死活。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邵宸极一惊,豁然抬头,被困在阵法中的人周身的黑气淡去,显露出了一张没有血迹的苍白面孔,她把柔顺的黑色长发抚到耳后,琉璃色眼瞳中透着浓浓的哀色。而困阵外,那人回过头来,长长的法式波浪卷发,穿着酒红色吊带长裙的女人,咧开红唇,对着他笑了。 第十九章 “邵小哥!邵小哥!”身旁传来阿秋的声音。邵宸极回过神来,发现那个被星罗叫作阿秋的少年不知何时正站在他身旁。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一拳打了出去。阿秋一声痛呼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邵宸极愣住了,没想到对方这么弱。不过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又陷入了幻觉中。因为,他此时看到的场景又变回了恶灵在阵中,星罗在阵外的样子。 “别愣着了,快走啊。”星罗看向他,不耐烦地催促。 “走?去哪里?”邵宸极迅速沿着楼梯下到了一楼。 “离开这里。这个恶灵周身会散发恶灵香。你呆在这里随时会再次被蛊惑。你先出去,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星罗说道。 “不能闻吗?我有口罩,带着可以预防吗?”邵宸极问,他的口袋里常备着一个口罩。 星罗沉默了。因为。这个问题她还真回答不上来。不过公馆中的危险不只这一件,她不想把邵宸极牵扯进来。于是,她说道:“你,你先出去,叫坤元进来。他在外面守着。” 邵宸极点了点头,掏出手机,说道:“我给他打电话。” 星罗再次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反道是在一旁一直没敢吭声的阿秋弱弱地说道:“这里被安装了信号屏*器,现在正开着。所以,你只能到外面去打。”他躲在客厅的一个大型长颈花瓶后面,对着看向他的两人努力挤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邵宸极试了一下,确实不行。便问道:“信号屏*器在哪里?” 接受到星罗威胁的视线,阿秋忙飞快说:“我,我不知道阿。我只是听他们讨论说的。” 邵宸极明知道阿秋或许说的并不是事实。但,时间紧迫,他只要说了句:“我马上回来。”便绕过困阵向着门口跑去。 不对,如果星罗开始就叫了坤元过来,为什么坤元没有直接进来,而需要他出去叫?邵宸极想到这个疑惑时,已经到了门口。他停下来脚步,正要转身,突然,一股大力撞向他,沐昀公馆的大门自动打开,他被那股大力重重撞了出去。 “砰”的一声,当邵宸极不顾摔在水泥地上的疼痛爬起来,回身冲向大门时,那扇大门已经被重重合上了。邵宸极又是转动门把手,又是用力推拉,那大门都纹丝未动。 门内,一片昏暗的一楼大厅里,唯一的光源只有困阵微弱的阵光。阵中,恶灵周身的黑气化作三道模糊的影子,飘向阵法的另外三个方向,不停地撞击着无形的阵法屏障。 阵外,把邵宸极撞出门外的殷子娴重新回到了星罗手腕上。星罗松开了攥紧的双拳,缓缓松懈下来。头晕无力的感觉袭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缓缓倒了下去。而在她的身后,慢慢浮现出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邵宸极调动起自己所能感知到的能量,左手成拳,卯足力气,一拳砸向了沐昀公馆的大门。轰的一声,实木大门炸裂开来,露出了一个大口子。 这已经是邵宸极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其实,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单凭一拳就能把四公分厚的实木门板给砸出个洞来,已经很不可思议了。但,邵宸极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砸出这个裂口后面被平整的灰色石墙挡了个结结实实。他心里那个气啊! 不过除了生气,邵宸极更觉得非常不安。星罗会连骗带强制把他赶出去,以他的经验来看,很大可能是——她察觉到了里面的危险,而她没有完全的把握解决。 该死!要怎么办?邵宸极努力地清空自己繁杂的思绪,让自己冷静下来。对了,他掏出手机,开始寻找手机信号。好在这个安装在公馆里的信号屏*器覆盖的范围不大,手机很快收到了信号。他迅速给三白拨去了电话。但,电话那头却只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他只好又打给了坤元,坤元这一边也一直没人接听。这下,邵宸极更加担心了。 现在是要回去再试试能不能砸穿那面石墙呢,还是……邵宸极翻到了自己手机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 耳边传来嘈杂的喧闹声,有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还有嬉闹的孩童的。 星罗一直很不喜欢这样的场面。所以,她是皱着眉头睁来眼睛的。她在心中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幻境,你要忍耐。这是幻境,你要忍耐。 “要一起来吗?”当一道清朗的童音传来,星罗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果然是他呀,她想,那个自己心中最讨厌,恨不得一见到就弄死的家伙,也只有那个人了吧。 这是一个有着一头耀眼的红发的少年。深邃的五官轮廓,锐利的眉眼,给人一种过分张扬的压迫感。反正给她的感觉是这样。她的拳头条件反射地有些发痒,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眼前的少年满脸带笑的样子,星罗怎么看怎么觉得欠揍。 “洛阳你在哪里?”邵宸极拨通了洛阳的电话。 “啊,怎么了啦?有什么事吗?” “我和星罗在沐昀公馆这边,遇到了一些麻烦。你能来帮忙吗?” “好的,马上!” 这个马上是真的马上,不到两分钟,洛阳就急匆匆从街道的转角处大步跑了过来,背上还背着他的宝贝赤羽剑。 邵宸极很意外,他下意识地防备起来,于是不经意地问道:“你这么晚出来,你弟一个人在家没关系吗?” “他阿,这个学期找到住的地方啦,早没住我那边啦。我没跟你说过吗?” 确实说过。邵宸极安了心,开始跟洛阳简单说明了现在屋内的情况,两人边说着边走到了沐昀公馆的玄关处。 洛阳看了看破开一个大洞的实木门,感叹道:“那个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暴力。” 一旁的罪魁祸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现在我们怎么进去?” “很简单啊,大门不行,砸窗户进呗。” 邵宸极愣了,被自己蠢愣的…… “等一下哦。你说到恶灵香,那可是很邪的东西。我们要做好防备。这个是清心丸。虽然不完全对症。但是我师傅研制出的药可都是顶厉害的。克制一段时间恶灵香的效果,完全没有问题。” 洛阳说着,就从自己腰间的小包里取了一个白色瓷瓶出来,倒出两颗棕色的药丸出来,分给邵宸极吃。 此时,两人已经站在了沐昀公馆一楼会客厅外的窗户前。但,他们还不能进去,因为洛阳说清心丸需要一些时间发挥作用。尽管邵宸极此时心急如焚,也只能按耐着情绪。 为了转移注意力,邵宸极向洛阳打听起恶灵香的渊源。这种专业性的问题,洛阳最为拿手,他马上侃侃而谈起来。 “所谓恶灵香,是一种特制的蜡烛燃烧时所散发出的气味。而这种蜡烛的主要成分是用怨念极深的枉死之人的骨灰,用鲜血撰写的带着诅咒作用的符纸烧化的符灰,以及尸油等。” “这种蜡烛燃烧时无色无味。大量吸入这种香气的人会被幻觉控制,一次又一次经历特定的场景,然后在场景中被那枉死的恶灵诱导,做出杀人的行为。在幻境中,他们会认为杀人是活命的唯一方法。但实际上,他们每杀一次人,消磨的都是他们自己的精神力。精神力的强弱决定了魂魄和肉体的融合程度。所以这个过程持续下去的最终结果就是,精神力消耗殆尽,魂魄无法依附于肉身,离体而出。恶灵就能吞噬掉那些魂魄,从而增强鬼力。” “还好你吸入的恶灵香少,进入幻境时意识还比较清醒,而且没有听从那恶灵的蛊惑及时抽了身。像你说的其他人的情况,应该是进入了幻境循环,恶灵香可能已经侵入了他们的心脉。现在,就算我们能及时赶到救下他们,他们也会元气大伤,调理起来很麻烦。沈从鑫那个色令智昏的家伙,真是害人不浅!” 第二十章 一幕幕的场景在面前展现。可能是因为那些记忆太多久远,也或许是得知了他已经不在了的事实。所以,那些曾经于她而言就像阴影一般的过往,那些恶语中伤,针锋相对,那些自己曾以为到死都无法放下的怨恨,重新经历一遍时,她的心中意外地平静。 他说:“咦,这不是我们的星罗使大人吗!今天怎么有空出门啦?你们知道吗?我听说,我们星罗使大人可不容易了,每日大半时间都在辛苦修炼。你有吗?你做得到吗?对吧!今天难得碰到,我们厉害的星罗使大人能不能给大家展示一下您的本事,让大家开开眼啊!”他明知道,她是半灵,是没有法力。 他说:“我没有错!我就欺负她怎么的?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留她那样的人在身边,就不怕哪天她也突然发了狂,把你害死吗?我可是为你着想。你不是星罗使,我还懒得管你!”他口中的那个人是姌杺,那个除了母亲之外,唯一对她最好最好的人。 他说:“你刚才那个样子简直丢人现眼!你没看出来吗?那男修根本不想搭理你,还有啊,周围那样修士个个一脸看笑话的样子。你这样不仅是丟你自己的脸。我们释灵一族的都给人当了笑话。”这是她第一次鼓足勇气同她第一次喜欢上的人搭话后,他说的话。 他说:“你看不出来吗?他喜欢的人是那个司水苏清韵啊!你拿什么和她比?容貌?本事,智谋?你哪一样比得上她?别痴心妄想了,他永远不可能看上你的。” 他说:“看吧,他眼里心里都没有你。你做什么都是多余的。别犯傻了。” 他说:“你脑子没毛病吧!为了一只破鸟差点把命搭上!那只破鸟算什么?你不清楚自己命有多重要吗?你想死,能不能等尽了应有的责任再去死!” 他说:“哼,你以为这样做了,他就会感激你,然后爱上你吗?醒醒吧!在他眼里,你什么也不是!……” “你说的对。是我错了。”躺着床塌上“伤得无法动弹”的星罗突然这样说道。 站在床前正说到激动处的林煜顿住了,愤怒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一时间,房间内陷入一片沉寂。林煜的眼神骤变,迷茫、惊愕、震惊,悲伤…… 而星罗的注意力此时并没有在林煜身上。她的目光落在房间外的一棵树上。那是一棵开满玉兰花的树,枝叶茂盛,满树繁花,有花枝摇曳晃动。 那是再平常不过的景象,但于星罗而言,却是一个转机。每一次幻境变换,她都会抓紧所有的时间观察周围的景象。她需要发现所有幻境中的共同点。那个共同点就是那个控制幻境的恶灵的所在。 但,每一个幻境的景物都太过繁杂。星罗没有太大的把握。于是,她说出了与自己的记忆完全不同的话,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意识到不对的恶灵试图转换场景。那玉兰树的枝叶颤动,与周围那些一动不动的其他树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来不及犹豫,星罗迅速挺身坐起,撞破窗户,跃身而出,抓向了那棵玉兰树。 邵宸极和洛阳最终没有砸窗户,因为他们发现会客厅的旁边连着一个小型温室,门没有上锁。两人悄悄潜了进去。客厅的方向传来争吵声。 “快动手,杀了她!”一个透着阴鸷的女声说道。 “不要啊,沐芸姐。星罗是个好人,她会帮你的。”这是一个少年音,充满了急切。 “她,刚才…想杀了你!”另一个女声说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干涩而缓慢,好像极其艰难的样子。 “不是的。她和她的朋友很照顾我的。她,她刚才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如果她真想杀了我,我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不,不杀。”低哑的女声说道。但是下一刻,躲在黑暗处的邵宸极和洛阳就亲眼目睹了两只凭空出现的黑色异兽猛得扑向了悬浮在星罗面前不远处的那道身影。那身影没有躲闪,而是直挺挺地立在那里,任凭那两只面目狰狞的异兽在她的身上撕咬。压抑着痛苦的哀叫声和异兽们的啃食咀嚼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毛骨悚然。 “沐芸姐!沐芸姐!”少年试图扑上去阻止那两只异兽,但他太瘦弱了,他对着它们不停地踢打拉扯,异兽们却全无反应,只顾着不停地啃咬那个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的女人。 那场景太惊悚了。更惊悚的是,邵宸极注意到,困阵四角的四张符纸自己都只剩下半张,还在一点点地变短。而困在阵中的红裙女人突然转过头,看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她不知道低声念了句什么,两道人影突然出现,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两人所处的方向飘来。 “操!”洛阳一把把邵宸极往身后推去,然后迅速抽出了背上的长剑,刺向先扑上来的那个恶灵。那两个恶灵都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却都是女人,她们披散着长发,一个胸前衣襟满是鲜血,一个面目全非,半边脸塌陷变形,血污糊了一脸。而扑向洛阳的正是后者。 洛阳的长剑穿过了那恶灵的身体。恶灵顿时化作一道黑气散去。但她并不是被杀死了,而是出现了在洛阳的身后,双手成抓,抓向了洛阳的后背。好在洛阳对阴气的感知还算敏锐。反应迅速,及时躲过了。那恶灵便这样不断变换着方向试图攻击洛阳。洛阳一边躲避,一边心中叫苦。他发现。自己调动不了灵力的问题又出现了,本来一个锁魂决就能解决的事情,他现在所能做的就只有像一个毫无法力的普通人一般,狼狈地躲闪。 他扫眼看到了一旁的邵宸极。好吧,他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只见,邵宸极左手成掌,向前推去。一个金色的光圈出现在面前。那扑向他的恶灵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迅速化作黑气散了开去。 这是什么法术?!洛阳没有见识过。他极为震惊,没想到自己这位认识了两年的好友,居然来历不凡,且深藏不露。他这一迟疑的功夫,那恶灵惨不忍睹的脸已经离他近在咫尺。 他全身的寒毛都炸起来了。再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了,长剑劈开那张可怖的鬼脸,大步向着邵宸极的方向跑去。 星罗的手一下穿透了那玉兰树的树干。耳边突然响起了尖锐的哀鸣,树干的都掏空的地方慢慢渗出暗红色的鲜血。白色的玉兰花纷纷大朵大朵从枝头掉落下来,化作了一缕缕黑气向着星罗汇聚而去。而此时。星罗的手臂已被卡在了树干里,无法拔出。腕上的殷子娴没有任何动静。因为这是在梦境中,武器是不可能随着一起进入的,符纸也是一样。 星罗再次拉扯了一下,手臂被卡得死死得,无法动弹。她叹了气,决定放弃。她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流开始微微地震荡起来,身边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场景即将发生变幻。她只能在下一个场景中重新寻找恶灵的所在了。只是可能要付出一些代价。 正这样想着,一到赤红的火焰迎面扑来。那些即将进去星罗身体的黑气纷纷消散。火焰在靠近星罗之时迅速绕来,一股脑扎窜入了星罗身边那棵玉兰花树的树干内。 顿时,哀鸣声更大了,充斥了整个空间,而那棵树开地燃烧起来。 火焰燃烧的速度极快,转眼就覆盖了整棵树身。但站在树旁的星罗却没有沾到哪怕一点火星子。她不慌不忙地抽回被解除了桎梏的手臂,抬头看去。整棵玉兰树都被一簇簇燃烧着火焰包围了,名副其实的火树银花。那场景热烈如斯,绚丽如斯,也熟悉如斯…… 这样的手笔大概就只有他才可以做到了吧。星罗想着,对着身后那个走近的人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煜炽。” 一个有着一头火红头发的青年站在那里,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沉默未语。 第二十一章 邵宸极和洛阳背对着背站着,一个有驱邪的光形盾牌护身,一个挥舞着长剑驱赶开试图靠近的恶灵。虽然,他们暂时安全了,但同时,他们也被困住了。 “现在要怎么办?”邵宸极问身后挥剑挥得满头大汗的洛阳。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自己已经隐隐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我,我想到了。我们去找这些恶灵的骸骨!破坏掉就可以了!你知道在哪里吗?” “知道。” 星罗没有使用清心符抵制恶灵香,让自己陷入幻境,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在幻境中摧毁恶灵的本体比在现实中杀死随时会消失于无形的恶灵容易;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恶灵需要利用两个魂魄之间发生矛盾,达到互相伤害的目的。所以她才把邵宸极赶了出去,想试试那五行聚气盘里是不是如她所推测的一般,栖息着另一个魂魄。 但,当煜炽真正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突然不知道应该先说什么好。是你是怎么死的?谁害死了你?还是,你这个家伙,有了妻子孩子,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两人相对无言,还是煜炽先开了口:“我的时间不多,长话短说吧,我发现了一些事情要告诉你。你还记得我老爹死的时候的事情吗?当时他拼尽了全力,也不过是击落了那藏尘妖王身上的一块玉佩而已。我当时就在下方,拿到了那个玉佩。那样式极其特别,我将它一直带在身边。后来,有一次,我听人说,在正一教见过类似的玉佩。于是,我赶了过去。当时时间紧迫,我来不及通知你们,没想到遭遇了休弥和子妖。总之,你要小心正一教,教中可能有什么和那妖王有关系的线索。” “你是被休弥和子妖杀死的?”星罗问道。 “算是吧。这个不重要。我说的事情你一定注意。他们似乎在正一教安排了什么阴谋。你一定要小心!” “正一教?你儿子好像也是正一教的吧?这不可能是巧合?” “他呀,他跟这件事没有关系。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婴儿。”面色一直很严肃的煜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不过马上就用干咳声掩饰了过去,“总之,你要好好保护自己。你的性命可是关乎着我们全族的命运……” 煜炽开始了他的老生常谈。星罗其实最反感他的其中一点就是,他时不时就会说类似的话。用现在的人类流行的词来形容,就是好像在对她进行不停地道德绑架。 但这一次,星罗没有出声同他争论,她抿紧嘴唇,努力不让心中的悲伤表露的脸上。 “我会帮你报仇的。”她说道,“还有,你那个儿子太没用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调教他的。至少不会让他像你这样做事冲动,不带脑子。” 煜炽完全没被星罗的讽刺激怒,反而笑了起来:“那小子啊。人各有命,你看着办就好了,不用勉强。你,你最近还好吗?” 星罗愣住了,像这样,属于关心范围内的话语,一般是不会出现在他们之间,她有些怀疑面前这个魂魄是不是恶灵变幻出来。但她能感受到对方周身纯正的火系灵力,应该是如假包换的煜炽。 心中难过的情绪更盛了。她也放软了声调说道:“就那样吧。你,有什么需要我做……” “外面有危险,快出去吧。”煜炽突然打断了星罗。此时周围已经陷入一片灰色的混沌中,刺耳的尖叫声早就消失不见了。星罗感觉到随着煜炽的话音落下,周围的气流出现了波动,自己的思绪开始一点抽离,煜炽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唯留下一声轻轻的叹息以及一句:“你,好好照顾自己,对自己好一些,如果有可能的话,活下去……” 星罗一恢复意识,就听到了有锐器破空而来的声音。她迅速一个翻身,躲过了那人的袭击。殷子娴化身一道红色的长鞭卷向了对方手里的长剑。长剑散发出淡淡的白光,与那红光交织在一起。 秦雪曼灵活地旋转剑柄,隔档,横扫。她熟练的动作仿佛曾经无数次与殷子娴交手过一般。 是肖清和!她附身在了秦雪曼身上,只是她这一次应该使用了特殊的法器,掩藏了气息。 其实单就武力值来说,肖清和是不如星罗的。但一方面,星罗被刚才的梦境扰乱了心神;另一方面,星罗不敢像以往一样肆意地驱使殷子娴与肖清和的长剑硬刚。 因为,肖清和的兵器早在她死后就被葬入了她和肖骥合葬的衣冠冢中。她此时手中的剑是她神魂的一部分所化。殷子娴是神器,一个控制不好,把那长剑磕坏了,就等于重创了肖清和。她不想肖清和死在她手里。只能点到为止,处处制肘。而肖清和却毫无顾忌,仿佛吃定了她不会下重手一般,招招狠厉,剑剑直逼星罗要害。于是,两人便打了个难解难分,陷入了僵持。 但是,目前还有另一个问题急待星罗解决。星罗眼角扫过困阵四角的四张符纸,它们都只剩下了不足一指的长度。而困阵内的那个恶灵也不再像之前的时候那样镇定,而是开始奋力地冲撞着阵壁。她身后拖着的影子已经由四条变成了三条。 这不是普通的恶灵,普通的恶灵是没有影子的,而她身下有四道影子。《郦阳录》中有一段关于驯灵术的记载,大意是以酷刑杀死之,后,行认主之术。不愿从者,以术法召唤穷奇分身,啃咬其神魂。久之,多不堪受苦而从之;或,神识受损,亦可行认主之术趋之。 而驯灵术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不仅活人能使用它,鬼亦可以使用。只是使用过这个术法的鬼身后会生出影子,它能驱使几只鬼,就会有几道影子。而出现少了一道影子的现象,就说明被她驱策的一只鬼已经死亡。 负责控制梦境的恶灵已经死了。其他几只恶灵却不知所踪,阿秋也不知去了哪里。星罗的心中不安, 当肖清和的长剑弹开长鞭的缠绕,直刺向星罗的面门,星罗迅速后撤,结果后面是门柱,她的后背重重撞了上去,剑光擦着她的侧脸而过。 “这么久没见,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废!”肖清和一挥手,长剑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她冷笑着缓步向着星罗走来,“又废又心软,结局就只有去死!” 长剑刺出,星罗迅速翻身避开。殷子娴出现在她的手中,及时架住了再次逼近的剑锋。 随着“次啦”一声轻响,第一张符纸消失了,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还未完全消失,那恶灵便从光阵中脱身而出,向着星罗的方向扑来。而此时,殷子娴再次缠住了肖清和的长剑。星罗则和肖清和正打得难解难分。 星罗有两个选择。要么硬拉过肖清和抗下那恶灵的攻击,要么自己转而先击退恶灵,再战肖清和。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被肖清和打伤就是必定的。 想到这样,星罗毫无犹豫地奋力推掌把肖清和推了开去,同时借力玄身迎向了那恶灵。 第二十二章 邵宸极迅速摆好笔架上的笔,办公桌下的通道再次滑开。他冲着洛阳喊了一声“好了,”就率先下入了通道中。洛阳急忙甩开两只恶灵的纠缠,跟着下入了通道中。 “碰”的一声,洛阳重重摔在了通道的地面上。他刚才下来前崴了一下脚,几乎是直接摔下来的。尾椎连接着屁股的位置传来钻心的疼痛。洛阳强压下急欲飙出的生理性泪水,踉跄着迅速站了起来,准备迎接那两只恶灵的袭击。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是的,安安静静,没有出现可怖的鬼脸。亦没有渗人的鬼叫声传来。 “快走,进去再说。”邵宸极收回了光盾,金色的光芒缩小成了一个乒乓球大小,正好适合照明。他现在已经可以很容易地控制光的形态了。洛阳也站了起来,一边戒备着,一边四下打量。 虽然那两只恶灵没有跟着下来让洛阳松了口气。但,他却更加不安起来。 他们决定快点找到这些恶灵的骸骨所在。邵宸极虽然之前没有下来过,但他听沈从鑫他们说过,这下面只有一条通道,不长,而且没有任何岔路。洛阳不放心,还在墙上用自己的长剑刻了标志。 洛阳发现越往里走,就越是阴冷,浓浓的怨鬼之气熏得他心里发慌。能不慌吗!以往,他总是凭借着碾压同辈同门数倍的实力轻轻松松解决掉作乱的鬼怪。哪里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法力尽失,被两只小鬼追着满屋子跑。而且这走道里散发出的阴气和那两只小鬼身上的简直没法比。 “就是那里。”邵宸极的声音打断了洛阳的焦虑。洛阳才注意到他们已经到了最后一个转角。继续直走,走道的尽头亮着有昏黄的光。他咽了口口水,拉住了邵宸极:“我先进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 邵宸极注意到了奇怪的地方:之前他们走过的通道都是土墙,但到了最后这一段却变成了石灰墙。而在他的梦境中,整条通道应该都是土墙。他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原由。但,他还没来得及同洛阳说,洛阳已经向前迈出了一步。顿时,周围的景象发生了变化。随着一声声如同鬼泣般的呜咽声响起,深灰色的墙壁上突然升腾起了一团团浓黑如墨的雾气。浓重的血煞之气弥漫在空气中,冲得已经开过阴阳眼,对这些污邪之气极为敏感的洛阳急欲呕吐。 邵宸极再次撑开了光盾,在他的脚下直径一米的范围内瞬间形成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形光柱。他搀扶住了脸色苍白的洛阳,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那些黑气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光柱外出现了一张张或沾染血污。或扭曲破碎的可怖面孔。高高低低的呜咽之声自他们张张合合的口中发出。如同扰人心智的魔音,令人心慌意乱。而分布得如此密集的鬼脸,就算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他们看了,也觉得恶心得不行。 洛阳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凝神决,才缓过来了一些。他急忙对邵宸极说:“没事,不用管他们。他们是被封在墙里的普通怨鬼,只能吓吓人而已。我们过了这个区域,他们就影响不到我们了,走。” 于是,两人无视了那些鬼脸,继续往前走去。果然,随着他们的前进,包裹在黑雾中的那些鬼脸们也在一点点后退。它们只会拼命地贴近光壁,龇牙咧嘴地做出各种吓人的表情而已。 他们紧张地快步走着,终于,那间亮着烛火的小室出现在眼前。而那些鬼脸,纷纷退散开来,龟缩到了烛光照不到的阴暗处,或不怀好意,或跃跃欲试地窥视着他们。 洛阳迟疑了。虽然,眼前小室内的景象一览无余,似乎没有什么危险的样子。但,也挺诡异的。墙上,地上案几上到处散落着厚厚的一层黄色的符纸。符纸上都是统一的暗红色奇怪符文。 “这是?!”洛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细看,真的是召唤符。洛阳也用过召唤符的。平常召唤个地仙啊,门神啊鬼差之类的,一次一张,方便快捷。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要一次用上这么多召唤符的。正当他要上前细看那些符文末端备注的姓名时,随着两声洪亮的犬吠声响起。两道巨大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小室内。只见它们形似虎,大如牛,目露凶光,背脊上一排排尖利的长刺根根竖起,一对巨大的肉翅呼呼生风。 “穷奇!!”是与混沌、梼杌、饕餮并称为远古“四大凶兽“之一的穷奇!虽然应该只是小小的一部分分身。但也足够令洛阳震惊的了。毕竟就算像他们这样专业人士,能召唤出穷奇分身的也寥寥无几。 洛阳愣神的功夫,其中的一只穷奇率先扑向了他们。还是邵宸极眼疾手快,拉了洛阳一把,才没有让他直接被那穷奇一爪子拍中。 洛阳挥动长剑挡下了穷奇拍向他们的利爪,对着邵宸极大叫道:“我拦住它们。你快跑!” “不用了,我帮你。”邵宸极一边说着,一边四下搜寻着。他在寻找周围有没有金属材质的东西用来做武器。然而什么都没有,周围的墙壁自从穷奇出现后就恢复成了原来的石灰墙。 邵宸极在危急关头能说出这样的话,让洛阳很感动。但此时,兄弟义气简直就是催命符。洛阳不得不焦急催促:“你傻啊!快跑!我一会儿就顶不住啦!” 他挥剑的双手已经有些微微发麻。因为那穷奇的每一爪挥出都凶猛有力,且它的爪尖锋利坚硬,要不是洛阳手中的长剑够结实,估计直接要被拍废了。但,邵宸极还在身后不远处。洛阳不敢闪身躲避,只能这样硬扛。在无法施展法力的情况下,他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跑也没用!外面也有鬼!”况且,他们现在所呆的这条通道对于穷奇来说过于有些狭小了,可以看出它的行动很受限制。要是真出去了,他们可能死得更快。邵宸极终于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洛阳的长剑剑鞘。 “他有什么弱点?眼睛?喉咙?还是什么其他地方?”邵宸极一把抽走了洛阳背在后背的剑鞘问道。 而被穷奇逼迫着连连后退,已经满头大汗的洛阳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只是本能地回答道:“眉心,它的眉心!” 邵宸极连退了几大步,此时,他们离出口已经不足五米,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屏气凝神,回忆着之前在阴阳界陷入梦境之时,自己不知怎么受到了触动,用金色小剑投掷向那副女人的画像时的感觉。 他抬起了左手,金色光晕流转,包裹住了白色的剑鞘。白色的腱鞘扭曲变形,成了一架机械弓弩。 就在洛阳侧头闪避穷奇的进攻,并再次用长剑抵开它的利爪的那一刻。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他的耳侧。一道金光裹携着一道白影绕过他,朝着那穷奇的面门而疾速而去,然后准确无误的刺入了。穷奇的眉心。 第二十三章 “砰”的一声。穷奇发出痛苦的嘶吼,化作一团黑气,然后消散而去。留下,只留下一张符纸被白色的弩箭钉在了地上。证明着刚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而非幻觉。 洛阳很震惊,以至于邵宸极捡起地上的弓弩,不好意思地他说:“对不起,把你的剑鞘弄坏了。我之后再想办法修好给你。” “啊,哦。”洛阳已经无言以对了。他没想到自己这位结识了两年的好友居然是如此身手不凡的存在。 其实刚才弓弩飞向穷奇时,并不是对准穷奇的眉心的。应该有两公分的偏差。到就在最后一刻,穷奇似乎感受到了危险,脑袋一撇,弓弩正中眉心!这算是精准的预判还是纯属巧合?!洛阳觉得刚才自己试图拼命保护邵宸极的行为简直傻透了! “那快走吧。去解决守在里面的那个怪物。”邵宸极说道。 洛阳点了点头,麻木地跟着邵宸极沿着通道往回走。 另一只穷奇似乎是知道了同伴的死亡。狂燥的嘶吼声自通道的尽头传来。但那嘶吼声始终没有靠近。 洛阳判断,那只穷奇应该被要求守住小室,不会轻易离开。可见那个小室有多重要。他们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洛阳也远远看到穷奇是听从困在阵法中的那只恶灵的。所以,那恶灵的骨骸肯定在那个小室内。他正要把自己的判断告诉邵宸极。却没想到,他们经过一个转弯,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面前。 邵宸极来不及躲闪,直接被对方一把掐住了脖子。很疼,火辣辣得疼。那恶灵如刀片般的长指甲扎破了他的脖颈间的皮肤。而更令他难受的是,一种悲怆、绝望的情绪猛得在他的脑中炸开了。 “我不能就这样死掉的!世勋说会回来找我!我要等他!……世勋!世勋!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深深的绝望与不甘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充斥了邵宸极的脑海。他一时之间陷入恍惚之中,失去了反抗能力。好在, 洛阳及时挥剑刺中了那恶灵的手臂。灵剑驱邪,那恶灵痛呼一声将邵宸极甩了出去。 洛阳来不及查看邵宸极的情况,而是再次挥剑刺向了那白衣的恶灵的胸口。恶灵反应极快,瞬间化作黑烟消散,即刻又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洛阳迅速转身一把抓住了对方抓向他的左手,挥剑砍向对方的右手。然而,那恶灵再次消失在了洛阳面前。洛阳猛得仰头,一张长发遮面的鬼脸已经从上方垂直而下,近在直尺。饶是见惯了鬼怪如洛阳,也被这只神出鬼没,且速度奇快的恶灵弄得手忙脚乱。 而邵宸极也不轻松。当他忍着身上的疼痛扶着墙站起来时,正对上两只面目狰狞,扑向他的恶灵。正是刚才把他们逼入通道的那两位。 邵宸极背抵着墙,迅速撑开了光盾。两只恶灵无法靠近他,便转身扑向了正背对着他们的洛阳。 洛阳已经感知到了身后的危险。但他才挡下身前恶灵的袭击,根本没办法作出转身的动作。危机时刻,邵宸极大喊了一声:“倒下!”然后果断再次发动了弩机。白色的弩箭瞬间弹射而出。击中了其中一只恶灵的背心,穿胸而过。 那恶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便化作一道黑气消散了。而另外了一只,因为没有防备洛阳会突然向后仰倒,依然保持着扑抓的姿势和洛阳身前那白衣女鬼撞在了一处。 洛阳顾不得回头去看那两只恶灵,急急忙忙跑向了邵宸极。借助邵宸极制造的光盾的亮光,洛阳发现邵宸极的脸色不太好,脖颈处被那恶灵抓过的地方已经显出了乌黑的印记:“恶灵弄出的伤口需要及时处理,不然……”洛阳去掏腰间的小包,没想到却摸了个空。 肯定是刚才打斗的时候掉落在哪里了。此时根本无处寻找。洛阳此时才真正感到了害怕。连刚才仅靠着一把剑,独自面对传说中的四大凶兽之一的穷奇分身时都没这么害怕。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我的包丟了!怎么办!我马上给师傅打电话!我,我的手机也在袋子里面!怎么办,怎么办!!……” “洛阳,你先冷静一下。”邵宸极却异常镇定。不远处,撞在一起的两只恶灵已经分开了,正一起向着他们的方向飘来。 邵宸极有光盾,只要他和洛阳呆在光盾中,那两只恶灵是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的。但,邵宸极也明白,这样的状态不会持续太久。他已经开始觉得乏力了,就像每次帮助星罗吸收完元素能量后,即将陷入昏迷前都会的症状一样。 他正要说话,光盾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是那个少年的鬼魂。他张开了双臂,站在了光盾面前,大声说道:“沐芸姐,你不能再错下去了!他们都是好人,你不要伤害他们!” “好人…不,主人说,他们要死!”叫沐芸的恶灵艰难地说着。另一只身形高壮的女性恶鬼则试图扑上来咬那个少年。始终目光呆滞的沐芸却突然怒了,一把抓住了高壮恶灵的后脖领,向后甩去。高壮的恶灵重重撞在了墙上,发出愤怒的吼叫。然后,两只恶灵竟然滚作一团,扭打在了一起。 星罗这一边,当那红衣恶灵如一阵劲风,速度奇快,转眼已经来到了星罗面前,正欲抓向星罗的头顶之时,星罗同时召唤回了殷子娴。殷子娴化作光带正欲缠上那红衣恶灵。没想到她突然硬生生停下了进攻的动作,然后原地消失了踪影。星罗一愣,身后的长剑已经冲着她的后背刺来。星罗迅速回身转身架住了对方的攻式。她再次陷入了同肖清和的对战中。 但此时,她已经没了耐性。心中的不安在扩大。她忍不住去想:那只恶灵为什么会突然放弃杀她而选择离开?不知为何,她想到了邵宸极。那家伙会老实地呆在外面什么都不做吗?也许……不,他肯定会做一些什么!他会做了什么呢?与那恶灵的离开有关吗? 星罗想到了一种可能。虽然,她觉得以邵宸极对神鬼之事的了解程度,他应该不可能知道解决那个恶灵的方法。但…… 肖清和抓住星罗片刻走神的功夫,长剑横扫向星罗的腰侧。被殷子娴震开后,她又不依不饶地连续刺向星罗身上的各处要害,招式凛冽而迅猛。但过了几招之后,星罗意识到,肖清和的目的是把她往二楼上逼。为了这个目的,她甚至完全不顾殷子娴对她造成的伤害,只一味地布开剑阵,阻拦星罗的去路。 星罗看向房间另一头会客厅的方向,不再犹豫。当肖清和再次挥剑刺来时,她没有撤身,长剑刺入了她肩胛骨下方卡住了。鲜血喷溅而出,她忍着疼痛,一把抓住了剑身,抬腿将愣住的肖清和一脚踢飞了出去。然后看都没看一眼,飞快向着会客厅的方向跑去。 肖清和重重撞在了开放式客厅的实木沙发上,沙发被撞地平移出去,撞倒了角落里的那只长颈大花瓶。随着一阵清脆的乒乒乓乓声,陶瓷碎了一地。肖清和没有继续纠缠,而是坐在地上,怔怔地看向星罗消失的方向。半响,她扬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喃喃道:“有趣,真有趣。” 第二十四章 “趁现在,你们快跑。”名为阿秋的少年焦急地催促道。 洛阳见两只恶灵还在撕打。强壮的那一个不停地发出愤怒的呼嚎。叫沐芸的那位则更加凶狠,把对方摁在地上一顿暴打。 洛阳不再犹豫,赶忙扶起邵宸极就想离开。但是,才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少年的惊叫声。洛阳回头去看,只见一个有着一头波浪卷的长发,着一袭曳地的红色长裙女人正死死掐着沐芸的脖子,甩手就是两个巴掌。 “贱人,太久没修理了是吧!你不过是只狗,还想坏我的事!叫你不听话!叫你不听话!”她一边说着,一边对着沐芸一阵的拳打脚踢。沐芸没有反抗,只是缩着身体任由对方施暴辱骂。 阿秋大叫着“不要啊!不要啊!”被身材健硕的胖妇人恶灵像拎小鸡一样拎在手里。他挣扎得很厉害,那胖妇人差点没抓住他。于是,她怒了,一边说着“吵死了,给我安分点!”一边粗暴地拎着他,照着旁边的墙就是一通撞。 “砰砰”的撞击声在整个幽深的洞道里显得格外响亮。鲜血瞬间在阿秋的额前晕开,糊了他半张脸。 洛阳见此情景,忍不住飙了一句脏话。毕竟那个小鬼刚才帮过他们,虽然此时他们自身难保,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受罪。洛阳攥紧了手里的长剑,正准备出手阻止,一直安安静静的沐芸突然像受了刺激一般。啊的大叫一声,一跃而起,撞开红裙女人,冲向了胖妇人。 虽然,她马上像被操控一般,重新爬着退会到了红衣女人的脚边。但,她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不许,不许……不许动,他!不许动他!”从不连贯沙哑的发音,到清晰尖锐地呐喊,那语调中充满了深深的愤怒与焦急。 “不许!你也配说不许!给我狠狠修理那个小鬼!”红裙女人一边吩咐那胖妇人,一边凶狠地踢着跪伏在地的沐芸。 沐芸白色的衣裙很快被鲜血染红了。看着他强忍着痛苦,像狗一样对着自己哀声祈求的样子。沈玉儿变得异常亢奋。脚下的动作也更加用力。 对,就是应该这样,她就是喜欢看到别人痛苦不堪的样子。特别是眼前这个,多年来,一直不愿完全臣服于她的女人的祈求!简直是太动听啦。 她正心情大好,没想到身后突然穿来破风之声。沈玉儿迅速转身,同时,在她操控下,沐芸豁然起身,挡在了她的身前。不过那破风之声不是冲着她来的。只见银色的弩箭刺入了正在虐待阿秋,没有防备的胖妇人的胸口。那胖妇人痛呼一声,保持着不敢置信的表情,化作一道黑气,消失不见。 沈玉儿的身后又少了一条影子。胸口一阵绞痛,沈玉儿身体一晃,差点栽倒。驯灵术的原理是把他人的魂魄以嫁接的方式固定在施术者的身上。施术者可以像使用自己的手脚一样随意地差遣它们。被砍了手脚虽然不会殃及性命,但,疼痛是在所难免。更何况此时,她所能驱使的鬼魂已经四去其三。 她恶狠狠地瞪着刚才出手的邵宸极、举剑护在邵宸极面前的洛阳,以及艰难站起身的阿秋。 “去死!”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沐芸不受控制地五指成抓,迎面扑向了洛阳。而自己则身影一闪到了邵宸极身后。 邵宸极早有防备,转身迅速撑开了光盾,挡住了沈玉儿的攻击。沈玉儿冷笑一声,一掌拍向了旁边的墙壁,周围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一颗颗面目狰狞的人头重新从墙里上探了出来。 洛阳没有防备,突然觉得后颈一凉,他吓死了,忙按住了自己的后颈。回头才发现刚才是被一只吐着黑色的长舌头,舌头上长着烂疮的家伙给舔了!顿时,一阵恶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小心。”邵宸极拉了洛阳一把,不然,洛阳后背就要直接与身后探出来的一张溃烂的鬼脸亲密接触了。洛阳心有余悸地与邵宸极背对着背站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对着他们虎视眈眈的鬼脸。 虽然,邵宸极的光盾能有效地阻挡所有恶灵的靠近,但糟糕的,洛阳注意到此时光盾的范围比刚才更小了一些。而背后的邵宸极几乎大半的身体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他知道,应该是邵宸极的状况不太好。他非常担心,却毫无办法。只能绷紧神经,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特别是那个神色阴沉地瞪着他们的沈玉儿,以及,此时正把阿秋紧紧地护在怀里,看似无害,实则随时可能在沈玉儿的操纵下对他们发起进攻的沐芸。 怎么办?怎么办?洛阳急得不行,没想到他担心什么来什么。邵宸极靠着他的身体突然向下沉去,同时,笼罩在周围的金色光圈也毫无预兆地消失了。洛阳大惊,下意识地想转身护在邵宸极面前,却见邵宸极已经做出了拉动弓弩的动作。白色的弩箭急射而出,穿透一拥而上的鬼脸,直刺向前面的沈玉儿。 沈玉儿虽然吸收了大量的煞气,鬼力不弱,却也不敢与有百年传承的灵铁硬抗,便下意识地侧身避让。而邵宸极射出弩箭的同时,劈手夺过了洛阳手中的剑。 洛阳眼睁睁看着邵宸极徒手把自己锋利无比的长剑,直接像卷纸条一样卷成了个团,然后他一挥手,四道白光飞出,正正好射中了闪避弩箭的沈玉儿。 沈玉儿似乎受伤了,身体晃动了一下后,消失了踪影。而那些鬼脸也畏惧地争先恐后缩回墙中不见了。 洛阳很震惊。如果一般人用下巴掉在地上在形容自己的震惊程度的话。他觉得自己是整个人都碎了,碎成了渣渣掉在了地上。身为一个道士的价值观和人生观让他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召唤仙家上身?还是有什么可以使人力大无穷的术法?或者超能力?他好懵! 不过,他也没功夫多想了。邵宸极突然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他忙冲上去查看,邵宸极呼吸均匀,应该是晕过去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舒完,他面前突然消无声息地多出了个人来。 星罗蹲下身,伸手抚上邵宸极脖颈出变得越发青黑的的抓痕。那是被煞气感染形成的伤口。轻度感染拔出后就没事了。感染时间越长,就越难拔除干净,甚至可能会造成感染者神经错乱,直至疯癫的结果。 所以,要怎么做呢?你又不会治疗方面的术法不是吗?你还有更重要事情要去做,所以来不及救啊,不是吗? “怎么办?你那有抑制煞气入体的药吗?”洛阳焦急的问话打断了星罗的思绪。 “没有。”星罗缓缓缩回了手。 “哎!我那有一整瓶呢!刚才打斗的时候掉了!我现在就去找!”洛阳慌忙站起了身。 “等一下。”星罗在右手的珠串上一抹,一颗绿色的珠子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她松开手。那绿色的珠子便仿佛有意识一般悬浮了起来,“跟着它。” 星罗话音落下,那绿色珠子便向着黑暗深处飘去了。 第二十五章 洛阳跟着那散发着绿光的珠子一直跑到接近出口的地方,才在一处墙角找到了自己的百宝囊。他匆忙赶回邵宸极身边,从百宝囊中找到抑制煞气毒性的药膏,涂在邵宸极脖颈处的伤口上。 药膏见效得很快。邵宸极脖颈处的黑色掐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淡,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伤口处的青黑也已经淡下去了许多。 洛阳松了一口气:“药膏只有抑制的作用,等下出去,我找我师傅帮忙把剩余的煞气拔除干净就可以。” “你师傅是谁?” “我师傅啊,他可是顶顶有名的祁山居士啊!”洛阳一提到自己的师傅,便两眼放光,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那你现在就带着他出去。”星罗说道。 洛阳也是这个打算,正准备扶起邵宸极,邵宸极却突然说话了:“不用了,我好多了。”他的声音有些虚弱,面色也不太好。不过。他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 “出去吧,你……” “你受伤了?”洞道里的视野很昏暗,但,星罗今天穿的是一身醒目的白衣,于是,她肩胛处那一片的衣襟被鲜血染红的地方就显得特别醒目。 邵宸极看得分明。他站了起来,伸手准确地触碰到了星罗的伤口。 星罗一怔,条件反射地攥住了对方的手:“我说过了,我跟你们人类不一样。伤口很快就能恢复的。” 指尖沾到了粘稠的液体。邵宸极叹了口气,收会了手,说道:“明明还在流血,你怎么老喜欢逞强。有伤药和纱布吗?”他问呆住了洛阳。 “有,有的。”洛阳一边找药,一边控制不住内心的震惊。这么严重的伤,像他们这样的修炼者都需要昏迷上个把小时,普通人昏迷上一两天都是正常的。他第一次见到有像邵宸极这样马上就恢复得像没事人一样的。这是什么样的可怕的自愈体质啊! “我帮你包扎。”邵宸极接过洛阳的药膏和纱布,顿了一下,才对星罗说道:“我帮你包扎。” 没想到,星罗突然沉下了脸,后退两步,说道:“不用你管。我说了很快就好,就是很快就好。” 星罗说话的语气中透着明显的敌意,连完全搞不明白情况的洛阳都感受到了。邵宸极却依然很镇定,说道:“你还有多少灵力可以用来恢复伤口?好了,我的时间不多。身体也快撑不住了,我们得快点了。” 没想到,星罗就这样简单地被说服了,任由邵宸极给她包扎好伤口,两人一起向着洞道深处走去。洛阳则惊奇地跟在他们身后。 然而,之后发生的事情则差点让洛阳惊掉了下巴。邵宸极只用了片刻,不,是洛阳一眨眼的功夫,那只守在小室门口的穷奇分身就被邵宸极解决了。快到洛阳都没有看清楚他的动作。那穷奇分身便大吼一声,消散了。而邵宸极手中握着的那把剑正是刚才被他拆得七零八落的洛阳的剑。 我是谁?我在哪里?刚才发生了什么?洛阳震惊得开始怀疑人生。 穷奇分身消散后,小室内案几上的烛台纷纷碎裂。白烛倾倒,有几根掉在了地上,引燃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的破碎符纸。火焰迅速窜起,并且汇聚到一处,成了大火。 有物体的断裂声传来,一截长长的腿骨从小室正面的墙体里脱落出来,掉入火中。然后是一块胸骨,一段胫骨……那些被杂乱地堆砌着,封入墙体中的人骨纷纷落下,迅速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吞没。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了整个房间。小室内转眼成了一片火海。然而却没有人试图去扑灭它。 星罗和邵宸极都只是静静地看着。明显处于武力值底层的洛阳心中焦急又茫然,只好弱弱地问道:“那个,不用灭火吗?会引起火灾的吧?” 星罗却答非所问地来了一句:“这里只有三个头骨,她的骸骨不在其中。”说完,她从挎包里掏出了一件东西。只见她手中的东西突然亮起了红光。小室内的火焰仿佛被一股吸力吸住一般,化作一道红色光带进去了她手中拿着的东西当中。很快的,火海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中,洛阳正有些不知所措。突然,有碎裂声自上方传来。洛阳抬头去看,只见通道顶部的石壁上出现了一个井盖大小的圆形洞口。透过那个洞口可以看到外面深蓝色的夜暮。 “驯灵术的施术者如果是鬼魂,就必须把自己的尸首安葬在被她控制的那些鬼魂的尸首附近。你出去找找。然后解决掉那个红衣服的,另一个不能死,用封魂术封入符纸给我。如果办不好,我就把你刚才的样子让人弄成视频发给你师门里所有的师兄弟们看。” 这番威胁对子洛阳来说简直是致命的。他被气得涨红了脸,说道:“你别看不起人!这点小事怎么可能难倒我!” 洛阳话说的很刚,实则心里虚得很。完全没有法力的他别说那个红衣服的,单独对付那白衣服的他都够呛。但,不管之后怎样,此时是绝对不能输了气势的。 “希望吧。”星罗这句希望说得极其敷衍。她从邵宸极那里取过洛阳的剑,递给他。 洛阳接过,然后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为什么这些活都要我干?你们干什么?” 然而,星罗和邵宸极已经一起转身沿着通道快步往回走去了。 “喂,你们要去哪里啊!”洛阳提高声音叫道,没有得到回应。他不爽地切了一声,然后,他怔住了。他发现自己不久前消失的法力突然开始恢复了!他能感觉到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正争前恐后地涌入自己滞涩空虚的经脉中。他能和自己的灵剑建立联系了!他能使用符纸术法了!他兴奋不已,执剑一撑,跃出了洞口。 洛阳迅速从自己的百宝囊中找出朱砂和符纸。画好搜灵符,驱动灵力抛了出去。搜寻恶灵煞气,除邪祟,封阴魂本就是他最擅长的东西。此时灵力恢复,他激动地恨不得马上就和刚才那两只恶灵大战三百回合。 另一边,星罗和邵宸极来到公馆二楼,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刚才陷入昏迷的沈从鑫、苏墨妤、罗俊诚以及被附身的秦雪曼都已经不知所踪。 “一个叫秦雪曼的被肖清和附身了。还有个女人也有问题。其他两个,一个应该是肖骥的转生,另一个可能是那个带着契约的女鬼的情人的转生。”星罗说道。 邵宸极听得皱起了眉头:“这么复杂的关系?他们到底想做什么?难道……” “都是用来干扰视线的罢了。这个地方于他们而言,唯一想做的也就只有一件事,不是吗?快走吧,那个恶鬼已经元气大伤,身上的煞气大为削弱。我们的那处入口的气息应该已经被发现了。坤元一个人可能顶不住。” 说着,两人便急匆匆往三楼走去。有那么一刻,星罗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点什么事情,但,想法转瞬即逝,她一时没有抓住,便不再多想,将它抛在了脑后。 第二十六章 罗俊诚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感觉自己被人提了起来,粗暴的拎着带到了什么地方,然后一张半边塌陷变形的可怖人脸在他的眼前晃动。他还来不及害怕,那张脸便消失了。他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幻境中。 之所以他知道是幻境,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叫罗俊诚,但在幻境中,其他人都叫他霍大少爷。许多琐碎的片段在他脑海中闪过,串联起了一个故事。 家世显赫的霍大少爷和弟弟的家庭教师戚沐芸互生情愫。然而戚沐芸不过是一个孤女,被修道院收养长大。所以他们的爱情遭到了霍家人的强烈反对。他们为了在一起,私奔到了南方,开始了新的生活。 然而,身为被选定的,赋予重望的家族继承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摆脱家族的控制。他被寻来的家仆强行带了回去。 分开前,他与对方约好,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直到再见的一天。虽然两人都心知肚明,在那样的乱世,这样的约定能够实现希望渺茫。但他真的很努力地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实现它。 他开始主动地融入曾经厌恶的上流交际圈;在父亲面前努力表现自己,学习用勾心斗角稳固自己的地位,拓展自己的势力。他把思念深埋心底,天真地认为,只要自己掌握足够的权利,就能与远方等待的爱人再次相聚。 没想到,他们提前见面了。当他策马驰骋在马场里,面前空无一人的道路上突然闪出了一道白色人影,赫然就是戚沐芸。他慌忙拉紧马缰绳,试图控制住身下的马匹。没想到马儿像是受了刺激,突然奋力地挣扎起来。他猝不及防被发疯的马匹摔落马下。 他受了重伤,双腿以及全身多处骨折,并在三天后被确诊此生不会再有站起来的机会。一夜之间,他失去了所有,健康、权柄、继承人的资格以及生命——他被确诊当晚,她突然出现在他的床前。他还来不及高兴,就被她一把掐住了脖子,活活勒死了。 罗俊诚看着戚沐芸面无表情勒住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冷冷地看着那个男人从奋力挣扎到脱力,失去生息。男人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要这样置自己于死地。 他不甘!他愤怒!更另他怨愤难平的是,他的眼前闪过,她破坏了几艘出海的货船,造成了沉船事故。而那几艘船都属于母亲家里的远洋运输公司。公司破产,可怜的母亲不仅要承受丧子之痛,正室的地位也岌岌可危,在家受尽了他人的欺辱。这一切都是自己最爱的人所为。他怎么能不恨不怨呢? 那个声音说:对啊!她简直太可恶了!她根本没有爱过你,只是想利用你得到权势而已。她求而不得,害死你不说,还如此报复待你最好的母亲!她该死!她该死! 所以杀了她!杀了她!罗俊诚的手中不知何时被塞入了一把匕首,在他面前不远处站着的便是戚沐芸。他一步步地走向她,就像第一次见她时,看到她坐在钢琴前,灵活的手指快速地在黑白琴键间穿梭。动听的音乐与她动人的笑颜让他忍不住走向她…… 洛阳跟着搜灵符很快找到了地方,就在不远处的一间房子里。有昏黄的灯光自二楼照下来。洛阳没有贸然上去,而是用符纸折了一只小小的纸鹤,借助纸鹤的眼睛先行探查一番二楼的情况。 纸鹤拍着翅膀飞上了二楼。只见整个二楼被打通成了一个房间。诡异的是,整个房间到处挂着一道道厚厚的暗红色布帘。纸鹤寻着说话声穿过那些积着厚厚的灰尘,已经有些破烂的布帘缝隙,终于找到了两只,不是三鬼一人。 “现在,他的控梦权在我手里。我要他死,他就得死。想他怎么死,他就会乖乖地怎么死。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红裙女鬼坐在一口贴满了符纸的棺木上笑容满面地说道。她的脚下,黑色木棺旁,罗俊诚躺在地上,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 名叫戚沐芸的白衣女鬼马上跪了下来,趴伏在地,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求你…求你!”一边说着,她一边用力拿头撞向地面,发出砰砰砰的声响。在她的身边,阿秋满脸焦急,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哈哈,真感人啊!他终于来找你了。他还记得你!不过,你看,他好像很恨你呢!杀身之恨,家破之恨!要是我,我也恨不得杀了你呢!哈哈哈哈。”沈玉儿说着,罗俊诚突然缓缓坐了起来。他睁开了眼睛,眼中却全无神采。他捡起了地上放着的一把匕首,然后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着戚沐芸的方向走去。 戚沐芸磕头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露出的前额一片血红。鲜血顺着鼻梁的两侧划过眼角滴落下来,宛若在泣血。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震惊:“你,你说什么?” “哦,我忘了,你神智不清,没什么记忆了嘛。不过,我很好奇呢,你是真的忘记,还是……我再帮你回忆回忆吧。是你亲手杀…” “你胡说,明明是你控制了沐芸姐的神识…啊!”阿秋急急地辩解,却被突然闪到面前,一脚把他踹倒在地的沈玉儿打断了。 “怎么,怕我说出来吗?我就是要说。就是你,戚沐芸,亲手杀死了霍世勋,又害得他母亲娘家的齐氏货运公司破产,可怜他的母亲年老色衰,没了娘家的靠山后,不仅要承受中年丧子之痛,还要倍受夫家上下众人的欺侮……” “你不要,啊!”阿秋想再说些什么,沈玉儿突然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上,顿时,一股股冰冷的煞气直直撞入他的心口,他疼得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 沈玉儿则越说越起劲,她的看着戚沐芸抱着脑袋,痛苦地牙齿打颤,身体不停发抖的样子,得意地嘴角都咧开到了耳根,看起来极其骇人。 “你知道她当时有多绝望吗!孤身一人,住在霍家最破的房子里,吃的是连佣人都不要的馊饭菜。你知道她最后是怎么死的吗?在过年那天的晚宴上,她在霍家的饮水里放了毒。霍家全家上下无一幸免。还有阿,你还记得吗?上次我告诉你这些好消息的时候吗?你突然发了疯,冲入了王原举办的宴会。那一晚真是太精彩了!尸山血海不过如此!哈哈哈哈!” “害了这么多条人命啊!你说还该不该死!该不该死!明明是满手鲜血的刽子手!还要假装自己是楚楚可人的白莲花!还整天妄想着人家不计前嫌地回来找你?你真是无耻恶心到了极点啊……” 沈玉儿的最后一句话被戚沐芸突然发出的尖叫声盖过了。那尖叫声一声又一声,异常凄厉,仿若困兽在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哀鸣。 沈玉儿看得开心极了;阿秋看得心疼极了;而罗俊诚已经站在了伏在地上,抱着脑袋,不停地发出哀叫的戚沐芸的面前,高高举起来了手里的匕首。 匕首刺下的瞬间,不远处突然急射而来一颗黑色的小石子。小石子击中了罗俊诚的脑枕穴,罗俊诚身体一晃,软倒了下去,他手里握着的匕首也脱手。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二十七章 洛阳不得不出手了。因为,他刚才才答应下星罗不能让戚沐芸死掉。 他挥手投出了一颗千机子。千机子的外刑极像围棋中的棋子,只要注入灵力,不管投掷的人准头如何,都能准确地命中目标。因此,洛阳投子的同时,挥动手中的长剑刺向了沈玉儿。 沈玉儿没有防备,差点被刺中,狼狈地退开,砰一下撞在了身后的棺木上。棺木上厚重的棺材板被撞得向后弹飞了出去。于是,趴在棺木上的沈玉儿便被迫和一直不愿意面对的自己的尸骨对了个正脸。 白森森的人体骨架在沈玉儿眼中显得如此丑陋不堪。就像她再如何挣扎都一塌糊涂的人生一般。深深的愤怒与不甘让她顿时恼羞成怒,身上散发出的煞气暴增,双眼赤红,指尖窜起黑色的火焰。她咬牙切齿,迅速转身扑向了洛阳。 而这一次,洛阳不再需要被动躲避了。他单手掐起剑决,指尖滑过银色剑锋。顿时,一簇簇小火团便顺着剑尖弹射而出,向了沈玉儿而去。沈玉儿下意识地隐去了身影避让,却忘记了停放着自己尸骸的棺木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于是黑色的棺木迅速被那几簇火团点燃了。 沈玉儿尖叫着现身,扑向了燃烧起来的棺材,试图抢救自己的尸骨。没想到那并非是普通的火,她才沾上,便感受到了蚀骨焚心的痛楚。 她痛得摔倒在了地上,抱住自己的身体发出凄厉的惨叫。火焰迅速蔓延到了她的全身。那是驱邪之火,邪祟一旦沾染上,必定是要被烧成灰烬,火焰才会熄灭的。 沈玉儿的神智已经开始有些涣散了。无法摆脱的强烈灼痛和汹涌热意让她痛苦不堪。她试图隐身盾入罗俊诚的梦中。但是,她发现做不到。已经不行了吗?要死了吗?好不甘心啊!她费力地抬头看向戚沐芸的方向,而戚沐芸也正对看向她。沈玉儿笑了,艰难地对着她说出了一句话,只有对方可以听到的话。 火焰燃烧殆尽。沈玉儿不见了,就仿佛她没有存在过一般。而在旁边,棺材上窜起的火焰已经消失不见。棺材完好无损,棺材内的尸骸已经化成了一团黑色的灰烬。 洛阳松了一口气,一边掏出锁魂符,一边说道:“那我们……” 剧痛猝不及防地自肩头传来。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正插入了他的大臂中。洛阳不敢置信地看向手的主人。刚才还处在绝望痛苦中的戚沐芸,此时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这个高度,如果自己没有转身,对方大概已经扎透自己的心脏了吧。这样想着,洛阳的冷汗直接就下来了。他忍着钻心的疼痛,迅速将剑换到左手,然后举剑砍向了戚沐芸的手臂。戚沐芸消失了,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昏迷的罗俊诚的身旁。 “你知道驯灵术最有趣的地方是什么知道吗?”子妖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展开的场景说道。休弥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驯灵术的作用是让强大的灵可以无条件地控制弱小的灵。身心完全受控制,无法反抗的那种。但是,一旦强大的一方实力下降,弱小的一方便有机会占据主导,成为控制的一方,继承控制一方的能力。所以,其实驯灵术存在的意义并不是为了控制,而是为了长生。因为个体的魂魄容易随着意识的溃散慢慢消散。而使用了驯灵术,多驯服几只怨念极生的恶灵,便可以借助她们的怨念让自己的意念不散,长久地存在于天地之间。不过,到目前为止没有人类意识到而已。其实,我现在挺后悔的,当时教那十几个徒弟的时候,为了试探他们的资质,没有把这一点挑明。不然,人间定会有更多的好戏可看也说不定呢。”曾经披过盛天教教主这个马甲的子妖状似遗憾地说道。 他正说着,画面里的戚沐芸俯下身,单手把昏迷不醒的罗俊诚扛在了肩上,然后快步向外跑去。 “姐,姐!你要去哪里?”阿秋恢复了一些,站起身,急追了一几步。没想到才到了二楼的楼梯口就不见了戚沐芸的身影。而洛阳别说追了,他能做的只有哆哆嗦嗦从自己的百宝囊中取出抑制煞气扩散的药膏,快速地给自己已经开始发黑变得麻木的大臂敷了上去。于是,等洛阳处理完伤口,匆忙跑到了楼梯口,别说戚沐芸和罗俊诚了,连阿秋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想到自己刚才在星罗面前很自信地说的那句“你别看不起人!这点小事怎么可能难倒我!”洛阳觉得脸有点疼。 “哦,我想起来,刚才忘记告诉那个孩子驯灵术的特性了。”此时,星罗正站在沐昀公馆四楼的天台上。 “难道你不是故意的吗?故意想试试那小子的能力。”邵宸极说道,此时的他与往常有点不同,他的目光锐利,站姿挺拔,透着股蓄势待发的气势。 星罗没有解释,实际上,煜炽的死对星罗的情绪造成了很大影响,所以,才没想到同洛阳交代仔细。但这些,她不想同眼前这个人多说。 她看向楼下人工喷泉的方向,然后翻过栏杆,纵身跳下了天台。四楼的高度,普通人跳下去很大几率就没命了。但,星罗和紧随在她身后跳下来的邵宸极都面无惧色,身体放松。 当他们下落到三楼与二楼之间的位置时,突然,两人的身影先后消失在了空中。 眼前的景象是一条通道。与沐昀公馆的那个简陋的通道相比,这条可以容纳五人并行,雕刻华丽的穹顶离地面足有五米高,连墙壁上都镶嵌着各种不知名的彩色玉石的通道简直堪称奢华。通道两侧的墙上,没隔几步都挂着一盏精致的琉璃宫灯。有柔和的灯光自灯中透出,整条通道被照得灯火通明。 星罗一边沿着通道向前走着,一边侧耳细听,打斗声自远处传来。她加快了脚步。 “你等一下。”邵宸极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说道,“我需要武器。” 他们站在一面墙前,墙上镶嵌着金色的浮雕,是双龙戏珠的图案。邵宸极把手按在其中一条龙的脑袋上,只见两条金色的龙像有生命一般游动起来,然后融合在了一起,化身成了一把金色的长剑,而它们争抢的那颗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明珠则镶嵌在了剑柄上。 长剑在手,邵宸极才松开了抓着星罗的手,说道:“走吧,你跟在我后面。” 星罗淡淡嗯了一声,便跟在邵宸极身后往打斗声传来的地方跑了过去。 期间他们经过了不少岔路。不过这里本来就是他们的地盘,他们很快便沿着唯一正确的路线来到了整个地宫的最中心——一个巨大的五边形大厅外。 此时,大厅厚重的石门闭合着。玄关前的空地上,坤元正手持着一把黑色柄身,顶端带着两柄锋利斧头的武器同手持双剑的秦雪曼打在一处。 坤元明显处于下风。因为地宫内,聚集着大量的五行元素能量,而且分布混乱。因此,坤元不敢随意动用元素能量。但坤元的破殇更适合远攻,对付动作灵活,行如鬼魅的秦雪曼并无优势。更何况杀死无辜的人类,或者杀死带有族人印迹的狐仙肖清和,后果都不是他想承担。 肖清和却全无顾忌,她清楚坤元的顾忌,甚至有时候会故意用身体迎向坤元的斧刃。这让一向惜字如金的坤元很愤怒。他冲着肖清和大吼了一声:“你疯了吗!想死去别的地方死去!” 第二十八章 肖清和对着坤元抛了个媚眼,说道:“老娘想死在你手里呢。你行么!” 被如此挑衅戏弄,坤元气得攥紧了手中的破殇,手背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他的眼中闪过杀气,抬眼便看到了赶来的星罗和邵宸极。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只见邵宸极挥动手中的金剑,不过转眼已经到了肖清和身后。肖清和转身,右手剑与邵宸极的金剑相撞,居然直接被磕飞了出去。肖清和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愣住的功夫,邵宸极已经扣住了她的左手手腕。突然而来的剧痛让她松了手,左手剑落在了地上,被邵宸极一脚踢开。 邵宸极避开了肖清和的一记锁喉,肖清和再次试图撞向邵宸极的剑尖,却被邵宸极翻转过来的剑柄击中了胸前的穴位,身体一麻,摔倒在了地上。 “嗖嗖嗖”四张符纸飞出。肖清和踉跄着再次站起身时,便发现自己已经被金色的光阵困住了。她气急败坏地瞪向站在阵外的星罗和邵宸极。突然的,她意识到了什么,她大笑起来,喃喃着:“原来是这样的,原来是这样的。” “都是骗我的!骗我的!什么放下了!什么恨不得他去死!混蛋!骗子!卑鄙无耻!没出息的东西!……” 肖清和的辱骂声尖锐刺耳,从来不愿意在口头上受委屈的星罗却很平静。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而是直接走向了石门。她来回拨弄了一圈墙上圆盘。只听金属链条的摩擦声响起,厚重的石门缓缓向着两边打开。 室内的场景显露出现。坤元已经脸色大变了。不远处的地面上,三白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倒在了地上。它的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黑色的羽毛落得到处都是。而离它不远,大厅的正中,关乎泽梦仙域子民的存亡,决定于他们是否能重回故土的关键阵法——乾坤星罗阵的一角。苏墨妤正用一根黑色的棍子形状的东西使劲地摩擦着地面上的图案。 乾坤星罗阵发出淡淡的彩色流光,只有苏墨妤所站的位置火花四溅。格外刺目。一道红光穿过玄关,射向了苏墨妤。 “来得挺快。”苏墨妤轻笑了一声,极其轻松地躲过了殷子娴的攻击,同时伸手一捞,把已经奄奄一息的三白拎着脖子提了起来。 “子妖。”星罗冷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然后迈入了大厅。 “嗨,好久不见。”被苏墨妤允许,拥有了她身体支配权的子妖露出了仿佛旧友重逢的喜悦表情。他上下甩动了几下三白的身体,直到三白抽搐着发出痛苦的呻*。 “太好了,它还有口气。”子妖做了一个松一口气的表情,说道:“它能作为你们放过我的筹码吗?哦,还有呢。”他后退了几步,踢了踢地上的一团东西。仿佛是怕星罗看不清楚一般,他主动介绍道:“如果不够的话,还有这个。他好像是外面那个狐仙的宝贝情人的转世。哎,我和她也算有一面之缘,她的痴情很令我感动。感动到,我很好奇,当年的事情如果再次发生,她还会不会做同样的选择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子妖侧着头,扬起了一抹天真无邪的灿烂笑容,而他的眼神中却透着满满的恶意。 他就是这样,喜欢玩弄人心,喜欢故作天真,实则是个极其残忍又卑劣的家伙。在藏尘妖最强的四位中,他代表的是纯粹的恶与混乱。其他几位在和人类做交易时,至少是实打实支付了相应的代价,实现了对方的愿望的。而子妖,他全凭给契约人制造幻觉,让他们自以为已经实现了愿望,连签订契约的过程都只是他制造的幻境而已。所以,与他有牵扯的人类,下场往往是最凄惨的。 压下心中纷乱的情绪,星罗冷笑了一声,很不屑地说道:“今天这一整晚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闹剧都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吧?很久不见了,你还是和原来一样个子和脑子都不会长啊。” 笑容僵在了脸上,子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你真的不在乎……” “我是星罗使啊,我的子民那么多,失去一两个不中用的,不听话的有什么关系?”星罗这样说着,子妖却注意到她把随后进来的那个叫邵宸极的青年往后拉了拉。 看来,有更好用的筹码,子妖眼珠子转了转,再次开心地笑了:“好吧,好吧,是我错了。”说着,他突然倒了下去。与此同时,邵宸极迅速转身,手中的长剑与身后那人重重挥下来了黑色长棍撞在了一起。 那是一个留着齐肩短发,深蓝色运动衫的女孩子。“换一个筹码或许可以!”她喃喃自语着,与苏墨妤全然不同的面孔,却带着同样的笑容和更加凶残,充满杀意的眼神。 那人正是苏墨妤他们之前一直在寻找的洛菲菲。如果星罗此刻回头去看的话,一定会认出来。但,她根本没有回头。在剑棍相撞的同时,她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附身于洛菲菲身上的子妖意识到情况不对,自己被耍了,却已经为时已晚。 子妖的长棍叫恶雀,是由一种特殊的材质铸成,除了持有者子妖的本体,其他任何东西接触到它都会被腐蚀。因此,邵宸极的长剑在与恶雀相撞之时,剑刃直接被腐蚀出了一个缺口。 邵宸极并不慌张,他可以随意地操作金元素的排列位置和形态。金剑在他意识的催动下变成了一个金环。金环下落直接套在了子妖的手腕。而金环两侧连接着两条链子。邵宸极一个闪身到了子妖身后,两条锁链仿佛有生命一般交叉缠住了子妖的身体和手臂,让他抬动一下手臂,转动一下手腕都不行。于是,恶雀顿时失去了作用。他只能 眼睁睁看着星罗迅速跑到苏墨妤身旁,一脚把她的身体踹离了阵法外两米多远。 “坤元,带他们走!”星罗厉声对着愣住的坤元命令着,一边粗暴地拽起昏迷不醒的沈从鑫,把他拖到了三白身边。 坤元急步过来,接过星罗递过来的转移符。二话不说,念咒语,撕符纸。一道光芒过后,坤元,沈从鑫和三白消失在了原地。 子妖爆怒!却又挣脱不开锁链,反而站立不稳,摔在了地上,恶雀落在了身旁。他翻身猛得撞向了恶雀。锁链接触到恶雀的部分依依断裂。 然而,他还来不及高兴。殷子娴已经当头落下,再次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星罗冷冷地看着怒气视着她,眼神凶得仿佛要吃人的子妖,说道:“今天,你费了这么大的劲来了,我怎么说也要好好招待你,就留下来别走了。” “”哼,那也要看你能不能留得住了。”说着,子妖一脚把恶雀踢向了乾坤星罗阵。顿时,原本浮动着彩色流光的阵法内,随着恶雀进入的轨迹窜起了一道道刺眼火花。有绿色的,红色的,青色的。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次次啦啦声,整个阵法内的气流开始不安定起来。它们开始不再顺着同一个方向慢悠悠地流动,而是分成了多股,在阵法内相互碰撞起来, 第二十九章 洛阳追着搜魂符跑了没多远,便听到了有隐约的说话声传来。深夜的小巷内,低沉柔和的男声吸引了洛阳的注意。他轻手轻脚地躲在一面墙后面偷听着。 墙的另一边,刚才还显露出凶狠神色的戚沐芸,此时又变回了如之前那般唯唯诺诺的样子,跪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前:“求求您了!我会听话的。让我和他多呆一会儿好不好!求求您了!”她祈求着,卑微地祈求着,声音充满了浓浓的哀伤。 “多呆一会儿是多久?十分钟?一个小时?一天?还是更多?我们当初的约定是帮助你保住性命,直到见他一面。现在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契约达成。你就应该按照约定兑现承诺。” “可是,我看过你们有人并不一定要回到那个东西里面的。他们可以留下来帮你们做事!我也可以的!我可以帮你们做很多事!只要……” 男人不为所动,“他已经不是他了!人类决定了投胎转世之时,喝下孟婆汤,之前的记忆便会被清除干净,再不存在。现在的罗俊诚就只是罗俊诚而已。”男人说着,劈手击晕了再次清醒过来的罗俊诚。 戚沐芸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却毫无办法。因为罗俊诚被对方挟持着。而这一位的能力她是见识过的,是她根本没有丝毫还击之力的存在。她只能继续苦苦地哀求着,希望能打动对方:“不会的。他记得我!刚才他明明回忆起了过去的事情!他还恨着我!还想要杀我的!他都记得的呀!” “何必自欺欺人?恶灵香的作用,你还不清楚吗?制造幻觉,蛊惑人心而已。”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尽管这样说着,戚沐芸却明显已经陷入了慌乱中。她激动欲扑向了男人,还未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开去,摔在了地上。 一旁的阿秋忙挡在戚沐芸面前,对着男人说道:“辛老大,您不要生气。沐芸姐她只是一时想不开。您不是总是说。只有心甘情愿的魂魄才能被收服吗?我会好好劝她的。我会看着她。您可以先处理您的事情。我保证,等你办完事情,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男人叹了口气说道:“长久压抑的执念会改变人的心性。阿秋,她已经变了。”男人扯开罗俊诚的领口,只见他的一侧肩膀上有一个明显的抓痕。那抓痕呈现深黑色,在场的几人都对这个痕迹非常熟悉。 “怎,怎么会这样?”阿秋有些不敢置信。 “她只是想带走这个孩子,然后像沈玉儿曾经控制她一样长久地控制这个孩子而已。”男人说着,在戚沐芸突然起身,一把掐住了背对着她,毫无防备的阿秋的脖子时。他的手中突然多了一把金色的小手枪,金色的子弹化作一道金光嗖的射,正中戚沐芸的心口。 戚沐芸本身就是只老鬼,又吸收了沈玉儿的能力。所以胸口被穿了一个大洞并没有让她马上消失。阿秋回过头,正看到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一缕缕黑气自她的身上升腾而起,消散在空气中。 “姐,你……”阿秋怔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戚沐芸却突然笑了,说道:“让你失望了,对不起。”这个意思就是默认了刚才男人的说法。 有许多的话想说,到了嘴边又觉得好像没有了意义。最终,阿秋说道:“哥哥贿赂了鬼差,打听到了你的消息。但是,他当时到了投胎的时间,所以托梦给我,让我来帮你。” 戚沐芸扯了扯嘴角,最终只留下一句“谢谢你。”,整个人便化成了一团黑气,消散而去。 辛鉴叹了口气,捡起掉在地上的金色子弹。拍了拍瘫坐在地上,沉浸在痛苦中的少年的肩膀。 “麻烦你照顾一下了,小兄弟。我有急事,先走了。”辛鉴对着一处墙角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便大步离去了。 他离开后不久,洛阳从墙后绕了出来。他有些疑惑,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呢?一边想着,他一边跑向倒在一旁的罗俊诚,查看他的伤势去了。 无极地宫中,虽然邵宸极已最快的速度冲入阵中,把恶雀踢出了乾坤星罗阵。但阵法中的某些绘制的痕迹还是被抹掉了一些。乾坤星罗阵中汇聚压缩着大量的五行元素能力,稍有差池就有可能造成阵法彻底损毁,里面大量的元素能量外泄,破坏这个世界的元素平衡,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此时,阵法内的气流已经完全陷入到了混乱中,彩色的流光变成了混浊不清的颜色。 子妖发出肆意的大笑声,尽管因为动用法力强行抹去阵法的痕迹消耗了他太多的能量。甚至造成了他的元神脱离了苏墨妤的身体,显露出来。 此时此刻,只要星罗催动殷子娴绞杀掉他的元神,就算他的本体并不在这里。于他而言,也是去了半条命的损伤。 但,他似乎一点都不害怕。还边笑着还一边大声地冲着星罗叫嚷着:“来啊!弄死我啊!把我绞成碎片好了!怎么不动手啊!时间紧迫啊,快杀了我,然后去修复阵法啊!还是说,你根本就做不到!” 子妖非常地笃定自己的判断。因为他知道星罗恨他。他杀了她很多的族人;特别是他当着她的面偷袭杀死了她的师傅素华;以及他参与了之前设计陆执捅她一刀这件事。以星罗的性格,察觉到自己依附在苏墨妤身上的第一时间,肯定会即刻出手杀掉自己,根本不会顾忌什么伤及无辜这种小事。 所以,苏墨妤的前期行动,子妖只是呆在悬梦台通过观世镜窥探。直到困住沈玉儿她们的锁灵阵被破,由阵法产生的煞气溃散。干扰解除,苏墨妤落单,他才敢进入苏墨妤的神识中,利用从休弥那里借来的专门搜寻仙域灵气的工具找到了无极地宫的所在。此时,他敢在星罗面前出现,就是认定了之前的混乱应该已经消耗了星罗的大部分灵力。特别是在殷子娴出现,却只是束缚住他,没有近一步的行动时,他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现在的星罗应该只能在修复阵法和杀了他之间,选择其一,甚至可能都没有办法做到。因为,面对他的挑衅,星罗只是直挺挺地站着,脸色极差,未置一词。 突然,星罗扬起了嘴角,笑了,充满嘲讽的笑,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如你所愿!” 殷子娴的红光大盛。子妖只觉得自己被捆绑住的地方突然开始灼烧起来一般。火辣辣的灼痛,以及仿佛要被切开、撕裂魂魄的痛楚,让他忍不住倒在了地上,好痛,真的好痛,痛得他控制不住地哆嗦着,翻滚着,尖叫着。但,那些都无济于事,他的意识变得模糊,直到一股仿佛灵魂被抽离的感觉传来。子妖知道,自己得救了。他最后艰难地抬起身体,试图对着星罗做出一个挑衅的表情。但星罗并没有看到。因为,她已经闭上眼睛,陷入了昏迷过去。 第三十章 邵宸极接住了星罗软倒下去的身体。她已经失去了意识,嘴角却还有鲜血不停地淌下来。邵宸极穿的是短袖,他只好拉起星罗的衣摆帮她擦拭血迹。白色的衣料瞬间被染上了大片的鲜红色。 “没想到,你也有对她好的时候。如果那个丫头现在醒着,估计不知道有多高兴呢。”一道男声传来。一个着白衬衫,烟灰色西裤的男人走进了大厅。利落的短发整齐地梳理在脑后,露出他饱满的额头。锐利的眉峰,狭长的凤眼,犀利的眼神,沉稳又不失睿智的微笑。是的,此人正是星罗监护人,日辉康复中心以及日辉信托公司的所有者,管理人,辛鉴。 邵宸极似乎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他有些担忧地问道:“她这样要怎么办?” 辛鉴俯身查看了一下星罗的情况,然后说道:“你继续抱着就可以。”见邵宸极皱起了眉头,他又补充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好不容易带回来这么多能量,结果要用来修补阵法了。所以星罗使的恢复就只能依靠你这具身体的帮助了。” 说完,他进去了乾坤星罗阵的中心,掏出自己的那块五行聚气盘,打开。顿时,金色、绿色、红色,青色,蓝色五道气团大股大股地涌出,悬浮在阵中的五个方位。而刚才还在乱窜的气团也分解成了一缕缕,飘入了对应颜色的气团中。很快的,阵中所有的气团都升入了空中,并且按照各自颜色聚集在不同的方位上,没有丝毫的混杂。而地面上则显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除了圆心之外,其他部分分为五个区域。每个区域中都绘制着繁琐的图案和符号。而在那些图案的围绕下,每一个区域的正中,都有一个繁体字。分别是:金、木、水、火、土。 辛鉴确认过阵法中被恶雀腐蚀抹掉的部分。看起来情况并不严重。金那个区域的磨损,他注入法力修补加固了一番,其他的就只能之后再处理。辛鉴收起五行聚气盘。那些聚集在半空中的五色气团便开始往地上落去,融合在了一处,重新变成了淡淡的彩色雾气。只是时不时还会有几缕出现碰撞,蹦出青色或绿色的火花。 做完这一切后,辛鉴走出了阵法。只见邵宸极拥着星罗,两个都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大厅里还躺着两个昏迷不醒人类,今晚参与了这件事的人类有很多后续需要处理;大厅的一个角落处,被恶雀腐蚀出了一个半人的小洞要修补;乱成一团的公馆一楼需要整理;以及,他的目光落在外间,那里原本被困在困阵中的狐妖已经不见了踪影。 “还真是有的忙。”他捏了捏鼻梁,无奈地叹了口气。 苏墨妤无聊地坐在病床上发着呆。病房的门被敲响了。她以为以为是巡查的护士,便说了一句:“请进”。 然而。推门进来的是罗俊诚,左边的胳膊缠着厚厚的纱布的罗俊诚。这让苏墨妤有点吃惊。虽然,前一天记忆有点混乱模糊了。但,她很确定自己离开的时候,罗俊诚没有受伤。至于自己离开,去哪里,又做了什么,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听说你住院了,来看看你。”说着,罗俊诚把手里提着的果篮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苏墨妤没有扯了扯嘴角。很想嘲讽一句,你胳膊包得像粽子一样,脸色差得像鬼,还好意思来探我的病。晦气不晦气。然而讽刺的是,她住院两天了,他是唯一的来访者。 罗俊诚踌躇了片刻,还是说道:“下次不要再去接触那些危险的事情了。不管你爱不爱听吧,反正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 “你什么意思?” “我会退社,我们不同系,之后应该不大可能会碰到了。我虽然答应过我妈要照顾你。但,这种照顾是有限度的。你喜欢找死是你的事。我不能无缘无故地把我的命往里搭。我还有我爸和我妹妹要照顾,” “哼,跑来说什么要照顾我,现在又说不照顾了。都是你自己自说自话。我根本不需要你管。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这张倒胃口的脸。”这样说着,她的神情却透着浓浓的悲伤和无助,仿佛要哭出来一般。罗俊诚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如此脆弱的表情。 罗俊诚愣住了,想了想。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说道:“我知道你讨厌我是因为你认为我妈抛弃了你,和我爸在一起。但是,你从她的角度想一想。一个女孩子,嫁给一个自以为很爱的人,然后怀孕了,却发现丈夫一直在出轨。她会是什么心情。她性格柔弱,没办法让你爸不再出轨,同时,她又做不到忍气吞声。所以,只能选择离婚。 但是,你爸觉得被离婚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一种耻辱。所以,不肯放弃你的抚养权。他那么有钱,我妈只是个普通人,根本争取不到你的抚养权,连探视权都被设计剥夺了。” “你可以怪她身为母亲,不够强大,懦弱,有些自私。但,人和人的能力是不一样的。她已经尽她所能了。” “说得这么好听!那为什么她可以前脚才离婚,后脚就跟别的男人结了婚,有了别的孩子!” “因为…”罗俊诚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她想保护自己的孩子,而有一个好人愿意帮助她。” 这个回答犹如一记晴天霹雳,打得苏墨妤措手不及。她震惊地瞪着罗俊诚。这是第一次,她这样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端详起他来。他的眉眼,他的五官轮廓…… “这是她的日记。去年,她生病走了之后,我在她的床头柜里找到的。里面的内容你可以去核实。我说这么多,只是想最后劝你一句:放下那些没有意义的执念,对自己好一点。”罗俊诚把一本有些陈旧的日记放在床尾,便起身离开了。 苏墨妤呆了半晌,才缓缓探身,抓住了那个日记本。她还没有打开,一叠东西便从日记本里掉了出来。是照片,除了第一张婴儿的照片是正面照以外,其他都几张明显都是偷拍的。而那张唯一的婴儿照,照片陈旧,边角带着磨损的痕迹。是因为那个人经常会翻看吗?苏墨妤想。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苏墨妤嚎啕大哭起来。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没有注意到病房的门突然打开又关上了。 叶曦悠闲地走在病房的走廊上。他是来负责清楚苏墨妤的部分记忆的,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狗血的剧情。 还真是讽刺呢。女孩为了得到不曾存在的亲情,把灵魂出卖给了恶魔。于是,一直对她漠不关心,极少回家的父亲变得每天按时回家,经常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当然,那些都只是她的幻觉而已。但是,为了维持这些幻象,她助纣为虐,甚至差点丟了性命。 她执着的爱根本不曾存在,而真正属于她的爱却已经消逝不在了。多么讽刺而又悲伤的故事。叶曦没有向往常一样在任务群中分享任务中的八卦,只发送了一条任务已完成的信息。 那么接下来,他看了一下名单,秦雪曼开始就被狐仙附身了,所以不需要他做什么。下一个目标就是洛菲菲了。 这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孩子。为了购买名牌借了高利贷,还去了夜店里打工。被苏墨妤发现后,苏墨妤一边以此为把柄要挟洛菲菲给她办事,一边又给她一些钱,让她更加忠心。 而实际上,那只是苏墨妤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洛菲菲是先于苏墨妤被子妖选中的。在子妖的蛊惑下,她沉浸在自己已经还清了贷款,穿戴着名牌,每天被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所包围的幻觉中。为了维持这种虚荣的光环,她怂恿苏墨妤来沐昀公馆做直播,并躲在暗处,辅助苏墨妤制造异动,引导众人进入沈玉儿设置的锁灵阵…… 此刻,从幻觉回归现实,那个洛菲菲要如何面对翻倍的债务呢?那就不是叶曦想要关心的事情了。 番外 煜炽其人 林煜是他来到人间界后随意给自己取的名字。在梦泽仙域,他名字叫煜炽。 如果要用一次词来形容煜炽和星罗的关系。他们身边的绝大多数修士和释灵最多会想到的词应该是极度恶劣,或者相看两相厌。其实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星罗是煜炽心中最大的意难平,最深的求不得。 他一直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情形。那是一次长老们的定期聚会。殷长老第一次应邀带着星罗出席。她看起来有些腼腆,小小的身子缩在殷长老的身后,露出一双大大的琉璃色眼睛,怯怯地看着众人。在那些或是顽皮地追逐打闹,相互投掷元素能量,或是凑在一起,喋喋不休地谈论着谁养的仙兽更漂亮,谁催生的花草更奇特等无聊话题的小孩子中,她显得那样特别。 醒目的黑色长发,绣着精致花纹的衣裙,以及略带些迷蒙的,紧张又无助的小眼神,令林煜的心中升出些许麻麻痒痒的感觉。他控制不住自己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更控制不住自己走向她的脚步。 “要一起来吗?”他偷偷在自己的袍子上蹭掉刚才掷火球时沾到的灰尘,然后向她伸出手。事后,大家都说,他当时的语气挺生硬,还带点挑衅的味道。但其实,他是太紧张了,有点怕被拒绝。而事实上,他也被拒绝了。星罗皱了下眉头,往后缩了缩,然后摇了摇头,细声细气地说道:“不用了,你们玩吧。” 虽然殷长老马上打圆场,说孩子今天不是很舒服,让他自己去玩,并在他的父亲面前,对他好一番夸。但对方看似礼貌,实则明显是在嫌弃自己的样子给林煜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后来,他才知道。殷长老的说法并不是托词,而星罗的反应也完全不是他认为的意思。其实,当时星罗正在修炼一种特殊的术法,就是感应五行元素。来赴约之前刚摸到了点门法,正是神识大开,无法控制之时,自己刚使用过元素法术,周身的元素能量比较活跃,贸然靠近她,对她的感观刺激是很大的。她是真的不舒服。 但,他得知真相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在他以为自己被嫌弃之后,自尊受挫,心中不忿,开始带着身边的同伴一起孤立她;当着她的面,对她冷嘲热讽;背着大人们时不时弄些恶作剧欺负了她无数次的很久以后—— 那个时候,找她的茬,看着她狼狈、气愤又碍于她特殊的身份被要求不能跟族人发生冲突而强行忍耐着的样子,是他最开心的事情。 而他的快乐终结于一个叫姌杺的木系释灵出现。那天,他听说,星罗的身边有新玩伴。他很生气,怎么可以这样呢!她的身边怎么可以存在其他人呢!于是,他直接带着人去找了星罗和那个可恶的家伙的麻烦。结果与他想的大相径庭。总是对他的捉弄采取无视态度的星罗居然反抗了!而且毫不留情得下了狠手。 他很愤怒!愤怒的不是她的下手狠绝,而是她居然为了别人那样对他!他获救后甚至在家里大闹,要求父亲向殷长老施压,除掉星罗身边那个小跟班。父亲对他的无理取闹也很生气,质问他:“你为何总是要与星罗使过不去!她哪里招你惹你了!你说于我听,我找殷长老一次理论个清楚!若是没有,以后看到她,便远远躲开,若再让我听到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你就给我滚出祁丘,再别回来!” 他们大吵了架,然后他知道许多事。为什么星罗明明是个生父不详的半妖,却自出生起,便在族中有了一个以她的名字命名的,与其他元素长老地位相同的称谓——星罗使;为什么族中的长老都对她和蔼亲切,并要求其他的族人对她毕恭毕敬;为什么明明是个不通术法的半妖,却听说祤归山那边派了位级别很高的修士,一年中有一半时间呆在祁丘,专门教星罗研习特殊的功法。 因为她是特别的。是大家在对解决藏尘之地的问题上已经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准备的最后一颗筹码。 得知真相之后,他很震惊,也很懊悔。原来她那样可怜。而自己却因为无知和一些不光明的小心思,对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那天,他想了很多,从第一次见过,到之后的一次次冲突,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会干出那么多混账事的原因是:他太在意她了。在意她的每一个想法,每一份关注,为什么如此在意呢?因为他喜欢着她!但怎么办呢?他已经亲手一次一次用粗暴的伤害把她远远地推开了。 事后,他在她家的院外连续转了几天,都没见她出门。听说,她被罚闭关反省,这一反省就是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也消磨掉了他所有表白心迹的勇气。 于是,他就想,可能还需要更好的时机吧,这样拖了几年,没想到,时机就彻底错过了…… 那一天,来得猝不及防。他看着平常总是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她突然走向经过的一群修士,主动拦下领头的其中一个搭起话来。她在笑,她的笑容羞涩而明丽,她的眼中有光。亮得那样刺眼。 她有了特别喜欢的人,他当时真的快要气炸了,心里翻江倒海的,恨不得冲上去一把把她拉开,然后挥起自己的赤焰方天戟一戟戳死对面那个叫陆执的可恶修士。但,他已不是曾经那个莽撞冲动的少年了,寄人篱下,有求于人,释灵一族的存亡系于己身。他不得不捏紧拳头,撇开视线。 人类都说,男子汉大丈夫要敢爱敢恨。他并不是没有试图努力过的, 比如,攀爬上仙门最高的那座云顶峰,采下那些连见多识广的修士都认为最美的花——惊鸿影月,藏在房中多日,终没有送出去。因为他看到,只因对方随口一句紫素罗最难得,她花了一个月时间采了数次紫素罗,费了好一番力气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在小院里培植成活了五株,然后兴奋地找对方来看,却得知,对方之所以会那样说是因为,那紫素罗是水系修士恢复体能的良药。而据说,那位叫陆执的修士,他心仪之人正是司水使苏清韵。 比如,他曾经精心挑选了只最可爱,最符合她喜好的小仙兽想讨好她,却见她带回了一枚丑陋的蛋。他知道,那是姌杺留下来。她随身带着。精心照顾,甚至在它意外丢失之后,差点要深入藏尘之地找寻,并为此受到了众人的责难。 再比如,他意外发现了一处美若仙境的山谷,特意去踩了几次点,确认没有危险后,想约她去看看。结果一次离谷前,意外见她来到了谷中。他偷偷看着她每日在谷中布阵,召唤五行元素,练习指挥那些光点形态的元素组合出各种绚丽的图案。她辛辛苦苦准备了一个月,而最终,那个人没有赴约。 她总是一次又一次热切地捧上一颗真心,然后被陆执那个混蛋不屑一顾地弃如敝履。每次偷偷看着她被伤了心,然后独自难过的样子。他的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心疼她,为她觉得不值,一方面又对她心生愤恨。 傻女人,何必呢,那些修士都眼高于顶,怎可能看上你一个半妖?他喜欢的女人是什么样子,你心里不清楚吗?你和她怎么比?你做这些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你这么想要人爱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我不好吗?哪里不如他?论实力,族中,火元素除了我老爹,就属我最厉害;论样貌,我自认也不比那小子差!我那么喜欢你,喜欢了你那么久,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呢! 释灵的寿命是无限的,可能是这个原因吧,亦或许是强烈的自尊心作祟,他无法把心中卑微的感情摊在最在意的人面前。他总觉得骄傲如星罗,是不可能一直这样委曲求全的。她最终会幡然醒悟,会意识到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有多么愚蠢可笑。到时候,只要自己一直呆在她身边,多花些时间,她肯定会发现自己的好,然后和自己在一起。 他以为有的是时间,他以为来日方长。即使这个最终的时间迟迟没有到来。即使之后发生了许多意外,他也始终那样相信着。 但他错了,当他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死去,魂飞魄散,永远消失在这个世间,再也无法与她相见之时,他才明白,当自己第一次因为自尊,选择了用伤害来试探这份感情时,就注定了它的结果。 当他的最后一丝残魂在五行聚气盘中恢复意识。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常常会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在最初的时候,他就对星罗表现出善意,认认真真地对她好。那她会像后来喜欢陆执那样掏心掏肺地喜欢自己吗?可惜,没有如果。爱或者不爱又如何?现实是,他要离去了,再也不能助她护她,做她身后永远的后盾了。 最后的时刻,千言万语在心中,看着心爱的女人,第一次为了他,只为了他一个人露出那样难过的表情。煜炽只能强忍着悲痛与不舍,扬起笑容说道:“你,好好照顾自己,对自己好一些,如果有可能的话,活下去……” 至此。名为煜炽的男人,以及他埋藏于心底,不为人知的那份意难平便随着那个恶灵香制造的杀人梦境的崩塌,而彻底消逝在了这个世界上。 番外 旧宅轶事(上) 三白觉得全身都很疼。它的身体各种都有因为阻止子妖靠近阵法,被恶雀多次击打,形成的腐蚀性伤口。于是,它清醒过来之时,发现自己全身上下缠满了纱布,被包扎成了一只木乃伊鸟的样子。 阿秋担忧地坐在病床前看着三白。虽然它很黑,大半张脸被纱布包着,脸上的表情比较难分辨。但是,多年的陪伴让阿秋能很容易地判断出,三白此时的心情应该非常低落。因为,只要一有空闲就电子产品不离手,只要看到好吃的零食就会两眼放光的三白,此时居然对旁边放着的零食拼盘和手机视若无睹,而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忍不住安慰道:“星罗大人会没事的。辛老大和锦心姐姐都在呢。你放心好了。” “这个我知道的。”三白说着,叹了口气。 那就不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啰。也就是说是另外一个原因。阿秋想了想说道:“反正闲着也无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霍秋出生在秋天,所以他有了这个名字。与大哥的名字霍世勋,二哥的名字霍世荣相比,他的名字取得确实挺不走心的。原因很简单——大家都不喜欢他。 因为,他的出生带来的都是坏消息。祖母病重去世了。孝顺的父亲连祖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他的母亲差点因为生他没了命。生完他后,又被确诊了再没了生育的能力。而二姨太也借着此事,把身边的一个丫头塞给大帅,当了第五房的姨太太。 总之,自他有记忆起,宅子里所有的人都会下意识忽略他。主人们自不必说,就连下人们虽然不敢明着欺负他,却总是隔三差五地短他的吃穿用度,对他的照顾也是极其敷衍。 他一直到了十一岁,霍大帅才想起来,忘记安排他去读书的事了。而霍家的其他孩子,五六岁就会找先生来家里给孩子启蒙。 在这样的情况,直接送霍秋去学堂是不可能了。送启蒙班,霍家人要被其他家的笑话。送去和同年龄了一起上学。霍秋肯定跟不上。于是,霍秋的父亲找来了一个据说是他曾经的好友的孩子来家里给霍秋做家庭教师。这个人就是戚沐芸。 当时,她的父母去世不久。而他的父亲也是存着照顾旧友遗孤的心思找了她来的。可以说,在霍家,她和他同样处在一种尴尬而又孤立无援的位子上。 她陪在他身边三年,教了他很多东西。让他慢慢追上了也同龄人的学业。是的,四年。其实根本就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是他故意假装成很愚笨的样子。因为,在霍家一个愚笨的三少爷或许会比一个聪慧过人的三少爷活得更久。 戚沐芸也察觉了,不过在得知原因后,便努力地给他打掩护。他们相差八岁。她是他的人生中,除了大哥。唯一一个对他表达过善意的人。她很漂亮,待人温和,性情开朗。她懂得很多,聪慧又幽默……总之,她具备了所有让一个孤独的少年萌生绮念的条件。所以。他爱上了她。爱上一个大他八岁的,他的家庭教师。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戚沐芸和他的大哥霍世勋在深夜的小花园里散步。他们并没有做出什么逾矩的行为。但初识情爱滋味的少年怎会错看那眼神交错间黏连出的情意呢。 他记得母亲不久前才带着她精心挑选的准儿媳妇来家里喝过下午茶。那个女人也是极漂亮的,穿着时崭,举止优雅,是银行家的独生女。母亲是绝对不会允许除了那个女人以外的人成为她的儿媳妇的。特别是这个人还是戚沐芸这样的存在。 于是,他想了个办法,让母亲身边的一个仆妇发现了花园里的秘密。再然后,再然后的故事就与他无关了。 他真的很后悔自己当时做的这件事。虽然就算他不这样做,事情也迟早会发展成后来的样子。但是,他真的非常非常地后悔。 母亲恼羞成怒把戚沐芸赶出了家门。她和大哥大吵了一架。没想到不过两天,大哥就偷偷带着戚沐芸离开了。霍秋后来想到,大概大哥是早有打算的。霍家,特别是他们那个好强的母亲给了他太多的压力。 因为大少爷带着一个女人私奔这种事太丟霍家的脸。因此,明面上父亲母亲连手压下了消息。而背地里,二姨太和他的儿子霍世荣偷偷把这个消息传了出去。京城里暗潮汹涌。而在离京城千里之外南方某个城市里,他的同胞哥哥和戚沐芸住进了一座被命名为沐昀公馆的小洋房里,过上了新的生活。 母亲的娘家是做远洋运输的,消息非常灵通。在第三年的春天找到了大哥和戚沐芸。霍秋得到消息的时候,大哥已经被压着坐上了回程的火车。因为母亲让人给大哥带话,说如果他不回来,她就去死。她是那种说出去的话就肯定会做到的人。大哥只好妥协。 大哥回来后,沉寂了几天,然后就开始按照母亲的规划向着一个优秀的霍家继承人的样子努力起来。大家都以为大少爷是想通了才会这样的。但霍秋知道,并不是这样的。他是在积蓄力量,准备着在某一天靠自己的能力在霍家说一不二,然而迎娶自己爱的女人。 霍秋很想去见一见戚沐芸。但是,他无法找到南下的借口。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再给戚沐芸惹麻烦。于是,他便通过用笔名写信的方式与戚沐芸取得了联系。他已时不时透露哥哥的情况为借口,与戚沐芸维持了近一年多的通信。然后突然有一天开始,霍秋再也没有收到过戚沐芸的消息。 她肯定是出事了。因为在通信的过程中,霍秋可以感觉到,戚沐芸对大哥,还有他们的未来是保持着期待的。她不可能突然与自己断绝联系。 他急得不行,然后做了人生中第一次最出隔的事情。他欺骗家里人要去同学家的别墅里玩几天。然后,买了车票南下去找戚沐芸。没想到,他拿着地址找到沐昀公馆时,却发现公馆已经换了主人。 听邻居说,前认的主人因为生病已经在不久前过世了。现在入住的是一对新婚夫妻。而这对所谓的新婚夫妻中的男人,正是他的二哥霍世荣。他已经成婚五年有余,他的妻子此时正人在香港,陪着娘家的弟弟去学校报道,顺便游玩几天…… 事情太过匪夷所思。霍秋坐在当夜回程的车上,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回去后,霍秋花钱找了私家侦探查了那个和他二哥在一起的女人,沈玉儿。知道她是最近在京城上流圈子里很受人追捧的盛天教教主的徒弟。那是一群很神秘的家伙,但霍秋曾听大哥提过只言片语,说那貌似是一个作风急功近利的邪教。 不安的感觉达到了顶峰。霍秋咬牙拿出自己的积蓄,找了可靠的人帮忙,雇佣了一个正一教的修士,据说有斩妖除魔的能力,托他南下查明情况。 得到真相的那天,霍秋一个人躲在房间里难过得失声痛哭。他无法想象,戚沐芸一个人身患重病,被沈玉儿虐待至死,又被邪术控制,强行洗脑,被可拍的异兽啃食魂魄……她正日日在承受着那样的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她变成这样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她曾经是大哥爱的女人。二哥看她不顺眼。沈玉儿便想出了这样的法子。 他好恨,恨卑鄙无耻的二哥,恨歹毒的沈玉儿,恨没有保护好戚沐芸的大哥。也恨对一切毫无办法的自己。 他雇佣的那个修士突然失去了联系。而没等霍秋再想出别的办法,大哥出事了。纵马时马儿失控,失足落马。 整个霍家因为这件事乱成一团。甚至没有人记得通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一天一夜的霍秋。等霍秋得知了消息。来到医院时,他的大哥霍世勋已经没了呼吸。 听说,明明已经被宣布脱离危险,转入了普通病房,却还是死了。母亲见到他的那一刻,居然直接走向他,不由分说重重地甩了他两个巴掌。她第一次用正眼看着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充满了深深的痛苦与怨愤。他知道,她的那些情绪并不是对着他的。他从来不在她的眼中。她只是想向着她认为的那个设计害死了她的唯一的宝贝儿子的仇人示威而已。 番外 旧宅轶事(下) 然后,噩耗不断传来。母亲娘家经营的远洋运输公司的几艘商船纷纷出事。船货两空的情况下,加上同行的打压,公司面临倒闭。母亲的地位也大不如前,管家权被二姨太把持,她几乎处于被半软禁的状态。 不过,二姨太也没有得意多久。沈玉儿当时一直假扮成霍世荣的私人秘书,陪他南下经商。霍秋便故意在沈玉儿来宅子里等待霍世荣出门的空当,与下人说起了二嫂已经查出怀孕的事情。 恶人自有恶人磨。果然不久后,二嫂出事了。陈家闹上门来,霍世荣被逼着解决了沈玉儿。霍家与陈家的关系也因为这件事彻底破裂。二哥在父亲心中的形象也大打折扣。 正当他计划着如何开始落井下石之时,父亲突然又重新对二哥和颜悦色起来。原因是二哥身边一个叫王原的小跟班在南方办事的时候误打误撞救下了南方一个大军火头子的家眷。有了这层关系。二哥便可以以更低的价格拿到那位手里的军火。于是,二姨太的腰板又挺了起来,霍宅整日里时不时便会听到她欢快的笑声。 霍秋只好压下心中的恨意,等待着下一个时机的到来。没想到才过不久,突然传来消息,二哥死了。是惨死,尸体被肢解成了碎块,想凑成全尸都不行。听说是因为,二哥在沐昀公馆举办了宴会,邀请了那位军火商以及当地的一些富绅。结果宴会当晚,山匪洗劫了沐昀公馆。公馆里血流成河,无人生还。 多么不可思议又耸人听闻的消息。二姨太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又找上大帅大闹了几通。但又能怎么样呢?那起惨案最终还是以普通的山匪劫掠案草草定性了解了,而那些劫掠的山匪早就桃之夭夭,不知所踪了。父亲确实伤心了一段时间,但四姨太有了好消息,他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而霍秋,他生病了。因为早产的关系,他的身体本来就比普通人弱一些。加上入了深秋,气温骤降,他偶染风寒,直接严重成了卧床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病了多久,身体沉重,头脑昏沉沉的。迷迷糊糊中,有人在唤他的名字。他努力地睁开眼睛,便看见了那个自称辛鉴的男人。 “你中了毒,毒素已经损害了你的根本。我可以帮你,但,你的底子太差了,就算清除了毒素,可能也活不了几年。” “我要活下去。”霍秋艰难地从干涩的喉咙中挤出了这句话。 然后,他接触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他被辛鉴告知自己魂魄的一部分属于一个叫梦泽仙域的地方。自己只要和对方签订契约,就能让对方帮自己做任何事情。代价是,事成之后。自己的魂魄要进去一个叫五行聚气盘的地方,陷入沉睡,直到被他们带回故乡。 霍秋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管愿望达成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都愿意为之不惜一切。 “你说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那个叫戚沐芸的鬼已经成了恶鬼。虽然,她是被驯灵术操纵才杀了很多人。但一百多条人命的罪业可不是轻易能赎清的。” 原来,沈玉儿因为被霍世荣辜负,恼羞成怒,杀死了二嫂和她带着的两个仆妇,用驯灵术控制了她们的神魂。但,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最终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她干脆让王原把她杀死,祭炼成恶鬼。又布下锁灵阵,让王原引包括霍世荣在内的,更多的人来到沐昀公馆。控制戚沐芸、陈慧敏和她的两个仆妇,杀了他们,囚禁他们的魂魄于锁灵阵中,搜集他们怨煞之气就可以强大自身。 多么可怕谋算。而被操控着杀了那么多人,却仍然留存着自己意识的戚沐芸该有多么痛苦。于是,他许下愿望:一定要让戚沐芸从驯灵术中解脱出来。 霍秋的身体一点点好了起来。这一天,他被母亲叫了去。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她了。一方面是二姨太盯得紧,另一方面是她也不愿意见任何人,包括她现在剩下唯一的儿子—霍秋。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会让他们送你去南方,一个叫沐昀公馆的地方。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到的事情。安心去吧。”她说完便重新低头开始抄写起手头的佛经来。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霍秋一个眼神。即使那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她一直都是那样的,眼中只有大哥一个人。为了给大哥安排好一个她认为最好的未来。她可以倾尽全力,且不能忍受有哪怕一点的偏差。而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她对霍秋这个二儿子则一直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冷漠得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般。 不过,当时的霍秋早已对他的母亲,对整个霍家都失望透顶了。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南下去那个已经被人们按上了“不祥之地”,“鬼屋”等名头的沐昀公馆。 辛鉴在当地也有住处,时常会派人在看望他。他告诉他说:戚沐芸因为一直在反抗沈玉儿的控制,加上亲手杀死了心爱的人,在血洗沐昀公馆那晚,她的精神完全失控,才造成了现场如此惨烈的情况。而那件事之后,沈玉儿再次控制了戚沐芸,戚沐芸还失了忆。 “在这种情况。我们杀死沈玉儿,那些被她所控制的恶灵便会随着她一起魂飞魄散。只有戚沐芸存在反抗意识,能趁沈玉儿虚弱之时,抢夺下驯灵术的主动权,成为驯灵者,才能保证沈玉儿的死亡对她不造成影响。我们可以用术法暂时封印住沈玉儿,但是,我们没有把握,戚沐芸会在什么时候恢复自己的意识,或者永远不会。所以,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就看你自己的了。” 霍秋当然选择了等待。有一天,辛鉴称找到了一个擅长控制人类记忆的异士,或许可以帮得上忙。霍秋得知后,高兴得不行。只是,还没等辛鉴带着那人过来。霍秋就先出了事。 那天晚上,公馆里来了两个小偷。他们在一楼会客厅偷东西的时候,误打误撞发现了机关,打开了封印起来的锁魂阵。 而在二楼,照顾霍秋的仆妇乘霍秋睡着的时候袭击了他。虽然当时霍秋没有完全睡着,被砍了一刀后迅速往楼下跑去。 霍秋腰侧的伤口出了很多的血。血气引来了冲出封印的沈玉儿。沈玉儿认出了霍秋,便命令戚沐芸杀死了他。 虽然,辛鉴接到霍秋的求救很快赶了过来,但,霍秋已死,戚沐芸也再次陷入了精神混乱的状态中。 事情最终以沈玉儿等鬼众再次被封印,霍秋,他那个从北方本家带来的仆妇,以及两个小偷都被杀死的结果告一段落。 后来,霍秋从辛鉴那里听说,除夕夜当晚,有歹人借着霍家的家宴,在厨房的饭菜和酒水里下了毒,造成包括霍大帅,夫人,几位姨太,霍大帅请来的多名宾客,以及和家中的仆佣等三十多人都中毒身亡。再结合自己身死,辛鉴查出本家安排随他南下的那个仆妇竟然是王原的母亲。她生前与小偷串通,意欲借小偷偷盗的机会,杀死自己,嫁祸给那两个小偷这件事。 霍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一切都是母亲做的。高傲坚毅如她,即使因为最重要的儿子不幸去世,也是不可能被轻易打垮的。她只是在谋划,一步一步,最终带着所有害死她最重要的儿子的凶手去黄泉给她的儿子赔罪!包括他,她的第二个,也是仅存的儿子霍秋。 成了鬼的霍秋受了很大的打击。由于与辛鉴签订了契约的关系,他暂时无法投胎。于是,他留在了沐芸公馆里。一方面,他不知道,也无法面对那个自己深爱着,却无法救赎的女人。所以,没有勇气打破存在于沐昀公馆中的困局;另一方面,辛鉴需要利用公馆内形成的锁灵阵的煞气掩盖无极地宫的入口,因此从来不主动提起破阵的事情。于是,关于沐昀公馆的诡异传说开始流传…… “这就是我的故事。你看,整个故事其实跟我没有太大的关系。我所能做的就只有,在她最后的时刻,骗她说是哥哥让我来帮她的。希望能给她一点安慰。” “其实,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并不是你想努力去改变,现实就会如你所希望的那样发生改变的。但是,如果我放弃了,那就连最后的这个安慰的机会也失去了。所以,不管怎么样,三白,你不能放弃啊,即使只能为了那最后的一刻。”霍秋看起来很平静,仿佛在述说的是别人的故事一般。 三白愣愣地看着坐在面前的少年。他那张因为长年疾病缠身,导致发育迟缓,而显得稚气的脸上第一次染上了悲凉之色。他在试图用他的痛抚慰他的悲伤。 三白的中心五味杂成,它问道:“你要走了吗?” “嗯。不过,等到了那个梦泽仙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啊。所以,三白,你要加油哦!要活下去,我等着你。” 番外 无法倾诉于你(上) 当肖清和转动门把,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她心中一沉,正要转身逃跑,却被从空无一物的房间中,突然伸出来了金属链条缠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她被拖进来了房间,随后,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进去了她的视线。 “好久不见,小狐狸。”辛鉴同面色阴沉的肖清和打了个招呼, 肖清和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明明带上了休弥给的可以掩藏气息的小法器。连对气息极其敏锐的星罗都没有识破的。 “你那个道具只是个道具而已。星罗使大人只是装作没发现。”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肖清和,你怎么能蠢得如此始终如一呢?身为猎物,却对猎人深信不疑。吃了一次亏是笨,第二次,第三次……哼。愚蠢至极这个词倒是挺适合你的。” 这话说得确实难听,肖清和被气得做出了个狐狸特有的龇牙的表情,眼中也是凶光毕露。辛鉴却依然不依不饶,说道:“难道我说错了吗?正一教曾经的那场叛乱就是它们为了培育恶业池而设计的。你居然还跟他们定下契约。你不清楚吗?每一个魂魄都是独一无二的。怎么可能那么巧,正好有一个八字与他相近的残缺魂魄正要投胎?而且,他每隔几世都要换一个这样的魂魄托生。短短几百年就能从仅剩一丝魂气恢复成了一个拥有完整三魂六魄的普通灵魂。这又是什么神通法术?” “这个世上没有巧合,只有必然。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不知,为了一己之私,任由它们残害无辜。那些魂魄只是因为八字与肖骥相近,就落得了魂魄被破坏,被寄生,最终被蚕食殆尽的下场。你觉得正直如肖骥如果知道了这些,他会怎么样吗?” 肖清和眼中的凶狠变成了慌乱,她忙说道:“跟他没有关系!都是我做的。所有的报应我会一人承担!” “你来承担?你自己也不过是一缕残魂而已!怎么承担?还不是吃定了星罗使会心软吗?你这样不停地作死,不就是想让她失手杀了你,然后让她心怀愧疚,帮你收拾烂摊子吗?” “几百年了,她依然对没能救你这件事耿耿于怀。她有什么错?不过是无能为力而已。你如今的下场是天意,也是你一意孤行的结果。她从不亏欠于你。她一直视你如好友,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你让步。如今,你为了一己私欲,让她背负上莫须有的负罪感!你不觉得亏心吗?” 肖清和笑了,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大笑话一般,笑得整个身体都在抖动,她一边笑个不停,一边说道:“说得好像你们多为她着想似的!你们一个个,还不是利用她母亲的名头,利用那些狗屁的仁义道德去胁迫她!什么关乎族人的生死存亡?是你们的存亡,不是她的呀!这样卑劣的你们和我有什么区别,我只是伤一次她的心而已,她很快就会忘记我的。但你们呢?你们是要她……呃” 她没有机会再吐出一个字,因为辛鉴一把扼住了她的咽喉。他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眼中缺积蓄着汹涌的暗潮:“想死吗?可没那么容易。”他一字一顿地说着,轻轻一提,一道灰色的狐狸形态的虚影被他拉了出来。 被金属链条困住的女人软倒在了地上,辛鉴粗暴拖着不断挣扎的肖清和离开了房间,然后进去了隔壁的房间。 隔壁的房间里,沈从鑫闭着眼睛陷入昏睡,而他的床前则站着一道淡淡的影子。当辛鉴进入房间时,刚才还在不停撒泼的肖清和突然变得安静了。 肖骥,她想叫出那个名字,张了几次嘴却发现这个在心中默念了无数次的名字,此刻叫出来却如此艰难。 只听辛鉴用冰冷的声音说道:“你都听到了吧。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吧。”说完把缩成一团,不愿意面对现实的小狐狸往地上一丟,出门离开了。 辛鉴转身时正对上扛着昏迷过去的下属走出隔壁房间的锦心。 “额,大人,您怎么了?”锦心小心翼翼地问道。 “什么怎么了?” “额,您的表情有些,额,和平常不太一样。”言下之意就是非常可怕。要不是肩膀上背着个人,锦心觉得自己可能会忍不住直接给辛大人跪了。 “哦,这样阿,”肃杀阴沉的表情被如沐春风取代。变脸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辛鉴清了清嗓子,吩咐道:“找几个人把沐昀公馆收拾一下,特别是二楼带露台的那个房间,多摆一些土元素浓厚的摆件。还有,嗯,柔软的抱枕,方便大人入住。” “是!” “还有,你不用走了,在这边守着。一个小时后,肖骥会说服肖清和进入五行聚气盘中。我去办公室处理别的事。你一会儿把聚气盘送过来。” “这么急吗?” “她的属性是土,地宫中的阵法正需要这个属性的元素去修补。而且大人的身体也积需元素能量的充实。你说急吗?” “是,是。”锦心忙低头应和着。辛鉴已经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向着电梯走去了。 锦心吩咐了另外一个属下带走了昏迷的这一位。便坐在房间门口等待起来。她对里面那一对苦命鸳鸯的事情知道个大概。 想到辛大人就这样简单粗暴地让两位见上面。她都有些替那只小狐狸觉得难堪。而小狐狸牺牲了这么多,被救下的那个叫肖骥的,还被老大要求在一个小时内劝说小狐狸放下执念,进入五行聚气盘中。 一个小时!几百年没见了,放在电视剧里,互诉个衷肠都不够吧!居然要用来说这么伤感情的话题! 要知道,一旦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直到去了仙域。肖骥生在人间界,也就是说,两人永生永世再也无法见面了。这简直比狗血八点档还狗血八点档! 这种不圆滑的处理方式并不是辛老大以往的作风。锦心有理由怀疑辛老大是在公报私仇。因为肖清和参与破坏了公馆里的东西。 辛鉴很喜欢公馆里收集的那些古董。公馆里的每一件东西都颇有来历。虽然他们拥有元素能量。修复破损的物品不过分分钟的事情,切毫无瑕疵。但,谁知道呢…… 星罗把法力注入刻了符文的小石头里,抛了出去。小石头便在原地蹦蹦跳跳起来。一只褐色皮毛,耳朵尖成黑棕色的小狐狸欢快地追着小石头玩了起来。 它玩得开心,却见星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问道:“那位陆大修士又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啦?” 星罗有些纠结的样子,最后叹了口气,说道:“也没有啦。你说,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留在我的身边。他会喜欢上我吗?” 小狐狸愣了一下,结果小石头一下击中了它的脑袋。它疼得抱住了脑袋,一边给自己揉着,一边打趣道:“这可一点都不像以前的你会问出来的问题呢。要我说的话,如果你只是需要他的身体,那以他性格用承诺是完全可以套住他的。但,如果你要的是他的心,我觉得答案只能是几乎不可能吧。” “是几乎不可能,所以,所以还是有一点点可能性的,对吗?” “不,你想多了,是完全不可能的一种委婉说法。”小狐狸斩钉截铁的回答令星罗的情绪看起来更低落了。小狐狸叹了口气,在星罗身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说道,“不要继续下去了。你是没有希望的,你固执地纠缠下去的结果,就只会让他更加讨厌你,让你自己更加痛苦难堪而已。你不是最要面子的吗?何必呢?” “其实,其他方面不说,就情爱这一点。你和陆执还是挺像的,一样的对感情太过认真,太过执着了。不是说痴情不好啦,只能说女人比男人更容易被感情左右。而男人更加铁石心肠吧。所以,他的执着成了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而你的便没了安放之处。” “即使,他们最终错过了,没能在一起。你知道吗,渴望而不可得的东西才最刻骨铭心的。那是即使遍体磷伤,倍受煎熬也无法放弃的东西……” “所以忘了他吧。让自己快乐一点。在有限的时间里……” 耳边是肖清和语重心长的叮嘱。眼中,那块蹦蹦跳跳的小石头撞上了一块突出地面的大石块,然后弹开,滚落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久远的记忆定格,被劝的人听了劝,劝人的那一个却成了执迷不悟,最终把自己逼入了绝境的那一个。 星罗无法想象,这几百年来,肖清和被困在那块小牌子里,背负着罪恶感,又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和不同的女人恋爱、成婚、生儿育女,一世又一世。她那样爱他,她该会怎样得倍受煎熬…… 房门规矩地扣响了,门外传来辛鉴的询问声。 “大人,可以进去吗?” 虽然很想不去理会,但星罗还是忍着不适,坐了起来。然后说道:“进来吧。” 番外 无法倾诉于你(下) 星罗接过辛鉴递过来的五行聚气盘。与煜炽的那个不同。这一个有手炉大小。她一握住就感受到从里面散发出来的浓郁的土元素能量。她的心颤了一下,冷着脸确认道:“没有经过我同意,你私自收了她?” “这是她自己的意思。”见星罗的脸色更加阴沉,他又说道,“她说,让我替她跟您说声对不起,她没脸见您,希望你忘记这次见面所发生的一切。就当她几百年前,便已经不在了。” “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让她和肖骥叙过旧了。她做过的那些事情,肖骥会帮她承担下来。虽然可能要去地府吃一些苦,再进行几世轮回赎罪。但,我已经和地府那边商量好了,魂魄是能保下来的。” 星罗沉默着,她靠着床头坐着。身体不适已经让她的心情很差了。此时,得到这样的消息,她几乎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辛鉴的话让她很愤怒。他把对肖骥的惩罚说得多轻描淡写,星罗却是清楚的,吞噬了六条生魂这项罪名需要在十八层地狱遭受怎样残酷的折磨,又要在人间经历多少磨难才能偿还。而整件事明明可以当作肖清和无知,被藏妖蛊惑利用,轻轻接过去的。辛鉴却偏要秉公处理,还是在没和她商量的情况下! “你出去,我要休息了。”说着,她把聚气盘丟在了枕头旁,背对着辛鉴,躺了下去。 “您吸收一些里面的能量吧,这样身体才能好得快。阵法那边土元素的部分还需要您尽快修补……” “滚!现在,马上!” 直到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星罗才用被子捂住了脸。 在日辉康复中心的另一个房间里,余世安正在进行视频通话。视频的另一头是主职是学生,同时兼职捉鬼和在某咖啡店打工的陶欣,同时,她也是罗俊诚的小姑妈。她和洛阳都是师出正一教,只是洛阳是正经的嫡传弟子,而陶欣的师傅早就被逐出了师门。总之,各种的渊源让陶欣对邵宸极的事情略有了解。因此在得知余世安在他们的地盘里时,也放心地松了口气。 “你真的要走了吗?陶馨那么想见你。至少在走之前见她一面吧?” 余世安的女儿陶馨和她的名字陶欣很相似。余世安出了车祸,魂魄离体,意识混沌的时候,就是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以为是自己的女儿,就跟上了她,还在她遇到危险时,不顾一切的帮过她。所以,在得知他的女儿来本市读书后,故意找机会,和她成了朋友,想适当的时候照顾一下她。 只是,她和陶馨的关系并没有密切到陶馨会把心中隐秘和盘托出的地步。等她发现的时候,星罗他们已经介入,并解决了问题。 “在离开之前能看看她就很好了。不需要让她看到我。她见了,肯定会难过的。”余世安见陶欣露出不忍又欲言又止的样子,又说,“没事的。辛先生说会调整她的记忆。她会忘记这段时间的事情,忘记我…”说到这里,余世安的心中一阵抽痛。但,想到女儿终于可以从父亲失踪这件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并且再也没有了心脏病这项顽疾的困扰。他也觉得值得了。 他很爱他的女儿。从出生时的小小一团到学步时,摇摇晃晃着向他张开手臂讨要拥抱,再到能用软糯的童声不停地叫着爸爸爸爸…每一个时刻都令余世安激动不已,铭记于心。 可是这样可爱的陶馨却在七岁时被确诊得了先天性心脏病,而且病情在确诊时突然恶化,到了急需进行心脏移植手术的地步。他和孩子的母亲尽了全力,但依然无法找到合适的心脏来源。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只要他愿意离开女儿,用对女儿的思念之心就可以换取女儿的平安无事。那个时候,他已经到了绝望的边缘,哪怕有一丝的希望也愿意去尝试。于是,他和那个声音签订了契约。 没想到奇迹真的发生了。当他从家里搬了出去,并且不再去探望女儿后,女儿真的一天天康复起来,甚至可以出院了。女儿出院那天,他躲在医院对面停着的一辆汽车后面,偷偷地目送着她离开,喜极而泣。 他曾抱着侥幸心理,乘女儿熟睡时去看她。但,有一次,女儿没有完全睡着,被她发现了。在她的哭喊声说,他狼狈地逃出了家门。女儿还因此再次病发进了医院。 经过此事之后,他选择了和妻子离婚,然后离开,来到现在生活的城市定居。妻子会定期向他转达女儿的消息,发送女儿的照片。但是浓浓的思念之情却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日俱增。他太想她了,想得夜不成眠;情绪失控到无法工作;不愿意吃饭,然后饿晕在路边。直到他一次自杀未遂,被同事发现,及时送医抢救了回来。 在他清醒后不久,接到了妻子的电话,说女儿再次病发住进了医院。他终于意识到,只有自己好好活着,孩子才能继续健康地活下去。 于是,他开始努力地克制自己情绪。白天,他让自己变得更加忙碌。没空去胡思乱想。到了晚上,当如潮般的思念入骨蚀心。他只能看着女儿的照片。咬牙忍耐着。直到深夜,吃下安眠药进入睡梦中。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对劲,签下的那个诡异的契约肯定有问题。他也找过一些所谓的大师询问。但,碰到的大多数是骗子,唯一真的两个也对这种情况一无所知。 好在只要他保持现状,陶馨就能一直安然无事。靠着这点盼头,他忍耐了下来。 当他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时,名叫陶欣的女孩子告诉他,他已经死了,变成了鬼魂。 原来半年前,他在工作中突然晕倒,在送医途中就死了。原因是他精神压力太大,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太好,加上工作强度太大,造成了猝死。 那时,那个路口正好出了车祸,死伤过多。他的魂魄没有意识,在一个叫阴阳界地方飘荡,被陶欣碰上。带了出来。 在他的拜托下,陶欣帮他找到了他的女儿。很神奇的是,他女儿只是在半年前病了一场,之后又恢复了。这让他大大送了一口气。不过他没有同意让陶欣帮忙送他去地府。他担心一旦自己离开,女儿又会出事。 他也不敢去见她,即使现在已经是鬼魂的状态。于是,他又托陶欣照顾他女儿。陶欣答应了。两个名字读音相同的女孩很快成了朋友。 不久前,女儿被一只图谋不轨的狐妖缠上,伪造有关他的消息,威逼利诱女儿去做危险的事情。女儿没有告诉陶欣。陶欣发现时,女儿已经陷入了危险中。 好在女儿最终脱离了困境。当那只狐妖再次试图附身在女儿身上,被赶来的陶欣和洛阳合力阻止,赶跑了。 女儿虽然没事,但一直昏迷不行。余世安除了躲在一旁偷偷看着,其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心疼又自责,却也无能为力。然后,他就见到了那个自称辛先生的男人。 “我可以帮你解决目前的所有麻烦,但你要付出你魂魄,你愿意吗?”他这样说道。他出现得毫无预兆,他面带着和气的微笑,看起来危险而又神秘。他的提议极具诱惑,却也令余世安惊恐不安。 “那个狐妖已经被辛先生抓了,不会再去找小馨了。而那位辛先生会安排我去地府工作。我的魂魄也算是没有消失。只要我不离开地府,小馨就不会再犯病了。”余世安对着视频那一头的陶欣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他没有说的是,等女儿自然死亡之后,他就必须按照约定,魂魄交由那位辛先生封印起来,带去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未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他有些害怕。但是听辛先生说,女儿是可以平平安安活到七十岁的。他也觉得这样的交易是值得的。 最后的最后,他没有要求再看一眼女儿,而是说道:“总之,这段时间,谢谢你。馨馨还要在这边呆三年。你们同校,麻烦你偶尔照顾一下了。嗯,希望你能找到你的机缘,实现你的梦想,加油!” “你也是。希望大叔你在地府工作顺利。”陶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快一些。虽然只是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匆匆认识,又匆匆告别。但,余世安默默为女儿付出的一切令她羡慕又感动。所以,虽然结局已经比预想的要好一些了。她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陶馨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她努力地睁开眼睛,见坐在床头的好友正仰着脸,眼中有泪光的样子。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问道:“欣欣,你怎么了?” 因为,两人名字读音相同。所以,她们约定了年龄大一些的陶欣叫欣欣,年龄小一些的她叫小馨。 “没事。刚无聊,看了篇小说,被虐到了。”陶欣忙按下了挂断键。飞快地擦掉眼角的眼泪,露出笑容来,“饿吗?锅里热着粥。” “还真有点?我怎么了?”陶馨皱起眉头,努力地回忆着之前的事情,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感冒了呗。吃点东西,很快就会好起来的。”陶欣往厨房的方向走去,语调开朗,表情确透着悲伤。 第一章 断舍离需要什么?决心?勇气?信心?如果这些我都没有,那该怎么办呢? 他说:“没关系,有我。” 周围的场景在飞速咯过。星罗被从一个大汉的背上抛到了另一个大汉的背上。抛出星罗的大汉往往是因为即将要被身后的那只大鸟追上了。而结果也是如此。不断有人被大鸟射出的羽翎射杀,或者被卷入口中,吞吃入腹。剩下的人连为同伴难过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全力地奔跑。 那只黑色的大鸟抖动双翅时,整个天光也随之变得时明时暗。它细长的喙以及两对利爪反射着冷锐的金属光泽。它仿佛一个在戏弄猎物的猎手,时而快速逼近地面,随意地猎杀着逃窜的释灵们;时而又升入空中,以临空之姿欣赏着弱小的猎物四处躲藏,慌不择路的样子。 星罗第一次亲眼看到了如此轻易的死亡。而这些人的死亡都是因为她。她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很难过,也很害怕,却只能咬紧牙关,搂紧带着她逃跑的释灵的脖颈,生怕自己影响到对方逃跑的脚步。 此时,他们正躲在一处悬崖边缘的草丛里,茂盛的灌木枝叶把他们的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一片阴影自头顶上略过,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一道破风之声传来。 “大人,小心!”那释灵一边说着,一边果断把星罗推了出去。星罗眼睁睁地看着刚才掩藏的草丛被数只锋利的羽翎扎穿。而她则不受控制地疾速向着悬崖下方落去。 一处崖壁上瞬间伸出了两条石灰色的触手,试图卷住星罗。却被俯冲下来的大鸟一翅膀拍得粉碎。 伴随着尖锐的嘶鸣声,星罗的视线中那张丑陋的,带着兴奋嗜血的笑意的鸟脸在飞速靠近,她甚至能闻到它大张的喙中,喷出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别说自救,连动弹一下都无法做到。那一刻,星罗真的认为自己死定了,直到,一道金光自远处而来。 随着一阵金器嗡呜声传来,一人驭剑而来。那人他甩动袍袖,扬起的金色剑气,化作数道瑞光,向着黑色大鸟直冲而去。 大鸟吐出的长舌正欲卷住星罗,却被飞来的剑光斩成了数段。它发出了痛苦的哀鸣。来人则轻松地绕过了大鸟巨大的鸟身,追上了疾速下落的星罗,一把揽住了星罗的腰身。然后,他一踩脚下的飞剑,飞剑就带着两人直直往悬崖上方升去。 星罗还来不及惊呼,就只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推了一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悬崖的方向仆去。当她狼狈地落在悬崖上的草坪上时,悬崖下的交锋已经开始了。 那只大鸟全身黑毛炸起,身体大了一圈,一边疯狂地嚎叫着,一边从张开的翅膀间爆射出无数根羽翎,如一支支锋利的箭矢,向着青年弹射面去。涯下的空间并不开阔,箭矢转眼便到了青年不足半米之处。青年不慌不忙。左手执剑,右手掐诀,空中瞬间浮起一层金光,一个金色的巨型大网张开,在空中糊乱弹射的羽翎像受到牵引一般,齐齐向着网中扎去,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之声。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在网中排列开来,无一遗漏。青年再次掐诀,金色的大网带着数枚寒光凛凛的羽翎向着大鸟罩去。大鸟猝不及防被自己的身上的利器扎得嗷嗷痛叫。挥动的巨大翅膀拍得涯壁断裂,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星罗趴在悬崖边缘处,小心翼翼地往下张望。只见那人挥动起长剑,在飞沙滚石间游刃有余,左闪右避,以行云流水之姿绕到大鸟的后背,金色长剑直取大乌颈项。随着一声宏亮尖利的嘶呜,黑色的血雾在崖底爆开。不多时,有重物轰然落地之声,腥臭的味道弥散开来,令人极欲作呕。不多时,一道白色身影破开血雾直冲而来。依然是衣冠楚楚、一尘不染的样子。他长袖一甩,飞剑入手,他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此时,星罗才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只见那人有着一头与她的族人全然不同的如墨乌发,长发被精致的发冠束在头顶,饱满的额头,英气又不失精致的五官轮廓,高大挺拔的身形,一身带着繁复金色暗纹刺绣的白色衣袍。星罗从没见过这样华丽的衣裳。也没见过那样俊朗的人。 用星罗后来在人间界学到形容词来形容,大概就是:“灼灼如旭日,皎皎若皓月,朗朗似清风,绵绵入我心,恍恍不能语”。 那一刻,明亮的日光照在他的脸上,身上。在星罗的眼中,那人好像在发光一般,是那种可靠又温暖的感觉。多日来的种种委屈、惊恐、不安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全无形象地坐在地上,一边不停抹着眼泪。一边放声大哭。 邵宸极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试图靠近星罗,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只能看着白衣青年不知所措地干站了一会儿,然后挥剑削掉了一截自己的衣袖,递向星罗,说道:“你擦一擦吧。” 星罗默默接了过去。捂住了双眼。然而,她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一块衣料很快就被泪水浸透了。那青年只好又削下一块递过去,然后是第三块…… 邵宸极就这样看着近在咫尺的两人,一个不停地哭泣,一个不知所措地递布条。多么和谐的画面,却让他觉得很不舒服。有说话声出来,许多人陆陆续续出现在周围,一片虚寒问暖声包围了两人。 “我们走吧。停留在这里不安全。”白衣青年说道。众人纷纷附和,星罗也站起了身。 然而,当那白衣青年转身欲走之时,邵宸极的目光被他挂在腰间的长剑吸引了。虽然两把剑的形状完全不一样。但是他对这把剑的剑柄样式印象深刻。它长得竟然和之前星罗的一个梦中,插入星罗胸口的那把短剑的剑柄一模一样。 是这个人要杀星罗吗?心中不舒服的感觉变成了警惕与担忧。明知道是梦境,明知道没有人看得到他,邵宸极还是忍不住试图靠近星罗,阻止她同那人离开。 “你别去!”他叫了出来。他好像看到正欲离开的星罗顿住了,于是,他更大声地说道:“不能跟他走!”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感到阻碍他前进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他毫不犹豫地大步向着星罗走去,而星罗也回头看向他。 肩膀被撞了一下,邵宸极回过神来。陶欣似笑非笑地打趣道:“年轻人,大白天的,在想什么呢?!” “没有啊,”邵宸极避开了陶欣揶揄的目光,突然,他吸了吸鼻子,说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焦味?” 两人同时看向厨房的方向。店长杨丽菁正一手握着煎锅的把手,一手拿着锅铲一动不动地站在灶台前。而煎锅里,两片吐司片已经黑的完全辨认不出原有的样子,还散发出了浓郁的焦糊味。 第二章 邵宸极忙关闭了煤气。一边打开厨房的窗户通风。陶欣则拿走了杨丽菁手里的锅铲,把她推到旁边,说道:“姐,你小心着点啊!在下厨的时候发呆,多危险啊!” 杨丽菁却似乎不太在意的样子,说道:“哦,我重新弄一份吧。客人等着呢。” 邵宸极和陶欣对视了一眼,说道:“杨姐,我来吧,你休息一下。”他熟练地处理掉焦糊在锅里的一团东西,洗锅,热锅,放入黄油,煎制吐司。陶欣则拉着杨丽菁出了厨房。 等邵宸极把客人点的招牌培根厚蛋烧三明治做好,送上桌,陶欣已经出现在了收银台。 “杨姐怎么样了?” “在楼上的休息室里发呆呗,也不愿意回家。晚上下班的时候你送送她吧。我担心她这样心不在焉的,一个人骑电瓶车回去会出事。”陶欣担忧地说。 waiting的老板杨丽菁本是一个爽利开朗的女性。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这几天突然变得很不对劲,总是发呆,心不在焉,沉默寡言。这几天她呆在店里,给顾客结错账,做错饮品都算是小事了,陶欣听早班的店员说,早上来的时候,发现大门锁着,但钥匙正插在门锁上。好在没人注意,店里安然无恙。 “好的。” “你顺便劝劝店长,要么还是在家里休息几天,调整一下。她这样还每天来来回回的多不安全啊。” “知道了。”邵宸极见店里暂时没有其他事情,便拿起一旁的医学书看了起来。 陶欣则有些无聊,便拍了一下邵宸极的肩膀说道:“哎,你就对店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点都不好奇吗?” 邵宸极并不好奇,因为当一个人自己都处在烦恼之中时,往往对他人的烦恼没有太大的兴趣。不过看到陶欣一副“快问我吧,快问我吧。”的表情,他只好附和道:“好吧,我很好奇。” 陶欣对邵宸极的敷衍发问很不满意,不过还是说道:“我可不是因为八卦才跟你说这些哦,是怕你在店长面前做出些惹她触景伤情的事情来,才提醒你的。店长她呀,之前交往了十年的前男友,前几天她得知对方已经车祸去世了。” “前男友?哪一个?”邵宸极有些茫然,他只知道店长杨丽菁有一个目前处在两地分居状态的男友,听说是青梅竹马,即使两地分居已有三年,仍然感情很好。怎么什么时候又出来了一个前男友? “就是我们都知道的那一个啊,林邹。我听赵珊珊说的,她不是店长的表妹嘛。她说,一个多月前,那个林邹发信息给我们店长,说要跟她分手,而且已经有别的喜欢的人了,而且对方已经怀孕了!他要和那个人结婚!真是,真是有够渣的!简直人面兽心!斯文败类啊!” 信息量还真的有点大。邵宸极缕了一遍后,问道:“所以杨姐现在伤心的是什么?没有从被背叛的事情中走出来?还是因为那个人去世了?” 不管是哪个原因,陶欣都感觉更心塞了。果然啊,这年头,真心的,长情的,往往总会被错负。她想起了陶馨,不禁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邵宸极,说道:“总之,你最近别带你那个小女朋友来店里。如果正好撒个狗粮被店长看到,她要多伤心啊。” “你想多了,杨姐没有脆弱。而且……”我和她并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我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她的消息了。把心里话咽了下去,他说道,“有客人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店门被推开,几人有说有笑地走入了店内。最先进来的是一个齐刘海,长发,容貌倩丽,身材高挑的美女。她和同伴说了几句,然后,笑着朝收银台走来。 “你怎么来了?”说话的是陶欣,而心里这么想的是邵宸极,来人就是邵宸极的前女友,之前为了寻找父亲,坑过他的陶馨。 “我和社团里的同学刚结束活动,打算一起吃个饭。正好经过这里,我记得你说过在这边兼职,就带他们过来了。没想到你正好在。”陶馨笑着说。 听到社团两个字,陶欣心中打了个突,忙问道:“是什么社团?” “摄影社啊?怎么了。” 还好不是那个差点出人命的民俗研究社,陶欣松了一口气,说道:“没什么,你们要吃点什么?第一次来,我请你。”她说着,却发现陶馨虽然是对着她的,目光却时不时地扫向她旁边的邵宸极。 陶欣看在眼里,心中叹气。明明已经清除了记忆,重来一次,这个小学妹依然对邵宸极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而邵宸极那小子呢,除了一开始的意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多余的情绪了,明显是对小学妹没什么意思。 “不用了,我们这么多人呢。下次你单独请我。”陶馨调皮地冲着陶欣眨了眨眼睛,见旁边的邵宸极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纠结了片刻,还是鼓足勇气,对着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其实不是偶然的再会,而是蓄意的邂逅。当她偶然听到学姐在打电话时叫出那个她深埋在心中的名字时,她告诉自己,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的安排吧。既然是这样,那么,为什么不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呢? 于是,她此刻站在这里,对着心中一直无法忘怀的青年露出了一个在镜子前练习过无数遍的“从容自信”的笑容。 “好久不见。”邵宸极也回以她微笑。她有些失望,因为,对方的表情是一成不变的温和平静,看不出任何一丝波澜。不过她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加个微信吧。” 绿灯亮起,星罗缓步向马路对面走去。虽然在人类的世界里已经生活了一段时间,但,她还是很不喜欢那种开得飞快,会闪灯,会发出刺耳噪音的,人类称做汽车的东西。 每当有汽车急速靠近时,她总会有种对方马上就要撞上来的错觉。于是,当她走在马路上,时不时有汽车疾驰而过时,她总要按耐住自己下意识想催动殷子娴,甩出去,把汽车击碎的冲动。所以,她讨厌出门,特别讨厌过马路。 但现在,她很干脆地走了过去,对着一个茫然地站在路边的男人说道;“你已经死了。杵在这里干什么?” “我死了么?”梳着成熟的大背头,一身蓝色西装,职业精英气质十足的男人茫然地低头打量着自己,却并未发现自己哪里受了伤。 “对啊,不信你试试和别人打招呼。”男人照做了。果然,来来往往的行人没有一个理会他,他们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匆匆而过,甚至有人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为什么不去地府?没有收到通知吗?”星罗拿着手机,装作在打电话的样子。目光则直直地落在面前那个一脸茫然的男人身上。 “什么通知?” “是一张上面会注明死亡时间,原因和简单生平的黄纸,那是死亡证明。要在拿到死亡证明24小时内前往地府就近的办事大厅,办理登记。然后,等待核实身份,清算生前是非以功过及之后的投胎业务。没有及时赶往办理点登记的话,会对之后投胎的运势造成一定的影响。” 男人却似乎一点都不着急一般,还开起了玩笑:“是吗?地府现在这么与时俱进了吗?不过好像他们也有业务疏漏的时候。我在这边呆了…也不知道多久了,并没有收到什么纸条。我是不是可以拨打什么投诉电话进行投诉?” 第三章 星罗思索了片刻,问道:“不记得过去没关系,你现在有什么遗愿吗?” “遗愿?”男人愣了一下,然后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所以对方这么说也没有错。他努力在一片混沌的脑海中搜寻着,最终也只能苦笑道:“或许有吧。但,我现在想不起来了。” 他靠在护栏上,侧头望向不知名的方向说道,“这里也挺不错的,人不是特别多,不吵闹,很自在。”一个皮球滚到了马路上,一个小女孩急匆匆地跑过来捡,却撞在了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移动到她面前的护栏上。她摔倒在地上,与此同时,一辆小轿车从她的面前急驰而过。小女孩儿呆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匆匆跑过马路,捡起滚到星罗面前的球,跑掉了。 星罗若有所思地看着小女孩消失在视野里。然后,她摸向腰间,从小挎包里拿出一张白色的空白标签。她快速地揉搓起纸边,一边念念有词。那空白标签便仿佛被一团无形的火苗点燃一般,一点点化作了灰烬。而与此同时,它出现在了那个精英男的手中。 “有需要帮忙的时候,或者遇到危险的时候,撕掉它,就可以见到我。” “谢谢。”男人礼貌性地道谢,然后,把便签放入了口袋中。 “孤魂野鬼在人间长时间停留,会损耗魂力,魂力越弱的鬼魂,投胎到下一世,就越容易出现健康的问题。而一直不投胎,最坏的结果是,魂力枯竭消散。你好好想想吧。”说完这些,星罗便等到了下一个绿灯,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向着马路对面走去。 男人目送着她,低声喃喃着:“遗愿吗?好像真的有非常想做的事呢。是什么呢?” 在陶欣和邵宸极劝说下,杨丽菁同意了由邵宸极送她回家。杨丽菁平常都是开车来回家和咖啡店的。但就在前天,她开车出门居然撞上了电线杆。虽然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但是,汽车送修,所以这两天她都是坐地铁。 两人缓步走在前往车站的路上。邵宸极是个很体贴的孩子。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试图打探,或者安抚她的情绪,而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在她身边。 可能正是因为这样,她反而有了些想聊天的欲望。 “小邵啊,你陪我回去,再回自己家会不会太晚了?你那个小女友会不会不高兴啊?” “啊,她呀,她不会的。最近她回她自己家住了。” 杨丽菁敏锐地捕捉到了邵宸极语气中透出的一丝失落,于是问道:“怎么?你们闹矛盾了?” “没有。她家里人从外地回来了。所以…我那边本来就不宽敞,本来就不合适她住。” 邵宸极是笑着这样说,杨丽菁却感觉那笑容中似乎透着点失落的情绪。她拍了拍邵宸极的肩膀,笑道:“回家住就回家住呗,又不是见不到面了。她没来找你,你还不能去找她吗?我们小邵这么帅,这么好,多在她面前刷刷存在感。哪个小女孩能把持得住不心动呢。” 邵宸极被说得不好意思,忙打断道:“没有的事。姐你夸张了。” “哪里夸张了?你没发现很多来店里的女孩子都有在偷偷注意你吗?还有跟我和陶欣打听你的也不少。只是之前你一副只想专心搞事业,不想牵扯儿女私情的样子,我们都不好意思提而已。”她见邵宸极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一手搭在邵宸极的肩膀上,一边开始说起店里之前发生的只有邵宸极不知道的八卦。 “有一次啊,一个小姑娘鼓足了勇气向你要微信。结果你以为她想要订下午茶,就让她扫了店里贴着我的微信。那小姑娘加了我,聊了一会儿天才发现……” 房门发出重重撞击声,一下又一下。撞门声伴随着模糊的咒骂声,每一声响起,都让冯绮忍不住瑟缩。 今天真是太倒霉了,她想。如果不是想心事太投入,就不会没有注意到爸爸下班回来的时候拿了酒。他拿了酒回来肯定会喝到烂醉。他喝醉了就会摔东西,摔东西撒不够气就会想打人。而没有及时溜出家门的冯绮就成了冯父准备发泄怒火的对象。 她锁上了门,还移来了学习桌和椅子,尽管经验告诉她,它们能起到作用并不大。她现在唯一能逃离困境的方法就只有…… 冯绮坐在与房间相连的阳台上。她家住在三楼,从楼上往下看感觉也不是特别高的样子。二楼还安装了雨棚和防盗窗,自己是不是可以借助它们安全地落地呢?这样想着,随着房门再一次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她的心也随之一颤。她回忆起了上一次被薅着头发暴打的场景,攥紧了阳台的边缘。就在她下定决心,跨坐上阳台的扶手之时,嗖的一声,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擦过。 随着“砰!砰!”两声巨响。她忍不住低头去看。只见离她的正下方不远处的地面上两个大花盆摔得粉碎。一辆停在旁边的电瓶车被其中的一盆砸中,翻到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报鸣声。 一楼的那户人家听到声响打开门,看到自家门前的惨状,气得对着楼上一通谩骂。周围的几户纷纷有人探头出来看热闹。而冯绮已经吓得爬回了阳台里。她的脑中还全是刚才看到的花盆摔得稀烂的景象。还好,还好自己没有往下跳,她想:被打就被打呗,至少以他爸那瘦弱的身板,没可能打死她。但跳下去就不一定了。外面一片喧闹,门外却没了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她爸砸门砸累了,回去睡觉了。冯绮终于放松下来,拖着被吓得虚软无力的身体爬上床休息去了。 冯绮家的楼下,几人凑在一起正讨论着是楼上的那一家这么缺德,把这么大两个花盆摆得如此危险,差一点就砸死人了。而差点被砸到的正是邵宸极,以及扶着他的肩膀,正说得兴致盎然的杨丽菁。 邵宸极也仰着头往楼上看去。他不知道刚才发现的一切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为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才花瓶砸下来的那一刻,他似乎感受了某处闪过一抹杀气。 是的,是“杀气”。对于曾经的他来说,这是一个太过抽象的概念。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突然变得对周围的变化特别敏感起来。比如刚才,当他第一时间察觉到杀气时,几乎是本能的,他发现了头顶掉落下来的花盆。于是,他迅速拉住杨丽菁往前急走两步。随即,那两个花盆便在两人身后轰的一声砸成了粉碎。 按说,作为离死亡只差一步之遥的当事人,杨丽菁应该比周围那些路人更加义愤填膺。但她除了开始的时候表现出受到了惊吓之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她低声对邵宸极说道:“我累了,要打车回去。不用你送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邵宸极哪里放心杨丽菁自己回去,坚持要送她。杨丽菁拗不过,两人便一起打车前往了杨丽菁所住的小区风鹤轩。 第四章 “我们乘电梯的时候,电梯突然出了故障。然后到了杨姐,就是我的老板家里,家里又发生了燃气爆炸。”邵宸极正站在杨丽菁所住的7号楼的楼下。而杨丽菁所住了15层1503室的窗口,此时正浓烟滚滚。消防队员们进进出出,正在进行着善后工作,“我觉得这样的出事频率太不正常了。所以,希望得到帮助。” 此时,杨丽菁正坐在楼底的花坛边,连番的变故让她实在无法继续伪装镇定下去。她环抱住自己,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后怕。而邵宸极也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心有余悸。 邵宸极本来把杨丽菁送到家楼下就打算离开的。杨丽菁想起第一次见到星罗时,给她换下来的那套大红华丽衣裙还在家里,就让邵宸极一起上去拿。没想到进了电梯,电梯行进到12楼时,电梯顶部突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随后,电梯箱剧烈晃动了一下,开始下沉。下沉的速度不算特别快,但,这是明显违背电梯的运行规律的。因为它还没有到达杨丽菁要去的楼层。 邵宸极迅速地按下个个楼层的按钮。按钮都亮起了,电梯却没有停下来,“砰”的一声,电梯底部与地面相撞。邵宸极和杨丽菁被颠得摔坐在了地上。这还没完,电梯开始上升,它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往上升去。 “怎,怎么回事?怎么办?”杨丽菁脸色苍白,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邵宸极还来不急回应,又是一声巨响。这声响来自电梯箱的顶部。整个电梯随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便开始疾速地下坠。 杨丽菁忍不住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密闭的空间内,任由电梯箱从20层坠落的结果就只有一个,便是他们会被砸成七零八落的碎尸。如此紧急的时刻,邵宸极发现自己并没有觉得如何害怕,他还能冷静地思考应对方法。他迅速把手按在电梯箱的箱壁上。电梯箱以及大部分的配件都是金属材质的。他催动起金属元素,让电梯箱与轨道接触的部分出现了扭曲变形,生生将电梯箱卡在了变形轨道中间。 等修理电梯的师傅赶来,打开电梯门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在这个过程中,邵宸极偷偷调整回了轨道的形态。被吓得已经六神无主的杨丽菁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等来到杨丽菁家里,杨丽菁找了半个多小时才在储藏间的角落里找到了星罗的衣服。此时已经接近凌晨。杨丽菁给邵宸极叫了回去的车,送他到门口的时候,厨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我这就让坤元去接你们。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三白的手机号,接电话的却是一个陌生男性的声音。男声沉稳内敛又不失随和亲切。他自称名叫辛鉴。 “爆炸不严重,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由于厨房所在的位置与门口相距比较远,所以除了爆炸发生时,邵宸极眼疾手快拉了杨丽菁一把,护住了她,导致胳膊上被气浪裹携的碎片划伤。不过已经被处理过了。 “请问,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吗?”旁边传来一道男声。邵宸极挂断电话看去,发现两步开外站着一个穿卡其色衬衫的男人。 杨丽菁没有接话,而是充满戒备地看向男人。这让男人有些尴尬,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工作证,展示给他们看,“我是交警,下班路过这边。额,嗯,看到你们,想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助。”他神色局促,眼中充满了担忧。 邵宸极觉得对方有点眼熟,想了想,说道:“谢谢你,傅先生。已经没事了。我朋友等一下会来接我们。杨姐,他是我们店里的客人。” 杨丽菁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对面的男人,也有了点印象。只是此刻确实没什么聊天的心情,便只扯开了一个有些牵强的笑,说了声:“谢谢你,不用了。” 男人欲言又止,最后留下一句:“那行,我走了。消防队那边我有朋友,如果之后的处理上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我白天一般都在学院路的路口那边值班。”说完,男人便离开了。 邵宸极对这个男人有些印象。因为,杨丽菁的咖啡店开在大学城里,附近步行八分钟就有两所大学。所以来店里的客人大多是学生。说是咖啡店,其实奶茶,甜品和简餐才是主要营业额。而这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隔三差五会来店里坐一坐,点一杯咖啡,慢慢喝完,然后默默离开。这样特殊的存在怎么会不令人印象深刻呢。不过这年头这么热心,会主动向不太熟的人提供帮助的人太少见了,邵宸极不敢轻易信任。 坤元不一会儿就来了。当邵宸极坐着车经过waiting门口,最后绕到沐昀公馆外停下来时,他并没有太意外。因为,之前发生的种种巧合就让邵宸极对星罗他们的居住地就有所猜测。 比如有一天咖啡店周围停电了,然后三白也因为停电去了邵宸极家里;有一次,星罗说去见一个已故好友,然后迷路到了沐昀公馆避雨;还有,也是最重要的:不喜欢多管闲事的星罗怎么会明知道沐昀公馆是个陷阱却还要去?而在没有受到直接威胁的情况下,为什么设计星罗的人会那么确定,她肯定会前往?邵宸极虽然因为被煞气所伤,失去了意识,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但他可以肯定,那应该是一个异常凶险的夜晚。他相信,星罗并不是一个会冲动涉险的人。所以沐昀公馆肯定是一个特别的地方。 此时,沐昀公馆的铁艺门自动打开,玄关处亮着灯,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带着温和浅笑站在灯下,正等着他们。 沐昀公馆的内部已经焕然一新。处处干净整洁,井井有条。所有的摆件、家具都完好无损地摆回了原有的位置。木制沙发上还扑上了柔软的坐垫、靠垫和抱枕。 辛鉴的交际能力极强。没说上几句话就安抚下了杨丽菁。他把煮好的牛奶推到杨丽菁面前说道:“不管怎么样,今天先安心休息吧。你是小邵的老板。也会是我们的朋友。放心,这里非常安全,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敢来这里造次。” 或许是太累了,也或许辛鉴的一番话博得了她的信任。杨丽菁真的喝掉了牛奶,然后由辛鉴领着往二楼去了。 二楼有六个房间以及走廊尽头的一个大休息室。目前除了右侧那个连接着露台的房间之外,其他的房间都是空置的。于是,杨丽菁选择了靠近走廊的那一间。 辛鉴安顿好杨丽菁,见邵宸极依然站在原地,看向右手边的那个房间。有零星的白色光点从门缝里飘出来,又悄悄缩了回去。 “进去看看吧,大人在里面。”他说道。邵宸极心中一动,身体已经快过意识两步来到了房间门前,伸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半个多月来,时不是会想起她,担心着她的情况,想知道她的消息,明明大概猜得到她在哪里,却选择了被动地等待。他缺乏勇气,特别是在看梦境中,如此近距离地看到,曾经的她对着另一个人一见钟情的全过程之后。 而此刻,当有人说出一句:“你去看看她吧。”时,好像所有的纠结与犹疑都变得微弱下去,只剩下想见她,想见到她的这个想法变得格外迫切。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片白色的光点包围中,邵宸极与星罗四目相对, 第五章 “你来做什么?”星罗说的第一句话就有些不冷不热。但,她缩在一堆被子里,神色厌厌的样子又让人生不起气来。 “怎么这么久了,还是这个样子?”邵宸极来到床前,忍不住伸手去探星罗的额头。果然摸起来有些发烫。他在床沿上坐了下来,说道,“把手给我。” 星罗先是抿住嘴,没有动。然后,她眼角余光扫向放在枕头旁边的五行聚气盘,纠结了片刻,她缓缓从被团中伸出了一只手,然后默默转开了与邵宸极相对的视线。 手被握住,掌心相贴的感觉总是令星罗很不适应。因为,邵宸极的手总是温热的。被握住时,她总有种自己的心仿佛也被捂热了的错觉。这种感觉很不好。 “你怎么受伤了?”她已经注意到了邵宸极一边的胳膊上几处擦伤,擦了药水以后,那几处伤口显得特别明显。 “杨姐,就是我兼职的那家咖啡店的老板出了点事。”邵宸极把晚上经历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还补充了自己的判断,“如果说花盆掉下来纯属意外的话。我觉得后面两件事情就有些太离谱了。那个电梯箱上下的过程中不断在加速,这根本是就是不符合常理的。还有,杨姐基本不怎么在开火的。都是在店里解决三餐。我们有小厨房的。所以,燃气泄露发生爆炸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总之,就是感觉很不寻常。” “据你了解,她最近身边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金元素的加入让体内的其他元素变得活跃起来。星罗连日来全身上下的不适感在缓缓消退。她背靠着柔软的靠枕,整个人都变得放松下来。 邵宸极想了想,说道:“我只听说,她有一个交往多年的男朋友不久前去世了。”虽然,说一个死人的八卦并不好,但邵宸极还是斟酌着说了杨丽菁前男友劈腿,且第三者已经有了身孕的事情。没想到等他说完,星罗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原来,闭目养神的她已经进入了睡眠的状态。 她看起来似乎又瘦了些,即使是沉睡的状态,依然轻着眉头。她总是这个样子,包括在关于过去的那些梦境中也一样,邵宸极从没见过她真正开开心心的笑容。 在过去的半个月里,他以为,可能她再也不需要他了,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他会像那些其他事件的当事人一样被在不知不觉中被清除记忆,忘记关于她的所有事。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结局。因为,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忘记了不属于他的。但,内心深处不甘心的情绪总会时不时地冒出来。不想就这样结束!很想再多一点的时间陪着她,为她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让她开心一点。 邵宸极伸手轻抚着星罗眉间挤出的川字,直到那一处完全平复下去,才收回了手。随后。他也靠着床头柔软的靠枕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处传来规律的扣动声。无人回应,房门被推开。辛鉴站在门口,看着房间内的景象,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重新合上了门。门内,星罗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第二天的早晨,辛鉴、星罗、邵宸极以及一夜没合眼,此时显得更加憔悴的杨丽菁围坐在公馆一楼的客厅里。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会变成这样。大前天的那次车祸也是。当时太紧张了,没有注意。昨天晚上,我仔细想了想。当时我真的踩的是刹车,不是油门。但是车子完全不受控制地在加速。要不是运气好,差点就……”想起当时的情形,杨丽菁依然心有余悸。要不是这样恐怖的状况再次连番发生,她甚至不会回想起车祸当时的这些细节。 “杨小姐,这是我们通过一些渠道获得的初步的关于昨天燃气泄露事件的相关报告,还有电梯检修报告。之后你会收到更详细的,但结论应该没太大区别。”辛鉴把报告放在桌上供杨丽菁翻阅,一边说道,“结果你也看到了,没有查到任何人为造成的痕迹。纯粹是意外。” 这样的结果令杨丽菁非常震惊且无法接受。 辛鉴又继续说道:“所以,只有三个可能,要么想害你的人有特别高超的伪造现场的能力;要么他有很强大的关系网,可以篡改事故鉴定报告。最后一个可能就是他拥有特殊的能力。” “不用那么委婉。你直说我是被鬼缠上了就行了。”杨丽菁说。 “哦?你信鬼神之说?” “嗯,你可能不记得我,但我记得您。有十几年了吧。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儿。邻居的一个小姐姐叫陈康媛。她对我很好,我经常会去她家里玩……” 印象中那是一个很好的小姐姐,人很漂亮,性情温和,聪慧,懂得很多知识,最重要的是还人美心善。总之,在小小的杨丽菁眼中,用现在比较流行的形容词去形容的话,陈康媛就是她心中的完美女神。她常常会觉得不解,为什么像陈康媛这样的人会和她成为邻居,住在简陋、脏乱、陈旧的廉租房里。 那时的她因为爸爸喜欢耍酒疯打人,所以只要爸爸有喝酒的意思,她就会偷偷跑出去躲开。那时她太小了,无处可去,只能躲在一楼的楼梯下来。直到深夜,觉得爸爸应该是折腾累了,睡下了,才敢回家去。久而久之,爸爸有时候脾气上来会直接把门锁了,导致她只能在漏风的楼道里缩着身子,呆上一整个晚上。 直到陈康媛发现了她。她带她回了家,在得知她的情况后,还把家里的备份钥匙给了她,让她随时可以去她家里住。 那样好的人啊!那样好,却不能长命百岁,而是怀着满腔的不甘与遗憾独自凄凉地病逝在家中。 那个男人出现在陈康媛的家中时,她的身体状况就已经不太好了。连杨丽菁一个十多岁的孩子都看得出她的病态,只是不管她怎么追问,陈康媛都只是以身体素质本来就差,没什么大碍敷衍了过去。 “你快死了,有什么遗愿需要我帮你完成的吗?”那个男人很好看。西装革履,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的,给人一种高高在上,却又不失亲和谦虚的感觉。那样特别的人,总是令人印象深刻。时隔十八年,当同样的面孔再次出现在眼前,那些沉封在记忆中的往事便随之浮现出来。 “我想看看他。就是我的一个朋友,叫秦牧楚。听说他结婚了,还有了一个可爱小宝宝。我能在他发现不了是我的情况下,见他一面吗?” “这个啊,我问问。”男人打完一通电话,然后用很遗憾的语气说道,“很抱歉,无法完成你的心愿了。因为你说的这个叫秦牧楚的人已经他在两年前去世了。是因为抑郁症自杀的。然后在地府的登记名册上显示,他已经在上个月喝下孟婆汤投胎去了。” 第六章 这是一段关于错过的悲剧往事。男孩和女孩在大学里相遇,相知,相爱。毕业时,男孩的母亲找到了女孩,说:我的儿子是不可能和你结婚。这里有八十五万。你离开他。” 八十五万这个数字正是女孩的母亲最近住院治疗需要花费的总数量。这是男孩母亲的警告,也是于当时的女孩而言,无法拒绝的诱惑。 于是,女孩子接受了钱,同男孩分手。其实母亲的病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她才发现男孩子家里那么有钱,是她这个普通人无法想象的有钱。她悲观的觉得这样不对等的关系最终是无法维系的。 分开的六年里,思念和愧疚让她倍受煎熬。她偷偷注册了一个账号,关注着男孩的社交平台。她知道他很快交了新的女友,不到一年就结婚了,然后,他们又有了孩子……没有照片,但是碎片式的记录,女孩总会经常翻看。很心痛,很不甘,却还是忍不住想知道他的近况。 她不知道的是,男孩因为父母的高压管束患上了抑郁症。与她相恋后抑郁症缓解了很多。所以,被毫无预兆地提出分手。母亲还告诉他,女孩是收了钱才答应的分手。这两件事给他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他冲动之下选择了自杀。 好在抢救及时,男孩活了下来。但他那个强势的母亲不但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强行给男孩安排了一个自认为满意的儿媳妇。男孩开始自暴自弃,任凭父母安排。直到他得知了女孩的近况。一个住了他们曾经合租过的简陋的出租屋里,每天都会偷偷查看他的动态。 对女孩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以及对无法突破现状的无力感,让他的精神状态变得更加糟糕。最终,他把他的账号托付给了朋友,让他帮忙定期更新,自己则从27楼的家中一跃而下。 这个都是杨丽菁从陈康媛去世后,留下的日记,以及男人当天提供的消息拼凑出来的。陈康媛听后哭得泣不成声。她在死前最后的日记里写道: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肯定不会抛下你的。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这几个字写了满满一页。纸张皱皱巴巴的。很久以后,杨丽菁才明白,那些痕迹包含了陈康媛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第一次的时候,我在她的房间里休息,你没注意到我。第二次是她的头七。大家都说人死了。头七天会还魂回来。陈姐姐走的时候,我没机会和她道别。于是那几天,我天天晚上溜进她的房间里呆着。她那天真的来了。我还听到了你和她的说话声。她跟着你离开了。”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女孩子叫陈康媛吧。我记得,当时房子的阴气太重了。你太小。有只小鬼溜了进来。你差点被那只鬼上了身。”辛鉴回忆道,“康媛本来想入你的梦,和你道个别的。结果等我们处理了那只小鬼。发现你还是受了那只鬼的影响,昏迷不醒。康媛怕对你的神魂有损,所以没有再入你的梦。挺遗憾的。” 关于那一晚的事情,杨丽菁的脑中只有零碎的片段。她常常会怀疑那晚的种种都是她的一场梦而已。但,她当再一次见到眼前这个男人,便确信了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鬼怪是真实存在的。 “可以问吗?陈姐姐,她后来去了哪里?” “她呀,早就喝了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去投胎了。你放心好了。”辛鉴笑着说。 “是么,太好了。”杨丽菁松了一口气,又说道,“你说我这次的事情跟鬼有关。但是,我并没有看到那些东西。” “因为你长大了。不再具备可以看到阴物的能力了。你放心。你是康媛的朋友,也是小邵的的老板,我们肯定会尽力帮你解决这个麻烦的。” 于是,杨丽菁又去了咖啡店。原因是目前查不到特别有用的信息,所以需要杨丽菁多在公众场合出现,引出那个做恶者。 “今天在厨房做事的那个是谁啊?你知道吗?”陶欣撞了撞邵宸极的胳膊,好奇地问道。 “那是我朋友,是个主播,做美食视频的,来店里找新的灵感。”邵宸极解释道。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坤元还有这一层身份。他还搜索了坤元的视频账号,发现还是个点击率颇高的ip。他还发现貌似视频的配音不是坤元本人,而是叶曦的声音。上界的仙人下界来做主播,还真是挺玄幻的。 “哦,这样啊。那我怎么感觉他和店长很亲密的样子。他们在……”她比了一个谈恋爱的手势,对着邵宸极挑了挑眉毛。 “你想多了。没有的事。” “喂,怎么就想多了。你看他们,一整天都形影不离的样子。那一桌的客人估计伤心死了。” 邵宸极顺着陶欣的目光看去,只见角落的一张桌子前坐着一个男人,有些眼熟。邵宸极想起是昨天晚上同他们搭话的那个自称是交警的男人, “你的意思是,他喜欢杨姐?” “对啊。你没发现吗?厨房里林哥一个星期,杨姐一个星期。他只会在杨姐在的时候出现。而且他都是下午三四点左右来,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我们这边的收银台。杨姐不是都喜欢这个点在这边坐一会儿嘛。还有啊,他平常一般都会在二十分钟左右吃完东西,然后离开。今天呢,都四十分钟了,还没走呢。你猜会不会是杨姐今天一直没有从厨房里出来的原因?” “你倒是观察得挺细致入微的。” “我分析得有道理吧?我还观察到了一件事。你今天好像心情特别好嘛!发生了什么好事?让我猜一猜……”陶欣正说得眉飞色舞,店门前的铃铛声就响了。 “你怎么来了?”陶欣眼见着邵宸极嘴角浅笑的弧度慢慢变大,那句询问,怎么听都透着点小雀跃的感觉。她在心中叹了口气,退到一边给陶小妹妹发信息。 “你有和小邵说今天要来店里吗?” “没有啊,那多刻意啊。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两年多没见过了,突然太热情不好吧。” “那你别来了。小邵临时有事,和别的同事换班了。” “怎么会这样啊!我早上起来打扮了半天,正要出门呢。那也没事。我去找你玩儿。” “不行不行。今天店长在呢。最近她心情不好,脾气有点大。我没法陪你。晚上我下了班去找你,给你带店里的招牌小蛋糕!” 在陶欣的安抚下,对方终于放弃了来店里的打算。陶欣松了一口气。她已经把这个名字和自己很相似的小朋友当成了自己亲妹妹来看待了。真的很不希望看到她失望的样子。 星罗扫视了一圈店里的人。然后来到收银台的侧边,邵宸极带着她往后厨走去。 “我去见了一个,人。”她说。 凭经验判断,邵宸极觉得星罗要去见的肯定不会是个普通人。事实也正是如此。当杨丽菁,坤元,邵宸极以及星罗聚集在咖啡店二楼的休息室里。星罗给杨丽菁带上了一颗子娴珠。于是,她就看到了一个双手举过头顶,被链条束缚着,低垂着脑袋,整个人瑟缩着,看起来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的男人。 第七章 “这,这是?”杨丽菁觉得男人的身影有些眼熟,又有些不敢相信。直到男人听到了她的声音缓缓抬起了头,“柯明。”熟悉名字脱口而出。杨丽菁震惊得半天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而名叫柯明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只是他右眼眼眶上大大淤青块,肿起的嘴角让这个笑容显得不那么自然。 “我之前在你们差点被花盆砸到的地方见过他,发现跟你资料里的前男友长得挺像。然后找周围的鬼问了一下。那个路口只有他一只鬼一直呆着,没有其他的。我就好好问了一下他昨天晚上的情况。”显然,星罗所谓的“好好问了一下”是把柯明打得鼻青脸肿,吓破了胆。因为在星罗一开口,这位仁兄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剩下的你自己说。”星罗发话道。 柯明连忙解释起来:“这真的只是个意外!是失误!不是,是误会!事情是我做的。但是,当时是因为楼上的一个小女孩想跳楼。我想阻止她。但我是鬼,没有人能看得到我。情况紧急,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所以才控制着她家楼上的花盆掉下去,想吓唬一下她,让她不要做啥事。我太紧张了,不知道那两个花盆那么大,也没注意到你们在下面。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发现自己差点害死你也吓得不清。但是你们马上就离开了,我,我却不能离开那个地方。我走不掉!该死的!该死的!”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中甚至无法抑制的无助与痛苦。 杨丽菁愣愣的,有些不知所措。她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面前这个男人如此失态的样子。是他们分手的时候?是他在工作中屡次受挫,还被上司不断排挤,被灌酒到吐血进了急诊的时候?是他大学毕业,没能考上研究生,两年的时间找工作处处碰壁时候?不,不对。那些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往往都是自己。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反过来安慰自己:这些没什么,一切都会好起来。是啊,一切都越来越好了。除了她们的关系。 星罗不耐烦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说道:“他是地缚灵。就是死在某个地方,因为这个地方具有特殊的磁场,加上他本人有强烈的不愿意离去的意念,就会出现变成地缚灵的情况。现在,我只是用缚魂锁暂时把他带到这里而已。如果凭他自己,是不可能到达你家附近的,所以,两件事情应该是其他人所为。另外,他似乎记忆方面出了点问题。” “什么意思?”杨丽菁问道。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了。另外,他坚称自己是高中生。” 这个消息比前一个更让杨丽菁吃惊。她终于意识到了,再次见到柯明,为什么会有违和感了。因为他怎么说死前也是的某家大型上市公司的部门主管,气场应该是内敛强势的,有的时候甚至理智到冷漠的地步。而现在,当她与对方四目相对,一身梳着成熟的大背头,一身蓝色西装,职业精英气质十足的男人!眼中却透着少年人才有的感性与真挚。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在因为柯明工作调动原因,两人成了异地情侣的这段时间里,他们经常争吵。 在因为异地的问题,和柯明发生过无数次的争吵。她常常会想,如果他不是现在的他就好了。如果他能变回大学,甚至高中时期的他就好了。而现在,自己的愿望实现了,她却有些不知所措。 仿佛是看出了杨丽菁的想法,柯明忙说道:“对不起,我会努力想办法找回记忆的。我之前什么记忆都没有,脑子里空空的。就是因为见到你才想起来了很多事情。想起我们……”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仿佛生怕她失望伤心一般。但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身影开始一点点变淡,他努力地向着杨丽菁伸出手。杨丽菁也紧张地想握住他的手,却抓了个空。柯明的手穿过了她的手,他的身体迅速消失在了空气中。 “地缚灵被束缚的效果大于所有术法和法器的效果。就是,不过用任何方法,把地缚灵带离束缚地都是有时效的,强行扣留的结果就是,地缚灵承受不住束缚地的牵引之力,就会魂飞魄散。” 听了星罗的解释,杨丽菁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担心地问道:“那他这个样子要怎么办呢?您能帮帮他吗?” “帮他?可以啊。不过这是需要代价的。”星罗说道。 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过后,男人沉沉睡去。女人嫌弃地推开紧贴着她的男人的身体。披衣下床。她走到里卧室最远的房间阳台上,打起了电话。 “事情没成,她身边好像有人保护着。接下来我要怎么做?”她的声音中透着焦急和烦躁。 “你耐心等一等,我会再给你创造机会的。” “等一等!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已经要受不了那个白痴了!”只要想到还要继续和卧室里的那个有智力障碍的家伙牵扯不清,阮琳霜就觉得一阵的反胃。 她恶劣的语气让电话另一头的人也有些不快了,说道:“受不了就别受,去死好了!你要搞清楚,他再不好,你的命要靠他续着。所以,把你的不满藏得严实一点,好好抓住他的心,直到他的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你以为像他这样好控制又长寿的傻子很多吗?你不稀罕,有的是人稀罕。” 感觉到了对方语气中的威胁意味,阮琳霜忙调整好情绪,示弱道:“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这样了。” “行了,傻子不是最好打发的嘛。应付烦了,哄他吃点药,让他睡着就行了。还需要我教你吗?你想得到一些东西,自然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是是,您说的是。”阮琳霜连连附和,直到对方满意地挂断了电话,她才送了一口气。一个两月前,她还是某大型上市公司的总经理秘书,住在高级公寓里,收入比上不足,但每个月买一个名牌包的能力还是有的。这样她如今却沦落成了和一个智障挤在一间不足八十平的小公寓里,还要忍着厌恶出卖自己身体,对他百般讨好。 换作曾经的自己,怕是宁愿死也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这样的境地吧。但,在真正面对死亡的那一刻,意识到自己心中的那口恶气还没来得及出,她就无法心甘情愿死去。她要活下去,自己为了这段感情付出了所有,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她不甘心呐!于是,当弥留之际,她听到一个声音问她:“你想活下去吗?”她很坚定地说出了“想!” 然后,她就成了现在的样子。一个依靠美色和花言巧语哄骗活人,榨取他们寿数的役鬼。 第八章 “那孩子怎么样了?“盘腿坐在矮几前的男人问道。他的发色是烟灰色的,很瘦,一身宽松的玄色长袍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肥大。没等阿漆回答,他突然轻轻地咳嗽起来。 “主人,您没事吧。”阿漆连忙关心地询问,并想上前查看,被顾丞摆手阻止了。 “没事,你说吧。” “小主人好像情绪很低落的样子,回到房间,很快就熄了灯。小柳想进去陪他,被他拒绝了。”阿漆的声音听上去像一个青年,之所以只能靠听上去来判断是因为他带着墨镜和黑口罩,所以让人无法看清他的样子。 “好的,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阿漆踟躇了片刻,还是问道:“您打算怎么做呢?真的要让小主人跟着他们走吗?小主人是您一手带大的。我想他肯定是不愿意跟您分开的吧!” “那孩子啊,确实很孝顺。”顾丞是笑着说的,阿漆却感受不到主人的快乐。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顾丞摆了摆手,他只好满怀担忧地躬身退下了。 孩子是好的。奈何终究留不住阿。顾丞在心中叹息。十八年了,他提心吊胆,惶惶不安了十八年,当辛鉴和星罗找上门来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如果结果是必然的,那么至少要讨回一些应该讨回的东西。 洛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是一个很少会因为心事影响睡眠的人。这是第一次,他干蹬着天花板一个多小时了,仍然感受不到一丝睡意。 从小,洛阳就是正一教中最特殊的存在。不仅是因为他是正一教第五十七代长教的唯一曾孙,还因为,他自小父母双亡,一直跟着师傅一起生活。而他的师傅也并不是正一教中的人。而且他学习术法的经历也格外与众不同。教中的子弟普遍六岁开蒙,学习感知阴物的存在,感知天地灵气。而他,十二岁前不管怎么刻苦努力,都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他一度情绪特别低落。师傅告诉他,因为他体质特殊,父亲是上界的仙人,他的灵脉比常人更宽,所以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经历去修炼。比普通人晚入道是很正常的事。 他听后振奋了起来,日日努力修炼,直到十二岁那年,他仿佛突然开了窍,一夜之间不仅感知到了灵力,而且能运用自如,直接御剑斩杀了一只依附在一件古器上的怨鬼。从此扬眉吐气,成了正一教新一代子弟中的佼佼者。 为什么会突然开窍呢?洛阳再去回忆时,细节早已模糊,唯一记得的大概就只有差点死掉的恐惧以及突然掌握了灵力的巨大喜悦。 他以为少时那段无法控制灵气的岁月只是助他入道一段考验。没想到自己会再一次面临经脉滞塞,丹田内一片空虚,别说使用灵符术法,连自己的灵剑都无法驱使的情况。而这样的状况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了。 第一次时,他身陷阴阳界。出来后,他找到师傅询问原因。师傅让他正常打坐,第二天,他果然恢复了灵力。 第二次,陶欣托找他对付狐妖,把狐妖逼走后,他再次出现了术法失灵的情况。但,好友身陷危险,他不得不赶去帮忙。没想到星罗也能让他短暂地恢复灵力。虽然,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来得及找星罗求证。 事后,他反复回想当晚的经历,终于找到到了可疑的地方。那就是他在和狐妖打斗的过程中,剑柄上的剑疆不慎被狐妖扯断,护身符不知道掉到了哪里。他的术法就是在那之后不久失灵的。 而他的剑被星罗送到他手中时,剑疆末端多出了一个圆型的,带着奇怪的繁复图案的圆形挂件。他再次拥有了灵力,虽然拥有的时间是短暂的。 此时,那个护身符已经被陶欣找到,送还给他,重新被他挂在了随身携带的长剑的剑疆上。那是一只木雕,造型是一只头上长着三对角,身披双翼,长尾带着倒勾的奇怪生物。那生物的后背上刻满了洛阳看不懂的符文。洛阳 摸着小怪兽头上完完整整的三对角,陷入回忆。 那小木雕是师傅在他十二岁时送他的生日礼物,叮嘱他要随身携带,有护身之用。洛阳一直很喜欢,并对护身符的效用深信不移。因为他带上它不久,就成功地实现了突破,拥有了灵力。 他有事没事就喜欢摩挲那个护身小木雕。长此以往,可以说他对这只小木雕全身上下每个部位都非常熟悉。他清晰地记得,在去阴阳界前,他接了一个工作:那是一只会伪装的恶鬼,他差点着了道,结束打斗后,他发现小怪兽最长的那对角,有一只断了一小截。而现在,它的完好无损的! 这说明什么呢?要么是这个护身符是活的,能长出角;要么就是它被换掉了,它为什么会被换掉?它是怎么被换掉的?而最令他绝望的是:他实验过了,只要他不带着剑,准确地说,只要他不带着那个护身符,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就会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一点点消失。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想去问师傅,却又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或许自己只是个废人的恐惧过了七年再次涌上心头。 当心事重重的他回到师傅位于市区边缘的山中别墅时,却被告他之后要去星罗那里,跟着他们一起生活,他还听到了一段关于父母的往事。此时此刻,他的心中简直是五味杂成,一片混乱,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未知的未来。 夜幕低垂,漆黑如墨的天空中不见半点星子。沐昀公馆内,二楼的露天阳台上,星罗靠在扑着软垫的躺椅上闭目养神。辛鉴来到阳台上时,星罗抬眼看向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什么事?” “已经给小邵把房间整理好了,就是阳台旁边,你斜对面那个房间。他晚上学校里有活动,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对他的行程没有兴趣。另外,给他换一个房间,换到,四楼去。” “可是,四楼一半是天台,另外一半是一个三面透光的房间,原来只是当作晒太阳的休闲室的。没办法住人。” “有你和坤元,改造房子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星罗冷笑道,“旁边那间收拾好的房间就留给那个叫洛阳的孩子。” “不行。那个孩子还需要观察。冒冒然留在离您这么近的地方,不安全。” “能怎么不安全。我们两个都是只能等着靠别人供给灵力的废物。他又弱,打起来只有被我打趴下的份。” “您不要这样说。虽然按照顾丞的说法,洛阳这个孩子是林煜和人类生下的孩子。但是,林煜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提过。他死后,顾丞也没有同我们的人联系,而是独自抚养着这个孩子,直到现在被我们发现。虽然他说孩子身体太弱,跟着我们需要经常提防藏尘妖的袭击,怕孩子被连累。但,这些全都是他的一面之词,还需要证实。已经发生过太多的意外了。我们还是谨慎点好。” 星罗冷笑着嘲讽道:“你这么谨慎,怎么不担心陆执从邵宸极的身体里清醒过来,再给我一剑?” “他不会的。他那个时候是一时糊涂。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哦,你为什么不相信没什么实力的顾丞却不相信差点杀死我的陆执?因为顾丞是释灵,而陆执是翎归门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是说,你们背着我做了什么?”星罗不再是懒散的样子,她坐直了身体,目光犀利,与辛鉴对峙着。 第九章 一时糊涂?星罗觉得并不是。在她看来,现在这个似乎莫名其妙地就喜欢上她邵宸极才是一时糊涂。特别是在相处的过程中,当她慢慢意识到对方的特殊身份之后。 其一、子娴珠在没有星罗的指挥下几次主动保护了邵宸极;其二、他能无师自通,控制子娴珠聚集周围的金元素形成光盾抵挡煞气;到了后面他甚至可以随意控制金属物质的形态。这些都不是一个普通人类能够做到的事情。她猜测,不,她肯定,是那个人回来了。 与肖骥附身并慢慢吞噬人类魂魄的方式不同,来自梦泽仙域的他们都是以意识体的形式来到这个世界的。灵力强大者如辛鉴,便可以一直以意识体的形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灵力弱小者,或者灵力被削弱到一定的程度,就无法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下去。比如煜炽。 为了让灵力弱小的族人们能存活下去,等待大阵启动,辛鉴代表族人和地府之主签下约定,仙域的族人可以随意附身在任何人类的魂魄中。当然,附身的前提是仙域族人必需封闭自己的神识。这种附身方式对人类没有任何影响。 陆执被选中成为乾坤五行星罗阵的压阵人之一,灵力自然是不弱的。但就在两百多年前,阵法已经吸收了足够的元素能量,族人大都寻回,即刻将要启动阵法,回归梦泽仙域之时,另一位压阵人苏清韵被宴黎挟持了。陆执为了救她应宴黎的要求重伤了星罗,致使原本启动阵法的计划搁浅。而他也在救下苏清韵的过程中受了重伤,严重到意识体几乎要消散的地步。 那段时期,星罗的意识一直处在时而清楚,时而模糊的状态。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陆执重伤之时恰巧遇了一个合适的人类魂魄。附身上去,活了下来。仙域的族人只要活着便可以不断地吸收周围的元素能量,恢复灵力。现在,他回来了。而曾经那个他恰巧碰到,救了他一命的人类如今的身份是一名大二医学生,意外救了星罗,莫名其妙的好脾气,任劳任怨地听凭她差遣,能忍下她所有的恶言恶行,还自不量力地总是想着怎样保护她。 不感动是骗人的。但只要想到他的魂魄里依附着陆执的魂魄,想到自己曾经被对方的金剑贯穿身体时,他低声在她的耳边说道:“对不起,我欠你一条命。但,我会还的,会让你得偿所愿……” 所以,这就是你安排的得偿所愿吗?每次想到这些,星罗都恨得咬牙切齿。 “您想多了。我们仙域的附身方式您是明白的,互不干涉。陆执是陆执,邵宸极是邵宸极。上次是因为您遇到危险。那孩子的身体也要撑不住了,陆执才会出来帮忙的。小邵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他留在您身边,对您只有帮助,没有任何害处。”辛鉴语重心长地说道。 星罗冷哼了一声,说道:“你开始就发现是他了吧?所以故意找各种蹩脚的理由推迟回来的日期。或者说这次隐蔽阵法突然失灵,被藏尘妖的探子发现,我差点被抓住的事情也是你安排的一次试探吧?” 辛鉴忙躬身,充满歉意地解释道:“绝对没有。任何时候,您的生命安全都是首最重要的。阵法会出问题是因为阵法运行的一部分能量来自人类的发电机。那台发电机的电线被一只老鼠啃坏了。所以,这真的是意外。”这样的意外会发生在一向运筹帷幄的辛老板身上。辛老板说着,脸上温和淡定的神色也有些挂不住了。 星罗似乎对他的解释并不满意,正要再说什么,却顿住了,而是透过阳台雕花栏杆的缝隙往楼下看去。高个子的青年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推开了公馆的铁艺大门,迈步而入。 “去跟他把所有事情说清楚。我去睡觉了,不要打扰我。”星罗说完就起身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辛鉴叹了口气,摇摇头,心想道,刚才还一副要兴师问罪,刨根问底的星罗使居然主动草草了结了话题。还以如此蹩脚的借口匆忙离开。司金使陆执还真是什么情况下都对星罗使影响颇大呢。 一楼的大厅里,三白正和叶曦正凑在一起对着新安装的电视屏幕投入地玩着游戏。辛鉴来到一楼,热情地同邵宸极打招呼。 “小邵来啦?房间准备好了,我带你上去。” 辛鉴还是带着邵宸极进了与星罗斜对着的那个房间。房间很宽敞,卫浴设施齐全,大床上枕头和被褥都铺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张小型的办公桌,配置了电脑。可谓是布置得面面俱到了。 “你还没准备休息的话,我们聊聊吧?”辛鉴说道。 接下来,邵宸极就听到了一段极具传奇色彩的故事,关于梦泽仙域的,关于空间迁移的,关于在仙域族人在人间界的经历和使命,关于星罗与陆执的纠葛,以及邵宸极突然拥有了特殊能力的原因。 “不过你放心,在你身体机能正常的情况下,他会一直处在神识封闭状态。不会窥探和影响你的意志。抱歉,可能最后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到时候需要他坐阵。收入五行聚气盘的话就不方便再放出来了。所以只能辛苦你暂时忍耐一下了。等我们离开的时候。会给你一定的补偿。” 邵宸极对所谓的补偿并不是太在意。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原来那个让星罗心心念念,又重伤了她的渣男居然呆在自己身体里,怪不得星罗对他总是没有好脸色。邵宸极顿时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此外,还有一件事希望你帮忙。听说你和那个叫洛阳的孩子是好朋友。那个孩子是的生父是星罗使的一个得力下属。但是到了这个世界后,他总是独来独往。我们不清楚他经历了什么。总之。他已经不在了。星罗使挺愧疚的,所以打算留那个孩子在身边照顾。但那孩子的各方面情况都不明朗,我有些不放心,麻烦你多留意他。如果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当然,我并不是觉得那孩子不好,只是藏尘那些家伙总是无孔不入,手段颇多,我有些不放心,谨慎点总是好的,你说是不是?” 辛鉴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邵宸极自然满口答应下来。他相信自己的朋友,但之前的经历也让他明白辛鉴的担忧并不是无的放矢。 深夜的十字路口很安静。虽然现在已经是夏天,但只穿着短袖短裙校服的冯绮还是觉得有些冷。不过这不算什么,至少今天的她溜得及时,没有陷入昨天被堵在房间里,险些被逮住毒打一顿的窘境。她坐在楼道底下的台阶上,屁股和腿都觉得冷飕飕的,不太舒服。于是,她站了起来,犹豫了片刻,向着马路对面走去。 “嗨,昨天是你摔的花盆吗?”她问那个靠在护栏上发呆的,梳着大背头,一身蓝色西装的男人。 第十章 柯明呆住了,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出现在身边的女孩。 “你看得见我?”他的眼睛因为吃惊而瞪得大大的,黑色的眼球似乎要脱眶而出了,吓得冯绮后退了好几步。柯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调整好表情,按耐住喜悦的心情说道,“对不起,吓到了你,对不起。你,你真的能看到我?为什么你可以看到我?” “我本来就是可以看到鬼啊。以前这边经常有各种各样的鬼来来去去。自从你来了以后,我就只看到你一个了。”冯绮很平静,她并不是天生能看到鬼的。而是因为一年前,她出了意外,差点死掉,之后就出现了这样状况。她的胆子挺大的,两个月以后就适应了。唯一麻烦的地方就是她经常需要大晚上躲到外面去,晚上出来活动的鬼特别多,她需要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装出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有点难。柯明的出现让她轻松了很多。 “这样啊。”柯明有些失望。他还以为女孩是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可以让普通人看到鬼。 “你下次不要再这么冲动了。能活着多好啊。”柯明想到自己和杨丽菁现在阴阳两隔的状态,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嗯,我知道的。所以我谢谢你啊,救了我三次。”第一次是在深夜的路边,一个猥琐的男人看她独自一人,便上来纠缠她,结果旁边的路灯突然变得忽明忽灭,他们头顶上的那一盏突然爆开。她借机大呼有鬼,那猥琐男吓得落荒而逃;第二次是昨天,她帮邻居的小弟弟捡球,差点被车撞上,好在被突然挡在面前的护栏挡住了;第三次还是昨天,她一时冲动想跳楼,被花盆摔碎的声音打断,才恢复了理智,没有做傻事。 其实,她本来是不想和这些鬼怪扯上关系的。视而不见,相安无事才是最好的。但,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了想上去搭话的冲动。 “我看你今天不太开心,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当然,如果你不方便说就算了。”这个男人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了,她第一次见他情绪如此低落的样子。他已经保持这样状态好几小时了。 “哎,就是觉得你们能活着真好。我为什么会死了呢。”柯明垂头丧气地说。 “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冯绮很惊讶,结合自己看过的异灵小说,她得出结论,“所以你忘记了死时发生的事,潜意识里又有些不甘心,所以才一直留在这里不去投胎的?” 全中!冯绮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来了。她想了想,说道:“我白天都在学校。对周围发生的事情不太清楚。一个月前的话,我是听说这边有发生过车祸。不知道是不是跟你有关。我帮你问问看吧。” 第二天,邵宸极起床离开房间时,在星罗的房间门口停住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径直下了楼。厨房里,辛鉴正在忙碌。 “你来啦,正好面也煮好了。”辛鉴说着把热气腾腾的面条盛出来,端到厨房外的餐桌上。青瓷大碗中,色泽剔透的汤底,根根分明的面条上铺着带着浓郁酱汁的牛肉,金黄色的煎蛋以及翠绿的青菜,令人垂涎欲滴。 邵宸极有些过意不去,因为他知道辛鉴和星罗一样,是不需要吃东西的。所以,辛鉴早上起来是特意为他准备的早餐。 “太麻烦你了。下次我可以去学校吃的。才往饭卡里冲了很多钱。” “不麻烦,我自己也会吃的。”辛鉴又端上一碗自己的,和邵宸极一起坐了下来,“食物于我们而言不是必需品。不过,我的任务是经营人间界的人脉,帮助大家在寻找族人的过程中获得有用的信息。所以,我就必须充分地融入到人类的世界中,按照人类的生活方式去生活。所以,我一直保持着吃一日三餐的习惯。你以后晚上都可以回来吃。或者想吃什么随时可以自己煮。冰箱里有冷冻的肉类,房子后面的温室里有各种蔬菜水果。他说着,侧边的一处墙壁上自动打开了两道门,露出了里面一层层的冷冻冷藏食物。原来,那里有一个隐形冰箱。 “是感应的。”辛鉴解释说,“对了,你下午有课吗?” “有的,大概三点半结束。” “那正好,帮个忙。” 辛鉴希望邵宸极帮忙的事情是照顾星罗。原因是为了刺激柯明恢复记忆,他们决定由杨丽菁带着柯明的魂魄去柯明之前上过的大学看一看。星罗则会全程跟随,关注事态的变化。 最后,辛鉴补充道:“放心,坤元也在那所学校里,只是他有别的任务,没办法一直跟着,有事,他随时会赶过去的。你只要陪着星罗使就可以了。我担心她一个人有可能会把目标任务跟丢。” 柯明就读的大学也在这个大学城里。只是两所学校相距很远,邵宸极上完课,匆忙打车来到了那所学校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的事了。 这时,星罗他们已经在学校里逛了一会儿了。不过邵宸极的手机上挂着一个特殊的小挂件,可以感应到方圆一公里内元素能量体的位置。配上三白开发的一款追踪软件,邵宸极可以轻松地找到星罗的位置。 当邵宸极来到代表星罗的光点的所在位置,正四下张望时,就听到了有争吵声传来。 “为什么不让拍!你一个小网红了不起啊!喂,你不许走!喂!啊!!”随着一声痛呼,一个男学生突然大叫着摔倒在地上。 邵宸极寻声看去,就见星罗沉着脸,被几个人围着站在那里。因为那个男学生的呼叫声太过响亮,周围经过的学生也纷纷停下了脚步看向他们。 一个女生拦在星罗面前,愤怒地大声说道:“你。你怎么打人啊!网红了不起啊!我跟你说,全过程我都拍下来了哦!你就等着……” 星罗急着离开,而面前的这几个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着,要不是清楚这几个人都只是普通人类,而且周围来往的人太多,她不会忍到现在还不动手。当对面的女孩子激动地唾沫横飞,尖锐的指责声和不善的议论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当对方手指几乎要戳到星罗的脸上时,她脑中忍耐的那根弦终于崩断了。不能用术法解决,还不能用武力解决吗!她抬起来了手。 手臂突然被握住,压了下去。沉稳的男声传来:“你们几个人一起欺负我朋友一个人太过分了吧。” “我们过分!她把我男朋友推到了,不过分吗?”摔倒的男生被身边的人拉了起来,女生连忙过去,环住了男生的手臂,因为突然出现,挡在她面前的男生很高大,看向她的眼神很严厉。没想到才挨上男朋友,男朋友就突然再次唉叫出声。女生心疼地拉起男生的胳膊,愤愤地说道,“就是说她两句而已,她居然还下重手把我男朋友的手臂伤成这样!” 只见男生的手腕处已经微微红肿了起来。顿时,周围的议论声更响了,驻足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 第十一章 “我是学医的,可以帮你检查一下。”邵宸极向前迈了一步, “你想干吗!你别过来哦!她把我男朋友伤成这样是事实!你学医怎么了?就能把这个事情糊弄过去了!”那女生一时激动抓了一下男生肿起来的地方,疼得男生再次大叫了出来。 邵宸极见无法和女生好好沟通,便冷声道“我看他手还能动,应该是软组织挫伤。我代我朋友向你男朋友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朋友轻轻一推,你男朋友这么大的个子就摔地上了,还摔得这么严重。” 他这话说的明面上是道歉,实则懂的都懂,明显是在反讽,却又让人挑不出毛病。毕竟在旁观者们看来,星罗确实很瘦弱的样子,而那个男生不仅块头大,看起来也非常不好惹的样子。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碰瓷现场? 周围的议论风向发生了变化。那受伤的男生气得涨红了脸,却在对上被邵宸极拉到身侧的星罗的冷冽目光时,畏惧地没有出声。那女生却是个不愿意吃亏,她突然指着邵宸极大声说道:“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我们学校根本没有医学系!你外校的来我们学校,还敢这么嚣张,是欺负我们学校没人了吗?” “我们确实是来你们学校找朋友的,第一次来,没想到会无缘无故被陌生人缠上,不理会,还要被辱骂,动手。见识了,原来你们学校里的人就是这样的素质。” 邵宸极没明说“这样的素质”是什么样的。那女生被顶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气得不行,只好看向男朋友求助。男朋友却避开了她的目光没啃声,这让那个女孩子很没面子。还是她的另一个同伴叫嚷道:“你乱说什么啊!她一个网红,本来挣的就是和粉丝互动,捧着粉丝,粉丝开心了,给她打赏的钱。凭什么不让我们拍照!假清高!端着给谁看?还没红呢,就看不上我们普通人了?” 网红?邵宸极想起之前星罗受那个白莞老板娘的邀请,拍过视频的事情。他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应该是这几个看过视频,误以为星罗要做网红,拦着她要求一起拍照。星罗对这些完全不了解,便没有理会。那些人不依不饶,还试图动手,便形成了如今的局面。 “你们搞错了。我朋友只是兼职做服装模特而已,并不是网红。而且就算她是网红,她也有决定是否要与他人拍照合影的权利。换你们,你们会无缘无故让陌生人拍照吗?” 那女孩子又说:“不拍就不拍呗!说一句就是了。臭着一张脸,还动手打人。我男朋友被她推到是事实啊!大家都看到了。还伤的那么严重!怎么说也是她不对吧!” “我朋友一个小姑娘被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指着鼻子说她,还不让她走也是事实。是这位同学抬手要拉我朋友,我朋友只是吓到了以为他要使用暴力,才推了他一把。造成他受伤我也道歉了。如果你们一直纠缠是因为想要医疗费赔偿的话,可以的。我们现在有事。你把手机给我,我留下号码,你们看完医生后,把消费清单发给我,我转你钱,这样行吗?不过,我只愿意出这位同学因为被我朋友单手推倒,而造成手腕受伤所需要花费的医疗费用,其他方面的可不出。你拍了视屏有证据,我也拍了视屏有证据。大不了都放网上,让大家凭凭谁更有理。” 此时,那位受了伤的同学已经面白如纸了。其实,手腕上肿起来的地方,不碰到并不太疼。但是,对面一直有一道无形的充满杀气的视线射过来,让他本能的觉得害怕。另一方面,对方的男生反复强调自己只是被一个瘦弱的女孩子推了一下,就摔倒受伤了这个点,也让他很不能接受。他觉得周围窃窃私语的那些人看向他时,眼中都充满了鄙视,要么觉得他是没品无耻的碰瓷者,要么觉得他是外强中干的弱鸡!而他女朋友的发言则导致了周围人对他的认知更加确信。当听到对方说愿意出医疗费,还要发网上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大声说了一句:“不用了。”然后,狠狠地瞪了身边的女朋友一眼,甩开她转身就走。这个人,他丢不起啊。 当事人都走了,其他人也分分散开。星罗垂目瞄了眼邵宸极还抓着她手臂那只手,说道:“走吧。他们去了学校的音乐排练室。我不知道在哪里,你找找。” “哦,好的。”两人一边走着,邵宸极一边查看手机里学校的地图,确认位置。他忘记了自己还牵着星罗的手,也没有注意到星罗态度的不寻常。 星罗内心是沮丧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不管自己如何抗拒,都无法改变既定的结果。而这次无法改变的结果是:自己无法拒绝来自邵宸极的善意,甚至在心底忍不住会因为他的每一个体贴的小举动而深受触动。 比如,她在遭受众人不善的指责时,对方突然出现,拦在她面前,再比如,他明明并没有看到事情发生全过程,却依然在外人面前努力地为她辩驳。这些都是除了母亲和姌杺,没有人曾为她会做过的事。她觉得经历的陆执的背叛,自己已经长了教训,不会再踩进恋爱脑这个大坑里了。可恨的是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呢,只要只言片语,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轻松地让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御功亏于溃呢!她很挫败,但,又忍不住因为对方的时刻表现出的,对她的好而心生欢喜,沉浸其中。 “到了。”邵宸极低声说道。星罗回过神来,见两人已经站在了一道门前。 透过半开的门可以看出里面是在乐器排练室。叶曦已经确认过学校的乐队过几天在电视台有个表演,这两天都有彩排,所以不会有人来这个教室。杨丽菁也是用他顺来的钥匙开的门。 此时,她站在可以看到指挥的位置上,和身边的男人说着话:“其实,我不怎么来你的学校。毕竟我学历低,初中毕业就出来工作了。而且当时还在一个酒吧里工作。我不想让你的同学知道你有我这样身份的朋友。” “我们小学就认识,上下楼,抬头不见低头见,一直到你高中毕业,考上这所大学。那一会儿大概是我们见面次数最少的时候吧。你忙着适应新学校,我忙着打工挣钱,给我妈看病。大半年下来,一直到过年那会儿才匆匆见过两面。” 杨丽菁的初恋就是柯明。这是毫无疑问,且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因为曾经,他于她而言是灰暗生活中唯一的光。 第十二章 杨丽菁有一个爱酗酒家暴的父亲和一个懦弱又死心眼的母亲。在她的童年里,家暴几乎是随时随刻都会发生的事情。她从害怕,试图努力保护母亲,劝母亲带她离开,到完全地放弃,当作视而不见。这个过程中,她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是与柯明共同经历的。 那个时候,柯明的父母也经常吵架,甚至大打出手。每次他们吵架,柯明不想呆着家里,就会溜出家门。他们很容易就成了朋友。他们有着相似的经历,他们同病相怜,在漫长的岁月中,他们相互慰籍,相互扶持,磕磕绊绊地成长。每当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他总是唯一的选择,而他也从没让他失望过。他帅气,勇敢,聪明又细心。那么多那么多的理由,又怎能不让人动心呢。 当杨丽菁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柯明,经过了一番纠结后,她决定要让这份感情深埋于心底。因为,她觉得他们是不般配的。 她不喜欢读书,家里条件也不好,初中毕业就出来工作了。而柯明不一样,他总是成绩最优异的那一个,被提前招入市里最好的高中,拿奖学金拿到毕业,又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和专业。他的未来肯定一片美好。而她呢,爱酗酒,家暴还是个赌鬼的父亲虽然死了。但母亲一身病痛,时不时要住住医院,家里一堆债务,这样的她,又怎么能配得上他呢! “那天,你说你重要的资料忘在家里了,让我帮忙送。没想到等我找了半天来到你说的教室,居然在这里。我当时有点懵。教室里中间的一排灯突然打开了。你抱着小提琴站在灯下,开始拉。拉完了之后,你就说……” “不好意思,虽然很努力地学了一段时间,但是拉的不太好。总之,就是你能做我女朋友吗?”她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窘迫,忐忑又羞涩的情绪,那样动人。于是,她的信念轻易地被动摇了。 杨丽菁叙述起起往事时,嘴角不禁扬起了一抹幸福的微笑,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对面的男人也忍不住心潮起伏。他上前两步,正要去牵杨丽菁的手,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排练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男人包着一个箱子站在门口,露出惊讶又茫然的表情,看着两人:“咦,你怎么在这里?” 杨丽菁认得这个人。他叫陈鸣德。是柯明大学时的同学兼好友。他没认出杨丽菁的身边人是柯明,是因为身为地缚灵的柯明无法到处走。星罗“借用”了一下别人的身体,让柯明暂时附了身。所以在陈鸣德并不知道是他。 杨丽菁和陈鸣德的接触不多,不过,柯明因为升职去了外地之后,有时候,杨丽菁实在需要帮忙,柯明就会托陈鸣德帮忙。只是两年前,不知道为什么,陈鸣德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现在突然见到,杨丽菁也觉得很意外。 “我们能谈谈吗?”陈鸣德说道。 “我渴了,麻烦你帮我买瓶水。”杨丽菁对柯明说道。柯明有些不情愿,不过还是离开了。隐身状态下的星罗对着邵宸极做了个呆在这里手势,自己则跟着柯明往楼下走去。 陈鸣德把手里的杂物箱放下,指了指一旁的座椅,说道:“我们坐着说吧。” “你来这里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吗?”陈鸣德也是那场告白的促成者。当时,他听了柯明讲述了两人的故事,很感动,就教柯明学习了那首小提琴曲,还给他借来了这个练习室的钥匙。 杨丽菁没有辩驳,只说道:“或许吧。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不太好,突然发现女朋友和自己的好友在一起了。而这个好友还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陈鸣德苦笑道, 杨丽菁非常吃惊,然后慌忙道歉:“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又不是你的错。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两年前我就知道了柯明和那个女人的事。但是柯明毕竟是我的好友,我就没说,也不好意思再联系你了。我现在很后悔,如果我开始就告诉你那些,你们好好地解决你们之间的问题,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真的非常对不起。”他总是这样:习惯性地逃避问题,粉饰太平,直到问题一点点堆积,然后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了。只是,我自己放不下而已。最近我总是会想:要是我早点放下,成全他们,或许他就不会死了。” 柯明来到一台饮料贩卖机前,摸出手机,才意识到,手机是别人的,他打不开,无法使用支付功能。 “给你。”星罗走进,递上两块钱硬币。她看着柯明从机器里取出饮料,正要往回走,突然说了一句:“你这个学校很熟吗?为什么能这么快找到最近的,可以买到水的地方?” “没有啊,刚才有经过这边,所以有印象。”柯明说道。 “是么?你在紧张。” “没有啊,我没有紧张,我说的都是实话。”为了证明这一点,他甚至转头与星罗面对面地对视,露出习惯性的职业微笑。 “好吧,那你想起点什么了吗?” “好像有一些,又好像没有。我也不太确定。” “哦,如果你再想不起来,我在考虑,要不要试试洗魂术。一种可以淬炼魂魄,强行破除魂魄体内存在禁制的术法。据说,一些记忆不全的人尝试了这种术法后,有很多也成功恢复了记忆。只是这个术法功效霸道了些,如果对正常的魂魄使用了,结果可能会使魂魄受到重创。当然,这些都是传说,我还没真正见识过一次这个术法,你要不要试一试?” “不,不用了,这也太危险了,而且太麻烦您了。”在星罗犀利的目光注视下,柯明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而星罗的下一句话,让他直接连笑容都保持不住了。 她说:“我开玩笑的,固魂符没那么厉害。不过,毁掉一个魂魄什么的,我有的是办法。” “你这样想是不对的。阿明他啊是不可能放弃你的。那天,他……” 推门声打断了陈鸣德的话音。柯明把手里的水递向杨丽菁,说道:“给你。” “你刚才想说什么?”杨丽菁则定定的看着陈鸣德问道。 陈鸣德把想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道:“那天。我去看了阿明的妈妈。伯母提起你,说觉得非常对不起你。她是担心你接受不了才没有通知你阿明的事情。没想到你还是知道,还差点出了事。她很担心你,又觉得没办法面对你。所以,早点振作起来吧。你身边的人应该有不少关心你的人吧?为了他们,放过自己吧。好好活着。我想,阿明一定也是这样希望的。”他安慰似的拍了拍杨丽菁的肩膀,然后站起身:“我要回老家了。以后可能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最后,送你一句:多向前看一看,走一走吧。前面或许有更好的风景也说不定,加油!”说完,他拿起自己的杂物箱,充着柯明和杨丽菁杨起了一个鼓励的笑容,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第十三章 叶曦注意着楼下的动静。一个男人正被几个人簇拥着,热烈地聊着天。那个男人正是他们今天的目标吕程。 他是本校的大学教授,不过,看过三白查到资料之后,叶曦觉得他这个“大学教兽”的称呼真是实至名归。 吕程因为对权利的极度渴望被藏尘妖选中。他先利用花言巧语蛊惑妻子用寿命做代价给他换来了升职和拓展关系网的的机会。没到三年,妻子就被生生耗尽了寿命。他则成了学校里最年轻的副教授,还手握多个实验课题。 尝到甜头的他故技重施,蛊惑了家里的保姆,让那保姆对他喜欢得死心塌地,并说出了愿意用生命为他的前途铺路的承诺。于是,两年后。他更进一步,当上了系主任。保姆则意外病逝。 他为了不节外生枝,哄骗保姆暂时保持地下情关系。因此,没有人因为保姆的死对他产生任何怀疑。而他也驾轻就熟地找上了第三个目标。那是一个很崇拜他的女学生。他太过急功近利,并不知道或者说不曾去考虑过:每个人的寿命的长短与年龄是没有必然联系的。并不是越年轻,能给他在事业上提供助力的时间就越长。那个女学生是英年早逝的命。在他们查明情况时,女学生的生命已经消耗地进入了倒计时。所以,叶曦和坤元不得不匆忙安排了这次的行动。 其他人开始散开,吕程往大楼的方向快步走来,叶曦对着屋内的女孩说道:“他要上来了。” 那个女孩子就是此次事件的另一个当时人,被欺骗签订了命契的陈敏儿。她很紧张,嘴唇了,握紧的双手攥得发白。叶曦注意到了,他走到她面前,透过墨镜,与她对视。 “只有你自己可以救自己。所以,加油,我们都在,会帮你的。” 叶曦露在棒球帽外面的头发是白色。加上他的肤色异常苍白,还带着一副黑色的墨镜。整个人透着一种异于常人的神秘色彩。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出的话总会让人觉得特别信服。陈敏儿慌乱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叶曦便退到了旁边。而坤元则融入到了墙体内。 与此同时,房门被打开,吕程急匆匆走了进来。这是一个中年男人,即使是从外地连夜赶来,风尘仆仆,也掩饰不住他英俊儒雅的气质。他随手锁上门,然后紧张地扶住了陈敏儿的肩膀说道:”小敏,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你要分手?”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您太优秀了。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而且,如果我们的关系被其他人发现。您的立场会很难吧。” 吕程大大松了一口,搂住陈敏儿:“没关系的,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会揽下所有责任。然后辞职离开学校。这样我们就不是师生关系了,你也可以继续在这里完成学业。” “是吗?所以说,如果我需要的话,你肯定会愿意放弃你的事业,成全我的,对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这是吕程在心里的回答,甚至,对于面前这个会提出这样天真想法的女孩,他只觉得鄙视又厌烦。但,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成了最合适的猎物。吕程装出一副伤感但很坚定的样子说道;“是的,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真的吗?你发誓!”陈敏儿泪光莹莹,目光热切地看着吕程。让吕程下意识接下了下一句:“真的,我发誓!” 陈敏儿笑了,那笑容让吕程觉得很不舒服。当吕程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要退开时,陈敏儿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她抓得很紧,另一只手抬起,手中捏着一张类似宣纸纸片,上面一个个黑色的文字正在成型。随着陈敏儿一句,“契约成立!”宣纸折射出金色的光芒,陈敏儿趁机讲那宣纸拍在了吕程的左手手腕处。宣纸消散,吕程的左手手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印迹。 事情完全超出了吕程的预想,下一刻,灼热的疼痛从印记形成的地方传来,他疼得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却不敢去碰触那个印记。因为,有一道无形的火焰在印记上窜起,燃烧,印记也随之一点点变淡,消散。 吕程愤怒地看向陈敏儿,见她已经退离了好几步远,同样表情痛苦,却还是面带笑容的。这样的表情组合很诡异。当吕程注意到陈敏儿手腕上的印记和他的出现了一样的状况时,他终于明白了对方做这一切的目的。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惊恐地要去抓陈敏儿,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挡在了她面前。 “成功了吗?”陈敏儿问叶曦。 叶曦点了点头,肯定地说:“嗯,你和他签的契约与他和你签下的契约内容相背。所以自动抵消了。” 吕程听后脸色大变,恶狠狠地冲这陈敏儿大吼:“你,你这个贱人!你算计我!你……啊!”恶毒的辱骂变成了痛呼。原来,坤元直接把吕程的一只手拧脱了臼。 看着之前自己那么崇拜,爱得神魂颠倒的男人狼狈不堪的样子。陈敏儿觉得有些委屈又非常解气!谁叫他利用自己呢!他就是个衣冠禽兽,渣男败类! 吕程疼得汗都冒出来。他明白,有这两个陌生男人在场,自己不能把陈敏儿怎么样。想到下午还要参加的学术座谈会。他果断决定就次离开。 “你等着,这个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吕程恶狠狠地放完话,迅速从打开锁上的房门,跑了出去。 “你放心,你手里有他和同校女老师以及他和你的多段暧昧聊天记录。他不敢把你怎么的。而且借来的事业运一旦没有及时续上,就会被反噬。他很快就会自顾不暇了。”叶曦对陈敏儿提点道。 “好的,谢谢你。”陈敏儿说着,突然出手一下挟持住了叶曦,拖着他退到了房间的窗台边。 在陈敏儿出手的同时,坤元已经感受到了周围气息的变化。但还是迟了一步,因为陈敏儿站在他和叶曦中间,他没来得及救下叶曦。 “你是谁?”坤元冷声问道。 “在下穗玉,我的主人是宴黎大人。”陈敏儿此时气场大变,整个人透着一种冰冷锐利的气势。 坤元皱起了眉头,冷声问道:“她想干什么?” “放心,您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可以了。当然,如果您要做些什么也可以,我不会阻拦。但,他的命可能就没了。请相信我动手的速度以及完成任务的决心。” 穗玉说话时彬彬有礼,扣在叶曦脖颈上的手指也是放松的状态。但,叶曦可以肯定,只要坤元轻举妄动,他的小命玩完不过是瞬间的事情。而他确信,坤元是有很大概率会“轻举妄动”的。因为按照穗玉所说,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星罗那一边可能要出事。 柯明是有些懵的。他知道自己这个好友有多么不容易才能留校工作。怎么转眼又要回老家去了。 杨丽菁说了关于陈鸣德的经历。柯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早就跟他说过他那个朋友不靠谱。父亲是他们系主任的儿子,为人挺傲的,却对他很热情,肯定目的不纯。没找到是这样的结果。” 柯明长吁短叹,杨丽菁愣住了,试探性地问道:“你都记起来了?所有的事情?” “也不是。想起了大学时候的事情。他那个朋友也是我们系的,只是专业不一样。其他就暂时还没想起来。” “那,那也挺好的了,我们继续努力,一定能都想起来的。”杨丽菁笑着说,但对她非常了解的柯明能明显感觉出她并不开心,于是伸手拥抱了她,想给她一些安慰,没想到却被杨丽菁推开了。 “对不起,因为,我,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是很适应,”杨丽菁连忙解释道。两人之间的气氛出现了短暂的尴尬,不过很快又恢复了过来,杨丽菁主动挽住了柯明的胳膊,两人相携着边说,边往外走去。 “你们人类还真是喜欢自欺和欺人呢。”星罗说道。 “不是你们。” “嗯?” “我只是觉得你和你的族人与我们人类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但思维方式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你总说你们你们什么的不是很客观。应该是我们,或者大家。”邵宸极解释说。 “我们”这个词砸得星罗猝不及防。从没在嘴皮子上输过的星罗突然变得有些卡壳:“什、什么没有差别呢。你,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说完,她又有些后悔,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声惊呼声打断。两人不约而同地向着发声处赶去。 第十四章 杨丽菁正被一跟不知道哪里来的麻绳捆绑着拖到了半空中。柯明倒在了地上不醒人事。应该是着急去救杨丽菁,下意识从那人的身体里脱离了出来,结果因为地缚灵的束缚效用发作,被硬生生拉回了束缚他的那个十字路口。 杨丽菁被拖到了三层楼的高度,然后,麻绳突然猛得抖动了一下,杨丽菁的身体在她的尖叫声中疾速往地上坠去。星罗迅速冲了过去,与此同时,两根水泥触手霍然从地面上钻出,与那根麻绳纠缠在了一起。麻绳断裂,杨丽菁由于惯性被横甩了出去,然后,被星罗稳稳接住了。 星罗捕捉到了用施术者没来得及收敛的煞气,正打算让邵宸极看着杨丽菁,自己去追赶,却突然脸色大变。她粗暴地把杨丽菁丢在了地上,疾步往回跑去。然而,她一直跑到音乐排练室的门口都没有看到邵宸极的身影。 陌生的慌乱情绪影响了星罗的判断。一向雷厉风行的她突然变得不知所措起来。直到她的视线落在了掉落在地上的手机上,那是邵宸极的。她下意识地捡了起来,解锁。手机上显示的画面还是那个定位系统。一个金色的光点正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闪烁着。 “星罗大人,好久不见。我是”那声音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虞菁菁。代澄华大人向您问好。” 不同的声音,相同的语气。那凭空响起的声音落下的同时,星罗所站的位置旁边的窗玻璃瞬间爆开,无数的碎片齐齐向着星罗刺去。 当然,如果星罗这个时候还站在原地的话,就算不被刺伤也会有些手忙脚乱。这正是虞菁菁最想看到的。 只可惜她失望了。星罗在她说出第一个字的同时,已经快步向前跑去。走廊的右手边是一个卫生间,星罗手腕串珠上的金色小剑挂坠已经变大变长到了二十公分左右。她一剑扎向了卫生间正中的那边镜子。金剑扎入了镜子当中,没有破碎声,镜面以金剑为中心荡漾开一圈圈的波纹。星罗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镜中显示的画面让虞菁菁牵起的嘴角拉成了直线。她不屑地扫了一眼被一団黑色的煞气束缚着缩在角落里的青年。受到煞气的影响,他的神智不是特别清醒,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 虞菁菁,就是之前自称姌青的那个役鬼重新扬起了一抹兴致盎然的笑容,对着身边那个干痩的青年说道:“注意点,如果这次不成的话,你知道后果。”干痩的青年低着头叠声应是。 星罗转眼间便出现在了一个非常明亮的空间里。当然,这里明亮的原因不是因为阳光充足,而是这是一个充满了镜子的空间。目光所及之处,包括头顶和地面皆是一面面可以清晰照出人影的镜子。穿行在其中,很容易就会让人迷失方向。当然,方向感这个东西星罗本来就没有。 她举起金剑在面前的一面镜子上轻轻一敲,镜子瞬间破裂消失。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高低错落,大大小小的镜子仍然看得人眼花缭乱。而且更诡异的是,不管是那个角度的镜子,照出的都是星罗的正面, 突然的,她觉得肩膀上一痛,不知为何,她的肩膀上多出了一道伤口,紧接着左腿上,然后右侧肩膀。身上很快就接连续出现了五道伤口。 虞菁菁愉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对您上次招待我的一点小小回报。您觉得怎么样?” 星罗冷哼了一声,说道:“雕虫小技。” “您说的是。我们这些小伎俩算不得什么。不过,您的那位朋友正好在我们这里坐客。他呀,似乎不太适应我们的待客之道呢。”她说道,镜面中便显示出了邵宸极被黑色的气带缠绕着,脸色煞白,昏迷不醒的画面。 虞菁菁有些失望。因为,她没有从星罗的脸上看到一丝的慌张或者担忧情绪。也是啊,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她对自己今天的计划不禁有些动摇了。但,事已至此。她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镜子碎片,对着面前的那面镜子中的星罗的胸口狠狠地划了下去。 千重镜的作用其一就是把人困死在其中。其二则是可以通过千重镜的主镜,也就是她手中的这一面,用利器对镜中照出的人造成伤害。当然,这种伤害效果只有正常伤害的一半不到。千重镜的可怕之处在于未知。长时间迷失在一个未知的空间内,又不断遭受身体上的伤害,大多数人困在里面久了,要么心理崩溃发疯,要么失血过多又找不到出口,绝望而死。 但星罗是谁啊。师傅是阵法大能,见识过的阵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种不止。观察了片刻就大概了解了阵法的运行模式。她抬起手,手腕上的殷子娴熠熠生辉。它的光芒越来越盛,很快的,所有的镜子都被红色的光芒覆盖住了,星罗的样子变得模糊起来。密集的疼痛不断从身体各处传来,她迅速地在镜子的世界中奔跑起来。很快的,她找到了阵眼。因为那一面镜子是不同的。它的左下角有一块是明显的黑色。因为是镜子的世界。所以,星罗转身,挥动金剑向着身后那边镜子的右下角刺去。 叶曦很清楚坤元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这是毋庸置疑的。不管目的为何,大家都在为一个目标努力着——保护星罗使,帮助她启动乾坤星罗阵,送所有的族人离开,不惜任何代价。所以,身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在趟入这浑水前就已经有了随时可能会死掉的觉悟。 “如果你哪天遭受了不测。我肯定会是第一个结果你的人。”坤元曾经这样跟他说过。 所以,当那个自称穗玉的女人提出了条件,叶曦便知道,自己的小命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会怎么做,她不清楚吗?”坤元冷声说道。 这个回答让穗玉有点懵。就在她迟疑的片刻,没有注意到身边挟持住着人类的异样。他的两只眼瞳齐齐转到的眼框上方。他棒球帽的帽沿是特制的,可以当镜子用,所以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那双带着红色流光的眼瞳。然后,他成功地催眠了自己。 穗玉猝不及防被面前猛得砸向她的脑袋击中了鼻梁。同时,扣住对方的那只手被用力反向一扭。她疼得懈了力。叶曦趁机大步向着坤元蹦去。 “扑倒!”坤元大喊。原来穗玉迅速稳住了身影,空手做了一个搭弓射箭的动作,一道黑色的气団凭空出现,形态仿佛一头张牙舞爪的野兽,张着血盆大口咬向了叶曦。 叶曦来不及去看身后的场景,就直接扑向了地面,被从地面伸出的两道触手一卷,往后甩去。等他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地上,坤元已经召唤出了他的武器,一把通体灰色的长柄大刀,砍向了袭来那个怪兽的脑袋。 怪兽发出一声呜咽,消失不见。同时消失不见的还有拉着叶曦使用遁地术离开的坤元。 第十五章 眼前的景象破碎成无数片的镜子碎片,消失不见。星罗出现在了一个一片混沌的空间里,这应该是千重镜的核心。一个穿着胡绿色长裙的女人巧笑嫣兮地对着星罗款款行了个礼,说道:“大人果然厉害,佩服佩服。” 她带着帽子,长长的面纱垂到肩头,遮住了她的脸。但她的一身装束赫然与姌杺的极为相似。这让星罗不快地皱起了眉头,手腕上的殷子娴红光流转。 虞菁菁见星罗似乎马上要冲上来的样子。忙后退了两步,伸手按在了昏迷中的邵宸极的肩膀上,笑着说道:“您不要急嘛。您的朋友在这里。您看我们方便先聊一聊吗?” “你说。” “澄华大人只想要一件东西,您知道的,串起殷子娴的那条丝线。不知道您的这位朋友值不值得您割爱呢?” “他?你在逗我吗?”星罗真的笑了出来,眼底却满是嘲讽,“如果是这件事的话,你直接替我杀了他吧,现在就动手。我看着。” 她的反应与虞菁菁预想的截然不同。虞菁菁有些不淡定了。不是说那个人类对星罗的帮助很大,很重要吗?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狠狠地瞪了眼不远处守在千重镜旁的干瘦青年。 刑肖,也就是千重镜的持有者。他拥有着能在镜子间穿梭,掩藏在其中,从而窃听到他人信息的能力。所以,虞菁菁才能成为最早得知星罗的情况,并借机发难的人。此刻,虞菁菁无法确定是刑肖这边的消息出了问题,还是星罗在故弄玄虚。于是,她试探道:“您放心,这笔交易您不会亏的。除了您的这位朋友之外,我们手里有一条千年轩辕柏所化的树藤,它的灵性比您手上这条要强得多,也新得多。您的殷子娴用上它肯定能威力大增,如虎添翼……” 她说得眉飞色舞,星罗却一直冷着脸。直到她说不下去,尴尬地停了下来。 “说完了?说完了就动手吧?” “可,可是,您不再考虑一下吗。这样的交易对您……啊。”虞菁菁痛呼出声,银色的匕首从前胸而过,穿透了她的身体,她一脸震惊,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昏迷不醒的人质收回握在匕首手柄上的手,然后迅速退开。 一道亮光闪过,她错过了逃脱的时机,被镇魂符困在了所在的人类的躯壳中。形势在转瞬间急转直下。星罗手持变化成长枪的殷子娴,一枪刺向虞菁菁,生生把虞菁菁钉在了地上。她是故意的,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武器。对于虞菁菁来到,噩梦在现,即是施压也是一种侮辱。 虞菁菁用来遮挡容貌的帽子掉在了一边,露出了一张与姌杺酷似的脸。那张脸上满是惊恐与痛苦。星罗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她。虽然早就预料会是这样,心中的愤怒却依然无法扼制。 虞菁菁强忍着疼痛,迅速大叫道:“等一下!我知道一个秘密!你放过我!那对你们很重要!是,是关于你们的人当中有我们的内应的事!” “那你说吧。”星罗眼中闪过异色,手持着枪柄没有动。 “您先解开镇魂符。我马上告诉您。我说的是真的。我见过那个人,知道他是谁!那个人就在您身边的人当中!” 虞菁菁努力地看向星罗,试图用真诚的眼神和恳切的言语,获得星罗的信任。星罗果然撤手缓缓拔出了殷子娴。 正当虞菁菁为自己将再次逃过一劫而松了口气时,星罗却快速地一枪扎入了虞菁菁的眉心。随着一阵尖啸声响起,黑色的雾气从虞菁菁的眉心处升腾而起,就在雾气即将消散之际,刺眼的白光闪过,等邵宸极适应了周围的光线,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了一个卫生间的洗手池前。地上躺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胸口插着一把银色的匕首。周围没有其他人,完美的凶案现场。 由于女人的尸体正好横在了卫生间门口,挡住了出去的路。星罗嫌弃地不想靠近,便对着一旁的邵宸极说道:“把她拖开。” 那尸体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已经呈现出了全身浮肿腐烂的状态,浓郁的尸臭弥漫在空气中,让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的邵宸极心里有些隔应,下不去手。 “快点,别忘记了把你的武器收一收。”星罗催促道。 她指的是斜插在尸体上胸前的银色匕首。那是辛鉴送给邵宸极防身的,原型是一块银色,特制金属材质的手表。以邵宸极现在的熟练程度,已经可以随意控制手表变成任何形态的东西,包括武器。所以,当星罗进入千重镜的主空间,用意识唤醒邵宸极,并指挥他配合自己制服虞菁菁才能如此顺利。 但,当时是危机时刻,加上刺伤别人和从腐烂化脓的尸体里拔出武器,这两种情况所要经历的心理建设程度是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的。邵宸极屏住呼吸,拖住尸体的两侧腋下的衣料,将它移到旁边。在拔出匕首的那一刻,随着噗的一声,有未知的褐色液体从尸体的伤口涌出,顺着刀刃低落下来。邵宸极纠结了片刻,还是提起尸体的裙摆擦拭起刀刃来。 忽然,卫生间的门被一把推开。邵宸极吓了一跳。好在出现的是坤元,如果来的是别人,可能这误会就大了。 之后的处理尸体,送以及送杨丽菁和柯明离开,处理学校监控之类的事情都交给了坤元和随后赶来的叶曦。星罗二话不说直接带着邵宸极使用阵法去了日辉疗养院,找了锦心。 “我检查过了。煞气只是困住他,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锦心回报道。此时,星罗正坐在日辉的院长办公室里,翻阅资料。那些都是疗养院里的病人资料。她翻到其中的一页,把它推向锦心,说道:“我先回去了。送他去我那里。跟他说,我已经找到了他要找的家伙。他会配合的。” “是,我马上去办。那我让老吴送您回公馆吧。” 说着,两人一起出了院长室。办公桌上的病历打开着,病人的照片栏里,一个眉目清秀,留着齐肩头发的青年,正对着镜头露出笑容。那笑容很标准,微露齿,嘴角扬起弧度。 刑肖将一块镜子的碎片从口袋里掏了出来。镜面一闪,一张愤怒的女人的面孔出现在其中。 “蠢货!没用的东西!刚才为什么不出手救我?现在我变成这个样子,澄光大人知道了是不会放过你的!”女人尖利的咒骂声不断从镜子的碎片中传来。但那又怎么样呢。虞菁菁现在只剩下一缕残魂,只能依附在千重镜的碎片里才能存活。她再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实质上的威胁了。 刑肖对着碎片做了一拳击出的姿势。镜子碎片中的女人即刻停止了辱骂,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你,你竟敢打我!你这个狗娘养的…”还没等她说完,连续几个巴掌就劈头盖脸地煽了上来,打得她两颊生疼。 “嘴巴放干净点?不然有的你苦头吃。”刑肖说道。他的声音很平静,虞菁菁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浓浓的狠利之色。 一向唯唯诺诺,没有存在感的青年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让虞菁菁有些懵。就在她发愣之际,左臂传来一阵巨痛。 “我说了话,你要回应,要回答:是,我知道了!懂不懂,听没听到!”随着刑肖说话声音的加重,加注在虞菁菁身上的疼痛更加剧烈。虞菁菁由愤怒地咒骂,变成了终于不得不屈服,叠声求饶。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刑肖满意地笑了,他的笑容看起来如此标准。 第十六章 “大叔,你怎么看起来更不开心了?昨天不是说跟女朋友约会去了吗?不顺利吗?”冯绮好奇地问道。今天她爸早早就睡下了。她有些睡不了,就下来找路口这个自称柯明的男鬼聊天。她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从窗台上往下看,看到他垂头丧气,抱膝坐在那里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离开家,下了楼。 “嗯,有一点吧。” “怎么了?她不能接受你?还是你发现她有了新的男朋友?” “不,她没有。她是个很好的女人。”或许如果她真的如冯绮所说的那样做了,于她而言才是好事吧。他想,但他又发自内心地庆幸,她没有。于是,他不禁感叹道,“反道是我配不上她,我是个渣男。” 冯绮有些惊讶,在她看来,柯明生前应该是那种很善良体贴的人,俗称暖男。 “怎么会,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啊?” “好了,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不会懂的,对了,你今天有帮我问到?车祸时的情况?除了我,还有其他的伤亡吗?” “哦,那个啊。我认识的那个老奶奶回乡下办点事。过几天才回来。所以,只能等她回来我再问了。不好意思啊。其他的那些邻居,我都不太熟。” 看到小姑娘充满歉意的样子。柯明忙安慰道:“没事的。我不急…”女孩突然打了个喷嚏。柯明劝道,“回去吧,别着凉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的。” 这是一片碧蓝的湖水,即使在一片昏暗的夜幕笼罩中,那抹晶莹剔透的湖蓝色都显得那样鲜亮夺目,仿佛一颗巨大的蓝宝石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熠熠光辉。湖泊的边上是一株高大的参天大树。朦胧的夜色让大树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邵宸极已经认出了这棵树,这个地方——是自己曾经经历的一个梦境中,星罗的好友姌杺死后,星罗崩溃大哭的地方。 此时,周围四下无人,虫鸣声和草叶的摩擦声此起彼伏。邵宸极隐约觉得这次的梦境有些不寻常,正思忖间,只听破风声迅速由远及近,他条件反射性地避让,一道红光从他脸侧穿过再次冲向他的面门。 银制手表变成了扇型,红光与扇面相撞的瞬间发出一阵响亮的金属撞击声。红光退开,显现出它的样子,那是一条看似很普通的长长的红色布条。但如果你掉于轻心小看了它,下场就只有被捆绑住,绞碎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布条再次动了,攻向邵宸极的腰侧。邵宸极只能迅速跑了起来,冲入了旁边树林。四周很暗,过于密集的树木,地面上盘根错节的树根以及高到小腿的杂草让邵宸极跑得及其狼狈。但那些横生交错的枝杈也影响了布带的攻击速度。 邵宸极和布带的距离被拉开了。正当他暗自松一口气时,突然被脚下的一处凸起物一绊,摔倒在地上。而此时,布带已经绕出了那段树杈直扑向邵宸极。 星罗就站在不远处树后看着这一幕。她并没有打算真的弄死邵宸极,这只是一个教训,对一个胆敢无视她的警告,一次又一次窥探她伤疤的家伙的警告。 然而,她失策了。邵宸极没有慌张,他一把抓住了袭向他的殷子娴。他的手变成了银色的,应该是被那层金属包裹住了,这样,殷子娴削铁如泥的边缘就无法伤害到他。只见,他以及快的速度扯过殷子娴,把它像缠布条一样在几根树枝之间来回缠绕,同时连打了几个结,连末端都不放过,银色金属变成了一个金属扣,把殷子娴的两头扣在了一起。 “砰砰”几声,卡住殷子娴的树枝纷纷断裂。但它的本体却被身上的多个死结困住,掉落在了地上,不停扭动。 每次出场必定会大杀四方的殷子娴哪次出过这样的洋相。只见它周身的红光亮起,化做一道虚影,冲着邵宸极的身后射去。 邵宸极转身看去,正对上星罗神色莫测的眼。 她的服装让邵宸极很熟悉。他记得之前的那个梦中,那个星罗曾经的心上人和他的手下就是穿着类似的广袖长衫。只是星罗身上的这一套,袖摆,前襟和裙摆处的花纹颜色是浅灰色的。她一步一步向着他走去,直到她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领。 “你知道么?如果你死在这里,现实中的你的身体就会陷入大脑死亡状态,也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植物人。所以,想死吗?” 她的语气冰冷,视线咄咄逼人。然而,或许身高是硬伤,也或者在邵宸极的潜意识中,总会有一种“她不会真的伤害自己”这样莫名的认知。所以,他并不觉得害怕。 “我不想。所以你希望我做什么?” “离开这里!远离这些与你无关的是非。弱小的人类就应该老实地呆在只属于人类的领域里。” “可是,我出现在这里不是你希望的吗?” “你胡说!” “不然为什么我看不到别人的梦,而只能看到你的?你需要我……”一把抓住了恼怒地抬手欲打自己的星罗的手,邵宸极继续不急不缓地说道,“至少目前来说,我是那个最能帮到你的人。而恰好,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所以尽管利用我好了……” “你疯了吧!你……”星罗正要再说些什么,有悉悉索索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紧接着熟悉的说话声响起。 “星罗那个家伙真是吃了迷魂药了。整天闲着没事整这些无聊的事情……”一个少年向着他们走来。他一边打了个哈气,擦了擦眼角流出的困倦的泪水,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他手里拿着一个类似手电筒模样用来照明的东西,正边走边用那东西对着地面照射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他找得很专注,从星罗和邵宸极两人身边经过时,好像完全没有注意要他们一般。 “他叫豫子方。是,一个修士,术法能力低微,不过在练丹方面特别有天份。”星罗看着那道在草丛中探头探脑的身影,心中五味成杂,“他在找一种叫珈兰草的灵草。珈兰草没什么药用价值。唯一的作用就是有它栽种的地方周围的温度会变得很低。而他会在深更半夜出来寻找这种草都是因为我。走,我带你去看看他的下场。”说着,星罗就拉着邵宸极,紧跟着少年往林子深处走去。 他们越走,视线越昏暗。但邵宸极能感受到星罗的情绪是不平静的。因为她变得喋喋不休,她握着他的那只手冷得像冰。于是,他反握住她的手,紧紧的。 豫子方终于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在其中一颗高大的树下,有东西在隐隐发着光。珈兰草只有在寅时到卯时才会钻出地面。所以,他不得不半夜三更离开温暖的被窝,跑出来找。想到星罗需要它的原因。豫子方就觉得一阵的糟心。他熄灭了光源,借着珈兰草自带的荧光开始采摘起来。 突然,他停下了动作,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躲到了大树后面。 “你这样下去不行的。我们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已经有好几个我们的人被发现了,最近风声很紧,迟早会查到我们这里。你知道的,一旦暴露身份,结果就是死路一条。”一道焦急的男声传来。 “要走你自己走。我自有打算。”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透着淡淡的冷漠。 “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死心吗?单不论司木使对你本无情,就算有,他堂堂祤归山山主会违背山规,包庇你一个已经被污染,且害死了多条人命,还私下多次为藏尘那边通风报信的叛徒吗?”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女人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你还有脸说,还不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谁,谁在那里!” 第十七章 “他呀,就是个头脑简单又心软的家伙。我不过是展示了一个可以平衡丹炉内元素能力的小法阵。他就巴巴的天天去找我,跟我套近乎。其实我只是想利用他,打探司木使的消息而已。” “那个傻瓜啊!时间长了居然以为我把他当成了朋友。怎么可能呢。我恨他!第一次同他碰上,就害我丢了脸。他那么没用,明明没什么本事,还喜欢多管闲事。连死了都连累我被其他人怪罪……”她说着怨恨的话语,眼神和语气中却透着满满的哀伤和自责。 豫子方被发现了,男人控制住了他,女人举起了竹刀。 “去救他啊!”邵宸极用力拉了一把一动不动的星罗。同时,手上的手表变化成了一枚袖箭,射向了举起竹刀欲砍向少年的女人。 “没用的。这些都只是我的幻想而已。阻止又有什么意义。”袖箭穿过了女人的手臂。女人毫无所觉,一刀砍下了豫子方的头颅…… 豫子方被分尸,尸身被男人淋上黑色的药粉,最终化成了一滩液体,被埋入地下。这整个过程其实曾经在星罗的脑海中反复出现过无数次。特别是她刚得知豫子方死讯的那段时间。而这一次,眼前突然一黑。一只手掌捂住了她的双眼。身体被环住,耳边传来青年温和又坚定的低语。 “来吧。我们重新来过。你的幻觉应该是可以由你自己控制的吧。改变它的结果:假如你知道了他会出现在这里,并且及时赶到了……来,我们试一试,试一试看吧……” 明知道毫无意义,但也许是这样的假设太令人心动了;也许是对方的低声细语,反复请求蛊惑了她;也许…… 掩埋尸水的两人的身影淡去。周围又变回了安安静静的样子。不一会儿,少年的身影出现了…他躲到树后…他被发现了,男人再一次挟制住他…… “救他,快救他!”催促的声音传来。星罗攥紧了双拳没有动。银光闪过,袖箭再次射出,穿过了女人的手臂,女人毫无所觉。女人举起竹刀,砍向豫子方…… 红色的光撕开了浓重的夜幕。殷子娴出动了。它飞速窜出,卷住了竹刀,将它搅成了数段。 突发的状况令女人愣在了当场,紧随而来的是星罗挥来的一记重拳。两人滚到在地上,陷入拳脚混战之中。男人正欲上前帮忙,却突遭袭击。被邵宸极挥动短剑刺中了肩膀。 星罗几乎是用上了全部的力气在和对方扭打。女人怎么说也是曾经从数千修士中被挑选出来,作为下一任山主得力副手之一存在。不管是智谋上还有武力上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曾经的星罗自然是不及的。但此时此刻,积攒了满腔怒火的星罗变得异常凶狠,打得女人疲于应对,更无论反击了。 女人最终化作绿色的光点飘散开来,地上只留下一段干枯的树枝。星罗呆呆看着,愣了许久,才缓缓回过了头。豫子方站在不远处,咧着嘴正冲着她笑。 “哇,你好凶哦。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嗯,有点搞笑。”说着,他竟然开始自己在那里咯咯咯笑个不停。 星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有些词穷。她明白,虽然面前的场景如此真实,却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对着幻觉说什么都是毫无意义的。 “好了,不笑话你了。总之,谢谢你。还有,你要好好的啊。不然,我死了也会不甘心的。走了!”他认真地说完,然后,对着她摆了摆手,身影缓缓变淡。 “对,对不起!”最后一刻,星罗突然大声说了出来。豫子方的身影已经及淡了,恍惚中她似乎看到对方摇了摇头,笑容灿烂地拍了拍胸脯。 星罗缓缓睁开眼睛,昏暗的房间,各色的光点游离徘徊。她看着那些光点愣愣地发了会儿呆,然后想了想,还是下了床,开门,走向了斜对门的那个房间。而与此同时,那间房间的门打开了…… 可能是第一次萌生情愫。星罗简直像着了魔。她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不断的付出,对方就一定会感受到自己的心情。她做了很多蠢事。比如说,听说那人喜欢紫素罗。但这种花一般开在寒冷的绝壁上。重点不是不易采摘,而是它的生长需要及其寒冷的环境。一旦离开了那个温度会迅速枯萎而死。星罗为了移植紫素罗费尽心思,废寝忘食。经常来串门豫子方实在看不下去了,数落了星罗一通,两人还大吵一架。 那次的争吵,星罗其实并没太放在心上。因为他们之前,拌嘴是常态。她不知道,他为了她深夜去采珈兰草,误撞见了当时被煞气侵蚀,已经害死了数条人命的叛徒。不知道他连反抗都来不及,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被害死,化作一滩尸水,被掩藏在了地下。 直到发现他的失踪,多日寻找无果,叛徒宴黎不慎没有压制住煞气,暴露身份。豫子方的死讯才得以证实。 星罗梦中的景象都是她想象出来的,即使他的埋葬之地离她平常喜欢独处的蔚栖湖畔不过几百米。她也从没有勇气踏足。 这就是她和豫子方的故事。星罗和邵宸极一起面对面坐在露台的藤椅里,简略地讲述了那段经历。 “我觉得他不会怪你的。这只是意外。” 曾经有一个家伙也跟邵宸极说过同样的话。但,也只有他们而已。 “他是个除了采需要的草药,其他时间从不爱出门的家伙。如果不是因为我,他就不会去那里,也就不会碰到那些藏尘的走狗,发生那样的事情了。不是吗?”那些修士虽然面上不说,背地里的不满和指责却从没有断过。 “如果这样说,那你不是更应该怪命运吗?如果命运安排他没有遇上那些坏人;如果他和那些坏人错开时间去那里;如果命运让他找同伴一起出门,或者正好有人巡逻经过那边,或者散心经过那边……这些可能之下,他都可能不会死。会发生这样的事只是因为他命中注定是这样。你并不是不愿意救他,而是没有机会。你身为好友,多年来一直没有忘记他,这就足够了。” 星罗沉默半响,才轻哼了一声道:“哼,你这是强词夺理。”但她紧绷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一些。想了想,她再次开口说道:“其实,你在普通人类当中,不管是心智,还是能力都是不错的。但在我们的世界里,拥有这些是远远不够的。那些卑鄙的家伙不择手段,无孔无入。聚在这里的人无一不是有着不得不豁出性命的理由,关键时刻能够自保的特殊能力,以及随时可能死亡的觉悟。而你并没有。所以,你不应该呆在这里。” 这是第一次星罗用如此温和恳切的语气同邵宸极说话。邵宸极都有些不适应了。不过,他还是坚决地说道:“你明白的,我也有一定要留在这里的理由。” 对方执迷不悟的态度令星罗有些生气。但对上那双坚定而真诚的眼睛,星罗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想到了陆执离开前发下的承诺。她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你随意吧。不过,我呢,就算真的被杀死了,只要殷子娴上的某一颗珠子在,就能重生。这就是你为什么总看到我在做梦的原因。那些都是我意识的一部分。它们会被复制储存在殷子娴中,方便我重生使用。而殷子娴本身的材质经过淬炼和阵法加持是及难损坏的。所以遇到危险,你只要自保就可以了。殷子娴他们自然会想办法取回。毕竟目前来说,我这条命于他们而言可是很重要的。” “嗯,我知道了。”虽然到时候,他不一定会照做就是了。 邵宸极的反应星罗看在眼里,心中无奈。见他还笑了,星罗不知为何竟然有些不自在起来。她移开视线,说道:“明天会来一个人类。他会暂住在一楼辛鉴的房间里,是来自日辉疗养院的家伙。所以你小心一点,看到他不用太惊讶,也不用理会他就是了。” 第十八章 第二天,当邵宸极见到那位临时住客时,终于明白什么星罗指的不要太惊讶是什么意思。因为这个人长着一张和前一天,他们遇到危险时,那个控制镜子的青年及其相似的脸。 他之所以没有把他们认成同一个人,是因为两个人的身高并不一样。根据邵宸极的目测,昨天那个青年一直勾着背,但即使这样,他的身高也比眼前人直直站着要高上几厘米。 他看起来很和善,一脸笑眯眯的样子,背上背着一副画架。 “你好,我叫张铭清,出生在都2020年4月1日,是个画家。你呢?” “我叫邵宸极……” “不要跟他多说,你上课要迟到了吧,快走。”星罗的声音自楼道上响起。邵宸极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老实一点,不然你可能没命活到见到你弟弟的时候。”随着星罗的话音落下,张铭清的脖颈、手腕、脚腕上都出现了玄色的镣铐,镣铐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冰冷的压迫感让张丞峰很不舒服。于是,他忙收起嬉笑的表情,低头老实地应是,眼底却有寒芒闪烁不定。 杨丽菁和柯明的第二次出行是在几天后。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柯明生前居住过的地方。据说,他死后,租住的那套公寓还一直没有租出去。辛鉴找人协商好,今天可以去看看。 叶曦再次出马把傅崇斌带到了星罗面前。星罗使用缚魂术让柯明的魂魄进入到傅崇斌的体内。然后,他们就乘坐私人飞机前往了柯明工作的城市。 没错,是私人飞机。因为柯明是地缚灵,离开束缚他的地方越远,星罗能束缚他的时间就越短。而他生前工作的城市坐动车来回需要十个小时,就算坐飞机当天来回,时间也不够。于是,身为金主爸爸的辛鉴大手一挥,自家的飞机直接用上了。 柯明生前所住的那个小区管理很严格。要不是有叶曦在。他们根本进入不了小区。小区里面进进出出的住户无一不是衣着光鲜,神态倨傲的样子。 “你毕业之后就进入了我们当地的鸿泰金融工作。那边是分公司。做了三年,你被当时来巡查的一个总部的经理赏识,推荐来了这边的总公司。你可厉害了,不到,嗯,应该是五年吧,就有了自己的团队。搬到这里也三年多了。虽然只是租住,但,这边的租金和物业费都挺贵的,能租住在这里的人都非常厉害的。” 杨丽菁介绍着,语调轻快,言语间能听出对柯明的称赞和崇拜。柯明却皱起来了眉头,问道:“这边的租金要多少?”杨丽菁报了个数。他问道,“这么贵?有这个钱我为什么没有攒一攒,去稍远一些的地段买一套房?这样,我们一起生活不是更方便吗?” “这,这里也挺方便的。而且你说,跟这边的有钱人住在一起,可以方便认识更多的客户,方便工作。” 此时,他们已经进入了柯明租住的房子。房间虽然是及简设计,但看得出装潢家具都很高档。站在宽敞的落地窗前,极目远眺,左手边就是辽阔的江景。杨丽菁每次站在这里,不好的心情都会疏解很多。 “我是不是对你不好?” “你,怎么会这么想。” “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本地工作三年,在这边工作五年,或许不止五年吧?这么长的时间我们都没有结婚。是我的问题吗?” “这个啊,有各种原因吧。你读研究生那一阵我爸肝癌死了。我妈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病倒了,身上的各种毛病没断过。虽然都不是大问题。但,看病花了很多钱,你也拿了不少。 后来稍微好一些,又遇上我一直打工的那家咖啡店的老板要出国了。我们都很舍不得那家店,我一时冲动说要把店接手过来。我本来就没什么积蓄。东拼西凑了点钱,加上银行贷款才勉强凑够了可以维持店面正常运作的钱。没想到你又工作调动来了这边。所以,这不是你的错。只能说我们……” 突然传来的开门声打断了杨丽菁的叙述。房间里的几人都警惕了起来。坤元已经闪身到了杨丽菁和柯明的身前。只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着运动衫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见房间里多了好几个陌生人也不意外,笑着说道:“我爸说今天有人来看房子,让我来看一看。没想到是你啊。好久不见。”她惊喜地张开双臂,与迎上来的杨丽菁来了个拥抱。 来人叫夏薇薇,自称是杨丽菁的初中同学。本来两人都没什么联系了,没想到她就读的大学就在杨丽菁开的咖啡店附近。两人再次相遇,感情也深厚了很多。 “你看他的表情。”星罗的低语声自耳边传来。邵宸极顺着星罗的目光看去。只见柯明正坐在一旁,一副见到陌生人很不自在的样子。这明显和他日常表现出来的商业精英人设不符。所以,这个夏薇薇肯定知道一些柯明不希望让杨丽菁知道的东西。 邵宸极这样想着,便听夏薇薇问杨丽菁:“今天是你来看房?” “不,不是的,是她。”杨丽菁指了指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星罗,介绍道,“星罗,我家店员的朋友。她家里人要租房子,说起来正好是这边,我就顺便一起来看看。”她又指了指站在沙发后面绷着脸的坤元和拉了拉帽子盖住大半张脸的叶曦说道,“那两位是她的保镖。这个是我朋友。” 夏薇薇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番坐在杨丽菁身边的那位“朋友”,笑道:“哦,那还真巧。一会儿大家一块儿吃个饭?” 夏薇薇非常好客。带着几人看过房子后就很热情地邀请大家一起去吃饭。星罗没有表态,众人便在夏薇薇的带领下来到了附近的一家中餐厅。 “小妹妹,你要吃点什么?随便点。姐姐请客。” “不用了。”星罗没有碰夏薇薇推过来的菜单。邵宸极怕气氛尴尬。忙接过菜单,说道:“她,她最近在减脂,控制体重……健身教练有专门的食谱。所以,就不方便跟我们一起吃。”果然,说谎这种事,开了头,就刹不住车了。 “减脂!”夏薇薇很惊讶。星罗虽然是宽松的汉服打扮,但身形轮廓看起来很娇小,完全看不出有减脂减肥的必要。不过,她也没再问,招呼其他人点了餐,就开始和杨丽菁聊起天来。 邵宸极的手机震动了下,提示收到信息。是辛鉴发在群里的有关 夏薇薇的资料。资料中着重圈出了她目前就职于鸿泰金融的财务部和现在的居住地点正是柯明生前住过的那间房子的对门这两点。 这就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比如,柯明生前和杨丽菁分手,其中的第三者是不是就是夏薇薇。但看眼前夏薇薇和杨丽菁非常亲昵的样子,如果猜测属实,这个夏薇薇也算…… 叶曦在群里发了句:“茶艺大师!” “支走那只鬼。”星罗在群里@了邵宸极,然后自顾自站了起来,说道:“我要去买东西,你们吃。”说完就起身向外走去,身为保镖的坤元和叶曦自然要跟上。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星罗几人的离开陷入了微妙的尴尬中。邵宸极忙打圆场:“不好意思,她朋友刚联系她,让她带点这边的特产。我们一会儿就要赶飞机回去了,所以她急着去买。” “哦哦,那她直接跟我说啊。我可以买了寄给她的。”夏薇薇的神色缓和了些,转而问杨丽菁,“你要跟他们一起走吗?还是在这边玩几天?我也好久没休息了,正想调休出去散散心。我们一起啊?” “我,还是下次吧。”杨丽菁想到最近遇到的种种危险,只能遗憾地拒绝道,“最近想把店里翻新一下,有点忙。” 一旁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柯明感觉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我们出去聊一聊吧。我很好奇这个夏小姐和你是什么关系。或者我现在直接问问看? 柯明想拒绝,但对上对面青年不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只得按耐住心中的不满对身边的杨丽菁说道:“我去抽只烟。小邵一起啊。” 第十九章 等餐桌上就剩下夏薇薇和杨丽菁两个人,夏薇薇脸上欢快的表情便淡了下去,拉着杨丽菁的手,担忧地说,“我听陶欣说,你已经知道了那件事。对不起啊,我没有告诉你。因为当时,你说你们已经分手了。感觉你的情绪一天天好起来了。我就没忍心告诉你。你能原谅我吗?”夏薇薇还特意参加了柯明的葬礼,意外听到他妈妈嘱咐几个阿姨,让她们不要在杨丽菁的面前提到儿子的死讯,说:已经很对不起那孩子了,就不要多让她难过了。 她当时还很庆幸,觉得这家人至少还有一点良心。或许这样,杨丽菁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柯明的死讯,而能够真正地从那段充满伤痛和不堪的感情中解脱出来,活的开心一些。 “我知道的,你是为我好。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却还是那么没出息。” 看到杨丽菁又露出伤心不已的表情。夏薇薇深深叹了气:“你怎么就那么放不下他呢?明明两年前就知道他出轨了?你,”虽然有些不忍心,夏薇薇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你知道吗?那个女人和他一起出事的时候都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她爸不是我们的部门的经理嘛。她妈可凶了,葬礼那天他们夫妻都去了,还狠狠闹了一通,挺难看的。” 餐厅外不远处的角落里,“去买东西”的星罗坐在长椅上,手里夹着一张符纸。符纸竖着,散发着淡淡的流光,杨丽菁担忧的声音自里面传来:“是嘛。那叔叔阿姨没事吧?后来怎么样了?” 然后是夏薇薇的声音:“能怎么样。是他们女儿发疯撞死了人,还敢跑来闹。那柯明的父母亲戚也不是吃素的,把他们骂了个灰头土脸,赶走了。不过他妈好像被气得差点晕倒,葬礼草草就结束了。” 后面是夏薇薇的不断安慰,星罗指间的符纸缓缓化作飞烟消散不见。她似笑非笑地看向被坤元架住,不停挣扎却怎么都挣脱不开的柯明,说道:“看来你都想起来了,还是说,你在假装失忆?你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的,我也是刚知道这些。我没有假装失忆。真的!真的!” “好吧,叶曦,给三白打电话了,让它联系地府的人,说,我们发现了一只试图逃避投胎的孤魂野鬼,让他们马上派人过来带走,” “不,不行的!求你了!我还不能去投胎!求求你!我做什么都愿意!” 大半个月前,一阵猛烈的撞击过来,当他恢复意识,发现自己正隔空悬浮着。而就在他的脚下,他所驾驶的汽车已经完全变了形。破碎的车窗玻璃后面,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满头是血,紧挨着双眼。 “快跟我来,你不是想活下去!快,再不走,引渡的魂差就到了!”一个声音这样说。 “那是个短头发的女人,穿着黑色斗篷。她说可以帮我隐藏踪迹,并且活下去。只,只要我能引你们去学校。” “哦,那你做到了。她兑现承诺了吗?” “她,我再也没联系上她。我没骗你!我不知道会发生那些事情。如果知道他们要害丽菁,我死也不会听他们的!”柯明说话的语气中充满了焦灼与悔恨,并不像是在说谎。 星罗却不为所动,冷声道:“你是在考验我的智商,还是考验我的耐性?她没给你任何实质上的甜头,你会任她差遣吗?叶曦,打电话……” “我说,我说!她安排人换了尸体!我的尸体保留了下来。我还试过进入自己的身体,真的跟活人无异!本来说好之前那个事情过后可以安排我还魂。之前,只要我心念一动就能同她交流。但是现在真的怎么都联系不上她了!我也很着急,不知道她们要干什么!会不会再伤害丽菁!但是,我又不知道怎么把之前的经历说出来。怕你们不相信我,不愿意再管我们的事了。真的,我知道的都说了!” “魂魄依附在尸体上那叫僵尸,蠢货!”问到了想知道的东西。星罗起身正准备往餐厅方向走,却突然感应到了灵力波动,于是,她快步向着餐厅的方向冲去店里的动静。 夏薇薇发现桌子上没有餐巾纸,正打算向朝着她们走来的服务生索要。她直起身,正看到那服务员突然从袖子里拔出了一把匕首,刺向了杨丽菁。此时,杨丽菁正背对着那人,毫无所觉。夏薇薇只来得及,大叫一声,猛得拉了杨丽菁一把。 两人一起摔到在地上,那个服务员因为刚才用力过猛,匕首刺入了座椅里,被卡住了,一时没有拔出来。而夏薇薇的尖叫声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旁边一个眼尖的客人看到了全过程,吓得大叫一声:“杀人啦!”便起身拔腿就跑。顿时,其他的客人纷纷跟着往外冲。 夏薇薇和杨丽菁跑向门口的方向却被那个服务生挡了个正着。那个服务生带着眼镜和口罩,杨丽菁认不出她是谁,但她瞪着她,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恨意。她有一种预感,对方的目的就是杀了她。她很害怕,但是眼见对方举着匕首再次向她们逼近,她还是努力地挺身挡在了夏薇薇面前。 当邵宸极奋力挤开涌出的人流冲进来时,正看到服务员打扮的女人被夏薇薇猛得扔向她的盘子砸在了脸上。 “砰”的一声。盘子掉落,摔得粉碎。女人被油腻的菜汁糊了一脸,停下动作去摘眼镜和口罩。夏薇薇抓住这个机会又扔了一个盘子,然后迅速拉过杨丽菁绕开女人往门口跑去。然而,女人的反应也很快。她敏捷地闪过第二个盘子,挥动匕首再次刺向了杨丽菁。 邵宸极及时赶到,一把攥住了女人的手。然而,女人的力气出奇得大。她一把甩开了邵宸极的钳制,转而挥动匕首刺向了邵宸极的胸口。 她的速度奇快,完全不像常人。如果是在没遇到星罗之前,以邵宸极的反应力是无法避开这一刀攻击的。但此时。他不仅能看清她的动作,还游刃有余地出手准确地再次抓住了她持刀的那只手。一扯一拧,将对方的手反折在身后。当星罗急匆匆冲进来,看到的便是邵宸极把那人的匕首直接融成了手铐,将那人铐在了一旁的铁栏杆上。 “已经没事了。”邵宸极说道。如果不是他眼花,他似乎看到了担忧的情绪在星罗的脸上一闪而过。但,他还来不及高兴,星罗突然冷下脸来,殷子娴化作一道红光疾速向着邵宸极的方向冲来。 同时,邵宸极只觉得背后一凉,他本能地退开一步。只见他刚才所站的位置后面的大理石墙柱里突然伸出了一只黑色的手臂。如果邵宸极没有退来。那手臂就已经抓上邵宸极的肩膀了。“嗖”的一声,殷子娴抽向那黑色手臂,黑色手臂瞬间溃散消失。与它同时消失的还有刚刚被铐在铁栏杆上的。她是被旁边的观景水池里伸出来的黑色手臂抓住拖入水里的。然而,当邵宸极和星罗来到水池边时,那个不到三平米的水池除了清澈的池水,别无常物。水面上的涟漪晃动着,证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不许动!你们是谁!把手举起来!”严厉的呵斥声传来。几个高大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店里。 第二十章 最终,由于目睹现场的人太多,叶曦没办法强行清除所有人的记忆,所以,不得不联系辛鉴解决。好在辛鉴处理麻烦的效率极高,避免了星罗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为拒捕而暴打警察,从而引发社会混乱。 几乎是在飞机降落的那一刻,柯明后背上的符纸瞬间化成飞烟。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此刻已经是他离开束缚之地的极限时间了。 傅崇斌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还流出了鼻血。杨丽菁见了忙紧张地询问星罗:“他,他怎么了?要不要送医院?” 星罗扫了眼被坤元背着,神色疲倦,闭着双眼的叶曦说道:“要送。不过你放心,他就是体虚了一点。” 当傅崇斌昏昏沉沉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时,他有点懵。 “你醒啦!还有哪里不舒服。”一旁的杨丽菁关心地问道。 “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我想买辆新车,本来你说今天有空可以陪我去看看。但是走着走着,你突然就晕倒了。我叫了救护车。好在医生说你就是太累了,身体有点虚,没什么大事。” “这样吗?”傅崇斌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想到两人早上九点出的门,因为自己身体的原因耽误了对方一天,便觉得愧疚不已,“对不起啊。我一直身体挺好的。真的,我从小到大感冒都没感冒过几次。我,我……”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给你添了麻烦。” “不是,跟你没关系。我身体本来真的挺好的……” 两人各说各话,不停地相互道着歉。病房外,被派来保护他们的坤元靠在走廊上无聊地发着呆。 也不知道那家伙好点了没有,他想着,掏出了手机。一条信息正好弹了出来。 叶曦:“给我点份炒饭。我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外卖都点不了。还有啊,你那只叫月光的猫一直在外面叫个不停。不知道是不是饿了,你早点回来给它弄吃的。” 沐昀公馆内,辛鉴、星罗和邵宸极围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正转向他们,里面显示的场景真是隔壁的画面。一个青年正在画架前作画。短短几天的时间,房间里的小办公桌上,就已经堆起了一大摞完成的画作。看他专注画画的样子,身为旁观者应该都会对他的作品充满期待吧。只可惜他的画大同小异,都很抽象,是由各种浓重的暗黑色系的颜料堆叠而成的, 辛鉴介绍道:“他没来到日辉疗养院之前很有名,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被人们称为灵魂画手、地狱看门人。据说随随便便一幅画就能卖上几十,上百万。” 已经对人类的货币价值有一定了解的星罗挑了挑眉毛,评价道:“就这?人类的品味真的是滑坡太多了。”她记得自己上次清醒的时候,虽然因为体质虚弱,几乎没有离开过地宫,但辛鉴带过很多书和杂志供她翻看。她记得那时候被人们追捧称颂的画作,她虽然同样不会欣赏,但还是觉得比较正常的。不像这一些,多看一会儿都会令人觉得压抑和不舒服。 “这种风格应该比较小众吧。什么暗黑系,主打神秘、血腥、死亡风格的。普罗大众的的审美还是比较正常的。”邵宸极评价道。 “对。据说他的每一幅画里都会画出一道门,或很明显,或很隐晦。曾有人看到画中的大门打开,显现出里面的场景。有各种不同的描述,总结起来就是里面应该就是地狱的样子。因为太过玄幻和神秘,所以他的画才倍受推崇,价值不菲。”辛鉴说道。 “所以那些人类花钱就是为了想看看地府的样子?地府有什么好看的?死了不就见到了,何必花钱?”星罗不解。 “喜欢这些的人要么真的是对神秘力量存在向往:要么是有猎奇心理,或者只是纯粹地追求潮流,觉得很酷。大多并不是真的想去死后的世界,或者确实想死,但并没有那个勇气。”邵宸极解释道。 “所以,那些人都只是叶公好龙。” “对,你这个形容挺贴切的。” 辛鉴看着邵宸极和星罗有问有答。星罗被肯定后下意识扬起了嘴角。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他轻咳一声说道:“总之,与他的那些画有接触的人当中出现了许多失踪者。不过,由于他们这个群体的联系过于隐秘。警察那边一直没有把他们的失踪与画联系起来。因为每一个人失踪,画也会随之消失。” “我听说他来的那天跟你打了招呼,自报名字和出生日期。你下次在他面前小心一点。张铭清是他的化名,他原名刑铭,经常用那个化名去套他人的真名和出生年月。只要对方亲口说了出来,就算不是在同一时间说的,也会被默认愿意进入戒墟。而会买他的画的人多半是他的粉丝,所以,做到这一点很容易。他来到我们这里的时候,已经有不下二十个人类被带入了戒墟。”辛鉴提醒邵宸极道。 “戒墟就是藏尘妖的聚集之地。画里的门是传送门。进入戒渊的下场只有变成趋命鬼,或者被榨干所有的情绪,魂飞魄散而死。”星罗补充道。 邵宸极听后,点了点头,问道:“那既然是这样危险的人,为什么你们还要留着他?” “因为他是目前为止,唯一拥有门的线索的人。”辛鉴答道,“其实不仅是藏尘妖们想知道我们地宫的所在,我们也在不断努力,希望查到有关他们的驻扎地戒墟的所在。而且,刑铭现在的状态其实只有魂魄。他已经死了,被他的亲弟弟杀死了,” “他的家族有渐冻症的遗传史。他在十五岁时第一次出现病发症。治疗了两年,情况不太好,他应该是遇到了休弥,和他做了交易。他只要诱惑一定数量的人类入门,他的病情就会缓和。开始的时候,通过一系列的炒作,他的计划很顺利。他很小心,作案时间拉得很长,而且只会选择一些只有孤身一人,性格孤僻,没什么朋友,或者性格恶劣,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关心寻找的对象送入门里。没想到三年后,他的弟弟刑肖也病发了。刑肖遇到了澄光,他许愿要把自己的病转嫁给哥哥。” “然后,他们起了冲突。冲突中,刑肖失手把刑铭推下了楼。于是,当刑铭以魂魄形式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的尸体被刑肖藏了起来。他不仅没有办法向刑肖复仇,甚至失去了藏尘妖的支持。因为,比起已经社会性死亡,再也无法为他们拉人的刑铭,拥有特殊法宝,还愿意为他们所用的刑肖自然更受他们欢迎。所以,刑铭来到了我们这里,寻求庇护。” “你说他已经丧失了把人类带入戒墟的能力。那为什么又说他很危险?”邵宸极不解地问道。 “因为他是鬼。能看到他画的都不是人类。我是指不是普通的人类。而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往往或多或少拥有预感危险的能力。说白了就是不容易上当。所以并不是他的能力失效了。只是起效的人群变了,做不出业绩被淘汰了而已。”星罗说道。 这总结很贴切,也挺扎心的。邵宸极不禁觉得监视器后面的刑铭看起来有些可怜了。 “总之,他的诉求就是他要杀了他的弟弟。事成之后,他可以交代戒墟的入口。但当时,我们找到他家时,家里只有他们父母惨死的现场,刑肖已经失去了踪影。所以,这两兄弟都很危险。”辛鉴再次强调。 第二十一章 “你……”冯绮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人家男女朋友去约会,哪一对不是越约越开心的。眼前这个鬼大叔,上一次约会回来就闷闷不乐,这一次已经变成了全然的萎靡不振,丧到不行的样子。她真的很怀疑大叔的约会方式有问题。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听吗?”她问。 “什么?” “我上次说那个邻居阿婆提早回来了。我下午遇到她,就问了她车祸的事。她确实看到了当时的场景。我怕我说的不清楚,还把奶奶的话录下来了。要听吗?” 于是,一人一鬼就坐在路口的石吨上听录音。 “……当时正好是红灯,那辆黑色的车子停得好好的。突然,后面来了一辆红色的车,直接撞了上去,把那辆黑色的车撞出去老远,撞在了旁边的绿化带上。还好当时周围没有别的车,不然也不知道那车祸要闹得多大。造孽啊!我听小李说那红色车子里的还是个女娃娃,当时人就没了,好像还是个怀孕三个多月的孕妇……” 后面就是一些老太太对冯绮的嘱咐,让她过马路注意安全什么的。冯绮关了视频,见柯明陷入若有所思的样子,她也安静地陪着。 其实还有些事她没有说出来。当时,阿婆的邻居来找她。冯绮就准备离开了。她在外间穿鞋的时候听到那个邻居的说话声。大概就是对那场车祸进行了一番评论:觉得那个红色车的车主肯定和那个黑色车的车主有些关系。不然那么明显的红灯,红色车车主为什么反而加速撞了上去。而且,当时的路口就只有那辆黑色车。 “我觉得呀,那女人肯定是怀了那男人的孩子。那男人不要她了。她才气不过撞的车。” “行了,你就是电视看太多,想太多。人都没了,积点口德。” “哪里是我想太多。她们都这么说。现在这社会风气真是差。不负责任的男人女人越来越多。阿伟多好一个年轻人啊,在外面辛苦工作,在家又疼老婆。结果呢?那女人不仅给他带绿帽子,还丢下孩子跟着别的野男人跑了!你看现在,阿伟那个丧气的样儿,孩子也挺可怜的……” 冯绮有她的秘密。周围的老邻居都知道她妈妈出轨,还跟着情人跑了这件事。但只有她知道:她爸爸并不是她爸爸。她是妈妈和别人生的孩子。这是所有事情中最令她觉得痛苦的事情。她恨那个不负责任,让她的生活变得乱七八糟的妈妈。她发自内心地不希望,身边这个给过她温暖的大叔生前也是像妈妈那样的人。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在遇到柯明之前,爱情在沈云秋看来并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东西。因为她漂亮,能力强,有手段,家里又有钱,只要她招招手,大把的男人对她趋之若鹜。然后,她遇到了柯明…… 她第一次认识柯明是在鸿泰的分公司。他们是同一批的实习生。但,她和其它人不同,她是内定会被留下来的。所以,她看起来并不像其他的实习生那样总是惶惶不安。也因此,她被其他人默默地孤立了。柯明是唯一对她散发出善意的人。 她想,好吧,反正目前是空窗期,找个还算看得过去的打发时间也不错。没想到一切都是她的误会。他是有女朋友的,而且是青梅竹马,感情很好的那一种。没有结婚只是因为他在攒钱,打算先买好房子。他对自己的好只是因为他是个烂好人的脾气而已。 人啊,总是因为得不到才更加念念不忘吧。况且她发现,柯明的女友无论哪个方面都无法同她相比。这就让她更加不甘心了。 当她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境地时,她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让柯明爱上自己。她做了她所能做的一切,通过爸爸的关系把对方调到总部,让两个人不得不分居两地;同时安排两人在同一个部门,同一个小组。无论在工作中,还是生活中,潜移默化让自己成为对方最可靠的助力;当柯明获得了一定的成功,尝到了成功带来的巨大成就感之后,她才大胆地表现出了自己的爱意。是选择事业爱情双丰收还是为了爱情失去所有。她相信,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于是,最终,她得到了她想要的。柯明和他的女友提出了分手,而她发现自己怀孕了。正当她高兴不已,已经开始在憧憬两人以后的婚姻生活时,却接到了柯明要求结束关系的电话。 她闹也闹了,求也求了,还砸了他的办公室,然而一切都没有用。她愤怒地撕了他的机票,威胁他说,如果他走了,自己就死给他看!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她没有去死。因为她不甘心!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需要承担痛苦。她要让辜负她的人陪她一起下地狱,让那个造成她痛苦的人也什么都得不到,终生无法从永失所爱的痛苦中解脱出来!这是她开车加速撞向他的那一刻,心中唯一的执念! “倩倩,倩倩!该你了!该你了!”沈云秋被粗暴地推了一把,差点往后仰倒在地上。这让本就心浮气躁的沈云秋更加愤怒。她攥紧了拳头,双眼变得赤红,看向坐在对面的高大男人。 那是一个有着魁梧身材的男人。但,与之完全不匹配的是:他总是带着一脸的天真懵懂的表情。是的,他是一个弱智。不过他家里有钱,给他找了一个全天候照顾他的妻子。当然。在沈云秋看到这个“妻子”会留在那男人身边肯定是为了男人家里的钱。而她,依附在这个不幸意外死掉的女人身上,则是为了掩藏踪迹,司机报仇。为了报仇,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倩倩,轮到你啦。”男人见沈云秋的注意力又到了他身上,便开心地说道。他们正在玩抽积木的游戏。就是不停地从堆好的积木里抽走积木条。谁抽走积木条后,积木塌了就是输了。在沈云秋看来这是一个很幼稚又无聊的游戏。但对面这个白痴几乎天天拉着她陪着玩。而她则总是输的那一个。 今天,她实在没心情应付他了。于是随便抽出其中一根积木条,积木堆塌了,游戏结束。她强压下心中的厌恶,去倒了杯牛奶,顺便在牛奶里加了点安眠药,然后递向男人,温声劝哄道:“来,该喝牛奶了。喝完我们去看动画片好不好。” “可是,我今天已经喝过了。我不想再喝了。”男人露出不情愿的表情。 “乖,妈说多喝牛奶对身体好。你要乖哦。不乖的话我会不开心的。”沈云秋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如果对方再不听话照做的话,她很有可能冲动之下,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好吧。”男人瘪着嘴,很不情愿地接过了牛奶。理所当然的,喝完后,男人很快便陷入了沉睡中,无力地倒在了地上。沈云秋冷冷地看着,然后缓缓掏出了一直揣在口袋里的匕首。 捅死他得了。反正他的父母除了给钱,几乎不怎么来看他。他死了,自己就可以不用整天忍受他恶心的碰触了。真的一秒钟都不想和活着的他呆在一起了…… 即将刺下的匕首顿住。沈云秋握刀的手臂被一只横伸出来的手攥住了:“不要做多余的事。死人是会引来地府接引人的。你想被抓走吗?” 那声音冰冷,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是那个把她拖入水中,传送入镜子世界的男人的声音。 第二十二章 星罗咬破中指,沾着鲜血在符纸下迅速地勾画,不一会儿,一张符便画好了。其实因为星罗的特殊体质,她画符即食用清水也能发挥效利。只是这一种不同…… 她看着符纸出了一会儿神,突听到敲门声传来——是邵宸极。 “我刚下班,来看看你。”他说道。往常房门都是自动打开的。今天开门的是星罗本人,这让邵宸极有些惊讶。 “进来吧。”星罗说着,回到了办公桌前,看了看桌上的符纸,再看向邵宸极,说道:“我这有张符。你带着它,如果遇到危险,就把自己的能量注入进去,然后撕掉它。我在上面嫁接了一个传送阵,你撕了它之后就能触发阵法,我便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穿越空间赶到。不过,它有另一个附加作用,就是如果我想,便能随时得知你的位置。最近,你最好带着它,至少在解决掉肖刑之前。”说着,她把符纸在手中一搓变成了绿豆大小的圆形,递向邵宸极。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是无法接受这种附加作用的吧?她想道。她以为邵宸极至少会犹豫一下,但没有,他直接接了过去,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他从手腕的腕表上掰下一小块,变成了一个镂空的球体,压缩的符纸正好塞入。镂空的小球被挂在了他手腕的红绳上,同子娴珠靠在一起。 “这个穿越空间的法术我能学吗?”邵宸极问。 “啊?” “就是我能用同样的方法在你需要的时候找到你吗?” 星罗愣住了,答案是可以的。但,她并不希望对方那么做。所以她说:“你只是凡人,没办法做到。” “好吧。不过,你带好手机,有三白那个定位软件,我也可以很快找到你的。” 对方这样说的时候是笑着的,那笑容让星罗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你收好就行。另外,明天,你有课吗?他们要去杨丽菁的住所,进行最后的复盘。” “有的,大概下午三点半结束。” “那好,我跟你一起去上课,然后一起去杨丽菁的住所。”感觉自己这么说好像在强行粘着对方的一样。她又补充道,“据那个柯明交代,他被要求引我们去那里,我不希望再发生和上次一样的事情了。我是指,虽然你们任何一个变成人质,都威胁不到我。但是被威胁的感觉,我不太喜欢。”她极力想表现出自己的冷漠,但,当她偷偷观察邵宸极的表情时,对方依然是笑呵呵的样子说着:“我懂的,你放心吧。” 心情很微妙,有些挫败,又忍不住暗自高兴。 “我们来打个赌吧?”男人突然开了口。 “哦,什么赌?”宴黎好奇地询问。今天是她的班,他们四个当中就是休弥和眼前这个叫澄光的家伙最懈怠。一到换班的时间,一秒钟都不会在戒墟多呆。休弥还说是比较沉迷于各种奇怪的发明,澄光就是纯粹地宅。听说除了呆在戒墟和必要的出行任务。其它的时间,这个家伙只会呆在自己建的那个地下室里,像只躲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所以,宴黎对他的到来着实非常惊讶。 “是你吧?透露给姌杺蛇筋被掉包的事情的人是你吧?” “你?”宴黎愣了片刻,突然轻笑出来,“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在纠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见澄光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下来,宴黎也不想刺激这个偏执狂,忙解释道:“不是,主要你说的那个事情太早了。为什么你现在突然这么问?难道是有人到你面前告我的状了?” 宴黎一副楚楚可人的样子,眼波流转,配上她性感婀娜的身姿,看起来楚楚可人的样子,让人不舍得对她多有苛责。 然而,澄光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辈。他突然伸手成爪,一把抓向了宴黎的胸口。宴黎早有防备,身影一晃已经退到了两米开外。只是她匆忙之间打翻了一旁的鸟笼,鸟笼掉落在地上,碰撞翻滚,里面的那只怪鸟发出尖利刺耳的嚎叫声。 “澄光,你不要太过分了。”宴黎也冷下了脸。 “肯定是你!那个储藏蛇筋的盒子是特制的,打开盒子对蛇筋的保鲜是有影响的。她那么信任我,不可能随便打开查看!你们几个人当中,只有你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只有你的话会让她动摇!不是吗?”澄光说着,手中便出现了一条通体黑色的长棍。那棍子有些粗,并不是直的,而呈现出微微的弧度,且一头宽一头窄。澄光砰一声对着地面敲了下去,地面上便出现了一指见宽的裂口,并迅速向着宴黎所站的地方蔓延而去。只是那裂口还未到宴黎近前,她抬手一挥,一把白色的伞凭空出现的手中。白伞撑开,裂口便在她的脚前停住了。 宴黎冷笑一声,说道:“要发疯回你自己家发疯去,在这里放肆,大人可是会不高兴的。” ”你觉得星罗有没有爱上那个人类?我们来打赌怎么样?你选一个,我选另一个。你赢了,条件随你开。我赢了,我要知道那个时候的全部情况。”两个通体黑色,有人脸大小的铜铃缓缓浮现在澄光的头顶上方。 “看来这个赌我不参与不行了?可以啊。那个人类的魂魄里应该是依附着陆执吧。没有哪个女人在被那样背叛,差点丢了性命之后还会痴心不改的。你不是已经试探过了吗?所以,我赌她不爱。” 其实之前的行动他们只是协作关系,并没有相互报备对方行动的细节。宴黎还是利用自己的手段得知的。所以,澄光上一次的行动就是为了这一次的赌注做的准备吧?她想。于是,她做出来选择。反正,这个赌注如果赢了,她有收获,就算输了,她也不会吃什么亏。 “好,那我赌她爱着那个人类。来吧,我们来签鸿誓盟书。赌约成立,概不反悔。”澄光说着,伸手一抛,一张宣纸铺尘开来,黑色的文字依次显现。 刑铭画着画着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笔,起身走向门口。他拉开了一道门缝向外看去,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墙上几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一道模糊的白色的影子显现在墙上的大挂钟上,或者说是显现在挂钟的玻璃表盘上。然后那白影一闪,迅速没入了离他的房间不远的那面木制隔断上悬挂着的铜镜里。呆在那个位置,可以清楚地听到书房里传出的对话,特别是住在这里的人自认为这里非常安全,并没有一定要关着门聊天的习惯。 从肖铭的角度是看不清镜面里的情况的,但凭借双胞胎特有的心灵感应,他知道,那就是他费尽心力想要寻找的那个家伙! 那个蠢货!他大概还在为自己是唯一一个能悄无声息地打探到这座房子里的一手动向的存在而沾沾自喜吧。但其实,或许他所看到的,知道的都是这里的主人希望他看到,知道的而已。不然,为什么明明那么近,他却没发现自己的存在呢。刑铭的脸上扬起了一抹大大的笑容:亲爱的好弟弟,好久不见,真期待我们的正式见面呢! 第二十三章 叶晨阳冲着刚走进教室的邵宸极招了招手,但邵宸极看到他身边只多出了一个位置,只好对他摇了摇头,指了指身边的星罗,然后另外找位置坐了。他才坐下,便收到了叶晨阳的信息:“又带你朋友来上课啊?”当然,这个朋友是带引号的,明显是在调侃。 “从鑫昨天出院了,你今天有空吗?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明天行吗?今天有点事。” “哦,跟你朋友有约是吧?那行,明天就明天。”叶晨阳发完还回头对着邵宸极投来一个调侃的眼神。 叶晨阳和沈从鑫都是邵宸极之前住校时的室友,沈从鑫自从去了一趟沐昀公馆,回家后就直接病倒了。因为锦心对他进行了魂魄剥离术,剥离走肖骥的魂魄后,他的魂魄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加上之前恶灵香的摧残,差点三魂七魄直接就散了。 好在锦心之前看过越女的《郦阳录》,还跟着她仔细学了修补魂魄的方法,才保住了沈从鑫的魂魄,并在他持续昏迷了一个星期后,偷偷把他的魂魄送了回去。他才能顺利清醒过来。只是他脑中有关肖清和和沐昀公馆的所有记忆都已经不在了而已。在听到锦心说,沈从鑫再休息几天就能完全康复出院的时候。邵宸极也很为这个朋友高兴。 在他认真上课的时候,杨丽菁离开了沐昀公馆。因为店里的厨师记错了店里的材料库存,所以,现在部分材料已经不够用了。她需要马上去采购。但她的车还在修。 正想着,恰好傅崇斌的电话打了进来。 “……总之我已经出院回家了,昨天的事情谢谢你啊。不过,不过昨天真的只是意外,我平时身体特别好的……” “那做为答谢,陪我去买点东西吧?”鬼使神差的,杨丽菁这样说道。 不夸张地说,在柯明三十多年的人生中,他从没有尝到过嫉妒的滋味。他虽然原生家庭环境不好,但他学习能力强,运气好,从小到大,只要他愿意努力,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但当这一刻,他亲眼目睹别的男人和杨丽菁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样子,名为嫉妒的火焰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就这样死掉你甘心吗?人类一旦死亡,曾经属于他的一切都将会不再属于他。你的东西会被丢弃;你的钱财房产会被继承;挂念你的人会慢慢把你遗忘,过上新的,没有你的人生……你甘心吗?”那个声音这样说道。 柯明攥紧了拳头,双眼变得赤红,周身散发出强烈的萧杀之气。当两人一起穿过马路,一辆转弯的电瓶车差点撞到杨丽菁,而傅崇斌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拉了她一把时,柯明心中汹涌的怨气达到了顶峰,轰然炸开。 杨丽菁又接到了厨师催促的电话,她正说着,旁边的柯明突然用力拽了她一把,对方的力度太大,拖着她连退了好几步,她差点直接摔倒。她正纳闷,只听“砰”的一声,身后传来重物的掉落声。她回头去看,只见她刚才所站的地方,一块带led灯的招牌正摔在地上。 她意识到了什么,惊慌地看向马路对面。当然,她什么都看不到。突然,刺耳的喇叭声自身后传来,在路人的惊呼声中,一辆正在等绿灯的汽车突然发动,向着杨丽菁所站的位置迅速逼近。 此时,这辆车上的车主内心是及其崩溃的。因为他不明白车子为什么会自己启动,而且任凭他打方向盘也好,踩刹车也好,车子并没有按照他的意愿停下来,反而在疯狂地加速中。周围的路人纷纷退避,杨丽菁被傅崇斌拉着往前跑。 那辆车子在冲上人行道前突然车头一歪,撞在了旁边的护栏上。事故的发生令人猝不及防,好在并没有人被撞到。司机一把推开车门,整个人从车坐里直接滑到了地上。 有热心的人上前查看,好在司机没有受伤,就是被吓得不清。而汽车的损伤也很小,不有车头轻微的碰撞伤。众人啧啧称奇,没有人注意到汽车底部,数根水泥触手纷纷缩入了地下。刚才要不是它们紧紧地扣住车子底盘,事情的结果可能就是另一番样子了。 傅崇斌和杨丽菁站在一旁,都有些心有余悸。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辆倒霉失控的车子上,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弄堂里,停着的一辆汽车突然发动了。 “快跑,跑!”一道洪亮的男声传来。杨丽菁觉得有些熟悉,来不及多想,她主动拉住傅崇斌,加快脚步迅速跑了起来。他们才跑出几步,对面车道上三辆汽车纷纷启动,朝着他们的方向直开而来。 虽然现在已经转成了绿灯,但在三岔路口加速,还突然换道往人行道上开,而且是三辆车先后做出这样的行为,就显得非常诡异了。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杨丽菁感觉那声音已经离自己很近了。刺耳的车鸣声和人们的惊呼声充斥在耳旁。求生的本能让杨丽菁拼了命地奔跑,且根本不敢往后看。 没想到越急越掉链子。跑着跑着,她的鞋跟卡进了路边下水口盖板的缝隙里,导致她直接往前栽倒。 与此同时,三辆车中的一辆撞上了道旁的垃圾桶,一辆突然改变了方向,在车道上呈八字形来回漂移出了很长一段路才停了下来。最后一辆则直直向着杨丽菁撞去。 傅崇斌只来得及抱住杨丽菁用力往一旁拖去。好在鞋子松,杨丽菁甩脱了鞋子,被傅崇斌用力拖到了一旁,两人一起摔倒在地。而那辆车子突然接连发出了几声噗嗤声,然后骤然停下不动了。因为它的四个车轮都被水泥触手戳瘪了。 看着离自己不足半米远的车头,杨丽菁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傅崇斌虽然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惊悚诡异,但此时此刻,他能做的也只有紧紧地抱着杨丽菁,低声安慰。 整个过程中,路人议论纷纷,都在关注着事态度发展。无人注意到一个黑衣男人做了一个隔空挥拳的动作,然后像拖着什么重物一般,向着一旁的巷子里走去。 “所以,晚上的活动还是照常是吗?”星罗问道。 “是的,路人的记忆清除工作已经完成了。我晚上就不去了。麻烦大人高抬贵手,动静小一点,再加班我可能就要猝死了。”才刚恢复一些又被拉出来加班的叶曦此时已经头晕眼花,还要作坤元的传声筒。他实在气不过,就狠踹了坐在一旁的坤元几脚。坤元纹丝不动,等他打完电话,便站了起来。 “猫喂了,在笼子里,饭在桌上,我走了。” 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杨丽菁的心情有些复杂。她忍不住想到了柯明。柯明是不会做饭。因为他总是很忙,忙着读书,忙着勤工俭学,忙着工作和参加各种进修学习。所以,她一直舍不得让他回家之后太过劳累。从他们住在一起,到他们吵架分手,她从没让他干过一件家务活。好像他们的最后一次吵架还是因为柯明数落她炒的菜不好吃引起的。 而现在,正有另一个男人在厨房里为她做饭…… 第二十四章 门铃声打断了杨丽菁的思绪。她打开门,把邵宸极,星罗和坤元迎了进来。 “这是我店里的孩子,你见过的,他们来看我。”杨丽菁对端菜出来的傅崇斌解释道。 “哦,那,那我就先走好了,家里还有点事……”傅崇斌看起来有些尴尬,眼中流露的失落,在场的几人都看得出来。 “不,不用,一起吃吧,大家都是朋友。”杨丽菁忙说。 “这样啊,那好吧。还有两个菜,我去端过来。” 看着傅崇斌又开开心心进了厨房。杨丽菁觉得更愧疚了。眼见星罗站起来,跟着进去了,她低下头,双手交握,不安地抿着唇。 傅崇斌再出来时两手空空,默默的在杨丽菁的对面坐了下来。两人相对无言,杨丽菁知道,柯明来了。 “我想单独和他谈可以吗?只是想有点空间,你们可以在客厅里坐一会……”杨丽菁请求道。 “不用这么麻烦,我给你们设置一个独立结界就可以。”星罗说道。 于是,星罗在客厅的地板上画上阵法,杨丽菁和柯明进去之后,周围的景象变幻,客厅里的其他人突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是属于你们的空间,其他人无法窥探,想离开的时候开门出去就行。”星罗的话音从虚空中传来。 杨丽菁很惊讶,因为她发现虽然是同样的房间,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餐桌,但,很多东西都变了。她和柯明所站的位置原本是有一个玻璃茶几的,但他们之前吵架的时候被柯明用实木相框砸裂桌面,所以,杨丽菁已经扔掉了。而此时,它正完好无损的出现在那里。一旁的小桌上,一张杨丽菁和柯明靠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容灿烂的照片静静地摆在那里,仿佛从不曾被拿走过。 不远处的餐桌上,原本简单的三菜一汤边成了丰盛的六大盘,有鱼有肉,还有一瓶葡萄酒。这场景很熟悉,正是柯明生前,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晚。那几天,他好不容易回来住,却天天挂着个脸,说话阴阳怪气的。本来杨丽菁亲手准备了一桌饭菜,希望两个人好好谈谈。没想到柯明又是一番挑剔,还动不动就走开接电话。这让杨丽菁的不满达到了顶峰。两人第一次大吵了一架,不慌而散。本以为只是生活中的一次小摩擦而已,没想到,这一次分别就是永别。 压下心中酸涩的情绪,杨丽菁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指了指茶几对面的位置,对柯明说道:“坐吧,我们谈谈。” 这是他们分手,然后再次见面后,杨丽菁对着他说话,语调最冷淡的一次。此情此景,柯明也不敢抱怨,只能老老实实在杨丽菁指定的位置上坐好。 “上午的事,还有之前那几天的事都是你们做的吧?你和那个沈云秋?你们是想我死是吗?” “不是的,我根本不知道沈云秋在哪里。我不久前才确认是她杀了我。再说,我怎么可能想要你死呢?我爱你啊!你不清楚吗?” “爱,这样违心的话你说出来不觉得恶心吗?对啊,你早就变了,什么假话空话你都能张嘴就来了吧?连失忆那些都是骗人的吧。你就是个滚蛋!大骗子!” “对,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太想见你,又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你。对不起……”柯明红了眼圈,声音带着哽咽。曾经想好的所有的辩解的话语都堵在了喉间,无法宣之于口。 怎么说呢?说或许曾经迷茫过一段时间,但我是爱你的;说和沈云秋的事情,自己是被算计的。说自己只是在利益面前妥协了,以为可以有更好的办法处理,却没想到越陷越深,最后落得了现在这样的下场。说很后悔,很后悔,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你想要我怎么样!我已经很努力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也从来没有去打扰过你们。甚至你说要分手,你要结婚,我都没去闹过吧!你还想要怎么样!为什么你们连死了都不放过我?” 或许是死字刺激到了柯明,他突然变得怒气冲冲起来。 “是啊,我是滚蛋。那你呢?你真的还爱我吗?沈云秋在总部追求我的举动尽人皆知。你那个朋友应该早就告诉你了吧!那个时候,我根本不想答应。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却从来没有试图来阻止?我提了几次想接你和你妈妈去我那边生活,都被你拒绝了;这两年,你来找我的次数越来越少……还有,这几天,你明明知道了我一直在那个路口,却一次都没来找过我。其实,你早就厌倦了我们的关系,早就想借机摆脱我了吧!反正已经有一个更年轻,更听话的在等着了!哼,还是说,其实你早就跟这个男人勾搭上了,巴不得我早点提……”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柯明的脸上,而杨丽菁已经泪流满面了。 “打得好。”柯明说着霍然起身,进了厨房。出来时,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拍在茶几上,“不够解气的话捅我几刀,哪里都可以,反正这里是幻境,我已经死了,不会怎么样的。” “不,不需要。算了,都过去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都会尽力去做。你,早点去投胎吧。” 杨丽菁撇开了脸,柯明看不到她的表情,心中更加难过了。杨丽菁是一个特别会忍的性子,不然也不可能忍得了她爸三天两头喝酒打她们母女,一忍就忍了十几年。但那个时候,她在他面前都是有话就说,哪怕有一点心里不舒服的地方也不会忍着掖着。那是他惯出来的,曾经他为此感到非常骄傲。 而现在,即使他说了那样难听的话,做了那么伤她心的事。她也只用了一个巴掌,以及一声算了就揭过了。柯明觉得好难过啊,早就没有心跳的胸口此时只觉得一阵阵的抽痛…… 结界外面,客厅的中央,一个金光流转的圆形阵法中,杨丽菁和柯明都盘着腿面对面而坐。他们都闭着眼睛,神色哀伤。四张符纸悬于阵法上方四个方向。星罗会过一会儿对着四张符纸输入灵力。 “来了。”她突然说道。 与此同时,厨房的推拉门玻璃上突然显现出一道白色人影。疾速扑向星罗。坤元闪身挡在了星罗身前,迎上了那道白影。 白影是虞菁菁,她完全不顾坤元打向她的拳头,头一歪,身体仍然直直向着坤元撞去。坤元改拳为掌,抓向虞菁菁的肩膀,却突然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直直吸入了玻璃门中。 “那是镜奴。被碰到就会被吸进去。小心点。”星罗不再给符纸输送灵力,而是站了起来,一把握住邵宸极的手。 随着“嗤啦嗤啦”几声,客厅的顶灯熄灭了;“嗽嗽”窗帘被拉上;“砰砰砰”所有的房间门都上了锁。黑暗中,无数的水泥触手在无声地活动着,隔绝掉所有的光线来源。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只听星罗的声音传来:“光会让玻璃以及其它一些光滑的平面变成镜子。你们两个不想死就老实在原地呆着,被抓进镜子里,我是不会冒险去救的。”这是她对清醒过来的柯明和杨丽菁说的。 “注意,镜奴靠近,你只要撑开防护结界就可以,不用恋战。”这是她贴近邵宸极的耳边,低声嘱咐的。 第二十五章 未知的黑暗和静谧令人紧张。杨丽菁害怕地攥住了双手。耳边传来柯明的声音。 “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那声音沉稳熟悉亦如从前,杨丽菁心中的忐忑突然就被抚平了。 突然,有音乐声传来,一道光芒自角落里亮起。是手机的屏幕亮了,有人在给那部手机打电话。邵宸极这样向着,一道影子就从被手机灯光照亮的玻璃水缸的水池中一闪而出。 于是,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柯明和杨丽菁随之消失不见。 手机铃声还在不断响着,但是它已经被水泥触手屏幕朝下,拍在了地上。周围再次陷入黑暗。 “那个手机是谁的?你记得吗?”星罗突然问道。 邵宸极回忆了一下,说道:“好像是……” “砰!”一声猛烈的撞击声传来,打断了邵宸极的思绪。那撞击声是从门口的卫生间里传来的,接着,一声又一声的撞击声持续地从卧室、书房等各扇紧闭的房门后传来。房门的底部都被星罗催动土元素用水泥封了起来,所以唯一打开的方法就是把门砸坏。因此,那些撞击声听起来异常凶猛,震耳欲聋,特别是来自门口卫生间的。 “我去关电闸。”邵宸极说着,正打算拉着星罗往电闸的方向走,却反而被星罗拉住了。 “算了,他既然这么盛情要求,我们避而不见就显得太不礼貌了。” 与此同时,邵宸极的脑中响起星罗的传音 :“知道镜花水月嘛?镜中的一切皆是虚幻。只要你心念坚定,便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你。” “刺啦”一声,窗帘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皎洁的月光下,晶莹剔透的窗玻璃亮得发白。被拉住的手松开了,星罗的身影消失在越发明亮的白光中。而邵宸极一眨眼的功夫便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在了一个奇怪的空间里。 在这是,到处悬浮着大大小小,不同形状的镜子,连他脚下所踩的地面以及抬头可见。看似是碧空如洗的天空,实则透亮得仿佛一面锃亮无暇的镜子。 更令人不舒服的是,他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镜子都照出了他的样子。近处的镜子照出的是他的全身,或正面,或侧面,或背面。而远处的那些镜子照出的却是他的局部。或是面部,或是后背,或是小腿。乍看之下,有种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分成了数段的错觉。 邵宸极正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有些无所适从,突然耳边传来“嗖嗖”两声,身体的本能让邵宸极及时避开了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几块锋利的镜子碎片。但下一刻,又有新的碎片从另一个方向向他袭来。 躲避一次,两次不算什么,七八次下来,邵宸极就有些吃不消了。自从搬到沐昀公馆,邵宸极每天都会在辛鉴的指导下进行一些体能训练,但像现在这样毫无章法,总是出其不意的攻击,还是让他躲避得有些吃力。于是,当再一波攻击袭来,他催动子娴珠,撑开防护屏障,推向了碎片射来的方向。那些碎片与金色光幕相撞的瞬间消失不见。 然而,还没等邵宸极松一口气,只见他面前的镜子突然动了,它在快速向他靠近。他转身欲跑,身后已经有一面镜子挡住了去路。同时,他的左右两侧,以及头顶都有一面镜子向着他压来。 镜子移动的速度赶不上邵宸极的行动速度。但是镜子太多了,他很快就被几面镜子围在了当中。 坤元这边则更加急手。此时,正有数不清如雨点般的镜子碎片追着他射击。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是他一进来就被镜子碎片攻击了。于是,他下意识地拔出自己的配刀,“框框”几下把那些碎片击得粉碎。而那些四处迸溅的碎末则纷纷变大,成了手掌大小,然后继续向着他进攻。 这样反复了两次,他才意识到镜子碎片是不能随便打破的。只是这个时候为时已晚,镜子碎片随着数量的增多加快了它们的攻击速度。而且因为镜子的世界里只有镜子这一种物质,镜子属金,所以,土属性的他调动不了任何元素辅助他阻拦攻击。于是,就造成了目前他狼狈逃窜的局面。 直到,他突然看到了一个短发,紧身黑衣裤的女人的身影在一面镜子中一闪而过…… 他突然向着地面倒去。于是,所有的碎片便追着他一起冲向地面。当冲在最前面的碎片离他的胸口只有不足一寸之距时,他的整个身体豁然向着左侧平移出去。 于是,随着“叮叮当当”之声,那些碎片全部撞在了地面上。而撞在地面上的那些碎片并没有碎裂成更多的碎片而是消失不见了。这是坤元在刚才的逃跑中发现的规律。当然也有一部分碎片并没有撞向地面,而是转了个弯,继续追向坤元。坤元这次连躲闪都没有,直接一挥手中的短刀湛青,湛青变形成一块长方形的,带着无数小孔的薄片。随着坤元的迅速挥动,那些疾飞而来的碎片纷纷卡在了那些小孔里。随着最后一片碎片被卡住,坤元把那张薄片往地面上一拍,所有的碎片尽数消失不见。 湛青的材质是一种只有在梦泽仙域产出的特殊的石头。与邵宸极得到的那块金属手表一样,它们都有内部元素能力及其活跃,可以通过催动元素能量随意改变形态的特性。在这个充满镜子的世界中,湛青是坤元唯一可以使用的武器。 其实在来之前,星罗已经告诉过坤元要怎么分辨哪面镜子是唯一可以进入千重镜主镜的方法了。但是进入主镜的门是会随着操控者的意愿随意变幻位置的。坤元为了让操控者放松警惕,以及寻找那道门才会在刚进来时表现出无法应付的样子四处逃窜,借机观察。此时那道门就在他的身后不远处。正当他打算来个出其不意,砸开那道门时,他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胸口。 星罗身处在一个空无一物的空间里。是的,空无一物,别说镜子,周围什么都没有,除了脚下所踩着的光洁透亮的地面,只有无尽的虚空。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情况下,寻找破阵之法变得更加困难。 正当星罗四下打量时,一道淡淡的影子出现在了她的脚下。黑色的锋利枪头悄无声息地瞬间穿过地面直刺向星罗。 与此同时,星罗已经跃身而起避开了枪头。而黑色的枪头一刺不成便迅速退回了地下。空间再次归于平静。 当然这只是开始。连续不断的黑色长枪从地面的个个角度穿刺而出,不断袭击向星罗。她为了躲避只能不停地来回跳跃。虽说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于星罗而言不算什么,但这种仿佛被戏耍的感觉是她不能忍受的,特别是在她很清楚那个操纵长枪的人是谁的情况下。 殷子娴化作红色的光带悬浮起来。星罗纵身一跃踩在了光带上。冷冷地睨视着光洁如镜的地面。 突然,她向前俯身,正好躲过了自虚空中刺向她的黑色长枪。长枪刺出的劲风割断了星罗头上的发带。发带断为两截飘落在地上。 第二十六章 当看到星罗从殷子娴上狼狈地跌向地面时,虞菁菁的心情简直舒爽到了极点。于是,她乘胜追击再次刺出长枪。本以为就算不能让星罗重伤,至少先挂个彩,挫挫她的锐气。没想到星罗突然回身一把攥住了长枪的另一头。 猝不及防之下,虞菁菁被连着长枪一起拽出了地面。此时,她还有点懵。但,当她对上黑色长矛的另一头,长发披肩,遮住了一半的眉眼的星罗时,她的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了一阵阵的凉意。 她是笑着的,眼角眉梢带着温柔的弧度,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却深沉得仿佛在酝酿什么令虞菁菁禁不住心生恐惧的东西。 随着“砰”的一声,虞菁菁还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然后重重地砸向地上。 “啊!”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震散架的痛楚让虞菁菁忍不住痛呼出声。然而这一下还不够,星罗挥动起手中的长枪,接二两三,一次又一次把被殷子娴牢牢固定在长枪另一头的虞菁菁砸向地面。一时之间,这个空间里充斥着虞菁菁凄惨的嚎叫声。 “千重镜里有多重幻境。这个幻境的数量和威力与持镜人的能力息息相关。那个人类的能力挺次的,所以,以你的实力不用理会那些,进去之后只要专心找到通往镜子核心的那道门就可以。门只有一道,我上次在上面刻了标记。你只要通过追踪符就能找到那扇门。”这是星罗之前嘱咐过坤元的话。 于是,坤元完全不顾及身上不断出现的伤口,几步来到那面只要一靠近就会让怀里的追踪符微微发烫的镜子前,然后毫不犹豫地撞了进去。 光线转换,幽暗的空间里,一面巨大的镜子前,短发黑衣的女人手拿着一只婴儿手臂粗,雕刻繁复的箭矢正对着他。她做了一个空手搭箭,射箭的动作,三道黑气便凭空出现,同时射向了坤元的面门,咽喉和腹部。 坤元亮出湛青,短刀变长变大成了大刀,然后连续挥动,准确地劈开了那几抹黑气,然后直直朝着穗玉砍去。穗玉手中的箭矢在刀刃上一撞,借力灵巧地退开,并同时再次做了一个射箭的动作。一道黑气猝然成形,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青面獠牙的鬼脸扑向坤元。坤元一刀把鬼脸砍成了两半,却没防备住那个鬼脸化作了两个团黑气,一左一右,绕开大刀,一下把他的上半身罩在了其中。 穗玉看着坤元在一片黑雾中不断晃动身体,试图挣脱出煞气的侵蚀。然而,没一会儿,他就身体一软,重重倒在了地上。 穗玉一挥手中的箭矢,那团煞气便重新进去了箭柄上的一个凹槽中。她来到昏迷过去的坤元身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吐出了一句:“真没用,没用还无情无义,真该死。” 说着,她举起了手中的箭矢,箭头朝下,对准了坤元的胸口刺了下去。但当箭矢离坤元的胸口只有不足两寸的距离时,她停住了。她的目光落在青年那和宴黎有三分相似的脸上,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忍。而就在她迟疑的片刻,坤元突然睁眼,抬手一把抓住了她握箭的手腕。 他出手太快,力气又大,穗玉没有防备之下,不过三招就被他一扯一按,反扣在了地上。 坤元直接拧折了穗玉拿着箭矢的那只手,强行把她的武器抽了出来,丢向了旁边的镜子。 “你,卑鄙!”穗玉眼见着自己的武器铭心消失在镜子里,强忍着手骨钻心的疼痛,拼命挣扎。然而,坤元并没有怜香惜玉的特质,直接一记手刀将穗玉劈晕了过去。 正当他打算直接杀了穗玉的时候,大镜子中突然传来了男人的大叫声,坤元一愣,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一会儿,脚下的地面浮起了一层暗光,穗玉的身体随之被吸入了地下,消失不见。 坤元四下打量,发现除了那面有一面墙那么大的镜子之外,这个空间里没有任何其他东西了。于是,他朝着连续传来男人叫喊声的镜子走去。 邵宸极在被夹成肉饼之前直接跑向了其中一面镜子,扶着镜子顶部,纵身一跃出了几面镜子形成的包围圈。但是,他出了一个包围圈就会很快形成第二个,第三个包围圈。 邵宸极躲开了几次镜子的夹击后,突然灵光一现。他伸手扶上了身侧一面镜子,那镜子便不再向他靠近,因为它的下半部分和地面连在了一起。邵宸极可以改变空间内镜子的形态。 于是,他把手搭在了那面镜子上,催动元素能量。他学习操控元素能量的时间不长,不太熟练。但这个空间里的金元素特别活跃。他轻轻松松就让那些逼近的大镜子依次拼接在了一起,组成了一道屏障。而那些后面撞上来的小镜子则像是被粘住了一般,全部固定在了那道屏障上面。很快的,地面上便出现了一个两人高,有无数镜子穿插在一起的怪异模型。 于是,形势逆转,原本争先恐后逼近邵宸极的那些镜子此时都纷纷停了下来,甚至只要邵宸极想要靠近,它们还会迅速后退。看着那些离着他老远浮动在空中的镜子们。邵宸极意识到自己有点用力过猛了。无法走到那些镜子中去,要如何找到那扇门呢?他开始有些着急了。 虞菁菁再一次被砸在地上,然后,手臂和长枪被捆绑在一起的力量消失了。她像一团破布一般瘫软在地上,最在意的脸应该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疼痛,她却连一丝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咬牙攒了点力气,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喊道:“刑肖,救我!我命令你马上救我!你这个狗娘养的混账东西!用你的狗脑子想一想,我对澄华大人来说多重要啊!我死了,他是不会放过你的!刑肖!刑肖!” 然而,任凭她如何歇斯底里,她依然没有如愿逃离这个空间。星罗缓步而来,嘴角扬着的那抹冷笑让她身上的气质显得越发肃杀。 虞菁菁恐惧地试图挪动身体远离,却有心无力。此刻,她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就要死了。脑中闪过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男人的脸。就这样死了,好不甘心啊!她想。 “我上次说的那个内应的事情是真的,那是一个对你们来说很重要的人。我告诉你,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已经变成了镜奴,只剩下一缕残魂了,这里一破,我就会消散,我只是想最后再见那位大人一面……求您,求求您!” 面目全非,四肢扭曲的女人用谦卑的,充满祈求声音向着星罗请求着。 “哦,那你说说看。” “我听说,她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去一次悬梦台。我见过的次数不多,有一次我离开的时候正好碰到她进来,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袍角。我看到了她袍子一侧露出的蓝色裙摆花纹。我知道那个样式,是你们祤归门水系弟子服的样式。” 虞菁菁一边说着,一边暗暗观察着星罗。然而,她失望了,星罗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一起波澜。于是,她又说道:“然后,我看到她伸出手拉了一下裙摆。她露出了手腕,她的手腕上带着一串蓝色的手串。那手串很精致,每一颗都像一朵花一样。你知道那是谁吗?” 虞菁菁的描述指向性太明显,星罗却依然反应冷淡,回道:“我不知道。就这些了吗?没有了的话……”星罗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虞菁菁急了,大叫道:“怎么可能!那是司水使苏清韵啊!我见过她使用法器,那手串就是她的法器之一碧水啊!她不是你最痛恨的人了吗?为什么假装不知道!” 第二十七章 “哦,我却觉得不一定。衣裙可能是伪装,手串也是,就算她露了脸,出了声,也可能是别人幻化的。况且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可能整件事都只是你编造出来的谎言而已。” 虞菁菁觉得自己被愚弄了,她愤怒地冲着星罗嘶声大吼:“你在装傻?!那个女人抢了你的男人,差点杀了你!你居然还要包庇她!不是说星罗使如何恣意妄为,无畏无惧吗?现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只会装聋作哑的懦夫!孬种!”虞菁菁一边说着,一边大笑起来,那笑容刺耳,充满浓浓的嘲讽与不屑。 “你是在说你自己吧。一直躲在别人的躯壳里苟活,靠自己幻想出来的虚假情爱自娱自乐,实际上……” “闭嘴!你闭嘴!你懂什么!你才是……”虞菁菁激动地几次试图撑起身体,然而,她的四肢早被殷子娴老老得固定在地面上,连抽离魂魄都做不到,更何况其他。 “你在那个家伙眼中,不,你甚至入不了他的眼吧……或许最初,你是有几分值得他利用来怀念的东西。但,几百年了,你换了多少皮囊?你早就变成了单纯的劣质模仿品被摈弃了……” “不是的!你胡说!” “不然,为什么你现在会在这里,会是这个样子呢?”因为你可有可无,你不在他心中,你活着,或者死了,你的所有努力于他而言毫无意义。星罗在心中补充道。她没有把话说完,因为那个她想用语言狠狠伤害的家伙自己忍受到了极限。她失去了理智,强行催动已经非常虚弱的残魂抽离身体。于是,她的魂魄才从身体的眉心处钻出就迅速消散在了空气中。 那个总是顶着与姌杺相似的容貌,在澄光面前殷勤献媚,让星罗只要想到就觉得隔应的虞菁菁就这样彻底得不在了。不知道为什么,星罗却并没有觉得多畅快。她招回殷子娴,没有去看地上那具开始散发出恶臭,变得腐败不堪的尸体,开始在空间内走动起来。 在千重镜的核心,通过多面镜子监控着各个空间的刑肖担忧地皱起了眉。当然,不是为了虞菁菁的死,他看那个愚蠢又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女人不爽很久了。在他确定澄光大人实际上对虞菁菁并不那么重视后,就借着这次的机会把她变成了他的镜奴,听凭他折磨了一番解气。反正之后,他可以以虞菁菁差点被星罗杀死,自己为了救下虞菁菁才这么做的搪塞过去。 但,虞菁菁这么快就死了,也并不是他希望的。他本来的安排是引星罗,坤元和邵宸极三人分开进去镜中,穗玉负责拖住坤元,最弱的邵宸极是个普通人类,不懂门道,依靠一些小技巧肯定是无法从自己安排的小空间里脱困的。然后,他利用虞菁菁拖住星罗的时间控制住邵宸极,以星罗对他的看重程度,只要自己提的要求不算过分,以及逃跑的速度足够快,就能够完成澄光大人交代的任务。 可是,事与愿违,先是坤元差点解决了穗玉,邵宸极的能力也超出了他的想象,星罗解决虞菁菁的速度也快得惊人。这让他的计划全部乱套。他不得不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先抓住邵宸极这件事上。于是,邵宸极周围的场景豁然变化,镜子们重新高低错落地分布开来,只是这次镜子没有动,动的是镜子里时不时一晃而过的白色影子…… 坤元一触碰到镜子,便感受到了一股吸力,场景转换,充满镜子的空间里。两道身体扭打的一处。地上到处是斑驳的暗色血迹,可见两人打得有多惨烈。 坤元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一人是柯明。于是,他两步上前,一把拽住了正骑在柯明身上,手中的匕首才从柯明的体内拔出,又要再次插入的女人。 沈云秋被一股大力拽着甩出去时是完全没有防备的。她太愤怒了,特别是刚才亲眼看到柯明为了保护杨丽菁几次被自己刺伤都毫无畏惧,而在面对自己时,则一副非常厌恶仇恨的样子。两副态度的对比让沈云秋妒火中烧。柯明掩护杨丽菁逃走,更是彻底气疯了沈云秋,她的脑中只剩下要把柯明碎尸万段的想法。 身体被重重甩出,连续砸碎了数面镜子,她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嗖的一下消失,然后再次从柯明身侧的一面镜子中窜出,猛得扑向柯明。 一双冰冷的手突然搭上邵宸极的肩膀时,邵宸极没感觉害怕是假的。但,自从跟着星罗见识了各种妖魔鬼怪之后,他已经能做到一边害怕,一边冷静地思考脱身之法了。 蓬头散发,看不清楚面目的镜奴突然咧开了嘴,她的嘴张得极大,大到直接咧到了耳根处,露出森森的白牙。当她正要张口咬向邵宸极的脑袋时,刺目的亮光伴随着剧烈的烧灼感传来。她尖叫着。痛苦地抱住脑袋,仓皇躲回镜中。 金色的子娴珠散发出柔和的暖光,让凡是靠近它的邪恶之物都纷纷退散。邵宸极站在金色光盾中,那些躲在镜子中的其它镜奴们受到威慑,便只敢偷偷 金色的光盾把邵宸极整个笼罩在其中,周围那些躲在镜子里的镜奴只敢探头探脑,偷偷窥视着邵宸极,蠢蠢欲动,却不敢造次。 然而,邵宸极刚才消耗了太多的精神力,此时还要持续地控制子娴珠就有些吃力。所以,他不得不抓紧时间,快速在整个空间里寻找起那扇门。 千重镜中,空间很多,作为通往核心的门却只有一道,且因为只有它是最真实的存在,所以移动的范围是有限的。邵宸极快速地奔跑起来,正当他已经感觉到口袋里的追踪符在微微发烫时,旁边的一面镜子突然一亮,一道人影出现在镜子前。 是杨丽菁,她并没有注意到邵宸极,才从镜子中脱离出来的她就再一次扑向了镜子。结果当然是她直接撞在了坚硬的镜面上,同时,一双指甲血红的双手从镜中伸出,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邵宸极忙几步上前,来到杨丽菁身边。镜子里的镜奴被靠近的金光灼伤,尖叫着松手缩回了镜中。 杨丽菁一把攥住了邵宸极的胳膊,焦急地说道:“小邵,柯明被沈云秋抓住了,就在镜子另一边,你能救救他吗?” “姐,你冷静一点,现在我们首先要从这里出去。”邵宸极回头去看,果然,刚才自己找到的那面能出去的镜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周围,大大小小的镜子中,一张张或面目全非,或扭曲变形,或凶恶得龇牙咧嘴的鬼脸纷纷从镜子中探出脑袋,伸出双手挥动着。仿佛只要邵宸极略一松懈,这些鬼怪便会马上扑上来,把他们撕成粉碎…… 邵宸极此时的感觉不太好。疲倦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大脑,思考变得迟钝,呕吐感充斥在喉间,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应该是他控制元素能量时间太长,精神力有些不济了。 邵宸极想到了星罗给的那张传送符,但那传送符只能对一人有效,看了眼身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胳膊,低着头,闭着眼,害怕地不敢再往周围多看杨丽菁,他又没办法做到抛下对方自己脱身。 就在邵宸极陷入骑虎难下的困局时,一道低沉的男声在他的耳边响起:“告诉我你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我就帮你脱困,怎么样?” 第二十八章 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被邵宸极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迅速拉回涣散的注意力,警惕地四下张望。 杨丽菁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而那个道男声再次传入耳中:“不用紧张,我开个玩笑而已。我已经找到那道门了,麻烦你送我过去。” 邵宸极辨认出这声音是肖铭的,他虽然之前就听辛鉴提过会安排刑铭进千重镜对付刑肖的事情,但并不清楚具体的做法。所以此时,当他听到刑铭的要求,心中还是存有疑虑的。只是目前的状况让他没有时间再犹豫。他拉着杨丽菁迅速向着其中一面镜子跑去。那面镜子里的镜奴还来不及完美地展现出自己的狰狞之态,就被金色的光辉刺激得惨叫着消失在镜中,同时消失的还有碰触到镜子的邵宸极和杨丽菁。 “怎么会这样!”正准备通过威逼利诱让邵宸极束手就擒的刑肖神色大变。他立刻在占满整面墙壁的数个画面中迅速地寻找起来,却哪里也找不到邵宸极和杨丽菁的身影了。 在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空白空间里,星罗闭着眼睛,全凭感官在空间内搜索起来。每个空间内必定存在着门,只是这个空间里的门隐形了而已。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星罗很快便摸索到了门的位置,然后,随着殷子娴撞向虚空,一道散发着白光的方形轮廓显现出来。 另一边,沈云秋的武力值在坤元这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尽管她可以随意在个个镜子中穿梭,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且一碰到镜子就能顺利撤退。但,坤元几乎能准确地预判到她所有的进攻角度,在一次差点被抓住,一次被刺伤的情况下。沈云秋果断选择了躲在镜中,任凭刑肖如何差遣威胁也不出来了。因为她很清楚,再出去就是找死,刑肖是不可能救她的。至于不听指挥事后的下场,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至少在达到目的前,她不能死。 于是,在刑肖没有往门后换入新的空间的情况下,坤元就带着伤痕累累的柯明轻松地找到门,进入了千重镜的核心。而星罗已经出现在了那里。 星罗在见到坤元的那一刻愣了一下,然后,她抿嘴压下心中涌动的不安,确认道:“你没有得到他的提示?” “没有。” “那,你的符是三白给你的吗?” “是的。”坤元肯定道,然后他也意识到了问题,忙补充道,“昨天晚上我去了公馆,正好见到三白拿着,它给我的。” “啊,啊,啊嚏!”缩在被窝里,连打了三个喷嚏的三白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有人想了?” “是你感冒了。”锦心把一个碗递向三白,说道,“人类的感冒药对我们没有效果。这是疗养院里特培出来的驱寒清热的药,喝了吧。” 三白看着碗中颜色诡异的不明液体,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我觉得自己现在挺好的,要么还是……” “要么还是我去跟星罗使大人说一说,你如何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房顶上吹了一个晚上的风,大热天的居然着凉了这件事怎么样?” “不用了,不用了,我马上喝,马上喝。”三白忙接过药,大口喝起来。因为锦心的话让它想起来昨天的那件事。当它拿着星罗给的两张看起来似乎一模一样,但据说功能不一样的符纸,准备先拿给邵宸极时,它连打了几个喷嚏,于是,两张符纸掉在地上混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后来自己随便送去的符纸对他们今晚的活动有没有影响?希望自己运气不错,一切顺利吧!它想。 然而事实却是…… “三白那只蠢鸟!”星罗只是淡淡地吐出了这几个字,但她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让旁边的坤元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原来,同样是追踪门的符纸,星罗本来安排给邵宸极的和坤元的是不一样的。安排给坤元的那张星罗特意封入了刑铭的魂魄,就是为了让刑铭能消无声息地进入千重镜,并利用魂魄具有与身体存在特定感应磁场的特性,帮助他找回藏在千重镜中的身体,然后反杀刑肖。 但坤元进入千重镜这么久,没有得到一点刑铭的提示,还和星罗在千重镜的核心相遇。而邵宸极却没有出现…… “可能他被困住了。”坤元说道。 “他的心眼比你多。而且,刑肖不在这里。”千重镜的核心一旦被破坏,虽然不至于整面镜子被毁,也算是受了重创。是有多么紧急的原因才会让刑肖选择放弃这里,突然离开呢?答案很明显,应该是邵宸极发现了刑铭身体所在的位置,而刑肖发现了,所以急着赶去了。 星罗迅速在墙面上的无数画面里面搜索起来。她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之前没有如邵宸极提议的制作一张只要撕掉就能把对方带到身边的符。她一边搜寻那人的身影,一边在心中试图建立与他的联系。但无论哪个画面里都没有那人的身影,她的呼唤也没有得不到任何回应。 当邵宸极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扇房门外,那房子他很熟悉,是他一直住到高中毕业的那间房子。他看到自己手背上贴着的创可贴,以及门上的猫眼位置从他可以俯视,到现在需要仰视。他意识到了将会发生什么:只要他打开门……但是他不想打开,他收回了按在门把的手,攥成了拳头。 “打开,打开门!只有进去才能到那里!”脑中那个声音催促道。 其实那一天,门不是他打开的。那几天,他发高烧连续三天去医院挂水。最后一天,他觉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就调高了点滴的速度,提早打完回了家。没想到来到家门口,正准备开门,门却自己打开了。母亲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门口,似乎正准备出门。 她今天看起来与以往有些不同,一扫连日来的颓靡,很精神,精致的妆容和服饰衬托得她格外优雅贵气,让邵宸极有种他们马上就要回到已经被银行强制执行的那座大别墅的错觉, “你回来啦,算了,这样说也好。”她轻拨了一下额前的一缕发丝,淡声说道,“离婚协议书我放在餐桌上了,你让你爸签下字,处理一下。我走了,以后,以后你,你们照顾好自己。”说完,她就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大步下楼去了。 当邵宸极回过神来,追下去时,她已经站在了路口。不远处,一辆轿车缓缓开来…… “快,快开门,刑肖要追过来了。”那个声音再次催促。 与此同时,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数不清的白色光点显现出来,并且在逐渐扩大。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邵宸极只能迅速握住门把,按了下去。 房门打开,穿戴精致的女人拉着行李箱,正站在玄关处,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回来啦,算了……” “来不及了,快!”大声的催促与女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让有些晃神的邵宸极收拢起心中涌动的复杂情绪。他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一把拉开挡住他去路的行李箱,从那个虚拟出来的“母亲”身边挤了过去。 第二十九章 伴随着女人的惊呼声,眼中的景象再次变幻:漆黑的夜幕下,古色古香的庭院里,花木繁茂,几盏琉璃宫点缀其间,带着柔和的光辉。 “你回来啦。”清朗的女声传来,邵宸极寻声看去,星罗站在一处缀满鲜花的花架下,笑看着他。那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仿佛要溢出来的欣喜,又带着点小小的羞涩的笑容。 “看,我让他们新做的秋千,漂亮吗?”她侧身露出那架缠绕着绿色藤蔓的木制秋千,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邵宸极却心中一凉。因为他想到了眼前场景的来源。是那个梦,那个星罗被刺穿心脏的梦。 “那是幻象,别看了!快走!小心身后!”脑中的声音突然拔高,邵宸极凭借本能侧身避开了从身后伸出,抓向他的一只手臂。 “去找门!有门才能离开!快!”伴随着刑铭的声音落下,一只只手臂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伸出来。 邵宸极连续避开了几只手臂的袭击,却没防住一只从地下探出来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腕。邵宸极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举起手中化形的匕首,一刀扎在了那只手臂上。 手臂剧烈地抽搐着,暗红色的血液喷射而出,但它却依然像钳子一般死死地钳住了他的脚腕。而乘着他无法移动的空档,又出现了几只手臂,分别抓向了他的后脖颈、头顶、腰侧和大腿。 邵宸极不得不起身先对付上面的那些手臂。他连续削断了好几只手臂,但,又会有更多的手臂纷纷出现,而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脚腕也被抓住了。尖锐的刺痛自腕骨处传来。 “把脚上的先砍断!然后去找门!过了门,那些东西就进不去了!快一点,他快到了!”脑中的声音再次催促。邵宸极此时也正好砍断了那只指节插入他脚腕的手臂。手臂消失,伤口的血液迅速涌了出来。他忍着疼痛,顾不上上方那些抓向他的手臂,再次挥动匕首,刺向抓着他另一条腿的手臂。 随着那只手臂被砍断,邵宸极的视线被熟悉的红光照亮。红光熠熠的殷子娴被抓在星罗的手中,随着她的挥舞,那些围绕在邵宸极周身的手臂都被殷子娴绞杀殆尽。 两人四目相对,星罗脸上带着淡淡的疏离和茫然,仿佛连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趁现在,快走!”脑中的声音让邵宸极没时间再多想,他对着星罗问道:“这里出去的门在哪里?” “出去?正门的话……后脚门可以吗?比较近?” “可以。”邵宸极说完,就被星罗一把拉住,往前跑了起来。受伤的那只脚每次踩下去都很痛。而且除了要躲避时不时发动袭击手臂,耳边还传来了一阵接着一阵令人头痛欲裂的刺耳尖啸声。但不知道为何,被星罗拉着奔跑时,他觉得那些也没那么令人难以忍耐了。 殷子娴不断绞杀着前赴后继出现在邵宸极身后的手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无缘无故地帮助突然出现的这里的陌生青年,还会为了他遇到的危机担心紧张。星罗还是顺应本心以最快的速度带着邵宸极来到了最近的后脚门,说道:“就是这里。” 邵宸极伸手一推,木门无声地滑开。在踏入门内那一刻,邵宸极突然回身,来到星罗面前,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很认真地说道:“你听我说,不要相信他!他对你不是真心的。但以后。肯定会有真心对你好的人出现的。所以,在这之前,你要好好活下去。” 青年抽身退开,消失在门口。随之消失的还有那些刺耳的噪音和不断出现的诡异手臂。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不远处,传来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的呼唤。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不觉得如何期待了…… 当邵宸极穿过门来到另一个空间时,身上的所有疼痛奇迹般的消失不见了。但,他完全高兴不起来,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条光洁如镜的走廊,走廊看不到尽头,走廊两侧没隔一段距离都有一道门。 “这里是哪里?接下来要怎么做?” “简单来讲这里是到达千重镜真正核心的最后一道屏障。凡是来到这里的,都会陷入自己掩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最不愿意面对的部分,俗称心结。只有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直面心结,就能穿过结界,到达核心。我的身体就在那里。” 邵宸极回想起刚才自己见到母亲的场景,如此真实。如果不是脑中刑铭的一再催促,以及星罗在进入千重镜前曾对他说过镜子中看到的一切都是幻境。他当时想了起来,并在心中反复提醒自己,可能真的会被迷惑了,深陷进去。想到这里,他问道:“所以杨姐是陷入幻境了吗?” “是的,不过你不用太担心,只要你们尽快结束这边的事情,带她离开这里,她应该很快就没事了。” 邵宸极觉得刑铭话里的这个“应该”并不靠谱。但,他所能做的只有尽力而为,速战速决。于是,他问道:“那现在我要怎么做?” 短暂的沉默,直到邵宸极忍不住要开口催促之时,刑铭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我把我的很多记忆片段都复制了出来,储存在这里,每一道门后面都有一段。但这其中只有一道门是真正通往核心的。而且只要进入了错误的门,就会被传送到镜子的其它空间。” “我那个弟弟就是受不了一直选错被传送出去,然后每次都要经历一遍不愿意面对的心结幻境才能再进来。所以几次之后,他就放弃了。他就是这样一个懦弱无能又自不量力的蠢人。”刑铭的言语间带着淡淡的嘲讽,又似有无限的感慨。 “那快点吧,对的那道门是哪道?”邵宸极催促道。 “这个啊,额。你知道的,大批地复制记忆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能量消耗太大有时候就容易精神不济,然后嘛……” “你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道门,对吗?” “呵呵,就是出了一点小岔子,然后,我不小心吧选好的那道门的记忆给抹掉了。”说完,邵宸极的脑中就不再有声音出来了。任凭邵宸极再三呼喊,刑铭都没再出声,仿佛从来出现过一般。 邵宸极深深叹了口气。他决定主动寻找线索。他随手打开了身旁的一道门。 门内,一群十多岁的小孩子正在对着一个缩成一团的孩子拳打脚踢。那群孩子打得异常兴奋,还夹杂着刺耳的辱骂。没有人注意到对面另一边的角落里,一个穿着一身笔挺小西装的少年正把一切看来眼里。他的攥紧了拳头,眼中充满了怒火。但也仅仅只是这样而已,直到两个保安模样的大人急匆匆地跑过来,阻止了他们的殴打行为。他才迅速快步往回跑。因为,他的钢琴比赛快开始了。 他不能不顾一切的冲出去为了保护弟弟和那些人打一架,而只能装成一个普通的比赛听众,联系活动现场的保安来帮忙。 因为,这次的比赛父母很重视,早已经在会场里等待多时了。他不能因为参与打斗错过比赛,或者弄乱了造型,受了伤。从而影响比赛结果;还有啊,他知道那些欺负他弟弟的人是他在学校里的死对头找来的。那个家伙是个疯子,总喜欢抢他喜欢的东西,然后破坏掉。他不能让那个疯子试探出,自己对于弟弟的在意。不然,弟弟只会受到更多的欺负。 所以,所以,对不起…… 少年一边跑着,一边擦去眼中涌出的愧疚的泪水。不知道为什么,邵宸极也忍不住心生同情,想要走进去安慰他…… 就在他即将推门迈入那道门内的空间时,手臂突然被用力抓住,一道大力传来,随着“砰”的一声,门擦着他的鼻尖关上了。 第三十章 “你听我说,不要相信他!他对你不是真心的。但以后。肯定会有真心对你好的人出现的。所以,在这之前,你要好好活下去。”青年坚定而真挚的眼神总是令人无法拒绝。但,星罗还是推开了他的手,向后退去。 “我信。但,我要离开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推开了身后的那道门。 门内,在一排一模一样的房门中,邵宸极推开了其中一扇,倾身,正要迈进去。星罗急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门把手,用力往回一拉。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是你啊,你没事,太好了。”邵宸极看到星罗,原本紧张的情绪变得放松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星罗却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你的警觉心太差了。我跟你说过的吧,这里到处是幻境,不能掉于轻心。你怎么肯定我是真的呢?或许我也是幻境的一部分。” “你都这么说了就证明你不是啊。况且,幻境里的你应该不能和我进行意识上的沟通吧?” 星罗才意识到邵宸极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声音。之前,因为他们所处的空间不同,所以,她一直无法通过意识联系到邵宸极,没想到他能在这个时候想到利用这个方法鉴别她的真假。看来还不算笨,她有些欣慰地想。 星罗冲着邵宸极摊开手,说道:“拿出来我看看,那张符纸。” 邵宸极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把符纸掏了出来。果然如星罗所想的。那符纸上多了一些笔画。她伸指弹了一下符纸,说道:“出来!” 符纸上的一截墨迹便脱离了符纸飘飘荡荡,化作一道虚影,正是刑铭。 “入口在哪里,指路。”星罗说道。 “实际上,我也不太确定。因为我把我的很多记忆片段……” “我不想听废话。”随着星罗的话音落下,刑铭的脖颈、手腕、脚腕上再次出现了玄色的镣铐,那镣铐的表面带着锋利的突起,那可不是装饰,只要星罗心念一动,那些锋利的突起就会反向刺入刑铭的身体里。这是专门针对魂魄的刑具,刑铭是吃过它的苦头,他马上转变了话头说道:“不过,我刚才很努力地想了又想,终于想起来是哪道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续打开了好几道门查看。终于,他指着其中的一道门高兴地说道:“就是这里!” “哦,是嘛。那走吧。”星罗大步来到门前,刑铭急忙让开,却被一股大力一把拉住。 随着星罗一声:“你先去探探路吧。”刑铭就被猛得推入了门内。 “记住,来路不明的鬼怪的话多不可轻信。你差点着了他的道。”星罗砰的一声关上了那道门。她的话当然是说给一旁的邵宸极听的。 邵宸极经她这样一说,明白过来:“他刚才不停地催促我,并不是刑肖来了,而是想趁你还没赶来前,引我到这里?” “他和这千重镜应该也有莫大联系。不然,不可能做到把自己的身体藏在千重镜的核心却一直没被刑肖找出来。” “所以,他刚跟我说的,只要找到对的门,就能进入核心的话也是假的?” “如果你不想让别人找到你最重要的东西。那么,你觉得怎么藏它才是最万无一失的?” 邵宸极沉思了片刻,说道:“所有的门都是障眼法。因为它的数量太多,太有指向性,太显眼,所以,来到这里的人很容易把它们和进入的方法联系起来。而在这里,最不显眼,最容易被忽略的才是那道门……”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们进入这里时,身后的那面镜子上。 “就算刑肖进来这里之后,一时无法对门做出选择,也大概率不会原路返回。因为,开错门并没有任何惩罚,而走回头路则需要再经历一次内心的煎熬。” “最危险的地方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星罗认同地点了点头,转而说道,“我们打个赌吧。今天之内,如果你能凭借自己的能力保护好自己,那么,今后我们合作愉快。如果不能,以后你就不要再掺合到我们的事情里了,怎么样?” 邵宸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朝星罗伸出手说道:“那合作愉快。” 坤元的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星罗在镜墙里找到那个刑肖的位置后,马上带着坤元穿入镜中,来到了这个空间。他们进来时,刑肖已经不见了,星罗吩咐坤元看好柯明,自己便进入了其中一面镜子中。 然而,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星罗进入的那面镜子一直没什么动静传来。周围却一直很热闹,远处的,一道道黑色的影子时隐时现,近处的,模糊不清呓语声此起彼伏,感官敏锐如他听得很是心烦。 更让他不快的是,带着的柯明也不消停。开始的时候吓得紧紧地拽着他的胳膊。没一会儿又开始念叨着“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不知道丽菁怎么样了?我们能不能去找找她?”…… 坤元自然没有功夫理会他。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戒备那些无处不在的充满恶意的窥探上。没想到柯明突然一声不吭跑向了其中一面镜子,在坤元来不及阻止之前消失在了镜子中。 需要看着的人丢了,坤元干脆不再犹豫,进入了星罗刚才进入的那面镜子。 视线变幻,他呆住了。出现在眼前的居然是遥远记忆中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他的家。 熟悉的石头房子,枝叶茂盛的藤罗架下,木栅栏里几只棕色的硕羽司晨兽正在追逐打闹。他最好的玩伴白沙正悠闲地撒着蹄子一边慢步,一边啃食着地上的草叶。 一切都是那样真实,令一向波澜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坤元也掩不住震惊之色。 “小元,小元,你进来一下!”浑厚的男生传来。 坤元心头一震,忍不住迈开步子,僵硬地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 一个身形异常高大健硕的男子站在石屋门口看着他,他有些粗矿锋利的五官,左侧的眉骨上方还有一大块丑陋的伤疤。那是一次战斗中被藏尘妖的煞气所伤。虽然煞气及时被抽取了出来,没有大碍。但也是那一次,他失去了他的妻子,坤元的母亲。 他总是不苟言笑的。所以没有人知道,那一次对他的打击有多大,直到…… 父亲把一个信封递向坤元,说道:“你把这个拿给殷长老,现在就去吧。” 坤元没有动,他不想去接那封信。但,男人的催促声却一再响起:“听话,快去。” 这一次的声音透着一点严厉。习惯了听从的坤元伸手接过了信。男人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是他平常极少会做的事。坤元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有些茫然。他对着男人深沉的目光,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记住,男子汉,随心而为,便无憾矣。” 那是坤元的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长的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然后他就失踪了。那时他还很小,相当于人类十来岁的年纪。他并不太明白父亲这句话的意思。直到很多年后,他懂了,心中那份渺茫的希望便也随之沉寂下来。 他的诀别信中写道:“她走了,我已报了仇,便要随她去了,勿念。”他走得那样决绝,甚至没有对膝下的两个孩子有任何的交代。因为,他的心中挚爱唯有妻子一人而已,所以,生与之相随,死亦如此。 “随心而为,便无憾矣”是死而无憾的意思。 坤元张了张嘴,想说写什么。突然,“轰”的一声,坤元感觉好像有一道巨大的闷雷声劈过自己的头顶。他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阵。 周围的场景豁然变幻,视野里是无尽的白。 第三十一章 当星罗和邵宸极穿过镜子,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古扑的庭院后门。星罗抬手一挥,手腕上的手串中,那枚迷你的金色小剑挂饰便脱落下来,悬浮的空中。 邵宸极觉得它的外形和自己在梦中看到的陆执刺了星罗一刀的那一把很像,但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那小剑突然金光大盛,猛得向着天空弹射而去。 “它可以用来布阵,以及在阵眼及近的地方,通过感应生气找到阵眼的所在。”随着星罗的解释。一声仿若惊雷的巨响自天空中传来。金剑停留的地方火花四溅。紧接着,金剑接二连三地天空中的某个点发生碰撞,伴随着一声接一声的巨响,漆黑的天幕上出现了一道道白色的裂缝。裂缝越来越大,黑暗转眼间被光明取代。 这是一个白色的空间。空空荡荡的,除了不远处悬浮在空中的一个白色的台子。台子的形状像一面平放着的巨大的手持镜。镜面上躺着一个白色的人。 之所以这么形容是因为,那人的头发和眉毛都是白色的,肤色是仿佛被抽干了全身血液一般的苍白,还穿着一身白色的浴衣。 一道身影迅速出现在那白衣人身前,伸手抓向他的脖子。他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但还是没得手。因为红色的光带已经飞扑而来,直接把他拍飞了出去。 当刑肖忍着身上火辣辣的疼痛爬起来,刑铭的身体已经被殷子娴卷着,绑成了麻花,从台子上拖到了地上。他愤怒地一捶地面,遁身而去。 下一刻,邵宸极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劲风袭来,无奈他的身体快剧过意识,来不及闪避,已经被刑肖一把擒住,锐利的镜子碎片抵在了他的颈上。 星罗正被台子侧边的一段刻字吸引,未及时作出反应,坤元则被一面凭空出现的镜子撞开,也没来得及救援。刑肖出其不意,带着邵宸极迅速遁身退来老远,才扬起笑,说道:“麻烦您把手里的人交出来,不然,您的这位朋友可能要吃点苦头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星罗只是直起身,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刑肖反而开始心里打鼓起来。 突然,邵宸极的手搭上了他的,他本能地刺出手中的镜子碎片,本来捏在手中的镜子碎片居然直接“融化”了!一层透明的液体仿佛有灵性一般迅速包裹住了他的四根手指,然后凝实变硬了。 他的手指动弹不得。而他的下巴则遭到了重重的一下肘击。本就不太擅长武力的他直接往后栽倒在地。等他怒气冲冲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周围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圈。 那是星罗布下的困阵。邵宸极已经退到了圈外,刑肖则被困在其中,任凭他试图突破光圈,或者遁地而去,都没办法做到。 困阵是隔绝之阵。被困在其中,就像落入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内,与外界隔绝。刑肖的操纵之术自然失了灵。 星罗不再关注他,而是看向白色的虚空,慢声说道:“出来吧,你要的人和东西现在都在我手里了。”此时,她,邵宸极和坤元所站着的位置,地面上也出现了一个阵法的光圈。只要他们不离开光圈的范围,即使是千重镜的主人也没办法偷袭他们。 但,星罗忽略了一个人。杨丽菁被刑铭挟持着出现在了星罗的面前。 “这里不是还有一个吗?”刑铭笑着说道,那笑容显得很无害。但他拿着的那块镜子碎片的尖端正紧紧地抵住杨丽菁的脖颈上,有血丝渗出。被幻境折磨得精神恍惚的杨丽菁被疼痛刺激得清醒过来,又吓得不敢动弹。 两人的筹码相差悬殊,星罗甚至懒得回应他的威胁,直接冷声命令道,“让我们出去,遵守你的承诺。” “好吧,不过您知道的,能不能出去需要镜子主人的同意。他好像不太愿意的样子。这样僵持下去可对您不利啊!”刑铭真的松开了杨丽菁,任凭她软到在地上,自己则一步一步向着刑肖的方向走去。看着他在光圈中面露戒备,连连后退,身体紧贴在光壁上的样子,他的笑容看起来更灿烂了,“不如,让我进去和他好好谈一谈,他以前可听我的话了。说不定他马上就放我们出去了。” “我却觉得不一定。”星罗念出了刚才在台壁上看到的刻字:镜中镇一魂,镜外照一人。重重复重重,千面归一人。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想要成为千面镜的主人,就必须即有魂魄,又有肉身。而要想获得千重镜的认可还必须献祭一个魂魄。你这个蠢弟弟就是被你诱骗,献祭了的那个魂魄吧?而你,才是千重镜现在的主人。” 邵宸极也明白过来。之前觉得很多怪异的地方:比如,刑铭称自己被弟弟暗算而死,但是他进入千重镜后,最迫切的是找到自己的身体,而不是向弟弟报仇;还有,如果刑肖是千重镜的主人,怎么可能无能到让刑铭在自己的地盘上设置那么复杂的幻境,掩藏肉身几十年?此时,刑肖面对刑铭,好像老鼠见到猫的样子更证明了这一点。手表变形成短剑握入手中,他戒备地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被发现了啊。那好吧。我身为主人,客人们辛辛苦苦来到这里,总要好好招待一番的。”刑肖打了一个响指。空间中再次出现两人,正是进入其它空间寻找杨丽菁未果,再次被沈云秋缠上的柯明。两个人打在一处,都是遍体鳞伤,狼狈不堪的样子。不同的是,一来到这个空间,柯明就被一面凭空出现的镜子卡住了身体,而沈云秋迅速爬起来,一把抓住了一旁愣住的杨丽菁。 随着柯明一声嘶哑的“不要!”沈云秋的指甲爆长,狠狠地插入了杨丽菁的肩膀。鲜血喷溅而出。杨丽菁痛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却被沈云秋按着动弹不得。 “哇哇哇,真可怜呀,您说是不是应该有人帮帮她?”刑铭是对着星罗说的,但他的目光却扫向了攥紧短剑的邵宸极。 “我不觉得,种因得果,人各有命而已。但,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威胁,所以……” “砰”的一声,随着殷子娴的甩动拉扯,白衣人头朝下,被重重砸在地面上。那声响及大,震得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而白衣人则被砸得头破血流,又被星罗像拖麻袋一样拖回了身边。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再磨磨蹭蹭下去,我不高兴了,就不知道自己可能做出什么事来了。” 刑铭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虽然他现在和身体的链接变得很薄弱,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疼痛,但眼睁睁地看着它被破坏,心情自然也不会好。 “都听您的,只是我现在……” “啪啪!”刑铭的脸上被殷子娴甩了两个耳光,然后绕上了他的脖子。刑铭终于黑了脸,冲着刑肖吩咐道:“让他们出去。” 番外:镜中人(上)刑铭篇 要问刑铭恨刑肖吗?答案是肯定的。但,刑肖并不知道,他的恨与他认为的全然不同。 刑铭和刑肖是相差两岁的亲兄弟,而且他们长得极为相像。但,他们的生活境遇截然不同。 人们都说他有很高的音乐天赋,绝对音感,得天独厚的手指条件以及音乐氛围浓厚的家庭环境,他注定将成为未来音乐领域里一颗新星。而作为已经在钢琴界有相当知名度的父亲和出生音乐世家,从事钢琴教育的母亲也深以为然。 他们倾注了全部的心力去培养他。他童年的大部分时间几乎都是在父母的严格管教下,在家里的琴房度过的。也是因为如此,资质平庸的刑肖完全变成了家里的隐形人。父母甚至经常会忘记了接他放学,给他做饭,甚至连添置生活用品之类的生活小事都经常被忽略。 但,刑铭很羡慕刑肖的生活状态,经常会偷偷地幻想,如果自己是他,该是怎样的自由自在之类的。这样想着的时候,一直被压着枯燥地练琴的痛苦也会缓解一些。 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还算可以。因为刑铭是家里唯一会关心刑肖,并为他争取权利的人。他最爱听弟弟常说的:“哥,你真好。”“哥,还好有你。”之类的话。 其实,他并不是不想改变。他尝试了故意让自己的状态变得不好。但,这样做的结果往往会是:不满的父母对他一阵斥责,同时连累刑肖也被一顿大骂加体罚。于是,他不得不努力地扮演好一个音乐天才儿子的角色,以换得弟弟的平静生活。他甚至不敢在父母面前和弟弟表现得太亲密,因为在父母看来,和愚笨的弟弟多接触会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这是他们不能容忍的。而在学校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也不得不装作互不相识。 从小到大,没有人不喜欢他的。有称赞他外貌气质出众的;有佩服他的才华和勤奋的;也有夸他谦和好脾气的。所以他的身边一直不乏各种各样的朋友。但,在他看来,那些都是虚假的,只有弟弟是唯一特别的存在。因为,在那样毫无亲情可言的家庭环境中,他们同样伤痕累累,曾经抱头痛哭,相互扶持,相互慰籍。那份情谊是无可取代的。他一直以为,弟弟也是这样认为的,直到,那个女人出现了。 她是刑铭高一届学姐,同在学校的美术社团里。那时候,他已经高三了,父母已经为他安排好了高中毕业后,出国留学的计划。他看着手中散发着香气的信纸上,娟秀的字迹诉求着少女青涩又热烈的爱意。而信的主人,此时正站在琴房外面的花园里和刑肖聊着天。女孩的目光时不时看向他的方向,刑肖背对着他,但,从他难得活跃的肢体动作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他对那个女人的浓厚兴趣。 他讨厌那个女人,就像讨厌音乐一样。然而,女人出现在刑肖身边的次数越来越多。她经常以要教刑肖画画为由来到家里,然后借机和他搭话。刑铭看在眼里,并不揭穿,甚至配合她所有的安排。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有趣的计划。 某一天,他都在自己的房间里画画。他喜欢画画,比起日复一日按部就班地弹奏枯燥的音符,他更喜欢画画这项可以随心所欲进行创作的活动。 哪天晚上,父母同时回了家,表情严厉地质问他为什么没有练琴。他们在琴房里安装了监控,方便掌握他的练习情况。 于是,他“慌乱”地解释,他在房间画画,忘记了时间。并表露出自己喜欢上了画画,想减少一些学琴的时间,用来画画的想法。 父母相当震怒,痛骂了他一顿,性格暴躁的父亲还动了手。而正好还呆在他们家的女人自然看不下去,出来帮他说话。由此,父母得知了自己喜欢上画画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引导。 结果可想而知。那个女人被赶了出去,弟弟还被警告不许再同她往来。 当然,这还不够。在学校里,他更频繁地“偶遇”那个女人,并向对方表现出了善意。于是,那个女人很快就萌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在察觉到女人可能会告白的那段时间,他故意让两人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与刑肖的行踪重合。于是,某一天刑肖撞见了那个女人向他告白的场景。 “你喜欢我?为什么?我看你和我弟弟比较聊得来,还以为你喜欢他。”他假装很吃惊的样子。 “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把阿肖当成普通朋友。我一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女人涨红了脸,急切地想解释,又太过羞涩,难以启齿。门外,刑肖已经消无声息地离开。 他很难过,刑铭想。女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表达爱意,刑铭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他很干脆地拒绝了那个女人。他讨厌她。如果不是她,自己最亲爱的弟弟就不会经历这样一糟痛苦。 他以为这件事他处理得很好。事后只要他多抽写些时间安慰他,弟弟难过一阵子后就会很快忘掉那个女人。他们的感情又会恢复如初。 但,那天晚上,刑肖没有回家,手机也关机,联系不上。他问遍了他所有的朋友,没有人清楚他去了哪里。他想出门去找他,却遭到了父母的强烈阻止。 “有什么好找的。那孩子就是贪玩,玩够了自己就回来的。你快去练琴吧,”母亲说。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练琴!下个星期的那场演奏会对你来说很重要。你要抓紧时间多加练习,别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浪费时间。”父亲说, 父母的态度很强硬。见他不听劝阻,父亲直接用蛮力扯着他往琴房里拖。直到他大喊着:“你们不让我找弟弟,我就毁了我的手!”父亲才松了手。 最后,他顶着被父亲扇过耳光的火辣辣的脸,跑出去了家门。然而,他没有找到弟弟。自己却进了医院。 原因是,他急着找刑肖,没发现身体的不适。经过一条马路时,突然倒在了路上。 他被查出了渐冻症。这样的结果让对他的父母倍受打击。当然,他们受打击的原因是多年倾尽心力的培养成了炮影,而不是自己的儿子得了绝症,将要痛苦地死去。 不是他妄自菲薄,这样的结论是出自于,他们连着几天带他多方问诊,又咨询了多位专家之后,就把他回了老家的房子住下,然后留下一个护工,以及一句:“你在这里好好修养。”便双双离开了。 得知自己得了绝症,又迅速被父母抛弃。本来应该会觉得痛不欲生吧。但经历过最初的痛苦之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自由了。他再也不用练琴了!再也不会有各种层出不穷的比赛和演出等待着他排练了;什么音乐就是你存在的意义,什么要时刻注意仪态,保持亲切的微笑;都是狗屁! 他马上找了一个美术老师,一对一教他画画。他可以一整天无所事事地在村子的后山上游荡,或者好几天大门不出,呆在他自己布置的画室里画画。没有人会来管束他,指责他。简直就是他曾经最梦寐以求的生活!如果这样的生活可以拥有更长的时效的话…… 那一天,他再次病发了。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只要用言语诱导他人说出名字和出生年月日就能不再发病,延长寿命。这是多么有诱惑力的选择,特别是在刚体验完一波病发的恐惧之后。 他答应了。当他回过神来,一个陌生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来吧,我们来进行交易的最后一步。”他的手中突然凭空多出了一只水粉画笔。他手指一翻,画笔的笔杆猛得插入了刑铭的手背。痛呼声中,鲜红的血喷溅而出,还有零星的溅在了他的脸上。他抬起来头,对上了那人浓黑到深不见底的双眼。 然后,他成了别人口中的“地狱看门人”。 那些受他诱惑被带入画中的人去了哪里?境遇如何?他并不清楚,也从不过问。因为,他只想活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 番外:镜中人(下)刑肖篇 他恨他,那个优秀得让他的人生显得一文不值的哥哥。尽管他们表面上一直相处得不错的样子,但那些都是他的伪装。怎么可能毫无芥蒂地和睦相处呢?在他亲眼目睹了自己被一群人殴打,而他的哥哥明明看到了,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之后。 他就是一个自私、虚伪、虚荣又冷血的家伙,而这些特质同他们的父母如出一辙。就因为他没有音乐天赋,无法和哥哥一样给他们争光,从小到大,要么被完全的忽视,要么被无故打骂,只是因为哥哥状态不好,爸妈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 他恨这个家,恨家里的所有人,也恨那些被这个家的虚假光环蒙蔽了双眼,争相吹捧讨好的无知的家伙们。 虞若琪是第一个夸奖他的人。她说他很有画画天赋,说他性格好,应该多笑一笑,说了:你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和你哥哥做比较呢,这样的话。于是,他恋爱了…… 他以为这就是他的转机,他会越来越好。没想到,噩梦已经悄悄降临。 他发现虞若琪喜欢的是哥哥,所以,她的善意,她的那些关心,最终的目的都只是为了接近哥哥吗?多年前的绝望情绪再次涌上心头。他离家出走了,他和路边的小混混发生了冲突,最后进了警局。当然,不会有人来接他。最后,还是他在里面呆了一天,被舅舅他接了出来,并告诉了他,哥哥生病的事情。 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他们露出如此绝望的表情。那一刻,他的心中无比痛快。虽然迎接他的是父亲的一通暴打,让他差点直接住院。但他还是发自内心地高兴不已。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父母很快就从悲痛中走了出来,哥哥被送走,他则莫名其妙代替了哥哥的位置,成了父母最大的希望。 他被强行办理了休学,然后,除了吃饭睡觉,他被要求整天呆在琴房里练琴。多么荒谬啊,一个从小就被要求不许进入琴房,连五线谱都不认识的音痴,被逼着要练成音乐天才。 那是一段与他而言最痛苦的记忆。无休止的练习,伴随着无休止的辱骂和体罚。他甚至从没有勇气去回忆那一段的任何一个细节。即使是多年后的现在,身体上的伤痕早已不在,他依然会习惯性的在任何时候保持隐忍,保持微笑;习惯性地每做一件事,脑中都会蹦出一句:如果是哥哥肯定会做的更好吧,然后心生自厌的情绪…… 这样的折磨一直持续到某一天。他不太记得是因为什么了,父亲再次一边责骂他,一边用细棍子对他连番抽打。他再也无法忍耐动手反抗。 等他完全恢复理智。父母都已经倒来了血泊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藏好他们的尸体,清理好现场后,就去了老家。 “我杀了他们,你能救我?”面对着明明得了重病,看起来却气色好得出奇的哥哥,他强压下心中汹涌的嫉妒,伪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希冀博得对方的同情。实际上,他随身带着刀,如果对方不同意的话,他觉得,反正杀两个人会是死刑,三个估计也没差。 没想到哥哥完全不害怕的样子,对他说道:“你放心,我来解决。” 于是,他留了下来,忐忑不安了几天后,发现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他甚至回了家,发现连自己藏起来的尸体都不见了踪影。父母的消失被定性为不明原因的失踪。而他哥哥经纪人的帮助人办理了重新入学。 是的,他才知道,哥哥有一个经纪人。他已经成了在某个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画手。总是这样,任何处境下,他都能活得如鱼得水。而自己总是狼狈不堪。他好嫉妒。但他现在能倚仗的只有哥哥而已,所以不得不装好兄友弟恭的样子。 他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学习也步入了正轨,还遇到了正在复读的虞欣悦。他们又重新熟络起来。尽管,他心里清楚她并不喜欢自己。可他就是放不下啊,甚至再次不由自主地沉浸在了对方的温柔中,无法自拔。 不过,他并没有打算表白。因为他觉得像他那样糟糕的人本来就配不上对方,只要能默默地陪在对方身边就满足了。 那是一段非常快乐,却也特别短暂的时光。当他在病床上醒来,哥哥表情沉痛地告诉他:你也被查出了渐冻症。 原来,他们的奶奶就是因为渐冻症过世的。这个病症会遗传。很不幸的,他们都被遗传到了。 “没关系的,我会想办法。”哥哥说。他很快就给他办理了出院手续。他们回到了老家。他得知了哥哥能够一直不发病了秘密,真是太不可思议的。 “但是你没办法使用同样的方法。因为同一种失踪方式失踪的人口数量和频率是有限的。增加的话很容易引起警察和地府鬼差的注意。我有另一个方法,看你愿不愿意试了。” 那是一面手持镜,镜框是木制的,侧边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有些陈旧,镜面也是灰扑扑的,照不清人影。唯有镜子的长把手光洁如新。 “它叫千重镜。我在后山无意间找到的。据说,它是一件法器。只要让它认了主,镜在你在,镜毁你亡。这面镜子已经存在了几百年,如果妥善保管,也将一直存在下去。但有两点,镜子只认魂魄为主,你需要丢弃你的身体。另外一点,认主需要用心中最重要的人的命来祭镜。你愿意吗?” 他不愿意,但,他最终成了镜子的主人。原因是,哥哥把一份资料摆在了他面前。是一份某国留学的申请表,申请人:虞欣悦。 镜子的把手底部一推便会弹出一截刀锋。他就是用那刀锋刺入了虞欣悦的心脏的。虞欣悦已经被麻醉了,动弹不得,但她都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那是他永远的噩梦。也是他每次试图进入镜子的核心去寻找哥哥的尸体时,都要经历一遍的画面…… 爆裂声炸响。面前血腥的画面瞬间消失。白到发亮的空间显现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