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一十年后》 白凌竹的评 祭月重生后看得出来还没有融入这个家啊~首先,名字还是用的祭月;其次,很少为家里考虑,对重家来说,她是个不负责任的人。现在看来她把所有的精力全放在了以前的兄弟上了,前世活到28岁,发如雪,总是因为思虑过多引起的,这一世,相当于老天给她的一个外挂的机会,小小年纪却有丰富的学识,我还是想让她能对家人能多些女子的婉约,并非是说要她弱柳扶风扮柔弱什么的,起码在家人面前能让他们少担点心。 现在看来总感觉男主角就是那个小皇帝了,希望重月在重生过后能学会感恩。男主的话,以后反正肯定是能给她自由的人,这个好说,重月的总体描写还要丰满点就好了,亲情友情爱情,目前重生后就提到了她友情方面是看重的~只是一醒过来就准备集合部下,是想在以前的路上再走一遍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个,不能理解。目前看来,她还做不了一个女子。哭。敢情你装一下也行的啊… 有个小疑问:她前世是怎么死的啊?喝的酒被妹妹下毒了?那匕首又怎么插到她身上去的啊?求细解~ 好吧,其实总体来说不错,要不然我也不会吐槽这么多了~加油~↖(^w^) ------题外话------ 哈哈,居然有长评了,大家对我的喜爱,咳咳,不自恋哈,是对我文的喜爱真得让我出乎意料。有送钻钻的亲,送鲜花的亲,还有送长评的亲,你们真得很给力!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染筱萋的《大叔,离婚吧 话不多说,有时间的亲就去看看啊~ 《大叔,离婚吧》内容介绍: 她上官悠蜜总是很迷糊,忘记这个忘记那个。 这下子连自己刚刚结过婚的老公也忘记了… 这辈子,她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死人,尤其是死了几百年的死人。 学术研讨会完毕之后,她就火速的来到了巴黎,担任她美丽大嫂的助理小妹。 却不曾想到,与那个忘了八百年的老公重逢了。 他雷诺?帕斯卡尔?伯纳德是世界最大模特公司的boss。 旗下经营的其他项目多如牛毛,每日进账就够令人咋舌, 跺一跺脚,欧美的经济都要颤一颤。 对女人总是有着过高的审美,美丽的女人只是他的一场游戏。 他有一个美丽优雅的未婚妻,意见的分歧,导致了他们解除婚约。 一次错误的意外,却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结了婚。 然而那个稀里糊涂结婚的臭小孩总是气得他暴跳如雷,青筋爆裂。 大叔,你玩你的活人,我玩我的死人,ok? 精彩片段一: 她牛饮一大瓶的威士忌,雷诺不由得睁大了一双银色的眸子,“你很能喝酒?” “恩,经常小酌。” 小酌? “大叔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是英国人。” 微笑,“叫哥哥就好。”磨牙ing “哦,大叔,我还要喝。” 笑容脱落,僵硬。“我不介意你叫我哥哥。” “哥哥,我还要。” “…” 精彩片段二: “我们认识?” 雷诺咬咬牙,“你果然忘记了我们在拉斯维加斯…” 她冲动的一把捂住未完的话,眼泪涌现,“天哪,叔叔,你真的是我妈咪的初恋情人吗?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个该死的小屁孩总是把他往老了说,他真的那么像大叔吗? “叔叔,你比妈咪那张黑白照片还要帅气。” 这年代扯得也太远了吧! 精彩片段三: “大叔,我们离婚吧!” “我不可能和你离婚的。” “大叔,我知道你已经到了思春的年纪,可我还小,玩不起你们大人的游戏。” “我不介意你叫我哥哥。” … “你到底离不离婚?” “离婚可以,给我生一个孩子。”狗屎,他怎么不去死?有孩子,还离个狗屁婚啊? 精彩片段四: “我走秀的项链就是这个马铃薯偷的,如果她今天不向我道歉,我们就全体撤场。” 面对她的挑衅,上官悠蜜绝对不容许自己的尊严任人践踏。 可是当雷诺吐出那一声道歉,令她心灰意冷,原来信任在爱情占据了全部。 她冷冷一笑,娃娃脸上再也没有任何的笑容,冰冻了她所有的表情,比那地狱的撒旦更令人心颤,“安琪,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不是你能够承担的起,而你此时此刻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转载帖--关于铁杆 我觉得这个帖子很不错,可能有些人看过,也有些人没看过。从起点猫来的,我就拿来晒晒,放在这里,既是给大家看的,也是给自己看的。有所删改。没有别的意思,纯碎是好东西,大家分享。 能写出这个一个帖子,姑娘好厉害的说。最喜欢的就是她关于铁杆这部分的说法,我想作为一个写小说的作家,不管职业还是业余,都会感动。 那时候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我还是个读者,然后……稀里哗啦被感动了,其他什么都记不清,就这一段到现在还记得,如今挖出来再看一遍,不得不说还是会被很感动。我一直觉得能做喜欢作者的铁杆,也是一种骄傲。 如果本贴作者看到此贴,并且不希望我转载,请速与我联系。 ―― 铁杆,是一个隐形的,新人往往根本不知道存在的,白色潜规则。 什么是铁杆? 铁杆是关心书,更关心书的作者的人。 铁杆关心作者,是因为知道作者的辛苦,更知道一个能写出你喜欢的文的作者,是多么难得。 铁杆会知道作者的辛苦,是因为他们是老书虫。老书虫都是爱书人,是挑剔人,同时一般也是阅读上的大胃王。 这些老书虫,都无可避免地经历过了海里捞针的淘文辛苦,都在淘文过程中看过了太多的让人捏着鼻子也看不下 去,眼睛疼太阳穴跳的烂文。甚至于在无比饥荒的时候,试图闭眼捏鼻地读过这些烂文来打发打发时间。 十分自然地,这些爱书人,老书虫,在文荒得难受的时候,或多或少地,都曾经试图自己敲打键盘写点东西来自 力更生。这些人,有的发现原来自己写的文也一样垃圾,从此搁笔,只对作者更加钦佩。有的成为了闲来玩票大 坑无数让无数人咬牙切齿的业余作者,甚至有的人,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大神,但是大胃王的毛病却改不得。写的 永远没有自己看的快。所以这种从老书虫自力更生而出的大神还是差不多天天出去淘文看,但基本都学会了在给 你留言投票的时候隐姓埋名。 无论他们是浅尝辄止,或者天天5000字地写了下去,他们都自然地有一个共同处:因为他们尝试过写文,所以他 们知道写文的辛苦! 铁杆会懂得一个好作者的难得,是因为他们都经过了完全两眼一抹黑,只能凭榜单随机淘文的过程,所以他们对 网上文的普遍题材,普遍水平有准确的概念,他们能判断出一本真正对胃口的好书的稀有程度。所以如果看上了 你的书,他们会如获珍宝,并且非常非常希望作者能继续喂食。所以,他们肯关心作者! 这就是铁杆。因此…… 铁杆不见得有钱。铁杆不见得全部订阅你的文,不见得不看盗版。但是他们很少完全都看盗版。而他们中经济 比较宽裕的人,可能会在你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订阅你的书,宣传你的书,给你投票,买你实体书,当你的强 力无名支持者。 铁杆基本都会动笔。他们中的很多人,会写长评,会写同人,甚至会写原创。最起码,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会很 愿意在文后留言告诉你他们的感想和意见。当然,他们并不是都愿意写。但是,他们基本都试图写过。 铁杆很少是单纯一个人的铁杆。因为他们看的书多,所以他们很少会只喜欢一本书一个作者。所以你很可能在数 个同等质量类似风格的读者群中,发现同一个老书虫。他会是所有这些作者的铁杆。所以……铁杆的群体,有很 大的重合性。这种重合性,造就了一张由一个个彼此兴趣部分重合的铁杆们编制起来的一张交流网。这张交流网 ,是没有网站的壁垒的。 甚至,有些铁杆书虫,自己也会抱团,成为并不依附于某一个作者的单纯铁杆群,在群里互相推书荐书。 铁杆是大胃王。所以他们是淘文的人。他们是最容易去看新人新文的人,最容易会发现新秀的人。也是最愿意去 宣传新秀的人。 铁杆中的铁杆,一般是和作者关系比较亲密的读者。一个被铁杆中的铁杆喜欢上的新人,是一个幸福的新人。因 为他不但会在自己的读者群中宣传你,在自己的铁杆群中宣传你,也会通过向他喜欢的作者宣传你,而提高你在 作者群以及通过作者群,在更普遍的读者群中的知名度。而在这样的初期阶段,很可能,你根本不知道有人如此 帮助了你。只是欣喜你的点击推荐收藏突然增多了很多。 铁杆是痛恨刷分,痛恨一切榜单不公的人。因为他们知道作者的辛苦,更深受被“运作”了,含金量大幅下降的 榜单之苦的人。乃们能想象一个人说,哦,我还以为是我的口味与众不同,原来我总是费那么大劲才发现自己喜 欢的文,不是因为和我一样喜欢它的人少,是乃们刷了啊!的心情吧…… 铁杆也是双刃剑。一个完全没有铁杆的作者是辛苦的作者。一个和铁杆走得太近,从而近则狎的作者,也终要面 对和铁杆由于书或者rp而产生分裂的痛苦。然而,在我看来,后者还是强于前者。 铁杆的作用到底有多大,铁杆究竟有多大价值,多大的能量? 举例1: 在有某大神的群里,来了一个新秀大神。群主打招呼,你俩亲近亲近吧! 老大神:啊啊,某某啊,幸会幸会。你的书我好喜欢。我什么什么时候还在群里说过呢,你的某段某段…… 新秀大神:啊啊,我说某天我的收藏突然涨了300多,原来是你帮我宣传过啊! 老大神:哪里是宣传。我最喜欢的是…… 举例2: 某铁杆书友开始写文。她是不止一个著名作者的铁杆。 著名作者的其他铁杆书友很自然地开始看此铁杆书友写文。 著名作者的其他群友受到带动,也开始看此铁杆书友写文。 所有人都觉得此人写得着实不错。推荐给著名作者。于是著名作者也知道了她写得确实不错。 开始写文的铁杆书友决定发文。 著名作者的书友群体,极其自然地成为此人的第一批读者。著名作者在书后为她的新书友情宣传。 效果: 作为纯新人,纯粹的,第一次动笔的,完全没有刷分的新人,她这个新人,在所有新书榜单上一枝独秀,压了不 止一个大神。在有人怀疑她刷分的时候,有无数人为她说话。她一炮而红,订阅优秀,此书随后出版。 举例3: 某人封笔数年,重新出山,在新的网站重新开始写文。人气寥寥。 某人的铁杆,开始在自己加的其他书的书友群里,找管事者请求帮助宣传。 她加的群有我当管理员的群。她找到了我。 我也很喜欢那个作者,我也算是那个作者的铁杆。只是我原来并不知道她已经重新出山。现在因为她的铁杆,因 为铁杆的重合性所编起的网,我知道了。 我开始和其他知道消息的人一起,竭尽全力帮她在作者和读者群中宣传。 效果: 她发书将近一个月,收藏不过300。在铁杆们开始帮助她宣传后的第二天,她的收藏突破了1000。以后又迅速攀升 到1200,1500…… 注:对比,在晋江或者女频,一个首页大封推,一天的效果,能有多少? 举例4: 某三个铁杆书虫大神在小群里一起叽叽咕咕某新书看上去不错。三个铁杆大神非常兴奋地一直追到25章…… 某人虎头蛇尾了。 铁杆大神们:唉……可惜啊…… 俺:也跟着去看来着,深切地同觉可惜……为那位新人可惜……真真真是太可惜了……你说你咋就不能再坚持10 章再漏气啊! 举例5: 某书虫大神跑去看书。 某书虫大神跑去留言。马甲在身。 某书虫大神对情节有不同意见,开始很认真地和作者探讨分析说理。 某作者说:你是哪个作者派来黑我的你来我这里放p!不喜欢你滚啊! 某作者亲近粉丝跟着群起而攻之。 某书虫大神郁闷铩羽而归。 效果: 某书虫大神和好友抱怨。好友跟着去看那本书,觉得的确是优劣参半,但是不会再留言。某书虫大神对那本书依 然念念不忘,偶尔会回去看,但她和她的朋友们一样,都给某新人的rp打了一个大叉。 注:某新人到现在依然基本透明。 举例5: a,b,c,三本书在榜首竞争。 a的书下,有人兴奋大吼,a最好最好了!b是多么垃圾啊!居然敢和a争! a的粉丝们兴奋赞同。 同看ab的书友开始回帖反驳,帖子火药味立时转浓。 b下开始有帖子,a是垃圾!居然还敢侮辱b! 作者ab:?! 同为ab铁杆的书友在b的群里说:不对啊。最初那个帖子,不是a的群里的人发的?可是现在a群里的人激动起来了 ,而a说什么什么什么……这样不好啊,b啊会不会有人挑拨?要不你和a私下谈谈看怎么回事啊? ab连线探讨对比记录。 在a骂b的人,a的群里,没那一号。在b骂a的人,b的群里同表示无人认识此马甲。 ab联合发表声明,所有自己的读者,不得在任何场合,以自己铁杆的身份,谈论另外一本书的不是,或者和此书 对比。 c下开始有帖子,c你真好!a根本比不上你啊! b下开始有帖子:c最垃圾了,b才最好! 作者c:?!==|| 同为ac和同为bc的铁杆:呃,xx你是不是和c搭线谈谈呢…… 最后效果: 所有作者同时发表类似声明,以后类似挑拨事件依然有数次试图死灰复燃,每次都被各铁杆书友提出当年声明之 事加以破解。 注:铁杆,是作者的耳目,是作者的保护,也是作者之间的润滑油和联络网。给作者添乱树敌的,那叫粉。 总结说,就我所知,正常情况下,真正会随口随地,不需要对方知道,而真心地推荐新人的写手,都同时是铁杆 书虫。 自然,写手推荐,也会有所谓的友情推,或者义务推的时候。不是所有的推荐都是因为她自己喜欢。看是不是她 自己喜欢,那么,注意看她的推荐语就是了。 如果她是说“友情推荐”,“推荐同群的”,“推荐同组的”之类的,基本就只是简单的友情推和义务推了。 新人入行,所谓的人脉。如果你是踏踏实实写文,通过这样铁杆的口说耳传,经过较长的时间才红起来,你在写 手间的第一批的人脉,会是和这些乐意推书,乐意传教与你的铁杆书虫大神。而不是和一群不上路的刷子。属于 你的第一批读者,虽然人数少,名不见经传,却是会能帮助你,会和你亲密,甚至能由经验为你提供一些指点的 铁杆书虫读者。 我的经验是,在你还没有名气的时候,才最容易让人成为“你的”铁杆。而在这个阶段成为你的铁杆的那批书友 ,才会跟你最亲密,才会跟你一辈子。 如果一个人红得太快,她就会缺少这样的铁杆。去看看就知道,铁杆多的作者,没有一个是一夜而红的。因为某 种机缘,一夜而红的作者,在这方面,是要付出代价,是要慢慢补课的。 而如果是刷出来的新人,不用说,她不会有真正的铁杆。她的人脉,只会是和她同为刷子的新人。这就是所谓的 “互暖互暖,越互越冷”。因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的人脉圈子,只会在这个层次里打转。且不说不爱惜羽 毛,将来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红了,这会成为永久的污点。就算是对于当下,她在刷的时候,同时也就远离了铁杆 之圈。 铁杆,是需要时间去积累,需要时间去沉淀经营的。是要看运气,要耗时间,急躁不得的。而铁杆们,是厌恶刷 子的。如果你刷了,不但铁杆书虫们不会成为你的铁杆,那些铁杆书虫大神们,更不会不知道你是刷子。知道你 是个急于出头的暴躁新人刷子,她们也就不会主动将你纳入她们的圈子。 这就是所谓的白色潜规则。一个不见于任何榜单的,不见于任何明面的,却是实实在在地,在q群里,在论坛中运 作着的,白色潜规则。 不是所有红了的新人,都是刷红的。那些没刷的新人,是怎么红的?谁默默为她们开拓了人脉?谁悄悄为她们提 升了名声?谁是那股推力?哪个没刷的新人,不曾经过点击推荐留言收藏等等突然莫名其妙地暴涨十几个,几十 个,甚至上百个的惊喜? 铁杆。懂得要心疼作者的老书虫。 这就是为什么一点点写出头的作者,一旦写出了头,就能厚积薄发。这就是为什么她们有人脉,在被人黑的时候 ,会有更多的人,能真正保护她们,而不是给她们添乱。 没错。铁杆之网的自发推荐力度,甚至可以和网站的榜单媲美。铁杆推的书,总也是有亮点有创意的好书。 可是,铁杆,也是有属于铁杆自己的问题的。 问题便是,铁杆推荐的书,并不见得是网站想推广的书。 因为,铁杆爱推的文,对网站来说,并不见得,是商业价值最高的文。 为什么? 第一便是盗版……万恶的盗版。 这咋也能扯到盗版上捏?可是事实上,盗版就素那万恶之源啊万恶之源。 《平凡的世界》完结了20年,依然可以在销售榜上长据一席之地。网文呢?一部完结了2个月的网文,就算它再经 典再经典,在网上,它还能剩下多少商业价值? 盗版,将完结文的价值糟蹋得不成样子。以至于,在起点主站,几年前,曾经的惯例是,作者会将大部分甚至于 所有的vip章节在发表后半年到一年之内解禁,来为新文聚集人气。 为什么?因为旧文已经不会再有几个人花钱来看了。 (现在,起点已经不再有自主解禁的功能。其实这样,我觉得很好。这起码说明,作者和网站,已经不再认命到 主动向盗版低头……) 而铁杆们是老书虫。他们看过的文多,他们记得的文多。他们记得的好文,数年积累下来,自然多也是老文。 这些在网上已经被盗或者被迫成为了免费餐的老文,依然会是他们向新人推荐的重点。对于新人来说这是沙里淘 金,可对于网站来说,这种推荐,价值何在?如果让铁杆书虫的推荐得到太多曝光度,那么每个刚开始接触网文 的新读者都会被大量的,优质的,“免费文”,养刁了胃口,养坏了习惯。对于网站来说,这实在并不是一个好 消息。 所以说,虽然铁杆眼光准,但是铁杆和网站的眼光取向,却并不见得总是一致的。 盗版造成的另外一个重大影响,就是网站对数量和潮流的追求。 其实我觉得,原创网站和原创的网文作者,都已经和当年的本土软件公司一样,无奈默认了盗版网站的存在。他 们所期望的,只是这些盗版网站,能留原创一条活路,不要盗得那么快,宣传得那么欢而已。 然而,就是这“第二等的公平”,如果网络环境不变化,也一样做不到。因为盗版网站也是要竞争,也是要生存 ,也是要赚更多更多的钱的。于是他们也只能竭泽而渔。 百度的书库猖獗到了什么地步?甚至还有百度的搜索引擎,都是为盗版服务。搜索出来的第一位,往往是盗版 而非正版。为毛?盗版网站给了更多的宣传费……仔细想想这真的很那啥。 在现在的大环境下,站,是不得不靠生死时速过活的。起点的自动盗版需要3分钟。晋江的自动盗版, 一般也不过在vip章节发表后半个小时就出现。更“及时”的不知道有没有,我在起点的朋友的文是5分钟档,在 晋江的朋友的文是半小时档。虽然那些盗版网站会有非常多的广告以及大大小小的非致命病毒,但是电白们甚 至非电白们还是趋之若鹜。(其实我不是太理解这种盗以为乐的心态,有些人好像上街买衣服拣便宜一样拣盗版 ) 对于网络盗版,对于那些已经不是小偷,而是强盗的网站,很遗憾,国家并不用心治理,于是原创网站也是有理 没处说。网警队伍是很庞大的,但是网警队伍是治理和谐的,不是治理盗版的。在盗版的windows盗版的单 机软件四处横行的时候,想要在网络文学这块保有一片净土,基本就是做梦。 如果说将来的希望,我倒是觉得在手机,ipad和kindle电子书,这样价格可以承受的,和网络提供直接相连的硬 件上。比如kindle,它有自己的whisper,走到哪里,都可以通过它自带的免费网络,获取amazon自己卖的 电子书。如果说强力打击盗版,那才是接近于根治的法子。因为whisper速度很慢,基本只能传输文字和 简单图像。虽然用kindle也可以上那些盗版网站,但是无图无广告,那些盗版网站,进军whisper,基本 便是无利可图。 而在当今,在现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网站需要什么样的文? 要新,要快。 要生存。 我觉得,这可以理解,也理所当然。原创网站只有不断地“推陈出新”,不断地推出自动扒文软件还木有找到的 新文==,才能比盗版网站稍微多给读者offer那么一点点的东西。 所以,网站需要新文,网站需要量产。和盗版网站赛跑的结果,我深刻感觉到的就是,网文商业价值的实现来源 于大规模的跟风,而不是创意。 一个创意,就像一个品牌。一个品牌,没有出产够了足够的产品,是不会报废的。 而一个创意的跟风,是可以量产的,是可以速成的。 就像种田,就像清穿,就像fqy同人。等而下之的,还有那些借鉴文,甚至于抄袭文。 不是说网站不喜欢创意。只是创意,并不能独属于一个网站。一个创意,可以有千百个迅速借杆爬上,同样赚钱 的跟风文。而这些赚钱的跟风文,并不会都属于开源的那个网站。 纯粹的同人在晋江都v了。那些稍微改头换面一些的“准”同人,借鉴文,在哪里都可以v。网站是圈不住的 比如说,我读的玄幻小说,其实大部分是正规的英文西幻。而在起点主站的“西幻”文里,我经常能见到熟悉的 设定甚至情节。 所以说呢,对于网站来说,创意本身的商业价值,其实并不怎么难得。而跟风文,如果时间好,在风还没刮过去 的时候,是会被网站狠命借力去推的,因为网站要形成一种规模效益,要形成一种特色,一种口碑,一种大面积 大批量的风潮,网站本身才能有更高的辨识度,才能借以收拢更多的读者。比如我前面说过的hx的总裁文。女频 从宫斗到种田文。晋江一股一股风刮过的同人文。 对于网站来说,这是“正路”。铁杆需要精品,网站需要的不是精品。网站需要的第一是新,第二是快,第三是 多。网站要出新文,推新人,快更新,哄潮流,文,只要有人肯花千字2分3分来看的质量就够了,别的都素那浮 云啊浮云! 所以,看这些网站的推荐,榜单,永远都是先照顾新文的。每一本新入vip的文,只要稳定更新,几乎都能有一次 上推荐的机会。然后呢,即使是订阅依然相当强劲,尚未完本的老文,要再得到除了和作者挂钩之外的推荐,也 都是挺难的。 好文,并不见得是网站生存所需要所依赖的文。网站需要的文,是快速的,大量的,跟风文。 那么,在现在的情况下,网站需要的是什么样的读者? 网站最喜欢的读者,是那种不求甚解不挑不捡,爱追潮流的读者。喜欢一种文啊怎么看也看不够,一本三角虐恋 完了再一本三角虐恋啊再来一本,只要是这个题材的就是次一等也一样撒钱买来看啊,这才是网站最喜欢的读者 呢。 铁杆们可以看不上这种小白,可是这种小白才是给网站送钱的人。铁杆书虫,相对来说,太过挑拣。他们看书多 ,但是肯让他们花钱去一直追到底的书,少。他们看过太多的套路,如果构思不新颖,文笔也无可取,他们便会 弃如敝履。 网站更需要的是谁?是会去看一百本内容差不多的书的小白,还是会把一本好书看上一百遍的铁杆? 网站需要推的是什么书?是推一本好书一百遍,还是推一百本有人看的跟风书各一遍? …… 另外一方面,如果铁杆推文的力度越大,作者对于网站的依赖性也就越小。网站需要的不是出色而且腰杆硬到可 以和网站讨价还价的写手。网站更需要的是听话的赚钱的新人。 当然,如果是肯为一本好书花上100倍钱的铁杆,网站也可以是很喜欢的。比如起点,那些动不动出手几百上千元 打赏作者的读者。不过因为有钱人永远是少数,这种也基本是支流。 所以说呢,无论是读者还是写手,都表瞧不上那些小白,那些套路。小白喜欢的,才是网站喜欢的。年年有人16 岁。套路可以常套常新。千万别因为铁杆推文的能量相当大,看文相当准,就误以为他们是网站生存所依赖的基 础群体。 我在网上混了这几年,其实已经有不止一次两次看到有,被铁杆群看上了认可了宣传了的书,网站却不怎么待见 ,在榜单上宣传上并没有多少相应的倾斜。甚至在极端的情况下,铁杆群和网站会因此发生矛盾和冲突,以至于 决裂。 也只有铁杆群,才真的会发生一声呼唤,集体出走的现象。普通读者对一个网站的熟悉度,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让 他们不喜挪窝。 比如,当年的数字站。 当年的数字站,拉走的是起点一批写作质量数量都相当拔尖的高手。同时,当年的数字站,拉走的也是起点一批 资深铁杆老书虫。作者走,固然是因为成名之后,得不到相应的报偿,而还有很重要的一方面,便是这些作者和 读者都觉得,起点的榜单,太倾斜于低质媚俗的小白文,而让他们觉得难以发出自己的声音,难以合流。 数字站的失败,主因当然是经营不善,内耗短视。但我一直觉得,数字站的失败,同时也是铁杆群体的一种失败 。 数字站从最初期,就有严重的两极分化问题。当一个网站的读者群中铁杆书虫的比例太大,质量不是上佳的新文 就很难有人气。而新人第一次写文,哪里有几个天纵奇才,一下子就上路的?于是乎,书热的热,冷的冷。因为 追着好书来的铁杆书虫们,对那些不咋地的,不够新意,不够精彩的书,懒得理睬,于是就带不起新的作者和读 者群体来。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转发:跳舞写给新人的信 转发:跳舞写给新人的信 曾经我很愿意帮助一些新人。 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我和起点的主编说过一句话:市场越大越强,这个平台越稳固,我们的饭碗才能保住。如果起点有一天只剩下几个大神在支撑场面了, 那么这个市场也就完蛋了。 对于作者来说,其实没什么竞争的。 比如我,或者唐三,或者月关,静官…… 读者不可能只看一个人的书,大部分读者书架上都是十几本甚至几十本的书! 我从前很乐于帮助一些新人,因为我认为,好书越多,好作者越多,这个市场越大,越繁荣,我们这些池里的鱼,才能混得更好。 这个道理很简单,也很真实。 曾经我也会推荐一些新书……但是我发现后来这些新书无一例外的都太监了。之后找我做广告的,我基本都会回答一句:你先写到二十万,我再帮你。 曾经我也会愿意在上和一些新作者聊天,我会愿意看他的书,愿意告诉他一些我的经验,怎么抖包袱,怎么控制读者的胃口……呵呵。 但是,我发现,网上加我的绝大多数新作者,说了没五分钟,就立刻蹦出一句“老大,给个广告吧……” 可是,对我提出的那些建议,他们基本无视。 他们不是来找我讨论新书,也不在乎我的意见……他们要的是广告。 之后,我就很少加什么新作者的了。 今年有一件事情,后来让我很无语。 那是今天夏天吧,我在我的书评区里,发现了有一本书的广告……原 本没什么,但是那本书的广告几乎每小时固定刷八条,一个白天的反复刷 ,我好奇之下就去看了一下那本书,我是很认真的阅读了大约四万多字。 我对那个作者提出两条意见: 第一么,开头有问题,切入主题不够快,建议最好修改,或者忍痛删掉前面几万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具体当时怎么说的,我忘记了。 第二么,我认为,他发广告无所谓,但是那样去刷别的作者的书评区,未免有些不太好。 就这两条了。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成了他炒做的噱头。就在那天,几乎所有的起点排行榜前列的书的书评里,都出现了一条“跳舞大神打压新人”的帖子,当然,“跳舞打压新人”不是关键,关键是打压的那本书的书名,列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吸引了不少眼球。 当时我就很无语…… 然后我笑笑,没回应,也没说什么。我想,如果我回击的话,凭我的读者量,足以湮没他的书评区了。 我忍了。 我没想到自己好心提出两条建议,只是觉得这本书的开头走了弯路……结果引来这种恶心的事情。 那个帖子后来被反复了发了几天,炒做了几天……我没理会。后来,那个作者一直没……结果他公开说:他的书被人盯上了,所以有人打压他,不让他……装可怜,求票,然后对那些读者说:我发誓,一定会把这本书写完!绝对不向恶势力低头!结果,那本书,依然没人看(书的开头真的很有问题),没多久,太监了。 这是让我遇到的,最恶心的一个新人作者。一个为了出名而不择手段的可怜虫。 网络上这种“新人”很多,我的几个朋友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之后,我基本不看别的新人的书了,除非是有朋友让我帮忙看一下, 看了之后,我也不会说什么建议,基本都是“哈哈,不错”。 论坛里的求评的书太多太多了……但是可笑的是,绝大多数求评的帖子,都不是真心求评的,都是来广告的。偶尔一些,则只愿意听好话,你敢说他的书不好,就等着吵架吧!你敢说他的书不好,立刻就是一句“打压新人”的帽子压给你。 我忍不住想:现在的新作者到底怎么了? 我不是那种一本成名的作者,我今天的人气是几本书一步一个台阶累 计上来的。 我没有经历过那种一夜之间大红的过程,我的书从点击几十万,到几百万,再到上千万。订阅从几十,到几百,到几千,再到两万。 所以,我可以说,我是起点的老作者里,为数不多的,熬出来的。而不是所谓的“一本成神”。 所以,我想,我有资格对一些新人说:忍耐! 忍耐这两个字,其实很难做到。 当初我也几乎放弃过。 04年的时候,中间有一段时间,我放弃了,我也写不下去了,面对点击和读者稀少,我心冷了,想离开起点。 当时有一个人找我,苦口婆心劝我继续写下去,劝我回来。 这个人,是司马。是的,就是那个被很多恶毒的人攻击,说他势力,是他虚伪的司马。事实上,多少人知道,司马是一个很好的人。只不过,他的很多话, 刺痛了一些人的软肋,所以才会被攻击而已! 哦,对了,还有一条:司马是我介绍到起点的。他的第一本书,我介绍他认识了一个起点的编辑。然后我们同期冲榜,他很快就闯出了点明堂,而我的初期,失败了。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挽留了我。 否则,今天起点上不会有一个“跳舞”。 这是我们那一代的“新人”。 当时起点高高在上的是血猪头,是烟雨等超级大神。 可是,我们从来没有跑到论坛上大骂什么“黑幕”,指责什么“黑箱 操作”,或者大闹什么“不公平”。 说这种话的人,我告诉你,你注定一辈子红不了! 当时我最怀念的一段时间,是我和司马两人每天晚上都会聊上一两个小时,研究怎么写书,怎么编桥段,怎么设定情节,怎么设计人物的性格…… 因为长途电话费很贵,我们是用语音聊天的。 常常因为网络不通畅,延迟,或者声音不清晰,喊得声嘶力竭。 那是一段让我怀念的日子。 就这样,新人的寂寞,我们挺过来了。 我想对现在的这些新作者来说,努力写,埋头做你该做的事情。如果你一味的怨天尤人,那么,注定的,你没有成功的资格! 你不配成功! 我清楚的记得,我还没成名的时候,血猪头的一本新书出来,一个空书名,两三千字挂在那里,立刻就是十几万点击,上万的推荐票…… 当时很多人眼红。 而那个时候,我,只对我的朋友说了一句“那是他应得的奖励,任何人的成功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努力过,才得到今天。我们没资格眼红别人。” 我想告诉各位新人的是:任何成功都没有侥幸。真的没有!所以,别想刚来就出头!门儿都没有。你不是上帝,所以不可能你一来,别人都要把路让出来给你走。 别把自己不当回事,但是,也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我清楚的记得05年的时候,看到血猪新书人气疯狂的风光,我说的那句话。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做了。(当年的我,从来没有在论坛里抱怨过什么起点黑幕,或者抱怨起点对大神太过优待)。 所以,今年这个月,我的新书出来第一个星期,立刻跳到第一名,人气是新书榜第二到第十名加起来的总和。 我想对你们说的是: 忍耐,是通往成功的唯一道路。 如果你明白了,去做就好了。我不保证你会成功,但是,你至少有了成功的可能。如果你选择继续在这里发牢骚……那么明年的今天,你不是新人了, 你会变成网络上诸多扑街写手大军的一员。 这不是对你的诅咒,而是真实的预言。 如果你想出头,真的很想出头,那么,把你的精力远离这些无聊的是非,远离这些无聊的炒做,远离这些无聊的抱怨! 失败了,先从自己找原因,而不是怪罪别人,怪罪起点,怪罪编辑,怪罪读者没眼光,怪罪老作者挡了你的路…… 找出自己的原因,然后做好它。 否则,我的那个预言,就会变成真的。 我见过太多太多“满腹牢骚”的新作者了,我告诉你们的是:无一例外的,这些人后来全部仆街!没有一个成功的! 信不信,由你。 ―― 踽踽感言: 唔,我喜欢的跳舞啊,怎么把《猎国》写得那么慢呢…。但是还是好喜欢,唉,等吧。 至少他已经证明了自己,即使他不再写书,也依旧是当之无愧的大神。 不知道为什么看这个帖子的时候,感慨特别多,总是让我想起网络小说刚开始的时候。那个时候所有人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谁都不大会写小说,谁都在尝试。很多人激流勇进,很多人遇难而退,剩下的老人都是在时间中掏出来的金子。 每每想起那个时候总觉得热血澎湃,幸福中带着伤感,网上没有vip,写的书都是因为爱写书才写书。我永远记得第一本写了八万字,忘了书名,忘了笔名,就记得那么一个字数以及字数下面跟着的一大串评论,很差的说,比如说很多读者指出进度太快,快的不可思议……现在想来真是…很幸福的年代。 那时候喜欢南方玫瑰的十世转生等等玄幻,喜欢书闲庭的长生,太平,喜欢犬犬的第一皇妃,以及后来另一个作者的法老的宠妃,第一次看耽美的凤舞九天,从此走上不归路。因为书荒看了一本关于大上海的小说,至今念念不忘,那个时候这样的题材就出了一本,虽然不出名但足以感动人心。那时候总是闹书荒闹书荒,然后很多坑品不佳又喜欢看书的姑娘手痒得加入这个行列,比如踽踽,当后来然没法上网,最终不了了之,也不知道书被抛到了哪个爪哇国。 有了vip之后,网络小说开始了新的模式,许多快餐小说应运而生。不是说不好,只是少了曾经百花争鸣的场面,各种小说满地铺开,走走停停,随手捡一本有可能是水货也有可能是经典,这种淘宝的心情充满了惊喜。 那么多年过去了,网络小说健全了,但是也局限了。这让我很自然得想到中国发展史,为什么只有孔子那个朝代有百花争鸣的言论,至此以后再难见到,也许从中可以品味一二。汗,这只是随意联想。 我至今都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写小说,为了什么而写?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兰夜心的评 评1: 啊,相遇了!很好奇小皇帝是不是喜欢祭月?不过,也许只是单纯的依恋,最亲密最信任的依赖,最尊敬的长辈和偶像,小皇帝的感情应该是很单纯的。(..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真不喜欢太后啊,权利熏心,可是没那本事,还没有姑姑强大,至少姑姑的女权思想光明正大,敢于说出口,敢于影响和传播给后人,能够呼风唤雨,一手遮天,也能够隐居后幕,静静观看世间风云变幻,可以位极人臣,至尊至贵,也可以平平庸庸,清清淡淡生活,人生具有弹性活的才自在,致敬,来自楼兰的姑姑! 祭月即使死了,应该感到庆幸的是还有一个把自己始终放在心上最顶端位置的小皇帝,还有忠心耿耿从未改变的铁血男儿,还有誓死相随有缘重逢的白羽,还有那不顾一切为自己报仇的夏微尘,微尘微尘,自己低到尘埃里,却将所有的生存空间留给祭月,留给记忆里中那在塞外大漠高悬天空的明月洒进心中的一抹清丽无比的白月光。 小清新,小温馨,即使有遗憾有愤怒有悲伤,也会因为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忠诚,追随而感动,很想做祭月,做那个一心为国的祭月,为了国民,即使有机会享受云淡风轻的平淡生活,享受家庭的温暖,仍旧义不容辞奔赴艰辛的拼搏之路。但是我想我永远做不了祭月,就像白羽想的,祭月考虑了所有人,唯独没有考虑到自己,所以,还是让我们把祭月放在心头,高高的白玉盘上,仰望,献上真挚的钦佩! 踽踽,向你致敬!―― 《情人》说:比起你年轻时盛放的容颜,我更爱你备受摧残凋谢的容颜,姑姑就有这种魅力。 对《爱莲说》的新解,真正喜欢莲花的人,不仅仅爱它“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含苞待放,也爱它“映日荷花别样红”的光芒璀璨,更爱它“满地荷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的残颜余红,等到花瓣凋谢殆尽,爱它累积的嫩生生的莲蓬,莲子被摘下后,爱它衬托红花的绿叶,绿叶枯萎后爱雨打荷叶的点点滴滴声! 月满则亏,盛极则衰,人生就是从牙牙学语到光芒万丈风华万千,再到垂垂老矣美人迟暮的阶段,爱你的人或者爱你的青涩懵懂的青杏年代,或者爱你芳华正茂的锦绣年华,有多少人关注夕阳西下坠落天际的惨烈?其实,活着是一种姿态,哪怕没人关注,活得自在潇洒就是最壮美的风景! 虽然我也喜欢祭月,但是我更向往姑姑的生活状态** 评2: 欧明澈的艰辛,平王的势如遮天,让皇宫危机四伏,履步维艰;可叹欧明澈始终保持着对祭月的尊重与爱戴,那是自己心目中唯一的信仰,甚至为了不让她的人受到伤害,把最亲近的昭阳也强迫性送出宫,是心疼,是心酸,不知道祭晓有没有过后悔,当年想要权利杀害亲姐姐,如今却连自己的儿子都快要维护不了,若是大汉真败在她手上,有何颜面去地下面见自己的丈夫和那貌似是穿越人士的祖母? 时间是最残酷无情的,可以悄无声息改变许多,四大将军纵使再衷心,终究是有了顾虑,有了需要自己负责的家室,兄弟朋友,他们也许会为五斗米折腰,也许会为了一时意气执着地冷眼看戏,或许对祭月的尊崇不变,但是终究不再是那为了祭月一往直前什么都不顾的沙场血将了,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夏微尘,付出一切代价连自己都不顾只为偏执的为祭月报仇雪恨。.info[] 四大将军演示沙盘那一块很温馨,感觉又回到以前在沙场征战的时代,大家都还是好兄弟,为祭月的能力和魅力折服,祭月就是祭月,无论样貌如何改变,不变的始终是那观察入微的判断力,运筹帷幄的领导力,或许说不说明自己是祭月都不重要,既然前生可以以自己的魅力征服百万将士,重生一回,依旧如此。 那个诗人李黑真是太有爱了,你可真能想!李白对应李黑!呵呵! 花香的俏皮百变,萌死了;风清的直爽鲁莽,傻乎乎的样子,金铁牛的憨厚,还有那为了祭月生前守护大汉的执念最终放下恩仇的将军,那为她东奔西走重新集结的旧部,都是感人的铁血汉子,祭月忠实的拥护者。 终于开口说话的白羽,欣慰许多啊!心疼的男人,沉默地想忘却过往,却是在折磨自己,流浪飘零,最终还是回到祭月身边,站在她身后,无论何时回首都能看到他的存在,就像祭月说的,从不用担心自己的身后,因为如果背后有危险,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身后的白羽死了。白羽,就是她的影子,永远不可分割的存在,祭月是他安全的港湾,温馨的栖息地,即使在血腥地狱,只要有她的存在,就是天堂。 欧明澈,怎么说,是个让人心疼的皇帝,谪仙般的男子,或许如青叶飞所想,如果他不是个皇帝该有多好!那一定会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传说,会是女子仰慕的风流俊才,而不是朝堂上无奈的傀儡皇帝,被平王虎视眈眈心怀不轨意淫的美貌少年,有些怨恨祭晓,按照祭月说的,她的本事不小,那她的本事用到哪去了?除了心机深沉,铲除异己,处理国事就完全没了用武之地吗?自己的儿子都无法照拂,这个母亲太失败了吧!青叶飞的单恋,无私的付出,只为了给皇帝一丝温暖,哪怕是被当做利用工具也无所谓,苦恋悲痛啊! 感觉祭月的君臣思想还是改变不了,姑姑的女尊梦,希望在姑姑死之前能够看到啊!其实,守护欧明澈不一定非要治理好大汉然后让欧明澈稳稳当当坐在上面,高处不胜寒,祭月你所认为的幸福不一定是欧明澈想要的幸福,他的心思,你又懂得多少? 这是一个过程,祭月转变还是需要时间铺垫,需要故事的发展,静待下文,真希望姑姑死的时候是带着美丽的笑容,那是看到新的楼兰国的怀念与欣慰…… ------题外话------ 比起你年轻时盛放的容颜,我更爱你备受摧残凋谢的容颜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苒缇蔻华的评 其实姑姑说的话是很对的,像祭月一样的神只有一个就够了,如此灾难大汉只经历过一次就够了。.info[]不然当百姓心中的神死去,国家的动乱不是简简单单两笔可以带过的。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盲目崇拜”,想到了前苏联…… 只是,小皇帝危机四伏,祭晓你在干什么!当初杀掉祭月时以她的能够荣冠后宫的聪慧,这些祭月死后的“后遗症”应该有所预见,既然有胆量除掉祭月,你怎么能放任大汉的皇权一点点流失掉!呵,给小皇帝找了个好皇后?不是我瞧不起青叶飞,只是在男尊的环境下,像祭月如此可以托孤之人、如此强势有魄力之人不可能或者甚少有第二个了。是,她在利用青叶飞的家族势力,但是如此杯水车薪,十年时间,祭晓,你就是这样稳坐后宫的?!青叶飞竟然还会对祭晓敬畏佩服……如果她真的如此有能耐,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撑起一片天,就应该杀掉祭月后将权力攥在手心里,待小皇帝长大逐步放权,而不是如今这么危机四伏的状况…… 祭晓,你可曾后悔当初的决定?又或者,你宁愿最后大汉四分五裂,也不愿自己输在祭月手中…… 祭月,以后的路真的不好走。 联合旧部岂是那么容易的?那个将军说的不错,从个人情感上来说,小皇帝对祭月的死没有正确的官方说明,算得上间接害死了自己心中仰慕的神,他们这些旧部不去添把火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去拥护……更何况,皇城深宫里还有祭晓那个凶手…… 如今摆在祭月,小皇帝面前的都是一潭深渊,真的是举步维艰――没有可用之人,没有可借之势,如此艰难的处境,你们到底要如何才能找到那柳暗花明的一村?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1 班师回朝 一阵风吹过,树上的叶子便挣脱了褐色的蔓蔓枝干,打着卷飞走。人们不得不多加上一件衣服,秋意浓了! “祭将军要回来了!祭将军要回来了!――”不知哪个小儿呼叫起来,顿时原本清冷的街上像湖泊中扔进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得热闹起来。 “祭将军?哪个祭将军?” “还有哪个祭将军?!当然是祭月祭大将军!” “天啊,她竟然回来了?难道玉真国已灭?” “然!然!玉真国的皇帝都被祭大将军杀在祭台上了!” “那玉真国二十万大军呢?” “死的死,逃的逃,虏的虏!哪还有玉真二十万大军!” “呜呼!天佑我大汉!天佑我大汉啊!” 外面喧嚷哄闹,呼喊声,高叫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大街小巷,万人空巷,陵城所有百姓都挤到大街上,你推我攘,兴高采烈。 被撞到的抱着撞到的,山呼,“赢了!赢了!” 踩到的搂着被踩到的,大喊,“祭将军回来了!祭将军要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大伙去迎祭将军啊!”于是一传十,十传百,霎时就传遍了陵城每一个角落,人们纷纷朝东面的城门口涌去。粗了脖子,红了脸的大汉们,占着身体的优势努力朝前面挤去,迫切得希望自己是第一个看到将军归来的人。 将军,那可是他们大汉的将军啊!是他们大汉从古至今唯一的女将军啊! 说书的先生弃了自己的堂木,起身立于窗口,他的目光望向东面,眉色间一片钦佩。沉默片刻,长叹一声,“天下男儿哪一个能比得上这个妇人啊……”他慢慢转头望向茶馆上婊着的那副字,不知不觉,又想起当年往事。 他本是镜湖安阳人,家中只有一老母,那年县试他有幸中的县试第一,于是自信满满入陵城,欲为自己谋一生富贵。入京大考,自认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做人做事颇为心浮气躁,举止放荡,言语不羁。心想天下小儿不过尔尔,谁能与我比肩? 那一年,就在这个茶馆里。来自五湖四海的才子饮酒作诗,畅叙有怀。杯举处,红袖款款,伊人巧笑倩兮;杯落时,泼墨成章,潇洒风流,好不自在逍遥。.info[]轮到他时,他刚吟一句,哦,他吟什么了?他已经记不清了。记忆中只有那双墨黑的眼睛依然闪耀,那样美丽的眼睛,星辰不可与之相比,月光不可与之争辉,也只有那样的人才配得上那样一双绝世的眼睛吧! 她长身而立,斥他傲才视物,一句“学无止境”驳得他面红耳赤;她斥他尊卑不分,一句“家有老母如何不妇人?”羞得他无言以对。那时的她还仅仅只是一个容貌初露的少女,那时的她便已经光彩夺目,灼灼逼人! 祭家长女,陵城第一才女,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她一甩手,高喝,“拿笔来!”风度与气华便让千万男子不可与之相比。 那场诗会,他终身不会忘怀!曾有那样一个女子,气宇轩昂得在众才子中泼墨作诗,落笔时雄浑有力,笔笔带劲,豪气中不乏温柔,温柔中亦有阳刚,让在场所有男儿尽皆失色。从此一首“江南春”名扬天下,被所有人传唱至今。 他长长一叹,那年那个小女,如今这个将军,论文论舞,世人都输她多矣!这么多年,她脱去罗裙,穿上金甲,为这大汉守得万里江山。如今年华过去,人们都看到她的荣耀和光芒,谁还记得她还是一个女子,一个逝去了年华的妇人?她已老矣,谁人可以娶她?她还未老,她的心从不留在后院那些情爱之上。 她这一生是如此壮阔与……悲凉啊! “让开!让开!闲杂人等速速让开!”一队侍卫手握长枪硬是从拥挤不堪的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 随后,锣鼓声隐隐传来,不一会儿,一大队奏乐的乐师敲锣打鼓姗姗而来,唢呐声滴滴答答得欢叫着。人们早被那五十多人的乐师吓住,如此排场岂是一般王公子弟所能相比?乐师后面跟着两列少女,各个眉清目秀,娉娉袅袅。她们手托金盘,目不斜视,一步一移,罗裙摇曳。不管是那托盘上的金银翡翠还是女子撩人的姿态,都让四周的百姓静得不能再静,眼睛都瞪直了。 一顶华丽的轿子悄无声息得跟在两列女子身后,旁边四周都站满凛然的侍卫,一手按在剑鞘,眼睛警戒得观察四周。 轿中人的身份隐隐呼出! 东门门口,人满为患。两层侍卫在城门口围成一个大圈,百来个侍女手托金盘亭亭立在一边,城门口的最前面放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摆着水灵灵的新鲜苹果和葡萄。一个小小的穿着黄袍的身影伸长脖子,焦急得盯着东方。黄袍下,两只短短的小脚丫一晃一晃,搅得宽大的袍子像鼓足风膨胀着。 一颗葡萄剥好塞进口中,他皱着眉头,含糊不清得嘟嚷,“怎么还没来?” 剥葡萄的婢女温柔得替他擦擦嘴角,放软声音道,“将军马上就到。” “你说如果她知道我特意到城门口来接她,她会不会特别感动?这可比你故事里那些英雄救美场面大多了!”小皇帝眨着大大的如同水果一样光鲜水灵的眼睛道,说着嘴角不由得意得勾起来。幻想着那美妙的一刻――祭月风尘仆仆而来,神色间是无尽的疲惫,临到城门口时突然她瞪大眼睛,直直得盯着夕阳中的城门口,满脸不可置信。夕阳中橘红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身后,清风徐徐吹来,万人跪下,高呼皇上万岁。于是祭月在恢宏的场面中,在王公公的封赏吟唱下不觉泪流满脸。 祭月一步一步艰难得挪到自己面前,她一眨不眨得看着自己,怦得跪在地上,仰面望着自己,清凉的泪水在她美丽的面上荧光闪闪,她哽咽得一字一句道,“皇上!臣,叩谢隆恩!谢皇上相迎!” “怦――”重物落地。 “陛下!――”众人惊呼。 剥葡萄的少女急忙撩开桌布,跪在地上检查摔倒地上的小娃。 “怎么了?怎么了?”旁边的人都着急问道。 “无事,无事。”剥葡萄的少女轻嘘一口气,将小皇帝抱到椅子上,一边弹去皇帝身上的灰尘,一边偷偷朝他看几眼。 “要看就看!”小皇帝低着头,歪着嘴一脸气愤的样子。不就随便想想吗,怎么就乐极生悲得从椅子上摔下去了? 剥葡萄的少女急忙低头掩饰自己的笑容,想到刚才小皇帝眯得两眼弯弯的样子,分明是沉浸在自己美妙的幻想中不能自拔。 “祭将军到!――”远远传来一声雄浑有力的叫喊声。 小皇帝急忙抬起头来,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抬头望去。大道尽头,几个小小如点的身影慢慢出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熟悉的容颜慢慢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尤其是最前面的那个身影,一匹火红的宝马,一身火红的戎装,黑发飘扬,神骏不可逼视。 夕阳在她的面前照耀着,投下金色的梦幻般的光芒,她的容颜就沐在这如火如荼燃烧的光芒中,精光万众,神采飞扬。 “驾!――”她一甩马绳,火红的骏马立即加快速度,远远甩开身后众人。一跳一跃间,将所有的黑暗都全部扫去,小皇帝痴痴地望着这一幕,久久移不开眼。 这就是祭月啊,他的祭月,小皇帝不禁将右手摸上自己的心脏处,那里传来有力的怦怦声,告诉他这不是梦。祭月,他的祭月回来了! 他高高扬起嘴角,像一个傻瓜一样站在原地傻笑着。 直到祭月来到他的面前,直到祭月翻身下马,他依然维持着呆滞地欢喜得笑容,他的目光紧随祭月的身影不能移开。 “臣,祭月,参见皇上!”祭月单膝跪在地上行礼,声音清脆高亮,远远散开。 周围的人感慨得望着这一幕,一个是为大汉带来丰饶和幸运的,历史第一女将军,一个是年幼懵懂却依恋的稚子皇帝,君臣和睦,这大汉的昌盛就在眼前了啊! 剥葡萄的少女,拿眼瞅瞅傻兮兮盯着祭月,只差流口水的皇帝,心下庆幸百姓离他们很远。要不让那么平民见到这样的皇帝,皇家的面子都要丢光了!她挪着脚步,悄悄凑近他身边,轻唤道,“皇上,皇上……” 小皇帝一愣,恍然想起这是在干什么,急忙上前两步扶起祭月,“平身。” 祭月顺势站起来,身姿挺拔,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剑,锋利,尖锐。小皇帝急忙抬起头来,对上一双温柔的含笑的眼睛,不觉心中一暖。 小皇帝咧嘴拉着祭月的衣角,欢喜得带着一丝讨好道,“祭月,你回来啦,我给你准备了很多赏赐!” 王公公在接到小皇帝的眼神示意后,立马高声吟唱,“织锦皮毛斗篷一件!――” “白玉珍珠三盘!――” “尚湖翡翠一对!――” “金色珊瑚一座!――” …… 王公公在一旁歇斯底里得“咆哮”着,祭月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小皇帝身上,那一年,陛下托孤,没想到一眨眼就那么多年了。曾经那小小的婴儿,如今长得粉雕玉琢,漂亮的像个女子,她伸手擦擦小皇帝的脸颊,轻声问道,“怎么脸上那么脏?” 小皇帝的脸微微一红,强硬道,“无事。” “嘶!――”小皇帝咧着嘴角,躲开祭月的手,看着祭月戏谑的眼睛,立马撅起嘴狠狠瞪她一眼。 祭月轻轻笑起来,“有淤青了,回去拿药擦擦。” 小皇帝气哼哼得对这个看自己笑话的女子没有办法,想要甩袖离开又舍不得,最终还是屈服得一蹦,像个无尾熊一样挂到祭月身上。熟悉而好闻的气息钻进鼻子,整个人就像找到依靠一样放松下来,小皇帝窝在祭月怀里,甜甜道,“我们回宫,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大大的庆功宴呢!” 他是说“我”,不是“朕”。祭月笑着揉揉他的头发,答道,“好。” 剥葡萄的少女欲哭无泪得看着这一幕,拉耸着肩低叹一声,唉,皇上的威严啊,这一下全部荡然无存了,而且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 祭月揽着小皇帝,转身对着跟随她一同来的将士们说道,“白羽,安置好马匹,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入宫。” 白羽一愣,迟疑一下,在祭月皱眉下立马挺身答道,“是!” 祭月带着皇上翻身上马,小皇帝得意得在祭月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着,不管外边多少臣子太监对他安全的担心。有祭月在,他怕什么? “回宫!――”一个公公尖锐的嘶叫声响起,压过了王公公的吟唱。 被人一打断,王公公一口气没回过来,剧烈咳嗽。他伏下身,咳得眼泪都快流出来,这,这,他还没唱完呢……怎么就回宫了…… 坐在马车上的小皇帝这才想起来,一拍大腿,呀,这场面和自己想的相差太多了吧?完完全全是截然相反啊! 半响,他才感到自己大腿传来的一阵阵疼,苦着脸揉着自己的腿,拍得太重了…… 祭月不动声色得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嘴角露出一个类似欣慰的笑容。这还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2 半路告御状 小皇帝赖在祭月身上不肯下来,鼻尖都是祭月淡淡的,清爽的体香。.info[]祭月从来不擦粉,所以她的身上很干净,没有一点儿脂粉气。小皇帝无聊得在马背上自娱自乐,他抬头偷偷看了祭月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得戳戳祭月的腹部。虽然祭月是女子,虽然她总是四处奔波,但她的腹部依然很柔软,指尖微弱几乎可以忽略的体温似乎也带着奇异的温度。他像是找到什么好玩的东西,兴致勃勃得戳一下,再戳一下。 突然,小皇帝的手被一只暖暖的大手握住,小皇帝抬起头来,扑闪着一对大大的眼睛,极其无辜的样子。祭月轻叹一声,他这样搞怪,她又不是木头怎么会没有感觉。祭月牢牢握着小皇帝稚嫩的小手,又目不斜视得御马朝前。 “祭月,我本来想给你做吃的。但那些下人都不肯,连母后都骂了我好几次,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做成,但我真想给你做吃的。” “祭月,我今年已经八岁了。母后总是让我亲政亲政,烦都烦死了。现在我每次见到她都是躲着走的。” “祭月,过年的时候你没有回来,皇宫里每个人都忙进忙出,很热闹。就我一个人苦命得背书,很可怜,这一次回来,你要好好表扬我。” “祭月……” “祭月” …… 小皇帝舒服得靠在祭月怀里像个八旬老太太一样啰啰嗦嗦,唠唠叨叨得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惬意得闭着眼睛,把在祭月不在日子里受的委屈,高兴一股脑得告诉她。他从来都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但是只有祭月,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话想说,想要告诉她。 突然,小皇帝身子一倾,吓得猛然张开眼,他慌乱得想要抓住什么。一只手先一步搂住他的腰身,将他端正得放在马背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小皇帝心惊得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抬头却看到祭月微微蹙起得眉头。顺着她的眼光望去,只见一个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孩子硬是从守卫严实的侍卫中冲出来,跪在他们面前。 小皇帝歪着头打量了这个小家伙一番,蹙起眉头,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抢走祭月的心思了。自己好不容易和祭月在一个马上“温存”,这个没有见识的小子居然敢闯过来打扰他们,胆子可真大,他定饶不了他! 小皇帝拖着声音,装得一派老成道,“来者何人?” 面前的小男孩挣扎着不要被两旁的侍卫拖走,听到皇上问话,侍卫们放开他,他便重新跪好,“我,我,我……” 看着面前这个小男孩害怕紧张的样子,小皇帝心中甚是得意。哼哼,以前那么太傅在他面前摆足架子,从来不惧自己。下人女婢都知道自己的性子,也不害怕自己,今儿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怕自己的,小皇帝别提有多高兴。但高兴归高兴,自己可不能真的笑出来,要不然好不容易摆起的架子又要没了,“我什么我,还不速速说来?” “是,是,是。”小男孩大大得吸了两口气,略微镇定下来,想着破屋里那个又穷又酸的老秀才教自己的话,斟酌着语句开口道,“我本是山东红河县会稽村的……小儿,姓王,名衍,大名草头,小名狗子,家有老父老母,兄弟一人。我哥哥,姓王,名宇,大名……” “你到底要说什么?”小皇帝不耐烦得打断他,这人吃饱撑着来给他说他的家族史吗?他有无父母,有无兄弟,姓啥名啥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而且,最可笑的是既然有姓有名,居然还有大名? 小男孩佝偻着身子不知道说什么,双唇吓得雪白,微微颤抖,他,他没记错,那老秀才就是这么教自己说的啊。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已经惹得皇帝不高兴,这御状还怎么告下去?他吓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个劲得蜷缩着身子不知道说什么。 小皇帝看着他也很郁闷,自己不过就是让他快点说,他哭什么?他都还没恼他打搅了自己和祭月相处时间,他都是先一步哭起来,郁闷,真够郁闷的! “你是来告御状的?”一个清雅得声音从小皇帝头上响起,小皇帝抬头就看到祭月温柔的侧脸,顿时小脸笑得跟朵花似地。 跪在地上的小男孩听到声音猛地点头,他害怕又好奇得抬起头想要看是谁在帮他说话,只见烈火般的马上端正坐着一个烈火般的女子,凌厉的眉宇,比星辰更亮眼的眼睛,薄薄抿在一起的唇线,极是好看,不由一下子看呆了。 小皇帝看到小男孩傻了的样子,立即不干了,他挥舞着双臂,嚷嚷道,“谁允许你看的?谁允许你看得?还不低下头!你这个没礼貌的家伙!” 一只手静静伸过来,十分大胆得扯扯小皇帝的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祭月好笑得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安静点。” 小皇帝瞅瞅祭月,撅着小嘴赌气得背对祭月,不再吭气。哼,到时候你求我说话我也不说! “你知不知道告御状是要走铁板的?”祭月淡淡问道。 小男孩抿抿嘴,“知道!” “那好,你要告谁?为什么告?”祭月赞许得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男孩,寻常丈夫都不敢在那火热的烧得发红的铁板上走,这个孩子为了父亲已经不顾一切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想来他也不会这样做。 小男孩紧张得双手握拳捏了捏自己的衣角,他知道自己的手心已经一片湿润,想到病床上的父亲,他的眼睛不禁一红,道,“我要高红河县的知府和高家的少爷!他,他们诬陷我父亲杀了高老爷,我要为我父亲讨一个公道!” 小男孩一口气说完,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得抬头想要求皇上恩准,立马听到小皇帝急切得大喊声,“低下头!低下头!” “行了,收下状子,过几日皇上会来处理的。”祭月瞥了一眼跟随的太监,立马就有一个听话上前接过小男孩手中的状子。 小男孩舒了一口气,有些欣喜又有些害怕得随着侍卫退到一边给他们让路。 祭月驾马刚走两步又停下,对着站在身边不足两米的男孩说道,“念你一片孝心,火烙就免了。”说着头也不回得朝前走去。 小皇帝坐在马背上狠狠瞪了小男孩一眼离开,他还是不解气得哼哼道,“我不受理他的案子!” 祭月低头揽着小皇帝,轻叹一声,“那好,我来受理。” 听到祭月的回答,小皇帝的面色变得越发难看,想到刚才那小男孩亮亮的眼睛,小胸脯起伏两下,才闷闷道,“他告得是御状,还是我来吧。” 祭月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也不知谁喊了一声,“皇上万岁,祭将军万岁!” 瞬时就像一颗石子掉进了宁静的湖泊,一层层顺着风传开去。 “皇上万岁!祭将军万岁!” “皇上万岁!祭将军万岁!” “皇上万岁!祭将军万岁!” 山呼海拥,满城高唱,那古老的城墙都在这惊天动地得呐喊声中微微颤抖。 原来,她就是祭月祭将军。小男孩站在原地望着走在夕阳中的那匹火红的宝马,满眼金光,久久不语,仿佛呆了。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3 庆功宴 祭月祭将军回来了,现在整个陵城都在说着这个消息。于是皇宫――热闹了。 古老的宫殿下,祭月望着那巍峨的宫墙凝视许久。宫内不能行马,于是祭月早早带着小皇帝跳下马,一座玉辇静悄悄得备在宫门口,小皇帝一低头就钻了进去。他撩开帘子,趴在窗上眼巴巴得看着祭月,眼睛里是满满的舍不得。 “我会让他们早点开宴的,祭月,你要早点来啊。”小皇帝撅着粉红的小嘴道。 祭月立在一旁,身材修长,略略点头。 “不行,你换好衣服就来吧,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呢。”小皇帝想了想否决了先前的提议。 祭月再次点点头。 小皇帝挠挠头,还是不满意,“要不你和我回宫,去我的宫殿吧,我让她们给你准备新衣服?” 祭月浅浅笑着,歪着头看着小皇帝,直到看得他不好意思得红了脸。小皇帝才讪讪摆手,“算了算了,你还是早点来吧。” 刚才剥葡萄的少女好笑得看着小皇帝,凑过去,“皇上,你让祭将军早点回去,她也能早点来。” 小皇帝一听,觉得有点道理,点点头,“那祭月快快离开吧。” “起驾!――”一声高喊声中,祭月目送着小皇帝的玉辇进入宫门越来越远,玉辇的一侧一直伸着一个小小的脑袋,依依不舍得张望这身后的那抹火红的身影。 祭月没有下跪送他离开,她不仅是一个将军,还是一个先帝托孤的忠臣。先前见到皇上,她是可以不跪的。但为了一个皇帝在百姓中的尊严和骄傲,她才心甘情愿得屈身。此时没有外人在场,她也不愿逢场作戏。 天刚刚黑,宫中的灯火便点燃了。宴请的宫殿中摆着两道长长的桌子,各个婢女公公忙进忙出,脚不沾地。舞者乐师在后台化妆试音,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清风过处,整个皇宫亮如白昼。 不久,大臣们纷纷到来。儒雅的,年迈的,贤明的,在太监一声声唱喝中一个个走进大殿。 “礼部侍郎张侍郎到!――” “户部侍郎李侍郎到!――” “右丞相到!――” 小皇帝躲在后台垫着脚伸长脖子,不满道,“祭月怎么还没来啊?” 剥葡萄的少女拉住小皇帝的衣袖,防止他乱跑,她本是齐国的十六公主,名为昭阳,齐国五年前被夏国所灭,于是她被俘虏四处漂泊。偶然一次机会她遇到祭月,祭月感念她身世可怜将她买下,免去日后凌辱之难。 后来遇到了小皇帝,她又不便随着祭月出去打仗,所以就留在皇宫伺候皇上。昭阳,从未想过复仇。她有自知之明,知道凭自己本事根本就不可能复仇,况且她只是一个公主,即使复仇了又如何,天下人容得了一个女将军,却绝对容不下一个女王。经历了那么多,她早已看开,除了活下去,她已经别无所求。 昭阳熟练得打理皇上头上的发丝,看着小皇上频频向外打量的目光微微一笑。 “这样也好!”小皇上摸着自己圆圆的小下巴,转着眼珠子,嘿嘿一笑,“我先出去,等她来了就迟了,然后把她灌醉在宫里。晚上就可以抱着祭月睡觉了!呜呼!” 小皇帝想着想着兴奋得要跳起来,头发还在昭阳手里翻着花样,不由扯痛惊呼一声。他揉揉头,脸上还挂着白痴样的笑容。 昭阳重重一声叹息,遇到祭月祭将军,这小皇上的智商直线下降啊!祭将军最讨厌的就是皇宫中的应酬,她又怎么可能会早早到场,让自己受这份罪。 不过……也只有在这时候,他才真正是开心的吧。昭阳望着小皇上闪闪放光的小脸,由衷笑起来。 “皇上驾到!――” “大将军祭将军到!――” 两声齐喝同时响起。 小皇帝“呼”得转身望向身后,夜色沉沉,挡不住她凛然身姿,她含笑着从夜色中来,一身男子长袍被风吹得四散。小皇帝的眼睛看着看着,就越来越亮。 “怎么还不进去?”她低头望着这个身材直到自己一般的稚气男孩,微低下身牵起他柔软的小手,他的手那么小,那么软,都能整个握在自己手心。 众臣子早在听到皇上和大将军两个词时就默然沉声,他们望着站在门口一高一矮的两个人,情绪万千。一个是万人之上的皇上,一个是权倾大汉的将军,这样两个人,原本该是相互仇视,相互提防的两个人,却望着彼此,眉目有情。 先帝当年违着天下也定要让这个女子作为托孤之臣,那时候的他是不是早就想到这不仅是一个有才有能的女子,更是重情重义! 祭月牵着小皇帝的手慢慢走近大殿,红色的地毯在明亮的灯光下照的一清二楚。 小皇帝偷偷得从一边打量着祭月,满心满意得幸福感吞没他的身心。只要她在他的身边,他就特别――心安。 小皇帝走上台阶,坐到自己位子上,祭月就坐在他下方左侧。他对着一边传话公公道,“下旨吧。” “是。”传话公公道,他转身面对地下大臣,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祭氏祭大将军骁勇善战,足智多谋,精明能干,所向披靡,朕感其辛苦,特赐府邸一座,黄金百两,绫罗绸缎无数。钦此!” “臣,谢主隆恩!”祭月半跪在地上接过圣旨。于她今时今日的地位,黄金白银府邸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位极人臣,她要什么没有?只是为了让那个总是偷偷瞟自己,明明得意非常却要装得一本正经的小儿高兴,她还是面带微笑得接过。 左丞相独自小皇帝的右侧,拘偻着背一副老眼昏花的样子。这本是右丞相的位子,如今本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他坐在这里,盯着自己的酒杯,好像要从那浅浅的一杯酒里看出一个美人似地。 众臣纷纷看向祭月,嫉妒的,羡慕的,含恨的,钦佩的,气愤的各种各样都有,以往那些怨恨祭月的这一回都表现得十分清楚,那冷冷的眼光就像刀锋一样恨不得从祭月身上剐下一块肉来。 “开宴吧。”看到祭月高兴的样子,小皇帝的声音也和谐许多。 “起宴!――”站在旁边传话的公公在小皇帝话后挺身喝道。 音落时,杯盘声便从各个地方响起,流光溢彩的灯光下觥筹交错,谈笑欢言,混着糜烂的熏香味儿和脂粉味,仿佛整个大汉已经天下一统,百姓安乐,歌舞升平。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4 太后驾到 歌声袅袅,舞姿依依,穿着薄纱的女子翩然而至又悠然远去。(..info无弹窗广告)一曲一曲歌声下,一片一片舞姿下,酒已过三巡。酒足饭饱,大家都露出了一股慵懒得满足的神色,有人敲着筷子依依呀呀得附和起来,有人家长里短得闲谈起来,有人自告奋勇得做起了媒婆,还有人闭目养神,老神在在的养精蓄锐,比如左丞相。 小皇帝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流水席,他小小的肚子很容易吃饱,不过,今夜有祭月在,所以他还是兴致勃勃得坐在原地,而不是向往日在桌子上趴着睡觉或者溜出去转转。 他一手托着脑袋,一手玩着一跟筷子,明目张胆得,饶有兴趣得看着祭月饮酒。从辈分上说她是托孤之臣,他是不能直接喊她名字的。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他都是喊她祭月,祭月,即使被太傅打得手心通红,被太后关了一天一夜的小黑屋,他叫她的仍然是她的名字。 祭月,祭月,这个名字除了他,天下谁还能这样唤她?别人唤她最多的是祭将军或者将军,然后是小姐或者公子,只有他固执得要喊她祭月,仿佛只有这样喊,才能体现他和她关系的不同。那一丝微妙的难以言说的心情,也许只有小皇帝自己才明白。 祭月斜坐在踏上,就着美人的手仰头喝下一杯又一杯,她偏爱吃坚果,所以她面前的碟子上放得大多是大汉各地的坚果,见祭月吃完一盘,小皇帝就挥手命令人将自己面前那些坚果放到她面前。 除了站在小皇帝身边和端盘的少数人知道小皇帝和祭月面前的食物其实是一模一样的,其他人都以为小皇帝面前的应该是更美味的山珍海味。 祭月一挑眉,对着上面兴致盎然看着自己吃东西的小皇帝点点头表示谢意。 小皇帝的眼睛立马就高兴得眯了起来。 美人儿窝在祭月怀中,巧笑倩兮得倒好一杯酒喂进祭月口中,祭月毫不迟疑喝下,揽着她的腰细细抚摸,这是从多久以前开始的事情?众人早已记不清了,只知道每场宴席祭月的身边都要有美人相伴,不管男也好,女也好,最重要的是貌美,要不然她会喝得不尽性。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叫声打断了奢靡的繁华宴厅, “太后驾到!――” 只见一个梳着云髻的美貌女子在数个丫头簇拥下姗姗而来,金钗对敛,云袖款款,赤金红袍珍珠白玉点缀,一步一摇,贵不可言。 太后怎么来了?众人纷纷浮现这个想法,看到眯着眼舒服得卧在美人怀中的祭月后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info)这当今太后也是姓祭的啊!她可是祭大将军的同父异母的妹妹!一个是大汉国的无比尊贵的太后,一个是大汉国无人能及的将军,祭家真是出了两个羡煞他人的女子! 坐在一边始终闭目的左丞相这才缓缓张开眼睛,他用一双枯骨般的手臂拿起桌上的酒杯,放在唇边小小得抿一口,然后重重得叹息一声。 太后见到横卧慵懒的祭月,激动得挣开旁边的丫环快步上前,握住祭月双手,她的眼睛微红湿润,动情得唤道,“姐姐!” 祭月也已经直起身子,微笑着抽出手想要捏捏面前这个女子的脸蛋,她的手举到半空又僵硬得垂下,面前这个女子是自己的妹妹,她们一同长大,吃一个奶娘的乳,喊同一个父亲叫爹。年少时,她总是掩护自己外出假象,如今一眨眼,她们都悄无声息得大了,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祭月动了动嘴皮才艰难得道,“妹妹。” 一声姐姐,一声妹妹,顿时愁肠百结,哽咽难语。祭晓紧紧抱着祭月的身形留下泪水,“姐姐,姐姐,你辛苦了。” 祭月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不置一词。 小皇帝吃味的转过身去,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众人也纷纷转头,这皇宫最重的是面子,太后哭花的样子谁敢明目张胆看? “太后,小心身体。”一个丫环半蹲着地上巾帕。 太后哭了一阵才接过拂去眼中的泪水,两只眼睛通红通红,楚楚动人,平复一下心绪道,“姐姐,此次灭了玉真,我大汉国土又多一分,这全是姐姐的功劳。但是如今姐姐年纪越长,却至今没有一个丈夫,妹妹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祭月垂下的手微微一僵,立即她又恢复往日从容。 “姐姐为大汉做的够多了,大汉每一个百姓都会念着姐姐的恩惠的,但是姐姐啊,你也要为自己想想,为自己想想啊。姐姐已经二十八岁,无夫无子,爹爹若是健在还不得急死?姐姐啊,我的好姐姐,这一次你就留下来吧,找一个良人,生一窝孩子快快乐乐得在这京都生活吧!”太后望着祭月,声泪俱下,她是如此用力,紧紧得抓住祭月的手臂,白皙手背上的青筋都隐约可见。 祭月没有回答,有些艰难得慢慢握住太后的手,一点一点将它扯下。 “姐姐,我求求你,留下来吧?!留下来好不好?天下不只有你一个会打仗的将军,就将这沉重的包袱交给那些男儿吧?我只想要姐姐快乐,你操劳那么久,也该放手轻松轻松了。”太后低头用袖子掩面低低啜泣。 “这最后一句……才是你想对我说的吧。”祭月面无表情得站在她面前,伸手摸摸她的额角,这里曾经有一块疤,是被小时候的她不小心划出来的,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后提高嗓音,不可置信得看着祭月,“妹妹一片关心,姐姐就是这样曲解的吗?姐姐,家里就只有你我两个人了,除了你我还能关心谁?姐姐啊姐姐,你怎么能听信谗言?!” 太后哭了两声,断断续续道,“姐姐,皇儿年幼,还需要你的教导。你常年在外,这皇儿身边若是出了小人怎么办?先帝将皇儿交付给你,为得不就是让你教他做个明君吗?可是如今,你常年在外,皇儿的教育都托付给别人……” “我……”祭月吐出一个字,转头望向座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他正一脸期盼得望向自己。 “祭月,要不……留下来吧?”小皇帝扑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乞求得望着祭月。 ------题外话------ 求收藏,求推荐……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5 身死 祭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感觉真他妈比灭玉真国还要令人疲惫,她往后躺进美人怀中,捏了捏自己眉心,“此事稍后再说。.info[]” “姐姐!”只听太后一声娇喝,祭月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太后缓缓下滑的身影。 “怦”得一声,她笔直得跪在地上。 “太后!――”众人吓得惊呼,连祭月都忍不住猛然站起身来。 祭月上前一步想要扶起太后,却被太后用力挣开,她一脸坚决,“姐姐,请您留下来!” 祭月的身形僵直在原地,慢慢直起身来,她居高临下得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往事一幕幕闪过。良久,她缓缓掏出一个令牌,这个从她十八岁就开始跟随她的令牌,此时此刻,她将不得不放弃了。 默默将令牌放到桌子上,粗糙的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凹凸的棱角,祭月抬起头直直看着太后,看得太后一阵心慌意乱。 “五十万大军的令牌在此,今天我就将它呈现给皇上。”祭月一字一句道,整个殿里都听到她冰冷得声音。 小皇帝坐在高位看着挺直腰板站得笔直的祭月,明明她没有在哭,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祭月,他的心里很难受很难受,心里发闷。他只是想要她留下来,只是想要她留下来多陪陪自己,难道这样的条件有那么难以接受吗?小皇帝紧紧抿嘴撇过头去。 一个小太监将令牌送到小皇帝面前,太后也已经被扶起,又和祭月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去,容貌不端是身为一个太后的禁忌。 祭月再也没有多说什么,她拿起桌上一壶酒直接倒进嘴里。酒水顺着酒嘴流下灌入祭月口中,人们都看着她仰天喝酒,默默无言。 一壶酒完,她扬手一扔,喝道,“再来一壶!” 所有人都被她此时的气势都吓到,小太监颤颤巍巍得又端上一壶。她拔开盖子直接喝了起来,“再来!” “再来!” “再来!” 众人眼睁睁得看着祭月一壶接着一壶不要命得灌着酒,都能明白一个从权倾天下的王者沦落到一个手无半个小兵的心情。 小皇帝急得慌忙跑下位子,拉着祭月的手阻止她喝酒,可是他的力量那么小,又如何能阻止祭月的动作?他急忙喊着不让人再上酒,祭月却是不客气得拿起别人桌上的酒喝起来。 “别喝了,别喝了!你要带兵就继续带吧,我将令牌还给你,祭月!别喝了好不好?!”小皇帝急得喊道。.info[] 祭月手中动作一顿,她低下头眯着眼睛醉眼朦胧得看着小皇帝,摸摸他的小脑袋。这一刻的祭月如此美丽,香甜的酒水挂在她的耳鬓上,幽幽得闪着光芒,红润饱满的脸颊撒发着一股难以言语的英气,脸庞的线条又如此柔和,在这迷糊的灯光中慢慢晕染开来, “好好拿着,在你成年之前不要交给任何人。”她说,然后一把甩开小皇帝的手又喝起来。 这是她对他说得最后一句话,她知道,他不知。 这一夜,祭将军醉了,这一夜,众人都说祭将军醉了…… 酒尽人散,夜已深。秋天的风有了一丝萧索的味道。 第二日,人们惊慌得发现祭将军的尸体躺在金色的桂花路上,她的胸口插着一把短短的匕首。 桂花的甜香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血液也早已经凝固。金色的地面晕染一大片鲜艳的赤红,红得如火如荼,如同她驾马归来那片夕阳中的金红火袍。 “祭将军死了!祭将军死了!”一个个尖锐的叫声歇斯底里得喊着,整个陵城都被惊动得沸腾起来。 “什么?将军死了?!”陵城三百里外的帐子中中郎将魏延呼得站起来,他的人站得笔直笔直,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其实他的身子已经有些僵硬了。 “混账东西!胡说些什么!将军骁勇善战,连百万雄师都不放在眼里,她怎么可能会死?!”副将羽夺冷冷大喝道,面色铁青,嘴角微微哆嗦。 谋士诸葛光气得两撇胡子在空中飞舞,他瞪着一双大大的牛眼死死瞪着前来报信的小兵,“胡言乱语!胡说八道!将军足智多谋,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死去?你且速去,探清实情再来!” 跪在地上被军中那么多大佬的目光看得早就遍体生寒,低着头恨不得将身子缩小到看不见,此时听到诸葛光的话恰如大旱逢甘霖,他连连说是,躬身急忙退出。走到帐外,他不禁擦擦额头,袖子上已然一片暗色的汗渍。 “站住!”一声大喝,拿着佩剑刚走到门口的中郎将魏延不禁停下脚步。 “你要去哪里?”副将军白羽坐在帐中最显眼的地方,一脸冰冷。 中郎将魏延转身,理直气壮得回道,“我要入宫去找将军!” “我陪你一起进宫!”另一个中郎将也站了起来。 “我也去。” “我也去。”随着白羽的话一出口,又站起来四五个将领。 “怦”得一声,白羽一掌就将身边的桌子拍成齑粉,巨大的破碎声一下子震住这几个热血男儿。白羽阴沉着面,沉声道,“你们忘了昨天将军说的话了吗?!”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入宫……祭月的话似乎犹言在耳,魏延不服气得上前一步,“将军曾经不是也说过非常情况非常对待吗?现在都传出她的噩耗了,不管是真是假我都要进宫看上一看!” “你敢!”白羽喝道,猛地站起身来,“谁若敢去,军法处置!” “白副将!往日我魏延敬你戴你什么都可以听你的,但今日请恕我无礼!即使军棍三百,我也非去不可!”魏延一拱手,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来人,给我拿下魏延!” 帐中一片兵荒马乱,于此同时,陵城大街小巷家家户户已经挂起白布,屋檐下那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白布在空中萧瑟得垂挂着,隐隐得压抑得哭声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才子们三五成群得聚在一起蹉叹哀伤,花船里的美人也俏生生得站在窗口眺望远处看不见的皇宫。美人兮,美人兮,有多少美人曾经得过将军的帮助啊。 昨日还喜庆非凡的陵城一下子就像掉进了冰冷的冰窟窿里,寒得冷不可言。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6 帝王之哭 “滚!都给我滚!”小皇帝稚嫩的声音里带着无可比拟的哀恸。[..info超多好看小说] 站在周围的太监丫环默默垂下头缓缓离开。 金色的桂花铺了满满一地的碎末,清晨湿润的露珠将一片一片粘附在一起。微凉的深秋寒风吹来一阵,挂在枝头的桂花便乘风飞了开去。点点滴滴落在小皇帝苍白的脸上,雨丝般的露水凝结成珠,恍若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 桂花飘香,金床以待,她就像躺在自家床上睡着了一般。 是的,是的,她只是一不小心睡着了。穿着白亵衣的小皇帝自我安慰着,嘴角勉强扯出一到上翘的弧线,祭月啊,你怎么比我还不懂事?连我都知道要睡在寝宫里,那里有大大的床,厚厚的被子,软软的枕头,温暖而舒服,你怎么能睡在这呢?天凉了,睡这里会生病的。 小皇帝微笑着,朝桂花深处的那个人影一步一步走去,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躺在那里的祭月呢喃,“祭月,别睡了,这里真的很冷。” 他坐在祭月身边,怔怔得看着那把短短的匕首,然后又像没有看到一样转过头看向祭月姣好的面容。他拉拉祭月的衣服,再拉拉祭月的衣服,“祭月,别不理我好不好?我还小,如果我做错什么了,你要告诉我。你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呢?你一声不吭得睡在这里,别人会以为我多不喜欢你呢。” 他拉起祭月的手护在手心里使劲搓搓,然后放在嘴边哈气,“你瞧瞧,你总是说要我照顾好自己,你却随随便便得睡着这里,冷了吧?手都冻得没有温度了。是不是昨晚酒喝多了?所以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倒头就睡?你怎么能那么粗心?天寒地冻的,感冒了,谁还帮我守护这万里大汉?” “祭月,你知不知道,你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我总是欢天喜地得叫你祭月祭月,可是你知道我的名字吗?我叫欧澈明,通透澈明的澈明。祭月,别睡了,陪我说说话吧。你不知道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你起来,别睡了好不好?”小皇帝欧澈明撅着小嘴一副撒娇的样子,“祭月,你别睡了,只要你起来,我就答应我以后再也不顽劣。我会好好跟随太傅学习为君之道,我知道你为了给我找一个好的太傅费了很多心思。我知道你想让我做一个贤德的皇帝,我以后一定会做一个贤德的皇帝的。” “祭月,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你?因为只有你才是真正得从心底里为我好。贤臣忠得是大汉国,不是我;忠臣忠得是大汉皇上,也不是我;佞臣忠得是富贵地位,更不是我。我只是恰好坐在这个位子上,恰好代表大汉国,恰好是大汉的皇上,恰好可以给人富贵地位罢了。只有你,只有你才是真正的为我好。我知道对于我赐给你的地位财富,你都是不屑的。有则有,没有则没有,你根本不放在心上,可是除了这些我不知道我还能给你什么?我将你置在了左相的位子,除了我之下最高的地位,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可是,我不知道如何向你表示我的喜欢,你明白吗?”欧澈明低低得诉说着,小脸上的露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太后驾――”一声吟唱还没结束就被另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叫声所打断。 只见一身雍容彩衣的太后踉跄着从外跑来,泪流满面得大呼,“姐姐!”身后的丫环被她甩得远远的,她快步上前扑倒在祭月的身上,颤抖着抱着祭月冰冷的身体,哀痛得大哭,“姐姐,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死了?姐姐,姐姐,你快睁开眼看看我啊,姐姐,是谁杀了你?是谁杀了你?我定要找出那个人,将她千刀万剐,万箭穿心!姐姐,姐姐,求求你,快快醒来快快醒来!” 小皇帝木然得看着这一幕,微微动了动嘴皮,发出干涩得声音,“母后……祭月只是睡着了……” 听到小皇帝的话,太后惊恐得转头,捂着嘴难以置信,“皇儿……皇儿……”莫不是疯了? 小皇帝从太后的手中硬是将祭月的身体夺回,用自己的脸蹭蹭祭月的脸,低低说道,“只是睡着了,只是睡着了而已……母后莫慌,等祭月睡饱了她就会醒来的,母后莫慌,母后莫慌……” “皇儿!你,你……”太后站起身颤颤巍巍得指着小皇帝,吓得面无脸色。 小皇帝微笑着亲昵得摸摸祭月的脸颊,就像很小很小的时候祭月有事没事就喜欢摸摸自己的头,她总是把自己当一个要保护的孩子,总是担心他被教坏,“祭月,你醒了我就把兵符重新交给你。” “祭月,你醒了我就给你坐一桌菜,我再也不听那些下人的意见了。” “祭月,你醒了我就什么都听你的,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忧天下之苦。” “祭月,你醒了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那里有一块两斤黄金,一只瘸脚麻雀,一圈没了花的花环。” 小皇帝絮絮叨叨得碎碎念,太后的脸却是越来越白,她挥舞着衣袖大喊,“快来人快来人,皇儿疯了!” 一群退下的太监婢女纷纷赶来,众大臣也已经聚集在外,踮着脚朝里面张望。 一个大胆的小太监上前想要将祭月的身体和小皇帝分开,小皇帝冷冷一瞪,在小太监失神的刹那,猛然抽出祭月胸口的那把匕首,毫不犹豫得刺进小太监的心口。 “啊!――”众多被吓到的婢女惊恐得大呼出声,身子簌簌发抖。 小太监睁圆了一双绿豆眼,身子一斜,骤然倒在地上。小皇帝的白色亵衣晕染大片血色,他似毫无所觉。他阴冷的眼神一个个看过在场的每一个太监每一个婢女,他嘶哑着咽喉一字一句道,“你们不要打扰她,违者,杀无赦!” 然后他低下头,怜惜得摸摸祭月的头发,轻轻道,“如果你要睡就睡吧,我不会让他们打扰你的。” “快看,头发!”一个眼尖的婢女捂着嘴惊呼出声。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祭大将军那满头黑发出现了断层现象,小皇帝看着自己黑色的手心,又看看祭月的发丝和地上明显染开的黑色颜料。 她是该有多么辛苦才使得不到三十的她已经要用染料遮盖她的白发?小皇帝呆呆得望着祭月安详宁静的睡颜,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这一年,大汉第一女将军祭月逝世,举国哀哭,哀悼三日。 这一年,大汉军队众多将领纷纷解甲归田或重入朝堂,不再向外侵略。 这一年,大汉皇上亲政,从此举止端庄,仁德爱民,有贤王之风。 这一年,大雪纷飞,下得格外的大。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1 重生商家女 盐城西面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庭院深深,青竹片片。.info[]正值春暖花开时,几株粗大的杨柳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撒了满头飞絮,铺展一地白霜。 一个青衣婢女款款从门外走来,连蹦两级台阶才笑眯眯得规矩走路。她叫清韵,是重家二小姐的婢女,打小被卖进重家。对于自己的父母她没有什么印象,她只知道自己是二小姐的人,只有伺候好二小姐,她才能在重府混一口饭吃。 幸好幸好,自家小姐不是一个刁蛮任性,喜欢拿手下人出气的主子。幸好幸好,她性格懦弱,不会四处惹祸,也不会给身边的下人带来什么麻烦。对一个没有什么贪欲的丫环而言,只要自己不做错,小姐不连累,每天有饭吃,她就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 不过二小姐的性子也实在是弱了点,整天闷着头弹弹琴写写诗,有时候连续三天都不会开口说话。她曾经饶有兴致得观察过,小姐沉默不语的最长时间竟然达到半个月!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大概除了哑巴没人比她还能忍的吧。 重府的人丁不多,重老爷只娶了一房夫人,夫人在生了三小姐后就气虚太弱死了,后来老爷也没有再续弦。重家只有三位小姐,所以也没有别家那样的勾心斗角。 清韵推开门,探头看看二小姐有没有醒来。然后,她忽的打开跳进房里,“二小姐,你醒了?” 坐在床上的女子不舒服得微微蹙眉,她刚刚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就听到门开的声音,然后一个俏丽的身影钻进房间。 被女子盯着的清韵不由缩了缩肩膀,她总觉得今天二小姐的眼神有些怪怪的,让人倍感压力。清韵摇摇头挥去那一丝错觉,快步上前伺候二小姐起床。她一边替二小姐穿衣一边碎碎叨叨得说着,“二小姐今天要干什么?是要临摹王羲之的字帖还是到院子里去画画?要不奴婢给你去拿女工?小姐可是好久没做女工了。过几天老爷就要回府,到时候二小姐给老爷送上一件漂亮的袍子,老爷一定会很高兴的。” 清韵站在二小姐身后,所以她没有看到二小姐慢慢沉下来的眼神。 “等会儿陪我去趟书局。”二小姐淡淡说道。 闻言,清韵也见怪不怪,二小姐喜欢诗词歌赋,书局那是常常去的。只是二小姐的水准,那就不敢恭维了。比一般白丁强一些,和学子才女一比,那就是掉价掉到坑里的。 清韵伺候好二小姐穿好衣服就出去给她打热水洗脸洗漱,二小姐站在床前打量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房间。她一边扯着大家闺秀繁琐的衣服,一边走到书桌旁,如果一个人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另一个人,她的卧室家具就是最好的选择。 真没想到,自己还有重生的一日。虽然没有照过镜子,但她知道自己肯定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从那个青衣小婢的态度和叫法,她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了。她叫她二小姐,她祭家只有二女,唯一的二小姐便是大汉的太后!更何况这柔软无骨没有厚茧的双手,这手,太白!太纤细! 祭月拿起书桌上一叠纸,随意翻阅。纸页的左下角就写着某年某月重月记,而最后一张很明显墨迹很新,写来不会超过一天一夜。祭月在那个日期上看了半会,那里写着:明历四十五年重月记。明历四十五年……原来距离自己死后已经一十年了…… 这一刻,祭月的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自己不过眼睛一闭一睁,换了个身子怎么一下子就过了十年?这十年那些和她休戚相关的人怎么样了?大汉国怎么样了?小皇帝怎么样了?那个害了她又为她哭泣的妹妹怎么样了?一时间,她的脑中闪过许许多多思绪,竟有些茫然。 “二小姐,洗漱了!”清韵一脸笑容得从门外进来,她立即就看到站在桌边的祭月。 祭月走到脸盆边,看向水里映出的那张稚嫩的小脸,终于确定她已经不是她了…… 半个时辰后,祭月就带着清韵朝重家大小姐的院子走去。重府没有主母,后院的一切琐事都靠大小姐和重家管家打理。所以祭月要出门就要和重家大小姐说一声。祭月没有见到重家大小姐,她似乎生了病,满屋子都是浓浓的药味。 祭月出了后门就钻进一座不起眼的轿子,前世戎马一生,活得比男人还男人,还真没坐过这么女人的东西。速度慢,还像个扭臀的胖妇人摇啊摇,走了不到百米。祭月就命令停下。 她撩开帘子从轿子上走下,看到跟在自己身边想要说什么的婢女淡淡道,“走着去吧。”然后负手朝巷尾走去。 清韵本想反驳,正当她准备说法时,二小姐就下了命令。二小姐的声音很平淡,很随意,而恰恰是那份平淡和随意让清韵感到十分茫然。她跟了二小姐十多年,知道二小姐并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可是刚才听二小姐的口气,发号命令就像是熟悉到骨子里似地,让别人下意识得不自觉遵从。 今儿的二小姐怎么一反常态了?清韵挠挠脑袋,有些想不明白。 金秋书局是一间老字号书局,在盐城至少有八九十年的历史。掌柜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还瞎了一只眼,看起来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拦路抢劫的土匪。大约是这里的人看习惯了,也不觉得很古怪。 祭月带着清韵进入书局,中年掌柜一看到祭月就满脸堆笑得出来迎接,“二小姐来了啊,这回您想看看什么书?前几天刚进了一批新货,要不拿来给你看看?” “等会,我先看看别的书。”祭月淡淡道,她来书局只是想找一些关于这十年中记载的杂文轶事。十年的空白,只能从白纸黑字的文章中了解。 走进书局就迎面闻到一股浓厚的墨香,一门之隔,一个喧嚣一个安静,天差地别。 “掌柜的,结账!”一个买书的书生吆喝道。 “好嘞!”中年掌柜离开祭月,朝柜台走去。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2 书局风波(上) 书局通常是安静的,书生们都有自觉得不言语,即使说话也是小声小气。这就像是读书人的气质,因为博学而少言。书生们三五成群得聚在角落看书,有些站在书架前细细挑选,每个人的神情都是庄重而严肃,没有半点嬉皮笑脸。 浓厚的书卷气裹着这方小小的屋子,仿佛与世隔绝,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书页声细细碎碎得响着。 “兄台,你看此处,‘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年华二月初’写得分明是十二三岁的女子,可是当时苏才子是被贬下湖州,走得是荒无人烟的荒地,怎么会见到如此的美丽的女子?”一个青年指着手中书页中的一行轻声问道。 站在他身边一身青布补丁探过头去,低头微微思量,忽而一笑,答道,“兄台有所不知,苏才子被贬下湖州之时走得的确是荒地,然《风云卷》中有如此记载:苏走荒夷二日,见一酒家设摊空中,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有一女忙于端水奔波其间。想来苏才子说的应该就是她吧。” 闻言,青年摇头,“《风云卷》乃是野史,其中所言十之八九为荒诞,岂能相信?” 两人说话都不响,耳语交接,仅仅彼此能够听清。 就在这时,一个男子大步跨进书局,他昂头向四处一打量,整个金秋书局都亮堂起来。什么叫熠熠生辉,什么叫玉树临风,观此男子便可知矣。 “好一个翩翩公子!”一个书生拿着书一拍,下意识得赞了一句。书生的话刚说完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儿声,“水哥哥,别走那么快,等等我,等等我!” 男子有些不悦,他皱起眉头不理身后的人随便找了个书架去挑书。 随后门外跑进一个明丽的少女,她提着裙子,双颊红润饱满,柳眉大眼,樱桃小嘴,骨骼纤细娇小,好不可爱。她张望一眼,看到熟悉的身影,兴冲冲得跑到他身边,叫喊道,“水哥哥要买书吗?要买什么书?” 男子瞥她一眼微侧身,以背朝对少女。少女也不在意,转了个方向又跑到男子面前,好奇得低弯下腰想要看清男子手中拿的书,“水哥哥,你看得是什么书?喜欢我们就买下吧,我们别在这里看,出去玩好不好?” 男子被她说的心烦意乱,将书放回原来的地方,手指向右移了六寸又取下一本书。 少女嘟着粉嫩的小嘴对于男子的表现不甚满意,她拉着男子的衣袖使劲晃荡使得他无法书,“水哥哥,水哥哥,我们出去玩吧?” 男子终于不耐烦得长袖一甩,沉着脸口气不善,有些恼怒道,“林彤,你好歹也是林府的人,整日跟着我一个男子成何体统?!” 闻言少女林彤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因她一进门就不停得聒噪,此时已经吸引书局中不少人的目光。(..info无弹窗广告)况且这两个人都不是普通人物,这盐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男子据说是从京都陵城来这玩儿的,姓水,地位不低。而这女子就更熟悉了,她是盐城第一大家林家长女,做人做事乖张不羁,仗着家里几分宠爱在这盐城作威作福,无法无天。能压的住她的人没几个,没能力却想压她的人早就不见,被打个半残生死不知。 林彤狠狠瞪了四周一眼,气愤道,“看什么看!不知道我是谁吗?!” 众人的目光纷纷低下装作没看见,他们只是小户人家的子弟,惹不起这个大小姐,若一不小心给家里惹来祸患,到时后悔没地方求饶。但一些心高气傲的光棍书生还是看不惯这女子嚣张做法,长袖一挥,头也不回得大步离开。 林彤转头对着男子时,她的脸上又出现委屈得,楚楚动人的神色。红着眼睛一眨不眨得瞅着男子,低低得可怜兮兮得唤道,“水哥哥……” 男子装作没看见,气定神闲得低头继续翻阅着手中书籍,他的手指十分修长,像是一根根上好的雕琢过的白玉。 林彤没有真哭出来,她只是一声一声得哽咽着,发出欲哭未哭得抽噎。女子最美的一刻是白纱半掩,欲语还休,那一低头的温柔;女子最怜惜的一刻是声断未断,泪珠打转,那一翘首相望的神色。林彤知道哭不能惹来别人的同情,反而会增添他人厌烦。 又将书放回书架,男子细细扫了一遍书架,突然眼睛一亮,举手朝最角落的那本书伸去。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这本书。 男子没有拿到书,他的指尖触到一只冰凉的手指。他微微吃惊得转头,入眼是一个清秀娴雅的少女,淡蓝色如水长裙,腰间系着一块蓝田玉,她的头发很黑很长,披在肩上,有着一股宁静和潇洒的味道。 女子带着书抽回自己的手,只是淡淡瞥了男子一眼就仔细翻阅起来。男子是知道自己容貌的,即使在陵城,只凭容貌他也能成为众人的焦点。而她只是淡淡的扫一眼就将自己无视,男子心中无比怪异。 “小姐也喜欢看祭将军的书?”男子饶有兴趣得问道。 “不爱。”女子快速得翻阅着,不冷不淡回答。 看到女子一目十行得粗略大览,男子蹙眉,心有不悦,“为何?且不说祭将军一生丰功伟绩,扩我大汉,立我大汉威,仅仅是她身为一个女子的身份就已经让人称之为奇。无数女子将之作为目标,即使是男子会都心甘情愿臣服于她。这样人物怎能不让人爱戴?你为何不爱看她的书?” 祭月抬起头来,仔仔细细得看着他,看到他微囧得红了耳根,“君子贵姓?” “姓水名石。”即使红了耳根,水石还是不愿移开自己的目光,似乎一移开,他的气势就显得弱几分。 “陵城四大世家水家人?”女子反问,目光有那么一刻凛冽。 水石微微一惊,诧异得看着面前这个自始自终都神态自若的女子。仅仅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叫出自己身份,而且表现得如此气定神闲,不慌不乱,她究竟是何身份?水石暗暗猜测着,“请问小姐芳……”名字还未出口,就被打断。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3 书局风波(下) 看着水哥哥不理自己,却和身边另一个女子聊得甚欢,林彤有些不痛快。[..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急忙跑到水石和祭月之间,隔开两人。 她叉着腰,睁大眼睛瞪着女子,哪里还有刚才可怜的哭样?只听她冷哼一声,不屑道,“我倒是谁,原来是重家二小姐!你快快回去,一个女孩子家家在外逛久了不好!” 站在一边听了许久的清韵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赶紧捂住自己嘴巴低头掩饰。她家小姐是女子不能在外逛久,这林彤就不是女子可以光天化日得拉着一个男子的衣袖不依不挠? “哪里来的野丫头!”林彤看到一个小丫环都在嘲笑自己,柳眉倒竖,虎着脸喝道。她迁怒祭月,“好好管教管教自己的丫头!如果你不会,我不介意动手帮你管管!还不快走!在这里呆着干什么?!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头,又笨又呆!” “你,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清韵气得涨红脸,因为常年跟着小姐,所以她出门的次数也不多。她倒是听过一些林彤的事迹,却是从未见过,一时间也没把眼前这个林彤与故事里的林彤联系在一起。 “我说话难听?我哪一句说的难听了?一个小小丫头,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家主子见了我都要忍让三分,你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林彤嚣张得昂起头,一脸狰狞道,原本可爱的小脸一下子变得俗气,让人失了感觉。 水石站在一边,看到这样的林彤,对她的印象又差了几分。他倒是转身想走,又念到林彤是跟着自己来的,在别人眼里她和自己应该是一伙的,他若是独自离开总不免失了礼数。 “你,你人不讲理!”清韵气得跺脚,她见识不多,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林彤被气乐,没想到这盐城居然还有人敢这样说自己?难道是自己这几个月太乖,没做什么事儿,他们便以为自己变软弱,可以欺负了?她伸出一根手指使劲戳着清韵额头,清韵躲闪着想避开,林彤却是步步紧逼,她压低声音,透着一股子阴冷的磁性,“小东西,我整死你跟个碾死个蚂蚁一样简单。这理啊,是我想遵守的时候它才是理,我不想遵守的时候它就什么都不是。小东西,这几天,当心着点!” 清韵低下头咬着嘴唇,两片红润的嘴唇上冒出一颗颗小红珠子。她恨,每当这个时候她就特别恨自己的身份,恨自家小姐的懦弱无能。 懦弱的只会逃避的小姐永远也不会替一个丫头出面,她不会觉得自己的丫头被别人骂了是一件很丢面子的事情。连她自己被骂了都不会给自己出头,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丫头。清韵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让它们掉下,透着一股子固执得倔强。 “林彤林小姐,你知道这是书局吗?在书局里每一个人都应该保持安静,或者小声说话。你知不知道你很烦?”一个十分平稳得没有起伏得声音响起。林彤转头看去,只见重二小姐平静得看着自己,她的神色没有半分受辱的屈辱感或者急躁。她在陈述一个事实,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可是林彤还是感到在那声音之下的冷然,她就像一只豹子,磨牙准备着对自己发出致命的攻击。林彤被她那样的眼光看得极不舒服,“我烦?你问问这里谁敢说我烦?一个小小商家之女,还不是长女,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烦?” 祭月看也不看林彤一眼,直接对着她身边站着显得不快的水石道,“水公子,管好你带来的人。和这样的女子出行,莫要别人也轻视了水家。” “重月!什么叫这样的女子?!你给我说清楚!”林彤气得上前一步,她可以容忍别人对自己的挑衅,但她不能接受有人在水哥哥面前侮辱自己。这水哥哥未来有可能是自己的丈夫啊,她怎么忍受的了他对自己的轻视? 林彤扬手就想要给祭月狠狠一巴掌,但她的手举在半空中被另一只小手握住,再动不了分毫。祭月抓着她的手用力甩开,令得林彤倒退几步,她不敢置信居然会有女子如此对自己,“你,你竟敢如此对我?!” 清韵在一边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给小姐鼓掌,瞧着林彤那错愕的样子,她就倍儿爽。看到林彤要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冲上来和小姐掐架时,她立马双手大张挡在小姐面前。开玩笑,小姐若受伤了,她还混什么呀! 祭月微微一愣,不着痕迹得在清韵身后往旁边挪开半步。她从来不是站在别人身后,需要保护的人。 先前祭月的话让水石一凛,此时她抓住林彤的手臂,看着这个疯样的女子大喝道,“给我安静!” 林彤吓得哆嗦一下,不敢用力挣开水石的手。他转头看着水石阴沉的面孔,才发现自己似乎失了形象。她害怕得张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爹爹说要她多多和水哥哥接触,时时讨好他,最好让他喜欢上自己,这样自己才有机会嫁给他做他的夫人。可是现在……眼泪一颗颗得从林彤脸上滚落,再顾不了什么形象,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 “付钱去吧。”祭月对着大张手臂,护犊一样的清韵说道,不慌不忙得将旁边挑好的书交给掌柜,清韵付了钱,急忙抱起书生怕祭月来抢似地。 祭月挑出最上面那本,走到水石面前交给他,“公子似乎很喜欢这本书,但是书不可尽信。这书里讲得也不全是真得,祭月没有写的那么美,她长得和普通女子一样。今日有缘,且将这本书献给公子,谢谢你对她一片赤诚。” 说完祭月负手就带着清韵走出书局,清韵这时还是笑得两眼弯弯,开心得不得了。她歪着头看着前面小姐的背影,有些奇怪得眨眨眼,什么时候小姐变得那么大胆了? 水石拿着那本《祭将军传》轻笑一声,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收到女子相赠的书呢。又想到刚才她最后的话,蹙眉有些疑惑,为什么她如此无礼得称呼将军名字?她是商家之女,不爱看祭将军的书,怎么对祭将军的事情十分清楚?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4 居家健身 这几日,天气渐渐暖起来,瘦弱纤细的青竹上长了不少叶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太阳还没出现,大地已经若有似无得亮堂起来。小丫头清韵在自己的小隔间四仰八叉得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踢掉厚实的被子。也不知做了什么好梦,口水一串得留在嘴角。 重府里静静的,连鸟雀儿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院子里一个灰色的身影渐渐随着明亮的环境显现出来,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循序渐进,一抬手一踏足都含着某种特别的力量。 春日黎明时分还是颇有些冷意的,而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外衣就在院子里锻炼。那一次书局事件之后,她就发现自己的身子特别娇弱。依她原来的力气在握住林彤手臂的那一刻,林彤露出的表情绝不是吃惊,而是痛苦得皱起眉头;而她甩开林彤时,林彤只是退了几步,没有摔倒也没有飞出去。而那时候祭月却清晰得发现自己的身体反而有些疲惫得大口喘息。 她真没有想到这具身体差到如此地步。接下来几日,只要她多走几步,或者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眼前就会发黑,脑中传来一阵阵晕眩。身体的糟糕程度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祭月不是一个小鸟依人的女子,她永远不会躲在男人身后,让男人在她面前冲锋陷阵,她在庙中祈祷祝福。(..info)每一次大战,都是她冲锋在最前面,手拿长枪,收割生命,鲜血淋漓,和火红袍浸染在一起。她的副将,参加,谋士,数年来无数得人劝她为了安全在后面指挥,万万不可冲杀在前,这样太莽撞!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最能鼓舞士气的方式,要降低己方士兵的伤亡,这是最好的办法。 她不是圣母玛利亚,也做不到为了别人牺牲自己。但是,每当看到战后那死气沉沉的场景,她从心底里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小的微不足道。上万民战士血肉模糊得搀扶在一起回来,眼睛望得到的地方遍布鲜血和白森森的尸体。也许他们的身体还带着温度,但是上一刻活着的他们现在已经死了。天空不是清澈的湛蓝,是红得发黑的颜色,好像无数冤魂纠集一起,缠绕在战场的上空。他们虎视眈眈得俯视着下面自己的躯体和敌人,发出尖锐的,不甘的嘶鸣。 祭月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对着空中猛然挥下,然后又气定神闲得做着下一个动作。有些东西是不能够和人分享的,那些战死的士兵,不管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死了就是死了,再追悔都没用。她那可怜的同情心完全是多余,然而那样壮丽的凄惨的饱含某种极致艳丽的场面无论身前身后,祭月都不会忘记,这种东西已经完全刻在她的灵魂当中。 天色大亮,祭月收了手转身朝屋内走去。清韵端着水来看二小姐时她已经穿好男装。祭月不是穿不来女装,而是她穿了一辈子男装已经穿习成惯。而且男装方便,走起路来从不担心会被裙子绊倒。这才是祭月喜欢穿男装的真正原因。 清韵在二小姐擦脸的同时,对着二小姐又是一身男装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自从二小姐让自己给他六套男装后,二小姐就彻底不穿女装了。对于二小姐的变化,最清楚的就属清韵。毕竟她是从小跟着二小姐一起长大,对于二小姐的习惯爱好,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可是最近,二小姐变了,变了很多很多,作为最亲近小姐的清韵深有体会。二小姐不在只专注于诗词画画,偶尔也会四处散步;不在总是将自己关在屋内一遍遍得读《诗经》,而是打理院子,在花坛里种一些不知名的话;不再自怨自艾得望着天空,顾影自怜得叹息,而是躺在太阳底下惬意得捧着一本杂书,醒着就看看书,困了就将书盖在面上睡过去。 清韵觉得,二小姐还是原来的二小姐,可是又有哪里不一样了。她喜欢这样的二小姐,所以她不会去问一个为什么。 “二小姐打扮好了没有?”一声清雅温柔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下一刻就见一个女子推门而入。雪白的缎纺勾勒出一片美好的身形,轻纱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女子的头发高高盘起,梳理得十分端正。 她看着一身男装的祭月不悦道,“二小姐怎么穿着男装?” 清韵不知道怎么回答,求救得朝自家小姐望去。 “有事?”祭月冷淡道,将毛巾递给清韵。她的记忆一向不错,如果没记错,这应该就是重家大小姐。上次没有见到她的面,看她今天的样子病应该早就好了。 “还不快给二小姐换衣服!”重家大小姐重阳看向清韵有些严厉道,然后对着祭月轻声解释道,“重月忘了一个月前王府送来的请帖?王府邀请我们去参加诗会,到时各家小姐都会在场,大家一起说会贴己话,听听亭子外男子吟诗作对,比比谁的文气高。重月,你不是看了不少书么,有机会也多说点话,不要别人不搭理你你就闷声躲一边。祭星比你小,虽然捣蛋点,但她人缘不错,混得开,倒是你,你才是我最担心的一个啊!不过这次也好,你打扮的漂亮点,找个时间看看自己未来夫君,和他说会话,多了解一下他的为人。” 祭月阻止清韵拿来的女装,在听到最后那一句丈夫时手臂一僵,惊疑得转头,“夫君?” “是啊,这一次他也会在场,有什么不对吗?”看到妹妹不知情的表情,重阳疑惑道。 这一刻,祭月很想笑一场。打了一辈子光棍,杀了一辈子人,死了死了,换了个身体居然还有个有婚约的丈夫?她祭月也有嫁人为妇的一日?想到日后自己和寻常妇人一样待在家中相夫教子,哺乳喂奶,操心家务,争风吃醋。她就忍不住笑出来,这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如果真有那一日,她祭月还不如再死一次! 她的心太傲气,她容不得自己的生命如此平凡,那样日复一日在晨昏中看着自己慢慢变老,比杀了她还难受。如果自己不是那么傲气又怎么会年纪轻轻就手握雄师百万?怎么会做尽善事给自己博一个美名? 现在有人告诉她,她有一个未婚夫,很快就要出嫁了…… 祭月觉得,她听到了本世纪最大一个笑话。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5 赴会 咦?原本无聊的重府三小姐重星看到走来的两个人时忽然瞪眼,她跑过去围着祭月转了几圈,笑着问道,“二姐,你准备穿男装去?哎呀,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今儿的宴会一定很热闹,我保证二姐是这次宴会里最特别的一个!” 唯恐天下不乱的祭星看着重阳颇有一种你是我同类的眼神,笑不可支问道,“大姐,你真绝!让二姐引人注意,这样的招数都想得出来!小妹佩服的五体投地!” 重阳坐上马车对着外面的两个人道,“还不快点上来?” 重星先一步一咕噜爬上马车,动作轻巧得像只猴子。这次不是轿子,所以祭月勉强凑合得坐了。 重阳和重星坐在一边,祭月坐在另一边。重星的目光一直在祭月身上打转,也不知yy着什么,笑得特别淫荡。重阳望着祭月这身男装觉得颇为无力。她本是想让她换了女装跟自己去,谁想到一向没主见的二妹居然再三说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重月执意不肯穿女装,但她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至少代表重月学会说不,有了反抗的意识,尽管时机很不对。就在她想着怎么温言劝说重月时,祭月已经大步离开。重阳回神后,跟着自己的丫头青梅说,二小姐已经走了…… 坐在马车里看着一脸淡然娴静的重月,重阳重重一叹。重府虽然是商户之家,爹爹做的生意也不大,但好歹在这盐城也是有些地位的。她从来都不愿意让别人小瞧了自己家人,虽然她们只是商家之女,但该有的礼仪,该有的礼貌,一个都不少,这些年除了重星淘气,偶尔闯些小祸,她们家也没被人怎么说过。 重星也许觉得二姐一身男装特别好玩,但重阳是长女,更是从小揽下重家主母的活,思虑得自然比一般人多。重月这样去实在太出格,只怕会惹来笑话。重阳抿着唇想到。 就在重阳思来想去时,马车慢慢停了下来,传来车夫的喊声,“小姐们,王府到了。” 重阳带头走下马车,王家管家急忙上前相迎,派了一名领路的婢女給她们。当他看到重家最后一个下马车的人时微微一愣,眼神中上过一抹错愕和鄙夷,然后低头在账上重家三位小姐的旁边打上一个勾。 重阳没有错过管家和王府其他人看向祭月眼中的轻视,她走到祭月身边小声劝她,“去街上买件衣服再来。” 祭月眉一挑,淡淡看了重阳一眼,“好。” 重阳错愕,没想到祭月答应得那么快,不过心下还是很高兴,温柔嘱咐一句早去早回就带着重星进入王府。 清韵原想跟着二小姐一起离开,却被二小姐挥手留下,她只好瘪着小嘴,一脸不情愿得跟在大小姐和三小姐身后。 婢女将重家两位小姐带到湖心亭,湖心亭四周围起层层白帐,帐子极薄极轻,稍稍一阵风就能将白帐吹得飞扬四散,如同舞女旋转开去的叠叠罗裙。碧波荡漾着蓝天,映着一座小亭,破碎的花瓣从混着泥土香的土地上飞起来,将整片天地裹上一层缤纷的色彩。 亭子里已经有不少千娇百媚的女子在,重阳一进去就看到好几个要好的闺蜜,她们给她让出一个座位,然后一起说些闺房里的悄悄话。重星则跟着几个活泼的小姐在一起,她像个说书的先生一样手舞足蹈,窜上蹿下得给她们讲故事。 “咦?重月怎么没来?”钱家小姐奇怪道。 重阳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依然是娴静温柔,语气也软软的,温温的,“她有些事要过会来。” 随着时间推进,亭子里来的姑娘越来越多,一个比一个漂亮,显然是经过精心打扮的。亭子外也慢慢喧哗起来,岸边传来众男子畅笑声。而坐在位子上的重阳却有些不安起来,频频向外张望,这诗会都快开始了,重月怎么还没到?按理说买件衣裳,换好过来也不用那么长时间,她到哪里去了?不会是趁机跑了不来了吧?可是,这也不像她的性子。 难道出意外了?!这个念头刚闪现,重阳就走去亭子找到清韵,让她赶快出王府去找祭月。 重星站在石凳上,神秘兮兮得对着一群围着她的小姐道,“你们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呜呼~那天晚上正好有一个樵夫到那湖边洗澡,他刚脱下一件外衣就听到水面上传来一阵咕咕,咕咕的冒泡声。当他四处寻找的时候,声音却没有了……于是他以为自己产生幻觉,想多了,可是当他转身再脱衣服的时候,那咕咕,咕咕的冒泡声又出现了!”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重星,你快说呀!” 重星神气得摇摇手指,“你急什么,我讲了那么久,这嘴巴啊,口干舌燥的……” 立马有一杯茶奉上,重星得意洋洋接过,极慢极慢得掀开茶盖一脚,吹了吹茶面,然后像个有深度的大学问家似地幽幽得吸了口气,“好茶!” “各位,安静,安静一下!”亭子外传来王府大公子的声音,王府大公子姓王名秋实,是个喜欢舞文弄墨之人,平生最喜欢写诗,而且还颇有才气,在这盐城也算个人物,“今日王某在府中举办诗会,十分感谢大家前来捧场。王某也是个喜爱诗词的人,希望可以在这里与大家切磋切磋,与大家共同进步!这几日冬季渐散,春意渐起,我们不如就以春为题临场做一诗如何?” “好,我李清先来一首!”一个才子豪气道,“屈指数春来,弹指惊春去。蛛丝网落花,也要留春住。” “李清兄果然好文采!屈指弹指间竟将整个春天都写尽,秋雨不才也愿奉上一首与大家分享!”另一才子昂然道,“金炉香烬漏声残,剪剪轻风阵阵寒。春色恼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栏杆。” 波光粼粼湖岸边,翠草红花杨柳白,众男子集聚一起,对着湖面,对着小亭展现自己才华。众人你一眼,我一语,评价别人的诗,时不时响起几声好。 “唔,我听听也不过如此,他们怎么就那么高兴?”重星撩起白帐一角,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偷偷摸摸向外张望。 “不过如此?重星,有本事都是写一首来试试。这诗啊,别看只有那么几句话,难着呢!真正能写出好诗的,天下间没有几人!”陈家小女也顽皮得跟着重星一起朝外看。 重星轻哼一声,打油诗她倒是会写,“不过这些人长得到不怎么样,不是瘦得营养不良就是个子太矮,你瞧瞧那个又胖又矮的矮冬瓜,他哪一点像个文人?” 扑哧,陈家小女笑出声,“这话你倒是说对了,这长得好的都去当小白脸了。谁还劳心劳苦得整日待在房里读书?”说道这里陈家小女一顿,继而话锋一转,“也不是没有……参加这次诗会的,我就知道一个!” “谁?”重星眼冒星光得哆嗦道。 陈家小女神秘一笑。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6 王府诗会 王府大公子王秋实听到小婢从亭子里传来的话,哈哈一笑,朗声道,“众位,湖心亭中有女子传话来,说想要见识一下我们水大才子的文采,想要听听水大才子的名声到底是名不副实还是名副其实!” 话落,众人哄笑,“这是要见才还是要见人?” “不管是才还是人,那都是一等一的啊!哈哈!” 水石被众人簇拥着推到最前面,一脸无奈得摇摇头,他遥遥对着湖心亭一拱手,“所得名声全仗大家抬爱。(..info无弹窗广告)” “水公子不必自谦,你的诗的确是好!‘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等等诗句实在文采非凡,让我等佩服之至!”站在水石身边一个青衫少年一脸认真道,他看着水石的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崇拜。 水石含笑,“那好,我就小小的来一首,若不好,还请大家见谅。” 一阵清风吹过,湿润的水汽如霏霏细雨扑面而来,水石对着碧波湖水缓缓吟道,“ 迟日江山丽, 春风花草香。 泥融飞燕子, 沙暖睡鸳鸯。” “好!不愧是京都四大才子!我奉先服了!”一声洪亮的叫声响起,猛烈的鼓掌声随之传来。 “唉,我年比水公子大,文采却是远远不及啊!和水公子一比,我的诗简直无地自容!”一个有些年纪的才子叹了口气,望向水石的眼中即是钦佩又是难过。 王家大公子对着水石郑重一拜,道,“我王秋实对诗词也算是有所了解,平日里看得也不少,自认比一般人强。如今得见水公子文采,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秋实兄不可如此!”水石托住他的手腕摇摇头。 “呀,没想到这水公子文采还真好!张口就能做出这么好一首诗!”重星咬着帕子纠结得看着岸边。 一边的陈家小女已经眼冒金星,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美男啊美男,瞧那修长挺拔的身影,细细的小腰,柔软飞扬的墨发,这帅啊,这俊啊,她真恨不得将他直接打包回家,然后把他和自己一起关在房间里朝朝暮暮,暮暮朝朝。 “这水公子当真有才!我家里还有两本他的诗集呢,回去后我定要翻出来再看看。”钱家小姐掩着嘴一副娇羞的样子,小脸微红,可爱又妩媚。 重阳微微一笑,坐姿依然大方端正,神色淡淡,没有什么特别,“的确是个大才子。” 王府门口一个看门的魁梧大汉歪着头挠挠自己的脑袋,一脸迷惑。这啥啊?又是江山又是花草,还燕子鸳鸯,这样拼凑起来也太简单了吧!要真如此,他也会! 众人身后,假山旁,有一个人独自坐在石凳上慢慢饮酒,当水石念完诗的时候,他喝酒的动作稍稍一顿,泛起了自诗会开始以来第一个笑容,“有点本事。” “哼,这样一首诗都敢说一个好字?”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不屑。 众人纷纷望去,面有怒色。水石的诗的确是好,这即兴而作能发挥到这样的地步已经十分了得。即使他们日夜苦思也不见得能做出这样的诗来,而现在还有人能比水石的诗做的更好吗? “兄台说话小心点的好。”奉先不悦得提醒道。 王秋实也面有难堪,他刚刚对水石的诗文表示钦佩,立马就有人跳出来说他差,这不是扫他面子吗?他知道有些才子最喜欢乘这些诗会给自己出名,但让他下不了台,他也很不满。况且水石的诗的确是好,他可不信短短时间内,还有人能做出一首更好的诗词来!“这位兄台,有何见教?” 水石也慢慢皱起眉头,他倒是不介意有人能做出比他更好的诗,只是对方说话的语气方式让他有些不舒服。 禾嘉昂着头,眼睛下斜,神情倨傲得扫了众人一眼,“吟吟花看看沙,这算得了什么?这诗文采虽好,却是立意不高,算不得佳品!” 李清眼神闪烁得看着禾嘉,他可是认识禾嘉的。禾嘉这人有些才华,却极其市侩,心气太高。禾嘉肚子是有墨水,可是和水石相比就相差的太远了,他今日怎么会一反常态?不怕最后收不了场?李清笑容满面得拍着禾嘉的肩膀,一副我和你很亲的样子,“莫非禾兄已经做出比这更好的诗?不如说出来让大家分享分享?” “就是就是!有本事拿出来让大家看看!”众人起哄道。 “呸,那贼眉鼠眼的样子能做出什么好诗来?”重星咬着帕子为水石叫不平。 陈家小女压根就没往那儿看,她的眼里心里全是水石的样子,整个人都快飘飘然飞走了。 禾嘉趾高气昂得拍掉李清的手,李清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只是一眨眼又恢复常态。禾嘉轻咳两声,慢吞吞道,“诗,自然是有的。各位,挺清楚了!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众人皆惊,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出如此高义的诗来!无论其文采还是立意都比水石要好许多,难怪他敢口出狂言,原来是真有真才实学啊!岸边的人纷纷私语,这首诗的确是可圈可点一首极好的诗! “这位公子,请问公子贵姓?”王秋实被诗中的意境和文采所倾倒,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尊敬。 “在下姓禾名嘉。”禾嘉得意洋洋道。 李清震惊得看着禾嘉背影,这小子的文采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好? “唔……诗的确是挺不错……”重星嘟着小嘴,满脸纠结不想承认的扭捏样,“但是,但是,我还是喜欢水公子的诗……”毕竟他长得比较好看嘛,这话可不能说! 突然,重星听到清脆的吧嗒一声,奇怪得回头看去。陈家小女已经望着水石痴迷得流口水了。重星一阵恶寒,她用力得捅了捅陈家小女。 “哎哟!”陈家小女一声哀鸣。呜呼,总算回魂了。重星拍拍自己“弱小”的小心肝。 “禾公子,诗的确是极好的,但我不明白这明明是湖光山色,风景秀丽。你怎么会想到国破山河?你可曾有参过军?”王秋实疑惑道。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7 盗诗? 禾嘉满脸正气,长袖一甩,凛然道,“自然是我所做,难道你以为我在窃诗吗?” “不敢不敢!”王秋实急忙澄清,若这人真有才华,日后定然官路通达,万万不能得罪。[..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是这人有如此本事,又怎会一直籍籍无名?奇哉怪哉!“禾公子文采斐然,我只是有些地方想不清楚罢了。” 禾嘉冷哼一声,望着远处悠长的天空,沉痛得叹了口气,“我虽是文人,却一心想保家卫国做个真真正正得铁血英雄!自小我就喜欢看一些将军的故事,喜欢看他们行军打仗,运筹帷幄的样子,想着自己也一定要像他们一样为我大汉,为我大汉百姓奉献我所有的激情,流尽我身体最后一滴血!因此我时常在梦中梦见自己行军打仗……” 禾嘉重重一叹,“于是醒来每每有感而发,才写下如此诗文。” 哦,众人恍然大悟。倒是没有人说他不是即兴而作,这种事每个人都有做过。真要临场发挥的少之又少,通常都是有感而发时写下的佳诗,等到需要时再拿出来。所以到底是不是即兴而作,这种事很难说。 “原来如此,王某失敬失敬!”王秋实拱手道。 水石望着他也露出一丝敬意,对他刚才的无理也丝毫不在意,“盐城果然藏龙卧虎,人才济济。今日得见,水石三生有幸!” “抬爱抬爱!”禾嘉表面谦虚得回礼,这是他头一回在这么多人面前长脸,这滋味简直比当神仙还要好!余光看着大家面对自己的恭敬态度,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没想到这盐城还有一个比水公子还要好的。”钱家小姐感叹道。 而原本一直淡定的重阳倒是高兴起来,她的眼睛也变得格外闪亮,轻轻道,“原来,他就是禾嘉,观其文知其人,看来这人是个心怀天下的大丈夫!重月有福了。” “为何?”钱家小姐奇道。 重阳欣慰道,“这人就是我二妹,重月的未婚夫!” “你爷爷的,哪个混蛋盗了我家副将军的诗!快快出来,看老子不揭了你的皮!”一个怒气冲冲的大汉从院门口直冲过来,面阔耳大,鼻直口方。 见如此彪悍的一个人不减速的冲过来,两旁才子吓得急忙退开给他让道,最前面有个小书生来不及退,只听一声哀嚎,扑通一声被撞飞出去,掉进了湖里…… “呀!这小子太不咋那么容易掉进水里,他不是故意的吧?”莽大汉无辜得挠挠头,想起刚才的事,面色一板,吼道,“那个谁?谁盗了你爷爷的诗?” “小子,莫要胡说!”禾嘉气得脸色发青,指着莽大汉发抖道。(..info) “小子?”莽大汉哈哈一笑,“你爷爷我都三十多岁,怎么都能当你父亲了!你这人好没学问!” “就是你盗了我家副将军的诗吧?”莽大汉睥睨道,将禾嘉“瘦小”的身材打量一番,不屑道,“瞧你瘦不拉几没几块肉,哪里像个有学问的人?难道只能行一些鸡鸣狗盗之事!” 爱凑热闹的重星早在一边竖着耳朵疼,听到莽大汉的话低头思考,这瘦不拉几没几块肉和有没有学问到底有什么关系? “哼,你一口一声你家副将军?你以为你是谁?”禾嘉怒道,“不过一个看门的,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王公子,这是你家仆人,我不好多说,你身为主人也该好好管管吧!” 王公子被禾嘉说的面红,这莽汉一眼就看到底,根本就没什么学问,说不定他真得是在瞎说,对着莽大汉喝道,“下去!” 莽大汉脖子一梗,目眦欲裂,指着禾嘉道,“不下去!你爷爷我不拆了这小子的骨头誓不罢休!让他知道知道我家副将军的诗不是那么好盗的!” 被一个府里的下人反驳,王公子顿时失了面子,加大声音道,“再不下去,你就别再我府里做下去!” “不做就不做,你爷爷我早受够这窝囊气了!”莽大汉无所谓道,对着禾嘉吼道,“你小子快说,你从哪儿得到这首诗的?!你快快说说完,完了你爷爷我好快快打你,早点办完早点了事!” 禾嘉这回真是秀才遇到兵,见王秋实也挡不了这莽大汉,心下有些惧意。但是盗诗这事绝不能说,一旦自己承认,这盐城他就别再想待下去。反正这莽汉也没证据,只要自己死不承认,他又能奈我何?禾嘉打定主意,顿时底气也足了,“你这汉子为何一再侮辱于我?这诗本就是我所做,何须盗诗?” “呸,你这酸秀才真不要脸!”莽大汉怒了,他家将军十年前死了,副将军白羽两年后也解甲归田,当年那些兄弟现在各奔东西,但好歹有些联系。只是副将军却在这八年中了无行踪,没有一个人见过,兄弟们都担心得不得了。现在在王府中听到有人念出副将军当年的诗,而且据为己有,登时不平,“这明明是我家副将军白羽和祭将军在潼关招兵,见到一婆子和儿子分别时所创,你如何说是你的?” “凭你一己之言,如何能信?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禾嘉紧紧抿着唇一眨不眨得瞪着莽大汉,这莽大汉生的十分魁梧,面容粗犷狰狞,当真有些恐怖。 “这……”莽大汉挠挠头,这还真没办法证明这诗是他家副将军,这盐城也没有其他兄弟在,没办法给自己作证。若说书卷,他一个目不识丁的汉子要这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干啥? 看到莽大汉语塞,面露犹豫,禾嘉窃喜。对着莽大汉的弱点乘胜追击,“既然你说这诗是你家副将军所做,那么他也一定做了不只一首吧?” “当然不止!” “好,你若是再能念几首这样的诗,就说明我是盗诗;若念不出来则说明是你诬陷于我!”禾嘉大声道。 “你爷爷才诬陷你!”莽大汉红了脖子气怒道。 “那你倒是说啊!”禾嘉步步紧逼。 莽大汉涨得面色通红,他一个不识字得怎么可能记住诗词?他能记得这一诗也是有原因的,因为诗中‘白头搔更短’的老人正是自己的老母啊!所以他才费尽心思求人教自己,更是背了一个月才记住! “怎么样?说不出来了吧?”禾嘉得意得抬了抬头。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8 重月公子 “春天到了,这犬,也开始吠了。”淡淡得声音从假山旁传来,一袭金黑的长衫将坐在那儿的男子勾勒得分外俊逸。白皙润泽的脸颊上皎皎如月的双眸半瞌着似醉未醉,红唇上沾着水亮的酒水,在温暖的阳光下莹莹发光。 咦?还有人捣乱?众才子纷纷循声望去,万绿百花间一方小小的石桌,石桌旁一个修长的身影,观其容,面如白玉圆润丰满;观其行,潇洒喝酒自在从容;观其气,气定神闲隐隐有浩然之气。没想到这诗会里居然有人容貌比水石还要美艳洒脱几分。 “这位公子,这话怎么说的?!”禾嘉咬牙恶狠狠得盯着男子,若是平日,对于这样俊秀的公子他也会忍不住赞一句,但现在事关他的名声马虎不得。他刚刚搞定一个现在又出来个,这还有完没完? 男子斜着眼淡淡瞥了禾嘉一眼,站起身来负手慢慢踱到莽大汉身边,“王府不要你,你又没事干,不如来我府上做我侍卫。” 莽大汉上上下下,下下上上打量了男子好几遍,摇摇头,“不干,你这公子太秀气,是个喜欢待在府里的。你爷爷我是粗人,整日喜欢跑来跑去看好看的,玩好玩的,跟着你?没意思!” 男子一愣,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朗朗,穿云裂空。(..info无弹窗广告)笑罢,他笑吟吟问道,“你叫什么?” “金铁牛!”莽大汉胸脯一挺神气道。 “是那个在康城杀了知府救了一个凌辱少女的金铁牛?千人小队长?”男子肯定得问道。 金铁牛大惊,继而喜得看不见眼睛,“你认识我?哈哈,没想到爷爷的名气那么大!原来我也是有不小名声啊!哈哈哈!” 男子笑而不语,转头对着一直戒备得看着自己的禾嘉嘲讽道,“看什么?贼眉鼠眼,目光不定,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有几斤几两。在别人面前你或许还能凭那些事卖弄卖弄,但很不幸,今天,你遇到了我。”说着说着,男子原本还笑着的脸上慢慢变得冰冷,他的眼睛如刀锋一样狠厉,刮在身上似乎都有种隐隐的疼痛,他顿了半拍,一字一句道,“更不幸的是,你今日碰了我的人!” “所以,我今日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身败名裂!”最后一句话,男子说的很轻很轻,如同一片羽毛轻轻得落在湖面。 禾嘉不知为什么全身泛起一层疙瘩,面对面目可怖的金铁牛他还能镇定自若得找到他的弱点驳斥,可是面对这个风采卓绝的年轻公子,他却感到一股彻骨寒意。(..info好看的小说) 因为看不透,所以更可怕。 “什么你的人?你爷爷我又不是个娘们!”金铁牛粗着声音嚎道,粗黑的眉毛拧在一起一副你再这样说我就对你不客气的模样,“你爷爷我是祭将军手下千人小分队的队长!永远以千人小分队队长为荣!我是我们小队的!” “你不是要证据吗?”男子对着禾嘉走进一步,勾着嘴角,露出一抹冰凉的笑意,“很不幸,白羽写的诗我正好都一字不落的知道!你要人证,我就是人证!你要物证?好,我就给你物证!” “这位禾公子,我再问一次,你果真还坚持这首诗是你写的吗?”男子眯着眼问道。 禾嘉站在原地已然面色煞白,他有种极不好的预感,他很想说不是,可是事到临头,他已经没有退路!深深得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这些诗是不是什么白副将的,不管是谁的,但现在保住自己的名声才最要紧!他强作镇定得吐出一个字,“是!” “既然你说这诗是你所做,那么他那么多年也一定做了不只一首吧?”男子将刚才禾嘉追问金铁牛的问题反问回去。 禾嘉咬着牙,硬撑道,“当然!” “诗乃心声,没有亲身经历即使是做梦也无法想象的那么真切。不如我们来一场真正的诗会大比。你出上两句,我对下两句,如果我对不出,那么自然就是你胜,否则……”男子嘲笑着轻嘘一口气,“否则,滚出盐城,别让我再见到你!” 男子这话说的极重,一首诗的写成没有千锤百炼苦思冥想,以及偶尔一点极妙的灵感,是万万写不出来的。而且若要续写诗的下两句,不仅要符合诗上两句的意境,还要完美得契合诗中所表达的情感和思想,若非如此,便称不上一首好诗。 只要禾嘉有一首绝佳的诗,只要男子对不出下两句,只要禾嘉原诗的下两句比男子对的好,那么这场比赛就是禾嘉赢了!诗文比赛的条件对这男子如此苛刻,他凭什么能那样自信从容得说来?而也恰恰是那样的自信,让人对他的话信了三分。 众才子面面相觑,一片骇然,呐呐说不出话,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一个能有那份自信能说出那样嚣张的话!那样的才华几乎要逆天了!众人不觉朝水石望去,如果要比才,这里最高的就要属水石。 水石面对大家的目光,苦笑着摇摇头。他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听到这样的规则,禾嘉真是又高兴又悲伤。他高兴的是他有赢的很大把握,悲伤的是他自己做的竟然没有一首能真正拿得出手!哼,只要不念那本本子里的诗,看他怎么应对!而且不就是不在这盐城混吗,如果他输了,原本就没脸再在这盐城待下去,这对自己的处置有和没有一个样。这样想到,禾嘉稍稍有了点勇气,道,“好!那我就开始了!” 男子潇洒得一扬手,宽大的袖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请!――” 湖心亭上,陈家小女看着那身耀眼的金墨黑衣,风采绝绝的身影,几乎要为他倾倒,“盐城什么时候还有这么帅的一个人啊!我怎么不知道,我怎么能不知道呢?!如果他还没良人,我赶明儿就让我爹把他邀请到府里来!呜呼,美男啊美男!可是……怎么那么眼熟呢?……” 和陈家小女的表情截然相反的重星此时正是一脸惊骇恐怖的表情,她瞪着那个风度翩翩,嚣张的男子,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她颤颤巍巍得,哆哆嗦嗦得,举着右手摇摆不定得指着那男子,那仿佛见到鬼的样子,结结巴巴道,“二,二,二……姐……”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9 用生命写诗 重星一溜儿跑到正在和旁边钱家小姐说的正欢的重阳身边,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湖心亭外走去。重阳微恼,轻斥道,“你干什么?蹦蹦跳跳的哪里像个大家闺秀!” “大姐,不是我干什么!你该看看二姐在干什么!”重星脱口而出,她自小被认作家里最会捣蛋惹事,事实上她惹的事也的确不少,但至少这些都是小事。哪里像二姐,要不一声不鸣,一鸣能吓死一片人! “怎么回事?”重阳看到重星的表情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听他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才骇然朝那独树一帜的黑衣看去。看着那一身英气,身材修长,举手投足一派大气的男子,她不敢置信得问道,“这,这真是重月?” “那明明就是二姐的声音!你仔细看他的脸,那是二姐,那真是二姐啊!”重星急得抓耳挠腮。 “她,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说出那样的话!”重阳也跟着为重月着急道,“她若是输了怎么办……” “关三天小黑屋,赶出家门!”重星很顺溜得接过话茬,眼睛一下子变得亮亮的,颇为幸灾乐祸。这话是打小威胁自己的,只要自己一犯错,大姐都会这样说,今儿能把二姐拖下水,她会非常,非常乐意这么做的。 远处的比赛已经开始,重阳一颗心也揪了起来,望着远处默默等待结果,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难熬。每当禾嘉说出一个上句,重阳的心便高高提起,生怕重月答不出来。(..info)每当重月念出后句,她的心便落到实处,轻轻舒一口气。 这一刻,她忘了禾嘉是谁,只希望重月能够胜出。如果她输了,必然会连累整个重府。诬陷一个人盗诗是一项不小的罪名,而且又是对刚刚念出一首绝顶好诗的才子,这罪就更重了。 而且重月的名声也会被毁,这盐城再没有她出头的一日,没有一个男子会娶这样一个女子。她担心着她妹妹的名声,担心着整个重家的名声。 “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禾嘉脱口道。 祭月上前一步,“今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禾嘉不禁后退一步。 祭月再上前一步,“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好!――”众人鼓掌。 “蘅若首春华,梧楸当夏翳。”禾嘉冷汗。 祭月一句一步,“鸣笙起秋风,置酒飞冬雪。” “好!好!”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禾嘉心惊胆寒。 “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祭月款款吟道。你要景我给你景,你要情我给你情,你要愁思我便说愁,你要春光我便吟春! “飒飒秋雨中,浅浅石溜泻。.info[]” “跳波自相溅,白鹭惊复下!” “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 “春草年年绿,王孙归不归!” “无赖夭桃面,平明露井东。” “春风为开了,却似笑春风!” “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禾嘉说一句,祭月跟一句。禾嘉说的心惊胆寒,祭月跟得举重若轻。明明是如此不出色的开头,却总是能有让人如此惊艳的后句。原本平淡无奇的诗句,却因为最后一句让人惊叹。不仅是诗中的感情,场面,她都能接的恰到好处,浑然天成。此等学问已然不是一般人能够相比。 禾嘉知道自己是真得遇到才子了,这眉目俊朗,看似毫无危险的男子,竟是要将自己生生憋屈死!每一首的上句,他的确都有下句,但他的下去和这男子一比,就是天和地,云和泥的区别!他后背一片湿濡,人也有些站不稳。 当祭月一句一步走到禾嘉面前时,禾嘉面无人色,苍白着一张脸死死瞪着祭月,怦得一下跌坐地上。他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通体是水。 看着如此可怜的禾嘉,祭月没有半点同情。连杀人都不眨一眼,习惯得和吃饭睡觉一样的祭月不会因为击败了这样一个弱小的人物而沾沾自喜。她从上往下俯视禾嘉,她不是要为自己扬名,为自己求一个名声,她只为了这些曾经跟随她,与她一同上战场,拼生死的兄弟求一个尊严! 不是每一个战士都有她这样的才华,他们通常和金铁牛一样,粗鲁,彪悍,目不识丁。但他们有一身热血,一身刚强,他们会跟随她风里来雨里去,为这大汉的昌盛繁华,拼出一身鲜血。却不似那些柔弱的书生,站在朝堂之上却妄图对边疆的他们指手画脚。 书生重名,她们重义! 金铁牛可以为了白羽的诗不管不顾得冲出来揭发,只为求一个真相。曾经身为统帅的她又如何能龟缩在一脚眼睁睁得看着自己手下受辱冤枉而无动于衷?所以,她站出来了,站出来给这个曾经同自己一起从生死边缘的烈火上淬炼出来的将士正名! 即使这诗不是白羽的,即使金铁牛只是闹了一个乌龙,但她依然会站出来。不管对错,为自己的手下据理力争,即使是真理她都要给它掰弯! 因为,她非常非常得护短。她的人只有她可以处罚,其他人?不好意思,请靠边站! “你还敢说,那首诗是你写的吗?”祭月淡漠得望着坐在地上的禾嘉。 “是,是……”禾嘉对着祭月的目光瑟缩,害怕,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祭月极其同情得几乎是好笑得看着这个可怜的卑微到泥土里的禾嘉,摇摇头,怅然一叹。转过头对着映着蓝天白云的宁静湖面缓缓道,“那我就给你说几首白羽的其他诗吧,也许能让你想起什么。” 那个秋天的晚上,夜凉如水,众将士打了一场大胜仗,簇着篝火谈笑风生。忽然白羽转头对着身边的祭月道,“我看着你忽然做了一首诗,你听听怎么样?”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征途人未还。但使陵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那年康城大征兵,望着千万如墨远山,看着脚下荒凉的潼关沙地,扶着一棵孤零零的瘦弱杨柳,白羽吟道,“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潼门关。” 那年马蹄山下,九死一生,三十万大军损兵折将,死伤不计其数,也在那场大战中,他的腹部被狠狠砍了一刀,肠子都能清楚看到。他却一直在战场上大笑,始终跟随在她身后,想着昨夜大块吃肉将水当酒的豪气,对她即兴而念,“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祭月转身对着傻了的禾嘉道,“你真得明白诗中的感情吗?当你随口说出一首他的诗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每一首诗都是有故事的。每一首诗都是他血和泪的凝结?那是他用尽满腔热血和豪气写出的,他在用他的生命写诗。”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0 侍卫金铁牛 “好好好!我王某此生从未见到一个真正能将腐朽化为神奇的人。今日见到公子,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终我一生,怕也赶不上公子半分。”王秋实真心诚意道,他是彻彻底底被祭月折服了,出口成章,文采斐然,又长得如此丰神俊朗,这才是世间才子们真正应有的风采!“敢问,公子贵姓?” “姓……重。”祭月顿了顿道,“单名一个月字。” “原来是重月兄!”王秋实眼睛亮亮得看着祭月,打定主意日后要与此人多多结交。如果他肯对自己小小的指导一番,自己的水平定然能够突飞猛进。 祭月略一点头,表情淡淡,对着地上的禾嘉道,“离开吧,离开盐城。要不然,我见你一次,辱你一次!” 禾嘉听到祭月名字时稍稍皱了皱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一下子记不起来。他知道自己再也没资格在这盐城待下去,落魄得慢慢站起来,在众多鄙夷的目光中朝院外走去,他拱着背,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那些看自己的眼神看得真疼。 祭月的身边一下子围过来许多才子,他们像恶狼看到羔羊一般,七嘴八舌得问祭月,问她的年龄,婚配,籍贯,问她师承何处,哪里人士,读过什么书。 祭月却是推开众人,慢慢走到莽大汉金铁牛面前,再一次说道,“王府不要你,你又没事干,不如来我府上做我侍卫。” 礼贤下士不过三,对于一个目不识丁的莽汉一请再请,足可见祭月对金铁牛的重视。众人不解,这样莽汉天下何其多,重月公子何必如此执着这一个? 金铁牛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这漂亮的小公子要让自己做他侍卫,而且心是真得。所以他犹豫,到底是为了自由放弃还是为了他的诚意跟了这漂亮公子?“你能给我什么?” “你要什么?”祭月淡淡一笑,她知道他犹豫了。 “一个月多少银子?”金铁牛很实在得问道。 “无。” “什么?”金铁牛瞪大眼睛,他听错了吧? “无。”祭月笑得得意飞扬,她就喜欢和这些粗鲁简单的人在一起,不用担心自己的后背,偶尔兴致而来也可以戏弄戏弄。 “无?无?无?你什么都不给我我干嘛给你干活!”金铁牛不干了,拆着粗腰气得差点吹胡子。 祭月仰头哈哈一笑,道,“跟着我,可以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没有人伤了你而不付出任何代价!你可以留下也可以离开,你永远是自由的!” 你永远是自由的!金铁牛目光灼灼,身为侍卫,向来是命如草芥,拿着一份钱受着一份辱,将脑袋提在手上随时为了主子冲锋陷阵当肉盾,从心理上便低人一等。而他,却不以金银相许,以尊严和尊重相邀。不知道为什么,金铁牛就是相信如有一日他真得要离开,只要自己开口,这漂亮公子还是会给自己一笔钱。(..info无弹窗广告)这种信任没有缘由,就是这么毫无条件得相信。 “好!”金铁牛一拍胸脯,朗声应道。 远处湖心亭许多女子早就竖着耳朵听这边的风声,也有不少原本害羞的女子悄悄撩开帐子要看看哪个男子如此嚣张肆意,做出这般众多的佳句。重阳和重星回到亭子,满亭子都是女儿家的碎碎言。不少女子对着祭月评头论足,脸上掩不住一抹钦佩和羞涩。她们都是年少的芳华正茂的女子,对于有才学有本事而且又年轻又漂亮的公子自然心生爱慕。这天下要真能比配这些条件的少年郎还真不多。 可是这一切看在重阳眼中却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那个重月就是妹妹,可是她能说吗?瞧瞧这满堂的香粉女郎都在偷偷得打量着重月,儒慕着重月,她若真敢说也不怕犯众怒。到时候觉得重家“欺人太甚”,这重家的名声也到头了,最重要的是重月的婚事啊! 钱家小姐在重阳身边大肆谈论着重月公子如何如何,还笑着说,这重月公子的名字和你家二妹一样。如果钱家小姐仔细看重阳,就会发现那时她的微笑有多僵硬。重阳叹了口气,可是不说穿……那便是赤裸裸的欺骗人,若是被人发现重月的女儿身份,惹来“由爱生恨”的恼怒,这重家更没法活了。 到底是说还是不说?这是一个堪比今晚烧红烧鱼还是清蒸鱼一样严肃的问题。 重阳很纠结很纠结,而相比重阳,重星很快乐很快乐。她眉飞色舞得拉着陈家小女转圈圈,大呼,“重月啊重月,那可是我们家的重月啊!” 陈家小女被重阳转得头昏眼花,不知究竟,气结道,“你以为叫重月的都是你们家的啊?你说认识就认识?” 其实也怪不了陈家小女以及这亭子中许多女子不认识重月,因为重月露面的机会真的不多,即使露面也不声不响得一个人坐在角落,不和人说话也不和人要东西。她存在或者没存在,其实一个样。除了同一家的重阳和重星,记得重月容貌的真不多。 虽然两个都叫重月,但一个是女子,寡言少语,木讷腼腆,如同隐形,另一个是男子,潇洒大方,惊采绝艳,明亮如日,一时间众人也没有将这样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水石站在一块石头上,迎风而立,长发翻飞,他含着一抹极其古怪而特殊的笑容,然后对着被众人包围的祭月动着嘴巴,无声得说话,“我知道你是女子。” 这个女子,他真得印象颇深。 没想到她居然敢女扮男装来赴宴,而且文采之高,让人叹为观止。她说她不喜欢祭将军的诗,他想他有些明白了。原本以为她只是故弄玄虚,而事实是这个女子有着不输祭将军的文采!都说两个同样文采卓绝的人很容易惺惺相惜,但也不排斥因为某些原因而相互敌视对不对? 这个秘密,在场的人只有他知道,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得到了一个新奇而好玩的不被人知道的玩具,这样隐秘的快乐让他心情出奇的好。 祭月眯着眼睛遥遥望着那个像是抓住自己把柄而颇为喜悦的长发男子,扯了个淡淡笑意,便不耐烦得推开周边的人,小声得在金铁牛身边说了几句。 金铁牛大惊失色,“你说的是真的?” 祭月一脸正色道,“当然是真的!” “那还不快走!”金铁牛二话不说急忙拉上祭月,众人一见金铁牛那魁梧的身子便非常自主得纷纷绕开,要是被他撞上,不死,骨头都得断三根。 众才子还想和祭月多多套话,好好结交一番,谁料转眼之间不见踪影。 等到走出王府,周围看不到人时,一脸狰狞紧张的金铁牛才放开祭月,指着祭月哈哈大笑,“就你们文人规矩多,要走人都那么不痛快!还要你爷爷帮忙。” 祭月无所谓得耸耸肩。她很狂,但狂得不至于不懂礼貌,她很傲,但傲得不至于目中无人。他依然是那个世人眼中风度翩翩的佳公子,无论日后谁要抓她把柄都难找借口。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其实,我是女的。”祭月看着笑得岔气的金铁牛眯着眼淡淡道。 正取笑得欢快的金铁牛,在大笑三声后突然戛然而止,把一双铜铃大的眼珠子落在祭月的胸部,见鬼一般结巴道,“不,不是吧……”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1 落魄酒鬼 “你真是女的?”祭月在前面走,金铁牛寸步不离得紧跟在祭月身边做贼似地小声问道。 祭月噙着笑不置一词。 “你爷爷的,难道现在流行女扮男装?”金铁牛挠挠头,憨傻得嘀咕道,“没想到除了祭将军外还有女子喜欢女扮男装。虽然你长得比祭将军差了点,个子也矮了点,但还是勉勉强强能配的上咱们兄弟的。” 祭月挂在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只听金铁牛又说道,“可胸部小了点,娘说以后喂奶不好,这臀部也不大,不大好生养,你爷爷的,这可怎么办?哎呦……” 絮絮叨叨正说的起劲的金铁牛猛地扑街,这可是实打实得摔在地上。祭月蹲在他身边一脸挑衅微笑得看着他,好心道,“走路时多看看路。” 虽然祭月现在的身体素质还算不得好,正面和金铁牛这样的武将对拼不到十招立马咽气,但现在祭月是趁他不备得搞偷袭,而且踢的方法和技巧都极其刁钻,因此才能将金铁牛绊倒。 金铁牛爬起来,嘿嘿一笑,倒也没生气。 “出去出去!干什么呢!你这酒鬼欠了掌柜一两银子还敢来喝酒?快走快走,看你那样儿就憋气!”小二厌恶得将衣衫褴褛的男子赶出店门,男子狼狈得跌倒在地。 他默默站起来,像是没听到小二的训斥一样又摇摇晃晃得要进酒馆。小二立马挡在他面前,一把推倒他,厉声道,“你再这样我可叫人了啊!你这人真不识好歹,我家掌柜赊了你一两银子的酒,你还不满足要酒喝?” 周围已经聚集不少看热闹的人,对着如烂泥一样的男子指指点点。 男子很脏,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浑身撒发一股异味。 小二拍拍自己的碰到过男子的手,嫌恶得决定等会回去要好好洗手,谁知道他的衣服上沾到过什么。他瞪着蓬头垢面看不清面目的男子又慢慢站起来想要朝酒馆进去,这回他真耐心得伸脚就踹。 小二算不得魁梧有力,但他的一脚却是将男子踹到石阶下,滚了好几圈。从那宽大的袍子看得出男子很瘦很瘦,几乎只剩下一片骨头和一张皮。 “滚!听到没有!要不然我真不客气了!”说着他冲着酒馆里喊了一声,立马出来好几个肌肉发达的汉子。 男子捂着肚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在小儿和大汉们转身走回酒馆时,他又慢慢站起来朝着酒馆晃去。 “你还敢来?!”小二真得怒了,旁边三个汉子便捋起袖子直接将男子拖出门外,狠狠揍了一顿。 拳头落在男子身上,腿上,胳膊上,他却始终蜷缩着身子双手护头一声不吭。 他是个哑巴,要不然,他怎么会连痛都呼不出来呢?众人这么认为,小二也这么想。 祭月和金铁牛刚好走过这里,祭月只是淡淡望了一眼,她并不想多管闲事,这世上可怜人许多,她救不了每一个,然而又是一个没有上进的人,她更加不屑相救。 可是那一眼,却生生止住了祭月的脚步。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瘦骨如柴的人,对上那双眼神灰暗了无生气的眼睛,她的脚再也迈不开半步。 跟在祭月身后的金铁牛差点撞上祭月,幸好走得不快他才刹住脚,疑道,“咋不走了?” 金铁牛虽然鲁莽,倒也会看脸色,发现祭月神色不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嗤,这种人多了。没啥好看的。” “你没有认出他吗?”祭月紧紧看着那双眸子,看着他萧索得闭上眼睛,对于外界的拳打脚踢浑不在意,声音中有了一丝颤抖。 金铁牛仔细瞅了瞅那男子,回想以前军队里认识的人,好像没有一个人身材是那么细的啊?难道我应该认识他? “住手!”金铁牛还在想,祭月已经先一步冲上前,将三个汉子冲开。祭月堪堪将一个汉子踢倒在地,令两个汉子也纷纷退开。一瞧是这么个俊秀公子,又起了几分轻视。这么瘦的小公子,撂倒他还是不在话下的。 祭月半跪在地上扶起蜷缩一团的男子,一边将他脸上的头发拨开,一边冲金铁牛喊道,“金铁牛,不准让任何人近我一步!” 虽然不知道祭月为什么激动,但他还是站到了祭月身边。金铁牛的身躯比这两个大汉壮得多,又经过风风雨雨的淬炼,上过战场杀过人,他一站便有一种隐隐的威势。 “你,你们要干什么!”小二瞧着祭月的衣服质地不差,也不愿轻易得罪人。但如果是上门找茬,那不管得不得罪都不能善了。 “咦!臭死了!” “真不嫌脏就那样抱着!” “看这小公子长得倒挺好看,怎么抱着这么一个酒鬼!” “恶心死了,恶心死了!让我碰碰都难受,别说抱了。这小公子干什么呀!”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对着祭月和她怀中的男子指指点点。 而这一切和祭月都没有关系,她从腰间拿了一两银子丢给小二,背对着他道,“他的钱我替他还了。” 小二立刻眉开眼笑捡起,看样子不像找茬就带着三个大汉走了。 祭月拿着袖子使劲擦他的脸,他真得很瘦很瘦,印堂脸颊全都凹下去,长年营养不良使得他面无人色,蜡黄蜡黄。也许别人不认识他,但她怎么会不认得?曾经,他和她日日相伴,朝夕以对,生死相托,那时的他是如此豪情万丈,战场拼杀祭月第一,他属第二!祭月从不担心自己背后,因为有他跟在她的身后。要从背后给祭月一刀,必先要去了他的性命才能做到,只要他不死,祭月的背后永远是安全的。 男子微微张开眼睛,迷茫得看着祭月,然后又闭上眼睛。 “你为什么会搞成这样?为什么会搞成这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这样!……”祭月手指不稳得擦拭,一边厉声问道。 “你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这样折腾自己!”祭月一遍遍问道,却没有等来任何回答,抱着手中那几乎成骨架的躯干,她的心一遍遍得像是烙上了铁一般疼得厉害。 ------题外话------ 喜欢的亲们要收藏一下,顺便就留个爪,好吧,你们也可以不收藏,但是一定要留评!对我来说亲们的评论比任何东西都要好~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2 带你回去 即使蜡黄的脸上被擦拭得能见到红痕时,男子都躺在祭月怀中没有说一句话一个字。他如同没有知觉的行尸走肉,闭着眼睛装挺尸。 金铁牛被众人瞅着不好意思,又知道这漂亮公子其实是个女子,你说一姑娘大街抱着一个男人,这该是多么有伤清誉啊!金铁牛看她那么激动的样子商量道,“咱先回去吧?” 祭月的手一顿,再开口时声线已经平稳下来,“好。” 金铁牛想要帮祭月扶这男子,他是在泥里滚惯了,对于这男子倒也没觉得怎么样。祭月却固执得推开金铁牛,一个人吃力得将他扶起,对他道,“我带你回去。” 这满身污垢的男子却真的跟坨烂泥似地不肯迈脚,气得祭月真想抽他一顿。此时祭月真是恨透了自己这份娇弱的身体,要不然她直接将他打包抗在肩上直接扛回去! 祭月大口喘了口气,看着男子又气又痛,“白羽!你他妈再不走我就阉了你!” 被祭月扶住的男子神色微变,倒不是在意后一句阉了你,也不是在意他直接叫出他的名字,而是那口气,那霸道而气急败坏的口气像极了曾经的某个人……他终于睁开眼睛,深深得看着祭月,干裂的嘴唇微动却没有吐出半个音节。 “今天我无论如何都会带走你!”祭月对着白羽严肃道。 白羽默然,却是迈开步子,由祭月搀扶着离开。路上他因为和祭月靠的很近,很轻易就抵上一片柔软,他眼神微微一直便又浑浊下去。 祭月带着金铁牛和白羽从重家后门走,祭月亲自料理白羽,清韵跟着重阳还没有回来,于是憨直的金铁牛充当了劳力。端水,准备澡盆,放水,衣服等等都靠他一个人打理。当然,他是打着重家二小姐这个招牌。 祭月擦干净白羽的脸,看着那消瘦不成人形的白羽,心里一阵纠痛。曾经那么丰神俊朗,惹来无数桃花债的男子怎么会是如今这个干瘪的男人?他哪里还有往昔一丝神韵?哪里还有纵马高歌,对月吟诗的风采? 祭月洗了五遍才将他的头发彻底洗干净,只是累得金铁牛忙进忙出,脚不沾地。祭月又让金铁牛找来两个小伺服侍白羽洗澡,看着屋里倒出的一桶桶污水慢慢变干净,她的心才慢慢落到实处。 她一直站在自己门口等着白羽洗完,想着曾经那些破烂事不由轻轻笑起来。她记得金铁牛说过白羽是在自己离开两年后才突然失踪的,那么两年后发生了什么事让白羽解甲归田,变得如此颓废? “二小姐,大小姐回来了,让您去一趟。”一个小婢给祭月传话。 祭月看了房门点点头,嘱咐了下人几句去了重阳的院子。 重阳端坐在椅子上对着古筝调音,长长的秀发全部拢在右侧垂挂下来,鬓角几缕碎发在微风中轻轻舞动,这是一幅很美的画面,配上一声两声的叮叮声,变得格外悦耳。祭月大步走进,曾经每一次酒宴哪一次不是美人相伴?连小国漂亮的公主王子都有人给她送到床上,所以对于美人,祭月早已经产生了相当大的审美疲劳。 重阳拨弄两下琴弦,瞬间发出一长串清脆悦耳的声音,她直起身子没有祭月,问道,“这首旋律怎么样?” 祭月略略皱眉,答道,“一般。” “一般?”重阳的语气稍稍参入一些不知名的情绪,她的手指却灵活得飞舞起来,她看得书不多,但这琴艺却是极好的,曾经还被当众邀请弹一曲助兴过,她有些伤感道,“你忘了吗?这是娘常给我们弹的曲子啊,是啊,你是忘记了,那时候你还小,才两岁而已,又会记得多少?娘死了,这曲子就由我来弹,这一弹就是十多年……小时候你总是说好好听,后来说好听,再后来说好还,现在是一般……” 祭月不愿接过话茬,对于亲情这种东西,祭月感受的并不多。前世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姥姥带着自己和祭晓一起生活。祭晓生性爱玩,整天在外边和一群女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而她不是和一群男孩子混在一起就是安静得在家看书,她看的书都是姥姥写的,而且书上的字和这个世界都不一样,像是她自己发明的。 这个世界上对祭月来说最重要的,影响她最深的就是姥姥,而祭月一身刚毅的脾气也是从姥姥那里学来的。小时候,姥姥总是自卖自夸得说她写的东西都是宝,祭晓就在一边笑嘻嘻得刮着脸说羞羞。后来随着姥姥去世,她和祭晓一同入了陵城,这才明白,原来姥姥说的都是真的。《孙子兵法》《唐诗宋词》《论现代人的爱情观和价值观》等等这些东西都是这个世界没有的,他们的价值却是难以估量! 祭晓不爱看书,喜欢听姥姥讲大宅门里的故事,于是后来她真得靠着自己一步步爬上皇后的位子,成了当今太后!而自己熟读兵书,又看了不少官场文,成了托孤重臣,大汉第一女将军。而自己其实也没将那些书看完,真不知道如果有人全部看完,他的成就会有多高! 姥姥死了,这些书跟着她一起付之一炬。姥姥临死前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现在想来祭月才终于明白自己的姥姥是多么聪明多么睿智的一个人。 人人都说她是大汉第一奇女子,却不知其实她的姥姥才是世间真正的奇才。只是姥姥说,她的心没有那么大,所以她情愿一个人待在一个小城守着一片天空等白云转换日月交替看尽沧海桑田。她活的,一直很孤独。 重阳望着没有一丝愧疚的重月,语气更觉悲伤,“重月,你变了……” 祭月心中叹息,上前拿过重阳手中的手帕像一个男子对一个心爱的女子一样替她擦眼泪,眼神温柔的,淡淡的,平和的让人觉得很舒服。重阳眼神微变,替人擦眼泪不会太直接了? “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祭月随口问道,将重阳眼睛的泪痕擦干净才放手,她和她靠得很近,近的让重阳的脸微微红起来。虽然重阳知道面前站得是女子是自己的妹妹,但她现在是男装啊!而且想到白日里她的举世风华,看着她如此亲昵的动作……脸红真得不能怪她! 重阳张了张口,却没有吐出半个字,其实她也不知道这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祭月到没察觉自己怎么了,前世美人她抱多了,美人嘛,总喜欢楚楚可怜的流泪的不是?于是常年习惯下来她也练就了这一手温柔的本事,“不管变好变坏都变不回去了。” 重阳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这是一种很流氓很无赖的说法,换句话说就是事情就这个样了,你看着办吧! ------题外话------ 谢谢bcg12000的钻石和鲜花,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说实话,看到自己有钻石打赏的时候真的吓了一跳,太,太出乎意料了……关于加更的事,也一定会有的,不过这周事情多,可能还是每日一更,这个月内一定补起!亲那么给力,我也不能不给力不是?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3 生分 “不是答应我换装去的吗?怎么后来还是男装?”重阳和祭月分坐两边,重阳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 祭月自然不会说什么换装一定是换回女子,我不是由一件白衣换成黑衣这样幼稚的话,她坐在位子上不置一词,保持沉默。 “既然穿了男装又何必强出风头?你终归是个女子,将来要嫁夫生子,若是将自己的清誉毁了,你该怎么办?”重阳絮絮叨叨,神色间都是担心,“你知不知道你惹祸了?你知道今日你辱的那个人是谁吗?” “禾嘉?”祭月皱着眉头勉强回忆起这个人的名字。 重阳重重叹了口气,有些无力,“那是你未婚夫!” 祭月想要揉揉眉心的手在半空中一僵,噗得笑出声来,眉宇间少了不少的冷漠,“你不是开玩笑吧?” 祭月没有很激动也没有很愤慨,谁是自己的未婚夫其实都不重要。因为不管是谁,她都不会嫁。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禾嘉,祭月惫懒得撑着头支在椅子扶手上,“以后不是了。” 重阳也明白,既然禾嘉名誉全失,这门婚事自然是要退的。赶明儿找个时间让人将婚约拿回。.info[]想到现在的祭月,重阳越发觉得自己没本事再管住这丫头,以前胆小怯懦,在她面前倒也言听计从,看如今,动作放浪,一身男装竟学起了男儿的潇洒,这就让重阳不舒服。骨子里她还是一个养在深闺,从小受到相夫教子思想的女子,于是道,“我会让清韵将你房里的男装都收起,以后都莫再穿。这几日你也别出门,现在全盐城的人都知道有一个风流公子叫重月,若是被他们知道你是个女子定会觉得你太傲。女子和男子,男子傲气那是风骨,受人敬佩,女子太傲那是跋扈,让人唾弃。你也不是祭将军,这大汉也只有一个祭将军,你没有她那么高的地位和本事,莫要学她!” “我不会穿女装的。”祭月肯定道,口气虽轻却不容反驳,然后好心得解释一句,“日后肯定要常在外行走,女装不便。” “在外行走?你要干什么去?”重阳警觉道,这妹妹真是几日不见便如换了个人一般让人认不出来。前前后后,里里外外若不是还是那张看了十五年的熟悉的脸庞,她断然不会觉得这女子就是自己的妹妹。 祭月没有再说,曾经看着别人家姐姐妹妹簇拥在一起,她那时候还是很羡慕这样的情谊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事情真发生在自己身上竟觉得束手束脚,很是麻烦。做惯了“独裁”,习惯了别人向自己报告,然后自己思考决断,而现在让她向另一个报告自己的想法她觉得很不舒服。又想到还躺在床上的白羽,心烦意乱,什么也没解释,起身朝外走去。 重阳眼睁睁得看着祭月无礼得不打招呼得离开,气得全身发抖,然后颓然得耸拉下肩膀。知道再也看不见祭月,贴身婢女风雅给她端上一杯茶,才发现伏在桌上的重阳微微得抖着肩膀似乎在哭。 风雅拍着重阳的肩膀安慰道,“小姐,别哭了,二小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 过了好一会重阳才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红红的,“有想法当然是好事,但是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以后哪个男人敢娶她?我已经十八岁了,却迟迟没有嫁人,还不是因为这家里没有一个母亲。如果我走了,重月和重星怎么办?她们能挑到一个好丈夫快乐安逸得过一生吗?而现在……而现在重月……她和我……生分了啊!” 想到刚才和小姐说话时的二小姐,对比在王府那谈笑风生言辞诚恳得收侍卫的公子,这差别立刻就显现出来。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话总得往好的说不是,“哪有,二小姐还不是那个二小姐,怎么会和小姐生分?你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重阳向来心思细腻,对任何事情都极其敏感,摇摇头,“她看我的眼神就和一个陌生人一样,说话的语气,态度都带着一种温和的疏离。我和她就像隔着一块看不见的板。” “也许是这几日小姐和二小姐接触不多才这样吧,以后多走走便熟络了。”风雅扶着重阳的胳膊道,“听说二小姐半路又带了一个酒鬼回来,回来时还亲自搀扶着他,小姐找二小姐的时候不妨看看,免得二小姐被骗。” 祭月回到自己院子时,清韵早就站在门口屁颠颠得迎上来,看着祭月的眼神真是崇拜到北冰洋了。她真没想到自己小姐居然那么厉害,竟然让一众男儿尽皆失色。 “他吃东西了吗?”祭月的眼神掠过她看向自己卧室旁边亮着的一豆烛光。 清韵有些不满,“小姐,你还没吃东西呢!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几碟小菜……” “我问的是他!”祭月有些不满得皱起眉,径直朝那个屋子走去。 推开门便问道一股浓浓的药味,金铁牛正手忙脚乱得给白羽喂药。他一看到重月进来,又看到站在门口踌躇不进来的清韵,咧着笑道,“多亏那小姑娘,是她请来大夫的。” 祭月回头看了眼身后撅着小嘴带着几分委屈样子的清韵,眼神里掠过一丝谢意。她接过金铁牛手中的药,亲自喂白羽。 “这公子打扮起来还是挺好看的,就是人太瘦!好像哪里见过……”金铁牛站在一边挠挠头,用力得想着。 “你先出去。” 金铁牛无所谓得耸耸肩,然后眼睛滴溜溜得在重月和白羽之间绕了几圈,嘿嘿一笑得大步离开,临走时十分“贴心”得关上门。 “你干嘛关门!喂!”门外清韵不服气得叫嚷声渐渐消失。 “你先在这里住下来,将身子养好。”白羽用的是肯定句,没有丝毫征求意见的意思。她一勺一勺得喂白羽,白羽斜靠在床上也不客气得一勺一勺咽下。 一碗药尽,祭月仍然坐在床边,握着空了的药碗沉默半响,然后忽的抬起头来,紧紧盯着白羽问道, “你是不是……不能说话了?”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4 重老爷回府 这几天一连下了好几场雨,天潮地湿,青幽幽的苔藓从角落里长出来,早生的叶子打着雨飘零不少,落在地上被脚一踩,马车一碾就成了烂叶,过不了多久就会化作泥土消失无踪。弱小而坚强的种子从泥土里破土而出,伸出一根残弱的随时要被风刮倒,雨水压伤的茎叶匍匐在地。 窗户大开,夹着雨水的风吹进来在屋里转了几圈消散,窗户下的书桌上搁着几张白纸被风吹湿,扫落在地。 一个身影慢慢走过来,将这些纸捡起重新搁到书桌,并用木屐将它们压好。他的脸色好了许多,天天大补,不是鸡汤就是鱼汤,让他吃的快要吐了。唯独不给他喝酒。 他坐在椅上上,看着白纸地下隐隐显现的几个字,每一个都龙飞凤舞,刚劲有力,一撇一捺简约而凌厉。都说字如人,观其字便可知其人,那么写出这样字迹的人是不是也如那个女子一样胸怀天下,让人难忘。 “你起来了?”祭月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他面前将碗递给白羽,“喝药吧。” 白羽接过仰头喝尽,只听祭月自顾自说道,“过几日我要让金铁牛出去打探一些消息。你身体好了就给我做书童,其实你也就只能跟我这样的人混混而已。” 白羽默然,突然他胃难受咳嗽好几下,祭月在一旁看着等他回过劲。(..info无弹窗广告) 白羽拿过笔蘸墨就着打湿的纸写到,“你是谁?” 笔太粗,墨太浓,字迹轻易化开,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我是谁?这个答案得让你自己去找,我没这个闲工夫跟你说。”祭月拿过白羽手中的碗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就清韵就见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二小姐,老爷回来了!” “老爷?”祭月想了想,似乎终于记起这重府除了三位小姐外似乎还有个老爷。 “二小姐快准备准备,去见老爷吧,听说老爷这回进了不少货,还给小姐带了许多好玩的。”清韵笑逐颜开得替自家小姐高兴,“据说老爷特意花了五百两给二小姐买了一本孤本。小姐,快去吧。” 祭月被欢快的清韵拉着走了,听到外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渐渐消失。白羽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又看向那个被自己的墨汁掩盖的地方,如果字如人,那么为什么明明是两个不一样的女子却有着相同的笔迹?他以为他是这个世界最了解那个女人的男人,却没想到如今却发现他甚至不能从这重家二小姐的笔迹中找出和祭月不同的地方。 他已经老了,他的心已经老了,然而他却更发现自己的无知和无能。 重家老爷是个瘦削而修长的男人,眉目硬朗,下巴上留着一小撮山羊胡。他见到祭月来了,对她招招手,笑道,“月儿,快来,看爹给你买什么回来了。” 祭月走过去,她下意识得头一瞥闪过了重家老爷重日想要抚摸她的手。 捧着一把长琴的重阳站在一边上前拉过祭月的手,若无其事得指着好几本书温柔笑道,“重月,你瞧瞧,这些都是你喜欢看的书呢。爹爹还费尽心思花了五百两给你买了一本《天论》,听下人说爹和那掌柜说了整整一下午才让那书局掌柜割爱的,这下你可有的看看了。” 重日只当是长时间不见和女儿生疏了,笑了笑,指着一堆金银丝道,“这次运气好,遇到一个走货郎,从他那里买了一些草原部落的金银丝,月儿可以把它绣在嫁衣上,那一定很漂亮。” 金银丝可是一件好东西,对着日光会产生一种流动的光泽,金银变换,十分昂贵。这东西,大汉没有,只有草原上的月牙族部落会生产,而月牙族人烟稀少,时常流动,极不稳定,要买到他们的东西更是难上加难。 这一次,重日是真得撞到好运了。可是祭月看着那堆金银交替的丝线却隐隐有一丝黑线从她额角挂下,她绣花?哈哈,别说花了,能绣个看得出来的东西都比唐僧取经还难。若是被她以前的部下看得她堂堂一个将军拿着一根小小的绣花针对着太阳趴在布匹上认认真真专心致志得刺绣……第二天不是传出祭将军疯了就是举国大笑三月。 祭月接过,交给清韵捧着,对着重阳轻声道谢。一声谢谢,只有一声谢谢,剩下那个字怎么也吐不出来。这感觉其实不奇怪,就像一个从来没妈的孩子突然有一天有人让你对一个陌生的女人叫妈,并且从此以后认她做妈妈。这一时之间还是难以转换。 比如说祭月至今都没喊过重阳一声姐姐,祭星一声妹妹,这声爹,她也……喊不出来。 “月儿怎么了?”直到祭月带着清韵离开,重日才皱着眉头问重阳,以前他的月儿虽然胆小了点,但和自己也没那么生疏啊。 重阳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和我们好像……一家子变两家人……” “什么话!什么叫一家子两家人,月儿是你妹妹,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小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咱们家要相亲相爱,患难与共,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相互扶持!除了自己家里人,别人和你再亲能亲到哪里去?阳儿,你是大姐,要多份担待。”重日语重心长,声音沉重。 重阳也知道自己说错话,赶紧认错,又想到这几日重月看着自己总跑她院子时隐隐露出的不耐又觉心凉。 重阳想到这些年来阳儿为重府为两个妹妹做的牺牲,不舍又疼惜得拍了下重阳的肩膀,低声道,“你,辛苦了。” 四个字顿时让重阳红了双眼,她努力止住眼泪不让泪水流下。这重府大大小小所有琐事都要她管着,哪怕一个老妈子请假几日也要到她这里汇报,她其实很忙。 家里来客人,她要代表重府的面子陪客人说话,不能失仪;谁家办宴席丧失,重府要准备礼品,礼品不能太寒碜也不能太贵,便宜了失了重府面子,太贵又要从别处克扣银两,惹来抱怨;家里的收入支出,换季的衣服,时鲜的胭脂水粉,下人的工钱,妹妹的婚事,家人的身体健康等等,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从小到大,她就是过着这样的日子。所以她不是重月,可以躲在自己的房间写写诗做做词做自己喜欢的,不是重星,可以仗着年纪小胡作非为,任性捣蛋,天真浪漫。 她是重阳,一个要将重府放在第一位,将一切事情考虑的面面俱到的重阳。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5 派遣 雨不下了,厚重的云层变得稀薄许多,像瘦了一大圈的姑娘,偶尔几米阳光,笑得甚是欢颜。 “金铁牛,这是需要探查的消息重点。这些年来众多将士纷纷解甲归田,隐遁世间。我需要你动用这些人脉为我打探消息,不管是陵城皇宫的还是东西两面边疆的威胁北方草原的侵犯还是难免一直没有动静的南国。无论大小,无论具细,无论真假,全部传递给我。尤其是草原的情况,查得稍微仔细些。” 祭月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将桌上一封小小的信纸移到金铁牛面前。她的身后站着一个木然的“书童”,白羽。 金铁牛拿过纸张,粗略一看,不到一半就面色铁青,沉声道,“虽然我是你的侍卫,但我不会给你打探这些消息的!我可以给你卖命,绝不能将我的兄弟置于险境!” 一只手搁在书桌上用食指敲打着书桌,祭月淡淡笑,“放心,我只要知道一个大概的情况就好,不会让你太为难的。” “不成。”金铁牛固执得摇摇头,“你让我打探的这些都是我大汉的重要情报,万一你要对我大汉不利……你说你一个女人家家要知道这些干什么?” 祭月眉一挑,“怎么?看不起女人?” 这话很经典,金铁牛忽然想到那些新来的新兵蛋子,他们第一次见到祭将军的时候都会表现的大惊小怪,“啊!祭将军真得是女的啊!” 然后他们这些老油条就会一脸不屑鄙视得斜眼,“怎么?看不起女人?” 后来,这话几乎成了祭将军军营里一大特色。 “哪敢!”又想到曾经遇到草原上的一个胡族妇人,那哪是女人啊,根本就是头野兽!一个女人一手能掀翻两个瘦点的新兵!金铁牛急忙澄清,“不过这事我还是不能帮你!” “那么,再加上这个怎么样?”祭月将一块令牌移到金铁牛面前,金铁牛拿起来左看看右看看,瞧不明白,“你爷爷的啥东西啊?” “白羽副将军的令牌。”祭月淡淡道。 金铁牛一哆嗦险些把东西跑出去,瞪着一对牛眼,“你说啥?你再说一遍!”白羽副将军啊,这些年多少兄弟在找他都找不到,很多人都猜测他可能遇到不幸,现在这小姑娘居然拿出一块他的令牌,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带着他去办事会容易些。你可以拿着它去使唤曾经你的长官们,当然如果有什么仇恨更可以凭这个狐假虎威恶整一番。”祭月说的随意,拿过一边的茶抿了一口。 “你怎么会有这块令牌?!”金铁牛扑到桌子上,迫切得紧盯祭月。 祭月看着刚才放茶的地方,幸好先一步拿在手上了,“问他要的。” “他?他,他在哪里?” 祭月眉一挑,慢悠悠得喝茶。 金铁牛的视线不可置信得从祭月身上移开,望向她的身后。这个木然的显得有些萎靡的男人…… “白……白副将……”饶是铁骨铮铮的蛮牛金铁牛此时也哽咽起来,他扑通一声跪在白羽面前,朗声道,“第十七组千人小队小队长金铁牛向白副将军报道!” 白羽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祭月眯着眼,黑色的瞳孔燃着一点微薄的怒意,转眼就被她很好的掩饰过去。 “去吧,金铁牛,记住,你不是在为我做事,你是在为白羽白副将军做事。这样的理由应该能说动你了吧?”祭月不动声色说道。 金铁牛不好意思得一把抹去眼中的泪意,站起来,看了眼颓废木讷的白羽,重重叹气。他真是糊涂了!怎么到现在才认出白羽白副将军,不过也难怪这些年那么多兄弟都找不到白副将军,谁能想到他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若不是小姐提醒,他也没法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容貌五分像,气质神韵却是大变。 金铁牛离开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祭月喝着茶,白羽站在她的身后,画面宁静又有些窒息。 “我拿了你的令牌,你不抢。” “我顶着你的名字做事,你不问。” “我利用你的人缘,你不理。” “不抢不问不理,装作不知道,你想做个活死人吗?”说这些话的时候,祭月的声音很平静,如同朗读一片没有感情的句子。她甚至没有回头,对着半空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性情大变,但总有一天,我会查出来的。” “你也不必挣扎,白羽就是白羽,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有我在,他即使想死也不容易,何况还没死,不过是借酒消愁想当个鸵鸟。” “月牙族的金银丝居然能落到一个走货郎身上,这事可真稀奇。小事吧?还真是件小事。” “你看这天气,雨霁初晴,明天就该是个好天气,三三两两的瘸腿小黄鼠也要出来蹦跶了。” 陵城皇宫,烂漫了整个春天的花朵竞相破土,娇弱的不堪一折的花骨朵昂着晶莹的泪水在花丛间颤抖,不足一米的阳光落在地上照出一小片春意。 两旁的桂花树长出青嫩的叶子,萧瑟的树干经过一年又一年的淬炼变得更加粗壮,结实,盘曲在一起,像一根根坚硬而充满韧性的青筋。 一个墨色长发雍容的少年坐在树下安静得看书,然后抬起头望着树叶交叠间灰蒙蒙的天空。狐裘裹着少年单薄的身体,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清瘦小脸。 “又一年春了……”他微笑起来,手掌放在地上摩挲着手下润湿的泥土,“我又大了一岁,你却永远二十八。” “我一直努力得做一个贤君,你都看见的吧。如果有一天我守不住你让我守的大汉,我就来找你,奈何桥边,你一定要等我。” 他微微合上眼睛,有些疲惫得小憩,半响低低得喃喃自语,“没有你在身边,我真得很累……” 昭阳找到大汉天子的时候,他已经靠着桂树睡着了。昭阳迈着小步悄悄走到他身边,望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的男人从男孩长得少年,从小鸟蜕变雏鹰,她一直为他高兴又为他难过。又看了一夜的奏折,肯定又遇到烦心的事情。 每当这个时候小皇帝才会到这里寻找安宁。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院子,院子的名字就叫做祭月。小皇帝坐的地方就是当年祭将军死去的地方,现在草长莺飞再看不出当年鲜血满地的样子。 “皇上……”昭阳轻轻喊了一声,看着少年疲惫的黑眼圈心疼得说不下去。算了,让他再多睡一会吧。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6 一纸婚约难退还 离婚?称不上,还没结婚呢,哪里来的离婚?但是就凭禾嘉那无所畏惧的盗诗精神,那一纸婚约就得拿回来!重阳和父亲重日说起这事,表示了对禾嘉这人人品不端的怀疑和厌恶。重日点了点头,交情重要,但女儿的幸福更重要。 禾嘉的父亲禾苗曾经和重日一起长大,也算是半辈子的老朋友了。只是没想到禾苗福薄,早年去世。这禾家也开始慢慢落败,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重阳站在禾府门口,看着那摇摇欲坠却迟迟没有掉下来的牌子,想到早些年自己跟着父亲来禾府的事情。她对禾府隐隐约约有些印象,因为小时候父亲常带她来这里玩,然后让她照顾禾嘉和重月。 她还记得禾府里有一棵特别大的枣树,她从那里摔下来过。父亲说那时候她满身是血昏过去,吓坏了很多人。可是她记不清了,只是真真假假得记得写片段。 禾府门口的对联失了一块,右边斜挂着一副:利聚朱门,子孙至*继华堂。“至”后面那个字被划糊了。 重阳身边的丫头风雅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个气急败坏厌烦的声音,“谁呀!” 打开门就见到一个俏生生的姑娘站在门口,禾嘉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是?……” “我是重府的人。”重阳撩开头上戴的面纱,看向禾嘉。 “重府?哪个重……重府?!”禾嘉面色有些难看,“你们来干什么?” “我来讨要我妹妹和你的一纸婚约。”重阳开门见山说道,说这话的时候重阳心有不安,因为如果没有自己妹妹出现,禾嘉即使盗诗也不会被人发现,更不会如现在这般落魄。说不定早就有人上门拜访,门庭若市。 但一个失去名誉的书生,事情只能朝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你姓重,他也姓重,我没记错你妹妹叫重月是不是?”禾嘉站在门口冷声问道,昨夜他终于响起重月这名字在哪里听到过了。这是他未婚妻的名字啊! 重阳无法否认,整个盐城的人都知道重家二小姐叫重月,随便一打听就知道。所以她只能答是。 “这个重月就是那个重月是不是!”禾嘉逼近一步,死死盯着重阳。 “不是!”重阳一眨不眨得回看禾嘉。 “婚约我可以给你,但我要见她一次!”虽然重阳的表情不像撒谎,但禾嘉不信。这些天满盐城的人都在找重月,却是没有一个找到,自他离开王府后就像突然失踪一样,再没人看到。禾嘉很生气,他要知道这重月到底是什么人!然后他才能像狗一样滚出这盐城! 重阳冷笑,“你凭什么见我妹妹?学问不高,不思进取就想着歪门邪道!哼,学人盗诗?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就没想过被人拆穿的一日吗!我怎能将我重府宝贝的二妹交给你这样的人?像你这样学术不成,人品不端的人我能指望你对我妹妹有多好?那一日,我妹妹见到那样的你就已经失望透顶,在屋里哭了数日,发誓再也不要见你。爹爹不忍,才令我来收回婚书。” “让我见一面重月,我就退还婚书。”禾嘉不为所动,然后无礼得关上门。 重阳只好坐轿子回府,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湿了。这辈子她真没说过什么慌,而且也从来不需要说谎。这是她第一次。说完了她才觉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撩开帘子对着外边的风雅道,“回府后把重星叫来,下午再跟我去趟禾府。” 重星被叫到重阳面前,听到让她假扮二姐的命令,乐得合不拢嘴。她学着以前二姐害怕胆怯的样子缩到重阳身后,扑扇着一双麋鹿似的水灵灵的眼睛,小小得糯糯得喊了声,“大姐。” “像不像?”下一刻重星就眼睛闪闪得拉着重阳的手摇晃。 “就像刚才那样。”重阳点点头,嘱咐道,“等会记得少说话,不让你说话的时候千万别说话。” 重星一脸兴奋得点点头,于是万分激动得出发了。 风雅第二次叩响禾府大门,过了很久禾嘉才来开,看着站在门口的重阳,讽刺道,“怎么?等不及了,这早上刚来过下午又来了?” 重阳没有理会禾嘉语气中的讥讽,对着另一顶轿子道,“重月,下来。” 重星慢吞吞得撩开轿帘走下来,偷偷看了一眼禾嘉就躲到重阳身后。 素来听说重二小姐性情胆怯,果然如此!禾嘉看着重星低着头始终没怎么抬起来的样子心下有些不满又有些失望。 “这人你也见了,把婚约拿来吧。”重阳直截了当得说道。 禾嘉睁着一双豆大的眼睛瞟了一眼重阳,下台阶朝重星走去,“你就是重月?” 重星迟疑了很久才道,“……是。” “你真是重月?”禾嘉再一次问道。 难道他起怀疑了?重星有些紧张又有些说不清的兴奋,压抑着嗓子道,“真得。” “演的真假!”禾嘉突然站住,讥讽得看着重阳背后的女子。 “你,你凭什么说我是假的?!”重星瞪圆眼睛,撅着粉嫩的唇畔提高声音道。 听闻此言,禾嘉的嘲讽更深,“还用我说吗?正好我禾府旁边住着一个你们重府的丫头,要不我把她叫来问问?” 重阳一阵紧张,看禾嘉那刺骨的嘲弄之意,也不知哪里露出了破绽让他发现,更没想到他竟然想要请一个自己府上的丫头过来。这次退婚之事实在不宜声张,即使是自己府上知道的人也不多,重阳只好恨恨得咬牙,对着重星道,“我们走!” 被人识破,再纠缠下去就更丢重府的面子了。 一路坐轿回去,重阳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露陷,竟被禾嘉识破,就听旁边的轿子里传来重星不满的声音,“大姐,他怎么知道我是假扮的?” 这个问题自从离开禾府就一直困扰着重星,她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自己的行为举止都是按着二姐以往的样子做的,自己总共不过说了三个字,他就把给看穿了?自己扮的真有那么假? 重阳撩开帘子对着重星摇摇头,这问题她也想不明白。 这个问题想不明白,下一个问题又出来了,这到底是带着重月亲自去拿这一纸婚约还是再让人假扮一次?想到现在的重月,重阳心里一点都没有把握能说服她。但让人再假扮一次如果再被拆穿怎么办?这重府的面子不说,禾嘉肯定也要起疑,看他那泼皮样说不定还来重府门口蹲点呢。 唉,这事情,烦啊!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7 水石拜访 最近众才子聚在一起谈论最多的就是一个叫做重月的漂亮公子,传说他美如谪仙,才比天高,风姿翩翩,世间少有。很多人都在寻找他,他是谁?他从哪里来?这些事,很多人都很关心。而那次诗会,水石,重月,以及重月和禾嘉拼合在一起的诗也早就被人写录,趁着这几日绵绵细雨,有了大把的时间印刷成册,摆在了大大小小的书局上。这些诗集卖的很快,刚刚摆上不到半日就销售一空,于是后面的机器又欢快得加大马力给力得印刷。卖书的范围也不仅仅局限在盐城,一些通常行走在各个地方的商人,走货郎等将这些诗集如采粉的蜜蜂带着走向了别的城市。 重月,成了一个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话说那场诗会,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震得底下的人都屏息不语,“就在那时,突然冲出一个彪壮的汉子,身高九尺,面若重枣,长须飘飘堪比三国关羽!只见他猛地往那里一站,顿时唬得禾嘉小生不敢吭声。汉子对着禾嘉小生怒目而视,喝道,‘小儿,你怎敢如此胡言乱语!’,禾嘉小生吓得肝胆俱裂,微微不敢做声。汉子又道,‘你这分明是胡说,这明明是前任白羽白副将军所做,你居然贪为己有,好生没有节气!’……” “噗――”坐在地下的一个汉子猛地将口中的茶水吐了出来,身高九尺,面若重枣,长须飘飘?还堪比三国关羽?你爷爷的,这还是我吗?金铁牛死了命得往自己身上瞧,也没让自己的身高高上一寸,让自己的脸红上一分,让自己的短短的粗糙的胡子长上一点,你爷爷的!你这是把人都给换了啊! 尤其是后面……禾嘉那书生被自己吓得肝胆俱裂?哦,这东西他还真没注意,但自己差点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这倒是真的!而且什么贪为己有,没有节气,这种东西是自己会说得吗?!他连这几个词什么意思都不知道!这坑爹的说书先生,你这是从哪里到来的版本啊! 金铁牛老脸再厚也没本事在这待下去,付了茶水钱,急匆匆朝盐城外走去。摸了摸身上揣着的令牌,金铁牛嘿嘿一笑,这回他也可以耍耍威风了! 紧跟着金铁牛付账后又一个男子站起来,俊朗的面容温润如玉,他浅笑着听了一段说书的,摇摇头对着一边的小伺道,“走吧,我们去重府。” “水哥哥!”男子话音刚落,门口就跑进一身红衣如火的女子,一见这女子,在场众人都像吃了苍蝇一样噎得难受。来的姑娘正是林彤。 林彤像是没有注意到别人的脸色,眼巴巴兴冲冲得跑到水石身边,看到跟着水石的小伺手中满满的礼品,拉着水石的衣袖亲昵问道,“水哥哥这是要去看谁啊?彤儿认不认识?彤儿和水哥哥一起去吧?” 彤儿?水石一阵冷汗,他不动声色得扯下林彤拉着自己衣袖的手,暗自恼着,这祖宗怎么又来了?水石这次来盐城只是出游,正巧水家在盐城有一个偏远的旁系,于是水石便住在了这旁系水家中。水石的名声在陵城那是响当当的,问谁谁不知道陵城四大才子?即使是三岁小孩都能一口气报出四大才子的名字。只是在这盐城,人们更看重水石的家世,那可是陵城四大世家之一!反手间就能毁了一个盐城的势力! 讨好水石的人不少,比如王家大公子,他真得在意自己的文学水平吗?也许是的,但肯定也在意他背后家族的影子。要不然他何必费尽心思举办一场诗会,还要当众把自己介绍出去,给让他大大的露脸?讨好水石的人多了,水石也知道躲不了,只要不太过分,他也就顺其自然。但像林彤这样一天到晚找人盯着自己,自己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的还真没见过! 林彤是女子,他是四大才子中以和善著称的才子,所以他做不到冷着脸推开林彤,说一些刻薄的话。 “你一个女孩子总跟在我身边,这不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水石觉得自己都在天天重复念经。 “不嘛不嘛,”林彤黏在水石身边撒娇,把周围的一些盐城对林彤知根知底的老居民恶寒急忙付账逃也似的离开,“水哥哥要去哪里?带着彤儿一起去嘛~” “公子要去重府呢,这不买了好些东西!”一旁的小伺笑吟吟开口。水石看了他一眼略略皱起眉头。 “重府?去重府干什么?”林彤疑惑得眨眨眼,转眼想到几天前遇到的祭月,立马黑了脸。重府这么一个小户人家,虽殷实但也就一般,和林家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动动手指就能搬倒的小商人。林彤没怎么在乎,正考虑着怎么找场子却没想到水石竟要去重府!重府那点钱,凭水石的身份自然是看不上的,那入他眼的必然就是重府的三位小姐!尤其是那个重月!林彤一下子想明白,脸上不觉又黑了几分,“水哥哥,我们去书局?要不去谢婷湖畔看看风景?听说水晶斋又出新点心了,我们去尝尝吧?” 水石实在不想和林彤有太多纠缠,又一次甩开袖子大步离开。林彤将几两碎银塞进跟随水石的小伺手上,立马提起裙子跟上水石,“水哥哥等等我,我也去!” 给水石和重月创造两人一起的环境?她林彤还没那么脑残! 刚刚和重星回府的重阳刚下轿就听到有下人和自己说水石来了。 “他来干什么?”重星疑惑得歪着头瞅重阳。 重阳心思玲珑,倒是把原因猜了个大概,问下人,“重月在哪?” “不是吧,他追杀到二姐的老巢了?”重星夸张得跳起来。 重阳一拍她脑袋,没好气,“什么叫追杀?说书先生那里的故事听多了吧!” “二小姐在院子里休息。” “嗯?”重阳从鼻中发出一个疑问,“她没去前厅作陪?水公子是来找重月的吗?” “是找二小姐……不过,请不到啊!”答话的小人苦着脸笑。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8 门神 一请! 二请! 三请! 还是请不到!重家大老爷重日傻眼了,看着一个个鼻青脸肿回来向自己报告的下人,重日瞥了眼坐在一旁的水石和林彤,脸顿时黑的跟煤灰似地。他冲水石一拱手,带着下人走到后面,低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二小姐院子门口站了一个人,进不去!”下人急忙委屈得打小报告。 “进不去?”重日看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下人,问道,“你们都被打出来了?” “是啊是啊,院子门口那人好生厉害,一下子就把十几个人撂倒了!” “这人从哪里来的?”重日奇了。 “是二小姐几天前捡回来的,听说二小姐还亲自扶着他回来,还给他找大夫炖补品……” “胡闹!”没等下人说完,重日就竖了眉毛怒道,“男女授受不亲,她不知道吗?她怎么能触碰男人的身体?” 重日懒得再问下去,直接就气冲冲朝祭月的院子赶去,他倒要看看这女儿耍得是什么名堂。架子可真大的,自己派人再三请还请不到,这女儿真是够孝顺!重日一肚子火,水石水公子来重府是多大的面子啊!外边有多少小姐公子希望邀请水公子到自家坐坐,凭重府的身份地位那是八辈子都邀请不到这样的人物。今日他居然自己上门来,着实让重日受宠若惊了一把。而自己的女儿倒好,非要在这时候和他唱反调!而且还从外面带了个男人回来? 重日赶到祭月院子门口时被吓了一大跳,还没站稳就见一团黑影朝自己迎面飞来,幸好有一个下人主动“英勇”得站到自己面前,替自己接下这团黑影。.info[]重日被撞的踉跄几步,黑影擦着自己的鼻子飞落,回头看去,那团黑影正诶哟诶哟得揉着腰喊疼。一见到老爷重日,黑影赶紧闭上嘴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重日又看看周围,小小的院子门口已经躺倒一大片下人。他们个个趴在地上哭爹喊娘得叫疼,一见重日倒是机灵得立马站起来站到一边。重日额角的青筋蹦了蹦,“一群没用的家伙!” 院子门口靠着一个虚弱的瘦骨嶙峋的男人,五官端正,眉目清朗,穿着一件绸缎做的湖蓝色衣裳,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造成有些枯黄的头发散落在背后,既有一种风流才子般的书卷气又有百经沧桑的暮气。而让人更难想象的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随时都会因为自身的虚弱而倒下的男人却在眨眼间劈落十几个男人,至今没有一个人能跨进院子大门半步! 他依靠着墙,捂着嘴难受得咳嗽着。却是再没有人敢上前。 “我要进去。”重日郑重得看着男人。 男人摇了摇头。 “我是重月的父亲!”重日搬出自己的身份,声音微微提高,显示他的怒气又上一层。 男人仍然摇摇头,他捡起地上一根树枝在泥土上写了几个字。重日伸头一看,脸色很不好看。 什么叫小姐让他守门不要让人进去?难道这话中的人也包括重家大老爷,重月的父亲?这是在挑战重家老爷的权威啊!一个下人只听重月的话不听重老爷的话,这就是对重日彻底的藐视!重日气得涨红脸,他倒要看看这人是不是真敢把自己也给打趴下! 重日直接大步朝院子门口走去。男人一挡,小小的一米宽的院门便被堵个严实。重日伸手想要将他推到,却是被反作用力推得自己倒退一步,“让开!” 男人固执得再次摇头。 “来人,把他给我赶出重府,重府没有这样的下人!”重日喝道。 一个小婢女弱弱得提醒,“老爷,他,他不算重府的下人。” 重日这才想起来,这人是重月带回来的,既没卖身重府也没和重府签下雇佣协议,算不得重府的人。重日冷哼一声,“你在这府里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样不是花的重府的银子。现在又来打我重府的下人吗?!” 白羽垂下眼睛不语,从这一点上说的确是他欠重府的。 “让不让?!”重日中气十足得喝道,从他的语气中很轻易就能听出他已经在下最后通牒。重日一直是重家的主心骨,换句话说因为有重日才有现在的重家。身为一家之主,他需要威信,需要威望,一个小小的外来者吃他家的喝他家还想在他家造反,无视他的命令?这事,很严重。如果他制服不了这小小的外来者,谁知道底下这帮人会怎么说? 白羽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在他眼中重府和外边一个普普通通的破草房没什么两样。他不是追求奢华的人,注定他这一生都不会享福。 “不识好歹!”重日气恼得喝道,“来人,给我拿棍子打!” 重日站到一边,冷眼看着一群拿着棍子的下人急吼吼得朝白羽扑去。那气势就如饿狼扑食,毫不留情。刚才白羽将他们摔的鼻青脸肿,现在有了“武器”的他们立刻重振雄风,信心十足得再度杀来。 最前面的那根棒子正对着白羽的头狠狠砸来,白羽看到那人眼中既害怕又兴奋的眼神,抬起头稳稳握住棍子,向后一带,在那人因为惯性朝自己靠来的一刻,他猛地用右手手肘袭向来人的腹部。 就在这时又有两根闷棍对着白羽的前后击来,白羽握着手中的棍子一弯腰,两根闷棍准确无误得敲在第一个冲来的人身上。 “哎哟!哎哟!你们看清楚再打啊!”被打的下人顿时疼得面色苍白,颤抖着叫起来。 这两记闷棍都不清,那都是卯足劲报复来着!被打的下人忽然觉得右手手腕一阵刺骨的疼痛,一哆嗦,手就松开了。 白羽快速左右一敲,令得旁边夹击而来的两人各受一击,疼得软倒在地。后面的人又前仆后继冲来,白羽对着站在面前的人一顶,轻易得让他往后摔倒,而冲在他身后的人已经来不及刹车,直接撞上,双双摔倒在地。 ――这个,这么名目张大得搞基是不地道滴。 白羽的动作很快,动作几乎是同一时间完成。而那么短短的时间内,后面的人已经将白羽团团围住,白羽眼睛一扫,就轻灵得跳起来,一根闷棍从他的脚下犀利得甩过。 白羽很瘦,真得很瘦,这养了那么几日,才仅仅恢复了些好气色。但是,如果仅仅只看他的样子就判断他手无缚鸡之力,那就是大错特错。重日眼睁睁得看着他跳起来,如一只展翅飞翔的云鹤腾云而起,身子一转,重日根本没看清,就看到他落地的一霎,旁边一圈的下人尽数躺倒在地,痛苦得哀嚎。 短短的时间,从他下令到结束连茶都喝不到三口,这就全打趴了?重日难以置信得看着靠在墙上不住咳嗽的男人,没有亲眼看到他打人的本事,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府上的人竟是那么“柔弱”!是他们太弱了还是他太强了? 重日震惊得呆站在原地,这重月到底是从哪里捞来这个一个打架人才的! ------题外话------ 今天,咱们书写题外话。本书上首推之前点击只有可怜的16,首推之后,亲们很给力。但有人说首推之前要200,首推后300+这才是王道,于是郁闷了……奇迹无处不在,我坐在井里等着奇迹发生,说不定一下小心就高兴得多写了。明天有一章5000字的大章,送给第一个送我钻钻和花的亲,要不是她估计亲们可能看不到这书了……嘿嘿,只有你们才是我写作的动力啊!喜欢本书的亲,有钱的赏个,没钱的也留个爪,等咱以后有钱了,咱就给留长评的奖励,不管有钱没钱,大家都能跟着我一起走,寂寞的写作路上不能让我太孤单。我写,你们看,让书评区热热闹闹,这才是我写作的真正目的。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9 白羽shou伤 看着一群拿着棍子还被掀翻的下人,重日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炭来形容了。 “还不快起来!”重日气道,那么多人被一个人这样轻易掀翻,多少令重日失了面子。而且现在他们还趴在地上不肯起来,这狼狈的现场看的有多恼火就有多恼火。 下人们虽然疼,但老爷的话是即使疼得死去活来也要执行的。他是他们吃饭的祖宗,要是不一个不称心被赶出重府再找一份好工作可不容易,而且家里又有老小要养。 “好好好!”重日一连说了三个好,可见他真被气得不轻,“既然重月让你守着门,那我现在命令你不准反抗,这总可以吧?” 重日是一个地道的商人,也是一个地道的读书人。闲暇时他也喜欢看看书做做词,读读孔孟,若不是真得气疯了,他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白羽是不接受他命令的,但重日仗着他吃自己家的喝自己家的,便要求他打不还手,这其实已经有点挟恩求报的意思,真要说起来这行为还是有点无耻的。 没有人注意到靠在门框上的白羽其实已经有些虚脱了,他的脸红得不像话,眼睛半瞌着几乎要闭在一起,宽大的衣服掩盖了他剧烈起伏的呼吸,他的左手紧紧握住门框似乎要嵌进去。此时的白羽完全是凭着一口气站在那里,袖袍下的手臂不由自主得颤抖着。 眼前的人影一个变成两个,渐渐模糊。 然而,重日话音刚落,白羽仍然异常固执得摇了摇头。 如此不识好歹的人当真少见,重日冷哼一声,一挥手,又是一群拿着棍子的下人上前。白羽是人,到底不是神,原本他现在的身体就不怎么样,现在又一脸打翻几十个人,饶是他仗着曾经那一点优秀的武技,此时体力也跟不上了。 闷棍打来,他几乎没有力气再反抗。闷棍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背上,腿上,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就是一个巨大的靶子。闷棍打来的力道之大,几乎可以敲碎一块砖,平常人若是打一下也要疼的叫起来,而白羽却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细碎得,接连不断得闷棍砸在血肉之上,令一旁的重日都不禁感到寒意,他没有打到一下,仅仅这声音,就让他能想象出这该有多疼。但是,这路,必须得让!这威严,必须得树! “只要你让开,我就让他们退下!”重日开口道,白羽没喊疼,他都为他感到疼了。 白羽双手抱头沉默得站在原地,他的就像在院子门口扎了根,坚决的,没有移动一分一毫――他用他的行动回答了重日的问题。 “真不识好歹!真不识好歹!”站在一边的重日倒是叫了,气急败坏得在原地走来走去。 “爹!”重阳和重星急急忙忙赶来,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院子门口一群人围殴一个,而爹爹却在一旁气得来来回回。 “爹,快让他们退下,若是被重月看到,她会生气的。”重阳挽着重日的胳膊担忧道。 “怕什么!”重日梗着脖子大声道,“重月我都敢打,她的人我就不敢打了?!” 重阳记得直跺脚,这爹爹的性子倔得跟头驴似地,你越不让他干他就偏要这么干,而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重阳要是再劝说什么,只怕爹爹更不会收回话了。 重星看着一群人在围殴一个,她的正义感猛然爆发。小说里不是写着么,英雄救美的英雄就是要在危急万分的时候出现的!虽然这美人长得真不咋的,但这场面不就是正好为她准备的吗?!重星捋起袖子,她觉得这就是天注定的,这就是上天要让她当英雄才特意准备的场景啊! 于是就在她双手叉腰,大步一跨,高喊一声,“住……”手字还没出口就被另一声高喝先一步打断。 “住手!――”院门猛然打开,祭月一脸冰寒得看着这一幕。众下人纷纷住手,小姐都出来了,他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吧?几个机灵得立马脱离现场,众人都不笨,剩下的下人也有样学样得退到一旁。 “怎么回事?!”祭月大声道,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然后眼神落在白羽身上。 白羽艰难得抬头看了祭月一眼,便摇摇晃晃得再也站不住,身子一倾朝祭月倒去。祭月眼疾手快急忙接住,看着他面色通红,身上的青青紫紫,气得牙龈都要咬出血来,“清韵!给我关门!” 祭月头也不回得扶白羽离开,跟在祭月身后的清韵颤颤巍巍得在老爷和大小姐三小姐的注视下徐徐将门关上,祭月见她慢吞吞得,伸来一脚就将门怦得关上。清韵吓了一跳,蹦得老远,见二小姐只是踹门又惴惴不安得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眼关上的朱红色大门,叹了口气,这几日怕是要不好过了。 祭月扶着白羽踉跄得走回房,扶他躺到床上后,给他脱鞋盖被子。命清韵去打盆清水时,祭月利落得将白羽扒得只剩下内衣。 清韵也已经见怪不怪,对于二小姐如此出格的行为她完全麻木了。 祭月冷着脸一直没有说话,房间的气压便一直低得不像话。清韵小心得瞅着二小姐的脸色,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还不等小姐吩咐,她就手脚麻利得逃出房间给找大夫去。 好不容易养好了一点,不过守个门,又伤经动骨!祭月气啊,气她刚开门就看到这傻瓜抱着头一副任君殴打的样子,他就不知道避一避?不知道躲一躲?这一根筋犟到底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白羽是祭月在乎的人之一,面对只是当过自己手下而不认识的金铁牛祭月都要出面维护,可见她是个多么护短的主了。白羽被打,而且还是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打,祭月心里着实不好受。再去把那些打白羽的下人找回来再打一顿?谁会弱智到找打手算账?而主使者重日又是祭月名义上的父亲,而且这府里的人待她不差,她也不至于忘恩负义。但是看着虚弱得躺在床上的白羽,祭月这口气堵在心里怎么也咽不下去。从身份上来说祭月应该和重府的人亲一些,而从感情上来说祭月和白羽更亲。 祭月在屋内生气,重日在外边气得直发抖,反了反了!这是要造反吗?! “爹爹,消消气消消气,重月还小,不懂事。”重阳安抚着重日,心里也怨着祭月,在自己这里放肆一些也罢了,怎么到了爹爹这儿还这么我行我素。这是要闹分家还是怎么的,这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不好吗! “你瞧瞧她那是什么态度?!那是身为人子对父亲的态度吗?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就对我大吼大叫?还不服气得踹门,她这是要做给谁看!”重日气得不轻,大口大口得喘着粗气,再不愿多看一眼转身就走。 “爹,爹……”重阳唤了两声,重阳已经走得不见踪影。重阳叹了口气,摸着重星的小脑袋疲惫道,“重星,你长大了可千万不能学你二姐。” 重星似懂非懂得点了点头,歪着头朝朱红色大门看去,虽然她年纪小,又贪玩,但该懂的道理她都懂。 重日回前厅和水石解释了几句,水石看到重阳的脸色便猜到几分,再喝了半杯茶便和气得站起来告辞。重日应付了几句,送水石到门口,看着他和林彤一道离去,重日的心里别提有多失落。重月这逆女真不会把握机会! 林彤跟在水石身边很高兴,没想到重家二小姐比自己架子还大,自家老爹去拿人竟然都拿不过来。林彤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水哥哥心里一定很失望,林彤跟在水石身边随口抱怨道,“唉,重月怎么那么大小姐脾气,我们都来看她了,她都不露个面是瞧不起我们吗?不过也是,像她那样的小姐肯定是被家里宠坏了,要不然怎么能连父亲的话都敢不听?这样不孝的女子是要受人非议的,她怎么能这样做呢?……” “好了,林彤,你少说几句行不行?”水石突然站住,说话的语气稍稍有些重。从遇到她的那刻起,她就一直喋喋不休得说话,先说哪里的风景好,后将重府和她林府比,现在又说起了重月的坏话。水石没有见到重月,本就心情不好还要忍受林彤的唠叨,即使是佛也要烦得发怒了。 “我说错了吗?水哥哥,那重月有什么好,你非要上门去拜访……”林彤委屈得不行,她是将重月那真正的嘴脸揭露给水哥哥看,可为什么水哥哥就不明白呢。 “这是我的事。”水石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大步涌入人群,小伺紧随其后,林彤一跺脚只要又跟上去。 “嗯哼。”一声闷哼,水石被人撞到踉跄得后退几步。 “诶!你走路不长眼睛吗?你有没有看着点路!你知不知道撞到人了?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吗?你知道你撞的是谁……”林彤的话在看清面前的人时忽然戛然而止,惊疑得指着她,“……重月?” “是我,现在麻烦你让让。”祭月揉了揉被撞到的额头,皱着眉说道。 “你怎么在这儿?”林彤神色不定,在重府他们没见到这千呼万唤不出来的小姐,这一出大门居然就迎面碰上,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林彤顿时警铃大作,全身戒备得盯着祭月。 祭月不耐烦得绕过林彤,语气不善,“我有必要向你说明什么?” “你这是什么口气!”林彤也恼了,几次三番遇到她,她对自己既无谦卑又无尊敬,还出口不逊,林彤娇生惯养的心气也跟着上来,“不过重府一个二小姐,即非长女贤良淑德又非幺女备受疼爱,居然还敢穿着男装招摇过市,真不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谁吗?” 祭月的脚顿时停在那里,她侧过头,细细得眯起眼睛盯了林彤好一会,淡淡问道,“你来找茬的是吧?” 瞧这话问的……是不是太直白了? “我只是实事求是。”林彤像是打了一场小小胜仗骄傲得昂起头,祭月看着她突然傲气的表情奇了,她这是骄傲个什么劲儿啊?祭月还没说话就有两道惊喜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是重月公子,是重月公子!” “重月公子在这里!” 只见两个书生装扮的男人欣喜得叫喊起来,冲着祭月挥手着跑来。 祭月很淡定得回头望向水石,“我很出名?” “是。”水石笑着回答。现在满城都在谈论她的话题,这本人却是还不自知。 祭月的神色依然没有变化,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另一边的林彤道,“喏,这就是不过重府的一个二小姐能干的事。” 话一说完,祭月就已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她的身影较为纤细,混在拥挤的人群中如鱼游水,几个眨眼便不见踪影。林彤站在一边想说句话反驳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重公子等等!重公子等等!”后面两个书生还在人群里挣扎着喊道。 林彤回头冲着两个人怒道而视,“鬼叫什么!” 两人一看是林家小姐,顿时把冲到嘴边的气话吞了回去,彼此对视一眼,悻悻回去。 “水哥哥!”林彤向水石娇滴滴得喊道。 “走吧。”水石刻意不对上她的目光朝前走去。可谁料这没走完一条街又看到祭月! “重月公子?好久不见。”禾嘉站在祭月面前露着嘲讽的笑意。 祭月已经在一边揉头想,今儿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没遇到一个一件顺心的事!尽看到一些不顺心的人! “有什么事快说。”祭月有些烦了,她这次出门就给白羽买些药材,谁料麻烦一个个找上门来。 “好,爽快,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女的吧?”禾嘉得意得像是说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样。 “是。” “哼,你以为你还能狡辩得了吗?我可是亲眼看着你从重府出来,也有人指出你就是重家二小姐,你就是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祭月用一脸白痴样的眼神瞪着禾嘉说完,然后不咸不淡得来了一句,“兄弟,我刚才说的是:是!”她什么时候想抵赖了? 是?她刚才真的说的是“是”?!不是他听错了?禾嘉傻了,这个纠结啊,哪有人被拆穿还这么淡定的!她不是应该惊慌失措得捂着嘴左顾右盼害怕他说出去吗?如果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为何要女扮男装,不以真面目视人? 禾嘉很纠结,非常非常得纠结,因为祭月答应的太快了。他一顿子准备好奚落祭月的话藏在肚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这个难受真是非同寻常! “你是女的?”禾嘉傻傻得再问了一次。 “是!” “你真得是女的?” “你日!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吗?!”祭月真有种抓狂的倾向。若是熟悉祭月的都知道宁祭将军生气并不可怕,可怕得是祭将军烦得要抓狂。曾经有个不懂事的小将把一大堆琐琐碎碎得事情拿来问祭月怎么做,最终惹的祭月让他带领三千士兵当了半年的前锋队长,每一次冲锋都是他打头阵,然后战后又是受伤最多的回来,这血是流了一回又一回,给他包扎的军医都不好意思了。 而此刻,祭月正在向抓狂的边缘无限靠近着…… 禾嘉傲慢得斜睨一眼,一扬手就冲上来十来个结实的裸着上半身的粗犷汉子。十来个汉子排成一排站在禾嘉身后,顿时给瘦弱的禾嘉撑了不少场面。 “叫人了?”祭月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她依然全身放松得站在那里,即使看到这十来个汉子出现,祭月的眉毛都没有跳一下。 “哼,你不是说见我一次要辱我一次吗?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侮辱谁?!”禾嘉恶狠狠道,对祭月的仇恨也许只有禾嘉才真正明白。自从那日盗诗之后,每次出门遇到一二个熟悉的人都会当着众人面子说他盗诗,一群无知的百姓就在那冷眼看自己笑话,对着自己指指点点。他不过就是想出名,十年寒窗,图的不就是个功名利禄,显达诸侯吗?既然有一条捷径放在面前,哪一个饱受寒苦的学子能毫不动心得拒绝?他只是做了一个侥幸的选择,如果换做另外一个人,禾嘉相信他也会和自己做同样的决定。如果没有她,禾嘉从此将名显诸侯,禾府的名声也会随着鹊起,无数学子纷纷投帖拜访,数不胜数的草诗将递到他的面前求他阅览点评一二。 只是没想到这一切都被她破坏了!而这个破坏他的人竟然就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不愿嫁自己也不必将他拆的身败名裂吧?只要她肯放一放手,不是那样步步紧逼,禾嘉相信自己终归还是有一条出路的,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要躲着见人!尤其是碰到那些才子学生,他就是过街老鼠,不得不绕道而走! 这所以的不幸和屈辱都来自这个女人,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 ------题外话------ 5000字大章隆重送给bcg12000,章节就不分开了,有些娱乐成分不要嫌弃,看得欢乐就好。我这速度真快不起来,要不然怎么叫踽踽而行呢,嘿嘿……我喜欢写书同样也喜欢看书,有时候追别人的书自己都不愿意动笔写。所以速度这种东西我真不给力,汗。不过有人喜欢看,我就会写下去。踽踽而行嘛,大家就陪着我慢慢走,偶尔会小小爆发一下^―^。相信后续更加精彩,开胃小菜送上,压轴大戏也不能让大家失望了!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0 调xi “禾嘉,你身为读书人竟要做一些仗势欺人的事情吗?”站在一边的水石看不下去站出来,那么多男人打一个女子,这样的事情谁见了能袖手旁观?更何况是道德礼仪一大堆的水石。 林彤想要拉住水石却是慢了一步,恶狠狠得朝祭月看了一眼。每一次遇到她,水哥哥的表现就和平常不一样。现在水哥哥是要英雄救美吗?然后再来一出以身相许?想的倒美!林彤越想越烦,看看水石的身材,对比面前那十几个汉子,心里有些忐忑。水石是读书人,曾被陈家小姐形容过“细细的小腰”,由此可见,水石在武力方面那就是个菜青头。 林彤担忧上前,悄悄拉了拉水石的衣袖,“水哥哥,你打不过的……” 禾嘉一眼看出来人,他可以动重家二小姐,反正自己马上就要出城,大不了一走了之。凭重家那点小本经营和人脉根本找不到他。但这水石水公子不同,他是陵城四大世家之一的嫡系子弟,而且年纪轻轻便名声在外,多少书生学子崇拜追随于他。禾嘉若是打伤水石,这一生大概都要不得安宁了。 禾嘉没有动,他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我和重公子的私事,请水公子不要多管。”禾嘉沉声道,水石的加入让事情变得有些棘手。他可是花了不少钱请人在重府门口蹲点,验证了重月公子就是重家二小姐的事实。 “这怎么能算是私事?”水石长身而立,傲气凛然,带着一种厌恶得不屑的口吻道,“你一个好好的读书人不在文章上进取,偏要走歪门邪道,学别人盗诗。被拆穿后又怀恨于重月,明知她是个纤细柔弱的小姐,竟然还要找一大堆的打手来围打,你这还是私事吗?任何一个良心未泯的读书人都看不下去!” 在水石说道纤细柔弱四个字的时候,祭月的眼角小小得跳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在文章上进取?!”禾嘉立刻回道,双手握拳,不甘又愤怒,“像你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明白我们这些人的痛苦?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你这样的天赋、才华和地位!我只有两个选择,不是飞黄腾达就是穷困潦倒,我天天要出去卖字,一封信一文钱!你有过过这样的日子吗?你们可以鸡鸭鱼肉,我却几个月都尝不到一丁点肉味。我只是想让自己好一点,这有什么错!” “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做……”水石皱着眉道。 “不能?谁说不能?如果没有她,我现在何至于像个过街老鼠!”禾嘉额角青筋暴跳,一手指向祭月鼻子,“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我家门口扔了烂鸡蛋吗?你知道我每天寒窗苦读,学问却依然苦苦挣扎的痛苦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笑话我吗?你知道禾府败落我顶着多大的希望要重振吗?你知道什么?你不过是一个一帆风顺被众人捧的什么都不懂的大才子!是!你清高,你觉得世界就应该是光明的!像我们这样下三滥的人只能去盗诗!可是,谁给过我们博学的师傅,谁可以给我们衣食不愁的生活,谁可以对我们耳提面命告诉我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禾嘉的大声吼叫引得路人纷纷回头,盐城的乡里乡亲挨个儿得挤在一起对着禾嘉指指点点,细细碎碎的嘲笑声低低传来。禾嘉挺起胸膛,将自己的背挺得笔直。 “饱汉不知饿汉饥,你永远不会知道像我这样的人背负着的是怎样的压力。.info[]”禾嘉强行压下满腔的抱怨和委屈,一字一句缓缓道。 水石沉默,纵有千万句话可以反驳,都全部梗在喉咙里说不出一个字。也许是禾嘉过分激荡的感情感染了他,他似乎能明白一二生活落在禾嘉肩上的沉重。 “诡辩!”林彤鄙夷得轻声道。 禾嘉冷眼看了林彤一眼,便将视线重新移到祭月身上。讥讽的话这几日听多了,他已经不在乎了,“重月,不报复回来我很不甘心。所以今天来我就找人打你一顿,打完咱们的账就一笔勾销,婚书立马还你,明天一大早我就离开盐城,从此……再也不回来!” 禾嘉将话说的明明白白,堂堂正正。即使报复,也是光明正大,没有动一点阴谋诡计。从这点看,禾嘉还算个磊落的读书人,只是心肠太小,经不起诱惑。祭月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如果我将他们打趴下怎么办?” 一旁看热闹的人都不禁哄然大笑,瞧祭月细皮嫩肉的模样,再看看站在禾嘉身后那彪悍粗犷的十来个汉子,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哪个是打人的哪个是挨打的。而现在瘦瘦小小的祭月竟然说将这十来个,各个比她粗两倍的男人打趴下,这和一只蚂蚁要碾死一只大象一样可笑。 “你不是傻了吧?”禾嘉轻嗤一声。 水石也上前一步挡在祭月面前,低声道,“不要乱来,我会保护你的。” 林彤听到水石的话,气得牙痒痒,怨恨得盯着祭月的背影。 祭月从水石身后走出,不耐烦得将手中的药方折叠好放到腰间,活动了下筋骨,“行了,不就打架么,又不是杀人放火,你们那么隆重干什么。” 听到祭月如此轻松没有一点在乎的话,水石有些气恼。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他这个旁观者急得要死,而被打的那个悠悠哉哉,一点都不在乎。水石挪动一步低头小声问道,“你真有把握?” 祭月挑挑眉,勾起一个坏坏的笑容,“没把握。” 水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没把握还这么强出头?骨头不舒服找打吗?水石的眉头皱的更紧。 祭月在原地舒展了一下筋骨,旁边站着的禾嘉却是不禁皱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面前这个瘦弱的女子好像真不担心,而且她偶尔想往自己这里的眼神中竟然透着一抹隐隐的兴奋。是他看错了吧?兴奋?不可能吧? “准备好,我要上了哦。” 就在祭月提步准备冲上去的一刻,一只手出人意料得抓住祭月手腕,握得手腕很用力,险些令祭月摔倒。 水石异常认真得抿着嘴,牢牢握住祭月纤细的手腕,沉声道,“你立刻离开,这里有我。” 祭月望着水石执着得想要保护自己的眼神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往上翘,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如同她心底越来越大的不耐烦,她真得快要抓狂了……自看到白羽受伤起她就很不舒服,焦躁又无奈,却又做不了什么。没想到居然有十几个沙包免费送上门来,但水石水公子,你别总挡我的路啊! 祭月一个巧力挣脱水石,在水石惊讶的目光中忽的上前紧紧靠近他,左手先一步习惯性得环上水石腰纤细的腰,同一时间右手顺势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挑起。 暧昧的呼吸在两个人的鼻尖缠绕,祭月熟稔得右手大拇指揉捏着水石尖细而饱满的下巴,细腻的触感从指腹上传来,带着人体暖暖的体温。 这是……调戏啊,光天化日下,赤裸裸的调戏啊! 旁边看热闹的人瞬间石化,现场的声音一霎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祭月不管别人怎么看,她的一生从没有少过风流二字。青楼妓院那是她常去的地方,美人在怀那是她常出现的场面,所谓的调情,所谓的暧昧,所谓的风流而不下流,她的一生除了战场就是温柔乡。 现场静得没有一点声音,禾嘉看着这一幕心脏砰砰得受不了,这,这,原来他未婚妻是如此开放……下一刻禾嘉又拍着胸脯庆幸,以他的能耐不可能收服得了祭月这个妖孽,若真结婚,自己日后必然会带绿帽子,家门口风言风语…… 林彤瞪大眼睛惊讶得看着这一幕,大张着嘴久久回不过神,她从来不知道这盐城居然还有比她更嚣张放荡的女子,她怎么敢,怎么敢如此对水哥哥…… 祭月的呼吸喷在水石脸上,她笑得那么邪气,看着水石白皙的脸上慢慢,慢慢得火烧起来,生出几分调戏的心情,她轻轻道,“乖乖的,别抢我的沙袋,要不然我就把你吻了。” 话音刚落,下一秒祭月已经义无反顾得冲向了那十来个汉子,像一只离弦利箭,锋芒毕露,一往无前。 水石呆呆得站在原地,风悄悄吹过火烧火燎他的脸颊,脑袋一片空白。 ------题外话------ 这一章写的感觉挺好,修改了好几遍总算满意了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1 一对十三,不够看 “唉!唉!那边有人打架了!有人打架了!”爱凑热闹的人呼朋唤友得高呼起来。 “哪儿呀?谁和谁打?” “一对十三!好看着呢!快点快点,那边都围满人了!” “哎哟,别挤我!” “让让!让让!给我让个位子!” 周围的人闹哄哄得越聚越多,各个都伸长头目光灼灼得盯着那精彩场面。一对十三啊!而且还是那么俊秀的一个小公子。几个年纪大的寡妇春水荡漾的眼神紧紧缠绕在那个奔来走去的身影,眼睛都不眨一下。 祭月踮脚一跳,躲开脚下猛力的扫腿。另一个汉子粗实的手臂紧接着对祭月迎面砸下,悬在半空中的祭月躲闪不及,双手紧扣袭来的手臂,借力一跃,揣在旁边另一个汉子的腹部,半空翻了个圈跳出重围。 “好轻巧的身手!”林彤惊呼,没想到不显山不漏水的重家二小姐竟然有如此好的本事,这都一盏茶的时间了,她居然还没趴下!而地上却已经躺了三个被踹胯下疼得站不起来的汉子,那三脚真狠!没有一点留情! 呼呼的拳风袭来,祭月一握一折,四两拨千斤得将第一个冲上来的汉子掀翻在地。怦得一声,汉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惊起一片尘土。 动作要快,而且不能有片刻纠缠!这不是一对一的决斗,这是群殴,是一对十三的混战。祭月只要慢一步,停留一下,她就很容易被围困,要逃脱就非常的困难。(..info)刚才只是多踹一脚,立马就被三个人围住。 祭月的手很柔软,而就是这样一双柔软白嫩的手嘎嘣一声就将掀翻在地的汉子的手臂反手折断。疼得在地的汉子立即苍白了脸,冷汗淋漓。 “好!”周围的人鼓掌起哄,吹着口哨为祭月加油。虽然他们不认识祭月,但人之常情,人们都会不由自主得站在弱势一方,而且被群殴的还是这么一个赏心悦目的漂亮公子,这立场问题自然不言而喻。 水石脸上的红晕已经慢慢消退,恢复正常,激荡的心情也渐渐平稳。看着祭月险之又险得擦着拳头避开,水石都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好几次,那虎虎生风的拳头都和祭月擦肩而过,惊险万分得贴着皮肤划过去。 祭月立马踩在地上汉子的肩胛处,对着迎面冲来的几个汉子不退反进,借着冲力直接撞上。迎面对着祭月的汉子一惊,在他愣神的一刻就被猛冲而来的祭月撞翻,他赶紧收紧手臂,牢牢抓住冲来的祭月,只要她动不了就只有挨打的分! 祭月双臂被禁锢,一下子猜出他的心思,借着余力翻身一滚,以手腕对关节的作用力造成汉子手臂异常疼痛,不禁一松、祭月顺势挣脱又开始躲闪。 这具身子终于出些体力了!祭月头一低躲开踢来的脚,一边想到。 禾嘉眼睁睁得,不可置信得看着祭月将十三个汉子全部冲散,然后一个个对付。动作之灵活,反应之灵敏,严厉之快速,让人不得不叹服一声。这哪是个关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啊,分明是只张牙舞爪的母老虎! 这十三个汉子是禾嘉花了大半年的积蓄找来的,在她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看祭月轻松的样子,对付这十三个人似乎只是时间问题。禾嘉很是心惊。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当最后一个汉子倒下的时候,周围猛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们亲眼目睹一个以弱胜强,不屈不挠的胜利!这是开打前谁都没有想到的,这瘦瘦小小的小公子竟然真的能将这十三个汉子全部打趴! 正因为没有想到,所以格外震惊,气氛格外热烈! 祭月潇洒得站在一堆打趴下的男人中间,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跨过一具具站不起来的“尸体”走到禾嘉面前。 她的发丝盘在头上没有一丝凌乱,她的宽袖在风中荡漾没有一丝牵挂,从开始到现在,祭月依然是平平淡淡,从容得不可思议。哪家女子有她这样处事不惊的本事? “打完了,婚书呢?”祭月直截了当得说道,声音平稳,一丝不颤,显然那么大的动作没有给她带来多少压力。 “小公子,谁的婚书啊?如果你没结婚,我把我妹介绍给你,如果你姐姐妹妹没有结婚,我给她们做相公怎么样?”人群中一声无赖的调笑声响起,众人哄笑连连。 “哈哈,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样,小公子那么漂亮,他的姐姐妹妹自然也差不到哪里!你怎么配的上!” “看到那么俊的小公子,我都想把我未出生的妹妹介绍给他了,哈哈哈!” “退小公子家的婚书,哎哟,那人亏大发了!” “在,在家。”回过神来的禾嘉揉了揉眼睛终于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的,这个女子真得凭借自己一个人打趴了十三个汉子,而且――游刃有余!如果她想要收拾自己……禾嘉恐惧得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离祭月远一点,哪怕一步也好。 活动一番经骨,祭月的烦闷出了不少,情绪也稳定下来,轻声得低语一声,“十三个不够看啊。” 禾嘉听到,二话不说直接后退五米,保持在绝对安全范围。 “你没事吧?”水石上前讷讷站在一旁问道,想到刚才鼻息间缠绵的场面,白嫩脸上又有变红的趋势。 祭月淡淡一笑,“我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他们。”她抬抬下巴暗示趴在地上不住哀嚎的十三个汉子。 水石也跟着笑起来,的确,从头到尾他都一直看在眼里,祭月的确一下都没被打到,估计连皮都没擦破一点。侧头悄悄瞥着祭月的侧脸,柔软的脸庞带着一丝英姿勃发的硬朗,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灵动,疏离而狡黠的黑色眸子,其实,她是个真性情的女子。 “喂,就想这么走了?” 正小心得挪着步子企图混入人群的禾嘉顿时僵在原地,抬起的脚尬尴得悬在半空,身子摇摇晃晃。他艰难转过身面对祭月,阴沉着脸道,“你想怎样?” 祭月挑眉逼近一步,不客气道,“我曾经说过,在这盐城见你一次辱你一次。” 禾嘉猛地张大眼,恨恨得死盯着祭月,恨不得在她身上穿个大洞出来!他怒道,“十三个男人都被你打趴下了,你还觉得侮辱不够?” “你不是还完好无损吗?”祭月状似无意得随口道。 禾嘉咬牙,粗喘着呼吸,强力压抑住心头喷勃而出的愤怒,原来她也不过如此,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喜欢把人往死里逼!她是想要自己求她吗?不可能!这一次,禾嘉出乎意料得没有后退,没有退却,他挺起胸膛,赴死一般喝道,“好!你要打就打!悉听尊便!” 祭月略带嘲讽得摇摇头,语气不屑,“打你?你是不是太看得自己了?我连十三个汉子都收拾了,你觉得,你比他们强?” 沉默半响,禾嘉终于出离愤怒,跳起来尖锐怒吼,“你到底要怎么样?!” ------题外话------ &*,……&*¥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2 赌局 “放心,我不是你,不会用这些拙劣的方式。” 祭月笑得风轻云淡,几分玩味,几分戏谑,几分认真。一袭青绿色的镂空锦织长衫,一对如黑似墨的眸子,一片斜飞飘扬的刘海,仅仅是站着就让人觉得气宇非凡,忍不住被她吸引,“你不甘心就找了一帮人来打我,被我打趴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忽然,祭月回头问水石道,“你有钱吗?” 水石一摸钱袋,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还是答道,“有。” 祭月上前拿过他掌心的钱袋,掂掂重量,然后抬头问道,“借我吧?找个时间会还你的。” 还没等水石答应,祭月就转身对着仍怒气冲冲得禾嘉挑衅得挑了挑眉,伸手抛出一枚铜币把玩着,“我们不如赌一次,看谁的运气好?很简单的猜正反,五次!你猜对一次可以得到十两,猜错嘛……”祭月顿了顿,笑得不怀好意,“猜错一次学狗叫,猜错两次学狗爬,猜错三次学狗爬洞,猜错四次学狗狂吠爬洞……” “你做梦!”禾嘉大叫起来。 祭月耸耸肩,无所谓,“当然如果你身上有十两银子也是可以当做筹码输给我,你有吗?” 禾嘉咬着唇,双拳紧握,气得全身紧绷起来。他的眼光真是太狭隘了,竟然从没见过如此狠毒,落井下石的妇人!竟然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狂妄心狠的女人!她竟然真的一点不念和自己的关系!竟然想要一个男人学狗叫!她以为他是好揉捏的下人吗!你是算准了自己没有钱吗!禾嘉满心怒火完全让了之前自己为什么找上祭月的。 祭月侧头隐隐浅笑,笑得风流倜傥,潇洒俊秀,相比红妆艳抹的女装,一身干净利落的男衣更加适合祭月桀骜不羁的个性,而此时她吐出的字却是让禾嘉真想冲上去狠狠得暴揍她一顿! “你没得选择,要不然我让全盐城的乞丐在你出城的时候都在你身上吐一口。哦,想想那恶心的痰,黄黄的,黏黏的,粘在衣服上,顺着脖子滑进衣服里……” “闭嘴!”禾嘉没想到这样一个外表俊美的人会说出这样恶心的话,果然,她也不过是一个仗势欺人之辈!同禾嘉想的一样的还有周围的观众,他们中有几个人已经厌恶得皱起眉头。那些个春心荡漾的寡妇们也顿时移开目光。 品行,永远是为人处事的立标之本,即使是表面。 林彤将一切看在眼里,冷哼一声,上前扯扯水石衣袖,小声道,“水哥哥,她不是一个好女人。” “好了,我们来猜吧,正还是反?”祭月没有给禾嘉任何拒绝的机会,面对众多不善得目光她依然故我。 禾嘉犹豫,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这个女人绝对是那种说得出做得到的人!既然她说叫乞丐吐自己,如果自己真不应承恐怕到时候更难看,迟疑了会儿,他不确定道,“正。[..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下一刻,躺在祭月手心的铜板突然向上飞去,在透明的阳光下激烈得翻滚着,形成一个完整的球体。 禾嘉的心随着铜币的上升也升得老高老高,在铜币渐渐慢下来,落在最高点的时候,禾嘉抽搐似地伸长脖子。 铜币哗啦啦得落下,怦得落在地上,沿着石缝滑了一长段路才啪得停下。 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那枚铜币,正还是反?!正还是反?! 禾嘉冲上去第一个看,然后他猛地跳起来,大呼道,“正!正!正面!哈哈!是正面!” 祭月从水石那儿抢来的钱袋中掏出十两银子,甩手扔了过去。禾嘉大张双臂接住,宝贝似地搂在怀里摸了又摸,乐不可支,“真得是十两雪花银……” 祭月从腰间又掏出一枚铜币,直接往半空中扔去,动作之随意如同抛出一颗普通的石子。 禾嘉还在兴奋中,当他看到第二枚铜币落地时,立马冲上去,“正!正!正!”他狂喊着。 然后他的喊声在半空中戛然而止,像是突然失声一般。 “银子拿过来吧。”祭月看也不看冲禾嘉伸出手,淡淡说道。 禾嘉的内心无比挣扎,好不容易赢来的十两银子……这手还没捂热就又还回去了?禾嘉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相比学狗叫,他宁愿不要这十两雪花银。有时候,为了金钱可以牺牲尊严,有时候,为了尊严也可以放弃金钱。 “还选正吗?”祭月掂掂手中的十两银子,转头问道。 “正!”禾嘉咬牙。 随后第三枚硬币抛向空中――结果:反! 禾嘉傻了,看着那铜币表面烙印的百花缭乱图案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居然是……反,虽然他早有心里准备,但是当事实真的发生时,他还是不安,痛苦。 这本就是一场胜负难测的赌博,谁赢谁输从来没有定数。 他只是运气不好,一连猜错两次。真要学狗叫?一个堂堂读书人真的要像狗一样叫?他问自己。他不是小孩子,可以把学狗叫当成一个游戏。 禾嘉抬起头茫然得望向四周,所有的声音仿佛一下子退去,世界静得悄然无声。他看向周围望着自己的目光,那一双双黑黑的眸子里流露着同情,怜悯,戏谑,看好戏……什么都有。这是对自己的吗?他们就是这样以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看自己的吗?禾嘉心底发笑,他是谁?堂堂一个读书人居然让市井之匹夫匹妇同情自己?这未免太过荒唐! 可是,心底那一丝丝隐隐的期盼又是什么……禾嘉苦笑,他知道他们同情自己,但不会有一个人会站出来帮助自己…… 是啊,自己有什么值得他们帮助的。重府不大却也有些势力,对付这些终身住在盐城的小家小户足够了。 禾嘉自嘲笑笑,低落得,像是看透所有平静道,“我叫。” 我叫,他说。他认命了。 张了张口,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半天发出不来,禾嘉又吞了口口水,紧握成拳的手松开,握紧,再松开…… 叫吧,有什么不能叫的,韩非能忍胯下之辱,他不过学狗叫,有什么不能的…… 叫吧,虽然知道自己永远做不了第二个韩非…… 禾嘉再次张开口,正准备出声,就在这时被一个声音打断。 “我这里还有十两。”水石出声道,他问身边的小伺要了最后十两银子交到禾嘉手中,“先拿着,等赢了再还给我。” 禾嘉错愕得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得看着水石,呆愣得下意识道,“如果输了呢?” “你走得时候我怕是来不及送你,这银子就算给你的盘缠,你若是现在花完了我也没办法。”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借口,水石顺口说道,合情合理,给出了一个完美答案。其实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十两银子已经和送没什么区别。 “谢谢。”禾嘉望着水石用尽全身力气饱含所有感情说道。 水石只是笑笑,退到一旁看向一直低头,玩着第四枚铜币的祭月。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3 哪门子的高义? “想好选什么了吗?”祭月好心问道,“要不要重选?” “正!”禾嘉摇摇头,固执得坚持道。他的手里依然捧着水石给自己的十两银子,祭月没有问他要,那么自己先拿着在说。拿着这十两银子,禾嘉再没有先前欣喜若狂的心情,在接过那十两银子的时候,他觉得有什么变了,这个世界,也许还是有不少像水石那样的傻瓜存在的。 第四枚铜币剧烈翻滚着往上升,由快到慢,升到最高点。所有人都微仰脖子看着那小小的铜币,看着铜币中方孔里透过的刺眼日光,铜币由上往下,速度又逐渐加快。乒得一声小小的砸到地上,又立在地上呼呼得转着圈子。 禾嘉站在原地,全身放松得注视着铜币,看着它最终咯到一块石板后身子一斜倒在地上。 “正!”这一次,周围的人喊了起来。 这十两银子又回到自己手中了。禾嘉摸着银子圆润的边角,抬头又看了看淡定从容,气度不凡的水石。人和人的确是有区别的,如水石那样的风采风度他倾尽一生都学不会。他的心太干净,所以他能够笑意纵横,眼睛落处,满眼都是光明。 “开始最后一局吧。”禾嘉道。 “不忙。”祭月笑笑,“最后一局不能那么没有激情不是?你赢了就能获得十两银子,输了大不了就将这十两银子输给我,反正不用退还,左右你都不吃亏。(..info)” “你想怎样?”禾嘉皱眉。 祭月掏出钱袋子里所有银子,“我们不妨把赌局开大点,我这里有五十两银子,你猜对了这五十两就全部是你的,猜错了就学韩非如何?” 学韩非?胯下之辱?禾嘉望着祭月手中那银白晃眼的五十两银子,思虑着这到底值不值?水石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俊流才子,而面前这个道貌岸然扮作男装的女人不是。从她对自己的步步相逼便可看出她的心能狠,也够狠。她为什么要这么说,是算定自己下一局要输才开大赌局的吗? 转而禾嘉又嗤笑自己傻,如果她真能决定铜币的正反,又何必让自己赢,只要她将自己第五次输的结果改成这个,他一样没辙。或者她根本就不需要玩赌局这种把戏,只要她一开始让自己钻别人胯下,自己真的能够反抗吗? 握着手中沉甸甸的十两银子,至少这十两银子能完整还给水石了。 “没想要我钻一次跨这么值钱,那就开始吧。”禾嘉自嘲道。 随着最后一次铜币飞起,禾嘉的心再一次被牵动起来,说不担心那是假的,任谁面对这样的处境都做不到心平气和。(..info好看的小说)是受胯下之辱还是得到五十两银子?是屈辱还是财富?这一切,一念之间全都在那小小一枚铜币身上。 铜币融进了阳光里,人们忍不住眯起眼睛,等待着铜币下落。 清脆的一声响,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喊声, “正!――” 禾嘉腿一软差点软倒,然后抑制不住得笑起来,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爆发成一阵张狂大笑。他实在太高兴了,高兴几乎要得意忘形。五十两啊,那可是真正的五十两雪花白银啊!有了这笔钱,即使离开盐城,他也能找到一个落脚之地,吃上好久的饱饭。 哈哈,他有五十两银子了! “接住!”祭月淡笑着将银子全部放到钱袋子里扔给禾嘉,禾嘉弯腰一接,欣喜若狂得紧紧按在怀里。十两银子,他还能淡定,但五十两他就真的淡定不了了。回头一定要去春风阁好好吃上一顿! “运气不错。”祭月耸耸肩。有了银子,禾嘉已经不管祭月在说什么,他完全陷入巨大喜悦当中,这辈子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然而看了好久好戏的林彤眼中祭月的作为是故作姿态,特意表现的洒脱,为自己展现一个讲信的形象,谁知道她心底到底怎么想。 “虚伪!做作!”林彤碎念道。 “重月公子,是重月公子!”一旁有路过的读书人见到叫了起来。 “真得是重月公子?哪里?在哪里?”另一人急切问道。 “慢点!重公子等一等!” 祭月听到他们的声音立马人影一闪,混入人群。几乎是眨眼之间,她便消失无踪。对于应酬,祭月是深恶痛绝。前世她崇高的地位造就她不得不面对各色各样的人,需要逢场作戏,应酬无数,而且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她也能做得滴水不漏。只是这样太累,真得太累,要不然她何至于早生华发,白了一半青丝。 扬名立万这种事,对于祭月已经过时。她不是初出茅庐的孩子,一心想着如何有所作为,如何名留青史,如何万人传唱。因为这一切她已经全部做到。且问天下,还有谁不知祭月祭将军的名讳?有谁不知保我大汉,征战万里的一个传奇女子?三岁孩子在街头巷尾唱着十余年的童谣,“陵城有一女,灼灼照大汉,受我先帝命,保我大汉王……” “哼!活该输银子!”林彤站到水石身边说道,“这样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水哥哥的银子,如果她不还,我帮你讨回来!” 水石默默凝视着已经看不见人影的方向,幽幽叹了一声,“我输她良多……” “什么?”林彤疑惑道。 水石看了一眼林彤,不知何意得摇了摇头,“你不要这样看重月,她实在是一个高义的女子!” “高义?”林彤听到这两个词时几乎要跳起来,那样的所作所为能称上高义?水哥哥的脑子进水了吗? 水石笑笑,提步往水家府邸走去,唱的人都走了,戏自然便散了。 “水公子等一等!”禾嘉跑上前,将手中的十两银子塞进水石手中,然后郑重得后退半步,对着水石弯腰一拜。 弯腰一拜是学子间一件很正式很庄重的事情,最早起源于魏康,是诗人董采对当时大学士罗尚拜见时所做的礼节,后被竞相传唱引为佳话,这个动作代表儒慕,钦佩,折服。禾嘉能这样做,倒也算情理之中。 “先前多有得罪,请勿见怪。”禾嘉诚恳得对自己在王府诗会上批判水石的事情道歉,他能不计前嫌,在自己最窘迫的时候时候站出来帮助自己,禾嘉十分感激,“还有一句:谢谢。” 水石笑着拿回自己的银子,笑容僵直,忽然想到,这场赌局的双方用的好像都是自己的银子,也就是说自己平白无故少了六十两! 他们两个在一边论银子的归属权,自己还兴致勃勃得看他们赌?这算个怎么回事?!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4 公子还是小姐? 祭月离开了,但她的所作所为却是被在场的居民传诵开去。(..info无弹窗广告)盐城的本地居民们津津乐道得讲述刚才发生的事情,一边说一边眉飞色舞得比划。后来赶到的书生们听了半信半疑,实在难以把王府那日凭空而出面如冠玉的美男子和他们口中心思不纯,没有一点容忍之量的重月重合起来。 “你们说的公子真叫重月?” “是啊,听他们是这么喊的。” “也许只是重名?” “长相如何?” “唇红齿白的一个俊秀生!” “有多高?” “这么高。”伸手比划一下。 “有多胖?” “哎哟,你怎么那么问,就,就是我的二分之一……” “二分之一?” “唉,好像是三分之一……” “水石公子不就在这里?他是见过重月公子的,我们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水公子,他们说的重月公子是那个重月公子吗?”众人纷纷叫道,这条大街被堵得死死的,人多的挤不进来也出不去,许多公子姑娘的小花轿停在街头街尾,有些不耐烦不得不绕道而走。(..info无弹窗广告) 许多目光聚集道水石身上,他一沉吟,却有一个女声气冲冲回答。 “什么重月公子!那是女的!是重家二小姐,哪里是什么公子!”林彤气愤道,看到盐城那么多读书人都推崇着重月,她心里很不痛快。一个女子她怎能得到那么多瞩目?她从那些平日里十分清高的读书人眼中看到了他们对重月的欣赏,钦佩,尊崇。这才是林彤真正生气的地方。自己有什么比不上重月的?凭什么她能得到那么多的人瞩目,而且还是以清高为本的书生? 平日里那些个读书人即使落魄,也不将千金小姐放在眼中。在他们眼里,女人,即使是贵族的小姐也只是会做几首诗词,而且还比不上他们随口做的。他们或许会谦卑的因为地位而对自己弯腰,但文学上,他们一定会高高在上以一种不屑而怜悯的眼神望着自己,望着盐城千千万万的女子。 一滴黑墨只要不跳出水面,藏在水池中谁也不会在意,林彤也从没有对自己学问太过钻研。也同这里的男人和女人一样认为着,女子可以没有才,女子本来就比不上男子,那是应该的,是顺理成章,是毋庸置疑的。.info[]但是为什么重月这滴黑墨偏偏要跳出水面呢?而且跳得那么高那么闪耀,将一众男儿都比了下去? 王府的诗会,林彤因为有事没有去。但那件事她却是知道的,先前她看到重月都是一身女装也没有怀疑什么,可是今日乍见一身男儿装的重月,听到两拨人口口声声得叫着重月公子,她才终于把一男一女的两个重月联系到一起。 于是林彤那颗骄傲的心便生出了妒忌,所以她要揭穿重月!让所有人都知道重月骗了他们!她不是一个男子,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子!再小的欺骗放在很高的位置都会惹来无数厌恶,就如同一个小人物可以撒谎,但他们见不得自己崇拜的偶像也这么做,他们会怀疑他的人品。 “重家二小姐?重家有二小姐吗?”一个青衣书生疑惑道。 “好像有的吧?” “不会吧?我一直只知道重家大小姐重阳和一个机灵可爱的小小姐重星,什么时候出了个重家二小姐?她从哪儿冒出来的?” “如果是重家二小姐,以前怎么都没听到什么风声,她的文采很好?” “没听说过!” 林彤见他们怀疑自己的话,立马说道,“你们不要被重月骗了,她的确是小姐,不信你们可以去重府,一看便知!” 见林彤说的如此斩钉截,终于有人怀疑道,“难道重月公子真的是小姐?” 众人纷纷疑惑道,“看样子,重月的确眉清目秀,长得很好看,有种阴柔美。” “这么说来,好像是这样!” “难道真是女子?” “胡说!难道我们堂堂一丈夫还比不上一个女子?”终于有人问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听到的几个人纷纷沉默。 一直注意听四周话的水石微微皱起眉头,瞥了眼火红的林彤,也猜出几分她的心思。对于重月的女扮男装被拆穿,水石反应不大,这种事情他知道瞒不了多久。但他没想到这个多久居然这么短。而且还是出自林彤之口,重月的形象只怕要更加跌上几分。 “重月……的文采确实是好……”说话人已经不知道要在重月两个字后冠上公子还是小姐,不得已只好含糊得省略。 “哼,一个女子竟然把一个男子逼到那样程度,她究竟是何用心!” “的确,这样的女子实在有些过分了……那禾嘉到底是个读书人,如此一来名声尽毁,对他前途不好。” “禾嘉是重月的未婚夫!”林彤再次爆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震得地面都颤上几分。 场面在小小的一瞬沉默之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烈,众人你一眼我一语,口舌相交,唾沫横飞,有大骂重月不是东西的,有鄙视重月所作所为的,有说重月不知廉耻的,有嘲讽重月要弃旧郎攀高枝的,各种各样什么说法都有。 水石垂着眼静静听着,所有的人都在说着重月的不是,只有少数人仍在坚持着重月是男是女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重阳的话终于在今日灵验了,重月的身份一旦揭穿,将会挑起读书人的怒火。重月不是祭月,祭月是祭家长女,是祭老妇人的孙女,而重月不过是盐城一个小小商人的女儿,什么地位都没有;祭月是年幼便名满陵城,是陵城著名的天才灵童,重月只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自己房间写写诗刺刺绣的胆小女子;祭月小小年纪便面见先帝得先帝宠爱,而重月是个连盐城都没出过的闺房小姐。 这种种强大的差距完完全全可以造就不同的后果。 重阳说:你不是祭将军,莫要学她。 因为你没有祭将军那样的姥姥,没有那雄厚的背景,所以在这男子为尊的天下,你不能学,不可学,无法学。 因为――那是一个不可复制的传奇。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5 朕不允 水石听得有些烦了,心里似有一团小火呼呼往上蹭。不就是女扮男装么?这有什么了不起?他最钦佩的女子就是大汉第一女将军祭月祭将军,当年她也不是女扮男装,可有谁说过她半句?那时候他年幼,但他知道世人有多么崇拜祭将军,他就是听着祭将军的故事长大的。天仙楼里有特意为祭将军留下的房间;街头小摊上会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板,上面写着:祭将军坐过;街头巷尾传诵的都是祭将军的故事,那时候的陵城完全把祭将军当神一样膜拜,那种盲目的迷信,毫无条件的追狂,时至今日想来都觉得是一场华丽的梦境,让人不敢相信曾经大汉会有如此疯狂的时代。 那不是一个人疯狂的时代,那是整个大汉亿万土地千千万万百姓一起疯狂的时代。 可惜……她死了,可不就死了吗。 水石叹了口气,也许正是因为他常住陵城,是在陵城这座繁华而开发的城市长大,所以他难以理解这小小的盐城为何会把这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提升到那么高的位置。 对于盐城酸腐的读书人而言,大汉律法,孔孟之礼,这是一个读书人必要的不可缺少的行事做人的品质,必须要严守本分,毫无条件得奉行。而重月恰恰犯了孔孟之礼中的欺骗之罪。更不能让人接受的是一群读书人竟输给了个妇人,而且还是个商家女! 士农工商,商排最后,由此可见这个时代对商人的轻视。 水石厌烦得悄悄溜走,因为街上人实在太多,林彤又忙着给祭月泄底,于是两人很容易被冲散。等到林彤发现时,水石早已经跑得没了踪影,林彤只好撅着小嘴恨恨跺脚。 水石去哪儿了?站在石鳗街的大街上,咬着盐城独有的小吃贺烙饼的那个吃货不就是吗!他望望身后不见的小伺,歪着头思考自己要去哪里,看样子那群人肯定要到重府闹上一闹,自己现在去重府实在不是个好选择。这银子嘛,肯定要要回来的!虽然他不缺银子,这银子也是旁系水家和他无关,但毕竟只是重月问他要的,这光明正大得能让自己再三拜访重府的借口他干嘛不用?你不知道浪费可耻吗! 而且还强逼着自己帮她,水石想到刚才重月一直低着头拿余光死死盯着自己的模样不由笑起来,那人啊,越想越觉得……深不可测。 与明媚的盐城相比,远在千里之外的陵城却是另一片气象,热闹得厉害。 一尾金红鲤鱼从池塘里一跃而出,扑通一声又掉进水里,溅起无数碎钻。池塘边的亭子里坐着一个瘦弱温和的少年,他从一大堆黄色的奏章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飞跃而出的鲤鱼,轻轻一笑,又低下头执笔忙碌。 单膝跪在他面前的少年始终不发一言,他已经在这个地方跪了一天一夜,双腿已经跪得麻木,却仍然固执得不肯站起来。 欧澈明终于叹了口气,抬起头望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王衍,你这又是何必?” 王衍抬起头,直视欧澈明,他的双眼目光堂堂,忠心耿耿,一身素白的衣裳将他衬得有几分谪仙神韵,“臣,不能眼睁睁得看着皇上送死。臣做不到,于是臣只好长跪不起,只好以死明志!” “也许并不是死局。”欧澈明淡淡道。 双手一拱,王衍郑重得低头请求,“臣无法看着皇上陷入危险而无动于衷,若皇上有半丝损伤,臣万死不辞!请皇上三思后行!” 欧澈明托着腮好整以暇得看着王衍,笑道,“朕如何三思?谁给朕三思的时间呢?王衍,僭越了哦。” “皇上!”王衍抬起头来,直视那个一脸笑容丝毫不将自己生死放在心上的少年帝王,古往今来有几人能如他这般看透生死,可以将生命置之度外的帝王?人们都说他有贤王之风,可是谁给他做一名真正贤王的时间了?自祭将军死后第三年起每年都有几十次暗杀明里暗里袭来,尤其是这几日,每天至少有三次暗杀。 当年各种势力因为没了祭将军迅速扩张,而这个少年帝王却还没有长成,待他长成之时整个大汉的权利都被瓜分的所剩无几,他一直在辛辛苦苦度日,一直在苦苦中挣扎求生。他从来不怕死,亦不畏惧死亡,他怕的只有对不起祭将军,对不起她没有实现成为一名贤王的承诺。王衍沉声道,“臣愿做皇上的影子,替皇上承受一切明枪暗箭。” “朕不允。”三个字清清楚楚,落地有声。虽在意料之中,却丝毫没有改变王衍的决心。 他对着依旧笑容浅浅暖暖的少年帝王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和哀伤,“王衍这条命是皇上留下的,其实早在十年前王衍这个人就不应该存在这个世上。王衍感激皇上让王衍多活十年,给了王衍连想都不敢想的尊贵,名声,本事,地位。除了这条命,王衍再没有能够报答皇上的了。求皇上成全!” 欧澈明看着他,轻轻叹口气,道,“你的命从来都不是我救的,这些年来我对你好,也并不是为了让你对我感恩戴德,以身报恩。当年我会那么专心审问你的案子,一定要把那批贪官污吏抓出来处死,不是因为我有一颗菩萨心肠,只是因为……那是祭月最后拜托我的事情,所以我想把它做好。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我对你的好只是想要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而已。所以你不必谢我,也不必感激。” “皇上,也许您只是想要自己好过一些,但对臣而言那就是再造之恩!没有皇上,臣的案子不会有昭雪的一日;没有皇上,臣此生成不了陵城第一才子;没有皇上,臣必要为每日衣食犯愁;没有皇上,臣此生成不了上不了金殿得不到如此厚重的封赏。没有皇上的一心提拔和照顾,臣依然是某个山里粗俗的少年,整天捋着袖子和人打架,哪有今日的王衍?”王衍叩拜,以头抢地,“皇上,请成全臣一片朗朗忠心!” “做朕的影子你可能会死。”欧澈明道。 “也许并不是一场死局。”王衍抬头满怀希望得看着欧澈明。 欧澈明弯着眼睛灿烂一笑,道,“你也说了:也许并不是一场死局,所以……朕不允!”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6 喂药 祭月买了药材,直接从重府后门进入,回到自己院子时,清韵那个小丫头正在院子里点着炉火。看到祭月回来,她高兴得嘿嘿一笑,“小姐辛苦了!” 祭月的心微微一柔,笑着摸摸清韵的脑袋,然后她发现清韵很高,只比自己矮半个脑袋,不是曾经那个喜欢窝在自己怀里一切都依赖自己的小家伙。这个动作做得太多,以至于……习惯了吧。 习惯,真是一个不好的东西。 董老先生从白羽睡觉的房里出来,看到祭月直接问她要了药,检查过一遍完全没有配错后嘱咐清韵如何煎熬。这火,必须要小火,水不能太多不能太浅,董老先生比划了一下大概多少水量,然后提醒道,千万不能让水烧干,烧干后再加水不仅没有效果,对床上那男子的病也极不好。清韵听得频频点头,祭月却是一阵头胀,那么多这个注意那个当心,脑子不堪重负的变成一团浆糊。术业有专攻,她果然对这种东西一窍不通,其实她很多窍都不通,全通的那就是神,不是人。 姥姥说过,扬长避短,祭月和祭晓都做的很彻底。 换句话说,这种注定不是我干的事,那就让别人忙活去吧。 对于祭月亲昵的动作,清韵有些呆愣,有些受宠若惊,然后傻乎乎得笑起来,“小姐,我去煎药了,等会儿给您送到房间。” 清韵单纯,却也知道小姐对那房中的男子很在意,没事的时候小姐肯定是待在那房间,如果有时间小姐肯定要亲自喂那男子喝药,不知道那男子以后会不会成为小姐的良人?但是这样身份不明,一身邋遢还要靠小姐养活的男人,老爷大小姐应该不会答应吧? 诸色的四方床上木头架子七横八竖的横在空中,原本挂着珠帘的珠子被扯得不知踪影,漂亮柔软轻如薄纱的帐子被扔在不知名的角落,只有床头上剩着一挂大红的千千结,蒙了少许灰。这本是一张漂亮的紫樟香木床,由上等工匠打造而成,由从宫中退下来的嬷嬷们装点粉饰,价格之贵,千金一换。 而现在……成了光秃秃的只剩下木架子的凄惨模样。白羽睡不惯软床,于是把床帐帘子等一应扯下,床铺上垫着的软被也收拾起来,他就这样四仰八叉得睡在咯人的木板上,身上盖一层被子。 这是重月十三岁成年时的生日礼物,是重阳花了三个多月四处打点才买到的。重月一直舍不得睡,深怕这床被自己哪里弄断腿,少个胳膊缺个腿的,于是将它当贡品一样供在一边。千金不是一个小数目,至少对重家而言是这样的。用千金买的成年礼物,足可见重家对这二女儿的关爱。现在却是给白羽收拾得当木板床睡……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祭月坐在床边看着香炉上袅袅升起的烟熏,这是南海的白珍熏香,对于生病的人具有极好的安神效果。白羽安静得在她身边睡着,闭着眼睛,昏暗的光线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房间里只剩下薄薄的呼吸声和那熏香袅袅燃烧的声音。 祭月轻咳一声,这声音蓦然响起显得很是突兀。她却没有感觉得开始对着空荡的房间开始自言自语,不知道是对自己说的,对半空说的还是对睡梦中的那个男人说的。 “等几天消息应该就会穿过来了,现在的天下格局一定不一样了,大汉国能排上老几?和南方的大燕,西北的大楚比如何?” “我挺想很潇洒得跟那个人说,其实我不恨你,我明白你的所作所为,如果我站在你的位子上也一定会和你做相同的选择,所以我不怪你……真他妈都是狗屁!我又不是那傻乎乎那么好骗的圣人,这样对我我还能既往不咎,我的心就不是一块软软的肉,就是一千古不化的石头!如果是石头,那也就好了,也不会傻乎乎得回去……” “只有在你的身边我才能说一些我想说的话,但又不能全部告诉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是我的事,怎么能让你们替我烦恼,你们自己的事儿都管不过来,我的事儿那是烦上加烦。也就在你身边,趁着你昏迷的时候我才说说,有些话放在心里一直挺重的……” “你知道吗,我出去买药的时候听到有人说斧头价格跌的厉害,以前一把斧头的价格现在能买两把。估计只有那些樵夫才在意这种事吧,要不我以后也打打柴过过这样闲云野鹤的日子?” “你想不想骑马?说实话我有点怀念那些迎风傲月的日子了,在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的草地上骑着红雪,披着一袭火红的披风一路策马而行,带一壶酒,叫一个美人儿,酣畅淋漓之时就下马席地而坐,一边喝酒一边放声歌唱,整个天地都是大片朗朗歌声。当然美人儿不能太娇贵,一会儿喊骑马不舒服,一会儿喊头昏,这我可受不了。如果实在没辙,你就勉强临时充当一下好了……” 祭月顿了顿,继续微笑得看着白珍熏香袅袅升起的白烟,这种烟百分百能让白羽陷入深度睡眠,所以她不担心自己的话会落入第二个人耳中。即使真得有第二个人听到了又能想到什么?借尸还魂这种莫说太过玄乎,即使对真正发生在身上的祭月来说都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她找不到任何理由任何说法去确实阐述这件事情。所以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清的东西,她不会和别人说,而一个聪明的人也不会相信怪力乱神这种事。 祭月的话跳得很厉害,这一句还说这事下一句就跳到另一件事情上,她的思绪跳跃的厉害,以至于她口齿不清得尽说些胡话――因为这样安宁、放心、有个熟悉自己的人能好好听她说一些心里话的机会实在并不多见。 “那天金铁牛问我,你说你一个女人家家要知道这些干什么?”祭月好心情得模仿着当日金铁牛那不解而苦恼的样子,然后笑着自问自答,“其实,我对现在局势都不了解又怎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我要怎么走下去,平平凡凡得在湖边钓钓鱼捉捉虾还是沿着过去的路再走出一个祭月?然后我发现,这都不是我要的生活。轰轰烈烈后我可以靠在湖水休息小睡半日,但休息过后我还是要站起来继续走下来。有些东西是深入骨髓怎么都无法磨灭改变的,比如我这该死的不肯停下来的性子。我到底不是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婆婆没有那个看破红尘暮气沉沉只能回顾曾经岁月的心思,但是如果我要沿着老路走下去,必然有一日会和她再次相逢,然后再一次站到彼此的对立面,展开一场势均力敌的不见硝烟的战火……” “你说亲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着别人家一团和和气气得聚在院子里看月亮吃饼,我看着总觉得羡慕;等到自己有了……亲人,算是亲人吧……这感觉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好像挺不错好像又挺糟糕的。他们怎么就不能跟姥姥那样放牧式的养孩子呢?这小身板都十五岁了,还是什么事情都要管牢牢的,难道我还能被人吃了还是抢了卖了?” “现在最让我头疼的就是你,那么好那么强壮结实的身板居然能被你折腾到现在这幅模样也真了不起。守个门你也要给我闹出点动静,真是……真是气煞我也……” “再过一个月,他就要成年了,我想回去看看他……” 祭月絮絮叨叨得小声得说着话,忽然眼皮微微一动,不再出声。几个眨眼后,熏香的烟蒂掉了下来,房门被缓缓推开,清韵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药笑着进屋。祭月扶着睡着的白羽斜靠在床边,然后接过清韵手中的碗,清韵不厌其烦得说着每次都一样的话,“小心烫。” “小姐,你对他真好。”清韵看着二小姐一勺一勺得小心给男子喂药,有些奇怪又有些隐隐的羡慕。这辈子,就没人给她喂过药。不过……好像她的身子也一直壮得跟头小牛犊似地,没怎么生过病。 祭月吹了口气,然后递过勺子小心喂进白羽口中,“他……对我很好。”祭月不知道怎么回答随口答道。 “他对小姐很好就能让小姐对他很好?”清韵歪着脑袋挠挠头。 “二小姐,老爷让您去前厅一趟!那里,那里有好多人找您……”重府小伺站在院子里冲着屋内的小姐喊道,刚喊完这人就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 祭月平静得依旧给白羽喂药,直到一碗见底才将空碗交给清韵,“替我好好照看他。” “明白!”清韵机灵答道,看着二小姐快走出门,她终于忍不住蠕动着嘴唇,小声而胆怯得问道,“其实……其实,清韵对小姐也挺好的是不是?” 祭月一愣,笑了起来。停下脚步转头对着那双神色紧张又满眼期待的眼睛道,“挺好的。” 祭月已经离开房间,而站在房间里的丫头却一直傻傻得笑着,小姐说自己对她挺好的,挺好的啊,那是不是说如果有一天自己生病了小姐也会亲自给自己喂药呢?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7 闹上门来 祭月刚走出自己的院子就见到重阳急匆匆跑来,重星那小丫头已经被看管在她自己的院子,没有重阳或者重家老爷的命令,重星是出不来了。她是如此迫切而满怀期盼得想要出来凑热闹啊…… “你的身份被拆穿了。”这是重阳见到祭月的第一句话,祭月的脸色没有一丝变化。 “那群书生在前厅等着,你有想好怎么解释你女扮男装的事吗?”这是重阳见到祭月的第二句话,祭月的脸色竟有了一丝变化――居然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放松。 祭月十分实诚得回答,“没有。” 此时重阳再怪祭月女扮男装也没什么意思,最要紧得是先过了眼前这一关。重家的名誉必须要保住,重月的名声也必须要保住!这是一场无比艰难的大战斗啊!对于祭月说的没有,重阳没有太惊讶,道,“爹正在前厅应付他们,你快快想好怎么说,重府的面子决不能丢!” 祭月自然明白面子这种问题,无论是大户人家还是小户人家,面子这种东西都是很重要的,它凌驾于生命之上,多少热血男儿和娇弱女子为了它粉身碎骨,失去一生幸福。在那明亮的高高在上的荣耀背后是牺牲,是鲜血还是哭泣,这些都不重要。她见过为了门楣的老子亲手把自己的儿子打个半残,见过为了自己门第的清正廉洁将忠实的手下斩杀,这种事数不胜数。祭月看多了也看腻歪了。所以她淡淡答了句,“我明白。” 前厅此时已经炒开锅,这热气啊腾腾往上升,比清韵刚刚煎熬好端给祭月的那碗药还要热上几分。重日汗涔涔得坐在最上面,对于二女儿的事他已经从大女儿重阳口中得知。他心里大骂月儿胡闹,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只能尽力维护。 重家的声誉不能倒,重家的生意不能倒,要不然重家就要倒了。 这是重日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人,那么多――读书人!平日里那几个想请都不一定请得过来的几位才子今儿是各个到场。宽敞的前厅被挤得拥挤不堪,大批学子分列两旁,几个说的上话的,有分量的盐城才子坐在椅子上。 坐在左边的那三位分别是盐城东边的徐围城,卢东晓,贺兰山,徐围城是盐城的小灵童,据说他八岁就能作诗,可惜考运一直不佳;卢东晓是住在盐城卖豆腐的老板娘的儿子,从小身子骨瘦,于是给人一副隐士的模样,倒真有几分深藏不露之色;贺兰山是卖猪肉铺的儿子,盐城东大街卖猪肉脯铺子最大,猪头最多的那家就是他家的,据说贺兰山从小给他爹看铺子,每有闲暇就看书,于是成了盐城一段佳话。 坐在右边的那三位分别是盐城西边的徐大涵,罗婷生,马萧,徐大涵个子很矮,跟个九岁的孩子一样,也就是现代说的侏儒症;罗婷生倒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一张脸诚诚恳恳,好像从来不欺人;相比罗婷生,坐在最外边的马萧却是一副歪瓜裂枣的模样,好像上帝忘了在他脸上好好雕琢一番,直接将这颗泥巴人不小心漏到凡尘,于是长得这个……毁坏市容啊。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8 应对 “重老爷,你这三番四次不让我们见你家二女儿,难道外边的传言是真得吗?这欺了盐城众才子的人难道真是重家二小姐?!”贺兰山一脸严肃道。(..info无弹窗广告) 左三人,右三人,这三人后面又各自站着三列读书人,这么大仗势对于安安分分的重老爷何时见过?他能应付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天大的奇迹了。 “贺兄,我相信重老爷只是命人叫二小姐过来,她正在途中也说不定。你且稍安勿躁。”罗婷生一脸忠厚得为重家老爷做解释。 真是好一出一个黑脸一个白脸! “重家老爷,如果事情不是太严重,我们也不会逼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是如果贵女真是重月公子,敢问重老爷您这是唱的哪出戏?是要扫尽这盐城所有读书人的面子吗?是要让盐城所有人都看看你家出了个了不起的才女吗?”贺兰山不客气道。 “哪里,我怎敢有如此想法……”重日赶紧开口。 歪瓜裂枣的马萧桀桀笑道,声音确是异常温柔,带着磁性!“重老爷,这茶都喝了三杯,就让我们见见这二小姐吧,我们对她仰慕许久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重老爷,您也算半个读书人,应该知道孔孟之礼。这欺诈之罪虽是女子却也不能小看,孔夫子常道: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我们应该时刻牢记!而且不仅是我们应该牢记,也该让身边的亲人牢记,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坐在左手下第一个的徐围城慢慢品了一口茶徐徐说道。年纪比重老爷小上一二岁,出口却是一副老气横秋得教训人的话。 “是,是,徐公子说的甚是有理。”重家老爷苦笑着应和道,心里一个劲得跟自己说息事宁人,息事宁人,咱不争这口无聊气…… 憨厚的罗婷生开口道,“重老爷,您不知道重月做了好多脍炙人口的诗,这诗啊都出版了。我家里就藏着两本,一本是砂纸印的,一本是水印拓的。我一直想知道重月公子的下落想向他求教一番,没想到就藏在重老爷的府中。还请重老爷发发善心,圆了我这个愿望。” 重阳勉强笑道,“罗公子说笑了……” “重老爷,您就别藏着掖着了,迟早我们都会知道真相的,您就把您家二小姐叫出来吧。让我们大家看看,这事儿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躲是躲不掉的。”贺兰山牛饮一大口茶,让重府的丫头再倒满,趁着空隙对着重阳叫道。 “这,我家二女的确叫重月,但她毕竟是闺房小姐,这让她出来像个妓子一样出来显摆这算个什么事!也请大家体谅体谅我的难处,我家月儿还是要嫁人的,她若是这样出来于她清誉有损。”古时候的礼节因为朝代不同地域不同而分门别类,东一套西一套,有时候是南朝的礼节有时候是周朝的礼节,每种礼都不尽相同,每个人尊崇的礼也不相同。重日就是拿着这个漏子一直在拖延时间。女子不带面纱不得出门,这是秦朝的礼仪;女子不带面纱也可出门,这在现在陵城完全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9 相逼 前厅里重老爷重阳面对六个大名鼎鼎的才子,擦擦额上虚无的冷汗,有些力不从心。.info[]别说六个人对一个人,哪怕是一对一重老爷都不一定。他只好插科打诨,稀里糊涂得应付着,到底自己应了些什么估计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徐大涵见到重老爷的动作,三角眼里慢慢隐现一丝笑意。看样子重老爷是快招架不住了,也是,一个小小商人怎能和他们相比?今儿一下子来了盐城那么多才子,对重老爷来说也是长了面子。他们身后的人虽不说话,但仅仅是站着,那么多人也站出一分压迫。徐大涵喝了口茶,然后将嘴里的茶叶重新吐回茶杯里,笑嘻嘻得对重日道,“重老爷,您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们是仰慕重二小姐才来的,怎能将她比作妓子?妓子是什么东西,她们怎么能和高贵的重二小姐相比?听说重二小姐打小就爱看书写字,每每对着门沿看春去秋来就要吟几首抒怀,这实乃我辈中人的风范啊!” 重日苦笑,不管是贬低重月还是赞扬重月,说到底不就是让她出来吗?这事躲是躲不了,也不知道月儿有没有想好怎么应对。若是先去的月儿那自然是不行的,但近日阳儿再三在自己耳边说月儿变了加之月儿为一个男人敢对自己吼叫,也许真是不一样了。只是这样的场面交给她,她能应付得了吗? “你辈中人?你是不是太抬举自己了?”冷挑着眉,不顾重阳的拉扯,祭月直接走进前厅。前厅左右三人,身后各自二三十人在祭月开口之时,齐刷刷得转过头来。 重日见到祭月时小小松了口气,又见她身后阳儿的焦急表情,一颗心又吊了起来。 祭月昂首挺胸大步走入,眼睛一扫,面色冷然,厉声道,“你们的兴致可真高,全都没有事情跑这儿玩来了?重府虽是商户之家,但这是我的地盘便容不得你们撒野!” “呔,你这女子,怎的说话?重月公子,哦,不,应该是重月小姐,你欺骗戏弄我们一干才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还没找你算账,你竟然先问起我们的不是?”贺兰山粗了脖子瞪着祭月。 歪瓜裂枣有毁市容的马萧扭曲着脸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却是让人有些阴森可怖,“重月小姐,什么叫你的地盘,这天下莫非皇土,你怎么能说是你的地盘呢?你怎连这点东西都不懂?” “原以为重月是个风流俊秀的佳公子,谁料一被拆穿身份立马现出原形,露出泼妇模样,当真让人失望……”憨厚的罗玉婷可惜得摇摇头。 卢东晓身体不好,有些孱弱,声音虚虚实实,“重月小姐,我们敬你才华,如果你不是以男装骗我们,我们何必相逼至此?你可知这些日子有多少读书人想尽方法满盐城的找你?你可知我们日日吟着你的诗夜夜相读对你的钦佩之意便发深厚?这一切,你都不知道,你只当和众人开了一个无关大小的玩笑。但是正是因为我们对你太过尊崇所以才无法理解,不能理解,不愿理解,你,欺骗了我们。”说完,卢东晓掩着袖子轻咳两声。 ------题外话------ 顶着天大的压力,我真得不容易……强推一天涨那么几个,让我情何以堪。明天依旧……千字,哭,我知道很慢,大家包涵着点。过了这几日就恢复更新了。大家喜欢,所以才会催,我很开心又很悲伤。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0 反击 事实真相到底有没有卢东晓说的那么严重,祭月并不知道。对于自己名扬盐城她是真得完全不知情,最后还是出门买药时才知道一二。但无论祭月知不知道,这对她的影响都不大,祭月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六人,“我骗你们?你们有什么值得我骗的?是我的真才实学是假的还是我要骗着你们名扬盐城?说道名言盐城,你们也高看了自己,这盐城我还真没放在眼里。水石水公子是我大汉首都陵城的四大才子之一,我的诗既然能压他一筹我还担心自己不能名扬天下?” 从来都只有祭月逼上门去,哪里有别人逼到祭月家门口的事情,祭月没想到自己不过维护了一番自己以前的手下,他们却可以给自己生出那么多事,心情很不高兴,她走到右边第一个人面前,看着三角眼矮的只到自己胸部的徐大涵,“你说你们是仰慕我来的?你确定这是仰慕不是相逼?既然仰慕,你带礼物否?既然仰慕,你有对重家老爷说过一句恭敬的话否?既然仰慕,你有着急得见我否?花言巧语掩盖自己的本意,难道这是你们推崇的孔孟之礼?” 徐大涵低头,自己那话说得的确有些假,自己双手空空本来就是来看这重月公子究竟是男是女,谁料她竟会在自己的言辞上做文章。这种客套话不是就是这么说的吗?可惜他又想不出什么反驳之词。 祭月走到下一个看似憨厚,一脸诚恳的罗婷生面前,直接说了一句,“你性别不错。” 罗婷生迷糊得眨眨眼,有几分沉稳老实的样子,旁边的人都微微一愣,侧头看向祭月,这话什么意思? “可惜,比文你比不过我这泼妇,比武也只能直接倒地,比家财更是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比容貌,你确定想和我比?”祭月嗤笑一声,在场人听来却极其刺耳,“你唯一能和我比的地方只有――性别,其他我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能和我比。我是不是女扮男装,对我来说从不重要。你们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我从未放在心上。大象从不把蚂蚁放在眼里,蚂蚁却在责怪大象没告诉他大象的庞大。这种事情,很可笑。看样子,你智商真的不行。” 祭月走到右边第三个人面前,罗婷生一张脸涨得通红,想要说什么,却见祭月斜睨着眼望过来,“除了性别,你能和我比什么?” 罗婷生顿时噎着,想了半天都没想出,只能不甘心得颓然坐下。 “你最可喜的地方就是你的脸,和你比,我实在相距甚远。”祭月夹枪带棍得对歪瓜裂枣的马萧道,这张脸一直是马萧的痛楚,从小因为这张脸不知被多少人嘲笑过,他像是被戳到痛楚的猫跳了起来,“堂堂才子,你有没有风度?” “我当然没有风度。”祭月很平静得看着他,眼中慢慢抹上一层怜悯,理所当然道,“风度是君子的事情,这和我一个女子有何关系?”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1 交锋 面对祭月如此蛮不讲理的回答,马萧瞬间石化,一张脸皱的苦不堪言,让人见了没有人能与他对视。 “长得丑不是你的错……”祭月说道,马萧的心情刚刚好一点,就听到下一句,“但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马萧的脸顿时比乌鸦还黑。 祭月从没有以貌论人的习惯,但是对一些看不惯的家伙她向来毫不客气。什么都会说,只要她能找到的缺点,丑点她都会毫不犹豫得讽刺过去。她十岁就曾把想要偷懒却让自己抄字的夫子说的面色惨白,一开始还是在讲孔孟之礼,周朝之礼,后来也不知怎么的把夫子的父亲母亲,姥姥姥爷祖宗十八代一股脑说了一遍。(..info好看的小说)气得夫子扬长而去,直嚷嚷教不了这等纨绔学生!――这是祭月少有的骄傲事件之一,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爽呆了…… 祭月侧着头随口道,“你们纠缠我是男是女有何意思?这能改变什么?这什么都不能改变。金子就是金子,即使埋在土里也是金子,它会发光永远会发光。千里马的伯乐不常有,但总是有几个的。我不至于靠扮个男装来出名。我穿男装只是因为我喜欢男装,就比如你这张脸,你不能改变它,难道你就能要求我来改变我的兴趣?” 马萧被祭月说的晕晕乎乎,这他的脸和重月穿男装骗他们到底有何关系?没关系吧?听重月说的头头是道,好像有点…… 祭月来到第四个男人面前,坐在左手下最一个,徐围城。[..info超多好看小说]祭月第一句话就是,“别在我面前扮风雅扮老成,和我比,你差得远了!” 徐围城喝茶的手一顿,面色顿时难看,沉声道,“这是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你怎么是我的长辈?因为年纪大就是长辈?”下一句祭月很想说我前世今生加起来的年纪足够让你喊我声婶婶了,祭月居高临下盯着徐围城嘲讽说道,“白巷里躺着八十出头的乞丐,他是你的长辈?红楼阁上坐着年过半百的老鸨,她是你的长辈?白斋堂中站着七旬的老屠夫,他也是你的长辈?” “年纪从来不是判断一个人辈分的标准。”祭月自问自答,快的让徐围城插不上半个字,冷声讽刺道,“既然你是读书人,咱们就来说说读书人的事。孔老夫子说过,闻道有先后,达者为先。虽然你比我早早生了那么几年但也没瞧见你长了多少知识。不如我们比比文采?看看谁是那个达者,谁是那个先?” 比文采?这个女子都能让水石叹为观止,直呼饱学之士。他一个小小的只能在盐城呼风唤雨的大才子怎能和她比文采,这不是找抽吗!徐围城沉默,一字不吭,茶杯柄捏得咯咯直响。 “孔老夫子也说过,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坐在一边面色苍白的卢东晓微笑说道,言下之意便是徐围城和你父亲一般大的年纪,你也应该稍微尊重尊重他。 祭月负手而立,很顺溜得答了下半句,“我也知道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2 习惯真不是个好东西 徐围城的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在场的人都在祭月这句话后变得面色古怪。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强忍笑意。坐在上面一直看着如此强势的祭月的重老爷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这,这,这祭月是说自己是小孩,徐围城没有爱护她吗?从现实意义上讲,相比徐围城的年纪,十五岁的人的确是个小孩,但从历来的俗约来看,女子十三岁就已经成年,十五岁都可以嫁人了…… 能那么顺口说出这样话的人,脸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 卢东晓咳嗽一声,掩盖自己的失神,他也被祭月的厚脸皮吓了一跳,“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说祭月没诚信呢。 “三人行必有我师,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祭月张口即答,说的是每个人都有缺点,你只要选择我的优点学习就好了,别死缠着我那么小点破事。 卢东晓摇摇头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财富人所羡,但须问来源。”话中前半句是说祭月,你可以结婚了,后半句指责祭月为了财富等身外之物,竟如此对待自己的未婚夫,实在是过分。 祭月忍不出大笑,他说自己贪慕虚荣?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禾嘉是自己的未婚夫啊!她朗声答道,“贪求非吾志,钱多终非福,人格足矜持。富贵等浮云,虚荣能几日?人生数十年,所争在没世。” 这是《戒贪铭》中的句子,祭月脱口而出,丝毫不假思索。这句话也表明了祭月的态度,名利于她如浮云,她不是为了富贵才退婚的。 “何其故?”卢东晓抬头直接问道,目光灼灼。 祭月自然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一甩衣袖,朗声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她长生而立,墨发随意披在身后,目之灼灼,竟让人不敢直视。 说这句话的时候,祭月的目光很悠远,似是穿过眼前众人,穿过重家府邸,穿过层层浮云,投在遥远的天际。 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骄傲和无比强大的自信,静静得感染众人,静静得传递着一种夺人心魄的震撼。 祭月这话说的有些意味不明,卢东晓问的是你为何不嫁禾嘉?而祭月答得模糊不清。可说是禾嘉不懂祭月,祭月不愿嫁;也可说是祭月不屑嫁给这么一个小人物,美女配英雄,哪个少女没有过怀春的日子?哪个英雄不想找个懂自己的美女红袖添香?这种心情可以理解。 但……其实还有一种极其荒诞的解释:鸿鹄岂是等闲物,直冲云霄逼苍寒……所以她不会做盐城一个区区酸腐读书人的妻子…… 卢东晓突然郑重站起来。 众人一惊,他站起来干嘛?坐在上面看着祭月将一个个男子说的哑口无言的重日由开始的担心到后来的松口气,再到现在的纯粹看好戏,为自家月儿的风采骄傲,一下子见到卢东晓站起来一颗心立马又紧张起来。 站在偏门的温婉女子却是一脸笑容得注视着自己的妹妹,眼睛温柔,有一股和重日同出一辙的骄傲。看着那样自信满满的祭月,她不禁想到王府那白纱卷过天空日子里那一身风光无限的伪男子,突然心中产生一股说不出的高兴和酸涩。仿佛这样的重月才是最真实的重月,她在笑,笑得真情实意,没有一丝虚假,而不是日日面对自己,面对重府人那浅浅的到不了眼睛的笑容。 她就像一只鹰,要起飞了,却被重府束缚了手脚,于是她沉默得低下头。重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感觉,但她觉得好像真得是这样…… 在众人惊讶,不解,担忧的目光下,卢东晓站在原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弯腰对着祭月长身一拜。 这样才子间才有的隆重举动,盐城才子卢东晓竟然对着一个女子做出来!这让在场的人惊讶得纷纷张大嘴。 正含了一口茶的徐大涵都忘记吐出口中的茶叶,咕咚一声将茶喝尽肚中。 这卢东晓竟是臣服一个女子了吗? 在卢东晓看来,王府诗会,祭月处事的狂妄和才情,宽广不输男儿的胸襟,以及她渊博的知识,高洁的品行。无不让自己叹服,卢东晓其实并不怎么在乎这重月是公子还是小姐,他是被人硬拉着拖来的。出于好奇或者是某种争强好胜的个性他才一直处处为难祭月。 现在,他是真得服了! 祭月含笑,习惯性得伸出手,放在卢东晓的头发上,摸摸他的脑袋…… 春风穿堂而过,珠帘乱晃,飞花散乱,除了祭月,在场的人全都在风中凌乱,场面何其萧索…… 唉,谁让比祭月还高一个头的卢东晓要弯腰呢,这不高度一下子降了一半只到祭月胸部,最重要的是,是他自己把头伸过来的,怪不得祭月…… 习惯这东西,早说了,真不是个好东西!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3 不动声色的祭月 在祭月来之前,贺兰山是逼的最凶的。也许是习承他那个杀猪父亲的性子,贺兰山的脾气也是直来直往,冲性很大。重日先前的窘迫应对,贺兰山至少有一半功劳。 “茶!”祭月立在厅中大声道。 众人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这只剩下最后一个才子,她又会说什么?想到先前那暴风雨般的痛斥反驳,站在两旁中的一些人心里已经隐隐有些动摇。 卢东晓其实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祭月是男是女他们原本不在乎的,只是听到这个消息他们有些震惊,有些被欺骗的受伤,后来又不知谁说了一声:盐城读书人比不上一个女子,这就像一颗火点燃了一根导火线,激起了他们往日沉默心中的傲气,以及……不甘。有时候游街造反什么都只是凭着当时一股义气,一时冲动,待得冷静后细细回想又会不禁生出一丝悔意。但是在当时,那个热烈而共同讨伐的声音中,很少有人能够真正得冷静下来。于是就在这股闹哄哄的气势和追讨声中,许多人纠集起来一路杀到重府。 祭月的才华,众人有目共睹,说不钦佩那是瞎子说没瞎——假的。听到她的解释后很多人已经释怀。但是上一刻他们还气势汹汹得来重府逼问,下一刻就想一笔揭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事情也实在说不过去,到底还是个面子问题。比如现在的贺兰山,他梗着脖子坐在椅子上,大开着双腿瞪着祭月,等着她接下里的动作。(..info好看的小说) 一个小婢给祭月递上一杯茶,祭月单手接过,垂着眼极其优雅得掀开盖子一角,轻轻吹去杯里冒出的袅袅热气,然后抿着嘴小小啜了口。她就这样露出一副尝到好茶时的舒坦表情…… 一群人死死瞪着祭月,等着她接下来的动作,她却是站在原地开始慢悠悠得喝茶了?这演的又是哪门子官戏? 坐在上面的重日此时都有些看不懂这二女儿的意图,或者说今天的月儿给他带来了太大冲击,太多不同。听阳儿说和亲眼见到,感觉是不一样的,亲眼见到了月儿为一个男人气得大吼,亲眼见到月儿面对一群才子面不改色,当头痛喝,硬是逼得他们说不出话,甚至让一个卢东晓钦佩得对她长偮一拜。这种强烈的震撼已经完全动摇了往日月儿在自己心中的形象。 重日摸摸自己的下巴,眼神闪烁不明。 她想要干什么?难道就一直品茶? 这个问题,在场除了祭月本人再没有人能回答。 久等不到祭月的问话和动作,贺兰山不耐烦得先开口,冷声道,“你想怎样?” 祭月喝茶没有理会。 过了一会儿,贺兰山真不耐烦提高声音,“你到底要怎样?” 祭月不紧不慢,挥手让下人再换了一杯茶上来。 在场的气氛有些凝重,除了贺兰山偶尔发出的声音,其他人都缄默得喝茶看戏。贺兰山却忍受不了这样压抑得气氛,站起来,吼道,“你敬你是个有学问的人,我就是来看看你的!” 瞧这话说的,感情他就不是来逼场的,不愧是杀猪的儿子,脸皮也却是够厚。祭月依然没有回答,完全视他如无物。 ------题外话------ 今天四月一号,希望收到的小花不是愚人节的愚人礼物,等到时间一过就木有了,嘎嘎,谢谢亲啊。明天放假了!回老家过节,如有评论,如有感谢,大家等我回来回复啊!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4 可怜的贺兰山 “喂,你倒是说话啊!”贺兰山有些抓狂。旁边有两个人也闷得慌悄悄说话,祭月抬眼冷冷看向窃窃说话两人,他们一惊,赶紧闭上嘴巴,再不吭气。 见自己怎么说祭月都没有动静,贺兰山颓然坐回椅子。他这个性子最不怕和人讲理,有谁能比屠夫手中的刀更加蛮不讲理?虽然他是个才子,但血液中还是有一份胡搅蛮缠的泼劲。谁料祭月在他之前都是言语相逼,轮到贺兰山却是安安静静得喝茶,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于是把贺兰山准备了一肚子的豪言壮语都给闷在肚子,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好气哼哼得拿起手边的茶牛饮,又命人再续一杯。 这时,祭月终于出声了,银珠落玉盘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不想怎样,和一个莽撞的没有底线的人讲道理,我自愧不如。所以,你就带着来的人回去吧。(..info无弹窗广告)我不为难你,但是你也别来找我麻烦,若是再有下一次,我定不客气!”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雷声大雨点小,祭月这一手把在场的人弄得晕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祭月居然就这样什么都没说的放过贺兰山? 贺兰山也有些蒙,不敢相信她竟然如此轻易得放过自己。挠挠头,但放过自己总是好的,他也不欲纠缠,又坐了会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后,和其他人一起离开。几个代表性才子都被辱得见不得人,其他一些连他们都比不上的还是别参和的好。 这件事也许就这么过去了…… 祭月站在前厅目送着一大票人垂头丧气得回去,嘴角露出一个隐隐的笑容。(..info) 重日走下来赞赏得拍拍祭月肩膀,“月儿,威风啊!” 祭月看了看搁在自己肩膀上股指分明,宽大布满老茧的手略略一点头,并没有什么骄傲的神色。这一点让重日更加高兴。不骄不躁,这性子――稳! “月儿,你最后怎么喝了几杯茶就放贺兰山回去了?”对于刚才贺兰山对自己的步步相逼,重日还是耿耿于怀。他觉得月儿就应该像刚才骂别人那么骂得狗血淋头,骂得淋漓尽致,这才解气。却没想到月儿竟然轻松得放过了他。 “你可以问问那个端茶的小婢。”祭月淡淡说道。 重阳跟着走到祭月身边,笑吟吟得拉着祭月的手,“刚才你做的真好!看着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才子被你说的哑口无言,无言以对,真是解气!谢谢你……维护了重家。” “阳儿糊涂了,都是自家人说什么谢谢!”重日有些责怪重阳对祭月的客气。 重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只是下意识得说了出来。听到爹爹重日的话,乖巧得一笑揭过。 “没事的话,我先回院子了。”祭月有些疏离道。 重日严肃道,“你先回去,按照常例等会自己来这里吧。” 祭月看了重日一眼有些小疑惑,不过反正等会就知道所以她也没问出口,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祭月刚走到一半,重日却说了一句古怪的话,“晚饭吃饱些。” 祭月听得莫名其妙。 望着祭月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门口,重阳轻轻叹了口气,她明白爹爹要干什么了。站在一边身材挺拔的重日却有些莫名的伤感,无力道,“性子变了不少,是有些生疏了……” 何止啊,重阳苦笑。 这时一个小婢给重日换茶,重日见到正是刚才一直端茶的小婢,随口问道,“刚才月儿和你说什么了?” 小婢面色一红,将刚才二小姐趁着自己给她端茶时候在自己耳边说的话复述一遍,“贺兰山的茶里放一勺干七。” “干七是干什么用的?”重日不明白问道。 小婢红着脸不答,一旁的重阳支支吾吾解释道,“干七性烈……是做上等春药的,不能生服,要不然……容易上吐下泻,不举,三天后就,就夜夜春宵……呃……大概一个月后会好……” 突然,重日望着门外,有些同情贺兰山。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5 家庭会议 暮色渐沉,深蓝的天空夹着无尽的黑暗从东方席卷而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灿烂到极致的晚霞娉婷袅袅得拖着斑斓的晚礼服随着太阳的脚步离开。鸟雀早已归巢,落下的羽毛随风而逝,再也找不到踪影。 重家前厅坐着四个人,最上面是重家老爷重日,左手下坐着重阳,右手坐着祭月和重星。重日的身边放着清茶,许是时间久了,热气也散了。重阳用眼神示意,不一会便有一个婢女上来给重日换茶。 “今晚是家庭会议,针对这些日子以及今日白天发生的事情,我认为我们应该做出合理的赏罚。”重日沉声道,眼角上的细纹微微皱了两下。家庭会议一直是重家逝去的主母保留下来的规矩,每到遇到大事或者隔两个月便要举办一次,为的就是家庭和睦,希望孩子们不生嫌隙。重家主母已经过世一十三年,在一个生下重星的风雨交加的夜晚过世。重星来不及看到她的母亲,只知道即使母亲过世了,父亲也是深爱着母亲的,要不然这十几年来他也不会一直没有续弦。多少媒人踏破重家的门槛,一块换了一块,等到重阳都快成老姑娘了,时不时还有人上门说亲。 重日的右手搁在桌沿,相较白日他已经换了一身素雅的衣服,他皱眉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神态自然的祭月道,“今晚主要说说月儿的事。” “我怎么不知月儿何时喜欢穿男装?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漂亮的罗裙不穿,偏要穿男人的长袍,不伦不类成何体统!重府虽不是名门望族,但在这盐城也是有些地位的,月儿穿着男装抛头露面,对重家影响不好,也会有损你的清誉。.info[]一个女儿家什么最重要?自然是贤惠的名声,完整的身体和一颗忠诚且能侍奉长辈的心。月儿,这些年为父是怎么教你的?你应该好好像阳儿学习学习!”说道后来重阳的语气不经意加重,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祭月面色如常,左手手指尖细细抚摸着椅子的花纹,沉默半响。在某些事情上祭月的聪明是让人难以企及,叹为观止的。比如重日刚刚说了一个开头,她便已经猜到他心中所有心思。道,“我明白您想说什么。也许您想斥责我一意孤行,也许你想斥责我不知礼法,也许你还想斥责我给重府惹来灾祸。但,我无力改变什么。也许日后还会发生这样诸如此类的事情,会给重家惹来许许多多的麻烦。如果您接受不了,其实您可以……放逐我的。” 祭月的声线极其平稳,话中的内容似乎说的不是自己,与自己利益毫无干系。她知道自己不会永远在这里待下去,她学不了姥姥坐在一个地方守着一片湖看风云变幻我自岿然不动。总有一日她会离开盐城,离开这个家,说不定有一日她就一不小心站到当今太后的对立面,到那时重家上上下下数百人口,一个不好就满门抄斩!重府待她不薄,她也不愿害了重府。要不然刚才她不会如此激烈得抨击那群酸腐书生,将他们说的哑口无言,颜面扫地。这与她的性格多少有些背道而驰――真正的手段,因为是坐在幕帘后,借刀杀人,血不染刃,于无声无息间悄然下手,一击毙命。 可惜目前祭月的力量不够,而且,她的心思也不在这里。 她在等,等一些重要的消息,等那些消息后,自己做出的抉择。 ------题外话------ 听了某溪的话,她说今天收藏涨的不错,不少亲留评,然后一个没忍住就乘车去镇子上的网吧上网来了……还有一个重大消息!天下归元的新书又开始更新了!一定有很多人是她的粉丝吧,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去瞅瞅?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6 服软 祭月想着一些有的没的,抬眼却看到重老爷一脸怒容,若不是年纪不老,只怕两道须眉都要飞翘起来。(..info) “逆女啊!”重日大喝道,大掌猛得一拍桌子发出巨大的响声,桌上的茶水都被震得抖了抖,飞溅出几滴滚烫的茶水,“放逐?你竟然说放逐?我小时候是怎么教你的,你竟然对我说放逐?!好啊,好啊,年纪大了,本事长了,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离开重家的是不是?” “爹爹消气,重月只是一时糊涂,说错话了。”重阳瞪了祭月一眼,急忙转头劝慰重日。 “阳儿,你别给她说好话!月儿心大着呢,觉得重府庙小住不了你这尊大佛是吗?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脱离重家?你想也别想!你生是重家的人,死也是重家的鬼!”重日气得大怒,目眦欲裂,若不是年纪没老到拿拐杖的时候,说不定此时他就抽起拐杖劈头盖脸朝祭月打过去!细心养了她十五年,她就是这样回报重家的吗? 重阳急得给祭月猛使眼色,坐在一边的重星都看不下去,暗地里偷偷扯了好几回祭月的衣角。反观祭月神色,像是什么都不知道,淡定不语。她这是为了重家好,所以她绝不能让步。她已经抢了重家二小姐的身体,不能再害得重家满门。趁她还是重家一个小小的二小姐,就快刀斩乱麻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与其那时后悔,不若此时放手。 沉默,代表一种默认,或者坚持。很明显,此时祭月的态度无声得表明了她固执己见的坚持。 “重月,你快说话啊!”重阳见祭月不声不响也忍不住重声呵斥道。 祭月抬头,望向温雅而急切的重阳,“我的确不孝,所以无话可辨。” 重阳气结,既然知道不孝,为何还要惹爹爹生气?为何还要如此离经叛道?为何还要固执不肯服软?她放软口气,又带着大姐的威严道,“重月,你服服软,爹爹的气也就消了。” 祭月望向坐在上面的重日,重日依然是怒不可遏,火冒三丈的样子,他眼睛的余光却是不动声色悄悄望着祭月,等着她说话。 “二姐,你就说些好听的嘛,爹爹等着你回话呢。”重星悄悄探过身子对祭月道,“爹爹很好哄的,你就服个软,自家人有什么关系。” 自家人?正是因为自家人所以才不能服软,日后连累你们,抄家灭门,人头落地,你们更要怨我了。祭月知道自己未来的路绝不平坦,光耀门楣还是灭族之灾,都不应该来打扰这个无辜而幸福的家庭。重家虽然小,但他们在这里生活的很幸福,彼此相爱,彼此关怀,与世无争。这样一个家,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啊。 正因为看得太清楚,太明白,所以祭月的心在该硬的时候从来都不软,斩落万千男儿,血淋淋的刀下从来没有仁慈。 她望着重家最关键的三个人,心中微微一叹。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7 寂寞飞花 听到祭月那句“我的确不孝,所以无话可辨”,重日终于怒火中烧得站起来,将手旁的茶杯霍然扫落,疾言厉色得对着祭月吼道,“我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啊!知道自己不孝却还要做不孝之事,知道自己无话可辨就保持沉默?我是造了什么孽,竟有你这样一个不孝的女儿!这些年你的圣贤书都白是看了!” “重家对你的养育之恩,你就是这样报答的?这些年的相依之情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屑?说丢弃就可以丢弃?!竟如此轻巧的说让我们放弃你?你以为你是谁?没有重家哪有现在的你!你以为自己有点墨水就了不起了吗?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闯荡这世界了?你莫要太天真!” “怪我怪阳儿这些年将你保护得太好,竟一点都不知人世险恶。多少尔虞我诈,多少人情世故,多少勾心斗角,你竟然一点都没体会!虽然你现在凭着一时的本事可以呼喝盐城,但是放在大汉帝都陵城,放在整个天下你又算的了什么?就你那枝末本事,重家当你是宝,别人当你是草!你以为别人会怎样看你?背后会怎样说你?你能想到吗?到时候凭你一个人的本事又能有什么用处?” 重日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说完后忍不住大口喘气。重阳上前扶住重日,无比矛盾得看着爹爹和祭月之间产生的矛盾。 爹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重的话?从小到大,爹爹就教导她们三姐妹要相亲相爱,相濡以沫。因为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父母姐妹更亲的人了,所谓亲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所以无论日后发生什么她们婚嫁或者其他,只要活着她们就应该相依相扶,患难与共。如此,重家才能走得更长远,如此,才不辜负姐妹情深四个大字。 多少家庭就是因为兄弟相残,骨肉背离闹的分崩离析,多少家庭就是因为地位悬殊,心怀鬼胎闹的貌合神离,这种事情不止出现在书上,满大街,满城市,满世界都是这个样子。世界已经太过冷酷,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安宁的让人安心的地方可以休憩?如果,连家都要成为这个世界的战场之一,她们的日子过得是不是太辛苦?做人是不是太累了? 爹爹没有再纳贤,肯定有爱母亲的情分在,但也包括对她们三姐妹的爱。重家若有主母,主母能好好待她们三个吗?若是主母有了孩子,她们又该如何?若生的碰巧又是个男孩,她们三姐妹的日子还容易过吗?爹爹宁肯孤独一生也不愿她们受相离相背之痛,如今重月又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放逐?竟是要将自己脱离重家吗! 听闻这话,爹爹是有多伤心啊……因为爱得太深,所以才会痛的那么厉害,所以才会疾言怒色得呵斥。重月,你究竟明不明白爹爹的用心良苦?明不明白爹爹为了我们牺牲了多少?他甚至连儿子都不要了,这是绝种……想着重阳忍不出眼眶红湿,撇过头不愿让人见到几乎滴下来的泪水。 她和爹爹为了重家付出多少心血,今时今日重月竟然对着她们提出放逐,这让他们情何以堪?这让他们如何自处?他们这十几年的苦心经营又算什么?…… 望着重日逼红的双眸,那双眸中透出的失望,痛苦,苍凉,祭月只觉得心中一沉,说不出半句话。从来没有人对她说出这么重的话,也从来没人告诉她什么是一个真正的家,什么是真正的家人。 那样的眼睛,即使是如此暴怒得看着自己,依然掩盖不住眼睛深处隐藏的悲苦。 她知道,他们是爱自己的,至少爱着这个名为重月的身体。而她是否能借着这具身体捉住眼前的亲情?她是否能毫无保留得信任这个家,信任家中的人?望着那双父爱一般沉重的眼睛,祭月几乎要冲动得忍不住答应…… 眼前静静飘过一双巧笑倩兮的眸子,那明亮而美丽的笑容几乎点亮整片星空,弯弯的月牙似的眼睛,闪着说不出的狡黠和明慧……祭月捂住心口,手掌下面的心脏处传来一阵阵痛彻心扉的悲凉。那样一双动人的眼睛,此时想起却是痛苦难耐。 “放逐我吧……”祭月静静说道。 整个重家前厅就像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一样鸦雀无声,外面吹过一阵风,数片飞花打着卷穿过门沿,飞过屋檐,朝着重家外边的天地飘然远去。 瑟瑟的风声如女子低低的呜咽,有些萧瑟。 窗外月独明,一阵风吹过,数片飞花打着卷穿过门沿,飞过屋檐,朝着皇宫外边的天地飘然远去。 一个披风披上站在窗边望月人的身上,清秀俊美的脸上落着淡淡的愁容,他转头时却对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子微微一笑。 “皇上,再过一个月就是您的成人礼了,要好好保重身子。”跟随了小皇上十多年的昭阳望着欧澈明,眼中闪着点点疼痛。 欧澈明微微侧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昭阳,你为何如此看着我?” “皇上,昭阳懂你的苦……”昭阳掩嘴似是要哭出来。她虽是宫女,却是宫里一等宫女,随侍陛下十多年,谁人敢小看她?她做过公主,当过婢女,虽是一介女流,在十余年的政治斗争,皇宫的尔虞我诈下也懂了她该懂的事情。 一个月后,皇上成年。当年祭将军交给皇上的令牌必将在随后的日子里引发一系列的腥风血雨,偌大的陵城,准备了许久的多方势力,必将露出自己最锋利的利爪,试图将这块令牌握在掌中。所有的人都虎视眈眈得盯着皇上啊…… 大汉百万雄师,最后将落在谁人手中? 欧澈明伸手轻轻拂去昭阳眼角的泪水,柔声道,“昭阳,别哭。祭月死的时候只怪我太小,让那些狼子野心、口蜜腹剑的人拾了便宜。害的大汉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皇上,这不是您的错!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昭阳哭着抬起头,眼角的泪水被欧澈明接住,顺着他的手指滑落地上。 欧澈明却依旧是暖暖一笑,对着昭阳问,“昭阳,这个世界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我思念祭月太久,久得常常产生幻觉,若有一日我走了,请你别为我难过。我只是去找在奈何桥边等了我一十年的祭月而已。” 谁的叹息,谁的哭泣,化在深黑的夜里变得冰凉。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8 小黑屋 重家后院有一座祖祠,祖祠也叫宗祠,坐北向南,门前有一对蹲坐的石狮子。石狮威风凛凛的獠牙在深夜里显出无比巨大的凶狠,如同一只隐藏在黑夜中神秘莫测的手,一点一点撩拨出夜色的柔软,宁静,以及危险。 一盏红色的灯笼孤零零得挂在屋檐下,微弱的灯火在风中飘摇不定。几只飞虫缠绕在它周围,撞上去,掉下来,再撞上去,再掉下来,锲而不舍。吱嘎吱嘎的窗户声响起,风穿堂而过,那一切似乎都很遥远。 一个婢女提着一盏红灯笼走进视野中,她的身后跟着一个闲庭若步的人。婢女领着祭月走上台阶,跨过门槛,打开祖祠最深处的那扇门。 祭月负手堂而皇之进入,屋内没有一丝灯火的黑暗一下子淹没祭月单薄的身影。 门徐徐在她身后关上,咔嚓一声上了锁。 屋内顿时黑的吓人,明明暗暗的投影形成一张可怖的面容,如同一个被大火毁了容颜的女子凄厉而绝望得着你,无处不在。耳边是静得让人发慌的吱呀声和断断续续的风声,窗外灯火摇曳。 祭月摸索到一块软垫,翻身坐下,重家的祖祠就是重星口中的小黑屋,这样黑得不见五指的环境的确让人恐怖,难怪重阳总是那小黑屋吓唬重星。她如此忤逆重日,自然要受到惩罚:一天两夜不吃不喝对着祖宗忏悔。 黑暗,对某些人来说很恐怖,但对另一些人来说,黑暗,是一种保护色。有的人晚上睡觉必须要彻夜点灯,有些人不敢走阴森森的道路只奔跑在光明大道上,而有些人却是注定行走在夜间干些鸡鸣狗盗或者杀人放火。这些东西离祭月有些远,即使杀人放火她都光明正大干过,所以黑暗于她绝不仅仅是那么一点意义。 黑暗,宁静,萧索,总是容易让人陷入无边无际的回忆。祭月靠在身后的供台,即使没有回头,她也知道她的头顶整整齐齐放着三排森冷的红字牌位。这是重家列祖列宗长眠的地方。 屋内没有香烛的味道,大约是每次拜祖之后都有下人来给房间通风。这一点,让要在这里度过一天两夜的祭月来说好受很多。祭家没有祖祠,每到年节,家家户户都要拜拜祖先吃吃年夜饭,放一些鞭炮热闹热闹。这时候,祭家总是最冷清的一户。 姥姥有一座大宅子,有一个显赫的不能让人招惹的尊贵身份。但是她之下,女儿女婿俱不在,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送了一场又一场。只剩下祭月和祭晓两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姥姥总是遣了所有下人回家过年节,然后带着祭月和祭晓一起到厨房里忙活。 忙活完以后就吃饭,吃晚饭,姥姥扔下她们两个独立去后湖,坐在那里直到天明。(..info无弹窗广告)姥姥说那里葬着姥爷,葬着一个很好很好的姥爷。有多好?祭月从未见过,所以无从了解。但祭月知道姥姥是深爱着姥爷的,能让一个惊采绝艳的姥姥一生再没二嫁,甘于沉默,一定是因为姥爷的缘故。 姥姥的爹娘是谁?姥爷的爹娘是谁?她们为什么姓祭,是跟姥姥的姓还是跟姥爷的姓?许许多多的问题祭月和祭晓都不明白,她们就这样在混沌和放牧式的教养中长大了。姥姥从不干涉祭月和祭晓的行为,但她有她别出心裁的教法。 祭月还记得小时候自己仗势欺人,为了体现自己老大样的风范儿,带着一伙人硬是抢了一个比自己小了两岁,买糖的男孩的五个铜币。姥姥碰巧路过就站在一边看着,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止,只是在祭月抢完后默默离开,晚上姥姥还给了她一大锭银子。在两个铜币就能买一串糖葫芦的年纪中,一锭银子那已经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大财富了。以至于那天晚上祭月乐得睡不着觉,第二天顶了两个黑溜溜的黑眼圈。 然第二天。祭月就被那个男孩带来的一大帮彪悍的成年人给抢了回去,一锭银子也跟别人跑了,祭月狠狠得,悍不畏死得跟比自己大许多的男人打了一顿,最后鼻青脸肿,鼻子上还挂着殷虹一串。银子也没要回来,损失极其惨重。 孩子受委屈后最常干的是什么事?祭月也不例外,于是她飞一般得回去向姥姥告状,打架时凶得可以不顾一切的祭月在姥姥面前顿时委屈的涕泪齐下,等她说完了哭完了,姥姥才轻飘飘得来了句,“那些打手是我请的。” 祭月顿时傻眼了。 姥姥说,这个理你要自己回去想。怎么想就决定你一生的成就,像鹰一样飞还是像蚂蚁一样爬,这都在你一念之间。 祭月想了很多,时至今日她都没想明白姥姥究竟想告诉自己什么。是冤冤相报何时了还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是怨恨姥姥对自己不好还是想着怎么报复回去? 最后,祭月给姥姥的答案是:我错了,身为祭家长女我不该这么做。 姥姥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只是慈爱摸了摸她的头沉默离开。 后来祭月把这事跟祭晓说了一遍,祭晓咯咯笑说道:如果是我,我就不会那么光明正大的抢。美人计或者偷梁换柱,这都是很不错的计谋。 那样珍贵的回忆离祭月已经太遥远,太遥远了,后来她和祭晓被迫送到陵城,在寸土寸金的陵城有了一座让无数人羡慕不已的大宅子,然后她和祭晓就这样光棍儿得独自在阴谋沉浮的陵城各自为战。 从此,越走越远…… 往事如风,总是在不经意间撩起一大片不可追忆的思绪。在这个夜晚,不知为何,祭月格外想念自己的姥姥。那个孤独了一生,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姥姥。 一些晦暗不明的光线随着月光的偏移投到祭月身上,将她的脸微微照亮一半、她靠着供台的姿势如同石化的岩石没有一丝变化,却隐隐散发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无边的落寞。 祭月沉醉在黑暗中幸福的回忆着过往,身上的孤寂却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发浓厚。现在的她能坚持的也只有那一份残缺的记忆,从身体到名字全都不是了。她是重家的二小姐,再也不会有人唤她一声祭月。 名字很重要,有时它代表着一种身份,一种坚持。若有朝一日连她自己都相信自己叫重月的时候,那一刻就是她真正抛开前尘所有恩怨情仇的一刻。爱也好,痛也好,她都不在乎了。 “咔”一声,窗户上传来轻轻得解锁声。 祭月瞬间绷紧身子,紧紧盯着出声的窗户。 窗户慢慢推开一道缝,钻出一个古灵精怪的小脑袋。 ------题外话------ 推荐电影《博物馆惊魂夜》――超乐,超好看,喜欢看电影的可以去瞅瞅,祝大家一天愉快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9 深夜作伴 窗户被打开,重星一脸得意得朝祭月招招手,然后从窗户上跳了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虎头虎脑张望了屋内一番,就探着身子朝夜色沉沉的窗外挥手,小声喊道,“快点,快点!” 坐在一边的祭月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重星从窗外那双手上接过一大卷被子,零食,糕点,火石等等,然后统统将他们搬进祭月面前。 重星冲着门外那人道,“好了,你快回去,别被人发现。” “小姐什么时候回去?”窗外的女子担忧道。 重星大手一挥,不耐烦,“该回去的时候我就回去。放心吧,谁比我更熟悉这里。” 窗外的人沉默一会,终于同意。窗户又被悄悄关上,连带着锁一同锁上。 重星愉快得开始忙活起来,她熟练得擦亮火石小心翼翼得点亮灶台上的红油蜡烛。借着昏暗的灯光又将三大张草席整齐铺在地上,上面再盖上厚实的被子,零嘴神马是最重要的,被子一铺好,重星就将所有的吃的都放到被子上。 看着忙活来忙活去的重星,祭月的嘴角不由往上翘,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郊游吗? 重星一本认真得放枕头,一边煞有其事得教训起祭月来,“二姐,你可真不聪明,怎么就光身一个人来了呢。.info[]我就知道你什么东西都没带,嘿嘿,瞧,我都给你带来了吧。放心,我带的东西肯定齐全,这地方咱爹都没我熟悉。” 借着烛光,祭月看清了那堆零食是用油纸包住的,那香味很混杂,似乎有烤鸭的味道,也有山楂片的味道,甚至……还有臭豆腐。祭月的眉角微微抽了抽。 忙活一阵子,重星终于将一切搞定,转身一屁股坐到被子上,突地吓了一跳,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一副受惊吓的样子,“哎呀,二姐,你这样子太恐怖了!” 祭月伸手移动了一下烛台,将烛台拿在手上,就放在自己的锁骨前,“这样呢?” 因为光线的关系,祭月的脸被烛光映照得仿佛阴森森的野鬼,比之刚才更可怖,重星反而笑得乐不可支,指着祭月道,“二姐,真逗!” “来,二姐坐这儿吧,被子上舒服。你屁股下那破垫子都不知道多少年没洗了,里面的棉絮都烂了。”重星拍拍自己身边,决口不提先前吵架的事,她年纪小参和不了,而且她相信二姐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祭月依言做了过去。 重星将食物一包包打开,骄傲得一个个说过去,“这是贲继堂的烤鸭,好香好香的,即使冷了,味道也不错。这是微草的山梅子,二姐没事又觉得口馋的话可以吃吃,这个是苏定记的千层糕,特别特别软,还很清凉,这个是……” 重星乐此不疲得想要说下去,祭月突然插了一句,有些好奇道,“你不怕被人发现?” “发现?谁?”重星抬头茫然得眨眨眼,继而恍然大悟得咯咯笑起来,“你说爹啊?唉,你又不是不知道咱爹的性子,刀子嘴豆腐心,也就说说。要不然我在这里关了无数次小黑屋还能这样大鱼大肉,你当咱爹是傻子,他会不知道吗?” “二姐忘了小时候来咱们这儿看过一阵门房的小丫?她不就到咱爹那儿给我告状去了?你知道咱爹怎么回答的吗?咱爹说:姑娘,你不是梦游吧?祖祠那地方哪是说进就进的地方?有锁呢,她逃不出来。”重星想要以前自己在这儿关小黑屋的事儿就觉得特开心,笑得满脸得意,“咱爹也就是做个形式,他死要面子,只要不太忤逆他的意思,让他下不了台他通常都是让你们折腾,做错了事别让他看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有一回我被罚禁足,趁着家里人少就跑到院子里玩,咱爹偏偏就在那时候经过,哎呦,后来你猜怎么着?咱爹一看见我就突然想起个急事然后转身走了!这事儿是后来总管和我说的,真是笑死我了!” “背后说人坏话,你倒是说得挺溜的。”祭月微笑调侃,眉宇间的疏离似乎因为这寂寞的夜色少了几分。 重星眼睛一眨,很上道得将食物推到祭月面前,一脸讨好,“二姐,这些东西都是小妹孝敬您的,您可千万别去爹那儿说啊。这种闺蜜话,咱爹听了会不好意思的。” 祭月哑然失笑。 重星趁机拿了一颗枣梅塞进祭月口中,祭月微微一愣,笑容僵直得默默咬住含在口中,对于这样亲昵得少女间独有的方式祭月感到有些不适应,却也没有拒绝。枣梅特有的酸甜在口中慢慢融化,触及着味蕾一点点扩散开去。 “怎么样?好吃吧?”重星向祭月讨要夸奖。 祭月笑着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将重星梳得整齐的头发揉成一个鸡窝。重星恼怒得躲开去,边躲边叫,“住手,住手!头发要乱了!”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爬到供台左边的大帘子下,从那里拿出一只占满灰尘剥了铜锈的手炉。拿掉盖子,手炉底面存着一些白色的碎末,重星一脸心疼得拍着大腿哭丧道,“太久没来小黑屋,老鼠都把我的香糕片给吃了!” “你准备的可真齐全!”祭月实在忍不住嘲讽起来,但看祭月的神色更是一副没好气的样子,只不过淡淡的笑意始终萦绕在眉间。 说说闹闹不稍会儿两个人又坐到一块,重星粘着祭月一直说话,一边说一边剥松子,有时候自己吃,有时候喂给祭月,一开始祭月很不习惯但三五十次下来就麻木得没有感觉了。重星眉飞色舞得说着自己被关小黑屋时发生的事,有时她半夜逃了,有时她就把整个祖祠用蜡烛点得灯火通明,有时恶作剧得利用影子形成上吊的场面吓人,各种各样,千奇百怪,层出不穷。 祭月安安静静得听着,吃着她剥的松子,时不时发问几句,夜在和谐的气氛中慢慢深了。 一根红油烛光太微弱,照不到所有地方,重家三排一百三十个牌位安安静静得摆在沾满岁月尘埃的供台上方,只照出一个隐隐的轮廓,他们就像一张张麻木而瘦骨嶙峋隐藏在黑暗中的脸孔,他们木然得看着光阴飞梭,斗转星移。 红油蜡烛慢慢燃烧着自己,燃尽最后一滴蜡后终于挣扎着熄灭了。供台地下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呼噜声…… 一个人影悄悄出现在窗前,祭月起身眯着眼朝他看去。 “消息到了。”那人在窗户纸上虚空写下四个字。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40 三顾禾府 天刚亮,窗户上传来两道小小的扣窗声。祭月立马警觉,然后推了推重星,重星迷迷糊糊半睁开眼,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天亮了,还不回去?”祭月再推推重星,重星被推得睡不着,颓然得坐起来,呆呆看着祭月,然后很有特色得打了一个哈气。 扣窗声又响了两次,祭月利索得直接将重星一把提起。脚不着地的重星顿时吓得发出一声尖叫,彻底清醒过来,“放,放开我!” 见重星不迷糊了,祭月才放开,指指窗外,“你该走了。” 重新摆摆手,一副老人样说道,“急什么,反正又没人说。” 她走了两步又转身道,“二姐,要不你和我一起出去吧?” 祭月摇摇头,看见地上一堆东西皱皱眉,“这些东西你都不拿回去?被人看见怎么办?” “少见多怪。”重星笑得两眼弯弯,一对葡萄大的眼睛闪着明亮的光芒,“知道为什么要锁门吗?那就是说这两天里没人会来打扰你的,你要干什么都随你。” 说着重星已经爬上窗户,冲祭月扬手,“那我走了,晚上再来!千万不要想我哦~”下一刻重星就纵身一扑,然后窗外传来女子心急没好气的训斥声。大概就是重星的奶娘了吧。(..info好看的小说) 祭月微笑,看着窗户再度关上,咔嚓一声上了锁。 这一刻,重府后门被打开,重阳穿着一身简单的粉红色纱衣,腰间系着一根白色腰带款款低头进入轿子,轿夫平稳得将轿子抬起,摇啊摇得朝街头走去。 当重阳第三次站在禾府门口的时候,禾府大门紧闭,写着禾府两个字的木匾倒放在墙角,原本右边仅存的半副“利聚朱门”对联彻底摔在地上。苔藓在台阶下长得茂盛,绿得春意盎然。 重阳眯眯眼,派贴身侍女风雅上前敲门。 昨夜她已经派人将一切事情查清楚,包括祭月出门遇到水石的事,和禾嘉打赌的事,后来书生们上门闹事的事,她都查的清清楚楚。此番上来不比上次,祭月的身份已经被拆穿,而禾嘉又答应只要见到祭月就归还婚约,而且想来现在的禾嘉也不会想娶祭月的。重阳如此想到,这婚书拿的应该不会太麻烦。 等了一会儿,重府大门终于打开。一个下人模样的中年人侧头打量重阳一行人,问道,“你们是?” “这是重府大小姐。”风雅答道。一边的重阳却是微微蹙眉,那么穷困的禾嘉得了五十两银子后竟是第一时间买下人服侍吗?堂堂书生竟是如此受不得清贫?重阳心底对禾嘉的印象又差了几分,越发觉得他配不上自己妹妹。 幸好早一步看穿,要不然真结婚了,妹妹此生怕都要不幸福了。 “哦,重府大小姐。”穿着麻衣的中年人咧嘴一笑,“那你们来是?” 风雅觉得面前这人实在太笨,也不知那禾嘉是从哪里找来的,不耐烦道,“自然是找你家老爷。有事,快去禀报。” 中年人无辜得睁着眼睛道,“我家老爷出门散步去了,还没回来。” “出门散步?”风雅听得惊讶万分,回头看看自家小姐,重阳也很不高兴。不过五十两银子就让他心情好得请了下人,天不亮不好好读书竟然出去散步?这禾嘉,实在不堪! “那就派人把你家老爷找回来啊,我家小姐有要事找他!”风雅厌恶说道。 中年人呵呵一笑,像是没有注意到风雅语气中的不善,道,“要不小姐们先进去坐坐?站在门口实在不好看。” 寻人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风雅望向自家小姐询问她的意思。重阳思量一会点点头同意中年人的提议。 跟着中年人走进禾府,故地重游,重阳心里一派苍凉。对比昔日的禾府和现在的禾府,各种滋味缠绕心头。 走了一段路重阳渐渐觉出不对,看着一个个彩衣婢女下人来来回回搬着桌子,假山,花盆,忙得脚不沾地。虽然重阳看不出那些是什么花,但她认出其中两种,红河镇的野菊,月望山的千千结,仅仅这两种重阳就知道那是极难养活的,而且价格不菲,至少百两雪花银。重阳看得目瞪口呆,那里可是放了整整一排。 三个汉子一齐搬着一张镂空木桌从重阳身边走过。重阳眼睛一瞟,吃惊不已,淡淡带着心宁古雅的气味,宽大盘绕的枝干和独特的墨绿斑纹,那绝对是山里湖的千古檀木!重阳僵直在原地完全说不出话。 这些东西绝不是五十两银子便能买下的,难道说禾嘉一夜之间突然暴富?他是有了什么奇遇不成?难道他就此飞黄腾达?这,这,这重家怎么办,盐城可还有重家的容身之处……重阳不敢想,只能呆呆得看着,全身冰凉。 中年人感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下,疑惑得回头,又走了回去问道,“怎么了?” 重阳口中苦涩,低低得垂下头,放软声音试探问道,“这……你可知道你家老爷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中年人眨着眼睛疑惑,难道老爷很有钱?想到老爷,中年人仔细想了一会才砸吧出味道,似乎是像有钱的样子。但他为什么有钱,他一个刚请来的下人怎么会知道,对着重阳摇了摇头。 重阳叹了口气,她也的确没报什么希望,有些有气无力,“快把你家老爷找来吧,等退了婚书我们立马就走。”重阳打定主意,不管禾嘉有钱没钱,这门婚事必然要退!肯定要退!即使日后他报复重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中年人茫然的点点头,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高昂的嘶鸣和土地都要崩溃的蹄声。 “小心!”中年人大叫。 重阳刚刚转身就见一道漆黑的身影擦着自己身侧飞奔而过,尖锐的风刮得重阳脸颊生疼。只觉得一大片黑色的阴影把自己盖住,她的眼前除了黑色再也没有其他色彩。 待得重阳惊魂未定得被婢女风雅扶住,胆战心惊得回头朝那身影望去,只见一匹黑的发亮的骏马在场中四处横冲直撞,许多下人都尖叫着跑到一边,珍贵的花被踩烂打翻,桌子椅子倾倒一边,现场一片混乱。 黑头大马高高提起一双闪亮的前蹄,后脚蹬地,昂着头高高嘶鸣,如同一身黑衣,冷眼蔑视天下的一个绝世王者。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41 逃了! 黑马狂奔,忽左忽右,见桌翻桌,轻轻一跃便轻松跳过,没有丝毫阻滞。.info[]黑色的身影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狂妄得在院子里四处捣蛋,它跑得甚欢,四蹄一撒,全然不顾自己惹下多大麻烦。 中年人见重阳没事,心中稍安,立马昂头对着站在圆形拱门边的下人大声叫道,“还不快去找红雪!” 下人像是突然惊醒,当即转身。 重阳离得黑马远了,心中渐渐安定。听闻中年人的话,重阳想着有红雪这么好听名字的人,应该是个漂亮女子吧。一个女子能将这样一匹烈马驯服,定然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姐。 如此想着,重阳有些好奇得朝那拱形院门望去,期待得想看看那该是个怎样英姿飒爽的女子。 旁边的中年人随口介绍起这匹黑马的来历,“这黑马名叫黑鸦,本是草原上三千野马里的头马。草原上的野马群哪是好惹的,即使是当中最瘦弱的一批也比家养的马强百倍。据说奔跑的速度足足比家养的快一倍。更何况是这野马的头马。小黑子若是拿到市场上去卖没有五千两绝对买不下来!” “五千两?”风雅想着这次老爷给二小姐买的孤本也就五百两,这五千两买一马,也顿时觉得这黑马身价不菲。(..info无弹窗广告) 中年人看出风雅的心思,摇摇头,道,“是五千两――黄金。” 这回连重阳都惊讶得转过头,五千两黄金,那真不是一个小数目。整个重家所有家业加起来大概都不值这个数……重阳的心思更重了,这禾嘉,到底是发了什么财……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褐色麻衣的下人牵着一匹红马从院门进来,红马的毛粗而长,颜色有些灰暗,不似黑马那般盈盈发亮。红马乖顺跟在下人身后,被他牵进院子。 此时,站在重阳身边的中年人却是恭敬得跑上去,对着那马说着一溜儿的马匹话,听到重阳目瞪口呆。 “马大爷,您帮帮忙给制服制服那黑小子吧?” “我晚上给您把上好的丰木草当饲料好不好?帮个忙,让黑小子安静下来。” “您快让黑小子停下来,再下去整个府邸都要给它糟蹋了!老爷回来看到肯定会生气的!” “马爷爷,您就帮帮忙吧!”中年人几乎是哀求着在红马旁边说话。见红马还是不给自己面子,他又招了几个下人一起对着红马奉承,拍马屁。 重阳古怪得看着一大群人对着一匹马说尽好话,极尽利诱,怎么看怎么别扭,她低头询问,“红雪小姐呢?你家管家怎么跟一匹马说话?它能听懂吗?” 下人古怪而好笑得看着重阳,回答道,“这红马就叫红雪。” 顿时,重阳闹了个脸红。这么美的名字竟然是一匹……马的。她尴尬得轻咳两声,扭过头。又忍不住拿眼望向那瘦弱的红色大马,重阳不懂马,但看得出这马的精神气已经不足了,大约再过几年就要死了,算是一匹老马。难道就要靠这样一匹羸弱的马去制服另一匹比它壮硕十倍的野马? 周围人每说一句好话,红雪就点一下头,悠闲得晃荡着脑袋四处张望,黑马依然在院子里撒欢的闹。重阳看着这一幕真是古怪万分,又是说不出的好笑。 终于红雪收下中年人所有的赞美和利诱,从鼻尖发出一声喘息,然后高高抬起头颅,冲着黑鸦小跑过去。 重阳看得都为红雪捏一把冷汗,黑鸦一看就是匹年轻力壮的骏马,红雪却是一匹年老快跑不动的老马,如此大的差距,红雪能应付的了吗? 红雪不紧不慢得跑上前,对着残存下来完好的花盆,桌椅都是轻轻跃过,跃不过的就慢吞吞绕开,没有破坏一样东西,看得重阳啧啧称奇。 黑鸦一看红雪跑来,转头想跑。红雪嘶鸣一声,前提在地上狠狠跺了跺,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黑鸦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扭捏得转过身,小跑着跑到红雪身边,围着它转了好几圈,还亲昵得蹭蹭它的脖子。 红雪很不给面子得撇过头。 黑鸦只要锲而不舍得继续讨好。 重阳有些高兴又有些不敢置信得看着这一幕,觉得很高兴。她也说不出为什么,明明和这红雪没什么关系,但看到它只跺跺脚就驯服了黑鸦,打心眼里她就是为它高兴。 “好了好了,快把小黑子带下去!”中年人在一旁唤道,就有下人上前对着红雪说了一阵好话,然后牵着它离开。没有人管黑鸦,黑鸦却是欢快得贴在红雪身边,拿尾巴不时扫红雪几下,又把头伸过去蹭蹭红雪的身子。 那样子,说不出的亲密温馨。 中年人走到重阳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得挠挠头,“让小姐见笑了。” 重阳柔柔一笑,道,“红雪很可爱。” 中年人摇摇头,一副想着红雪的脾气露出一副好笑的神色,“那是小姐没见过,红雪的脾气实在太难伺候了。” 这时一声粗犷的声音忽然大叫起来,“哎呀,谁砸了我的东西?!” “老爷,您终于回来啦!”中年人见到男子的时候几乎喜极而泣得跑上前,将刚才黑鸦出来闹场的事情简单说了下,然后指着重阳主仆二人道,“这两位小姐来找老爷的。” 此时此刻有什么东西能清晰的表达重阳的心情吗?重阳的脸烧得火烧火燎,一片鲜红,似是要滴出血来。 “咦?这位小娘子是来找我的吗?”看起来有几分文气却身材厚实,举止间带着一股野性的男子疑惑得看着重阳,倒有些不好意思得脸红起来,硬学着才子间文绉绉得方式问道,“那,那啥,小姐有何贵干?” “这,这不是禾府?” “禾府?哦,你说原宅子啊!卖我宅子的人的确姓禾,昨儿他把这宅子卖给我就连夜出城了!” “连夜出城……他可有留下什么?” 说起禾嘉,男子一脸鄙夷气愤道,“那小子死扣!硬是把笔墨纸砚都给卖了,连张纸都没我没留下!” 重阳望着天空,说不出话来。 这禾嘉……得了五十两银子,竟是连夜卖了宅子无耻得逃了! ------题外话------ 封推的孩子很开心~很开心啊很开心~~~~~~~~~~~~~~~~~~~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42 又一ye(上) “说来也奇怪,那日我学着你的样子羞答答得躲到大姐身后,说话细声细语,大姐都说我演的很像,可以以假乱真。.info[]禾嘉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我是假的?”重星盘腿坐在被子上,撅着小嘴气嘟嘟得抱怨道。 她和祭月之间摆着一大堆零食,旁边放着一盅香气馥郁的鸡汤,上面的热气有些散了,鸡肉被吃的差不多,这剩下一个鸡头。鸡骨头放在一只褐色的小碟子里,重星拿汤勺舀了舀汤,确定再没可吃的鸡肉才放弃得撒了汤勺。 祭月的嘴唇也油汪汪的特别闪光,将最后一口鸡腿的肉吃进嘴里慢慢咀嚼,口齿不清道,“他那是炸你,你们居然还真相信了。” 重星想了一会觉得不是,摇摇头舔着手指道,“他府旁边还住着一个我重家的丫环,只要他把那丫环找来我也得被揭穿。” 吞下肥美的鸡肉,祭月一副无药可救的看着重星,“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好吧,即使他府邸旁边真住着一个丫环,你能确定那丫环一定会指认你?” “怎么不会?”重星不解得歪头问道。 祭月拿过一旁酒盅直接仰头喝了一口,重星也麻木得看着她如此豪放的动作,从吃东西开始到现在祭月已经喝完三盅,重星实在是没感觉了。祭月咂咂嘴,品着清酒淡淡的雅香道,“如果我是你,你是那重府丫头,咱们来模拟一下当时场面。” “首先你被禾嘉请过来,你一请过来,重阳就大声发问,你可是我重家丫头?你可知道我有一千种方式能查明你的身份!莫要说谎!”祭月醉意浅浅得眯眼勾画着场面,学着重阳的语气说道。(..info无弹窗广告) 重星想了想道,“我是重家的丫头。” “记住,这一招叫先声夺人。你得先把那丫头吓唬住,受了惊吓的丫头就是只受了惊的兔子,是提心吊胆不敢乱说话的。所以基于这个原理,我们再往下推。”祭月随口说道,听在重星耳中别是一番滋味,没想到这么小一处也有如此玄妙之理。说书先生总是说真正有本事有才能的大谋事家都是将每一句话都说的天衣无缝,别有用意。二姐看了那么多书,一定学了不少大谋事家的本事,真了不起,重星暗暗赞叹,竖起耳朵听祭月说下去,“这时候你就要上前一步发问,那你可认识我这重府二小姐?” 重星是个聪明人,祭月这话一出口她便明白,拍着手叫道,“这招绝!这已经是一种暗示要我说是,如果我是这丫头肯定不会乱说话,肯定要看明白小姐的意思后才说话!” 祭月点头,扯起一抹邪气的笑容,“这就对了,所以说只要你们配合的好,这假扮的身份怎么都拆不穿!” 重星不以为意得瘪瘪嘴,“没有商量哪里有那么好的默契?这世上哪有能一个眼神就明白你全部想法的人?” 闻言,祭月喝了一大口酒,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忽然想到某个人的身影低低得,含糊不清得说了一句,“世上肯定有的……” “那你可明白这里面藏着什么玄机?要注意什么?”祭月再问。酒足饭饱,醉意朦胧,烛光昏暗的似要熄灭,正是睡意正浓时。 重星扒着自己的脑袋,眼珠子转了好几转,开口道,“这样一个简单动作还有什么玄机?” “如果禾嘉突然喝住你,让你不能开口呢?” “如果那丫头根本不是重府的人,只是个被雇佣的呢?” “如果那丫头的性格不胆怯,却像个顽石一样不懂事呢?”祭月一连三问把重星问的说不出话,这样想来这里面的确有许多的可能和不确定性。重星苦恼道,“怎么那么麻烦!那么简单一件事都有那么多机关,这人活得也太累了!” ------题外话------ 诸位看书的亲们,请移步去看一下题外话的“公告1”,字太多了,评论区放不下。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又一ye(下) “谁说不是呢。”祭月当即附和,酒水溢出口,顺着白皙的脖子滑进衣领,打湿了青衫衣襟,她却浑然不觉,“这样整天一个小问题都要绕三绕,想了再想,猜了再猜的人,活得真他妈累!世界上怎么会有那样一个傻瓜呢?放着锦衣玉食,安稳日子不过,偏要死了活了爬那么高,这下好了,被折腾死了,那也是活该!真活该!就是活该!” “谁死了?”重星听得稀里糊涂。 “要不要喝酒?”祭月眯着一对好看的凤眼诱惑着重星,柳叶一般的眉毛在昏黄的灯光中晕染上一层极其妩媚的光线,像是被酒水化开的酒香,香醇得慢慢发酵。 重星缩缩头,有些怯意又想试试,看祭月喝得那么痛快,深深沉醉其中,也许这酒不错?曾经喝酒的辛辣记忆全然抛之脑后,重星盯着祭月嘴角银亮的丝线,终于鼓足勇气点了一下头。(..info) 这一点头,就坏事了!重星带来的酒虽是清酒,度数不高,但重星也是个没有酒量的单纯的娃,于是被祭月糊里糊涂骗喝了没几口,就幸福得四肢一伸,躺到被子上呼哧呼哧大睡去也,小脸红的不像话。 祭月眉一挑,对于自己灌醉一个没有酒量的孩子颇觉骄傲,一口气喝完最后一盅也仰头躺到被子上,学着重星的模样四仰八叉得大张手脚,然后惬意得睡过去。.info[] 两人睡得酣畅淋漓,极是痛快。而此时此刻,相隔重家数条街外一座大宅里,林家林大小姐却正在大发雷霆。 “怦”得一声,茶杯碎裂在地,粉身碎骨。 房间里林彤的贴身婢女清水不敢有言,兢兢战战得站在一边,身子如梭子一般哆嗦不已,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站在林彤面前传话的男人也是如此,恨不得自己彻底隐身,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彤坐在椅子上一脸怒容得攥紧拳头,一对好看的眉毛倒竖起来,冷声道,“还有什么?” 站在下面的男子努力控制自己发慌的心情,颤抖着说道,“水,水公子画,画了一幅重二小姐的画像,挂,挂在门面上……” “当,真?”林彤咬着牙问道,声音阴冷得带着煞人的寒气。 “当真。”男子艰涩道。 “很好,重家二小姐是吗?那样一个不知礼法骄傲自大的小姐竟然敢勾引我的水哥哥,真是好大的胆子!”想到那日她竟然勾着水哥哥的下巴那么亲昵而放荡的举动,林彤怒火中烧。她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了?她倒要看看这重家二小姐有什么本事,敢动她的人!她会让她知道,有些人是不能动的,尤其是她林彤的人! 前些日子因为忙于别的事所耽搁,没想到趁着这时间水哥哥竟然真被那狐狸精迷住了!那可是陵城四大才子之一,放在整个大汉都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她重家费了多大的心力财力才掌握水哥哥的行踪,想尽一切方法和他搭上关系,怎能如此轻易被重月抢去?这世上从来没有那么轻松的事情! 酣睡正做着好梦的祭月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风轻云淡酒香醉人的夜晚有一个女人在盐城另一个角落对她流露出彻骨的怨恨,那眼神恨恨得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永远不要小看一个将整个人生幸福都系挂在婚姻上的女人。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43 收拾东西 一天两夜后,祭月被放出祖祠。一直在门口等她出来的有两个人,清韵、白羽。三人回到院子,祭月吩咐清韵去准备开水她要洗澡沐浴。 虽然小姐从没在白天洗过澡,但想到她两天待在阴森的祖祠里可能要沐浴驱驱邪,清韵也没多想,兴冲冲得跑出去准备。 门被关上,书房里轻松的气氛一下子消失无踪。白羽从胸口掏出一封厚实的信封,双手递到祭月面前。祭月接过,打开信封抖出数千张大大小小的纸条。 透明得能清晰看到空中点点尘埃飞舞的光线铺撒整张书桌,祭月耐心得一张张翻阅,仔细辨别纸上各种各样的鬼画符,随着时间推移她的眼睛锐利得慢慢眯起来。 白羽站在一边静静等着她的决定和吩咐,望着她习惯性摩挲纸张的动作,他的眼神有些怀念的沉痛。曾经也有一个潇洒如风的绝世女子喜欢这样一个小小动作,他与她醉卧沙场,对月当歌,唱过岷山的情歌,喝过东吴的美酒,抱过西岳的女人,枕过死人的手臂。他们豪情万丈,视死如归,他们可以不说一个字一句话,只是那一个小小的眼神就明白彼此心意。这样的情人,爱人,知己,三位一体超越了友情爱情的感情,世界有几人能拥有? 没有唱歌岷山情歌不知道岷山情歌独特,没喝过东吴美酒不知道美酒滋味,没抱过西岳女人不知道女人风情,没枕过死人手臂不知道死为何物。如果不知便不会懂,如果不懂亦可以坦然前行,可是当你尝过那生死与共相知相惜的感情后,在某个突然的日子里刹那消失,那样的悲伤和绝望真得会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南唐季伯牙为了舒砚血洗宰相府,李朝风月楼头牌风萧萧为了何玉兰隐忍十年暗杀太子,东晋才子舒芜为了李开艳咳血三日撒手人寰,一桩桩一件件,让天地为之动容。而他白羽何其有幸能遇到祭月祭将军,能有一段如他们一样荡气回肠的感情…… 白羽垂眸,眼睛落在那小小的细微的动作上。这个女子身上的谜团太多,似是无关紧要却又看不清深浅。为什么她知道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与他战场杀敌的兄弟都忍不出他却被她一眼看穿?为什么她会那么在乎自己?为什么在她的身上总有相似的熟悉感?她究竟知道多少东西?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看完所有纸条,祭月靠后,整个人倚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书桌,淡淡一笑,“白羽,收拾东西,明天或者后天就离开这里。” 白羽望向她,没有问为什么,转身执行命令。有些人面对危机的时候越危险便越从容,越血腥便越能微笑而过。比如祭将军,比如眼前这个重家二小姐。她如此匆忙要准备行李,看来陵城已经到了极其危险之境。 白羽嘴角不知为何悄悄扬起一抹微笑,从来没有伤了祭将军的人能够全身而退,安然无事!将军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当年害了祭将军的人,你们终将自食恶果。 一十年后,他终于要等来这个让人欣喜的结果了吗?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44 上门美nan岂能放过? 祭月早上刚刚放出祖祠,下午就等来一个熟人。 春风起,杨柳依依,飞花无数,白絮弥天。阳光正灿烂,午后暖暖催人眠。 重家后花园此时正百花初绽,香气浅浅,翠嫩翠嫩的小草,叶子活泼得钻了出来,石砌的亭子边站着一个温文儒雅的男子,淡淡的笑容似乎要融进阳光里。 “有事?”丝毫没有浪漫情结的祭月直截了当得问道。 水石有些无奈,难道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她?这盐城有多少人等着自己去他们家做客,她倒好似乎是要赶人的架势。事实上考虑着离开的祭月真得是想怎么赶人…… “哦!我还欠你五十两银子?”祭月恍然大悟,摸摸口袋却发现身上没钱。 水石真怕她拿钱还自己,五十两银子对他而言根本没放在眼里,以后少了再找她的借口可不好,急忙道,“我不是来要银子的。” “那你来干什么?”闻言,祭月不解。 “对于帮助你的人,你竟是这样对待吗?”水石看到祭月有些迷茫的眼神,突然心里有些没底,难道自己猜错了?他的声音不由轻了半分,问道,“那银子――你是故意输给禾嘉的吧?” 祭月挑挑眉,既没承认亦没否认。 水石却是笑了,他手上的扇子“哗”得打开,悠哉得摇动起来,“虽然我不懂你为何要和禾嘉赌,但我想你应该能控制硬币的正反吧?” 祭月勾着唇角好笑,“我能控制又怎会输掉五十两银子?” “你是故意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水石侧头望向站到笔直,肯定说道。入眼的是一身蓝衣的俏公子,三分柔和,三分潇洒,三分英气,一分不可捉摸的神秘。她只是站着,眉宇间便流转着难以言喻的高贵气质,这样的气质不是大家闺秀的端正,不是小家碧玉的温柔,不是将士的铁血无情,不是书生的凛然傲气,不是上位者的居高临下,亦不是下位者的谦虚小心。她似乎集万千为一体,以一体化万千。水石心头一动,晃了晃神继续道,“你的性子不会打没把握的仗,如果说这场赌局是有禾嘉提出,我还可能怀疑,但这是你提出的,所以,你一定有把握。” “我的性子?我们相识不多,你已经知道我性子了?”祭月不置可否得耸耸肩,伸手摘了一朵野花拿在手中随意把玩。 水石仿佛有些得意,微微抬高下巴,“不是有句老话叫一回生二回熟吗?我们见了不只二次吧?怎么都是朋友了。” 祭月眯着眼看着水石,手中的花在祭月的指尖飞速旋转,柔软纤细的茎几乎要折断一般,“你来就是想和我说这个?” 水石一口气堵在胸口,气得说不出来。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女人!目的性那么强,他就想来看看她,聊聊君子之气,山水之美,说说大汉的地广物博,风土人情,这都不行?说了半天她竟然还在问他来干什么?!真是,真是气死人也! “我是来笑你被罚的!”水石气结,越想越气,想之以往,更是气上加气。 看着儒雅的公子有气难言,憋得脸色通红,祭月只觉得心情很好。心情一好,那自然――要使坏了。祭月平生唯有两样爱好,一为百年佳酿,二为美人在怀。昨夜刚喝美酒,今日美人送上门来,岂有放过之理?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45 谁是登徒子? 微风里送来甜腻的花香,某个墙头上一个小小的脑袋挂在上面,一双眼睛滴溜溜得转着。 “大姐,你就放心让二姐和水公子独处?”重星站在叠高的椅子上,无聊得看着远处分站两地的两个人。她脚下围着十多个下人,他们胆战心惊得扶着椅子,生怕这小姐一不小心掉下来。 坐在院子里的重阳为自己徐徐倒上一杯清茶,细小如薄雾般的水花从被子里迸溅出来,“那是爹的意思,能和水公子结为朋友对重家来说百利无一害。我和你都没本事,入不了水公子眼,那自然得看重月的。只是不知……”她到底会不会为重家着想。.info[]剩下半句话,重阳咽下肚子没有说出。 “我觉得吧,水公子那么风流倜傥的一个有学问的才子是断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的!其实咱们不用看,水公子的名声在那里,他就不可能无耻得在光天化日下调戏二姐。”因为距离亭子很远,所以重星和重阳即使没有刻意小声说话,他们也听不见。 泡茶是一门艺术,尤其是坐在花丛中微笑着泡茶的重阳。素手芊芊,根根白嫩如玉,水晶豆腐一般柔软细腻。一小壶烧开的露水从半空中淋下,将茶盘上一壶朱褐色的茶壶淋得遍湿,“水公子的确不像登徒子,但我们看着点也没错。如果半途除了什么事也好及时处理。” “怎么?无趣了?无趣就下来吧。”重阳一边泡茶,一边淡淡道,“让风雅上去看着,你回房把那幅垂岸杨柳绣……” 重阳话没说完,重星就迫不及待打断,开玩笑,那线线条条,估计没把杨柳绣出来,自己的手就要被缠成杨柳树了!她义正言辞,不容拒绝道,“那怎么可以!这可关乎二姐的清白!这么重大的事情系在我身上我怎么能……” 重阳低头浅笑,微微摇头,重星那点鬼心思她会不知道? 重星的话突然戛然而止,她怔怔得盯着墙头远处,隔了半响,犹疑问道,“大姐,二姐像不像个登徒子?” “嗯?”重阳惊讶得抬头,重星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重星僵硬得转过头,然后义愤填膺得指着墙那边远处的亭子,兴奋又气愤道,“水公子没调戏二姐,但二姐在光天化日下调戏水公子!” 话说此时此刻重府后花园里,百花盛开,杨柳依依,水石傻傻得看着逼向自己的祭月,看着她将一朵扒光了花瓣的花茎插在自己头冠。 猛然间他又想起上一回,众目睽睽下,她竟然像一个纨绔子弟轻佻自己的下巴,竟然,竟然还用吻威胁自己! 乖乖的,别抢我的沙袋,要不我就把你吻了…… 要不然我就把你吻了…… 我就把你吻了…… 水石的脸红的不像话,他甚至瞥过头不敢望向祭月。堂堂一个男子,一个满腹经纶的才子怎能,怎能如此紧张……这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 望着从脖子红到耳根的水石,望着被阳光照得粉嫩粉嫩几乎透明的耳垂,祭月愉悦得抿起嘴角,又靠近他少许。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46 重星的纠结 水石后退一步,祭月便逼近一步。水石咬着唇,不知所措得想要推开祭月,偏偏双手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软弱,使不上力气,窘迫道,“你,你,我,我们不能靠得太近……” “怎么样才不算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祭月说话时的气息拂过水石敏感的耳垂,令得他脚一软,差点摔倒。 这一小小的动静顿时吓坏水石,他一下子推开祭月,后退着退到一个安全范围。 他撇着头始终没去看祭月,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但他知道一定很红。自己现在的样子也一定很狼狈,他不敢去猜测心口上那颗猛然跳动的心脏是怎么回事,固执得扶着粗大的柳树大口喘息。(..info无弹窗广告) “男女授受不亲,礼也……男女不杂坐,不同施枷,不同巾栉……非礼勿视,非礼勿碰,非礼勿言……男女有别,男女有别,男女有别……”水石一个劲在心里想着古人圣贤的说过的话,试图用十年苦读的君子礼教压下自己心中莫名的悸动,“她是女子,她的清誉很重要,我不能毁了她,水石啊水石,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吗?达官贵人哪个不是左拥右抱,你虽不屑,但也见过不少,怎么能这么没有定力……” 这是怎么开始的?祭月想了想,似乎从水石气得说他是来看自己笑话开始,她就忍不住逗他了。 偏偏佳公子有没有?有,这个世上不可胜数。翩翩佳公子却又严以律己,恪守圣贤,不近女色有没有?有,寥寥无几。如果这个翩翩公子还学富五车,名声在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正人君子,这样的公子有没有?只怕难觅。 如今这样一个似乎什么风月都知道却又从没碰过的男子站在祭月面前,依祭月风流性子,她岂能坐怀不乱,岿然不动? 看到水石不停动着嘴皮子,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祭月便猜出他七分心思,不觉畅然大笑。儒生就是儒生,刻在骨子里的道德标准让他们始终不敢逾越。但越是这样,越让祭月笑得欢畅。 听到戏谑的大笑,水石抬起头凶狠得瞪祭月一眼,只是目光嗔怒,更多羞涩风情。这人,这人就不知道害羞吗?!水石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心中后悔,他实在不应该来招惹这个女子的…… 笑罢,祭月好整以暇得等着水石慢慢平静下来,再没有过分举动,只是低低得说了一句,“如果是朋友,就帮我照看着重家,那些书生不知道会不会再来捣乱。” 现在想起他们是朋友了?有人会这样对朋友吗?水石恼怒得牙痒痒,虽然很不想答应,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要干什么?” “有些事要离开盐城一段时间。”祭月收敛了调笑语气说道。 “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 “什么时候回来?” “不定。” “我最多等你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不得不回陵城。”水石有些失落道。 离后院的某远处,在重星一双滴溜溜的眼睛下,那重叠的身影分明就是祭月给水公子插花,然后主动吻上水公子! “发生什么事了?”重阳仰起头皱眉问道。 重星想着刚才那一幕冷汗淋漓,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告诉大姐实情……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47 月下独酌 清冷冷的月亮挂在黑沉的天空,没有一颗星星,只有一轮无比饱满的圆月。浅浅的夜风带着丝丝沁人的凉意,撩不开夜幕神秘的面纱。明明灭灭,隐隐约约的灯火在远处飘摇,如同山野中的鬼火一般。 寂静,安宁,无声――适宜独处。 一张桌,一把椅子,一壶酒――适宜怀旧。 晚上睡不着的祭月披着一件单薄的衣裳站在半人高的草丛中,一棵粗大的槐树笔直站在她面前,树上长了几片嫩嫩新叶。祭月无声无息得站在那里,眺望着远处那个月下独酌的清冷男人。 重日并不老,四十多岁,身体健朗。只是不知何故,鬓角早生几簇小小白发,特别扎眼,也平白让人对他看老几岁。 “姗姗,女儿们都长大了,你也可以放心了吧?”重日倒一杯酒,微笑着举起酒杯将酒洒在地上,酒水成流线型侵入泥土,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重日又为自己倒了一杯,抬头对着月亮举杯,惆怅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姗姗,今天又到你的祭日,你在天宫里住了那么多年可曾寂寞?” “我答应过你我会好好照顾孩子们的,现在她们也快嫁人了。只是阳儿这孩子太懂事,太想着重家了,担心我,担心两个妹妹,一直拖到现在……我也一直在给她找一个性子醇厚的男人,但性子醇厚又门当户对的哪有那么好找……”重日仰头一饮而尽杯中的酒,许是夜色的关系,许是祭日的关系,今夜的重日格外感慨,“太高的咱们攀不起,豪门里斗争多,不适合阳儿。门槛太低,我又担心阳儿跟着丈夫吃苦,这种事她肯定不会回来说的……” “星儿还是那个样子,整天想着玩,鬼主意一大堆,听阳儿说前不久还装成一个小乞丐偷了马家公子三十一两银子。”重日想着忍不住摇头无奈笑,“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重日又饮了一杯酒,顿了顿才有些沉重道,“月儿最近变了好多……不知道是受刺激还是怎么了……现在的月儿,连我都看不透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姗姗啊,我该怎么对她……” 重日重重叹了口气,“我的女儿真的是长大了……” 那一声极其无奈的女儿穿过层层树影,穿过厚重的夜幕直袭祭月心口。仅仅一声叹息,仅仅一声我的女儿,祭月却不知为何鼻子有些酸涩。 这个深夜,她似乎就是为了等待这样一句话才始终无法沉睡,似乎就是为了等待这样一句话她才一直站在这里听这个中年男人碎碎念。 我的女儿……她是谁的女儿?祭月抬头望向灿烂的圆月,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嚣张得宣布对她的占有权。她是将军,她的士兵可以骄傲得说我的将军,他们以她为荣;她是托孤重臣,满朝臣子可以谨慎谦卑得说我的大人,他们以她为首。似乎所有人都在依靠她,信赖她,把所有的决定甚至性命都交给她。她从来不敢马虎,生怕一个出错便是满地鲜血,遗臭万年。她兢兢战战一生,岂敢有片刻放松?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48 月下父女 如今……有一个男人对她说:我的女儿……语气是如此温柔,如此心疼得让人心碎……他将她当做未长大的雏鹰,小心得想要将她纳在羽翼下,让她吹不到风,淋不到雨,外面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都和这重府里的小姐们无关。(..info好看的小说)她们只需要快快乐乐,开开心心得在这重府里幸福长大――这是一种怎样的爱…… 为此,这个男人究竟在看不见的地方付出了多少心血和牺牲?祭月直直得看着对月独酌一身寂寥却微笑着喝酒的男人。独自离开重府在外做生意时一定很寂寞,生意失败却不能找个亲近的人分担时一定很痛苦,望着春花秋月下成双成对的人影时一定很孤独,面对家中大大小小冒出的问题时一定很头疼…… 这个男人,为了这个家――坚持了一十三年。 祭月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月光落满周身,一如落满了满身月色的重日。 重日见到祭月,微微有些惊讶,转而一笑,“可怪为父罚你?” 他自称为父,称她月儿,他是真正得从心底里爱着这个女儿,希望她一生平安快乐。相比陵城那些为了官位地位的大豪门,大贵族,他们可以为了政治牺牲一切,包括妻子和女儿。多少美丽的女子无辜得沦陷在政治无比阴暗的手掌之下? 她何其有幸能来到这里,能成为这个男人的女儿……祭月坐到重日对面,拿过他手中的酒壶亲自为他倒满一杯,双手递上,“这是月儿惹来的麻烦,的确该罚,只是――”祭月顿了顿道,“罚得有些轻了。” 重日闻言,畅快得哈哈一笑,极高兴得看着女儿贴心得为自己倒酒,接过仰头喝尽。 祭月微微笑起来,有一种冰冷雪山上雪莲花盛开的美丽,清冷中带着一股优雅,优雅中藏着一份高贵以及……隐藏得很深很深的喜悦。 “知错就好,下次就别这么做了。”重日淡淡再说了两句,然后颇为得意道,“月儿,你做的诗的确很好,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才华横溢了?我相信整个盐城,不,整个天下都没几个人能比的上你的!” 祭月给重日再倒上一杯酒,这回放到桌上,等着他想喝的时候再喝,说道,“也许是厚积薄发,以前看的书积累到一定程度在某个境界后突然全部明白,大概上天眷顾着我。” ――永远不要小看祭将军撒谎不眨眼的本事。 重日听得觉得有几分道理,点点头,“不错,古人语勤能补拙,你付出了多少上天都看着呢。” 祭月浅浅一笑,刚拿了一只酒杯想给自己倒一杯却听重日重声道,“不准喝!” 下一刻,祭月手中的酒杯酒杯重日夺走,搁在他的手边,“正经人家的小姐哪个会喝酒?像什么样子!” 祭月微微错愕,一笑置之。反正昨夜喝了不少,还骗的灌倒一个,她对这样的战果非常满意,今日不喝就不喝了。 而且闻那酒香也就一般,不知道酒家对了多少水,蒸馏的方法控制的时间都不对。和宫里的贡酒比相差实在太多,比之昨晚的也逊色不少。 祭月也有些兴致缺缺。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49 说谎不眨眼 祭月的到来,将重日心中的伤感削去不少,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忧伤也几近散去。两个人隔着桌子对坐,抬头就是熟悉的眉眼,那种俗称亲情的感情渐渐温暖了这个夜晚。 “月儿,你怎么会到这里来?”重日问道。 祭月坐姿笔直,有一将士风范,答道,“睡不着就出来走走。” “有什么让你心烦的吗?”重日喝着小酒,捏起桌上一小盘青豆里的一颗放进嘴里,细嚼慢咽。说话的气氛很宁静,很和谐,很随意,并不压抑。 祭月沉吟一会,摇摇头。他只是一个商人,陵城的风起云涌她和他说又有什么用处?而且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多,危险越大。(..info好看的小说)何必为他,为重家,招来无妄之灾? 祭月那一短暂的沉吟,重日看在眼中却没有点破。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心事,包括他。只是有些失望,既欣慰女儿的长大又失落父女间产生的距离,也不知到底是高兴还是伤心。重日顺口转了个话题,“今天下午水公子来找你,你觉得他怎么样?” 弦外之音就是你喜不喜欢他?有没有意向和他多多交往?祭月一笑,想到白天水石脸色通红又故作镇定的样子,心中大乐。对于重日的问话,她觉得还是不要说得太暧昧,她既无心于他,也不该让他过于苦恼。若哪日重老爷或者重大小姐提着礼品去拜访,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那可真丢面子,笑掉大牙了,“人很好,正直善良,只是酸腐了些。” “这说的什么话!”重日不满意道,“水公子是恪守礼仪,谨遵圣贤之道,哪里酸腐?” “你要和水公子多多交流,这样你才能真正看到水公子骨子里的温润儒雅。难道你还想找一个浪荡子不成?”重日语重心长,以一个过来人的长辈淳淳教导,“月儿啊,水公子家世不错,性格也好,这样的人做人相公也不会让妻子欺负到哪里去。如果他能对你有情,不妨好好精心培养,这样有钱有地位有名声又不花心的男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知道你心高气傲,但水公子亦非凡物,你莫要错过了。” 祭月微低头很乖顺得聆听教导,没有反驳也没有打断,然后很低落很低落,很难过很难过得抬起头望着重日,蠕动着嘴唇,似有难言之词,“他,他……不行的。” “什么不行!有什么不行?那么好的男人哪家女子见了不争夺?”重日粗着声音道。 祭月一脸纠结,在沉默很久之后似乎下定决心得抬头直直看向重日,郑重道,“今天下午他告诉我一个秘密,他说……他说……” “说什么?”重日也不禁把一颗心悬了起来。 “他说……他不行。他,他对女子……无感。”祭月默默地低下头…… 怦的一声,九霄云外炸开一声雷,却把花好月圆下的重日炸得个外焦里嫩,兹兹冒烟。那么优渥的公子居然,居然是……难怪他从来不近女子,难怪他总是和许多才子游湖泛舟,昂然作诗,难怪他会对林家女儿避如蛇蝎,却对自家男装的女儿如此亲近……如此想来,一切都有了答案…… ――重申一遍,永远不要怀疑祭将军说谎不眨眼的本事!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50 决心——守护 反观祭月,悠闲得捋直自己衣袖,没有一丝为自己把水石说成同性恋的事忏悔或者幸灾乐祸。也怪那家伙把孔孟之道看得那么重,女子几乎不沾,到现在还是个……雏。这实在不能怪别人想入非非不是?祭月在一个需要的时间找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合适的理由罢了。 “这话……当真?”重日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祭月一脸痛惜的模样,然后意味不明得深深叹了口气。 重日风中凌乱了……良久才结结巴巴道,“这,这的确是……不大适合……” “虽然水公子外在条件都是上品中的上品,但月儿不能嫁给他,要不然非得守一辈子活寡!”重日义正言辞得猛然摇头,“水公子家世虽好,却离我们太远。月儿嫁给他还不得到陵城去?爹心中实在不舍。而且豪门大宅规矩多,是非多,月儿去了定要受不少罪。以他谦和的性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护住你。我们重府在盐城有些地位,放在陵城连棵草都比不上,水公子家里人也肯定会为难月儿,不成!不成!绝对不成!” 祭月听到重日的话哑然失笑,她倒是不担心这个谎言会被揭穿,依重老爷子的性子,肯定不会明目张胆去问这么私密的话。而且都说是秘密,下午水公子告诉自己,第二天重老爷就去问,会让人怎么想?而且依照重老爷的尊重礼教,他是绝不会问如此窘迫的问题,让回答的人也尬尴得不知道答是还是不是。 夜色宁静,风声浅浅,父女对坐,聊着天南地北的事。重日开始说起他经商途中遇到的人,遇到的事,偶尔祭月会插入几句为重日的故事填补更完整。从江南的木朗水船到大漠的黄沙漫漫,从人心不古到天下大同,从一文钱买一个包子到蝗灾后的人间地狱,从十年前的感慨到十年后的展望。这一夜,祭月陪着重日,重日陪着祭月,聊了很久很久…… 谁都没有说困的意思,谁都没有结束话题的意愿。重日被祭月的学识渊博和风土人情知道得如此详细而震惊,祭月被重日故事中发生的见闻所吸引。他们像父女,又像朋友,在某个特殊的时间,特定的地方聊着各自的人生见闻…… 夜已深,烛光在远处熄灭,桌旁,气氛正浓。 当天空破晓,鸡鸣声起,重日才惊觉这一夜居然过去了……酒水已尽,话意未了,重日望着祭月的眼神变了又变,最终化为幽幽一叹,嘴角扬起一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酸快乐。如果姗姗看见了也一定会很欣慰的。 “睡觉去吧。”重日赞赏得望着这个二女儿拍拍她的肩,转过身慢慢离去,步伐稳健,露着一股骄傲。 祭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沉默很久。望着重日渐渐远去的身影,望着他头发稀少的头顶,一时间心生感慨。这一刻,对着那抹沧桑稳重苦苦支撑了一个家庭十多年的男人,祭月突然想喊他一声。 爹?爹?那么陌生而熟悉的一个字,祭月微微张口,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重日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拐角,祭月发出了一个近乎“de”的发音,她笑了笑。算了,等日后回来再来叫吧。这一声爹应该不会远了…… 如果她注定要成为这个家不可分离的一部分,那么就让她扫尽所有阴霾,担负起所有的责任,为他们,为这个家争一份荣光!祭月站起来转身回房,她的脸上洋溢着一抹自信而灿烂的笑容。去他的陵城,去他的阴谋,难道她还会怕了那些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战争就让它来的更猛烈些吧! 她会好好地守护站在她羽翼下的亲人!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51 红雪宝马 天将明未明,黑沉的天地在东方有了一丝微弱的曙光。曾经的禾府门前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经过,旁边的小摊还没摆开,宽阔的小巷悄然无声。 就在这时,晨露中一个徐徐走来两个带着斗笠的人,从着装上看应该是两个男子。微寒的风吹起一个人的斗笠前的面纱,露出半张精致而白皙的脸颊――此人正是祭月。和重日的交谈几乎聊到天明,她只小睡了半柱香,然后就带着白羽离开重家。 她只在书桌上留了一封信,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她知道无论是重日还是重阳都不会同意她离开盐城。他们不懂如今陵城的局势有多么危机,他们也不在乎陵城到底谁死谁生。.info[]但是……那里有她在乎的人。 想到那个窝在自己怀里笑得见不到眼睛的孩子,她的心底就忍不住泛起涟漪,一股柔柔的感情荡漾心中。曾经那个孩子是如此全心全意得信任她,依赖她,想要把世上最好的东西放到自己面前。他的感情纯粹如水晶,没有一丝杂质。即使是危险的皇宫,即使是她妹妹掌控的金色囚笼,他依然在她的手心里快乐成长。而她,在那污黑的泥土里奋力给他扫出一片干净的成长之地。 如今知道那个孩子有生命之危,知道他是如何在自己离世后挣扎努力,说不感动说不欣慰说不心疼,那都是假的!她怎能眼睁睁得看着她的小皇帝一个人面对风风雨雨,生死一线得存活? 所以她不得不离开,不得不离开……等日后处理完事情,她会回到盐城,给重家一个交代。(..info无弹窗广告)她,想试试,有一个家的感觉…… 真没想到短短十年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如今的陵城竟然危在旦夕!朝堂动乱,民心背离,各方势力占据为王,那个小小的男孩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下长大的吗?祭晓啊祭晓,枉你费尽心思除掉我却仍得不到你要的滔天权势!竟然使得我的小皇帝陷入如此危难境地!你究竟在干些什么! 祭月将手放在唇边短促得轻嘘一声。 无聊得在马棚里吃吃草料悠哉踏步的红雪忽然眼睛一亮,一昂头轻松挣开绳子,撒了欢得朝声音的来源处奔跑而去。原本打着瞌睡的黑鸦一惊,见红雪似要离开,也顾不得绳索,猛然用力,挣得木棚都要摇摇欲坠。 红雪借着假山岩石轻松一跃蹦出围墙,看清来人时不由露出疑惑的眼神,这里没有它最熟悉的那个味道,可那声轻吟的的确确是那个人对自己的召唤啊? 站在一旁的白羽也有些震惊,他没想到重家二小姐既然能将红雪召唤出来!这红雪可是追随祭将军一生的宝马,参与过多少大大小小的战争,和祭将军感情甚笃。自祭将军死后再也没有人能轻易使唤得了红雪,也再也没有人能坐在红雪背上。 祭月望着红雪的眼睛温柔异常。 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跟随红雪一道跃出,骁勇善战的健壮肌肉看得出是一匹难得的骏马。它摇头晃脑得看看红雪,再看看面前两个人类,有些不明白。 “你的马也有了。”祭月揶揄着说道。 ------题外话------ 亲们去评论区看一下最新告示,二十二号加更还是推迟加更?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52 还我马来! 白羽默然,禾府院子里却是传来闹哄哄的响动,想来刚才黑鸦挣脱十来根绳子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府里其他人。(..info) 祭月上前摸摸红雪的脑袋,红雪低头蹭蹭,仔细闻着她的味道。也不知祭月在红雪耳边说了什么,只见下一刻祭月纵身跳上红雪背上,红雪亦没有反抗,踩着小碎步似在问去哪里。 有了前一次吃惊,后一次吃惊显然更猛烈。这个世上除了祭将军竟然还有人能做到红雪身上,曾经即使是祭将军的命令红雪也不见得会让人爬上它的马背,如今一个小小从没骑过马的重府小姐怎能让红雪乖乖就范?白羽很吃惊,望着祭月的眼神越发深幽。 “还不上马?等着他们追出来?”祭月侧头问道。 白羽翻身跳上黑鸦背上,黑鸦顿时气得乱奔试图将白羽掀翻。(..info)虽然黑鸦是匹顶级烈马,但白羽亦是一个顶级驯马者,他跟着祭月戎马半生,连人都能降伏还能被一匹马难住? 黑鸦终究是一匹烈马中的烈马,要驯服也不是那么容易,一时半会儿白羽还真拿不下。只见黑鸦带着白羽在街道里横冲直撞,上蹿下跳,发挥出猴子般的灵活,猎豹般的矫健。白羽也被颠簸得够呛。 坐在红雪背上的祭月拍拍红雪的脖子,笑道,“让那黑小子停下来。” 红雪像是听明白一般,从鼻子中哼了哼气,高昂着头,拿前蹄对着地面跺了跺脚。原本嚣张无比的黑鸦立马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一样,乖乖跟在红雪身后。 黑鸦拿脑袋蹭蹭红雪,红雪扭头不理。 坐在黑鸦身上的白羽捏着缰绳不知作何表情,默默低头不语――这马,太狗腿了……真丢人。 禾府里的喧闹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似乎惊动了很多人,应该快要追出来了。 “走吧,让诸葛光他们把盐城挖地三尺练练筋骨。”祭月轻笑道,亲热得摸摸红雪的额头,率先驾马而去。白羽紧随其后。 赶到门口的府里丫鬟下人管家奶妈都眼睁睁得看着遥远的东方,太阳正从那里徐徐升起。金光万丈中一红一黑两道身影飞奔其中,渐行渐远,斗大散开的斗篷被吹得老高老高,似乎就要飞起来一般――两个偷马贼能做到如此实在让人敬佩。 “谁?谁偷了红雪?那可是万金难买的宝马啊!”府中冲出一个穿着亵衣的男人,上面的衣裳没有系好,露出大片带着刀痕的伤口,裤脚也是一高一低,右脚的鞋子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穿。 诸葛光看着朝阳中远远离去的两个飞扬的身影,呆呆愣住。黑鸦是三千野马的头马,要被制服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黑鸦是八十个兄弟追踪它五个月零十八天然后设计拿下的,尽管准备充足最后还有三十七个兄弟受到大大小小,或轻或重的伤害。后来有一回遇到祭将军的红雪,不知为何黑鸦就死了命的缠上去,甚至以绝食来抗议不让他和红雪关在一起。 红雪是跟着祭将军一起征战多年的马,只能算一匹老马。而黑鸦却年轻力壮,劲儿头十足,究竟是什么让这样一匹野性十足的烈马非要跟着红雪? 这个问题没人想的明白,也许只有黑鸦自己清楚。 制服黑鸦不易,但如果有红雪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居然有人能爬到红雪背上,甚至骑着它离开。这事情就远远超过诸葛光的想象了。红雪是谁?跟着祭将军一起打天下,也是一匹战功赫赫,有灵性的宝马。自祭将军死后,再没有人能驾驭红雪,祭将军手下每个人都好吃好喝得供着这个祖宗,不敢有丝毫怠慢。 仿佛有红雪在,祭将军就还活着一般…… 看到红雪,他们总会想起那个经典的画面:一大群人中间,祭将军总是坐在红雪背上,豪情万丈得挥舞着手臂,义正言辞得喊道,“我们的目标是――亲亲我我!”底下众人顿时笑成一片,笑趴得笑趴,高呼得高呼,附和得附和…… 祭将军说:因为天下太平,所以每个百姓都可以亲亲我我,和睦共处…… 那时候,这是所有的梦想和追求,为了它拼上性命也无所谓…… 如今……红雪居然心甘情愿得跟人走了…… 那个人,究竟是谁? 不挖地三尺把他找出来,他――誓不罢休!诸葛光咬牙切齿得大吼一声,“小贼,还我马来!――”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53 重府的鸡飞狗跳 “二小姐不见了!二小姐不见了!”重府府上鸡飞狗跳,下人们一个个都夹紧尾巴做事。生怕不小心将重家老爷或者重家大小姐的怒火牵到自己身上。 事情是快日上三竿才发现的,一个小姐不见居然发现的那么迟不得不说是件非常稀罕的事。重老爷重日死死捏着手中短短一封信,气得全身颤抖。昨天晚上他们还相聊甚欢,直到天明。这一大早她居然就不声不响得给他跑了! 说什么有重要的事不得不离开,她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她对外边的世界了解多少?会不会有危险?众多担心,愤怒一齐涌上重日心头。他狠狠一甩,对着跪在地上的清韵喝道,“二小姐去哪儿了?!” “我,我,我不知道,我真得不知道!”清韵急得快要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吓得面色发白。 重阳安慰爹爹,对着从小在重府里长大的丫头有些怜惜,“这丫头虽是在重月身边,但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吓得脸色都白了,借她三个胆都不敢说谎的。这重府里谁大谁小,到底听谁的,这丫头还是分得清楚。即使到时候重月要护着她,如果爹爹不答应重月又有什么办法?” 不愧是从小打点重家一切的重家大小姐,说话方式果然不同一般,不硬不软,大度从容。(..info)既让清韵感恩戴德,又敲打了清韵。如果清韵的确不知,定然感激,如果她知情不说,也要吓吓她露出破绽。 重日冷哼一声,“说!怎么到晌午才发现二小姐不在?你这是怎么当丫头的!哪家丫头睡的那么迟!还说不知道,我看分明是串通好的!” “老爷冤枉!老爷冤枉啊!”清韵大哭,她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睡得那么迟,醒来的时候就快晌午了。 “爹,大概是因为这个,她才醒不过来的。”重星蹦跳着跑进房间,得意得摇了摇手中一小节木枝。 重日和重阳望着那短短的木枝,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这是山巫山的迷烟,烟气很淡,少量用的话睡觉时有安神的效果;用多了就会沉睡,像清韵那样一直到被吵醒或者房门被打开。”重星摇摇手指的燃烧尽的木枝,洋洋得意,“这是我从清韵房间里发现的,而且她房间里还有股没有散去的烟气。” “混账东西!”重日一声厉喝,也不知道骂的是谁。她竟然为了逃走使用迷烟?真是处心积虑得想要离开啊!她就不能和他们商量商量?她就那么不信任重家,不信任父亲,姐妹?有什么事是不能一起扛的?居然要这样偷偷摸摸离开!昨夜她说睡不着,就是琢磨着今早离开吧! 重日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只差吐出口血来。 重阳拉着重星悄悄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重星,你怎么会知道迷烟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重星看看爹,见他只顾着生气没有主意才小声,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我以前用过这东西。” ------题外话------ 嘿嘿,今天是个好日子哟,咱写了一长溜的上架感言,亲们不妨去看看,找找看有木有自己的名字~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54 后患(第二卷 完) 重阳一惊,急忙问道,“你用它干什么?” “没事,就拿它把以前总在咱们府门口那个算命先生吓唬了一番。”重星状似随意道,仿佛根本不把这事放在眼里,心里却是非常得意,只等着重阳能夸好好夸自己一番。 “那个算命先生口中的鬼就是你?”重阳难以置信,这事可闹腾了好一阵子,惹得许多人都不敢半夜出门,“你就是拿这个去装神弄鬼吓唬算命先生?一吓唬就半月?你都把他吓出城了!” 重星对着重阳嘿嘿一笑,颇为自豪。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跌跌撞撞狼狈得跑进屋子,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破碎,然后经过一番打斗。重阳当即认出这是南街头的掌柜吴老,一直跟着重府,帮重府打点在盐城的生意,是爹爹得力助手之一,“老爷!老爷!不好了!五金铺被砸了!――” 这时紧跟着吴老又跑进一个中年男人,“老爷!红玉糕点铺也被人砸了!――” “老爷!老爷!素斋药房被人砸了!――” …… 一连十一个中年人前脚后脚,相继冲进屋来,各个狼狈。他们都是重家在盐城安排的各大掌柜,替重家至少做了十年生意。对各自管理的店铺不可能没有感情,此时店铺被砸,具是痛心不已,急忙赶来告诉重日。 重日听到,再坚强的心志都不禁一晃,后退两步才勉强站稳。重家是个小商户,在盐城的铺子不多,大大小小加起来不到二十家。如今一下子,一个早上,居然就被砸十一间!那都是他辛辛苦苦,奋斗了一辈子的成果啊! “爹爹!”重阳和重星都看出重日无比苍白的脸色,吓得赶紧上前扶住重日。 “老爷!水云坊被人砸了!――”又是一声传来,紧接着跑进绸缎庄的掌柜何老。何老跟着重日最久,已经有近二十年了。 重日只觉得喉头干涩,一股无比沉杂的愤怒和不甘,痛苦和绝望在胸口熊熊燃烧,他勉强问道,“是,谁,干的?!” “是谁干的!”在众人沉默之中,重日再一次愤然高喝。 何老沉痛上前,“是林家大小姐。” 六个字让场面瞬间凝固,林家大小姐能在盐城横行那么多年不是没有理由的。在盐城,林家就是一等一的大家族,没有人敢去招惹。林彤敢如此放肆,也不是没有理由的,重府才多大的事儿?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捏死不过呼吸间的事。 “为何?”一大场火焰上忽然浇下一场大雨,扑得大火无处可生。林家,他们惹不起!林家家大业大,十个重府都不够他们塞牙缝。重家有什么本事当门去吆喝?若是惹来更深的报复那可如何是好? 何老摇头表示不知,“看样子林家大小姐是针对重府出手,重日,你想想你们是不是在哪里得罪过她?” 一旁的重阳听得脸色煞白,她已经想到,唯一和林彤过不去的就只有重月!林彤最想做的是什么?套住水石水公子的心!但是水公子三番四次上门找重月……他们都忽视了林彤那泼辣凶狠的性子!忘记了那就是个不把人整死不罢休的主! 如今,她终于愤怒得要对重家出手了…… ------题外话------ 第二卷正式完结! 嘿嘿,今天是个好日子哟,咱写了一长溜的上架感言,亲们不妨去看看,找找看有木有自己的名字~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1 水云镇 在赶往陵城的路上,并不舒坦。千里奔波,即使是宝马也会疲惫,何况红雪已经暮年。天色渐渐昏暗,路上人烟也变得稀少,袅袅炊烟从各家烟囱里冒出来,形成一幅奇异而和谐的画面。 祭月和白羽找了一间舒服的客栈住下,白羽是那种睡绸缎不如睡木板的直板性子。但祭月不是,在她有能力使自己舒服的范围下她可不想亏待自己。 “白毫客栈”是水云镇的一间大客栈,也许也是水云镇这个小地方唯一的一间客栈,住的人并不多。高三层,有前厅有后院的房子空荡荡的没有多少人出没,整个大厅就只有三个人在吃饭。 其中两个吃饭的正是祭月和白羽,还有一个是掌柜的女儿,抱着碗一直调皮得跑来跑去却不肯吃饭,大约六岁,一张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夏娃,怎么还没吃完!”一个妇人从后面走来,看到将米粒撒了一地的孩子很是头疼。 夏娃无辜得眨眨眼,机灵得掉头就跑到算钱的掌柜身边,奶声奶气得叫,“爹!爹!” 掌柜摸摸夏娃的脑袋呵呵笑起来。 祭月望着这一幕也不禁微笑,这孩子着实聪明。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闹哄哄得哭声,嘶叫声,大骂声,怒喝声,一下子破坏这暮色里美好的时光。 见外面那么热闹,夏娃转着大眼睛就想跑出去,却被掌柜一声大喝。 “站住!回后院去!” 夏娃委屈得瞅着掌柜,看着看着眼泪就出来了,哇得一声丢了碗转身跑向妇人,躲在她怀里大哭。 祭月皱眉,提步想要出去看看。掌柜一见那么漂亮的一个公子要出去,急忙走出柜台拦在她面前,忧色道,“公子留步。” “怎么?”祭月挑挑眉,眼睛却穿过他望向门外。白羽放下碗一步不离得跟在祭月身后,如影子般沉默。 “公子勿怪,我这是为了公子好。现在世道很乱,到处都在抓壮丁,这个月都抓了十多波了,水云镇本就是个小镇子哪里来那么多男人。于是那些来的兵就把醉酒的汉子,卧榻的老翁都抓走。”掌柜想到每天都在发生的悲剧和哭嚎,极是无奈。是的,他只有无奈,没有同情。所谓的同情,大多都是在自己有本事的时候去同情不如自己的人,一个乞丐会去同情和自己一样没东西吃的乞丐吗?掌柜是个男人,他也有随时被抓走的危险,之所以还在这里是有原因的,只听他道,“我和知府大人是故交,所以才能一直留下来。要不然这间客栈都没有了。” 说着他重重叹了口气,望向自己妻儿。现在的形式越来越紧张,不知道知府大人还能保他多久。来的人一波比一波凶,等到知府大人都没办法的时候,他也要去了。不是没想过搬迁,许多人都纷纷逃离,只是他舍不得离开这里。 这个世界总是有一些人,生在一个地方,长在一个地方,活在一个地方,离了这个地方他们就死了。古往今来,多少外出的游子最后都要回归故里,即使死于他方,也要让人带着自己的骨灰重回故乡,回到出生的这个地方。乡思乡情,在这样的时代里是能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祭月能够明白掌柜的心情,烽火连天的战争中也有许多将士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如果我死了,请把我的骨灰带回我的故乡。 故乡,她的故乡在哪里…… “还不快走!拉拉扯扯干什么!”一个穿着黄衣马褂的士兵大喝,一脚踢到妇人心口。妇人疼得额头冒汗,却仍然死死攥着一片衣角不肯放开,她痛哭哀求道,“大人行行好,行行好,放了我的儿子吧。我儿子他心脏不好,身体很弱当不了兵的!他会死的!他会死的!求求兵老爷放过我的儿子吧。” “能给平王爷当兵那是看得起你儿子!怎么还不愿意?!你这个妇人懂什么,滚开滚开!”黄衣马褂士兵不耐烦得又猛踢两脚,踢得妇人心脏痛的几欲昏厥,她却死死咬牙不肯放开。她因为趴在地上,原本洗的干干净净的衣服都染上尘土,因为摩擦着地面露出来的胳膊手臂。脸上都被沙粒划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伤口上布满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血痕。她却仿佛不知道痛一样,固执得拉着儿子的衣角。 “娘!放开我,放开我吧!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娘!求他们没用!”周围三个士兵强拖住一个少年的手脚,让他无法挣扎。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绳子反绑,只能像只虫子一样蠕动。少年哭喊出声,他实在不忍心见操劳一生的母亲受此折磨。 妇人声泪俱下,痛哭道,“我们家就只剩下你一棵独苗,娘已经没有丈夫,没有两个儿子了,怎么还能眼睁睁得看着你去送死?!” “娘,没有用的!你再求他们也不会放开我,你就放开吧。认命吧!――”少年眼睁睁得看着三个男人将自己从屋里绑住,娘就拉着自己的衣服一路过来。她的脸上被打了多少耳光,她的身上又挨了多少拳脚,而他却什么都不能做,眼睁睁得看着娘受罪。 爹爹死了,两个哥哥也死了,整个家就剩下娘和他两个人。他已经迫不得已躲到山里,因为见娘两天没有给他送饭,担心她出什么事才冒险回家看看,谁知道正好被逮住! 黄衣马褂士兵流气得一擦鼻子赞同道,“还是你儿子说的对。这人我们肯定是要带走的!你就回去吧,不管你做什么都没用!” “求求兵老爷!求求兵老爷!我给各位老爷磕头了!”妇人蓬头垢面得对着几个士兵跪拜,脸上的泪痕让原本有些姿色的她像个疯婆子。 “六子,你动作倒是快点,马大人还在等我们呢!”压着少年的其中一个士兵催促道。 “怎么,六子你还想怜香惜玉不成?醉红楼的姑娘还不够舒坦?还要在这儿找?”另一个士兵调笑道,然后看着妇人鼓起的饱满胸部,当即就伸手狠狠摸了一把。 妇人虽然生了三个孩子,但身材却一直保持很好。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女人的胸部被另一个男人握在掌中任意揉捏,那隔着衣服传来的酥麻而耻辱的感觉让妇人僵直得哆嗦着嘴唇发不出声音。 女人的声誉非常容易毁灭…… 周围躲在一边看热闹的妇孺麻木得冷眼看着这一切,有几个甚至躲在角落里嘲笑。没有人会为她出头,自身难保的时候,没有人比幸福,所有人都在心里和别人比:谁比谁更不幸! 如是往常,妇人肯定要拿着锄头追出去劈了这男人,但此刻,她不敢推开士兵的手。如果她的身体能换得儿子留下,她不会有丝毫犹豫。她只求他们能发发善心能放过她孱弱的小儿子,只因这是她家――唯一的男人。 “手感怎么样?”旁边看戏的士兵哈哈大笑,跟着起哄。 捏着妇人胸部的士兵也笑起来,“很不错!” “放开我娘!――”被绑的少年挣扎怒吼,目眦欲裂得看着这些人对着自己目前做出如此事情!这是一帮禽兽!一帮禽兽!只有禽兽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谁会管少年的怒吼,站在一边的四个士兵也凑上去揩油,对着妇人姣好的身躯摸来摸去。妇人的唇角几乎咬出血来,她的手指紧紧握住,她要拼尽全力才能阻止自己忍受如此羞辱。 少年望着被众士兵包围中痛苦而绝望得母亲,望着她流泪的眼睛慢慢闭上,望着她颤抖的身子被拨弄出一阵阵战栗,望着那群禽兽对着自己母亲在光天化日下行苟且之事!胸口传来的一阵阵痛感让他无法呼吸却又无比清晰得看着这一幕,痛不欲生……他恨不得自己此时此刻就死了,恨不得将这群禽兽杀个精光,恨不得将这里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挖下,恨不得想要毁了这个世界…… 他的母亲啊,那个总是温柔而坚强的母亲啊,她怎么能忍受如此大的屈辱?苍天啊,你可曾长了眼睛!你怎么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股猩红的血液顺着少年的嘴角留下,他恍然未知。他睁大着眼睛要看清这一切,他要看着他们对母亲怎样行凶,他要让自己记下这不共戴天的仇恨,他要让自己永世不忘今日,他要让所有与这事有关的人付出代价……只要他活着一日,他就要将这里的禽兽全部杀掉!所以,他要记住那些脸…… 压着少年的三个士兵望着那几个人的亵玩也有些心动,其中一个仔细看了看少年然后道,“这小子仔细看长得还挺不错,以后没时间找姑娘也可以找他了。” 另一个士兵看了少年好一会眼睛一亮,惊喜道,“的确长得不错!比馆子里的兔爷都漂亮啊!” “真没想到这么个穷乡僻壤里居然还有这样好的货色!”三个士兵一边嚷嚷,一边对着少年动手动脚。 少年没有挣扎,一双眼睛空洞洞得望着母亲的方向,望过她望向更远的天空。暮色里的夕阳是如此美丽,灿烂的金光将白云照得七彩斑斓。小小的山的影子投下小小的黑影,只是一道模糊的痕迹――那里不是人间。 少年终于――绝望了,眼睛里再没有眼泪可以流出…… ------题外话------ 今天任务完成~俺去吃饭了,明天那章有些血腥,看之前做好准备,不过我倒是挺喜欢的,嘿嘿。 今天谢谢大家的祝福,踽踽真得很开心,瞧,晚上一个人吃饭给自己过生日,没有大家,今天真得一点快乐都没有了。 这章还是免费,下一章v的开头也是这章,三千来个字,亲愿意订就订,不愿意也没关系。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1 水云镇(重) 在赶往陵城的路上,并不舒坦。千里奔波,即使是宝马也会疲惫,何况红雪已经暮年。天色渐渐昏暗,路上人烟也变得稀少,袅袅炊烟从各家烟囱里冒出来,形成一幅奇异而和谐的画面。 祭月和白羽找了一间舒服的客栈住下,白羽是那种睡绸缎不如睡木板的直板性子。但祭月不是,在她有能力使自己舒服的范围下她可不想亏待自己。 “白毫客栈”是水云镇的一间大客栈,也许也是水云镇这个小地方唯一的一间客栈,住的人并不多。高三层,有前厅有后院的房子空荡荡的没有多少人出没,整个大厅就只有三个人在吃饭。 其中两个吃饭的正是祭月和白羽,还有一个是掌柜的女儿,抱着碗一直调皮得跑来跑去却不肯吃饭,大约六岁,一张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夏娃,怎么还没吃完!”一个妇人从后面走来,看到将米粒撒了一地的孩子很是头疼。 夏娃无辜得眨眨眼,机灵得掉头就跑到算钱的掌柜身边,奶声奶气得叫,“爹!爹!” 掌柜摸摸夏娃的脑袋呵呵笑起来。 祭月望着这一幕也不禁微笑,这孩子着实聪明。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闹哄哄得哭声,嘶叫声,大骂声,怒喝声,一下子破坏这暮色里美好的时光。 见外面那么热闹,夏娃转着大眼睛就想跑出去,却被掌柜一声大喝。 “站住!回后院去!” 夏娃委屈得瞅着掌柜,看着看着眼泪就出来了,哇得一声丢了碗转身跑向妇人,躲在她怀里大哭。 祭月皱眉,提步想要出去看看。掌柜一见那么漂亮的一个公子要出去,急忙走出柜台拦在她面前,忧色道,“公子留步。” “怎么?”祭月挑挑眉,眼睛却穿过他望向门外。(..info)白羽放下碗一步不离得跟在祭月身后,如影子般沉默。 “公子勿怪,我这是为了公子好。现在世道很乱,到处都在抓壮丁,这个月都抓了十多波了,水云镇本就是个小镇子哪里来那么多男人。于是那些来的兵就把醉酒的汉子,卧榻的老翁都抓走。”掌柜想到每天都在发生的悲剧和哭嚎,极是无奈。是的,他只有无奈,没有同情。所谓的同情,大多都是在自己有本事的时候去同情不如自己的人,一个乞丐会去同情和自己一样没东西吃的乞丐吗?掌柜是个男人,他也有随时被抓走的危险,之所以还在这里是有原因的,只听他道,“我和知府大人是故交,所以才能一直留下来。要不然这间客栈都没有了。” 说着他重重叹了口气,望向自己妻儿。现在的形式越来越紧张,不知道知府大人还能保他多久。来的人一波比一波凶,等到知府大人都没办法的时候,他也要去了。不是没想过搬迁,许多人都纷纷逃离,只是他舍不得离开这里。 这个世界总是有一些人,生在一个地方,长在一个地方,活在一个地方,离了这个地方他们就死了。古往今来,多少外出的游子最后都要回归故里,即使死于他方,也要让人带着自己的骨灰重回故乡,回到出生的这个地方。乡思乡情,在这样的时代里是能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祭月能够明白掌柜的心情,烽火连天的战争中也有许多将士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如果我死了,请把我的骨灰带回我的故乡。 故乡,她的故乡在哪里…… “还不快走!拉拉扯扯干什么!”一个穿着黄衣马褂的士兵大喝,一脚踢到妇人心口。妇人疼得额头冒汗,却仍然死死攥着一片衣角不肯放开,她痛哭哀求道,“大人行行好,行行好,放了我的儿子吧。我儿子他心脏不好,身体很弱当不了兵的!他会死的!他会死的!求求兵老爷放过我的儿子吧。” “能给平王爷当兵那是看得起你儿子!怎么还不愿意?!你这个妇人懂什么,滚开滚开!”黄衣马褂士兵不耐烦得又猛踢两脚,踢得妇人心脏痛的几欲昏厥,她却死死咬牙不肯放开。她因为趴在地上,原本洗的干干净净的衣服都染上尘土,因为摩擦着地面露出来的胳膊手臂。脸上都被沙粒划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伤口上布满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血痕。她却仿佛不知道痛一样,固执得拉着儿子的衣角。 “娘!放开我,放开我吧!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娘!求他们没用!”周围三个士兵强拖住一个少年的手脚,让他无法挣扎。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绳子反绑,只能像只虫子一样蠕动。少年哭喊出声,他实在不忍心见操劳一生的母亲受此折磨。 妇人声泪俱下,痛哭道,“我们家就只剩下你一棵独苗,娘已经没有丈夫,没有两个儿子了,怎么还能眼睁睁得看着你去送死?!” “娘,没有用的!你再求他们也不会放开我,你就放开吧。认命吧!――”少年眼睁睁得看着三个男人将自己从屋里绑住,娘就拉着自己的衣服一路过来。她的脸上被打了多少耳光,她的身上又挨了多少拳脚,而他却什么都不能做,眼睁睁得看着娘受罪。 爹爹死了,两个哥哥也死了,整个家就剩下娘和他两个人。他已经迫不得已躲到山里,因为见娘两天没有给他送饭,担心她出什么事才冒险回家看看,谁知道正好被逮住! 黄衣马褂士兵流气得一擦鼻子赞同道,“还是你儿子说的对。这人我们肯定是要带走的!你就回去吧,不管你做什么都没用!” “求求兵老爷!求求兵老爷!我给各位老爷磕头了!”妇人蓬头垢面得对着几个士兵跪拜,脸上的泪痕让原本有些姿色的她像个疯婆子。 “六子,你动作倒是快点,马大人还在等我们呢!”压着少年的其中一个士兵催促道。 “怎么,六子你还想怜香惜玉不成?醉红楼的姑娘还不够舒坦?还要在这儿找?”另一个士兵调笑道,然后看着妇人鼓起的饱满胸部,当即就伸手狠狠摸了一把。 妇人虽然生了三个孩子,但身材却一直保持很好。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女人的胸部被另一个男人握在掌中任意揉捏,那隔着衣服传来的酥麻而耻辱的感觉让妇人僵直得哆嗦着嘴唇发不出声音。 女人的声誉非常容易毁灭…… 周围躲在一边看热闹的妇孺麻木得冷眼看着这一切,有几个甚至躲在角落里嘲笑。没有人会为她出头,自身难保的时候,没有人比幸福,所有人都在心里和别人比:谁比谁更不幸! 如是往常,妇人肯定要拿着锄头追出去劈了这男人,但此刻,她不敢推开士兵的手。如果她的身体能换得儿子留下,她不会有丝毫犹豫。她只求他们能发发善心能放过她孱弱的小儿子,只因这是她家――唯一的男人。 “手感怎么样?”旁边看戏的士兵哈哈大笑,跟着起哄。 捏着妇人胸部的士兵也笑起来,“很不错!” “放开我娘!――”被绑的少年挣扎怒吼,目眦欲裂得看着这些人对着自己目前做出如此事情!这是一帮禽兽!一帮禽兽!只有禽兽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谁会管少年的怒吼,站在一边的四个士兵也凑上去揩油,对着妇人姣好的身躯摸来摸去。妇人的唇角几乎咬出血来,她的手指紧紧握住,她要拼尽全力才能阻止自己忍受如此羞辱。 少年望着被众士兵包围中痛苦而绝望得母亲,望着她流泪的眼睛慢慢闭上,望着她颤抖的身子被拨弄出一阵阵战栗,望着那群禽兽对着自己母亲在光天化日下行苟且之事!胸口传来的一阵阵痛感让他无法呼吸却又无比清晰得看着这一幕,痛不欲生……他恨不得自己此时此刻就死了,恨不得将这群禽兽杀个精光,恨不得将这里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挖下,恨不得想要毁了这个世界…… 他的母亲啊,那个总是温柔而坚强的母亲啊,她怎么能忍受如此大的屈辱?苍天啊,你可曾长了眼睛!你怎么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股猩红的血液顺着少年的嘴角留下,他恍然未知。他睁大着眼睛要看清这一切,他要看着他们对母亲怎样行凶,他要让自己记下这不共戴天的仇恨,他要让自己永世不忘今日,他要让所有与这事有关的人付出代价……只要他活着一日,他就要将这里的禽兽全部杀掉!所以,他要记住那些脸…… 压着少年的三个士兵望着那几个人的亵玩也有些心动,其中一个仔细看了看少年然后道,“这小子仔细看长得还挺不错,以后没时间找姑娘也可以找他了。” 另一个士兵看了少年好一会眼睛一亮,惊喜道,“的确长得不错!比馆子里的兔爷都漂亮啊!” “真没想到这么个穷乡僻壤里居然还有这样好的货色!”三个士兵一边嚷嚷,一边对着少年动手动脚。 少年没有挣扎,一双眼睛空洞洞得望着母亲的方向,望过她望向更远的天空。暮色里的夕阳是如此美丽,灿烂的金光将白云照得七彩斑斓。小小的山的影子投下小小的黑影,只是一道模糊的痕迹――那里不是人间。 少年终于――绝望了,眼睛里再没有眼泪可以流出……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2 生命的收割者 “招兵?你们不知道大汉律例不要紧,我告诉你们,大汉律例明文规定,没有封地的王爷不得私自拥兵,不得私自招兵,不得带进京都三百里。你们奉得是哪个平王爷的命令?”一声寂然的冷哼打破街上的喧哗,声音并不响,却是字字落在每个人耳边。街上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青袍俊美的年轻男子悠哉得靠着门边,他的眼睛细而长,似乎很温柔,却又让人感到那温柔底下的黑色波涛。 这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欺负拿捏的公子。 士兵们停下手中的肆意妄为,彼此对视,用眼询问这样的人他们要不要招惹?这公子虽然风尘仆仆,但那衣服的料子却不是一般人能买的起,而且气质涵养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既然知道他们是平王爷的人也敢来招惹,这样的人绝不寻常。 趁着士兵犹豫之时,祭月却朝着躺在地上那个凄惨狼狈的少年走去。士兵似乎被某种说不出的情势迫使让开,祭月顺利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伸出一只手禁锢住少年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来。少年的脸上沾满泥泞,但对于见过千帆,练就一双毒辣眼睛的祭月而言,她一眼便看出这个男子绝对比士兵口中那些醉花楼兔爷要美丽许多,即使是在陵城的天仙楼也可当头牌。“长得真不赖,这人,我就保下了。” “呵呵,公子是说笑吧。” “就是,这位公子,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您何必为难我们呢?” “不知这位公子是谁?如果公子喜欢这小子,我们把他送到您府上怎么样?”站在一边的士兵笑呵呵说道,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比自己地位高的他们这些兵蛋子真不敢怎样。但他们也不笨,至少懂得怎么旁敲侧击得套话。 “公子,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您让我干什么都行,求求您救救我儿子!他不能跟他们走啊,他会死的!”满脸灰烬的妇人爬到祭月脚边使劲磕头,脑袋撞到地上,额前一片红。 一双手坚定不移得伸过来,扶住妇人猛烈撞向地面的脑袋。白羽望着妇人,动作缓慢却不容抗拒得将妇人搀扶起来。妇人泪流满面,挣扎着想要跪下去再求。 祭月抬头,白羽低头,不期而遇间两人的眼神撞在一起,犹如练习了数百次的习惯,这已经是一种不用开口就能明白彼此心思的事情。 “你有一个好母亲。”祭月望着妇人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话却是对着地上的少年说的。 祭月低头望向少年木然干涸的泪痕,用另一只手轻轻覆盖他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祭月掌心静止不动,她轻声道,“这样漆黑而无神的眼睛不适合你,你知道自己长得有多美吗?妖娆,魅惑,尤其是那双眼睛,可以令无数男人和女人为你疯狂……” “不要绝望得看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比你更悲惨的人大有人在。[..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救你,只是因为怜惜这双眼睛,它不该过于轻生。你见过满眼都是鲜血的战场吗?你见过杀人从不见鲜血的阴谋吗?我见过,但我仍然相信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更加美好,所以我愿意睁大眼睛去看一看,到底这个世界怎么了。曾经有一个女人对我说过,要相信,这个世界上好人永远比坏人多的多!这句话我现在送给你。” 手掌中仍然一片寂静,少年死寂般不动…… 祭月叹了口气,用柔情和说理已经打动不了这个少年。他的心正在逐渐枯萎,不下重药,无法起死回生。祭月盯着少年沉下声,用一种生冷冰凉,上位者独有的高傲和冷漠不屑的语气说道,“如果不想被压迫,就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把打你的人打回去,把杀你的人杀彻底,你可以利用一切你可以利用的本事,比如――这张脸。找一个足够大的达官显贵,得到一生荣华富贵,斥责所有令你不悦的人,将别人的生死掌握在你的手中。从此你的一颦一笑一蹙眉都会让无数人揣摩许久,想着如何讨好你奉承你。而你可以凭自己保护你喜欢的人,守护你要守护的人,打倒一切和你作对或者妨碍你的敌人。” 祭月的声音就像来自黑暗的恶魔,她的身后就是无穷无尽的夜色,滚滚翻涌的云层交叠在背后似乎没有被最后的霞光所打动,以一种饿狼扑食般的凶猛席卷天空。 少年的睫毛如蝴蝶般微微颤动,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一双手掌下的黑暗,渐渐有了焦距,他蠕动着嘴唇问道,“可以吗?” 祭月微笑着放开手,阳光如开闸的大坝水一样汹涌涌入少年眼眶,刺激得眼睛留下泪来。 祭月笑得有些邪气,比最黑的夜晚还要深幽的眼睛让人看不出深浅。她松开少年的下巴,手指在少年手腕脚踝处轻轻一划,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闪光刹那而过,然后少年手上脚上的绳子便断了。她直起身站起来,居高临下得望着这个格外纤细而柔美的少年,淡淡反问道,“怎么不可以?” 周围站着的士兵脸色很不好,他们吃不透祭月和白羽这两人身份,不敢乱说乱动,但对于祭月的行为他们还是非常愤怒的。先前打断他们的欲望,现在又私自放了少年,这二人真以为可以轻轻松松得带走少年吗?他们难道是摆设? “公子,您这样做坏了规矩!”黄衣马褂士兵拧着脸说道。 一边国字脸的士兵也忍不住开口,“公子,你们这样让我们很难做的,上面的人不好交代。” “还请公子看在平王爷的份上……”另一个士兵开口道。 祭月终于抬头一一扫过这些土匪气的士兵,平静开口,声线没有一丝抖动,像是在说今晚月色真美一样普通,却让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被吓到。 “我从不和死人多说废话。” 空气在这一句话说完的那一刻突然凝固,危险而紧张的气氛骤然出现,如同炸裂的银屏让人措手不及得被吓到。周围原本的笑声渐渐隐去,那是官兵,他们竟然敢对官兵出手?他们不要命了吗?怎么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官和民,从来都不在同一层面。 白羽扶着妇人手臂没有过一丝颤动,似乎这样的决定早在意料之中。在祭月话落的一刹那,众人震惊的一停顿,白羽已经飞快出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绕过所有士兵身边,隐隐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咔声,又似乎只是错觉。 白羽站定,站在祭月身后,他的衣角没有丝毫凌乱。 下一刻,传来众士兵撕心裂肺得哭叫,双臂被卸,一只脚变型,每一个士兵站不稳得摔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痛哭哀嚎。 那凄厉的叫声震耳欲聋,吓坏了归巢的乌鸦,也吓坏了在场所有人。 然后,比哭喊声更巨大的掌声从街头巷尾传来,用尽所有力气,把手掌都拍的通红似乎都没有表达他们内心的激动和痛快。 士兵叫得越惨,掌声便鼓得越响。对于这些迫害家庭的刽子手,没有人会同情,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的百姓俱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卑微得苟且偷生。 妇人的脸吓得苍白,却又夹杂着难言的高兴,然后急忙跑到少年身边抱着少年察看他有没有事。 “儿子,有没有事?有没有事?”妇人摸着少年的脸不禁又哭了起来。 少年回抱着妇人轻声安慰。 祭月无视哭嚎满地士兵,撇过头看着少年问道,“想不想亲手杀了他们?” 少年的安慰突然断掉,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祭月,眼睛中闪着一团幽幽绿火,哑着嗓子不可置信得问道,“我……可以吗?” “掌柜的,拿一把锈掉的斧子!”祭月冲门后的掌柜喊道。 掌柜吓得哆哆嗦嗦不敢动,最后还是白羽拿来。 祭月接过,然后将斧子丢到少年面前,斧子把柄都快断裂,斧子上的生铁更是锈迹斑斑,斧刃钝得大概只能劈豆腐了。祭月从来不是好人,从她曾经只用一天一夜就逼问出玉真国大将马连云的秘密后,没有人再敢怀疑她的手段和残忍。 面对敌人,她从来都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左手握着死神的镰刀,右手掌控人间最残酷的刑罚。 拿一把锈得只能劈豆腐的斧子去劈人,能劈得开吗?当然不能。大概一斧子下去只能劈到一半,然后粘连着血肉一起拔出,鲜血飙飞,带出一连串的肉末…… 他们不会死,却会比死更难受,恨不得立即死去。 这样残忍的法子,不是恶魔又有谁能想出? 少年长久盯着地上那把斧子,这一刻钝锈的斧子仿佛有魔力一般牢牢吸引他的目光和所有心神。只要握住……只要握住它,他就能报仇……所有伤害她母亲的人都将落入地狱,所有残暴的士兵都将死在他的斧下…… 少年放开妇人,眼睛像着了迷一样死死盯着斧子,跪在地上一步步爬去。他恍然闻到了无比浓烈的铁锈味和鲜血迸发的血腥味,那种恶心而兴奋的气息深深刺激着他,他能感到自己身体里无比强烈的躁动。 每一寸皮肤都在颤动,愉悦的几乎要呻吟出来,他伸出手握住斧柄,紧紧不松开――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心脏能跳得那么快,那么有力! 少年站起来,躺在地上鬼哭狼嚎的士兵瞪大了眼睛看着少年慢慢站起,看着他眼中死寂而决然的神色一个个扫过自己,如同一个冷血屠夫磨好了刀。 咕咚一声,躲在墙角看热闹的水云镇村民吞了口口水。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说话,除了躺在地上痛苦出声的士兵再也没有其它声音。 “不要……不要……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一声惨烈的叫声像爆破的炸药尖叫。 只见距离少年最近的一个士兵被斧子切开腹部,因为太钝锈只切开一小半,斧子没有抬起,紧紧连着血肉,随着斧子高昂的一刻,飚出大量猩红的鲜血。腹部上清晰的露出一小片不同寻常的颜色……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肠…… “啊!――”女人们尖叫起来,一些胆小的转身就跑,没有勇气再看下去。杀死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杀死人的方式…… “呕……呕……”一些固执不肯离去的妇孺被眼前的场面吓到,伏在地上呕吐,尽管如此她们仍不愿离去,她们要眼睁睁得看着这些禽兽怎么死!家破人亡就是从这些人开始的,她们无力反抗,不代表没有恨意!丧夫之仇,丧子之痛,哪一个不是痛彻心扉?! 原本痛的在地上打滚的士兵都恐惧得看着少年,看着他露出残忍而诡异的笑容,一下子像是忘记疼痛,挣扎着爬起来想逃。少年又岂会放过他们?一直充满仇恨的野狼面对一群瘸脚跑不快的兔子,兔子会有生存的机会吗? 士兵刚跑几步就被少年追上,从身后狠狠给了一斧子!“啊!――啊!――” 一个,两个,三个……士兵又全部倒在地上,少年的斧子却仍然没有停歇,他像剁菜一样一斧子一斧子狠狠劈下去,即使地上的人已经砍得血肉模糊说不出话,少年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是他们!是这些禽兽毁了他的家!是他们带走了慈爱的父亲,带走了忠厚的哥哥!他们还要欺负娘,欺负自己!他们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说拉人就拉人,即使害的妻离子散都没有一句好话,还要平白受他们的侮辱!这帮畜生,他们凭什么这么做! 平王了不起吗?那些皇宫贵族除了剥削百姓还会干什么?!头蒙拐骗,吃喝嫖赌,仗势欺人,这些人凭什么奴役自己?!凭什么摧毁自己的家! 在场的所有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这一幕,那个孱弱的少年高举着斧子一斧一斧朝地上的人身上劈去,每一斧的高高抬起都带着大片血肉,血肉里夹杂着强烈的恨意,每一斧的重重落下,又像砍进每个人的心里一样,即使恶心得想吐,但又痛快得说不出话。 少年柔美而妖冶的侧脸隐藏在昏暗的夜空中,高高扬起的斧子沾满鲜血浓烈的味道,他的脸上撒了一半触目惊心的鲜血。他仿佛来自最深的地狱,是不知疲倦的生命的收割者,他无视所有哀嚎和求饶,痛苦和挣扎,他只有一个使命,那就是为收割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当最后一声呻吟永远沉默时,祭月突然紧紧握住少年的手臂,下沉的斧子停在半空。 “够了,全部都死了……” 少年抬起头用力的盯着祭月,似乎是在确认真实性,然后他咧着嘴慢慢站直身子,“死了?都死了?哈哈……都死了……哈哈哈哈哈……”少年仰天狂笑,声音凄凉而尖锐,如同杜鹃啼血,笑得整片天空都哀伤得沉寂。 这个夜晚,昏沉沉的,仿佛都能听到无数悲鸣。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3 少一个暖chuang人 “求求公子,让石头跟着您吧,求求公子,求求公子!”妇人跪在祭月一个劲磕头。 “娘!――”叫做石头的少年跪在妇人身边试图将她扶起,沉声道,“娘!我走了,谁来孝敬您?你怎么能丢下您一个人离开?” 妇人用力挣脱少年的手,满脸凄婉,“孩子,你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公子走了,下一批人再来的时候,你还得被抓去!娘不求其他,娘只求你好好活着!” “娘!娘!我不会放你一个人在这里的!”少年摇头,哪里还有刚才修罗的样子。 妇人摸着少年的脸颊,哽咽得说不出话,半响才道,“石头,娘知道你孝顺,但是你只有跟着公子才能不被抓去当兵,娘看得出公子心肠好,也是个有本事的人,他会保护你的。你能跟着他,是你的福气啊!不要再犟了!” “我不会把娘――”石头刚说一半,“啪”得一声巴掌重重打在他脸上,五指鲜红的印子立即浮现。 少年的哭喊骤然停下。 从小到大,娘从来没舍得打过他…… “石头!”妇人怒视少年,双目含泪,发丝凌乱,却丝毫没有遮掩一股从内到外的刚硬气势,痛斥道,“你再敢说这样的话,就别再认我这个娘!你杀了那么多官兵,他们会放过你吗?娘只是一个妇人,哪里不能逃?可是你身子不好,跑不了多远。你留下只能拖累娘知不知道?!你到现在还看不清眼前情况吗!” “求求公子,收下石头吧,就让他跟着你,他什么都能干!求求公子收下我儿子吧!”妇人挺直腰板对着祭月拜下去,没有抬起来,她在等祭月的回答。 祭月低头望着这个将自己卑微到尘埃里的母亲,无比冷静得反问道,“如果我说不呢?” 妇人直起身子直直看向祭月,那双深黑的眸子里闪动着一种别样的光芒,“从公子让石头亲手杀了那些畜生开始,石头就没有退路了。” 这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她轻而易举得看穿了祭月的心思。但她没有阻止,因为她知道正如祭月所说她的儿子生的貌美,如果不能依附一个强大的存在,必然将坠入地狱。 美丽,不是罪过,但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捍卫,那就是天大的罪过! 她一个妇道人家,又要带着一个身体不好却貌美的儿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惹来麻烦,结局不会改变。只有跟着祭月,也许会有一丝生机。 “他心脏有问题吧?不能长途劳累而且容易生病。”祭月挑着少年的毛病。 妇人不假思索回答,“公子也说过,他很美丽,想来必有能为公子效劳的地方。” 祭月扯扯嘴角,语调玩世不恭,和满地鲜血格格不入,“我身边正少一个暖床人。” 妇人也笑得从容,“希望石头能得……公子垂怜。”那样的笑容,清楚得表示她看出祭月女子身份。 祭月叹了口气,对着一边的少年道,“今天晚上好好陪陪你的母亲,明早第一声鸡鸣我们离开这里。” 在祭月说暖床人三个字的时候少年猛然抬头直视祭月,两只眼睛装满了火焰和怒气,此时妇人已经再磕下一个头,说道,“谢谢公子。” “我可以为你暖床。”少年压下眼中汹涌的情绪,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大声道,“但我需要带上我娘!” 祭月看也没有看这个少年,对着白羽一挥手,转身朝水云镇外走去。她和白羽之间从来不用过多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彼此想什么。 几个官兵死在水云镇总是件麻烦的事,为了今晚能睡一个好觉,他们得去再解决几个人。告诉他们,水云镇里有块铁板,最好别来招惹。王爷私自拥兵本就是件见不得人的事,他们不敢把这事搞大,所以来的人也不会多。死了就死了,对那些人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平王爷吗?不敢在陵城明目张胆得招兵买马,就跑到这里来了?招兵买马,私自拥兵,他要干什么?祭月负手走在石子路上,慢慢眯起眼睛。 “你是个不错的女人。”祭月背对着妇人朗声道,能让一个人被祭月评价为不错,这样的人整个大汉都屈指可数,何况还是一个女人。 妇人望着祭月的背影笑了,如烟花般笑得灿烂,笑中带泪。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那个女扮男装女子眼中深处的正直和责任。其实她没有多大本事,只是看人的本事特别好,所以宁可舍弃豪门大宅,甘心和一个籍籍无名的书生一起生活,生下三个儿子。 这一生,至少她过的很安宁,很幸福。 “石头,好好跟着她,不要忤逆,如果可能就永远跟着她吧。”妇人拉着石头的手郑重道。 石头蹙眉,表情有些别扭,难以接受道,“儿子……儿子喜欢……女人……” 妇人听得忍不住欢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哀伤。石头虽然已经十六岁,但他仍然像个孩子一样单纯。他不知道外面的险恶,也不知道他的美丽会给他惹来多大的麻烦。这些年要不是她尽力遮掩儿子的容貌,让他极少见人,哪里还能母子同乐? 想到祭月,妇人不禁心中叹息。明明是个花季女子,明明比自己的儿子都要小,为何她的眼中已经深邃不可见,嬉笑怒骂皆成习惯?为何她可以那么平静得控制整件事,不急不躁,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究竟是怎样的环境才能塑造出这样一个隐忍又聪明,强大又精明的女子?究竟是怎样的经历才能造就这样一个让人看不透的年轻女子? “石头,相信娘,若得她欢心,你此生都会幸福的。” 街上的人全部散去,各自回家锁好门,有些甚至害怕得收拾包袱去后山躲避一段时间。百姓见祭月和白羽离开以为他们要去避风头,自然害怕官兵再来,于是纷纷回家躲起来。 掌柜不敢再让祭月和白羽留宿,将他们的行李整理好系在红雪和黑鸦身上,就把马赶出后院。 得,做了一件好事,这天晚上祭月和白羽两个人就不得不流落街头了。 这一夜,村里人胆战心惊,睁着眼睛丝毫不敢睡觉,祭月和白羽在解决了五十六人后,找了个干净得地方呼呼睡觉,而且睡得雷打不动。 第二天天未亮,祭月和白羽各牵着马走到村头时,妇人和石头已经等在那里。妇人眼中的担忧和害怕在见到祭月到来的时候落下,石头拉着妇人的手斜靠在墙角睡得不安稳,看样子他们在这里等了不少时间。 妇人急忙推醒石头。 “想好做我的暖床人了?”一出口就不是好话,再配上祭月认真的样子,真是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石头显然经过一番打扮,妇人彻底将他额前的头发束起,露出瘦小巴掌大的脸颊,白皙的脸上镶嵌着一双大大的水灵灵的眼睛,眼角上翘,多了无数说不清的风情。 他对着祭月一瞪眼,即使是生气也让人觉得妖娆。想来一个晚上,妇人已经将一切利害都告诉这个少年。 “公子重新给石头起个名字吧。”妇人对祭月道。 石头只是小名,拿不出场面。 “你姓什么?”祭月问道。 “小人娘家姓季。” 妇人说的是娘家,这话可说的有些意思。祭月笑意不明道,“那就叫季汝。” 妇人微愕,转而拉着儿子跪下,轻轻怒斥,“还不快谢公子赐名!” 少年抬起头,不甘心问道,“真不能带我娘?” 祭月默然。 季汝和白羽共骑一马,祭月骑红雪。妇人拉着少年的手再三叮嘱,等到鸡鸣三遍时,终于等不下去。 两匹马策马而去,掀起滚滚烟尘。妇人孤单得站在村头目送他们离开。 少年回头,安静的村子矗立在母亲身后,灰败而熟悉的墙面将母亲的身影映衬得格外凄清。她孤身站在村头冲自己挥手,没有说一声再见或者珍重,眼泪从母亲眼中簌簌落下,无声得消失在地底深处。 娘,娘……少年在心中一遍遍呼唤。 保重,保重……妇人在村头泪流满面。 祭月抚摸着红雪的额上的须毛,轻轻的叹息声消失在急速的风声中。她心中很清楚,少年和妇人也许再也没有相见的日子……那样一个聪明而刚毅的女子,她能够忍受自己为了儿子受尽侮辱,但她绝不能容忍自己再这样苟且活下去……儿子已经有了归处,所以一无所有的她终于可以放心离开。 女子的贞洁有多么重要?祭月见过有女子因为被摸了臀部就上吊自杀的,也见过露了一个香肩就寻死觅活的。这些束缚在豪门大宅的女诫女律,拘禁了无数养在深闺的女子。相比那些香闺女子,祭月除了同情别无它想。 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另类,她不能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她们。她们是女诫女律的忠实拥护,也许当她怜悯得看着她们被女诫女律束缚的时候,她们也在可怜得看着她。伤风败俗,有伤风化,举止轻佻等等,很久很久以前,她也受到过这样无数的冷嘲热讽,背后私语。 所以她睡温柔乡,却从不去招惹不能招惹的深闺女子。 这个妇人,从一些细微的地方就可以发现,她仍然是一个受过深闺教育的女子,骨子里她不容许自己不干净。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4 买衣服是头等大事 快马加鞭赶了十一天的路,祭月三人终于风尘仆仆得来到陵城。那日的陵城仿佛还在眼前,城门口壮阔的迎接,城墙上站满的人头,乐师欢快得奏乐,满城得高呼呐喊…… 那样的场面她还深深记得,此时再望时居然已经过去十年。城墙依然是那片城墙,古老而恢宏,只是城墙上的士兵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士兵,城门口也再没有人摆一个大仗势迎接自己。祭月眺望着这一切,一时间百感交集。 城门口挤满了人,进进出出,看起来十分热闹。祭月三人下马,白羽牵着红雪和黑鸦去马场。马场是专为行人喂养马匹的地方。大汉律例有规定,京都不得入马!但商人行走,官员考察等等很多人都要用到马匹,于是诞生了马场这样一个地方。 当祭月真正进入陵城时,她再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十年,足够让陵城发生翻天覆地的变换。曾经的糕点铺变成当铺,三条大道改成四条,许多店铺都消失不见变成大宅院,卖糖葫芦的贩子也换了地方。祭月一路看去一路感叹,明明还是不久前的景物,一下子就大变模样,这一回,祭月才无比深切得体会到――这个世界真得过了一十年。 听到祭月深深的叹息,季汝有些奇怪得看了她一眼。这几日他和祭月相处得也算熟,发现她的确是个了不起的――痞子!说她了不起,是因为祭月在途中轻轻松松解决了三伙强盗,说她是痞子因为她一有时间就会无聊得调戏自己!那些面红耳赤的场面每次将他弄得气怒难当,然后她又得意地挥挥手心满意足得离开,徒留自己在原地生闷气! 很久以后,水石曾经问过祭月,为什么在盐城你没有那么风流恣意?祭月瞥他一眼反问,盐城有好看的男人?水石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 “去哪里?我们的钱不多了,如果住客栈的话,最好的天字号肯定住不起,最差的人字号大概能住十几天。”虽然很不想和祭月多打交道,但季汝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祭月目前他们的财政情况。这些银子是祭月离开盐城时拿女子的首饰折换而来,原重月并没有什么私房钱,即使有,现在的祭月也不会知道。然而让季汝想不明白的是,他才刚刚成为她的下人,她就那么放心把所有家当都交给他打理?不怕他带钱跑了吗? 祭月斜视得盯了季汝好一会,看得季汝鸡皮疙瘩都快起来,才说道,“我们去给你买衣服,你这身衣服实在太差了。” “什么?!”季汝瞪大眼睛,连住宿都快成问题的时候,她居然还纠缠他衣服的问题?季汝再一次觉得他和她没法正常交流! 祭月三人来到陵城最好的衣服店,“水木年华”四个朱红大字的牌匾高高挂在门面上,祭月只看了一眼就走进去。 季汝拉着她的衣袖,皱着眉头小声道,“我的衣服不着急!” “我着急。”祭月的声音明显是敷衍。 季汝有了丝怒意,“你能不能分清主次!” 祭月回头无辜得看着季汝,“我正因为分清主次,所以才要给你买衣服,这是头等大事!” 季汝气结,撇过头气哼哼得不再看祭月。 进了水木年华,季汝才知道他实在小看陵城的物价。挂在店铺里一件素色普通的麻衣就要二十两,更别说质地优良,花纹繁琐,精致美观的绸缎衣。望着那七百六十五两的标价,季汝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井底之蛙。一件衣服能卖上这样一个天价的数字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事情。而且这样的标价不只一件,这还只是一件上等偏下的价格。 季汝摸摸怀里的钱袋,又忍不住望望祭月,他们全身上下就只有三十两银子,估计只能买一件麻衣而已。而且估计原本能住人字号的天数也要大打折扣了。 “我们换个地方买吧。”季汝贴近祭月趁人不注意时小声道。 祭月不赞同得摇摇头,“水木年华是陵城最好的服装店,无论从历史的悠久,款式的多样,制作的精美都是首屈一指的。整个陵城,不,整个大汉都难以找到能和水木年华相比的服装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季汝忍不住直白得提醒道,“我们钱不够!” 祭月惊讶得望着他,“我给你的时候不是有四十多两吗?难道你私吞了?” 闻言,季汝气得面色通红,哆嗦着嘴唇只道一声声,“你,你,你!”然后甩袖不再管祭月。 祭月望着他气恼离开的样子低头笑起来,也不知道是为了季汝恢复正常而高兴还是为了满足她恶劣的性子而得意。 祭月扫了一遍水木年华里所有衣服,虽然有些衣服的确很漂亮很华贵很优雅而且价格也很高,但没有一件适合季汝,或者说没有一件能配得上他。美人美到极致,自然需要最美的衣服,而最美的衣服无异于最适合美人,最配的上他气质的衣服。 可惜――没有。 “掌柜的,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极品衣服?”祭月直截了当得对水木年华的掌柜道。 掌柜是一个妖娆的女子,没有束发,满头青丝自然而然得披在雪白的肩膀上。女子笑着打量祭月一番,道,“极品的衣服需要极品的人。” “我有极品美人。”祭月随意一指季汝。女子望去,仔细打量了季汝一番,然后对祭月道,“极品衣服需要极品的价格。” “我有极品的价格。”祭月依然随意一指季汝。 女子笑笑,招呼一声店里的人,然后带着祭月进入后院。水木年华的衣服分许多档次,上品中等及以上不会列在店铺都会有单独房间。而且水木年华有它自己特有的规定,上品衣服谁都可以买卖,但极品衣服只会卖给极品美人。 水木年华在陵城已经有近七十年历史,七十年在别的地方也许不算长,但在陵城这个瞬息变幻的城市,起起伏伏,生生灭灭,是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能在陵城生存数十年的店铺都非同小可,毕竟这是许多大人物存在的地方。 “这里有你满意的衣服吗?”女子领着祭月走进一间夜明珠照耀下的房价,各种各样的衣服摆在四周墙壁上,或者凌空挂在屋顶。 祭月一件件看去,在正中间的位置找到一件黑色极其闪耀的罗裙。黑色如夜空般的深邃颜色,触感如上等美玉般的细腻润泽,灯光下明明暗暗的碎钻,精致繁琐的金丝边纹,无一处不显示这个黑色罗裙的高雅和妩媚。 祭月望着这件衣服,忽然觉得这就是上苍为季汝特意准备的衣服。 当季汝穿着这一身黑衣纱裙出来的时候,那一刻,凡是站在水木年华屋子里的人都被这个少年所吸引,没有人可以从他身上移开目光。白皙的脸庞,粉嫩而晶莹的红唇,乌黑的眸子闪动着纯净的光芒,妖娆的黑色华衣略显松垮,却将他的骨骼衬得格外瘦弱而纤细。 璀璨的钻石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如果一轮明月带来了无尽黑夜中的光明。 他是美丽的。身为掌柜的女子看着这个少年,发出一声叹息。她没想到这个少年可以如此美丽,纯洁又妖娆,多么致命的诱惑!这样的美丽简直就是一种犯罪! 如果他有野心,混乱的陵城必将展开一场更加残酷的决斗,而这个少年也许会站在一个让人无法企及的崇高位置或者……牺牲于意外。 季汝有些不知所措,在所有惊讶赞美的目光中红着脸低下头,这是他第一次受到这么多人注目。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凭直觉他找到祭月,下意识得依赖她。 “我的眼光从来没有出错,你的确很美。”祭月站在季汝面前淡淡说道,刚刚稍松了口气的季汝在下一句话的时候真想狠狠揍她一顿。 “所以当我的暖床人你够资格了。”说着祭月毫不在意季汝脸上咬牙切齿的表情,伸手揽住他的腰。 相似的人,相似的景,多少年前也有一个狂纵的女子女扮男装,风流美人榻。白羽望着这一幕,再也挪不开眼睛。她的身上,有太多太多那个人的身影……这一刻他竟然只想这样默默得永远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一步步朝前走,看着她如何在混乱的大汉,开创一个属于她的,崭新的纪元! “放开我!”季汝小声挣扎道。 “不想我现在就把你就地正法,你最好乖乖的。”轻轻的声音带着戏谑和认真,季汝相信如果自己再挣扎,这个人肯定会干出比现在更尴尬的事情。于是他努力压抑着心底升起的恼怒,维持着场面上的微笑。 很好,祭月用余光望着季汝,这小子就得用威胁! “我等着看你拿不出钱的样子,休想让我给你一个铜板!”季汝磨牙,用牙缝中透出字音。这样漂亮的衣服明显比这房间里最好的衣服都要好很多,连中等衣服都买不起的他们,他倒要看看祭月怎么办! 祭月微微一笑。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5 蓝颜祸水 季汝很难把眼前这个公子和第一次见到时的那个公子联系在一起。第一次见到祭月时她就像一个神,虽然因为赶路而略显狼狈,但那份独一无二的神采,自信和强势,没有一个人能与之相比! 她轻轻诱惑着自己去杀人,去发泄心中强烈的憎恨,她告诉自己可以凭着美貌一步步往上爬,可以得到保护他想保护的人。那样一个引诱着别人去犯罪的公子,使得季汝在跟着祭月后来几天的时间里真得很不适应。尤其是第一次晚上烤兔子时的时候,因为季汝刚刚离别母亲心情很低落,祭月就凉凉得说了一句,今晚暖床。然后整个晚上祭月就将季汝像个娃娃一样抱在怀里。 不得不说,这中间还有感谢比飞机场好不了多少的胸部,以至于季汝还没发现祭月是个彻头彻尾的女人! 那个晚上季汝睡得极不安稳,几乎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他惊醒。反观祭月却是睡得酣畅淋漓,打着轻微的鼾声。才刚刚离开母亲,季汝的心情还没有调整过来,就不得不面临祭月时不时,突然出现的骚扰,心中气恼却又无可奈何,心力交瘁的他只能在马上打瞌睡,甚至连一丝伤怀的情绪都被淹没了。 然后接下来几日,祭月调戏的行为越来越明显。季汝扶额,不忍回想。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收到过这样猛烈的强攻啊……身为“男宠”,他似乎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排斥,至少祭月抱着他睡觉的时候,季汝也能放松得小睡一会。 真是一个好兆头!祭月心道。 “好了,我们走吧。”祭月大大方方得揽着季汝的腰,在所有流口水的人面前带他出去。 季汝愣着被祭月扶在腰上的手走了几步后才回神,低呼道,“我们不付钱了?” 祭月对着身为掌柜的女子道,“去天仙楼找我们。” 女子含笑一点头。掌柜的女子名为水杉是四大世家水家嫡系一脉,算起来是水石的姐姐。水杉在水木年华工作了五年,明面上她是水木年华的掌柜,但暗地里究竟谁真正掌控着水木年华连她也说不清楚。她是某一日在水木年华挑选衣服时,前任水木年华的掌柜突然问她:有没有兴趣当这里的掌柜? 于是,她成了这里的掌柜,因为她成了掌柜,所以她才发现水木年华身后其实还有一股暗势力操纵着这家店。 “水杉姐,那衣服可是极品,你怎么分文不取?!”刚刚招进店里没两个月的侍女急切道。 水杉回给她一个淡淡的微笑,“你来的时间短,不懂这里的规矩。”说到这话的时候她才惊觉,她这才想明白刚才一直觉得怪怪的感觉是什么。那个公子明显是个生面孔,可是他似乎对水木年华的规矩十分清楚……知道什么样的衣裳是极品衣裳,知道什么样的美人是极品美人,知道怎样极品的衣裳才能配上怎样的极品美人,知道极品衣裳可以不收取分毫,却要极品美人的…… “拥着这么大一个美人,肯定要出乱子的。”水杉望着离去的三人,笑得极其妩媚。 借水杉“吉言”,祭月三人刚走出水木年华就被周围所有人进行“场上盯人”,走到哪,前面就自然让开一条路。 季汝还在混混沌沌,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他竟然真得穿了一件天价衣服什么都不付的出来了!这个世界疯了吗?! 还没走到街尾遇上了第三批拦路的,季汝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红颜祸水,不,是蓝颜祸水!而自己碰巧就是传说中的蓝颜!很明显他们都是冲自己来的,别问季汝为什么知道。太简单了,那领头的就是这么说得,“爷看上这小子了,留下他,你们走,要不然别怪爷不客气!” 来人足足有三四十个,凭祭月和白羽根本对付不过来,季汝?能自保就不错了。而且白羽身体不好,奔波这几日他的脸色也苍白许多。祭月看在眼里却没有丝毫停下或者减速,因为留给祭月的时间不多。这一次,不能让白羽再出手,要不然给白羽治病的董老先生的话就要实现了。 那么能动手的就只剩下祭月一人,白羽加入都不一定是这三四十个人的对手,她一个人能行吗?况且她和他都不再是十年前征战万里的最默契的将军和副将,身体素质也远远不及当时。 这一刻,到底怎么办? 祭月没见到来人一样,搂着美人季汝笑容淡淡问道,“你害怕吗?” 季汝微愕得抬头,这样紧张的情况下她怎么还能如此从容淡定,处之泰然?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的的确确含着笑意――风轻云淡的笑意,似乎根本没把事情放在心上。 祭月轻笑起来,嘲笑对季汝道,“害怕得不会说话了吗?” 季汝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些生气道,“害怕得该是你!” “哦,不害怕了。.info[]放轻松点,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祭月笑道,然后又加了一句,“你不知道刚才你的背都僵了,搂着真不舒服。” 季汝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打她一拳。 白羽沉默得站在祭月身后,全身都紧绷起来。他眯着眼睛望着眼前三四十个人,脑中转过无数方案,怎样才能用最少的力气将这些人放倒!他的气息已经有些不稳,连日赶路,再加上刚才两拨人,虽然大多数都是祭月解决的,奈何白羽的身子没有复原。他袖子下的双手都在忍不住颤抖,已经是强弩之末。 “想好了没有?”领头的人不耐烦道。 祭月粗略得将他打量一番,讽刺道,“凭你们也敢动我的人?没有人告诉你们我是谁吗!”最后一句,祭月几乎是大声怒喝。 她揽着季汝走上前,站在领头的人面前,然后扬起手,狠狠得――扇了一巴掌。 这一掌极重,领头男人立刻转了半个身跌倒地上。他身后三四十个男人愣住了,周围看戏的人愣住了,连站在祭月身边的季汝也愣住了…… 倒在地上的夜枭难以置信得捂着半张脸,呆滞得望着祭月。居然,居然有人敢扇他巴掌! 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除了满脸笑容的祭月和沉默的白羽,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不能相信眼前这一幕…… “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手下的三四十个汉子想要冲上去暴揍祭月一顿给夜枭出出气,夜枭站起来出手拦住他们。 “你是谁的人很重要?”祭月说的很轻佻,也很不在意,“是平王府的姘头还是左相府的老鬼?右相的亲戚?四大世家的手下?或者是那帮傻乎乎的将军们的仆从?” 一口气,祭月报出很多名字,而且说话极不客气。平王爷因为不得民心,所以很多人背地里给他取了个外号――姘头。左相已经七旬,的确是个老人,但敢如此明目张胆得称呼他为老鬼,这事可不能小看。 领头听到祭月这样毫不在意得报出一大堆跺跺脚都能在陵城震上三震的大人物,心里怎么能不多想想。他一时间实在拿不稳祭月的身份,阴沉着脸死死盯着祭月。 祭月傲气得看着他,没有一丝紧张,还小声得在季汝耳边说了几句令得季汝气得面色通红。 白羽望着这一幕,他的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他想他明白她打得什么主意了。 这是一招险棋,这一招的关键就在于祭月到底狂不狂,不怕她不狂,就怕她不够狂! “我说过,你能穿上水木年华的极品衣服的,怎么样我的眼光没有错吧?过几天我就带你去皇宫看看,你一定没有进过皇宫,那里很美,富丽堂皇,想必皇上或者太后都会希望我给他们带来的美人的。”祭月轻声在季汝耳边说道。 说的季汝一头雾水,她什么时候说过他能穿极品衣服?她还要带自己去皇宫,把他献给皇上吗?季汝脸色发白,不敢往下想。 祭月的声音很轻,但正好周围的人都能听见。领头人的眼神变了又变,犹豫着到底要不要退开,这实在是件很伤面子的事情。他要是退了,以后这片地他还怎么混?如果不退,他会不会给自己的主子惹来麻烦……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吗?”祭月调笑着对季汝道,“我说了你是我的暖床人,我只是带你去见见皇上和太后而已,不必紧张。” 祭月的话让领头的,让听到的人都不禁猜测开去。她到底是谁?她凭什么敢说平王爷为姘头,左相为老鬼,将军们为傻乎乎的?她从哪里来那么大的自信?又是谁给了她说这番话的底气? 众人猜测云云,都拿不定主意。只不过听她的话似乎她真和皇上和太后有什么关系?现在皇上成年礼在即,对任何势力,任何人来说,都不想再这个不适宜的时候生出麻烦。 “还不让开!”祭月厌恶得皱纹对着领头提高声音,她眼中的阴冷和杀意一闪而过,却让领头那人心中一骇。一股从脚心升上来的寒意席卷全身,祭月上前一步,一脚踹翻一个壮男。 看似随意一脚,出脚前,祭月却是在极快时间内瞄好的。不上不下,正好在腹部偏下一寸处,那是一片柔软的肌肉组织,被踢中这个部位绝对不是开玩笑的。踢裆这种事虽然做的时候很爽,但形象不大好。从某方面来说,祭月需要在陵城树立一个贵公子的强势形象。 “在这里站着干嘛?还不让开!”祭月大喝,气势十足,将贵族的骄纵横行学了个十成十,“你们现在不知道我是谁没有关系!不久之后你们就会知道了!现在,如果胆敢在这里动小爷一根手指,我会让这里所有人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不信你们试试!别跟我提什么左相右相,世家平王,这里是陵城!是天子脚下!赶明儿我就让魏都那臭小子把你们全轮一番!让你们看看谁的拳头更大!” 魏都是四大将军之一。大汉有四大将军,还有一个骠骑大将军。这是祭月死后,军权分散导致的结果。 难道她还和魏都有什么特别的关系?魏都和皇上不亲,保持中立,既没有向皇上靠拢,也没有倒戈。各方势力拉拢过他,可惜都被他赶了出去。他得罪那么多人后还能在陵城一直呆到现在,不得不说帮助最大的是他那帮悍不畏死,忠心耿耿的士兵手下。 魏都也许不是陵城最强的那股势力,但他手下那股势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领头想了想,分不清祭月究竟属于哪股势力范围,决定先避其锋芒,等待日后查清底细后再做决定。 于是……祭月在打了某人一巴掌,踹翻一个人后,搂着美人大摇大摆得顺利离开了…… 白羽望着祭月那风流恣意的神态和动作,勾起唇角真正得笑了。什么叫扯虎皮唱大戏?什么叫虚张声势,故弄玄虚?她什么都没说,不仅打了领头一巴掌还什么事情都没有离开了。她有什么底气?盐城小小的重家吗?等他们打探清楚至少也要半个月。这半个月里能发生多少事?在陵城,尤其是现在,这东西还真说不好…… 足够的机智,足够的胆识,足够的演技,足够的镇定,足够的沉稳,她将这场戏唱的淋漓尽致,唱的狂妄不羁! “我,我们去哪里?”季汝小声问道,脸色依旧不好看。但他还是很理智得说道,“我们的钱不多……” 祭月悠哉得望着两旁风景,心情不错。自那批人后再也没有人敢来找他们的麻烦了,“我们去天仙楼。” “天仙楼是什么地方?”季汝疑惑道。 “天仙楼啊……”祭月拖长尾音,然后干净利索飞快答道,“青楼!” 季汝的脸色更白了……祭月不会是想让青楼里的人调教自己一番再把自己送进皇宫吧?天仙楼,青楼,天仙楼,青楼,天仙楼,青楼……季汝的脑中一遍遍得回旋着这两个字,不能自拔。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6 陵城第一青楼 凡在陵城生活的,凡去过陵城的人都不会不知道天仙楼这个著名的青楼。陵城第一青楼,自先帝在世时就存在的青楼,历经两朝,即使是最黑暗的时候,这座青楼依然独立于世,歌舞升平。这是一个让所有大官贵族都能小憩的地方,这也是一个能让普通百姓也消费得起的地方。占地整整一条街,从街头到结尾排列出两道火红的灯笼,将整条大街都照得灯火通明。 季汝目瞪口呆得看着整整一条街的青楼,看着妖娆或清纯的女子和男子出门迎客,左边是天仙楼东家楼,手下都是女子,右手边是天仙楼的西家楼,手下都是男子,也就是俗称的兔爷馆。 天仙楼热闹非凡,女子男子的吆喝声,调笑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季汝有些窘迫,看着衣衫轻薄露出大片雪白的女子和宽宽松松系着一根腰带的男子红着脸瞥过头去。 祭月斜视他一眼,便带着季汝朝左边的天仙楼走去,脚步微快。 浓烈的迷迭香,微草熏香混合在一起,刺激得人热血沸腾。祭月回头担心得望了白羽一眼,见他只是脸色稍红一些,并无其他反应便放下心。只是耳边传来呼哧呼哧急促得喘息声,低头一看,季汝已经红得快滴出血来,眼神也似乎有些迷糊。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月……月……我,我觉得自己……不对劲……”季汝趁着还有一些神智的空隙挣扎着说道,脑中祭月想要将自己送到这里调教的念头越发强烈。 紧紧揽住季汝的腰,此时季汝已经双腿发软站立不稳,眼前的景物在他眼中慢慢模糊,只剩下斑斓的会移动的图块。如果没有祭月扶着,他肯定要瘫软在地。 “坚持一会儿。”祭月扶着季汝低声道。季汝紧紧揪着自己衣服领子,生怕自己冲动之下就撕开自己衣服,全身就如无数蚂蚁在身上爬,奇痒难忍。.info[] “好,好难受……”季汝闭着眼睛想要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白羽上前,干净利落得从后面将季汝敲晕。对于第一次闻到这种香味的季汝来说能坚持不脱衣服已经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了。迷迭香也许只是催情作用,但加上微草熏香,两者合二为一,其效果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它的效果至少是前者的五倍!如果迷迭香和微草熏香用的都是挑选后的极品,效果绝对在十倍以上。 这种东西和个人体质,意志力,武功等等有关,平常人若是第一次闻到这种香味很少有不被扶到天仙阁的。 “我扶着他吧。”祭月道。 白羽却是已经架起季汝一只手臂,认真而坚定得望着祭月。眼神清楚得告诉祭月:我来! 对于白羽的固执,祭月无奈,只好将昏迷的季汝交给白羽,说道,“等会在二楼等我。” 天仙楼不似寻常青楼,它赚得多花销也多。奢靡的夜晚,常年不散的香气,永远亮着的灯笼,风情无限的年轻身躯,这里,就是一个堕落的地方…… 祭月和白羽毫无困难得走出街头十扇大门后,迷迭香和微草熏香的气味就变淡了。两旁站着的女子也不似先前热情得招呼来人,她们有些倚着门或者靠着窗慵懒得站着,形成一幅凝滞的美丽画面,有些坐在门口拨弄着琴弦,画着妙笔丹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还有一些按着拍子跳舞或者提着裙子玩跳格子,天真而纯美。 在这里找猎物的男子或女子都显然比之前要高档许多,他们衣着华贵,配金戴银,举止文雅。即使是调戏,也是从从容容得轻轻抚摸,引得身前那人一阵娇喘。 一步之遥,却如两个世界一般截然不同。(..info好看的小说)这就是天仙楼的独特之一。 当祭月和白羽三人没有留恋得再走过十扇大门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女子站着他们身后喊道,“公子!” 祭月站定,白羽跟着站住。 “为何不留在这里?”那是一个十分楚楚动人的女子,白皙柔软的脸庞嵌着一对大大的眼睛,水灵灵得似乎随时都要落下泪来,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会生出将她纳入羽翼之下,好好保护的欲望。 可惜她面前三个不是。一个是女扮男装的女子,一个是不解风情的木头,唯一一个正常的陷入昏迷…… “摇铃响遍青山,只欲求得一人见。”祭月笑着望向她。 “万千女子都比不得她一人吗?”这个楚楚动人的女子很明显以为祭月是来找相好的,或者说她故意这么理解。 “我只求――独林之树!”祭月含笑道,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流韵味。 独林之树,是一个人,也是一个花名,一个很古怪的花名。女子闻言,脸色微变,再未说什么转身进入一旁屋内。 祭月对着身后的白羽道,“天仙楼真是办的越来越好了。” 步入第三片区域的时候,这里冷冷清清,没有多少人。左右两边房门紧闭,只有最中间的那扇宽门大开,房间里黑洞洞的,没有一丝亮光,却隐隐传来调戏声,呼哧声和惊呼声。为了增加客人的刺激,创建这里的人真是煞费苦心。 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人物建造的。 直到穿过这片地方,来到街道最中间的时候,祭月才停下脚步。她的左边有一扇小门,之所以称小,因为门的高度不到一米,必须得弯下腰才能进去。 有人说这是一个狗洞,也有人说这是一个便池,因为从那里面传来的恶臭实在让人难以想到什么好东西。祭月上前,在门上一寸的三个凹陷处按着一定规律敲了三下。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穿着白衣宛如圣女一般的女子踩着小碎步一摇一摇得朝祭月走来。她见到祭月三人时,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然后很好得用淡淡如栀子花香的笑容掩盖。 “小女子名为花香,愿为二位领路。”女子对着祭月三人盈盈一拜,动作举止都有大家之风。 祭月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问道,“卖艺还是卖身?” “卖艺。”花香低头娇羞着答道,“如果公子想要花香卖身,也不是不可以……” 真是一幅引人犯罪的画面啊……祭月叹了口气,敲了一记花香头顶,没好气道,“糊弄人糊弄到本公子头上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偷梁换柱,狸猫换太子的事!行了,帮我安顿一下我的朋友,我自己去找独林之树。” 说着祭月弯腰钻进了小门。要见那个人一面可真不容易,处处都是机关。没想到当年那些鬼头鬼脑的小丫头都长大了,而且长得如此水灵,完全可做天仙楼新一代的顶梁柱。当年祭月常年征战,虽然名声显赫,但也令得无数孩子无家可归,无处安身。就在那时天仙楼的当家掌柜找上祭月,提出了收养这些孩子的意愿,于是达成了一系列协议。 这是一个无奈之举,也是一个不得不为之举。要不然那些孩子早就埋骨荒野,哪能活到今日,锦衣玉食,活得如此风光? 花香委屈得捂着脑袋,小时候她还被人敲过脑袋,如今长大了,谁还敢敲她脑袋?怎么说她现在都十八岁了,穿得都是贵的不得了的衣服,而且长得那么漂亮,这人怎么还能下得了手敲自己脑袋?!花香撇着嘴,在祭月身后扮一个鬼脸,然后对白羽一招手,迁怒得没好气道,“跟我走吧。” 祭月熟门熟路得穿过层层暗房,在最后一扇门前突然停下。那扇门后她去过无数次,那扇门后的人她曾经也时时见过,只是如今世事变幻,她非她,她又该以怎样面目去面对?在陵城,知道这个暗房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前任将军祭月,另一个是当今太后祭晓。如花香那些丫头只知道这里有暗房,但她们谁也没进去过,即使进去也如许多人一样找不到门。花香之前说的给祭月领路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引诱误导罢了,谁知道引到哪个房间让你们春宵一度,然后第二天漫天要价。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房间里传来一个暮气苍苍的声音,她拖着尾音,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祭月顿了顿,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所有勇气,慢慢推开最后一扇门。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近乡情更怯的缘故,只是此时此刻,她的心跳真得有些乱了。 屋子里黑洞洞的没有光线,原本照在祭月身后的夜明珠也一下子熄灭所有灯光。祭月顿时陷入一片不可知的黑暗之中。 “小姑娘,找老身有什么事吗?”房间中苍老的女子说道,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只能凭声音判断另一个人说话的心情。如果想找出说话人的位置,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一道道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根本分辨不出。 祭月对着看不见的那个老人轻轻得喊了一声, “……姑姑。” 姑姑,姑姑,姑姑,姑姑……声音在黑暗中一遍遍回响,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很久之后才彻底消失。这之间,身在黑暗的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时间在两个字之后仿佛凝固,然后彻底陷入无声。 那是……多么遥远的两个字……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7 谈判 “小姑娘,你为什么要叫我姑姑?”半空中传来苍老的声音,在一声轻微得噗一声后,周围再没有回音。 虽然看不到人,但祭月仍然听出了声音中无尽的苍凉和哀伤。当年她死得时候,这个人一定很悲伤很悲伤吧。但她却只能眼睁睁得看着她在宫中死去,不能出手。因为她不仅是她的姑姑,也是当今太后祭晓的姑姑,所以她和祭晓之间的斗争,她不能插手。 当年初到陵城,如果没有她在背后默默帮助自己,帮助祭晓,便不会有后来的将军,现在的太后。可她从不居功,面对位极人臣的两个绝世女子,她依然默默得站在黑暗中,她是微笑还是悲伤,没有人知道。 祭月可以在任何人面前放肆,只有面对她不可以。祭月沉声道,“你是我的姑姑。” 老人轻轻笑起来,然后咳嗽一阵,祭月静静等待。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谁叫过我姑姑?”老人似乎有些愉快,她不问为什么这个陌生的女子为什么会在这里,只关心一个称呼。 祭月道,“我知道,大将军祭月和太后祭晓。” 对于祭月直呼的两个名字,老人不关心,别人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说大逆不道,谁能直呼大将军和当今太后名字?但她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问道,“那你是谁呢?” 祭月一愣,是啊,我是祭月,但我还是祭月吗?祭月默然,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在别人眼中她永远都是重家的二小姐,只有她一直坚定自己是祭月。可是现在她该怎么回答?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老人微嘲而高兴的声音传来,“小姑娘,你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我叫……月。” “月?很好的一个名。”老人反复念了两遍这个名字,愉快得问道,“和祭月的那个月一样吗?” “……是。” 老人有些不满,责怪祭月说话不爽快,“小姑娘,你回答的一点都不直率。” “因为我不想对您有任何欺瞒。”祭月诚恳道,虽然只能通过声音来辨别,但祭月相信她一定能够明白。 “好吧,小姑娘,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想求我什么了?”老人说得平淡,但那份高高在上的语气怎么也掩盖不住。她用的字是“求”,将自己摆在了绝对的控制地位。 祭月没有争辩,此番前来的确是有求于她。如今的祭月手无寸铁,最大的名头就是重府二小姐,唯一的依仗就是白羽,勉强能够依靠的就是散落在各处旧部的消息。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是。 大汉却已经在风雨飘摇之际,平王爷的私自拥兵,左丞相的大权在握,右丞相的门下儒生,四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的不和以及军权分裂,南方大燕的暗中作乱,西北大楚的勾结等等,所有的事情都像一根导火线上的炸点,等待一个时机,一点星火,它就要一下子爆炸,炸得惊天动地,改朝换代,甚至家国破碎…… 而在这样一个危急时刻,能有和这些力量一拼的实力,只有面前这个黑暗中的老人才有,所以,她需要她的帮助。不仅为了那个她一手看到大的孩子,也为了大汉王朝六百多年的历史,更为了不让大汉百姓陷入水生火热之中,不让他们成为亡国之奴! 这是一片她深爱的土地,这是一片她守护了一生并将继续守护下去的土地;这是一个她深爱的大汉,这是一个她深爱了一生并将继续深爱下去的王朝。她在这里出生,成长,在这里展现过自己最美的青春和最闪耀的光芒,遇到过无数帮助过自己或者自己帮助过的人,见证了大汉每天都在一点点变化的痕迹,碰到先帝夜夜挑灯批阅奏章的辛苦,祝福过祭晓坐上皇后的祝愿,知道这里曾经留下过姥姥和老爷至真的爱情。 这是一个名叫祖国的地方,这是一个无数人可以为之奋斗也可以为之牺牲的地方!祭月永远记得那副裱在先帝书房长短不一的小诗,那首没有落款却让第一次见到就永远记住的小诗: 假如我是一只鸟,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然后我死了,连羽毛也腐烂在泥土里面……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这首诗,祭月回家一连抄了三十六张才满意得停下笔,随后三个月她更是抄了近一千张才写出最好的字,然后学着先帝将它裱在书房。她也说不清为何如此喜欢,仿佛冥冥中就有那么一股神奇的力量牵引着她,看着这首诗,她就会热血沸腾。 也许,正是这样一幅字决定了祭月一生的命运。 许多天以前,祭月还在为前路迷茫,考虑着既然自己已经重生,便不再是受着先帝重托,百姓信任,一身肩负重担的将军,她是不是可以卸下重担,尝试着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良家女?不求相夫教子,待字闺中,只求阅尽天下美人,踏遍万水千山,以天为盖,以地为庐,纵马高歌,潇洒一生! 可是,当她看到那一张张鬼画符一样的纸条时,她终究坐不住了。她无法眼睁睁得看着小皇帝生死不明的未来,无法眼睁睁得看着大汉百姓即将面对的家破人亡,无法眼睁睁得看着别人如切西瓜一样瓜分大汉朝权势,然后妄想一口吞没,无法眼睁睁得看着大燕和大楚虎视眈眈的目光! 这是大汉的土地!任何人不得来犯!这是大汉的土地!妄图为了一己之私而殃及百姓的人都不可放过! “我要借你的力量和金钱。”祭月挺直脊椎,直言不讳。 老人沉默半响,虚弱得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保皇帝,护大汉,立国威!”祭月提高声音,一字一句道。 “你的心愿很美,但你也该知道我并不是大汉国人。”老人说道,声音里多了一份冷漠。 祭月丝毫不为所动,“但我也知道你不是大燕的人,也不是大楚的人。楼兰古国早在一百六十年前就被夏朝灭亡,夏朝又在十五年前被大汉所灭。所以,你欠大汉一份人情!” 谈判的时候,祭月绝对不会退半步,不会念及私情。谈判就是谈判,朝自己最有利的一面据理力争,把好处最大化! 老人咳嗽两声,缓了口气才徐徐道,“你错了,我欠大汉的人情早在十多年前就还清了。你以为大汉为什么还能存活到现在?大汉皇帝没有我的保护,能安然无恙地到现在?再往前眠城灾荒的救灾物资从哪里来?祭月那丫头造成家破人亡的孩子怎么处理?还有许许多多我就不说了。我为大汉做的够多,足够还清她为我报仇雪恨的事情。如果说现在是大汉欠我也不过分。” 老人这话说得没有错,相比祭月挥手间灭了一个夏朝,老人为这大汉做得的确多太多。但是,事情不是这么衡量的,不是所有的事情,感情都是能等价交换的。 祭月开口道,“姑姑的确为大汉做了许多,但是如果没有大汉,您也许有生之年都见不到夏朝灭亡;如果没有大汉,您也许早就埋骨他乡,活不到现在;如果没有大汉,谁给您足够的权利掌握天仙楼,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有些东西是无法衡量,无法交换,无法对比的。如果您要比您对大汉和大汉对您谁做得更多,我只能说没有您的大汉未来如何谁都不知道,但没有大汉的您一定活不到现在!” 祭月的话毫不留情,如一把锋利的刀切破凝固的空气,割下深深的痕迹。老人没有再开口,祭月知道她一定在思考,在想许多事情。曾经的?未来的?现在的?他的,她的,它的?她要考虑的人和事都太多。位高权重者,不得任意妄为,每一个决定都当谨慎再谨慎。 很久以后,老人才道,“虽然你的话打动了我,但即使我欠大汉,却也不是欠你的。没道理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姑娘上门找我要什么我就得给什么,如果还有下一个小姑娘和我说我要借你的力量和金钱去保卫大汉,我也要再给一份吗?” 这是祭月的最大弱点,她没有足够的能力和时间来证明自己!老人几句话就将谈话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点出了祭月致命的缺陷。这个经过风雨淬炼的老人,这个手握天仙楼的老人,绝不是普普通通可以蒙骗的老人,她骨子里有一股狼的血腥和残忍,她不在乎看着大汉改朝或者――灭亡! “借我三年,三年之后必当归还!”祭月开出日期,只是借总不过分吧?虽然祭月相信自己只需借一年就行,但为了讨价还价的余地,她还是多报许多。 “小姑娘,我不信你。”七个字彻底否决祭月的提议。老人的声音再没有之前的愉悦和高兴,纯粹是战场上为了各自利益而斗争的战士或者分文必究的商人。两个字“不信”,老人就可以不负任何责难,并且把祭月之前所说的道理,人情推的一干二净。 老人和祭月,黑暗中面对着面,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8 捅破天的主意 屋内的黑暗,是彻底的黑暗,四面八方没有一点透光。即使将双手放在眼前碰着睫毛,你都无法看见自己的手指。没有过硬的心智,身在如此黑暗之中很容易产生退缩的感觉或者对周围未知的恐惧。 在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后,房间里仅存的两个夜明珠慢慢亮起来,漆黑的房间慢慢有了昏暗的光线,如两只小小的萤火虫在无边的黑暗里游荡。 祭月皱眉适应着逐渐有光的环境。她终于看清面前这个一直身在黑暗的老人。她面目表情得坐在轮椅上,苍老的面容布满层层皱纹,如同石子落入水中的波纹一般。一头白发寥寥无几,稀薄得盖在头顶,干瘦的身材将粗糙的棉衣衬得格外大,她的双腿上盖着一块暗红的毯子。 祭月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这个慢慢从黑暗中显露出来的老人,虽然老人帮过她许多次,但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她。从不知道她是如此苍老,仿佛一根即将死去的枯木。这一刻……她竟然见到了她……各种滋味涌在心头不能表达清祭月的心情。 “小姑娘,你看见我了吗?”老人问道。 “看见了。” 老人的脸上泛起一个模糊的笑容,“你害怕吗?” 祭月看着那张脸,似乎要将那张脸印在心底一般,“不,也许若干年以后我也是这个模样。” 老人不舒服得又咳嗽起来,看样子,她的身体真得不行了。她缓了缓,道,“你知道祭月那丫头,可你清楚她的事迹吗?” “非常清楚。”祭月答道,这个世界难道还有比本人更清楚自己做过什么吗?她甚至知道自己为什么做。 老人点点头,没有说同意还是不同意,也没有说让祭月站起来,她道,“那你觉得祭月丫头怎么样?” 祭月沉吟片刻,斟酌着字眼道,“一个优秀的将军,一个合格的托孤之臣,一个不合格的朝臣。[..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老人微微摇头,“错了,你说的这些并不能概括祭月那丫头的一生。” “你知道吗?她是一个神,十年前,也许她在的时候没有表现出来。但她一死,整个大汉几乎陷入崩溃的边缘。举国哀悼三日,百姓家家痛哭,将白布挂了整整一年;朝堂纷乱,各自为政,分帮立派;将士解甲归田,大汉的军力一度陷入危机,如不是白羽副将军在,大燕大楚早就打进来了。你不会明白那时候的陵城到底有多么黑暗,物价飞涨,许多老百姓吃不上米而饿死,一个个背井离乡,远走他方,总想着别处比这里好。”老人以一个过来人的眼光平静得叙述着过往,对于那段时期的黑暗点出一些皮毛,仅仅从这些皮毛便可看出那时候大汉有多么凄惨。 祭月沉默,仔细聆听老人的话。这一点,她的确不知。 老人喘了口气继续道,“大汉里出了一个神,这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当她在的时候,所有人都能依赖她,指望她,信任她,整个大汉的权利都几乎掌握在她手中。即使谋朝篡位,想必也会有许多人不顾一切得追随她。有她在,大汉就风调雨顺,什么困难都不是困难,每一个人都无比坚信,她会带着自己走上衣食富足的生活。可是当她一起,整个大汉就会跟着她一起崩溃,陷入水生火热。” “这样一个人,大汉有一个就足够了!”最后一句话,老人说得很重。声音透过空气刺进祭月耳膜。 这是第一次,祭月从另一个人身上听到自己死后的事情。她从没有想到自己会给大汉带来如此大的灾难。她一直以为自己鞠躬尽瘁,为大汉付出一切,自认理应获得这样的爱戴和殊荣。却没想到大汉因为自己的死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如今的局势换句话说有自己一半功劳。真是,讽刺啊…… 她到底是帮助了大汉,还是祸害了大汉?此时,祭月也有些说不准。 “小姑娘,能够知道这里,你应该和祭月丫头有什么关系。祭晓丫头是不可能喜欢你这样性子的。也许你的心意是好的,也许你也真有让大汉起死回生的本事。但是,这个大汉不能再有第二个神!不能再有第二个祭月!你要知道,我不会让这样的灾难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情如果出现,我会亲手将它毁灭在萌芽阶段!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老人沉声道。 “三年的时间,我能做什么?难道我能靠短短三年成为神?姑姑太看得起我了……”祭月道。 老人呵呵一笑,“身在高位,很多事情都情非得已。那时候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要抽身而退哪有如此简单?即使你想,也要看别人愿不愿意。” 没了锋利牙齿和尖锐爪子的狮子面对一群虎视眈眈想要报复的群狼会有怎样的结果?结局不言而喻。祭月闭着眼睛都能想象那些人会对自己进行怎样的明里暗里的追杀,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 “我知道。”祭月冷声道,她的心意却不曾动摇,厉声陈词:“但是家国天下,如果能以一己换取大汉的太平,死又何如?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生死不过头点地!十八年后又是一个铁骨铮铮的女子!十八年后再继续重写一段――锦绣如画的历史!” 老人半睁眼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将祭月打量数遍,昏暗灯光中看不出她眼底的情绪,半响她重重一声叹息,带着一股苍凉和疼惜得声音说道,“离开吧,我不会帮助你的。” 她依然拒绝了祭月,不知道她刚才想到什么,整个人都恍若在一瞬间疲惫下来。深深的倦怠之意,对无数阴谋算计的倦怠,对勾心斗角的倦怠,对你争我夺的倦怠,对为了梦想一路奋斗的倦怠。她已经是一个一只脚跨进棺材的人了,她不想再卷入任何纷争,看着她喜欢的丫头们一个个死去。她只愿守着这个天仙楼,安安稳稳,平平静静度过自己的余生。 “如果你没地方去,你可以先住在天仙楼,我会让人给你安排房间的。”老人下了逐客令,这是她对祭月最后的帮助。天仙楼的一房的价格不是用银子计算的,没有三十两黄金,别想这天仙楼住一晚。每天都有许多人来天仙楼,不管是常客还是慕名,但天仙楼就那么大,即使包了一整条街仍然对付不了到来的达官贵族,于是在“优良”的竞争中天仙楼房间的价格更是以一种天方夜谭的方式增长。 老人的性格,当她说了不的时候就不会再改变。虽然祭月极力想说服她,想让老人借自己力量,但她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毫无意义。前路并不平坦,这只是长征路上的第一个困难。 “打扰了姑姑清净,月先告辞。”祭月说道,失落得转身。得不到老人的帮助,祭月心中想了好几个夜晚的计划将被全部推翻。老人的帮助是关键,如果蚍蜉要撼树,那么它首先要得到足够的力量,至少它需要一个支点和一根足够长的杠杆。老人手上的暗势力就是那足够的力量,或者是足够长的杠杆,天仙楼的财富就是那个微妙的支点。如今老人拒绝了她,那么祭月还有什么办法去搬到陵城里这些参天大树? 祭月抿嘴,坚定得朝外走去。 开门走出的那一刻,祭月身后传来一个若有若无的,飘渺的声音,“如果有一日你对大汉的混乱看不下去,想要取而代之。那个时候,你可以来找我……” 祭月瞳孔骤然微缩,握着门把的手死死攥紧。 这是一个多么胆大妄为的想法,这个老人想要女尊天下吗?她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不在乎这个世界的规则,她明目张胆得向祭月提出了一个捅破天的主意。在楼兰的历史上的确出过两个极为特殊的女子,一个是晋康年间没有称帝的宣后宁菲,另一个是称帝却被当时无数人痛骂并且被后人不耻的太后武清雨,这两个女子真正做到了万人之上,做到了无数女子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情。因为这两个女子的影响,导致楼兰女子相比别国女子更显得野心勃勃――这一次,祭月体会得最为深切。 老人不是大汉人,所以她可以不在乎大汉的改朝换代,这对她而言,虽然惊天动地却也不是不可为之事。 女尊天下吗?真是一个狂妄的想法……祭月眯着眼,头也不回得离开。 老人安静得坐在轮椅上,如同一座没有生命的石雕一般。她刚才说了什么?哦,她给了一个小姑娘不是希望的希望。老人低头抚摸着腿上暗红的毯子,仿佛找到了一件新奇的玩具,一遍遍得摸着上面的花纹。那个小姑娘会怎样选择呢? 她不愿参与大汉的斗争,但如果有一个让她心动的理由她也不在乎多搅一趟浑水。楼兰已经消失在历史中,现在还有谁能像她一样坚持着自己是一个楼兰人。楼兰悠久而灿烂的文化,小窗上站着的女子,窗下求爱的男子,水果摊的小贩们笑嘻嘻得起哄,主动提供给男子向心爱女子的房间抛的水果。这一切都逝去了……再也不会回来……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09 相欺 朝堂之上,早晨的阳光洒进一角,照亮五六块大理石砖。.info[]大理石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对着阳光闪动着刺眼的光芒。 数百大臣分列两旁,朝服笔直,飞禽走兽绣在胸前。他们沉默得站在自己位置上,头发一丝不苟得束在脑后,如同海上岩石一般被海水磨得光滑却屹立不倒。 “皇上,骠骑大将军莫言少结党营私,勾结外臣,收受贿赂,包庇手下人行凶。请皇上明察!”半头白发的老臣们跪在殿前,陈词慷慨,义愤填膺。 欧澈明将背挺成一条直线,微昂着头,面无表情得盯着跪在底下的四个两朝元老。精巧的脸上一片冷漠,看不出任何情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总是笑盈盈喜欢将一切情绪展现在脸上的小皇上已经懂得收敛,高兴也好,害怕也好,金銮殿上,他永远都处之坦然,冷若寒霜。 “皇上,不能让莫言少再这样胡作非为!身为大汉骠骑大将军,却纵容手下为非作歹,仗势欺人,实在有辱我大汉之威,请皇上严惩!”另一个白发老臣大声道。 欧澈明心中冷笑,胡作非为?到底是谁胡作非为!这些年若不是莫言少一直护着他,他能平平安安坐在这金銮殿上?若不是莫言少为他在前顶住一大片压力,那些人能束手束脚不敢动弹?如今他们竟然想让他亲手送莫言少下狱,真是可笑至极! 欧澈明轻启朱唇,从一个帝王的角度来看,欧澈明的确生的过分貌美。他冰冷的视线在人群中的某个人身上一扫而过,厌恶之色眨眼而逝。 平王站在左边第五列第三个,他一直仰着头望着这个越来越漂亮的皇帝。没有想到,当年那个小小的傀儡皇帝居然有朝一日变得如此美丽。清秀俊美的容颜习承了他母后的风姿缭绕,骨子里又有一股坚韧,这样的人真是想要把他压到床上,听他撕心裂肺的哭叫…… 平王幻想那一天幻象很久了,他的府上已有小妾二十六人,公子三十一人,各个都与欧澈明有几分相像。越得不到的越想得到,日日面对这样一张冰冷而美艳的脸庞,平王怎能不动心?只是有些人不敢想,有些人敢想,而平王恰恰属于后者。 这一日,不会太久了……平王的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低头愤愤瞥了一眼后侧隔了几个人的平王,右相压抑下情绪不吭气。这件事情他不便插手,即使插手也于事无补。平王费了那么大力气收集人证物证,还迫使两朝元老出面指认莫言少,这已经是一种变相的试探,试探皇上的底线……如果他冒然插手,平王这个瑕疵必究的人肯定很快会把矛头指向自己,自己虽然也是皇帝一党,却是势单力薄。 欧澈明面如沉水,对着几个老臣厉声道,“怎么?莫将军一生病你们就各个要参他了?昨天,前天,大前天,你们都干什么去了!若他有罪,你们知情不报,亦有包庇之嫌;若他无罪,你们便是造谣生事,污蔑朝廷重臣,亦有罪!” 听到皇上的当头责难,跪在地上几个大臣冷汗淋漓。从他们参莫言少开始他们就知道自己不会有命留下,他们是皇上和平王之间的牺牲品。参倒莫言少,皇上不会放过自己,不参倒莫言少,平王不会放过自己。 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但现在他们的亲人被平王暗中挟持,他们别无选择! 一个老臣的眼泪从眼眶夺路而出,不知是因为亲人被挟还是想到自己的下场,他哽咽道,“皇上,臣知罪!但物证已在,人证也在殿外,只要一传……”就能定罪…… “渝尚书!”欧澈明冷声打断,他不能容许他们说下去。他不能明着庇护莫言少,要不然便是赏罚不明,可以被说不是明君所为。凭平王的本事哪怕是芝麻大的事都能给你说成家破人亡的凄惨大事,所以他不能给他抓到把柄,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如果他不庇莫言少,任莫言少下狱,便是自断羽翼,他岂会干是这等事情?“渝尚书,要知道自己身份!不要得寸进尺!朕自会查明真相,有所定夺,难道你认为朕做不到?” 谁敢当面质疑皇上的能力?众老臣沉默,他们早已经心如死灰,只是担心自己家人。 “朕念你们两朝元老,追随过先帝,这一次便饶了你们。但若有下一次,不要怪朕不念旧情!此时我事后会派人查明,就不劳各位操心了!”欧澈明直接盖棺定名,把此时揭过,再扯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 平王望着这一幕嘲讽得摇摇头,施施然站出来,拱手道,“皇上,虽是老臣,但仗着老臣的身份便诬陷骠骑大将军,如果就这样放过,会给别的老臣做出坏样子。也许日后会出现更多这样的老臣,仗着自己身份……”平王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道,“请皇上圣明!” 这是威胁! 欧澈明愤怒得死死盯着平王,胸口剧烈起伏,圣明?圣明什么!他在后面将这些老臣推出来陷害莫言少,然后再让自己把他们送下狱?!他这是安得什么居心! “平……”王字还未说完,就见一个个大臣从队伍中出列。 “请皇上圣明!” “请皇上圣明!” “请皇上圣明!”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欧澈明气得咬牙切齿,黄袍微颤,恨不得将眼前这些人全部拉出去斩了!他们全都站在平王身边,他们全都在逼他!他们到底是谁的臣子!领的是谁的俸禄! 平王饶有兴致得欣赏着脸颊粉红的欧澈明,眼中的贪婪和占有越发浓厚。他甚至感到身体在一点点变化,某个部分似乎很兴奋。但他不在乎,宽大的官袍完全可以遮住。很快,很快我就可以得到你了,皇上!平王舔了舔干干的嘴唇,仿佛品到了什么美味佳肴。 被一直盯着的欧澈明无法忽视平王那充满渴望和情欲的眼神,他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齿。在庄重讨论国家大事的朝堂上被一个王爷用这样赤裸裸要扒光自己的眼神盯着,任谁都会恶心到愤怒!何况他是皇帝!欧澈明胸口撕裂般的疼痛灼灼燃烧,似乎要将自己燃烧殆尽,欧澈明一挥手气怒得站起来,“朕累了,此事明日再议!” 说完转身离去。 平王对着欧澈明的背影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瞥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上的几个老臣,朝殿外走去。 王太监的“下朝”二字还未说完,平王已经走出殿外,他的身边聚拢着数十个官员随他一同离开。平王就像一个真正的王一样被簇拥着,哈哈大笑。 笑声传到还未走出大殿的欧澈明耳中,他紧紧抿着唇加快脚步。 “皇上,皇上……”站在殿后等了一个早朝的昭阳见到欧澈明出来急忙上前相迎,却只追上了一道背影。 昭阳默然站住,对着身边的宫女轻声道,“去拿药箱来。” 走进院子,昭阳一眼便看到静静坐在树下仰头望着天空的欧澈明。他脸上的怒火已经退去,剩下一片木然的平静。发丝微乱,抚着脸飘扬起来,几片枯叶打着卷落到他脚边,明晃晃的龙袍沾了一地泥。 昭阳上前,跪在他身边,拉起他的手,果然掌心一片血红。 “昭阳,只是一些小伤口没什么。”欧澈明歪着头对着一脸心疼的昭阳笑起来,真得没什么,他一点都不疼。 昭阳打开药箱,取出药粉,小心得涂在伤口上,“皇上,你这样伤害自己,祭将军见到肯定要说你的。” 欧澈明笑得格外温柔,温柔中又带着一丝虚渺,似乎是对着某个看不见的记忆中的人在微笑,“昭阳,你越来越会拿祭月说我了。” 昭阳一顿,有些苦涩道,“因为皇上只听的进祭将军的话……” 欧澈明任由昭阳将自己的手心包扎好,在手背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欧澈明抬起手臂抚上昭阳的脸,如今的她已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老姑娘了,“昭阳,我送你出宫吧。” “皇上!”昭阳惊叫起来,像踩到地雷一样跳起来,“皇上,你不能那么做!” “你知道的,我能。”欧澈明的脸上还是温温的笑容。 看在昭阳眼里却格外刺眼,明明那么疲倦,那么伤心,他却将所有的心事都埋在心底。他不知道这样的他有多么令人心痛吗?明明是大汉的皇帝,本该是最高高在上的那个人,而他的眼底却总是落寞,微笑的时候都是哀伤。昭阳重新在欧澈明身边跪好,握着他的手,眼泪一颗颗砸在他的手背上,委屈而哀怨,“皇上,你是要赶昭阳走吗?是不是昭阳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舒服了……” “昭阳,你越来越会哭了。我记得你以前都很喜欢笑的。”欧澈明撅着嘴像个孩子一样笑着,没有拭去昭阳的泪。 有时候哭也是一种幸福,至少昭阳能痛痛快快得哭出来,而他不能……那么就让她代自己哭吧…… “我也记得皇上以前也很喜欢笑的。”昭阳哽咽得说道。 话一说完,两人陷入沉默。 只有在十年前,那个人还在的时候,他们才能毫无顾忌得欢笑,无忧无路得笑闹…… 第二天传来消息,被皇上下狱的众大臣为了证明莫言少的罪状一齐撞死在狱中。 欧澈明冷笑,到底谁说下的狱?到底谁逼得他们一齐死去?先是逼迫老臣,再是诬陷莫言少,诬陷不成便逼他们死在狱中,毁自己贤君之名。不必让谁相信,只要埋下怀疑的种子,就有发芽的一日。欧澈明已经能够想象接下来几日朝堂上下,民间议论会出现多大的震荡了…… 平王,真是好计谋!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0 将军们的态度 天蒙蒙亮,整个天地一片灰色,东方点点灿烂,如同点点星火,等待着时机,一朝燎原。[..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昭阳站在空旷的长清殿门口举目望着东方,日子一天天逼近,朝中的局势越来越紧张。昨天晚上一支箭险险射中皇上,那只箭出现的如此突兀,根本没有人防范。若不是当时有王衍站在皇上身边,以身救主,此时躺在床上缠满绷带昏迷不醒的就是皇上了! 危机四伏的皇宫,每一个人都居心叵测,不可相信。昭阳恍然得对着东方伸出手,星火般的光芒被手掌掩盖。昨天还有王衍,那么今天不可预知的刺杀还有谁能保护皇上? 侍卫换了一批又一批,如今剩下保护皇上的都是忠心耿耿的侍卫。可是皇宫那么大,侍卫,女婢,奴才那么多,又如何防得过来?从来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而且皇上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昭阳收回手,只觉满身疲惫,连她这样的丫头都感到疲惫,那么日日直面那么多庞大势力的皇上又该多疲惫?可惜她无法为皇上分担一丝一毫,她只恨苍天无眼,竟然让这样一个少年皇帝承受如此大的压力。 皇上会死吗?会成为大汉的最后一个皇上吗?昭阳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呼吸急促,心口疼得不忍再往下想。不会的,不会的,皇上是真命天子,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一想到昨天那个锋利的淬了毒的箭头,昭阳立刻心惊肉跳。那箭分明是朝着皇上脑袋射来的!那射手完完全全是想要皇上的性命啊!如果真被射中,如果真被射中…… 这样惊惧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 冰冷的皇宫,满地的毒针,金碧辉煌,琼楼林立,昭阳站在这里觉得冷如冰霜。 “昭阳姑姑,走吧?”一个粉衣宫女恭敬得站在昭阳身边。 昭阳淡淡望了她一眼,真好,今天她就要出宫了……昨日刺杀伤了王衍,今日就迫不及待将自己赶出皇宫。皇上啊,你真得要一个人面对这里的一切吗?没有我们在身边,你会不会更加孤独? “昭阳姑姑,再不走,侍卫们就要来了。”小宫女怯怯得在一旁说道,昭阳姑姑是宫里的大姑姑,伺候皇上十多年深受皇上喜爱。如今虽被下旨送出皇宫,但她这么多年的影响还在。被侍卫赶出去实在不好看。 皇上不惜动用圣旨命令自己出宫,他是铁了心不要让自己参活到这场厮杀中。昭阳轻轻抹了抹眼睛,“走吧,这皇宫……”昭阳最后望了一眼四周空旷庄严的宫殿,心里坚定说道:我会再回来的! 祭月漫步在清冷的街上,独自一人,踽踽而行。[..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路走来,穿过几十条大街,拐了数百个小巷,走遍每一个角落,用双脚丈量出一副陵城的分布地图。祭月不会认为这只是一场勾心斗角的阴谋,只要权利大就可以开口让人灭族。 也许……这里还有一场,大战! 微微一愣,祭月抬头就看到站在将军府大门旁的男子。他似乎等待很久了,发丝上沾满了柳树上的飞絮。 祭月刚走到白羽身边,就见将军府府门打开钻出一个看门小童。他见到祭月也有些奇怪,但还是对白羽传话道,“将军有请。” 祭月扭头望向白羽,他一直都是最明白她心意的那个人。即使祭月不说,白羽也知道此事她最需要的就是拥有一股可以和那些人对抗的力量。祭月从没告诉他她需要什么,白羽就什么也不说得默默为她集合旧部。曾经的将士在祭月死后有解甲归田的也有重入朝堂的,十年间无数人各奔东西,如同一株成熟的蒲公英被秋风一吹飘洒各地,然后用了十年,每一粒种子都茁壮成长,再度成为一株蒲公英。 戴宏就是这其中最强壮的蒲公英之一,四大将军之一。 祭月跟在白羽身后,白羽还是白羽,戴宏见了他也要喊一声副将军。虽然白羽已经不再是副将军,但曾经的威望和感情还在,戴宏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要不然他没有一群愿意誓死追随的兄弟。但祭月已经不是祭月,凭她现在的身份,大概只能做白羽的随从,至少在那帮武将面前如此。 门童闪身挡住祭月去路,他胆怯得看着白羽道,“将军只请一人,这位公子,他没有……” 白羽转头沉默得盯着门童,黑色的瞳仁深邃不可见,散发出一种凛然气息。门童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像是被一匹饿狼盯上一般,紧张得连话都说不下去。 白羽会管一个门童的刁难?他什么也不说,伸手直接牵过祭月的手大步朝将军府走去。 白羽的手很大,很宽,很粗糙,虎口处长满老茧。祭月还知道曾经这片手掌差点被刀砍断,刀口很深,露出森森白骨,至今他的掌心还有一道明显的刀痕。 祭月一边跟着走一边摩挲着那微微凸起的痕迹,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看不出她的心绪。 给白羽和祭月带路的人将两人带到大厅,大厅里已经站着一个宽肩瘦长的男子,三十多岁,曾经是祭月帐下一名中侍郎。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很深的痕迹,眼睛出现不少周围,脸型瘦长,给人一种沉稳严肃的感觉。 戴宏见到白羽眼睛闪过一道亮光,然后见到白羽牵着一名漂亮的小公子过来,怎么看怎么古怪…… 难道他弄错了?他怎么不知道白副将喜欢的是男人?这消息要是传扬出去,那帮兄弟还不得吵翻天?!白副将喜欢的是男人,而且还是那种身材娇弱,五官精致,小巧的男人?哎哟,这口味啊……戴宏从一开始见到白羽的欣喜变成打量祭月的古怪,让面对着一直盯着自己像要把自己剁开看看的祭月毛骨悚然,有种不好的感觉。于是她皱起眉头。 这一下,让戴宏在心里大呼,原来如此!连蹙眉都蹙得那么好看的小公子,难怪白副将要动心了!戴宏自认恍然大悟,看着祭月的眼光和善许多。当今世道,民风开放,对于男男之爱,女女之恋都没有明文禁止,而且不少贵族都有圈养男童女童的习惯。 见白副将来自己这儿还紧紧拉着这个小公子,一点都不避嫌。戴宏对祭月又高看几分,看样子他在白副将的心中占了不小位子,令得白副将走到哪儿都不肯放手…… “白副将军!”戴宏对着白羽一拱手,白羽点头,回了一个礼。怎么说现在戴宏都是一个将军,白羽的副将军只是过去式,现在戴宏都对白羽行礼,白羽怎有不还之礼? 戴宏将心里的情绪掩盖得很好,装作不知道两人关系,微笑和善得称赞道,“这位小公子一看就是福祥,长得英俊潇洒,娇怜可人。” 祭月和白羽不解得对望一眼,戴宏还是个溜须拍马的人?而且这说夸人吧,是不是夸得太没水准了?他称祭月为小公子,最后还要冠上一个“娇怜可人”,这是形容男子的吗?如果祭月真是男子肯定立马和他翻脸! 戴宏因为“某些原因”对祭月高分几分,祭月反倒对他低看几分。腐朽了腐朽了,这么老实忠厚的戴宏都学会拍马屁,这陵城同化人的本事可真不小…… 随后祭月在征得戴宏同意下,让下人准备笔墨纸砚,以供白羽时不时写字之用。而祭月开始充当白羽的经纪人,开始和戴宏开始说事。 祭月很明确,她需要力量帮助皇帝巩固皇位。许多势力对着那块牌子虎视眈眈,对着皇位垂涎三尺,而且他们有力量,有獠牙,不是三条腿的小猫。他们正在伺机而动,而祭月却要阻止。 戴宏听罢,坐在主人的位子沉默。他没有立刻回答祭月的问题,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中间牵扯到许许多多的厉害关系。他不能如此轻率得下结论,他不能让一帮誓死跟着自己的兄弟死去。这是一件重大的事情,他需哟考虑。 祭月也知道戴宏需要时间,也没有立马要求给答案。外面的太阳升得老高,一眨眼就谈了整整一早上。 戴宏留白羽和祭月吃饭,两人一同拒绝。路上匆匆吃了葱油饼,下午又奔向了第三个将军府,四大将军之一的魏都将军府。 早在祭月遇到白羽之前,白羽已经去过北风耀将军的府邸,早上去了戴宏那儿,下午去魏都府,晚上跑风清将军府。一天一夜,两个人就把四大将军的府邸全部跑了个遍。北风耀,戴宏,魏都三个将军没有明确给出祭月答案,最后一个将军风清倒是当场给了答案:不帮! “喝,我为什么要帮他!他知不知道祭将军在外有多辛苦?风餐露宿,风沙盖面!他知不知道祭将军对他有多好?为了给他找太傅,祭将军三次拜访草庐!为了让他有一个和普通孩子一样的童年,到哪儿都给他买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可是他呢?他是怎么报答祭将军的?他就那样让祭将军死在皇宫里!皇宫啊,那可是皇宫!”风清红着眼,歇斯底里得咆哮道,“他让祭将军死在那种地方是对祭将军最大的侮辱!我永远不会原谅他让祭将军死得如此不明不白!什么刺客行刺?他当是骗三岁小孩吗?!他觉得我们会信!” “也许……他有他的苦衷……”即使现在,祭月仍然为她的小皇帝辩解。原来皇宫是这样说明她的死因啊……刺客行刺,寻常刺客怎能随意近她身?她就不会反击?不会大呼?不会引来角角落落的奴才宫女?这是一个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言,她的小皇帝怎么会拿这样一个理由搪塞?祭月望着窗前沐浴在灿烂阳光下的水仙出神,心中有些愤怒。不是愤怒小皇帝没有公开她的死因,而是愤怒小皇帝没有找到一个更合适更恰当更合情合理的原因。如果那时候他这么做了,至少将士们不会心寒,不会与他背离得如此遥远。即使看到他身处危险,也不拉上一把。 “他有苦衷?他的苦衷就是祭将军为他付出一生,而他却连个真正的死因都不肯告诉世人?他的苦衷就那么重要!祭将军死了,他都要说谎?!”风清气得捏碎了手中的杯子,茶水顺着手指滴落,他脸上嘲讽的笑容更加狰狞,“喝,他想隐瞒什么?凶手是谁?这些年他当我们都是酒囊饭袋查不出来吗?!既然他不肯为祭将军做主,那就让他和那个女人一起吧。生也好,死也好,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这条命,是祭将军从三百人的敌军中杀回来的,没有祭将军,我早就在卢汉大战中死了!那时候我就发誓此生永远追随祭将军,为他的命令是从!如果祭将军要我死,我绝不二话!但是那个皇帝做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有给过我!如今的地位都是我一滴血一滴汗挣出来的!如果没有一群死忠的兄弟,谁知道我还能不能在这陵城立足!大汉又对我做了什么?我小时候穷得讨饭的时候,无数人鄙视我唾弃我侮辱我!而我至少拼死拼活跟着祭将军南征北战杀了无数仗!我至少守护了大汉,而且还帮助大汉拓展土地!我敢说如今的大汉绝对有我一份功劳!” “我不觉得为了那个什么都不是的皇帝,我还要去牺牲我的兄弟!我为了他,为了大汉做的够多了!”风清决然得对着祭月和白羽咆哮道,眼中的恨意对着皇宫的方向直接射去。 “祭将军,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皇上是祭将军用生命守护了一生的人,现在你要看着祭将军的努力变成泡影吗?”祭月没有反驳风清的话,站在一个第三者的角度分析曾经的自己。她明白风清愤怒的原因,可是她仍不改初衷。 他是她的小皇帝,要守护的孩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风清咬牙,这一点上他无话可说。不帮皇帝,难道让祭将军守护一生的人死去?帮皇帝,这口气又咽不下去! “小公子这句话说的有失公允。”一个女子撩开帘子从旁门走进,简单的麻衣,没有什么出众的美丽。风清看到女子,急忙起身相扶,“你都有孩子,怎么不躺着跑这里来干什么!” 女子嫣然一笑,有一瞬间的惊艳,“没事,大夫说多走走有好处。” 原来,风清已经是个成亲有老婆的人了。 女子仔细看了祭月几眼,在风清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道,“皇上有危险,不代表我夫君一定要去救驾。皇上是祭将军要守护的人,但他负了祭将军,寒了无数将士的心!我夫君看在祭将军的面子上没去找他麻烦,在这紧要关头添一把火就算好的了,他凭什么要求我们去保护他?我们从来不喜欢得寸进尺的人,你们如果是皇上派来劝说的,就请回吧。顺便给皇上带一句话: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祭将军,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爱戴他。不得民心者――失天下!” “而且――”女子抚摸着肚子认真而坚定得看着祭月道,“我不希望我孩子出生的时候没有爹!”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1 你可真敢猜! 陵城是大汉的中心,是权贵之所,权利之心。即使晚上,依然有各种小摊摆在两旁,吆喝声,叫卖声,恍若白天。 祭月和白羽走出风清的将军府,便被这琳琅满目的景象晃花眼。盐城待了久了,享受了不少宁静的夜晚,她都快忘记什么是真正的繁华。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祭月原本失落的心情好了不少。 看见周围热闹的人群,欢笑的脸庞,追逐的孩童,大手大脚买东西的阔公子,这才是陵城,大气,繁荣,生生不息。即使朝中的局势越来越紧张,朝外依旧太平。也许哪一天陵城就大乱,血流成河,但至少此刻,粉饰太平下的陵城依旧如初。 “白羽,我们逛逛夜市吧?”祭月暂时丢了心中的烦恼,率先融入人群。 白羽知道祭月说的其实不是一个疑问句,是陈述句。于是他跟在祭月身后,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每经过一个小摊,祭月都会忍不住停下来看看。她把玩着一块龙凤玉佩,对着摊主问道,“摊主,这么一块玉多少钱?” 憨厚的摊主伸出三根手指,“小本生意,三两银子。” “一看公子就是个富贵相,既然喜欢这块玉就买去吧?这可是上好的暖玉,冬暖夏凉,搁在身上最舒服了。价钱也不贵,就三两,公子随便甩过来的钱都会比这多。”摊主一边推销一边拍马屁,听得祭月好笑得摇头。 “摊主是把我当肥羊宰吗?”祭月笑道,“这可不是上好的暖玉,不过是琉璃石参合的假玉,拿这骗我可不地道。若真是暖玉,别说三两就是三十两都买不下来。” 摊主嘿嘿一笑,没有辩解。 “得了,我就看上这块玉了,三两就三两吧。”祭月没有过多计较,让白羽付了钱。 “小公子见多识广,小人谢谢了。喏,我这里还有一个半人面具,一道附送给公子吧,权当玩玩儿。”摊主客气得送上一个滑稽可笑的面具,面具只有一半,一对夸张飞跳的眉毛,两只大大的镂空眼睛,一根长长的红鼻子,真是丑的可以,难怪会没人要剩下来了。 祭月笑着接过,道了谢,和气离开。指尖玩了一会,戴在脸上,冲着身后的白羽有些孩子气道,“怎么样?帅不帅?” 话刚说完她就沉着脸停下脚步,跟在身后的白羽随之停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峰辽斋门口停着一定普通小轿,这种小轿很平常,满大街都能看到,花个几十个铜板就能雇一顶,和现代的三轮车十分相像。这顶小轿本没有什么出奇,吸引祭月眼光的是从峰辽斋走出来的带着斗笠的人。 一身黑色披风完完全全将这个人罩下,看不出身形。硕大的斗笠前倾,逐鹿出一个小小的尖细下巴,他伸出手止住来送自己的人,然后跨步钻进轿子。在他伸手止住的那一刻,祭月看到了他里面的衣服,相信白羽也看到了。 这可是大燕的金丝琉璃杉…… 燕国人?祭月皱起眉头。 小轿被四个轿夫抬起摇摇晃晃离开峰辽斋,谁都没有注意。小轿经过数条大街,驶入一条无人小巷。 祭月看了白羽一眼,白羽心领神会得一点头朝来路方向走去。祭月头也不回得朝另一个方向飞速奔跑。 一个卖胭脂的小摊前祭月又开始问价,摊主热情得向祭月推销各种胭脂的功效,吹得天花烂漫。祭月点头,专注得听着让摊主觉得这人肯定会买下。 转着一盒胭脂,心下默默计算着时间,祭月朝一条小巷悄悄瞥了一眼。还是没有人出来,难道真是原路返回?那一条小巷祭月走过,她知道这条路虽然岔口很多,但其实适合轿子穿行的只有两条路,一条路通向她这里,另一条路白羽应该早就等着了。 巷子里很少有人走,如果贸然跟进去很容易被发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摊主也累得口干舌燥,最后没好气道,“公子,你看了那么久到底买不买?!” 祭月一愣,才想起目前的状况,眼睛的余光这就看见一顶轿子吱吱呀呀得驶出巷子。祭月一摸腰间记起自己的钱全交给季汝和白羽,于是直接扔下手上胭脂,朝轿子潜伏而去,“不买了。” 摊主听到后瞪得眼睛都直了,感情他好话说了半天都白说了?!你不买看那么久干嘛!简直浪费他的口水,浪费他的时间!摊主对着祭月背后不高不低得骂了一句,气哼哼得继续吆喝。 祭月跟着小轿身后,不一会就遇到等不到轿子而赶来的白羽。以前这种事哪需要自己做啊,手下一帮人随便拉出几个都比现在多,效果也要更好。这就是巧妇无米,将军无兵的结果:任何事情都要自己亲力亲为。 轿子一摇一摆前行,祭月却突然眯起眼睛停下。白羽有些不解得望着她,似乎在问怎么突然停下了? 祭月无奈得叹了口气,“我们跟丢了。” 跟丢了? “从刚才轿子出巷开始我一直觉得奇怪,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现在突然想明白了。你仔细观察那几个轿夫,他们脚步稳健,神态自然,走路时肩膀齐高,并没有被轿子压得倾斜,这说明抬轿子非常轻松。”祭月指着几个轿夫道,“如果里面坐了一个人,他们断然不会如此随意。走过这片不平的路时,居然还大步前行,就不怕颠簸了轿子里的金主?” 祭月对着那顶轿子嗤笑一声,“很显然,轿子里已经没人了……” 就在这时,又一顶轿子摇摇晃晃从祭月和白羽两人身边走过。在经过祭月的那一瞬间,帘布轻轻撩起,露出一个硕大的斗笠和一小小的下巴。 祭月和白羽惊得猛然转头,死死盯着那顶轿子。 轿子离开祭月和白羽后帘布就被放下,很显然,这是一种信号:你们被发现了! 祭月笑了笑,似乎不怕自己被发现,对着白羽道,“走吧,既要人家盛意邀请,我们也不好推辞是不是?” 这一次,祭月和白羽没有再跟踪轿子,而是闲庭信步得走在轿子旁。 轿子最后落在一座小宅子门口,走下轿子的黑衣人看也不看祭月和白羽直接步入。祭月和白羽也理所当然得跟进。 一进门,白羽的身子就立刻紧绷起来,如同一只蓄满力量的豹子,随时准备对猎物的厮杀。黑暗中虽然看不见人,但武者绵长的气息却是从草丛灌木间传来。左右两边至少潜伏不下三十个人! 祭月坦然得拍拍白羽肩膀,笑道,“不会动我们的。” 白羽坚决摇摇头,他们只有两个人。如果那些人真动手,他们两个只怕凶多吉少。但如果现在离开,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为了一个完全不清楚的大燕人,没有必要将自己置之险地。 祭月笑起来,肯定道,“他不是大燕人。” 走在前面的黑衣人听到此话停下脚步,转过身仔细打量祭月。 有胆,有谋,一眼看穿自己的假扮。至始至终他们都没有说上半个字,这人却推出那么多东西,想到刚才他听到那番关于轿子的精彩推论,心下一寒,他的本事当真不能小看! 不是大燕人就能放心了?白羽不赞同得看着祭月。 “信我。”只说了两个字,祭月就率先走进去。白羽无奈只好跟上。 黑衣人无声得笑笑,看来他还得给这人加上一条:胆大妄为。 黑衣人引他们进入前厅,祭月和祭月坐在同一侧。 “为什么跟踪?”黑衣人没有摘下斗笠,靠在椅子上轻轻道,声音微微有些嘶哑。 祭月无所谓得耸耸肩,“那你又为什么扮大燕人?好好一个姑娘,就该待在府里绣绣花赏赏月,这才是一个姑娘应该做的事。” 黑衣人眼中一凛,原本放松的心情骤然紧张起来。他是从哪里看出自己是个女子?自从披上黑披风,戴上斗笠,用药物将自己喉咙变得沙哑后,再也没有人能认出自己的性别。这人……竟然一口道破! “你怎么知道?”黑衣女子没有否认,因为祭月的语气太肯定,完全没有一丝迟疑。莫非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祭月听出黑衣女子声音中的冷意,不甚在意,“你的步子太小,上轿下轿的步伐中很容易看出来,而且我建议你用灰岩处理一下你的手,女人的手和男人的手不仅是大小,股指间的纹络也是有很大区别。” 祭月说的很轻松,但谁能准确得从那么细小的举动推出来?黑衣女子听得心寒,如果这个公子真是从那么细微的地方推出来,那么任何一个和他打交道的人都不轻松。他们要时时保持警惕,掩盖内心真正的想法,又或者……怎么都掩盖不住。 只听祭月继续道,“我想你一定不知道大燕的人文风俗,大燕是个很高傲的国家,换句话说他们非常自大,他们认为自己的国家是最强大,自己的士兵是最勇敢的,自己的物产是最丰饶的。这是一个大燕最显著的特性,尤其在大燕贵族身上,表现的最明显!大燕贵族有一种习惯,他们走路从不低头,很多人都是微微上昂,尤其在面对其他国家人的时候。然而至始自终你不论走路还是面对我们都习惯性得微微低头。在这一点上,你暴露了。” 黑衣女子静静听他说完,隐藏在斗笠下的表情没有意思变化。然而她的心里早已经一片冰凉。她不敢想象要怎样的环境,怎样渊博的知识,怎样丰富的见识才能造就这样一个人,真的是太可怕了…… “公子才智,在下十分佩服。”黑衣女子声音平静得恭维一句,又道,“不过深夜尾随,还请说个清楚。” “深夜尾随?”祭月嗤笑,“明明是你掀开帘子让我们来的,怎么成了我深夜尾随?” “公子说笑,若非公子先跟着,我又怎会注意到公子?”黑衣女子直言道,对于祭月的颠倒黑白有了一分了解。 祭月扯扯嘴角笑了一下,不轻不重道,“真是好笑,一个穿着大燕服饰的人偷偷摸摸来我陵城,作为陵城的一员,我有什么义务不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大汉的子民,理应为了大汉义无反顾,面对有可能威胁我大汉安危的奸细,我当然有充分的理由跟踪下去,并且弄清是怎么一回事!” 黑衣女子错愕,呆呆看着祭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具的关系,黑衣女子怎么看祭月都觉得她不像个时常把忠君爱国挂在嘴边的人,倒更像一个聪明绝顶,又有些神秘的隐士。 坐在一边的白羽不着痕迹得抽了抽嘴角。 “请问公子名讳?”黑衣女子对祭月产生兴趣,像祭月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敌人就要尽量收为自己人,如果一旦当她成为自己的敌人,自己恐怕真的要头疼了,那么还不如现在就把他…… “别人都管我叫月。”祭月随意道,笑容深深浅浅,看不笑容里的意思,“让我猜猜,戴斗笠,披一身黑披风,将自己的声音变成男音,是为了遮掩身份吧?深夜出府,假扮大燕,拥有别府,暗势力众多。想来着大汉一个女子能有如此作为的就只有一个人了,右相之女――青叶飞?” 祭月带着一种狡黠的语气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怦”得一声,黑衣女子手中的茶杯掉落地上,摔成片片。 现场静得没有一丝声音,空气仿佛在刹那凝结。 黑衣女子缓缓抬起头来,沉默得看着祭月,眼神如刀锋一样从斗笠下的黑布射出。这个人如果不能收为己用,必留不得! 右相之女,青叶飞,年方二八,天姿国色,陵城当之无愧的第一美女。同样,才高八斗,自小从学于当朝大学士夏莲,是夏莲最得意的门生。夏莲在许多场合都喟叹过自己不如这个弟子。更重要的是一年半前太后下的一道懿旨,让陵城所有人都重新认识这个女子,她不再仅仅是右相的女儿,不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美艳女子,不再仅仅是一个会吟诗作画的女人,她更是女人至尊!未来大汉的当朝国母! 青叶飞,青叶飞,这三个字你怎么能如此儿戏般说的出来? 你可――真敢猜!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2 初见 祭月散漫得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得瞅着黑衣女子,笑容慵懒而轻佻。她才不会管自己的猜测给别人带去多大震撼和心惊,她只知道扰乱别人的心思,就胜利了一半。 青叶飞端坐在上面,冰冷得看着祭月。心底发寒,一股仿佛从脚底延伸上头顶的阴森入侵她的身体。第一次,她面对一个人的时候竟然会产生恐惧,仿佛自己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个人面前消失,脆弱的不堪一击。无论自己做什么,说什么,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即使自己什么都不做,他依然能知晓一切。 和这样的人斗……她没有把握,何况要将她收为己用,自己有这个本事控制的了她吗?青叶飞在心里问自己,却得不到结论。 而这个带着面具的男子面对自己的时候,从容不迫,镇定自若,没有半分恭敬。虽然青叶飞很不想赞扬,但她不得不说这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何况看他似乎很年轻…… “青叶飞?那可是右相之女,未来国母,公子还是不要随便乱猜的好。”青叶飞敛容说道,声音中的那丝冷意不动声响得传出。即使被祭月猜中身份,也不代表她会承认。 青叶飞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祭月没在意得耸耸肩,“最近听闻牢里死了好几个两朝元老?坊间里说得到处都是,人心惶惶,一些归隐的老臣都忐忑起来。” 青叶飞又岂会不知这事,当日朝上平王步步紧逼,爹爹已经将这件事全告诉自己。自己被太后钦定为皇后,太后不仅是要想借助爹爹的势力,还有自己的能力以及聪明。 一想到深藏在宫中的那个美艳女人,青叶飞从骨子里生出一份的敬佩和畏惧。 “哦,是吗?”青叶飞淡淡道,有些东西需要藏在腹中,即使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况且她并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她原本只是想先吓唬一下这两人后再抓住,却没想到他们竟有胆子跟自己进别府,这让她多了几分好奇和欣赏,“他们说些什么?” 白羽静静坐在一边听两人说话,面无表情的他,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侧头凝望着祭月流线型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没有一丝轻颤。她心里到底装着什么?难道她真得也要做第二个祭将军,最后死于非命?曾经不知道皇宫的暗黑,一帮热血男儿跟着他们崇拜的将军四处征战以为是整个大汉的英雄。英雄啊……最后的下场又能如何?他们的将军死在那片森冷的皇宫,他们这些曾想要马革裹尸、有所作为的将士纷纷解散。(..info) 能不解散么,祭月死了,谁还能护得了他们?如果不解散,难道等着宫里的人将他们收编打散,再暗中解决?祭月死后的那些年,他握了一部分权,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真正明白祭月在世时有多么不容易。 要得皇上信任,没有信任一道圣旨就可让她生让她死;要和太后争权,没有滔天权势护不了底下这帮誓死跟随她的将士;要赢百姓赞誉,没有民心即使她做得再多也只迎来漫天骂名,她那一生是该有多苦多累?可她从没有抱怨一句,她考虑了皇上,考虑了太后,考虑了将士,考虑了到方方面面,却独独没有考虑到她自己,她把自己给忘了…… 而现在,这个年幼的只有十五岁的女子也将成为第二个祭月吗?他该帮她实现她的愿望吗? 再为大汉塑造一个祭将军?白羽的眼神微微迷茫,眼底深处翻滚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汹涌的崇敬和哀伤。 “陵城是一片埋骨之地,那里住的都是吸血蝙蝠,所以我恨那里的每一个人!是他们夺走了我们热爱的祭将军!太后,御史,尚书,太监总管,皇上……我恨那里每一个人!每一个人!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要杀了他们为祭将军报仇!不管用什么方式!”滚滚黄沙中,那年离去的中校夏微尘站在大燕的城墙上怒红了眼对着得陵城发誓,离他数百米外的几千兄弟都听到这一声声血泪的痛诉。而他的确做到了,不管用――什么方式! 夏微尘是祭将军手下唯一叛出大汗投靠大燕的将士,很多百姓文臣都骂他是叛徒,是大燕早年派来的间谍。但只有那些曾经跟在祭将军身边的人才知道,这只是因为恨得太深,心太痛。这些年来,夏微尘率领大燕的士兵一次又一次骚扰侵犯大汉,甚至毫不犹豫得夺走大汉四个边城!惹起众怒。大汉对他的骂声更加激烈,大燕对他的表面赞赏,背地里依旧看不起,连自己国家都置之不顾的人如何能让人爱戴? 但夏微尘在乎吗?他只要复仇,不管用任何方式,只要能复仇即使死都甘愿,何况吹不起一点风浪的舆论!他不在乎大汉的人怎么说他,也不在乎大燕的人怎么看他,他只要那些杀了祭将军的人全部死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这一坚持就坚持了十年,并将继续坚持下去,谁能阻止得了他心中的怨恨? 祭将军是大汉的神,百姓只是从心底膜拜,而他们这些将士是真正将她视作神一般的存在。[..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要祭将军说一句造反,不管师出有没有名,不管后世如何评价,他们都会义无反顾得跟随她,为她生,为她死!即使她让他们立即全部自刎,他们也会二话不说得执行。 对于这样疯狂得用整个生命去崇拜一个人的将士们而言,在他们知道那些争权夺位的人竟然将他们的心中的神杀了的一刻是真得不敢相信,他们情愿是他们自己死去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如果不是白羽奋力将这些人压下去,许多人都已经死了,死在造反的路上!这样历史上肯定要为祭将军添上一笔,也许――遗臭万年。 所有的人都恨着陵城的人,把任凭祭将军死去而不能阻止的皇上一并恨着,所以四大将军在面对可能改朝换代的时候都不轻易出手。十年前,他们跟随祭将军,即使死都是幸福的;十年后,他们拥有了自己的势力,把尔虞我诈当成习惯,现在让他们去守护害死祭将军的人简直是最大的耻辱! 也许,他们的心底都巴不得看着这件事真得发生! 除了――莫言少,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是的灶火兵,谁能想到他竟然能爬到如此高的位置,并且继续完成着祭将军未完成的事情…… 祭月注意到白羽的失神,不动声色得撞倒茶杯,茶水倾翻,轻易沾湿了白羽的衣服。 “呀,倒出了。”祭月平平喊了一句,听不出是故意还有无心。 青叶飞古怪得看了她一眼,对着白羽道,“不嫌弃就在我府上换身衣裳吧?” 经过一番阴晦的试探,青叶飞虽还不清楚两人的目的,但至少明白非敌。既然非敌,关系自然缓和下来。而且这个公子言语中有几句话实在需要好好琢磨,她觉得解决两朝元老死在狱中这件事的办法就在这几句话中,等有时间她肯定要好好想想。 回过神来的白羽知道自己失态了,他抖了抖衣服,对青叶飞摇摇头,他绝不会将重月一个人置在险地。曾经错了一次,他就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今他再不会犯相同的错误。 祭月见白羽回神心下稍安,现在可不是喝茶的时间,她在这里费尽心思得和未来皇后周旋,他倒好舒舒服服得开小差?哪有那么美的事! 这时一个仆人上前悄悄在青叶飞耳边说了什么,只见她凝重得挥退。沉吟半响,第一句话就赶人,“夜深了,我就不留二位了。” 她没有扣留祭月和白羽的意思,至少目前不是时候,在弄清楚他们的底细之前,她不想冒然得罪祭月。在这样的时刻,青叶飞绝不希望给自己多树一个敌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祭月眉一低浅笑,看样子是有人要来了?面上她笑得风轻云淡,什么都不知道,反正要说的都说了,能不能明白就要看她的领悟,相信祭晓看中的人不至于金玉其外吧?祭月拱手告辞,白羽随着起身,跟着祭月一同出去。 青叶飞坐在位子上目送两人,找来一个下人,“去,打听清楚这两人的来历。” 下人退下,青叶飞仍然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她忽然很想知道那薄薄的面具下是一张怎样的脸,能将朝堂的事说得跟个儿玩似地,这样的人会长得怎样呢? 可惜,今晚是不能知道了…… 祭月和白羽跟着领路的下人朝府门外走去,夜色沉沉中隐约走来几个人,被围在最中间的那个人个子不高,笼罩在黑色的斗篷里只露出一个小巧白皙的小巴。他们匆匆而来,其他几个黑衣人警戒得注视着周围,尤其是祭月三人。 祭月冲他们咧嘴一笑,配合上滑稽的面具真是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几个黑衣人看得眉头打结。 两队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黑衣人的警戒越来越高,白羽从他们的脚步声中看得了随时准备跳起来杀人的杀意。这几个人不弱,他皱了皱眉,步子微移侧身挡在祭月和那些人之间。如果他们要出手,肯定要先过自己才能对付得了祭月。这可以为她赢得充足的反应时间……或者逃跑时间? 心细如尘的祭月悄悄握住白羽的手,微微一笑。白羽转头在黑暗中见到了一个轻松而明亮的笑容,虽然带着可笑的面具却丝毫没有破坏笑容里传达的信息:放松点,没事! 白羽眼神微闪,侧过头躲开。 就在两行人交错经过的一刻,祭月突然像感受到什么,不禁放缓脚步,慢慢停下。 她回头望去,那行黑衣人也因为最中间的那个人听了下来。 夜风微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不知名的花香。蝈蝈声一声接着一声在草丛间,阶梯下响起,早生的叶子随风摇曳,小小的花骨朵倾伏在岩石缝间。 他是谁? 两个人的心中突然问出同样一个问题。 祭月站在原地望着笼罩在斗篷中的小小的人,转而她便笑了,想到青叶飞刚才突然的逐客令,她想她知道他是谁……没想到眨眼间那个小小的喜欢粘着自己的孩子就长这么大了,个子高了不少,不知道长得怎么样?是不是还带着可爱的婴儿肥有些奶声奶气得叫自己祭月?祭月?他还会再这样叫自己吗?祭月的心缓缓下沉,缓缓下沉,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那个死去的祭月还是盐城重府的重月――她都放不下。 曾经无数人想尽法子让他不要对自己直呼其名,此刻,祭月却是真得希望自己就是祭月,能再听到他喊一声祭月。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这是他们最熟悉的称呼,代表着最亲近的人。 “皇……该走了。”旁边一个黑衣人拉了拉斗篷,硬生生将后一个字截住,改口道。 斗篷下的眼睛已经直直看着祭月,似乎要透过夜色,穿过面具,看到祭月骨子里。 “眼睛……很亮。”祭月看清斗篷下一张完整的面具,不似自己脸上这张滑稽,面具镶着金色丝边,精致的镂空图案。只露出一双大大的,异常明亮的眼睛。 很美的眼睛……祭月在心中说道,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配上可笑的面具,像极了流浪艺人表演的小丑怪。 月色下祭月慢慢转身同白羽一起离开,脚步依旧沉稳,没有拖沓。白羽站在祭月身后没有看到她的神色,但敏锐的他却不由自主得用力握着祭月的手,一种说不清的害怕突然袭上心头。白羽不知道自己担心什么,但他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似乎只要一放手,就会又像当年那样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 两只手,十指相扣,有一双眼睛落在一大一小相携的一双手上久久不离,明亮如这月亮,沉默如这夜色。 他是谁? 为什么看到他,心脏跳得那么快? 望着渐渐远去的两人,不管身边人的一次次提醒,如同夜黑的深沉的影子,固执得站在原地……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3 激战 挥退身边的人,青叶飞上前对着来人盈盈一拜,朱唇轻启,已经喝过药变成女声,“参见皇上。.info[]” 欧澈明缓步上前托住她的手臂,含笑将正要拜下去的青叶飞徐徐扶起,“不必多礼。” 和欧澈明紧靠着的青叶飞脸色微红,心中一漾。 欧澈明扶着青叶飞一起坐在上座,青叶飞顺势摘下斗笠,昏暗的烛光中,摇摇晃晃的闪烁间露出精美的小脸,巴掌大的脸颊纤细而白嫩,一双长长而充满无数风情的柳叶眼微微上翘,粉嫩的唇畔晶莹透露,如同黎明时分第一缕照射而来落在微寒的露珠上。青叶飞的美美在一种英气中的娇弱,带着韧性和温柔。 “刚才我见有人来过?那二人是谁?”欧澈明挥手让严谨保卫自己的侍卫退后,虽然时刻面临着刺杀,但他还是不喜欢被人护在中间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这让他感觉自己很没用。 青叶飞柔柔一笑,“是两个幕僚,出了些事来找我帮忙。” “还带着面具?”欧澈明皱眉。 “小时候脸被火烧了,所以一直拿面具遮挡。”青叶飞答道,将底下端上的茶接过亲自放在欧澈明手边。望着欧澈明忧伤的眉眼,心疼得伸手放在他搁在桌上的手。 从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青叶飞就情不自禁得心动。她是一个理智而聪明的女人,而这样的女人普遍非常现实,她们懂什么是她们要的,什么是可以舍弃的。因为明白,所以不会犹豫,在她们身体里跳动着一颗格外冷静而刚毅的心。青叶飞不信爱情,不信共赴黄泉,可是在见到这个男人的一刹那,她就震颤了。发自骨子里得想要亲近他的冲动怎么也阻止不了。一个非常理智的女人变得不理智,只有一个原因――情动。 青叶飞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只听从自己内心的指引。靠近他,帮助他,与他一起守护大汉的万里河山,其他的,她都不在乎,“皇上,臣妾会永远站在你的身边……” 被青叶飞触碰到的时候欧澈明下意识得想要缩手,最后他忍住了。这是他未来皇后,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不愿和她闹得太别扭。况且目前欧澈明还需要借助青叶飞的势力,这个时候和青叶飞划清界限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欧澈明忽略那一声“臣妾”,她爱叫就叫吧,早晚的事情,“平王那里有什么情况?” 青叶飞握着欧澈明的微凉的手,似乎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这些日子的确有几个特别的人接触过平王,有几个在先前的名单中,还有几个我也让人记下,等会儿离去时让人整理好交给皇上。” 欧澈明嗯了一声,抽回自己的手端茶而饮。其实他不渴,他只是有些不喜欢青叶飞的触碰而已。或者说除了非常熟悉,可以信赖的人以外,他不喜欢其他任何人的触碰,即使沐浴,他也是自己动手。这对一个皇帝来说,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手中的温度抽离,青叶飞也收回手,淡淡笑着拢了拢发,垂眼间不着痕迹的掠过一丝黯然。 “青叶飞……”欧澈明迟疑道。 “叫我叶飞,皇上。”青叶飞打断他的话,固执道。 “好吧,叶……”欧澈明刚想继续说,突然感到一股恶心从腹部升起,灼热的疼痛一下子袭遍全身。 欧澈明面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桌角,斗大的汗沁出额头,顺着脸颊流下。 青叶飞等不到后面的话,奇怪的抬头,正好看到欧澈明苍白如纸的脸,惊叫,“皇上,怎么了?!怎么了?!皇上,皇上!” 原本站在旁边的侍卫听到青叶飞的呼叫,一哄而上,用身体围住欧澈明,将青叶飞隔离。 “皇上!” “皇上!” “你怎么了?皇上!”一个个侍卫围在皇上身边,手忙脚乱得搀扶。其中一个是侍卫领班齐进,他惊惧得扶住从椅子上下滑的欧澈明,看到欧澈明死死捂住腹部,瞥眼就看到桌上的茶,立马想到一种可能――下毒! 齐进震惊,恨恨瞪了一眼青叶飞,转头对旁边人咆哮道,“传太医!传太医!” 一个侍卫立马飞奔离去。 “快!送皇上回宫!”齐进命令道,直接点了力气最大的侍卫背上皇上。 青叶飞被隔离在人外,面无人色。皇上竟然在自己这里中毒……她不敢往下想,一点点都不敢想。在接到侍卫领班冰冷的视线时,青叶飞只觉得所有的温度都离自己而去,冷得仿佛冰天雪地。 欧澈明紧皱眉头伏在别人背上疼得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真得很疼,五脏六腑就像被撕碎了一般搅动着……虚汗不停得渗出,欧澈明无力得任他们折腾。头上的束冠在挪动中被打落,一片流光般的黑发丝丝飘落,遮住他清俊的脸。 在齐进怒吼声中,青叶飞骤然回过神来,大步一跨挡在侍卫领班面前,面色俊冷,“皇宫太远,皇上等不了!” “青姑娘!”领班瞪大眼睛,铁着脸道,“您认为我还能把皇上留在这里吗?” 青叶飞死死抿嘴不语,皇上在这里中毒,她也难逃干系……这个府里肯定已经渗入奸细,已经不安全了。 齐进见青叶飞低头沉默,直接绕过他离去,挥手让后面的侍卫赶紧跟上。 这一次,青叶飞没有再阻止。黑暗中,背对着月色,一双明亮的眼睛中落下两行清泪,她扭头怔怔望着一行人离去。 皇上,你千万,千万,千万不能有事…… “来人。”青叶飞望着渐渐消失在黑夜中的人影,平静得说道,“把府里所有下人,侍卫都关押起来,一个不拉。我要――亲自审问!” 是她大意了,以为这些跟了自己五年以上的老人都是没有问题的,是她害了皇上,是她的粗心导致了这场悲剧的发生…… 欧澈明的神智已经陷入昏迷,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样,在哪里,一阵阵的疼痛侵袭得让他痛不欲生。努力蜷缩着身子,想要减轻一丝一毫的痛楚,他狠狠咬着牙齿,咬的牙龈都渗出血来,好痛……好痛…… 侍卫领班齐进,跟骠骑大将军莫言少有二十年的交情,深得他的信任。所以莫言少这才派齐进保护皇上,而齐进也不负所托,每次刺杀有惊无险都被他在紧要关头挡了下来。没想到这一次食物了……他回头担忧得看了一眼皇上,虽然黑暗中看不真切,但他知道皇上的呼吸正在渐渐衰弱,不管皇上听不听得到,大喊一声,“坚持住,皇上!” 这一声喊,让前面两个还没走远的人停下脚步。齐进眯起眼睛,全身戒备得看着突然停下的两个人,他记得,这两个人刚刚正是从府里出来的! 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祭月背对着月光,斑斓的面具泛着点点诡异的颜色,白羽站在祭月跟前,墨色长发随意得扎在脑后。深黑的街上,无风,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齐进把手放在腰后,对着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手势。背着欧澈明的黑衣人立马和齐进拉开一段距离,其余几个将欧澈明团团包围不留一丝缝隙。 这样关键时刻,不能再有丝毫差错! “站住!”祭月轻斥一声。 齐进二话不说要腰间拔出软件朝祭月刺去,凡挡路者――杀无赦!皇上危在旦夕,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生命危险,他们等不起! 祭月动之前,白羽先一步冲向齐进,和他纠缠在一起。刀光剑影,乍现片片银光,空气如同被剑气劈开,发出沉闷的簌簌声。齐进习武近三十年,年轻时跟过祭将军,后来又跟随莫言少,一帮打过仗见过血的汉子时不时总会手痒得切磋几下,所以状态一直不错。而白羽却是颓废数年,将身体糟蹋的一干二净,虽靠着很久以前的老本,但和齐进对抗的时候还是隐隐露出败迹。 祭月自然看出来了,可她没有时间管,她必须要把其余几人留下。她自然看到伏在黑衣人背上的欧澈明,刚刚自己出府遇见的时候还好好的,一眨眼就中毒了!中毒?除了中毒她想不出任何理由来说明为什么欧澈明的嘴唇变得青紫,为什么他会伏在别人背上,为什么这几个人这么焦急! “站住!――我们不是敌……”还未等祭月说完,只见从街旁的房顶上迅速蹿下三十几个杀手! 他们蒙着面,各个壮硕得像头牛,声势胸闷,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大刀,站在街头和街尾,形成夹击之势――是草原人! “混蛋!连草原人都参合进来!”不知谁恨恨骂了一句。 跟随欧澈明出宫的人不多,毕竟是私会,不能太招摇。人一多,很容易被发现,而人少,则很容易被埋伏袭击,所以每一次出宫都安排得非常小心仔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祭月仔细数了一下,跟随皇上出宫的有七人,除了一个要背皇上能战斗的只有六人,加上自己两个人,祭月还是担忧得看了一眼白羽,董老先生的话回荡在耳边。再加上这几日的劳累,他还能撑得住吗? 随着黑衣人的到来,齐进和白羽一击后迅速分开,严谨备战。 准确的说,杀手一共有三十六人,十八人一组分在前后。 齐进握着剑的手沁出不少汗,不知是面对强敌的紧张还是担心皇上的安危。这些人算准了时机来杀他们,而且还派了三十六人,看样子真是下了不少血本,今日只怕难逃一死! 白羽似乎感应到祭月的目光,扭头向往祭月,深沉如深海的眼神泛着淡淡月光般的流光。他右手握拳,轻轻浮动三下,暗语:放心,我没事。 两面被堵,齐进他们无处可逃。杀手似乎也看出这群人的处境,所以并没有急着出手。 欧澈明带出宫的人也不是泛泛之辈,但三十六个杀手各个不弱。 “玄水,到中间去,好好护着皇上!”齐进对着身后背着皇上的黑衣男子道。 闻言,时刻注意前后情况的玄水小心得挪动脚步,站到众人中间。他明白皇上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其余五人也挪动脚步,通过移位转换阵型,将皇上牢牢护在当中。唯独祭月和白羽被孤零零得排除在外,因为衣着光鲜而显得格外突兀。 这算个怎么回事?形成三派?而祭月这派就只有两个人? 祭月面对齐进对自己的不信任有些不悦,但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如果这些杀手没来,祭月他们还在和齐进开打。 “好了,你看,我既不是你们的人,也不是他们的人。”祭月先指指齐进,又指指杀手,出言打破了紧张的气氛,“那么我们能离开吗?” 齐进知道这话问的不是自己。杀手是打算只将他们斩杀在此还是把这两个陌生人都牵连在内?齐进自然是希望把祭月两人都拉进自己队伍,多一个人能多分担一点压力。 负责此次活动的杀手头领冷着眼望向祭月,看他们的衣着打扮的确不像侍卫。他的任务是杀了皇上,即使他们全部死去,只要把皇上杀了也算完成任务。既然有两个人愿意走那自然好,最好护着皇上的侍卫都全部离开,这样他们也能轻松完成任务。 祭月等着杀手头领的回答,见他沉默,率先走向他们。白羽紧随其后,一众杀手紧盯着两人朝自己走来,这一刻之听见祭月脚下一声声的脚步声。 这是放行还是……羊入虎口?齐进有些佩服这个小公子的胆大,带着一个侍卫就这样走进一群杀手中间,他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还是狂妄自大?即使是齐进自己也不见得有这份胆量敢一个人走到那群人中间,到时候被围住后再想突围,那就是九死一生。 杀手头领不置一词,后面的杀手很有默契得侧身,隐约让出一条路。 祭月负手走来,如同散步一样悠闲,似乎没有被周围紧张的气氛所影响。当她跨进杀手中间的一步时氛围陡然一变,每一个毛孔都紧缩起来,每一寸肌肉都严谨戒备。祭月防着杀手,杀手何尝不再提防她?空气中充斥满着浓烈的杀气和一击毙命的凶狠。 一步,两步,三步,祭月稳稳得走过,白羽一直跟在后面,和祭月保持一段距离,这样即使祭月被围攻,他也有足够的时间营救她。 齐进的心从祭月走入杀手群的时候就高高吊起,卡在喉咙里紧张得跳动。 当祭月走出杀手群的时候依然完好无损,没有收到一丝袭击,齐进不知为何轻舒一口气。看样子,这两个人能安然无恙的离开了…… 齐进这样想的时候,白羽还差一个人就可以走出杀手群。等白羽出来后,这两个人如果要跑就再也没人能追得上他们了。从刚才短暂的交手来看,那个侍卫的本事绝对不止如此,他的身体似乎并不好,在碰撞中总是后继无力,但他的伸手,脚步非常灵活。若非如此,齐进早就能将他拿下。 就在这时,一片漆黑的光芒闪过! 白羽天生对危险的直觉让他本能得侧身屈膝,只见一把暗黑的重剑擦着白羽的身体斜斜刺过。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紧随白羽,剑锋一转,对着白羽刺来! 白羽左手格挡,飞起一腿,踢向黑衣人的下盘。黑衣人以一种不可思议得方式扭转自己的身体,避过了白羽这一踢。 祭月在黑衣头领出剑的那一刻,也抽出从天仙楼佩来的软剑,手一抖,就在两个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将他们斩杀! 祭月没时间管白羽,毕竟这一方有一十八人,且各个都是好手,祭月要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多杀几个,这样压力才能减轻。 杀手领头的出手成为一记响炮,彻底打响这场刺杀行动,位于街尾的十八个杀手齐刷刷得扑向齐进。 街头包括杀手头领在内剩余的一十六人自然不可能全部对付白羽和祭月,毕竟他们两个只是小人物,这次刺杀的主要目的还是取皇帝的脑袋。 杀手的出击非常迅猛,剑快如电,出剑必见血!一击不中,立即后撤!满天星光比不上这一处刀光剑影,尽管黑沉的暗剑没有反射出明亮的光芒,但更显得那一闪而过几乎让人忽视的光芒让危险增添数倍! “保护好皇上!”齐进大吼,同时提手挡住迎面一剑。 玄水背着皇上左突右冲,恨不得前后左右长了八只十只眼睛。幸好脚下功夫不错,那些被同伴晃过的剑都被他躲闪开去,虽然有几次逼得十分危险,甚至有一次逼到眼前! 一个杀手突然从海涛右边突袭,重剑侧着身子垂着拖过,一百八十度的旋转,完全避开月光没有一丝光芒! 正忙于对付眼前四个人的海涛完全没有发现,一对四实在是太困难了! “啊!――”一声惨叫。吓得海涛扭头瞥了一眼,就这一眼,死神的手指碰到了海涛。重剑自下而上带起一股旋风般的速度扫向他,海涛回神的时候他已经开不及做任何改变,眼睁睁得看着冰冷的铁器斜飞而上,斩断自己的整个右手右肩。 血溅三尺,血肉横飞,整条右臂如放飞的风筝甩飞老远。 齐进奋力一招横扫千军,逼得自己面前这几个杀手倒退三步。刚抬头他就看到一起共事五年的海涛右臂被斩,下一刻数道剑光席卷而上,如惊涛拍岸,将海涛整个人斩成一段段,他的头和身体瞬间分开,瞪得硕大的眼睛死不瞑目得随着头颅掉到地上滚了几圈, “海涛!”齐进怒吼,歇斯底里,震耳欲聋,“你们这群杂碎!――” 满腔的怒火和悲痛蒙蔽了齐进的眼睛,他的眼中只剩下敌人。那是他失而复得的兄弟!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啊! “齐侍卫!――”玄水见海涛被杀立马看向齐进,就见他不管不顾得要冲出去。杀手人远比他们多的多,他们现在是一个都伤不起!死一个少一个,皇上怎么办?! 祭月一直纠缠杀手头领,他的本事非常高,如果放走他,齐进他们的处境就会更加艰难。 从没想过她能够安然脱身,对于杀手头领的临反一击,在意料之中。他们不可能放过自己,对于真正的杀手而言,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当祭月走出杀手群的时候,通常都是一个人最放松的一刻,而接下来一个即将走出的人看到前一个安然无恙也很容易放松警惕,尤其在最后走出的那一刻,希望就在眼前,很多人都容易得意忘形而忘记自己的处境。杀手们等得就是这一刻! 可惜,他们面对的这两个人都不是普通人!祭月和白羽终年面对生死的选择,对危险有着天生的敏感和无畏,因为敏感所以容易避开危险,因为无畏所以不惧危险,这就是累累白骨下成长起来的经验。 齐进的怒吼和不惜伤害的疯狂出击让祭月咬牙切齿,虽然战斗十分激烈,但她脑中非常冷静,一边应付面前的人,一边背对着齐进吼道,“回去!” 齐进已经杀红眼,失散多年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弟弟就在他面前被人血淋淋得分尸,这样的痛苦让他丧失理智。齐进曾经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一父一母一弟弟,四口人住在池塘边靠捕鱼为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夏天他和弟弟脱了衣服裤子一个鱼跃跳进水里,水花四溅,两个人比赛狗爬式游泳。 “哥!看谁先到对岸,这一次我可不会输给你!”瘦瘦的海涛浮在水面上咧着嘴笑。 “行,咱们比比看,输的人就光着回家!――”话音刚落,齐进就先一步甩开四肢扑进水里。 “你赖皮!”海涛牙咬,紧接着把自己整个埋进凉水里。 宁静的午后,平静的湖面上,留下两道白色的浪花…… 然而就在齐进八岁的时候,一伙从马鞍山来的强盗经过他们家把父亲母亲全部杀了,齐进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害怕,哭泣,绝望,恐惧,大笑,海涛为了掩护齐进引走追来的强盗,从此两人再未见过。 就在五年前,齐进还不容易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没想到今天……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吼!――”齐进怒红眼睛,红得几乎要流出血来。他什么也听不到,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字:杀!杀!杀! 杀光这些人,杀光这些凶手,为海涛报仇! 海涛的死,齐进疯狂,让原本就难以维持的阵型出现巨大漏洞。杀手们可不会看你们有难就停下,他们的剑变得更加有力,速度更加迅猛。 玄水等人终是挡不住所有的剑芒,死亡的利爪悄无声息得袭向昏迷的欧澈明。玄水急停下脚步,因为齐进和海涛留下的漏洞终于被突破,从这个角度再躲闪已经来不及,玄水望着逼近的剑尖,看了一眼发疯的齐进,地上死去的海涛,被斩落一条手臂的靖康,满脸是血的戴亚,奋勇杀敌的南军…… 兄弟们,我先走一步,咱们来生再做兄弟…… 下一刻,玄水松开一直抱着欧澈明的手,紧紧握住迎面而来的重剑,重剑势猛,又如何能轻易被握住?刺来的重剑速度被减慢一丝,这一丝速度给了欧澈明下坠到底的时间,险险避过死亡。而剑速虽减,却依旧没有停止,甚至力量比之前还大了几分。 “咔”得一声,玄水的额头正中间被什么东西突然刺入,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杀手,在最后一刻,他右脚后移半步,止住杀手的冲击。鲜血顺着剑身一滴滴流下,杀手却发现他拔不出剑了! 就在他失神的一刻,独臂靖康怒吼着割破他的喉咙,将他杀死,他的背后又受了重重一剑,剑痕贯穿了他整个后背,翻起一大片皮肤! 皇上就在这里,再加把劲就能把他杀死!杀手们如狼一般的眼神紧紧盯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欧澈明,他们都知道,齐进这些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美食就放在眼前,这一群饿了许久的饿狼怎会放弃? ------题外话------ 改了好久,写了又写,只就是最后的结果,大家验收吧,如果不好……不好也这样了,大家看着办!――耍无赖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4 谁的呼唤 “将他们拿下!――”一声清冷得娇喝蓦然响起。街尾处一袭黑袍汹涌翻滚。青叶飞高耸的发髻如散云般飞舞,杨柳似的风吹过她英气勃发的脸颊,一抹来不及褪去的红晕平添几分妩媚,月光下照亮她如雪的美丽,如同误入凡尘的仙子。 青叶飞身后跟随的五十多个侍卫,黑压压得上了四十多个,还有十余人围在青叶飞身边防止发生意外。青叶飞冷峻的看着血腥的场面,暗红的鲜血深入泥土变得越发深重,一条手臂横在她脚下,她的脸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和害怕。 青叶飞的聪慧众所周知,要不然也不会被太后选上,特意下旨让她做大汉皇后。在有人下毒害皇上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外面可能有埋伏,然而她知道齐进不会放心把皇帝留下,而她又不能强行阻止,所以她只能放行。但放行不代表她会眼睁睁得看着事情发生而什么都不做,无动于衷!在齐进走后她立马派死士控制整个府邸,然后带着剩余的人急忙赶来。 皇上不能有事,这个责任谁都担待不起! 希望――没有来得太迟! “青姑娘!” “青姑娘!” 靖康、戴亚和南军见到青叶飞到来,欣喜得叫出声。青叶飞的到来无异于雪中送炭。在这最危急的时刻,她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生的希望。他们一脸企盼得望着青叶飞,那么多援军在此,不信杀不了这些杂碎! 为海涛报仇!为玄水报仇! 青叶飞焦急得赶到欧澈明身边扶起他,所有的注意都放在他身上,根本没有听到戴亚和南军的声音。仔细检查了皇上一遍,发现没有大的伤害才终于放下心来,厉声道,“全部拿下,一个都不放过!――” 听到命令,死士们手上的动作更加凌厉。 不远处齐进已经红了眼见人就杀,如同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机器,即使被剑刺得深可见骨,挑起一大片血肉,他依然悍不畏死得手起剑落,没有丝毫停顿!而也许正是这样的奋不顾身竟让他一连杀死了五个杀手!让这些杀惯人的屠夫杀手都畏惧得不敢再与他拼命。 祭月和白羽吸引不少杀手苦苦支撑着,两个人都极其狼狈,相比齐进他们却是好了许多。 杀手们见到青叶飞的到来并没有手忙脚乱,游移在死士中身形变得更加变幻莫测。于杀手而言,单打独斗才能真正发挥出他们最大本事,尤其是面对人数比他们多更强大的敌人。 厮杀激烈的进行中,却没有发出太大声响,沉闷得如同打铁坊里一声声火星四溅的敲打。 祭月和白羽相互配合,动作行云流水,仅仅他们两个人就牵制了十多个杀手。虽然有好多次险象环生,却都幸运得被避开。尽管身上都挂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过也斩落了七个杀手! 青叶飞也注意到当中最瞩目的两个人,他们的配合就如同演习了无数遍一般浑然天成。祭月纵身一跃,飞出一剑,背后的空荡就被杀手齐齐扑上,白羽的流星落花剑先一步洒开,如同一朵怒放的白玫瑰,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将扑上来的剑全部挡下。 不管是前生还是今世,祭月从不担心自己背后,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会永远站在自己身后,为她解决身后所有麻烦。如果有人真得能从背后伤了她,那么一定是那个人倒地战死了。祭月冲得义无反顾,最大的原因是她信他,完完全全得信他,甚至把致命的背后交给了他。 白羽沉默得为祭月扫除身后的麻烦,就如同无数次战场上一样,她在前奋勇杀敌,自己为她处理麻烦。只要一回首她就能看到自己,只要自己一抬头就能看到她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背影。 青叶飞的到来给戴亚等人带来了希望,但战斗依旧残酷得进行,双方陷入僵局。从地上倒下的人来看,死士很明显不如这样杀手来的狠厉。青叶飞铁青着脸看着一个又一个倒下的死士,她紧紧抱着欧澈明抿唇不语。 戴宏等人也知道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刻,他们依旧奋力挥舞着剑。被砍断一只手的靖康终是失血过多,身影一个踉跄就被杀手抓住机会,地上又多了一具冰冷尸体。 这一次没有人大叫,随着时间的流逝,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死士的,杀手的,侍卫的。杀手头领冷眼分析着场上形势,原本的六个侍卫他们完全不放在眼中,这两个陌生人凭他们这些杀手也能应付。青叶飞的到来原本不足为惧,但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此时,最让他头疼的不是青叶飞带来的那四五十个死士,而且面前这配合的天衣无缝的两个人!如果把他们单独拎出来,只要六个杀手就能迅速将他们解决,可是一旦配合在一起,这两个人就让包括他在内的十几个杀手非常头疼!他们的剑法招式根本没有一丝漏洞,即使有也很快被补上,不给他们留下一丝机会。 皇上的侍卫,青叶飞的死士,他都没有放在心上,真正让他感到麻烦的就是面前这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祭月不敢放他离去,杀手头领何尝不是如此,他担心如果这两个人和那些人站到一起后会不会爆发出更强大的战斗力! 场面非常胶着,闷哼声一声声响起,每一声响起后都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青叶飞抱着皇上,她身边的十几个死士都已经加入战斗。凭她一个人无法将皇上带走。 杀手头领悄悄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祭月正好躲开一剑,转头就看到这个动作,大喊道,“围堵西面!” 西面?听到声音的戴亚南军一众人疑惑得看向西面,那里除了一排高高的墙壁别无他物,这要围堵什么?难道他们还能从西面逃走不成? 杀手头领冰冷的眼神闪过一道锋利的光芒,他深深看了一眼打斗中的祭月,更加坚定撤退的想法。一个知道己方暗语的敌人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就如同战场上通关密碟的密码被人破解,这绝对是致命的! 杀手的撤退十分迅速,这种事情他们干了不是第一次。十多个人缠住敌人,其他人井然有序得踩着墙下五个人的肩膀飞跃而上,落在高高的墙头。 见到杀手撤退,青叶飞长长松了口气,虽然如此下去继续下去他们赢面很大,但最后肯定伤忙惨重,能站着的人不到十个。 祭月咬牙,完全不在乎杀手逃了多少,死死纠缠杀手头领――这个人一定要拿下! 白羽在一边帮祭月打掩护,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渐渐模糊,黑暗中没有人看到他身影已经摇摇欲坠,冷汗和血水混合在一起完全分不清楚。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背后从左肩胛传来的巨大疼痛让他稍稍清醒了些,又拿起剑击退杀手。 祭月的话没有得到其他人的认可,没有第一时间围堵西面。当他们反应过来冲上去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杀手已经站在墙头上,此时再上去无异于自杀。这就是占地高的好处! 杀手越来越少,杀手头领也尝试着撤退,却每每被祭月拦下。 “截下他!――”祭月高喝,伸手就一剑止住杀手头领疾行的脚步。 死士们见到青叶飞点头,便想上去解救祭月,却不料站在墙头的杀手又跳了下来,一连杀了五人。于是青叶飞犹豫了,她不想为这两个不知来历的人让手下冒险,死士们见青叶飞没有指示也不再上前。 然后青叶飞发现死士不上前救这两人,这些杀手也不会专门来对付他们。现在这些杀手的愿望就是全身而退,要不然就拼个两败俱伤!后者绝不是青叶飞想看到的,于是,她选择袖手旁观。 此时,齐进还要往前杀,戴亚急忙冲上去死死抱住齐进的腰,“齐进!齐进!够了!海涛已经死了!” “可他们还活着!他们还活着!这些砸碎!”齐进嘶哑着吼道,挣扎着要扑上去。随后在青叶飞的同意下几个死士上前强行将齐进拉下。 此时,不管是杀手头领还是青叶飞都选择了保全自己,全身而退,不愿再杀下去。杀手头领知道此次任务不是败在青叶飞的突然出现,而是这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既然杀不了皇帝还是先撤了的好,青叶飞也不欲多做纠缠,皇上还在危在旦夕! 没有青叶飞等人的配合,祭月和白羽二人完全不能揽住杀手头领。一下子冲上来的十五个杀手完全将祭月和白羽完全困住,杀手头领趁势撤退。他一走,这些虾兵蟹将就完全没有阻碍得后撤。 祭月愤然掷剑,气血翻滚,瞪着青叶飞气得说不出话。他们怎么能够放那个人走?!他们知道他是谁吗?!该死的! “我们走。”青叶飞让人背起皇上,看了一眼祭月转身离开。 周边的景物在视野中倒退,青叶飞焦急得看了一眼紧闭着眼睛陷入昏迷的皇上,他的脸上沾染少许血滴,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死去,事实也的确是如此。为什么?为什么你是皇上?青叶飞惨淡得在心中问道,天知道她是多么痛恨这个事实!如果不是皇上,你眼中的忧伤是不是就能少一点,快乐就能多一点?如果不是皇上,我是不是能长伴你左右,如寻常男女一般在长清河边,老杨树下风花雪月?每次见到他,他都微微笑着,风轻云淡。她却总是在他的眼中看到掩藏极深极深的哀伤。青叶飞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泪水没有溢出眼眶,她不容许这个时刻自己在懦弱! “月……”一声极轻的呢喃从欧澈明口中溢出,仿佛来自天外,从极其遥远的时空幽幽传来。 青叶飞的脚步不禁一顿,她当然知道欧澈明口中的月说的是谁,能被他叫这个名字的在这个世界就只有那个人…… 十年,十年了,他始终都忘不了那个女人吗?青叶飞喉咙梗塞,她知道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也不该吃一个已经死了十年的人的醋。可是她的心真的很痛很痛,谁能告诉她她用尽心力守护的人却心里始终住着另一个女子,她的付出又算什么?当皇后很荣耀吗?他可知她是多么痛恨他是一个皇帝,他可知她只想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住在青草湖畔。 她不惜调动父亲的死士来营救他,不顾生命危险想要他平安无事,可是她得到的是什么?淡淡的永远疏离的微笑,也许他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个工具……但这样她依然无怨无悔得跟在他身边,为他打探消息,培养暗势力。她只是想陪在他身边,与他一起等时光流转,青丝变白发。 为什么,为什么……即使不醒人事,他依然在呼唤着那个名字……青叶飞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消融在黑夜里再也无处可寻。 祭月望着他们离去,按理说疾驰而去的死士距离祭月至少有二百米,可是在这一刻,那么轻轻如叹息般的声音似乎真的穿越了空间的阻碍回荡在祭月耳边。 “月……” “月……” 祭月微微睁大眼注视着伏在背上越来越小的那个身影,谁在唤她……那个声音为什么那么熟悉,熟悉到深入骨髓? 冥冥中有一颗石子不小心落进一片安静的湖泊,扑通一声,湖面上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站住!”祭月忍不住吼道,翩翩公子的形象早就在打斗中消失殆尽,头发凌乱,还带着一只可笑的面具,面具神奇得竟然在拼杀中一直没有掉下,她冷眼看着停下来的青叶飞,看着她转身望来,“你们是想害死皇上吗?!” 青叶飞扭头,冷然看着站在月光下的祭月和白羽,两个人满身鲜血,背对着光线看不清楚,但那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和从他们四周散出来的森冷气息让人为之一寒。 祭月盯着青叶飞,她不会允许他们将小皇帝再一次送入险地!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5 沦落成婢女 素雅的青竹飞花水墨被子盖到欧澈明身上,一双素白的纤纤玉手为他捏好被子。(..info好看的小说)花香至今都不能完全相信这个年轻俊美的公子就是当今皇上!苍白的面容,青紫的唇畔,柔弱中带着一种如河岸边芦苇的韧性,这样仿佛不染半点尘埃如谪仙般的公子真的是皇上吗?皇上,那可是皇上啊!皇上居然到青楼里来了?! 而她接下来要沦落为一名籍籍无名的小婢女了?花香一想到妈妈对自己的吩咐就耸拉了脸,妈妈让自己在皇上昏迷期间照看他的饮食起居,也就是说自己要伺候他吃饭,伺候他洗漱,伺候他沐浴……天啊,接下来的日子该是多么暗无天日啊! 相比能见到皇上的惊喜,花香宁愿不要接受这份苦差事。想她这些年在这天仙楼一亩三分地作威作福养起来了,真让她伺候人还真有些不习惯。 花香看了一眼欧澈明,再看了一眼欧澈明,然后困倦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扑向房间一角临时搭起来的小床,刚触到被子她就反射性得站直身子,慢慢走向床,沿着床沿缓缓坐下,端庄至极。 刚刚开门进来的侍卫齐进轻易注意到房间里唯一会动的生物,他上前看了一眼昏迷的皇上,抬头问花香,“皇上怎么样了?” 花香谦谦有礼得站起身福身,不亢不卑得答道,“于大夫已经看过了,他说皇上中的是三月三,并不是什么难解之毒,而且送来的及时,没什么大碍。若是再迟个半柱香就是神仙也救不了。” “于大夫是谁?”齐进皱眉,随便一个大夫给皇上治病也太儿戏了! 花香答道,“于大夫是三十年前的老太医,被先帝封为玉手神医。” 齐进恍然大悟,随即稍稍松了口气,海涛的死让他疯狂得失了神智,此时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真是愧对皇上。如果皇上有个三长两短,他就是死一万次都难辞其咎。 花香偷偷瞅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微缓,一板一眼继续道,“但于大夫说,毒虽然好解,但因为皇上长年抑郁积心导致经脉堵塞,气虚体弱,这次毒把藏在皇上身体里的危险都引发出来,可能会……” “可能会怎么样?”齐进急切问道。 花香抿抿嘴,露出难言之色,结结巴巴道,“可能会……昏迷不醒。” “你说什么?!”齐进不禁提高声音,震惊得不敢相信,“会昏迷多久?” 也许是齐进的声音太大,花香缩了缩脑袋,暗地里撇撇嘴,又是一个木头愣子!那么大个美女在他面前还舍得吓唬自己!大傻蛋!心里不平衡的花香硬是憋住一口气,逼得两眼微红,唯唯诺诺道,“我,我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她要是知道她就不用沦落成小婢女了! 齐进急得猛地一锤桌子,上好的梨木桌被打成道道裂纹惹得花香惊呼,“三百两!――” 恢复了理智的齐进并不是一个冒进莽撞的人,他知道现在急也没有用,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光顾着想事,连花香的惊呼都没注意,皱着眉问道,“青姑娘呢?” 青姑娘自然是指青叶飞,花香想到了刚才那个英姿飒爽眉宇间透着担忧的女子,想来问的应该是她,答道,“走了。.info[]” 齐进也没有追问下去,皇上中毒刺杀都不是小事,虽然现在安全了,但后面的事情还有许多。比如去处理皇宫路上埋伏着的其他杀手,比如要禀告深宫中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比如查出下毒的人是谁,这些杀手是谁,背后又是谁下得毒手,比如明日的早朝怎么办,对大臣又该有怎样交代。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哪有时间感春伤秋。 齐进望了一眼皇上,便匆匆离去。他是莫言少的人,至少要把过程和莫将军详细说一遍,然后等他下一步安排。 最后……他要找回海涛的尸体,给他在老家馒头山上立一个坟…… 见齐进离开,花香耸耸肩,又恢复原来本性。身子刚要一仰,没形象得躺倒床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猛然收住动作,低头急忙装作铺被子。然后听到声音回头欲语还休得望去。 美人回眸,百花齐开,灿烂如万里春光倾天而下。站着门口的公子见到这一回眸挑了挑眉,小丑式的夸张面具像是在嘲笑谁。 留在花香脸上柔柔的笑意顿时垮下来,她可记得前不久这公子还敲了一回自己脑袋,这仇她可一直记着呢! “皇上怎么样了?”祭月淡淡问道。 怎么和刚才那人问的一样?花香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将和齐进的对话一模一样得搬了出来。 不管说皇上有事还是没事,祭月的反应一直都很平静,直到最后花香说昏迷不醒的时候她也没有太大反应。[..info超多好看小说] 花香古怪得看着祭月,什么意思嘛,那可是皇上,你到底给我个表情是紧张还是不紧张啊?!花香很挫败,深受打击。 久不到声音,祭月疑惑得抬起头,“完了?” “完了!”花香没好气,反正这人对自己没意思,她也懒得装淑女。 祭月哦了一声,让花香气得跳脚,感情刚才她那么丰富的演出就换回她一声无动于衷“哦”?怎么着你都给我换个表情啊!皇上那可是昏迷不醒啊!昏迷不醒懂不懂?!维护他的该像刚才那个公子一样紧张兮兮,讨厌他的不大笑三声也该幸灾乐祸。怎么到你这儿就别成了一个平平淡淡的“哦”?! 祭月自然不知道花香在想什么,她问道,“几天内能醒?” 花香戒备得盯着祭月,不答。 祭月又重复一遍,然后肯定道,“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于大夫的本事我还是知道一点的。我要一个准确的时间。” 花香这才知道原来不是她无动于衷,是自己道行太低。她这样的小把戏也就骗骗齐进那样的傻愣子,碰上祭月就得栽跟头。 “五天……”花香有气无力道,齐进问昏迷多久她当然不知道,可能一晚上,可能三天,连于大夫都说不准她又怎么会知道。从这个角度来说她可没骗齐进,只不过骗不到祭月罢了。 祭月,那可是修炼成精的人物了。 看了一眼哭丧着脸不甘心的花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如果真得有事,你还能舒服得睡觉?祭月走到床边。青色的帐子下,欧澈明安静得躺着,脸色依然白得透明,气息奄奄几乎感觉不到。 差一点她就要见不到他了,现在祭月终于可以好好得看看他,仔细看看这个十年后的小皇帝了。伸手拂去他额角的发丝,细腻的触感从指间传来。那么多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祭月,我本来想给你做吃的。但那些下人都不肯,连母后都骂了我好几次,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做成,但我真想给你做吃的。” “祭月,我今年已经八岁了。母后总是让我亲政亲政,烦都烦死了。现在我每次见到她都是躲着走的。” “祭月,过年的时候你没有回来,皇宫里每个人都忙进忙出,很热闹。就我一个人苦命得背书,很可怜,这一次回来,你要好好表扬我。” “我会让他们早点开宴的,祭月,你要早点来啊。” “要不你和我回宫,去我的宫殿吧,我让她们给你准备新衣服?” “祭月……” “祭月……” 稚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昔日的人却一朝长大。如果有一天告诉你我就是祭月,你能相信这样荒唐的事情吗?皇上,现在的你经历了那么多还能全心全意得相信我吗? “不为什么不拿下面具?这里又没有别人。”虽然看不到祭月脸上的表情,花香还是觉得怪怪的。长得又不丑,干嘛戴这么个丑面具,难看死了! 祭月没有回头,手指仔细描摹着欧澈明的五官脸廓,似乎要把他刻进心里,“以后可能都要带着这个面具了。” “为什么?”花香这回是彻底没有形象,盘腿坐在临时搭起来的床上歪着头看他。长发披落,倒有一份邻家女孩的味道。 祭月没有回答,有面具挡着在,当她见到欧澈明的时候竟会感到安心。似乎有一层坚固的外壳牢牢保护自己,可是她又在担心害怕什么呢? 季汝站在门口看着同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白羽,只不过他站在的位置是自己房门口,而白羽却是站在皇上那间房的门口。这个沉默的不能开口说话的男人,他总是默默得站在祭月身后,默默得做事,没有任何怨言。 季汝上前,走到他身边往屋内看了一眼。此时坐在床边的祭月仅仅这样看着就觉得温暖。灯火摇摇晃晃,明明暗暗的光线中那样执着而深沉的眼光,竟让人觉得隐隐羡慕。他知道那是皇上,可是为什么祭月会流露出这样的神色?他和皇上究竟有什么关系? 季汝无从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知道的太多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情。他看着白羽轻声道,“看样子有人已经帮她处理过伤口了,放心了吧?” “走吧,你的伤口还没弄完。”季汝想去拉他,可是白羽满手臂大大小小流血的伤口让他无从下手。叹了口气,放弃拉他的动作。 白羽转身朝房间走去,手上的血顺着手臂一滴一滴落在地,看得季汝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皇上受伤了,那么多人关心,人来了一个又一个。可是白羽呢?谁关心过这个沉默的男人?他为了皇帝拼死杀人,满身是血,侥幸回来却无人问津。他也不为自己说一句话,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回头望了一眼屋内,季汝深深看着祭月,你是他的主子,为什么连你也没有过问? 深夜将尽,天仙楼依旧灯火辉煌,嘻嘻闹闹,欢声笑语。最能粉饰天下的只有青楼之地,歌舞升平,美人相依,金樽银筷,酒肉过肠,再大的烦恼也不是烦恼,消散在九霄云外。无论外面怎样风起云涌,这里永远声声不息。 吵闹的环境却丝毫没有打扰到这里,这里是天仙楼的极品房间住宿处。凡是住在这里无一不是人中龙凤。祭月三人的房间就在这里,欧澈明的房间也在这里,只不过欧澈明凭的是皇上的身份入住,祭月却是凭着将天仙楼头牌比下去的第一美人季汝住在这里。极品房间自然只有极品人住。所谓极品便是太后能住,公主不能住。 在这最深处有一间房间,房间里暗沉沉的没有点灯,西垂的月光斜斜照进,铺上厚厚的一层银白。 银白如锡的月光照在一块暗红的毯子上,勾画出淡淡的轮廓。 一个四十多岁的丰饶女人细细得说话,语速不快,声音中戴着恭敬。仔细去听她说的似乎正是皇上遇刺以及祭月带皇上来天仙楼的经过。对面的老妇人静静听着,没有一点声音,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 花香如果在此肯定认出这个四十多岁的丰饶女人就是天仙楼的妈妈,所有的姑娘以及对面的兔爷馆里的男人也都归她管,她就是天仙楼说一不二的最大。女人把事情全部说完后静静等着老人的回应,明面上天仙楼都是她一人的,但真正的掌权者却是这个快进棺材的老妇人。 听罢,老人笑着问道,“你觉得她怎么样?” 妈妈想了想,自然知道这个她指谁,道,“有勇有谋,胆识过人,还有一身好武艺。” 老人呵呵笑,“担得起你这样评价的人世间多得是,缺他一个不缺多他一个不多。” 妈妈知道老人不满意自己这个显而易见的中庸回答,可她仅仅从消息收集上实在看不出还能有别的什么特点,只好不再说话。 老人侧头静静望着落在床上的大片明亮,凝神看了良久徐徐道,“重情重义的人总是会毁在一个情字上……成也是情,败也是情……”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6 陪shui的季汝 白羽处理好伤口人然后喝了一碗药就躺到床上睡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季汝小心翼翼得把碗放到桌子上,倒不是怕弄出响动惊醒白羽,而是怕把碗摔了。 摔就摔吧,不就一只碗吗?可问题是他们摔不起!季汝长长一声叹,话说今早季汝因为口渴拿茶几上的茶水解渴,一不小心把茶杯摔碎了。然后进来一个丫头收拾碎片,季汝拿出床铺底下祭月交给自己的银两,仔细点了点。水云镇一只茶杯两文钱,陵城自然要贵不少,但贵多少呢?季汝心里没底,将零碎的十六个铜板八八分,八个铜板可是贵四倍了啊!不对,这里是陵城热闹的青楼,东西又怎么会便宜?肯定不止八个铜板,如果在陵城一个茶杯八个铜板,那么我赔偿一倍应该可以了吧?这般算计着,季汝将手中的十六个铜币递给收拾残局的丫头道,“喏,这是赔的茶杯钱。” 小丫头惊讶得抬起头来,看看季汝,又看看他手中的钱,再看季汝时表情变得极其扭曲。这钱到底收还是不收?“那个……其实你可以不用赔的……” “这怎么可以?!我已经在这里白吃白住,现在又打破东西再不做点什么,我心里不安。”季汝摇摇头,义正言辞道。 小丫头眼睛乱瞟,结巴道,“真得不用……” “不行。”季汝摇头,“你一定得收下!要不然你们亏大了。” 花香刚刚经过房门口看到这一幕,弯下腰笑得乐不可支,银铃般的笑声传来解救了尴尬不已的小丫头。 “柳絮,你先下去吧。”花香对着收拾得差不多的柳絮道。柳絮急忙点头,低头快步跑出。 季汝打量了花香一番,不得不说这里的人真的很漂亮,随便拉出个人都十分标致。真不知道天仙楼哪里找来那么多美人,季汝上前把十六个铜板强硬得塞进花香手中,不容拒绝道,“这是赔的茶杯钱,那只茶杯我不小心摔碎了。” 季汝打量着花香的同时,花香也在打量着季汝。没想到这个把天仙楼花魁比下去的男人居然这么可爱。看着强行塞进自己手中的十六个铜板,花香咧咧嘴笑了,问道,“你懂陶瓷吗?” 季汝不解得摇摇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花香笑着自顾自说道,“云兰的青花瓷,山里巫的白瓷,邵悦的唐三彩这些都是瓷器里上品中的上品,是送往宫里的贡品。” 虽然不知道她说这个干什么,但季汝还是耐心得听下去。 “我比较喜欢唐三彩,色彩浓烈,斑斓绚丽,你知道这样一只唐三彩的茶杯值多少钱吗?” 季汝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瞅了瞅刚才摔碎茶杯地方,不确定道,“……你不会告诉我,我摔碎的就是唐三彩吧?” “当然不是!”花香眉开眼笑,“你摔的那个只是青墨瓷茶杯罢了。” 季汝暗自庆幸,幸好幸好!有些好奇问道,“一只唐三彩茶杯值多少?” 花香伸出三根手指,在季汝面前晃了晃。 “三十个铜币?”季汝眨巴着问道,听她说得那么好,肯定不是三个铜币。既然是贡品,自然比一般要贵。三十个铜币一只茶杯可真够贵的! 幸好花香早有心理准备,要不然非得吐出口血来!她摇摇头,“再猜。” 季汝皱眉,这要猜到什么时候,“你直接说吧。” 花香也没纠缠下去,一字一句公布道,“三,两,白,银!” 季汝眼睛都瞪直了,三两白银!哪有那么贵?这简直就是抢钱!一只茶杯三两银子,一百只茶杯就是三百两,一千只茶杯就是三千两!皇宫那么多人究竟要买多少茶杯才供养的起那么多人的茶杯啊?而且这还仅仅是茶杯,茶壶,花瓶肯定更贵!这样算起来……季汝眨巴眨巴着眼睛想着陵城的皇宫,这就是一座不会动的金山银山,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花香掰着手指徐徐道,“一只唐三彩的茶杯三两银子,一只唐三彩的茶壶十两银子,一只唐三彩的花瓶一百二十两银子。当然,这只是普通的唐三彩,真正好的肯定不止这个价。” 花香的话把没见过钱的季汝狠狠打击了一把,他就从没完整得见过一百两银子! “当然我刚才说了,这里放得不是唐三彩,只是青墨瓷,虽不是极品,勉勉强强比普通唐三彩好一点,一只茶杯也就二十两不到一点。”花香掂着手中的十六个铜币,二十两的白银就赔了十六个铜币,这人可真有意思。 季汝的笑僵在脸上,原本他还觉得自己挺大方的,现在么……他终于明白刚才那小丫头为什么不肯收自己的钱了,哪里是不要赔偿,十六个铜币赔和不赔其实没什么差别…… 这地方……哪里是人呆的啊……季汝欲哭无泪,一只茶杯他要真赔出去二十两,他们三个可真成一穷二白的穷光蛋了!如果被重月知道,不知道他会不会把自己杀了…… “那个……刚才那丫头说,其实不用赔的……”季汝尴尬得说道,薄薄的脸上染上红晕。 听闻季汝的话差点笑趴倒地的花香看到他脸红的俊模样渐渐止住笑声,眼睛直直得看着季汝把他看得更难为情。花香不禁长叹,如果真要赔钱,只怕为博他一笑就会有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吧,区区一个茶杯算的了什么? 花香走后她还是很开心,她可不会告诉季汝二十两银子只是市面上的单价,如果有人,那就可以便宜不少,至少五折。 季汝现在是不敢乱动房里的东西,生怕打坏什么,一只茶杯就已经可以让他一穷二白,若是其他……季汝可真不敢想。 祭月进门就看到趴在桌上迷迷糊糊想要睡又没睡的季汝,走上前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季汝条件反射得跳起来,整个人立马清醒。 看到是祭月,他大大舒了口气,没好气道,“回来了啊。” 祭月点了头,这不废话么,“怎么还没上床睡觉?” “等你啊。”季汝撇撇嘴。 “哦?一直等我一起睡吗?真是受宠若惊啊。”祭月伸手环住季汝的腰,却不料被他一掌拍开,祭月挑挑眉,没在意。 这人怎么总是这样!季汝不满得瞪了祭月一眼,“小声点,白羽睡了。” 祭月走到白羽床边,稍稍检查了下他的伤口,放下心,“吃过药了?” “吃了。”季汝答道。 “嗯,这两天就麻烦你帮忙照顾他。”祭月回头对季汝道。 季汝皱眉,即使我愿意不辞辛苦得照顾,也要有他这个人在啊,反问道,“他会听话得待在这里让我照顾?” “不会。”祭月直接说道,季汝果然如此的在一旁点点头,就听祭月又说道,“所以我让人在药理放了安神草。” 诶?季汝睁大眼看着祭月为白羽盖好被子捏好被角,微微笑起来,原来她不是不关心白羽,只是她表现出的方式不一样罢了。季汝又看向熟睡的白羽,打心眼里为他高兴。 “真难看。” “什么?”季汝傻傻得望向祭月。 祭月一脸鄙夷得指着白羽身上的绷带,“你知道你浪费了多少绷带吗?而且还绕的那么紧,白羽没叫出来那是他无法发出声音。季汝,你是想要谋财害命吗?” 季汝的脸顿时黑了,额角挂下一道道黑线…… 看到迅速拉下脸的季汝,祭月笑起来,扬手揽过季汝肩膀将他连拖带拉得拉到床边,一把推倒。 “你干什么?!”季汝叫道,跌在床上。 “脱衣服啊。”祭月自解衣衫理所当然道。 季汝连忙指向窗台下的床铺,大叫,“你的床在那边!” 祭月看也没看一眼自己的床,脱了外衫就钻进季汝的被子,吓得季汝连滚带爬的想要逃离,却被祭月按了回去,“你可是暖床的,想跑哪里去?” 季汝瞪圆了眼,不服道,“天气都热起来了,傻瓜还要让人暖床!” “那就当陪我睡觉吧。” “我不!”季汝挣扎,好不容易到这儿能一个人舒舒服服睡一张大床,他为什么要和她挤? 祭月的手臂如铁一般禁锢在季汝的身上,无论季汝怎么挣扎扭动都没有松开,直到季汝精疲力竭,无力得放弃。季汝心脏有病,并不能剧烈的运动,从而导致他的身体并不强壮。见没有效果他便放弃了,大口大口喘息,耳边只有自己呼哧呼哧的呼吸声,突然觉得现在是不是太安静了?他看着趴在自己身边将头埋了一半在枕头里的祭月,渗的慌。 他小心翼翼得用胳膊撞了一下祭月,祭月毫无反应。季汝有些急了,又撞了一下,不会出事了吧?心下担忧得急切叫道,“喂!喂!你没事吧!” 枕头里传出一声闷哼,祭月侧过头皱着眉语气不善道,“你能不能轻点?” 季汝知道自己又被她耍了,气得用胳膊肘再狠狠捅了一下祭月不肯再说话。 祭月眯着眼望着扭头生自己气的后脑勺笑意浅浅,慢慢嗑上眼。 整个房间静得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静默良久季汝终是忍不住问道,“我有什么能帮你们的吗?” 虽然季汝不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但是满身是血得从外面回来很明显不是小事。 季汝没有转头,白皙柔软的脖子暴露在祭月的眼中,落上淡淡的月光似乎渐渐变得透明,祭月松开压住季汝的手,好奇得拿手指触摸那细长而脆弱的白皙,惹得季汝一阵轻颤。 她收留了季汝,这是在她意料之外的事。所以祭月至今都没真得好好想过要不要把他牵扯进这件事中,原本她在水云镇看见季汝的美丽时的确动过别的心思,比如将他送给好色的平王,帮助自己打探消息……有人说,朝堂上容不下太多的感情,不够狠的人成不了大事。相比那些为了升官卖妻弑父这样的人,祭月的行为一点也不过分。 可是……自己还是太优柔寡断,狠不下心啊…… “生而多情,该断不断。”那年先帝与一众人等游西湖时挥笔写下八个字赠予自己,现在想来真是一语成鉴。那时自己还嗤之以鼻,自认自己是何等潇洒,说不上朝就不上朝,敢于天斗敢于地斗更敢与人斗。 最终真得落在一个情字拔不出…… “别想了,睡吧。”祭月揉揉季汝的头发疲惫道。 祭月一个翻身正对着祭月,一脸认真道,“我真得想帮助你们!” 黑夜中季汝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祭月望着那双大大的眼睛中试图看出一丝害怕或者别的情绪,可是――没有。祭月笑了,“有一件事你可以帮忙,但就怕你不答应。” “如果我能做到我一定做!”季汝坚定道,当他看着祭月和白羽一身鲜血回来的时候他真得害怕了,他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们,就像爹哥哥和娘一样。一朝分别就成了永别…… “呃……”祭月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对着那双大大的真挚的眼睛认真而郑重道,“夏天陪我睡觉的时候不准嫌热……” 谁能说清听到这话时季汝精彩的表情,用咬牙切齿啃骨喝血那都是轻的! 祭月的笑容隐没在漆黑的黑暗中看不真切,她当然明白季汝的担心。 没有人能动了她的人后还安然无事,大燕七皇子你可要做好准备哦……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7 流言 “哎哟!~”茶楼楼下里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一个粗犷得声音响起,“你爷爷的叫什么叫!是你撞到老子了,老子都没叫你叫什么?!” “啊,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不是有意冒犯大爷,请大爷饶命!” “说啥子嘞?你爷爷我什么时候要你的命了!那是要吃官司得懂不懂?!” “小人真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求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吧?!求大爷饶命,不要带小人去见官!” “喂!你是不是男人啊!干嘛跪老子!男人,男人大腿有一千金子你懂不懂!” 等到一个莽汉一脸不服气得蹬蹬上楼,把楼梯踩得那叫一个响,祭月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调笑道,“可真威风啊!居然还知道吃官司?看来有进步!” 金铁牛横着一张脸轻哼一声,自顾自坐下,掀了茶壶的壶盖往嘴里倒。喝饱了“啪”得放下道,“你让我做的事我基本都完成了,我的兄弟们会收集一些能知道的情报给你,但这是看在白副将军的面子下。兄弟们要我带话给你,如果哪一天你敢做出对不起我们的事,我们绝饶不了你!对了,白副将军呢?” 金铁牛左顾右盼得张望。 “睡觉呢。”祭月转着手中的茶杯放下,起身说道,“走吧,陪我去见几个人。” “喂!我这才刚坐下!”金铁牛不满得嚷嚷道,留给他的只剩下一道慢慢下楼的背影。 “嗨,你听说了吗,皇上中毒了!” “真的假的?皇上中毒?不是说身体不好静养吗?” “谁知道啊,不过今天没早朝,我估计这事是真得!” “天啊,这谁有那么大胆子毒害皇上?那可是要灭九族的!” “皇上遇刺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王衍王尚书就是为了救皇上才受伤的!” “难道” “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一路走过,到处都有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金铁牛自然有所耳闻,皇上中毒了?金铁牛虎着脸想着。 “金铁牛,你恨皇上吗?”前面突然传来祭月的声音,平波无奇。 金铁牛忽的抬头望去,这话是什么意思? 沧浪亭坐卧在陵城西北角,是一处有名的风景胜地。四处青竹环绕,碎花点点,烂漫的阳光投下斑斑驳驳深深浅浅的影子,游人行走其间既不会感到太热也不会太冷。沧浪亭分六层,第一二层为有人歇脚之处,第三四层为文人墨士吟诗作画之处,从窗口眺望,还可以看到远处波光粼粼的湖畔和缠绕在一起遮住青石小路的垂柳,翠色的草地蝴蝶翻飞,洋溢着春日暖融融的惬意。第五层和第六层则有专人打理,是达官贵族们经常聚会闲谈的好场所。 “宫里传来消息,昨晚皇上出宫。然后中毒彻夜未归。”戴宏站在沧浪亭第六层的栏杆处陈述道,望着远处如画景致,谁又能感受到隐藏在这之下的险恶阴谋。 风清坐在石凳上听着楼下时不时传来的欢笑声,沉着脸讽刺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还想让我们去救驾?哼,现在想做好人是不是太晚了?” 戴宏蹙起眉头,他们四个人中最讨厌皇上的就属风清,只要说到皇上他总会冷嘲热讽。这个耿直的汉子,这些年来把这项本事学得最精,“我没有这个意思。” 风清也知道自己说的过了,撇过头不吭气。 北风耀站起身调和道,“好了,都是自家兄弟,没有什么不能说清的。你们知道现在皇上在哪里吗?” 戴宏摇摇头,北风耀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魏都,魏都同样摇头,最后大家都望向风清。(..info无弹窗广告)风清理直气壮道,“你们都不知道我更不可能知道了!” 魏都叹了口气,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被风清看到冷哼一声。 北风耀摸摸下巴,皇上失踪可不是一件小事。凭他们陵城四大将军的人都探不出来,看来是有贵人特意把他藏起来了。不过陵城有谁会干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平王?不可能,如果是他,现在他的府里不会那么安然无事,而且宫里那位也不会放任不管。既然宫里那位没什么动作,那么皇上应该是安全的,可是陵城还有哪里有那么大势力能掩盖去皇上的踪迹? 魏都看了其他三人一眼,叹道,“其实我说,这些年皇上干的还是不错的……” “什么不错!”一听到这话,风清忽的站起来,瞪大眼怒道,“魏都,你现在也要跟莫言少那样向着皇帝了吗?!你难道忘了祭将军当初是怎么死的?你要是敢向着他,我跟你没完!” 一说到祭将军,魏都低头,这件事情他们这些跟着祭将军的人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也许事情本身和皇上无关,但是他如此包庇真凶,实在忍无可忍。然而除此之外,这些年皇上的所作所为还是值得称道的,比如五年前西南的瘟疫,他知道后连夜命人着急大臣在御书房召开会议,当时的财务大臣陈楚一干人等不同意,便将他们一个个贬官为民,数日后逐出陵城。比如三年前的江南贪污案,皇上顶着巨大的压力硬是杀了信和,赢得江南百姓大片叫好欢呼。 楼下传来才子们的高谈阔论,隐隐约约听到皇上中毒四个字。 就在这里,楼梯处传来闹哄哄的声音。下一刻,只见三个人影出现,楼下看门的小二苦着脸道,“真对不起,真对不起,我真得拦不住这两位公子。” 见到来人,戴宏微微惊讶,北风耀紧皱起眉头,魏都表情淡淡,风清昂起头牛叉哄哄的样子。 戴宏挥挥手让小二下去。 “哈哈,戴将军!北风将军!魏将军!风将军!”金铁牛见到这四人甚是高兴,立马舍弃祭月走到对方阵营,“没想到这楼上居然是你们!” “哈哈,是铁牛啊!”戴宏拍拍金铁牛的肩膀,大家都熟识并没有客气。北风耀,魏都,风清看向金铁牛的目光都十分善意,毕竟曾经在一块拼死拼活,这是自己人。然他们看向祭月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戒备,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要干什么? 有时候不得不说祭月的神经也是非常粗,比如面对四大将军的不善目光她却仿佛一点都没感受到,一撩前摆,坐到风清身边拿过茶几上的茶杯给自己倒水。 风清一把夺过祭月手中的杯子,口气不好,“有什么事,说!” 祭月勾起一个邪气的笑,伸手与风清争夺杯子。风清又岂是好想与的人?于是两人你来我往,伸手勾手,躲闪上翻,速度快的肉眼难以追捕,只看到一二虚影。 “怦!”的一声,茶杯猛然被按在桌上,宣告战斗结束!祭月笑着眉一挑,给自己斟满水。 短短一战,四大将军也知道此人身手不错。尤其是风清虽然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不如,他的力量比不过自己却极其灵活,让人防不胜防。 “我相信你们肯定听说了皇上中毒刺杀这件事。”祭月抿了一口茶解渴,然后道。 满大街都知道了,这简直就是废话!风清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祭月一一看过在场每一个,戴宏,北风耀,魏都,风清以及金铁牛。这里的每一个都曾经与她同生共死,都愿意与她慷慨赴义,这份情谊她又怎会不知?又怎能不感动?但是有些东西他们都更愿意放在心里,而不是用嘴说出来。 祭月伸出三根手指,难得她的脸上会露出如此严肃郑重的神色,“今日我来要说三件事情,我希望说完后你们能回去好好想想,我会在天仙楼里等你们三天,三天后如果你们不来……” “不来怎样?”风清粗着声音道。 “如果有一日你对大汉的混乱看不下去,想要取而代之。那个时候,你可以来找我……” “那个时候,你可以来找我……” 昨夜在从皇上房间里出来后,姑姑派人交给她一本小册子,上面墨迹很新,还透着浓重的墨香。书上写满字,写满了陵城自先帝死后至今发生的重大事件以及大汉的局势,隐约的暗线,可能存在的隐患和图谋……她一目十行硬是在一个时辰内背了下来,可惜内容实在太多太乱,要真正吃透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仅从明面上写的来看,她真得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等待了,平王的势力已经在短短一个月内从三万扩张到十四万,整整多了十一万人!如果把这些兵全部发兵陵城……后果不堪设想! 派来给小册子的人正是楼里的妈妈,这种事情外人做不安全,只好她自己来。一个时辰后她又将小册子带走,这种东西落在有心人眼中那可是致命的。 妈妈临走时还看了一眼祭月说道,“她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想救皇上救陵城最好早下决定……” 言下之意便是你若愿意称帝,我便借你足够力量与平王抗衡。要不然等到平王人数越来越多,已经逼近陵城到时候再同意就晚了! 而册子的最后一页也的确是这样写道:唯一的要求,给我一个女尊天下,让我能再看一眼我梦中的楼兰。 唯一的要求,给我一个女尊天下……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8 谁的拳头大听谁的 一碧如洗的湛蓝的天空静静得倒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闪烁中浅浅薄薄的白云优哉游哉得飘向远方。无论站在哪里抬头就能一眼看到远处高耸的沧浪亭,喧嚣的议论声从三四楼传来,坐在底下歇脚的游人像听茶馆的故事一样津津有味得听着。大汉没有禁止议政这条规定,富有才学的才子都喜欢在沧浪亭于众人面前畅叙所见所闻所想。他们从六百年前的大诗人李黑说到今时的四大才子,从大汉的柴木油盐说到灾荒人祸,从文臣的拼死觐见说到武将的无动于衷,从皇上的中毒说到未来的大乱。 楼下传来的高谈阔论隐隐约约能够听见,金铁牛皱紧眉头,他刚入陵城已经听到许多这样的言论。皇上中毒遇刺仿佛在一夜之间闹的家喻户晓,人人惶恐。刚才走来的路上听不少人说许多大臣在慈宁宫外要求见太后,因为是太后传话说皇上病了需要静养。 病了和中毒是两码事,病了以后还会好,但中毒……谁知道皇上会不会就这样一命呜呼?忠臣见皇上也许是出自关心,但其中不乏有浑水摸鱼的,为了更好的保障自己的利益以至于不站错队伍,他们必须要确切的知道这个消息的真假。 就在太后传下口谕皇上需要静养后,坊间又有一条消息慢慢传开:太后为了不让皇上亲政,专门囚禁皇上!这消息可了不得,消息传开后又有许多大臣奔赴慈宁宫要求觐见皇上,甚至连一些归隐的老臣都纷纷出面。 可是皇宫里有皇上吗?即使祭晓同意,她也拿不出人! 沧浪亭的最顶层,明媚姣好的阳光暖暖的洒入,亮得能看清空中起起伏伏的尘埃,有一半的阳光落在祭月背后和右肩,照出一小片乌黑亮发,“我要说的第一件事:皇上中毒的事情是真的。昨天夜里我就在现场,也是我将皇上带走的。” “什么?!”风清夸张得叫起来,戴宏北风耀等人也露出惊疑得神色。刚刚他们还在议论皇上被藏到哪里,立马就出来一个人说他知道皇上在哪儿。他们自然认出这个带着面具的男子就是跟在白羽白副将军身边前来他们府上的,他们信任白副将军,可是这人…… 如果这话是出自白副将军他们肯定相信,但左右瞧都没见到白副将军,这就让人怀疑了。北风耀第一个问道,“白副将军呢?” 几乎与北风耀同时发问的还有魏都,“皇上在哪儿?” “白羽身体不好,我让他休息。”祭月道,然后对着魏都笑了笑,“皇上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没有性命危险。” “毒怎么样了?” “放心,已经解了。过几天就能好。”祭月道。 “魏都,你那么关心皇帝干什么?”对于魏都对皇上的过分关心,风清很是不满。他们本该是同一战线的战友,魏都却屡屡表现出对皇帝的担心,这让嫉恨了皇上十年的风清非常生气。 “吼什么吼?!”风清刚说完就听到身旁一声更大的咆哮扑面而来,吓了风清一跳。现在谁还敢跟老子这么说话?!风清死瞪着祭月,怎么说他都是四大将军了,位高权重,哪一个不巴结?哪一个敢训斥? 魏都,北风耀,戴宏都被祭月比风清更响得一声叫吼吓得愣在当场,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风清是个火爆性子,一个不高兴就拍桌子大吼,没想到这人居然敢和他对吼? “怦!――”祭月先一步拍桌而起,虽然比风清矮了半个头,气势却一点不让,“怎么就不能关心皇上?你们是大汉子民!他是大汉皇上!你到底请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以为你的将军之称是怎么来的?没有他下旨,你永远做不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将军!到时候你们是落草为寇还是各奔东西与他又有什么关系?他能缺块肉少根骨吗?!你能有今日,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做了那么多年的将军,在陵城混了那么久,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风清的脾气被祭月喊得如同炸药被一下子点燃,凭着一股子怨气逼上一步,重重拍了桌子一掌,提高声音大吼回去,“哼,你懂什么?你以为他给我个将军的名声就是为我好?还不是为他自己!还不是为了让我们抑制平王势力的疯涨!他哪有那么好心!他要是好心就不会让祭将军死去!他要是好心就不会包庇真凶,还和她站在一起!他要是好心狼崽子都能吃白菜!” “你这是迁怒!”祭月昂头直视着气得狰狞的风清,一拍桌子助威,一脚踏在凳子上用比之前更大一倍的声音叫道,“你有看到这些年他付出的努力吗?你有看到他为了百姓一个人和平王斗智斗勇吗?你有看到事情背后的东西吗?你他妈眼睛就是长头顶的!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瞎嚷嚷!你能一直活到现在他妈就是个奇迹?!要真整你,祭晓只需动跟手指就行了,十个你都不够她看!别以为我吓唬你,她有多少能耐我比你清楚!” “哈!――”风清夸张得笑,“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太后是那么好见的?你见过太后吗?只怕你连皇宫够没进去过吧?土包子!居然在这里和我讲你比我还清楚她的能耐,她要是有能耐陵城现在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要是没能耐,你们也活不到现在!”祭月厉声道,“十年前她就能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座下幕僚数百,都能影响朝堂!这样一个人要想懂你这样死脑筋的人就跟捏死只蚂蚁!你以为她的本事就是放那儿看得!” 金铁牛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彻底傻眼了,他挠挠脑袋,到现在都搞不清状况。(..info)乖乖,这两个人是一个比一个凶,谁也不服输啊。风清还好说,但这个,呃,重家二小姐凭什么在风清面前吼?论地位,一个是当朝将军,皇上见了都要礼让三分,一个却是小小商家女,会吟几首词;论权势,一个是陵城一霸,众人巴结的对象,一个却是光棍一人,没权没势;论阅历,一个是上过战场又在陵城摸爬滚打十年的,一个却是躲在小城只被教导刺绣女工的女子。她到底凭什么有勇气敢和风将军对吼?而且气势汹汹,隐隐压了风将军一头?金铁牛想不明白,真想不明白!你爷爷的,这世界可真疯狂! 戴宏,北风耀,魏都也被目前这个画面雷到了,有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了?那时候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我不犯人,人别犯我,你若犯我,别怪我连窝端了你!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想很多,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哪像现在口口慎言,别人夸你一句,你都要想一想这到底是真心还是有别的目的?十年间他们也被陵城抹去了许许多多的棱角,学会了三思而后行,学会了明哲保身。 “这人可不一般……”魏都轻轻赞叹道,能和风清对吼不落下风的人可不少见。 戴宏点点头,“白副将将军看上的人怎么会一般?要不然也配不上白副将军!” 金铁牛不知是痛苦还是嘲笑得叹了口气,这女人的形象是全没了……忽然听到身边戴宏这样一句话,惊讶得回头。 比他更惊讶的是北风耀,张大着嘴巴,“不是吧?白副将军喜欢男人?” 惊天雷啊!魏都忠厚的脸上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只听戴宏道,“上次他们来我府邸的时候,我亲眼看到白副将军一直拉着他的手!” 魏都一个踉跄险些跌倒,白副将军喜欢的是男人?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劲爆的事情吗! 这倒是一件好事,北风耀虽然吃惊却笑了起来,“白副将军总算有个伴了,我们也能放心了。” 戴宏点头,“不过看样子这人也不弱,不知道和白副将军到底谁强一些?” 三个将军在一旁旁若无人的聊起来。金铁牛看看吵得正凶的风清和祭月,再看看聊得起劲的三个将军,一脸纠结得琢磨着,到底要不要说出真相呢?到底要不要告诉他们其实她是个女的? 就在金铁牛犹疑不定的时候,风清和祭月不知怎么突然动起手来。两人你来我往,手下丝毫不留情面。 “喂!――”金铁牛刚想冲上去分开两人就被北风耀拦下。 “不想受伤就别上去。”北风耀道。 金铁牛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他既不想风清将军受伤,也不愿祭月受伤,夹在中间可真不好受。而金铁牛也看出来了,两个人打得正凶,若是有旁人上去肯定要被两人一齐打伤,绝对吃力不讨好!可是让他们打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他和你非亲非故,你干嘛这么维护他!”一掌袭来,虎虎生风,强大的气劲卷起大片气流。风清怒瞪着祭月道。 祭月侧头躲开,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法,捉住风清的手臂,一脚上前卡住位子,将他掀离地面,“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懂什么是为臣之道吗?!” “我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我从来不是忠臣!忠臣从来没有一个好死的!”风清被摔在地上恶狠狠得瞪着祭月吼道。 祭月直接扭转他的手臂,在风清没反应过来之前,用膝盖抵住他的大腿,迫使他无法站起来,“你给我清醒点!现在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你要是再不清醒,我不介意让你吃足苦头!” “我不服!不服!有本事你真得能说动我!”风清使劲挣扎,奈何身体关键处被卡住完全没多大效果。 “嘿!”祭月咧嘴笑道,要说动这个死倔死倔性子的风清给她十年都不够,“老规矩:谁的拳头大听谁的!”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19 听谁的? 谁的拳头大听谁的?如果这话说在打架之前风清可能还答应,但现在嘛……风清趴在地上不停挣扎,一双虎臂青筋暴露,通红一片,额角大颗大颗冷汗顺着脸颊两侧滑落,疼得死死咬紧牙关不吭气。(..info好看的小说) 戴宏三人都看出来其实祭月用力不大,主要是风清被制住的是身体的关键处,所以风清越挣扎便疼得越厉害。 北风耀上前,宽宽的下巴处长着一圈青色尖尖的胡茬,“好身手!不过还请先放个风清。” 如果不是祭月没有恶意,他们早就上去帮着风清了。自家兄弟受难,他们怎能袖手旁观? 祭月二话不说松开风清站起来,风清转身就是一记肘击,速度之快完全出人意料,连站在一边的北风耀都没反应过来。 电光火石间,祭月眯起眼睛的同时下蹲半个身,出手就直击清风的软肋! 一阵钝痛顿时从一点向四处延伸,风清瞪大眼睛冷吸口气,急急退开。 祭月负手,一派傲然之气,“怎么样?服是不服?” 风清疼得咧着嘴吸气,仔仔细细打量了祭月一番,他是怎么都看不出那么瘦小纤细的身体里迸发出这样大的力量和本事,居然把自己这么大个强壮的男人打趴下了!风清龇牙咧嘴得,“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风清并没有流露出被打败后的愤怒或者敌意,反而缓和了语气。身为一个受众人爱戴拥护的将军,如果连这点容忍之心都没有也不会有那么多追随的兄弟了。况且能遇到一个与自己势均力敌或者更强的人,对风清这样的人而言,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哼,这可是独家秘方,我能告诉你?”祭月斜睨他一眼。 刚刚输给祭月的风清顿时笑了,知道他实在调侃自己,揉着自己酸痛的胳膊,多了几分亲近之意,“你刚才那几招叫什么?我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我也觉得挺眼熟,”北风耀低头皱着眉头思索,“可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祭月抿抿嘴,重新坐到位子上,这一次四大将军看待祭月的眼光可就好多了。风清的武艺虽然不是最好的,但能和风清一拼的人还是能得到他们的尊敬。这就是对强者的敬意。 “言归正传,皇上的安危你们不必担心。”祭月刚说一句就被风清打断。 “我们也没担心!”风清刚说完就受到一股凛冽的视线,顿时想起身上的疼,撇撇嘴,小声嘟囔,“我们干嘛担心他啊……” “宫里那位……”魏都出言道,没有明白点出是谁,但祭月知道他指的是谁,“她知道的。” “果然!”魏都道。 “难道连我们都不能说?”戴宏皱眉不悦道,对于这样的不信任实在让人不舒服。虽然他们不拥护皇上,但也不是敌人。 祭月摇头,“人多嘴杂。” 小透明金铁牛望着站在四大将军中间的祭月,看着她从容自若得应付着四大将军,自信而不失优雅,高贵而淡定自如,隐隐有一股王者之气,仿佛她天生就该如此,谈笑间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 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人居然是一个女子,除了祭将军怕是再没有女子能连得四大将军承认了。金铁牛不禁想到第一次见面,她也是这样一身袍子,黑色的底料显得修长而华贵。众目睽睽下,逼得禾嘉一步步退却,冷汗淋漓。无数才子的高呼围拥,明媚灿烂的阳光都比不过她满身的耀眼,而她却让自己配合她抽身离去…… 就在金铁牛愣神的时候,祭月已经伸出两根手指,对着身边的风清等人道,“第二件事,大燕的七皇子已经我大汉国内,过几日就是皇上成年礼,他肯定还会有不少动作,你们必须尽快找出他!” 祭月快速扫了四人一眼,确定他们是在认真听自己说才继续道,“大汉国内无论怎么乱这都是大汉自己的事,大汉的事大汉自己会解决,轮不到大燕的人来插手!他们想要干什么我就不说了,你们也都明白。不管你们对皇上是什么态度,爱也好恨也罢,但是现在必须团结在一起!我们不能给大燕离间的机会!如果他们成功,你们就会成为大汉的罪人!因为个人恩怨将大汉的利益置之不顾,这绝不是一个被大汉百姓信任爱戴的将军会做的事!而且一旦大燕真得达到目的,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将沦为大燕的亡国奴!大汉将彻底从历史上除名!这是你们想要见到的场面吗?这是你们能够容许的事情吗?!” 祭月顿了顿,缓了一口气继续道,“而且大燕七皇子是大燕最有实力竞争皇位的皇子之一,如果能好好利用,说不定我们还能反过去祸害大燕!你们想想看,原本大燕是想利用这次大汉分裂的事情谋取大汉的利益,却最终被我们狠狠剐下一块血肉来,大燕皇帝会是个什么表情?大燕那个自大的男人一定恨不得大举进犯杀了我们,你们不觉得这是一件很让人振奋的事情吗?” 北风耀,戴宏等人对视一眼,忽然想到那场祭将军专门为大燕皇帝设下的局,不禁亢奋得笑了,血液里隐隐跳动起一股沉默了许久的激情。十三年前大燕灾情不断,四处民怨载道,先帝终日为了粮食的事情而头疼。那时大燕正好大丰收,便想接着这次机会从大汉这里狠狠敲一笔。朝中也议论纷纷,有人说要向大燕购买粮食,有人不赞同。祭月听闻此事后哈哈一笑,叫来当时几个副将军和参谋计划一夜。于第二天就派五千骑兵化装成草原人洗劫大燕好几个城!那收获的粮食堆得跟个山似地,仰望得让人看的疯狂。而大燕也不会想到距离他们数千里外的大军会突然出现在大燕雨珊城附近,他们后来调查的时候直接把大汉给排除在外。后来又与草原人大了一场大仗,最后大燕将军提着“证据”――草原首领的令达义正言辞得指责他们是咎由自取!草原人到最后都一头雾水,云里雾里,平白带人受过。 而祭月等一众人则在一边看了好几个月的好戏,还煞有其事得对着大燕讨伐草原人的大仗点评一番,这里做的对那里撤退太慢,聊得不亦乐乎。后来这事实在瞒不下去,毕竟大汉一下子多出数百吨的粮食实在太扎眼,想瞒都瞒不住。大燕皇帝知道后,气得他摔碎了最爱的玉净瓶,将整个御书房弄得一塌糊涂,凌乱不堪,甚至三个月没有宠幸佳人,一心筹划着怎么给大汉还以颜色。可惜终是功败垂成。小打小闹了几回,大燕没有一场胜利,军心不稳只有撤兵。 这事大汉不少人知道,一向鼻孔朝天看不起人的大燕皇帝被祭月如此摆了一道,真是大快人心!让许多人大呼高兴,每当祭月带领的大军经过的时候就会有无数百姓蜂拥上前纷纷向大军抛花呐喊,不少人还送上珍藏的美酒,刚刚生下的鸡蛋等等。 这些事,每一个经历过那样场面的人都不会忘记,时至今日响起都难掩激动。大燕一向比大汉强大,他们在数百年前就是这个世上的霸主,所以能让趾高气昂的他们吃瘪实在是一件非常痛快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大燕七皇子在大汉?”北风耀问道。 “就是他刺杀皇上的!”一想到那夜,祭月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我和他交过手,虽然他试图通过招式步伐改变掩盖他的身份,但大燕人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 戴宏,魏都,风清,北风耀都露出吃惊的神色,虽然祭月说的很简单,但要从一个人的招式步伐认出他是哪国人是谁可绝不是件容易的事!只要常年在一起熟悉的人才可能有这本事……这让他们想到了曾经的祭将军,那时候他们都认定这是祭将军的绝技――没有人可以在祭将军面前撒谎!因为她总是能从一些极其细微的地方知道你是谁,有没有说真话,这样的眼力和观察力简直神乎其神。为此他们有一阵子全军上下做了三个月实验,没有一个能逃过祭将军的眼睛,尽管为此他们付出了巨大代价…… 没想到今日又见到一个…… “好了,皇上成人礼在即,大燕七皇子的出手肯定会很频繁,你们不愁没有机会找到他。再狡猾的黄鼠狼都逃不过猎人的手掌!”祭月伸出一只手在说道最后的时候猛然握拳,眼睛烨烨生光。 祭月看了风清一眼,“平王已经聚集了十多万士兵,今日就将发兵陵城。如果你们再没有动作,即使有几百万几千万士兵,但远在千里之外又有什么用?你们该知道远水解不了近火。现在陵城剩下能和平王一拼的就只有你们了!如果你们还打算隔岸观火什么都不做,我想日后占据陵城的平王也不会容下你们。到时候他手握百万雄师的兵符,一道令下,士兵是听你们的还是他的?” ------题外话------ 呃……这个虽然是晚了那么……一点……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0 沙盘 戴宏顿时感到一种无形的危机感,当年祭将军交给皇上的可是百万雄师的兵符!兵符一出,谁与争锋!即使是莫言少,在那兵符面前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如果真让平王夺走兵符,杀了皇上事小,让整个大汉落入贼人之手才事大! 北风耀紧紧皱着一对虎眉,如果不救皇上凭皇上手上那点势力对上平王完全是蚍蜉撼树,无济于事。前有大燕虎视眈眈,后又平王暗中作乱,皇上被杀,兵符易手,江山改姓完全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到时候他们这几个将军能幸免于难?依照平王的心狠手辣,不斩草除根能让他安心? 风清扭头叉腰,眼珠子转啊转,满脸不甘心。难道真的要去救皇上?祭将军的仇就这么算了?祭将军就白死了? “风清,你忘了吗,祭将军的毕生之愿?”魏都拉住风清的手臂。 风清微微一愣。 “护我大汉百姓——” “永世安康!” “保我大汉国土——” “万寿无疆!” “扬我大汉国威——” “谁与争辉!” 风清握紧拳头,青色的经脉突突得在手臂上跳动。大战之前祭将军总是领着众人高唱这几句话,她坐在威风凛凛的红雪上,一下一下挥动着手臂,有力的,意气风发。底下数十万士兵跟着她一起唱和,祭将军呐喊一句他们跟着呐喊下一句,每个人都歇斯底里,亢奋得几乎要燃烧起来,似乎要把整片天地,连绵的山群都惊吓得瑟瑟发抖。 “可是,可是……”风清闪烁得躲开魏都的目光,他不甘心,真得不甘心!他用生命去尊敬热爱的祭将军让皇宫里的人害死了,他们不仅不能报仇,还要去救他们?他不能原谅!不能原谅!如果自己去救他们,那他连自己都要一起憎恶,无法原谅! 北风耀轻轻叹口气,风清对祭将军的崇拜比他们来得更加浓烈深切。关键之刻,他们能够放下私人情感,理智得选择大义。可是风清……他是一个情感大于理智的汉子,如果让他去救皇上,只怕比杀了他还难受,可是却又不得不为,他心中的挣扎怕比他们更加激烈。 一只玉白的手搭在风清肩上,风清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明媚的笑容,风轻云淡,温柔如三月春光,让人看见就觉得心安。 “把大燕的人赶出去,把平王的人收拾干净,然后我们再向皇宫的人讨一个说法好不好?到时候你们就是有功之臣,即使做出一些特别的事,我相信皇上也不会过于追究。即使要报仇我们也要光明正大,因为我们是真汉子!”祭月笑道,声音不响却仿佛能说进人心底。 金铁牛听得感触颇深,却在最后一句差点被呛得把昨夜的晚饭咳出来。他鄙夷得瞟了一眼祭月,不是他看不起她,真汉子?你有那东西吗? 风清喉咙滚动了两下,问道,“怎么光明正大的报仇?” 祭月笑得眯起眼睛,“这事当然要好好策划,如果我现在就能说出来是不是太随便轻慢了?相信我,我们肯定会让他们见识我们的厉害!” 风清扯了个笑容,被他说得怪怪的,感觉怎么那么煽情?一个大老爷们被一个小后生说得感动,真是扯淡!“好了好了,先说说你的第三件事,到现在你还没说呢!” “第三件事……”祭月顿了顿说道,“调兵遣将的事情有我负责!” “什么?!”风清一声怪叫,“你懂吗?!” 祭月斜睨了风清一眼,居然被他小看了,这感觉可真不爽…… “怎么?看不起人?”祭月反问道。 北风耀出来打圆场,“好了,风清,你不能小看这位公子。不过小公子,真正的调兵遣将不是纸上谈兵,这些事我们交给我们来……” 你就不是小看我?祭月暗道,我不会调兵遣将?你们这帮小崽子有多少本事我不知道?祭月笑意吟吟,只要不是瞎子都看的出来这是皮笑肉不笑,“你们这些年有多少时间真正训练士兵过?这些年大汉几乎没发生什么战事,我担心你们技术生疏了。” 站在一边看了好久的戴宏对祭月生出几分好奇,他相信这小公子的确有几分本事,要不然也不敢如此说话。不过年轻人嘛,年轻气盛还是能够理解的,“我们来一场沙盘演戏如何?如果你能胜过我们,我们才能心服口服不是?” “金铁牛,还不拿出来?!”戴宏话音刚落,祭月就朝金铁牛喊道。正津津有味看得正起劲的金铁牛被叫得面色一僵,急忙到楼下叫小二取来刚刚寄放在这里的沙盘。 等金铁牛拿着沙盘上楼的时候,风清指着金铁牛跳起来,“你这是早有预谋!” 金铁牛砸吧砸吧啊嘴巴,难怪她刚才要特意绕道去买沙盘,他还觉得奇怪来着,原来是为了这个……她是把所有事都算计进去了! 祭月瞟了一眼风清,无耻得否认道,“我有什么预谋?要沙盘演戏可是你们说的!” “那你买沙盘正好带过来?”风清气红了脸。 “嗯,正好这几日对这个感兴趣就买来玩玩。”祭月一本正经道。 戴宏也没想到他这话才刚出口,他们居然就拿来沙盘,这速度……不是算计好了谁信啊!感情他这是特意等着自己说这话呢? 北风耀也被祭月这一手弄得目瞪口呆,无奈笑笑,长叹一声。 “只要一副沙盘就可以,你多买了三副。”魏都望着模拟式小型沙盘道。 祭月微微摇头,“你们不是四个人吗?” 魏都憨厚得笑道,“可你只有一个人,你总不能……”说到这里,魏都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吃惊得看着祭月,隐隐有一种猜测从心底涌起,他不会是想…… 祭月笑着挑挑眉,不语,显然是默认。 看到祭月这个动作,风清气顿时炸了,堂堂四大将军,居然被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给看轻了?!“你以为你是谁,少瞧不起人!” 祭月伸手一拍风清的脑袋,将炸毛的他的气焰全拍了下去,没好气道,“比不比?啰啰嗦嗦的像个娘们!” “嘿!”风清瞪大眼睛不服气得瞪着祭月,揉揉被拍的脑袋,打量着修长纤细的祭月,到底谁像个娘们? 金铁牛嘿嘿在一旁笑,刚刚还是四大将军看不清重月,这下立马倒过来,被一个小妮子给轻视了!哈哈! 四个沙盘齐齐铺在桌子上,因为是模拟式小型沙盘,所以一个沙盘大约只有一个电脑那么大。四个将军分别站在四个方向,观察着地形。 “我选这里。”戴宏首先指着沙盘的右上角,草原之地。祭月微微一笑。 北风耀望了一眼戴宏,笑着指着自己面前沙盘的左下角,“那我就选这里——大燕边境。” “哈!你们那么快选好了?!”风清左右看看,随手一指,“那我就选丛林!” 魏都低头看着沙盘,仔细想了会,指着一角,最后道,“荒野。” “好,大家都选定了。”祭月走到戴宏身边,“草原之地视野宽阔,骑兵之重地。所以我们各自五千骑兵,三百伙夫和搬运。” 戴宏想了想,点头同意,“我占据这处。” “没问题。”祭月一笑,看着北风耀,“看不出你对大燕这么情有独钟?既然是大燕边境,人数自然不能少,你屯兵十万,我三千轻骑,四万步兵,一万重骑如何?” “可以。”十万对五万,北风耀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丛林吗?”祭月看着风清选择的地方,“当地地形复杂多变,丛林蛇虫鼠蚁众多,还有一些当地的土著,他们不太欢迎外人。所以你我步兵各一千,如何?” “行!”风清一拍大腿,他还担心赢不了这么个小后生? “要不你再加点,我担心你输得太难看。”风清好心得又补了一句。祭月似笑非笑得望着他,把风清看得毛骨悚然。 “荒野的话就人手三千,可以自由搭配。”祭月转头对着魏都道。 魏都点头,已经思量着怎么布兵。 “我现在这里驻扎三千士兵,一千骑兵巡视,一千骑兵在这里驻看台。”戴宏用手指在一个地方画了个圈,将沙盘上的五颗代表士兵的子分别移到各自位子。 “白日我派三十骑兵观望,夜深时派一千骑兵敲锣鸣鼓,如此反复七日,搅得你们无法安睡。” “那我便白日离开。” “因为我的兵轮流有休息时间,所以一般来说追上你不难。” 戴宏沉吟,“我反过来带兵围剿。” 祭月一笑,“化整为零,草原地广人稀,五千骑兵分五十组,每组一百人,你要不要也分开追?” 戴宏低头摸着自己下巴,如果他也化整为零完全没有优势。那么怎么才能遏制呢? 见戴宏思索,祭月走到北风耀身边,只听北风耀道,“这里是大燕边境,地势高,大燕人都喜欢驻十多米的城墙,居高临下用监狱扫射敌人。” 祭月哦了一声表示知道,“分五日,让三千轻骑绕道进入大燕。这五日中其余在外的士兵一次次骚扰城下。进入城后两千轻骑做三件事情,第一,制造谣言,疯传将军有通敌之嫌,令百姓士兵人心慌慌;第二,买通官员,捏造事实,让谣言弄假成真;第三,放火烧房,怎么乱就怎么整,让你分不出精力。剩余一千轻骑直奔大燕国度,一路造谣。” 听着祭月的话,北风耀的眼睛越睁越大。虽然祭月说的很平淡,如果真正实施起来却让人心惊胆寒,因为兵力悬殊,他不是正面和自己对抗,转而从国内出发,这一招真毒!够狠! 风清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得看着祭月,“你哪来那么重的心机?” 祭月扬手又是一掌,朝着风清头上拍去,没好气,“说什么呢!这叫智慧懂不懂?!战场上讲得就是个胜利,别人不会管你怎么胜利,他们只要一个结果。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怎么样谁都不会关心。你这个笨小子,怎么都三四十了都转不过脑筋!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真快,祭月立马将刚才风清的原话奉还。 风清揉揉头,冷哼一声。 北风耀捅了风清一肘,“喂,你就这么认他打?”印象中风清可不是这么老实的人,别人打了还不还手。 风清不满得嘟囔,“我这是怕一掌闪过去他就趴下了,你瞧瞧他身体,那么小巧,跟个女孩子似地。” 北风耀淡笑不语,没有指出刚才某个人被这个小巧的人打趴下的事实,扭头思索怎么个应对之策。 金铁牛办了张椅子坐好,让小二给自己又开了一桌,上茶上点心。沙盘演习没有一两个时辰根本完不了,与其傻乎乎得干等还不如磕点瓜子睡上一觉来的舒服。他对这种东西不懂,人家是看门道,他是看热闹。 随着时间的流逝,金铁牛发现将军们思索的时间越来越长,而看向重月那小妮子,翘着个二郎腿在打瞌睡了……哎哟喂,这算个啥事诶?难道四个将军还斗不过一个小姑娘?金铁牛一脸紧张得望望这个,看看那个,悄悄得对着祭月竖起一个大拇指。 祭月瞥眼笑了笑,春日的阳光总是暖暖的晒得人想睡觉。 “我认输了!”北风耀一把推开面前的沙盘,无奈道。难道自己真的是老了?现在的俊后生都有如此实力?自己这张老脸啊…… 有了第一个,随即就产生第二个。戴宏也颇觉无奈得摇摇头,“输了输了,想的我头都涨了,好久年没这么用心想事了。” 只剩下风清和魏都两个人还在苦苦思索破解之法,祭月打了个哈欠。 等到午时过后,魏都也直起身子,将摆弄的棋子,沙粒等等拂去,心服口服,“我输了。” 没想到最后一个居然是风清,戴宏三人饶有兴致得凑在一起为他出谋划策,共同探讨。如果这样这样怎么样,如果那样那样怎么样。商量出一个解决的法子就把祭月叫过来,祭月听完不假思索得脱口而出解决之法。速度之快真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在背书,如果不是心眼所见亲耳所闻,他们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 ------题外话------ 这几日在忙淘宝,明天小店就开张了~happy啊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1 因为心情不好? 日头一点点往下沉,楼下的喧嚣随着暮色一点点消散,游玩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归巢的乌鸦呱呱得在天边鸣叫。金色的天空,五彩斑斓的云霞,游离的黑色飞鸟,凝结成一幅恢宏而灿烂的场面。 沧浪亭六楼的沙盘演戏也有原来的四个沙盘变成一个,四大将军合计对祭月,因为草原地形复杂多变,意外因素众多,所以拖到现在。 “我带回家研究吧?赶明儿想好了告诉你!”风清抱着沙盘不甘心道。早知道应该把娘子带来,她那么聪明一定有破解之法!风清心里碎碎念。 北风耀笑着摇摇头,对祭月拱手道,“公子果然足智多谋,北风耀佩服之至。” 戴宏也笑容满面的上前,“看不出公子小小年纪却是心藏丘壑,如果公子能上战场必然有一番了不起的作为!公子考虑一下如何?” 魏都憨厚得用力一拱手,简单道,“你真得很厉害!” 见其他三人都认赌服输,风清瘪瘪嘴,自己要是再死不认输真丢面子了。不就认输吗,难道他还输不起?反正还有戴宏他们陪自己,他也不亏。如此想着风清扔下沙盘,“勉为其难”道,“行了行了,我也认输了。” 祭月好笑得瞥了一眼风清。 四大将军和祭月再聊了一会儿天色就暗了,互道告辞后各自分别。四大将军为一路独自朝一个方向离开,祭月和金铁牛往另一条路走。 昏暗的街道明明暗暗得点着几盏灯笼,照亮着底下的黑暗。 “没想到月公子居然有如此才能,这样的谋略和计谋实属当世罕见。你们说他到底有没有去过战场,参加过大战?”北风耀负手昂着头思索,一面问着身边几人。 戴宏皱着眉头,迟疑道,“看他的年纪并不大,最近的战争都是在十年前祭将军带领的时候。这些年虽然动荡,但没发生过什么战事,我看他不像上过战场的。” “那他哪里来这么多让人惊叹的想法?连丛林的蜂蚁,土著都能为他所用,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去过那里仅凭书上所看所得,我是万万不信的!”北风耀摇头,脸上纵横的皱纹在明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一脸的沧桑遍布曾经岁月的坎坷经历。 戴宏轻叹一声,他也不知如何解释为何这个月公子对当地的环境,人事,风俗了如指掌。他们不是没见过懂战事的学士,自认为才高八斗,却不过是纸上谈兵,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通常只需三言两语就能让他们哑口无言。没有连战争现场都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将当地的地势,可能存在的危机,需要注意的细节说的那么详细,甚至很多连他们这些亲眼见过的老兵都自叹不如! “也许是白副将军交他的?”风清侧头猜测道。(..info) 魏都想到上回白副将军来拜访时的样子,沙哑着嗓音道,“不可能,白副将军不能说话。而且据说白副将军是前不久被人救下的。” 风清烦躁的挠挠头,这也不对那也不对,那到底什么是对的!“也许她曾经去过那些地方也说不定!” 看到风清急躁起来的样子,北风耀笑了,到现在还这么莽撞的也就是风清了,“你还记得曾经有个关于一个书生的笑话吗?说一个满腹才学的书生把三百六十行的所有技巧全部学会,然后上京面圣请求给个官职。” “然后皇上让他治水,他在洪水里泡了澡回来;皇上给他做知县,他被家长里短的事弄不清;皇上让他打铁,他把自己的手打红了?这个吗?我当然记得!”风清接话道,顿时恍然,“你是说懂和做是两码子事儿?” 北风耀颔首,“这个人虽然年纪不大,却让人看不透,深不可测!” “和这样的人做敌人,我们输面很大啊……”戴宏想了一会儿,对自己最后得出的这个结果感到很无奈。 “应该不是敌人吧?……”风清迟疑道,肯定又不敢肯定,“看他的样子,白白嫩嫩的不像个坏人……” 嘿,感情在风清眼里敌人就等于坏人?他就这么顺理成章得把自己定义为好人?这脸皮……果然深得祭月真传。 “难道坏人都要在脸上贴一张字条吗?”戴宏拍了一记风清的肩膀,“好了,我就往这里走了,反正还有三天时间,我们就好好考虑月公子的建议吧,他说得话也不无道理。” “考虑什么?!不去不去!”风清一听这话,脸色立马难看,梗着脖子横道,“大不了我们把令牌夺过来就是了!只要不落入平王大燕人手里不就行了?” 北风耀面对风清气冲冲的话,好笑的拍拍他肩膀,“好主意!”说着和戴宏望东云街离开。 老实人魏都跟着拍拍风清的肩膀,一本正经道,“你想好谁做皇上了吗?”说完他也转身独自离开。 因为府邸不同,所以大家都在这里分开。 等到三人离开,原本满脸怒气的风清一下子纠结起来,拧着眉头想着魏都最后的问题,谁做皇帝?为什么他会碰上这样的问题?苦恼了一会儿的风清最后拍了拍刚才被戴宏,北风耀和魏都同时拍过的肩膀,对着自己认真道,“看来看去还是你比较适合!哈哈!”说着大笑着离开。 走在路上金铁牛落后祭月身后,他看着前面细窄的肩膀,那样的肩膀能扛起多少重的东西?刚才他真得从将军们的脸上看到了对这个女子的钦佩之色。他们都是真枪实战多年的老人,没想到却输给了一个连盐城都是第一次出来的重家二小姐。这个女子身上真有祭将军当年的样子啊!一样的风流不羁,一样的足智多谋,一样的锋芒毕现!一想到祭将军,金铁牛带笑的脸不觉耸拉下来。祭将军,这三个字一直是他们这些人心中永远的伤痛,因为太过美好,所以失去时才倍觉痛苦。 因为灯光照射的缘故,影子变得格外得长,长长的影子从祭月脚下拖到金铁牛脚下,爬上他的膝盖。一直走出郊区,走进陵城热闹的中心,迎面扑来热闹的叫声,吆喝声,灯笼一盏接着一盏把整个陵城照得灯火通明。 “哎!”祭月刚想侧身躲开,就撞到了后面来不及停下的金铁牛。一个小小的人影撞到祭月身上,撞得她腰间一阵酸疼。 “别跑!别跑小子!”几个凶神恶煞的仆人样的下人从人群中挤出来,冲着祭月这边挥舞着拳头。 撞到祭月的小子已经头也不回得立马跑开,被这几个人抓住,不死也要剥层皮!祭月扭头望去时,只来得看到那一头眨眼的银发,短短的,不似大汉人。 几个恶仆样的人看了一眼祭月就从他身边跑过,继续追那个逃跑的小孩。 祭月望着小孩逃走的方向,眯起眼。银发吗?实在太扎眼了…… “唉,是那个妖孽啊,听说他刚刚砸了钱公子的饭桌。” “钱公子?哪个钱公子?” “江南富商钱家大公子,他正请人吃饭,谁料这妖孽突然跑出来抢了桌上一盘子鸡腿。钱公子派人打他,他就掀了钱公子的请客的饭桌然后逃了。” “这小孩可真大胆!” “你一定是城外来的吧?看到他那头白色的头发没有?他就是个妖孽!整天就做这种事情!” 两个书生样的青年走远,祭月听着他们的对话低头不语,她看着自己的手,自己的衣服,那么她也算个妖孽了吧?“金铁牛。” “干啥?”金铁牛挠头,他感觉到重月突然变坏的心情,难道被撞了一下心情就不好了吗? “我们去吃饭吧,我肚子饿了。”说着祭月率先朝最近的大酒楼走去。 金铁牛还一头雾水,这哪儿跟哪儿啊? 一刻钟后,金铁牛瞪大眼盯着桌上满满一桌子的菜。你爷爷的,她到底点了多少菜?!他们两个人能吃的完吗?金铁牛认认真真得数了数,难以置信得报出一个数字,“七十一……” 面对着有汤有面,有甜有辣,色香味俱全的七十一道菜,饿得饥肠辘辘的金铁牛反而下不了手了。此时此刻他是我心慌慌,宁肯去啃馒头都不愿都这七十一道菜,这么反常的事发生在她身上,实在不能不让他胆寒。他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金铁牛吞了口口水,“那个……菜有点多了啊?……” 祭月自斟自酌,淡淡道,“还行。” 还行?!两个人七十一道菜这算还行?那怎样才算多?!想当年他们有个馒头吃都很高兴了!金铁牛抽搐着嘴角,面对着那么大一桌菜还是不安,“要不我下去买馒头吃?” 祭月斜睨他一眼,“你很有钱吗,放着那么大桌菜不吃去吃馒头?” 金铁牛额角掉下数道黑线,你爷爷才有钱!我吃个馒头能和你这么大手笔比?金铁牛这个冷汗啊,“那,那这饭钱不是要我付吧?”说道这儿,金铁牛立即摆着双手道,“我可跟你说,我没钱,真没钱!” 祭月不屑得哼了一声,喝了口小酒咂咂嘴,不耐道,“我知道你穷,没让你付,你就给我安心的吃吧!罗里啰嗦个什么劲儿!” 金铁牛咧了咧嘴,试探问道,“我真吃了?” “吃吧!吃吧!我还能毒死你不成?”祭月对于刘姥姥样的金铁牛没好气,喝着小酒,偶尔夹几筷菜细细品尝。 见祭月动手,金铁牛也不客气,一开始他还吃得小心翼翼,见祭月没什么反应慢慢就敞开了吃。大酒楼的东西果然好吃!金铁牛一手咬着鸡腿,一手将鱼龙汤移到自己面前,拿起大勺子就往嘴里送。 祭月移开自己眼睛,这么风雅别致的小包间里看金铁牛吃饭果然是件很败兴的事情! 等到酒足饭饱,七十一道菜却只消灭了十几道,金铁牛看得眼馋,想吃又不能吃,揉着自己的胀鼓鼓的肚子,呃得一声打了个饱嗝。 他看看剩下的菜,再看看祭月,“这些菜怎么办?” “扔了呗。”祭月随意道,“吃饱了?” “饱了!”说着金铁牛又打了个饱嗝,一脸沉痛,仿佛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似地,“吃不完你叫那么多干什么?这不是浪费吗?!” “我们不吃自然会有人吃,你以为那些小二吃的什么?杂工吃的什么?乞丐吃的什么?”祭月无所谓道,晃了晃酒壶,几乎已经喝完了。 “好了我也饱了,回去吧。”说着祭月走到窗口,打开窗,让夜风微凉的空气进入房间,整个人都为之一振。 金铁牛揉揉自己的肚子,不甘心得又拿起一只油腻腻泛着油光的猪蹄,“这一桌子钱不少吧?” “嗯,一千两左右,这家酒楼在陵城还是挺出名的。”祭月望着那些菜估算道。如果季汝在这里肯定要大骂祭月败家,他们一共也就几十两银子,她一顿饭倒吃了一千两……因为白羽和季汝都在天仙楼,所以这次出来祭月其实是带了一百两银子的。一百两银子哪里来?当然是问姑姑要的!这点钱姑姑没有看在眼里,同样祭月也没有看在眼里。不过是救急,给就给了,这种事在真正有钱有权的人眼中他们永远会哭穷,但永远不缺钱,钱不是个事。 “一千两?”金铁牛夸张得叫起来,紧张道,“你带够钱了没有?” 祭月微微睁大眼睛,吃惊道,“我以为你知道我钱被刚才那小子偷了。” “什么!”金铁牛几乎是吼了出来,下一刻赶紧捂住自己嘴巴,生怕把掌柜和小二吸引过来让自己付钱。刚刚喝完一大盆汤的金铁牛现在觉得口干舌燥,她,她,她被偷了银子还带着自己点了那么一桌子菜?安得究竟是什么心!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压低着声音金铁牛急道,“你干嘛点那么多菜?” “心情不好。”祭月气定神闲,镇定得答道。 望着完全没事人一样的祭月,金铁牛突然生出流泪的冲动。这是个什么事嘛!他在这里急的要死,这人倒好,眼睛都不眨一下,心安理得的点了七十一道大菜两壶小酒,舒舒服服的吃完……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能这样折腾?“那,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这样办呗。”说着祭月单手撑着窗户底部边框,在金铁牛傻掉的眼中纵身跃了出去…… 金铁牛望着消失在床边的祭月彻底凌乱了,就这样离开?霸王餐啊,他居然傻乎乎得陪着他吃了一回霸王餐…… 揍了无数吃霸王餐的人后的金铁牛也终于吃了一回霸王餐,他金铁牛居然也有吃霸王餐的一天! ------题外话------ 这篇文是昨晚写的,8点开始写到11点,学校十点半断网所以来不及发。大家可以看到踽踽平均每小时只有一千多,速度好慢的说。每天三四千字一章,这几天还断更了几次,大家却几乎不催踽踽,踽踽每每想到都觉得很感动……不出意外,今晚应该还有一更,具体什么时候发踽踽也不知道。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2 开口说话 这是在哪里?仰望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天空,倾天的明媚阳光暖融融得铺洒而下,白羽不禁眯起眼睛。一阵风吹来,枯黄的叶子打着卷从视野中飞过,飘向很远很远的天际。 深秋了,枯败泛黄的枯草堆纠缠在一起揉成团在地面上打转。一只脚突然将蓬松调皮的枯草堆踩在脚下。白羽望着周围大漠的景色,总觉得这一切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见过。 “现在你还想要去吗?”老妇人低哑得声音从孤零零得老槐树下响起,脱光了叶子只剩下纵横的干瘪枝丫的槐树下站着两个女子,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一个年轻女子,身着戎装,布衣盔甲上还沾染暗红血迹。 女子轻笑起来,如同深秋一碧如洗的天空,高远、清亮、毫不在意,“当然去,虽然我常年在边疆征战,但我和那里骨子里是分不开的。” 老人深深叹了口气,“你就那么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不在乎那些跟随你的人,你有想过他们会不会难过伤心?” 女子沉吟半响,目光中闪过一丝温情,语气中带了少许歉意,却依然不改初衷,“人活一世,生如朝霞死如秋叶,这一世中肯定会有某些东西某些事情或者某个人是让你无论如何都想要坚守的。” 金秋金色的叶子落下,枯败的枝丫显出饱经风霜的风骨,淡色而苍茫的天空里她的笑淡得仿佛随时被风吹散,被水化去,不留一丝痕迹。 “那么你坚守的是什么?” 老人低沉的声音在秋风里显得格外辽远,一大捧枯草剁洋洋洒洒吹来,层层叠叠慢慢掩盖了老人和女子的身影…… 白羽猛然坐起,睁大着眼睛大口喘息,沉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原来是一个梦…… 冷汗浸透了白羽的后背,他抱着头,脑海中始终萦绕着梦中的场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这件事情他都几乎忘记了,为什么还要梦到?如果祭月还活着,他真得很想很想问她一句,当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要害你? 白羽喉头滚动几下,缓缓平复下内心的不安,这才迟钝得感觉到什么霍然抬起头。 窗户打开着,可以看到一轮弯弯的皎洁月亮,窗户下坐着一个人,白色的亵衣亵裤,将他清冷的气质勾画得分外清晰,他身边的桌子上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隐约可见旁边铺着的纸张笔墨。 “醒了?”祭月淡淡道。 白羽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季汝,对着祭月点头。做了那样一个梦他是再睡不着了。可是自己怎么会睡得那么沉?白羽懊恼得揉揉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睡一个好觉,做一个梦,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药里放了点安神草所以睡得比较沉,怎么,做噩梦了吗?”祭月看到白羽的动作猜到几分,搁下手中的笔,走到白羽身边摸摸他的额头,“不烫了,看样子没什么大碍。季汝说你发烧了一天,不知道烧坏脑子没有?”祭月笑着开了个玩笑。 白羽抬头望着祭月,微小冰冷的手附上自己额头,舒服得让白羽闭上眼睛,调动所有的感觉感受这宁静的一刻。不知道是因为夜晚容易脆弱还是因为那个梦,此时只想有一个能陪着自己或者彻彻底底得让自己一个人呆着静一静。 祭月的手刚要收回就被另一只大手裹住贴向白羽额头,祭月一愣,随后就听到白羽沙哑的声音在这个静静的夜晚响起。 “再等一会儿。” “你终于愿意说话了。”祭月笑了起来,很早以前给白羽看病的董老先生和她说过,白羽的声带没有问题,不说话只是因为他长时间不愿意说话造成的。心有郁结,故难言矣。 白羽放下她的手,微仰着头望着祭月,很久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心宁的感觉。这些年颓然着过着日子,他的生活一直在各地漂泊,因为他的心也一直在漂泊。没有人能给他安心的地方,让他安心的住下来,所以他只好一直流浪,好让自己在时间里一点点淡忘祭月刻在生命里的浓重色彩。 这些年他已经很努力淡化祭月在记忆中的印象,至少每每想起不再痛彻心扉。除了偶然间见到几个貌似祭月的女子,会勾起一丝疼痛,祭月留下的印象其实已经不多。然而今晚的梦又让他勾起曾经的回忆,他以为已经忘记,不过是掩埋在心里被封存罢了。其实,它一直存在。 他依然记得这个重家二小姐出现第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时的场景,她第一眼就认出自己,她的愤怒,她的气急败坏,所有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当自己昏迷在她怀里时,那一刻,他是真得觉得累了,想找一个地方好好过日子。第一次,他产生了疲惫的感觉,麻木的心想要找一个地方好好休憩。 她说让自己说她的书童,可惜一直以来都没这样的机会。随后发生的事情,让他在她的身上越来越多看到那个人的影子。这是偶然还是必然?还是冥冥中的天意?白羽望着在烛光中渐渐模糊的脸,轻声道,“可不可以……离开陵城?” 祭月的眼神闪烁一下,她没想到白羽开口第二句话就是这个。离开陵城?离开陵城便是逃离这里的是是非非,离开陵城便是将皇上的安危置之不顾,将大汉的根基置之不顾!这是变相得希望自己保全。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面对白羽,祭月没有绕弯子,没有闪烁其词,很诚实很肯定得回答道。 完全是意料中的答案……白羽闭上眼睛,她和她真像,如果是那个人,也一定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吧?他又想起梦中那个老人最后的问题。 那么你坚守的是什么?白羽如此想着,也如此问道。 祭月一愣,没有迟疑,斩钉截铁得吐出两个字,“大汉。” 白羽睁开眼对上祭月双目,她深幽的瞳孔里一片坦坦荡荡,没有一丝躲闪,一丝犹疑。陪在她身边,偶尔停下脚步的时候他有时候会想为什么要跟着她?因为她救了自己?刚生出这个想法就被白羽自己否决了,报恩有各种方式,并不一定要跟在她身边,为她做事。难道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但陵城绝对不是休息的好地方,他为什么也要跟着来? 跟在她身边,陪在她身边,也许只是想在她的身边吧……在她的身上有让人停下步伐的力量,她就像一团火焰在黑夜中熊熊燃烧,让飞蛾义无反顾得扑向火焰,只为围绕在她身边。也许还因为她的身上总是出现那个人的习惯吧。动作,语言,气质,那么相似,如果不是那个人早就死了,如果不是容貌相差千里,年纪相差万里,他真得会以为那个人复活了。 “所以……你一定要救皇上是吗?”白羽一眨不眨得望着祭月问道。 “是的。”祭月答道,深黑的眼睛因为坚定格外明亮。 “那么你究竟是效忠大汉还是效忠皇上?” “这有什么区别?大汉是皇上的大汉,皇上是大汉的皇上。”祭月沉声道,“孟子说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救下了皇上不就救下大汉了吗?” “如果皇上治不好这天下怎么办?”说这话的时候白羽脸上一面漠然,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么叛逆不道。皇上治理天下的能力岂是底下人可以非议?这话若是传出去,终身监禁都是轻的! 祭月蹙眉,她没想到白羽会说出这样离经叛道的话来,“我们无法决定谁做皇上,我们能决定的只有我们自己。若皇上能力不够,便让有才之士教之;若品行不够,便除去小人,让忠臣一遍遍在皇上耳边教导。他是皇上,他代表的就是大汉。为什么要有臣子?” 这一次,白羽沉默了很久,“如果皇上害死了你最亲的人,你还会效忠他吗?” 风悄悄从窗外溜进,熟睡的季汝嘟嘟囔囔翻了个身,将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些。金铁牛被安排在另一个房间,是楼里妈妈特别关照的。 “如果要以大汉千万百姓为代价,我想……我会……”祭月轻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响起,虚幻得不真切。 “好了,陪我看下地图吧。”祭月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拉着白羽走到桌子边。昏黄的烛光摇曳着火焰,白羽一看到地图就认出这是陵城的分布图,大汉国都陵城的分布地图啊,这东西被人看到是肯定要掉脑袋的。不过连大逆不道话都敢说出口的白羽自然浑不在意,他注意到地图上已经勾勾画画不少线条,显然重月已经弄了不少时间。旁边铺着白纸,有些纸上临摹着什么,看样子是要注意的重点。 策划谋略这种事白羽当然熟悉,曾经他们在帐中一起讨论战术。当他看到那些熟悉的符号,心中一触,好些年没看到这些东西了…… “平王十四万大军因为分散的开,不可能一下子抵达陵城,如果他们要取道便要从这,这,这三些地方经过,按照路程计算相差大约三日,那时候先到的肯定要驻扎在郊外。这里是一片山脉,我怀疑他们会驻扎在这个附近,他们大部分可能是从南门进入……” “这里要注意,”白羽指着一个地方画了个圈,“如果突袭,这里的最接近皇宫的地方。” “不错,所以我们肯定要在这里加派人手,但是你看,那时候东门,西门两门正好是士兵轮休的日子,如果从这里突袭,肯定要先……” 夜深人静,窗下两个头几乎抵在一起,紧紧靠着的身影在一点点燃尽的烛光中渐渐模糊……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3 醒了 “我必须离开。.info[]”欧澈明在第二个晚上醒来,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离开。 花香抵着房门,誓死不让开,一副你要出去就先跨过我的尸体的神色道,“不行,妈妈交代过你不能出去!” “姑娘,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么因为也知道现在大汉不能没有我,还是说你是想要囚禁大汉皇上?”最后一句话,欧澈明说得有些重。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背后站着什么人,可是硬要把自己留下,而且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候,欧澈明不能让步。 花香皱皱小鼻子,原本硬气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楚楚可怜,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中缓缓溢满泪水,“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好歹是天仙楼收留了你,救了你,还让我时时照顾你,你怎么能这样说天仙楼?说我?” 虽然知道花香十有八九是装出来的,这眼泪是说来就来,欧澈明的语气还是缓和不少,“我没有针对你,我也十分感谢天仙楼救了我,不过我真得要回宫了,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妈妈说了算。”听到皇上缓和了语气,花香立马止住了险些要落下眼眶的泪水,瘪瘪嘴道。 “那麻烦你把妈妈叫过来好吗?”欧澈明无奈得叹口气。 “叫妈妈过来没用,是月公子告诉妈妈如果你醒了一定要把你留下来。”花香扑闪着大大的眼睛无辜道,哼哼,就是不让你得逞,就是不要一口气告诉你谁才真正让你留下的,花香为自己小小的报复小小得意一回。 “月公子?”欧澈明微微蹙眉,印象中他似乎并不认识有姓月的人。 站在门前的花香一个踉跄,险些向前跌倒。门从外面被人推进,门边站着一个看着自己略有惊讶的人。 花香拧着一脸,咬牙切齿得瞪着祭月,上辈子她欠了他吗?为什么每次遇到她都没好事?!花钱揉着自己磕疼的小蛮腰,气愤道,“进门前不会敲门呀?!” 花香在这天仙楼作威作福习惯了,除了几个特殊的人,还真没多少人能让她放在眼里。也许是见识太多,养成了骄纵的脾气。 祭月一笑,神情间隐隐有一抹戏谑,“下次注意点别站在门口,别人可不会像我这么温柔。” 花香拧着的脸更加狰狞,这还是她的错不成?这人还讲不讲理了!花香气得直跺脚,指着祭月对欧澈明大声道,“这个就是月公子,就是他非要留下你,谁知道他安得什么心思!” 很明显花香已经被祭月气得口不择言,祭月靠着门框淡笑着,“行了,出去吧。” 花香气得嘟着小嘴,知道他们有话要说,自己不方便留下,况且这月公子还是妈妈特意交代要好好招待的人。花香不甘心也只得这样,昂首挺胸像个胜利者一样走出去,经过祭月身边时,特意一伸脚踩过去,祭月看也不看,举步走进房间,躲开了花香的“偷袭”。 这是重生以来祭月和欧澈明第一次清醒得处在一起,祭月的脸上仍然带着可笑的面具。欧澈明当然记得这个人,那天夜里他和另一个人从自己身边走过,以及这个特别的面具。青叶飞说这是她手下的幕僚,但他并不信,这是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月公子?”欧澈明率先开口,面对着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欧澈明忽然觉得紧张,手心里微微出汗。 祭月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只有一个字,月,所以这样叫我也无妨。” 他的声音一如那个夜晚清清冷冷,似乎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因为掩盖的太深,所以难以察觉。.info[]欧澈明径直走向祭月,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从心底涌出的那股悸动代表什么,明明才是第二次见面,为什么他就是想要靠近这个人?想要让他一起……陪伴自己……陪伴自己?!欧澈明瞬间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身为帝王,这些年来他学会了许多东西,比如随时随地的怀疑和猜测。怀疑和自己说话的人说得有几分真几分假,猜测他到底站在哪条战壕里,是敌人还是朋友,他的目的是什么。这些都是皇帝的必修课。 可是如今,面对着一个才仅仅见了两次面,既不知道他的身份来历也不知道他长得如何,自己却平白生出想要他陪伴自己的想法?如果他是故意来害自己的怎么办?想法一冒出欧澈明就立马将它抹去,这一刻他竟然产生死在他手里都是一种幸福的感觉,这真是太黄荒谬!太荒谬了! 欧澈明站得距离祭月很近,近的几乎贴在一起,指尖抚上祭月脸上的面具,光滑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手指轻颤停顿一下。欧澈明的神色慢慢变得温润,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能把面具摘下来吗?”欧澈明轻声问道,像是抚摸着脆弱的瓷娃娃不敢用大力,也不敢用大声。 祭月有些看不懂他眼中的神色,摇摇头,“不能。” 就在祭月两个字刚说完的那一瞬间,欧澈明就捏着面具往下拽,可惜还没有拽下一寸就被一只手按住,祭月笑着道,“我说了,不能!” 欧澈明松开手,退离祭月半步,他微侧着头打量着祭月。 “听说你想要离开?”说的是反问句,用的是陈述句的语气,祭月缓缓道,“现在不是时候……” 欧澈明笑得有些无奈,他根本没有听祭月说什么,兀自反手扣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无奈的笑容慢慢变得愉快。他俯过身去,轻轻靠在祭月的肩窝,鼻尖萦绕着属于她的独特气息。此时此刻欧澈明只想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陵城的尔虞我诈,靠在她身边,“嘘……让我靠一会。” 祭月有些错愕看着欧澈明的行为,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不过出于习惯,她还是温柔得抚上他的后背,对于这个孩子,祭月知道这些年他背负了许多。 累了吗?祭月在心中问道。 “我叫欧澈明,通透澈明的澈明,记住我的名字。”欧澈明在祭月耳边说道,听他的语气似乎很开心。开心?他为什么开心?祭月蹙眉,想不明白,那么多年未见她真得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记住了吗,我的名字?”欧澈明握着祭月的手微微一紧,示意她回答。 “好,我知道了。”祭月有些好笑,似乎回到了过去,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孩子。祭月一边抚着他的后背,一边柔声道,“那你就这样听我说吧?” “嗯。”欧澈明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完全是陌生的气息,却仿佛可以浸润心灵,放自己一直漂浮的心找到一个落点。 人和人之间有些东西是难以说清的,尤其是感情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也许上辈子他和他曾经牵扯不断,所以今生初次相见才会出现莫名的悸动吧?欧澈明趴在祭月肩上如此想着。 祭月徐徐开口,极其冷静而条理清晰得说道,“这次你中毒和遇刺这两件事牵扯非常广,下毒的人还没有找出来,杀你的那些人有一些眉目,不过最终到底是谁下得手,如何泄露消息暂时还都没有查出。你在这里,目前这个消息没有泄露,只有几个人知道。青叶飞和祭晓帮你稳住宫内,虽然很多大臣要见你不过都给她们挡了回去;莫言少正在调动兵力,把皇宫严谨防范起来;王衍已经醒来,在帮你应付那些吵着要见你的大臣,情况看起来似乎很不好。不过情况越糟糕,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都会按捺不住,一些隐藏的人都会先后冒出头来。你不露面,谁也不会知道你现在怎么样,我们要等着那些人全部跳出来然后再一网打尽!这次中毒事情也算我们的契机,我们可以……” 祭月絮絮叨叨得说着,欧澈明闭着眼听她说话,听他分析着时局状况,莞尔一笑。青叶飞,祭晓,莫言少,王衍,这些名字她可真一叫一个顺口,他们哪一个不是位极人臣有着极其显赫的身份地位权势?她倒好,喊名字喊得跟个萝卜白菜似的,一点尊敬都没有。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皇后?太后?将军?这些名字他从小听到大听得耳朵都生茧了,乍一听到一个人直呼其名这感觉很新鲜,一点也不坏! “叫一次我名字吧?” 祭月微愣,她在认真得说着当前紧张的局势,应对的方法,他突然这么来了一句,这是什么意思?祭月的脑子难道当了三秒机,只听欧澈明不依不挠得又重复了一遍。他直起身子眼睛大大的看着祭月,似乎……很期待? “皇上?” 欧澈明摇摇头,一字一顿很认真得让祭月学着他的发言,“欧,澈,明。” “我知道你叫欧澈明。”祭月的眼角隐隐抽搐,这破小孩可是她一手看着长大的,她会不知道他的名字?让他不厌其烦得一遍又一遍重复?还是他觉得自己智力有问题记不住他的名字?想到后一种猜测,祭月额头的黑线又挂了两根,她觉得她是真得有些看不懂现在这个皇上了。 等祭月从欧澈明房间出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欧澈明答应目前住在这里,哪里也不去,临走前,欧澈明还一直拉着祭月的手不肯松开,问他和白羽是什么关系。她真得很怀疑他今晚他到底有没有好好听她说话。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4 小鬼 远离闹区,靠近郊区的某条小巷灰白的墙壁剥落下斑驳的灰烬,风一扫,便碎成千千万万的尘埃,再也找不到踪影。犬吠声从不知名的地方声声传来,漆黑宁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小小的人影从墙角站起来,如同一抹幽灵悄无声息。他警戒得看了看左右,稚气的脸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凶狠表情,最耀眼的就属那头银白的头发,被月光一照泛着星星点点的光泽。乍一看,他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小鬼。正巧他的名字就叫小鬼,不过更多的人叫他妖孽或者怪物。 见四周没人,他又缓缓蹲下身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噗咚”一声,一颗小石子从屋檐上滚落。瞬间他就如风一样一跃而出,同时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以光速射向发声的地方。 “喵!――”凄厉得一声猫叫,只见一只黑猫被石头打中尖锐的叫起来,月色中很清晰得可以看到猫从屋檐上弓着身子跳起来,然后下一刻就飞奔跑掉。 他“呸”得吐了口口水,用手臂擦擦嘴角,望着那只猫逃离的方向盯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人才慢慢蹲回黑暗中。他伸出舌头如同小兽一样一下一下舔着膝盖上的伤口,他全身无一完整,手臂上,身子上,腿上,脚踝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狰狞得交错在一起,有些结了疤,一看就知道是旧伤,有些还在流血,明显是刚刚留下不久的伤口。 就在这时,他耳朵微微一动,常年保持的警戒让他几乎在眨眼间就跳进身边堆着的草垛。草垛是马场的人为了四季都能提供行人马匹准备的饲料,因为草随处可见,所以不会有人想偷这种东西,自然也就没人管了。只在需要的时候马场的人会到这里来拿些草,其余时间这里都是他的地盘。 他全身心戒备得伏在草垛里,几乎是整个人贴着地面,身上压满了大量草,他小心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得从草间扒开一条缝,仅仅只能露出两只眼睛。他望着黑咕隆咚得巷口静静得等待着,如同匍匐着伺机而动的野兽。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巷口迟迟没有动静,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一点声音,唯一的活着的动物也被他赶走了。 他的耐心很好,没有一丝急躁,他慢慢降低自己的呼吸,每一口气都变得绵长而细微。只要他不动,即使有人趴在他身边都不会感觉这是一个活人。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他眼中的戒备之色越发浓重,整颗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握住,不敢有丝毫松懈。脚步声越来越来,越来越纷乱,他仔细辨别着,到后面实在数不清楚,来的人肯定有上百个,或者上千个!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经过这里?他紧紧盯着巷口,看到那里慢慢出现攒动的人头,黑夜中看不清楚有多少人,黑压压的一片。这里贫穷荒芜偏僻,连阿猫阿狗都不愿意在这里逗留,这些人到这里来干什么?他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本事能劳驾人派几百上千的人来抓自己。 激烈的脚步声没有发生震耳欲聋的声音,那么多人一起快速行走居然只是让地面微微颤动,即使这一丝颤动如果不是他这样天生敏锐的人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趴伏在草下不敢抬头去看那些人长什么样,视野中只剩下一双又一双前仆后继的皮革做的鞋子。 即使是这些人走过,他的呼吸也没有一丝混乱,他死死盯着那一双双鞋子,仿佛要在那些鞋子上盯出一个个血洞来。而那些经过的人也不会想到这样一条几乎被废弃多年的小巷里居然还藏着个人。 他可以感受到这些人行走中散发出来的气势,这气势狂暴铁血,带着很浓很浓的血腥味。他知道他们不是陵城那些奶油白面只知道玩乐的公子,他们如果发现自己绝对会毫不犹疑得杀了自己。 他是紧张的,他可以感受到自己跳动得越来越快的心脏,他又是镇定的,自始自终都如一块岩石一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感觉不到。 这些人来的很快,去的很快,眨眼间他们已经消失在巷尾。而他依然趴伏在地上没有动作,从出生到现在的经验告诉他最好不要出来,万一他们杀个回马枪,他依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果然没等多久巷口又出现几个人影,比起刚才那波人这几个有高有底,有强壮有瘦弱,比之刚才的人明显差了几个档次。但他依然不敢小觑,无论面对比自己强的还是比自己弱的,生活留在身上的伤口早已经教导小心谨慎。 这些人刚走到一只破烂水桶旁忽然站住,一个清冷凉薄的声音压低道,“出来!” 小鬼依然不动,他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自己,压抑着自己的呼吸甚至屏上气息。 “出来!”祭月又喊了一声。 跟在祭月身后的金铁牛仔细观察着四周,道,“没人啊,你是不是疑神疑鬼了?” 祭月瞪了金铁牛一眼,“哼,出去一趟学会成语了?” 金铁牛挠挠头嘿嘿一笑。 “不出来,别怪我烧了整条街!”祭月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冷声道,目光时刻注意着周围,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那我们不就暴露行踪了!”金铁牛小声嚷嚷,紧张得抓住祭月的衣袖,生怕她真做出这样的事情。依他对重家这个二小姐的了解,这天底下没事是她不敢干的! 祭月真恨不得踹金铁牛一脚,她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气道,“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金铁牛赶紧捂住嘴巴,生怕再惹怒祭月,斜眼小心翼翼得瞟了一眼一直没开口的白副将军,这妞可是白副将军罩着的,他可动不起…… 白羽看也不看金铁牛,示意身后的兄弟停下警戒起来。这些人是游离在陵城的兄弟,原本坐着一些小买卖,这次让白羽召集起来。 观察了一下四周,祭月的目光落在几堆草垛上,只有这里才有足够的空间藏下一个人。她抽出腰间的软剑,一抖,便锋利得在夜光中闪着森然的光芒,剑尖一点一点指过草垛,她相信自己刚才的感觉没有错,这里肯定藏着一个人。剑尖在划过一个草垛的时候,她明显感到有了一点动静,她静静得用剑指着草垛,寂冷道,“出来。” 这是最后的通告,要不然那么多人一起上去,是只老虎都得砍成肉块。 小鬼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他只好站起来,抖落一身的草屑,站在原地冷眼望着那些人。他出来,不代表束手就擒,如果要杀他,他也一定会让这些人付出血的代价! 祭月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金铁牛已经咋咋呼呼得叫起来,“啊!你记得你!你就是前天偷了我们钱袋的小偷!” 那头显眼的白色头发实在是太扎眼了,想不记得都难,更何况那天金铁牛还跟着祭月吃了一回霸王餐……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七零八落的一天了。 小鬼想起来前天被钱家少爷追的时候他撞到了一个人,然后顺手牵羊得拿了那人的钱袋,没想到居然现在碰上这些人,真是冤家路窄! “你叫什么?”祭月问道,手中的剑已经抽回,插入腰间。 小鬼没有回答,他叫什么?妖孽?怪物?还是难缠小鬼的小鬼?他只是比较喜欢别人说他是个难缠小鬼,这让他很自豪,所以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小鬼,他只说了三个字,“让我走。” 祭月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人给他让出一条路来。祭月指着让出的这条路对着小鬼道,“我可以放你走,但你只能从这里走过,有没有这个胆量?” 小鬼紧抿着唇,看了祭月一眼,昂首走向祭月他们让出的这条小路。 对于小鬼的表现,祭月挑挑眉,状似无意得自言自语,“凄风苦雨谁与说,讥诮怒骂长为伴,朱门路上骨肉连,破庙墙头腹内空,饥肠辘辘难行走,指天问地路何方,闲人坐谈唾弃子,指桑骂槐迁怒怨,谁道白发为谁生,此生颠沛命注定。” 小鬼的脚步走过祭月时突然停了下来,他知道他口中说的那个人是自己。小鬼的脚步停了下来,祭月临场做的诗也停了下来,她饶有兴趣得看着这个半大的孩子,九岁的模样,脸上尽显老成世故,以及深深的戒备。 “走过去,你拥有自由。”祭月指着让出的那条路道,“留下来,美酒佳肴。” 小鬼的脸上没有惊诧,没有起伏,他扭头很冷静得看着祭月吐出两个字,“条件。” 祭月知道,美酒佳肴,这四个字足以买下这个少年的命。她笑起来,笑得神秘莫测,冲小鬼勾勾手指。小鬼胆子很大,没有犹豫直接走上前,但仔细注意他的行走和全身的肌肉都会发现他一直保持着只要他们一出手自己就逃离的准备。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5 伏击 他紧跟在祭月一众人身后,不得不说这些人看起来瘦的瘦,胖的胖,但他们的动作都十分灵活轻巧,疾步奔跑时没有一点响动。他知道这些人是追着刚才那千百个人去的,看起来不像是朋友。小鬼一边跟着他们一边飞速转着脑袋思考,这些人是什么人?他们要干什么? 小鬼是在逃跑中长大的,所以对他而言,奔跑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他沉默得注视着前面这些人的一举一动,他要看看他们有多少本书,以及万一有个什么不测,他就立马转身逃跑。 他怕死,他真得很怕死,要不然他也不会一直忍受侮辱一次次面对追捕而坚持一定要活着,所以他很珍惜这条来之不易的贱命。 小鬼看到他们停了,他也停了下来,然后跟着他们翻上屋檐,屋檐上是灰褐色的瓦片,很容易弄出声响,而且一不留神,也很容易掉下去。体重更是一个大问题,比如像金铁牛这样“重量级”的人还是乖乖呆在下面吧。 “哟,你也上来了?”看到小鬼,祭月笑着道,径直拉了小鬼一把,险些让他摔下去。 小鬼原本是想向后躲开的,但没有祭月动作快,于是身形不稳,被祭月拉着趴在她旁边。 祭月笑看着别扭小心的小鬼,手肘抵住他的后背,掌心揉乱了一头碎银般的头发。 原本有些挣扎的小鬼突然全身僵直,那么近的和人接触是第一次,大家都管他叫妖孽怪物,谁敢和他这个妖孽怪物在一起?不怕被人骂?不怕他给他们带来不祥?更别说如此亲昵得揉他那头可耻的头发,她就不怕被他的不祥传染吗…… 小鬼偷偷瞄了她一眼,迅速将眼睛转移,僵直得趴在屋檐上一动不动,任她揉自己的头发。他望着下面密密麻麻站着的人,他们聚在一起似乎在等待什么,他很想把注意里集中在下面那些人身上,可是耳朵却忍不住聆听着祭月和白羽的小声交谈,心思总是绕着祭月。 霹雳是一个外号,自从他十八岁跟着平王就一直给平王暗中处理人,凭借自己凶狠不择手段雷厉风行的本事,他获得了霹雳火雷这个称号。久而久之,这个称号成了他的名字,为了叫的方便就变成霹雳。 霹雳时刻保持着警惕,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这次平王让他护送一个人,千万要保他的安全,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能让平王派他来接应的肯定不是小人物。 等了没多久,黑暗中就走来四个人,带着厚厚的面纱,全身一片漆黑。 “大字出头。”霹雳对着来人道。 来人应答,“汉旁是水。” 听到回答,霹雳知道这个是自己要接的人,冲他做出个请的姿势,于是千百人将这四人围在当中疾行而去。然而刚刚走出路口就霹雳就蓦然挥手让众人停下,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突然停下绝对不是好事情。 “够机灵的啊。”祭月望着下面的人不咸不淡说道,她是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一个看客。 就在这时,数百支冷箭从黑暗中射来,冷不及防立马就有四五十人射伤倒地。 “啊哈!我射到了一个!我还是当年最好的射手啊!” “我也射到了!我也射到了!本事没有退步啊!” “哎!可惜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射中了!” “你射到没有?射到没有?” “我的……不知道去哪儿了……” 众人小声兴奋得交谈,正是祭月带来的这几个人。金铁牛好不得意叉腰咧嘴笑,一抽一抽的得瑟紧。 因为距离远,霹雳他们根本不清楚这里有多少人,但看样子人不多,虽然自己手下躺了好几个,但大约只有十来只箭,一箭一人,也就十来个,不足为惧。(..info好看的小说)只是……希望不要有埋伏才好……霹雳冷静得思考着下一步怎么走。 “唰唰唰”又是一阵冷射,这一次射伤一百多人,冒出的箭至少有四五百支!比之刚才多了近两倍多!难道又有人加入了?霹雳吃不准,命令人护着重要的四个人后撤。 才退出不到五米,第三波冷箭骤然袭来,这一次箭雨更多更密集,射伤二百多人!仅仅三波冷箭就让手下负伤近一半! 第四波箭雨在第三波箭雨之后迅速到来,只是这时霹雳等人已有防备,距离金铁牛有些远,只射伤九十个。然而箭落地的声音却是更加纷乱,粗粗估计也有近千支!那里到底藏着多少人!霹雳心中一惧,急忙后撤。霹雳不怕死,但他不愿阴沟里翻船,和未知的敌人战斗,这对自己十分不利。而且,很显然这次行动已泄露,敌人是有备而来。 金铁牛对于霹雳的后撤十分不满,他们还没射过瘾,你怎么就逃了?让他们这些人怎么继续射啊!金铁牛摸着手上特制的四十发弓箭,虽然准头比较低,距离比较近,但好在可以一次发射四十,他这才实验到二十发,一半呢!谁知道霹雳这小子居然这么胆小,撤了! “要不我们上前点?”一个人问道。 金铁牛摇摇头,想到祭月交代只让他们在这里发射,不让他们离开这片黑暗。他是个恪守命令的人,也就是这样的态度才让他爬上千人小队长的位子,“不行!” 问话的人耸拉下肩膀,这四十发的弓弩,真得很好玩啊!他还没玩够……不过他也知道这次行动是金铁牛负责,他说不行便是真得不行。 霹雳撤退了,可是他退得很不安心,这一路实在太平静,平静得没有一点事情。他可不认为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难道是另有阴谋?等着自己自投罗网?霹雳立即止住前行的队伍,他想起刚才的古怪,为什么他们只是放冷箭而不现身?而且自己撤退后他们并没有来追,那只说明一件事情,或者他们是故意引诱自己往这条路上走,早在这里埋伏重重,或者那里根本就没有多少人! “我们回去。”霹雳带着人马又一次杀回了金铁牛的方向。 小鬼在屋顶看着这些人狼狈得离开,可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又回来了?他们不知道这里有人埋伏吗? “看起来,有点小聪明啊。”祭月轻笑着赞了霹雳一句,对于让下面十来个老兵面对近千个敌人,她倒是一点不担心。 小鬼瞥了她一眼皱起眉,她是有十足的信心还是不把人命当人命? “他们又来了!” “他们又来了!” 金铁牛这边有两个人同时喊起来,不过一个是惊喜,另一个是惊惧。惊喜的那个是因为又可以拿弓弩玩了,惊惧的那个人是因为他发现这一次霹雳来的气势汹汹,铁了心要往这里冲破,凭他们几个,给霹雳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霹雳是个敢于冒险而又聪明的人,他知道这里危险,有人在,但他还是要往这里冲,冲过了就活下来了,冲不过就躺到地上,十八年后又是一条汉子! 看到如一只老虎带着虎群扑上来的霹雳,金铁牛的心脏都不禁狠狠跳了一把。不会真往这里冲吧,他们肯定得死在这儿! “踩!”金铁牛低声喊道。 一众人立马跳上战板,战板是三百年前陆琪大将军的妻子红绡发明的。战板是类似于铁板,上面带着石子和铁块,人跳上去踩就会发出凌乱的声音颇似人马慌乱的脚步声,如同众多人一起围攻而来。 这一片突然炸响的马蹄声行进声震耳欲聋,如千军万马裹挟着狂风暴雨席卷而来,让霹雳一震,难道那里真有很多人? 面对越来越逼近的霹雳一行人,金铁牛的心狂不禁跳起来,难道他们真要往这里来? “霹雳往那里一直冲过去后,他发现那里其实只有不足二十人,而这不足二十个人将他们耍的团团转,折算一半人马。所以他一边狂笑,一边气愤得命人抓住金铁牛等人。就在这时,戴宏带人拍马赶到,北风耀带人围住了霹雳身后,一前一后将霹雳斩首当初,其余其余九百六十一人,死亡三百五十六,受伤五百七十一,其他投降。”女子缓缓对着面前这个老人汇报道,她伸手小心得将一缕发丝撩到耳后,低眉顺眼得说道,“平王要接的那几个人趁乱逃走了。” 这件事发生在半个时辰以前,而半个时辰之后她就在房间里听楼里的妈妈为她叙说,这样的情报速度,当世罕见!即使是皇宫里大力培养的探子都不一定能如此迅速传出消息。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叹了口气,似是有些疲惫又有些欣慰,举头望着清冷的月亮,几万年前是如此,几万年后也是如此。活着,死去,兴盛,衰败,灭亡,世界有这个世界的规律,越到暮年越发对这种现象体会的深切。 老人缓缓闭上眼睛,轻声道,“看来她要动手了啊……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吧?” “属下知道。”妈妈一丝不苟答道。 过了很久,老人慢悠悠得轻声问了一句,轻的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太执着了……” 妈妈没有回答,她知道这个问题不是自己能够回答的,主子也不需要自己回答。这是主子的挣扎与选择,而明天这将成为另一个人的挣扎与选择,她会选择什么呢? 妈妈举头望向深蓝而黑沉的夜空,两个同样固执的人,有着各自的执念,谁会成为执念间争夺的胜利者?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6 一物降一物 “哼,凭你这样的下三滥货色也敢勾引王爷?”女子趾高气昂得站在床边,一身华衣裁剪得宜,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唯独那双细细长长的丹凤眼,让人看了觉得有些刻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床上躺着一个遍体鳞伤的男子,如玉的脸上一派讥诮,他抬头轻蔑得看了一眼女子,嘲讽道,“勾引?总比某些连勾引资本都没有的老女人好。女人啊,跟朵花似地,开得早,死得早,如今年老色驰,就和黄菜花一样,看着厌烦!王爷好久没招你了吧?” “啪!――”女子猛得甩了床上的男子一巴掌,瞪圆了眼睛厉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样说我?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馆里的一个小小兔爷也敢嘲笑于我?” 男子白皙的脸上轻易得显现出五只手指印,男子却仿佛一点也不疼,不哭不闹得回视着女子,“我是谁?你是谁?呵呵,至少我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什么身份,而不是某些人仗着自己有后台,连自己在平王心中的地位都分不清楚……” “啪啪!”扬手一巴掌翻手一巴掌,打的男子眼冒金星。 “下贱东西!你以为你知道什么?!若是再敢如此勾引王爷三天,我让你知道这王府后院到底是听谁的!”女子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甩袖离去。 男子咯咯笑着抱着被子,身子斜斜一倒,颓然躺在床上。是啊,他是个什么东西,下贱的东西,哈哈,像他这样的人,走到哪儿都注定被人看不起!他知道自己不美,原本以为自己会混迹青楼直到垂垂老去,然后攒够钱为自己赎身,一个人远走他乡孤老一生。他从没想过也不敢奢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入平王的眼,来到如此富贵之地服侍如此尊贵之人。 身上青青紫紫的掐痕还在隐隐泛疼,尤其是背后鞭子抽打后纵横的伤痕似乎又撕裂了。他小心的挪了个舒服的姿势,心里默默道,青鳞,你只是一个兔爷,一个身影像皇上的兔爷而已,能得王爷垂青是你的福气,王府后院所有男人女人的身份都不过是那个人的影子罢了…… “什么?全部失手了?!”平王惊得蓦然停下脚步,看向一边的暗卫。那可是近千个人啊!竟然全部被抓,死得死,伤得伤,一个都没有逃出来……平王阴沉着脸,他倒是不在乎霹雳这些人是死是活,霹雳这些人死了就死了,再找一批便是,如今他最不缺的就是人,可是敢动他的人,这陵城可没几个,“谁干的?” “四大将军的人。”暗卫答道。 四大将军?戴宏,魏都,风清,北风耀?他们不是一向不管事的吗?这回怎么会突然插手?平王皱着眉头,心中仍然难掩气怒,他咽不下的是这口气,这几个油盐难进的老匹夫突然钻出来坏他好事干什么!守着自己那几堆人不就好了吗!这些年他也没少和四大将军打交到,这几个顽固不化的人不会帮助皇帝也不会帮助自己,他也就随他们去了。 平王虽然生气,却也保持着冷静,说道,“要接的那几个人怎么样?有没有被抓?” “他们已经逃了。”暗卫道。 哼,平王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还算满意的音节,如果那个人出了什么事,他定饶不了那四个人!待到他登基为王的一日,他定要与这四个老匹夫好好算算账!“他们现在在哪儿?” 这个他们自然指接的那几个人,暗卫道,“还在查找之中。” 那个人是什么身份有怎样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平王点点头,并不担心他被人抓住。游园的好心情被搅和得荡然无存,平王烦躁得挥挥手,让人退下。虽然这次死了近千人,平王却没放在心上,他想得更多的一件事是这四个老匹夫怎么会突然出手?他们想要干什么? 平王伸手折了路边的一根柳条拿在手中把玩,一路默默走默默思索。位极人臣并有一番大作为的人从来不是庸碌之人,即使庸碌也必有一批绝顶聪明的智囊团。恰好,平王自己并不笨,而他这十几年招的幕僚也换了一批又一批,剩下的都是时间洗淘下的精品中的精品。 霹雳这件事虽小,对平王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不过平王是个小心谨慎的人,要和他的幕僚好生商讨一番,养这些人不是用来装点门面的。而且他要搞清楚,这件事究竟是这四个老匹夫一时兴起还是已经做了某种决定?这后面又是那只手在推动着事情的发生? “这件事后面肯定有人撺掇四个将军,要不然他们不可能一下子全部跳出来和王爷作对!”一个藏青服的老先生捋着胡子肯定道。 一个年轻的书生瞥了他一眼,这不废话吗?!“四个将军突然团结一起败坏王爷好事,肯定有人撺掇,但这人是谁?她的目的在于何处?在下深觉这人最有可能就是太后!虽然她一直长居深宫,不闻外事,可又有那件事她是不知道的?此番必然是她劝得将军回心转意!” “此言差矣!数十年来,众所周知,四大将军和太后是形同水火,没有一丝调和机会!如果能劝动四大将军,早已劝动,不会等到今日!这些年,皇上待四大将军如何,大家有目共睹。每逢生辰,皇上都会派人大肆赏赐于他们,太后没有阻止便是默认了皇上的做法。而四大将军却仍然对皇上和太后不冷不热,上次王衍为皇上受伤,他们也不过礼貌上问候一次。太后皇上一党和四大将军,他们之间不可能有共事的余地!” “除了太后和皇上,这陵城还有谁敢和平王作对?”另一个书生不满得站起来。 平王坐在上面微微蹙眉,竖耳聆听各方意见。所谓的幕僚,他们能做的仅仅只是提供意见,真正做决定的还是自己。 不满的那位书生朗声道,“左相常年与楚国人勾结一起,他暗中掌控的实力不可小觑,但不至于非要和王爷作对。那只能是两败俱伤!右相无能,虽门下学子遍布天下,但终究比平王差了一筹!不足为惧!四大世家独善其身,族内人数众多,牵连甚广,只要不触动他们的根基,他们不会轻易出手。恕我愚昧,我实在想不出这陵城还有谁能请动四大将军,敢和平王爷作对!” 相比平王府吵着闹着想着究竟谁在和平王作对,天仙楼另有一番和睦热闹的场面。 季汝伸手想牵过小鬼的手,不料,小鬼一闪,机警得避开。季汝微微一愣,歪着头细细瞅着这个祭月带回来的孩子。这个孩子干瘪却不孱弱,皮包骨头看似一推就能倒地,但每根骨头都像是用钢铸成的,硬得能磕碎牙。最耀眼的莫过于那头银白的头发,刚刚看到小鬼的那刻,他真吃了一惊。这样的孩子通常是乡里说的妖怪,天生带着灾难。 “你叫什么?”季汝笑眯眯得弯着眼睛问道,他倒是不在乎妖怪不妖怪,平日里因为身体不好,和村里人接触不多,所以受到影响并不大。 小鬼盯着季汝的眼睛,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善意还是敌意,只要仔细看他的眼睛,很容易就能判别出。这个男人真的很漂亮,尤其是那头乌黑柔顺的头发,丝丝缕缕披下来,垂在肩上,温柔的弯了一个弧度,如同绝好的绸缎打上古玉一般的光泽,小鬼不禁眯起眼睛,那么漂亮的头发真的太刺眼了,尤其在一个从出生开始就一头白发的小鬼面前。其实在最初见到这个男人的瞬间,精神力一向保持集中的小鬼其实有一瞬间的失神,只因为这个男人实在太美,是他平生见过最美的一个。 尽管小鬼没有从季汝的眼中看到敌意,但他仍然没有打算搭理这个人。独居的野兽从来都是孤独的,他们不需要伙伴和朋友。小鬼轻巧得跳上椅子,蹲在椅子上细细舔着伤口。 这人的脾气实在太古怪了,很不好相处啊。季汝头疼得挠挠头,看着他裸露出来的不满伤口的手臂,小腿,终是一声叹,凑上去道,“我让人给你准备了沐浴的东西,你先去洗个澡,我再给你擦药好吗?这样伤口好的快。” 小鬼看了季汝一眼,粉嫩的舌头舔了两下伤口,冷淡道,“不去。” 皇上住的那间房间里传来戴宏的笑声,风清哇哇的叫声等等众多声音,祭月白羽都去了那里,他知道他们有事在聊,而他负责照料这个孩子。 季汝有些无奈,一看这孩子就知道脾气犟得很,不喜欢说话又对人防范重,他要怎么样才能说动他呢?这样的孩子,季汝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自己一颗火热的心捧过去,最后肯定被浇一盆冷水回来,冷得透心凉。 就在季汝苦恼的时候,一声惊呼从门口传来,下一刻就看到一个风风火火,快如闪电的身影从自己身边一闪而过,卷起一道狂风,吹得季汝的头发纷纷飘起。 而比身影更快的是小鬼几乎是瞬间就从椅子上跳离,因为是蹲在椅子上,所以跳动逃跑的动作十分迅速。 小鬼退到窗前戒备得看着来人,乌亮的墨子有着狮子一般的深邃,猎豹一般的伺机而动,豺狼一般的强烈反扑。 “好可爱的孩子!”花香眼睛一闪一闪得看着小鬼,弯弯的眼睛几乎要冒出小星星。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纤细却充满力量的冰冷少年,而且长得又如此英俊,如果自己年轻几岁,她一定要死缠烂打跟着他…… 小鬼的额角青筋微抽,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可爱”两个字形容他。 “嘿,你好啊,我叫花香,是这儿管事的。这天仙楼虽然不是我管,但大小也算个人物,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哦!”花香花痴状得盯着小鬼,噼里啪啦得说道,“你叫什么?是月公子带来的那个小孩吗?哎呀,刚才妈妈还要我去给你准备房间呢!你知道的,房间准备的没那么快,要不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吧?姐姐房间很干净的哦,如果你有什么要求想法也可以和姐姐说,放心吧,姐姐晚上睡觉睡相很好的。从不蹬被子,不会把你踹下床,也不打鼾,让人睡不着……” 小鬼额角的青筋突突的跳动着,他第一次知道女人这种生物真得比任何东西都可怕。他猛地往身侧一闪,避开花香猛扑过来想要抱住自己的双手,幸亏一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要不然肯定要沦陷魔爪! 小鬼一向冷淡镇定的脸上露出另一种神情,季汝看得好笑,这莫非就是别人说的一物降一物?刚才自己还在为这个孩子头疼,没想到现在他在为另一个人头疼了。 季汝轻笑,看着小鬼逃到自己身后,说了两个字,“沐浴。”便瞬间闪出门外,速度之快,只看到一道残影。 季汝跟着小鬼出去,走出门之前,冲花香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 马上,站在走廊里等季汝的小鬼就听到随着而冲出门的女子的叫声,“我也去!――” 这一声不可谓不威力无穷,吓得见到花香转身就跑的小鬼腿一软,差点摔倒。 季汝终是忍不住扶着墙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 金铁牛从皇上的门里探出个脑袋,左右张望,奇怪得眨着眼睛,你爷爷的啥子事情那么好笑嘞?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7 无题 “哈哈,干了平老毛这么一手,真他妈痛快!”风清畅笑着大口灌了一口茶。(..info) 北风耀比风清更看得清时事,他们这一手下去,看似不是一件大事,却能引来无数争议。很多人都会猜测他们到底是不是站在了皇帝这一边,他们是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要保太后保皇帝了?又要怎么他们?如果只是一时兴起,是不是日后再收拾他们?北风耀看着笑得开怀的风清,好些年没听到那么畅快的笑声了。 “可惜让那几个重要的人逃了!也不知道平王这次接的是谁,如果能抓住……可惜,可惜!”戴宏捶足顿胸很是不满,那么多人围剿居然也能让那几个人逃走,实在丢面子! “嗯,如果抓住人一定能揪出平王一小片势力。”魏都严肃得点头。 “你爷爷的,说这些扫兴的干什么!”金铁牛不乐意了,他们可是干了近千人啊!都是一个小队了,这几个将军居然还不满足!“逃了就逃了,黄鼠狼再有能耐也就是只黄鼠狼!” “就怕是只狼!”戴宏摇头道。 “狼就狼,咱还怕他们不成?!”金铁牛虽然身份不及四大将军,但大家兄弟相处哪有这些东西?想什么说什么,不拐弯不抹角,好就是好,坏就是坏,这才是真心相处。 “那是当然!那些虾兵蟹将是个什么东西?老子可不放在眼里!”风清一拍大腿乐和嚷嚷道。 欧澈明站在一边笑着看着热闹得聚在自己房间里的四大将军,歪着头看看身边气定神闲,笑容淡淡的月公子。是她把他们带来的,也是她让他们抛弃成见,愿意助自己一臂之力,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劝服这些人,他们可不是那么容易说动的。欧澈明是亲自体验过,他究竟是怎么说动的?这个月公子真是让人越发好奇。 欧澈明垂着眼笑意浅浅得站在她身边,看着四大将军你来我往吵吵闹闹,此时此刻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安心,舒服,愉悦,如果日子每天像这样平平淡淡,快快乐乐该多好。.info[] “嗨,下一步我们干什么?”风清冲着祭月叫唤道。这个夜晚,他又找回当年热血的感觉,沉埋在心底,隐藏了多年的激情,热情,豪情似乎一下子又重新回来!如同罂粟,品一口便深入骨髓,戒之需终身。 北风耀戴宏他们也转头望向祭月,眼睛闪闪,不知不觉间他们似乎都已经以祭月为首是瞻。 转头就看到白羽给祭月披上一件衣服,两个人站在一起似乎没有一丝违和感。风清起哄道,“哈哈,白副将军,啥时候请吃糖啊?” 北风耀像只狐狸一样笑起来,看着白羽和祭月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极贱。 老实人魏都都憨厚得笑着冲白羽点头,打心眼里,他们是为白副将军能找到一个伴儿高兴。 “到时候我们一定尽可能请各方兄弟来啊!”戴宏摸着下巴爽朗道,能打趣白羽的机会可不多。 白羽摇摇头,对这些顽猴有些无奈,沙哑着声音道,“你们说你们的,莫要乱说。” 众人一阵笑,祭月拍了拍白羽的肩膀,不当回事。 唯独欧澈明站在一边眯着眼笑得有些酸涩,皇上可以养男宠,而男宠在大汉永远没有真正的地位。况且让这个月公子给自己当男宠?欧澈明紧紧扣住茶杯,清瘦的手背上跳出几根青色的经脉,即使月公子愿意,他也舍不得。这样的人才,将才,治国之士,他岂能为了一己之私折下他高飞的翅膀,将他拘之一隅? 况且自己……不过,单方面的喜欢啊…… 欧澈明摇摇头,现在是什么时候,自己怎么还有这心思想这些!心中怒斥了自己一番,听到月公子已经笑意吟吟得在四大将军和白羽中间畅所欲言,真有一派指点江山的味道。 瘦削而颀长的身影,顾盼间流露的神采,烨烨如金光出世,锋芒毕露中饱含山川般的沉稳不动。 纤细的手臂一样,宽大的袖袍荡起一阵清风,玲珑如玉般得声音在房间里缓缓响起,细细说着接下来怎么做。(..info无弹窗广告) “你们要记住!小打小闹的试探结束了!”祭月伸出一根手指,漆黑的瞳仁中折射出五彩流光,深深吸引着身边的人,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楼里的妈妈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句话,她敲了敲敞开的门,道,“月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大汉这一年注定是不平常的一年,十年前,太后收权,祭将军暴毙,一代帝王却仅仅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怨不得乱臣贼子把持朝政,欺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太傅太师早已归隐田园,于三年前去世;忠臣之党也在日复一日的打压下死的死,散的散,鲸吞蚕食中渐渐失去了地位;身居深宫的女子却开始青灯香烛的日子,将大汉搅得一团乱时抽身而去,置之不顾。 十年后,八岁的小小帝王长成了十八岁的稚气少年,眼中的迷茫和顽皮悄悄逝去变成了更加深不可测的城府和淡淡的疏离。而他,却已经丧失了夺权的机会。所谓的机会,通常都只是一闪而过的东西,抓住了便抓住了,抓不住便溜走,再也不会回来。 明日就是皇上十八岁的生日,这一个日子,在多少人的梦中出现了多少次?皇宫里的宫女太监早已经在两个月前就忙忙碌碌得张罗着明天的事项,采购的采购,装点的装点。唱戏的班子,跳舞的姑娘一个都不能少。 大燕大楚祝贺的来使早早歇息在宫里,慈宁宫幽幽的灯火彻夜长明,然而整场生日最重要的那个人却迟迟没有影子。守房的太监焦急得在门庭院子里转来转去,皇上还回不回来?如果不回来,明日可怎么办啊! 平王的后院里青鳞搬出一张古筝,坐在小小的板凳上,一下一下拨出一个个轻灵的琴音,如同精灵掠在翠绿叶子上的舞步,眼中的神色却陷入茫然与挣扎。 就在这一夜,平王府里发生了一起刺杀。平王捂着左手手臂恶狠狠得瞪着被踢到地上侍卫围住的男子,怒吼着叫人将他拖下去凌迟,三千刀一刀一刀的肉剐,完全可以活生生的击溃一个人所有的坚强和理智。 青鳞没有哭,他挣脱开周围的侍卫,对着床上的金贵之人一拜,二拜,三拜,“青鳞虽然只是小小馆子里不出众的兔爷,但青鳞真心诚意得爱慕着王爷。数年来,王爷搜罗无数貌似皇上的男人和女人,青鳞何其有幸能得王爷垂青,入得王爷法眼。是王爷将青鳞带出了馆子,是王爷给了青鳞锦衣玉食,无边富贵,也是王爷给了青鳞从不敢奢求的温暖,让青鳞能感受到一点点的爱意,虽然那其实并不属于青鳞。王爷待青鳞如此,青鳞又怎能不对王爷一片赤诚?青鳞没有打算活过今日,若青鳞没有刺杀成功,青鳞难逃一死,若青鳞刺杀成功,青鳞也不会任由王爷一个人孤孤单单上路。青鳞原是江南人,曾受皇上恩惠,不敢忘怀,没有皇上,也不会有现在的青鳞。青鳞爱王爷,但更不忍弃皇上不顾,让大汉无数百姓受苦!青鳞只是一个粗鄙之人,只能想出如此粗鄙之法,青鳞欠王爷的恩情就让青鳞来生再还!” “哼!你这样的人,我还敢用你的来生?还想再来一次刺杀?!来人,拖下去凌迟!”平王怒道。 青鳞迅速被人拖走,一头青丝四散身后。院里院外的后院里的公子姑娘悄悄得看着这一幕,窃窃得说着话。何必呢?来人世走一遭不容易,为了从未谋面的皇上却要付出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值得吗?青鳞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更多的是在刺杀和不刺杀中徘徊,谁能轻易得将匕首刺进心爱的人的心口?谁能对心爱的人下手时毫不留情?从一开始,这个男子就已经输了,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这场刺杀不会成功。但他,却解脱了。 谁也不会在乎这样一个夜晚里这样的一个男子,他默默无闻得存在着,默默无闻得死去。他做了一件他认为对的事情,然后带着爱人仇恨的目光死去。 站在天仙楼的屋顶,迎着凉爽的夜风眺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地方。 “我想见见你。”欧澈明望着祭月认真道,明亮的眸子在夜空中皎洁如月,清冷却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祭月用沉默做了回答。 手指抚上祭月脸上带着的可笑面具,欧澈明用指尖一点点描绘。这些日子看着她带领四大将军一点点布置,看着她谈笑间就将一张大网缓缓撒下,这样的本事,这样的风采,当今世上能有几人与之相比? “他日你来皇宫,我请你吃饭。”欧澈明不在纠缠于面具下的容貌,结交,并不在于那人长得如何,而在于她的一举一动是否能牵起你心中的感情。稍后,又补了一句,“我做给你吃。” 祭月微微睁大眼睛,让皇上给自己做饭?这天下谁人的面子能比自己大?祭月咧开嘴笑起来,满天的星光在她的身后烨烨生辉,美得如梦似幻。 欧澈明将脑袋枕到祭月大腿,平躺在屋顶瓦砾上,数着天上的星星。这是他留在这里的最后一个晚上,从今往后,无论他活着还是死去,都不会再走近天仙楼。身为一个皇上,尤其是亲政的皇上,有太多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而他也不能再如此亲昵得依赖着身边这个不知身份却让人觉得温暖可靠的公子。 “你喜欢做皇上吗?”祭月轻声问道,其实她不过是响起了自己曾经的一些人一些事。那一年先帝问她你喜欢做将军吗?她答,喜欢,于是她成了大汉开朝以来第一个女将军。如果现在有人这么问祭月,她想她不会答得那么坚决了…… 那么他呢?他喜欢做皇上吗? 隔了很长时间,伏在祭月腿上的欧澈明终于数星星数到了二百五十颗才停下道,“无论我喜欢还是不喜欢,我都是皇上。这就是我的责任。我不能推卸也不能任意妄为。即使我再不喜欢做皇上,我也不能置大汉千千万万百姓于不顾,我也不能将皇位让出,将大汉的江山拱手他人。” 这是,责任。 在其位,谋其职,尽其责,这是每一个有点担当的人都应该做的事,无论喜欢还是不喜欢。 祭月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很蠢很蠢的问题。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8 生辰之始 “好了没有,好了没有?!这人可到齐了?”天还未亮,灰蒙蒙的皇宫已经一片喧嚣。管事嬷嬷检查着给皇上准备的节目,指着戏班子的众戏子问道。 戏班子的班头点头哈腰,一脸讨好,“齐了齐了,嬷嬷放心,小人一定不让他们出任何差错!” “知道就好。”管事嬷嬷端着架子,斜眼睨了班头道,“今儿是皇上生辰,出一点差错那都是丢皇上的脸!到时候惹得皇上不悦,掉脑袋都是常事!所以你们啊,做事要小心着点,仔细着点,别说嬷嬷我没有提醒!” “是是,嬷嬷说的是,小人记下了,记下了。” 经过的梅兰望了一眼教训人的管事嬷嬷,点点头,朝着慈宁宫的方向匆匆离去。这点儿,太后该起床了。 慈宁宫内弥漫着一股很淡的熏香气,统一衣裳的小宫女进进出出,按着顺序进去服侍太后。脸盆毛巾不能少,庆典的礼服,大红喜庆的金丝腰带,圆润斑斓的翡翠玛瑙,晶莹剔透闪着温润光泽的玉簪首饰,人手一件,恭敬得等在一边,无人喧哗,亦不敢大声呼吸。 空大的房间只传来纷乱的脚步声,肃穆得吓人。 待得太后整理好容妆,画好眉眼,太后身边贴身的大宫女梅兰静静为太后递上一串玉石佛珠。这佛珠名为冥空,据说一千年前著名的玄衣法师为它开过光,带着上神的佛力,能洗去心中杂念,顿悟世间万物,净化红尘恩怨,传得很邪乎。 “太后,王公公求见。”梅兰低眉顺眼向太后说道。 太后默念三遍《玄心渡》后,施施然道,“让他进来。” 不多久一个胖胖的身子连滚带爬得滚进来,苦着脸焦急得跪在太后面前,“太后!太后!皇上还未回来,这可怎么办啊?!” 太后平淡无奇得望了他一眼,精致白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许是衣服太庄重,只是一眼,就让宫里待了一辈子的王公公后背生寒,唯唯诺诺,不敢哭出声。 三十五岁的女人褪去了懵懂的稚气,成熟如盛开娇艳的玫瑰,绽放出极致的美丽。这样的美丽仿佛用尽了所有力量汹涌而出,辉煌到极致,美艳到极致,过后便是日复一日的垂垂老去,于是这最后的美丽便让人觉得更加惊心动魄。 太后三十五岁了,乌丝高悬,眼角飞翘,端庄冷艳得不可逼视。 拨了一颗佛珠,她不急不慢,一字一句道,“急什么,这不还没到点么。” 轻声落地,满堂肃然。 这便是一个太后自内而外于无声处的无边威严。 陵城之外,陆陆续续有小队人马从远处缓缓而来,四面八方,朝陵城涌来的人越来越多。 平王一夜未眠,站在小土坡上眺望远方,望着一群群的人马陆续到来,将这原本空旷的地方塞得严严实实。长路奔波的汗臭味,脚臭味等等怪异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嗅得长了也没有感觉了。 一颗心,扑通,扑通得跳得厉害,似乎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为了这一天他筹划了多久?为了这一天他等待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熬白了多少白发?今日,终于,终于让他等到了!再过不久就要重新开始谱写这大汉历史,亦可以寻找到失落民间的小皇帝圈养在怀。 其实他不在宫里也是好的,至少他不用眼睁睁得看着自己篡夺他的皇位,不会在兵荒马乱中受到一丝伤害。 望着东方,初露金霞的边际,左臂被刺伤的地方似乎隐隐疼痛起来,但这样的疼痛正好让他清醒得知道这是真的,被疼痛蔓延的每一个细胞都隐隐得亢奋着。 梦,距离自己太近时会觉得不真切,疼痛能让我们清醒得看清前方的道路。至于昨夜刺伤自己的人?平王早已将之抛之脑后。卑贱之人对自己的爱或不爱,他从来不稀罕,也不在乎。 “报告王爷,实到六万,还有三万大军置于郊外!” “报告王爷,皇宫无任何改变,一切照旧!没有泄露任何消息!” “报告王爷,皇上还未回宫,太后在慈宁宫念佛,莫言少还在睡觉,四将军在天仙楼喝花酒彻夜不归!” “报告王爷,粮食已经发下去,保证都能吃饱!” “报告王爷,钱将军传信五万大军约半日后赶到!” 平王静静听着手底下人的汇报,啪嗒一声,一小滴水落在平王额头。下雨了?平王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厚厚的云层低低得压着,翻滚着,原以为是夜色的缘故,原来是真得要下雨了。平王又看了看地平线上的微弱金光,一片雨,一片晴,这天气当真诡异,也不知道最后到底是个什么结局? “休息一刻钟,一刻钟后我们行动!”平王冷冷得开口,一甩衣袖,意气风发。长风从遥远的天际吹来,将他宽大的袖袍吹得翻滚凌乱,参了不少银白的发丝高高扬起,四散而舞。人已老,壮志未了,雄心未去,如花江山仍是他心中跃腾的火焰,翻腾的乌云在他身后无声得叫嚣,是生是死,他都没有退路! 不成功便成仁!平王傲然望着东方,自有一股当世枭雄的气概与风采! 天仙楼里四大将军整装待发,北风耀身着锁子甲,由铁丝或铁环套扣缀合成衣状,每环与另四个环相套扣,形如网锁。常年不练使得身体有些发福,然身体本能的记忆还在,当杀人时亦毫不手软,他对着祭月一拱手,“是,北风耀领命,一定完成任务!” 今日的祭月脱去儒生的长袍,一样的铁甲银剑,戎装一身,显得英气勃发。她郑重得拍拍北风耀的肩膀,永远是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脸上露出严肃的神色。这不是儿戏,上战场那就是要杀人或者被杀的,此去,为了保卫这大汉皇室,为了保卫这大汉千千万万的子民,就是将脑袋放在腰上,生或者死,谁都无法预言,“前锋就靠你了!” “魏都!”祭月转身一声大喝。 魏都啪得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拱手军礼,“在!” “我要你守住东南西门,誓不能让平王援军进城,你可能做到?!”祭月大声问道,气势逼人,却让人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魏都抬起头,义正言辞得接下任务,立下军令状,“放入一人,魏都愿以死谢罪!” 戴宏望了魏都一眼,这些日子他们跟着祭月排兵布阵,做各种演算,兵力分布调整了一次又一次,沙盘演习进行了一轮又一轮。没日没夜的忙碌,有时困倦了就抄一壶香辣的烈酒灌进喉咙,顿时整个人就清醒了;有时肚子饿了就到厨房里取一只拔得光光的鸡串一根树枝到炉子边烤,天仙楼随时准备着各种美味佳肴,但也要看这几个爷愿不愿意吃不是?和皇宫里的联系,对中间派的拉拢,士兵的暗地训练等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得进行着,时间那么短,事情那么多,每个人都精疲力竭,心力交瘁。 然而,尽管累,尽管苦,但没有一个人抱怨,心底被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涨得满满的!这是多少锦衣玉食,黄金白银都换不来的东西! 戴宏的目光从魏都移到祭月,短短数日,朝夕为伍,他们对这个月公子真正打心眼里的敬佩,要不然北风耀不会说自己名字,魏都也不会以末将自居。这一场仗由她领导,这一场仗也该由她指挥,每当他们忍不住小憩的时候她在皱眉排演,每当他们醒来时她已经将细节制定好,遇到争论时她耐心听,认真分析,然后做最后的决断,遇到难解之题时,她总有极精妙的法子让人豁然开朗。 仿佛,天生的,与生俱来的,她就像一个久经沙场的,当之无愧的将军,不需要封号,自有一股威严气势驱使着别人被她吸引,围在她的身边。 这便是――无冕之王! “戴宏!” “在!”戴宏抱拳,单脚跪拜,等待着自己的任命。 风从耳畔呼呼而过,明媚的春色被马蹄踩在脚下,压弯一路翠绿。蝴蝶夹道飞舞,被策马狂奔带起的风一吓,振翅朝远处飞去。白羽坐在马上,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摸着黑鸦漆黑发亮的毛皮,快如闪电,只剩下一道风的影子。 远道而来疲惫的士兵坐在地上啃着麦饼,喝着米汤,尽可能的放松着身体休息。小队小队的分开,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说着黄色的段子笑话。再苦的环境中也存在乐观派,他们微笑着面对生和死,励志十八年后再做一条好汉!分队队长清点着人数然后上报,快到陵城了,那里有一场大仗等着他们打,虽然没有多少时间,但能休息一分钟是一分钟,这些日子他们可是赶了好几百里路!硬是用一双腿走到了陵城! “白将军!白副将军!我看见白副将军啦!”哪个眼尖的老兵看着扬尘而来黑色骏马上的男人,一时激动手一抖打翻了米汤。 “忠二,你胡说什么!白副将军怎么可能在这……”说话的人扭头看到烟尘滚滚中疾驰而来的人,一句话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真得是白副将军! 巨大的喜悦和高兴,久违的想念一下子在这些老兵心里炸出朵大蘑菇,他们蜂拥得围上去,冲着白羽挥舞着手臂,一声声高喊着,“白副将军!白副将军!” 新兵或者是这些年才加入的士兵扭头好奇得望着来人,一向在军队里摆足威风,成熟稳重的老兵居然也有像孩子一样跳起来的一天?连领队的中侍郎魏延也欣喜若狂得簇拥上去……这人,可真受爱戴!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29 长驱直入 一声沉沉的钟鸣平地而起,如一粒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湖泊,水晕荡开,曲曲折折从屋檐下,垂杨边荡起一声声回音,整个天地都只剩下悠远而不可及的袅袅钟鸣。 百官整装以待,双手侧放,排成队恭敬得站在长明殿两侧。殿外宽敞的长明路上整齐划一的侍卫一手握着佩剑英武得站着,腰杆挺着笔直,精神饱满。数千人之多,却无一人耳语,风过处,因为雨水沉重的湿度,白白软软,轻轻飘飘的棉絮抱成团从地上顽皮得滚滚而过,有一些极轻的飘散在空中,如同春日里的漫天大雪。 “庆典开始――”尖锐的唱声从长明殿内传来。 一声音落,长明殿外又一个小太监扯着嗓子唱声道,“庆典开始――” 如此一声声传去,传了六七人,整个皇宫内外都听得一清二楚,肃穆沉闷的空气中隐隐透着一股暴风雨前的宁静。 左相缓缓抬起头,伸出右手,意外接到一滴雨水。 “下雨了啊……”他轻轻一声呢喃,浑浊的目光望着这滴雨水出神,小小的雨水折射出整个世界的风景,也许它是把整个世界都装在了那颗心里。 “左丞相,这些年我一直猜不透,你到底是哪一方的?”右相站在他的身边不动声色得问道,他的眼睛目不斜视,嘴唇似乎也不曾一动。 左相耸拉着厚实的眼皮,一条条皱纹如波涛一般层层叠叠,捏着那滴雨藏入广袖中,平波无奇道,“您说的这是什么意思?人老了,就整天惦记着早点退休,颐养天年,耳朵也不大好使。” 右相扯扯嘴角,这老狐狸的话没一句可信!问了也白问! 钟鼓响起,器乐高鸣,金銮座椅上用纯金打造的游龙张开怒爪,高傲着头颅气势汹汹逼来,于静处生出动感。 王公公眼睁睁得看着金銮宝座吓得怦得一声,一屁股跌到地上,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皇上到现在还没有影子,接下来怎么办! “最终的时刻到来了!将士们,在这里一共站着六万好汉,我知道你们很累,很疲累,但是!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平王站在土坡上,扬手指着皇宫之所,大声吼道,“你们看,那里才是我们休息的地方!这些年皇上昏庸无能,把整个大汉整的民不聊生,我们要做的就是推翻他!为了这个大汉,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的后代子孙,我们要推翻它!将士们,让我们起来,这个天下有能者居之!只要把皇帝拖下位,这个天下就是我们的!到时候封侯拜相,如花美眷,要什么有什么!每个人都来巴结你,讨好你!再也不用忍受饥寒交迫!再也不用露宿街头!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为了这样的明天,就让我们大干一场吧!”最后一句平王怒吼起来,霎时底下原本疲惫的士兵都情不自禁得跳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干一场!” “干一场!” “我要当将军!” “我要当大地主!” “让我们大干一场!” “为了明天,老子豁出去了!” 底下穿着破衣烂甲的士兵被平王带动情绪起来,挥舞着拳头涨红着脸怒吼着,宣誓着。身上的疲惫似乎已经不值一提,在平王形容的如此美好的未来面前,这些暂时的伤痛疲惫微不足道。谁不想封王拜将?谁不想一朝功成名就,名动天下?谁不想锦衣玉食,大块吃肉,大块喝酒?谁愿意过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三瓣用的穷日子? 他们苦惯了,所以他们穷疯了!穷了一代两代三代,从爷爷辈到孙子辈整年整年的吃糠喝稀,为了每天的饭钱辛苦劳作,刮风下雨,从不断绝!没有一天休息的日子!所以当平王说出那么美好的未来时,他们甚至不假思索就跟着他干! 他们在乎谁做皇帝?只要给他们富足温饱的日子,他们才不管张三当皇帝还是李四当皇帝。(..info无弹窗广告)但如果张三当皇帝只能让他们穷得叮当响,李四当皇帝却能让他们左拥右抱,珍珠翡翠能当石子踢,这个时候,他们又为什么要不拥护李四做皇帝呢? 反正贱命一条,生便生,死便死,生的辛苦,死的无知,为何不搏一把?也许撞破了南墙就是一片新的天地?新的世界?! “各将士听令!”平王站在土坡之上,举手示意众人的喧哗平息,发号命令道,“皇宫就在那里!明天就在那里!激发出你们最大的热血往前冲,夺下那里,你就能得到你要的一切!一切照计划行动,冲啊!” 站在陵城最高建筑摘星楼楼顶,祭月眺望着远方,看着远处如蚂蚁一般攒动的人头,看着他们兵分三路,从各道掩杀着朝皇宫的方向奔来,所经之地,行人无不退让,来不及的就被格杀当场。鲜血的味道似乎刺激到了这些野兽一样的将士,他们更加疯狂得朝皇宫疾驰而来,完全看不出经过了长途跋涉的辛苦。 雨淅淅沥沥,一点一点下大,风带着厚重的湿意迎面扑来,祭月就这样静静得一眨不眨得望着山雨的那边,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他们是侩子手,举着镰刀来收割皇城生命的小鬼,她已经尽力布下棋局,成功还是失败,都不是现在的她能够左右的了,她能做的她已经做了,接下来要看上天的安排…… 季汝从下面走上摘星楼楼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身白如雪的衣裳,在风中飞卷,似乎要乘风而去,快意红尘。很多人都说他是美人,当得起天下第一,只要一个微笑就能引诱无数人一掷千金,为他抛妻弃子。季汝不知道这话是不是真得,也许是夸大了,但他知道不管自己如何的美丽,都迷惑不了眼前这个人的眼睛。 他有的,只是外在的美丽,盛开于一时,不可见人间白头;而眼前这个人,却是从灵魂中透出绝世的美丽,可以让无数的人心甘情愿得匍匐在他脚下,为他卖命!一掷千金有何珍贵?再贵能贵的过拿自己的命为他效力? 季汝站在祭月身边,今日他特意穿上最美的一件衣裳,从水木年来拿来的极品衣服,黑色如墨,凄风苦雨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挽住祭月的胳膊,默默得陪着他一同看雨中的世界。他不懂兵法,不懂阴谋,不懂人心狡诈,所以他帮不上任何忙。但此刻他可以静静得陪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看雨,看这场局最终的结局。 如果输了,那便是人头落地……没有第二个选择! “你怎么上来了?”祭月低头看了季汝一眼,揉着他的头发按在自己肩头。此时此刻,连祭月都不知道是季汝需要一个依靠的港湾,还是她需要一个支撑的地方。 “早就想来这里看看了,摘星楼是整个陵城最高的地方,在这里可以将整个陵城看得一清二楚。多少人想来看啊,只因为它是在皇宫里,所以很难看到。如今有那么好的机会,我怎么会放过呢?”季汝笑着枕在祭月肩头,任她揉着自己头发,环住自己的腰。谁都睡了,抱都抱了,还怕搂个小腰?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给她添烦。 “季汝,即使这场战我们输了,平王当了皇帝,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凭你的美貌,你完全可以找个有大本事的人富贵一生,就像当初我带你出来时那样说的,你可以利用一切你可以利用的本事。找一个足够大的达官显贵,得到一生荣华富贵,斥责所有令你不悦的人,将别人的生死掌握在你的手中。从此你的一颦一笑一蹙眉都会让无数人揣摩许久,想着如何讨好你奉承你。而你可以凭自己保护你喜欢的人,守护你要守护的人,打倒一切和你作对或者妨碍你的敌人。这才是你应该走的路。”祭月的声音被风吹得凌乱,破碎,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般。 “你没有信心赢下这场仗吗?”季汝抬头望向祭月。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时候做的再多,考虑得再周全也有一些是想不到。天下没有必胜的仗,只有谁的胜率高一点低一点罢了。”祭月淡淡道,雨下得更大了,摘星楼四面通风,雨水顺顺当当洒进来,湿了一圈。 “好的,我知道了。”季汝笑着依偎着祭月答应道,也许如祭月所说,他的美丽可以为他带来存活的机会,但他难道会选择这样的苟且偷生?犹记得那日,他一斧一斧斩杀了那些想要玷污娘亲的禽兽士兵,是她站出来给了他生存的机会,让他站起来用自己的力量守护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从那日起,除了跟着祭月,他已经再没有退路! 如果真得失败了,季汝相信即使所有的人都死了,他也会坚强的活下去。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这个对他一生带来逆转的主子。她从未把自己当主子自居,他也从未把自己当男宠自居,其实说到底,至今他还未有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暖床。 他要活着,用尽所有的力量活着,为了复仇而活!依靠着这张脸,这副身躯,他就不信进不了皇宫!不管是大汉,大楚还是大燕,只要让他得宠,迷惑一代帝王,掌握一方权势,他就会机会不惜一切得来这里复仇!不将整个大汉搅得天翻地覆,不将篡位的平王拉下马,他就死不瞑目! 为了这里可爱的人,为了他心中唯一的执念!他愿意执着的活下去! 遥远处,烟雨迷蒙,平王大军长驱直入直奔皇宫而来!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0 黑暗的陵城 许多个早晨天一点一点亮起来,然后鸡鸣一声,熟睡的人们悄然醒来,然后便静静得穿衣起床,新的一天慢慢开始。(..info)然而今日,厚重的云层如画家手中的笔一点一点得在原本就灰蒙蒙的天空中涂了一笔又一笔,颜色渐深,仿佛还在深夜,还未天亮。 雨声渐大,夹杂着犀利的雨劈头盖脸得从天上砸下,打在手臂上,都能感到一阵细细的疼痛。狂风怒吼,吹得柔弱的杨柳几乎折腰,整个世界都剩下一片簌簌然的萧索之音。 “娘!我怕!”女孩子躲在母亲的怀里瑟瑟发抖,窗外洞穿灵魂的呼啸声猎猎作响。母亲爱怜得摸着孩子的头,担忧得盯着门外。 “啪”得一下,门被撞开,吓得母女二人抱得更紧,蜷缩在墙角无助得哆嗦。 “快!把门和窗都关好,躲起来!”一身狼狈的男人匆匆跑进屋,颤抖着一双手转身锁门,锁从手心里滑下好几次,仿佛有千斤之重。 妇人看着男人沾满了尘土泥泞的袍子,大着胆子上前颤声问道,“外,外面出什么事了?” 女孩紧紧搂着娘,一双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无助和恐惧,紧咬着盯着爹。 “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出大事了!”男人气急败坏得吼道,“还不快去关窗!” “是,是,是。”妇人抱着孩子唯唯诺诺道,转身就跌跌撞撞得跑去关窗。 男人也没有停下,将椅子,桌子,床全部移到门前,把大门封的严严实实。又跑到窗户旁,拿来榔头,拆了三张椅子将它们全部钉满窗户,连只蚂蚁都不让进!“乱了乱了,全都乱套了!打仗打到陵城了!外面全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士兵,见人就杀,要不是我跑得快,这命就丢了!快快快,快到里屋躲起来,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准开门!” “这,这要躲多久?家里的粮不多啊……”妇人跟着男人身后搂着孩子担忧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饿死都不能出去!”男人怒道,想起刚才那些士兵一手一个了结了路人的残忍模样,心里一阵发寒。不出去,一时半会儿还饿不死,一出去,绝对是有去无回! 妇人被吼得顿时矮了半个身,跟在男人后面再不敢说话。 平王的人马从云海道,皇马道,天牛道三路而下,由西向东,一路杀气腾腾,势不可挡!大街上人仰马翻,所有的人都躲在屋内不敢出来。一些胆大的人透过门缝,如老鼠一般小心翼翼得窥视着外面的状况,看着那沾着暗红色的铁甲,风雨潇潇中凌乱的脚步,心中具是一寒。 大雨倾盆,鲜血在马蹄下渐渐稀释,千万人踏过,被马蹄踩烂的尸体糊在地上化作殷红的肥料。 越来越靠近陵城,东平原的心情却越发沉重不安。这一路太顺了,自出发到现在怎么会一波人马都没有遇到?难道陵城当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潜入了?若真是如此,那也真怪不得他们夺下陵城!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没有一点风声,十多万人围聚陵城,除非人都死绝了才没有一丝消息! 东平原心中担忧,但他并没有命令减速,现在气势正好,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就这样一鼓作气冲到皇宫也并不是没有可能的!骑兵骑马,步兵小跑,人挨人人挤人快速朝前涌去。 “杀!――”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前后左右,仿佛无处不在!它盖过了雨声,盖过了这只直奔皇宫的队伍,如泰山崩塌,山石轰隆隆得滚下!天地间只剩下这么一个“杀”字响得碎裂心脏。 这便是势!战争中最重要的东西!一个军队可以疲惫,可以少人,但绝不能没有势! 突如其来的威严的咆哮吓得这群刚刚还满怀斗志的士兵心惊胆寒,哆嗦着不知如何是好。道路前,箭雨齐射,白色的箭翎旋转着穿透层层雨帘,有条不紊得朝东平原射去。 混乱中一支箭差点射中东平原,亏得东平原眼疾手快,随手扯了身边一个人挡在自己面前避过了这只箭!雨水模糊了东平原的眼睛,他一把抹去,三排整齐的射手之后是等待着他们的众将士,最中间那人,一身锁甲,高坐在马上沉着冷静得看着自己这方人仰马翻,那目光即使隔着数重雨幕依然透着股逼人的气势! 平王的这些毕竟只是民兵,不是训练有素的真正的将士,他们没有经过正规化的训练,也没有严格的纪律性,原本就是凭着平王的诱惑鼓着一股气冲上来,如今这股气一下子被那整齐划一的一个杀字破除,剩下的就是明哲保身,想要安然逃命的心思。 东平原自然也看出来这些人的心思,远远的已经有好几个逃到了队伍的边缘。这个先例不能开,要不然整支队伍都要溃散!东平原自然之道这个道理,他提高声音,用尽腹内所有力气喊道,“谁敢逃,杀无赦!” 说着他已经拿过一张弓,一连搭上五箭,唰的一下,五箭齐发,瞬间逃跑的五个人倒在地上。游离在外的小队队长听到东平原的话,驱马将附近几个逃兵砍杀在地。头颅与身体分开,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这时候这些惊慌失措的士兵才明白自己身在哪里! “全部给我往前冲!这是我们的天下!我们的地盘!”东平原怒吼道,扬起手中的长矛,拍马迎面朝北风耀疾驰而去!你人数再多能多的过我的士兵?东平原早就看出北风耀是在虚张声势!如果他真有足够的实力,又怎会一直隐忍不发? 不管你的士兵有多么精锐,我用人海战术,尸骨都能将你掩埋!东平王冷笑着,驱使着棕色高头大马朝北风耀逼近! 坐在马上的北风耀脸色都没动一下,他盯着迎面压来的东平原,缓缓举起右手长枪! 这是应战的手势! “风清!你这个懦夫!皇帝杀了你家将军,你还要誓死为他效命!你就是个没卵蛋的懦夫!你一辈子都不能为祭将军报仇!”灰原与风清对峙,虽然灰原占着人数上的优势,但他不敢轻易上前!他知道他对面的那个人是谁,更清楚得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尊杀神!十年前,风清就是出了名的不要命,这些年磨了少许血性,但他仍不敢轻举妄动! 祭将军是风清心中永远的痛,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些年皇帝百般礼待四大将军,为什么四大将军迟迟不肯归顺皇帝?这中间就有那么一根刺横在两方阵营之间!这根刺已经扎了十年,那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 灰原就是瞅准了这点才决定不先发动进攻,先破了这杀神的心防,等他心思乱的时候再一举而上,到时候不费吹灰之力!而风清的心思的确有些乱了,不管祭月的话说的多么好听,不管道理摆的多么正确,但人终究不是机器,不是一加一的后面必定会填个二,迷茫错乱之时也可能错填了三四五。 仇,就在那里,只不过盖了一层布,自欺欺人的装作看不见。 风清心中所念丝毫没有表露在面上,他依然沉稳得直视灰原。他知道他的用心所在,他也知道此时此刻不能感情用事,他踢马上前,枪杆子一立,四五十斤的重量重重砸在水坑里,飞溅起一大片白花,“哼!老子不是吃干饭的!收拾了你,老子自然会找皇帝算账!这场仗后也是时候好好算算这些年的恩恩怨怨!” “算账?算什么账?!”灰原仿佛为风清鸣不平,一脸恨恨不得,“这些年你们算了多少账?你以为你们能斗赢得了皇宫里那些人?这些年皇帝对你们的好你们是真看不见还是假看不见?曾经你们还能义无反顾得杀到陵城,杀进皇宫,现在呢?现在你还能说你可以毫不犹豫得杀了皇帝,杀了那该死的狗太后?!” “住口!”风清瞪大了眼喝令。 “我凭什么住口?!你这是心虚!风清!风大将军!醒醒吧,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灰原毫不犹豫得怒吼回去,他是平王最得意的大将,不仅有勇更有谋!他善于找到别人的弱点并加以利用!他说得每一句都是事实,每一个字都能敲进风清的灵魂之中,最勇猛最感情用事的风清遇上这样一个敌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这些年来,皇帝一直为你们封官加爵,厚礼以赠,你以为他是真得关心你们,保护你们吗?那是怀柔手段!他们那是要磨了你们的性子,一点一点分化你们!让你们为他所用!你瞧瞧,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你为什么站在这里!你可是皇帝敌人啊,是他把祭将军带进皇宫,让她惨死在皇宫里!而现在,你在干什么?!十年前要杀他的你居然现在在保护他!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在干什么!你忘了祭将军的好吗?你忘了当年祭将军是怎样把你救回来的吗?没有祭将军能有现在的你吗?!” “住口!”风清微红了眼睛大声喝止,握着长枪的手微微颤抖着。往事如许,一幕幕一场场从眼前划过。埋葬在心里最深的地方,那里有着此生最深沉的感情,每一个点滴,每一个音容笑容那都是刻骨铭心! 他对不起祭将军,他真得对不起祭将军! 灰原眼睛一眯。 就是这个时候!――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1 各自为战 戴宏这辈子只有两个过命的兄弟,一个在十五年前为了救自己战死,还有一个断了一条腿在十一年前退离军营,到一个小村子里过着卖臭豆腐的小日子。.info[] 十五年前战死的那个叫童亚,是自己刚入军时带自己的老兵,是他一把手一把手教会他怎样更快速的适应军营的生活,怎样在战场上存活,怎样做一个优秀的士兵。他还时常给自己拿跌打药,揉搓在撞得青紫的伤口上,像一个哥哥或者父亲的角色那样照顾着那时候还不懂事的戴宏。戴宏真得非常非常感激他,所以十五年前当童亚为了救他战死在疆场上时,跪在那片战场上哭了整整一夜。然后他接过了老兵童亚的遗愿,跟着祭将军一起走南闯北,征战千里,从一个小小的火头兵做到了中侍郎! 还有一个是与自己一块长大,一道入伍,又在同一个营受苦一起受,享乐一起享的止观。止观和戴宏是打小一起,吃喝玩乐,包括第一次逛青楼,找女人,他们都一起实践人生的第一次。这样的感情更像是一条涓涓细流,乏味的生活里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而变得不孤单,他们一起脱光光得跳进大河里洗澡捉蟹,又一起掉进猎人的坑里站在洞下仰着脖子喊救命;他们一起躺在苍茫的草原上诉说着家乡的思念,羡慕得说着谁谁又娶媳妇了,生了多大个胖娃娃;他们一起睡在满鼻子的血腥味里调侃着女人的身材,贬低着对方的“能力”,瞎扯着自己的“雄伟”。可惜,十一年前止观断了一条腿,然后被迫离开军营。 军队里不需要这样一个伤残人士!只是前些年他派人去村子里接老朋友的时候,被告知他已经离开很久了。 没想到今日,戴宏会在这样的场面下遇到他寻了多年未果的朋友…… 止观望着变得苍老的戴宏,戴宏细细观察着止观近年来的变化,两个人都心有感慨,不知道说些什么。原本最好的兄弟如今拔刀相向,这样的敌对,来的太突然,让人措手不及!两人也明白,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不是互问安好的时候,他们的身后都站着一大群人,他们在等着他们的命令,冲锋或者投降! 止观骑马的左腿空荡荡的悬挂着,戴宏看着觉得十分刺眼!他知道那条腿是怎么失去的,十一年前是止观为了自己一时鲁莽做出的错误决定付出的代价!他欠他一条腿,难道今日他还要向这个自己欠了十一年的朋友取一条命吗? 无论如何,戴宏都说不出冲锋的命令! 止观看到戴宏喉头滚动,便猜出他的心思,他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感情,这样的心思?“我没想到你会出面……”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戴宏望着止观,他老了,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愈加深刻,比真实年纪足足大了十岁不止。 “什么都不用说了,如今各为其主,生死各安天命。我必将带队从这里杀到皇宫,取皇帝的狗命!你也不必姑息,有本事就拦下我,要不然我就,”止观微昂着头,顿了顿,提高一倍声音吼道,“我就杀了你!” 戴宏皱起眉头不语,短短几百米的路,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他在这里,止观在那里,相见却不相识。好一句各为其主!那便是杀伐果断,不留丝毫情面!他何尝不明白止观的心情,如果他真得能做到如此又怎会出言提醒自己?或者说止观这话究竟是对他自己说的还是对他说得? “止观,我只问一句,你为何要跟平王,不惜起兵造反!我要知道真正的原因!”戴宏沉声道,目光如炬,逼迫得止观无法躲避。(..info好看的小说)他了解止观为人,止观从不是为了自己个人利益就会做一些糊涂事的人!这些年他经历了些什么?究竟是什么事情逼得他誓要杀入皇宫,取皇帝头颅? 止观沧桑的脸上骤然落下一行清泪,混合着雨水消失于天地,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去,不留一丝痕迹。 “戴宏,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死了多少兄弟?”止观闭上眼,深呼吸,压抑住心里一波接着一波的澎湃,咬着牙,颤抖着几乎咬出血,突然睁开眼睛,“十年来,仅我所知就有一千个五百个兄弟无故失踪!他们的家人全部曝尸荒野!你知道这是谁做的吗?我查了十年!费劲千辛万苦,终于让我查到了真相!那些凶手就藏在皇宫里!就是那些人!我必要血洗了他们才甘心离开这人世!为我们这些无辜的兄弟报仇!还我大汉一个朗朗乾坤!” 戴宏目瞪口呆得呆滞在原地,胸口起起伏伏,大口大口的呼吸,体内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短缺,怎么都不够维持正常的心跳,“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为什么我们没有得到一点消息!你一定是被人骗了,一定是被平王骗了!皇上宅心仁厚,断然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止观高举右手,指天发誓,“我止观若有半句怨言,生生世世不得好死!生时愿万箭穿心,死后下修罗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誓言过后,现场忽然陷入一阵难耐的沉默。发誓,从来不是一件小事。尤其是如此毒辣的誓言,那是堵上了生生世世的灵魂! 大雨哗啦啦得下着,劈头盖脸得砸到众将士脸上,将所有人,所有物淋得湿漉漉。天地间,千千万万的雨水穿行,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大汉笼罩在其中…… “啪嗒”落下一粒黑子,宽大的火红艳丽广袖慢慢收回,祭晓注视着棋盘,细细思量着下一着棋对方会下哪里,自己又该怎么走,哪里有漏洞可以利用。 窗外呼呼的风声不绝于耳,窗户吱呀吱呀得被吹得乱颤,如同疼痛的哀嚎。室内静静,熏香的白色烟气从熏炉里一点点冒出,像条摇曳的小尾巴。 推门而入,匆匆走进一个人,隔着横在房间里一条长长的白屏障对着里面的祭晓一福身,“回禀太后,前殿的大臣吵着闹着要见皇上,他们已经冲到宣德殿,正在朝这里赶来,大约还有半盏茶。” “知道了,下去吧。”祭晓淡淡道,眼睛不曾离开棋盘一刻,也未有一丝恍惚。 待得下人告退,门被掩上,已经又轮到祭晓下子,她捏着一颗黑子微微蹙起眉,思量着该下何处。外面风声雨声,却似乎不能影响这件屋内的两个人。 “姑姑,这骂名我担下了。”祭晓面无表情得落下一子,平静说道。 坐在祭晓面前这人正是天仙楼里不世出的老人,楼兰一族最后一个以楼兰自居的楼兰人。她漫不经心得闭着眼落了一粒白子,慢慢道,“还委屈你了吗?这些年你干了些什么自己心中有数。” 祭晓默然,垂着手交叠在腿间,全然没有外人眼中的凛然不可欺的强大气势,倒像个做错事认打认罚的邻家小姑娘,“姑姑可是厌弃晓晓了?” 老人睁开眼,淡淡看了她一眼,富丽的头簪,晶莹的挂饰,无一不昭示着她超然的地位,卓绝的权势。这样一个女子在一个人面前低下头,收敛所有的锋芒,像一个孱弱而美丽的孩子向谁寻求帮助时,这样的楚楚动人的风姿和美艳举世难见,更像一块稀世珍宝一般乍现,又易逝,“不要和我耍心思。” 祭晓默然,在姑姑面前任何人任何小心思都仿佛拿在太阳底下,没有任何可以隐瞒的地方。她也实在不该言语相逼姑姑,姑姑毕竟是她的姑姑,如果她不愿意,谁能有本事让她进宫?如果她厌弃自己,更不可能踏入皇宫半步。对付寻常人的手段,是决然不能在姑姑面前耍的。 那只能是班门弄斧――徒增笑话尔! “杀!――”一阵马蹄狂奔,东平原带头朝北风耀疾驰而来,气势汹汹,带着强大的惯性力,无人可挡!数百米的路程给了战马足够狂奔起来的速度,只要冲过了北风耀,皇宫就只在眼前! 箭雨一波接一波射来,武装起来的将士躲在盾牌身后小跑着跟在东平原身后,挡掉了所有的箭! 那可是几万的人啊!这样朝着一个方向逼过来,谁能阻挡的了?即使祭月在此也不可能阻止他们的脚步!而他们将用脚踩过一具具尸体,直至踩得稀巴烂,成为一滩烂泥! 东平原猜得没错,北风耀带来的兵的确没多少!这是哪里?这是陵城!谁敢大军开拔至此?边疆要不要守了?大楚大燕可时刻等着他们撤离,然后大军压境!况且平王调兵遣将是数年规划,而他们不过是短短几日,毫无准备,所有相比之下,显得手忙脚乱。调来的兵在平王大军面前根本不能看! 但是! 他们有他们的优势! 就在这时,呼啦一片声,平坦的大街上陡然出现数条铁链!它们横贯大街两旁,高高低低,几乎封锁了所有让马穿行的空间!东平原的瞳孔一缩,连忙想要停下战马,然后疾奔之中又哪是说停就停?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2 晦涩不明的局势 马刹不急,冲在最前面的理所当然得扑到铁索上,铁索上带钩的小刺毫不留情得割破粗厚的皮肤,划出长长的血痕!甚至有一些长一点的直接刺入马匹心脏,好好的一匹马戳出一个个肉眼可见的大洞! 前面的刹不急,后面的不知情还在往前冲,一波接一波的往前,最前面的东平原就这样消无声息得死在人群中。他是摔倒后被践踏而死,睁大着眼睛死死盯着蜂拥而上的后来的人,知道后来眼珠子从眼眶里被挤压出来,一脚踩烂! “东平原死了!东平原死了!”北风耀这边一名小将踢马上前,高声喊道,声音淹没在闹哄哄的人堆里听不见。又有几个上前,随着他一起喊。 听到声音的士兵都茫然得抬头,似乎在询问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如果东平原死了,他们是不是就自由了? 就在他们茫然无措之时,一小队人马已经迅速将这些人围在当中,要不犹豫得斩杀这些想要造反的人! “杀!――”令人惊惧的杀声再度响起,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的冲杀了!没了东平原的大军就如没了爪子的老虎,没有翅膀的雄鹰,毫无可惧!此时不将这些人拿下更待何时? 让你们猖狂!让你们气势汹汹得想造反!凭着人数的众多,居然妄想夺陵城?!当他们这些老兵是吃干饭的么?!老虎不发威真当病猫了?!这就让你们瞧瞧,散兵游勇永不成气候!北风耀带来的将士对着东平原的大军进行围剿,杀伐果断,出剑必见血! “啊!――” “不要杀我!不要杀――” “我跟你们拼了!” “我投降!我投降!不要杀我!” “横竖都是个死,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跟随着北风耀的将士们奋勇杀敌,越杀越勇,鲜血的味道强烈得刺激了他们的感觉!让他们不禁兴奋起来!不管投降还是不投降,一律杀无赦!谁知道你是真投降还是假投降?况且那么多人能估计到你一个人吗? 落在最后的北风耀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冷眼静静得看着血肉模糊,凄厉哀哭不绝于耳的场面,他依然昂首挺胸坐在马上,镇定得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逆反情况!东平原的死并没有让北风耀放松心情,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沉着脸捏了捏眉心,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相比北风耀的一场胜利,风清那里可艰苦多了。(..info)原本就被扰乱了心思,而灰原又是个如此聪明的人,他找准时机,立马冲锋,打得风清一个措手不及!原本就不多的人马一下子折损了将近一半! 临行前,风清记得月公子曾如此对着他们四人说道:他们是些民兵,没有经过正规化的训练,虽然人数众多,但缺乏纪律性和荣誉感,归属感!这是他们最大的弱点!你们人数虽少,但手底下的人各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你们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杀了那些带领的将士,到时候这些没有头的民兵自然不攻自破,自我溃散! 灰原有勇,但不莽撞,他极力躲进大军中,让风清追着不及,竟是隐隐要突破了!到时候再追可来不及了! 戴宏躺在地上,他的胸膛上插着一支红缨长枪,战马已经战死,横倒在一边,睁着眼睛死不瞑目。跟随他来的众将士无一幸免,满满躺了一地,将整片大地浸染成一片模糊的血海。 一把锋利的大刀刀锋抵在戴宏的咽喉上,冰冷淌着水的刀锋泛着寂冷的光泽,仿佛只要他一动,大刀就会毫不犹豫砍断他的脖子。 任何人面对死亡都会流露恐惧或者害怕,然而戴宏的脸上只剩下浓浓的哀寂。鲜血从他身体里通过大大小小的伤口缓缓流出,将大腿上的白色翎羽染成极其鲜艳的红色。 “将军,是否挑断他的手筋脚筋?”一名士兵上前问道。 止观望着躺在地上的戴宏,几乎脱口而出一个不字,然后理智又迅速占领脑海,生生将梗在喉咙里的那个字吞下,变成了两个字,“动手。” 不杀戴宏已经是仁至义尽!挑断他的手筋脚筋已经是很客气的做法了!他知道戴宏的本事,从他一个人单枪匹马一边跟自己过招一边还斩杀了他二十一个,斩伤八十七人便可看出他的本事有多高!而他对自己也足够狠!在长枪刺进他胸膛的时候,他依然悍不畏死的拼杀,仿佛不知道疼,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直到箭射中他的大腿,大量的失血造成他身体供血不足,一阵晕眩,这才被制服! 如果让他休养一会,恢复一点精力……止观不敢想象,这个疯子还能对自己做出如何残忍的事情,他绝对会选择与自己同归于尽的做法! 手筋脚筋一齐被挑断,从此以后戴宏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甚至连行走都无法做到!他大口大口的呼吸,嘴里蓄满雨水,一口吞咽下去,正好缓解身体的干渴。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止观,眼神哀恸得令人心惊。 “放心!你不会死的!只有有我在一日,我一定护你周全!”止观哽咽着说道。 止观不是一头热的东平原,也不是没杀过人的灰原,他是实实在在跟随过祭将军打了无数次仗的老兵!什么样的仗势他没见过?什么样的计策他不知道?败在他的手里着实不冤!戴宏哑着嗓子,多喝了几口水,目光在雨中渐渐浑浊,“周全?止观,我这样还是周全吗?我戴宏是那种需要人养的人吗?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戴宏有戴宏的高傲,成为一个废人,吃喝拉撒所有事情都要别人照顾,他怎么能容许自己无能到了这样地步?!止观别过头,不忍对上戴宏的眼睛,不愿承认如今他一身残废都是自己造成!心痛如绞,却又不得不为。 曾经至亲的兄弟般的两个人,如今拔刀相见,曾经可以为彼此而死的两个人,如今却在自相残杀。 止观的眼泪混着苍茫的雨一同落下。 戴宏的眼眶微红,谁都看不清他哭了没有。 男人的哭总是沉默的,无声的,坚韧的,不愿泄露自己内心的脆弱。 尤其是这两个铁血男人。 “对不起。戴宏……”止观低低说道,然后一挥手,招来两个小兵让他们把戴宏捆了个扎扎实实,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止观亲自将戴宏扶起,相扶的两个人似乎又回到了过去,那些相依相扶、同甘共苦的军旅生活。戴宏咧着嘴笑起来,嘴角的伤口被撕裂,流出一丝丝血痕,“说什么对不起,胜负乃兵家常事,只是可惜此生再也没机会可以好好和你打一架了。” 止观小心的避开戴宏胸前的长期,架起他的身体,“戴宏,止观这辈子从没对不起谁,除了你。”喉头一滚,继续道,“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这场战之后,我就带着你离开,从此以后你做我的眼睛。” 戴宏的脚步一顿,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眼睛好好的为什么要自己做他的眼睛?戴宏被扶上马,眼睛却一直盯着止观,突然握住止观的手,急切道,“兄弟,别做傻事!” 止观派一心腹护着戴宏,回握住戴宏粗糙宽大的手,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谢谢你还肯叫我一声兄弟……” 戴宏听出了止观话中的颤音,自己也不禁有些微颤,“说什么傻话,我们不是一直都是兄弟吗?……” “所以,兄弟,你也要好好保重,千万千万不要做傻事!”止观紧紧攥住戴宏的手,坚决道,“兄弟如果一定要走,也不要走得太远,等等我,我一定会跟上来的!” 说完,止观手一松,头也不回得转身离开,大步沉稳,盔甲间的铁片琳琅作响。戴宏望着止观的背影,雨水模糊了他的眼睛,视野中的景物越来越模糊,他不得不靠向身后御马的人。大量的失血让他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 什么叫不要走得太远,等等你?依他现在的状况还能走半步路吗?爬也爬不了了吧…… 这个笨蛋,哪有黄泉路上都要结伴的? 止观坐在马上,左脚空荡荡的裤管凌乱的舞动着,他望着皇宫的方向,高高的摘星楼恍惚可见。 他来了,凶手们!你们要为你们的行动付出血的代价! 每隔不久就有一些人来向祭月汇报行军动态,季汝担心得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情况情况不容乐观,北风耀那里传来了捷报,祭月皱眉;风清那里战况不明,祭月皱眉;戴宏那里战败,她的眉皱的更紧了。 季汝握住祭月的手紧了紧,希望能给予她哪怕一点点的信心也好。 “现在怎么办?让北风将军去截止观那路人马吗?”季汝小声问道。 祭月摇摇头,“来不及,北风耀赶过来的时候止观肯定已经杀到皇宫!而且止观这人心思细腻,能够如此轻易得击败戴宏,这些年他的城府应该更加深了。北风耀能杀了东平原,却不一定能对阵止观。”祭月顿了顿道,“而且我总有一种如芒在刺的感觉,这件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告诉北风耀,原地严守!”祭月对着传信将士道。 “那止观那路人马怎么办?”就这样放他们过来吗?季汝皱眉,“而且风清那里,是不是也要去援助一下?” 祭月有些头疼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忽然猛地睁开眼睛,大声喝问。季汝的手被捏得一疼,皱着脸龇牙,却不吭气,只听祭月急切得问着下人, “皇帝现在在哪里?!”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3 莫要欺人太甚 皇上现在在哪里? 欧澈明缓缓睁开眼睛,迷茫得看着一片柔软得鹅黄静静的垂在自己眼前,脑中一片混沌,一想东西,脑袋中就针扎一般疼。过了好一会,脑中的疼痛才渐渐消退,他眨眨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在哪儿?他怎么一点也不熟悉? 不!―― 欧澈明猛地想要跳起逃离,身体却只是在床上扭动一阵,他竟被人绑在床上!绳索勒住欧澈明的身子,一圈一圈缠得严实,为了防止手指般粗的绳子突然断裂,还分成好几节绑着!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门外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 “有吗?没听到啊。”随着响起另一个懒撒的声音。 “不行,还是进去看看再说,要是真醒了,肯定要汇报王爷的!” “嗤,你这个呆子怎么还叫王爷!过不了多久那就是皇上!我们见了,那是要跪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的!” 门被打开,走进两个人。他们走到床边,看了看闭着眼,呼吸平稳的欧澈明。 “啧啧,这人可真漂亮,怪不得王爷那么喜欢,再三叮嘱要好好看着他。”懒撒的声音道,说着一只手抚摸上欧澈明白皙的脸颊。 “啪”得一声,手被打掉,粗哑声音的侍卫严肃道,“这人是你可以动的?要是被王爷知道,非剁了你的手不可!” 懒散声音的侍卫悻悻然,嘟嘟囔囔地碎碎念。 “好了好了,看样子还没醒,我们先出去。”粗哑声音的侍卫推着另一人超门外去。突然,身后传来的呼吸声一乱,似乎常常虚了一口气?两个侍卫都停下,扭头看向床上那人。 “嗯哼。”欧澈明呻吟一声,咂咂嘴,扭了扭身子又侧着头睡过去。.info[] 两个侍卫注视了好一会,都拿不准这人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懒散声音的侍卫最先不耐烦,等了一会儿看他呼吸平稳,面容恬静,没有一丝紧张,便不耐烦地催促着快出去。在屋里守着一个睡着的人那可真枯燥,而且王爷要是知道肯定饶不了他们两个。 门被重新关上,欧澈明紧闭的双眼瞬间张开,眼神清明的哪里有半分睡着的样子? 没想到门口两个侍卫的本事那么高,只是一口气的不稳就被发现,刚才真是吓了一跳。欧澈明挣了挣手上的绳索,有些丧气地发现,这绳子不仅粗绑地还特别紧,根本干不了什么事。 欧澈明注意到两步远处桌子上的茶杯,反正事情已经那么糟糕,再不可能更糟糕,他决定为了逃跑,还是要拼一次!欧澈明咬牙小心得蠕动着自己身体,因为全身被绑,所以只能依靠手指,脚尖和弯曲的膝盖移动。 一边小心的移动着,一边注意着尽可能避开一些会发出声音的地方,两只耳朵竖起,时刻注意着门外两个侍卫的动静。 “也不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样了?” “嘿,咱哥俩运气好,守在这里。外面啊,肯定是九死一生,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凶险着呢!”懒散的声音轻松愉悦道。 “对了,兄弟你是哪儿的?” “曲阳葵花县,兄弟你哪儿人?” 欧澈明听着门外两个人的对话,后背靠在桌子上摸索到茶杯,拿了一只小心翼翼地握住。然而茶杯是拿到了,却平滑地没有一丝尖锐,欧澈明想了想,还是小心得不厌其烦地重新挪回床上躺好。 这些年欧澈明面对了无数次生生死死,早就锻炼出一颗坚强的心脏。.info[]越危险,他便越冷静。欧澈明冷着脸,将茶杯和双手偷偷藏进被子。 “啊!不要!不要!不要过来!不要!”突然屋子里响起激烈的呼叫。 两个侍卫猛然闯进,只见欧澈明完好无损得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呼喊,似乎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柔弱得蠕动着,呼喊着,眼角过着一点晶莹,美得楚楚可怜,让人心生怜惜。 “做噩梦了吧?”懒散声音的侍卫过了很久才道,说完话,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喑哑,连忙咳嗽着掩饰。 粗哑声音的侍卫吞了口口水,强行撇过眼。这美人不动还好,一动起来连他这样的人都忍不住升起欲望。他喜欢的可是女人啊! “我,我们出去吧。”粗哑声音的侍卫扯扯另一个人,两个不敢在屋内多做逗留,确定屋内的美人还没醒便匆匆出去。 两个人走出门外关上门,心还有些悸动,再待下去真怕自己忍不住要做错事。两个人彼此望了一眼,都有些尴尬得装过头。 屋内的呼叫声慢慢低了下去,两个侍卫在心里轻轻呼了一口气,没想到一个男人都能美得如此销魂,一想到那泛着潮红的白里透红的小脸,脆弱如蝴蝶的长长睫毛流着泪抖动着,仿佛那一下下的抖动都在诱惑着他们的心脏,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下去了! 一个侍卫连忙将情不自禁覆在门上的手拿开,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地。 被子里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趁着刚才呼喊的一刻,欧澈明已经将用手包裹住大半的茶杯砸向床内侧的木板上,生怕用的力太小砸不开,几乎是用尽全力,以至于双手都被顺带划破。因为有双手包裹以及厚厚的杯被子压着,所以声音并不响,被欧澈明的大声呼叫掩盖了。 小心得用茶杯锋口倒割着手腕上的绳子,用力不当时便割破手腕,导致伤口又多了不少。但他不在乎,他极有耐心得磨着手上的绳子,镇静得心跳都没有再絮乱一分,手上粘稠的鲜血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动作。这些年到底是打磨出他坚强的性格,因为这幅容易欺骗人的容貌,很多人都把他当做保护的对象。王衍如此,昭阳如此,莫言少如此。但他终究是长大了,在一次次看着身边的人受伤或者死去中,他已经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并且坚决得做自己想做的。 极其轻微的一个声音响了一下,手腕上的一根绳索被割断,接下来是手臂。 “见过平王!” “见过平王!” 两个声音突然恭敬得喊道,欧澈明的手一顿,连忙将茶杯藏进被子。双手在被子内层抹了两把,用袖子掩盖。 平王进门时看到的就是一副美人熟睡的模样,鼻子微动,朝欧澈明走去,脚步一声声落在地上,敲在欧澈明的心里。 平王这只老狐狸……欧澈明佯装镇定得闭着眼睛,缓缓起伏得胸膛昭示着主人正睡得香甜。 手指摸上欧澈明的白皙的脸庞,平王道,“出去。” 这两个字自然是对两个侍卫说的,这两人倒也聪明,滚得飞快。 “皇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平王笑得极其开心,如同抚摸着稀世珍宝一般无比谨慎小心得抚着欧澈明的眼睛,鼻子,殷红的唇畔,细腻白嫩的肌肤……若不是那人出现在府里,他可真不敢相信这小皇帝居然这么大胆,潜入自己的后院躲藏!这一计若没有那人存在定然会成功,只是可惜,可惜啊,想到这儿平王笑得越发开心,“皇上,你知道么,能在这里看到你我真得很高兴。你知道我想你想了多久吗?你面对众大臣冷若冰霜仿佛不容侵犯的圣洁神色,你面对昭阳温柔若水暖若旭阳的柔情,你面对祭将军的墓脆弱得仿佛随时都要落泪的忧郁,你面对太后相互扶持又恨入骨髓的挣扎,以及你面对我时……你一定很恨我,恨不得我死一千次一万次吧……” 是的,我恨你!恨不得你被雷劈死!放开你的手!真恶心!欧澈明在心里恨恨答道,脸上却没有一丝动静。 平王的手不再落在欧澈明的脸上,他的手下滑,划过纤细修长的脖子,抚过精致美丽的锁骨,拉开一小片衣衫,露出白皙的肌肤,香艳的肩膀……黑发披散,床上的美人变得妖娆起来。 那精美的容貌真是让人想要摧残蹂躏啊……平王眯起眼睛,一边下手,一边继续深情得喃喃自语道,“没有人会相信我喜欢你,一个逆臣贼子喜欢皇帝?这话说出去谁信?为了皇位的牢固,前朝皇帝的命运永远只有一个!但是,我真得喜欢你能活下来,如果我夺了这江山,做了这大汉皇帝,我就能排除众难让你活下来。活在我的羽翼下,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你放心,大汉还是会叫大汉,你依然是无比尊贵的存在,而你再也不需要处理那些琐碎的国事,有我帮你处理,你只需好好享受我给你的爱,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平王伸手一拉,扯开了欧澈明的腰带,同时头一低,吻上欧澈明柔软的唇畔,撬开他小巧的嘴…… “好吗,欧澈明……” 一道鲜血呈抛物线飚出,平王捂着再度受伤的左臂后退一步,嘴角隐隐滑下一缕鲜血。 “平王,你莫要欺人太甚!”欧澈明睁大眼睛死死瞪着平王,手中的白色瓷片上抹着一道鲜艳的红色。 平王轻笑,“你终于肯醒了?”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5 静怒 皇上!―― 当金铁牛对付门口两个侍卫后,祭月第一时间冲进屋内。(..info)她望着眼前淫靡的一幕,几乎目眦欲裂!她想要守护一生,保护一生的皇上如今绝望得躺在平王的怀中,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你们是谁?!”平王怒喝,见闯进来的两个人完全陌生不由惊疑。 金铁牛快速出枪,平王险险躲开,撒手的欧澈明落入另一个熟悉的怀抱。祭月抱着欧澈明。 欧澈明凌乱而破碎的衣衫,胸口上点点青紫的印记昭示着刚才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祭月心中的怒火一点一点升腾起来,抬头望向平王,一字一句道,“你是平王?” 门被金铁牛壮硕的身子堵得严严实实,平王无法逃离,听到身后阴森的声音不禁一寒。平王很久不懂怕这个字怎么写,可是不知为何此时他听到身后那人的声音竟隐隐生出一丝恐惧。但他转瞬便扼杀这一抹情绪,强自镇定道,“是!” 祭月低头封锁住欧澈明的几大穴道,扯开被子厮成条状缠绕在他手臂上,使得动脉处的鲜血不再流出。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欧澈明身上,掩盖住屈辱的印记,自始自终面对欧澈明时,祭月的神色都是怜惜而心痛,动作温柔小心。 然后当她抬起头来时,那冰冷的眼神让平王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这样的眼神他太熟悉了,冷若寒霜中带着森林之王的凶残本性,和曾经那个人的眼神如出一辙…… “很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祭月将欧澈明平放在床上,站起身,手掌平摊。 金铁牛懂她的意思,手一扬,将手掌的长枪扔给祭月,只是心里小小嘀咕了一句,她会耍枪吗? 平王提高警惕时刻注视着祭月的行动,暗恨,早知道应该把皇上先带走,只怪自己太心急了…… 枪头直直得指向平王,那抹璎珞的殷红在鲜血的浸染下格外刺目,“我不会杀你,伤了他的人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的解脱!平王,欧阳夏,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声音冷得如寒冬腊月飘飞的大雪,从遥远的北极刮来的冷风让屋内的温度一降再降,连站在门口守门的金铁牛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剑如飞,满天的银光闪烁,残影重重,只留一片惊人的气势。 “不!――”平王刚一声大叫,身上就已经被刺入千百个小洞,连痛楚都来不及感到就眼睁睁得看到自己身上突然迸射而出的鲜血, “啊!――” 平王跳开躲闪,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年轻时他也曾跟着几位极好的师父学过功夫,身手不差。只是面对祭月狂风暴雨式的攻击,连她的身影动作都抓不住,平王能做的只有原地挨揍的份儿。 “你的双手碰了不该碰的人,所以废了吧。”屋里传来清冷如玉石般的声。 平王下意识的收缩双臂,然而长枪先一步挡开,紧接着从手背的一面穿透,从另一面穿出,如同肉串一样将两只手牢牢串在长枪。 “啊!”平王惨叫一声,痛得跪在地上。 长枪毫不留情得急剧收回,扯着皮肉的疼痛让平王蜷缩在地恨不得立即死去。然求生的本能令平王退缩到角落,试图逃离这个恶魔。 黑色的头发束在脑后,小丑式的面具似乎在嘲笑着高高在上的平王的可怜样,祭月冷眼望着平王淡淡道,“你的眼睛看了不该看的地方,所以废了吧。” 轻轻的一句话,平王付出了一双眼睛的代价! “不!不!不!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吧!”平王不顾身上的疼痛,强行爬到祭月面前跪下求饶。他抬起头,两只眼睛空洞洞的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两个洞,黑的让人惊恐。 饶是金铁牛见了都忍不住想转身呕吐。这哪里还是那个贵气逼人的平王?这模样连个乞丐都不如,出门就能吓死人! 祭月低头,从上而下倨傲得看着匍匐在自己面前的可怜的男人,一代枭雄只有枭雄的野心,却没有枭雄的气魄和坚毅。如今跪在自己脚边可怜得向自己饶命…… “嗷!――”平王倒吸一口冷气,疼得差点昏过去! 一只脚重重踩在平王背上,长枪的后端碾磨着平王双手被洞穿的伤口,撕心裂肺的疼痛刺激得平王整个人都痉挛得抽搐起来。 “疼吗?”祭月平静得问道,越是愤怒,她的脑子和心便越是冷静得可怕,仿佛什么都没有一般。 “痛!痛!痛!”平王连呼三个痛,挣扎着想将手抽回,长枪却如影戏得跟着,要不就狠狠得再度洞穿血淋淋的伤口,几次三番下来,伤口都无法愈合,能够清晰得看到两个大大的血洞…… 面对血腥的一幕,祭月望着,然后继续加深折磨。金铁牛终于忍不住扭身干呕,实在太恶心了!这样的折磨真不如一刀杀了了事!如果自己是平王,他宁可求一死,也不愿受这非人的折磨!死了就死了,就疼那么一下,而现在落在月公子手上……呕……金铁牛又俯身干呕,你爷爷真他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疼吗?可你知道我的心比你还疼?”祭月冷静得转动着长枪,看着平王手臂内翻出的嫩肉被扭在一起,说道,“在你敢动皇上之前,你就应该准备好承受这样的后果。放心,你死不了,我会留着你的命,让你好好活在这个世上的。你不是要做皇帝吗?没有做皇帝之前,你怎么能死?” “对了,你的腿刚才似乎也僭越了,一起吧,废了。” 平王听到最后两个字,知道无论自己如何求饶,这个人都不会放过自己,他卯足劲,奋力转身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平王看不见,所以他不知道长枪的银色光芒一直跟在他大腿距离不足三寸处,他一停,长枪就准确无误得刺穿他的一条大腿!平王甚至连痛都喊不出来,另一条腿也被刺穿! 祭月的脸依然没有变化,金铁牛望着那平静下的冷酷目光从脚后跟升起寒意。很久以前,当他还跟着祭将军打仗的时候,有一回因为一名副将不停命令擅自行动,导致大军死了一万多人,这以后将近一个月大军中都弥漫着一股胆战心惊的紧张气氛。那一次,祭将军没有骂人,一个字都没有说就离开了会议室的帐篷,但这样的沉默却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感到害怕。但初出茅庐,刚进会议室帐篷的金铁牛什么都不懂,天真得以为这事过去了,愤愤不平那将士居然没受一点责罚。 然后一个老将拍着他的肩膀说,祭将军真得生气了。 那一场仗,因为太过久远记不清了。但金铁牛依然清晰得记得大战前前夕,那名擅自行动的副将做为前锋大将率先杀入敌人阵地,那一场仗,最出色的就是那名前锋副将,回来时他全身没有一处好的地方,满身是血。他的脚下是遍地的尸体,没一具尸体都被砍断双手双脚,有些存活的如虫子一般凄惨得蠕动着惨叫。 这之后,金铁牛原谅了这个副将,谁没有错?他想他也知道自己错了,正在弥补。但受伤归来的副将依然被祭将军重罚――斩去双腿,逐出军营! 被斩断的双腿焚烧在墓坑中,为了祭奠一万名无辜牺牲的士兵! 老将拍着他的肩膀告诉金铁牛,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愤怒叫做静怒,看起来平静无害的神色,但你记住,千万不要轻易靠近这样的人,因为这样的人因为愤怒过了头而变得极其冷静,他们心中充满滔天怒火,行动却缜密如针,手段凌厉凶狠。 金铁牛这才想起,有传言这场仗祭将军一人就杀了敌人三百五十六个高级将领,是寻常的五倍之多! 这便是静怒吗?金铁牛感到发自心底的恐惧。 如今,他再一次见识到一个人的静怒。平静的面容下,藏着怎样巨大的彻骨恨意?金铁牛不忍再看室内的景象,腹内已经吐得空空是也,再也吐不出其他东西。他只听到一句句平静的句子,每一句后都跟着平王痛不欲生的惨叫…… “你那根东西,发情发错了对象,我看废了吧。” “你的嘴说了不能听的话,废了吧。” “你的鼻子闻了不能闻的人,怎么能好好留着,废了吧。” …… 当祭月抱着欧澈明走出屋子时,外面的世界依然下着磅礴大雨,地上已经积了不少积水,薄薄的一层,已经能淹没一寸。这样的大雨当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看到站在廊檐下静静等待得小鬼冷着脸看着祭月,走到她身边,撑开一把大伞。 “我一直没问你叫什么名字。”祭月听着如打鼓一般的沙沙雨声问道。 小鬼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小鬼。” “挺好的。”祭月道。 小鬼瞥头戒备得看向祭月,这名字挺好的?这是讽刺?然后祭月的神色没有半点鄙夷和看轻,这让小鬼微微迷惑。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能让别人头疼,这也需要一份本事。”祭月淡淡道,“不过小鬼终究不是个名字,已经你就叫卡卡,我会教你你想学的任何东西。” 小鬼的眸子一眯,重复了一遍刚才祭月给自己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发音不准。 “第一个卡是轻声,第二个卡是扬声,试着再读一遍。” “卡……卡……?”小鬼别扭得读出声。 “这以后就是你的名字了。”祭月道,随之抱着欧澈明步入深深雨帘,小鬼赶紧跟上。 卡卡?卡卡?卡卡?小鬼在心里默默念到,念了一遍又一遍,从今以后这就是自己的名字了吗? 金铁牛听到最后那句话惊得呆在原地,她教他想学的任何东西?祭月的能耐他看不清,却知道绝对是当世之能,而她倾力教一个孩子……望着跟在祭月身边白发的小鬼,他不敢去想这个孩子未来会达到多大的成就…… 庭院中风雨潇潇,花草低伏,如同跪拜着送着这三人的离去。 ------题外话------ 我以为昨天那章发了,然后今天打开的时候发现居然审核没通过…… 泪流满面…… 三十四章写好了,但怎么发出来我也不知道,望天……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6 不安 止观从平安大道杀出,一路冲皇宫奔去。(..info无弹窗广告)策马之行,脑中不时浮现出戴宏满是血污的脸庞,对不起,对不起……心中一声高过一声的呐喊,除了他自己谁也听不见。此地距离皇宫不足五里,命运的指环就在眼前! 雨潇潇下着,小了一点,风却吹得更加狂暴。 灰蒙蒙的世界里,遥远的雨的尽头模模糊糊出现一众黑压压的士兵,领头之人,一身金甲银装,身披大红披风,手持一杆长枪,站在原地静静得等待止观的到来。 是莫言少!是莫言少!是莫言少! 止观的瞳孔猛地一缩,莫言少这三个字他并不陌生,这些年他听得绝不止一遍。骠骑大将军,莫言少,不满三十岁的年轻将军,在这大汉历史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而且这些年他训练的士兵各个都是一把好手,最重要的是对他死心塌地!在众多派暗探的行动中,他府上的暗探最难派,他手下的心腹最难插! 莫言少坐在马上,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黑发,细长的眉眼透出一份冷漠和空旷,跟在他身边的将士却是各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微微颤抖的身子昭示着他们压抑了许久的狂暴性子。 这注定是一场艰难的战役…… “我输了。”祭晓摇摇头,想了好一会儿终是放下棋子,将它放回原位,“姑姑仍然心思如尘,晓晓望尘莫及。” 老人把玩着手中的棋子,似乎不愿说话。 祭晓顿了顿,有些好奇道,“姑姑,晓晓能见见那人吗?晓晓很想知道是何人能让姑姑出面担保。” “你总会见到的。”老人侧头睁开半闭的眼睛,浑浊不清的眼神却仿佛一把利剑透射而出,让祭晓无所遁形,她低头微微避开。 “动她之前,你要好好想想清楚。”老人徐徐道,没有厉喝,没有威胁,没有郑重,平平常常一句话却让祭晓警惕起来。 老人已经重新闭上眼闭目养神,祭晓的心思却是活络起来,一个转八个弯琢磨起姑姑的话。这是对自己的警告?看来那个人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而且能让姑姑看重的人,怕也是不好收买。金钱?地位?官职?凭姑姑的手段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姑姑的特意警告不会是预示有朝一日她们的敌对吧? 敌人吗?祭晓眯起眼睛,细细的眼角上翘,显得妩媚而动人。 能让姑姑亲自出面的人,她可真的很好奇…… “怎么样?”金铁牛紧张问道,那人毕竟是皇帝啊,被自己这几个不知来历的外人衣衫褴褛血淋淋得带回来,不被关押起来逼问都算客气的了。 太医封严崇冲金铁牛点点头,“并无大碍,但皇上失血过多,体质虚弱,外加长期积郁在心,需要好生调养,若如不能释放心结,恐怕……” “恐怕什么?”这死太医,说话慢吞吞得折磨人!金铁牛紧接着问道。 太医封严看了祭月一眼,叹了口气,眉宇间多了几分愁郁,“早逝也不是不可能。” “早逝?”金铁牛夸张得瞪大眼睛望向床上华贵的少年,开什么玩笑,他这血里来血里去,终日变着法子想怎么保命,这倒好,锦衣玉食,万王之王,却因为心情不好而可能早逝的?人和人的差距不能这么大! 祭月皱起眉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金珠乱晃,跑进一人,“皇上,皇上!” 一抹清丽的身影如飞絮一般飘了进来,雪白的华衣铺在床边,青叶飞看到苍白的脸眼泪一滴一滴落下,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却突然被一只手握住。抬头便看到一张可笑的……面具? 他怎么会在这里?青叶飞吃惊得看着握住自己手腕的人。 “皇上需要休息。”说着毫不怜惜得拉着青叶飞的手腕往门外拉。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放开我!谁允许你碰我的?来人!来人!把他给我关入天牢!”青叶飞急了,从她发现怎么都挣脱不了的时候就开始不安,她来不及想这人是什么身份,来不及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只知道女子的身体是不能轻易被男子碰到的,尤其是未来要做一国之母的女子!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迟疑着不知道到底要不要上前。 “傻站着干什么?!”青叶飞怒道,“还不将她拉开!” 有几个侍卫经不起青叶飞的气怒,以后她可是要当皇后的,现在得罪她如是被嫉恨上,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 “谁敢上前!”小鬼,不,现在该改名为卡卡的男孩上前挡在众侍卫面前。冰冷的眼神,如野兽一般的矫健,他们可是见识过了。在平王府的私宅里,就是这个小小少年,带着三百禁卫军将私宅团团围住,将里面的人杀了一干二净! 青叶飞被一阵大力带着往前,甩出院子外,踉跄几步才被旁边的侍女扶住,她气得怒不可遏回头厉声道,“你究竟是何人?怎敢如此对我?!” 祭月看也没看她一眼,这个节骨眼上,这个女人还要来凑热闹,她实在没耐心了。哭哭啼啼得搅得她心烦,不得不说有时候祭月还是很任性的,她看了左右门卫,质问道,“谁允许你们放人进来的?!” 两个门卫直接跪下,害怕的一对眼,小声解释道,“她,她,她是……” “忘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祭月会不知道他们要说什么,她是未来皇后?哼,那也是未来的!现在国世未定,谁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变化?“我说过不管是谁,一只鸟也别给我放进来!如果你们再听不懂我的意思,提头来见!” 祭月的盛怒,让周围的人吓得再不敢多说话。毕竟皇上是他救回来的,皇上欠他一条命,而且她还有太后的特使令牌,可以全权代表太后。也就是说比太后低一级的全得听他的,换句更通俗的,这大汉除了太后和皇帝,就他最大。 青叶飞呆滞得望着祭月,这人如今的气势当真是不可一世!她早知这人不是池中物,却没想到这一日来的如此快。 “我要进去见皇上!”青叶飞被拦在院门口冲着祭月离去的背影喊道。已经有人告诉她祭月持有太后的特使令牌。 祭月回头,雨水早已打湿了青叶飞全身,再是凤凰也落魄得像只鸡,毫无刚才一分美艳,却多了一丝英气。 祭月终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去。陪伴在她身边撑着伞的卡卡抬眼看了祭月一眼,直觉告诉他祭月并不喜欢外面这个突然冲进来的女子。 走到屋内,祭月发现屋子里又多了一个人,这一次她没有对待青叶飞那样粗暴得将他拉出去。 季汝走到祭月身边,轻声道,“这里有我,皇上有我,你去忙你的吧,外面的人需要你。” 没有动情的言语,没有生离死别的悲伤,每一个字都实实在在。这里需要我,我留下,那里需要你,你需要赶去那里,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皇上,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祭月扯扯嘴角笑了笑,揉揉季汝的头发,轻轻说了四个字,然后带着卡卡和金铁牛转身离去。 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当天下兴亡摆在眼前的时候,任何儿女情长都显得微不足道。战争还在继续,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丢了妻儿,死了爹娘,多少男儿站在前线拼杀,浴血奋战! 无论祭月多么想留下来照顾皇上,想看着他一点点好转,想看到他认真得喝了药,想听听他昏迷中会不会梦呓,但现在不是时候。 祭月望着灰蒙蒙下着冰雹似地大雨,这场雨什么时候会停下? 季汝站在门口目送祭月三人离开,大风吹气他如锦黑袍,吹乱他的如墨发丝,莹亮的丝线,钻石闪着夺目的光芒,他的美丽如睡莲一般静静绽放。 旁边的宫女看得眼睛都快直了,羞红着脸躲开。连值班的侍卫都不禁拿眼瞅着他,瞅了一次又一次,羡慕妒忌各种恨。 季汝握着手心一枚小小的灵符,转身朝屋内走去。 外面的战事就交给他们吧,他只要照顾好皇上就好了,他知道皇上的安危牵扯着无数的生命,担在他身上的担子也不轻。 清风被灰原逼得狼狈不堪,差点击破心里防线,但最终他凭着一股子愣头青的狠劲儿硬是将灰原大军逼了回去。就在这时,传来了平王被擒的消息,一下子军心涣散,让清风有机可趁。虽然灰原一个劲说这是谣言,但当一骑快马带着平王的手符出现时,灰原知道――大势已去!接下来更是溃不成军。 止观被擒,莫言少并没有将他处死,收押起来,打算换戴宏戴将军。 北风耀和莫言少听到平王被擒的消息并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他们沉重的神色和祭月一模一样,望着溃散的大军,逃跑的逃跑,拼杀的拼杀,将士们也没有一开始不斩杀誓不回头的决心。毕竟王已擒,这场仗最终的结局已经一清二楚,于是上前围剿时也没有出全力,落跑的流民越来越多…… 望着面前的大军一点点减少,有一些人的心情却越发沉重…… 那隐约的不安究竟来自哪里? ------题外话------ 34章放在评论区了,涉及耽美,有点h,不接受者勿看……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7 大乱 小女孩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娘抱着她躲在床底下,她甚至能感觉到娘轻颤的发抖。.info[]小女孩伸手摸摸娘的脸,将脑袋藏进娘怀里,“娘,不怕。” “嗯,嗯,不怕,不怕。”妇人抱着小女孩答应道,心头的恐惧没有减少半分。 马蹄声,暴雨声,践踏声,嘶鸣声,呼喊声,求救声在这灰蒙蒙的世界里混杂在一起,小女孩没有看到外面的情况,却知道外面的世界一定很惨烈。 鲜血,是外面这个世界唯一的颜色。 “怦怦怦!” “开门开门!快开门!” “开门开门!让我们进去!” 门外窗外突然响起激烈的怒喝,木头小门和窗户不禁捶打,微微颤抖着。小女孩睁大着眼睛,她看到门框上掉下一片片墙灰。 男人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妇人带着女孩连滚带爬得爬在男人身边,“怎么办?怎么办?他们会不会进来?” 男人惊慌失措,两只眼睛发直得手足无措,接下来该怎么办?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们会不会闯进来?闯进来以后会干什么? “去,去,去,去搬东西!”男人结结巴巴突然想起来,急忙拉着妇人去般家里所有东西,无论衣柜、茶壶、大米、酱菜坛子全部对到门口和窗下,然而门和床依然在剧烈得颤抖着,仿佛随时都可能不堪重负得倒下。 外面的叫骂声越来越响,撞门撞窗的力道越来越大,妇人哭道,“他们是谁,他们为什么要进来!这是我们的家啊!” “妇人之见,你懂什么!肯定是打败仗的士兵要逃到我们这里躲藏!这屋子的门要是破了,外面这帮野兽肯定会全部闯进来,到时候我们哪还有命啊!”男人冲着妻子大声道。 妇人呜呜得哭着,小女孩望着颤颤巍巍得门,吞了口口水,她注意到门上左边的一角已经快被掀开了…… “不好!” “不好!” 北风耀和莫言少望着那些乱闯的民兵突然醒悟到,急忙指挥手下控制住这些民兵!然而他们能够打败这些没有组织没有纪律的民兵,却阻止不了这些人四处逃窜,动作之快,地方之刁钻,人数之众多,让北风耀和莫言少这些兵疲于奔命。 现在,无组织无记录,刚刚被他们利用的弱点转瞬变成了致命的匕首! 如果不将这股力量控制起来,这些民兵一定会将陵城搅得天翻地覆!在陵城讨生活的百姓一定会被屠杀!莫言少不禁握紧拳头。 “啊!――” “救命啊!”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娘!你不要死!不要死!茹茹怕!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跟你们拼了!” “快逃!丫丫!快逃!不要回头!” 大街小巷传来惊慌得哭喊,悲痛的叫唤,隐隐约约从人群中出现花布衣衫,不到一秒就倒下,淹没在人堆里。 “不要滥杀,将他们控制起来!”北风耀发号命令,紧皱着眉。 “投降者免死,擅闯民宅者杀无赦!”莫言少高喝。 然而人群已经混乱,无数民兵早已逃窜,大雨潇潇,声音淹没在血红的雨水中…… “戴将军。” 马被突然勒住,高高扬起前蹄,坐在马背上的戴宏身子不稳,手筋脚筋被挑断无法借力,一斜,摔到地上。 坐在马背上的少将冷眼看着滚到地上苍白了脸色的戴宏丝毫没有下马扶起的打算,他从腰侧抽出银亮的佩剑,抵住戴宏的咽喉,“戴将军,对不起了。” 戴宏扯着嘴角一笑,对于他的行为并不感到惊讶,“我想知道理由。” 少将抿抿嘴,“止观下台,就是我上台的日子。” “你就这么肯定止观会为了我离开?”戴宏讥讽得看着少将。.info[] 少将不为所动,“你死了,他即使不离开也不会完全忠于平王,到时候我还是能取而代之!” “即使你不杀我,他也一定会离开,如此可否放我一马?”戴宏问道,心中却没有丝毫求生的欲望,他已是一个废人,与其这般活着,他宁愿一死! 少将摇摇头,“你死了,他就肯定不能留下,我要一个绝对的把握。” “你不怕他追查谁杀了我?” 少将垂眼,漠然道,“兵荒马乱,我护你不周。” 戴宏了然得闭上眼,没有任何反抗,或者说如今的他也没有能力反抗。他知道野心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尤其是靠近权势这种高度危险的地方。只是想到远地拼杀的止观,心中戚戚然,不知他现在在何处,是否已经闯入皇宫?早知如此,他宁愿死在止观手下,只是他心里会不好过吧?这样也好,死在这里,他终究算是为国而死吧? 往事一幕幕从眼前闪过,从小到大,如一副黑白的画卷,一起长大缺了大门牙的小止观,村头坐着的破烂小老头,豆腐店总给男人揩油的漂亮大婶,祭将军追着白羽副将军四处打的场面,篝火旁拉歌说黄话喝大碗酒的痛快,万人寂然血流成河的尸骨战场,冰冷夜晚几十个人抱在一起取暖的艰难,受伤后有战友替自己涂药的画面,祭将军死时众人密谋造反的决然,醉生梦死长居陵城的生活,娶妻生子消磨了雄心的平淡…… 这一生,足了! 雨水砸在戴宏脸上,迸溅出一小朵一小朵晶莹的碎花,长剑从脖子上抹过,溅起一片琳琅的血红,轻轻落下,混着雨水浸染周边蓬勃的翠色。 一个将军就这样死在了荒郊外。 少将策马离去,地上的尸体俨然少了一个头颅…… 天地苍茫,生杀无数,尸骨遍地。 战争,仍然在继续…… 魏都守在城墙上眺望着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人,五万大军,决不能让他们进城!身后的厮杀声一直穿透着雨幕层层传来,他可以想象现在有多么混乱,多么血腥。这是关门打狗,狗已经放进,门已经关上,如果再放进更多的狗,给这些垂死挣扎的狗一线希望,这陵城究竟还能不能保住,这真成一个大问题了! “魏将军,他们还是不肯来。”一名老兵站在魏都身后道,老赖,虾子,草头等等为代表的老兵仍然不能释怀。祭月能说服这些四大将军,但她没法说服军中每一个人。 魏都挥挥手,表示知道。他明白老赖,虾子,草头等人的心情,那么多年了,有些仇恨能够逝去,有些是刻在骨子里铭记于心的。如果他只是一个人,他也许也会跟着老赖他们一样,光棍得说不参加就不参加,谁能甘心给仇人卖命?可是他不是一个人。身为将军,他肩负着无数兄弟的性命,同时他也肩负着整个大汉,所有百姓的生命安危。 他相信他们最终被月公子说服的,不是她能够替祭将军复仇,而且他们需要一个人给他们一个台阶,让他们能伸出手来守护这个大汉。如果真能凭三言两语就被一个人说服,他们也不会守着这么多年的仇视和敌意了。风清能够放下成见,大概也是想明白自己的职责吧。 他们是将军,所以他们不能任性得看着大汉一步步沦陷,看着百姓遭受水生火热的苦难;他们是将军,所以他们必须抛弃个人私情第一个站出来,解救大汉的危机,保障百姓的生活。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祭将军当年的话仿佛犹言在耳,魏都紧紧握着手中佩剑,眺望远方道,“城门不能让他们撞破,城门在,我们在,城门亡,不,即使我们亡,城门也必须在!” 站在魏都身后一众将士默然无语,他们看到远处的大军已经修整好,徐徐朝陵城推进。 楼里的妈妈突然从侧门走进,俯身在老人耳边说了几句话,老人点点头,脸上露出似喜非喜的表情。 “主子去去就来,请太后稍等片刻。”妈妈对祭晓说道,一边为老人戴上斗笠,推着老人的轮椅将她从侧门推出。 这事要搁在别人身上甚是怪异,在别人的地方,让主人家稍后,自己出去见客哪有这般道理?而且让人等待的还是当今太后!祭晓倒没什么感觉,扣动着手中的佛珠闭着眼念念有词。能让姑姑动容的,整个世界上的人屈指可数,而又在皇宫之中,她想她知道是谁了。 但要出去见见吗?她的确很好奇姑姑一直维护的那个人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姑姑露出如此神色?姑姑什么大风大浪都敲过,一辈子也快走到尽头,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她露出那样似喜非喜的表情?她能感觉到,姑姑其实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其实是高兴的。 “姑姑。”见到老人进来,祭月站起来喊道。屋子里只有祭月一人,金铁牛和卡卡都守在门外。 “嗯。”老人从鼻中发出一个音节,抬头瞥了一眼祭月,神色又恢复无悲无喜的常态,“找我何事?” “姑姑,只有那一个选择吗?”祭月沉声道,眼睛直直看着面纱下的老人。 老人望着祭月,冷淡道,“有第二个选择。” 祭月闻言一喜。 老人徐徐道,“我要皇帝的命。” 祭月脸上的微喜僵硬在脸上来不及褪下,袖子下的双手紧握成全。皇上的命对姑姑而言毫无用处,她如此说只不过变相拒绝祭月,只是闻言依然觉得难受。 “我以为你已经想明白了才来见我。”老人似是有些疲惫,对着妈妈道,“走吧。” 妈妈看了祭月一眼,依言推过老人的轮椅。 “姑姑。” 轮椅推已经到门边突然停下,老人望着窗外飞溅在花瓣上的雨水沉默,静等着身后背对着站着的人接下来的话。 “我……” ------题外话------ 34章发在评论区了 本书由本站首发,请勿转载! 038 传奇归来之上 一道鲜血横空飞过,溅在女孩睁得大大的眼睛脸上,她木然得看着这一切,看着门被撞破,无数人从门外闯进。[..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们狰狞得涌入,将爹推倒在地,后来的人一个又一个踩在他的身上,活活将爹踩死。娘被搧了好几个巴掌,两脸颊通红的囚在角落。 进来的人在自相残杀,女孩缩在床底死死盯着那些凶残如野兽的人毫无顾忌得大打出手。外面的人想要进来,里面的人死命阻止外面的人进来,他们一点一点将门修补好,这样当追杀他们的士兵追来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安安心心躲在民宅里。 “哈!这里还有个小的!”一个壮汉被人推倒在地,头一歪就看到藏在床下的小女孩。 小女孩害怕得往后缩了缩,身子紧紧贴住墙壁。 壮汉的手开始往里面勾,想要把小女孩拉出来。那嗜血狰狞,两只格外大二突兀的眼睛如恶鬼一般令人恐惧。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过来……”小女孩蜷缩着尽可能往后,尽力挤压着自己瘦弱的身子,恨不得缩成一只蚂蚁大小。 手一点一点伸过来,越靠越近。 “出来!他妈的听到没有!小杂种,快出来!别让爷爷把你拉出来!”壮汉大大咧着嘴,脸上的污渍混着黑红的血水。 “我不,不……不!——” 一只肥壮的手如铁钳一般握住了小女孩的手腕…… 小女孩被拖出床底,壮汉为了撒气毫不留情得打了她几圈,小女孩倒在地上,大哭大叫。妇人衣衫褴褛,挣扎着想从人群中挤到孩子身边,不到三步就被人扯住头发摔到墙上,撞出一朵艳丽的红花。 “娘!——”小女孩不经意看到这一幕,看着娘的身子顺着墙软软下滑…… “娘什么娘!给我听话点!”一个光头壮汉扯住小女孩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拖起,不料这瞬间女孩就不顾一切得握住他的手臂,狠了命得咬下一块肉! “嗷!——”光头疼得一撒手,跳脚回头就看到女孩血淋淋的嘴唇里咬着一小块粉嫩的肉…… 周围跟光头一起的几个兄弟立马上前对着小女孩拳打脚踢,发了狠,泄愤似地往死里整。 “敢咬我兄弟,不要命了!” “砸碎!去死吧!” “干死你!干死你!” 小女孩再没有反抗的机会,倒在地上缩着身子,无数拳头脚踢落在身上疼得一阵又一阵。眼泪从眼眶里不住流下,泪眼朦胧中她看到远处躺在地上的爹,斜歪在墙角的娘,都死了,都死了,爹和娘都死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女孩紧闭着眼睛咬紧唇,两行清泪从脸颊划过…… “娘,祭将军好厉害!她现在在哪里?豆豆真想看看她!” “祭将军啊……”妇人的语气中略过一抹哀伤和深沉的喟叹,她抚摸着女孩的小脑袋,抬头望向夏天满天空的星星,指着北方最亮最大的那一颗道,“看到那颗星星没有,那就是祭将军。她累了,所以她到天上去了。” “那她还下来吗?”小女孩豆豆仰起头望着那颗大大的星星一脸崇拜,想到娘给她讲的祭将军的故事,真恨不得自己是个男儿身,然后跟着祭将军一起大杀四方,成为一个了不起的英雄! “下来?她当然要下来,等她休息够了,她就会下来。”妇人含笑的脸上带着深深的落寂,“豆豆,祭将军即使在天上都在守护着大汉,她时时刻刻看着大汉里的百姓,看着你哦。如果有一天你被坏人欺负了,你就去向祭将军求助,她一定会听到,会来救你的。” “真得吗?”豆豆眨着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得看着天边,趴在娘的膝盖上托着小脑袋想象着祭将军的样子。 妇人笑弯了眼肯定道,“真得!” 祭将军,祭将军…… 小女孩不知怎么突然爬起来,拿起离自己不远处的铁锹奋力得狠狠一砸,趁着一道空隙,不管身上的伤痛,直直奔到窗口,冲着窗外歇斯底里得对着灰蒙蒙的大雨忘情得大声呼喊, “祭将军,祭将军!求求你来救救我!求求你救救豆豆!祭将军!祭将军!祭将军!祭将军,求求你救救豆豆!……” 泪水顺着女孩的脸颊滑落,泪水顺着破庙旁老人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他眼睁睁得看着自己唯一的孙子活生生被打死,死不瞑目得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天空空洞无神…… “老天啊!你还有没有眼睛!有没有眼睛!”老泪纵横,老人不顾生死得扑上去和那些壮汉扭打在一起,眼泪鼻涕俱下,“你们还我孙子!还我孙子!” 躲在墙角的瘦弱男人抱着心爱的妻子不忍再看被人淹没的老人。 “如果祭将军还在,大汉绝不会发生这样的状况,陵城绝不会这样……”妻子呜咽得靠在丈夫身上哭泣。 男人用力的抱紧自己的小妻子,“如果祭将军还在,大汉谁人敢造反?……” “让我们祈祷吧?”妻子道,仿佛抓住了唯一一丝希望和信念,悲伤的面容上出现一抹淡淡的笑容。 男人摸着妻子的脸,他们是在祭将军的故事里长大的,从小就听着大人们说祭将军的生平,说祭将军打了哪些地方,说祭将军如何治水患,说祭将军的大军从不无故收取百姓一分一毫,他们也许来不及见到祭将军,但家家户户都有一张似是而非的花香,大人们指着纸上白纸黑墨的画像说那是祭将军,于是他们相信那就是祭将军。“好,我们一起祈祷!” “嗯!”妻子用力点点头,“只要我们心诚,祭将军在天上一定也会听见的!” “祭将军,求求你救救我们,祭将军,求求你救救我们!大汉需要您,祭将军,我们需要您,请你睁开眼睛,请您来救救大汉,救救我们!” “祭将军,求求你救救我们,祭将军,求求你救救我们!大汉需要您,祭将军,我们需要您,请你睁开眼睛,请您来救救大汉,救救我们!” 男人和妻子一齐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虔诚得对着东方说道。 雨水冲刷着大地,鲜血满地,尖锐得呼叫痛苦不绝于耳。黑色的世界里仿佛慢慢点亮了一豆微弱的星光,在风雨中摇摇曳曳,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少年拼了命得四处逃窜,仗着身体的灵活,和奔跑的速度躲过了好几拨人。然而越跑他心中的绝望便越大,人越来越多,他的力气却越来越少,迟早他会被抓住的!忽然他听到混乱人群中极其特别的一道声音,波涛汹涌的浪潮中那一丝声音仿佛浪头上的一叶小舟,起起伏伏。少年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祭将军,救救我们……祭将军,救救我们吧!……将军……我们需要您!……” 祭将军?少年望向东方,风雨中高高的摘星楼隐约可见,那一片土地上葬着一个人,一个将军…… “祭将军,求求你救救我们!”少年攥着脖子上的护身符紧紧一握。 一声祭将军。 一声救救我们。 如同干柴遇上烈火,如同苍茫草原不小心落下一颗火星,几乎在短短的瞬间便成燎原之势迅速扩散。无数躲在家中,无数被受欺负,无数死了妻儿,无数痛不欲生的人们仿佛一下子找到了重心,找到了解救的法子,他们不管不顾得大声呼喊,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大声呼叫。 “祭将军,救救我们!” “祭将军,求求你救救我们!” “祭将军,请你保佑我们吧!” “祭将军,请您回来救救我们吧!” “祭将军!” “祭将军!” “祭将军,我们爱您,请您回来吧!” “祭将军,您不能看着我们受苦,看着大汉易主不管不顾啊!祭将军!” …… 一声声的呼唤,一声声的祈祷,一声声的求助从陵城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北风耀坐在马上,听到周围响起的这一声声呼唤,干涸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红,握着马绳的手轻轻颤抖。祭将军,祭将军…… 跟在北风耀身后的众将士也不禁动容,他们都是浴血奋战一路杀到今日的老兵,他们比任何一个人都喜欢,爱戴着祭将军!如今听到满城的呼喊,他们情不自禁默默垂泪。一些人甚至跟着忍不住大叫起来,“祭将军!祭将军!” 莫言少眺望着尸横遍野的四周,听到那一声声卑微得仿佛野草一般的呼唤,追忆起曾经的铁血生活,紧抿着唇闭上眼睛。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身子出卖了他的情绪。 花香听到满城的呼喊,走到窗口,打开窗户,雨水撒入,轻易打湿了她的衣襟。祭将军?花香拨开衣衫,露出一小片香肩,右肩上清晰得挂着一道淡灰色的伤疤。她怔忪得细细抚摸着那道疤痕。爹跟着祭将军走了便再也没有回来,娘为了救自己死在了元人手中,自己被擒作为俘虏。是祭将军不顾自己安危救下了当时一百二十七个被当做俘虏的孩子…… “祭将军,如果你听到了吗?你听到大汉的百姓在呼喊你吗?你该回来了,他们需要你……”花香轻轻呢喃。 荒郊外,无头的尸体,仿佛被风雨打得蠕动了一下。那无声处似乎有声在说,祭将军,回来吧,祭将军,回来吧…… 浪潮般原本一点点的声音慢慢变成整个陵城的呼喊,那声音穿透风雨,穿透层层的宫墙渗透入皇宫深处。 太后猛地站起,她听到什么了?祭将军?怎么可能?!现在谁还在说这个名字!这早已成过去!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房间,站在廊檐下静静听着从极远极远处传来的呼喊,杜鹃啼血的哭嚎和呐喊,直逼人的灵魂。 他们在喊,祭将军。 十年了,死了十年。她的印记却依旧如此鲜明…… 祭晓手中不停转动的佛珠突然啪的一声断裂,一颗颗晶莹的玉珠滚落在地,落了满满一地…… “老赖,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虾子有些呆滞得竖着耳朵倾听,心潮翻涌,似喜又悲。 被唤作老赖的汉子低低应了声,那强烈的震耳欲聋的呼喊,即使是瞎子也能感觉到,他扶着窗框,不知想些什么。 最终他轻轻道,“祭将军,还活着……” “是,祭将军还活着!”草头眼睛湿润,哽咽着道。 她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活在每一个大汉子民的心里……一众不愿跟随四大将军的老兵聚集在楼里静待着事情的发展。此时此刻,这帮神经粗的跟个大象似地大老爷们都不禁动容得各个红了鼻子。 站在屋内的祭月一愣,她似乎听到谁在喊她的名字?是错觉吗?祭月仔细分辨着声音,微微惊讶得走到门口。她没有听错,真得有人在喊她,不止一个,几百个?几千个?要多少人的呼喊才能让声音传到如此远,传到这皇宫最深的地方…… 老人似是也有些诧异,转而脸上露出淡淡的哀伤和欣慰。 “他们在喊祭将军。”老人陈述道。 “嗯。”祭月应了一声,这帮傻蛋!她在心底骂了一句,笑着的眼睛慢慢变红,无论多大的困难险境都难不倒的祭月,此时此刻却有了落泪的冲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外面的呼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很久很久之后,有一声仿佛叹息般的声音响起, “姑姑,我答应……” 039传奇归来之中 魏都面色沉重得注视着远处,他们已经发起三轮进攻,一轮比一轮狠,城门口增加的尸体一轮比一轮多,而且……魏都忍不住一掌重重拍在城墙上,遥远处又缓缓驰来一队人马,敌人的兵力还在不断增加! “将军,已经有不少人受伤了!只怕我们挡不了他们下一轮进攻。他们肯定会攻到城门口的!”一名少将站在魏都身后禀报道。 魏都又何尝不明白,敌人的数量是自己的数倍之多,如果他们一齐进攻,尸骨都能堆得比城墙高,到时候他们凭什么阻止他们? 围绕在魏都身边的气氛很是沉闷,站在他身后的众将士皆垂头。连带着站在城墙上的士兵面对着黑压压的一片敌人都生出一种悲壮的绝望。 死了吧,这一场仗,自己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无声的沉默在城墙上静静得蔓延。 突然,身后传来隐隐约约的叫声,魏都骤然回头,竖耳聆听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不同于以往声嘶竭力得冲锋呐喊,那一声声悲戚的求救充满着无助和深深的乞求。 “他们……”魏都顿了顿,“在喊什么?” “祭将军……”刚才禀报的小将军哽咽了一下答道。 众将士都沉默得注视着身后的陵城,这一座繁华的城市,前一天还在歌舞升平,载歌载舞,酒香肉肥,今日却已经生杀不绝,妻离子散,笼罩着沉沉的雾霭。 都说慷慨激昂的言语是战场上唯一的论调,他能勾起一个人最兴奋的神经,从而可以让将士慷慨激昂的赴死!然而,此时此刻,无声的沉默却更让人产生大无畏的赴死精神,他们可以无惧生死,义无反顾得冲到敌人面前,大刀阔斧得杀敌! 他们不是孤军作战,他们的身后站着陵城无数无辜的百姓,他们手无寸铁,只能用那一声声发自内心的呼唤来告诉将士们,他们需要他们的保护!他们乞求他们的保护! 因为被需要,所以生命才有了存在的意义。 城墙上一个刚刚手上被箭雨射中肩膀的汉子,皱着张脸,粗声粗气道,“靠!叫什么叫,老子都负伤了,还要弄得老子心里难受!” 扶着汉子的士兵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笑着自厌道,“他妈的,今天的雨真大,水都流进眼睛了……” “哥的媳妇还在城里!操蛋!这仗得快点打完,哥还要回去抱媳妇呢!”守在墙角下的一个士兵没好气道,心里又疼又酸,他不敢问,也不知道问谁,他的媳妇还在不在…… “妈妈的,不就是些野狗么!怕什么!咱们好歹在祭将军手下当过兵,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即使再来一倍,老子我也把他们打回去叫奶奶!” “哈哈,干了那帮兔崽子!让他们见识见识爷爷的本事!” “就是!干了那帮崽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哟,你还会文人那文绉绉的一套了啊?!” “去你的!臭小子皮痒是吧!” “哈哈!” “哈哈哈!” …… 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不管是城墙上的士兵还是城墙下的士兵,不管是受伤的士兵还是没受伤的士兵,他们都毫无惧色得谈笑着,笑骂着,丝毫不将城外的敌人放在眼里! 他们身后站着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站着无数需要他们保护的人们,也站着无数个家庭、妻儿,爹娘,乡里乡亲……他们明白,自己在前面多杀一个人,他们身后的人就多一分安全!他们在用他们的呐喊在向他们求助!所以他们决不能退缩! 这是一个男人的尊严和骄傲! 敌人发动了第四次进攻,声势浩大,人攒涌动,黑黑的一片头颅,饿狼一般扑来! 不少将士望向天空,遥远的东方,乌云散去一小块,金色灿烂到极致的阳光落下一小片美丽的光芒。 祭将军一定在天上看着他们,他们绝不能给祭将军丢脸! 魏都脸上的愁容散去,看着一帮悍不畏死、铁骨铮铮的兄弟,他知道这场仗不能输,也不会输! 他紧紧得攥了攥拳头! 女孩豆豆被打得去了半条命,鼻子嘴巴耳朵都流出鲜血,但她仍然活着,她相信娘不会骗她,她相信祭将军一定会到来! 一匹艳丽的红色,从灰蒙蒙的大雨中杀出,银亮的枪头折射出彩虹一般绚丽的光彩,火红的披风在风中飘扬,目之所及,仿佛整个天地只剩下那一道光彩,美丽到极致,红艳到极致! “吁!――”一阵高昂的马鸣,随即那身影翻腾起来!四散的披风,如火一般燃烧炽热的颜色成为小女孩心中永远的记忆。 当她慢慢变老,变得很老很老的时候,豆豆抚摸着自己的孙子的小光脑袋,追忆着当她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微笑着如此道,“那时候奶奶以为活不成了,然而就在那最后的一刻,奶奶看到一匹大红马驾着七彩的云朵从遥远的天空而来,马上之人的重月公子身披金红披风,手持红缨长枪,风雨成为她的背景,鲜血浸染她的脚下,她高贵得如同天神,俊美无双,器宇轩昂,让人心甘情愿得伏在地上对她膜拜。” “重月公子好厉害,她打跑所有敌人了吗?”头上“寸草不生”的小光头不客气得拍掉奶奶的手,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摸他的头捏?不知道再摸下去头发就长不出来吗?小光头孙子既想躲开,又舍不得奶奶的故事,只好心不甘得重新爬到奶奶膝上听故事,一个关于名为重月的传奇故事。 豆豆奶奶眯着眼笑,又摸摸小小的光头,骄傲道,“她当然打跑了所有人!奶奶的娘心中住着一个神,她叫祭月,奶奶的心中也住着一个神,她的名字就重月!她从天上而来,为了救大汉而来!然后她来到奶奶身边,将奶奶身边的坏人全部打跑……” 小光头听得笑眯了两只弯弯的眼睛,得瑟得好像是自己替奶奶打跑了所有的坏人! 这已经是许多许多年以后的一则小故事了…… “听我号令!滥杀无辜者,擅闯民宅者,一律杀无赦!保护百姓者,无论是谁,一人十两!将这个命令给我带出去!”祭月站在马上高喝道,苍白面具上的两只眼睛似乎有着洞穿时空的力量,落在每个人的心上。手上的长枪轻而易举得将一只深往豆豆的拳头拨开,男人却似乎受到了什么大力撞击,整个人朝后扬起,摔倒。 “真得?!”十两啊,那可是劳作半年的工钱! “不骗人?”有人将信将疑。 “莫要诈我们!”有人不信。 “不会先杀了我们再给我们钱吧?!” …… 人群中众说纷纭,卡卡一直跟着祭月,他看到金铁牛一直悍不畏死得贴身保护她,看到她一路驶来,冷峻的侧脸,看到她将一个个敌人挑落,扶起一个个百姓…… 他不懂她的心里装着什么,他也不明白她为何待自己那么好,教他所有的一切?为什么要这么做?…… “卡卡。”临行前,她忽然叫住自己。 卡卡抬头机警得望向祭月,应声道,“在。” 祭月回头,眼眸深处藏着一种不可见,不可捉摸的神色,卡卡不懂那代表什么,只听她对自己道,“这一仗,我们必胜!而你将在这场仗中一直跟着我,能学到多少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学得多如何?”卡卡忍不住问道。 祭月一笑,笑得神秘莫测,她没有给卡卡留下答案。策马离去的身影,带着那么一丝的动人心魄的澎湃。 “有什么信不信?!他们也是大汉的百姓!你们忘了你们也是大汉的百姓嘛!”苍白可笑的面具上是一双愤怒的眼睛,她厉声道,“我们都是大汉的人,为什么要在这里自相残杀?你们在这里杀了无辜的百姓,他日谁又知道会不会有人杀到你们家里?!平王已死,你们不过想要活下来,我给你们这个机会!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话已经落在这里,我用我重月的名义起誓,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万箭穿心!” 顿时原本质疑得声音有了平息的迹象,一个个民兵默默垂下头去,他们四处逃窜闯入民房不过为了一个生存。所有的人都渐渐止住动作,停下来看着突然闯入的红衣将军,是将军吧?要不然怎有那样的气势?! 有人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真不会杀我们?” 说话的是距离祭月处的一个小个子男人,说男人也算不上,大约只有十六七岁,还是个少年。他瞪大着眼睛看着火红的身影朝自己走来,马上的人翻身下马,不禁害怕得后退一步。她要干什么?她,她不会要杀了自己吧?她刚才还说不会杀我们的! 在少年混沌紧张得还没决心要做什么之前,一只手握住了少年拿着大斧的右手。 所有人,不管是民兵还是祭月带来的人都眼睁睁得看着这个红袍将军想要干什么,是要……杀了这个少年吗? 少年惊诧害怕得抬起头,右手被握住,让他更加不知所措。然后仰头却撞上一双温柔含笑的眸子,没有恨意,没有鄙视,只有淡淡的……怜惜?他看错了吧? 祭月手指一动,少年就傻愣愣得松开手,轻易让祭月拿过他手中的斧子,现在只要她愿意,一斧子就能轻而易举得解决了面前这个毫无防备的少年! “啪”得一声,祭月将斧子丢在地上,看也不看一眼,像大人揉揉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揉乱他原本就鸡窝一样的头发,拉过他的手道,“这样一双手不是举着斧子到处杀人的,它可以拿起笔写国家大事,指点江山,意气风发!它可以拿起长矛对着敌人冲锋陷阵,将他们斩落马下,将大燕大楚赶出大汉!它可以拿起镰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娶妻生子,安乐一生!但无论是哪一个,它都不该拿着武器面对自己人!你要知道,这里站着的每一个人都是与你生在同一片土地!长在同一片土地!说着同样的话,唱着同样的歌!我们有同一个名字,你知道吗?大汉的子民,这是我们永远的身份!” 少年的眼眶微微一红,抽着鼻子想哭又不敢哭。祭月却是笑着将他揽入怀中,拍着他的肩膀道,“相信我,这里没有人想要伤害你,因为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放下你的武器,你不是俘虏,你只是一个走错了路的孩子。等到事情解决了,你就可以回家,去看看自己的爹娘,去看看自己的兄弟姐妹,去看看隔壁家的邻居有没有生一个大胖小子,去偷偷野地里的菜,怎么样都行!” “哇!――”少年忽然像个孩子一样大声哭了出来,伏在祭月的肩上痛哭不已,眼泪鼻涕一起下,祭月也不在意身上的东西,拍着他的背安慰。 原本气势汹汹的民兵一个个都红了眼睛,这雨真大!该死的!怎么全流到眼睛里了!众人一抹脸,撇过头去。 金铁牛看到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乐呵呵得跳下马,对着脚下一个小女孩伸出手,“来,起来吧!” 豆豆看着一脸络腮胡的男人,倒也不怕,伸出细细的胳膊小小的手,放进宽阔的大掌中,脸上青紫的伤口一笑就疼,但她却执意咧着嘴笑。 少年哭了一阵,然后抽抽搭搭得大声道,“我,我,我家邻居,还没有要生娃娃的!” “哈哈哈哈……” “哈哈!这个傻小子!” “哈哈哈,笨小子回去种地吧!” “就是,哪里来那么笨的一个小子!” …… 众人一阵取笑。笑得少年脸红的不成样子,他扯扯衣服,不好意思得摸摸脸,不服气得嘟囔道,“真得是这样的!” “哈哈哈……” “哈哈!” 少年的回答又引来一阵哄笑,大街上,当第一个民兵扔下武器后,第二个第三个接连不断,成片的武器丢在地上,什么都有,铁锹,斧子,镰刀,还有……炒菜的铲子? 收拾结局的士兵也都和和气气得上前,拍拍丢下武器的民兵的肩膀,示意他们跟自己走。也有恶气汹汹得士兵见他们什么都没拿,将人揍翻在地,但随后这名士兵就被上一级队长狠狠扇了一记耳光,被人脱下盔甲,随着这些民兵一道被押解。 卡卡望着这一幕,鲜血还在地上流淌,有些民兵已经自发收拾残局,这些是他们弄出来,当他们面对这样的局面时都有些不敢置信,这真的是自己弄得吗? 卡卡转头望向重新回到马上的人,他知道她座下的那匹马曾叫红雪,它曾经陪伴过一个史上最辉煌的女将军,如今它又要载出一个辉煌的传奇了吗? 040 传奇归来之再中 陵城一大群老弱妇孺居于一屋,有母亲抱着孩子缩在墙角低低哭泣,有老人呆呆得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神色悲戚,有男人垂头丧气的偷偷抹泪,也有衣衫褴褛的女子双手环抱得躲在草垛里。一群黑衣的铁甲侍卫围在屋外不时走过,每一个都骄傲得停止自己的腰板,昂首挺胸得守卫着这小小的屋子。跟着平王投降的民兵已经被另一群士兵带走。 豆豆蹲在门角,她的身边还有好多大大小小的脑袋同她一起注视着门外,门口堆满了人,窗口同样堆满了一个个小脑袋。一个人趴在另一个人的背上,他们凝望得都是同一个方向。 翻涌的乌云边际下,灿烂的光芒如天神的七彩流光洒成一条细细的缝隙,大道的尽头,乌云散尽,金光万丈。就在那一条路上一众人马策马而去,黑压压的一片,只看见无数颗不断移动的黑色脑袋。最前面是一小片火红,浓烈得仿佛燃烧起来。 “将军,带我走吧,我想在您手下当兵!跟着您奋勇杀敌!”豆豆想到刚才邻居卖大饼的大雄蹭蹭得跑到那人面前道。 “你叫我什么?”祭月微微笑。 “将军呀?”大雄疑惑得歪歪头。 “我不是将军,你可以叫我重月。” “你不是将军?!”大雄惊诧得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那,那我也愿意跟着您,家里就我一个人,您就带我走吧!我身体很壮,肯定能帮得上忙!” “谢谢。”祭月拍拍大雄的肩膀,“但你还小,十八岁有没有?” “我今年正好十八……”被祭月拍了肩膀的大雄受宠若惊,转而有些羞涩。 “小子,别想骗我!”祭月装怒。 大雄动了动嘴巴,不吭声,他今年真还只有十六岁…… 她就这样走了……豆豆睁着大大的眼睛望向远方,转头羡慕得看看蹲在身边的大雄,他刚才被重月拍过的肩膀上裹着一块小蓝布,如果自己也能被重月拍拍肩该有多好……和豆豆一样想法的孩子不少,他们看向大雄肩膀上的小蓝布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和妒忌。(..info无弹窗广告) 大雄开心得挺了挺胸,心中甚是得意,望着大地的尽头,光芒万丈处升起的希望发誓道,“以后我一定要做一个将军!像重月公子一样伟大的将军!” “他说他不是将军……”豆豆忍不住反驳道,看着那块小蓝布羡慕极了。 “哼,他不是将军谁还配做将军?”大雄骄傲得昂起头,拍拍肩上的小蓝布,“知道不?这就是传承!” 两只小麻花辫的姑娘踢了大雄一屁股,叉着腰恶狠狠道,“这可是你说的!你若做不了重月公子一样的将军,本姑娘就不嫁给你!让你打一辈子光棍!” 这可是大雄喜欢了好久,明里暗里表白了三百遍,大小一起长大,住在隔壁卖豆腐花的姑娘啊!大雄笑得没了眼睛。 悲伤的气氛在一群孩子中间被冲淡许多。 大军前进,以风卷残云之势逆袭整个陵城!祭月一共带了三万兵马,具是一等一的好手!他们最擅长一对一或者一对多的厮杀,何况又是那些毫无章法的民兵,对于其中一些想要反抗,或者凶残之人,他们手中的长剑就是地狱的召唤,恶魔的镰刀!毫不留情!因为他们本身的身份就不是粗野的士兵,他们是死士!懂各种东西的死士!懂暗杀,懂战术,懂合作,一切杀人的手段和方式他们都被从小教导! 这就是姑姑的暗势力!而这三万人也不过是冰山的区区一角! 卡卡坐在马上,一次又一次得看到祭月下马扶起地上的老人,扶起窗下的孩子,抱起杂草丛中的婴儿,看着她嘴角淡淡的笑容,从从容容,仿佛一点没有感觉到这是一场血满大地的残酷。[..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她还能微笑,为什么面对着满是血污的百姓她执着得要下马亲自扶起,为什么她的眼睛里总是流露着悲天悯人的神色,为什么她宁愿慢慢来,也不快去救还在挣扎中的人…… 他看不懂,真得看不懂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重月公子,谢谢你!谢谢你!”一个被祭月扶起的老人紧紧抓住祭月的手臂满脸的泪水。 祭月轻声安慰,然后派人将她送下去。 她转头就看到坐在马上神色冷淡的卡卡,所有人都在忙碌,只有他孤坐在马上。祭月上前,拍了拍马的脖子,卡卡骑的褐色大马像是明白祭月的意思,前蹄一扬就将马上的卡卡掀翻在地。 卡卡顺势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利索的站起来,眼神警戒得瞪着祭月。祭月一笑,命令道,“去!帮助那些需要你帮助的人!” 卡卡踌躇得站在原地,看得祭月不耐烦,一脚踹了出去。不知是祭月的动作太快还是卡卡还没有吸取教训,反正被踹到了,踉跄得朝屋檐下哭泣的小男孩走去。 然而在小男孩三步远的地方,卡卡却突然停下。他呆呆得看着哭泣的小男孩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帮助人?哼,人家不来欺负他就不错了!他干嘛还要好心去帮助人?他们的生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妖怪!妖怪!妖怪!” “妖孽,这人是妖孽,快,快离开,不要和他在一起!” 记忆中除了骂声还是骂声,没有人愿意和他玩,没有人愿意分给他一个馒头,没有人愿意施舍给他一个铜板,他每天除了挨饿就是去偷去抢……遭受着无数的白眼,歧视和鄙夷,看着他们避如蛇蝎得避着自己或者乱棍想要打死自己…… 他们这样对自己,自己有什么理由去安慰去帮助这些人?他不偷不抢不去骚扰他们,他们就该乐了,凭什么自己还要去帮助他们?!卡卡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哭泣的小男孩。 “为什么不上前?”不知何时祭月站在卡卡身后。 卡卡顿了顿,冷声道,“我为什么要去帮他们,他们对我……” “你知道你叫什么吗?”祭月打断。 卡卡迟疑了一会,“卡卡?” “你也知道你叫卡卡?”祭月笑着揽住卡卡的肩膀,卡卡不自在得挣了挣,可惜没挣开,“在几十年前有一个灭亡的古国叫楼兰,卡卡在楼兰语中的意思代表着坚强和蓬勃,卡卡一词最早出现在楼兰史上唯一一个女帝赐予她心爱哥哥的墓志铭上,她的哥哥是一个了不起的将军,精通七国语言,写过三本兵书,打过近千场仗!但他小时候身体一直很弱,靠着一股照顾妹妹,自强不息的执念活着,后来成了一个了不起的将军。后来不知怎么演变,多了许多意思,其中一种是‘拥有一颗心’。” 卡卡不语,望着一直哭泣的小男孩,右手不禁抚摸上自己心脏的地方。拥有一颗心?难道我没有心吗?你瞧,这里一直在怦怦的跳动,那么有力,有力的支撑着我活下去,我怎么就没心了?! 祭月离开了,卡卡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蹲在了小男孩面前,看着他哭花的脸噗得笑出声来。只是大概是很少笑的缘故,卡卡笑起来的样子很别扭,甚至透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小男孩抬头看了一眼离自己很近的大哥哥,瘪着嘴,放声大哭,“你这个坏人!爹爹死了!娘也死了!你还笑我!你这个坏人!大坏人!” “我爹不要我,娘也不要我,我一出生他们就把我扔了,我一眼都没看过他们。”卡卡陈述道,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情异常平静。 小男孩听到一个比自己还可怜的,哭声顿时小了许多,“那,那你不伤心吗?” 卡卡诚实得摇摇头。 祭月回头望了一眼一大一小的两个男孩,笑着不再理会。看样子,这是一个不错的现象…… 当这片大街区的安顿进入尾声的时候,卡卡才终于“安慰”好一个哭泣的小男孩,此时小男孩已经跑着跳着跟在卡卡身后,卡卡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拉着他的衣角不放手。卡卡脸上露出第一次露出窘迫的神色,走吧这孩子就哭,不走吧被一个孩子跟着像什么样子! 祭月派了一个人去给卡卡解围。 卡卡翻身上马后,大军又朝着下一片大区前行,他们已经转了大半个陵城,再拿下一个大街区就能完全扫除平王带来的民兵!只是……他望着地下拖着步子的士兵…… 显而易见,他们已经很累了……如果下一个街区的民兵奋力反抗,这胜负还真说不定…… “胜利就在眼前!冲啊!”祭月挥舞着拳头,坐在红雪身上大喊道,红雪嘶鸣着高高昂起前提。 闻言,底下跟着祭月已经疲惫的士兵像是一下子获得力量,一个个骄傲得挺起身!训练有素,精神饱满,虽然脸上有着掩盖不住的疲惫,但那雄昂的气势已经归来! 大军向前,一如刚刚出发,气势上更是高了几分! 卡卡诧异得看着这一幕,心中难以平复。这个人,一句话,就能让整个大军的气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 卡卡默默垂眼。 金铁牛嘿嘿笑着跟在祭月身后,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觉得如此不真实,兴奋高兴的不真实!这样的感觉……已经消失很久很久了……久得他几乎快忘记了…… 卡卡听到身后一声又一声细微的叫喊,他回头看到坐在一个士兵身上的小男孩冲自己挥舞着手臂喊着,“大哥哥再见!大哥哥再见!……” 这一刻,卡卡相信,他会用一声去铭记! 大哥哥…… 卡卡笑了。 041 传奇归来之三中 古老的城墙发出轰隆隆得坍塌破碎声,大片大片堆积在城墙上的岩灰颤抖着顺着雨水流下,城墙上的石头被打破了一块又一块,残缺断肢,如同一张张被毁容得只剩下两个黑洞洞大窟窿的脸,淅淅沥沥的雨声透出一股狰狞的气息。(..info无弹窗广告) 碎了,城墙上的石头一块又一块从城墙上滚下。 摔了,城墙上的士兵一个接一个从城墙上跌下。 鲜血,嘶喊,大雨,冰冷的触感,炽热的胸腔交织在一起,组成一幅恢宏而饱含悲壮的画面。士兵从城墙上掉下,连动也没有动一下就死去了,无数的民兵被驱使着爬上天梯,不顾劈头盖脸的大块尸体血流满地得倒在地上…… “将军!这里有我们,你快撤!”常年跟随魏都的副手朱瀚大刀一挥,挡下了砍向魏都的大斧。 魏都连抹雨水的时间都没有,怒喊回去,“叫什么叫!你们都在这里,我怎么能回去!顾好自己!” 朱瀚气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再不走,底下上来的士兵将更多!到时候想走都没机会走!“将军,求您了,这里交给我们,我们一定给您拼到最后一刻!” “胡闹!这里到底谁是将军!”魏都怒道,转眼看到一个城墙下已经聚集了十余个民兵正在一边战斗一边要打开城墙!这可不行! 魏都左右一看,立马从拥挤的人群中,蜿蜒的石阶上找到最短的一条路,纵身冲了出去。 “将军!” “将军!” 守在魏都身边的两个副手吓得目眦欲裂,将军要是肯走还好,他们可以尾随给他断路,但他冲得方向可不是人少的一面!那是最靠近城门人最多的地方! 魏都奋力冲到城墙下,身上的伤已经数也数不清,为了尽快到达下面,他几乎是就只有格挡了那么几下。 “将军,回来!――” “将军,等等我们!――” “守住城门!――”魏都瞪大眼睛怒吼,一手捂着一刀深可见骨的左脚纵身而下。 就在这时,吊住城门的铁链被人一剑砍断…… 在旁不少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得愣了足足一秒,薄薄的一把剑怎么能把那么粗的铁链如此暴力得砍断?!而且剑上毫发无损,流淌的雨水使得这柄剑越发的冰冷。[..info超多好看小说]男人冰冷得看了四周一眼,众人注意到他身边已经成圈得堆满了厚厚一层的人,无论敌我!尸体积累的高度足足到膝盖! 他就如同一匹狼,凡是踏入他领地的人一律杀无赦! 那双冰冷的眼睛,自内而外透出一股森然让几个距离近的不禁哆嗦了一下,赶紧远离。他的眼神穿越众人,落在了刚刚下到城门口的魏都身上,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轻蔑,不屑! 就在魏都眼睁睁得注目下,一步步朝城门口走去。 “住手!――”魏都奋力想靠近城门口,但无数民兵纠缠着他,朝着他的方向涌来,为了保护魏都,许多士兵也蜂拥得靠近。 银色的靴子踩在雨中,一步又一步。男人所过之处,众人纷纷逼退,修长的剑芒下倾,一点一点血顺着剑身流淌一路…… 扬手,又是一剑! “不!――”魏都大声喊道,眼睁睁得看着男人残忍得看着自己,然后挥剑…… 银光闪过,地上多了两节掉落的断木…… 城门徐徐推开,由一条小缝渐渐扩大,目之所及,都是黑压压的头颅和麻木的男人…… 从天之尽头吹来的狂风带着浓烈的鲜血味灌进城门口,对着魏都迎面吹来。他听到无数的叫喊,欢呼,看到进城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干瘦的脸上露出狰狞而狂热的表情,恐怖得就如同城墙上颤颤巍巍的老石头。 “杀啊!――” “杀!――” 嘶吼声席卷,瞬间淹没了城门口,喊得古老的城墙都在风雨中微微颤抖。 门开了。 门开了? 门开了! 门开了! 魏都看着城门在历时数个时辰浴血奋战后缓缓打开,他似乎听到胸腔里心脏崩碎的声音!他们仍然没有挡住这些大军!这些狼子野心的人终于如愿以偿了!他们身后数万的陵城百姓怎么办?!他们身后仍然在战斗的将士怎么办?!瞻前顾后?这场仗怎么打! “誓死守住城门,不能让他们得逞!”魏都怒吼一声,杀出重围,对于迎面的刀剑看也不看一眼,砍在身上只见血流不见呼痛,似是没有感觉!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城门!城门!城门! 手底下的将士也知道城门是这场仗的重中之重,决不能让外面数以万计的人闯进来,要不然陵城必将大乱!那么多人,陵城这小小地方如何塞得下! 魏都往前冲,虾兵蟹将自然拦不住他,打开城门的男人朝旁边退了几步,没有阻挠魏都拼了命得要去收城门。 守得住吗?男人冷笑,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看了一眼有一个想要冲上来的士兵。士兵顿时吓得扭身拼杀,尽快逃离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是太恐怖了! 男人看着魏都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看着他的力气一点一点丧失,看着城门越来越大他眼中的无力和挣扎越来越深,男人脸上的笑意便越加深刻冷冽。这个男人其实并不难看,相反,他身材修长挺拔,四肢有力,脸骨瘦削,是一枚非常养眼的美男,冷峻而威严。 魏都身边聚了七八个好手,仍然在苦苦死守保卫着魏都。 男人看到魏都已经体力不支得半跪在地上,才提步朝魏都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稳健,雨水冲刷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更添一股逼人的气势。 这时,一个士兵不小心冲出朝男人撞来,男人头也没抬,挥剑就收走一条性命!头颅滚地,可见对力量的运用和把握有多么出色! 魏都身边的将士瞬间警惕起来!这个男人正是朝他们将军的方向走来! “好久不见,魏都。”男人居高临下冷眼看着魏都,讥诮道,“没想到你居然也有这么狼狈的一日。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和一条狗趴在地上苟延残喘有什么区别?” 两个将士立即挡在魏都面前,意思很明白:要对付我们将军,先把我们杀了! 魏都喘了两口慢慢站起来,这个男人很眼生,他确定印象中没有这个人,但又觉得熟悉,这种熟悉感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男人反问,继而仰天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去下气,“哈哈哈哈!你居然问我是谁?!你不认识我了吗?你真得不认识我了吗?!魏都!你已经不认识我了吗?!” 魏都挥退挡在面前的两个将士,虽然他能感受到对面这个男人身上传来的强烈恨意,但他并不惧怕。如果他怕死,他也不会站在这里!何况他还是将军!一个将军若是怯懦,这让以他马首是瞻的将士们怎么看?威信怎么立?以后还怎么管手下的人?! 魏都摇摇头,“我真不认识你。” 男人上前一步,逼近魏都,旁边的将士想要围上却见魏都挥手,不让他们参与,守好城门,才是目前最重要的!城门并没有全部打开,在鲜血和血肉的浸染下有了关闭的倾向。 “好,很好,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男人咬牙切齿一字一字道。 魏都皱皱眉,这男人和自己有深仇大恨?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岁,也许是很早以前结的愁怨?魏都迟疑不确定道,“如果我以前伤杀了你的家人,请你见谅。你要明白我是一个战士,必须在战场上杀敌,生生死死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因此杀了你的家人,你来找我复仇,我希望为你能明白每一个将士的苦衷!”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男人仰头大笑,手中的剑却是稳稳得停在魏都的咽喉处!贴着肌肤,只要上前一寸就能刺破咽喉! 顿时,周围的将士大惊!却也没法分身救魏都,一个个急红了眼。 魏都很平静,他看着男人,不知为什么反而笑了起来。那种感觉好奇怪,虽然他对自己充满了杀意,虽然他的剑让自己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但不知为什么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告诉他,他不会伤害自己。 “你笑什么?”男人眯着眼恨恨问道。 魏都眨眨眼,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你笑什么?” “你笑你太可笑!”看到魏都如此不在意,男人咬牙,“你就不怕?” “我怕什么?不就一个死么,我早已经不在乎了。”魏都轻描淡写,“况且你不会杀我,我又担心什么?” “你杀了我娘,我凭什么不会杀你!”男人激烈得咆哮,手中的剑竟然轻微得颤抖起来!一小粒一下粒的血珠顺着脖子流淌下来。 “将军!” “将军!” 众将士呼喊,魏都转头怒视,“守好城门!”制止了想要上前帮他的脚步。 “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吗?”魏都问道,顿了顿,皱着眉补充一句,“我从来不杀女人。” “你说的对,你不会杀你,但我会毁了你想做的一切!”男人恨恨道,抽回手中剑,看向城门。 “你,休,想!”魏都转身挡在城门的方向,沉下脸盯着男人。 “那就试试!”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魏都想纠缠住男人,但男人无论是身手的灵活度还是强壮度都远远超过魏都。魏都只能凭借往日的经验缠住这个男人。他倒不怕死,那个直觉一直告诉他,这个男人不会杀他,他就更没有什么可惧的了。 但男人很聪明,他不和魏都正面对敌,游走在无数将士中间,伸手一剑便收走一个生命!魏都心中更怒,这都是跟着他的将士啊! 两个人如同猫捉老鼠,不,更恰当的说是猫逗老鼠,男人嘴角的嘲讽,眼中的轻蔑,清清楚楚得告诉魏都,我不会杀你,但你抓不住我,我就杀了你的将士! 城门口的将士在急剧锐减,男人企图斩断另一根铁链,破坏支撑城门的木桩!就在这时,谁也没料到,魏都竟然早一步看穿他的心思,纵身朝铁链扑去! 男人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扩大,手中的剑正对着魏都的心脏!即使收手也已经来不及!―― 扑哧!―― 剑刺穿了!―― 魏都扑倒在地上的时候,他下意识立马去摸摸自己的手臂,手臂衣服上割破一个大洞。 刚才好像有什么打中自己?魏都揉着自己的胳膊抬头张望。 刚才魏都半空中别扭的一动分明是收到外力的干扰,男人站在原地,朝一个方向望去。 “小蒙,你若要找魏都麻烦也要等这件事了结,那时候不会有人拦你!即使有,我也帮你挡着。但现在!――”一匹红色身影从拥挤的人群中开出一条大路大步而来,祭月沉着脸,面冷若霜,“你若再惹事,我就叫你将你关入天牢!” 小蒙?魏都眨眨眼睛低头思索,这个名字好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而男人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僵在原地,如遭雷劈。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名字?他是谁!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得看着祭月,满脸警备,他对自己究竟知道多少?难道他曾经查过自己?为什么要查自己?连魏都都忘记了,为什么这个人知道! 握着手中的剑紧了紧,男人沉声道,“你是谁!” 042 传奇归来之下 风清,北风耀,莫言少,卡卡,金铁牛一众人等跟在祭月身后,跟着她上城墙。尸骨遍地,有时候跨过去,有时候不得不绕道或者命人拖开。城门在他们带来的士兵帮助下已经重新关上,每个士兵的脸上都血迹斑斑,伤痕累累,但是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痛。 站在城墙上,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数万颗头颅和横倒在地上的破碎的铁甲武器。狂风迎面刮来,吹得每一根湿漉漉沉甸甸的头发都飞扬起来,城门口的正上方,所有人都看到一块巨大的滚圆滚圆的石头慢慢露出身影。然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坠落声中压碎了城墙下来不及逃跑的每一声鬼哭狼嚎。 巨大的直径达十米的石头严严实实得堵在了城门口,所有人震惊得看着这一幕,即使再笨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出不去进不来!除非将这石头粉碎或者搬开!而这又要花多少人力物力!浪费多少时间!而这点时间足够为陵城里的人布下重重机关! “结束了。”雨点敲打在扶着破碎城墙上的一只白皙手背上,祭月冷静得望着这一幕动了两下唇。 自从她到来的那一刻,自从城门再度关上的那一刻,自从岩石滚下的那一刻,一切都结束了。站在祭月身后的所有人听到祭月的话,不知为何生出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悲凉么?他们赢得了胜利,守住了陵城!愉悦吗?堆积如山的尸骨,随地可见。 城下放进的民兵全部被收押,五万死士,三千禁卫军,六千老兵一齐管理安置着这场大仗中受到伤害的百姓和投降的民兵。后续工作还有许多,但这都是以后的事,现在,他们胜利了!可是他们却没有多大的兴奋和庆幸。 哽咽的哭泣声还在耳畔,浓郁的血腥味还未消除,烈士的尸骨还来不及埋葬,他们有什么心情来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结束了,三个字,他们等了多久? 风清眼睛微红,被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揽住,北风耀抿着唇认真得看着他,风清点点头。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现在任何一句话都是多余。手下死去受伤的士兵不计其数,无数前一日还在喝酒逛花街满口黄牙的老朋友都已经逝去,这中间包括相处了十多年的戴宏! 莫言少负手而立,面沉如水得望着前面,目光落在天边灿烂的云霞上,落在下了一天的狂风暴雨的云层上,落在极远极远的时空,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金铁牛转身离去,这一刻,为了祭月的这三个字,他觉得等了很久很久,他已经累了,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被称作小蒙的男人握着剑死死盯着魏都,看得魏都不自在得挪了挪位子。卡卡响起刚才祭月在男人时叫出的名字,对着魏都低声道,“他姓魏,叫魏蒙。” 魏都仿佛被雷劈中,僵直在原地。过了好久他才僵硬得转过脖子望向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眼睛慢慢红了。姓……魏? “好好的一场戏被一颗突然出现的棋子搅得一团乱。”站在马场大门口的男人有些无奈道,仔细听,语气中隐隐透着不甘的味道。 “主子,我们该做的都做了,他的出现谁也料不到,这不能怪主子。”跟在他身边的贴身侍从道,侍从长着一张苦瓜一样的脸,即使他笑得时候都觉得实在苦笑。但是若有人因此而轻视他,那么他必将付出血的代价! “好好查查他的来历!从小到大,他的每一件事我都要知道的清清楚楚!”男人眯着眼睛望向城墙墙头,大片乌云撤退散尽,夕阳的余晖斜斜得顺着直线的方向照射过来,投射在她的身上,柔软的光芒仿佛能透过视野让人感到一阵悸动和发自心底的温暖。而温暖,是他最讨厌的东西! 这个世界是黑暗的,人也是黑暗的,她凭什么在杀了那么多人之后还能露出如此祥和哀伤和悲天悯人的神色?虚伪!做作!无耻!男人磨了两下牙,扭头一蹬脚翻上自己的黑马。 这一次,算你赢,下一次,可没那么好运了! “把那个女人带上,以后说不定会派上大用场!”男人冷声道。 “是!”侍从应道,对着暗处的人做了个手势。 男人和他的侍从驾驭着两匹马一同离去,如果大燕皇室的人在这里,他们一定能认出这人是谁,大燕智勇双全的七皇子!最有可能成为大燕未来皇帝的男人! “雨停了。”季汝小心得搀扶着欧澈明走出屋子,不知不觉间谁也没有注意到雨什么时候停了。屋檐上依旧滴答滴答的滴着水,千百年来每一年都会响起的永恒的旋律。 石阶上青苔一片,翠幽幽得仿佛碰一碰就能蹦出水来。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空气吸入肺腑整个人仿佛被净化了一般,通体清凉。 欧澈明望着东方,苍白的脸上是失血过多的憔悴,嘴角上翘,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赢了啊……这就是自己十八岁生辰的日子,一个被历史将永远记得的日子!而从今往后,他将亲政,可以慢慢得一点一点收回帝王的权势! 这一切都拜那个人所赐,月,无论你将来和哪个女子成婚,我都要赐你一场天大的婚礼,以此弥补我心中的遗憾……虽然看不见你的容貌,但我想你一定长得不难看,只要每日能面对你,我想我就知足了…… 没有一人之下,只有万人之上的皇帝却只剩下如此卑微的请求……每个人都有他的无奈…… “嗯,雨停了,那就不打伞了。”欧澈明虚弱得说道。 季汝微微一惊,“皇上要去哪里?你现在身体不好,休息要紧!” 欧澈明固执得摇摇头,望向季汝,心底隐隐划过一丝羡慕。羡慕?呵呵,一个皇帝要羡慕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季汝?欧澈明扯了扯嘴角,“陪我去御膳房,我想做一桌的菜。” 做菜?季汝瞪大眼睛,这皇上没烧糊涂吧?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想着做菜?虽然他不懂现在要做什么,但胜利后一定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安排处理吧?做菜?做菜?身子还没养好,刚刚九死一生的醒来居然还想着做菜?!“皇上……” “陪我去。”欧澈明坚决道,眯着眼轻轻得喊着笑意,“难道你想抗旨?” 季汝张了张口,终是说不出一个字。唉,皇家人的心思果然不好猜啊…… 他的身边长伴如此美丽的一个人,还有怎样的美人能入他的眼?欧澈明望着季汝那张绝美的脸庞晃了晃神,落下一个自嘲的笑容。从来都只是单恋,不是已经想好放手了吗……为什么还是忍不住…… “走吧。”欧澈明道。 太后身边的一等贴身大宫女梅兰为太后送上一串新的佛珠,相比曾经的冥空,这串佛珠显得普通了一些,名为取舍,是一百多年前流浪的和尚尚净用三年时间跑了五百座庙宇净坛洗礼的。太后的宝库自然不可能那么穷,出来冥空只剩下取舍这样的佛珠,有和冥空一样价值的佛珠还有很多,比如玄明,禅愿,卦生。但太后指明了要取舍,这就只能拿取舍了。 接过佛珠,祭晓站在御花园的湖边,艳红的长裙在身后拖了一地。姑姑已经离开,最后时刻她给那个人派了三万死士!别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不代表她不知道!能让姑姑出手派兵的理由只有一个!祭晓抿着殷虹的薄唇,一颗一颗拨动着手中的珠子。 动她之前要想清楚?当姑姑对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是不是已经猜到结局?还未谋面,那个人却注定是自己的敌人了……祭晓将珠子一抛,置入波光粼粼的湖水中,佛珠落水,荡起一圈又一圈的白晕。 取舍?哪有什么取舍?这不是一道选择题,哼,这完全是一道只有一个答案的填空题! 城门门口,当白羽出现在地平线的那一刻,淡淡的七彩彩虹在他的头顶上空渐渐形成。长时间攻不下城门的民兵已经完全民心溃散,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拿下这样一群人,实在是件太容易的事情,而且“投降者不杀”这条消息更是催化了他们不反抗的心思。 “幸不辱命!”白羽对着祭月一抱拳。 祭月的脸上终于出现深深的笑意,不是为了胜利,只为了他能够安然无事的归来! “报告各位将军,百姓已经安顿好!” “报告各位将军,街道已经清理完毕!”两个传信的士兵跑上前行礼道。 “留下三万押解民兵,一万处理城门口,明日城门必要畅通!”祭月道,顿了顿,“现在,让我们一起回皇宫!” 祭月等人刚下城墙,红雪嘶鸣一声,睁开马绳,欢快得跑向祭月。 见到红雪,在场许多人都露出别样的神色,北风耀,莫言少,风清等人看看红雪,再看看祭月,叹了口气,似是感慨,“没想到还能见到红雪重新认主的一日。” 祭月笑着摸摸红雪的脑袋,亲亲它的脸颊,红雪欢快的一扬踢,拿脑袋拱拱祭月,完全是副撒娇的样子。 正巧经过的黑鸦见到这一幕,顿时不干了!连绳带人得往这里横冲直撞得冲过来!引起大片人仰马翻,然后凶狠得对着祭月碰了两口鼻息,似是警告。 祭月一乐,红雪见到黑鸦这样,挡在祭月面前不甘示弱得瞪回去。 黑鸦一抽红雪这样子,顿时像个小媳妇一样怯怯得缩了缩脖子,绕到白羽身后拱拱他的背,示意让他帮忙。 “这,这黑小子成精了啊!”金铁牛指着黑鸦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 白羽同情得看了金铁牛一眼,就见黑鸦一扬蹄,直接将毫无戒备的金铁牛踹了三丈远!马也是不可以嘲笑的! 金铁牛连滚带爬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灰头土脸气势汹汹得回来要找黑鸦麻烦!你爷爷的,他居然被一匹马撂倒了! 白羽淡淡瞥了他一眼,红雪扭头对着金铁牛打了一个响鼻,祭月随着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好像在说,有种你试试? 金铁牛在三个“高压”注视下,终于像颗被电击击中的白菜,迅速枯萎下去。还有没有天理啊!他居然连一匹马都不能教训教训吗! 黑鸦倒是不知无觉得又绕到红雪身边打转,讨好又狗腿得蹭蹭红雪。红雪不理,舒服得让祭月摸着自己脑袋和脖子。黑鸦又眼巴巴得望着祭月,一点一点心不甘情不愿得蹭过来,蹭到祭月面前。 嘿,这小子是不是打算让祭月分一点精力到它身上,然后红雪也可以多注意它一点?红雪原地踏了两脚,直接将这个外来者挤开!这是我的主人,你跑来凑合什么劲?! 身为黑鸦的主人白羽扶额,自己的马真是丢脸丢到家了!除了白羽,众人看着这一红一黑的两匹马都笑了。 一群人笑笑闹闹,总算启程回宫! 043 恭迎回宫 很久很久以后,当祭月已经不在人世,当另一个传奇银魔少将也垂垂老去时,他又重新回到陵城,沿着今日回宫的路走了一遍又一遍。(..info)那时候,陵城里的人看到他的时候再没有鄙夷和唾弃,眼神中只有崇敬和敬畏。他们纷纷让路,让年老的银魔少将能舒服得走在拥挤得街上,畅通无阻,小小的细节却包含了对这个老人的无边的尊崇。 银魔少将,他的性格就如同传说中掌管着地狱的银魔一样,银发,凶残,狠厉,果断,寡言。然而他这一生的狠都是往外使,他用一生接下了祭月的愿望,承接她的使命,守护着这个大汉,保护着大汉的子民!他一直守卫边疆,守到了六十五岁,超过退休年纪整整十年!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的转变都来自今日,今日他从城门走到皇宫的这一段短短的路上。 屋子残败不堪,墙上甚至出现了穿凿的大洞,锅瓦瓢盆凌乱得散落在地,不时被人踢到发出咕噜噜得翻滚声。繁华的大汉首都呈现出一派萧索的景象,秋天还有很远,而风卷云残之后秋风吹散了满枝黄叶的凄凉感却是遍地而生。 没有人说话,家家户户都在收拾东西,小孩子的身影穿梭其间,透着那么一丁点的生气。 当祭月到来的那一刻,当无论身还是心都疲惫得坐在坍塌屋檐下的老人看见祭月的一刻,他的眼睛里蓦然滚出两行浑浊的泪水。 卡卡跟在祭月身边,看到那个老人颤颤巍巍得站起来,一手扶着墙,双腿还在打颤。面对死亡的时候,他们心中想的是求生,而战后,想的更多便越痛苦。一朝之间,家破人亡,孩子没有双亲,自此孤苦伶仃;女人没了丈夫和孩子,一生无依无靠;丈夫没了孩子,便是丧子之痛。人世间有太多的悲剧和痛苦,没有经历时,听着茶楼里说书的先生嘘唏感叹时还可喝着茶吃点茴香豆。然而当悲剧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这时候才能真正明白,这样的痛到底是怎样的深入骨髓! 老人的身边没有帮忙收拾屋子的男人女人或者孩子,卡卡知道,这个老人的家庭已经完全破碎,也许只剩下他一个人……一个活到了六七十的老人,一日之间没了老伴,没了儿子儿媳,甚至连自己的孙子或者孙女都没有了,这样的打击该有多么巨大?此后的日子他将一个人生活,天冷了没有人对他嘘寒问暖,衣服破了没有人为他打上补丁,房屋漏了需要他一把老骨头爬上去修修补补,每天的每一分钱都要靠他自己赚,即使病了,也不能休息。最重要的是,也许这样日复一日忙忙碌碌活到死的时候,他的尸体会抽搐得躺在地上逐渐变冷变硬,然后渐渐腐烂,没有人会给他收尸……当城管的人来了,他的尸体也许就抛至荒野,等到来年春天,掩埋在蹭蹭艳红的鲜花下,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埋着一具白骨。每年的祭拜也不会有他的一席之位,没有人可以来祭拜他…… 那两行浑浊的泪水,饱含了多少的悲伤和绝望…… 老人的身子慢慢跪了下来,对着祭月这一行人,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卡卡知道,这是一种无声的求救…… 老人的对面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也看到了祭月,他们和卡卡一般大小,小小的脸上是泪水和污渍的集聚,两只眼睛红肿的仿佛大核桃,但脸上坚强的神色看得出来,经历了这场大灾大痛,他们已经完全成长。他们知道以后的日子也许会非常艰难,但他们会学着用自己的手一点一点闯出来…… 他们跟着老人一同跪下,仰着头目光紧紧追随着最前面的大红马,是她在最危险的一刻救下了他们,死里逃生的滋味他们相信会用一生铭记!救命之恩,此生不知有没有机会报答,所以他们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他们心中的感激…… 回宫的路上众人没有停下,卡卡跟在她的身后,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info[]每走一步,每一个看到他们的人都重复着同样一个动作,他们停下手上的一切,看着祭月一行人徐徐而来,然后虔诚得跪在地上,对着他们伏下头。 不用一句命令,不需一句教导,他们凭他们心中所想心甘情愿得臣服在祭月脚下。当这样的行动扩散的越来越大,到后面,很多没有见到祭月的人知道祭月回宫要走过这条路,他们也已经早早跪在地上等待着祭月一行人的到来。 卡卡回头望了望身后,即使他们走过,这些百姓依然跪在地上送他们离去。这一刻,祭月就仿佛一个王,前面的人等着她到来,后面的人恭送着她的离去。所有人都没有说话,这样自发的,沉默的行为却更加震撼人心。 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能得到那么多的爱戴?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能得到百姓如此相送?卡卡看到北风耀的眼睛红了,风清在擦着眼睛,魏都低着头,头盔遮住他的脸。他们守护了大汉那么多年,他们仅仅是因为祭将军才心甘情愿得守护大汉的百姓吗?这中间最打动人心的难道不是大汉百姓对他们的尊敬,爱戴和喜欢吗? 卡卡催动马上前,拉了拉祭月的衣袖,他看到祭月的脸上一片平静,无波无澜。愣了半天,数次张了张口,却最终一个字也没有吐出。 祭月低头看着卡卡,“你知道,帝王昏庸的时候,那么多文臣为什么宁可死也要死鉴?边疆失守的时候,那么多良才大将为什么不远万里奔赴用血肉之躯驱逐鞑虏?为什么每朝每代都有清臣敢直言上奏,不和朝中腐败同流合污?为什么大汉历史上有如此多的忠义之士?” 卡卡摇摇头,他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从小到大为了自己生存下去,偷抢拐骗干了不少事! 祭月的腰板一直挺得很直,在那么多爱戴自己的百姓面前她不容许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疲惫,望着街道两旁跪了一地的百姓,没有开始没有结束,幽幽得仿佛叹息一般却坚决无比得吐出六个字,六个字道尽了无数铁骨铮铮的执念背后的原因! “因为――他们值得!” 卡卡一愣,马滞后半拍。他扭头望着两旁跪着的百姓,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之情和满腔的热血之气终于找到了原因!因为他们值得!所以才有更多的勇士奋不顾身得维护!因为他们值得!所以有些人愿意用一生去守护这个国家!守护这些需要依靠他们,依赖他们的百姓! 他们值得!他们值得为了他们的安居乐业牺牲一切! 卡卡捂住自己心脏的地方,他从来不知道那里可以跳得如此快,如此惊心动魄,仿佛整个人都要震颤起来!黑色的漩涡,无数明亮的星辰,那些荡气回肠的英雄的传奇,终于有了答案!仿佛天外来的一股力量一股信念强烈的刺激着卡卡,这一刻,他忘了曾经这里的人对自己的伤害,忘了自己犯下的大大小小的案子,他只有一个愿望…… 望着严整得坐在红雪身上的那个火焰一般的身影,当她说要教自己东西的时候,卡卡心中想的很简单,学了,然后更好的生存下去。而现在,他想要的更多,他不是一个很贪心的人,懂得见好就收。所以他希望自己一生的奋斗,日后一生的努力能换得今日这样的光荣归来!这一生,他就满足了…… 人马前行,不知从哪里传来轻微的一声呐喊,然后这声呐喊越来越响,扩散的比闪电还快,眨眼就在耳畔! “重月公子万岁!” “重月公子万岁万万岁!” “重月公子万岁!” “重月公子万岁万万岁!” “重月公子万岁!” “重月公子万岁万万岁!” 一声声的呐喊山呼海啸办涌来,甚至比先前一声声求救的呼喊更加高亢嘹亮!也更加虔诚!目之所及,每个人都一样的口型,喊着同样的口号,除此之外再也听不到其他东西…… 魏都震得耳朵发麻,声音实在太响,响得让他受不了。可他仍然舍不得堵住耳朵,几近贪婪得心甘情愿得让耳朵一次又一次遭受这样的疼痛,虽然他们喊得是重月公子,但他一样与之同荣! 金铁牛惊骇得像个小偷似地左顾右盼,壮实的身子做出这般动作格外好笑,他瞅瞅前面那人,公子?!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女子啊!这里除了他,怕是没人知道这个秘密了吧?可这秘密能守一辈子?万一有一日被人知道……那该是怎样的大地震! 跟在祭月身边的白羽蹙起眉头,脸色不好得看了看祭月。万岁?这词可不是能随便叫!如果皇上听到,难免不会起杀心……历史上功高盖主的人从来没有一个好下场,包括他追随而来半生的那个人…… 风清激动得大手一拍,打得马一个激灵,险些将他掀翻!幸好风清骑术不错,要不然今日那么隆重辉煌的日子,他可要出丑了!一个威武的将军被自己的马掀翻在地……他这辈子甭想再做人了! 北风耀笑得泪光闪闪,望向夕阳下金色的彩缎。魏都,你可以放心的走了…… 044 宴席 虽然这次造反声势浩大,但皇宫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作为一个国家权力的最终集合地,当祭月一行人归来时皇宫已经灯火辉煌得摆开数百米宴席,到场的文臣武将大小官员王公贵族足足有六百之多!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南阳小曲软软的声音在靡靡酒香中升腾,翻滚,最终融化进每一个人的心里,唱的人又软又酥,不知今朝是何年。 当北风耀一行人进入时,他们就仿佛是强盗,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裹挟着强烈的冷兵器的血腥味正步走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严肃得冰凉,像是谁都和他们结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坐在底下不少人皱起了眉头,他们就不知道换身衣裳再来?就这样肮脏得带着血得出席皇上生辰宴席,他们是想要触皇上霉头?哼,看样子,死了一个平王,又来一群平王!俱是狼子野心,不安好意! 北风耀,风清,魏都目不斜视得上前一撩战袍,对着高高在上的欧澈明行了一个礼,朗声道,“恭喜皇上,乱臣贼子已除,臣幸不辱命!” “三位爱卿辛苦了,快快请起。”欧澈明亦然摆出了一个皇上的架子,虽然他的脸色略有苍白,但他眉宇间的气度却浸染皇帝贵气十余年。 宴席开始,舞女歌女上了一轮又一轮,其中不乏天姿国色的女子,动人而妖娆的身体轻轻掠过三位将军的身边,有些胆大的甚至撩拨。谁都知道这一场战后,最迟明日这些人就将受封,他们的地位必将扶摇直上,势不可挡!此时,若是能让他们收入房内,绝对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欧澈明笑着,因为这场大乱,成年礼必备的祭祀祭祖许多礼节都来不及,最终经过五十多个学士唇枪舌战的争论,最终只剩下这场宴席,这既是他的庆成年,也是庆将士们的得胜而归。 场面上的气氛倒是融洽,虽然北风耀他们穿着血衣盔甲而来,却没有故意寻事。(..info)欧澈明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皇帝,只稍一眼,他就明白他们心中所想。他们是气月不来吧…… 欧澈明依然笑得温和,那深深的落寂和真正的心思被埋葬在心底的最深处。 “右相小女青姑娘到!――”随着一声尖锐的叫喊,青叶飞身着华丽彩服,踩着金莲小步,画着明艳的亮妆从黑夜中走来。仪态端庄,温柔贤惠,有才有貌,贤良淑德,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青叶飞都可以当之无愧的做一个皇后。 她的到来,一下子就将场上无数女子比了下去。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青叶飞柔柔得一福身,满天星辰都不及她的娇羞,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啊!”有好几人恍若初醒。 礼部侍郎站起身来对着欧澈明行礼道,“皇上既已成年,皇后之位也当速速确立!” “经此一役,陵城人心惶惶,惶恐不安,皇上若能早日完婚,也能尽早为天下苍生讨一个福泽!”尚书李清也站了起来。 “皇上乃九爪金龙,正缺少一只金火嫡凤,大汉王朝若有皇上的圣明再加皇后的圣贤,到时候定能龙凤合鸣,顺风顺水!何愁大汉不昌盛?!”大学士徐白一脸严肃道。 欧澈明抚抚额,他就知道会面对这样的状况!看了眼低垂着眉羞红了脸的青叶飞,脑海中却闪过一张夸张的面具,顿时心生疲惫,他摇了摇手,“朕累了,此事日……” “皇上!此事还是早早定下为好!皇上与青姑娘早已有太后懿旨在先,两情相悦在后,现在定下,之后还要选个好日子,备置迎送礼品,发帖子等等,待得大婚也要好些日子!” “皇上……” 众人你一言我一眼,坐在下面的王衍望着皇上不禁替这些人捏一把冷汗,他们看不出皇上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冷的么?现在这个时候光想着拍未来皇后马匹,赢得她的好感,可注意到皇上心里的想法? 这些年,他们真是太习惯无视皇上的想法了……王衍皱紧眉头,心中微微一叹。 青叶飞不言不语,这谈婚论嫁的事儿女儿家还是不要参与的好。抿抿嘴,偷偷在心里乐。 “够了!”一声刺耳的拍桌声骤然响起,吓得歌舞都停了下来。原本喧闹的场面骤然寂静无声。 北风耀抿着小酒,抬眼看了皇上一眼,将酒杯放好,老神在在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魏都和北风耀也差不多,低头喝酒装作不知道。 而被欧澈明一声大喝吓到的一个舞女脚一软,直接倒在风清怀里,风清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终接住了又像个烫手山芋一样甩了出去,看美女毫无形象得趴倒在地,抬头可怜兮兮得看着自己,风清缩了缩头,憨厚得红着脸笑笑,不好意思得举举酒杯,就是没有伸手去扶。 这是真傻还是假傻?!舞女心中那个委屈啊!呆子! 相比这里的小闹剧,众大臣心中已经跌入冰谷。这么多年来他们是第一次看到皇上如此强烈的表现自己的情感,他用他的行动告诉他们他很不高兴!这代表什么?一个皇上可以不用再隐瞒自己的情绪,可以强烈的告诉别人他需要传达的情绪…… 小小的一个改变,却说明已经没有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了!这个朝堂日后必将是他的天下! 暗怀鬼胎的众臣子只觉得后背冰冷,冒着虚汗。其中有曾经平王的势力附庸,有仗势欺人暗地诋毁过皇上的,有陷害过皇上给刺客大开方便之门的,有别的帮派结党营私的…… 欧澈明冷冷一扫,绝美的脸上是冰点般的高贵和漠然,冷哼一声,“今日是朕的成年礼,朕希望你们记住成年礼到底代表什么!朕的太傅太师已经于三年前亡故,朕还不觉得今时今日还有谁能当朕的太傅太师!你们弄清楚了站在你们面前的是谁!” 欧澈明冷眼从上位走下,从右侧的臣子一个个看过去。帝王的威压悄无声息得弥漫开去,被欧澈明看到的臣子都不禁低头缩了缩身子,就怕皇上一个不高兴当众拿自己开刀! 这一切的改变,只有一个字――权! 平王的死,注定了那一方庞大势力的土崩瓦解。他们以为还能像从前一样随意揉捏小皇帝,而后安然无事得收平王的势力,壮大自己……但现在,皇上站出来了。他不打算韬光养晦,隐忍下去! 时机已经成熟,这一次,他会牢牢把握机会,将该得的权力全部收回来! “大学士徐白!”欧澈明走到徐白身边厉声道,负手紧迫得盯着他。 徐白唯唯诺诺,不复刚才一派昂首之姿,“臣……在。” “你身为大学士,饱读经书,满腹学识,不是让你整天盯着朕的婚礼,朕的皇后!是要让你述百姓的苦,解百姓的忧,给朕提建议,说诤言!你说说这些年来你到底干过些什么政绩?!给朕提出过多少良建!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再来管朕的家事!”欧澈明疾言厉色,冰寒的气势吓得徐白连退三步。 下意识得徐白辩解道,“臣,臣也是关心……” “徐白,你还要狡辩吗?!”欧澈明的声音已经冷到极点,逼近一步,森冷的声音仿佛从喉咙里滚出来一般,“做好你自己的事!朕的事朕自有主张!不用你操心!” 欧澈明压低声音在徐白耳边轻声道,“越俎代庖的人古往今来从没有好下场的……” 怦的一声,徐白吓得腿一软跌倒在地,苍白着脸哆哆嗦嗦得不敢看皇上。 真是一个可怜的人……欧澈明居高临下怜悯得望着被自己吓到的徐白,眼睛一斜,扫了在场的人一遍,“还有人要说的?” “皇上。”青叶飞微红着眼上前一步,眼光含泪,楚楚动人。 欧澈明撇过头去,在这里他唯一心有愧疚得就是这个女子,“朕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说着欧澈明匆匆离去。 青叶飞连追两步,留给她的只有一抹融入黑暗的明黄色身影。低头惨然一笑,付出了那么多,他还是没有一丁点,哪怕一丁点的喜欢自己么…… 右相看着自己的女儿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这个女儿从小聪明绝顶,又天姿国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样的人都不能让皇帝喜欢,那么他究竟是冷情冷性不懂情爱还是早已心有所属?青叶飞的执着他这个父亲看得最清楚,无论多苦多累,在见到皇上的时候她都是满面桃花,灿烂美丽,在他的面前青叶飞从不抱怨一句,默默无闻得付出。 左相老眼昏花得揉揉眼睛,头一磕一磕得像是要睡着。旁边有大臣询问他,让他说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左相呆滞了很久,在几乎让人崩溃的时候才慢慢道,“不是说了吗,做好自己的工作。” 聪明的大臣都知道左相口中的做好自己工作和皇上口中的做好自己工作是有区别的,他的言下之意便是:皇上要动手了! 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别让皇上抓到把柄,要不然就等着满门抄斩吧! 众人一悚,正襟危坐,小心思全部活络起来。 北风耀见皇上都走了,反正这宴席也没意思,就拉着风清和魏都一同离开。同他们一起来的将士也随之离开。 左相抬起眼,老眼昏花得看着一个个离去的黑暗,接下来是大刀阔斧了吧? 045 这味道 忙了一天,几乎没怎么进食,祭月早已经饥肠辘辘。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方便出席那样的宴会。她无半点官职,又没有皇上任命,突然出现的一支死士又怎么能向众人解释?所以她虽然荣耀而归,但并不适合参加晚宴。也亏得皇上能够想到这一步,祭月微笑,心下欣慰,这孩子真的是长大了…… 御花园的云亭中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摆着十几道菜肴。菜色很普通,没有雕花等技艺装饰,红红绿绿的纯菜色本色,看起来也很开胃。宫女迅速布上碗筷,祭月袍子一撩,夹起一块细细品尝…… 欧澈明感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昏黄的灯笼布置在亭子边角上,祭月坐在当中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得吃着自己做的东西。她吃得很慢,神色很坦然,每一口似乎都在细细品味着…… 欧澈明的心突然就这样毫无理由得涨得满满的,这一刻,他甚至觉得如果他只是他,他愿意为了月从此洗手作羹汤,在潮起潮落的岸边过一生…… “味道还好吗?”欧澈明步入亭子,笑容温暖的脸上,仔细看可以看到他眼角微微的紧张。 “非常好。”祭月夹了一口,露出满意的笑容,“皇上这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吗?” 欧澈明粉嫩的脸上泛起红潮,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没有曾经的隐忍,也没有刚才的疾言厉色,他偷偷揪着自己衣袍,眼睛忽闪忽闪不敢看祭月,有些不好意思得微微一点头。 祭月脸上的笑意更浓,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到自己碗中,上好的五花肉五花三层,香浓的底料慢慢煮到肉内,煮得透烂,一口咬下,香气四溢,似乎要在口中化掉一般,“很久没有迟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祭月一口一个红烧肉,完全不觉油腻,红唇上染上一抹莹亮,“皇上,可有让人尝过?” “……有,”欧澈明笑得腼腆,挠挠头,“季汝吃过,他也说很好吃。” 祭月眉一挑,季汝?他怎么无缘无故吃这个?迟疑得问道,“这桌菜是谁做的?” 欧澈明不淡定了,虽然说他做了满满一桌的美味,但在祭月面前毫无道理的羞涩劲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至今都没有好好看着祭月,淡定得说过话,眼神飘啊飘…… 不知道因为夜色还是这桌菜或者其他,欧澈明知道自己心脏的地方跳得很快,看到她津津有味得吃着菜,赞扬自己做的心,心中的甜蜜和高兴简直难以言喻,“……是,是我……做的。” 蚊子一般的呢喃若不是晚上比较静,祭月听力不错,她还真听不见。手中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祭月深深得看了欧澈明一眼。能吃到皇帝做的东西,能让皇帝为自己洗手作羹汤,这样的殊荣天下,不,从古至今怕是一个人也没有吧! 昏黄朦胧的灯光打在他羞红的脸上,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扑扇扑扇的像纯洁的白兔,一身明黄的黄袍却又饱含龙的威严,这样极端的差别产生出强烈的对比和致命的吸引力。眼睛很黑很亮,鼻子很高很挺,嘴唇饱满粉嫩,脖子修长白皙,锁骨…… 呼,祭月急忙扭过头,有些狼狈得粗喘了两口,她在看什么!她刚刚竟然生出了……怎么可以,她怎么能生出那样的感情!他是大汉皇上,而自己……什么都不是,他们肉体虽然相差不多,但心里灵魂上相差了二十多年!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欧澈明看到她忽然变白的脸上,担心得靠过去问道。 男儿处子般的体味从鼻尖钻进,幽幽淡淡,不似军中那些大老爷们的满身汗臭。很好闻,很清幽,不刺鼻,让人……无法讨厌。那具柔软的身体就在自己身边,就在自己眼前,只要自己一伸手就能抱住…… 祭月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就像一匹狼看到肥美的猎物停下脚步。 无知无觉还在担心祭月的欧澈明紧张得为她倒酒,拍着她的后背,希望她好受一些。这只可怜的纯白的毫无心机的兔子…… “别挤了,别挤了,再挤过来我就要掉水里了!” “你爷爷的,让我位子给俺有什么关系!” “你们小声点!要是被他们听到就不好了!” “吵什么吵!安静点!” “我也不想吵,但你们别一个个都挤过来啊!我掉水里了谁负责!” “我负责,我去救你!” “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是只旱鸭子!” 就在祭月受蛊惑一般要伸出手的时候,她的耳朵微微一动。从不远处草丛里传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间接落入她的耳朵,唤回了她坚强的意志。 伸手推开欧澈明,冷声道,“出来!” 草丛里一瞬间安静下来,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都没有,他们还在抵死挣扎,怀着微薄的希望,希望祭月只是在诈他们,而没有发现他们的行踪。 欧澈明的眉微微一皱,他记得他特意派人看守这里的。 一只酒杯闪电一般打入草丛,只听“哎哟!”一声,紧接着“扑通”“扑通”两声落水声…… “哎呀,这里风景不错啊!”季汝从草丛里站起来,东张西望左顾右盼,仿佛在欣赏周围的景色。 “嗯,没想到晚上的景色比白天看起来还要好看。”不用没想到,更没想到的是第二个站起来的老实巴交忠厚的魏都! “哈哈,你爷爷的,好久没有见到那么好的景色了!”金铁牛哈哈大笑一副哥俩好的拍拍魏都的肩膀。 第四个站起来的北风耀,他聪明得站在最后,像个隐形人一样不说话。 “你们装够了没有。”冷冷的声音从亭子那儿传来,站在草丛里的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缩脖子,尬尴得对着祭月傻笑。 等到落水的两个人像两只水狗一样被人救上岸的时候,祭月坐在位子上好整以暇得看着他们。 “嘿嘿。”风清躺在地上冲着祭月笑。 卡卡冷着脸,埋怨得站起来踢了他一脚,“以后不要拉我衣服!” “我那是求生的本能!”风清跳起来,靠,他堂堂一个将军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踹了! 卡卡鄙夷得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拆穿他的谎言,“你不是为了拉一个垫背?” “当然不是!绝对不是!”风清义正言辞坚决否认! “好了,闹够了没有!”祭月揉揉额,有些头疼。眼睛一瞟,就看到使劲往后躲的季汝。祭月勾起一个邪气的笑容,“季——汝?” “嗯,诶,哈……”季汝干笑着应道。 祭月扭头对欧澈明道,“皇上,他们今日都出了不少力。宴席上东西都是吃不饱的,您看这里菜那么多,我也吃不完,倒掉也可惜,不若让他们一起来吃吧?” 欧澈明的脸上露出失落和遗憾,他做了好久才做了那么大一桌子菜,其实他就是想给月一个人吃……但是望着那双温柔的眼睛,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点了点头。 听到祭月说这句话唯一一个脸色剧变的就是季汝,他苍白着脸吞了口口水,对着祭月谄媚道,“那个……不用了吧……我其实吃饱了……我吃了不少……”点心两个字在祭月冷刀一样的注视下消散无形,看着周围浑然不觉的众人,季汝只要在心里无声流泪。 卡卡和风清换了衣服回来时椅子碗碟已经摆好,众人入座。 “吃吧。”祭月像个东道主一样说道。 欧澈明状似无意得正好坐在祭月身边,拿起筷子夹了三只炸对虾到祭月碗中。季汝在一边看着憋笑憋得内伤。祭月眉一挑,冲眨巴着看自己的季汝道,“还不快吃?” 季汝的脸瞬间垮了……然后…… 然后他牙一咬,拿出壮士扼腕的悲壮情怀吃了一大口面前的酱爆茄子,反正他又不是没吃过!他可是第一个试菜的!脸上的笑容变都没有变一下,美味得几乎哭出来,“真得……很好吃!” 祭月露出一抹笑容。 北风耀风清等人看季汝吃完,也不像有事的样子,疑疑惑惑得拿起筷子。 北风耀刚把一块青菜放进口中,他的脸色立马变了。但是看到祭月冷冷的盯着自己的目光,他打落牙齿和着血吞下!大掌一拍,气势惊人咬牙切齿道,“好吃!” 欧澈明吓了一跳,转而笑起来,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有那么好吃吗?再好吃也不需要这么激动。” 北风耀坐了下去,金铁牛差点也跟着跳起来,看到北风耀的样子,再看看祭月……他悲壮得吞下了几乎从喉咙里涌出的呜咽声,艰难得咕咚将口中的东西全部吞下。金铁牛在心中哭泣,让他死了得了…… 风清看到众人都津津有味得吃了东西,他也挡不住食物的诱惑,夹了一块……就在他脸色剧变,想要扭身吐出来的时候,膝盖被人踢到,一弯又坐到椅子上口中的食物居然就这样——吞了下去!脸色由红变青,由青变紫,最后在祭月,北风耀,金铁牛,季汝阴森森的注意下不敢在有所动作…… 场上唯一一个吃的面不改色,不动如山的就是卡卡,他只是小小试探性得舔了舔,就将食物放在碗中,大切三万六千块,打算以蚂蚁吃食的速度来解决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豆腐…… “怎么样?味道如何?”祭月笑眯眯得问道。 “很好吃!”众人泪流满面的回答道。 “那好。”祭月笑得诡异,“我已经吃饱了,这桌菜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众人陷入面瘫呆滞的地步。 “想来那么点菜你们应该也吃得完,就别剩下了,浪费粮食可不是一件好事情!”祭月徐徐道,老神在在得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 季汝心中那个悔啊,当初他怎么就想着看祭月出丑来着!谁知道她居然那么能忍!面不改色笑容浅浅得将每一道菜都夹了一遍!他保证她是故意的!依据这人险恶的心思,肯定是为了引诱他们上钩,如果他们不在,她是想折腾谁来着?季汝的眼睛不自禁得瞟了过去…… 坐在祭月身边笑得纯美可爱的皇上低着头和祭月说着话,笑得那么幸福…… 季汝搅拌着面前的金针菇,悲催的意识到——他们就是一群无辜的替罪羊!而且还要强颜欢笑,不能露出一点难过得做这只替罪羊! 就在这时,替祭月办事回来的白羽走进亭子。除了祭月和欧澈明,其余人见了他就像饿狼见了肥羊,恨不得扑上去! 风清和金铁牛最主动,一个拉他进来,一个给他搬凳子。 季汝让人给他准备碗碟,老实的魏都忠厚的笑笑,给他夹了满满一碗的菜。 白羽——有些受宠若惊,他疑惑得朝祭月望去。祭月转过头装作没看见,呃,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福同享,这有难么,自然也要同当不是……她都把每道菜尝了个遍了,怎么能少了白羽…… 待得月满西楼,银辉万丈,夜深深只余清风拂袖,云亭中众人才起身各自告辞离开。 欧澈明看着那一桌子的杯盘狼藉,轻轻叹了口气,想来这些将军明日早朝怕是赶不上了…… 他从衣襟里拿出一小包白色的粉末,随手将之洒进池水中。皱着小脸,什么破春药,哪有什么效果! 走在半路上祭月想着今日自己在云亭中的表现,有些懊恼。难道自己真的是缺少男人太久,开始心猿意马了? 046 美人绿水 这一夜,后劲十足的春药折腾得这些个大功臣死去活来。有被老婆一脚踹下床的,有在花楼里找姑娘的,有泡在湖水里降火的,当然也有不知就里为了发泄剩余精力三更半夜绕陵城跑步的……各家有各家的法子,层出不穷,各不相同。除了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下药的小皇上欧澈明,其余人真得是热热闹闹“忙活”了一宿,直到天亮才一身疲惫得回到床上,睡了个不醒人世。 于是出现了今早如此奇葩的一幕,论功行赏的日子,最大的三位功臣一个都没来上朝……闹的一些原本想要和三位将军套近乎的大臣一个个都有力没处使,满朝文武俱是面面相觑,不知所然,这到底闹的是哪一出? 小皇帝端端正正一本正经得坐在上面一声不吭,让读旨太监一道道将封赏报出来,然后派人送到各位将军府,全然一副与他无关的模样。 直到日落西山,乌鸦呱呱叫唤着归巢,白羽才揉着头从屋内出来。走下楼,穿过中庭便可以看到无数莺莺燕燕的女子,或抚琴弄曲,或研墨作画,轻纱蔓蔓,美到让人怦然心动。堂中还坐着三十几个贵人,衣着华丽,各拿一把折扇,自诩陵城风流俊才。 其中就有一个男子,一身白衣,半磕着眼,懒洋洋的斜靠在美人身上。嘴巴不时张开,就有一颗剥好了皮的葡萄送进他口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那副小丑式的面具,将潇洒男子的形象破坏的一塌糊涂,如同鲜香的一锅皮蛋瘦肉粥中掉了几粒老鼠屎。 “你知不知道你很重?!”季汝剥了一颗葡萄送进祭月口中,有些不满道。不过说归说,身子却是一动不动得让祭月靠着,为了让她靠得舒服点,还稍稍侧身。 祭月眯着眼,虽然她对自己的身材一向没什么讲究,但在一个女士面前如此直言她很重,这事能容忍?两只爪子立刻捏着季汝巴掌大的脸颊,往两边扯,孩子气得奸笑,直到季汝红着脸呼疼才放开手,拍拍手嘿嘿笑了两声又慵懒得靠进季汝怀里,张口要葡萄。 季汝气愤得揉着脸,两只眼睛雾气一片,朦朦胧胧的真是妖娆妩媚的紧!浑然不觉周围坐着的几十个男人齐齐吞了口口水。 这么欺负我还要我伺候你?想得美!季汝挑了一颗最大的葡萄剥好皮喂给祭月,在距离一寸的地方突然收手塞进自己嘴里,同时身子抽身离去,一脸得意得看着祭月半甩到榻上。 祭月面无表情得盯了季汝一会儿,看得季汝一阵心虚,然后她翻了个身再不看他一眼。 季汝含着两颗葡萄籽害怕到,难道他真得生气了?不会吧?那么点小事也生气?他不是大英雄么?大英雄不是都正义禀然,浩然不屈,怎么会那么小心眼?季汝纠结着眉头,一寸寸移到祭月身边,拿一根手指戳戳她的后背,“喂……” “喂!”再戳! “喂!你怎么那么小心眼啊,刚才摔的又不疼,骨头的声音都没有!”戳!戳! “你再不理我,我可走了!不给你剥葡萄了!”撅着嘴气道。 “我走了哦!”继续威胁! “我真走了哦!”再接再厉! “好吧,好吧,看你那么可怜,我再给你靠一会儿,再给你剥葡萄吃?”委委屈屈得服软。 “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拿去?松子要不要?” “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某人依旧无动于衷…… 季汝直接动手将祭月重新翻过来,怒吼,“你给我起来!”忍无可忍!狼终于脱了羊皮露出真面目! 季汝狠狠一拍自己脑门,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人不可信!亏他刚才还一个劲儿担心她在生气!人家那是憋着气笑话自己!瞧某人笑意吟吟的样子,面色微红,憋笑憋红的吧? 季汝一屁股坐到塌边,扭身不理祭月。 祭月拉拉他的袖子,季汝冷哼一声,扯回!祭月笑着拉开他的一只手,然后自动得将自己脑袋安置到季汝腿上,道,“我要吃葡萄。” 季汝不理。 祭月的手不安分得四处游走,都是腰间很容易痒的部位,“我要吃葡萄!” 季汝禁不住笑出声,赶紧拍掉她的手,就欺负他怕痒!有些恼怒得瞪了祭月一眼。 祭月眯着眼笑,张着嘴,“啊――” 季汝真是又好笑又好气,无奈又开始剥葡萄的工作,心下再度确定,这人绝对不是昨日整个陵城山呼万唤的英雄!瞧这德行!哪有一点像啊! 这一切看在旁人眼中便是两个人打情骂俏,尤其是季汝微翘着唇,水润晶莹得如同一粒饱满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要吻上去。这时有一个青衣公子摇着江水绿波折扇微侧着脸摆出自认潇洒的模样对着祭月一拱手,眼睛不时望向季汝,“这位兄台好福气,有如此佳人相伴!在下玉清,家父当朝太史,不知可有这个荣幸,与兄台交个朋友?” 玉清说的相当傲气,季汝美目流转,说不出的妩媚动人。玉清看得一阵上火,这样美丽的人儿真想紧紧搂在怀中,好好疼爱!虽然他想来喜欢的是女子,但是面对男儿的季汝,他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 祭月躺在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得摇着一把女子的团扇,若她不说,就她现在这模样还真没办法和昨日慷概激昂的英伟形象联系在一起。而且像他们这样的贵公子,家族的命根子,肯定是被安妥得保护起来,对于昨日那场惊天动地的早饭只是隔着墙竖耳聆听,真正的感受除了害怕也许还有一点兴奋? “太史?小汝儿,你可知道这是干什么的?”祭月懒洋洋得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季汝的小下巴,软软又富有弹性的触感,真不错诶! 季汝被一声小汝儿叫得鸡皮疙瘩全部起来,暗地里手指一动,在祭月的腰间小小的扭了那么三百六十度…… 季汝心中咬牙切齿,像他这样在小村子里见识不多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东西,她不是在明知故问吗?!面色依旧笑容满面,端得温柔妖冶,眸子清明透着纯洁无辜,“我非陵城人士,像我这样粗鄙的人只懂得如何讨人欢心……” 看到祭月如此轻佻得说自己父亲,玉清不禁气怒,他父亲是什么身份?!堂堂大汉朝有名的官员,到这个白衣口中却成了可有可无的路人甲!玉清面色不善,对祭月道,“公子说话最好注意点!陵城最不缺的就是有身份的贵人!” 祭月懒得看玉清,就着季汝剥好的葡萄含入口中,小小的舌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碰到了季汝的指端,像是轻轻舔了一下。 一阵酥麻传来,季汝惊得急忙收回手,脸上顿时出现无措的神色,哪还有半点优雅妩媚的模样。 祭月眯了下眼,还是太嫩了啊…… “玉清?”祭月琢磨着这个名字,想了想,握住那只放在腰间的手死性不改得继续道,“小汝儿,我告诉你,大汉有三位姓玉的太史,一位终生未娶,一位有三儿二女,一位一儿一女。其中一儿一女的那位已经年过五十,儿子大概也已经三十余,所以这人只能是那个三儿二女的玉太史。” “不错!”玉清坦然承认,这不算什么秘密,只要稍稍有心都能打听得出来。但对于祭月张口就来,脱口而出,玉清还是有些震惊。 “玉清是吧?”祭月笑得邪气而慵懒。 玉清看着堂堂一个男儿却拿着一把女子的团扇,怎么看怎么别扭,再加上那张面具……不禁皱起眉头。 “你信不信我比你更了解你父亲?”祭月挑了挑眉。 玉清心下不屑,此人狂躁,又大言不惭,不知是哪里来的土包子,比他更了解他相处了二十多年的父亲?这话说出去谁信!“哦?” “咱们比比如何?你说一件玉太史的事,我说一件玉太史的事,谁先说不下去谁就输?”祭月说的轻松,全然更个玩儿似地。 既然他自己要出丑,玉清也不想拦住,而且他垂涎男子靠着的那个美人很久了……“比比?然!不过,咱们总要弄点赌注吧?” “你说。” 祭月那份无比自信和从容让玉清有些拿捏不准,犹豫了会,决定还是相信自己。眼睛直直得看向季汝,对着祭月道,“不知兄台可否割爱,愿意将美人让于在下?” 良久,传来一个音,“然。” 这一刻,玉清笑了。 这一刻,季汝呆了。 季汝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膝上的人,看着他浅浅的笑着,笑得像只慵懒的猫儿。他的心,在这一刻仿佛一块玉石突然裂了一条缝,然后缝隙越来越大,一条条触须般蔓延出去,直到整颗心都碎成了一块块…… 她说什么? 她要拿自己自己去打赌?季汝的脑子突然有些转不过弯来,抿着嘴角紧紧攥住自己的衣服。他真得好想问一问,他到底算什么?!她怎么能够如此轻易拿自己当赌注?难道在她心里他就是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吗?! 注意到季汝突然转变脸色,祭月不明所以,蹙着眉,“怎么了?” “你……”你有没有把我当回事?我算你什么人!季汝的话只说了一个字就不知如何说下去,他想大声责问,却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立场去问她…… 他还记得当初她对自己所言:凭自己的容貌傍一个贵人……她现在也算是一个贵人了吧?而他,也许只是一个特别的男宠?也许男宠都算不上,呵,他竟然忘了,自己不过是个暖床人罢了…… “不若我来当你们的赌注?”一个轻轻如丝缎般的声音突然响起,一身绿衫,恍若大明湖畔杨柳映湖般翡翠盎然。他的脸上含着极浅的笑意,眉宇间的宁和与安详让人不由自主随他一同静下来,那是一种极其舒服的感觉。 相比季汝浓烈如同玫瑰盛开一般的美丽,来人的美更是一种风雨过后彩虹淡淡的素雅。 玉清蹙眉,此人虽然很美,但眉角依稀的皱纹出卖了他的真实年龄,只怕三十不止,他可不喜欢那么老的男人! 在场几个看戏的年轻公子也皱起眉头,这人他们在这里也偶尔见过,除了有点漂亮,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 唯一动容的只有祭月,她已经由躺着徐徐站起来,轻声唤道,“绿水……” 季汝听到了那个名字,他抬头直直看着祭月,他听得出来那声音中饱含的感情,那样的情深意切,仿佛呼喊了无数遍一般。这样浓烈如叹息般的呼唤如天使的羽毛落在季汝心上,烫得他很疼很疼,他从来没听到她如此唤一个人的名字。 “是,公子认识我?”绿水笑道,却意外得看到一双迎接自己的双手,如同演习了千百遍的经历,他自然而然的将自己的手放进那双手中间。 执子之手。 绿水低着头,忽然想到曾经那个人,她也总是如此笑着握住自己的手,带着他出席各种宴席……忽然眼眶湿润,竟是有落泪的冲动。 祭月含笑望着绿水,她怎么会忘记他? “你的年纪似乎大了点……”玉清略带嘲讽道,天下美人何其多,他还不至于要找个上了年纪的! 这一出口,坐在堂中里的天仙楼里的姑娘都对玉清露出不善的表情,祭月的脸更是冷到了冰点。 她扭头看着玉清,冷声道,“别让我封了你的嘴!”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挑衅!如果这还不恼,玉清也就不是玉清了,“你敢!” “整个太史府也许能买下一个花魁,却买不下他一根手指。”花香骄傲得走出,对着绿水盈盈一拜。 绿水点点头,笑着摸摸她的脸颊,“香儿越来越漂亮了。” 花香得意的笑,斜眼看了祭月一眼,十分开心。 玉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整个太史府还买不下一个过气男人的手指?!将太史府和一个兔爷男人比已经是件极其丢脸的事情,居然还比不上…… 花香不客气道,“十八年前绿水叔叔名冠陵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连坐天仙楼八年极品花魁,无人可撼其地位!仅凭这一条,你太史府就出不起这个价!” “这是曾经……”玉清满脸震惊,却仍做最后挣扎。 花香傲然,不屑得看了玉清一眼,“现在你更不出不起这个价!前些日子有人来想买下绿水叔叔,妈妈给出的报价是五千万两!” “这是狮子大开口!”玉清脸色剧变,他从来没听过这么这个高身价的男人! 花香却还嫌不够打击人,继续道,“黄金。” 玉清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很难看,非常难看!堂中其他几位公子都露出震惊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绿水,哪怕是黄金打造也没有那么贵吧…… 绿水只是笑笑,从祭月手中抽回手,他刚才失态了,没想到只是那样一个熟悉的动作就让他如此情不自禁…… “我够代替他做赌注吗?”绿水笑得风轻云淡。 哪里是够,是太够!以至于让玉清一时半会儿不知是否应下来。祭月蹙眉,不知他所做何为。 “好。”玉清咬牙应道,季汝虽然漂亮,但这个更值钱! 好字刚落地,祭月冷然的声音就随之响起,“我要你身上那块血玉!” 如果玉太史在此,一定会脸色剧变,打死也不会同意。但不知情的玉清同意了,“家父姓玉名芎,有一妻五妾三儿二女,长孙六岁。” “十三年前,玉芎私吞五十万两灾银,贩卖私盐六十吨,与各地商行有不少合作,不合作的大多数都被打压。”祭月嗤笑一声。 “你胡说!”玉清吼道,事关父亲声誉,他不容任何人诋毁,哪怕事情是真的…… “要不要我拿出证据?”祭月无所谓得挑了挑眉,随意道。 玉清却不敢应承,因为他知道这十有八九是真得!他在一本很老的账簿上看到过那么一笔不知从哪里来的钱!“信口雌黄!一派胡言!这根本就没法比!”说着玉清就一甩衣袖想往外走,一道黑影急速闪过,玉清下意识得摸了一下腰间――血玉没有了! 祭月从白羽手中拿过玉佩,想了想,然后笑着走到季汝身边,给他佩戴在腰侧。 绿水看在眼中闪过一抹羡慕和哀伤,他低头自嘲得笑笑,幽幽叹了口气。 “还我玉佩!”玉清急忙想上去抢,一个身影已经提前挡在他面前。对上那双深邃幽远的目光,如平静无波的大海,知其地下的汹涌,却看不到面上的变化。这样的人……很难对付! 季汝呆愣得看着她亲手为自己系上血玉,整个过程僵直得一动不动。难道她一开始就想着要把这块玉佩送给自己吗?但是……心中百感交集,他自己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圣旨到!――”一声刺耳的高喝,打破满堂的硝烟。 047 大起大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白羽忠心一片,护驾有功,特赐其黄金百两,云罗千匹,府邸一座,封号白殿王!重月有勇有谋,智勇双全,深受百姓爱戴,特赐其金马甲一件,飞云剑一把,黄金千两,绫罗无数,府邸一座,封号月王!钦此――”传旨太监拖长着音,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info[] “谢主隆恩!”祭月草草说了一句,直接拿过太监手中的圣旨,转身就扔给白羽。 眼看祭月没有丝毫表示动作的传旨太监尖着嗓子,竖眉冷眼指责道,“你怎敢如此轻慢!你可知这是对皇上的大不敬!” 祭月耸耸肩,懒得理会,这里又没多少外人,她也不怕这个太监怎么样,或者说你爱咋咋地。怎么说她现在都是个王了啊,难道还要看一个太监的脸色? 白羽也没什么动静,他瞥了一眼脸色不好的太监,当着他的面把圣旨揣进怀里,跟揣了块抹布似地…… “你,你们!放肆!太放肆了!”传旨太监气得全身发抖,竖起一根兰花指指着祭月和白羽,他做了一辈子太监,就没讲过这么放肆的两个人!当然,这也是因为他才接任传旨这个工作不到十年的缘故。 绿水从怀中掏出三百两银票,走到季汝身边塞进他手中,看到季汝疑惑得望着自己,微笑着解释道,“如果你想更好更久的站在她的身边,仅仅有美貌是不够的。容貌,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季汝捏着手中的三百两银票,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季汝笑着上前将三百两银票塞给传旨太监,捡一些好听的话说。这是之前祭月和众将士忙着筹划时他跟着别人学的,第一次很生涩,太监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手背,季汝就感到一阵鸡皮疙瘩得难受。 绿水笑了,这个孩子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呢…… 玉清已经两眼瞪直,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这么一下就封了两个王?!眼前两个人一个成了白殿王,一个成了月王?什么时候陵城能封王这么容易,跟个玩儿似地?玉清的脑袋有点转不过来。 “这玉佩……”祭月突然开口迟疑道,抬眼看着玉清,好似在问我要不要还你? 玉清连连摆手,“您收下!您收下!” “这不好吧……”祭月为难道。 玉清那个气啊,这人摆明了是得了便宜卖乖!他还不得不跟着配合!真是,真是气得能吐血三尺!“没什么不好的,这血玉也是别人送来的,没花多少钱,您若是喜欢就收下吧!” “那好,既然现在你非得让我收下,我也就收下了,再不收下,倒显得我矫情了。”祭月笑得两眼弯弯。 季汝送走传旨太监,正好听到这一段,掩着嘴笑,这人当真坏的可以!人家都愿意奉送玉佩了,还要如此奚落,哪有一点说书先生口中大公无私,胸襟开阔的英雄模样,十足十的小人! 摸着腰间红色的血玉,心头不知怎么就舒畅了。 “恭喜月王,贺喜月王。恭喜白殿王,贺喜白殿王。”绿水第一个上前对着祭月和白羽一拜,头一低,大片乌黑的头发便垂到胸前,透出一分轻灵之气。 “恭喜月王,贺喜月王。恭喜白殿王,贺喜白殿王。”堂中各家公子都羡慕又妒忌得拱手对着祭月和白羽道。 堂中的姑娘笑意吟吟,变着嗓子一声喊着一声恭喜贺喜,叫得那个婉转,那个嗲声嗲气啊,不仅骨头都酥麻,人都快飞升了!如果不是绿水站在这里,很多姑娘怕是早就围上来对着祭月和白羽啃一啃咬一咬,沾沾新贵的仙气。 陵城又多了两个了不起的新贵!姑娘们锲而不舍得抛着媚眼,笑作一团。 当事人祭月和白羽倒没什么感觉,两人不约而同得笑笑敷衍了事。封王?未必是件好事吧? 如果完全以白羽的功绩来论,封一个大将军已经封顶了,毕竟北风耀,风清,魏都也都没有封王,而且他们原本就是将军,连莫言少都只是赏赐了一些东西,封了一些无关紧要却很好听的封号。 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祭月摸着下巴琢磨道,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孩子的想法了,封王?还一下封俩,他真当王不值钱?平王那是有血统在,外籍王爷遍历整个大汉也就两个,今天一天就翻了个倍! 对外,欧澈明甚至把白羽的老底都翻了出来,把大大小小所有荣誉一股脑写一块还真唬唬人,而且凭着白羽在军中的威望和爱戴,他封王倒武将方面没什么阻碍,文臣也就适当叫唤两声也就歇菜了。 祭月封王是借着陵城所有百姓的山呼万唤,欧澈明提出不可违逆民意,力压全部文臣,果断得站到武将这一边,强行给祭月封了个王。打了那样一场仗,谁不把祭月划分为武将一行?武将中多一个能做王的,他们高兴都来不及哪会阻止? 古往今来,文臣和武将总是存在了许许多多的矛盾,他们时刻都在斗争,却又在历史上相扶相成。 欧澈明私心怎么想的就无人知道了,他不过是顺水推舟得做了他应该做的,结果正好符合他的私心,这不算以公谋私吧? 绿水挽着袖子,对祭月和白羽道,“天仙楼里出了两个王,这可是件了不起的大事,今夜我做东摆一席酒宴……” “懿旨到!――”绿水的话生生被打断。 圣旨之后还有一道懿旨?哈,昨日那场大仗也的确值得两道旨意来犒赏!众人笑得开怀,尤其是姑娘们纷纷打趣起这两个王来。只有祭月和白羽的眉头蹙了起来,白羽是因为他本就不喜太后,也不愿接受她的封赏,而祭月――则是因为她是太熟悉那个人了…… 而当一排穿着黄马褂的侍卫和传旨太监进来时,众人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太监怜悯得看了祭月一眼,他可就没先前那个太监好心情要赏银。 “太后懿旨,因重月私自拥兵,居心叵测,又念其护驾有功,为保我大汉出得一分绵力,着即将其打入天牢,待日后审查后再定!接旨!――”太监刚念完,就惊起大片惊呼,堂中姑娘不可置信得站起来,看看传旨太监,又看看祭月,“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大片小片的惊呼挡不住侍卫上前收押祭月的行动,白羽毫无犹豫得站在祭月面前,如一座厚实的山一般将她护在身后。要捉拿祭月,先把他打趴再说!有他在,没有人可以动祭月一根毫毛! 这是本能也是坚决。 季汝下意识得也想上前站在祭月身边,也许他什么都做不了,但站在她身边也总是好的。然而他的手臂却被人拉住,绿水对着他摇摇头。 绿水明白季汝的心思,如果自己不是置身事外得旁观,如果自己再年轻十岁,他也许会和季汝做出同样的选择。但这些年岁月赋予他更多的智慧和理性。 “你是要抗旨吗?!”传旨太监翘着兰花指叉着腰尖叫道。 “是有如何?”白羽凉凉得嘲讽,手指一翻便手握一把软剑。 “上!――”传旨太监涨红脸气愤道。如此大逆不道之人就该杀了!当然,他还全然不知前一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大逆不道的男人已经被封了一个王。白羽死了,十个太监都不够抵命!恐怕还远远不止…… 祭月既无吃惊也无生气,一只手握住白羽的左臂,她相信他懂她的意思,别乱来! 侍卫已经冲到眼前,白羽甩开祭月的手臂,上前与他们周旋,硬是将这么多侍卫挡在了前面。 季汝急忙挣脱绿水跑到祭月身边,却没想到换来一声怒喝,“你过来干什么!” “我陪你啊!”季汝急切又有些委屈。 祭月扶额,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喝道,“别站在我身边,危险!” “不!”季汝一脸坚决。 祭月深深得看了季汝一眼,出乎意料得捏了捏他的脸颊,笑道,“记得给我剥松子等我回来,你刚才答应我的。” 就在季汝愣神这一会,祭月一声娇喝,跟着上前冲入混战。 绿水走到季汝身边,柔声道,“你现在站在他身边,只能拖累他,这便是我阻止你的理由。” 季汝呆呆得转头看向绿水,绿水抚了抚他微微凌乱的黑发,道,“但是年轻,总是有冲动的理由不是吗?如果我是你,或者他是那个人,或者我也会和你做出同样的行为。有些人就是这样,有一种神秘的魅力深深地吸引着周围的人,让别人愿意为了他们舍生忘死。你若真想陪着他一起走下去,就快点让自己成长起来,现在的你还太稚嫩。” “如果有一日,他将要上刑场即将死去,那个时候你再站在他的身边也不迟,对不对?”绿水的声音很柔和,暖暖的温泉似地能够流进人的心底。 季汝如同醍醐灌顶,重重点了点头,现在他兀自跑到祭月身边只能让她多分心罢了。 战斗很快结束,除了打翻一些桌椅茶具,地上没有一丝血迹,白羽被擒。原因很简单,因为擒住白羽的就是祭月! “放开我。”白羽盯着祭月道。 祭月依言放开,“我跟他们走。” 传旨太监和众侍卫松了口气,这两人可真厉害,差点就全军覆没了! “为什么?!”白羽吼道,这是第一次,一直沉默的白羽如此气愤得看着祭月,用近乎责问的语气质问祭月。他的双手微微发颤,一种从骨子里升起的恐惧让他不知道怎样能够让祭月回心转意。 祭月面无表情得陈述道,“你能够打败这里的侍卫,难道能够打败陵城所有的侍卫?这一批来过还有下一批,永无止境。不要去麻烦魏都他们,因为我一个人将事情弄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以至兵戎相见,牺牲更多的人,这不划算。” 这个道理,白羽怎么会不懂,他只是装作不懂,所以能够挡在她的面前,能够选择抗旨。而祭月却将话说了出来,将他推入死境,不能选择糊涂,“魏都他们若是知道,他们不会不管的!我了解他们!” “我也了解他们。”祭月笑道,“所以我需要你留下来。” 白羽紧紧抿着唇,上前什么都不说用力环抱住祭月。祭月的肩胛都被勒得发疼,她却依旧笑着一声不吭,“信我,我一定救你出来!” “嗯,我自然是信的。”祭月轻松得说道,完全没有一个要下天牢的模样。 “你一定要……活着,请你……活着!”白羽用尽心力压抑住心底翻涌上来的恐惧不安,一字一句道。 祭月拍拍白羽的后背,当年自己的死究竟给他造成了多大的痛苦…… “好。”祭月轻声应道。 “我也去!”一声微寒而稚气的声音突然响起,小小的少年从人群中走出,一头耀眼的银发随风而动。 这小子跑来凑什么乱?!祭月那个头疼啊,一个一个,每个都不让她省心!“你当是去玩儿啊?那是天牢,可能一进去就出不来了,你懂不懂?!” “我懂。”卡卡一脸鄙夷,骄傲道,“我每年都去牢里蹲过好几个月!” “……”这是很值得自豪的事情?祭月无语。 “天牢不是那么好进的。”白羽开口道。 “那怎么样才能进?”好问宝宝一枚。 白羽想了想,卡卡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让他跟着祭月一起去,陪她作伴也未尝不好,指着当中蓝布衣的传旨太监道,“袭击他!” “什么程度?” 白羽估量了一下,“半条手臂,敢吗?” “有什么不敢?”卡卡顿了顿道,“这样一定可以入天牢吗?” 包括祭月在内的所有人都傻傻得看着这一大一小旁若无人的两个人对话,有这么教育孩子的么……别人都是想着法子出天牢,就没见过这么想着法子进天牢的! 传旨太监听到两个人的对话,惊恐得急忙往后躲。 就在白羽肯定得点头下,卡卡二话不说转身就抢过白羽手中的剑,直逼传旨太监。侍卫都还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更不上卡卡的速度。卡卡的灵活性绝对不一般,凭着自己孩子的身体灵活得闪过一个又一个,当他面对传旨太监时,还不犹豫得举手,一剑斩下! ……这绝不是一个孩子! 看着那传旨太监蓬勃而出的鲜血,所有人如此想到。如此冷血,如此毫不留情,又如此镇定得没有犹豫,手也没有抖一下。这还是孩子吗?他就没有第一次杀人的惊慌失措?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害怕? 这样的心性也正是日后他生杀无数被人冠以银魔少将的重要因素。 “啊!――”随着传旨太监一声哭叫,半截手臂掉落在地。 因为卡卡第一次使剑,所以手法难免缺少精度,他有些懊恼,正想再上前,周围的侍卫早已经扑上来。开玩笑,真让这么个孩子在那么多侍卫眼皮子底下把一个传旨太监杀了,他们也甭混了! 面对如此情形,祭月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有些责怪又有些无奈得看了白羽一眼。 白羽撇过头,装作没看见。 “把他抓起来!抓起来!”传旨太监尖锐叫道。 卡卡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任由侍卫架住自己,传旨太监疼得几乎满地打滚,见到被抓住的卡卡又生气一股恶气,爬起来想要整治卡卡。 这一刻,一把剑分毫不差得插在传旨太监脚前,擦着鞋边深刻刺进。如果再后挪一小寸……左脚一阵冰凉,传旨太监吓得不敢再有所动作。 祭月冷眼拍了拍手,冷声道,“走吧。” 事已成定局,卡卡这孩子真是想不带都不行了。 “得罪了。”两个侍卫上前对着祭月轻声道,如果个人而谈,他们对于眼前这个公子是敬佩的。 祭月点头,任他们将自己双手缚住。 望着远去的黄色马褂,白羽走出天仙楼一路目送,手指紧紧握成拳头,他一定,一定要安然无恙的救出她! 太后,祭晓,即使玉石俱焚,我也要与你争一争! 季汝揪着自己的衣襟,眼睛一眨不眨得看着祭月离去。 绿水站在季汝身畔,昨日风光今日衰,祸福难料人间事。这话果然不错,古人诚不欺我! 许多女子也跟着一起出来送祭月,前一刻刚被封了王,后一刻就关入天牢,这样的大起大落,实在让人感慨唏嘘。而那人面对这一切却又如此从容不迫,坦坦荡荡,受封时无喜,押解时无悲,这样的人,当真绝世难寻。 所有的身影都在这个暮气沉沉的傍晚渐渐模糊,淡去,红红绿绿青青蓝蓝紫紫,最终只剩下黑沉沉的黑色。 048 交心 屋子里的东西摆的整洁而有格调,青青翠翠的盆景摆在窗沿上,桌子上,架子上,整个屋子都充满一种蓬勃的生机。这样的生机又不显得欢腾,静静得如同这个屋子的主人,温柔闲适,又有一种天高地远的不可捉摸。 也只有这样的屋子才配得上这样的人。季汝刚走进就生出这样的感慨。屋子两侧摆着各种乐器,书画,针织等等,一点也不显凌乱,更是添了一份高雅之气。 旭日东升,冰雪消融,一点一点释放出新的生机的泉水从山间沿着曲曲折折的路潺潺奔下,晶莹的水珠在坚硬的石头上迸溅出闪亮的光芒,碎成无数细如尘埃的水粉,淡淡的消散在空中。流畅而轻灵的乐声从指尖跳跃而出,让人生出心平气和的安详感。 原本焦虑的心情也在这样的乐声中一点一点静下去。 “如何?”拨下最后一个音节,绿水坐在椅子上抬起头来笑着问道。 季汝不懂这些,羞红着脸,呆愣得点点头,“很好听。” 绿水浅浅笑着起身给季汝倒了一杯绿茶,以他的身份做这样的事情,让人受宠若惊,“你来找我一定听说了我以前的事情吧?” 季汝双手捧着茶杯,这个茶杯和外面的茶杯不同,没有手柄,椭圆体,只能用握或者捧,他点点头,“听过一些。” 绿水坐到湘潭木椅子上,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和高贵,三十多岁的沧桑只留下淡淡的影子,成熟稳健的魅力最终化为深厚的祥和融入这屋子的没一个角落。季汝从未想过,也从未看过哪一个人的宁静气质能和眼前这个人相比,恍若乌云惊雷惊涛拍浪之后澄澈到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干净得仿佛凝固了时空。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绿水明知故问,却也不让人觉得反感,仿佛就该如此。 季汝望着茶杯中漂浮的茶叶,忽然抬起头,面对这个才见过一次的男人,也许是那种神秘宁和的气质,季汝有一吐为快的说话欲望,只想把所有的事都倾诉给他听,“我原本只是一个小山村里患病的男人,家里和和美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如果没有平王的征兵,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娶村子里一个平凡的女人安安静静得过一辈子。但是事实很残酷,我的父亲,哥哥们都被征兵征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当我也被发现要拖走,娘差点被人糟蹋时,重月出现了,是他救了我和我娘,还让我手刃那些凶手。然后我娘避免我再次被征,让我跟着重月一路来陵城。” 季汝简单得叙述着过去,三言两语将自己所有的挣扎,困苦都深深掩埋。今日,当他回顾过去时,不知为什么,自己口中的那些事为什么他会觉得离自己那么远。明明才没有多少日子,一个月都不到,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绿水没有打断,淡淡的微笑给了季汝说下去的欲望。 “到了陵城,我才知道自己和这里的人差距有多大。我什么都不懂,我会为一个铜板斤斤计较,心疼不已,看到几千两的银子频频咋舌;我非常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一掷千金,眼睛都不眨一下,只为博人一笑;我困惑得学着别人教给我最基本的生活道理和知识。重月说我很美,可是,我除了一张脸其他什么都不行……”想到自己和重月白羽他们之间的差距,季汝的心就惶惶然得坠下去,坠下去,坠到很深很深的深渊。一直以来,他用笑来掩盖自己的情绪,他知道自己的感情很纤细,一丁点的好就能让自己感动,一丁点的厌恶就能让自己察觉。这样的自己,所以才更明白自己和重月他们之间的鸿沟有多大,有多深。 当他看着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得谋划着什么,激烈得争吵着,他会适时得给他们上点心,或者送壶醒神茶,然后笑着离开,他会给白羽小心涂药,包扎伤口,会押着卡卡去洗澡,但终究到底他什么都不会,他会的是任何一个丫头小伺都等代替自己的杂活,除了美丽,他再没有信心能和别人比什么…… 所有在他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如此出色,即使是年纪最小的卡卡也能帮得上忙,只有他,只要他什么也不会! 他的心中藏着深深的羡慕和自卑…… 一只手搭在季汝肩膀上,绿水平波细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明白你的感觉,曾经我也有过这样的困惑迷茫。当他还没展露锋芒时,你待在他的身边感觉不到明显的差距,当他一朝化龙,翱翔九天,你会突然感到迷惘,原来自己和他们的距离是那么那么远,对吗?” 季汝点点头。 “一个人的锋芒太盛,他自己不会知道,这会给他身边的人带来多么巨大的压力。如果,你想要真正站在他的身边,就要学会成长,拥有足够的资本和骄傲站在他的身边。”绿水笑着道,看到季汝依旧没有振作起来,就知道他的心思,“别担心,重月公子没事的,他这样大富大贵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在皇宫里,太后虽然能只手遮天,但还是有很多人看着的。” 季汝再次点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他半张脸颊,细腻白皙的肌肤在烛光中散发出朦胧的光晕,绿水看得也不禁产生一股莫名的冲动。回过神来在心中叹了口气,比自己当年还要没上三分,真真有祸国殃民的资本啊。只是……他还不懂得如何利用罢了。 “你知道吗?今日我本来就是专程来看看重月公子和你的。”绿水感慨道。 季汝疑惑得抬起头来,看重月他明白,但是看自己? “天仙楼,我连做八年极品花魁,从来没有一个花魁坐得比我更长,你知道为什么吗?”绿水问道。 “祭将军?”季汝猜测道,因为先前他听花香说关于绿水的事情提到最多的就是这个名字。 绿水点头,手指不经意得瑟缩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暗淡几分,“看来你真得听了我过去不少事。你知道吗,重月公子和当年的祭将军很像,而你,和当年的我很像。这便是今日我为什么帮你的理由。” 季汝微微吃惊的瞪大眼睛,重月能和当年的祭将军相比?而自己……能和眼前这个男人相提并论? “你现在苦于自己无能,对于救重月一点忙也帮不上,而且还深深感觉到自己和他们的差距,你有想过如何改变吗?”绿水问道。 “我,我……”季汝结结巴巴,脸色变得更加晦涩,“……我不知道。” “相信他一定会安然无事,这就是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全心全意得信他,以及信他身边的人。”绿水脸上渐渐带上一丝丝的严肃,“你还太弱小,不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在陵城也没有足够的声望和地位。如果你拥有我十年前的权力和广大的关系网,今日你就不会如此迷惘无措。你可以从你的酒客中套到你要的消息,可以借助别人的力量让即使下天牢的重月过得和在这里一样舒服,或者自己入宫去追查你要的信息,抑或团结一起要救他的人将她救出来,绝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觉得自己什么事也做不了。” 季汝……心动了,他深深得被绿水口中那纵横的权力吸引。他真得能做到那样的地步吗?他可以成为那样的人吗?“扑通”一声,季汝吞了口口水,有些紧张,有些恐惧,又有些想往,那样的人……自己一定不会再自卑了吧……到时候在重月困难的时候,他也就可以帮上忙了吧…… “你能做的不是如何救重月,要相信白殿王,四大将军,骠骑大将军,皇上他们不会不管的。你做的就是让自己快快成长起来。其待得重月公子出狱的那一日,你已经能有足够骄傲的资本站在他身边。”绿水沉声道。 “我……该怎么做?”季汝的心活跃起来,相比进来时一团麻乱,现在有了方向,一切都清晰起来。 绿水笑了,心疼又有些怜惜得看着面前这个稚气的少年,不答反问道,“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前,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季汝点点头,示意他问。 “你觉得你是他的谁?”这个他,很显然就是祭月。 季汝一怔,这个答案连他自己怕也不清楚吧,“他说……我是暖床的……” 绿水摇头,“我问的是你,你觉得你是他的谁?” 季汝低头,手中的茶水已经凉了,水面上的叶子全部沉到杯底,他看到绿色的茶水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我,不知道……” 真得只是简单的暖床人吗?可是从来没有主人会对一个暖床人那么好,是朋友吗?那个人总是调戏自己,看着自己气急败坏,他就特别高兴…… “那么,你对他是什么感情?他对你又是什么感情?”绿水的问题每一个都问在针尖上,刺得季汝摇头,连连道,“不知道。” 等到季汝平静下来,绿水才道,“最后一个问题,前面几个问题你都可以不回答,但最后一个你必须回答。” “你问。”季汝静静等待着最后一个问题。 “你想做他的什么?” 风一下子从窗户外吹进,吹灭了屋子里的灯光,吹得季汝的脑子陷入了当机。 这个夜晚,对季汝而言,注定是一场挣扎和自省,也是人生最大的转折点。 049 决裂 整个房间亮如白昼,书卷的气息从每个角落传来,墨香和纸质独有的香气将这个房间浸染百余年,入墙三分。[..info超多好看小说]方形书桌上摆着厚厚一叠奏折,书籍,笔墨纸砚等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突然,从那高的看不见的书籍奏折后面猛然出现一个人头!他惊慌得睁大着眼睛慢慢聚起焦距,然后又疲惫得揉了揉额头。 夜深了啊,他竟是批奏章,批着批着睡着了。欧澈明想起刚才那个梦,仍然心有余悸,他梦见整个皇宫血流成河,猩红一片,祭月从地上慢慢站起来,然后看着他很失望很失望。她对他说,皇上,你没有守护好这个江山,没有守护好这个江山……然后平王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抱住他发出极其淫荡的笑声,他喊他叫,他使劲挣扎,却无济于事,就在这个时候!一把剑突然贯穿他和平王的身体!带着面具的重月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笑着说,我要这片江山! 欧澈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平复着自己的悸动。烛花在空中爆出一声声响,将这个夜晚衬托得格外寂静。昭阳已经离开,整个皇宫真得只剩下他一个人苦苦支撑,并且将一直支撑下去。 “皇上,太后下旨把月王关入天牢了!”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得闯入书房,皇上曾有旨关于月王安危的一切都要及时报告!而底下那些不知情的人竟是隔了好几个时辰才把消息传过来!他真怕皇上一个动怒就劈了自己! “什么?!”欧澈明惊得猛然站起,下一刻便火急火燎得冲出书房,朝慈宁宫赶去。太后!太后!你若敢动他,你若敢动他试试! 书房里的太监擦着额头的冷汗出来,心脏的地方跳得杂乱无章,希望皇上不会降罪自己。 “皇上!太后已经安寝了!皇上!您不能进去!” “皇上!这不和礼仪!” 门怦得被撞开,几个宫女太监拦不住发了狠要冲进来的皇上,只有垂首站在两边,歉意得对坐在妆台前卸妆的太后道,“我,我们拦不住皇上……” 祭晓挥了挥手,房中的人全部退下。她看着欧澈明,即使他不是她也知道他的来意,淡淡道,“我是对你考虑,这个大汉能被叫做万岁的只有一个人!皇上,你可明白?” “但这不是她的错!这是百姓自发叫的,即使她想阻止也阻止不了!”欧澈明怒道,简直是强词夺理!为他着想?她真会为他着想?笑话! “但他有阻止过吗?”祭晓拔下头上最后一根朱钗放到盒子里,说道,“他什么也没有做不是吗?难道他会不懂叫万岁的意思?普天之下,自古以来,除了皇上,再没有能被叫做万岁的人!他是故意还是有意没有阻止,这暂且不论。(..info无弹窗广告)就凭他现在的威望,如果他趁着这股势头想要造反,做第二个平王,到时候谁能阻止?他比平王可厉害多了。” “他不会!”欧澈明吐口而出,毫不犹豫。 “不会?你怎么知道不会?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他都是会变的。也许上一刻他不会,但下一刻他不一定还能坚决得说不会。况且你不是他,你又怎么知道他不会?与其将主动权交给别人,不如握在自己手心里!”祭晓朱红的唇畔在烛光中发出高贵而妖冶的蛊惑,吐出的字却一个个冷到骨子里。 “他不会!朕信他!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野心勃勃,也不要把每个人都想成你自己!”欧澈明恨恨得咬牙道。 “你放肆了,皇上!”祭晓说这话时,神色丝毫没有变化,这些年念佛完全养出了她处事不惊的心态,泰山崩于眼前她也许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如果你敢动他一下,相信朕,朕绝对会更加放肆!”欧澈明怒红了眼睛,如同野外发了狠的狼。 祭晓了然得点点头,压下心中出现一瞬的吃惊站起身,出言提醒道,“没想到他在皇上心里这么重要,真是一个可以被外人利用的大好弱点……” “不要像害死祭月一样去害死他,如果你敢,即使不做这个皇帝,朕死也要让你付出代价!”欧澈明盯着祭晓打断她的话,他已经失去过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了,他不想再失去一个!他已经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人心很坚韧,有时也很脆弱,在感情面前,即使他贵为天子也如常人一样,会痛会伤,会失去所有星光的璀璨变得黯淡绝望。 他有他的责任,但他也有想要守护的人!并且可以为之拼尽一切! “皇上,他已经功高盖主了。”祭晓平静得陈述一个事实,轻轻得叹了口气。 “那又如何?”欧澈明一字一句道,嘴角泛起冷笑,“他不过是得民心,真正功高盖主的人是谁?母后会不知道?” 祭晓眼中的神色渐渐变冷,盯着欧澈明好一会才道,“皇上,你忍了那么多年,现在已经迫不及待了吗?” “是!”欧澈明上前一步,傲然而立,光影在他身上均匀得各投下一半,褪去了青稚的神色,有了一丝成熟男人应有的气魄,“朕忍了那么多年已经够了!朕已经成年,是时候把权利全都收回来了!母后,诚如您所说,普天之下能叫万岁的只有一个,朕希望您真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皇上,这多年情分您也不顾了……”祭晓还未说完就被一声冷哼打断。 “情分?母后,您和朕真有什么情分吗?您非朕的生母,因为不能生才把我过继到您名下,为什么要过继?母凭子贵罢了!您现在得到您想要的了吧?太后啊,您已经是太后了!已经把天下所有女子都比下去了!可惜――您还不满足!”这个夜晚,许多很远很远地方的宫女侍卫都能依稀听到皇上愤怒的咆哮,似乎要把这些年来所有的压抑全都爆发一般。众人肃然。 “从您杀了祭月的那一刻起,朕就再也没有把你当母后看待!您害死了朕心中最重要的人!母后对朕有什么情分可言?您喂过朕一口饭吗?朕病了的时候,您来探望过朕吗?还是您对朕有过一丝一毫的教导之恩?” “然。”祭晓深深吁出一口气,才道,“哀家也从没把你当孩儿看待。我们之间只有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皇上,哀家累了,要安歇了。” 欧澈明转身就走,决然毅然,就在他将要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祭晓有些深重的声音,“皇上,哀家劝你不要擅自将他放出天牢。哀家念佛多年,不愿双手再沾上血腥。” 欧澈明双拳紧握,背对着祭晓磨牙,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你如此做,就不怕令天下人寒心?不怕四大将军谋反?” 祭晓冷冷一笑,淡淡嘲讽道,“群龙无首不过一盘撒沙,若不是你这些年阻挠,他们怎能安然活到现在?可惜,他们还不领你的情,皇上,你真是枉自多情了。” “朕的事不用母后操心!”说完,欧澈明拂袖离去。 祭晓呆呆得看着敞开的门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扭头看着铜镜中那个依旧美丽的女人,年近四十,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她已经过完人生的一半。祭晓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抬头望向窗外明亮的圆月。皇上这一次不惜和自己撕破脸,捅破那张纸也要护那人周全,那人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那么多人死心塌地得为帮助他? 她学了一辈子御人之术,让先帝对自己深深着迷,集三千宠爱于一身,让宫中的宫女太监敬畏自己,给他们足够的好处,赏罚分明,让他们从不敢背叛自己。可是,那人究竟有什么魅力能在短短的数日之间让四大将军为他是从,听他号令?让皇上为了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和自己决裂?让从不入宫的姑姑为他踏入这慈宁宫?一夕之间,令得整个陵城所有百姓都信奉他爱戴他? 他难道不知道御人之术是最难学的一样东西吗?自己用了半生钻研,费尽心机才取得如今地位,他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不过……祭晓嘴角浮起一抹异样的笑容,“重月啊,要害你的人可不是哀家,哀家也不过是一把刀而已……” 屋子里气氛凝重的吓人,四大将军分坐两侧,垂然不语,莫言少坐在了戴宏的位子上,戴宏的尸首发现在郊外,那个杀害他的年轻人也已经别处决。白羽坐在上座,良久道,“你们一定听说了太后那道懿旨吧?此番把你们叫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白副将军,只要您说,您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绝没有二话!就是现在杀进宫去把重月救出来都没问题!”风清第一个表态,他忍太后很久了!真得忍她很久了!如今新仇旧恨,就一起了结吧! 北风耀拱手道,“白副将军,我们听您的!” 白羽挥挥手,“我已经不是副将军了,你们才是真正的将军。” “难道您是让我们叫你白殿王吗?”风清小小开了个玩笑。 魏都对白羽道,“白副将军,您别推辞了,在我们心中,您永远是我们的白副将军!” 白羽默然,只好点点头,道,“这件事情,我们必须好好商量一下。现在我们的敌人是太后,她是一个比平王可怕的多的女人,如果我们小看她,也许救不了重月,连我们都得搭进去!莫言少,你有什么想法?” 坐在一边始终没有发言一直皱着眉的骠骑大将军莫言少闻言摸着下巴道,“我在想,太后这一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这中间有几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一,她真得是因为重月私自拥兵才把他关入天牢的吗?这显然只是一个借口,那么真正的理由是什么?二,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她关入天牢,重月的人气正在最高峰,肯定会闹的民怨鼎沸,现在这么做只会让她得到一片骂声,自毁声誉;三,以我这些年对太后的了解,她不该如此光明正大的收押重月,她完全可以用其他方式,比如暗杀下毒借刀杀人,这才是她会做的。” 一根手指弯曲得敲打着桌面,白羽点头,这几个问题也是他刚才一直在想,却没有想明白的,“你们说,她这么光明正大用下旨的手法将重月关入天牢,会不会是做给别的人看?” 四个将军猛然抬头看向白羽,白羽的这个猜想不可谓不大胆,做给别的人看?那个人会是――谁?连太后都要为他做事,陵城有这样的人物吗?那么,她的势力又该有多大?他们已经不敢想象了…… 昏暗的天牢中今夜来了一个特别的人,带着一身黑色斗笠,迈着莲步走入天牢。天牢里的侍卫不敢拦,因为这个手指白皙,脚掌只有三寸的女子拿着太后的令牌! “真得是你。”祭月看着摘下斗笠的女子笑着道,这是一件单独的房间,只有她们两个人。 “你不吃惊?”妈妈笑着道,额头上的皱纹又深刻几分。 “你应该是有什么话要传达给我吧?”祭月耸耸肩,的确不吃惊,这事并不在意料之外。 妈妈点头,“主子让我告诉你,这是对你的惩罚,那天晚宴,你忘了问皇上要一样东西。” 祭月沉默,“没有那样东西,我也能达成姑姑的心愿!” “主子不信你了……”妈妈拢拢发,“主子说你什么时候能拿到那样东西,你就什么时候能够出去,否则她有办法让你一辈子呆在这里。” “你那么相信你的主子?” “是!” 祭月笑了,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和你相信你的主子一样相信我的兄弟,我一定不会在这里过完我的一生!” 百万雄师的令牌啊!她若是真的问皇上要了这东西,她就真的把自己逼入绝境,再也没有退路! 050 坐牢也不安生 “嗤,又一个被关进来的!”一个狱卒拿着酒葫芦站在牢房门口讥讽得看着牢房里一大一小两个人,说着仰头大大喝了一口,打了一个响嗝,醉意朦胧得嘲笑道。 站在他旁边的瘦瘦矮矮的狱卒跟着笑,“老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说那大的刚封了什么王就被关进来了!那小的硬要跟来,还打伤了传旨的薛公公呢!” “呀!这小东西够狠的!”被叫做老李的狱卒夸张得笑起来,脸上肌肉一抖一抖,越发狰狞,“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天牢里进来的达官贵人多得数也数不清,每年都要死上好几个!不过能出去的还真没有!这小子进来要出去可就难了,我看这辈子都得待在这里!” “可不就是这么说的!真是个傻子!”瘦瘦矮矮的狱卒附和道,“等会张头会把这两人的身份找来,看看能不能榨点油出来!” “怎么手头紧了?”老李揶揄道,“王麻子,前儿我可听说你赢了三十两银子?” “嘿嘿”一笑,王麻子咧着嘴露出两排泛黄带着恶臭的牙,“昨儿运气不好,输得精光!这不到这里来问问看,借点钱。这两人估计能榨出不少,刚进来就有人探望,到时候,咱们兄弟几个平分啊!” “哦?”老李露出一个惊疑的语气,转而又懒洋洋得消沉下去,怕什么?这天牢是那么好蹲的?进来的出不去,要想过得好一点,就要懂得孝敬不是?可惜这些穷家伙一开始进来都是大摇大摆,家里送来的银子都是几千几千,到后面日久天长却是一天比一天少,最后索性断了。所以说要榨油要炸得早榨得狠,要不然过了这村,这村就跑了!“我说你们两个,在这儿住的习惯吗?不习惯得话跟家里人说说,过年过节送点礼来,咱们也好交个朋友。我呢,也要多照顾你点不是?” 卡卡冷冷看了他一眼,他们真当这里没人?这样旁若无人的讲话,还张口要银子?真是懒得理这些人!反正他是没钱,有钱也不会处处被人追打了! 祭月坐在角落最暗的地方,抬头望着唯一一扇手掌大小的气窗口出神。(..info好看的小说)明媚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春光灿烂,隐隐带着浓郁的花香和夏日干燥的气息。 “喂!跟你们说话呢!耳朵聋了!”王麻子怒喝道,用力踹了牢门一脚。这是两个不识时务的家伙!落了水的凤凰不如鸡,都关到牢里了还傲气什么!神气什么!他迟早让他们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 老李扯住了王麻子的衣服,脸色阴沉得看着一动不动的两个人,“不要给脸不要脸!文人不是都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么?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吧?我知道你们刚进来,心底肯定不甘,但我也要跟你们说一句,你们要在这里待下去肯定需要我们哥儿几个的帮忙。”说着老李指了指隔了几个牢房的其中一个牢房,“瞧见没有,那里挤满了人,还都是些穷凶极恶的男人!看你们两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你们能争得过他们?你们以为你们为什么能住这样一间干净的牢房,两个人一间,没人抢没人闹?还不是咱哥几个帮的忙?所以说,做人啊,要知道礼尚往来,我们对你们好,你们表示表示总是应该的吧?” “扑哧”一声,祭月忍不住笑出声,这狱卒的话可真有趣,有趣极了!祭月屈起一条腿,身子靠在墙上看着被叫做老李的人,半开玩笑半是讽刺道,“口才那么好,做狱卒可惜了……” 老李冷哼一声,他会听不出祭月口中的讥讽之意?王麻子对于祭月在自己手底下还敢如此不屑的说话,很是不舒服,怒道,“老李,和他们说这些干什么!不吃点苦头,他们不会记得教训的!” “那是自然,天牢也不是那么随随便便能进来的。能进来的哪一个曾经不骨气十足?最后呢,还不是乖乖屈服!”说这话的是另一个狱卒,脸色过分苍白,两只眼睛硕大,几乎能看到眼白,半夜里吓人绝对是把好手! “鬼魂,你怎么进来了?”老李笑着道。 “这不听说又有两个人进来了吗?来看看。”鬼魂靠在墙上,像是没骨头一样软软,的确人如其名,更有几分鬼样了。 老李也不说穿,这种事心知肚明,只不过暗地里银子谁多谁少的问题。但看今日这两个人,估计是两块硬骨头不大好啃,弄到最后可能真得要均分了,面上老李依旧笑呵呵。 王麻子昂着头,鄙视不屑得歪了歪嘴,冲着牢房里那两个人吐了口痰,“不是东西!明儿就是博赛让你们知道爷爷的厉害!今晚就别想吃饭了!” 三个狱卒说说笑笑离开,祭月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不在意的笑容。虽然这里的没有锦衣玉食,没有美男相伴,没有热腾腾的饭菜,但很简单,睡觉吃饭发呆,其余都不需要想。不用猜疑别人是不是心怀叵测,不用操心谁又遇上了麻烦,不用费尽心思想着家国天下,不用担负起任何责任。因为无所为,所以可以休息了…… 真是难得的假期…… 祭月伸手接住一捧阳光,出神得看着小小的尘埃在自己手掌上轻舞飞扬,透过朦胧的光晕,是一片纯粹的宁静和安详,让人可以简简单的思考或者安心沉睡。 皇上怎么样了?白羽怎么样了?金铁牛怎么样了?季汝怎么样了?他们一定在忙碌着救自己出去吧?祭月笑了笑,他们一定焦头烂额,四处奔波。皇上要收拾平王留下的残局,白羽要想对策,金铁牛一定焦躁得走来走去,季汝呢?他会干什么?这个孩子……祭月想了想,也许忧伤着蹙眉坐在窗台前独自神伤? 这般想着不知怎么心里很开心,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那么忙来忙去,自己却舒舒服服得在牢里吃吃喝喝睡睡,过着米虫一样的生活,会不会气得炸毛发疯?唔,这挺好的,挺好的,反正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这不该怪我对不对?…… 祭月如此想着,也为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借口,然后心满意足得握住满满一捧的阳光收回,舒服得伸了个懒腰,又开始闭目养神,这个人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不知道重家怎么样了……祭月想,等事情了了,她就回去看看,省得让他们为自己操心。 “喂,新来的两个,说你们呢,以后别跟着那么狱卒对着干,这是自找苦吃!”隔壁牢房一个四十岁的妇人淡淡道,语气全然不像一个淑女。 祭月和卡卡淡淡看了一眼。 “哟,闵王妃今儿发善心训新人了?”对面牢房枯坐的瘦干男人扯着嘴角笑道。 闵王妃?这还是一个王妃?卡卡微微有些吃惊,仔细看向那个妇人。他可真没看出一点王妃的气质…… 妇人瞪了卡卡一眼,看出卡卡眼中的疑惑,粗着喉咙怒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啊!等过几年,你们也会和我一样!” 卡卡的心有些发凉,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渐渐腐烂的感觉。 闵王妃又冲着那枯坐苍老的男人吼道,“我还怎样就怎样,要你多嘴!还是个学士呢,狗屁!” 一出口就脏话…… “那就是狗屁!”男人也不反驳,很是同气连枝得跟着重复一句,“人,总要吃点苦头才长得大,看得明白,他们过些日子自然而然就会明白,你现在说了也是白说,这里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坐在男人不远处的老翁瓮声瓮气,“自己都管不过来,你们还有心情管别人?明儿的博赛还不知道怎么过呢,真是!吵不吵啊你们!” 听到博赛这两个字,牢里众人的脸色都一下难看起来。卡卡蹙眉,迟疑问道,“什么是博赛?” 闵王妃哈哈一笑,奚落老翁,“要担心博赛的是你这样的老头子,我担心什么?博赛啊,博赛就是博赛咯!” 老翁愤愤看了闵王妃一眼,“不知廉耻的东西!不就是卖肉吗,至少外面的人还有钱拿,你却是分文没有!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我就显摆!你能怎样!我还能卖肉,你呢?你想卖没人要!你已经不是世子了!少那那一套来骂我!”妇人回嘴怒骂。 卡卡来来回回得看着这三个人,闵王妃,学士,世子,拿出去哪一个不是能呼和山岳的尊贵人物?他们却在这里如市井泼皮一样怒骂嘲讽……他又看向牢里其余闷声不吭气的人,他们的地位想来也不会低到哪里去,这样的人物,他们却在这牢里苦苦求生? “都给我安静点!”一声咆哮突然响起,正是从刚才老李指着那拥挤的牢房传出。吵骂的三人一下子闭上嘴安静下来。闵王妃坐回自己位子,学士男人和老翁都低下头不在说话。这人是谁?有这么大威力?卡卡好奇望去,只见一个约四十岁的男人坐在那牢房的最中间,满脸戾气,如同一只随时会扑上来撕碎血肉的猛虎。 隔着老远,卡卡就感到自己汗毛都竖了起来,鼻尖隐隐觉得血腥味飘过,这是一种对危险的本能…… 听闻这个声音,祭月睁开眼抬头望去,一张熟悉的脸映入她的视野…… ------题外话------ 哭死,挂了一科…… 第一课 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天牢虽隶属刑部,归皇帝太后这类人管,但细处还是狱卒这样的小喽啰撑着,进来这里的人他们都要拿捏拿捏!是石头就捏成软柿子,软柿子更是要榨成汁!靠宫里那点微薄的俸禄能干个什么鸟事?实在话,哪个当朝做官的能说自己绝对的清清白白?人啊,都得为自己着想是不是? 张头一去不回,老李王麻子等人也不在乎知不知道这新来两个人的身份。[..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些年来都这么过了,从没出过事。 傍晚时分,吃过晚饭,闲来无事的三人又折返回来。于是在王麻子的命令下,老李阴沉沉的注视下,鬼魂不怀好意又怜悯的笑容里,祭月和卡卡搬牢房了。不是最拥挤的那个牢房,而是最肮脏的那个。所谓肮脏不仅是指环境还有人。 这间牢房的地势比较低,因为环境的因素,地上常年积水,阴冷潮湿,就没有干燥的一块地。而且还角落里还有一只腐烂的老鼠尸体,混合着一股尿骚味发出恶心的气味。 牢里的其他人或同情,或怜悯,或嘲讽,或看好戏得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这就是得罪狱卒的下场! “唉,去了那个牢房,哪里还能保得住?”闵王妃皱着眉头伤感得叹了口气。 祭月和卡卡同时走进新的牢房,神色淡淡,无悲无喜,让折磨这两个人的王麻子很是不舒服。哼,看你们骨头有多硬! 只见这时卡卡微微蹙了蹙眉,王麻子一乐,还是不舒服的吧?受不了了吧?卡卡抬头问祭月,“我们坐哪儿?”王麻子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的确是个问题,祭月看了四周,没有一处干燥完好的地方,一走进来,积水就湿了鞋。除非愿意坐水里?站着总不是回事吧? 原本分散坐在角落里的四个男人慢腾腾得站起来,一脸阴沉得打量着新进来的两个人。一个瘦弱,一个还是个孩子,这能玩多久?其中一个朝门外的王麻子看了一眼,王麻子眼睛一瞪,“还不动手!” “嘿嘿,别急,这两个小东西就当明日博赛的开胃菜好了!”男人嘿嘿一笑,脸上依旧是猥琐的笑容。 这间牢房发生过许多血案,这里很多老人都不愿靠近这间牢房或者和这牢房里的人说话。有时候出去放风,他们也尽量避开这牢房里的人。他们也许不是天牢里最强的,但绝对是最狠最不要命的! “哟,长得挺细皮嫩肉的!”眼角有一颗泪痣的阴柔男人徐良摸着小巴绕着祭月和卡卡转了几圈道。 “剥光了手感才好!”个子最矮的蒙山桀桀笑,男人女人对这几个人来说没啥区别,哪里不是发泄?只要自己爽了,管他是男是女! 李曦最聪明,第一个动手,他早就忍不住了,好几个月靠自己打手枪真他娘不舒服!牢房外传来一阵金属砸地的声音,卡卡回头就看到一小土堆似地铁器,脸色顿时不好。从小混迹市井,他自然知道那是些什么东西!皮鞭蜡烛,大小串球,开口器,一柱顶天…… 李曦的手没有预料中碰到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白皙娇小的人,他对上一双冷漠而深邃的目光,而在这双目光里他看到了生杀决绝的平静。就在李曦愣神的那一瞬间,一声清晰的骨折声打破了牢房的安静,随之是李曦痛苦的闷哼。他捂着手退去,没有大呼小叫,这点痛还没放在眼里!下一刻,他就抿着嘴嘎巴一声给自己接好手骨!扭头阴沉沉得看着祭月,心下明白一个用血换来的信息:眼前这人,看起来无害,却绝对是个狠角色!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牢里其他三个纷纷收起轻蔑的心思,这人不好对付…… 祭月拍了拍手,淡淡道,“老虎不发威就当我是猫?” 她注意到其他三个的心思已经从他身上转到卡卡身上,她不好对付,所以先抓小的?用小制大?果然没什么底线啊…… 卡卡警备得将自己围住的四人看了一半,他当然知道他们着重对付的目标就是自己!觉得我会好欺负?卡卡心里冷笑,却也有自知之明,自己在他们手下怕是讨不了什么好处,毕竟自己还只有八岁!该死的八岁!但他们也别想安然无事! 王麻子老李鬼魂在外面看着,李良四个人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这茬找定了!只是怎么个找法!收拾了这两个人,外面的人爽了,里面的人也爽了;收拾不了这两个人,最后他们的日子也要不好过了! 二话不说,四人十分有默契的同时出手!李曦对着祭月虚晃一招,看似对祭月出手,却出手一半就撤回,刚才和王麻子说话的男人对着卡卡就是一抓!李曦因为手骨受伤改用脚扫堂,一时水花大片!矮个子蒙山阴测测得突然从背后袭击卡卡,无论他逃向哪里都会被抓住! 只要被抓住,一切主动权就在自己这一方! 祭月的身影动也没有动,在李良虚晃的那一招时她就已经看破他的心思,出手虽狠,却是留了一份力道。她也没有去帮助卡卡,走到一边冷眼看着被陷入四个人包围的卡卡。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他们不是一路的?站在一边看热闹的人都不禁疑惑,同伴遇难,有能力施手救援却不帮忙,难道他其实是想接着别人的手除掉这个孩子?又或者大难临头劳燕凤飞? 嗤笑声疑惑声随处响起,隐隐约约得如同回荡在山里的回声一般绵绵不绝。 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得看着卡卡,身手灵活,出手够狠,凭着本能去躲避,直觉不错!可惜一味逃跑,总想等着最好的时机出手,这些人那里会露出那么多的好时机?又不是街上的混混…… 卡卡的衣服湿了,脏了,在地上打了不知道多少滚,头发都黏糊在一起,滴滴答答的滴着水。脸上出现不少淤青,身上只怕更多,但眼神依旧狠得跟个狼崽子似地,看到祭月站在一边袖手旁观,手上的动作不禁一滞。幸亏他反应快,下意识身体自发躲开身侧一击,要不然这肘子下去,没个脑震荡才怪! “卡卡,这四个人就交给你了。你不是要跟我学东西吗?这就是第一课。”祭月笑得很无良,对于卡卡被逼得狼狈视而不见。 第一课?这算什么第一课?!卡卡虽然没进过学堂,但也知道不管文人还是武将都没有这样教的!可不是?学文,先生在上面讲课,学不好打手心;学武,先练马步,强健身体,哪有祭月这样上课的?一不小心,那就是半条命! 卡卡咬牙,因为抓不住他,四个男人已经改变方向,先打算把他打趴下!用力之大,每一次冲锋几乎都是不要命,他除了多少再没有别的退路!他也想反击,可是没有机会啊! “我曾经听到过一个故事,突然想起来,现在和你说说。”祭月看着卡卡兀自说道,仿佛此时此刻卡卡不是在战斗,而是坐在她面前听故事,“据说某个地方有一座破庙,庙里有个小乞丐,他从小就在那里长大,那是他的家。老乞丐死了后,那座破庙就是小乞丐的,每次乞讨回来他就在破庙里烧只林子里抓来的野鸡吃。” “有一天,突然来了一群乞丐,各个都很强壮凶狠,气势汹汹得把小乞丐赶了出去,还抢走了小乞丐所有的积蓄。于是小乞丐只好去乞讨,但老天爷没有可怜他,一连四五天他没要到一分钱,于是他虚弱得又回到破庙。破庙里的乞丐们看到他,就把他打了一顿又赶了出来,小乞丐越反抗打得越狠。于是小乞丐只好垂头丧气得走了,他又饿又饿,在小溪边喝凉水休息。” “这时一个道士走来看到小乞丐身上一小块紫斑说,你快死了,你中了叶毒。小乞丐很绝望,这时候他又想起了老乞丐,想着反正自己都要死了,他一定要再回去看看!刚走到破庙门口,里面就涌出许多乞丐不耐烦得对着小乞丐拳打脚踢,小乞丐怒了,他已经是个将死之人,就想回来看看也不成?况且这原本就是他的家,于是他对着其中一个乞丐拳打脚踢,直到把那乞丐打得头破血流,你知道这时候那些乞丐怎么了吗?” 祭月絮絮讲着,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听她的故事,卡卡已经疲惫,其他四个男人也有些累了,他们真没想到这么个孩子居然也这么难缠!没有等到回答,况且卡卡此时也没有时间回答,他正一门心思想着怎么躲避那些要命的拳头吧?然而就在这时,卡卡一个滑倒,身后露出破绽!紧随其后的李良自然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钢铁一样能打断三根肋骨的拳头直接向着卡卡而去! 这一刻,面对无法逃避,已经来不及躲闪的卡卡眼睁睁的看着拳头划破空气的猎猎风声呼啸着靠近!下一秒,他眼中爆发出一股视死如归的光芒,竟然对着李良的拳头迎面而上! 已经半路出手的祭月看到这一幕,淡淡笑起来,随之停下。战斗不出所料很快结束,最终站着的只有两个人,一个祭月,一个卡卡,四个男人全都面色难看得躺倒在地,腿骨不比手骨,被踢断不是那么容易站起来的。 “看样子,明白了?”祭月笑着道,两只眼睛里盛满盈盈水光,即使如此肮脏的地方,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气虚轩昂。 卡卡看着祭月很久很久,然后身形一晃,虚脱般倒了下去。 一双手稳稳接住他的身子,卡卡陷入黑暗前看到的是一双温暖的眼睛…… 052 博赛 卡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星辰即将退去,旭日东升,从小小的通气窗照入,仿佛一场盛大的宴会即将拉开序幕,无数手持圣剑的光明骑士从天的尽头踏着万马奔腾的轰鸣声急速驶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吗? 一个个响亮的呼噜声从各个牢房传来,间或夹着细碎的祈祷和私语,祭月坐在角落靠着墙浅睡,屁股不客气得坐在残了腿伤了手的李曦肚子上,李曦整个人躺在浅浅的积水中,脏水泡涨腐蚀了他的伤口,他脸色苍白得睁大着眼睛,如同一具死尸。 “你醒了?”牢门对面那个男人看到卡卡睁开眼睛,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轻声道。 卡卡坐起来,低头就看到自己全身完好,除了受了点小伤并无大碍。身下还有两个伤残男人给他当席子,他也没有受冷受冻。 “我看他昨晚给了做了半宿的按摩,经络不会受伤萎缩,感觉怎么样?”对面那个自来熟的男人道,袒露着粗犷结实得上半身,自有一份霸气。 卡卡自然认得这个男人,他一句话就让整个牢房的人都紧闭嘴巴,无人敢反抗。卡卡点点头,“没什么大碍。”又疑惑得看了看躺在积水中的四个男人,他似乎错过了什么?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转瞬即逝,他对着斜靠着墙睡觉的祭月看了好一会,然后指着自己左肩自肩胛到胸口足足有十公分的长条伤口,开口道,“这就是他的战果。” 卡卡微微一愣,扭头看向闭着眼睛看着很瘦弱的祭月,他? 男人继续道,“你昏倒后,那几个狱卒又叫了几个人打算把你们绑起来,于是打上了。那些废物原本就是酒囊饭袋,全扔出来,一个个哭爹喊娘,真他妈痛快!” “那你?”卡卡看着男人肩上还未彻底愈合的新鲜伤口疑惑道。.info[] 男人无所谓得耸耸肩,“被那几个废物叫去当帮手,”说着他感兴趣得笑起来,“这人够狠,手下半点情分不留,出手不见血势不归!可惜太纤细,力气不够大,要不然你可见不到这样完好无损陪你聊天的人了。” 卡卡不答,看着浸泡在水中的四个人,疑惑道,“这几个……” 看出卡卡的疑惑,男人解释道,“他们会在这里渐渐腐烂,你这个牢房,没有能力就活不下去。况且他们已经受伤,对那些狱卒而言,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 “利用价值?”卡卡对于普通牢狱不陌生,但对于皇家的天牢却是一点都不了解。他以为天牢总是差不多的,却没想到这里更加阴暗残忍。 男人眼中的笑意渐渐散去,淡淡开口,“这天牢是这些狱卒的天下,对于犯人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心情不好就拖出去打打骂骂,即使死了也不会有人理会。而有些不愿意动手的就让人弄了你那样一个天牢,在你们之前进这个天牢的,几乎没有一个能完好出来,断了半条腿,去了半条命,口吐白沫,神志不清,各种状况都有。那些狱卒就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犯人叫得越狠,他们就喊得越欢。”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是他们和你们两个人差距太大,你们此刻也许就已经被奸淫不省人事。” 卡卡神色微变,半响憋出两个字,“人渣!” 男人轻笑,“你见到今天的博赛会更加清楚什么叫人渣,如果你有昨天那样视死如归的气势和决心,那我就不用担心你了。” 卡卡蹙眉,“什么是博赛?” 天牢里的狱卒整日整日守着阴森的牢狱,看人笑看人死,看到后来难免会产生扭曲的心里,然后这些阴湿潮润一点点扩大,在数十年数百年的时光里堆积起来,慢慢形成博赛这样每月一次的赛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原本只是小众的乐趣,后来居然成了每月的必修事。这赛事对于这些整日闲得蛋疼的狱卒来说是平淡生活中难得的乐趣,而对于天牢里的囚犯却是一道生和死的鬼门关。 天牢是郊外独立的一个地方,囚犯也不是终年关在牢里不出来。比如通风口,比如打扫,比如不能白养这些囚犯,基于这些显性隐性的因素,牢房需要打扫,犯人也需要去放风。而放风的时间里,博赛就开始了。 “好!” “打死他!打死他!” “漂亮的连环腿!干他娘的!” “血虎,我压三两!” 一大群身穿深蓝衣袍的狱卒站在最上面的角落闹哄哄得压着赌注,嘴里一口一句脏话,手舞足蹈激动得面色通红。场中三个瘦骨如柴的男人对着先前让人提走的血虎毫无章法得用刺刀乱刺,而一身坦荡,袒露着上半身的血虎目露凶光,如一只猎豹灵巧着躲闪,间或抓住薄薄的刺刀刀刃反力一捅!瞬间那个人便跌跌撞撞得倒退几步,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再上三个!再上三个!他妈的不够看啊!” “再来八个!三个哪里制服得了血虎!” 有几个狱卒见到血虎如此轻而易举,游刃有余得游走在三个囚犯中间立即提议道。马上又带上五个囚犯,五个囚犯手中各个都有铁器,不再仅仅只是刺刀,好友飞刀,长枪,铁骨鞭,龙蛇双节棍,能打远仗也能打近身。 卡卡抬头看了一眼被十一个人围住的血虎,这个男人就是早上与他攀谈的男人,原来,他叫血虎。祭月的目光却是落在另一片地方,这时场上比赛已经进入白热化,血虎不用真本事,就无法保身,一个被他击晕的男人躺在地上,立马就有两个小卒将昏迷的人拖下。两个人拽着他的头发,跟拖麻袋似地拖走。看到的人,头皮一阵发麻。 人拖下去之后晕迷的用冷水浇醒,打得只剩半口气的就扔在一边暴晒太阳,等到最后到了回去的时间,如果没死就能活下来,因为伤势轻重,接下来的日子能不能撑过去就不知道了;如果死了那更简单,抛尸荒野或者挖个大坑埋了,再简单就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生命有多么珍贵?竟可以低微如此! “嗷!疼!疼!” “呜……嗯啊……” 在最后一批,也就是祭月存在的这一批人到来之前博赛已经开了好一会儿,地上也已经躺了不少人,粗粗一看,怎么也有几十个。他们全都躺在地上低声呻吟,有些胸口捅了一个大窟窿,缓缓流着血,有些四肢奇怪得扭曲着,移动也不能动,还有瞪大眼睛,瞳孔已然失去焦距的尸体…… “这些人渣!”卡卡也注意到这边的状况,恶狠狠得从牙齿里挤出四个字。换做以前,他是断然不会有这样的激愤,他恨着这个世界的不公平,所以他也不会同情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人。但此刻,他不知道为什么由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恨不得将那些拍手叫好,手舞足蹈的人一个个凌迟! 才刚刚经历过一场艰难的大仗,陵城的百姓收到了前所未有的灾难,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担心受怕。他们好不容易平息这场造反,而这里不仅没受一丝影响,竟然还在博赛着赌博!不管这里的囚犯是否真正犯过不可饶恕的错误,这样冷血的方式折磨这些曾经风光一时的人物都未免太过分!而且――折磨他们的那些是什么人!卡卡死死盯着欢呼雀跃的狱卒,不过是皇家最低贱的走狗!给天牢看门的狗!凭什么这样的狗也能常年欺负人! “啊!啊!――”一个带着手铐脚铐的囚犯被打得满地打滚,只见拿着长鞭的小卒发泄式得抽打着地上的人,边打边骂娘,“要你不出力!你他娘当我们是瞎子!敢在大爷们面前装腔作势简直是找死!抽你个王八羔子,看老子不抽死你!” 旁边站着几个狱卒哄笑,笑骂打人的小卒昨晚婆娘肚皮上用力过多,今天发虚了。这关于男人的尊严问题,小卒自然不罢休,更加卖力得抽打地上的囚犯。 卡卡忍不住冲上去,刚迈出一步就被一只手紧紧握住,“迟早会收拾这些人!但不是现在!” “我看着刺眼!”卡卡第一次真实得表达出他的感情,冷着脸看着祭月。 “有力气没处发泄?昨天的伤好了?”祭月低头瞥了卡卡一眼,低头想了会,诡异得笑起来,“想不想收拾收拾这些个狱卒?” 卡卡明确得看到祭月的眼睛里闪着幽幽的绿光,如同深山老林中乍隐乍现的鬼火,三分残忍,三分血腥,三分气愤,一份不死不休的坚决。卡卡毫不犹豫决然吐出一个字,“想!” “反正天牢已经那么乱了,我们再添把火,把这些狱卒也加进来乱乱吧……”说着祭月蹲下伏在卡卡耳边说了一些话。 徐虎一挑十一艰难完胜下场时,看到站在一边格外醒目的祭月和卡卡。这两个人和一般人不一样,那是一种极其特别的气质,他也说不上来。祭月回以一个浅浅薄凉的笑容。 就在徐虎看到祭月的时候,眼尖注视祭月好久的老李阴测测得露出一个笑容,就听念上场名字的小卒喊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念出了一个对这里人来说的新名字,重月!―― 053 放风风波 博赛进行的如火如荼,祭月上场近三十分钟,在这三十分钟里,她的对手由原先的五人增加到二十五人。王麻子是铁了心要整治整治祭月,而其他狱卒却是被祭月看似柔弱却出乎意料支持到现在的表现勾起了好奇和兴趣,赌局又开了一种,比的是祭月的极限,她究竟能对抗多少人,赔率达到一比八! 血虎皱着眉头站在一边,这样出风头可不是一件好事情。擦了擦嘴角的破皮,有些担忧,日后博赛,这家伙怕是要和自己一样成为博赛的常客和赌注。不过说心底话,他还是很钦佩这样的人,一抗二十五啊,这可不是随随便便的! 说起来,那个小不点去哪儿了?徐虎左右张望却没看到人影。 “呸,就他们赌着玩,让我们哥儿俩看人,真晦气!”一个被派去看守的狱卒骂骂咧咧道,嘴里叼着一根野草,横气十足。 和他一起的另一个狱卒也是一脸不满,眼巴巴得回头看了眼热闹的博赛,“就是,这里能出什么事,哪里需要看守!分明是不想让我们赌,不就是上次多赢了几把,真他妈小气!” “算了算了,你先看着,我去找个地方打个盹,那么早困死老子了!”说着骂骂咧咧的男人冲另一个人挥挥手找了个凉快得地方去小憩,昨晚在那漂亮婆娘肚子上折腾一晚上,累死老子了! 就在狱卒躺在大树底下睡下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一道冷冷的眼神落在了那个狱卒身上。 片刻,原本看守的狱卒看到舒舒服服休息的狱卒也不禁懒散起来,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靠着一棵树开始打瞌睡。 一个小小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得偷偷摸了过来,因为众人的心思都落在那激烈的博赛上,对周围的防范大大降低,而且谁也不觉得会有人敢在这片土地上动歪脑筋。别人不敢,不代表祭月和卡卡也不敢! “扒了他的衣服!扒了他的衣服!” “哦哦哦!~” “围住他!围住他!哈哈!” 远处传来闹哄哄的起哄,风凉凉得吹来,吹得人舒服得神清气爽。踩着猫步,卡卡一手提着脚链,藏身到树后。仔细注意了下周围的情况,远处两三个狱卒在放哨,一时半会走不过来,其他人都在注意着博赛。 卡卡蹲下身,猫着腰伸手朝狱卒腰间的钥匙探去。他的心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却是莫名的兴奋!他知道如果被发现,等待自己的绝对不仅仅是一顿暴打,甚至可能被冠上越狱的罪名,处以极刑!但面对这样的危险,他的心在颤抖,手却越发平稳,呼吸变得很慢很长。 “嗯~”狱卒突然翻了个身,吓得卡卡手一缩,翻身紧紧靠住树后。“怦怦!”心狂跳,卡卡捂着自己的心脏,耳朵竖得老高老高,仔仔细细听着后面的声音,直到那鼾声慢慢响起,卡卡的心才落到地上,他的眼睛却亮得可怕,那是整个人都兴奋起来的眼神! 舔了下自己的嘴角,卡卡重新蹲下身,这一次卡卡盯着那钥匙看了很久,脑中迅速闪过好几种拿法,最后他确定狱卒陷入熟睡后,猛地一探手将钥匙拿了回来!动作不仅快,而且准!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得拿走一串钥匙,怎么看也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 卡卡偷偷溜了回来,看了眼博赛上的那个影子,周围的人都在喊扒衣服扒衣服,扒衣服也是博赛的一种,比如徐虎在博赛时就脱了衣服,显示自己一身肌肉,这样的身材往往能满足那些狱卒一些阴晦的心思。 眼睛眨也不眨,卡卡知道祭月在给自己争取时间,他能做的就是加快手中的活儿!东边有一圈黄泥地,这一圈地势低洼,形成大大小小的黄色小水塘。卡卡将先前准备好的黄泥依次摆好,然后将钥匙覆上,形成轮廓,抬头看了眼太阳,这样的温度下不用一盏茶就能成型。 卡卡麻利得将钥匙烙出一个个模具,然后折返回去将钥匙重新扣到睡着的狱卒腰侧。.info[]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搭在卡卡肩膀上! 卡卡猛地回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血虎心中一颤,被眼中那份实质化的杀意吓了一跳,转而镇定得抓住他的肩膀往旁边一带,反手给了卡卡一巴掌! 卡卡眼中顿时燃起熊熊烈火,趴在地上的他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力量上的差距!就在刚才他竟然躲不开这个男人扇过来的一巴掌! “怎么了?你们在这儿干嘛?”一个声音不耐烦得响起,卡卡听出来了,是刚才那个靠在树旁边打瞌睡的狱卒! “没事,没事,教训一下新人,昨儿这小子在牢里不安生,就想趁着今天这个时间收拾收拾这个不懂事的小孩!让他知道这牢里的规矩!”血虎站起来冲着狱卒笑道。 狱卒看了眼嘴角流着血的卡卡了然得点点头,笑眯眯道,“这就是新来的?长得不错,血虎,当心着点,别弄死了!” “当然,这点我还是有分寸的。”卡卡看着血虎和狱卒说了几句,然后狱卒趾高气昂得笑着离开,默然低下头。 一只大手突然进入卡卡眼帘,宽阔得覆盖着粗粗厚茧的手掌平摊在卡卡面前,血虎笑得可亲,“起来。” 卡卡犹豫了半秒,然后将自己的手放入大掌手中。 “还疼吗?”血虎瞄了眼卡卡的嘴角,刚才那一掌他怕狱卒看出自己手下留情,下手的劲儿可不小。 卡卡摇摇头,手臂一擦嘴角,酷酷得走了。 血虎看着卡卡的背影笑了笑,真是有个性的小孩。不过……和老子胃口! “啊!――”突然一个狱卒尖叫一声,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四肢痉挛般抽搐不已。 然后接二连三又有十来个狱卒苍白着脸倒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老大,却没有焦距。 常年懒惰的狱卒面对突发情况竟显得手足无措,祭月的眼眯起来,迅速将周围扫了一遍,年长的狱卒呼喝着,年轻的狱卒站在原地不知道干什么,几个手脚伶俐的乱跑。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狱卒慌乱的影响,囚犯也叫喊着四处逃散!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逃亡?祭月脑中忽然闪过这样一个想法,迅速拉着卡卡站到狱卒这一边。此时此刻,如果不想受影响,就要站对阵营! “给我停下!” “婊子养的!让你逃!――” “抽死你!抽死你!” “啊!――” 几个跑得慢的立即被狱卒按到在地,鞭子抽身,凌厉而毫不留情,鞭鞭见血!青色的翠草上染上星星点点的殷红。 “你们不跑?”不知什么时候血虎站在祭月和卡卡身后。 祭月摇摇头,他们没必要跑,跑了反而于己有害,沉声道,“你知道这件事吗?” 血虎摇头,“这件事应该是骷髅鬼那小子干的,前些日子我看到这家伙一直鬼鬼祟祟不知道干什么。” “骷髅鬼?”祭月皱眉。 血虎解释道,“去年刚进来的,据说是哪个异性王爷的私生子。” “倒真有魄力。”祭月的语气听不出是是夸还是贬,扭头挑眉问,“你不跑?” 血虎嘿嘿一笑,额角淡淡的刀疤在日光下如一条蜈蚣般清晰起来,“跑?跑出去又怎么样?跑出去老子肯定要费劲心思去杀人,杀不了,兄弟肯定又要费劲心思救我,最后还得回到这里!到头来一场空!” “杀一次杀不了,你可以杀第二次,第三次。”祭月淡淡道。 血虎有些无力得叹口气,“有哪个傻子会一次又一次放过要杀自己的人?” 祭月看了他一眼,“那你可以选择不杀。” 血虎的心情越发沉重,望着远处逃跑的囚犯和后面追逐的狱卒冷静得说道,“我做不到,不杀那人,我心难安!” 说着血虎转身,朝着天牢的地方一步步走去。 “血虎。” 血虎停下脚步,背着身静静等着身后人的话。 祭月望着血虎光滑结实布满纵横伤口的后背,抿了抿嘴,“你想杀的,是不是……太后?” “是。”血虎喑哑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消失。 祭月垂下眉眼。 卡卡的脸微微皱紧,他的手被祭月握得生疼,却咬着牙不吭声,他能感觉到祭月的心情,很沉重。 “卡卡。”祭月忽然抬起头,望着远处已经看不见的血虎离去的方向,轻轻道,“我欠他们的,穷我一生也还不起。” 卡卡眨眨眼睛,这句话是她对自己说的吧?穷尽一生都还不起?什么是穷尽一生都还不起的?金钱,美女,权利,这些都还不起吗? “事情办好了?”祭月低头看向卡卡。 卡卡点头,蹙眉道,“要不要推迟?现在那么乱,可能会把我们拖进去。” 祭月望着被捉住了大半的囚犯,然后对着卡卡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件事由你决定。” 卡卡心头叮得一声,像是被什么撞到,由他决定?他望着满地打滚的囚犯,敛下眼睛,细细分析着其中复杂的关系,沉默良久,迟疑道,“如果,我们不推迟,我们可能卷入逃狱这件事情,但受牵连的囚犯就会被减少;如果我们推迟,我们能够保住自己,他们也许就……” “你――”卡卡不确定道,“是这个意思吗?” “很对。”祭月笑得温柔,在卡卡看来却如寒冬腊月时的北风剐得脸生疼,“现在,这些人的命放在你的手上了……” 054 清扫余党 就在祭月和卡卡坐在天牢和狱卒拉锯战的时候,天牢外已经是另一片天空。短短两日内,从坊间流传出祭月被下旨关入天牢的懿旨传遍整个陵城;短短两日内,一些意气书生就联系到上万百姓集体到宫门口抗议! 陵城府衙门口人满为患,父老乡亲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聚集在一起,请求大老爷将祭月放出;宫门口的呼唤,上万百姓一声声啼血般的呼喊穿过宫墙直达太后后宫;各家稍稍有些权势的权贵宅子门口也围了不少人,一齐恳求这些乡绅联名上书;上朝臣子的轿子更是被百姓堵在路上,寸步难行。 “谁在外面叫嚷?”一双向着金色琉璃珠子绣着凤凰的绣鞋出现在御花园的东墙下。 “回青小姐的话,是一些祈愿的百姓在宫门口叫嚷,已经有两天了。”陪侍的宫女答道。 顺着东墙慢慢走去,穿过圆拱的石门就可以遥遥看见远处的朱红色宫门。青叶飞望着紧闭的宫门,沉吟半响竖耳倾听那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叫喊。重月?他们是发动民愿求皇上放人的吗?想到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黑色的夜晚一身白袍浸染鲜血,冷冰如修罗;大雨倾盆下将自己狼狈得摔在地上,雨水流淌而下;火焰红的骏马上翻飞的披风,回眸间天地为之暗淡,满城百姓齐齐跪下,高呼万岁…… 那样的人,得胜归来后,竟然被太后关入天牢…… 皇家,皇宫,哪里在乎谁荣耀?权势,才是立足陵城的树根。青叶飞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清楚。” “罢了,我们去天牢看看。”青叶飞叹了口气,对于那人,又恨又气,又有些说不出的羡慕。竟然将她堂堂右相之女像丢垃圾得丢出院落,她从来没受过这等侮辱!听着宫门外震耳欲聋的呼喊声,青叶飞摇摇头,他日她登后位,定然也要拥有这等爱戴,真是……看着都羡慕。 “可是……不妥……”宫女为难得迟疑,青小姐如此尊贵之人怎可轻易去天牢? 青叶飞淡淡瞥了一眼,语气中夹着心意已决的命令,“跟上。” 此时西墙下的朱红宫门下由太监领路带着枢密李密进宫面圣,李密的额角微微沁出汗珠,眼睛飘忽不定,向着前面的太监打探道,“公公可知皇上为何召唤我?” “皇上没说,咱家怎么知道?”公公笑眯眯得回头道。 因为心中有鬼,那眯着眼笑成两朵弯月的眼睛看在李密眼中觉得更加不怀好意。这时候皇上为什么召见自己?李密不安,待走到御书房门口,李密先擦擦脸上的虚汗,然后腰板一挺大步走进去,“臣,枢密使李密,参见皇上!” 半响无人应答。 李密抬头偷偷看了眼批阅奏章的皇上,维持着跪拜的姿势。皇上脸上很平静,但这样的平静却让李密什么也看不出来,更加忐忑。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寻常发怒还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皇上生气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密这把老骨头有些受不了,身子摇摇晃晃,外加内心发虚,汗水浸透后背。 “李密,听说你一个月前买了一座宅子给你的十九妾?”欧澈明眼皮也没抬一下平静道。 李密的心思转了十九个弯还是猜不透皇上的心思,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的宅子有什么不对?还是那个十九妾有什么关系?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事实,稍稍打听就知道,他没法撒谎,“是……” “那小妾漂亮吗?”欧澈明心情颇好的问道。 李密怎么也看不出皇上的态度,心中越发不安,虚汗淋漓,战战兢兢,斟字酌句道,“普通妇人,有几分姿色,难登大雅之堂。” 难道皇上看上了自己的十九妾?李密灵光一闪,突然想到。对啊!肯定是这样!因为他不好当面向自己的臣子要人,只有这样旁敲侧击,哈哈,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亏得自己机灵!于是李密试探着媚笑道,“如果皇上觉得不好,微臣可以休了……”这个小妾。 最后四个字还没有吐出就听雷霆怒喝,“好你个李密!” 欧澈明突然起身,手中那份奏章朝着李密头上劈头盖脸砸去,而李密只能维持着刚才的动作,连躲都不能躲,紧闭着眼挨了这一奏章的袭击。 “一个宅子一千三百两,一个小妾六百两!以娶小妾为名,收受贿赂十万两!你倒是拿钱拿得心安!”欧澈明疾言厉色怒喝,一条条陈述李密历年的罪状,“每年倒卖小国刀枪三十万支,贪污二百万两!克扣粮草,折成白银三十万两!欺上瞒下,买官卖官受贿五十万!操家二十一家,贪污六百七十八万!这些年,你就是这么给朕办事的!李密,你给我从实招来!” “皇上,冤枉!”李密急忙高呼,痛心疾首道,“皇上,定是有小人陷害下官!下官绝没有干出如此荒唐的事?!下官怎敢欺瞒皇上?!请皇上明鉴!” “冤枉?到现在你还不肯承认?”欧澈明大喝,“李密,你莫非以为你做的事真得天衣无缝,查无可查?” “皇上!若无证据,臣拒不承认!臣之清白,日月可见!断无做过任何对不起皇上的事情!”李密义正言辞,以头抢地,额前磕出一片血迹。(..info无弹窗广告) “好个李密!这些年你就是那这套一直欺瞒朕,当朕什么都不知道的三岁孩子!你要证据,朕就给你证据!” 一本账簿砸到李密受伤的额头,染上一点嫣红。李密的心顿时凉了一半,难道,难道真有证据?颤颤巍巍得碰过账簿,看着上面一条条一列列,李密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白的像雪一样,毫无血色。 “皇上,皇上,听微臣解释!微臣是有苦衷的,皇……”李密急急忙忙开口道,和刚才壮士般的拒不承认形成巨大的对比。 欧澈明冷笑,“你想说什么?李密,李谋士?” 李密的声音戛然而止,听到最后三个字,他睁大着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欧澈明。“吧嗒”一声,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想说什么呢,李谋士?”欧澈明笑得从容不迫,轻声道,“据说平王府上一直有一个姓李的黑衣斗篷的谋士,他从来不露面,也不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人称李谋士。每次出入平王府都是夜深人静,肃清道路,与平王单独相约,至今没有人真正看过李谋士的真面目。你知道这个李谋士是谁吗?” 望着笑眯眯的皇上,李密的脑子一片空白,这个笑容让他想到毛骨悚然得恐惧,“臣,臣,臣不是……” “不是?李密,你太小看朕了。”欧澈明脸上的笑容一敛,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得看着李密,李密从不知道皇上居然也有这样的气势,他,他不过就是一个奶声奶气,没长大……不,他已经长大了。看着明黄的黄袍裹着的修长身躯,这个皇上已经慢慢长大了。第一次,他真正意识到这个问题,一直在他看来不过是个孩子的皇上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这个认知,让他惊惧不安,因为长大皇帝更容易拥有操纵人生死的权势。“李密,不要当别人都是傻瓜,朕这些年一直没有动你就是怕打草惊蛇,毕竟让人知道朕的枢密使竟然是平王的一个参谋,朕的脸上也无光!” “所以……你才费尽心思凑集这些罪证?”李密哆嗦着嘴唇道。 “不错。”欧澈明毫不避讳,看着李密的眼中多了一份轻视和冷意,“你念恩,因为平王救过你的弟弟,所以你想回报他。可是,你却辜负了朕!如果平王已死,朕也不好留着你。枢密使这样的职位还是比较重要的,你年纪大了,也该让年轻人坐坐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李密一生,享尽荣华富贵,即使死了又何妨?!只可惜李密我生不逢时,若晚生几年,我定当为皇上效力,但微臣正直黄金岁月时,皇上却只是个孩子,平王又对微臣有恩,无奈只好向他效力!”李密眼角的皱纹间留下两行老泪,“皇上,下辈子,臣一定为您做牛做马,回报今生微臣对皇上辜负的信任!” 一声冷哼,欧澈明好笑得看着李密,嘲讽道,“李密,你可真懂朕,最后时刻知道求我没用,倒不如给自己树立个生不逢时的良臣形象,兴许朕一个不忍就放轻了责罚。你可是这样想的?” 心思被拆穿,李密抿嘴不语,脸色却更差了几分。 “李密,你们这些年习惯性得把朕当个孩子轻视,现在……”欧澈明闭上眼,脸上却露着明媚的淡淡的笑容,映着阳光仿佛融化一般,“你们要付出代价了……” 李密被秘密押下,向外传言只是皇上和李密有要事相商。手下的羽林军却是已经暗中包围了数个府邸,然后在同一时间将数名官员收押抄家。此事瞬间惊动各方势力,人人心惊胆寒,为皇上出手迅速和心思缜密而震惊。 一网打尽,完完全全的一网打尽!平王余党,一个不留!平王死去这才两日!他如何掌握得了这些详尽的消息?或者,其实,他早就心中有数,只等一个契机? 御书房的窗户敞开着,风吹来,带起几丝乌黑的秀发,他就仿佛一个误入人间的精灵,或者是女子画笔下泼墨版的画上又经过精心描绘的画中人。 王衍走入御书房时看到就是这样一副凝固而又美好的画面,在皇上的身上,这个人间至尊的人的身上,他竟然看到了一种宁和和与世无争。真得好难好难,把这样美如谪仙的人和权势滔天,整日勾心斗角的皇上联系起来,更难以相信前一刻,他下令罢黜一百六十名官员,抄家三十九个官员,五名官员株连九族,更有数不清的女人和孩子被流放…… “王衍,做的好,你做的假账簿完全打乱李密的心思!”欧澈明笑起来,淡淡如花开,闭着小憩的眼角徐徐睁开,宛若蝴蝶煽动着翅膀飞了起来,“这次,多亏有你帮忙。” 王衍默然,不管是李密下跪,从宅子和小妾谈起,还是用假账簿扰乱李密的心神,每一步他都考虑到了。他猜透了做臣子的心思,他知道一个人的底线在哪里,所以他选择步步紧逼,让李密一点点慌乱最后信以为真。呵,有什么账本?王衍瞟了眼地上的册子,不过是一个以假乱真的道具罢了。没想到真得成了!李密肯定没有细看,心神已经慌乱自然也看不出这其中的错误…… “皇上不去看他吗?”王衍平静问道。他已经听说了不少关于皇上和那个人之间的消息。相伴皇上十年,王衍也多少清楚皇上的脾性,他知道那个人在皇上的心中一定有着不一样的地位! 欧澈明扭过头望向窗外,窗户外一小朵花骨朵羞羞答答得开了一小个口子。欧澈明沉默良久才吐出一个字,“我……” “下去吧,王衍,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等处理完了,我自然会去见他。”欧澈明淡淡道。 王衍却是一惊,他注意到了,皇上竟然用了“我”?恐怕那个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得多得多…… 黄袍底下,欧澈明的股指分明的手指近乎苍白得捏着椅子一角,他不可能告诉别人自己实在无脸见他。他对自己帮助那么多,而自己却还无法将他救出天牢,生为一个帝王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有什么面目站在他的面前面对他? 055 追求 夜深人静,通风口里传来知了缠绵不绝的叫声。牢房里鸦雀无声,寂静得听不到活人的呼吸,只有偶尔间断的咳嗽让人知道还有人在牢中,然即使那几声咳嗽,都压抑得让人不安难受。 自从放风结束,所有人收押进天牢后,三个时辰过去了,陆陆续续已经被押走三十多个人,却没有一个人回来。是生是死,会不会牵连到自己,牢里剩下的每个人都忐忑不安得想着,睁大眼睛静静等待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天微亮,天空泛起鱼肚白,忙了一夜的狱卒才疲惫得各自睡去,牢里的气氛稍稍松了一点。就在这时,一声咔嚓,突然响起,清晰可闻。蹲在地上满眼血丝的犯人眼睁睁得看着一个身影从牢房里钻出来,站在中间的通道上。 有了模具,钥匙的制成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一步步走过牢房,卡卡轻易取下架子上一连串的钥匙,然后掏出怀里的黄泥巴,印上一个个模子。牢里的气氛压抑的可怕,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卡卡的动作,每个人都不敢相信竟然真得有人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是逃出的机遇还是死亡的邀请?心砰砰的剧烈跳动,不少人吞了口口水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肯定还有狱卒在门外守着,如果他们中有一个人喊起来…… 卡卡沿着牢门一扇扇返回,忽然有个人挤在牢门间压低声音问道,“你打算逃狱?” 卡卡瞥了那人一眼,放在百万人中很容易忘记的脸,唯独那闪闪的光头让人印象深刻,冷声道,“如果你想到告诉狱卒举报……” “没有!没有!”光头急忙摆手否认,眼中的急切显而易见。卡卡四下一看,每一个都这样热切而恐惧得望着自己,心思也大同小异。卡卡什么也没说钻进牢门,咔嚓一声在所有人眼中将牢门重新锁上,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info好看的小说) 与刚才不同的是,牢里如狼一样绿幽幽的眼神望着卡卡,无处不在。 “决定了?”含着笑意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卡卡背对着祭月点点头,“虽然不知道我能做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能造成怎样的影响,但他们不让我安生,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有志气!”祭月调笑得又补了一句,“小心眼!” 卡卡扭头望向祭月,迟疑道,“你……不恨吗?” “恨什么?”祭月挑挑眉。 “夹道两边的欢呼,原本的荣耀却成了最后将你关入天牢的致命弱点,你……不恨太后吗?” “我恨。”祭月依旧笑得从从容容,清清淡淡,丝毫看不出一丝咬牙切齿或者强作欢笑的样子。 卡卡有些无力,有些替祭月打抱不平,“看不出你有恨的样子!” 祭月望了卡卡很久,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吗?” 卡卡语塞,想了很久不确定道,“好好的活着?” “怎样才算好好的活着呢?不愁吃不愁穿,想吃江南的新鲜荔枝可以派人千里快马送来,想要异国的美人可以派人请来只为让自己看一眼,每天可以什么事都不做睡在太阳底下舒舒服服的晒太阳,兴致来时,春天约上好友几个外出踏青,夏天从地窖挖出大块冰做冰镇水果,秋天在亭子里吟诗作对,茶楼里听书喝茶,冬天看雪花纷飞,热闹得准备过年节,欢庆新的一年,是这样吗?”祭月根据卡卡的经历淡淡叙述道。 卡卡点点头,顿了顿,又摇摇头,再点点头,道,“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我也说不清,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等你真正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时候,你才会真正明白我的心情。”祭月揉揉那一头银发又解释道,“我习惯性走直线,所以一直在追逐的路上,其他的我都管不了。你知道蚂蝗吧?在我看来,皇宫里的所有阴谋诡计就像这种生物,不痛不痒,永远除不尽,却时时刻刻在不断吮吸你身体中的血液。而我不想因为它而放慢或者停下脚步。” “即使死?”卡卡试探问道。 “即使死!”祭月肯定道。 “那你一直在路上不累吗?” 祭月笑了,继续蹂躏那凌乱的银发,引得卡卡不满得瞪了祭月一眼,可惜没什么威力,“因为有你们,所以即使累也甘之如饴!” “就像所有的努力就为了换取百姓对你的拥护和爱戴?为了那一声声发自内心的尊崇和他们的幸福安康?” “你能问出这个问题,我很欣慰,说明我并没有白白带你走一遭。当你成为我,真正面对这一刻的时候,你的感受一定会比现在更加强烈。你会明白自己的使命,仿佛冥冥中有那么一个声音时时刻刻告诉你,你的使命就是守护这些爱你的百姓,让你给予他们幸福。”祭月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是上翘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有想过平凡人的娶妻生子吗?即使是将军也有自己的生活,也要传宗接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祭月觉得卡卡特意在“传宗接代”四个字上特别强调了一下?咳嗽两声,祭月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呢?自嘲得笑笑,外表风光无限,每当夜深人静就只能孤影对月独酌,用辣的呛喉的酒精吞下肚,麻痹一身知觉。她有自己的府邸,却极少回府邸,更是从不在府邸过夜!祭月还记得,那是一座美丽的有假山有湖水有垂柳有鸟鸣有鲤鱼成跃的宅子,可是……那里没有等待她的人,也没有她渴望见到的人,所以,它只是一个宅子,属于自己的一道景观罢了。 不是一个家…… 没有家的感觉…… “小孩子管那么多干什么!”祭月佯怒道,“是不是最近太无聊闲得慌?要不要我再给你安排点事情?” 卡卡的脸顿时黑了,闲?自从跟在他身边后,他有一日闲的功夫?他甚至觉得短短数日之间大起大落的经历几乎把自己一生都包含了进去!心脏不好,那肯定会刺激得死人! “这样有用吗?”北风耀看着宫门口那些为重月求情的百姓皱皱眉头。为什么百姓能得到消息,为什么有一些不怕死的义气书生突然一齐出现,为什么百姓能如此轻而易举得聚集在一起到宫门口求情,为什么那些重要官员家门口都充斥着百姓的呼吁。这一切的一切是巧合还是精心安排?北风耀望了身边白袍男子,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更稳重的气息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沙哑却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白羽注视着宫门口大群的百姓道,“有没有用,试了才知道。民愿,看起来很渺小,但如果达到一定程度,也是可以狠狠咬出一口血来!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如果那道宫门被冲破……”后面的话,白羽没有说下去。北风耀却是一惊,他从没敢想象,或者他从不敢有这个想法,冲破宫门?那就是另一场鲜血的洗礼!到时候即使不能伤了太后的人,也能给他们敲响警钟!惹来不少麻烦! “白副将军,事情办妥了!”魏都拾级而上,凑上茶楼推门而入。 北风耀的眼睛一闪,就听魏都对自己道,“收拾了一些人,太后的暗之位至少折损大半!” “暗之位?”北风耀惊呼,那可是太后暗部的重要组成!专门替太后除去一些官员的部门组织!据说暗之位里面的人个个都是暗杀的好手!派出去的杀手几乎都是零失误!这样的人……被收拾大半…… 看到北风耀的惊疑和诧异,魏都憨憨得笑了笑,“没什么好奇怪的。那些人虽然精通暗杀,但都是个人力量,论到排兵布阵,调兵遣将以及群攻,自然远远不如我们!多亏了白副将军提供的线索,要不然哪里能找到那些人的老窝!这些年这帮兔崽子替太后干了不少事,好几十个官员意外无辜死亡,手法利落,动作迅速,根本找不到追查的线索。这回他们可栽了!哈哈!” 就在魏都憨笑之时,风清急匆匆的脚步声从楼道上响起,下一刻就看到风清一脸兴奋得冲进来,“哈哈!听到消息没有!据说皇上把李密收押了!连带着洗劫了平王诸多势力!抄了好几十户人家!陵城要大换血了!” “树倒猢狲散。”白羽喟然叹了口气,遥望窗外、想曾经,那个男人,权倾一时,满朝文武何人不看他的脸色?想曾经,那个男人,跺一跺脚,整个陵城哪里不抖落三分泥土?而此时,死去数日,那个人,尸骨不能入土为安,家中妻小诛灭九族,所有财富付之一炬,依附于他力量的官员更是受其牵连流放罢官杀的杀,砍的砍。到头来,一场人生一场空…… 生命啊,到底是在追求一些什么东西呢?追求身前的还是追求身后的?亦或都想保全? 至少我死后,愿有人能拾得我的尸骨让我入土为安。某个重阳的日子里,有一个陌生人会在我的墓前为我落下一滴悲伤的泪水,如此我才能证明我曾经真得活过。白羽突然想到楼兰癫狂书生记录在《夜谈》中的这一段话,千思百绪。 056 不安好心的识货人 昏暗的大厅中星星点点的烛光依次点亮,明亮而微弱的灯光恍若夜幕下明明暗暗的星光,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一个女子在正中间翩翩舞蹈,如一只暗夜精灵旋转着展现自己惊人的魅惑。 楼下传来阵阵热闹的嘘声,嘘声越大代表这名女子欢迎度越高。贵宾包房里一个紫衣公子慵懒得躺在椅子上,描绘着精致繁琐图案的紫金色皮靴搁在椅子旁,如墨的黑发随意披在身后,散落满满一张太椅。 “雪公子,您的要价太高了。陵城刚刚经过一场洗劫,我真得拿不出那么多钱!”一个布满皱纹的老头点头哈腰得站在公子旁边道。眼前这个年轻貌美,身材修长看起来有些羸弱的公子,谁能想到竟然是富可敌国的雪家大公子!据说他们的生意遍布大燕大汉和大楚,甚至连一些小国都有他的生意。 紫金靴子公子轻蔑一笑,他有多少家底他能不打听清楚?“如果您觉得太高,那就别勉强了。”说着雪公子站起来直接推门而出,他最厌烦和这样斤斤计较的人打交道,不爽快,总想着从别人身上赚尽每一分钱,憋得慌! “雪公子!雪公子!等等我!有话好好说!雪公子!”老头急忙跟上,这可是他的老靠山,若是弃了,他家的生意肯定要元气大伤! 雪墨不想多说,快步下楼。这老头是他父亲一辈的人,生意小,买进卖出少,这样的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但这样三番四次纠缠自己就为了那几千两银子,他逛一圈花楼那都一掷千金,现在却好几次被这老头搅得败兴,实在窝火! “叮!”一声粗糙的琴声突然响了一下,迅速淹没在喧闹的人群中。雪墨的脚步却是一顿,耳朵微微一动,循声而去。穿过层层珠帘,莺莺燕燕的女子和娇客,在竹林丛丛深处看到坐在案前抚琴的男子。(..info)上天精心雕刻的面容,流苏如墨般随性挽着的乌发松散得搭在胸前,白底红梅的裙袍将他修长美丽的身形勾勒得更加流畅,指尖一下一下得拨弄着面前五光十色的琴弦,微蹙着眉,闭眼细细感受着琴弦发出的琴音。 顿时,他屏息静静地望着这祥和的一幕,竹林深处恍若突然出现的精灵,美得无法言语。一个男子美到如此,只有一个词能送给他――祸国殃民!如果,如果……雪墨的眼中闪现出异样色彩。 “公子是初次学琴?”一曲落,雪墨如梦初醒,映着翠生生的竹叶走出。他听得出来,这男子手法生涩,一首曲子断断续续,没想到天仙楼里居然还能听到这样生涩的琴声。 季汝眨巴着眼睛,露出个和气的笑容,“嗯,第一次学。” 雪墨笑望着季汝,低头手指一动,仅仅左手上下晃动,就听到流畅的音符跳跃而出,竟是刚才季汝学了很久的曲子!好厉害……季汝心下暗暗赞叹。 看到季汝脸上的神色,雪墨骄傲得笑了笑,停下明知故问道,“如何?” “很好。”季汝道,“公子听一次就能记住曲子并且弹奏,实在让人佩服!再弹一次,肯定可以完美演奏了。” “哦?难道这次不完美?”雪墨感兴趣得看着季汝,一个初次学琴的人难道还能听出自己琴中的错误?他平生除了赚钱,第二个爱好就是弹琴,从四岁碰琴开始至今二十年,弹琴的造诣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 季汝摸了摸琴弦,凭着记忆弹出了三个音符,道,“曲子第一个高潮时这三个音应该是急促得连在一起,可是公子却误弹了第二个音。[..info超多好看小说]” 雪墨的眼睛一亮,这两个音极其相近,即使仔细听也不一定听出来,他居然听出来了? 说着季汝又弹了一小段,虽然生疏,但大致还能听得出来,“这是第二个错误,曲高时,却走了低音。” “还有么?”雪墨眼中的亮光更加明亮,不管你相信眼前这人才刚开始学琴,一个刚开始学琴的人怎么能有如此敏感的音乐天赋?难道真的是天赋? 季汝看到雪墨眼中的急切,笑着道,“还有一个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公子最后收尾的时候是不是忘了旋律,所以顿了一下?” “善!善!善!”雪墨一脸说了三个善,拉着季汝的手颇有遇到知音的感觉,他能感觉出来这人若是肯勤加苦练,这一手琴的造诣绝对世间难寻!天赋!对,就是天赋!一种天生对音乐的敏感,绝对可以让他达到一个让人难以企及的高度!美貌外加一手天仙般的琴音……这更加坚定雪墨要和他结识的愿望,雪墨迫不及待问道,“公子可是天仙楼里的人?我愿为公子赎身,更可以让天下最好的弹琴师父教导公子,你觉得如何?” 季汝对雪墨巨大的热情有些不感冒,天生对危险的直觉让他保持对雪墨的距离,抽回手,不懂得撒谎道,“不,我不是天仙楼里的人。我只是在楼里跟着师父学琴……” “有贵客来了吗?”绿水穿着一袭淡绿的袍子走出,娉娉袅袅,似是不食人间烟火。 雪墨的眼睛一眯,凭他如此老辣的眼睛,从一个人的行走,言语的谈吐就能轻易判别一个人的身份高低。虽然面前的男子看起来有些老,但地位绝对不低,懂得人情世故,不好骗啊……雪墨堆起笑脸,“闻琴而来,见到一块璞玉惊为天人。” 绿水看了一眼站在一边懵懂的季汝,和雪墨聊了几句将他打发走。季汝以为绿水会对自己说些什么,没想到他只是让自己练琴,他一边听一边指点自己的错误,对于刚才一事一字不提。而被绿水三言两语打发走的雪墨却是还不放弃,他是商人,在商人的眼中利益总是排在第一位!要不然自家老爹也不敢将那么大一个摊子交给他。 他摸着下巴,自从见到季汝后,脑中却已经转了好几百个想法。这样的美人不把他捧红就太没天理了!周朝的越姬,一笑倾城,令得周雍王日日不早朝,为博一笑,狼烟台上点狼烟。历史家从历史的角度批判周雍王的昏庸,但他从商人的角度看,那个敬献越姬的臣子从一个籍籍无名之徒一举成为众大臣追捧的对象,这里面有多少猫腻可以淘啊……想想,雪墨就不禁心动,能让一个富可敌国的公子心动的好处,又该有多么庞大?至于一个国家灭不灭亡,这与他何干?大不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店!反正亏不了! 但首先要先要把那人从天仙楼里弄出来,弄到自己手下才成!雪墨琢磨着法子,看来自己最好先取得他的信任,这样才有利于将他骗出天仙楼。天仙楼可是块硬骨头,轻易啃不得! 接下来几日,雪墨改变行程,硬是在天仙楼包下房间住了一个月,天天往竹林跑,和季汝套近乎。 天牢门口呼啦啦涌进大批狱卒,揪着卡卡的衣服责问道,“好小子,竟然敢偷偷印模具?说!钥匙模具在哪里呢?” 卡卡冷冷一笑,“没有!” “哼,看样子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揪着衣领的王麻子一脸凶狠,三角眼里闪过银光,他早就看这两个人不顺眼了!不收拾收拾他心里不舒服!如今仗着人多,他就不信他们还敢打狱卒!“说不说!别逼老子用刑!” “没有就是没有!”卡卡一口咬定。 王麻子一甩手将卡卡甩到地上,卡卡的衣服顿时湿了一片,“好!来人,给我搜!搜出来我要你的命!” “那搜不出来呢?”祭月一直静静站在一边看着王麻子。 “搜不出来?”王麻子嗤笑,“不怎么样!你想怎么样!我告诉你,在这里,老子们就是皇帝!你们――”王麻子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祭月以及牢里所有人,“他妈都得听老子们的!你们就是猪!是狗!老子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得干什么!要不然,哼哼!” 搜了一圈一无所获,王麻子也从祭月和卡卡的脸上看出来了,他们根本不担心。 “来人!把这两个人给我押出去!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让你们好看!”王麻子大手一挥喝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没有就是没有!搜都搜了,搜不出就觉得是我们撒谎!想来个屈打成招?哼,也不过如此!小人!”祭月冷笑。 王麻子被激起性子,居然被小看了?!冲了新来的几个狱卒道,“把九三给我带上来!” 九三很快被带上,王麻子嘲讽得指着祭月和卡卡,“九三,说!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他们是不是有钥匙模具!是不是曾经打开过牢门!” 这是一个唯唯诺诺,瘦骨嶙峋的男子,他害怕得蜷缩起来,恨不得整个人都缩成一粒米那么大。 祭月望着这个胆小如鼠又想立功的男子,扶起卡卡,也不见她的嘴唇有动,就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果然有狱卒的走狗吧?” 请牢记本站域名:g.xxx 057活得真像条狗 “青姑娘!” “青姑娘!”五个看天牢的狱卒对着青叶飞跪下行礼。一袭宫装盛容的青叶飞冷淡得瞥了一眼,直接制止想要进去通报的狱卒,仔细听着从牢里传出的呼喝声。率先走进去,循声而去,刚入门就迎面闻到一股潮湿晦涩的气息,青叶飞不禁皱眉,脚步一顿。 “九三!你说的模具呢?你不是说他有的吗?”王麻子瞪圆眼睛责问。 九三哭丧着脸,身子抖得跟个筛子似地,“小,小人,的确看到他,他打开牢门出来了……” “既然我出来,为什么我不直接越狱?何必多此一举要再制作钥匙模具?”卡卡反问道,神色间一派讥讽。银色的头发滴着水,他恍然不觉,眼睛直直盯着九三,自有一股森然气势。不仅是九三,连王麻子都寒了一下,这小子,那么小怎么会有这样冰冷的眼神?! “我,我不知道……”九三拱手告饶,原想立功,却没想到王麻子最后会把自己拖出来,接下来的日子他肯定和牢里其他人难相处了。狱卒和犯人永远是两个阶层的,狱卒习惯奴役犯人,而犯人却自有他们的傲气和不甘。 “你不知道?”王麻子脸色难看,这九三竟然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丢那么大的脸!看到周围同行狱卒眼中的不耐烦和怀疑,王麻子只觉得自己的威信荡然无存,若是不好好处理这件事,他以后说不定得给这些兔崽子当手下! 立即,王麻子狠狠扇了九三两巴掌,九三竹竿似的人随即扑到地上,溅起大片水花,“你给我好好想想,他们把模具藏哪里了!你要说不出来,我让你好看!给我想!使劲儿想!”说着王麻子拿着皮靴狠狠踩在九三腹部,疼得九三哭爹喊娘,差点喘不过气来。 其余狱卒一脸看戏得看着王麻子和倒地的九三,狱卒和狱卒之间也有着竞争和阶层,比如老一辈和新一辈,比如功勋多和功勋少,比如谁更得上面的喜欢,更会打点等等。王麻子想立功,就要找出模具来!要不然,这里可是有许多等着机会想要踩着前辈的尸体往上爬的狱卒!他们幸灾乐祸得看着,也不出声打扰,甚至还希望别搜出模具来。老李拉耸着眼睛靠在一边似醒未醒得低低发出一声冷笑,什么也没有说。 “啊!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九三脸色苍白,眼睛凸出得大喊道,那模样像极了在地狱垂死挣扎的野鬼,卡卡的眉不可见得皱了一下,连呼吸声都降低不少。 “说!在哪里?!”王麻子一把拎起九三的衣领,狰狞道。 “在,在,在……”九三扭过头露出一个欣喜若狂的表情,他想起来了,就在刚才这些狱卒冲进来前不久,那个银发小子偷偷摸摸得躲在角落里不知道干些什么,九三干枯的手指颤颤巍巍得指向老鼠腐烂的那块最丑的地方,“那里,我刚才看见那小子神神秘秘得躲在那里不知道干什么!肯定在那里!肯定在那里!哈哈!你们没想到会被我看见吧!哈哈哈!哈哈!” 这是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是神智不清的前兆?祭月皱眉,看着九三瞪大眼睛露出的一大圈眼白,直觉上这样的人几乎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望着周围的环境,这样阴森枯寂的地方的确很容易将一个人的心思扭曲。再看了看卡卡,有些担心。 王麻子一把甩掉九三,两三步朝那里走去,他要亲自动手找出那些个模具!如果找到了,他就是大功一件!说不定明儿就能升官! 卡卡和祭月都没动,连看也没有看一眼王麻子。王麻子将那里的每一块砖都敲个了遍也没有找到半点模具的样子,只有一摊黄色浑浊的水从老鼠尸体周围蔓延开来,一点点四散。 “是,是,肯定是你们提前融化了!”九三的心一下子从云端掉到地狱,尖锐得尖叫道,“肯定是你们知道狱卒要来,所以提前融化了!肯定是这样!肯定是!” 九三叫着嚷着,然而一旁一直看戏的狱卒却是各个变了脸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提前知道?这可不是能随便说的!难道狱卒里还有给这两个人通风报信的?!这就像一只猫突然对老鼠行礼,是一件极其丢人而难堪的事情!来的狱卒你看我我看你,几个狠得立马上前痛揍九三,边揍边骂,“让你乱说话!让你乱说话!” 王麻子的脸也很难看,难看到了极点。他紧紧抿着嘴看着脚边黄黄的浑浊的水,然后死死瞪着一大一小两个人。自从他们进来后,他就没一日安生!每一日过的舒坦过!这两个灾星!两只蝼蚁!两条狗!他们怎么能毁了自己的前途!王麻子气得直接扑上去打,什么理智早就抛之脑后,他只有一个想法,不管自己未来怎么样!他现在一定要整死这两个人! 一擒一屈一踢腿,祭月干净利落得踢中男人最最重要的那个部位!王麻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惨白,声音卡在喉咙里发都发不出来,痛到极点,连叫喊都没有力气。祭月可是真的毫不留情,她自然知道自己的那一踢绝对踢得王麻子断子绝孙! 周围看得不管是狱卒还是犯人,只要是男人都不禁全身冰冷,下意识得加紧双腿。连血虎都吞了口口水,看着王麻子痛得满地打滚,缩了缩肩膀。如果不是现在不是时候,他肯定要对祭月竖一根大拇指!狠啊!同为男人他怎么能够狠得下脚踢那里?! 随即天牢里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比生产的妇人还要凄厉的叫声叫得门外看门的狱卒都吓得跳起来。 牢里一团混乱,青叶飞看着那个即使身陷囹圄都不改其气的男人,看着他从容淡定得面对着比自己更强大的人,忽然有了一丝触动。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原本想来找茬的心思也淡了许多,这样的人,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也算受到惩罚了吧? 青叶飞和祭晓毕竟不同,祭晓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而她却仍有一丝不忍,尤其是对于国于家有大帮助的忠义之士!皇上正是需要这样的人才啊! 正当她想出面解救一下,顺便让祭月欠自己一个人情之时,有一个身影快一步绕开青叶飞率先走向混乱的那间牢房。 “张头!” “张头!” 狱卒见到这人各个恭敬喊道,自觉得让开一条路。张头是天牢里最大的管事,名为张三丰,大家习惯叫他张头,是一种尊敬也是一种地位的象征。 张头脸色很不好,阴沉着谁也不看直接走向牢房。 对了,张头打探这两个新进来的犯人已经失踪两天了!这时他们才想起这一点古怪,以前哪个犯人的消息需要打探这么久?心思又纷纷活络起来。 张头人很高大,一身肌肉虽不能和血虎比,但一看也是打架的一把好手。他走到王麻子身边问道,“没事吧?” “张,头!他,他们,殴打狱,卒!”王麻子强忍着痛楚站起来,一手捂着胯下一手指向祭月,冷汗混着脏水留下王麻子的脸,他眼中的恨真恨不得将祭月千刀万剐!一句话都说不利索,可见的确是疼的钻心了。 张头面无表情得看了祭月一眼,又看了银发却桀骜不驯的卡卡,突然狠狠一巴掌!那掌声还划过空气时还能听到那猎猎的风声,锐利得可以打断三根肋骨的力量直接将人扇飞了出去! 但是!―― 所有人目瞪口呆得看着那个飞出去的摔出了大片水花的人,躺在地上的是――王麻子?!牢房里寂静无声,犯人不敢说话,狱卒在张头的面前也不敢吭气。张头冷冷扫了一眼站在牢里的这一帮子狱卒,沉声道,“王麻子叫你们来的?” 众狱卒不敢答,只有几个稍稍胆大的微弱得应了几声是。 “每个人三十大板,出去领罚吧。”张头直接下了命令,依然是万年不变的扑克牌脸。 “为什么?”事关个人利益怎么能不问清楚? 张头看见一瞟,说话的人就不禁缩缩脖子,“不为什么,这是我张三丰说的。” 牛!够嚣张!血虎隔着牢房嘿嘿笑,这张头是这些个狱卒里他唯一看得上眼的。 “还有你们今晚把宫牌交了,明天不用来天牢了。”张头平静说道,一句话就让一大帮子人没了饭碗! 这下这些个狱卒都紧张了,打板子他们还能忍受,但饭碗怎么能丢!再找一个这样清闲又威风又有大片银子可以敲诈的工作到哪里去找?! “张头,王麻子叫我们来,我们也没办法啊!” “张头,我上有老下有小,都等着靠我养呢,求求您别赶我走啊!张头!” “张头,我一定把您当菩萨一样供起来,早晚三炷香,求张头别赶我!” “张头,这些年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求张头留下我吧!” “张头,张头!” “张头!” 一众原本气势汹汹嚣张的狱卒此时恨不得跪在地上求张头留下他们,嘿,还真有几个跪下了!有一个还抱着张头的脚一脸鼻涕一把泪,哪有平日一个不爽就抽鞭子的狠样? 牢里顿时响起一片哭爹喊娘的哀嚎,倒是把周围看好戏的犯人看得一阵爽,心下暗笑不已。 “啧。”卡卡嗤笑,给了这些个狱卒一个中肯的评价,“活得真像条狗。” 请牢记本站域名:g.xxx 058 突变 一个个可怜巴巴像是死爹丧娘一样又是哭又是求,张头却是不为所动,“求我也没用,这事我做不了主。”说着抬眼看了祭月一眼,继续道,“上面有人发话,凡是在这里的人全部三十大板并且逐出皇宫!尤其是王麻子,”张头面无表情得踢了他几脚,“你就不用出去了,等会儿会有侍卫把你带走。” 前一句话让王麻子在黑暗中看到了生的希望,后一句又毫不留情得将他打回地狱,甚至更可怕。会有侍卫把自己带走?王麻子脑子一片空白,不仅身体疼的厉害,心里更是像被鞭打了数百下一样痛不欲生,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几个机灵的一下子看穿了某些真相,比如鬼魂。他是牢里最活络的几个人之一,尤其是看到张头瞟向祭月的那一眼,联想起张头的失踪和原因,立即摸了个大概!只怕这两个人上头是有人罩着的!而且权利还不小,连皇家的天牢都能影响!这样的人物绝非一般二般,肯定是贵人中的贵人!顿时,鬼魂冷汗淋漓,想到前几日自己对这两个人的勒索,鬼魂只求他们能忘了才好!哪里还敢奢求留下来,抱住这条小命就要山呼万岁了! 鬼魂是最早离开的一个,老李没有鬼魂那么机灵,但最通人情世故。见到鬼魂一反常态居然率先离开,他立刻感到不对劲,也不敢多留,尾随而去。张头的眼睛眯了眯,对着祭月一拱手道,“请问刚才离去二人可曾得罪过两位公子?” 言下之意就是我可以替你们报仇,祭月笑了笑不置可否,望了卡卡一眼。卡卡很不给面子得一抬头,不看祭月,“没有。” 祭月挑了挑眉,这小家伙可不是个善茬,心眼可不大,他会好心得给那两人开脱? “那两人很勤快,我建议留下他们。”卡卡郑重道,见张头有些迟疑,眼睛看向祭月,似乎等着她拿主意,于是偷偷伸手拉拉祭月的衣角。祭月懂事得替劝张头留下那两人,张头一口答应。 众狱卒是看出来了,感情张头回来是给这两个人出头来着!再没眼力的也看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于是草顺风倒,一个个改向祭月哭爹喊娘,诉苦不跌。祭月一看他们那架势,这简直是要把自己吃了才甘心啊!心中一颤,哗得站起来,严肃道,“怎么还没执行杖刑!” 待得牢里的狱卒全部赶走,张头看着湿了鞋子的牢房,歉意道,“抱歉,照顾不周,让您受委屈了。请这边走,我已经让人给您准备了一间新的干净的牢房。” 祭月点头,刚跨出牢门一步,就模糊听到一声呼叫,然后一道黑色瘦长的影子朝自己扑来。 水花四溅,谁也没注意到这突变,祭月眼睁睁得看着一直畏畏缩缩站在一边的九三突然发狂一样扑向自己,什么动作都来不及就被九三扑住!狰狞的面容大张着嘴,露出黄黄的烂牙,仿佛恶鬼一样对着祭月脖子一口咬下!那正是大动脉的地方!凭现在的医术在太医赶到之前祭月绝对死得不能再死了! 就在这时,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人突然出现在祭月身边,一只瘦弱的手臂无比坚定得环住祭月的脖子,勒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也幸亏这只手臂,让祭月死理逃生!祭月下意识得擦擦额上虚无得汗,她害怕是真得,但不是害怕自己死亡,却是怕自己这辈子如果是这样的死法,她大概死也不能瞑目!绝对比上辈子更加的憋屈! 他娘的敢咬我!祭月给了九三腹部一拳头,然后一脚踹开。大口大口心有余悸得喘着气,这才发现现在这个姿势她似乎是被人环抱在怀? “皇上!皇上!您没事吧?”张头万年不变的扑克牌脸上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神色,皇上在天牢受伤,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把他压下去。”冷静得发布命令。 张头立马制服倒在地上的九三,九三咋咋呼呼得叫着,出来啦出来啦我终于出来啦,眼神已经癫狂,看样子竟然是疯了……张头神色一凛,这牢里最怕就是疯子,一个不看紧,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犯人们望着发疯的九三,看着他就像看到自己的未来,谁知道以后自己会不会也变成这样?九三以前是个兵部侍郎,文才武略样样精通,长得也俊秀,颇得各家小姐喜爱,如今却落得如此田地。(..info无弹窗广告)这天牢,只有真正主宰这里的人才知道,这就是一只巨大的尸虫!一点一点蚕食他们的意志心智,将他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门外又跑进两个狱卒接过张头手上的九三,张头看着皇上没有动的意思,道,“小人立即给皇上去寻太医!”说完,带着两个狱卒和发疯的九三以及绝望得王麻子一同离开。 祭月站着没有动,脖子上的手臂一动不动得环着,她能感到背后那个人轻微得颤抖,似乎是在害怕…… 卡卡识趣得跑到血虎身边,问他要回模具,和他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你……”祭月见他情绪不稳不知道说什么,谁知就直接来了句明知故问,“是在害怕吗?” 问题刚问出,她就想拍自己。即使再亲近的人,谁愿意一次又一次说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何况,他还是皇上,骄傲也比一般人来的强烈…… “嗯……”答案更出乎意料,居然诚实得说了出来,倒把祭月噎了一下。 “你的伤怎么样?还疼吗?给我看看。”祭月心中叹了口气,对于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真是一点辙都没有。轻轻握住他的手臂,撩开袖子,露出一小截白玉一般的手臂,晶莹如玉,光滑细腻。两排通红的牙印极其明显得烙印在上面,如果不是黄袍比寻常衣服稍微厚了点,大概能咬下一块肉来! 看得祭月心疼得皱起眉头,小心得将手臂放到唇下,伸出舌头一下一下舔着流血的伤口。 欧澈明的脸顿时从惨白升华到充血般通红,因为害怕的剧烈心跳更加激烈的跳动起来,他想缩回自己的手臂,却又舍不得。从手臂上传来的苏苏麻麻得感觉直挠得他整颗心都痒痒的。 他低头不敢看祭月,又忍不住悄悄瞟一眼瞟一眼,状似在看她有没有弄好,实则看着她低眉间认真而疼惜得神色心中就觉得好温暖,有一种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感觉。他真希望这一刻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他可以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为自己心疼的模样,他就可以幸福得微笑。 “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祭月眉宇间有着淡淡的斥责。 欧澈明低头,他也没想过来这里。但自从王衍问起,他就再也阻止不了自己想见她的心!哪怕,哪怕只是见一面也好,哪怕他只是默默站在一边偷偷得看着她……他却没想到今日突然到访居然会看到这样一幕!如果不是自己到来,不知道她还要受多大的委屈和欺侮!一想到这里,他就气得发抖。如果不是自己正好赶来,如果那个人真得咬伤她的脖子,如果又没有狱卒来给她医治……欧澈明不敢想下去,这样的恐惧和害怕让他几乎全身冰凉,心纠在一起,痛的无法言语。 手指紧紧攥紧祭月衣袖,呼吸都粗了几分。祭月轻轻环住他的肩膀,就像小时候他强忍着哭泣,祭月会笑着抱着他给予他无声的安慰一般。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安慰,不需要言语,一个动作足以说明一切。 只是这一幕看在别人眼中就有了其他的味道。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生动的神情!如果他肯对我像那样笑一笑,她可以为了这样的笑容不顾一切……青叶飞款款走出,脸上的笑容不见丝毫,对于这两人相拥的动作仿佛也没有介怀,“皇上,天色不早,该走了。” 欧澈明的手一僵,感到环着自己肩膀的力气少了几分,不仅用力得抱住祭月,装作没有听到青叶飞的声音。天知道他是多么留恋这个怀抱,如果一口牙印能换来她的一个拥抱,他愿意天天换,时时换! “不要放开……”欧澈明埋在祭月的脖子间用两个人或者说他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呢喃,“永远不要放开我……” 祭月脸上的神色稍稍一僵,揉揉他的头发,“说什么傻话。” “皇上!”青叶飞提高声音再一次说道,“天色不早了,皇上,该走了!这天牢阴气太重,皇上贵为天子实在不适宜出现在这里,而且又受了伤……” “去吧,我没事。你回去后一定要让太医好好看看,知道没有?”祭月叮嘱道,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不许怕吃药!” 欧澈明缓缓松开拥抱的力度,手指却仍然牢牢攥紧祭月的衣服,认真道,“我不是孩子!我早就不怕吃药了!” 祭月一笑,“好了,不用担心我,我在这里很好。” “我会常来看你。” “除非你想每天上朝都被大臣念叨。”祭月笑话欧澈明,一个天子怎可以总是往天牢跑?“快去吧,伤势要紧,我在这里跑不了。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 “你……”欧澈明咬着下唇,迟疑了很久仿佛下定决心霍然抬头一眨不眨得看向祭月,“你不怪我不能救你出去?” “我知道你尽力的。”祭月捏捏欧澈明粉嫩的脸颊,真不愧是皇家出品,手感真好的没话说!“我知道我一定会出去,我等你有了足够的底气后,下旨放我。” “一定!”欧澈明高兴得抿起嘴角,眼睛黑白分明,闪闪发亮。 “一定!”祭月跟着道,这是一种绝对的信任。 请牢记本站域名:g.xxx 059 你确定这是坐牢? 御花园假山碧水,波光粼粼得映出一轮皎月。两道模糊的人影出现在湖边,在微微颤动的草丛间摇曳。 “皇上,您喜欢他吗?”青叶飞面对满池的湖水背对着欧澈明问道,广袖如水拖在地上形成一道庄重的风景。 欧澈明眼中微暗,“你可知你犯了大忌,窥探帝王心思,嗯?” 青叶飞回头,皎洁如月的脸庞在银色的月光下带上一层朦胧的美丽,“皇上会杀臣妾吗?皇上,臣妾是女人,女人的直觉总是很准的。” 欧澈明一笑,“要不咱俩赌一局?试试看女人的直觉到底如何?” “皇上,您在回避这个问题。”青叶飞直接点破欧澈明的心思,不留情面,欧澈明脸上的神色微变,“为什么呢?” 青叶飞一步步逼近欧澈明,直到站在他的面前,凝望着这个深爱的男人,情不自禁得伸手想要抚上他的脸颊。欧澈明侧头躲开,眼中多了一丝愧疚。 青叶飞轻笑,带着显而易见的悲凉和自嘲,“皇上,您从来不喜欢说谎。他对您真得有那么重要吗?甚至连说一声不喜欢都那么难?敷衍一下我都不愿意?皇上,您该知道,几个月后,我也许就是大汉的皇后。到时候如果我要对他出手……” 欧澈明愤怒得握住她的手腕,眼中的怒火几乎喷薄而出,你敢试试! 青叶飞恍若未见,继续道,语气中多了几分乞求,“皇上,如果您说您不喜欢他,我信您,那么我就不对他出手……” “你在威胁我?”欧澈明咬牙切齿,声音是从腹部一个字一个字憋出来,“我可以许你后位,但我决不允许你伤害他!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他……” “皇上,您爱他。”青叶飞哽咽着说出一个事实,面无惧色。 欧澈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身份越高责任越大,有些东西甚至都不可以坦白承认,“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臣妾有说错吗?”青叶飞眼中蓦然落下一滴泪,他是她心爱的男人,而他的心宁却系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她青叶飞竟然输给了一个男人!这让她情何以堪?!“皇上,难道您不知道您已经对他投入了太多关注吗?臣妾真得没有想到会在天牢遇到皇上……您为什么去那里?为什么这些日子日以继夜得想法子对付那些人?为什么想立即壮大自己的实力?真得只是因为您想要早点收回皇权吗?” 欧澈明紧紧抿嘴不语,青叶飞不去看欧澈明,视线落在被握住的手腕上,手腕上几乎要被捏碎的疼痛持续传来,而她却强忍不说。她只是想知道他会不会注意到,结果只能让自己失望…… 他可以毫不犹豫得为那个人挡下被咬的危险,那么如果是自己呢?他会为自己这么做吗?青叶飞嘲笑,连把手腕握疼都注意不到的男人,她怎么能奢求他会为了自己不顾生命…… “不管我喜不喜欢他,皇后的位子都是你的,这是我欠你的。”欧澈明脸上变得陌生人般冰冷,松开青叶飞的手,“有些东西,有些感情,你应该明白,它们的存在和消失任何理由。”说完,欧澈明转身离去, 昏暗的大红灯笼飘摇在假山旁,将影子照得影影绰绰。青叶飞抿嘴笑起来,眼泪却是止不住得留下,望着早已消失在远处的欧澈明,终于支撑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腿一软跌坐地上轻轻哭泣。皇后的位子,她稀罕吗?如果不是做他的皇后,她又怎会对这个位子如此执着?皇后,皇后,一个得不到皇上喜欢的皇后有多大意思?她青叶飞会稀罕那样一个冰冷的充满勾心斗角的位子?只因为皇上是他啊…… 死人,争不过一个奇女子;活人,争不过一个男人!青叶飞啊青叶飞,在别处得到了所有你可以得到的,而你真正想得到的,却是一个都争不过,得不到!如果不是在皇宫,青叶飞真想大笑三声,笑得整个人昏过去才好! 是啊是啊,她怎么会不明白有些感情的存在是那么没有缘由!她可是体验最深的一个!这些年她如此不顾一切得帮助他,不就是为了那一份虚无缥缈的遥不可及的感情吗?不就是想他好,想他快乐吗?她的辛苦,她的心酸有谁过问?她将一个女子最美丽的年华放在了他的身上,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直到二更天,青叶飞才强忍悲伤踉跄着站起来独自离去,她的骄傲不容许自己的脆弱袒露在别人面前!而她不知道,她离去后,原来她站得地方又站着一个人。欧澈明沉默得拾起地上掉落的衣服扣子,伸手将它抛掷湖中。 平静的湖面被打破,荡起一圈圈涟漪,他的倒影一片支离破碎。 谁比谁更可怜?贵为帝王,人间至尊,有爱却无法言说……连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的权利都没有…… 星光满天,长风吹过,卷起一大片飞花,淹没那一袭深深浅浅的明黄长袍。 “哇……” “我的老天……” “我眼睛没花吧?” 天牢里传来一声声的叹息,犯人们目瞪口呆得看着穿着黄马甲的侍卫们进进出出,将一件件东西搬进来搬出去。看着两件牢房从中间被打通,地上清理得一尘不染,然后各种生活物品一样样被搬进。梨花雕木大床,桌子,椅子,茶几,书架,笔墨纸砚,琴棋书画,脸盆刀枪……要什么有什么!连罕见的葡萄都摆在桌子上,满满一大碗! 咕咚一声,不知谁吞了口口水。瞧着那新鲜又水灵灵的饱满的水果,这些常年没吃过什么好的犯人又想起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口水不禁自动分泌。 一张张脸扒在牢门上,瞪大眼睛看着焕然一新的牢房。谁能告诉他们,这还是牢房吗?这还是牢房吗!如果不看它周围,任谁能想象出这是在天牢! 卡卡和祭月第一次走进这间牢房的时候也着实吓了一跳,看着布置素雅,一应俱全的牢房的牢房,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两位请。”张头面无表情得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卡卡跟着祭月一同进入,打量着周围,然后从床上抖开一件比普通成人小许多的锦缎衣服,照着自己比照了一下,眼角隐隐抽搐,回头问张头,“给我的?” “是的。”张头答道,“如果小公子嫌不好看,我可以让人再去做几套或者把您的要求告诉他们。” 祭月看着那富丽堂皇的斑驳衣服笑了,不知是谁的好眼光,居然挑了这样一件衣服,“我觉得挺好的,穿上试试?” 卡卡一脸黑色,冷冷得看了戏谑的祭月,扭头对着张头道,“我不是孔雀,穿不惯这样好的衣服。”卡卡将手上这件花花绿绿的条纹式的彩色锦衣随手扔到一边。 祭月见此耸耸肩,这么一件衣服少说三千两,看不出,卡卡还是个败家的主,这样的衣服也看不上。 “两位大人,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尽管说。想要看折子戏黄梅戏曲元戏或者晚上想让人陪,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小人,小人会尽量去安排。在一定范围内,给予两位最大的照顾,如果牢里有什么人仗势欺人或者欺负两位大人,请两位大人务必告诉小人,一切都由小人替两位大人打点。”张头恭敬得站在一边,说话的声音不起波澜,跟个机器人似地,外加百年不变的面瘫脸,嗯,的确有七成的相似度! 祭月随手捏着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虽然这间牢房挺干净的,但这气味嘛……”祭月皱了皱眉,状似不满,“唉,整个人湿潮潮的,真是早上吃不好,晚上睡不好……” “好的,小人明天就让人再彻彻底底将牢房打扫一遍,摆上鲜花点上熏香,力求将这里的味道去除!”张头立马接话。虽然长得不咋地,心思倒是通透。 祭月稍稍舒展眉头又道,“这天牢坐南朝北,从风水上说原本是极好的地理位置,但牢里阴气太重,血腥味太浓,死在这牢里的人没有上万也有上千,怨念太大,不知道会不会形成相生相克,这样的地方即使大吉也是大凶之地,这个么……”状似忧虑。 “小人会派人请来陵城最好的风水大师,让他到这里来看风水,请两位大人放心,两位大人的安全小人一定好好保护,决不让两位大人有半点不舒服!”张头面无表情道,这样的表情配上这样恨不得发誓的话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卡卡嘴角抽了抽,瞥了祭月一眼,吃不好睡不好?他怎么觉得早上他都是最后醒的那个?还风水?卡卡还真没看出这人有信风水的诚心!估计白送给他一个宅子他都不会请个风水大师来看一下,人家上门他不轰出去就已经很给面子了!居然到牢里讲究起风水来了? “咳,昨天晚上我耳朵边总是传来很多咕咕声,吵得我怎么也睡不好!”祭月很是愤怒。 咕咕声?张头一时没想明白问道,“咕咕声是?” 就在张头话完,一阵轻微的咕咕声恰到好处得响了起来。祭月撇过头肩膀轻微得抖了一下,忍笑补充道,“就是这个声音!” 张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囚犯缩缩脖子,捂着肚子转过身去,旁边同牢房的一个囚犯嘿嘿嘲笑,无声得咧咧嘴。捂肚子的囚犯狠狠瞪了一眼,嘲笑他的囚犯冲他做了个鬼脸,就在这时一阵更响的咕咕声从他身上传了出来,顿时他捂着肚子背对张头。 这么些年来,他们对狱卒的恐惧已经深刻到骨子里了。 张头额角跳了跳,看样子他不仅要管这两位爷,牢里其他人也要费些心思了,“小人明白了,以后会改善一下伙食,让牢里的都能吃饱,不会打扰两位大人清净!” “嗯,还有啊。”祭月慢条斯理又王嘴里塞了颗葡萄含糊道,“我呢,要求不高,好吃好喝伺候着,美人美酒不能少,每天早上叫两三个人叫几段小曲,顺便锤锤腿捏捏肩,下午来几张桌子,带些骰子骨牌什么,小打小闹赌几把就成,晚上嘛……” 祭月每说一个字,张头额角的青筋就忍不住跳一下。这还是要求不高?那要求高又是怎样?! 连其他坐牢的囚犯也听得心里毛毛的,要求不高,要求不高,这要求可真不高……他俩可是坐牢啊坐牢!怎么舒服到这种程度?!你确定这还是坐牢吗? 祭月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从早上说到晚上,从春天的衣服交代到冬天的狐裘皮袄,从美人的容貌到朝中给卡卡当师傅的大学士,应有尽有无所不有。原本以为这牢里的东西都够齐全了吧,谁想到这货竟然又扯出一大堆,张头脸上的黑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多,阴气沉沉,颇有收到这牢里经久不散的怨念影响。 祭月一顿,突然停下,然后很无辜很天真的问道,“对了,我们能出天牢吗?” 张头从牙缝里憋出一个字,“……能!” 咦? 请牢记本站域名:g.xxx 060 生不忘本,死不忘心 怦得一声门被撞开,北风耀大步跨进,气得满脸通红,大声道,“白副将军,我爱你敬你,认为你是条真汉子,所以真心跟你,听你命令。但你怎么能这样做?!你太让我失望了!” 房间里密谈的白羽和魏都顿然停下,白羽挥挥手让魏都退下。北风耀横向一跨拦住魏都去路,“如果你们不说清楚,我绝不让魏都离开!” “你在门外听了多少?”白羽捏了捏眉心。 “该听见的我都听见了!”北风耀粗声道,双目紧紧盯着白羽,必须给他一个解释! 魏都叹了口气,“北风耀,你真得误会白副将军……” “所以我来了,我要他给我一个解释!”北风耀打断魏都的话,气怒难当,“夏微尘一夜之间连下三城!三座空城啊!就这样不费一兵一卒让给大燕!这是大汉的国土!流着无数将士的鲜血,不要告诉我这和你们没有关系!我全听见了,你们刚才的话我全听见了!是你们让边境的百姓迁移,让士兵撤退,凭白送给大燕三座空城!告诉我,为什么!” “坐。”白羽靠在椅子上,做了一个坐的手势,“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北风耀放过魏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阴沉着脸等白羽解释。 沉吟良久,白羽组织这语言道,“你知道吗,最近几年夏微尘在大燕过得很不如意……” 一声冷哼,北风耀道,“这些年我们谁过得如意了?白副将军,虽然夏微尘曾是我们同生共死的伙伴,但现在他背叛了大汉,已经不是我大汉国人!我们和他的距离已经越来越大,越来越敌对,您明白吗?” “不。”白羽平静得看着北风耀,一字一句道,“夏微尘,他永远是我大汉国人!” 北风耀皱眉,竖耳等着白羽的下文。(..info) 白羽从胸口拿出一封信放到桌上,移至北风耀面前。北风耀狐疑得接过,三两下拆开阅读起来。 白羽在一旁静静陈述道,“原本这件事我并不打算告诉你们,知道的人越少他就越安全。但现在局势所迫,平王落败,太后势大,皇帝尚弱,四大世家不闻不问,如果不能在有效的时间里制约住太后,说不定重月就会有生命危险!” “不会吧……”北风耀猛得抬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话让他全身冰凉: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白羽垂下眼睛,右手大拇指摩挲着食指,低声道,“你还记得祭将军是为何死的吗?” 北风耀一怔,冷汗从背后渗透而出。自古以来,皇家最忌讳的就是功高盖主,不管是有心为之亦或无心而为,只要功高盖主就会遭到整个皇家乃至整个朝廷的敌视。皇权不旁落,只此一条就可以杀了所有有可能夺权的臣子!把所有的可能都扼杀在摇篮!何况……当朝太后,那是一个连亲姐姐都可以忍心杀害的女人! “我让你们将重月关入天牢的消息散播出去,挑起民众情绪去申诉,这已经给皇家造成了很大压力。但太后却一直不闻不问,哪怕因此千古骂名,她也要收押重月。由此可见,她心意已决。这才是让我最担心的。”白羽疲惫得说道,“你应该知道太后的性情……” “这个女人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她决定做一件事情的事情,几乎没有人可以阻止!”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北风耀仍然根据事实陈述道。 白羽点点头,“所以我才担心重月的安危。” “你是说重月有性命之忧?可皇宫里还有皇上啊!他难道不会阻止吗?”北风耀猛地站起,一不小心将旁边一本兵法书掀落在地。(..info无弹窗广告)屋内两人谁也没有在意。 “你怎么还那么天真。”白羽沉着得看着北风耀,“如果她想杀一个人,不管是下毒还是刺杀,谁能挡得住?自古以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只要有一点点疏忽,重月就必死无疑!” 北风耀颓然坐回椅子,眼睛直直得茫然得看着前方。 白羽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一份决绝,“这些日子以来,我让你们做的都不过是试探太后的态度,如今也差不多清晰了。我们的力量还不够让太后有所忌惮,但如果大燕的人也来参和一脚,内忧外患,任凭她再强大也无济于事!” “可是夏微尘……”北风耀还是难以释怀,在他看来,背叛大汉,为大燕效力这就是一种背叛! “这场局在很早以前就布下了。”白羽站起身来,原本合身的白袍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变得有些宽大,目光炯炯,含着一种凛冽的深邃,“当初我离去之前我曾暗中派人找来三十个将士,这件事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北风耀点点头,隐约似乎是有这么件事情。 “夏微尘就是其中一个!”白羽捡起地上的书籍重新放到桌子上,别有深意得看了北风耀一眼,能不能明白就看他的本事了,“再多我就无法透露,事关重大,你自己好好琢磨。”说完,白羽昂首离去,房间里只剩下北风耀一人。 北风耀呆呆得坐在椅子上,低头看向手中信纸最后一行字,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只是这个猜测太可怕,他一时间无法接受。白羽,白副将军,这些年来他是不是还是小看了这个人的本事?那么多年前就布下一个局,那么如果没有出现重月这个人出现,他最终的目的在于哪里? “……生不忘本,死不忘心。”八个字端端正正得落在信纸的最后,这是夏微尘的态度,是在告诉白副将军,他一直没有忘记根本,说的直白就是他一直都是大汉的人!死不忘心,他至今都未遗落本心,不忘初衷……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叛国?!而他这么多年在大燕当将军,大燕大汉里外不是人,忍辱负重。再结合白副将军刚才的话,夏微尘也是那三十个人中的一个!北风耀吞了口口水,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如果这三十个人分别出现在大大小小三十个不同的国家,并且身居高位的话……这股力量实在太可怕了! 话说牢房这边当真是歌舞升平,端得是快活胜神仙!一个小池旁,粉嫩的荷花一点点打开娇柔的身躯,碧清的荷叶大大小小重叠在一起,岸边四五个美人翩翩起舞,映着飞舞的蝴蝶蜜蜂,如同仙境。 长塌椅,一溜酒食,酒香弥漫,歌舞载载。祭月侧卧长塌,有人捶腿有人捏肩,口渴了有人端水送入口中,热了有人在旁扇扇子,无聊了看看舞蹈听听小曲,疲惫了望望周围如画风景,当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日子过得还能比这更悠哉的吗? “这是来坐牢的还是来享福的?”两个新来的狱卒躲在一边窃窃私语,看着祭月惬意又舒服的模样,真是谁看了谁妒忌。 “人家上头有人罩着,张头都要对他的话言听计从,据说罩着他的人来头不小!” “是谁是谁?”哪里都不能缺少八卦的人才! “嘘,我偷偷告诉你,有人说是……” 相比祭月优哉游哉富贵闲人的日子,距离祭月不到一百米的卡卡过的简直是地狱式生活!也不知张头怎么把大学士给找来的,居然真的让那些学富五车的大学士给一个默默无闻什么都不是大卡卡来上课,还是一对一!卡卡那个受宠若惊啊,当真惊得想杀人!从三字经到四书五经,他知道了学海无涯,每天都要背好几篇晦涩的文章,弄得他昏头转向。祭月闲得无聊还要来差两手,把一些观点驳斥得体无完肤,气得大学士摔东西暴走。于是,卡卡更晕乎了,究竟哪个是对的? 由此可见,祭月正经儿八百教人的本领是十分不堪入目的!不过幸好,卡卡悟性不错,记忆也不差,那些背离的弄不清的观点家都会存在心中。有些道理说是说不清的,得要自己去实践验证,然后才有结果。 如果仅仅是记记背背,日子倒也不是那么难过,可问题是祭月为了加强卡卡的身体素质,在一边让大学士教授知识的同时,还不允许卡卡坐!瞧,此时卡卡大开双腿,屈膝咬着牙艰难得苦苦支撑,上身挺得笔直,有半点弯曲就会天外飞来一颗石子,准确无误得打中卡卡!那力道恰到好处得不会受伤,却又疼得厉害。卡卡,忍! 祭月半眯着眼,对虚汗直流已经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听大学士讲课的卡卡熟视无睹,抬手让跳舞的姑娘下去,来了几个唱小曲的,嘤嘤呀呀唱得整个小池都软成了江南柔软的腔调。配上大学士严肃无聊的教学,也不知道卡卡能听进去多少。这是故意还有有意?不管哪个,反正让祭月承认是不可能的! 卡卡愤愤瞪了祭月一眼,又专心致志听这些个老头讲课,听得一知半解,但比第一次上课要好多了。祭月瞅准机会,咻得射出一个苹果核,卡卡腿一颤跌到地上。 “不稳了吧?”祭月嘲笑道,“你毕竟是个小孩子,是我要求对你太高了。如果你受不了的话,我可以让你减轻一些……” 听到祭月那懒散看不起人,充满了戏弄和轻视的语气,卡卡的脾气一下子上来,撇过头冷冷得回了两个字,“不用!” 祭月挑挑眉,笑道,“继续。” 请牢记本站域名:g.xxx 061 家败 陵城多少纷纷扰扰,看不尽的悲欢离合。而在数百里之外的陵城依旧安平乐道,自家过着自家的生活。 漂亮的小绣鞋踩在翠翠的青草上,古老的街巷,剥落的墙垣,摇曳在风中的花香中缓缓走出一个女子,清秀的面容布满道道泪痕,红肿的双目已经干涸得挤不出一滴眼泪,徐徐而来,鹅黄的裙衫如同一阵清凉的微风让人耳目一新。 “爹,这是哪儿呀?” “阳儿,这是爹爹和你娘相识的地方。” 孩子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睁着大大的眼睛左顾右盼,恨不得把这里的一切都铭记在心里。那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破落,街头摆着凉茶铺子,憨厚的大叔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极纯朴。 重日带着重阳走在街上,那日是娘死后的第七日。 手指揭过,握在手心只余一道虚无。重阳忍不住靠着墙像个孩子一样蹲下来,想哭却已经没有眼泪流下,仰望着狭长的天空干涩得叫了一声,“娘……” “阳儿真漂亮,以后一定会找到个好人家!” “阳儿,你是重家长女,所以要好好照顾妹妹们,知道吗?” “阳儿,娘走了,你一定要维持住重家的家风……” “阳儿真乖,阳儿一定会答应娘的对不对?” 女子的容貌在岁月的洗礼下早已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一句句轻轻柔柔的话深深得映在了心底,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浓重。 “娘,阳儿要嫁人了。”说出口的声音有些哽咽,有些低哑,脆弱得一碰即碎,重阳像个孩子一样对着天空说道,有人说人死后灵魂都会飞往天空,他们会在天上看着你们,“娘,你一定看到了这几个月来林家对我们的欺压。爹爹的头发都白了一半,自从水公子走后,林彤就更加变本加厉得对付我们,重家家小业小,爹爹一生心血已经快荡然无存。如果阳儿还不能抓住机会,那么重家可能……” 重阳顿了顿,记忆中那个总喜欢穿鹅黄裙衫的娘变得更加模糊,她是三姐妹中唯一一个对娘有印象的,“娘不要担心阳儿,阳儿要嫁的那个男人是源城里的一个大家族,独子,虽然那人是个鳏夫,腿脚不便,但据说心地善良,想来不会亏待阳儿的,娘,别担心阳儿……” “姑娘,这条路闹鬼,据说阴气重,呆久了不好。”一方干净的手帕蓦然出现在重阳眼前,很久,重阳才聚集起焦距看清眼前那方白色绣着一朵火红枫叶的手帕,顺着手帕看去,是一个细长眉眼,薄凉唇畔的男人。 重阳一惊,赶紧擦去眼角的泪水,整理着装生怕有半点不得体。 男子拿着手帕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慌乱的女子,不出声打扰,然后将手帕再一次递上,看得出这是一个好人家的女子,“擦擦吧,妆花了。” 男女之间怎好随意收受礼物?重阳还在纠结,男子却已经硬是把手帕塞进她手中。 “走吧,我护你出去。”男子率先走了。重阳抿抿嘴跟上,重阳是本地人,所以她知道这条街的传闻。自从四年前这条街死了十一个人后,这里便经常闹鬼,很多街里乡亲都说晚上在这里看到黑影,有时还有白森森的一截手臂在树枝上乱晃,衙门的捕快查了很久也没查出什么名堂,反而还死了几个人,于是这条街变成了鬼街,久而久之也没人来了,颓败成现在这个模样也理所当然。 原本以为这里不会有人来,不会有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所以才独自一人来了这里,没想到……就在重阳胡思乱想,心乱如麻时,一不小心就被裙边绊了一脚,整个人朝一边摔去,入眼处是一片乱石,上面还有无数极其尖锐的渣滓!完了,要毁容了!重阳已经想到了自己满身鲜血的模样,吓得脑袋一片空白。 “当心!”一声急切的呼唤,一只手抓住重阳一片衣袖顺势一捞。谁料,衣服太薄,一撕就破,仅仅缓了去势,下一刻尖锐的渣滓就要刺入重阳! 重阳吓得紧紧闭上眼睛,等了很久也没预料中的疼痛,有一双手环住了自己的肩膀,然后整片天空都在旋转,待停息后,重阳依旧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但身上的重压和鼻尖暖暖的呼吸以及男性独有的气息告诉重阳,不能睁开眼睛!不能睁开眼睛!要不然你会没脸见人的! 男子看着吓得哆嗦的重阳,看到她掩耳盗铃的凄惨模样突然笑了起来,而且声音不小! 重阳心中又羞又急,哪里有平日端庄温和,大方得体的模样?倒像个十五六岁紧张无措的少女,“公,公子,你起来,起来……” 糯糯的带着一丝喑哑的嗓音,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男子饶有兴趣得又赖了一会才起来,整整衣衫,看重阳还心有余悸得坐在地上又伸手将她扶起。 重阳羞涩得转过头不看男子,对于她这样恪守礼教的女子而言,肌肤相亲已经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男子也没说什么,笑了笑,没事一样走在前面。重阳亦步亦趋得跟在后面,挣扎了很久才小声得动了一下嘴皮子,“谢谢。”两个字一说完,脸更是红的厉害,也不知道害羞些什么。 男子随意得应了声,送重阳到闹区,一路无话。 “公子贵姓?小女子是盐城重家之女,若他日公子需要帮助尽快到此寻我,我小女子定当尽力相帮。”重阳鼓足了勇气抬头望向男子,青绿长袍,飞扬的眉眼,一抿一笑都透着难以言喻的神秘和坚毅。 男子挥了挥手,原本想说算了,但对上那双清亮如水微红的眼睛他却话锋一转,不自觉得说出自己的名字,不忍让那双眼睛失望。 青绿的长袍消失在人海,再见遥遥无期。重阳也知道这个理,她看得出来这个男子衣着不烦,绝不是普通人,身份地位怕是比自己还要高,又怎会需要一个商家之女的帮助?摇摇头,带着一份莫名的失落朝家走去,她依然是她,重家长女,端庄贤淑,肩负千斤担。 那个名字她会将它藏在心里,一直一直深埋。如同每一场初恋都最让人难忘,于重阳而言,第一次和男人如此肌肤相亲也够让她铭记一生。 那个男人的名字叫做――夏微尘。 赶到家时,重星见到重阳冲过来扑到她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重阳安慰着重星赶紧问清缘由。 “大姐!官府来人把爹爹抓走了!说爹爹贿赂官员,要给爹爹判刑!” “什么?!”重阳惊得面色苍白,一边安抚重星,一边着急得想对策。 一阵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从门口传来,女子带着金钗得意得看着重阳和重星,“啧啧,瞧瞧瞧瞧,这么漂亮的重家姐妹怎么哭成这幅模样?”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重星见到来人,头脑冲动得想冲上去狠狠揍她一顿! 重阳一把揽住,抓着重星不让她上前。扭头看着花枝招展的林彤恨恨道,“你来干什么?” “看好戏呀!”林彤挽着自己的发玩儿,笑道,“这么漂亮的姐妹花哭成泪人,真是让人看了我见犹怜!咦?这重家二小姐还没回来吗?”说着惋惜得摇摇头,“那真是太可惜了!” “少得意!”重阳护在重星面前,爹爹不在,这个家就要靠她撑着!“林彤,多行不义必自毙,总有一天你会得到报应的!” “呸!”林彤气道,重家一个个都是硬骨头,不识好歹!落魄成这个样子还敢在她面前耍威风?简直是找死!“我遭报应?若不是重月夺走了我水哥哥的心,我现在早跟着水哥哥去了陵城!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敢和我抢男人,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强词夺理!”重阳怒喝回去,脸色虽苍白,却另有一份当家主母的气魄,“林彤,是你看不住水公子的心,于我二妹何干?没有我二妹出现,以后也会有千千万万的女子,哼,不要把你自己没本事怪罪到我二妹身上!” “好好好!”林彤冷笑,“以为攀上了源城的墨家我就拿你没辙了吗?重阳,你已经签了婚约吧?我也不妨告诉你,墨家与我家世代交好,我爷爷和墨家那是同生共死过的兄弟!我和墨家之子墨栉也是从小相识长大的朋友!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快二十的老女人也配得上有那么大家业的墨栉?你当你是金子做的还是玉石雕刻的?” 重阳的脸更是白了三分,面无血色,连林彤什么时候离去都不知道。重星担忧得喊着大姐,重阳恍若未闻。 许久,重阳抱着重星的脑袋,坚决沉声道,“星儿,大姐一定把爹救出来!” “可是大姐……墨家……”重星急得攥着重阳的衣袖不放,大姐若是真的加入墨家,还会有好日子过? 重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个字,“嫁!” 请牢记本站域名:g.xxx 062 婚约还是卖身契? “这重月是什么人,白副将军为何如此维护他?”夏微尘皱着眉一目十行得看着手中的信问道。 送信的信使迟疑一下道,“只听说白副将军是被重月所救,所以一直跟着他。其余的消息都已经被白副将军处理干净,查不到他是从哪里来的。” 夏微尘点点头,看起来这个人在白副将军心里的地位可不低,沉声道,“你回去吧,告诉白副将军,边境的问题不用担心,如果祭晓那婆娘再有什么动作,下一次就不仅仅是连下三城了!” 信使一乐,憨憨得咧嘴笑,“夏将军不知道,因为您的连下三城,陵城朝中都闹疯了。” “哦?”夏微尘勾起一抹邪气的笑,饶有兴致,“怎么个疯法?” 信使侃侃而谈,时不时手舞足蹈的比划,把陵城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和盘说出。朝中大臣分成好多派,各说各的,斗得厉害。夏微尘嗤笑,不管哪个朝堂,都是这样无趣啊。 “啊!――”一声女子的尖叫突兀得刺破寂静的夜晚。 信使戛然而止,神色一变,看向夏微尘,“我先走一步。”说着信使匆匆离去。 夏微尘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这条鬼街半年都不一定会有一个人出现,大半夜谁还会出现在这里? “夏将军,外面有一个女子,要不要……?”心腹副将对着夏微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这件事可不是小事,如果被别人知道夏微尘还和大汉有联系,他们这里所有人别想有一个能活下! “我出去看看。”夏微尘制止副将,压下心里那一丝疑惑,这声音怎么有些熟悉? 人生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巧合和偶遇,而每一次巧合和偶遇又都是必然。重阳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再遇到这个男人,当她慌乱得夺路而逃,就这样不偏不倚一头撞进他的怀里。.info[] “鬼,这里有鬼!真得有鬼!”重阳吓得惊魂未定,哆嗦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牢牢攥着夏微尘的衣袖,“我刚才看到一个黑影在空中飘来飘去,还,还有,一个骷髅头,好恐怖!真得好恐怖!” 他记得他三天前遇到这个女子的时候就告诉过她这里闹鬼吧?夏微尘扯扯嘴角,不着痕迹得对着暗处做了一个手势,“没事,有我在。” 夏微尘绝对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说完这句话就憋不出第二句能安慰人的。也许是有男人陪伴在旁,重阳像找到了依靠,心中大定,慌乱和恐惧也随之淡了许多。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和夏微尘靠得太近,立即“翻脸不认人”一把推开夏微尘。 夏微尘整整褶皱的衣襟也不在意,“你怎么大半夜到这里来?” “我……”重阳红着眼睛泪眼汪汪,揪着自己的衣服撇过头,心中苦涩,有口难言。 看到哭成泪人的重阳,夏微尘叹了口气,“走吧,我陪你出去。” 重阳低头跟在夏微尘身后,时不时害怕得往身后看,黑色不见五指的大街仿佛恶魔的眼睛,一直盯着她。重阳快走几步,离夏微尘的距离更近,偶尔风吹起夏微尘的发都能拂上重阳的脸颊,重阳又羞得放慢脚步。 看着两个人影远远离去不见踪影,大街上隐约出现两个人影。 “我没看错吧?夏将军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心,乐于助人了?” 另一个人一手丢玩着手上的骷髅头,一副“捉奸在床”的兴奋,“有好戏!有好戏!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夏将军还有那么温柔的样子!” 怦怦两声,两个人影各挨了一记“栗子”,又出现一个人影,瞪了两人一眼,“看什么呢!胆子不小,敢看夏将军的笑话?!不要命了!” 两人嘿嘿一笑,“这不给咱们将军找将军夫人呢!咱将军至今还单身,多可怜啊!” 一人一脚,直接踹屁股,笑骂道,“夏将军还要你们可怜?两个兔崽子,被夏将军知道非扒了你俩的皮!” 两人机灵得顺势隐没黑暗,剩下的男人看了一看不见人影的两个人,啧啧嘴,“看起来还挺配的。” 就在这时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夏微尘突然转过头,冷静到可怕的目光穿过黑色的夜晚让男人打了个寒战,急忙离开。 江面上波光粼粼,红船点点,如漂浮的落叶随波而荡,隐隐传来女子模糊的唱曲声,给夜晚增添不少生气。岸边凉风徐徐,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重阳直直撞上夏微尘的后背,她回过神来,傻傻得看着周围,不明白夏微尘为何带自己来这里。 斜斜得靠着树,夏微尘双手环抱,整个人被深深浅浅的树影笼罩,看不真切,“两次遇到你,你都在哭,你是不是很爱哭?” 闻言,重阳的脸更红了,她也没想到自己最狼狈的两次都会遇到这个男人,自己最丑的模样全部落在这个男人眼中。她轻轻摇摇头,心中甚是别扭,“天,天晚了,我回去了。” 看着匆匆逃跑的重阳,夏微尘咧咧嘴,他还什么都没说,这女子就被吓跑了?难道自己吓人的本事越来越大了?嗤笑一声,好笑得直起身子,他的身边突然出现一个黑衣男子。 “去,把她的身份调查一下。”夏微尘沉声道。 “是!”黑衣男子得令。 深深望了眼重阳离去的方向,夏微尘的眼睛眯了眯。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个女子两次到鬼街是无意还是有意?她的到来是不是受人指使? 他们是行走在刀锋上男人,不能有一丝错误,只要有一步行差踏错,等待他们的就是人头落地。所以他不得不将每一件细小的事情都放在心里,谨慎,谨慎,再谨慎!而夏微尘也没有想到,正是他的这个决定将他和重阳联系在了一起,两个人开始了一生的羁绊。 重阳临近家门口隐约看到一盏大红灯笼,重星提着灯笼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张望着,黑色的夜中有一种血浓于水的感情在默默发酵,重阳擦擦眼角的泪痕,仔细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确保万无一失后才迎面朝重星走去。 重星见到重阳,焦急的小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急急忙忙跑向重阳,“大姐,你回来了……” 重阳摸摸重星的小脑袋,“放心吧,墨家答应出面和官府交涉,放了爹爹。” 重星眼睛一亮,欣喜若狂,忽又紧紧抓住重阳的胳膊,“那,那他们有没有为难大姐?” 重阳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怎么可能!”重星不信,“墨家我不知道,但林家是什么德行,这盐城谁不清楚?墨家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大姐!” 重阳露出淡淡得让人安心的笑容,握着重星的手一齐朝家走去,“真得没什么,他们只是让我把婚期提前,原本不是说好是一年后吗?现在变成一个月。反正我迟早都要嫁入墨家,早一点晚一点也没什么区别……” “真得?”重星担忧得看着重阳,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撒谎或者迟疑的神色。 重阳点点头,“星儿,以后大姐走了,这个家就要靠你了!爹爹年纪大了,要多照顾点爹爹知道吗?” 重星懂事的点点头,让一个人成长最快的就是磨难,自家中出事以来重星也一点点褪去了孩子的天真顽劣,“大姐,你去墨家一天了一定很累吧?你等着,我做碗面吃!”说着重星一溜儿烟就跑了,只有从那奔跑的速度中还依稀可见曾经的重星。重阳顿觉惭愧。 挥退了手下的丫环,独自一人静静走在院子,她的贴身丫头风雅已早被她嫁出去,是一个药馆大夫,虽不十分富裕,却为人善良,时常救济乡里,在盐城也颇有好名。前几日她还远远得看到那个大夫认认真真得给贫民窟的贫民看病,风雅在一边煮药,偶尔给丈夫换一杯茶,为他擦拭额角的汗水。她至今都记得风雅脸上那甜美的笑容,笑得那么纯,那么满足又幸福,连明媚的阳光都为之失色。嫁给这样的男人,风雅此生都不会伤心了吧。 重阳走进屋子,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然后小心又小心得将它藏好,放在书页的夹层中,想了想又有些担心,取出来拿来针线将纸缝入过冬的厚衣服中。一针一线,缝得苦涩,重阳硬逼着自己不能掉眼泪,若是让重星看到又要担心了。 这是一张重阳与墨家的婚书,是今天一大早出门的重阳力争了一天的结果。婚书的最后加上了新加的协议,协议罗列得清清楚楚,若墨家救出重日,则婚期缩短为一个月,并且重阳改重为墨,降妻为妾,以小妾之礼嫁入墨家,从此与重家断绝往来,生是墨家的人,死是墨家的鬼,如若日后犯七出,不收礼教,有损墨家颜面,则变为性奴。 小小一张纸,不足百余字。却要重阳改了姓,失了主母之位,甚至可能成为性奴!这哪是一张婚书?!分明是一张卖身契!甚至连卖身契都不如!只要墨家稍稍动些手段,重阳怎能不犯七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夜逐渐加深,窗外的槐树静静的屹立,如山岳一般不可撼动,却逐渐变得模糊,模糊,成为一个不堪回首的深夜。 请牢记本站域名:g.xxx 063 大婚 天空蓝的澄澈,白云朵朵悠哉得浮在天边,斑驳灰色的大门口,一个人影突然被两个穿着蓝衣的狱卒推了出来,踉跄好几步才勉强站稳。大片雪花白的银丝参杂着几根若有若无的黑白发,佝偻的背影一阵咳嗽。 老人掩着嘴轻咳,缓了口气后才慢慢抬起头来,眼睛还是那样的眼睛,眉毛还是那样的眉毛,然而这样的苍老神态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将眼前这个看起来有八十岁的老人和几个月前风光无限的重日联系在一起,只是眉宇间隐隐约约依稀还有点似曾相识的痕迹。 “爹……”一声小小的哽咽的声音从老人背后响起,老人的后背一僵,勉强露出一个笑循声望去。 “爹!”重星再也忍不住扑进重日的怀里,看到这样苍老的父亲,心中的酸涩和痛苦,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倾泻而出。短短数月,重家大变,高高在上的小姐成个待宰的羔羊,所有的一切都荡然无存,这样的经历心智不坚强的都没法活下去! 重日苦笑着一下一下抚摸着埋在胸口的重星,问道,“阳儿呢?” 重星的哭声一滞,身体有半刻僵硬,然后更加用力得抱紧重日,哭得更加大声,装作没有听见。远处锣鼓敲打的声音隐约传来,唢呐笛子滴滴答答得奏得欢快,整整一条街的豪华排场吸引无数盐城百姓跟随在两旁,整整三十箱的聘礼!那是多么让人眼红的钱财啊! 出嫁的队伍从重日和重星身边经过,因为人太多,两个人被挤到了角落。重日安慰着重星,却不想重星哭得更大声。唢呐的声音遮盖了重日的声音,他微微蹙眉,心下疑惑,怎么成亲队伍会从牢狱门口经过?这不是招晦气么?两家长辈都没注意到? 锣鼓声渐渐远去,重日也没有看到那红艳艳红,像血一样的大花轿里一双红的落泪的眼睛。重阳紧闭牙关,咬着斯帕一角,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叫出声来。爹爹!爹爹!你看到了么!你看到阳儿结婚了么!看到爹爹的一刻,她真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得冲进去,和重星一样冲进爹爹的怀里大哭一场。但是她知道……她不能。 所有人都说她嫁了个好人家,连星儿和爹爹都这样以为。而她也不愿辩解半句,家里已经太困难了,她不想再给他们增添烦恼,如果让爹爹知道墨家和林家的关系,只怕爹爹拼上老命都要给自己讨一个公道!她太了解爹爹了,娘死了以后,家里三个孩子就成了爹爹所有的希望!他容不得让他们有半点委屈! “好了!人都放出来了,你该消停点,满足了吧?”随行花轿的墨家丫头梨花没好气得撩开帘子说道,语气间完全没有下人对主子的尊敬。而且大花轿的帘子在还没过门之前是随便能撩起的么?放在寻常大户人家那至少也要打几大板子! 重阳缩回身子,撇过头,压下心中澎湃的情感,硬是声音道,“走吧。” 丫头梨花冷哼一声,她就看不惯重阳这样子,明明是个落魄的小姐还要装作高高在上的样子!什么东西!一甩帘子,高声冲着前面得人喊道,“走快一点,误了吉时看你们怎么办!” 重阳听着前头传来哎哎的应和声,顿时泪如雨下,哭得隐忍而沉默,没有发出半点响声。女子一辈子只能嫁一个夫君,她这一生注定要埋葬在墨家大院深处,最后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轿子远了,远了,渐行渐远,渐行渐远,直至站在原地的重日和重星再也看不到那红艳艳的大花轿,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回家。 一个离家,两个回家,如同命运的安排,走上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从此重阳和重日再也没有见面。这最后的一面就在这喧嚣的锣鼓声中那偷偷的一瞥。 一瞥,即是最后的诀别…… 牵着爹爹的手,重星忍不住回头朝花轿消失的方向望去,她知道大姐就坐在那红色花轿中!就在今天早上,大姐还不放心得拉着自己的手嘱咐自己,去接爹爹回来,不要送她,千万不要送她…… 唢呐滴滴响,整个盐城因为这场大排场得婚礼闹的热热闹闹,谁也不懂那埋藏在欢声笑语下悲伤的眼泪,满天的碎花,满天的彩纸,飘得无处不在。 “主子?”南宫燕小声提醒喊道,按理说,主子这样的身份是不能在大汉国待太久的,要不然被大汉一些官员发现,必将倾尽全力杀了主子。若非有必要的事情,主子也不会特意来,可是两天前事情就处理完了,为何主子还要留下? 南宫燕顺着主子的眼光看去,大红喜轿,连绵的聘礼,他自然知道那里面坐着的是重家大小姐。这件事还是他去调查的,想到那些情报,南宫燕不禁皱了皱眉,这女子实在危险! 夏微尘叹了口气,心底也说不出是种什么样的感觉,转头对南宫燕道,“我们走吧。” “去哪?”南宫燕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夏微尘瞪了他一眼。 看到他面沉如水的严肃神色,南宫燕缩缩脖子,没感再吭声。看样子,主子心情不大好?但是为什么?这地方危机四伏,前几日还差点被人发现,现在能逃离虎口不是应该放几个炮仗庆祝吗? 花轿出了盐城,跟随在身后的盐城百姓就少了很多。到了九渊山,除了敲锣打鼓的对仗就剩下纷纷攘攘的脚步声,丫头梨花甩着秀帕时不时擦擦额角的汗,左右张望,脸上极是不耐烦。忽然眼睛一亮,对着几个轿夫使了个眼色。 轿夫们心领神会,越发沉默得低头抬轿。刚走不到十步,花轿出人意料得骤然一倾,整个轿子就呈顺时针90度反倒在地。 “哎哟!――”被石头绊倒在地的轿夫大叫起来,膝盖上明显磨破一层皮,鲜血和灰烬煞是恶心。 “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原本有序的队伍顿时混乱,擦着厚厚粉的媒婆扭着水桶腰尖叫着跑到花轿旁,“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重阳咬牙从轿子里小心翼翼得支撑起身子,瞪大了眼看向轿子里用上等织锦缝纫的软垫。心惊得伸手用手指摸了摸,一碰到尖锐的带着冰冷的触感就立马缩了回来。大红喜袍遮掩了喜袍下殷红的鲜血,阵阵刺痛从肌肤传到心头。手臂手掌,无一完好。 媒婆掀开轿帘,看到倾斜一边的红盖头,立马竖起眉毛,怒斥道,“小姐,您是新嫁娘,夫君未将帕子挑起前是不能让帕子掉了的!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您是要给墨家带来不吉利么!” “我……”重阳疼得咧了咧嘴,小心得将手藏进袖子中。如果盖头掉了是不吉利,那么嫁娶之日见血更是不祥之兆,会带来血光之灾! “我什么我!哭哭啼啼哪有个新娘子的样子,现在又这幅丧气模样,是死爹还是丧娘了,小姐,您要记得您的身份!您现在是新娘子,这样苦着一张脸是要给谁看呀!”媒婆厉声喝道,粗鲁得将盖头重新给重阳盖好,狠狠一甩轿帘,低声嘀咕,“真晦气!” 重阳不敢多言,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以后在墨家只怕更加要吃苦头。她深深吸一口气,苦笑。她知道有人在背后害自己,但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再横生枝节,受苦的只会是自己。 梨花巧笑倩兮得凑到媒婆面前,道,“刚才有个轿夫脚崴跌倒了,实在对不住,新娘子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伤着?” 媒婆知道梨花在墨家也是有点本事的丫环,当即笑道,“没事没事,运气好,没磕着没碰着!梨丫头,您就别担心了!墨家是有福气的大家族,是会庇佑这新娘子的!” 梨花维维称是,轿子又重新抬起,梨花瞥了花轿一眼,咬着牙低声道,“没事么……” “小姐,轿子倒了,不知道棉絮里面的钉子有没有扎到那重阳身上,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跟在林彤身边的丫头疑惑道。 林彤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肯定全扎到那贱人身上,我可是特意找人实验过的,那么细的针,正好可以出血又很快止住,不会流血而亡。但是那痛却是一阵痛过一阵,针上面淬的药水可是能让人提高好几倍敏感度,你忘了前几天那个孤苦狼嚎的奴才了?” 小丫头脸色瞬间发白,只是被抽了一鞭子,那个奴才就整整痛了三天,不到半天声音就痛得喊也喊不出来,甚至跳进湖里想自尽……可惜……小丫头偷偷看了一眼林彤,有林大小姐看着,即使是死没有她的同意又怎么能死的了? “准备好了?”林彤背对着小丫头问道。 小丫头点点头,又想起林彤看不到自己,出声道,“准备好了,全都在前面的林子呢。” “那就好。”林彤露出一个大大的、阴森的笑容,敢和她最对。哼,简直不自量力!她一生的幸福都毁在这里,不让她还过,那就谁也别好过! ------题外话------ 断更n久,厚着脸皮不好意思回来了。依然无法保证更新,只能保证每周至少一更。舍不得烂尾,只好这样拖着,一直到结束…… 请牢记本站域名:g.xxx 064 真正的重阳 迎亲的队伍重新上路,锣鼓声在寂静的路上显得格外喧嚣。 山茶林是一片方圆五十里的林子,深幽,少人,据说有大型野兽出没。重阳咬着自己的衣袖,冷汗从额头不住留下,从手臂传来的疼痛如万蚁啃噬一般,痛得几欲昏厥。 “把钱财留下,无关人等速速离开,要不然老子的刀可不是吃素的!”一声粗犷的大喝霎时压盖过锣鼓叫嚣,看着黑压压的人头和那磨得极其锋利的刀芒,腿软的下人一屁股坐到地上。这可是山贼!他们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地位,一个不舒服就白刀进红刀出! “啊!――”媒婆捂着帕子吓得尖叫起来,肥胖的身子抖得跟个筛子似地,脸上层层白粉更是掉得轻舞飞扬。 “哎哟,这声音都能杀人了!”跟在头头身后的一名笑山贼捂着耳朵好奇得左顾右盼,眼睛奇异得闪闪发亮。前些日子他刚在茶楼外听了个关于美人和穷书生邂逅相恋的故事,邂逅嘛,总是在特定的时间来一场千里有缘来相会,或者不是冤家不聚头的戏码,指不定他生命的真命天女就是在这样一个凶险万分的时候等着自己! 旁边的兄弟拍拍他的肩膀,好心给他指出尖叫的大“美人”。小山贼顿时如熊熊燃烧的大火被一盆极地冰水泼了个透心凉,彻底心死。那白到白无常的脸色,红如饱吸鲜血的嘴唇,下巴处抖成筛子的粉末,比自己三倍还要粗的腰……如果她是自己的真命天女,就让他在此瞑目吧! “你再叫,爷爷我砍了你信不信?!”大刀唰的一下插在媒婆面前不到半米处,勉强站着的媒婆眼睁睁得看着那晃了眼的冰冷光芒,很没骨气得沿着花轿瘫坐地上。 这路上三十年都没遇到过什么山贼,所以迎亲的队伍里也没有什么护卫,谁想今天竟然正好遇上这么一波! “我,我,我们现在立刻就走……”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得朝外跑去,恐惧让他哆嗦得摔了好几跤。 嗖得一声,一只箭雨稳稳插在家丁的发髻上,家丁吓得直接躺倒在地,面无人色。裤裆下一片湿濡。尿骚味传来,惹得众山贼一阵大笑。 山贼老大冷笑一声,道,“谁让你们现在就走了?” 家丁下人女婢乐队皆不敢出声,尽可能得靠在一起,蜷缩着身子恨不得变成一只蚂蚁。 山贼老大,轻轻一提,就把插入泥中半米的大刀抽了出来。粗粗的眉头一挑,朝大红花轿走来,“哟,新娘子啊,不知道漂不漂亮,如果看得过去,我们就抢回去当压寨夫人,大伙说好不好?!” “好!”一片震耳欲聋的呼应声,潜伏在林中的数百山贼淫笑。 重阳从疼痛中勉强恢复一点神智,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大婚之日,祸事一桩桩一件件,如果不是有人刻意为之,那便是天真得要自己死啊!重阳眼中一冷,今日过后,自己的声誉只怕真得要毁了,被山贼羞辱过的女子即使沦为妾那都是让人耻笑的!可是,想这样让她乖乖就范,你们也太小看我重阳了! 重阳颤抖着手用力撕裂棉絮,棉絮里露出冰冷的针刺板,果然! 脚步声临近,山贼老大一把掀开帘子就看到好好的端坐在轿子里的新娘子。红盖头自然垂下,坐的端庄雅致,好像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小娘子,让哥哥瞧瞧你长得怎么样?得了哥哥欢心,哥哥就带你你做压寨夫人,想要什么,哥哥就给您什么!”山贼老大笑得咧开嘴,目露邪光,挑开红盖头。 盖头下,一个美丽温婉的秀丽美人如刚出水的莲花,带着蕴藏在山野间的幽香静静得绽放。低垂的眉眼说不尽的娇弱怜惜,白皙嫩滑的肌肤吹弹可破,嫩的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挤出水来。乌云鬓发,画中而来。 山贼老大真的是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样的美人寻常虽能看到,但做梦也没想过真能抢一个回来做自己的山寨夫人!心底一动,有一种别样的感觉,这可是要做自己老婆的啊! 美人红唇一动,泪光闪闪,欲语还休得――扑向自己?!山贼老大顿时欣喜若狂,难道自己魅力真有那么大,美人一看见自己就忍不住投怀送抱?哎呀,平时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呢?也是,寨子里那几个面色发黄双手粗的和麻绳一样黄脸婆娘怎么会明白自己举世无双的男性魅力?千里马还要有有伯乐,何况千里马能和自己比吗? 山贼老大心中一喜,美人投怀送抱焉有拒之门外之理?大刀一撒,张手抱个满怀。 温柔乡,英雄冢,狗熊坟地。 美人怀抱却被扎了一身! “啊!――”山贼老大痛苦得叫起来,猛力推开重阳。重阳踉跄着跌倒地上。 众人一惊,急忙望去。好家伙,细细密密一片针孔,老大胸口满是淋漓鲜血! 重阳一把扯下头上的桂冠,秀美的脸上出现决绝的姿态,她讥讽扫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站起来。虽是女子,却有不输于男儿的坚强,更有温婉如芦苇的韧性,“莫道女子好欺负,敢来狠,也让你们拿命抵!” 众人缄默,惊讶得看着从地上徐徐站起来的女子,衣服上的红色被蒙上一层淡淡的尘土的灰色,头发略有凌乱,眼睛红肿,狼狈不堪。然而这狼狈中又有让人难以直视的锐利和光芒,如破土而出的开光宝剑,其气势和锋芒隐隐压了一帮男儿。 “这帮蠢货!”一声娇喝从身后传来,树影间林彤踩着莲步,手拿乌金马鞭讥讽走来。 “果然是你。”重阳嗤笑。 林彤露出浅浅笑容,“不用强撑着,我知道你很疼。那种针可不是一般的银针,上面的药水遇血即溶,你现在一定痛得恨不得满地打滚吧?” 重阳咬牙,果然是她干得!脸上依然风清云淡,敌人的面前永远不能暴露自己的脆弱,否则只会增加敌人对自己的欺凌,“你看我现在像是痛得满地打滚的样子么?”重阳一撩头发,昂首挺胸站到笔直。 站在林彤身后的小丫头暗暗咋舌,重家小姐真个能忍! “哼,你就逞强吧!”林彤面色难看,从重阳脸上真是看不出一点痛苦的样子,难道药水失效了?“被一个弱小女子压住气势!我请你们来有何用?!”林彤厉喝,从小熏染出来的凌厉气势一发,丝毫不输重阳。 林彤鄙夷上前,狠狠踹了山贼头子两脚,“贪图美色?这样的美色你也看得上?你要求可真不高啊!” “是啊,这样的美色也看得上的确是没有见识,鼠目寸光!但有些人连我们家不要的人都死皮赖脸倒贴都贴不上,真当是卑贱到极点!”重阳讥讽道,她是真得被气坏了,连她这样温柔贤惠的女子都忍不住出言嘲讽,这只能说明她已经气到极点,忍无可忍。 水石,永远是林彤心口忘不了的伤口。林彤眼中凶光一闪,大小姐脾气一上来,立马上前扇了重阳一巴掌,“让你嘴贱!” 重阳捂着脸,头发披散看不清神色。突然,她像发了疯一样冲着林彤撞上去!身上绑着的针刺在刺伤重阳和山贼老大之后再一次行凶。 “啊!――”林彤尖叫,从来没人敢如此反抗自己,重阳不要命的扭打让林彤措手不及!等她注意到自己被刺伤后,更是怒不可遏,反手打回去。 两个盐城的大家闺秀顿时扭打在一起,袭胸扯衣服抓头发指甲划,十八般武艺样样使出来,看得周围的人都不敢上前。 重阳因为体力,终究落了下乘,到后来,身体的疼痛已经让她蜷缩着身子意识昏迷。经历了重家的落魄,爹爹的入狱,人情的冷暖,未来生活的无望,重阳早已经心力交瘁,此番又痛得整个人都要碎裂一般,能支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林彤爬起来,又踢了重阳两脚,急忙招来小丫头,然后拿出一粒解药吞下。身上因为针刺的疼痛减下去,但重阳不要命疯子一般的拳打脚踢还是让林彤痛得龇牙咧嘴,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碰到重家这一家子,她真是倒霉死了! “来几个人,今天把重家这小姐轮了!谁要是敢不出力,不好好招待,我让谁好看!”林彤阴毒得看向地上的重阳恶狠狠道。 顿时周围光棍的山贼各个都砰然心动,重阳到底是个美人,经过刚才那一出,更有一种坚贞不屈的韵味。而凌辱这样的女子,是一件让他们极其有成就感的事情。 重阳意识沉沉浮浮,却把林彤那句话听到脑中。她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如何,而是自己若是不洁,传扬出去定会有辱家门,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含辛茹苦养大自己的爹爹。重月重星的婚事也肯定收到影响,若是嫁不得好儿郎……是自己害了他们啊!早知如此,自己就该备一把剪刀,即使不能杀人,也可以自杀,如何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四周脚步声临近,重阳越发绝望,流血流泪都流不尽她心中的悲伤和死一般的心情,此番过后,自己就自尽于此吧…… “谁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就让他偿命。”低声的声音不轻不响得响起,没有豪言壮志,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可是言语中浓浓的杀气,凛凛的狠劲却是让在场所有山贼软了腿脚。 请牢记本站域名:g.xxx 065 相救和试探 轻柔得将地上的女子抱起,一甩黑色的披风,将她掩盖在自己怀中。女子特有的香气从怀中传来,夏微尘的手臂微微一紧。他走到林彤面前,直接单枪直入,没有任何花腔和客气,“解药。” “你,你,我为什么要给你?!”林彤被这男人身上浓重的煞气吓得后退一步,又不甘自己的软弱,挺了挺胸上前。 “别逼我对女人动手。”夏微尘依旧简单明了,对于敌人,他肯让林彤再一次开口已经算是很仁慈了。 南宫燕咋舌,暗中对林彤竖起大拇指。敢和盛怒中的夏微尘叫板,这是要有勇气的!可惜林彤也到此为止,因为她看得出来,虽然面前这个男人看起来俊雅无辜,可是如果自己再不给解药,只怕他真得会对自己下狠手!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十数人,再对比自己请来的山贼,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仅仅是那一身凛凛的杀伐之气就不是这些山贼能比的。 林彤虽然生气,却也知道自己小命重要,即使不甘心也只能奉上解药。 “喂她。”夏微尘命令道。 什么?林彤瞪大眼睛,要她给自己的敌人喂解药?刚张口想骂人,碰到夏微尘冰冷的眼神顿时把肚子里的话卡在喉咙。 “啊!――”一声尖叫响起,待回头,已经人头落地。鲜红的血液迸发,头身分离。 那模糊的肉和鲜血……林彤吓得脸色发白,她虽然整死过不少人,可从来没见过如此恶心的场面。南宫燕收回手中的剑,看了林彤一眼。 林彤看得明白那一丝警告之意。 夏微尘却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只是看着林彤,等着她给重阳喂药。林彤再不甘心,也不愿拿自己的命赌气,只好强忍下性子,把解药喂进重阳口中。 “痛,好痛……”怀中轻轻得强行忍耐的呻吟传来,夏微尘忍不住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真是个坚强又让人心疼的女子。 喂完药,夏微尘带着重阳翻身上马。接下身上的披风,牢牢将她裹住。 “主子……”南宫燕皱皱眉,难道还要带一个女子回去? “我自有分寸。”夏微尘道,小心得用手指为重阳梳理了一下头发,对着远处的林彤道,“我将她带走,如果你再敢找重家麻烦,我不介意灭了林家。”说完一掉马头,率领南宫燕等人离开。 一场婚礼,新娘子却被半路抢走,墨家的脸丢大发了。 半路上,南宫燕想了想还是不怕死道,“主子,您难道真想把她带回去?” “不可以吗?”夏微尘反问。 当然不可以!南宫燕真想大声反驳,但碍于夏微尘强大气场没敢直截了当得说,想了想,绕着弯子道,“主子,重家很多疑点,冒然将这女子带回去不妥吧?” “就近观察,有什么不妥更看得明白。”夏微尘道。 “可是……”南宫燕不死心,挠头道,“可是她不过是一商家之女,如何配得上主子?” “我出生寒微,稻草破庙中,身份不是问题。”夏微尘想也没想直接答道。 “可是她是大汉国人,又是个要强的女子,而主子您……”南宫燕知道有些话不能明白得说出来,“她会不会误会主子?” 这次,夏微尘沉吟良久,他是叛变大汉的人,而这女子又是极重门第礼教,这样南辕北辙的两个人怎么能凑到一块?就在南宫燕嘘了一口气,以为夏微尘被自己说动了,就听到他理所当然得反问,差点没从马上摔下去! 夏微尘皱着眉头很正经很严肃得对南宫燕道,“我救了她,难道她不该以身相许吗?” 哎哟,我的妈呀!主子是说书的故事听多了么?那都是故事里的桥段!谁说救了人就要以身相许?万一救了个男人……南宫燕身子一歪,险些跌倒马下。全身冷汗淋漓,不是因为要掉下去,而且被这个主子强大的思维能力吓着的。主子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罢了罢了,红雪黑小子重二小姐这等事先放到一边,真有什么不能解决的,自己也可以用手上这把剑解决!这么些年主子光身一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对的上眼的女子,自己难道忍心硬是将之拆散? “什么?”重日震惊得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边的茶杯一不小心被打翻在地,碎成片片。 “爹!――”重星跪在地上,泪流不止,“我们也是没办法,墨家同意如果姐姐加过去就让您放您出来,难道我们能忍心让爹爹做一辈子牢?爹,我们真得是没有办法了!” “糊涂!糊涂啊!”重日痛心不止,厉声喝道,转身就朝门外走去。他们家和别人家不同,他们不求富贵荣华,但求两情相悦,无需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但要一心一意相濡以沫。他怎么能容许自己的女儿平白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这不是毁了孩子一生的幸福吗? “爹!爹!――”重星赶紧抱住重日的脚,阻止他离去,“爹,您现在去也来不及了!大姐不让我说就是不想让您去啊!您若是再被关入牢狱,不是害的大姐的努力都白费了吗?!爹,求您,求您别去!……” “我怎么能不去?”重日站住,双手紧紧握拳,忍住自己的冲动道,“是爹连累了你们,是爹连累了你们!” “不是的不是的,爹,您千万别自责!”重星害怕得哭求道,“爹,我们都是自愿的!如果,如果能让爹爹出狱,让我干什么都行!爹爹为我们操劳了一生,老来连个相伴的人都没有!爹爹能待我们如此,我们也能为爹爹付出一切!爹!爹!” 重日老泪纵横,人只有落难才最能检验真心!想到商业上的众叛亲离,再看到自己两个女儿为自己做的事情,心中真是又感动又痛心,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重日轻轻扶起跪在面前的重星,抿着嘴看着她,他的女儿就是好看,即使哭了也那么好看,像极了她们娘年轻时候的模样。 “爹……”重星看不明白重日眼中的神色,刚出口一个字就被重日猛得一甩。趁着这个空档,重日已经奔跑着夺门而出。待得重星爬起来追上去时哪里还能看到重日的身影,痛哭道,“爹!――” 祭月挥挥手,歌舞退下,独自一人坐在芳华满园的院子里忽然觉得空落落的难受。她从来不是一个感春伤秋的女子,但不知为何这几日总是烦躁。一个身影静静站在她的身后,即使不回头,她也知道到来的人是谁。 “你来了。”祭月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叹息道。 白羽微微皱眉,“你似乎并不惊讶?” 祭月一笑,笑容透着些许温暖,“你不知道,也许我比你更了解你。” 白羽挨着祭月坐下,问道,“看什么?” “看景。”祭月给了一个很没营养的回答。 “躺下。”白羽道。 祭月依言侧躺在石头上,脑袋搁在白羽腿上。连白羽都没想到她竟然真得明白自己突然出口的两个字,平常人不是该微微愣住,再怎么也该问一句吧?可是她的动作和反应却像和自己熟悉了一辈子一样,这样的熟稔,总是让他难以自拔! 白羽伸手按压着祭月的太阳穴,祭月舒服得低低呻吟一声,那一声小小的呻吟让白羽的动作变得更加温柔,“每当她心情烦躁心绪不宁的时候,也常常会一个人看风景,其实她连看到的是松树还是柳树都分不清。” “这人真笨。”祭月淡淡评价道,这小子可真记仇,那么久的事都惦记着! 白羽笑笑,指腹粗糙柔软的感觉和别人不一样,却是力度恰好,“这你可错怪她了,她可是大汉第一聪明的女子。” 祭月不吭声,对于白羽口中的调侃不以为意。看在他如此任劳任怨得为自己服务,她就勉为其难不和他斗气了。 “你知道么,我这一生只有一个愿望。”白羽淡淡开口。 祭月没开口问,白羽也不在意继续道,“我只想一辈子陪在她的身边,即使她嫁人有了相爱的人,有了孩子,我都想一辈子陪在她身边,看她笑,看她哭,看她捉弄自己的聪明,看她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霸气,看她傻傻的沾着柳叶的肩膀说去了松树林。” “很多人都喜欢给一种东西下定义,两个男女相悦不是知己就是恋人,但是世界上哪里有那么明确能给感情下的定义?我和她的熟悉超过知己无数,连许多夫妻都达不到我和她的感情和对彼此的熟悉,但是又没有恋人间的霸道和强烈的占有欲,你说这样的感情又是什么?”白羽回忆着曾经的点点滴滴,脸上露出迷幻一般的神情。 “占有欲,那是人类的劣根性。看来你已经超脱了人应该有的境界,也许再过几日你就可以立地成佛了。”祭月不假思索答道。 对于她的胡言乱语瞎编乱造,白羽一笑置之,不让她胡搅蛮缠得岔开话题,“请让我陪在她的身边……” 祭月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这人的聪明和敏锐简直超乎想象,大概是走南闯北野故事听多了,当真什么都敢想,然后跑来试探自己,“白羽,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 “我的确很聪明。”白羽自夸得接话道,轻抚着祭月的脸庞低声带着独有的沙哑磁性道,“我想陪伴的是那个灵魂,无论……” ------题外话------ 电脑上的踽踽都快吐了,胃难受。尤其是遇到一些不良买家,买了鞋子,弄出一点针眼大小的洞就说质量有问题,要退换,要不然全额退款。这样的人实在太恶心,为了几块钱非要把好鞋子变烂鞋子,而且还是给孩子穿的。踽踽说过,踽踽弄了自己的淘宝,这个暑假自己开店,而且也真得打算这样一直做下去,实体店网上店一起开,这算是以后生活的主业,花的心思肯定少不了。小说一直以来都只是个人爱好,如果淘宝店铺要做活动啊,忙起来估计顾不上更新。但像这样一个月不更的情况应该不会再发生,至少每周一更,三千字打底还是有的。用某溪的计算方式,等个五年肯定完结了!哈哈…… 下一章周一更新,期间存的稿子都是我的! 书和杯酒一样,大家随意。 请牢记本站域名:g.xxx 066 出狱 距离白羽去探访祭月已经过去整整半年,这半年中发生了许多事情。公车上书,城门求愿,万民血书,草原人进犯,皇宫流血案,四大世家的退隐,一桩桩一件件都已雷霆手段结束。 这真是一个多事之年。 祭月和卡卡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半年多过去,还记得祭月容貌的人已经不多,毕竟是暴雨中的惊鸿一瞥,百姓只记得世上有一个曾经救过自己性命的人,却记不清那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祭月用从狱卒那里搜刮来的钱买个五个馒头,然后像难民一样坐在石阶上吃。卡卡也没有说什么,他只知道两天前祭月半夜出了一次牢,被带去见了个人,然后两天后他们就被释放了。卡卡心里有很多疑惑,比如为什么没有人来迎接他们出狱?比如到底是谁放了他们? “卡卡,吃好东西我们就上路。”祭月有一下没一下的啃着馒头。 “好。”卡卡答应。 祭月看了下自己的衣着又道,“先去买身衣服。” “好。”卡卡道。 两个人沉默的吃馒头,对于别人异样的眼光熟视无睹。 “听说今晚天仙楼有一场旷世之曲,据说被是思月公子正式出牌!” “哦?思月公子?莫非是那个思月公子?” “还能有哪个思月公子?当然是那个专门给水木年华试穿极品衣服的思月公子!” “那可是个大美人啊!我曾经有幸匆匆见过他一面,可真的是美得不似凡人!” “谁说不是,这半年见过思月公子的达官贵人不知凡几,哪个不对思月公子有倾慕之心?前些日子他正式成为天仙楼最大的花魁,陪一杯酒那都是按黄金算的!” “不是吧!那还有人去?” “这你就不知道了,即使这样,想和思月公子共度一晚只是陪酒的人都可以排到大汉边疆外了!” 祭月咬馒头的动作有一刹那的停顿,然后拉着卡卡直奔绸缎店。[..info超多好看小说]陵城除了水木年华外最好的衣服店就是老字号,同样有百年历史的暮香。暮香里的衣服没有水木年华那么昂贵,但质地优良,价格公道,算得上物美价廉。 买衣服大概的确是女人的天性,从祭月拉着卡卡从店头走到店尾,塞进卡卡手里的衣服已经彻底将他淹没,正面看去完全看不见卡卡的脑袋! “去吧,换衣服!”祭月随意得挥挥手。 卡卡的脸色顿时青了,抱着一丝侥幸,“换哪一件?” “什么换哪一件,当然都要换!”祭月眼睛一瞪。 面对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衣服,他的眉角抽筋了…… 可惜强权政治霸权主义永远是强者的权利,对于遇到祭月后一直被压迫的苦难人民卡卡是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即使他眉角抽筋到眉毛掉光也别想从祭月口中打出一个折扣,全部换就是全部换! 于是可怜的卡卡便一直从更衣间进进出出,身上七彩斑斓的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腿都酸了,换来的仍然是祭月万年不变的一个“嗯”字,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卡卡绝望…… 反观祭月,老神在在得坐在椅子上一手茶一手糕点得享受起贵宾待遇。大概是祭月掩藏的太好,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她有很多陋习,比如――仗势欺人。以前在军营里有事没事欺负白羽那个傻小子,现在又改成欺负卡卡这个纯良少年,只不过很多人都对此一笑置之,都看到了祭月光辉灿烂的一面,被她的手腕折服,完全没有意识到其实这才是她的本质! 当然,她喜欢仗势欺人,不代表看得惯别人仗势欺人!这也许就是老话里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穷家子,买不起就不要瞎穿!”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一把夺过卡卡手中的衣服,瞪圆了眼睛怒视。可惜的是,虽然小姑娘年纪比卡卡大了三岁,个头似乎长矮了一些,仰着头说话真当少了几分气势。 闻言,卡卡没有一点不愉快,反倒生出几分窃喜,总算可以结束了…… “哪家丫头没看好,跑出来吠了?”祭月凉凉问道,一个“吠”字用的极其恶毒。 “你才是狗叫!”小姑娘急了,脸色羞红,提高声音道。 祭月眯了眯眼,冷冽的气息自然而然得外泄,“小姑娘,说话当心点。这陵城一言之失那都是要丧命的。” “公子大人有大量,请误和小妹计较。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还望大人海涵。”一个清俊的公子对着祭月拱拱手。 “哥哥,是她先骂……”小姑娘眼泪汪汪得刚开口申诉就换来清俊公子瞪眼,瘪着嘴说不出的委屈。扭头就看到傻傻愣愣,面无表情的卡卡更是怒不可言。把抢过来的衣服全部塞进卡卡怀里,在他错愕的眼光中又强行塞了十几件,气哼哼得大声道,“我记住你了,你要换你就换!”说完一抹眼泪哭着跑向后院。 清俊公子摇摇头,这丫头真是被爹和娘惯坏了。 这陵城那么多达官贵人,被惯坏的孩子又岂是这样一个? “还要换?”卡卡动了动嘴皮子问道,声音明显比之前弱了很多。 祭月眉一挑,“换,干什么不换?”说着扭头看向暮香的老板,那个清俊的公子,明知故问道,“能换吧?” 清俊公子苦笑,他还能说什么?“当然可以。” 生活是一件很离奇的事情,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娇惯的小姑娘日后会和名满陵城有银魔少将之称的卡卡有着千丝万缕的纠缠,甚至三渡救卡卡于垂危之中! 我记住你了,究竟是记住了你的好还是记住了你的坏? 年少的相遇,擦家而过的一瞥,那时的他们是否还会记得这样命运安排下的一场小小的相遇? 走出暮香时,卡卡手里有两个包,左手边是包成粽子样胡乱揉成一团的自己的衣服,可是右手边的衣服――?很小很轻,大概只有两三套衣服的模样。 “卡卡。”祭月低低叫了一声。 卡卡疑惑得抬头,却惊讶得发现祭月的神色很不同寻常!略微皱着眉头,她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吗?这世上还有令她为难的事情? 祭月抿了抿,数次动动嘴唇,却仍然没有发出一个音。卡卡已经不是惊讶,而是完完全全的惊悚了,难道还有什么是她难以启齿的? 祭月忽然站定,大街上,一本正经很认真很严肃得看着卡卡,看得卡卡毛骨悚然。然后她郑重问道,“怎么才能做一个真正的女人?” 卡卡头皮一阵发毛,从脚底向上迅速传来冰冷刺骨的感觉,甚至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这,这,这,不是吧……难道她是要变性做女人了?男人变女人,那是一件多么恶心的事情……卡卡连退三步,离她远远的,即使是卡卡也不是一下子能接受这样的事情!窘迫道,“我,我是男人,怎么会知道怎么做女人……” 祭月煞有介事得点点头,然后理所当然得问道,“你是纯爷儿们吧?” 卡卡憋红脸,这种问题能当众问吗?!这可是大街上!人来人往,他是要回答是还是不是?祭月当真是荤素不忌,什么话都敢说,经过两人身旁的百姓很迅速得退离这两个人。 没等到卡卡回答,祭月自言自语又朝前走去,烦躁道,“也是,你连女人都没碰过怎么会知道怎么做一个女人呢?可是我碰到的女人差异太大,我也不知道怎么才算一个真正的女人,这真是烦啊,比打仗还让人痛苦不堪……” 如果金铁牛在这里,肯定冷汗都下来了,姐姐,你可是女人啊,有这么说女人的么…… 也不知道两天前的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后的行为都一直古古怪怪。卡卡想了想,却想不出头绪。很多东西他都不知道,自然也猜不透其中的曲曲折折。 天仙楼自有它的风华美艳,出牌厅,无数男子女子无论头牌还是丫头第一次登台都是在这个地方。两排火红座椅,楼上隔间小房,丝丝渺渺的琴弦,若有若无的飘荡,有一种凝神静气的感觉。男子女子穿梭其间,为顾客端茶送水,期间也有拉拉小手摸摸腿儿的事情发生,毕竟这是青楼,若真是高洁到坐怀不乱那就不会来这里了。 隔间里,卡卡蹲在椅子上无聊得望着下面的人,有一把没一把得拿过盘子里的瓜子。他还是喜欢这样随时警戒的姿势,即使祭月说了无数次让他改正,他依然我行我素。只要祭月没看到,他就肯定会从一本正经坐的跟个翩翩公子一样的贵少爷瞬间变成毫无形象的痞子。这大概就是古话里说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就在这时,门开,门帘发出一串清脆的声音。卡卡回头,门口走来一个白衣带着面纱的女子,长发披落,挽了一个小小的发髻,走着小碎步,白衣飘飘,轻舞飞扬。只是……卡卡皱眉,为什么连他这个门外汉中的门外汉都看的那么别扭呢?看着她迈着莲步,小心注意着裙子以防止绊倒,真是越看越别扭,越看越奇怪…… “我们没有叫人。”卡卡不悦道,原来天仙楼的服务质量也不好,难道是个漂亮女人都可以不打声招呼塞进隔间里来吗? 女子微笑,微笑,一步步朝卡卡走来。 卡卡天生的危机意识立马发出警报!怒目而视,“出去!――” 女子脸上的笑容越发深沉,一把揪起卡卡的耳朵,虎着脸道,“你让谁出去?” ------题外话------ 哈哈,这女子是谁?大家猜出来没有? 请牢记本站域名:g.xxx 067 祭月的别扭 卡卡很想逃,从这个女子伸手的那一刻,他就警戒得朝后逃窜。(..info无弹窗广告)可惜动作太慢,还是被揪住了耳朵。而且他也绝对不会想到,如此翩翩佳人,清秀婉约,竟然会在眨眼间变成母老虎!“疼!――”卡卡护着耳朵踮起脚。 “吃我的喝我的,还想命令我出去?谁给你的胆子?”女子冷笑。 听到声音,卡卡顾不得耳朵的疼痛,遇到鬼一样不可置信得等着面前这个女子,似乎要在那白皙的脸上盯出一个大窟窿,“你,你是……” 祭月一笑,伸脚踢了一张椅子过来,大大咧咧得坐下。什么婉约什么温柔什么莲步,都他妈滚蛋!从换装的那一刻,她就一直别扭到现在。瞧瞧这衣服,那么轻那么薄,一勾就破,这不是专门让人调戏么?!向来只有她调戏人的分,什么人敢调戏她? 卡卡揉着自己通红的耳朵,还是不敢置信得看着“坐没坐相”的美女,挣扎再三,挡不住自己心中的好奇,凑过去小声问道,“你,你到底是男是女?” 祭月眉一挑,有这样问话的?玩味得反问道,“你说我是男是女?” 卡卡仔仔细细看着蒙着面纱的祭月,光洁的额头有一种柔和的弧度,却又不失英气,他摇摇头,“我不懂女人,猜不出。你说是便是,说不是就不是,我信你。” 真看不出来,这半年来卡卡居然也懂得了说话的技巧,最后又把皮球踢到祭月面前。祭月勾勾手指,“过来。” 傻乎乎的卡卡永远学不乖,真就乖乖的过去。 一个巴掌对着他的头顶拍下,勾着腿坐得很爷们的祭月大声道,“我是男是女关你什么事!我让你跟人学的是知识,不是这些拐弯抹角的说话!跟我卖关子耍心眼,只有你吃亏的分!” 强权主义霸权政治,再一次在祭月的身上得到充分展现!或者说这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去,这两人哪个是秀才的料? 思月公子上场之前的这短短半个时辰内,卡卡注意到祭月已经站起来十次,来回踱步六次,玩弄花瓶里的花两次,走到门口又返回来一次,刚站起又坐下一次。卡卡看见也当做没看见,低头闷声吃东西,也不去深究这些动作到底代表什么含义。难怪之前卡卡受苦受累换了好几个时辰的衣服,原来他是做了某个人的出气筒…… 而且做了出气筒,卡卡也是有冤无处申,只能一把鼻涕一把泪得吞下去。不知道白羽在这里看到在这一幕会不会拍着卡卡的肩膀表示同情?或者总算后继有人出现一个能体会多年前自己不容易的欣喜? 楼下某处,一个白衣女子笑眯眯得替季汝整理好着装,为他的发型做最后的修整。 “花香姐,这种事怎么能劳烦您呢?”季汝低头不好意思道,脸色微红,如晚霞一般透着一种暖意。 花香笑道,“没事,你可是我们天仙楼的第一花魁,又是绿水公子的亲传弟子,姐姐为你理个发也是应该的。” “这一次,你可要好好表现啊,说不定就被什么人看上呢。”花香继续道,眼角瞟了一眼楼上隔间,想到刚才妈妈让自己去打扮一个人……想着想着又笑得咧开嘴,很没形象得笑出声。 季汝摇摇头,脸上露出失落的苦笑,被什么人看上不都是一样。他已经决定要走这条路,便会一直走到底,“被谁看上都一样,难道你还能奢求里面真出现一个你欢喜的人?” “那可不一定啊。”花香随口道,“说不定你就喜欢上了呢?或者你喜欢她,她喜欢你?” 季汝只当安慰,没放在心上。谁知道今夜过后,他第一个陪酒的是男是女?深陷红尘,早已身不由己。 “怎么样,时间快到了,可以登台了吗?”绿水笑着走来,仔细看了季汝一遍道,“比我当年美多了,今夜过后,追求你的人怕是要翻个好几倍。” “师父,请勿打趣我。”季汝无奈摇头,“那我现在就去了。”说着走向台中间的位子。 一张桌子,一把古筝,一方椅子,简约至极。季汝缓缓坐下,他听到台下瞬间的安静和随之而来的片片抽气声,缓缓勾起一抹笑容,清丽中带着柔弱,脸颊点点微红,竟是说不出的魅惑。 妖孽!果然是人间妖孽!此等美人即使是黄金也买不来! 第一个音符响起,满城寂静得只有那无语飘渺的琴声。舞女悄无声息得上场伴舞,红色的地毯上没有一点脚步声能破坏那空灵渺远带着一点忧伤的音乐。 “真是一个傻孩子……”绿水望着场中间最耀眼的那个人轻轻得叹了口气,心中说不出的怜惜和同病相怜的酸楚。(..info) 花香咬着指甲,抬眼看看绿水,最终还是没有出声。目光看向二楼的一间隔间,那个人应该就坐在那里。谁能想到十年后,这个世上当真再出现一个能与祭将军比肩的女子?想到看见妈妈让自己打扮的人是那人后,花香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乖乖,一个祭将军就已经是千年难遇的奇女子,可是这才短短十年,居然又出现一个!这样的几率大概比一个乞丐一朝之间成为九五之君都要来的小! 女子啊女子,那个人怎么能是女子呢!……花香腹诽,好在她接受能力强,用了短短的时间,她就将一个风流贵公子装扮成温柔贤惠的大家闺秀,然后教她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微笑。想到那人僵硬着手脚跟自己学习,花香就满心畅快!哼,让你那时候敲我的头! ……自古以来,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尤其是有着小人内心的女子! 出牌厅外隔着一道门一个男子侧身而立,价值六百两的紫金靴子被他随意得踢着石头玩儿。俊美的容貌,如瀑布般的乌云黑发,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就像一轮小小的发光体,让经过他身边的人无法忽视这样一个男人的存在。只是大家都十分疑惑,他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到出牌厅里面去? 他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听着潺潺如水灵动渺远的曲子安静得看着自己的心一点点破碎,力量一丝丝溃散。半年了,和这个少年纠结了半年,从最初想要把他塑造成一个绝世美人为我所用,到现在权倾天下的雪家家业在自己手里缩水一半,如果他还弄不清背后的真相,那他就真的不配再做雪家人! 是该……放手的时刻了…… “雪公子。”花香出现在门口看着他喊道。 雪公子微微一笑,无力道,“是花香小姐。” 花香从袖子中取出一封信交给雪公子,“这是季汝让我交给你的。” 所有人都知道思月是季汝的花名,取自《月明》的“举头思月,低头是霜”。雪公子接过薄薄的一封信,静静打开,耳边的音乐叮咚作响,仿佛一场饱含忧伤和思念的吟唱,对月伤怀,寂寥空旷得充满了萧索。 这之后花香只知道雪公子离开了陵城,此后再也没在陵城见过这个男人。那封信上到底写着什么,这是属于他和季汝之间的秘密。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和故事。 看着雪公子步入人群,虽然满街喧嚣,熏香满鼻,但他身上深深的寂寥和孤独却又让人同情。 “呸,我同情什么?这干我什么事情。”花香撅着小嘴一跺脚转身离开。聚散本是常事,生活总在一遍又一遍得演绎着分分合合,谁走谁留,自有天意。 一曲终了,满场寂然。火红的地毯在烛光中摇曳,变得更加浓烈。美丽的舞女一个个倾伏在地,或躺或坐,摆出各种姿态,宛如百花齐放,有一种富贵山河的意境。 正中间坐着的就是弹好琴,双手放在膝上的季汝。这就完了?他茫然得抬头向四周望去,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些什么。只是觉得茫然,茫然,茫然…… 那时候娘有没有想到自己真的有一天会落在这红尘中翻滚?或者她早就预见了,所以竭力让自己跟着那个人……然而命运弄人,所有人都是棋盘上任它拨弄的棋子,他终究逃不开这既定的命运,尽管是心甘情愿,可是事到临头却仍有一种卑微的宿命感…… 沧海桑田,他是如此渺小的无法反抗…… 一双手轻轻捂住季汝的双手,季汝抬头遇上的是绿水温柔的眸子。 “当年,我也如你一样茫然无措。放心,有师父在,一定护你周全。”绿水浅浅的笑容如一抹秋日的阳光,暖入人心。 季汝感激得一点头,心领师父的好意,眉间的失落未减去半分,绿水心下轻叹。恍然想起当年的自己,无数灯盏下自己一身火红,仿佛要燃烧起来,燃尽自己的生命一般。就在这样的夜晚,是那个人给了自己生存下去的希望…… 那人……已经不在了……绿水低眉笑得空灵,笑得宜然大方,掩盖心下所有的黯然神伤。 无数报价响起。 “一百两。” “三百两。” “一千两!” …… 价格一层层往上攀升,在一万三千两原本翻倍的价格缓缓减慢,绿水不着痕迹得对着二楼东隔间使了个眼色。 东隔间传来声音,“一万五千两!” “一万五千五百两!”西山东翁想到刚才那一曲如梦如幻的曲子和柔弱的身影咬牙道。 “两万两!”东隔间毫不犹豫立涨五千两。 西山东翁猛然一惊,先前一百翻三百,那毕竟是小钱,可是这加价哪有一加就五千的?五千啊!那可是五千两白银!雪白白的,用箱子装可是好几箱!西山东翁虽然有钱,但钱也不是这么花的,为了个男人一夜,实在不值得!西山东翁摇摇头,不再喊价。这些银子他可以睡好几个貌美的头牌了! “两万一百两!”西山东翁旁桌的男人岐山瞪着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季汝,这样的绝色,错过这一次,下次可没他的机会了! 绿水皱了皱眉,年轻时赚了不少钱,但大多入了天仙楼,和常年经商的商人是没法比的。他暗中打了个手势。 “两万五千两!”东隔间平静得又加了五千两! 绿水担心得扫了一眼台下,如果再有人加价,这些年的积蓄加起来怕是也撑不了…… “三万两!”二楼另一隔间传来一道声音,有着女人的柔和也有男人的嘶哑,雌雄莫辩。 绿水藏在袖子下的手不禁一动,学他一样一下子提价五千,这人不好对付啊……绿水回头看了一眼低头面上平静的季汝,注意到他紧紧纠在一起的双手,指关节因为太用力而泛白。 “三万一千两!”再一次抬价! 坐在一楼二楼的人都不禁把目光投向竞价的两个房间,历史最高花魁的出牌之夜最高也只有三万两!而现在,历史性的一刻就这样到来,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准备,就听到整个大厅里回荡着打破记录的声音! 三万一千两!哪怕是三万零一两那都是打破了历史性的记录啊!别说整整加了一千两!站在楼里的别的公子姑娘都却是齐齐把目光投向了沉默的季汝,眼中强烈的羡慕显而易见。这里有些人的出牌之夜别说一万两,哪怕零头一千都没有!如此大的差距摆在这里,如何能让他们不妒忌唏嘘? 三万一千两的声音过后,很久都没有没有传来再一次的报价。绿水的心稍稍一松,还好还好,用自己一身的积蓄只为这一刻,他觉得值了……他微笑着举起手,张开口正准备说什么,就再次听到那个雌雄莫辩的声音, “三万两,黄金!” “扑通”“扑通”“扑通”,不管一楼还是二楼接连响起一大片倒地之声。三万两?黄金?!开什么玩笑?! 请牢记本站域名:g.xxx 070 身价,十万黄金! 三万两黄金是怎样的概念?自古以来皇帝赏赐都是千两白银百两黄金,一黄金约等于四十两白银,三万两黄金折合成白银便是一百二十万两!一百二十万两啊!可以打一次规模不小的仗义了!而且在场的有些人整个身价全部加起来怕都不到一百二十万两! 底下一片人仰马翻,几不可闻的抽气声都连成一片无形的波涛一般涌向四面,清晰可闻。[..info超多好看小说]整个天仙楼都陷入一片极其诡异的安静中,他们惊骇欲绝得死死盯着二楼那件报价的隔间,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胸腔里那颗“弱小”的心脏狠狠抽了抽。 “咳,我是不是听错了?”某个男人僵硬着脸打哈哈,“可能年纪大了,耳朵不大灵了,我居然把白银听成黄金了!耳背,耳背了……” 男人身边的一个华服男子也僵着笑容道,“呵呵,的确要去看大夫,耳背可不是小毛病!我年纪比你大,耳朵更加不好了,这不也听成黄金了,改天我也找个大夫看看……” “呵呵,是啊是啊,我耳朵刚才也出现幻听了,好像也听岔了!”周围又有几个男子附和道。说完,几个说话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脸色更加尴尬,都觉得不可能,难道幻听耳背还是集体性的?这好像也不可能…… 但是三万两……黄金,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啊!每每想到这个数字,闻者没有一个不变色!大汉皇帝怕都不能一口气说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就拿出一百二十万两白银!这天下难道还有比皇帝更加有钱的主?! 绿水一贯温和的脸上也不禁色变,一百二十万两!天下哪个人能有如此魄力拿出那么多银子,这绝对是不可能的!这样的人若真的存在,天仙楼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消息? 花香小嘴长成一个长长的o型,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盯着那隔间,她想到那个人肯定不会不理这事,肯定会出高价,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出如此――天价!这样的身价都能和一般的诸侯相媲美了!这人……真是个疯子! 祭月一个报价把外面的人全部震住,隔间里面却是令一片气象。祭月两只脚搁在桌子,手上悠哉得把玩着一块上好玉佩,很认真很仔细得把腰间漂亮的流苏一点点缠绕在玉佩上,一圈又一圈,非常用力!不知道是和玉佩有仇还是和流苏有怨? 卡卡笔直得坐在一边,像块岩石一样一动不动。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卡卡双眼无数,额角沁出无数细密的汗水。别人不知道祭月的底细,他这些日子和她在一起却是知道一些,他们两个现在全身上下的银子加起来绝对不超过一百两!一百二十万两啊――那个一个笑话吗?或者他在做梦?嗯,晚上是该做梦了…… 不久底下响起一片轻微的细语声,众人纷纷猜测究竟是何人有怎样的身份地位居然有如此多的银亮?要不要趁早巴结?怎样接近他或者她?有没有什么裙带关系可以利用?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这位……公子或者姑娘,莫开玩笑!天仙楼不是可以随便闹着玩的,如果到时拿不出如此多的银两,天仙楼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怕到时于您有损。”绿水盈盈笑道,虽然笑着脸上却多了一份冷意。 祭月手上动作一顿,如果说话的人不是绿水,换个其他任何一个人,祭月说不定调戏调戏,可惜说话的人是绿水,唯独他,祭月不会这么做…… “三万一千两,黄金!” 绿水言罢,刚才在西山东翁之前出价一万五千两的男声再度响起,带着势不可挡的强大力量及祭月之后瞬间秒杀全场。 开,开玩笑吧?三万两黄金以上还有加价的?是他们太无知还是这个世界太疯狂?! 原本简简单单的一个出牌活动瞬间变得诡异起来,连空气中都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火药味,众人看不到二楼隔间里的情况,只好看向站在舞台中间一脸无辜的季汝,这人到底是谁?他们可不相信他仅仅只是一个美人,如果只是一个美人,哪怕天仙下凡都不可能价值三万两黄金,别说居然还有人继续加价!这已经超出了“美人”这个名词的范畴…… 祭月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和她竞价?这事儿有趣了!随口道,“四万两黄金。” “四万一千两黄金。”对方毫不犹豫得加价! “五万两黄金。” “五万一千两黄金。”对方仍然没有犹豫! 祭月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思索,没有立即加价。 底下的人却是彻底疯了!谁都知道越往上提升每一两都很困难,尤其是最后阶段,基本是五十两一百两白银的加价,一千两那都是极少极少的。可是现在他们听到了什么?!每一次加价不是一千两就是一万两!而且还是黄金!谁他妈到底有这么多钱没处花,到这里来撒银子?!哪怕世上最大的败家子烧钱都比这来的夸张吧……? 风中凌乱如何能表达他们的感情?泪流满面都不足以说明他们的心情!苍天啊,大地啊,到底是哪里跑出来的怪物,居然……太他妈有钱了! 就在祭月思索知识,那个声音又再度响起! “五万二千两!” 噗!――底下一片吐血声,搞什么?没人竞争自己还再报价?!莫非真当嫌钱太多没处花?这,这不是明摆着给天仙楼送钱吗?!不管阴谋阳谋,别人都是想着法子赚钱,这还有白白送钱的?到底是哪里来的奇人!如果嫌钱多,给他们也好啊! 所有人都陷入一个前所未有的诡异状况中,对于隔间里的人更加好奇。 祭月笑着勾勾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随即报价道, “十万黄金!” 十万黄金,折合白银四百万!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疯狂天价!在场所有人已经不仅是疯狂,而要癫狂了!连绿水都险些踉跄得摔到地上,难以想象自己的耳朵,回头看想季汝的眼神变得无比怪异陌生,他有十万黄金的身价? 对面再没有传来那个男子的声音,显然已经放弃。绿水定定神,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十万黄金啊,换任何一个人怕都是难以克制自己的震撼,清清喉咙道,“如,如果再无报价,今晚思月公子就以十万……黄金的价格成交……” 卡卡眼角微微抽搐的看了看祭月,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你去哪里?”祭月问道。 卡卡站住,“到外面躲躲,如果你被抓,我可以通知人来救你。” 祭月微蹙眉一本正经道,“来不及了,你和我一起来的,还未付清钱以前,你觉得他们会放你离去?” 卡卡顿了顿道,“逃跑上还很少有人能追上我!” 祭月咳嗽了下,“你打算向谁求救?” “皇帝啊!”卡卡理所当然道,“天底下皇帝最有钱了!” “你能直接见到他?” 卡卡语塞,“我可以先找将军他们!” “北风耀现在在草原上抗击草原人,大燕近几年来骚扰不断,尤其这半年更是变本加厉,魏都已经前去。风清的妻子快生了,所以一个月前就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日子。白羽神出鬼没,想找他更加不容易。”祭月认真肯定道。 卡卡顿时一咬牙,“那我们趁他们不在立马逃走!” 祭月摇着一根手指晃晃,一副不敢苟同的模样,“你太小看天仙楼了,你只要敢走出去,走出这个楼肯定就被人请回来!” “那,那怎么办?”卡卡傻了,逃又逃不了,求救又没人可求,现在可如何是好? 祭月笑得阳光明媚,略带笑话得看着卡卡,“没辙了?” 卡卡想了会摇摇头,狐疑得望着祭月,“你有办法?” “我当然有办法!”祭月得意得挑挑眉,在卡卡急切得眼神中拿起一杯茶慢悠悠得呷了一口,细细品味,看得卡卡青筋暴露忍不住道,“什么办法?” 祭月勾勾手指。 傻傻的卡卡再一次上前,这一次他学乖了,时刻注意祭月的动作,随时随地都准备捂住脑袋跳开。 祭月伏在卡卡耳边轻轻柔柔如一阵风般悄悄说道, “陪我一起等死吧。” 卡卡僵在原地,如遭雷劈!这就是所谓的办法?! 祭月笑吟吟的眼中闪过一抹戏谑,伸出食指趁机弹了一记卡卡的额头,令卡卡捂痛跳开,看鬼一样看着她的眼神,憋出一句让祭月瞠目结舌的话来, “你,不,是,人。” 呸,你才不是人呢!祭月顿时怒了! 歌舞过后,季汝换了一身丝绸般半透明的衣裳静静得坐在准备好的房中等待,红烛火辣辣得燃烧着,窗外的凉风吹得屋子里四处垂挂的纱巾随意飘动,在昏暗却红艳的烛光中显出几分出尘的飘渺梦幻。充满几分催情作用的熏香从香炉里飘出白色的烟,季汝纠结着手指心情忐忑,想到自己十万黄金的身价就仿佛整个人都活在梦里。是什么人会花那么大的价钱买下自己?是什么人的声音让他感到一丝的……熟悉? 季汝捂住自己心脏的地方一遍遍得告诉自己平静下来平静下来,会是那个人吗?会是……他吗?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可能有如此多的钱买下自己?可是如果……不是他,那么又是谁? 季汝既充满希望又觉得无比绝望,冰寒两重天的煎熬中,他终于等来门吱呀一声轻轻推开…… 请牢记本站域名:g.xxx 069 祭月的强项 听到门开的声音,季汝下意识得握紧腰间一块上好血玉。(..info好看的小说)这块血玉晶莹剔透,具有养神安宁的作用,如果一些识货的人在这里肯定能认出这是秦朝时期生产的一品玉,价值两万白银!如果玉清他爹在这里肯定要哭个死去活来,被玉清输给祭月的这块玉佩可牵扯到他们家与大燕的通敌证物,株连九族都不为过。可惜玉清他爹早在皇帝第二批肃清人物当中死了,这块玉也就只是一块上好血玉。 “小弟,那人走了,喏,这是给你的信!”花香兴冲冲得推开门进来,哥俩好得挨着季汝坐,笑得眉眼弯弯。 走了?季汝错愕,“那钱……” 花香大姐大得挥挥手,兴致勃勃得说,“钱应该进账了,妈妈都已经放她走了!来来来,我们来看看这信里写些什么?”一边说一边已经手脚麻利得拆开。 季汝越听越糊涂,按住花香的手,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花香撅着嘴气道,就差一点就能看到信里内容了!“钱付了,人走了,就这样呗!还能怎么了!快点快点,看信要紧!” 花香刚挣脱出来要重新打开信,突然被人握住手腕,吓得她一哆嗦,傻愣愣得看着距离自己不足五厘米的脸。 “那人到底是谁?”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厚脸皮的花香也不禁一红。 季汝紧盯着不错过花香脸上一丝表情,迟疑着试探问道,“是不是他?”当这句话出口的时候,连季汝自己都不知为什么眼眶微微红了,从心底涌出来的强烈的希望和期盼几乎强制性得压倒一切否定的可能性。 花香动了动嘴皮子没吭气,不知被吓傻了还是迷晕了,神智还没有恢复过来,季汝已经火急火燎得一把夺过花香手中的信飞奔而出。 “喂,那是个女的!”看着不顾一切跑开的季汝,花香不知深意得喊了一句。 季汝站在门口的脚步一顿,修长艳丽的美丽身影站在门旁显得清冷孤独,仿佛失去了什么一般,静得没有呼吸。 见季汝神色不对,心虚的某人小声往后缩了缩,又嘟囔补充一句,“是个女的,模样很像他……” 下一刻,花香就再不见门口的人影,只留下一道清风。 花香走到刚才季汝站着的位子,蹲下身兴致盎然得研究着地上两滴被水浸染开的湿意,拿手指搓了搓,咧咧嘴坏心眼笑道,“这小子哭了呀,哎哟!……”花香疼得捂住自己脑袋瞪大眼睛气愤得抬头,哪个小子敢敲她脑袋?!活得不耐烦了! 绿水一脸温柔含笑得望着她。 好嘛,好嘛,这尊大神惹不起……花香委委屈屈得捂着脑袋可怜得对绿水道,“绿水叔叔,疼……” 绿水笑着戳戳她的脑袋,嗔怪道,“连我徒弟都敢欺负,真是把你惯坏了!” 花香立即打蛇上棍,缠着绿水说好话,忽然,她仿佛想起什么似地尖叫着跳起来,“我还是没看到那封信!” 天仙楼历经百余年不变,莺莺燕燕,醉生梦死,依然如旧。 季汝跑出门口,左还是右?他张望了一下,然后一根筋得往左飞奔而去,发带散了,满头青丝如风中的旗帜一般猎猎飞扬,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到底是谁,他只知道跑下去,跑下去,不给自己一丝思考的时间,不给自己一点停息的机会。不去想他是不是可以突然从牢里出来,不去想他是不是正好会出现在天仙楼,不去想他是不是扮作女装,不去他是不是月……只要不去想,他就可以义无反顾得得认为那个人就是月,掩耳盗铃也罢,自欺欺人也好,如果梦比现实幸福,他愿意不去面对现实…… 从天仙楼跑到黄福街,从城中跑到城东门口,季汝终于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眼睛红红的,却没再掉出一颗眼泪。他死死握紧自己的拳头,即使掌心破了也仿佛没有感觉一般,鲜血顺着指缝悄悄流出…… “哟,这是哪里来的俊俏小公子,瞧模样长得真不错!大半夜跑出来找哪家漂亮姑娘呀?”一声女子的调戏从身后传来,季汝的身子蓦然一僵。 葱白的手指熟练得挑起季汝的下巴,憔悴的脸庞乍然出现在明处,变得更加苍白。黑亮的眼角却如狼一般炯炯有神,只要再过分一点,祭月保证这小子就要跟自己拼了! 不怕死的某人真就一根手指从托着季汝下巴的地方开始往下滑,划过平整的下巴,细腻的脖子,凸起的喉结,精致的锁骨……就在指尖落在锁骨凹下去的那一刻,季汝猛地扑上来,发了狠得想要和面前这个女人打一架,或者同归于尽? 幸好祭月一直注意着季汝的神色,他一有动作,立马反剪,双脚立马卡位,将季汝卡在原地动弹不得。双手被拘在身后使不上劲,双脚又被固定得动弹不得,他只能如上岸扑腾的鱼一般扭动着身躯却毫无办法。 “放开我!放开我!”季汝嘶哑了喉咙喊道,声音中隐隐有着哽咽。这一晚大起大落,希望绝望,天堂地狱,他上上下下比坐过山车还要快速,快得他已经疯了! 祭月不得不用上大力,皱眉,平日看不出季汝的力气有那么大啊,有好几次都险些让他挣脱! 一个小人头突然出现在祭月旁边,然后右手半空一划,颇像江湖上杀人灭口的手势。 祭月摇摇头,劈晕了,她担心背不动他,忙中抽空得扔了一块牌子一样的东西给卡卡,抬了抬下巴,示意城门口。 卡卡点点头,堂而皇之镇定得从祭月身边走过,从季汝身边走过……完全没有注意到因为自己而突然不挣扎的季汝。 季汝死死盯着那个走远的身影,世上有那么相像的人吗?相等的身高,相似的容貌……卡卡?那个人是卡卡?他出来了?如果他是卡卡,那他呢?他在哪里?季汝的脑袋一下子陷入无数疑问之中,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又重新跌坐在地上,面前是一个带着白纱的女子。 夜色朦胧,背光看不清容貌,女子自有一番朦胧的美丽,只不过说出来的话……貌似太煞风景。 “小公子长得如此俊俏,跟我回家如何?”熟悉的带着调侃的声音传来,季汝紧紧咬着下唇再也没止住眼睛的泪水,一下子汹涌而且,连带着面前的人都模糊得看不清。 绝处逢生,季汝突然有了一种死了一回再重生的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梦想实现得太快,以至于措手不及,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干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宣泄着内心的委屈、伤心和喜悦。 等到季汝宣泄得差不多,才听到身边等了很久的女子道,“小公子,考虑得怎么样啊?不愿跟我回家也不用哭的那么惨吧?其实我家还不错,有屋有车,吃穿不愁,啥都不干都可以白养的。” 季汝噗得一声笑出来,还是有点别扭,“你……怎么扮一个女人?” 噗……这话问的,顿时把舌战群儒都不在话下的祭月噎在当场,傻傻的挠挠头。看到祭月如此孩子气的傻动作,季汝笑得更开心了,“你要是女的,那就真好了!亏你想的出来,靠女装混出宫,不容易吧?” 祭月两眼望天,她该怎么回答呢? 季汝站起来,长时间的奔跑让他有些狼狈,脸上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突然想起什么,望了望自己的左手,很好,正面没有!嗯?反面也没有?季汝眨巴两下眼睛,他明明记得出来的时候还把信攥在手里的,啥时候丢的? “信……没了……”季汝委委屈屈得瞅着祭月道,月光下妩媚又妖娆在,真正得天然娇媚! “没就没了,其实也没写什么。”祭月道。 季汝不肯罢休追问,“到底写了什么?”此时他真是懊丧极了,刚才怎么就没看呢! “对了,你为什么出来不直接找我?用十万两黄金买干什么!你哪来那么多银子?干嘛全都送天仙楼,白白浪费了!”季汝突然想到关键,忧心忡忡得皱眉埋汰。 祭月无所谓耸了耸肩,“没事,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一分钱也没拿出来。” “这怎么可能?”季汝吃惊得瞪大眼睛,“天仙楼会放你出来?” 祭月勾唇神秘一笑,“留不得。” 季汝听得云里雾里,跟着祭月边走边说,七拐八弯,等季汝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然后在郊外了…… “我们来郊外干什么?”季汝惊讶道。 “小公子不是答应跟我回家了吗?”祭月做出一副比他更惊讶的神色。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季汝问道。 “你刚才不是软着声说,好的,奴家一切听从安排?”祭月睁眼说瞎话,却学有季汝七八分的模样。 季汝气结,他怎么可能会说这样的话?!打死他都不会用奴家来自称!明显就是诬陷!“你胡说!” “我明显就是胡说。”祭月坦然得承认到,然后顺势把季汝带进卡卡叫来的马车内,拍拍手一切就绪,直接下命令,“好了,我们可以上路!” 强买强卖,拐卖人口,睁眼说瞎话,祭月强项! 请牢记本站域名:g.xxx 070 离开陵城 清晨黎明,星星点点的透明阳光穿过纱窗照射进来,昏暗的屋内渐渐转亮。 “主子,她们已经离开了。”女子双手垂在身侧轻声道。 半响,躺在床上的老妇点点头,深深叹了口气,“老了,真得老了……” 天仙楼妈妈担忧得望向老妇,三年前主子一场大病后身子一直不大好,这些年靠着大量珍稀药材养着,勉强调养身体。然而自那晚见了月公子后,主子便一病不起,脸色越发苍白,瘦骨如柴仿佛尸骨一般,“主子,天仙楼还要靠您支撑下去,您……” 老妇挥挥手打断道,“下去吧,把绿水叫来,我有些话要和他说。” 妈妈还欲说些什么,但是看到老妇疲惫的神色,眼皮下深深的眼袋,哽咽一顿,点点头出门。 “妈妈,妈妈!”花香眉飞色舞得跑到妈妈身边,亲切得挽着她的手臂,兴奋道,“这次大赚了耶!十万黄金!天仙楼发财啦!” 妈妈恼怒得拍掉她的手,想到那个人心里不由气愤,“什么十万黄金?!一两银子都没有!别烦我!” 啥?花香傻愣愣得瞪大眼睛,连忙追上妈妈,“妈妈,她没有付款吗?你怎么能放她离开!白斩还是红烧,怎么都行啊!” 妈妈咬牙切齿,“白斩红烧都难解我恨!下次遇见她,我定让她横着出去!通知下面的姑娘公子,以后把她列为天仙楼第一号拒绝往来客户,谁敢招待她,哼哼,仔细她们的皮!” 花香缩了缩脖子,看着妈妈重重得恨不得在地上踩出一个个洞来的气势,心道,那家伙究竟干什么居然能让妈妈如此生气,连矜持都不要了? 其实吧,祭月一开始是真没打算把季汝带在身边,让他跟自己走的。但是看到他不顾一切得追出来,那么狼狈,可怜兮兮的模样,祭月还是有些担心。(..info)想到那个村子里的女人把他交付给自己,总觉得有负重托。弄了半天,她还是没给季汝找到一个强大的可以依靠的后台!祭月挠挠头,她也不是万能的啊! “要不要吃梅子?”季汝心满意足得舔舔手指对祭月问道。 看着茶几上还剩三两颗寒酸的梅子祭月摇摇头,她至于跟一个孩子争东西吃吗?“你自己吃吧。” “真不吃?”季汝摸摸自己鼓鼓的肚子,还是贪心得把手伸向茶几上酸酸甜甜的零食,眉开眼笑,“行,那我勉为其难替你解决了。” “对了,那十万两到底怎么回事?”季汝边吃边问,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可爱。 祭月打了个哈欠,“没事,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他们没胆子要我命,只好放我走了呗!” “那么简单?”季汝狐疑道,他已经不是刚来陵城的那个愣头小子,会因为几个铜板斤斤计较。 “还能有什么……”祭月舒舒服服把脑袋枕到季汝腿上,鼻尖传来的一股独属季汝的体香挠得心痒痒,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是想调戏啊…… “啊……”疾驰的马车突然停下,季汝来不及反应一头撞在车上,疼得立即叫起来。 祭月惯性得冲向季汝,然后一般正经不慌不忙得坐起来整理衣服施施然撩开帘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出去前偷偷瞥了一眼季汝,连厚脸皮的祭月都不好意思得脸红了红。 反观季汝,已经是煮熟的虾子,红的可以吃了……刚才,刚才是不是不一小心……碰到那里了……擦着,擦着祭月的额头……她应该感觉到一点吧?越想季汝脸色越红,双手揪着自己的衣角完完全全陷入呆愣之中,恨不得羞死算了,这回脸丢大发了!…… “嗯哼,怎么回……”祭月撩开车帘就看到旷野路旁站着的人,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跳上马车,熟练得接过卡卡手中的马绳,扬鞭一挥,马车就咕噜噜得往前行。(..info) 卡卡看看祭月,他觉得现在自己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那个……”你怎么会在这里?话为说完就被那人打断道,“卡卡,你在云野外镇下车,那里会有人接你去西北草原,没有经过鲜血洗礼的男人不是条汉子!” 卡卡点点头,虽心有不舍,却立马斩断心念,“好!”这半年来,他跟着祭月学了不少东西,但理论毕竟是理论,没有经过实践的检验都只是纸上谈兵!鲜血和汗水,风雨和荣耀,他永远记得那个满城跪拜的日子,夹杂在在南站的山呼海啸的呼唤声如铁一般深深烙在他的心底。 祭月懒散得坐在车门边,叹了口气,“不打算理我了?” 来人没有吭声,祭月知道他还在生气,气自己一声不吭得离开,祭月笑笑,还是个孩子脾气!“这是我的马车,你未经主人同意就上来小心我喊非礼!” 来人仍然没有理会祭月。 祭月摸摸鼻子,唱起了“大军行”,“大军行”是两军交战前夜很多将士为了鼓舞士气全军唱和的山歌,爽朗硬气,铁骨铮铮,透着一股一往无前死一般的意志,可是由祭月唱来,却多了几分婉约和清朗,“长风起,沙门破,出关不还乡,死也死个痛快……” 突然,白羽猛地转身扑向祭月,双臂支持在她两侧,磨着牙齿恨不得将她咬碎,却又下不了口,“我要拿你怎么办……!” 白羽对于祭的那份深深的无力感和伤痛透过这么一句话平平淡淡得传出,他到底要拿她如何是好?!明里暗里付出许许多多,费尽心思用尽心力,而她出狱不告诉他,离开不告诉他!如果不是昨晚因为季汝正好在天仙楼,他是不是连她离开了都不知道!现在她怎么能在他面前说一个死字?!哪怕是唱歌也不行!一想到死…… 满腔的怒气无从发泄,白羽攥紧拳头,骨骼都发出清脆得咯咯声,猛地一拳砸在马车上,震得马车歪了歪。卡卡暗暗赞叹,马车上那一个清晰的拳印,总有一日他也要这样! 细碎的木屑掉落在祭月肩头,她连脸皮都没眨一下,望着白羽半片白发,如何能不明白他心中所念所想?“罢了,我不会承认我错了……” 白羽转身继续驾驭沉默马车,祭月知道自己真的惹恼白羽了,可她也没办法……捏捏眉心,这小子可不是她家小皇帝,玩一玩闹一闹什么事情都没了,要他消气,估计有不少难度啊…… “回皇上,昨夜天仙楼有人一掷十万黄金买下极品花魁季汝头夜!”王衍直立于书房,皱眉道,“依微臣看,此是怕有蹊跷!可能是他国之人在我大汉作祟!大汉国有几个能一掷十万黄金?屈指可数!但他们绝不会用那么多银子买一个花魁!可是如果是他国之人……”王衍皱眉分析道,“有如此多银子的怕是也不多……微臣想不明白为何他们会如此大张旗鼓?难道是来向我大汉炫耀?……” 欧澈明批阅奏折的手一顿,淡淡道,“天仙楼这月有如此大的进账,税收也该提一提了。” 王衍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这钱来的真太是时候了!“皇上所言甚是!虽然现在国库仍然疲软,但这个月天仙楼至少要交一百五十万税收!能够缓解不少压力!军需粮草也能马上到位!可谓天佑我大汉!” 飞来横财就是天佑我大汉?金铁牛在此肯定忍不住吐槽两句! 欧澈明心不在焉得应了一声,聊了几句就打发王衍出去,叫来太监总管嘱咐道,“你去看看他在干什么?一切可好?有没有不称心的?” 能爬上太监总管位子的人都是有个七窍玲珑心的,这个他除了指那个人,还能指谁? 欧澈明拿茶盖敲着茶杯,发出一声声清脆的瓷器声,一声刚落一声响起,徐徐不停,一直敲了一盏茶的时间。 太监总管推门进来,“回皇上,太后下旨任何人不得探视,派了三百御林军镇守天牢。” “哦,这样啊。”欧澈明对于这个消息无动于衷,倒惹得太监总管一阵奇怪。皇上不是最紧张那个人的吗?平日哪怕他一点咳嗽皇上都担心不止,今日怎会如此平淡? 欧澈明重复着敲茶杯的动作,太监总管却是冷汗淋漓,半年来,皇上变得越来越让人看不透,随着权力的慢慢收回,一个真正王者的气势和威严也渐渐从他身上展露出来!杀伐果断的心智,铁血不留情的手腕,笼络人心的本事,阴谋阳谋的计策,各种手段如变戏法一样在朝堂上激烈上演,每上演一次都伴随着无数人家破人亡,血流成河。 累累白骨铺就成王的道路,这句话从来不会错!皇上不说话,沉闷压抑的气氛便慢慢晕染开来,见过欧澈明对付敌人各种手段的太监总管心惊胆战,脸色渐渐苍白。 “对了,白羽呢?”欧澈明突然问道,仿佛很随意突然想起这么个人一般。 太监总管顿时面无血色,“回,回皇上,监视白羽的人被人敲晕送回来了……” 欧澈明点点头,仿佛意料之中,挥手让这个自己吓在自己的太监退下。他已经不是那个懵懂的稚子,半年,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尤其是在面对生死计谋的王者之路!喜怒不形于色,他真得能够做到了…… “用一百五十万白银告诉我你的离去,我未必会感谢你……”欧澈明垂下眉眼,细碎的阳光落在他蝶羽般轻颤的睫毛上,投下一排淡淡的灰色阴影。 071 那一晚(第三卷 完) 月色如华,清朗朗水洗一般。四下寂静,随着铁链哗啦啦上锁的声音祭月被带了出去。 门外狱卒把她交给了天仙楼的妈妈,由妈妈领着她把她带到后花园。一身黑袍,没有一点花式,宽松得罩住姑姑瘦弱的身躯。银白的发丝站在风中丝丝飘荡几根,姑姑挥挥手让妈妈下去,“还是没有改变主意吗?” 祭月摇头,她也许有治国之能,可不代表她有治国之心,“即使囚禁我一生,我也不会改变分毫!” “你就如此不识好歹!”姑姑勃然大怒,重重一拍轮椅,气吼道。许是因为太过剧烈,一口气喘不上来,不禁捂着胸口猛烈咳嗽。 “姑姑!”祭月担忧上前扶住老人肩膀,然而入手之间祭月忍不住心颤,太瘦了,瘦的快只剩下一张皮了!这一刻祭月才明白姑姑为何会见自己,念及此,心中酸涩,“我去叫太医!” 姑姑一把拉住祭月摇头,咳嗽渐渐好转,喘了口气恢复。 “推着我走走吧。”姑姑虚弱得说道,声音轻如蝉翼,仿佛随时随刻都会破碎一般。 祭月默然,托着姑姑的轮椅沿着后院的羊肠小道徐徐而行。前世今生,她都是第一次给姑姑推轮椅……寻常家的儿女肯定早在幼时就给长辈推过轮椅,而她虽位高权重却是一次也没做过。有得必有失,这就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 “你觉得这片江山如何?”姑姑望着黑夜中深深浅浅被阴影遮掩的风景问道。 “很好,江山如画,引无数英雄竟折腰。”祭月推着轮椅道。 姑姑随手摘过身边的一片小叶,直接问道,“那你呢?你可称得上英雄?那日我在宫里也听到那排山倒海的呼吁,你就没点心思?” 祭月顿了顿,才开口道,“我不是英雄,我只是在最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最恰当的位子,然后做了应该做的事情,尽职尽责,做一个奉公守法的大汉好公民。” “你错了,什么是国什么是家?什么才是大汉的好公民?”姑姑脸上依然是平淡无奇的表情,声音却渐为严肃,“当你把目光放在国的时候它是国,当你把目光放在整个世界的时候它就是整个世界!大燕大楚大汉算什么?天下本就是一体,哪有什么国之称?你可以告诉我哪里是国界?哪一个不是人为定下的?因为权势利益,所以形成了各种各样抱团的人群,这个街上拉帮结派的小混混其实是一个理!区别只在大小而已!” 无国界?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只怕也只有面前这个老人才能说得出来,别的人若敢动半点心思不拉出去株连九族才怪!祭月苦笑。[..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女子称王怎么了?历来江山都是有能者居之!女子不如男这类的鬼话也就骗骗三岁孩子,哼,天下男子不如女的何其多!他们依然能显贵诸侯!女子凭什么就要在家中相夫教子,看男人脸色,听男人吩咐?!”姑姑发出一声冷笑,“想我楼兰,两代女皇,不照样把楼兰治理的仅仅有条,安居乐业?最后破灭还不是因为男人无能?!”说道破灭两个字时姑姑的声音变得极尖锐,仿佛恨不得吃其肉喝其血! “不要拿君君臣臣的思想来辩解!那不过是君王为了巩固自己帝王之位而使用的精神枷锁!他凭什么是君?你凭什么是臣?大汉不还是靠夺前朝之位而来的吗?!所谓的真命天子也就是他们自欺欺人的笑话,说出来也不嫌丢人!”姑姑言辞越发离经叛道,也越发犀利。 祭月默默推着轮椅没有打岔,月明星稀,草丛里的蝈蝈声不绝于耳。 姑姑缓了口气说道,“重月,除了她之外,你是我见过最适合做女皇的人。可惜她死了,因为忠君,因为责任,所以死了……凭祭晓那丫头的手段,如果不是她有轻生的心思又怎会如此得逞?没有人能让她死,除非她想死。”说着姑姑一顿,缓缓道,“也没有人能让你死除非……你已存死的心思!” 祭月身形僵持在原地,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天衣无缝,原以为这样按部就班顺着他们的计划前行就不会有人知道……姑姑的眼睛是何等毒辣,竟然穿透层层障碍,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说了一个字,祭月也不知如何继续说下去,又说些什么呢?祭晓对自己的忌惮,她怎么不知?又怎会不妨?还特意支走白羽和部下,让他们的计划进行的更方便……她只是太累了,累得麻木到对死没有任何恐惧。朝堂外她浴血奋战,朝堂上她要事事关心,皇宫内阴谋迭起,皇宫外还需要做一个风流好色,有致命缺陷的假象,她累了,真得很累很累…… 所以当察觉祭晓对自己有所行动时,她竟有解脱般的轻松…… “重月,做一个女皇吧!一个真正的女皇!让所有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孩子,美男还是才女都臣服在你脚下听你差遣,把这个江山打理得仅仅有条,让所有百姓都真正的安居乐业!这不好吗?上天给了你如此天赋,如此聪慧不是要让你泯然众生!”姑姑加重声音,声音中透着一份急切和渴望。 “姑姑,江山再美不是我心。”祭月轻轻说道,“祭月是被无数压力逼死的,看似风光,然朝堂内外内一个人不在逼她?爬得越高责任越重死得越快,不想死就要每天去算计猜测,亲情什么永远靠不住!她累了,所以她死了……” “之前我一直茫然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今晚我终于想明白了。做女皇又如何?把整个天下放在肩上的人即使不被人害死也活不长,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生了孩子等他们长大还要看他们骨肉相残,防着他们因为女子不能称帝的思想迫害自己,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不能出半点差错,姑姑,这样的生活太累了……” “做人有什么是不累的?”姑姑冷笑。 “有,盐城重家就很幸福。”说着祭月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想到那个温暖充斥着各种温馨的家心中便有化不开的情愫,当姑姑说无数人臣服在她脚下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场景竟然是重星撅着嘴挑着碗里的胡萝卜,而重阳微怒得轻声斥责和重日一本正经引经据典得责备她不能浪费。这才是毫无防备温馨的一家人…… 这才是她心心念念追逐的东西!哪怕山呼万唤也不伤家人和和睦睦小酌一杯清酒,一个人终究太寂寞,她已经寂寞太久了。祭月道,“半年来,皇上已经充分展现他的才能,现在的他即使没有白羽也只比祭晓稍逊一线,假以时日未尝不能压他一头!只是时间问题。” “大汉是我的归属,就如同楼兰对姑姑的意义一样。”祭月徐徐道,“姑姑真得是想要女尊天下吗?楼兰和其他国最大的不同是曾有女子当皇,而姑姑把这个特点作为楼兰的纪念。您想要看的到底是女子当皇还是想再现楼兰?哪怕一个虚假的幻影,您也愿意自欺欺人。楼兰灭了,您却永远生活在楼兰的梦里……” “胡说!”姑姑厉声打断,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盛怒的红色,“我何尝不知道楼兰灭了?我不过惜你是良才,有称王之贤能,才愿意为你铺平道路!” “姑姑!”祭月重声道,“您口口声声说楼兰灭了,可是它在你心里真的灭了吗?您这些年一直收养那么多女子,培养她们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还教她们政治军事,您图的到底是什么?!楼兰灭了,即使再出现一个女皇当朝的天下也不是楼兰!它灭了它真的灭了!完完全全成为了历史!……” “啪”一声,清脆一巴掌,姑姑毫不留情得转身怒视祭月,眼中熊熊燃烧怒火几乎焚毁整个陵城! “姑姑,叫您姑姑是因为我真得把您当姑姑看待!”祭月单膝跪下,右脸上清晰得映出五个通红的手指印,目光清朗,宛如今夜的月光,“大汉乱,我愿出山护它;大汉安,我亦愿急流勇退,做一个潇洒闲人。大汉是我的故土,如果一个连故土都没有的人,拿什么慰藉自己?我生于大汉,长于大汉,忠于大汉,心有归属,能安!” 姑姑咬着牙,眼中神色一变再变,多少年她没有生过那么大的气?多少年没有如此忤逆自己的人了? “姑姑,我再推您走走吧。”祭月起身重新推着姑姑前行。 很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前行。风景往身后退去,如同逝去的东西从生命里掠过不再来。 “你心已决?”姑姑仿佛一下子苍老,语气中透着难掩的疲惫和沧桑。 “我心已决。”祭月沉声肯定道。 “也罢,但我有一个要求。”姑姑说道,“离开陵城,恢复你的女儿身。” 祭月微微蹙眉,那么简单?只听姑姑继续道,“你既然不想担起那么大责任,那么就做个真正的女子,如果做不到滚回来给我做大汉女皇!别以为条件那么简单,观你言行举止早已没有女儿的娇态,而我的要求是要你做一个真正的女子!穿莲群,懂男女有别,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仪态端庄,撑得起场面!时间三年,三年后你若做不到……” 姑姑每说一句,祭月的眉头就皱紧几分,做一个真正的女子?想到那细碎的莲步,祭月鸡皮疙瘩立马掉落一片,怎么觉得比做女皇还要艰难?“能不能换个条件?” 姑姑冷哼不语。 祭月别无他法,只好硬着头皮答应。算了,还有三年时间…… “离去时无需特意告诉别人,我会给你打点好一切,你女子身份暂时不宜大肆渲染开,在外你也不得承担自己的身份,可明白?”姑姑说道。 “好。”祭月答道,从怀里摸出一方东西上前递给姑姑,“当日借死士之恩,今夜以楼兰相还!” 姑姑秽浊的眼睛蓦然一亮,又有些狐疑,以楼兰相还?这东西能代表楼兰?姑姑接过,祭月却抽身而退,她知道接下来的时间姑姑绝不会希望自己在她面前。 从背后望去能见到姑姑轻微颤抖的双肩,却没有半点声音。 以楼兰玉玺相赠,对一个把楼兰刻入骨髓的人而言,的确动容! 这个夜晚,只有一个暮气沉沉,半个身子踏入棺材的老人的无声哭泣…… 祭月离开是必然的事情,离开之前还要坑天仙楼一笔不气的妈妈跳脚才怪!而且一坑就是税收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啊!表面上天仙楼进账十万黄金,拿到手的屁都没有一个!这人实在太可恶!惹主子操心流泪不说,还要坑天仙楼那么大一笔,简直腹黑到黑炭!难怪妈妈会将她列为第一拒绝往来对象! 上辈子天仙楼流连一生,这辈子却成了拒绝往来对象,世事当真无常。 001 当三个人一起迷路 蜿蜒的羊肠小道,绿树成荫,湿润芬芳的泥土散发着青葱的气息。骨碌骨碌得马车声从回旋的山路上传来,只闻其声却看不见半点踪影,悠远缠着云霭的山群若隐若现仿佛青涩的女子拈花间的微笑。 “阿嚏!”祭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揉鼻子,靠着树小憩。山色虽美,只是他们的状况似乎不大好,卡卡在半路下车,祭月一个铜板都没赠,让他自己想办法去千里外的草原。如果这点小问题他都解决不了,去草原战场上也不过是送死。马车在这山路上抛锚,上不着村下不着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于是白羽、祭月、季汝三人光荣迷路了……更不幸的是一向身强体壮的祭月病了,哦,身强体壮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前半生可是对月伤怀、吟吟小诗的“弱女子”。 “怎么只听到马车声,看不到人啊!”季汝踮着脚尖伸出脖子在小路上张望,这都一个多时辰了,他就听见马车声,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祭月勾唇笑,即使生病,依然改不了性子,“再等等,说不定马上就来了!” “真得?这次不骗人?”季汝狐疑得看了她一眼。 “我怎么会骗你!”祭月一本正经,“你没发现马车声越来越响了吗?” 季汝心下比较一番,似乎好像是这样。 刚刚打了一只野兔两只麻雀的白羽回来看到这一幕心下一叹,走到一旁拔毛烤火。季汝笑着阻止白羽动作,眨着大大的眼睛好心劝道,“别忙活了,听到马车声没有,马上有人来了!我们可以搭他们的马车走!现在烤好,怕也没时间吃。” 白羽掠过他,直接看向祭月,问道,“要不要烤?” “当然要!”祭月斩钉截铁道。 季汝撅着嘴阻止,“不行,你不说马车快来了吗,等会烤好丢掉白忙活一场,没有你这么折腾人的!” 白羽手脚麻利得烧水,将兔子把毛拨皮,实在看不下去解释道,“这里山群环绕,很容易形成回音,而且山路曲折,地势高低不平,马车难行,速度下降不少,从听到声音到看到至少有一天一夜的脚程。” 季汝眼睛越睁越大,错愕得看着白羽,忽的瞬间转头叉腰瞪祭月,气愤吼道,“你又骗我?!” 祭月浅浅一笑,把身上的被子往身上拱拱,无辜道,“我哪有骗你,你怎么就信白羽不信我?”又小声嘟嚷一句,“一天一夜不也是一会儿么?” “一天一夜能算是一会儿吗?”季汝耳朵尖,闻言真恨不得扑上去掐着她的脖子好好掐架,他信鬼了才会信她!愣是在路上瞪了一个多时辰!脚都酸死了!但念及祭月正处于“虚弱”之中,季汝只好按捺下心中气怒,“那是不是一辈子都可以算是一会儿?!” 祭月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得点点头,“是的,祭将军曾经说过,眼睛一睁一闭一生就过去了!可不就是一会儿么?” “你!”季汝指着祭月的手指都忍不住发抖,憋了半响才恨恨道,“不和‘老弱病残’计较!”尤其把“病”这个字说得特别重。 白羽杀鸡的刀一抖,原本一刀毙命的野鸡硬是飚出一片血没有死利索,扑打着翅膀要死不活得蹦跶,白羽只好又补了一刀,心中对季汝高看几分,很好,把她和老弱病残归为一类。 干枯树叶烧了起来冒出白色的烟,两个吃货老实得坐在一旁等待着白羽把野兔野鸡烤出递给他们。祭月闲得无聊时不时拿树枝搅动燃着的干树叶和树枝,看火小了下去,就往上面堆枝丫。 “啪啪”两声,祭月把手中不小心燃着的树枝对着地面敲两下,灭了火。树枝前头的碎火星震碎洒在空中,撩起一阵灰烟,季汝用袖子捂着鼻腔往后跺了跺。 “你能不能安分点!”季汝没好气说道,对这个只有半肚子烧火技术含量的门外“重病”又不安分人士很是无奈,拿起旁边“精挑细选”好的一根长而光的树枝对着火堆搅动两下,减少堆积的树枝,又把火堆下面清出一片空间,形成镂空状态,“你不知道下面要有点空间火才能烧得更旺吗?” “不知道。.info[]”祭月脱口道,让季汝颇有种拳头打在棉花山的无力感。以前她拨了一下火,立马就有无数人帮着她拨火,那里真正用得了她动手? 季汝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颇为得意,“笨死了,没见过这么笨的人!” “就是,也就那么笨的人竟然一声不吭、悄无声息把天仙楼的极品花魁拐跑了!实在太笨了!要拐也该拐个货真价实的!”祭月顺口跟着道。 “你什么意思?!”季汝把烧火棍,不,烧火树枝往地上一插,捋捋袖子,一副你敢再说一句我就和你拼了的架势。 “行行,你厉害,你就是货真价实的极品花魁,里里外外都是真的!”本着“我生病,不和你打”的思想,祭月爽快认错,很自然得补了一句,“你是真真正正的极品花魁,只不过一不小心脑抽筋被个笨死的人拐了……” 季汝满脸黑色,他怎么觉得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好了,别闹了,吃东西吧。”白羽把烤得金黄的野兔递给祭月,细长的树枝上油汪汪肥嫩的兔肉兹兹冒着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馋得人直流口水。 祭月心满意足得一点点扒着兔肉,白羽烤东西的技术可不是吹的,以前她都是想着法子用各种方式逼他给自己烤东西吃!白羽烤的肉,一顿饭祭月能多吃半碗肉! 季汝也被香气引诱,看着冒油泡的野鸡吸吸口水,恼怒得瞪了一眼啧啧吃得特别响亮的祭月,你有的吃我也有的吃!季汝拿过烤野鸡,小心撕肉吃。 “喂,你那还没熟呢!”祭月凉凉开口,眼睛看都没看季汝一眼。 季汝冷哼一声,“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我可没你那么笨,会一而再再而三上当受骗!” 说着季汝撕下一块肉,很软已经能吃,他得意得瞅了祭月一眼,然后当着祭月的面吹吹野鸡肉,张大嘴一口咬下…… 顿时,季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呸呸。”季汝赶紧扭身吐,野鸡肉上半掉下一块肉,很明显外面已经酥软能吃,里面还没熟透,连着丝丝血丝。 “我说还没熟吧,你怎么就不信我?唉,不听老人言啊……”祭月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吹着嘴边的肉,继续非常“响亮”得大咬一口。所谓乐极生悲大约说的就是祭月,刚刚还在说季汝,下一刻自己就被兔肉烫伤了舌头,这一口咬得太大了! 祭月捂着嘴一声不吭。 季汝见此,笑眯眯得重新把野鸡肉插好继续烤,果然是坏人有坏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白羽拧开水盖把水袋递给祭月,“水凉,喝一点会好不少。” 祭月接过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然后又在嘴里含着半口水,烫伤部位浸在水里凉凉的比较舒服。 “好了,总算安静了。”白羽拧好水盖。 嘿?祭月挑挑眉,没看出来,最腹黑的居然是这家伙! 白羽祭月三日靠着打猎和马车上的水和一点食物被子过了一天一夜,等着遥远马车赶到的时候,祭月的病似乎加重了,半瞌着眼迷迷糊糊,连说话也都没什么力气。季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后半夜他更是每隔半柱香就换一款手巾盖在祭月额头,几乎没睡觉。白羽脸上的神色越发深沉,放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大型野兽,也要防着蛇虫鼠蚁这些有毒小虫。 “少爷,小姐,路上有人拦车!”驾车的马夫小童喊道。 帘子撩开走出一个少年,面容普通,衣料上乘,想必是哪家富贵公子。 “途径此路,马车车轮不小心破碎,还望兄台载我们一程。”白羽上前拱手行了一个江湖礼。 少年看看白羽又看看脸色异样红润的祭月和美丽少年季汝,尤其看到季汝时,他眼睛一震,笑道,“出门在外难免遇到困难,本该相互帮助的,此为吾妹马车,方才在里面说些话儿,就让那位生病的小姐坐在这里,我们到后面的马车上坐吧。” 白羽却是摇头,“我家小姐生病,恐传染给令妹,叨扰你们。如方便我们三人就坐后面的马车,感激之情不甚言表!” 少年也没强求,做了个请的动作,笑道,“如不嫌弃,请兄台上车。” 白羽把祭月抱上马车,季汝在里面照顾,然后又去把原来马车上的东西搬上新的马车,旁边跟随少年的仆役也帮了不少忙。少年马车上的少女悄悄撩开一个边角看着白羽忙上忙下,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瘪瘪嘴,“手脚倒是勤快。” 坐进马车的少年看了自家妹子笑道,“下人手脚不勤快可要被主子骂的。” “你觉得他是下人?”少女挑挑眉。 “不是下人是什么?你没听见他刚才自称那个姑娘为我家小姐?”少年笑道。 “如果他是下人,你会让他们上马车?”少女反问。 少年看着窗外的身影,“这人非富且贵,虽然衣着普通,但那身高贵气质却是难以掩盖!而且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风范,绝不会是小门小户的子弟!” “哥哥一向看人极准,您倒是猜猜他们是什么人?”少女兴致盎然道。 少年摇摇头,不愿多说,“虽然很淡,但此人身上有着冰冷杀伐的气息,以前应该从过军,而且杀过不少人。这样的人不要得罪的好。” 少女抿着嘴,轻轻道,“那就把他收为己用如何?” 002 中毒 山路崎岖,十多辆马车徐徐前行。(..info好看的小说)天色渐晚,车夫奴仆下车做晚饭,一众人忙开。三个花枝招展的少女选了个空旷点的地方铺好席子褥子,摆上各种零嘴,然后等待少爷和小姐落座。少女优雅得坐在褥子上,翻开一本书借着昏暗的天色和燃烧起的火光静静看起来。少年一直注视着白羽熟练得捡树枝,烧火,打猎,剥皮,烤肉,取水,动作十分迅速。他们刚刚落座,白羽却已经烤好一只野兔送进马车。 少年还记得祭月的容貌,要说这三个人里最不惹人注意的就是这个女子,普普通通,姿色偏上,却也没什么了不起。这样女子如何值得那样一个血气男人细心伺候?也许是女子的家族有恩于他,所以才如此尽心吧。少年猜测道。 “哈哈,看我打了什么回来!一只上好野羚羊,今晚大家有口福啦!”一行人中除了丫鬟奴仆还有武师,专为保护车队安全。武师中以孔老最年长,经验最丰富,年轻人中以白老之孙孔林武最骁勇,能徒手打死一只白睛大老虎!孔林武托着一只野羚羊回来扔给别人,烤食物的任务当然不会落在他身上。 一群武师立马起哄,野羚羊可不是那么好打的,野羚羊奔跑速度极快,而且一有风吹草动就立马逃跑,十分警戒胆小。年轻武师们围着孔林武称赞调笑,气氛热闹,孔老捋着自己的小短胡子笑呵呵得看着这一幕。 野羚羊和草原上烤全羊的手法差不多,肉质也比羊肉细腻美味一些。第一块野羚羊肉自然是要给功劳最大的孔林武,孔林武接过看看肉再看看远处静静看书的小姐,连微微红。 众人一见这场景还会不明白这小子心思?于是起哄让孔林武把肉亲自端过去,这是武师间的一种习俗,打猎来的第一块上好心头肉要给打猎之人,打猎之人若把这块肉赠予别人,说明那人对自己有一种特殊意义。 孔林武大碗酒水一喝,摔了碗,壮士赴死端着心头肉到小姐那里,涨红着点结结巴巴道,“小姐,小人打了一只野羚羊,小姐不妨尝尝手艺。” 少女从书上抬起头来,看了孔林武一眼,再看到他手中半黑半黄的肉时不禁皱起眉头,想到刚才白羽手中金灿灿香味扑鼻的野兔肉更厌恶眼前这肉,直接道,“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吃不惯这东西,你拿回去吧。” 孔林武挠挠头沮丧得退了回来,又被周围的武师调侃笑话一番。这时白羽跳下马车又往林子走去。 “白公子,干什么去?”少年好奇问道。 白羽脚步一顿,毕竟有恩于己,还是耐心解释道,“小姐吃不下肉食,弄些野菜草菇肉汤。”说着人已经往林子深处走去。 孔林武冷笑一声,“小心中毒!”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他知道小姐一直注意着这个男子! 不久白羽就用大叶子抱着一捆野菜草菇回来,看得众人眼睛发直,靠!天那么黑还摸得到野菜?!还那么大一捆,他是要喂牛啊?怕是没有辨认,等会可就要中毒了! 白羽熟练的支起架子,取了一点野兔的肥油滚下锅,放上草菇野菜小炒,然后放水和着野兔肉骨头一起炖,少许片刻就冒出阵阵诱人的香气,连吃野羚羊的武师都忍不住狠狠吸了吸那香气,实在是太香了!最后撒上香油菜,小小的小叶子如荷叶一般漂浮在汤上。 “真香!不知道味道怎么样……”看着白羽端了一碗肉汤进马车,少年才小声说道。 少女撅着嘴有些不高兴,“坐我们的车也不知道给我们端一碗!” 少年毕竟年长,笑道,“你觉得他像是给人端茶送水的人吗?” 少女哼了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妒忌,“我在车上可没看出来那生病的女子有什么本事,他能给她烤兔做汤,就不能给我们端碗汤?难道还让我们去问他要不成?” 少年摇头,“乳儿,别闹!我让人给你做一份便是。.info[]”说着少年派了几人去采野菜草菇,等水开做好,那香味却还是不如白羽那锅里的浓郁。 名为乳儿的少女浅浅尝了一口,转头就吐掉,嫌弃得摇头,“太难吃了,这东西怎能咽下去。” 少年也尝了一口,的确不怎么样,便将这汤赏给下面的人。趁着不注意,有几个胆大的武师偷偷摸到了白羽那口锅前,小小舀了一勺。反正汤那么多,舀一勺也不明显,三个人轮流喝了一口,各个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好好喝!” “太好喝了!我从来不知道野菜汤还能那么好喝!” “就是就是,肉嫩而不腻,汤醇而不油,野菜爽口清新,真得好好吃!”三人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多喝几口。其他武师见了也忍不住好奇摸上来喝汤,野菜汤他们也不是没吃过,也没见过这三人这样狂热!于是那一口小小锅旁边迅速围满人,没几下就将锅里的野菜草菇野兔肉吃个底朝天!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作鸟兽散。吃东西都争先恐后,生怕迟了就没自己的份!背黑锅嘛,让别人去吧…… 少女看着那边见了底的锅,再看着自己这边艰难吞咽的下人,顿时没好气道,“不想喝就别喝!” “哎,哎哟!……”随着一个丫头捂着肚子叫起来,随后又有不少人脸色发紫,捂着肚子躺倒在地。 “怎么了?!”少女惊得站起来。 “怕是中毒了!”想到白羽之前离去时,孔林武的话少年沉声道。 孔老翻看众人迹象,然后搅拌野菜汤,对少年点点头道,“的确中毒,重了三种毒!汤里面的红姑娘,云雀子,草莓头子,每一种虽然只能让人患病,三种毒加起来却可能让人致命!” “这可怎么办?”丫头奴仆顿时慌了,摔了碗,一个个青紫着脸倒在地上。 “我刚才也尝了一口,要不要紧?……”少女紧张问道,少年却看到少女脸上慢慢变紫的颜色,少女也看到少年变紫的脸色,顿时冷汗都出来。 “大家快去找云清,白芍,三七,墨香,葫芦籽,青莲蓬!”孔老脸色沉重当即吩咐道。 “这能解毒?”少女急切问道。 孔老斟酌着语句,却也不敢下保证,“这是最寻常的解毒药方,能解很多毒。” “我们会不会死?”少女着急问道。 孔老摇摇头,无奈道,“我不是大夫……” 在场的武夫不敢怠慢,少年少女死了,他们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顿时纷纷外出找草药,只留下几个人留在原地帮忙。 “外面有人中毒了!”马车内的季汝自然听到外面那么大动静,端着手中只剩下浅浅半碗的野菜汤迟疑道。 白羽沉声道,“野菜都是我采的,放心。” “你认识野菜?许多毒草和野草差不多,万一……”季汝还是不放心紧张得皱起眉头。 “曾经有一次战败被人追杀到深山老林藏了三个月,三个月里几十个兄弟都是跟着祭将军辨认野菜毒草,中毒过几次,但现在也都能分清之间的差别。”白羽说道,望向清浅只剩下呼吸的祭月眼中的神色越发莫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依然滚烫。 季汝放下心来,高烧如果再加中毒,祭月怕是真得要死定了,“外面的人怎么办?” 白羽目光深沉,却说道,“你不用管。” 听到外面采草药的人回来,然后又支起了锅子煮药,季汝也放下心不再去管,专心把小半碗汤喂进祭月口中。 “不行啊!病情越来越厉害,已经开始吐了!”外面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孔老!快想想办法!再下去人怕是支持不住了!” “求求孔老先生救救我们!求求您!” “孔老,你若是能治好我们,此番回去我们赠您一千两白银!”这是少年的声音。 孔老为难的声音响起,“真得不是我不愿意,是我实在没有办法啊!” “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去?” “孔老先生,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们,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要靠我照顾,我不能死啊!” “孔老先生,我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求您救救我!”传来女子的哭声、 “这,这,你们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孔老额头上的汗水都下来了,他又何尝不着急?他们若是出事了,他肯定要受连累的! 一个修长的身影悄悄出现在众人身后,人们都只顾着围着年纪最大、阅历最丰富的孔老,谁也没注意到他下了马车。 然而一个少女却是透过重重人群,喧嚣的环境一眼就看到那个冰冷,散发着厚重气息的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得开口问道,“你能救我们吗?” 少女一出口,所有人都寂静了,大约是听到了那个“救”的,所有人都急切得扭头望去。 白羽静静扫了在场的人一眼,不急不慢,用他独有的沙哑的带着一点磁性的声音道, “能。” 003 梦境 季汝把喝完的碗放到一边,突然一只纤细的手握住他的手腕,祭月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皱着眉问道,“外面……” 声音轻的像蚊子一样,季汝心中很不好受,耐心把刚才的白羽给她煮汤外面的人如何中毒的事说了一遍。 “扶我起来去看看。”祭月强行支起身子,想要起来。 季汝一把按住,怒色,“不行!你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先养好了病再说!” 祭月扯着干裂的嘴唇笑笑,“你不懂。这场病来着可正是时候,正好用苦肉计,要不然白羽那小子可不容易原谅我的。” “我看挺好的,你说什么他做什么,和以前也差不多。”季汝嘟囔道。 祭月连瞪一眼的力气都没有,懒得说,自己强行撑起身子,季汝见状赶紧伸手去扶。 白羽镇定得指挥在场人做事,每个人分工明确,九个武夫去找需要的草药,三个武夫把中毒的人扶起聚在一起,四个武夫照顾这些随时都要吐的中毒人士,还有三个单独照顾南宫家的少爷和小姐。 孔老是一个很好的下手,煮药这等事完全可以交给他。白羽自然也不会亲自动手,动着嘴皮子对着一帮人呼来喝去,这场景落在南宫家的两位主子身上自然又是另一番光景。 指挥若定,有条不紊,大将风范!能这样镇定自若的面对一众人中毒,然后合理安排人手,对药理又有见识,面色冷然不会招惹太多桃花,实在是居家必备的好男人啊!少年南宫燕的心思活络了,少女南宫茹的心思更活络了。 “如能解毒,此番恩情他日南宫燕必当相报!”南宫燕拱手道,虽然脸色紫青,青紫中透着苍白虚弱,但应有的大家之风却没有少半点。 白羽看了他一眼,“不必,两清了。” 所谓两清就是指南宫燕给马车送他们离开这片山林,而白羽救他们,不欠任何人情。南宫燕苦笑,南宫茹却着急了,“怎么能两清!” “乳儿!”南宫燕喝道,转头向白羽介绍道,“此为家妹南宫茹,小名乳儿。” 南宫茹坚持开口道,“我们只是载了你们一程,而你却是救了我和我哥哥以及一众下人的生命!此番恩情南宫茹铭记!以后若能用的着南宫家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南宫燕皱皱眉头,没再阻止南宫茹,他明白这个机智的妹妹的用心。白羽这样的人,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但想来也是大家族出来的,如果不能让他欠自己恩情,自己欠他恩情也是好的,总比两清毫无瓜葛来得强! 白羽没有说话,转头看到靠在马车上一脸嬉皮笑脸看着自己的祭月,当即脸色更沉下几分,大步上前,也不管正和自己说话的南宫燕和南宫茹。 “你怎么出来了?”白羽责备道。 祭月权当没听到责备的语气,“出来透透气,欣赏一下我们白公子的风采嘛。” 看到祭月依然红的要命的脸色,白羽心中像是烧起来一把火,语气强硬喝道,“进去!” 还真没人敢在她面前如此命令自己,这小子长能耐了哈?!祭月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撅着性子道,“不进!” 开玩笑,他让她进去她就进去,威信何在?! 就在祭月扭过头去的一刻突然身子一轻,整个人横向歪了过来,祭月以一个公主抱的方式被白羽抱进马车,然后盖上厚厚的被子。 这小子欺负她现在生病是不是?!祭月脸上更红了,不知是不是被气的,她挣扎着想要下来,却因为身体太弱,这一点反抗直接被白羽无视了…… 祭月敢保证她从来都没这么憋屈过!因为身体健康原因居然被这小子强迫了!祭月越想越气,怒瞪着白羽,亏她刚才还想着用苦肉计,等她病好了后一定要这小子好看! 可惜瞪着瞪着,这位可怜的重病人士又陷入迷迷糊糊得昏睡之中…… 梦里是冬天,冷的要死的冬天,雪厚厚得在地上积了30cm,兔子掉下来肯定淹没的影子都不见一个。(..info)街上人影匆忙,除了热闹把酒烧得沸腾的酒馆,其他地方都清清冷冷一片。 一个缩着脖子穿着厚厚衣服的行人从祭月身边走过,脸淹没在毡帽之下看不清楚,一阵大风刮过,他缩了缩脖子裹紧身上的衣服。祭月却是愣愣得站在原地,任由风穿过自己的身体,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这在哪里?祭月皱紧眉头,沿着街旁徐徐走去,拦住一人想要询问一番,他人却是穿过祭月的身体没有停下半点脚步――这事闹大发了!她现在到底是人是鬼?! 不过祭月毕竟是祭月,当初重生那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她都能坦然接受,何况现在? 突然热闹酒馆旁的一个半人高的雪堆轻微得动了动,掉落下细碎的血块,越掉越多渐渐露出一个蓬乱的脑袋,干瘪而蜡黄的脸上毫无血色,头发白了一半…… “哈!快来看看!这里有个被雪埋了的人!”一个小脸冻得通红吸着鼻涕的圆脸小男孩惊讶得叫起来,呼朋引伴招来好多小朋友。 众小孩围着雪堆里的那个人指指点点,既好奇又鄙夷,更厌恶得嘲笑,因为他实在太脏太难看了! 不知是谁揉了一个雪球对着雪堆里坐着的那个乞丐砸过去,冰冷的雪球精准得砸在一动不动的乞丐身上,碎裂,落下,头发上沾染白色的雪。他却仿佛毫无知觉,木楞愣得直着眼睛,眼神空洞无神。 见乞丐毫无反应,小孩闹的更加热烈,每个人都禁不住收养,揉了个小雪球对着乞丐砸过去!这可是站着不动让人砸的木头,傻呆了!孩子们嘻嘻笑着,互相攀比着谁的雪球大,谁的雪球砸中了乞丐,谁的雪球砸开的最大!而乞丐当真一动不动得让他们砸,呆滞的表情呆滞的神色,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这个……混账!”祭月冲上去想要把他一把拎起来,但手穿过他的身体,握住一把虚空――这是一场梦境么? “祭月……”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唤从乞丐的空中吐出,模糊不清,甚至连嘴皮子都没动一下,让人不禁怀疑这是不是幻觉。 因为孩子引来的热情氛围引来了酒馆里不少客人,他们喝着热腾腾的酒对着孩子们的举动一笑置之。 祭月却已经紧紧握紧双拳,恨不得一拳把他打倒或者把现场的大人小孩全部干掉!这是跟着她出生入死的伙伴,他们曾经极其风光得行军的路上受无数人拥护欢呼,他们曾经浴血奋战用生命谱写凯歌!他们曾经用自己的白骨筑起边疆的安康,如今他却是落得如此地步…… “白羽!”从牙缝里挤出的两个字,祭月死死盯着傻傻坐在地上被雪球砸得满身满头的白羽!这么冷的天,他竟然只穿了薄薄的一件蔽体的袍子,还打着补丁和大小的漏洞?他怎么能混到这样的地步!真有本事啊!祭月怒极。 玩了一会儿可能是白羽太过木楞,没有逃跑,没有求饶,没有一点神色变化,孩子们的好奇过了,渐渐没趣起来,于是又追逐着跑去寻找新的游戏。酒馆里的客人也渐渐回笼,外面太冷,开着窗都嫌风大,还是里面好,酒香,热闹! 一个好心的酒家女端着一碗温热的酒围着围裙姗姗走向白羽,厚实的群豹,高耸的衣领,女子有些粗糙的皮肤上映着点点雀斑,笑容却是极其明朗,如果春光能烂漫到人的心里,一看到她的微笑,总让人觉得春天不远了! “喝一点吧,暖暖身子。”酒家女轻声说道,身后酒馆内传来各种好评,赞美着酒家女的品行和美丽,几个年轻的少年探头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白羽傻傻得抬头,依然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呆呆得接过碗,大概送来的是毒药他也会照样喝下去,也许他根本就不知道他自己在干什么,喝的到底是什么! 酒刚一入口,白羽就猛烈得咳嗽起来,不仅把喝下去的酒全吐了出来,还一直干呕着,仿佛要把自己腹内的五脏六腑都一齐吐出来。祭月看得担心,却无能为力,她只能这样眼睁睁得看着……这感觉真得真得好差劲! 白羽伸手推拒了酒家女的酒,吐了一阵,把胃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吐出来似乎好了很多,他跌跌撞撞得站起来,扶着墙朝前走去。前方在哪里?他的前方就是一直往前走,只要一直走,哪里就是前方! 酒家女怜悯得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酒馆。 祭月盯着从白羽胃里吐出来的东西!带鼠毛的腐肉,干硬的枯黄的杂草,大片浑浊的黑水……他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难道在她不在的这些年里他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响起盐城初见他的那一日,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把情况想的很糟糕了,却没想到事实比她想得更加糟糕百倍! 白羽在前面走,祭月在后面跟着,一直走,一直走,走到终于没有体力支撑自己,然后身子一歪怦得倒在地上,深深得埋进雪堆之中…… 这个世界终于又重归寂静…… 004 药方 “煮好以后,给每个人服用,昏迷的人加重分量服用两碗!”白羽对着孔老说道。.info[]一高一低两个人,孔老仔细聆听下看起来有几分上级对下级的吩咐。 “喝完是不是就能完全解毒?”南宫燕一脸希冀得望着白羽,白羽沉默得顿了顿摇头,“这服药只能压制你们的毒性,确保七天内无碍,但真正解毒还需要去城里,那里的专业大夫才有良方。” 南宫燕的脸色顿时又白了,“万一那里的大夫也治不好?……” 白羽简简单单得吐出一个沉重万分的字眼,“死!” “而且拖得越久,毒深入得越快,到时候医治更加困难……”白羽沉声道。 南宫茹眼睛猛地睁开,看着端上来的一碗药猛地摇头一饮而尽,颇有豪气。她虽然怕死,但现在还没到真正下死亡判决书的时候,冷静和一贯的机智又重新回到她的身上,“我们知道了,修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全队全速前进,分成两批轮流前行,日夜不停!不想死的,务必在三日内赶到湘南城!” “是!”整队人马齐声答道。事关身家性命,不得不打起精神! 白羽垂下眼睛的瞬间眼神微微暗了暗,然后转身想要回到马车上,祭月的病一直是他心中的牵挂。她一日未好,他便一日无法轻松,那种忐忑到恐惧的害怕心理让他整个人每天都处在极度的紧张状态,他很怕,他真得很怕有一天她会像那个人一样突然得从自己的生命里抽出,或者说再一次从自己的生命里没有预兆、消无声息得离开? 这一次,哪怕拼了命,他也要把她留下!白羽紧紧抿住唇。 “白公子,多谢!”南宫燕对着白羽的背影一拱手。 南宫茹却是看着白羽的背影露出哀怨的神色,他怎么一有时间就往马车上钻,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照顾洗换,他几乎都待在马车上!难道她不美丽吗?他就不能多看她一眼,温和得多说一句吗?只要让她感觉到那么一丝丝的不同她就心满意足了!情不自禁唤道,“白公子。.info[]” 白羽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白公子此番打算前去哪里?”南宫茹虚弱得笑着,柔柔得问道。 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白羽道,“盐城。” “盐城?”南宫茹惊喜道。 “这不是隶属于我们城的附属城吗?”南宫燕欣喜道,“不知白公子此番前去为何?” 白羽却是没有再说,钻进马车内,马车帘子挂下,南宫茹脸上的笑容便减淡了几分,眼神幽幽得垂下,似乎想着什么。 “别想了,湘南城是我们的地盘,我们肯定有能帮得上他忙的地方!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那片地儿可是我们家的天下!”南宫燕轻声对南宫茹说道,脸上的自豪和骄傲显而易见。作为湘南大城的城府嫡系少公子,湘南那块地上他绝度是响当当的人物! 南宫茹点点头,脸上却显出一抹诡异的微红,她拉着南宫燕的衣袖道,“哥哥,乳儿不小了,爹爹和阿娘总为我的亲事操心,乳儿也想找个喜欢的……” 南宫燕惊讶得看着南宫茹羞涩的表情,和她眉目间痴痴望着车马的眼神,虽然看不见人,却仍然忍不住望去。虽惊讶却也在意料之中,南宫燕皱着眉头道,“可是他的年纪?……他已经白了一半头发……” 南宫茹撅嘴任性道,“年龄算什么?爹爹和阿娘安排的那些人哪一个能和他比的?乳儿看上的就是他那份独有的气质!冷冰冰的,却是个痴情之人。如果他对乳儿动心,这一辈子哪怕乳儿死了,他也会念着乳儿,一生不会再娶她人!” “这天下能找到几个像他这样的?”南宫茹昂着头骄傲道,见哥哥南宫燕还是有些迟疑,便道,“哥哥也与他接触过,你觉得他如何?” 南宫燕想了想,斟酌着说道,“深不可测。” 南宫茹像是自己被夸奖了一样笑起来,“与爹爹相比如何?” “各有千秋,却更让人看不透。”南宫燕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他已经明白妹妹的意思,“好,回去后,我会在爹爹和阿娘面前帮你美言几句的。” “谢谢哥哥!”南宫茹笑得灿烂如霞,甚至连脸色都好了几分。 孔林武见此,恨恨咬了咬牙,刚才他虽然一直在忙,但仔细看却能发现他的身影其实一直围着南宫家的两位主子在转,而且耳朵时不时动一下,明显专注得听着这两人的悄悄细语。 马车上路,一半人休息,一半人赶车,日夜不停得往前赶路。幸好这片群山没有什么盗匪强盗之类,否则进程更加慢不少!每天吃两顿饭,迫近上午一顿,晚上一顿,饭菜都由孔老先生亲自检查,有什么不懂的他也会腆着脸乐呵呵得去问白羽。 祭月从昏迷中醒来过两次,每一次醒来看着白羽的眼神都很不好,仿佛恨不得把他扒光狠狠打一顿。白羽很迷惑,他什么时候又招惹她生气了?但念及她身子不好便也没有开口询问,照常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而一些细致的东西,比如时常为祭月换额头的帕子之类都交给季汝,毕竟他心思更细,想当初初来陵城祭月可是把钱都交给他掌管的。 一眨眼,风雨潇潇已过如此多事。 走了也好,陵城,终究是非太多! 马车队终于在第三日傍晚到达湘南城,天色渐晚,几乎看不清路,城门也早已经关闭。幸亏南宫家的两位小主子在这里,倒也顺利进入。一进湘南城,马车队就直奔湘南城最好大夫的店铺赶去,南宫茹和南宫燕以及一干仆人的脸色已经变黑,尤其是印堂上格外明显。时间紧迫,争分夺秒,片刻也等不了。 湘南城最好的大夫徐大夫皱着眉头为南宫燕诊脉,一边观看他脸上的神色,最终不禁摇头,“这三种毒虽然简单,但合在一起变成一种更复杂的新的毒,这种毒即使有解毒秘方也不一定能配置出来,它需要有特定的顺序,放错一样便会加速死亡速度!这种毒老朽也是第一次见,怕是无能为力……” “徐大夫!如果连您也救不了我们,我们怎么办啊?!”南宫燕探身逼近一步,徐大夫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如果连他也无法医治,难道他们的性命真要如此荒唐的交代在几颗毒草上?!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荒谬,身后传来惶恐的细碎声心中更是烦躁。 “徐大夫,您可知道有谁能解此毒?”南宫茹还算镇定,轻声问道。 徐大夫无奈摇头,“老朽也不清楚。” 白羽怀抱着昏迷的祭月和季汝一同进入,闻言,低垂的眉眼变得更加深幽。沉默得远离众人,小心把祭月放在医馆的榻上,季汝上面把怀里的被子盖在祭月身上,盖得严严实实。 “徐大夫,您可以看看我家小姐吗?”白羽沉声道,祭月的病一病多日,至今也没有好转的迹象,心中的焦急日益增加。 徐大夫摸着山羊胡子起身,看到祭月泛红的脸色时不禁轻咦一声,问道,“可曾出虚汗?” “未曾。”季汝答道。 徐大夫看了一眼季汝,暗暗赞道,好一个美人,怕是要惹来不少麻烦啊!“不用看了,这病我也治不了。” “为什么?你还没看仔细……”季汝急切道。 徐大夫叹口气,一下子出现两个难治的病例,这不是砸他医馆的牌子吗?!他也不想啊,但是治不了真得治不了,“我年少时曾跟着师父见过一列这样的病情,这不是寻常的发烧感冒,一般的药物对这病根本没有作用。” “后来那人怎样?”季汝赶紧问道,心都纠结在一起,紧张得盯着徐大夫一眨不眨。 徐大夫不急不慢得捋着小撮山羊胡须,轻声慢用道,“死了。” “死了?!”季汝情不自禁提高声音叫道。白羽的眼睛中猛然射出一道凌厉而充满杀气的眼神,徐大夫的手一顿,面对白羽杀气腾腾的眼神,摸着山羊胡子的手抖了抖,道,“当,当然死了,人都八十一岁,岁了……” 季汝被吓得心脏病的心脏忽然觉得从地狱回到天堂,拍着胸口没好气得瞪了这个说话只说一半的老大夫,真是要被他吓死! “咳咳,”徐大夫咳嗽两声,掩盖刚才一瞬的失态,就在这时,一个药童欢呼雀跃得跑进来,一边兴冲冲喊道,“师父,师父!我找到解药了!” “胡闹!这样莽莽撞撞成何体统!”徐大夫虎着脸喝道。 小药童摸着自己后脑勺嘿嘿笑,样子憨厚,带着点傻样,“师父,我找到解药了。”说着将手中的药方递给徐大夫。 徐大夫斜睨着眼接过,一看,眼睛猛地发亮,居然真的是解药!而且正是解南宫家两位小主子的病!他急忙抓住小药童的手臂问道,“你在哪里找到的?” 小药童迷糊得挠挠头,“就在您平常收拾药方的砚台下面啊,厚厚一叠,好多药方的哦!” “真的吗?真的能解我们的毒吗?”仆人们纷纷涌上去把徐大夫围成一团,徐大夫笑呵呵得点头,脸上的笑容能开出一朵儿花来。真是想要睡觉,就天降枕头啊!徐大夫安慰着害怕恐惧的仆人和南宫家两位小主,心中却是有些疑惑,他怎么不记得砚台下面有压着这么一张药方?自己药房里的药方没理由自己会不记得呀? 005 重回盐城 徐大夫的药馆开始忙碌起来,配药称量烧火煮水忙得团团转。但至少大家心里都有了一份期盼,如果不是行走不便,他们真恨不得跟在忙碌的药童身后,而现在他们也相互依偎着眼巴巴得看着优哉游哉用小火慢慢煮药的药童,看着热气腾腾的白色蒸汽感到由衷得喜悦。 白羽却在这时缓缓抱起沉睡不醒的祭月和季汝朝外走去,这里没有人可以治她的病,他们只有不停得走不停得问,一直如此下去。南宫燕挡在白羽面前,皱着眉头道,“白兄留步,天色已暗不如留宿一夜,明日我便派人帮忙寻找名医如何?” 季汝焦急得看着面色安然,仿佛真的只是在静静安睡一般的祭月,代替白羽断然拒绝道,“谢谢公子好意,只是我家公……小姐身体微恙,早一日能找到能治她病的大夫我们才能安心。” 白羽在南宫燕的注目下点点头,赞同季汝的话。 南宫燕叹了口气,他又何尝看不出他们二人对这女子的重视,“可是现在所有医馆都已经关门,你们又到哪里寻找大夫?不若留宿一宿,明早我便派人把城中所有大夫寻来试一试,你们觉得如何?” 季汝看了白羽一眼,他们的性格也许不同,但在某种认知和执着上却是一般无二,“公子好意我们心领,只是我们——一刻也等不住!” 说着季汝和白羽已经绕开南宫燕朝着夜幕沉沉的院外走去。 “白公子!”一声弱弱的呼唤从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焦急和柔弱,仿佛刚刚初生的莺鸣,惹人怜惜。 只是白羽的脚步未曾停下半步,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视野,直到完全被黑暗笼罩,不久传来马车咕噜噜得滚动声,渐渐远去。南宫茹一只手撑在椅背上,仿佛一下子丧失了所有力气跌坐下,引来南宫燕一阵疾呼,“乳儿!” 南宫茹苍白着脸微微一笑,示意他无事。心中却不知为何仿佛有些空空的,想到白羽对那女子的细心关怀,想到他的每一个举动行为在那女子面前都小心翼翼,想到他眼中掩藏不住的焦急,南宫茹发现自己是如此嫉妒那个总是沉睡的女子。 要在这个世上找到一个能完完全全关心着自己,爱护着自己,总是为自己考虑打算的男人,是一件多么多么困难的事情啊。南宫茹望着漆黑看不见尽头的夜晚,她在想,如果给自己一生的时间,她是否能找到这样一个冷然却能爱着自己关心自己一辈子的男人?想着想着,她的手指不禁蜷缩着握紧,不试一试,不去争取一下那样一个男人,她想她一辈子都会不甘心的! 我们还会再见的,很快!南宫茹在心中默默发誓! 白羽和季汝跳上马车,季汝在马车内照顾祭月,白羽架着马车行驶在大街小巷,一家家一户户敲开每一个药馆的大门,在药童骂骂咧咧不甘愿开门的嘀咕碎语中沉默而坚定得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咚咚咚!” “咚咚咚!” “谁呀谁呀?晚上关门了!哎呀呀怎么还敲呀,都说了晚上不看病,看病明天趁早!……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的话,怎么还敲!来了来了,烦死了!……” “我找药馆大夫……”白羽开门见山,直截了当道。 …… 祭月被一阵阵总是萦绕在耳边的敲门声吵醒,她睁开眼睛虚弱得靠在季汝怀里看着季汝深怕她受寒,为她捏好盖在身上的薄被,一次次不厌其烦得换着她头上的帕子,看着白羽重复相同的行动,每一次都敲得门都快掉下来,又急又猛,跟砸似地,声音大的不得了。 “吵到你了吗?我让他轻点?”季汝小声问着祭月,看着她一日日消瘦,心中除了担忧再也没有别的心思。 祭月咧嘴笑笑,“你们这样走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盐城?快些去吧,这些山野大夫若能治好我的病,早就是名医了,又岂会落到如此地步?” “话可不能这么说!”季汝反驳道,“有些高人就喜欢隐姓埋名,也许就在某个山间开一家小小的不起眼的药馆,过寻常人的生活,闲暇时就为大家治病解难,逍遥一生!” 祭月无情得继续泼冷水,“你说书的故事听多了吧?若真有这等神医也轮不到你碰上!” 季汝涨红着脸,气道,“为什么我就不能碰上!兴许我就是那万中无一的幸运儿呢?!” 祭月上上下下,从头到尾打量了季汝一番,那诡异的眼神看得季汝毛骨悚然,“干,干什么?” “观你面相,不是大富大贵之相,观你一生,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奇遇。既没有武功盖世,也没有满腹才华,反而需要跟着我这个半吊子的主子,还要出入青楼,你觉得凭你的运气能碰上什么山野高人?”祭月露出颇为自怨自艾,仿佛跟着你没饭吃的丧气模样。惹得某人直想磨牙。 “不对呀,我找神医可是为了你!是给你治病!”良久,某人突然醒悟,可惜等他看向那个总是泼他冷水的人时却发现她已经又陷入沉睡…… 当盐城两个暗红色的大字在远处地平线上满满露出痕迹的时候,黎明金灿灿的阳光从身后投射而来,拖出一个长长的影子。空旷无人的旷野上哒哒得响起马车的声响。久违的记忆仿佛泛黄的纸页在脑海中慢慢闪现。 她是在这里找到的自己。白羽眼中的光芒暗了暗,自己是在这里认识了她,重拾了心中微薄的希望,这里是他的希望之源…… 祭月像是感觉到什么也从梦中醒来,梦中的场景在脑海中久久徘徊不去,她梦见了什么?她梦见行尸走肉般的白羽,她梦见忍辱负重的欧澈明,她梦见面无表情的坐在菩萨前面一遍遍诵佛念经的祭晓,她梦见半夜姑姑一次次咳嗽到吐血,她梦到卡卡如一只老鼠偷食被人追着打,她梦见自己断裂的人生里别人的生活和故事…… 然后她看向和自己头挨着很近的季汝,长长的睫毛下是两片深深的黑眼圈,他微蹙着眉,睡得极不安稳。她也有梦见季汝,梦到他腼腆羞涩如莲花一般纯洁得让人心动的微笑,梦到他的家庭一点点支离破碎……他本是一个快乐而喜欢微笑的温和的男子,却因为她而双手沾满鲜血,也因为她而沦落风尘去学一些他本不喜欢也不愿意做的事情。他的笑容变得清浅而虚妄,朦朦胧胧,雾中看花。 如果不是她最终决定带着季汝一起离开陵城,如果季汝真得留在天仙楼,若他日再相聚,他们是否还是彼此认识的记忆中的故人?祭月不敢想…… 城门打开,马车进入盐城。祭月依旧呆呆得望着马车车顶,不知为什么她总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这些梦境都是真实的,这是她错过不曾参与的断裂的人生。可是,她为什么要参与,尤其是最后……她梦见的是真正重家二小姐的曾经。 听到马车内的声音,白羽回头就看到撩开帘子的祭月以及她身后被点了睡穴安然入睡的季汝。 白羽当即接下自己身上的大披风缠到祭月身上,直到把她为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才放过她,还是斥责道,“进去,早晨露水重。” 祭月又岂是个省心的乖乖宝贝?她挨着白羽坐下,也不管是不是给别人带来不便或者麻烦,津津有味得看着周边的景物。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明明才离开了不到一年,为什么再次看到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一个人生?她精神颇好得指着门门框框,像个七老八十,八卦而啰嗦得老太太一样为白羽讲解道,“喏,这个是陈家小姐的附院,他家的附院不能爬墙,听说府里养了三百多只猎狼狗,爬墙的小偷不死都要去掉半条命。那个是卖豆腐的水大娘,年轻时是个极美的姑娘,他家的门槛真得被说媒的媒婆踏断过呢!十里八乡,其他城市的公子哥都来向他求过婚。还有那个,那个是老王家桃树,特别甜,特别好吃,还没熟就被爬树的小家伙们神不知鬼不觉得偷走呢!……” 白羽沉默得听着祭月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他说的话,可惜耳朵似乎通了气,左边飞进右边飞出,眼睛倒是紧紧盯着祭月,看着她一颦一笑,鲜活得活在他的身边和他说着话,唠家常,心里忽然涌出一种莫名的铺天盖地的幸福感。 他忍不住伸出手,又缩了回来,怕是吓坏什么似地。什么时候,什么人竟能让沉稳稳重的白羽如此失态? 祭月正说得起劲,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睡着时的话一起全部说完,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仿佛这些话自动从自己口中说出,就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或者是曾经的重家二小姐曾经经历过? 突然,一股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双瘦弱却极其有力的手臂从一侧紧紧环住祭月,把祭月的话突然打断,祭月愣愣得没有回过神来,也许是生病太长时间脑子还没有转弯或者她实在太虚弱没有力气推开,也或者这个气息太熟悉,所以她不拒绝…… 头顶传来一声深深重重,仿佛压抑了许久许久,等待了许久许久,迷茫了许久许久,终于在某个乌云破日的时刻找到了希望, “谢谢你,活在我的身边……” 006 真相 越靠近重家,祭月心情就越发紧张,不过她掩盖的很好,半闭着眼睛,面色潮红,谁也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心情激荡。 马车停下重家大门门口,白羽上前敲了两下大门,过了一会一个门童跑上前开门,只突出一个头打量着门外的人,“谁呀?” 面孔很陌生,也许因为什么事换了,白羽没放在心上直接道,“小姐回来了。” “小姐?”门童迷糊的眨眨眼,继而叫起来,“小姐?小姐回来了?!快请进,快请进,真不好意思,我才做了三天门童,什么都不懂,别和我见谅啊!” 门童连忙推开门让白羽一行人进来,季汝扶着祭月下马车,虽然扮演着面纱,但季汝的天人之姿还是让这小小门童看傻了眼。直到季汝一行人进了门还没回过神来,忽而大叫,“我要去禀报老爷!小姐回来了!”心下却是琢磨着那两人的关系…… 祭月一行人进门就有管家上来带路,重家有一位小姐近日就要到,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管家一边笑容满脸得侃侃而谈,一边带着他们先去小姐闺房,“小姐身体微恙,要多注意休息啊。我是新到的管家,还有许多事不熟,如果有照顾不周的劳烦小姐提点一下小人。” 白羽不经意皱了下眉,“府里换了许多人?” 管家笑呵呵道,“是啊,换了不少,很多年纪大了不好使唤就放了他们回去,新招了一批。” 说着已经到了原先祭月住的院子,看着熟悉的院落,祭月心情都激荡了一番,久违的回家的喜悦充斥在心头,令她精神都振奋不少。管家安排两个丫鬟伺候祭月和白羽季汝,备水沐浴接风洗尘还有不少事儿呢。 管家交代了一番后折身返回,路遇重家大公子,行了一个礼,“见过大公子。” 重钥点点头,他自然是认得这个新来的管家,随口问道,“从哪儿来呀?” “禀大公子,二小姐已经到达,派人安顿一下,刚刚过来。”管家躬身道。 “二妹?!”重钥眼睛一亮,摇着折扇快步朝祭月的院落走去,想到那个小机灵鬼,脸上的笑容更是多了几分。 刚进院子就看到一个丫鬟尴尬得跟在一个白衣男子身后,白衣男子脸上的面纱已经除下露出精致而绝美的脸庞,冰川琉璃的光泽都比不上他眼角倾国倾城的一眨眼,冰清玉洁,雪肌玉骨,仿佛从名家泼墨的山水画中走出的谪仙一般。 天仙楼的历练已经让季汝看惯了这样痴迷的神色,微微一笑,毕竟是月的家人,他可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请问公子是?” “姓重,单名钥,字东琴,请问您是?”重钥已经恢复理智,客气问道。 “小姐的……随从。”季汝咬了咬唇,还是不想把那两个字说出来。开玩笑,男宠又不是什么好名声,哪有人天天挂在口头上的。而且据说这地界民风可比陵城严多了,女子的名声更是头顶重要,若毁了月的名声……难道要他负责? 重钥呆呆看着季汝眼珠子灵活的转动,美丽中带着一份灵动,恍若误闯人间的精灵。这,这还是男人吗?!重钥赶紧收敛心神,再看季汝心下暗叹,妖孽啊妖孽!自己这妹子从哪儿拐来这么大个妖孽?蓦然想到自家妹子的性子,心下惊恐,不会已经吃抹干……静了吧? 季汝当然不知道重钥现在的想法,不过他想得也相距不远,自己到底要不要说出男宠的身份?说出来了自己到底要不要负责他一生的“幸福”呢?哎呀,好纠结呀! 祭月闺房里走出一个人,小心的关上门,看了一眼院子里两个“心怀鬼胎”的家伙,出声道,“小姐在沐浴,不要让人打扰。” 这话明显是对季汝说的,季汝心虚得点点头,眼神有些飘忽,刚才那个鬼鬼祟祟的念头还在心头萦绕着压不下去。 重钥等了一会儿见二妹还没洗好,也不方便久待,况且旁边还有一个堪比妖孽还妖孽的美人,虽然说美人美到极致很养眼,但问题他是个男的!他重钥可是个地地道道的纯爷们,取向绝对是直的!但纯爷们也禁不住这旁边一个气场大的随时在诱惑的美人啊!无奈之下只要泪奔而去。 季汝迷糊得挠挠头,他又不是洪水猛兽,跑得那么快干什么?嗅了嗅自己身上,也没什么怪味道呀? 二小姐到家的消息在短短一炷香内传遍整个重府,花园里重老爷子捏着自己的山羊小胡子笑呵呵道,“好好,这下都到齐了!” 重大夫人陪在重老爷身旁笑道,“这丫头怕是路上玩疯了,都晚了三天,回头看我不好好教训她!”语气虽是嗔怪,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院落里的重家大小姐细细描绘着手下的画卷,细细的笔墨绘出一株精美而挺拔的青竹,竹叶飘飞,秋风至,青竹越发显得高傲不畏风寒。听到有人禀告二小姐到了,她面无表情得轻轻应答一声,勾出最后一片青黄交接的竹叶,然后抬手将画笔交给身边的丫鬟。 “姐!你怎么就这个反应啊!”重二公子咬着牙道,想到那个祸害心下就一把火,从小到大那丫头的鬼主意都层出不穷,防不胜防。整个重府能治得了那丫头的出了老爷就是这个大姐。而重二公子则是最倒霉的一个,从小到大就没少被那丫头戏弄! 重大小姐淡淡瞥了自家新弟弟一眼,从小就性子浮躁,禁不住人一激,难怪总在那个丫头手下吃亏,“急什么,来就来了,迟早要到的。”眼中却是一道寒芒闪过,透过窗户望着东方天际,心下琢磨道,难道那些人失手了?这丫头命可真大! 平平静静度过了一日,洗澡沐浴吃饭休息整理物品,白羽和季汝忙忙碌碌到晚上,愣是让两个派来的丫鬟什么都不做得站了一下午。白羽从来都是个谨慎的性子,尤其是看过了陵城的风雨,又经历了这些年许许多多的事情,虽然是自家里的下人丫鬟,但他也不愿让陌生人插手祭月的生活。 白羽仔细查看祭月的房间没有安全问题,确保她已经安然睡下后才和季汝一道出了门。掩好门,白羽抬脚就往自己房间走去,走到半路突然停下,令得后面一直跟着他的季汝直直撞上白羽的后背。 季汝疼得连忙揉自己鼻子,幸好没有流鼻血!季汝心下暗暗庆幸——平常人不是都改抱怨前面的人为什么突然停下的吗? “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吧。”背对着月光,屋檐投下黑色而沉重的阴影,完全笼罩白羽的上半身,只有一双明亮而深沉的眼睛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季汝皱皱眉,还是有点疼,心下却是有点犹豫,要不要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呢? “不说我走了,别跟着我,你的房间不是这个方向。”白羽说道,转身就要离开。 “诶诶!等等!”季汝一把拉住,附上一个妩媚而动人的笑脸,若是个食色之人于此,哪怕皇上在面前也要扑到季汝!这丫整个就是个祸害啊!而最严重的是——当事人对自己的美貌完全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那,那个啥……”季汝对着小手指,眼睛飘来飘去落不到实处。 “快说。”白羽沉下脸,经过岁月磨砺出来的严厉气场瞬间吓了季汝一跳。 季汝知道白羽手上是沾过血的,而且还不少!下定决心后,弱弱开口问道,“南宫家中毒是不是你下的局?” 这问题他早就想问了,一直憋在心里好多天,憋得都快冒烟了!季汝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当真有几分豁出去。只不过心里比较虚,他保证他绝地打不过白羽的……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呢?他只是跟祭月比较熟,跟白羽真的没有什么过硬的交情啊…… 白羽眯了眯眼睛,淡淡答道,“不是。” “不是你?没理由啊?”季汝的小脸都皱到一起,嘀嘀咕咕道,“那为什么你采的正好是那几种让人误会的野菜?月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为什么你却用大锅煮?而且你还正好知道压制药性的草药?进入药馆之前你去了哪里?药童忽然得到的药方真的是药馆里存下来的……?” 忽然季汝睁大眼睛,紧紧捂住自己嘴巴,怎么不知不觉把心底的疑问都问了出来……!季汝那个怕啊,心下早就后悔刚才自己干什么提出这样的问题!这不是引火上身吗?!看着白羽阴沉到近乎黑锅的脸色,季汝缩着脖子,如果有一个龟壳,他肯定整个人都缩进去! 白羽慢慢举起左手…… 季汝吓得紧紧闭上眼睛,心里斗争着,逃不逃?!还是和他拼了?!哪个胜算大? “啪啪”白羽拍了拍季汝的肩膀,扯了扯嘴角,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阵徐徐清风。 这人真是该聪明的时候犯糊涂,要他糊涂的地方偏偏聪明的跟个人精似地。白羽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季汝眨巴着眼睛看了看被拍过的左肩,这是什么意思?算是放过自己了吗?还是另有后招?在陵城季汝就知道白羽曾经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将军谋士,而南宫家中毒一事,更让季汝有了一个清晰明白的认识。 白羽,不是一个纸糊的老虎,那是一个真真正正呼啸过山林,咬断过咽喉的猛虎!只是他为人比较低调,不显山不露水,别人不注意他,他就会像隐形人一样隐没在黑暗,然后伺机而动!而他的手段更是高的让人防不胜防!谁能够想到,明明是南宫家受不了诱惑自己去采野菜,背后却有一只黑手在默默推动,而且掩盖的如此悄无声息?中了毒,还在感激白羽? 季汝是明白白羽心情的,如果换做自己他相信自己也会这么做!月的高烧不退,昏昏沉沉,怎能不揪心?如果不使点手段如何能这么快走出那片山林?面色?面色算个什么东西,事不关己,谁也不愿拼命赶路的,何况他们三个还是外人,半路搭个便车。 虽然有点恩将仇报的意思,但也要具体事情具体看,有什么能比祭月的生命更加重要?只是这份恩情欠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偿还他们便是。况且也未伤及谁的性命。 季汝咬着下唇,心下的小九九打得噼里啪啦响。白羽真得放过自己?自己可是看穿了这个秘密啊!他就不担心自己说出去?那可会毁他一世名声的!依照白羽的手段,他肯定不对直接面对自己,恐怕要在日后好好整治自己,或者借刀杀人?季汝的脸煞白煞白…… 该聪明的时候犯糊涂,糊涂病又犯了!……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乍起,响彻整个重府, “重映,我要杀了你!” 007 重家? “重映,我要杀了你!你竟敢这样害我!你这个疯女人!疯子!妖婆!不要脸的臭女人!” “别拦我!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女人!” “你给我出来!重映!你以为你躲在这里就没人知道你干过什么吗?!你这个没人要的,如此蛇蝎心肠,难怪没人敢要你!放开我!放开我!你们不看看她干了些什么!我要杀了她!” 旁边的院子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大大小小奴才奴婢都赶去院子围观。一瞬间重家大小姐的院子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怎么回事?”重家夫人耸拉着脸步入院子,闹哄哄的成何体统!这不是让人看笑话么! 重家夫人一出来,底下吵闹细语的声音立刻烟消云散。只有一个蓬头乱发的女孩狰狞着脸气势汹汹想要朝里面扑去。 站在屋檐下一直未吭声的重家大小姐重映对着重家夫人福身,轻声道,“见过娘亲。” 重家夫人一眼就看出那个蓬乱头发的女孩就是自己的女儿,脸上更是黑了几分,不是因为气愤,而是担忧!她从小到大一直宠爱的女儿为何会如此落魄?!“到底怎么回事!” “娘!”女孩指着重映叫起来,“就是她,她派人半路暗杀女儿!女儿差点死在她手里!要不是郎护卫拼死保卫女儿,女儿就再也见不到娘了啊!” “什么?!”重夫人震惊的听到女儿的话,恶狠狠得看向重映,“可有此事?” “娘亲明鉴,女儿从未做过此事!”重映施施然施了一个礼,镇定自若道。 “闹哄哄的干什么!也不怕人看笑话!”重家老爷穿着亵衣,身上披着一件外套走进院子。 重夫人刚想作答,就被重映捷足先登。她嘤嘤落下泪来,梨花白的脸上闪动着宝石般的幽兰亮泽,楚楚动人,“爹,爹一定要为女儿伸冤啊!今夜女儿正要睡觉,妹妹她突然提着刀冲进院子说要杀我!还说女儿要杀她!爹爹啊!女儿一直安分守在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谨守本分,但是,但是……爹爹,您一定要相信女儿!女儿从没有害人之心!妹妹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胡说!要不是你,我哪里会那么狼狈!我早三天就回来了!要不是你,郎护卫又怎么会死!”狼狈女子又开始使劲儿挣扎,看得重家老爷一阵心烦。 “好了好了!把二小姐送回院子,此事明日再议!”重家老爷板着脸怒喝道。 二小姐还想说什么,却被重家夫人突然拉住,摇摇头。二小姐咬牙不再说话。 重家老爷挥手让人散去,经过二小姐的时候不满得瞪了她一眼,加重语气道,“看看自己的样子!你不要脸,重府还要脸面!” 忽然,重夫人像是想起什么,侧脸问自家女儿,“你不是今早就回来了吗?怎么还如此装束?” 二小姐也奇怪得看向重夫人,“女儿才刚刚回来!” “那今早回来的是……?”重夫人睁大眼睛,忽然捂住嘴巴。 重老爷也忽然忆起此事,难道还有人冒充自家女儿?!顿时满院子的人都面色古怪起来,猜测着此刻安歇在旁院的二小姐闺房的女子,这冒牌二小姐是何身份?竟敢如此光明正大的冒充别家小姐?一些白天见过祭月等人的丫环仆役也露出不解的神色,话说这两人长得可一点都不像,她为何要冒充重家二小姐?就不怕被人拆穿? “去看看!”重老爷脸色很不好道,真是一事未平一事又起,这大晚上还让不让人睡觉! 两个身影从黑暗处慢慢走出,一黑一白,一个漆黑如地狱的使者,一个洁白如天上的仙子,强烈的对比,强烈的感官刺激,让所有人都好生惊艳了一把。原本站在那里的丫环都暗暗恨自己眼拙,刚才怎么就没发现旁边这两个人呢? 如果她们能发现的了,估计白羽也要跳河自杀了…… 季汝拢拢自己的头发,轻声道,“此中可能有什么误会,此府原本是我家小姐的府邸。这些年有事在外未归,不知已经搬家。今夜我家小姐已经安歇,望主人家见谅,留宿一晚,明日我们便离开。” 重老爷皱着眉头,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企图杀自家二女儿,然后打着冒名顶替的主意?“你们没看到门前两个大大的‘重府’二字吗?!我买下之前这是的主人家姓‘徵’!” 白羽上前一步,“两年之前此府主人姓‘重’!” 有如此巧合?大家都露出不信的神色,这时府邸里最老的老花匠搓着手小声道,“我,我知道这府邸两年前的主人是姓‘重’,后来卖给了徵氏,不到半年又转让了。”怕别人不信,老花匠又补充一句,“这周边的老人都知道这件事的!大家可以去问问的!” 重老爷闻言放下心来,又显出自家的大方和善,“既然是经久未归的娘子,那便在这住一晚吧。” “请问原来的重家去了哪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安土重迁一直是这个时代的思想,谁也不愿意随随便便的搬家,宁愿府邸不住人也不愿意转卖,除非要有什么不得已的事情必须离开。故而心思细腻的季汝开口问道。 季汝从黑暗中走出,面上的白纱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仿佛活了一般。皎皎月光,清冷长空,让黑色显得越发深沉,让白色显得越发纯粹,黑发白衣,他就如一只精灵误闯人间,美得似人非人。 二小姐重言的呼吸一滞,手中刀砸到地上都没有听到,瞪大眼睛静静看着那个美若谪仙的男子,一时间看傻了眼,只听到心口扑通扑通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仿佛随时要跳出来一样! 季汝感觉到二小姐惊艳的目光,他早已习惯,扭头露出一个浅浅的雾中看花般的笑容。一瞬间二小姐仿佛看到了黑色银辉的清朗夜空下无数花朵盛开的繁华…… 季汝这个没自觉的妖孽啊!留在人间的确是一个大祸患!瞧瞧,迷住了二小姐不说,现场还有几个人还能正常开口说话的? 扶额!…… 老花匠轻咳一声,大约是年纪大了,对美色也没有年轻人那么渴求,所以最先恢复过来。然后把他知道的东拼西凑得讲了起来,即使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也不放过,当然重大事件他直接不知道或者忘记了,比如重家为什么搬家?重家老爷为什么入狱?大小姐又去了哪里?这些问题绝对是一问三不知! 幸亏有个白羽在,要是换了个别人还真没法从一大堆罗里吧嗦、前后不搭的杂事里分辨出重要的线索和思路。反正季汝是听的糊涂了,就记得什么什么花在什么时候开,然后老花匠干了些什么,再然后被三请三退,工作也十分不稳定…… 重家老爷聪明一点,抓住了最后一个重点——原来的重家已经下落不明!宽厚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一个府邸要看名气,更要看它的行事作风,如果留也不留把他们赶出去,是要遭人非议的,“如此说来,一时半会儿可能找不到吧?你们要不现在这儿住下,毕竟这里曾经住过,熟悉!等找到重家再离开也不迟,你们觉得意下如何?” 白羽沉吟一下,季汝已经忙不迭得答应下。二小姐重言被安排了新住处,随着重夫人下令让她好好梳洗打扮后被人拉走了,只是那一步三回头的小姑娘样实在让人好笑。季汝很大方得挥挥手,让她回去,附赠一个大笑脸。结果就是重言一脸傻笑得昏昏糊糊踩在棉花上,然后撞上了假山! 重老爷让人送白羽和季汝回去,白羽谢绝,小鸡一样拎起季汝几个翻身就消失不见。重老爷子摸着自己的小胡子打起了精明的算盘。 重映的脸色却霎时变了,白羽离去前最后的一瞥,重映看到那一汪深邃无底的眼神中的冰冷深幽,仿佛已经看穿了自己所有的计划的手段。手中握着的手绢紧了紧,深呼吸,然后心下告诉自己,这不可能,自己的计划这么完美怎么如此轻易被一个外人看穿? 重夫人回去狠狠瞪了重映一眼,这小娘蹄子敢暗杀她女儿!看她以后不好好收拾她! 008 大灯泡 “你说这事要不要和月公子说明?这里毕竟是他的家,如果他知道……可是他现在又病的这么严重,更是雪上加霜啊!”季汝拉住白羽的衣服,一脸愁容,“唉,但是如果不告诉他,他,他如果从别的地方知道,以为我们故意瞒着他会不会更加生气?好烦啊,到底告不告诉他呢?你说他会不会忘记?或者我们明早就离开?” 季汝烦得恨不得揉碎自己脑袋,耸拉着表情可怜兮兮得看向白羽,等着他拿主意。 白羽皱着眉一直看着季汝,在他无比期盼的眼神下问了一个小小的问题,“月……公子?”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季汝不明白得挠挠头,忽而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一样,贼贼的煞是可爱,“你还真把他当小姐了?呵呵,他那是为了逃出天牢逃出陵城才扮成女装的!世上哪有女子会向他那样!当然啦,人前我们还是要称呼他小姐的,总不能让他身份揭穿再去坐牢嘛!哼哼,我就不信那些捕快能想到我们公子会男扮女装!虽然女装的时候看起来也蛮好看的,清秀可人,可惜……一张口就破坏形象!”季汝响起祭月性子无奈摇头,“男女老少,谁都能调戏起来!真是荤素不忌!若是女子,你说谁家公子能受得了这样的夫人?男人嘛,年少时风流一点也是应该的,古往今来的风流才子哪一个不是被传为佳话?也许啊,很久很久以后会有许多学者会形容他一表人才,风流不羁,狂狷恣意等等……”说着说着季汝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夹杂着淡淡的高兴和喜悦。 ……白羽的嘴角抽了抽,再三思量后决定还是不要让这个傻孩子失望了,傻人有傻福,单纯也是一种幸福啊! “对了对了,你还没说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呢?”季汝拉着白羽的衣袖不松手,现在就他和白羽守在祭月身边,他们两个不达成协议,万一一个露出马脚怎么办?! 白羽面无表情地看着季汝,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打败,声音多了几分深沉,“你觉得我们能瞒得住她?” 祭月抿抿嘴,一想到祭月那聪明得布满各种机关算计的脑袋就很干脆的摇摇头,又有些不甘心得瘪着嘴道,“恐怕有点困难……” 有点困难?只是有点? “那你有第二个选择?”白羽一副你很白痴的样子看着季汝,转身翩然而去。 就这么简单?!两个问题解决了?季汝瞪大眼睛,握拳,松手,握拳,松手,那他到现在一个劲纠结什么呀?!不早点说!季汝气哼哼得扭头回房,摔门声那叫一个响,估计不用两次就可以去木匠师傅那里报销了…… 夜风徐徐,吹出一些凉意,屋檐下空无一人,静得只听见草丛里远远近近,飘飘忽忽的虫鸣,有时候——关心则乱。 季汝喂完祭月一碗小米粥后起身到一旁洗手帕换水,白羽搜罗一些各国各地的消息,为了方便祭月阅读分别分门别类得整理好。祭月靠着床沿,一目十行得阅读着,时不时做些批注。身在山野,心在庙堂,如果得不到第一手消息,也许哪一日大祸临头都不知道。这是每一个曾经身居高位者都明白的道理。 “白羽,没有什么想说的吗?”祭月一边翻动着字条,头也不抬得一边对白羽问道。 白羽转过身沉着得看着她,“说什么?” 祭月抬起头来,淡淡道,“这是我的院子,为什么院子里的小兰花变成了茶花?家里的人没有第一时间来看我?这不符合重家人的性格。好吧,可能他们有什么时候耽搁脱不开身或者他们来的时候我睡着了不知道,那么我的贴身丫头为何至今未见?书桌上曾经写的诗词哪里去了?即使我不在,我房里的东西是随便一个人可以乱动的?桌上的青花瓷杯具变成了富丽的彩绘,沉木椅子变成了檀香椅,棉花被变成了绸缎料,你还要我再说吗?” 白羽沉默,季汝闻言后背都凉了,难道凭着这些蛛丝马迹就猜到了事实真相?! “啊,我想起来,昨天进来的时候府里好像在忙着搬东西来着?”祭月忽然记起什么状似惊讶道,然后瘪瘪嘴,看着房间里的东西兴致不高的样子,“但是这也不像是换家具重新装修,该换的不换,不该换的换一堆,明显在我之后这屋子曾经有人住过好一段时间,而且有权利擅自改动屋内物品摆设,不惜代价得装扮,就是屋子装饰的太小女人了一点。”祭月略有不满的对自己的房间发表了一下意见,继续道,“应该不是客人,客人不会如此擅自动主人家的东西,也不会是重家的人,重家虽然小有薄产却不会如此铺张浪费,而又要有主人家擅自改动的权利又要心甘情愿整修屋子,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房间曾经换过主人!而这个房间如果换过主人,那么……” 说道后来祭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季汝听得冷汗淋漓,满脸惊诧惶恐得瞪着祭月,这还是人吗?你不是生着病吗?头脑怎么还那么好?怎么还能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寻常人能不能注意还是个问题,即使注意也只是奇怪,而她……竟然仅仅靠着这些枝末细节竟然快将整个事实都推论出来了! 祭月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大门口重府的匾额还是太新了……只怕这屋子应该是第二次易主了吧……” 季汝怦的一头栽在地上,快将整个事实推论出来,而是完全…… “那么,一个晚上你应该也查到我需要的东西了吧?”祭月眯着眼睛看向白羽,白羽从胸口掏出两份信交给祭月,沉声道,“一个是重府被陷害的经过,一个是重家现在的居住地。” 祭月接过,然后招呼白羽弯下身来不轻不重得锤了三下他的胸口,这是战场上一种沉默得表示感激的方法,这个男人从来不曾让她失望过! 能够一目十行的祭月在看完这两封不足300字的信却用了整整十分钟,她的脸上已经冷得冰渣一样,目光黝黑的吓人,季汝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想到昨晚自己还自作聪明得想要隐瞒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还好还好,没干啥事,要不然自己指不定会被怎么欺负呢! “林家,林彤,很好!”祭月冷冷吐出六个字,手中的信捏成一团,手上细细的青筋都清晰可见,额角沁出点点汗渍。 白羽看着这样的祭月微微蹙眉。 “有什么安排?”祭月沉着脸问道。 白羽开口道,“今天先在繁华地段买一座宅子,稍微整理一下,明日把重星和重老爷子接过去。林家可以慢慢图之!” 祭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知她者非白羽莫属!林家?单纯灭了他们也太简单了,她要让他们眼睁睁得看着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死亡,走向地狱的火焰! “但,但是我们的银子……”季汝刚开口,屋内另外两个人就投来古怪的目光,像是看穿他想说的,只是表情为什么那么古怪呢?可他明明记得他们的银子连一千两都不到!难道这么点钱就请得起奴仆?还是忍不住心中疑惑迟疑着小声问道,“……够吗?” 看到季汝呆呆的模样,祭月心中微微松了点,“这不是还可以‘借’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季汝总觉得祭月把那个“借”字说得特别重,难道“借”还是什么别的意思? 思量再三下定决心后,白羽看向祭月沉声道,“我明白你心中的恨,我也可以替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情,但我有一个要求。” 祭月惊诧得抬头,既高兴又夹着淡淡的失落,什么时候她的白羽也会向他提要求了?“你说。” “如果整垮林家让你操心的病情更重……”白羽的声音越来越慢,最后一字一句道,“……我会让它在一,夜,毁,灭!” 祭月的眼睛一下子睁大,这已经不是什么要求了!忍不住提高声音道,“这是威胁?!” 祭月最讨厌的就是威胁,而每一个威胁过她的人都不曾善终!可是现在威胁她的人是…… “不!”白羽一步步走向祭月,然后在窗前单膝跪下,喑哑着声线道,“这不是威胁,这是乞求!在我心里,重家也好,林家也好,大汉也好,都与我无关。”说着白羽握住祭月娇嫩白皙的手带着它按在自己心脏的地方,“在我心里,在这个地方,只有一个人是最重要的!为了她,哪怕让我毁灭这个世界,粉身碎骨都无所谓!所以,我绝不容许她有任,何,闪,失!” 祭月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背,她清晰得感觉到从那里传来的强健有力的心跳,她无法去面对这个白了一半头发的人的那双带着哀伤的眼睛。 “我知道我的话已经触犯了你的底线,可是我仍然要说。为了让你活下去,哪怕赔上性命亦在所不惜!”白羽抓着祭月的手用稍稍使劲得往胸口按了按,“只要你愿意,可以用任何一件利器往这里捅下去,我保证不会反抗,绝不会伤了你。这条命你什么时候不想要了都可以拿走!” 不知什么时候祭月按在白羽胸膛上的手已经握成拳头,胸口的衣服也被扭曲在一起,“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这么虚弱一定还要靠你帮助,所以你认定我一定不会杀你?!” 闻言,白羽非但没有伤感,反而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肯定道,“聪明如你,心中不是已经早有答案?要不然你又怎么如此赤裸裸得问我?这不是你的性格。” 祭月咬牙,这个白羽!他就认准了自己不会对他下手是不是?!把她的性子拿捏得这么准以后还不吃定自己?! 下意识得白羽抓住祭月的手腕变成了握住祭月的手,那么小的拳头,一只手全部包裹着都绰绰有余,柔若无骨又带着薄薄的略微的粗糙,碰巧又正在自己的胸口,白羽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异样感。 被冷落了许久的季汝的嘴巴已经越张越大,他瞪大眼睛指着两手交叠的地方,“这,这,这是调戏?” 屋内另外两个的人顿时黑的一塌糊涂,看向季汝的眼光都跟个刀锋似地,吓得胆小的季汝后退几步。 调戏?他是指自己被调戏?从来只有调戏别人的祭月脸不黑才怪! 这个碍眼的家伙是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现在自己就是一个大灯泡?不自动退场也该尽量隐蔽自己保持沉默啊!白羽心思阴沉沉得转悠着,要不要把这个迷糊的家伙……?嗯哼? 009 重家重来没有二小姐 “小姐,明天有少爷和小姐都要来东堂举办的赏花会,老爷吩咐让您好好打扮打扮!”最近甚得新宠的丫鬟水碧笑嘻嘻得对林彤道。 林彤无聊得瘪瘪嘴,“哼,爹爹是怕我嫁不出去吗?一些臭男人,看着就心烦!”想到曾经在盐城停了几个月的水公子,越发觉得盐城这地界真盛产不出美男。 水碧左右张望一番,神秘兮兮得伏在林彤耳边道,“小姐,奴婢偷听到明天来的是湘南城的南宫家哦!听说那位公子不仅长得一表人才,而且满腹经纶,更是把家里的钱财打点的叮当儿响,买下整个盐城都可以!湘南城想嫁给那位公子的女子海了去了,巴结他们的家族更是数不胜数!” “真得?”林彤眼睛一亮,午后困倦的睡意霎时清醒,心思活络起来,露出一抹娇羞,“那你说他会看上我吗?” 水碧谦卑笑着,点头肯定道,“奴婢一听到消息就立马派人去查那位公子的喜好了,保证明天把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让男人看了心动不已,让女人看了嫉妒羡慕!” “就你嘴巴甜!”林彤媚眼如丝满意道,敲了一记水碧脑袋,想着却是勾画着南宫家公子的英俊轮廓。 水碧哎呀一声,佯装很疼,捂着脑袋委屈得看着林彤,“小姐,奴婢尽心尽力为您着想,您怎么还打奴婢呀!奴婢可没有说错,整个盐城谁敢说小姐不漂亮?哼,小姐的漂亮是天生的,再怎么遮掩也遮掩不掉的!即使没有那些绫罗绸缎,小姐的气质也不是那不是那些凡夫俗子可以相比的!”说到后来水碧昂首挺胸,振振有词,很是神气。 这等办事能力,这等口才,难怪能在短短三个月内成为林家最难搞的大小姐的闺房之蜜! 水碧小心翼翼得给小姐递上一盘新鲜葡萄,踌躇一番开口道,“小姐可还记得那个重府?” 重府?一听这两个字林彤的脸顿时黑了一片,冷冷瞟了水碧一眼,吓得水碧直哆嗦,“你什么意思?” 水碧虽然得宠,但林彤的喜怒无常她是知道的,只要自己一点不顺她的意恐怕立马就会被打个半死,但她还是勉强让自己不后退,小声开口道,“重府虽然垮了,但小姐真正想要打击的人没办法亲眼看到这不是太可惜了吗?奴婢听说昨天盐城进了一辆马车,车上的人很像曾经留宿在重府的那个酒鬼,而且他们一来就直奔重府,奴婢怀疑这车上肯定坐着重家的二小姐!” “什么二小姐!她还是小姐吗?”林彤眉毛一挑,有阴转晴,心下却是对水碧的打听能力感到满意,这人做事说话就是能做到她心坎里。 “是是,奴婢嘴巴笨!”水碧轻轻打了自己两嘴巴,别说手印,脸都没红半分,“她哪是什么小姐,一个乞丐都比她强!时至今日回来看到这等状况,看她不怒极攻心,惭愧后悔!让她知道惹咱们大小姐是什么后果!” 林彤咬着普通听得非常舒坦,什么也没说,只是露着浅浅的带着几分阴森的笑意。 看林彤神色,水碧就知道自己赌对了!大小姐一直不愿让人在府中提起重府二字,怕是还有心结在!林彤一边观察她的神色,一边笑着道,“大小姐,您看,她敢勾引您的男人,难道您就这么放过她吗?……” 林彤吐出葡萄籽,意味不明得呢喃,“这样啊……那明日赏花会后咱们就是会会她?”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大街上穿梭而过,急急忙忙,身影如飞。 “哎呀!”陈家小姐被撞得坐在地上,旁边的奴婢积极上前相扶。 几个泼辣的挡住路,把撞到小姐的孩子围在当中,语气不善道,“你撞到我家小姐了知道不?!臭小鬼,还不向我家小姐道歉!” 当中的孩子满脸是黑色的泥巴,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的小腿也细细长长没几两肉,光着两只黝黑的脚丫不安得搓着。浑身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令泼辣的丫头们都捂着鼻子退了几步。 陈家小姐哀叹自己倒霉,明日的赏花会她原本想买一些新颖漂亮的发簪,谁料出门不利!她嘟着嘴揉着自己屁股站起来,“算了算了,她也不是故……小星!” 一看到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陈家小姐立马就认出这人,她们可是一起玩到大的,十多年的闺蜜,她怎么可能不认得! 一听这个名字和声音重星就知道是谁,抱紧怀里的包裹转身就撞开前面的人,头也不回的钻入人群,消失无踪。 “快!快!快拦住她!”陈家小姐急得跳起来,提起裙子就想要追上去,边追边喊,“小星!是我呀!你别跑,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的!你等等我呀!” 这可忙坏了跟着陈家小姐的丫鬟们,手忙脚乱得跟着小姐跑,“小姐!小姐!等等奴婢们!可别丢了!” 重星的速度很快,三两下就甩开了身后的人,眼神委屈而清亮,默默得看了身后没有一人的偏僻小巷,道,“对不起。”说着重星重新抬头挺胸朝破庙走去,一半塌陷的庙宇里躺着一个重病的老人,气息奄奄,双目浑浊。 “爹!我回来了!”重星跑进庙里,把偷来的包裹里的食物和药材放在一边,手脚麻利得拾柴烧火烧水。 重日看到女儿背上又多了几道红色的伤痕,老泪滚滚,痛恨自己的无能!为了自己,女儿是受了多少苦! “爹,你怎么哭了?!”重星发现爹爹脸上的浊类,立马上前小心得扶起他。大姐不在,二姐下落不明,重府又没了,现在只能靠她支撑了!重星笑着擦拭着爹爹脸上的泪痕,附上一个大大的笑容,“爹爹不用担心星儿,星儿没事的!星儿今天找了好多药,一定可以治好爹爹的病!” “是爹……”重日干枯的手指紧紧攥住重星的手腕,用力之大勒出一道红痕,“是爹拖累你了!” “还说星儿傻,爹爹也说傻话!”重星嘟囔得嘴,用手指细细梳理重日的头发,“没有爹爹,就没有现在的星儿。爹爹是星儿现在唯一在身边的亲人,大姐和二姐都不在了,如果爹爹也不在星儿身边,爹爹让星儿怎么活?星儿一个人会很可怜很可怜的,孤孤单单的,没人理星儿,也没人喜欢星儿,所以爹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爹爹没有拖累星儿,是星儿需要爹爹!因为……你是我的爹啊,是星儿唯一的爹爹!” 噗噗的沸水声从身后响起,重星在重日背后垫下一大把柔软稻草,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转身刚要去倒热水就要看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轻轻的走入,白色柔软的丝质在日光下泛起柔软的光晕,明暗相间的美丽面纱随风而舞,墨色长度随意得披在身上,高贵而神秘的气质夹杂着动人心魄的魅惑,仿佛天地所有的光华美丽聚集一身——见之忘俗! 重星傻眼了,她从来没看到过这么漂亮的男人!小心翼翼得吞了口口水,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风里好像都带着一股清淡的芬芳。 “你叫重星?”男人轻声问道,气息吞吐在重星脸上,立刻燃烧起来。 重星整个人都像是要飘起来一起,在她还是重家三小姐的时候她和陈家小姐就喜欢四处看美男,爬墙撒泼的事儿可没少干!可是现在,当她面对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绝世男子,而且还是那么近的时候,她的脑袋居然罢工了…… 盯着,盯着,紧紧盯着!……倒是把季汝的脸给盯红了,囧…… 重日却已经看到从门口慢慢走近的女子,沙哑的声音破碎道,“月……儿?……” 祭月看着破败的庙宇,衣衫褴褛的重日,哆嗦着嘴唇,压下所有感情,从腹中滚出一个字,“……爹。” 她离去的时候,她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喊出一声爹。 她以为回来的时候,爹爹还是爹爹,姐姐还是姐姐,妹妹还是妹妹,重家……还是重家。 看到这样的重家,因为她而支离破碎,谴责和后悔便淹没祭月,这是她珍爱的家,却是因她而破碎…… 听到那一声爹,重星瞬间清醒,扭头盯着略显憔悴的祭月道,“你是谁?” 祭月愣了愣,轻声道,“我,是你……二姐。” 重星抬起头恶狠狠得笑道,“二姐?这位小姐,你可能弄错了,重家重来没有二小姐!” 010 请君入瓮的搭讪 “星儿,说什么胡话!这是对长者说的话吗?!咳咳……”重日怒瞪重星,话说一半剧烈咳嗽起来。 “爹!——”重星连忙跪倒重日身边帮重日捋气。 祭月上前两步,冲到口中的“爹”字转着圈吞回肚子,抿了抿唇,垂下眼淡淡道,“白羽,你背我……爹上马车先去找家酒楼住下,我去找房子,住在重府不是长久之计。” “可是你……”白羽担忧道。 “我的身子我心里有数。”祭月不容置疑道,“况且有季汝在我身边,没什么事的。” “笑话!你问过我们要走了吗?你凭什么这么替我们做决定!”重星愤然回头吼道。闻言重日重重推开重星,虚弱得身子颤颤巍巍,“闭嘴!” 重星抿着唇,死死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我是为你们好。”祭月皱眉道。 “不要听星儿的话,她太小分不清事情。月儿回来就好。”重日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容,虚弱而勉强,显得有气无力。 白羽把祭月交给季汝,走上前抱起重日,重日虽然是个男人,但身形消瘦,饿得瘦骨如柴,再加重病,体重和一个女子差不多,抱起他也不是一件难事。重星强迫自己退开,她明白自己没有能力让爹爹吃得饱饭,更没有能力给爹爹治病,拒绝祭月就是把爹爹往火坑里推!所以,她妥协了…… “走吧。”祭月不再说什么,她本就不是一个春花秋月的敏感女子,曾经的岁月早已将她的神经磨得比绳子还粗。只要家人在自己身边,她相信只要自己一片诚意,日久天长,家人也会原谅自己的。 “我说过我要和你走吗?”白羽把重日抱上马车还没回来,重星冷冷道,一步步逼近祭月,“重月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回来了,爹爹会原谅你,大姐会原谅你,我也会原谅你,我们还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你错了!”重星冷着脸,眼泪却是簌簌落下,大大的眼睛浸染寒潮,“重家的家业一天天败坏的时候你在哪里!大姐被迫出嫁的时候你在哪里!爹爹一夜白头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和爹爹凄惨得住在这个破庙的时候你在哪里!整个重家遭受最大遭难的时候你在哪里!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不告而别!”重星咆哮道,歇斯底里得怒吼。钻进马车的重日听到了,他的动作一顿,缓缓进入车内,靠着车壁嗑上眼睛。白羽回头望着站在破庙里面的那个女子,她虚弱却依旧站得笔直,谁也看不清她眼底流动的神色。 “大姐失踪了,爹爹我交给你,如果爹爹有个三长两短,哪怕拼了性命,我也要杀了你!”重星满脸戾气。 “你误会……”季汝忍不住澄清,他一直陪在祭月身边,他最清楚祭月到底干了什么。和整个陵城的安危相比,小小的重家实在…… 祭月握住季汝的手臂稍稍用了点力制止他再说下去,不经意间的冷厉和威严从她的身上弥散开来,“我会弄清事情的经过,我会还给你一个完整的重家!” “你错了,重家再也不会完整……”重星惨笑一声,用力推了祭月一把,措不及防间把祭月和季汝一起推倒,嗖得跑没踪影。 “怎么样怎么样?”季汝爬起来扶祭月,祭月捂着胸口紧皱眉头,对着门口的白羽道,“你先离开!” 再担心,白羽也不敢强行拂逆祭月的命令。所谓病人最大,不是病人因为生病而有什么权利,而是他可以自我伤害,把伤弄的更严重。 白羽驱车离去,直到没了踪迹。 季汝的手臂被祭月抓得生疼却仿佛没有感觉,因为离的近所以他能够看到祭月脸上慢慢浮现的冷汗,突然她猛得弯腰,吐出一口鲜血! “到底是怎么回事!”季汝惊慌了! 祭月捂着嘴,窝在他的脖子间,坏坏得拿季汝的衣服擦嘴,“没事的,我们去找房子,别把这事告诉白羽。” “不……”季汝想要拒绝这个无礼的要求。 “季汝。”祭月轻声唤道,季汝很难得看到祭月如此郑重认真得叫自己的名字,从她的眼睛中季汝第一次看到如此沉重的眼神,“你要明白,你是我的人,别让我丢下你。” 心脏猛地一抽,季汝几乎有种疼得死去活来的感觉。他生生把一口呼气别回腹中,腹中传来紧闷的抽痛感,半响吐出一个字, “……好。” * 赏花会后,林彤带着水碧徒步走回林家,看到好玩的,随手拿了;看到漂亮的,直接揣进怀里,两旁的小地摊倒了大霉。虽然看到林彤来了,但他们不敢躲,要是被林彤抓到那就不是拿东西的问题了! 两旁的路人也是纷纷绕着这个女恶霸走,有些直接绕路,哪怕远一点,只要能躲开林彤那也是值得的,最怕的是绕了远路还在路上碰到! “这根簪子我的确喜欢,我出三倍价钱,店家考虑下?”一个清朗而熟悉的男音说道。 店家为难得搓着手,他怎么会看不出这两人身份不凡,只是他这是小本生意,谁都得罪不起,先前已有一个女子已经定下这支簪子,看样子也是非富即贵,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纠结了,“这个,要不等那女子来了再说?这簪子钱已经付了,我也不能说不卖就不卖,这不和道理。” “南宫公子!”一声惊呼,林彤确如一只花蝴蝶一般飞到南宫燕的身边,没想到刚刚只在赏花会上露了一面就离开的南宫公子会出现在这里!莫非,这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是林姑娘。”见到来人,南宫燕微微一笑。 林彤没想到他竟然能直接叫出自己名字,心中欣喜。赏花会上那么多姑娘,南宫燕只留了一会儿,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莫非他在背后默默关注自己?想到这里,林彤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涨的满满的。南宫燕虽然不是非常英俊,却很有气质,非常耐看,越看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魅力,“没想到南宫公子竟会记得我。” “当然,林姑娘如此美丽,相来肯定有很多人喜欢的。”南宫燕说道。 “那当然,追我们家小姐的人都能排到陵城!但是,不是谁都能追的,这还要我们小姐喜欢才行!”水碧适时插了一句,听起来似乎是林彤洁身自好,对夫君要求甚高,只是琢磨着那抑扬的语气,怎么有股子欲拒还迎的味道? 林彤美目流转,居然变得矜持起来,摆起了大家闺秀的样子。 “南宫公子是要买这簪子吗?”林彤侧头问道。 “是啊。”南宫燕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遗憾,“这簪子虽然品质一般,做工却不错,我妹妹喜欢这些东西,所以看到想着给她买一个回去。谁知已经预定出去,可惜了……” “哦?”林彤拿起摊子上的玉簪,一入手林彤就知道这的确是地摊货,没想到林家小姐还有这癖好? “这簪子真不卖吗?”林彤笑眯眯得“温柔”得注视着店家,店家背后的冷汗簌簌流下,“嗯?”林彤发出一声不满的鼻音。 “卖,卖!”店家急忙道,除非他不想在这盐城混了,要不然得罪林彤就没有好下场,看看曾经的重家就知道了! “喏,店长说卖的。”林彤把簪子递给南宫燕,南宫燕接过,脸上露出欣喜感激的笑容,一刹间灿烂了整个阳光,亮的晃眼。林彤眯起眼睛,心中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能给他这样的感觉…… 店铺斜对角坐在包间里的一个女子喝着茶不屑得瞥了眼南宫燕,冷哼一声,低头抿了口茶,“这样的搭讪方式也只有笨蛋想的出来,那么烂的簪子谁会想要!我的品位怎么可能这么低?” 跟在南宫茹身边的小丫头嘻嘻笑道,“这么笨的方式,没想到小姐也会同意参与哦!” 南宫茹敲了一记丫头的脑袋,“吃东西!” “小姐,吃撑了呢!”小丫头露出为难的表情,然后又兴致勃勃得扒着刚才的八卦,“不过公子为什么要去认识林家小姐呢?长得虽然不错,但公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去认识呀?” “这个呀,”南宫茹好心情得笑着,神秘道,“这叫请君入瓮。” ------题外话------ 祝福每一个等更的孩子,你们都伤不起。 没有鞭策,踽踽的速度真快不起来,常常窜到其他文去或者自己津津乐道得开新坑,乐此不疲,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那啥? 好嘛,废话不说了,俺先看书了,再不看明天要挂了!尽量早点完结。 011 满目鲜血 南宫燕进了林家,不久南宫茹也进了林家,再接着据说住下了,而且打算住一阵子。这可把林家老爷乐坏了,瞅着自家女儿和南宫燕“眉来眼去”,丰富的经验告诉他有戏!虽然南宫燕在官途上没啥建树,不过熬不住家里有钱,而且他爹的职位比自个儿高多了,重要的是配自家女儿那是——绰绰有余! 南宫茹在一旁看凉凉看着,不做多言,不过心里有没有幸灾乐祸看热闹就说不准了。 见周围没人,南宫燕擦擦额头冷汗,这美男计也不是好使的!问道,“你确定这能行?” “行不行,看着就知道了。”南宫茹淡淡道,“我可不觉得有谁在知道自己家被糟蹋得分崩离析后还能淡定处之,所以他们一定会找上门来的,一定不会放过林家!我们只好侯在这里就可以了。” 对于自家妹子的话南宫燕赞同的点点头,因为凡是她做出的结论很少有错误的,要不南宫家能让她跟在南宫燕身边活得如此自在?不是每一家都能重女的。 如果说林彤这辈子最难忘的是哪一天,她想一定是今天,所有的厄运,所有的灾难,从这一天开始延续,并且再也没有回头路。 “啊!——”一声惊悚的尖叫突然炸响!林府所有仆人下人纷纷赶了出来,林老爷连衣服也没有穿好,就走出房间,什么事值得这样大惊小怪!然而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切时,他也呆住了。 满目的鲜血,整个林家仿佛在一夜之间陷入地狱,目之所及除了浓烈到鲜红的血液再也别无他物!墙上,草坪上,石阶上,屋檐下,假石上鲜血流淌,腥气的血味弥散在四周,即使在白天也显出一份悚然的诡异感。 “这是怎么回事!”林老爷暴怒道,竟然在他家里出现这种事情,这些下人侍卫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下人没敢出声,他们也才刚醒,哪里知道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夜间巡逻的侍卫也对面前这一幕刚到迷惑,慌张道,“夜里绝对没人来过!” “没人来过?那这是怎么回事!”林老爷指着这一幕愤然道,直接一脚踹到身边的一个下人,咆哮道,“还不快收拾干净了!这件事谁要是敢传扬出去,看老爷不收拾他!” “老,老爷!这里,这!”就在下人纷纷赶去收拾的时候,假山后面传来下人的惨叫,林老爷已经气得胡子一抖一抖,敢如此戏弄林府,要是被他知道这背后是谁,他定饶不了那人! 假山的背后仿佛厉鬼用骨指写下一排字,触目惊心! “小姐,小姐!不好了!”水碧跌跌撞撞跑进林彤房间,林彤揉着眼睛没好气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若不说个好歹,仔细你的皮!” “小姐,后花园全是血!满满的都是血,而且在假山背后还写着……写着……” “写什么了?”林彤顿时清醒过来。 水碧上气不接下气,支支吾吾说不清。林彤厉声道,“到底写什么了!” “奴婢不敢说!”水碧慌张道。 “要你说你就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林彤怒道。 “写,写着,林彤,我……我在地狱等你……”水碧跪在一边小心观察小姐的脸色,艰难说道。 林彤脸色霎时白了,“后,后花园怎么会有血……” “不知道,大清早起来的时候一个下人经过发现的。”水碧道。 “好,我知道了,你密切关注着,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报告!”林彤失魂落魄得坐在床上,眼中又惊又惧,虽然明知道是人为,但谁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得潜入林府并且做的消无声息?而且还要写下自己的名字……这是要自己难堪啊! 满目的鲜血中出现自己的闺名,明显就是要把自己的名声败坏得一塌糊涂!而且还要败坏整个林家声誉! 而且爹爹会怎么想?林彤咬着唇,虽然她骄横野蛮,但绝不愚笨,她知道她能在盐城横着走,不是因为她有多娇贵,而是她的背后站着的是她爹!没有林家老爷的宠爱,她的日子绝对没那么好过! 查清楚,她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查清楚!林彤暗暗发誓,脸色依旧白的和纸一样。 “听说了吗?听说林家早上后花园满地鲜血,人心惶惶!” “真的?怎么会这样?” “肯定是冒犯神灵,神灵降下凶兆!” “才不是,好像说是作恶太多,有人蓄意干的!” “你们说的都不对!我邻居就在林府干活的,听他说后花园不止满地鲜血淋漓,而且还有白色的骨头!他昨晚半夜还听到凄厉的鬼哭声,还以为是幻觉呢!” “不会吧?白色骨头?人骨?难道是以前被林家害死的人从地狱回来了?” “哎呀,这算什么,你们知不知道那鲜血地里还写着一句话!” “什么话?什么话?” “快说!” “我跟你们说,你们都别说出去啊,假山后面写着,”说话人放低声音窃窃道,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竖起耳朵,“林彤,我在地狱等你…… ”啊?“ ”啊!鬼魂报仇!“ …… 林家一下子出名了,一夕之间成为街头小巷所有人的谈话材料,随后几日甚至连林家家仆出门都小心翼翼,躲闪着别人的目光,战战兢兢。林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气压。与林家有所结交的都派下人送上一份安慰信,劝林家老爷消消气的,劝好好查人的,劝保重的,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老爷小姐们亲自登门。 这晦气,谁家愿惹? 而始作俑者此时此刻却在正在房间里大肆谈论。 ”哎呀!我就说我那句写的最好!我在地狱等你,多霸气!“猴头得意得叉着腰哈哈大笑,”现在传的有多火!这可是我想出来的!“ ”那是唯一一句话,想不火行吗?“年糕鄙视,”那时候写什么都火,你得意什么!就你那水平,给白将军洗脚都不够!“ ”哼,年糕,你这是吃什么那酸什么!“ ”瞧瞧,说不出来了吧!就你那点墨水穷得瑟!那叫吃不到桔子说桔子酸!“年糕得意显摆。 ”这样呀。“猴头挠挠头,不禁疑惑道,”难道桔子都酸的?俺那时候吃到过一回,甜的啊!“ ”你啥时候吃的?“ ”我想想,哦,打“绥远”的时候路过一个镇子,那里百姓送的,一个小孩,塞给我直接就跑!可机灵了,我都没办法还回去!“猴头嘿嘿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怎么看那猥琐样都是在炫耀捏?”又怕被将军知道就藏起来了!“ ”真得呀?俺这辈子还没吃过桔子,你小子不够义气!“年糕不满道。 诸葛光哭笑不得得看着最会耍宝的两个手下,这两人是把话题飞到哪个角落去了?望向一边的自始自终都没说话的白羽,不解问道,”白将军如果要收拾林家直接把人抓起来就好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白羽从各地消息的纸片中抬头,”她不愿意让林家如此快速倒下,这太便宜他们了。“ 这个她指谁,所有人都知道。 ”这地方够大,虾子他们一起来,肯定更热闹!“猴头和年糕躲在一边窃窃私语,那边讲那边的,这边说这边的,混熟了,太熟了,所以……没规矩了,当然这是指闲暇时候。 ”是啊是啊,到时候把抬猪血这样的任务交给虾子做,那家伙身强力壮,绝对是把好手!“年糕仍然愤愤不平昨晚自己抬了一晚上猪血鸭血各种血的事情! ”不过虾子没那么好算计啊!“猴头有些为难道。 年糕点点头,”咱们要不把军师拉进伙?有军师在,虾子还能飞出天?“ ”我觉得和白将军打好关系好!虾子那家伙最服白将军!“猴头肯定道,好吧,这个倒霉的虾子还没到,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两个都打好就对了!“年糕总结发言,忽然想到,”不对了,虾子难道我好算计?!“ 012 霉事一桩桩 林家的血事在盐城传得满城风雨,越穿越邪乎,甚至到了林家后院曾经是祭坛,埋了万具枯骨,阴魂不散云云,到后来连大城的南宫老爷也得到消息,发了一封私信给自家两个儿女询问状况。 “妹妹,此事你怎么看?”南宫燕转头问道。 南宫茹从书上抬起头来,带着一些慵懒的倦意,“哥哥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再问?” “你是说是他们做的?”南宫燕皱眉问道,“可是这也说不通,那个女子晕晕沉沉不可能行事,面带面纱的男子无半点武力,那么大个后院要洒满鲜血仅凭白兄一人是绝对做不到的,可是若说有帮手,当初重家覆灭之时也未见有人相助,此事透着诡异啊……” “那如果说这些帮手是在白公子他们与我们分开后遇到的呢?”南宫茹眯起眼睛,聪明若她,凭女子之身能在商场上谋一地位,此子心思便不可估测,“哥哥不妨根据事情推测下去,重家覆灭之时无人相助,昨日之事必为白公子等人所为,而且有他人相助,这些人能随意进出林府,说明他们对林府的分布很清楚,我们是不是猜想其实林府里有人为他们带路呢?而且能做的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相助的人武艺绝非一般,初识的可能性不大,那么就是旧识,而且只怕与白公子和那个重家二小姐脱不了干系。” 南宫燕皱起眉头,“妹妹是说他们后面还有势力?” “暂时还说不准。”南宫茹秀气的樱唇抿了抿,有些不甘心道,“我们能查到这个重二小姐的家事,可是妹妹更好奇,在重家落败之时,这个重二小姐到底去了哪里,干了什么……这些日子我们派出的人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带回来……” 南宫燕把事实具体写下托人传信给南宫老爷,对着南宫茹喃喃道,“事实若真如你所言,白兄恐怕不适……” 南宫茹看着自家兄长,眼神镇定沉稳而平静,仿佛已经做了决定,“若他只是寻常男子,我必嫁之!即使此生不能幸福,但也能安稳度日,足以!若他是我们招惹不起的……妹妹也要试一试,世间白公子只此一人,若连试的勇气都没有,我也就不是南宫茹了。” 南宫燕轻叹一声,问道,“如果失败了呢?” 南宫茹展颜一笑,笑的骄傲而动人心魄,她昂首道,“那便弃之!白公子,虽世间只此一人,但南宫茹,世间亦是独此一人!她有她的骄傲与自尊。难道哥哥认为妹妹会与他纠缠不清?此生若不能与人安好,无非常伴青灯而已,至少心静,一生平安。” “妹妹……”南宫燕有些担忧,没想到自己妹妹心性竟然如此淡薄,是因为看得太多太澈,所以看得剩下的只有一生平安的心愿?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南宫茹低笑道,“哥哥,此事无论结果如何,下一站我们都去洞庭看看如何?能写出这样诗词的人,真不知是怎样的钟灵毓秀。” “好。”南宫燕答应,又觉疑惑,“妹妹不是不喜这些诗词,怎么会想起看这些?” “那是写的好没几个,”南宫茹鄙夷,带些嫌弃,“那些人自诩才高八斗,但真正能写出心魂、流传百年的又有几人?这本册子是妹妹偶尔拾得,诗文不多,却是句句是佳,读之回味无穷!据说写词的人还是盐城人呢,不知能不能见到。” “哦?”南宫燕也不禁提起兴致。 * “掌柜的,假药材也好拿出来卖,治不好病会死人的!”一个青衣仆人样的男子拍着桌子大声道。 “什么事,什么事?”掌柜的匆匆赶来,一见药材,掌柜心中便一清二楚,冷笑,“哼,这些小把戏我都不知见了多少,这药材绝不是从我这里卖出去的!三七就在我这柜子上数下第五层,左数第二个格子!与之对比便一目了然!” “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说我讹人吗?”男子气得不轻,重重拍桌而起,“当面放真药材,背后换药,这种事不是你们常干的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奸商背后的手段?大家来评评理,卖人假药还死不承认!以后谁还敢来买!” 门口已经聚集一些看热闹的,窃窃私语,对着两人指指点点。掌柜不禁上火,怒道,“你这痞子,不就是想要讹钱吗?哼,做梦!我王老三在这多少年了,谁说我家药材是假的!满口胡说八道也不看看讹到哪里来了!你知道药店背后的老板是谁?那是林府!林府出产的东西能是假的?林府你也敢惹?” “大家看看掌柜仗势欺人啊!是!林府家大业大,所以小户人家买了假药也敢怒不敢言!林家小姐是什么样,盐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若说林家不出假药……哼哼……”男子故意不把话说全,顺带把林彤拖下水。 掌柜气得脸红,抄起一旁的扫帚打去,“给我滚出去!” “啊!啊!疼!”男子上跳下窜,看起来好不狼狈,也不知道是不是掌柜打得太狠还是怎么,男子身上的衣服就跟豆腐似地,打一下破一口子,人们看到的就是那满满的青紫淤青。 “掌柜怎么这样啊!” “唉!这得多疼!我看得都疼!” “是啊,淤青都出来了,王老三是使了狠劲!” “卖了假药还打人,这也太嚣张了吧!” 众人议论纷纷,战场已经从旁侧转到正堂的掌柜听到更是气得不行,青筋暴跳,越发使劲朝男子打去。 一扫帚打下,还没有合上的抽屉跟着带倒掀翻在地,里面的药材顺势撒了出来。 “那是假药!”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瞎了你的狗眼!”掌柜转头骂道,他药铺的药他会不知道真假? “假药就是假药,再真也是假的!有胆子卖就没胆子承认吗?”上蹿下跳的男子在掌柜转头说话的空档大声驳斥道。 “到底真的假的呀?”人群中不少不识药材的问道,对家里没病人,不常买药的人来说,这大同小异的药材他们连药材的类别都分辨不清,别说真假了。 “让让,让让!董老先生来了!”听到董老先生这几个字,人群瞬间分开一条道路。董老先生是盐城德高望重的大夫,被他治好的病人数不胜数,有些从爷爷辈到孙子辈都是董老先生的常客,由此可见他的威望。最重要的是董老先生用的药价格低,好得快,在盐城医药界的地位是无可撼动的。 看到董老先生和他的小童,掌柜立马丢了扫帚,欣喜得迎上去。任那些地痞无赖说的如何天花乱坠,只要董老先生说一声真那比什么真都真,即使是假的也是真的! “董老先生请进,请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掌柜伺候着跟在一旁。 “哦,有人说你这里被人闹腾不停,我来看看能不能帮忙。”董老先生严谨得说道。 “唉,这事怎么能劳烦董老先生呢,实在是惭愧。”掌柜推拒,脸上却是笑吟吟。 然而,当董老先生一步步朝店铺正门的药柜走去,拿起散落在地上的药草时,王老三顿时脸色大变,惊呼道,“这不是我家的!” 董老先生抬了下眼皮,深深看着王老三不说话。 “怎么?东西是从药柜里掉出来的,董老先生来之前说是真得,一来就说不是你家的?”青衣男子冷笑。 王老三颤颤巍巍得抖着,他刚才一直没注意掉落在地的药材,现在一看他就知道是真是假!看着店外众人质疑的眼神,王老三觉得他应该说些什么,可是说什么呢?说药材是被换的?瞧瞧他们现在看自己的目光,他们会信吗? 王老三哆嗦着嘴唇,哀求得看向董老先生,只求他临时放自己一马,只要他肯说一声真得……他背着身偷偷朝董老先生拜了拜,比了一个五,摇了两下,这是五百两银子的意思。 “董老先生,到底是真是假啊?” “是啊,真得还是假的?” 门外众人纷纷问道,董老先生对着王老三微微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径直走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董老先生也看不出真假?” “是真的?是假的?” “董老先生是不是年纪大了,分不清了!” 外面的人吵吵闹闹,跟在董老先生身边的小童听到最后一句,立马竖起眉毛,侮辱谁也不能侮辱他最尊敬的师父,冲那年轻人厉声道,“胡说!连我都能看得出是假的,师父只是顾忌面子不说罢了!” 王老三顿时苍白如纸,一家药店若是传出卖假药,那就和定了死罪一样,要洗干净那是千难万难!以后谁还敢来这里买药?不怕买了假药吃死? “掌柜的,你昨天在你这里配的药,今天我妻子就上吐下泻,这是怎么回事!”门外传来一个汉子慌慌张张的叫喊。 茶楼上一个女子轻轻啜了口茶,她的对面坐着带着面巾的绝美男子,季汝趴着脑袋兴致勃勃得看着下面那处闹剧。想起昨晚猴头一边用手使劲掐自己胳膊一边鬼哭狼嚎的情形不由笑出声,还怕淤青不够明显,用配的辣药水摸了两遍,年糕趁机加重分量,比如当真使劲得掐猴头后背…… “这下子药店的名声不臭也要臭了!”季汝开心道,他和林家没什么恩怨,但谁让他们是祭月的敌人呢?祭月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看到敌人难受,就是最大的快乐! “哦。”祭月应了一声。 “那掌柜的表情实在太有趣了!大起大落,真惨哦。”季汝继续幸灾乐祸。 “嗯。” “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季汝仔细观察祭月的神色,迟疑问道。 “还好。”祭月淡淡道,瞥了一眼已经关门的药铺。 “是不是在担心重星?”季汝利用晚上空闲时间把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人就在盐城,真要查个清楚也不见得是件多困难的事情。 包厢的门被推开,猴头笑嘻嘻得摇晃着身子进来,趴到季汝身边邀功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帅不帅?哥儿的技术不错吧?” “太棒了!”季汝不吝啬得夸奖道。 “兄弟,你实在太有眼光了!”猴头用力的拍拍季汝的肩膀,“我也觉得我演的很好!那掌柜气得鼻子都快冒烟了,哈哈,你看到没有他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吃我肉喝我血!哎哟,真是爽死了!” “嗯嗯。”季汝附和,“我看到他拿扫帚打你,看着挺疼的。” “疼什么呀!”猴头挥挥手不在意道,“就他那两下能不能打出一点青都是问题!” “功劳还是靠我呀,没我那两下,那淤青能看着那么真?”年糕推门而出插话道,他的身后站着同他一起而来的白羽。 一看到年糕,猴头立马就记起昨晚的“旧仇”,那几下子可真狠!勾着年糕的脖子就往外走,“来来来,咱俩再好好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呀?”季汝迷茫得歪歪头。 猴头背对着季汝挥了挥拳头。 “你们那里也完事了?”祭月抬头问道。 白羽点点头,“事情已经安排下去,诸葛光会找人弄好的,加之在重家身上的灾难会在林家重新上演一遍!” 于是,当后院血案还没解决清楚的时候,林家要面临新的麻烦,随着一家家产业被重创,欺压,如果林老爷子不是老糊涂了,那么他肯定能想到,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要拖着林家走往覆灭的局!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干的!”林老爷子凶狠得透过王老三望向他的身后,手中的毛笔应声而断。 “老爷!” “林老爷!” “林大老爷!” 一个个掌管着林家产业的掌柜就像约好一般蜂拥而来,林彤小心得透过后面的帘子向外张望。她总觉得这一幕似乎并不陌生,却让她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攥紧手中的帘子,几乎要将它扯下,林彤苍白着脸哆嗦着嘴唇, “不会的,不会的……” 013 希望 最近林老爷心情不好,谁都知道是什么原因。原本如日中天的林家被看不见的敌人打压使坏,生意威望一落千丈。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家会束手就擒、乖乖就范?林老爷仔细听着下面的人汇报详情,一直从下午听到午夜,连晚饭的时间都取消了。 “现在开始林家收缩产业,五十六家小铺明日挂牌休息,无关紧要的人裁掉;主营你们手头的大铺,对任何货物人员必须知根知底,确保可靠!物价下调四成,我就不信没人来买!你们也把眼睛放亮一点,凡是可疑的人一律不卖!”林老爷坐在正中命令道,想要搞林家,可没那么简单!目前林家并未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其实这未尝不是一次机会,林老爷思忖道,林家已经好多年没有内部清洗了…… “这怎么行,每月小铺流入的银两能占到收入的三成!这一下子全部休息……”那足足有上千两白银啊!每个掌柜心中都在流血…… “林老爷,难道我们怕了他们不成?下调四成,几乎没什么赚头了!” “是啊,林老爷,这不是长久之计!万万使不得!” 众人一听纷纷嚷嚷起来,林老爷轻飘飘两句话,其中损失的银两绝对能让人吐三口血,尤其是他们经手的利润还能有多少能到他们手上? 林老爷不动声色得一直看着他们,哪些叫得最起劲,哪些保持沉默,哪些窃窃私语,每个掌柜的反应都在林老爷心里留了个底。叫嚷半天后,众人才决出什么不对劲,他们嚷了两盏茶的时间都有了,林老爷却是一句话都没说,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屋子里出现诡异的安静,大家这才惊觉自己似乎逾矩了。林老爷慢吞吞道,“这些年经过你们手的银子再上报林家少了多少,我从来不追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大家心里知道就好。但现在林家面临未知的敌人,你们却在这里嚷着什么?嗯?林家没了,别说什么五十六家小铺,价格下调四成,你们,”林老爷指了指在场的每一个掌柜,一字一句道,“也会全部完蛋!你们最好弄清楚这点!” “盐城是林家的天下,等我们把敌人干掉后,想怎么提价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只看到眼前关闭的利益,你们见识短了!”林老爷声音冷然道,“你们啊,人老了,但别糊涂了!” 尤其是最后一句说的下面的人冷汗淋漓,一个掌柜若是糊涂了谁还敢让他做掌柜?林老爷的意思虽然没在明面上说出来,但在场的掌柜哪个不是人精?他们怎么会听不出林老爷对自己的警告?——他还活着,林家还是他做主! 深夜,各个掌柜才姗姗离去,马车一辆辆徐徐驶出林家没入黑暗。 林老爷揉着眉心,这是警告还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兆?他拿捏不准,心里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爹。”林彤见各个掌柜离开书房才推门而进,手里端着燕窝粥,“爹,事情总会过去的,来,这是女儿亲自炖的燕窝粥,爹尝……” 啪,炖了好几个时辰的燕窝被推翻在地,林老爷怒道,“谁让你进来的?怎么没人通报?干什么去了?明天别来了!” 林老爷的心情很不好,烦,烦得都快坐不住,敌人看不见找不到,想到手下那些掌柜不觉怒火中烧。他刚才不敢发作,毕竟现在还需要这几个掌柜撑着,却他们一起不干,林老爷就是个光杆司令,林家的生意短时间内必然受到巨大的影响。所以他刚才没有说重要,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点了点,这几个人精的掌柜心里都有数。 林彤却是正好撞到枪口上,在林老爷最烦心的时候撞上来还能有什么好结果?林彤倔强得抿着唇,眼睛微微红了,她看着打翻在地的燕窝,蹲下身一片一片拾到餐盘里,蠕动着唇道,“对不起,爹……女儿只是担心爹爹晚上饿了……” 看到林彤委屈的模样,林老爷的心立刻就软了,叹了口气把女儿拉起来,这碎瓷片割破手怎么办哦,“以后进来前让人禀报一声。” “嗯。”林彤乖巧的点点头。 “手有没有弄伤?”林老爷翻看自己女儿的手。 林彤摇摇头。 “这种事让下人去做好了,你一个大小姐下厨像什么样子!”林老爷嗔怪道。 林彤点点头,瞄了一眼林老爷的神色,轻声问道,“爹,女儿听到一些不好的风声。” “没事的,有爹在,什么事都不会有的。”林老爷揉了揉林彤的脑袋,看着亭亭玉立、标致动人的自家女儿颇有些感叹,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林彤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直接问爹肯定要起疑,若是他知道是因为自己林家才有这祸事,爹爹会饶了她吗?林彤不敢想,只怕此时了结,爹爹立马就会找个人把自己嫁了。从爹这里要探口风而又不让他察觉,这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林彤一时没辙,只好禀了一声然后退出书房。 一走出书房,林彤就把碎词餐盘一股脑扔给下人,拍着自己的手生怕被还留下碎末扎了自己的手,“快拿出去处理了!” 忽的林彤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冲水碧招招手,然后伏在她耳边说了些话。水碧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老爷在书房坐了一宿,快黎明时有一个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得从窗口进入书房,一盏茶后又悄悄离开。林老爷喝了口冷掉的茶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别让他知道谁在整林家,否则他定要那人生不如死! 祭月端着药吹凉后小心得喂进重日口中,重日半白的头发亮的扎人眼睛,祭月垂下眼不忍去看,每次看到他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见惯了生和死,经历了太多别离,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艰难,不管太平还是乱世,都有太多的悲惨在发生,她不是神,她管不过来。然而,面对重家,她却有一种更深的无力和自责。 是自己把林家带到了这样的地步……如果没有她,林家是不是依旧如往昔一般快乐而圆满?如果她没有认识水石,是不是林家就不会对付重家?如果她没有离开,重家是否安好? 对重家而言,她的到来是不是一场错误? 祭月默然,哪怕她知道这样的结果,她也依然会离开。面对这样的结果,更深的是一种无可奈何和无法附加的愧疚。 “星儿找到了吗?”重日虚弱得睁开眼睛,看着面色沉稳的祭月问道。这个月儿他太陌生了,如果不是同样的容貌,他一定不会相信这是他的女儿!她去了哪里?她在做什么?她身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能人异士?这些,身为父亲的他都不知道。 “找到了,她暂时不肯回来,我已经派人暗中保护。”祭月淡淡道,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尽力弥补?再弥补能弥补回来原来的重家吗? 重日淡淡一笑,大大而干瘦的手指包裹住祭月的手。即使再变,她也是他的女儿,她的身体里流着一半他的鲜血,“星儿还小,还有许多看不明白的,你身为姐姐多多原谅。肉弱强食原本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我们重家比不过林家,所以我们败了,如果有一天出现一个比林家更有势力的,林家也会败得,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只是星儿年纪小,经历的不多,所以才看不透。” “爹爹小时候也是一无所有的人,靠着年轻时候走南闯北的一股冲劲才有了当初的家业。现在只不过又回到原来罢了。”重日病态的脸上出现淡淡的光辉,回忆起曾经一点点打拼的日子,语气中说不出的自豪,“其实我们已经很好了,有些人在打拼的路上恶疾或者遇强盗死了,有些人奋斗了一辈子都没有爹爹当初的产业那么大,有些人客死异乡连尸骨都曝尸荒野,他们比我们惨得多得多。相比他们,爹爹已经很满足了。至少爹爹曾有一个心爱的女子,而且给了你们一个衣食无忧的童年。现在只是回到原点而已。” 祭月竖耳聆听重日的话,当重日说到最后一句时,祭月才抬头看向重日,重日的脸上是平静的笑容,淡淡的,历经沧桑后的沉淀。 没有丝毫怨恨,只有对生活的平静接受。 重家的大起大落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这样一个男人,当真是举事难得一见。尤其是那颗包容的心,面对生活的心态,是祭月望尘莫及的。也许只要到了那个年龄,才能明白那份心境。 “女儿明白了。”祭月轻声道,这是她第一次在重日面前自称“女儿”! “阳儿失踪了……”重日刚开了一个头。 “女儿已经派人去寻找。”祭月接话道,以安父心。 重日欣慰得笑起来,精神气都好了几分,豪气道,“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咱们一家能团聚,重家的重建就还有希望!家业一定要比林家大!” 祭月望着精神抖擞的重日淡淡笑了,一时间她也觉得有了希望,只要人在,一切都有希望!她无法再恢复原来的重家,但她一定可以给他们一个更好的重家!不用再怕任何人的重家! 014 黄雀 金三当铺是盐城一家老字号当铺,掌柜名为金贵三,年过五十。林家一夜之间关闭数家小铺已经引起很多人的注意,金贵三用白巾擦拭着琉璃杯,一下一下极其专注。 门口进来一个男人,瘦瘦高高的,金贵三记得这个好像是在这附近常卖鱼的,他来干什么?男人左右看看,鬼鬼祟祟到金贵三面前,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乌黑手怕小心展开,凑近金贵三小声道,“掌柜,帮忙掌掌眼,这个值多少啊?” 不是金贵三看不起这卖鱼的,凭他的家底若真是有好东西那还用天天卖鱼,有时还吃不饱饭?金贵三随意凑近一看,心下不禁悚然,面上却是丝毫不动声色,佯装用手帕捏起坠子对着阳光看了看,不禁摇头,“假的。” “假的?”卖鱼的有些失望,“你看这值多少?” 金贵三伸出三根手指一比,好像给了男人极大面子似地道,“三个铜板。这还是看在你昨天给了我家媳妇一条肥鱼的面子上,要是别人来卖,别说三个铜板,一个铜板都是看得起他!” 男人还是显得很失望,这坠子是昨晚他从一条鱼的肚子里掏出来,他不懂玉,自然也看不出玉的好坏。廉价的玉一个铜板地摊上可以买五六个,好玉那是用金子来算的,他担心自己不识玉,错过了好东西,所以就拿来让当铺的掌柜掌掌眼,谁知,还真是块烂玉,“那算了,这东西留着送我婆娘吧。这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来的稀罕,是我昨晚从鱼肚子里掏出来的。” 见男人要走,金贵三一声轻咦,摸着小胡子道,“这来历倒也古怪,这样吧,我再加两个铜板,全当买来小玩意,行就行,不行就算了,大门在那边,不候。” 男人知道金贵三还愿意再加两个铜板已经很给自己面子了,五个铜板足够买二十多个这样的坠子,自己这一卖出,再从地摊上买个十个八个,绝对比手上这个更讨老婆欢心!正打算答应下来,忽听身边一个男子轻笑道,“金掌柜好本事,上好的玻璃种坠子价值千金,居然只值五个铜板。” 金掌柜面色难看,做当铺这一行被来就是低价买进高价卖出,他没仔细看,但凭那份细腻的触感和莹亮光泽,这坠子的价值没有千金也有几十金,绝对不亏! “这样吧,金掌柜只肯出五个铜板,我客气一点,十个铜板怎么样?”来人笑得风轻云淡,身形瘦削,器宇轩昂。说着他手下变戏法一样变出十个铜板扔在柜台。 这下,卖鱼的捂着手中的坠子说什么也不肯换。开玩笑,金子不要要铜板?他发疯不成?“这个,我再去问问,下次再来。”说着飞也似的逃出。 “哼哼。”金掌柜看着男人闷哼笑起来,“想必这些日子就是你们来林家捣乱的吧?这样的小把戏差不多该结束了。” 大门在卖鱼的走后已经关上,门口站了一排壮汉虎视眈眈得看着男子。男子回头就看到十数个人已经从后门进来,把各个出口封住,包围了男子。男子露出惨白的神色,艰难得吞了口口水,“什,什么捣乱?我不知道!” “还在装蒜?”金掌柜露出冷笑,“我们早就在周围埋伏下人手,就等着你们上钩!还打算玩这样的小把戏吗?不知道常在河边走要湿鞋的吗?” “我真的不知道!是,是有人给我钱让我来的!我真得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男子惊慌叫起来,他就知道那银子不好收! “让你装!找打!”一个莽汉已经抡起拳头迫不及待打过去,拳风虎虎生风,这一拳下去得去半条命! “不好了!不好了!”后院打扫的小二忽然叫起来,跌跌撞撞得冲进来慌慌张张道,“东西不见了!都不见了!” 金贵三猛地瞪大眼睛急忙往后院赶去,后院可堆了不少真假物件,其价值不少于三万两白银!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难道他们来得是声东击西?金贵三着急暗恨,急忙赶去后院。果然!原本堆积如山的仓库已经空无一物!金贵三眼睛都瞪红了也瞪不出除了架子外的其他物品! 心脏都狠狠抽了好几下,金贵三忍不住怒吼一声,扭头问小二,“东西呢!不是让你看着的吗!东西呢!” 小二唯唯诺诺缩在一边,“小的不知道,小的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了……” 金贵三眼睛一扫,忽然觉得不对劲,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那个人不见了!“让你们看着的人呢!” 十几个汉子四下张望,他们刚看掌柜着急就一起忙着赶来了,难道就没人留下来看着那人?!众人立即觉察不对往回赶,赶回去哪还有人?! 金掌柜知道自己中计了,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他攥紧了手上忘记放下的白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事还没完! 男人趁乱溜出金三当铺,急忙往人群拥挤处挤去。不远处林彤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招呼水碧派人跟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重月,看我不把你揪出来! 男人转过三条街,看看身后没人跟踪,转身走进小巷,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带着斗笠的黑衣人把一袋子充满铜板清脆声音的袋子交给来人,来人道了声谢,“谢月公子。”然后转身离去。他没有看到,在他离开后,黑衣人脖子上突然横出的一把锋利的小刀。 “没想到吧?”赶来的林彤从阴影处走出,她的身边跟着水碧和三个壮汉,“月公子?还打算继续遮遮掩掩下去吗?重月啊重月,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终究是翻不出我的手掌。重家不行,你,也不行!” 黑衣人刚一挪步,就感到脖子上的冰冷往里深了一寸,耳边穿啦男人冷然的警告,“你最好别动。” “怎么?不想说些什么吗?”林彤居高临下得看着黑衣人,得意而骄傲得看着黑衣人,扯下那黑斗笠下的面容一定惊慌失措,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吧?想对付自己?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东西!“如果想求饶的话最好趁现在哦!如果我一不高兴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些什么,啧啧,如果在那本来就平凡的脸蛋上画几个口子……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看得上呢?你说呢?” 林彤一步步走进黑衣人,黑衣人虽然清晰可闻的脚步声临近不禁微微颤抖起来,林彤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她猛地一扬手,斗笠忽的飞离,一张苍白带着点点恐惧的女子脸颊出现在林彤面前,张着嘴却是半个字也没有发出,双手打着手势。 这是哑女!水碧一眼看出。 这不是重月!林彤恨恨等着眼前这个女子。 “你是谁?”林彤怒气冲冲问道。 女子手舞足蹈,张着嘴啊啊发着声音。 “这好像是春风阁的一个丫头。”一旁其中一个汉子瞅着这丫头觉得眼熟。 春风阁?青楼!一听这名字就想到它干的行当,在盐城没有男人不知道这个名字的! “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丢乱葬岗!”林彤满腔怒气没处发泄,等着无辜望着自己的小丫头更觉得那是无声的嘲讽!枉她蹲点数日,没想到还是没能抓到重月!她甚至都能想象得到重月一定躲在某个角落哈哈大笑,看自己出丑! “啊!啊!”哑女不能说话,但林彤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求饶着跪在地上。 林彤一脚踢开,“滚!脏东西!本小姐也是你能碰的吗!” “林大小姐的威风看起来更胜往昔啊。”轻轻的,仿佛云一般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一个白衣女子斜靠在墙上,讥讽得看着林彤。 “重,月!”林彤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又得意笑起来,“你还是出现了!” 015 对峙 祭月淡淡笑着,从容淡定,没有一丝紧张。林彤却是从那淡淡的浅浅的目光中读到了掩埋在淡泊之下的鄙夷和嘲讽,仿佛是大人在看孩子玩耍,看她自以为是的布局,自以为是得抓到人,自以为是的洋洋得意,林彤不禁怒火中烧,仿佛是命中注定的敌人一般,每一次见到祭月,原本高高在上的林彤都有一种低她一筹的感觉,这种感觉挠得她几乎抓狂! “道高一尺,但魔高一丈!柔弱的女子,总是伤怀于春夏秋冬,怀着一颗悲天悯人的心,看得不得这些贱奴死去!”林彤笑着一把揪住旁边哑女的头发,用力往后拉,一边看着祭月身后迅速冲上一群自家护卫,把祭月团团围住。 站在祭月身边的只有一个沉默的男人,听说是她从路上捡回的一个酒鬼。一个酒鬼能干的了什么事情?哪怕他以一当十,但这里足足有三十几个侍卫,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跪下来求我,也许我心情好就放过你!”林彤高昂得抬头,居高临下斜着眼对祭月道。可是直到现在,即使被那么多人包围祭月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如一,她仿佛看不到自己的处境,不知道自己处在危险之中!只要林彤一句话就能定她生死!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卑贱与高贵之分,这些都是因为三样东西所造成:金钱、权势、地位。除此之外,我们光着身子来到这个世界,然后光着身子回去,人和人之间有什么区别?如果非要有所分别,那么你在我的眼里,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贱奴。”祭月目光冷然,简简单单便驳斥得林彤无法辩解,甚至冷嘲热讽。 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不同,注定了连盐城都没有出去过的林彤的目光是远远不如祭月的,或者说祭月受到的教育,见过的世面,走过的路途,经历的场面都是林彤无法比拟和超越的!所以林彤的手段在祭月眼中的确不过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或者小小的把戏! 但前提,祭月不愿把无辜的人因为自己一时意愿而丧命!林彤可以把一个春风阁的粗使丫头当贱奴,可祭月不能!如果不是有这样的仁义心肠,又如何能聚起众多将士为她效命?人可以使用计谋,但绝不可以损人利已,只为自己涂福利,置别人性命于不顾!这是一个人做人的底线! “你算什么东西!丧家之犬!”林彤怒道,命人护卫上前捉拿祭月。祭月既然现身,又怎会不给自己留条全身而退之路? 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不知不觉抵在林彤脖子上,颤颤巍巍,仿佛随时都会割断林彤的喉咙! “住,住手!”林彤惊恐得叫起来,面对自己生命安危,她如何能不惊慌失措?她格外清晰得感受到刀锋在肌肤上不稳得颤动,刀锋之锐,仅仅触碰就在林彤绸缎衣服上落下红梅,林彤紧张得喊道,“你手稳一点!稳一点!远一点!”恨不得直接把脖子上的手往外挪,要威胁她也要留着她的命啊!要是一不小心割到喉咙,看你们威胁谁去! “哎呀,真得流血了!”猴头装模作样得怪声叫道,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刀锋在脖子前乱晃,吓得林彤一颗心扑腾扑腾乱跳,急忙喊道,“你别动!别动!不准动!” 猴头委委屈屈皱着一张脸,怎么威胁人,他反而被命令不准动?!又想到祭月和白羽两座大山的命令,和林彤打着商量道,“那我不动,你也不动?” “好,好,我不动,我不动!你千万别动啊!”林彤心惊胆战得说道,挟持自己的人明显很不可靠!若是一个不小心,说不定真会这么稀里糊涂丢了性命,那是多憋屈啊! 猴头笑眯眯得到答复,因为他和林彤紧贴在一起,所以没有人看到他的手正在林彤身上四处游走!林彤刚想破口大骂,但现在形势不如人,而且自己的命还栓在半空,只能憋红脸生生饮下这口恶气! 猴头绝对不是初哥,青楼是许多将士的流连之地,猴头更是当中楚翘。三两下就作弄得林彤酥软腰肢,林彤软得几乎呻吟,但时机不对!而且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冰冷冷的小刀!冷暖交加,当真是难受得紧! 还是太嫩了!一个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林彤,越过祭月走到林彤身边,“你再敢动她一根毫毛,我会让人直接从重家小姐身上剐下一块肉!” 来人正是林家老爷,而跟随在林老爷身边被人绑住的却是重星!此时她蒙住双眼,双手束缚身后,身上有几道鲜亮的红痕和血迹! 祭月却是看都没看重星一眼,笑道,“重家重来没有二小姐,她都没有把我当姐姐,我又管她死活干什么?” “是吗?”林老爷冷笑,一举手,他身边立马窜出一个人朝着重星猛抽一鞭子,架在重星脖子上的剑泛着森冷的光芒! “住手!”祭月大喝,紧接着猛烈咳嗽。白羽担忧得扶住她,她的身子每况日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其实他是真的不愿这些事让祭月劳心劳力!可是他阻止不了祭月! “接下来交给我!”白羽沉声道。 祭月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寒芒,将嘴角的血丝擦去,点点头。 “一人换一人。”白羽简洁干练直接道。 “好!”林老爷立马答应,浑浊的眼睛慢慢眯起来。一人换一人,看似平等交换,但事实真的如此?别忘了,现在两方阵营人数!林彤被他们挟持,林老爷以及一大帮护卫的行动都有些束手束脚,十分本事能发挥三四分就算不错了。如果把人交换过来,他们便没有任何顾虑,林老爷可以立马下命令将祭月他们就地格杀、毁尸灭迹! 凭这三人如何是林老爷他们的对手?林彤带来三十多个护卫,林老爷带来五十多个剑士,足足有近一百人!要对付祭月三人,绰绰有余!哪怕是头大象,乱刀之下,也要它血肉模糊! 这主意,即使白羽不提,林老爷也正有此打算! 放回重星,然后把他们全部留下! 重星被塞住嘴巴呜呜叫着,想要摇头,却被扯住头发,头皮痛得发麻!在来的路上她听到林老爷的计策,所以此时她很想把林老爷的算计告诉祭月,可是嘴巴被塞住,什么话都说不了! 016 表白 林彤一步步朝对面走去,迎面而来的是披头散发的重星,重星眼中熊熊燃烧的愤怒让林彤的嘴角勾起微笑,即使你再愤怒又能如何?你能拿我怎么样?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在林彤心底沸腾。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刹那!猴头迅速冲上去,右手一伸迅速把重星拽到身后,左手对着林彤的后背狠狠挥下,手掌下赫然是一把凛凛小刀!突然从后背传来的危机感让林彤本能得往一侧跌跌撞撞跑去,回头就看到雪白的刀刃对着自己额头挥舞而下,如同血骨中站起来的杀神,不顾一切,不可侵犯! 怦的一声,小刀和长剑激烈得碰撞在一起! 一击不成,猴头拉着重星迅速后撤,把她带到祭月身边。猴头不甘得看向把林彤护在身后的男人,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这样的好手!反应只比自己慢了一步! “呵呵呵,还有什么遗言想要交代的吗?”林老爷站在众人身后对着被团团包围的祭月一行人问道,语气中尽是戏谑和讥笑。 “打算一直看戏?”白羽根本不理这糟老头,扭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道。 巷子里空空如也,风吹过,飞起片片黄叶。 “故作玄虚!”林老爷不屑哼了一声,白羽却是直直看着巷子口不说话。 就在林老爷话音落下的一刻,巷子口徐徐走出两个人影,一男一女,男的俊俏,女的温婉,一看就是人中龙凤。林老爷他们都找到白羽一行人,若南宫燕和南宫茹还被蒙在鼓里,那才是个笑话! 而且对峙那么长时间,也足够他们两人赶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南宫燕奇道,按理他们藏身观看十分小心,并没有露出痕迹,这人是怎么发现的? 白羽道,“猜得。” 南宫燕不信,想他不愿说便不再追问。南宫茹一双美眸盯着白羽,一颗心忽然就乱了,“白公子,好久不见。” 白羽转头没有回答。语气中显而易见的娇弱和女子独特的魅惑之音连帮重星解绳子的祭月都听出来,她抬起头看了南宫茹一眼,低头又要解绳子,手一顿又抬头好生打量南宫茹一番,“这人是个闷葫芦,嫁给他你会吃亏的。” “即使是个哑巴又何妨?”南宫茹巧笑倩兮得迎风一笑,“我愿嫁他,只因为他是他!” 男女之事祭月也没经历过,说不出个好歹,但心里总觉得不舒服,偷偷踢了白羽一脚,暗示:你的情债你自己收拾! “我心里已经有人了。”白羽头也不回对南宫茹说道。 “谁?”南宫茹下意识问道。 顿了好一会,白羽忽的回过头,露出一个极浅极浅的微笑,白发和黑发在他身后静默而立,瞬间竟有种乍现的惊艳!他看了祭月一眼,明媚的笑容,哀伤的眼神,层层叠叠的光阴间说不出的神伤和寂寥,美丽又颓废, “一个……举世无双的女子。” 这是——表白,第一次堂堂正正得表白。 祭月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似乎能看到压抑在他心头上的沉重忧思。那一次湖畔他起了疑心来问她,可最终他还是没有问出口。她到底是不是祭月,这个问题压在白羽心头,一直让他寝食难安! 因为他在害怕!这个问题白羽迫切的想知道答案,即使有九成把握猜到了真相,但在一成不确定之前他都不愿问出口,无论答案是是还是否,留给他的都只是无尽的伤痛。 如果重月是祭月,那么她还是他认识的祭将军吗?他还能不能持刀立在她身边与她比肩作战?曾经的故事还会不会上演?她会不会又死在那金碧辉煌的朝堂坟墓?如果重月不是祭月,那么他那么深刻到骨子里的熟悉感是什么?她为什么那么在乎自己?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又是什么?存放在灵魂里的人都会认错,他还有什么资格一遍遍的缅怀祭月,欲罢不能? 而现在……日渐憔悴的重月,白羽更加问不出口!如果真得是心底的答案,那么他是不是要再一次经历天人分别的苦楚?是不是要再一次眼睁睁得看着她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 人生有不能承受之重!祭月死了一次,那些年,白羽和死人又有什么区别?他不是铁人,不是什么困难都能抗的下来,什么坎都跨得了!有一不可有二,那一日真得来到,白羽也不愿再在这俗世沉沦。 上穷碧落下黄泉,天上人间,执子相随! “你,真得爱她?”南宫茹指着祭月颤声问道,白羽眼中那耀眼的光芒几乎夺人心魄,再呆的啥子也看得出来其中的意思。 “我不知道,我只想陪在她身边,与她共度一生!”白羽望着祭月笑道。 闻言,南宫茹忽然有了一丝希望,“这不是爱情!” 这个男人不懂爱情,所以只要让他分辨出不同感情,他就会明白!比如说你深爱的母亲只能是你的母亲,你们之间的只是母爱。南宫茹心底充满斗志!她一定会让他明白这其中的区别! 白羽侧头反道,“什么是爱情?” 南宫茹张口欲答,却蓦然愣住,吐不出半个字!是啊,什么是爱情?许多女子总是把爱情挂在嘴边,但其实什么是爱情呢?爱情是一瞬间的怦然心动?但世间有多少一瞬间怦然心动的女神最后幻灭,两人桥归桥,路归路?爱情是男女间长期相处的默默感情?那正不是说白羽和祭月吗?! “是,是……”南宫茹找不到准确言辞表达,急得心慌意乱。 白羽平静得打断道,“天底下有几个人能真得找到爱情?” 南宫茹语塞,这世间多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即使如她,为自己赢得了自由,却也发现她始终找不到让自己心动的另一半,找不到所谓的爱情! “但是这个世界上却有这么一个女子,令我想要与之相伴一生,陪她哭,陪她笑,和她相处仿佛鱼找到了水,鸟飞翔天空一样愉悦,那么,这不管是什么感情,都阻止不了我陪在她身边,以任何身份!”白羽把“不管是什么爱情”这几个说的特别重,他分不清感情,也不愿与分,所以他只凭心做事! 南宫茹紧咬下唇,死死盯着白羽,这是她第一次被一个男人驳斥得如此体无完肤!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怨愤和激怒,他道出他们不就是想向他们求助吗?居然还敢这么嚣张!那么大个男人,说句软话都不行吗?她毕竟是一个女子啊!“好,我不懂爱情,我也不愿插手你这个冷血无情的人的事!”说完转身就走。 南宫燕抱住几乎落荒而逃的妹妹,看到她这个模样心疼不已,这是自己朝夕相处,从容镇定的妹妹啊!哪个不好好伺候着?舍得她伤心伤神?但他也隐隐感觉出来,白羽这些人非一般人,也不愿开罪,“冷静点,冷静点!” “冷静什么冷静!他们有本事着呢!哪里需要我们帮助?”南宫茹几近失去理智,像个小女孩一样哭闹起来。褪去了被生活磨砺出来的成熟和睿智,她还是一个感性而骄纵的小女人。 “这……”南宫茹使劲挣扎,南宫燕几乎阻止不了,左右为难。 “你们先离开吧。”白羽沉声道。 “可是你们……”南宫燕皱眉看看白羽又看看羸弱的祭月和弱小的重星担忧道。 “离开吧。”白羽肯定得重复道,这才是他道破南宫燕藏身之处的真正目的!“无论这一次我们和林家的恩怨最终结果如何,我都不想见到螳螂的背后站着麻雀!” 无论南宫燕的意图如何,未出现隐秘的人都是隐患! 南宫茹趁哥哥手臂一松,突然挣脱开飞奔而去,南宫燕赶紧追上,追出好远,他渐渐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一直望着自己和妹妹离去的白羽,人群当中那一道深沉的黝黑目光,暗潮汹涌,杀机毕现! 南宫燕深深吸了口气,窥探长叹,他想他们真得失去了与之结交的机会! 017 大家庄的后人 原本南宫燕和南宫茹的出现让林老爷迟疑一番,而他们和白羽熟人似地交谈更是让他心中狂跳,生怕他们出现阻止自己!南宫燕在这一片的名气可是不小,省城的知府公子,经商的绝世奇才!虽然年轻,却也不是好得罪的。林老爷担心他们出现搅局,让原本掌握在手中的大势付之东流,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 不欢而散!好一个不欢而散!林老爷心中阴森森笑着,这可是你们自己找死! “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祭日!”林老爷话音一落,手底下一百多号护卫剑士一齐朝祭月和白羽冲来! “谁敢?!”猴头一个箭步挡在前头,威风凛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敢动白副将军先踩过他的尸体!“不怕灭族的,就有种试试!” 听到灭族二字,众人下意识得停下脚步,原本的气势一泻千里。但其中不乏有聪明的,本地的,认识祭月的,他们知道重家现在的状况,也知道重家已经山穷水尽,要不然也不会如此地步。 没钱没势,杀了他们会灭族?你们有那么大的势力?如果有那么大势力现在又怎么会这个样子?想清楚原委,便有人叫唤起来。 猴头冷笑,小刀一闪没入衣袖,“无知不是你们的罪过!信不信由你,我把话落在这儿,今天谁敢动白副将军一根毫毛,他日引来灭族之罪怨不得我没提醒各位!” “白将军?谁是白将军?” “这里有将军?” “不是骗人的吧?俺可不信!” 众人议论纷纷,不过很多收钱卖命的剑士都有些动摇。这消息假的,无非辞掉活儿不干了,但如果是真得,不仅自己的命搭进去,连家人的命也会搭进去! “胡说!当今四大将军,分别为北风耀北风将军、魏都魏将军、戴宏戴将军、风清风将军,什么时候出来一个白将军?”一个剑士执剑而立,猴头看去,正是刚才接他一刀之人。 猴头笑得傲然,“那你可知道这四大将军都出自谁的手下?” “祭将军?”顿了顿,剑士皱眉道。 “不错!”猴头对此人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人见识颇广,“如果你知道祭将军,那么也一定听过白羽这个名字!” 剑士眼睛骤然睁开,仿佛晴天一个霹雳,平地一声炸响,剑士把目光移到白羽身上,仔仔细细打量他一番,“你就是白羽?” 白羽淡淡看他一眼,“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 “你最好不要骗我,这个世上有些人是不能冒充的!”剑士眯起眼睛警告道,“我只问一个问题,你可记得十五年前的大家庄?” “大家庄?”白羽皱眉,低头思索,最终摇头。 猴头摸摸脑袋,那么久的事情谁还记得清楚?每天都过的惊心动魄,朝不虑夕,哪里有时间学那些大文豪把每天一桩桩一件件芝麻绿豆的事情写下来,况且估计写了,除了本人谁都不认识上面写什么。 剑士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很抱歉,那我只能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把你们都留在这里,谁又能说是我们干的?” 就在这时一个女子的清俊的声音轻声吟道,“月挽西楼苍苍木木百年,追名逐利年年月月今朝,劝君一伫,喝碗清酒默行……” “大家人,共住一庄惜别。”最后一句白羽笑着补充道,大家庄他的确不记得了,但这首提在大家庄门口石壁上的词却是深深记得。 祭月一笑不语,五年前的事情,她还依稀有些印象。 反观那位剑士却已经泪流满面,这首词提在大家庄门口,刻在大家庄每一个人的心上!题词早已经泯灭,等记得大家庄更知道大家庄门口题词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他几乎已经完全确认眼前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就是白将军!即使不是白将军也是跟随在祭将军和白将军的将士!于大家庄有恩的人! 怦得单膝跪在地上,上身挺直,剑指地而立,剑士郑重而一丝不苟,“大家庄分院郭氏三子,郭焱,谢白将军替大家庄扫灭盗匪,替大家庄报血海深仇!一百五十家四百九十三具尸首全部入土,大家庄世上唯一后人在此拜谢!若有差遣,尽请吩咐!” 说完,他站起来走向白羽这一方,站在猴头身边,猴头露出一口黄色,嘿嘿拍着他的肩膀——又有一个可以压榨的新人了! “真,真的是将军?”众剑士护卫见此情此景都信了几分,林老爷却是急得胡子都翘起来,咆哮道,“你若是将军,我便是太上皇!敢假冒白将军,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 众剑士也不是没脑子的人,有人信有人不信,不过气势已经涣散,再敲打敲打,估计成不了气候!那边议论纷纷,争吵不断,重星揉着胳膊,打量白羽,这人真是将军?可是她怎么没看出来那无所不在的王八之气?不是说将军只要一喝,吓退十万将士!?不战便能屈人之兵?没这等逆天异能又怎么能脱颖而出,成为大汉将军?就和历来皇帝那龙气一样,与生俱来!可是……她眯起眼睛,竖起瞳孔,从里看到外,从外看到里,真没看出来啊! “即使是将军那也是以前的将军!一个过了气的将军逞什么威风?”林彤恶狠狠得高声道,尖锐的声音极具穿透性,把众议论压下。众剑士中年纪大一点的当即皱眉,将军之名可去,但余威犹在!况且这些年轻人,没有经历过那些岁月的人是不明白那样的感受的。 猴头咧着嘴,阴森森得冲林彤笑,右手对着脖子一抹,比了一个手势,其中的恐怖杀意扑面而来,仿佛饿了七天七夜的野狼对着笼子里的食物露出势在必得的决心!林彤捂着脖子惊慌得往后退,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还牢牢记得刚才三番两次的冰冷杀气与危机! “不错,白将军现在已经不是将军了。”猴头道,他注意到说完这句话林家的剑士和护卫之中有几个人松了一口气,但他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的心提了起来,“但是——只要白将军一句话,四大将军连将军之位都可以不要!而且,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半年前,白将军已经被皇上册封为白殿王,他现在可以名正言顺、货真价实的王爷!” “纵观历史,恶意杀皇亲国戚者灭九族,轻者灭三族!伤皇亲国戚者最轻也要流放千里。”郭焱在一旁恶意补充道。 018 白殿王 原本杀气腾腾,不杀白羽一行人的护卫剑士心里动摇的厉害,这到底是杀还是不杀?毕竟已经拿了钱,临时反叛说不干,绝对是有损职业道德的,而且没有林家给的薪水不低,要在这偏僻地界再找这样一份安逸闲适的工作可不容易。但是这买卖不仅事关自己性命,还连累家人,这就不得不慎重考虑! 聪明的人已经看出来,现在场上差的就是最后一根稻草!只要再一点点压迫,那么林老爷家的仆人有七成以上都会撂担子不干! “林家给你们的报酬我出双倍,三日后到天门客栈找一个拿羽毛扇子的人去取。”白羽面无表情淡淡道,棒子加甜枣,威逼加利诱,这是一把能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说话算数吗?不会去了没人吧?众人窃窃议论。 郭焱站出来,“就凭白将军三个字就价值千金!他这样的英雄至于骗你们这几个钱?” 郭焱一说完,众人顿时放下心,转身七嘴八舌得跟林老爷抱拳撤退。来得快去得快,剑士里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任林老爷再三指责加保证说白羽他们是骗人的,但仍然没有人留下!剩下一小部分剑士见自己人单力薄,便顺着大流匆匆一拱手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去! 剩下的就是林家的护卫,不过此时大群剑士的离开让他们生出一种大势已去的丧气,从气势上来说就已经败了!而人一旦生出必败的念头或者不敢与其对峙的勇气,即使面前站着三百个护卫都不足为惧!脱身绝不是件困难的事情! 这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白羽,猴头的一唱一和瞬间瓦解面前危局! 林老爷脸色铁青,就在他要叫人捉拿白羽一行人时,远处行来一群壮汉!各个三大五粗,露出衣服的肌肉如盘在一起的老根一样狰狞,走在前面的还有一个拿着羽毛扇子书生样的中年人,他装模作样悠哉得扇着扇子,不过与他壮硕的身材一比当真别扭的紧! 一群人浩浩荡荡,气势汹汹逼来,颇有乌云压日之感,比之前离去的剑士威势上更是胜了不止一筹!但是!……后面还跟着一大群指指点点看热闹的三姑六婆老太小孩,这闹的是个什么事情! 猴头一瞧这阵势,乐和得差点没拍大腿大笑。 “参见白殿王!”七十多人一齐单膝跪下,凛凛威风气势摄人心魄!周围窃窃交谈的乡民的议论声渐渐没了,林老爷的脸色一变再变,突兀得瞪大眼睛指着白羽不信道,“胡说,他怎么会是白殿王!他不过是路上随便捡来的酒鬼!他怎么可能是白殿王?!你们胡说!我知道你们都是他们请来唱大戏的!” “哼,如果他真是白殿王又怎么可能在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子身边任劳任怨、鞍前马后?如果他真是白殿王又怎么可能常年宿醉在酒坊,连酒钱都付不起!”林彤帮腔道,白羽以前的事盐城里不少人知道,那次祭月把一个酒鬼带回家的事情也为盐城热情的饭后谈资做了不少贡献。 让他们相信这样一个曾经不吃饭,终日酗酒的酒鬼是一个将军,现在是御封王爷的确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诸葛光摇着羽毛扇子上上下下打量林老爷和林彤一番,望向猴头目光询问:和白将军作对,这是哪来的极品人才? 猴头耸耸肩,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找死的人才! “老头,你谁啊?”年糕大大咧咧没好气得当初问道,“咱白殿王要干什么还要你同意啊?瞧见没!这是以后的白王妃!要不你以为白殿王这么牺牲是干什么?” 年糕一出口,瞬间震惊一片人!尤其是把祭月雷得外焦里嫩!她无辜啊,躺着也中枪…… 猴头背着身心服口服得偷偷对年糕竖起大拇指。 “白王妃啊?” “哎呀,白将军终于开窍了!话说我儿子都三个了!白将军的动作好慢!” “让让,让让,让我看看白王妃张什么样?什么样的女子能打动咱们白殿王的心!” 底下跟炸开锅似地,一双双好奇中带着审视得目光投过来,气得祭月咬牙切齿,没想到今日被这小子阴了一把! “滚!”祭月暴力得一脚揣在年糕屁股上。 “白殿王,啥时候结婚啊?” “对啊对啊,喜糖喜糖!拿来!”一群中少年混小子乐呵呵得向白羽问道,完全无视祭月的行为。 “还不解释清楚!”祭月捅捅白羽怒道。 白羽点点头,小声回答,“这事不解释清楚,他们一直误会不好。” “知道就好。”祭月给了他一个算你聪明的眼神。 白羽咳嗽一声,看了祭月一眼,顿了顿,才说道,“其实……她还没答应。” 顿时,天雷滚滚,祭月感到这回连里子也彻彻底底焦了。 “哦!~”音调往下降再往上升,众人露出恍然神色,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精彩激动!白羽是谁啊,曾经的顶头上司!现在的黄金单身汉!他的八卦笑话,谁不想扒开凑凑热闹?而这一次最神奇的是他居然到现在连一个姑娘都没搞定!这姑娘很不好打动?其中不少已经成婚连孩子都有的汉子摩拳擦掌,打算为白羽支几招擒获女人的绝技! 这可都是他们好不容易从那些风流受欢迎的公子哥偷学来的秘技!绝不外传! “好了,现在先把这两个人绑了带走!”白羽平静道。 林家护卫哆哆嗦嗦举着剑往后退,年糕虎躯一震,王八气一放——主要是这几天东西吃多了……瞬间胆怯的护卫纷纷弃了兵器撒腿就跑!他们可没有生是林家人,死是林家鬼的觉悟!况且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谁会想不开在这里丢了性命! 看着一群人落荒而逃,年糕咧嘴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甚觉得意!当然,主要是借了一群兄弟的威风,不过这劲儿可真不错!年糕心情极好,指着林彤和林老爷,像个大老爷一般手一挥,命令道,“去,把他们俩绑了!” 当即两个汉子敏捷得跳跃而出,不过奔向的目标不是林彤和林老爷,却是正沉浸在自己王八气的年糕,先把这小子放到再说! 诸葛光摇摇头,一边装模作样叹息,一边幸灾乐祸道,“白殿王能命令我们那是我们服他,你这小子!……” 诸葛光说一半觉得已经被打趴地上嗷嗷带叫的年糕是听不到自己的话了,于是直接下了评语, “活该!” 019 诸葛光是个魔鬼 这群来看望白羽的汉子中看起来危险系数最低的大概就是一身长袍的诸葛光,虽然他也长得很壮硕,不过比起那些粗手粗脚的同类,手握一把羽毛扇的诸葛光就显得“秀气”不少,若是跟一群文人站在一起那铁定是鹤立鸡群,最别扭的那一个。 不过如果因此就觉得诸葛光最好拿捏,那么就要当心了哦,这人绝对会扮猪吃老虎,把你啃的骨头都不剩一点! “十八般刑具准备好没有?”诸葛光一摇一摆得摇着扇子问道。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就等开刑了!” “哦?可淬药了?” “呃……还是诸葛军师想的周到!这就去准备!” 诸葛光眯眼笑得人畜无害,“老虎凳,铁板炭炉,苗家蛊,疯头药,人棍桶,抽筋钩,剥皮刀可备齐全?” “军师,条件简陋,请便宜行事啊!” 诸葛光不乐意了,没有犯人的鬼哭狼嚎,哀声求饶,如何配上他的“魔鬼”称号?“那就去准备火烧桶,绷带,药品,条件如此简陋,万一被玩死了怎么办?人啊,很多都不怕死的,所以要让他们眼睁睁得看着自己死了一次又一次,这是一件极其热血沸腾的事情……” “……军师果然高人一等!” 林彤挨着自己老爹瞪大眼睛盯着诸葛光一行人,他们就站在自己旁边,他们说的话当然一字不落得落进她的耳朵!诸葛光没说一个字,林彤脸色就白上一分,现在已经面无人色,只差直接昏过去!虽然不知道接下去要面对怎样的刑罚,但听听那些名字就已经让人不寒而栗!若是等会还要加诸自己身上,林彤简直不敢想象! “呜呜!”林彤猛烈摇头扑腾得挣扎起来。 猴头伸脚一踹,迁怒之前被人踹脚之仇,“老实点,没看到我们正忙着商量嘛?!” 还商量?再商量下去林彤宁可现在撞墙而死! 猴头还想再踹,诸葛光嗔怪得拿羽毛扇制止了猴头的暴力行为,“做什么!他们可是至死都不会向敌人求饶认输的,怎能任你侮辱?还不快去准备东西!我们要用这些检验他们的坚强决心!” 林彤一直猛烈摇头,如果口中的布拿掉,她一定狂叫不要,她求饶,她求求她们绕过她!她给他们磕头,他们要什么都可以! 林老爷哆哆嗦嗦得往后缩,这下他是真得知道自己闯多大的祸了!王爷啊,整个大汉加上白羽也才三个王爷,他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小人物怎么就得罪他了呢?这霉运也太逆天了!再往回头想,如果不是林彤与重二小姐结仇,把重家弄成这份田地,他又怎么会得罪白殿王?所以这一切的过错都是自己这个女儿惹来的,林老爷心中那个狠,如果这次能安然度过,他一定把这个女儿禁足,一辈子都不让他出家门!指不定哪天林家还得毁在她手里! “我瞧瞧,长得倒是细皮嫩肉,我们先上点餐点,抽他个百来鞭子……”望着靠近自己的诸葛光,林彤恐惧得往旁边躲,从小到大哪怕一个巴掌爹爹都没舍得打她过,现在居然要直接上鞭子?几百下?直接让她死了算了!诸葛光依旧笑得憨厚,安慰道,“别担心,鞭子是软牛皮做的,只要不再同一个地方连抽十几下是破不了皮的,所以暂时不用担心破相问题。不过可能相比其它鞭子,软牛皮大力道可能大了点,再涂上辣椒水,到后来皮薄的时候就可能疼得更厉害,不过万幸,持久性也比较长……” 魔鬼!这是一个魔鬼!带着极度惊恐和害怕,林彤这个从小就被娇生惯养的小姐竟是被活生生得吓昏了过去!诸葛光皱眉,用扇子捂住嘴巴,这他还没动刑呢,怎么先晕了?果然是敏感体质啊,不像身后那些皮糙肉厚的,连城墙都比不过他们! 诸葛光直起身子,漂亮的年轻的女人们,他还有闲心和她们唠个话,剩下那个中年人,而且还是个男性,诸葛光连个白眼都没留给他,直接挥手——上道具。 林彤和林老爷交给诸葛光处理,白羽也相信他的实力,经过东苑的竹林,白羽忽的站住,远远地透过不清晰得竹叶,他看到祭月诡异得在白天把窗户和门都关上!白羽顿了顿,心有疑惑,还是提步朝房间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祭月正微笑着翻阅消息。 “有什么好消息?”白羽问道。 祭月点头,“昭阳有消息了,她上次出宫不小心被打败回去的燕国七皇子劫持到燕国,后被大燕太子看上,入太子府,一次宴席上又入大燕皇帝眼,几经波折,现在已经是大燕皇帝的贵妃,并且身怀龙子。” “的确是个好消息。”白羽对视,默契一笑。对祭月还白羽而言,所谓的好消息的好不是指昭阳当了贵妃,怀了大燕龙子,而且她——还活着!如果她愿意留下,那么他们会祝福她,如果她想要回到大汉,那么无论怎么艰难,祭月和白羽都会想方设法救她回来,而如果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再多的努力都不够是空谈,于事无补。 四大将军都在那场动乱中死了一个,该庆幸,无论怎样艰难,昭阳终究还活着! “她有回来的意思吗?”白羽问道。 祭月想了想道,“从一些迹象上看她似乎是倾向留在大燕的,皇宫里的水虽然很深,但昭阳也不是泛泛之辈,小心一点还是能保住她自己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而且现在她和大燕最出色的七皇子联手,又有大皇子照拂,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目的呢?”白羽一针见血问出最核心的问题,“她留在那里的目的是什么?” 不要说因为骨肉或者爱情,大燕毕竟是敌国,而昭阳也算半个大汉人,她留在那里终究太过招摇,会成为众矢之的。她为什么要冒着如此大的危险也要留在那个地方?有什么原因是她必须要留下的? 020 忽悠 祭月的手指习惯性得摩擦着椅子手柄,沉沉叹了口气,说不出的惋惜和感伤,“她曾经也是一个公主。” 白羽听个头就知道结果,“在大汉,她永远只是皇帝身边的女官,而大燕她却是贵妃,甚至可能当上皇后,而她的孩子就是皇子,这个皇子不仅是大燕的皇子,也是她们那一国唯一的血脉。” “对,我能想到的她留在那里的原因只有这么一个……”祭月点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季汝上气不接下气得跑进来直接拉祭月走人,“老爷找你。” 季汝口中的老爷就是祭月他爹重日,一听重日找自己,祭月便随季汝走了。 祭月和季汝一离开,房间里就剩下白羽一个人,他左右看看正打算关门,忽的瞧见窗台下那抹枯萎的秋兰,这盆景是这院子里的原主人留下的,秋兰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草,很好养,每三天浇一次水,它都能蓬勃的活下去,即使一个礼拜后叶子发黄掉落,茎干萎靡蜷缩,只要一点水他就能再活个好几天。 可是这么容易活的秋兰在白羽他们入住之前还是完好的,现在却是完完全全枯萎了,茎干仿佛被风吹干一样脆,没有一点生命迹象。而且如果白羽没记错的话,刚才他看到祭月关窗时,秋兰是放在左手边的,也就是祭月的右手边,而现在它却被挪到了左边。 白羽上前,仔细一看,窗台上的确有挪到的痕迹,秋兰的土虽然掩盖得很好,但扒开上面一层就能发现翻动过的痕迹。捻起一些土放在鼻尖嗅嗅,没觉异常,谨慎起见,白羽还是用小纸包了一些底下的图揣进衣服兜里,然后关门而出。 一夕之间,林家就以摧古拉朽之势迅速坍塌,门下掌柜纷纷解散或者消失,院中丫鬟奴仆也发了钱解除合约,门庭冷落,成了一座空宅。街头巷尾纷纷议论这件事,林家这座大山的坍塌完全超乎所有人的想象,来的如此突然,更让人震撼,成为这一年盐城最大的话题,延续了好久。 原本跑了的南宫茹和南宫燕望着空空荡荡的林府,门牌砸在地上,诉说凄凉和兴衰。 “没想到他居然会是白殿王,居然是一个王爷!”南宫燕胸口起伏不定,总觉得一股气别在心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只差一步,如果我们当时出手相助就好了……不用费多少力气就可以加深我们与他的关系,对爹爹的仕途,家族的兴盛莫大助益!” “呵,那样一个没有一点盛气凌人,没有一点傲慢的男人,说他是王爷真得很难让人相信啊……”南宫茹露出一抹三分失落,两分遗憾,五分从容的微笑道,“这世上哪个皇亲国戚能这样?” 南宫燕还是不解气,“如果当时没走就好了!” 南宫茹瞥了哥哥一眼,轻声道,“不见得,我猜测他当时叫出我俩的位置就是希望赶我们走,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他当时的举动还是很突兀的。他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在那么危机的时候告诉我他心里有人?他这是在刺激我,呵,偏偏我还就是被他刺激了,他绝对清楚如果当时他选择沉默或者保留余地,我和哥哥肯定会留下帮他,林老爷也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对付他们。可是他最后还是选择逼迫我,把我逼的思绪混乱离开,我一离开,哥哥肯定放心不下我。” “不会吧?”南宫燕错愕,“如果后来的手下没有赶到,他绝对是拿自己的性命铤而走险!” “也许是他对自己的手下肯定能及时赶到很有信心,或者他对他们的实力能解决林老爷有信心,他到底有没有留下后手,这的确不得而知,不过我想凭他沉稳的性子应该还是有我们不知道的准备留下的,他不会给他们不留一条后路,这种可能性比较大。”南宫茹抿嘴道,摇摇头,离开已经贴上封条的林家,这里的今天又会是谁家的明天?“这只是我的猜测,白殿王心之深沉不是我们能猜测到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是大汉朝的第一位异姓王爷。” “唉……”南宫燕深深叹了口气,“要不我们现在去拜访白殿王?说清楚,陪个理,说不定……” 南宫茹摇摇头,打断道,“现在不是时候,他未表明身份之前,我们弃他而去,他现在是白殿王,我们又眼巴巴凑上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南宫家?攀龙附凤?” “这……”南宫茹迟疑,他还是不甘心就这样错过和一个异性王爷结交的机会!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在太难得太难得。 “哥哥莫急,即使我们想去恐怕也没位子,知道一名异姓王爷在盐城,盐城土生世家怎么会没有动作?现在嘛,只怕白殿王宅子的门槛都要踏烂了,现在前去绝不是一个好时机。”南宫茹分析道,作为一个能够周旋于各个地方,不同男人间的女子,她绝不是一个瓷瓶,尤其是她女子细腻的分析智商和对人情世故的熟稔,让她一直骄傲得活到现在,“哥哥放心,白殿王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如果我们家真有难,相信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最后一颗定心丸让南宫燕的不甘退去不少,事到如此也只能这样。南宫燕点头,心下又开始琢磨起怎么和白羽搭上关系。 南宫茹所说不差,现在白羽一行人新搬入的宅子门口当真是人挨人得挤了一大片,而且每个人都带了一群手下,手下手里拿着各种珍稀宝物,一些自觉清高的自然两袖清风,不过胸口也带着一点文人的珍品,比如李黑的书法真迹等等。只是可惜,他们都到了宅子门口,却硬生生跨不过门槛——大门紧闭!上面还歪歪斜斜贴着一张纸,文绉绉得写着,白殿王最近休染风寒,谢绝现客。这写字也不知道哪个人写的,字迹零乱难以分辨也罢了,但那个“休染”和“现客”是什么意思? 众人一大滴冷汗,微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颤,而那张贴得不牢的纸便顺风飞呀飞得飞了以来,飞过屋檐,飞出众人视野外…… 府内某处一个嚣张无比,得意非常,却又十分欠扁的声音道,“哈哈,你们都不会写,还是要靠俺上场!俺可是跟着一个教书先生学了半个月的字!怎么样?本事不错吧?唉,你们说你们,就知道打架,一个个都是大蛮牛!最后啊,都不顶用!有空要学学认字,这东西很简单,俺半个月就学会了,以后俺教你们!那些什么破先生,一个个鼻孔朝天,还要收钱,真他妈坑人!” 底下无知们一个个被忽悠得连连点头,“是是是……” “真厉害!半个月就学会了!” “就是,那些状元还要苦读十年,太逊了!” “……” 021 一个吻 董老先生轻轻一叹,摇摇头转身回了内屋,徒留白羽一人呆呆站在原地,没有回过神来。手中采集来的泥土颗粒顺着粗糙宽阔的手掌滑落在地,手掌骤然握紧,包括董老先生交给他的泥土分析纸张碎成片片! 董老先生的话还犹言在耳,他说,“这些泥土是长期浇灌药水而成,虽然看起来和普通泥土差不多,但如果长期泡茶饮用会让一个人慢性死亡,并且身体虚弱,产生幻觉。这毒泥通常被我们叫做‘干泥’,据说出自一个北方国家,现在已经灭亡,所以存下来的不多,那些人也管这叫‘黄泉土’,通往黄泉路的泥土,致死的时候人是无知无觉,一天后会奇异得淡淡微笑,仿佛还活着一样。” “……怎么解?”白羽的声音干涩得和沙子磨搓,心中震惊而恐惧,少见的微微颤抖起来,难以遏制得喘不过气。 在期盼的眼神中,董老先生无情得摇摇头,“这也是我第二次遇到‘干泥’,医术上也少有记载这种解毒方法。如果说现在谁最清楚知道解毒方法,恐怕只有盛产‘干泥’国家的后人。可惜老朽见识浅薄,不清楚那个国家的名字,但因为历时久远,现在存活在这世上的那些遗民不会超过一个手,而又要知道解毒方法……”董老先生没有再说下去,轻叹一声摇头回了内屋。 白羽在原地站了很久,愣愣得转过身,朝着大门外走去,一步一步,形同木偶。 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明知道是毒还要服药?难道她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不在乎这些在乎她的人吗? 雨淅淅沥沥得下了起来,灰蒙蒙的天空仿佛洗了太多次,一块一块泛白。行人匆匆逃入屋檐下,抖去身上的雨珠,雨渐渐下大,模糊了雨中的风景。 “诶?怎么有人在雨中走路?”一个书生奇怪道。 “兄台,外边雨大,快进来躲躲雨!”令一个好心的书生见到后扯开喉咙喊道,一边喊一边挥手示意。 不知是雨声盖过了人声,还是那人忽略了一切,他依旧机械式得朝前走去,没有目的。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秋天,金色的桂花飘落满天,满城都是痛不欲生的哀伤。她就躺在一棵桂花树下,凄美而安详,然而她却永永远远得走了。 她走了,再也不会傲然骑在红雪背上在满天霞光的晨曦中回头对他微笑。 她走了,再也不会使了劲折腾他然后露出狐狸一样狡猾而满足的笑靥。 她走了,再也不会对月喝酒唱歌吟诗作词于广袤无垠的原野的夜晚把心事深埋心底,淡淡发酵。 她走了,走了!走了! 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走了!深埋地下再也不会相见! 走了!今生今世永远得失去了! 走了,想你的时候怎么办…… 雨水顺着额头湿了睫毛,整个世界一片模糊,谁又知道那雨水中是不是又渗透了其他东西? “兄台,快去躲躲雨吧!”好心的书生冒着大雨跑到白羽身边,拉住他的衣袖想让他跟自己走,可是对上那双空洞的只剩下死寂的眼神,书生愣住了。连衣袖从手中离开都没有感觉,只是在大雨中目送这个狼狈落拓的男人渐行渐远。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无边的痛苦,仿佛压抑了一生的悲哀,最终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寂静,连绝望都没了。行尸走肉,也许说的就是这样的人。落榜的考生来年还可以继续考,丢失的钱财日后还可以继续赚,这个世上有什么是不能度过去?为什么会有如果令人胆颤的眼神? 书生不知道,当一个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人或物失去后,他可能会失去曾经的信念和奋斗的目标。而最可怕的是,他不仅失去了一次,当再一次获得的时候他将面临再一次痛彻心扉的失去!他将亲眼见证刚刚竖立起来的信念和目标再一次的崩溃和坍塌!这样的痛,这样的苦,谁又能够明白? 死,白羽不在乎,如果最后的结果是必定要失去她,那么现在让他自刎盐城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可是,他死了,重病的重月怎么办?重家怎么办?手底下那些粗手粗脚的手下能照顾好她吗?他能够放心吗?所以他不能死,所以他要死也要死在重月之后!眼睁睁得看着她虚弱下去,再一次体验剐心之痛! 当祭月从重老爷那里回来后在听雨阁楼的二楼教重星认字习文,可惜水平不够,一些偏僻的生涩的词总是弄的祭月头疼脑涨,她教卡卡不行,教重星也不行,事实证明,她的确不是个当先生的料!重星和祭月的矛盾仿佛在无声无息中化解了,她们没有再谈起那件事。重星依旧叫祭月二姐,祭月真心把重星当自己妹妹看待,而这件事对重星未来的影响有多大,祭月不知道,但绝对已经改变了重星的心智,她再也不是那个天真的无知的小丫头了。 想到那个离开重家前被罚的夜晚,想到两个人吃吃喝喝唠家常的夜晚,总觉得太远了,远得再也抓不住。人,会改变,会长大,祭月阻止不了…… 重星在一旁书桌上练字,临摹的是大书法家徐文成的徐体,字迹端正秀气,落笔却铁画银钩,一柔一刚结合得完美无缺,让人赏心悦目,被后人广为流传。祭月的眼神落在远处,看风景,看心情,看时间点点滴滴得流过,看自己一点一点死去,她宁静得仿佛跳脱尘世,于云端俯视人间流转变迁。 可惜,她终究不是隐士,她食五谷杂粮,是个俗人,所以见到远处大雨倾盆里的那个黑点时,她骤然站起身,拿起伞跑了出去。重星吓了一跳,走到窗口,正好看到二姐行色匆匆得走出听雨阁,跑到那个据说是王爷却落魄得跟个落汤鸡一样的男人身边。 “在大雨中漫步很好玩?”祭月皱眉,神色不悦嗔怒道,“你从哪里来的?就不知道先去避避雨?或者派个人来接你?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先回去洗个澡换身干燥衣服,我让人去煮姜汤。你身子骨一直没好透,落下病根就糟……唔……” 没有任何的征兆,没有任何的预警,白羽突然握住祭月撑伞的手腕,一手环住她的腰,俯下身,于沙沙的大雨声中,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低头,轻轻吻住她。 柔软的唇畔,一个吻,缘定终生。 022 不靠谱的八卦男们 祭月坐在书房怔怔望着窗外,那个吻来的如此突然,如此猝不及防,以至于祭月完全呆愣住没有任何反抗。口中似乎还残留着雨水和唾液混合的味道,祭月垂下眉眼,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那个时候的祭月能感受到围绕在白羽身上无尽的哀伤和沉痛,仿佛在见到她的一瞬间陡然爆发,所以几乎用尽全身力量一样深深吻住她,祭月来不及反抗,没办法反抗,也没有反抗,因为在那个瞬间,她知道白羽已经非常非常脆弱,像一个孩子迷茫绝望得找不到回家的路。 为什么会这样?刚才还不是好好的吗?祭月的疑问当看到书房里的秋兰时便知道了,上面已经被动过手脚。那么白羽知道了吗?自己又该怎样向他解释?祭月一阵头大,可是这个秘密又不能说,想到远在京城的姑姑,祭月失笑,最终摇摇头,还是保持沉默吧。 那个夜晚,姑姑用自由向祭月换了两个条件,一个是学会怎样做一个女人,另一个是服用黄泉土。祭月答应了,因为从这两个条件中她深深知道姑姑心中的矛盾是何其惨烈。她一方面希望完成祭月的心愿,让祭月远离朝堂,远离京城,做一个平凡的女子,一方面又不甘心让祭月如此离去,用黄泉土威迫祭月一日日看着自己下毒,看着自己衰弱,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在自己铺就的黄泉路上。她是如此强大又如此矛盾,薄暮的残阳里挣扎在楼兰的国度,千古的记忆中无法自拔。 书房门推开又被关上,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的白羽站在门口望着窗口下安静坐着的女子,那个人离自己如此近又如此远,让白羽追逐了一生。 “祭月,重月,冥冥之中是不是真得有神明存在?”没想到白羽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样,而这句话隐喻着问,祭月和重月到底是不是一个人?现在的白羽已经顾不得其他了,任何的忧思疑虑都抵不过看着祭月一日日伤害自己逼着自己走向死亡。 祭月点头,坦然道,“我是祭月。” 答案明了,白羽忽然感到一阵轻松和哀伤,尽管他心中早已有答案,可是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答案是否定的,那也意味着变数的存在。而现在……她终于承认了……可是,她却在慢性自杀…… “我告诉你们我刚才看到重月拿伞冲出去迎接咱白将军呢!而且他们还在大街上接吻来着!”一个满脸胡子的汉子神秘兮兮,压低声音说道。 “真得?不会吧?”没见到精彩画面的其余人捶足顿胸。 另一个人立马补充道,“真得!真得!我也看到了!白将军太帅了!先是一记苦肉计,然后二话不说低头就吻!我看咱们的将军夫人八九不离十了!” “哇!将军迅速啊!”年纪最小的一枚以绵绵不绝的崇拜赞美道。 一群闲来无事的八卦男聚在一起津津乐道,八卦上司隐私,八卦上司恋爱,各种八卦,各种兴奋。各人各抒己见,七嘴八舌,交换平时听到的小道消息,比如什么什么时候看到白将军亲自煎药,比如谁在哪里看到白将军为重月英雄救美,比如那个谁听到传闻白将军曾夜入重月闺房……各种流言,各种不靠谱,此时都成了上好的八卦经典,每次都能引起一大片议论。 过了很久很久,腿都麻了,假山后面的树丛里探出一个个萝卜似地脑袋,瞅了瞅紧闭书房的大门。 “这都两个时辰了……啥话还没说完啊……”他们等得都心焦了! “你们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不会和耐久度有关?”年纪最小的一枚眼冒精光揣度道。 “不是吧?能坚持两个时辰?!太逆天了!不愧是将军!”直肠子最没心机块头最大的汉子惊讶道。 “什么将军,现在是白殿王!叫王爷懂不懂!” “哎哟,别打别打!这不是叫惯了么!叫将军熟悉亲切啊!” “唔……那倒也是。” 书房紧闭两个时辰,一群八卦男八卦了两个时辰,这时房门推开,白羽从里面走出,看了一眼假山后一片飘黑的发顶,沉默得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我怎么觉得气氛不对呀?”看那阴沉的眼神,都能出黑水。 “好像是有点不对……白将军脸色不大好看……”粗眉大眼的汉子皱眉道。 另一人忧心忡忡,“不会吵架了吧?” “不会吧?这两人的性子能吵得起来?”有人发出惊疑。 “很困难,除非遇到什么大事……”曾经常跟在白羽身边的老兵摸着下巴琢磨道。 “最近没听说有什么大事发生啊?难道我孤陋寡闻?” “莫非是重月气恼将军骤然吻她?!”年纪最小的一枚爆料猜测。 “有道理!”一人附和,众人纷纷点头,兴奋得仿佛挖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的答案,“肯定是这样!” “来来来,那就让我们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帮白将军追夫人吧?”猴头露出奸笑,兴致勃勃,摩拳擦掌。众人集体裂开笑容,眼冒寒光,朝着书房的门望去。 023 面目全非 祭月到重日屋内服侍重日,尽一个女儿应尽的孝道。重星端正坐在听雨阁练字读诗学八股,这是重老爷子的命令,也是重家子女必做的一件事。重老爷子是个商人,但骨子里透着点文青的味道,所以他要求自己的孩子必须知书画懂礼仪,温文尔雅。奈何二女儿曾经沉浸春花秋月而变得内向木讷,现在却是管不住,而三女儿却是活泼好动一刻停不下来,对书画一点不感兴趣。这以后怎么嫁人?哪家婆婆能容得这样的儿媳?重日操心啊! “你大姐可有消息了?”重日的身体渐渐恢复,与祭月坐在凉亭品茶。 “有点消息,那日大姐在城外遇难,后被两个侠客所救,曾在云峰歇息过一晚,当夜争吵声很大,但无受伤,想必那两人也是君子之士。”祭月点到为止,为了让重日安心,她没有把那条路是通往边疆战场的事情说出来。 重日笑着点头,轻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这边凉亭闲聊,祭月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书房却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猴头跳上跳下指挥,“这采的什么花?又小又难看!要那些大的!越大越好!颜色鲜艳得插花瓶才好看!去,重新再采!” “诶,诶!这东西不能放这边!碰倒了怎么办!这是借来的!要还的!” “白将军的字帖怎么能放这里?!当然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要不然重月看不到怎么办!笨死了!” “说你呢!说你呢!弄好了没有!饭没吃饱啊!” 猴头嚣张得大声指挥,其他人也愿意听从他的指挥,他们这些人里鬼主意最多的就是猴头,什么《泡妞十八招》、《手到擒来七十二技》等等,从风流公子哥那些人里挖过来的资源,就属他吃的最透,用的最拿手。 祭月从重日那里回来,走到书房门口脚步一顿,从屋内传出的隐隐花香让祭月鼻翼动了动。 “阿嚏!”祭月猛地打了个喷嚏,她不记得她书房里有放花呀?!而且她放也不会放那种又大又艳俗,香气刺鼻的佝偻花!祭月一连打了几个喷嚏,捂着鼻子疑惑得推开书房门,顿时祭月愣住了,眼前的一幕完全闪瞎了祭月的眼睛,她难道走错地方了?她一定走错地方了! 祭月看看书房门口的匾额,再看看自己的书房,这真的是她的书房?捂着鼻子心惊胆战得朝里面走了一步,地上的佝偻花厚厚一层,完全淹没祭月的鞋子。她说味道怎么这么重,屋外都闻得呛鼻,祭月猜测是不是盐城方圆一百里的佝偻花都在这里了? 味道实在太刺鼻,祭月想要打开窗户。经过书架时,左边书架上的画卷刷的一下挂下来,吓了祭月一跳。这是李岩的画卷《早上春》,笔墨婉约清雅,春日早晨古老的石板桥上一个农夫扛着一把锄头远去。然而现在祭月所有的目光都被画卷上农夫头顶一个粗大的爱心吸引,爱心里面笔走龙蛇得写着几个字,祭月仔细辨认,然后深觉自己才疏学浅,她愣是没看出来这一大坨墨汁到底写的是什么。不过画者似乎也很用心,担心太单调,把周围空白的地方都点上大滴大滴粗犷的墨点,其实他是想要画轻飘飘的花瓣是吧?可是为什么那么像寒冬腊月的大雪呢!把一副上好的早春图化成大雪纷飞的冬天,这是有多高的水平啊!? “那是我画的!那是我画的!你们看见没,重二小姐看得多认真!嘿嘿,看来我画画的本事还是不错的!”一个汉子嘿嘿直笑,很是得意,“说不定如果我以前不参军,现在都是一个书画大家了!” “去,那还不是我主意好!要不哪里有你表现的机会!”猴头不服道。 “别吵别吵,快看!她走过去了!” 只见祭月离开书架,刚走了两步,一声炸裂,惊得祭月后退两步,踢到一张小椅子,椅子倾翻,椅子脚上的细线骤然拉进,哗啦啦得三排书对着祭月的头顶砸下。祭月闷哼一声,捂着头坐在地上。花瓶碎裂散落在地,里面的柳枝和花朵淹没在地上的佝偻花中,书籍七零八落掉在祭月身边,祭月咬牙切齿忍痛闭上眼,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干的!有什么深仇大怨非要把他好好的书房改成这般模样!面目全非!面目全非啊!有木有! 躲在假山后的一群人不忍目睹得集体双手捂住脸,他们不是故意的,真得不是故意的……两根手指分开,露出两只眼睛的缝隙,颤颤巍巍看着书房里面跌倒在地的祭月。和椅子绑在一起的细线是控制画卷的,没想到会把三排的书给拉下来,这绝对是操作失误啊…… “哪个混账东西干的!”猴头回头怒声道,他费了好大心血安排的事情,怎么会出那么大篓子呢?!本来多美好的一个场景,全被这帮粗人糟蹋了! “我,我,我……”一只大手哆哆嗦嗦从人群中升起来,下一刻被一旁的同伴痛殴得叫不出声,连手也看不见。这帮打架好手早就把那人的嘴巴捂得严严实实! 痛苦吧,冤枉吧,委屈吧,没人可怜你啊……快快祈祷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吧! 就在这时,一个汉子惊恐得看着一个身影翩然而来,他拍着猴头的肩膀,指着那人道,“来,来了……” 众人也不再理没干好活的笨蛋,扭头看去,顿时全身冷汗尽出,妈呀,这神怎么来了!这回完了!这回完了!这回他们要集体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神啊,谁来救救他们吧!猴头带头,所有人学他样把脑袋往树丛里埋,看不到白将军,看不到白将军,他也看不到他们,嗯嗯,大家都看不到,眼不见心不烦,其实什么事情都没有……众人自欺欺人得安慰自己。 024 无妄之灾 听到书房传来一阵落地声,白羽前来查看,只见祭月坐在地上揉额头,地上一塌糊涂。他进去小心扶起祭月,“阿嚏!”白羽也被佝偻花刺激得连连打喷嚏,搀扶祭月出门。 “书房怎么回事?”白羽揉着鼻子问道。 祭月一笑,不吭声,眼睛朝一旁瞟了一眼。白羽顺着方向望去看到一座静立的假山,微微有些疑惑,这时它身后的草丛动了动,又动了动,白羽眯起眼睛,“出来!” 半响不见人,只是草丛起伏的动作加大许多。 “出来!”白羽沉声,原本他就做过将军,身上自有一股威严气势。众人知道白将军生气了。 啪得一下,一个人被三只不同的脚踹了出来,那人跌趴在地上,吃了一嘴泥。三只脚迅速缩回草丛,半空中一道黑影飘飘然飞过,最终掉落在白羽面前三米处,这是一只踢飞的草鞋。 “啊!我的鞋!唔……”草丛里传来一声低呼!迅速被身后的人捂住嘴巴。 猴头被踢出来当替死鬼,他连跪带爬得小心凑到白羽跟前,低着头,要多乖有多乖,要他往东绝不往西,要他站着绝不坐着。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猴头正好站在那只鞋的后面,想不看见都难! “这个混蛋!” “没义气的家伙!” “回去再和他算账!” 草丛里传来阵阵低骂,猴头抬眼小心瞄着白羽的神色,继续低头服小,老实无辜得把那些骂声都回避掉,左耳进右耳出,心里却是大骂:有义气你们倒是让老子一个人来定罪?! “不要让我说第三次!”这一次白羽的声音冷得仿佛从百丈深潭里涌上来,吓得草丛里一片宁静,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影出现挪着小莲步上身动都不敢动挪到猴头身边,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陆陆续续草丛里连拉带扯全都站了起来,排排坐得站到白羽面前。 猴头低头冲他们龇龇牙,要你们让老子一个人出来!哈哈,最后你们也出来了吧? 众人每人瞪他一眼,咱们稍后算账! “这书房你们弄的?”白羽问道,才开了一个头,下面一片哀怨求饶。 “将军,我们错了!” “将军,我们真不是故意的,我们也想撮合你们啊!” “是俺把这事弄砸了,将军要怪就怪我吧!” “是我出的馊主意,小人愿一力承当!” “……”下面七嘴八舌,东一棍子西一枪得解释着前因后果为自己声辩,一边说自己的好意,一边又害怕白羽惩罚;一边要义气得挺身而出,一边又担心罚得太重。白羽知道原因后头顿时大了,这帮人是闲得淡出鸟来了! 看着一个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们战战兢兢看白羽脸色行事,祭月噗得笑起来,以前她生气吓唬人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作为第三者来看却说不出的好笑。 “每个人绕院子罚跑100圈,今天晚饭取消!”白羽下了最后的判决书。 “不!” “不要啊!” “将军饶了我们吧!” 众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得看着白羽,正想再叽里呱啦学唐僧说话拖延时间说不定有什么转机,就在白羽一声还不快去的暴喝声中,集体转身乖乖跑走。 众人欲哭无泪,他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小白菜呀,地里黄啊,两三岁呀,死了娘啊……”远远传来无比凄凉萧条的歌声,歌声震耳欲聋,中气十足,足见的确是精力太多了。 白羽揉了揉额头,瞥见一寸绿袖,抬起头,装作不经意得握住祭月的手,眼睛却是不看祭月。祭月歪着头看他,看得白羽脖子都红了,逼得他不得不转过头来。 “陪我走走。”白羽道。 祭月挑了挑眉。 诸葛光神清气爽得走进院子,把林彤父女俩虐的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各种手段一遍遍实验,甚至把巫族的绿线虫都种在林彤身上,看着她每天都看自己的皮肤下面一根虫子爬进爬出,爬来爬去,一点点吸食她自己的生命就阴测测得笑起来。好久没那么放手实验了!这一次可真过瘾啊! “咦?”诸葛光瞪大眼睛疑惑的看着一众兄弟从远处奔跑而来,气势汹汹,高唱悲歌,这演的又是哪出?! 众人见到诸葛光就像狼见到羊,两只眼睛都冒绿光,一闪一闪,深幽渗人。不好的预感陡然而升,诸葛光想也没想掉头就想走,可惜他武力值逃跑值在这些莽夫面前的确差了一筹,跑了不到十步就被两个人架起来拉到队伍中间。 “干什么?!干什么!反了你们了!”诸葛光挣扎大叫,双脚乱踢。 众人集体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这怎么可以呢?咱们好兄弟当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啦!”尤其是“有难同当”四个字说的格外重。 “我只要有福同享就行了,有难大家各自逃啊!”诸葛光挣脱两人,往外挣扎,可是四面八方都是强壮的人墙,诸葛光像个饺子一样被包在正中间,挤压着往前跟着跑。他哭啊,有没有这么损的啊!刚刚进来时的一片舒坦快感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份无妄之灾得悲叹…… 多一个和自己受罪,感觉就是好啊!众汉子心中被罚的伤心顿时消散不少…… 季汝从绿草从中走来,看到祭月和白羽紧握在一起的手,脚步一顿,转而疏离温婉得一福身,回禀道,“京城有人来,要见小姐。” 白羽眉头一蹙,望向祭月,祭月摇头,她也不知道谁会来,有什么事。 “来人是谁?”白羽问道。 季汝抿着嘴回道,“天仙楼的妈妈。” 祭月一惊,她怎么会来?妈妈是姑姑的传话筒,是天仙楼暗处的主子,是除姑姑外权力最大的人。她轻易绝不会离开陵城,难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祭月的心顿时揪了起来,一股不好的预感覆盖上她的心脏。 025 亡故 “主子说,黄泉土不用再喝了,她走了,所以你可以放心得活下去。这是她临死前给你的信。”妈妈哽咽着说道,两只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祭月呆呆得接过信,喉咙喑哑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姑姑走了,连姑姑也走了…… “天仙楼现在如何?”白羽轻轻搂过祭月的肩膀,祭月微红着眼固执得推开,白羽叹了口气,手掌紧紧握住祭月的手,抬头问妈妈。 “天仙楼,妈妈把它传给绿水,他的见识、大局观等都很好,有潜力能把握住天仙楼的未来。以后他就是天仙楼的主子,这种事本来不应该说的,但是……主子说你应该需要知道。”妈妈抿抿嘴回答道。 “回陵城”略显沉重的声音坚决道,祭月怔怔得握紧手中的信,信纸都变了型。 妈妈惨然一笑,“不可以,主子说当你走出陵城的时候,她就知道你已经下定决心。你无法完成她的心意,所以她不要你来给她送葬,她不想见你,死了也不想见你!” 心口疼得仿佛要碎裂开来,不想见,不想见,至死都不想见……到底她伤了姑姑伤得多深,才让姑姑说下这样的重话!她知道姑姑年纪大了,身子不好,可是那么多年都过来了,她以为姑姑还是会这样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得活下去,她从没想过每一次见面都有可能是诀别,她没有想过当初她义正言辞的决绝对姑姑而言是多么的痛心疾首。 “你把主子所有的希望都毁了,天仙楼不欢迎你,陵城不欢迎你,我,也不欢迎你!”妈妈痛恨得看着祭月,想到主子自那夜后每夜每夜大量吐血,每夜每夜哀伤而绝望得看着夜空,每夜每夜坐在轮椅上迟迟不愿睡去,她知道主子在等,等重月回来,等她改变主意,可是最终,她还是没有回来,她带着她的人头也不回得离开陵城,她不会知道曾有一个垂暮的老人在远远望着她,望着她离开,望着她把希望一点点碾碎,妈妈一字一句道,“从今以后,你若敢踏进陵城一步,我就会把整个陵城都搅和得天翻地覆!” “你就不问你新主子的意思?”白羽不悦于妈妈对祭月说话的口吻眯起眼道。 “我只忠于的是我的主子,不是天仙楼。天仙楼于我何干?陵城于我何干?是主子在我快饿死的时候救了我,所以我的命是主子的!我只忠于主子的意志!如果她希望天仙楼长久下去,我就会为她好好打理天仙楼,如果她希望我为她陪葬,我也心甘情愿与她躺进同一副棺材。可是!如果有任何伤害主子的人,我也绝不会绕过她!”妈妈死死盯着祭月,咬牙切齿怨恨不甘道,“如果不是主子说过,那么这次来我带来的就不是黄泉土的解药,而是一副毒药了!”说完,妈妈如同祭月头也不回得离开陵城一样离开了盐城,马车在淅淅沥沥得雨中渐渐远去,灰蒙蒙的天空飘荡着哀婉的风声,犀利而萧条,肃杀而辽远,久久不散,唱的人心碎。 白羽默然,他明白妈妈心中的痛苦,因为曾经他也一如她一样怨恨着这个世界,怨恨得想要死去。大汉于他何干?百姓于他何干?他只想守在一个人的身边,看着她,照顾她,一辈子,生生世世。 祭月从白羽掌心抽回自己的手,指尖碰到信口就如触电般缩回,她不知道姑姑会在信里说什么,可是她害怕,她真得很害怕,曾经姑姑待她是那么好,总是待她和祭晓如自己孩子一般照顾,做错事后给她俩擦屁股,她也如一位老师一位智者,点亮她和祭晓的前程,而如今……她走了,带着对自己的怨恨和失望,带着楼兰空中楼阁的幻想离去了,自己再不会有机会偿还,连一句对不起都没办法亲口再说一次…… 白羽抱住祭月的肩头,心疼得看着她呆滞没有表情的神情,“如果你很伤心,就哭出来吧,我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我……是不是……做错了……”祭月抵着白羽的肩膀轻声道,她静静闭上眼睛,掩去眼角的泪水,脸上干净得没有一点泪痕。 “没有,你没有做错。”白羽肯定道,“你曾经和我说过,这个世界上什么药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所以每个人都要为她所做的决定负责。不要去后悔曾经的决定,因为每一个决定都是曾经的你选择了那时候的你认为最正确的答案,所以它们永远都是对的。” “你怎么可以残忍得拿我的话来说我……” “对不起,作为赔罪,任君责罚。”白羽轻声道,闷哼一声,脖子上传来刺痛,他没有退缩,他感到从肩膀传来的温热和吸力,如果这能让祭月心里好受一点,那么就这样吧。 祭月推开白羽,嘴角残留着红色的血液,她望着白羽,俊朗的面容,半百的头发,让他多了一份异域的美感。很久以前他陪伴在自己身边,很久以后他依然会陪伴在自己身边,这个男人,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而她总是忽视了他。 祭月伸手食指抚摸白羽的脸颊,白羽一怔,他没有料到她的这个举动,更没有料到有一日她会对自己说,“谢谢。” 祭月把信拆开,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犹豫。 026 这个黑夜 深黑的夜晚,万里无星,低沉的云层压迫着地面,滚滚翻涌。 昏黄的烛光在窗前摇摆,一只细长的毛笔颤抖着在泛黄的纸上缓缓移动,一笔一钩都写得很慢,仿佛已经用尽了写字人的心血生命。 “孩子,也许你恨我,怨我,但是我仍然感谢最后的时光里能够听到你叫我一声姑姑。外面的天空很大,可是一个人都是要有根的。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像一根漂泊无定的浮萍,天下虽大却没有能让你安心的地方,现在你有了吗?” 老人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笔尖微颤,滴下一大滴浓黑的墨汁。手帕上泛着淡淡的红血丝,老人强自把喉咙里不舒服的血水咽下去,休息良久继续写,神情专注而严肃,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的时光里她只想给那个女孩写一封信,认认真真得写一封信,然后自己可以带着遗憾离开。 “如果大汉是我的故土,如果我是你,也许我会和你做同样的选择,所以我不怨你拒绝我,但是我无法不恨你。原谅我在最后的时刻还在逼迫你,你不明白我是多么想再一次回到故土,回到我的国度。我爱了它一辈子,念了它一辈子,可是最终我仍然没有办法再一次见到它,哪怕一个影子我也守望不到。好好守护你的大汉吧,它还存在,你还有机会用自己所有的一切去守护它,不要像我一样,一辈子都找不到一个安心的地方。” 写到这里,三十多年未曾留下过一滴眼泪的老人终于泪眼朦胧,微微启唇,干裂的唇畔吐不出半个音符。苍老的面容,滚落下浑浊的泪水,所有的荣华,所有的富贵都买不来她心中最低微的乞求,她愿意用她所有的一切,金钱、权势、地位,哪怕生命,只为换一个故国的影子!哪怕虚无缥缈,明知是假,她也愿意放弃所有,因为那里才是她的家!才有她熟悉而亲切的气味!她灵魂可以安歇的所在! “在你乞求我借兵的时候威胁你,在你锒铛入狱的时候威胁你,在你离开陵城的时候用黄泉土威胁你,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自私,可是我没有办法不自私,因为再不做就没有机会了。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常常彻夜难眠,每当太阳再一次升起,我都在想今天我是不是就要去了,可是我还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盼着你来,你会来吗?不会的,你走的那么坚决,那么义无反顾,连自己的生命都舍弃,我还能期盼你回来完成我的愿望吗?可是,也许的也许,你忽然想通了,你忽然回来了,你忽然说你愿意,也许我可以抱着这样微薄而自欺欺人的愿望活下去。即使当日我就将死去,我也可以笑着瞑目了。” “解药给你带来了,但我们的约定不会改变,我不准你跨入陵城一步,这里所有的风风雨雨都将与你无关。我已经把天仙楼交给绿水,他是一个懂事的孩子,相信他可以把天仙楼打理得仅仅有条,更加兴盛。皇上已经展露锋芒,似乎正走在成为一名明君的路上,也许你是对的,他的确有成为一个国君的潜质,只是之前外在环境把他压制住了。太后,你可以放心,皇上、天仙楼、征战的将军,以及你和白羽,那么多因素制衡,她的权势已经大大被削弱,翻不起大浪,所以陵城,你可以了无牵挂,不要再回来。” 老人布满泪痕的脸上微微笑起来,眼泪中的微笑在徐徐夜风中绽放如花,蜡烛摇曳着忽明忽暗,时间静静流逝悄无声息。老人休息了很久才稍稍恢复一点精神,提笔继续写道。 “孩子,安安心心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吧,回到你该回去的地方,在那里生根发芽,守护你爱和爱你的人。你会结婚,你会嫁一个不错的男人,你会有一双淘气儿女,你会为柴米油盐烦忧,会不厌其烦得教孩子一遍遍发音,你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你会有你的幸福,这样的人生才完整,祝福你。” 落款,老人迟疑了很久,最终写到:恨你的姑姑。她依然没有办法原谅祭月,没办法原谅她来了,把所有的希望打碎,然后绝情得离开,徒留她一个人的惊惶,所以她恨。可是她又是理解的,成为大汉第一人的同时也意味着失去自由、幸福,担负起整个大汉的兴亡使命,她理解她,所以依然是她的姑姑。 黑云滚滚,翻涌得越来越厉害,一道道雷光从云层中乍现,一瞬间把整个世界照成白日。大风刮得窗户吱呀吱呀直响,吹灭了唯一一盏烛光,老人就在忽明忽暗的黑夜中怔怔得注视着窗外逼人的闪电,浑浊老辣的眸子里看不出眼底流淌的情绪,嘴唇不经意得动着,仿佛在自言自语,说给天听,说给地听,说给她自己听,或者说给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女子, “既然你不稀罕至尊的帝位,那就请你抓住你身边的幸福,不要最终一无所有……”眼前仿佛又出现祭月小时候稚气的模样,嚣张的,狡猾的,安静的,时不时还会露出腼腆而羞涩的笑容,后来怎么就没了呢?画面模糊,破碎,如打破的镜子裂成千万片,然后缓缓合拢,那是一个金色的秋天,她安静得躺在桂花树下,宁静得睡着,再也不会醒来。 她是她最疼爱的孩子,她看着祭月一点点长大,一点点蜕变,最终长成大树,风雨不惧,然后忽然死去,猝不及防,不负责任。 从来都是她守护别人,守护她的部下,守护她的小皇上,守护她的大汉,从来没享受过被守护的滋味。她是一个女子啊,她可还记得自己还是一个女子?她的心从来都是孤独而疲惫的,要不然她也不会那样死去,至少不应该死在陵城,死在皇宫之中! 老人深深闭上眼睛,她不想再见到一个女子重蹈祭月覆辙!如果她不能完成自己的心愿,那么至少请抓住身边的幸福,找到一个可以让心停靠的港湾,不要孤独得走下去…… 老人不知道自己让重月学做一个女子到底是对还是错,可是这至少是一次机会,她希望她能幸福…… 027 请给我一个孩子 “我可以放弃后位。”当青叶飞狠下心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心在滴血,一滴一滴,鲜血淋漓。 欧澈明负手而立,微微转头,“条件?” 青叶飞惨然一笑,“请给我一个孩子。” 花园里百花齐放,落英缤纷,虫鸣从草丛间响起,沁凉的亭子里摆着小桌小椅各色水果,到处都是一派勃勃生机,然而此情此景落在青叶飞眼中更像是一场无言的嘲讽,世界都在欢笑,可谁听到她的心在愤怒狂哭? 沉吟良久,欧澈明沉沉叹了口气,“这又是何必?” “何必?”青叶飞笑,不知是在讥笑欧澈明还是在讥笑自己,“换了别的任何人都可以没有妻儿,天下人不会去职责,除了您!皇上,您努力了,或许大汉真得可以没有皇后,但是整个大汉不会有人同意没有太子的!皇室血统,不容许有半点玷污,大臣们不会同意皇上没有子嗣,任由皇室血统流落!与其如此,臣妾愿意做那个为皇上诞下麟儿之人!” “呵。”欧澈明勾起唇轻笑,淡淡的,眼角带着清浅的忧郁,他似乎还是曾经的他,却又不再是那个他,曾经瘦弱的他的身上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威严,几分高贵,几分清傲和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仪,“朕既然有能力不立后,自然也有办法不立太子,难道这比朕做皇上还要困难吗?还是你觉得朕能力不够,服不了众人?” “不,臣妾相信皇上有这个能力,但是这只是一个孩子而已。不过是一夜雨露就能为皇上省去那么多麻烦,皇上何乐而不为呢?”青叶飞痴痴得望着眼前人,黄袍加身,清贵不可言喻,原本就俊朗的容貌更加英武,青叶飞泪眼婆娑,哀求道,“皇上,这么多年来臣妾为皇上做了多少事,哪怕没有辛劳也有苦劳啊!臣妾愿意以后位换取一个与皇上的孩子,难道臣妾很过分吗?臣妾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要,只求皇上给臣妾一个孩子!” “怦”得一声,话音刚落青叶飞直接跪在硬凉的青石板上,青翠的青衣仿佛一朵即将凋零的青花,在最后的青春里尽情怒放。泪水划过白皙的脸庞,耳鬓乌黑的发丝拂过耳朵,她是如此坚决,为了爱情义无反顾,在这样一个尔虞我诈的地方,为了自己遥遥无期的童话爱情熊熊燃烧,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爱情本就没有对和错,在错误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是一场错误,在对的时间遇上错误的人也是一场错误——前者是欧澈明的悲哀,后者是青叶飞的痛苦。 “除了后位和孩子,其他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这是朕欠你的。”欧澈明喟然一叹,俯身捡起青叶飞掉落在地的南海黑玉珠簪子,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土,细心插入青叶飞的发髻。 青叶飞跪在地上,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他明知道她不稀罕这些,如果为了荣华富贵,当初她又怎么会坚定不移得站在他的身边帮助他?可是,可是……她要的,他给不起,他给的起的,她不要!青叶飞泪如雨下,猛地抓住欧澈明即将抽离的手,抬起头来,“皇上,怎么也才肯给臣妾一个孩子?” 顿了良久,欧澈明依然冷酷无情得拒绝,“朕心意已决。” “如果是那个人说的呢?”青叶飞紧张得望着欧澈明,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他的目光,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然而看到欧澈明眼中明显的一怔,继而的沉默,她想她明白了,“皇上就那么在乎他?他是一个男子!” 欧澈明一根根掰开青叶飞的手指,抽回自己的手,“你错了,她是一个女子。”当祭月以女装出现在天仙楼的那一刻开始,这个消息就不再是秘密,也许至今还有很多人不知道,但这其中一定不包括陵城的重量级人物,比如太后,比如皇上…… “那么皇上是想……娶她为……后么……”青叶飞呼吸忽得急促,整个人微微颤抖,她在害怕! “曾经有想过,哪怕他是一个男子也要把他虏到皇宫,哪怕折断他的双翅也要把他囚在我的身边,但现在……”欧澈明想到那个人脸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露出了极为温柔的神色,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不为人知晓的痴恋,但是渐渐他的笑容垮了下来,带着一丝清冷和落寞,“你知道皇宫就是一座辉煌的孤坟,这里遍地都埋着血和骨。从她被关入天牢,我没办法把她救出来开始,我就明白了。这里对她而言太危险,她留在这里随时都会面临生命威胁!我防不住!与其眼睁睁得看着她死在这里,我愿意放她……离开……” 青叶飞露出一个谦卑的带哭的笑容,“皇上啊,您贵为九五之尊,称呼自己应该用朕……” “朕当然是用……”欧澈明下意识得道,话刚说了一半忽然记起刚才自己一直用“我”,狼狈得转过身,退离几步。 “皇上,如果不同意给臣妾一个孩子,臣妾即使死也不会同意解除婚约!”青叶飞用白手绢擦干眼角的泪水,如果用感情打动不了皇上,那么她只能死死抓着一段婚姻——即使没有爱情! “你在……威胁朕?”欧澈明眯起眼睛,现在的他已经有帝王的气势,这一小小的动作就让青叶飞的心颤了颤。 青叶飞压下心中那丝恐惧,答道,“臣妾不敢。” “也许你只想要一个孩子,但你老爹恐怕不这么想。近日来他连番上折子,向朕说自己年纪大了,想辞官回家享福……”欧澈明开了一个头,没有把话说下去,聪明如青叶飞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顿时脸色煞白,咬着唇畔不语。 自古以来文人积累足够的经验想升官又不好直说时,常常会隐蔽得向皇上说明。比如连日吹捧自己这些年的丰功伟绩,比如自己如何受百姓爱戴,又不如以退为进得辞官……青叶飞的爹不老,正是该大展宏图之年纪却说要辞官,真实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朕有一个孩子,不管朕承不承认他都只会是太子或者公主,既然已经不要皇后,又何必再要孩子。”欧澈明语气淡淡道。 “皇上真得能阻止得了不要皇后和孩子?”青叶飞还是不甘心问道。自古以来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皇上没有妻儿,那大汉的未来怎么办?!“皇上驾崩后大汉怎么办?家不可一日无长,国不可一日……无君!” “大汉不会动荡的,朕会亲自任命下一任皇帝。至于朕的妻儿?”欧澈明淡淡笑,笑得张扬,笑得睥睨天下,“朕一日不同意,谁又敢拿朕怎样?!” 028 关于娶嫁的问题 “多少吃一点。”白羽夹一块羊肉放到祭月碗中,祭月摇头,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迟一点。”白羽再次陈述道,这一次更加肯定坚决。 祭月心情不好得站起来想走,白羽先一步拉住她的手,“我知道姑姑的死让你很伤心,但是活着的人还是要保重……” “我知道。”祭月背对着白羽,额前的发丝遮住她的眼睛,“我见过的死亡,比任何人都要多得多,所以过阵子就会好的。不用担心我。” 祭月挣扎着想抽回手,白羽站起来从身后抱住祭月,头搁在祭月颈窝,铁桶一样的双臂紧紧禁锢住祭月,“不要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承担,不要所有的悲伤都一个人背着,这样很累很累。你难道没有看到我一直站在你的身边吗?你难道不知道我一直想为你分担吗?可是,你总是独自扛着,你装作看不见,装作不知道,这却让我更加担心知道吗?” “我真的没……” “又在骗人!”白羽毫不留情打断祭月的话,“你现在是不是又想一个人待着?是不是打算所以的心事感情都压在心底,然后重新微笑着出现在我面前?你错了,祭月。” 白羽很少连名带姓得称呼祭月,曾经叫祭将军,叫头儿,忽的从他嘴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竟有一时间的怔然。 “你已经不是将军了,你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家里平凡的女子,你不需要强忍自己的悲伤,不需要强自欢笑在人面前,更没有人需要你的坚强做榜样拼死拼活。放下心中给自己定下的位子,你会活得更快乐。”感到怀里的挣扎渐弱,白羽心稍宽。 祭月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说的好像我什么都不用管,不用担心,没有价值一样。” “怎么会?你爹需要你养活,重星需要你教导,然后你还要准备……” “准备什么?” 白羽顿了很久没有回答,祭月侧头顶了白羽脑袋一下无声询问,白羽闷声道,“嫁人。” “嫁人?”祭月惊了一跳。 “嗯。”依旧闷闷的,但仔细听能听到一丝极淡的偷笑。 “嗯?”狼一样危险的眯起眼睛。 “嗯!”重音肯定。下一刻白羽已经一只手放开祭月,侧身格挡下祭月的后踢腿,真是松懈不得! 祭月也没有恼怒的意思,示威似得挑了挑眉,有谁能受得了她这样的妻子?公公婆婆七姑八婶都要头疼,全家人都得乱套!语气嚣张问道,“我能嫁谁?” 白羽思虑再三,“鳏夫?” “找死!” “才子?” “滚!” “农夫?” “骨头痒了直说!”祭月捏着自己手嘎嘣嘎嘣直响。 白羽皱着眉头苦思良久,沉沉一叹,勉为其难道,“那没办法,我看只好我收……” 话说一半,一只拳头呼啸而来,白羽躲闪不及,右眼乌青一片。 “不劳大驾!”祭月得意得看着白羽狼狈的模样,心情确实好了不少。其实依据白羽的身手是能轻易躲开的,他故意变成木头桩子,这谁也阻止不了。 白羽捂着眼疼疼直唤,有外厅的丫环上来给他拿湿手帕敷眼被他赶走,一只眼睛还眨巴眨巴瞅着祭月,这意思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 到底是自己弄的,祭月只要处理自己的后果,拿着手帕敷白羽青紫的左眼上。 “干嘛不劳我大驾,我为你鞍前马后做了多少,劳了多少大架,不差这一次!现在倒生分起来了……”白羽享受着祭月的服侍,这机会绝对是难得等一会回,要不好好享受享受那才是罪过! 祭月笑,“哟,真打算娶我?” “找不到喜欢的人,凑合一起过而已。”说完白羽吸了口凉气,这一下按的眼睛都酸疼了。 “我对夫君的要求可以很高的。”祭月开着玩笑道。 “说说。”白羽把脸往祭月怀里凑近。 “任打?”祭月邪恶道。 “可以。”以前被打的次数还少吗? “任调戏?” “没问题。”比较期待反调戏。 “任蹂躏?”祭月苦思冥想。 “你哪回没蹂躏我……”回忆过去,白羽唯有叹息。 “……” “……” 很久没听到声音,白羽睁开一只眼睛,见到祭月瞪着自己,白羽无辜得瞪回去,于是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双眼瞪独眼。 终于回过神来,想起刚才的话题,迟疑问道,“……没了?” 祭月挖空心思再没想到丈夫要求第四条,迟疑问道,“还有什么?” “难道……你一直是把以夫君要求对待我?”白羽瞪大眼睛震惊了,可是为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觉得那么古怪呢!心中却隐约高兴起来。 “我……”祭月拧紧眉头,“我对谁不这样?” 白羽脸顿时黑了……空欢喜一场! 也对,祭月手下谁敢不任打任骂任调戏任蹂躏?连大汉皇帝都被她打过屁股,她还怕谁? “去,和你说这个干嘛,白费脑子。”祭月把这个问题赶出脑海,嫁人这么遥远的事情现在考虑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该干嘛干嘛! 白羽眼睛躲闪了一下,心虚得闭上眼睛不吭声,心中暗道,你不急不代表别人不急!哼哼,你爹可是已经把你卖了! 话说几日前重老爷子派人把白羽叫到跟前,语重心长道,“老朽眼拙,没想到你竟然是白殿王。以前得罪之事请多多见谅!多谢白殿王一直默默帮助二女,感激之情老朽铭记于心!” “重老爷客气了。”白羽客气得推辞。 “此番把白殿王叫来老朽是想问一问白殿王可是对我家二女有意?”重日乐呵呵得问道,这些日子他虽然身体不好长期在屋子院子里,但白羽对祭月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月儿已经长大了,该到嫁人的年纪,作为爹,总希望自己女儿找一个好人家,一生幸福平安。白殿王对月儿如何老朽一直看在眼里,如果白殿王真心有意,不妨选个吉日咱们吧这事敲下?如果白殿王无意,老朽也要早日为月儿寻找良人。” 白羽没想到重老爷会说这些,呆滞得说不出话,是不是只要结婚了他就可以和祭月一辈子绑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不分开,永不分开,一辈子守在她的身边,陪她笑,细数她眼角的皱纹,一起白头…… “白殿王不愿意?”重老爷没想到白殿王沉默抗拒,心下叹息,他知道自己女儿这些时候脾气是不大好,不怪他还要迟疑,“既然如此,那就请白殿王……” “不!”白羽赶紧补救,双手放在胸前,像重老爷庄重得行礼,“择日定当下聘。” 重老爷摸着自己的小胡子乐呵呵笑了。 029 不准跟我回家 “怎么,还在担心?”彪悍的马背上坐着一个器宇轩昂的男子,刀锋般锋利的眉毛斜飞而入,眉毛下是一双深沉含笑的眸子,星光聚沉,暗涛汹涌。 靠坐在他怀中的女子不安得挪动身子,紧咬着唇不说话。 “女婿见老丈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难道还要夫君我一辈子不见不成?”看样子男子心情极好,不知是因为这四周烂漫的风景,还是因为怀中的女子。 “你要不先找个客栈住一两天,让我慢慢和爹爹说清楚,然后再迎你进门?”女子纠结得一对柳眉死死缠在一起,身体僵硬得努力和男子分开距离。 男子笑,“我又不是见不得人,怎么就不能直接见我老丈人?” 女子重重锤了他一拳,愤愤道,“我这样不明不白得和一个男人失踪,然后一起回去,别人会想什么?会说什么?” “什么叫不明不白?你可是我认定的这辈子唯一的妻子!”男子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突然勒紧马绳,马蹄凌空而起,高昂前蹄,猝不及防之下女子整个往后靠窝进男子怀中。 “夏微尘!——”女子大声怒喝,此人正是失踪已久的重阳。跟在夏微尘身边,果然圣人也要发怒。 “不小心!不小心!”夏微尘心满意足得笑着道歉,其中诚意多少还有待商榷。 当初重阳被夏微尘英雄救美,从此一去不回,虽然她也几次三番要求回来,但都因为燕国内战、皇子的竞争、一个如彗星般崛起的女人、战场瞬息万变的情况搞得焦头烂额,一拖再拖,直到最近才空的一些时间,夏微尘便带着重阳回来,顺便提个亲。 重阳不是一个不识时务的人,这一次离开,让她见识了许许多多新奇的好玩的残酷的悲怆的东西,她才明白以前自己生活的圈子真得太小太小,像重家这样一个小家族的兴盛与衰败,在这些战场上,朝堂的阴谋上简直微不足道!他们甚至什么都可以不用做,只要偶然说一次对谁有敌意,那个小家族便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大人物看他们,其实真得和看一只蝼蚁没什么区别。重阳悄悄瞥了身后的人一眼,嘴角露出羞涩而甜蜜的笑容,这个男人却是把她放在了心里,想起当初相见的时候……生命真得很奇妙! “娘子为何莫名发笑?如果想看为夫,尽管光明正大的看,为夫一定摆好姿态让娘子看个够!”夏微尘骄傲得挺了挺胸,对于自己的容貌和身材,他还是有点自信的! 重阳整张脸顿时红透了,尴尬得扭过头生闷气,这人怎么那么不知羞!也就重阳会因为羞涩得转过头,换成祭月说不定反调戏回去,可能会说,“哦?要不摆个狗啃泥的姿势?”然后一摆几个时辰……换成重星说不定也会愤愤瞪一眼,然后红着脸趁机揩点油。 重阳果真老实的过分…… 夏微尘在盐城有线人,所以时时会把重家的信息通过层层传递传到夏微尘这边,以安重阳的心。但是因为转的太多,而且盐城中的棋子不能轻易暴露,所以信息从来都很简略,比如重阳最常见到的就是,“重日重阳父女安全。”所以至始至终重阳都不清楚重日他们经历过什么,要不然哪怕是徒步,冒着生命危险她也要赶回盐城。 “是不是你们偷的!”夏聪抓住前面一个女子的手臂,怒目而视,“穿得人模狗样,怎么做这样的事情!快把钱还给我,我还急着买东西呢!” 重阳莫名其妙得转过身,“我做什么事了?” 周围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跟我装傻你可找错人了!也不打听打听我是哪家府里的人!”夏聪微仰着头神气道,“把我的五两银子还我!事情要是闹大,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重阳蹙眉,一手牵着马,一手拉着重阳小手的夏微尘含笑着将她拉向自己身后,还不忘趁机靠近亲昵得一嗅女儿香,重阳羞怒得把凑近的脸推开,这人真是越来越没脸没皮了! 夏聪上下打量一身湖蓝长衫,发髻随意编扎的夏微尘,即使穿着如此平常的衣衫,已经能感到自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势,沉稳,淡定,宠辱不惊。这样的男子可不常见,夏聪撇过头,脸上泛起薄薄一层红晕。 “小姑娘,钱不钱还是小事,但话不可以乱说。”夏微尘淡淡道,“你这样当众说我家娘子偷了你的钱,你有什么证据吗?如果最后你证明不了我家娘子偷了你的钱,我家娘子的声誉你赔得起吗?” “怎么不是你们偷的!刚才在我旁边就只有你们俩,不是你们还有谁!”见到周围的人窃窃碎语,指指点点,夏聪急切辩解道。 夏微尘笑着拍了拍身边这匹马,“你觉得这匹马怎么样?” “不就是一匹马么……”夏聪不懂马,嘟着嘴道,不明白他突然提马干什么。 重阳这段时间长了不少见识,也分辨的出马的好坏,一匹真正的好马绝对是价值千金!她抿嘴笑道,“这匹马的价值买下一百个丫鬟都绰绰有余。”言下之意便是这匹马的价值至少一千白银,又怎么会偷区区五两银子? 夏聪也知道自己可能弄错了,但周围那么多人看着落不下面子,涨红脸申辩道,“谁知道是不是也是偷来的!” “今天心情好,所以陪你玩玩,但你非要把这钱赖在我妻子身上,作为夫君我不能看着我妻子受不白……之冤。”腰间软肉一拧再拧,谁让夏微尘一口一句妻子,聘礼都没下呢……重阳瞪了他一眼。夏微尘装作没看到重阳的怒视,忽视腰间的疼痛,硬声继续道,“你丢了钱,是你不小心,怪不到我们头上,我们也不是冤大头好欺负的,你最好想清楚,不要弄到最后,大家面子都下不来。”说完,末了冷不防夏微尘转头问重阳,“娘子,你说是不?” 重阳正专心致志和夏微尘腰间的软肉打交道,一时没反应过来,手中动作停下,迷茫得抬头,神情甚是可爱。 “光天化日打情骂俏,真不知羞!”夏聪看着他们两人一唱一和在一旁出言嘲讽,她倒是先红了脸,退了几步。 周围围观的百姓也笑着指指点点,调笑着小声说着。重阳脸上的温度越升越高,熔浆滚滚,终于升到顶点,冲破大关,直接爆发,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夏微尘,自己找客栈去,不、跟、我、回、家!”说完再也顾不得一头抛下夏微尘扎进人群,然后有多远躲多远。 好像……弄糟糕了。夏微尘叹了口气,拍拍一旁的马头,望着重阳消失的方向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这人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030 兄弟打架 重阳走了,夏微尘也没有心思留下来陪小姑娘解释什么,翻身上马,悠然得骑马而去。夏聪也不好意思跟在马屁股后面追,而且很可能是她错怪他们,所以这事就这样稀里糊涂不了了之。 夏微尘还真随便找了家客栈,但好巧不巧这家客栈里碰到老朋友,于是……一群喝酒的汉子和夏微尘都怔住了,曾经的记忆汹涌而上。对于背叛,猴头第一个忍不住冲上来打了夏微尘一拳头,猴头下手毫不留情,即使是夏微尘也退了两步。他擦擦嘴角,没有流血,但疼得厉害,应该淤青了。 夏微尘的血性血气也随着这拳头冒出来,翻身狠狠给了猴头一拳头。你给我一拳头,我变还你一拳头!你要打,那便打!谁怕谁! 整个大厅桌翻椅倒,人影翻滚,纯粹的肉搏,没有用各种技巧,凭血肉和力气硬拼。双方就像约好一样,围成一个圈阻止外人干扰。中间完全是一对一的肉搏,不出两分钟猴头就全身大汗,气喘吁吁仰面倒在地上,全身就像骨头断裂一样疼得厉害,整个人几乎都要痉挛一般抽搐起来,他恶狠狠如狼一样瞪着夏微尘,还不忘一只手抬起扬言,“你……你小子等着!……明天……我要把你打得……找不……找不到娘!……” 夏微尘狞笑着,干脆利落,“爷等着!” “猴头你也就这点本事!看爷爷我的!”年糕大摇大摆走出,脱了上衣,光着膀子,怒吼一声冲向夏微尘。 暗中跟着夏微尘的人想要上前帮忙,却看到夏微尘制止他们上前的手势,心中急得火烧火燎。 混战已经开始,猴头倒了,年糕倒了,虾子倒了,一番车轮战下来,夏微尘也摇摇欲坠得站在原地,他毕竟不是铁打的,猴头他们也不是街头的混混那么容易干到,能支撑到现在完全是一口气!一口不服气不甘心被误会的气!但是,他没办法说出来!擦擦嘴角,满身青紫,站立不稳的夏微尘狰狞道,“还有谁!” 其余的人都目光复杂得看着夏微尘,曾经的同甘共苦无法抹去,曾经的背叛也无法释怀,这样的一个硬汉怎么会背叛大汉,怎么就背叛大汉投靠了大燕呢! “还有谁!”夏微尘提高声音再次问道,身形晃了晃,艰难得稳住脚步。 无人出声,现在随便出个人都能把夏微尘打趴下,但谁也没有出来。夏微尘一挑三能挑落猴头、年糕、虾子,这已经充分显示他的硬气和凶狠劲,现在上去不过是趁人之危。 “还有谁!出来!”夏微尘不满得叫嚣着,虽然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体力再打,但每打一次心中的抑郁之气就少一分,好似随着力量的流失,心中反而痛快起来。 “叫什么叫!叫个魂哟!”猴头仰躺在地上赖着没起来,鄙夷得瞅了夏微尘一眼。虽然身上痛得就差满地打滚,但输人不输阵!咬紧牙关都不能吭一声!说话的声音反而中气十足,挑衅味十足。 夏微尘居高临下趾高气昂得瞟了猴头一眼,得意欠抽的笑起来,落井下石埋汰道,“手下败将没资格说话……” “你个混蛋!”听到手下败将四个字猴头挣扎着要爬起来,这个词是猴头的雷区,他年轻时好勇斗狠,隔三差五就找人来两下,后来所有人都怕了他,到最后他找上白羽,于是悲催的生涯开始了,从二十五岁年到二十七岁,整整两年,七百三十天,挑战白羽三百六十次,输了三百六十次,每一次大片围观看热闹的都哦哦的叫起来,诸葛军师常常摇着羽毛扇戏谑着一字一句道,手下败将。于是手下败将四个字传遍全军,成了猴头的代名词。再后来猴头学聪明了,不挑战白羽,专找叫得最欢的那几个切磋,于是军营里又响起一大片哀嚎。 猴头也算个狠人,当真强忍着疼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脖子上青筋暴突,一步步朝夏微尘走去。猴头想接着惯性撞翻夏微尘,谁料夏微尘一拖一拉,化解了猴头迎面而来的力量,反而让猴头失去重心向后倒,猴头手忙脚乱拉住夏微尘的袖子,夏微尘早已精疲力竭,措手不及跟着猴头一头栽倒。 “嗷唔!——”猴头一声惨叫,居然还有力气破口大骂,“压死你爷爷了!” “呸!你又不是美女,我还亏了呢!”夏微尘毒舌道。 猴头狂怒,自己被打的那么惨,临头还被这破人当肉垫压在底下,他居然还振振有词得说亏了!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猴头不甘示弱得狂吼回去,“你他妈给我下去!”顺带暗中朝夏微尘的下身顶过去!要说猥琐,猴头绝对榜上有名。 夏微尘侧身一翻,避开猴头偷袭,鄙视得朝他竖中指,“我可是有娘子的人!不跟你这粗人一般见识。” “粗人?你以为你有多高尚!”猴头冷哼一声,“谁知道你到哪儿去偷香偷了个小娘子。” “这你就说错了,这娘子可不是偷回来的,是抢回来的!”说到重阳,夏微尘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愉悦的微笑,得意而嚣张。 在猴头看来,这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扁,太耀眼了,跟个小太阳似地,不就欺负他孤家寡人么!嘴上碎碎道,“一看就是个已经陷入爱情的小男人,以后寻花问柳,三千美人你可就没机会品尝咯!” 夏微尘瞧不起得撇撇嘴,“庸脂俗粉怎能与我家娘子相提并论!” 周围发出一阵善意的大笑。 “呦呦呦,瞧瞧这话说的。”猴头奚落道,“放弃三千树木,你就绑死在一棵树上吧!” “绑死在一棵树上怎么了?”夏微尘还没开口,一个醇厚熟悉的男低音在门口响起。白羽逆光而站,身上隐隐笼罩着一片白光。他的身后慢慢露出半个身影,锦衣绸缎,乌发盘头,低白羽半个头,祭月微笑着“和善”得看着猴头,猴头心惊胆战得动了动嘴皮子,愣是没敢再说半个字,赶紧闭上眼睛在地上躺尸装死…… 这个欺软怕硬的孬种!众人心下一致鄙夷,夏微尘咧咧嘴,在猴头耳边雪上加霜得轻笑出声…… 031 还有什么没交代的情节吗? 有白羽在,夏微尘和猴头他们的关系相对融洽很多。很多东西都不方便说清楚,但大致的意思暗示一下,大家都是明白人,一点就通。猴头更是个中翘楚,前前后后想了一遍,再加上白羽含糊不清却慎重得态度就知道夏微尘背叛这事肯定有猫腻!于是他又没脸没皮得凑上去向夏微尘献殷勤打探秘密,全然不顾前几天还怒气冲冲得跟人家干了一架! “不打架了?”夏微尘问。 “哎哟,这都是哪年哪月的事儿啊!你怎么还记得!是不是男人啊!”猴头嬉皮笑脸道,然后连蒙带骗、拐弯得打探秘密,夏微尘被惹得烦不胜烦,一脸嫌弃。 计上心来,夏微尘摸着下巴眯眼低声问道,“白将军身边那个女子是谁?” 猴头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主,伸出一根手指,“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夏微尘不傻,“我问别人去。” 猴头连忙拉住他,牙咬不甘心道,“那你总得给我点暗示!” 想了想,凭猴头这样的八卦精神,别人知道的肯定没有他详细,夏微尘点头,“行。” 哪想到猴头第一句话就把夏微尘雷得外焦里嫩,跟个脆皮鸭似地,猴头道,“她是盐城重家的二小姐!” 重家…… 重家? 重家! 夏微尘呆滞了半秒钟,紧张得拉住猴头的衣袖,急切道,“哪个重家?” “还能是哪个重家?”猴头莫名其妙,“盐城就一个重家!” 这一消息无异于五雷轰顶,夏微尘捂着嘴角还没好的淤青,一脸哭丧。坏了坏了,居然是重阳的妹妹!重家的二小姐!她当日一定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会不会对自己印象很差?会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姐姐?哎呀喂!她怎么就是重家二小姐呢!最重要的是……看最近白将军和她同进同出,那眼神,那亲昵,脚底板想想都知道不对劲! 如果,万一,她不赞同自己和重阳在一起?白将军……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吗?…… 夏微尘哭的心思都有了,挖空心思想着打架当日自己有没有什么不良表现,有没有什么对不起重阳的,千万千万不能让人拿住把柄,即使有把柄也有变成有利于自己的罪证!所谓把白的说成黑的,把黑得说成白的,这事儿得找诸葛光诸葛军师,夏微尘心思一转就已经绝对夜访诸葛军师,同时也做好了任劳任怨,当牛做马的准备。诸葛军师素有魔鬼之撑,要从他那边得点好处,没点报酬是不行的,而通常这最终都会成为不平等条约!但是现在别说魔鬼了,事关自己终身幸福,哪怕刀山火海夏微尘都会毫不犹豫得闯! 摸了摸还疼的脸颊,想当日一挑三是风光了,但现在肿的跟个猪头似地没法见人,连美男计都没办法使,说不定重二小姐稀里糊涂就给自己糊弄过去了?这生意亏了!但转而一想到白羽冷冷的眼神,夏微尘赶紧把这个旁门左道的想法赶出脑海,他鬼迷心窍敢去勾搭白将军的女人!还要不要命了!而且被重阳知道,自己还有好日子过? 但是……这小姨子若是在重阳耳朵边说自己坏话……夏微尘只觉得从骨子透出无力的感觉…… 烦!真烦!耳边还聒噪得传来模糊的细碎的声音,夏微尘不耐烦得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猴头瞪大眼睛怒目而视,他在一边说得口干舌燥,感情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说走就走!?这什么人嘛!懂不懂尊重人!最重要的是……是不是有什么忘记了?猴头一脸深思,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大吼追上去,“等等,你还欠爷爷一个暗示!” 当天夜里,诸葛光正要沐浴,突然房门打开,吹进一阵凉风~一个人影迫不及待得冲进来,等看清情况又急匆匆得退出去,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居然忘了关门,于是诸葛军师春光外泄!这之后夏微尘陷入了水深火热的地狱生活里,十天后剩下皮包骨头,惨不忍睹! 幸好还有猴头在一边为了打探秘密任劳任怨,不久夏微尘又把自己的肉养回来了,至少看起来比以前精壮结实许多。 就在一个惠风和畅的日子里,夏微尘终于下定决心走出院子!脸上的伤都好了,他又恢复成英俊潇洒的男人,不怕重阳看见,就怕她看不见!还真是,当夏微尘把重府里里外外,左左右右逛了个遍,他居然真的没碰到重阳!就那么大个地!撞都要撞上,怎么就没碰到呢! 夏微尘郁闷了…… 碰巧看到一个大婶拿着喝完喜酒回来的红包,捏着里面几个铜板喜滋滋得装进衣服夹层里。夏微尘琢磨着,为了防重月给白将军吹耳边风,自己是不是先下手为强,把老婆娶到手再说?自己是不是先拜访一下岳父大人?要不要备些礼品?赶早不如赶巧,索性把聘礼都办了吧?直接下聘去? 想到就做素来是夏微尘的良好美德,但意外的是他居然碰到了挑选聘礼的白将军……这,这,这…… 白羽沉声问道,“你也来挑东西?” “是。”夏微尘老实回答。 “哦。”白羽淡淡道,心下却很复杂,自从那日他答应下聘之后,重老爷对他明示暗示各种示,他还能装聋作哑不成?但问题是这边祭月能同意吗?白羽拖到现在头都疼了,这个没心没肺的人不逼一逼她估计能一辈子打光棍!白羽只好暗中先斩后奏,到时候……哼哼,你懂得。 “是给重老爷子的?”夏微尘试探问道。 白羽点点头,扭头问道,“你也是?” 夏微尘点头,好吧,两个将军,一个大汉的,一个大燕的凑一块成女婿了。还别说这一身份立马拉进白羽和夏微尘的关系,两个人迅速找到共同话题,建立牢不可破的联盟关系!及时分享信息,热烈商讨起怎么讨重老爷子欢心,重老爷子喜欢什么,该怎么说话,怎么让重老爷子把女儿嫁给他们等等。 当天下午两个媒婆,一胖一瘦,带着九十九箱聘礼浩浩荡荡得穿过热闹的大街直奔重家去了,重家要嫁女儿的消息也迅速传开,这是夏微尘出的馊主意——造势!围观凑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口口相传,越穿越玄乎,到后来成了重家三个女儿都要嫁给白羽这个王爷!三女嫁一夫! 幸好夏微尘不知道,要不指不定泪流满面,他就这样华丽丽得被大众无视了…… 直到后来,这事被猴头大肆宣扬出去,成了夏微尘人生的一大难得笑话,人人说起,都笑着说夏微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题外话------ 来来来,还在看的朋友说说踽踽还有什么包裹没有交代清楚,详情看评论哦亲!~ 032 大结局(1)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一群稚子围着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者急切问道。 老者呵呵一笑,徐徐道,“那场婚礼从求婚到结成可谓是一波三折,话说当日夏微尘夏将军和白殿王两人向重家下聘,一路走去浩浩荡荡铺满了整整三条街,围观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说来也巧,白殿王先选完先去下聘,在半路上居然遇上逛街的重家大小姐和重家小小姐……” “哇唔,居然被未来大姨小姨看到,白殿王一定囧到了!” “哈哈,可怜的白殿王!千万不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啊!”一群听故事的孩子笑闹道。 老者跟着笑起来,继续道,“呵呵,差一点白殿王就真得没能下聘成功……” “咦?”众孩子发出惊疑声,兴奋又好奇得围着老者叽叽喳喳道,“快说快说,毛爷爷不要再卖关子了!” 老者道,“重阳是一个重礼仪之人,所以她问了白殿王的问题大多离不开伦理,例如,’‘君可否不嫖不赌,用一生照顾重月,爱护月息,生老病死不离不弃?’” “啊啊啊!白殿王答应了没?一定答应了吧!一定,一定吧?!”一个小女孩星星眼的叫起来,她早已经迷上老者故事里的白殿王,如果生活中真有这么一个男人,她一定义无反顾得嫁给他! “不要吵!听毛爷爷说!毛爷爷快说!” 老者含笑着点点头,“不仅如此,白殿王还说,‘今生今日只娶一人,她在我在,她亡我亡,上穷碧落下黄泉,此生同在。’” “哇……”十一二个孩子齐齐发出惊叹,一个王爷能做到这样不可谓不是一朵绝世奇葩,这样的男人别说王爷,平凡人里都难挑出一个! “呜呜!~”刚才尖叫的小女孩更是双手捂脸,不知因为太激动还是羞涩,耳朵根都红了起来,那么好一个男人到哪里找的到啊啊啊啊!~ “咦?既然白殿王都答应了,怎么会差点没下聘成功呢?”站在小女孩身边的一个聪明小男孩歪着头疑惑问道。 老者伸出右手食指煞有其事的摇了摇,故作深沉道,“你忘了一个人。” “是小星星!对,一定是小星星!”其中一个男孩突然喊道,眼睛亮晶晶得眨巴,他可是重星的爱慕者!古灵精怪的重星就是他心目中最美丽的女孩! 老者含笑不语,当天色渐晚,红色金色交织在一起的彩霞出现在炊烟袅袅升起的天际,老者把孩子们都赶回家,留下的疑问成为了明天继续未完的故事。老者还有很多很多没有说,他没有说重星是怎么刁难白殿王的,他没有说后来夏微尘下聘半路遇上祭月更加悲催,他没有说那场婚礼其实还有一个人到了,他更没有说这个故事其实是真的。 五十多年的历史滚滚而去,他已经是一个太老的说书人,他见证盐城的历史发展,他讲述盐城曾经的人和事,然后给身边的人讲一些真真假假的故事。他太渺小了,在这个世界上,在历史的长河中,他比一粒沙子更加渺小而微不足道。但是作为自己,他看着那些人和事,心中充满巨大的自豪,即使老了,他还记得那场婚礼是如何的惊天动地,然后仿佛一夜间传遍大汉天下。所有人都开始疯狂,而她们…… 老者坐在石阶上,右手拿着长长的烟斗,放在干裂的嘴唇上深深吸了一口,幸福的眯起眼睛。金红而绚烂的霞光从远处斜斜的照在老人身上,在门内拖出一道长长的,有一种巨大的迟暮的沧桑气息。 如果金铁牛还没有死,那么他在这里,说不定能认出这个老者就是当年在茶馆里瞎忽悠的说书先生,就是把他说成身高九尺,面若重枣,长须飘飘的人才! 在重日老爷子的高压政策下,重阳“逼不得已”得要嫁夏微尘了,但在重星看来自己这姐姐早已经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老爹不答应那也是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啊!唯一的刺头就属二姐重月,老爹答应了,大姐也觉得白殿王不错,自己太小没有发言权利,院子里其他人更是白殿王的手下,院子外面?哦,白殿王三个字就已经所向无敌!人心这个问题早已经全部叛变的叛变,拥护的拥护一致站在白殿王身后,可问题是心智强大的二姐真得能够因此轻易妥协?能吗?能吗?能吗? 重星流泪啊,真心觉得这二姐夫不容易!她以为当初自己刁难白殿王已经够狠了,没想到真正的狠角还没到!在所有人都“众叛亲离”的情况下二姐居然真的一个人撑着,愣是没点头!眼珠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二姐夫打量了一遍,嘴角上翘,勾魂一笑,这一笑倾国倾城,她却看到二姐夫的后背都湿了…… 而之后的经历来看,算计二姐无论是谁那是要付出血和泪的代价的…… 婚礼的安排依旧有条不紊得在新娘子还没同意的情况下布置下去,重老爷子整日生活在愤怒和担忧中,生怕自己这女儿叛逆得找个时间偷偷溜走,来个华丽丽的逃婚!于是他派了三十个侍卫看住自己这个女儿,真够给祭月面子的。重老爷子的命令是她走到哪里你们就跟到哪里,哪怕她上个厕所也要把茅房给围起来!而第二天一大早重老爷子刚起床就看到门外一地躺尸,鼻青脸肿,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个,于是重老爷子在风中各种凌乱了…… 但这小小困难能难倒重老爷子?重老爷子大手一挥,直接派了六十个人去!三十个不行就六十个,六十个不行就一百个!那么多人就不信你能打得不手软!重老爷子的意思是你可以打,打到手软你就没力气了吧?无奈了吧?老实了吧?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祭月笑眯眯得坐在诸葛光的房里小口喝着茶,与他有一下没一下的下棋,诸葛光几乎泪流满面,心中怒喊:大姐啊,你一个即将出嫁的黄花大闺女整日待在他屋子里是个什么事儿啊!待就待吧,把门关上你是要闹哪样啊喂!大白天门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别人误会怎么办?他会没命的啊……姐,大姐,你是我亲姐!你就饶了我吧…… 门外虾子猴头一干人等天天拿重老爷子派来的人开涮,而且要偷偷摸摸,毕竟这不能曝光,要是被重老爷子知道他们还能在重府待下去?貌似他们现在还住在重家?如果被重老爷子发现他们的“恶行”,哪怕白殿王的面子都会不给直接就将他们扫地出门吧?最现实的是重老爷子还真有这个权利不给白殿王面子,岳父大人这顶帽子压下来,白羽还有反抗的余地?所以他们注定是个悲催货! 重阳忙着自己的婚事,又要担心祭月终日团团转,好不容易有时间和祭月说话,不到三句话题就不知道飞到哪个天涯海角了……于是总结经验之后重阳义正言辞要求祭月闭嘴听她说话,当她一口气苦口婆心说了一大堆后祭月慢条斯理睁开朦胧的眼睛回头道,“讲完了?那好,我去睡了……”重阳望着那潇洒的背影眼角一个劲儿的抽,使劲抽…… 整个重府最幸福的莫过于重星,人小,眼力好,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于是头也不回地逃离这危险之地,安家在以前的玩伴陈家府邸上,还有模有样的留了一张纸条,最上面几个字是:离家出走,亲启。难道这孩子是把离家出走作为一种文体了?就像计划书的最上面写计划二字? 白羽是最无奈的一个,祭月不待见他,这些日子看见他就当没看见,像个空气一样无视他,哪怕路上遇见,她都状若无人得走过,眼睛不眨一下。因为婚礼有诸多事情需要他拿决定,所以他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一天到晚跟着祭月,于是两个人的关系第一次陷入了如此奇异的状态。面对祭月这样若即若离,冷面的态度,白羽第一次拿不准她的心思,要说祭月不同意这婚事吧,她当时也没说反对,要说同意吧,她哪里有个新娘子的样子?连做新娘子笑容都没一个! 白羽真得,彷徨了,迷茫了,陷入了深深的无限矛盾中…… 033 大结局(2) 祭月在路上被白羽堵了一次,听他焦急无措得解释着前因后果,心里喟叹,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想到这句话的时候祭月也说不出来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心思,认识那么多年,彼此上下什么毛病不知道?太熟了反而没有一点爱情的味道。而且她真得没考虑嫁人,也没想到白羽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另一半,似乎很突然,但似乎也没有那么不能接受。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遇上爱情,也不是每一份爱情都能开花结果,尤其是心思复杂或者心志坚定的人,他们考虑的太多反而找不到那一瞬间的美好。在爱情上,祭月绝对是个凉薄的人,既然她找不到自己的爱情,为什么不能找一个爱她的呢?如果要找一个陌生的人相伴一生,她想她更愿意和知根知底,了解彼此的白羽在一起。 这无关爱情,只与生活有关。所有的鲜花都有凋谢的一日,所有的轰轰烈烈都会沦为平平淡淡,爱情是一瞬间的事情,生活却是一辈子的事情。在凉薄的祭月看来所谓的爱情就是一个人在遇到另一个不熟悉的人的时候,因为他或她的某个方面落下的第一美好感觉,当两个人熟悉到开始共同生活,开始为生活上各种琐事考虑时,爱情的味道就淡了,当对方渐渐展露出来的缺点掩盖过优点时,爱情就消失了,但是生活还要继续。所以祭月不信爱情,她只信她的男人有没有那个能力陪她走下去,风风雨雨,相依相扶,不离不弃,无疑白羽有的。而白羽的存在,更有一种寻寻觅觅,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意境,不是他,确再也没人比他更适合,是他,又有一种恍惚的不确定,他就站在那里,一个最合适的位子,似是而非得等你发现,等你走进,祭月没有拒绝的机会。 可是……可是你劳什子的玩算计干嘛?!好好说不行吗?难道就认定她一定不会答应所以要先斩后奏?不答应你就说到她答应不行么!祭月怒了,背着她搞这些,所有人都知道就她跟个傻子似地被蒙在鼓里,这滋味……!哼哼,敢上房揭瓦,胆子不小!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以后要跟我姓!想她上辈子二十八还是个老处女,这辈子这具身体不满二十就要出嫁了?祭月心里极度别扭,你就不能再等等,等我三十了再娶么,那么着急赶着投胎啊……! 夜风徐徐,随着飞飞细雨撒入屋檐下,摆脱了白羽经过长廊拐过一个弯,祭月就看到一抹极美的身影静静得站在走廊尽头,仿佛专程为了等她而等了许久许久…… 黑发如瀑布一般散落,高昂得在风中丝丝飞扬,没有月光的夜晚,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在黑夜中格外醒目,白皙细腻的锁骨在翻飞的衣领间若隐若现,黑色的长袍拖在地上,连接阴影,形成一朵巨大而妖冶的花朵,蛊惑人心。 “……季汝。”祭月轻喃道,最近事情太多,她似乎真的冷落他许久了。 “听说你要结婚了。”季汝站在那里灿烂的笑起来。 “嗯。”祭月应道。 “你同意了吗?” 祭月顿了顿,肯定道,“是的。”白羽一直没有等到的答案,季汝第一个知道。 季汝笑着,绚烂而美丽,魅惑而动人心弦,他从来都是一个美丽的男子,在陵城就能魅惑无数达官贵人,是无数人梦而求之的可人儿,而祭月却把这样一个妖精带来,然后悄悄带走。“恭喜你。”中间沉默了好久,季汝才徐徐道,声音中带着一抹挣扎,解脱还是失意。 祭月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站在原地略一点头。如果说曾经白羽是祭月身边的影子,而现在季汝不也像曾经的白羽一样么。祭月的衣食住行一切都由季汝打点好,她负责享受最终的成果,心情好欺负欺负他,心情不好也欺负欺负他,反正有事没事各种欺负,而他就像一道影子,收敛起所有的光芒,将自己扮的更普通一点安安静静得站在她的身后。当祭月病重的时候,是季汝为她换额头的手帕,当祭月忙着收拾林家时,是季汝替她照顾孱弱的重老爷子,当祭月头疼婚礼的时候,季汝隐没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她居然也没有发现,她真得忽视他太久了……心中忍不住感到一丝惭愧和歉疚。 季汝带着一丝缅怀的语气,“你带走我的那天早晨,我娘和我在那里等了整整一宿,我娘说让我努力做你的人,做你的……男人……她说这样我就能得到幸福……”季汝顿了顿,自嘲道,“可是这太难了,从你进入陵城开始,从你帮助皇帝稳定皇位开始,从你解救整个陵城开始,我就知道,这太难太难了……如果你是一个好色的人,也许我还可以凭着这张脸做一回你的男宠,可惜你总是点到即止,总是那么的理智……”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季汝的头也渐渐低下去,眼睛中似乎有明亮晶莹的东西在晃动,祭月转过头装作没看见,这是他仅存的骄傲! 剥去一个不见天日的秘密的层层外衣,让自己如此狼狈,季汝站在这里绝不是为了从祭月这里找到一丝半丝的安慰。祭月明白,这是为了——解脱。他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然后从此毫无遗憾,而祭月将嫁给另一个男人,所以她给不了他安慰。季汝说的似是而非,有那么点意思,又不明说,仿佛这个秘密真得只有他和她知道,而他们似乎又不知道。 这样就够了……太明白以后相处反而尴尬了……季汝忽的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得凝望着祭月,轻轻问道,“你要结婚了,我还能再待在你的身边吗?” “能,我的身边永远都有你的位子。”祭月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我的衣服还要靠你洗呢!” “就不怕白羽吃醋?”习惯了白羽这样的称呼,白殿王三个字对季汝来说什么都不是。 祭月伸出一只拳头,挑起一边眉毛,“他要是敢不同意,家法伺候!” “哈哈,看样子白羽以后的日子看样子要惨了……”季汝笑得前俯后仰,最终笑到腹痛,笑到抽泣。 雨丝穿过高高的屋顶,斜斜飞过层层枝叶,经过柱子打湿了一张明媚的带着忧伤的美丽笑脸,整个夜晚都是他真真假假的清脆笑容,消融在雨夜里,如水一般荡开。 两个人都不是孩子,他们知道有些话是不能当真的。 034 大结局(3) 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担忧还是高兴,三个月后盛大的婚礼如期而至。老天似乎也很高兴,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喜庆的红衣随处可见,盐城家家户户挂起大红灯笼,里面的小蜡烛从早上亮到完成,形成一幅奇异的画面。那么大的手笔也就只有白殿王干得出来,不过这主意到不是这没有浪漫细胞的呆瓜想得出来,重星小丫头拉着陈家小姐屁颠屁颠跟在撒糖队伍身后横冲直撞得四处抢糖,脸上尽是得意笑容。 外面的人闹的欢喜,重府里面的人却正在鸡飞狗跳之中。 “啊啊!新娘的红镯子不见了!” “哪个混蛋把每条鱼都咬了一口!这还怎么拿得出去!完了,完了,现在做要来不及了!” “呜呜,我真不是故意的,明明记得拿得是绿翡翠,怎么成了这种颜色!” “说,是不是你把这珍珠调换的!上好的南海玉白大珍珠一晚上就成了这样劣质的小珍珠?” “不可能,一定是我眼睛花了!满池的锦鱼一夜之间都不见了!” 霸气威武,曾经各个都是刺头的猴头年糕等人今日完全沦陷为任劳任怨,随意使唤的工具,勤奋程度简直让人泪流满面。猴头强行紧缩自己过分“健壮”的身材趴在床底下默默寻找遗失的红镯子;年糕满脸黑灰得拿着烧火棍,坐在小板凳上凄凉得烧柴;诸葛光绞尽脑汁要从没有线索的线索里找出偷天换日的南海玉白大珍珠;虾子赤身泡在水池里查看水池情况,其他各个壮士的悲惨不一而足,为什么明明是那么大喜庆的日子里他们要做这么悲催的事情啊啊啊啊!他们就是任劳任怨的牛,他们简直比牛还不幸!佛祖啊,以后再也不信白将军了!再也不和白将军狼狈为奸了!他们要叛变,他们要叛逃,他们要自由自在,大吃大喝的幸福生活!哦,还有女人…… 身着大红喜袍的白羽望着这一幕一只手无奈得捂住脸,他想他知道这是谁干的,整个盐城对这场婚礼最生气的莫过于那人,也只有她才能在不动声色间干出那么多事,就像她手指都不动就能让虾子他们为她逼走重老爷子一干护卫。同样身穿大红袍的夏微尘同情得拍拍白羽的肩膀,真是没有比较不知道,和白羽一比,夏微尘真觉得自己幸福在天堂!想到重阳的贤良淑德,夏微尘顿时觉得前途是光明,未来是璀璨的,生活是灿烂的! 白羽不屑得拍掉夏微尘的手,什么时候他轮到要别人的同情了?虽然心中很无奈,但终究还是幸福多一点,这已经是万里长征路下的最后几步,难道这点小困难就想难倒他,让他功归一篑?开什么玩笑,岳父都拿下了,这老婆还能让她跑了不成?!白羽一生所求不多,但凡是他所求的必将竭尽全力。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你们都没有准备好么!三个月连个婚礼都没弄不好,你们怎么做事的?以前没干过么?!#%*%@#¥……”凶悍的极具祭月风格的声音从里堂传来,随后还有另一个新娘重阳温婉的安慰和对下面等人严厉的责问。 两个新郎官面面相觑,目瞪口呆。难道他们刚才想错了?其实这些事不是祭月整出来的?那这些事是谁干的?难道真的锦鱼会在一夜之间消失?每条鱼都莫名其妙一夜之间都被咬去一块肉?这明显是有人故意而为!可是不是祭月还有谁?难道真的有另外一个人隐藏在背后要破坏这场婚礼? 两个新郎官的心顿时揪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可就大条了!他们两人的身份都不容小觑,而且夏微尘更是不能轻易见光,所以他还做了一些易容处理。如果真有人故意想要破坏这场婚礼,能不惧怕他们,那个人的来头恐怕也不小!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得低声猜测分析,眉头越皱越紧,越皱越紧,最怕的不是对手有多强大,而是你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现在,他们似乎就陷入这样的困境中。 里堂的喧哗中似乎越来越响,时不时传出祭月的咆哮,一刻钟后一个头戴红花的中年妇女花容失色得冲出来,冲到两个新郎面前,结结巴巴道,“不好……不好了!……新,新……新娘子……” “快说!新娘子到底怎么了!”夏微尘瞪大眼睛咆哮道,白羽也神色紧张得盯着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被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弱弱道,“新娘子……跑了!” “?!”两个新郎官彻底不淡定了!这一回轮到他们“花容失色”得冲进里堂,却惊恐得发现两个新娘子都不见了!晴天霹雳,这样的意外让他们措手不及!任他们机关算尽,也没敢想真的有人敢当着他们的面掳走两个新娘!好,很好,非常好!最好不要被他们知道是谁,要不然走着瞧!不闹的你全家十八代九族十八门不安生,他们就你跟姓! 里堂人仰马翻,东西乱七八糟,气压低得连大口呼吸都不敢,众人小心翼翼得看着两个新郎官铁青铁青的脸,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多说一句。 “说!到底怎么回事!”白羽冷冷开口,拿起化妆桌上一片抹口红的红纸,拳头紧紧捏在一起! 一个新来的小丫头被众人无情推出来当代表,她哆嗦着肩膀,双手搅在一起,上气不接下气,支支吾吾说道,“红镯子,找,找不到……重……二小姐很……很生气,然……后她就帮忙……一……一起找……然后……然后……然后就不见……了……等我们回来……大……大小姐也……也不见了……呜……呜呜……” “怦”的一声,一张桌子在夏微尘的手掌下化作齑粉,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么短时间掳劫她们的人肯定走不太多,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里堂里的丫环小伺一哄而散,再在这么低气压的里堂里待下去,寿命都会减半的! 白羽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逼着自己沉下心,冷静,一定要冷静!可是现在怎么冷静的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他们的大喜之日,这样兴奋激动,能娶到自己心仪的姑娘的日子他们要是能冷静的了,他们就不是男人!白羽在里堂踱步,看到比他来回走得更快的夏微尘烦躁道,“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走得我心烦!” “……”夏微尘。 035 大结局(4) 重老爷子知道三个闺女中两个失踪的时候,慢悠悠含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吞到气管里,激得他猛烈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重老爷子立马派出所有人偷偷摸摸去寻,为什么要偷偷摸摸?难道光明正大的让所有人都知道重府小姐丢了,新娘子没了吗?要知道这场婚礼还没开始,全盐城的人都在期盼它的到来,重家嫁女儿,而且是嫁给一个王爷!地位还是正妻,最重要的是这个王爷还放出话外今生只娶一人!这样的绝世好男人早就把盐城大大小小,从小到大,所有年龄段的女人都迷得两眼冒精光。当所有女人都为一件事情感兴趣的时候,男人还能忽视?当所有三姑六婆,街头八卦婆开始说叨的时候,男人还能硬是捂住耳朵装听不见? 三个月里白殿王要在盐城举行婚礼这事儿早就传的沸沸扬扬,终于在这结婚的一天达到顶峰!不仅有盐城,邻城的人都纷纷跑来看婚礼,当他们看到家家户户都挂大红灯笼,缠红丝带时,他们才知道什么叫大手笔,什么叫气度!哪像他们三十箱聘礼就能惊得大呼小叫,和白殿王一比,哦,不要太寒酸哦!有时候气氛是炒出来的,当所有盐城人陷入喜庆当中,刚刚进入盐城的外城人也能感到一种巨大的喜庆感,然后挥舞着手臂朝重府挤去。 重星和陈家小姐抱着满怀的糖果挤上茶楼,两个人原本白白净净的小脸此时都是抢夺糖果的时的灰尘,但她们都笑得很开心,边笑边说,“等会儿我们再去抢过!” 重星瘪瘪嘴,“咱们等会儿不去抢糖,就把它们让给那些小屁孩吧!马上金武戏就要开始了,我们要先去占好位子!” “金武戏?一群画的乱糟糟的戏子在哪里依依呀呀唱,听都听不懂,这有什么好看的?”陈家小姐撅起小嘴,不感兴趣道。 重星得意得坏笑,“这你就大错特错了!谁说我们要去看戏的?我偷偷告诉你,前几天我看到系团里有一个很帅很帅的男人哦!超好看的,一身金甲,威武得好像天神!你要不去,我保证你会后悔!” “真得真得?”听到帅哥,陈家小姐立马眼冒星光,拉着重星的手就要下楼,“走走走,喝什么茶,我们先去占位子!” “诶诶诶!跑了那么久,我喉咙都要冒烟了……”被陈家小姐连拖带拉下楼梯,刚走到一半就惊讶得再也迈不开步子!她眼睛没花吧?重星把怀里的糖用裙袍打包,用一只手提着,然后使劲擦擦眼睛,然后……几乎要转身就跑。 一把折扇悄无声息挡在重星和陈家小姐面前,两个一袭黑袍的俊秀男子笑意吟吟得出现在重星眼睛。 重星咧了咧嘴,几乎哭着喊道,“大姐……二姐……” 站在一旁被挡住去路的陈家小姐刚想发作,扭头却看到俊美的两位公子顿时怒火烟消雨散,两只眼睛也变成星星眼,然而当她听到重星对他们的称呼,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瞪大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溜达,紧紧咬着嘴唇神色复杂,这么帅的两个人居然是女子,天理何荣……你让她的爱情怎么办? “哟,收获不小!”祭月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得对着重星怀里的糖果挑挑拣拣。重阳无奈得看着祭月,化妆成男子逃婚这样离经叛道的事情换做以前的她是打死也不会干的。但祭月就拿准了重阳的性子,在三番四次的谈话之后,她就一半诱惑,一半威胁得逼着重阳跟着她逃婚。祭月的理由是:你就一点不生气夏微尘这些年对你的欺负?好吧,你也可以不逃,你不逃我逃,到时候你可就一点看不到我了,我若是出个意外真不回来……祭月还没说完重阳就悲催得屈服在恶势力下,心中喟叹自己这个妹妹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深莫测,刀不见血!怎么说和重月在一起逃婚,至少这人是在自己眼皮底下,若有个意外她还好规劝一下。真让祭月一个人逃婚不见踪影,只怕重阳更是要急死。 重星眼角抽得看着祭月一把一把从她怀里拿糖果,然后分给茶楼间跑来跑去的孩子,这可是她忙了一上午的胜利成果啊!眼见糖果越来越少,重星眼巴巴得对着祭月道,“二姐,给我留点……” 这是服软了。祭月笑眯眯得停下动作,“当然,当然,哦,对了,你不会一个转身就去告密吧?” 重星猛烈摇头,满脸严肃,义正言辞,“我是谁,怎么会是打小报告的那些小人!” 祭月满意得摸摸重星的脑袋,和重阳说说笑笑而去,临走前忽的转头,别有意味得看了陈家小姐一眼。陈家小姐吓得一个哆嗦,怀里的糖果撒了一半出来,顿时被周围的孩子抢光。 “你,你二姐这眼神什么意思?”陈家小姐吃不准意思问重星。 重星同情得看着陈家小姐,“这意思就是你敢说出去,你家就要有麻烦了!” “什么说出去?”陈家小姐歪着头一时没回过神,忽的张大嘴巴,“今,今天不是你两个姐姐结婚么……?” 重星点点头。 “那,那她们……”陈家小姐结巴道。 重星再次点头。 逃婚啊逃婚啊逃婚啊啊啊啊……陈家小姐脑中无限循环这三个字,然后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猛地拉住重星手臂,“偶像啊!”说着拔腿去追祭月和重阳,徒留重星一人站在茶楼里完全石化。 眼看良辰吉日就要到了,新娘子还不见踪影,重府从上到下鸡飞狗跳,急得团团转。 “新娘子再找不到,这场婚礼真得办不下去,要不取消吧?”一个打点婚礼的女子道。 “再等等。”夏微尘不甘心道。 白羽站在院子里,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出神,此时此刻他的神色是平静的,祥和的,有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他背对着夏微尘徐徐道,“去带新郎的吉祥红花吧,然后我们去绕城。” “可是新娘子……”女子皱眉迟疑道,没新娘子新郎绕城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回答女子的问题,白羽笑着拍拍夏微尘的肩膀,“走吧。” 036 大结局(5) 唢呐打头锣鼓随后,两匹神骏的黑马趾高气昂得从人群中走过,尤其是白羽坐下那匹居高临下时不时打了响鼻,那蔑视的小眼神真是让人看得无奈又好笑。白羽摸摸它的脑袋,这个黑小子也就红雪镇得住,刚才把它拉开红雪身边的时候差点闹翻天。感到熟悉人的顺毛,黑色蹭蹭白羽的手掌,更加抬头挺胸得前进,鼻子都要敲到天上。 夏微尘带着微笑坐在马上与众人打招呼,现在可不是胆怯的时候,话说……这人知道胆怯为何物吗?虽然做了一点易容,但底子还在,夏微尘卓尔不群的容貌引得周围的女子纷纷尖叫,白羽成熟内敛,极具男人魅力的气质也博得众人阵阵欢呼。鞭炮纷乱的爆炸声中不大声咆哮是完全听不到人的声音,所以白羽和夏微尘都选择性闭嘴,坐在马上神态自若得同周围的人挥手,但一个字都不说,完全没有丢了新娘子的担忧害怕之色。 撒糖,撒铜板的队伍已经汇聚到前面,道路几乎完全被赌注。后面还没有传来新娘子被找到的回报,难道真的要取消这场婚礼吗?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然后无论怎样,路总有尽头,再慢也有到达的时候,当风风光光在盐城转了一圈回来,重府的影子依稀可见的时候,仍然没有新娘子的半点消息。老辣如夏微尘脸上的笑容也要绷不住,他的心往下沉,往下沉,一个劲儿往下沉,沉到最深的深渊。 白羽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谁也没看到他握着马绳的手背上青筋暴露,掌心更是满是汗水。 旁边看热闹的人也渐渐觉出不对劲,看天色,良辰吉日快过了,怎么新郎官还慢吞吞得在这里走着?再下去就要错过时间了! 欢呼声渐渐小下去,变成了窃窃私语的议论,夏微尘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咚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十八面大锣一起敲响,其震耳欲聋得声音一下子盖过所有声音。众人纷纷惊讶得看着重府门前突然摆开的十八面大锣,这是搞哪样?如果重星在这,一定气得跳脚,十八面大锣是要在新郎走过大门时候集体敲响,怎么提早敲了? 十八面大锣分左右两组有序往旁边靠,一群轻柔黄衫的年轻女子手挽鲜花陆续出来,千娇百媚。在十八大锣汉子的保护下开出一条道路,女子分两侧,其中一个容貌端庄秀气的女子上前盈盈一拜,“请两位姑爷下马。” 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想来应该不是坏事吧?白羽和夏微尘翻身下马,只见从重府门内滚出一段红绸,在两名丫鬟的帮助下终于从门口一直铺到两位姑爷脚下。 “请。”上前的女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白羽和夏微尘对视一眼,带着点微妙的心惊胆战走上红绸,越接近心中越发紧张起来。原本完美无缺尽在掌握中的婚礼闹成这样,两个新郎心里都没底。可是当不知道前面将要发生什么的时候,心中却又多了一丝兴奋和对于神秘探索的好奇。 于是当两位新郎走进门内之后,所有人都伸长脖子试图往里面窥探。这样的婚礼以前还真没见过,说不好奇那是假的!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里面发生的声音,不时传来狗叫狼嚎?纳尼?是他们听错了吗?咦咦咦?怎么还有男人在叫非礼?!众人的心跟着悬了起来。 一个小男孩好奇的拉着母亲的手,扑闪着大眼睛问,“娘,帅帅的哥哥们被男人非礼么?” “不像,可能帅帅的哥哥在非礼男人……”母亲也不确定得回答道。 男孩更好奇了,“那新娘子怎么办?” “……这个。”母亲也纠结得回答不出来。 “新娘子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把帅帅的哥哥抢回来了哦!”一个清越的声音从一边响起,只见祭月身着大红喜袍被白羽从府里抱出来,路过时还不忘掀起半个头盖邪气得对小男孩眨眨眼。 “好可怕!”小男孩评价道,然后看到祭月不禁猛吸口气,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祭月看,望着他们远去,喃喃道,“但是,好漂亮……” 白羽听到怀里祭月的话不禁莞尔一笑,这个磨人的女人啊,真得是他生命里的克星…… 所有人不知道重府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看到两个新郎各自抱着自己的新娘从重府里面走出来,标准的公主抱,新娘大红长裙在红绸上拖了一路,新郎居然自始自终都没踩个踉跄,真是一件奇迹。 重府门内的人却是笑翻了天,只差在地上打滚,刚才这两位新郎可是抱着两百斤的汉子在这里练习的啊!那声非礼也是因为双双摔在地上发出的。 不过幸好……新娘回来了。 白羽抱着祭月心中慢慢的酸涩和甜蜜,这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幸福太突然反而变得不真切。 白羽低头轻声道,“不要再淘气了。” 祭月别扭得享受着公主抱,生病的时候也不是没这样抱过,怎么现在感觉这么别扭呢?她动了动,再动了动,听到白羽的声音直接回道,“这样看你的表现~” “别动了!”白羽咬牙道,声音微微喑哑了几分,该死的! 祭月掀起红头盖一角看了一眼白羽的脸色,然后放下,僵直着身子再也不动弹——终于老实了! 白羽和夏微尘一路走过,两旁鹅黄女子撒了一路鲜花,清风吹来,花香遍地,轻柔的花瓣在辽远空旷的上空飞舞飘扬。 这是一个美丽的世界,这是一个花的海洋,这是一个所有待嫁女子心中的梦,完美或者不完美,所有人都会记得,曾经盐城有这样一个婚礼,圆了两对新人,留下一份永远的想念。 037 大结局(6) 婚礼没有祭月的捣乱终于可以有条不紊得进行下去,所有丫环小伺都高兴得快哭了。所有人都在欢呼,在微笑,在兴奋得大声谈论,没有人注意到一抹灰色的身影悄悄离开了盐城。 驱赶马车离开纷乱的盐城,季汝没有回头望一眼。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前途未卜,这里已经没有他留下的意义。从此以后她将嫁为人妻,即使那个夜晚她说自己可以留下,难道他真得能留下吗?他的存在就像一根刺,在这个美满的婚姻上狠狠扎根,唯有他离开,这份婚姻才能圆满。 季汝不能不去考虑白羽的心思,猜测他会不会对自己有敌意,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季汝也不愿意自己留下让祭月左右为难。如果白羽对自己不满,祭月肯定站在季汝的立场上,不会让他离开,但是他不能那么自私得不顾他人感受,他不想成为这场婚姻上的罪人。 所以,他离开,没有人一个人知道,所以没有人为他送行。 季汝靠在马车里,车夫咕噜噜得把马车驶出盐城,他带着一些行李和省下来的银子,包括这辆马车,这就是他所有的财富。 从此以后他将独行,风吹雨打,他都将独自面对! 人生不是寄居在别人身后任意得挥霍生命,而是为了自己的生存,为了更多人的生存,去创造自己生命的璀璨!曾经躲在那个村子的他从来不敢想杀人,然后他杀了人,从一日起,一切都变了……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季汝想,那就是从那一日开始他看到了更多的天地,知道了更多的事情,明白了更多的道理。也就是从那一日开始,潜意识里他开始学成长,独立,而不是一朵惨白的花朵。 再见了,盐城。 再见了,重家老爷子,大小姐,小小姐以及所有认识的人。 再见了,威武的白殿王。 还有……再见了,重月。 喧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季汝知道他已经离开盐城,从此真得离开…… 祝你们幸福。他在心里默默说道,微笑着嘴角,两双蓦然流下一行清泪,泪水摔碎在手臂上。 此时此刻,婚礼已经进入了拜堂的时候,拜堂的地方是以前的重府,咳咳,千万不要去问白羽怎么买下这地方的~回到原来的重府,所有人都百感交集,尤其是重老爷子,坐在大堂正上方,心中各种滋味,摸着自己小山羊胡子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跪天跪地跪父母,三跪之后,司仪正要喊着进入洞房,一声比他更加尖锐的喊声喧宾夺主而至, “圣旨到!——” 三个字瞬间震惊了所有人,连祭月都露出错愕的神色,看了看一边的白羽,碰巧白羽也转过头看她。对于王侯将相都没见几个的普通百姓而言,圣旨两个字和神仙差不多,其权威和威严都不容侵犯,在人挤人没有一丝缝隙的情况下,硬是挤出一条一米宽的小路让公公和随后的侍卫一道进入。 因为白羽的王爷身份,所以白羽和祭月先迎了上去,随后重阳扶着重老爷子紧跟其后,夏微尘微微低头找了个不显眼的位子混在人群中。 百姓纷纷下跪,重老爷子也要下跪之时,宣旨的公公连忙扶住他,和颜悦色道,“重老爷,皇上说了今天是大喜日子,重家所有人不用下跪!” “啥?”重老爷下意识冒出一个字,这不得不怪他太惊讶,虽然这一朝王爷不多,但大汉历史上也有那么几个王爷,结婚时皇上能下旨那是荣幸,感恩都来不及,能不跪的那是恩典中的恩典,听都没听说过! 看重老爷子年纪不大,难道已经耳背?公公心下嘀咕,脸上还是和颜悦色得把话再说了一遍。这下重老爷子受宠若惊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有重阳在一边,镇得住场子,对重老爷子道,“爹,我们退后,公公还要宣旨呢。” “对,对。”重老爷子连连道,这时候哪怕说婚礼取消,脑子一塌糊涂的重老爷子说不定也会说对~ “咳咳。”公公清清喉咙,装腔作势吟唱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吧啦吧啦,念了一大堆文言文,听得普通百姓头昏脑胀,愣是没听明白到底什么意思!不过中间还是有读书人,他们脸上的震惊之色显而易见,引起了八卦们的熊熊八卦之火。 “嘿,这圣旨到底讲了什么事儿?”有人问到。 “当,当年解救大汉于危难之下的人竟然就是重家二小姐!”平地一声雷,炸得满城皆惊。当年平王叛变,大汉危急,血流满城,哀鸿遍野,这事儿早就传遍大汉所有地方,其后听说那人因为一些事又被抓进了天牢,更是闹的满城风雨,天下人尽皆知! “据说那人才高八斗,面目俊朗,身披银色盔甲,手握长枪,天神之姿!不是个男子吗,怎么成女子了?”又有人问。 ——坑爹的三人成虎啊! 回答者似乎也不敢置信吐出四个字,“女扮男装!” 轰,原本就热闹的盐城完全沸腾了,任谁也不会想到那个传说中一样的人物居然会是重家的二小姐,连重老爷子都头重脚轻得扶着额头不敢相信,仿佛生活在梦里,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自己这女儿有几斤几两他会不知道?怎么可能有那么大能耐? “是……是不是弄错人了?”重老爷子颤颤巍巍问道,额上冷汗一片。 公公笑得皱纹都多了几条,重月的老爹,白殿王的岳父,他敢得罪?“没弄错,没弄错!当年杂家还看到过,是重月没错!没想到居然是个女子,连杂家都吓了一跳,不过见到真人杂家就确定了!没想到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唉……”重老爷子深深叹了口气,悄悄看了祭月一眼,虽然说这个女儿他真得越来越看不透,但真的没想到她竟然有如此作为!竟然真得将天下男儿都比了下去!老了,老了,看人的本事都差了! 底下许许多多跪着的百姓都悄悄抬头偷窥祭月,这可是传说中的人物,她的事迹早就被无数才子写成诗作,流传开来,传的神乎其神,更有许多人将她当做偶像目标而奋斗。没想到居然是个女子! 在场的许多读书人都有一种莫名的复杂感,而老百姓更是将她当神女看。 “诶呀,重月小时候我还给她哺过一次奶呢!她吃的可多了,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我曾经教过重月一个月书法,其天资聪颖绝世难寻,那时我便知道此子非比寻常!” “以前这孩子还在我这里写过一首诗,说不定还能找到!以后可以当传家之宝!” “……” 和祭月有那么一丝半丝关系的人纷纷对周边人道,看着别人羡慕的目光,神情更加倨傲了,仿佛他们和祭月的关系真得非比寻常…… 祭月嘴角抽了抽,只觉得天雷滚滚,以后的日子要多灾多难了…… 038 大结局(本书完) 青云峰是盐城附近最高的山峰,在青云山半山腰处就能把盐城整个纳入眼中。再往上很容易因为寒冷和缺氧而陷入生命危险,所以一般人们都不会再望山攀登。今日青云峰上的人更是少的可怜,但是一个黄袍男子长身负手而立于一块陡峭的岩石上,走往前走一步就会做千丈高峰的自由落体运动,没有人可以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能不死。 天上太阳正好,而这里的风却格外的凛冽,带着一丝寒气。严整以待的御前侍卫在后面站了一列,跟在皇上身边的王公公担忧得看着皇上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束手无策。 即使不去看皇上,王公公也知道皇上的目光紧随着山脚盐城的那场婚礼,其实从这里已经看不见那里具体哪个人,能看见的只有米粒大的宅子和黑压压流动的脑袋。 “皇上,这里风大,我们下去吧?”王公公心惊胆战得看着皇上脚下那块岩石,岩石的前面细碎得落下岩石粉。 顿了很久,欧阳澈才开口道,“我要亲眼看着她结婚,那个人陪在她身边,她会……幸福的……” 王公公踌躇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把一颗心提得高高的,紧张得瞅着皇上,盼望他早日觉悟,赶紧下山!此次私自出宫,怕是已经被发现了,众大臣怕是也在紧锣密鼓得寻找皇上,朝堂上的篡位事件已经一去不复返,而且凭着皇上这些年的铁血手段,连发芽的机会都没有。 欧阳澈只是静静得望着那片宅子,那是他们结婚的地方,他们会在那里叩拜天地,然后被众人簇拥着进入洞房。所有人都在欢笑,所有人都很快乐,所以……这样就好。想到那道连夜拟定的圣旨,这一定会让她很困扰吧,但那是唯一能表明他存在的东西,他不想在她——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一天里——没有自己的痕迹! 哪怕今后再也不能相见,他也要让她每当回想起婚礼的那一日想到自己!——对,他是自私的!欧阳澈目光深幽,慢慢从那片宅子往上移,一望无际的天空,这就是他要守护的天下啊!它是如此广阔辽远,动人心魄,引无数英雄竟折腰!而他,作为金字塔的最顶端人物,将执掌天下,还大汉一个清明世界! 长风吹起,无尽的苍穹作为背景,他来这里说一声再见,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洞房里喝完交杯酒,祭月也被整的有些累,当他目光落到一盘端进来的松子时忽然愣住了。婚礼上没有吃松子的习俗,而她也没有准备过,她注意到松子颗颗饱满,粒粒圆滚硕大,而且都是手工剥好的,疑惑得抬眼询问,小丫头无辜道,“是刚才宣纸的公公让我端来的。” 祭月愣了愣,脑海中忽然响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画面,有一个孩子费尽心思想讨她的欢心,常常剥了许多的松子等她回来,从不假他人之手。在最后的那场庆功宴上,她面前的松子也是颗颗剥好,粒粒饱满…… 心中不禁微酸。 一双手握住了祭月的手掌,将她包裹在掌心,白羽从容得抓起一把松子放到祭月面前,祭月回望着他明白了他眼中的意思,然后就着白羽的手,拿他掌心的松子一粒粒吃。小丫头看得稀奇,白殿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直接拿盘子不是更方便?难道这是什么别人不了解的情趣咩? 太阳从地平线上消失的时候,青云峰的半山腰上已经空荡荡得只有呼呼的风声,盐城晚上的酒席正在奢侈得铺开,而当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将过去。 英雄会死,美人会老,传说会过去,留下的只有后人的无尽喟叹,所以不必执着。 婚礼虽然已经结束,但余味却源远流长,直到三个月后仍然有人啧啧称道,讲述着盐城这样巨大的婚礼以及婚礼上夺目的两个人。 第二天重府门口就被无数人堵死,可是重府里面却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个当家的,重老爷子乐呵呵得接待来客,然后满足了自己老来得志的虚荣心,重星这丫头二话不说就跑到陈家避风头,然后和陈家小姐狼狈为奸,又开始算计各地的美男;夏微尘这个蹩脚女婿不厚道得将重阳骑马带走,看似老实忠厚的白羽也带着老婆纵览山河去了。 当远在陵城逗弄自己一岁大的儿子水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露出一抹悠远的笑容,他还记得那个晴朗的天空下那个女子是如何傲气凛然,痛斥禾嘉,那个身影已经太远了,今日忽然又清晰起来,那个时候他真得很欣赏那个女孩,可是他真的没想到她居然能在陵城闯出那么大的名声,不仅惊了四大世家,还惊了太后!或者说这样的事情是任何一个在陵城的人都不敢想的。有些人有缘无分,有些人有份无缘,他终究不是她的良人…… 一个贤淑的女子走到水石身后,笑着冲孩子拜拜说,孩子咯咯笑,口齿不清得喊着,“呐,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