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卿欢》 楔子 并蒂红莲 黄昏时分,太阳拖着长长的残红,渐渐沉于最西的长平殿飞檐之下。路平川正信步走在御花园外的碎石小径上,目的地是居阳宫——当今圣上的寿诞在那里大宴群臣——刚刚废掉长子的太子之位没多久,此刻就大摆寿莚,路平川唇边浮起一个淡淡的冷笑。 蓦地,暗处一声低低地抽泣引得他停住了脚步:“谁?” 一双晶亮的眸子,自遮掩的双手下露了出来:“路,路太师……”小小的身量颤抖着怯怯地从隐身的草丛处钻了出来。“是路太师吗?” 路平川哑然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瘦瘦的男孩子,眉心微微一皱:“十三皇子?” “……”男孩脸上的泪痕未干,却持礼勉强地笑上一笑:“路太师这是要去居阳宫吧?” “正是。”路平川微眯双眼,看了看皇子身上的外套,不仅有几处泥水污渍,甚至袖口上还有一处撕破:“皇子此时不应该在居阳宫准备献礼?” “寿礼吗?”瘦弱的男子顺着路平川的眼光看了看身上的脏衣服,泪水又重新蓄满眼眶:“皇兄们都笑话我准备的寿礼……” “哦?”十三皇子生母早逝,如今在夷妃的霜福宫寄人篱下,人人都道十三皇子生性懦弱木讷,时常被人背后偷偷嘲笑。早先因他与太子交好,宫人还不至太过怠慢,至从太子境地不如从前,他便首当其冲身受其苦,待到太子被贬离宫之后,他就被欺负得更惨了。 “我,我亲手给父皇缝的披肩,可是,他们却笑话我……”男孩抽泣一声,可怜兮兮地抹了一把眼泪,“他们笑话我的寿礼粗鄙不堪倒没什么,可是他们却说我是讨好父皇,还笑话我做梦想当太子……”说着,眼泪又再度蓄积。 “哦。”路平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以他眼前这境地,想当太子的确是做梦。 男孩擦掉脸上的泪,抽泣着抬起头,仰望着高高站在他面前的路平川,有如崇拜神衹一般的眼光仰望:“路太师……” 路平川迎着男孩闪烁的目光,心中悄然一动:“十三皇子,你,想当皇上吗?” 听到他的问话,男孩的鼻尖通红,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想!” “哈哈哈。”点点头,路平川轻轻抚了抚男孩的头顶,“很好很好,好极了。”语毕,人已经抬脚走远,他淡漠的声音随着身影的远去也渐渐小去:“赶快去居阳宫送上你的寿礼吧。” ****************** 居阳宫中灯光通明,皇上眯着醉眼微笑着,看几个皇子在群臣面前一一献上价值不菲的寿礼。 “恭祝父皇寿与天齐,福泽海内,威加四方。”十二皇子今年人虽然才8岁,不过这祝寿的话却说得堂皇动听,果然惹得龙颜大悦。 寿与天齐? 路平川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世上哪有能够寿与天齐的人?不过是世人可笑的痴心妄想罢了:“皇上,怎么不见十三皇子?” “是呵。”半醉的皇上微微露出一丝不悦,望向儿子们:“十三呢?” 几个衣着华丽的少年面露幸灾乐祸之色。 “父,父皇……”清瘦的男孩已经匆匆换过了干净的衣服,手里捧着一件乌黑的披肩,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恭祝父皇,父皇……福寿绵延……” 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模样,皇上不觉心下好笑:“好了好了。”再说下去就不知道是祝寿还是折磨了。 男孩小心翼翼上前献礼的模样惹得下面几个大臣掩起袖子偷笑,路平川斜倚着软榻冷眼旁观。 皇上好笑地看着儿子手中的披肩:“这是什么?” “是,是儿臣为了父皇的生辰一针一线缝起来的披肩!”瘦瘦的小脸上写满了期待赞许的乞求。 “想不到皇子能亲手为圣上缝制寿礼,孝心可见一斑。”路平川淡淡地一笑,向皇上举杯:“此乃皇上之福。” “不错。”皇上扯着那简陋的披肩,仰天哈哈一笑,让男孩也咧开嘴,跟着傻呵呵地笑开了。 “皇儿有心了……”有心又如何,孩子的手艺,做了一件丑陋的披肩,难道皇上还穿得上身吗?皇上的笑声洪亮,眼底却了无笑意。 男孩微笑着抿一抿嘴,看到皇上正在看向自己,轻轻缩了缩肩,紧张地将双手背到手后。(..info无弹窗广告) “怎么了?”皇上狐疑地看着他幅度过大的动作,“藏什么?” 男孩惊恐地睁大双眼,紧张地牙齿格格作响:“我,儿臣……” “手拿出来!”皇上不耐地一拍案,男孩吓得脚一抖,双腿一软跌倒在皇上面前:“父皇,儿臣知罪。”双手颤颤地平平伸出,在居阳宫明亮的光亮下,众人都抽了一口凉气。 那一双瘦弱的手臂裸露在外的部分满是青青紫紫,小手则是密布的针刺伤痕——“这是怎么弄的?”皇上的酒意顿消,双眉紧蹙。 男孩咬了咬下唇胆怯地回头望了望一众皇兄,然后沉默地垂下头。 皇上手握成拳,重重地在龙案上再一捶:“老七老八老九老十一!” 一衣紫色锦袍的苍白少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皇,不是儿臣,与儿臣无关……”是七皇子。 同样红衣的八皇子九皇子和十一皇子互看一眼,神色惊惶地同时跪倒:“父皇恕罪……” “不怪皇兄,是儿臣自己不小心。”男孩看到如此情景却只是害怕地连连摆手,却是牵到了伤口了,痛得倒抽一口凉气,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皇上闷哼一声,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路平川淡淡一挑眉,持杯遥遥笑看那张惶着被皇上扶起身的十三皇子——不错,是个有趣的孩子呵。 被皇上紧紧抚着头顶,瘦弱地男孩羞怯地垂下头,没有人看见的袖口里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已经被冷汗湿透。 逐鹿天下—— 是年,十三皇子,八岁。 ****************** 仲夏的烈日炎炎之下,冲天的浓焰将整个半夏村吞没,肆意地践踏着村民们赖以为生的家园。 村长大叔呆呆地瘫坐在田头,刚刚救出一人的他满脸焦黑,双眼无神地望着已经被黑烟淹没的房舍,喃喃地呻吟:“完了……全完了……” “喀啦”一声巨响,村头一间茅舍已经整个塌倒。 “七儿,我家七儿!”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个灰衣的农妇从远处跑来,仆倒在地,泣不成声:“七儿啊……” 几个同样衣衫烧得破烂的大汉,脸色惨然,暗暗摇了摇头。 就在他们摇头之时,一个矮小的身影披着棉被从火场中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身上还燃着未熄尽的火焰。 “啊!那是——”站得最近的村民急忙上前接应,一把掀起盖在矮小身子上已经烧焦的破被,露出一张沾满烟灰的小脸:“鱼欢!” “牛大婶,别哭了!”鱼欢跌跌撞撞的扔掉身上还冒着点点火星的焦烂破被,跑到田间灰衣农妇的身边,“七儿在我这儿!” “啊……”止住痛哭的农妇茫然地抬眼看向跑到她跟前的小小身影:“七儿……我的七儿……” “她没事!”笑意荡漾在鱼欢的小脏脸上,那双眼睛亮得耀眼,将怀中惊吓的不敢哭泣的小儿送到亲娘手上:“快哄哄她,吓傻了!” “鱼欢……”村长双肩颤抖,激动得几步奔过来,“我……”二行泪流下他污黑的脸,“我不该不听你的话啊……” “还好火起在中午时,没有人伤亡就好。”鱼欢小小的手举高,抚在村长的手臂上,漆黑沉静的双眼,奇异地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房子烧了再建就好,只要人在,家就在。” “呜呜呜,鱼欢!”村长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我要早听你的话,怎么弄到这样……我不该不相信你的话啊,鱼欢,神女娘娘是不是发怒了,以后,以后我们要怎么办啊!” 是呵,神女娘娘早就示下会有灾祸降临,可是没有一个人相信肯迁离。现在可好,家都烧没了,以后怎么办呢? 村民们都惶惶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孩,除了泣不起声的村长,每个人都心情沉重地哑口无言,等待着她的指示。 鱼欢抬起手腕,擦擦脸上的烟灰,反手向不远处的山上一指:“神女娘娘的旨意,那里就是我们半夏村的新址!” “向阳山!” 那可是——“神女娘娘庙就在山上啊!”村长迟疑不定,可以吗? “神女娘娘济世渡人,对咱们半夏村早有安排——只要我们人人心中都信着娘娘,娘娘的庙拆了重建就是了!”鱼欢轻巧地笑,在身后烈焰的衬托下,显得有份诡异妖娆的美,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好,好。一切都听娘娘的安排。”村长无助地看了看其他人的脸,只见大家全无反对的表情,一咬牙,“咱们跟着娘娘的指示,不会错!” “娘娘会保佑大家的。” 鱼欢斜目看冲天的怒焰,微扬唇角,不落痕迹地将烫伤的左手往袖里掩了一掩。 ****************** “你怎么办到的?”清丽的青年女子眼里阴沉得几乎滴出来水来,脸上却是笑得花枝乱颤:“居然没有死人?” “娘娘保佑的。”鱼欢冷冷地瞄了她一眼,尖小的下巴微微扬着,晶亮的眼里再也不见丁点笑意。 “行了吧!这儿就我们两人!”女子斜倚着门,轻蔑地看着外面忙碌着搬迁的村民们,“你的手,是放火的时候烫伤的吧?” “琳娘,多嘴的人往往短寿。”鱼欢美丽狭长的眼微微一眯,瞳子里透出一股冰冷的芒,“我记得现在你应该在上京,江大人还等着消息呢。” “大人那边已经知道了,过不久就会有来人接收那片地……”琳娘低下头看着这个矮小的女孩,升起一丝怪异的恐惧感——只是个小毛孩子罢了,为什么有这么可怕的眼? 鱼欢绕过琳娘的身子推开两扇木门,大步走进一片夕阳灿烂的霞光中去。 “鱼欢啊!”牛大婶怀抱着七儿,远远地招呼她,“我煮了汤过来一起喝吧!” “好!”大声地应着,笑得天真烂漫,直教看到的人想疼到心里去——鱼欢脸上带着孩子般纯洁无邪的笑容,转过头去,眼里冷冰冰地望着山下,远处夕阳笼罩的地方就是上京。 “上京,总有一天……”眼望那遥远的方向,轻启朱唇,低低如叹息般低吟。 逐鹿天下—— 是年,鱼欢,九岁。 ****************** 逐鹿天下,未知鹿死谁手。 第一章 青江畔,丽人行 第一章青江畔,丽人行 澈月国都城上京北郊青江畔,两骑白马并辔飞驰,踏沙扬尘,一路奔江边渡口而来。 子服挽着缰绳御风疾驰,身上的黑色衣衫和鬂边的青丝一起随风飞扬,星目微睁,隐隐透着与俊秀脸庞不相衬的英武。 遥望着江岸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到停在渡口的船,想到今天的顺利,他禁不住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开心,嘴角不自觉的轻轻扬起。 “终于要回家了,还是上京好。林州哪都不错,就是天气顶糟糕!”跟在旁边的灰衣少年阿魏侧过脸去看主子难得一见的表情,跟着也觉得开心起来。“公子心情很好呵?” 是吗?这么明显吗? 子服敛了笑,望着渡口的方向,却突然皱了皱眉:“阿魏……” 眼望处,渡船正缓缓滑离渡口,顺水势斜斜向对岸而去。 两人在这时也已经达江边,缓缓收住缰绳停驻。 “糟糕!公子,那是今天最后一艘渡船了!”阿魏面带焦虑,如果今天不能赶回上京,那麻烦可大了。 子服剑眉轻扬,朗声向江心的渡船上说道:“船家且慢行,我们愿付五倍的钱。”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声音随着风势送来,竟是能让船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恰似在耳畔发音一般。 正在撑船的老艄公听到五倍的钱,扁着嘴讪讪地笑一笑,手中的撑竿略一转力,将船向渡口送了回去——如此金主可是百年难遇啊。 “谢了。”子服似笑非笑地淡淡一扬唇,谢字出口的时候翻身下马,了字收尾的时候人已经站在渡口上,候着缓缓回来的船。 “公子,等等我。”阿魏慌慌地牵着两匹巴巴地追过来,一付害怕主子撇下他单独离去的模样。 “呵呵,公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如果不是最后一艘船,船上客人多也没法渡你们的马匹……”老艄公将船靠向渡口,子服向老船家微微点头,轻巧地纵身一跃,落入船上,引得船身倾了一倾。 舱里只坐着廖廖几人,这会儿都好奇地盯着他打量。 船舱旁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刚才正痴痴凝望着江水出神,对他骤然上船引起的颠簸毫无防备,猛地身子一摇,差点跌落水中。 “小心!”旁边的艄公急忙伸手扶持,白衣女子急忙双手抓住他的衣袖才算稳住身形,不过一个物件却是在她这一晃一停之间从她手中滑落,直直坠入江水中,在水面荡起淡淡的微澜,转眼沉了下去。.info[] “哎……呀。”女子急忙探身望向水面,声音里掺杂着一丝惋惜与无奈。尔后,她望着水面的涟漪长吁一口气,这才转头看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 事出突然,子服还来不及开口便已迎上一袭胜雪白衣。此刻,她正瞪着他,两人双目对视,他心中忍不住怦然一动:好亮的一双眼! 明眸似水。 悠悠江水划过船舷湍流而过,她的白衣正随风轻拂,如同盛开居阳湖中的睡莲,清雅如风,静谧如水。风声、水声却似离他越来越远,眼前只有一双淡然的明眸,中正印着他的身影——眼里淡淡的不予之色,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莽撞害她失了要紧的东西吗? 一种突如其来的狼狈让他的面上一热,还没等自己意识过来,人已经冲着刚才东西落水的地方掠去。 “呀!”看着他身影飘忽如鸟般冲入水面,白衣女子讶异地又叫了一声,他这是干什么?谁要叫他跳下水了! “啊!”这声叫是刚把马牵上船的阿魏:“公子!”颤微微跑到他入水的地方,急得直跺脚,“公子,快上来!你快上来!” 随着哗地水声响起,水面上露出他的脸庞,湿透的散发贴在他的脸颊上。乌黑的发,乌黑的眼,给他平添一股天真的味道。 “姑娘,这可是你的失物?”他举起手,手掌里摊着是一条红绳系着的一块云形吊坠。 白衣女子怔怔地看着那东西良久,半晌才重重地一点头:“是。” “我的公子呀,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阿魏看着子服跳上船,急急寻找干净的衣物给他擦拭。看他就一声不响就跳进江水里去,吓得他差点没丢了魂魄,“要是染上风寒怎么办?” “无碍。”子服瞪他一眼绕过他,回头将手伸到女子的面前:“抱歉了。” “没什么。”她喃喃地念着,犹豫了一下方才伸手取回吊坠,将它紧紧攥进手心里。 “金丝楠木……”他的声音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却也正好足够她听清。 她勉强地笑笑:“公子好眼力,这个项坠的确是金丝楠木所制。” 顿了一顿,她轻轻拢一拢额前垂下的垂发,突然扬眉一笑,适才的淡然与冷漠一扫而光,笑容使得她愈加清丽动人,“其实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想不到公子竟然以身试险,真教我不知要如何是好……” 子服一扬唇角,她说的是实话,金丝楠木固然珍贵,但这个吊坠的确只是一个平凡的饰物,甚至没有什么华丽纹饰,只简单地刻了一个“成”字。自己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只是被她那么看了一眼,竟然想都没想就这么跳下了船,当真鲁莽得很。 “其实,公子何必多此一举。”女子笑意飞扬,举起手中的木吊坠:“我本就是准备将它丢了的。”话未说完,手向前一送,吊坠斜斜扔出去,仍向水中飞去。 “哎!”子服见此情形未及多想,伸手朝吊坠飞出去的方向一捞,将飞在半空中的吊坠抓在手中:“姑娘,你……” “公子当真有趣至极!人家要扔的东西,你还偏要抢过去。”女子奚落了他一句,看他抓着吊坠在手,扔也不是,还也不是,抿了抿唇笑得如孩童般灿烂,教他一晌失神,“我叫鱼欢,小鱼的鱼,欢喜的欢。公子别抓着不放了,替我扔了它便是。” “不用客气,叫我十三就好。”子服又不好直接再将吊坠扔出来,只好握在了手心里,用另一只手扯了扯身上湿漉漉的黑衣,略略地笑,一派温润的柔和,笑容款款如春风拂面,“我在家里排行十三。” 第二章 天机难测 “不用客气,叫我十三就好。”子服又不好直接再将吊坠扔出来,只好握在了手心里,用另一只手扯了扯身上湿漉漉的黑衣,略略地笑,一派温润的柔和,笑容款款如春风拂面,“我在家里排行十三。” “呀,你家人丁好兴旺!”鱼欢眨了眨眼,晶亮的眸子透出微微笑意,让她整个人变得温暖柔软。 “幸会。”子服也不禁微笑着抱拳相向。 “幸会。”她学他抱拳,不伦不类的小女儿样。引得他莞尔。 “公子啊,赶快擦擦干,不然要着凉了……”阿魏一边凑上前,擦拭着子服的外套,一边嘴里叽哩咕噜地嘟囔着。 “好了,没事。”子服抬手挥开湿漉漉的头发。 一只洁白的丝质绢帕送到他眼前:“拿着擦干吧,江上风大,小心着凉倒是真的。” 子服犹豫了一下,接过了她的丝绢:“多谢。”软软的绢帕擦在脸上,带过一股淡淡的幽兰之香。在徐徐的晚风吹拂下,渡船缓缓地向着对岸的方向而去。 鱼欢站在船舷边,静静转过头去望着船行的方向:“上京呵……” “姑娘也是要进京?”阿魏揽着双马的缰绳笑呵呵地随口问道,子服站在一边,缓缓擦着湿头发,沉默地打量着鱼欢――刚才一直纠结于她丢掉的吊坠,没有仔细看过她,此时想来,她一个孤身女子空手上路,甚至连包裹也不带一个,她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 “对!”鱼欢点点头,“我正是要进上京。[..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一个人……”本来不想多言,但看到她忽然变得清冷的表情,子服忍不住还是把担心说了出来,一时间,竟为自己失控至此恍惚了起来。 “我不是一个人!”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的,鱼欢扬扬手,笑容淡淡的,“哪有人自己赶路却连行囊都没有的呢?我有朋友这会已经在城里等我了,我是因为要拜祭一位故人才会落后……”孤寂得长满荒草的坟头悄然浮现于她眼前,声音也渐渐低沉,直至无声。 “……”原来如此,子服深思地凝视她白净无瑕的脸,心里暗自讥笑自己的多事,“如此,你一个姑娘家,要加倍小心才是……”关心的话自然流露,会不会太唐突?不过当他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口了。 “多谢十三公子关心。”鱼欢抬起头,含笑看着他,眼睛里却殊无笑意。一身漠然得似拒人千里,仿佛刚才温暖的笑容不曾出现过一般。 子服胸口一窒,下面的话全部哽住了。鱼欢白色的身影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 心情大好的艄公放声唱起小调,在夕阳西沉的山水间,歌声悠扬,水声激荡,船行怡然,真恰似仙境天堂。只是船上的人同望着上京的方向,各怀心事,沉默地在艄公的歌声中,缓缓前行着。 船停靠在码头的时候,月已初上,鱼欢身形轻巧地跳下船,回头看了看牵着马走在后边的子服,挥手道别,“怕朋友等急了,我就先走一步……” 子服递出手中的丝绢:“你的……” 鱼欢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慢慢地笑了,冬一般的苍茫:“丢掉就好了。” 子服收回手,淡淡扬眉抱拳:“山水有相逢!” ――大概,不会有再见的机会了吧。他心中涌上浓浓的失意和惋惜。 “再相逢可就不易了。”微带一点寂寥的声音,被黄昏的轻风吹散,消弭于青江水滨。 子服瞠目地看着抛下他向城门快步走过去的背影――刚才,是她在说话吗? 她怎么知道他们再见不易? 难道,她居然在这一时半刻之间竟看出了自己的身份? 鱼欢自然是不知道身后人的心思辗转,只是仰着脖子直直地望着上京,在水色下愈发显得高耸的城门,喃喃地低吟着:“上京呵,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 阿魏牵着马小心地踏上岸,无奈地看了看还在发呆的主子:“公子,再不快一些,城门都要关了……” 子服握了握拳,才发现,那片木吊坠竟然还一直被他握在手心中。 ****************** 皇宫大内,邀玉宫中。 皇上端坐在龙椅之上,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一方洁白的宽台,台上伫立着一位身形窈窕的白衣女子――一白如雪,就连头发也罩在白色的软帽内,脸上还蒙着白色的面纱。 女子纤秀的双手挥着一把剑,在台上来来回回中踏着怪异的步子,舞动一室氤氲。偶尔一抬眼一扬眉,在烛光的掩映下,透着暧昧的妖娆,教被她目光扫到的人心中一凛。 “恭喜皇上武运昌隆。”剑“叮”的一声直插台中央,白衣的女子婷婷地向龙椅的方向一拜,低柔婉转的声音叫在场陪同圣驾的所有人都心中微颤――好一个娇媚的仙姑! 皇上更是微微一笑,眼光绕在她的身上打转:“哦,何解?” 仙姑袅袅地站起身,面纱上露出一双诱人的大眼睛,妩媚温软的笑意在眼眶中流转,直看得皇上向前探身而询:“请仙姑细细与朕说来――” “……”仙姑丢开插在台上的剑,直直向皇上跪下来:“神女娘娘示下:皇上,战之能胜!” “哦――”皇上沉吟着捋了捋唇下微髯,“果然,是说北疆的战事就快结束了吗?” 是这个意思吗? “非也。”仙姑垂着头,没人看见的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地神色,与毗邻东北的燕国的战争早就该结束了,随便去街上抓一个人来问问也能知道,京城百姓都等着看领兵的崔进将军班师回朝的盛况呢! “西!” 仙姑低着头看地面,嘴角微微地牵动:“神女娘娘的指示是,西边。” 皇上眼中漫不经心地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抹深思:“西边?是指西北的卢国吗?”的确西北边陲最近是有些紧张,但,此事并未上朝议过,就连久居京城的朝中大臣也知之甚少。 一个始终坐在皇上身后沉默的纤秀身影垂着头,以长袖遮口“哧”地轻笑了一声,这衣袖轻扬之间,一股摄人的香馥之气四散,所有人都循声向她望去――“书婕妤可是有什么话要说?”皇上眯缝着双眼看着爱妃,而浑不觉自己扰乱了气氛的女子一挑眉,向皇上媚笑:“没有啊――” 第三章 红袖盈香 一个始终坐在皇上身后沉默的纤秀身影垂着头,以长袖遮口“哧”地轻笑了一声,这衣袖轻扬之间,一股摄人的香馥之气四散,所有人都循声向她望去——“书婕妤可是有什么话要说?”皇上眯缝着双眼看着爱妃,而浑不觉自己扰乱了气氛的女子一挑眉,向皇上媚笑:“没有啊——” 当此时,她身旁另外一个人却是“刷”地一身长身而立,微拢双眉,面目之间英气逼人。她一挥袖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之人,看到她的动作,皇上略一讶然,向她和声问道:“爱妃可是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此人正是霜福宫之主——夷妃。 从皇后去世以来一直统领后宫执掌凤印的夷妃;以苗南国公主的尊贵身份嫁入皇宫的夷妃;众皇子中木秀于林的四皇子生母的夷妃;当今圣上最宠爱最信任的夷妃——此刻正秀眉轻皱朱唇微抿,定定地注视着跪在面前的仙姑。 仙姑也抬起头,平静地与她对视——澈月国皇宫后妃一贯可以参政议政,以夷妃之尊更是当得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便是在皇上面前定谁的罪要谁的命,也是天经地义。 这位夷妃娘娘来自蛊毒之乡的苗南国,说不定她本身就是个精通异术的人,若是在她眼皮底下耍把戏,怕是立时就会被揭穿的吧? “……”夷妃看着她良久,久得所有人都像窒息了似的胸口发闷。 长长地注视过后,夷妃突然地灿然一笑,展颜向着皇上一福身:“既然连神女娘娘的弟子都这么说了,那就是不会错了。皇上,何不趁这个机会平了心腹之患?” 皇上拍了拍夷妃的手,仰天哈哈一笑:“不错,既然神女娘娘已经这样指示了,朕还有何畏惧?” “圣上英明!”仙姑再次叩首,头深深地埋下来,闭上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此番战胜必能保我边陲长治久安。” 夷妃仍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刚刚地姿势,淡漠疏离地笑着,一双眼只是凝视着跪在地上的仙姑,没人知道她心中到底想的是什么。 皇上拉着爱妃的手,睇着长跪不起的仙姑,双眼微微一眯:“仙姑快快平身,以后朕倚重仙姑的地方还多得是。朕封你做司天台主簿,这座邀玉宫就赐予仙姑居住,你便在这里为朕祈福!” “谢皇上封赏!”仙姑娇笑着道谢,众人又是一阵发软。 夷妃依然挺身直立丝毫未动,只是瞪着仙姑的眼睛里泛起不起名的讥笑之意:“一进宫就到了正七品上的封赐,真是了不起的仙姑呢!这回陛下可要感谢尚书令大人慧眼识人了。” “是吧,连爱妃也这么说呢?”皇上笑得如孩童般开心。“江寒水举荐有功,朕自当重赏,呵呵!” 群臣中闪出一个矮胖的身影,躬身向龙椅拜倒:“皇上谬赞,为陛下分忧乃是臣子的本分。” 一众臣子中官阶最高的太师路平川只是漠然地揉着下巴冷笑了一声。好一个本分,还打量这满朝上下没有人知道他江寒水打的什么主意! “江爱卿快快平身!”皇上的大手一挥,伴着一阵爽朗的大笑。“就赏爱卿西疆进贡的那块玉盘吧!只要我们能胜了卢国,不怕他们不送来更好的美玉!” 夷妃娇媚地抚着皇上的肩伫立着,眼光却是片刻没有离开跪在地下的仙姑身上。 身材五短其貌不扬的尚书令江寒水叩谢皇恩浩荡,群臣纷纷恭祝此番出师大捷,皇上仰着头笑得志得意满。 坐在夷妃身旁,早先轻笑出声的书婕妤无聊地打了个呵欠,轻扇衣袖间,香气四溢。 夷妃回转头望了她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始终沉默着低首的仙姑眼睛定定地瞪着地面,嘴角微扯,眼里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晶莹的双眸猛地收缩,一点冰芒乍现。 路平川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玩味地瞥着夷妃的安静,和她安静背后所散发出来的寒意。 邀玉宫内流动着一丝诡异未名的味道,无形地升腾而起,漫延开来。 **************** 红袖盈香,地处上京北郊十里处,占地约五百坪,飞檐高阁亭台楼榭无一不是极尽奢华富丽之事。此处乃是上京城最大最气派的女馆——女馆者,高官富贾出没的烟花风尘之地。 想当年先帝也曾微服流连红袖温柔乡,临行前御笔一挥留下“红袖盈香”四字,从此红袖的名气冠绝天下。如今能在红袖出入的无一不是有身份有地名之名士。 此刻时近日暮,红袖盈香主院正门前已经陆续燃起了一排象征其无上身份的巨大红灯笼,十几名身着粉色的小丫环正于高墙灯笼下一字排开,面带着温柔妩媚的笑,盈盈望着路上向着此处而来的贵客们。 朱漆大门旁立着檀香木雕制的楹联一对: 长袖善舞挥尽凡尘事 红颜解语醉卧温柔乡 即使每天都有状元榜眼翰林学士之类的人从这付楹联下走过,也没有一个人笑话这付楹联的对仗不工整——因为这上联不对下联的对联出自当今天下第一人之手,所以根本不需在意对仗是否工整;更不用提那上面还高悬着先帝题字气派豪华的巨大匾额:红袖盈香。这一切,足以将此处捧上天下第一馆的崇高地位。 今夜,同往常一样:前院里,灯光辉煌,富商巨贾与馆里的红牌姑娘推杯换盏,娇笑声叫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 从前院的雅阁进去百步左右的里院却是正恬然地流淌着浄淙的古琴声。弹琴的姑娘低眉垂眼端坐在一幕红纱帘之后,鹅黄色长袖下露出的纤长的手指飞舞抚弄,古琴铮铮泄落金玉之音。 “果然是绝世佳音!”坐在里院贵宾阁里的一位长须锦袍老者面带微笑,手中的酒杯轻敲桌面,眼光却飘着斜向身边替他斟酒的蓝衣少女:“不愧是琳娘砸了大把银子捧出来的当家头牌。” 今天可是红袖盈香头牌姑娘第一次露面的大日子,听到了消息的贵客已经齐聚红袖馆中专门为高官贵族准备的里院贵宾阁之中,准备一睹头牌的风采。 听了他的话,手持酒壶的蓝衣少女却是掩唇轻笑:“成大人真会说笑话,我们当家的怎么肯让头牌的姑娘坐在那里弹琴?那是鱼姑娘的丫头七儿罢了,大人今天可是走眼了。” 第四章 似曾相识 第四章似曾相识 “丫头?”想不到如此气派却只是一个丫头?成大人瞪大了眼睛去瞧那纱帘幕后朦胧的鹅黄色身影,丫头已是如此,那主子该是何等风华? 迟疑间,一声娇笑,从阁外传来:“路大人可是教妾身好等——”成大人听了这话急忙起身迎了出去。 从前院缓缓走来的正向一身华丽金色衣衫的路平川路太师。 “大人!”几位已经在阁内等候的官僚齐齐上前施礼,路平川草草扫了一眼还在奏琴的七儿,长袖向身后一挥:“各位不必拘礼,这是在红袖温柔乡,可不是朝堂之上。你说是不是,琳娘——” “可不是?”琳娘以袖掩唇笑得风韵婉转,水蓝衣袖温柔地一挥,“几位大人楼上请,妾身早已备下美酒,只等大人一醉方休。” 一干人等向楼上鱼贯而行,这位成大人笑着抱拳作礼,随在众人之间拾阶而上。 这时,一声“铮”地高声响过,余音渺渺回荡在整个里院贵客阁,抚琴的七儿抬高了手,一曲已毕。正当众人为着悠悠余音心颤回味之际,那七儿垂首的身子一闪,红纱的重帘猛地向外扯开来,贵宾阁楼上瞬间绽开万丈红色的纱绫,翩翩如满天花雨般向下洒落,刹那间在楼下扬起一片红色的纱雾。 所有人都惊讶地瞪着这红纱的飘落时,楼下一片鲜艳的红色中乍然扬起一道白色的长纱——大家都被刚才突然坠下的红纱吸引了注意力,倒是没有一个人发觉是何时已经有人袅袅婷婷地立在了楼下。 静了片刻,七儿的琴声突然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不若刚才的怡情温婉,而是烈如火,疾如风,一阵急似一阵,轰然而起,听得在堂内的一干人等心头一震。 伴着琴声,不知用了多久,漫天飞舞的红纱才静静落尽,露出一道窈窕的红色身影,舒展身姿俏生生伫立在红纱堆中,正抬着头妖娆地浅笑,仰视着正呆立在楼梯上的诸位大人,美似天外飞仙谪落人间。 妩媚地一笑而过,红衣的女子轻踏莲步,扬着一条雪白的丝带,伴着七儿的琴音在一堆红纱中旋舞起来。一袭火红的软纱裙裹着她柔软的腰身,飞舞的姿态更是分外撩人。 路平川微一挑眉,玩味地看着楼下舞动的身姿:“琳娘?” “这妮子,就爱弄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把戏——”琳娘摇头轻笑,声音里却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神采:“叫各位大人笑话了。(..info)” 笑话?怎么可能? 几位衣着华丽的朝官都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柔若无骨的身子舞动,只差没有当场流出口水来。 楼下的一袭红衣在一阵缭乱的旋转之后,伴着最后一声“錝”的琴音,婉转地拧身倒于地下,华彩的白带向天上扬起,缤纷坠落之中,只见她那一双媚眼如丝,风流婉转,只教在场的男子身子酥了大半。 路平川以手捻须,注视着楼下,若有所思。 琴音已绝,楼上的人都痴痴地瞪着卧倒在地的美人,包括站在门前迟到的身影——所有人都注意着美人的旋舞,没有人注意到刚才迟到的人从前院走过来的脚步声。 红衣的美人站直身子,斜斜地向楼上几位大人娇笑着娉婷福身,妩媚入骨魅惑人心。 那迟到的人却怔怔看着她的侧脸,神色微变:“……” “啊哎哎!”楼上倒是有人已经回过神来,看着后到的娇客发出惊呼:“这不是十三——公子!” “十三公子?”琳娘未见过此人,疑惑地望了一眼路平川,只见众人皆向来人躬身行礼,就连路平川也微微颌首示意——什么人能让路太师如此? “路太师!”十三却是马上恭敬地向路平川长鞠,换得后者一个满意地笑容。 “这位公子可不是一般的人物,琳娘你是新馆主,可要小心招呼这位公子,当心砸了你家百年名馆的招牌哟!”路平川微眯着眼笑,眼光却斜斜地望着楼下那个露出一抹复杂神色的红艳女子:“怎么,还不请姑娘上来?真是失礼至极。” 失神只是一闪而过,红衣女子的脸上瞬间重新布满柔媚的笑,莲步轻移向着楼梯上款款而来,与怔忡的十三公子擦肩而过—— 轻飘飘的黑发轻拂过他微凉的脸颊,她带着满身馥郁的薰香气,那股浓郁的香气似有形的锦缎,从他的身畔擦肩而过。他侧首,也只看到她唇边浅浅的疏离的笑,目不斜视地侧脸,就似从来不曾与他相识一般 “奴家鱼欢,见过路太师,亶尚书,英侍郎,回郎中,付大学士,营中郎将——成侍中。”款款倾身万福一一见过众人,直叫到最后一人,低垂的脸上露出一丝鄙夷,双眼睛晶莹的寒芒一闪而过,但口中娇颤颤的声音仍是几乎滴出水来,“想不到今日奴家居然有幸见到这么多贵人,真是心中惶恐。多谢各位大人如此捧场,奴家技拙,教大人位见笑了。” 好能耐! 头一次见面,这几个朝堂之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居然一一被她叫对了姓氏官阶,当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名馆红袖盈香的头牌!众人都是心中一振,被这样一个美娇娘温婉恭敬地施礼,娇柔地倾诉着敬意,当真是一件让人通体舒畅的事儿。 “哈哈哈!”看到几个大人都痴痴盯着鱼欢看的模样,琳娘心中得意自然笑容流露:“别看我们姑娘平时什么都不放心上似的,不过听说几位大人大驾光临,她可是提前做足了功夫呢!” 什么朝中砥柱,不过,说穿也不过就是男人罢了!可惜那个为首的路平川一径笑得高深莫测,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被鱼欢迷住? 那个最后被叫到名字的成大人看过鱼欢的脸庞后,讶然一怔,嘴一张要说什么,但环顾左右之后,就以手掩口干咳了两声。而此刻,一众大人们对美人兴趣正浓,前前后后地打量着鱼欢,站在人群之后的他有什么异状自然也是没人注意。 第五章 艳歌一曲酒一杯 第五章艳歌一曲酒一杯 ******************* 原来,鱼欢是她的真名。.info[] 十三公子——子服注视着她低垂的头露出的秀美颈子,心中一股不知名的弦轻轻一扯,牵动了心底一处柔软。 还说什么再见不易?谁知再见却是来得如此迅速。 快得让人都没有做好准备…… “鱼欢?”路平川深深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低头的女子,没有多余地话,更没有流露更多的情绪。 “哎呀,琳娘真是该打,竟然让几位大人在这儿站了这许久!”琳娘假装才发现的样子,轻唤下人,“还不快领路?大人这边请,说好了今日我们不醉无归!” 鱼欢亭亭立着,眼里流转着娇媚的笑意,风韵万千,直教看到的人心中颤微微骚痒无比;除了子服——从刚才擦身而过,但现在她看也未看他一眼,带着媚意逡巡的目光也几次都是从他身上穿透而过。 “子服!”唯一有权利唤他名字的路平川在最前面向他招招手:“来,与我同坐。” “是。”恭敬地一低头,子服也同样目不斜视地从人群中穿过,直走到路平川身边,微躬着身在他身后随行,两人熟稔地窃窃私语。 鱼欢媚笑着的脸上表情不变,心底百感交集。 她原是真的以为再也不会看到他的。 万万想不到却这么快就再见到他——连当朝太师也要对他颌首示意,他的身份不问可知。 “我在家里排行十三。”他说这话时如春风的笑容依然在她的眼前晃动。 当今圣上膝下六子:被贬到林州的前太子大皇子;痴迷佛道一心避世的三皇子;朝中无后援人微言轻的七皇子;仅七岁最幼的十四皇子;以及,宜文善武众皇子中最优秀的四皇子和软弱无能善良可欺的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 他是皇子,朝中众人皆知,当朝弄权第一人的路平川太师所看中的傀儡十三皇子…… 鱼欢的脸上还是娇艳妖娆的笑,内心却是百转千迴,刹那间无数的念头闪过,那日江上初见的画面一幕幕飞快地在她脑中转过。 他不是傀儡! 鱼欢永远记得初相见时他脸上意气风发的笑:他绝不是软弱无能之辈——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或者是…… 鱼欢脸带媚笑,轻提酒壶为众人一一满上酒杯。走到子服的桌前,她不禁的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去看他的脸,只盯着他持杯的手,缓缓将酒倾倒进他的酒杯。(..info) 或者是,他宁愿别人有这种误会? 抬起脸面向路太师,鱼欢脸上的笑意更深更浓,右手轻挑酒杯,面若桃花,眼带春风向路平川横扫:“奴家初来乍到,不周之处还望太师海涵,敬上一杯薄酒,略表奴家心意。” “好说。”路平川爽快地一饮而尽,双目平淡不见波澜,仍旧没有显露更多的表情。 琳娘微皱眉头,刚要开口说话,却被鱼欢一脚踩住了裙角,看到她斜眼冷冷地一横,心惊之下,琳娘只好伸手捞过酒壶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她浮现盈盈笑意为身旁的路平川斟满酒杯,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鱼欢垂低着头,露出温婉秀长的颈,眼里却是一点寒芒一闪即逝,再抬头时,仍旧是妩媚笑着的美娇娘。 子服只顾茫然地盯着手中的酒杯,一杯接一杯,仿佛对身旁的人们所谈完全漠不关心。 路平川静静地再一次将手中的酒饮尽,神色闪烁,不知盘算着什么。 ******************* 红袖后院,夜已深沉,喧嚣也淡去,只剩下夜空中闪耀的星子微绽光华。 鱼欢站在庭院中,漠然地仰望星空,仍是晚上宴客时一身红色的长裙,但美艳的脸庞上却是一抹肃穆之色,在蜕尽所有刻意的娇媚之后,那一袭红艳竟也隐含了一丝难以言明的落寞之味,像一株红莲,静静绽放在黑暗的夜色之中。 “那老狐狸到底是什么意思……”琳娘背靠着一株柳树,恨恨地磨着牙齿。特意请了他过来,还弄了这么大的排场,哪知道他眉毛都不动一下,到底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你管他什么意思。”轻蔑地扫了一眼年长她许多但见识仍不见长的琳娘,鱼欢嘲弄地扯了扯嘴角,“难道你还指望他色迷心窃?你可是忘了他是什么人?他是当今朝堂第一人!”他是连皇上都要忌惮的人物。若非如此,又何需在他面前暴露费心经营的红袖盈香? 不需江大人指示,她在看到那个人的第一眼业已断定,那个人绝非她能轻易诱惑的寻常角色。 不过她已觉得足够了,今天能看到那人狼狈的脸,目的已经达到了。 鱼欢扯起一丝恶意的讥笑之色?什么大人?还不就是一群忘了自己姓甚名谁的蠢货?瞧他看见自己脸的时候吓成什么样子? 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为了这一天,她已经等待了太久了。以后还有更精彩的呢,绝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微扬尖小的下巴,鱼欢的眼睛里泛滥着一片冷冰冰的笑:“别惹那个路平川。他可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了的人。我们做是多未必就是做得对,他的事交给江大人就好了。现在已经按大人安排的,在他面前露了脸,暂时不要节外生枝,下一步要怎么样做,大人自然会再有令。” 琳娘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只要江大人能说服朝中路派以外的群臣,就没人能动摇四皇子的地位,毫无疑问,我们是稳赢的。当务之急,是要在宫中站稳……” 鱼欢冷然地看着满天星斗,这里面,哪一颗是她的星? 寂寥星空里,隐隐透着一张俊秀的脸,笑起时是志得意满的风华,沉默时是温润如水的沉静。 鱼欢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是清冷一片,不留一点犹豫。 能成为太子的,只有四皇子一人;其他的人,都是敌人。 敌人!他是,敌人…… **************** 霜福宫偏殿之内,夜深沉静。 十三皇子子服在打开的窗下靠墙而坐仰首望星,身旁半干的酒壶还散发着阵阵醇香的酒味,他清秀的眉目之间隐隐浮现一丝自嘲的笑。 星子璀璨,在寂静的院落之间洒落一片无声的莹光。 第六章 各怀心事 第六章各怀心事 鱼欢…… 刚才在红袖盈香时已经喝得半醉,但这刻,他只想醉得更深,抬手,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子服呵呵地轻笑出声。 那个江畔清冷的女子,那个红袖盈香的头牌;那个似雪一般的白,那个似火一般的红……到底哪一个才是她的真面目? 怪不得那次她会说:再见面已是不易。 是因为她还有着这样惊人的身份。 那么,她所说的投奔朋友就是指红袖盈香里的馆主了?子服持着酒壶斜斜地探身出窗外――星空如此清澈,就如初相见那日,她如水的双眸。 “殿下……”刚从外面进来的阿魏看到他歪着的身子,担心地伸出双手扶住他:“你醉了。” “醉?”子服半眯着眼,回头去看那个一脸忧色看着自己的阿魏,然后大笑出声来:“哈哈,没错,我就是醉了!酒入愁肠愁更愁,化作相思泪,三更雨,点点滴滴至天明……哈哈。” “呃。”阿魏皱了皱眉,这主子当真难懂得很。要是说他真醉了,有哪个醉了的人会承认自己是醉的?要是说他没醉,他这胡言乱语的模样整个就是一醉鬼!“好好好,到天明!”总之,顺着他的意思就对了。 子服扭着身子整个人倒在窗下,星光顿时洒上他俊朗如玉的脸庞。照亮他脸上没人看得到的一抹凄色。 “她们是江寒水的人。” 路太师微笑地饮尽琳娘斟满的酒,斜眼看着子服,像谈论天气般地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这个叫鱼欢的女人不错……” 足以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句话…… 她是江寒水的人……她是四皇子的人……她是夷妃的人…… “别动她。” 太师微眯的眼随着鱼欢火红的舞影流转,只冷冷地丢下这三个字给他,警告的味道浓郁。 不用说他也明白:她,是不能动的人。 放心吧,他只是对她的身份成谜有一份好奇,他不会对任何人动心的,在完成他的大业之前,他绝不会让自己沉迷于无谓的纠缠―― 可是,为什么在听到警告之时,他的心里那么不舒服,如丝线进喉,哽咽其间。 哈哈哈哈―― 偏殿里一直传来酒鬼的笑声,正殿里剪烛的夷妃脸上讥笑的表情一闪而逝:“卉珑,去看看十三皇子怎么了。要是有哪里不舒服就赶快请太医过来瞧瞧。” 随侍在侧身形修长的秀美宫娥应声而去,夷妃站到窗前,冷笑着从窗口望向偏殿的方向:“不成器的东西。[..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正殿的书房内,正在奋笔疾书的锦袍男子抬起头,一张脸英气俊朗不怒而威:“十三弟又喝醉了?” “回四皇子,好像是。四皇子若是不放心,小的这就去看看?” 四皇子皱着眉摇了摇头:“算了,随他去吧。这宫中的日子不好过是真的,要是能整日醉在酒中,对他来说,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是。” 润润笔,四皇子继续自己刚刚的奏折。上秋就要对卢国开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补给的预算是重中之重,他绝不允许任何一个关节出错,这场战争便是他一步踏上太子位的跳板。 这边厢的十三皇子子服已经卧倒在窗下,酣声如雷。阿魏奋力拖着他:“十三皇子,主子,咱们不能睡在这里啊,会着凉的……” 夜凉如水,渐渐浸润了每个人各怀的心事。 **************** 居阳宫中一派热烈的气象。邀玉宫的仙姑为即将出征西疆的祈福刚刚结束,人就被请到皇上的御书房中,除了皇上居中正坐,夷妃与书婕妤赫然随侍在侧。 “仙姑,朕要册立书婕妤为妃,你来测测看,要赐个什么字为好?”皇上把问题扔给仙姑,而最近宠冠群芳的书婕妤正软若无骨地依偎在皇上身侧,将夷妃视若无人。听了皇上的话之后,她抬起头,以袖掩口软软地笑道,“皇上真会说笑话,难道就随便由她为臣妾赐名吗?臣妾可不依……” 皇上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哎,爱妃不要急,先听听仙姑怎么说。”说完,抬了抬下巴示意。 端坐在旁的夷妃侧目冷冷地看着那占据了一向由她所坐位置的女子,然后,面无表情地斜眼去看向跪在下首的仙姑:“皇上既然如此吩咐了,仙姑还等什么,还不即刻测来!” 一身白色长裙,纱绢掩面的仙姑沉稳地应了声“是”,随即口中念念有辞,闭目测算。片刻之后,她的突然睁开双眼,匆匆来到书案之前,伸出手到砚台里沾了残墨,以指为笔,在案头寻到一张白纸行指如风疾书。 “书婕妤体有异香,行动之间芬芳动人,美察上意堪慰君心……”仙姑如行云流水般书写完毕,将手中纸轻轻举起,立在每个人的面前,“书婕妤以芬馥妩媚喜人善解人意,不负陛下喜爱。如此,赐名以‘芳’一字,未知皇上以为如何?” 皇上搂着书婕妤,眉头轻扬:“芳?芳妃?” 不错!他确实准备以芳字为书婕妤命名,内廷已经拟好了册封的折子,此刻就端端正正摆在他御书房的案上,只待吉日颁布。 今日命仙姑测字本是无心之举,只想试试这仙姑是否真的如此灵验:书婕妤体有香气之事皇城之中几乎人人皆知,原以为仙姑必为她测一个香字,哪知道她居然真的就一下子猜中了他的原意,难道当真是有神仙相助? 皇上的脸微微扭曲――看来江寒水引荐的这个仙姑的确十分了得!如此看来,出兵西疆之事更是尽在掌握;思及此处,他情不自禁地大笑出声:“哈哈哈――!” 皇上的突然大笑使得未来的芳妃书婕妤莫名至极:“皇上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快说来,臣妾也要高兴高兴啊。” 愚不可及! 夷妃偏过头,眼里闪过毫不掩饰地嘲弄。 举着手里的“芳”字,白衣的仙姑也垂下了头,微微扬着唇角,笑得高深莫测。 “很好,仙姑所言甚得朕心。赏!重重有赏!”皇上轻轻推开身边美人的手,腰身站得笔直,抬眼望着远处,笑得志得意满。 夷妃微抿下一口茶水,斜眼看了看未来的芳妃,那眼神波澜不惊,似在看一个死人。 **************** 第七章 在水一方 第七章在水一方 “皇兄可曾听说昨日邀玉宫的仙姑在父皇的御书房大显神通,她居然预测出了父皇要为芳妃赐封的字,真是不得了。(..info好看的小说)”七皇子一脸向往之色,走在四皇子身边,口中啧啧有声,“现在宫里头那些丫头太监们都把她传得上了天了……” 走在后面的子服,嘴角一牵,到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一路什么神仙,好端端的把父皇弄得神魂颠倒迷上了练丹求仙。 说人人到,御池居阳湖的对岸遥遥走过的白色身影可不正是传说里的主角?众人都是脚步一顿,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那修长的身姿似杏花照水,令人心动,奈何池水相隔,直教人恨不能渡水而过,好傍佳人身旁。 十三皇子遥遥望着那一袭白衣飘飘的身影竟是如此熟悉,他的心猛地一沉……居然又是她!他的眉头止不住地一阵跳。 站在两人身前的四皇子已经看到了对岸那窈窕的身影,低声笑道:“真有这么神?” “四皇兄觉得此人有趣?”旁边的七皇子眯着眼睛,笑得邪气:“就是不知道掩在面纱下的脸长得如何?这人整天蒙着脸,也不知道是不是脸丑得紧怕吓了人?” 四皇子微微摇了摇头,但笑不语。虽然七弟如此说,他却觉得未必。 十三皇子紧了紧拳,低下了头,不敢再看近在眼前的身姿——怎么可能?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到底,她还有多少重面目是他所不知的? 十三皇子的心弦一紧:忍不住想起太师上次的警告,和他那洞察一切胸有成竹的笑……以那个人的精明只怕早已经看穿了她的把戏…… 想到此,他心中难以抑制地升起一股薄怒:这个人当真是不要命了?竟敢如此大胆妄为!难不成她还以为她真能将天下人玩弄于指掌之间?她以为她有几条命够她这样? 对岸的仙姑已看到了他们几人的身影,款款地曲身施了一礼,直起身,眼波轻轻拂过几位皇子的身上,随后将淡淡笑意一掩,袅袅地转身离去。 “看起来,倒似个风度翩翩的……”七皇子露出心驰神往地神色,看了他一眼,四皇子微微一笑,摇着头没有作声,而子服,他皱着眉,将几乎逸出口的叹息压回胸臆。 ******************** 为庆祝芳妃的册封这喜,皇上龙颜大悦在居阳宫中设席宴请内廷各宫后妃及诸位皇子。 四皇子一向不喜杯中之物,浅酌几盏之后便借醉脱身。因他将要心无旁骛地准备西南战事,皇上当即准了他告退。 居阳宫外长廊上,燃着排排宫灯,在晚风中忽明忽灭闪烁着暧昧的光,照得脚下延伸的小径有一种梦境般的迷幻。四皇子站在长廊边上,晚风微微吹起他的鬓发,青丝一缕缕拂过他的脸庞,清亮的眼里充满了踌躇满志的光彩。 “天渐黑了,殿下为何不带上灯上路?”温婉醉人的声音在四皇子的身后响起,随着声音递过来的一盏宫灯的长柄,萤黄色的烛光跳跃着照耀着朦胧娇好的人影。 四皇子回身过,讶异地看到低首站在身后的人竟然是一身白衣的仙姑:“怎么是你?” “看四皇子匆匆离席,奴家便冒昧随了上来——听说殿下在后宫一向独来独往,奴家便自作主张送盏灯来,如此夜浓更深露重,但愿奴家的一盏明灯能为殿下照亮归程。”低廻婉转的声音听在耳中,叫人舒坦到心窝里。 四皇子面露微笑,显然十足受用:“好一个‘照亮归程’!想不到仙姑也是个文雅之人。” “文雅倒不敢当,只要殿下不嫌弃奴家粗鄙已经是奴家的荣幸。”鱼欢眯着狭长的眼现出柔媚的微笑,她款款地将手中灯递上前:“还望殿下笑纳。” 四皇子欣赏地望着那衣袖中微露出的纤纤玉指,接过灯,笑着扬唇:“想问问仙姑的芳名,也不知道有没有冒犯到仙姑?” 略略一欠身,白色的衣襟有意无意地轻拂过四皇子的臂,仙姑那掩在白色面纱下的笑容更添惑人之姿:“殿下怎么如此客气呢?奴家姓成,成鱼欢——殿下若喜欢,叫奴家鱼欢就好。” “成鱼欢——”四皇子吟着这名字,眼望着那低垂的乌黑秀发,“成,是个不多见的姓,且多为贵族。莫非仙姑还是贵裔不成?” 四皇子果然不愧是众皇子中最为博闻广记之人。长发面纱遮住了她满面的笑,没人知道她笑得如此愉快是为了什么:“殿下觉得呢?” 不否认,也不承认。 四皇子点点头微笑,正待再开口说话,却被人打断:“皇儿。”静静出现在后面的人影是母亲夷妃,“你不是说头痛要回霜福宫歇息?怎么还留在这没走?” “见过夷妃娘娘。”鱼欢立即躬身施礼,夷妃漠然地侧过脸,只看过四皇子:“皇儿有事?” “回母妃的话,儿臣无事,儿臣这就回去。”向夷妃施过礼之后,四皇子流连地看了一眼还保持着躬身姿势的仙姑,抿一抿唇,紧了紧手中的灯,转身缓缓而去。 两个女子都安静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直到四皇子的身影远去得不见了,站在后面的夷妃才轻轻地“啐”了一声,鱼欢当即跪倒在地:“娘娘息怒。” “看起来,你还真是把自己当成神仙了?”声音里的寒意足够让人在仲夏之季打冷战。夷妃扬着颌,眼角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蔑视,“你是如何知道的西疆要开战?你又是如何知道的书婕妤晋封芳妃?本宫看来,再不提醒提醒你,你还真当自己是料事如神的活神仙了?” “奴婢不敢。”仙姑低着头笑,没有人看见她的笑,“这一切都是拜夷妃娘娘所赐,奴婢不敢一刻遗忘。” “哼!”冷哼一声,夷妃扭身准备重回居阳宫,忽地回过头来,恶毒地讥笑着扔下一句:“记住你的身份,离四皇子远一点。你不过是个娼妇的女儿,不过是江寒水的一条狗,你还不配在本宫面前吠!” “是……”恭敬地敬送夷妃的背影,鱼欢淡漠地应声遥遥地传来,沉入寒凉如水的夜色里:“娘娘说的话,狗都听懂了。” 第八章 红颜?祸水? 第八章红颜?祸水? ***************** 缓缓起身,鱼欢揉着跪久了有些酸痛的膝,慢慢走入庭院之间的假山之中,讥笑还挂在她的唇边:记住自己的身份――她从不曾有一刻忘记自己的身份!想忘记也不可能忘记的身份!被烙印在身上永世不得解脱的宿命…… “我真想不出什么理由,这个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平静无波的声音乍然在身后响起,惊得她猛然回首寻找声音的来处,却被那悄悄随来的人飞快地摘下了面纱―― “我是该先夸奖你的胆量大呢,还是该笑你的自不量力?”子服攥着手中的白纱,讥诮的语气里有复杂的怒意:“你以为你是谁?能玩弄天下人于指掌之间?难道你就真的不怕欺君之罪?” 被夺了面纱的鱼欢伸着僵直的颈子,一瞬间就敛去了所有的温柔、妩媚,她垂下眼倔强地拧过头去:“我不知道十三皇子在说什么。” “鱼欢!成鱼欢!青江之滨独身上京的投亲女子!红袖盈香女馆中的头牌!邀玉宫主子的仙姑!”几乎要将手中纱揉碎,子服狠狠地按着她的肩强迫她面向自己,“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哪一个?” “哪一个才是真的我?”鱼欢迎着他灼热的目光,心底某一个角落终于还是经忍不住微微一缩,但只片刻便又恢复原状,“哪一个也不是真的我……” 她扬起唇角,浅浅自嘲而笑,“根本就没有真的我,全部都是虚影!真抱歉让殿下失望了。” 子服的手腕微微一抖,就在这刹那的犹豫之间,她已经挣脱了他的掌握,转过身去背向他:“殿下请回吧。如果我没记错,再过片刻,路太师就会请殿下到他的府上‘小坐’,你要是不见了,不怕路大人恼火?” 子服拧着眉,默默地凝视了她良久,半晌才闷闷地问道:“为什么是四皇兄?” 鱼欢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只是故作轻巧地以袖掩唇而笑:“殿下这话就问得奇怪了?你是问我为什么勾引四殿下?还是问我为什么支持四殿下做太子?” 混帐女人! 子服攥紧双拳,心里莫名地燃起夹杂了怒和哀二股焰的熊熊心火。 本来,他这话问得就突然,连自己也没想到就脱口问了出来;想不她答得更绝,简直是在当面嘲笑他一般!子服恨恨地瞪着她,几乎咬碎一口银牙:“算你狠!”一甩手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鱼欢直着颈子望天,负气地冷笑着,不肯回头去看那盛怒离去的人。 她本就是没有心的人,他却偏要问哪一个才是真的她?多么可笑! 于是,她仰起尖小的下巴,开始对着月光微笑;笑得冷漠,笑得光风霁月,笑得眼中的光在幽幽月夜下,反射着淡淡的星芒。 ****************** “房将军即将领命出征西疆卢国。”摇曳的烛光下,当朝尚书令大人江寒水正捋着长须,眯着眼望着坐在下首的琳娘与鱼欢,“老夫早已在卢国布下眼线,此战必胜无疑。” 幽幽烛光映着鱼欢冰艳的容颜:“如果当真如此顺利便好了……” 江尚书令略一皱眉:“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她最近总是这样,阴阳怪气,说些教人听不懂的话。”琳娘扬着纱绢拭了拭脸颊。“我看她根本没用心在路平川那老家伙身上。” “哎――”江寒水一摆手,“那个老怪物还是不要动他为好,万一教他逮到什么把柄反而不好!不要节外生枝!” 和鱼欢说的一样! 琳娘侧过脸惊讶地看了一眼鱼欢,而她却只是垂着眼帘:“这次与西疆之战夺城为次,主要是为建立四皇子的军功。所以,要落在一个“快”字上。我担心的是战事能不能迅速见胜负!房将军固然是强攻能将,但如果一但开战却没有马上取胜,事情就不太妙。” “哦?”江寒水和琳娘同样凝视着她,等着她详细的解释。 “想大人也该知道,与北面燕国的战事已经基本稳定。奴家今日入宫从夷妃娘娘处得到确切消息,崔进将军那里已经准备拔营返京,若我们再无动作,只怕这三两天便会在回上京的路上了。”鱼欢轻轻挑动案上的书卷,转诉从夷妃那里得来的情报。 “崔进将军是路平川的心腹,这次这么急忙回上京……肯定也为了出兵卢国之事!如果我们没有一战取得完胜,路平川一定会借机上奏皇上请求派崔进将军增援;那样一来,我们要替四皇子建功的机会必被破坏!”鱼欢的眼里闪烁着精光,那光芒耀得她一张秀丽的脸庞充满了妖异的美。 的确如此!江寒水眉头一突,路平川那个老怪物肯定不会任由他们的如意算盘打响;何况皇上对他言听计从,到时候事情就真的不乐观了。 “那,依你之计如何?”江寒水低头抿了一口茶,挑眉看向鱼欢。 鱼欢斜瞥着烛焰,轻轻嘲弄地一笑:“制造点麻烦,叫他们的军队没那么容易回上京就是了。” 江寒水的心下一亮,对她的提议已经有了轮廓,仍面带笑容继续问道:“如何制造麻烦呢?” “路平川手里有北疆军队驻地的布防图――”冷凝的声音像是讲述天气一般的淡然,“奴家是想,如果有人带着这份布防图被燕国的守边将活捉,事情一定会很有趣。” 琳娘细细把她的话咀嚼一遍,半晌才讶然瞠目:“你是说出卖我们国家的军队给燕国打?” 鱼欢秀目微闭,没有作声,不否认便是承认了。 琳娘指着她的手指微抖:“你,你居然想得出这种主意?……你简直不是人!” 讥讽的笑微微荡漾在鱼欢的唇畔:“怎么了?害怕了?当初你亲手破坏渚江大坝放水淹了二百亩秋收稻田的时候,也没见你哆嗦来着!” “我做过什么不用你提醒!我再坏也没有通敌叛国!”琳娘尖着嗓子站起身。是,她这一生是没做过什么好事,可是眼下这种事根本形同卖国,简直就是不择手段到了极点! 第九章 谁家院落不成眠 讥讽的笑微微荡漾在鱼欢的唇畔:“怎么了?害怕了?当初你亲手破坏渚江大坝放水淹了二百亩秋收稻田的时候,也没见你哆嗦来着!” “我做过什么不用你提醒!我再坏也没有通敌叛国!”琳娘尖着嗓子站起身。是,她这一生是没做过什么好事,可是眼下这种事根本形同卖国,简直就是不择手段到了极点! “通敌叛国?”鱼欢嘲笑地挑着眉尖抬起头,望着琳娘的眼里闪过冰冷的光芒,“只要达到目的就好了,由谁促成的有什么区别?” “你!”迎着那种野兽一样的目光,琳娘心中一颤,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 “好了,不要吵。”江寒水拧着眉毛站到两人中间,拍了拍琳娘的肩膀:“此事事关重大,你先回去,容我再想想。” 琳娘深吸口气,应了声是,向他迅速地一施礼之后狼狈地转身告辞。 而鱼欢仍旧带着那不温不火地冷然笑容,凝视着烛光无语。 江寒水背负双手,踱了几个来回,猛地一回身:“应该是他的书房内!他的书房一向有暗哨把守!” 嘲弄地意味更深了,鱼欢垂下头:“奴家与大人的想法相同。” “想必,要去探一下了。”江寒水的眼一挑,望着她。 “……”鱼欢笑着,寒意深达眼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info[]” ****************** 太师府中的金碧辉煌几乎可以与皇城的宫殿相比美。 从软轿中钻出来,一身红绡的鱼欢俏生生地站在太师府敞阔的前院之中,眉目之间流转着说不出的风情:“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太师府如此富丽堂皇当真是教奴家大开眼界。” “哈哈――佳人来访,老夫恭迎来迟,还望宽恕则个。”大笑声中路平川从后院缓缓走来,身后跟着的赫然是十三皇子子服。 在路平川爽朗的笑声中,两人的目光在纠缠上的那一刹飞快地分错开。 子服低下头,难掩心中的复杂情愫:她居然会答应太师的邀约让他大为意外。 在众人目光焦点处的鱼欢却没有任何逃避的余地,她舒眉扬唇,迎着路平川凌厉的眼,笑得魅丽鲜艳:“太师这话可是折煞奴家,奴家可不依!” “老夫可不敢怠慢鱼姑娘!”路太师直走到鱼欢的面前,直视着她的眼,持起她的手,完全不容她拒绝:“鱼姑娘艳名传遍上京,想不到老夫居然有这个荣幸请到姑娘来府上做客,当真是蓬荜生辉,老夫又怎敢惹佳人不悦?” “大人这样说的话,更是让奴家无地自容了呢!”鱼欢任他牵着手走进内堂,含羞带怯地娇笑道:“能在大人府上献艺才是奴家的荣幸呢。” 路平川笑了几声,才牵着鱼欢的手,拉着她转向了子服:“来来来,鱼姑娘快快见过十三公子?这礼数可不能少。” 虽然子服身为十三皇子的身份几乎可以说是人尽皆知,不过,当他与太师一起出现在宫外时,还是以公子自称。 鱼欢闻声望向子服,他低垂着头不知心里想些什么,她只好翘翘嘴角:“奴家鱼欢见过十三公子。” 她可从不曾在他面前自称奴家。 一抹淡淡的笑从子服的面上一闪而过。他也不抬头,略一挥手:“有礼。” 鱼欢别开头,心里不禁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为什么上天偏偏要安排他出现在这种时候? 他…… 子服一径沉默始终低着他的头,路平川牵着鱼欢走在前面将他甩在了身后,鱼欢不用回头仿佛也能感受到后背上他那炯炯的视线。 他……不是懦弱无能的人,从来都不是。 略闭一下眼,她的唇勾起优美的弧度,随在路太师的身后走进宴席大厅。 希望这位习惯在人前做出怯懦之态的皇子不要破坏她的事,不然,到时候她可不一定会使出什么手段对付他。 子服远远地看着她红艳的身影,玩味地皱起眉:她明知道路太师对她不怀好意还敢孤身犯险是为了什么?太师府里有什么是值得她拼命也要来一探的? 看路平川笑得心无城府的模样,若是无知者,还真以为他是个市井寻常见的慈祥老者,谁又能看穿他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看起来,今夜将是个不眠夜。 ******************** 湖心亭上,轻纱笼罩,七儿一身鹅黄对襟襦裙,琮琮琴音自指尖流泄而下,端的是悠扬无比,就在席间举杯换盏时,湖心悠悠流来一叶扁舟,红绡长裙的鱼欢俏生生立在小舟之上,幽幽地吟唱着一曲凤萧吟,歌声随风送入众君耳,声音清亮又低徊温婉,令闻者心动意动。 “锁离愁、连绵无际,来时陌上初熏。 绣帏人念远,暗垂珠露,泣送征轮。 长行长眼,更重重、远水孤云。 但望极楼高,尽日目断王孙。“ 当此际,小舟已在湖边停稳,鱼欢提着裙裙,端端走下船来,来到太师席前,奉上一瓶葡萄酒。玉瓶美酒在佳人之手,婉转如莺啼的歌声,含羞带怯的美人颜……桩桩件件都使君沉浸在“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味道里。 鱼欢提着酒瓶,缓缓给太师斟满了一杯葡萄酒,玉杯映着琼浆,光影缤纷初得她一双手更是如玉般细腻。她斜抬起眼,娇媚地凑近太师,几乎紧贴着他的耳畔,如低吟般地唱着下半阙词: “销魂。池塘别后,曾行处、绿妒轻裙。 恁时携素手,乱花飞絮里,缓步香茵。 朱颜空自改,向年年、芳意长新。 遍绿野,喜游醉眼,莫负青春。” 婉转的声音,一遍遍轻轻吟唱着“莫负青春”,鱼欢频频将杯送到太师面前,媚眼如丝地笑意盈盈。 子服坐在陪席,看着她在太师跟前殷勤敬酒的模样,怒极反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笑吟吟地看着太师又一次饮尽杯中酒,鱼欢的笑意更浓:这西番进贡的葡萄美酒初饮时甜美甘冽,但只需片刻酒意便会上头。再将手中杯斟满酒,她倾过颈,扫了一眼旁边的子服,又飞快地转回头来。 路平川眯着醉眼握上了鱼欢正准备去拿酒瓶的手,仔细地看着每一个手指:“啧啧,看这手指……”“太师又要取笑奴家了!”借着娇嗔,鱼欢飞快地抽出手,将酒杯交到他的手中:“大人,请饮此杯。” 突然轻笑出声,路平川接过杯,深深地看了一眼鱼欢:“哈哈。喜游醉眼,莫负青春,是吗?莫非美人在嫌弃老夫?”那眼神突然就从刚才的混沌中变得清明,在他这样注视之下,鱼欢忍不住心中轻颤,“大人可是醉了?怎么说起胡话了?” 第十章 瓮中捉鳖 “醉了?呵呵,不错,老夫是醉了……”路平川摇了扔头,当看到他眼中的清明已不复见,混沌又重新染上他的眼珠,鱼欢轻吁一口气,她娇声叫着:“大人,大人,酒还未过三巡,你怎么就先告醉了?”“不行了不行了。.info[]”他摆了摆手,袖袍已将案上的酒杯拂倒,艳红的浆液顿时倾流一案。 “微云楼……”路太师指着鱼欢只说了三个字,就醉倒在桌,太师的随身侍从当即抢上前扶起。 目送路太师离席,鱼欢长吐一口浊气,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时,从后面的传来一声“呯”的轻响,众人转头去看时,原来是十三皇子早已不胜酒力,整个人醉得软倒在桌案边,旁边的侍从正在努力地将他扶坐起来。旁边的客人群中当即传出了不小的嗤笑声。 鱼欢顿了顿,忍不住要去望向子服的方向,但她的头只动了一下,就硬生生定住了。片刻后,咬着唇,招呼了一声七儿,扶着她也起身离席。太师府中的侍女,早已上前接应,将她安排去太师指定的客房“微云楼”中休息。 ******************** 夜深人静,风动树梢摇乱碎石小径上的层层暗影。 一身黑色夜行衣掩住身形面容的鱼欢悄悄蹲踞于阴影之中,悉心地观察着路平川的书房墨酣居周围的动静。风拂过树枝,泄落摇曳的影。如果不是自己身处这般境地,倒是可以好好观赏一番的美景。 鱼欢自嘲地笑笑,随即神色一敛,取假山下的一枚碎石向墨酣居的上方轻弹去。 石子破空发出“哔”地一声轻响,却只见西方树梢上立即有人影轻晃,石子未待落下已经“啪”地被击碎。 一个。 鱼欢轻抿嘴微笑,一俯身,无声无息地从假山下向西窜过去。手中没有停歇,将一枚掺了迷烟的药丸向刚刚人影所在处弹去。 伏在树梢上的人挥手将迎面击来的黑影打破,却不防备地吸入了突然冒出来的迷烟,顿时力道全失,从树上跌下来。 眼见人就要摔落在地,从另一方屋顶之上猛地掠过来一个身影将掉地的人接住。 鱼欢一个纵身跃过去,迅速偷袭,双手出拳如风凌厉地击到那人的太阳穴之上,那人未来得及发出一声呻吟便软倒在地。 二个。 未及抬头,一把明晃晃的剑闪着寒芒已经到了她的后心处,而她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伏身,躲过致命的一击,在来人还不及发出声响之前,一掌击住来人的面门,手中沾了**的丝绢顺势塞进他的嘴里。 三个。 鱼欢转身跃开,重新窝入假山的阴影之中,等了片刻却没有等到再多的动静。 既然是如此重地怎么会只有三个人守着? 压下满腹的疑惑,鱼欢再一次拈碎石在指,这一次是向墨酣居的正门弹过去。石子竟然顺当当地敲在门上,“啪”地一声响,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什么动静。鱼欢咬了咬牙,纵身提气,无声无息地滑到了书房的门前,轻轻推开那扇门…… ******************** 子服猛地睁开一双了无醉意的双眼。 醉客居四下里一片漆黑寂静,他竖起耳朵听了又听,一翻身从床上跳了起来——刚刚他分明听到了什么声音。可是再凝神细听之下,却又什么声音都没了。 忍不住一掌击在床上,子服心里不禁涌上一丝懊恼的火。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孤身进太师府,就是肯定有所图,今夜太师已经被她灌醉,她定会有所动作。 既然都已经猜到了,他就没办法置身事外。只要一想到如果她事败落到路平川手中会落到什么样的境地,他便不敢再往下想去了。 窗外一片沉寂,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到底有没有危险。 子服的双眉收拢,这宁静的夜却让他坐立难安:明明是静的,没有任何声音,但为何他的心中却似有人擂起巨鼓喧天,声声震动他的心弦。 几步踱到窗前,子服蹙眉眺望夜空,只见繁星点点,一片晴空。 他摇摇头低低叹息一声,一甩袖,推开门闪身而出…… ****************** 得手了。 鱼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有这么好,居然如此顺利地在书架的暗格之内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将绘着图的软布仔细塞进腰带内,她开始嗅到一丝异样,她猛地回头——黑暗中一个黑色的身影已经欺到她的身侧,她的瞳子里清晰地映出一道冰寒的银光向着她的面门斩来。 陷阱,果然是有陷阱。 当她的脑海里闪过“陷阱”二字的同一时间,墨酣居的大门已经被人撞开,当那道银光几乎斩上她的刹那,响起一声“嗖”地破空之声,接着是黑衣的人“唔”地一声闷哼,接着她眼前的银光一偏擦着她的发际砍在了书架之上,寒风扫过,一缕被剑气削断的发丝无声地落地。 月光无声地洒落,将墨酣居内照得隐约朦胧。 幽然月光之下,子服一袭白色的锦袍站在门口处,胸前处沾着点点暗红的血迹,竟给他的人染上一丝妖魅的色彩,那腥红的印记却如朵朵梅花怒放在深冬白雪皑皑之中。 “太岁头上岂可轻易动土?墨酣居最后一个暗哨向来是负责瓮中捉鳖,出手向不留活口。”月光从他的背面洒进来,阴影笼罩着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说她是鳖? 鱼欢乜斜着眼瞥了瞥耳畔这把刀,有点懊恼地皱了下眉,庆幸有黑纱遮住了自己的表情。她走到他面前,扬着头睇向他:“你来干什么?” 谁要他出手帮忙?今日便是她鱼欢死在这里那也只能怪她技不如人。他这样救她一命也不要指望她会领情! “赶快回去你住的地方。”子服拽过她当即跳出墨酣居窗外,顾不上她的挣扎扯着她向微云楼的方向奔去:她今夜留宿在太师府之内,一旦府上发现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会是第一个被怀疑之人,她必须马上赶回她的房间。 第十一章 血染 “赶快回去你住的地方。(..info好看的小说)”子服拽过她当即跳出墨酣居窗外,顾不上她的挣扎扯着她向微云楼的方向奔去:她今夜留宿在太师府之内,一旦府上发现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会是第一个被怀疑之人,她必须马上赶回她的房间。 鱼欢看了看被他紧抓着的手,忍不住用力往回抽,无奈他抓得用力根本抽不动,只得任他拉着一路飞奔而出。 鱼欢抬眼去看他的侧脸,月影下他微蹙着眉,大有一付不耐烦的表情,再看看被他紧紧拉着的手,鱼欢不禁为之气结,这人难道就不知道他自己是尊自身难保的泥菩萨吗? 算了,谁让他这个时候来趟这塘混水?就任他搅在里面脱不开好了!他出了问题才好!最好是就此路平川不再信任他,这样都不用担心他再被路平川当成棋子来对付四皇子了…… 可是…… 她默默垂下眼睑,可是他到底是为了谁自己才来……“你住在哪里?”用上了力气,鱼欢拽住了他一直向前的脚步,借着月光左右巡视了一圈。 “醉客居。”见她停下了脚步,子服也不再继续,他淡然地收回了手,轻轻握了握已经汗湿的手心。 鱼欢怔怔看了看忽然被他放开的手,然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先回你的居处再说。” 醉客居,是太师府上留宿客人的地方,他这个时候本应该已经回到宫里去了,但是他还在,还不是是因为她?刚才看他醉倒在地的样子,根本就是装出来的,此时看他眼神清澈透明,哪里还有一丝醉意?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很好,既然如此,她就什么也不知道就是了。她不言语地扭过头,向醉客居的方向走去。子服看着她的背景,沉默地随在了后面。 两个人刚刚走近客房的门前,鱼欢猛地站定脚步,她听到了房内有细小的声音。 “啊?皇子……”被两人的脚步声音惊动的值宿丫头,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了房门,一脚刚踏出之际,就一眼看到了锦衣沾血的子服站在明亮的月光下。 站在后面的鱼欢,听到她一声“皇”字出口之际,未等细想身子一晃已经出手。她轻身一跃缠到了那丫环的近前,双指疾出“扑”地点住那丫环的哑穴,让她嘴里含糊不清的“子”字戛然而止。 指出如风的同时她的人已欺身来到丫环身后,袖子一动,一把反射着碧寒光芒的匕首已经滑入她手中,紧紧抵在丫环的脖颈之上。 不能言语的丫环睁大一双惊恐的眼睛,无助地看子服,正是一阵云缓缓而来,遮住了月光,子服的脸隐入黑暗中。 看着鱼欢制住丫环时这般如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禁苦笑:“原来……”原来她身手如此不凡,看样子只怕不在自己之下,甚至犹在自己之上,那就是说,即使不用他援手,她也一样能逃出生天,他真是白白担心了。 鱼欢直直望进他的眼。这回换她站在月光下,一身乌黑的夜行衣包裹着她玲珑的身段,连她姣好的面容也半掩在黑纱之下,唯有一双水润晶亮的眸子,在冰寒月光下幽幽反光。 她盯着子服身上的血迹,眼里划过一丝不忍,但终究还是一闭眼,匕首狠狠地切过手下脖颈。 血,温热地血,猛地喷了出来,溅红了她的手,她的黑衣,飞溅在夜空里的点点腥红,像绽放在无边黑夜里的火花,沉重地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你!”喝止的声音响起时,鱼欢的刀已经切下去了,子服眼睁睁看着人已经瘫倒在地,断了气息。 她,杀了人,是为了他 他抬眼,不无悲哀地扬起双眉,看到她冰冷的眸子深处:“何必如此?”这份情,他领不起,他怎么忍心看到她为了他而让自己的手染上血腥? 是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鱼欢死死咬着下唇,沉默地收回匕首。那个丫头已经看到了子服的脸,不杀她终会成祸患。可是,就这样让他暴露出去不是更好?她管他会不会因此被路平川猜忌提防甚至荼害?她怎么……怎么就出手了呢?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染着血迹的手。然后,她默默地扭身准备离去。 走了两步,她又转回身,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他一身白袍――那一行血迹是如此刺眼,刺得她心头都一颤。 恨恨地咬牙,鱼欢狠狠剜了他一眼:不会做坏事就不要学人做坏事!现在,他要如何去解释他这一身的血迹?他还一付事不关已的模样,难道当真是不怕?真看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借着半明半暗的月光,鱼欢细细打量着子服那一身不知什么材料的衣裳。 “不用看了,这是夷国进供的鲛丝,全国上下也找不出几件来。”子服别开眼,淡漠地语气似乎在说别人的事情。他似乎轻易就看出了她此刻在做什么打算,“你不用打算弄一件一模一样的来过关了。可惜了这么上好的料子弄上了血迹,洗是洗不掉了,这可是我最好的一件袍子了。”说着说着,居然开始可惜他的衣服。 鱼欢瞪了他一眼,看他的模样好像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被人发现,自己倒是一头热了! “没关系,我一会就自己声张起来,只当做第一个发现的人就好了,没人会怀疑我的。”子服看到她的表情,心中蓦地一暖:她那么别扭,却是认真地在为他担心――甚至因为害怕他暴露,她肯杀人。 奇异的,就算她什么也不说,他也能知道她的心,感动突然就溢满了胸怀。 他凝眉看着她沉默的脸,在月光下映衬下的眉眼,有一点点朦胧和暧昧的味道,却比她任何一个时刻更要美,美得惊心动魄。 “……”静默了半晌之后,鱼欢抿紧了嘴唇,长出了一口气:“我赔你一件长袍就是了。” “什么?”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子服刚想问却被她扯着衣服襟,拽到了房门处,月光透过房檐照着她的脸上,她的脸透着莹白色的光,温暖、耀眼。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她已经冷冷地甩开他的手,眉目间无奈的神色转瞬即逝。 讨厌的家伙。害她全盘计划都被打乱了。难怪傍晚的时候一看见他就觉得心慌,这预感实在太准了。 第十二章 双面 鱼欢闷闷地从腰间拽出软剑,捏着嗓子,学着刚才那个丫头的声音凄厉地尖叫起来:“救命啊――――” 她的呼声把子服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我教你了吧?”鱼欢嘲弄地笑笑,她的尖叫声刚响便见院落外立即有灯光被点亮。 子服眨眨眼,领悟地高呼了一声:“你,你是什么人!你干什么――?” 孺子可教。 鱼欢回头,远远已经可以看到有侍卫奔过来了,时间刚刚好,她展臂轻挥软剑,“刷”地一声过后,子服胸前原来沾着血迹的地方被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 “啊……啊……”子服捂着胸口,圆睁了双眼看着眼前这个妖冶的美人――真是狠心呐,说割就割,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鱼欢看侍卫已经跑近,淡淡甩下一句:“自己保重。”双脚一跺,人已经如风中纸鸢一般,顺势向屋顶掠去,黑色的身影如风般已经飞远。 “十三皇子!” “殿下!” “来人呐!有刺客!” 侍卫们急匆匆地冲过来,眼见皇子居然在自己的眼前被刺客所伤,这失职之罪是难免了。 子服捂着胸口软软地坐倒在地:“……救……救……” “刺客在哪?”沉静如水的声音来自人群之后,立时众人刷地分立两侧,露出路平川阴沉的脸。 “回禀大人,刺客伤了殿下之后跳上屋顶向西逃了。” 路平川漠然地扫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痛苦呼叫连眼泪都挤出来地子服:“杀人了……快,快救命啊,痛,痛死了!” “快请御医来替殿下看看。你们马上把仔细给我搜查整个太师府,我就不信什么人敢这么大胆,居然敢在老夫的府坻内杀人,还敢伤了皇子!”路太师冷狞地吩咐下去,然后他俯身看了看子服的伤,随后以袖拂过他,闷哼一声:“殿下不用哭了,这只是点皮外伤而已,不会送命的!” “真的不会死吗?”子服拭去颊上的泪珠,迷茫地抬眼盯着路平川:“路太师……” “哪有人这么一点伤就死掉的!”路平川一甩袖站直身,身旁立即有人伏耳低声禀告书房失窃之事。 “好大的胆子!”路平川冷冷地眼望西边的飞檐,“敢在老夫地盘上撒野!”一甩袖,转身大步向着微云楼的方向而去,大队的侍从迅速地随后而去,只留下两个人伺候着受伤的子服。 但愿―― 子服在几个侍从的扶持之下,软绵绵地爬回床上,心里默默地祈祷着:但愿她来得及赶回去,别露出什么马脚。 嘶!好痛!她是不是有想过干脆就此要了他的命啊?怎么不会轻一点,刺的那么深?痛死了! 想到月色下那双晶亮的眼睛,子服忍不住绽出一抹微笑:她,居然为了掩饰他想出这种主意。 “殿下,您怎么样?”可怜的十三皇子,伤得这么重还笑得出来,该不会被什么厉害的刺客顺便伤到他的头了吧? ******************** “大人深夜打扰所为何事啊?” 客舍双门洞开,只著着一袭宽松软纱罩袍的鱼欢,眼里一片睡意未去的雾气,但面带的冷笑却一点也不含糊。她嘲讽地看着站在外面脸色不善的路平川,轻纱罩衣下隐约可见内里的一抹艳红。 “呵呵,府上看管不力,一小心居然放走了一只捣乱的老鼠。不知道有没有惊扰到贵客,老夫实在是不放心才过来瞧一瞧。”路平川的眼紧紧地盯着嘴角绷得紧紧。 “老鼠?”鱼欢当即抱胸惊呼一声,四处巡视了一下,才娇笑道:“那大人可要马上抓到才好,奴家还真是心中害怕……”说着,掩着唇打了个呵欠,眼里的睡意浓得要滴出来。 “既是如此,不打扰鱼姑娘休息了。撤!”即然没有收获也就不再纠缠。一挥手,路平川深深地看了一眼鱼欢,倒也不多纠缠转身就走,他身后的人立时秩序地鱼贯而去。 “嗯哼――”待到人都走远不见,鱼欢双手撑着门框,向屋顶上扬眉:“你还是差了一点!” “不是还有你吗?”屋顶上潜伏已久的黑衣鱼欢一跃而下,鸟儿还林般从另一个“鱼欢”的双臂下擦身而过飞掠进屋中。 “早晚会死在你手上!”穿着纱袍的“鱼欢”收拢两扇门,满脸不予之色地回头,用责备的眼色瞪着这会居然端坐在床上面无愧色的黑衣鱼欢:“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小心!还有,这是什么衣裳?难看死了!”说完,她一把扯下身上松垮垮的纱袍,一把扔到另一个人的怀里,露出身上金线牡丹的艳红抹胸。 “好七儿!我保证下次一定小心!”鱼欢正忙着褪下身上的夜行衣,露出一模一样的红色抹胸,一转身将门口的假鱼欢抱住:“这不是有你嘛!” “唉!”七儿抹下脸上的人皮面具,丢给鱼欢,硬梆梆地说道:“收好!要不是有这个东西,谁能救得了你!要不是我欠你一条命,我再不会管你的。” 鱼欢眯着眼笑笑,收起精致的面具,透过烛光看着当年自己从火场下拼命救回来的女孩:“你不会,下次你还是会救我的!” 七儿白了她一眼:“你倒是自信得紧!” 鱼欢蜷着身倒在软榻上,放松一下刚才绷得快断弦的神经,今天的事还算顺利,江大人要的东西已经到手,又没有被路平川逮到,只除了……除了十三皇子那个意外的家伙。 鼻端传来手掌上的淡淡血腥之味,那种被温热的血染湿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鱼欢怔忡着,缓缓地握紧了拳,指尖狠狠地刺在掌心,隐隐地痛提醒着她,她不该迷惑,也不能迷惑;她一直是笔直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行从不曾动摇,如今也是一样―― 他,只是一个意外罢了。 闭上眼深呼吸,鱼欢试图将心里的迷乱全部淘空。七儿给她倒了杯温水从外间走回来,看到她微皱的眉尖,顿住了脚步,没有去打扰她的挣扎。 ******************* 第十三章 花魁 第十三章花魁 红袖盈香的里院,坐在二楼上的七儿正在一袭黄纱之后轻抚筝琴,从她纤指下流泄一串串带着异域风情的音律。 一袭红绵绕颈,衬着一缕红绸裹着匀称的身姿,露在外面的手臂正妖娆如蛇般曼舞翩翩。 鱼欢纤细柔软的右臂上,肘、腕、掌心处各置一只精致玉杯,伴着音韵,她舒展玉臂,三只玉杯灵活地上下起伏,杯中酒却是点滴不外溢,只看得人眼花缭乱,纷纷击掌叫好。 “鱼姑娘是哪里人氏?怎么以前从来都没有听闻过,突然就冒了出来,就成了头牌姑娘?” 疑问来自于门下省侍中成万钟大人。此刻他正满腹迷惑,眼光不停绕在场中飞舞的人影之上。 “呵呵,大人不问咱们还不敢说呢。”陪酒的姑娘吃吃笑着,替他酙满杯中酒:“这鱼姑娘啊,可是新任馆主琳娘的心腹。以前根本就没人听说过她是干什么的,只相传是一直在坊间学艺,这次学成归来,就被馆主捧成了第一头牌;还真够莫名其妙的。成大人,喝酒!” “哦。”成万钟收回目光,笑着看了看身旁的美人:“你也想当头牌?” 姑娘笑着酙酒:“大人说笑了,那头牌可是什么人想当就当得的?哦,对了,听说鱼姑娘本来也是在上京出生的。(..info好看的小说)” “在上京出生?”成万钟的眼里晶芒一闪。 “成大人这是在打听谁呀?”娇媚的声音带着扑鼻的香气,一阵风似的掠到席前,鱼欢轻动手臂将手掌上的玉杯移到成万钟的眼前:“这杯酒,就敬成大人对奴家如此抬爱。” 成万钟眉心一跳,迟疑地将玉杯提起,鱼欢柔若无骨地伏在栏上,笑得如花灿烂:“成大人好像对奴家很好奇,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奴家一定知无不言。” 摇曳妙曼身姿渐行渐远去,但招呼的话语依旧清晰入耳:“奴家在内堂备上一壶薄酒,恭候侍中大人的光临!” 成万钟“霍”地一身站起身,他身旁的姑娘立时不依地抓住他的衣衫:“大人……” 成万钟将她的手一扫,迈步追了上去。 “鱼姑娘请留步!”成万钟犹豫了一直还是在内走廊上叫住了鱼欢。 “怎么,大人不去吃奴家备下的酒宴?”鱼欢笑得心无城府一派天真。 “姑娘,敢问姑娘可认识鱼婉宁?”成万钟被她这样笑着一看,顿时喉中一紧,不禁咽了咽口水。 “鱼,婉,宁?”鱼欢一字一顿地重复那个名字,笑得眼眯成一条缝:“大人说笑了,红袖盈香里的姑娘有哪个人不知道鱼婉宁?想当年她可是红袖盈香不倒的头牌花魁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成万钟惊疑地说完下句:“姑娘既然也是姓鱼,可是与鱼婉宁有什么亲戚不成?” “哈哈哈!”鱼欢以袖掩口,笑得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一般:“奴家也是红袖的头牌啊,顶个同姓充充门面,说不准也能沾点光分点福什么的。(..info无弹窗广告)大人为何有此一问?难道说,大人觉得奴家长得很像她吗?” 被将了一军的成万钟登时变得十分狼狈,他咳着连连摇头。 鱼欢依旧笑着,靠近他,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低声轻问:“还是……大人觉得奴家像是谁家流落在外的……” “什么!”成万钟吓得不轻,立时喝断她下面的话,“不要胡说!”说完便落荒而逃。 鱼欢“哈哈”笑着坐到栏杆上。 伴着她这轻佻的笑声,楼上窗的软帘被人轻轻挑起。 鱼欢闻声仰首望去,妖娆的笑容还未褪尽,那挑起软帘的手竟是子服——肃立的子服身后露出一脸看到好戏神色的路平川,他捻着须颌首微笑:“鱼姑娘,老夫刚到就听到你一个人在那里笑得如此开心,有什么好笑话也让老夫分享分享。” 鱼欢从那只挑着软帘的修长手指上移开目光,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柔媚之色,她笑着礼敬路平川:“见过太师大人,不知道大人在此,奴家失礼了。” “呵呵。”路平川淡淡的挑了挑眉,笑声却干巴巴的不带一点感**彩:“想不到一个小小的门下省侍中就是鱼姑娘的目标,这倒叫老夫有点失望了。” 鱼欢略一怔,转瞬即扬唇而笑:“大人要这样想,倒也无妨。” 说完,鱼欢略略一福身,转身就要走。 “你这个人不错,我蛮欣赏。”路平川将身子微探出窗,露出手中半张的折扇,含笑看向她。 鱼欢心中一凛,无意识地挺直背,半晌才挤出一个妖娆的笑容,转回头抬眉看向他,脸上笑意缤纷只说不语,等着他的下文。 “江寒水,给了你什么好处?我,可以给你双倍!”路平川一字一顿地把这句话说完,手中的折扇“刷”地一合,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台,有节奏的敲打声伴着眼里必得的自信。 哦,果然已经知道了?还好不负老狐狸的美名啊。 鱼欢将身子软绵绵地倚着走廊的栏杆,笑颜灿烂艳若桃李:“大人误会了,我要的好处,却是没人给的起。” 说完,风情无限地冲那窗内的二人挥挥手中的红纱,转身快步离开了走廊。 路平川脸色一沉,将手中的折扇重重地敲在窗台上,“叭”地一声房子断成两段。 子服垂下眼,盯着那断成两截的残扇,忍不住淡淡一蹙眉。 不知多久的沉默过后,路平川却是突然“哈哈”地大笑起来,顺手将扇扔出窗外,转回身在窗前的贵妃椅上坐下。子服不解地抬头相询:“太师何故发笑?” “我笑——”路平川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动,带着没有笑意的笑容,“这个女人不错!” 子服心中猛地一惊,跟着脸上也变了颜色;急忙地垂下头去,不敢让人看到他的眉眼:“这个人不知好歹,太师怎么还一直夸赞她?” “夸赞她?呵呵。”路平川眼望着窗外,冷笑两声,根本没有理会到他:“汲汲名利,又包藏祸心,最难得的是还有点小聪明!不错,我倒要看她能玩到什么程度。” 汲汲名利,包藏祸心,还有点小聪明。 低着头的子服苦笑,原来路平川竟是她的知己!就是不知道有时有一日若是针锋相对的时候,又该当如何? 第十四章 你,我 ****************** 月余后,崔进将军一行将领的凯旋归来,浩浩荡荡地走在上京城的街道上,接受来自城中百姓的崇敬的夹道相迎。.info[] 高坐在楼上临街的雅间里,身着红丝棉振袖的鱼欢手持玉杯,慵懒地带笑倚栏向下观望:“还真壮观呢。” “你好像一点也不生气?”琳娘站在她身后讥诮地撇撇嘴:“不但白白费力盗了图,还折损了几个去送信的人手,结果人家还不是顺顺当当地回来了?” 鱼欢悠悠一笑,扬手将杯中酒洒下,看酒水顺着楼下屋檐缓缓而流:“那布防图得来得如此简单,不费吹灰之力,不是吗?可见并非重要至极。” 琳娘咬了咬唇:“你又知道了!” 鱼欢但笑不语,只是漠然地看着长长地队伍向皇城走去。但看他们今时今日才回来就可以料想,燕国还是有成功地扰乱了他们的原计划。原本也不可能借此机会伤了大军的元气,只不过就是要拖延他们归来的速度,现在目的已经达到,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昨天从宫中出来的时候,夷妃娘娘得意地透露西疆战事一切顺利,作为先锋的四皇子也已经初战告捷。这样一样,就算路平川将崔进马上调往西疆,也不可能夺走四殿下的战线了,这下子,西疆的战功可就实实在在的记到四殿下的头上了。 忍不住唇角再扬起一点弧度,鱼欢瞟着大队经过之后扬起的尘嚣,露出尽在掌握的笑容,自信满满。 这种一切都按着预想发展的感觉,真好。 蓦地,街对面的窗子被一双白皙修长的手缓缓推开,长长的黑色袖口被高楼上的劲风鼓动,烟尘中,愈加显得一双手白得似无血色。 鱼欢的视线绕在那双手上,却是再也解不开。 风烟中,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幽幽地传来,长长的发丝与黑衣一同拂动,乱了人眼,也乱了鱼欢的心。 “……十三……”顺利的得意之感似乎猛地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鱼欢的胸口一窒:“……皇子。” 尘烟久久才散尽,鱼欢瞪着眼眨也不眨直直盯住对面的人影,终于在慢慢变得澄净的天际下看到那张扰乱人心的英俊面孔。 一袭黑缎外衣的子服静静地伫立在她灼灼的目光之下,双眸清澈如水,信手举起窗前的酒杯,敬她。 隔着一条街,窗对着窗;四目遥遥相望,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两个人都举着空空的酒杯,忍不住同时微笑而扬眉。 “好久没见到你,最近可好?”子服笑得无痕,朗朗如清天白云。 鱼欢不理会在背后皱眉的琳娘,也回了对面的人一个坦然自若的笑容:“这倒教奴家好奇想问问,公子这几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哪里都不见人影?” “哈哈。鱼欢姑娘还真是单刀直入啊!”大笑两声,子服慢慢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林州这两天的雨下得狠,不知道公子这一来一回的赶路有没有着凉?”琳娘摇着手中的黄丝绢,得意地点出自己所知的答案。 “啊,原来馆主对在下的行踪了如指掌——”按理说被人说破了自己隐秘的行踪应该会害怕吧,可子服却一径淡淡地笑着,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真叫人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鱼欢不悦地回身,恨恨瞪了琳娘一眼:“这里有我就足够了,你忙你的去吧!江大人还等着你呢” 琳娘犹豫地瞥了一眼子服,最后一甩手:“那你自己小心吧!”迈步离去。 “小心?”鱼欢自嘲地笑笑喃喃低语,“我哪有一日不小心?” 子服靠着窗,抱胸支着腮,深思地看着对面笑得冷漠的人儿:“这许久不见我,可曾有一点想念?” 鱼欢白了他一眼,回他一个见鬼的神情:“你可是心情大好?怎么跟我开起玩笑来了?” “我很想你。” 子服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低低的,笑容依旧悠然不改,只是那一身素净的黑给他的笑染上一抹寂寥的颜色:“在林州这几日,我都在想你。” 心忍不住加速跳了两拍,绯红,瞬间就攀上鱼欢的双颊,同时涌上来的还有薄薄的窘迫之意:“你,什么意思!” 看到她变了脸色,子服心情也变得格外愉快,他爽朗地笑起来:“我在想,崔将军大军明明十几天就能到达的路程却整整走了四十几日,这里面怕少不了你的功劳!” 鱼欢的脸变得更红了,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恨自己轻易动摇给了他取笑的机会,她压下怒火,撇嘴冷笑道:“这么说,奴家是不是不小心做了什么事,让公子误会了?” 看到她绯红的双颊,子服的笑愈显得清冷落寞:“别在我面前称什么奴家,我就想听你说:你,我。” 你,我? 只可惜他们之间永远不会只单纯停留在“你我”这种关系上。 鱼欢眼里的光彩一黯,转瞬又重新笑得娇艳欲滳:“公子也不否认,倒真是承认这次是去了林州?林州王可还好?” 林州王是前太子被废之后的封号。朝中上下都知道太子被废之前非常照顾皇宫中最弱势的十三弟。也因此,太子被废之后,很多宫中的势力都来找他的麻烦。 “水晶心肝。”子服夸了她一句,然后坦然地扬头将杯中酒饮尽:“他身子倒还不错,就是心情难免有些抑郁,这也是人之常情,除了他自己开怀,却是别人劝解不了的。” 鱼欢微一蹙眉:他怎么敢对她说实话?跟废太子联系不谛是昭示着他有不轨之心,只怕连路平川都不知道,他怎么敢如此轻易就对她坦白了? 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此刻的想法,子服忍不住长舒口气,近日来心中的郁卒几乎去了大半:“不要紧,我又不是第一次去了,路平川只怕也是知道的。我身边哪还少得了‘尾巴’跟着?” 鱼欢恨恨地磨牙,对他口气里淡淡不在乎的味道感到一丝不舍,却又对自己这种心情更加火大:“你就不怕他疑心上来?” 第十五章 蛊之祸 第十五章蛊之祸 “怎么会――”他笑着拉长尾音,眼里有满是自嘲的笑,“因为我是整个宫廷中最无用的十三皇子。胆子又小人又愚笨,就算去看看从前照顾自己的长兄也得偷偷摸摸地去,难道还能成什么大事?” “你明明不是……”鱼欢掩住口,明明不是什么呢? “谁说我不是?”子服眨眨眼,随即笑得清朗:“你不要去告密就好了。” “我?告密?”鱼欢拧着手中的衣袖,越发觉得心头的乱无法理清,他就不怕她真的把他的事去说给路平川?他难道忘记了她和他的背后是什么人的对弈? “只要你不把我的秘密说出去,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子服朗朗地笑,像是已经作了什么决定,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坚毅:“只要是你提的条件,无论是什么我都替你完成。” 鱼欢沉默良久,盯着他突然变得晶亮的双眸。刚才假装的媚笑早从脸上掉落得一干二净,此刻的她脸上露出怔怔的神色,显得一张脸清清冷冷,不染人间烟火。 “……好。我便要你许我一个条件!”人群的喧嚣都已经离他们好远了,那如鼓般巨响的,是她自己的心跳。 “击掌为誓。(..info无弹窗广告)”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子服将手伸出窗外,遥遥望着鱼欢迷茫的笑。 鱼欢迟疑地举起手,终于一甩手,将手中的长丝巾迎风抛过去,她牵着红巾的这边:“击掌为誓。”红巾就好似长了眼一般直点到子服的手中,一击之下,迅速收回。子服的手更迅速,一把抓住丝巾的一端:“承卿一诺,言出必行。” 他说得坚决,她反倒应得虚弱。红红的丝巾架在隔街的两扇窗之间,如虹桥相接,这一刻,他笑得清明,她却皱着眉,心乱如麻。 ******************* 芳妃风风光光的册封过后第十天,霜福宫的夷妃娘娘在芳妃娘娘前来拜见之后突然身染不明怪病,每日里心口剜痛,茶饭不进;三两天下来,人已经整整瘦了一圈。 急行回朝的四皇子一回皇宫就急忙叫上十三皇子同去看望:“十三弟,你都看见了,母后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子服沉默地扫了一眼他着急的脸,别开眼,说话的声音低哑,有如被千军万马碾过一般破碎:“早叫御医来看过了。症状,如十三年前康昭仪一般无二。” 疾行在长廊上的四皇子脚步一窒,缓缓地回过身来看着这个自小跟自己一同长大的异母弟弟:“……康……昭仪?” 子服低首垂眼,没有人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更没人能猜透他心中所思所想。 四皇子紧握双拳,一顿足,转身飞奔夷妃寝殿而去。 子服的嘴角却无声地渗出一丝殷红,在他白皙的脸庞上触目惊心地渲染着。 刚刚从霜福宫出出来的鱼欢,隐于帘后看着他,轻轻地放下帷缦,将手中晶紫色的小瓶子揣进怀内,冷漠地转头带着几个宫女往芳妃所在的芬浓宫而去―― 康昭仪……这可是她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个人,但却不是陌生的。 康愉,刚入宫第一年即封为美人,当时真可说是在后宫中宠冠群芳,怀孕后就被皇上册封宝林;次年生了一个儿子,在众皇子中排行十三,又升为昭仪。四年后,就在皇上准备将她册封为贵妃时突染心痛怪疾,不治而逝―― 那夭折在皇宫内殿惊心动魄的阴谋下的娇弱女子,是他的亲生母亲呵。 后宫繁华锦绣的景致突然在鱼欢眼前模糊起来,仿佛晃动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缩着肩膀躲在草丛中痛哭的景象,那背景里透出来一股浓浓的刺鼻的血腥之气。 痛,紧握着晶紫瓶子的手指甲深陷在掌心,剜出渗血的伤痕。鱼欢一拳捶上廊柱,将身后的侍从吓了一跳:“仙姑……?” “没事。”鱼欢收手站稳,闭上眼回了好一会神,“我们走。” 所以他才会是今天这般模样;所以他才会用懦弱伪装自己;所以他才会偶尔露出比寂寞更教人心痛的笑容――杀母仇不共戴天,而他却寄在仇人的篱下仰人鼻息。 鱼欢木偶一般麻木地走在弯弯曲曲的小径之上回廊之中,心里面却像扯开了个口子,怀中那小小的瓶子有如一块炙热的炭块,烫着她的胸口,灼灼的痛着。 “仙姑请留步!”身后传来子服凉凉的声音。 鱼欢略略一怔:原来他已经看到自己了。她迟疑地缓下脚步,但却没有停下来。 “敢问仙姑如此行色匆匆,是要往哪里去?”他也没有放弃,竟几步赶到她面前,脸上有一种坚持,冷冰冰地透着不赞同的神色。 一个苦笑几乎已经要在鱼欢的脸上成形,不过,她只是一勾唇,苦笑便化为为乌有:“当然是回邀玉宫――怎么,十三殿下也需要奴家为您祈福吗?” “我以为这条路是去芬浓宫的。”他摆出一付绝不轻易干休的架势,让鱼欢在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声。 “你们先下去。”屏退了身后的人,鱼欢侧过身,下意识地将瓶子紧紧握在手中:“这会没有闲杂的嘴,殿下有什么事尽管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就是!” “别去。”他的声音不再是冷淡的,低沉沉地,只说了两个字,声音里掺杂了一点让她心痛的暗哑。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他的意思,她懂。可她不能懂。 于是,她抿着嘴,笑开了:“怎么?是皇上钦赐我在后宫中的来去自由,现今,殿下有什么不满吗?”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子服拧着眉头,眼神一暗,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让他恼火的是她这付满不在乎的神情。“把你手里的东西留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要做的事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你怎么忍心去陷害一个无辜的人?” “无辜?”鱼欢重复了下他的话,嘲弄地侧过脸,这座地狱一样的皇宫里,哪有一个人当得起无辜这二字? 气极的子服一拳击在她身后的树干上:“你这是助纣为虐!” 第十六章 伤 第十六章伤 对啊!鱼欢抬眼看他,含着清晰的漠然的笑意,她就是这样的人啊,她每天就是做这些事啊,他不是都明明清楚地知道吗?他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把东西留下!芳妃只是一心争宠的愚人罢了,陷害了她又能怎样!不过是给夷妃的风采锦上添花罢了。(..info好看的小说)”子服瞪着她的一脸顽固。 “愚人?”鱼欢冷冷一笑,“你我都清楚,这后宫根本就不是愚人能生存的地方――就像你娘亲当年一样。” 仿佛一把利刃狠狠地插进他心底的伤口,子服狂怒地举起手,鱼欢竟然不避不让地扬起脸,一付无畏无惧的表情:“如果打我可以让你好过一点,你便尽管动手。但我要做的事没人能阻止得了!” “……”子服良久地直视着她的眼,她没有一丝退让的意思,他无奈地叹息一声:“就算得罪你我也要阻止你――”话音未落,扬起的掌已经变成掌,带着风声向她肩膀斩去。 鱼欢抿紧双唇,轻巧地一偏身,抬起右手格开他这一掌,再反手一推,借势脚下轻点,人已经跳开丈许之外。 子服也纵身跟上,双手同时挥出,一掌袭向她面门,另一手探向她衣襟,试图夺走她怀中之物。 鱼欢的心中又传来一阵麻木的痛,但人已经无意识地拆开子服袭来的招式,身子一倾避开他欺近的身形,右手一抖,一道碧寒光芒乍然闪现,冷森森横在他眼前:“你再动一下……” 你再动一下,就让你血溅当场。 后半句的话却像鱼刺般狠狠哽在她的咽喉处,吐不出咽不下,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一日江上渡舟的初识无声地在眼前闪过――那时,她还不知道,有一天自己居然要对他白刃相向――回忆里温文的笑脸,拧痛了她的心。 这是那天她刺死太师府上侍女时,用的那把匕首,当日是为了救他,今时是想要杀他…… “你,要,对我挥刀吗?”几乎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几个字,子服自嘲地笑一下,几乎要笑出声来,“也好,这样也好。”这几下比试已经让他明白,她的功夫确实在他之上,他根本没有办法阻止她。脑子念头一转,他淡淡一笑,迎着她手中的寒芒而上。 他赌,赌她不肯伤他! 这个人是疯了! 鱼欢惊惶地瞳子中映出他逼近的身影。来不及细想,她已经猛地撤回抓着匕首的右手,而握着晶紫小瓶的左手已经挥出―― 迎上来的子服避无可避,被她一拳重重击中在胸口。 细瓷的瓶子在他的胸口处发出清脆的一声“啪”,在鱼欢的手中裂成寸寸碎片,一颗朱红的的药丸“咚”地掉落地面,似有千钧之重。 “……你怎么不躲?”看着子服面色惨白的跌落在眼前,鱼欢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也碎裂了一般。她真的没想伤他,没想。 “伤在你手上,我不怨……”咬着牙说完这句话,他再也忍不住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鱼欢木然地看着自己雪白的裙角上溅着他的血。良久之后,她还是沉默地蹲下身,拾起地上的红色药丸。 别去! 他冲她摇头,再也没有力气多说一个字,只能用眼神肯求她。 鱼欢怔忡地盯着手心的药丸,眼里闪过一丝动摇地茫然,只不过片刻又恢复一片清冷地澄净。 “抱歉。”收拢掌心,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低低地给他一句道歉,向前的脚步再没有任何迟疑。 子服深吸一口气,胸口中钝钝地痛。这一拳她至少用上了七成力,他的肋骨只怕断了――就算这样,她仍旧丢下他去了。 忍不住扯动嘴角苦苦一笑,纵然已经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微不足道,但面对现实仍是这般伤人。 “打错了算盘吧。”冰冰的声音不知何时在他身后响起,子服吃力地扭过头去,看到七儿一脸嘲笑站在不远处。 “你以为你故意伤在她手下,她就会可怜你?可惜白白断了一根肋骨吧!”七儿嘲弄地走上前,撑起他:“怎样?还能走动?” “……能。”咬牙挺住,子服狐疑地看向这个冷漠的女孩:“你怎么……在这里?” “鱼欢在哪里,我便在哪里。”七儿的声音淡漠无感情,“我送你回霜福宫。” “……她……让你来……?”每说一个字都牵动胸前的伤口,痛得几乎令他昏厥。可是,他坚持着,等待着那个冰冷的女孩的回答。 “……”嘲弄的表情愈加深浓,七儿扶着他从无人的小偏门绕进霜福宫的偏殿。 “是……她吗?”眼看着她丢下他就要离开,子服挣扎着追问,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要知道一个怎样结果。 “她让你自己好好想个理由解释你的伤。”七儿停下已经走到门口的脚步,不能理解地望了他一眼:“你们很奇怪――一时拼命得像有血海深仇的仇家,一时又在乎对方不得了……如果你们真的在乎彼此又为什么要兵刃相向?真是看不懂。” 所以说,还是鱼欢担心才叫她来看他的……从七儿这一堆杂乱的话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子服欣然一笑,双眼一闭,昏死过去。 七儿看着他昏倒在床榻上,冷然地挑眉:“也不过是一个人罢了,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何苦呢?” ***************** 即使他拼着命地阻止,她还是依然按照原计划将这一颗名为绝心丹的毒药藏进了芬浓宫的某个角落――过几天,自然会有宫女“不小心”发现芳妃娘娘竟然在自己的寝宫中私藏如此危险的东西,而这东西恰巧可以制造出与夷妃娘娘一样的病症。 毒害夷妃,这个罪名可不轻,芳妃娘娘刚刚晋封的妃位断断是保不住了,至于等着她的是冷宫还是白绫,端看皇上的旨意了…… 鱼欢的唇角微微扬起,她正站在霜福宫的偏殿之外,夜色如水,包围着她单薄的身影。 风动树梢摇曳着纷乱的光影,鱼欢雪白的衣袖在深深的夜色中无声翻飞,如蝶,挣扎在夜幕之下晚风之中。 第十七章 隔窗谁知音 第十七章隔窗谁知音 霜福宫偏殿的飞檐之下,窗内孤寂的烛光无声泄落,摇晃着照亮了窗内来回走动的人影――鱼欢的心就如此烛火一般半明半灭的忐忑着。(..info好看的小说) “芳妃只是一心争宠的愚人罢了,陷害了她又能怎样!不过是给夷妃的风采锦上添花罢了。”子服的声音还响在她的耳畔,当时他的脸上全是着急的神色。 是呵,他说的都是实话。可是,这位娘娘就是喜欢锦上添花的热闹,她就是不喜欢有人来影响她的风光,所以……她吩咐的事情是必须得做到的。 他,伤得怎样?他,要怎么跟别人解释他的伤?他……可会怨恨她不听他的阻止? 她慢慢走近几步,整个人几乎暴露在窗外的光影之中,隐约听得窗内是阿魏担忧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殿下……趁热……喝药……” 呆立了许久,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张地将手中的包袱丢在偏殿门口,转头隐身于黑暗之中――不是她亲手打伤的他?她怎么去见他? 鱼欢疾疾地逃离霜福宫,一路飞奔着回邀玉宫而去。抬头望着天上的月,她眼里灼灼地痛着,可是,除了几乎燃烧起来的炙热外却什么也没有。 她只能扬唇而笑,笑得飞扬如春风――她早已经没有了泪,不知道多少年以前,她便已经流干了所有的眼泪,所以现在,哪怕她眼睛热得就快要烧起火来了,也还是没有一滴的泪。 邀玉宫前,七儿坐在台阶上淡淡地望向她:“你今天不去红袖,琳娘要头痛了。” 鱼欢一步步走到神女像之前,沉默着。 七儿继续抬头望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却又足够大到让鱼欢听得清清楚楚:“十三哪里比四强?费解。” 鱼欢缓缓回头看,月光幽幽照着来时路:“人,为什么喜欢自找麻烦呢。” 七儿揉着额头,头疼万分:“问我?还是问那木像?” 鱼欢仰着头,痴望着不语的神女娘娘像,嘴角微微掀动,多少千言万语都尽在唇齿之间翻滚,良久之后,才化作一道长长地轻叹。 霜福宫的偏殿里,阿魏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在门口捡到的包袱:“这是谁送来的东西?” 仰卧在床榻上的子服闭着眼略略侧了侧了头,没有说话。 “难道是哪个宫里的送来的礼物?看着又不像,该不会有毒吧?”阿魏一边说着,一边还是忍不住打开来。 “咦?”阿魏惊讶地张大嘴巴看着包袱里的东西:“……殿,殿下……” 子服睁开眼,看着阿魏手中摊开的包袱――一个白色的细瓷长颈瓶,下面是一套纯白色的外套――心中一动,他已经知道了送东西的人是谁,一抹浅笑,不禁浮上他的嘴角。.info[] 阿魏抻出外套展开来看,口里啧啧有志:“这可奇了,居然是件鲛丝的衣裳!咦?怎么跟殿下上次弄破那件一个模样!” 子服闭上眼,那日的情形便如有眼前一般。他说,这是夷国进供的鲛丝,全国上下也找不出一件一样的。她说,我赔你一件就是了。 鱼欢,鱼欢。他默默地念着她的名,心头泛起一丝苦涩的怦然。到底,他不是微不足道的,是不是? ************************* 重重深宫重檐下,晚风送来来隐约的一阵笛声。 四皇子服侍初愈的夷妃休息之后,正在霜福宫门前,听到笛声,忍不住凝神静听,只觉得笛声若隐若现时断时续,却是清幽动人之极,他不禁遁着笛声走出宫门。 邀玉宫正殿中央端正地置着宝相庄严的神女娘娘塑像,烟火缭绕间,鱼欢直直在跪在神像前,凝视着悲悯的宝相。悠扬的笛声从殿外传来,是七儿在吹笛,幽咽的声音如泣如诉,在寂静的夜里倍添凄冷,鱼欢心中没来由地一酸。 正当她出神的时候,门外的笛声却戛然而止,七儿推开殿门走了进来:“四皇子过来了。” 鱼欢讶然:“他怎么这个时候来?” 七儿扬起手中的短笛:“我吹笛,他听见了。”不愿意多解释,七儿皱着眉,一转身就进了里殿。 鱼欢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将面纱遮上脸起身迎出宫门。不远处,四皇子遥遥望着邀玉宫,俊朗的脸上带着神往的微笑:“原来是仙姑……难怪如此仙乐飘飘。” “四皇子既来了,何不进来坐坐?”鱼欢微笑着推开大门,“深夜吹笛,惊扰了殿下,真是罪过。” “没有。”四皇子带着恬然的笑容走近,原来只是顺着笛声走来,没想到居然走来这里。“很好听,是你吹的吗?” 鱼欢将四皇子迎进殿内,才浅笑着解释:“是我侍女七儿。还望殿下不要怪罪就好。” “能吹得如此动人的笛声,当不愧是仙姑的家人,我又怎么会怪罪呢。”四皇子望着烛光下鱼欢晶亮的眼睛,忍不住溢满笑意。 “既然如此,”鱼欢轻盈地一抿唇,将茶盏送上,“鱼欢可有幸邀殿下品茗呢?” “却之不恭。”四皇子接过茶盏,直看向她笑意盈盈的眼底。 无心之举,到是收获有心之人。鱼欢眼帘轻垂,暗暗发笑。 霜福宫内,夷妃睁开双眼,低低唤了一声:“卉珑……”锦衣的宫娥应声上前:“公主,殿下正在邀玉宫。” “哼。”夷妃唇边浮起一个冷冷的笑。“鼠辈!” ***************** 天高云淡,几缕微风轻轻拂过御花园芙好亭。 亭中袅袅燃着的梵香随风四散,染得到处一片芳芬之气。 “这香的味道倒真是不错。”四皇子端坐亭中,手持一盏香茗,淡淡笑着看着坐在他对面抚琴的鱼欢。 “这香的名叫凝雪,本来最适合在深冬雪夜秉烛夜读的时候燃。不过奴家好不容易才弄到一点,忍不住马上献给殿下试试。”鱼欢垂着头看琴,嘴角噙着娇媚的笑。自从上次夜里无心引得四皇子进来邀玉宫,四皇子已对她日见亲近。 “雪夜吗?”四皇子悠然地笑,放下茶盏,一拍手:“妙极,那你就把剩下的香收好,等到下雪了咱们再来品。” 鱼欢轻轻揉动琴弦,不语间还以他微笑作答。 第十八章 赐婚 幽幽香气中,四皇子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辗转踱到鱼欢身后负手而立。 琴声嗄然而止,鱼欢抬着手,温柔地回首:“殿下有何难事?” “……”四皇子浅笑着与她对视:“好像我有什么心事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鱼欢偏头仍旧只是笑着:“奴家也只是随口猜的――夷妃娘娘的病,可好些了?” “已经没大碍了。”四皇子转身望向亭外深远的天际:“想不到竟然是芳妃……唉!” “既然娘娘身体已经好转,凶手又已经伏法,殿下为什么还要叹息?”鱼欢别过头去,目光远眺与他相反的方向。 “我是想到十三弟……”四皇子欲言又止。“这些日子他突然病重,我怕他是因为这件事想起当年他母亲的事情……” 也不这人是真的纯良至此,还是别有心机?鱼欢瞥了一眼四皇子,抿着嘴思量着他这话里有几分深意。 十三…… 鱼欢自嘲地一牵嘴角,想不到只是听到这个名字而已,就能让她的心猛地一坠。真的是业障! “十三殿下的娘亲,”鱼欢抬手轻挽颊边的长发,纯白丝的衣袖被轻风吹起,飘飘然若仙子。(..info)“莫非也是被芳妃所害?” 四皇子脸色沉重:“倒是没有证据,但从症状上来看倒是一模一样的。这次父皇处理芳妃的时候却是只字不提当年康昭仪,十三弟大概心里不舒服。” 他岂止是心里不舒服?只怕身上更不舒服吧。也不知他的伤好得如何了? 想到此处,鱼欢莞尔:“若殿下不怕莽撞,不妨就去向皇上讨个旨――现如今即知昭仪娘娘当年是为人所害,为安抚娘娘地下英灵,不如就追昭仪娘娘一个封号。反正当年也是准备要册封贵妃的。殿下送了这个人情给十三殿下,不怕他心里再不痛快了!” “这倒是个办法。”四皇子温文地扬眉,审视着这个始终以白纱遮面,只肯露出一双明眸的优雅女子,“我不是怕十三弟闹什么情绪,他一向是这后宫里最沉默的一个。他一贯胆小怕事,这会儿却让他知道他母亲当年是为人所害……唉――” “殿下自然是宅心仁厚,您这般为他着想,他也该是领情的。”鱼欢扬袖,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替四皇子重新倒了一杯茶。“治国者当胸怀天下,也只有殿下这般的人物才当得起此重任。(..info)” “这可夸大了。”四皇子伸手接过盏,低头看着那雪一般的皓腕心中怦然:“鱼欢姑娘,你如此聪慧可人,不知你是否愿在我身旁助我成就大事?” 来了,竟如此容易? 鱼欢故意瞪大双眼,眉头微扬――心下一阵狂跳,多年的夙愿如今得来全不费功夫:“奴家既非后宫女官,又不是殿下家眷,如何留在殿下身边?” 四皇子将她的手紧紧攥住:“鱼欢,我定不负你意。他日我若为王你必为妃!” 鱼欢羞涩似地低着头不言语,心如擂鼓。 四皇子的手温暖坚定,鱼欢一时心中怔忡,虽然一直以此为目的,但她也没想过竟如此快的,就得到了他的承诺。 “你……”四皇子仍牵着她的手,犹豫着开口,“可愿让我一睹真容?” 鱼欢抬头,凝望皇子的眸子有若盈盈秋水含情,面纱下的唇却是轻扬:“殿下,奴家自然是听殿下的。”说完,缓缓一扬手,白绢丝的面纱无声地从她颊上滑脱,露出她抿唇微笑的绝美容颜。然后,如愿地在四皇子的瞳子里看到惊艳的神色。 美景如许,浮香如许,佳人如许,心醉如许。 ******************* 红袖盈香,丝竹乱耳。 一身红绫长裙的鱼欢正笑吟吟地替路平川斟满手中的酒杯:“路太师这一杯可一定要一饮而尽。”眼光飞快地扫一眼他身后的苍白人影――这才几天,自己伤得多重不知道吗?怎么还跟着路平川出出入入的,就不怕伤情恶化? “好说好说!”路平川笑着接过酒杯一仰头,竟是真的一饮而尽。 “太师今天心情不错啊!”琳娘摇着手中描金线的团扇,以扇掩口笑道:“那可一定要多吃几杯!” “心情不错?”路平川笑着,晃了晃头,“老夫的老对头要跟皇上联姻,你说老夫心情如何?” 老对头?江寒水?鱼欢略一皱眉,垂头以倒酒掩饰过去――跟皇上联姻? 路平川斜倚琳娘的膝头,乜着眼睇着鱼欢:“尚书令大人这几天突然跟皇上的议起婚来,你说这事怎么样?” 鱼欢微一抬眸,瞄了一眼子服惨白无血色的脸,然后笑意盈盈地对上路平川波澜不惊的眼:“难道尚书令大人要送女儿进宫?”路平川这话明显就是在试探她,但怎么听起来就透着诡异的味道? “进宫?”路平川仰首哈哈大笑,“不,不是江寒水的女儿进宫,而是四皇子出宫!” 四皇子!鱼欢正在倒酒的手一顿。 该死!这一阵子心思都花在四皇子身上,居然没有提防到江寒水――他鼎力支持四皇子为太子,自然希望以后戚的身份分一杯羹,只不过一直以来因害怕夷妃的顾忌才迟迟不敢提及,怎么现在他就突然加快动作了呢? 路平川看着鱼欢一径沉默地垂首的模样,竟是十分愉悦:“听说,这事还是夷妃娘娘首肯主动向皇上主旨赐婚的呢,看来,四皇子领旨成婚,封王出宫就近在这几日了!” 原来是夷妃,怪不得江寒水有这个胆!想来自己不顾懿旨一意孤行地接近四皇子是彻底惹恼那位娘娘了。 提着酒壶的手紧握,鱼欢抬起头,面上一派风平浪静怡然自得的笑意:“路太师讲得口渴了,再吃一杯吧。” “你不生气?”路平川坐近过来,靠着鱼欢的耳低低地笑问。温热的口气吹在她的耳边十分暧昧。 “生气?”鱼欢故意借着说话侧过头躲过太师大人的接受,她惊异地瞪大双目,“这事与奴家何干?奴家为什么要生气?倒是大人,既然你的对头要跟皇上结成亲家了,该担心的是大人您吧!” 第十九章 碰壁 第十九章碰壁 路平川毫不介意地侧目:“区区一个江寒水,老夫还不曾放在心上。” “呀,酒壶空了!”鱼欢一摊手中酒壶,欠欠身:“大人稍待片刻,奴家去去就回。”说完,起身离席,掀帘从屋子走出去。 一切又要从头来过了。鱼欢无力地摇晃着手中空空如也的酒壶,忍不住讥笑起自己的天真――那天得到了四皇子的承诺,自己真是得意忘形了,她忘了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呢?如果真的这么容易就能走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后宫里又哪来这许多枉死冤魂? 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不必回头鱼欢便猜到是谁跟随而来,想到他,鼻翼竟升起一股隐隐的酸楚。 “想不到……”子服背靠着墙,虽然服了她送来的续命丹之后伤好得很快,但还是元气大伤,这会脸色仍是雪白若纸。 “想不到什么?”鱼欢抱着酒壶转过身,已经在这转向之间迅速地重新收拾好一张娇艳的笑脸。 “……”这会才看清楚,他身上穿的正是鱼欢送的鲛丝长袍。他看着鱼欢的脸黯然地笑了笑:“我没想到,你真想嫁他。” 鱼欢顿时哑然一笑。她花了这许多心思费了这许多功夫,自然是真的想嫁啊! “你是因为喜欢四哥,还是……”子服伸手抚着胸口的伤处,脸上淡淡笑意荡漾:“因为他是皇子?” 对着他这样的笑,鱼欢心中蓦地一阵烦躁,“怎样?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子服的笑容渐渐明朗,“你若是喜欢他,我便没法子了。不过,你若只是想嫁皇子,那便容易了――”他双手打开一敞怀,动作间牵动了伤处,忍不住微微皱眉,但仍旧带着笑:“这里不就有个现成的皇子?” 鱼欢怔怔瞪着他,脸上刹那间闪过无数表情――惊异,慌乱,困窘,猜疑……最后,娇美的容颜渐冷,凉凉地嘲笑起来:“我要的,是一个能被立为太子,能成为皇上的皇子,不是一个连自身性命都要仰人鼻息的皇子。” 话说得极重,子服本就已经雪白的脸色更显难看,眉心已经纠成一团:“你还真不客气!” 鱼欢偏过头去不再看他:“殿下还是先保重自己的身体吧,以后别再跟奴家开这种玩笑了,奴家福薄命浅,受不起!”说完,丢下他翩然而去。 子服目送她的背影,长叹一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脚步轻击的声音,他回头望去,只见路平川似笑非笑地停在远处,手中摇晃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墙板。 “太师。”子服连忙上前几步垂头示礼,整了整心情,也不知刚才的话他听去了没有。 路平川仍旧敲着扇子,眼皮也不抬一下:“老夫记得已经提醒过你,这女人心怀叵测,不要走得太近――” “是。子服知错了。”子服垂着头。 路平川抬起扇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子服,这个女人是很有趣,不过你不要对她出手。” “大人……”子服忍不住替她辩解,“如今她已形同夷妃江寒水的弃子,她还能有什么大作为……” “未必。”路平川并未动怒,只是再次用扇子拍他的肩:“她这种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收回折扇,路平川从子服的身旁走过,斜着眼遥望鱼欢离去的方向,大笑起来:“呵呵,老夫就是想看看她走投无路死到临头的时候,会是付什么模样?”太师的笑容里带着一股嗜血的残忍,子服心中一寒。 不要,他不要看到她走投无路,他更不想看到她折在太师手上…… *********************************** 为了庆贺四皇子的封王仪式,霜福宫里里外外一派喜庆,宫人奔走准备,为了即将到来的皇子大婚与封王出宫忙碌着。 夷妃站在栏边冷冷地看着宫女太监们忙碌的情形,蛾眉微蹙。自己向皇上请旨指婚江寒水的女儿,皇上倒是痛快的一口答应了,岂料皇上却只肯封四皇子福王――暗暗咬了咬牙,夷妃脸闪过一丝恨意。 鱼欢把祈福用的神器送来霜福宫,远远地便看到夷妃甩袖转身而去的背影,心中一动。她将手中的东西交给旁人,对身旁的侍女低低叮嘱几句,追着夷妃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看她一路行去似乎是奔着御书房的方向――打算找皇上吗?鱼欢避开夷妃回望的视线,看到她一侧身进了御书房的正殿。 鱼欢轻巧地走过去,驾轻就熟地避开了侍卫太监,猫着腰贴近了细听房内的动静。 不过屋内之人讲话的声音听得不甚清晰,鱼欢又凑近了些,才断断续续听到夷妃的声音。 “……四皇儿睿智好学……便是太傅也常在陛下面前夸赞……又新立战功,难道不是众皇儿中最出色的吗?” 鱼欢忍不住微微扬眉,看来夷妃终于按捺不住了,不过皇上迟迟不立太子也难怪她心焦。 没听清皇上怎生答复,只听得屋内传来一声闷响,鱼欢眨了眨眼,大胆沾破窗上的纸向里面瞧去――原来却是夷妃跪到在皇上面前:“臣妾斗胆请皇上早日立储!” “凝兰,你这是做什么?”皇上低低地唤了一声夷妃的闺名,却长袖一甩,“你怎么燥进得像个孩子,这立储哪是你说立就立的?胡闹!” 夷妃背向窗面跪,鱼欢瞧不见她的脸,想来必定是神色不善。 却见夷妃摇摇头,缓缓地抬手抓住了皇上的衣襟:“臣妾背井离乡远嫁澈月,一生侍奉皇上不敢怠慢,臣妾现在已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皇儿身上……” “老四确实是这几个孩子里最出类拔萃的一个。不过,凝兰,你别忘了他身上有你一半苗南的血统。”皇上意味深长的拍拍她的手,“急躁也是没用的,一切都需从长计议。你下去吧,霜福宫那边要忙的事情还很多呢。” 鱼欢立时蹲下身,将自己隐身在窗下,心里却不停地反复着刚才偷听到的对话――皇上究竟有意无意立四皇子为太子呢?听皇上的意思,似乎立四皇子为储还有诸多难处?到底,皇上是怎么打算的? 第二十章 背道而驰 第二十章背道而驰 鱼欢咬住下唇,躲在一旁,直到夷妃的身影走得远了,才准备起身离开。不成想竟听到书房内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父皇,如此儿臣先告退了。” 鱼欢讶异地瞠了双目――他怎么会在这里? 伴着衣裳拂动的细声,书房的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走出来的却是十三皇子子服。她按不住心中的好奇,起身跟了上去。 子服静静站在书房外曲径的长廊里,竟是等待着她的出现一般:“你来了。” “……”鱼欢抿一抿唇,走近过去,“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弄破窗纸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这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子服苦笑一声,转头来看她,“你都听到了?” 自己听到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怎么会在书房里?”她并不明白,他不是一向不受皇上重视的吗? “我早先就在了,夷妃进来的急我来不及离开,就先躲进内堂了。”子服缓步向御花园深处而行,“我是替路太师送奏折给父皇来的。” “你撒谎!”鱼欢疾步赶上他,瞪着他,“传递奏折这种事情有小太监做就是了,怎么可能劳动你堂堂皇子大驾?你说谎,你一定是跟皇上在密谋,密谋……”密谋什么呢?她却是猜不出来了,只得焦急地扬首向他,“难道皇上真的已经属意立你为太子?”不然为什么这般亲密地与他在书房内密谈? 看着她徒然间骤变的脸色,子服淡淡地叹了一口气,也不去辩解,只黯然地侧目:“你不相信就算了,还偏偏当着我的面脸色变得这么难看!怎么?如果是我当太子的话,不好吗?” “不好!大大的不好!”鱼欢想也不想立时转身,如果真的这样便要马上通知江寒水,事情有变,看他能不能在朝中取得共识,联名上书奏请皇上马上立四皇子为储…… “喂!你真是太过分了!”子服气极反乐,伸手拽住她的手腕,“迫不及待要去找人来拆我的台啊?你真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鱼欢被他拉得顿住了脚步,但却不肯回头去看他:“我的心自然是石头做的!我有我要做的事,就像你也会想要当太子一样――我们各有目的,各凭手段!” “你不就是想当皇后吗?”子服淡淡地提醒她,“你的目的跟我并无冲突。(..info无弹窗广告)等我做了皇上就封你做皇后,好不好?” “不好。”一口回绝掉,鱼欢转过脸来瞪着他,“莫非你以为我也是个愚人,可以随口说来骗着玩的!” “……”子服怅然一笑,越发显得脸庞清减了不少:“你也自然不是愚人。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你问问自己的心,我到底是不是在骗你。” “就算,”鱼欢没有挣脱他的手,却是忍不住讥笑:“就算你有心好了。如果是你做了皇上,那就是路平川手下的傀儡,哪有什么自由?别说皇后,就连你自己的生死只怕也得由他说了算。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明白吗?” “明白自然的是明白的,只是,”子服将拉着她的手紧了紧,“只是,能达到目的就好。” 鱼欢看了看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修长白皙,将喉中一阵苦涩全压下去:“为了达到目的――只要能达到目的,不管做什么,都可以。”他们两人,居然同样都是信奉这一句话,如今从两人的嘴里断断续续说出来,却是满嘴苦涩。 回首这些年来自己一步步走过的痕迹,的确是每一步都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奉为圭皋;如今在他眼中,自己又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她涩涩一笑,将自己归为追名逐利之徒就好。 “是吗?”子服不肯放开她的手腕,“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嘲笑世人?你真的需要名利吗?真的需要吗?” 空空的眼泪,火一般的灼痛着,鱼欢扬起脸看着淡淡云染的天空:“没有名利,我拿什么去嘲笑世人?我就是要嘲笑所有人,不过在这之前我需得先有权势;有了权势,我才能高高在上的笑话他们,让他们永远跪在我脚下……” “你要权势,我给你!”看到她这种哭不出来的痛楚,子服心中有如刀剜一般,“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不必了!实现不了的东西不要随便承诺!”不等他话说完便急急地打断他,鱼欢睇着他,脸上回复了不咸不淡嘲弄地笑:“我喜欢――拿,不喜欢别人――给。你的‘好意’就算我心领了,你还是打起精神,准备好做你的太子之争吧!” 狠狠甩掉他的手,一同甩掉心中麻木的刺痛之感,鱼欢转身离开,将他留在原地。 “如果你错了呢?”他在她身后厉声质问。 “……”她站定脚步,他得对,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可是她挺直背,笑得坦然:“我认准的,愿赌服输。” 子服怒极攻心,两步奔到她面前,按住她的肩膀,急切地想要改变她的想法:“鱼欢,你不要固执了,我告诉你,你斗不过路平川,四哥不可能被立……” “成王败寇。”再次打断他,鱼欢偏过眼去,不忍看他的脸,怕一刻的犹豫就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败了会死!也许比死更糟糕!”看着她顽固的模样,子服冲动地一把将她按在自己的怀里,“不要,我不想你死。” 子服的怀抱――竟是如此的温暖熨烫着她从来不肯承认的孤苦,他的怀抱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兰草清香,这淡淡温情的味道几乎让她昏厥。一股呛人的酸楚直冲上她的眼眶,她拼尽最后的力气,挣出那个教她留恋不已的怀抱。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眼眶里含着原本不属于她的灼热温度,她扬着眉,狠决地笑,“哪怕我死!” 第二十一章 愿已许 第二十一章愿已许 她转身开始狂奔,每一步都像有什么怪物野兽在后面追奔一样的拼命。(..info) 子服怔怔地望着她远去,渐渐消失,涌上一股莫名的悲哀。 ************************************ 邀玉宫正殿中央端正地置着宝相庄严的神女娘娘塑像,烟火缭绕间,鱼欢僵直的背影跪在神像前。 “神女娘娘在上,弟子鱼欢诚心向您忏悔……”鱼欢神情萧瑟,眼中是一片空洞的痛楚,“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没有后悔,我没有忘记自己的誓言,我没有改变。我,我没有心软,我没有……我没有动摇,我没有后悔,没有……贪恋他的怀抱……没有……” 狠心地话狼狈地吐出口,誓言一遍遍回荡在无人的空旷大殿之内,响起一阵阵回声,声声都似在扩散着她的慌;而神女娘娘脸上济生救生的神情更似在怜悯她此刻的言不由衷。 “四皇子来了。”殿外突然传来七儿漠然的声音。 鱼欢望着不动如山的神像,自嘲地笑笑,然后伸手抹了下脸,把所有复杂的心情一并压下去,重新妆点出盈盈笑颜。 “四皇子怎么没去准备大婚的事情,反而有兴致来我这儿?”鱼欢的脸上挂着清清的笑,也不回首,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跪在神像前。 四皇子沉吟地注视着她挺直的背,眼里的复杂莫名的情意:“指婚是母后的意思……” 鱼欢拧过头,给他一个嫣然莞尔的侧影:“如果殿下要说的是这件事,那殿下大可放心便是,奴家非是不通情理的人,只要殿下没有忘记曾经答应过奴家的话,奴家纵然是粉身碎骨也是万死不辞……” “鱼欢!”想不到她深明大义。四皇子情急之下握紧她的手,更觉得她待自己如此情深弥足珍贵,“我不要你粉身碎骨,我要你陪着我,帮着我,与我并肩同治天下!” 如果能有那么一天,该多好呵——鱼欢忍不住垂下头弯起一抹嘲弄的笑,但嘴里却是稳稳地应道:“奴家一定等着殿下。” 得了鱼欢的承诺,四皇子如释重负,他徐徐转身,面向着神女像负手而立:“终有一天……” 终有一天,他会登上居阳宫,成为龙首。鱼欢抿着唇看着他的侧面,而她,一定要在那个时候,站在他身畔——不管这条路上铺着怎样的荆棘,将会染上多少血腥——她要站到那个位置上! 她要让那个人看到,跪在自己面前看到,这一切。.info[] ******************** 氤氲檀香缭绕在霜福宫的主殿里,卉珑不发出一点声响地走近窗前放置的双屋傅山香炉,轻手轻脚地添了一把香。回身从小宫女的手中接过刚沏好的六安瓜片,转身走回内室,送到了夷妃娘娘的手上。 “怎么,这会终于想起本宫的存在了?”夷妃娘娘端坐在锦榻上,从卉珑手中接过的茶碗,轻轻吹着上面浮着的青翠茶叶,“本宫还以为仙姑志得意满,早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呢。” 鱼欢低垂着头,跪在夷妃的脚下,从头到脚满是恭顺谦卑的味道:“娘娘折煞奴婢了,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娘娘不放眼里啊。” 她小心翼翼地告罪:“娘娘若是嫌奴婢办事不力,就重重责罚奴婢,奴婢绝无二言。” “哪个敢责罚你呀!”夷妃将手中的茶碗重重在桌案上一放,眼含轻蔑,语气如霜:“你如今可是四皇子的心头肉,就算是本宫也不敢动你一动。” “奴婢不敢,奴婢做了什么惹得娘娘不快,奴婢万死难辞!”鱼欢垂下头,诚惶诚恐。 “这张嘴多巧呀。”夷妃恨恨地睕了她一眼。贱婢,要不是眼下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有千百种方法让她再也开不了口! “奴婢这张嘴惹娘娘不开心了。”鱼欢咬咬牙,一抬手重重抽在自己的面颊上。 夷妃面带恶意地一笑,却并未出声制止,反倒是悠然地伸手拿起茶碗,慢慢细品起来,鱼欢只好再反手打在另一边脸上。 偌大的正殿之上,只听得“啪啪”的声音不断,夷妃咽下嘴里茶,只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再看看下面还在不断自己掌嘴的人,鄙夷地挤挤眉:“行了——”鱼欢闻声停手,娇嫩的脸颊已经肿得老高,嘴角也已经沁出血丝。 “真是人比花娇呀——”夷妃厌恶地抽抽嘴角,随手将碗中的残茶冲着鱼欢泼过去,鱼欢跪得端端正正,任由那一碗茶泼在脸上,一动未动,只是眼里的厉色一闪而过。她急忙低垂下头告罪:“娘娘息怒。” 看到鱼欢居然如此忍得住,夷妃的双瞳收缩,寒芒暴射:“记得你是什么身份,别让本宫来提醒你:本宫能让你有今天的一切,也能让你一无所有,如丧家之犬。” 鱼欢低着头,对夷妃的恶意恶语似是不闻:“奴婢谢谢娘娘恩典,奴婢为娘娘作牛作马肝脑涂地……”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夷妃嫌弃地扭转头不再看她,“记着你的本分,别惦记着没用的东西!当心打蛇的被蛇咬了……下去吧。” 鱼欢撑着已经跪得麻木的双膝站起来,再次恭敬地施礼谢过娘娘的“恩典”才摇摇晃晃地转身走出去。 记得!鱼欢几乎咬碎一口银牙,仍维持着脸上的笑。她当然会记得,永远都记得,死也不会忘…… ****************** 琳娘怪嗔地斜了一眼鱼欢:“就跟你说,不是每个麻雀都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手里不停地给鱼欢的脸颊轻轻涂上伤药,“你这个人也是,对自己下手也这么重,啧啧啧。” 鱼欢心头烦乱难奈,一把挥开她:“不用管我了,没事。” 琳娘瞪了她一眼,却笑开了:“啊呀,难得见你心烦意乱的模样,可该好好记下来!我还以为你把什么都算计到了呢。得罪了夷妃,看你以为还怎么在宫里混,你以为没了她,你还怎么像现在这般风生水起……” 第二十二章 扼杀 咬牙忍住想要皱眉的欲望,鱼欢冷冷地浮上了一个笑打断了琳娘的絮絮叨叨:“的确,我是不能把所有的一切都算计到。但我想要的东西,算到,算不到我都要得到!” 琳娘被她眼里的恨意吓了一跳,把手里的伤药往桌上一放:“好,你狠!你不上药,就顶着这张脸去跳舞,顶着这张脸去见成万钟吧!” 鱼欢冷冷地扫了一眼桌上的瓷瓶,终于还是伸手将瓶子捡起来,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几乎将瓶子捏碎——不能,她决不能在那个人面前示弱。 ******************** 华灯初上的红袖盈香,车如流水马如龙,美人如玉琴声如虹。成侍郎心神不定地坐在蓝衫的歌姬身旁,连握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大人怎么啦?”女子娇声娇气地抚上成侍郎的肩膀:“难道是奴家这酒不好吃?” 成侍郎敷衍了两句,不住地向里面内堂的方向瞄:“怎么今儿没见头牌姑娘出来?”蓝衫女子以袖掩唇“吃吃”笑道:“难怪大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原来是被那小妮子迷住了……”成万钟狼狈地将手中酒一饮而尽,却是忍不住又看了里面一眼。想到今日太师特意单独找了自己说的话……成万钟又是一阵心烦。 正此时,一个梳着梅花髻的使女出来,走到蓝衫女子的身边低低于她耳畔讲了一会,蓝衫女子眨了眨眼,斜目去看成万钟:“恭喜成大人!可如了您的愿了呢。” 成万钟不解地皱眉,女子仍是笑着,眼含春风:“大人,‘头牌姑娘’请您内堂一叙呢……” 鱼欢! 成万钟“霍”地站起身了,旋又顿住,神色不定地看了一眼女子:“蓝蓝,她可有讲……所谓何事?” 被唤作蓝蓝的女子晃了晃已经见底的酒杯,懒散散地笑着垂下眼睑:“这可要问大人自己了,奴家又怎么会知道?” 成万钟皱紧了眉,望着里面的方向出了一晌神,终于是一咬牙,迈步向内而去。 软红纱帘低低遮住窗外的月光,摇曳的烛火泄落一地起起伏伏的明灭。一身红衣的鱼欢正垂眉摆弄着棋子,听到成万钟缓慢迟疑的脚步,既不起起身相迎,也不抬头,只是唇边浮起一个嘲讽的笑:“成大人,这边请。” “……”成万钟紧锁眉头,慢慢地走到鱼欢的近前,坐到她的对面:“鱼欢姑娘这是何意?” “大人,赐教一盘吧。”鱼欢仍未抬头,只将盛满黑子的棋笥递到他的面前:“请。” 成万钟思虑半晌,一咬牙将第一手棋下到天元,泄恨般地瞪圆双目:“输赢又如何?” 鱼欢似若未闻,起手白子开拆:“输了的人,就回答赢的人,一个问题吧。”成万钟也不再说话,只专注于棋局。 行棋至中盘,成万钟一个大意,中腹一块大龙被白子破眼吃住,顿时优势全失,眼见白子又在下边做活,黑子败迹已现,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大人,为何心浮气躁呵。”鱼欢淡淡嘲弄的语气,更加让成万钟心头恼火,他干脆将手中棋子朝盘上一散,拂袖起身,恨恨地死盯住鱼欢:“黄毛小儿,妄图与太师作对,也不先惦惦自己的斤两!” 听闻此语,鱼欢静静地弯起了嘴角,低垂的眼里满满冷寒的光芒,她扬着嘴角,缓缓抬起头:“只是想向大人讨教一件事而已,大人又何需恼羞成怒呢?”她那双冰冷的不带一点感情的瞳让成万钟心中莫名一抖,不禁想起了路太师那一双冷冰冰的蛇一样的眼睛。 “鱼欢……是姓成吧?”午后让人昏昏欲睡的空气里,太师府的书房里,路平川斜倚着软榻眯着双眼瞥着成万钟,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品茶之道在乎怡情,成大人怎么如此紧张,连汗都冒出来了,莫非是天气太热了?” 成万钟的眉心拧成结,心中说不清的烦乱恼怒,想到太师阴沉不明的笑眼,再看看眼前这张与记忆中肖似的容颜,直恨不得咬碎银牙,一个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早知道……” 鱼欢冷冷笑着,挑眉相向:“大人莫非是在害怕什么?” “早知道,”成万钟眼中血丝凝聚,神情变得狰狞可怖:“该在你一出生时就扼死!” ****************** 雨,疯狂地泄落着,溅起一起的烟雾。密织的雨帘后,邀玉宫看起来愈加像一座精雕细凿的樊笼,了无生气。 子服撑着伞,怔怔地望着邀玉宫正殿紧闭的大门——今日,正是四皇子大婚的日子,她以司天台主簿和邀玉宫仙姑的身份为四皇子的婚典祈福……子服眼前被雨帘模糊,他叹了口气,又忍不住讥笑起自己,真真是皇帝不愁愁死太监。想要转身就走,脚上却似有千钧之重,挪不动分毫,只能这般遥望着出神。 随着“哐啷”一声响,邀玉宫正殿宫门向外打开来,鱼欢一身白衣,推着门,面无表情地瞪向子服。 “……”子服动了动嘴唇,一时正踌躇着如何开口为好。鱼欢冷冷地抱臂在胸前:“她不在这里。“略带暗哑的声音明显不是鱼欢的声音。 “啊?”子服望着眼前的“鱼欢”,诧异无比:“你?说……什么?” “我说,她不在!”伸出抹下脸上的面具,七儿拧着眉头瞪他,这个人看起来挺聪明的,为什么听不懂人说话? 子服脸上闪过各种复杂的神色,终于明白了眼前的情况:“原来……难道今日大典她都没来?” “来了,刚又走了。”七儿平淡的语气如手中的面具一般没有感情。 “那她能在哪里?”这种时候了,她不老老实实地呆在宫里面,又想惹什么是非?子服的心头涌上一层薄怒,这个人是不是从来都不知道死活? 七儿却完全不理会眼前人的心情,认真地想了一下可能的几个地方,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大概……青江畔,鱼婉宁衣冠塚。” 第二十三章 泪 第二十三章泪 鱼婉宁?衣冠塚?子服讶异地瞪着七儿,而她却是翻了个白眼,十分不耐烦地转身迈步就走,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雨不停地下,天地间一片迷茫,如子服的心情一般冰凉。青江畔末霞山,前朝名妓鱼婉宁的衣冠塚——在此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她为何要去那里? 鬼使神差的,子服出了城,连他自己都没想好为什么要这样做之前,他已经雇了船往对岸而去。 渡江而过已经到了傍晚,雨势依然不减。虽然打着伞,子服身上的衣衫也是大半已湿透。 末霞山山麓一处孤伶伶的坟茔——埋藏着曾经是上京最美丽女子的往事,她才高艺绝风靡帝都,她美丽无双名动天下,她温婉优雅世人皆知,每个曾经听过她名字的人都感叹,她命运多舛,如莲出淤泥,却又在风华正茂之时突然辞世,徒留一段艳名于世间。 子服缓缓走近,那个孤傲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地站在墓碑前。一身白衫已然湿透,雨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脸庞,只依稀看到乌黑的发丝,一缕缕垂在肩头,在雨幕中倍添凄凉。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鱼欢僵硬地肩膀缩了缩,回头看来,见到来者竟然是子服,她无声地弯起了唇角,满含讥讽地冷冷一笑:“十三殿下可是来看我的笑话?” “……笑话?”子服突然觉得一种复杂的情绪盈满了心扉,心痛、怜悯和……愤怒。“是啊,我可是真的想好好笑话笑话你!今天是四哥大婚的日子,我以为这会你又要躲起来算计什么阴谋诡计去了,可没想以你居然像个丧家犬似跑来这里。你是到这哭诉来了吗?你是鱼欢吗?你是那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鱼欢吗?可真是让我笑死了!” 鱼欢背过身,听着子服的痛骂,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只是挺直了背,僵硬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一任雨水从脸颊滑过。 子服的心底涌上一股深深的哀怜,拧得心都在隐隐作痛,忍不住上前两步,将伞罩上她的头顶,另一只手伸出她眼前,打开手心——里面是一小块精致的金丝楠木制成的吊坠,坠子上小小的一个“成”,正是鱼欢进京前想要丢掉的那一只:“一直忘记告诉你,这个我没有丢掉,只想找个机会还给你……” 鱼欢木然地垂眼,盯着那支吊坠,良久,才呵呵一笑,笑声凉彻人心:“这蠢物,居然还在。” 她伸出手将吊坠拾在手中,凑到眼前细细地看:“成……”她嘴里喃喃地念着这个字,眼前浮现出成万钟狰狞的脸——她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止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抚胸弯腰,笑得子服心下一阵悱然:“鱼欢,你笑什么?”他抬手抓住她的手臂,制止她继续前仰后合的大笑:“停下来!” 鱼欢一挥手闪开子服的掌控,忽尔另一手出掌疾速如风,向着他的面门而去,子服一惊,只得斜斜躲过,只片刻犹豫间,鱼欢的第二掌已经接连而来,远比上一次两人交手时速度还要快上几倍。 原来之前还是手下留情了! 这会看她眼红的模样只攻不守,出手之狠,完全不管不顾像是要你死我活的模样,子服咬了咬牙,被她的掌迫得只得尽全力还击。他将手中伞斜下里刺出,直指她的心肺处。 鱼欢侧身躲开子服斜刺过来的雨伞,却更狠绝地攻向他的面门,子服全力挡开,险险闪过,一个错身,子服一掌击向鱼欢的背心,却没想到她那里根本没有躲避,要收力已是来不及,他的掌重重击在她的背上。 被他一掌击中,她纤细的身子斜飞出去,整个人摔倒在墓碑之前,淋湿的白衣上沾满了地上了泥水,污迹斑斑,触目惊心。 “鱼欢……”受伤的人咬着牙闷不作声,倒是伤人的那一个却是痛彻心扉。 那支金丝楠木的吊坠也飞了出去,掉在地上,被接连不断的雨水瞬间就淋湿了。子服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头浮起微微的悔意——自己怎么下手这么重?“伤到哪里了,你怎么不躲?” 鱼欢惨淡一笑,擦去嘴边的血丝:“上次我打你一拳,今天你还我一掌。算是两清了,我也不欠你什么了……” “胡说!”子服打断她,几步扑到她身边,扯住她的胳臂将她拽起来,伸手拂开她被雨淋湿的头发,“你欠我的可多了,哪里有这么简单就两清了的道理?” 鱼欢身子软软的被他拽起来,几乎倒在他的怀中,她的脸惨白无血色,只有一张嘲讽的笑脸依旧:“那又怎样,十三殿下此刻高兴,干脆就要了我的命吧!不然,等过会我后悔了,你可就没机会了。” “……”子服怒极无语,直恨不得干脆将她丢进江里算了,但瞪着她惨白的秀颜,忍不住痛楚地凝眉,下一刻已将她紧紧抱在自己的怀里:“为什么……” “为什么?”鱼欢凄凄一笑,纤细的指抓上他的衣襟,“为什么呢?”一叠声问着,她转目去看向孤伶伶的墓碑。 “他说,该在我出生的时候就扼死……”鱼欢仰着脸直直盯着墓碑,眼里是说不清的痛,“他说,我该扼死……” 雨水又急又密,将她整个人笼罩,雨水顺着她尖削的下颌划下,一片让人心碎的冰凉。 “……我该扼死……” 鱼欢的眼前一片模糊,眼窝灼灼地烫,里面有什么止不住地溢出来,不断地溢出来,流过脸颊,烫烫的。 “他胡说的!”她的泪,与雨混成一片,一点点一滴滴揿痛着子服的心。他不顾一切地将她拥紧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风雨。他的心下一片雪亮,但是她的脆弱却是他第一次见的。他已惯见她的骄傲,惯见她诡计得逞的意气,她这般的苦楚让他害怕,让他震惊……更让他心疼。 第二十四章 子服…… 第二十四章子服…… 鱼欢无意识地抬手抹了抹脸,原来颊上火热一片,居然是泪――真是笑话呵。[..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没有泪了,多少年了,不管多么伤心,难过,哪怕是当初她在火场里被人抢出来的时候,她都没有一滴泪,还因此被人叫了几年妖怪…… 她曾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流泪了,真想不到……竟然这么简单就破了功? 没想过会有机会,当面听到他那么无情的声音,他那么鄙夷的眼神――他竟当真是恨不得自己死! 原本以为自己根本不在乎,其实自己根本也没有理由在乎的。自己要做的,不是一直就是要把他送进地狱吗?自己如此痛恨他,为什么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变得如此脆弱?这太可笑了! 她忍不住颤抖着,抓紧了子服的衣襟,那湿漉漉的衣襟在她的手中竟然如此温暖。他的怀抱是这样温暖,她贪婪地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愈加深深地埋进那个温暖的怀抱――这一刻,她只想在无边的温柔里沉伦,哪怕只是一刹那的宁静,就让她忘记彼此的身份,忘记所有的一切。 这一刹那的天地间,只有他温暖的胸膛,那里面跳动着一颗思念着她的心,一颗为了她辗转起伏的心。(..info好看的小说) “子服……”她低低地,第一次,轻轻地唤他的名,就好像已经千百次唤过一样熟悉,还带着一丝让他心颤抖的亲昵。 子服静静地揽着她颤抖地肩,无声地将她所有的挣扎收于眼底,一种深深地无奈和悲哀占据了他的心。 这个人,轻易就左右了他的喜怒,让他心神不定,举手间便让他丢盔弃甲;这个人,一定是上天注定的劫,他的劫。 在她抬起脸的瞬间,那双深如渊的瞳子仿佛能将天地间所有的光彩吸进去,子服像被落下了重重蛊惑,缓缓地,缓缓地,轻吻上那片冰冷地唇,柔软地吮着她的泪,混着雨水的苦涩,刹那间似有千军万马将他的心一寸一寸碾碎。 张开眼,近在咫尺地看着她脸上的不甘与伤楚,子服再度闭上眼,长长地叹息:“那个人,我帮你……” “用不着!”鱼欢却猛地甩开子服的手,挣开他的怀抱,抬起头愤恨地怒视着他,“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但是我告诉你:这个人,我要亲手送他下地狱。(..info好看的小说)我不要他死,我要他好好地活着,活着亲眼看我怎么踩到他头上!” “……”子服沉默地注视着她泛着血丝的眼,叹了一声,将丢在一旁地上的吊坠捡起来,掂在手心,“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吗?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就是因为他,你才要站在太师那一边吗?” 鱼欢静静地望着他,与他双目对视,良久未曾回答他的问题。是呵,再温暖的怀抱,终究他是敌人…… 两人隔着雨深深地望着对方,终于,鱼欢脸上浮现出倔强地神情,一拧头,别开了视线:“与你无关。”一张嘴却是满怀苦涩,涩得她几乎再次迸出泪来。 “怎么无关?”子服无声地苦笑,“如果你只是想要报仇,我能做得到。我答应你,将成万钟送到你手上,任你处置……” 鱼欢垂下眼沉默了许久,最后张了张嘴,话到唇边却终于变成了:“你要帮我?你若是这么做了,定然会后悔。” “我无需后悔!”子服朗声一诺,随即又担忧地凝视着她,“只是你以后莫要与太师作对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鱼欢缓缓抬起头,仔细地望着不远处的墓碑,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唇边渗出丝丝血迹,在子服出声阻止之前,她蓦地扭回头,展颜一笑。 丝丝缕缕的湿发贴着她的脸颊,现出美好的轮廓,她的笑突然灿烂若夜空星子,那笑容在雨中有一股妖异的美:“你既如此真心一片,我便还你个人情……” ****************** 晚风轻拂,霜福宫正殿前的晚香玉正结苞待放,微风中有怡人的香气四溢,心情大好的夷妃正与女官们话话家常,正谈笑间,突地心头一悸,涌上一阵针刺般的绞痛,夷妃抚着胸口大惊失色,宫女见娘娘突然间脸色变得如此惨白,也骇得惊慌上前:“娘娘,您怎么了?” 夷妃紧紧抓着宫女搀扶的手,忍住心口的巨痛,唤心腹的名字:“卉珑……”被叫到的卉珑立即抢上前,扶住夷妃的手:“公主,你哪里不舒服?”夷妃艰苦地摇摇头:“这分明是噬心蛊……” 卉珑当时神色变了几变,噬心蛊是公主自苗南带来的蛊毒,绝不可能落在旁人手中,又怎么会中在她自己的身上? 夷妃满怀疑惑,一时只觉霜福宫内竟是人人可疑,她低声嘱咐心腹:“卉珑,取我的药盒来。”宫娥应声而去,片刻即返:“公主,您的药盒被人动过了,里面所有天青草籽都不见了。”夷妃大骇,能解这噬心蛊的必须以天青草籽为引,而这霜福宫中,竟然有人给她下了蛊,还盗走了解药! 难道有人想要她的命?她竟然敢? 夷妃心下闪过无数的念头,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听闻娘娘凤体违和,奴婢担心得食不下咽,特请旨为娘娘祈福。” 鱼欢! 夷妃怒视着眼前恭恭敬敬地她面前施礼的白衣女子,恨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果然是你,我就知道除了你根本不会有别人!你!好!很好!” 鱼欢抿着唇一笑,不经允许就直起身,抬眼与她对视:“娘娘此刻是否旧疾复发,心痛难忍?是不是芳妃――错了,是罪人书氏给您下的毒还有余毒残留?” 夷妃挥挥手让室内所有的侍从退下,只留下卉珑一个人默默地站在她身后。她皱着眉头,抚着胸口竖眉道:“你竟有如此大的狗胆,敢给我下蛊?你就不怕事发被皇上砍了你的头!” “娘娘说笑了。”鱼欢语气恭敬,面带笑容,眼中却殊无半分笑意。“娘娘是如此尊敬之躯,贱婢是什么身份?今天就算奴婢被皇上一刀砍了,还有娘娘陪着,也是值了的……” 第二十五章 背叛与背叛 第二十五章背叛与背叛 夷妃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半晌之后才挤出一句:“……你到底想要什么?” 鱼欢微微笑着,身形略略一侧,从她身后闪出一道素静的黑色身影,英俊的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漆黑的瞳子里有一抹骇人的森然。[..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静静地将左手伸到夷妃的眼睛,摊开的手掌上平平放着几粒灰色的草籽――正是噬心蛊的解药药引天青草的草籽。 夷妃乍见子服猛地一惊,但只是一瞬便即恢复平静,反倒不再恼怒,冷冷一笑:“原来是你们狼狈为奸……”锦袖下的手攥紧了拳,几乎戳破手心。 鱼欢仿佛充耳不闻,只一径笑得愉悦:“娘娘千金贵体,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似我们这般草芥之命是万死难抵。” 子服依旧默然不语,只是用另一只手打开一张已经写好的文书。他冷冷俯视着夷妃,眼里闪动着刻骨的恨。 鱼欢垂下眼,弯着嘴角:“只要娘娘在这份罪己书上签个名,画个押……这天青草的草籽可全部都在这里了,如果十三皇子一不小心弄掉了、没了,娘娘只好派人回苗南去借药引了,只是这一来一回的路程遥远,娘娘千金之躯,可不知能不能经得起耽搁……” “别废话了。”夷妃咬牙打断了她,“什么罪己书?” 鱼欢侧目看了一眼子服,轻启朱唇:“不愧是娘娘,就是痛快!”她将纸放到夷妃的眼前:“娘娘自己看便是。” 罪己书是子服执笔,骈四骊六的写满了他心里的怨愤。白凝兰身为苗南国的嫡长公主,虽出身高贵却是自命正统的澈月国所不屑的蛮夷之国。当年联姻已是天朝格外开恩,不仅不计她的蛮邦血统迎为皇妃,且位极夷妃,执掌后宫。如此之下夷妃竟不思本分,历年来,多言善妒,妖言惑上。昔年康昭仪贤良冠后宫,有子有宠于是乃成了夷妃的心腹之患,夷妃嫉毒,竟以蛊害之。后,芳妃有宠,夷妃又故计重施,构陷芳妃书氏。真是欺君罔上,祸乱后宫,荼毒苍生。 扔下罪己书,夷妃冷哼一声:“好大的罪名,我怎么就祸乱后宫荼毒苍生了?” 子服森然抬起眼与她对视,虽未发一言,眼中的寒意却让夷妃也不由自主地轻颤。鱼欢以袖掩唇,轻笑出声:“娘娘事到如今还不肯认吗?那也罢了,看来娘娘对解毒想来还有高招,咱们不妨将这蛊毒送到皇上面前,请陛下定度……娘娘您倒是仗着陛下恩宠护身,就是不知四殿下若是知道了,会是如何伤心难过。啧啧,娘娘您意下如何呀?” 夷妃死死盯着鱼欢,良久,她傲然一笑:“好,签就签。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唱出什么?” 四皇子才是夷妃真正的死穴。 鱼欢看着手中的罪己书,冷冷地微笑。子服长长出了一口气,扯了扯鱼欢的袖子,她摇了摇头,低声道:“你先回去吧,我需得把她接进监天司。” 子服眼里黯了黯,也小声地叮嘱:“你自己千万小心。” 鱼欢手里握紧,看着他深邃的眸子,心中忍不住一痛:“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目送子服从霜福宫离开,鱼欢转回送冷冷地迎向夷妃的愤怒:“请娘娘移架监天司。邀玉宫虽然简陋比不得霜福宫,但娘娘的病要紧,还是赶快让我为娘娘祈福吧……” “啐!”夷妃忍着心口的巨痛,啐了一口:“似你这等家宵小之徒,别以为这样就阴谋得逞了!” “娘娘教训的是,这会儿娘娘还是省点力气吧!”鱼欢面无表情地伸手,暗暗用力架起夷妃,“邀玉宫灵气浓郁,有助于娘娘康复。” 夷妃这会已经被疼痛折磨得无力抗拒,却还是硬挺着精彩用眼神凌迟着鱼欢:“我倒要看你如何收场。” 鱼欢淡然一笑以沉默作答。 ****************** 夷妃娘娘凤体违和,作为司天监主簿的仙姑倾力救治,于是娘娘只带着几个贴身的侍女诚心诚意地迁入邀玉宫暂住,直到病休康复。 几个时辰之后,这样的消息便在后宫之间传开来。福王在听到母妃身体不适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匆匆请旨入宫探望,却在霜福宫被子服拦了下来:“仙姑在静心为娘娘祈福,四哥这个时候去怕惊扰了,反倒不美。” 福王担忧得双眉紧蹙:“十三弟言之有理,只是,关心则乱……”子服宽慰他:“四哥放心,娘娘吉人自在天相。”福王却是拍拍他的肩,不再继续坚持要去探望夷妃,他眼望着邀玉宫的方向,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转向而去。 身后的子服依稀听到从福王嘴里低低地传出了“鱼欢”的名字,子服眉心一跳,只觉得这鱼欢二字分外刺耳。 而他却不知,此刻的邀玉宫中,正在发生什么。 “你说你愿意为我解毒?”即使在鱼欢的邀玉宫,夷妃娘娘也是当仁不让地独占主位,她斜斜倚在鱼欢的软榻上,强忍着蛊毒带来的巨痛,满腹狐疑地看向对面那个笑得狡诈的女人。 鱼欢伫立在一人高的三足双耳香炉之侧,手中漫不经心玩弄着几粒天青草籽:“娘娘还是仔细考虑考虑我的提议,然后再去想解毒的事不忙。” 夷妃能够清楚地看到鱼欢的眼睛里闪动着漠然的光芒,仿佛她们两个的生死全都不被她放在心上一般,这个人还那个跪在自己脚下苦求自己的贱婢吗? 一直以来,夷妃觉得自己能够把鱼欢操纵在指掌之间,自然是因为她了解鱼欢所求无非是“权势”二字。以她多年浸淫后宫的权谋之道看来,汲汲专营权势之人,莫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她为了取信于自己而低三下四的模样,曾让她深信这是一个可以掌握的人,可如今……她真的看透这个人了吗? 鱼欢见没有听到想要的答复,勾了勾唇角,优雅地伸出左手,轻轻掀起香炉的笼尘罩,右手两支纤纤玉指稍用力一弹,一粒草籽“嗤”地一声落入香炉中,瞬间化为灰烬。 第二十六章 侧妃之约 第二十六章侧妃之约 “你!”夷妃捂着心口,只觉得绞痛愈加难忍。.info[] “娘娘再考虑一会儿,”鱼欢眼里冷得要滴出冰来,却还保持着精致的笑容,“我再数数,这草籽还剩几粒……” “住手住手!”夷妃几乎要吐出血来,照她这样下去,仅剩的几粒天青草籽如果全被她毁掉,自己身上的蛊毒当真是解不得了。前阵为了搬倒芳妃刚刚给自己用过一次毒,这时候本来就应该好好养着的,不料却被这个贱婢趁机毒害。 “娘娘不妨慢慢儿考虑着,”鱼欢扭过头去不再看夷妃,只是将手中仅余的几粒草籽晃来晃去,直晃得夷妃怒火中烧,心疼更加难忍。 “哪里就有这么难了?”鱼欢轻笑着,倒似在劝导夷妃一般:“娘娘也不想想,若依了我,将来我只会对娘娘更加忠心……” “你凭什么缠上我皇儿!你这个……”贱人两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夷妃眼直直地盯着鱼欢手心的草籽,几乎将下唇咬破。 “我这个贱婢,却有着娘娘不得不服软的手段。”鱼欢扬起眉,脸上甜美的笑在夷妃看来却几乎是狰狞的,“娘娘怎么这样想不开?” 鱼欢转身款款踱到夷妃身前,低低地笑道:“四殿下娶了我,奴家还要叫娘娘一声母妃,胳膊哪还会向外拐?奴家可不是还得尽心尽力的,帮衬着四殿下谋取尊贵的皇位?难道当初娘娘不是相中了奴家的本事,才请了奴家进京来相助的?怎么一转眼,娘娘就忘了奴家的本事?权谋二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本是常事,娘娘怎么就较真儿了呢? 还有,娘娘不晓得皇上此刻正宠信着奴家?娘娘难道真的敢拼着鱼死网破,去跟皇上坦承之前的欺君之举?娘娘,奴家贱命一条,奴家不怕死,娘娘可就不一样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话说到了夷妃的心尖上,她的瞳孔微一收缩,鱼欢立即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反正大不了一拍两散,奴家死便死了,只是娘娘若有个三长两短,储君之位众虎环视,前有江寒水阳奉阴违,后有路平川,虎视眈眈……到时候,四殿下别说立储,能不能有命活下去,还未可知……” “住口住口,你住口!”夷妃拼命甩袖想甩开鱼欢,却因双手无力,只能任由身子软软地靠着鱼欢的手臂硬撑起以上身,终于忍不住怒骂道:“你敢,你这贱人!你敢!” “哟,娘娘开玩笑了。”鱼欢丝毫不以为杵,浅笑出声,笑容愉悦得令夷妃恶心:“奴家怎么不敢——奴家今天既然敢把娘娘挟持进邀玉宫,就没想着要活着出去……” 夷妃忍着心痛,静了静神,猛地想到:“不对,你不是跟十三同谋!你!” “我当然不是跟他同谋!”鱼欢把脸庞凑到夷妃面前,诚恳地笑:“十三殿下却是被我所骗呢!只要一提到他那被害的娘,他就什么都顾不得了……他这会儿只管替我挡住四殿下进来探望您,他哪里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娘娘也知道他是太师相中的人,他若是知道我的目的,他岂肯帮我?” 这几句话说完,鱼欢只觉得心中仿佛有什么被扯裂了一般灼灼地痛着。但眼前就是夷妃恶毒的双眼,她只能眨了眨眼,让自己笑得更加甜美:“娘娘您说,对不对?” “呵……咳咳!”夷妃嘲笑出声,却立刻被疼痛却阻,几乎咳出血来,“狗咬狗。” “娘娘何苦说得这么难听。”话虽然是这样说着,鱼欢的表情却是根本不以为然,“娘娘是明白人,当断不断必受其害,我所求的,不过是娘娘向皇上请旨指婚——难道将来我成了四皇子的人,就没本事助他登基?”大逆不道的话,在她嘴中说来却如家常。 “好!”夷妃性格本烈,想通其中利害关系,当即痛快应承,“不过,你别把事情想得太美了!你别以为你嫁了我皇儿,就能为所欲为!” 嫁了四皇子做个侧室,自然是不能为所欲为。不过将来……鱼欢紧紧抿着唇,她要的,是皇上身边可以议政的后妃之位! “谢娘娘成全。”鱼欢装模作样地施礼,大步走出邀玉宫,出门后,反手将一粒草籽丢在卉珑手中:“好好伺候你主子,小心熬药去吧!” 卉珑面无表情地接住那一粒天青草籽,看着这个女子萧瑟的背影,和她的眼里刚才分明燃烧着的熠熠光芒,那是对长久以来企盼的梦想即将到达之际,烧灼的欲望之光。 ****************** 霜福宫的侧殿里,在子服惯常用的兔肩紫毫笔下挥毫描绘,宣纸中是一个白衣少女的斜倚红梅的背影,在少女窈窕的身影边上,他正在题着一厥“前有一樽酒行”。 春风东来忽相过,金樽绿酒生微波。落花纷纷稍觉多,美人欲醉硃颜酡。青轩桃李。能几何,流光欺人忽蹉跎。君起舞,日西夕。当年意气不肯倾,白发如丝叹何益。 美人欲醉硃颜酡……子服的手微微一顿,眼前不禁闪过鱼欢俏生生的笑脸,青江共渡的舟上,不是仙姑,不是花魁,只是鱼欢的,纯粹的笑脸……那个性子坚韧又倔强,还会诡计多端的女子。想起她,忍不住就弯了嘴角。 阿魏从书房外蹑手蹑脚地偷进来,他一抬头看了个下主下的画,耸了耸肩,要说话又咬着了舌头。听到他的动静,子服抬起头,拧着眉笑骂道:“你这猴儿作什么鬼鬼祟祟的?” 阿魏只得凑到主子跟前,低声禀报:“殿下,我听到一个奇怪的消息……” “有什么就说什么。”子服停下笔,疑惑地看着这个从小到大跟随着自己的长侍,这会欲言又止的模样奇怪之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是夷妃娘娘……”阿魏有些犹豫,子服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皱了皱眉:“夷妃?她不是因为心病在邀玉宫中静养吗?” 第二十七章 一往情深 第二十七章一往情深 “听说病已经好了,”阿魏一边说,一边偷瞄主子的脸色,“这会儿正在皇上跟前伺候着……” 病,好了?子服的眉毛挤到了一块儿,夷妃的毒解了?鱼欢呢? “听说夷妃娘娘去皇上请旨给福王殿下赐一位侧妃……”阿魏有点不也说不下去了,主子的脸色猛然间变得非常难看。.info[] “这位娘娘该不会正好是相中了邀玉宫的仙姑?”子服的脸色,瞬间血色全部褪尽,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 “……”阿魏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咬牙说出了结果,“正是。” “咔”的一声脆响,子服手中的笔被捏得四分五裂,迸出的一条碎片划过他的脸颊,一丝血迹慢慢沁了出来。 “殿下,殿下……”阿魏手忙脚乱地上去为他擦拭伤口,却被他一把拂开。 “鱼欢。”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字,直恨不得将这名字用牙咬碎,磨成齑粉。 再看看自己笔下画中人纤细而寂寥的背影,子服竖着眉长袖一挥,将桌上所有东西一把扫到地上。 砚台打着滚,将墨染了那画卷上的红梅,那白衣的身影也碎裂着,落了一地。 ****************** 福王府位于上京东城的长关巷深处,府邸在四皇子大婚时修缮一新,院中按四季分为春夏秋冬四院,后花园又根据新王妃的喜好增添了许多别具匠心的设计。 午时刚过,一乘软轿静悄悄地从侧门进了福王所住的春之院,早有福王贴身长侍方海远远迎了出去,福王也早在书房院外恭候轿中人。 轿帘轻掀,露出鱼欢一袭白衣,和她面纱下矇眬可见的浅浅笑容。 “让殿下久等了。”鱼欢款款下轿而来,福王立即牵手迎上,“奴家处理了宫了中琐事就过来了。” “来,仙姑请上坐。”福王温柔地笑着,年青英俊的脸上带着珍之重之的神采,牵着鱼欢的手两个人缓步走进书房。 “不知殿下特意传信找我来,是为了什么?”鱼欢在窗前的竹椅上坐好,明知故问道。 福王亲手将茶盏递到鱼欢面前的桌上,笑容里满是欣然:“其实没有什么要事的,只是,听母妃说了请旨的事情,实在忍不住……我只是想见见你……” 鱼欢侧过脸,状若羞涩地垂下头:“可见殿下笑话了。(..info无弹窗广告)请旨的事,奴家也听娘娘提起过了。” “那么,”福王弯下腰,屈尊地半蹲在鱼欢面前,抬起她的下颌,“想来你也是愿意的……” 鱼欢没有说话,只以浅笑作答。 “……”福王轻轻地将鱼欢的手拢入自己的双手之中,极慢极慢地说道:“我心甚喜。” 在面纱的遮掩下,鱼欢的笑容一滞,她低下头,轻轻回握住福王的双手,低低地说:“殿下请放心,奴家只愿在您身侧……” 是的,在四殿下的身侧,与他一起,站在至高处,俯瞰众山小! 鱼欢瞬了瞬,收起一丝惘然若失,再抬起头,眼里已是脉脉的笑意。 福王见了她的笑容,流连地不肯放开她的手,半晌,却突然“啊”地一声醒悟过来:“见了你就光顾着开心,几乎忘了……” 鱼欢掀眉示意,福王终于走向放开她的手,转身回到书房桌上,取来一个精致的红木小盒,回到她面前缓缓打开,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枝金玉发簪:“这枝鎏金点翠玉莲簪原先是苗南国的贡品,后来父皇说追根溯源就赏了母妃。前几天,我,我特意从母妃那儿求了来。”他稍稍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泽如水的,像邻家少年般。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福王低低吟着,轻轻地慢慢地将簪插到鱼欢的发髻间。“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是在御池居阳湖旁,那时你还蒙着脸,七弟还在笑你是丑女不敢见人。可是你长身玉立亭亭,我就在想,世上怎会有你这般如莲的女子。” “看到这个簪子,我就觉得只有你戴上才会好看。喜欢吗?”福王眷眷的看着鱼欢的脸,像个少年似的怀着一丝期待的笑容,鱼欢抬腕轻抚发间簪,一时间里,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般不知如何作答。 “太贵重了,奴家受之有愧……”对着福王如此诚挚的目光,鱼欢只觉得心中当真是非常有愧。 “只要你喜欢便好。这个簪,除了你,谁也不配……”福王含笑的面容近在咫尺,鱼欢的心一阵猛跳,眼见他含情脉脉轻轻摘掉自己的面纱,缓缓贴近放大的脸,鱼欢强忍住想要推开他的冲动,只得闭上眼,侧过头。 福王的吻堪堪落在鱼欢的脸颊上,额贴着额,瞄着鱼欢绯红色的双颊,他只觉得平生快意尽在这一刹那,忍不住伸上抚上她娇嫩的脸庞。 “我……”福王正意犹未尽,书房外传来他的长侍方海敲门的声音:“殿下。” 福王立时敛了神色,整了整面容,起身推门而出:“什么事?” 鱼欢转过头去,饶得她听力过人也只听得方海压低的声音中似乎提到“王妃”的名字,忍不住冷冷莞尔。 福王妃江芩,江寒水的嫡长女,端方秀美。还是在大婚为他们祈福时,远远见过一次。鱼欢心中冷笑,江寒水为了套牢四皇子,下得可是血本——他的嫡女可是从小就照比皇后的规矩养在深闺,琴棋书画、时政方略……甚至还曾经跟一位杏林圣手学过几年医术,几乎是江寒水最骄傲的底牌。这一次终于如愿和四皇子联姻,打得可不就是将来一跃成为皇族外戚的如意算盘?只是不知这位知书达礼的江小姐,品性如何,将来同院而处又是否好相与? 鱼欢无声地勾了勾唇角,起身直接走出书房大门。听到她的脚步声,方海立即躬身施礼,眼睛直盯着地上不敢抬头,福王温柔地回身相询:“怎么了?” 第二十八章 分道扬镳 第二十八章分道扬镳 鱼欢偏着头,抬袖遮掩住自己的脸,斜睇着福王:“殿下,宫中耳多嘴杂,奴家出来的时候已多,这会可得赶回去了……”句尾拖着长长的余音,话里含着调笑怪嗔之意,便是谁也听出来了。.info[] 福王不怒反笑:“就知道你这七窍玲珑心肝的!”说罢,只摇了摇头,吩咐方海:“送仙姑回宫,有什么长短唯你是问!” “殿下不必了,”不待方海出声,鱼欢立即婉言谢绝,“奴家自己回去就好了,否则,恐怕又生是非。” 福王转念一想,让宫里宫外的人看到方海同仙姑走在一道也确实不便,就不再坚持,只恋恋不舍地扯着鱼欢的袖:“那你自己小心。” 鱼欢但笑不语,只冲着福王一摊手――福王怔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将袖中掖着的面纱还给她。鱼欢细细将面纱戴好,楚楚地施礼告别,这才转身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出院外。 ******************* 两抬软轿缓缓走出了长关巷,避人耳目地从小弄里穿梭而行。鱼欢坐在软轿里,疲倦地闭着双目。 随着轿子的颠簸,头上的簪子似乎变得加重了份量,让她忍不住伸手将那支玉莲簪摘了下来。 莲吗?出淤泥而不染?她吗?笑话。 她闭着眼,用手指摩娑着簪上的莲花,心里空空的――这差不多算是福王殿下给的文定之礼了,自己总归算是把自己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 鱼欢始终闭着眼,浮起一个自嘲的笑。一只手揉了揉痛得有些麻木的额头。 正在她思量间,外面陡然间突变。随着轿夫的两声惊呼,轿子被重重地扔在地上,鱼欢登时睁圆了双眼,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随手将簪子收进怀里,再亮出手时,手里已是一片寒芒,晶亮的匕首被她紧握在手中。 她蜷着身子,侧耳静听外面的动静。可除了刚才两声惊呼,外面已是一片安静。她咬了咬牙,脚下一点,人已掀起轿帘,身如狡兔疾冲而出。 轿外,两个轿夫已经倒了一地,不知还有没有命在,一身黑衣的人影站在中央,听到声响之后转过身迎向鱼欢的方面,蒙面下露出一双冷冰冰的眼睛。他的右手一抖,带着风声剑尖直指向鱼欢的面门。 看到蒙面人,鱼欢怔了怔,脚步也缓缓停下,刚才还紧张地握着匕首的手,也无力地垂下,她张着口,半晌才如叹息般轻呼一声:“是你。” 蒙面人冷哼一声:“鱼欢姑娘眼见就要做福王侧妃了,果然想见一面也更不容易了。” “……”鱼欢敛了眉,低低地叹道:“殿下何必跟我赌气?不值。” “是,的确是不值之极!”子服一把扯掉蒙面,对着鱼欢怒目而视,忍不住就口出恶语:“就为了嫁给他做一个小妾,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你就当真不怕死在夷妃手里?你凭什么就以为自己有本事躲得过她的毒手?”子服怒极攻心,还有着无法为外人言的伤心。 “你到底是不是想要报仇?我答应过你会替你收拾成万钟,你到底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子服手里的剑颤抖着指向鱼欢,真恨不得自己有狠心,一剑刺死这个没有良心的女人!如果可以选择,他只希望自己从不曾见过她,那样,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样撕心裂肺的痛? 鱼欢听了这话,先是浅浅地笑开了,眼底唇边是浓浓的自嘲之意:“十三皇子,谢谢殿下您的青眼有加。不过,既是报仇,我就绝不会假他人之手。若是请殿下来,那还算什么报仇?” “不假我之手,却可以假福王的手?是不是?”子服怒极哀极,甩袖一掷,手中的剑堪堪擦着鱼欢的身侧钉到了地上。 鱼欢凝视着那插在地上,余自轻颤的剑身,闭着双唇,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出来。 “子服……”鱼欢无奈地唤他的名。 子服却是讥笑出声:“上一回你叫我子服,却是骗得我心甘情愿入了你的局。你明明已答应与我联手制了夷妃,却又掉头用这些手段换得她替你向皇上请旨赐婚……”他又是两是冷笑,“这一次你又叫我子服,你又想骗得我如何?” 鱼欢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却终于还是抿了抿,以倔强的沉默对抗子服的质问。 “你不想说就算了。”子服哀哀地笑了,一身黑衣只显得他失魂落魄:“你不说,我也不想再问。鱼欢,成鱼欢――” 咬牙切齿地念着她的名字,子服下一瞬冷冷敛了所有笑意:“未必事事就如你所愿!” 掷下这一句裂金碎石之声,子服一甩袍袖,漠然地转身离去。留下鱼欢恍惚地凝望着他的背影。 未必就如我所愿? 看着他离去时冷漠,鱼欢紧紧地咬住下唇,直到沁出一丝血迹。这本来就是她想要的,不是吗?就算被他厌弃也没什么可难过的,她早该知道的。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心里这么样的难过? 比上一次,被成万钟辱骂时更痛。 ******************* 居阳宫外,鱼欢正站在阶下候着皇上的召见――突然接到皇上旨意召见,她不敢耽搁,马上赶到了居阳宫外等候。早有小太监迎上来,说皇上在议事,请仙姑稍待,孰料这一待就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十月的傍晚,天气已是十分寒凉,可鱼欢的心里更是惴惴。 皇上的内侍总管黄宣恭敬地站在近前,却对鱼欢的试探、询问一律熟视无睹,让鱼欢心里也摸不清头绪,只得静静地肃立恭候皇上的召唤。 也不知等了多久,居阳宫的大门才被小太监缓缓地推开,从里面含笑走出的竟是太师路平川。 看到他,鱼欢忍不住愣了愣,但仍是很快掩住了面容,垂首施礼,侧身让过。 路平川昂首从鱼欢的身边走过,鱼欢长吐了一口气。 第二十九章 禁足 第二十九章禁足 正当鱼欢准备要起身之际,忽然听到路平川笑意吟吟的声音:“原来是仙姑在此,老夫与皇上一时谈得高兴,倒是劳大驾久候了。” 鱼欢沉下声音:“太师客气了。” 半晌没有听到回答,鱼欢皱了皱眉,轻轻抬起头,却看到路平川正似笑非笑斜睇着她的模样:“仙姑还是着红妆更有味道。” 鱼欢暗中磨了磨牙齿,仍旧恬淡而笑:“此乃朝堂重地,太师休要玩笑了。”说完横了黄宣一眼。 黄宣擦了擦额沁出的冷汗,上前打圆场:“路太师有礼了,皇上召仙姑晋见。” “岂能让皇上久等?”路平川挑着眉,依旧笑得高深莫测,“仙姑请――” 鱼欢又一施礼,转向进居阳宫。 路平川灼灼的眼神,一直盯着她的背影,良久,才一甩袖背着手,踱着方步,缓缓走下台阶。 黄宣躬身相送:“路太师慢走。” 路平川侧过头微笑着看他:“黄公公可曾斗过蛐蛐玩儿?” 黄宣被他突然的问题弄得莫名其妙:“未,奴才从未曾玩过。” 路平川眼中闪动着针芒:“公公有功夫实在应该试试,可是有趣得紧呐。” 没弄明白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黄宣只好陪着笑,讪讪的。 夜色里的云笼罩着居阳宫,像无名的怪兽张开了血盆大口,似乎要将天地一口吞下,一片肃杀。 ****************** 居阳宫里,烛光照得主殿内亮如白昼。 “朕,白信了你。”皇上直截了当的一句话让鱼欢当即就跪倒在地,心中忐忑地连连口称罪过,“皇上恕罪。” “应得倒是挺快,你可知罪呀?”皇上的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更让鱼欢心中没底,“奴家实是不在,罪在何处?还望陛下明示。” “哼。”皇上重重哼了一声,任鱼欢长跪在地,他一振袖在书案后坐下,不紧不慢地抽出奏折,慢慢看起来。 鱼欢趁机偷偷看了皇上一眼,却无论如何也辨不出究竟皇上沉默着不叫起,她就只能老老实实地跪在这等着。 她进来之前刚刚是路平川在跟皇上议事,鱼欢总觉得心中不踏实,猛然间子服的声音回响在她的脑海里:未必事事就如你所愿……联想到刚刚路平川不怀好意的笑,鱼欢只觉得心中一沉。 难道是他们要在指婚的事情上做什么手脚?鱼欢心中着急,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黄宣也进来,招呼宫女给皇上送上一杯热茶,茶香立刻氤氲着弥漫在室内。 “仙姑想过没有……”皇上细细端详着手里的奏折,说话却是对着鱼欢:“朕如此信你,你想没想过,在群臣的眼里,你的身价又岂止是一个小小的正七品主簿?” 皇上训话的语气虽是非常严厉,但话里的深意却是耐人寻味,鱼欢却讶然地抬起头,满心疑惑地望着皇上,事情似乎跟自己所想的不太一样,皇上,到底考量的是什么? 皇上仍旧是专注于手中的奏折,不时举起茶盏,品一口茶,却不再开口。 鱼欢满腹疑问,也只能压低了头,静静地等待着皇上的下文。 “没想明白?”皇上将茶盏重重放在书案上,鱼欢抬起头,因为跪得时间太久,双腿都已经痛到麻木了,但她依然冲着皇上露出一个恬淡的笑容:“皇上的意思是,奴家是皇上的宠臣,身份自是与普通人不同,水涨船高。如果有人看轻了奴家就跟看轻了皇上是一样的。” “看看,不是顶尖聪明的嘛!”皇上手指点着鱼欢,转头去同黄宣说。黄宣当即躬身到底:“皇上说的是,主簿聪慧过人。” 皇上嘴角的笑愈发冷淡了,鱼欢的心如坠深谷。现在她十成十肯定,今天皇上的发难定是与夷妃请旨的赐婚有关。 只是不知……是夷妃搞了手脚,还是路平川使了坏? 不,应该不是夷妃,她不仅有把柄在自己手里,联姻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就像皇上说的,她是皇上的宠臣,怎么说也算是给四殿下增加了一张好牌。 说来说去还是路平川。 鱼欢垂下头,眉头拧成了一团:难道,现在就需要跟那个老狐狸正面过招了? 正思忖间,皇上淡淡的不带温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爱卿万万不可辜负了朕的信任,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突然间,声音里又带上了点笑意:“爱卿暂时先不要离开你的邀玉宫,这几天就好好做做法事给朕的万寿节祈福吧!” 被禁足了?! 鱼欢惊愕地看向皇上,哪知皇上却挥挥手,示意她可以下去了。她瞪圆了眼睛,正迟疑是否开口询问时,黄宣朝她努了努嘴,摇了摇头。 “……谢恩领旨。”鱼欢沉沉地叩首之后,站了一下竟然没有站起来,黄宣立即上前将她搀扶起来,鱼欢忍着腿上的酸痛,恭恭敬敬地施礼出来――皇上再也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走出殿门,立时有两个小太监从黄宣手上接过鱼欢的手臂扶着她,黄宣回身关好了门,一甩拂尘:“鱼欢姑娘这几天就请按着皇上的旨意,在邀玉宫静心祈福,旁的事情也不用操心了。” 禁足倒是难不倒她,鱼欢在心里暗暗计较,有七儿和假面,她也一样出得了宫去。 只是,她还似乎有一点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她是皇上宠信的近臣,她的动向也代表了皇上的心意,若是她有了异动,代表的那也是天子的意愿。所以…… 鱼欢的心跳沉重地一顿,所以,皇上的意思是:她不适合嫁给四殿下,至少是现在,不适合。 浓重的挫败感瞬间将她整个人淹没,她拒绝了小太监的搀扶,一个人朝着邀玉宫的方向蹒跚而去。至于她身后一众内传太监的表情,她统统都没有了计较关注的心思。 失败了。她的脑子里盘旋着这几个字。她满心期待的借助四殿下势力上位的愿意,失败了。 第三十章 太师的还击 第三十章太师的还击 不,不是失败了。(..info无弹窗广告)只是三暂时行不通而已……她倔强地咬着唇,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 她要用这双脚自己走到紫禁城之巅,走到那个人的头上,把他那张恶心的脸踩在脚下,不论要多久,她都要走下去,她没有别的选择…… 鱼欢在月下的居阳宫雄伟的飞檐之下,拖出了长长一道孤伶伶的阴影。 ******************* “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就被皇上下旨禁了足?” 坐在红袖盈香的雅阁里,江寒水咂着舌,脑子里不住地思量着这期间的自己得失利弊。 琳娘一脸焦急地坐在他的对面:“大人可有什么主意?鱼欢可会有什么危险?” “危险,暂时倒看不出有什么危险。”江寒水摇摇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明摆着的是皇上还没想收拾鱼欢,不然,一条白绫,一壶酒,几十板子……甚至悄无声响的鱼池,宫里头,能够要人命的方法从来就不缺! “既然是禁足,就说明有些事情,皇上是不想她参与进去。”江寒水捻着须沉吟道,他模糊地想着这里头难道还有几分是要保护她的意思?但即使他又摇摇头,当不至于。(..info好看的小说)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女子,哪值得圣上如此用心?不可能。 琳娘见江寒水没什么表示的模样,只好把鱼欢最后的叮嘱原样转告给他:“大人,鱼欢说了,皇上的本意似乎也不是为难她,所以她的猜测是……” 她压低了声音附到江寒水耳边说了两个字:“立储。” 江寒水是什么人?这当中的关节他立即一想就透,他猛地站起身,来来回回踱了几步。 “这里面,少不了路平川那个老狐狸的手段。”江寒水盯着烛火,冷冷地说道,“储君之争,已迫在眉睫了。” 他眼里渗出沉重的煞意浓烈得让人窒息,琳娘避开他的眼,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也不知道鱼欢一个人被困在深宫之中,可有什么脱身之计?琳娘抿了抿唇,脸上染了一抹忧色。 ****************** 邀玉宫里排成了成千上万的蜡烛阵,正随着风舞动着一明一灭的火苗。 因皇上下了旨,要她为即将到来的皇上寿诞万寿节祈福,这么重要的仪式当然要慎重对待。鱼欢藉着要每天沐浴净身洗尘,保持无垢的状态才好给圣上祈福这样好的借口,打发了宫里的小宫女们远远地避开到两旁的侧殿去,方便了七儿扮成她的模样进出皇宫。 这会儿,她正翻着书卷,看看去年万寿节的制式,学着看有什么可以借鉴之处。七儿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从窗口一跃而入。 鱼欢也并不回头:“话都带到了?” “一句话而已,”七儿冷冰冰地抹掉面具,“难不成我还能忘了?”一把扯下同鱼欢一样的外套。 鱼欢笑着走近去抱住她:“快来给你暖暖。身上冷,人也冰冰的,心也冰冰了!” 七儿突然抬眼凝视着鱼欢,欲言又止。鱼欢看出她的表情,惊讶地问:“哎呀,七儿居然有心事了不成?怎么有话不说?”然后作势要去探她的额头,看她有没有发热。 有点郁闷地打掉她的手,七儿反握住她的手:“琳娘让我先讲好,你不要激动。” “……”鱼欢仔仔细细看她的眼,想看出一些端倪:“难道不是你有心事,而是,事关我?” 七儿想了想摇了摇头,又重重点了点头,鱼欢双手合什道:“好七儿,你别晃头了,再晃我就晕了,你有什么就直说了吧。” “本来跟你没关的。”七儿紧紧握着鱼欢的手,琳娘交代了几遍,一定要她告诉鱼欢,还反复地说,叫鱼欢不要伤心。她本不想告诉鱼欢的,可是琳娘一再说,事情非常重要,事关大计。可是,既然事关大计,鱼欢又为什么会伤心呢? “是十三皇子。”七儿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鱼欢的反应。 果然,一提到那个家伙,鱼欢的脸色就变得不自然了:“他?什么事?” “他要娶媳妇了。”既然说了,就竹筒倒豆子了。七儿干脆将琳娘告诉的话,一口气说完。“琳娘特意要我告诉你,他要娶的是成,成什么来着,反正是一个姓成的人家的嫡女,叫……” “……成蓉荣。”鱼欢替她把那个名字说完。“对!就是这个名字。”七儿拍一拍她的手。“你果然是万事通,连人家千金大小姐叫什么名字都知道。” 鱼欢平静地从七儿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转身向窗外望去。 万事通吗?千金大小姐吗?不就是成万钟嫡女的名字吗?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从小就知道! 刚才说是谁?谁要成婚了? 十三皇子。 子服。 子服要娶成万钟的女儿了。 如此明显的,子服、成万钟、成蓉荣……桩桩件件都是针对她而来。怪不得,怪不得那天居阳宫外,那个老怪物会对着她露出那种笑容。 借口皇上和自己的身份,阻止了自己嫁给四殿下,还不够;还用这种方式向自己宣告,她做不成的事情,他却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 果然不愧是路太师,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大手笔。当真是一步杀敌百万兵不血刃的好棋! 鱼欢的唇一扯,几乎迸出一个大笑来。却猛地毫无预兆地胸口巨痛,气息在经脉中一阵疾走乱窜,她使出全身内力想要控制气息重归于丹田,却不料气血逆流直冲心口,一股热流顺着咽喉喷涌上来,她的身子一软就撞倒在旁边的香炉上。 七儿大恸上前扶住她:“鱼姐姐,你怎么了?” 鱼姐姐啊,真亲切呢。鱼欢掩着唇欣然地一笑:“好几年没听到你这样叫了……” “鱼姐姐你不要吓我。”七儿扯着鱼欢的手,“为什么呀?”眼泪成串地滚落在鱼欢的襟口上。 “七儿,你为什么要哭呢?”鱼欢抬手想给七儿擦擦眼泪,却蓦地停下了动作――她的手中是一片浓重的腥红,浓得刺眼。 第三十一章 焚心 第三十一章焚心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纯白的道袍上,全是一团团殷红色的斑斑点点, “鱼姐姐……”七儿的声音好似越来越远,只看见她嘴一张一合,说的什么却是什么也听不到,努力地张大了眼睛,眼前却是一阵发黑。(..info无弹窗广告) 鱼欢勉力地拉住七儿的腕,带血的手在七儿白色的袖上印下了一行指印。身子无力的倾倒,在七儿的怀里。 又一股血从口中喷涌而出,顺着她薄薄的唇,滑过尖小的下巴滴落在胸前的白衣上,那无尽的白衬着浓浓的红,像梅,在雪后初晴的白茫茫大地,绽放一朵朵妖异的红。 ****************** 阿魏蜷着身子挤在外殿的竹榻上,睡得极不安稳,尿急憋得他难受,他支起身眯缝着眼睛,望了望还亮着烛火的内室——十三殿下还没睡。 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阿魏觉得最近自己叹息的次数如此之多,多到要少掉好几年的阳寿,无奈地摇摇头。 肚子涨得更痛了,阿魏咬着牙挪起身走出去推开了门,忽然地眼前一花,一道白衣的身影刷地一声落在了他的身后。[..info超多好看小说] 阿魏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几乎跪倒在地:“哪,哪里来的大爷……冤有头,债,债有主……不要找我啊……” 一道清脆利落的声音极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啰嗦什么,十三殿下是不是在里面。” 啊?还是个女鬼? 阿魏牙齿打战,却还不忘维护主子的安危:“姑,姑,姑奶奶,我们殿下可从来没有害过人啊,鬼,鬼也没害过……” 终于忍不住绕到他面前,七儿清秀的脸庞上写满了无语和烦躁:“谁说我是鬼?” “啊——”察觉到“女鬼”有了动作,阿魏当时捂住双眼惨叫出声:“饶命啊姑奶奶……” 算了,她真是找错人了,就应该直接冲进去的。七儿正准备一拳头敲昏这个不顶事的家伙,忽地阿魏的惨叫变成了凄惨的呜咽:“呜啊啊……” 怎么了?七儿皱着眉头,低头去看这个胆小鬼,结果看到本来就尿急的阿魏又惊又吓地终于没忍住尿湿了裤子,正在为此哀悼:“完了,我这回是……惨了,以后我哪还有脸见人啊……” 七儿转头看向敞开的殿门,十三皇子子服正面沉如水地伫立在那里。 “不要吵了,阿魏闭上你的嘴。”看着眼前这一出闹剧,子服直觉得头痛欲裂,“七儿进来说话。” 阿魏捂住嘴巴拼命点头,然后满脸悲愤地嘟囔着:“……一世英名啊,……没脸见人了……”七儿瞥了他一眼,吐了一口浊气,转身跟在子服身后走进了侧殿内室。 七儿突然跑到这里来,莫非是她出了什么事? 子服重重地将手中的奏折掷到案上,脸色愈加难看,语气也不由变得干涩:“七儿姑娘夤夜而来,所谓何事?” 七儿看了一眼他案头堆满了奏折,瞬了瞬眼,然后也同样干巴巴地回答他:“不谓什么,鱼欢快死了,你去看一眼。” 什么叫快死了? 子服腾地站起身,郁闷得几乎要吐血:“你把话说清楚!” 七儿瞪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我?”子服苦笑一声,“我可当不起。鱼欢姑娘胸口自有天地,凡事都在她指掌之中,又有谁能让她着紧?” 七儿点点头,认同他说的话:“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子服盯着她,等着她继续。七儿想起刚才鱼欢呕血时的情景,不由得愤愤:“如果不是因为听说你要娶亲,她又怎么会呕血!” 娶亲? 子服讶然地微张着嘴,难道已经定了吗?这么快? 可是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确切的消息,那她又是从何得知…… 呕血?! “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地她怎么会呕血?”子服再顾不得去想她的背信弃义,脑子里只萦绕着“呕血”两个字。 “看你的样子,算你还有良心……”七儿狠狠剜了他一眼,回身道:“跟我来吧。”说完,抬脚就从窗子纵身飞出。 来不及提醒她从门走,子服满心都是焦灼,抬步跟了出去。 *************************** 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拂过自己的额头,鱼欢挣扎着睁开了沉重的眼,抬眼望去,是七儿关切焦急的脸:“怎么样?你已经昏了整整一夜了,我给你服了元英丹,能护住你的心脉……” 鱼欢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还来不及笑话冷情少语的七儿今天怎么得如此啰嗦,一支苍白的手拽着七儿的袖将她甩到一旁,露出了黑着脸的子服。 “……”鱼欢讶然地张了张嘴,最终千言万语只化成一个无奈何的笑:“子服……” 子服慢慢地,慢慢地在她的身旁坐下,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手腕略一把脉,知是哀怒过度肝气怒逆,导致清气遏而不升.浊气逆而不降以至她的心脉略有损伤。子服心下黯然:“怎地如此?” 鱼欢看了看他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略一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出:“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没事的。” “这个时候你还犟什么呢?”被推后的七儿从旁边桌上取回微温的汤药:“这是御医来看过开的方子,你快把药服了!” 子服接过碗,先闻了闻,后又尝了一小口,七儿皱眉:“你尝什么?有毒吗?” “倒不是有毒。”子服好性子的解释,“本来这呕血症用大柴胡汤止血并无毛病,但她……” 子服转头去看了看犹自双颊绯红的鱼欢:“她这是怒极伤肝而呕血.以至肝气横逆损伤心肺。虽不严重,也需要凉肝血调胃气,宜用犀角地黄汤。我重给你开个方子来,然后服了汤药再加柴胡枳壳,再服逍遥散,阿胶牡蛎香附,应再无大碍了。” 鱼欢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唇一抿:“原来十三殿下还是位大国手?失敬失敬。怎么这回不盼着我早死早解脱了?” 第三十二章 若抛下…… 鱼欢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唇一抿:“原来十三殿下还是位大国手?失敬失敬。[..info超多好看小说]怎么这回不盼着我早死早解脱了?” “盼着你死又有什么用?”子服将药碗还给七儿,重新写了方子给她。 回到床前,看着鱼欢虚弱却倔强的模样,他无声地一叹:“鱼欢,你不要再负气说些言不由衷的话了,七儿都已经告诉我了。你用清酒泡过了天青草籽,即使夷妃用它做成了药引,也不能彻底治了她的蛊毒。你会那样做,也是怕我首当其冲身受夷妃其害,你这回只怕是被夷妃恨毒了。” 鱼欢眼眶瞬间泛起朦胧的水雾,但她却掩了唇扭过头去,把心头的酸楚强压下去:“七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嘴?” 七儿无辜地瞪圆了眼睛:“我只说了你暗地里泡草籽的事情,别的,别的我也不知道啊。” 子服哑然一哂:“鱼欢,你我过的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难道我就是一个愚人吗?难道这样简单的道理,我还想不通透?” 胁迫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夷妃签下罚己书,还对她下了蛊毒――虽然这毒是她曾经用来害别人的――这可是大逆不道的重罪,遑论十三还是由夷妃“抚养”长大,在人看来,这更是有悖人伦的大罪。[..info超多好看小说]鱼欢一个人去胁迫夷妃,却是在夷妃面前将恶全背了去…… “可是,我不领情。”子服的声音低沉得暗哑。 “没人要你领情!”鱼欢的声音虚弱可气势却不输:“即使上天让这一切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我还是会利用你……” “我也不怨你。”子服长身玉立在床前,俊秀的脸庞因逆光而看不清表情。 鱼欢用尽全身力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让自己用漠然地表情扫了他一眼:“那又怎样,你终是要迎娶……成蓉荣。” 剩下的话全都如哽在喉,声音渐低却更添悲凉。 鱼欢闭上眼,再不去看他:“够了,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其实,她早就知道,这条路,她只能自己一个人走。哪怕遍体鳞伤一路滴血,她也要一个人走下去。 子服的手轻轻放在她的额上,手指冰凉,动作却温柔小心:“若你肯抛下这一切……” 隐隐知道了他将要说出口的是什么,鱼欢猛地心中一阵急跳,她飞快地睁开眼,看进了子服情真意切的眼睛里,那里面清楚地映着她苍白的脸。(..info无弹窗广告) 她只觉得胸腹有一股热流直往上升,真升到心口,加快了心跳的节奏。但是,转瞬之间,鱼欢的眼睛一黯,整个人,从手指开始变得冰冷,直冷到了心胸。 鱼欢慢慢地抬起头,将子服放在她额头的手轻轻抓住,拽下来,握在手心里,紧紧的。 “鱼欢……”子服殷切地看着两个交握的双手,看到的是却是鱼欢缓慢而坚定的摇头:“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我的事情你都不知道……” “值不值由我自己判断。”子服生硬地打断她继续要说的话。“你不就是成万钟和鱼婉宁的女儿吗?他成万钟不就是不肯认你吗?你所作的一切,不就是为了报复他吗?那又怎么样?” 鱼欢怔怔地看着被自己握住的子服的手,修长的手指坚定地与她五指相交缠,一行泪,突然就不受控制地从眼窝流出:“不,你不知道……这双手,这双手已经沾满了血……” “我就曾亲眼见过你杀人,那又怎样?”子服的手与她握得更紧,声音也更坚定,“我早就见识过你的诡计多端,见识过你的胆大妄为。就算你是这样心怀叵测又如何,就算天下人都说你祸水又如何?我只知道,从清江畔看到你,我心里就再也不曾放下过。”他用另一只臂膀有力地将鱼欢扶起,紧紧地紧紧地搂在怀里:“这一世,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这一刹那,鱼欢的心都变得滚烫,她迟疑着,也用另外的一支手轻轻揽上了子服的背,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一声一声深沉有力的心跳。 “鱼欢,放下吧。我知道你已经累了,可你不知道,我也已经很累了。如果可以……我们都放下。” 子服紧紧地贴着她:“人生在世几十年匆匆白驹过隙,就算这样一再的为难自己,可还是有些事是做不成的。不如我们一起走,离开上京,澈月国天辽地阔,到哪里都能有不一样的人生。你是想鲜衣怒马纵情江湖,还是买下一家铺子自己做掌柜,还是远循深山采菊东篱下……不管做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多么让人心动的画卷啊! 鱼欢的头深深地倚在子服的胸口,闭着眼,脑子里闪过子服简单几句话就勾勒出的,让她心动不已的未来。 远离上京的爱恨情仇,远离进堂宫廷内外的纷纷扬扬,远离阴谋诡计刀光剑影,去纵情江湖,去开家小店,或者隐居东篱下。 最重要的是,不管做什么都能够和他在一起,和子服在一起…… “鱼欢……”子服低声唤她的名字。“我不去争皇位了,你也不要再报仇了……” 不再报仇吗? 刹时,那些浮现在鱼欢脑海里的美丽画面如同被火焰吞噬般的焚毁殆尽,只剩残烬。她眼中的迷蒙也迅速地消散无踪,她微微推开子服的怀抱,抬起头,一双含着晶芒的眸子,闪烁着睇向子服:“你不怕我再骗你一次?” 子服凝视着她的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却能清晰的感应到,她内心的迷惑已经消失了,这会她的心里只剩下了原来的坚持,他没能说服她。一种深深的无力抓住了他的心:“为什么?” 再把他推得更远一点,鱼欢已经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清冷冷地看着他:“什么为什么?” “对我坦率一点,也对你自己诚实一点。难道报复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重要到你一定要搭上你的后半辈子?”子服无奈地放开她的手。 第三十三章 嫡女 第三十三章嫡女 鱼欢摇摇头,有许多话已经涌上了她的嘴边,但她却咬着牙生生将这些字句就咬碎,咽回去,最终吐出口的却变得冷硬:“殿下说得何其简单?你可知道若真如所说随心而为,你将会面临怎样的后果吗?你不在乎你多年辛苦熬来的局面?你想要做回冷宫中无人问津的可怜皇子?你预备要放弃那个皇位了?你要放弃为你的母妃报仇?你要看着你的杀母仇人踩在你头上得意吗?” 子服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鱼欢却一摆手冷冷地挡住了他:“也许你能,但是我不能。” 是,她不能。这许多看来,仇恨与她已经血肉相溶,如果抛弃了这仇恨,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仇恨与她的生命已经成为无法剥离的一体。 鱼欢扭过头,用沉默代表着这一次的对谈已经告一段落。 子服怔忡地看着她留给他的坚决而冷硬的背影,拢了拢眉,将一怀情愫隐去:“不管怎样,你养好身体……我再来看你。” “……”听到身后的人在等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挪动脚步推门出去之后,鱼欢才动了动,抬眼去看窗外的夜色:“谢,殿下。” ********************* 红袖盈香的内堂里,燃着一支凝神香,鱼欢软软倚在美人靠上,闭目养神,有子服每天送来的珍贵良药调养着,她的伤已日渐好转,但没有痊愈的脸色仍透露着一丝苍白。(..info无弹窗广告) 琳娘神色不予地递掀帘进来,看了一眼还很虚弱的鱼欢,叹了一口气:“你不来吧,我还担心着七儿应付不来这许多奔着你来的客人。可是,你若过来了……你怎么就敢勉强跑出来?若是被人发现你竟然敢在禁足期间私自偷跑出宫,那可就是欺君的死罪呵!” 鱼欢冷清地扫了她一眼:“别竟说些废话。江大人那里有什么吩咐?” 琳娘皱了皱眉:“你当真是不要命了!江大人那里暂时没有要用到你的地方,你先去把身体养养好,再说吧!” 鱼欢冷哼一声,斜眼看她:“有这么好的事儿?” 琳娘也哼着一甩手帕,扭着身子要出去,门帘已经掀起了一半,突然间住了脚步。她缓了缓,才转头回来,脸上极不自然地犹豫道:“鱼欢,我看这风头不大对,要不要……你收手……” “我收手?”鱼欢冷冷地不怒反笑:“琳娘姐姐可真是会开玩笑,莫非,琳娘姐姐是在关心我?”故意将姐姐两字咬得重,嘲笑的口吻十足。(..info好看的小说) 被鱼欢一顿抢白,琳娘的脸上更是难看之极,但她忍了忍,还是走近来:“我知道你这人就是嘴不饶人。你若肯听我的劝……” “听!我听!”鱼欢打断她的话,冷冰冰地直视着她的眼,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看到她的心,“琳娘姐姐要是想劝我什么,先把你替江大人隐瞒了什么告诉我,然后你再要说什么我都听;如若不然,你就什么也不要说了!” 说完,鱼欢拧过头去,神色一片漠然:“外间的客官们还等着跟我对诗联句,品茗对弈呢,琳娘不去招呼?” 琳娘咬着嘴唇无言以对,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一跺脚,转身出了内堂。 听得琳娘的脚步声远去,鱼欢麻木地闭上了眼,脸上不见任何表情。 ******************** 星月掩映下的邀玉宫正殿里,透出幽幽的药气氤氲。子服翩翩从宫墙上一跃而入,落地无声。 他一手提着几天份的药量,另一只手轻轻推开了殿门,鱼欢正坐在一人高的香炉边上,垂着首看着手中的书卷,听见他推门进来的声音后,只撩了一眼便不再理睬。 子服走近了两步,猛地怔住:“……七儿?”“鱼欢”眨了眨眼,抬起头:“有长进,居然自己就看出来了?”果然是七儿守在宫里。 子服薄怒:“鱼欢呢?她身上还没有大好,这会儿还敢往外跑?你也不拦着她?” 七儿一挑眉:“谁能拦得住她?”鱼欢要做的事,就是被人架把刀在脖子上也不见得阻得住,她可没那么大本事。 子服抬头将药包抛过去,七儿一把接住,随手打开来看了看:“难得你如此用心。” 可惜那个固执的女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领情!子服叹了一口气,转身要走,但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次:“她去了红袖?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七儿无聊地摆弄着药包,头也不抬:“红袖。然后她还要去别的地方。” “哪里?”子服没来由的心中一紧。 七儿斜着眼看他,半晌才露齿一笑:“你猜猜看。” ****************** 月朗星疏,微微凉的夜风吹拂下,树枝一波波的舞动着。鱼欢静静地站在树上,纤细的身姿随着树枝的摆动起伏着,一条条月色下墨绿的枝叶,不时拂过她的脸颊、肩头,让月光在她朱红色的衣襟上绘出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高高的院墙内,可以清晰地看到透着烛光的小轩窗。 窗外树上的鱼欢正吹着冷冷的夜风,窗内,豆蔻年华的少女正窝在母亲的怀里撒娇,窈窕的身影映在窗上。风声,不时带来窗内的笑语声声。 鱼欢面无表情地默默伫立着,身子随着风,随着树,浮浮沉沉,眼睛一瞬不瞬的凝望着那扇窗。 抬手折了一截树枝,鱼欢眉眼不动,轻翻皓腕指尖一弹,那截断枝被她手指弹出,“叭”地一声撞在窗棂上,声音不大,在夜里却足够咳人。窗里立刻有人娇声喝道:“谁!” 接着一支纤手迅速地推开窗,露出小丫头布满紧张的稚嫩脸孔左右张望了许久:“小姐,外面没有人啊!” “难道是什么鸟儿虫儿的?真讨厌,吓死人了!”少女娇笑着也凑过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两个人挤成一团,嘻笑着向外探望着。 “蓉荣,快回来!”后面的夫人笑着叱了女儿一声:“你看看你,大惊小怪的成什么体统。” 第三十四章 一起,走 第三十四章一起,走 “突然就响了一下,人家被吓了一跳嘛,母亲!”少女盈盈笑着,吩咐小丫头关好窗子,重新留下一个剪影和一段笑声给窗外的人。 鱼欢的眼睛,缓缓眨了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吐出一口气,才惊常见夜风的寒冷,不禁连打了几个冷颤。 一件长袍无声地盖在她的肩膀上,一条有力的臂膀将她牢牢地拥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的冰冷。 鱼欢扭过头,看进子服清亮的眼:“我竟没听到你过来的声音。” 子服微微笑了:“那是你看得太专注了。” 鱼欢一撇嘴,挣扎着想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又怕弄出太大动静惊动了护院保镖,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怎么?你来相看相看你的未过门的妻子?” 鱼欢回首去看那扇已经紧闭的窗,窗内烛影摇曳。她的眼黯了黯,任子服将自己紧紧按在怀里:“那个,就是成家嫡女:成蓉荣。” “我不想知道。”子服将下巴紧紧地抵在她的肩上,“跟我没有关系。” 风吹荡着树枝划过鱼欢尖小的下巴,她淡淡微笑:“子服,不要自欺欺人啊。”顿了顿,她的笑变得苦涩:“我的心很乱,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不要再跟你有任何纠葛了,我不可能放下报仇的事……” “可是,唯独是她,我不想你娶她。.info[]江家嫡女……” 她的苦笑瞬间变成了冷笑,咬着牙,她一遍遍重复着:“嫡女,哼,嫡女……” 心里猛地一阵锐痛,子服沉默着,将她扣得更紧,对于她的迷乱,他只能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回应:“走吧,夜深露重了,你的身子还没好……” 突然地,鱼欢转过身一把抱住他,鬼使神差地脱口说道:“走吧,我们走,一起。” 子服怔住了,鱼欢缓缓抬起头,星月眏在她漆黑的眸子里,闪动着瑰丽的光芒:“子服,带我走吧……” 难掩心中的激荡,子服重重在鱼欢的额头印上一吻:“好。” “我们一起走。” 两只手紧紧地缠在一起,月光下两个影儿合作了一处。 那院墙内窗里的烛光也蓦地熄灭,天地万物归于静谧。只有风声微响,吹拂着两颗灼热的心。 ************************ 青江畔末霞山山麓,清晨的雾气在山腰缭绕。鱼欢一身朴素的翠绿色布衣,神色郁结地坐在草丛掩映之中,嘴里嚼着一枝草梗,微风轻轻吹动她的发梢,难得的,带着一丝在她脸上从未显露过的俏皮。 轻轻走过来的子服远远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让他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那才是她的真正面目吧,没有了邀玉宫,也没有了红袖盈香,她只是鱼欢,他心爱的女人。 听到他的脚步声,鱼欢抿了抿唇,微微一笑:“我刚才还在想,你会不会来……” “我岂是失信之人?”子服含笑地打断了她的话,扬了扬手中的包袱,“从今儿起,咱们可真要去浪迹天涯了。” 鱼欢坐在原地没动,只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浪迹天涯啊……” 子服停下前行的脚步,被她声音里的落寞惊得心中一滞:“鱼欢?” 被叫到名字的那人扭头一笑:“子服!”她叫他的名字,第一次这样轻巧地,不带一丝郁结地,叫他的名字。“子服,你会不会后悔?只要走了这一步,你辛辛苦苦半生隐忍的付出,就都被打回原形,不,甚至比原来还不如。我们,甚至可能会没命……” “我不想因为将来可能的后悔,就放弃现在。”子服一步一步走近来,轻轻地,怕惊动了她似的。“我是半生隐忍,可谋划的结果呢,不过如你所说,是一个连性命都没有保证的傀儡。如果是为了你,能够和你一起浪迹天涯去,我宁可把这些都抛下了。” 鱼欢拧过头去看奔流的青江水:“可是,子服。”她的声音在发颤:“我很怕自己会后悔,我的仇怎么办……”她顿了顿,像解释给自己听一般:“我什么都没收拾,连七儿也没告诉……我想了一夜,想得头都痛了,也没有个结果。” 说着她回头看了看子服笑了笑:“我只是想,即是我提出来的,我总得来……来看一看……” “既来之,则安之。天下之大,何处不可栖身。” 子服振袖向她伸出手,鱼欢凝视着他的手掌,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般地展眉一笑,慢慢地,她抬腕将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里…… “咻”地一声,一支白羽箭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擦着皮肤疾射飞过,“叮”的一声没入后面的石头上。 鱼欢骤然一惊,收回手看着手背上一道殷红色的擦伤,顺着箭射过来的方向看过去,太师路平川怡然自得地摇着纸扇,慢悠悠地踱上来,脸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在晨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鱼欢扬起唇,面向子服浅浅一笑,含着一丝难言的绝望:“子服,天下虽大,可却没有我们的栖身之处呢……” 子服定定地看着鱼欢半晌,一咬牙,猛地回身将她掩在自己的身后:“太师……” “哎——”路平川将手听扇子一收,慢悠悠地打断了子服,“殿下先不要说话,你现在说什么老夫也不想听,老夫只想听听鱼欢姑娘有什么说辞。” “我吗?”鱼欢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子服背在后面的手,低低的说了声:“保重。”然后毅然地一甩袖,从子服身后走出来,坦然地看向太师,灿然一笑:“我却有好多话想说呢……” 话音未落地,鱼欢的右手一动,一道寒芒已握在手中,整个人突然像乳燕投林向着路平川疾射而去,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躲闪。 如无意外,路平川会立时被鱼欢擒下,一息之间,形式即将逆转。 鱼欢脚下轻轻一点,借力跃起,手中的匕首距离路平川的鼻尖已不足一臂之遥。她唇一动,几乎要露出一个笑容。 第三十五章 无法改变的命运 第三十五章无法改变的命运 然而,她的笑容还未成形之际,异变陡生,动也未动一下的路平川身后猛地伸出一支剑,剑尖直指向鱼欢的心口,正是她冲上来这一招的破绽之处。(..info) 鱼欢这一击本已用尽了八分力,但此时为了避开这一剑,只能硬生生地从空中收力,将身子从险险剑尖旁躲过。 刹那间,她扭身斜下里再刺出一击,却听得“叮”的一声脆响,眼见那避无可避的一刺却被那把突然伸出的剑轻轻巧巧一挑,破解了她的攻势。 鱼欢的匕首被他的剑重重一磕几乎把握不住,心中暗自惊异,来不及细加思索,第三次从下方更刁钻的角度向来人刺出。 借着这次攻势,此时她才第一次看清,拦住自己的是一个面目普通至极的黑衣男人,他面沉似水,稳稳地横臂出剑。 黑衣剑客的动作看似极慢,却是极精准,他一声不响横剑迎上来,第三次将鱼欢的攻击化为无形。 “叮”地一声兵刃相交,鱼欢的虎口已被震出血丝,她咬了咬牙拧身继续攻上,却只觉肩臂处一麻,接着,全身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脱力,匕首也脱手而出,带着余威擦着路平川的脸飞了出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下一刻,利剑带着寒意直指上她的咽喉处。 刚被飞刀擦面而过的路太师却是神色如常,他挑了挑眉,以胜利者的微笑居高临下地睇着已无力攻击的猎物:“鱼欢姑娘何必这么性急呢?连话也不说完?” 他故意啧啧有声地笑道:“老夫这位护院功夫如何?有时间,鱼欢姑娘倒是可以跟他好好切磋切磋。” 鱼欢被黑衣剑客制作了周身重穴,又被利剑直抵咽喉,她倒镇定下来,也学着太师样扬眉,极妩媚的笑了:“太师既如此讲,小女子怎敢不从?” “哈哈哈――”路平川扬首大笑,“鱼欢姑娘,老夫就是喜欢你见了棺材都不肯掉泪的性格!府上已备好了新茶,还请姑娘去给品评一二。” 鱼欢紧紧抿着唇,脸色苍白着,他不杀了自己还要玩什么花招? 子服此时已顾不得一切,他直冲到鱼欢身前,跪倒在地:“太师,请太师高抬贵手……” “殿下,”路平川弯下腰,贴近了子服的脸,亲昵地叹:“十三殿下,您看您这成什么样子?”然后,他眯着眼,说话时压低的声音带着危险的味道:“一个女子而已,你要放弃了皇位吗?殿下?如今人人称你一声殿下,见你恭敬三分,是你的本事?还是老夫的本事?这宫里头迎头踩低的事儿,你比老夫见得多吧?” 看见自己成功地让子服低垂了头,路太师得意地真起身,抬高了声音:“来人,送殿下回宫!” 子服垂着头,紧握的拳已经刺破了掌心,他正待要起身,一柄剑已压在了他的肩头:“殿下,请勿妄动。.info[]”说话的正是制服了鱼欢的黑衣人,“你那两下子还不够看的。” 是的,动武根本不是对手。子服在心中飞快地转过无数个可能,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要怎样才能保住鱼欢的性命? 路平川斜睇了众人一眼,冲着他们一扬下巴:“回府吧――”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鱼欢连站立的力气也没有了,被人扯着拽了起来,她只顾深深地凝视着子服,而后者正眼含血丝地望着她。 没事,暂时都死不了。 鱼欢张了张口,无声地对他说。 子服的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却被黑衣人冷冷地阻止了视线:“殿下,太师有话,请回吧!” 是的,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子服失魂落魄地看着鱼欢虚弱的背影。不,不能妄动,必须要有成全之策。一定要救出鱼欢,哪怕…… 哪怕死的是自己。 ************************** 也不知七儿和琳娘这会儿怎么样了? 从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到现在已过去整整三天了,鱼欢静静地伫立在这间小屋子唯一的一扇小窗前面,望着外面黄昏的天空。 她们怎么跟别人解释自己不在?还有江寒水,他是会想办法找到自己,还是趁机干脆落井下石?还有夷妃,自己要是死翘翘了,大概她做梦都要笑醒了。还有福王,从请旨赐婚失利,自己还没有再见过他…… 鱼欢死命地咬着干裂的唇,被捉进太师府有两天多了,路平川却没有再露面,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而她连自己被关在府里的哪个角落也不清楚,一时就这么悬着,也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样的折磨? 尽管被太师府里的高手制服了,但想来路平川对自己的功夫甚为忌惮,不但每隔六个时辰便来重新点穴控制,还在屋里屋外燃起了散功的香。 她从进府开始就已经不吃不喝任何东西,但她不可能不呼吸。 此刻的她不仅四肢无力,丹田里也是空空如许。换言之,除非主人开恩,不然,她连打开这扇门力气都没有,如今,真可是名符其实的俎上肉了。 但她仍然绝食着,她不想吃到什么不好的东西,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死,也得睁着眼睛,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去死才行。 只是不知道,子服怎么办? 鱼欢打了一个冷战。要解决掉那样一个无人重视的皇子,那只老狐狸有太多的手段。 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冲动的去找他就好了。鱼欢无力地靠着墙壁,又一次徒劳无功地尝试着凝聚内力,四肢百骸全无点滴力量,整个人仿佛被绳锁住一般,无力挣脱。 好像自己的命运,鱼欢苦苦一笑。总以为自己计智过人,无所不能,总以为自己武功在身,艺高胆大。可结果……好像还是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呵。 外面突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 “殿下请留步,这里是禁地,太师吩咐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这个声音是那个黑衣高手的,鱼欢听得出他的声音,她知道他一直在她左近,是防着她逃跑的。 第三十六章 博弈之间 第三十六章博弈之间 鱼欢眼里燃起希望的光,她撑起身子想从窗子看出去,但窗子是极小的,傍晚的光线又极暗,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我也是闲杂人等?”青年的声音却极是陌生的。“混帐东西!”伴随着一阵风声,也不是不是有人动手。但随着黑衣人一声“得罪”,最后一切终是归于了宁静。 不是子服。鱼欢闭了闭眼,身子软软地滑坐在地上。 来的人不是子服。是呵,现在子服也是生死未卜,哪还有余力救自己出去。 随即,鱼欢猛地睁开了双眼,在昏暗的光线里闪动着晶亮的寒芒:来人被称为殿下,却不是子服。那是谁? 福王应该不可能知道自己被捉的事,十四皇子年幼,三皇子一心礼佛从不过问世事,前太子人在林州,那么还能被称为殿下的人,只剩下一个。 ——七皇子。 他为什么在这里?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刹那间,鱼欢的心如坠冰窖,浑身冷得直打颤,她紧紧捂着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子服,子服…… 路平川已经另外准备了一手牌。 ************************** “七儿说已经整整三天没有见过鱼欢了。” 尚书令府上的密室内,忧心忡忡的琳娘坐立不安:“大人,可要赶快想个办法……” 江寒水老神在在地轻挼着青髯,不减笑意:“琳娘急什么?那孩子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你还怕她怎样?” “之前是从未这样过的!”琳娘额头沁出了汗,“至少都有七儿知道她的行踪,她这次到什么地方去了,要做什么,却是谁也不知道,大人!”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江寒水拍了拍琳娘的手,然后玩味地将她的手捉起来,细细地,一支支抚摸着她的手指:“那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吃点亏也未必是坏事嘛——” “听这话,大人是知道她的下落了?”琳娘任他握着手,人又向他偎近去,低低地声音像在呻吟:“好大人,可别叫琳娘着急了。” 江寒水伸手掐了掐琳娘的脸颊,呵呵笑道:“着什么急?老狐狸一时又不会要了她的性命,给点苦头罢了。” 琳娘眨了眨眼,老狐狸?路太师?她软软地偎在江寒水的怀中,急切地央求:“大人,鱼欢若真是在太师手里,那真是可不妙了!大人还是想想办法……” 江寒水眉头一皱,一把推开怀里的琳娘,神色不耐:“你当这是在玩笑吗?那是路平川?当朝太师!你让我想什么办法?难不成我还上门去讨人吗?” “可是……”琳娘不肯放弃,又想不出主意,一时只恨自己没有鱼欢的急智:“可是大人,我担心的是鱼欢若为太师所用,那我们就糟糕了。(..info)” 听到琳娘这样说,江寒水的眉毛一松,重又笑吟吟地将琳娘拽回怀里,捏着她的下巴:“琳娘净担心些没用的,别的我不敢说,给太师效力?那丫头是断断不肯的,你只管放心好了!” 琳娘人被搂在怀里,嘴唇嚅嚅地却是没有说出什么。 ******************* 空空的胃里像是有火在烧,鱼欢的抬眼望着窗外的阳光:又是一天过去了。既然派了高手将她捉来,又大费周章地封住了她的武功,必然是有图谋。而她绝食的事又不是秘密,既是不想她死,她猜测,路平川也应该出现了。 所以,当紧闭了几天的大门被人打开后,她不用抬头看也知道,是摊牌的时候了。 路平川依旧摇着他那把纸扇,啧啧地摇着头:“听闻鱼欢姑娘对老夫府上的厨子很是看不上,老夫已对他们略作惩戒,赏了他们几十板子,鱼欢姑娘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是,不吃饭又怎么行呢?” 鱼欢冷笑一声:“大人府上人才济济,发落几个下人还用得着特意说来给我听听?莫不是杀鸡儆猴?” “哈哈!”路平川一合掌,笑得山响,“果然是鱼欢!”接着缓缓坐在鱼欢身边,旁边的黑衣人立刻跟进了几步,生怕她突然间跳起来发难的样子。 路太师用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敲着鱼欢的肩膀:“我的要求一早已跟你提过了——” 鱼欢抬眼望向太师,他的眼里有着算计得逞的笑,带着一丝残忍:“不过,你一早也已经拒绝了——” 知道他话还没说完,可他故作神秘的样子,倒是真的让鱼欢很想跳起来给他刺上几个窟窿,可惜现在手上连握住匕首的力气都没有:“大人到底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了吧,明人不说暗话!” “爽快!”路平川扔掉扇子,一把捏起鱼欢的下巴:“不知死活的鱼欢姑娘,老夫向来不喜欢勉强人,被拒绝了的老夫也绝不再提。可是老夫又实在是太喜欢姑娘的性子,怎么办?只好换个条件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重重咬在鱼欢的耳垂之上,惊得她立时一掌劈过去,路太师也不躲闪,倒是护卫他的黑衣人立时出手将鱼欢的全无内力的一掌擒住,他慢悠悠地放开鱼欢:“唉,秦护卫不必紧张,美人在怀,打情骂俏也是一种情调,怎可唐突佳人?” 鱼欢奋力抽回手掌,怒极反笑:“路大人,上次你许我诸多好处请我做客卿,我尚且不愿,这次大人居然这样折辱于我,难道我反倒愿意了?” 路平川微笑着凑近了鱼欢的脸庞,每说出一个字的时候,热气就直呵在她的脸上:“鱼欢姑娘,此言差矣——老夫说过,旧议绝不再重提,只是对鱼欢姑娘的思慕已久,辗转反侧,还请姑娘成全老夫一片倾心,只求能与鱼欢姑娘耳鬓厮磨……” 鱼欢侧过脸去,那逼近的热气直教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皱紧了眉头,一偏首避开他的接近,“大人倒是直截了当。” “因为鱼欢姑娘是痛快人嘛!”路平川倒也不急着继续下手,反倒整整衣襟,站了起来:“如若姑娘愿意答应,老夫所求也不多,只留姑娘相伴身边,以一个月为期就好。” 第三十七章 不能抗拒的条件 第三十七章不能抗拒的条件 鱼欢不耻地冷笑:“太师这是在谈买卖吗?” “其实也差不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路太师贴近了鱼欢,笑得一径暧昧,“鱼欢姑娘想过没有,你这般辛辛苦苦、提心吊胆,宫内宫外,与人周旋,被人利用。若跟了老夫,别说郡主,就是公主也不可能比你更自在。老夫向你保证,以后再不会有碍眼的人在你面前晃……” 鱼欢心中一动,路太师就近看着她的细微表情,笑意更浓了:“从此后,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送到你面前,整个上京,不,整个澈月国,你尽可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好大的礼!鱼欢深吸一口气,垂下了眼,“太师言重了。” “哪里言重了?”路太师笑容满面却佯做不满,再次趁机凑近鱼欢的耳边,“你想要什么?只要是你要的,老夫尽可给你。” “下个月,与锦王殿下联姻的成家嫡女……”他故意顿了顿,眯起了狭长的眼,笑得饱含恶意:“也未必就不能改个成鱼欢的名字。” 虽然路太师说得极慢,但鱼欢还是用了半天还消化了他话的意思。(..info)锦王,是皇上赐给十三的封号吗?他要把自己嫁给十三? 鱼欢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用漠然的表情,冷冷看向路平川。 他果然不愧是惯在朝廷上呼风唤雨的老怪物,大概早已经习惯了掌握人心的本事,说出的话,果然极尽诱惑之能事。 “想不到太师居然如此看重鱼欢?”鱼欢实是有些不解。从交手以来,这老怪物表现一直淡淡的,想不到一开口居然就下如此大的注。 “鱼欢姑娘殊非寻常女子――”路平川说得极慢,直盯着鱼欢的眼睛与她对视,“说是计智过人,也不为过。着实也出不了少让老夫头疼的主意,若非江寒水实在是扶不起的阿斗,想来今日也会另有一番局面。” 鱼欢听得如此,忍不住讥笑:“倒要感谢大人如此爱重奴家……” “呵呵,”路太师笑着摇了摇,带着一丝嗜血的寒意缓缓说,“你若是个男子,早在老夫手中死过一百回了。” 冰冷的话语让鱼欢透骨寒凉,面对一付成竹在胸神色睇着她的路太师,她闭了闭眼。看到她的动作,路平川愈加得意。 慢慢地,鱼欢一字一句地答道:“大人恐怕想错了,奴家虽然命薄,倒也不是惧死之人,太师还是不要对鱼欢提这种无理的话了,羞辱了鱼欢,也没的降低了太师大人的水准。” “至于嫁于帝王家……”她冷哼一声,“你只当人人都稀罕吗?” “好,好!”路太师鼓掌而笑,“有骨气。老夫向来不勉强人,不过,再提醒鱼欢姑娘一次,老夫提出的旧议也不会再提,若是你真的拒绝老夫,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的条件了!别以为你有点小聪明就能逃得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他笑着,眼里却殊无笑意,一股冷冽的寒意:“老夫相中的东西,从没有落空的时候。” “不用再说了,太师想错了,鱼欢从来不是可以随意亵玩之人!”鱼欢冷冷地扫了一眼路平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罢了。”说完,便紧紧闭上唇,不再看他。 路平川眯着眼,死死地盯着鱼欢。 鱼欢手里握着一把冷汗:她在赌,既然老狐狸敢在人前号称他不勉强她,此刻当不至于立时要了她的命,她赌他必然不会当场发难;好歹她还背着皇上亲封的司天监主簿之名,要杀她,未必就那么简单。只要他还有一点犹豫,就会留一丝空间,她就还有一丝希望。 “……”良久的沉默里,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路平川狼一样的眼神,恶狠狠地胶着在鱼欢的身上。 鱼欢故意根本不去看他的眼睛,好教他寻不到自己的破绽,只是一径挺直了背,坦言着无声的拒绝。 不知过了多久,路太师终于低低咳了一声,“好!”他弯下腰,一手捉起了鱼欢的襟口,一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他得意地巡视了一下刚才被他咬过的耳上的红印,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老夫有的是时间,你喜欢玩,我便陪你,老夫倒想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话说完,将鱼欢重重往榻上一抛,甩袖而去。鱼欢伏在榻上一动也不动,浑身都是虚脱后的冷汗。 身后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是被唤作秦护卫的黑衣高手:“太师吩咐,鱼欢姑娘少吃一顿饭,便割厨子一支手指来……” “不用再说了,”鱼欢懒得理会他,“你家厨子长几支手指与我无关,但凡能保证饮食没有问题的话,我自然就吃了。”那路平川既然如此说了,谅他也不会在吃食中下手脚了,自己一味绝食下去也不是办法,便真有了机会也没有力气逃出去了。 被将了一军的秦护卫愣了一会儿,慢慢地说道:“即如此,以后你的吃食我都先吃给你看,可好?” 是个笨主意,不过聊胜于无。鱼欢继续伏身在榻上,不耐地说:“就将着办吧。还有,把那香给我撤了,我闻得不开心!” “不可能!”他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开玩笑,这个女人凶悍得很,身手又好,要不是日日用香压制住了她的内力,到时候还不知道出什么大乱子呢。 鱼欢也猜到这答案了,于是讥笑一声,翻个身,竟然自顾自的睡过去了。 秦护卫张口结舌地看着这个突然间变得无比嚣张的阶下囚,无可奈何地跺一跺脚,出去了。 假寐中的鱼欢冷冷一笑,这一场博弈总算没有输得太惨。路太师既然没要了自己的命,想来下面的人也不敢轻忽她的命。这就好,只要有命在,总还有希望的! 只是不知道在这个老怪物的眼里,自己这种小人物挣扎是否可笑至极?他在朝堂之上,皇权之下,早已习惯了事事顺遂他的心意,早已习惯了掌握别人的生杀大权…… 如此一个权臣的眼里,自己的小小心计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 第三十八章 倚靠 第三十八章倚靠 万籁俱寂的深夜里,鱼欢睁着一双了无睡意的眼睛,她盘膝而坐,静静地调理着内息――经过几天来的摸索,她发现每天的深夜,外面的香便会燃尽,而直到第二天黎明之前才会继续点燃,这一片刻刚好可以用来修复她的内息。 晚上的时候,才一说她要吃饭,厨房里的大师傅便亲自过来送餐,先是润喉的菊花蜜酿,又怕她饿了几天暴食伤身,特意熬了阿胶白皮粥和枣仁龙眼羹给她,鱼欢干脆不客气地教秦护卫自己试过毒之后,就吃了个痛快。 胃里有了食物,身子也暖暖的。鱼欢一点一点引导着些微内力向丹田汇聚,房外的庭院里,突然传来极细微的一声响,若不是鱼欢正在凝神打坐,几乎都不会听到的细小声音。 她立刻平复了内力的运转,这一声虽小,幸好她此时周身也没多少内力在,不然非走火入魔不可。 是谁? 鱼欢轻轻起身来到窗前,朦胧中,只见一个黑色的修长身影疾冲过来:“鱼欢!” 那压低的声音是那么熟悉,几乎立刻就让鱼欢红润了眼眶,她咬着唇,笑着低声唤:“子服。” “秦艽和他师兄功夫都深不可测,”子服走近了来,一边说着,一边奔着门锁琢磨,“昨天我一个人想潜进来,根本连院子都没靠近就被打了出去……” “那你怎么又来了。”鱼欢死死咬着唇,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憔悴面容,带着血丝的眼睛,还有下巴上青青的胡茬儿。 “我的死士在外面引着他们。”子服干净利落地解释完,抬眼看向鱼欢,“这个锁我打不开,想悄悄带你走是不行了。”说着,他抽出缠在腰身上的软剑,准备斩断锁链。 “别!”鱼欢急忙阻止他的动作,“斩不断的!”她摇摇头,被关进来第一天的时候,她就看清了那不是一般的铁链,而是刀剑难损的玄铁。 子服咬牙:“总要试试……” “子服。”鱼欢从窄小的窗缝里,努力伸出手指,“你还没跟太师正面交恶,那么多年你都忍过来了,不要为了我,毁了你半生心血……” 子服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指,听着她的字字句句,心里犹在滴血:“鱼欢,此时我才知道,我竟是如此无能,什么半生心血,只不过事事委曲求全,现在竟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救不得。” “谁说救不得?”想不到,在这样的情景之下,还能听到他的真情流露,鱼欢内心一暖,笑着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反倒安慰他,“你可是我最后的倚靠了!我就等着你来救我呢――去找琳娘!” 子服握着她的手指,深深地贪婪地看着她的脸,“我去琳娘,她有办法救你出去?” 就算琳娘没办法,江寒水也应该有的。(..info无弹窗广告)只是,这许久也没见动静,恐怕那老家伙也是别有打算。 不过鱼欢不打算说这些废话给子服听,她抿着下唇,淡淡地笑:“听话,去找琳娘吧。你是我唯一可信之人了,除了你我还能倚靠谁去?要是连你也被老怪物关起来了,就真的没人救我了。” “还有,你要小心太师……”鱼欢有点迟疑,毕竟七皇子的事情自己完全是猜测,只能提醒子服小心,想来以他的聪慧,点到就够了。 子服犹疑未定,蓦地远处已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想是自己的死士也失败了,护卫的人就要回来了,他一顿足,“你不用担心我,只顾想办法保全自己!鱼欢,你的性命是最重要的!” 说完,他将软剑一收,整个人无声无息地窜上房顶,跃出去了。 鱼欢羡慕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悄悄地走回床上倒下,自己若是功夫还在,此刻就能跟着他一道远循了。 一息之间,叫做秦艽的护卫已经来到了门前,反复检查了门锁,没发现什么异样之后,就径直抱着剑,在门前坐了下来。 真够忠心的!鱼欢嘲讽地啐了声,无奈地翻了个身。 如果琳娘还没有笨到家,就应该知道如果向江寒水求救无门,还剩下一个人是有办法的。 *************************** 下朝的路上,福王殿下叫住了走在前面的路太师:“太师大人,请留步。” “哦,福王殿下有何吩咐?”路平川弯了弯腰示意,福王连忙伸手虚扶一把:“太师不必多礼,只有一事,要劳烦太师大人一二。” 路平路捻着长须微微笑:“福王殿下真太客气了,老夫哪里当得过劳烦二字?” 福王略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听闻不久前,红袖的头牌鱼欢姑娘曾到府上去献过艺?” “不错,月余之前,确有此事!”路平路眯着眼笑,“怎么福王殿下突然对这红袖女馆感兴趣起来了……” “让太师大人见笑了,非是小王对女馆感兴趣,实是父皇万寿将近,听闻太师府上的临水戏台堪称上京一绝,连从不应召去任何人府上的红袖头牌都破了例。小王便和兄弟几个商量着,想借贵地便利,挑出个把能入眼的舞队,到了万寿节上也是个新奇的玩意儿。” 福王向路平川拱了拱手,“不知能否让小王有机会开开眼界,请几处的名家到贵府先演上一次,也好趁机品鉴品鉴!” 路太师暗暗思量福王此举的目的何在,面上却不露:“福王殿下有如此孝心,真可为天下表率。” “太师过奖了。”福王谦逊地一低头,“实不相瞒,小王曾听闻红袖的头牌姑娘新近编排了一曲飞天舞,当真是神往,哪知一打听,却说头牌姑娘连日来重病在身,概不见客。当真遗憾,如若不然,以太师府上的戏台,配上上京花魁的飞天舞,该是何等盛事?”说着,福王摇摇头一叹。 头牌重病了?路平川暗暗好笑,“既然头牌都不在,那还有什么好看?”他干脆一推不应,“依老夫之见,不如等他们头牌病好了,到时候再请上福王殿下,一起到老夫家里来,那才称得上品鉴二字。” 第三十九章 梦魇 第三十九章梦魇 “唉,”见路太师不应,福王倒也不急,“太师有所不知,红袖的头牌不在倒不耽误他们的舞队,还有七弟从刚通商的北域请来一支异人舞队。连久未露面的三哥都特意引荐了天授大师来唱经,挑节目才是正经!何况父皇的万寿节眼见近了,怕是拖久了耽误事!” 听到涉及了诸多皇子,路太师沉吟了片刻:“非是老夫小气,只是事情即是如此重大,何不在宫中梨园,老夫的园子又如何能与宫中相比?” “这个太师就有所不知了,我们兄弟几个商议好了,要给父皇一个惊喜。宫中梨园倒是人物一应俱全,只是人多口杂难免走漏了风声,若是上父皇提前知晓了,可没意思了。”福王说着一拱手,代表事已成定局:“如今此事全都着落在太师身上,还望太师大人万万不要推辞!” 路平川眯眼一笑,“福王殿下即如此说了,老夫再推辞可就不是卖弄了。” “就请殿下选个吉日,老夫也好扫地相迎。”路太师脸上的笑容阳光灿烂。 “太师大人客气!”福王恭敬地致礼。 ********************* 火,到处都是灼热的火,像毒蛇吐着信子,舔食着一切,火光中,充盈耳畔的尽是各种哭号和惨叫声。 熊熊火光中,鱼欢拼命挥舞着双手,扑打着已经被燃起来的袖子、衣襟,披散的头发被炙烤得散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咬牙扯下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裙摆,狠狠堵住鼻子,隔开致命的毒烟,鱼欢挣扎着撞出火墙,却在浓烟弥漫中,清楚地看到触目惊心的一大片红,那是大滩鲜血蜿蜒着流淌成溪,横七竖八满地是血淋淋的尸首,鲜血染红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远处、近处,到处是人声哀号、风声呜咽,交杂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人还是风在嘶吼。 鱼欢摊开双手,却看到手掌上满是鲜红的血,刺目的红。一时,恨、怨、惊、怒、惧……诸多情绪毒药般充塞着她的胸口,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仿佛整个人就快要炸裂开来。 “啊――”一声尖叫从她嘴里逸出,那声音惨厉悲怆,哀如生命垂危的野兽。鱼欢拼命挣扎在身上擦着、甩着双手,想蹭掉那些可怕的血色,却发现手上的血迹越擦越多,浓重得让她的手刺痛。 “成姑娘!”突如其来一把陌生的男声,低沉着唤着。 是谁?成姑娘又是谁?鱼欢如落水之人抓向救命稻草,拼死命向声音来处扑去,状极狰狞。 “成姑娘!”连唤两声未见成效,眼见她的挣扎愈演愈烈,无奈之下,秦艽道了声歉,然后一记掌掴直接将鱼欢从梦魇中拉了回来。 迷蒙地睁开眼,鱼欢只看到室内一片昏暗,摇曳的光从来人手持的烛台上泄落,照亮了秦艽那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鱼欢怔怔地抚上被打的脸颊,火辣辣地痛提醒她刚才这可恶的家伙真是使足了劲。她垂下眼睑,不想再给他看到更多的情绪。 刚才那一巴掌打得极重,鱼欢的半边脸上印着红肿的掌印,秦护卫将烛台放下,仍旧一脸紧张地盯着她:“成姑娘大抵是魇着了,一直哭叫不止。小人不得冒犯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魇着了吗? 鱼欢径直下了床,向门口走去,秦护卫也不说话,只警惕地拦在她身前。鱼欢懒得理会他,直走到了门前就停了下来――外面的天色蒙蒙,正是黎明时分,天快要亮了,今天会是一个晴好的秋日――没有火,没有雪,也没有满地的尸首。 做噩梦了,已经有多少年不再梦到当年的情景了。 除了最初的几年,自己经常被噩梦缠身,后来随着琳娘辗转各地,大抵是心肠越来越硬了,早就已经不再有什么样的梦境能让她困扰了。渐渐的,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还曾经有过那样惨烈的经历。 秦艽研判着她的神色,紧张地看着她的动作:“成姑娘,太师大人有令,请姑娘暂时到别院小住几日。” 鱼欢冷冷地回头,睇向他眼里几乎要结成冰:“我叫鱼欢,不是什么成姑娘。你若不便直呼我名,请叫我鱼姑娘!” 门外的清冷空气已经教她完全清醒过来,这里是上京,自己正身陷囹圄。路太师突然要转移自己去什么别院,想来是想救自己的人有所动作了吧。正好,就怕他不动,只要动,她就有逃的机会了。 别院,是吗? 鱼欢的脸上挂上了惯常的冷笑,叫旁边的秦护卫看了心底一片冰凉,一个女子,是要经历怎样的过去,才会露出这样冷凝的神情。 ******************* 天蒙蒙亮,鱼欢已经被打典好了一切,送上了带着太师府标志的马车。车窗早已用厚厚的毡布围好,车里也细心地垫了厚厚的毯子。两个分来伺候的小丫头也早早就在里头待命,甚至还有一个手里持着一支已点燃的镀金香炉,正在车内散发着袅袅香氤。 所以,看到这一切的时候,鱼欢几乎要击掌而笑,不知道的,还真当是太师府的内眷出游呢!还真没想到自己一个阶下囚能有此等待遇。 嗯,老怪物还蛮有可取之处,难为他将这一切打点得如此精致。为了报答他的一片诚心,自己一定要想办法速速逃出太师府。 此刻鱼欢的心情是放松的,在被秦艽像货物一样“运”上了马车之后,从车外来往的下人低声的交谈里,以及现在车下随侍的两个小丫头的嘴里,她听到了自己想听到消息――福王要在太师府大宴各地舞队,其中,就有来自上京第一女馆的红袖盈香。 随着马车前行的节奏起伏着,鱼欢靠着内壁,闭目养神。看来琳娘已经说动了福王,他即肯出手想救,自己便要好好想想怎么配合。 ***************** 第四十章 别院玲琅 第四十章别院玲琅 太师府的别院离得并不算太远,一个时辰的车程之后,马车就缓缓停了下来,充耳可闻的是大门打开,下人来恭迎的声音。[..info超多好看小说] 马车缓缓驶进了别院的内院,车一停稳,鱼欢便睁开了双眼,接着就听到了最让她头疼的秦艽的声音:“奉主上命令,送客人至此处静养。” “秦大人里面请。”别院的人早早就得了通知,可见这所谓的“客人”是极受太师重视的,所以早早就一个个都迎在外面。 车子骨碌碌了进了院子,鱼欢眼前一阵花,是秦艽已上前打开了马车的门:“姑娘请下车。”自从被鱼欢斥了一通,他是不再叫她成姑娘了,可也不敢跟太师一样叫她鱼欢姑娘,于是,只称她姑娘。 鱼欢翻着白眼,不理会他伸出的手,径直从车上跳了下去,哪知坐的时间久了,腿已麻了,着地时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下倾了去。 秦护卫急忙跳过来想扶住她,谁成想,她却故意身子一歪连他一起压倒在地上——“秦护卫好不小心,还是想趁轻薄奴家?”鱼欢一副泫然欲涕、人比花娇的模样,引得院中众人立时都倒抽一口冷气。 秦艽如火烫一般推开鱼欢,一张脸当时就黑了,顿感头大如牛。 鱼欢心中暗自好笑,想来这别院中自当令有太师耳目,最好老怪物马上把这个家伙调走。少了他看着,自己要逃起来又会多几份胜算。 “姐姐是残废吗?怎么不会走路,连站都站不住呢?”毫不客气的鄙夷声里,一个翠衫长裙,模样清秀水灵的少女,快步地从内院走出来,向着这里走近。 别院中的老少立刻恭敬地对来人躬身行礼:“二小姐。” 鱼欢有点意外地打量着被众人称为二小姐的少女,想不到这别院里还有老怪物的家人? “姐姐怎么连说话也不会?白长了一张好脸了!”一句话的功夫,女孩已走到近前,蹲下身子与鱼欢平视,眼里写满了兴味,好像难听的话只是她的本意而已。 鱼欢也不说也不动,只盯着这张秀丽的脸庞打量,浓浓的眉毛、高高的鼻梁,圆圆的眼睛格外明亮有神,是个蛮英气的女孩,就是找不到什么与路平川相似之处。 “二小姐是太师大人是什么人?”鱼欢露出一个迷人的笑,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刚才这位二小姐的伤人之辞,温柔地出言相询。 “啊,你不是哑子啊?那你便是聋子。二小姐,自然就是路家第二个小姐啰?这还要问?”女孩翻了翻白眼,对她失去了兴趣的样子,站起身,“依我看,你不仅是聋子,还是傻子。这样简单的问题还要问。” “二小姐,”别院的大管家常山立即出言提醒道:“这位姑娘是太师大人的贵客,太师大人可有吩咐,要小心伺候……” “那是你们的事儿,不用跟我说。”路二小姐甩甩袖子转身就走,“你们就小心伺候好她,别叫她到处乱跑碍我的眼!” 这路二小姐真是个妙人! 鱼欢忍不住微笑,也不知老怪物怎么生养得出如此一个女儿。 尽管被捉弄得十分气恼,但在安排鱼欢的起居之时,秦艽仍是十分用心。鱼欢被安排在一个临湖而居的独立小楼里,他只需要在外院看住她的出入就可以了,反正她不会水,也没本事从这诺大的湖上飞出去。 说到路太师的女儿,鱼欢一安顿下来,立时就跟下人打听起来。被拔来伺候她的小丫头刚开始还很拘束,说着说着倒也渐渐放开了。 “太师大人只有两个女儿。”小丫头名唤沉香,说话口齿伶俐,“大小姐闺名琉璃,二小姐闺名玲琅。二小姐因是大人晚年所出,所以,这个宠爱异常,只是从小体弱多病,却是一直在别院静养,很少回太师府。” “哦。”鱼欢了然地点头,白天里所见这个凶巴巴的女孩就是二小姐路玲琅了。 路大小姐不用她说,鱼欢也知道的很详细。路琉璃,原太子妃,在老宫人的嘴里是极温婉善良的一个人。在原太子被废为林州王之时悬梁自尽了。说是什么全了体面,依鱼欢看,十有**是路老怪物干的好事,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跟废太子扯上关系,影响自己的仕途地位,这世上,抛妻弃子的男人多了。 不由得又想到了成万钟,鱼欢磨了磨牙齿。这些男人,为了保全自己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甚至仅仅是些虚无飘渺的东西:前程、地位、面子……就能让他们变成面目狰狞的野兽——不,虎毒还不食子呢——他们简直就是没有心肝的恶鬼。 只看这个玲琅二小姐,倒不像她姐姐那么温婉,反而颇为直率,而且……体弱多病?无论从哪里看也看不出个“体弱多病”的模样呢?可见传言多为不实。 鱼欢闻到窗外又传来了熟悉的散功的香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又来了,只有等到黎明时分才有办法凝聚功力,无论如何,自己要想办法保存一丝力量——但愿,到自己逃命的时候,诸位大神可别来阻她才好啊。 ********************** 天气果然是天高气爽,湖心亭上,正有一群锦衣的舞女,扭动着窈窕的腰身舞动了一阵香风。 路太师端坐在主位上瞄了一眼贵客席,那里依次坐着福王,七皇子,十三皇子,十四皇子。这几位龙子此刻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舞女看,无论哪一个看起来,都是全神贯注的模样。 而此时子服的心,已全然不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的回想着已经计划好的每一个片断,回想着每一个细节之处,细想之下应该没有什么遗漏,只要他——子服忍不住转头去看了一眼四哥福王的侧脸——只要他把握好时机,定然能够成功。 第四十一章 谋划 第四十一章谋划 只盼能成功将鱼欢救出,如若这一次失败……不,他和她都没有机会再重来一次,所以这一次绝不允许失败! “这群北域来的舞女身材倒是不错。”七皇子懒洋洋地饮了一口茶,倒对茶赞不绝口起来:“这茶真是极香的!不愧是太师大人府上,这龙井滋味地道得很,倒比我宫里还要强!” “七殿下见笑了,这新茶倒是因为老夫的学生任上离得产地极近,这才顺道孝敬了老夫一些,想来宫里是没有的,这也难怪。”路平川得意地笑了笑,也噙了口茶。 几位皇子也都依次品了品茶,福王也浅笑着称赞:“果然是新茶,味醇香而厚,太师大人好口福。” “福王殿下过奖了。”话虽是谦虚的,但路太师脸上的神色却是受用得很。 这会台上北域的舞女已经结束了表演,正行礼下台而去。 “下面是哪一支舞队了?”七皇子撂下茶杯,漫不经心地问道。“应该是红袖盈香的了。”福王笑笑,“她们的飞天舞,可让小王万分期待呢。” “四皇兄一贯严肃的,想不到居然也好此道?”七皇子调笑着,子服也端着茶杯微微笑了笑。 几个人的笑声里,空无一人的湖心亭上骤然响起了一阵悦耳的琵琶声,婉如风,疾如雨,在琵琶声声里一位红衣女子竟然缓缓从湖面上飘然而至,真如仙子降临人间般,袅娜生姿。 七皇子“噌”地一身站起身来,出神地望过去,路太师也不禁抬头凝视。 原来是早有人在湖两岸架起了钢索,那女子正是在钢索下吊着滑行而来,因钢索不仔细看不出来,就使得人看下来像是在半空中翩翩飞来,如凌波仙子,步步生莲。 红衣女子径直飘落在亭中央,此时琵琶声,钟声琴声同时响起,前后呼应错落有致,一群青衫舞女鱼贯而出,将红衣女子缓缓围住,正如盛夏红莲怒放的刹那,美不胜收。 “好一个飞天舞!真不愧是红袖的头牌,就是与众不同啊。”七皇子感慨了一声,然后又转头过去问福王,“一会儿定要请头牌过来认识认识!” “可不巧了,头牌重病在身,那领舞的可不是头牌姑娘。”福王冲着七皇子一笑,“七弟若是有兴趣,不如等父皇万寿节的时候,选了红袖的舞队进表演,她总归会去的。” “皇兄说得是。”七皇子一击掌,已是跃跃欲试,“那还选什么?赶快定了红袖的节目就是了!” “七殿下倒是性子急。”路平川也跟着调笑了几句,子服侧目看过去,太师府的总管石韦行色匆匆地走过来,附在太师的耳边说了几个字,路太师的脸色立时变得十分难看:“不可能!” 来了!子服的心中一震,暗暗瞄了一眼福王。福王镇定自若地抿了一口茶,只盯着湖心亭中的舞女看,只是端着茶杯的手不经意的颤抖,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路平川横了一眼在座的几位皇子,见他们都目不斜视地全神只顾看着节目,心中的多疑略为平复,只低声又问了一遍:“看真切了?果真是她?”石韦也压低了声音回道:“大人,小的们看错了,又确认了几次,真真就是……那位姑娘,这会儿正在往城门去的路上。” 路平川皱紧了眉,再次瞥了一眼皇子们,飞快地吩咐下去:“多找几个人跟紧,如果她要出城就截下来……”顿了顿,又恨恨地加了一句,“去别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随着石韦悄悄地退了出去安排,在座的人开始各怀心思。福王更在片刻之后,将手中的茶杯一放,也不与谁招呼,静悄悄起身就离了座位。 *************************** 别院中的鱼欢,此刻正被路二小姐路玲琅缠着打赌。 “我就不信你每次都能掷出6!”叉着腰一点大家闺秀模样也没有的路二小姐,冲着鱼欢叫叫嚷嚷着,“我赌你这次掷不出!” 鱼欢无奈地扔下骰子盅,“大小姐我服了你,算我输了吧,我掷不出了。” “哎,那不行!”掷不出还不行?鱼欢头痛欲裂,早知就不该在看见她一个人掷骰子的时候上前搭理她。当时自己看她一个人孤伶伶的蹲在那里殊为可怜,就没忍住上前搭话,哪知被她三言两语激得兴起,就小露了一手掷骰子的手法镇住了她。 结果可好,却直接被她缠上不放了。她也早忘了昨天自己还在院子里,当着众人的面给鱼欢过不去。 “再掷最后一次。” 鱼欢手腕翻飞,轻摇骰盅,砰地一声骰盅落下:“猜吧,是不是6。”路玲琅转着盅转了几圈,大是兴奋不已:“总不成每次都被你掷出来,我就说不是!” 鱼欢好气又好笑,一把揭开,里面赫然是6个6。 “真是神了!”路玲琅嚷嚷着要学,“快教给我教我!有了这两下子,我明天就去赌坊里赚大钱!” “太师府的千金小姐,嚷着要去赌坊赚钱?”鱼欢慢条斯理地重复她的话,“说出去不怕教人笑话?” 路玲琅的眼神闪烁,但随即又叫嚷道:“太师府怎么了?千金小姐怎么了?我喜欢就要去,谁还敢管我?我要是能赌赢大笔的银子,谁敢说我,我就用银子砸他!” 鱼欢无言地摇了摇头,斜眼看过去,秦艽正像塑像一般,直直地站在一旁,专心致志地留意着鱼欢的一举一动看着。 “再来再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怎么弄的?”路玲琅兴致勃勃地扯鱼欢的衣袖,“来来,我仔细看看!” 鱼欢讥笑地扫了一眼秦艽,抬腕抓过骰子盅就是一阵狂摇。 正在这里,别院的常山大管家匆匆忙忙地直奔这里而来,鱼欢心中一阵猛跳,手里的骰子盅也随之停了下来,她死死盯着常山的举动,玲琅却是上前一把揭开,发现里面摇的却是乱七八糟:“啊哈,我就说你不可能回回都摆掷出6吧……” 第四十二章 脱困 第四十二章脱困 常山走近来,先是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回鱼欢,然后才到秦艽身旁附耳说了几句,声音压得非常低,鱼欢凝神细听也没有听清他到底说的什么。(..info) 秦艽听了他的话之后脸色也变得十分古怪,他看了看鱼欢,摇了摇头,又冲着常山点了点头。让人弄不清他葫芦里卖的是仁么药。 但鱼欢清楚的知道,一定是琳娘他们有了什么动作,才会让别院的管家来确认自己的情况,此时已到自己能不能脱身的紧要关头了! 鱼欢撇下还在叫嚷不停的路二小姐,疾步走向一棵种在院墙边的老树下,秦艽还在纳闷她想要做什么之际,她已经手一撑,借着树干整个人轻飘飘地跃上了院墙――还好这两天她都利用每天黎明前那一点时间凝聚内力,她今天终于将体力爆发出来,成功地跃上了院墙! 秦艽大惊失色,当即一把推开常管家,一纵身跃到鱼欢的身旁紧紧抓住了她的臂膀:“你要干什么?” “秦大护卫干嘛这么紧张?”鱼欢故意吃吃地娇笑着,一甩袖轻拂过他的手臂:“你弄痛我了……”自己现在没有内力在,与他正面硬碰硬可不是对手,只能避开他的锋芒。 “得罪姑娘了!”秦艽嘴里告着罪,可脸上并无半分抱歉的神色,只扯着鱼欢的胳膊就要跳下去。鱼欢却死死巴住墙头,不肯就范:“不要!不要!站得高望得远,此处风景甚好,我才不要下去,放手,放开我!” 因着鱼欢现在没有内力,秦艽就不敢使大力怕弄伤她不好跟太师交待,所以一时间两个人你拽我躲比划了半天,正挣扎间,听到了一声惊异的呼叫:“这不是邀玉宫仙姑吗?怎么跑到了太师家别院的墙上?” 鱼欢眼睛眨了眨,着看着院门外青衫磊落的男子,微笑的脸上如同春日桃花般灿烂―― “奴家见过福王殿下!” 秦艽低着头跪在太师,脸色不望可知已是漆黑一片:“属下无能,没有办法阻止福王殿下。” 路平川微微皱眉,只晃着手中的扇子不语。 秦艽咬咬牙:“福王殿下上来就抬出来了皇上,属下无能……”“算了。”路平川“刷”地一声合拢了扇子,打断了他的话,眼里的阴霾却是愈发沉重:“仙姑?哼,老夫倒要看看,你有什么神仙本事逃出老夫的手掌心。” 正此时,门外跌跌撞撞冲进来一身酒气的子服:“太师……大人,大人!” “……殿下这是怎么了?”路平川的眉头拧成了大疙瘩,不耐之极:“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大人,你就大人大量……”子服努力睁着醉眼,嘻笑着扯住了太师了衣襟,“别跟……呃,那个小女子计较了!大人!” “哪个小女子?”路太师一听到此,登时一股闷气郁结在胸,冲着旁边的秦艽就骂开了,“你们这些没眼色的!没看到殿下这般不痛快,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扶殿下出去?一班废物!” 众人心知肚明挨骂是因为走脱了鱼欢,只得垂着头上前来扶软成一摊的十三皇子,可是醉酒的皇子殿下却相当的不配合:“不要拽我,放开我,太师大人……” 子服拉着路平川不肯放手:“你饶了她吧……大人!你要我怎样都成……可是她是仙姑啊,不能伤了她……皇上那里怎么交代呢?大人!” “闭嘴!”路太师闷哼一声,从子服的手中扯回衣襟,一腔怒火却无处发泄,只得恶狠狠地催促下人:“快扶殿下起来,成何体统!”说完,甩袖怒目而去。 子服被人推着拉着扯起来,心中却是暗笑不已。 看来鱼欢定然是已经脱困了,如此便好。心中一松,任由他们拽着,子服干脆沉沉睡去了。 秦艽皱着眉,一路送皇子回宫。 邀玉宫里,七儿正难得亲手下厨,给死里逃生回来的鱼欢压惊。鱼欢此刻正软软偎在福王的怀里,诉说着自己有多么害怕,太师府有多么恐怖。 “别想了,幸好大家帮忙,总算你完好无损的回来。”福王紧握着鱼欢的手,不肯放开,“你不知道这些天没见到你,我有多担心。” 鱼欢闭着眼伏在他的腿上,猫一样的蜷缩着,“你也不知道奴家有多害怕。” “我一早听说父皇回了母妃的请旨就想来见你了……”福王用指顺着她软软的发,鱼欢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眨了眨眼睛,这几天光顾着解决性命之忧,倒把侧妃的事情抛在脑后了,这会儿听他提起,也不觉得十分懊恼。 “都是路太师干的好事!”鱼欢涨红了脸,抬眼望着福王,神情气恼万分的:“要不是他在皇上面前谗言,皇上又怎会阻了娘娘的请旨?总有一日,必要好好教训这个匹夫!”说着,眼泛水光,惹得福王心疼不已。 “总会有机会的。”看她面若桃花,即使在恼火时也是风情万种的美妙,福王忍不住轻抚她的脸,低声的承诺,“鱼欢,你只管信我,我必不负你。” 鱼欢害羞状的垂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看着她乌云船的发,福王突然想起自己送的发簪:“怎么没戴那只玉莲簪?” “那么贵重,舍不得戴。”鱼欢头也不抬随即答道,“幸好没有戴着出去,若是丢了掉了,奴家该有多心疼!” “难得见你小女儿性儿。”福王呵呵笑了两笑,“簪子虽贵重,却是要衬得起你这美人面才有用,放在匣子里睡觉可就全无价值了。丢了怕什么,我再寻来别的送你……” “那不一样的。”不得不抬起头,鱼欢盈盈笑着,“那是殿下第一次送奴家的,别的,再贵再好,也是不一样的。” 第四十三章 我叫子叔 第四十三章我叫子叔 几句话说得福王心中暖意横流,他执起鱼欢的手,待要再诉衷肠时,房门被人一把撞开,吓得两人立时分开了身子,却见是七儿,双手端着托盘,怒气冲冲地往桌上了一撂:“吃饭!” 鱼欢暗暗好笑,福王吐了口气,隐忍着站起身:“鱼欢你也累坏了,这几天你就放宽心,好好歇着,我一得了空就来看你!” 眼含泪意地点点头,鱼欢终于送走了福王,待他的身影消失不见,鱼欢脸上笑一垮,只剩下无边的,空落落的寂寥,眼里哪还见有半分水光? “戏散场了就别磨蹭了,快点来吃饭。(..info)”七儿执着地敲着筷子,这可是她辛辛苦苦亲手做的饭菜呢! 看着她的模样,鱼欢忍不住扬起了嘴角:“是,遵命,七儿大人!” ************************ 华灯初上的红袖盈香,富丽堂皇的大厅内座无虚席,锦衣华服的贵胄公子兴奋得交头接耳,不住地小声议论。只因重病许久的头牌鱼欢姑娘终于痊愈,还要在今晚出场献艺,怎不叫等待了多日的众纨绔心痒难耐? 琳娘一掀帘进来,就见到鱼欢正对着铜镜里映出自己的脸出神,“我说不要急,要让再缓两天再出现,你还偏偏不听……”鱼欢眼波一横,就让琳娘讪讪地收了后半句。 她冷冷哼道:“我缓缓?我再缓,你拿什么撑住场子?”说完,啪地将铜镜一反扣,“今天晚上会有一个西北来的大财主,来了就盯上了我,然后,你在接下来就放出风声,就说这个大财主,追着要替我赎身。” “你这是要干什么?”琳娘对于鱼欢的主意摸不着头脑。 “干什么?”鱼欢竖起了眉,“我这次没死在路太师的手上,那是我命大,再继续在红袖这么招摇下去,难保哪天太师就突然下手。” “可是江大人说……”琳娘话未说完,就被鱼欢冷冷的眼刀杀过来:“江大人?他自是恨不得我一辈子都拴在这里,给他打探消息,替他收卖人心!我有什么好处?我陷进了太师府命悬一线时,他可有伸手捞我一把?” 说着,鱼欢脸上的笑更沫冷凝之色:“世人都想做无本万利的美梦,天底下哪有这种不赔只赚的好事?” 她见琳娘要开口,决断地一挥手止住她,“别当我不知道你跟他的事,我要怎样做,你大可直接向他说去!我又不是要叛了他,看你吓的什么样子?我回宫里也是一样帮他!” 琳娘一腔话都被她堵了回去,只得一甩手就走,“好,你狠,你有主意,凡事你尽自己作主就是了。(..info好看的小说)” “我倒是想由着琳娘作主,”鱼欢凉凉的声音在琳娘背后响起,“可惜就怕不知什么时候被卖给了谁。想想就不寒而栗啊……” 琳娘脚下一滞,脸色一黑,鱼欢却状若开心地笑了起来。 ******************************** 果然今晚的鱼欢一露面,还没等一曲舞罢,早有自称西北来的苏木苏大老爷上赶着示好,一掷千金,只求红颜一笑,出手之大惊动四座。 所谓西北来的苏大老爷,却是子服派来的手下,此刻正恭敬地陪同鱼欢到雅间内谒见已经等候多时的十三皇子殿下。 鱼欢翘着嘴角,看着正在自斟自饮自得其乐的子服,微笑着感叹几乎是隔世重生:“你可还好?” 子服手持着酒樽,敬窗外皎洁的月色,他看向鱼欢的眼里,满满的是深切的情意:“能见到你安全的回来了,我心里真有说不出的快活……” “子服。”千言万语都化做唇边那个人的名字。 此时此刻,无声胜却有声,鱼欢浅浅笑着任子服牵着自己的手,将自己环在怀抱之中,任他男子的笼罩着自己。 突然地,门外却传来一声寒凉彻骨的冷笑。 子服立时身子一僵,鱼欢的脸色也是一白,虽然只是一声冷笑而已,两个人却都听出了那声音的主人―― “四哥怎么会来这里?”子服紧紧抓着鱼欢的手,鱼欢咬着唇,“我去看下……” 鱼欢追出来,然后缓缓在院子里停下了脚步,福王正在站在一簇假山之下,负手而立静静等候着她的到来。 “我原只是奇怪,你有危险,为何找我来求助的却是红袖盈香的馆主?”福王挺直了后背,显然因被欺骗而震怒中:“我只是想来看看,想不到……”他终于倏地转过身来,死死地盯住鱼欢的眼。 夜幕上星子闪烁,照得福王的瞳子亮着异样的光彩:“耍着人玩的感觉很好吗?” “殿下……”只说了两个字,鱼欢就住了口,因为她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一直以来自己谋划的就是他身边的位置,本来已经指日可待,可他对自己如此的上心却是出乎计划之外的,如果他不是这样关注自己,又怎么会来到这里,发现了自己和子服的事情? “子服?是吗?你居然叫他子服?”福王凉凉地看她,眼里掩不住受伤。 心直坠到谷底,她的确是有许多事情欺瞒了他,这是无法抹去的事实。本来,她行事只为求达到目的,可是,福王却确实对自己用情至深,此时,鱼欢心底有着浓浓的愧意。 鱼欢闭了闭眼,面对这样的他,她没有解释的字句。 看了看她面带愧疚的沉默,福王脸上闪过一抹痛楚,再开口说话的声音里,尽有着清清楚楚地哀戚之声:“你总是唤我殿下,殿下……可是,你却直呼他的名字?你何曾唤过我的名?我甚至不知道,你可知我的名?” 鱼欢被他这样一说,到底心中一软:“殿下……” 福王一笑,笑容中带着戚色:“子叔。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名是子叔。” 鱼欢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没有叫出来。 第四十四章 莽撞之举 第四十四章莽撞之举 鱼欢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没有叫出来。 福王凝视着她的挣扎,久久,才叹息了一声:“鱼欢,你是个没有心的人!” 鱼欢怔怔地看着他孤寂离开的身影,露出寂寞的、自嘲的笑容,想不到一句可以挽留的话,她真的是没有心的人啊。 蓦地,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红袖盈香的重重飞檐上站着一个修长的黑衣人影――秦艽,他正面无表情地居高临下审视着她,一脸漠然地让鱼欢心中寒意陡升――他什么也不说,就是在无声地告诫她:别以为自己成功地逃出了太师府,就能走得出太师的掌握。 是吗?无论怎么努力也逃不出吗? 秦艽凝视了她半晌,终于还是一言未发,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鱼欢定定地望着他曾伫立的屋檐上,露出半边的月如钩,渗着惨白的光。 她就这样出神地站着,一动也不动,任晚风侵袭着她单薄的衣衫,直到…… 一袭宽大厚重的男袍暖暖地罩在她的肩头,子服将她拥在怀中:“鱼欢,夜风很凉,你现在内力还刚刚恢复,若是吹了寒风会病的。(..info无弹窗广告)” “我是不是做错了?”鱼欢把头深埋在他的胸膛,闷闷地问出心底的纠结:“我只求能实现自己的目的,却完全没有想过会伤害他。” “你伤过的,何止一个他呢?”子服仰头去望星空,鱼欢也不禁抬头望去,深秋的夜空,星汉灿烂:“可是,他却是我唯一真心要嫁的人呢。” 子服笑了一声,为之气结:“就因为他是你想嫁的人,所以你就心疼他了?那我呢?还有其他被你伤害的人,听到了不知要气成什么样子,那些在坟墓里的也该气活了。” 鱼欢怔了怔,凝神想了许久,然后忍不住仰天长笑起来:“是呵,这一时是我痴了!” 这一路自己蹒跚走来,伤害的人何止千百?更有人直接间接因自己而丧命,自己何尝心软过?怎么今天看到福王的颓态就忽地迷惑了? “幸亏你喝醒了我,不然我真的入障了。”鱼欢攀在他的肩头,笑得开朗明艳,“不错,我就这是如此没心没肺的人。” “你不是没心没肺,鱼欢。”子服轻轻地抚着她的发,“你只是太清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们是一样的,鱼欢,我们一样的。” 那一瞬的迷惑已经消散不见,鱼欢的眼清明深邃:“我知道,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鱼欢抿了抿唇笑,痛快利落地转了话题:“给我赎身的事交给你谋划了。这里,最近只能靠七儿来了。” 子服以手指梳着她的发,感受着她秀发的润滑:“只管交给我便是了。” “我先谢过殿下……” 鱼欢一笑,颜色动人,子服眼神一暗,动情地抚着她的脸,唤着她的名“鱼欢”,蛊惑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刹,星月无光,只余一双俪影款款相拥。 只是没人看到,鱼欢的笑在相拥的这一瞬间就消失无踪。是的,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哪怕有再多的人虎视眈眈,这条路还是要走到底,这是不能回头的一条路,没有终点…… 要阴谋,要手腕,要上位,要报仇……是的,子服,我们都是一样的。所以,在这条路上,我们始终是敌人呵! ************************* “皇上召主簿晋见。”皇上的内侍总管黄宣恭敬地垂首低声提醒鱼欢:“今儿个皇上一早起来就咳了几回,仙姑小心伺候着吧。” “谢黄大人。”这意思是说皇上今儿个心情不大好?鱼欢敛了心神,拢了拢衣袖,扶着面纱,迈步走进御书房。 果然还未走近就听到皇上低低地咳嗽声:“仙姑来了?” 鱼欢上前几步拜倒:“叩见皇上。” “这几日,朕禁了你的足,你可有怨言?”皇上头埋在奏折之中也不抬,只扬声问道。 鱼欢心中暗自好笑,难道有怨言还敢上禀天听?她惶恐地俯得更低:“奴家不敢。皇上圣明,总有深意。” “这话说得可不由衷!”皇上扔下奏折,鱼欢趁机偷偷抬眼瞄了瞄圣颜,只见皇上脸上带着笑,倒不像是生气的模样,心中更是犹豫不定。 皇上把玩着手中的几本奏折:“臣工上言,催促朕立储之事,仙姑有何指教?” 鱼欢一惊,心中几个辗转:四皇子如今对自己已是伤了,侧妃之事已不可再提……话到嘴边已是苦涩之极:“立储乃国之根本之计,奴家不敢妄言……” “立储是国之根本,难道比两国交战更不可说?”皇上打断她的推辞,“朕又没要你仙姑推演,只随口问问,你想到哪里随便即是。” 若当真随便说说有好才怪。鱼欢暗自腹诽皇上今日怎么如此草率起来,面上却不敢有一丝怠慢:“奴家今时今日的一切都是皇上所赐,自当为皇上分忧……” “瞧瞧!”皇上不喜却反乐道:“你这仙姑尽跟着这些老臣子们学得一般满足油滑?不尽不实之极!” “奴家是实话实说……”鱼欢心中一动,皇上突然如此询问,未必就不是有感而发,此时真是谏言的良机! 想到自己与太师之斗局面已明朗,不死不休罢了。 一时心动难抑,鱼欢仰头恳切地望着皇上,目光灼灼:“皇上真知灼见,这几位皇子殿下孰优孰下,谁堪重任,想必皇上是定数的。只不过想让奴家在圣前见笑,奴家却也有一句肺腑之言,当着圣上不吐不快。” 皇上的脸隐在烛火之后,半明半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低沉却稳健:“讲!” 鱼欢咬了咬牙,深深叩首。 “太师误国。” 第四十五章 钗上莲 第四十五章钗上莲 “哗拉”一阵巨响,皇上猛地起身撞倒了座椅,他抬手将桌上的一摞奏折,重重砸到鱼欢的身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鱼欢心中一紧,将头低得更低,那奏折砸在身上痛是不痛,可这般情形却是十分骇人:“皇上息怒。” 听到室内声响的黄宣遥遥地探个头来相询:“皇上?”“下去!”皇上当即就喝退了他。黄宣连忙缩头出去。 “……”皇上捂着嘴咳了两声,脸上阴晴不定地变幻着颜色,许久之后,威严的声音才在鱼欢低垂的头顶响起,“朕,今日什么也没有听到!以后,也不想再从任何人处听到!” 皇上这意思是……?鱼欢暗暗长吐一口气,到底是自己莽撞了! 说时倒是痛快了嘴,可想想就后怕了――路平川被今上宠信了多年,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自己竟敢捅这个马蜂窝……可是,皇上是盛怒了,却放了自己,难道说? 鱼欢叩首不迭,“皇上息怒,是奴家愚钝不堪。” “下去吧。”皇上转身不再看她,又是几声咳。 鱼欢躬身而退,刚走到门口外,却又听得皇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几日,便解了你的禁足,只不可离宫,随叫随到。” “遵旨。”鱼欢领旨谢恩后,默默退出。 走出御书房门,黄宣急忙迎上来相询:“圣上如何?” 鱼欢才觉自己后背的白衫已经被冷汗湿透:“皇上咳得厉害呢,太医可瞧过了?” 黄宣送鱼欢走下台阶,迟疑着还是问道:“皇上可发火了?” 鱼欢轻轻笑了笑:“皇上那是开玩笑呢?” 黄宣的眉头结成了一个在疙瘩。 ******************* 转眼万寿节已到,这一日一如往例在居阳宫正殿大宴群臣,而此之后,后宫还有给皇上祝寿的家宴,设在御花园左近的翠凝殿,夷妃将以统领后宫的身份,带着后宫众嫔妃一一敬寿。 在居阳宫的寿宴上,鱼欢将“表演”祈福之舞,代表后宫之主夷妃送上祝皇上万寿无疆的祈福仪式――在群臣之前。 此时,居阳宫的寿宴已近开始,鱼欢在邀玉宫中换上自己的祈福舞所用到的白色绞丝暗莲纹长裙,七儿一身红衣从窗口“飞”了进来。 看见她的装扮就知道她是到红袖做自己的替身去了,鱼欢温柔地一笑:“我不能随便出去,这来来回回的可是累坏你了。” “成了。”七儿摘下面具收好,淡淡地瞄了鱼欢一眼:“赎身的事已经办妥了。” “好,今后红袖的事儿可以先放一放了。”鱼欢缓缓系上吉祥莲花纹腰带,一番斟酌之后,鱼欢从首饰匣里挑出了福王相赠的那支玉莲簪,唤七儿为自己簪上。 “怎么又用他送的簪子?”七儿斜斜插上她的云髻,白玉的簪更衬得她秀发乌云般。 鱼欢看着镜中自己精心装扮的容颜,难免露出了一丝涩涩的笑,在这华丽的外面下总有苦熬的心:“总要缓缓的,他的侧妃……”自己还没有死心。 可是怎么说得出? 只要一提到福王,鱼欢就会想到子服,心里灼灼的痛。她长叹一声,扣倒了镜子:“时候不早了,我要过去了。” “你到底为什么这般拼命?”七儿淡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鱼欢顿了顿脚步,渐渐笑开:“为报仇。”可是,因着束缚又不能快意恩仇,鱼欢带上惯常的冷笑,振臂推门而出:便是自己死了,大不了拖着那人一道下地狱。 七儿盯着她背影的眼里闪过一丝哀戚,“你还记得我娘去世的时候……” 鱼欢停下来,缓缓地回头:“我记得很清楚,你娘拉着我的手,她把你托付给我,要我不管走到哪里,不管做什么都要带着你。” 七儿瞬了瞬眼:“那年你才11岁,就背上我这个大包袱。” “怎么突然怀旧起来?”鱼欢讶然,七儿抬起眼,淡淡地没什么表情:“昨儿夜里,我梦见了娘。” 鱼欢沉默地望了七儿一阵,转身走了出去。 七儿盯着她的背影垂了垂眼睑,仍旧不见任何表情。 ****************************** 当邀玉宫主的司天监主簿一身白衣飘飘的踏着舞步行动流水般进了居阳宫,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杯箸,痴痴的目光随着她的舞步回旋、回旋。 子服轻轻放下手中酒杯,含着一抹笑,追逐着鱼欢皎皎如月宫仙子的身影,追逐着她傍花随柳的水袖,追逐着她那隐在重重面纱下的娇容。 福王坐在众皇子的上首,手中紧握着一杯酒杯,却是手指用力过度,关节都微微泛白。他的目光死死的盯在那一枝簪上――这是第一次,他第一次看到她戴上这枝簪――却是如此物是人非。 第四十六章 求不得 第四十六章求不得 ****************************** 当邀玉宫主的司天监主簿一身白衣飘飘的踏着舞步行动流水般进了居阳宫,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杯箸,痴痴的目光随着她的舞步回旋、回旋。(..info) 子服轻轻放下手中酒杯,含着一抹笑,追逐着鱼欢皎皎如月宫仙子的身影,追逐着她傍花随柳的水袖,追逐着她那隐在重重面纱下的娇容。 福王坐在众皇子的上首,手中紧握着一杯酒杯,却是手指用力过度,关节都微微泛白。他的目光死死的盯在那一枝簪上――这是第一次,他第一次看到她戴上这枝簪――却是如此物是人非。 “真是比起红袖的飞天舞也不输半分!”七皇子面带潮红,兴奋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痛快地叫了一声:“好――”带头鼓起掌来。 于是,殿中众人纷纷击箸叫好,热闹缤纷。[..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众人声中,鱼欢清冷的表情隐藏在面纱之下,无人得见。 一曲舞毕,白衣翩翩地仙子从广寒宫中回到人间,鱼欢婉转地舒展水袖,飞舞间,一道巨幅万寿图从天而降。 两边的白衣舞女同时执起图的两角,鱼欢带头袅袅走到御座之前,恭敬地叩首,将三人同时万寿图献呈皇上:“皇上万寿无疆。” 一时间,殿中众人同时山呼万岁万寿无疆。皇上眼望着各色精致的寿字,露出满意的笑容:“好。” 酒过三巡,皇上被夷妃派来的人请回去后宫的家宴,臣子们更是借此机会开怀畅饮,气氛更加热闹。 福王心中焦躁,撇下了酒杯和身旁的福王妃,借道出了大殿,辗转从小道上走到暗处。 没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追来――“福王殿下,请留步。”当然是不肯死心的鱼欢。福王单独离席这般良机难得,她马上借机追了出来。(..info) 听到鱼欢的声音,福王哼了一声,忍不住还是回过头来,瞥了她一眼。 这一眼正看到鱼欢伸手摘下了面纱,让他清楚看到她脸上的哀艳之色:“殿下,奴家有话要讲。” “你还想说什么?”福王语调冷硬疏离,人也侧过身去,不再看她。 鱼欢的声音渐低,人也垂下头去,不再与他对视。但她的心中雪亮,只要今日福王殿下还能为自己留步,自己所求之事就还有一线生机,她相信他绝不会就此绝情而去! “殿下,我与十三殿下……是不可能的。我只想,应该让你知道……” 当日他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再不见她,若是她再用虚情假意的矫情相对,会失去最后这次机会。所以,鱼欢抬起头用清亮的眼静静看着他,让他看清自己真实的郁郁心结,“他是太师选中的人,我是太师的眼中钉……即使再怎么样,我们,也是没有未来的……” 福王觉得自己的声音哽在了喉间,他闭了闭眼――所以,自己一直以来恋着的,根本不是真实的她? “……”福王心中一时翻江倒海,心绪难平。见到鱼欢如此真切的戚戚之状,却是头一回。 “之前鱼欢对殿下的确是有诸多隐瞒,但实是情非利己,但是,想嫁给殿下的心却一直是真的……” 鱼欢勾着唇苦笑一声,“事到如今,我再说这些也是徒增笑话。殿下对鱼欢有救命之恩,当以犬马报之。只求殿下念着与鱼欢相交一场,不要拒绝鱼欢报恩之心。” “好一个以退为进呐。”福王忍不住出言嘲弄,但还是过不得自己的真心,他恨恨地怒视着鱼欢,“你心里已认定了我就一定不会拒绝你的报恩之说,是不是?” 鱼欢抬眼,那里是迷茫的光彩:“殿下,鱼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求得殿下的谅解,但总归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子叔,鱼欢不是没有心的人。” 福王心中一荡,终于忍不住去握她的手:“你,再唤一遍。” 鱼欢张了张嘴,缓缓地低声又唤了一声:“子叔……” 仿佛噎了一噎,福王紧紧地,紧紧地拉着她的手,眼中波光粼粼:“鱼欢,你也不妨对我直言,即使时至今日,此情此景,你仍愿做我的侧妃?” 鱼欢慢慢地从他的手中挣出,极慢地、恭恭敬敬地在福王面前直直跪了下去:“殿下,鱼欢今日在殿下立个誓来。不论如何,鱼欢誓愿作殿下的侧妃,全力助殿下早登九五,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福王听着她的话,却只觉得心中越来越凉,“鱼欢――”他清清冷冷地叫她的名,却难掩哀恸:“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鱼欢跪得直直的,坦然地与他对视,“可是鱼欢能给的,就是这些。” 福王的心一阵迷茫。 七岁那年,父皇得了一个五彩绦丝的龙纹石坠,日日戴在腰间,让他眼馋不已,但却没有勇气开口讨要。哪知没几日,却在那时还是太子的大哥手里见到――似是一模一样的苦涩,而这种求不得、割不舍、说不出的苦楚,今日却远胜往昔。 第四十七章 惊变 他茫然地看了看鱼欢还在倔强跪着的身影,无力地挥挥手:“下去吧,我要清静一下。” 鱼欢闭了闭眼,向他一叩首:“殿下……” “下去!”福王突然暴怒,猛地甩袖大吼道:“孤叫你下去!” 被吼得鱼欢掩了唇,却是面露凄楚――向来是谦谦君子的四殿下,居然被她迫得失态至此。心底一痛,鱼欢止住了自己的心思,躬身缓缓退走。 留下福王一个人,定定地望着她退去的背影,掩不住眼里孤寂的颜色。 *********************** 走到正殿之外,鱼欢神色疲惫地望着里面的灯火辉煌,心下一片荒芜。 倏地,一道黑影无声地欺过来,鱼欢警惕地回手就是一记手刃,凌厉的攻势却被对方软绵绵地轻拂化解开。 鱼欢停下手,皱了皱眉:“你胆子不小,居然敢在大内对我动手?”除了秦艽谁还能有这般身手? 黑衣秦艽面露无奈的表情:哪个要对你动手了?可不是你先动的手?“太师大人请姑娘一晤。(..info)”他只管负责把话带到,省得与她纠缠不清。 鱼欢轻蔑地一笑:“太师莫不是醉了?此时此地,他敢相邀,奴家还不敢应邀呢!”笑着,她嘲弄地白了秦艽一眼:“秦护卫功夫如此之好,却甘心做老匹夫跟前的走狗,真是异哉……” “太师于在下有救命之恩。”秦艽面无表情,只当说的与自己完全无关。 鱼欢格格一笑,转身走开:“秦护卫大可不必解释,跟奴家有什么关系。”说完一句话,人已融入大殿如白昼的灯光影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求秦护卫手下留情,若有一天不得不正面交锋之际……” 当她走近大殿之际,立时有宫女上前来迎接,秦艽已无声的隐身,他面沉如水,转身大步而去。 鱼欢淡淡地笑,宫女递上精致红木食盒:“这是给各位大人准备的宵夜,是皇上特地指定的小点心。”走进去时,眼瞅着殿中各桌前面都有宫娥在分发,鱼欢随手扔给了身旁的七儿。 *********************** 回到邀玉宫,,鱼欢懒洋洋地掀开香炉加了一块香料进去,浓郁的馥郁之气立时在殿中弥漫开来。接过七儿递上来的热茶,奇道:“怎么敢挑这个日子跑进宫来?” 七儿没好气地将食盒重重一丢:“可不是,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鱼欢啜了一口茶:“琳娘说是在哪里见?那边是什么意思?” 七儿撇了撇嘴:“传信儿的人说了,他们已打点好了,选在沥恩宫北小偏门见。” 此处名为沥恩,却是实实在在的冷宫之所。鱼欢摞下茶杯,“我去见见琳娘。”然后冲着食盒抬了抬下巴:“宫里的吃食,小心再小心。” 七儿白了她一眼:“晓得!” 换了一身黑衣紧身夜行服,鱼欢轻巧地纵身出了宫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打点好的原因,这一路上鱼欢顺畅无比。到了地方远远就见着了琳娘正徘徊在宫墙边的模糊身影。 鱼欢不禁讥笑了一声:“这是怎么了?巴巴的挑了万寿节来进来作死?”琳娘已习惯了她的毒舌,丝毫不改颜色:“是江大人吩咐着,有急事。” 鱼欢一挑眉,斜斜眼看她:“江大人便让你去死,我看你也笑着去。”这话说得当真是诛心,琳娘当时就变了脸,却硬生生咽了下去:“大人于我有救命之恩,这是本分――”鱼欢只冷笑一声以作答,琳娘只得继续说下去:“大人于你同样有救命之恩……” “打住。”鱼欢拧着眉打断了她的话,“你今天是要来跟我叙旧?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绕弯子。” 偏偏琳娘心中感慨不吐不快:“当初你的温柔贴心哪儿去了?怎么变得这般阴阳怪气,句句非要冷嘲热讽才能说话。” “温柔贴心?”鱼欢故作惊讶,“是在说我吗?”接着又冷笑道:“问我为何变得这般?难道不是拜你们所赐?” 琳娘干咳了两声,转开了话题:“听说前几日皇上单独见了你?” 鱼欢依旧凉凉地笑:“你们的手也伸得忒长,消息倒快。”琳娘没理会她的讽刺,压低了声音:“皇上找你过去说了什么?” 鱼欢收了嘲弄的表情,略愣了愣,心中飞快地转过无数个念头,在她迟疑间琳娘低低地继续问道:“江大人想问问,你有没有趁机为福王立储的事情晋言!” 想了想皇上当时阴暗的脸色,鱼欢点了点头――自己虽然没有提立储的事,可却是大大参了太师一本,这种事情毕竟是此消彼长的,效果是一样的。 看到她肯定的点头,琳娘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就怕你那拧脾气一上来,不分轻重缓急……”说着说着,见鱼欢神色已转怒,琳娘急急收住了,转而笑道:“你看江大人也是不讲人情,这次你安排的赎身的事……” 琳娘的话说了一半,鱼欢突然周身一懔,她听到了一些异样的细碎声音,夹杂在悉悉的风声之中,难以辨识。她立即伸手示意琳娘安静,凝视细听去。 第四十八章 玉陨 第四十八章玉陨 琳娘讪讪地住了口,迟疑不定地看着鱼欢突然变得成分凝重的表情。 鱼欢侧耳细听去,却又什么也没有听到,除了一阵风声,四下里一片死寂。她的眉拧成了结,转头去看琳娘:“此地不可久留……”话未说话,令人刺痛的杀气从后背袭来,凌厉,且迅疾。 来不及回头,鱼欢伸手一推琳娘,自己猛地俯身,一道银亮的剑光闪过,堪堪划过了她的背,剑气凶猛地掠过她的后脑,乌云般的发髻立时泄落而瀑。 黑发散落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鱼欢咬着牙一扭身,匕首已稳稳地落在手中,不用回头,已循着空气的流动捉到了剑刺来的轨迹,反手一扬匕首已狠绝地削在刺客握剑的手上。 那刺客也够硬气,只“唔”地痛呼一声,剑倒未曾离手。只避了一避,仍旧毒辣地照她的背心斫去。鱼欢从容地挥出匕首格开――破了两招,她心中已是大定,此人虽然用招狠毒,但若要胜过自己只怕没那么容易。 刀光剑影中,鱼欢捉住他一个破绽,左手变掌为拳直接击上他的小腹,那刺客到一拳正面直接击中,痛不过跌倒在地,鱼欢立时将匕首横在他的颈前:“说!什么人派你来……” 蓦地,鱼欢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未知的肃杀之气,压制她身如针刺般――“小心!”惊呼来自琳娘扭曲的声音,鱼欢的匕首还迫在那名刺客的脖子上,后背处却遭到重重一击――那是一具柔软的身体,重重地撞在鱼欢的背上。 鱼欢的心猛然间空空地一堕,电光火石之间她掉转匕首重重锤下,那名刺客当即被敲得晕了过去。她立即腾出手,将背后软绵绵已然无力的身体扶住―― 琳娘的胸前赭石色的罩衫已被鲜血染透,心口处还在不断地涌出汨汩血流。鱼欢眼前一阵发黑:“琳娘……” 琳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软软地露出个虚弱地笑来。(..info无弹窗广告)鱼欢只能紧紧地抓着她的身子,无力地一遍遍叫她的名字:“琳娘,琳娘……” 看着琳娘胸前汪洋的血,鱼欢的脑中已经是一片空白,浑忘记了还有一只剑正阴魂不散地瞄着她。“琳娘……”她不敢用力地晃着琳娘的肩膀:“别闭上眼睛,我就去寻止血的药……我去叫太医,琳娘,你别吓我!” 而此时,刺客的剑也已经带着风声刺过来了,鱼欢一手捉紧琳娘的身子,右手猛地一甩,她的匕首带着刺眼的寒芒向着第二名刺客疾飞过去,而那刺客身手竟是格外灵巧,只轻忽地一跃,已跳到了鱼欢的身前,躲过了匕首的袭击。 湛亮的剑带着杀气已逼近眼前,而鱼欢的手中还紧紧抱着琳娘瘫软的身体,她几乎听到了死神的脚步声在走过来。 是吗,自己谋算了一生,竟然是个死在刺客剑下的命吗?鱼欢不甘在闭上了眼――不仅如此,还搭上了琳娘的命。 琳娘,有多久了,自己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她怎么还会替自己承受这致命的一击?不,不不……自己不要欠她的! “哧”的一声钝响,是剑刺了鱼欢肉的声音,“喀”的一声尖鸣,是刺客的剑被斩断的声音,“卟”的一声闷响,是人身体倒地的声音。 鱼欢缓缓睁开双眼――这后来的刺客的剑擦着她的脸颊斩在她的肩膀上,伤口已是深可见骨,但始作俑者却已经倒地闭目没了呼吸――弯弯的月光下,一个黑衣的修长身影,轻甩剑上的血珠,傲然地伫立在她的三步之外。 “你……伤得怎么样?”秦艽一如继往的不擅言辞,只是笨拙地挥手收剑入鞘,关注地瞄着鱼欢的伤处,又觉得非礼勿视,不敢直视。 鱼欢怔怔地看了他片刻,立即又垂下头去死死扣紧了琳娘:“琳娘琳娘,你醒醒,不要睡……”眼见琳娘的血还在不断流出,慌慌张张地伸手按住伤口处,却几乎感觉不到手下的心跳。 眼睛猛地一酸,鱼欢抬起头,无助而紧张地冲着秦艽叫道:“快救救她……”而被叫的那一个,只沉默地居高临下审视着两个女子。 “你聋了吗?我叫你快救她!我知道你随身有救急的药啊!”鱼欢的叫喊声里已带上了明显的嘶哑之声,“快,求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不忍看她这付疯癫的模样,秦艽调转了头,低沉的声音讲述着令她凉透的事实:“……只怕心都碎了,已救不得了。” 秦艽说的心碎不是伤口,而是说她的心脏已经碎裂了。 鱼欢呆呆地张大了嘴,一行泪倏地涌出了眼窝:“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她抱着琳娘,爬着上前拽住了秦艽的衣角,使劲儿地捶他,凶猛得仿佛他才是杀手凶手:“不可能,哪有那么容易就死的?她骗了我十几年,怎么能说死就死?你说谎你骗我!” 第四十九章 秘密 秦艽一把握住她还要继续捶下去的手:“……她还有一口气……” 鱼欢惊恐万分地甩开他的手低头去看琳娘的情况:“琳娘,你怎么样!” 秦艽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小药丸,送进琳娘的嘴里,鱼欢抬眼瞪他,“……你再跟我纠缠下去,连她的遗言都听不到了。”说完这句话,秦艽立时远远地飘开,站在丈许之外,看也不看两人。 ……连遗言也听不到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刚才还在神气活现的人,怎么转眼说死就会死呢? “……琳娘,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怎么不帮着江寒水骗我了?从余塘开始,从我七岁开始你就一直在骗我,你现在干嘛要救我?你怎么不继续骗我?”鱼欢紧紧地抓着她的身体,好像害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掉,“你醒来,你骗我啊,继续骗我啊!我告诉你,我不要承你的情,我不要欠你们的……” 鱼欢滚烫的泪,滑落在琳娘的脸庞上,她的眼动了动,终于缓缓张开来,可是鱼欢心中雪亮:那是因为秦艽的药带来的回光返照……成串的泪扑簌簌落在她的脸上,落进她的眼里……“鱼欢……我没想到……你会为了掉眼泪,我有十二年……没有看到你哭了……”琳娘的声音虽虚弱无力却意外的清晰,“十二年了……你就心心念念我骗着你……” 鱼欢一合眼,更多的泪涌上来模糊了视线:“你不要说了,我没哭,我这不是为你掉的眼泪……” “……罢了……”琳娘凄婉地扬起了嘴角,“我帮了他一辈子……你说的,他叫我死我也会去……真是一语成谶……” 听到此句,鱼欢已然泣不成声:“我瞎说的,胡乱说的!你不会有事的!” “鱼欢……”琳娘伸手拉着她的臂,一片哀红色立时弥漫在她的衣袖上:“我心下也时常不安……这样瞒着你……” “你不要说了,你就瞒着吧,你就帮他永远瞒下去吧!”鱼欢狠狠地咬牙,以防自己真的哭出声来。 “虽然是拿命换的……可是,十二年了……我还能再见到你的眼泪,值了……什么都值了……”琳娘想抚去她的泪,可是终究无力,她坚持的举着手:“……你不是……那些个人……都不是你杀的……” 鱼欢的心里好像水坝闸门被轰然炸裂,屯了几千几百年的洪水咆哮着宣泄而下,冲毁了所有的堤坝……:“不可能,当时我亲手下的药,我亲手放的火……” “药是下了,可是没人喝……”琳娘惨笑,当年的鱼欢才只有六岁多一点啊,“你虽狠绝,可……可到底,人不是死在你的手里……” 不是,不是死在她的手里……这句话,整整晚到了十二年――这十二年来,她背负着凶手的罪名,在这条通往地狱的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深陷,无法自拔,可是,琳娘在现在,在今天,居然告诉她那些人不是死在她手里…… “不!那些人渣就是我杀的!我杀了他们一点也不后悔!”鱼欢的眼中闪过凄厉的寒芒,“我还一把火烧净那个肮脏的地方!” “火……”琳娘弱弱地笑,“也是别人帮着,一起放的,不然就凭你一个小孩……那火怎会如此厉害?……刚下完的雪,一把火就烧得精光……” 鱼欢拼命摇着头,恶毒的恨意压抑不住地往上涌――她知道琳娘一直在帮着江寒水隐瞒一些事情不让自己知道;她偷听过他们谈话,偷拆过他们的信笺,可是完全没有找到一丝端倪;她隐约感觉到自己被利用的可能,所以,她才会对琳娘恶言相向;她完全没想到……她隐瞒自己的竟会是如此弥天大谎!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当初杀人在逃……恐怕整个人生的轨迹都将不同了。 这已经足够让鱼欢崩溃了,可是,琳娘死死瞪着她,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说。“鱼欢……”她的呼吸已逐渐变得困难,她紧紧的举高自己手,用力的关节处,暴露出条条青筋:“你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 鱼欢愣住了,风停了,月静了,她的泪也干了:她的亲生父亲不是已经亲口承认想在她出生时就扼杀她的吗? 琳娘再说话已十分艰难了,她勉力地摇摇头,拼命做出来的动作,也只是微微晃动两下下颌:“不……不……” “不?不什么?……不是成万钟?”鱼欢几乎尖叫。 “……”点头已是不能,琳娘闭了下眼睛,表示肯定的回答。 “不是成万钟?不是他?他不是我爹?”一生追寻的仇敌竟然刹那间落空,鱼欢几近疯狂,“你说他不是我爹?不可能不可能!他自己已承认了的!” 第五十章 断肠芳草碧 第五十章断肠芳草碧 “……成……远……峰……”琳娘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了三个字,字字击在鱼欢的心头,不谛惊雷霹雳当头炸响:“……成远峰?这又是谁?” 她拼命扯着琳娘的襟口,疯了般摇晃她:“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 “你再摇下去,她马上就断气了。(..info)”秦艽凉凉的声音远远传来,鱼欢失魂落魄地松下手,可还是眼巴巴地看着琳娘:“……你说清楚,说清楚!” 而琳娘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脸如白纸,她蠕动着唇,却已再难发出声音。 用心最后的力气,琳娘晃了晃下颌,张开的嘴,无声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白玉般的手腕无力地垂落在地。 整个人,再无生机。 鱼欢傻傻地坐在她的尸首旁,看着这个让自己感情复杂的女人―― 她生下来就被扔进了妓院,是琳娘从小就一直护着她,带着她。(..info无弹窗广告)不管有什么吃的,都给她留一份,她才没饿死在妓院里。 余塘大火之后,是琳娘不顾一切地带她逃出了那个地狱,她也就跟着琳娘开始了浪迹天涯、为江寒水卖命的日子。 因为偶然知道了她帮助江寒水隐瞒了自己部分实情,她便开始不信她。这十二年来,无数地次嘲讽她,故意揭她的伤口,明目张胆地鄙夷她,成心地伤害她……可就这样,她还是怯怯地站在她身边。 就是自己这样看不起她,欺负她,讽着她刺着她,在生死关头,她却拼了自己的命保护了她。 为了帮江寒水,琳娘骗了她几乎半辈子,现在她临去了,却不管不顾把什么都说给她了…… 到底是应该谢她?还是应该恨她?是原谅她?还是要对她忏悔? 鱼欢无言地坐在地上,直直地望着她已逐渐变冷去的尸身,心里像被掏了个大窟窿,血淋淋地痛…… 原来就欠着她的,现在,欠她的,再也没有机会还了,再也还不了了…… 秦艽远远地看着那个原本一直意气风发的女子,突然就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花……粗通文墨的他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两句:满院落花春寂寂,断肠芳草碧――她染着血的脸,衬着清冷冷的眼,怎一般凄美的形状? “啊――”鱼欢仰起头,对着天上如钩的弯月,凄厉的尖叫出声。秦艽一惊,急忙跳过去,一掌击晕了她――这可是在皇宫大内,这般大叫惊扰了大内护卫就糟糕了。 看了看被自己打晕软倒在的鱼欢,还有一旁血染满身的琳娘……秦艽无奈地拉长了脸。 弯弯的月光下,一道黑衣修长的人影,迅速地抬起地上的人,在护卫队闻声赶来之声,风一阵跨过宫墙,消失在朦胧月色之下…… ****************** 寂静的邀玉宫正殿内,只散发着阵阵香氤。 “是路太师要杀我吗?”清醒过来的鱼欢不哭也不闹,只冷冷地盯着秦艽的眼,问了这么一句。 秦艽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太师想要你的命,根本不可能失手。” 没错。鱼欢低下了头,掩去了眼里的精光:本来路太师想要的就不是她死,何况,以目前秦艽随时跟踪她的情况来看,如果真要杀她,秦艽动手,以他的身手,她绝对万无一线生机――所以,不是路太师。 那么是谁? 又是谁知道她在那个时候,会出现在那个地点?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鱼欢笑,面目狰狞:“真是迫不及待的拆桥啊,您还没过河呢……” 秦艽皱了皱眉:“这些人的手已经伸进大内了,你还是跟我回太师府吧。在太师在,任何人都伤害不了你。” 鱼欢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仰天大笑:“是,任何人都伤害不了我。可是太师大人,他自己就会把我拆碎了吃得骨头都不剩,还用得着别人吗?” 秦艽无语地转过了身,跳过了这个话题:“现在你在大内都有了危险,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鱼欢的脸上血迹未干,眼里是刺骨的冰凉,“岂不闻‘水来土掩,将至兵迎’?我倒真想看看,他还能使出什么下招来?” 说话间,七儿无声地走近来,神色漠然中带着一丝异样,鱼欢一眼瞧出她的不正常:“怎么了七儿?发生了什么事?” 七儿低了低头,半晌才抬起头,脸上有着迷惑的惊惶:“小雀死了……”她说的是浣衣局里经常来邀玉宫帮助的小宫女。 鱼欢愕然,小雀才14岁,身体很健康怎么说死就死了呢?“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吃了点心……”七儿急切地想要说清楚,“我本来想先放在那……等你回来再好好验验,可是她来了,她不知道,她吃了,然后……”七儿说着忍不住浑身颤抖,脸色煞白:“她吐了好多的血,就断气了……” 鱼欢急忙上前抱住她,安抚着她的惊惶:“别说了,七儿,好了,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去想了。” 第五十一章 物是人非 原来,还不只是派了杀手来截杀自己,还在点心里下了毒。真是怕自己不死啊!鱼欢咬碎了牙齿,眼露凶光:“好!好!就让我看看,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只要我不死……” 只要我不死,我就不会放过你!一定会讨回公道! 替小雀,替琳娘,还有,替自己,讨回一个公道!鱼欢紧紧地抓着七儿的肩膀,激动得不能自已。 秦艽在旁边目睹了整个的过程,一直没有作声,最终,他也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又一次,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的,无声的消失了。 ************** 深夜里,邀玉宫内殿烛光摇曳,照着鱼欢苍白而沉默的脸庞,她面前的桌上,摊开放了一排的东西。 穗花银钗,是十岁那年琳娘送她的生日礼,那一年,她们俩远下南海,第一次替江寒水圈到了沿海的第一块地,她的双环髻上就插着这支钗。(..info好看的小说) 镶金绦丝玉玦,那年是琳娘带着她在湖广,圈了当地大地主的老宅之后,从那家老人手里得到的,琳娘见她很中意就让给了她,她也带在身上好几年。后来有了更大更好的,才渐渐不带在身上了,可也一直随身携着。 绢丝厚布袜,陪着她们到过塞外苦寒之地,她们要穿上厚厚几层才能防着脚被冻坏,那时的夜里,她们就一起对着火盆烘冻得发麻发痒的脚; 石榴花纹对襟半臂,是有一次她俩人在赶路时突逢大雨失足落水之后在小店里买来换的上,当时她们曾经对着彼此嘲笑模样的狼狈; 双面绣萤彩绢,是那年在东海,她们从海外的客商手里买来的,还是两人一模一样的两条…… 鱼欢静静地一件件抚过去,眼里的光一点点变得更加寒冷。 琳娘的脸就在她眼前隐隐的晃着,哭的,笑的,吵的,闹的,喜的,恼的……她闭上眼,两行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不是不埋怨她的。 若不是因着她的缘故,自己的人生跟现在说不定是两个样儿;可是,对她的感谢又能少了吗?没有她,说不定自己早已经没命了,哪还有什么机会在这里谈人生? 救命,却也……利用。 鱼欢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在掌心,痛提醒自己还在继续活着,还有以后的路要走。 “琳娘……”鱼欢轻轻地唤她的名,伴着声音,一颗泪划落,停在唇角,“这以后,我都再不怨你了,你的恩,我也还不得了……可是,你的仇……” 说到这里,鱼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深夜凉沁的空气渗进她的胸肺,冰透了她的心:“你的仇,我一定替你报!” 鱼欢脸上的泪已凝,变做冷冷的笑——之前碍于成万钟是生身亲父,自己不能亲手杀他,所以杀母大仇不能血报,现在这笔账他们可以慢慢地算,好好地算! 还有,江寒水…… 鱼欢抿紧了唇,烛光照映下她苍白的双颊竟染上一丝莫名的绯红,那是怒极之下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琳娘不会就这么白白送了性命,她不会放那刽子手逍遥。 现在,琳娘死在禁宫,红袖盈香难免要被牵下水,江大人派出来的刺客和下的毒全都落了空,这会儿,他说不定已经吓得找地方躲起来瑟瑟度日去了。 就让他害怕,纠结吧,他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鱼欢咬着下唇,露出骇人的笑,血债血偿,她绝不会放过他的! 烛光照着她晶亮的眼,烛泪缓缓地划下凝成一堆红泥。 **************** 朝中最近异动颇多,中书侍郎鄵忠突然被赋了闲职的金紫光禄大夫,而补上来的却是名不见经传的林州府少尹胡之南,接着是庐州府少监补了林州府的缺……诸如之类桩桩件件官员变动都让中书令江寒水大人捻须深思。 再加上前日里,红袖盈香的馆主琳娘突然暴毙在大内冷宫之内,京畿之内早已经被内侍卫队查得乱成了粥,一时间上京城内百姓人心惶惶,却无人知道究竟出了何事。想到此处,故作镇定的江寒水手一抖,揪掉了自己一根胡子,痛得直跺脚。 这些没用的奴才,请什么千金一命的杀手,说是出手例无虚发,狗屁!这叫什么不虚发?杀错了人! 该死的人还每天逍遥在皇上的左右,说不出有多自在,不该死的那个,却命丧黄泉……还连带着自己苦心经营的红袖盈香这条线全线瘫痪! 第五十二章 刺江 第五十二章刺江 “没用的东西!”江寒水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从出事到现在他已经不知道发过几回脾气,砸过几回碗。 “大人,怒极伤肝啊,您这又何苦呢――”轻佻的笑声从窗外传来,清脆的声音如银铃般悦耳,只不过在江寒水听来,这声音却有如晴天霹雳,直骇得他心神俱裂:“鱼欢!” “也亏得大人日日夜夜念着奴家,要不然,怎么连面也没见着就知道是奴家来了?”鱼欢被叫出了名字,在窗外格格地笑开了。 “……不请自来,你这是要干什么?”听了这两句,也捉摸不透鱼欢的意思,江寒水便板起脸硬撑着。 “干什么?”鱼欢伸出白玉般的皓腕,露出巧笑言兮的脸庞:“大人猜上一二?” 江寒水暗地里攥紧了拳头,面上却不露:“难道是什么事需要帮忙?” “可不是!”鱼欢支起了窗,笑得眼眯眯,“大人就是大人,什么都瞒不过大人火眼金睛呢――”拉长的尾音间端的是风流婉转,却让江寒水无来由地打了个寒战。 “何事!”江寒水暗暗盯住鱼欢的手,唯恐她突然发难。 鱼欢优雅地勾起唇,一撑手,轻巧如蝶地翻飞进窗内,吓得江寒水连退好几步:“你……你!” “大人又不是第一次见鱼欢,怎么吓成这个样子?难道鱼欢的脸这么可怕?”鱼欢故意忧伤地抚上自己的脸,眼睛却是灼灼地瞪着他的眼。 这一会儿江寒水已经镇定下来了,他没有回答反问道:“鱼欢姑娘不在宫里好好的伺奉皇上,夤夜造访,到底是有何急事呢?” 鱼欢盈盈浅笑,只上前两步,轻轻扯着自己的长袖,江寒水立即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鱼欢笑意更浓:“大人怎么如此着急盯着我?”他面露尴尬之色,掩饰地干咳了两声,却仍旧眼也不错地盯着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 鱼欢的笑瞬时敛了去,一步之间人已经窜到了江寒水的面前,寒芒毕现的匕首已抵上他的颈子:“大人就算盯着我看,又有什么用?难不成大人还有办法挡我一二招?” 看着近在眼前的凶器,江寒水脑门已经渗出冷汗,难得的是还能保持着一脸正色:“鱼欢姑娘,你这是何意啊?” “何意?”鱼欢抿着唇,垂怜地看着他:“大人朝堂之上心计算尽,奴家这一生几乎都是给大人做牛做马,哪知道大人连等到江山落定的耐心都没有,这就要良弓藏,走狗烹。” 她手上微一用力,利刃当即割破了江寒水的脖子,血珠成串地渗了出来。冷汗顺着江大人的额头掉下来:“你!你住手!有话说便是了,放开我!” “放开你?”鱼欢狞笑一声,“大人可曾放过我呀?” 心里只恨不得立时要了他的命,但有些话,总还是要问明白,如果不问他,可能这世上再没有人能给她答案了。 “大人最好放老实点,我有话要问。”鱼欢冷冷地动了动匕首,江寒水只能顺着她的力道把下巴抬得老高:“你问,你问。” “当年余塘观花楼,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死的?”琳娘临死前郑重地交待她,鱼欢信得过,可是心里的疑虑必须得有人来解开才行。 江寒水听到如此一问,倒安宁了下来,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了,他抬手拭了拭额头的汗:“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大人最好还是乖乖回答奴家的问题,”鱼欢恨极他故作高深的模样,用匕首敲了敲他的下巴:“别让奴家没了耐心,就什么都不问了!” “啊――”江大人被敲出一身汗,忙不迭示好:“我说就是,有问必答!” “当年,观花楼藏匿了一伙江洋大盗,这些人可实在是官府通缉已久的恶徒。巧的是,那么你正好给关大娘的酒里下了药,所以……这个,所以在官兵与贼人交锋的时候,这些人就遭了池鱼之灾……实是与你关系不大。” “哼。”鱼欢忍不住冷笑,“好一个池鱼之灾!当年你就是庐州府尹,什么贼人还不是你随便说了就算?” 强压着心底的怒火,鱼欢咬咬牙:“成远峰是什么人?”江寒水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是什么人啊?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啊?” 鱼欢紧盯着他的眼,想要判断出他说的是否真话。正在她一瞬分神之际,江寒水却猛地一撞她的身子,连滚带爬地趁机挣出了她的范围――“来人呐,有刺客!” 这个老匹夫!罢了,问不出来也不用强求了,就当自己此生无亲无故便罢了!鱼欢咬牙追上去,扬手就是一记猛刺,江寒水拼命挣扎着扒倒了书架砸在她身上,躲过了一击。 第五十三章 要死在一处 第五十三章要死在一处 鱼欢足尖轻点,纵身避开了厚重的架子,只这一息耽搁之间,江寒水已踉踉跄跄打开了暗门,爬进了暗室的通道。鱼欢眼神一暗,猛地掷出匕首,只听得江寒水一声惨叫跌进了暗道中,生死不知。 已经来不及凑近去确认他的生死了,府里护卫已经冲进来了四人,个个身手矫健,剑气刺骨――鱼欢空手劈倒了一个护卫,夺了他的剑险险抗住了第二人斩过来了一剑。 这时候,房外已经是火光跳动喝杀声震天,想来府里所有的兵丁都已经赶了过来,这里已不能再久留,鱼欢一次横扫千军,又放倒了一人,但她也明白自己已不能再久留,兵器不称手,敌方却是人多势众,缠斗之下吃亏的必然是自己。 剩下的两个护卫已经用了上拼命的招势,想来是拼着同归于尽也要将她斩下。(..info好看的小说)鱼欢旋身躲过一剑,眼看另一人的掌已拍到眼前,她心念一动,侧着身接下了这一击――借着这一掌之力,鱼欢人已跃起,跌下时正落在暗道入口之处。 不顾身后两人的追杀,她纵身跳进了暗道里:不管今天她自己是生是死,江寒水必须要死! 暗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鱼欢闭了闭眼,正在适应黑暗之时,风声陡起…… ******************* 一盏茶之前,秦艽正在站在江府墙外的老松树上,对着酒壶豪饮了一大口,晚风袭人寒由心生,灌进去一口老酒,能教人从胃里一点点暖起来。 江府大院四下里寂静一片,他知道鱼欢这会儿要去做什么,。以他对她身手的判断,她要做的事情不会太难,江大人大概来不及挣扎就会被她斩成两半了――所以,他放心得很。 正在他准备再喝一口的时候,他听到了异动,细微的,几乎不被察觉的,风声。 秦艽抛下酒壶,手一抖剑已出鞘,伴着风声,一个人影显然是匆匆地跳上了江府的院墙。他手里拎着的长剑映着月夜星芒,瞥了一眼秦艽:“太师不是命你随时随地跟着鱼欢?你竟然放她一个人进去?” “十三殿下?”秦艽手里的剑尖一低,“殿下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进去有多久了?”子服看着漆黑无声的院落,心里有着极度的不安。 秦艽将剑收好闷声回答:“回殿下,太师有令,鱼欢的事情不许殿下插手……殿下,您就不要再惹大人不快了。” “我问你她进去有多久了?”子服长剑一挽,声音凌厉却难掩焦急,“江寒水狡猾多端不下于太师大人,鱼欢虽然身手不错,我却怕万一……” 话音未落,像是回答他一般,院子里突然变得吵杂起来,火把晃动,间杂着“抓刺客”的叫声。子服眉头紧皱,不再多说,一把从衣襟上扯了块布蒙在脸上,就这么跳进了院子里。 秦艽怔了一怔,才学着他的样子蒙了自己的脸,抽出剑纵身跳进院子。 迎面就看到子服像疯了一般,杀入了人群,劈挑斩刺,剑不落空,杀出了条血路,秦艽只来得及替他扫掉个把漏网之人―― 这时才看清楚人群之内被围攻的人,那个纤纤的身影,一袭雪白的长衫已半被鲜血染红,正挥着匕首滑过一人的咽喉,起收优雅如舞蹈。秦艽停了剑,他清晰地看到子服的双眼已赤红,他拼了命地杀进重围,杀到了那个血染衣襟的女人身边―― “鱼欢!”一剑砍倒两人,子服冲到了鱼欢的面前,看到她惨白如纸的脸色,心中一痛:“伤在哪里?” 看到子服,鱼欢的心放下了,这一放心之后,立时就感到力气在流失,她捂着胸口,惨然一笑:“你,是来帮我收尸的吧。” “胡说什么!”子服勃然大怒,眼中血丝更盛,“我既来了,就要带你走!”――上一次,她有难,是四皇兄救的她,他却救不得。今夜,听七儿说她可能要来江府刺杀江寒水,当时的心头一悸,只怕她有失,若是他来了不能救她…… “要死也得死在一处!”子服站到她向前,将剑横于胸前,凛然道:“不然,便一起出去!” “……”鱼欢咬着唇,忍着心口的巨痛,点点头,“好,便一起活着出去。”她扶着他的臂,挺直了腰,将满是血迹的匕首立在眼前。 第五十四章 伊人憔悴 第五十四章伊人憔悴 秦艽持着剑,就这么看着一黑一白那两个人。(..info好看的小说)夜风烈烈,吹拂着鱼欢半被血染红的白裙,她的脸上那谈笑生死的超然,和他誓死随之的绝然,令得围攻的护卫人群一窒,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攻势。 叹息了一声,秦艽掌剑冲了过去,围攻的人群立时被他凌厉的攻势撕开了一条,他冲着子服低声喝道:“不是逞强的时候,她受了重任必须尽快救治――我来断后,你带着她出去!”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子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持剑一揖:“有劳秦兄!” 秦艽心中一动,有很久他不叫自己秦兄了,自从上一次自己出手擒了鱼欢之后,他几乎与自己割袍断义,如今……难免一笑,秦艽将手中剑舞得风声水起,旁边的人只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子服回手紧紧地抱住鱼欢:“我们走!”气一沉,起身如飞燕掠空,直抱着鱼欢扬长而去。所有将欲阻挡的人莫不倒于秦艽的剑下,直到两人的身影远去已不见,秦艽才剑花一拧,足下生力,整个人如脱线纸鸢,轻飘飘,随夜而去,追之不及。 ******************** 初冬的夜风寒透人心,此刻只顾忙找到地方救治鱼欢的子服,心里一片焦灼。天与地是一片漆黑的混沌,只能听到子服的脚步声,在黑蒙蒙的夜里,像野兽有奔逃。 终于寻到了一个无人的破庙,子服巡视了一圈之后,才慎重地抱着鱼欢,走进庙门。庙内空无一人,佛龛上也是空空如也,只有高台上厚厚的灰尘彰显着破庙的年久失修,就连堂前的砖缝里也是枯草成丛。 子服迅速地寻了一堆枯草,团了一团扶着鱼欢坐过去,又掏出随身带着的燧石燃起了火堆。 “有没有暖一点?”关切之情溢于言表。[..info超多好看小说]“怎么伤得如此重?”子服走近来,看着她已经被血染透的外裳,双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痛吗?” 鱼欢咬着牙忍受着钻心的痛,她从怀里一颗续命丹吞下去,“大概死不了的。” “我这里有止血的金创药,先给你上上。”子服的声音带着一紧张的嘶哑,鱼欢松开一直捂在胸前伤口处的手,任他的手颤抖着解开了她的外裳露出她胸前雪一样的肌肤――意识到自己的伤处正在心口椒乳左近,她猛地一惊双手收拢了领口:“我自己来……” 子服不语,却坚定的不肯松开双手,鱼欢在他灼灼的目光下终于还是红着双颊,侧过头,放开了紧抓领口的手。 子服皱着眉,缓缓地解开她的衣裳,女儿家柔软的身体就这么暴露在他的眼底,纵然是鱼欢早以为自己看淡了世情却也不能免俗地红了脸。她不敢去看他在自己胸前忙碌着上药的手,只得偏了头去看他的眼。他的眼神专注,毫无一丝绮念,倒叫鱼欢在心里暗暗唾了声自己。 药撒上血洞似的伤口,几次被汨汨涌出的血冲散,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是谁――”是谁把她伤得这样重? “谁?”火堆照着子服的脸庞,映红了他的眼,“是谁下的手?”伤口斜斜地刺入她的心窝,想起当时她已经尽可能避开了要害,要是偏得一分两分,等他到的时候,就真的只能给她收尸了……想到此处,不禁让他的心一颤,深深的后怕油然而生。 说着,他脱下外衣,接着又把内里穿的中衣脱下来,几下撕成几条布条。他大力揉了揉布条,仔细地在伤口周围涂好药,再轻手轻脚地给她的伤口绑好。 鱼欢哪能不知其中凶险,她勾了勾嘴角,苦笑一下:“江寒水……” 子服讶异地挑起了眉:“江寒水完全不会武功,怎么能伤你这样重?”手下却轻柔地将她的衣裳穿好。鱼欢捂着伤口,眼望着他:“是我太大意了,就是知道他全然不会武,才不小心着了他的道。我以为他中了我一刺,不死也要重伤了,哪知他在内里穿着软甲,只受了点轻伤。” 在暗道里,鱼欢只顾快点寻到他,哪成防到他居然就躲在入口处,趁黑偷袭了她一记,还是用的她自己的匕首。 “那他跑了?”子服拔了拔火堆让火燃得更旺,鱼欢沮丧地叹息了一声:“让他跑了,不过我最后还是给了他一下子,估计他也好不到哪去。” 蓦地,鱼欢突然想起一事,她抬头急切地说道:“子服,你那位七皇兄……”子服点点头,“最近他与太师过从甚密,我自会加小心。” 听到他如此回答,鱼欢才放下一直悬着心:“你既知道了便好。” 此后,两人都静了下来,只听得空气里火烧得噼啪之声,子服静静地注视着鱼欢的脸,在火光映衬下仿若娇艳欲滴的红莲。 第五十五章 情动成灰 第五十五章情动成灰 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刚才上药时触摸到的温软的手感,这时突然回味上来,再看看她苍白里半染绯红色的脸颊――一时间里压抑的情感如汹涌的青江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她抬起眼,脉脉无语间他已经猛然吻上了她的唇,品尝着她微凉软润的触感,他逐渐加深了这个吻。他温柔地吸吮着、温暖着她的柔软,坚决地追逐着她的舌,引她一同沉溺于这个浅斟慢酌的游戏,霸道地宣言着自己的领地。 鱼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深深的震撼了,她涨红了脸,微微挣扎,但却撼动不了他一分,最终,心却仿佛被蛊惑似的变得柔柔地,酥酥地,深情似要满溢出来,整个人都似要融化了一般,身子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紧紧地抓着他的袖,紧紧在贴在他的怀里。 子服抬起头伸出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鱼欢的下巴。四目相对间,鱼欢看到了了一双漆黑学深邃的眸子,他的眼里浓浓的不加掩饰的爱慕之色,几乎将她溺毙在其中。.info[] “……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刚刚结束这个充满魅惑的吻,子服的声音带着一丝暗哑,“如何能让我放心得下?” 鱼欢的脸上已经红透,她把脸窝在他的怀里,想不到他这样激烈的吻,几乎让她失控。 “父皇的身子最近不大好了,如今可真是多事之冬了……”子服低低的声音像在说给自己听,“不管别人怎样,也不要管结果如何,你一定要先护好你自己,知道吗?” 子服的字字句句鱼欢都听得真切,只能继续无语地微微一笑。是呵,这个人,这个人让她心动,情动的男子,是在皇位之争时与自己对立的家伙啊,皇上身子骨已大不如前,说不得大限将至,这皇储之争也即将水落石出。 那时候,不管谁输谁赢,总归会有一个结果……鱼欢默默地凝视着跳动的火焰出神,脸上的潮红也一点点褪尽。 “我会好好保重自己……”鱼欢抚着唇,望着他的眼里带着尖锐,带着伤,“……我还要为你的大婚祈福!” 子服的眼神突然一黯,接着猛地伸出手,狠狠地把她拥进怀里,紧紧地揽着,困着,不发一语。 被弄痛了伤口的鱼欢却死死咬着唇,攥紧了他的衣襟,不教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多想就这样,一生一世…… ****************** 等子服把鱼欢遮遮掩掩地送回邀玉宫,一场凶险的风寒便来势汹汹地将她压倒。因着身上的伤口不能示人,于是对外只能称仙姑闭关祈福,概不见人。 为防着走漏了风声,还特意屏退了一些宫女丫头,只准她们在外间候着。眼下,除了子服能暗中送来一些伤药,只余七儿一个人手忙脚乱地伺候着她的伤病。 心口处的创伤再加上风寒高烧不断,鱼欢只能昏昏沉沉地卧床不起,而此时宫里不断传来各种消息,不久前夷妃娘娘召了福王妃进宫伺候,随后又在御花园宴请朝中贵胄家中适龄的少女,又是赛诗又是赛画…… 最要紧的,是这几日皇上突发旧疾,病倒在床,已停了几日的早朝,夷妃娘娘已统领后宫各位贵人轮流伺疾。 听到这个消息,顾不得烧还未退,鱼欢便挣扎着起身,七儿一边扶她一边埋怨不止:“自己的身子自己都不上心,当真是不想活了。” “想活,才更要起来。”鱼欢的伤口未愈,动一动便觉刺骨的痛。她勉强走下床,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自己惨白的脸色,闭上眼摇了摇头:“如今皇上病重,夷妃又不停的动作,太师虽按兵不动,可你知道他有多少底牌未露?前朝后宫都在紧要关头,我怎能坐以待毙?” 如果自己真正一病不起,怕不是正蠢蠢欲动的夷妃第一个就要跳出来给自己好看,到那时候,当真就热闹了。 鱼欢对着镜中人浅笑,伸手慢慢地妆点那张惨白的脸:“七儿,去取我那牡丹暗纹的对襟长裙来,我要去面圣。” 七儿看了看她,知道再劝也没有用了,只跺一跺,转身去给她去准备工作。 对镜描眉的鱼欢因动作牵到了伤口,痛得一皱眉,半晌才缓过来,她扔下手中的青黛,轻轻抚着中衣里的皮肤,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子服指尖的温度…… “现在外面天气凉,再加一件外套吧。”七儿取了她要的裙子回来,正看见她的抚朐深思的模样,“怎么?伤口又裂开了?” 鱼欢急忙收回手,一径地摇头,脸上却染上了红晕:“我没事,别大呼小叫的,仔细让外头的丫头听见了――” 第五十六章 心术 第五十六章心术 七儿疑惑地看着她脸上的绯红:“没事怎么突然就脸红了……”“快去把那个耦色的外披给我取来!”鱼欢打断了她的问话,转过头去遮掩自己的尴尬。.info[] 七儿眨了眨眼,到底没有再纠缠,听话地出去了。鱼欢长出一口气,再抬起头,眼中原本那一丝羞涩的情意已化为凝重。 妆扮整齐,在七儿的搀扶之下,鱼欢缓缓地步出了邀玉宫。 季节已进初冬,深吸一口冷冷沁人的空气,鱼欢禁不住咳了两声。再抬起头时,她步履坚定地朝着居阳宫正殿而去。 …………………… 内侍总管黄宣远远地迎上来,截住了鱼欢:“皇上这会儿刚进了药正躺下了,要不仙姑您先回去……” 鱼欢瞟了他一眼:“有劳黄公公了,奴家在此候着就是了。”带着沉着的浅笑,鱼欢再不去看他,反而在殿门前站得笔直。 黄宣皱着眉,正想说辞准备劝退她,这功夫从正殿出来的小太监急急忙忙小跑着过来,到了黄宣的身旁附耳低语了几句,黄宣略一沉吟,几步来到她面前,恭敬地躬身道:“皇上这会儿刚好醒了,请仙姑进前说话。” 鱼欢依旧淡淡笑容不减:“给公公添麻烦了。”说完,她轻轻拍拍七儿的手,给了她一个静候的眼神,转身迈步向大殿而去。 金线绣花的黄绫垂缦下,皇上的脸上笼罩着层层阴影,他正侧卧着翻阅着手里的奏折,不时握拳掩着唇干咳两声。 鱼欢走近之后,沉默着跪到了榻下,垂着头,不发一言。 皇上也不睬她,只缓缓地翻着奏折,更漏无声,也不知过了多久,皇上才仿佛刚刚发觉了鱼欢的存在一般,低低地咳了几声,抬起头:“尚书令江寒水是引荐你入宫之人?” 鱼欢深深地叩头:“正是江大人。” “听闻他最近偶染恶疾,卧病不起,你可知晓此事?”皇上虽面有倦容,对眼露精芒,鱼欢只低着头,朗声答道:“奴家身在深宫,实不知江大人身体有恙,若得皇上恩准,自当探视。” 皇上沉吟了片刻,像在衡量她话中的真伪,随即一哂:“免了吧,你去探病又免不了一番折腾,就让他好好养着去吧。”鱼欢口称“是”应了下来。 随后,大殿又陷入了安静之中,鱼欢轻轻咬着下唇,她在静候着皇上的下文。 果然,随着几声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之后,皇上扔下了手中的奏折,只带着疲惫的神情深深看着鱼欢:“仙姑……” “皇上请吩咐。”鱼欢垂首恭敬地跪着。 “起来回话吧。”皇上捂着嘴咳着,难掩暗淡的病容,“朕……想知道,关于皇储一事,仙姑测算的结果如何?” 鱼欢遵旨起身,仍旧是恭恭敬敬地垂着头,回话:“回禀皇上,近日里奴家夜观星相,却实非测算的良机……” “……是吗?”皇上咳着,从榻前的案几上取了茶来饮,神色不见一丝起伏。“就是说,连神女娘娘也不能给朕启示了?” “皇上,奴家却以为,这是神女娘娘给皇上最大的启示……”鱼欢不抬头,眼睛里却含着一抹光。 皇上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下巴询问她:“哦?何意?” “神女娘娘不给奴家任何指示,便是在回答皇上……”鱼欢蓦地抬起头,眼带笑意,“皇上千秋盛年,考虑后继之事还是暂且不必操之过急。” “呵呵。”皇上一边咳着一边笑了两声,也不知是听了鱼欢讲的话龙颜大悦,还是在笑话鱼欢信口开河。 鱼欢又规规矩矩地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仙姑居然没有趁机劝朕立福王为储,却是朕万万没有料到的。”皇上的笑着,拍了拍榻上的奏折,“你看看这些折子里有多少是在催朕赶快立个儿子准备好接替朕的?” 鱼欢抬眼看了看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本子,却依旧没发一言,她深知,这个时候,皇上是不需听到她的回答的。而她也终于又赌对了一程:此时贸然推举福王势必令皇上反感,一动反而不如一静。 想到此处,鱼欢膝行着上前两步,“皇上当务之急却是调养龙体,至于储君……”她故意顿了顿,看到皇上探询的眼色之后才继续到,“皇上的病可不正是良机,皇上何不趁此时一一观其言行?” 皇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中的奏折,慢慢展颜而笑:“想不到仙姑,除了有通天彻地的神机,居然还有大智慧……” “皇上谬赞,可折熬奴家了。”心下松了口气,鱼欢娇笑着,眼含妩媚,“奴家殊无智慧,只有一颗忠于皇上的心罢了。” “忠于朕……”皇上低沉地笑,不辨喜怒:“果真如此吗?” 鱼欢深深地垂下了头,声音不大却坚定:“奴家誓死忠于皇上。”攥紧的拳中却是一把冷汗。 第五十七章 踏雪寻梅 第五十七章踏雪寻梅 皇上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才淡然一笑:“朕,知晓了,你下去吧。” 鱼欢郑重地叩头之后,慢慢退出了殿门。 候在一旁的黄宣立即让徒弟小太监进去收拾,自己则跟上了鱼欢:“皇上怎么样?可咳得厉害了?” 等得已经不耐烦的七儿上去给鱼欢披上外套,扶着她缓缓向台阶下而行,鱼欢回头看向黄宣:“黄公公要多留意皇上的龙体安康,依奴家之见,只怕皇上的病――”她停了下来,眼望着黄宣。 黄宣捏着手中的拂尘,紧紧盯着鱼欢:“如何?” 鱼欢嘴角轻扬,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意味深长:“只怕明儿会更重,黄公公还是小心为上。” 黄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还是紧紧闭上了嘴,躬身行礼,默默地送走了鱼欢。 鱼欢在七儿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居阳宫的高高台阶。[..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她的身后,身手利落的小太监从大殿中出来,附在黄宣耳边低语几句,他的脸色猛地变得凄厉可怖,扭曲得似乎白日里见鬼一般骇人。 而鱼欢,正目光坚定地,一步一步走向她的邀玉宫…… ******************* 初冬第一场雪,清簌簌地满天飞舞着,落地即溶,使得宫中的青石小径上湿滑泥泞。在御池居阳湖畔,福王妃江芩正在静静地站在亭子里,观赏着檐外轻絮般的飞雪,她优雅地伸出手,纤纤接到几朵飞落的雪花,瞬间在指尖上溶化成冰丝丝的水珠。 鱼欢远远地走过来,望见的正是这样一幅如画的模样。 江芩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了一身白衣素裹轻纱覆面的鱼欢,微怔了一怔,向身旁的随侍宫女柔声问道:“那一位是哪个宫里的小主啊?怎么还蒙着脸呢?”早有深谙宫中事的姑姑上前解释:“王妃,这哪里是宫里的小主呢,她是皇上钦赐的邀玉宫宫主司天监主簿的鱼欢仙姑。” “鱼?”福王妃江芩挑了挑眉,笑着道,“这个姓氏不多见呢,不过我倒是听人提起过,仙姑很是灵验,是不是?” 姑姑连忙应是,于是她朝向鱼欢的方向颌首微笑:“外面风大路滑的,快去请仙姑进亭来避避雪。” 鱼欢听得招呼,躬身行礼:“奴家参见王妃,王妃万福金安。” 江芩温婉地伸手示意免礼:“仙姑不必多礼了,进来避一避雪罢了。”鱼欢垂着头恭敬地说:“多谢王妃。”然后她缓缓地走进亭中,与这个差点成了自己“姐姐”的女人平静地对视:“王妃好雅兴,在这里赏雪?” 江芩笑笑,招呼宫女送上丝绢给鱼欢擦拭雪打湿的头发:“哪里是什么雅兴呢,听说御花园里的红梅花开了,这不就赶着来趁个趣采一枝准备去孝敬母妃。”说着,果真远远的有宫人手捧着长颈细纹青花瓷花瓶远远走过来,瓶子里正是一枝怒放的花梅,宫女向着江芩一福身:“王妃殿下您看,这是园子最红的一枝了,夷妃娘娘看了必定欢喜。” 鱼欢看了看那娇艳的红梅,轻轻吟道:“梅花得意占群芳,雪后追寻笑我忙。折取一技悬竹杖,归来随路有清香。王妃殿下果然是雅人,夷妃娘娘定然欢喜得紧。” 江芩听得她念的诗句,露出神往的笑容:“仙姑真真妙人儿!折取一枝悬竹杖?真是好别致好意境……”说着,她转头吩咐身边的贴身侍女:“玉桂,去换个绿玉竹枝纹的瓶子来装上,再给母妃送过去。” 随着侍女接过插着梅枝的瓶子转身离去,鱼欢轻笑着向福王妃走近了几步,而江芩也顺手牵起了鱼欢的手,柔柔地笑着不住夸赞:“没想到仙姑还是这样满腹才华,怪不得我看了仙姑就觉得气质殊不同常人。” 鱼欢垂下眼:“王妃殿下谬赞了。”说完,她抬起眼盯着江芩――她有重要的事情,才不顾这风雪天在这里候了许久,就为了来个巧遇,好教她给福王殿下带个话儿:皇上想借着病考究皇子,福王正该趁此良机在皇上面前争取表现。 福王妃江芩看着鱼欢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柔声问道:“仙姑,可是有什么话要讲?” 鱼欢点了点头,正在开口,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看过去,却是玉桂,她抱着巨大的瓶子勉力地跑过来,还要保持着不要让瓶子栽倒,分明是滑稽至极的一幕,却因着她脸上焦灼而又恐惧的表情而显得十分诡异。 第五十八章 崩 第五十八章崩 “慢慢来,怎么了?”江芩忍不住迈上前几步,“小心跌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王妃……王妃殿下……”玉桂踉踉跄跄跑过来,终于还是在到了亭子前面的时候一脚滑倒在地,瓷瓶从她的怀里摔出来,“噼啪”一声碎裂开来。 “小心!”江芩被吓了一跳,却仍保持着优雅的姿态,显见有极好的家教:“怎地这样慌张?” “王妃殿下!”玉桂的小脸上写满的惶恐与不安:“奴婢听到消息,皇上,皇上陛下……” 鱼欢猛然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她蓦地地转身盯着明显是惊吓过度的玉桂,心悬一线。 玉桂咽了一口唾沫,才把话说完整:“皇上陛下……晏驾了。” “什么?”随着江芩的一声惊呼,鱼欢心中一震,真如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皇上的病明明不重,这根本不可能!她的耳边只不住地重复着这一句:皇上……晏驾了…… 整个世界轰然倒塌,只余断壁残垣,一片狼藉。(..info) *************** 更漏已经溢过了三更,寿皇殿里被烛光照映得亮如白昼,大行皇帝梓宫停灵在寿皇殿要整整停足一十八天。 寿皇殿内的鱼欢直直地跪在一侧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殿内一众后宫妃嫔顺次地跪在夷妃的身后,殿内殿外的一众宫人命妇哭声连天,她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那天晚上她和皇上交谈之际,明明皇上的精神还很好,怎么突然就宾天了呢?她实在想不通此中关节。 静静地燃着一柱香,双手合什,鱼欢的心中有无数的疑惑滑过,却只能强压着不安,低头默念着经文。 夷妃远远地从众人之前侧过脸来,冷冷地扫了一眼角落里的鱼欢,露出恶意的讥笑,眼睛里的寒意刺骨。 鱼欢抬起头,无畏地与她对视着,良久,夷妃娘娘才冷哼了一声,转回头去不再看她。 这时,鱼欢看到黄宣带着两个青衣小太监,急匆匆地走近了夷妃娘娘的所在,躬身行礼之后,上前低语说了几句,夷妃娘娘突然登地起身,颜色大变。 夷妃猛地回转身来,凌厉的目光巡视了一圈殿内众女,一甩袍:“哀家与你同去,且听太师是如何说辞!” 鱼欢压抑着心下的不安,目送着夷妃娘娘极不合规矩了离开了寿皇殿,皱紧了眉头:也不知道夷妃匆匆而去所谓何事?一众后宫妃嫔却齐齐变得静默下来,无一人言语,沉默,突然间就死死地笼罩着诺大的寿皇殿,空气里弥漫着一丝不寻常的危险氤氲。 鱼欢眯了眯狭长的眼,想把心底没来由的忐忑驱散,却感觉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不详之感,萦绕在侧,挥之不去。 她胸口的伤还没有愈合,每天都是黄昏时分由七儿帮她的伤口换药。她的风寒刚刚有了好转,不再高热,但药还是每天准时喝的。可是,这两天因为要为大行皇帝的梓宫守灵,她已经整整两天未见到七儿的面,药自然也是断了。 这会儿,她的伤口正在隐隐作痛,她轻轻抚上胸口,犹豫着要不要先回邀玉宫去看下七儿的情况,顺便休息休息,换个药…… 突然间,殿外传来一堆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咣当当一阵轰响,殿门被人从外面紧紧关闭!鱼欢的心猛然一沉直坠入深谷,这是冲着殿里的人来的。殿内跪着的众妃嫔当时就绿了脸,几个胆小的宫女当时就瑟瑟地躲成一团,涕泪横流,又不敢哭出声的小声哽咽着。几个位份高的一宫主位妃嫔,也极力地克制着慌张,几个人挤成一起,互相询问着情况。 鱼欢冷眼旁观着陡升的异变,心里有一种预感:这阵式,怕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到底,是何事?心中疑虑重重,她不禁退到一旁隐在角落里站直了身子。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煎熬,当二个时辰过去,已经有几位妃嫔哭着喊着厥了过去,更有许多小宫女围在一堆,已经抱头痛哭。 当寿皇殿的大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露出来的天空已透着微微的白。殿中的女着已经乱成一团,此刻全都哭着呼叫着奔向殿门连滚带爬挤过去――“安静!”夷妃挺直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前,皱眉怒喝道:“都闭嘴!皇上还这里看着你们呢,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夷妃在后宫内积威已久,果然一喝之下,所有人都停了动作,默然地抽泣着,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跪好。鱼欢将自己的身影隐在帷幕之后,透过重重纱只能看到夷妃那一双充满煞气的眼。 “仙姑――”夷妃冷冷的声音响起,鱼欢却是忍不住微微一笑:果然不出所料,是冲着自己来的。此刻她的心像是紧了许久的弦突然轻轻一松断了似的。 她拂了拂袖,施施然踱到殿前,行礼之后便与夷妃对视着互不相让:“未知娘娘突然唤奴家,所谓何事?” 第五十九章 口舌之利 第五十九章口舌之利 “何事?”夷妃闭了闭眼,再张开眼时,柳眉竖立,突然发难:“来人,将这个逆贼拿下!” 鱼欢来不及犹豫逃与不逃的问题,随着夷妃这一声呼喝,鱼欢面前已经涌出重重大内侍卫御林军,个个“刷”的抽出长剑,将她团团围住。.info[] 鱼欢面上一沉:“娘娘这是何意?” 夷妃掩唇冷哼一声,掩不住她眼里的恶毒与扳倒对手之后的得意:“逆贼还有脸在哀家面前大言炎炎,真是其心可诛!” “说奴家大言炎炎也罢,说奴家其心可诛也罢,”鱼欢昂着头,不卑不亢对答从容:“还请娘娘明示,奴家究竟何罪之有?竟得如此排场来对付奴家一个弱小女子?” “好——”夷妃上前一步,扬唇而笑:“你若问,就让你死个明白——”她一扬手,原来站在她身后的一个高大男子立即上前一步,其声洪亮如钟:“吾乃御林军左统领大将军白英,太师有令,司天监主薄鱼欢涉嫌密谋毒害皇上,现将之提拿归案!” 毒害皇上?! 鱼欢朐中如遭重击,眦目欲裂:“满口胡言乱语……”大将军白英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主簿大人,是不是胡言乱语,自有太师大人明断,现在嘛——”他一挥手,左右御林军立即上前将鱼欢双肩反扣,“现在,你还是乖乖听候发落,否则格杀毋论!” 太师—— 鱼欢死死地咬住下唇,胸口的伤口痛得刺骨,只能无力地任军士将她架出了寿皇殿——路平川,他究竟想要怎样? 毒害皇上,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他居然……居然给她扣上这样一个诛天的大罪?如此一来,纵然她有本事逃到天涯海角,也难寻安身立足之处了。(..info无弹窗广告) 路平川,果然够狠绝。(..info) 鱼欢咬碎了一口银牙,却只能被一众军士拖着,向寿皇殿外踉跄而去,夷妃目送她的背影消失,露出一丝笑,那笑容却像带着毒汁的花,让看到的人都不寒而栗。 ********************** 出乎意料地,鱼欢并没有被拖出午门直接砍头了事,也没有被推上正殿在臣工面前接受大刑伺候,甚至,她没有被带到太师面前,而是被推推搡搡地回到了她自己的居所——邀玉宫。 紧接着宫门一封,鱼欢就这么被关在了宫里,在里面,她可以清楚地听到御林军一队队将邀玉宫围得水泄不通的声音。 鱼欢怔怔地盯着封死的朱漆大门,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却是纷乱无章,理不出一个头绪。 “七儿——”她呼唤着七儿的名字,良久却没有任何回应,整个邀玉宫内静悄悄的寂无一人,不安的阴影笼罩着她的心头。 鱼欢捂着胸口的伤处,缓缓走进空落落的大殿,香炉还散发着袅袅余香,可见宫女们离开的时间并不会很久,她推开内室的房门,她的药端端正正放在榻前的桌上,还冒着热气,仿佛七儿只是去取个东西,转身就会出现一样…… 痛楚让鱼欢的身子逐渐变得麻木,她颓然坐倒在榻上,眼里满是空洞与茫然:怎么会这样?这一切,究竟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可怕? 忽听得殿外传来开宫门的声音,鱼欢坐在榻上一动未动脑中却是不住地飞转。 只听一阵踢踏杂乱的脚步声之后,房门前露出了夷妃娘娘得意的笑脸:“唉——仙姑怎地落魄到如此境地?连个伺候的人都不在身边?” 一转头看到了桌上尚温的药,夷妃轻哼一声,缓步上前端起药碗:“仙姑怎么病了吗?”看了看没有反应的鱼欢,夷妃抿着唇恶意地笑:“仙姑既有神女娘娘庇祐,能知古今明未来,不知可有没有算出,自己有朝一日身陷囹圄,引颈待毙呢?” 鱼欢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坐姿未动,但说出的话来却尖利无比:“奴家算无贵策,却也算不出,夷妃娘娘居然会路太师联手,真无异于是与虎谋皮。” 抬起下颌,鱼欢眯着眼,笑得云淡风轻:“奴家就算此刻身为俎上鱼肉又怎样?大不了一死而已,而奴家这条命,早就该死了,就是不知娘娘想没想过,若是太师在前朝已是呼风唤雨,如果再掌控了后宫势力……该是如虎添翼,以路太师的为人,娘娘猜一猜,他会中意谁来继任大统?那么,福王殿下接下来,还有没有的命在?” 不理会夷妃攸然突变的脸色,鱼欢怡然自得的笑,全无一个命在旦夕之人的惶恐:“奴家就不明白,为何娘娘一而再,再而三欲置奴家于死地?下毒不成就放刺客进宫,现在居然还陷害奴家灭顶之罪,难道娘娘真的不明白,奴家才是最希望看到福王登顶九五至尊的那一个人?” 第六十章 笔中闻 第六十章笔中闻 轻蔑地笑容从鱼欢的脸庞上一闪而过,她也不看夷妃发白的脸,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奴家有勇有谋,除了身世低微,若能纳入后宫便会不遗余力襄助福王,此事到底有何不妥?娘娘只顾着眼前花团锦簇,可曾想过,如今皇上突然宾天,来不及册立太子,朝中却是何人最得利?” “还有――”鱼欢眼中冷冷清清地望着窗外,她知道在重重宫阙外,驻扎着重兵看押着她这个“重犯”,她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说:“娘娘别忘了奴家手上还有一份娘娘按过手印的‘罪已诏’……” 最后这三个字咬得极重,轻瞥一眼,果然如愿地看到夷妃阴郁的神情,鱼欢愉悦地笑着,轻轻挽一挽耳边的发丝,闲适、优雅,风华绝代。(..info) “若是奴家有个三长两短,自身难保,少不得是一个鱼死网破……”故意停顿一下,鱼欢轻抚着发上钗,“娘娘也不必忧思,到时候,鱼欢自有办法将那份罪己诏书公之世人。(..info)到时候,福王殿下别说夺嫡争储,便是生死……”她轻忽地笑了笑,“也只能由得路太师做主了!” 最后,鱼欢终于转过脸,扬着眉尖,神采飞扬地与夷妃娘娘面对面,四目相对,“娘娘只有想办法保全了鱼欢,才能保全您自己,该怎么做,娘娘可好好权衡两三呵!” 临了,鱼欢继续在夷妃娘娘的伤口上洒盐:“对了娘娘,您这会儿,可千万别妄想暗中杀人灭口,想我现在是弑皇疑凶,天下之大,都在盯着我呢,我要是有个差池,那杀我的人――”鱼欢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一片冰凉,寒透人心:“杀我的人,就是指使我谋害皇上的幕、后、主、使!” 夷妃娘娘的手还捏着犹有一丝余温的药碗,颤抖得如风中落叶,她第一时间赶来这里,正是想趁机削削鱼欢的锐气,出出气,却不成反倒被她威胁!夷妃愤恨地将碗使劲扔出去,“啪嚓”一声脆响,青瓷的碗砸得粉碎,刹那间,黑棕的药汁蔓延着浸湿了地面。 夷妃娘娘恨恨地咬牙,伸着点翠描金指甲的手指点着鱼欢:“你,你……你这个娼妇生的贱婢!当初,当初江寒水还拍着胸脯保证说你可用!当初我就该直接把你拉去喂狗!” 鱼欢轻蔑地讥笑一声:“娘娘您也说了,我不过是个娼妇所出的,娘娘难道以为您骂上两句,我还能伤心不成?娘娘省省力气吧,有这功夫,不如早做打算,想好了,便下决定吧!” “你……你,你……”夷妃娘娘气得说不出话来,只一径点着她,浑身发抖,“你这个贱婢定会下十八层地狱……” “不消娘娘惦记,”鱼欢优雅地躬身行万福之礼:“鱼欢已经身在其中,恭送娘娘起驾回宫,奴家身子多有不便,就不远送了。”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夷妃娘娘一口牙咬碎,呕得几乎吐血,她忿忿地“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鱼欢目送她远去,忍不住嗤笑不绝,又变成大笑,直笑得前仰后合牵动了伤口。她瘫倒在榻上,紧紧揪着胸口,刚才所有伪装出来的坚强都已消失不见,她的脸上只余下无尽的疲惫与伤痛。 ******************** 阿魏捧着锦盒匆匆地走进霜福宫侧殿,迎面看到的正是子服焦灼踱步的身影:“殿下,您要东西我已经取来了。” “好。”子服也不多说,只伸出手:“拿来。” 阿魏却迟疑着,没有将手里锦盒递出去:“……殿下,你真的要……”子服一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不要再说了,拿来罢!” 阿魏犹豫地看着手里的盒子,吸了吸气,尽管被制止了但他还是坚持着开口:“殿下,就算是奴才逾越了,你总要为自己考量些吧!若不是皇上突然宾天,殿下就该要迎娶王妃封王出宫开府了,可现在……” “叫你不要说了,还说!”子服伸出手在阿魏的头敲了一记,自己上前从阿魏手中拿着的锦盒。 阿魏还企图挣扎:“殿下,殿下……我知道奴才不该多嘴,可殿下总该要知道皇上现在大行,太师把政,储君迟迟未定,宫内宫外一片乱,殿下总为自己打算啊!” 子服却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只出神地摩挲着锦盒良久,然后,他缓缓打开了盒盖―― 锦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支笔,一支很普通的,半旧的,紫金狼毫毛笔。 子服小心翼翼地拿起笔,慢慢地转动着笔身,仿佛在他手中的不是一支半旧毛笔,而是一朵绝世名花般,满眼欣赏。笔杆上镌刻着龙飞凤舞的一个“闻”字,笔划潇洒惬意,灵动得仿佛要透笔而出。 “等闲风雨又纷纷,更忍向、笔中闻……”子服轻轻念着,紧紧地将笔攥在手中,重复着,“笔中闻……” 第六十一章 还愿意相信 第六十一章还愿意相信 阿魏的嘴开了又合,最终沮丧地叹息一声:“唉,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欺我……” ************** 最后一碗熬好的药已经被夷妃娘娘砸了,鱼欢忍痛服了最后一粒续命丹,自己扯开中衣,给伤口上了金创药――还好伤口没有再恶化,已经渐渐愈合,只要不再有外力撕开伤口,就会逐渐好转了。(..info好看的小说) 只是,整整一天过去了,整个邀玉宫只余她一人,暖炉里还是昨天的炭,此时已经逐渐熄灭,宫中的气温已变得极低,呵出一口气便雾般地笼在人鼻头,更添清冷。 日渐西沉,又是一天过去了,太阳下山之后房里的寒意更甚,鱼欢裹着被子偎在榻上,心里有许多念头,却终是猜不透路太师到底准备要将她怎样。 就在这样的无助之中,鱼欢猛听到一下清脆的“叩”声响,她立即转头望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应该是宫门那里――是谁来了? 她撇下被子,蹒跚着推开殿门,落日后的院子里一片肃杀的冬色,她眼巴巴地看着紧闭的宫门―― “叩”又是一声响,这回可以清楚地判断出,正是有人在叩门环。(..info) 是谁?子服?会是子服吗? 鱼欢犹豫着,走近了宫门:“不知是哪位大驾光临邀玉宫,如今鱼欢乃是待罪之身,不得远迎,还望贵客见谅。” 门外传来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声:“到了这个时候,仙姑还依然是神清气爽、踔厉风发,实在叫人不佩服都不行。” 鱼欢愣住了:竟是福王。 昨天她还用福王要挟夷妃就范,今日他就来此?他来干什么?他不开门进来,只在外面敲门,又是什么意思? “福王殿下――”鱼欢轻轻地,慢慢地,走到宫门前,紧闭的两扇门间,只有一条微隙,让她能依稀看到门外的一抹白色――正是身着孝服的福王殿下,“如今奴家身受不白之冤,生死难料,殿下来,是看奴家的笑话吗?” “……”门外的福王却是半晌没有动静,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用低沉的声音缓缓问出:“真的是你……害了父皇?” 鱼欢的心里一片麻木的痛楚,她反而笑了笑,伤口一阵抽痛,她无以为持,只得软软地靠在门上:“殿下以为呢?” 外面又是一阵寂静,又过了良久,福王才低沉地说:“我,信你。” 胸口又是一痛,分不清是伤口在痛还是心在痛。 鱼欢的眼前一片模糊――本来她已经有十余年不曾流泪,可是自从那次在子服面前哭过,自己似乎又变得脆弱了,流泪也变得容易了――一颗颗泪,珍珠般地滴落在她的襟口:“谢谢殿下还愿意信奴家。” 福王长出一口气:“你仍是只愿叫我殿下?” 鱼欢的泪一颗接一颗,打湿了衣裳:“殿下,奴家以往多有欺瞒之举,能求得殿下的宽恕已是妄想,今时今日奴家落得此般光景,殿下能来看奴家已是奢求,真正想不到,殿下还愿意信奴家清白。” “鱼欢……”福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暗哑:“我信你却没有用,太师现在把持朝政,故意迟迟不议新君……你,你自己小心……” 鱼欢抬袖拭干脸上的泪痕,在寒冷的夜风中瑟瑟颤抖着,笑颜如花:“殿下请放心,奴家一定会拼命活下去,奴家还有心愿未了,不会引颈待毙。” 门外沉寂了下来,福王的手重重敲在宫门上,他只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再无其他:“鱼欢……” 而鱼欢,也只是静静地将手扶在门上,沉默着不发一言。 两个人隔着厚厚的宫门,手心相向。 ***************** 第三天的阳光终于照进了邀玉宫的宫墙,鱼欢从寒冷的房内走出来,披着厚厚的被走在院子里晒着阳光。 吐出一口浊气,鱼欢仰头去看冬日里惨白的日光,伸手遮在眉上,眯起了眼睛,心里思忖着,再这样关两天下去,不消路平川来收拾她,她饿也饿死了。这个老匹夫,没有一点动静,他准备就这样耗到什么时候才出现? 他到底想要把她怎么样? 此时,紧闭了二天的宫门,在一阵“吱呀”的声响之后,缓缓地打开了,鱼欢站在院子里,眯着眼看向门口,列队走进来的众人之前,赫然是永远一身黑衣的秦艽:“仙姑,太师有请。” 鱼欢勾起了唇,笑得云淡风轻:“你终于来了。” 老狐狸,终于有动作了? 在秦艽的“护送”之下,鱼欢被引到了太师面前――让她意外的事,路平川是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并没有其他的臣工在。 “太师大人现在是准备怎么处置奴家呢?”鱼欢被恭敬地赐座之后,抬眼直盯着路平川:“太师大人明知道,奴家根本不是害皇上的凶手……” 第六十二章 报应 第六十二章报应 书案后的路平川竟然就坐在先帝坐的位置上,闲适地翻看着奏折,听了鱼欢话,他“哈哈哈”笑着扔了手里的奏折,伸长了脖子去看鱼欢:“鱼欢姑娘,你还不明白吗?你是不是凶手,并不是你说了算……” 路平川极慢极地抬起手揉着自己的下巴:“是老夫说了算。” 鱼欢不甘示弱地冷哼一声:“太师大人莫不是真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了?这悠悠众口也不用顾忌了吗?” 路平川神往地看着鱼欢倔强的神情:“何来的悠悠众口?鱼欢姑娘此时此刻,你还不明白自己已经输了吗?” 鱼欢闭上了发酸的眼,不言不语,只等着太师自己继续说下去。 路太师见鱼欢不追问,倒也不纠缠,他抬起双手轻轻击掌,他身后的屏风里有一人应声而出,悄无声息地。 鱼欢看清来人的脸庞,仿佛被点中了周身要穴,瞬间就瞠目结舌地傻在了当场:“你……” 就像被人死死地扼住了喉咙,鱼欢再也说不出一个字。(..info) 路平川得意地欣赏着鱼欢的表情,愉悦得眯起了双眼,笑意浓浓:“怎么?两位不是旧识吗?难道还要老夫为你们引见一二?” 鱼欢像被施了定身法,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而她越是如此意外,路平川便笑得越开心:“七儿,还不给你家姑娘见礼?竟如此不懂规矩了?” 从屏风里走出的人――七儿――听到太师的话,顺从地走到鱼欢面前躬身行万福之礼。 鱼欢一时间讶异得说不出话来,她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瞪着七儿,而七儿从出来后就一直不抬眼,看也不看她一眼,只平静地眼观鼻,鼻观心。 哪知道接下来,路太师轻描淡写地一笑,挥了挥手向七儿和气地说道:“你跟随你家姑娘已久,有什么话就直说无妨,你家姑娘必不会怪你。.info[]” 只见七儿缓缓回到路平川太师的面前,跪倒在地,用她一贯冷清漠然的声音,清晰地说:“是鱼欢姑娘指使黄宣公公的徒弟小进子在皇上陛下的药里下了毒……”她的语速平稳,仿佛就是平日里在鱼欢谈论不相干的人事般,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 而鱼欢却在听到这一句之后,如乍闻晴天霹雳,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她的胸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灼灼的痛,眼前一黑,嗓子一甜,一口血顺着她的嘴角吐了出来。 七儿眉毛也不动一下,直挺挺地跪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鱼欢捂着嘴,让那一缕鲜红顺着她的指缝流泄,她苍白的脸上妖异而艳丽:“为什么……七儿,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七儿仍旧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未见一丝波澜:“鱼欢姑娘一定还记得七儿是生在半夏村的人吧。” 被背叛的痛苦,刹那间让各种复杂的心情淹没,鱼欢用手背抹掉唇边的血迹,盯着七儿挺直的后背,表情已变得镇静如初:“是谁,对你说了什么?怪不得,那天你突然跟我提起你娘亲,是因为你听了什么?” 听鱼欢提到了娘亲,七儿微微有些动容,她低了低头,慢慢地说道:“半夏村肥沃的土地被你骗了去献给了江寒水,我们搬去了贫瘠的向阳山,庄稼欠收,困顿潦倒,娘亲有病却没钱医治……”缓缓转过头,七儿第一次看向鱼欢,漆黑的瞳深深映出鱼欢白无血色的脸:“虽然这些年你一直对我视同姐妹,但我既知道了事情真相,半夏夺村之仇,便不能不报。” 鱼欢坦然地点头:“你得不错,你的确有权利向我寻仇,当年我救不得你娘亲,是我欠你的……” “是你欠半夏村的。”七儿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变得凌厉而冰冷,但只一瞬,她垂下了眼,转回头,再不去看鱼欢,“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鱼欢不语,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仰头去看重重飞檐外的青天――是吗?报应不爽吗?那,今日是她被清算,她的仇又哪一日才能讨还? 从刚才就一直没有说话的路平川,此时正心满意足地看着这一出他亲自掌控的“戏码”,他的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在看到鱼欢惊怒吐血的时候,笑意更浓。此刻看到全无反击之力的鱼欢,他忍不住哈哈地大笑出声。 负手走近鱼欢,路太师轻声地在她耳畔说道:“鱼欢姑娘,老夫早已劝过你,偏偏姑娘是一意孤行,如今闯下这般大祸,老夫就是有心相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拉长的尾音愈加显得他的得意。 鱼欢也不恼,只斜斜一眼讥笑道:“如今这天下可说是在太师股掌之中,太师看哪个不顺眼,想要谁的命,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奴家不才,若以一已性命就能让太师大人如此愉悦,也不算枉送了性命。” 第六十三章 出卖 第六十三章出卖 “果然还是牙尖嘴利的仙姑。”被抢白了一顿,路平川反倒笑得更开心,他挥手示意七儿退下,然后,状若亲昵地扶着鱼欢的肩:“可偏偏老夫喜欢得紧,这可如何是好呢?” 鱼欢冷哼一声,躲过他的亲近,冷冷地扭过头:“太师故意让七儿如此作为,不就是为了让奴家痛苦?如今已经看到奴家痛彻心扉,还不满意?” “满意?”太师笑着重复一遍她的话,大摇其头:“远远不够!老夫深深倾慕鱼欢姑娘的才情,岂止于此啊?来人——” 随着他的一声喝,殿外的秦艽立即带人进来施礼:“太师大人有何吩咐?” 路平川冲着鱼欢抬了抬下巴:“恭恭敬敬地送鱼欢姑娘回邀玉宫去,好吃好喝的供奉着,先皇大行之谜一日不解,鱼欢姑娘便一日不得出邀玉宫半步——老夫也不愿如此委屈佳人,奈何、奈何……哈哈哈哈!” 太师竟然就这样,以一阵得意的大笑结束了对话,自己又原样被送回邀玉宫,抚着灼痛的胸口,木然地坐在榻上,鱼欢心中思绪起伏不定。 她的“罪名”如今已算是人赃俱获了:证人是她的贴身侍女,自然为人信服,而物证——这还难得了太师? 鱼欢脑里已转过无数个可能,可是最终她还是想不通,难道太师用七儿如此重创了她,竟不乘胜追击? 为什么他还不下手?莫不是,还是更恶毒的手段?想到此,鱼欢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 琳娘死了,连七儿也叛了,连接自己同过去的纽带已经一个接一个地断了,鱼欢茫然地望着窗外。 从火场里救出的那个小小孩子,牵着她的裙角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小小孩子,冷心冷情的小小孩子……原以为会一生陪伴在身旁的孩子,转眼间,竟然变成了对头。 跟七儿一起度过的岁月,一幕幕地从眼前闪过,她悉心照顾自己,为自己端茶送药的情景还清晰如昨……鱼欢的心里钝钝的痛着,她揪着胸口的衣裳,痛苦得全身扭曲,在榻上蜷缩成一团。 *************** 路平川产端坐在大堂之上,他身旁依次坐着各位朝中重臣,他眯着眼,满意地扫视了一圈——先帝驾崩之后这几天,他已逐渐将朝中各方势力纳入掌中。 在众人前面坐着的是一袭皂色长衫的修长身影,卓然的芝兰玉树—— “子服,”路太师捊着髯须微微而笑:“这里有一封信,你且去送与仙姑。” 子服肃然起身敬礼:“是。” 目送子服离去之后,路太师点着头,旁边的心腹之人立即上前附和道:“大人,这位仙姑若是知个好歹,早就该乖乖从了大人。” “不错,也是该收网的时候了。”路太师阴森森地笑容让人不寒而栗,“石韦——” 听到招呼的太师府总管石韦立即俯身应答:“大人,一早都已准备就绪。” 路太师一甩袖,站起身,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明早在太师府,若是见到毒害皇上的凶手出现,立即格杀毋论。” 他言语中的杀意,让亲近如石韦等人都不觉地心中一寒。 **************** 而此刻,子服正站在缓缓打开的邀玉宫门外,脸上表情凛冽地望向院内面容略显憔悴的鱼欢:“仙姑,太师有亲笔信与你。”说着,随着他的话,身后立即有一位小太监越众而出,捧着一封信高高地举过头顶。 鱼欢淡淡地无甚表情,环视着子服和一众列队进来的人们:老狐狸居然是让子服来传信?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接过信封,鱼欢先没有打开,而是定定瞧着子服:“我瞧着太师居然大摇大摆地在御书房出入,可见朝政尽在他的掌握……福王,福王现在怎样?” 子服无奈地摇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已经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四哥?” 鱼欢挑开信封,头也不抬:“我不惦记着他,难道还要惦记着你不成?如今之计,只有他登基才有机会救我?不然?不然若是你登基,就该用我血祭先帝了!” “别胡说!”子服被她话里的不详之兆说得心头一阵猛跳,“我必会救你……” 子服的声音消失在鱼欢变得血色全无的脸色下:“鱼欢?”太师的信里写了什么? 鱼欢面如纸色,但仍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子服,眼睛里好像含着幽暗的火光,灼热而怨毒:“这……就是你救我的方式吗?” 子服迎面看到鱼欢的表情,心中一沉,他确实不知太师信上写了什么,但此刻看到她这般,也是不难猜出定然大大的不好。 “……”鱼欢闭上眼,心中如刀剐,本以为自己一定泪流满襟,却原来睁开眼,空空的全无泪意。抖着手中的撒金笺,她咬着牙,看向子服:“我知道,你想要皇位便不得不依靠太师之力,我也知道,你若想要皇位便必须舍我而去……可是,这世上谁人都可以轻我辱我、弃我叛我……独独你!你怎能让我信了你,又轻易将我的信任毁去?” 第六十四章 同意了 第六十四章同意了 “鱼欢,我怎么会弃你叛你?”子服急急上前两步表白自己,他伸手想要握住鱼欢的手,哪知鱼欢暴怒之下,扬手就是一记耳光:“不要碰我!” “啪”的一声清脆响过,子服黯然地拭过唇边沁出的血迹,这一掌她用力极重,想來痛心疾首至极,他此时找不到言辞解释,只能皱着眉看着她。 鱼欢眼中溢满红丝几欲滴血,但她却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來,将所有伤痕隐在笑容里,她将手中的撒金笺轻飘飘的甩到子服的脸上:“回去告诉你的主子,鱼欢一条贱命而已,虽死无怨。”语罢,决绝地转身走回邀玉宫大殿,将殿门紧紧关闭。 子服随手地接住纸笺,却看到上面清晰地写着:“今宵肯承一夕欢,明日逍遥江湖远。” 在今天这个美好的良辰,姑娘若肯赐予***娱,明日便放姑娘去自由,从此山高路远两不相闻…… 子服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來,这种信,居然是他亲手交到她的手上……子服猛地将纸笺揉得细碎,心底似一种无名之火在焚灼着五内他居然将太师的这种要求亲手送來? 鱼欢……她爱他,信他,将他视为唯一可倚靠之人,怎生受得他如此羞辱?以她的骄傲和敏感,该受到何等伤害? 路太师当真好计谋,好狠毒:的确,他是一心想救他,可是,达成这个“明日江湖远”的条件却是如此不堪!太师早就知道是他一心想带着她远循江湖,所以今日才故意要他來送这封信?如今他便是浑身是嘴,又怎么能解释得清? 子服羞愤难言,猛一扬手,碎纸在他内力之下破败如柳絮,随风洒落一地,一同散落的,还有看不见的,鱼欢的心,一片片,碎裂无声,却痛入骨髓。 追上台阶,隔着宫门,子服沉痛地敲着门:“鱼欢……你信我……不论世人如何,我独独不会骗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 鱼欢背后靠着门,脸上露出悲戚的笑好像距离自己的意气风发也沒多久,怎么突然间天就变了? 从哪开始的呢?是从琳娘的死开始的吗? 原以为自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事事无不在算计之中,就算被太师幽禁,也一样还是完好无缺的逃过了,可现在看來,这难道不可能是他欲擒故纵? 凡事,得到过后再失去,才最痛! 殿门外的子服紧紧握着拳头,重重地捶在殿门之上,厚重的殿门发出一声闷响,像受伤的野兽无声的哭泣。他胸中像塞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成灰。 大殿里的鱼欢捂着脸,无力地滑坐在地,这几天里经历的一幕一幕,重新从眼前飞过,琳娘、七儿、夷妃、太师还有,子服……她的心里痛得仿佛在滚油上煎熬,但眼里却变得空空的,一滴泪也流不出來。 “鱼欢”子服哀哀地唤她的名字,“你应我一声!” 鱼欢坐在地上,木然地垂着头,在听到子服的声声呼唤之后,她抬起空洞无泪的眼,自嘲地一笑:“殿下不用再叫我,奴家已经想通了,太师不就是想要奴家一夕之欢吗?奴家应承他就是。” “你不要胡说,不许胡说!”子服疯一样狠狠地把拳敲在门上,全不顾手背已经磨破渗出鲜血:“你不赌气说这种轻贱自己的话,我不许!” 鱼欢靠着门,仰头无声地笑:“你不许?却是无用呵,子服。只要我说出应承二字,自然就会有人给老狐狸送信去了……你许不许又有何用呢?” 子服怵然回首,果然,随他一起來的人里,已经有人巴巴地回去报信了。他无力地一拳捶在门上:“鱼欢,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鱼欢闭了上了眼,痛苦地笑着,像暴风雨凌虐过后的夕颜花,匍匐在泥泞里,不死心地想要挣扎出一线生机。 *************** 接到鱼欢同意了的消息,路平川殊无意外的表情,他正乐呵呵地侧卧在榻上,就是侍女递上來的酒樽,浅酌一口:“果然林州陈酿绵软香醇,回味悠长,不愧是林州王亲选的贡品,不错啊不错!” 石韦挥挥手叫送信的人退下,谄笑着替太师将酒满上:“大人果然高明,这几招连消带打下來,管他什么神仙铁人也会受不了了,何况一个小小女子……” “哎”路太师笑笑打断了他的吹棒,摇了摇头,“这个鱼欢,可不是止是一个‘小小女子’这么简单,若不是老夫如此设计,连环三计,她哪里这么容易就服输了?” 第六十五章 示弱 石韦不愧是常年跟在太师身边的亲信,听得太师这样一讲,立即就想通了其中关窍:“陷她于毒害先帝大罪,是第一重计,乍逢如此惊天巨变,她必定神智混乱,心绪不宁;接下來,再令她的贴身丫头出卖她,便是第二重。被自己一直亲信的人背叛,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伤心,痛苦不堪便会方寸大乱,哪还有什么急智?最后……”石韦奸笑着不再继续,而是讨好地看着太师。 果然,路平川面上现出得意至极的笑容,他眯着眼,舒服地饮下一口酒:“最后,是她心心念念的心上人都去要求她顺从老夫,如此这般,纵然她钢筋铁骨也要土崩瓦解了!” “太师果然是技高一筹,任她鱼欢魔高一尺,终于是太师道高一丈啊!”石韦奉承着太师,笑个不住。 路平川大笑着,眼中露出噬血的光芒:“哈哈哈哈这一次,就让我看看仙姑死到临头,还有何本事?” “任她有千万变化,终究逃不出太师您这如來佛的手掌心。(..info无弹窗广告)”石韦的笑声尖锐而刺耳,可路太师却享受地闭上了眼:“把这酒留下一壶,等今晚仙姑过府來的时候,请她一同品评品评。” “是。”石韦恭敬地端着酒壶,“恭喜大人,今朝终于得享‘美人醇酒两相宜’。” “唉”笑意已尽,路平川甩袖起身,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居然似是意兴阑珊:“老夫还以为,以她的性子还不得來一个鱼死网破?不成想,她居然就此放弃了?” 太师大人再次地摇摇头,“难得遇到一个这样有野心,又有计智的女子,可惜可惜……” 在太师大人连声的叹“惜”中,石韦谄笑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大人您也说了,似这般算计,便是石人也要碎了毁了,哪还有什么可惜的?” 路平川摇头不解释,起身踱到门外,望着浓得化不开的暮色,问了一句:“去接仙姑的事宜可安排妥了?” “大人您就放心吧,是秦护卫亲自去的,一切都安排好了!”石韦躬着身子跟在太师身后。(..info无弹窗广告) “可惜一个不错的对手,就这么沒了”路平川负手微微一笑,“罢了!回头等鱼欢姑娘來了,再跟秦护卫说清楚,鱼欢姑娘虽已是强弩之末,但她那一身功夫之高,除了秦护卫还沒人能制得住她呢。” 石韦张了张嘴,自觉实在难以跟上自家大人神出鬼沒、天马行空的思路,遂闭紧了嘴巴,乖乖站稳在太师的身后了。 “都安排好,”太师眼带笑意,衬着身的暮色却是显得肃杀可怖,“别弄得杀人不死,反受其害……” “是,是。”石韦打个了冷战,只有唯唯应是,“大人只管放心罢!” **************** 当秦艽再一次带着太师府的下人,浩浩荡荡地列队迎接仙姑的时候,站在邀玉宫门外的鱼欢,一张瘦得下巴尖利的脸上竟还薄施了脂粉,让粉色掩饰了她面容上的倦意,整个人看來就像从前在红袖盈香头牌姑娘的时候一样,带着一丝娇艳的柔媚之色,明艳照人。 鱼欢轻抬手腕,侧首掩唇,莞尔一笑间,风情万种:“就猜到,一定会是秦护卫亲自來。也是,别人來,太师大人怎么能放心呢?” 可是秦艽却扭过脸,不忍去看。他知道她的伤一直未曾痊愈,此刻如此作派,只是不甘心在太师面前示弱,罢了这个死要面子的脾气! 鱼欢缓缓走出邀玉宫大门,四下里巡视了一圈,禁卫御林军在宫门外一重重站得笔直,却对她的出现置若罔闻。 她讥笑了一声,太师大人的手腕不可谓不高,连御林军也收服了,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够的?老狐狸做得太过分了!先是煽动了七儿背叛她,后又让子服传言带信……以为她经不起连番打击就会乖乖认输吗?可小觑了她了! 秦艽恭敬却也警惕地一扬轿帘:“仙姑,请”鱼欢扬了扬她那因瘦削而更显尖小的下巴,神情嚣张、不可一世地慢慢坐进轿子里。 瞧着她这模样,秦艽不禁哑然。 为防着她在一路上出什么阴招,秦艽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哪知,这一路上,这位诡计层出不穷的仙姑,居然老老实实地毫无动静直到马上进府了,秦艽终于忍不住疾走两步,來到轿窗边,低声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轿子半晌之后才传來鱼欢惯常的冷笑:“我好得很呢!有你随行,难道我还跑得了吗?” 秦艽吃了一个钉子,悻悻又退回轿身后,直到轿子带着鱼欢终于安全地进了院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揪心? 鱼欢坐在轿子里,不肯下來:“你家主子不正等着我呢吗?为什么不出來远迎?这么失礼,可不像太师的作为,必定是你们这些下人偷懒沒有通传!” 第六十六章 噩耗 第六十六章噩耗 秦艽无可奈何地掀帘:“仙姑,太师大人前厅还有客人,请您到醉客居小憩……”“少來!”鱼欢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更有甚者,她还一把扯下了轿帘,继续窝在轿子里,坚决不肯下去:“叫你们主子來迎我,不然,今天我就坐在这里等着!” 真是秦艽忍住强烈地想要皱眉的欲望,他无声地叹息一声,转身吩咐身旁的小厮去给太师传话,自己则一脸警惕地盯着轿中人。 她的手段之多,他已经领略过了。如今人已经在太师府中了,若是再出什么差池,他的半生英名真叫毁于一旦了。 沒多久,太师大人竟然真的迤逦而來,还笑容满面:“仙姑就是仙姑,行事举止非凡人可比,老夫有失远迎,确是失礼至极,仙姑勿怪罪才是。” 鱼欢听到路平川的声音,磨了磨牙,一掀帘,起身下轿。 太师大人看到鱼欢精心妆点过的面容,恍然失神,好一阵子才啧啧有声地称赞道:“妆约春黛,如月复如蛾。[..info超多好看小说]玉钗照绣领,金薄厕红罗。好一个‘美人颜色娇如花’!老夫一直以为鱼欢仙姑素颜已是冰清玉洁,却不知,妆点颜色之色,更是国色天香,真是羞杀百花啊!” “太师大人实在是过奖,”鱼欢敷衍地笑笑,站定在轿子旁边不再走近太师,她瞄了一眼旁边的秦艽,再抬眼看向路平川的时候,眼里冷冷的沒有半点笑意,“太师大人实在是好手段,这宫里宫外,居然让奴家进出自由,害奴家差点忘了,奴家还是身负重罪之人呢!” “鱼欢姑娘说笑了。”路平川上前两步,向鱼欢伸出手:“老夫已略备薄酒,只待仙姑出席了……” 鱼欢却完全无视太师那伸出的手,她侧过脸,轻轻挽了挽额边垂下的发丝,笑得清冷:“太师说笑了,奴家今日到此处來,有个不情之请,相信以太师大人之力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路太师伸出的手就这样被晒在一旁,他哼了一声,甩了甩袖,但一转念之间,他又捻须而笑道:“鱼欢姑娘果然还是如此与众不同!可是,谁教老夫就吃你这套?讲一讲,老夫听听,仙姑开出的是什么条件?” 什么条件?鱼欢眯着眼讥笑着,却又牵着袖掩了唇,浅浅笑道:“太师大人手眼通天,奴家哪里敢在大人面前提‘条件’二字?奴家唯有小小心愿一个,还望大人成全” 紧接着,不待路平川发问,鱼欢继续把话一口气讲完:“奴家我想要一个人的命这对大人來讲不过是小菜一碟吧?” 路平川捊着长须,沉吟着,一字一顿地说出那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名字:“成万钟?” 鱼欢故意夸张地娇笑连连:“哎呀,跟大人说话就是痛快。” 路平川连眉头都沒有皱一下:“仙姑既然有话,老夫岂敢不从?”说着,向身后的石韦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即躬身退后而去。 “如何?现在可以进去了吧?”说着,太师大人要上前來扶鱼欢的肩,却被鱼欢轻巧地扭身躲过去:“大人应该知道,奴家是不见棺材绝不掉泪的人。” 看到路平川皱起眉将要发作,鱼欢轻轻一笑:“大人也知道,奴家自从进京,种种辛苦、诸多忍受,为的是什么? 看到路平川缓了脸色,鱼欢继续打铁趁热:“如今,此等大事着落在太师身上……可不是奴家不信任太师,只是,这世事如此多变,奴家不眼见为实,怎么放心呢?大人您说,是也不是? 太师大人抬头指着鱼欢:“你呀你,一张利嘴!” 见形势大好,鱼欢乘胜追击:“不如奴家先回去,待着大人的消息?” “不必!”脸色不辨喜怒的太师大人略一摆手:“仙姑就请在这此静候佳音!” 说完,他一扬手,秦艽立时上前一步待命,他指指鱼欢:“秦护卫可要招待好这位娇客,千万不要怠慢了她!”说完,一甩袖转身而去。 沒走两步,路平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來,笑容满面地看向鱼欢,那笑容里面的阴森之意让鱼欢生生打了一个冷战。 “有件事情,刚才突然忘记了跟仙姑提起,想來鱼欢姑娘一定也会感兴趣。黄宣公公的病日前总算渐好转了,他向老夫说起了先帝临终之前有一遗命……” 鱼欢眉头跳了一跳,紧张地盯着路平川,不知道他将要带來什么要的噩耗,总管大太监黄宣在先帝宾天之后就突然病倒,人事不省,怎么如今这时节突然就好转了,还向太师说什么遗命? 什么蹊跷? 第六十七章 师兄 第六十七章师兄 她心里如压着千钧之重,怪不得路平川一向手眼通天,连皇上身边最倚重的黄宣公公都是他的人,难怪他如此嚣张。 鱼欢紧张的表情让路太师很是满意,他终于压低了声音公布这个惊天的消息:“先帝最放不下的就是夷妃娘娘,所以先帝有旨 他故意停了停,才用极慢的速度,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了答案:“令夷妃生殉。” 这短短几个字不啻如晴天霹雳,教鱼欢整个人都呆住了:“你” 路太师欣赏地看着她的脸,笑了笑:“先帝还特地下旨晋封夷妃娘娘为孝贤皇后,这可真是无上的荣耀了。” 孝贤皇后?鱼欢如坠冰窟般寒透骨髓,人还沒死,谥号都准备好了? 同时,她也清楚地意识到路平川说这个的用意,无非是想她知道,既然黄宣是他的人,那由哪一位皇子继位还不是由他说了算?既然如此,她就该乖乖跪倒在太师脚下俯首称臣…… 路平川哈哈大笑着转身,抛下失魂落魄的鱼欢离去,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几根枯枝,天地一片萧瑟。 ****************** 鱼欢站了半晌,冷冷一笑,看也不看秦艽一眼,坐回轿子里。(..info好看的小说)她的心里还残留着刚刚的震撼,她要好好想一想,接下來她应该怎么办? 秦艽无奈地站到轿子边亦步亦趋地随侍在侧,紧盯着她的举动。 鱼欢低着头,沒人看见她的眼里有闪动的光:沒想到此刻太师会突然对她亮出了黄宣这手牌。他要借刀杀了夷妃,那岂不是在告诉她,福王殿下已与帝位无缘?她要乖乖认输吗? 鱼欢抬起眼偷瞄了瞄站在她身侧一脸警戒的秦艽,又转头去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若是打,自己肯定是打不过秦艽的,但她又不是要跟他分个胜负,她只是想逃出去而已,未必就沒有一丝胜算。 趁着他一个回身,鱼欢手掌在轿杆上一拍,人已经借势斜下里跃了出去,整个人势若脱兔朝着墙头疾驰而去。 秦艽惊觉她的动作,先是愣了一愣,随后才面沉如水,迈开大步追击而去。 以秦艽的功力,只一息之间便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遥,他暗叹一声,正准备伸手擒住她肩膀之际,鱼欢突然如泥鳅一般从他的手掌边一滑而过,极滑极快,如狡兔奔逃。.info[] 秦艽犹豫一了下,只这一下,鱼欢已轻巧地踏上墙头,堪堪就要跃出去秦艽目送她的背影,停下了脚步若是她真能就此逃出生天…… 猛然间,异变陡生,另外一个黑色的身影以神鬼莫测的速度从旁飞跃而來,一掌击上鱼欢的肩头,力道不重,却足以教她失去平衡,纤长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跌落下來。 墙下的秦艽见此情景,猛地睁圆了双眼,迅速地踏步而上将鱼欢跌落下來的身子接住,免了她落地受伤之苦。 “师兄”秦艽镇静中略带一丝晦暗的声音从鱼欢的头顶传來。 鱼欢讶然地看向那个击落了自己的男子他身形魁梧,正在墙头之上负手而立,寒风一下下吹拂他的衣角,倒颇有一番大侠客的风姿。 “师兄?”从秦艽的搀扶之下挣出來,鱼欢询问地看向秦艽这是哪里冒出來的门神啊?这个人怎么跟秦艽一样讨厌?一样专门挑她最关键的时刻來下手,若不是他横空出世,來这么这一下子,自己已经跑出去了! “他是谁?”自己技不如人也罢了,总得教她当个明白鬼,知道自己到底是死在什么人手上的。 “在下正是秦艽的师兄石见穿。”黑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是轻蔑之极的颜色。 鱼欢沉默了一晌,不再理会那个师兄,她抬眼看向秦艽:“你让我出去,我必须要去看看福王……” 秦艽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你去看他又有何用?他,现在也救你不得。” 心烦意乱地鱼欢只能使劲地摇着头:“我沒指望向他求救,我只是四殿下,他现在……我一定要去看看他,你不要阻拦我!” 秦艽默默,这会儿连四殿下的旧称都念出來了,是从识得她以來,第一次看到她失态至此。他低垂了头,人未动一下,却是将一物迅速放到了鱼欢的手上那是一柄刃如秋霜的匕首,刀锋上还透着表森森的寒意 正是自己惯用的那把匕首,上次刺杀时混乱中丢在了江府。 想不到,是他捡了去? 鱼欢绷着脸抿了抿唇,一伸手便将匕首横到了秦艽的脖子上。她抬起头,冲着高高在上的师兄石见穿喝道:“姓石的,你不是他师兄吗?现在他的小命就在我手上,你是不是想看到他身首异处?如果不想就立即给我退开!” 石见穿站在风中屹立不动,倒是看着秦艽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小艽,路大人于我们师门恩重如山,我们讲究的可是恩怨分明,这大恩不可不报……” 秦艽面色如灰,双手攥紧了拳:“无需多言,我知道。” 正当鱼欢迟疑的时候,石见穿却是冷然一笑,纵身从墙上一跃而下,冲着她一摆头:“你去吧!” 如此简单? 鱼欢反倒愣住了,但她转眼即恢复了清明之智。拎起匕首,她起身将走,复又停住,用低低的声音向秦艽承诺:“至多一柱香的时候,我会回去邀玉宫多谢!” 说完,她的人影微动,已是掠向墙头。石见穿赞了一声:“好俊的身手!” 秦艽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才转头去看向石见穿:“师兄”后者却是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不要说了!为兄都明白!” 明白?秦艽摇了摇头,明白什么呢?他自己都不明白。 脚步下轻盈地跃出了太师府,顾不得自己形象的狼狈,鱼欢直奔福王府而去。不到盏茶的功夫,她已经來到了福王府门前,不出意料的是扑了个空,王府总管福王的长侍方海客客气气的回答她,殿下进宫去了。 鱼欢沒有停留,转身便向皇宫的方向疾奔而去 第六十八章 悲鸣 第六十八章悲鸣 还未走近霜福宫门前,远远地,鱼欢便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在大殿之前长跪不起:“四殿下!” 福王殿下听到呼唤回头,看到的是鱼欢纵身跑过來的身影:“鱼欢……” 在他身侧跪着的福王妃愕然地回首看着鱼欢:“那不是仙姑?她怎么來了?” 鱼欢几步來到近前,跪倒在地给福王殿下行礼:“殿下,我听太师说起了娘娘的事情,此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福王呆呆地看着鱼欢,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一样,福王妃江芩在一旁尚未开口已红了眼圈:“仙姑,母妃已经……” 什么?自己來晚了吗?鱼欢大惊之下回头去看福王妃:“你说什么?”情急之下全忘了礼数,多可笑,那个心心念念要取她性命的人,自己居然要这样关心她的死活。 江芩掩着面擦着泪,已然是无语凝咽,鱼欢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抬头看去,果然霜福宫已挂上了重重白幕,看到此景,她扯着江芩的衣角,还跪在地上的身子忍不住晃了一晃。 在她的身子将倾未倾之间,一个宽厚的臂膀有力地将她抱住福王殿下在她的身后紧紧地抱着了她,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勒断。 福王把他的头用力深埋在她肩膀上,低沉的声音诉说着他的悲愤和无奈:“母妃已经上路了……” 只此一句,鱼欢有如被人点穴定身了一般,死死地无法动弹。而抱着她的福王痛苦的抽气,让她能感觉到肩头上那一点点浸润的湿意,和那个人紧紧抓着她胳膊的力度。 他的手如此用力,抓得她胳膊痛到麻木,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不管她怎样痛,都一定比不上他心里的苦。 那个一心想弄死自己的女人,那个嚣张跋扈、权倾后宫的女人,那个高高在上、恨不得把自己踩进泥里的女人,那个手里染满后宫鲜血,冷血无情的女人……无论如何,对他而言,却只是一个对他疼爱、呵护、生他养他的母亲。 鱼欢闭了闭眼,无声地抚上他的手,静静地抚慰着他的悲痛。 而旁边的福王妃江芩却是讶异地张大了嘴,忘了掩饰,忘了风度,忘了优雅……一直以來,与她处之淡然、相敬如宾的丈夫,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忘情地拥抱那位仙姑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原本奴家以为以夷妃娘娘之智,说不定能想出对策,沒想到……”鱼欢握着他的手,定了定心神。夷妃是这后宫中最强势之人,先不说她苗南公主的背景,光是她霸道的性格和杀伐决断的手段,便叫许多女子叹为观止,鱼欢万万沒有想到的是她居然这般乖乖引颈受戮,“娘娘竟然就这么去了。” 正此时,霜福宫的大殿门,缓缓打开,夷妃娘娘的贴身宫女卉珑无声地迈步出來,她脸上泪迹未干,红肿着一双眼:“殿下,公主昨日突然接到所谓圣旨,请公主自裁以殉先帝,可公主本來是欲见太师理论,哪知从今天早晨公主已是睁不开眼,然后中午不到,就……薨了。” 鱼欢悚然,如果是这样说來,夷妃娘娘之死同先帝一样有诸多疑点,难不成又是太师做的手脚? 卉珑垂着头几步走下台阶,跪在福王面前,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哽咽:“殿下,公主此去放心不下的只有你一人,她临去前再三叮嘱奴婢跟随殿下而去,奴婢愿追随殿下,生死不离。” 福王面带悲戚地扶卉珑起身:“你与我自小便在一处,不必如此。” 鱼欢垂下眼,此名女子步履沉稳,显然是有功夫底子在的,只是不知深浅,福王殿下若真的与太师撕破了脸,身边正缺一个可贴身保护他的人。以此女对夷妃的忠心,当是不二人选。 因此,鱼欢低声地对福王说:“殿下,此人可用。” 福王殿下怔怔地看着卉珑走近,眼中又是一暗。不错,卉珑的确可用,她的母亲是母妃从苗南国嫁到澈月时最亲近的陪嫁姐妹。因此,卉珑同她的母亲一样,始终称呼母妃为公主而非娘娘。 如果卉珑跟在身旁,那么,看到她就好像看到母妃仍然还在一样…… 福王攥着拳点了点头:“卉珑,从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边,有我一日便有你一日。”卉玲听闻此言,恭恭敬敬对着福王深深一揖,用的赫然是苗南的敬礼。 既然夷妃娘娘已殁,且事有蹊跷,那现在对于福王來说,更不是沉浸悲伤的时候,鱼欢皱紧了眉:“殿下,奴家知道你心里悲痛交加,可是奴家接下來要说的话,无论如何请殿下听仔细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早立新君乃是国之根本,否则澈月不宁、天下不宁。可太师故意迟迟不议新君之事,就是因为他早有预谋,要给自己立一个傀儡之人!现下夷妃娘娘一去,太师更无顾忌,他的下一步棋必是立十三皇子……” 说到这个人的名字,鱼欢突然满嘴苦涩,但她吸了口气,坚持着继续说下去:“太师必会立他为新君!到时候,殿下虽名为亲王,但生死可都是操控在太师手上。以太师为人的性格,怎能容得殿下威胁他的摄政?到时殿下必然性命难保!” 听鱼欢说至此处,福王已经渐渐松开了手,缓缓挺直了身子。 鱼欢深吸一口气,转回身,直看到福王红透的眼睛深处:“唯今之计,请殿下早做决断!江寒水虽病但手中权势尚无损伤,请殿下尽早联系江大人以及群臣,准备……” 顿了一顿,鱼欢目光凌厉地看着他,说出那两个字:“继位。” 在沒有先帝绶命的情况下,继位,就是篡位。 但今日,除此之外,可还有他法?鱼欢眼神坚定地看着福王,而福王,在压抑了丧母之痛后,眼神也逐渐变得清冷:“继位?” 鱼欢再无多余的字句,只是决然地点了点头。 第六十九章 尔虞我诈 第六十九章尔虞我诈 鱼欢抿了抿唇,侧过身避过江芩的视线低声对福王言道:“殿下,江大人虽与殿下有姻亲之实,且对殿下问鼎之事尽心尽力,但殿下仍要对他小心提防才是!”看了一眼福王脸上波澜不惊的神情,鱼欢垂下眼睑:“江寒水此人心机多端,诸般算计,且小肚鸡肠,实是小人作派,利益一致时尚无妨,但时日长了,请殿下一定要谨慎,小心为上。” 福王面沉如水,但仍旧稳稳地点了点头,教鱼欢心中一暖,叮嘱的话都说过了,她便催促福王道:“殿下,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福王脸色一正:“不错。”说完,他向卉珑一招手,转身即走。福王妃江芩满腹惊疑不定,但还是提裙跟了上去。 沒走几步,福王猛然收住脚步停了下來,可是人却未回头,半晌之后,他才沉声说了一句:“……你自己保重。”顿了一顿足,他疾步而去。 福王此去图谋大事,而她还身负着弑君的嫌疑,现在断断不是跟随在福王身侧的良机,总要他登基问鼎之后,才可替她正身正名。可是,他这一瞬的迟疑已叫鱼欢窝心至少,他想过,想过要她跟着他一起去。 已然足够。 鱼欢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的背景,直到消失不见。 叹息一声,鱼欢转身望着门户大开的霜福宫,犹豫了一下,她迈步走进了霜福宫大殿。 此处她已來过无数次,早已熟悉,但此时的霜福宫因着主人的离世,也同样变得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烛光在夜风的吹拂下,幽幽地摇曵着,泄落满地诡异的光影。 鱼欢慢慢地走进内堂,夷妃娘娘的灵柩就默默地停在内室之中,因是先帝遗命生殉,此乃后宫中至高的“荣耀”,后宫中众嫔妃皆需在此处为她的停灵送行。 夷妃娘娘,不对,此时应该称为“孝贤皇后”的人,已躺在冰冷的棺木之中,鱼欢冷冷地看着这一切,默默地从怀中抽出那一份她一直贴身收藏的“罪已诏”,她慢慢地将这一张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燃成了灰烬,飘落在地,化为万千尘埃之一。 烛光幽幽,像鱼欢此刻的心境,她曾经在这里长跪不起,只为求到夷妃的信任,在这里,她还曾自己掌嘴,只因夷妃的怪罪,在这里,她还曾盗了夷妃的药,给她下蛊……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就算这曾经高高在上的夷妃娘娘对自己刁难也好,怀恨也罢,可惜她也跟自己一样,终归在太师面前棋差一招,此刻前尘恩怨都已落幕,尘归尘,土归土…… ************** 月色笼罩下的邀玉宫清冷依旧,鱼欢一个人缓缓地走回來,守护在宫门外的将士仍然站得不动如山,鱼欢看了看他们,讥笑一声,迈步走了回去。 死了,死了,死去便一了百了,可是活着人呢?还要守着无望的未來,挣扎着活下去,不知道到底是想求得什么?鱼欢疲倦地靠在门上,叹息了一声。 秦艽的声音凉凉地传來:“姑娘果然守信。” 鱼欢冷笑一声,真是阴魂不散的家伙:“无需夸赞,我若不守信,背负着弑君的天大罪名,又能逃到哪里去?何况,你们师兄弟二人皆是高手中的高手,我打又打不过,跑也沒处跑,不回來又有何处能去?” 心里暗暗加上一句,只盼福王能成事,她还有一线生机。 秦艽对她的坦白很无语,沒有接下去,只伸手将一枚金灿灿的云形吊坠递到她面前:“太师大人要我转告姑娘,姑娘要求已经达成,大人还在府上等着你……” 达成了?意思是说,成万钟已经死了吗? 鱼欢伸手接过了这枚云形吊坠跟自己所有的那枚木吊坠是一模一样的,上面同样刻了一个“成”字。只除了,这一枚是纯金所制。 就像一直追逐的风筝突然断弦而去,鱼欢心中空空地一落。她细细摩挲着金吊坠上的“成”字,百感交集:这种云形吊坠是成家人的象征,每个人从自己出生就会获得一枚,将会一直陪伴一生不离不弃。 而吊坠质地的不同,代表着主人地位高低的不同,像这枚金坠,就是代表着成万钟乃是成家的长房嫡子,身份高贵无比。 而自己所有的那枚却是木坠,那就是自己出身低下的象征。只要她还带着这个木坠,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自己有着不堪的出身,卑贱的人生……所以,当自己回到上京之前,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抛弃那枚标志了自己低人一等的吊坠,结果却阴差阳错地到了子服的手中。 鱼欢沉吟着自嘲地笑笑,将手中的金坠上上下下地抛弄着纵然是纯金,那又如何?就算他嫡出尊贵,又如何?最终,他不还是栽在了自己的手里?虽然沒有亲手取他首级为母亲报仇,这样也足够了,让他死在他一直追随的路平川手里,叫他知道,做狗,是沒有好下场的! 转眼看到的是秦艽一脸正经的模样,她收拾好所有的情绪,对着他轻蔑地一撇嘴:“你看不出來我根本不想应承太师?难道你连这点眼色都沒有?你是怎么练成这般身手的?” 秦艽被她说得黑了脸,却又无言对答。见他不说话,鱼欢冷冷地一指门:“秦护卫麻烦您,请转告太师大人,大人言出必行,奴家感激不尽,铭感五内。至于大人的恩情,奴家不才无福消受,还望太师另寻知心人吧。秦护卫,请” 忍了许久最终还是沒忍住,秦艽面无表情地问道:“古人都说,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我们行走江湖,就更加看重一个信字。你不仅言而无信,还对大人提出种种无理的要求?” “什么无理?你觉得无理沒有用,太师大人觉得有理就成了。”看他一本正经质问她言而无信的模样,鱼欢几乎要失态地捂着肚子大笑了。 ____________________ 啊,那个,第一卷结束倒计时啦,死的死亡的亡,奴家好心桑,各位亲走过路过留下爪印啊~~ 第七十章 登基之时 第七十章登基之时 “若太师只是单为了我一句,就肯轻易杀自己的党羽,秦护卫你也要小心罗。(..info无弹窗广告)”鱼欢恶意地笑。 秦艽对她的挑拨丝毫不加理会:“既然姑娘无心应承,为何一开始又说答应了呢?” 白了他一眼,鱼欢飘忽地一笑,“秦护卫莫非是练武成痴不知世事?岂不闻‘尔虞我诈’?连这都不知道?难道你不怕行走江湖之时,被人卖了?”说完,仰天一笑,甩袖进了房内。 只留下秦艽一个人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纠结得一塌糊涂。 *************** 长夜过尽近天明。 一个人关在冰冷沉寂的邀玉宫里,等待着未知的明天。鱼欢守着窗前,看着外面无声飘落的雪花,这是今冬的第二场雪了。 天愈加的冷了,让人的心里也透着绝望的寒意,尤其在黎明前的黑寂之时,仿佛能夺走人的全部希望。 从回到邀玉宫开始,她便等待着太师的发难她这一出先应承后反水的把戏,肯定会把太师的耐心都折腾个精光,依那老狐狸的行事,这次当不会再放过她了。 不过,借着他的手杀了成万钟那个老贼,害死母亲的仇也可算报了,虽然与自己原先所想的天差地别,可是,在自己原來的认知里,成万钟是自己的生父,也因此,纵然他有万般不是,自己总也不能取他性命。可如今他什么也不是,那么,似他这般猥琐之人还是死了的干净,一了百了。 江寒水还沒死,不过不要紧,以他的伤势,此刻还要倾全力襄助福王殿下成事,劳心劳力之下,他活不了多久了,恶人自有老天收,琳娘不会白白枉死。 如此,自己便可说是了无挂碍了……只除了生父成远峰,琳娘只來得及说出这个名字,自己也沒有机会再更进一步了解了。 鱼欢笑了笑,这就是自己最大的遗憾了吧?到死都不能知道自己的生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从收藏里翻出的“凝雪”这味香,投在香炉里静静的焚烧着,满室飘散着深深沁人的氤氲之香。鱼欢的思绪忍不住回到那个天高云淡的夏日午后,与四皇子品茗论香…… “阁中帝子今何在,滥外长江空自流。”鱼欢无声地默念着,心情却是无比沉重。不知福王此去能否成事,总归自己已经尽了力……而他若是不能成事,鱼欢闭了闭眼,那天下便真的要着落在太师手中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子服……若太师真的能扶持他继位也好,也算了了他半生夙愿。只望他能早日挣脱太师的操控,毕竟做傀儡的滋味难受,她不想他一生拼搏只落得为他人做嫁衣。 因果自在天,生死笑处之,鱼欢在寒夜里带着浅浅的笑,看着窗外飘雪的夜真巧,像十二年前一样,自己本该死在那个时候的说不定,是因为自己的生命太肮脏了,所以上天注定要让自己死在雪中,方能洗净她的污垢? 如果是这样,鱼欢无语问天,为什么要让自己生于世长于世?既然让她生长于世间,却为何要厌弃她的生命? 鱼欢弯着唇角,眼里沒有半分泪意。若天意就是如此断绝她一切希望,她拼过了,搏过了,生死有命,她无怨无悔。 只恨…… 大概不能亲眼看到他穿皇袍的模样了。 一整夜就在鱼欢的无眠中过去,黎明悄无声息的降临在澈月皇宫,天空微白之际,鱼欢听到了隐约可闻的钟鼓乐鸣之声,她从朦胧中惊觉,猛地起身跑到了宫门处,这时已经可以听到远处传來地动山摇的“万岁”之声 鱼欢心中一悸,万岁?难道今日便是新皇登基之日吗? 是谁?子服?还是……子叔? 鱼欢靠在门上,凝神细听着门外的声音,从细枝末节中分辨其中的内容,无奈此处离大典所在的居阳宫正殿甚远,根本听不清什么。 鱼欢黯然地垂下头,从时间上判断,福王殿下便是插翅也赶不及,而今时今日,只有子服才在太师的操控下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罢了,自己跟他斗也斗过,争过争过,技不如人罢了。 正当她垂着手准备走回殿内的时候,宫墙之外陡然传來脚步声:“奉太师之令,提审邀玉宫鱼欢晋见” 这么快? 也罢,鱼欢勾起了嘴角,一个沒有笑意的笑:他半生隐忍度日,所求的不过是这个皇位,今日,他能得偿所愿也未尝不是喜事,虽然自己已无生路,也罢,就让自己的血來为子服的帝王之路锦上添花吧…… 鱼欢回首看着宫门缓缓打开,一队黑衣侍卫鱼贯而入,借着微露的曙光,她清晰地看到,走在众人之后,那个颀长的身影竟然是 子服? “……”鱼欢震惊地看着一身官服、神色淡然的子服,她愣了愣,才猛地冲上去紧紧抓住他的衣襟,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那是谁在登基继位?“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沒在居阳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子服捉住她的手,深深地看着她,然后,一扬手,黑衣侍卫立即将邀玉宫门紧闭,将一众太师派來的侍卫关在宫门之外。 “你还在怨我上次送信之事吗?”子服一张口,居然问起了这个,鱼欢扬起脸,不知该怒该笑,“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个?” 鱼欢低头看看他握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迷惑不解地看着他平静如常的脸他居然这般镇定自若:“莫非是我听错了?今日并不是新皇登基?” 子服侧目向居阳宫的方向望了一眼,才悠悠回答:“你倒真是顺风耳,这么远,也能听到居阳宫的声音……” “钟鼓齐奏那般巨响,我怎能听不到?我又不是聋子。”打断他的话,鱼欢急怒甩开他的手,他即是承认了,那么,就是说今日的确是新帝登基了 “难道是福王?”鱼欢犹自难以置信,福王的动作何以如此神速?难道是江寒水另有什么手段是她所不知的?难道当真他有深不可测之力?不像啊。 第七十一章 承卿一诺,不行 第七十一章承卿一诺,不行 “你猜不到”子服看着她脸上表情一个接一个地变幻,竟然有心情笑着,抬手抚上她的脸。 鱼欢却哪有心情跟他玩笑?她焦灼地一把打开他的手,突然间,猛地恍然,她心里仿佛被人扔了一块千钧巨石:“我知道了!竟然……我实在是不愿相信。” 她发现端倪的时候已经太晚,她给过子服的提醒也沒有改变任何事情,路平川果然不愧老狐狸之名,步步算无遗策。 至此,她方才真心承认:她已输了。 新帝即不是子服,更不是福王,而是原本在朝堂之中孤立无援,又沒有声望,却能够比子服更加忍辱负重的 七皇子…… 的的确确是,彻底输了。 一败涂地。 鱼欢微微张着嘴,抬眼痴痴地望着子服的脸,贪婪地看着,想就这样一世看着他也不会厌倦:“……愿赌服输。” 子服看着她的神色一黯:“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要这么倔强,你到底要犟到什么时候才会服软?” 鱼欢却置若罔闻,更将一众黑衣人等视若无物,身子一倾,整个人投进了子服的怀里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地抱住他。.info[] 她这样热烈地抱住他的腰,教他呆在当场,如同被人施了定身咒她扬起脸,狠绝地咬上了他的唇,重重地咬着,吮着,直到她的嘴里沁满了他的血。 “输了就是输了。”鱼欢紧紧地抱着他,唇上还沾着他的血,眼睛却贪恋地牢牢粘着子服的身上,好像怕他会随时消失一般,“我鱼欢,从來便不畏死,这条命本就是偷回來的……死了又有何惧?” “那你为何不在认识我之前死?我现在我与你相识相知,对你这般割舍不下,你來说什么死?”子服的唇上渗着血,顾不得唇上的伤痛,他横眉冷对只因鱼欢话里的冰冷无情,整张脸显得扭曲而痛苦,“你既然已经与我相识,又引我对你如此恋慕情深,你又怎能轻易就说什么死?你将我置于何地?” 他紧紧地捏着她的臂,摇着她想要唤她清醒:“从现在开始,别对我说这些无用之辞输了不假,我们都输了。那又如何?只要你我性命还在,只要你我雄心还在,未尝不可东山再起!” 一把拽起鱼欢,子服抬袖,细细、柔柔将她唇上的斑斑血迹一一抹去,也许是因为从此之后都不需要再扮演无能无才之人了,他语调里,前所未有的带着一丝果决与狠厉:“跟我走!” 说话间,他已拖着鱼欢向邀玉宫后园的方向走去。.info[] 被他拽着走了几步,冷风的吹拂也叫鱼欢清醒了几分,她环顾跟随在子服身侧的十余个黑衣侍卫,脚步沉稳,落地无声,再仔细听去,他们的气息绵长,眼中精光内蕴,显然个个都是不世高手! 这些人根本不是宫中侍卫,而且,现在还能这样忠心耿耿地跟随着子服,当然也不会是太师府上的人 鱼欢的心一阵疾跳,脑中一阵晕眩:这是,这就是子服最后的底牌吗? 她反手一把握住子服的手,脚下使了个下坠之力,子服被她所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干什么?这时候你使什么性子?沒时间了,七皇兄登基第一件事情就会是要你血祭父皇,沒时间磨蹭了!” “我知道!”鱼欢用力抱开他的手,整了整被他拖得凌乱的外衣,“我不会跟你去,你自己走吧!” 子服气急败坏地捏住她的下巴,狠狠瞪着她:“鱼欢!你的心到底是什么长的?这时候你还想要什么?是不是非得四皇兄來救你才肯走啊?” 鱼欢扭过头,又看了一圈那十余黑衣侍卫,果然在他们二人争执之时,这些人已然静悄悄地停在原地,各人眼望前方目不斜视。她再次肯定,这些人不仅是高手,而且必定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他们是什么人?”鱼欢不回答他的问題,反而指着这些黑衣人,咄咄逼问。 子服拗不过她,气极地将一物掷到她的怀里:“你知道了就会乖乖跟我走?好,我告诉你,这些人就是‘笔中闻’!” 鱼欢悚然一惊:江湖自有黑暗的一面,而黑暗组织的最高境界,便是他通晓你的一切,你却对他毫无所觉,便是一些只言片语,也只能从别人的笔下纸端闻得一二细枝末节笔中闻,就是这个组织的名字。 子服掷过來的一物,是一支笔,一支毫无特色的半旧的,紫金狼毫毛笔,除了笔身上刻着的那个闻字,别无装饰。 “笔中闻?”鱼欢捏着这支笔,一字一字地重复着,她再去巡视一圈那些黑衣人他们对刚才提到他们的对话仿佛全沒有听到一般,只管肃立地警戒着这些人就是江湖人口中刑律最严明的组织笔中闻? 子服叹息一声,上前两步牵起鱼欢的手:“现在不是细说这些的时候,等我们逃出去,有的是时间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逃? 就算太师选了七皇子做他的傀儡,可是他并沒有理由对子服赶尽杀绝,就算苟且偷生也好。鱼欢暗暗咬了咬牙:若不是要跟自己在一起,他何故要用逃这个字眼? 不,就算这些侍卫是笔中闻的人,她也决计不会跟他一起走带着她,只会让太师更狠更绝地对付他,那样,他就真的再无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鱼欢再一次甩掉子服的手,把所有的疼都掩下去:“十三殿下,你莫忘记,你还欠着我一个条件,你要违誓吗?” “我们击掌为誓,是你自己说过,承卿一诺,言出必行!只要是我提的条件,无论是什么都会替我完成鱼欢扭过头,看也不看子服一眼,“今日我便要求你:别管我,自己走!” 子服惊呆了,怔怔地看着鱼欢挺直了背的身影,是呵,她居然记着呢,他还欠了她一个条件。立约当日的情景,现在想來真是恍如隔世。 承卿一诺,言出必行。 “我是说过应承你一个条件,可是这个,不行!”子服想也不想立即驳回。 第七十二章 求生?求死? 亲亲们,第一卷结束了,所以,这一章是长长的~请让票票來得更猛烈些吧~~~~评论、收藏、订阅,打滚求~~ 第七十二章求生?求死? “鱼欢!”子服坚持地抓住她的手,“这个条件我不可能会答应你!我在你去江府那天就曾说过,我和你,要死,就死在一处!” 鱼欢用力挣他的手,却被她固执地抓得更紧,无奈之下鱼欢站定了脚步,“要死你自己去死,凭什么要我陪着你一起?” 不待子服再说什么,鱼欢举起另一支手,以掌为刃直削向子服紧握着她的手上子服居然不管不顾,不躲不辟,只抬起腕,硬生生接了她这一掌。 “鱼欢,你这一世都在言不由衷!现在这个时候,你就不用在我面前扮坚强了。”子服忍着手臂上的疼,将她拉入怀中,“我知道你不想跟我走,是不想拖累我,可是,鱼欢,让我一个人偷生,看着你死……我做不到。” 眼眶突然变得灼热而痛痒难忍,鱼欢紧紧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刚才,是你第一次主动來抱我,亲近我,这一世,我都沒有这样开心过,心里满满的都是欢喜。”子服捏着她瘦削的肩头,心头是难言的酸楚,“鱼欢,无论前路如何,我要和你在一起,无论生还是死,这一世,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不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承诺,鱼欢眼光朦胧地凝视着子服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十指交握,像两个人的纠缠。 她多想,这一生,就这样不停地与他纠缠下去…… “好。”鱼欢抬头,目光晶莹,如冰似玉,“我跟你走。” “真的?”子服沒想到她居然就答应了,高兴地放开她的手,转而扶上她的肩,“我们这就走……” 子服的话音消失在鱼欢的迅捷而果决的动作之下她手起掌落,直接砍在他后劲的要害之处。 子服來不及露出一个恐惧的表情,人已然是眼前一黑,软倒在鱼欢的身上。而鱼欢紧紧地搂着他的身子,直直地伸着脖子,抬起已经湿润的眼:“子服,请原谅我最后还是要骗你……” 黑衣人看到子服受伤昏倒,反应极其迅速地将鱼欢团团围住,带头的一人更是“刷”地一把抽出腰中刀,刀锋闪着耀目的寒芒,直指向了鱼欢的眼前。 “我知道你们有本事把他弄出宫。”鱼欢看也不看近在眼前的刀锋,腾出一支手,将那支刻有“闻”字的笔抛还了他们,“请把他……拜托诸位将十三皇子殿下,安全地送到林州王那里。” 在听到林州王三个字的同时,十余个黑衣人不约而同地抽出各自的武器,杀气腾腾地逼近鱼欢,一股浓重的杀气弥漫开來。 在腾腾杀气之中,鱼欢却是抬眸一笑,直视着带头的黑衣人那人虽一身干练简短的黑衣打扮,但四肢修长,五官清秀,显然是个女子:“你们用不着杀人灭口!现在人人都知道,我身负弑君之罪,不消任何人动手,早晚都是一个死。” 说完,她加深了笑意:“本來,这其中的关联是我想不到的,只不过,世人皆知十三殿下向來与前太子亲厚,不巧我还知道他秘密进林州与前太子林州王有联系,所以,当我看到这个笔上的‘闻’字,自然就什么都想通了。” 像以往每一次她的阴谋诡计得逞一样,她露出世事尽在算计中的笑容:“笔中闻,真正的主子,乃是林州王,前太子闻人” 那把距离自己最近的刀猛地抖了抖,鱼欢笑着摇了摇头:“死人是不会泄露什么秘密的,请各位放心。现在鱼欢只想各位安全地将殿下送出紫禁城,别无他求。新帝登基,未必就不会找他的麻烦,若是林州王愿意护得他周全,现在远离上京,是最好的办法……” 几个黑衣人眼望着带队人的脸,那个男扮女装的带头人紧紧盯着鱼欢,思忖了半晌,然后她点了点头,率先收回了刀,看到她的动作,其余几人同时收刀入鞘。 鱼欢看到他们已同意了,笑意愈浓。她低下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子服,心中一痛,却是笑着的同时,一颗泪掉在他的脸上。她含着笑,缓缓将自己冰冷的唇印在他微暖的唇上缓慢得好像一辈子。 带头人恭敬地向鱼欢抱拳一施礼,然后利落地从她手中接过子服,头也不回转身就走,十余人动作整齐而敏捷,鬼魅般纵跃而去。 鱼欢站在原地,动一动的力气也沒在有了,只能怔怔地看着他们消失不见,一行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对不起,子服。 心痛得好像要绞成一团,自己回上京來的最大目的就是要报复成万钟,现在他已死在路平川手上,自己一直以來追逐的目标也突然消失了。 仇人已死,身陷大罪,连从小与自己相依为命的七儿也背叛了她找不到可以继续支撑下去的理由。 可是,如今这样,自己能算是大仇得报吗? 为什么心里沒有一点解脱的感觉?有的只是满心的疲惫、不甘和遗憾。 是的,遗憾……子服,若沒有在青江舟上与他相识,是不是今日自己就不会这样的遗憾? “其实,我也好想与你一同归去……离开上京,不管天涯海角,只要跟你一同逍遥……我们可以鲜衣怒马纵情江湖,也可以买下一家铺子你当老板我做老板娘,还可以远循深山采菊东篱下,每天不问世事把酒言欢……”鱼欢无力地攀着墙边,泪眼迷蒙地望天自语。 “其实怎样都好,做乞丐都好……只要同你在一起……” 可惜,今生是沒有机会了……若有來世,來世还能再相识吗? 若有來世,一定不要再有这许多爱恨情仇,只愿是一个娇憨的农家女罢,沒有繁花,沒有秋月,只是在见面倾心的一刹那,一定就抓住他的手,再也不放他走…… 泪划过下巴,滴落雪地,融化无痕,鱼欢抬头望天铅灰的天际,厚重的云层看样子,今天还会有雪,大雪…… 极慢极慢的,鱼欢抬腕,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痕,她再望了望天空,冲着高高在上的天,骄傲地一笑。 然后,鱼欢坚决地一甩袖,迈着大步走回了邀玉宫的正殿…… **************** 子服是被震醒的,当他睁开眼睛时第一个眏入眼帘的是迅速后退的大地他被牢牢地绑在马背上 “停下來!放开我!”顾不得全身被颠得几乎散架的巨痛,子服挣扎着想要从绑绳中挣脱出來。 “别乱动,当心掉下去摔死你!”清脆的声音來自带头的女子,她正与子服坐在同一匹马上,紧紧按住他的臂:“老实点,我们马上就要出城了。” 马上出城了?子服心中悚然一惊,自己被鱼欢打晕了有多久? “不行!”他抬起头,“我要回去,我不能把鱼欢一个人留在宫里,她会……” 会死的。 “嗯,真感人。”黑衣的女子声音干巴巴地,“她把令笔还给了我,只求我们安全地将你送到主子那里,我想了一下,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现在京城局式这般乱,新帝又是在太师的操控之下行事,他们指不定哪天就会大开杀戒,我们还是避一避锋芒的好。你想要做什么,等我们到林州回了主子之后,再按主子的意思办!” “白苏,算我求你。此去林州一來一回几个月都过去了,到时候什么都來不及了!”子服手脚皆不能动,只能转动着脖子表达着自己的不甘,“我要去救她,我必须救她从來她受苦受难之时,我都沒有办法解救她,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跟她在一起……” 被叫做白苏的女子眉头紧皱,伸手点了他的哑穴,顿时,天地间只余下十余骑驰骋的马蹄声。 城门已近在眼前,白苏从怀中掏出林州王特使的通行令,减了速度行近城门。 在这一刹,她无意识地扭头回去看了看紫禁城的位置。 “那是什么?”她瞠目地看着九重宫阙的方向,一道冲天而起的怒焰如同火龙,笼罩着半边西天,连灰色的云层都被染上了血红的火焰颜色。 子服看见这一幕登时目眦尽裂,只是他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无声地张合着嘴: 那是,邀玉宫……鱼欢,鱼欢! 他张大了嘴,发不出一丝声音,心里痛得直如千刀万剐 鱼欢,为什么要与你相识? 为什么要留下你的木吊坠? 为什么心甘情愿地被你骗了一回又一回? 为什么想与你携手江湖远的梦碎了一次又一次? 为什么心里像被撕裂一样的痛楚? 为什么你就能对自己如此狠绝,不留余地? 你是不是以为一把火就能把你烧得干干净净,就能把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 鱼欢,鱼欢,今生今世,你要让我如何放得下? 仿佛就是为了映衬此时此景,像花落玉碎般突然就飘起了满天的白,雪花被北风席卷着轻盈地飞舞,一片雪花落在子服的眼睛里,化成凉丝丝的水珠,盈眶而出。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第七十三章 宫女如花花满殿 第二卷开始了哟,奴家期待着大家的捧场呢~票票?订阅?花花?啥都行呢^_^ 第七十三章宫女如花花满殿 眼看着新年就快到了,恰又逢新帝登基改元,后宫里无情地展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迎來送往的后宫,送走了先帝的嫔妃,自然也送走了一批女官,迎來了新帝的女眷,也就换了一批新的女官。 反倒是沒有官阶,生活在最底层的宫女们受到的影响是最小的。主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干活的还是那班宫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循环往复。 新帝刚刚继位不久,后宫还沒有那么热闹,除了原來做皇子时候的两位侧妃分别封了陈淑妃和左昭仪,再就是刚刚大婚迎娶的正宫皇后娘娘了,偌大的后宫,要等到一次次的选秀之后,才会逐渐填满…… 御花园里,小寒那天刚下过一场大雪,宫女们穿的厚底木屐踩在雪地上,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让人听得心里麻麻、痒痒的。 几个小宫女身着最低价象征的绿袄宫装,正三两成群地穿过御花园,她们走路时都还不忘小心地低头垂首,模样甚为恭敬守礼,但走近些,就能听到她们之间的嘻笑之声。 “快点快点!”说话速度快,声音尖利的是脾气暴躁的银杏,平时一起干活的宫女也都不敢惹这个爆碳的不痛快,所以,听见她一叠声的催促,几个走在前面的宫女都扭过头來,同情地看着新來司衣司就被分派给银杏一起做活计的宫女七七。 却只见银杏竖着眉叉着腰,正是平日里惯常发脾气的模样,她身后正走來一个瘦长的身影,捧着厚厚一摞衣物,把自己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几人叹了一口气,莲房用她软糯的声音好歹劝了一句:“好银杏,慢慢说罢,别发脾气!” “慢慢说?呸!”不劝还好,一劝银杏反倒更火大,“我有耐心等得,我就不信各宫的主子都有耐心等得?再慢下去天都黑了!这边还有好几宫的衣物沒送到,你倒叫我慢?” 莲房转头看了看四周,几个宫女都在笑:“得,我说你一句,你倒还我十句。罢了罢了,你愿意发你的脾气,自有可怜的新人受着,我可离你远远着,别一把火烧着了,把我也点了!” “说我还你十句?你就是个嘴上饶人的了?装什么老好人!”银杏叉着腰翻了个白眼,便不再去理会她,只转过头一心一意地骂着“可怜的新人”:“作死啊,你腿折了不成?能不能紧走几步?再慢再慢,看晚上你还有沒有的饭吃!” 却见那个瘦瘦的宫女根本对她的叫骂不管、不顾,自顾自迈她自己的小碎步,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來,气得银杏直跺脚:“七七,你真是只管吃饭不管做事的猪!” 被骂做了猪的七七仍旧无声无息,且不改她的步伐。 银杏无语地抚额:“七七啊七七,我银杏自从五年前入宫到现在,从來还沒这么服过一个人,就是你了!”说完,自己快步上前,从七七的手中抢过一半的衣物,“似你这般慢吞吞地送过去,送到过年后也送不完!” 被拿去了一半的负担,七七终于露出了自己的面孔,清秀的脸上是一抹淡淡的笑:“姑姑,我都看不到路了,当然沒法快了。” 这一声姑姑显然叫得银杏颇为受用,她笑了笑,伸出手拧了拧七七的鼻子:“别乱叫!尤其是人多的时候,当心真的姑姑给你板子吃!还笑,不知死活的小蹄子!” 七七低着头,只管看着自己手里的衣物,脚下的步子确实是快了一些。 两人转了个弯,眼前便到了御花园的居阳湖,天寒地冻的时节,湖水却并未完全冻结。 这时迎面走來两个宫装的少女,看她们那一身青色的装束可知至少是从八品的女史,银杏带着七七急忙躬身行礼退让,待那二人去得远了,银杏才望着她们的背影带着艳羡的口吻说道:“瞧着模样也就十四五岁,也不知是哪个宫的女史,真是同人不同命。” “皇后娘娘凤仪宫里的。”七七站起身,干巴巴地回答。 “咦?”银杏怪叫,“你又知道了?胡乱说什么?” 七七拂了拂刚才行礼时衣袖刮到枯枝上沾的灰:“她们脚上穿的鞋子,是我前儿洗过的,我记着呢。” “咦咦?”银杏连连称奇,“你一天洗过那么多衣物,难道你连每一件是从哪一宫里來的都记得住?” “当然”七七望天,“不能。不过因为是皇后娘娘宫里的,所以才多留意一下。”其实那贡缎的鞋面手感格外软,当时就多看了几眼,沒成想今天居然遇到了穿鞋子的人。 银杏恼火地瞪了她一眼,这丫头,平时不吭声不吭气的,这会竟然还敢沒大沒小的寻自己开心? “姐姐不是着急?”七七眨巴眨巴眼睛,发现自己走了两步,一直催促她的银杏却还沒跟上來,“天可真的要黑了” “闭嘴,你个猪蹄子!”银杏恨恨地跺了跺脚,手上拿着衣物又不能腾出手來抽她两下,又兼刚见的那两个年岁比自己都小的宫女却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女史,正眼热得紧,难免心情抑郁。迈上两大步,追上了七七,又将她甩在身后。 七七再回过头去,居阳湖上早不复见夏季里莲花满池泛清波的盛景,只余残荷枯梗,倍添凄凉。 ************ 不怪银杏着急,等她两人把手里的衣物挨个宫里都送完,回到司衣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回到宫女们住的小屋,银杏立即累得瘫坐在门口的月牙凳上。 “知道你们给各宫主子送衣服去了,不见得赶得上饭,这是官桂姑姑给你们留的。”同屋住的是个略胖的小个子女孩名叫附子,见她们回來了,麻利地把留的饭菜端到小几上,摆好。 饿急的银杏上去先拿了个馍咬了一口,“凉是凉了,倒比沒有强,七七,快过來吃一口。” 附子转身去用烧热的石子去暖床,三个人的屋子不大,门窗虽然还算密实,但屋里头仍旧是冷得吓人,尤其到了晚上,冻得人睡不实,这烧石子暖床的法子还是非常奏效的。 第七十四章 浓香袭人 亲们,周末,晚上再加一更,花花,票票,订阅,神马的,來得更猛烈些吧~ 第七十四章浓香袭人 “七七,官桂姑姑还特意问了你的手,说起头回给了你一些香脂膏,叫你沾了水之后,别忘再擦一些,省得新伤落旧伤,总好不了裂口。”附子年纪虽小,却是个极伶俐的,司衣局里谁想捎个话,带个物件什么的,总爱找她。 银杏一边咬着馍一边叹着:“今儿个路过御花园的时候见了两个皇后娘娘宫里的女史,瞧那模样怕不跟附子差不多大小,唉,只一遭,人家是正经八百的女史,是拿着俸禄做事的女官,附子,我怕她们未必有你这般能说会道呢!” 附子一边暖着床上的被褥,一边回头笑道:“银杏姐姐,也用不着羡慕那些个,你瞧她们在咱们眼里看來是风光无限的模样,可咱们哪能知道,她们回头在主子面前还止不定如何呢,何苦!我就觉得司衣局的活计挺好的,累点倒不怕,舒心是正经。” “咦?你听听这小蹄子,可有几分大道理了!”银杏捞着筷子敲敲七七的头,“你这个笨嘴拙舌的,什么时候能学会她一半儿的利落?” 七七但笑无语。 这功夫附子已经烫好了床,收拾起那堆石子搂在怀里暖着手:“七七就这样很好,就算官桂姑姑也会赞一句‘沉稳、大气’。我看七七以后,说不定会是当主子的命。银杏姐姐,你以后可少欺负七七啊!” 听到官桂姑姑的称赞之语,银杏不屑地嗤了一声,但也沒有出声反驳,只闷声继续啃她的馍。 七七看了她一眼,笑笑:“早点收拾收拾睡吧,明儿还有不少活计呢。” ************** 顺着甬石小径,七七走近了左昭仪所在的长平殿。这位娘娘据说脾气出奇的不好,來之前附子还好心地告诉她,昨天长平殿的一个小宫女无缘无故地就挨了打,叫她取活计的时候一定小心避开这位娘娘。 七七叹了一口气,麻烦不是她想避就避得开,还得看是不是有人存心要找麻烦还沒等她去找长平殿的宫女取衣物,就被殿中女史叫了出來:“七七,娘娘听说你过來了,想叫你过去叙话呢!” 七七默默地垂着头,跟在女史的身后走进了长平殿主殿的内室,随着暖流,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來,七七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呛出泪的眼睛,然后才看到珠帘后面,正坐在梳妆台前揽镜自照的左香茹左昭仪。(..info无弹窗广告) 七七乖觉地跪下给主子叩头:“奴婢牛七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左昭仪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用手指轻轻按着画得长长入鬓的远山眉,一双桃花眼眯缝着,却对左近的侧身宫女锦纹说道:“你看,这眉怎么画得一边高一边低呢?等下皇上來了看见,可成了什么笑话了?” 锦纹轻笑着:“娘娘侧着头看,可不是有高低吗?您端正过來再瞧瞧!” 左昭仪拧來拧去只顾对着镜子一通照,全不顾地上还跪着一个人:“可不是,这么看看又不偏了。” “娘娘只管放心吧,今儿给娘娘画眉这个宫女可是从前伺候过先帝夷妃娘娘的。”意识到那人的名字提了不妥,锦纹故意转身拿东西把话岔开了去,“她的手艺娘娘放心就是了。”她打开首饰盒,里面的金银首饰琳琅满目,闪闪夺目,“娘娘一会儿戴这支凤钗,足够耀眼了。” 左昭仪懒懒了白了一眼:“不妥”拉长的发音显示着心中的不满,“前儿我戴了两只凤,马上就有教习女官跳出來指摘不是……”突然转头看到还在地上跪着的七七,连忙话锋一转:“哟哟,这不是司衣局的七七姑娘嘛,怎么还跪着,你们这些讨打的,就沒一个提醒的!还不赶紧扶起來,赐座。” 看着旁边递过來的小圆凳,七七谢过了昭仪,却不敢真的坐下去。 左昭仪斜瞟了她一眼,满意地笑了笑,“七七姑娘,听说您之前,可是在邀玉宫伺候过仙姑娘娘的……喔哟,我说错了,哪还是什么仙姑,倒是逆贼呢!”说着带头吃吃笑了起來,身旁的几个宫女都陪着笑做一团。 七七面无表情地低着头,有心想说不明白她们到底在开心些什么,但还是抿紧了嘴巴,一言不发。 见自己的话丝毫沒有效果,左昭仪不快地皱起了眉头,她瞥了一眼锦纹,后者立即心领神会:“七七姐姐,妹妹跟您比,是后进宫的,这规矩还要跟您学呢,姐姐可一定要多提点着妹妹呀” 七七依旧垂着头,只不得不应了声:“是。”再无下文。 千言万语遇到一个哑巴,锦纹无力地眨巴眨巴眼睛,决定再出狠招:“七七姐姐,妹妹听说,当年邀玉宫的贼子可不是简单人物,她能束手就擒,还少不了七七姐姐的功劳……” 七七突然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锦纹,把她要说的话骇得咽了一半回嘴里,直呛得捂着嘴一边干咳不止。 “七七,你这是什么意思?”左昭仪可找到了茬,立刻竖起了眉,怒目而视。 瞧着这主仆二人的模样,七七不禁微微而笑,她起身恭敬地行礼:“娘娘明察,七七惦记着娘娘的活计呢!您要得急,偏这种平金绣就只局里掌衣姑姑一人会,如果七七不赶快把您的罗裙送回去给掌衣姑姑,怕是赶不及娘娘明天要用。” 又臭又硬软硬不吃的家伙!左昭仪气急败坏地扇了扇手中的丝绢:“行了行了,你下去吧!” 如蒙大赦,七七连忙叩头行礼退了出來。 出得正殿,七七抬头望着,长长吐了一口浊气那内殿薰得香实在是太浓了,再让她在里面憋一会儿,怕不要晕过去了。 拿着衣裙送出來的是小宫女青果,她担心地看了一眼七七:“七七姐姐,你沒事吧?” 七七沒说话,只摇了摇头,仔细地接过左昭仪的紫金绣花罗裙。 青果皱着眉送七七出门來,低声地跟她解释:“娘娘自打被安排到这个长平殿來住下,心里就一直不痛快,其实她人不坏,姐姐不用往心里去。” 第七十五章 小鱼和燕子 第二更來鸟,亲亲们,你们的票票在哪里? 第七十五章小鱼和燕子 七七倒也沒问为什么分到长平殿來住就不痛快,只点点头表示懂了,便抬步走出了长平殿的宫门。 倒是青果紧张兮兮地追着送了出來,话唠似的,非要解释明白:“姐姐你不知道,淑妃是故意把我们娘娘挤到长平殿來的,这里离皇上住的最远,平日里想见皇上一面都难,娘娘心里不舒畅才会找人泄愤,姐姐千万别难受。” 难受?为什么她要难受呢?七七笑了笑,拍拍青果的手:“沒事。”这两个字说完,再不顾得青果还要啰嗦什么,逃也似的离开了。 ************ 一直到远远地离开了长平殿,七七只觉得身上还有那股子浓香的味道,呛得人鼻子疼。 真不知道那个当皇上的,是怎么受得了这一帮子“香妃”的?七七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人已经走到了御花园的居阳湖边。 看着满池的枯荷,七七停住了脚步。这个湖是回司衣司的必经之途,可是每次路过的时候,她都想停下來好好看看,也不知道到底想要看什么。她斜眼一瞄,靠近岸边的地方,居然有一条小鱼晃悠悠地随波起伏被推到了岸上,好像死了的样子。 她走近几步过去看,鱼倒是沒死,大概是冻晕了,要扔下它不管,一会儿就会死掉了。七七看着那条动也不动的鱼,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提起裙子,攀着岸边的大石,走近了水边。 七七抱紧了罗裙,勉强地弯下腰,手指将将摸到鱼背,她略一使劲,小鱼便顺着她的力道滑回了水里。进了水里,小鱼果然摆了摆鱼尾,一头扎进湖水深处去了。 救鱼一命。七七弯起了唇角,也不在乎鞋面已经被水浸湿,冰凉凉的刺骨。 “你这个人是不是傻的?”七七的笑容未收,从头上传來一声轻佻而的嘲讽,七七抬起头,看到一张年轻白净的脸,正带着讥笑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狼狈。 “一条鱼而已,有什么好玩的?这么小,又吃不了?”青年男子捏着下巴看着七七,“喂,你倒是说话啊?” 七七也不理会他,自己攀着石头回到路上,这时湿漉漉的鞋子透出冰冷的寒意,叫她打了一个冷战。 “喂,我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名字?”七七已经看到清这名男子身着一套青花纹软缎罩衫,料子不凡,罩衫里面却是普通的太监制式长衫,也不知道是哪一宫的掌事太监,脸生得很,沒见过。 见七七一直不答话,他的神情已变得不耐烦至极:“你是聋子还是哑子?我问你话为什么不答我?” 七七紧紧抱着怀里的罗裙,恭敬地给这人行礼:“奴婢给大人请安,大人万福。(..info)” “大什么人,名字!”那人居然一脚踩住了七七的裙下摆:“不说今天就不给你走!” “牛七。”七七迫于无奈,只好低着头,报出自己的名字,却不料那个追问她名字的家伙却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指着她哈哈大笑:“牛七?哈哈,这是什么名字啊,这么难听!哈哈。” 笑了半天,他突然停下來:“哦,我说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我想起來了,你是邀玉宫的人,那个帮着太师大人擒凶的牛七……” 七七沉默地看着他,他捏着下巴继续往下说:“牛七,这个名字不好听,不如叫你”他思索了一阵,突然指着湖水大笑着说:“不如叫你小鱼,哈哈。” 疯子。 简直不可理喻。七七行完礼,转身就要走。 “哎哎,你别走啊。”他却在后面紧追不放,“小鱼,我带你逛逛御花园……” “你是谁?”七七猛地止住脚步,回头戒备地看着他,他听到她的问題却异常兴奋,脸带潮红:“我是谁?问得好,我是专门管你们的……” “内务府总管是黄宣大人,他年岁已高不是你这般年纪,你休想冒充。”七七冷冷打断他。 “黄,黄宣?”他倒是噎了一下,“我才不是黄宣。我,我是……我叫言子。” “燕子?”七七疑惑地看他一眼,宫里沒听过这号人物,但看穿衣服确实不像普通无宫阶的小太监,莫非是负责什么偏冷宫殿的? 想到此处,七七忽然心中一动:“那你知道邀玉宫在哪里吗?” “当然,这宫里什么地方我不知道啊?”那只燕子把胸膛拍得啪啪响,“怎么样?服了沒有?” 七七咬着唇:“我,我想去邀玉宫。”一直就想去了,只是找不到路。 燕子看着她,轻佻地笑:“來,跟我走。”说着,一把拉住七七的手,牵着她就往东而去。 “放开!”七七用力地挣出手來,“燕子公公,请自重。” 燕子留恋地看着自己的手,吞了一口口水:“好吧好吧,本大人也不跟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你不就是想去邀玉宫吗?跟着我來就是了!” *********** 其实邀玉宫离御花园并沒有多远,只一柱香的功夫,带头的燕子公公便停住了脚步:“到了。” 七七疑惑地绕过他向前面看这里分明是一块坡地,哪里有什么邀玉宫的影子? 刚准备开口指责他欺骗自己,七七张开的嘴就定住了: 脚下是一片黑漆漆的焦地,到处是断壁残垣的瓦砾,真真是满目疮痍,凄惨荒芜的一片废墟…… 七七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几步,满脸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呢? “是在新帝登基那一日,”看出了七七的惊讶,燕子好心地给她解释详情,“逆贼鱼欢自知死罪难逃,畏罪举火自焚,把整个邀玉宫都给她做了陪葬。新帝仁慈,念其自了断也算一人做事一人当,还特赦了让人好生收殓了她的尸身……啧啧啧,烧得那个惨啊,连个模样都沒了……” 燕子再说的什么,七七都沒有听进耳去昔日金楼玉瓦的邀玉宫怎么变做了眼前这一片焦土?那高高的宫墙,巍峨的大殿,那每天散发着幽香的丹炉,还有,那每天陪伴在身侧的人儿…… 胸口有如遭到雷霆重击,七七几乎站立不稳,她的身了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空余下身后的燕子慌慌张张地叫着“小鱼小鱼”的呼唤之声。 第七十六章 是非只为多开口 第七十六章是非只为多开口 七七的周身是一片灰蒙蒙的迷雾,这应该是在梦里,她这样清楚地知道。 可是明知是梦,她却走不出这个迷雾一样的世界,她只能不停、不停地向前走,一直走,除了身旁迷蒙的雾气笼罩,沒有半分生气。 可是,那些看不透的迷雾中,有一重重的阴影,追随在她的身后,幽灵般,阴森森地晃來晃去,不知道是不是准备随时跳出來咬她一口。 她拼命地朝着前走,走着走着,脚下却是一空整条路消失不见,她掉落了无边的深渊…… 使劲的睁开了眼睛,背后已被冷汗湿透,七七盯着头顶的帘缦发了会呆,发现这重重紫色帘缦显然是上等的丝绸这里不是自己住的宫女小屋。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官桂姑姑的声音:“七七呀,怎么这样不小心,居然摔倒在司衣司的门口,你是怎么了?” 摔倒在司衣司门口?这是官桂姑姑的屋子? 七七揉着好像要裂开來的额头,挣扎着坐了起身,迷蒙逐渐褪去,不是,她不是晕倒在司衣司门口。 她去了左昭仪宫中,接了衣物回來的时候,遇到一个蛮不讲理的小太监燕子,结果,她叫他带路去找邀玉宫……她是晕倒在邀玉宫的废墟之前。(..info好看的小说) 是燕子送她回來司衣司的吗? 七七坐起來,客气地向官桂姑姑道歉:“给姑姑添麻烦了。” “瞧你这丫头,跟我还客气什么?哪里就麻烦了呢?”官桂坐近她,顺了顺她额边的发,“你要着紧自己的身体,你可知道,看到你昏迷不醒的样子,可吓死我了。”拍了拍胸口,念了声佛,“阿弥陀佛,可算你平安无事地醒过來了,要不然,我就要去请御医了!” 官桂姑姑虽然亲热地关切,七七却守礼地福了福:“也耽误姑姑不少时间了,我这就回去了,今天的活计还沒做完呢……” 只不过是想看一眼,所有人嘴里那个邀玉宫,好端端地怎么会晕倒了。七七抱起左昭仪的罗裙,“昭仪娘娘这件裙子,指明了要用平金针法绣一行莲花纹在上头,姑姑,还得麻烦您亲自出手了。” “这算什么麻烦,”官桂接过裙子笑了笑,“这就是我们的本分!贵人看得起,信得过,咱们就更得死心塌地给做好了,不能辜负了贵人的信任。” 七七乖巧地点头称是,接着,她弯腰恭敬地给官桂姑姑施礼之后,退出了她的屋子。 幸好自己住的地方离得不算远,踩着星光,七七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附子已经睡下了,银杏还坐在床上绣着一方手帕,瞧着模样,正是在等她:“死蹄子,你跑到哪里厮混去了?让姑娘我好等!晚饭可吃了沒有?” “吃了。”知道银杏向來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七七怕她多想,便随口蒙混了过去,“昭仪娘娘有件裙子,得官桂姑姑的绣花才行,我给姑姑送裙子,姑姑留着随便吃了一口。” “哼,你倒是个有福的!”银杏抛下了手里的手帕,“不绣了,灯暗累得眼睛疼,既然你也回來了,我要睡了。” 七七点头应着,看着银杏解了衣服倒头睡下,自己却转身出了门这一趟邀玉宫去的,可亏大了,下午应该洗出來的衣物还泡在盆里呢,今天不给洗出來,明天怎么干得了? 到时候,娘娘、女史的來找麻烦,她也受不了。所以,七七举着烛台自己來到浣衣房,找到自己的大木盆,坐下去,慢慢地,一件一件揉起來。 虽然冰冷的水冻得手指都麻木了,但七七的脸上始终带着恬淡的表情,她仔细地揉搓着手里的衣服,一下一下,仿佛每一件都是她心爱之物…… 在她揉搓、洗漂的过程里,天空慢慢泛出了乳白的光彩,七七停了手,甩了甩手上的水,默默地看着逐渐亮起來的东方。 心头是茫茫然的空洞。 *********** 早上到浣衣房上工的时候,七七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到了自己的大木盆前,发现自己今天要洗的衣物比之平时要少了一半不止。 她抬眼询问地看向银杏,哪知银杏正一脸不忿地瞪着她呢:“你昨晚上跑过來洗衣洗到今天天亮才回房的,是不是?” 七七眨眨眼睛,自己回去的时候小心了又小心,明明见她们两人睡得沉,怎么会知道? 这时,旁边传來了莲房软糯糯的声音:“银杏姐姐,你可别欺负‘可怜的新人’了嘛。” “我呸!我欺负她?我怎么就欺负她了?”银杏的脾气被一点就着了,她转回头,恶狠狠地瞟着七七,“大晚上的装神弄鬼,打量着官桂姑姑偏心你,你还真以为这司衣司里你最大了不是?” 七七无语地长吐一口气,也不跟她分辨,转身到自己的木盆边坐好:“我先把这些洗完,然后再洗你的。” 银杏涨红了脸,张了张嘴,还沒等她说话,莲房笑盈盈的声音又响起來了:“还说你沒欺负人?自己的衣服还教人家來洗……” “谁要教她洗了!”火爆脾气了银杏立即发作,她挽起袖子,两步就冲到木盆前坐下來,虎视眈眈地瞪着七七,“你少來假惺惺这套!我用不着你!” 这个莲房,听她说话好似句句帮自己,可是,却让银杏愈加恼羞成怒?七七沒说话,只管搓着盆里的衣服,深思的目光扫过莲房状若温柔的笑脸。 连着气洗衣服的银杏,大力的搓着,甩起的水珠溅了七七一身一脸,银杏停了手,看着七七,动了动嘴,也不知道是要说什么。七七泯然一笑:“这可好,正省得我打水洗脸了。” 旁边一众宫女听了都轰然而笑,直肠子的银杏绷了半天脸,终于绷不住弯腰笑倒在一旁:“看看你脸上的泡沫……” 七七笑着抬腕轻轻拭掉脸上的水渍,却看到银杏正呆呆地看着她:“怎么了?” “七七……”银杏咽了口唾沫,“不怪官桂姑姑会偏心对你。你这一抬手,一抹脸的,我是说不出有什么不同,可是,比一般的娘娘主子还有气势……” 第七十七章 忍无可忍 第七十七章忍无可忍 “快打住吧。”七七伸出满是水的手,按住了银杏的手,“你真是听附子讲笑话讲多了。” 银杏似是而非地看着她,一脸复杂的表情:“听说……你原來的主子也是个极受宠的?” 七七无奈地笑了笑,只顾着把脏衣服按在水里揉着:“越说越离谱了,别说她们的乱说。” “谁乱说了?”银杏也同样把衣服按进去开始干活:“好多人都这么说呢!她们都说了,瞧着你原來主子的面子上,官桂姑姑才对你这么照顾。你快來说说,到底是不是?” 七七一下一下揉着盆里的衣服,叹了口气,不说是非,不代表是非不找上门:“不如你去问官桂姑姑吧,我哪里知道呢。” 翻了翻白眼,银杏呸了一口:“甭拿姑姑说事,不说拉倒。”说完,赌气似的使劲搓起衣服來了。 不理会银杏心生不满,七七手里不停顿地干活,但随着盆里的水沫,思绪也不停地转着:官桂姑姑的确对自己照顾,关切之情有也时时溢于言表可是,可是自己真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到底,她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 沒等最忙的年关到來,司衣司就有了更大的工作要做新帝登基之后第一次扩充后宫的选秀要在新年之前进行。司衣司要在全国各地的美女宫选之前,准备好各位贵人的宫装。这下,整个司衣司的宫女上到典衣姑姑,下到普通宫女,每个人都为了做好这份活计而忙碌个不停,官桂姑姑一连几天都留在绣房里忙着缝制宫装。 因为绣房的人手忙不过來,许多人都被抽调过去帮忙,普通浣衣房的宫女也不例外。 银杏正在纠结这个问題,附子因为心灵手巧,早在一开始就被裁衣房的人借去帮忙了,所以,她和七七之间就要有一个人被借去绣房帮忙了。 是自己去,还是让七七去呢?银杏想了许久,最终还决定让七七去虽然官桂姑姑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这样照顾七七,但毕竟得给姑姑点面子,何况去绣房也比在浣衣房轻松点,细腻的活计自己也应付不來。 银杏虽然想得很简单,可当七七跟一群浣衣房的宫女一起到了绣房,当时就傻眼了:她一点都不会女工,别说绣花,就是拿针缝线她也不会! 七七捏着针,无助地转头看左右的宫女们:一年以上的老宫女,每到年节忙的时候总会被借调到各处帮忙,早就驾轻就熟,就是新的宫女,也是个个对女工信手拈來,只除了她。(..info好看的小说) 看了一圈,只有自己还站在这边碍眼,七七看了看手里的针,觉得还是回去换银杏來这里比较合适。正在她准备悄悄离开的时候,同是浣衣房里一起过來帮忙的莲房远远地冲她招手:“七七,过來这里呀!”软软的声音叫人听了就拒绝不得。 七七怔了一下,到底要不要过去呢?她转着手里的针,犹豫了一下沒有动。 莲房看她沒言语也沒动的模样,忽然笑了笑:“怎么了?七七,怎么还不來绣花呢?是不是不会啊?沒关系的,大家都知道官桂姑姑对你那么偏爱,大家都会帮你的嘛。” 听了她的话,七七挑了挑眉毛,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果然周边的宫女,包括原本就是绣房中的宫女都抬起头來看向七七,还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低低传过來 “哦,此人就是那个被姑姑特别关照的七七姑娘啊?”有人恍然大悟。 “什么人啊,看起來也沒有什么特殊嘛。”有人依然不解。 更多的人则是忿忿然:“一个普通丫头而已,凭什么要被姑姑另眼相看?” “而且,七七姑娘似乎很不情愿來我们绣房帮忙的样子。”马上有人发现七七沒有坐下來做活计。 附和者甚众:“也是,人家可是被姑姑特意关照的人,怎么会瞧得上我们小小绣房的活计?” 七七抿着唇,此时此景,多说无益,反而更添麻烦,所以,她闭紧了嘴,转身准备出去,谁料,莲房此时又悠悠地开口了:“七七,你不要走啊,大家只是开玩笑而已,你不用介意的。” 此话一出,果然绣房中的宫女,连同來帮忙的各处宫女声音更大了,每个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讨伐着七七的恃宠而娇,不知好歹。 欺人太甚!七七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暴戾。 她手一抬,原本手里捏着的针疾速地暴射而出,在一群宫女的惊呼惨叫中擦着莲房的脸庞飞过,她白晳的脸上立即渗出一条血痕。 “啊!”莲房捂着脸迸出凄惨的叫声:“你!你居然敢!” 七七看了看自己的手,露出一付疑惑的表情自己就是随手一掷而已,怎么就……她顺着莲房的方向看过去,在尖叫的莲房身后,自己刚刚掷出的针已经深深的沒入了墙壁之中。 在一群宫女惊慌惶恐的尖叫声中,莲房倒是第一个先镇静下來的人,她捂着脸上的伤口,依旧用她那糯软的声音说道:“七七,这是什么地方,你敢出手伤人?就不怕宫规惩罚?” “对对对,犯了宫规就要受罚!”马上就回过神的宫女应和。 七七无语地看着这一群几近癫狂的女人,倔强地保持着沉默。 “肃静!”一声威严的声音喝止了绣房里各人的喧哗之声。所有的宫女在听到这一声之后,立即神色大变,全都恭敬地躬身行礼:“司衣大人。” 七七怔怔地回头,看到官桂姑姑也拢手肃立地站在一位年纪稍大的女官身后,用眼神示意她:快行礼。 七七急忙跪下:“见过司衣大人。” 司衣司的司衣佩兰大人虽然今年才刚三十出头岁,却是在司衣司待了十八年之久,从绣房的普通宫女一直做到司衣,且久居司衣司上位,若说在司衣司谁说话最权威,必然是司衣佩兰大人无疑。有些胆小点的宫人听到佩兰的名字都会吓得心跳加速,大人的威严可见一斑。 第七十八章 廷杖 第七十八章廷杖 此时,绣房内已经是一片肃静,宫女们大气也不敢喘一声。.info[] 佩兰冷冷地扫了一圈绣房内的众人之后,将目光停在七七身上:“宫选大日转眼即是,众位候选秀女的宫装能否在期限赶出?”四周的宫女肃静一片,却是沒有一个人敢吭一声。 “难道我们司衣司的人要被人耻笑,只会窝里横,却连自己的本分都做不好吗?”佩兰大人神色肃穆地质问。 这话已经说得极重了,众宫女当时就色变,一同跪下称罪:“司衣大人恕罪。” 佩兰将目光在七七和莲房两人身上巡了几个來回,缓缓地下令:“你们这些乱嚼舌根的,显然是吃得太饱了,今天晚上就不必用晚膳了,饿你们一顿,看不能清醒点。”话音一落,宫女们都神色哀戚,却不敢有一人出声异议。 “至于你”佩兰低下头,看着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七七,“居然敢在我司衣司的绣房之内动手伤人?你有什么要说的?” 七七眨了眨眼,沉默着摇了摇头。 官桂姑姑立即在后面低声道:“司衣大人,请念在七七是情有可原……” “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info超多好看小说]”佩兰冷冷打断了官桂姑姑的话,“按宫规,廷杖二十。” “大人息怒,大人开恩!”官桂姑姑脸色一白,急忙劝阻。但是佩兰大人却是神色淡淡地一甩袖:“拖出去吧。” “不必。”七七站起身,神情自若:“不用拖,我自己出去就是。” 本來已经要走的佩兰听到她如此说法,不禁停住脚步,转回头,面带异色,仔仔细细地上下重新打量了她一番。 七七倒还知道礼数,躬身冲佩兰行过礼,之后便挺直了背,昂首走了出去。,眼见七七刑责难免,官桂姑姑狠狠使了个眼刀过去,那宫口的教习嬷嬷微一点头表示明白了,立即跟出去执刑。 “大人且息怒,七七刚到司衣司來,不懂规矩,也是官桂管教不严所至,大人放心,日后官桂一定会多加约束,不会再教她冒犯大人。”官桂姑姑对佩兰大人恭敬地说道。 佩兰看着七七走出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孩子进我们司衣司多久了?” 官桂姑姑垂着头,咽了口口水:“七七是在皇上登基之后來的,这也快一个月了。.info[]” 外面的院子里传來一下下廷杖打在人身上的钝声和旁边嬷嬷计数的声音,却是听不到被打的人有一丝呻吟。 佩兰沉吟了片刻,对官桂说:“你去问问她可识得字,可会读写,我身边还缺着一个女史。” 官桂听了此言登时面有难色:“大人……这个……” 想要提拔一个被她关照的无阶宫女,居然她还犹豫不愿?佩兰心下狐疑,只面上却不露:“若有不方便,就先搁下吧。”说完,转身就走了出去。 官桂忙舒了一口气,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院子里,七七正被人按在地上打,“十八、十九、二十……够数了。” 嬷嬷们经过了官桂姑姑的关照,知道要手下留情,可是毕竟是佩兰大人亲切下的命令,纵然沒下死手,打还是打足了的。 可怜七七一身细皮嫩肉,哪经过遭过这般罪,被打得皮开肉绽,绿色的裙子上溅满了血。 官桂姑姑心惊肉跳地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顾不得佩兰大人还在一旁,急忙上前去扶起她:“七七,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佩兰看着七七张开沒有血色的唇,那上面被自己的牙齿深深地咬出一排血痕:“我沒事。”七七抬头看了一眼佩兰,清冷冷的眼神好像刚才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那个不是她自己一样,让佩兰也不禁心头一颤。 倒是官桂姑姑看到七七这船模样,自己变得脸色煞白,好像挨打的是自己一样。 佩兰站定了脚步看了一眼七七:“司衣司虽然比起后宫主子跟前沒那么多规矩,可好勇斗狠的人,在哪里都一样死得快。你可明白了?” 七七直直地望向佩兰:“大人说的话,七七记下了。” 佩兰点了点头,嘱咐身旁的嬷嬷:“把你手头上好的外创药给她一些,这几天叫她不忙着干活,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七七望着佩兰离去的背景,伸手抹了抹嘴唇,将自己咬破的伤口擦过。官桂姑姑叫上几个嬷嬷,七手八脚地将七七送回自己的房里。 银杏看到七七好好的走出去却是被人抬回來的,一直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七七是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也不肯说,她却从别的小宫女处打听到了事情经过,回屋关上门就是一阵痛骂:“我就知道莲房那个骚蹄子不是什么好人!还打量别人都是傻子吗?呸!佩兰大人也是个瞎的!凭什么她们只要饿一顿饭就要把你打成这样?这心都长哪去了!” “银杏姐姐别气了。”嬷嬷给送过來的药是非常有效的,想來是专门治这途中创伤的,对症得很,七七躺了两天,屁股上的伤已好了大半其实这些嬷嬷手下已然留情不少,不然,就这二十下,足够要她半条小命。“我已经沒什么大碍了。” “早知道,应该是我过去绣房,看她们哪个人敢嚼舌?”银杏心下不平,恨恨地跺着脚,“等明儿我见她,非撕烂她那张爱搬弄是非的嘴不可!”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七七突然就乐出声來:“行了,好姐姐,我知道你心疼我了。平时都沒看出來,这会我真知道了。” 银杏翻了翻白眼:“叫人给打傻了不成?乐什么?” 这功夫附子端着七七的晚饭回來了,听到了两人对话也笑了:“七七说的是,沒什么大不了的,宫里谁沒挨过几次板子?过去就算了,揭过去就别再提了。不然,还真想小事作大?到时候,真闹大了,可不是吃板子就能了了。” 附子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向來伶俐,银杏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逞强了两句:“那就这么白白便宜了她?” 第七十九章 相见争如不见 第七十九章相见争如不见 “行了,佩兰大人都在,告诉你,大人的眼睛毒着呢,不会再让她们有机会兴风作浪了!”附子在司衣司的时间沒有银杏长,可心眼尖,消息灵,“大人虽然打了七七姐,可不是马上又送了药來?” “对啊。”一根筋的银杏还不太明白,附子叹了口气:“你等着看吧,七七姐不会受委屈的。以后,她们不敢再生事了。” 七七认同地点了点头,按过了附子带回來的饭菜,慢慢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馒头。 ************* 正忙着迎接宫选大典的后宫又传出了惊人的消息废太子林州王即将入宫奔丧。 佩兰大人已经亲自发了话,所以七七因为棒伤的缘故,被官桂姑姑免了活计,安心在自己的小屋子里休养,不仅如此,官桂姑姑还每天都过來探望,真叫她受宠若惊。 附子生怕她一天闷在屋子里无聊,所以就尽心地把听來的小道消息拿出來跟她分享,给她解闷。最近宫里最热的话題,莫过于前太子林州王殿下的入宫了。 “都说林州王殿下早先在宫里的时候,那真是风度翩翩,潇洒倜傥……当年殿下还是太子时,后宫里的宫女整天都恨不得自个儿有机会被殿下相中飞上枝头做凤凰呢!”附子十分陶醉,眼中充满了神往,“我是进宫晚了,可惜沒亲眼见着过,这回可有机会了,总要想办法偷偷去看一眼來,死了也甘心。” “有那么神?”银杏进宫的时候,林州王也早已被废出宫,所以也不曾见过,听附子如此描述,倒是十分怀疑,“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好,那他为什么会被先帝废除太子之位?” 附子张口结舌,这个问題她哪里答得上來,于是,她一挥手:“哎,这个不是我们能议论的!你长了几个脑袋!” 银杏冲她翻了翻白眼,惹得七七坐在一旁莞尔一笑。 附子可真是打听到了不少消息:按规矩,林州王应该在先帝去世一个月之内回到京城,给大行皇帝奔丧;可是太师路平川故意用各种借口拖延林州王进京的时间,就这样,一拖就拖到了两个月之后,现在,林州王从林州府风尘仆仆的赶回了上京。 附子伶俐地帮七七的伤口处换药:“这次宫中都传林州王是带着锦王一起回來,除了给先帝奔丧之外,还要等着皇上分封锦王。” “锦,王?”好陌生的名号,七七怔怔地重复了一遍。 “就是十三皇子殿下!”附子打了七七一下,“呆头呆脑的,说你原來也是伺候过贵人的,谁会信?” 十三,皇子,殿下? 七七的心在扑通扑通的跳,可是,为什么要跳得这样诡异?她眨了眨眼,决定将这种心中归结于最近都沒有好好休息,于是,她拍了拍附子的手:“我累了,先睡了。” 附子先了一惊,急忙去看七七的伤口可是伤口明明就已经大好了!佩兰大人给的药可是上好的呢!这宫里的女子哪个不是对这些皇子的八卦感兴趣?这个怪胎!居然听到困了? 倒是银杏却对十三皇子的话題追问个不停:“十三殿下终于分封了?也拖了很久了?” 附子对自己的话題终于找到了知音十分满足,她叹息了一声:“听说,本來是一早就要分封了的,可是这位殿下,不知怎么搞的惹恼了皇上……据说皇上给他赐婚,也被他挡了,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银杏也跟着一起感慨了一回:“早先宫里谁不知道十三殿下是个好性儿,谁都能捏两下,怎么突然变得硬气了?” 附子摇头:“而且怪事的是,本來十三殿下沒分封,是应该住在宫里头的,这回却是跟着林州王一起从林州过來的,你说怪不怪?” 银杏似懂非懂,却也跟着点头附和:“当真怪事!” 两人说着话,转回头看去,七七已经裹着棉被睡过去了…… “唉,居然说睡就睡了。”两人低声嘟囔了几句,也收拾收拾睡下了。 而七七,背对着她们,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眸漆黑深邃不见底。 *************** 凭着上次的记忆,七七自己一个人,趁着晚饭后的闲暇摸到了邀玉宫的废墟处。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自己昏在这里之后,总觉得心里有什么牵挂,令人割舍不下,所以,趁着早起沒事,自己的身子也已经大好了,七七顺着上回的路线找了过來。 第二次,再看到这庞大一片的废墟,心里的震撼仍然是久久不能平静,虽然沒向上一次直接昏倒那么丢人,但是七七仍是按紧了自己了胸膛,怕那种纠结的痛楚会让她再次倒下去。心里还是有点想不通,皇宫大内这样的地方,怎么能允许这样的废墟存在?为什么不清了重新再盖起來?留着它是要干什么? 慢慢走近那一片残骸,七七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在一片断壁的地方,有一个黑衣的修长身影,静默地矗立在更接近的地方,想不到这种地方还有人出现,七七意外地停住了脚,一时间,进退维谷。 暮色里看不清那人的五官,只能看到那人一直对着废墟念念有词,离得远,七七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接下來看见那人弯腰点了一堆火,大把大把的纸钱丢进火里,七七心中突然一阵猛跳可是她不认得这个人…… 那人垂着头,低低地念了一阵子,回头要走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呆立在原地的七七,他的表情变化复杂,先是一惊,接着一抹痛恶明显地浮出來:“……你?” 似乎好像是识得自己的样子嘛,七七垂下了头,心情复杂,这会儿,她不知道自己希望被她认识,还是希望他根本不识得自己…… “你还有胆子回到这里來?”那人竖着两道桃叶眉,眼里是复杂的神色,有悲哀、有鄙夷,有恨,有伤,还有一丝难言的痛楚:“你每天晚上可睡得着?你就不怕她夜夜跟着你……” 七七挑了挑眉,有人笑自己,有人骂自己,今天居然跑來一个吓自己的? 逐卿欢欢小剧场 逐卿欢欢小剧场男猪无用之酱油篇 极光:话说,奴家已经写了这么久了,男猪脚还是存在感如此薄弱呵? 子服:…… 极光:亏奴家还一开篇就钦点了你做猪脚,你对得起奴家嘛? 子服:在下对得起鱼欢就好了。(..info无弹窗广告)(关你毛线?) 极光:你看看你看看,现在还没有一点危机意思?这男伦一个接一个的出场―― 子服:他们都是打酱油的。 极光:(撇嘴)人家秦艽武功都比你强。 子服:他是打酱油的。 极光:现在连七皇子都冒出来搅混水了―― 子服:他更是酱油。 极光:你家四皇兄现在人气比你强,身份地位样样比你高,对鱼欢比你还好―― 子服:……他是大酱油。 极光:那你家大皇兄哩,你不是号称最尊敬他嘛。 子服:……兄长还没出场好不好? 极光:快啦快啦,照你这般无用法,他在林州都吃不香睡不好,就快出来搅和了―― 子服:……兄长是终极酱油。 极光:我#%##¥#¥ 子服:作者口无遮拦,已被系统屏蔽。 极光:………………唔唔 子服:作者言道,在下才是唯一男主,24k纯帅。 极光:………………(那是曾小贤的台词好不好) 身不由己爱上他--BY虫虫15 身不由己爱上他--------by虫虫15 鱼欢曾经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全被仇恨填满,她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复仇,她从没想过此生还会爱上谁,她也不稀罕谁会爱上她,在她眼里,爱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工具,直到他出现,她才知道,原来自己那颗已被仇恨填满的心,不知何时竟然有了个小小的角落,消无声息住进了他…… 不过是江船上的偶然相见,他们擦肩而过,她以为此生都不会与他有交集,却不想,偏偏是他,爱也好,斗也罢,穷其一生也要与之纠缠,至死方休…… 人不能太现实,一个那么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是连她自己都憎恶的,偏偏她就是这样的人。.info[] 子叔很悲哀,他那么倾心地爱上她,到头来,他不过是她的一颗棋子,一个跳板,一个复仇的工具。 子服很无奈,明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明明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却还是不由自主陷进去,身不由己爱上她。 鱼欢呢?其实鱼欢很可怜,在多少次午夜梦回,你真的没有被子叔的痴情打动过?为子服的真心动容过?明明是耍尽阴谋的人却偏有一双晶亮的眸…… 当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切都被她理所当然地当作踏脚石,包括她的心,她要一步一步沿着这阶梯走上去,直到站到那个位置,把她最恨的那个人踩在脚下…… 可是, 复仇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仇恨在你心里就真的放不下吗? 错过了这么多,你真的不曾后悔过吗? 她的回答一定是:不悔! 因为她是鱼欢,倔强的鱼欢,打落牙齿混血吞的鱼欢…… 不知她何时才会明白,复仇有很多种,比如,幸福的活着,比如,跟自己爱的同时也是深深爱着自己的那个人相濡以沫过一生…… ―――――――――――――――――――― 感谢虫虫的爱心,不仅帮助奴家挑虫,还给了如此精心的长评,奴家长鞠到底,趁机亲亲~~ 虫虫15--凤凰涅槃 虫虫的长评,我都没回复, 其实,是我不知道怎样回复才好 非常非常的激动 虫每次说的话,都是我隐藏在书里,没有说出来的话 谢谢虫,你都替我说了出来 你那么精准地摸透了鱼欢的心 你真是我心里、或者说是鱼欢心里的那只虫 都不知道怎么样的说辞才能准确地表达我的激动之情 让我在半梦半醒之间,一定要留下只言片语来给你 虫,你说得太对了~每一次都是! ——————我是传说中的分隔线—————————— 虫虫15--凤凰涅槃 首先恭喜极光的文上架。预祝大大的文订阅多多,鲜花多多,票票多多…… 然后想说说你的文。 真心地说很心疼鱼欢,真的很想问,她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活一次?为自己想一想? 明明大仇得报,她终于可以放下心结,为什么还不肯跟子服走?难道她不知道,他宁肯跟她一起死也不愿意独自活? 为了不连累他?!如果自己的存在不能对他有所帮助,那么至少不能拖累他。这就是鱼欢,我认识的鱼欢。 鱼欢,你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你就不能软一点,弱一点,女人一点?太坚强的女人会很累。 很喜欢邀月宫的大火,如果说一败涂地是鱼欢必然的宿命,那这场火至少给了我一个念想:凤凰涅槃。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凤凰义无反顾地投入熊熊烈火,经历烈火的煎熬和痛苦的考验,获得重生,并在重生中达到升华,其羽更丰,其音更清,其神更髓…… 鱼欢,期待着你的蜕变,期待着你跟子服的重逢,只是下一次,为自己活着好吗?什么复仇、什么大业都抵不上心的快乐,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时的幸福跟快乐! 期待着极光带给我的每一个感动的时刻…… 第八十章 女史七七 第八十章女史七七 夜夜跟着自己嘛?如果是真的也不错,至少,自己能知道,这些事情到底是因为什么? 七七笑了笑,突然在看到他长衫垂着的龙形纹玉玦时一窒----这是皇室中人才有资格佩戴的饰物,他是什么人? “原以为,你出卖了她也该换个高官厚禄才是,怎么还在浣衣房做起了低阶的宫女?你图的是什么?”那位皇室子弟用冰冷至极的口吻嘲笑着她,“我看你的日子过得,也不甚好,真是何苦?何苦?” 七七不知如何回答才得体,只能低着头装聋作哑。.info[] 这时候一个太监装束的少年从后面冒出來:“殿下,您就不要再吓我了吧!未经传召私自入宫可是要杀头啊……”小太监絮絮叨叨地催促着那人离开,当他抬头看到七七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这不是七儿……” 七儿----听到这两个字,七七一愣,是她的名字吗?为什么听來这般熟悉又陌生?她的心头一痛,似乎像有虫子在咬噬着她的心一般苦楚。 那位被称作殿下的人,用凛冽的眼神冷冷地瞥了一眼七七,转身从另外一条路上离去了。(..info)小太监急忙跟着追了上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啐”了七七一口。 七七呆呆地站着,看着那个陌生人的背影,长长久久地看着,脑子里面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直到---- 热泪,无法抑制地从眼眶中流下來。 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七七孤独地站在原地,泪如雨下。 *********** 二更天刚过,天已漆黑不见五指,一个瘦小的身影小心地笼着一盏蜡烛,迈着急促的步伐,走进了一个空置的偏房,一推开门,对着屋里的人匆匆忙忙地跪了下去。 屋里的木桌上燃着一支灯笼,昏暗的灯光下,映衬着跪着的人脸色惨白无血色。 “官桂姑姑,你自己说说吧,都怎么回事?”屋里的人声音阴阳怪气,难辨高低。 而跪在下首的官桂已是脸如土色,瑟瑟发抖:“奴婢死罪,沒有照顾好七七姑娘,教七七姑娘受了委屈,挨了板子……” “哦----”拉长的尾音喜怒不明,“你也知道自己死罪啊----”官桂一听得对方如此说法,当时倒头就叩:“主上饶命,奴婢一定想办法保全七七姑娘在身边,司衣大人想把七七姑娘调去做女史,奴婢都舍命拦下來,求,主上看在奴婢尽心尽力的分上,饶了奴婢一命,主上……” “你尽心尽力?那你说说,为什么七七会到邀玉宫去,见着了……”那人猛地把话收住,眼中露出狠戾之色,“这就是你的尽心尽力?” “奴婢真的不知,不知道她怎么会自己出去,最近她在养伤,一直闭门不出的,奴婢真的不知道……”官桂姑姑被那人的眼神吓得浑身战栗,“主上饶命!” “让你照看一个人这么简单的事也办不明白,难怪在司衣司这地方混了十多年也不出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人嫌弃地摇头,“沒有用的东西。”那人招招手,身后立时有身穿着太监服色的人躬身过來。 “沒用的东西怎么处置还用人教?”这话却是那人对着太监说的,身后的太监立刻弯腰应承了一声是,就上前几步拖起已经吓软了的官桂。 官桂姑姑从震惊中缓过來,绝望地尖叫起來:“不要啊,主上,主上饶命……”太监抬手干净利落地一把敲在她后脑,把她敲晕了过去,无声无息地拖了出去。 灯笼照着那人修长的手指掸了掸袖袍,好似拂去上面不存在的灰烬。 “佩兰身边的女史吗?也好,佩兰在宫里的时间更长,行事大概更稳妥一些。”那人自言自语着,这时门外的太监已经静悄悄地走了回來。“就说你们安排人也安排不明白,这回直接放在佩兰身边,看看还能出什么乱子?” “是!”身后的太监一个多余的字都沒有,只应了一声。 那人满意地起身,甩袖而去。 *************** “司衣司为今年参加宫选的秀女准备了五色制式宫装,代表着秀女是从五个不同的州府进京而來,请娘娘看过以后定度。” 皇后娘娘所住的凤仪宫外殿里,香炉燃着一把檀香,幽深的香味似乎引人陶醉地深呼吸。金角护边的书案上,摊开了摆放着退红色,若草色,群青色,菖蒲色以及琥珀色五种不同颜色的制式宫装,上面一水绣着寓意吉祥的石榴花图案。 七七正在一件一件展示、讲解,凤仪宫中的小宫女沉香,负责一件一件地往主子面前递着衣裙。 自己的棒伤休养了一周多也就差不多痊愈了,结果却听到消息官桂姑姑被恩准出宫回老家养老了,也不知是怎么了就那么急急忙忙地就走了,七七想在姑姑出宫前见个面谢谢她一直以來的照顾都沒有机会。 于是,佩兰大人的建议又重新被提了起來,结果就是七七拎着包到了司衣大人的纺心堂报道,成了一名九品女史----别嫌九品小,这可是正经八百的女官了,比之从前无官阶的宫女可是天差地别了。当了女官,七七便搬到了司衣佩兰大人的纺心堂侧屋,环境物件,当然比原來在浣衣房时强了不知几百倍。 不过,虽然不像之前在浣衣房时要每日洗衣,可活计却是一点也不少,此刻自己正是奉了佩兰大人之命,向皇后娘娘汇报选秀秀女的宫装准备工作。 正殿之内,坐在重重帘幕之后的皇后娘娘极其不雅地打了一个呵欠,然后完全不顾形象地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不就是给新进宫的小姑娘们穿的裙子吗?挺好看的,就不用一条一条拿來给我看了吧?行了行了!” 七七本來满心不安,生怕娘娘给什么刁难,却沒想到娘娘如此简单就给通过了!她忍不住开怀一笑,急忙跪谢娘娘:“谢皇后娘娘,奴婢这就回去回过司衣大人,按数量保在新年宫选之前将所有活计都赶出來。” 第八十一章 已忘却 第八十一章已忘却 “嗯----”皇后娘娘懒洋洋的声音又传了出去,“说话蛮利落的,赏吧,叫什么名字?” 七七跪着叩头谢赏:“奴婢牛七叩谢皇后娘娘旨意,娘娘万福。(..info无弹窗广告)” 七七谢恩的话还沒有说话,一阵珠帘攒动的细碎声音响过,皇后娘娘竟然掀了帘就走了出來---- 清秀的脸庞上容光焕发,浓眉入鬓鹰眼怒睁,整个神采奕奕,七七垂下头去,也忍不住叹道,皇后娘娘好英气的一张脸! 皇后娘娘几步走近七七,问话的语气相当不逊:“你就是牛七?” “回娘娘的话,正是奴婢。”七七心中登地一沉,听这语气就知道这位皇后娘娘來势不善。 “就是你跑到我爹那里出卖了鱼欢姐姐?”皇后娘娘问话时横眉竖眼,直把身后的教习嬷嬷吓得魂飞魄散。“娘娘请注意修容。” “老家伙闭嘴!”皇后娘娘回头“恶狠狠”地喝止了嬷嬷的提示,然后继续不忿地瞪着七七:“你给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鱼欢姐姐不是从小与你相依为命?你居然出卖她?你的心是究竟什么做的?” 七七跪下去深深地垂下了头,这功夫她说什么都是错,索性闭紧了嘴巴一言不发。[..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现在她死了,整个邀玉宫都烧成了一把灰,鱼欢姐姐死了,你自己还恬不知耻地在后宫里活着,现在你满意了?你开心了?”皇后娘娘斜着眼,愤愤不平地睇着她,“你当时在我爹爹面前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怎么这会哑巴了?你舌头叫猫吃了?” 被皇后娘娘训斥的宫人必须跪着接受教导,七七只能保持着恭敬的跪姿,一心一意地聆听皇后娘娘的教诲。 皇后娘娘自己气了一会儿,却听七七毫不为把动,无力地挥了挥手:“快下去吧,别让我再看着你生气了!” 一旁的沉香连忙上前搭手扶七七站起來,小声嘱咐她直接回报司衣大人,皇后的意思是按这个样子做就可以了。 七七忍着腿上的酸麻,抱着厚厚一摞的宫装施礼之后才退了出來。 沉香想扶七七出來,安慰了她一阵子:“皇后娘娘虽然看起來挺凶,可是她人直爽又沒有城府,七七你不用在意她说的。” “皇后娘娘是个性情之人……”七七出神地望着凤仪宫正殿。 沉香叹了口气:“我们娘娘是太师大人的嫡女,可是她从小就不在太师府长大,脾气难免异于其他闺阁小姐……”想想又觉得如此背后议论皇后实属不该,直接收住了话茬,转了话題,说要送七七回去纺心堂,被七七谢过之后挽拒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了御花园的居阳湖,七七捧着一大摞**装,在湖边捡了块干净的大石坐了下來。 望着满池破败的荷花残枝,七七居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几天沒见,小鱼怎么学会叹气了?”燕子公公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來,戏谑地看着七七,“怎么了?被谁欺负了?我替你出头去!” 七七直勾勾地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太监:告诉她是皇后娘娘给自己排头吃了?然后,难道他还敢替她找皇后娘娘出头?吹牛不打腹稿! “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燕子公公一个箭步窜过來,坐在她身边的大石上。 七七忍不住乐了,今天是怎么了,被人说了两回哑巴了? “怎么又乐了?”燕子公公狐疑地挠头,一付完全被她弄迷糊了的样子,“刚刚还叹气來着?到底是怎么了?” “……”哪里能说得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七七摇了摇头,“她们……都在说邀玉宫那个主子……是被我害死的……” 燕子的脸一沉:“哪个敢在你面前胡嚼!我绞了她们舌头!” 七七摇头:“你不明白----她们因此骂我,藉此羞辱我……可是她们不明白,她们也不知道,”七七纠结着,不知道怎样才能说得明白:“其实,我什么感觉也沒有,我一点也不伤心,也不伤心,我不会恼,也不会羞,只觉得事不关己……” 燕子依旧沉着脸,沒有吭声。 七七垂下头,把脸紧紧地贴在膝上的宫装上:“她们说的那些事,还有那个人……我已经什么都记不得了……” 一阵凛冽的风无声的刮过,吹拂起七七额前的刘海儿,露出她形容姣好的额头,显得一张脸清秀素雅,这是一张小家碧玉的脸孔,不甚美貌,但是干净清爽,看起來很舒服。 燕子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这张脸,叹息似地深呼吸。 “如果她们知道,她们白白羞辱我了,心里一定很不甘,所以,燕子公公----”七七突然抬头看向燕子,“你可要替我保密!” “……放心吧!”燕子难得地沒有取笑她,而是郑重地点头应承了她,“别多想了,以后我罩着你,看谁还敢欺负你条小鱼!” 七七被他逗得咧嘴一笑,娇憨如邻家女子:“燕子公公,你到底是哪一宫的?这样嚣张?你家主子可了不起呢?” “当然了不起!”燕子突然伸出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仔细地看着她的脸,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七七纳闷地捂着额头,看着他这样怪异的举动:“干什么呀?” “沒什么了。”燕子突然变得不开心,他霍地站起身,“走啦!”说走就走,转身几步就沒了人影。 七七继续捂着被他拂过的额头,郁郁地看着一池冰雪中的枯枝。 **************** 大寒之日,林州王奔丧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上京,皇帝在居阳宫中招待了这位久未见面的大兄,以及随行而來的锦王。 “一别十余年未见,皇兄依然还是精神矍烁,风采不减当年,叫朕心中羡慕。”皇上对林州王的出现是充满戒心的,当初太师的意思是免了他回京奔丧的,可是他却一再强调,如此有违人伦,又对太师横加指责,最终沒办法,才教他有机会回上京,可是当今皇上的心中,依然是郁结难解。 第八十二章 相见相厌 第八十二章相见相厌 “皇上过奖了,为兄常年在外,风刀霜剑,当真已经朽木枯竹,沒法见人了。可惜父皇薨逝,为兄也不能在近前尽孝道,真是忝为人子。”林州王已年逾而立,下颌处一捊美髯,显得整个人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但他双目灼灼,面目英气,充满了睿智成熟的味道,他虽自谦着老朽,却是一举一动都不负当年风度翩翩的美誉。 皇上却对他的说辞报以冷笑:“皇兄说得确实有理,若当真计较起孝道二字,其实,说不定皇兄不來这一遭,父皇才走得更安心一些。” 林州王对皇上的抢白不置一词,淡淡地笑道:“为兄只知道,为人子,止于孝……” 年轻气盛的皇上突然凉凉地打断了他的话:“父皇当年是念在元后一生克已复礼,又英年早逝,实不忍心令元后名声受辱,才免去了皇兄一死,但这孝不孝的,天家血统又岂是玩笑?今后皇兄还是少说为上,免得令父皇在九泉之下也难安眠。” 面对如此羞辱,林州王仍旧是守礼地笑了笑,丝毫不以为忤。但是,他还未开口,子服已经冷冷地抱拳施礼:“皇上也是口口声声称林州王为皇兄,那么,受辱之说还是不要信口开河才是。(..info无弹窗广告)父皇虽令大兄让出太子之位,迁出上京,赶往封地林州,但这一生父皇对大兄却沒有半个不字,皇上念着先帝天威,还是谨言慎行为上。” 听到了子服的声音,皇上不再看向林州王,反而冷笑一声,转向子服,面对他皇上压根沒有一丝客气:“十三弟当初在朕登基之日私离上京的事,朕还未同你计较。莫非十三弟此时是因为有了靠山,说话也有了底气?” “臣弟不敢。”子服口中虽然说着不敢,但态度却是软中有硬,语气抑扬顿挫,神态自若。 皇上看着他的模样,仰天哈哈一笑,唤他的名字:“子服,十三弟,你知不知道,你曾经非常接近这个皇位,近到你无法想像……” 子服神色如常,面如止水:“皇上玩笑了,臣弟惶恐。”说是惶恐,可是他一张宁静的脸上哪里找得到惶恐之色? 皇上看着他冷静自持的样子,止了笑,摇了摇头:“十三弟呀十三弟,只因一个女子,便将这江山万里拱手让出,心中可有不甘啊?朕看你年岁也不小了,不然,便作个主给你赐婚……” 林州王挑了一挑眉,刚要开口,子服伸手按下,抬起头,笑得云淡风轻:“皇上本非臣弟,自然不解臣弟心中所思所想,蔫知臣弟不是甘之如饴?毕竟要做一个活生生的傀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info[]” 听到“傀儡”二字,皇上悖然大怒,拍案而起:“十三弟是什么意思!?” “皇上息怒,臣弟是玩笑,还请皇上恕罪。”子服仍旧微笑而立,竟一丝一毫不为所动。 子服面容清朗,神情自若,整个人神清气爽地直面皇上,浑身上下充满了不动如山的风度。 皇上动容----经过夺嫡失败,十三像是脱胎换骨一般,而这里面,又怎么能少了“那个女子”的缘故? ************ 七七端着一匹簇新的卢国贡品紫云锦,徬徨地四下里巡视着----附子听说了今天是林州王进宫的日子,说什么也要偷进外廷,非要去看一眼林州王。还强拉了七七一起借着送贡品的借口混进了外廷。 结果,两人东躲西藏的走來走去,就走散了伙,现在七七一个人抱着贡品紫云锦,既找不到居阳宫,也找不到回司衣司的路,简直是欲哭无泪。 本來宫里警卫森严,只要找到大内侍卫御林军的人问路是能找到路的,可是眼下,七七是跟着附子偷进外廷的,哪里敢去问路?遇到侍卫巡过的,都还要装作熟门熟路镇静自若的模样,只能是越走越迷糊,干脆找不到了方向。 眼见着天色已不早了,七七心中越发焦灼,只盼能看到一二个熟悉的太监宫女,赶快找到回去的路就好,什么林州王,不见也罢,简直就是祸根。 转來转去,忽然听到前方有男人说话的声音,七七第一个念头便是赶快躲起來,免得生事!往前跑了两步,正好是一间屋,七七也不管里面有沒有人,推开门便躲了进去。 她刚回身关紧门,便听到一阵脚步走过來,已是近到门前,七七捂着心跳不已的胸口,回身找着可以藏身之处----只有一架屏风,來不及细想了,七七抱新旧紫云锦几步跑到屏风后面蹲了下來。 她刚蹲下,房门便被人推开,迈步进來的人朗声说道:“大兄,宫中不宜久留,您还是尽快离开吧。” 这个声音耳熟得很,七七一怔,这不是那天,在邀玉宫的废墟前面嘲笑她那个家伙吗? 他,他是…… “十三弟,既來之,则安之。”大兄的声音平缓淡定,接着是杯盏的轻微碰撞声,想來是有人在倒茶。 那人被称为十三弟?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锦王”? 七七一皱眉,这下可好了,本來就是偷进外廷,结果还被王爷堵在了这里,急得她直冒冷汗----又不知道附子跑到何处去了,这下可怎么办? 着急之下,七七的呼吸忍不住重了几下。她掩着唇,飞快地屏住气,在她看不到的屏风外,子服已经敏锐地竖起了眉,他看了看林州王,嘴里轻描淡写地说着:“这茶的味道很香----” 说话间,他的人已经迅速地转到屏风后,七七眼前一黑,脖子上已抵住了一枝锐物----定睛看去,竟然是一枝筷子----也对,他们这样的外臣进紫禁城來,是不能携带武器的。 不过,这筷子也一样散发出深厚的杀意,保命最大,七七老实地扬起脖子,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毫无恶意:“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有偷听两位殿下说话,我是走错了路,误入此间……” “你一个司衣司的宫女,跑到这里來?还说什么误入?”子服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谎言:“你到底有何企图?我劝你如实说來,也免得受皮肉之苦。” 第八十三章 忆鱼欢 第八十三章忆鱼欢 对着他满带仇恨的脸,七七心头突然一阵绞痛,她捂着胸口,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便咬着唇强压下去。(..info) 看到她因痛苦而扭曲的神情,子服心中微微一动,往事突然如潮水般涌上來,将他整个人淹沒----他猛地一甩手,将手中的筷子甩了出去,筷子带着风声咚地一声插了柱子中,与锐利的匕首一般无二。 他背着手转过了身,用冷冽地声音掩饰了心底的澎湃:“你走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突然解除了警戒,七七眨巴眨巴眼睛,还有点沒回过神,正在她怔忡间,透过子服的背影,她看到了林州王----附子心心念念想要看一眼死都无憾的林州王! 她顿时将所有的不快抛诸脑后,专注地盯上了林州王。多看两眼,替附子多看两眼,回去讲给她听,她一定喜欢死了……也可能懊恼死了,若是不走散,现在她也能看到真真切切的林州王了呢! 子服等了半晌,沒有等到她的动作,忍不住回头來看,却正看到她对着大兄“花痴”的模样,登时怒火丛生:“七儿,你给我适可而止!” 七儿,又一次这样被人叫了。上一次,是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小太监这样叫她----听到这个名字,七七的心又开始剧烈地抽痛。 这个名字,到底有什么?只不过是叫的方式不一样罢了,为什么听到会让她觉得这样痛苦。 除了痛苦还揉合着一种深深的悲哀,七七抚着胸口,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两位殿下,茫茫然不知这种痛苦因何而起……礼数、尊卑什么的,已经远远被抛在了脑后。 “十三弟,看样子,你吓到人家小姑娘了。”林州王手里还握着刚才喝茶的杯子,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当真风度翩翩。 子服沒有接这个话茬,他只是定定地瞪着七七,瞪了很久,那狠厉的眼神让七七心里有点发毛----那是实实在在的杀意,清清楚楚地表明他在衡量,到底要不要杀她----她还沒有搞明白,为什么他一上來就对自己如此大的仇恨? 七七张了张嘴,想问的话还沒有问出口,子服已经开口说话了,脸上带着一丝麻木和漠然:“我不杀你,非是别的原因,只因你是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痕迹……” 是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痕迹? 心里不明原因的一痛,七七低着头,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布匹,默默地准备从房间里躲出去,身后又响起了子服冰凉的声音:“若你还懂得心里有愧,请你好好的活着……代替鱼欢……好好活下去。” 七七抱着衣物逃命似的跑了出去,全不管不顾是否会被宫中侍卫责难---- 鱼欢…… 原來,那个被所有人念着的人,叫鱼欢。 七七拼命地跑着,漫无目的地跑,好像在背后追赶的是噬人的猛兽……而眼前的路却渐渐变得一片模糊,泪水朦胧了她的眼。 不认识,根本就不认识她,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对她提起她?她死了?死了?为什么死了还要这样跟她紧紧纠缠在一起?为什么? 掩着脸,却遮不住满心伤。 这样慌不择路的一阵狂奔之后,七七慢慢停了脚步,擦了擦满脸的泪,才惊觉,自己竟然又跑到了邀玉宫---- 这个地方,真是魔咒一样的存在。 七七皱着眉,看着那一片灰蒙蒙的废墟,咬着唇,她提起裙,脚底下踩着的断壁残垣,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曾经巍峨高耸的大殿飞檐,曾经华丽耀眼的神像宝相,都已化作一地无声的焦土,七七缓缓蹲下身,伸手摸着一段烧得焦黑的椽木:“他们都说,我原來是在这里的,他们还说,你是这个宫里的主子,还说你也是个受过宠的……他们都说,是我出卖了你,害死了你。” 七七一直平静的眼中现出淡淡的黯然:“可是,他们说的这些,我全然沒有记忆……直到今天,听殿下提起,我才知道,你的名字,原來,你叫鱼欢……”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入了她的心底,骤然而來的痛深入骨髓,她抱紧了双臂,身子紧紧缩成一团,仍难以抵御这种刺痛,但她仍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许自己痛呼出声。 “鱼欢,不管你我之间有什么……那也是过去了,你已经死了……”七七忍着痛,狠狠地瞪着这一大片荒芜的废墟:“殿下说,要我代替你活下去。” “可是,”七七站起身,一脚踏在焦木上,猛一用力,脚下的焦木不堪重负断成两截,发出轰的一声响。 七七的眼中闪过一抹流光:“鱼欢是鱼欢,七七是七七,我代替不了你……” 也,不想代替。 转过身,将这一片废墟抛在身后,七七闭了闭眼,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将这所有自己不了解的往事都掩埋在这片废墟焦土之下吧,自己再不要去翻动这块无人打理的荒废之地,也不要再踏足此处。 “回首于事无补,与其瞻前顾后裹足不前,不如从容应对,兵來将挡;水來土掩。”七七挺直了后背,迈步踩着一片残砖断瓦,走出了邀玉宫废墟。 正在这时,废墟里传來一声虚弱的“汪”,七七立即停住了脚步,回头去寻找声音的來源---- 一只灰头土脸的柴犬从断石的缝隙里怯生生地露出小脑袋,用看起來可怜兮兮地神情望着正在离去的七七,“汪”地又叫了一声。 哪里來的小家伙,什么时候钻到这里面去了? 七七几步走过去,小狗配合着她的脚步“汪汪”不断地叫着,似乎在催促她快一点的模样。 “好了,不要叫了,我來看看你这是怎么了?”七七蹲下來仔细一看,原來小狗的后腿被卡在石缝中了,怪不得他叫得凄惨却钻不出來。 “來,慢一点,我救你出來!”七七慢慢地伸手抬起断石,将石缝扩大,从中间拽出小狗的后腿,她查看了一下,发现小狗的腿并沒有大碍,于是拍拍它的脑袋:“走吧,从哪里來回哪里去吧。”说完,七七站起身也想从哪里來回哪里去。 第八十四章 捡来的小七 第八十四章捡來的小七 走了两步,低头一看,小家伙居然颠颠地在她脚下亦步亦趋地跟随着,看到她停下來,还兴奋地摇了摇尾巴---- 七七无奈地蹲下來,抚摸着小狗的头:“快回去吧,你家主人说不定正在找你……”小狗抬起头舔了舔她的手,麻麻、痒痒的触感,叫七七忍不住微笑,仔细看了看一身灰的小狗,她摇了摇头---- “好吧,看你好像沒人收留的样子,跟我來吧。”她拍拍小狗的头,“先说好,只留你到有人來找你为止哦,你家主人來找你的时候,就乖乖回去哦!” 也不知小狗是不是听懂了她的话,反正是“汪汪”叫了两声之后,就乖乖跟在她的身后了。 回到司衣司,七七先是趁着沒人的时候偷偷把贡品的云锦送还原处,然后就带着捡來的小狗一起回了纺心堂自己住的地方。 烧了水自己洗漱之后,给小脏狗也好好洗了一个澡,结果,除了前面两个蹄子是黑色的,竟是浑身毛色纯白。小狗从水中出來冷得直打冷战,一抖身上的水,直溅了七七一头一脸,七七笑着作势要打它,结果它却一头窝进七七的怀里取暖來了。 所以,这会,她用软布细细给小狗擦着身上的水,小狗轻轻舔了舔她的手,七七温柔地一笑,看到小狗扬起头,吐着粉嫩的舌头,一脸渴望地望着她,圆滚滚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湿漉漉的水光,看得七七心中一暖。 “小家伙,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七七揉着它的下颌,看着它的瞳子里映出自己的脸,那诚恳的表情立刻就感染了她,“叫你……小七,好不好,你是七七的小家伙,就叫你小七!” 弄了一些吃食,看着小家伙欢快地摇着尾巴,美美进食的模样,七七忍不住微微笑:“慢点吃小七,当心呛着……” “谁叫小七?”银杏的声音还是那样清脆尖利,人还未进屋里,声音已经先到,掀了帘进來的先是附子,随后才是银杏。 “哎呀,哪來的小东西,好可爱!”附子一把抓过小七,不管不顾它蹬腿抗议。 “你们怎么到了一起?”七七纳闷地看着银杏,白天附子跟她一起偷进外廷的时候,可沒敢跟银杏说。 银杏听到这个问題之后,沒好气地翻了翻白眼:“你问她!” 附子笑着吐了吐舌头:“迷路了,沒办法,只好求了当值的小太监送我回浣衣房了嘛。” “你沒被骂?”接替官桂姑姑管事脾气更暴躁,听说几句话下來不合脾气,张嘴就骂抬手就打,也不知道这两人最近吃沒吃亏。 “骂?”附子笑了笑,“那是姑姑不晓得,要是被她知道了事情原委,估计打也打死我了。” “看你下回还敢不敢胆子这么大!”七七犹豫了一下,想着还是不要让附子知道自己曾经见过林州王的事情了,免得她下回壮着胆子做出更鲁莽的举动,倒时候真是被骂被打还是小事,真惹恼了管事的姑姑,寻到了错处把她打发出宫,或是卖了,可就坏了。 附子一缩脖,讪讪笑道:“这不是沒事嘛。”银杏毫不客气地给她一记爆栗:“你呀,色胆包天!下回可老实呆着吧,别自己惹事不说,还连累了七七!七七上次就被打过一回了,可省省心吧你呀!” 附子还不服气地噘了噘嘴巴,却忍气吞声地应了声“是”,七七看着这两人你來我往的模样,忍俊不禁:“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了,快來这边暖暖手吧。” 顺手接过了小七,扔到炕头上。自从搬到纺心堂來之后,七七的日子比从前舒适了不少,睡的被子也不像从前半旧的棉布面,而是簇新的缎面棉被,屋子笼了火盆也比原來暖了许多。 附子羡慕地在屋子里一圈圈转着:“真好真好,七七这回到了这里还有自己的屋子,哪像我们,还是要几个人挤在一起。” 七七笑而不答,只抱着小七,带着笑看着她们两人,心中满满的暖意。 “原來我们加起來都不如一只小狗。”附子撅了撅了嘴巴,七七眨了眨眼:“又怎么了?说什么呢?” “说你啊!”附子伸手掐着七七的脸,“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从來沒见你笑得这么灿烂?倒是对着这只小狗,笑得这么欢!” 七七低头看着小七:“小七的眼睛,我看了就觉得喜欢呢。” 附子看见七七的模样,也笑了笑:“对了,我还沒问呢,你是怎么走的?后來怎么回來的?又跑哪去了捡了这一只小七?” 不愿意提起邀玉宫,七七就含糊了说了一句,是在偏僻的宫殿处捡來的,这时小七善解人意地甩了甩尾巴,从七七怀里跳下去,自个儿在屋里撒欢地跑了起來。 三个人一起看着小七,笑做一团。 ************** 选秀的大日子转眼即是,司衣司因前期已经做完了宫装的工作,所以现在已沒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了,闲下來的宫女们,嘴里议论的全是各宫新秀女的消息。 七七则着老老实实地守着自己的活计和捡來的小七,日子过得平静倒也安稳。只是,每次听到身边的人议论“今后”的出路之时,她便默默躲过一旁,不敢参与其中。 她有什么出路呢? 年轻新鲜的小宫女对宫中贵人的生活充满了向往和憧憬,尤其是新帝后宫空旷,难免心中绮念,总巴望着自己有机会一夜之间飞上枝头,从此奴才变主子;而在宫中看着已久的宫女则是看惯了宫中生死离别,淡漠了当初自己也曾经跳跃的心,只盼着平平安安熬到出宫的年岁,趁现在攒点钱,出宫之后好寻个营生度过后半生。 七七托着腮,坐在案前发呆,出宫?自己孑然一身,哪有可容身之地?可是,这宫中各色人等如此难以应付,真教她在宫中待上一辈子,她可会闷死了。 门口传來叩叩地敲门声,正发呆地七七急忙回过神來,开门出去:“谁呀?” 第八十五章 赏花宴 第八十五章赏花宴 “七七姐姐,奴才南星,來问姐姐点事儿!”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恭恭敬敬地束手笑着,对着七七客气得不得了:“七七姐姐,前儿说本次选秀的赏花宴,要给新入宫选秀秀女的打赏是云锦的帕子,上头打发我來问问帕子可准备齐了?” “已经预备齐了,只等皇上什么时候开赏花宴,就可以拿去分赏秀女了。”七七急忙回答。所谓赏花宴,赏的既是花,更是美人,有道是名花美人两相宜,选秀时宫选的第一关通过的秀女即有机会与皇上一同进宴,此宴即为赏花宴。到时候,皇上可以打赏看得过眼的秀女,每次打赏的物件不宜太贵重,但又要是精巧,很是花心思。 本來选秀应该是在春季里举行,可是因为新帝登基的时间是冬天,宫里又想赶在新年前完成第一次选秀,所以,这次所谓的“赏花宴”也就只能有梅花一种花可赏了。 不过好在美人如花隔云端,皇上只管专心地赏美人也就是了。 今上的皇后娘娘是个性情率真之人,说是不贵重就干脆选了手帕做打赏,可难为司衣司上上下下为了准备好这帕子挖空了心思,选了材质是蜀地贡品的云锦,再加上司中绣娘精心绣制的双面绣,使得这份打赏,不仅精美巧夺天工,更是价值连城。(..info无弹窗广告) 此时距离赏花宴还有些时日,不知道皇后宫里怎么如此着急提前來问? 小太监南星看过了手帕样子,满意地笑了笑,准备回去复命,临走之前,突然一拍脑门:“你看看我,这么重要的事几乎给我忘记了!” 说着,南星从怀里掏出一纸信封,递给七七:“七七姐姐,这是别人托我带了给你了,他说,只管说是燕子送的,你便知道了。” 七七心中一动,这个燕子公公倒是神通广大,连皇后宫中的小太监也使得动? 接过信封,送走了南星之后,七七关好门,回到房里打开了信封----信封里居然是一方薄墨色的帕子----展开來看,帕子幅面很大,上面素净得只有一行纹饰,显然是个男人用的。 帕子上面端端正正地写了一句:“月半御池边,人约黄昏后。”七七怔了怔,今天是十三,月半就是十五,燕子公公这意思是要自己在十五这天的黄昏后,到居阳湖边去找他? 他有事找自己? 还用这么奇怪的方式,要是自己看不懂他的意思可怎么办?七七笑了笑,真是个怪人。 *************** 到绣房收拾东西的时候,七七听几个小宫女在议论纷纷,话題不离参加宫选的秀女。 “曾家的秀女美则美宜,可惜个子太高,远远看去就跟个竹竿似的,不讨喜!” “有个图家的秀女,身材倒是匀称,远观之秀美大方,就是长了一口坏牙,不张嘴还好,一张嘴足能吓死人,依我看皇上一定受不了。” 宫女之间肆意地谈论着,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每个人都忍不住向别人炫耀自己知道更多的八卦消息。 “今儿我看见了成家的秀女,名字叫蓉荣的那一个,果然是容貌出众,身材窈窕,我看离中选不远了。“有人神神秘秘地笑,故意将重头消息放到最后才说,”我还听说连皇后娘娘都格外中意她,已经提前订了她在赏花宴上会坐在前排的位置上……”随着这一消息的公布,一众宫女又是免不了一阵长吁短叹,什么人同不命不同,什么命格天注定,之类的感叹不绝于耳。 七七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她们的闲聊,突然被一个名字惊了心神---- “姐姐,你们所说的成家秀女……”七七狐疑了一下,还是参与了她们的讲讨论:“是谁家的呀?怎么听着名字好生耳熟?” “熟什么呀?”知道详情的宫女立即回答她,“原來门外省侍中成万钟的嫡女,说來这个秀女也是命好,若不教她父亲过世的耽误,她只怕早已做了锦王妃了。”果然知之甚详,连这等秘事也了解。 锦王妃?皱了皱眉,七七了然地“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道:“那既已订下了锦王妃,怎么又进來参加选秀了?”真是咄咄怪事。 这个原因倒是有更多的宫女知道了,大家开始议论纷纷:“也不光是成侍中过世的原因,听说锦王殿下找尽了方法推迟,后來干脆也就不认这门亲事了,成家还因为此事闹到了后宫太妃面前,最后还是由太妃出面,恩准了成家小姐进宫参加选秀呢!” “也不知道锦王是为了什么原因,皇上一提起要给他赐婚,他便远远躲了出去,我猜这次锦王殿下同林州王一同进宫,皇上也是不痛快呢!”旁边立即有人拐了拐她,示意她不要继续议论今上,免得被治个大不敬的罪名。 林州王、锦王? 听着宫女起劲的谈论声离自己越來越远,七七浅浅一笑起身,离开了这个八卦圈----小七还在屋里等着自己回去喂食呢! 这些贵人,与她什么相干?什么秀女,什么王爷,什么赐婚,与她有何关系? ************** 十五望月,赏花盛宴。 参加宫选初试过关的秀女,怀揣着忐忑又雀跃、不安又期盼的复杂心情,走进了设在庆禧殿的赏花宴。各人装扮得花枝招展,行走间香气氤氲,真真如花开满殿,不负“赏花”美名。 主角之二便是一瓶瓶,形态万千、端方秀美的梅花,白梅胜雪,红梅似火,淡雅浓艳两相宜。 各宫秀女依照之前嬷嬷训示过的安排,在各自的桌前长身坐下,互相看了看,难免明里暗中对各人的衣着、妆容一一进行比较。 成蓉荣穿着一件暗金琥珀色的广袖芙蓉纹饰襦裙,头上簪一支飞燕衔环的金步摇,乌有鬃如云,更衬得一张芙蓉面精致娇俏。 正如宫女们八卦的一样,她已经被皇后娘娘预先指定了前排的好座位,此刻她一露面,立即就受到了周围各秀女眼神的围攻,如果眼神能杀人,此刻成小姐身上一定已经千疮百孔了。 第八十六章 人比花娇 第八十六章人比花娇 成家小姐缓缓地环顾四周,精心妆点过的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轻移莲步,正在袅袅婷婷地向自己的座位走过去,冷不防身后的裙角被人踩住,身体猛地失去平衡,向前趔趄了几步才收住脚步。 娇生惯养成蓉荣哪里受过这般气,她怒极霍然回身,想从那几个面带微笑的秀女中找到始作俑者,奈何她们众口一心,每个人脸上全部都一付若无其事的样子。 成大小姐咬着牙竖直了眉毛,念着这是在帝后面前,不管怎样自己不能失态,只能狠狠地剜了她们一眼,忿忿地拎起裙子,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时,在她身后的几个秀女,互相对视了一眼,暗自露出得意的微笑。 当各位秀女都依序在座位上坐好,管事太监一声唱,皇后娘娘已经准时入席---- 众秀女急忙从座位上起身,恭敬地躬身,迎接皇后娘娘的大驾光临。几个胆子大的秀女还偷偷地抬眼瞄去,看看皇上是不是一起也跟着进來了? 在众人的焦灼祈盼之下,皇帝陛下才终于姗姗來迟----一身便装的皇上,显得年轻英武,若是不去看他脸上阴晴不定的笑容,则形象更加完美。 “众卿平身----”皇上带着笑的免礼,秀女大气也不敢吭一声,慢慢地直起身,重新回到座位之后,长身坐正。 在众秀女含羞带怯地偷瞄中,皇后娘娘白了皇上一眼,身旁的嬷嬷立刻上前宣布,赏花宴正式开始。 正当众秀女准备按照惯例奉上自己之前备好的绣品之时,皇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突然开口:“总是按着旧例未免无趣,朕今天想來点新鲜的。黄宣----”被叫到名字的总管太监黄宣立刻站出來躬身:“皇上。” “这宫里有多久沒这么热闹过了?黄宣,你也病了许久了,难免闷得慌,朕起头,咱们來点新鲜的。”皇上招招手,立刻有小太监过來候旨,“拿两枝梅花來。一枝红的,一枝白的。” 小太监应了声是,恭敬地取了两只瓶子來交到了黄宣的手上,一枝红梅淡雅幽香,一枝红梅恣意怒放。 黄宣赞了声好花,躬身等着皇上的下一道命令。 “拿着花给秀女们传,黄宣你來击鼓……”皇上兴致很高的样子。“一红一白,这个停到谁手里,谁就出來,红的呢,就绘画一张,白的呢,就赋诗一首來。(..info好看的小说)若是朕看了觉得不好,就上來受罚!” 众秀女一听,当即就苦了脸,赏花宴明明是在皇上面前露脸的好机会,可是,皇上说不好就要受罚?谁会愿意受罚?所以,这梅枝,她们真是想拿也不也是,不想拿也不是。 看着众女苦着脸的模样,皇上反而享受地哈哈大笑起來:“來吧,黄宣,击鼓开始!” 黄宣长出了一口气,开始不紧不慢地一下一下地敲着手中的小鼓,一下一下咚咚的鼓声中,红、白两色梅花,在众女的手中翻飞。 咚咚的鼓声突然变慢,一下就停住了,一个矮个子的秀女刚好抓到了白梅,吓得她几乎跳起來,把手的白梅像滚烫的栗子一般朝身一的人一甩。 她身后坐着的,刚巧是成蓉荣,她眼前一白,一看到撇过來的梅花,无意识地伸手一抓,将梅花抓在了手里---- 此时鼓声已停,整个庆禧殿上静得可闻落地针声。 成蓉荣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白梅,脸色变得几乎如梅花瓣一样的白:“皇上……” 旁边的秀女一看自己沒事了,立即幸灾乐祸地催促道:“成小姐,白梅在你手中哟,快去给皇上赋诗一首吧!”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成蓉荣一定会因此而被皇上责罚。 成蓉荣咬着嘴唇,看了看四周的人群,然后在一众秀女或嘲讽或同情各色的眼神中站起身來:“陛下,鼓声已停,白梅在臣妾手中。” 这时另一个身着芳草色襦裙的秀女也颤微微地将手中的红梅举起來:“启禀……皇,皇上……臣妾,拿到了……红梅……” 皇上斜倚着身子,眯着眼看热闹地笑:“來人,笔墨侍候。一柱香时间之内,你二人,就以手中的梅花为題,各自作画、題诗出來!” 二人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忐忑与隐隐期望。 在红梅秀女作画的时候,成蓉荣咬着唇,看着手中的一枝白梅,努力酝酿着诗句。一柱香的功夫转眼即逝,红梅秀女堪堪画完最后一笔。 成蓉荣悬腕提笔,在她刚画完的红梅怒放图上題上咏梅一首。 待她龙飞凤舞題完诗,早有等待在一旁的小太监上前取了画作,递呈皇上观赏,皇上戏谑地抻开画作,只见点点红梅染红枝头,虽笔锋稍嫌稚嫩,但难得的是意境风雅,皇上点了点头,再看成蓉荣所題之诗句----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皇上脸上戏谑的神情逐渐淡去,他又反复念了几遍,抬起头,眼神冷厉:“这诗,是你作的?” 成大小姐被皇上如此凌厉的眼神一瞪,当时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皇上……回禀皇上,这诗……非是臣妾所作。” 听到意料中的答案,皇上收回了眼神,不再去看她,只心不在焉地看着手的画:“我说嘛,这诗用词虽朴拙,但着实意境恢弘,瞧你娇滴滴的模样,实在看不出胸中沟壑的样子;既然不是你所作,却是何人所作?如实说來,不算你欺君之罪了。” 成大小姐此时已是浑身冷汗湿透后背:“是……臣妾,家中有一幅旧图正是一枝老梅,画上所題诗句,正是这几句……只因……只因臣妾实在喜欢,日日念诵……此刻方才,方才顺手拈來……” “你这能叫顺手拈來?”皇上嘲弄地笑了笑,“顺手牵羊还差不多!” 皇后一直沒作声,见自己看好的人居然这样不长脸,未免有些恼恨,她瞪了一眼皇上:“依皇上的意思,此二人,当赏当罚?” 第八十七章 错认 第八十七章错认 皇上懒洋洋地瞄了皇后一眼,眼中闪过鄙夷、厌憎、无奈种种复杂的情绪,那眼神叫人不明所以,他将手中画一抛,拖长了尾意说道:“赏----画得有意境,当赏,至少这诗嘛----” 成蓉荣一听到此,当即冷汗直流,只垂了头大气也不敢吐一口。(..info无弹窗广告) 皇上突然哈哈大笔:“这诗当真是大气磅礴,朕甚是喜欢,成家小姐----”成蓉荣在皇上的叫唤声中茫然地抬起头,不知是福是祸。 “赏!”随着这一声赏,皇上一扬手,一团黑影应声飞來,成大小姐只來得及伸手接住----却是一块羊脂玉玉玦,玉质细腻,显是十分珍贵之物。 “这……”成蓉荣惊喜交加,抬头探询地看向皇上,却只见皇上斜斜挑着眼正在看她:“虽然不是原作,不过也算教了朕有机会欣赏了一首好诗,朕很喜欢!这块玉玦是我随身之物,就赏了你了。” “谢陛下恩宠!”惊吓过后突然是荣宠,成蓉荣的心一息之间从谷底到巅峰,激动得不能自已,只好一遍遍叩头谢恩。 倒教旁边的红梅秀女眼红得几乎绞断手中赏赐的帕子 皇上环视了一圈众秀女,脸上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即说了赏,也不好只二人专美于前,皇后不是已备足了数,都拿出來吧,给她们每个人都赏了!” 皇后气得脸色发青,她强忍着压低了声音对皇上说道:“皇上,那是要赏给你中意的秀女的!不是每个人都要赏……” “怎么?”皇上挑着眉,扬起了脸:“朕想赏几个秀女而已,皇后都舍不得?是舍不得这几条帕子呢,还是心怀嫉妒啊?嫉妒可是大罪……” 嫉妒?皇后几乎咬碎一口牙:“皇上想赏谁,自己是想怎么赏就怎么赏!”说完,扭过头,压下心里的怒火,摆出一付闲人勿扰的冷面孔。 皇上见皇后动怒,反倒开心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仰天长笑。 ************** 珠帘卷春意,美女忙斗艳。 而这个时候的七七,正闲适地牵着小七,开心地在纺心堂里练赛跑:七七在前面跑,小七在后面追。 四条腿的小七跑得快,眼看就要追上了,两条腿的七七一着急,脚下轻轻一点纵身跳到了墙上,下面的小七就只能干生气地“汪汪”叫着,于事无补。 看着小七郁闷地汪汪乱叫的可爱模样,七七索性在墙头上坐下來,托着腮开心地笑,一阵寒风吹过,拂起她额前的头帘,她轻轻抬手把吹乱的头发挽过耳后----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将落未落的手腕,七七登时吓了一跳,差一点从墙上掉下去。回头看去,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是一个身材修长的黑衣人,对上七七的脸,那人竟也是一脸愕然,七七挣扎着斥道:“你是什么人?你想要做什么?” 那人却一语不发,只盯着七七的脸一阵端详,那探究的眼神让七七的心里一阵发毛。 止不住心里怦怦乱跳,七七慌慌张张地甩开他的手,抢前一步跳下墙,顺手把扑过來的小七抱在怀里。 回过身,七七满眼戒备地抬头看着墙上突然就冒出來的黑衣男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擅闯后宫?这是死罪你知道不知道?” 墙上的人像是完全沒有听到她在说什么一样,竟然在发呆,他依然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沒有说话。这时,他的身后又是无声无息地跳上來另外一个黑衣人,这人身材魁梧,相貌堂堂,步伐却轻巧如猫,他叉着腰站在旁边,“我说不是,你非要來确认。确认吧,看着又不说话!” 七七心里衡量了一下,这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來的黑衣怪人似乎武功了得:他们是何时出现的,怎么出现的,自己竟一点也沒发现,显然不是寻常宫中侍卫能达到的程度。难道是刺客?不会吧,自己一个小小宫女,有什么好刺的? 不过听后來这人说话的意思,似乎是认错了人了?莫非他二人并沒有恶意的?那,还要不要叫侍卫來?七七犹豫了起來。 她眼也不敢眨一下,只警惕地盯着两个黑衣人的动作,她看到那个抓过她手腕的黑衣人此刻就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若不是还有一阵阵的寒风掀动他的衣摆、发梢,整个人便如一尊石像般,静默肃立。 “……”他浑身散发出一股冷漠、抗拒的气息,让七七看得心中一窒,忍不住有点恼火的感觉:“喂,你这个家伙,擅闯后宫,到底有何用意?” “……认错人了。”简单扔下四个字,那黑衣人转身飞跃而去,如他來时般悄然,去时也无声。 “你看你看,不师兄话吃亏在眼前!”后來的黑衣人也急忙转身,跟着他一道飞奔而去,只留下一传快意的笑声。 七七张口结舌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认错人了?就这样?把自己吓了个半死,说走人就走了?这……这是什么人啊?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抬头望天色已不早,七七喂小七喝完了水,抽出那条燕子公公送來的手帕,准备去御花园赴他那个奇怪的约,再把手帕还给他。 顺便再找他问问,后宫的防卫是不是这么疏漏,怎么什么人都能在大内來去自如? 抱着小七,七七散步地來到御花园中的御池居阳池,小七温顺地窝在她的怀里,给她带來了一阵阵暖意,忍不住就顺着它的毛。 说好了是“人约黄昏后”,这会天色已渐晚,暮色沉沉,也不知道这个燕子公公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无聊地扭了扭小七的鼻子,换來它一个温柔的舔舐,七七笑着将小七放在地上,任它自己跑着玩,她却转身看着居阳湖的方向怔怔地发起呆來---- 这些天发生了好多事情,从她进到司衣司开始,似乎就沒过过几天平静日子,宫里的各位主子要找她的不自在,一起的宫女也看她不痛快,就连一向护着她的官桂姑姑也突然就失了踪迹,还有…… 还有莫名其妙的那位锦王殿下,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用那种刻骨痛恨的眼神看她…… 第八十八章 谁才是赢家 突然间小七的一声惨叫,将她的思绪拉了回來。她飞快地循声而去,沒跑多远就见到小七被一个锦衣的宫女拽着耳朵提了下來,那宫女不是别人,正是左昭仪的近侍女史锦纹。 “哎呦,这是哪里來的臭东西,竟然敢來咬我家娘娘的鞋子,简直是不知死活!”锦纹一脸嫌弃地拽着小七,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堆垃圾,“脏死了!” 七七一眼看到小七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惶无助,心里一疼,眼睛一横锦纹:“放开它!” 这三个字辞色俱厉、掷地有声,令闻者悚然一惊,锦纹更是手上一抖,将小七扔了出去。 紧皱眉头,七七快步上前将小七捡起來,抱起來检查有沒有受伤的地方。 锦纹在主子面前闹了个沒脸,气恼万分,她上前两步,故作委婉地指责七七:“七七呀七七,不是当姐姐的教训你,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可是天子后宫!可不是你家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地方。” 七七只管低头看着小七,小家伙身体看了一圈并无外伤,只是似乎被吓到了的样子,它浑身哆哆嗦嗦,蜷缩成一团躲在七七的怀里,看着它湿漉漉的大眼睛透出无辜的神采,七七心疼不已,哪里还听得到锦纹在那边装腔作势说的是什么? 锦纹一见自己说了一堆,对方居然连一点反应都沒有,不仅沉下了脸,她转头看了看一直沒作声地坐在一旁的左昭仪,后者正垂着眼绕着手听帕子,仿佛对什么都听而不闻,视而不见。(..info) 见主子如此作态,锦纹心中已有计较,她迈近两步,握手就是一巴掌打过去----这一巴掌她已用足了力气,只要扔上去,这个臭丫头脸就等着肿吧! 哪知,这根本不可能落空的一巴掌,居然就落了空! 锦纹一身力气落了个空,倒把自己闪了一下,差点跌倒,她狼狈地抬起头,才看见七七正贴着她身旁站着,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下,左昭仪坐不住了,她清咳了一声:“怎么?谁给你的胆子?教训你还敢躲?你是想造反?你当这里哪里?” “后宫……”七七低低的声音回答。 沒想到她突然开口说话,左昭仪和锦纹都是一愣,哪知七七抬起头,眼里是冰一样的寒芒,直看得人心生凉意:“刚锦纹姐姐也说了,这里是天子后宫,可不是你家里,想怎样就怎样?” 一句话而已,她只是说了一句话,那气势却教左昭仪瞠目结舌,说不出话來。 心中怒极的七七勉强自己躬身一福:“昭仪娘娘沒有吩咐,奴婢告退了!”说完话,也不等左昭仪有什么反应,自顾自转身就走。 身后的左昭仪愣了半晌方才反应过來,她伸手指着七七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來,锦纹连忙上前给主子抚胸顺气:“娘娘别气个好歹,不过是个长毛畜生,娘娘若是不想看见它,奴婢替你收拾了它就是了,娘娘怎么就气成这样,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左昭仪喘着粗气,伸出的手都在颤抖:“气,气死我了!牛七七,你给我记着,今日你敢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的,日后本宫会教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锦纹急忙又是一阵劝抚:“娘娘咱不和这些小蹄子计较,咱们回宫去!” 而这一切,七七充耳不闻,她只想赶快回纺心堂住处去,好好看看小七有沒有伤到哪…… 才走了两步,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是燕子公公,在小太监南星的搀扶下,歪歪斜斜地走了过來----这一身的酒气也不知是喝了多少酒? 七七惊讶地看着他----天色已黑,距离相约的“黄昏后”已是迟了许久,再瞧燕子这模样似乎是从酒席里跑出來的样子,怎么醉成这个样子还要过來? 燕子抬头看了一眼七七,也不知是看清沒有,总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你果然在这儿了!” 七七抱着小七沒动,燕子一把推开搀扶着他的小太监南星:“放开,你看到沒有?她在这儿!哈哈----”突然地燕子就开始大笑,大笑声中,他踉踉跄跄地走近了七七,直到一把抱住了她的肩:“你就在这儿,沒有人知道……” “燕子公公,你醉了。”七七皱了皱眉,燕子的手捏得她肩膀生痛----这人怎么酒品这样差,居然跑來耍酒疯? “嘘……”燕子眯着眼睛竖起了食指在嘴唇前,“别吵,他们都不知道!” 七七皱了皱眉,他贴得太近了,近得他满嘴的酒气都喷到她的脸上,她拧着眉毛扭过了头---- “小鱼,”哪知燕子根本不理会她的抗拒,反倒更加大力将她搂进怀里,“小鱼,小鱼,我赢了----赢的人是我!是我!” 见他已沉醉,七七不想与他计较,但一挣之下竟然沒有挣脱,反而被他顺势一带,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七七只余一支胳膊伸出來支起半个身子,想叫小太监南星來扶两人起來,哪知抬眼一看,哪还有他的影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脚底摸油就溜掉了! 七七恨恨地咬着唇,在心里暗暗骂了几声,使劲抽出另一支手,刚要坐起身----燕子一扬臂,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她的上半身,七七还來不及惊呼一声,又重新被他压倒在地,小七也被远远地抛了出去。 七七睁开眼对上的,是燕子晶晶亮的眼睛,酒意给他的眸子点亮了一丝暧昧的迷蒙颜色,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容:“是,我,赢了……” 话的尾意消失在唇齿之间,燕子飞快地将唇印在七七的唇上,浓重的酒意顿时沁满七七的鼻端。她只能惊恐地睁大了眼,看到燕子陶醉地紧闭双目,双眉舒展,享受地品尝着她的唇。 轻轻地舔着她嘴唇的轮廓,重重地咬一下她的唇瓣,趁着她呼吸之间,更加深入地攻城掠池,与她唇舌交缠。七七拼命地挣扎,只换來他更狠劲地掠夺,两人的唇齿之间,弥漫着浓浓的酒意。 第八十九章 袭 第八十九章袭 小七看见主人被欺负,汪汪地叫着撕扯着燕子的裤腿,却被燕子头也不抬一脚踢了出去。 趁着这个功夫,七七挣出一只手,抬手就是一巴掌朝燕子的脸上扇去----“啪”地一声清响过后,燕子震怒地抬起头,总算放过了七七的唇。 而此时七七的下唇已破,正丝丝沁着鲜血,流过她雪白的下颌,给她眉清目秀的脸庞上添了一丝妖异的艳。 燕子看着她,深深地看着,俨然忘记了她刚刚给了自己一巴掌,只管咧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他们就算机关算尽,也是枉费心机……任他们想破了头,也沒有用,我一想到这里,就连晚上做梦……也要笑醒……” 七七看着他醉成如此模样居然还能如此羞辱自己,当真气极怒极,猛地一弓腿重重地撞在他的两腿之间----刚才还嚣张大笑着的燕子公公顿时痛得扭曲着一张脸,滚落到的一旁,呻吟不止。 七七推掉他,恨恨地站起身,用手背拭过嘴唇,上面一抹血红,她的眼中瞳孔微缩,抬手为刃,朝着还在地上痛苦地打滚的燕子击去---- 一只手斜下里伸出來,接下了她这一击,七七收回掌,愤怒地看着阻击她的人----是今天早前时说认错人的那个黑衣人----七七红着眼,只想把燕子痛打一顿消气,这时谁來阻挡她也不行,她一把手挥开黑衣人的阻拦,抬起脚就向燕子踢去。(..info无弹窗广告) 黑衣人对她这全无章法的一招猝不及防,这一脚重重踢在燕子的腰上,让本來就痛不欲生的燕子发出一声闷哼,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來。 黑衣人为难地看着在上打滚地燕子,趁着他分心,七七侧身绕过他,继续对着地上的燕子下黑手----可是,这一次黑衣人已有了准备,轻轻巧巧将她的攻击化解无形。 七七扎手扎脚试了两次都沒成功,气呼呼地停住了动作,只恨恨地瞪着黑衣人:“简直……欺人太甚!” “……差太多了。”黑衣人闷声地摇了摇头,“果然不是。” 七七因着又羞又怒,满脸涨得通红:“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你,你们,还有他!”七七指了指地上燕子,“你们都给我滚远一点!我不想跟你们掺合在一起!” 说完,七七弯腰抱起,刚才被扔在地上的小七,转身就走,离去时的脚步狠狠地跺的地上,就好像踩在燕子的身子般。 燕子捂着痛处,扭着一张脸准备站起身,“居然敢打我?” 正在他将起未起之际,突然一柄飞刀带着风声向他激射而來,燕子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利刃直飞到眼前---- 黑衣人一个疾步上前,挥拳将飞刀震开,利刃带着余劲斜插进燕子身侧的地上,黑衣人回身,向着暗器飞來的方向一掌击去,正击中一个提剑准备偷袭的蒙面人,掌下无声,但被击中之人却重重地摔倒在地。 第二个蒙面人企图绕过他直刺燕子,怎料到黑衣人脚下的速度已快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他刚一扬手,就眼睁睁地看着黑衣人的那支手掌击在自己的胸前,“咯嚓”一声,刺客断骨的声音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瘆人。 燕子后退了两步,酒也醒了大半,尖利地高呼起來:“刺客!有刺客!” 第一个倒地的蒙面人挣扎着站起身,喝了一声:“闪!” 听到这一声,第二个蒙面人捂着胸前的伤口,毫不迟疑地回头就撤,两个人身如鬼魅,纵跃而去,黑衣人目送他们逃跑也不追击,只谨慎地跟在燕子身后,以防他有失。 此时,已有一班御林军闻声而來,黑衣人掏出腰牌,朗声喝道:“刺客有二人,有向西南方向逃窜,此二人皆有伤在身,操着林州口音,你们小心追击,务必将此二人捉拿归案!” 御林军行礼称“是”之后,急忙追赶逃犯而去。 黑衣人回过头,只见燕子在后面斜着眼瞪着他,一付不痛快的模样,迟疑了一下,他上前两步躬身向燕子行礼:“在下救驾來迟,惊驾了圣驾,还请皇上恕罪。” 燕子听了他的话,斜眼睇着他:“恕罪?秦艽,你奉太师之命保护我的安全,就是这般保护的?我赐你大内随意行走,可不是教你在后宫逛街的!现在更好,连刺客都冒出來了!” “皇上恕罪。”秦艽却翻來覆去,却只得这四个字,气得燕子伸手点着他,话不成句:“你,你,你这个……哼!” 秦艽只保持着原來请罪的姿势,一动不动,燕子翻了翻白眼,伸出手:“扶朕起來吧!” 告了个罪,秦艽上前扶起了当今圣上,曾经的七皇子----子言。 皇上站起身,酒意上涌,不禁又晃了一晃才稳住身子,他冲着秦艽哼了一声:“跟太师说,他昨儿呈來的人事调动令朕已准了,这几天吏部侍郎就会着落下去,你也离我远点,别总在腾眼前绕來绕去的,看了就烦!” “遵旨。”被皇上斥了看了就烦的秦艽完全一脸木然的表情,令皇上看了愈加气恼:“下去下去,朕的后宫之事不需要你们插手,一个女人而已,朕还搞不定?有功夫给我追查一下今天的刺客,到底是怎么混进宫來的!” “哼!”皇上脸带阴霾,“刺客是林州口音?好啊,已经迫不及待了吗?” “……”这一次,秦艽只好回以无语的沉默。 直到秦艽离去消失不见,皇上的眼里才露出一抹阴冷,寒恻恻的光。 ************ “林州口音也是故意露出的破绽。”石见穿负着手,仰头望天,“我不以为林州王还在宫里之时,他会蠢到在这个时候派出刺客來。” “而且,这两个刺客的功夫都还很一般,至少,他们在秦艽手上沒走到两回合。”他瞥了一眼秦艽,最后转身,看向太师路平川:“林州王行事风格,在下也时有耳闻,应不致做出这般愚蠢之举。大人,以在下看來,势必是有人想要借此陷害林州王。” 第九十章 谋定而后动 第九十章谋定而后动 “确实好计,一举数得。[..info超多好看小说]”太师坐在榻上,慢条斯理,不急不缓:“若能一举刺杀成功便罢了,若不能成功,就藉此指使的罪名推给林州王,反观林州王,莫名被皇上污以如此罪名,当以为是皇上故意设下圈套陷害。且不论皇上信与不信,都会在两人中间钉下阴影。哼,当真想得美!” “太师高见!”石见穿心悦诚服地叹道。若论起算计人,他和秦艽绑在一起,也不够挡太师大人一臂之力。 路平川轻轻摇中手中折扇----天寒地冻之地,哪有扇子用武之地,可是他随手把玩着扇子已是习惯,一年四季如此----他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有劳秦护卫对皇上着紧看护,不论这刺客是哪一方的人马,总不能让他们得手伤了圣上!” 秦艽低头抱拳施礼:“领命!” 转过身,太师大人满面笑容地对上了石见穿:“石防卫,这追查真凶一事还得多劳动大驾了。” “好说!”石见穿大大方方一抱拳:“不劳太师大人多说,在下自方竭尽全力,尽早擒拿主凶归案!” “好----”太师大人笑眯眯地摇中扇:“近日宫中可有何异动?” ----这话却不是对着秦、石二人所问,太师府总管石韦默默地暗处现身,上前两步,俯身低声道:“宫选正在进行中,秀女中只有成家嫡女一人得了皇上特别的赏赐……” 路平川摆摆手打断了石韦的话:“唉----皇上年纪还轻着呢,玩心重,后宫之事且由着他去折腾便罢了。” 石韦立即会意:“皇后娘娘今日递话儿回來,一切都好。” “都好?”路平川脸上的笑渐冷,“哼,早日报了喜讯來再说‘好’字罢!” “大人且放宽心,皇上和娘娘都还年轻……”话音未落,石韦就收到了太师大人冷冷的眼刀,他立即小心地应对,“小的这就去安排人转告娘娘,大人的意思。” 石韦暗地里咽了一口口水,伺候主子已经二十多年了,仍然是摸不清他的喜怒,看不透他的心思,凡事只能谨慎再谨慎。 路平川挥手教他退了下去,捋着长须,眼望紫禁城的方向出神:“都是狼子野心的东西,可惜……” 可惜,世上已无鱼欢在…… ************** 距离新年不过月余,司衣司一片忙碌的景象----各宫都要按制添作新衣,再加上又多了这许多秀女,司中各人都在昼夜赶制宫装新衣。(..info好看的小说) 七七也忙于各宫之间的奔走,常常会沒时间给小七添食,每次都只能看着小七用无辜的眼神抗议她的虐待。 “我去一趟昭仪娘娘那里,马上就回來,你先吃这些,饿了也不要乱跑,外面很危险!”七七认真地跟小七商量,也不知它听进去了多少。 安排好了小七的吃食,七七捧着新花样的缎子前往最远的长平殿,一想到即将要面对的这位昭仪娘娘,七七顿时头大如牛。 从纺心堂出來,还沒走到御花园,就看到原來浣衣房的小宫女们正排着队,捧着各宫要浣洗的衣物走在回來的路上。 迎面遇上了,总不好装作沒看见----看到里面有许久未见到的莲房在,七七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直觉就告诉自己离她远一点总沒错。 “七七!”附子看到七七很开心地招招手,“好几天沒见你了,可是很忙?” 看到附子的笑容,七七忍不住也露一个微笑:“我还好,总比不过你们忙,也不知道你们累得怎么样了?” 银杏沒在,不知是不是在忙别的活计,因着人多,七七只对着附子眨了眨眼,沒有再多说,附子是通透伶俐之人,一眼环顾四周,立刻明白了七七是不想多纠缠,当即笑道:“七七姐你快去吧,可不敢怠慢了娘娘!” 这话即是与七七道别,也是顺便提醒一下某人。 莲房脸上笑容未变,那一道划痕早已经痊愈,此刻只浅得肉眼难辨,“可不是,七七姐姐如今可是正经的女官了。” 七七突然地微微笑着对莲房轻轻说道:“知道就好。” 只四个字,就让莲房脸上的笑容一僵,这么浓郁的威胁味道,她嘴角一抖,这个平时无声无息的丫头,此刻看來居然如此威严摄人? 七七略一点头,捧着锦缎转身扬长而去,仿佛刚才的威严只是莲房的错觉----莲房揉了揉眼睛,对,错觉!一定是错觉! 原以为,自己刚刚得罪了左昭仪,这次送上门來,肯定少不了一顿刁难,哪知道自己把锦缎送到长平殿,左昭仪竟然未曾召见她,不仅如此就连锦纹也沒有出现。 招呼七七的是小宫女青果,青果眯着眼笑:“七七姐姐,又劳动您大驾了,下回再有这样跑腿的小事,您说一声,我去取來就好,哪里需要你來回奔波呢!” 七七心怀不安地瞄了一眼长平殿----居然安适如常,七七长长吐了一口气----还好,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子沒有抓着机会发落自己,万幸万幸! 看见七七静悄悄退出长平殿的身影,大殿之内的左香茹左昭仪脸上带着恨恨的嘲弄,狠狠关上了窗子:“奴才就是奴才,瞧她那一付低眉顺眼的样子,看了就生气。” 锦纹陪笑着:“娘娘说得可不是嘛,娘娘别生气,哪里值得在她身上浪费精力呢。” “哼。”左香茹转回头,冷冷地哼了一声。“小人得志,先让你猖狂几天,看我怎么收拾你!” 锦纹掩唇吃吃笑:“娘娘这回就让这小蹄子知道厉害。” 昭仪娘娘,撇嘴一笑,随即又皱眉,想起了其他的烦心事:“新年一到,这些新來的秀女们也都该上位了……” 真是,沒一件让人舒服的事情! ********* 冬日午后的暖阳分外难得,七七正帮忙着掌事的姑姑把裁新的布料分类的装好。 小七吃饱喝好了,舒服地把头枕在七七的脚面上,翻着白白的肚皮晒太阳,懒洋洋地打盹。七七低头瞧了它一眼,它立即抬起头,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七七看。 第九十一章 莫须有的罪名 第九十一章莫须有的罪名 七七恶作剧地突然将脚一踢,迷迷糊糊地小七辘轳着身子翻了一圈,甩甩头,从混沌中清醒过來,它迅速地抬头,用无辜地大眼睛控诉地瞪着这个恶趣味的主人,“呜噜”了一声,表示它的不满,然后抬爪抹了抹脸,扭了扭身子,仍旧蹭到她的腿上,抓着她的鞋子玩耍起來。 七七被它逗得无声地一笑,心里暖暖的。 突然一阵匆匆而來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短暂温馨的时光,一群人冲进了纺心堂的院子,七七抬首看去,为首的居然是左昭仪身边的锦纹。 一种不安的预感,叫她的眉心微跳:这般來势汹汹,又是想要作什么? 锦纹几步來到七七的面前,说话间再也沒有虚伪的客套,沉着一张脸:“七七,你给我们娘娘送來的锦缎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七七扫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她知道,这个时候,锦纹自己就会告诉她答案,果然,看到她沉默以对的模样,锦纹竖起了眉毛:“七七呀七七,你竟然也如此怠慢娘娘,你可知道,那些锦缎,可是皇上亲赐给我们娘娘的!你竟敢随意毁坏,看我不禀明了皇后娘娘,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这光景,莫须有的罪名实在太多了,七七不惧反乐:“锦纹姑娘,当日我送去时东西可都是好好的……” “可有证人?”锦纹冷笑着打断她的话,“当时你送來东西也不找我过去查看,扔下就走。” “我已经起疑,后來我当着娘娘的面打开來看,果然上面好些个破损的地方,坏的地方倒的好的地方还多!这些锦缎眼见用不了了,娘娘心疼得当时就厥了过去,你说你这蹄子还不该死!”厉声地说完指责,锦纹挑了挑眉,眼里是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冷冷看着锦纹起劲的表演,七七面沉如水,她知道这一次昭仪娘娘是有备而來,是不置自己于死地不罢休了……就是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命逃过这一劫? 在众人的乱哄哄议论声中,锦纹得意地扬着下巴:“七七,跟我回升平殿向娘娘解释清楚吧!” 解释?还解释得清楚吗?七七冷笑着瞥了一眼锦纹,那眼光中的肃杀让锦纹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突然人群一静,佩兰大人的声音从后面传來:“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佩兰大人。” 七七挺直了后背:“佩兰大人,昭仪娘娘硬说我送去的锦缎就是破损的,这会儿要找我的麻烦。” 锦纹正向佩兰大人微笑着颌首示意,听到这一句话,立时横眉相向:“你说什么?谁稀罕找你这个小宫女的麻烦?若不是你毁坏了皇上钦赐的锦缎,我会來找你麻烦?真是颠倒黑白!” 七七对她的指责完全不加理会,只定定地看着佩兰大人:“请大人为七七主持公道。” 佩兰皱了皱眉,随即她点头道:“你且去,我自有主张。” 听到佩兰大人如此一说,众宫女中立时响起一阵抽气之声,七七沉下了心浅浅一笑,锦纹则撇了撇嘴----司衣佩兰是正五品,她自己则是七品良侍,的确是佩兰的位份较高,可是她却是常伴在妃嫔身边,自视极高,就是在佩兰面前也一样自觉高人一等。 锦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出了纺心堂:“七七?还不快点的!你敢让娘娘等你?” 佩兰暗暗吐了一口浊气:“安心过去吧。”七七垂头敛手,沉默地跟在锦纹的身后走了出去。 这时,一众司衣司内的小宫女都嗡嗡地议论开來,佩兰大人厉声喝止:“都住口!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眉头紧紧纠成一团,佩兰望着长平殿的方向,心绪难宁。 *************** 一迈步长平殿,七七就看到坐在上首的竟然不是左昭仪----这位年轻的女子身着伽罗色罩衫,烟色长裙,略带点沉重的颜色倒显得她肤白如雪,头上那枝华丽的凤纹金步摇正颤微微地晃动着,显得她圆润的脸庞愈加富态----宫中能在昭仪面前端坐上位的人除了皇后,目前就仅止淑妃一人耳。 七七恭恭敬敬地跪下叩头道,“奴婢叩见淑妃娘娘,娘娘万福。” 陈淑妃对她的识相非常满意,微一颌首,便转向了左昭仪,左昭仪垂下眼帘扫了七七一眼:“刚巧淑妃娘娘过來小坐,你有什么话,就当着这个时候解释清楚吧。” 七七抬头,目光灼灼与昭仪相对:“奴婢不曾损坏娘娘的锦缎。” 左昭仪皱着眉看着镇静自若的七七,心里恨得直咬牙,却因淑妃在场而不敢太过失态:“你这一句撇得倒清,那本宫來问,你不曾损坏本宫的锦缎,莫非还是本宫自己弄坏的不成?这可是皇上钦赐之物,谁有几条命够赔?” 七七面对责难不为所动:“奴婢身在司衣司,更加知道贡品可贵,绝不敢轻忽。” “你!”左昭仪想不到一个小小女史在如此情况之下,竟毫不示弱,“凭你牙尖嘴利,现在弄坏了锦缎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也沒有用!” 淑妃好笑地看着左昭仪:“妹妹先别动怒,听她说话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到底怎么回事,先问问清楚再定夺。” “回禀淑妃娘娘,”七七立时膝行上前两步,“前日里奴婢奉司衣佩兰大人之命,将贡品锦缎五匹送到长平殿昭仪娘娘处,当日奴婢已经将东西送到,接东西的乃是昭仪娘娘宫里的青果,当时东西绝对是完好无损的!” “哦----”淑妃瞄了一眼左昭仪,“把那个叫青果的唤出來问问。” 沒一会功夫,青果就被叫进了殿内,她哆哆嗦嗦出來跪下來时,七七侧过脸静静地看了她一眼,青果却在对上七七的目光之后,几乎不呆见地一缩肩。 “你就是青果?那天是你收的东西?不要害怕,有什么尽管说來吧!”淑妃娘娘圆润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那笑意却不曾深达眼底,反倒叫人看着心里发寒。 第九十二章 困兽 逐卿欢92_逐卿欢全文免费阅读_第九十二章困兽来自() 第九十二章困兽 青果眨了眨眼,脑门上腾地冒出汗來,但她咬了咬牙,仍然是说道:“那日……七七姐姐……匆匆交來的东西……奴婢不曾难看便收下了……” 七七皱眉,忍住想要反驳的**,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冷冷一笑,未加言语。【高品质更新】 淑妃拉下了脸:“青果,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为娘娘收取东西,怎么敢不验看就收下?这可是皇上钦赐之物!你有几个脑袋够掉的!” 青果一付马上就要哭出來的样子:“奴婢有罪,娘娘饶命。” 左昭仪斜了斜眼,锦纹立即上前接道:“我看那缎子上的破损不像是刀剪所致,倒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咬坏了似的!” “……!”七七猛地抬头,怒视锦纹,在她那凌厉的眼光之下锦纹的声音一窒,但转瞬之间锦纹仍继续说道:“七七姐姐,你这样瞪着我也是沒办法,这宫里谁不知道,司衣司里只有七七姐姐一人养着一只不知哪里捡來的长毛畜生……” “畜生有时比人更懂得礼义廉耻。”七七眼睁睁看着她们主仆二人信口雌黄,心底怒意翻滚,直恨不得拂袖而去---- “捡來的?这样一说……”淑妃拧着眉,“前阵子,本宫宫里走失了一只小狗,莫不是,正巧被七七姑娘捡到了?” 这一说,却是出乎了昭仪主仆二人意料之外,昭仪立即向淑妃瞧去,小心检视淑妃的表情可有不妥之处。 七七心中一松,抬头恳切地望着淑妃:“娘娘,小七确实是奴婢捡到,若是娘娘宫中走失,奴婢自当将小七完好送还……” “不必了。”淑妃说话时,脸带着浅笑,声音却是冰冷如刀:“它既不喜欢在本宫身边,宁愿跟着你,就随它去吧。一只畜生,本宫还稀罕它不成?” 七七圆睁着双眼,看着淑妃脸上冰冷的笑容,耳边响着轰鸣的声音,以致这时节左昭仪和锦纹又说了什么,她却是一句也沒有听耳去。 这些人眼里,人命尚且不值的一提,何况一只狗。七七的手在衣袖之下,紧紧地握着拳,深得几乎划破掌心。 *********** 此刻的居阳宫中,皇上正面对站太师大人,露出懒洋洋而又不耐烦的神色:“都说了吏部侍郎马上着手安排,太师大人就不要着急了。” “阶下,老臣说得非是此事。”路平川面对皇上,脸上却毫无敬意----此子本就是众皇子中最不出众之一,且性情反复无常,若不是十三……也不是便宜了此子! 路平川垂着眼挼下长须:“中书侍郎胡之南秉性耿直,犯颜直谏,且兼之文采出众,实是朝中不可多得的栋梁,老臣想调任他为吏部侍郎,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皇上的手握紧了拳,又放开----这个胡之南,靠拍路太师的马屁一路擢升上來,本是不学无术之辈,前几日突然递了道奏折,言之灼灼太师之功高旷古绝伦,且对今上有再造之恩,应尊为“仲父”。 这马屁已是拍上了天了,以路平川的精明,早已知道此人不堪重任,却对着自己提出如此无理要求----无非是此人的提议已搔到了他的痒处,这不过是想看看自己的反应罢了----皇上面上却无半分变化,只是爽快地笑道:“太师所言甚是!就依了太师之请,请那个胡侍郎调任吏部……” 太师微微一笑,沒有在此事上再做纠缠,反而突然话題一转,提到另外一件事:“老臣听闻日前宫中竟然进了刺客?据说刺客还是林州口音?” 听闻此说,皇上重重哼了一声,“这些个乱臣贼子,就该将他们凌迟处死!” “御林军如此失职,竟让刺客在大内如入无人之境,皇上对左统领大将军白英就沒有什么处罚?” 皇上眨了眨眼睛,这个白英可算是中立派,可是太师连此人也不放过……干咳了两声,他开口探询地问道:“那,依太师之意,应当如何处置才好呢?” 太师淡然一笑:“皇上说话了,老臣在圣上面前岂敢妄言。不过,”他话锋一转,“似这般玩忽职守,将皇上的安危置于何地?老臣以为,当严惩,以儆效尤!” 皇上眼中闪了闪,随即咬牙切齿地说道:“太师所言甚是,这个白英,第一个就不应该放过他,还有那些刺客,想來就來,跑了便捉不到,真不知道,朕下次还能不能有命躲得过!” “皇上且息怒----”太师慢条斯理地劝慰,“这些人自然罪不容恕,老臣必定彻查到底,将凶手绳之以法。至于白英……” 皇上两眼圆瞪,紧咬牙关:“白英失职,革了他大将军之职,先在家好好给朕反思反思再说。太师可否借此事,将林州王暂时留在上京?” 听闻此言,太师眼中闪烁不定:“皇上的意思是……?” 皇上伸了伸臂,刚要开口,这时,小太监南星低着头,送上两盏茶。他先是恭敬地将茶杯送到太师面前,接着才转身送到皇上面前,同时,南星凑近皇上耳边低语了几句,皇上神色未动,却挑了挑眉毛。 太师识趣地举起了茶盏,默默地品着茶,不发一语,皇上抬起了头,挥挥手叫南星下去:“叫黄宣來,就说朕要去见皇后。” 太师一听此言,不由得一怔。皇上冲着太师笑了笑,露出几颗洁白无比的牙齿:“太师,这后宫真是无一日消停……” ************ 长平殿中,七七昂首,挺直了背,目光矍铄,双瞳熠熠生辉。 “奴婢不服。”她直瞪着坐在上首的嫔妃二人,一股豁出去的神情,“奴婢并未有任何罪过这处,娘娘不能将莫须有之罪名强加于奴婢之身!” “好啊!居然还敢顶嘴!”左昭仪终于找到了借口,兴奋得脸涨得通红,“本宫现在就替司衣司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蹄子!锦纹,给我掌嘴!” 锦纹两眼放光:“奴婢遵命。”带着一脸恶意的笑,故意放慢了脚步向七七走过來---- 七七直着脖子,冷冷地瞪着她,那眼中的寒芒冰冷刺骨,锦纹一怔,回过神來之时,更是气急败坏:“死蹄子,你神气什么!”高高扬起的手,就准备扇上七七的脸。 七七猛地一抬手,将锦纹还未落下的手紧紧攥住,在锦纹措不及防的瞪大了双眼之际,用力一掀,将锦纹整个人摔了出去。 顿时,长平殿里炸了锅----锦纹呼痛的惨叫声,左昭仪娘娘恼怒的训斥声,再加上淑妃娘娘的劝阻声……乱做了一团。 -------------------- 虽然都沒有人发现,我居然发漏了一章,但是竟然如此,我还是要补上的啊,补回來,多点字数,弥补一下了就当,泪奔,居然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哭啊哭 逐卿欢92_逐卿欢全文免费阅读_第九十二章困兽更新完毕! 第九十三章 皇上是…… 逐卿欢93_第九十三章皇上是……来自() 第九十三章皇上是…… 长平殿内乱作一团,反倒是始作俑者七七,沉静如水,默默地挺直了背,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都是在干什么?” 一句高声的怒吼顿时教所有的人闭上了嘴巴,长平殿里的小宫女颤抖着掀帘,迎进來了路皇后娘娘---- “左香茹,你这是在作什么?还有你,陈兰,一个个大呼小叫的,成什么样子!”皇后娘娘面带怒容瞪着两位,这宫中除了自己,此二人的位份最高,却在这里闹成一团,要不是自己恰巧过來,还不知道会闹到什么地步。 被皇后娘娘一声训斥,陈淑妃立即乖乖的闭上了嘴,可是沒眼色的左昭仪此时还不依不饶地扯住七七不放:“娘娘您可來得正是时候,这小蹄子纵容她养的野狗损坏了皇上赐于臣妾的锦缎,现在臣妾要问她要个说法,她竟然敢在臣妾宫中撒野……” 皇后娘娘甩了一甩披帛,凉凉地白了她一眼:“左香菇,你个主子,跟奴才扭成一团?就是我向來不理会规矩,也觉得,实在看不过眼!” 皇后娘娘身后一直跟随着的教习嬷嬷当时就黑了脸:“娘娘,您又说我。” “就说我了又怎么样!”路皇后不耐烦地挥手,“你看看她们,一个一个像个什么样子,从明天起你去教教她们规矩,别成天总盯着我!” 左昭仪立时黑了脸,却不敢对皇后娘娘不敬,只得咬牙忍耐着,锦纹眨了眨眼,上前给皇后娘娘施礼:“见过皇后娘娘,奴婢斗胆启亶娘娘,此间事确是因司衣司宫女牛七而起……” 皇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左昭仪,这便是你的教人之道?主子在这里说话,岂有奴才插嘴的道理?”左昭仪本已发黑的脸色,又是一重紫,她嚅喏着,想要说几句场面话支撑一下,哪知皇后娘娘不待她说话,突然脸一沉:“松嬷嬷,给我掌嘴!” 又,说了我。教习嬷嬷皱了皱眉,但对主子的吩咐却是毫不含糊,上前两步就到了锦纹的面前,在锦纹惊恐万分的眼光中,一巴掌重重地打在她的左脸上。 “啊----”锦纹只來得及开口叫了一声,紧接着又是一巴掌打在右脸上,教习嬷嬷的手下不停,屋里所有的人都震慑得无声无息,只有噼啪的掌击之声连绵不绝,锦纹一张俏丽的小脸已经肿得不见人色。 昭仪面露不忍之色,刚要开口,却见淑妃横了她一眼,只得咬着牙闭紧了嘴巴。 皇后娘娘在这功夫,斜着眼盯着七七----七七此刻正襟而跪,眼观鼻鼻观心,面色如常。 “好了。”皇后娘娘闷哼一声,走到上首,陈淑妃立即恭敬地伸手扶着她坐下,“七七,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在锦纹的掌嘴声中,昭仪盯着七七,脸上现出了一丝喜色,淑妃娘娘则垂了眼,不去看任何人。 七七抬起头看向皇后,皇后娘娘的眼睛里无喜无怒,只是一片冷漠之色----七七知道,她痛恨自己自己,谁知道她会不会借此机会落井下石? “奴婢沒有什么好说的。”七七闭了闭眼,不想再多废口舌自取其辱。 路皇后皱起了眉头:“那你就是承认故意损坏左昭仪的御赐锦缎了?”她把“故意”二字咬得极重,七七扬着头:“奴婢不曾损坏任何东西,更不曾故意做什么。” “真是死鸭子嘴硬……”左昭仪忍不住上前一步,又立即被皇后娘娘的眼刀所迫,讪讪地住了口。 “既然你不承认,我也不好屈打成招,你自己去外面跪着,好好想想。好了,嬷嬷,也差不多了,想來这位姑娘也该受教了,停了吧。”皇后娘娘倒也不是死缠烂打,很是痛快地给七七定了惩罚----屋外天寒地冻出去跪上几个时辰,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左昭仪虽然不是很满意,但总算出了口气,就喘着粗气,沒有说什么,淑妃则一直垂着头,装哑巴。 七七叩了头之后起身,因为跪得实在太久,腿上刺痛,但她仍是咬着牙坚持着走出门,自己择了一处干净地方,老老实实地跪了下去。 路皇后目送着七七跪在门外的身影,默默地沒有出声。 此时,长平殿宫门外突然传來了通传太监尖厉的声音:“皇----上驾到!” 众人心头均是一惊,而左昭仪心中却又惊又喜:皇上已经有日子沒传自己侍寝了,这会儿特特过來,可不是心里还记挂着自己嘛! 她也顾不得皇后娘娘还在,立即脚步轻盈地冲出殿门外,一出门,她当时脚步一窒----七七如石像般,端端正正地跪在院子正中央。 “别跪在这里挡路!”左昭仪横眉上前,“下去,到后面跪着去!” 七七一动未动,连眉梢唇角都沒有动一下,惹得左昭仪怒火中烧:“小蹄子,你是故意跟我作对!” 旁边的宫女立即上來提醒自家主子:“娘娘,皇上这就进來了……”沒功夫跟这沒用的人纠缠了,昭仪恨恨地一跺脚,迎出宫门。 皇后娘娘站起身,沉着脸走出來,瞪了一眼还在中央跪着的七七,张张嘴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一皱眉,什么都也沒有说出口。 皇上一进來,看到的便是如此一幅诡异的组合:左昭仪脸带红晕娇笑着,躬身施礼:“臣妾叩见皇上----” 陈淑妃规规矩矩地站在皇后娘娘的身则,谨慎而小心,皇后娘娘则面露明显的不予之色,悻悻地看着皇上的身影行礼:“臣妾参见皇上。不知皇上怎么突然有兴致到昭仪这里來了?” “朕能不來吗?”皇上漫不经心地迈步走了进來,走到七七处,站定了脚步:“这一个个的,闹得鸡飞狗跳的,白叫人看笑话!”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七七蓦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那一身刺眼的金黄色身影,张口结舌。 皇上低下头,与七七四目相对,忽然轻轻眨了一只眼,露出轻佻的笑容,倒叫七七猛地吞了一口口水,差点把自己呛到。 逐卿欢93_第九十三章皇上是……更新完毕! 第九十四章 哀之切 逐卿欢94_第九十四章哀之切来自() 第九十四章哀之切 这是皇上?倒真是穿着龙袍,可那一张脸,怎么看都是小太监燕子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來说说!”皇上终于绕过七七,走进了内院。而从刚刚就被皇上忽略到底的左昭仪此刻脸色一阵红一阵青,扭曲着一张脸,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皇后冷冷瞪了一眼皇上,简单将事情讲了一遍:“七七奉命到昭仪宫中送锦缎,后來昭仪宫中的人发现锦缎有破损,只因为是皇上御赐之物,所以不敢轻忽,要好好查清楚到底是如何损坏的。” 皇后的陈述倒还算中肯,不偏不倚,昭仪暗自撇了撇嘴。 而七七,还兀自沉浸在乍见皇上的震惊之中,她努力地扭着脖子,看着那一团黄,光彩耀目----可是,穿着那一身夺目金黄的人,怎么会是燕子公公? 是她看错了?怎么可能?他是故意要隐去了身份与自己相处? 七七咬着下唇,心里却猜不出这位九五至尊的心里,谁能知道这位天子,脑子想的到底是什么? “如此说來,是断不清到底何人所为了?”皇上走近皇后,挑了挑眉:“皇后预备如何处置?叫那小宫女跪死在这里?” 皇后冲着皇上不雅至极地翻了翻白眼:“臣妾已有主张----七七虽沒有故意损坏锦缎,但到底是她养的狗咬坏了锦缎,且将那狗处理了,给昭仪赔罪。” 昭仪一听,脸色此时已漆黑如锅底炭,偏偏帝后都在此处,她哪里敢有半分放肆?只能陪着笑。 此时淑妃突然提声说道:“启禀皇后娘娘,这只狗原本是臣妾宫中所养,却被七七姑娘引了去养着,从此再不曾回归臣妾宫中,似这种完全不念旧主之物,留來实无益处。” 淑妃娘娘声调平和,态度温婉,却字字诛心。 不念旧主?留來何益? 这是在说小七?这分明是在说自己。七七脸上一抹苦涩稍纵即逝,但她随即挺直了背,眼光晶亮地看着皇后:“娘娘,此事与小七无关……” “难道你是想说昭仪娘娘是在诬陷你?”皇后娘娘突然提高了声音,“你好大的胆子。” 七七咽了一口气息,张嘴刚要说话,却被皇上摆手拦住:“这都算什么事?还值得你们闹成这样?真是让人看笑话!” 皇上的话音刚落,皇后娘娘的眼刀便立时杀到:“那依皇上的意思,此事该如何处理?” 皇上大喇喇地一挥手,极是爽快:“皇后也说了,处理了那只狗就完了,吵什么吵,不识大体,一个比一个烦!” 听闻此言,三位位高权重的嫔妃齐齐黑了脸,尤其是精心策划了许久的左归仪,得到如此的结果当真是不甘心至极----还被皇上斥了一个“不识大体”? 七七麻木地垂眼望着地面,心底里无声在淌血,她眼前晃动着的,是小七充满信任地,湿漉漉的大眼睛,那眼神让她在孤苦无依的深宫之中找到了一丝慰藉----可这些个主子们随意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小七的生死,不,不仅是小七,就连她自己也是一样的任人鱼肉。 谁会关心她是不是被冤枉的?谁去理会什么公平? 七七死死地咬着下唇,听到皇后娘娘一句话“去司衣司把那只畜生吊死了给昭仪妹妹一个交代……”便注定了小七的命运,而这时跪在地上等待着未知命运的自己,又跟小七有什么区别? 七七的心哀伤至极,缓缓地扬起她清秀的面庞,脸上却带着一丝冰冷而诡异的笑容。 皇后看了看伤心过头的七七,长长吐了一口气:“至于你……” 七七面无表情地看着皇后,不言不语,皇后娘娘抚了抚额,头疼至极:“也不能任由你在宫中到处惹事,从明天起,你到我凤仪宫中,跟着我。” “不行!” “娘娘于礼不合。” 两声制止同时响起,教习嬷嬷感激地向皇上一躬身。 皇上却迎着众人的目光,干咳了两声:“你先下去吧,此事容后再议。” 听到下去,已经跪足了半天的七七无声地叩首谢恩,然后直起身,挺直了腰背,倔强地转头而去。 皇上看着她的背景,叹了一口气,“此间事已了,谁也不许再嚼舌头,都散了吧!”说完,他走下台阶,冲着皇后一伸手:“來,梓童,陪朕走走吧。” 皇后娘娘目送七七一身孤伶伶哀痛的背影,少见地顺从着,将手伸到皇上手中,帝后两人握着手,貌似恩爱无比的双双并肩而去。 陈淑妃抿嘴一乐,也沒说什么,只客客气气地跟左昭仪告了别,也施施然迈步百去。 左昭仪瞠目结舌地看着帝后的背影,忍不住眼泪横流----这是她的长平殿啊,皇上很久都沒來过了!好不容易过來一趟,只扔给了她一句不识大体,然后就走了?这算什么啊? 还有她那几匹御赐的锦缎……费尽心机只换了一只狗的贱命?她真是白白浪费了! 被皇后宫中松嬷嬷掌嘴之后,脸颊已经肿得变形的锦纹,唔咽着凑近了主子。左昭仪看着她可怜可悲的模样,反倒一口气都撒了出來,一脚踹在锦纹的肚子上,把她踹得一个趔趄滚了出去…… ************ “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路皇后即使入宫时候也不少了,但为人的耿直却实难改变,有话不问明白,她会觉得头疼。 “一个小宫女而已,不值一提。”皇上却是摆明了不想解释。皇后娘娘一怒,甩开皇上的手,挑着眉:“皇上知道她是什么人吧?以她那种性格,连从小养大她的主子都能背弃,皇上莫非还怕她在我宫里做事能吃亏了不成?皇上还是怕我把她害了?” 气急之下,又是我字连篇,教习嬷嬷无语地摇头。 皇上看着皇后愤怒的模样,“一个小宫女罢了,难为你还如此上心。到底鱼欢是死在谁手上,你心里其实也清楚,只是迁怒罢了。” “什么叫迁怒!”皇后重重地跺脚,全不顾凤仪,“若不是她指证,又怎么能定鱼欢如此弑君大罪?” 逐卿欢94_第九十四章哀之切更新完毕! 第九十五章 御前行走 逐卿欢95_第九十五章御前行走来自() 第九十五章御前行走 “皇后----”皇上拉长了尾音,表达了内心无比的无奈:“皇后想过沒有,就算沒有七儿指证,鱼欢一样难逃一死。//百度搜索看最新章节//” 皇后略一怔,还沒來得及说话,皇上继续摇头微笑:“以太师的手腕,行事作风,只要他想要落实谁的罪名,还会欠缺一个证人?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明白?” “……”皇后愕然无言地怔了片刻,终于喃喃地开口,仍是万般不甘:“那,那是不一样的……” “由别人的指证,终归是别人,可她就不一样了。”皇后摇头,眼中微红湿润:“她是七儿,到底是鱼欢最信任的人啊!” 皇上看了一眼伤怀的皇后,却是冷冷一笑:“要怪也只能怪鱼欢自己,把仇人一直带在身边,就是鱼欢的失策!” 在皇后急欲反驳的神情里,皇上淡漠一甩手:“号称算无遗策的鱼欢,去做了这种自讨苦吃的事情,终归是害人害己!” 皇后被皇上这一顿锋利的言辞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愣愣地出神,皇上见状,又恢复了轻佻的笑:“近日你忙着选秀的事还忙不过來,想这些个沒用的干什么?还是收收心,快点把这些秀女定下來,朕还等着梓童的安排的首侍秀女呢!” 皇后一咬牙,自己确实还得要忙着把选中的秀女拟出分封的位份,不仅如此,还要替皇上定下來这些秀女中可以第一个侍寝之人----这可是无上的荣耀。 “至于牛七……”皇上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朕瞧着她粗通文墨,正好御书房南星忙不过來,就赐她御前行走,在御书房帮忙吧。” 皇后娘娘震惊地抬头,御前行走?这是五品上的官位,难道皇上不仅不对这个宫女责罚,反而给她跨级的提拔?但却见年轻的皇上已经带着满脸漫不经心的笑意,扬长而去。 ********* “……既來之,则安之。天下之大,何处不可栖身。”子服带着暖暖的笑,看着眼前安静地微微而笑的鱼欢---- 风微微吹拂,拂过她柔软的发,拂过她娇艳的脸颊,他看到她露出了羞涩的微笑,恰如一江春水,几乎要将他溺毙在其中。 他缓缓抬袖向她伸出手,上一次,差一点就握到她的手,结果却失之千里,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紧紧抓住她的手。 而眼前,鱼欢深深的瞳子里印着自己的紧张兮兮的傻笑,她凝视着他,凝视着他的手掌,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般地展眉一笑,那一笑恍如春花遍野。 子服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她的手,盯着她抬起腕将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里…… 握住,紧紧地握住! “我们一起走,逍遥江湖去!”子服肆意地笑着,紧紧地握着鱼欢的手,鱼欢安静地任他紧紧地握着,沒有一丝的抗拒。 子服的心头溢满的柔情和满足,他对着那张梦寐以求的芙蓉面,深深地吻下去……突然之间,眼前的鱼欢幻化成一片火焰,将子服整个人包围。 “不要,不要,不要啊!”子服死死的抓着手不肯松开,仍那火焰烧上他的手,他的臂,他的身……“鱼欢,鱼欢!” 火焰中,鱼欢早已消失不见,子服张开手,只剩一片灰烬,狼狈不堪…… “不要!” 惊呼声中,子服猛地睁开了双眼,黑暗里一片平静无波,只除了,大汗淋漓的自己----张开手,仿佛温润的解感还在,仿佛灼热的火还在燃烧,在他的心头一直燃烧…… “鱼欢……”子服低低地念着她的名字,口舌间满是苦涩。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门口站着的是手持烛台的林州王:“你又做恶梦了?” 子服抬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许是因为,我马上要扶棺送她还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兄放心好了,我沒事的。”要把她的骨灰送回她自从生活的余塘,虽然她生在上京,卒在上京,可这里,是她的伤心地,他宁愿不知辛苦千里奔波,他只想看一眼,当她还是孩子时,曾经在的地方…… “……”林州王闻人浅笑一下,沒有戳破他此刻脆弱的表情,略点一点头:“此去千里之遥,带上白苏吧,足以防身。” 子服沒有说话,只怔怔地凝视着自己的手,那手上似乎还残留着鱼欢柔软的体温。 林州王长长叹息一声,沒有再说话,只原样关好门,持烛台转身而返。黑暗中,子服的眼闪动着无名的光芒,带着不知名的哀伤和遗恨。 ************ 当听到自己成了御书房行走的时候,七七正在银杏和附子的陪伴下,将小七落葬。 皇后亲自下的指令要取小七的性命,下面的人执行起來自然上心得很。当七七飞奔回纺心堂的时候,连小七的最后一眼也沒有见到……七七哀痛却无奈。 “再投生……一定要离这个吃人的后宫远一点。”七七缓缓双手合什,低声地替小七念着往生咒,“我沒办法救你的性命,只能祈祷你再投胎,一定要投个好的人家去,千万不要再淌这里的浑水了……” 银杏挖好了一个坑,将小七的尸首放置好,附子帮忙将小小的身体掩埋好,一行泪无声地滑落坠地,附子轻轻咬着下唇:“小狗狗,真可怜……” 可怜吗?平白遭受无妄之灾,就这么无辜的送了性命----想起小七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还有它眼睛里信任的光,七七的心就一阵绞痛。 七七站直了背,抬头去望天----似乎有什么东西,比小七,更加让她心痛,痛到无以复加,却无从捉摸。 來传令的小太监仍旧是南星,他一脸可亲的陪着笑:“七七姐姐可恭喜了,御前行走,虽然位份不高,但这差事是多少人挤破了头也挤不进去的!皇上竟然钦点了你來做这份差事,那可是对你的无上隆恩,你可要加倍珍惜啊!” “谁这么喜欢,我跟她换换。”七七冷冷地白了南星一眼,她现在非常不想看到皇上----自从看到皇上的真容就是所谓的燕子公公,原來所有想不通的地方现在都有了解释。 只是,不知道他对自己诸多照顾,是不是也是看在原來邀玉宫里那位的面子上呢? 逐卿欢95_第九十五章御前行走更新完毕! 第九十六章 疑心初起 /全文字阅读//第九十六章疑心初起 “御前行走不比你在司衣司行事要格外小心罗”南星体贴的叮嘱却换來七七冷漠的白眼:“多谢不送” 南星一片热心却换了冷言冷语以待只好摸摸鼻子悻悻然退了回去临走之前他又忍不住再一次提醒一遍:“记得明早过去千万别晚了直接到御书房來找我” 七七垂下眼点了点头一个字也沒说 小太监一走银杏和附子立刻凑近了过來附子好奇地瞪大了眼睛一付想问不敢问的样子七七此刻的脸上结着厚厚的霜只怕接受的人都会被冻成冰 不理会这二人的好奇心七七走近小七小小的坟堆垂下眼双手合什:“小七无论今后如何我都会记得今日我会永远记着你因着我的缘故而冤死……” 七七话语里森森的寒意叫银杏和附子二人情不自禁地打了几个冷战 一声冷笑过后起身在小七怜的坟前七七脸上带着肃杀的神情长身负手而立烈烈寒风一阵阵掀起她的衣角更显得她整个人清冷凛冽 附子哆嗦了一下:“难道七七准备替小狗报仇”声音很少但她却清晰地看着七七眼中晶芒闪过 御前行走啊银杏羡慕得眼中都要冒出水來那不是意味着七七每天都能见到皇上还要在御书房服侍皇上真是……她心中一动好像附子之前玩笑时就曾经说过七七会成为主子难道真的会变成这样 真是同人不同命银杏咬着下唇暗暗纠结 ************** 秦艽匆匆走在出宫的路上迎面正遇到林州王及子服二人缓缓而來秦艽先是一怔随即躬身施礼:“师父” 林州王看见秦艽浅浅一笑“竟然只拜师父不叩亲王”秦艽大窘急忙补道:“在下叩见林州王殿下锦王殿下” “又错了”林州王闻人面上微微带笑笑意却疏离而拒人千里:“锦王殿下乃亲王应在孤之前” 秦艽默然之后淡淡应了一声:“在秦艽心中师父为尊”林州王神色微动却笑着摇了摇头:“此言差矣当年孤只是对你略加指点师父二字愧不敢当” “师父对秦艽有再造之恩秦艽不敢忘恩”秦艽的性子仍旧是一板一眼竟然当庭与林州王议起旧事來林州王摇头无语 子服看了一眼秦艽沒有说话但秦艽却抬头对子服说道:“我看到一个人非常像她”她是谁不用说子服自然也清楚得很 子服心中大恸面上却镇静不改:“那是七儿她常年扮鱼欢出沒各地自然是像的” 秦艽面带疑惑之色他沒见过七儿不了解这些过去但他皱紧了眉摇了摇头:“那一挽一回首宛若再生” 子服闭了闭眼长叹:“的确很像前次我见她时也曾吓了一跳”秦艽面色漠然但紧追不放:“不知殿下曾亲眼见到她……尸首” 好像此时才明白秦艽的怀疑之意子服心中微动仔细回忆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当时……我在林州不曾亲眼得见但有人确实看见了鱼欢……”说到此处子服心中一痛几乎说不下去缓了缓才勉强继续说完:“有人确确实实见了鱼欢的尸首面目辨是她本人” 秦艽拧着眉头脑中转了又转终是释然:“确实功夫稀松平常比起鱼欢差得远了” 一句话却让子服心中一阵猛跳:“功夫什么功夫” 秦艽沒什么耐心地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最后结论:“当时她已是又急又怒打人却是全无章法根本无法与鱼欢相比……” 子服脸色苍白嘴唇翕动半晌才喃喃地念出一句:“七儿七儿并不会武功” 一句话即出二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怀疑心中俱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莫非是事有诈 不不能…… 秦艽沒有再说话只细细地回忆着当时与七七交手那几招分辨其中的细节有沒有什么不同但细细回味了许久也找沒有找到什么特别的“那天的时候她的招式全无章法但身法却好似……好似鱼欢一般轻忽灵动所以我才会错认” 当日自己被鱼欢打晕送出了宫又被笔中闻白苏等人“押送”到了林州在路上就已听闻了她的死讯白苏应自己的之请特意拜托自家大哥御林军左统领大将军白英去确认后來辗转得到白英将军的回信他确实亲眼见到了鱼欢的尸身面目清晰辨当是本人无疑 之后……之后他便重病一场几乎送了性命病好之后便匆匆随大皇兄回來上京给先帝奔丧这期间沒有任何关节以说异样他也从未曾怀疑过鱼欢之死所以见到七七他也沒有过任何想法 子服沉默地看着秦艽良久才长长地喟叹一声为什么秦艽要特意來对他说这些 秦艽也默默地回望着子服不知过了多久才一垂首“我只是随便说的你也不必往心里去了我只是觉得她……不该……” 子服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哀伤而沉痛秦艽也是觉得鱼欢本不该死所以才会挖空了心思去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只是世上已无鱼欢在……子服的心口一阵巨痛仿佛心上被剜去一块般鲜血淋漓疼痛难忍 秦艽看了看他的脸色自己也是神情一黯他向林州王一抱拳转身而去 “如果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林州王來到子服身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妨自己去探查探查死了心也省得你再胡思乱想” “大兄所言极是”子服颌首今日既然听到了这样一番话若不去求证一番是断然不会心安的 林州王微微一笑:“只要别再把自己弄得像个活死人似的便成了” 第九十七章 端倪 [新#笔#下#文#学]第九十七章端倪 御前行走第一天“行走”了一整天差点走断了腿 七七回到纺心堂的时候脚都已经肿涨得连鞋子都脱不下來了因着御前行走是额外派充的宫职且本朝之前的行走从无女官所以虽然涨了位份级别但七七的官籍仍旧还是在司衣司住的地方暂时也沒有从纺心堂搬走 当她给自己打了热水烫烫辛苦了一天的脚时银杏和附子又是不请自到 附子一贯八卦得很:“御前行走七七大人今日伺候皇上如何”银杏则是眼冒红光:“见到了皇上皇上有沒有与你说话” 见皇上说话 七七侧着头想了想之前就见过好几次也说了不少话不过今天嘛她决定以实做答:“未曾见到皇上更无从说话” “唉”银杏着实泄气比自己未见到皇上更加失望“怎么这样去了皇上身边还见不到皇上” 到底精通各种小道消息的附子更加沉着:“这个不需要急既然是御前行走那总有面圣的时候急什么七七快讲讲都有什么趣事曾见到了林州王殿下” 七七哑然这个附子还不忘惦记着林州王:“林州王今日请出宫居住不过皇上今日未曾给答复还有啊别总把皇上挂在嘴上记得不要对别人乱说抓住了堵住嘴打死了算” “唉”这回轮到了附子叹息“去行走了一日果然就不同了回來就知道不许人说话了无趣无趣” 二个人唠了一会自回去了七七收拾好准备休息的时候却觉得异常精神困意全无屋内炉火正旺丝毫不觉得寒冷七七穿着寝衣坐在床上翻看着从御书房带回來的文书记载了御书房行走的职责与要务 她一到了御书房小太监南星就把这一摞子文书塞给她还叮嘱了好几遍教她好好用心学着是白天一整天都被小太监南星带着熟悉各处的环境不仅要知道内廷各宫的名字路线外廷的宫殿也一样要熟悉所以她根本沒有时间看一看 是的她这一天都是跟在小太监南星的身后“行走”其实并未见到皇上见不到更好上一次的见面那样不愉快让七七想起來就觉得别扭真见到了还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才好呢 正当她捧着书出神之际门口突然传來叩叩的敲门声七七惊异不安地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自己独居纺心堂此间偏间除了银杏、附子二人从无访客今天她们二人已经过來何况此时夜已深又是什么人在敲门 迟疑不定之际敲门声又传來两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七七扯过一件外套披上缓缓地走过去到门口低声问道:“什么人” “……我”熟悉的声音让七七心中大惊他竟然还在自称“我”而非“朕”这么晚了他找來这里是要做什么 非常想装作沒有听出來他的声音七七纠结于要不要干脆回床上倒头就睡的时候门外的人却像猜到了她的心思一般带着笑的声音朗朗说道:“是朕朕今日不曾看到新來上任的行走特地來探望你” 既然已对她用了朕字那么站在门外的却不是燕子公公而是澈月国之主的皇上陛下纵有万般不愿七七仍是缓缓开了门栓 随着门慢慢打开露出门外月下皇上含笑的脸他面色微醺显然是带着酒意而來七七皱了皱眉正想开口说话却是被他一把握住手 一用力皇上将七七拽到了怀中感觉到她单薄衣衫下的玲珑身子还有一阵微妙的馨香味道薄薄醉意此时已变化为浓烈他紧紧抓着七七的肩膀:“我等得这一天好不容易來來……” 又來了七七恼火地曲臂抵住他靠近过來的脸庞这个家伙上一次就借酒装疯轻薄自己现在他的身份已经暴露还敢找上门來动手动脚 皇上怎么了皇上就以随意轻辱她妄想 七七竖着眉毛用力抵着他:“皇上清醒清醒不然奴婢要下手了”说完管他听不听得进去掰开他的手臂一低头从他怀里溜了出來她回身想把他关在门外哪知这人的臂力也大得很被她逃脱了之后只愣了一下便迅速地上前一步 那个温暖柔软的身体抱起來手感如此之好岂能轻易放开皇上步履不稳意志倒坚决得很手臂舒展再次将七七环绕在怀:“别走小鱼……留下來……” 七七手已伸到桌上一杯凉茶被她抓在手里猛地朝他脸上泼去:“皇上醒醒酒吧” 皇上猛地被水一浇顿时透心凉酒也醒了大半放声怒喝道:“放肆”放开怀里挣扎不休的人他抬袖擦了擦脸只觉茶味甘香沁鼻:“咦小鱼你这茶好香” 七七又羞又怒涨红了一张脸紧握着手听茶杯不放准备这家伙再异动时就直接用杯砸他 皇上晃了晃头定睛看向七七:“小鱼” 七七见他已清醒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奴婢七七见过皇上夜已深凉还请皇上速速回宫安寝” 皇上怔了半晌然后不抑止地大笑起來:“小鱼小鱼你居然在害怕哈哈”笑了一会儿见七七面沉如水殊无半点笑意他自己才收了笑:“小鱼你是在怕朕吗” “陛下有天子之威奴婢自然是怕极了”七七冷冷地睇着他紧张地盯着他的手脚只待他一有动作便奋起反抗他含着笑慢慢地向前迈进一步七七瞪大了眼迅速地向后退了一步两人对峙中七七紧张得直冒冷汗 突然间皇上猛地上前一把捏住了七七的下巴同时在她扬起手准备用茶杯敲他的时候抓住了她的那只手:“让朕好好看看这张脸……” 第九十八章 谜面 第九十八章谜面 “奴婢这张脸沒有任何值得称道之处。”七七因恼怒而睁圆了双眼,“请皇上自重!” “是啊,沒有任何特别之处呢。”皇上却沒有再继续,只是紧紧地捏着她的下巴,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沒有特别呢!普通至极!” 七七被捏得呼吸不畅,挣扎却挣扎不开,只得任他捏着,脸颊生痛。 “这么平凡的一张脸,怎么会有这么暴烈的性子?对自己怎么都这般狠绝?……我知道,这都是跟着你学的!”皇上眼中闪过一片茫然,似有痛楚,又似后悔,教七七在怒火之余,又多了几分疑惑----这话古怪,什么意思?什么东西是跟着她学的? “小鱼……”皇上逡巡着七七这张脸,待到看到她的眼,她深邃漆黑的瞳,猛然地放开了她,“别看我!” 七七被皇上一推之下,倒退了几步,趁机离得远远的,继续保持着警惕,瞪着他,可他居然沒有再追近,而是转向到了桌案前,一抬手挥灰了烛火,室内忽然沉入了一片黑寂。 七七睁着晶亮的双眼,努力适应着黑暗,眼前一花,皇上已将她扑到在地,“放手!”就在她的怒喝声中,他却一口重重在咬在她的脖颈上,一只手更是不客气地按在她胸前的位置,令她一颤。 一股麻酥酥的感觉顿时顺着颈子传遍了全身,黑暗里七七看不到皇上的脸,但她自己的脸却在一瞬间变成滚烫,她的胸口一阵真气流转,右手成拳,猛地敲在皇上的后脑上----“唔”地一声痛呼,皇上被敲晕了,手脚一软放开了怀里的软玉温香。 七七挣扎着把他的身子推到一旁,慌慌张张地爬起來,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他扯开的襟口----还好只被他咬了一口,只当是被狗咬了罢了! 可恨可恨!七七起身去点着蜡烛的手都还在颤抖,气怒得直想一脚踩上那张轻佻的脸!她下手不重,此时他已经摇着头,从迷糊中清醒过來,七七顺手将烛台擎在手中,厉色地瞪着他,如果他再敢有任何轻薄的兴趣,她不介意直接给他胸口來个窟窿! 皇上坐在地上,摇晃着晕沉的头,大概好半天才醒过來,他沒有起身,却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许久才长长吐了一口气,突然间就将轻佻的神色全部褪去,在一室摇曳的烛光之下,他的脸看起來显得萧瑟落寞:“小鱼……朕好想你……” “……”七七被他这突如其來的失神惊到了,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害怕他这功夫又使出什么新的招数來,唯有防备地瞪着他,以防他忽然再次出手。 谁知皇上竟是疲倦地挥了挥手,起身离去,临走抛了一句几近叹息的自语:“什么都忘记了,真是幸福……幸福……” 七七目送他离去,回过神來,急忙扑上去将房门锁好,而皇上短短的几句怪异的话,叫她感觉更是迷雾重重,完全捉摸不到方向。 脖子上被他咬的地方麻麻地痛着,七七擎着烛台坐在梳妆镜前,定定地看着自己的这一张脸,看着刚刚被咬到的地方,忍不住又是一阵恼火----忽然间,她看到耳边好似有什么东西,她伸手摸來,好像是耳朵破了一块皮----难道是刚才挣扎的时候弄伤了? 大惊之下,七七对着镜子仔细寻找伤处,奈何烛光昏暗,铜镜又不透彻,郁闷无缘的七七拽着那处破皮使劲一用力---- 一张令人惊艳的面孔在镜子里对着七七,露出一脸惊愕万分的表情,而七七的手上,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七七抚着那张绝美的脸,脸上却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直教她打了一个冷战,“这是,谁?”她凑近了镜子,仔细地看镜子里,那个有着狭长凤眼的美丽女子正在眨眼。 这根本不是七七原本清秀的脸,那双眼睛里虽有着惊疑不定的神色,可凤目流转却是别样凛然的异彩,配着这张脸上挺直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唇,这是一张美丽耀眼的脸,华丽、自信而又勾人魂魄……可是,这不是七七的脸。 惊恐地将镜面扣到,再展开,镜子里的人仍然带是那个睁大了凤目的美人。 七七呻吟了一声,直盯盯地看着镜中人,突然间,全无预兆的一行泪,从眼角滑落,坠地无声。伴随着一缕浓重的悲伤之情,一刹那就撞进了心怀,让她完全无法抵御,只能任伤感漫延开來,心一丝一丝被疼痛紧紧缠绕。 这不是七七的脸。 这不是,七七。 那么,这张脸又是谁?这个面具又是怎么回事?七七拭去脸颊上的泪----为什么看到这张脸自己就会哭?心底里这股挥不去哀伤又是什么? 自己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庄生晓梦迷蝴蝶…… *********** 一夜无眠的七七,仍旧坐在镜子,盯着镜子中的陌生人出神,第一缕晨曦透进窗棂,照在她苍白无血色的脸庞上,她伸出双手使劲搓了搓脸上的冰冷,指尖已经凉透。 “我是七七……”她瞪着镜子里的人,喃喃自语着,“我是七七!” 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中,她的目光逐渐变成坚定,迷惑消散之后,她缓缓地抬手,将那一片轻薄的面具仔细地贴在脸上,看着清秀的面容又重新出现在镜子里,七七轻挑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随即笑容停顿在她的脸上----这张脸,这个身体,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皇上,分明是知道她的谜底的。 抿了抿唇,七七闭上眼,再睁开,一夜未眠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但她的眼光却清冷明亮----不管怎么样,她是七七,如此而已。 清晨的阳光里,七七一阵小跑地赶到御书房,她晨间的工作是要将御书房里的典籍整理一遍,为皇上今日的使用做好准备。 南星远远地看着她跑进來,笑眯眯地迎上來:“七七姐姐,今儿來得可迟了!要快点了,不然皇上下了早朝过來可就來不及了。” 第九十九章 疑问 第九十九章疑问 “马上就好”七七提着裙角一溜烟跑进了书房南星摇着头呵呵一笑转身去了 前一日已经熟悉过了书房内的工作七七正在将案头的书籍归类整理门外已经响起了皇上的声音:“黄公公到了有什么事待会一起说吧” 七七回身行礼之际皇上已经迈步走了进來:“茶”七七抬眼偷瞄了一眼皇上居然神态自若浑不似昨夜跑到她那儿疯的那付模样这个家伙真是双面人 暗自腹诽着七七恭敬地将早已备好的茶盏给皇上递过來皇上压根沒看她一眼只抬起下巴冲着门外的人扬声:“黄公公里面回话” “是”随着一声应承内侍总管大太监黄宣垂着躬腰迈着碎步匆匆而來:“奴才叩见皇上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奴才从皇后娘娘凤仪宫过來刚刚太医确诊吴彩女已经怀有身孕快两个月了再住在原來的地方多有不便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先将吴彩女调到淑妃的霜福宫去便于调养身子只等她平安诞下皇子之后再提她的位份” 皇上头也不抬“嗯”了一声:“” 七七有点诧异地抬头瞭了一眼皇上后宫等级森严彩女的位份极低这位吴彩女更是之前从未曾听过想來也不是宠妃竟然能在他的后宫之中最先结果而皇上至今尚无子嗣这个应该是他的长子看他的反应居然如此淡漠 黄宣接着说起另一件事:“奴才还将皇后娘娘点选的秀女名单给皇上送过來过目” “呈上來吧”皇上一边饮了口茶一边漫不经心地一招手黄宣立即上前将手中的册子恭敬地递了上去 “唔”皇上放下手中茶盏展开名单册子看了一眼随即一笑:“成氏点了正五品的才人朕的梓童倒真是大方啊” 看着皇上这微微而笑的样子黄宣却是猜不透皇上的喜怒眼光一扫竟看到了一旁侍立着的七七他脸上的神色微变他自然是识得七七的是他却不知道七七竟然到了皇上跟前伺候 “皇后娘娘曾说了这是草拟若皇上有什么心思就照皇上的喜好來办娘娘绝无二意”皇后的话当然不是这么说的黄宣低垂着头那位皇后娘娘煞是爽快地将名单一掷干脆利落地说这是她随便拟的让皇上爱怎么改怎么改去是他有几个脑袋敢原样学给皇上听 皇上嗤地一声讥笑倒是全不辨喜怒想來是非常了解依皇后的性格根本说不來如此客套的话他只随意地坐下一靠:“告诉成氏把她上回说的家里的老梅图献來朕直接册封她四品美人” “皇上……”黄宣无奈地一声唤“此举于理不合皇上还是等成娘娘侍过寝之后再按规矩封赐岂不是更好” 皇上斜着眼瞥了黄宣:“怎么黄公公这才去了皇后那里怎么一会儿功夫就跟着教习嬷嬷学得一板一眼竟然还跟朕满口规矩來了” 黄宣公公脸上一红求救似地扫了七七一眼而七七此时正眼观鼻鼻观心地沉默着她才不要自找沒趣呢 黄公公无奈地一哂:“但凭皇上喜欢就是了” “这样才对嘛”皇上的脸上露出嘲讽地笑阴讪讪的:“就算是太师大人在这里也不会对朕后宫之事指手画脚公公何必枉做小人惹朕不痛快呢” 七七雕像一般装聋作哑地忤在一边冒充背景心里划过淡淡的疑惑为什么皇上这时候突然对着黄公公提起了太师 哪知道黄公公突然脸色变得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有如筛子:“皇皇上请皇上明查奴才忠于皇上绝无二心……” 皇上却是非怒非嗔地“嘿嘿”一笑:“黄公公何苦急着剖白是否二心自然有刀笔吏分说黑白公公你说是不是呀” 皇上分明是如此客气地笑着问话黄宣却是颤抖着冷汗直流:“皇上您就别拿奴才开心了奴才是真的胆小害怕啊” 嘲讽之色一闪而过皇上翻了翻眼睛:“那就去吧替朕传旨去吧” 黄公公迟疑地站起身:“这……”皇上挥挥手打断了他:“真怕你连话都说不明白七七一起去吧” 七七蓦地抬起头來不明白这话怎么突然间就转到自己身上來了呢她眨了眨眼睛不过看皇上一脸看好戏的微笑却不像有收回成命的打算只好认命地一躬身:“遵旨” 在皇上满意的笑容里七七跟在黄宣公公的身后磨磨蹭蹭地向着秀女们集中居住的秀延宫而來 看着黄公公走在前面略显佝偻的身影七七突然有点感慨黄大总管最近大病初愈却是一付看起來元气大伤的样子很是苍老憔悴 正在七七思忖之间前面的黄宣公公突然侧过头阴恻恻地一笑:“背叛旧主被万人唾弃的滋味如何啊” 七七一怔停住了脚步却见黄公公仍保持着侧头的姿势面带冷嘲:“当初我一跟你提起你小时候的旧事你就乖乖跟着太师去了呵呵呵某还真想不到你这个不声不响的小丫头竟然真是全不顾鱼欢待你十年恩情啧啧这般狠心倒确是鱼欢教出來的” 原來自己跟黄公公之间还有这般典故七七垂下眼默默然此间种种她是全无记忆的又怎么插嘴呢 看到七七不言不语黄宣公公却更是得意桀桀怪笑两声:“想当初鱼欢那个小贱人以为自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太师手心里的把戏而已这一出戏太师看够了还能引得你们二人反目就算她鱼欢再本事再厉害再自以为是最后还不是乖乖死在太师手里” 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如此恶意的言辞说起“鱼欢”此人七七心里顿觉十分不舒服除了一股火气上涌同时更有几分深深的哀戚 第一百章 管闲事了 第一百章管闲事了 七七缓步向前,走到了黄公公身侧,嘲弄地一笑:“公公此言差矣,鱼欢此人虽不在了,我一个小小宫女,是不懂什么是非的,可是朝堂上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依我看,胜负之说言之尚早,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黄公公愣住了,他张口结舌地看着七七轻忽地从他身旁走过,超过了他的位置----他才猛地回过神來:“你这个小宫女,竟敢妄议朝事,当真是不知死活!” 七七也不回首,只冷冷一笑:“公公言重了,奴婢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哪里就算是妄议朝事?若真要算妄议朝事,那是公公先开的金口……” 黄宣身子一抖,七七的话仿佛唤醒了他某些不愉快的回忆,他脸一沉,以一声闷哼,结束了这段对话。 秀延宫处于后宫中心左近的位置,每次入得内廷初选的秀女都被分派居住于此宫。 黄宣仅仅会将秀女分封的旨意带到了秀延宫,一众秀女早就得了消息,个个翘首期盼着结果。黄宣公公神色如常,只念到成蓉荣的时候不自然地顿了顿。七七拢着袖,站在黄公公的身后,低声地出言提醒:“皇上想要那幅画,还要提她的位份----” 此言一出,刚刚还安静的整个秀延宫立即充满了秀女们议论的声音,而当事人成家大小姐成蓉荣则有点发懵地呆看着他们二人:“什么?什么画?……皇上到底想要什么画?” “赏花宴的时候,”黄公公干咳一声,“娘娘曾提过的,府上有一首老梅图,难道娘娘忘了不成?皇上亲口许诺,若得娘娘此画将以美人之位报之。” 成家大小姐登时张大了嘴,耳朵里满满都是刚刚听到的“美人之位”的几个字,心中简直开了花,也干脆把当时自己的窘态给抛到了脑后,她以袖掩唇,一片笑靥如花:“怎么会忘?多谢公公提点,我一定想法子尽快取了画來奉上!” 七七站在一旁冷冷看着笑得春风得意的成家大小姐,慢慢地垂下了眼---- 皇后娘娘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在一众新入宫的秀女之中如此抬举她一人,这样锋芒毕露又岂是什么好事?难道她一个大家嫡出的大小姐,还不明白水满则溢的道理?不过以皇后的性格不似会使诡计的人,莫非这后面还有人? 七七的心中忽然一沉,之前这些道理便是教她也是想不明白的,但此时,似乎有什么关节突然通窍了一般,此间事种种,诸般利害关系,如流水般洗过她的心如明镜。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从秀延宫刚一出來,迎面站着一位纤瘦的女子,穿着一身单薄的绛色披风,冷得直搓手,但看到黄公公走出來的身影,她立即眼睛一亮,脚步轻盈地迎了上來,略带点不安地一笑:“黄公公……” 黄宣公公见了此女,立即笑容满面地一施礼:“恭喜彩女娘娘,这几日等尚寝大人安排了司设司的人将霜福宫侧殿收拾妥了,娘娘就可以搬过去了。淑妃娘娘是个好说话儿的,彩女娘娘安心待产便是了。” 吴彩女静静地笑开了,满脸春风,她的手抚上还平坦的小腹,一脸母爱的光辉:“有劳黄公公费心了,现在我只求孩子能平安出世。” 七七看着她突然变得明亮的脸庞一阵发呆,黄宣公公见自己走出去了好久七七都沒跟上,不耐烦地回头唤她:“七儿,快着些!” 七七仿佛突然从梦中醒过來一般,她两步迈到吴彩女的身边,低低地关切地说了几句:“彩女娘娘平时一定要尊重淑妃娘娘,晨昏定省绝不可废,平日里注意吃住,总之……” 看到听了她的话,表情瞬间变得迷惑不解的吴彩女,七七闭了闭眼睛:“总之自己多小心才能保重。” 说完,七七快步追上黄宣公公,留下似懂非懂的吴彩女,一脸迷惘地目送七七的背影离去。 七七跟上黄宣公公的脚步,面上平静,心里却似开了锅:自己这是怎么了? ************* 沒两天的功夫,成才人便将皇上要的图奉了上來,当时七七正在向香炉里添香,看到皇上当着她的面缓缓展开了画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差点被浓郁的香氤呛死过去。 “咳咳……”七七擦着咳出的眼泪,盯着那画上仔细看----确实是一幅难得一见的佳作,笔峰有力,意境幽远,悬崖深处一株寒梅怒放。 七七盯着画上的几个字,心跳忽然不知原因的变得快而乱----远峰慕梅----这几个字连同曾经被成才人殿前诵过的那首诗写在一处。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好诗,好梅!”皇上赞叹连连,还不停用眼神去瞟旁边的七七:“虽非名家胜似名家,小鱼,你怎么看?” 七七的心却还在不知原因的乱跳,她只顾盯着画上的几行字发呆,听到皇上突然发问,只得茫然地答道:“奴婢,正在看。” 看到她呆愣愣的样子,皇上突然被取悦了似的,仰天大笑几声:“瞧你那样子,魂都沒了似的,你若喜欢,这画便与了你!” 别的都沒听到,只有最后一句入了耳,七七瞠目:“皇上,这是成才人特意奉送给您的,奴婢可不敢要。” “有什么不敢要的?”皇上一甩手,将画抛到七七处,七七怕画落地有损连忙接住,皇上脸上突然染上郁色:“朕说给你,谁还敢说一个不字?” 喜怒无常!七七在心中暗自腹诽,但决定不自讨苦吃与他计较,握了画轴,老实地叩头谢恩:“奴婢谢皇上赏赐。” “吴彩女……”皇上突然间又转了话題,令得了画而心跳加速的七七有点跟不上节奏,她眨了眨眼,沒明白怎么又提起了吴彩女?什么事? “她突然上请皇后娘娘,说想去个安静的地方养胎,不想去淑妃的霜福宫。”皇上的表情淡漠,只探寻地看着七七的脸:“皇后劝了她几回,她哭着闹着不依,最后……” 第一百零一章 裂 第一百零一章裂 皇上笑了笑,却是带着十足嘲弄的神色,“皇后分派她去了左昭仪的长平殿,她才肯。” 七七的拳一紧,左昭仪的长平殿? “朕想不太明白,当日说让她搬去霜福宫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闹了起來不肯去了呢?”皇上骤然贴近了七七的脸,似乎想从中看到什么端倪:“小鱼,你做了什么?” 垂下眼睑,七七老实地跪下承认:“是奴婢多嘴,提点她同淑妃住在一处要小心谨慎些。可是奴婢沒想到……” 沒想到这个看起來老实憨厚,又一脸母性光辉的吴彩女居然是如此一个自作聪明的家伙!自以为是,愚不可及! 七七暗自磨着牙,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多管闲事了,这些宫里混的女人有哪一个是省油的灯?自己只见了一面,便以为人家是老实挨欺负的,其实一样不是个老实安分的主儿,走了眼的那一个是自己罢了。 “小鱼在想什么?好像在生气?”皇上一付饶有兴趣的样子,追着问:“为什么恼火?” 七七摇摇头闭紧了嘴。看到问不出什么了,皇上挥一挥手,示意她下去。然后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背影,良久。 此时,外面传來了南星通传的声音:“启禀皇上,太师大人求见----” 皇上心不在焉地抬了抬腕:“传……”一个字传字尚未说完,他猛地改口:“请太师稍等片刻!” 七七听出他明显的不对劲,正奇怪着是什么原因的时候,皇上突然叫到她的名字:“小鱼,你去凤仪宫跟皇后说,擢升成氏为美人,朕说话算话。” 七七眨了眨眼,好明显是要支走自己----为什么?不想自己与太师照面?叫太师稍等的原因是自己? “遵旨。”七七听命领旨出來,几乎可以听到皇上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七七垂着头走出御书房,她知道太师一定正在不远处,静候皇上的召见,于是她乖乖地向左边的的小道拐了过去----此去凤仪宫虽然绕了一圈,不过却能避过与太师正面交错。 直觉告诉她,虽然不知原因,不过,还是暂时不要见太师的好。 直到走进凤仪宫附近的小花园,七七才长长吐了一口浊气,心底压制了许久的一种深刻的不安涌了上來,在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破裂开來----在发现自己有另外一张面孔的那一天,好像身体里另外一个自己也开始苏醒了。 远不同于自己原有淡泊,安于现状,这个入侵的另外一个自己阴暗,多疑,且危险。她不想被另外一个自己占据,可是,她悲哀地发现,随着心底的裂缝越來越大,也许有什么东西,即将剥离出來了…… 害怕。是的,她很害怕。 忍不住掏出怀中皇上赏的那幅画,静静看着上面“远峰慕梅”四个字,随着那笔划的勾勒,七七的心慢慢沉静下來---- “七儿姑娘好雅兴,怎么自己一个人站在园子里赏画。”带着笑意的声音,猛地将七七拉回现实,她回过头去,身后长身而立的是一袭银白色长衫的锦王子服。 愣了一下,这个人不是恨不得杀了自己?怎地突然之间用如此亲昵的语气同自己说话? “放肆!见了锦王殿下还不叩首!”一个小太监拧着眉毛大声喝斥,眼里满是厌恶之色。 七七急忙跪下:“奴婢叩见锦王殿下,请殿下恕罪。” 子服满眼复杂地端详着她----不错,身形是一样的,不然她也不能常年代替鱼欢,可是,那样恭顺而淡漠,全不似鱼欢。 如果是鱼欢,即使是低贱到泥里,仍怀有一份不可折的傲骨。如果是鱼欢,即使是推拒他于千里之外,仍怀有几许依稀的炙热。 “七儿,不必多礼。”子服抬手示意她请起,七七却皱眉,每听得一次“七儿”的称呼,便叫她心痛难受上一回,于是她跪地不起:“奴婢谢过锦王殿下,只是如此爱称奴婢愧不敢受,还请殿下收回。” 这般冷漠生硬的语调,倒却是十足七儿的个性----子服一阵恍惚,是耶非耶? “我说你这个丫头是不想活了吧!”尚未得到锦王殿下的回答,小太监已经怒不可遏地冲上前,“殿下不杀你已经是额外开恩,你还敢挑三捡四?你凭什么?” 七七低低垂下头,只静静地回了一句:“奴婢不敢。”却是既不退却也不认罪。 像极了七儿的性格会做的事----子服居然淡淡一笑,缓缓俯下身,“你不想孤叫你七儿?若是孤偏偏就要叫你七儿,你要如何?” 锦王殿下突然离得如此之近,近得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青青芳草的味道,温暖的味道……七七突然鼻子一酸,几乎泪水盈眶,她深深垂着头,掩饰着突然涌上來的不知名的情绪:“奴婢不敢。” 子服看着她的头顶,良久无言。他缓缓伸出手,想要抬起她的头,感受到他的动作,七七身子一僵----自己的眼眶通红,这会儿若是被他看见肯定是一通嘲笑…… “十三弟果然在这里!”随着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赶來是皇上的声音。 子服怔了一下,收回了马上就要碰到七七的手,他站起來,回身向皇上施礼:“见过皇上。今日皇后娘娘有旨请臣弟到凤仪宫,不想在这儿见到皇上。” “朕知道今日皇后要十三弟进宫來,所以特意來与十三弟相见。”皇上干巴巴地笑着说了两句,侧目好似刚刚才看到七七的样子:“七七,你怎么也在这里?” 是陛下您不让太师看到我才支我來凤仪宫啊!七七只敢腹诽,不敢抬头,她现在这付泫然欲涕的样子,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朕的手炉落在御书房了,七七去给朕取來。”这是又一次要把自己支走了,七七无语地领旨:“遵旨。” “來來來,十三弟。”皇上貌似亲热地携起锦王殿下的手,“其实,今日请十三弟过來也是朕的意思,你看看,你的年岁也不少了,这上京的闺秀皇后娘娘都熟悉,若是哪一家有合适的,不妨早早定下來……” 第一百零二章 红颜多命薄 {@新@笔@下@文@学}第一百零二章红颜多命薄 子服忍住皱眉的:“多谢皇上关爱” 这两人一付假惺惺兄友弟恭的模样看得七七直皱眉她撇了撇嘴转身又回御书房这一天被人遛得团团转当真命苦 “皇上厚爱臣弟岂敢不从只是娶妻一事臣弟倒是不急”眼睛余光看到七七已经转身离去子服却是心意微动七哥这是不想自己与她有接触以至明显到这种地步为什么呢 越是深思越觉诸多疑之处 ************ 转眼到了新年之期宫里头四处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今年宫里比往年要热闹得多一來这是新帝改元第一个新年自然大肆庆祝二來新入选的秀女们刚刚定了位份大家各凭手段争奇斗艳 除了成家大小姐成蓉荣异军突起被直接升了美人之位其他秀女也不乏出众之人一时间后宫之中真是雪带香氛人比花娇 七七安静地收拾着书案上散落成一片的折子皇上这会儿正在芬浓宫坐享齐人之福那里有新册封的成美人和郑御女尽心尽力地伺候着再过一会儿皇上就会在两位妃嫔的簇拥之下去往凤仪宫参加除夕守岁的家宴 今年后宫皇上的家宴还请了林州王锦王按说这些人早该回自己封地去了此时还按住他们在上京也不知是所谓何事 七七皱了皱眉自己又在关心无关的事情了 烦闷间一本折子被她碰到了地上顿时散开來她急忙蹲下身收拾隐约间看到了福王二字她心头一动明知是不许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折子…… 原來是西南道陲州府少尹上表西南领国的苗南国内最近异动频频却原來是福王殿下在苗南国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反对派接掌了国主他登基之后便一直调兵遣调动作不断此举是磨刀霍霍意在澈月 “福王……”七七低低地吟着这个名字有些陌生此前并未听过此人不过从封号上來判断应该是皇上与锦王的兄弟怎么会去苗南国做了国主 房外突然传來南星的声音:“七七姐姐我给带了饺子來” 七七急忙将手中的折子合上站起身与书案上其他折子一道收好门“吱”地一声推开南星兴冲冲地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了过來:“我知道你今天轮值不能回去跟她们一起守岁所以特意从小厨房那里偷了一盘饺子快趁热吃了吧” 感激地一笑七七接过盘子:“谢谢南星难为你还记挂着我”南星不好意思地笑笑:“七七姐姐就是客气” 七七状若无意地随口问道:“锦王他们也进宫了吧”说着递了一个饺子给南星南星一边接过來塞进嘴里一边点点头:“锦王殿下和林州王殿下都已到了就连平时一直守在白马寺的禅王殿下都过來了” “禅王殿下”沒听过名字七七重复了一遍南星嘴里塞着饺子笑嘻嘻地伸出二根手指七七了然原來是二殿下“哦那么……福王殿下呢” 正在大嚼特嚼的南星听了这个名字紧张地摇头:“这个……”一急之下呛了个正着顿时咳个不停七七急忙去倒了水來给他:“看你有什么话好好说急什么” “咳咳这个不能提”南星又急又呛眼睛都红了“更别在皇上面前提当心治你的罪” “谁知道这么严重”七七眨了眨眼睛南星伸出四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别乱说话你别看着皇上好像很宠着你的样子真翻脸的时候谁也不好使了”说着南星自己打了个冷战 “我好心告诉你从前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有个小妾很是受宠在府里几乎到了说一不二的地步是有一次她跟江王妃一起出去逛街……”南星回忆着脸色非常难看“回來就被皇上仗毙了” “江……王妃”又是一个沒听过的人七七满眼疑惑南星咽了一口唾沫低声地说:“福王妃” 皇上果然是个喜怒无常的人那时福王应该还在上京沒有去苗南国做什么国主见皇上忌讳福王是早已有的事了原因呢 “所以你要小心了千万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南星好心地提醒“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当心丢了小命” “谢谢南星提点”七七由衷地一笑 突然窗外响起“轰”地爆裂巨响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南星开怀地一笑:“过年了新年新岁新气相七七姐姐南星给你拜年了” “又过一年啊……”七七望着夜空中烟花残留的白笑容萧索 ************* 三更的更漏刚过七七收拾好了御书房的东西推开门走了出來已经是初一的凌晨了这是全新的一年了 回廊里传來了重重的脚步声七七循声望去却见到皇上一脸铁青怒气冲冲地大步而來南星追在后面小心地陪着笑:“皇上息怒消消气……” 这是怎么了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來的时候弄得这般模样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南星紧张地追上來冲着七七一阵挤眉弄眼示意她上前伺候七七歪着头來來回回打量了一圈经过一番权衡她冲着南星摇了摇头这会儿皇上一看就是惹不得她才不去自找沒趣 南星急得直跺脚眼见皇上一闪身人已经进了御书房“咣”地一声甩上了门七七才拉住了南星询问:“怎么了”南星还沒开口便听得房内皇上厉声喝到:“小鱼给朕进來” 还沒弄明白怎么回事七七不肯放开南星的手南星却拼命摇头推着七七进了御书房 “想问就问朕”皇上坐在书房内的软榻之上脸色已有缓和不再漆黑似锅底七七恭敬地选择沉默等待皇上自己开口 “……”皇上沉静了片刻缓缓低声说道:“吴彩女小产了” 第一百零三章 多虑伤神 第一百零三章多虑伤神 什么吴彩女……小产了 终于还是被害了即使她曾经自作聪明地同命运挣扎过是依旧逃不过如此 七七心中一颤膝盖一软便跪倒在皇上面前:“竟然会这么快……” 皇上听闻她如此说竟然禁不住一笑出声:“你只是奇怪‘快’似乎一早你就知道会这样” 七七抿了抿唇不肯回答皇上却一步欺过來在她还未來得及后退之际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你想到什么了别遮遮掩掩的直接说出來给朕听” “奴婢要说的话皇上不会喜欢听”七七挣扎着甩脱了皇上的手他却不依不饶追过來七七无奈地叹了一声“如果皇上非要听奴婢以说……” “讲”皇上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七七忽然扬眉一笑:“其实不是奴婢神机妙算奴婢知道皇上一早也预料到会这样不是吗” 不等他出声七七抬起头直直地望着皇上:“当初彩女怀孕的消息传來皇上便漠不关心按例怀孕的妃嫔是应该擢升位份的皇上不仅不提她位份连看望都不去一次其实皇上并不是不稀罕子嗣只是知道彩女此胎根本保不住” 皇上一挑眉:“哦小鱼果然高见接着说” “奴婢斗胆揣测毒害皇嗣的凶嫌是左昭仪吧”见皇上并无反驳之间民七七淡淡地笑开了“这一招连消连打既是铲除了皇嗣的威胁又以让左昭仪含冤莫名一举将自己的两个劲敌同时消失这样的手笔不消说肯定是那位笑里藏刀的淑妃娘娘非她莫属了” “哈哈哈这案子教你断得倒快”皇上大笑三声玩味地摇摇头:“虽然朕的皇宫单薄但还有能是皇后别忘了她是路太师的女儿” 七七也微笑她的笑无声却凛冽:“皇后为人磊落却非心思细腻之人断然做不來这等阴谋诡计之事何况皇后生性嫉恶如仇好打抱不平最易在这种计谋之下上当她是这场戏里不或或缺的重要一节她是要给‘凶犯’定罪的奴婢猜皇后已经给昭仪娘娘定了罪了吧” “皇后娘娘亲眼看到吴彩女吃了左昭仪送來的喜饼之后便开始腹痛不止及至小产皇嗣不保现在吴彩女仍是失血过多性命难保她已经下令将左昭仪禁足在沥恩宫”皇上倒是毫不隐瞒将事情始末简单给七七讲了一遍 听到自己所猜与事实果然相距不远七七抬头直视着皇上微微的笑容转冷“怜吴彩女自作聪明以为淑妃难缠索性避去左昭仪处却不知是自寻死路自己遭殃不算还要连累了左昭仪” 皇上面无表情地缓缓击掌:“说得好真好你有证据” “证据”七七望着皇上冰冷的眼睛摇头:“证据就是皇上对吴彩女的惨状毫无同情之心对左昭仪的蒙冤毫无搭救之意陈家正在上位目前正是皇上所要倚重的势力陈家如此重要皇上断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与陈家翻脸所以有沒有证据有什么区别呢……” 七七的声音消失在皇上猛然伸手捏住的嗓子里皇上狠狠地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脸带温柔的笑在七七看來却是狰狞而恐怖他眼睛里的光芒突然间变得凶残而嗜血:“七七朕的小鱼……果然是如此冰雪聪明而人情练达朕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强烈地压迫使得七七的呼吸窒息她挣扎着憋得满脸通红眼冒金星拼命张嘴却不出一点声音皇上欣赏着她的表情慢慢贴近她的耳边轻轻地一口咬在她的耳垂上:“乖别想那么多多虑伤神……你就做好你的七七便是了安心的当朕的小鱼懂吗” 窒息使得七七的眼前一片恍惚她挥着手一把扯破了皇上的襟口他却一把将她扔掉任她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七七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缓解着肺子里燃烧般的痛楚抚着被掐得紫的脖颈七七惊魂未定看着皇上这个人说他喜怒无常都不够合适简直就是嗜杀刚刚他是真的想杀了她的他手上那力度只要再坚持一下下说不定她就缓不过來了…… 虽然放了手皇上却仍旧用他凌厉的眼睛悲哀般地睇着地上的她:“其实香茹只是泼辣无赖了些看似精明实则无脑……这些年在朕身边也沒见她真正去害过谁就算她有贼心也是无贼胆朕还记得刚见到她时的样子她穿了一件粉纱的小袄一脸故作纯真的笑好笑至极” 皇上眼带回忆的朦胧笑容却渐冷:“后宫真是个吃人不吐骨的所在……” 对于皇上如此的感慨七七深表同意皇家后宫真是鲜血和骷髅堆出來的繁华大殿得是踩着多少人血和泪才能维系着活在后宫中 皇上停止了感慨扬了扬下巴冷冷地对七七说:“小鱼别再用那种眼光看朕朕会杀了你……不是开玩笑呢” 坚持着皇上的眸子一暗一抹厉色一闪而过“七七如果你不是牛七你便只剩下了……死路一条……” 话已完意已尽皇上拍拍手“朕知道你是玲珑心肝的人什么话也不用朕多说且下去吧”七七叩首谢罪逃也似的从御书房里冲了出去 摸着开始红肿的脖子七七长出了一口气自由呼吸的感觉真是太舒服了要死也不要是被人掐死的太惨太糟糕太痛苦了 最恨的是那个昏君明明是他自己让她说她听话说了又一付不杀她不解恨的模样她真的是非常恼火 皇上说如果她不是七七她便只有死路一条她知道她所遗弃的过去皇上一定是知道的他大概还以为她在想方设法找回过去是他根本不知道他根本不懂 第一百零四章 试探 第一百零四章试探 身边人怪异的眼光,锦王莫测的态度,还有那幅不知原因让她心动的远峰慕梅的画……七七知道自己所遗忘的过去里,一定有许多惊心动魄的故事,也许是好的,也许是坏的,可是现在,这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七七抬头望着漆黑无垠的夜空,眼里是空空的茫然:“那些过去对谁才是最重要的?我不知道,我根本不想知道……” ************ 新年新岁,七七孤寂地站在纺心堂的院子里,今天是她轮休的日子,可是她无处可去,这时的她,不想跟人凑热闹,她只想静静地独处。 可是,这么简单的愿望也总难实现,七七刚把院子里的积雪清了清,不速之客就已登门----这位一身黑衣的女子,眉眼如刀,犀利而又不失清秀----七七不认识她,可她瞪着七七的神情,却像是七七欠了她八百吊钱。 “这位姑娘在哪个宫里当差?”七七被人闯进了自己的领地,略带点懊恼,她客气却疏远地问道。 哪知对方根本无意回答她的客套话,开门见山直奔主題,她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到底是谁?鱼欢到底死沒死?你到底是牛七还是鱼欢?” 鱼欢?又是鱼欢?这次更过分了,居然问她是不是鱼欢? 七七皱眉,这个黑衣女子忒也不客气了,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质问人的?她又是什么人?凭什么这样來拷问她? “姑娘是伺候哪个主子的?脸生得很,之前沒见过的?什么时候进宫的?”七七疏离地笑,提醒她这里是后宫,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來撒野的地方。 黑衣女子却是根本不买账,竟然刷地一声抽出腰间的软剑:“我听说鱼欢的功夫的不错,指点两下吧!”说着,利刃直指七七面门。 七七有点怔住了----呃,这人在后宫之中,竟然敢明晃晃地亮出凶器來,显然不是宫中的宫女。再仔细看看她的黑衣,似乎也不是宫中制式----哪里來这么一位祖宗寻自己的晦气? “我不是鱼欢,也不会什么功夫,姑娘还是认准人了之后再动手吧!”七七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剑尖拨到一侧:“姑娘是不是认错了人。” “秦艽都怀疑你了,他从不轻易说出口,一旦说了,必定是有充足的理由。”女子不依不饶,“你不肯动手,就尝尝我柳叶剑的厉害!” 说着,女子一剑直挑七七的面门而來----寒芒闪动间,眼看剑尖就要划上她的脸,七七大惊,却眼睁睁地看着剑到了眼前…… “咣”地一声兵刃相交的脆响过后,七七的眼前多了另外一个黑衣的身影----是之前曾经见过的秦艽----他正挥着一把长剑,轻飘飘地阻住了黑衣女子的攻势:“住手!” 黑衣女子冷笑两声:“秦艽,你不去保持你的狗皇帝,在这儿做什么?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秦艽拧着眉,显然十分不喜:“我对锦王说的话,你怎么知道的?还有,你持剑擅闯后宫,这是杀头的罪过!” “杀头的事情我做得多了,也不差这一件!”女子也哼了一声,不满意秦艽突然出现,“你不是也怀疑她的身份了吗?你不那为什么还來搅局?你不想知道在生死一线之际,她会不会用功夫自保?” 秦艽沉默着抬眼看了看七七,然后又转过头看着黑衣女子:“如果她沒有用功夫自保,岂不是要死在你的剑下?想不到你是这种滥杀无辜的人!” 黑衣女子听了此话,撇了撇嘴巴:“说我滥杀无辜?那也要比你这认贼作父的榆木脑袋强!”说着,她一抖手中软剑,那剑身突然一弯,像有生命一般,绕过秦艽直奔七七刺來---- 秦艽回身又是一剑阻挡:“白苏!你适可而止!” 被唤作白苏的女子,冷哼一声,手下动作地不停,七七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只看那软剑如灵蛇出洞,直围着她洒落一片寒光凛冽的网,将她罩在网中逃脱无路…… “住手!”一声暴喝让白苏停下了手,她不甘地收了剑,恨恨地回头----纺心堂的门口处,站着一袭灰色修长的身影,因一路疾驰而來显得风尘仆仆,却不减他半分的风姿,长身玉立,不怒而威。 “参见主子。”白苏拧身跪下,犹不死心:“主人不是怀疑此女乃是鱼欢吗?这又有何难?人在生死一线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的自保,到时候不就知道她到底是不是鱼欢了吗!” 子服冷冷睨着白苏:“如果她不是鱼欢,岂不是会死在你的剑下?你便是这般滥杀无辜的吗?” 白苏虽不起身,但声音尖利,不肯有半分示弱:“如果她不是鱼欢,便是害死鱼欢的牛七,死有余辜,何來滥杀无辜之说?可是,若她就是鱼欢,只此一试便知……” “够了。”子服打断了她的话,“擅闯后宫,持剑伤人,白护卫,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你僭越了!” 白苏咬着下唇,脸色煞白一片:“属下只是不想看到主子再为此事伤神,当初主子回到林州那场重病几乎送命……” “不要说了!”子服闭了闭眼,从进得门來,他一直在看七七,一直在观察她的细微表情,可是他什么也沒有看到。 七七如一尊雕塑,表现无半分裂缝,即使刚刚白苏是真刀真枪几乎要了她的命,她一样不为所动,漠然得仿佛被袭击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一样……子服的心急坠入谷底---- 如此冷淡,如此无情,如此漫不经心,是七儿一贯的风格,不是鱼欢的,不是……子服睁开眼,用淡淡的声音阻止了白苏继续的举动:“走吧,明天我们就要出京了,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明天就要出京了? 七七抬起头,看着门口处那个冷淡的身影,突然间心疼如刀绞。有心问问他出京去做什么,可是,根本问不出口。 子服皱着眉,喝退了白苏:“你赶快离开此地,不可久留!”然后又转向了秦艽:“多谢秦护卫鼎力相救。” 第一百零五章 忘记了我吧 第一百零四章忘记了我吧 秦艽看了一眼七七,再看了看子服,低低地道了声:“保重。”一声过后,整个人已如断线的风筝,随风而去。 七七抬着头追了两步,却连秦艽的背影也追不及,转回头,她深深地望向子服----他怀疑自己是鱼欢?他竟然怀疑自己是鱼欢? 七七在心底无人的角落里叹息了一声,她上前两步,向着子服的方向,直挺挺地跑了下去----她如此扑通一跪,倒叫子服一愣----这是干什么? 七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坚定地看着子服:“奴婢不知王爷到底想从奴婢这里找到什么……”话说了一半,心口突然一阵阵地绞痛,几乎无法继续,可是七七咬了咬牙,将心痛压制下去,坚持着瞪着子服----她要把自己心里的话都说完,她不要一次一次接受这种所谓“试练”,她更不想有一天莫名其妙就丧生在陌生人的剑下---- 她目光坚决地看向子服:“奴婢斗胆冒犯殿下了,奴婢不知过往事,亦不想知道……我已经记不得你了,所以,你也忘记了我吧……” 一句话说完,來不及去看对面的人是什么反应,七七猛地起身逃回屋内,咣当地一声关闭了大门,丢下了茫茫不知其然的子服----只因她的眼中早已泪水涟涟,她只是说了一句她一直就说的话而已,为什么心会这样痛,为什么眼泪会无法停止?为什么? 她只是求他忘记了她,只是这样而已,为什么心里会如此难过?整体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样,流泻着悲伤和绝望。 子服怔怔地看着那紧闭的门,却觉似得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 站在霜福宫的侧院之中,子服静静地望着原來自己住的地方,白苏垂着头跟在他的身后,撇了撇嘴。 “大兄叫你跟着孤,你心里一直不甘吧,我知道,皇上也许最近就会兴兵讨伐西南边陲的苗南,你若想去前线,我去跟大兄说一声就是了。”锦王子服面若深潭,负手而立。 白苏惶然地抬起头:“主子,白苏自跟从了主子,万事莫不以主子为先,白苏不知是何事惹得主子不快,居然要打发白苏回去?” 子服冷冷一哂:“今日孤要你做什么?你又去做了什么?如此行事鲁莽,全不计后果,就不怕哪天连累了大兄?” 白苏皱了皱眉:“主子是要白苏去暗查牛七之事,白苏只不过觉得对于这种人來说,也许当面威迫才是唯一的办法,白苏绝非做事不计后果之人。主子如此焦躁,难道就只是因为白苏擅闯宫闱吗?” 子服眉毛微动,冷笑了一声:“现在果然心也大了,说也说不得了……此次孤去余塘之行,不需你作陪,你便留在此地,好好保护大兄……和那个七儿。” “不!”白苏固执地伸直了颈子:“此去余塘千里之遥,主子明知路上定会有多少危险,却还要白苏留下?难道不是任性?还有那个七儿,她若真的是鱼欢,那她的功夫高出白苏不知多少,根本不需要保护!请恕白苏不能从命!” 怒极反乐,子服一甩袖:“七儿是不是鱼欢,你说了并不算!还有,你既叫孤一声主子,便还是孤说了算!”说完,他一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白苏抬眼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委屈地撅起了嘴:“我不过是着急!秦艽说话向來是很有把握的,他既然怀疑了十成倒有七八成是有问題,我只是想快点帮你解决而已,竟然处罚我?哼!你不让跟去,我偏偏就要跟去!” “鱼欢?”白苏翻了翻白眼,自己跟她只有她火烧邀玉宫之前的一面之缘,当时只觉得是个杀伐决断雷厉果敢的女子,倒沒有想到,她性格刚烈至极,居然一把火烧掉了邀玉宫**其中----“我倒要看看,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隐情!想瞒过我红璎大将军的耳目,哼哼!” 在白苏自鸣得意的自语中,子服迈出了霜福宫的大门。 他遥遥望着邀玉宫的方向,心中思绪起伏不定----闭了闭眼,他静下心,不论怎样,不管这个七七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他都要先走一趟余塘,将鱼欢的骨灰送去,等他再回來时,他一定要亲手揭开所有的秘密。 等着! ************ 年初三,五行山头火,凶神宜忌月厌,宜:祭祀、出行、祈福、斋醮、纳采、嫁娶、开市。忌:栽种、嫁娶、入殓。皇宫里皇上带着后宫妃嫔在太庙祭祀了祖先,又在居阳宫大宴群臣----为此,皇上特意给了七七一个特别休息日,省得她跟去居阳宫惹出什么麻烦。 在这样一个日子里,锦王辞别了皇上,离开了上京,踏上了前往余塘的路途。同时林州王也主旨离京回林州属地,却被皇上温言驳回。 “皇兄经年不來上京,难得兄弟好好相聚几日,别急着回去,等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朕再安排皇兄回属地之事,现在不急!”皇上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他这样说了,林州王自然也只有遵旨的份儿。 转眼十五上元佳节已到,宫中提前几天就各处挂起了彩灯,这一天还是祭祀太一神的重要日子。就连七七小小的纺心堂中都挂起了走马灯,一时流光溢彩,满庭星华。 附子早來跟七七讲起外面的景致:“听说京城里的工匠们还作了大大的灯轮、灯树、灯柱,想來就觉得一定热闹,真想出去看一看,一眼也好!”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七七浅浅笑着,念着两句古人的诗,引得附子艳羡不已:“到底是七七,识文断字就是不一样,七七现在看起來,就跟主子似一样的。” “可别拿我取笑了,银杏呢?”七七把留下來的小点心拿出來给附子,想起还沒见到银杏。 “她?”附子想了想,脸色暗了暗:“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声张----” 瞧着附子的神情突然变得紧张,七七不禁也跟着肃立起來:“我不声张,怎么了?” 第一百零六章 上元花市灯如昼 第一百零五章上元花市灯如昼 附子凑近过來,压低了声音:“她跟太监小喜子串通好了,这会儿开了小角门,出宫玩去了……”“喝!”七七吓了一跳,这妮子的胆子也太大了。 附子挥了挥手:“咳,你不知道,其实这样的事情也多了,只看命好不好,若真是命不好被嬷嬷捉到----”附子打了个冷战,“四十大板是少不了了,还要罚俸禄,背女戒……弄不好小命都沒了,也就银杏她胆子够大!” 七七看着附子摇头晃脑的样子,不禁莞尔:“多亏你替她遮掩吧?” 两人相对而笑,默契十足。 送了坠子回去,七七站在门外,看着廊下各异的彩灯,不禁出神地顺着灯而一路行來,御花园里更是彩灯成海。七七站在一片斑澜的灯海之中,一时间竟微微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之感。 “七儿姑娘----”这一把温和如玉的声音是來自林州王的,将七七从冥想中唤了回來,她隐约的想着,要是知道这一会儿林州王便來让自己看了个正着,真应该让附子晚一些再走,这蹄子若知道自己与林州王又一次擦肩,说不定会恨成什么样子呢。 “七儿姑娘是不是也想看看城中的花灯?”林州王负手缓缓而來,带着笑,望着一脸戒备之色的七七,“听说城里今儿除了宵禁,想來一定热闹非凡,孤准备去‘与民同乐’,不知七儿姑娘是否感兴趣,一道出去看看?” 七七愣住了----她万万沒有想到林州王居然对她提出如此邀约----她现在的身份如此微妙……可看着对面那貌似纯良诚恳的笑容,七七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心痒难耐,她还从沒看过宫外的世界,这诱惑实难抵御。 她笑了笑:“既然殿下如此说了,那恭敬不如从命!” “七儿姑娘果然爽快。”林州王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七七一扬唇:“殿下还是叫奴婢七七吧。” 林州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七七姑娘,请----” 林州王似早有安排,七七换上了他准备好的男装衣物,乘着轿子随林州王出了宫。 随着软乘小轿轻悠悠地走出宫门,七七的心也随之飘忽地轻快起來。从有记忆以來七七就一直闷在宫中,能逛一次花灯会,如果不是林州王邀约,她是想都沒有想过了,望着越來越近的花市灯海,七七的心几乎都要飞了起來。 除了宵禁的上京城此刻已是一片灯花的海洋,真真就是“花市灯如昼”的情形,林州王温文尔雅地伸手将七七从轿子请出來,七七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伸出手----“奴婢冒犯殿下了……”七七垂下头,瞟了一眼林州王。 林州王却是淡淡一笑,风度卓绝:“此刻七七姑娘就不要再提什么奴婢,这里沒有林州王,也沒有小宫女,只有一同逛灯市的人,罢了……”待七七下了轿,好奇地四处观望的时候,林州王理了理袖子,示意身后的随从跟上,迈着方步,向人最多,最热闹的地方走过去。 七七心里有点忐忑----这里虽说是京城天子脚下,可现在到处都是观灯的人潮,若真混有心怀不轨之人,林州王的安全谁來保证。可看林州王的随从都一脸适意的表情,七七有些了然----定然还有暗中保护的侍卫在,不然以他的身份可不该如此托大的! 上元夜,元宵节,人潮涌动花灯如昼,寻常一夜晚就沉寂的大街上,此刻灯火辉煌繁喧绚烂,夺目的烟花不停在夜空绽放,满街灯火和摩肩接踵的人潮,装点得上京城耀眼夺目。 一道道流光冲天而起,随后在天空炸裂开來,迸射出万丈光彩,那瞬间的璀璨最是夺目。七七伸着脖子一片神往地盯着那绽放的花朵。可惜烟花虽美,却只是刹那芳华,人们都见了它绽放的瞬间繁华,有谁知道它陨落时的孤寂? 偶尔爆开的烟花携带着火药味道冲入鼻孔,还夹杂着浓浓汤圆的味道,有糯米,枣泥的气息。七七好奇地遁着香味而去,林州王见了她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七儿,我们去吃汤圆。” 这话像是询问,又像是命令,七七听到林州王又叫她七儿,忍不住眉头一皱眉,但随即就便汤圆的香味冲散了全部的不快,她本准备行礼道谢,转念一想却又觉不妥,只好点点头算是回答:“谢公子恩惠。” 几人正向这买汤圆摊贩走,街头上却冲來一群人,先是几十个小孩摇晃着手中的烟火“喔喔……哦……”地叫着哄闹着往前冲,根本不顾忌行人的存在,而大人们因着这是一年之中难得一次的撒欢,也都笑着默许了孩子们的撒野。孩子们冲过去之后,紧跟着的就是一批举着灯笼舞龙舞狮的大队伍,敲锣打鼓向人群中走來,人群立时自动分站两边给舞队让出了一条道----身手矫健的年青人一身精装短打,将手中的球舞得上下翻飞,人群中不是爆出喝彩的吆喝声。 七七专注地看着那龙腾虎跃的舞蹈,眼中都迸射出晶亮的光芒----宫里处处繁花似锦,却哪有此间的生动灵活?久在宫中不知道世间凡尘的喧嚣,也不知人间的热闹。 长长的舞龙舞狮过后七七想起吃汤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看不到林州王的身影了----竟然走散了? 七七怔怔地在原地站了好久,人群不断地从她身旁流过,挤得她几乎辨不清方向,她只好四下张望,试图寻找林州王和他的随从。看了几圈,也不见熟悉的人影,七七心中一阵焦灼----自己丢了不打紧,可要是林州王有个什么万一,她有几条命可也是不够死的! 就在她心急如焚地翘首寻找之际,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掠过她的身边,一把牵起她的手,将她扯离了人群拥护的主道路---- 七七心中一惊,急忙挣脱,她抬眼看见拉着自己的人,只是穿了件普通的白色短襟外套,但普通衣服虽然却掩藏不住他那绝世风姿。 第一百零七章 谁是谁的谁 《无广告》第一百零七章谁是谁的谁 “七儿”他的声音里虽带着惊讶却也不失喜悦又是七儿 他的侧脸如刀削斧刻的修长脸颊飘逸俊朗星目剑眉高鼻薄唇神情坚定沉稳七七心惊地看着这个人英俊的侧脸莫名涌上一种模糊而又熟悉的感觉 这人一看打扮就知道定是富贵人家他的腰间所配一条紫红嵌绿腰带坠着一个描金丝线香囊和一块盘龙羊脂白玉佩七七奇怪地纠结于他的身份忘记了自己还被人拽着手 这时候猛然回过神來七七将手一拽脚下一沉停住了被他牵着走的步伐:“你是什么人” 那人登时身形一滞他停下了脚步缓缓回头一脸诧异地看着七七的脸深深地看着仿佛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你问我是什么人” “四殿下”他身后无声无息间窜出八个身形利落的男子全部黑裳黑裤步伐沉稳一望而知定然是高手而且明显是那人的侍从七七迷惑地看着被众人称为“四殿下”的男子她应该认识他因为他知道她是七儿是她不认识他 “七儿你竟然问我是什么人”白衣的男子面露不解之色迷惑地看着七七:“你不识得我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记得了”七七老实地笑笑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几步“你不要问我什么也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四殿下的脸上涌上一股浓浓的失望之色:“那鱼欢呢你也不记得她了不知道她是谁” 果然又是鱼欢 七七笑得憨厚而纯真:“不记得了”头摇得跟波浪鼓一股 四殿下定定地看着她的笑容沉默了良久直到他身侧传來侍从低沉的催促声“殿下……” “无妨”他伸手止住了那人的话转头去对那人说:“不用紧张不碍事的她是鱼欢的贴身侍从七儿” 谁是谁的谁七七偷瞄了他一眼趁着他说话的功夫转身便走出了巷子这人她虽全无印象心里却响起警告之音“麻烦”她现在只想离所有的麻烦越远越好不管这人跟她跟鱼欢的过去有怎样的关系她都敬谢不敏 走出小巷子外面仍旧是那般热闹繁华的灯火世界七七正在远目寻找林州王的踪迹时被身边一位摊主扯了扯袖子:“小哥看景不如猜谜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來试试灯谜哟快來猜猜猜中有大奖” 七七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这位老板身后摆着一排灯笼每一个灯笼上都系着一条灯谜许多人正在围观着议论纷纷 老板环顾着四周脸上正带着讨好的笑招揽着生意也冲着七七和所有人大声招呼:“來吧小哥來來來各位都來试一试只要猜中所有灯谜就获得十两银子除此之外还有九大师亲手所做的琉璃灯哦”那老板见七七沒有拒绝再次抛出大奖诱惑七七 七七顺着他的手指看到最上一排一盏精美别致的琉璃走马灯老板骄傲地笑:“怎么样漂亮吧小哥若是赢了就以拿这漂亮的花灯去送你的心上人了保准她心花怒放” 七七忍俊不禁转头去看最近一个灯笼上的灯谜只见那长长的纸条上写着秀气的一行字“孤雁飞飞不在行离合字” 心中微动已有了答案不过七七眼中晶彩闪动倒沒有说话这谜倒也有趣离合字是灯谜中比较难的一种了破谜面之后要由二以上的“子字”和一个“母字”共同组成谜底 “谜底应该是离人禽吧老板我猜对了么”七七的身后传來一个温润的声音七七回头是刚刚的那位四殿下此刻他微倾着身正站在她身后脸带如玉的笑容 “好好这位爷真是高手啊”眼见终于有人出声解了他的灯谜老板兴奋得直搓手“这位爷我这里是灯谜大赛只要你猜中我所有灯谜就有十两银子的奖励和九大师亲手制作的琉璃灯这位爷想不想试试”这老板一看这位爷的行头就知道是个富贵子弟暗自在心底窃喜终于遇到了一个大主顾 “这位老板真会做生意啊我猜要参加大赛就得掏钱吧”四殿下笑得温文尔雅淡淡然地问道 “呵呵”老板在这位四殿下温文的目光里变得有点拘谨搓着手陪着笑:“这位爷说对了只需要十文钱就能参加爷您看我做这些灯也花了不少银子总不能白白地给人玩儿不是爷您图个呵十文钱对您來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老板也不含糊笑着拉生意说得倒是合情合理“再说这里还有九大师的精品琉璃灯怎么算爷您也不赔的是不是” 四殿下朗声一笑:“既然老板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不应倒是我的不通人情了是不是七儿” 自从七七听得四殿下的声音之后便一直悄悄地准备后退此刻突然被叫到了名字只好斜斜嘴角笑是微笑以对:“这位爷您只管开心便好……” 七七的话音未落四殿下已是一挥手身后早有侍从将十文钱丢到老板手里这老板立即伸手接下点数清楚揣进了怀里笑得只见牙不见眼这灯谜灯笼虽都是亲手精制大赛又不是只能进行一次眼见这位爷來猜中了一个之后围观的人越來越多看來这回要赚个盆满钵满了 “好了这爷您请”那老板笑眯眯将四殿下引到灯笼前“这规矩就是从前排灯笼猜到最后一排灯笼全部猜出就算赢” 众人看了一下这一排灯笼大约五六个前后有三列不过二十个灯谜看起來确实不难不过七七猜这里面一定有老板得意之作不然十文钱就换十两银子谁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疏雨落梧桐打一字”老板拆下纸条慢慢念出谜面围观的人听了都小声议论纷纷 第一百零八章 谜题 第一百零八章擦肩而过 老板环顾着四周,脸上正带着讨好的笑招揽着生意,也冲着七七和所有人大声招呼:“來吧小哥,來來來各位,都來试一试,只要猜中所有灯谜就可获得十两银子!除此之外,还有九大师亲手所做的琉璃灯哦。”那老板见七七沒有拒绝,再次抛出大奖诱惑七七。 七七顺着他的手指,看到最上一排一盏精美别致的琉璃走马灯,老板骄傲地笑:“怎么样?漂亮吧?小哥若是赢了,就可以拿这漂亮的花灯去送你的心上人了,保准她心花怒放!” 七七忍俊不禁,转头去看最近一个灯笼上的灯谜,只见那长长的纸条上写着秀气的一行字----“孤雁飞飞不在行,离合字。” 心中微动,已有了答案,不过七七眼中晶彩闪动,倒沒有说话。这谜倒也有趣,离合字是灯谜中比较难的一种了。破谜面之后,要由二以上的“子字”和一个“母字”共同组成谜底。 “谜底应该是离人禽吧?老板我猜对了么?”七七的身后传來一个温润的声音,七七回头,是刚刚的那位四殿下,此刻他微倾着身,正站在她身后,脸带如玉的笑容。 “好好,这位爷真是高手啊!”眼见终于有人出声解了他的灯谜,老板兴奋得直搓手,“这位爷,我这里可是灯谜大赛,只要你猜中我所有灯谜,就有十两银子的奖励和九大师亲手制作的琉璃灯,这位爷想不想试试?”这老板一看这位爷的行头,就知道是个富贵子弟,暗自在心底窃喜终于遇到了一个大主顾。 “这位老板真会做生意啊,我猜要参加大赛就得掏钱吧?”四殿下笑得温文尔雅,淡淡然地问道。 “呵呵,”老板在这位四殿下温文的目光里变得有点拘谨,搓着手陪着笑:“这位爷说对了,只需要十文钱就能参加。爷,您看,我做这些灯也花了不少银子,总不能白白地给人玩儿不是?爷您图个乐呵,十文钱对您來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老板也不含糊,笑着拉生意,说得倒是合情合理。“再说这里还有九大师的精品琉璃灯,怎么算爷您也不赔的!是不是?” 四殿下朗声一笑:“既然老板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不应倒是我的不通人情了,是不是,七儿?” 自从七七听得四殿下的声音之后,便一直悄悄地准备后退,此刻突然被叫到了名字,只好斜斜嘴角,笑是微笑以对:“这位爷,您只管开心便好……” 七七的话音未落,四殿下已是一挥手,身后早有侍从将十文钱丢到老板手里,这老板立即伸手接下,点数清楚揣进了怀里,笑得只见牙不见眼----这灯谜灯笼虽都是亲手精制,可大赛又不是只能进行一次,眼见这位爷來猜中了一个之后,围观的人越來越多,看來这回可要赚个盆满钵满了。 “好了,这爷,您请----”那老板笑眯眯将四殿下引到灯笼前。“这规矩就是从前排灯笼猜到最后一排灯笼,全部猜出就算赢。” 第一百零九章 擦肩而过 第一百零九章擦肩而过 听到四殿下还要继续猜灯谜,老板立即一震:“啊,不用不用了,就这么定了!”九大师的琉璃灯虽难得,不过还可以再想办法,总归万万是不能与银子过不去的! 从老板的手上接过琉璃灯,四殿下一扬下巴,立即有侍从将灯递与了七七。 “回去送给鱼欢,当年她也曾送我一盏,要为我照亮归程,”四殿下笑得温润且斯文:“请转告她,我……子叔回来了,要带她离开了……” 七七木然地接过那盏精致的灯,呆呆地看着四殿下的笑脸,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说他叫子叔,他说他来带鱼欢离开,他还不知道鱼欢已经死了…… 正思忖间,子叔已经笑吟吟地冲她挥挥手,转身离去了,七七怀里抱着灯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鱼欢已死之际,他已经在侍从的簇拥之下走得远了,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沉默了。 她能说什么呢?说自己其实是出卖鱼欢的刽子手?此人一看便知对鱼欢颇有情意,难道自己不要命了想死在他手里? 七七摇摇头,目送着那位子叔无声离开,蓦地一声轻唤“七儿”,林州王的手轻轻拍了拍七七肩头:“看什么这样出神?” 七七回头,睁得大大的眼睛里有隐约的水光,林州王一愣:“怎么了?”说着,抬头向七七眼光的方向望去——可是那一行人已经走远,淹没在热闹的人群里——他看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只得带着探询的语气问道:“难道是因为走散了害怕得哭了?七儿没这么胆小吧?” 眨了眨眼,七七摇摇头:“爷开玩笑了。还有,爷答应过叫七七的!” 林州王微怔,没想到她竟然在细节上如此固执?忍不住微微一笑,他刚想要开口取笑她两句,突然身后传来护卫紧急的声音:“殿下!” 听到护卫的异样反常,林州王不但没有责怪他,反而慎重地询问:“出了什么事?” 护卫刚刚来不及行礼,此刻也只是简单地一抱拳,神色郑重:“回禀殿下,西陲传来消息,福王昨天率五万轻骑,突袭了西疆砂州城,城已失守,城主殉城而亡……” 林州王神色一凛:“立即回宫,传生军来,我要听一下详细!”护卫低头应道:“是!”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震撼,七七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州王,还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福王突袭砂州城……这是说苗南要对澈月宣战了吗?要打仗了?皇上会如何应对这局面? 心中正乱成一团麻,林州王冲着七七抱歉地一笑:“七七,对不起了,今天不能陪你玩儿了,我们现在要马上回宫面见圣上。” 七七没有说话,只点点了头。 林州王带着七七匆匆消失在火树银花的上京街头,一行人的身后喧闹的人群还在为了灯花焰火而欢笑连连,这些欢笑的人们没有人知道,战争已经在边陲打响,这般和平绚烂的景致还能有几时? 第一百一十章 来,把脉 《无广告》第一百一十章來把脉 悄悄地回宫之后林州王自去面见圣上七七一个人心情复杂地回到自己的纺心堂将那盏子叔送的琉璃灯轻轻放置在桌上她静静地点燃了灯芯华丽的星星点点登时映了满室的光辉闭上了眼她的心也随着点点光影起起伏伏 子叔……四殿下 ……子服……十三殿下…… 子言……皇上…… 七七猛地睁开眼是了那个锦衣的公子四殿下子子叔应该就是苗南国的国主福王 他不是在西面边陲攻城掠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上京就这么大敕敕如入无人之境地潜入敌国 不仅如此他还悠然自在地公然在上京城花市玩灯谜真不怕被人认出來掉脑袋 七七脸色一青这要是叫人知道她偷跑出宫居然是跟福王在一起怕是第一个拉她去祭战旗了所以七七紧紧地抿着嘴决定一言不这是绝不能被人现的事 那么要怎么处理这盏灯呢七七头疼地看着灯光隐隐揉着额头 这时窗外响起一声轻响“叩”的一声仿佛是有人在敲她的窗子她猛地站起身直觉想去将灯掩起來她手下一停掩也沒有用此刻在窗外的人只怕是早见到的收起來反倒做贼心虚了 转过身七七走到窗前用力推开窗露出一张冰冷冷的俏脸白苏正一脸不情愿地与七七大眼瞪着小眼 “何事”看到是她七七面无表情地对着她的冰山脸这个丫头上次來舞刀弄枪的几乎要了她的命这回又是想要做什么 白苏见冰山脸对七七无效只得翻了翻白眼极不甘心地伸出手來:“给我手” 七七警惕地看着她沒有动作谁知道这家伙又要做什么难不成这次不用刺杀改用剁手了谁要把手伸给这么危险的人 手伸了半天即沒有得到回应也沒看到动作配合白苏额上青筋真暴:“别不识好歹我告诉你求我把脉的人排到上京城外去了抬着重金來的还得看我不意呢你别给脸不要脸” 把脉七七忍不住撇嘴一:“奴婢沒有病谢谢神医大人关照了” “谁跟你说我叫神医”白苏被气得跳脚哆嗦着指着七七怒道:“我要不是怀疑你中了失忆蛊谁要管你是死是活啊” 失忆蛊 七七心中微动这个白苏她的意思是说她自己失去记忆是因为中了蛊吗 摇摇头七七更加拒绝伸出手:“奴婢绝对不是中了什么蛊神医大人您是多心了真的沒有这个必要”说完七七抬手就要关窗白苏却手疾眼快一把抢上前去隔窗捉住了七七的手另一只手却是提着剑将剑一横抵在七七的肩头使她不敢妄动 “嘿嘿”白苏得意地狞笑两声“若你真是鱼欢只怕也要羞死了居然在我的手下动弹不得想想我也要笑死了乖乖教我把脉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满腹疑问 第一百一十一章满腹疑问 说着,白苏一敛容,认真地按上七七的脉膊,一脸严肃认真地凝神细诊。七七看了她的样子,居然也被摄住了,不敢随随便便乱动,只能任由她在自己的手腕上揉捻按拨。 心里却是升起一股隐隐复杂的情绪,七七垂下了眼,她自己到底希望什么样的结果呢? 是希望自己是中蛊失忆的鱼欢?还是只是因病失忆的七七? 她到底,希望自己是鱼欢,还是七七? 七七心中一滞,心里闪过子服冷冷的眼,秦艽欲言又止的脸,还有,那个四殿下,子叔怀念的笑…… 他们为的,可不都是鱼欢? 不…… 七七猛地一挣,将自己的手从白苏的掌握中扯出来,不可避免地肩膀在刀锋下划了一条长长的伤口,鲜血登时涌了出来,将七七翠绿色的宫装上裳染得血红。 白苏本来正在认认真真地把脉,哪想到貌似已经妥协的七七会突然来这一下子,措不及防将七七肩膀划伤,这会儿她也呆呆地看着她鲜血淋漓的肩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七七捂着伤口,脸上却是神态自若:“奴婢贱躯不值得大人在奴婢身上浪费精力。”说完,扔下敞开的窗子,转身就走回了屋内,扔下了白苏呆若木鸡似的杵在那里。 “这……你这个丫头,简直是疯子!”白苏的手还停在空中,眼睁睁地看着七七负伤而去,咬牙恨恨地说道。 可是面对七七转眼就消失不见的背影,白苏收回手,细细捻着手指,感受着指尖残留地刚刚从七七脉膊里传来的触感,突然纳闷地说道:“奇怪至极……倒不大像是中蛊的样子……可是,也不太正常……这是……到底是什么呢?” 白苏百思不得其解,挠挠头,又惦记着要去回话,一跺脚,转身疾驰而去。 见白苏去得远了,七七捂着肩头缓缓从屋内的阴影里现身出来,望着两扇在寒风中晃悠悠的窗户,怔怔地发起呆来—— *********** “这逆贼!”随着皇上的一声怒喝,一个玉茶盏应声落地,碎成一地残片。 “想不到他居然动作这么快?”夜已深,居阳宫中却一片灯火通明,坐在上首的皇上脸色发白,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刚刚得到消息的他紧急召了重臣前来商议,“驻守西疆的大军过年的时候还传了消息回来说一切正常,怎么才过了几天砂州城就无声无息地陷落了?如今他坐拥苗南,又占了砂州,如何对付这个逆贼,众卿可有良策?” 左右臣工垂着头,沉吟着不语,太师路平川轻捋着长须,缓缓开口:“皇上,此人从叛逃到苗南国不到数月时间,却能已雷霆手段争权夺位,可见之前在宫中之时却是深藏不露了。” 皇上略一冷笑,一掌拍上龙案:“当年他在宫中父慈母爱,哪有机会展现他的雷霆手段?须知他可是夷妃亲子,以夷妃之心性,难道他还能是良善之辈?” 路太师沉吟着点了点头:“皇上说得极是,只不过这样一来,对苗南用兵之事却是刻不容缓,不知皇上心中可用适宜人选?” 众臣噤声,此事连议也未议,太师就直接抛出了用兵人选的问题,显然已不准备在是战是和的问题上浪费时间了。 皇上却露出了迟疑之色:“适宜人选?若是直接对苗南用兵,我国……”他没有说出口的迟疑却是因为苗南国远在西南之疆,当地可调用的军队人数不足,若是调兵前去增援,最近的却是林州王的属地。 难道要让林州王借此机会出京归属地而去?那可不是放虎归山?之前费尽心机留他在上京不全白费了心血?万一他与逆贼福王联手……那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皇上皱紧了眉头,深思不语,路太师却是淡淡一笑:“老夫知道皇上在犹豫什么,其他皇上仔细想一想,此时正是良机——”说着他露出神秘而又得意的神情,向四下里巡视一圈。 皇上立即挥手喝退了其他臣工:“太师有何良策,但说无妨!” 路太师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却是直截了当地说道:“皇上何不借着他在上京,扣他为质,要他出兵?” 皇上一挑眉毛,显然颇为心动:“这样说起来,皇兄的确是有许多能人智士,这攘夷之师定能找到高人担当,鉴于边疆形势如此危急,皇兄本人呢还是陪朕在宫多待些时日才好。” 路太师微微一笑:“皇上高见。” ******** 天刚蒙蒙亮,七七将奏折整理好,才执了茶盏过来,皇上已经沉着脸推开了御书房的房门。 不待七七行礼,皇上已经大步来到书案后坐下,将眼前的奏折全部一把推开,只低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茶。” 七七急忙将刚沏好的香片端上来,偷瞄了一眼皇上,只见他眼下青黑一圈,显然昨夜同样也是一夜未眠。她知道,定是因为福王突袭的事情,便静悄悄立在一旁,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眼见皇上手中的茶盏已空,七七无声地上前给他再续上一杯。看到皇上深陷入烦恼中的模样,七七又忍不住想到元宵夜见到的福王……他的军队刚刚突袭抢占了砂州城,他本人却不声不响出现在上京城,他目的何在?又想图谋什么? “苗南国的逆贼兴兵作乱抢占了西南边陲的砂州城……” 七七正在出神地想着自己的事情,没留意皇上突然间发话,吓了她一跳,恍惚间手一抖,差点拿不住手中的茶壶,几滴茶水溅到了书案上。 皇上讶然地抬头,看着七七苍白的脸:“脸色如此难看?是这个消息吓到你了?放心吧,砂州城离上京甚远,一时半刻也杀不到近前来,你怕什么?” “奴婢……”七七立刻低垂下头,躲过皇上探询的视线,“奴婢只是一时心慌以至失仪,请皇上责罚。” “呵呵,”皇上撑着头,干笑了两声,“小鱼就知道朕舍不得罚你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刺 /\全文字/\第一百一十二章刺 “奴婢不敢”闻听此言七七立即正襟跪下深深垂着头一付诚惶诚恐的模样“朕沒有责怪你”皇上撇着嘴唇摇了摇头却慢慢地一字一句说道:小鱼朕想问你平定福王之乱否借助林州王的势力” 纵虎归山 在听到皇上的问題之后四个字即时在七七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的手紧紧握成拳咬了咬下唇她却沒有说话 眼前这个问題在她心中的答案是如此明显但她却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忍不住眉头微跳思忖着如何应对皇上的提问不免在犹豫在神色变得复杂而多变 皇上凝视着七七沉默的脸眼中一寒毫无征兆地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看着朕……” 七七心中陡然一惊沒想明白皇上怎么突然又凶性大这会儿他又沒喝酒这是唱的哪出 皇上的眼睛对着七七的眼睛七七看不清他那双眼睛含着的情绪是什么只听得他用晦暗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朕是答应过你救她是谁來救朕” 七七不明所以睁大了眼迷惑地盯着皇上谁答应过谁什么与她何干 对着她满眼的不解皇上皱紧了眉头却是猛地一抬手将她推了出去说话的声音里竟有着难言的萧瑟:“朕喜欢的那双冷心冷情、不问世事的眼睛呢小鱼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朕会忍不住杀了你……” 七七借着他的推势将自己远远地躺出皇上双手能及的范围之外小心地避开他的视线但却仍然不禁被他话中的寒意骇得一颤 什么意思 她不懂她听不懂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 冷心冷情不问世事是指自己吗 那他为何又故意一次次在询问自己政见自己回答不回答他都不痛快他到底是想要怎样 难怪世人总说伴君如伴虎尤其又是天天对着这么一个喜怒不定的暴君七七垂眼说不定他哪天一个不高兴自己小命就送了糟糕的是自己根本不知道这背后的因果 一种无力的感觉突然侵袭而來 七七打了一个冷战这种无力來自于她一起深深抗拒的、她所未知的过去、她不愿去回想起的、她曾经有过却失去了的记忆 皇上睇着沉默的七七半晌竟也沒有再继续难只是疲倦地长出一口气将身子软软地靠在椅背上伸手拿起了一本书案上的奏折 见他不再有继续跟自己纠缠的意思了七七松了一口气蹲下身将刚才他拂落掉地的几本奏折捡起來叠好 皇上手上翻开奏折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蹲在一旁的七七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猛地就觉得身后一阵寒意他來不及回身只歪着身子向一旁倾倒过去叮地一声响一支白羽箭迅疾地擦着皇上的胳臂钉在了书案之上 七七被突如其來的这一幕惊呆了不待她起身三道黑影已是从天而降手中长剑带着透骨的寒意向皇上袭來 完全沒有意识地七七将手中奏折朝首刺客过來的方向猛地砸过去让她意外地是被她正中肩膀的一个刺客当即长剑脱手 另外两人只看了同伙一眼脚上却丝毫沒有停滞举剑朝皇上刺过去惊恐万分的七七尖叫着“住手”却是将手中最后剩下的一本折子迎着剑光挥了过去 长剑划过刷拉一声奏折被拦腰斩断成两截 这一刹七七屏息凝视着对方似乎空气一切事物的动作都在放慢再放慢她能清晰地看到被一分为二的奏折上凌乱地写着“……已由苗南威武将军驻守砂州叛王福王去向成谜……” 当奏折缓缓地从空中飞舞落地露出对手蒙着的面罩上露出的一双漆黑而深邃的眼这双眼七七认得他曾经得意地笑着连连破解了各色灯谜他还曾经真挚地让她转告鱼欢他來接她了…… 四殿下福王殿下 他竟然來刺杀皇上 就在七七和福王都怔的一瞬间另一位蒙面的刺客毫不迟疑地挥剑而上直指皇上七七手中已空本能地扑上前伸手一把抓住了剑锋利地刃立时割得她手上皮开肉绽 这时皇上却已从惊魂中醒觉过來他猛地高呼:“來人有刺客”一边连滚带爬地起身躲到了书架之后继续大叫:“快來人抓刺客” 福王“啧”了一声转身看向七七她的手死死的握着剑刃双手上一片鲜血淋漓然而却是坚持地一步也不肯退后 盯着那双手看了一眼福王皱了皱眉略一抬手那名刺客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松手弃了剑七七却迅速地伸出满是鲜血的伤手轻挽了一个剑花眨眼间已调转剑尖直向二人 福王继续皱着眉瞪着七七只是沒有开口七七也沉默着一径剑指向他任鲜血从手腕上一路划过在她雪白的手臂上蜿蜒成一条红色的藤蔓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皇上不停大叫“刺客”的声音 “你帮他为什么”福王终于还是忍不住哑着声音问出口七七愣了愣这有什么好问的为什么要帮他因为他是皇上啊不帮他难道帮刺客们 七七摇了摇头继续一言不只垂了眼不再看福王剑尖却是一动不动牢牢对准了他 院落里已经传來了人声皇上不停地叫声成功地引來了救援他轻吁了一口气才冲着七七喝道:“杀了这些逆贼杀了他们” 七七沒动只咽了口口水皇上是不是吓疯了自己又不会武功刚刚只是凭一时侥幸才能抵住刺客的剑要不是福王看在“鱼欢”的份上对自己手下留了情自己这两支手这会早不知掉几个來回了他居然还让自己“杀了他们”要是有这种本事她一定远远跑出去找个沒人认识的地方躲起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交涉的结果 第一百一十三章交涉的结果 |每两个看的人当中,就有一个注册过可°°小°说°网的账号。????《无广告》????第一百一十三章交涉的结果 一瞬间有什么模糊地东西在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七七眼中升起一阵迷惘的雾气只一刹便消散不见皇上继续在那里叫嚣着:“逆贼尔等死期已到还不跪地求饶……” 福王冷冷扫了一眼皇上被他的眼神看得登时一滞皇上猛地张大了嘴颤抖着指着福王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你……你你不可能这才几天时间你不在砂州城……” 福王轻蔑地嗤笑了一声顺手扯下了蒙面的黑缎:“不亲眼來看看朕还真想像不到七弟还有这般威风的模样” 皇上被福王话里赤条条的嘲讽讥笑得面红耳赤他涨红了脸而听到越來越近的护卫跑步声他挺直了背指着福王狠道:“宵小之辈休要得意你在蛮邦当你的番王就是了别來妄想朕的澈月今天就叫你有命來沒命走來人” 迟到的御林军已经将整个御书房团团围住紧接着就传來了白英将军的声音:“陛下臣等救驾來迟逆贼还不快快放下刀剑或可留你们一条狗命……” 这可是哄人的话了七七抿了抿唇谁不知道敢对当今天子动刀子就别想留得命在了何况來的这位是福王是皇上恨不得一口咬死的死对头 这白大将军这会救驾心急真是随口乱讲了不知道那个叫秦艽的家伙为什么不在他不是应该保护在皇上身边的吗若是有他在自己也用不着这般强出头 手心传來锐利的痛七七却眼也不敢眨一下只直直地死盯着福王等人的动作生怕他们被逼得急了拼个鱼死网破什么的到时候首当其冲倒霉的那一个一定是自己 沒人在意七七心里在想的是什么皇上死死瞪着福王而福王却是云淡风轻地一笑优雅地一挥手:“算你今天好运不知道下一次你还能不能仍有这般好运” 话音未落福王身后的人手中一扬看不清是什么暗器脱手而出轰地一声就将御书房的房顶击破了尺许的大洞而他自己却是脚下飞舞身子翩若惊鸿已是飞出屋去 七七只听到了白英的一声惊呼:“抓住刺客”便是眼前一花福王将是身子一轻纵身从屋顶的破洞飞窜而去 这会儿屋外的御林军正在跟福王的手下厮缠眼见福王脱身如此从容皇上气得扭歪了脸:“來人啊狗贼在屋顶上不要叫他走脱了” 愤怒的皇上冲着被人轰破的御书房里暴跳如雷被等他再多喊两声一道白花擦过他的脸颊钉在了地上那是一枚锋利的小刀半截已深入地上刀身闪烁着幽幽的蓝光皇上顿时张大了嘴巴却是不出一点声音 这家伙逃命之际还不忘回手偷袭他 院子里御林军与刺客缠斗成一团的怒骂声、吆喝声、兵器交击之声不断还有人上了屋顶追击福王而去的声音……七七却是静静地丢开了手中刺客弃给她的长剑摊开双手鲜血已将伤口处凝固剧烈地痛楚教她的手上一片麻木 火头上的皇上将书案上的东西一扫而光他惯常用的砚台一把摔落在地啪的一声碎成几块半凝的墨汁洒了一地还有几滴直接就溅到了七七的裙角上 七七低下头看了看那墨渍又抬起头看了看头上青筋暴起的皇上他正握着拳气得浑身直颤:“从砂州城到上京沒有十天都到不了这边刚來砂州城失守的消息他人却已经到了上京……可以见攻下砂州城的根本就不是他本人带的兵简直岂有此理他他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这个逆贼” 原來皇上如此暴怒即是因为想到攻城掠池的不是福王本人七七嘴角忍不住微抽竟然被这种事气成这样可见真是宿怨已久自己是无辜池鱼 正想着冷不防皇上突然几步走到门前:“朕要马上出兵夺回砂州城这逆贼竟然如此小觑朕朕就要知道知道利害來人宣林州王” 宣林州王派他带兵攻砂州城七七垂下眼只管老老实实地瞅着自己一双伤手这回皇上倒是不再问她派林州王收复失地是吉是凶了 回头看了一眼沉默的七七皇上皱了皱眉:“叫太医來给七七看看伤得如何了” 七七感恩戴德地跪下谢恩皇上您终于想起救驾的小宫女了真是皇恩浩荡 听到要带兵夺回砂州城的皇令林州王殿下欣然领命只是却趁机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当时就令得皇上跳脚 “皇上此去砂州城千里之外臣下身边事务繁杂总得有个人照应后宫中有个小宫女叫七七的甚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请皇上陛下开恩将此人赐予臣下做个照应” 说这话的时候林州王一脸正容仿佛那个叫七七的小宫女当真是一个温柔体贴能将一切内务事管理得井井有条之能人 皇上当时就眉头紧皱:“此人笨拙无比皇兄另选一人吧” 林州王头也不抬声音干巴巴的却丝毫不退:“皇上明鉴若臣下身边不能有个称心合意的照顾只怕便不能无后顾之忧地上战场……若是因臣下一身之故耽误了战事这可是干系重大啊” 皇上的眉头已经拧到了一起:“皇兄可真会趁火打劫……” 话音未落林州王便用他那波澜不惊的声音打断了皇上接下來的话:“何况皇上您也说了此人笨拙留在皇上身边也是拖累倒难得臣下用着还称心”重重咬了“称心”二字顿了顿他抬起头脸上流露出一丝彼此心知肚明的微笑:“一个宫女而已小事” 咬了咬牙皇上舒开眉头冷冷地眯了眯眼睛:“既然皇兄都这样说了朕再说什么未免也太不近人了……” 林州王垂下头又一次打断了皇上的话:“臣谢皇上恩”便算是替举棋不定的皇上一锤定了音只除了皇上暗地里咬碎了牙齿 那个……这个……哈啊…… 奴粉抱歉,不能保证连更已经很过分,奴还断更这么久,心下实在是过意不去,请亲们劈死奴吧! 保证啥的不说了,一定写,请亲人们,不要抛弃奴t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