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传奇》 第一回;否极泰来由乱入治 香… 诗曰; 五代残唐乱纷纷,十国离析社稷崩。莽莽神州谁是主?茫茫华夏自浮沉。 干戈历乱无宁息,生灵涂炭水火深。祸尽福生归大道,一统山河拯万民。 话说唐朝自公元618年李渊开国,至公元907年朱?篡位立梁止,历有二百八十九年。唐亡后,中国陷入分裂。中原地区,继朱温的梁之后,有李存勖的唐,石敬瑭的晋,刘知远的汉,郭威的周共立过五代王朝,(史学家因这五个国号与过去历史上曾有国家使用过,而且这五代皇朝都很短暂,故把他们称为: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这五代王朝不但都历时短,(长者不过十六年,短者仅有两三年)而且都无能统一中国。中原周边,同时还有前蜀,吴,吴越,闽,楚,南汉,荆南,(南平)后蜀,南唐,北汉等十国。 从唐朝灭亡后的五十三年中,由于中原经历了五代王朝,周边同时又存在过十个独立的小国,谁都没能力把中国统一起来,因此,史家把这个时代称为“五代十国”。也有称之为“残唐五代”的。国家不统一,军阀割据,横征暴敛,战乱连年不息,田园荒废,饿殍遍野,受害的是天下万民。这时,人们都希望有一位英雄豪杰出来一统江山,重创太平盛世。 秦淮先生又有一首《西江月》,说的正是本书描述的这段历史: 李唐气数已尽,五代竞逐风流。匆匆梁唐晋汉周,转眼轻云过岫。 且把胡尘扫净,收拾片片金瓯。陈桥驿内运权谋,只为河山锦绣。 故事且从公元927年说起:这时是后唐明宗天成二年(丁亥)二月(辛卯)十五日为太上老君诞。那陕西境内,有一座天下闻名的西岳华山,山麓之下,有一座华山道院,这道院,乃是一位陈姓道长执掌,人称华山道长。这位道长姓陈名?,字图南,真源人氏。后唐长兴年间曾赴进士科举落第。后来因见四海动荡,天下不安,遂无心功名,隐居武当山,得异人点化,深研先天之数,黄、老之术。后见中州动荡不安,又转赴华山掌教。 为记念太上老君诞,道院内一众道士在齐声诵唱经文,钟鼓齐鸣,香烟飘袅,一片庄严肃穆景象。众门人齐集念诵,忽听得从东方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雷鸣,隆隆鸣声,越来越响, 四周的村民见晴空万里,忽然雷声大作,东方天际,又见涌起了一带红霞,这红霞越来越宽,雷鸣也越来越响。突然间,红霞之中突然冒出一股金光,直冲霄汉,同时隐隐传来一阵音乐声。只道又是甚么妖孽作怪,又有什么灾祸临头,都吓的惊恐不已,纷纷跑来道院找道长询问:“道长:你看这晴空万里旱天雷,莫不是又有什么灾星降临了?” 这时,道长也正在门前观看,见众村民前来询问,连忙掐指细细推算了一番,面露喜色,点头微笑。 众村民忙问;“道长!道长!怎么啦?你算出了什么啦?” 华山道长依然在笑,说:“好!好!五代残唐无真主,一朝降下金龙来。” 众村民说;“道长,你说的什么五代?什么金龙?” 华山道长想了一下,说;“这……天机不可泄漏。不过,天下太平,终于要到来了。” 众村民问;“道长,你看到什么了?算到了什么了?” 华山道长高兴地对众人说;“刚才那金光冲天的地方,有真命天子降生啦。” 众村民又问;“有真命天子降生了?那又怎么样了呢?” 华山道长说;“有了真命天子下凡,那江山一统,天下太平的日子就要到来了。” 众村民说;“可他才刚刚生下来呢,什么时候才能一统江山,什么时候才得天下太平呢?” 华山道长掐指细细推算,面露喜色,欣喜地说:“三十三年。三十三年后,就能江山一统,天下太平了。” 众村民听了,都欢欣雀跃,齐向天高呼:“一统江山万岁!天下太平万岁! 华山道长他这一看,看到了什么?他这掐指一算,又算到了什么? …………………… 原来在今年正月朔日正旦,玉帝临朝,隐隐听得下界传来悲伤哀叹之声,震荡天庭,俯视人间,又只见人间笼罩着愁云惨雾。恻隐之心,油然而生,便问太上老君,人世间遭的这场劫难,都有了好些时日了,按天命安排,究竟何时方休? 太上老君回禀玉帝说;“启禀上帝,这事说来话长,那李唐江山,按天运安排,他四海?平,八方朝拱,民丰物阜,本应享有国祚三百六十年的。谁料他这第一个下去当皇帝的,还未登位,先就勾搭上了隋杨广的两个妃子。接着,往后他的孙子当皇帝,又是还未登位,就勾搭上了一个陪他老子睡过觉的宫女。后来,他登位以后,不但封了这个宫女当皇后,结果还让她篡位夺权,自立大周国,亡了唐朝二十一年。再后,他孙子的孙子当皇帝,倒过来又?了个儿媳妇做老婆,结果又是天下大乱……这些都是道德败坏,纲常颠倒,折损国祚,祸延苍生的孽障,所以,这么东折几年,西扣几年,这一折一扣的,这李唐江山只过到二百八十七年,就亡国了。反倒留下五十三年天下大乱给老百姓……” 听着听着,玉帝早就听得不耐烦了,半眯着眼,半瞌半醒地说;“老卿家,你别老是儿子的儿子,孙子的孙子的唠叨。朕听了半天都弄不清是在说谁。你乾脆就说是谁谁谁干了什么,谁谁谁又干了什么,这倒清楚点。” 太上老君被玉帝这么一说,一时答不上话来,登时面红耳赤,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太白金星见了,忙出班奏道;“启禀上帝;刚才老君所奏,是说那唐高祖李渊,还没当皇帝之前,先就勾引了隋杨广的两个妃子陪他睡觉。后来他的孙子李治,做太子的时候,也就勾搭上了那个陪他老子太宗皇帝李世民睡觉,叫武媚娘的宫女。后来李治当了皇帝,不但把她收了进后宫,还册封为皇后,这下可就招了个现眼报。李治死后,这武媚娘觊觎神器,窃踞大位,先是垂帘听政,后来还滥杀李氏子孙,最后干脆谋朝夺位,自立为大周,这个大唐就让她这样灭了二十一年。到后来,还是她的孙子李隆基当了皇帝,这李隆基却又倒行逆施,把个儿媳妇拿来做老婆……这么折腾来折腾去,不但大唐的国祚缩短了,天下的百姓也遭劫了……这次李唐亡国以后留下后人的劫难,天运是五十三年,这才刚过去十七年……” 玉帝听着,不住的摇头叹息,说;“执政者失德,祸延天下苍生,导致愁云惨雾,笼罩斗牛,戾气哀氛,屡冲天庭,令朕在这灵霄殿上坐着也不得安生。看来这金瓯破碎,山河残缺的世道,也该是派人前去收拾的时候了。两位老卿家,你们说是吗?你们计算计算,看来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应该是派人下去了。” 太上老君奏道;“陛下说的极是,不光是陛下和咱们做臣下的操心着这件事,就下界明白事理的执政者也都在操心的。就如现今的后唐帝主李嗣源,他也是挺操心的,天天晚上于后宫庭院向上天祝祷说:‘某本胡人,因天下扰乱,为众所推,权居此位,自惭不德,未足安民,愿上天早生圣人,为生###,俾某得息肩,乃是天下之大幸也……’可见四海扰攘,天下动荡,上天与人间都亟盼太平的了…… 玉帝听了,不禁一声叹息,说道:“这李嗣源也可算是个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人了,二位爱卿确也应该尽早派人下去收拾残局才是。” 太上老君忙说:“陛下所言极是,该是派人去收拾残局的。但这收拾残局的人必须有安邦定国之才,斡旋乾坤之力,这才能重整山河,整肃乾坤。连日以来,老臣正与太白星君商讨,也就是计算计算派人下去的事……” 太上老君尚未说完,只见左班队列中,文曲星君出班奏道;“启禀上帝;这安邦定国之才的人是有的,就如这李唐中宗的太子李重俊,论他的福泽,本有帝皇之分,只不过在诛讨武后韦后余党时兵败被杀,原来是闲置天曹,轮候差遣的,最近不知要他执行什么任务,听说已受天曹差遣,转世临凡,倒不如就由他去收拾残局,重整山河……” “不行!不行!”右班队列中武曲星君匆匆出列奏道;“这李重俊冒冒失失,少不更事,当年身为太子,手下有兵有将,杀几个乱臣贼子,尚且弄到兵败将亡,现今群雄割据,天下大乱,以他这样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的,能收拾得了残局吗?” 文曲星君道:“按刚才老君所说,他的福泽是有帝皇之分的。他诛讨武氏余党本也不是过错。当时失手是因为中宗皇帝犹在位,以子犯父,有伤大道。而那中宗皇帝又是正统之君,福泽未衰,故李重俊兵败身亡,这都是天命攸归,非关他不能安邦定国之故……” 那武曲星君又奏道:“这怎么还说不是无能?想当时正是天下承平,他身为太子,尚且不能清君之侧,为君父分忧。如今四海鼎沸,天下动荡,他还能干得了什么?” 文曲星官正要争辩,玉帝道:“两位卿家无须争辩,那李重俊早已安排到下界,自有他该去做的事,那是更改不得的了,二卿不必争议。” 这时,下列仙班中,又有一位星官出列说;“微臣保奏一人,定可平定天下。” 玉帝一看,原来是天府星系的贪狼星官,便问;“卿家意欲保举何人?不妨说来供大家参详参详。” 贪狼星官奏道;“微臣保举关圣大帝义子关平。这关平受封灵侯太子,位列仙班。当年追随大帝左右,建蜀有功,久经战阵……” 话未说完,忽然下列仙班跑出一人,大嚷;“不可!不可!” 众神往下看去,原来是已被封为“斗战胜佛”的齐天大圣孙悟空。虽然是身穿锦袍玉带,但依然是猴头猴脑,一副猴相。众神见了,俱觉诧异。 太白金星忙问;“悟空,你已功德圆满,位列仙班,难道还想再到人世间走一回吗?? 孙悟空说;“非也!非也!俺老孙是说刚才他说的那个关平,干了一辈子都是鞍前马后的副将,连人世间的画图儿也只不过画着关二爷晚上看书,他站在后面当个警卫官罢了。不信你去翻开《三国演义》看看,都没说他带过什么大兵团,打过什么大战役,也没说过他懂得什么六韬三略,有甚么拔山举鼎的气力的。那有什么本事去打天下?” 天府星系里的破军星官听了,勃然大怒,出列说道;“猴头!你别在这儿说三道四的,说人家什么鞍前马后的,当警卫官的,那是人家早年的职务罢了。后来他不是带兵打仗了吗?你当年取经,不也是跟在你师父鞍前马后,牵马随?的,你的本事也不过降魔伏妖罢了,难道你又有什么通天本事去平定天下?” 原来贪狼、破军两位星官,早年在唐僧取经的西行路上,就与悟空结下梁子,一直老闷在心里的,如今见贪狼星官推荐关平,话未说完,他就出来打岔,破军星君听了不禁大怒,所以忍不住了也站了出来跟他顶牛。 孙悟空听了,呵呵发笑说;“星官星官:你也真太欠缺修养的,怎的老记着当年的过节,老喜欢跟俺抬?,不服老孙的功夫,说来也忒狗眼看人低了。你听过两句诗没有?后瞻十世纪,人间一位挺有名气的真命天子还写了诗称赞俺老孙的本事呢。” 太上老君听了,笑道;“你这猴头,今天怎么跑到灵霄殿卖诗文来了?你几时又学会了诗?又怎么跑到前瞻后顾十世纪去找一位真命天子写的诗来卖弄?” 孙悟空说;“太上老头,你别听岔了。我没说我学会了诗,会写诗。俺说的那是后顾先知佛和上帝谈禅时说到的诗。还说到是一个真命天子写的。全首诗也蛮多字的,俺也记不得那么多,就记得那说到俺老孙的两句,说的是;‘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那不就是?语吗?这不就是说拿老孙这根棍去就能打平天下吗?” 玉帝原来是闭目聆听,听了孙悟空这一说,半睁着眼,微微点头自语;“悟空说得倒是有点玄机。这首诗有点像是前儿先知佛曾说过了的,朕倒是有点耳熟能详,甚么:‘金猴奋起千钧棒’,说的也确是猴子那一族的。” 太白金星说;“悟空,你这一说,不就是你想去吗?” 孙悟空忙摆手说;“不是,不是。不是俺老孙想去,俺倒是要向你推举一个有本事的,能使棍棍的,能打天下的。 太白金星说;“好的,不管它白猫黑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你要推荐的是谁,且说来听听。只要他下到人间有本事平天下,安社稷的,你都尽管说来。” 孙悟空说;“是俺花果山,水帘洞守护洞口的一只香猴儿。” 众神听了,顿时哄堂大笑,都说;“说了半天,原来说的不过还是一只猴子。” 孙悟空一听大怒,蹿起半天高,大叫;“猴子又怎么样?有本事的,站出来,跟你孙爷爷过几招儿。”说着,从耳边取出金箍棒,舞了起来。 玉帝见了,忙摆手说;“悟空,休得鲁莽,休得鲁莽。你现在已是位列仙班,凡事要斯文一点,有话慢慢讲来,别动不动就舞棍弄棒的……” 太白金星也忙劝道;“你急什么呢?他们笑他们的,咱们说咱们的,你管他们说什么。你说你花果山的这只香猴儿,有甚来头,有何本领,可以治国安邦,?管慢慢道来。” 孙悟空只好按下怒气,收起金箍棒,说;“长庚老弟,你别说这是我家花果山的香猴儿。盘根究底,说起个出处,这只猴儿还是从你家里来的呐。 太白金星听了,老大不悦,说;“你这猴头又胡说八道了。想我金星之上,无生无灭,无色无相,乃是缈溟太虚之境,自有宇宙以来,从无三界生灵在我金星上休养生息,怎么可能还会有一只猴子从我金星跑到你家水帘洞去了呢,这不明明是胡扯吗。” ?? 孙悟空笑道;“老弟别急,你金星之上无色无相,无生无灭,无三界生灵,俺?有不知之理?但这只猴子原来并不是猴子,原来只是凝聚在你金星上的庚金之精气,千百万年来,它饱吸了日月之精华,斗牛的灵光,聚成为一点性灵之气。正因为你金星之上没生灵,它自己也不知是从何而生,又该随何而化,也就只能是有影无形,有踪无迹,闲来逛荡于茫茫宇宙之内,渺渺太空之中。也不知是历过了几世几劫。直到八百年前,俺老孙那水帘洞聚居着大群猴子,正在那里打闹玩耍,刚巧它在太空之中荡过,被那股欣欣之风,生生之气所吸引,动了欢喜之意,和合之缘,便化作一道灵光,坠落猴群之中。谁知这猴群内刚好一只母猴正在分娩,它这灵光恰恰的冲合了胎气,便成了一只浑身红毛的小赤猴,又因它坠落之时,百花盛开,这灵光在花丛中旋了几个圈,沾了一身香气,成了一只香猴儿……你说,这是不是你家里来的?” 太白金星听了,半信半疑,擦了擦双眼,运动元神,审视了片刻,点头说;“果然真有此事……但他又有什么本事去平天下? 孙悟空;“老弟,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这只香猴儿实在是机灵得很,那时俺老孙日常时时耍弄棍棒,他都悄悄的偷瞧着,闲下来躲着偷偷的学,俺这九八七十二套路棍棒他竟偷学了三十六路。老弟,你想想,凭老孙这七十二路棒,从天庭打到地府,从东土打到天竺,所向无敌。如今他有了三十六套,难道还不够打平东土天下?” 太白金星听了,连连点头,正要说话,却见那位客座仙班里的显圣真君二郎神攘臂出列大呼;“不可!不可!启禀上帝,这万万不可。” 玉帝看了一看,见是二郎神,便问道;“卿家既说不可,想必自有你的道理,那你就说出来大家听听。” 二郎神说;“刚才大家都听了,这李唐亡国,天下大乱,为的就是什么勾引皇帝的妃子睡觉啦,勾引自己老子身边的女人睡觉啦,把儿媳妇拿来当老婆啦,这些污七糟八的事。陛下有所不知,这猴性最淫,如果让这只猴子下去,他一但当了皇帝,还有什么样的事干不出来?而且,它未经磨难,福泽浅薄,让他去平天下,那天下还不是继续乱下去?” 悟空听了大怒,正要开口,却被太白金星暗暗扯住。眼见因为这事一生争执,天庭之上就产生了不同的意见。两班之内,纷纷站出持不同看法的文武大神,他们都想各抒己见。 太白金星悄悄对悟空说:“大圣,忍着点罢,不看见?你一开口人家就起哄的反对。先听听人家说什么,再听听上帝怎么说呢你才说话么,急什么呢?” 悟空听了,只好耐着性子,不再哼声。可见人多之处便多是非,无论人间天上,都是一样。张三说他的是,李四说我的对,众口各异最难调。只好等老大拍板说一句。那才是“绝对真理”。 就连这九天之上,灵霄殿前,这些天官神将,一但牵涉到这么些陈年旧日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翻了出来也惹得起这么大的争执,那就无怪人间的凡夫俗子,柴米夫妻,经常都因些芝麻绿豆,鸡毛蒜皮的事,争争吵吵,打打闹闹的了。 正是:经事少时烦恼少,识人多处是非多。 孙悟空只因当年保师父西天取经,一路之上打打杀杀,剿灭了不少妖魔怪异,邪神野鬼,殊不知后面又牵涉到一些位列天庭的大神大道,惹下了不少难分难解的是非恩怨。致弄到今时今日,要正正当当办一件公事也都惹来这么多麻烦。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回:灵霄殿女娲论道 应劫… 话说上回说到这灵霄殿上两班文武,为了派谁下凡的事,都想各抒己见,正争执着。却被那文曲星官抢先开了口,他说;“二郎说的是正理。夏亡妹喜,商亡妲己。这社稷倾覆,天下大乱,江山易主,生灵涂炭,都是坏在一个淫字上。所谓万恶淫为首,这个淫字就是由于七情六欲,导致了男欢女爱。人们一但生了这个男欢女爱的邪念,就什么坏事都生出来了……” 文曲星官刚说到这里,突然之间,忽听得九霄之上,传来了一声娇叱;“谁在灵霄殿上胡说八道!这男欢女爱就这么坏吗?” 这声音清泠如金玉,激越似江涛。连灵霄宝殿的殿堂都为之抖了两下。殿上众神听了,尽皆肃然,玉皇大帝听了,也忙正襟危坐,不敢斜靠着身子。提醒了精神,不敢半眯着眼。 一阵急剧激荡的音乐,如旋风般送来一片挟带着霞光万道的彩云,这彩云缓缓地旋进了灵霄殿,冉冉地定稳在玉帝宝座左侧离地三尺的空中。 彩云上拱托着一副天然羊脂玉宝座,上面坐着女娲娘娘。女娲娘娘身前身后,左右两侧,环侍着风、花、雪、月、雨、露、云、霞,八个妖艳绝伦的侍女。殿堂众神见了,齐向女娲躬身行礼,齐声颂唱;“恭祝人皇天母娘娘与天同寿,与日同光。” 女娲摆了摆手,说了一声;“罢了。” 我们来看看这位女娲娘娘是怎样的法相…… 只见她头上盘了个螺旋髻。几朵野花伴插,妆点得恰到好处。俏丽的瓜子脸儿,两道稍稍扬起的蛾眉下,配了一双圆圆的杏眼。人们常见的“眼含秋水”,而她眼里含的是天山顶上湛蓝湛蓝的天池里的水。深不见底,包涵无限。人们常说的“满脸春色”,那不过是人间春天的景色。而她满脸包含着的是无限生机的宇宙氤氲之气。若说“仪态万千”:杨玉环比不上她百分之一。若说“楚楚动人”:施光夷难及她项背。若说三围:找遍天竺庙宇也找不到哪一尊女神的三维比她更标准。若论身材:比魔鬼身材更魔鬼。若论服饰:搜遍天上人间也没有哪一位时装师设计的时装能比她的更时髦。只见她:内穿紫红镶金的比基尼,外罩嫘祖亲手编织的天蚕丝披风。面容仍是十七八少女;肌?柔润盈光,占尽天上人间春色;腰肢苗条纤丽,充满乾坤内外性感。潇洒佻?,大自然风情尽显。一嗔一笑,宇宙间美态毕呈……虽然她是神仙一派,但绝不是诸天神佛那种,慈眉善目,低眉合什的庄严法相…… 正是: 茫茫星海惟一,冥冥太空无涯。人文始祖独尊她,信是行空天马。 似花花能解语,比玉玉更无瑕。祥云罩体耀光华,宇宙精灵幻化。 这位女神,究竟来自何方?要知底细,真是说来话长; ……话说当年咱们地球混沌初开,历经了一亿八千万年,那轻清之气,上浮为天。又历三千六百万年,那重浊之气,下凝为地。这?有天地之分,昼夜之别,渐渐的也就繁衍出各种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出来。但却仍然缺乏有灵性,有智慧的生灵来统领这大地万物。 茫茫太空,自有主宰,造物主既造了一个地球出来,又岂有让它永恒混噩之理?这一天,造物主觑上了不知是无数宇宙里的那一个宇宙,也不知是那一个宇宙里的那一个银河系,更不知是这个银河系里的那个方位的黑洞里,刚好有一个奇点压到不能再压,缩到不能再缩,刚好产生爆炸,大量生命之源能迸发而出,造物主慧眼看到了里面有几分特异因子,于是,便刮起了一股宇宙风,把那几分含有生命能的特异因子提取出来,让那旋风继续急剧地旋转,使那点儿生命原能瞬息之间完成了三百八十万年的进化,变成了两位宇宙间前所未有的,具有高度智慧的,性分阴阳的生灵……随即又让这两位生灵超光越电,进入了时光隧道,瞬息之间降临到地球,下放在昆仑山上……嗣后,他们虽然时常往来于太空与人间,但就连诸天神佛也不知他们从何处而来,又是往何处而去。因此也就有了沙门“从来处而来,往去处而去”的偈语。 反正来了就是来了。直到如今,大千世界的所有科学家还无法探讨他(她)们的来龙去脉,弄不清他(她)们的出处。…… 那位阴性的生灵就是女娲,阳性的生灵就是盘古。都缘他们的到来,咱们地球上始有天乾地坤之分,?有大地人物之生。也因为他们的男欢女爱,阴阳交媾,咱们地球上这才繁衍出天下万民。他们俩是天下生灵之祖,她就是大地万民之母。他们还是一对亲兄妹呢。也不知这宇宙造物主是怎么搞的,不是说近亲交配不好吗?既然要派他们来地球繁衍人类,为甚么就派人家两兄妹来呢? (依我看:宇宙其它星球里,也许至今还没有“人类”这个物种,只是造物主按地球环境的需要,特地“造”出来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也许这一“胎”就只“造”了他们俩,就把他“她”们送来了。再说:这“胎”字的说法也许值得商榷。因为他不同于由于男女交媾,父精母胞,孕育于娘肚子里的哪个“胎”,他们只是同一时间由一些含有生命能的物质进化成的两个不同性别的新新人类罢了,因此,他们是“两兄妹”的这一说法,其实值得商榷。看来这应是女娲自己的误解,她从自己的生育模式来推论:既然是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生成”,也在同一个时间“问世”,哪当然就是两个同胞兄妹了。也正是由于她的误解,因此也就误导了咱们这些后人了。以为他们真的是“同胞”兄妹。相信将来的科学家通过基因鉴定,大概是可以弄清这一问题的。) 他们俩一来到地球就被放到昆仑山上。她是个很有慧根灵性,很能独立思考的女孩。看着这茫茫大地,就只有她兄妹两人,如何生存?又如何繁衍?这个问题使她困惑了。 她哥哥是个大男人主义者:只想到找巢**以安居。钻木生火以取暖。狩猎食物以裹腹。解决这些原始时代的燃眉之急,其他的问题都没有去想了。 而女娲却是个精细女孩。她想到了另外的一些问题:我们是派来繁衍人类的呀!要繁衍就必须是夫妻,可我们又是兄妹俩呀!兄妹可以结为夫妻吗?我们该怎么办呢? 于是,她想到了:“向上苍讨主意。” 她拉上她的哥哥,一同跪到昆仑山顶,焚香向穹苍祷告:“宇宙之主啊!请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如果我跟哥哥应当成为夫妻,这些香烟就环绕在我们身边。如果我跟哥哥不应当成为夫妻,这些香烟就向四方散去……” 话刚说完,哪香烟就如丝似缕般地,绕着二人团团转转,绕成圈圈,(你看,造物主不是明白地说:他们不是兄妹吗?)女娲见了,紧紧抱着她的哥哥,喜极而泣。她知道,这是上苍的旨意。后来,他们成为夫妻了……他们带来了地球人类史上的第一次“男欢女爱”……他们为地球繁衍出又一代“新新人类”…… 所以,如今当她听到文曲星官大放厥词,说人们的男欢女爱是甚么“邪念”,又是怎么怎么的“坏”的时候,她就动气了…… 宝座?刚落定,女娲就问;“刚才谁说的‘男欢女爱就什么坏事都生出来’的?男欢女爱就哪末的坏吗?混沌初开,如果没有我和盘古大哥的男欢女爱,哪有如今的天下生民?人间没有男欢女爱,还会有人类的种嗣延续?这灵霄殿上的所有神祗,那一位不是尘世间的生灵修炼而来?没有尘世间的男欢女爱,哪来你们这满天神佛?” 女娲娘娘一顿数落,吓的两旁文武噤若寒蝉。粗气也不敢出一口。她是众生之源,万姓之祖,谁也得罪不起的。只老老实实地听着。女娲娘娘继续说;“你们别瞧着上帝厚道中庸,就吵吵嚷嚷的。难道这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不懂道,不知理还能当玉皇大帝?他这是无为而治呢……”停了一下,又说;“话又说回来,到人间当个皇帝,治理天下,也确实要克勤克俭,亲政爱民,这才是正道。但人世间的皇帝,往往就是因为享多了几年荣华富贵,便变得沉迷酒色,荒废朝政,弄到民不聊生,导致天下动荡不安,这也不足为怪,把他收上来换一个就是了。玉皇大帝,你说是吗?” 玉帝忙答道;“天母娘娘说的极是。这人世间的人事更迭,改朝换代的事儿,都不过是周而复始,循环不息的日常工作罢了,也都有几位老卿家专管的,无需事事都要惊动九天。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忙答应道;“老臣在。” 玉帝说;“老卿家,人世间的事,你最熟悉。每次改朝换代,由乱入治,必然触及一班乱臣贼子,邪魔妖孽由中对抗。非得有巨擘铁腕,难以平伏。刚才悟空说的那香猴儿,朕看还是有本事,够魄力的。只要他不怕吃亏,能克苦耐劳,就让他到人间走一趟吧。” 太白金星;“臣领旨。” 玉帝接着指示说;“至于具体安排,你就和老君二位瞧着办好了。你办的是以战制乱,老君办的是以道育德……但你们也千万别忘记;上天这善念一生,魔界的恶念必起。因而这由乱入治,也是要经一番争斗的,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因此,必需配给他一群得力助手。如果单靠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是打不了天下,治理不好天下的。” 太白金星;“臣遵旨。在此之前老臣已陆续派遣一些应运而生的人物投生入世的,如今陛下有这样的具体指示,老臣这就更好安排了。这就会同太上老君把这香猴儿护送下凡,再命天庭值日功曹,给他安派一班文宰武辅,再到地府查一下功德册,找出那些从善积德,根基稳固 的人家,好让他们?快投生入世……” 显圣真君二郎神听了,一肚子的不高兴,不待老君说完就抢着说道;“上帝这样安排,微臣认为极不公道,又不妥当。” 玉帝说;“二郎说寡人怎么个不公道,怎么个不妥当?你既有不同意见,且说来听听。” 二郎神说;“人们常说;兼听则明,偏听则暗。陛下就凭孙猴儿和太白老头这么一说,就照这么去办。而刚才文曲星官说那什么“七情六欲”,“男欢女爱”,什么“万恶淫为首”的,即使是说得不对,那是他文曲星官说的。他说的不对,女娲娘娘也批判过了,那可是一回事。但微臣刚才说那猴子不够稳妥,那却又是另一回事,那我可是没说错的。娘娘也没说我说的不对。是不是?为什么上帝就不听听我的,光听他们两个的,那不是偏听吗?” 玉帝听了,忙说道;“那好,那好,那你又说说你的吧。” 二郎神见玉帝准了奏,这才高兴起来,忙接着说;“按刚才悟空所说,那香猴儿有功夫,有本领,能平天下,也许是可以的。但微臣手下的哮天犬,不但功夫了得,难道陛下忘了?那次孙猴子大闹天宫,还亏它咬住他的腿才把他抓住呢。圣上总不会忘记吧?而且,这哮天犬忠心耿耿,看门守户,万无一失。即使是香猴儿凭那棍棒上的功夫,打平了江山,但他对人间世上的事,又能知道多少?况且它的福泽浅薄,怎能保得住百年王朝?那守业之职,我看也非叫哮天犬去不可。” 玉帝听了,想了一下,对太白金星说;“也好,反正独力难支大厦,多一个帮手也好。老卿家,你就把他也安派下去吧。” 太白金星一想,这二郎神是玉帝的外甥,后台是够硬的,没的说。但二郎神和孙悟空是在大闹天宫时结下的梁子,明摆着的是生冤家,死对头,这香猴儿和哮天犬一起下凡,安置得不好,闹出了事难免又出乱子。再说,这香猴儿出身源自太空,来到人间又只潜身水帘洞。根基虚杳,确是‘有能打江山,无福享太平’的。不比那哮天犬,长随真君左右,曾多为天庭立功劳,故而保守大业,安享太平,却也是非他莫属的。便说;“启禀上帝,按微臣的意见,把他们两个都投到一家子去,一个做老大,打天下。一个做老二,守江山,圣上你看好不好?” 太白金星心里是这么想的:把他们安做两兄弟,反正都是他一家子的天下,料他乱也乱不到那里去,免得三年五载的又弄出一摊子麻烦来。 玉帝听了大喜,连连点头说;“好!好!老卿家这样安排,妥当极了,你办事,我放心。你就按这办去。众卿家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回过头来问女娲;“天母娘娘,你看还有什么需要指点指点他们的没有?” 女娲娘娘说;“上帝处理得十分妥当。咱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也该回去了。告辞。”说完,正要起身,却见身前四个侍女齐齐跪下,说;“启禀娘娘,小婢们有话要说。” 女娲娘娘一看,说话的原来是风精儿,花灵儿,雪魂儿,月魄儿,平日只叫她们风,花,雪,月,的四个丫头。心中只觉好笑,说;“嗬嗬,你们四个小丫头,有话不好好回家说却要在这儿说,这灵霄宝殿是咱娘儿们聊家常的地方吗?” 那风精儿说;“娘娘,奴婢今天不是聊家常,今天这话儿是该在这儿说的。因为咱四个也想要到人间去走一趟。” 女娲娘娘听了,老大的不高兴,说;“真是开玩笑。到人间是吃严寒酷暑,风刀雨箭的苦头。受生老病死,情仇爱恨的折磨,你们以为那是好玩的吗?去哪儿干什么?” 雪魂儿说;“娘娘到过人间,待久了,待烦了,就说那是吃苦头,受折磨。咱们没去过,想着都是新鲜事儿,当然是好玩呐。” 女娲问月魄儿说;“月儿,你又怎么想?以为人间就真的那末乐,都是那么些风花雪月,男欢女爱吗?” 月魄儿笑着说;“回娘娘的话,娘娘您是最爱我们,疼我们的。您把我们叫做风,花,雪,月。那这个风,花,雪,月想来必定是人间最美好,最可爱的,你才用它们来给我们命名的。可她们常说我;就除了就你这个月儿是天天见得到的之外。可这风,花,雪我们都不是容易见的。听哪些仙女们说;就说这月亮,在人间看的跟我们在太空看的就是不一样。人家那里有清风绿树,蓝天白云啦什么的。还有那什么彩云追月,三潭印月啦什么的,多美呐,多好看?,可咱们只看着这黑洞洞的太空,太阳逼眼的时候,连星星也看不到一颗呢……” 风精儿抢着说;“咱们除了时光隧道还是在黑洞啦,虫洞啦转来转去。黑洞洞的太空就是那么些一动不动的星星啦,银河啦,挺多是凑上一些流星,彗星上去逛一逛。太虚仙境虽然美丽,宇宙金都纵是豪华,但去多了也是怪腻的。除此之外,我们还能见到些什么?” 雪魂儿又满肚子不高兴地说;“娘娘,我们多久没见新鲜东西了?这茫茫太空,能有人间的那些东西吗?就拿我这白雪来说吧,哪些仙女们不光是说,还拿了图片回来看,都说;人世间的雪花儿又是什么六棱形啦,几何形的,好漂亮的,可我们谁见过来着?听说还有人写了诗说什么;“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说得多好听。把我这白雪比做梨花啦什么的。可我们这叫做白得了个好名好字儿,连自己究竟是个甚么样儿的东西都早就忘掉了,你说我们这有多可怜哪。再说这男欢女爱,刚才您不是批判了那位大神吗?您都说那都是好东西,又不是什么坏东西,让我们去见识见识,领略领略也是应该的呀。” 女娲娘娘听了,只是一边摇头,一面发笑。最后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罢,回头问花灵儿说;“花儿,你又怎么说呢?” 花灵儿也笑着回话;“禀娘娘,奴婢也听她们说过,人间的花儿有什么春风秋雨啦,彩虹晚霞啦什么的伴着,这才美呢。娘娘,难道你忘了,当年盘古开天地我们到人间的时候哪是什么个样儿?那时还有什么好花好草的?你都说了;那时都是淫雨绵绵,凄风苦雨,狂风暴雨。现在呢,听她们说的什么“风调雨顺”啦,什么“人到洛阳花似锦啦”,真真的馋死人?,因此,也正是想要到人间去潇洒走一回,你说的什么生老病死,爱恨情仇的,才吓不倒咱们呢。反正最后还是要回来的,咱们怕什么?不过奴婢去时,还要借娘娘的法相去。” 女娲娘娘听了,十分诧异,说;“你这坏透了的小刁钻儿又生的什么歪主意,你要去就说去,你还嫌你的模样儿不够标致吗?就算是去竞选世界小姐也?够格的了,干嘛还要带着我的法相去?” 花灵儿摇手笑着说;“娘娘猜的并不完全对,奴婢的模样儿虽然不丑,但要说美,跟娘娘相比,哪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哪。要是借了娘娘的法相去人间走一回,哪才算是潇洒的透。不过 ,要借娘娘的法相去,也不是光为奴婢我要摆谱,选美。还是要让那些凡夫俗子们开开眼界,听那些仙女她们说,早阵子的什么西施啦,昭君啦,刁婵啦,杨玉环啦什么的被说成了甚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还被评上了个什么中国古代四大美人呢,其实那算得了什么?奴婢就是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样儿才是真正的美人儿……不光是这个,借娘娘的法相去,还是为了要替娘娘打抱不平……” 女娲娘娘听了,大觉诧异道;“赫!你这越说就越玄乎了。”转向两班文武说;“你们听听,我有什么摆不平的事儿,要她来替我打抱不平?” 两班文武听了,都附和着笑了起来。 花灵儿不紧不慢地说;“娘娘别急,你听我告诉你……娘娘,您是天下生灵之祖,大地万民之母,这可说是天大地大不如娘娘的功德大,河深海深不如娘娘的恩情深了;再说娘娘的法相;奴婢冷眼看了,大罗天上诸天仙佛,不怕得罪说一句,就是王母娘娘、观音大士、华山圣母、巫山神女什么的,她们那一个能比得上娘娘您的标致?可是,她们在人世间那里不盖庙塑像的。听说不光是她们,就是那下界的八洞神仙、山神土地、门官灶君,甚至连阴曹地府里的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甚至牛鬼蛇神和一些乱七杂八的,不是东西的东西,都有人家给在庙里塑像,领受着人间香火……可就没娘娘您的……娘娘你说这事平吗?奴婢要借娘娘的法相到人间,就是要人们给您盖庙塑像,这就是替娘娘您打抱不平。” 女娲娘娘听了,哈哈大笑,对玉帝说;“上帝,您听听这丫头说的,像话吗?” 玉帝是在一直十分认真地听着的,一见娘娘发问,忙说;“她说得好呀,娘娘您功盖宇宙,德泽人间,正应当在尘世盖庙塑像,以法相示人,受天下人顶礼?拜。怎么娘娘你还说她说的不像话?” 女娲娘娘倒觉奇怪,便问;“玉皇陛下,难道你真的认为她说得好吗?” 玉帝笑了,答道;“难道朕还会说假话?”回头问两班文武;“众位卿家你们评说评说,刚才那丫头说得对不对,好不好?” 两班文武齐声说;“说得对极了,说得好极了。” 玉帝又问太上老君:“老君卿家,这事你看如何?” 原来女娲娘娘她们谈论时,老君一看就知道:这四个丫头原来是女娲入世时,身边无伴,太过寂寞,随手撮了风之精,月之灵,花之魂,月之魄揉合而生成的名叫风精儿,花灵儿,雪魂儿,月魄儿的四个女孩子。如今她们这凡心一动,自有气数直透灵关,触动了老君。因此,她们在一边说,老君也就一面不时在掐指推算着了,如今玉帝这一提问,老君忙奏道:“启禀上帝,刚才娘娘那几个小妞一开口,老臣这里也就忙计算着了,看来她们这一念之动,连上帝也恩准了,可知并非偶然,她们这凡心一动也是上应天运,下合尘缘,是应有此一劫的。” 玉帝听了,便说:“既然是上应天运,下应劫数,那就是应该让她们去的了。”回过头来问女娲娘娘:“娘娘,你看怎么样?你舍得她们去吗?” 女娲娘娘笑了起来,说;“舍得,舍得。既然她们闹着要去,上帝又答应让她们去,太上老君还说她们上应天运,下应劫数,那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说到这分上,转过来对她们四个说“那你们就去潇洒走一回吧……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忙答应着;“老臣在。” 女娲娘娘说;“那你就安排她们下去,让她们吃吃苦头吧……花灵儿。我这法相你也带去吧。”说完,把手往脸上一抹,挥向花灵儿。只见一道金光射向花灵儿,眨眼间,花灵儿的容貌变成和女娲娘娘一模一样…… 虽然同意她们下凡,但女娲娘娘还是放心不下。在她的眼中,她们毕竟都是孩子,都没受过社会煅炼的,而且都是盘古开天辟地之后没再到过人间的。看来得要找个稳当点的人去照看着。找谁去呢……女娲忽然想起了蝙妮和蝠妮。这蝙妮、蝠妮是谁呢? 蝙妮蝠妮都是太阴灵蝠,是姐妹俩。当年混沌初开女娲造人之时,天下间也同时孕育着万物,大的有龙鹏虎豹,小的有蛇虫鼠蚁.为了生存,人们白天出外驱猎虎豹,可晚上回到山洞时,却蚊蚋成群,令人们不得安息。还是亏了这对蝙蝠姐妹,她们不辞劳苦,统率了无千百万只子子孙孙,不分昼夜,飞巡洞里洞外,追捕吞噬蚊蚋,这才使人们得以安息。而为了女娲她们的安宁,这两只蝙蝠更是巡逻在她们的身旁,不分昼夜地护照着,因而风,花。雪,月,等女孩子们和她们也都十分亲?,嬉戏玩乐都在一块,也都跟着娘娘叫她们蝙妮蝠妮。后来,时代不断地进化,人们逐渐移居平原,住进了窑洞,房子…可这两只蝙蝠夜里依旧领着她的子孙替人们捉蚊子,白天还是回到山洞里面去……上帝为了表彰她的功绩,在第一届封神榜上就册封她们为太阴灵蝠,在天廷享受俸禄…… 想到了她们,娘娘这才算是放心了,面上露出了笑容,举目四看,可却不见她们的影子。便喊了一声;“蝙妮!蝠妮!” “奴婢在。”殿?上传来娇声答应,转眼间只见一双蝙蝠两翅一展,双双翩然降落娘娘身前,就势伏到娘娘两边膝盖上,说;“娘娘呼唤,有什么差遣。” 女娲娘娘见了,欢喜不已,摸着她们的头脸,连连说;“小精灵儿,多久不见,越发显得灵气了……怎么样?在天宫过得好,忘记咱们啦?” 蝙妮嘟着咀巴说;“娘娘还说呢,哪一回你到天廷我不见着你。可你不呼唤我们敢过来吗?这会儿你才叫我们,那是您忘了我们才是。” 女娲娘娘满脸笑意地说;“哈……你这不成了猪八戒向我倒打一耙来着?小精灵,你们猜猜,今儿个我呼唤你们是要你们干什么去?” 蝠妮伏到娘娘耳边,悄声说;“八成是叫我们去人间。” 女娲娘娘听了,哈哈大笑;“小精灵,小精灵,你真是个鬼灵精,一猜就给猜中了。我告诉你们:人家那里天下大乱要去平天下,她们四个却也闹着要去潇洒走一回。连上帝都答应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就让她们去呗。不过我是不放心的,所以要你们跟着去,替我照看着,再说,这平定天下的担子她们是挑不得的。这人间富贵她们也是受不得的。反正到时到候你就给我一个一个的拎回来。” 蝠妮道;“娘娘,您这一说我又糊涂了。为什么这担子她们挑不得?为什么那富贵她们受不得?到时到候是什么时候?一个一个咱们怎么拎回来……” 娘娘笑着说;“这就叫天机不可泄漏。过来,我告诉你。”说完,把她俩拉到身边,附耳悄悄地告诉她们。女娲说一句,她们点几下头,再说一句,她们又点几下头。风,花,雪,月想挨过去偷听,却都让娘娘给推了开来。不一会,说完了。娘娘问;“记住了没有?” 她们连连点头说;“记住了。” 女娲娘娘这才回过头来向玉帝说;“这就真该告辞了。”又向太白金星说;“这四个丫头我就交你了,你只管送她们下去,回来的事您就甭管了。” 太白金星忙答应道;“老臣遵命。” 女娲娘娘说完,一旋风把彩云玉座旋出灵霄殿…… 满朝文武齐齐拱身高唱;“恭送娘娘法驾。”目送着娘娘远去。 正是;精灵魂魄本无因,也贪风流下凡尘。无端惹下相思债,佳话流传说到今。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回: 动凡心香猴思旧爱 … 人间的一切,上天早有安排,上天不但安排了平定江山的真命天子,还要安排一套文臣武将的班子,以协助他鏖战沙场,运筹帷幄。这才能打出一个三百一十九年的赵宋王朝。这套班子中,也不光是男子汉,更不乏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雌,也不乏执迷不悟的痴男怨女,这才能为中华历史敷演出这段轰轰烈烈,缠缠绵绵,可歌可泣的赵宋开国的传奇演义…… 闲话休提,如今只说那太白金星领着风,花,雪,月四个丫头,出了灵霄殿,来到南天门。这一路上只见这四个小丫手牵手,肩并肩,嘻嘻哈哈,兴高采烈。金星见了心里好笑说:“你们几个这么高兴,打量着到了人间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赏不完的花好月圆吗?” 谁知话刚说出,却引来四个丫头哄然大笑,七嘴八舌地说:“金星老爷爷,怪不得人家都说你跟我们有代沟。你是外星来的仙,我们是娘娘在大地造的人,娘娘说我们是有七情六欲的人哪。老爷爷,你懂不懂?你懂不懂?”说完,又嘻哈大笑。 太白金星听了,只是摇头叹息,无言以对。这些小丫们不知道,她们这次动了下凡的念头,同时又引出一系列反应。不过,本书开篇在即,闲话少说,这些都留待后面再说了。 却说那齐天大圣孙悟空在灵霄殿上经过一番争吵,赢得了玉帝同意让香猴儿下凡,兴冲冲的回到花?山水帘洞,一群小猴们见他回来了,欢天喜地的围了上来,叽哩呱啦道:“大圣爷爷多久没回来了,今儿个回来喜气洋洋的,莫不是玉皇老子又赏了盘桃美酒么?” 孙悟空笑道:“不是!不是!这是比盘桃美酒更有兴头的。”说罢,向香猴儿一招手道:“香猴儿你且过来,告诉你。你大圣爷爷我给你在灵霄殿上捞了一份美差。” 香猴儿听了,蹿到悟空跟前问道:“不知大圣爷爷在灵霄殿给小的捞了个什么美差?” 孙悟空道:“告诉了你,能把你美死。是让你下凡到人间去当皇帝。” 哪一众猴儿听了,一蹦个老高,齐声起哄喊“好”!不料那香猴儿却反应冷淡,默默想了一阵摇头说道:“不去!不去!哪算个什么美差?” 此话一出,不但一众猴儿尽皆愕然,孙大圣更是大吃一惊。心想:“俺老孙在金殿上撕破脸皮跟他们闹了半天,才要来这差事,如今你这猢?倒说的轻巧,一开口竟给回绝了,叫俺老孙怎样下得了台?往后怎么向满天神佛交代?”忙问道:“你这小猴儿,让你去人间当皇帝你还说不去?当皇帝还不算美差,哪什么才算美差?” 香猴儿说:“那算个啥美差?当皇帝的都被人骂,就连大汉大唐的皇帝那么了不起的,也被人骂脏汉臭唐呢,如今天下乱七八糟的时候跑下去当皇帝,好当吗?到头来还不更遭人骂得狗血淋头的?倒不如在咱花?山,山清水秀,风和日丽,也不受谁的气……” 孙悟空听了,他说不去,原来为的是这个,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我估道你是为个甚的不去呢,原来是怕挨骂。我说你这猢狲就是毛长智短呢,你当上了皇帝天下老子第一了呢,天下都是你的呢,要砍就砍,要杀就杀,谁还敢骂你?到你死后谁要骂你管他去骂,还怕个啥?当了皇帝天下的钱粮都归你了,要啥有啥,那是享不尽的富贵呢。(..info)天下的美女都归你呢,那是享不尽的风流。这还不算是美差什么才是美差?你爷爷我是跟他们吵了半天才要回来的呢……”说着,把那灵霄殿上怎么的争,怎么的吵,还把哪女娲娘娘驾前几个俏丫头也闹着要下凡的事儿,也都一一说了。 马流元帅听了,勃然大怒,指着香猴儿道:“你这不长进的下流胚子,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咱们大圣爷爷千辛万苦给你讨了这么个美差,你倒推三搪四的。不为你自己,也为咱花?山争口气么……” 奔芭元帅也抢着说:“你看咱们大圣爷爷,当年跟唐僧到天竺走一回,就有一个叫什么吴承恩的读书人给写了那本叫西游记的书,让咱们花?山水帘洞也沾上了光,弄了个四海皆知,扬名立万了。你倒是这趟下去跑一跑呢,说不准往后也有个甚么人也给写本什么书出来,让咱们花?山又再风光风光一趟嘛……” 马流,奔芭说的,香猴儿倒并不在意,他听的入耳的倒是大圣爷爷说的女娲娘娘驾前的俏丫头也下凡了这一段。二郎神说“猴性最淫”这话看来没说错。这香猴儿确实也就这样。 女娲娘娘驾前的丫头漂亮,在天国是有数的。香猴儿是见过了的。他过去从没动过凡心,但也都装在了心里,不过,哪是没什么杂念的。如今叫他下凡了,又听大圣爷爷这么一说,这就凡心冲动,欲火狂燃起来了…… 心想:“……去做皇帝也好嘛,当上了皇帝,天下的金钱美女(甚至连天上下去的)全都是我的了,大可尽情享受……是啊,就如大圣爷爷说的,骂就管他们骂嘛。反正得的我也全得了,要的我也要了,吃的我也吃了,喝的我也喝了,完了俺丢手也就回来了。他们谁要骂就让他骂个够。古人不是说过吗:“笑骂由他笑骂,好事我自为之。” 想到这儿,便问大圣爷爷道:“……哪么……女娲娘娘那几个丫头是不是也给我的?” 孙悟空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心想:“你这猢?,就如当年的八戒般的馋。难怪那二郎神在灵霄殿点咱们猴子的名。”但事到如今,也不好训诫他的,还是要哄着他去的呢。于是,还只得好声好气的说:“你问的这个,你爷爷我也说不准,怎么个安排,哪都由老君,太白他们去定夺。要问你只管问他们去。至于哪个男人跟女人的事儿,哪更是月下老人去管的……” 大凡是人,都有个贪念,哪香猴儿也一样。一动了个凡心,想的就多了。他还想着一只小黄鹂呢。记得曾经救过一只黄鹂,后来做梦还见过她,还说是“不管是人间天上,只盼有相见之日,定要报哥哥搭救之恩……”的。如果此去人间,兴许与她还能见上一面呢…… 想到这里,便转过话头说道:“大圣爷爷既是这么说,那小的就是非去不可的了。不过,爷爷说是叫小的去平天下,打江山,小的可是连像样的兵器都没一件,怎么去打?” 孙悟空道:“你日常使的哪不是有么?” 香猴儿道:“好叫爷爷得知,那根不过是梨木棍罢了,能打杀天下哪么多乱臣贼子么?” 孙悟空问道:“哪你待要个什么样的兵器?” 香猴儿道:“小的待要爷爷那根金箍棒。.info[]” 孙悟空“啐”了他一口道:“你想的倒轻巧的!那金箍棒给你,你擎得起么?再说,一但天宫有事,到头来真要上阵擒魔捉妖,叫俺老孙打猴拳不成?” 哪香猴儿见大圣爷爷动了气,忙陪笑道:“爷爷别以为小的不知道,爷爷的法力大着呢,你拔一撮毫毛就能变多少根金箍棒?小的也不敢要爷爷常用原装正版这根,只要爷爷拔根毫毛弄根翻版的给我就成了。终不成爷爷连拔一毛利天下而不为呢?” 孙悟空听了,忍不住发笑道:“好!好!好!”说罢,就在耳后拔了一根毫毛一吹,化了根金箍棒,交了给他。并叮嘱道:“这棒可是给你打天下的,一当了皇帝,可就立马收回来的了。” 说好了,便命马流元帅领着他去交付与太白金星。至于金星怎么安排发落,有没有跟他说些什么私房话,这就不得而知了。 再说上天的安排也不是事事都那么美纶美奂,遂心惬意的。翻开中华几千年历史,那一部不是上天的安排?但又有那一部历史不是由成功与失败,火与血的斗争,欢乐与悲伤写成的?就说刚才读者看到玉帝在灵霄殿上的分配,别以为就是那么顺畅便当,就都是按部就班的执行下去了。不是的。读者有所不知,这天上的事与人间的事,完全一模一样。玉帝尽管说得有条有理的,但到了下边就要打个折扣了。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九天之上同样有贪污盗窃。神际关系之中,同样有口是心非。办起事来同样有阳奉阴违。 正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前面说到太白金星领着风,花,雪,月,四个丫头前往下界投生入世。要知道这太白金星是昊天之外的真仙,他协管地球上的事儿,都受昊天委派,办的都是三十六天上面的事。他把这四个丫头送到二十四层天,交给了那里的巡天都监府,值日功曹部里,也就完事了。不料这件事还有个未妥之处。 当下那值日功曹的轮值星官接过四个丫头之后,太白金星正要抽身重返天廷。却被那轮值星官留住。只见那值日星官陪着笑脸说: “好叫金星得知:前些时您和老君多次遣送下凡的生灵,咱们都依旨送下去了。但究竟如何发放,如何编排他们的前因后果,都只是您俩当时的口谕,既无系统的做法,又并无档案同来。下界诸神也都作不得主,因此反映上来,请把前前后后所遣送下去人员的一应档案一并送下去,否则的话,最好暂停送遣,怕的是一时乱了套,他们谁都担待不起。” 太白金星听了一想:他说的也是。每次上帝心血来潮,便命令他们送人员下凡。虽然每次事后他和老君都做了周密的档案编排,但都从没有系统的往下面送去,这确是自己工作上的疏忽。便说: “你说的到也是。那些档案其实都编排好了的,就是一时忙了,忘了送下来。你这一说倒给咱们提了个醒。这样罢,你且先把这四个丫头送下去,待我到老君哪儿找齐那前前后后的一应档案,立即送来。” 不料那值日星官却不依不饶,依旧陪着笑脸说:“好叫金星得知,这行不通呢。那下界诸部异口同声,都说:如今天下够乱的了,如果咱们弄得不好,岂不是乱中添乱?一但上天责怪下来,还不是都倒到咱们身上?到头来谁个担当得起?因此,他们说了,如果没有档案随同,就是送了下去也绝不接受。” 太白金星听了,半晌无话。哪四个丫头听了,早又在那里吱吱喳喳的吵了开来。心想:这事如让上帝得知,便是自己失职。若教女娲娘娘知晓,更说自己无心替她办事。无奈,只好对那值日星官说: “既如此说,你且稍待,老身这就立便回去,搞齐这些档案即便派人送来。” 值日星官依旧陪着笑道:“如此说来,有劳金星了。” 那四个丫头却大叫大嚷道:“金星老头!你快去快回呢,别把咱们搁到这儿,上不到天下不到地的,咱们回娘娘哪儿告你呢。”个个都生怕弄迟了就去不成似的。 那太白金星却被闹了个头昏脑胀,不敢跟她们答话,抽身便走,回天廷找太上老君去了。 他窝着一肚子“没好气”,回到三十六天,迳奔“兜率宫。”只见玄极殿上太极炉中正在炼丹。炉烟袅袅,万籁无声,几个童儿在炉旁地下东歪西倒打瞌睡,睡得又香又甜。哪种四大皆空之风,祥和谧静之气,把金星带来的烦躁之气,一刹间都销融殆尽了。太白金星心中暗暗叹道:无怪这太上老头整天说“无为,无为。”我这里在十二重天里跑了个大圈,兜了一肚子气,他一家子却睡了个天宁日息,时光倒流呢。 金星知道这里此时是不好随便惊动的,便悄悄的推醒了一个童儿,打着手势问他:“老君在哪里。” 那童儿睁开睡眼,见是太白金星,便悄声道:“师父在丹房入定呢,吩咐了咱们,不管谁来了都别吵他。我看金星你老人家也先睡一觉再说吧。”说完,又自睡了。 金星听了,真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也不管他说的,迳自悄步走向丹房,轻轻推开房门。只见异香满室,祥云萦绕,又见禅床上的太上老君,若隐若现,若有若无的端坐在那里,知他是神游太虚去了。那又是不宜惊动的。便漫步踱到琴床前坐下,移过那“北斗七弦琴,”轻拨琴弦,弹出了《无极星云曲》,琴中那如有如无的声,似有似无的音。彷兮忽兮的韵,悠兮扬兮的律,便即?散向茫茫太空去了。 读者须知,这“北斗七弦琴”乃北斗星官按北斗之象而制型,七星各献一弦而配音,其声频上通宇宙八极,下贯泉壤九幽。无微不至,无所不达。当日太上老君得道之时,宇宙造物之主知他虽入玄妙之门,尚未臻无极之境,故尔特令北斗星官将此琴相赠,又命巫山神女谱就那《无极星云曲》谱,只因有了这件宝贝,这才使老君成得了通天大道…… 且说那太白金星轻抚琴弦,一曲未罢,那老君即已得到信息,即便匆匆的魂兮归来,睁开了惺松睡眼,见是金星,忙问:“星官在灵霄殿上不是领了玉旨,带了那几个丫头下去吗,如今又何事来我兜率宫?” 太白金星道:“这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便把刚才巡天都监府值日功曹所说之话,重又说了一遍。 老君听了,说:“这有何难?取出来交给他们就是了。”说罢,便出到殿前,叫唤炉边瞌睡着的道童,谁知一个都醒不过来。心知他们素知这炼丹的火候,是无须此刻回来的。因此,魂飞魄荡,也不知逛到大罗天的哪个角落去了。回头便轻敲了两下云板,不一会,殿内转出两个女冠,向老君施礼道:“老君叫唤,不知有何差遣?” 老君道:“你们且去那天上人间第九室,五代第五档,把最后那架子的卷宗都取出来。” 两个女冠领命,去了好一会儿,这才和两个档案室值班的帮着,郎郎亢亢的扛了一大堆卷宗到来,堆置阶下。 太白金星见了,不禁皱起了眉头说:“这么一大堆竹片儿,怎么好往下送?你还是多派几个人帮着吧。” 太上老君道:“你不见我这儿正忙着炼丹呢?哪能派人跟你去?” 金星听了,老大不高兴,心想:“你不派人去,我能拿得动吗……”正要发话。那老君却已想出办法了,笑道:“有了,有了。我给你拘几个人来跑差。”说罢,走到案前取过一道黄符,?笔批了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就在长明灯上化了,口中??有词,喝一声“疾”!就发出去了。 不一会,殿外来了一男一女两个鬼差,推着一部车子,酒气熏熏,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拱手作礼道;“老君召唤,不知有何差遣?” 两位星官一看,心中大喜,原来那男的是至捷律令,那女的是推车阿香,都是在雷部当差的,办事都是有名的快手。老君便告诉他们,把要将这些档案送到二十四天巡天都监府的差事一一说明。二人听了,也不敢多说,只是无奈地把这些卷宗一一装到车上,推着去了。 原来律令,阿香今晨奉命前往淮北配合东海龙王行雷施雨,完了又在龙宫吃了一顿,知道今日雷部并无其它差事,故而放胆大喝,都喝得醉熏熏的。不料半路上却被太上老君的黄符拘上了,要送这车东西。尽管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但又不敢不去。出得兜率宫来,律令便大发牢骚说:“俺们两个今日就那么倒霉,刚好说了回家美美的睡上它一觉,不该绕到它兜率宫这边来,这可就让这牛鼻子老道拘上了跑公差。倒霉!倒霉!” 阿香也喝得够了份量的,推着车子,连走路都东歪西倒,口里嘟嘟囔囔的说:“管他呢,找个偏僻地方,睡上它一觉再走。”说着说着,不提防脚下一滑,“轰咚”一响,连车子都翻倒了,竹简子撒了一地,两人的酒也吓醒了一半。急急忙忙,乱七八糟的胡乱捡拾起来,推着走了。 他俩把档案这么一倒不打紧,苦的倒是把这些竹简子搞乱了。这五代残唐本来就够乱的,经这么一倒,就更是往乱上添乱了。就连那紧接下去的大宋朝都被弄到不得安生了。 正是:只缘阿香一时醉,又乱江山二百年。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回:华山祖师调护新君 苗… 话再从头说起。(..info好看的小说)本书前文第一回前半部分说到华山道长看见的:红霞弥漫,雷声隆隆,金光冲天的场景,那是香猴儿出世的时分,他就是下到人间平定天下的真命天子…… 十七年后:这一日,华山道长正在前庭潜心静养,却被一阵阵怨叹之声干扰得六神不安。睁眼看时,原来是一群衣衫褴褛的樵夫,唉声叹气气,步履艰难地经由道院门前往山上走去。道长见了,猛然心动,掐指细算了一下,叫唤说;“清风。” 清风闻得呼唤,忙答应道;“弟子在。” 华山道长问道;“你记得十七年前一段故事吗?” 清风道;“师父这一问,想必是丁亥那年,二月十五太上老君诞那天的旧事。” 华山道长微微点头道;“你倒是念念不忘啊。” 清风道;“师父您念念不忘天下苍生,弟子们也都盼着天下太平,万民乐业,当然忘记不了啊。记得师父当时说过,三十三年后江山一统,天下太平。弟子盼来盼去,这才挨过了十七年。” 华山道长道;“你倒是个有心人,没忘记这件事。十七年过去了…这真命天子也该长成十七岁了,他还要受十六年磨难,经历万里风波……” 清风说;“师父今天呼唤弟子,想必是有事要弟子去办。” 华山道长点头说;“不错,这真命天子此时也有十七岁了,也就是正在江湖上闯荡之时,算来那千灾百劫,龙虎风云,都会交汇在他一身,难免坎坷磕碰的。你下去华阴城内找苗训,就说为师叫他出去走一走,访一访,找到这位真命天子,给他提点提点,助一把力,也好使他顺畅一些,少拐弯路。”并把一些具体情况,细细的交代一番。清风领了师命,遂即下山而去。 那苗训原是个故家子弟,不第秀才。一次上华山参神,道长见他颇有慧根,遂收他为俗家弟子,在山上学了三年。对那些八字推排,先天神算,文王卦理,六壬预测,紫薇斗数,玄空飞星,奇门遁甲等诸门易学,尽皆精通。学成之后,老祖即命他下山回家。 那苗训却向师尊垦求道:“弟子学业未精,不愿回家,情愿长随师尊左右,修成大道。” 华山道长笑道:“你虽有道缘却无仙缘,你去罢。他日你还要扶助真命天子开国创业,有一番差事业待你去做的。” 苗训本是个凡心未了的名利中人,听了师尊一说,内心自是喜之不尽,便问道:“弟子凡胎肉眼,如何识得真命天子?还请师尊明示。” 华山道长道:“时候未到,为师如今就是对你说了也是枉然。你且自回家,到时为师自会派人前去告诉你。” 如今道长算到了这位真命天子业已成长,已走向社会,且会遇上各种坎坷障碍了,到了应该帮助他的时候了,因此,便派清风下山去找苗训。 那清风来到华阴城内,找到了在街边设摊卖卜的苗训。对他转达了道长的指令。 苗训说;“弟子功力浅薄,不知这位真命天子落在何方,还请师兄指示方向。” 清风道;“师尊说了,这位真命天子当年降生在东都洛阳夹马营一户姓赵的人家里,因为降生之时不但红光冲天,且是满室异香,经月不散。故而乳名又叫香孩儿。师尊昨夜观天,只见紫薇盘桓于河洛汴梁那方向一带,他也应只在那一带地方。你下山之后,只管往东走,如果不在洛阳也就在汴梁的了。” 苗训答道;“弟子遵命。” 于是,苗训便身穿道服,背负竹笥,手擎一幅幡旗,中间画着八卦,下面写着两行字,一行是“先天神算”,一行是“文王八卦”。风餐露宿,一路向东走去。 ……来到洛阳……在大街上逛着……掐指推算了一番……又离洛阳继续往东而去。 ……苗训来到汴京……依旧是身穿道袍,在大相国寺一旁的街上,赁了一间房子,开了个命馆,把幡旗挂在门外,门旁贴了一副对联,上联写着“惊起酣睡英雄,”下联写着“唤醒迷途豪杰。”房内坐着几个问卜的人,生意倒还不错…… 这一日正是后晋齐王开运三年的正月十五,尽管外面是战火纷飞,但这个年头的老百姓,都过惯了这种日子的了。那一年不打仗?那一天不打仗?反正打仗归打仗,该乐的还是要乐。因此,虽然朝中的军马都调到邺都打仗去了,正打的昏天黑地,但汴京城内仍是热闹非凡。 在挤涌的人群中,有三位锦衣公子,也来至大相国寺游逛,观看门外那些游戏,杂技,魔术。为首一位身高七尺,满脸红光,姓赵名匡胤,字元朗。是现任湖广岳州团练使赵弘殷赵大人府上的大公子。第二位姓石名守信,是当朝吏部侍郎石大人的公子。第三位姓王名审琦,是河间府王将军的公子。都是十六七岁的青年,只见寺外人群挤拥,十分热闹。看了一番后,石守信拉着赵匡胤正要进寺去…… 王审琦说;“两位哥哥,这大相国寺虽然热闹,但天天来看这些菩萨都是这老样子,没趣。不如到其它地方逛去。” 赵匡胤笑道;“三弟你说的倒好笑,这些菩萨都是造成的模样儿的,当然天天都是老样子,倘若那释迦牟尼张口向你哈哈大笑,恐怕还吓倒你呢。” 王审琦也笑着说;“大哥,你没听人说吗;菩萨对我笑,必定好运到。他们是说做梦呢,连做梦菩萨对人笑都是好运到,何况是青天白日之下菩萨对我笑,那还用说,更必定是好运到了,我还怕个啥?” 石守信道;“我倒想起来了,就这大街东头,近日来了个道士,算命占卜,端的十分灵验。前日家里丢了一匹马,家丁们跑了半天没找着,找了这个道士一算,他说往城外北方去找。结果,家丁真的在陈桥那边把马找回来了。你们说是不是很灵验?” 王审琦说;“有趣有趣,那是一定要去瞧一瞧的。”说着,三人一起前往,去找那道士的命馆。 来到命馆里,只见里面已有三几个顾客,但是,看见赵匡胤他们三个盛装华服的贵公子一涌而进,都闪让一边去。他们三个也昂然占据了主位。 苗训见了,忙问;“请问三位公子,是占卜还是算命?” 王审琦道;“俺大哥说那菩萨会对我笑,你替我算算什么时候好运到?” 苗训笑着说;“菩萨对你笑?这倒是个新鲜事。那就请公子把你的贵庚生辰告诉我。” 王审琦道;“俺今年十六岁,是五月初八午时生的。” 苗训一边掐指推算一边说;“…十六岁,生年是丙子,生于甲午月,那是年月相冲,三十岁前难免冲克阻滞……看来这十年八载之内,即使佛祖对你笑了,事业还是难得一帆风顺,定必有些坎坷……” 三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苗训继续跟王审琦算命,其他几个顾客也都悄悄先后向苗训告辞离去……王审琦的算完了之后,苗训又问其他两位公子道;“这两位公子还要算么?” 赵匡胤说;“我来吧。俺今年十七岁,俺娘说是丁亥年二月十五日辰时生的。” 苗训掐指一推,不禁一阵惊喜,心想;“二月十五,那天正是太上老君诞,丁亥年,正是十七年前……”他回想到师尊曾经说过,哪位真命天子是丁亥年太上老君诞那日出生的。如今师尊又派师兄差遣我找真命天子,还说这位真命天子生于姓赵的人家,看来莫非眼前这位就是真命天子?” 于是便按着公子说的生辰排了起来,那年柱是丁亥,月柱癸卯,日柱丙午,时柱壬辰。掐指一推;年上劫财坐杀,月柱正官坐印,日神坐下又是个丁火兄弟,加上时柱壬辰……乃是一主“官杀重见,身杀两停,壬骑龙背”的命局。心下暗忖:这位公子龙行虎步,命格不凡,师尊所嘱的真命天子,必是此人无疑。经细细推算后,对赵公子说:“按在下推算,公子的命,财,官,印绶俱全。且又杀强身旺,富贵不可限量。但是官杀互见,未免一生中坎坷冲突,难得安宁。且目下年运不利,一切皆要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方为稳妥……” 石守信笑道;“你这位先生这么说来就不通之极了。既说俺大哥富贵不可限量,又说他一生坎坷冲突,这岂不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苗训忙问道:“公子此话何解?” 石守信道:“俺这话一点也不难解。你说俺大哥富贵不可限量,怎么个不可限量?大不了统率三军当个大元帅:不然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做个宰相:再大了也就当个皇帝。能当上这么一个位儿,这才说得上是富贵不可限量。哪你又说他一生坎坷冲突。倘若坎坷冲突又怎能得到那不可限量的富贵?这岂非自相矛盾?” 苗训笑道:“公子所言不差,但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岂不闻‘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之说?就拿近代的几个皇帝来说吧,比如梁太祖朱温,称帝不过六年,即被其子所弑。唐明宗李嗣源可称一时英杰,但称帝七载,不曾享过一日太平。咱们晋国的大行皇帝虽然是他李家的女婿,到头来还不是夺了他的江山?要说起来,他们几位都是一代人君,都可说是‘富贵未可限量’了吧?但是他们的一生不是坎坷冲突吗?祸福倚伏,都蕴涵大道之中,岂能说贫道自相矛盾呢?” 石守信听了,也觉在理。便又问道:“哪先生刚才又说俺大哥目下年运不利,那又是有何根据而说的呢?” 苗训答道;“这位公子请听;在下是依理直说,绝无半句诳言。因为这位赵公子目下五年交的是辛丑运,乃是身临?门,必有刑狱之灾。与近亲之人,有远别生离之劫。更加今年癸卯,流年与月柱相叠,是为伏吟,古云‘反吟伏吟,双泪淋淋。不损自己,也损他人。’是必要离乡别井,远走他乡方可免祸……” 王审琦道;“你说了一大堆那些双门单门,反吟复吟的。俺半句也不懂,你就说那什么离乡?井,远走他乡的,究竟有没有什么解救的办法没有?” 苗训想了一想,说;“办法倒是有的,贫道再赠这位公子几句话;莫入无人空庙堂,游戏亦能惹祸秧。只为年命逢驿马,难免徙流走他乡。时逢月满多凶险,朔日行事方吉祥。单骑千里能行走,结队成群多损伤。这位公子若能依着这几句话的告诫行事,凡事小心谨慎,过了这五年厄运,那就自然能趋吉避凶,遇难呈祥,躲过离乡别井这一关和避免血光之灾了。”说罢,还取过纸笔写了下来,递与赵匡胤。 赵匡胤听了,也是半信半疑,姑且接了过来,揣在怀里,又掏出几锞银子,放在桌上,起身告辞,三人出门而去。 来到大街之上,石守信说;“大哥,刚才他说的,照你看灵验是不灵验?” 王审琦抢着说;“不灵不灵,还用他算,看着咱兄弟这身打扮,谁不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公子?看着咱们没官服穿,那肯定没当官。就说咱们没交好运…” 石守信哈哈大笑说;“平日咱们常说三弟鲁莽,不想到今天倒悟出个理来,把个算命先生批判得一无是处…大哥,你看怎么样,灵不灵?” 赵匡胤说;“按他刚才说的,其实也就是易经上说的那一套道理。这书咱们也读过,也记不了那么多那么清了。反正他都是依书本上说的,看来也错不到那里去,要说灵不灵,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王审琦说;“不灵!不灵!就是这个臭道士,倒误了咱们喝酒的时光。走!喝酒去。”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走,大摇大摆,来到了汴京大酒楼,排上了酒菜,觥酬交错,喝了一个时辰,都有了七八分醉意,王审琦说;“两位兄长,饭也饱了,酒也够了,今天天气够爽快的,咱们再到外边逛个够吧。” 赵匡胤说;“逛就逛呗,古人说;春游芳草地,夏赏绿荷池。咱们找一个静悄悄的去处,乐一乐,闹一闹……” 王审琦说;“好!好!大哥说得好。咱们找一个静悄悄的去处,乐一乐,闹一闹。” 三人下了楼,来到街上。转了一圈,专找冷清的去处……来到一条静悄悄的大街,忽闻前面传来钟鸣鼓奏之声。 赵匡胤道;“怪了,这里一撂都是冷冷清清的,绝没行乐的去处,那来的鼓乐声?” 石守信道;“我知道了,前面拐弯处,是有一座城隍庙的,冷落了好些日子,如今忽然热闹起来,想必是来了个四方云游的道士,和尚,化了一笔钱,给这所破庙重兴庙宇,再塑佛像,今天开光做法事……” 赵匡胤道;“这就是了,不是这庙里,哪儿还有钟鼓?我们也去随喜随喜,结个善缘。” 三人走到拐弯处,只见那边果然有一间庙宇,大门虚掩,里面传出人们诵唱经文声,伴随钟鼓齐鸣,十分热闹。王审琦快步跑了过去,上了台阶,推开大门,忽然间,人声乐声嘎然而灭,王审琦往里一看,大吃一惊,回头向二人大叫;“怪事!怪事!你们快来看。” 赵匡胤,石守信二人,见王审琦大惊小怪的,忙问;“怎么啦?什么怪事?” 王审琦说;“你们快来看,这里面原来一个人都没有,那刚才是怎么会响的?我一开门,怎么又突然间静悄悄的?” 两人快步走去,来至门前,往里一看。里面果然是空无一人。进到殿内,只见供着城隍菩萨和几尊判官,小鬼泥像。两廊木架上虽然悬挂有钟鼓,但也都是布满了尘埃蛛丝,显然是没人动过的迹象。 赵匡胤想了一想,说道;“后院里有人吗?” 石,王二人听了,觉得有理。于是,三人一齐进到后院,只见院中杂草丛生,几间房舍也是空荡荡的,悄无人迹。三人又回到前殿。 赵匡胤说;“这就怪了,刚才不是我听错了吧?”问石守信;“你也听到了?” 石守信说;“我当然听到了……” 王审琦抢着说;“我们都听到了,我们都说了话呢,说要来瞧瞧……” 石守信说;“大哥,你还说来随喜随喜呢……” 赵匡胤想了想,说道;“是呀,大家都听到了钟鸣鼓响的,可怎么咱们来了就一下子都没了呢?这人呢?” 王审琦说;“没人……莫非有鬼?” 赵匡胤说;“有鬼?不会吧?我们不是喝醉了酒吧?” 石守信说;“不是喝醉酒。不是喝醉酒。我们都没醉到这个份上……我想到了。” 赵匡胤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石守信说;“那算命的道士有点灵准。他说我们三个都是大贵人……” 王审琦抢着说;“他还说大哥贵不可言……” 石守信继续说;“……怎么样的贵呢?是当将军?当元帅?当宰相?还是当皇帝?如果是当皇帝,那真命天子出行,自有百灵扶助……” 王审琦抢着说;“是了是了,二哥您这说对了。我们当中肯定有一个大将军,大元帅,也许还有真命天子什么的,城隍土地见我们来了自然要奏乐欢迎,可咱们一跑进来,也就吓倒他们了。” 赵匡胤笑道;“不是吧,你这么一说,倒是神乎其神的。” 王审琦说;“不信?我们来试试看。我当发令官,我说一,二,三,大家齐声叫它响起来。看它怎么样,看它再响不响。” 两人说;“好!你发号令,我们就喊,看它响不响。” 正是:没来由地恁会空谷传声,鬼使神差才能虚堂习听。 究竟三位公子齐声叫他响起来时,那些钟鼓是不是真的就会响起来?那就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邪魔肆虐皇城跑泥马 … 先前三位公子并没有听错,刚才这庙里的钟鼓确实是响了。可为什么无缘无故这钟鼓会响起来呢?原来这城隍菩萨是十分灵准的。俗话说:“官清书吏瘦,神灵庙祝肥。”原来庙里香火旺盛。自然就有借佛求食的人来庙里做庙祝,主持事务,把庙里搞得有条有理,整齐清洁。但近年来战乱频繁,民不聊生,来小庙进香的人就少了,庙祝也跑了,庙也荒废了。刚才是那些小鬼们闲得无聊,在那儿击鼓鸣钟自娱自乐,冷不防王公子推们进来,堂上的大神小鬼都被吓了一跳,因此就突然停了。 如今见一位真命天子和两位贵人在议论要钟鼓齐鸣,隐蔽在一角里的城隍,判官,土地,小鬼就忙开了,都在那里交头接耳,乱作一团。 只见王审琦拉开了架式,向赵,石二位公子道;“你们准备好……一!二!三!” 三人齐大喊;“响起来!” ……一时间,暗处的判官,土地,小鬼们吓得一齐举手向木架上的钟鼓发射一道白光,那钟鼓便同时“叮?!叮?!轰隆!轰隆!”的响了起来。 三人同时吓了一大跳,面面相觑,目瞪口呆,说;“这……这是怎么回事呐?” 过了好一会,惊过去了,回过神来,石守信说;“是了,我知道了。咱们兄弟里可能真有个那么大福分的……” 王审琦抢着说;“也许就是有一个真命天子……” 石守信道;“连鬼神都得听他的……” 王审琦说;“我倒想出了办法。你们看:那上边有一匹泥马,咱们骑上去试看叫它跑,谁骑上去它要真跑了起来,谁就是真命天子,由他当皇帝,另外两个就当将军,保他打江山,你们说好不好?” 赵匡胤笑着说;“好!你先试着看,它要跑起来了,你就当皇帝去。” 王审琦在壁架上把马鞭取下来,握在手中,挥舞了两下,对两位兄弟说;“我这就骑上去,它要是跑了,这皇帝我就当定了的,你们两个只能当将军,替我打天下,这是不许耍赖的” 两人笑着说;“好的,谁都不耍赖。你骑上去,它要是跑了,咱们保你去当皇帝。” 王审琦来到泥马旁边,踏蹬上马,左手执辔,右手扬鞭,连叫几声“跑!”可那泥马就是岿然不动。王审琦急了,连连在马**后面抽了几鞭,那泥皮索索的掉下来,赵匡胤,石守信两个都笑弯了腰。 石守信说;“好了,好了。别再打了!再打,这泥马就让你打碎了。” 王审琦气的蹦的跳了下来。说;“算了,算了,不听俺的话,这皇帝不是俺当的。二哥,你来。” 石守信笑着说;“我也得来吗?” 王审琦说;“都得来。不许耍赖的。” 于是,石守信也坐了上去,连叫了几声“跑”。那马还是没跑,便跳下来了。 王审琦说;“这该大哥来了。” 赵匡胤笑着说;“免了吧。” 王审琦说;“不行,不行,不许耍赖的,都得来。”很认真地说;“咱三个里面肯定有一个是当皇帝的。咱两个都不是,剩下就你了。你上去,它?定跑……来,来,来,小弟这里给你牵马随蹬了……请皇上上马。”说着便推着赵匡胤上去。 赵匡胤笑着上了马,双手向上一扬,说了一声;“你给我跑起来!” 话音刚落,站在马后的那几个判官,土地,小鬼,一齐扬手向泥马发出一道白光,那泥马“嗖”的一下跑了起来。赵匡胤毫无准备,身体往后一仰,几乎甩了下来。吓得忙弯腰伏身,双手紧握辔头,抱着马脖子。石守信,王审琦两个也吓的手忙脚乱,酒也醒了大半。忙的过去扶持着赵匡胤,生怕他摔下马来。本想拉他下来,但那泥马已经跑了起来,正跑个不停,不好动手。这是一刹那间的事,泥马突然真跑了,三人都被吓?了,正不知如何对付。 要知道,这马是真命天子赵匡胤叫它跑就跑起来的,如果赵匡胤叫它停,它自然就会停下来的。可是这下子赵匡胤也是吓懵了,也不知真的就有这么回事,也没想到开口叫它停下来,那泥马也就只能这样继续跑着。 赵公子慌了手脚,只顾抱着马脖子不敢松手,石公子,王公子两人也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处置,那些城隍判官却又依旧执行圣旨驱策泥马之际。这时,忽见门外一群阴兵,闪在门外两旁窥探,三位公子肉眼凡胎,自然是看不见的。那城隍当然是看见了,大吃一惊,正在不知如何处置之际。可是,说时迟,当时快。这泥马刚刚跑到门旁,那些阴兵却一拥而入,堵住城隍判官,推搡起来。另外几个阴兵,拉起了泥马的缰绳,扯着泥马,“咯得咯得”地往门外跑去。石守信,王审琦两个见了,也急急忙忙的跟在后面高喊:“别跑!别跑!别跑到街上去!”地大呼小叫,紧跟着跑出去。 这群阴兵究竟来自何方?原来那是十七年前,破军贪狼两位星官让一些邪门歪道把雁门关,馒头山的粮食挪移到驼龙国供养着,他们又到处成群结党,连上一些阴兵鬼怪…… 两位星官虽然弄了粮食供养他们,但自己却不敢亲自露面去指挥他们去干坏事。怕的是一但上面知道了吃不了兜着走。只是派了下面一个名叫堪达犴的跑腿传令叫他们干什么干什么。如今看着香猴儿快要出来平定天下一统江山了,今天在城隍庙里混闹,是个捣鼓他的好机会,于是,贪狼星官就派了堪达犴去传话,叫那儿的歪门邪道去动手了。 那堪达犴原是一只驼鹿,憨头憨脑,笨笨愣楞的,那还是小的时候,窜到鹿台下面乱蹦,让纣王看见,射了他一箭,差点儿没命。刚好贪狼在哪儿经过,一时动了个打抱不平之心,把他救了回来,他就一直跟在贪狼身边,当了他的心腹跑腿。 且说哪堪达犴领命,按下云头,只见黑风山洞前,这天,北方的黑魔正聚着一群牛鬼蛇神在哪儿吃喝玩乐,便走了过去。黑魔一见堪达犴,忙给他让坐,嚷道:“老犴哥,来得正好!来得正好!兄弟我敬你三大碗。”说罢,忙把酒送了上来。 那堪达犴正跑得又渴又累,接过来一口闷了。黑魔道:“老犴哥,多久没来了,今儿个定是有什么事儿要找兄弟么!” 堪达犴说:“你倒是有先见之明呢。”接着,便把‘上面’叫他们到汴京城内的城隍庙里去捣鼓赵匡胤的事说了一遍。 黑魔听了,连连说道:“小菜一碟!小菜一碟!兄弟你尽管在这儿喝酒,俺叫几个小鬼去干得了。”说罢,回头点了胡杨怪,刺槐精俩,带了一队阴兵去了,自个儿依旧陪着堪达犴喝酒。 ……今天来这里捣乱的,就是黑魔那儿来的哪一伙阴兵,他们看见赵匡胤骑在泥马上一刹那吓的失惊忘神,乱了原神,便趁机堵住城隍判官等一众神灵,把泥马扯到大街上,跑到闹市中去了,让他去闯祸…… 这泥马跑上了大街,当时吓得路人纷纷走避,惊呼;“妖怪来了!”,“泥马来了!” 泥马跑到那里,乱到那里。路上行人乱跑乱窜,碰的摊贩的商品倒的遍地乱滚,汴京城内一时秩序大乱。一队巡逻士兵见了,也惊慌失措,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处置。 道路的另一头,一个官员刚好乘着轿子路过,听见前面嘈杂喧哗,看见人们一片混乱,便吩咐停下轿子察看,并询问前面发生了什么事。(..info)衙役扯了一个匆匆跑来的路人询问后,回来报告说; “禀告大人,前面有人骑了一匹泥马乱跑乱闯,老百姓都说哪是妖怪,吓得纷纷躲避,所以引起一片混乱。” 官员听了,大吃一惊,忙问;“竟有这等事?再去看看,骑马的是什么人。” 衙役答应;“遵命。”便匆匆跑了下去。过了一会回来报告;“禀报大人,他们说那骑在马上的是岳州防御使赵洪殷赵大人的大公子赵匡胤。” 官员说;“起轿,待本官前去看看。” 那衙役低声说;“大人,你看那前面人群挤拥,混乱得很,唯恐冲撞了大人……不去看也罢。反正这是该开封府管的,大不了告诉他们也就是了。” 官员听了,觉得有理,便起轿往回走了。 且说这里闹得正乱的时候,弄得城隍判官,尽皆束手无策,便火速召来值日功曹。请他速报九天,以便对策。那值日功曹得知,大吃一惊。急忙回到天庭,告诉太上老君。老君掐指一算,原来是赵匡胤惹下的是非,招来妖魔和他作对了。心知这些邪魔纠合来的妖兵都有一些邪术,招来了阴兵阴将作祟捣乱的。便取出一道黄符,即时供起香烛,口中念动真言,把黄符对空焚化。正是仙家妙用,灵通三界。 太上老君的黄符一出,便惊动了汴梁附近一位有道的女冠。名唤金铃子。要说这金铃子,也是个有来头的。三百年前大唐建国之初,便把道教立为国教,她祖师的师门之下,不乏皇孙贵胄,达官贵人,就连那位誉满神州,名垂青史的杨贵妃也是她祖师门下的徒弟呢。 唐亡之后,门人四散。祖师领着几个徒子徒孙,去了东岳玉皇顶静修。经过数代相传,前年,前代师尊羽化。金铃子就是这一代师尊的门徒,她遵照师父遗嘱,带领了师妹银铃子,玄真子,玄妙子一众四人,来到王屋山丛山深处,石室之旁,结庐而居,自立门户,继续修练。听候上天差遣,好为天庭效力。 这一日,太上老君的黄符一到,惊动了金铃子的真元。掐指一算,知道真命天子赵匡胤碰上了麻烦事,被一群邪魔缠上了,老君来了?令,要她前去解救。便唤醒银铃子等人,问道:“师妹入定,可知道太上发下来一道黄符?” 银铃子回了一下神,说:“小妹功夫不深,一时未能知晓。” 金铃子便把这事一五一十地对三人详细说了,并叫银铃子领着玄真子,玄妙子一同前去汴京驱赶妖魔,解救一位身穿锦袍,正被妖魔作弄的真命天子。 银铃子说:“师父羽化之前不是说过,叫我们:莫理尘世事,潜心苦修行。吗?为何如今师姐又管起这闲事来了?” 金铃子笑道:“这不是闲事,更不是尘世事,这是上天的事呢。妹子有所不知,师父嘱附我们来此处修行,为的就是要我们策扶这位真命天子,协助他平定天下。刚才元始天尊发来了黄符?令,要我们立即去办呢。” 玄真子,玄妙子也都犹豫地说:“咱们的功夫尚浅,道行不深,日常只是坐禅修炼,从未会过什么妖魔鬼怪的。如今一下子就叫咱们上阵,只恐斗不过那些妖魔。” 金铃子又笑道:“妹子们莫慌,你们斗不过的妖魔我是不会叫你去的。为姐我已算出,这一群毛妖小怪,没有什么大本事的。只是两个领头的妖道,倒是有点邪术。你们拿这几件师传法宝前去,保管马到功成。” 说罢,取过一柄青松剑,交与银铃子。又取过一把小小檀弓,一束桃木箭,交与玄真子。一个锦囊,交与玄妙子。又把如何使用的方法,细细告知。 银铃子听了,想了半晌,说:“如果咱们赶他不动,那还是要回来找你。” 金铃子笑道:“妹妹你大胆往前走。为姐我算定了,这事你们笃定是办得了的,还正好去试试你们的本事呢。要真办不好,我还会叫你们去么?” 银铃子听了,觉得不好再推辞。便壮着胆,鼓起勇气,领着玄真子,玄妙子,借着一阵清风,驾云而去。 转眼之间,来到汴梁上空,只见前面云端之上,隐隐透出一股妖氛,地下传来阵阵人声喧哗,心想,大概也就是这里了。于是便缓住了风势,细细看去,果然看见两个老妖领着一群小妖,鬼哭狼嚎般地嘻嘻哈哈,牵着一匹泥马,在那里狂奔乱跑,泥马上坐着一位隐隐金光罩体的锦衣公子,正惊得手足无措……心想:看来定必就是这群妖魔了。看着它们们那肆无忌惮的嚣态,禁不住怒从心里起,火在胆中生,即便按下云头,落到地面,银铃子抽出青松宝剑,便向那个在后面指挥的老妖劈去。 那老妖是个胡杨怪,正领着一群小妖戏弄他们三人,洋洋得意,忘乎所以。忽觉身后剑风骤起,回头一看,原来来了三个道姑,前面那个正挥剑劈来。忙侧身闪过,舞起手中的胡杨木拐架住,斗了起来。斗过三几个回合,胡杨怪却渐渐?不上便宜,大叫:“师兄!快上来,这妖女不好对付呢!”他这一喊不打紧,那边的小妖却先自慌乱了。 另一个老妖是刺槐精,回头看见一个道姑缠着胡杨怪相斗,不禁气往上冲,喝道:“小的们,莫慌!过几个过来,替爷爷先拿下这三个妖女。” 那些小妖们听刺槐精发了话,胆也壮了,过来了十多个,哄的一下围了上去,把她们三人裹在当中。 银铃子正斗间,听得那老妖说自己妖女,气的杏眼圆瞪,柳眉倒竖,大喝道:“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妖孽,死到临头还不知,竟敢说姑奶奶妖女?”说罢,念动三清咒,一连几剑,把胡杨怪的胡杨木拐劈去一半。 刺槐精见胡杨怪敌不过银铃子,忙扬起刺槐戟,也冲了过来,接住银铃子厮杀起来。哪银铃子原来斗着胡杨怪得了上风,正在得意。见又来了一个,也没把它放在眼里,连连的一连几剑,把胡杨怪逼得后退了七八步,腾身又向刺槐精杀去。一位女仙,两个老妖,走马灯般的斗了起来,可可的打了个不分高下。 后面的玄真子,玄妙子见两个精怪和师姐斗得难分难解,先是呆了一阵,待回过神来后,忙不迭的抽出佩剑,也杀了过来。那群小妖见了,也围了上来,斗做一团。 玄真子是个灵巧姑娘,见妖魔鬼怪倚仗人多势大,不敢怠慢,想起临行之时师姐交给的法宝,便腾身跳出圈外,从背后取出弓箭,左手把稳小檀弓,右手搭定桃木箭,嗖!嗖!嗖!的一连几箭,射倒了几个小妖。回身一箭向刺槐精射去,那刺槐精正与银铃子斗着,没防着这边来了冷箭,可可的被射中了左眼,疼的一声怪叫,掩着眼睛连连后退。 玄妙子那边厢见她使了法宝,也忙打开锦囊,掏过一把霹雳砂,向小妖撒去,打得那些小妖鬼哭狼嚎。 银铃子见了,随即念动五雷真言,举剑指向群妖,喝一声“疾”!只见一道金光从剑尖迸出,射向群妖。那些老怪小妖,被杀的?不成军,魂飞魄散,便都抛缰弃绳,丢下泥马,逃之夭夭,落荒而逃了。 小妖逃了,泥马也停下来,不再跑了。赵公子这才回过惊魂,忙跳下马,拉了两位兄弟,急急忙忙的逃回家去。他们都是肉眼凡胎,刚才作弄他们的那些妖魔,他们是看不见的。但是三位女冠和妖魔相斗,他们也只是看见她们叱咤呼喝,挥剑劈刺,至于哪些妖魔鬼怪的模样,他们始终没看见。而且他们正跟着哪泥马跑呢,谁也没回头往后看。因此,后面出了什么事,一点也不知道。 银铃子三人经过一番战斗,打败这群妖魔鬼怪,替一位真命天子解了危难,大功告成,也喜孜孜的驾起清风,回王屋山向师姐交差去了。 而这皇城之内乱了半天,虽然一时停了下来,不再闹了,但却仍是人心惶惶,议论纷纷,闹得满城风雨,安静不下来。 次日早朝,朝中例行廷议…… 各位读者也许觉得奇怪,你写书的既然说到“早朝”,为什么不说皇帝登殿理政,却说是“朝中例行廷议”呢?原来这阵子老皇帝刚刚死了,新皇帝去了邺都接位登基还没回来。为什么搞得那么复杂?这就得先向读者交待清楚的了…… 你道这位当今皇上是谁?这时是五代的第三代王朝,时间是后晋天福七年,皇帝姓石名重贵。他的伯父石敬瑭是后晋开国第一代皇帝。原来统领三军在邺都征讨安重荣,安重进兄弟。留下石重贵在汴京署理朝政。不料正指挥着打仗的时候,石敬瑭突患急病。便下诏急召石重贵前来邺都主持军务。病危时更委托石重贵和宰相冯道为顾命大臣,嘱托他们扶立他那个只有七八岁大的亲生儿子石重睿继位。 那石重贵本是石敬瑭的侄子,年己二十三岁,受封爵为齐王,极得石敬瑭宠信,这小子眼睛早就盯着伯父那个龙位。见石敬瑭病得不轻,那里舍得把这皇帝让给石重睿。于是便与禁卫军统领景延广计议一番,并许诺:若能扶立自己当皇帝,定委他以宰相之职。 那景延广见石敬瑭病危,正想着他一但死了,凭自己主管着禁卫军之权,另立新皇帝,以便揽权专政。如今石重贵找上门来,正是求之不得,便一口答应了下来,两人密密商议一番,做好了准备。 那冯道是个文官,手上没有兵权,说话算不得数。石重贵没把他放在眼里。那冯道见此情形,心知有变,也不敢哼声。 那一日石敬瑭刚刚咽气,随驾在邺都的百官急忙在朝廷集合,等候立新皇帝的消息。只见石重贵,冯道两位顾命大臣来到朝堂之上,宰相冯道取出皇帝遗诏正要宣读。那景延广劈手夺过冯道手中的遗诏,也不等冯道开口,便攘臂高呼:“皇上病危之时,口喻本官:皇上一旦宾天,乱世不宜立幼主。着令齐王重贵立即继承大位。” 说罢,领着几员将领,就在殿上策扶石重贵换上龙袍,登上了皇位。 那冯道本是个泥菩萨,凡事不敢乱开口的。如今见殿上刀枪林立,都是景延广的部下,明知景延广说的不是遗诏中的话,也都不敢哼声了。其他的文武官员不知就里,也都一齐下拜,山呼万岁,拥立了石重贵当新皇帝。那景延广外握军权,内掌朝政,便成了一品当朝了。 邺都是个战时首都,是石敬瑭在这里指挥打仗临时设立的,汴京才是正当的京城。石敬瑭领兵去邺都时,委任石重贵为汴京留守,掌管朝政,枢密副使,侍中桑维翰相辅。日前急召石重贵去邺都,这汴京的事务就由桑维翰临时掌管了。 这桑维翰比不得石重贵。石重贵是皇帝的侄子,受齐王之爵,又是汴京留守,可以行使皇帝的权柄。那桑维翰只不过是个枢密副使,石重贵临行时虽委以暂理朝政,但与朝中百官仍是同列之臣,没有绝对权威的。临朝理政,都是与百官商议处理,所以只能“廷议”,和大家商量着做,自己作不得主的。 正是:残唐乱世无真主 有权在手便称王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不知好歹游戏惹祸 误… 上回说到那赵,石,王三位公子在皇城闹了半天,把这汴京闹得人心惶惶,次日临朝,例行廷议,有皇城兵马司出班奏道;“昨日中午时分,有现任岳州团练使赵弘殷之子赵匡胤,骑了一匹泥马,在开封城内乱跑,弄到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当下又有御使周凯出班奏道;“开封府亦有来报,昨日,岳州团练使之子赵匡胤在汴京城内乱跑泥马一事,有人说是鬼神附体,有人说是巫婆施法,弄得谣言蜂起,百姓不安。” 一些平日与赵弘殷存有芥蒂的,趁机说:“这赵弘殷赵大人,晋京述职已有多时,按律外官一律不得在京滞留,如今老皇帝宾天,新皇帝登位,其子弟在京城之内生事滋扰。按律应交三司严加查处。” 一些素日与赵弘殷相好的却说:“赵大人乃外任官员,其家中子弟不谙京都法度,偶触律例,情有可原,理宜从轻发落。” 跟着,又有几位大臣出班奏事,各抒己见,桑维翰听罢,心想:今日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百官意见不一,判重了得罪了这一边:判轻了得罪了那一边。自己也不过代理廷议罢了,又何必去得罪人。 于是,桑维翰便把吏部,刑部,礼部几位大臣都请到一块商议道:“今日此事,各位大人看是如何处理为好?” 这三部的官员都是文官,手下无兵无将,平日都是有职无权,看着皇帝眼色办事的。尤其是如今天下纷乱,兵骄将傲,老皇帝刚刚死了,新皇帝才刚在邺都登基尚未回来。对于那些带兵的将领,谁也不敢去得罪。便建议说:“按历代惯例,新主登基还要大赦天下的。如今犯事的又是朝官子女,年少无知,游戏触律而已,按下官们之见,略施惩戒也就是了。” 桑维翰听了这么一说,心想:既然三部官员都议从轻发落,自己正好顺水推舟了。与众人商议一番,便发话道;“岳州团练使赵弘殷赵大人。” 那赵弘殷听得传唤,应声出列道;“卑职在。” 桑维翰道;“赵大人因病晋京治理多时,据称亦已痊愈。也应?速回岳州供职。三年之内,无宣不得进京。着令明日即回岳州,以免贻误军务。” 赵弘殷忙答道;“卑职遵令。” 桑维翰又道;“至于赵大人家的公子赵匡胤,昨日在京城之内泥马驰骤一事,扰乱皇城,惊动朝野,殊属大不敬之罪。现经本官与三部合议:体念先帝立国之初,卿家屡建功勋,又因外放官员子弟,不谙京师律例,姑且大戒小惩,从宽发落,由兵部发放至大名府充军三年。不予深究也就是了。” 赵弘殷连连叩头谢恩;“朝廷宽宥卑职犬子之罪,卑职谨代合家老少遥向皇上叩首谢恩,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廷议之后,赵弘殷匆匆回到家中,满脸怒容。夫人见了忙问;“老爷今日朝罢归来,为何怒容满面的。” 赵弘殷道;“罢了!罢了!都只为香孩儿这个逆子,闯下了弥天大祸。今朝多亏了朝中执政诸位同僚呵护,念在老夫当年扶助先帝立国有功,不于深究,否则就要全家抄斩,个个都要人头落地。你说慌也不慌?气也不气?” 赵夫人听了,也大吃一惊,忙问;“究竟是什么回事?” 赵弘殷也不答话,只是连声吆喝;“快叫那逆子出来!” 家人忙传话;“老爷有令,请公子出堂。”不一会,屏风后转出赵匡胤,赵匡义兄弟俩,拜过父母,拱手一旁侍立。 赵匡胤问道;“爹爹呼唤孩儿出来,不知有何吩咐?” 赵弘殷喝道;“香孩儿,你干得好事,几乎祸及全家,你知罪不知?” 赵匡胤忙问道;“孩儿每日来也不过是与朋友们饮酒闲逛,游山玩水罢了。从未做那伤天害理,叛逆朝廷之事,如何惹得祸来?” 赵弘殷冷笑道;“好一张利嘴。还说如何惹得祸来?我且问你;昨日午时,你驾了一匹泥马,满城乱跑,这是怎么回事?” 赵匡胤听了,也自好笑,说;“回爹爹的话,孩儿至今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孩儿当时同了张家,罗家两位兄弟,到城隍庙里游逛,看见廊下有一匹泥马,一时贪玩,就乘上去取乐。谁知孩儿刚乘上去,它就跑了起来,还跑到大街之上到处乱转。” 下人们听了,尽皆谔然。一个老家人说;“好叫老爷得知,人们都说鸿福齐天之人,自会有百灵扶助,听说书的说;当年唐太宗征高丽,也是骑了一匹泥马渡过江去的。大公子骑到泥马身上,那泥马就跑了起来,想必大公子也是……”老家人还没说完, 赵弘殷忙一声断喝;“住口!这话也是胡乱说得的吗?刚才金殿之上文武官员就说了,在京畿之内这么一闹,扰乱皇城,惊动朝野,是大不敬之罪,幸好朝中执政诸位同僚,体念老夫是有功之臣,不予重罚,不过……重罚是免了,这轻判就免不了的。告诉你们,现在立即收拾细软,明日随老夫回岳州,三年之内不得进京。” 赵匡胤忙问;“爹爹,咱们明日就要回岳州麽?” 赵弘殷冷笑道;“你这个祸根,你连岳州也回不得!朝中诸位执政廷议,对你略施惩戒,判你充军大名府三年……” 赵匡胤听了,暴跳如雷,大叫;“俺犯了什么弥天大罪?值得去充军三年?这个执政的好一个糊涂混蛋……” 赵弘殷大惊失色,喝道;“畜生住口!这执政廷议是代替皇上行权执法,是骂得的吗?你犯的罪还轻吗?如果都察御史按律处置,最轻你也该得个杀头之罪。现在廷议开恩宽宥,只判你充军三年,你还敢骂?你还想祸害全家吗?” 赵夫人流着泪说;“老爷,香孩儿自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那里懂得朝廷规距。现在又要充军千里之外,如何受得了这般苦楚?” 赵弘殷怒气未消,说道;“夫人,这都是你把他骄纵成性之故,此番充军,让他历练些艰难,吃些苦楚,磨磨性子,也是好的。” 赵夫人说道;“老爷,话虽如此,老爷还应有个处分,对香孩儿安排一些关照。不然,妾身还是放不下这颗心的。” 赵弘殷道;“夫人尽可放心,老夫早有计较。这大名府总兵窦融,是我的年侄,老夫早年与他父亲出生入死,同甘共苦,是极要好的。待我修书一封带去,嘱咐他照看一二,自然无事的,夫人?可放心……” 正说话间,家人来报;“禀报老爷,门外来了两个兵部解差,送来了公文,说是请公子立即起程,前往大名。现在厢房等候。” 赵夫人听了,禁不住又哭了起来;“怎么说去就去,那末快就要走的。” 赵弘殷听了,一面修书,一面对夫人说;“军令急如火,王命大如天,这是怠慢不得的。你快去后堂收拾孩儿的衣物用品,安排两名稳当的家人,陪同孩儿上路。” 赵夫人听了,忙忙的领着丫环往后堂张罗去了。赵洪殷又吩咐老家人取出两锭银子,放在案上。又传话那两个解差进来。不一会,赵夫人领着赵匡胤,赵匡胤的妻子贺金婵,赵匡胤七岁的弟弟赵匡义,两个挑行李的家人,丫环等出到前堂。接着,那两个解差也从外面进来,先向赵洪殷行礼;“拜见赵大人。” 赵弘殷道;“罢了。你们也是执行公务,无需多礼。” 两个公差忙说;“小人不敢。” 赵弘殷道;“此去大名,来回约需一月,也算是个苦差了。这里有二十两银子,你们拿去 安置家用。”向老家人示意,老家人把那两锭银子交给两个解差。 两个解差假意推辞了一会,便收下了,又向赵大人行礼道谢;“多谢大人赏赐。” 赵洪弘殷道;“此去路上,一应饮食费用,本官自派有家丁料理,你们无需费神。只要平安送到,你们速来告知,本府自有留守人员重赏与你。” 两个解差忙说;“多谢大人。” 赵夫人,贺金婵二人见说赵匡胤立马就要起程,便又哭哭啼啼起来。 赵夫人吩咐道;“香孩儿,此去出门在外,不比得往常在家中,凡事都要小心谨慎。一切皆要忍着性子,万万不可任性行事,更不可招惹事端……” 赵匡胤说;“母亲不必担忧,孩儿此次只是酒后贪玩,实在也不知这泥马怎么就跑了起来,致惹下大祸。此去大同,带累爹娘挂牵,孩儿心上更为不安,那里还敢再惹事端了。” 赵夫人说;“我儿如此明白事理,为娘这就放心了……” 贺金婵也说;“相公一去三年,妾身不能朝夕侍奉,只是这寒来暑往,添衣减被,相公可就要自己珍重了……”还没说完,先自又哭了起来。 赵匡胤忙劝道;“娘子不必担心,为夫又不是三岁小孩,难道还不知道个温凉寒热?何况还有家人随从,凡事他们也?会照料的……” 贺金婵点头答应,又说;“相公此次闯祸,都由饮酒之故,以后一人在外,切莫贪杯误事了。” 赵匡义听得不耐烦,走前来对贺金婵说;“大嫂不要担心,再过几年待我长大了,也到大名充军,陪着哥哥,这不就得了……” 赵夫人忙把赵匡义拉开,嗔道;“胡说八道!这充军是好玩的吗?” 叮咛嘱咐了一番,终于要上路了。阖家都到门外送别,直到赵匡胤他们走出视线之外。 且说那赵匡胤虽然是出身官宦之家,自小却是在外闯荡惯了的。离乡别井,等同闲事,刚才听说发配充军,一时气不过,吵嚷了几句,被老父责备一番,也就不再闹了。反正充军就充军呗,此去大名府也亏不到什么的。 告别了家人,一行人缓缓出了城门。只见前面一片树林,几间酒家,刚来到酒家门前,忽然跑出两个人来,扯住赵匡胤大喊;“大哥,等得兄弟们好苦。” 赵匡胤抬眼看时,原来是石守信,王审琦两个。三人相见,十分高兴,一齐进了酒家。石守信给了两块银子给那公差,说;“你们那边喝酒去,咱兄弟叙叙话,你们的酒钱咱这给。” 于是,公差和两个家人都到一旁吃喝去,他们兄弟仨却在一桌早备好的酒筵前坐下,觥筹交错。王审琦说;“大哥,咱们兄弟仨闯的祸,您一个去顶,真不是味道……” 石守信说;“咱俩早就商量好了,陪你一道充军去。” 赵匡胤哈哈大笑说;“哪有这个理?再好的兄弟也没有必要陪着去坐牢充军的。” 石守信道;“是啊,我们也计算了一下,你去充军,必然住到军营,人家能让咱们也住进去吗?哪咱俩可以到外边找地方住……” 赵匡胤道;“这个你们倒?可放心,不用陪着去的。为兄此次到大名,也不会吃什么亏。大名总兵叫窦融,他老子和我家老爷子是好兄弟。我家老爷子写了一封信让我带去,你们说,这还能亏得了我吗?” 王审琦高兴得拍手叫好;“大哥,有您这话,咱就一百个放心了。您只管放心去,咱俩瞅着空就到大名找你,决不让你闷着。” 三个越喝越高兴,越说越热闹,一直喝到金乌西坠,玉兔东升。这一夜也就在这客店里宿了。 次日黎明,起了个早,一行往大名的也该赶早上路,兄弟们这才依依分手,洒泪而别。一行人迤逦前行,向大名进发。有话即长,无话即短。这一日,来到了大名府。两位解差是老脚,走熟了路的,一径来到总兵衙门,把押解公文和赵老爷的信一搭儿交付与门人。 这日总兵大人尚未升堂,旗牌官把公文送至后堂。总兵窦融阅罢公文,随即吩咐旗牌重返大堂,与那汴京来的解差办理文件交割,打发回程。便请赵匡胤后堂相见。 旗牌领命,来到前堂,办好了公文交割手续。打发了那两个解差。便对赵匡胤说;“赵公子,我家大人后堂有请。” 赵匡胤听到一个请字,放下了悬在心上的石头,喜孜孜地随着旗牌进去。来到后庭,只见窦融早已降阶相迎。赵匡胤见了,忙不迭趋前,就要行礼。 窦融忙迎过来,双手挽住,说;“你我情如手足,不必多礼。愚兄不与你大堂相见,为的就是免去这礼节……”说着,二人挽手升阶,堂上原来已备有一桌酒菜。 窦融说;“贤弟来的匆忙,为兄准备不周,三杯水酒,权且为贤弟压惊洗尘吧。” 说完坐下,二人开怀畅饮。那两个随同前来的家丁,早已由旗牌官带去另行安排,暂且不表。 几番推杯换盏,数?过后,窦融说;“贤弟此来,虽然另有刑部文书,但愚兄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贤弟放到军营里去的。但住到愚兄衙内,也委实不方便……衙前大街有一所空置房屋,乃常备来客之用,里面房舍陈设,倒也不俗,就屈贤弟到那里暂住,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赵匡胤道;“小弟乃待罪之身,一切听从兄长摆布。” 窦融道;“贤弟也无需见外,愚兄也是人在公门,身不由己,如此摆布也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内里愚兄自有安排。”随即喊了一声;“来人!” 堂下随即来了老管家,答话道;“大人有何吩咐?” 窦融道;“这位赵公子,乃是本官的通家好友,到此居留,你先把公子带到客舍去安歇。后堂选取两个丫环,官衙选取四名兵丁,供公子使唤。至于公子日常生活所需,一应由你负责安排,不得有误。” 老管家忙答应道;“老奴遵命…但不知赵公子何时前去…” 赵匡胤听了,随即起立拱手向窦融说;“小弟连日跋涉,颇感困倦。兄长既已安排客舍,小弟也想安顿歇息,不如就此前往…” 窦融道;“吾弟既是疲劳,愚兄也就不强留了。”说完,又叮嘱了老管家几句,赵匡胤见安排妥当,便拱手告别,跟着老管家去了。 这所客舍前有两进房舍厅堂,后有池塘花榭,极是整齐雅致。来时已带有两个家丁,再又有四个兵丁,两个丫环供差遣,里里外外事务都无需操心,更加又无老父的管辖,母亲和妻子的?噪,比起在家时更过得自由自在,抒心写意。赵匡胤此时,已大有乐不思蜀之感了。 正是;只因嬉戏招烦恼,致令充军别家园。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回;逢凶化吉配军成贵客 … 且说那赵公子虽说是住在外边客舍,但窦太守不但差三隔四,时时酒宴款待,就是窦融属下的幕僚,看在上司的面上,也经常的人到礼到,酒肉奉承……快活不知时日过,不觉得光阴似箭,日月如梳,一晃已过数月。正是来时荷池飘香,如今落叶满庭。日子过得写意,并无半点思乡之意。不巧近日适逢衙中公务繁忙,一连多日无人到访,赵公子未免就觉得寂寞难耐。思量找个消遣的去处。士兵当中,有一个叫小三子的,极是精乖灵巧,因见赵公子闷闷不乐,烦躁不安的神情,便设法儿跟公子聊天解闷儿,这一日又见赵匡胤无聊闷坐,便说;“公子来了大名府多时,除了跟衙门的大人一块出去,自个儿还没去闲逛过,其实这大名也是个挺不错的玩乐去处。那边太守衙前的东大街,西大街,一排儿的饭庄酒馆,勾栏妓院,是个最热闹的所在…” 赵匡胤一听,就提起了精神,便问;“那东大街西大街,离这远吗?” 小三子忙说;“不远,从咱这儿往后拐,过两条街就是太守衙门…” 赵匡胤又问道;“你说那些饭庄酒馆,勾栏妓院,有些什么有名气的消遣?” 小三子说;“哪可有的是呢…就吃的来说;川,鲁,晋,豫菜式,样样齐全。还有一家金陵酒楼,是有名的江南口味…那喝的就有三晋的汾酒,杏花村的竹叶青…” 赵匡胤问道;“那勾栏里面有漂亮的姑娘吗?” 小三子一叠连声地说;“有,有,有,照那些爷们说的,什么北地胭脂,南国佳丽,统统的都有…最有名气的还算那家金凤楼,有一个姓金名凤儿的的小娘们的,真告诉不得你,她那能,是能绝了;琴棋书画,样样皆能。她那美,也是美得没法说的;瞧你一眼,准能迷死你。可就是有一大怪…” 赵匡胤忙问;“怎么,她还是个妖怪?” 小三子说;“不!她不是妖怪。是很奇怪。” 赵匡胤问道;“她既不是妖怪,那就是人了。既是人,又有什么奇怪的?” 小三子说;“是啊,她就是人。可她又是很奇怪。” 赵匡胤道;“你这一说,我就越听越糊涂了。怎么又是人,又是很奇怪的。既然是人,又有什么奇怪的?” 小三子说;“是啊,她就是奇怪。平常没事儿时,你什么都感觉不到。她高兴时,身边会有一股香风,而且屋子里都是暖暖和和的。她要不高兴,那可不得了…” 赵匡胤忙问;“那又怎么了?” 小三子说;“一间屋子里都冰冷冰冷的,她真要再不高兴,连人都会冷僵……要是惹的她真的动恼,身边还会?起一股旋风,把人都刮跑……” 听到这里,赵匡胤不禁哈哈大笑。小三子忙问;“大公子,你是不相信?” 赵匡胤笑着说;“你这鬼灵精,看见本公子闷着无聊,胡诌些闲话儿替我解闷儿……” 小三子连连摇手说;“不,不,不,小的没有半句假话。” 赵匡胤问道;“你亲眼见过来的?” 小三子说;“小的倒没亲眼见过,都是听哪些爷们说的。” 赵匡胤笑着说;“哪是他们哄了你,你又拿过来哄我了。” 小三子叹口气说;“公子要不信,小的也没法子。不过,这可是大名府人人都知道的…还有一个事儿,小的也说给你听听,可信不信就由你了。” 赵匡胤怕他不再说下去了,忙说;“好的,好的,你?往下说,我听着就是。” 小三子说;“……这大名府里一个名叫胡为的浪子,凭着家里有财有势,自己也学了几套拳脚功夫,专是横行霸道,胡作非为的。听说金凤儿美名,也就是不信这么邪乎。他说;一个妓院的小娘们,哪有光陪喝酒唱曲不卖身的道理。我倒要瞧瞧看。他去了,一见那小娘们哪么标致的,也不好动粗。先是陪喝喝酒,唱唱曲,哪倒可以。后来这胡为耐不住了,扯住那小娘要陪他睡,这小娘子一生气,这胡为立马冷得发抖,再缠一下,几乎冻僵,吓得他连爬带跌的跑了回去……” 赵匡胤又是哈哈大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说这段故事。” 小三子说;“爷你别急,小的还没说完,你听小的说下去,这胡为不死心,回头派了几个打手,要去抢人。这小娘子急的哭了,呼天抢地,大哭大闹的。不知怎的,忽地刮起一阵旋风,几个打手都被刮到楼下去了。” 赵匡胤说;“真有那么玄乎?这姓胡的也就不敢再去了?” 小三子说;“不!这胡为还没死心,他把那鸨母抓了去问话,那鸨母哭哭啼啼的说;大爷,小妇人确实不知端的。小妇人调教供养她多年,今时今日,也是想她替我赚钱的,如今她弄出这风风火火的事,小妇人也是无可耐何……” 赵匡胤道;“这姓胡的也就该死心了。” 小三子说;“不!他还是隔三差五的去,也不敢动粗了,尽挑好话说,再不就是喝喝酒,听听曲子也好。碰上一些没他霸道的客人,他还把他们轰走……” 赵匡胤道;“他去轰客,那小娘子就该生气了。” 小三子说;“她才不生气呢。轰走了客,她倒乐得清静,倒是气着了鸨母,轰走了她的财神……” 赵匡胤听着,点头不语。小三子说;“大公子,你要不信,小的带你瞧瞧去。” 赵匡胤不语,只点了点头。 小三子见公子有了这个意思,便领着他去金凤楼。来到门外,已听到里面传出的笙歌声。二人进到屋里,两个丫环迎了出来,接待赵匡胤坐下奉茶。接着,鸨母也笑脸出迎,问赵匡胤;“这位公子有点面生,想必是初到大名的稀客。” 小三子答应道;“是的,是的。咱公子来自汴京,初到大名,是听到凤姑娘的大名,特来拜访的。” 这时,楼上传来的乐声,只听得一位姑娘仍在唱歌,歌辞是;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月寺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再重游?” 正是:未识春风面,先闻莺燕啼。但凭歌宛啭,便使心意迷。 赵匡胤一面听曲,一面悄声问鸨母;“妈妈,这楼上是何人唱曲?” 鸨母陪笑答道;“这正是小女凤儿领着几个姐妹唱曲消遣。” 小三子说;“我家公子,就是来要找凤儿姑娘的。” 鸨母陪着笑脸说;“请公子体谅,小女脾气古怪,她唱曲时候不喜欢旁人打搅,公子是不是待会再叫唤她。” 赵匡胤道;“不忙,我们就这样听听曲,也挺好的。” 楼上一曲唱罢,稍停,又唱起了第二首; “斜阳外,芳草涯。飞絮蒙蒙乱落花……” 赵匡胤对鸨母说;“妈妈,小生稍通音律,不禁技?,请借管笛子一用。” 鸨母高兴地说;“原来公子精通音律,要与小女唱和一曲……最好,最好……春兰,快去取笛子与公子。” 春兰应声进内,取出笛子,交与赵匡胤。赵匡胤接过笛子,和奏起来。这时,楼上女子唱的是;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岸上踏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还有情。” 赵匡胤的笛声传到楼上,众女乐听了,精神为之一振,相互交换眼色,演唱得特别来劲一曲唱罢,音乐嘎然而止。金凤儿说;“谁吹的笛子,挺不错的,咱家没谁有这能耐。” “是呀,”那几个姑娘说;“就咱们几个也吹不出这么好,何况下面几个丫头。” 金凤儿想了想,说;“是了,说不定是来逛的客人,听了咱们的,他也要露一手。” 一个姑娘说;“就是来逛的客人,也不是本地的,大名府就没有这么好的一把手。” 另一个姑娘说;“既是好手,管他本地外地的,叫他上来合一合,奏一奏也好。” 金凤儿也动了心,听那姑娘那么一说,也就扬声对楼下说;“楼下那一位吹笛的,既有如此妙手,如何不到楼上切磋切磋。” 侍立一旁的小三子忙对赵匡胤说;“大公子,哪姑娘请你上去呢。” 鸨母也乐得美滋滋地向赵匡胤说;“大公子,小女自来从未曾有过亲自开口请客上楼的,今日真是难得她亲开金口,看来也是公子的缘分,公子您就快上去吧。” 赵匡胤微微一笑问鸨母;“说话的这位,就是凤儿姑娘么?” 鸨母忙答道;“不错!说话的正是小女凤儿。” 赵匡胤听了,仰首高声对楼上说;“回凤儿姑娘的话,小生曾闻箫史吹箫引凤,今日就是想看看这凤儿是怎样飞来的。” 楼上的金凤儿听了,笑对身旁的姑娘说;“我打量是那里来的高士,原来是个耍贫嘴的小滑头,好吧,本姑娘就飞下去,看他是何方神圣。” 一个姑娘笑着说;“凤儿小心,别让这神圣撮了去。” 金凤儿轻轻一笑,做了一个不诮一顾的手势,挽罗裙,移莲步,款款下楼……来到楼梯级将尽处,抬头一看,只见鸨母陪着一位手执玉笛的锦衣公子…… 那赵匡胤也见楼上下来一位盛妆美人;未曾到地,兀自倚栏停步。举目看时,只见那美人身上,蓦地银光罩体……待那银光消散时,眼前只见一位绝色佳丽。你道她生得如何?今人秦淮先生写的一首词形容得最为贴切; 调寄《西江月》 “眸如辰星闪灿,眉似翠蛾双弯。脸是冰轮腰小蛮,恍见杨妃倚槛。喜时乾坤生暖,嗔来宇宙皆寒。果然仙姬下尘凡,骤令人间春满。” 赵匡胤看了,先自酥了半边,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 那金凤儿看赵匡胤时,原来是一位身高八尺,气宇轩昂,隐隐红光罩体的锦衣公子。看他躯体壮硕,英气逼人,似是一介赳赳武夫;听他出言温文,精通音律,又是一派儒士风?。这也是意到缘来,不由得便生了几分欢喜之意。 诸位读者,要说这金凤儿,身居勾栏,接客有年,虽然是凭着一种连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特异功能,能做到只卖艺不卖身,保住了冰清玉洁之躯。难道她就没遇见过俊俏郎君,翩翩美少?足以令她动情的?缘何今日一见赵匡胤便“意到缘来,……生欢喜之意”?这也是说来话长…… 原来她就是女娲娘娘身边的侍女风精儿。只因她们一念之间,动了凡心,女娲娘娘也就顺应着天意人心,让她们到人间“潇洒走一回”。让她们领略一点人间风花雪月的凄风惨雨,情愁爱恨的苦辣酸甜。但她们从没到过人间,与世人无因无果,无缘无分。算来也是事由香猴儿降世而起,说来也算是一种因缘,故而也就把她安排到香猴儿身边“潇洒”一下…… 至于前文小三子说到这这金凤儿那刮风的特异功能,也是自有由来的。因为她是风姨一族的苗裔,自然也就具有这种功能了…… 话又该说回来了。且说那赵匡胤,金凤儿两人相见之后,各各生了爱慕之心。金凤儿也顿时消失了往日矜持之态,对赵匡胤浅施一礼,说;“这位公子,就是刚才吹笛的高手?” 赵匡胤也忙拱手还礼说;“姑娘们雅乐清歌,恍如广寒仙曲,在下偶然动兴,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岂敢受高手之称。姑娘过誉了。” 金凤儿眼见赵匡胤果真是谈吐谦恭,举止儒雅,心内更是十分欢喜,便说;“公子不必过谦,如不见弃,就请同到楼上与姐妹们同乐,也好彼此切磋。” 赵匡胤刚才被鸨母挡驾,不得上楼,正憋着满肚子的不高兴,只不过不好发作罢了。这下子承美人相邀,满心欢喜,忙说;“如此最好,就怕扰了姑娘们的雅兴……”口里自说,可那双脚却忙不迭的走了过去。 金凤儿见他应邀上楼,自是满心欢喜,口里说着;“那里的话,公子不必过谦……”一面说着,一面转身登楼。不料一不小心,被裙子拌了绣鞋,身体往后一仰,赵匡胤见了,一个箭步往前,左手揽着她的腰,右手搀着她的臂,可可的就把凤儿搂在怀里了…… 且说那金凤儿虽然说是勾栏院中的女儿,风月场里的姑娘,可是由于种种原因,真正的风月柔情,男欢女爱,她是从没领略过的。空度过了的春花秋月,寂寞透了那花讯芳年,今日才遇到命里的情缘,称心的娇客,真是高兴到从心里跑到脸上。平常时的矜持与羞怯,尽皆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就借着赵公子这一搂一搀,她也就趁势倒到他怀里去了…… 欢欢喜喜的赵公子,搂搀着凤儿,上得楼来,一班女伴见了,俱各拍手,哄然嘻笑; 一个说;“凤儿一直不愿意男人傍她,今天让这位公子抱上楼了……” 一个说;“刚才我就说了,凤儿要被撮去了。如今就果然了……” 一个高声向楼下鸨母说;“妈妈,凤儿接了个姐夫了,该请客了。” 为什么这位姑娘要叫鸨母请客?原来青楼有个规矩;妓女第一次接客就如人家嫁女,是喜事,要办酒席,接受大家的祝贺。凤儿一直不肯接客,早已是鸨母心中的一块疙瘩,刚才眼见赵公子对凤儿如此亲热,凤儿又丝毫没有拒绝之意,心里早已高兴得不得了,故而他们前脚上楼,她后脚就跟了上去,一听这个姑娘嚷着请客,早已巴不得有人替她说出来,顺着势儿对赵匡胤说;“公子,咱家的凤儿还是含苞的花儿,今儿你就在她那儿宿了吧。老身这就张罗办酒菜去。” 赵匡胤本是风月场中的常客,一听鸨母的话头,便知内里。忙答话说;“这就有劳妈妈置办,俺这里正要听凤姑娘的曲子呢。” 鸨母看了凤儿一眼,见她只是满脸娇羞,无反对之意,便乐颠颠的下楼准备酒席去了。 楼上这里,各人重新按位坐定。赵匡胤就?在凤儿身边坐了。凤儿说;“公子的玉笛奏的绝好,你还是吹笛子吧。” 赵匡胤答应着;“好的,我依旧吹笛子,但姑娘就别唱刚才唱过的曲子了。” 一个姑娘说;“今天公子是娇客,自然是由公子点唱了。” 赵匡胤没有答她的话,却问了一句;“凤姑娘,你是来自江南的吗?” 凤儿听了,好生奇怪,问道;“公子如何便猜奴家来自江南?” 赵匡胤道;“刚才听姑娘一曲忆江南,融情于声,含怨于韵,无限依恋之意,声情交融于一体。如非思乡情切,那能唱得如此动人心弦,故而妄猜。” 凤儿听罢,微点了点头说;“古人说;闻弦歌而知雅意。信之有也。公子也不愧为顾曲周郎矣……哪……公子想要凤儿唱什么好呢?” 赵匡胤道;“俺从汴京来……” 凤儿紧接着说;“我送你长相思……” 赵匡胤道;“好一个送我长相思。” 于是弦管齐奏,凤儿唱了;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 金凤楼中,今天一片喜气洋洋。不但笙歌不绝,且又喜开盛筵,当夜,赵公子就在凤儿房里宿了…… 自此,一连数日,公子连那客舍也不归去,就在这金凤楼里朝朝寒食,夜夜元宵,镇日的弦歌不绝,三餐里水陆并陈。流连忘返了。 正是:百世修来同船渡,千世修来共枕眠。因果自是前生定,万里情缘一线牵。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回:痛打无赖豪杰护花 拥… 前回说到赵公子恋上了凤儿姑娘,在那金凤楼流连忘返。(..info)谁知这却惹恼了一个人。此人是谁?就是那个在大名府里横行霸道的胡为。前面小三子说了,这胡为几次三番,没把金凤儿弄到手,早已深心不忿,老羞成怒。就向那些找凤儿陪酒唱歌的客人身上出气。他若打听到有谁去了金凤楼,他就去轰,轰不走的就打。反正凤儿没反感,他也乐得泄泄气…… 这日,手下的人来报告;有一个后生进了金凤楼,一连几日,都要金凤儿陪着唱曲子,还摆上筵席,赖着不走。胡为听了,登时无名火起三千丈。带上两个打手,直奔金凤楼。走到门前,就已听到楼上的管弦声,胡为听了,憋着一肚子气,“登,登,登,登,”的上到楼上。只见上首设着一桌酒筵,金凤儿和一个锦衣后生互相偎倚,肩并肩坐着。鸨母和几个姑娘下首设席相陪,两侧还有女乐伴奏,更加上凤儿与赵公子那缠绵依偎,默默温情之态,更令胡为登时三尸神暴跳,七窍里生烟。恨不得一脚踹倒金凤楼,一拳打扁赵匡胤。但又碍着金凤儿寒风厉害,招惹不起,只好依旧在这个后生客人身上出气,便指着赵匡胤大喝道; “你这何方跑来的小杂种,敢到老子的地面上撒野?” 一看来势汹汹的狂妄派头,赵匡胤便猜着此人必是胡为无疑,便霍地站起。凤儿见胡为来得突然,惟恐匡胤吃亏,故仍紧偎赵匡胤身上。胡为见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继续骂道;“你这小杂种,别以为躲到那小娼妇身边老子便动不得你,你就是躲到她裤裆下面,也只躲得了今天,躲不过明日。识时务的,你给我爬过来,给老爷我磕三个头,老爷我饶你一顿打,立即滚出去……” 赵匡胤听了,哈哈大笑说;“看你这狂妄样儿,不用问也知到你就是那个叫什么胡为的东西了。哼哼吼吼的,三分似狼嚎,七分像狗叫……要本少爷给你磕头?你该先去拉泡尿照照你自己,像个什么模样儿,够不够格跟本少爷说话……” 被赵匡这么一激,胡为气得怪叫如雷;“小杂种,是男子汉的别躲到那小娼妇身边,出来和俺过几招看看。” 不待胡为说完,赵匡胤先已安置凤儿到一旁坐好,随自脱下锦袍,走出厅中站定。一边走一边说;“胡为呀胡为,也不知你在哪儿吃了蜜蜂屎,如此轻狂。今天也算是你年辰不利,撞到俺手上。就让本少爷教训教训你,好让你知到马王爷头上有几只角……” 胡为见赵匡胤来到厅中,便大喝一声;“小的们,快与我把他扔下楼去!” 两个打手听了,一齐冲向赵匡胤,四手齐出,想把赵匡胤抓住。 赵匡胤见了,也不闪不让,觑着来得亲切,双掌一分,把两个打手拨开两边,打了个趔趄。随又一个坐堂旋腿,两个打手被扫到墙边角落去了…… 诸位读者;这胡为本是一介蠢人,恃着家中有钱,凭着一股蛮力,懂得几套拳脚功夫,惯常是无恶不作,无法无天,谁也管不了的。而那赵匡胤,出自名门世家。父亲虽是个武职,驻守岳阳,时逢乱世,也算是小小的一路诸侯。教育儿女,也颇有章法。赵匡胤自小便延师教读四书五经,十岁上,遇上一个武当山道士,赵洪殷见他武艺不凡,颇得武当真传,便延请在家,对匡胤教习武当太极掌法剑术。赵匡胤十五岁时,赵洪殷携眷晋京供职,偶遇少林寺智真禅师。这智真禅师是一位得道高僧,慧眼识人,一见赵匡胤,便知是应运而生的治世英杰。随将他领上嵩山。尽授拳腿棍棒功夫。再说这赵匡胤,本是香猴转世,早具潜因慧根,天赋神力。一点就通,一教就会。三年之间,便已样样皆精,件件皆能。离寺归家之时,还是打通十八木人阵出关的。可知基础功夫,已臻纯青火候,更何况又是少壮气盛之时,初生之犊不怕虎,那里把区区一个流氓地痞放在眼里…… 再说这胡为,见赵匡胤竟敢出手打倒两个打手,知道是来者不善,心下早已怯了几分,但也不甘愿就此认输,趁公子立脚未定,迅即一个箭步向前,使出一招黑虎偷心,一拳直取赵匡胤前胸。 赵匡胤正是忙者不会,会者不忙。见他来势凶猛,便使出一招太极?环掌,接住来拳轻轻一送,借力使力,把来拳推过一边。 胡为被推,大吃一惊。自己打出这一拳,少说也有三几百斤力,不但未损他分毫,反被他这一接一送,脚下竟打了个趔趄,可见并非小可之辈。忙腾身一跃,退出圈外。谁知脚未站稳,忽觉脑后拳风已到,只得忙不迭闪身躲过…… 两人拳来脚往,交手十来回合,胡为便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击之力。左闪右避,手忙脚乱。一连着了几拳,连忙闪过一旁大叫;“住手!住手!” 赵匡胤听了,停了下来,问道;“怎么就要住手?” 胡为说;“我且问你,你打的拳,是那一家的套路?” 赵匡胤笑道;“放屁!今天是你找我打架,俺又不是以拳会友,你管我是那一家的套路。休要废话,快过来接招。” 胡为忙说;“你这人好不讲理。我不打了还不行么?”说完,回身便向楼梯走去。 赵匡胤闪身堵住梯口,说道;“胡说!你说要打就打,你说不打就不打?打得过就打,打不赢就走,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么?” 要说这胡为,一贯霸道无赖,那也是倚权仗势,欺软怕硬的货色。真正的权势人家,铁铮铮的汉子,他也招惹不起,专一的挑那些善良软弱的来欺负。也没碰过钉子,今日才刚交手,便连连挨了几拳,被打得蒙头转向找不着北,便只好使出无赖手法,认输逃跑了。 这赵匡胤不但天生神力,远在胡为之上。而且学兼武当,少林两派,刚柔相济。交手之先,赵匡胤双掌一分,横腿一扫,便已打倒两个打手,其实是已显功力了。(..info好看的小说)但因之前赵匡胤一直冷语讥讽,激得胡为怒火中烧,失去理智,没有冷静观察公子的功夫,只是恨不得三拳两脚便打败公子…谁知甫一交手打出第一拳,竟如打在绵花之上。再被公子一接一送,几乎摔倒…吃这一惊,非同小可,知道公子的功夫,远在自己之上。江湖上的一句话,叫做;“好汉不吃眼前亏”。兵法有云;三十六策,走为上策……可是,公子却不让他走。胡为无奈地说;“哪依你说的,便要怎么样?” 赵匡胤道;“若要俺住手,你爬到地下,待俺打一百拳,便可饶你。” 鸨母听了,大吃一惊,反倒向公子求情,说道;“大公子,你就饶了他吧。让你打一百拳,也就把他打死了……哪要吃官司的……” 赵匡胤哈哈大笑道;“俺身上已背了一宗犯了皇法的官司了,如今再打死他,多背一宗人命官司也没啥大不了的。” 胡为听了,吓了一怔,原来赵匡胤泥马闹京城一事,早已沸沸扬扬,传遍大名府,说是真命天子临凡,现正在汴京操练神兵阴马……如今狭路相逢,原来正是此人,心中更是吃惊不小……忙问;“这位大公子莫非就是人称赵大郎的?” 赵匡胤;“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赵匡胤便是。” 胡为听了,?头便拜,说道;“小人无知,得罪了大公子,你就饶了我这一遭吧。” 鸨母也真怕公子把他打死在这儿呢,见胡为赔了罪,也忙向公子求情道;“大公子,你就放了他吧。撵了他走,咱们这就高高兴兴的喝酒。再让他在这呆下去,多讨厌,又败兴。” 赵匡胤听了,觉得鸨母说得有理。再与他纠缠下去,确是败了自己的雅兴,便指着胡为说;“你不光得罪俺,你还得罪凤姑娘。要俺饶你,先给凤姑娘陪礼……” 不待公子说完,胡为先自向凤儿一揖,说;“刚才多多冒犯,请姑娘有怪莫怪。”说完 ,就想转身下楼。 “慢!”赵匡胤把手一拦,说;“俺的话还没说完。” 胡为满脸无奈地说;“大公子,你待要恁地?” 赵匡胤道;“不是我要恁地,是你太放肆,太霸道了。俺眼皮下容不得你这种人。你要俺饶你……除非此后在大名府里再也见不到你。” 胡为想了一阵,万分无奈地说;“好……此地不容人,自有容人处。俺这便离开大名就是,此后再也不回来了。”说完,带着两个打手,灰溜溜的下楼去了。 看到胡为被赵公子撵走了,金凤楼上下人等一片欢腾。凤儿激动得紧抱着公子腰间,把脸埋在公子的胸前…… 鸨母感激零涕地说;“公子,你真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替我们赶走了这个混世魔王,差三隔两的,就来白吃白喝,喊打喊杀的,闹的鸡犬不宁,客人不敢上门……俺家的凤儿,更是吓得连大门也不敢出……” 凤儿听了,抬脸瞧着公子,报以甜蜜的憨笑。看着娇俏动人的她,赵公子忘情地吻着她的脸颊。 若说这胡为,捱了这一顿打,满肚怒气难消,又无耐这赵公子本事确实了得。莫说自己打他不过,估计就是加上家中几个打手,也难以对敌。又因赵公子说过不准他留在大名,因此每日躲在家中喝闷酒,想主意。一日,他一个做买卖的表兄从汴京来访,见他死狗般的躺在家里喝酒,不见了往日的八面威风,好生奇怪。再三追问之下,胡为只得把金凤楼的金凤儿如何的标致,她刮风的妖术又如何的厉害;赵匡胤的功夫如何了得,自己如何挨打……一五一十都诉了出来。 他表兄听了,说;“是了,你斗他不过的,这赵匡胤也是有妖术的。他在京城骑了匹泥马满城乱跑,朝廷说他妖术惑众,扰乱民心,本来是要砍头的。后来看在他老子的功劳分上,免了他的死罪,把他发配充军。谁知他又勾结了妖女,这可真真的是不得了……” 胡为听他表兄说来头头是道,便说;“你是个走南闯北的人,见多识广。替我出个点子,想想办法,或是请个能人,替俺宰掉这姓赵的小子,再不然或是揍他一顿,把他赶出大名,也好替俺出了这口鸟气。” 他表兄听了,想了半晌,一拍大腿说;“有了。” 胡为忙问有何妙计。他表兄说;“先得问清你,你是要宰了那姓赵的小子,又把那妖女抢来给你还是……” 胡为连连摆手说;“罢,罢,罢,都宰了更省心。反正这妖女给我也降伏不了……” 他表兄说;“这就好办。我做买卖时到过丹东,认识一个番僧,是极有法术的。定能降得了这两个妖孽。你又说那妖女生得那么标致,那就更好了。那那丹东王最是好色的,凡是有美女上贡的,必有重赏。这番僧为贪重赏,必然会前来助你出这口气。” 胡为听了,大喜,两人又密密商议了一番,次日起了个绝早,同往辽东而去。、 接着,公子又花了一笔钱替凤儿赎身,时而把她接回客舍,朝欢暮乐,形影不离,时而又一同回到金风楼,和那些姑娘们一道笙歌漫舞,有时还到酒家,大排筵席,歌舞取乐。 且说那充军大名府的赵匡胤,依旧过着锦衣玉食,倚翠偎红的日子。总兵窦融,本来就是卖着情面接待他的,只要他不招惹事端,风平浪静过了三年,也就谢天谢地了。如今见他一头钻进金凤楼,不到外边闯祸,正是巴不得。反倒三天送美酒,五天送金银,乐得金凤楼上上下下欢天喜地,侍奉得赵公子如入桃源仙境,乐不思蜀。正是:燕雀居华堂,不知大厦之将倾。他们不知道如今石敬瑭死了,举国上下正乱得一团糟,因为辽国国主带领十万兵马入侵,正和朝廷的兵马打得难分难解,一塌糊涂呢。 原来早年契丹主耶律阿保机死后,他的妻子月里朵主政,立次子耶律德光为主。改国号为“辽”。当年石敬瑭叛唐,要借辽兵灭唐立晋。甘愿称辽人为父,自己甘当儿皇帝,不但割让了幽,云十六州,而且年年进贡布帛三十万匹。国库空虚,百姓贫乏。不但民间怨声载道,就是朝中文武百官也都口同心异。尤其一些边关守将,与契丹人之间,早有嫌隙。有几个封为王爷的辽将更是气焰嚣张,咄咄逼人。经常放纵兵马烧杀抢掠。边关将士气忿难平,就在石敬瑭还在世之时,他们也经常和契丹人干起仗来。不过由于石敬瑭知道国内不人心不一,不敢对外用兵。所以屡屡制止,还多番向辽人道歉。萧太后知道石敬瑭无心相叛,因此也一直制止向中国用兵。 可是,如今这石敬瑭一死,这情况一下就变了。他的侄儿石重贵篡夺了帝位,当了皇帝。这石重贵少年心性,原来也就看不惯叔皇认契丹人为父,称自己做儿皇帝的。不过那时自己无权在手,说不得话。如今自己当了皇帝,加上景延广又是个反辽派,志同道合。就在石敬瑭死了的第二天,石重贵坐上了皇位,当时即有御史邓达出班奏道:“大行皇帝刚刚晏驾,理应派遣使臣向大辽报丧,并告请由郑王继位,待辽主复准后才登基,以免引起辽国反对。” 那景延广现已扶立新君,自己正要独揽大权,如何容得旁人反对。当即按剑喝道:“郑王继承大统,乃先皇遗诏。新君主政,乃我大晋王朝之事,如何要外国复准?” 礼部侍郎宇文新奏道:“先帝在日,常言契丹扶我大晋立国有恩,训戒臣等以父邦奉侍大辽。如今若不先行奏请,只恐导致反目成仇。” 景延广大怒道:“胡说!当年先帝立国借契丹兵马相帮,忍辱负重,乃是权宜之计。国家多年以来,备受欺凌。正应正本清源,洗脱国耻。不再受外邦欺凌,如今陛下龙兴,深得百官拥戴,已昭告天下,天下共知。启容尔等妄加异议。” 那石重贵正满怀高兴的登上皇位,不料却碰上这两个不识相的来扫兴。惹得无名火起三千丈。立即下旨:“人来!将邓达,宇文新推出午门斩首!” 当下有几位官员出班奏道:“今日良辰吉日,皇上新登大宝,正应大赦天下,两位大人不慎失言,望皇上念在二人历年为国辛劳,加以宽宥。” 景延广听了,心想:今日新皇登基,自己有扶立之功,必然加官进爵。正须收买人心,广结人缘。如一但杀了二人,朝臣必定归怨于自己,那岂非弄巧反拙了。于是,便低声与石重贵商议了一阵,把二人改判罚俸半年,了结了这宗公案。 石重贵随即又下旨封景延广为枢密副使总管朝政,兼领邺都留守,北路招讨兵马大元帅。他自己带着一批文官,扶柩回汴京去了。 石重贵刚当上皇帝,征伐安重进的战事刚刚结束,石重贵为什么马上就要扶柩回汴京?难道他真有哪么孝心,怕石敬瑭阴灵不安吗?不是的。是为了一个女人。 正是:尽说红颜是祸水,都缘汉子起色心。若是男人无贪念,如何引得祸临身?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回:清明上河冯氏女艳压群芳… 这个女人名唤冯雪仙。(..info无弹窗广告)是西京太守冯?之女,生时即具异征。那时正是隆冬腊月,飞雪漫天,地冻三尺。此女呱呱坠地之时,园中冰封雪盖的花卉却蓦地齐齐开放。众人纷纷道贺,都说太守家生了个天赋异常的贵人。 那冯太守却皱着眉头道:“如今乱世之秋,一个女子,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不给家里招惹是非就好了,还有什么‘贵’不‘贵’的。” 不料就在这个女婴弥月那天,满堂宾客庆贺之际,她突然放声大哭,自此一连数日,哭个不停不息,弄得府中上下,束手无策。请了大夫来看,一个诊断是偶染风寒所致,开了个葱豉汤。说是温服下去,稍微发汗就好的了。又一个说是受了惊吓所致,开了些勾藤蝉衣,羚羊犀角之类,可是,服了下去,仍是哭个不停。也有说,这叫做“百日哭”,哭过一百天自然没事的了……。依旧是无法可想,直闹得阖府不宁。 一日,一个游方道人背着个竹笥,手摇铃鼓,从门口经过,口中唱着:“三十六天天上天,九天云外有神仙。神仙乃是凡人变,只怕凡人心不坚。”口中还喊着:“专医奇难杂症……镇宅降妖……驱邪治鬼……” 家人见了,忙进内报知冯太守。太守那时正被这小丫哭闹得一筹莫展,听得有人能治奇难杂症,也让他姑且试试。便命下人:“快请!快请!请他进来给小姐看看。” 那家人领了主人之命,出得门外,把那道士延进内堂。太守见那道人骨格清奇,神态俊秀,料他大概是有点儿道行的人物。便把小姐哭闹之事说了一遍。 那道士说:“既如此,就请抱千金出堂,让贫道看看。” 太守听了,忙命丫环保姆,把小姐抱出堂来。那道士见了,站起身来,来到小姐跟前,用手在褓襁上轻抚了一下,低声说道:“莫哭莫哭,莫嫌孤独。雨露云霞,尘世碌碌。” 说也奇怪,哪小姐立便停了哭声。接着,哪道士口中又?着:“雨魂一缕幻成仙,丽影长留无极天。尘世二掌昭阳印,终归苦海化白莲。”一面?,一面径自向门外走去。 合府上下人等,见那道士一下子竟止了小姐的哭,都惊诧不已。如今见哪道士走动,以为他是作法。待惊觉过来时,只见他一直往外走,不见回头。那太守见小姐住了哭,正自高兴,但回头却不见了道士,急命家人:“快把道长请回来!快把道长请回来!还没谢他呢……” 待家人跑到门外时,那道士已无影无踪,不知往哪方去了……。 话又说回来,自此以后,这位太守千金便百病不侵,平安成长。如今已正当是破瓜妙龄。那天生就的花容月貌,万种风情。且是柔媚多姿,言谈若笑。真是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人见人爱,我见犹怜,口口相传,艳名远播。正好又遇上一次极其隆重的民间祭神盛会,这位太守千金参加了这次盛会,这就更令她名传天下,誉遍九州了。要知道哪是个什么盛会?她有些什么出色表演?又如何使得她名传天下?哪就又得待我慢慢的道来了: 且说那汴州,春秋时代原属郑地,古称大梁。(..info无弹窗广告)后梁朱温以此为都,改为开封。有一水流经其中,名为汴河。这汴河又称汴水,汴渠。其上流受黄河水,古为荥渎,也叫南济。在荥阳的一段叫?荡渠,向东流的一段叫官渡水。 相传汴水中有一位女神,名叫“?荡”,乃是蚩尤氏的女儿。蚩尤虽然貌丑。但此女因是蚩尤与一位仙女所生,相貌不类乃父而酷肖其母,生得美艳绝伦,性格却放浪不羁。据说:有一次黄帝命蚩尤巡察河道,?荡跟随前往,偷偷的下河戏耍,不幸被波浪卷去。事为黄帝得知,怜她英年早逝,就封了她为汴水之神,所以此河早期也名“?荡”。为了悼念她,汴河百姓每年清明寒食,一连三日,在河边祭奠,称为“清明上河。” 久久相传,代代相因,这汴梁百姓每年清明上河之时,都例行三天的群众盛会。此会极其隆重,乃由州官亲自司仪,以香烛牺牲,凭河祭奠,更又八方杂耍百戏云集,无数百姓参与,九州四方的饮食品味俱陈,弄到市井如堵。最热闹的还是“斗艳游”。相传河神自诩绝色,喜欢与人比靓,若是###队伍中,妆扮河神的女子颜色平庸,她便一肚子的不高兴,下起个毛毛细雨:若哪个妆扮河神的女子美艳动人,她便欢天喜地,霎时间丽日当空,和风轻拂,降下个漫天花雨来。因此,每逢清明上河之时,不但是官府费杀苦心,四处寻访美女装扮河神,就是汴州仕女结队而出,沿着河堤而行,个个华衣彩服,艳抹浓妆,极尽穷奢奇巧,争妍斗丽,为的也就是想求女神降一场花雨。 话说三年前,时值后晋高祖石敬瑭的天福四年,石敬瑭因见天下粗安,有意粉饰?平,正值清明时节,便下旨鼓励百姓清明上河,更诏令各州的皇亲节度,晋京欢叙。皇城前面也高架彩楼,由开封府尹司仪,皇帝亲率百官一起登楼观赏,与民同乐。朝廷更备了数十辆彩车,载着闽,粤,吴,蜀各邦及各州府呈来的歌舞百戏杂耍,参与###,笙簧喧天,金鼓动地,好不热闹。 此次冯太守亦蒙诏晋谒,趁便带同妻小一同入京。那冯雪仙正是一匹不受拘束的野马,爹管不了娘不愿管的野孩子。在西京时老父在前堂还有点拘谨,来到汴京老父天天上朝,哪就天不管地不管了。这次进京正是奉旨清明上河,又岂有不及时行乐之理?更加上身边哪些丫环拼命的撺掇,出主打意,想到外边游逛,于是,七手八脚替小姐打扮了一番,簇拥着出门而去。 她们正在大街游玩之时,正好哪些歌舞彩车迎面而来,笙歌细细,漫舞悠悠,哪冯雨怜凝神注目,竟看得呆住了。哪彩车上面的女孩们也发现了彩车下面有一位这么百媚千娇的女孩,她们看着,也呆了。竟然停下了口里的歌,手中的舞……乐手们也停下了手上的笙弦……连推车的也停下了脚步…… 此时的开封府尹正是桑维翰,亲自下来监看着彩车队伍,好让它们按序行经皇城前面的彩楼,好供皇上观看。忽然发现领头车队突然停步不前,忙领着从人趋前察看,原来他们是停下脚步来看一个女娃子。“这女娃子就哪么好看吗?”桑维翰觉得奇怪,来到面前,低头看时,果然生得好整齐的一个女娃!想起这清明上河,多少年来都没下过花雨了,今年上河也正愁着是没选上个漂亮的女孩,如果让她去妆河神,管保上天必定降下一场花雨……想到这里,回头便问车上哪些女孩儿道:“你们这般的瞅着这女娃,莫不是想让她来妆这河神不成?” 哪些女孩儿们听了,也都七嘴八舌地说:“老爷:这敢情是好哩。若得这娃娃妆扮河神,保管老天下起个花雨来也!” 桑维翰听了,果然是“所见略同”,心想,如果这女娃儿妆扮河神,赢得上天百年难遇的一场花雨,不但博得皇上高兴,而且四海归心,保得国泰民安,自己也不枉位列朝堂一番了。于是,不惜纾尊降贵,下马来到冯雪仙面前,只见一群丫环彩女簇拥着,便问道:“请问这位小姐,是哪家府上的千金?” 哪些丫头也是见惯场面的泼辣货,并无半点畏怯,齐声答道:“俺小姐是西京太守冯老爷的千金。” 桑维翰听了,连忙接话道:“那就更好了。还是朝廷命官家的千金呢。如今车上的女孩儿们想邀你家小姐上车妆河神,不知小姐敢不敢去?” 哪些丫头听了,正是一万个巴不得,也不待小姐开口,七嘴八舌的抢着答话道:“敢!怕什么?有啥不敢的?”一边说,一边七手八脚的下边的捧,上边的拉,把小姐送了上车。 冯小姐今日出门,本来就是为了玩耍作乐的,听说邀她妆神###,自是一百个巴不得,哪有不愿意之理,不过有小丫头答应了,就不需自己开口了。上得车来,哪车上一众女孩,见她果然上了车来,忙围拢过来替她妆扮,谁知待她脱下披风外套时,里面身上早已是穿着得整整齐齐,花团锦簇,光彩夺目,正是: 生就倾城倾国色,果然羞花闭月颜。 两旁游人见了,赞不绝口,送来一阵阵不绝的喝彩。彩车继续前行,车上的女娃子们围绕着冯雪仙,一边唱着歌,一边跳着舞。冯雪仙也随声起舞,按着曲调,踏着凌波微步,施展出哪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的身段,与哪些女孩儿们齐声唱着: “蒗荡渠,去悠悠,官渡水流入汴州。王霸相争成一统,中原河山万古留。” “蒗荡渠,向东流,风调雨顺泽九州。五谷丰登无饥馁,国泰民安乐悠悠。” 彩车缓缓来至彩楼前面时,天上忽然飘飘扬扬,降下个花雨来。满城百姓见了,欢声动地,齐呼万岁。那石敬瑭见了,更自喜不自胜,忙问左右:“今年是哪家的女子妆扮河神的?竟然赢得到河神眷顾,降下花雨来,快快宣她上来,朕重重有赏。” 两旁内侍听了,一叠连声的向台下高喊:“皇上有旨:今年是哪家女子妆扮河神的,速速上台来见驾,重重有赏!” 台下桑维翰听了,不敢怠慢,忙领着冯雪仙上楼,俯伏朝拜。晋帝欢喜得紧,一叠连声的说:“平身,平身,起来说话。”随转向桑维翰问道:“此女子生得好生标致整齐,难怪河神也哪么高兴,降下花雨来了。未知此女姓甚名谁?是何方人氏?又什么人家的女子?” 桑维翰忙奏道:“启禀皇上:此女姓冯名雪仙,乃西京太守冯?冯大人府上的千金。” 晋帝听了,更是欢喜,连声宣唤冯?。冯?此时正在后面侍列,闻得女儿被宣见驾,不知是凶是吉,心中正打着个小鼓,忐忑不安。忽闻召唤,连忙越班而出,趋前见驾。晋帝道“难得卿家有此淑女,为我大晋求得这场百年难遇的花雨,此后定必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其功不小,朕今就赏她黄金百?以资表彰。” 冯?听了,连忙领着女儿叩谢。 晋帝又问道:“爱卿此女今年芳龄几许?可曾出阁?” 冯?奏道:“小女年方二八,尚是待字闺中,未曾许亲。” 晋帝点头赞叹道:“难得!难得!小小一个黄花闺女,求得了上天雨花,为朝廷立下功劳……朕封她为‘雨花宫主’,再赏她白银千?为她他年出阁时的妆奁之资……” 故事说到这关节上,一些读者可能就顺着往下猜了……这冯雪仙哪么漂亮,石敬瑭肯定要收她进后宫纳为妃嫔了……猜错了! 残唐五代有三个皇帝是不好女色的,第一个是后唐明宗李嗣源,第二个就是这位后晋高祖石敬瑭。他要的是当皇帝,操心的是保江山,他在女人身上并未花什么功夫,他赏钱封爵,为的是拉拢人心。 不过,石敬瑭不好色其他人好色。这么标致一个女人你石敬瑭不要马上就有人要。这个人名叫石胤,是石敬瑭的弟弟,现任邺都留守,他的结发妻子去年死了,还没续弦,看见眼前摆着这么个大美人,听说名花还没主,岂肯错过?连忙出班奏禀:“岂奏皇上,臣弟荆妻去年病故,至今未娶,今愿礼聘冯太守的千金为妻,请皇上作主。” 石敬瑭一看,原来是自己兄弟看上了她。心想:“也好!肥水不流别人田。让咱家的邺都留守和你这个西京太守家结亲家,好好的给朕看好这两边的门户就行了!”于是,又再给白银一千?,算是皇帝下的聘礼,当场向冯太守提亲。 跟皇家结亲,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岂有不答应之理?这冯太守二话不说,一口答应了下来。就这样:皇上为媒,百官为证,第二天就在宫里行礼如议,由礼部出面操持,把这冯雪仙迎娶过门,三天后,也就跟着石?回邺都去了。 按理说,门当户对的,这场婚事可说是挺完美的了。可是,第二年石胤就得病死了。可怜冯雪仙正当花样年华就成了个小寡妇。 读者看书看到这里也许要问:“你这故事是怎么说的?刚才不是说石重贵在邺都登位,做了皇帝吗?干嘛又扯上个冯雪仙说了半天呢?” 不错,上回说到:“石重贵为了一个女人要立即扶柩回汴京”,我说的这个“女人”就是这个冯雪仙。 ……话又接回到清明上河哪天的事……石敬瑭不好色,看见一个这么漂亮的冯雪仙他没打她的主意,可打她主意的人还大有人在呢,别的不说,除了石?就还有个石重贵。 这石重贵可真是个色中饿鬼,一看见冯雪仙就垂涎三尺,心痒难耐,正在哪里想办法,打主意,没料到他那个叔叔更比他“饿”得厉害,快手打慢手,一下子就抢去了。 石重贵恨恨不已,开口不得,不过,由于都是一家人,冯雪仙不但逢年逢节,就是闲常时间都有回京进谒皇后的,尤其是石?死了以后,更是全家都迁回京来,这样,经常都有见面的机会了。石重贵不失时机,时常对冯氏眉来眼去,暗通情愫。无奈当时是叔皇石敬瑭坐朝当权,这个石胤又是叔辈,论辈份冯雪仙是婶娘,碍于权势与伦理,石重贵都只得看在眼里,馋在口里,想在心里罢了。可如今他自己当皇帝了,什么都无需顾忌了。就在为石敬瑭遗体安灵的那一天,皇族都到灵前拜祭。冯雪仙跪拜礼毕,刚要起立,石重贵早已急不及待了。趋步上前,双手扶起,笑道:“快起来,快起来。别跪了,且随朕到后宫,有要事商议。” 说罢,拥着冯雪仙,径往后宫去了。 堂上皇族诸人见了,?各目瞪口呆,就连石敬瑭的老婆,刚受册封为皇太后的李氏也一时不知如何说话。倒是一些内侍见这位新皇帝这般的馋相,都掩口失笑了 再说这石重贵拉着冯雪仙回到后宫,就把宫内的宫女都撵了出去,关上房门。 冯雪仙低声笑道:“皇上急急忙忙的拉了妾身来这儿,有什么要事商量的呢?” 石重贵也笑道:“我的小心肝,小宝贝儿,我的雨花宫主,您就别跟朕装糊涂了。为了你,朕日思夜想,心肝都想烂了,人都快想疯了呢。快!快!快!脱衣服……” 那冯雪仙正在花季芳年,丈夫却骤然去世。往日的**巫山,一刹那云飞雨竭。往日奏的“春江花月夜”。蓦地里化作了“黑狱断肠歌”。寂寞兰闺,终日唯有以眼泪洗脸。苦苦的捱过了七百三十个春花秋月美景良辰。 嗣后虽然时见石重贵偶尔眉目送情,言词挑逗,虽然是郎有情,妾有意。襄王有心,神女有梦。但碍于伦常礼教所限,且上有君王及诸姑伯叔,故尔不敢妄动非分之念。今日听闻宣召为先帝安灵,随着众人出到殿前,一碰到这位新皇帝肆无忌惮的目光,心里就禁不住砰砰的乱跳。自己跪拜还没礼成,就被他拖了起来,扯到后宫来了。 她是个过来人,当然知到他扯她进房来做什么。她心里也是说不尽的又惊又喜。惊的是:他竟然那么大胆,竟然不顾一切,当着满朝文武,皇亲贵胄面前,就把自己拉到后宫来。喜的是:自己往日没有看错,他果然往日偷偷地在爱着自己。也不枉自己这两年来的暗地里相思。如今见他那副馋样,自己也是乐不可支。便忙忙的笑着自行宽衣解带…… 正是:往年梦寐常厮会,今日方遂**情。 两人**毕。冯雪仙偎在石重贵怀中说:“皇上,这邺都还是兵荒马乱,这行宫殿庭又都是破破烂烂的,哪一点都不及汴京。依贱妾说,咱们倒不如去回汴京的好。” 石重贵大喜道:“我的心肝宝贝儿,你这一说正说到寡人的心里了。走!咱们明儿就回汴京去。回到汴京立马册你为皇后。” 因为这样,石重贵就借口扶柩,马不停蹄赶回汴京了。回到汴京后,不但把冯雪仙册封皇后,还把冯雪仙原在宫内管理内廷车马仪仗的兄弟冯玉,提升为枢密副使,协领朝政。而这位皇上呢,却天天躲在后宫和她取乐去了。 正是:“**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皇不早朝”了,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回:冯玉恃势掠财生衅 杜… 回头又说契丹那边,辽主耶律德光见晋国送来国书报丧,告知石敬瑭已死,已立石重贵为新君。国书中既不称辽阔主为祖皇帝,新皇帝也不以孙皇帝自称。耶律德光看了,勃然大怒道:“想当年你石敬瑭借兵立国,还是派人在俺帐外哭哭啼啼跪着求了一个通宵达旦,孤王这才答应扶你上去当了个儿皇帝的。近年来你石晋部下屡屡不敬,又常诱叛我边境部落。奈在太后制约,孤不与你计较,也还罢了。如今你这个石重贵继承石敬瑭登位,论起辈份来就是孙子皇帝了。你当了皇帝就得称我爷爷。如今只送国书报丧,也不待孤封立,自个儿就当起皇帝来。又不以爷孙相称,岂不是分明与我分庭抗礼,背约负盟?” 于是,也不知会萧太后,径自传令西京的伟王于秀纠合沙陀部落兵马三万,由云州直取晋阳。自己亲率上京周边诸部落七万兵马屯驻幽州,准备直袭汴梁。 萧太后得知,急令快马传令耶律德光暂缓进军,且宣喻道:“晋国由于石敬瑭身故,石重贵年少无知,受身边谗臣群小所教疏,致有损两国情谊。只宜先置书责备,令其改过自新。再者:我大辽也是多经变故,各部落人心不一,只恐一但有失,则众叛亲离反倒损我国威。即使征伐,也须待秋高草长,羊肥马壮,部落归心之时,方为万全。” 耶律德光正在幽州砺兵秣马,准备兴师南进之际,冷不防接到太后暂缓进军懿旨。不好公然违抗。只得捺下性子,暂且按兵不动。 谁料晋国方面又生事端:原来那冯玉本是个贪婪小人,凭借着妹子当了皇后,他一夜之间得了个副相之位,统领朝政,便在钱字上打起主意来了,他对皇上说:“近年不少朝官贪赃枉法,侵蚀国库,中饱私囊。如今皇上主政,正宜革故鼎新,摈除弊习,沙汰这些官吏,将他们的财产没入国库,既令朝政一新,又可充实军饷之需。” 石重贵一听,正中下怀。此时正想向契丹用兵,又愁着国库不充。便道:“爱卿此言,正合孤意。爱卿可即行会同刑部,查缉那些贪墨官僚,即行究办。一经落实,即可绳之以法,其家资一律没入国库。” 那冯玉得了皇上这一旨意,不胜之喜。那里还用得着查缉落实?哪里还用得着会同刑部?只要探知其家资富有,即作贪墨处置。家产一律没收。半入官库,一半入了冯玉的私囊。甚至家有美姬好女的,也以贪墨论处,除家资入没外,美姬好女则送入冯玉府内。 这样弄了几家后,一时朝野人心惶惶,一些家资富裕,权位不高的官员,吓的自奉上献。只要冯玉放了口风,立即便把金银美女送到冯府。 这样一来,倒使冯玉省事,无须劳师动众,便可搜刮钱财美女…… 可是,在查辑究办当中,冯玉发现汴京城内最富的不是这些朝官,而是一个名叫“乔荣”的商人。他的家资不但是富甲王侯,甚至几乎是富可敌国。不但在汴京有深院大宅,商户店铺。据说就连晋阳,西京,邺都等地,都有他的宅院商户,且家储无数苏杭锦绣,胶州明珠,辽东的人参鹿茸等珍稀物品…… 冯玉得此情报,心中大喜,又得知这个乔荣原来是来自辽国的商人,便以辽西奸细为名,连夜派兵查封乔荣在汴京的各处宅院商户,查抄之下,果然是储藏金银逾万,珍宝无数。不禁喜出望外,次日早朝,立即奏禀皇上,请旨定夺。 那石重贵听了,喜不自胜。即便下旨道:“既是辽国来的,必然是辽人派来的奸细,家中私藏大量财宝,其中必有奸谋。其为首者一律处斩,财物全部充公。” 冯玉听了,正要领旨照办。却吓坏了几位当朝老臣。 中书令桑维翰忙出班奏道:“启禀皇上,万万不可。这个乔荣万万杀不得。他的财产也万万没收不得。” 石重贵听了,不禁愕然。便问道:“卿家此话怎讲?这个乔荣既是辽国的奸细,又私藏财宝,怎么没不得他的财产,杀不得他?” 桑维翰奏道:“陛下有所不知,这乔荣并不是奸细,他是辽国派到我晋国的商务大使。他常年往来于中原与吴越,辽东。还常助我国从江南漕运粮食丝绸,先帝曾发给他通行玉牒,准予他在各地营商的。所以此人万万杀不得。” 石重贵听了,呆了一会,说道:“既然他不是奸细,先皇又颁了玉牒给他,不该杀他,那么众位卿家看,是该如何处置为好?” 那冯玉忙奏道:“皇上素日是最憎恶契丹人的,虽然先皇有旨,不好杀他。就把他撵回辽西好了。至于那些钱财物品,都是我大晋之物,理应没入官库。” 桑维翰和几位大臣忙奏道:“经商赢利,合乎情理,不应无故罚没。至于皇上虽是厌恶辽人,但皇上登基不久,连年征伐干戈甫息,国库空虚,百姓困弊,此时不宜与辽人交恶,以免又起干戈。臣等以为把这乔荣遣返辽国,财物也都发还给他算了。” 接着,两班文武,大都倡和此议。 要说起这乔荣,本不是契丹人,原是平遥的一个晋商。早年因战乱被劫,家产荡然无存,流落在云州做点小买卖。慢慢的又富了起来。嗣后石敬瑭把幽云十六州奉送契丹,后来契丹人立国为辽,乔荣也就算是个辽国人了。一次偶然机会,耶律德光发现他很有生意头脑,派他到江南采办绫罗绸缎,办了几次都很成功,就在云州建了一座宅院,让他家小都住到那里。耶律德光看到他还靠得住,后来也就长期让他自由往来中国做生意。 这乔荣把辽东的人参,鹿茸带到中国。又把江浙的丝绸带到中原和辽东,因为他既是辽国的“官商”,又替石晋朝廷调运漕粮……因此,石敬瑭给他发了个通行玉牒。如今在辽,晋两国尚未交恶之时,这个人确是杀不得,他的财产也是没不得的。 石重贵听了,满是道理。便下旨发还他的财产,把他遣返辽国算了。 可是,这却犯了冯玉的利。为什么?因为乔荣的财宝,十之七八都拉到冯玉家里去了。贪官的胃口是只进不出的。吞进了肚子的肉他岂肯吐出来?反正打量着皇帝又不会跟他较真的。那些文武大臣也没有谁敢检举揭发。于是,抄没的金银财宝一点儿都没还给他,暗地里却下命令,让乔荣领着他的从人,收拾那些余下的家资,矫旨派了一队士兵,把乔荣作为钦犯,押解着他们取道邺都,驱赶出境去。 乔荣被押到邺都时,邺都留守景延广,本来就最是恼恨辽人的。见这乔荣是奉旨押解驱赶出境的钦犯,正好泄泄肚子里的鸟气。把乔荣唤到阶下说道:“姓乔的你听着!咱们中国的老皇帝当年虽然是靠你们契丹人立的。但这么多年来这个鸟气咱们也受够了。你滚回去告诉耶律德光,别以为屯兵幽州就能吓倒俺,俺这里有十万横磨利剑候着他来。叫他想清楚点,免得到头来败在俺手下,杀他个有来无回,那时悔之晚矣。” 那乔荣被冯玉弄得倾家荡产,铩羽而归,也是憋着一肚子鸟气。但如今还是在人屋檐下,不得不底头。只得软声软气说道:“大将军明鉴:小人不过是个生意人,就算是回去向主儿禀报,恐怕主人也不会相信小人所说。再者,一但说得不清不楚,反倒误了大事。将军倒不如写一个字条儿让小人带去交与主人,更为妥当。” 景延广听了,说得倒也是。便命左右依着自己刚才所说的,写成文书,交给乔荣,放他们一行人出关去了。 乔荣领着十来个从人,几驾马车,直奔幽州。不一日,来到了幽州,拜谒过辽主耶律德光后,呈上景延广的文书,又把在汴京和邺都的遭遇诉说一番。 耶律德光看了景延广来书,又听了乔荣所诉,勃然大怒。也不管萧太后原来怎么说了。立即调兵遣将。命快马传令云州伟王于秀,领属下五个部落的三万人马,火速向河东进军,攻取晋阳。又遣大将麻?领精骑二万,自马家口渡黄河攻取山东郓州,牵制汴梁侧翼。自己亲率七万人马,直取汴梁。计算着三路出兵,一举击溃晋军。废掉石重贵,好消了心头之气。 乔荣又向耶律德光献策道:“恒州节度使杜威领大军屯驻恒州,他本是个无勇无谋的贪鄙之徒。此次石重贵僭继皇位他未得到好处,与晋廷有背向之心。大王如今向汴梁进军,如能向他许以厚利,向把他招降过来,再取汴京就易如反掌了。” 耶律德光听了,沉吟半晌,心想:“这杜威身是国戚,位高权重,要招降他,必要封他个大大的官儿,但是他原来已是恒州节度使,又领了枢密副使,这官够大的了。还能许他个什么官儿呢?”心中不决,便与永康王耶律兀欲,谋士赫哲等人商议。 耶律兀欲道:“这倒不难,当年赵德光父子不也是位高权重,大王还不是把他们招了过来?如今这杜威看来也不过是这类货色,也把他招降过来也就是了。” 耶律德光道:“当年招降赵德光父子,孤是许了他灭晋之后扶他当儿皇帝的。终不成如今又许他杜威也当儿皇帝不成?” 耶律兀欲笑道:“这有什么成不成的。反正现在赵德光又死了,赵延寿也一直没当上这皇帝。如今就算是再许给杜威让他当皇帝,到灭了石晋时,让不让他当,还不是凭大王一句话罢了……” 耶律德光听了,觉得有理。反正权在自己手中,要怎么说,怎么做,都不过凭自己说了算就是了。手下的参将赫哲往常多做信使,最是熟悉途径的,便派他为特使,先行前往恒州,游说杜威归降大辽。许他待大辽灭了石晋之后,扶他作中国之主。 赫哲领了耶律德光的密函,改换了装扮,潜入恒州,找着了傅柱儿。这个傅柱儿是怎等样人?他是杜威手下的一名参将。往年晋,辽交好之时,两国上下都有相交来往的。作为信使,赫哲与傅柱儿都极相熟,因此,这次到了恒州,他一来就找傅柱儿。 傅柱儿一见赫哲化装到访,大吃一惊,忙迎近内室悄声问道:“赫参军为何这般打扮?听说你家大王已整备兵马,要打我中国呢,你为啥这会儿还来找我?” 赫哲笑道:“你慌的什么呢?咱家大王要打的只是石重贵,又不是打你家杜大人。咱这次来是要告诉你家杜大人,咱大王不但不打你恒州,还要送一宗天大的富贵与你家大人呢?” 说罢,便一五一十的将奉命前来招降杜威的事儿对傅柱儿说了。傅柱儿听了,不免心下犹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赫哲道:“你想的什么想?快领咱去见你家大人就是了。” 傅柱儿说:“你说的倒轻巧,俺家大人要是不答应,俺可是个砍头的罪呢。” 赫哲笑道:“往常见你是个明白人,今儿怎么就那么糊涂了呢?我问你:你如今是杜大人手下的一个参将。如果明儿有人让你去当皇帝,你说,做参将好还是当皇帝好?你再想想:你家大人愿意一辈子做这恒州节度使还是愿意当皇帝?你真是个猪脑袋!你家大人当了皇帝,你不也就立马能当上个什么大将军,节度使的了么?” 傅柱儿听了,豁然顿悟,拍着脑袋笑道:“说的是!说的是!俺这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说罢,忙吩咐家人端出酒菜,陪着赫哲喝了三杯。又叮嘱赫哲暂且一人独酌,他先行前去禀报杜大人。 杜威听说赫哲来访,也吓了一跳。日来探子报告:耶律德光领了大队人马,正要南侵中国。如今突然却来了个特使送信,正不知辽人胡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敢随便得罪,只好命傅柱儿悄悄请他前来后堂相见。 见面后,杜威问道:“正闻上国要与我大晋交战,如何又派汝来送信。敢莫是要与我大晋重修旧好,化干戈为玉帛么?” 赫哲道:“非也!当年你家晋王全赖俺大辽出兵伐唐,这才立了晋国。如今石敬瑭一死,这个石重贵背信弃义,叛我大辽,因此我家大王亲帅大军###。念在杜大人多年驻边,与我大辽素来交好,因而大王先派小将带个信来,要把一场天大的富贵送与杜大人。” 杜威听了,忙拆信观看。原来耶律在信中说到:由于石重贵背信忘恩,背叛大辽。因此兴师###。要废黜石重贵,另立新君。又说杜威是晋国重臣,素与辽国敦睦,又是皇亲国戚,故要求杜威与大辽合作,出兵共讨汴京,待废了石重贵后,即立杜威为中原之主。 杜威看了,又惊又喜,却又不免心下踌躇。心想:“这虽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一但成功,自己便身登九五当皇帝。但现在辽兵尚在境外,两国尚未交锋,不知鹿死谁手。自己若贸然归降你辽国,一但你辽国打败了,我岂不是连个节度使都丢了,落得个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再看那赵延寿父子降辽多年,如今仍是流落沙陀……” 看来此事还须小心谨慎,从长计议。于是,佯作不悦地说:“多蒙你家大王器重,但本官身是晋国皇亲重臣,岂有叛主降敌之理?就请大人回禀你家大王,他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但要本官带兵攻打汴京,却是万万不能的。如今吾皇新登大位,人心已定。就是本官真要下令他们去攻打汴京,属下也未必听从的。” 赫哲笑道:“杜大人虽是一片忠心,石重贵未必体察。世人皆知,石敬瑭临危之时曾立有遗诏,宣杜大人入朝扶立他的亲生儿子石重睿的,但石重贵凭借景延广之力,谋夺皇位,这扶立之功都让景延广?去了,杜大人何尝分得半点?再说,人生在世那几十年光景,谁不是冲着那富贵荣华而来的?就拿石敬瑭来说,当年投靠大辽,在俺大王帐外跪了个通宵达旦,图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求俺家大王出兵灭唐,扶他做儿皇帝?如今只因这石重贵忘恩负义,背叛大辽,惹恼了俺家大王,因此上亲自带领人马要拿他下来,另立新主。这倒不是你杜大人去求俺家大王给这皇帝你当的,反倒是小将送上门来给你当的,难道杜大人你连这送上门来的富贵都不要么?” 杜威听了,虽是心痒难耐,眼看着有人把个皇位送上门来了,岂有不要之理?但仔细思量下来,这风险也委实太大。如今朝政粗安,石重贵稳坐了帝位,辖下也有二十来万兵马。你耶律德光只带了那七,八万人马,要推翻他,并不是说句话那么容易。你要是打不过,溜回沙陀去也就万事大吉了。我可不能像赵延寿那么傻,丢了个枢密副使,节度使的官儿,跟你逃到漠外去。岂不成了“为拣芝麻丢了西瓜?” 想罢,便对赫哲道:“事起仓促,本官一时难以定夺,还容缓一时,与属下亲信计议计议,再行复告。” 赫哲听了,这分明是接受了招降之意。不过是怕万一谋事不成,反倒吃亏。便说:“杜大人既要与属下商议,小将也不便催促。不过,临来之时大王也曾嘱咐:杜大人倘若一时不便与我大辽合兵攻晋,亦可按兵不动,我军攻打定州,进军汴京时,不要前来干扰,那也是个天大的功劳了。” 杜威听了,一想:这个办法倒是使得。这叫做“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你辽人打赢了,我去当皇帝。你辽人打败了,我依旧当我的枢密副使,恒州节度使。一举两利,何乐不为?于是,便答应了。 赫哲又再三叮嘱杜威切莫负约,事成之后,保他当定了中国的皇帝。约定以后,便回去报知耶律德光去了。 这杜威身为石家的皇亲,枉了这石敬瑭石重贵给了他天大的富贵,倒干起个通敌叛国的时儿来了 正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南北鏖兵晋辽交恶 … 赫哲会过杜威,回到幽州,把恒州和杜威会见时的话,一五一十的向耶律德光说了。耶律德光听了、大怒道:“这贼子倒会使奸,竟想坐观成败。待孤王打赢了石重贵他来当王帝。他是白日做梦呢。待孤王拿下了石重贵,把这一班狗贼子一发的都押到大漠去,让他老死塞外,不得还乡。” 萧翰忙劝道:“大王不必动怒,他们汉人本来就靠不住的。不过他既然答应了按兵不动,不去救援定州,对我也是有利。咱们大可派少量人马屯驻恒州城外,牵制这杜威,大军尽可悉数前往攻打定州,只要他杜威不来援救,定州兵微将寡,必然?日可下。到攻取了定州时,再与他算帐也不迟。” 耶律德光听了,按下怒气,命兀欲为主将,赫哲为副将,领两千人马,前往恒州城外?营,只是装个模样的,千万别开仗。兀欲只管带兵。赫哲负责稳住杜威。只要我军攻打定州时,说得到杜威按兵不动,便是立一大功了。 接着,分兵三万,以赵延寿为先锋进攻定州。自己依旧屯兵幽州,养精蓄锐,准备待拿下定州,随即亲自挥军南下,直取汴京。当即封赵延寿为燕王,并说:“石重贵这小子,背信负约,叛我大辽。孤王此次兴兵灭晋,委尔统帅前部为先锋。待擒下石重贵,灭掉晋国之后,就由你来当这个中国的皇帝好了。” 赵延寿听了,满心欢喜,领着人马直奔定州而去。 那定州刺史姓高名行周,原是当年石敬瑭节度太原,受爵晋王时的属下。能征惯战,深受宠信,现带领五千人马驻守定州。得知赵延寿兴兵进犯,便派人前往恒州,邺都二处告急。又令快马前往泰州,雄州求助。泰州,雄州二处,各有五千守卒,那恒州有驻军两万,但却都不发一兵一卒前去救援。你道是何缘故? 原来那邺都留守,枢密使兼北路招讨兵马大元帅景延广。掌权之始,深怕各州守将不服管辖,更防他们联合排斥自己,便下令河北各州守将,均应各守本土,未得朝廷调度不得擅自调动。因此,契丹兵犯定州,附近各州都不前去援救。 如今景延广得了定州的告急文书,这才下令泰州,雄州,恒州三处,调兵前赴定州增援。又令高行周连同二州兵马于城外?营,以防辽兵绕过定州,奔袭邺,汴。 泰州雄州二处守将见是北路招讨兵马大元帅的调令,不好违拗,各只派了五百步兵前去应付。惟独那恒州却一毛不拔,对景延广的调令,不予理?。 前面说了,那恒州守将杜威,娶石敬瑭之妹宋国长公主为妻,是当今皇上的姑父。石敬瑭在世时已授枢密副使,又领恒州节度使之职。既位高权重,又是皇亲国戚,哪把这御林军统领出身的景延广放在眼里。兼且石敬瑭病危时曾诏宣他入朝辅政,扶立皇子石重睿的。不料景延广快手打慢手,闪电般的立了石重进。因此而捞了个加官晋爵,把持朝政。新皇帝也迷上冯小仙,那冯玉一时之间也成了宰辅大臣,自己却捞不到油水,因而恼恨交加,就连那石重贵也暗暗地恼在心里了。日前赫哲潜入恒州,转告了耶律德光的许诺,灭晋之后就让自己当皇帝。也就更是生了异心。虽然不敢公然降辽,但也不出兵助晋,只是按兵不动。一面设法扩充实力,即使他日降辽,手上也有一笔本钱。因而只向朝廷报奏:恒州乃军需重地,辽兵如今大军屯驻城外,为防辽人偷袭,不宜轻离,故而不向定州出兵。 景延广看着调不动恒州之兵,无计可施,只得又往朝廷上报。 石重贵见耶律突然兴兵犯境,定州告急,一时也不知缘故,急召百官商议对策。那冯玉却早已听得边报,知道是自己惹下的祸,托病在家,不敢上朝。当即有官员奏明,这原是冯玉没收乔荣财产,把他押解出境惹来的事端。 那冯雪仙刚刚封为皇后,正在得宠,因此对冯玉的事,石重贵也不予查究。只对朝臣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是那景延广素无建树,无以立威,难以调兵遣将。如今辽兵压境,当务之急,众卿以为如何处置方妥?” 桑维翰奏道:“既然景延广无能调兵,则定州危在旦夕矣。若定州有失,则汴京难保。臣请陛下火速降旨,着令各路兵马,奔赴定州。皇上亦宜御驾亲征,坐镇邺都,调兵遣将,方可保万全。” 石重贵听了,又与几位朝臣商议一番,朝臣大多附和此意。于是,便一连下了四道圣旨: 第一道旨:令北路招讨兵马大元帅景延广火速率邺都兵马,奔赴定州,统领各路兵马迎敌。 第二道旨:令泰州雄州二支人马火速与定州合兵一处,听从高行周调遣。 第三道旨:令恒州节度使杜威,率所部兵马继后,听从景延广调遣。[..info超多好看小说] 第四道旨:令晋阳留守刘知远率部从土门出兵,进袭幽州,以牵制辽人后方。 那第一道圣旨发到邺都景延广处。景延广心想:“辽国来兵,不过三万,恒,定,泰,雄四州,合共有兵三万有余,足够迎敌。”心中也计较着四州不服自己调遣。万一自己亲自前去,调动不灵,反为不美。因而再三拖延,不愿发兵。 第二道圣旨分发到定,泰,雄三州。那泰州守将皇甫遇,雄州守将石公霸手下虽统兵不多,但都是本州的节度使。先皇在日,皇甫遇曾领太子太师之职,如今太子石重睿虽未继位,但他太师之职未除,是一忠贞之士。那石公霸出自沙陀,早年跟随石敬瑭左右,极备亲信。也是一条硬汉。不过近年朝廷奸佞当道,群小用事,被疏远了。如今见是朝廷圣旨亲临,不敢怠慢。各率三千兵马奔赴定州。 此时赵延寿引着三万大军,正浩浩荡荡杀至定州,赵延寿知道高行周是一员骁将,不敢造次,本来是打算绕过定州,直取邺都的。无奈高行周把人马在通衢大道?营,堵住了去路。便在距城五里处一字儿排开,安营?寨, 高行周见皇甫遇,石公霸二将亲率兵马到来,喜出望外。命皇甫遇领泰州之兵作左军,石公霸领雄州之兵作右军,自领三千定州人马作中军,在城外立寨,作?角之势。城中二千定州步兵与此前二州派来的一千步兵共守城池,准备强弓硬弩,以作后盾。 景延广心恨三将不服自己调遣,但皇上有旨,不敢不来,又知前线三将都是资深将领,自己将兵前去必然调拨到他们麾下,自己就成了空头司令了。因而领了二万邺都兵马,来到望都驻下,声言作后援,却不再向前了。 次日,赵延寿领兵亲临阵前要会高行周。高行周昔年曾在赵延寿之父赵德光麾下,今见赵延寿相邀,便领了数骑人马,出到阵前,拱手作礼道:“两军相对之际,少将军召唤末将,未知有何见教?” 赵延寿高声说道:“高将军!当年家父在日,待汝不薄。如今本帅领兵要灭石晋,不想与尔兵戎相见。你可收兵入城,互不相犯。再者,如能率众前来投我大辽,本王当在大王驾前奏请给你加官晋爵,同享富贵。何必跟着石重贵那傻小子。” 高行周答道:“少将军此言差矣。高某受先皇知遇之恩,只知肝脑涂地,尽忠王事,岂能叛逆。再说这辽人狡狯,素不信任我中国,就是赵老将军,降辽多年,直到老死辽邦,至今也得不到富贵。依末将愚见,少将军如今手拥大军,若此时回归我朝,皇上必定重赏。更不失忠义之名。还请少将军三思。” 赵延寿怒道:“胡说,本帅好言相劝,你倒反来说我。如今大军压境,兵临城下,你不早早归降,难道敢与本帅见过高下么?” 高行周说:“两军相交,各为其主。少将军如不相让,末将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赵延寿见说不动高行周,反倒被他说了个没趣,憋着一肚子气,退归阵内,即令擂动战鼓驱动人马,直往晋营冲来。 高行周早有准备,见赵延寿退还阵内,也即便驱马归营。壁垒内副将见辽兵冲了上来,一声号令,弓箭手便一阵的乱箭齐发。冲在前面的辽兵,早已倒下了一排。辽将见了,忙令藤盾兵来到阵前,掩护步兵继续前进,要扫除鹿角栏栅。这时,晋营内又转出一队步兵,手持长矛大刀冲出阵前,那持长矛的专挑辽兵的盾牌,持大刀的随后砍去,又破了辽兵一阵。那赵延寿见冲不动晋营,便令三员副将各率五百骑兵,齐向晋营冲去。 高行周见了,忙令城上调下来一千弓箭手,只管射那冲在前面的马匹。城上的硬弩专射后队的人。一时鼓声动地,喊杀连天,晋营中箭如雨发。辽兵死伤狼藉,惹得赵延寿性起,亲率了五千兵马,随后又杀了过来。务必要踏平高行周的营垒。 高行周见了,率了一百精骑,冲出阵前迎战。只因营前狭窄,那些辽兵虽多,却是施展不开,反倒自相挤塞。高行周引着一百骑人马,左冲右突,枪挑剑劈,辽兵逢之披靡,如入无人之境。但辽兵人多,高行周虽然勇猛,终究势单力薄。自辰时战至午后,辽兵仍不稍却。便令放起一声号炮,左右两营将士早以准备多时,一听得号炮,皇甫遇领着左营兵马,石公霸领着右营兵马,倾巢而出,冲开辽兵的堵截,直袭辽军两翼。 那些攻打高行周营盘的辽兵苦战多时,已是人疲马乏,士气不振之际,突然两翼被袭,便纷纷退却,一时乱了阵脚。(..info好看的小说)高行周一见大喜,率领骑兵随后追杀,齐声高喊:“活捉赵延寿,官封万户侯!” 辽兵虽然不是全线崩溃,但也确是压不住阵脚。赵延寿无奈,只得缓缓收兵回到营寨。高行周知道辽兵势大,见好便收,也不敢贸然去冲辽营。 那赵延寿原来只望一战成功,直捣汴梁,拿下石重贵,夺了晋室江山,自己马上就当皇帝的。谁知第一仗就栽在高行周手中,折了一千多人马,反输了个头阵。回思今日之失,在于求成过急,自家虽然人马众多,却未施展,反被他袭击两侧,损兵折将,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心中十分恼怒。计划明日将兵将分作三军。左军由番将解里,白可久率本部落人马,攻打晋兵右营。右军由番将赫连与察格尔各率本部落人马,攻打晋军左营。自己率领中军,攻打高行周的中营。 今日晋军虽然稍挫辽兵,然高行周亦知辽人此来,志在必得,虽然受挫,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故当夜召集皇甫遇,石公霸二人及城中守将杜知敏,商议明日如何对策。 高行周道:“今日虽是小挫辽兵,赵延寿必定心有不甘,来日必有恶战。今日辽兵之败,全赖二位将军攻其两翼。明日再战辽人必不蹈此辙。故请各位商议应敌之方。” 石公霸道:“今日赵延寿本想招降将军,未防我等袭击两翼,故招此败。眼下辽兵众多,来日必然会分兵进击,我等则难以合势矣。” 皇甫遇道:“赵延寿之兵,虽倍于我,但从今日之战来看,其军心不整,就算明日倾巢来犯,谅也难奈我何。担心的倒是战我不下时,耶律德光必然前来增援,我方若后援不至,那可就难以撑持了。” 高行周道:“太师所言极是。赵延寿乃我朝投降辽国之人,日前耶律封为燕王,不过是一时利用罢了,在契丹人眼中素无威望。手下兵将皆是各部落头人率领,自然不会替他卖力。若攻我定州不下,耶律必定亲自来援,他手下有数万兵马,如他全军来袭,则定州危矣。”便问杜知敏道:“派往恒,邺,汴三处求援之人,可有回报。” 杜知敏说:据信使回报:景延广领了邺都人马,只驻在望都,并不向前,只命三位将军紧守城池,勿使有失。那杜威只躲在恒州城内,推说辽兵要攻恒州,不发一兵一卒来援。据探子报称,杜威暗下里私通辽人,看来更难望派兵来援了。倒是皇上得知赵延寿兵犯定州,已亲帅 御营兵马,御驾亲征,?日起程,前来邺都。 石公霸叹道:“外有强寇,内藏奸贼,新主年少,晋室江山危矣。” 皇甫遇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败自有天意,远非人力可斡旋者。老夫受先皇知遇之恩,惟有肝脑涂地,马革裹尸以报矣。” 高行周慨然道:“二公忠勇,心昭日月,高某得二公协力王事,幸也。两军相交,兵凶战危,胜负常在瞬间。强?虽有后援,而我主上亦已移驾邺都,我等何愁后继无援哉。还是共商明日战事,别让赵延寿这贼子逞强为要。”于是,三人密密计议,商定明日对策。 次日清辰,赵延寿兵分三路,倾巢而出,猛攻晋军三营。晋军凭着营垒栏栅,强弓硬弩与辽兵周旋,自辰至午,仍不分胜负。杜知敏见辽兵已渐显疲怠,便率着饱食以待的一千轻骑从城内冲出,直袭辽兵。正在前边与晋兵苦斗的契丹步卒冷不防被突如其来的马队一冲,纷纷后退,反倒冲乱了自己的后队。 正在后面押阵的赵延寿见了,喝令手下杀了几个领头后退的士兵,又忙调上一队马兵接住厮杀…… 一连数日,双方斗得难分难解,互有死伤。那耶律德光得知尚未打下定州,不免心中焦躁,又拨了一万人马前来增援。限令三日拿下定州。 这一日,直从晌午斗到酉初,辽兵仍无退意。皇甫遇杀得性起,见前面旌旗绰约,赵延寿正在那里指指画画,调兵遣将。心想:“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今日若拿下赵延寿,胜过灭他千军万马。”便领着百余亲兵,杀入重围,直冲赵延寿而去。 赵延寿正在无计可施,斗得一肚子气无出发泄之际,见皇甫遇竟杀到自己身边来,也是无名火起三千丈,拍马舞刀迎了上去,接住厮杀。一面又喝令:“小的们,不要走了皇甫遇!捉住皇甫遇者,重重有赏。” 一时之间,阵后的辽兵纷纷的涌了过来,将皇甫遇一百余人马团团围困,斗了个天昏地暗。 正在右营厮杀的石公霸,忽听小兵来报,皇甫遇领了一彪人马,杀入敌阵,身陷重围。自己也忙领了一队亲兵,杀至中军阵前,告知高行周。高行周道:“皇甫太傅乃先帝重臣,如今领兵助我共守定州,如若有失,吾等尚有何面目见主上?”说罢,便与石公霸策马共进,直捣辽人后军,又传令中军数千兵马火速跟进。 石公霸忙说:“将军镇守北门,若全军俱出,一但城门有失,岂不难以收拾。” 高行周道:“不妨事的。守城的是高某麾下副将杜知敏,乃一员虎将,智勇兼备,可保不失。且我如今中军全师直冲其中军,敌兵不知我目的何在,必然随后赶来,也就无力攻我北门了。” 说罢,便与石公霸合兵一处,旋风般的直往辽师后军杀去。转过一个山头,只见前面一处开阔地面,千军万马裹在一处,金鼓动地,喊杀连天。知道皇甫遇必是被困在这里了。两人便分兵两路,直冲重围。 那重围之中,虽是万千之众围着百来人马,其实与之交手的,也不过是最前面的一层人马罢了。后面人马纵多,也不过是呐喊助威,反倒大多是懈惰无备,作壁上观的。冷不防两路晋兵如狼似虎般的从后面杀了过来。人碰着就死,马碰着便伤,那些未被伤着的,一声发喊,向四面散开,倒给晋兵让开一条大路。 高,石二将借势杀进重围,只见重围之中,皇甫遇一众人马血透重袍,尤自酣战。二位将军见皇甫遇无恙,心中大喜。高行周高声唤道:“皇甫太傅休再恋战了,且随我等回去拱卫城池要紧。” 那皇甫遇本打算奇兵突袭,打他个冷不防,逮住赵延寿。不料它后队仍有重兵,一时突不过去,自己反倒陷入重围。憋着一腔闷气,心想:俗话说的“猎犬终归山上丧,将军难免阵中亡。”看来今日是我皇甫遇舍身报主之时了。纵然没逮着赵延寿,也图杀他个痛快。于是,也不管他有多少兵马围着自己,领着一众亲兵,埋下头来,只顾左冲右突,枪挑剑劈,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忽听有人呼唤,抬头一看,原来是高行周,石公霸二人领兵杀了进来。心中一阵喜悦,答道:“二公来得正好,咱们合兵一处,活着赵延寿那厮。” 石公霸忙扯住皇甫遇的缰绳说道:“今日敌众我寡,太尉不宜恋战,我等还是回去固守城池要紧。”说着,一众人马,裹着皇甫遇,也不由他分说,依旧杀回本营而去。 再说那守城的杜知敏,见三营主将引军直冲敌后,心想:大事不好了,若三位主将有失,则定州难保。一面?令将士紧守城池,一面修下紧急军报,派了个得力的亲信,快马直奔汴京,必须面禀皇上。 信使得令,一路狂奔回京,不料来至在邢州路上,便遇着皇上浩浩荡荡御驾亲征的大队人马。那信使也顾不得许多了,呈上军报,便把恒州邺都二处无兵援救定州……定州三将亲率兵马直冲辽营等情,哭诉一番。 石重贵听了大惊道:“杜威为防辽人偷袭,不敢调兵,倒也罢了。这景延广身为北路军事都指挥,屡抗旨意,不赴定州救援,这却是为何?” 那信使奏道:“启禀皇上:那杜威私下里与辽人勾结,通敌卖国,因而不发兵救援定州。此事前方将士,人尽皆知。那景延广见杜威按兵不动,他也仿效他的模样儿,保存实力……” 石重贵道:“休得胡说!那杜威是宋国长公主的丈夫,当朝驸马,朕的姑父,现已出将入相,位极人臣,岂有叛朕投敌之理?此必是辽人反间之计,尔等休得听信,自乱军心。朕自有主张。”说罢,即令秘书监就马上拟旨:?令御史张彦泽为恒州监军,就令杜威毋分昼夜,火速进军奔袭满城,邀击辽兵后路,违旨者立斩。 又对信使说:“汝速回告定州诸将:朕如今已亲帅邺都兵马,星夜来援定州,汝等无须惶恐。” 那信使听了:皇上亲帅大军驰援,自是满心欢喜。心想:反正你皇帝亲自来了救援,定州可保,那就万事大吉了。至于那杜威通敌之事,俺是说了。信不信由你,那也不是俺这种无名小卒管得上的事……便快马回定州而去了。 当日杜威接了圣旨,倒是大吃一惊。想不到石重贵这小子除了贪杯好色,居然还敢胆帅兵赴阵。如今下了圣旨,还派了监军,命我“不分昼夜奔袭满城,违者立斩。”这可是稽延不得的。眼看这小子立马就到。俺若拖延,真的让他砍了脑袋下来,岂不成了个冤死鬼?至于那耶律德光说让俺当皇帝的事,十字还没有一画,也不知是真是假。暂时也管不了那么多,先去打了满城再说好了。于是,便点起兵马,急急忙忙的奔赴满城去了。 那石重贵先遣了那信使回定州,他自己率着王师,也果然是人不解甲,马不卸鞍,急如星火的赶到望都。 原来那景延广因为恼恨定州高行周等三将,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想借赵延寿之手,除掉三人。因而只在望都发号施令,并未前去援救定州。也未料到皇上突然御驾亲征来到军前。委实吓了一惊。慌忙编了一些借口,搪塞一番。随驾大臣冯玉早就妒恨景延广,暗下里趁机煽风点火,叫皇上以抗旨之罪杀了景延广。 不料石重贵却叨念着此前不久自己这个皇帝还是景延广他一手策划扶上龙位的,一时之间抹不下这个脸。反把他升调为西京留守,即日前往洛阳赴任。官是升了,兵权却是没有了。皇帝把他手下的二万兵马一齐带上,浩浩荡荡直奔定州而去。 前面说过耶律德光兵分三路入侵晋国。这河北一路的战事说到这里,暂且按下不说。回过头来先说说那东路的战况: 那东路领兵主将麻?是耶律德光的同父异母兄弟,非萧太后所生。骁勇善战,有勇无谋。当日领了二万精骑,从东路而下,进犯郓州。进入山东境界,德州兵马便堵住了去路。麻?见德州城墙颓旧,守军不多,便将德州团团围困,不分昼夜轮番攻打。德州守将尹德,手下只有三千人马,只得撤入城中固守。一面派快马往汴京求援,一面尽把城中青壮百姓编入军中效力。协助守城。 这时晋帝领军前往定州,汴京留守桑维翰主持朝政,得知德州被围,即遣羽林军指挥使李守贞为东路军马步指挥使。点集一万羽林军,兼指挥东路各州兵马,火速驰援德州。 不料德州城墙年久失修,兵微将寡,难以抵挡三万虎狼之师。那李守贞来至半途,前面各路探子回报:德州被陷,守将阵亡,辽兵大肆烧杀抢掠,德州被屠……麻?率众渡河南下……麻?渡河后,休兵三天,在距历城五里处筑垒以驻兵,为攻打历城作准备…… 李守贞得报,大喜道:“劳师远征,利在速战。如今却筑垒驻兵,骄兵必败也!”便分兵五千,埋伏于辽兵渡河之齐河渡口。自率五千人马,在铜城渡河。派人与历城取得联系,探明了情况。 原来那麻?攻下了德州之后,踌躇满志,知到石重贵御驾亲征去了邺都,汴京群龙无首,无人顾及山东。又知历城守兵不过三二千人,根本就没放在眼内。因此,便在距历城五里处,命士兵修筑营垒安营?寨,准备从容收拾了历城然后再分兵攻打各州。 李守贞得知确切,派信使传令历城守将,今夜四更时分,整备人马,先用火箭射向辽营,然后擂鼓助威,务要造成声势,最后出兵从东侧袭击辽营。务要把辽兵的注意力吸引到历城。 那些辽兵白天筑垒,已是疲惫,夜里便蒙头大睡。打量着晋兵是绝不敢来犯的,如今突然被袭,也不当是一回事。只令前营堵住晋兵,别让他冲进来。麻?却稳坐中军帐笑道:“儿郎们!你们听好了。别看他们又是放火,又是擂鼓的,看来他们是要开溜了。你们坐好了,到了天亮,他们要是溜了,咱们敲锣打鼓的进城。他们要是不溜,咱们杀他个寸草不留也是进城。进城后也照着德州的办,爷爷俺给你们放假三天:烧!杀!抢!由着你们去乐。粮草归公,钱财女人谁抓到归谁!” 众辽兵听了,都乐不可支,齐呼万岁。都没把营外的晋兵看在眼里,只在计议着明天进城后如何如何的取乐。不料过了片刻,忽然后营一阵骚乱,大队晋兵从侧后面掩杀过来,千军万马,踏营而进,直踩中军。黑夜之间,只听得杀声铺天盖地,也不知是多少人马。一时军心大乱,麻?也无法指挥,慌乱中乱兵只顾着沿来路退回北岸。 退兵最忌的是渡河,必然争先恐后,难以指挥。辽兵来至渡口,见河上所有浮梁都并无损坏,渡口又无敌兵,便纷纷抢着过河。不料前队刚登岸,蓦地里又是杀声四起,无数晋兵冲杀过来,黑夜之间,辽兵互相践踏,死伤惨重。麻?在亲兵簇拥下,虽是得渡黄河。且战且走,战至天明,整编人马,只剩四千余众。河上遍布浮尸,河水尽赤。辽兵大哭而逃。 那麻?以得胜之师,兴兴头头的来到山东,眼见得石重贵已领兵前往邺都,汴梁无主。这济州郓州一带,零零星星的充其量也不过几千人马,根本不放在眼内。故而就生了个轻敌之心。冷不防深夜之间被李守贞偷袭,两面夹攻,遭致损兵折将,大败而逃。因而既不敢到幽州见耶律德光,又不敢回上京见萧太后。只得领着这支残兵败将,悄悄地拣小路北上沙陀,销声匿迹,找到个亲信部落里躲了起来。 正是:南北相争乱神州,中原动荡费筹谋。东征西战无宁日,残唐历劫几时休? 东面的战事,已经以麻?大败而告终,其它方面的战况又是如何呢?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吐谷浑偏关遭吞并 … 上回说到那麻?在历城遭李守贞偷袭,打了个丢盔弃甲,损兵折将,落荒而逃。东路战事就以晋兵大捷结束了。如今来说那西路的战况: 且说那云州伟王于秀,领了将令,率领属下五个部落二万余人马,由云州出兵,准备由雁门南下,直取太原。雁门守备只有二百余兵卒。眼见关前辽兵蚁聚,知到无法挡抗,忙派快马报至代州求援。那代州守将复姓慕容,名彦超,乃晋阳留守刘知远的同母异父兄弟。奉命戌守雁北,手下有三千兵马。今知云中辽兵大举入寇,雁门关守备来至代州求援。便一面率领兵马前往雁门布防,一面又令快马向晋阳报警。 晋阳留守刘知远原是先帝石敬瑭的亲信部将,屡立战功。当年石敬瑭柳林称帝,率师南下灭唐。就委他驻守澶州的。月前石敬瑭弥留之际,立下遗诏,宣刘知远与杜威等人入朝辅政,扶立太子石重睿登位。讵料景延广把持朝政,近水楼台先得月,立了石重贵,也未宣刘知远入朝辅政,嗣后石重贵登位,恐他不满,便把他晋爵为北平王,又调回任河东留守,入驻晋阳。刘知远仍不免耿耿于怀。日前又接圣旨,令他引晋阳兵马进袭幽州。便召集苏逢吉,杨?,史弘肇,郭威等几个亲信将佐商议,刘知远说:“我等调驻晋阳不久,现在御驾亲征出师定州与辽人交战。又有旨令我等全师东进幽州,进击耶律德光。因此请出各位共议……” 史弘肇连连摆手道:“不可!不可!河东乃中国西北屏障,我等又到此不久。如今朝廷正与契丹人交恶,云州契丹各部落对我晋阳久已虎视眈眈,我若全军尽出,岂不是双手把这河东送给了辽人?只怕即使我们得了幽州却丢了晋阳,到头来咱们反倒无家可归了。” 郭威说:“史将军所说,正合我意。想我晋阳东有太行为屏,西有黄河为障。南有潞,绛为门,北有雁门紫塞。易守难攻,乃是藏龙卧虎之地。一但挥师远出,云州之敌必蹑足而至,若失河东,汴洛皆危。皇上此举,实为不智。” 众人正在商议之际,忽报有代州送来急报军情,急令传进。原来正是云州辽兵犯境。刘知远笑道:“果然不出二位所料,我还没出师,他倒先动手了。这倒好,省得我又要费一番唇舌向皇上交待。” 说罢,随即命人请出天使,就把代州告急文书给他看了,又命杨?修本上奏,说明只因边关告急,不能出兵幽州了。 天使领了奏本,不敢稽留,便立即告辞,回朝复命。刘知远得知军情紧急,随即传令较场点兵,立即便要亲自提兵,开赴雁门。 郭威说道:“那个什么伟王于秀,癣疥之疾罢了,有末将等前去,包管杀他个片甲无归。何劳主公大驾亲临?何况主上御驾亲征正在定州,只恐早晚有旨意到来,还须主公坐镇晋阳,应对调度的。” 刘知远听了,便令郭威为主帅,点起一万人马,立即奔赴代州。与慕容彦超合兵一处,阻击于秀。 又令史弘肇为副帅,并听郭威调遣,点起五千人马,前往偏关,与驻守在那里的白承福五千人马合兵一处,经朔州出雁门,袭于秀兵马的右翼。 那驻在偏关的白承福,原来是吐谷浑部落的头人,因不堪吐蕃侵凌,于二十年前迁徙至凉城,后来石敬瑭把幽云十六州送了给契丹人,他们又难堪契丹人的侵凌,于五年前获得边关守备的首肯,领着部落回到中国境内,重又归顺晋朝。[..info超多好看小说]为了加强边备,边将就让他们常驻偏关,以作屏障。从不差遣,也不调用。 因此,史弘肇听说令他去调度白承福部众,便问道:“这白承福一部,住在偏关多年,就如做客般的,只管住在那里繁衍生息,从未受过调遣。末将如今前去调兵遣将,他若不听将令,如何处置?” 刘知远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莫非王臣。当年他不服契丹欺压,投靠我大晋,如今辽兵又侵我河东,他既住在我大晋境内,就是我大晋的臣民。就应有共同守土之责,本官司职晋阳留守,他的兵也就是我晋阳的兵。岂有不听调遣之理?” 史弘肇说:“主公说的这个理,哪个理的,俺还是听得不踏实。俺要问的是:要是俺到了那里,他不听调遣,末将如何处置?” 郭威乘机进言道;“如今天下纷纷,这些外族部落入居中国,经常反复无常,实是祸患。前者那个白可久也就一声不响地叛归辽国去了。这个白承福留居偏关多年,虽说兵马不多,但却财帛富裕,听说他饮食用具,全是金杯银盏,还用银槽来养马,而且还备有三年粮草,可见他积聚之丰,如果一但叛归辽国,一切带走,实为可惜。依末将之见,乘此机会,‘擒贼先擒王’,除掉白承福,并其部落人马,籍没其财帛粮草,以壮大我军力,更利主公雄踞河东。即使中原生变,主公也足以独霸一方以观天下之变。” 刘知远点头笑道:“郭将军此论,甚合吾意,此行郭将军为主帅,史将军此去就照郭帅刚才说的做就是了。” 史弘肇道:“刚才郭将军是说……” 刘知远笑道:“王命似钢,军令如山。白承福若有不听调遣,敢违抗军令者,一切俱按军法从事。明白了吗?” 史弘肇喜道:“明白了,明白了。主公这么一说,俺就明白了。”说罢,点起五千兵马,飞火流星的,奔赴偏关去了。 接着,刘知远又命从弟刘崇,点了三百人马,押运粮草,?日起程,送往代州。 却说这史弘肇风风火火的来到偏关,白承福见了,迎至帐中坐定,问道:“将军如此匆匆忙忙的到我偏关,未知所为何事?” 史弘肇便把于秀引兵入侵,留守刘大人有令,命本帅领人马到此与你合兵一处,同往雁门关御敌之事,一一说了。 白承福听了,皱起了眉头道:“将军有所不知,俺们来到这里不过是借居,自供自给,从来没花费过晋国粮饷的。俺们只负守护偏关的责任,要俺们这个小小部落的兵去替你们大晋打仗,恕难从命。” 史弘肇听了,飒地沉下了脸,说道:“本帅此次,是奉皇命而来,调动你的人马,守土保国的,难道你敢抗旨不成?” 那白承福原是游牧民族,无拘束惯了的,浪荡惯了的,不知天高地厚。也正因为是这个原因,所以跟各部落的可汗,头人都合不拢,在沙陀难以立足,这才投靠石晋,定居偏关。[..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直也都是不受调遣的。如今听得史弘肇这么一说,也来气了,嚷道:“难!难!难!别说是你史将军,今日就是你大晋朝的皇帝来了,俺的人马也不会跟你去打仗的。” 史弘肇听了,拍案喝道:“王命似钢,军令如山。违抗者军法从事。将士们!这白承福违抗军令,与我推出去砍了!” 那史弘肇手下早已得了嘱咐的,听得一声令下,便雷鸣般的响应。容不得白承福半句分辩。那刀斧手已经是早有准备的,如狼似虎般的把他推到帐外砍了,接着又搜拿白承福家族至亲四百余人,一并处死。 史弘肇的人马早已四周布防,白承福的部下见头人一家尽皆处死,个个吓得脸如土色,纷纷跪下求饶。史弘肇忙安抚道:“抗旨不尊王命者,只白承福一人而已,与其他人无关。尔等跟随本帅前往雁门关,共同效忠王事,与本帅手下士兵均同一体,论功行赏。至于尔等部落留居偏关的男女老少,牛羊牧地,本帅自会派兵保护,尔等自可安心。” 说罢,便令偏关人马立即集合,唤出几个小头目,陪同前往各部落营地,安抚一番。留下一百名吐谷浑老兵巡逻保护。又留下五百晋阳兵将,接防偏关。便领着白崇福的部众,开赴朔州去了。 要说起这吐谷浑,原也是个颇强大的民族,百多年前原来游牧于河西走廊一带,后来被日渐强盛的吐蕃侵凌,迁徙至阴山以北地段,受大唐安北都护府庇护。唐亡后,契丹崛起,立辽国。吐谷浑居住的地方,又成了辽国的国土,契丹人又对这个已日渐弱小的民族横施暴虐。于是,在头人白承福的带领下,他们又跑到刘知远管治下的晋阳找庇荫。这个民族如今虽然仍有三万余众,但这次史弘肇杀了白承福,带走了五千精壮,所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难以复兴,后来都融入汉民族,自此之后,史籍也不见这个民族的记载了。这是本书故事外的故事,附带说说,供读者参考,是否属实,那就留待史家考究好了。 回过头来再说这史弘肇,领着这支一万余人的混编部队,悄悄的来到朔州。先头派出与代州联络的探子,亦已回报:郭威人马已于昨日抵达代州,就在城外安营?寨,以待辽兵。慕容彦超则已奉命带领本部人马到雁门关协防。 郭威得知史弘肇已抵朔州,遂遣参军张永德随探子到史弘肇军中协调指挥。 那于秀第一日抵达关前挑战,守将紧守关隘,不出应战。于秀欺守关将士不多,便下令休兵一日,明日三更做饭,四更饱吃进军,五更定要抵达关前,一鼓作气,要拿下雁门关。 不料第二日天色未明,辽兵正向关前行进时,前面的斥候与晋兵的哨兵遭遇。原来昨日慕容彦超星夜奔赴雁门,得知日间辽兵来了挑战,故就在关前立营。如今黑夜之间,两军卒然相遇,不免引起一阵混战。战至天明,双方各有死伤。始知双方大军相遇,且各归营寨。 于秀见是慕容彦超大军屯于此处,心想:“慕容彦超既已引兵至此,那代州必然空虚,我何不越关而过,袭取代州?断他的归路,再回师攻关,岂不是好。”于是,吩咐副将没刺领五千人马在此佯攻,缠住慕容彦超。自己领了大队人马,趁当夜翻越白虎岭,明日突袭代州。 没料到郭威早就防着他可能有这一着。沿边各路,早就遍布探子,得知于秀偷越白虎岭,便急忙回报。郭威得报,对左右笑道:“果然不出所料,于秀这小子见慕容将军在关上,料我代州无人,竟来偷袭。”随密密分布一番,左右两军埋伏城外山谷之内,中军匿伏城中。又令快马报史弘肇,火速进军,堵截其后路。 此日清晨,于秀引兵来到代州城下,只见城门紧闭,四周冷冷清清,城上只有几个哨兵。禁不住哈哈大笑,扬鞭发话道:“城上那几个当兵的听着:今日俺大辽国来取你代州城来了,要命的赶快下来开门,迎你于老爷进城,饶你等不死……” 话犹未了,忽听城上一声号炮,忽地城堞间涌起一阵杀声,紧接着箭似飞蝗般的射将下来。于秀忙约着队伍退了一箭之地。再看时,只见城上一排排士兵,盔甲鲜明,旌旗招展。城下城门大开,两员将领,各领三百人马冲了出来。 于秀见了,正中下怀。料定必是慕容彦超留下守城的人马,打谅着充其量也只不过就是这几百人罢了,一声号令,身后四员大将便冲将上去,接住厮杀起来。才战了几个回合,城上忽地又连响三声号炮,城楼上来了一员大将,只见他银盔银甲,五绺髭须,年纪四十开外,身后一面大帅旗,两旁四面旗帜各书一个郭字。于秀便知,这是郭威来了。心想:“来了也好,反正要拿晋阳,早晚都得要拔掉你这个刺头儿的,你先送上这儿来也好,省得到打晋阳那时扎堆儿。”便高声喊道:“姓郭的!你跑到代州来,躲在城楼上干嘛呢?有种的滚下城楼来,与咱家大战一百合!” 那郭威笑道:“姓于的你急什么?不须本帅动手,与你交手的人来了。”说罢,举手往两边一指。说:“你来看,哪边有谁来了!” 于秀听了,回头向两边看去,只见两侧坡地上,一阵鼓噪,几面写着“史”字的大旗,迎风招展,一队队密麻麻的晋兵冲杀过来。代州城内,仍源源不绝的有晋兵杀出。心想:“不好了!中了这老小子的伏。连史弘肇这冤家对头也来了。” 两军交战,遭敌军伏击是个大忌。一来是这仗打的被动了。敌方有备,自己无备。二来是乱了军心。心想:“三十六着,走为上着。”于是,下令把前队作后队,边战边退,缓缓后撤。又把后队作为前队,敌住迎面而来的史弘肇人马,杀开一条血路,向雁门关方向退去。 再说那慕容彦超早已得郭威密令,等待于秀撤军时掩杀没刺。次日晌午,没刺正指挥着辽兵攻关。忽见右边山路上,排山倒海的辽兵狼奔犬突的败退下来。心知不妙,忙令部下撤退。慕容彦超见辽兵从那边山路上败退下来,关前没刺的人马又匆忙后撤。知是代州郭威方面已经得手,一声令下,挥军随后掩杀过去。 俗话说“兵败如山倒。”于秀从代州败退下来的大队人马,把没刺的人马一冲,一发收脚不住。只好领着这群残兵败将,没命的往北而逃,从鸦儿谷逃回云州去了。 郭威领着三路人马,追杀了一天一夜。见辽兵一直退回漠北,我方斩获无数。只因恐有伏兵,也就回师代州。计斩获辽兵首级五千余,获取战马七千余匹,粮草资重无数。先命史弘肇把偏关缴获白承福的粮草财物与代州之战的斩获,统统押回晋阳。随又留下慕容彦超依旧镇守代州,自己领着人马,绕着雁北一带的关隘据点,巡视一周,并嘱咐各处守军不得怠忽,仍要严防辽兵偷袭。 这日巡到馒头山据点,守将报道:“……馒头山北麓,有一个山洞,不知里面有多大,洞口常年云雾弥漫,据附近老者言说,当年李克用驻守雁门之时,曾在此处屯放了很多粮食,近几年来,洞内经常有旋风刮出,腾空而去,人们说哪是一群妖魔偷盗里面的粮食……” 参军张永德道:“你别老兜圈子说的鬼话连篇,只说说你们有没有进去看过,哪里面究竟放了多少粮食。” 哪守将道:“小将带了几个人去了,离洞口远远看去倒没什么的,但走近前去时,那洞里突地一阵风刮了出来,把咱们都刮到山脚下去了……” 张永德忙问:“后来呢?” 哪守将嗫嗫嚅嚅道:“……后来就再没去过了。” 张永德还要发话,见郭帅摆了摆手,便不再言语。郭帅听得山洞藏有粮食,道:“既然他们也不知底细,咱们倒不如找几个知情的老者问一问,再作定夺。” 张永德听了,领着几个将领,到附近人村中,找了几位老人,来见郭帅。问起山洞的事儿,几位老人都说:小时曾听长辈说过,当年李克用驻守雁门关时,花了三年时间,把云州的粮草运到这个山洞里藏着。后来李存勖南下洛阳当皇帝去了,但这洞口却由于原来曾经用泥石封堵,栽上树木,山下又驻有士兵,闲人难以走近,以后就连洞口都找不到了…… 张永德道:“你等说的是找不到洞口,但如今我山下的驻军却说看见了洞口,不过就是进不得去,这又是怎么回事?” 老者们道:“十多二十年前,有一天,突然风雷大作,轰隆一响,哪儿就塌下了一大方,露出了洞口,此后,每逢天色晦暗的日子,即有黑风乌云从洞里涌出,往西方刮去,所过之处,多能见有粮食洒落。附近村民记得洞里是晋王李克用藏粮的,估量是甚么神道在搬动。因此,每逢饥荒,大伙都想进去找点来充饥……” 郭帅道:“里面有粮食吗?” 老者们道:“咱们谁都没进过去。就如刚才这位将军说的,只要有谁走近洞口,里面立马刮风,能把人刮到山下。因此谁也没进过。” 郭帅听了,沉吟不语,命人送出几位老者,回头对张永德道:“看来洞内真藏有粮,看来还不是个小数目……” 张永德道:“大帅的意思是……” 郭帅道:“明儿你派几个人去,探探虚实,咱们在远处瞧着,看是怎么个究竟。” 张永德领命,次日,派了一队士兵前去察看,自己与一班将领陪着郭帅,就在山下一块开阔地里,远远的?望。果然,哪些士兵甫近洞口,洞内便阴风黑雾,蜂拥而出,刮得众人无法站立,慌忙退回山下。 正是:甫逐辽兵离边陲,又与妖魔夺存粮。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众志成城合力驱妖 … 上回说到郭帅与众将在山下观察山上洞口动静,但见众士兵走近洞口之时,洞内即刮出阴风暗雾,把众士兵刮得人翻马仰,无法站立,纷纷退回山下。。 郭帅看了,心下纳闷不已,回到大营与众人商议。 众人皆道:“……洞内刮出阴风黑雾,看来必有妖魔鬼怪盘踞在内。……据乡民说:但逢天色晦暗,即有黑风乌云涌出,向西而去,所过之处,有粮食洒落,估计是妖魔搬走粮食。看起来这洞里藏的粮食不是个小数目……” 郭帅道:“三晋土地跷薄,素缺食粮,如今大王正要扩军保境,需要的也正是粮食。如我等能取得洞内存粮,我晋阳则高枕无忧矣。” 参军张永德道:“既是洞内有妖魔盘踞,如单凭以士兵前去攻取,只恐难以取胜。据闻五台山上弘琛长老道德高深,法力非凡,不若派人前往请他出山相助,驱赶妖魔,以免士兵受到伤害。” 家将李刚,董方亦进言道:“小将也曾听得有几个深居在王屋山修炼的道姑,也是极有法力的……” 慕容彦超听了,奋然道:“小小妖魔,何足为惧,何须请什么和尚道姑出山相助?听说哪些妖魔鬼怪怕的是乌狗血,轰天炮。待末将明日备好火炮狗血,带上本部人马前去轰它一阵,包管他鸡飞狗走,烟消云散,大帅尽管跟着派人搬粮就是了。” 原来慕容彦超与张永德当年同在石敬瑭麾下出身,如今张永德已是郭帅幕下的参军,又是郭帅的女婿,很得郭帅宠信,凡事多与他商议。这慕容彦超虽是北平王的同母异父兄弟,但为人粗鲁,有勇无谋,至今仍是未得升迁,只不过是一员守边小将,心中甚是不忿,屡欲建功立业,以得王爷提拔。今见郭帅欲在妖魔洞内夺取粮食,便想抢立头功,因而想出这个主意。 郭帅听了,点头微笑道:“慕容将军的办法颇佳,直截了当,不妨一试。今日可回营做好一切准备,明日早晨前往攻打,本帅将人马齐集,准备进洞取粮就是了。” 慕容彦超领了将令,满怀得意,赶紧回营指挥士兵,备好狗血火炮,次日清晨,领着五百士兵,来到洞外,一顿火炮向洞里猛轰…… 原来这洞里果然是藏着几个妖魔鬼怪,一个是堪达犴,一个是笨头龙,四个是黑风山的小妖。这个堪达犴诸位读者也许还记得,他是贪狼星官身边的一个跑腿,年年月月的跟在星官身边当差,多多少少终究沾了一些“神”气,因此不能说他是“妖”。至于这笨头龙呢,要凭公道说来,他也不是妖魔,他是驼龙国的一个愣小子。要说他是个“怪”倒可以,因为他生的猪头象鼻,怪模怪样的。哪还是二十年前破军,贪狼两位星官许诺了把馒头山的粮食搬给驼龙国主哪会儿就来了这儿的。当初两位星官几乎把驼龙国,黑风山的三几百号人全带了来,原打算花它十天半月时间,把这洞里的粮食全搬弄到驼龙国就功德完满了事。可是一看,不成。一来是这粮食确实太多了。就凭驼龙国,黑风山哪三几百号人,真的一百年也吃不完。二来,老驼他们不懂得保管粮食,也没这个场地保管粮食。这里的山洞可好呢,两位星官一看就看出来了,当年李克用是请得道高僧下了禁咒的:“冬暖夏凉,虫鼠不生。”这种保管场地,哪里去找?要是把这些粮食往老驼哪儿随便哪么一搁,保准不出三个月就沤掉。 毕竟大家是好朋友,“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答应保证他们够得上吃一百年,就设法让他们吃上一百年。于是,分为三几个月搬一趟,可是,这洞门开了,为防止有人来偷,就得要有人看守。因为这笨头龙虽然是笨笨愣愣的,但却能呼风喷火,飞沙走石,于是就哄哄骗骗的把他留了下来看守,为免他寂寞烦躁,便把堪达犴留下来给他作伴,又把黑风山那边的四个小妖留下作陪…… 前天,洞外来了一群士兵探头探脑的,分明是想进洞偷粮的。四个小妖见,忙进里面找他们俩,谁知这堪达犴脚野,溜到外边耍子去了,不在家。只有笨头龙一个人在呼呼大睡,便忙推醒他道:“老笨!老笨!快醒来看看。有人要来偷粮来了。” 笨头龙醒了过来,睁开惺松睡眼看了看,说道:“慌甚么呢慌?凭他们几个小子这点儿能耐,想进来偷东西吗?没门!”说罢,对着洞口把口一张,吹出一股歪风向洞外刮去,四个小妖也趁机掀起一股妖风黑雾,刮得哪些士兵惊慌失措,跌跌滚滚,呼爹叫娘的跑下山去了。 ……如今是慕容彦超带人来了,一来就是闷声闷气的先把狗血等污秽之物连喷带泼的向洞口倒去,接着又把火炮炸药往洞口里轰。四个小妖终究是妖,一着了秽物沾身就法力全消了,妖风黑雾全弄不出来了,一见火炮轰来,忙跑进里面告诉笨头龙。 那笨头龙见这群人在洞外又是喷秽物,又是轰火炮,气不打一处上,大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狂风,连风带火,直冲洞外,只冲得哪狗血也泼不进,火炮也打不进,反刮出一阵飞沙走石,把士兵打得头破血流,连慕容彦超也着了几下,只得抱头而跑,逃回山下。 郭帅看着,知道这一手行不通,便又跟张永德,李刚,董方等人商议了一番,就由张永德前往五台山寻访弘琛长老,李刚前往王屋山寻访道姑,董方则回太原一来向王爷禀明情况,二来又看看能否在太原觅得能人相助。 先说那张永德,带着几个从人,径奔五台山而去。原来这五台山一片环山萦绕,由其中五座山顶其平如台的大山组成,因有五台之称。最高为北台顶。山麓之间寺庙极多,且又都是崎岖山路,不能乘马。张永德等一行,只得步行入山,一路寻问。原来弘琛长老近日上了北台顶修炼去了。没说的,只得又沿着山路直奔北台顶。 弘琛长老闻知是郭帅派人前来,不敢怠慢,忙把张永德迎入禅堂叙话。张永德也无心多作客套,只匆匆把来意一一说出,就请长老下山相助。 长老听罢,不禁犯了愁,向张永德说:“馒头山洞里的妖魔鬼怪,已经盘踞多年,看来都是有点来头的,凭老朽之力,唯恐对付不了。” 张永德道:“北平王驻节晋阳,守土有责,保一方黎庶平安。元帅奉命靖边,也是责无旁贷。此次驱妖之事,除了派下官来请长老先行下山之外,又已另派人回太原禀告王爷,请派能人相助,即使妖魔凶横,但是邪不能胜正,只要我人多势大,众志成城,相信是定能驱赶邪妖的,长老须是推辞不得呢。” 长老听了,委实也是推辞不得。只好收拾了几件法器,带上两个徒儿,随张永德去了。 再说这李刚领着一队从人,也是披星戴月,跋山涉水,到王屋山访寻道姑。原来这几个在王屋山修炼的道姑就是金铃子,银铃子,玄真子,玄妙子四个。她们比不得五台山的和尚,有庙宇定居,她们是依凭在崖洞旁边结庐而居的,不好找。李刚一行好不容易在一处群山环抱的谷底,找到了她们,说明来意。 金铃子笑道:“将军须得仔细看清了,咱们四个都是手无搏鸡之力的女流,哪里像是个有本事到元帅军前去降魔伏妖的?” 李刚陪着笑道:“我家元帅已打听得的实,就是得知四位仙姑法力无边,这才派遣小将前来恭请大驾的。”接着,还缠在哪儿说了半天的好话,金铃子看着他们也是奉着元帅的将令来的,没法推辞,只好收拾行装,随他们出山而去。 出了山谷,面临一条河流,河面颇宽,水深齐胸。来时,李刚策马而过,随行的几个士兵都是涉水而过的。如今带着几个道姑,怎么办?李刚正在思量,哪几个当兵的却活动起脑筋来了,因见几位女冠个个正当妙龄,窈窕俊俏,多言多笑,哪里像是干驱妖逐魔,降龙伏虎活的主儿,分明是**打俏的小娘罢了。一路之上就不绝的窃窃私语,悄悄笑谈,如今见她们不敢过河,便一齐笑向她们道:“几位仙姑若是不敢涉水,咱们背你们过去可使得。” 李刚听了,忙一声断喝,正要发话。不料哪金铃子却笑嘻嘻的答道:“难得众位大哥肯背咱们姐妹过去,哪敢情是好呢。也免得咱们担惊受怕的。” 那几个当兵的听了,可乐呢。各选了一个,生怕被人抢去似的,忙不迭的都背了起来,可乐呢。模拟着背新娘的架式,左颠右簸的唱了起来: 这个口里唱着:“你背着你的妹妹上山坡,俺背着我的妹妹下黄河……” 那个口里唱着:“哆来哆,唆来唆,咱背着咱的妹子回暖窝窝……” 这个又唱:“……哥哥我背上个小娇娘……” 那个又唱:“……俺扔了刀,扔了枪,背着我妹妹回家见爹娘。见了爹娘拜天地,俺抱着我妹妹入洞房……” 当兵的都背着个小娘,嘻嘻哈哈的唱着,向水里走去。几个道姑也毫无拘谨,抱着他们的肩脖,嘻嘻哈哈的笑话着。 李刚看了,更没意见。只要她们答应跟他去馒头山,哪就啥都好说。只要她们高兴,啥都好办。如今她们愿意让他们背过河,那省事多了。于是提着缰绳策马赶在前头下河,先探清河道深浅,好让他们从水浅处涉过去。 哪几个当兵的每人背着一个小娇娘,说说笑笑的,都欣喜若狂了。趟到水深处,水深过腰的时候,女孩儿自然是裙绔飘荡,惊慌失措,顾此失彼,失声尖叫…… 天下间当兵的都馋,有几个是老实的?天下间的男人更是没几个是老实的。尤其这几个,更是没一个是老实的。趁着水势浮荡,女冠们裙绔俱飘,他们有的趁势把她搂在怀中,有的上下其手。不该搂的地方也搂了,不该摸的地方也摸了,还是哪么嘻嘻哈哈,一片喧闹…… 忽然间,一阵旋风过去: ……几个背人的兵大哥猛地一下子懵了,被旋到水下去了。.info[] ……几个被他们背着的女冠,却被旋到对面岸上去了。 ……李刚正在前头水中探路,忽地觉得后面突然没了声息,猛吃一惊,觉得奇怪。回头看时,一个人影都不见,大吃一惊,口中一边“张得功,李得禄……”的喊着他们的名字,一边四处张望,找寻他们的人影儿…… 忽见前面水下影影绰绰的漂着个人,赶忙过去捞了起来,一看正是张得功,大概是灌了半肚子水,都迷迷糊糊了。忙把他扣搭在马鞍上,又继续东张西望的找……心下一阵惊惶,怎么不见哪几个女冠的影子…… 正想着,忽然后面传来她们的声音:“哪边一个!快去救他!哪边一个……” 李刚回头看时,只见那四个女道士都一列儿的站在岸上,正指手划脚的指点他救人呢。见到她们没事,李刚的心放了下来,也没时间问她们刚才出了什么事,眼下是救人要紧。只听着她们说的方向,急急忙忙的把那几个人捞了起来,拖到岸上,自己也就累得一动不动了。 过了半晌,那几个兵大哥也慢慢的吐出肚里的水,苏醒过来了。问他们刚才是怎么回事,他们浑浑噩噩的,定神呆想了半天,都说不出子午卯酉,想不起刚才是怎么样淹到水里去的。 再看四个道姑,却还是浑身整齐,滴水未沾,丝毫不像是涉水过来的样子。可李刚问她们刚才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淹到水里去了?她们又是怎么到岸上来了?她们也是摇头摆脑的说毫不知情。 听她们口里说毫不知情,李刚是不大相信的,但知道内里必有玄机,却不敢追问下去了。只管催促着士兵们拧干衣服,赶着上路。来到集镇之上,找了一部大车,让四位道姑坐了上去,继续前行。 路途之上,多有庶民百姓,见了四位女冠,有是认识的。原来这附近城乡,若逢什么时疫生灾,妖邪作祟之时,她们便会到民间去施药治病,驱邪镇宅,故尔认得。如今见了,恍若见了观音菩萨下凡般的,都纷纷焚香顶礼,膜拜路旁。那几个士兵见了,都吓的张口结舌,不敢吱声,深悔那天渡河之时亵渎仙姑,怪不得每人都喝了一肚子水。可喜的是四位仙姑却是若无其事似的,依旧是有说有笑,因此,一路之上,还是哪么热热闹闹的…… 回过头来,我们先说说张永德上五台请弘琛长老的事。五台山与馒头山相距不远,不过两天,便来到郭帅营地,郭帅接入营中叙话后,领着长老一行到山前察看,不禁吃了一惊。只见原来空落落的洞口,这下子却竖起了两行黑旗黑幡,一群小妖驮刀背棒的在哪里耀武扬威,更显得妖风惨惨,怪雾漫漫。 原来这洞里有六个妖魔鬼怪看守着的。笨头龙算是最有本事的。他有与生俱来的呼风喷火的本领,仗着这点功夫,两次赶走了入侵者,以为天下无敌,因而高枕无忧,呼呼大睡。 哪四个小妖原是北方黑魔派来的,法力不强。让慕容彦超的手下泼了一身狗血秽物,也作不了恶,也忙跑回去报告黑魔。 黑魔匿居黑海,虽有法力,但手下缺兵少将,且阅世极深,这次派来四个小妖,仅仅是贪图分粮。至于如今听说与朝廷作对,就有顾虑了。因为他性格阴柔狡猾,知道人世兴衰自有上天安排的,闹大了他不敢惹,怕吃不了兜着走,因此便又在大漠里找到胡杨怪,刺槐精等一群不知天高地厚,唯恐天下不乱的游手好闲之徒,叫他们到馒头山去,他自己却躲在家里指挥,不去出头露面。 那堪达犴虽然有点功夫,但它毕竟是两位星官的跟班跑腿,见多识广,不愿吃眼前亏,一打就怕,也跑回去向两位星君报信去了。 贪狼星君听了,勃然大怒道:“这粮食乃当年李克用之物,如今李克用已经死去多年,他的子孙也没去接管,早已成了无主的财物了。俗话说的好:路边的果子,先见者先吃。如今咱们先?了这山洞,这粮食就是咱们的了。这个姓郭的算是个什么东西,敢来跟咱们争抢!”说罢,拉起破军星官,就要前去馒头山。 破军星官倒是有点心计的,忙劝道:“兄弟别忙,此事且计议计议……” 贪狼道:“有个啥计议的?这个姓郭的算个什么东西?咱们把这馒头山掀一块翻下去,管把他的人马砸的一个不剩……” 破军忙道:“行不得!行不得!兄弟有所不知,如今人间已经按正道运行着呢,这郭威也是个有来头的人物,真要把他打坏了那可是犯天条呢。” 贪狼道:“咄!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有贼心没贼胆的?你不是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吗?谅他这个姓郭的,算是个什么东西?” 破军笑道:“咱们说敢把皇帝拉下马,哪可是吹牛皮的,咱们真能拉得动么?老弟有所不知,这姓郭的他可真是个皇帝呢。你现在真要是把他砸死了,他那个朝代就没了,哪下面的就乱套了,怎么接得上?玉皇老子要追查起来,你兜得起么?” 贪狼听了,思量了片刻,又说:“俺要是砸死他是有违天道,哪他?咱们洞里的粮,他也就违了天道。咱要是不砸死他,只夺那洞里的粮,那玉皇老子也管不上了吧?” 破军道:“姓郭的去要这些粮,是为了打江山,建新一代王朝,是名正言顺的。咱们去要这些粮,可只不过给老驼罢了,那可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贪狼听他越说越不是话,勃然大怒道:“你这人说话,就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当日说把这些粮给老驼的是你,如今说不给的也是你……你不敢去俺去!”说罢,也不待破军答话,一手扯起堪达犴,调头就走。一路之上,闷闷不乐,一时之间,手边无兵无将,要自己亲自动手想来也极不方便,路经河曲,忽听下面传来阵阵吆喝,低头一看,只见河岸两旁,两位北岳游神一个名唤石屏,一个名唤石嶂的,各领着一队阴兵山魈在哪儿围猎,因此喧哗。心生一计,遂按下云头高声喝道:“呔!尔等是何路毛神,为何在此吵嚷?” 石屏,石嶂抬头一看,见是星官,拱手作礼道:“是俺兄弟在这儿围猎哪,你也下来热闹热闹吧。” 贪狼听了,趁机下到地上,石屏接着便问道:“星官闲着无事,也来凑份儿打围么?” 贪狼左顾右盼,瞧了一道,说:“正有事忙着呢,又缺人帮忙的,你兄弟在这闲着闹玩,倒不如帮帮俺的忙。:” 石嶂一拍胸膛道:“行!您星官有啥事,尽管说,俺兄弟包管给你干。” 贪狼听他这么一说,大喜道:“好!够爽快的。这事俺就交您兄弟办了。”说罢,便扯了二人坐了下来,胡编了一段话告诉他们,说:“我的一个好朋友在馒头山藏了一洞粮食,被晋阳的官兵知道了,要抢他们的。这个朋友人少势弱,打他们不过,来找俺帮忙,你们知道,俺当的是上天的差,干的是替天行道,这下 石屏听到这儿,听懂了,抢着说道:“得了!得了!你是巡天的干活的,下界打打杀杀的不方便,让上面知道了不好看,是想让咱兄弟替你干了这件事?” 贪狼忙道:“正是这话,正是这话……就不知你们……” 石嶂道:“行!行!行!反正咱们也是闲着没事。就替你跑了这趟也没啥大不了的……” 石屏便问道:“是不是现在就跟你一道去?” 贪狼见他们答应了,喜不自胜,忙道:“不!俺就是不方便去么,你们跟堪达犴一块去就行了。”说罢,对堪达犴嘱咐了几句,径自走了。这里石屏,石嶂兄弟俩领着这群阴兵,跟着堪达犴往馒头山去了。 再说日前这弘琛长老,来到郭帅大营,与郭帅往山前观察了一番,因见洞口阴风弥漫,原来就是胡杨怪,刺槐精哪一群子,知是一些妖兵野魔,便登坛作法,令郭帅的士兵各带一道护身符,又令两个徒儿各领一队前往攻打。洞内群妖放出阴风怪火驱赶官兵,山前长老祭起镇魔###相与对抗。打了半天,都伤了好些人,不分胜负,郭帅只好收兵回营。 次日清早,堪达犴领着石屏,石嶂一群到了,顿时之间,妖势大增,一群妖兵妖将,竟蜂涌而来,到营前挑战。郭帅知昨日未能取胜,兵士胆怯,士气低落,不便再战,便令紧守营门,发出火炮击退妖兵。幸好时至晌午,李刚与四位女冠等人及时到来,金铃子等人见原来正是胡杨怪,刺槐精等手下败将竟然在此耀武扬威,攻打王师,不禁气往上冲,也不待进营与元帅相见,师徒四人亮出宝剑,直冲妖群,与两个精怪斗了起来。 那胡杨怪,刺槐精前次败在她们手下,已是怀恨在心,如今冤家路窄,狭路相逢,又碰上了。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明,一言不发便斗了起来。 李刚手下几个士兵倚仗着四位女冠是得道的真仙,更是胆大气豪,丝毫无惧,紧跟着也杀了上去。 元帅营内的士兵见四个女道士和几个士兵竟然毫不怯惧,直冲妖阵,也顿时士气大振,鼓噪而出,与众妖斗在一块,洞内的笨头龙也跑了出来助战,兵营内弘琛长老也即时登坛作法,护住士兵。一时间,只杀得天昏地暗,日色无光,杀得难分难解。 胡杨怪把新学的撒豆成兵法,刺槐精把新学的飞砂走石术也都搬了出来,也被金铃子一一化解,杀到黄昏时分,仍是胜负不分,打个平手。众妖退回洞中,官兵也收兵回营去了。 回到大营,元帅召集众将领,又请出弘琛长老和四位女冠齐到中军帐,商议来日战事。众将见相持不下已有多日,未免急躁,皆提议明日依旧请长老作法相助,四位女冠敌住两怪,然后全军尽出,慕容彦超更请命自引本部直攻洞口,务要一战功成。 元帅道:“按本帅看来,今日一仗,群妖略居下风,彼乃乌合之众,亦不以图胜为目的,倘若他龟缩洞内,守住洞口,不与我战,我军更难攻占,岂非更是迁延时日,遥无了期?” 众人听了,一时语塞。元帅又道:“依本帅之见:洞内群妖一无危及我晋室社稷江山,二未伤及我百姓黎庶,与我天子亦远日无仇,近日无怨,不过为争洞内粮食而已,如今既有长老及四为女仙前来相助,最善之法,以和为贵,设法劝导他们离开,一来可免伤我士兵,二可免阴阳殊途无端结怨。” 弘琛长老道:“元帅此论善哉!环宇之内阴阳两界种种生灵,俱乃是应运而生,随劫而灭的。若彼此互相杀戮,必致结怨难解,有损人间生生之气。依老朽看来,这群妖魔也是有一些来头的,禳解之法,唯道家擅长,最好是请金铃子女仙施术为佳。” 金铃子听了,思量了一会,想起胡杨,刺槐两个妖怪,前时也曾会过,今日再会,果然增添了一些妖术,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如果又再冤冤相斗,几时方休?便道:“元帅与长老所说,深合大道。唯凭小女子之力,恐难使群妖导入教化,待我夜来施术禀报师尊,请师尊相助,谅可以奏效。” 众人听了,尽皆赞同。当夜三鼓时分,夜阑人静,金铃子备好香烛,写好祝文,向当天焚化,祷告师尊。瞬时之间,太上老君览罢祝文,掐指一算,这一班妖孽果然来头不小,缘由于凌霄殿上孙大圣与二郎神的一番争吵,又牵涉到破军,贪狼二位星官,如果追究起来,未免牵涉更多是非,殊为难办。便驾起云头,来到大罗天上找到太白金星,告知此事。太白听罢,觉得此事确是公了不如私了。便与老君一同来到灌河口,那二郎神正呼呼大睡呢。两位老星官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阵呼喊,把二郎吵醒。二郎正不知有何急事呢,慌忙披衣相见。及后听到是这么回事,把头摇得货郎鼓般的,说道:“二位老星官弄错了啵!此事俺当时不过在凌霄殿跟孙猴吵了几句罢了,及后俺根本就未曾参与,怎么你们又把俺牵缠进去了呢?” 金星笑道:“在凌霄殿上你跟孙猴抬杠,玉帝是看着的。后来破军贪狼来你家议论,也是瞒不了老君的。不是你这根柴禾,烧不起这场大火。这场干系你想推个干净?难!” 老君也陪笑道:“即便你推得这边干净,但下面又是群妖作乱,你是伏魔真君,到头来玉帝驾前,咱们还是要保奏你去降魔伏妖的,你真要来个斩尽杀绝,回头两位星官面前也不好说话呢。” 金星又笑道:“按咱们两个老头的意见,公了不如私了,您倒是如今趁着夜深人静,神不知,鬼不觉的,叫他们‘聋子放炮’,散了吧。免得明儿玉帝面前一奏,弄得惊天动地的,谁也不好说话呢。” 二郎神想了半晌,叹了口气道:“罢!罢!罢!他两个小的不好惹,你两个老的也难缠。俺这叫‘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说了几句话,惹了这么多麻烦。”说罢,憋着一肚子气,也不与二位老星官告别,气冲冲出门,径自去找破军贪狼去了。 来到黄道星轨上,远远便见破军,贪狼二位星官迎面而来,他们见是真君,忙趋前相见,破军道:“今日何事,怎么劳驾真君巡到黄道上来了?” 二郎神一肚子没好气,板着脸说:“何事?都是你们干的好事!” 破军谔然道:“怎么呢?这更深夜半的,咱们在巡天呢。又没去嫖去赌的,能干些什么坏事来着?” 二郎神道:“干什么?你们弄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到馒头山去闹乱子?人家都告上来了呢……” 破军一听,准是贪狼捅的搂子大了,不敢答话。贪狼一听,‘瞎子吃馄沌’,心里有数,开口不得,只:“这个……这个……”的说不出个完整话来。 二郎神说:“别这个那个的了,你们现在立马下去把他们轰散了,啥事都好办。别让明儿闹上天庭,你们谁都没好果子吃。” 贪狼听了,忙让破军一人顶俩,继续巡天,他赶忙抽身奔赴山洞,说好说歹,连哄带吓的,叫他们立即就散了。 次日清晨,官兵正准备进攻呢,却见洞口冷冷清清,了无声息的,好生奇怪。派人前去打探,原来哪些妖魔鬼怪统统都跑光了。上上下下一片欢腾,都道是金铃子的功劳。正在这时,前往晋阳的董方也回来了。原来晋阳方面也想不出什么降妖伏魔的好点子,北平王就令董方带来二千人马,务必攻下洞**,夺得粮食。 郭帅大喜,就令士兵进洞掏粮。只见那洞内粮如山积,就令士兵们扛的扛,抬的抬,把洞内的粮食搬个精光。排了个十里长龙,乐敲得胜鼓,弦奏凯旋歌,领着得胜之军,班师回晋阳而去。 正是:时来风送滕王阁,运去雷轰荐福碑。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三路捷报辽兵逐北 … 刘知远见郭威吞并了吐谷浑,大败于秀,得胜归来,又驱赶了馒头山的妖魔,缴获大批粮草,满心欢喜。(..info无弹窗广告)一面命人往邺都报捷,(却把缴获粮草这一笔瞒过不报。)一面又大宴三天,犒赏三军。 东路西路的战事都说了,回过头来现在我们再说皇上御驾亲征河北定州这一路的战事了。前面说到石重贵来至望都,没查究景延广不援定州之罪,反把他升调西京留守,实际上是夺过了他的兵权,把他手下的二万人马一起带到定州去了。 此时定州城外,连日苦战不休,晋兵因知道皇上领兵将至,士气大振,宁可死战也不后退半步。石重贵驾临定州。见高行周将士齐心,三军用命,心中大喜。就委高行周为北路招讨兵马大元帅。又把原来邺都的二万人马,又在随驾前来的人马中分拨一万到高行周麾下,御驾却回到邺都驻跸,亲自督师,务令速破辽兵。 那边赵延寿因有耶律德光在幽州督战,也不敢后退。因知晋帝亲帅大军来援,也派人报知耶律德光,请求派兵增援。 耶律德光那里正恼着赵延寿攻不下定州,东路麻?又失利,如今又见石重贵亲自来援定州,更是火上浇油。怒道:“石重贵这小子,竟敢亲自带兵前来与孤王相抗。”便帅众屯驻涿州督战,增兵二万与赵延寿以攻定州。 赵延寿惟恐耶律德光怪罪,急忙集中兵力,猛攻定州。谁料战至日暮,突然天降大雨,只好暂且收兵回营,且待来日再战。 谁知这老天爷却似是和赵延寿作对似的,这霖雨一直下个不停。辎重人马尽湿,遍地泥泞,只好暂缓攻城。 这时石重贵在邺都督战,见已向定州增兵三万,高行周连日来却仍按兵不动,不禁心下纳闷,下旨宣高行周前来邺都,问个究竟。那高行周得了圣旨,不敢怠慢,快马奔赴邺都。 晋谒毕,齐王忙问:“卿家原来说是因为兵微将寡,难与赵贼抗衡。如今寡人把三万羽林精锐都交与你了,为何尚不速破辽兵。” 高行周奏道:“主上莫急。如今连日霖雨,实乃天助我大晋。那辽兵世居沙陀,是旱地上的一只狼,湿地里他是老鼠。在水里它是发不得狠的。这几日的大雨,我晋兵正整暇以待。他辽兵不但衣甲尽湿,且是弓弩中的鸾胶软化,两军阵前,辽人惯用骑射。如今弓弦松弛,一时无法使用,其势大减。有利于我。主上且请宽心:一待雨住天晴,请陛下驾临我定州城楼,且看俺王师是如何把辽人赶出漠北的。” 齐王大喜道:“将军真乃国之干城,有将军这番话,寡人这就放心了。人来!酒筵侍候,待寡人预祝高卿家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话音刚落,两旁钟磬齐鸣,阶下转出一群歌姬,接着,御厨的酒肴又列队的端了出来。原来这石重贵天生的是个酒色之徒,没当皇帝的时候,一天都离不开女人和酒。如今当了皇帝,更是为所欲为了。这次御驾亲征,后宫的美人,梨园的歌舞,御厨的酒肴……这些东西,一样都没少带。正是: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这石重贵虽说也是生于乱世,伯父石敬瑭虽一生戎马倥偬,但他却就如民间纨绔子弟般的,过的尽是锦衣肉食,纸醉金迷的生活。至于军事政务,也只看惯了伯父指挥属下打仗,自己却从未亲临战阵,不知道什么兵凶战危的利害。 而高行周却是出身于行伍,出生入死于沙场的武夫。深知如今国家存亡,三军生死系于一发,不敢有所怠慢。如今虽然皇上燕乐歌舞,自己不敢劝谏,但作为三军司命,此时却更是万万不敢参与燕饮的。便忙奏道:“启禀皇上,如今关前军务急迫,微臣不敢怠忽。主上赐宴,且待凯旋归来再领受。” 石重贵听了,十分高兴,举杯说道:“高将军心系家国,无暇饮宴,忠义可嘉。(..info)来!这就先干了朕手中这一觥,祝你此行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高行周听了,趋前接过,一仰而尽,匆匆告辞而去,赶回定州。调兵遣将,计划着一待雨过天晴,便向辽兵发动反攻。 要说起定州这一战役,同时还有另一支兵马参与的,这就是屯驻在恒州的杜威的这支部队。只因为这杜威心怀异志,屡屡托故不发兵协助定州,似乎就与他无关似的。 这回石重贵在邢州路上就已向杜威下旨,令他‘毋分昼夜,火速进军奔袭满城,并派监察御使张彦泽为监军,务令杜威出兵邀击辽兵后路,违旨者立斩。’这着实把杜威吓了一跳。心想:“这小子才当了几天皇帝,难保他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何况又已经有人说自己私下里勾通辽人,莫让他抓了把柄。”因而不敢拖延,便急急忙忙领兵来到满城。这满城守将姓赵名延之,乃是赵延寿的一个远房兄弟,早年在赵延寿的老爸赵德光手下当差,赵德光率部叛投契丹时,他也被裹在里面,降了过去。但这几年看到契丹人对赵氏父子并不信任,随降过去的将领也遭歧视,不免落落寡欢,最近那赵德光又郁死辽东,他更是无心在辽,屡欲归晋了。这日杜威领了大军前来满城,故而赵延之只是紧闭城们,并不出战。 那杜威本来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人,搞些阴谋诡计很在行,根本就不懂得带兵打仗。他只看到近来的世道,手下的兵越多的人,在朝廷就越有说话权,甚至还可以当皇帝。即使当不了皇帝,投降给对方也能当上个大官。他手下有几万兵,是当作自己的本钱,却舍不得用的。今日领兵来攻满城,见赵延之闭关不出,本想攻城,但又怕损兵折将,正在拿不定主意。 监军张彦泽看透了他的心思,便对他说道:“主上亲帅大军,驾临邺都,大有在定州与耶律一决雌雄之意。大人如今兵临满城而不攻,一但定州得胜,主上定必追责于大人……” 杜威说:“你说的固然不错。但只恐我这里攻打满城,一时难下,必然损兵折将。倘若定州那边又失利,本帅岂不是陪了夫人又折兵,赔上这老本,回头来连恒州也难保。因此确是难定主意。莫不是你有什么好主意?” 张彦泽道:“下官心下倒是想了一个办法,就不知行不行得通……” 杜威正无计可施,听他说有一个办法,忙说:“汝既是朝廷派来的监军,若有好办法,且说出来听听,计议计议。如若可行,本官自然听从。” 张彦泽道:“如若能把赵延之招降过来,那岂不是两全其美。咱们既不损兵将,又拿下了满城。不管定州那边是成是败,大人都好向皇上交待……” 不待张彦泽说完,杜威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那赵彦之是赵延寿的兄弟,当年是一窝子投奔辽人的,如今他正替辽国领兵守满城,如何便那么容易接受咱们招降?” 张彦泽道:“大人有所不知,这赵延之根本就不是赵德光的儿子,跟赵延寿也不是什么兄弟,只因当年他是赵德光手下,赵德光降辽的时候一块儿去了罢了。赵德光父子一直受辽人疑忌,他也一直三心两意的,曾经暗下里派人找景延广,说要回归我大晋。那景延广与赵延寿往日素有过节,记恨在心,说他是搞阴谋诡计,杀了他的信使,这事儿就搁浅了……” 杜威忙问:“你说的果是当真的么?” 张彦泽笑道:“如今正是两军对垒之时,下官身为监军,大人面前,难道敢开玩笑么?” 杜威又说:“既然你所说是真,那你可敢进满城向赵延之招降?倘若事成,招降了满城,你就立了个大功。本帅自然要替你向皇上请功的。” 张彦泽忙说:“下官与赵延之素无交通,不过,末将属下有一士兵,名叫赵得功的,原来是赵延之的亲随,前些时候跟着信使回来送信给景延广的,因见信使被杀,就逃到我这儿来。大人如今若有意招降,可修书命他带去见赵延之。” 杜威大喜道:“此事若成,汝当立首功。” 于是,立命书记修书一封,告诉赵延之,若举满城人马归晋,当向皇上保荐为满城节度使之职等等,交与张彦泽。张彦泽领了书信,自去命赵得功设法进城去见赵延之去了。 且说那赵得功领了书信,自有他的通道进入满城,向赵延之呈上杜威来书。赵延之见书大喜,忙修书回复,相约后日午时开关出降。仍命赵得功带回晋营,面交杜帅。 那杜威见了复信,不胜之喜。想不到不劳一兵一卒,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满城。忙修书仍命赵得功送与赵延之,还派了张彦泽为特使进城,与赵延之谈妥了后日受降仪式,还说明后日午时杜大人在中军帐设宴款待以迎,各将领及士兵就在营前席地畅饮,尽醉方休…… 两日后的午时,满城城楼上三声炮响,城门大开,赵延之喜气洋洋,金盔银甲,跨一匹白马,身后十名亲兵随着,缓步出城,杜威也率领一群侍卫,环立帐外,迎入帐内宴饮。张彦泽也率领众将士,与出降的其他将士,俱都在营前席地而坐,开怀畅饮。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中军帐里,突然传出一阵喧闹声,众人回过头来看时,只见杜威手下的侍卫,提着十一棵人头来至帐外高喊道:“赵延之带着十个亲兵,企图行刺杜大人,已被处斩。其它不曾参与者,俱各安心饮酒,一律不得妄动。” 一时之间,不但出降的辽兵吓的胆战心惊,就是晋军将士,也各各面面相觑…… 接着,杜威下令将满城的兵将化整为零,编入晋军队中……就这样,杜威不但兵不血刃,得了满城,还又多添了一万人马。 张彦泽满腹狐疑,不明底韵。夜间到中军帐里向杜威问个究竟。 只见那杜威正穿着赵延之的金盔银甲,大摇大摆的试身呢。听得张彦泽这一问,哈哈大笑道:“都是赵延之这小子该死。都是他那金盔银甲招的祸,让本帅看中了。再说,杀了他,本帅就在皇上面前保奏你张彦泽破敌有功,打下满城,这不很好吗?” 张彦泽听了,立地满脸堆笑,连连道谢。心想:万万想不到这老贼如此三刀两面,奸险刁恶……不过也好,他得了这身金盔银甲,俺也借此立功受赏…… 不管杜威使的什么阴谋诡计,总之满城这边的问题就是解决了。杜威派人前往邺都报捷,说是经过三昼夜苦战,攻克满城,敌将赵延之授首。石重贵得报,大喜道:“杜威不愧位列国戚,前儿还有人说他暗下里私通辽人,寡人就是不信。众位卿家看看,如今他出兵满城,三日即便告捷,可见他一片丹心,效忠王事。”说罢,随即下旨高行周,告知杜威已陷满城,着令定州人马火速向赵延寿进击。又下旨杜威,除褒奖一番外,着令其速领得胜之师,出击赵延寿右翼,配合定州战役。 回过头来我们还是说定州的战况: 前回说到高行周饮了皇上赐的酒,匆匆回到定州。时已黄昏,此时霖雨已息,天色放晴,即便召齐各军将领商议如何进军之事。正商议间,忽又接皇上圣旨,说到晋师已陷满城,又令我军火速进击。 众将闻讯大喜。高行周以手加额道:“皇天佑我大晋也。满城已下,吾无后顾之忧矣!”于是,下令三军,今夜饱饲战马,四更埋锅做饭,各自带备干粮,五更便要起兵。皇甫遇兼统朝廷增派,由王周所领的那一万人马为左军,就令王周为左路先锋。直击敌方右军。石公霸兼统朝廷增派,由潘环所领的那一万人马为右军,就令潘环为右路先锋。直击敌方左军。高行周自己兼统朝廷增派,由王清所领的那一万人马为中军,也就令王清为中军先锋。直捣赵延寿中军。 又明令严申:此战关系到国家存亡,社稷安危,必须将士用命,上下一心。只许向前,不许退后。不管那一路人马,只要敌方阵脚一动,即便奋力进击,穷追猛打,不得松怠…… 再说那赵延寿,正因连日霖雨,晋军按兵不动,上下懈怠。昨日又闻得满城被陷,更是人心惶惶,正在一筹莫展之际。这日天色未明,众人俱在睡梦之中,忽然间晋军排山倒海般,如潮杀至。仓卒之间,前营将士,人不及披甲,马不及配鞍,被杀个落花流水。待到后营人马整队前来救援时,反倒被自己人马冲乱了。 此时天色渐明,只见晋军越来越多,虽有几员辽将拼命死战,无奈已无法制约部众。赵延寿见晋军来势汹涌,也只得且战且退。不料这中军一退,更是无法收拾了。辽兵一退,对面的晋军接踵而来,蜂涌而上。战至晌午,辽兵已?退八十余里,一路上死伤狼藉,辎重山积。 屯驻在涿州的耶律德光闻报大惊,忙遣左贤王萧翰率领仅存的一万精骑前往救援。无奈辽兵此刻正是兵败如山倒,既疲又饥,士无斗志。抢渡白狼河时,又被晋军追逼赶杀,直杀的浮尸满江,河水如血。耶律德光闻讯,率先逃回幽州。萧翰无奈,只得勉力断后,护着那些残兵败将,撤回幽州而去。 定州兵马进袭辽兵之时,杜威的恒州兵马动了吗?动了。定州兵马在前面追杀辽兵,恒州兵马紧跟在后面与滞后清理战场的定州晋兵争夺战利品,杀害数百晋兵,从他们手中夺得俘获的战马五千余匹,斩获的首级一万余,粮草辎重无数。那边定州兵马还在乘胜追杀辽兵,尚没回师。这里杜威却派人前往邺都报捷去了。 捷报送到邺都:定州得胜,这就三路进犯的辽兵全都击退了,从此天下太平了,石晋皇朝稳如磐石了。齐王石重贵大喜过望。立即下令摆驾回汴京。并降旨宣召各路领兵的都指挥使速速进京庆功受赏,加官晋爵。 先说晋阳这边:刘知远接到圣旨,心下犹豫不决。任何一个外任官员,在朝廷里都布有眼线。刘知远当然也不例外。石敬瑭临死留下遗诏召他进京辅政扶立石重睿,结果不但未能进京辅政,反倒被景延广另立了石重贵,这心里就不是味道了。据知:如今石重贵不但终日沉迷酒色,朝中还宠信着冯玉,杜威等一班奸佞小人当权,也摸不透他们是打自己什么主意,看来还是不去为好。于是便召了几位心腹将佐商议道:“日前三路大捷,皇上有旨召本官晋京庆功受赏,加官晋爵,故请各位安排一下家中的事务,本官好进京替各位向皇上讨个封赏。” 郭威笑道:“主公别看辽人退了,这外边不乱了。我看咱们里边还更乱呢。说不定朝中一些人在打咱们河东的主意,反正皇上要封赏咱们,大人去了他得封赏,不去他也得封赏。依某看来一动不如一静,大人不去也就罢了。” 史弘肇道:“别看这一下打退了辽兵就是天下太平了,俺看那耶律未必就此罢休的。云中之敌一直盯着我河东一路,大人还是不要轻易离开为好。” 那苏逢吉说:“郭大人说的极是。主上年青不谙政务,亲信小人。有桑相公在朝中还可把持一时,只恐一但换了那一伙小人执政,说不定一夜之间祸起萧墙……” 史弘肇抢着说:“俺要说的也正是这个。据京里来报的,这杜威私下里勾通耶律,可皇上到底不信,加上这冯玉也不是个好东西,朝廷上这样乱七八糟的,看来大人就别去了。反正就如郭大人说的,你去了他得赏,不去他也得赏的。” 刘知远听了,笑向杨?问道:“杨大人,你看如何?” 杨?想了一下,答道:“三位说的都很是:耶律德光是抗萧后之命来打中国的。这一仗败了,他下不了台,回去无法交待。反正这次只不过损了他三几万人罢了,他还有沙陀三十六部落,要凑十万八万人马不难。难保他不重整人马,东山再起。这次我朝获胜,还是靠了老皇帝留下的老家当去拼下来的。还幸有桑维翰相公从中调度。如今朝廷群小争权,定必争夺枢密使之位,一但桑相公被排斥,退归园林,正如苏大人说的:‘祸起萧墙,’那时辽兵入寇,恐怕我大晋就难再侥幸取胜了。如今朝廷之中,正是是非之地,大人若抛下晋阳孤身前去,一但小人使奸,以虚职羁绊大人于汴京,那时正如龙游浅水,虎落平阳,悔之晚矣。以属下之见……看来大人还是不去为好。” 刘知远听罢,微笑点头道:“既是诸公众口一词,悉陈利弊,俺刘某也就只好遵从众意便了。” 于是便令杨?即席写下奏章,就说近日偶染风寒,身体不适,不能赴京。又把晋阳一干将佐造成表册上呈,说明这些都是此次雁门关战役功臣,报请朝廷封赏。就令其弟刘崇为专使,兼程奔赴汴京。 又说河南一路:李守贞早已将得胜之师整训妥当,分驻济,郓二州。如今听得有旨宣召入朝接受封赏,顿时上下一片欢腾。李守贞便吩咐书记火速造出有功将士名册,随即在原本来自宫禁中的羽林军中,点起一千精骑,威风凛凛,一同前往汴京。 现在再说那河北一路:杜威早得朝内的眼线消息:皇上力排众议,跟本不相信杜威会私通辽人。他一直认为:杜威不但身为国戚,又且位高权重,岂能为辽人所利诱?尤其是此次定州一役:先陷满城,斩赵延之。接着又配合高行州进击赵延寿,斩获最丰,功劳最大,此次不但应予重赏,更应委以国政,以利拱护王室,匡扶社稷…… 那杜威得此消息,大喜过望。得旨便随即匆匆上路。并带辽人战马千匹,粮食锱重一百车作战利品,入朝献贡。 定州将领们得此消息后,俱十分愤慨,莫不义愤填膺。尤其是来自邺都的王清,王周,潘环三将。少年气盛,深知近年杜威屯军恒州,畏辽人如虎狼,视百姓如蝼?。遇有辽兵过境掳掠则闭关不出,任由辽人在城外烧杀抢劫,致使恒州城外数十里杳无人烟。此次辽兵入寇,不但不出兵支援邺都定州,反暗下与耶律勾结。满城一役,杀降将以邀功。定州之战,不打辽兵反杀晋兵抢夺战利品而欺骗朝廷,贪天功为己功…… 王清攘臂高呼道:“杜威奸贼殃民祸国,主上反以他是国戚而深信不疑,晋室江山早晚必将断送在他手中。我等浴血苦战,他却坐受渔利。小将愿率部众保高大人入京勤王,斩杜威以谢天下!” 王周,潘环二将亦高呼道:“庆父不死,鲁难未已。我等亦愿共保高将军兴师勤王,杀此奸贼。” 高行周忙劝止曰:“诸位将军切莫鲁莽。杜威投敌卖国,叛迹未显,皇上肯定不会相信我等的说话。何况如今国家多事,社稷不安之际,我等如若兴师勤王,无异同室操戈,敌未乱我而我先自乱。倘被皇上怪罪下来,我等反倒成了叛逆之人了。” 皇甫遇也劝道:“三位将军稍安无躁,此事万万不能鲁莽,如今圣上宣召主帅入朝,我等只宜各守本职,且待高将军见过圣上回来再从长计议。” 石公霸道:“如今若贸然兴师勤王,确是太过鲁莽。他人会说我等恃功挟主,扰乱朝政,反授奸人以话柄。但如要我等与杜威此等小人同列朝堂,实在羞对天下军民人等。我有一计在此,不若我等联名上书,就把:杜威按兵不援各州,暗下私通耶律,杀降将以邀功,杀我定州兵马抢夺战利品以冒报战功等等启禀皇上,请皇上斩杜威以正朝纲。” 众人听了,俱个点头称是。于是便命书记立即修本,交由高行周带往汴京奏禀皇上。请朝廷予以定夺。 正是:忠奸同朝立,清浊两难分。寄语当权者,任贤莫任亲。 边关几位将领尽忠国事,要向皇帝忠谏。究竟皇帝是否听信,如何处置?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晋主骄功滥加官爵 … 且说朝廷得到各路捷报,枢密使,侍中桑维翰一一奏报皇上,又令各路主帅齐至汴京,由皇上临朝庆功封赏。齐王石重贵登基未久,得此军事上的胜利,不免沾沾自喜,以为天授人归,由于自己指挥得当,首先要大封功臣以拢络人心。又因杜威身为国戚,此次功劳最大,拟把他引进朝堂,位列首辅,倚作心腹。但是,他这个方案一提出来,首先就遭到桑维翰与冯玉两人的极力反对。 桑维翰是出自公心的。他劝谏道:“好教主上得知,那杜威久镇恒州,性格贪婪残暴,自恃是皇亲国戚,其行为多无视国法。每每借口以备边为名,肆意敛刮民财以饱私囊。一些富有之家藏有珍宝或美女骏马的,他都强行掠夺,或诬之以罪而杀之,籍没其家产。又畏契丹如虎,每遇契丹十余骑过境即紧闭城池,即使见有掳掠成百上千人口驱赶而过,杜威也只在城上延颈而观,不敢追击。由此辽兵肆无忌惮,恒州附近所属各城,多为辽兵所屠,杜威从不发一兵一卒相救。致使恒州治下数百里间暴骨如莽,村落殆尽。先帝在日曾多番告诫而不听,早已欲褫夺其职位而未得时机……” 石重贵道:“侍中别借先帝之口来说朕,朕从来就没听先帝说过他的不是。” 桑维翰道:“微臣岂敢杜撰先帝的话来愚惑皇上,微臣所奏之事,都是当年边关守将上呈朝廷的奏章所言,只因当年皇上年少,未曾参与朝政,未亲聆先帝的这番训示罢了。” 石重贵不悦道:“侍中所说,言外之意是说朕年少无知,不遵先帝的教导罢了……” 桑维翰争辩道:“微臣一片赤诚为主,惟天日可表,绝无轻视皇上之意。当年先帝对杜威之行为,确是非常不满,不止一次曾对臣下等人说过:‘杜威屡违皇命,擅离边镇,居常凭恃勋旧,邀求姑息,及疆埸多事曾无守御’只因国家多事,外患屡兴,未有时机处置他罢了。如今主上非但不贬降其职,反而……” 石重贵道:“老侍中!你这话就正说到点子上了:岂不闻古人曾说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句话?正是因为当年先帝听信谗言,对杜威诸多猜忌,致使他有力无处使,报国无门。如今朕委以兵权,予以重任,他不就勇克强虏,为国立功了吗?你看他力克满城,斩赵延之,驰驱千里追剿赵延寿,俘获良马五千,斩首万余。那一样不是为国效劳,忠心报主的行径?老卿家!为什么你只记着当日一些争功邀宠的谗言就不看他今时的战绩?岂不闻‘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又云:‘宰相胸中堪跑马,公侯肚里好撑船。’你如此偏听偏信,胸襟狭窄,无容才之量,如何替朕统领百僚,如何替朕治理朝纲……” 桑维翰听皇帝这么一说,更是气不打一处上,抗辩道:“启禀主上,不说今日犹自可,若说到今日之事,更有恒,定二州将帅的奏折说得清楚不过:那满城赵延之,本是率众归降我大晋的,杜威竟杀降将以邀功兼且欺骗朝廷,仅此一宗,罪已当诛。(..info好看的小说)再说那追剿耶律一战,本是全凭定州将帅,浴血奋战一月有余,皇上御驾亲征派遣大军继援,这才取得的胜果。那,那,那杜威,他…他…他……” 冯玉见桑维翰激动得一时接不上气,忙接着说:“那杜威杀降将,为抢夺战利品而杀定州兵士之事,不但是定州将帅有联名奏折说得清清楚楚,就是那恒州将士也另有告发,微臣也已一一转呈皇上,这都不是桑相公偏听偏信,无容人之量……” 那石重贵正被桑维翰顶撞得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之际,见冯玉也参了进来,算是碰了个正着,指着冯玉训道:“冯玉呀冯玉,桑老相公说的纵有偏执之处,寡人也体念他是出自公心,纵有不是,也应体量。而你冯玉算个什么?不是看在皇后面上,你凭什么本事能位列三台,参议朝政?你今天在这里人云亦云,其实就是出自私心。惟恐朕把杜威提到朝廷来,把你贬低了,这才凑着说这个话的。也就说你吧,刚才桑相公说臣下奏杜威那个‘借口以备边为名,肆意搜刮民财以饱私囊’这话,难道你就没有?现在朝中就有人奏你这一条呢!只因朕没有偏信 朕要是是信了,早把你的头给砍下来了……你就是个猪脑子,怎么就不想一想,你跟杜威都是皇亲国戚,朕把你们都提到朝上,是让你们同享富贵,替朕共保江山的……今儿朕要提升杜威,你这里跟着瞎嚷嚷些什么?” 冯玉刚才说话,确是出自私心的。他自忖自己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只凭着裙带,站到朝廷之上,位列桑维翰之下,如果来一个杜威,肯定又是站在自己头上。免不了又把自己压下一级。因此,见桑相公声色俱厉的抨击杜威,他也趁机助一把。不料皇上发火了,还把他那“肆意搜刮民财”也抖了出来,登时吓了个心惊胆战,面红耳赤,不敢做声了。 那桑维翰见皇帝动了气,虽然骂的是冯玉。但是,说到把皇亲国戚提上朝廷,是为了替皇帝保江山的话,自己也不好再反对了。再反对,那不就是反对保江山吗?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个说法。因此,也只好不哼声了。 石重贵说的确是真心话。他登基不久,很需要“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要用高官厚禄重赏一批有功之臣,以收买人心,成为自己的亲信。又要扶植皇亲国戚,作为亲信集团的核心。他认为皇亲国戚比外人更靠得住,他们不会篡夺自己的皇位。他认为自己这样做是对的,所以发脾气压住这两个反对者。如今见两个人都不再反对了,他很高兴,明日临朝,在朝廷上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方针办了。 次日临朝,只见晋阳专使刘崇奉本出班奏道:“臣兄刘知远因染风寒,不能晋京朝觐,特命微臣奉表面圣,祝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石重贵阅表后大喜道:“自先帝龙兴,建都汴梁以来,刘知远一直镇守河东,令太原固若金汤,如今又痛歼于秀来犯之敌,使朕无西北之忧,其功至伟。着令刘知远依旧领河东马步军都知挥使之职,晋封北平王。兼领朝廷枢密副使(副宰相)之职。其麾下苏逢吉,杨?,史弘肇,郭威等有功人员,俱各晋升一级,分授各州节度使。” 当下又有李守贞出班奉本奏捷。石重贵阅表大喜道:“李守贞出自羽林禁卫,此次临危受命,东征麻?,一战功成,大获全胜,驱赶麻?远窜漠北,殊堪嘉奖。着令就领本部人马转屯相州,晋升相州节度使之职。以作京都防卫。” 接着,杜威,高行周也奉上北路三关战报。石重贵取过北路战场恒州,定州各处捷报笑对群臣说:“此次痛击契丹,全线告捷,收获最丰的是定州之战。杜威,高行周二位劳苦功高,击破辽兵入寇汴京之梦,白狼河歼敌数万,令辽人?不成军,逼使耶律德光龟缩幽州,定州之战杜威功不可没。先是勇克满城,诛赵延之,剪除赵延寿之羽翼。次是配合高行周追歼辽寇,斩获最丰。着令杜威除依旧仍领恒州节度使,枢密副使外,兼领侍中之职,入朝辅政。又加封北路军事招讨使,节制北路十三路节度使,以御辽兵。高行周除依旧领定州节度使,北路兵马大元帅外,加封北路军事招讨副使,协同杜威同镇河北,共御辽兵……” 高行周听得皇上如此分派,不但不惩究杜威,反给他加官进爵,入朝辅政,更把自己调拨于他管治之下。忍不住满腔怒火,出班奏道:“启禀皇上:定州一役,杜威不但毫无寸功,反而杀降将以欺骗朝廷,杀我定州将士以夺战功。我定州将士皆有切肤之痛,已联名上奏皇上,请斩杜威以谢天下,皇上为何不杀杜威,反而为之加官晋爵?” 齐王石重贵一直对杜威未起疑心。也深知高行周定州之战艰苦卓绝,居功至伟。心想:一场战役下来,将帅争功,历来皆有,无须大惊小怪。看来此次封赏,自己有点偏私于杜威,致引起一些人的不满,这也是有的,更不应因此责备高行周,以伤功臣之心。便笑对高行周道:“高元帅稍安无躁,定州将帅联名上奏之本,孤王看了。两国交锋之时,友军配合作战,兵凶战危之时,电光火石之间,定州与恒州将士之间,也许易生误会。既是定州将帅对此有异议,朕将委派监察御使对此进行查察……” 高行周明知皇帝说的是搪词,抗声说道:“自古道不同道不相为谋。忠奸不同路。既是杜威这等奸佞之徒握军掌政,高某实耻与之同列为伍。”说罢,卸下盔甲,弃于地下道:“微臣就此向陛下告辞,解甲归田,躬耕终老,免得眼看大晋江山,毁于奸佞之手。” 那杜威先是看见皇上给自己赏以高官,心中正在暗暗得意。忽见高行周当着满朝文武面前戳穿自己的鬼蜮行藏,未免心虚气短,做声不得。心想:反正有那个笨蛋皇帝替我说话,我才免得开金口呢。于是,一声不吭地装老实。 那石重贵虽说糊涂,但见高行周在金殿之上大发雷霆,卸盔解甲,动了真气,却也吃惊。他知道高行周忠心耿耿,性格率直,是一条有名的铮铮铁汉,又是石晋皇朝的一根顶?柱子。尤其在如今国家多事之秋,这种人是万万缺不得的。尽管他今日在朝堂之上大吵大嚷,但也决不能开罪于他的。于是,堆下满脸笑容,一面令内侍拣起盔甲,侍候高帅重新穿带,一面笑对高行周说:“元帅丹心为国,天下皆知。但此次定州将帅奏报杜威?职之事,朕也不能单听一面之辞便行处断的。朕不是说了吗,此事将委派监察御使进行查察,待查察出结果后,再行定夺。那么……在未得结果之前,杜威暂不领侍中之职,不入朝辅政。那高帅就应重返定州,协同恒州联防,共御辽兵了。” 因见皇上如此安抚自己,高行周自觉也不好过于强悍,便道:“启禀皇上:非是微臣抗旨不从,确因微臣驻防定州多年以来,从未得到恒州些须的协助。就如此次辽人大兵压境,那里见恒州一兵一卒援救?如非主上圣驾亲临,恐定州早成齑粉矣。因此,微臣还是刚才那句话:若要与杜威共事,微臣自请解甲归田。” 石重贵见高行周仍是一竿撑到底,不肯转弯。眼见得僵持下去会把今日这个封赏大典弄得不欢而散。便对高行周道:“高卿既是不欲返驻定州,那孤王就遣派你为济州节度使,改任南路兵马大元帅,南路马步军都指挥使,节制南路八州节度使,以御南唐吴越诸国。”接着,仍堆下满脸笑容说:“寡人如此调度,爱卿意下如何?” 高行周眼见虽然参不下杜威,但皇上已对自己再三安抚迁就,如果继续争持,未免有失君臣大体,且又于事无补事。只好领旨谢恩作罢。 此次赏功,虽然因为高行周当廷抗辨指责杜威,闹了一番,但皇帝石重贵还是觉得高兴的。他知道,百官之间互有芥蒂那是常有的事,难得的是他们都听自己的指挥调度,击退了辽兵,打了一场大胜仗。他们之间的矛盾,也在自己的调停下解决了。朝廷安定了,天下太平了。于是,下旨征集民夫,由桑维翰负责指挥修葺汴京城墙,冯玉负责指挥修葺内苑。 原来石敬瑭是个创业之主,他在位之时,连年专注征伐,戎马倥偬,后宫绝无声色歌舞陈设的。如今石重贵当皇帝了,他的性格与石敬瑭截然不同。就在他受爵齐王的时候,不但出外寻花问柳,府中也满陈声色歌舞。石敬瑭也略有所闻,训诫过几次,但他虽然口里唯唯诺诺,暗下里依旧我行我素。正因如此,所以石敬瑭一直不愿委之以国事。这次他趁石敬瑭在邺都突然病亡的机会,当上了皇帝。就在这一天,他贸然就勾搭上婶娘冯雪仙。回到汴京后,他又急不及待的把齐王府的歌姬舞伎一古脑儿统统的搬进了大内。如今打败了辽兵,天下太平了,他当然就是个太平天子了,理应尽情享受了。于是,又命内廷总管搜罗汴梁城里知名的歌姬舞伎乐师,统统的都编进内廷。一时间,长乐宫前笙歌不绝,钟鼓长鸣,声达禁苑之外。汴京城外尽管仍是饿殍遍地,四野哀鸿。但汴京城内却一片?平景象了。 正是:“缓歌漫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殊不知外面的景况却并不那么美妙,眼看着:“渔阳鼙鼓动地来,”很快就要“惊破霓裳羽衣曲”了。 外面的情况又怎么样了呢?我们且说那个打了败仗的那个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原来出兵伐晋,是抗萧太后之命而行的。如今定州大败,不好回上京见萧太后,只得领着残败将,回到中京休整。决定重整人马,再伐汴梁,不收拾石重贵这小子决不罢休。这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本想杀掉赵延寿以泄愤。左贤王萧翰谏道:“这赵延寿是万万杀不得的。大王素知这石晋皇朝之内人心不齐,咱们正需要招降纳叛,借这些叛臣之力以取中原。如今若杀了赵延寿,便冷了那些人的心,今后难为我所用。何况如今我军新败,更不应如此。” 这萧翰原是萧太后兄弟的儿子,与耶律德光是表亲兄弟,年纪与耶律德光相若,早年为刺探军机,改名换姓,常在中国盘桓,熟悉中华文化,是个中国通。与耶律德光交情甚笃。耶律德光掌政立辽后,倚之为臂膀,封他为左贤王。如今听他一说,言之有理。于是,暂且按下那一腔怒火,不但不杀赵延寿,反倒把好言来安抚他。却把十三部落领军酋长各打三十军棍,以责他们领军不严,临阵退缩,作战不力之罪。 接着,又委萧翰为漠北兵马筹措都指挥使,立即启程前往漠北沙陀,巡察由东到西三千里地的三十六部落,举凡十五岁以上精壮男丁,一律整编入伍,备齐驼马粮草,火速前来幽州汇合,###石晋。伐晋有功者赏。抗命不从者:杀!头人抗命者,杀!其部落并归其他部落。 那契丹一族近百年来渐已强盛,侵凌中国边境,掠夺人口财产,已习以为常。如今立了辽国那胃口更大了,上下一心,都希望入主中国。因此,当萧翰所到之处,传辽王之令说到征伐中原,无不一呼百应,整队而从,更有宝力格,那日图,吉兰泰,巴彦哈卡等四位王爷,各各亲自统领人马,随军出征。 前后不过月余时间,各路人马陆续来到幽州,耶律德光细点一下,总计约十万有余。加上自己原有人马,共约十四万,心中大喜。号称二十万大军,?日南下,要灭石晋。因鉴于上次南征之失:一是兵力分散。二是主将不力。于是,既不取河东。也不去袭山东。就委左贤王萧翰统领四万马步兵为平南大元帅。宝力格,那日图,吉兰泰,巴彦哈卡各领本步人马为前锋,合共八万余人,号称十万,直奔定州。令赵延寿主管粮草后勤,他自带领大军依旧屯驻涿州,一为防河东刘知远前来袭击后路,二是作萧翰的后援,大有破釜沉舟,灭此朝食之势。 正是:一波才平二波起,中原战火几时休?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便知。 第十六回:小胜即喜大兴土木 … 上回说到耶律德光不甘心定州之败,重整人马,再袭定州。这定州如今已状况大变,人心动荡了。此前汴京封赏之时,高行周在金殿上闹了一场,石重贵无法调解,只得息事宁人,把他转调济州了事。又下旨封皇甫遇为定州节度使,北路马步军大元帅。石公霸为河间节度使,北路马步军副元帅,协同皇甫遇共镇定州。王清为泰州节度使,守泰州。王周为雄州节度使,守雄州。潘环为满城节度使,守满城。 高行周憋着一肚子闷气,金殿上受了封赏,回到定州,即便点起本部兵将南下济州,并与同僚诸位将领道别。因想到内部朝政不安,外边又是干戈撩乱,因此,原来一直安置在晋阳的家小,也暂且让他们仍居晋阳,不带往济州。 却说定州诸位将领听高行周说到皇上听信杜威的谎言,不但不惩治他的投敌叛国之罪,反而还给他加官晋爵,还要把他引入朝廷辅政,登时就气炸了。 王清怒道:“皇上怎地如此糊涂?天下人皆知杜威乃奸佞小人,他反倒要加以重用?高大人,你临行之时,不是带了咱们的奏章上报朝廷的吗?究竟你跟皇上说了没有?” 高行周听了,只是摇首叹息,便细细的把在朝廷之上自己跟皇上怎么说的,皇上又怎么跟自己说的,一一二二的说了个清楚。众人听罢有的捶胸顿足,有的仰天长叹。 石公霸叹道:“完了!完了!先帝费尽心机创下咱石家的晋室江山,看来就败在这孺子手中了。” 潘环道:“高大人,你既然在朝廷上说:‘你耻与杜威同列为伍,宁可解甲归田,躬耕终老。’如今倒好,你这么一说,可就荣升济州,不与那奸贼为伍了。可怎么就不为我们也说上两句?要么咱们跟大人到济州,小将愿替您牵马随镫,要么咱们也解甲归田。” 高行周摇头苦笑道:“潘大人取笑了,老夫调驻济州,也是不得已而矣……诸位留驻定州,万望与皇甫太辅同心协力,共镇北陲。” 皇甫遇太息道:“外临强敌,内隐权奸,大厦将倾,朽木焉能支撑?老夫也只能谨遵忠义之道,明知不可为而勉力为之而已。” 次日,高行周点起本部人马,就令杜知敏率领前部先行,向济州而去。留驻定州诸将,却是满怀义愤,惶惑不安。 可是,此次辽国入寇,晋国三线全捷,以大胜告终。石重贵是满心欢喜,得意洋洋,自以为自已立了不世之功。朝会之时,对百官说:“先帝在日,畏辽人如虎。朕曾向先帝曰:‘请予我三万铁骑,我当逐辽人于漠北。’当时先帝不从耳。若当时依朕之言,又何须年年进贡,弄到国乏民穷。更无须日前之一番苦战也。” 冯玉忙接话说:“陛下说的极是。先帝多年向辽人称臣纳贡,不但弄得百姓穷困,就连汴京的前宫后苑也都残破不堪,有失国体。此次陛下御驾亲征,胡虏远遁,四海升平,亟应兴建龙庭,修葺宫苑,向四夷以示国威。” 齐王听了,正合心意。说道:“国舅此言正合朕意。我大晋立国以来,一直受制于胡夷。如今一战立威,驱强虏于境外,正宜宣示于天下。”随即下旨:令冯玉为宫廷修葺大总管。征调一万汴梁丁壮,国库拨银五万?,克日开工。 桑维翰忙出班奏道:“辽兵虽退,但辽人亡我之心不死。如今尚未可说四海升平。陛下所言修葺宫苑,倒不如修筑开封城墙。近年战乱频仍,开封城墙多有残破,未暇修复。修葺宫庭虽可以宣示国威,而不如修筑城墙可御外寇也。” 当下谏议大夫,监察御使等官员亦出班力谏。都是附和桑维翰之说:认为应先修开封城墙,缓修宫苑。 那石重贵正在兴头之上,正要赶快修葺后宫,以便享乐。不料刚提出来便受到一批老臣的反对,心下好不高兴。无奈自己登基不久,羽翼未丰,不好与他们作对。便换个口气说:“桑相与诸位卿家所奏亦深为有理,朕就依桑相所请,仍委桑相兼任开封府尹,暂离枢密院,专职署理开封城墙修葺事务。冯玉则仍兼署宫廷修葺大总管。内外工程同时并举,不得有误。” 朝中臣工听了,既然王上答应修城,也不好说什么了。那桑维翰听得把自己派调开封府尹并署理修葺城墙,这明摆着是被排斥出中书省,不让参与朝政之意。反正也由于自己不能迎合圣意,因此,也就老老实实地到开封府去了。 朝里撵去了桑维翰,没有谁敢提出不同意见了。皇帝的耳根清静了。要办什么事都方便了。冯玉一面放手征调民?,大兴土木,兴建后宫。一面又广选民间美女,充实后宫,还把开封城内章台坊,金陵坊的歌妓妖姬,官贵人家的骏马名犬,悉数搜罗,除了自己选留部份之外,尽都送到后宫。此时的石重贵终日沉醉于声色犬马之中,做着那太平天子美梦。 此时,幽州那边,耶律德光经已集结兵马,准备入寇。晋国探子得知,不敢怠慢,随即报到恒州,定州,满城,泰州,雄州等处。各州守将不敢怠慢,立即报禀朝廷。 朝廷得报,辽兵又将犯境。石重贵阅报哈哈大笑道:“这杀不怕的辽狗,前次杀得他丢盔弃甲,丢下几千匹马,大败而逃,如今莫不是又送马来的么?” 那桑维翰本来是不参朝政了的,此时得知边报紧急,这日也来赶赴早朝。见皇上这般的轻敌,按捺不住,便出班奏道:“启禀主上:这番辽国又来犯境,切莫小视。日前那耶律德光虽然败了一阵,但他大漠之外尚有三十六部落,要重整人马并非难事。此次再犯中原必是有备而来。陛下切莫轻敌。” 齐王不悦道:“桑老卿家已经领了修葺开封城防之责,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你说这话就叫做:长人家志气,灭自己威风。辽兵前者大败于杜帅手下,已闻风胆丧。今有杜威镇守北陲,我大晋江山稳如磐石,何忧之有?” 说罢,随即降旨:加封杜威北路军事都指挥使,天下兵马大元帅。以冯玉为枢密使,侍中。着令杜威以本部三万兵守恒州,潘环以一万兵守满城,皇甫遇以一万兵守泰州,石公霸以一万兵守雄州。王清,王周,二将共率二万兵镇定州。五将俱归杜威指挥,共抗辽兵。 朝中诸位大臣见皇上一意孤行,也不敢说什么,只好按例山呼退朝。惟有那桑维翰憋着一肚子闷气,不断的摇头叹息:“主上委国家重任于奸佞,晋室危矣!晋室危矣!” 暂且不说晋国这边,且说那耶律德光发兵之始,先与左贤王萧翰计议。萧翰道;“据细作回来告知:那个石重贵听信杜威的话,以为是杜威在定州一役打败赵延寿。就加了他的官,委他总管北路军事。高行州说杜威与我大辽私通,不愿受他的管辖,石重贵无法,只好把他转调济州去,如今高行周已不在定州……” 耶律德光大喜道:“高行州乃一员虎将。前次燕王屡攻不下,最后还损兵折将,败在他的手下。如今他既不在定州,贤王何不先取定州,再扫平泰,雄。直下汴梁?” 萧翰道:“汉人的兵书说: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策。大王别忘了杜威是个贪生怕死的?伙,又是个想投靠我大辽当皇帝的另一个赵延寿。前次向他招降他已答应,事情就坏在赵延之反降了给他,赵延寿又让高行周打败了,这杜威见风向不顺,就转舵了,把赵延之给杀了,归降咱大辽的事也就吹了……” 耶律德光说:“照贤王的意思,是先打杜威?” 萧翰笑道:“不……石敬瑭安安稳稳的当了几年的儿皇帝,如今让石重贵搅乱了套。赵延寿父子投靠大王,无非是想取代石敬瑭。这杜威如今手下有兵有将,又趁赵延寿打了败仗,他想的是取代赵延寿,希望也像石敬瑭般的,也来做大王的儿皇帝……” 耶律德光道:“依你之见,此次出兵,应首先是再去招降杜威了?” 萧翰答道:“正是。我辽国兵员不多,应避免伤亡,不宜硬战,招降是为上策。” 耶律德光道:“汉人降我,没一个是靠得住的。无非是想借我之兵力扶他当皇帝罢了。当上皇帝之后,也就靠不住了。就这个杜威来说,原来答应降我大辽,一见赵延寿败了,他也跟着打我满城。连没当皇帝还靠不住,让他当上了还不知乍个样呢。你还以为他是真心降我吗?” 萧翰笑道:“正如大王所说:他们投降大王,是想大王扶他当儿皇帝。既然大王也看透了他们都靠不住,待咱们拿下了汴京,这中国的皇帝给谁当?给不给他们当?这还不是凭大王的一句话吗,现在才不用操那份心呢。” 耶律德光会意,含笑点头。于是,两人计议一番,定出如下战略:满城形势孤立,城墙残敝,先以重兵攻下满城。一面招降杜威。避免与皇甫遇,石公霸等勇将接触。暂且弃定州于不顾。以免分散兵力。 于是,先派宝力格,那日图,吉兰泰,巴彦哈卡四个部落王爷,各领本部属下合共四万人马攻满城。再由左贤王萧翰亲率三万人马围恒州。 满城守将潘环见辽兵来势汹汹,团团的包围着四门。便一面指挥将士在四门布防固守,一面派快马前往恒州杜威告急求援。又派人前往定州报信。 那萧翰来至恒州城外三里扎下营盘,佯作包围之势而不攻城,仍又派赫哲乔妆混入恒州,联络傅柱儿,劝降杜威。 那杜威本是凭着皇亲国戚关系而受封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是个未经过大阵仗的人,这里看到满城来信告急求援,又看见恒州城外辽兵连绵营帐,灯火烛天,早已吓得大惊失色,不知所措。命人传令定州,泰州,雄州三处守将,各留一千步兵守城,率其余马步兵悉数来援恒州。又连夜请监军张彦泽前来商议对策。 张彦泽道:“大帅身为三军司命,何必惶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耳。今看城外辽兵人数,大约与我相当,敌攻我守,还是**胜算,不必畏惧。可虑者倒是辽人以四万兵马攻我满城。敌众我寡,且满城城墙破败,难以固守。万一满城有失则我恒州势孤。依某之见,应速令轻骑突围传令定州王清,王周二将尽率定州兵马,奔袭满城之敌。大帅领一万步兵固守恒州。张某愿领二万步骑突围,前往配合定州之兵,夹击来犯满城之敌。如此则满城之危可解,恒州安若泰山矣。” 杜威本是个贪生怕死,胆小如鼠的人。听张彦泽说要带二万步骑去解满城之围,留下一万步兵自己守恒州,不禁心里发毛。心想:这三万人马是我的老本。保住恒州就是保住了我的身家,性命,财产。前儿辽人说了扶我当皇帝,也因为我手里有三万兵马。如今你姓张的拉走我二万步骑,一但你打了胜仗,功劳是你的,你不把这二万人还给我,我向谁要去?一但你打了败仗,片甲不留,我岂不是成了个空头司令,辽人还会扶我当皇帝么? ……想来想去,这都不是个路儿。这小子明摆着就是想蒙我的兵马,若按他的主意去干,自己肯定上当。犹疑了好一会,说:“你这办法也不好,如今满城,恒州都是兵临城下,你若带走城外两万步骑,恒州外防空虚,如何守得住?一但两处皆失,那便如何是好……” 张彦泽道:“大帅统管天下兵马,职任北路军事都指挥。北路诸州,联成汴京屏障,目下满城兵少城危,如不派兵救援,一但满城失陷,同是危及恒州……” 杜威主意已定,不愿分兵,因而不耐烦和他再说下去了。只说:“监军暂且退下,此事待本官细细参详,再作决策好了。” 说罢,便命人把张彦泽送了出去。这张彦泽窝着一肚子的火,心想:“是你请我来商议对策的,我给你出了主意你不听也倒罢了,还把我撵了出来。自己既无主张,又不听别人的。皇上怎地这样糊涂,派一个这样的货色来独当一面。”再转念一想:“是了,怪不得朝野纷纷传言,说他私下勾通辽邦。高行周也正为这件事在朝廷吵闹了一番,不愿留在定州……看来,这事并非空**来风,如果真是这样,这大晋也就非亡不可了。” 不说这张彦泽自己思忖,猜度那杜威通辽卖国之事。却说那恒州晋营的中军帐里,杜威刚把张彦泽“送”了出去,那傅柱儿立便闪了进来,低声对杜威道:“启禀大帅,那辽邦特使赫哲又来了,要见大帅。” 杜威听了,吃了一惊,忙问:“他的兵都到了我城下,他要见我?他说了是什么事吗?” 傅柱儿说:“还是和上次一样,要大帅归顺大辽。” 杜威又问:“上次杀了他的赵延之,他难道不记恨?这次提了这件事了吗?” “说了。”傅柱儿说:“赫哲说:左贤王说了,杀得好。这个赵延之是个反复小人,大帅杀他杀得好。替大辽除了一害。” 杜威听了,放下了心来,忙说:“有请,有请。快请他进来商议商议。” 傅柱儿得令,忙回到自己帐中,把赫哲领了过来。相见后,赫哲递过萧翰的文书,文中说的大概是:上次赵延之叛辽投晋,杜威杀他杀得好。那赵延寿在定州败于高行周,与杜威无关。此次辽王再次兴兵南下,誓灭石晋,更换皇帝,望杜帅知机归降,取代石重贵云云。 杜威看后,满心欢喜,便与赫哲商议一番,决定丢下满城不管,只等定州,泰州,雄州人马到来时,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挟持三州的将领一并降辽。 要说这杜威勾通辽人,满朝上下早已说得沸沸腾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只一个石重贵不信罢了。其实,早年石敬瑭投靠辽人当儿皇帝,全国上下大多数人都不甘愿的。所以,石重贵登位后,与辽国交兵,尽管指挥不当,但还是打了胜仗。那就是人心所向,同仇敌忾之故。可如今石重贵糊里糊涂,坚信不疑地把这个抗辽的军权交给了通辽卖国的杜威手中,就失去人心了。不要说在外的兵将人心背向,就是杜威身边的兵将也大多是人心背向。因此,附近各州守将都派有人在恒州打听消息,杜威手下那些爱国兵将也主动向他们提供消息。再加上萧翰为了策反杜威,故意不断把杜威降辽的信息散播出去。因此:赫哲招降啦……杜威不援满城啦……等等消息,很迅速地由一些“爱国者”们传递到各州去。 先说这张彦泽,刚才在中军帐与杜威议事出来,满腹疑云,越想越不对路。回头吩咐手下亲信士兵,到杜威军中打探。那杜威军中也不乏“爱国者”,这边杜威和赫哲商量着怎么怎么办,那边也就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传到张彦泽那儿去了。张彦泽一听,义愤填膺。当着我这个监军在此,竟敢公然与辽使勾结,这还了得!于是,领着十来个亲兵,直奔杜威帐里。只见杜威果然与赫哲高坐帐中,正在饮酒密议,不禁大怒道:“好个杜大人!满朝上下,皆奏报你通辽卖国,惟独皇上不信,故遣本官前来监军,为的是平息朝野对你的猜疑,谁料你果真如此。今为本官亲眼所见,你尚有何话说?” 杜威笑道:“好一位监军大人,俗话说得好:‘山高王帝远。’难道你不知到此处是我的中军帐?别说是你张大人,就是那石重贵来了,也只有我说话的分儿,能容得你说话吗?” 张彦泽本是一介武夫,听他这一说,不禁怒从心上起,拔出腰间宝剑,喝令亲兵:“快与我把这反贼拿下!” 不料那帐后原来就埋伏有一百名杜威的心腹刀斧手,杜威一声号令,立便蜂涌而出,把张彦泽等人团团围住。一时之间,全部缴械。 杜威冷笑道:“张大人!你没见我是怎么杀赵延之的吗?今天我杀了你,明天把你的头颅送到石重贵那儿去,说你叛国投敌,你说石重贵听你的还是听我的?”说罢,喝令刀斧手:“统统的给我押出帐外砍了!” 那赫哲见了,忙说:“且慢!”回头对杜威说:“大帅且请息怒。俺家大王说过:石晋朝中不少栋?之材,若能为我大辽效力,则汴梁指日可平。刚才张大人此举,不过是彼此不曾沟通,一时误会而已。”说罢,转身又向张彦泽说:“张将军难道不知?这石晋王朝本来就是我大辽所立?如今我家大王兴兵###,只因石重贵叛逆背盟,导致两家不和,替你们换一个皇帝罢了。因此,我来请杜大人助我大辽伐晋,都是为你们平息内患,根本说不上是什么‘通辽卖国。’俺家大王早与杜大人有约,平定汴梁,废了石重贵,就让杜大人作中国之主。古人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张大人若能翻然彻悟,改辕易辙,协同杜大人共助大辽,他日杜大人荣登大位,张大人亦得同享富贵嘛。” 张彦泽听了,一想:怪不得这杜威奸贼通辽卖国,原来辽人许了让他当王帝的。再一想来:这赫哲说的也没错。谁人不知,当年石敬瑭是在耶律德光帐外跪了一个通宵才求到这个皇帝来做的。谁都不敢说石敬瑭通辽卖国。如今又怎么好说谁通辽卖国?又再一想:石敬瑭跪在辽人面前不算通辽卖国。如今石敬瑭的女婿杜威和辽人勾通也不算通辽卖国。我张彦泽就算是跟他一样去和辽人勾通,自然也不算是通辽卖国了。即便就算这是卖国,你皇帝卖得,皇帝的女婿卖得,我张彦泽怎么卖不得?何况如今刀剑就架在脖子上,稍有差错,人头就要下地。真的非“识时务”不可。想到这里,忙堆下笑脸,向赫哲施礼说:“承蒙大人指点,小将茅塞顿开,愿为上国效犬马之劳。” 赫哲大喜,忙令刀斧手等人统统退下,就请张彦泽一同上坐。 正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通辽卖国是英雄。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保忠义三将归河东 … 上回说到那杜威本要杀张彦泽,却被那赫哲拦阻。再加上一番劝说,把他也招降了过来。那杜威本意是要杀了张彦泽的,因为张彦泽是监军,在军中的职位仅次于自己,把他杀了是怕降辽时?了自己的功。如今只因碍着赫哲,只好作罢。 那赫哲却是领了萧翰之命的,使的是怀柔政策。尽可能地招降纳叛,利用晋人灭晋国。而且留下张彦泽在杜威身边正好利用他监控杜威,免得杜威像前次一样半路生变。 那张彦泽却又是另一想法。他想:日常说的什么忠孝节义,礼义廉耻,原来统统都是屁话。你们那些当皇帝的,皇亲国戚的个个都通辽卖国,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还要忠什么君,爱什么国?要卖大家一起卖。你杜威凭着卖这三万兵马给辽人可以当皇帝,这三万兵马我也有权管的。说不定有朝一日我卖了你杜威我也可以弄个皇帝当当。想通了,因此也就归降了。 谁知杜威他们这里串谋合计的事,立即就让满城定州的探报们知到了,立马飞报回去。那定州守将王清,王周得到杜威将令,领着人马正向恒州而来。半路接到探报,不禁又惊又怒。 王周道:“杜威贼子丧心病狂,不但自己通辽卖国,还把俺兄弟仨都卖了,如今他弃了满城不救,又把咱俩诓到恒州卖与萧翰,满城潘兄必定败于四王之手。咱俩莫若就此杀上恒州,先斩杜威,回头去救满城。” 王清忙说:“兄弟稍安无躁,容愚兄稍作思量……那恒州城里城外,萧翰与杜威合共有六万之众,你我手下只有二万人马,实难与之对敌。况且,主上昏庸,宠信奸贼,即使你我侥幸得胜,奸贼必然反诬我等叛逆,你我也是有口难辩。” 王周道:“依你之见,如何是好?快拿个主意吧。” 王清想了一下道:“杜贼不救满城,满城必定危急。莫若我等火速回兵满城,与潘将军合兵一处,再作计较。” 王周道:“如此甚好,事不宜迟。”说罢,两支人马转向满城而去。 那满城虽然被四王兵马团团围困,却喜的是那些辽兵也并不急攻猛打,所以满城尚未受什么损失。看到这里读者也许要问:这辽国四个王爷带了四万兵马汹涌而来就是为了打满城的,已经把满城围上几天了,他们为什么不急于攻打?这事自有原因: 上次耶律德光带领人马伐晋打了败仗,各部落的头人都挨了一顿军棍。回去以后,一些伤亡惨重的部落里呼天抢地,哭声震野,有些部落还举族逃亡。鉴于这次教训,所以他们学乖了。既想打胜仗,又不想死人。 就如如今打满城,四个王爷商量好了:四人分工各打一个城门。大家都想打胜仗,可是谁都不愿损兵折将。我希望你先攻进去。你也希望我先攻进去。这样一来,谁都不出力,谁都不动真格,也就成了围而不攻了。他们也知道:萧翰在前面招降杜威,这满城内缺粮草外无救兵,不攻不打也守不了几天的,所以都不着急。不料突然探马来报:定州大队人马直向东门杀来。围攻东门的是吉兰泰,闻讯大惊。一面布置后军准备迎敌,一面派人去南北二门报讯求援。 围攻北门南门的是宝力格和那日图,听说定州人马杀向东门,心想:既是前来解救的,必有一番恶战,难免死伤。既是奔你东门而来,就算你吉兰泰倒霉好了,这风头火势谁愿去顶?要去,也待你打了这头阵再去。就像商量好了似的,都回话说:“目下攻战正紧,不能调兵相助。” 吉兰泰得报,知到他们怕吃亏,不肯调兵马相助。登高远眺,只见东面尘头遮天蔽日,果然是大队人马冲杀过来。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一但定州人马杀到,与满城来个里外夹击,我这一万人马岂不完蛋?于是立即下令军队“撤离东门,让开大路。” 那潘环被困几日,也正束手无策。闻报杜威与张彦泽双双投敌,更是又急又愤。忽见小兵来报:“定州无数人马正奔向东门,东门外的辽兵纷纷撤离。”心中大喜,忙领着左右随从登城楼观望。果见浩浩荡荡定州兵马已抵关前。二员将领正是王清,王周。忙令大开城门,亲自出关相迎。兵马就暂歇城外,把二位将军迎至州衙。 三人见面后,大家都十分激动。那潘环受困多日,以孤军危城独对强寇,又得知杜威与张彦泽已双双投敌,弃满城于不顾,正在心急如焚,无计可施之时,见两位兄弟领兵前来救援,感激零涕,哽咽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王周道:“好兄弟,别激动。看见满城未破,你平安无恙,咱们也高兴得很,你不说话我们也知道你的心事。说来说去也就是杜威,张彦泽两个贼子降敌之事罢了,不说也罢。眼前要紧的倒是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潘环忙说:“正是,正是。四万辽兵还围着咱满城,吉兰泰见你们人多势大,一时摸不着头脑,撤了开来,他必定找他们几个商量的。我们该如何应对,得赶快定个主意。” 王周道:“原来俺要杀上恒州,斩除那两个贼子。大兄弟说那样不好,应当先来救你。如今把你救下来了,往后该咋办,我看大哥还得赶快拿个主意。” 潘环也着急地说:“多年以来咱们患难相扶,情同手足,今日又蒙二位相救,如今兵临城下,究竟何去何从,还望大兄弟赶快拿个主意。” 王清道:“一路之上,我都在思忖着:皇上昏庸,不纳忠言,宠信奸佞,我大晋已无可救药。纵观满朝文武,虽然不乏忠义,但有力抗辽的却没有。惟有河东北平王,素存忠义,且雄踞河山险要,手下兵强将勇,足与辽人抗衡,量他必不会降与辽国的。我兄弟既不能入朝谏主,又无力与辽兵相抗,不如一同投奔北平王麾下,就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王周潘环听了大喜,都说:“大哥所说不差,事不宜迟,我等立即动身前往。” 说罢,三人匆匆作出部署:大开西门,由潘环领兵先行冲出。王周兵马紧随其后,王清领兵殿后。 那围攻西门的是巴彦哈卡,已知东门大开,那吉兰泰人马撤兵让路,数万定州兵马尽集结东门城外。不知何故,正心下狐疑,已派人前去东门询问。忽地又只见西门也打了开来,晋军突地冲杀出来,忙指挥辽兵围堵上去。在西门外的一片田野间短兵相接,杀了个天昏地暗,日色无光。那潘环领着五百亲兵杀开一条血路,大队人马紧随后面,踏营而进。杀到中军帐外,遇着巴彦哈卡领兵堵截过来,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明,一言不发,举起大刀便砍将过去。 巴彦哈卡见了,忙举枪架住,斗了起来。斗了不过十余回合,只见城内晋兵源源不绝,潮水般的汹涌而出。辽兵不但无法堵截,反倒被冲得七零八落,忙令辽兵莫再堵截,速向两厢让开。 潘环见辽兵闪了开来,也不管它三七二十一,领着人马,径直向西而去。.info[] 过了半晌,围城的其它三路兵马见数万晋兵走了个精光,进城一看,家家关门闭户,只剩下座空城,倒捡了个便宜。立即快马向幽州报捷,说他们已拿下了满城,还打败了从定州来援的晋兵,一并向西逃窜去了。 耶律德光见报大喜,因早已得知杜威已被萧翰说服,答应归顺大辽。泰,雄二州人马已奉杜威之命领兵前往恒州去了。如今定州人马又与满城人马一并被四王兵马打败,往西逃窜。这样一来,晋军在河北定州一线已无一兵一卒了。于是立即点齐兵马,火速奔赴满城。就令巴彦哈卡带领本部人马留驻满城,吉兰泰带领本部人马前往驻守定州,泰州雄州一路。宝力格,那日图带领本部人马跟着自己迳往恒州,收编杜威和泰雄二州兵马。 在这里,先说潘环,王清,王周三将,领着三万人马离了满城,直往西行,来至龙泉关。守关将士见是满城和定州人马来到,忙开关迎入,讯问原由。因见事体严重不敢作主,便请二州兵马暂驻关前,火速派快马报到代州。 那代州守将慕容彦超,闻讯也不敢作主,派人星夜飞报北平王刘知远。 这日刘知远正与手下将佐议事,闻报满城,定州守将弃城来投晋阳,叹道:“主上宠信群小,致令众叛亲离,晋室江山休矣。”一面将快报转与众人传阅,又征询该如何处置。 苏逢吉道:“彼此同是朝廷兵马,他等弃城来投,我若收留,于理不合,只恐朝廷怪罪下来,难以交待……” 史弘肇道:“你这是腐迂之见。朝廷!朝廷!甚么狗屁朝廷?那杜威把恒州送给了耶律,不消三天这朝廷就完了,还有什么朝廷?我河东正愁兵微将寡,如今二州兵将不愿投降辽人,来归我河东,终不成咱们不接纳,把他们又推给辽人?如今他们这一来,正是老天助我王爷。咱们又何必多虑,正该快快接他们进来就是了。” 刘知远抬眼看着郭威,正待听他的意见。 郭威道:“史将军所说不差,外有杜威卖国,内有冯玉乱政,朝廷朝夕难保。如今二州兵马来归,我晋阳岂有不受之理?请王爷无须多虑。” 刘知远听罢,点头称是。随即令郭威前往龙泉关,处置收编二州兵马事宜。将满城潘环的一万人马调驻代州,与慕容彦超共镇雁门。王周一万人马,进驻五台以镇龙泉关。王清领一万人马前来晋阳,以备调度。 分派已毕,郭威立即动程前往。行前,郭威私下向北平王说:“依小将之见,主上重用奸佞,朝廷必乱,晋室必亡。大王雄据河东,北有雁门紫塞。南有大河为界。东有太行西有吕梁。即使辽人亡晋,大王仍可凭我晋阳雄师以拒胡夷……” 刘知远笑道:“将军此言,甚合孤意。望诸位努力国事,毋得懈怠,他日四海升平之时,当与诸位共享富贵。” 那郭威领了北平王之命,自去安排了那三万人马。晋阳平空增添了这支兵马,自是如虎添翼,四方侧目,以致后来耶律德光灭了石晋,也一直不敢向之动兵了。 按下河东暂且不说,回头再说那皇甫遇与石公霸,奉了杜威将令,各带领本州人马,匆匆忙忙的赶来恒州,在路上得知定州人马全部去了满城。后来又得知在满城并未与辽兵交战,不知往那里去了,弄得满腹疑团。无奈只因将令在身,不敢违抗,只好待见了杜威再说。 这日黄昏时分来至恒州,只见恒州人马营垒连环,尽都驻扎在城外。辽国人马却远远地依山结寨,并未逼近州城,也没有交战的气氛,更是狐疑不解。 却是那恒州营内的人见他们来了,早就迎了上来。一面吩咐他们可安排士兵们在此安营立寨,一面又传杜威之命,请两为将军及各位将领进城共商大计。 皇甫遇与石公霸二人虽然疑团未解,但见恒州无事,也较放心。心想:只要见了杜威,自可问个明白了。因此,便带领了一众将领,随着他们进城而去。 来至元帅府前,只见元帅杜威与监军张彦泽迎了出来,把众人迎进内堂。又见堂上灯烛辉煌,早已设下了筵席,只待他们来宴饮的。 那皇甫遇忍耐不住,便发问道:“小将等马不停蹄,奉命前来救援恒州,如今人马已来到,就请元帅下令杀退辽兵以解围,如何……” 未待皇甫遇说完,那杜威笑道:“皇甫太傅莫急,就是百姓人家,这个时分也该是吃饭时候了,何况如今辽人未攻我城,暂无战事。众位又是千里奔驰到我恒州,尽可饱餐一顿,今夜安安稳稳的睡一觉,明日再商大计。” 说罢,就请一众将佐?衣卸甲,入坐饮宴。少时,后堂又转出一队歌姬舞伎,合着乐曲歌舞侑酒,丝毫不提正事。诸将正在满腹狐疑之际,忽然堂后戎鼓齐奏,又转出两行刀斧手,拥着两个身着胡服的官儿出来,都大吃一惊,飒地起立拔剑。只听得那傅柱儿一声号令,早就站在身后的杜威士兵立地把众将紧紧按住,动弹不得,随即又卸下他们身上的佩剑。 原来前面走的那位是大辽国当今国主耶律德光,后面那位是左贤王萧翰。杜威毕恭毕敬地把耶律德光请到堂上高坐,回身向泰、雄二州诸将道:“诸位无须惊讶,本?今奉大辽国王帝诏令,请诸位到此共商国是,请诸位安坐聆听。” 诸将听了,面面相觑,俱各动弹不得,只好听天由命,看他们说些什么了。 左贤王道:“举世皆知,晋国乃我大辽所立,已故石敬瑭是我大辽的儿皇帝。一向臣服于我大辽,恭敬有加,从无懈怠。但自石敬瑭身故,石重贵夺权篡位以来,不但荒淫无道,国政不修,致使民不聊生。且又背叛辽晋旧盟,屡挑边衅,导致辽晋不和。为协助中国重修国政,辽晋和睦,因此我主不殚车马辛劳,再次兴兵南下,替尔国另立明主,重整朝纲,与我大辽相邻相睦。深知诸位多年为晋国效力,忠于职守,故请诸位前来共商大计,希望诸位与我大辽通力合作。” 耶律德光接着说道:“晋国石敬瑭乃孤王所立的儿皇帝,诸位前几年替晋国效力,其实也就是替我大辽效力。就是前些时诸位与我大辽对抗,那都是石重贵的不是,与诸位无关,孤家绝不会计较到你们身上。至于那石重贵嘛……他还是孤的孙子呢,孤王也不跟他计较,这个皇 帝不让他当,换一个人去当就是了……让谁去当?孤也选好了。就让你们的杜元帅去当!”说罢哈哈一笑,把手一挥,说了声:“来呀!”屏后随即一个辽兵,双手捧着一个盘子,盘中搁着一袭黄袍送了出来。 耶律德光取过黄袍,向杜威招了招手,杜威忙走到耶律德光面前双膝跪下,耶律德光把黄袍披到杜威身上,笑对二州诸将说:“往后,他就是你们的主儿了。你们去打下汴梁,拿下石重贵,扶杜元帅登上了大位,哪你们往后的荣华富贵,可都全都在他身上了。”说罢,仰天一阵哈哈大笑。 可是,耶律的笑声过后,却静得出奇。二州诸将俱默默不语。也没有谁向杜威看一眼。这样冷落的场面,使得杜威十分局促不安,尴尬极了。 耶律看了这个情景,心里十分窝火,又不好发作,把手一挥,说:“先把他们带下去歇息歇息、明天再说吧。” 辽兵们一声答应,把二州诸将带了下去安排到州衙客房去歇息,每人一个房间,但是,每个房间都有几个辽兵把守,诸将都不得自由进出,实际上是被隔离囚禁了。 那耶律德光本来打算把这次招降仪式搞得光光彩彩,晋军的将领们帖帖服服,俯首称臣,他就给他们每人封个官儿……可不料他们却来一个“沉默对抗”,弄得十分没趣。便只吩咐萧翰安排杜威按计划收编晋军人马。说罢,悻悻而退。 那萧翰领命,令杜威带队到城外收编二州人马。那杜威听了,兴兴头头的正传令傅柱儿去点人马。萧翰忙又叮嘱道:“大王嘱咐了,人马不要多,就带一百名就够了。而且,你暂不宜穿黄袍,依旧穿你的元帅服,以你‘大晋国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身分下命令。一切行动赫哲会一一告诉你的,你按他说的去办就是了。” 杜威听了,只好一一听从,命傅柱儿就在衙内点了一百名亲兵。自己也脱下这件只穿了一会儿的黄袍,穿回元帅服。 萧翰又呼唤赫哲,赫哲早已齐集一千名换上军服装的辽兵在外候命。一听呼唤便来到大堂。萧翰又把收编晋军的各项事宜,附耳向赫哲细细告诉一遍。那赫哲领命,带着一千辽兵,簇拥着杜威一百人,出城而去了。 这一夜、恒州城外二万泰、雄二州人马、都不明不白的在“天下兵马大元帅”杜威的指挥下,把全军的兵器马匹统统都送到恒州较场集中储藏,然后都赤手空拳的回到城外兵营去。也有不少官兵生了怀疑:“都打仗了呢,咋地还把兵器拿走了呢?”可是,将领们一个都不在,眼前又是大元帅亲自下的令,谁也不敢吭声。 接着,赫哲又簇拥着杜威来到恒州驻军营地,也依样画胡芦,叫他下令恒州士兵也把兵器马匹送进城去。 杜威听了、不禁谔然,问道:“怎么连我的人马也把兵器送走?哪我这个大元帅还怎么打仗了?” 赫哲笑道:“到了汴梁你立马就当皇帝了,还要这大元帅干嘛呢?咱们左贤王说了:你们的晋兵靠不住、恐怕对你不利,把咱们的辽兵交给你带,那不更好吗?” 杜威听了、觉得也是道理。再说眼下走到这一步了,要不听他的也不成了。于是,只好赶忙的下令这三万恒州士兵也把兵器马匹送进城去,然后再回府歇息。 待到天明、恒州、泰州、雄州的士兵一觉醒来,发觉营盘外都被弓上弦,刀出鞘的辽兵把守着,而营盘内的晋兵个个都成了手无寸铁的俘虏了。 耶律德光看到不费一兵一卒,一夜之间数万晋兵全部缴械。立便转怒为喜,命杜威马上穿起黄袍、自己和萧翰带着他到各个晋兵营盘###宣示。以此告诉晋兵们:你们的大元帅已经归顺我们大辽了!你们也赶快跟着他一起归顺大辽吧!石重贵完蛋了! 正是:帝主昏庸,奸臣卖国。万马千军,束手受缚。 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献三关杜威降敌 开… 上回说到耶律德光带着杜威到各个晋兵营盘###,那些被拘禁在营内的晋兵见到杜威身穿黄袍跟在耶律德光后面,在营盘外###,几个辽兵敲锣打鼓一路呼喊:“晋国的士兵兄弟们听着:你们的皇帝石重贵背叛我大辽,如今我大辽王亲领大军前来教训他,替你们换一个好皇帝。(..info好看的小说)如今你们的大元帅已归顺我大辽,明天带领你们前去打下汴梁,保杜元?当皇帝,你们个个都得重赏……” 各营晋兵久戌边关,为保家国,屡经战阵,日常虽也曾听得杜威通辽卖国的传闻,但因杜威身为国戚,又是国之重臣,因而不敢轻信。今见杜威跟在辽王**后面###招降,这正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了。个个气得破口大骂,痛哭流涕。他们一行人走到那里,都招来那里的晋兵哗乱,哭声震天,骂声不绝,还向杜威扔石块。弄得耶律德光好生败兴。 还没走完一圈,弄得没意没思的,气得耶律德光只好草草收场,撇下杜威自个儿回城去,他和萧翰回到穹庐帐,怒气冲天,发话道:“这些汉人,没一个靠得住的。依老子脾气,一个不留,今天夜里把他们统统都杀光,明早咱们自己南下取汴梁。少在这儿白费精神。” 萧翰笑道:“大王休要焦躁。你说汉人靠不住,可那杜威不是帮了咱们一个大忙吗?这次用上了他,咱们不损一兵一卒,拿下了河北一大块。赢家可是咱们呢。大王可别忘了,此去汴梁,前面还有七州十三镇,少说也不下三二万人马。再加上洛阳,济州等地,晋人可调动的兵马更不止这个数。若要咱们一处一处地打下去,到得汴梁,咱们剩下的人马也不多了……” 耶律德光听了,也觉深有道理,便说:“依你之见,还是要使用他们?” 萧翰道:“兵士不为我所用倒不打紧,用上了杜威就可以了。”又对耶律德光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说出他的主意,叫杜威莫把恒州降辽之事报与汴京,让杜威继续哄着石重贵。 耶律德光摇头说:“使不得,使不得。你真把那石重贵当作是三岁小孩了么,恒州归降大辽这么大的事,天下皆知,他的臣下岂有不向他报告之理?” 萧翰笑道:“石重贵虽然不是三岁小孩,但据细作探知,他如今整天躲在后宫饮酒作乐,做着太平天子梦。前方交给了杜威,朝政交给了冯玉,其他人说的都不相信。那冯玉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见利忘义之辈。只要杜威按例向他上书报平安,他必然深信不疑,照样告诉石重贵。保管咱们到了汴梁他们还依旧蒙在鼓里呢。” 耶律德光听萧翰如此一说,亦以为然。又见此次南征以来萧翰所谋皆中,便言听计从,继续照他说的去做。 次日一早便摆驾进城,就在元帅府升堂议事,召集恒州、和泰、定二州将帅等人,也不管他们接受不接受,都封与官职。那杜威依旧赏他穿着黄袍,封为太尉。张彦泽封司徒,又给傅柱儿也封了个官职,各拨五千辽兵给他们带领。再委赫哲为统领,自领一万辽兵,又带着泰州雄州将领随军同行作为前队,立即起程前往汴梁,招降前方一路之上各州镇的晋军。次日,又令左贤王萧翰为督师,率本部人马,会同宝力格所部,押送恒,泰三州降卒,随后跟进。 待前队兵马开发以后,接着又另派几员辽将,强征了二万民?,把三州晋兵所用的四万余匹军马,尽数送回上京。 恒州自归杜威管辖以来,早已被盘剥得民不聊生,田园荒废。如今辽兵不但把三州精壮男丁拉作民?为他们送马,更趁机把民间骡马财富,抢掠一空。百姓闻风胆丧四出逃亡,致使定州周边百里人烟几绝。就是在石晋亡后的数十年后,后续的几代王朝,仍无法恢复当地的生产和经济。这是后话。 又说那汴京皇城之内,一边是冯玉到处搜集民?,日以继夜地修建宫室。另一边是内廷里面石重贵白天是调鹰弄犬,斗鸡走马。夜间是焚膏继晷,笙歌不绝。一片升平景象。中书省每日依旧收到恒州邸报,说是河北一路烽火无惊,辽兵远遁。冯玉每日都报与石重贵。但是桑维翰每日得到探报消息:却说杜威已把恒州降辽……定州守将领兵弃城而出,不知去向……辽人大军正杀向汴京。 那桑维翰虽然被贬为开封府尹,不预朝政,但闻讯却心急如焚,几次入宫叩阙,要面禀皇帝,都被挡在宫门之外。气得频频以头撞门,高喊:“晋国亡矣!晋国亡矣!” 但宫墙阻隔,无能传进后宫。倒是一个小宫监见桑维翰每日来撞宫门,心有不忍,悄悄对桑维翰说:“桑相,你老人家回府歇着吧。您老每天来叩门,咱们都报了进去的。皇上每天都在忙着喝酒听歌,没闲功夫见你呢。” 桑维翰听了,气的咯血而归。 放下汴京的暂且不说,且说那边萧翰领着大队辽兵,沿着邺都一路,直奔汴梁。通过杜威下令,把那邢州、?州,磁州,相州等州府的小股守军,尽可能地招纳进来。虽然有些素抱忠义之心的将士,闭关不纳。但萧翰亦无暇攻打。有些不愿降辽而又恐难以抗衡的,也就弃城而避之。但大多都是看风使舵,接受招降的,萧翰也就让原职驻守,无暇整编,只当他是让路而过罢了。因此一路无阻,不过十余天,兵马便来到卫州,正好耶律德光的后部也赶了上来,便暂停前进,计议进取汴梁。 耶律德光见进军顺利,将士无损,心中大喜。十分赞赏萧翰利用降将的策略。便唤出降将皇甫遇,石公霸,对他们说道:“汝二人自归顺我大辽,未立寸功。明日大军就要渡河了,孤王给尔等一个机会,尔二人各领本部作先行,渡河拿下汴梁,把石重贵抓来见孤,算尔等一个大功。” 二将俯首不语,只是点头以示答允。向前领了令箭,转身出营,各点起所部的五千辽兵,径奔黄河而去。来至河岸,将辽兵约后一箭之遥,齐齐拔剑向天高呼道:“皇天后土同鉴:非是我等叛国降敌,实乃主上不明,奸佞当道,胁迫所致。臣等耿耿丹心,天日共鉴!”说罢,双双自刎而亡。 众兵将一时无主,不好妄动,忙回营奏报耶律德光。耶律德光得报,十分恼火,正与萧翰商议之际,忽报降将张彦泽,傅柱儿帐外求见。耶律正在火气上头,正要发作。萧翰忙进言道:“大王暂且息怒,此二人与彼二人不同,那皇甫遇,石公霸乃忠心耿耿为石晋效命之人,故而宁死不屈。臣看张,傅二人是愿意为我大辽效力的。且唤他们进来,看他俩有何话说。” 耶律德光此时对萧翰,无不言听计从。听他这样说了,便暂且按下怒火,唤他二人进帐。 二人进帐参拜毕,张彦泽奏道:“启禀大王:微臣素知那皇甫遇,石公霸二人,平常性格都是冥顽不化,抗上欺下,多与同僚不睦。此行违抗大王旨意,自尽于何边,实属咎由自取,死不足惜,大王无须动气。臣与傅柱儿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领兵渡河,定把石重贵绑来交与大王。” 耶律德光转眼看萧翰时,只见萧翰微微点头示意。便立即堆下满脸笑容道:“难得尔二人有此忠心,为孤效力。”便取过令箭交与二人。更嘱咐道:“就令赫哲随同尔二人为前部先锋,速往河津,领军渡河,直取汴梁。更要派人护卫渡口,我大军随即跟进,不得有误。” 那张彦泽,傅柱儿见辽主信任,喜之不尽,领了令箭,如获至宝,跟着赫哲急急忙忙地直往黄河赶去。也许读者要问,张,傅二人为什么会毛遂自荐,请命带兵打汴梁呢? 要说起张,傅二人:那张彦泽虽说出身低微,原先也曾在羽林军混过几年,颇有点忠义之心的,对于杜威叛国降辽,出卖部众,一开始他是正颜厉色,直斥其奸的。后来转而一想:那石重贵如此昏庸,重用这等奸臣,自取其祸,都是咎由自取,又何必为他效忠?你杜威身为国戚都可以卖国,我和你姓石的无亲无故,我更可以卖得。你卖得恒州我卖汴京,你卖得皇甫遇石公霸,我卖得石重进,看看谁的功劳大……? 那傅柱本来就是个宵小之辈,往常跟在杜威身边,就是凭着察言观色,拍马奉承得到重用的。如今见杜威为了想当皇帝,不惜出卖国土兵马,投靠敌国。自己也想直接爬到辽王身边,立些功劳,他日好捞个大官儿当当。因此,两人一拍即合,双双自愿请缨,前去攻打汴京。张彦泽记着临行时耶律德光说过“难得尔……有此忠心,为孤效力”的话,便打了一面大旗,上面绣上“忠心为主”四个大字,浩浩荡荡渡过黄河,杀向汴京。 晋**民人等早已得知杜威投敌,带着辽王大军来取汴京,都纷纷东逃西散,张彦泽,傅柱儿所领的辽兵,一路之上毫无阻挡,不一日便来到开封城下。 那桑维翰身为开封府尹,虽是缺兵少将,也凑合了几百老弱病残,登城守卫。自己又急急忙忙的入宫报讯。 皇宫之内,这时已乱作一团,有如热锅蚂蚁,到处乱?。连冯玉也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石重贵更是惊慌失措,要人找不到人,要兵找不到兵。正好碰到桑维翰闯了进来,扯住桑相便问:“桑相,外边究竟怎么样了?” 桑维翰跪下奏道:“启奏万岁,张彦泽,傅柱儿两个逆贼,带领辽兵,已杀到城外了。” 石重贵一听,吓的魂飞魄散,目瞪口呆,忙一把拉起桑相道:“桑相,快…快站起来说话吧,都什么时候了,还拘这个礼节?寡人要问的是那…那恒州…那杜…杜元帅杜威,他…他和他的人马呢?他们…他们……” 桑维翰道:“皇上要问恒州杜威的事,正好有一个人在此,”说罢,指着身后一个五品官员说:“此人三天前就已从恒州回京,要向皇上奏禀杜威的事的,现在正好禀报了。” 石重贵忙问:“他是何人?” 桑维翰道:“他是日前老臣仍在中书省时,奉皇上之命派他押运粮草前往恒州的李谷。三天前就已回京,正是要向皇上奏禀恒州的事……” 石重贵忙说:“既然都回京三天,怎么不早早来见寡人?那杜元帅他究竟怎么样了?” 李谷说:“微臣回京之日即面禀桑相,但多次要进宫奏报皇上,均被挡在宫门之外,因而未能上奏。” 石重贵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急问:“你到了恒州?那恒州到底怎么了?” 李谷便把恒州那里杜威投降之事,一一奏报。还把自己也被扣押在军营,后来逃跑回京的事,如今张彦泽,傅柱儿带了辽兵来攻汴京的事,也又都说了一遍。 石重贵听了,又惊又气,拉着桑相道:“桑相,你开封府里,现在还有多少兵马?” 桑维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皇上倒是忘了,开封府的兵马,连同您宫里的御林军,你统统都调到恒州给杜威去了。这汴京城里里外外,那里还有兵马?老臣只是把开封府衙的衙差都撵到城楼去……” 石重贵忙说:“立即下旨!命济州高行周,晋阳刘知远火速发兵入京勤王。” 桑维翰苦笑着说:“皇上,远水救不得近火了,为时晚矣。如今已兵临城下,将至濠边。别说去请将般兵,现在连城门也出不了啦……” 君臣正说着,只听外面一阵喧哗,几个宫监冲冲跌跌的跑了进来,边跑边嚷:“禀告皇上,大…大…大事不好…冯…冯国舅…冯大人他也投降辽国,命人打开城门,让辽兵进城了!” 石重贵听了,顿时吓懵了:“怎么?怎么他…他…他也…他也这样…他也投降了…”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回头便往后宫跑去了。 桑维翰看着,只便摇头顿足叹息道:“君不君,臣不臣,亡乎哉!亡乎哉!早听老臣一句话,不要跟辽人闹到这个田地,也不致今日这个下场。早听老臣一句话,不要相信杜威冯玉那两个小人,也不致弄到如今这个地步……”一面说,一面摇头叹息,只好领着李谷,回身出宫而去。出得宫门,茫然四顾。 李谷道:“桑大人,时势如此,你我已是无力挽回的了,还是赶快回家安置一下家小吧。”说罢,便匆匆告别,回家去了。 桑维翰自语道:“国都亡了…那里还有家呢,那里还有家呢……”说着,独自踯躅御街之上,只见街道之上依旧有行人往来,两旁民居的百姓,多有站到门前张望的。 看到这里,读者也许要问:现在不是辽兵来打汴京吗?打仗不是乱杀人的吗?怎么汴京的老百姓还敢打开大门,站到街上看热闹?各位读者有所不知:就是古代打仗,也有它的规矩,凡是没有交战对抗,开城纳降的城市,原则上都是不会胡乱杀人的。更何况是国都,敌国如果打算仍然在那里作为首都的话,进城之后,也不会在那里胡乱杀人。此次辽人进军汴京就是这样,耶律德光早就吩咐萧翰:约束兵将,不管汴梁是战是降,进去之后,不许烧杀抢掠,要保留一个完好无损的汴梁。再说,那时的老百姓久经战乱,都是行家里手,一听到是开城投降,都打量是平安无事的了,因此,都放大了胆子跑到街上瞧热闹来了。 不一会,只听得一阵马蹄踢踏,人声喧闹,北街那边,来了一队人马。前面一面大旗,上写着“忠心报主”四个大字,后面一匹高头大马,上面坐着一员将军,来到近前,看得真切,这不是张彦泽么?满街百姓都看着奇怪,不是说他投降辽国了么?怎么这下子回来忠心报主来了呢?难道他是假投敌,真救主?都聚拢街上,议论纷纷,要看个究竟。 那挤在人丛中的桑维翰见了这番情景,听了众人议论,又想起刚才听衙差报告说张彦泽,傅柱儿两支人马进城来了,他们的人马进了城就闯进一些大户人家和官员家中抢掠,抢到的金银财宝就往家里搬。哪他们现在打的这个旗号又是干什么的?煞是大惑不解。难道是衙差报信有误?于是,便忙分开众人,来到街心,堵住张彦泽马头,拱手问道:“张大人,不是说辽兵来犯我汴京了么?你领的这支人马,又打着忠心报主的旗号,莫不是前来勤王的?” 那张彦泽正洋洋得意,坐在马上,忽听有人呼唤,抬眼一看,见是桑维翰。便停下马来,对桑维翰道:“原来是桑相。好教你得知,俺带了人马不是来勤王的,而是来擒王的。你来的正好,俺就让你立个头功,你赶快带俺的人马进宫劝石重贵速速投降,出城迎接大王,也给你记上一个头功。” 桑维翰听了:这?伙原来是真真的降了契丹人,如今是带了辽兵来抓皇上的。气不打一处上,“呸!”了一口,骂道:“你既是降了契丹,带了辽兵来抓皇上,哪就是投敌卖主,亏你还有面目打上个旗号说什么忠心报主?你身为晋臣,你这心是对谁的忠?报的是那个主?进得城来,还明火执仗,大肆抢掠,明明是一伙强盗……” 张彦泽听了,哈哈一阵大笑道:“桑老头儿,你这就真真的叫做胶柱鼓瑟,食古不化了。俺原来虽然是晋臣,如今归顺了大辽,就是大辽的臣子了。俺旗号上的忠心报主,自然是报大辽王的,刚才俺去抄没那些贪官污吏的财产,那是拿来劳军的,你咋的连这个也不懂?” 桑维翰听了,又一连“呸!”了几下,说道:“乱臣贼子!天下间哪里听说过这样的歪理?”回过头来向街上围观的百姓问道:“你们这些汴京的父老乡亲们评说评说,像他这样叛主投敌之人,还打上个忠心报主旗号,这岂不是玷污了忠字的大义吗?这礼义?耻全都不顾,哪里还说得上个忠字……” 话未说完,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有人说道:“老相公,这个年头还有谁顾得上什么礼义廉耻的?听说当年咱们的老皇上为了当皇帝,在辽王的帐外跪着求了个通宵达旦,才求到辽王认了他当儿皇帝,这还不是不顾?耻吗……” 又有人抢着说:“桑相公,就说当今皇上,趁着老皇帝咽气那会儿,搂着他婶子就进房睡觉去,你咋的又不敢去说他……”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哄笑。这一阵阵哄笑本不打紧,却惹恼了那张彦泽。这张彦泽此次降辽,受命带领兵马进入汴京,心想已为辽主立了头功,必然得到重赏重用,因而目空一切,趾高气扬。不料却被桑维翰一再揶榆奚落,忍不住无名火起三千丈,喝令士兵:“小的们!这老不死的活得不耐烦了,你们快给我把他砍了!” 众士兵听了,一阵乱刀齐下,把桑维翰砍翻在地。众人见了,吓的一哄而散。 正在这时,只见后面冯玉领着一队亲兵,狗颠**般的匆匆忙忙的赶了上来,对张彦泽说:“张大人,你的人马先别进宫,这里有左贤王的手谕,令我先进宫向皇上招降。”说罢,把手谕递给张彦泽。 张彦泽接过一看,果然是萧翰的手令,命冯玉先行进宫劝喻石重贵出降,可保他皇室合家平安,又令各路辽国兵将,在石重贵出降前,一律不许进宫。 那张彦泽,傅柱儿二人本来打算领兵入宫先捞一把的,如今被萧翰这手令一堵,截了这条财路。虽然心中不忿,十分扫兴。但也无可奈何,只得先让冯玉进宫,他却领了士兵,依旧又到其它地方抢掠去了。 且说冯玉领着那队亲兵,来到皇宫,只见宫门内外,人们东奔西跑,一片纷乱。哪些人见这个时候冯玉来了,虽不知他来干什么的,反倒安静了下来。一个管事的内监见了,忙走拢来问道:“国舅爷,不是说辽兵进城了么,你这会儿进宫来干嘛呢?” 冯玉支吾着说:“这当儿进宫,当然是有重要事呐……皇上在哪里?快带我去见皇上。” 那内监见这个时候他来找皇上,打量着他是不会加害皇上的,说不定还会带来好消息。忙说:“皇上刚才正呼喊着各人跟他上五凤楼呢,大概是在哪儿吧。”说着,快步走在前头,领着冯玉一伙人直奔五凤楼。 只见五凤楼大门紧闭,楼上一伙人正探头探脑,慌慌张张的在张望。冯玉命手下的人喊话道:“尔等快快开门,国舅爷要见皇上。” 原来石重贵见形势逼人,手下众叛亲离,一时没了主张,心想一但辽兵来了不但备受凌辱,兼且难逃一死,不如自行了断,倒落得个清白干净。因此命内监搬来柴草,堆放楼内,自己带着一家男女老少,关在房内,准备一但辽兵杀到,即便放火点着柴草,烧死算了。这会儿听得内监隔着窗框子喊叫:“皇上!皇上!国舅在楼下喊话,要上来见皇上呢,让不让他上来?” 房内的人听得冯玉来了,虽然听说他也打开城门投降辽人,但终究是不知真假。如今听说他来了,倒像是被水淹的人抱着了一根木头,茫茫苦海中来了个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似的,觉得有了一线生机,尽管口里不说,心内都是欣喜的,谁高兴活生生烧死呢? 冯雪仙忙说:“皇上,既是我兄弟前来喊话要见皇上,量他也不敢加害皇上的……” 皇太后李氏(石敬瑭的老婆,石重贵登位时封她为皇太后的。)也说:“国舅终究是自家人,这个时候来见皇帝,说不定还是来保驾的。” 石重贵想了一下,向窗外问道:“他带的是那里的兵马?” 窗外的内监高声答道:“启禀皇上,国舅爷没带兵马,跟随的都是他的家丁。” 冯雪仙道:“既然我兄弟带着家丁前来,必然不是加害皇上,皇上快快宣他上楼看他有什么事要告诉皇上的吧。” 石重贵听了,觉得也有道理。再说,没到不得已的时候,非死不可的时候,谁都不想死的。看来冯玉这一来,也许真的带来生的希望。想了一想,便向窗外的内监道:“开了楼门,宣他上来见朕吧。” 那内监听了,忙不迭跑下楼去开了大门,引了冯玉上楼。 要知道,宫监们眼看皇上领着一家老少关门###,心里也很不是味道的。石重贵平日对他们不薄,一场君臣主仆,怎么忍心看着他一家子活活烧死?何况皇帝死了,国家亡了,树倒猢狲散,他们也不知何处归宿,如今见冯玉来了,也许是带来什么喜讯,也许是平安无事呢……因此,也都得了一阵欢喜…… 那冯玉上得楼来,看见堆满柴草,知道这是石重贵准备###的,终究是自己人,自己亲姐妹也在内的,心里也不免一阵酸楚。 这时,房里的人也都一涌而出。李氏皇太后扯着冯玉便问:“国舅爷,外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辽兵进城来了……” 冯玉也难于启齿说个明白。只对石重贵说:“皇上不必出此下策,辽王传了口喻说:皇上终究是大辽的孙子皇帝,年少无知,只因受了小人唆摆,这才和我上国作对。只要他出城纳降,依旧归顺,可保全皇家一族平安无事。才刚左贤王又交付手令一道,命臣送交皇上,请皇上一看便知端的了。”说罢,便把萧翰的手令交给石重贵。 石重贵接过,看了一遍,知道国是亡定的了。皇帝的位子是保不住的了。一腔无奈,开口不得。 冯玉催道:“皇上请莫拖延,此前辽王大驾已到汴京城外下寨,只等皇上前去纳降的。” 皇太后,冯皇后也都接过来看了。知到已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但也庆幸保得住一家子性命,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因见冯玉再三催促,皇太后便对石重贵道:“事已至此,皇帝再是懊悔也是于事无补的了,还是快快向大辽投降,保住一家子性命要紧。”回头又向冯玉说:“你这个做国舅的,赶快去找个熟悉这个规矩的老臣来问问,这个投降该是如何的投法,做回一个模式,免得上国责怪。” 冯玉听了,自己也是没听过这投降是怎么个模式的,做得不好辽王怪罪下来也不得了。于是,忙派人去找。不一会,扯了一个御史家里的文牍来。 那文牍说:“这类事情卑职也不懂得,只记得春秋上说过,那投降的皇帝要散发跣足,口里咬着降书,手里牵一头白羊,跪到对方主帅面前乞降的。如今是不是这样,卑职可就不知道了……” 冯玉大喜道:“是了,是了。我也听说过,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说罢,急忙命人去找白羊,一面又命人写降表,又命人替石重贵脱下龙袍换褐衣,领着太皇太后,皇后,后宫妃嫔,宫娥采女,宫监侍从,一行人哭哭啼啼,离了皇宫,出城投降而去。 这个哭,还是石重贵先哭起来的,让他脱下龙袍换上褐衣,禁不住悲从中来,放声大哭。那皇太后,冯皇后,后宫妃嫔见他哭了,也尽都如丧考妣,大放悲声,哭了起来。 那石重贵冷手拣了个热馒头,轻轻松松当了几年皇帝,享受了一番富贵,却不料胡里胡涂就又把江山弄丢了。到头来还得脱下龙袍带着一家子去当俘虏,这真是说不出来的一股啥滋味,也难怪他哭的。不过,不管怎么哭,事到如今,也都于事无补,后悔莫及了。 正是:一朝树倒猢狲散,船到江心补漏迟。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跪献降书后晋亡国 … 上回说到冯玉说通了石重贵,愿意投降。于是,带着石重贵一行离开皇宫,前去辽王帐前纳降,心中暗自得意。心想:让石重贵按着这春秋的规矩向辽王纳降,辽王必定满意,自己归顺大辽就办好了第一件大事,定可得到重赏。便先派人前向辽王报信,说是石重贵如此这般的,已经领着一家子出城纳降来了。 耶律德光听了,皱了眉头,对萧翰说:“投降就投降呗,弄些什么披头散发牵只羊儿的?” 萧翰道:“这是古代曾经有过的,打了胜仗的为了羞辱那打败仗的,投降的一方……” 耶律德光道:“罢了!罢了!这石敬瑭还是认了咱做老子的,他的儿子不也就是咱们的孙子了么?那有个做老爷爷的去羞辱孙子的道理?” 萧翰道:“大王说的很是。况且如今还有很多晋将带兵在外,要石重贵下令叫他们归降的。微臣也早就把大王的口喻告诉了他们。只要石重贵他出城纳降,依旧归顺我大辽,可保他家族平安无事。怎么又弄出这么些名堂来的?这么一弄,既是难看,还会引起汉人对我大辽的反感……” 耶律德光说:“咱们说的也正是这个。快!快!快!叫人去告诉他们,叫他们别这么弄,只要石重贵他出城投降就得了。” 萧翰领命,派人赶着进城,把这话告诉冯玉。那冯玉把石重贵弄了个披头散发牵只羊,那些后妃宫女,匆忙中也胡乱穿上些七不搭八的衣裳,一行人走在街上,加上还哭哭啼啼,就如一群要饭的花子般的。冯玉看在眼里,心中还暗自得意,满以为这就迎合了辽王的意思,不料走到半路上却又接到这样的指令。知到弄巧反诎了,半路之上那里找衣服来换?只好把这些人又带回皇宫,叫石重贵换上整齐的便服,其他人就依旧穿回平日的衣裳,重又出城去见辽王。 来到辽王帐外,石重贵捧着降书,领着皇家成员,鱼贯而入,向耶律德光跪献降书。 耶律德光接过降书,满面怒容,责备了一番,那话题无非都是说石重贵不应听信谗言,妄动干戈,背叛大辽之类的话。 那石重贵自来不学无术,只是借着景延广的力扶他上去当了几年皇帝,也就只知道吃喝玩乐,何曾经过什么历练?如今刹那间兵败国亡,要跪献降书,早已吓的六神无主,魂飞魄散了,今见辽王发话责备,料想必定性命难保。心想:早知如此,倒不如在五凤楼上一把火烧了干净,省得如今再受凌辱而死……又惊又怕,又恼又悔,只是泪流满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太后李氏虽是一介女流,毕竟出身是李唐皇家的公主,石晋皇朝的皇后。屡经历乱,见多识广,如今见辽王发怒,石重贵不识应对,只恐弄得不好降下罪来,一家子性命难保。便忙奏道:“大王爷爷责备得极是。重贵年少无知,受谗臣愚弄,以致得罪上国,这都是我这个做儿媳妇的教导无方所致。万望爷爷恕其无知,臣妾愿代领其罪。” 耶律德光听了,收起怒容,徐徐说道:“你这个做儿媳的说的才是个话。念在当年汝夫石敬瑭对我大辽素来忠顺,本王如今也不过多加罪他的子孙。重贵无知,都是受景延广那一班谗臣愚弄所致。本王此来,正是要替尔等清理朝廷内的那一群乱臣贼子……这样吧:如今你们朝内不太平,本王也暂且不进去,重贵也别进去。暂且住在城外,向四方发下文告,命令各州各府,尽快归顺我大辽,免得本王劳师动众四处###……” 也由不得石重贵愿不愿意,萧翰早已命人在城内找出哪位被石重贵斥逐闲居在家的冯道来到帐前,代石重贵拟定文告,命令各州各府,火速来京向大辽纳降。也由不得石重贵愿不愿意,萧翰又令冯玉取出玉玺盖上,派快马送往各处。 办完以后,耶律德光对李氏说:“城里不太平,你可带着重贵他们一家子先在开封城外住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接着,令人将石重贵一家迁到开封城郊封禅寺,又派一队辽兵守护。说是守护,实是囚禁。那队辽兵个个凶神恶煞般的,把寺前寺后一站,堵了个水泄不通,消息断绝。那些宫娥采女们一见这情景,吓的又都哭起来了。那石重贵更是气的终日短叹长吁,寻死觅活。但如今一大摊子人挤在一块,连要死也没地方死呢。只好后悔当时五凤楼上没放起哪把火,弄到如今连要死的机会都没了。 虽然把石重贵一家子囚禁到城郊,耶律德光还是不放心,觉得汴京城内靠不住,不敢移驾进城居住。于是,命萧翰派张彦泽,傅柱儿立即领兵前去清宫查城,以防有人聚众作乱。 那张彦泽,傅柱儿自投降辽国以后,只是领兵打头阵,没捞着甚么油水。好在进了汴京,在城里捞了一把。正要进宫里再大捞一笔,却被个冯玉堵在前边,进不了宫里,早已浑身的不自在,如今听得命他们前去清宫查城,大喜过望。急急忙忙的带领人马冲进皇宫,只令辽兵四处紧守,他们却领着亲兵入内搜索。大内的金银财宝,一件不剩,尽情的往家里搬,搬完宫里的,又领兵查城。连钱粮司里,开封府内的银钱,也都搬个精光。原来知道哪个朝官家有钱的,也都去抢掠一空。有美女艳姬的也尽行抢掠。有敢反抗的一律杀无赦。 这样“清,查”了三天,张,傅二人家里的金银财宝都堆积如山,还有一大群歌姬美女。赫哲进城见了,大吃一惊,忙回到城外报知萧翰。 那萧翰原是胸有成竹的,对于张,傅二人的行为也许早有预料,因此,听到赫哲报知,也暂且隐忍不发,只是请耶律德光摆驾进城安民。 耶律德光听得清宫查城已毕,心中自是高兴,一面命赫哲找了个晋臣拟了个安民告示,四处张贴,他自己领了一队卫队,和萧翰一块儿进宫察看去了。 原来城内百姓,听说皇帝投降了,不打仗了,都纷纷跑到城外来看热闹。如今又见大队人马进城,以为又是来抢掠的,都吓得一轰而散,回头就往城里跑。耶律德光见了,心知面对开封城里的百姓,造次不得,如今石重贵已经投降,城里百姓也就是自己的子民了。于是,便约住军队,自己下马缓行,向着城门叩拜,然后登上城楼,命人向前面的百姓高声告喻说:“你等不用惊慌躲避,我家大王是来解救你们的。我家大王本来无意到此,还是你们汉军人马带领来的……” 百姓们听了,没那么害怕了,又都出来观看。但听说到“是你们汉军人马带领来的”这句话,知到说的是杜威,张彦泽,傅柱儿,冯玉……这一班卖国贼,心中无不窝火…… 且说那耶律德光领着人马,进得宫内,只见一片凌乱,财物全空,不禁大怒。向萧翰道;“这石重贵倒是挺可恶的,既是向孤王投降,却把宫里的金银财宝搬个精光。留一座空落落的房子给孤……” 萧翰道:“那石重贵国亡家破,仓促出降,谅他也来不及搬运财宝。倒是下人来报,说是张彦泽,傅柱儿二人清宫时往家里搬的。” 耶律德光愤然道:“那你就该立即告诉孤王嘛!” 萧翰道:“一时仓卒,我也未知确切,因此也不好妄报。如今大王既已亲临,咱们一问便知端的的了。” 说罢,便找了几个宫监问话。果然确是张彦泽,傅柱儿二人所为。他们不但把宫内的财宝搬了个精光,更把后宫那些标致的宫女,皇族里面一些生得靓丽的女眷,(如安阳公主,舞阳公主,楚国夫人等)都抢回家去了。 耶律听了勃然大怒道:“这两个贼子好大的狗胆。孤王亲自带领千军万马跑了几千里路拿下汴梁,咱们还没进嘴巴却先下他肚子里了?这还了得!” 萧翰说:“据报他们不但抢宫里的东西,就连六部三司的府库也都被他们搜刮一空。” 耶律气的暴跳如雷道:“反了!反了!快快拿下,给砍了算了。” 萧翰劝道:“大王且请息怒,如今这汴梁都已经是咱辽国的天下,他两个就是孙悟空,也跳不出大王您的五指山呢。无须着急。依臣之见,先招朝中大臣会议会议,先安定朝廷,再处置这两个贼子。” 耶律听了,只好暂且按下怒火,令人四出搜寻原来石晋朝廷的臣子,令他们速速前来朝会,那些大小臣工们听了,都不知是吉是凶,只得战战兢兢地前来朝会。幸好来到殿前,只见耶律德光一团和气,只是说石重贵年少无知,误听几个谗臣摆弄,破坏两国邦交,如今大辽兵临汴梁,已把石重贵废黜,要另立新君,要众人一起出来共扶朝纲……等等,说了一遍。可是,下面众人仍是默不作声。 萧翰说道:“尔等皆是晋国臣工,弄到辽晋交恶,朝政不修,汴京乱成这个样儿,虽说责不全在尔等,但如今我家大王不辞劳苦,奔驰千里,为尔等拨乱反正,尔等正应群策群力,协助大王才是,为何一言不发?再说,这宫廷之内,为何一片狼藉?那众多财宝,为何一件无存?你们说说这些东西究竟是谁弄去了?” 问了一回,只是无人答话。萧翰便点了桑维翰的名,说:“桑维翰是当朝的一品宰相,当年保石敬瑭和我大辽和好的是你,如今可是推卸不得的,你且出来说说。” 过了半晌,无人答应。 冯道见无人答话,只好出列奏道:“启禀王爷,桑相昨儿被进城的兵马杀了。” 耶律德光怒道:“胡说!孤王早已下令,汴梁开城归降,非有携带武器,与俺大辽对抗之人,一律不得杀戮。桑相是个文官,身上无有刀剑,谁人将他杀戮?” 冯道说:“事起仓卒,下官也不知底细。现有桑相之子,开封府主簿桑复亨在此,问他便知端的。” 萧翰听了,便唤出桑复亨。 桑复亨闻唤,出列哭诉道:“启禀大王,臣父早已被皇上贬修城墙去了,身边并无武器。昨日是听得皇上宣召,回宫路上被张彦泽杀害的。” 萧翰听了,对耶律德光道:“是有这么回事,桑相原来已被石重贵贬到开封府去修城墙了的。”回头又向桑复亨说:“张彦泽为何杀你父亲,你可知原故?” 桑复亨说:“启禀王爷,臣父被贬开封府,因见张彦泽,傅柱儿领人在城里到处抢掠,因为制止他而被他杀的。” 耶律德光向萧翰怒道:“俺叫他进城招降,他却跑进来抢劫,快叫人把他捉来问话!” 萧翰劝道:“大王别急,刚才说的正是宫中财宝被抢的事,现在说的是官员被抢的事,桑相被杀的事,说来说去都说到他们俩的身上去了。那正好,这都是该开封府管的事。如今桑相虽然死了,桑复亨也是开封府主簿,那就更合适了。内宫失盗,城内抢劫杀人,这都是开封府管的事,今儿不如就叫桑复亨先审理这宗公案。” 耶律德光听了,点头称是。 桑复亨是个耿直之人,连日来汴京大乱,张彦泽,傅柱儿到处杀人抢掠,无恶不作,朝野上下尽皆敢怒不敢言,他父亲被杀,更是憋着一肚子气。今见辽主查问,料想这事定非是辽主指使所为,正好借此机会整治这两个贼子,以报国仇家恨。便问道:“请问王爷,下官是即时在此审理还是回开封府审理?” 萧翰道:“眼下是非常时期,正应趁此即时审理,也好向咱家大王有个交代呢,怎么等得你回开封府去审?” 桑复亨听了,正中下怀。又向萧翰道:“禀告王爷:办事需得开封府的人员,才熟悉门路。而皇城内外,都是上国的兵马,请借大王的人员一用方好行事。” 萧翰点头道:“如今审案,你就是替咱家大辽国办事了,尽管按你的主意行事。你要开封府的人可以,用咱们的兵也行,咱们大王今天就看着你办案就是了。” 桑复亨听了,命人就在殿下设了公案,又命人到城里找来开封府的一干衙差人等,即时升堂。派一拨人到后宫传唤宫监问话。又派一拨人到六部三司查看。不一会,衙差领了几名宫监前来,一列的跪在案前。 桑复亨发话道:“本官今日奉上国大王之命在此办差,尔等都是在后宫管事的主儿,我且问你们:这宫内的金银财宝,为何统统都不翼而飞,一件都不见了?” 这些宫监们眼看着日前皇帝一家子跟冯玉出去投降一去无回,紧接着张彦泽,傅柱儿领着人马进宫杀人纵火,大肆抢掠,早已吓的无所适从。如今又被押来审问,料定必是凶多吉少,九死一生的了。可是,来到殿前,只见龙床上坐的虽然是个番王,但审问的却是开封府的主簿桑复亨,问的又是宫中的财宝,这颗悬着的心就落下来了。各人都想:这些财宝又不是咱们偷的,咱们尽管说出来就是了。于是,便争先恐后,一五一十地,把张彦泽,傅柱儿二人在后宫掠宫女,抢财宝的事一一说出。还把张彦泽把楚王妃抢了回家……宫监丁良因为不肯交出金库钥匙被他剖腹挖心,陈尸午门等都说了出来…… 这里正说着,那些去六部三司的也把人带了回来了。一审问,说的也都是张,傅二人把国库里的银钱搬光了。 搬到哪里去了呢?桑复亨却不敢审下去了。他想:是谁叫他们搬的?要是搬到辽王哪里去了,岂不是犯了大忌?所以不敢问。 萧翰心里是明白的。这两个?伙把金钱美女都抢了回家,并没献给大辽。他要的是桑复亨把这事审出来,好让耶律德光知道这两个汉奸也不是好东西,是信不过的。便对桑复亨说:“你审下去呀!咱家大王今儿个就是让你查个水落石出呢。” 桑复亨仍不免心下犹豫,说道:“张彦泽,傅柱儿可是上国派来的,下官不便传唤……” 那耶律德光听到这分上,这两个贼子分明是扯着虎皮作大旗,趁火打劫,想私下吞没了。心想:“老子五年来衣不解甲,没了二十万人马,这才打下这晋室江山。如今倒好,老子还没入嘴,你却进肚子了。”气不打一处上,拍案嚷道:“审下去!审下去!什么上国不上国的,今天是孤王叫你审的,谁都可以审。”回头向赫哲道:“快带人去,把这两个?伙抓来。” 赫哲领命,带了一队辽兵出去,不大一会,跑着回来复命。他说:“……去到两人家中,果然是堆满了金银财宝。真个是填海塞山,堵得连人走路都得踩在金子银子上面。而他们两个都喝的烂醉如泥,各各搂着个宫里的娘娘,睡得死猪般的,捆着扛到宫门还自不醒,故而就扔在门外,报请大王发落……” 耶律德光听了,气得紫涨了脸皮,连连擂案吼叫,正要发话,不料下面先自一片哭闹,乱了起来。 原来连日来张彦泽,傅柱儿满城里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人们以为他们是奉辽王之命干的。如果是这样,哪就叫做“有冤无路诉”了。这下可好,辽王发话了,原来他这活不是辽王叫他们这样干的。如今辽王不认账,把他们捆了起来,眼看这两个?伙没好果子吃了。一时间,朝廷上哭声震耳,文武官员当中,哪些: ……家境富有的官员,被他们洗劫一空的。 ……家有娇妻美妾妖艳歌姬被他们抢掠去了的。 ……往日与他们有旧怨被他们杀人抢劫烧房子的。 ……更有吏部侍郎张铎哭诉:他的儿子张式,因为妻子很漂亮,张彦泽要去强抢,张式闭门抗拒,不让他进去。张彦泽老羞成怒,放火烧房,强行攻了进去。把张式砍了四肢,剖腹挖心然后杀了,还把张式的妻子抢走…… 一时之间,哭声不绝,投诉不停。桑维翰正要请示究应如何审讯…… 那耶律德光对杀人放火毫不陌生,也绝不介意。但对他们抢了财宝占为己有,本已一万个不高兴,更加上如今正要收买人心,安抚晋国臣民之际,他们竟给他捅了这么个漏子。正是:是可忍也,孰不可忍!连连喝道:“不用审了!不用审了!给我推出去砍了!” 赫哲听了,忙令手下的兵丁,把二人扛出午门斩首。 不料这下更乱得不可开交,哪些受害的官员们听得要把两个贼子推出午门斩首,都一涌而出,连金銮殿外的拦干都拆下来当棍棒,追打两人。哪些恼恨两个贼子投敌叛国的,也跟着前去追打,也好解恨。就是哪些无关痛痒的,年老跑得慢的,也都跟在后边看热闹去。这样一来,殿前百官,几乎都跑光了。 张,傅二人本来是醉的不醒人事的,行刑的辽兵只能把他们扛出去。架不住哪些受害的官员们发疯似的棍棒交加乱打下来,只好往地下一丢,不一会,被打成血肉模糊的一滩肉浆。 看着一大群官员们蜂拥而出,当场打杀张彦泽傅柱儿后,依旧在哪里闹闹嚷嚷。看来这朝会是开不下去了,但因为听说辽王下令杀张,傅二贼,哪些看热闹的老百姓却越来越多,见二贼被当场打杀,皆呼万岁。耶律德光见了,心中大喜,当场向百官及众百姓道:“从今日起,我大国管治尔中国,从此而后,不再修兵甲,买战马,不再要尔等赋税徭役了,让你们安享太平了……” 众人散去后,耶律德光和萧翰商议了一会,命赫哲领人先把张,傅二人家中的财物统统搬到城外军营,随后回到穹庐,唤齐了保力格,那日图,赫哲,赵延寿等一班来自辽国的将领一同议事。 看过今天的朝会,耶律德光和萧翰心中都有个底了。他们细细的商议一番,得出如下结论:(一)石重贵管治下的朝廷确实是糟透了。(二)朝中虽有几个忠于职守的人,但贪婪###,卑鄙无耻的人太多了。(三)石晋皇朝注定是要垮的,这一次就算大辽不来灭它,它朝中的几个野心家也会夺了他的位儿…… ……如今咱大辽既然把它灭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既然咱只凭十来万人马就灭得了他石晋王朝,再坐上他的龙廷,当上他的汉家皇帝,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虽然耶律德光曾经说过让谁谁谁来当皇帝,但都是说说而已,正如他自己长挂在嘴边的:“老子五年来衣不解甲,千里转战,打下这片江山,哪里又送给别人当皇帝之理?” 所以,当他问众人:“如今虽然拿下了石重贵,但中原总得有个主儿,你们看看,在他们朝中,选那一个人来当这个中国皇帝好?” 一听这话,保力格就嚷了起来:“大王何出此言?别说大王你千里奔波,鞍马劳顿。就是咱们带领了部落人马,跟随大王流血奋战,如今打下江山,岂能让别人当皇帝之理?” 那日图也攘臂大喊道:“不行!不行!原来大王扶了石敬瑭当皇帝,这不闹到如今这光景?如今如果又让汉人当皇帝,往后又不知什么时候又闹出这个事来?” 保力格又说:“这中国的皇帝铁定的是由大王来当的了,朝里的哪些老头们谁敢哼半个不字?咱一刀一个宰了他。倒是杜威哪小子领着那几万人,还屯在陈桥,别看都缴了械,没枪没刀的,他要反起来可不好办……” 这话一出,真的给众人提了个醒。各位将领都同声嚷道:“把他们宰了!统统的宰了!铲草除根,免除后患!” 那日图说:“那有何难?今晚半夜,咱们悄悄的把他们围上,一刀一个,咔察咔察就完了。” 耶律德光听了,点头称是。赵延寿听了,却吓得浑身冒汗。 正是:国亡家破凄凉绝 三军还上断头台 未知辽主如何屠杀这批降卒,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辽国主汴梁登帝位 … 耶律德光听得保力格提到杜威领着那几万降卒,正道着了他的心病。在渡河那阵子,要不是萧翰苦谏,他早就下令马军把这批降卒驱下黄河淹了。如今众将一再提起,他不禁心里一震:这几万降卒现都屯在陈桥,与汴梁相隔咫尺。当日在恒州受降之时就已看到他们号哭之声不绝于耳,这就明摆着的他们不甘心降辽。倘若如今自己在汴梁称帝,这几万人一但造反,即使是赤手空拳,要是抄起石头棍棒,也是不好对付的。因此,正要答应众将之意,把他们剿杀个一干二净,以免后患。 赵延寿听了大吃一惊,犹如五雷轰顶,顿时汗流浃背。要问:这赵延寿为什么吃惊?原来当日赵延寿之父赵德光举河阳一州之兵以降契丹,本来契丹是答应了扶他做皇帝的。不料在柳林一役,石敬瑭在耶律德光帐外跪了个通宵达旦,耶律德光一来是心软了,二来石敬瑭自甘认自己为父,他做儿皇帝,三来见石敬瑭河西军力足以抗唐,觉得还是他可靠些,因此就让石敬瑭当了皇帝。赵德光失去了此次机会。后来几年辽,晋和睦,赵德光没有了当皇帝的机会了,又不能重返中国,只在辽国郁郁而终。 最近辽晋交恶,耶律德光几次领兵伐晋,都命赵延寿领兵打先锋,又向他许了“灭了石晋就让你当中国的皇帝”的诺言。不料来到恒州,就又答应了让杜威当皇帝了。赵延寿听了,满肚子不是味道,无奈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忍气吞声,闷在肚里。再想:耶律德光说话从来都是不算数的,也不知他现在是骗杜威还是骗自己,后来见杜威几万大军统统缴械,心中暗暗得意,看来这次他骗的是杜威了…… 如今听得耶律德光他自己当中国的皇帝,还要杀那几万降卒,赵延寿为什么吃惊?他想:一但耶律德光自己当了皇帝,他和杜威都是没望的了,立即又打起个小算盘来,心想:你耶律德光既然留在汴梁当皇帝,哪我赵延寿肯定也留在中原。如今自己带的大都是辽兵,听的是辽王的号令,哪些将领,都是阳奉阴违,根本不听自己指挥,弄得十分憋气。看着杜威那几万降卒,他早就打起了小九九来,如果能把这些降卒收到自己麾下,一但有个风吹草动,自己就大有叫板的本钱了…… 因此,听得耶律要杀这些降卒,第一个着急的就是他,忙向耶律道:“启禀大王,这些降卒万万杀不得。” 耶律德光见是赵延寿说话,瞪了他一眼,问道:“为什么杀不得?我大辽如今拿下了汴梁,抓了石重贵,二十万大军屯在汴梁城外,如今俺怕着谁来?孤王要屠城都可以。杀这几万个赤手空拳的降卒,如杀鸡般的,如何杀不得?” 赵延寿忙陪着笑道:“小将说的杀不得不是这个意思,小将是说:倘若咱们明儿班师回大辽,那么,杀了这些降卒就走,啥事都没有。可是,大王如今是留在汴梁做中国的皇帝,那就不同了。如若杀了这几万降卒,必定引起汉人恐慌,不会真心扶我大辽。再说:如今各州各镇的守将还未前来纳降,一但见杀了这些降卒,只恐他们就不来归降了。所以还是不杀为好。” 耶律德光听了,觉得有理,便向萧翰道:“你看他说的怎样?” 萧翰本来就反对杀这批降卒的,今见耶律德光相问,忙答道:“赵将军说的对。大王如今若要入主中原,先要收买人心。一但杀了这批降卒,哪就失去民心了。” 不过,杜威带着十万降卒屯驻陈桥,始终都是耶律德光心中的大忌,总得设法让他们远离汴梁才得心安。赵延寿看出他的心事,对耶律德光说:原来汴京粮草都调到恒州去了,汴京?廪空虚,最好让杜威依旧领了这批降卒回恒州就食…… 原来这也是赵延寿打的小九九。耶律德光要在汴梁当皇帝,必定会封赏百官,让杜威带着这批赤手空权的降卒跑回恒州,那就什么甜头都落不到他头上了。 耶律德光一听,也觉得果然是个好主意。随即令人告知杜威,叫他领着几万降卒,立即回到恒州驻防。耶律德光深知恒州的战马,早已全部送回上京去了的,杜威去了,也是无马可用。但恒州城内还贮放着数十万件兵器,到底还是不放心。因而又命都虞侯武行德领一千兵马,火速先行赶赴恒州,把恒州的数十万件兵器从水路装船,运返辽国。 且说这武行德原乃汉人,也是早年唐,晋交兵时,见天下一片混乱,无处栖身,见辽主兵强马壮,这才投奔辽国的,多年来一直得不到重用,郁郁不得志。眼见辽主对汉人根本就不信任,所以,他也是三心两意糊糊混混的过日子。如今接了这差事,只得领着手下兵卒开往恒州,好在这恒州虽然骡马全被辽人抢光了,但河上的船只还是有的。便令士兵把城里的兵器,统统搬到船上,顺滹沱河而下,出海运返辽东。 谁知,这也是‘人算不如天算’;这武行德磨磨蹭蹭的把兵器装上了船,慢吞吞的顺流而下,刚刚来到海口,这边耶律德光却不愿在汴梁呆下去了,丢了个中原皇帝不做,带了人马回上京,谁知还没走到一半路,连恒州还没到,在杀胡林就一命呜呼了。武行德一看风色不妙,这耶律德光一死,看来天下又要大乱了,往后也不知到又乱到何年何月,又是谁成谁败?干脆把这批兵器一扔,带着子弟兵回家算了。结果,杜威领着十万兵将去到恒州,没捞着一件好武器。辽国也没得到这批兵器。不过,这已是后话,先在此交代交代,暂且按下不表。 接着说这杜威:当接到军令,命他火速率军回驻恒州,虽然是不知内里缘由,却是满心欢喜。因为他自从归降辽国以来,天天就都是跟在耶律德光**后面转。手下的兵将全都被缴了械,无刀无枪,缺粮无饷,整天咒咒骂骂,怨气冲天。自己也是忧心忡忡,提心吊胆,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如今听得叫他领兵回恒州驻防,觉得这下可是龙归大海,虎返深山了,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一离开汴梁就没了辽人拘管了,顿感浑身轻快。哪些士兵们没了辽兵拘管,在路上也一边走一边逃亡。那杜威也不管那么多,反正是“走得快,好世界。”总觉得到了恒州才是自己的天下,他相信这些士兵当中有很多人还是想跟着他吃饭的。果不其然,一行人狼奔豕逐跑到恒州,一点人数,还剩有两万多,这也尽够了。反正很多原来就不是自己的部下,他们走了就走了。这个年头有枪有粮就不愁无兵,没饭吃的人多的是呢。眼前最恼火的是没枪械,好的都让武行德搬走了,剩下来都是些残缺不全的。不过,有也总比没有好。立即把恒州城里的铁匠统统抓来,领着士兵不分昼夜打兵器…… 说到这儿,大可暂且搁下,回过头来说汴京的事儿了。 且说那耶律德光与部下将领会议后,见众人异口同声,都拥戴自己当中国皇帝,心里倒是有点犹豫不决,夜间和萧翰密密商议了一番,次日依旧又召集了那些晋臣朝会,耶律德光发话说:石重贵弃盟毁约,背叛我大辽,现已废去他的皇位。但国中不可一日无主,现召集各位商议,立谁来主理朝政……。 众人听了,一时不知就里,不敢乱说话。记得当年耶律德光原来是答应让赵德光当皇帝的。后来却给石敬瑭当了。近年又听他说过:灭了石晋就让赵延寿来当皇帝的。可最近又听说许了给杜威……正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都不敢开口。 那保力格却忍耐不得了,高喊道:“大王别再叫他们商什么议了!叫什么人来当皇帝都靠不住,就你来当算了。咱们跟着你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咋有叫别人来当皇帝的道理?除了大王您来坐这个位子,别的哪个王八旦敢来坐,老子不把他一把揪下来才怪……” 耶律德光见他们忠心耿耿向着自己,心里虽是高兴,可实际上自己却并不愿留下来的,因而说道:“这件事得从长计议,你们别乍乍呼呼的,孤王在上京过惯了,不习惯这儿。这边的事,还是由这边的人来办更好些。” 那日图也嚷道:“大王别忘了,原来你不是叫石敬瑭当皇帝的么?后来咋了?还不是跟咱们对着干了起来。现在叫他们谁来干?保得了他那一天不又跟咱们对着干起来……” 耶律德光见他们老缠绕着这事,不免有点不耐烦了,敲着案桌说:“罢了!罢了!你们别嚷嚷了……”说罢,转向萧翰道:“左贤王,你还是叫大家议论议论,找个合适的人来更好。” 萧翰会意,向下面众人道:“大王说的,各位都听到了吧?咱们大王不愿待在你们这儿当皇帝,令你们商量商量,找出个合适的人来,你们看怎么样?” 下面哪些亡晋群臣都不是傻瓜,他们恨的就是杜威,赵延寿这两个汉奸走狗卖国贼。宁可由这耶律德光当皇帝,这倒好,这叫做‘宁赠友邦,莫予家奴。’咱们宁可当辽人的奴才总比做这两个辽人走狗的奴才好。他耶律德光自己不当,叫别人当也好,反正就是不愿叫这两个人去当。于是,一时之间议论纷纷,异口同声,都还是推戴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见状,对萧翰道:“孤王先回穹庐歇息,贤王在此与众人计议计议。”说罢,领着一队亲兵,先回城外去了。 这里众人争先恐后,七嘴八舌,都向萧翰表功,力主辽主登基称帝。 萧翰见事情发展,一如昨日所料,便向冯道等众大臣说:“既然我家大王不愿留在中原,而你们又一致恳求他当你们这儿的皇帝,怎么办呢?你二位经历最丰,你们且商议商议,看如何处置更为妥当。” 哪冯道历经三朝,惯于见风驶舵,是有名的老好人。一见眼前情况,也不清楚内中底细,只得徐徐说道:“依老臣之见,方今中国###,天下纷纷,四方群雄割据,须得大王亲主中原才得安宁。大王不肯登大位,虑名不正,言不顺罢了,我等众人自应联名劝进才是……” 冯道此言一出,桑复亨不免心中一震。要知到,桑维翰早年辅助石敬瑭登位,一直都是主张与辽国交好的,所以一直位列首辅,如今听了冯道发话,心想:这老货真够投机的,一个人就想夺了这劝进的头功。忙说:“太师此说可谓应天顺人,正合我等心意。”回过头来对群臣说:“我等何不就此立即上书,敦请大王正位临朝。不知众位意下如何?” 朝中各位臣工听了,俱各心领神会。再说,尽管有心里不服的,可谁也不敢开口。于是,都齐声附和。一致推举冯道,桑复亨二人草拟劝进表,百官一齐署名,在保力格,那日图,赫哲,赵延寿等一众辽将簇拥下,到开封城外穹庐帐前请耶律德光登位。 耶律德光见亡晋众臣齐来劝进,虽然心中高兴,但仍是狐疑不决。来自沙陀的保力格,那日图等将领却按纳不住了,在那里大呼小叫道:“大王别再推推搪搪的了。咱们跟着你东奔西跑的打了那么多年仗,盼的就是咱们契丹人来中国当皇帝,咱们也到中国威风威风。这下你再要不当,咱们可也就没啥的意思了,倒不如回大漠算了!” 那些亡晋臣工见辽将这样叫嚷,岂敢落后,也都跟着嚷嚷。耶律德光看着火候已到,便点头答应道:“既然你们都要孤王留下来当这儿的皇帝,那孤王就暂且留下来看看好了……” 也不等耶律德光说完,只听他发了话,众人便都一溜儿的跪下,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喊个不停。萧翰见状,忙命手下把早已准备好的一件黄袍取出,披到耶律德光身上,与众人一起簇拥着回到皇宫,就要举行登基大礼了。 到了这分上,耶律德光心中又犹豫了。他想:我辽国国土广大,方圆有数万里。下面有众多部落,有二十七位酋长替我管治着下面各个部落,到处都平平安安,和和睦睦,他们的心都向着我,我根本就不用操太多的心。而这中国的风俗习惯跟我国不同,到处割踞,分得一块一块的,就石敬瑭管辖的这么点地方,看来还没我辽东的大。而且这些文武大臣的心是不是真的向着我?这个真说不准。我真的不想留在这儿当皇帝……。想到这儿,不免后悔了,把萧翰唤到殿后,低声说道:“我想来想去,这中国皇帝也没什么好当的,还倒不如咱们上京的好。这儿的皇帝,我真的不愿当的,不如就你留下来做好了……不然的话另找一个人来当,你看怎么样?” 萧翰听了,大吃一惊。原来说得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卦了呢?忙说:“大王,这可是开不得玩笑的事。大王劳师动众,转战千里,灭了石晋,掳了石重贵,如今不但是咱们契丹各部落的头人敬服大王英明神武,要拥戴大王做中国的皇帝,就是这些亡晋的大臣百官,也要拥戴大王做中国的皇帝……” 耶律德光道:“你这话就不对了。那些晋人谁都想当这个皇帝?他们那里是真心想拥戴咱们的……” 萧翰道:“大王你这话说对了一半,有一半没说对……” 耶律德光忙问:“我怎的对了一半,错了一半?” 萧翰说:“并不是所有晋人都想当皇帝。想当皇帝的,只不过赵延寿,杜威那几个罢了。其他的晋人嫌他们卖国,不想他们当。咱们嫌他们靠不住,也不想让他们当……” 耶律德光说:“那就你来当好了。” “不!不行。”萧翰忙说:“晋国刚亡,上下一片混乱。这晋国是大王剿灭的,只有大王亲登大宝,坐镇汴梁才镇得住。我坐上去不成。换谁上去都不成。就叫赵延寿,杜威他们去也都不成。换了谁坐上去,大王一回上京,这里马上就会大乱,那咱们这趟不成了白跑了不是?” 耶律德光听了,思量了一会,说:“按照你说的,我还是要当这个皇帝的。” 萧翰笑道:“正是这话了。大王喜欢当也好,不喜欢当也好,这个中国皇帝是当定了的。大王要回上京,也要等天下太平了,哪时回去也就是了。” 耶律德光也笑道:“到哪时你就得留在这儿,可没得推搪的了。” 说着,两人依旧出到殿前,下面群臣见了,估量着他们商量好了登位的事,都同声奏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如今已南北一统,夷,夏之心皆愿拥戴大王,就请大王应天顺人,速登大位。” 耶律德光曰:“尔等既要拥戴我为尔等之主,哪现在就按你们的规矩,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萧翰道:“冯太师经历三朝,深知历代兴替的规矩,就请太师说说你们中国这规矩吧。” 冯道听了,忙出班奏道:“王者初有天下,就是去旧更新,应行礼如仪:顶带冲天冠,御紫袍,宰乌牛白马,先行郊祭。然后登极即位,受百僚朝贺,同时大赦天下,以徵王者仁爱之心,天下万象更新之意。” 耶律德光听了,觉得十分新鲜,又见这冯道办事面面俱圆,知情识趣,便笑问道:“听说你写了一本书,自称是什么老子的,孤今日倒要问问,究竟是什么老子。” 冯道厚颜赔笑道:“无才无智、无德无能的痴顽老子。” 耶律德光听了,又问道:“如今天下不宁,汝看如何拯救得天下百姓?” 冯道应声答道:“如今即使佛祖下凡也救不得百姓,只有上国皇帝入主中原才救得百姓。” 耶律德光听了,满心喜悦,就令冯道依旧供太傅之职,并主持登基大典。 于是,冯道当即令史官择定明日吉辰,替耶律德光御通天冠,服绛纱袍,乘六骏车,在百官簇拥下,先出迎熏门郊祭。然后登正殿,设乐悬钟,仪卫于庭,百官舞拜朝贺, 胡人官员仍旧穿原来的胡服,立于廷殿中间。华人官员也依旧穿着原来的朝服,立于廷殿两边。下制废石晋开运纪年,改称大辽会同十年。大赦天下。 耶律德光其实原来并无侵灭石晋的意思,倒是恼恨景延广挑拨离间石重贵和辽国之间的关系,因此一登基当了皇帝,立即便派人把景延广召来,当廷责问道:“景延广,我契丹人助你汉人立国,有恩于晋,你却屡屡挑唆辽晋不和,弄到两国兵戎相见,导致如今石重贵兵败国亡,沦为阶下囚,皆由尔起,尔知罪否?” 景延广道:“桀犬吠尧,各为其主。我身为晋臣自当竭尽心力,使晋室强盛,摆脱你辽国操控,至于个人荣辱,未敢考虑。” 耶律德光道:“你就是要使晋室强盛,也不应无中生有,捏造事端以破坏辽晋关系,难道这不是你的罪过吗?” 景延广抗辩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协助我家皇上摆脱你辽国操控,那是有的。作为臣下自应忠于职守,何罪之有?至于大王说我无中生有,捏造事端以破坏辽晋关系的事,我却从未做过。如今既成阶下囚,要杀要剐,权在大王,大王又何必随意入罪于我?” 耶律德光道:“看来你还是一条不怕死的硬汉子。好!既然你说你没有捏造事端破坏辽晋两国邦交,那孤王就找出人证,好叫你口服心服,死而无怨。”说罢,把手一挥,说:“唤乔荣。” 不一会,殿外来了乔荣。耶律德光向景延广道:“景延广,你可认识此人?” 景延广看了一眼乔荣说:“认得的。他叫乔荣,是从辽国来我中原做生意的。” 耶律德光道:“那就是了。既知他是我大辽来中原做生意的,你却强行夺没他的财产,驱赶他出境,这难道还不是捏造事端,破坏辽晋邦交么?” 景延广道:“敢问大王,今日我景延广身为阶下囚,既然乔荣说我当日夺没他的财产,不知有何凭据,又不知我还有替自己答辩的机会没有?” 耶律德光道:“孤王今日既为中原之主,就是要以德服人。今日既叫乔荣与你当面对证,这就是凭证,就是要你口服心服,当然也可以让你说话。” 景延广道:“好叫大王得知,当日乔荣被驱赶回辽国,押解到我邺都,是奉有皇上圣旨,兵部文书,经我邺都出境的。乔荣的财产,据我所知,在汴京时,大多已被冯玉没收,与我景某无关。至于乔荣到我邺都时所带的财物,我景某分文未取。”回头转向乔荣说:“乔荣,乔荣。我看你也是一条汉子。是男人大丈夫不要昧着良心说话,别看俺景某今日国亡家破,穷途末路就来个落井下石。你凭良心说说,你当日从我邺都出境时,我景某夺取你一分一文了吗?” 那乔荣听了,忙向耶律德光道:“启奏大王,景延广所说的都是实话,当时小臣路过邺都时,他确实未曾扣过我的财物,我也没说过他扣了我的财物。他只是写了那张字条儿叫我带回去给大王就是了。” 耶律德光听了,取出那字条儿,笑着道:“看来你景延广真的还是条好汉。既然乔荣说了你当日没夺取他的财产,那也就罢了……就如你说的今日穷途末路,身临绝境,可你还敢当廷强辩,可见你倒是一个好汉。”说着,举起手中的字条儿,向景延广说:“孤王再来问你。哪时你曾?下海口,说什么有‘十万横磨剑’等待着孤王。你说,你如今应该伏罪么?如今孤王都已经来到汴梁,坐上龙庭了呀,可你这‘十万横磨剑’又安在啦?”说罢,仰天哈哈大笑。那一班辽国官员也都齐声一阵狂笑。 景延广道:“成王败寇,古有明训。如今主辱臣死,也是理所当然。景某自应服罪,不敢推辞。至于这‘十万横磨剑’……好叫大王得知:大王大军南下之时,景某已被调职离任,削夺兵权,这十万横磨剑,早已不在罪臣手中。如今也就算‘?下海口’再说一句吧:若使景某依旧亲自率兵驻防邺都,恐怕恒州杜威未必敢胆降辽,大王今日也未必容易到得了汴京。” 耶律德光听了,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道:“好一个景延广,事到如今,还敢如此狂妄……” 哪些辽国将领们听了,俱各怒火冲天,大喊道:“大王别跟他说了,这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杀了他算了!” 耶律德光摇头说:“杀不得。难得这个人不怕死。孤王这次来中国,是见到石重贵手下的第一个忠臣。如果石重贵朝中多用些这样的忠臣,咱们真的没那末容易来得到汴梁的。”顿了一顿,又说:“杀他干什么呢?留着他,不过多给他一口饭吃罢了。”回头向萧翰说:“咱们太后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忠臣,明儿咱们送石重贵一家子回上京给太后献俘,连他也一块儿送回去给太后看看。” 萧翰点点头说:“也好,让他君臣见面,也让石重贵回过头来看看他是怎样当皇帝的。” 当下,随即命人把景延广押了下去,先囚在陈桥,待明儿与石重贵一家子一块押回上京。 耶律德光说的这番话在别人听来不打紧,在那批投降辽国以保富贵的和那些通辽卖国的人听了,却是羞愧难当,恨不得地下有条缝,好钻进去躲躲。 且说这景延广,当夜被羁押在陈桥驿内,心想:自己就是不甘心跟随石敬瑭降辽,这才助着石重贵与辽国对抗。不料石重贵却是个扶不上西天的泥菩萨,净用上杜威,冯玉这样一些贪婪卖国的小人,到头来自己也落得个如此下场。如今虽免了一死,但送到辽国,到头来也只是老困异邦,终生受辱,倒不如如今一死了之,也免得死在异国他乡……主意已定,趁着夜深人静,守卫士兵瞌睡之际,解下腰带系到?上自尽了。 可叹石敬瑭为图帝位,不惜把幽云十六州双手奉送契丹异族,自己甘心做人家的儿皇帝,给中国历史写上可耻的一页。可喜的是晋亡之日,却还有一位具有民族气节,大义凛然的汉子以身相殉。这景延广尽管文无安邦之才,武无定国之力。但他却有一棵忠义之心,刚烈之节,在石敬瑭卖国求荣的朝廷中,也属难能可贵的了。 正是:蒿草之下,亦有兰香。满朝奸佞,亦有贤良。黄土之下掩美玉,浑水潭内珍珠藏。 欲知后时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逼于无奈高行周降辽… 上回说到景延广被囚陈桥驿,不甘受辱,悬?自尽。次日清早,士兵见了,慌忙报告。耶律德光听了,不禁叹息一番。对萧翰说:“这景延广倒真是条好汉,孤王本不打算杀他,还打算往后要他替咱大辽做事呢,可他却自杀了。可惜啊!可惜。”说罢,吩咐士兵把他的遗体扛出去,给以厚葬。又吩咐萧翰,对他家属好好抚恤。 昨天耶律德光登基,景延光金殿抗辩之事,本已传遍汴京。今日景延广悬?自尽之事,顷刻之间,也就传遍汴京。百姓们听说辽王也给以厚葬,便都纷纷前来吊唁,一时之间,景延广墓葬周围,百姓云集,焚香拜祭。 辽兵见了,不知如何处置,急忙报与辽王。耶律听了,便问萧翰。萧翰道:“褒奖忠义,乃是中国传统。大王下令厚葬,也同样是这个意思。他们去拜祭就让他们去拜祭好了,只要不闹出什么事来就行了。” 接着,下令辽兵好生照看,只要众百姓不聚众滋事,就让他们拜祭好了。 且说当日辽王登位之后,朝中百僚顺服,京都帖然。耶律德光大喜。认为天下大事,也不过如此而已。随即下令:改开封府为东京,改汴京之名为汴梁。以恒州为中京,以幽州为北京。并派使差四出催令各处官员立即来京朝觐,但除了就近几个州县官员亲临之外,大多州府都只是派员前来上表恭贺,呈函归附,却书到人不到。泾州守将史建威闭关不纳来使。汉中何重建投奔蜀国,关西一带全为蜀国所有了。密州皇甫?,棣州王建等都投奔南唐,淮北一路,皆非辽王所有。幸好日前闻知高行周病重,副将杜知敏又率兵前往青州催粮。遂令赵延寿领三万人马星夜奔袭济州,城内奸细开门纳入辽兵后,就在病床上扛出高行周纳降。耶律德光闻讯大喜,星夜传令,高行周仍任原职,加封南路马步军统领。杜知敏虽未归来,也给了个南路副统领的官衔儿。高行周当时重病缠身,动弹不得。待到病愈之时,一切都已成事实。 杜知敏与部下将佐亦劝道:“大人虽然一腔忠义,但如今京师沦陷,主上被俘,天下一片纷乱。我等以一旅之众,独守孤城,就如无主孤魂似的。也不知为谁守城,向谁忠义。反正如今虽说接受收编,辽人也不侵害于我,也可保住兄弟们衣食,我等也就此静观其变也好。” 高行周左右思量,也是别无他计,也只得顺从众意,暂且安下心来。 最令耶律德光放心不下的,还是那驻守太原的晋阳留守北平王刘知远。这刘知远原在石敬瑭麾下,石敬瑭柳林称帝后,随即帅师南下,就委他留守太原,原有五万人马。石重贵继位后,彼此之间互生猜忌,遂不听调遣,更暗下里招兵买马,养精蓄锐。尤其近年吞并白承福的吐谷浑部落,收纳潘环,王清,王周三部人马,少说也有十万之众。此前两次派人送书邀他入朝,他都以身体不适,不能跋涉为辞。耶律德光十分恼火,适值太原派使臣王峻赍表入贺,耶律德光发作道:“尔家主帅刘知远,此前不愿臣服南朝石晋,如今又不愿臣服我北朝大辽,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如今派你前来,有何话说?” 那王峻徐徐答道:“主帅派小将赍表入贺,请大王看表便知端的。” 耶律德光展开看时,只见表内先是贺辽主入主汴京,接着说河东境内华夷杂处,人心动荡,大局未安,目前不宜离镇入朝。又说本有上贡物品,但因有辽将驻守南川,未得辽主?令不放河东人马通过,故不能入贡,请辽主把南川之驻军调开,以便河东与朝庭相通…… 耶律德光看了,转怒为喜道:“既是北平王诚意归顺,自当调开南川守军,以便河东入贡。如今北平王既归顺大辽,孤自保他不失富贵。”随即令冯道草定诏书,令刘知远除依旧北平王爵位之外,另封河东兵马大元帅之职。 冯道是个出名的大好老,专一的是见风驶舵,随波逐流的政客,忖度着辽主心意,写好了诏书,呈与耶律德光过目。耶律德光看罢,随即在御案上取过毛笔,就在诏书中,刘知远名衔之上,加了个儿字,写成了“北平王儿”,又下令赏赐木拐杖一根,另差辽使携带,随同王峻前往晋阳,赐与刘知远。 读者也许要问,耶律德光为什么不送金银财宝,却送一根木拐杖给刘知远? 原来这木拐杖是契丹人的最高赏赐。 当日辽使把木拐杖供在骆驼架上,在前往河东路上的辽兵辽将见了,尽皆礼拜如仪,纷纷让道,就如耶律德光来了般的,可见这木拐杖确是非同小可之物。 路上不止一日,一行人等来到晋阳北平王府,王峻先行向王爷呈上辽主诏书,刘知远展开看了,微微一笑。随即递与臣下人等。 辽使见刘王看过诏书,随亦朗声宣旨:“皇上有旨,北平王跪接御赐拐杖。” 堂下文武大员刚看过辽主诏书,见书中把刘王爷以“儿”字相称,都满肚子的不受用,尚未开言,只是等王爷表态。如今又听那辽使叫王爷跪接什么“木拐棍”,别人犹自可,那雷霆火炮性子的史弘肇却按捺不住了,攘臂大骂道:“他娘的什么诏书!恁地敢在咱们王爷大名上头加个儿字?!那狗娘养的石敬瑭才甘愿当你的儿子。咱们谁还愿当胡狗的儿子!”又劈手夺过辽使那根木拐骂道:“一根哭丧棒,竟叫俺王爷跪接?哪不是瞎了你娘的狗眼?!”说着,“啪哒”一声把那木拐折做两段,摔在地上。 慕容彦超亦气忿填胸,怒道:“石重贵在汴京做得皇帝。你耶律德光在辽东做得皇帝。难道咱北平王在河东就做不得皇帝么?要你的什么哭丧棒!” 一众武将无不摩拳擦掌,喊打喊杀的。倒是一些文员见王爷仍是脸微含笑,未开金口,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不好随便说话,只是一些人护着那辽使,一些人劝阻那些将军们。 刘知远见状,只是好言相向劝慰辽使道:“适才史将军和慕容将军多喝了几杯,上差不必介意。近日本官确是身体不适,难以长途跋涉,所以未能上京,请上差回京禀报皇上,待本官病情稍可,便立即晋京朝觐。” 那来使见史弘肇等人一番发作,料知事体不妙。早吓得魂不附体。得到刘知远发话,有了个台阶,知到北平王并无加害之意,心下稍安,忙不迭的连连称是,乘机告辞而去。急急忙忙回到汴梁,将太原上下情况和将帅所说的话,一一报告耶律德光,耶律德光大怒,立即下令就要发兵前往河东,征讨刘知远。 萧翰忙?道:“皇帝莫急,我等新踞中国,大局未安,一切皆宜用忍戒燥。用兵亦应先易后难,先近后远。如今刘知远并未公开反我,若遽然向之用兵,倒成了促之反我。据知近日河北邢州,定州,澶州,滑州,邺州一带,一些未曾归顺我大辽的将领,纷纷纠集散兵游勇,聚众割据地盘,向汴梁成了包围之势,这倒是燃眉之急,亟待解决的。” 耶律德光听了,细思萧翰所说实为有理,呆了半晌,徐道:“按贤王之见,该是如何处置为好?” 萧翰道:“依臣之见,目下只要刘知远不敢公然反叛,暂且莫对河东用兵。至于其它各处的零星小股兵勇,大多是为了衣食而聚合的,也不一定是与我大辽对抗。依臣之见,派人前去巡察,能收编的收编,不接受收编的一律剿灭。先把汴梁周边扫清,保障幽州一路畅通,然后再图河东,始为善策。” 耶律德光听了,点头称是。遂下令保力格领兵巡察西京洛阳一路,那日图领兵巡察怀州河阳一路,赵延寿领兵巡察河北邺州一路。各州县兵将,一律进行收编,凡是不接受收编的,一概于以剿灭。 保力格,那日图领了将令,即便领兵起行。惟是那赵延寿以耶律屡屡负约,一直没让他当皇帝,心中老大不快,今儿听说又要派他出兵邺州,心中确实忍耐不住了,想了个新主意,趁此机会,请冯道转告耶律,求他封自己为皇太子。 那冯道是个八面讨好的老好人,谁都不敢得罪,逼于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向耶律德光说了。 耶律德光听了,满肚子的不高兴。对冯道说:“燕王于我辽国有大功,因此我封他燕王。如今再要给他以什么赏赐我都不会吝惜。但是,这皇太子却只有我的亲儿子才能当的。我不好给他呀。” 赵延寿看到耶律德光不答应,又另出了个主意。又上表求为中京留守,依旧兼枢密使,大丞相?尚书事之职,又请兼都督中外诸军事。耶律德光与萧翰商议道:“这赵延寿比他老子更贪更坏,看着如今各处###,咱们今天要他去平定邺州就要给他这么大的官,这么多的官衔。若照这么的给了他,别说比皇太子,就连我这个当皇上的也让他压下去了。都给了他,咱们俩还有说话的地方了么?” 萧翰见说,也恼火得很,说道:“这小子真也不是个东西!看见大王没让他当这个中国皇帝,如今看着河北出了乱子要他出兵,就吊咱们的板。我看他也是活得不耐烦了,皇上暂且先忍了这口气儿,还是给他点儿甜头??,让他先出了这趟兵。回头待平了河北再跟他算帐。” 耶律德光点头称是,拿笔涂了‘大丞相?尚书事’与‘都督中外诸军事’两项,就委任中京留守,仍兼枢密使之衔。仍催他赶快出兵。 赵延寿见了,十分不满,只好憋着一肚子气上路。那耶律德光自此,也更忌恨赵延寿了。 回头再说北平王刘知远这块的事。辽使虽走了,一班文武依旧忿忿不休,都说不甘受契丹人?下之辱,愿保王爷自立为帝。 刘王爷向众人道:“众位且请稍安无躁,孤这个北平王还是皇上所封,孤还是大晋的臣子,如今皇上被掳,怎好背主称尊?据传辽人不日将押送主上北返上京,不若我等在半途截救,将主上迎入太原,再图恢复,岂不更好。” 说罢,也不管众人意见如何,随即令杨?发函各路州府,共同出兵勤王,又令大将史弘肇明日在?场点兵,前往娘子关救驾。 次日,就在史弘肇?场点兵之时,将士议论纷纷,都说;如今京城沦陷,皇帝当了俘虏,天下大事无人作主,能作主的,就只有咱们大王了。大王要出兵救那石重进,应当自己先正皇位,当了皇帝,咱们才是名正言顺的出兵,大王才好号令诸侯…… 于是,整个?场都沸腾了,士兵们高呼万岁,要刘知远先当了皇帝他们才肯出兵。身边的文武官员也都围着刘王爷,劝他立刻即帝位。 但刘王爷考虑到自己目前势力还不够强大,一但称帝,惟恐四面树敌。便对将领们说;“现在敌人十分强大,我们势单力薄,我一但当了皇帝,就要面对契丹的攻击,士兵们哪里懂得这些道理,你们去劝劝他们吧。” 就这么乱了一天,那刘知远还是没答应。只下令杨?以北平王名义,拟了一篇文告,火速向各路诸候发函,邀请合力勤王,于途中截救石重贵。杨?不敢违令,火速写就,呈交王爷过目。只见文告上写道; “自有唐倾覆,社稷零替,历四十年。彼契丹者,本属异族,原居塞外,素具狼子野心。虎视中原,伺窥神器,历时已逾十载。今竟乘我主弱臣谗之机,掳我国主宗室,辇舆驱归塞外,戎狄?陵,中原无主,此诚为天下臣民万世之耻也。知远晋室旧臣,忝列方伯。当此金瓯倾坠,山河劫灰之际,愿首举义旗,与四方忠义之师,同襄义举,聚兵于河间,截击强虏,以拯君王于水火。书行之日,知远亦即挥师东出娘子关,与诸君会合。书到之日,期望各道兵马,同声以应。” 刘王爷看后,大悦道:“这样最好,各位试想想,如今京都沦落,主上被掳,若孤王弃邦国于不顾,骤然称帝,唯恐难堵天下人议论。孤若先行发兵救驾,不管后事如何,也就可杜绝后人口实了。” 说罢,随即下令慕容彦超率领本部人马,东出娘子关,前往井径截击辽兵,抢救皇帝。 话又说回来,至于“救驾”之事,结果又是怎样呢? 前面说到耶律德光在汴京登了大位,当了皇帝。开始他说了一番不愿在中国当皇帝的话,读者别以为他说假话,其实那是他的真心话。首丘依风,故土难忘。他生于斯,长于斯,他习惯了那里的生活方式,熟悉那里的风土人情,他在那里继承了父母创下的大业,当上了一国之主,他确实不愿离开那里的。不过,萧翰说得很有道里:如果现在他不当这个皇帝,中国马上就乱了,大辽这次千里用兵,就白费力气了,因此他才当了这个皇帝的。 耶律德光又是个孝义之人。深知先王创业艰难,母后为了保自己登位,不惜牺牲一切,又是万万辜负不得的…… 心想:这次南下灭晋,太后是反对的。因为她深恐他力有不逮。如今他竟然灭了晋国,掳了石重贵,自应炫耀一番,必须派人回去向太后献俘,一来在辽人当中建树自己的威信,二来也让太后高兴高兴,三来也为太后树威……这样隆重的事,倘若是派一员偏将去办,看来确是对太后的不恭。要是自己亲自回去,萧翰必定反对。而且,登位之后,后宫佳丽如花玉,夜夜**,确实也一时难舍……心下不决,便找了耶律兀欲前来商议。 耶律兀欲说:“这个天下是叔皇打下来的,不但灭了石晋,连他的皇帝也掳了,叔皇也当了中国的皇帝。这样的大喜事,当然应该回去向太后献俘,报喜。如此隆重的事,如果叔皇亲自回去,那当然最好不过。但是,叔王如今刚刚坐上龙位,一时不好走动,那就让小侄替皇上走这一遭好了。” 耶律德光大喜道:“皇侄想得周到。又难得你不怕辛劳,很好,很好。那就由你替孤王走一趟,让母后高兴高兴。” 只因这样,所以押解石重贵的这么一件小事,弄得那么隆重,还烦劳到永康王的大驾。 但是,读者也不难看出,这些条条道理都是耶律兀欲说出来的。也看得出他是很想回一趟上京的,究竟什么原因呢?原来其中大有奥妙……关键是为了一个女人,他想把这个女人弄到手。他想把这个女人带回上京。好把她“金屋藏娇”。 这个女人是谁?这个女人还是――冯雪仙。 话儿又得从头说起…… ……且说那日石重贵领着一群后宫妃嫔皇族到汴京城外投降,耶律兀欲一眼看见冯雪仙,立马就着迷了。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真的说也说不出她这漂亮来。画也画不出她这漂亮来。真不敢相信人世间真有这么漂亮的女人。打这往后,这一群人被囚到封禅寺去了,耶律兀欲从那一刻起,就真的那么整天朝思暮想,混混沌沌,迷迷糊糊起来了。 可他不敢开口呀。这么漂亮的女人,为什么叔皇不要起来?那肯定是他太忙了,没留神细看,如果他看清了,别说是一个,就是一百个也不会漏出来。如今倘若我一开口说要,他肯定留神再看。让他留神看清了,这江水还能流到我这儿来吗?因此不敢开口。 他也不敢动手。封禅寺就在开封城边,平常人们说的“天子脚下”。如今归赫哲看管,旁边就驻着那日图的大军,如果悄悄地去要,他们谁也不敢给。如果去偷,去抢,闹了起来自己也兜不起。他也知到这群人是要送回上京去的,于是,他想出这个点子,领下这份差事来了。 也真灵!他这么一说,耶律德光准了。让他带上自己的人马押着回去。 他就是这样捞下这份差事的,不过,现在还没走,因为外边正乱呢,因而还未定启程的日期,还要待他的人马齐集。尽管押解石重贵去上京的队伍还未启程,但汴梁内外已经乱起来了。 怎么乱呢?原来耶律临朝当了皇帝,他以为就如萧翰说的,天下太平了。 其实并不那么简单,乱子还在后头呢。 正是: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指点江山公子谈兵 … 原来那耶律德光登上了大位,杀了张彦泽,傅柱儿。(..info)把他们抢来的财宝也都掏了出来。辽兵也进驻进了汴梁,百官也都循例上班,城里看来也安静了。耶律德光心想:天下大事看来也大不了就是这样了。张彦泽他们抢去的后宫佳丽也都重又送回后宫,耶律德光在上京,那里见过这成群结队的佳丽?个个如花似玉,又是歌莺舞燕,不禁意乱神迷。于是,也就过起了通宵笙歌,尽日华筵的“从此君王不早朝”的生活来了。 国库原来就被抢掠一空的,辽人从张彦泽,傅柱儿家中掏回来后,并未送回国库。官员禀报耶律德光说:“禀报皇上,上国有大军三十万驻防汴梁,军需粮草所需之费甚巨,请皇上指示筹措办法。” 耶律德光笑道:“你中国的事,我统统知道。我大辽的事,你们一点儿也不知。我辽国大得很,方圆广阔几万里,有部落酋长三十六个,替我管里着下面的事情。他们都替孤王带兵筹粮,那里要什么国库不国库的?” 于是,各处军队需要军需粮草的,即命令部队就地“打马草。” 什么叫“打马草”?契丹人居于漠外,军队隶属各部落,军需由各部落自理。说得好听点,就是叫部队士兵回家吃饭。 辽兵来到中国以后,在行军打仗时,穿州过府,各部队都是自行设法解决粮饷。实际上就是靠抢掠为生。如今辽兵进了汴梁之后,官员们一直都都按中国制度拨发粮饷,自然是相安无事。如今粮草用光了,国库空了,这个“打马草”命令一下,汴京内外就全乱套了,朝官们先是往下摊派。百姓家家户户全被掏个空,文武百官也在劫难逃,人人都得摊派,冯玉更是派兵四出搜刮,人们纷纷逃亡,紧接着辽兵就四出抢掠了…… 京里一乱,那外边更乱。各路将领不听话的也不光是河东刘知远一家,其他州府也如是。表面送表来朝说归顺,但暗地里都是看风使舵。一些小县城更是不少官兵百姓聚众起义,驱逐府官,一些地方散兵游勇?山为寇,四出抢掠。各地邸报纷纷送到汴梁。耶律德光一筹莫展, 和萧翰商议一番,立即派出人马在汴梁周边四出弹压。这倒又惹得赵延寿野心顿然勃起。这儿皇帝没当成,倒不如抓一把地盘,扩大实力?于是,趁路近之便,听说大名也有千余人马,便派部将前往打探一下虚实,能拉则拉,拉不动就把它拿下来。 这名部将名唤邓开山,手下又有两员偏将,领了将令,点起三千人马,大摇大摆的向大名府开去。 这大名在汴京东北,又不在通辽路上,又不是兵家必争之地,这仗也没打过这边来,所以平静得很,窦太守也过得安乐得很。 这一日,赵公子偕同凤儿,正在家中内堂闲坐,忽见门人来报;有两位故人来访。公子听了,忙让凤儿退归后堂,自己匆匆出迎,原来是石守信,王审琦。三人见面,自是不胜欢欣,携手而进,就在外厅设宴款待。甫坐下,赵公子笑着说;“两位兄弟来得如此匆忙,两年不见了,今天到来,也不先派人送个信,兄弟我也好到长亭十里去迎接呀。” 王审琦高声嚷道;“大哥,还迎接呢,听说你这儿还天天喝酒唱曲子呢。你这个当配军的倒好乐的,国家亡了还不知道……” 赵匡胤诧异地说;“有那么快么?前几天才听快马报信,说契丹兵临城下了,怎么一下子就说亡国了?” 石守信说;“大哥你还不知道?这皇上是个怎么当的皇上?身边用的都是一些宵小之辈, 无耻之徒。朝中的文武官员,又是一些怎么样的货色?契丹人一来到,那些当大官的,那些皇亲国戚们,都争先恐后赶着开城门投降去了。这个国怎么亡得不快?” 赵匡胤摇头说:“那一群位列朝堂的,又说是读圣贤书的,一见辽兵来了就都跑出去投降了,怎么的连一个像人样的都找不出来。可耻呀,可耻!” 王审琦忙说:“有呀!有呀!”接着,把桑维翰被张彦泽杀了,景延广自尽了,张彦泽,傅柱儿又被耶律德光杀了……等等等等,都一一说了。 赵匡胤听了,叹息一番道:“张彦泽,傅柱儿两个是该死的。桑维翰死得倒是有点儿冤。当年力主石敬瑭投靠辽人,如今辽人来汴京了,他倒死在辽人的先锋手下了……倒还是那景延广算得上是条好汉……” 王审琦说:“是好汉也死了。不是好汉也死了。国都亡了,什么汉都没用了。” 赵匡胤笑道;“国亡了那倒好,我这个配军也无人拘管了。你们反跑来这儿干啥呢?你们家里的人呢?” 王审琦说;“朝里都乱套了。皇上领着一些官员出城向耶律?光投降了。耶律德光也没杀他,反倒说好话;“你别害怕,你是咱大辽的孙子皇帝嘛,你过去做错了的事,都是那些奸臣教你的,不关你的事,咱们萧太后也没责怪你,还要咱来保护你。”说完,还派兵把皇上保护起来……” 赵匡胤十分诧异道;“这不就很好吗,皇上虽然说是投降了,可耶律德光也没杀他,反派人把他保护起来,那朝廷还乱什么?” 石守信笑道;“你还没听他说完呢……皇上是被保护了。一家子都挪到封禅寺去,外边一圈儿都是契丹兵守着……” 赵匡胤说;“那不就是禁闭了?” 王审琦道;“谁说不是?” 赵匡胤笑道;“那还不如我这个充军的了。” 王审琦说;“谁说不是?” 赵匡胤道:“他们把皇帝挪到封禅寺,那空着个朝堂干什么?他耶律德光又干什么?” 石守信哈哈大笑道:“大哥说的真玄,他干什么?他坐上去了呗,他自己当皇帝了呗。” 赵匡胤忙问:“谁当皇帝了?” 王审琦说:“还有谁?不就是耶律德光呗。” 赵匡胤很觉诧异:“他原来是说给赵延寿当的,后来又说给杜威当的,怎么现在又自己去 当了?” 石守信道;“耶律才不是傻瓜。他原来不费力气,扶石敬瑭当了皇帝,这石敬瑭割给他大片土地,还年年进贡,那他还觉得差不多,如今这石重贵闹翻了,他损兵折将的辛辛苦苦把他打了下来,他还舍得让汉人去当这皇帝么?他才没哪么笨。怎么说也得自己过上一把瘾再说了。” 赵匡胤点头说;“这倒是的,怎么说也得自己过把瘾再说了。” 石守信说;“正是这话了。因此上,咱兄弟俩就来大名找您来了。” 这话说得蛮费解的,赵匡胤问道;“找我来干嘛呢?” 石守信,王审琦神秘兮兮的说;“大哥,你看这皇帝不是很容易就当上了吗?” 赵匡胤不解地说;“那又怎么呢?” 王审琦笑道;“咱俩这来,就是想保大哥您当皇帝。” 赵匡胤听了,不禁愕然,接着大笑了起来:“亏你们想得出,保俺当皇帝?有那么容易吗?开玩笑!说说话就能当得上皇帝?” 石守信争辩说;“大哥,这才叫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 王审琦也抢着说;“人家唱戏的不是说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吗?趁这乱,咱们就不能弄个草头王干干?” 赵匡胤笑着说;“就咱兄弟仨?三杆枪?上哪儿当草头王去?” 石守信说;“大哥,您别装迷糊,难道你忘了,你是咋的来充军的?” 王审琦抢着说:“那天在城隍庙里我说:谁坐上去这泥马能跑,咱们就保他当皇帝。咱们 今儿就是来说这个的。” 赵匡胤连连摆手道:“罢了!罢了!哪不过开玩笑罢了,你倒当起个真来了……” 正说着,守门士兵领着一个总兵衙门的旗牌官进来。三人见了都停了说笑。那旗牌官见了 赵公子,行礼毕。 旗牌官道;“启禀大公子,我家大人有请公子到衙议事。” 赵匡胤听了,对石,王二人说;“总兵要我过去,看来说的也就是这个事。该让俺回家了,两位兄弟在此别见外,吃喝都方便,稍待片时,俺去去就来。” 二人听了,忙把赵匡胤扯过一旁,悄声说道:“大哥,你看这不就‘说曹操曹操就到’么。你仔细的听着那总兵咋说的,看是不是叫你干那一刀一枪的活。要是的话,千万揽起来,咱兄弟们一道儿干。干得好,打赢了,那不就保着您当皇帝了么。” 赵匡胤听了,忍着一肚子笑,低声骂道:“王八羔子,说这话不怕笑破人家肚子。有那么轻便快捷的么?” 说完,吩咐家人,好好款待,不可怠慢。便跟着旗牌官去了。 总兵衙里的二堂,窦总兵正与几位官员议事,见赵匡胤到来,请坐下后,窦总兵便对赵匡胤说;“赵家兄弟来得正好,本官正要请你商量……眼下皇上被俘,朝廷都散了,你充军那号事也就算拉倒了,你也就该回家了。可现在天下乱纷纷,路上不好走,不知该如何送你回去。留你下来,如今辽人派了赵延寿驻兵邺州,本官这里看来就要成为四战之地了,万一有个差池,他日赵世伯面前,如何交待,因此请你前来商议,看是如何处置……” 赵匡胤听了,笑道;“窦总兵也把俺赵某看得忒娇嫩了。俺家老父,几十年来还不是一枪一刀搏下来的功名?小弟不才,自小也就是在棍棒丛中滚打出来的?如凭小弟一人,若是要攻城略地,斩关夺寨,那是势单力薄,无能为力。但若说是要回岳州,就凭小弟这一条铁棒,这一路之上,小弟敢?那是谁也耐何不得俺一分一毫……” 窦总兵;“话虽如此,这千里之遥,还要带着家小,这一路上兵荒马乱,就凭你一人之力,‘千里走单骑’,为兄终究放心不下……” 赵匡胤道;“总兵所言极是。放小弟一人回家,窦兄放心不下。但目下时局如此,就要小弟回家,却反倒令小弟替窦兄担心了……” 窦总兵忙问;“贤弟此话怎解?你倒替为兄担心起来了?” 赵匡胤;“总兵刚才说过,这大名府将要成为四战之地,兵家必争。小弟也知道窦兄以民族大义为重,不愿归顺契丹,如此说来,必定形势危逼,岂不更令为弟替兄担心。” 窦融叹一口气说;“正是如此。本府兵微将寡,本官又不愿归降契丹,因而正与诸位同僚商量对策。贤弟如有高见,也请道其详,好让众人听听。” 赵匡胤道;“不敢说是什么高见,不过刚好两个弟兄从汴京来,说及朝廷事,听说耶律德光已经坐上朝堂,当了皇帝,小弟唯恐他既坐了汴京,必然要扫清河北,以保通辽之路通畅,只恐要来犯大名……” 赵匡胤说到这里,坐中参军陈德贤忙插话道;“赵公子高论,正合我等所虑。依卑职之见,公子乃将门之后,又武艺超群,胆气过人。既不急于归家,大人何不就请公子暂留大名相助,共议良谋。” 窦总兵道;“参军此议虽好,但大名弹丸之地,只有数千人马,如辽人以大兵压境,只恐难以抵挡,一朝被陷,玉石俱焚,有累贤弟与如夫人……” 赵匡胤笑道;“窦兄与各位将军合家老少皆在大名,你们不怕玉石俱焚,俺赵匡胤又何惜‘舍命陪君子。’”说罢,哈哈大笑。 窦融忙接话道:“孤城弱旅,若得贤弟相助一臂,自是求之不得。可是……” 赵匡胤道:“总兵别说客套话了。既蒙不弃,小弟愿与诸位合作,共保大名府,莫使沦入契人之手。” 窦总兵拱手致谢道;“贤弟既能仗义相助,如此最好。刚才陈参军正传报军情,就请从头详述,好使赵兄弟更了解当前情况。” 陈德贤听了,接着说道;“按汴京探子来报,耶律德光现已踞居朝廷,当了皇帝,连年号都改为‘会同’,石重贵被拘禁在封禅寺,萧太后已有密令将他押返上京,看来他这个皇帝肯定是当不成的了。连日来河北邢州,定州,澶州,滑州,邺都各地都有散兵游民聚众攻打辽兵,因而耶律德光派人领兵到各处征剿……” 偏将邓虎不以为然地说:“那些地方离咱大名都远着呢,咱们跟他急个甚?” 陈德贤道:“那邺都离咱们大名尽管不近,但耶律派到邺都的是赵延寿……” 张彪说:“赵延寿又怎的?咱大名离邺都是远是近,与他何干?” “大有关系呢。”陈德贤说:“早年石敬瑭在晋阳与李重珂反目的时候,求契丹人出兵,认耶律德光做老子,保他当皇帝,那赵延寿的老子赵德钧见了,仗着手里有三万兵马,也派人去找耶律德光,也愿投靠契丹,要耶律德光扶他当皇帝……” 赵匡胤说:“这赵德光早年不是被契丹关在大牢囚死了么?” 陈德贤说:“那是后来萧太后干的。当年耶律德光让石敬瑭当皇帝,没了他的份儿,跟着耶律回辽国。原来的官没了,地盘没了,兵也没了,满肚子怨气,整天发牢骚,怨天骂地的,萧太后原来就看他不顺眼,一气之下就把他丢进大牢去,也不知怎的,这老小子流年不利,竟然死在牢里了……” 赵匡胤说:“这事我总也觉着跷蹊的。当年他父子俩带着几万人才马叛唐投辽,没功也有劳,兼且到辽国后,手中已无兵无将,也干不出什么事来,这耶律德光为何还非得杀他不可?” 窦融笑道:“刚才参军不是说了吗,要杀赵德光的不是耶律德光,而是萧太后。当时耶律德光带兵在外,后来得知赵德光死在牢里,他也无奈。为了安抚赵延寿,倒是给了他一个枢密副使的官衔,依旧让他带兵。这次南侵灭晋,他也一直跟着来的。” 赵匡胤道:“小弟仍是不解,看来这耶律赵德光既无杀赵德光之意,看来那萧太后倒是妇道人家,心肠狭隘,不知这赵德光什么地方犯了她的忌,非杀他不可……” 窦融笑道:“贤弟倒是弄错了,这萧太后不是心肠狭隘,说起来是个了不起的女中英杰。她本是回鹘遗裔,复姓述律名萍,小字月里朵。她不但生得貌美如花,肌肤胜雪,且是胆识过人,能骑善射,当年阿保机统一部落,建立辽国,还是靠她出了一大把力的……” 赵匡胤不解,问道:“既是这样,这月里朵更是没有理由杀那赵德光嘛。他们正要利用这类通番卖国的走狗汉奸才是……” 窦融道:“这又得从二十年前说起,那时阿保机病死,长子耶律突欲早年战死,次子耶律德光仍是年少,那些部落头人都觊觎大位,议论纷纷,说耶律德光年少无知,不能管治,要在众头人里面选一个年长的人来继位。月里朵早就料到他们这一着,也忖度着:如果让他们掌权,哪她们夫妻二十多年创下的业绩岂不是尽付东流?她的荣华富贵,权柄地位,甚至连家族的生命也将难保了。因此,早就想好了一条绝计,就在阿保机遗体送入陵墓下葬那天,她在墓前痛哭一番之后,向着那一群扶柩送葬的头人问道:‘先王宾天,我伤心极了。你们伤心吗?’众头人不知就里,都道:‘我们都伤心极了。’月里朵又问:‘你们想念他吗?’众人又齐声答道:‘我们都十分想念他。’这时,萧她收起眼泪说:“既然你们都想念先王,那就送你们去见先王吧!”说罢大喝一声,早已做好准备的刀斧手,一涌而上,不由分说,如老鹰抓小鸡般的把那几个头人推出帐外,一刀一个砍掉,尸体也就陪葬阿保机墓旁,就在阿保机墓前立耶律德光为国主,又另外选派一批心腹亲信当各个部落的头人,又封了一些心腹亲信的爵位以扶助耶律德光。” 赵匡胤叹道:“了得!了得!真真了不起,难怪太守称她女中英杰,真真的可称的是个女中英杰。刚才小弟说她‘妇道人家,心肠狭隘’确是说错了。” 陈德贤笑道:“大公子有所不知,要说起她的‘英杰’行径,还真是‘说来话长’呢……” 赵匡胤正听的入神,忙问道:“一口气杀掉七个部落头人,也真算得够心狠手辣的了。难道她还有惊天动地,更出人意表的行径不成?” 窦融笑道:“她出人意表的事多着呢。刚才说了,她在阿机保墓前杀了那几个部落头人。可是,却禁不住这七个死者妻子们的哭声。她们当即嚎啕大哭,又哭又骂,哀声动地。月里朵又一声断喝道:‘你们哭什么哭?先王去世了,哀家做了寡妇。今天你们当家的跟随先王去了,你们不过也做寡妇罢了,有什么好哭的?!你们聪明的,就该听哀家的话,给我好好的回部落去,管好家里的事情,哀家保你们一家平安,丰衣足食。谁要还在这儿哭闹,扰乱人心,哀家马上把他全家抄斩,杀他个断子绝孙。’这话一出,立马吓得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哭闹了。” 赵匡胤击节叹道:“够狠的。够狠的。古人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阿保机没她立不了辽国,耶律德光没她当不了这个皇帝。难怪耶律德光对她那么尊崇,言听计从了。” 众人正议论间,忽有探马来报,赵延寿部将邓开山,领了三千人马,正在前来大名的路上,相距不过二十里了。” 窦总兵道:“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赵匡胤忙问道;“这个邓开山是何方神圣,就凭他这三千人马,拿得下这大名府?” 窦总兵道;“我们刚才商议的,也正是这件事……” 陈德贤道;“凭这三千人马一个邓开山,当然是拿不下大名。依属下看,他这是先礼后兵。先以兵力探虚实。能劝降的话,他就捡个便宜。如今也许是兵力试探。他手下有一万来人马呢。” 窦总兵道;“大名的兵马,算来只不过一千,历来都在周边驻防,作遥相呼应之势。目下赵延寿既有犯我之意,本官心下也已早作防备。已在大名城外东西两侧,各立一座军营,与城内作?角之势。一则以示军威,二可防偷袭。如今贤弟来得正好,就让陈参军偕同张彪邓虎二位将军出城驻守,贤弟就在城内助我策划调度……” 赵匡胤连连摇手说;“不可不可!敌方情报,我方军需,一应都在参军肚里的账本上,那里能离得开的。小弟不才,愿到城外驻防……” 窦总兵忙说;“不可。贤弟人地生疏,无人协助,怎好让你出去亲冒锋镝……” 赵匡胤道;“总兵放心,小弟在大名几近两年,经常四处游逛,这山形地貌,道路河流,都是相当熟悉的了;至于这协助之人,刚巧也来了两个现成的……” 窦总兵忙问;“……哪来的人?” 赵匡胤道;“都是小弟的把兄弟。一位是吏部侍郎石大人的公子,一位是河间府王将军的公子,都是弓马?熟的将门之后,和小弟都是极相友好的。这次就因汴京之乱,家人都跑回老家,他们俩却跑来大名,是邀同小弟结伴出去闯荡的……” 窦总兵道;“这就更好了,本官已先令邓龙,张彪二位将军到城外立寨,贤弟请即约同张,罗二位兄弟前来,请他们往东营向邓将军接防。贤弟随后与张将军同驻西营。赵参军,邓将军则与本官驻守城池……”赵匡胤听了,随即告辞回家告诉两位兄弟。 接着,窦总兵又向邓龙下令;立即先行回东营,整肃人马,等待姓石和姓张的那两位兄弟 前来接防。交接后即回城内协助本官安排城防。结着又嘱咐陈德参军作速分配营所需军需粮草一应物资…… 却说赵公子领了军令,回客舍对张,罗二人一说,两人都十分有兴。虽说三人都是出身官宦将门,但涉身行伍,提兵上阵,真刀真枪的干,那倒都是第一回。故而随着赵匡胤兴冲冲的直奔城外东营,接防去了。 正是:笋因落箨方成竹,鱼为奔波始化龙。 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祸起萧墙大名陈兵 … 次日辰牌时分,只见前方远处尘头大起,来了一队人马。(..info)先行一支人马看看已近营垒,忽听营中一声号令,两营弓箭手一齐放箭。前面的几个士兵先已中箭倒地,后面士兵见了,忙不迭的往后退却。这时,后队有两员将领策马出到阵前大喊;“你们是那里的人马,为什么放箭?快叫人出来答话。” 两边营垒的将领听了,四骑一齐出到阵前。张彪说;“这里是大名府地面,咱们当然就是朝廷的人马,何必多问。” 来军的将领哈哈大笑说;“朝廷?哪儿还有什么朝廷了?皇帝都抓走了,国都亡了,你们 这些算的是什么朝廷人马?” 张彪道;“既然皇帝也没了,朝廷也没了,国也亡了,咱们这些不是朝廷人马,那你们又是什么人马,跑来我大名府干嘛来了?” 来军的另一个将领道;“一朝亡,一朝兴,去了旧的又换新的,如今是大辽国王坐朝廷,咱们是大辽国燕王的部下,现在正要整编旧朝兵马,迎立新朝。你们知机者早早归顺,自有封赏……” 石守信大笑说;“契丹人不是答应让你们的燕王当皇帝吗?现在旧皇帝都抓起来了,可怎么他还没当上皇帝,他没捞上什么封赏?看来你们也没捞上什么封赏。统统都被契丹人蒙了,倒不如投奔咱大名好了,咱窦总兵会给你封赏……” 来军将领嚷道;“呸!好言相劝你不听,你小子这叫狗坐花轿不识抬举……” 双方正在争吵之际,对方后续又来了大队人马,几员偏将簇拥着邓开山出到阵前。见关下?着两个营垒,知道对方已有意对抗,便喊话说;“大名府的官兵听着,俺是燕王帐下先锋邓开山,快叫你们窦总兵出来答话。” 原来窦融早已率领赵普等官员来到城楼上。听了邓开山喊话,便高声答道;“邓将军,窦某在此,将军今日兵临城下,有何指教。” 邓开山说;“窦总兵,如今石晋朝庭已亡,俺奉大辽国王麾下燕王之命,请总兵归顺燕王麾下,共保富贵。” 窦融答道;“邓将军此言差矣,如今石晋虽亡,他日谁主中原仍未可料。契丹人素无信 义,他许与赵延寿的燕王,也不过是句空话而已,如何能当得真?看那燕王自己也还都前途未卜,又如何保得我等富贵?” 邓开山道;“你待如何?” 窦融说;“就请将军回报你家燕王;本官眼下只顾保境安民,静观大局,他的好意也就愧领了。” 邓开山怒道;“俺好言相劝你偏不听,待俺踏平你大名,玉石俱焚,那时悔之晚矣。” 窦融道;“邓将军,本官也有好言相告;你要攻打大名,得先问问我城下那四位将军,恐怕他们不会答应。再说,你家燕王兵微将寡,邓将军如今又只得这些须人马,如若拿不下大名,又反弄个损兵折将,到头来回去也不好交待……” 邓开山大怒,不待窦融说完,便喝令;“小的们,替我把他们拿下,重重有赏。”话刚说完,身旁六员战将便驱马出阵,直奔大名营前。赵匡胤等四将早有准备,见敌将出阵,便上前接战。一时间,刀枪并举,棍棒交加,十骑人马团团转战做一圈,斗得难分难解。开始几个回合,一时兀自未分优劣,战至十几个回合,只见大名四将之中,赵公子越战越神勇,戳,打,扫,拨,把一根混铁棒舞得神出鬼没,几员敌将恃着人多势众,一齐对公子围攻,企图擒?擒王,先打败赵公子,好给大名一个下马威。(..info)谁料公子毫不在乎,把一根浑铁棒舞得更欢,左戳右拨,前打后扫,三员围攻的敌将反倒渐落下风。只见右侧一员敌将,枪法散乱,露出破绽,公子觑个亲切,大喝一声,一棒当头打去。那将见来势急骤,招架不及,只得俯身闪避。不料人虽闪过了,马臀却挨了这一棒。那马急嘶一声,高高跃起,冲出阵外,把那员敌将甩在地上。另一员敌将因见同伴失手,一时分神,腿上又着了张彪一枪…… 邓开山见风色不利,忙喝手下冲出阵前抢救,一面又令鸣金收兵。 大名城楼上的窦总兵见己方虽已得胜,但仍是对方势大,也便见好就收,忙鸣金收兵,双方各归营垒。邓开山见劝降不成,初战又伤了两员战将,连城外这一关也过不了,更不敢动攻城的念头了,只好按兵不动,派快马回报燕王,搬兵救援。那赵延寿此时正驻兵邺都,原来本打算趁此机会收伏周边州县,扩大自己势力范围,好作为向辽人做讨价还价的本钱,谁知他这个契丹人封的燕王名号吃不开,各处州县都不卖账。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如今得报邓开山在大名府又出师不利,损兵折将,怒不可遏,准备亲自率一万人马,前往大名。可是,此时的汴京也乱着,赵延寿见汴京也正在乱着,不敢进京。大名府失利,也不敢继续攻打。只好命邓开山收兵回去,集中兵力回守邺都。 大名府窦总兵见邓开山撤兵,未免放心不下,唯恐有诈,派探子一路跟踪征察,得知敌军果然撤返驻地,这才放下心头一块大石,在兵营中大排筵席犒赏三军,又为四将庆功。席间,窦融一再向三位公子称谢,众人交口称赞赵公子武艺超群,频频向公子敬酒,宾主尽欢而罢。 次日,赵公子领了两位兄弟,一同回府,后堂请出凤儿,大家见过。免不得又是大摆酒宴,开怀畅饮。可是,古人说得好;“得罪君子无计较,得罪小人惹是非。”赵公子这里交杯换盏,开怀痛饮,殊不知他在不意之间得罪了一个小人,惹下了一场是非,引来了报复,已经逼近眉睫了。 赵公子得罪了那一个小人,又引来了什么报复? 原来就是数月之前,赵公子在金凤楼上打的那个胡为。他不但没沾上凤儿姑娘的边,还挨了公子一顿打,又被逐出大名府,因而怀恨在心,寻机报复。听了他表兄的指点,一同去到辽东,在一处巴蜡庙里,找到了那个番僧。原来那番僧本是波斯国僧人,名叫巴隆,生得虬髯碧睛,形容怪异,懂得几套法术,在波斯国时,就是因为胡作非为,屡教不改而被逐出师门,临行时偷了师父一件法宝,四出游荡,无处容身,后来流浪到天竺,看到驼龙国有一群游浪僧人住在那里,常年受到国主供养,也就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十多年。三年前,贪狼,破军两位星官命人告诉驼龙国主,叫那群妖僧妖道,前来中国捣乱。管保他们锦衣肉食,荣华富贵。 驼龙国主把这些话对这群妖僧们一说,都高兴得不的了,各人按星官们说的地方去,果然都安下身来。这巴隆投到东丹国主门下,国主见他有几手本事,也就把他收留了下来,给了他一个“国师”的封号…… 且说那胡为随着他表兄来到东丹,见了那番僧“国师”巴隆,把来意说出,巴隆听了大喜。.info[]因他来到东丹年余,总碰不上立功的机会。如今听说大名府有一位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丽,而东丹国主又正派人四出寻访美人,便忙带领胡为去向国主禀报。国主听了,心下自是欢喜。但听说那赵匡胤武艺超群,那金凤儿有刮风的妖术,有何办法制伏得了?若是人少前去,难以成功,若是为了一个女子要劳师动众,大兴兵马前去,既怕惊动辽王,又恐属下反对。而且这东丹与大名,相距千余里之遥。途中经过多处晋国州府,必然有一番争斗…… 巴隆忙说道;“国主无需担心。若说那赵匡胤的武艺怎么了得,那金凤儿的妖术怎么厉害,贫僧倒不放在眼里。贫僧有师传秘宝一件,名叫摄魂罩,最是厉害不过的。大凡上阵对敌时祭起,罩到敌人身上,即能摄人魂魄,使人立即昏迷,不省人事,就算他有通天本领也难以施展。所以无需兵马,只要十来个随从人员即可。至于那路途遥远,穿州过府,倒也好办。这两位朋 友原来是来自中原的客商,沿途道路都是再熟悉不过的,我们的人都装扮成客商模样,美人弄到手时,就把她安置车内,就说是家眷,就算是关卡盘查,也无妨碍,定可保万无一失。” 国主听罢大喜,说;“国师果然好主意。那你自去选定人员,?快动身前往,夺得美人归来,孤王自然重重有赏。” 巴隆领了国主旨意,自去选了二十个精壮兵丁,扮作随从模样。自己则装扮作客商,偕同胡为与他表兄,赶着几乘大车,迤逦往大名而去。 不一日,来到大名府,找了一处偏僻所在的客店安歇下来,每日里只派探子出外征察赵匡胤,金凤儿二人动静,以便伺机下手。 原来此时赵匡胤正与石守信,王审琦驻兵南门,无暇归家。既然赵公子不在家,凤儿也就自是深居简出,难觅踪影。直到后来邓开山撤兵远去,大名府众将回城,又是连日欢宴,数日后,这日又是参军陈德贤与邓龙,张彪二将设筵相请,赵公子偕张,罗二位兄弟过陈府饮宴,凤儿一人在家。那凤儿想起日前公子城外驻军之时,自己曾到西岳庙许愿,祈求神灵保佑公子平安得胜。如今公子得胜平安归来,也应前去还愿了。于是,约了一众姐妹,备齐三牲果品,一路张扬过市,往西岳庙酬神去。 凤儿这一场热闹的出行,立即就被探子盯上了。他们马上回去报告,巴隆听了,随即把随从三个一群,五个一队的,悄然来到西岳庙,经胡为在角落里指认,巴隆见那凤儿果然生得如花似玉,貌若天仙,而且赵匡胤又不在场。心中乐不可支,想道;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趁着凤儿下跪叩首之机,立即祭起摄魂罩,把凤儿紧紧罩住。 巴隆一见得手,一声忽哨,众手下蜂拥上前,扛起凤儿直奔门外,把凤儿放置车上,随即急忙驱车往北门而去。 由于事起仓卒,那一群与凤儿同来的姐妹们都吓得花容失色,手足无措,有几个胆子较大,头脑清醒的,也曾前去抢夺,无奈那些辽兵拳脚交加,横刀相向,被驱赶了下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凤儿抢了去。好一回才回过神来,便急忙命家人回去告知公子。 赵匡胤此时正与两位弟兄与赵普,邓龙,张彪宴饮,猜拳行令,觥筹交错,饮得正在兴起,忽听得凤儿被人抢走,无不又惊又怒,都顾不得披甲,拿起武器,上马直奔北门而去。 番僧巴隆一众人乘的是马车,又载着二十多人,自然走得比较慢。赵公子他们六个都是单骑战马,又急于追赶,当然跑得快。赵公子领着五将,追出北门几里路,就遥见前面那几辆马车正匆匆忙忙的往前奔跑。 躲在车内的胡为看见赵匡胤领着人马赶来,吓的心惊胆战,忙对巴隆说;“国师,你看那跑在前面,手执铁棒的红脸汉子就是赵匡胤,可得小心对付。” 那巴隆笑道;“你慌的什么?看洒家略施小法,不费吹灰之力,管把他们一个个手到擒来。”说完,回身向车内对着凤儿念动解罩咒,登时松了摄魂罩的束缚,轻轻一提,把摄魂罩取在手中。准备又用这摄魂罩去对付赵匡胤等人。殊不知那凤儿姑娘被摄魂罩束缚之时,一直魂离躯体,不省人事。这下子离了束缚,即便?醒过来, 那巴隆一见凤儿立即?醒,大吃一惊……他为什么吃惊? 原来大凡被这摄魂罩罩上之后,这人立即魂魄出窍,即使解除束缚,也得待一时三刻才能原神归体,为什么凤儿罩刚离体便立即原神归位呢? 原来这摄魂罩乃下界仙家炼就的法宝,任何生灵若被罩住,瞬即魂离魄散,就如死去一般。即便解脱此罩,也不能即便清醒,须待一时三刻,才得魂归魄聚,始能?醒过来。如今这凤儿甫脱此罩立即便醒了过来,巴隆见了,如何不吃惊? 殊不知那凤儿本来并非大罗天底下三界里的生灵,她是来自银河外的银河,宇宙外的宇宙,杳冥太空里宇宙之风的精髓。现今她既来到尘世,那她的精魂生则聚于人寰,散则回归天外,岂是这类闲常法器可以羁绊拘束得了的。人们常说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其实指的就是这一境界。它的来去往返,绝不受时空的阻限,刚才她躯体被罩之时,精魂瞬间已归太虚。如今解脱束缚之时,精魂瞬间即已重返躯体,与凡人大不一样,因而令这巴隆吃惊,更令人惊奇的,竟是在风儿?醒过来的一刹那间,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群彩色斑斓的蝴蝶,在凤儿身边绕圈儿旋转,哪些小小的蝴蝶儿的翅膀,竟煽动出一股寒沁沁的冷风,随着它们的旋转飞翔,那冷风迅即成为旋风… 胡为见了,慌作一团,忙喊;“不得了啦,她的蝴蝶来了……” 巴隆听了,一时也不知就里,看见胡为慌张失措的样子,心里就有气,说道;“就凭这几只蝴蝶,谅它们也伤不了人,怕它怎的。”便拔出佩刀,向哪些蝴蝶乱砍乱拨一气…… ?醒过来的凤儿定神一看,只见自己处身在摇摇晃晃的车内,眼前不见了一众姐妹与西岳庙里的满殿神佛,却有一个面目?狞的番僧,番僧身旁还见那个流氓无赖胡为。一想;刚才就是这个番僧拿了个什么东西往自己身上一抛,一刹那就人事不知了。不禁又惊又恼,怒火中烧。 她这一生气,刹那间蝴蝶数量激增,旋转加剧,气温骤降,使人如坠冰窟。飓风乍起,连车带马腾空旋起,一时车翻马仰,都倒到地上去了…… 胡为大惊失色,大喊;“别放她!别放她!她的大风又来了。” 巴隆原也听说她有刮风之术,不料竟有如此厉害的蝴蝶效应,吓得手忙脚乱,即忙又把摄魂罩抛向凤儿。说也奇怪,那罩刚把凤儿罩住,哪些蝴蝶便瞬间踪影全无,狂风顿息,冷气全消。可是,后面赵匡胤六骑人马却旋风般赶上来了。 胡为见了,吓得魂不附体,扯了他表兄就要往外跑,口中嚷道;“不得了,快跑,那姓赵的赶上来了。” 巴隆听了,笑道;“慌什么,谅他这姓赵的有何能耐,俺这里还有法宝呢。”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皮囊… 这时,赵公子一行已到近前,见车翻马倒,凤儿被捆,也倒在地上。还见胡为,番僧。知道他们就是劫持凤儿的罪魁祸首,怒不可遏,策马扬棒,就要冲过去。 巴隆见了,随即口中??有词,从地下抓起一把泥沙,洒向天空。又在囊中抓出一把豆子,撒向赵公子他们……一时间,忽地?起一股妖风,?着飞沙走石,向六位英雄打去,又有无数奇形怪状的兵马,手执刀枪,呼啸而至,向六位英雄杀去… 赵公子见凤儿被他们捆绑,气得怒发冲冠。这叫做“冲冠一怒为红颜。”那五位英雄见凤儿被他们捆绑,这就叫做“朋友妻,不可欺。”如今好朋友的妻子被人捆绑劫持,活生生的摆在眼前,怎么办?没说的,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她救回来。不然的话,还算是朋友?还算是个男子汉大丈夫? 气红了眼的人就忘了一切。迎头劈面打来的沙石他们不管,奇形怪状的妖兵妖将他们不惧,只顾枪挑棒扫,刀劈剑刺,杀得那些妖兵妖将纷纷坠落地上。不过,蜂拥而来的妖兵妖将加上夹在妖兵群中的二十名辽兵,却也不是容易对付的…… 妖兵是虚幻的,那叫“撒豆成兵术”,是旁门左道修炼出来的一门魔术。它以声势吓人,并无伤人的实力。可那二十个辽兵却是真的,他们手上拿的可是真刀真枪。碰上了可是非死则伤。但六位气红了眼的英雄,却不管它是真是假,是人是妖,只管乱打乱砍,碰着就伤,砍着就亡。 妖兵妖将被打落地上,依旧还原是一颗豆子……巴隆只好不断的撒豆子。可那二十个辽兵却是死一个,少一个,伤两个少一双的。打了半个时辰,旁人可能看不出,但那巴隆自己却是瞎子吃汤丸,“心里有数”的。眼看辽兵越来越少,皮囊里的豆子也没剩几颗,回头一看,胡为和他的表兄,都被砍翻在地直挺挺了。心想;大事不好!“三十六着,走为上着。”口?解罩咒,左手拎起凤儿身上的摄魂罩。右手就地抓起一把泥土向头上一撒,借土遁走了。 一时间风平浪静,妖兵妖将都没了,只剩下一地的豆子。二十个辽兵一个没少,全都躺在地下。大多死了。只剩三几个还会哼哼,几位英雄过去盘问,知到果真是胡为捣的鬼,勾结辽人,来抢凤儿。无不义愤填膺,并说日后若遇这番僧,定要把他大卸八块,方可解恨。 赵公子却无暇顾及这些,先忙着过去抱起凤儿,见她?醒了过来,兼且毫发无损,大喜过望,这才放下心来。五位英雄俱皆额首称庆。七手八脚,忙忙的配好一辆马车,安置她坐好,前呼后拥着回城而来。 窦总兵闻知凤儿被辽人劫持,众英雄奋勇救美。自是十分高兴。这几位英雄,先是击退来犯的邓开山,保了一方平安。如今又歼灭了绑匪,救回凤儿,正是伸张正义之举,大快人心之事,不但合衙上下同僚,尽都交口称赞。就是满城百姓,也尽皆拍手称快。消息传遍大名,成 为一时美谈。 正是;美仙姬百灵呵护,丑妖僧枉费心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刘知远河东立国 … 且说当日回到家中,凤儿痛定思痛,惊定思惊,越想越害怕,她没想过生活里会有那么多的恐怖。那个胡为,原来到金凤楼吵闹,这也罢了。如今又招来个妖僧,弄个什么罩,罩得自己迷迷糊糊人事不知的。幸亏公子他们把自己救了回来,不然的话,如今都不知到被妖僧掳到那儿去了。越想越是后怕。止不住的心惊胆颤,浑身抖战,如今有公子在身边就好了,可以把心里的惊恐向他倾诉,有他在身旁,自己也不会那么恐慌。可是…… ……自把凤儿救回来后,公子就被众将领和两个兄弟扯到酒楼喝酒去了。窦总兵也是满怀高兴,备了酒筵,一为众将庆功祝捷,二为凤儿压惊,正派了家丁前来请公子夫妻过府赴宴。听家人回报公子不在府中,凤儿姑娘因惊恐所致,玉体欠安。连忙偕同夫人一同过府问候。公子听得窦总兵来了家中,赶忙的向各兄弟们告别,回得家中,正好窦总兵向家人询问凤儿的病情,公子忙向窦融夫妇道谢,彼此客套几句后,依旧各各就座。丫环们继续向窦夫人细细告知小姐病情。 窦夫人听了,对总兵说;“嫂夫人这病,正是惊恐所致。相公可还记得,去年我们家的小儿,也是惊恐致病,相公是从那里请了一位大国手,三几帖就药到病除了。” 窦总兵听了,以手拍额笑道;“不是夫人提起,下官倒是忘怀了。赵家兄弟不必烦恼,这位大夫是有真才实学的。去年小儿也是惊恐致病,更是十分危急,正是全赖他治愈的。不过他家居在阳谷,离大名颇有些路程,愚兄这也不打扰了,即刻回去派快马把他请来,好为嫂夫人诊治。”公子听了,减轻了几分愁怀,忙向窦总兵夫妇道谢。 窦总兵回到府衙,派了一个稳妥的家人,带领四个兵丁,备了轻车快马,火速登程,前往阳谷而去。 这位大夫姓黄名轩,字药师,的是杏林高手,齐鲁名医。且又佛手慈心,活人无数。远近方圆百里,无人不知其名。素敬窦总兵治兵严谨,一向保境安民,因而结为知交。今见窦融派了家人书信前来,知他下属的女眷患病,便忙忙的收拾一下,随着来人前往。 黄大夫来到大名,窦总兵又忙着亲自陪同前往赵府为凤儿诊治。不免是望闻问切,聆音察理,?貌辨色。诊过脉理之后,众人出到前厅,赵公子忙问;“小妾受此惊吓,终日心神惶恐不安,还请大夫多多费神……” 黄大夫说;“公子尽可放心,如夫人虽大受惊吓,所幸六脉平和,并无大碍,且待晚生开出处方,煎服之后,将息几日,自然康复的。” 说着,家人随即摆出文房四宝,黄大夫开好方子,送与二位过目。 公子看过,又转送总兵看。不外是参芪苓术以固气护中,辰砂,磁石,龙齿,龙骨以重镇安神……窦总兵看后,即命家人到市上配药。正是“药无分轻重,效者是灵丹。”那凤儿服药之后,晚间果然一夜安眠无恙,不再惊慌恐惧。虽然睡醒过来的时候,还有几分惶恐,也要公子在身旁伴着才较安定。不过,比起昨天也就好了好多了。公子看了,也较宽心。次日一个清早,便亲自前往窦府先向黄大夫道谢,又请大夫再行复诊。 窦总兵听说凤儿的病情好转,自然是高兴不已,依旧陪着黄大夫一同前到赵府为凤儿复诊。经细细诊察,见凤儿病体果然已大为康复,窦总兵自是十分高兴,黄大夫也就要告辞回阳谷。但因公子仍是放心不下,总兵便恳留黄大夫多延留两天。黄大夫见是人情难却,也就留了下来。两天之后凤儿玉体便已康复如常,众人皆大欢喜,黄大夫辞归之日,窦总兵早准备妥轻车重礼,派兵护送黄大夫返邯郸而去。大名府之事,暂且搁下不表。 我们再说晋阳那边的事,虽然下面的兵将们齐齐劝进,可北平王总觉力有不逮,再三犹豫,只是发了一道勤王救驾文告,又派史弘肇领兵西出井陉救驾,但朝野上下,依旧是众议纷纷,人心动荡。就连史弘肇带去“勤王”的人马也都懒懒散散,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三天还未 (114) 过寿阳。至于太原城内也还是这么乱着。号令发出去了,谁也没认真执行,全乱了套。士兵们都围着王府,高呼万岁,要北平王马上称帝。 这一日,一群将领们又推举了王爷的几位亲信来劝进。郭威对北平王说;“……现在天下 大乱,百姓无主,群情动荡不安,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民不可一日无主。现在中国地面,也就只有大王能与辽国抗衡的了。辽人亡我晋国之后,耶律德光自己执政,不再另立傀儡皇帝,而大王的北平王的王位是石晋皇帝所封。晋国已亡,大王的爵位名实?亡。大王欲统率诸侯,驱除外寇,还能以何名义去号令天下?古人云;名不正则言不顺。大王既欲兴兵抗辽,正应先正皇位,然后出师,方为名正言顺。如今天命之所归,人心之所向,大势之所趋,尽归大王一身。所谓;天予不取,更待何时?只恐时日迁延,人心涣散,更或有那一路诸侯揭竿唱义,得了先机,那时悔之晚矣。” 刘知远听罢,恍然顿悟,对郭威说;“将军一席话,使孤茅塞顿开。但我等原是晋臣,如今辽人入寇陷我京师,掳我国主,孤若骤尔弃主另立,恐惹后人非议,”于是立即下令,择日登基。 经有司报奏;后日辛未,正是吉日良辰。于是刘知远亲帅百僚,郊祭天地,就在晋阳宫行登极大典,接受百官朝拜,自立为皇帝,国号仍称曰晋。因鄙重贵亡国之耻,遂不用他的“开运”年号,仍继用石敬瑭的“天福”,是为天福十二年。 乃封皇弟刘崇为太原尹,从弟刘信为侍卫指挥使,皇子刘承训,刘承?,刘承勋及刘崇之子刘?为将军。 又封杨?为枢密使,郭威为枢密副使,王章为三司使,苏逢吉,苏禹?同平章事,一些早期归附的各镇将领,一律都委以节度使之职。 并立即把立国之事诏告四方,传示天下。次日又再发檄文:除原来发出“勤王”兵马外,大汉皇帝亦将亲帅三军,出兵井陉,截击契丹。以拯救故主于罗绁……。 前面说过,数日前北平王曾向各州县发出勤王文告,其中一份送到大名府。太守窦融阅后,忙召集部属商议,并把文告与众人看。众人传阅后,各皆默默思考。 窦总兵说;“近一两年契丹挥兵南下,争战不断,朝廷先是下旨命北平王他截击,后又命他出师救汴京之危,他都诸多推搪,未动一兵一卒。如今朝廷已亡,主上被虏,他却邀各路人马去抢救,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陈德贤道;“北平王手下不过五七万人马,前者契丹南下,有二十万之众。杜威虽握重兵堵河北一路。但根本就不是个将才。指挥失当,怯敌畏战。但他位高权重,北平王若领兵前去,必得受他指挥,这岂不是‘猪羊跑进屠夫家’,自寻死路?那时他不肯出兵,看来是明智的。后来契丹兵临皇城,杜威,李守贞的十余万兵马都已投降契丹,赵延寿的人马又逡巡于冀中一路,朝廷内的冯玉是尽人皆知的投降派。这个时候不出兵,他就是聪明之举……” 赵匡胤道;“北平王最乐意看到的,正是这;戎狄?陵,中原无主。这次首倡救驾,呼吁诸侯联手出兵,我看这就是既聪明,又狡猾的行动了。” 众人听了,尽皆发笑。窦总兵忙问;“贤弟请道其详。” 赵匡胤道;“陈参军剖析的十分透彻。北平王两次不出兵,确都似合乎情理,无可非议。但也不能否认,北平王两次不动兵马;不耗粮草,不劳士卒,已坐得了渔人之利。各位请看看,自李唐之后,三代交替,那一个不是在前朝濒危,天下纷乱之际,拥兵自重,扩充实力,到后来收拾残局而得天下的?不能不说;北平王现在得的正是这一渔人之利。那是他聪明之处。而现在号召诸侯联手救驾,那又是他狡诈之处……” 众人都听得入神了。窦融问道;“贤弟真知灼见,愚兄愿闻其详。” 赵匡胤道;“北平王原已受皇上猜疑,他是绝不愿这个皇帝再在他头上坐着的……” 石守信道;“哪我就不明白了,他既是不愿意这个皇帝在他头上坐着,这还去救他干嘛 呢,不就让契丹人抓去算了。就如大哥你,就是这个皇帝发配你充军的,当然你也不愿意去救他。把他救了出来,那你不是还得充军。”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石守信也不管他们笑,只管说下去;“刚才你也说了,那北平王的兵少,契丹兵多,就算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杂牌军,也没有多少人,能救得了这个皇帝出来吗?” 赵匡胤说;“二弟说得好,他这次号召诸侯救驾,必然会是两种结果,一是救得到,二是救不到。但不管救得到救不到,最后都达到他的一个目的……” 陈德贤问道;“请问如果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那又都能达到他的一个什么目的?” 赵匡胤笑道;“此次他号召诸侯救驾,不管来了多少路人马,谁都不及他的多,他当然就是盟主。若是人马众多,指挥得当,万一真能把皇帝救了出来,众人都只能听他的。他就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成为中原霸主,可以号令天下。” 众人听了,俱点头称是。 赵匡胤继续说道;“……救不出皇帝,也无损他的兵马,既可得一个忠义救主的好名声, 又趁这个机会联络各路英雄好汉,有利于今后扩充力量。他赌这一把是坐赢无输,不管开那一 宝,他都是赢定了的……” 陈德贤道;“既然这都有利于达到他的目的,哪他的目的就是……” 赵匡胤道;“取代石晋,自立皇朝。” 众人听到这里,俱各鼓掌称?,齐说;“说得极是,说得极是。” 窦融道;“据贤弟如此说来,北平王这次名为救驾,实际是为了达到他自己目的,按理说,我们前去,只不过是为他作嫁衣裳罢了,那我们倒不如不去。”说完,以目光征询各人意见。 王审琦道;“依我之见,窦总兵若是有意归顺契丹,那就不要前去。如果无意归顺契丹,那就以去为好。” 众人听了,各有所思,石守信仍不明白,问道;“大哥,三弟,你们说来说去,我还是一塌糊涂。倒不如就说一句去或是不去?” 邓龙说;“石公子别急,一句话是说不清的。待赵公子慢慢说下去。” 赵匡胤道;“三弟说得也很对。窦总兵当然是不会降辽的。假使他若想归顺契丹人的话,如今又去从契丹人手中抢人,那明摆着是跟他们过不去。因此是不能去。而小弟深知窦总兵是不愿归顺契丹的,因而,这就是应该去。” 窦融道;“贤弟深知我心。据贤弟刚才所说,此次所谓救驾,都不过是北平王为谋一己之利而**的手段而已,我等若去了,又能得什么利益呢?” 陈德贤理解了赵公子的思路,耐不住要说出来了他说;“获利良多呀!如果能救回皇上,北平王必将挟天子以令诸侯,成得了气候。如今我大名若出兵参与,那时对大人自当另眼相看,当可从中分得一杯羹。此其一也。救不出皇上,也正如赵公子所说;…于我兵马无损,既可得个忠义救主的好名声,又得个机会联络各路英雄好汉。也可与北平王共得渔利。此其二也。”回过头来问赵匡胤;“赵公子,你说在下说的对否?” 赵匡胤笑道;“参军所见,正与某相合。大名兵马,就算是前去白跑一趟,总兵大人至少也必会换回一个有心救国,无力救主的美誉……” 众人听了,齐鼓掌喝彩;“好一个有心救国,无力救主。” 窦融高兴地说;“看来诸位都?同赵公子的意见,我大名府是应该派兵前往喽?” 众人俱皆兴致勃勃,附议出兵。窦总兵忖度了一会,也觉得有利无弊,便对部下三将说;“大名府的家底浅薄,兵微将寡,你们三个是比我更清楚的了。你们好好计算一下,该拉多少人马去?怎么个去法?不过有一点是要明白告诉你们;大名这个老窝是万万出不得半点差池,是一定要保牢的。 张彪说;“依末将之见,集全部兵马,务要配备强弓硬弩,旗甲鲜明,不管是打得成打不 成,也别让其他部队瞧咱们不起。” 陈德贤沉思了片刻说;“正如大人所说,咱大名兵微将寡,还要先保城池,看来不宜多发兵马。日前与邓开山抗衡,全赖三位公子鼎力相助取胜,既鼓舞了士气,又安定了民心…此次既要出兵勤王,又要防城池有失,顾此又防失彼,难免捉襟见肘,除非三位再次助我等一臂之力,人马方好调遣。” 窦融忙接着说道;“本官正有此意,与参军不谋而合。”转对赵匡胤说;“济弱扶倾,乃壮士所为。日前邓开山兵犯大名,多蒙三位出手相助,解我厄困。此次出兵勤王,仍请三位再 助我大名……” 那石守信正是个无事找事的大闲人,练了这么些年的武功,还没真正一刀一枪上阵交锋使用过。前次对邓开山一仗,觉得未过够瘾。今天在这里呆了半天,见他们尽是文绉绉的讲来讲去都说不清打还是不打,也插不上嘴,他早就不耐烦了,这会听窦总兵说了个“请”字,也不等赵匡胤开口,他就忙抢答过话来说;“行,行,行,您尽管放心,咱兄弟仨反正都闲着没事干的,你这个忙咱们是帮定了的。” 窦总兵听他这么一说,大喜,说;“赵家大兄弟与陈参军对此次出兵勤王都极有见地,那 就请你们计划计划,该如何方为周全。” 陈德贤答道;“正如刚才大人所说,大名这个老窝是万万出不得半点差池的。所以张将军 刚才提议派出全兵马,看来不大稳妥,赵公子对此必有成算,在下倒想听听公子的高见。” 赵匡胤想了片刻,说道;“依某愚见,北平王此次所谓会师勤王,是醉翁之意,不在乎酒 的。契丹人以三万人马押送,必定戒备森严,到时即使两军对阵,北平王谅也不会拼全力去抢救那个皇帝的。我们此去,那里是为了打仗,不过附庸作势而已,因而无须人多,有三五百骑兵足矣…” 窦融大喜,对赵公子道;“贤弟此论,正合我意。此行就由贤弟与陈参军,带领你那两位弟兄,五百骑人马前往。本官自与邓,张二位将军留守大名。陈参军与贤弟自去调动人马,至于何时起程及一切军务事宜,你们尽可随机应变,相机行事。” 当堂领了军令,陈,赵,王,石四将带了兵马,不动声息,偃旗息鼓,悄悄出发。走了半天,探子回报,原来今早契丹大军刚过邯郸。陈德贤对公子说;“我等快马轻骑,还是成了马后炮。如今只有穿过大路,傍着太行山直往井?,才好绕到契丹人前头,与友军会合……” 赵匡胤答道;“这一带的地理道路,惟参军最熟,一由参军指挥。” 于是,由参军引路,五百骑人马,含枚疾走,直奔娘子关。谁知关前冷落,只在左近驻下三两处州府来的兵马,也都不过一千几百人的,身为盟主的北平王大军尚未到来…… 各处人马甚无聊赖,正欲班师回家,忽又报道有北平王人马到来,且还向各路人马宣告带了钱粮犒劳各路诸侯将士。 众人听了,还没打仗先有奖劳,这是皆大欢喜的事。于是,各路人马热热闹闹地领了犒劳,欢天喜地的各自回去了。那赵匡胤却老大不高兴说:“他这北平王真不是个东西,自己喊勤王,可自己又不来,他这个盟主是乍当的?” 石守信说:“他是盟主么,辽兵没来,石重贵也没来,他当然就不来了,都犒劳了咱们了,这盟主也算不赖了。” 陈参军听了,笑道:“看来大公子还有什么新点子不成?” 赵匡胤道:“真不是味道。石重贵还没来呢?契丹人也还未来呢?让咱们白跑一趟。依咱说,咱们别走,在这等着,待他们来了,抢他们的东西!” 众人听了,立时哄然叫好。 正是:天下纷纷乱,英雄起四方。趁火来打劫,无心去勤王。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娘子关参军设伏兵 … 上回说到大名府的勤王兵马来到了井陉,虽然得了犒赏,依旧心感不足,赵公子与众人商议道;“弟兄们,咱们奔跑数百里,白忙一趟,就得了那么些犒劳的,真不是意思,你们大家说说该怎么样才好?” 石守信听了,也嚷着;“是呀,真不是意思。大哥,你说出个主意来,咱们火一把。” 赵匡胤向陈德贤说;“陈参军,你看怎么样,给他们出个点子,让大伙儿火一把,热闹热闹一下,如何?” 陈德贤笑着说;“大公子,别卖关子了。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你有主意了。肯定是好点子。快说出来大家听听。” 赵匡胤被他一语道破,也笑着问道;“探子报说的辽人要把石重贵押回上京的消息,依参军你看,可是确切?” 陈德贤说:“这都是朝里的人传出的话,准保###不离十。再说,就在咱们动身的那天还有信报说,是那个叫永康王的兀欲押解的,都正在准备动身启程呢,看来假不了。” “大哥,你是打算咱们自个儿去抢那个倒霉皇帝?”石守信急不可耐问地问。 赵匡胤摆了摆手说;“依我看,兀欲押着石重贵肯定是走在前边,一些资重财物肯定是在队伍后边,我不是打算堵他们前边去救那个倒霉皇帝,我倒是想去抢他们拉在后面的东西,你们看怎么样?” 石守信一拍大腿叫好,说:“好!这主意好!抢他娘的。反正他们们也是抢咱们的……” 赵匡胤接着说:“……后面那些是什么?肯定有些是他们在汴京抢到的皇宫里的金银财宝。他们后面的既没有警觉,又缺乏战斗力,咱们悄悄地跟上去,打他个冷不防。捞他一笔,他抢咱们的,咱们把它抢回来,这是天公地道的买卖,回去也好让总兵大人高兴高兴。” 各人听了,无不兴高采烈,磨拳擦掌,齐声叫好。 “如何行动,大公子一定也是心中有数的了。一道儿说出来吧。”陈参军也急起来了。 赵匡胤道;“这个我还是一时之间动念,如何行动倒没想到,大家都同意的话,就请参军商量看看如何调遣。不过我想:第一是要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第二是要快刀斩乱麻……” 陈德贤说;“依我看,公子想到的行动就是;见人就杀,见钱就抢,抢了就走……” 赵匡胤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 王,石二人齐说;“痛快,痛快。老瞧着他们抢咱们的东西,咱们也当他一回强盗,抢他们一趟看看。” 陈德贤想了想,继续说;“照公子的想法,我看,眼下他们虽然还没来,咱们不妨这样考虑一下……咱们先选个地方埋伏好,待他们来到之候,黄昏时分动手。一齐冲出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乱砍乱杀,打他个蒙头转向。杀散他们之后,人马分为两茬,大公子与石公子领两百人马继续追杀敌兵,小将与王公子领三百士兵抢东西。这些兵分为十个人一队负责抢一驮马,六个人去杀那些赶马的辽兵,两个人拉马,两个人押护,装好就走。小将是熟路的,在前面引路。王公子继续指挥后面的士兵继续干,配好马的陆续跟上来。待得抢够了,咱们这三百个士兵也就都全撤完了,咱们再鸣金为号,大公子你们听得咱鸣金也就马上收兵断后,跟在后面撤退……只要将士用命,指挥得当,估计也不消半刻时辰,事情也已办得干净利落。这时天也黑了,咱们也走远了,就算他前面的兵马跑回来救援,也找不着咱们的影子了……大公子,你看这样好不好?” 赵匡胤道;“好!参军的调拨十分周密,正合我意。” 打埋伏抢东西的主意已定,众人都一心一意的在守候。回头我们再看看汴梁那边: 且说那耶律德光虽然登上大宝,当上了中国的皇帝,但热闹了一阵子过后,觉得这位置不 (118) 那么稳妥。河东方面传来的消息说到刘知远可能要自立为帝了。河中方面传来的消息说李守贞,赵匡赞,高行周等将领都各找借口,不愿来汴梁朝觐,其他各地的小股叛乱也蜂拥而起,看来得想些办法对付。于是便传了萧翰进宫商议。 萧翰道:“按照改朝换代惯例,第一是安置原来的皇帝,第二是安抚原来的官员。既然皇上不杀那个石重贵,该如何处置,就该处置。拖延日久,恐生他变。” 次日早朝,耶律德光旋即下旨:贬晋废帝石重贵为负义侯。令永康王领本部人马即日启程押返大辽黄龙府。负义侯的家眷:皇太后李氏,皇太妃安氏,皇后冯氏,皇弟石重睿,皇子石延煦,石延宝,还有宫嫔五十人,内官三十人,东西班三十人,医官一人,控鹤官四人,御厨七人,茶酒三人,仪銮司三人,一同从行。又遣原来的晋臣李莹,冯玉,李彦韬等伴送至黄龙府。 兀欲听了,心里正想着那个冯氏呢,心想:石重贵至亲的那一群家眷同往,哪是少不了的。那一群跟班的什么内官,东西班去了也好,反正可以调到家里使唤。可那几个晋臣伴送,就不对胃口了。多了这几个,不但碍手碍脚的,况且,冯玉又是冯雨怜的兄弟,更是碍事。于是,忙向皇帝奏道:“启禀皇上,这负义侯的家眷跟着一块去,倒也无妨,哪些下人去了也好,有人侍候他们饮食起居。至于这几个原来当官的就别叫他们去了,郎郎亢亢,碍手碍脚的……” 耶律德光本来没真心过问这事的,都由朝官安排的。听得兀欲说不要李莹冯玉等几个人,也就答应了。那三人原来听得要伴送到黄龙,早就吓的魂魄出窍。后来又听得不用去了,这才回过神来。几千里迢长远路,万水千山的,难保有去无回呢,这三个都是贪官劣吏,谁还会有这分心思去伴送这个倒霉皇帝? 朝会散了,兀欲喜孜孜的到封禅寺领了石重贵一家子大大小小就上路了。走了不久,这群人就拖拖拉拉,疲疲蹋蹋的,拉上了一长串。(..info好看的小说)耶律兀欲发话道:“这个走法,啥时候走得到上京?”于是,他吩咐:“男的两个人骑一匹马,跟着前面的马队走。石重贵原来也算是个皇帝吧,就让他骑一匹。女的不会坐马,让他们坐车,随着本王后面慢慢走。” 这样一来,这一群男男女女,就分成两队,男的一队在前,女的一队在后了。 她们乘的都是辎重车,人货混载,好些人都挤做一堆,也不是很舒服。 耶律兀欲又发话了:“那皇后呢?也不要亏了她,让她坐到本王的车上来吧。” 手下的听了,忙把冯雨怜送到耶律兀欲的车上来了。耶律兀欲坐的是大蓬车,宽敞舒服,四面垂帘,风雨不侵。辽兵把她一送了进去,那耶律兀欲一把就搂了过来。冯雨怜不知就里,吓了一跳。车里就那么大小,闪也无处闪,避也无处避。耶律兀欲一把抱住,定睛看时,哎呀我的妈呀!蓬头垢面掩不住沉鱼落雁颜,??风尘盖不了闭月羞花色。依然是那末晶莹胜玉,滑腻如脂。那一腔欲火,如何控制得住?把她狠狠的搂着,紧紧的按住,亲个不休。 一开始,冯雨怜猛地大吃一惊。缓过气来才悟出:这一切都是这位王爷安排的,我一个被俘女人,惟一办法只能是逆来顺受了……。 耶律一口气把冯雨怜亲了个晕头转向,气喘吁吁,接着,扒光了她的衣裳,压了上去,翻 云覆雨,纵情取乐…… 事毕,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语无伦次地咬着她的耳朵,喃喃低语道:“皇后娘娘……石重贵哪有这个福气?你该是我的皇后娘娘……你才是我的皇后娘娘……” 冯雨怜虽然是经过前些日子的亡国伤痛与惊恐,又经过连日来的囚禁折磨与奔波劳累,但 眼前这一番**激荡,蓦地使她的精神又转入了另一个境界。知到凭着自己的娇媚容颜与青春魅力,她可以绝处逢生了,她更想到,幸运之神大概是永远眷顾着她的,如今,正在“山穷水尽疑无路”之际,蓦地又看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她软绵绵地贴着耶律的耳边说:“王爷,您弄错了,别这么说了,臣妾只是一个犯罪的女人,不是什么皇后娘娘了。” 耶律兀欲依旧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语无伦次地说:“不!不!你没有犯罪,你永远都是皇后娘娘。你原来不是皇后!现在才是皇后,现在才是我的皇后。你是天下间最标致的女人。只 (119) 有这皇后头衔儿才配得上你这么标致的美人儿。” 冯雨怜吃吃笑道:“王爷,您又弄错了。照您这么说,您只是个王爷,真要的话,臣妾大不了只能当您的王妃,怎么当得上您的皇后呢?别说是不能真的当您的皇后,就连说当你的皇后这话也都是犯天条,诛九族的大罪呢。”说完,忍不住又吃吃的笑。 美人的这种笑,最是令人**夺魄。尤其是在巫山**,两情如蜜时分的这种笑,最是使人心旌荡漾。冯雪仙此情此景的笑,早已令耶律兀欲神迷意乱,六神无主了。他只是把脸贴着她脸儿厮磨,除了“……你就是我的皇后”这句之外,再也说不出另一句话来了。 冯雨怜见他如此入迷,便悄声地说:“你如果当真的要我做你的皇后,除非王爷您当了皇上,那我才算得上是皇后呢。” 耶律兀欲听了,猛地一震,支起了半爿身子,出神地看着冯雨怜。 冯雨怜见他那神态,先是吓了一惊,但看见他只是色迷迷的眼神,没有一丝恶意,胆子也就大了,说道:“王爷,奴家跟你玩得忘情,说笑话儿呢,你干嘛这样瞧着奴,好怕人呢。” 耶律兀欲回过神来,赔着笑道:“怎么着,我没什么呀,这也吓着您了么?” 冯雨怜道:“有点儿吓人。刚才臣妾都乐得出神了,刚才的话,是臣妾说错了么?” 耶律兀欲答非所问地:“……要我当了皇上,你才能当皇后?” 冯雨怜还是有点儿怯,她猜不出兀欲在想些什么,不敢造次乱说了,只好说:“承蒙王爷错爱,臣妾早已不是什么皇后了,也不想再当皇后了,此生只愿为奴为婢,侍奉王爷……” 耶律兀欲还是喃喃自语:“……我当了皇上,你才能当皇后?”蓦地回过神来,瞪着冯雨怜道:“你说,我能当皇帝吗?” 冯雨怜先是吓了一跳,但看兀欲的眼光,真的并无恶意,便抱着兀欲的脖子,把嘴巴贴在 他的耳朵上,细细地说:“……听说王爷的爹原来就是已故大汗的长子,本来就是应该当皇帝 的。不知怎的又让你的叔王继承了大汗的位儿。王爷您青春正富,且又英明神武,怎么就不能继汗位,当皇上?臣妾见咱们朝中原来的皇上,原来也不是当皇帝的。还不是靠着你们的皇上派兵帮他打败那个什么李从珂,这才当上了皇帝的么。咱们家的那一个,原来也不是让他当皇帝的。也是景延广在邺都朝廷上乍呼了那么一下子,也就当上皇帝了。要说王爷,你祖母是太后,父亲又太后的长子,叔叔当得皇帝,你怎么不能?你要当皇帝,那还不容易?” 耶律兀欲有点不解地说:“可俺叔现正当着皇帝??” 冯雨怜噗嗤一笑,手指轻轻一戮兀欲的前额说:“你这个人啊……真是……”接着,又贴着耳朵细细的说了起来……她说:“……王爷听过前朝朱温家的故事没有?” 耶律兀欲点头说:“听过一点,不很清楚,你再说说……” 冯雨怜说:“朱温是梁朝的皇帝,王爷知道吧?” 耶律兀欲点头说:“知道。知道。” 冯雨怜又说:“朱温是谁杀的,王爷知道么?” 耶律兀欲点头说:“知道。那是他儿子杀的。” 冯雨怜又说道:“他这个儿子叫朱友?,朱友?杀了朱温,自己就当了皇帝。第二年,朱 温的另一个儿子朱友贞又杀了朱友?,他又当了皇帝……” “得。得。”耶律兀欲猛地坐了起来,掩着雨怜的口说:“得了。甭说了。我听懂了。我 听懂了。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可是,冯雨怜仍是不依不饶地,贴着兀欲耳根说下去…… 只因这冯雨怜不但生得柳娇花媚,且又万种风情,无怪原来石重贵不嫌她是婶娘的身份, 把她纳为昭阳正院,如今这辽国的永康王耶律兀欲,也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帖帖服服,俯首称臣。按旧日史家的评议,又该说些什么“红颜祸水”啦,什么“狐媚鬼蜮”之类的话。其实,正如一位学者所说:“历史是人写的”。我说:“既然是这样,那末:男人写得,女人也写得。女人在历史进程中干了些事,说了些话,改变了历史,推动了历史,那有什么不好?那有什么不对的?如果女人干的事影响了历史就叫‘红颜祸水’的话,那末男人干的事影响了历史 (120) 是不是就叫‘白颜祸水?’如果女人说的话影响了历史就叫‘狐媚鬼蜮’那么男人说的话影响 历史,就该叫‘狼媚鬼蜮’好了……” 正是因为冯雨怜说了些话,挑动了耶律兀欲的野心,也动脑筋想了主意了。因此,他一路之上一面赶路,一面心中不断思考着她说的话:她说得很对啊,我不当皇帝她怎么当得了皇后?我弄了这么漂亮一个美人儿回家,让太后知道了,她能答应吗?德光知到我要了石重贵的老婆,他答应吗?有他娘儿俩在头上,我保得住冯雨怜她吗…… 左思右想,想来想去,手上无权想什么都是一句空话。别说是保一个女人,连自己也自身难保。回过头来一想:他耶律德光不是长子也当得皇帝,我是正宗的长子长孙,我怎么就当不得皇帝?我现在凡事小心翼翼,处处担惊受怕,为什么?那是因为大权不在我的手里。一但我当了皇帝,大权在握,要风有风,要雨有雨,我还用怕谁来着?想到这里,哪总算是想通了。于是,一路之上两人除了巫山**,朝欢暮乐之外,就是计算着怎么样把叔皇搞下来,把这个皇位弄到手。因此,一路之上,真个是‘心无旁骛’,部下的人走得快也好,走的慢也好,就是要把重兵摆到自己的身前身后,以保安全。一路上就是细细计算:第一是回到上京,怎样哄得太后欢喜,哄得她下懿旨要耶律德光回去上京。第二是在耶律德光回归路上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对付耶律德光,这就能把这皇帝的位儿弄到手了。 一路之上,都只顾着把精兵亲信调集身边,为自己保驾护航,保着个美人儿的安全,其它的都抛诸脑后了 正是:入山不怕伤人虎,只怕人情两面刀。又道是: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可叹这月里朵,枉称聪明绝顶,处处计算着他人。不知哪阋墙之灾,已经迫近眉睫了。 诸位读者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中圈套辽主命归阴 … 前面说到,大名府的人马领了北平王的犒赏之后,心有不足,打算再抢他一把,因而并未回去,只在娘子关前埋伏了下来。 这日,探子来报,辽兵大队人马已过了井?,正继续沿大路缓缓北往。 众人听了,立即动身,几个探子先行,队伍随后进发,含枚疾走,走了一个时辰,探子回报,前面已发现契丹人的堕后资重队伍。 为避免打草惊蛇,众人继续悄悄地缓行跟进。约莫酉初时分,探子回报,契丹人已就地歇息,停止前进。众将听了,也忙令队伍停止前进,四位将领悄悄去到前面观察,只见契丹兵 将,俱皆人解甲,马卸鞍,东分西散,七零八落,各自休息去了。 读者不禁要问;自来行军必有斥候先行探路,为何如今契丹人毫无警觉?难道他们就那么不会用兵? 这就是“骄兵必败”之故。此次契丹人对中国用兵,已争战两年。如今汴京已陷,石晋已亡,皇帝也已被俘虏在这里,还会有谁来对抗?更何况这河间一带,原来本是杜威管辖的地段,如今杜威已降,这里也就如同契丹人自己家里一般了,还要防些什么?他们绝不料到这半路上会杀出一群程咬金?再说,这支人马是兀欲的,若在往日,倒是号令严明军纪整肃的,可这时的兀欲却正抱着个美人儿取乐呢,这军纪难免就懒散下来了。 四位将领见敌兵毫无防备,心中大喜,正好趁着这暮色初起之际,领着人马,悄悄接近,忽地一声号令,人马一字儿闪电般杀出…… 战场之上,两军相遇,以有备对无备,以精锐对疲惫,大名的士兵们飞骑冲向那些散落四周,脱盔卸甲,正开始埋锅做饭,就地休憩休憩的契丹士兵,一阵乱砍乱杀……赵匡胤等四员将领则犹如猛虎下山岗,四骑马呼剌剌直向那两个正躺在地下睡觉的契丹将领冲去。 那些契丹将士,一时之间,还没弄清是从何而来的那一家的兵马,就被砍瓜切菜般的杀得死伤遍野。那两员殿后的将领,更是马不及配鞍,人不及披甲,就被打翻在地…… 杀了一阵,陈德贤见顺风得利,急令那三百士兵停止追杀,迅速收拾财宝,各配马匹驮好,火速撤退。赵匡胤领着石守信和二百人马,继续向前追杀了好一段路,忽听得后面一阵锣响,知道陈参军他们这边业已得手,估计已撤出了好一段路程了,于是,也就下令收兵,领着两百骑人马,旋风般地跟上他们,一同回大名去了。 果然正如所料;一些逃得快的辽军士兵,跑到前队报信,说道后队遇上了劫匪,杀了人,劫了东西,耶律兀欲听了,急忙派了大队人马赶着回来救援。可是待得这些救兵到来时,已是暮色四合,到处一片迷蒙,那些“劫匪”们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看时,只见死的死了,伤的伤了,抢的也抢了,天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大家无计可施,也作不得主,只好赶回前头部队,再把情况报知耶律兀欲。 耶律兀欲听了,猜想这儿临近河东,附近也没有谁的部队,肯定这是刘知远手下人干的。但也奈何不得他,况且他此时一心一意计算着的是回到上京之后如何向太后说话,哄她下旨命德光回上京那才是大事,后面部队的一些财物被劫了,他也满不在乎。只是催趱人马,继续前行。一路之上披星戴月,沐雨?风地又走了半个多月,这才到了上京。接着便向太后报捷,献俘,献宝。跟着,又说了张彦泽,傅柱儿之流如何如何的烧杀抢掠,汴梁的官员如何如何的口是心非,一些将领各自?山为王,不愿归顺,刘知远又盘踞河东自立为帝等等等等一大堆新 闻。(只是财宝被抢之事没有说。)细细的告诉太后。 萧太后原来就反对耶律德光入侵中国的,如今得知他灭了石晋,留在汴京称帝,又听了耶律兀欲的这一番话,更是满怀忧虑,忧心忡忡,说:“这小子不听我的话,叫他不要打中国,他偏偏要去。如今灭了他石家天下还要在那儿做皇帝,那里的人靠得住的吗?那里的皇帝好当 的吗?这十多年以来,年年打中原,损了咱们多少人马?还留在那儿干嘛呢?”随即令人把石 重贵一家子男女一百余口送到先王阿保机陵墓哪儿去守陵,令他们在那儿耕牧自给。.info[]又下令永康王耶律兀欲?懿旨及带着肉脯,果品,美酒等物,速速前往汴梁。犒赏有功将领,又着他口 传密旨,请耶律德光速回上京。 耶律兀欲见太后颁下懿旨,正中自己巧计,满心欢喜。吩咐将士歇息三天,随即点齐人马,大蓬车内,依旧藏着个冯雨怜,取道又返汴梁。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不一日,耶律兀欲领着人马,回到汴梁,金銮殿上,呈上太后懿旨及犒赏物品。耶律德光离家日久,也难免思亲情切,见了太后的赏物,十分高兴,太后赏的酒,就在殿上即时启封,给各位大臣各上一瓯。耶律德光举瓯起立,对群下说:“太后的赏赐,寡人不敢坐下来饮,就与尔等站着来饮吧。” 众辽将欢天喜地,纷纷高呼万岁,擎瓯抢到前面,对着耶律德光一吸而尽。那些汉臣被挤得东歪西倒,跌跌冲冲,左闪右避。在契丹人兴高采烈欣庆胜利的同时,汉人官员们却倍感屈辱与难堪,这些汉人知道,他们高兴什么?他们高兴的是他们胜利了!他们庆贺什么?他们庆贺他们亡了中国!因此,这些汉官们更深地体会到亡国的剜心般的痛楚。 耶律德光得知耶律兀欲又带来太后的口授密谕,朝会后,便召兀欲进后宫叙话。兀欲便将太后命耶律德光速返上京的话一一告知。 这段时间,由于辽兵旧习不改,四出抢掠,使得四方百姓纷纷聚众反抗,一些离汴京较远的州县也纷纷反水。耶律德光已感到中国的事,不好治理,听从萧翰的建议,派出杜威,李守贞等汉官回原任地方管治。但人虽派了去,###却越来越多,弄得一筹莫展,束手无策,本来已经想回上京的了,今见有萧太后令,便来个顺水推舟,决意北归。当即把萧翰,赫哲,宝力格,那日图等几个心腹召来,告知此事。经一番商议后,次日早朝,便向朝臣宣告:因思念太后,决定明日北归上京。 当下有汉臣奏道:“主上新登大位,正宜征服四隅,统一江山,威加海内。皇上既是思念太后,不若迎太后銮驾前来汴梁,更可朝夕侍奉。” 耶律德光笑道:“尔等如何得知,俺家太后在上京,尤如千年古柏,根盘叶茂,享万年之基业,岂能轻易移动?朕意已决,尔等不必劝留。” 接着,便宣告耶律兀欲帅本部人马护驾北归,又派快马传信邺都,命赵延寿立即集结人马 待命,同返上京。还点了一批汉官及后宫妃嫔美女随驾同行。委萧翰为汴梁留守,宝力格,那日图,赫哲等仍留汴梁以助萧翰。就定明日辰时启程…… 那些后宫佳丽听说要去上京,都吓得哭哭啼啼,如丧考妣。一些汉官不愿去的,纷纷东躲西藏。耶律德光大怒,下令封城搜捕,搜出者就地斩首……,大队人马次日依时起程。 却说那赵延寿见耶律德光自己当了皇帝,连讨他封个皇太子也不答应,甚至连自己要求的 “大丞相?尚书事”和“都督中外诸军事”两个官职也涂掉,知道石晋已灭,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自已不但不再被重用,而且是疑忌日增,本来打算把邺都一带的小股兵马收集起来,好扩大地盘,充实力量。谁知出师不利,一开始在大名就打了个小小的败仗,便重新整顿一番,想着下一步的行动。不料汴梁传来消息,耶律德光摆驾北归,杀了一批不愿去上京的大臣。又传令到邺都,命自己同返上京。不禁大吃一惊。 却说多年之前,耶律德光本来是答应让赵延寿的父亲赵德光当皇帝的,可是后来却给石敬瑭当了。赵德光满肚子委屈,郁郁不乐。耶律德光知他心怀怨恨,恐他作乱,因此,在石敬瑭当皇帝这十多年时间里,赵氏父子在辽邦都是无职无权,过着半拘禁的日子,赵德光也因此郁闷而死。后来石重贵叛辽,耶律德光兴兵###,又用得着赵延寿了,起用他带兵打先锋,又答 应了灭了石晋就让他当中国的皇帝。 赵延寿记忆犹新。当年父子叛唐降辽时,耶律德光是亲口答应让他父亲当皇帝的。可是,后来见石敬瑭跟李从珂打了起来,形势比他父子更有利用价值。因为赵德光求耶律德光扶助他 当皇帝的条件是:“立国之后,永为友邦,互不侵犯。”但石敬瑭的条件是:“奉耶律德光为 父,自己做儿子,自称儿皇帝。还奉送幽,云十二州,年年贡帛三十万匹。”试想:让你姓赵的当皇帝,你只称我是个友邦,让姓石的当皇帝,我却成了个父邦了。因此,耶律德光就把这个皇帝给石敬瑭当了。 父亲是因受骗气愤,郁闷而死。自己如今处境与父亲当年如出一辙,这个当不能再上了,因此,打定主意,不去上京。立即把军队撤离邺都,全力攻打大名,一来避开大路让耶律德光过去,料定他急于赶回上京,必不会来大名府找自己。二来拿下大名府也可扩大自己的地盘,也是一份功劳,不算是越轨行为。因此,趁传令差使还未来到邺都之前,连夜把部队开跑了。 再说那耶律德光离家南下已是多时,在汴梁待得也十分厌烦,此时未免是归心似箭,一路上有兀欲陪伴,说说笑笑,只觉得比住在宫庭之中,更觉快活写意。 浩浩荡荡大队人马,过了黄河,逶迤走了半天,在延津驻了下来。耶律兀欲打前站,早已把穹庐支撑妥贴。待耶律德光御驾后队到来时,天已近晚。兀欲命羽林卫队作速架设御营,又忙把耶律德光先迎到的自己穹庐里歇息。 那耶律德光在汴梁待了一段时间,一来是朝政操劳,二来是酒色伤泄,走了这一天,竟累得不行了。因见耶律兀欲在那里咋咋呼呼,里外操劳,叹道:“孤王只走了这一天路程,这里却累得不想动弹。你比孤王小了这几年,身版却如此硬朗……” 耶律兀欲笑道:“叔皇哪里的话呢?这是多谢太后疼爱,怜惜小侄来回奔跑,就把下面刚刚上贡的两支长白山千年山参赏了小侄……” 耶律德光听了,嚷道:“混帐的兔崽子,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拿来孤家用用!” 耶律兀欲敲着脑袋说:“该死!该死!一忙着就糊涂了呢……”回头喝令亲兵:“快把爷的参汤端出来给皇上喝。” 亲兵们听了,忙从帐后端出一盅参汤,呈送上来。耶律德光接过,一仰首,一口气喝尽。连说:“好参汤!好参汤!兀欲,你看,他们说中国有什么什么的好东西,我看他们就没有咱们长白山这样好的野山参。咱们这参可是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呢。” 兀欲忙接着说:“这是太后所赐,叔皇喝了,更是百病不侵,万寿无疆呢。” 叔侄二人正说话时,忽报派往邺都传令的使臣,有急事报告。耶律德光听了,便命传进帐来。原来这使臣是日前从汴梁派往邺都命赵延寿集结待命,同返上京的。谁知邺都余下只有百 十余伤兵病兵,也不知赵延寿大队人马去了那里,故急急忙忙回来报告。 耶律德光大怒道:“这小子没安好心,听得孤王要带他回上京,他躲起来了。今夜别宿营了。反正孤王喝了参汤,精神来了。立即起程,星夜赶上去,逮了这小子带回上京,免得留下来成了左贤王的祸害。” 兀欲听了,正中下怀,他本来就厌恶这赵延寿的。忙传令三军,备好毡车安置皇上乘坐, 立即起程,另派人马星夜兼程直奔邺都先抓赵延寿。 谁料走到黎明时分,车驾快到杀胡林,后面的护驾卫队统领阿勃快马赶来报告:半个时辰之前,皇上忽然浑身发热,口渴难耐,如何处置,请王爷作主。 耶律兀欲听了,吩咐队伍继续前进,自己带着亲兵回马来到后队。只见那耶律德光遍体火热,神志燥乱,口内如燎,不断喝冷水以解渴。便对阿勃说:“军行路上,皇上得此急病,你看该如何处置才好?” 阿勃正吓的六神无主,忙答道:“小将是个粗人,只会打仗,那里懂得什么处置不处置的,如今皇上急病,小将心里只是着急,哪里有什么主意,只听王爷吩咐就是。” 耶律兀欲点头道:“哪好。你听着:第一,马上带着你的护驾卫队传本王令,赶赴恒州,找几个有本事的大夫马上赶来替皇上医病。这里由本王护卫。第二:皇上生病的事,绝对保 密,不准说出去。以免影响军心。如有泄漏,军法从事。” 阿勃听了,忙领着护驾卫队,赶到前军去了。兀欲又唤过亲兵头领述律高吩咐一番,命他安派几个可靠的亲兵好生护卫皇上,又嘱咐不得把消息泄漏出去。这里就安排部队就地安营。 晌午时分,阿勃已找了两个恒州挺有名气的大夫前来替皇上看病。哪两个大夫在大蓬车之上为耶律德光诊察后,都吓得目瞪口呆,耶律兀欲把二人唤进帐内,问诊察出皇上得的是什么病。那两个大夫只吓得浑身颤抖,说话不得。 耶律兀欲喝道:“叫你们来替皇上看病,怎么的说不出话来的?皇上得的是啥病?该用什么药治?快说!” 哪两个大夫颤声说道:“启禀王爷:皇上得的不是一般的病。他是……他是……” 耶律兀欲道:“你们说不是一般的病,那到底是什么病?” 一个大夫说:“按小人们看,皇上看来可能是……误……误吃了有毒的东西……” 耶律兀欲问道:“误吃了东西,你们看是误吃了啥东西?” 另一个大夫说:“依小人们看,哪是吃了马钱子,断肠草……” 耶律兀欲道:“既然都知到了,那怎么还不快快下药?” 两个大夫忙双双哀告说:“小人们才疏学浅,怕的是诊察有误,恳请王爷派人到城里再唤医道高明的……” 耶律兀欲道:“胡说!皇上得病,这是国家大事。叫谁给皇上看病,本王爷自有主张。这还用得着尔等出主意吗?” 哪两个大夫哭告:“启禀王爷:可这马钱子,断肠草……吃了下去,是……是……无药可治的……叫小人们如何下药?” 耶律兀欲想了片刻,低声问道:“你们两个听好了,本王问你们:你们要命的不要?” 哪两个大夫连连哭告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耶律兀欲道:“你们两个既是要命,哪就给我好好的听着:既然皇上的病无法可治,那可是天大的机密,你们半句都不许泄漏出去……” 两人忙连连答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耶律兀欲又说:“你们就按皇上得的是其它的病开药,按其它的病治疗,咱们还要赶回上京的,别让皇上死在这儿……”。原来兀欲打算带着个未断气的皇帝到邺都去和吉兰泰,巴彦哈卡合兵一处的。因此,希望带一个既没有死,又不能说话的皇上去。 两个大夫听了,商议了一番,开了个处方。又吩咐要找冰块替皇上降温……耶律兀欲把处 方交给了阿勃,命他火速进城找药。又派人四出到百姓家的地窖找冰块……找了回来后,一面给皇上灌药喂冰块,又把冰块堆置在皇上身上……另一面,又命人前往恒州,命吉兰泰,巴彦哈卡轻骑前来迎驾…… 次日平明,三军加速前进。谁知走到栾城附近一个名叫杀狐林的地方,耶律德光就一命呜呼了。耶律兀欲见耶律德光已死,便令部队停止前进,把阿勃,述律高唤进帐内,垂泪说道:“皇天不佑,降祸我辽邦,如今皇上突患急病,不幸中途身故,你们好歹也替本王出个主意才好。” 阿勃见了,吓的大哭起来,说道:“俺是个粗人,啥主意都没有的,事到如今,咱们的皇上都没了,一切都只凭王爷的吩咐……” 述律高见了,忙喝令阿勃停下哭声,向兀欲说:“启禀王爷,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了,就如阿勃说的,只请王爷做主,咱俩一切但听王爷的。” 耶律兀欲听了,收泪道:“有你两人这个话,俺也就放心了。”想了一下,又对两人说: “国不可一日无君,三军不可一日无主,如今半路之中,皇上晏驾,本王打算派人告知太后,请太后定夺……” 述律高忙道:“王爷此言差矣,就如王爷说的:国不可一日无君,三军不可一日无主。咱们如今上不到上京,下不到汴梁,派人往上京请太后定夺,来回得一个月,其中如有变故,凭谁人作主处置?” 耶律兀欲见他如是说,便问道:“依你之见,如何方好?” 要说起这位述律高,也不是个等闲之辈,他也是萧太后一个兄弟的儿子,年方少壮,也曾 在中国混过几年,精通中国文化。太后原姓述律,单名一个“萍”字。后来她把原姓“述律” 改为姓“萧”,述律高父亲坚决反对,不肯改姓,因而与太后不睦,他也不受重用,便投到兀 欲帐前当了个统领。兀欲见他文武皆能,且又精明干练,便委为心腹。日来兀欲的一言一行,他都一一看在眼里,悟透了兀欲的动机的,因此,兀欲这一问,他便答道:“王爷没听过中国人有一句话,叫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么?依末将之见,王爷是天皇王的长房嫡孙,如今皇上辞世,正应继承大统,正位为皇。既可保大辽社稷,又可保王爷富贵。如若不然,一但有变,只恐王爷不但爵位难保,还恐一但兵权被夺,任人宰割,那时后悔莫及呢。” 耶律兀欲听了,正中下怀。看了一眼阿勃,向述律高道:“如你所说,极合情理,但只恐三军不服……” 述律高听了,一拍腰间佩剑道:“哪个不服!末将叫他人头下地!” 阿勃见了,忙振臂高喊道:“俺也愿与将军同保王爷当皇帝,有那一个不服的,管叫他人头下地!” 耶律兀欲见了这番情景,心中大喜,正说话间,小卒来报:吉兰泰,巴彦哈卡二位王爷已经来到军前。 耶律兀欲忙问:“他们带了多少人马?” 小卒道:“每位王爷只有四个随从。” 耶律兀欲听了,松了一口气。对述律高,阿勃说:“二位王爷到来,正好共商此事,只恐他们……” 阿勃听兀欲这一说,嚷道:“王爷放心,俺自有话说的。”接着,便把他要的话,告诉了二人。又说:“他们如果不听,也一刀一个把他们砍了算了。” 耶律兀欲听了,心中大喜。口里却说:“不可造次。不可造次。千万不可鲁莽。待他们进来时,你们看我的眼色行事好了。” 说罢,便命帐后卫队出来,持械环列两旁。方令小卒请二位王爷进帐。二位王爷毫不知情,进得帐来,不见皇上,却见帐内剑拔弩张,不禁大惊失色。要想退后,后面却被兀欲的卫队堵住了。只得开口问道:“皇上宣我等到此,不知何事?” 耶律兀欲道:“请二位到帐后一看,便知分晓。” 说着,便请二人进去。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诚惶诚恐。但满眼都是兀欲的兵士,进 退不得,只得跟随着进去。进得后帐,低头一看,只见耶律德光躺在地毯之上,身边堆着冰块,气息全无,分明是已经咽了气的。不禁大惊失色,忙问:“皇上他……这是怎么了?” 耶律兀欲道:“看来皇上是中了奸人毒计,在汴梁吃了毒药,一路上心烧火烫的,令我等加速赶来恒州医治,谁料来到这儿就不行了。”说着,竟流下泪来。 吉兰泰着急着说:“永康王!事到如今,不是哭的时候了。得出个主意,看该如何处置才是……。” 巴彦哈卡也忙问道:“皇上临终之前,有没有吩咐些什么话?” 阿勃高声说道:“皇上昨夜临危说下遗旨:命永康王立即继承大辽可汗大位,速速扶柩回上京。”说罢,就在怀中掏出遗诏念道:“……永康王、乃大圣皇帝之嫡孙,人皇王之长子,太后钟爱,群情允归,可于途中即皇帝位。” 吉兰泰听了,心下不免犹豫,说:“既是皇上这样说,哪……哪……” 述律高拔剑在手高呼:“遵皇上遗令,我等共扶永康王立即继承可汗大位,违令者杀!” 帐内卫队听了,一齐俯伏在地,高呼万岁。吉兰泰,巴彦哈卡二人见了,身不由己,也随着跪下去了…… 正是:螳螂捕蝉费苦心,不知黄雀随后跟。阋墙之祸难防备,大辽可汗换新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汉皇帝兴兵图大业 … 耶律兀欲见阿勃和述律高如此配合默契,三两下手脚便促使两位王爷帖帖服服归顺,不由得心中一阵阵喜悦,但还是脸上堆着愁容。[..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述律高主持下,草草弄了个仪式,每人加了个官爵,百官朝拜,算是庆典。完了之后,兀欲忙唤起众人,又与二位王爷商议了一下,按契丹习俗,剖开耶律德光尸体腹腔,挖出内脏,填满食盐,做成“帝?”,安放车中,依旧堆上冰块,往恒州而去。 杜威先已闻信,忙率众出城接入,兀欲大队到了恒州,举哀发丧,公布耶律德光的死讯,又宣告兀欲已经袭位为汗王,立冯雨怜为后。并向各处发布告文,令就近各处已归顺大辽的官员速速到恒州朝贺,俱有奖赏。就是那赵延寿也暂且逃过一劫。若按原来耶律德光旨意,发觉他心怀贰志,令兀欲在恒州汇合之时,把他扣押起来,解返上京的。不过,如今情况有变,兀欲新登大位,人心不稳,虽然明知赵延寿是个靠不住的主儿,如今见他奉命来到恒州朝贺,也就暂且隐忍不发,命他与巴彦哈卡分别驻守恒,定二州。却把杜威换到邺都去接管他的部队。又令吉兰泰接管了巴彦哈卡的部众,一齐随驾回上京。而又命巴彦哈卡接管杜威的部队。这样一来,换来换去,成了什么呢?那就是:杜威奉调去了邺都,接管了赵延寿的二万人马,而他在恒州的三万人马,却交给了巴彦哈卡。巴彦哈卡原来驻定州的一万辽兵交给了吉兰泰。暗下里还密嘱巴彦哈卡好生监视着赵延寿,防他有变。 这样换来换去,读者一看就明白了,赵延寿手下一兵一卒都没了。地盘也没了。尽管头上还领着一堆官衔儿,实际上却成了巴彦哈卡手下一员偏将。 说罢辽邦,又说河东,旧事重提:且说那刘知远心里只是想自己当了皇帝,那里会有心去救石重贵?更是无意立即出兵与辽人争战,不过是顺应众将士之意,只派一支人马走出来跑一趟耀武扬威罢了。又因得知娘子关前来了几路人马,就令史弘肇带了财物粮草前去犒赏各路人马,以拢络人心。今闻契丹兵马经已远去,便趁机来个顺水推舟,下令班师回朝。 如前面第二十五回所说,那刘知远在群臣的一致拥戴之下,承继了晋统为帝,一面派使四出告谕北平王登基为帝之事。一面与臣下商量南下夺取汴京的大计了。 朝堂之上,召集文武百官,共商进取。苏逢吉,苏禹?等献策道:“皇上此行,目的是汴京,欲取汴京,必须先平河北。河北既平,则汴京在我掌中矣。依臣之见,应从井陉出兵,先取恒,定。若得恒,定,那汴京耶律德光则如瓮中之鳖矣。” 史弘肇听了,冷笑道:“似尔这等书生之见,晓得什么用兵?恒,定,泰,雄四州互为?角,原有吉兰泰,巴彦哈卡两个各有辽兵把关,近日耶律德光又把杜威放回恒州,让他依旧统领他那班旧日的喽?,也有二,三万人。合算起来,足有五,六万之多,如今皇上若领兵临恒州,岂不受四州之兵前后夹击?” 慕容彦超道:“如直出恒州,倒不如下潞州取道绛,晋。绛,晋二州原来的晋兵本来就不多,如得绛,晋,再出陕州则易如反掌耳。” 刘知远目视郭威道:“卿意如何?” 郭威见皇上动问,徐答道:“依臣之见,辽人虽?汴京,但管治无方,众心不一,近日已多处###,料那耶律德光必不能安居梁园。我大汉立国之始,既无人犯我,我亦不妨静观大局,暂且励兵秣马,静待其变,然后一鼓而下。” 刘知远听了,深以为然,遂暂且按兵不动。只是派探子四出侦察,但有动静,立即回报。不一日,有探子来报,说道日前辽国永康王兀欲带领大队人马,押解着石重贵,回上京去了……又据探子报知:兀欲人马路过井陉时,不知是一###路人马在娘子关设伏,趁夜里抢了他一批财物……。(..info无弹窗广告) 刘知远听了,抚案叹道:“痛快!抢得好!不知是那路人马?比咱们想的周全。” (127) 史弘肇恨的敲着脑袋说:“俺当时恁的就没想到这块?要不,咱当时也不赶着回来,打他个伏击,捞他一把!” 又过了半月有余,忽又得到八百里加急情报,说道兀欲已从上京回汴京,带来太后旨意,辽主耶律德光只委萧翰为汴梁留守,自己与兀欲一齐北返上京,并已启程了…… 这日,北平王刘知远正与百官朝议,得此消息,满朝文武一片欢腾,北平王道:“辽主北遁,只剩一个萧翰,兵微将寡,何足挂齿?光复汴京,此其时矣。”遂下旨太原尹刘崇会同枢密使杨?调集粮草,各将领汇集兵马,克日发兵。 不料仅仅过了四天,八百里加急情报又陆续传来喜信:说道……辽主耶律德光行至栾城突患急病,情况危殆。 又一日,快马又报:……耶律德光昨日死于杀狐林…… 次日,又接快报:耶律德光刚死,兀欲立即自立为天皇大汗,并在恒州封石重贵的废后冯雨怜为天皇大汗皇后,随即统全师匆匆北去…… 高祖得闻信报,以手加额道:“昊天有灵,佑我中华。国家当兴矣。”并对百僚道:“辽主绝命于杀狐林,实乃天谴。此杀狐林,实乃杀胡林也。”随即颁旨,将杀狐林更名为杀胡林。以记今日之事。 旋又笑道:“辽主暴毙于归途,实是死得不明不白。兀欲乘丧夺位,并封废后冯氏为后,内中必有不可告人之私情,月里朵岂能容得?辽国从此多事,此后无暇南侵我中原矣。” 朝中百官闻信,山呼万岁,齐向北平王朝贺。奏请皇上下旨倾师东出,尽歼辽寇。 一群武将更是磨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出师井?,杀他个片甲不留。 知远笑道:“诸位稍安无躁,岂不闻兵法有云:归师莫掩,穷寇莫追。何况辽人此次北归,人马不下二十余万,倾我晋阳全国之兵,犹不及其三分之一,无谓与之相抗。何况兀欲此次北归,辽人必生内乱,我大可作壁上观,尽管前去收拾汴京就是了。” 于是,下旨克日南征,封枢密副使郭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领兵二万,东出娘子关,候辽兵过尽即出井陉,伺机进取恒,定诸州,下邺都而进迫汴京。封史弘肇为副元帅,领兵一万五千,南下潞,渑,孟,怀诸州,堵截洛汴通道。并遣快马前往代州,命潘环就领本部人马来京,纳入史弘肇麾下。王周,王清各领本部人马纳入郭威麾下。一同南征。 皇帝亲帅二万大军屯驻寿阳,以作两军后援,侍卫指挥使刘信为护驾龙武大将军。文武百官随驾出征。分付钦天监择吉起程。 又令太原尹刘崇为留守北京,兼统筹军需粮草,以作后援。 回头且说那兀欲未到上京,便已派信使先行回去,就把耶律德光因急病而死,自己继位为汗王等事,禀知萧太后。谁知萧太后也是个有心计的人,自耶律兀欲再下汴梁后,就有手下禀报,说那兀欲是带了石重贵那个妖艳皇后回来。如今又带了那个妖后一齐南下的。心中便陡地翻腾起来了。原来她对兀欲父子并无好感,所以才立德光。如今兀欲既把石重贵的妖后带在身边,这内里也就定有文章了。于是,暗下里派了探子南下打探消息。如今得知耶律德光在中途中毒而死,兀欲不但马上继位称王,还封了那妖后为皇后。这分明是兀欲早有预谋的所为。 兀欲竟然毒死德光,又擅自称王,她岂肯善罢甘休?于是,便令赵思温领了戌守上京的二万人马,前往木狼关,截住兀欲一行,设计拿下兀欲。(..info)另外又令快马传令兀欲,令大队人马就地驻扎,停止前进。就令先把耶律德光灵柩送往阿保机陵墓放置,兀欲独自前来上京晋见。 兀欲见了萧太后之令,情知有变,便令部将领一百人马先把耶律德光灵柩送往阿保机陵安置,随即与部下众将商议。 阿勃说道:“主上现已登极为帝,乃是一国之主,太后这道懿旨,分明是妇人乱政,要行废立,皇上千万不可听从。” 那吉兰泰原来对太后擅权滥杀,也是积恨在心的,如今新得兀欲宠信,如何肯回到太后手下?忙说:“阿勃将军说的极是。主上如今已继承大位,令行天下,岂可单身履险,受制于他人。何况太后性情乖戾,喜怒无常,动骤杀人,主上千万不可独自前往。” (128) 述律高攘臂高喊道:“这个老太婆心狠手辣,妄杀无辜,如今又想加害我主。主上勿忧,待小将提一旅之师,杀往上京,扫清宫庭,迎皇上圣驾。” 耶律兀欲见众将如此拥戴,自是满心欣喜。说道:“难得各位同心协力匡扶,共保我大辽一统江山,此后富贵,必与诸位共之。不过,太后虽是行为乖僻,但终究是孤王祖母,尔等万 万不可造次。” 又因得知木狼关来了赵思温人马,于是,北归大队来至木狼关前,便就在城外驻扎了下来。随令阿勃,述律高二将前去叫关。 那赵思温见关前来了大队人马叫关,便登上城楼答话。 述律高见了赵思温,高声问道:“皇帝今日帅师回国,将军竟然闭关不纳,意欲何为?莫不是要谋反不成?” 赵思温答道:“将军休要错怪小将。小将是领了太后懿旨,在此恭候永康王,接他回上京说话的,并无闭门不纳之意。” 阿勃道:“天王在归途中不幸晏驾,永康王已奉大行皇帝遗诏继承大位。你今紧闭关门,拒王师不纳,这不分明是谋反么?” 赵思温听了,犹豫了片刻,答道:“小将是领了太后懿旨来的。即使如此,也须得新王亲自下令,小将才好说话的。” 述律高见他说得有理,回营禀知耶律兀欲。兀欲笑道:“听他说的,确也是令他左右为难的事,待孤亲自说他罢了。”说罢,便随述律高来至关前。 赵思温见了,拱手作礼道:“永康王别来无恙,小将这厢有礼了。” 阿勃道:“大王现已继大辽天王之位,如今亲率三军到此,你还不快快开关接驾?难道真 的要与王师对抗不成?” 耶律兀欲向关上扬鞭喊道:“赵将军!孤王深知尔忠义可嘉,你今在此守驻边关,亦是为国效力。快快开关让三军过去,孤家回到上京,自有重赏。” 述律高接着喊道:“赵思温!如今大汗已经下旨,还不快快开关接驾,更待何时?” 赵思温见耶律兀欲亲自来到关前,开口说了个“赏”字。再说这萧太后行为乖僻,性格暴戾嗜杀,当年若不是耶律德光相救,自己早已死在她手上了。如今耶律德光已死,他日她若再发雌威,还有谁来相救?如今耶律兀欲继承可汗,自己平素与之相交尚好,现在如开关接入,也是立一头功。至于说他毒杀耶律德光一事,那只是他们家事罢了,与自己无关。再说:如今耶律兀欲几乎倾南下之师归辽,兵临城下,如闭关拒守,无异螳臂挡车。退一万步说,自己即使胜了,得罪了新王,在萧太后面前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处……想来想去,还是开关迎驾更为上算。于是,便策马出城,滚鞍下马,拜伏在地,口称万岁。 耶律兀欲大喜,忙令人扶起,令他依旧坐回马上,两马并辔进城。进得公廨坐定,赵思温久历官场,是懂得规矩的,忙召集部下将佐,齐来参拜新主。 那耶律兀欲虽然在杀狐林由述律高等人拥立,但终是旅途倥偬,心神不定。如今回到大辽国土之内,又是本国将士迎驾参拜,自是别有一番感受,十分高兴,各位将佐皆有封赏。赵思温又把太后命他把兀欲诱至上京,囚禁在家,再由她在耶律德光的儿子中,选一个立为可汗的话,一一向兀欲禀报。 述律高听了,勃然大怒,说:“太后老耄昏庸,性格乖僻,原来废长立幼已是不合情理,如今三军已经拥立大王,她又要再行废立,真是上逆天心,下逆民意。大王不必疑虑,待小将率兵先行回京,先把太后拿下,押入大牢,大王然后进京。” 耶律兀欲忙说:“将军稍安无躁,太后所为虽然叛情逆理,但终究是大辽的国母,又是孤王的祖母,千万不可妄动……”想了一下,密密向赵思温嘱咐一番。那赵思温依计而行,依旧带领本部人马为前队,大队北归人马紧随其后,逶迤返回上京。 萧太后见赵思温风平浪静领着人马回来,以为得计。便宣赵思温带耶律兀欲立即上殿。谁知不见兀欲,只见赵思温大队亲兵蜂拥进皇宫,把住了各处门户。太后见了,情知有变,但身 (129) 边无兵无将,束手无策。护卫兵将全被赵思温的亲兵控制了,任你是雷霆大怒,也没一个人理睬。那些兵士不管三七二十一,簇拥着萧太后,谁都没让她见上一面,就送上马车,连哪些在后宫侍候太后的宫监侍女,一古脑儿都送到木叶山阿保机陵那儿去了。 说来这耶律兀欲也算得上是心存厚道,并没有虐待他这位祖母。派人在阿保机陵墓前建了 房舍,让她住在哪里,过了这下半辈子。 说来那里也不算寂寞,石重贵和李太后也是住在那儿的,算起来李太后还是萧太后的孙媳妇,石重贵是萧太后的曾孙子,可算得是四代同堂了。 不过,他们的待遇却不同。萧太后的生活消费,全是由上京送来的。石重贵他们一群人的消费却是哪些男女宫监们男耕女绩自力更生解决的。相同的是他们都平平安安地渡过了他们的后半辈子。 要说起这萧太后,本是个女中英杰。当年协助阿保机创业,以心狠手辣著称。为扶儿子登基,一出手就杀了五部落的头人。这下子为什么冷不防就栽在赵思温手上呢?这也是说来话长。 她毕竟是女流之辈,也没有很多知识和经验,当她临朝执政的时候,碰到一些敢于当庭抗命,反对自己的人,一直都采用这一套。有谁不听她的命令,便大喝一声:“既然你不服哀家,你就到先王那儿去吧!”这个人也立即被推出去砍了。 这一着蛮奏效的,尽管是孤儿寡妇坐朝庭,倒管治得帖帖服服的。可是,最后这一次她就碰上个大钉子了。给这个钉子她碰的人就是赵思温。 赵思温是后唐明宗时投降契丹的一员将领,很受阿保机宠信。耶律德光继位后,他还是忠 心耿耿的为辽庭效力。也很得到耶律德光重用。让他统领大军戌边。一次,萧太后一个名叫萧柏忠的侄子恃势横行,抢了一批朝庭送到赵思温部队的军饷。当时赵思温正戌守云州,由于军饷不继,几乎闹至兵变。赵思温大怒,把萧柏忠抓来打了五十军棍,还亲自带兵把他押送到朝庭,要求耶律德光把他斩首示众。 萧太后十分震怒,因为萧柏忠是她亲哥哥的儿子,堂堂王亲国戚,赵思温竟敢先打后奏,还要求把他斩首示众,简直是无法无天。便喝问道:“赵思温!你好大的胆子。萧柏忠是堂堂王亲,是谁给你的权力,敢打他五十军棍?” 赵思温抗声说道:“是天皇王(阿保机)给我的权力。天皇王说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萧柏忠不过是个王亲,连王子都不是,怎么不应治罪?” 萧太后见他竟敢抗辩,大怒道:“既然先王那么宠信你,哪你就到先王那儿去吧。”说完,又要命刀斧手推他出去砍头。 谁料赵思温不但毫无惧色,反按剑嚷道:“要说最受先王宠信的人,谁都比不上太后您。要是受先王宠信的就要跟先王去的话,第一个应该去的,就是太后您。你为什么不去?只要你去了,我立即跟着去。”赵思温此语一出,跟随赵思温的那一群将士听了,都一齐挥戈鼓噪起来。 萧太后使用这一招,百发百中,万试万灵。不想今日被赵思温顶了回来。要知到,她杀了一批人,也伤害了不少人,一些被杀者的子女亲属,都一直耿耿于怀。这话如今被赵思温说白了,把这张纸戮穿了,那些怀恨在心的人也都就鼓噪起来了。 萧太后见了,又气又惊,忙说道:“哀家是受先王嘱咐,扶持少王登基,如今要扶持少主,所以不能跟随先王同去……” 赵思温也高声答道:“小将也是受先王嘱托要保少主登基,要保契丹人的江山永固,所以不能跟随先王同去。” 那萧太后本是个刚烈女性,多年来独断乾纲,专横惯了的,如今耶律德光虽然临朝掌政,但仍为萧太后设座临朝,协理朝政的,从不曾被臣下如此奚落过。也是女人心性,既是狭隘, 又欠机谋,一心要逼杀赵思温,一时恼火攻心,又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便飒地抽出侍卫的佩刀,“卡嚓”的一刀,把自己的左臂砍了下来。强忍疼痛,说道:“哀家如今把这条胳膊送 (130) 去陪伴先王……赵思温……你……你也该去……去吧……”她以为这样一来,赵思温必定无话可说,非死不可了。 这赵思温是一员出生入死的战将,不但胆气过人,且是机灵过人,见太后如此逼迫,分明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的,他也脱下盔甲,放置地上,从容说道:“既然太后可以以一臂伴先王,小将也愿脱下战袍,到木叶山终生为先王打扫陵墓。” 太后这一断臂,震惊了满朝文武。尤其是耶律德光。更是吓得惊慌失措。母后:是自己的生身母,是保自己登位的母后。赵思温:忠心耿耿,是替自己保江山的。一下子怎么搞到势同水火,你死我活呢?于是,一面急忙命人替太后包?伤口,抬回后宫治疗。一面又命人替赵思温重披盔甲,令他速回驻地。 自此之后,耶律德光一面是对赵思温多加安抚,对太后也更加恭谨,而萧太后也被人称为“断臂太后”,从此,她也收敛了点儿“霸气”,不再任意杀人了。 但赵思温对此事却耿耿于怀,惟恐她寻机报复。这次奉太后之命来木狼关截拿兀欲,见兀欲不但盘据大位,已握兵权,且对自己也以礼相待,便趁势归顺了兀欲,结果反倒把这位心狠手辣的太后送去守陵,“陪伴先王”,自己也放下了心头这块大石了。 耶律兀欲回上京后,辽国留在中国的兵力就大大削减了。后来,刘知远南下汴京。萧翰无力抗衡,领兵回辽,无力与兀欲抗争,只得归顺。但他在北归途中,却替兀欲办了一件大事,路经恒州时,设计扣下赵延寿,押回上京,交与兀欲。兀欲把他囚禁家中,郁闷而终。可叹这赵延寿父子为贪皇位,双双卖国,最后都不得善终。只有那那麻?见兀欲称王,他也拉拢了几个部落,自立为王,和兀欲争位。在此后的几十年间,辽国内讧,无力南侵,也给中原减了一些压力。不过,这都是后来的事,后文自有交代,在这里先带一笔也就是了。 正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躜旧人。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春风得意公子返京师… 五代残唐,天下本来就多事,其中两代交替之际,更是没有一日安宁。(..info)如今正是这样。连我写书的也是这样,同一个时间发生的事,也只好这边说它一段,那边说它一段。在这里,回头先说说大名府赵公子那边的事了。 前面说到赵匡胤他们抢了一百驮金银财宝回来,太守窦融天天设宴庆功,城中大小将佐, 文武官员,天天互相宴请,都在茶楼酒馆流连忘返。 那赵匡胤来大名之后,交上了大名府里的几位将领,近日又会上了两个拜把兄弟,更遇上了这多事之秋,真刀真枪的干了几仗,人也变了,野心也大了,整天都谈论着哪些争权称霸,?地为王的天下大事。从石重贵的成败他看到了:有了权柄就有了一切。失去权柄就什么都化为乌有。因此,在和这些好汉们大杯酒,大块肉,高谈阔论,目空四海的时候,他把哪些美人醇酒,温馨软玉都抛到一边去了。 这一夜,又是大排筵席,与众人共庆。席间,高谈阔论,共庆大名府暂离了兵燹之灾,更挑动了三位公子的勃勃雄心大志。就在席间悄悄议定,明日一同前去汴京,看看天下大势,好图个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机会。趁着哪七八分酒兴,也无需和谁商量,当席就向太守告辞。虽然觉得突然,但大家都理解:男人大丈夫志在四方嘛,乱世英雄起四方嘛,大名府水浅,不是藏龙卧虎之处,是应该到汴京去的。于是,窦太守和大名府众将轮流举杯,算是为他们饯别。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这一桌筵席终于喝到尽兴了,终于想到要分手了,于是,在大名府当官的依旧留在大名府,家在汴京的该是回汴京去的了。第二天,几辆马车,载着凤儿和几个丫环,行李。两位兄弟,几个家人,热热闹闹地回京去了。跟三年前不同,那时是由解差押着进城门的。如今是太守和众将领相送到十里长亭才告别回去的。 却说赵匡胤兄弟三人,领着家丁随从,晓行夜宿,不过几日,已抵东京地面。那石守信,王审琦二位公子,离京不过三,两个月,倒没什么感觉,但赵匡胤离开汴京,却两年有余了,虽是家室都已不在汴京,但旧居仍在,又是故地重回,心中自是别有一番滋味。 刚进城内,王审琦就嚷着;“咱们先莫回家,反正咱俩家里的老老少少都不在这里,大哥的嫂子尽可让家人送回家去就行了,先到酒楼去为大哥接风,如何?” 石守信摇头说道:“看你说的哪里去了,有那么急吗?咱们家的都不在这儿倒好办,让下人回去收拾就行了。可大哥还有个嫂子呢,人家还是第一遭到京里的,得让大哥陪她回去安顿好才出去么。” 王审琦无话可说,只得照着石守信的样儿,吩咐下人先回家去收拾,自己便陪着赵匡胤一家子同去赵府。原来留下来照看房屋的几个家人,见少主人回来了,自是万分惊喜。又见一乘轿子载了个女眷,旁边跟着几个丫环,情知这定是公子新娶的少夫人,更是不敢怠慢。忙忙的引进内堂。 公子一面吩咐家人前厅安排酒菜款待二位兄弟,自己却忙着进内堂陪着凤儿在府中四处走走,吩咐丫环收拾自己原来居住的上房,好让凤儿歇息。 凤儿和公子相好两年,一直都是身居异地,寄居人家。如今来到赵家,自有于归的感觉,倍觉亲切。更逢翁姑家人不在,自己也就俨然主妇了,满以为夫婿必定相伴不离左右,一?家室温暖的滋味。谁知不到半个时辰,外边就传来王审琦大呼小叫的声音,正和石守信吵闹着。说……不跟兄弟们出去耍子了……重色轻友了……大公子听了,这不明是说自己吗? 无奈,只好安慰凤儿几句,安顿她休憩,又吩咐家丁丫环小心侍候,便陪着两个兄弟出去了。 三人来到汴京大酒楼。看见来了几位锦衣公子,跑堂的忙过来把他们招呼到一处临窗的雅座上安置。赵匡胤原以为契丹入寇,掳走了皇帝,京城一定是零崩赖败,残破不堪。谁知如今 (132) 看到,依旧是百业又复如常营业,人群依然熙熙攘攘,酒楼上也几乎座无虚席,觉得十分奇怪。便向跑堂的小二询问。这小二原也认识公子的,今见相问,便细细的告知;原来此次辽兵陷汴京,根本就没有发生战斗,里里外外的官员早就都投降了,所以京城没受破坏。耶律德光当了皇帝,镇日的躲在内宫花天酒地,肆意淫乐,连朝也不上了。如今耶律一走,只委了萧翰当汴梁留守。现在汴京城内,山中无老虎,冯玉就又当起了霸王来了,再过几天是八月十五中元节,他为了粉饰?平,跟萧翰说好了,就在前面这个广场开庙会,说是与民同乐,他们说,管保明儿这还是更加热闹的呢…… 三位公子听了,倒觉得新鲜,王审琦更是来了兴致,立马折简相邀,命店小二前往请来丁侍郎家的丁公子,李将军家的李公子,吴巡检家的吴公子等五六位好友。(..info无弹窗广告)彼此素日都是相熟的,与赵公子也是相别三载了,一但相逢,自然高兴,便大排筵席喝个天昏地暗起来…… 回头再说凤儿,一连几日旅途颠簸,奔波劳累,已是够辛苦的了。有道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赵公子就得跟他,那是没说的。可是,来到这个陌生的“家”不过片刻,他就跟那两个酒肉兄弟出去了。原来在大名府是这样的,没白天没黑夜的他都跟他们一块出去吃喝玩乐,不过,那地方她住惯了,是自己的家,公子十天半月不回家没问题,不寂寞。这里陌生,太陌生了。进屋才片刻,他竟然丢下我就出去了。又烦又闷,又恼又恨…… 她原在昊天,是因偶动凡心来人间潇洒走一回的。她不知道人间情爱是有甜又有苦的。她原来想着只要?哪甜的,她不要那苦的。她和赵公子之间有的只是无根之情,无缘之爱。因为无根无缘,一但分离,那怨恨也就生出来了。 这个不是我的家!她想到要走。走到哪儿?她不知道。她想到要回家。“家”在那里?在大名府吗?也不是。大公子在哪儿的时候,哪儿才是她的家,如今大公子离开哪儿了,哪儿也不是她的家了。她恍惚想起她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去不了。她偶尔觉得我是来自天上的,我要回去!但也是去不到…… 她无精打采,又气又恼,恨恨不已,躺在床上昏昏入睡了。 她入睡了,她的丫环们知道。 她气恼,她要走,她想“回家”,她的丫环们不知道。所以她们都跑去玩耍去了。 她气恼,她想“回家”,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两个人是谁?这两个人就是蝙妮和蝠妮。她们是负责看顾她的,一见她那股恼恨之气淡淡的透上云霄,知道是该拎她回去的时候了,因此赶忙来到她的身边…… ……且说那凤儿气恼之间,只觉着睡意袭人,慢慢的朦胧入睡。忽然一阵香风过处,只见半空之中,两只遍体华采的蝙蝠从天而降。轻舒双翅,翩然来到身边。蓦地化成一双美少女。只见她们:窈窕身材瓜子脸,樱桃小口柳叶眉。……笑盈盈的站在床前。风儿一见,好生面善。她们是谁?一下子却想不起来。 那双蝙蝠美少女却先自笑道:“风精儿,认不得我们了吗?你生气了吗?你恼恨了吗?” 凤儿听了,忙起坐床沿,十分诧异。看她们这神情,她们这不是在叫我吗?我不是叫凤儿吗?她怎么叫我什么“风精儿”呢? 那两位蝙蝠美少女似乎是知到她在想些什么,一左一右笑着坐到凤儿身旁,张开双臂,搂着凤儿,在她耳边低语道:“你就是风精儿。你忘记了我们是谁了吗?” 凤儿很奇怪,她怎么会知到我在想了些什么呢?她为什么叫我“风精儿”?于是,努力地想啊想,想啊想,突然好像悟了一点儿,问道:“你……你……你们是不是蝙妮和蝠妮?” 她们拍手大笑道:“我们还以为你朝朝笙歌美酒,夜夜风月良宵,什么都忘个干净了呢。原来你还能记得我们是蝙妮蝠妮。” 凤儿摇头说:“什么风月良宵呢?都是假的……” 她们点头道:“本来就是嘛,尘世上的事,都是虚幻,都是过眼云烟……” 凤儿似懂非懂地;“我也正要问你们呢,你们说我什么笙歌美酒,风月良宵的,我都想不起来似的。如今一见到你,我就想起我原来跟你们是很熟悉似的……我跟你们……我跟你们是 (133) 在什么地方认识的?我……我是谁?怎么我又是风精子?又是金凤儿?” 蝠妮狡黠地笑了笑说;“你倒问起我来?你读了哪么多诗词歌赋,难道就没读过李义山 的;‘庄生晓梦迷蝴蝶,蜀帝春心化杜鹃。’这两句?连庄子都弄不清他自己到底是庄周还是 蝴蝶,如今你弄不清这个世界哪个世界的,哪又有什么奇怪?终不成你比庄子更庄子?” 凤儿长叹一口气说“他庄子是做梦,我却不是做梦?!他做梦当然不明白,我不是做梦就该是明白的。那为什么也弄不清楚?我就是不明白才问你,你倒拿什么庄子老子的堵人……我也不知道我想了些什么,我只觉得我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似的……” 蝙妮笑道;“不是这个世界,是那个世界的?反正不是这个世界就是那个世界,不是那个世界就是这个世界,也许两个都是,也许两个都不是。”说着说着,自己也笑起来了;“你要知道得哪么清楚干嘛呢,人家都说难得糊涂呢。” 凤儿长叹一口气说:“我是不知道的,不过是心里猜想着罢了。你是知道的,但你们又不告诉我。” 蝠妮笑着说;“也不用我说,我们带你去一个地方看一看,玩一玩,也许你就都想起来了,都明白了……” 凤儿忙问;“哪地方远吗?哪地方有哪个……哪个……番僧吗?” 蝙妮哈哈大笑:“哪有什么番僧?哪儿是你的天堂。到了哪里谁也不敢侵犯你……哪里有一个盛会。” 凤儿忙问;“什么样的盛会?蝠妮姐姐,我如今是什么样的热闹都讨厌死了的……” 蝠妮说;“那里叫宇宙金都,去了你就知道了。哪种热闹你是不会讨厌的。”说完,不由分说,轻轻一拎,两人把凤儿挟在中间,借着一道白光,双双腾空去了。 ……白光穿透过落英如雨的,长长的旋光隧道,来到一处境界。但只见繁花似锦,虹霞满天,三人缓缓地降落到一处白玉砌就的宫殿前的一个广场,在广场一侧的小山坡上坐下。凤儿看时;眼前只见玉树成林,琼花遍地,一群彩衣仙女在广场中的巨型舞池内劲舞狂歌,雅丽的舞姿,急剧的?旋,令人意乱神驰。弦管呖耳,鼙鼓动地,乐声直?九霄。此时的凤儿,已不知此是何处境界,自己置身何地,精魄神魂,早已融入乐声中去了。 魂摇魄荡之际,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已是一曲舞罢,众仙女散向周边。这时,又只见半空中一片金光散漫,金光内又有一位仙女拎着一卷金毯子,从空中盘旋而至,轻舒双翅,降落到舞池的中央。 凤儿看时,好生奇怪,这位拎着金毯子的仙女,不是蝙妮还有谁?蝙妮不明明是在我身边吗?回头看时,身边只有蝠妮,那里还有她的影子,也不知她什么时候跑到哪边去了…… 再看时,只见蝙妮轻轻展开金毯子,这毯子里绻卧着三位睡美人。蝙妮向四方一挥手发令,立便又悠悠响起了鼙鼓声声。蝙妮这才轻展双翅,腾身一跃,回到凤儿身旁。 凤儿正要问她,她却含笑以食指竖在唇上,“嘘”了一下,示意噤声。又把手指向广场。凤儿也会意了,便不再问,转向广场看去。 悠悠鼙鼓,频率慢慢加快,音域渐渐提高,似是唤醒了睡美人。只见她们缓展玉臂,轻舒柳腰;一个如雏燕展翅,夭桃舒苞,款摆柳腰,就如那掌上临风的赵飞燕。一个轻擦睡眼,微睁星眸;恰似唤起了的芍药栏前醉卧的史湘云。一个慵妆散漫,倦态惺松,又像惊醒了牡丹亭畔寻梦的杜丽娘。她们的醒来,散发出无边春色。带来了满天彩霞。凤儿定睛看时,不禁大吃一惊;好标致的美人儿!人间难得见,天上也无双……又是极熟悉的面孔,在哪里见过?而且充满令人尊崇的气质,她是谁?想着想着,原来跪坐地上的她,不由自主地挺身肃然长跪……回头要问蝙妮蝠妮,只见她们也是满脸肃穆,充满崇敬的神态。她们究竟是谁?正想问时…… 蓦地只听得鼙鼓突转急骤,笙弦齐鸣,众仙女列队成圆,以这几位睡美人为轴心,围着她们起舞,仙女们抛起的彩带凌空花作了彩虹,?着漫天花雨;另一群仙女,手抱琵琶弹奏着清脆的乐曲,凌空而起,翱翔于花雨之中。又另一群仙女们扭动蛮腰,踢踏作舞,合着鼙鼓鼓点跳起了急骤的胡舞。立时,广场中展现了又一幅另类风情的舞蹈画面; (134) ……睡美人们?醒了。满面忧郁惆怅渐渐消散了,鼙鼓笙弦,唤醒了她们的朦胧回忆,激起了她们的艺术细胞。合着鼓点,她们踏起了潇洒健丽,急速清脆的舞步。这些,既不是那潘妃扭扭娜娜,步步生花的莲步,又不是那洛神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的凌波微步。这是充满**,充满活力的动态舞步。凤儿看了,不禁神驰。看着看着,觉着似是陌生,前所未见;又似是十分熟悉,曾经过来……那仙女的舞蹈正好合到序曲的结束处,这时,睡美人们也全醒过来了,她们引亢高歌; “昊天无极,宇宙无涯,我要问我是从哪里来?茫茫太空,耿耿星河,我要问我是从哪里来?” 众仙女继续载歌载舞,接着合唱;“穹苍无有尽,万物自有源。太极本无极,无极更有无…” 睡美人们的歌声,如天籁,如江涛。开金裂石,遏雨停云。凤儿听了,如痴如醉,又似是似曾相识般的。她的歌声,似是在发问。但她是问什么呢,她又是问谁呢……听着听着,自己一时也迷惘了。便悄声问蝙妮;“她们问什么呢?她们问谁呢?” 蝙妮想了一想,说;“她们问她自己吧。她们忘记了她们在哪儿来的了。” 凤儿说;“刚好不是你带她们来的吗,你该知道她们是从哪里来的吧?” 蝙妮不愿作答,诡秘的笑了笑,依旧向她“嘘”了一声。 凤儿不依不饶地,回过头来向蝠妮问道;“蝠妮姐姐,她们的歌声不同一般人唱的,你说,那像是什么声音?从哪来的声音?” 蝠妮想了一想,说;“哪是来自好远好远的太空的声音。来自宇宙的声音。哪叫天籁。” 凤儿由衷地钦佩;“啊!怪不得哪么好听,哪么动人,哪么扣人心弦。” 蝠妮笑着问;“她们唱的真有哪么好吗?” 凤儿赞叹地点着头说;“真的。真的是太好了。” 蝠妮笑着说;“傻丫头,你唱的和她们的一样好听呢。” 凤儿根本不相信;“骗人!我哪能跟她们相比?” 蝠妮笑着说;“如果你不是哪么好,为什么那么多的人喜欢听您唱歌?为什么人人都说你唱得好?为什么那么多男人想疼你,想爱你,要抱你,要占有你……” 凤儿有点儿生气了;“越说越发不像话了。” 蝠妮依旧笑着,又像是自语般地说;“她唱得那么好,你也唱得那么好,那是为什么?你记得吗?谁说过的;歌曲与宇宙相贯,舞蹈与神灵相融……” 凤儿忙说;“记得,我记得曾经听过这句话。哪是谁说的?” 蝠妮自语般地说;“哪就是了。你还没忘掉本来……” 正说着,那边歌声又起了,只听那些外围的男女鼓乐手们,欢快地打击着节拍,睡美人们又唱了起来,两人便不再说话,静静听着; “无边无际的星河,无边无际的宇宙,天地同春大道在。存在就是旋转,存在就是运动,周循不息自往来。超越时空的空间里,永恒欢乐,?古春常在。瞬息万变的劫难人生,苦乐无边,却又浓情深似海。” 那些鼓乐手们,舞蹈着的仙女们,翱翔在空中的飞天仙女们同声接着唱; “哎~~~~为什么花儿不常开?(嗨!嗨!嗨!)为什么春不长在?(嗨!嗨!嗨!)为什么花不常开?为什么春不常在?” 睡美人们的舞步越来越快,身体旋转得像一阵风,她急骤地扭摆着腰肢,双手向天,交叉着步调,不断在旋转作舞。围绕着她伴舞的少女也急骤地按时针方向公转着,每个人也自转 (135) 着。整个广场上,彩带飞舞,裙袂飘扬。飞天的仙女,洒落了飘红漫天。放浪的乐手,奏出了**动地。 这时,那些外围的鼓乐手们又继续唱着问;“春季里来甚么花儿开?” 睡美人和飞天仙女们接着唱;“春季里花儿开。春季里的桃花儿开。春季里的桃花粉呀么 粉艳艳,粉呀么粉艳艳呀,美得实在是令人爱。” 鼓乐手们又接着唱;“夏季里来甚么花儿开?” 睡美人她们又接着答;“夏季里花儿开。夏季里的荷花儿开。夏季里的荷花水呀么水灵灵,水呀么水灵灵呀,美得实在是令人爱。” 鼓乐手们又唱;“秋季里来甚么花儿开?” 睡美人她们答;“秋季里花儿开。秋季里的桂花儿开。秋季里的桂花香呀么香沁沁,香呀么香沁沁呀,美得实在是令人爱。” 鼓乐手又唱;“冬季里来甚么花儿开…” 凤儿听着听着,越听越觉得这几位睡美人的歌声是很熟悉的声音。越看越觉得这这几位睡美人是很熟悉的人。但又觉得这个人不应该是这个声音;而唱出这种声音的又不应该是这个人。想来想去,一时觉得好像清楚,一时又觉得糊涂了……听着听着,似是突有所悟,失声高呼;“哪个是花儿!是花灵儿唱歌。这个是雪儿!雪魂儿在唱歌。哪个是月魄儿!” 睡美人们听了,突然一怔。歌声停了,鼓乐声也停了。往这边看过来,看见了凤儿,也突然呆住,她们心里说;“好生面熟啊?这个那么漂亮的姑娘,她是谁啊……想了一阵子,似乎也想起了……她是谁?那么熟悉,她是谁?她是叫我们吗?我是叫花灵儿吗?我是叫雪魂儿吗?我是叫月魄儿吗?我们在唱花儿罢了……哪么,她又是谁呢?”想着想着……她们突然似乎顿悟了。好熟悉的声音,好熟悉的相貌,她不就是风精儿吗?情不自禁失声叫道;“风精儿!” 凤儿听了,忽然之间,似是冲破了三十六座**阵,劈开了七十二道禁锢门,醒了过来似的,觉得她们正是在叫自己。大声地自己问自己说;“风精儿?她叫我风精儿,我就是风精儿!我就是风精儿!” 从歌声中,她分明听出了这是曾经和她是很熟悉,很亲近,是很亲热的伙伴,再听她的这声呼叫,就更熟悉了。但是,在哪儿跟她熟悉的,亲近的…… 凤儿在冥思的这会儿,花灵儿也正在苦想。她只想起对面的她的名字叫风精儿。也感觉到自己和她们曾经是很熟悉的,曾经是很亲近的,曾经是很亲热的伙伴……忽然,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连串画面……她们和一群仙女们裙袂翻飞地在一个十分美丽的星际空间里漫游……她们和一群仙女们在一个十分美丽的世界里嬉戏……她们和一群仙女们在一栋栋琼楼玉宇建筑群中无忧无虑地欢歌漫舞……至于……至于那是什么地方?那些地方是在那里?自己原来和她们怎么会在一起?如今,自己和她们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些,她想不清了。一下子无法想出来了。不过,这些在记忆中重现的片段画面,令她找回了一些记忆,使她足以肯定;“我和她们是很熟悉的,很亲近的,很亲热的伙伴。她们的名字就是花灵儿,雪魂儿,月魄儿……”这就够了。这就很够了。 那几个刚临人世不久,还未受过折磨的花灵儿,雪魂儿,月魄儿蓦地遇到了意念相通,心灵相连的女伴。一阵无法按捺的激动与喜悦,涌上心头,齐齐伸出双手,冲着凤儿高喊;“风精儿……” 她们那里想到的,也正如同凤儿想的的。凤儿听到她们呼唤自己,内心里突地一震。也情不自禁地冲着她们高喊;“花儿……雪儿……月儿……” 蓦地里一阵香风乍起,香风裹着凤儿,一闪儿飞向她们那儿,四人紧紧拥抱在一起。霎时间鼓乐声重又响起,喧天动地。彗星象春天的燕子般的在她们身前身后穿来插去,流星像下雨般的洒落下来,急骤的乐声催动着她们四个欢快地狂舞。 一进入这个境界,凤儿就那么熟练地和她们十分默契地共舞,分明她们是在漫长的岁月里 (136) 合作的结果。一靠拢到她们的身旁,凤儿就感觉到她们的意念完全融通了,她们无需对话,她 们的意念就是对话。她们知道她们原来就是生存在这个空间的。她们和宇宙同在,她们和银河同在,她们就是星星,她们就是月亮,旋转就是舞蹈,舞蹈就是欢乐。欢乐就是生命。宇宙空间一切都在旋转,宇宙空间充满了欢乐,宇宙空间充满了生命。舞池的上下左右,舞池的四维空间,充满了歌声,充满了音乐,充满了舞蹈,充满了欢乐。 这是东方世界黄帝纪元的第三千六百六十一年。(西方世界公元第十世纪964年)歌舞世界的大汇演,是昊天仙界对东胜神州大地将要由乱入治,山河将要重归一统,新一代皇朝不久 就将要诞生的祝福演出,这也是风精儿和花灵儿,雪魂儿,月魄儿分别二十年来的一次聚会。离开昊天,她们的灵窍闭塞了。她们忘记了这是她们自己闹着要到人间“潇洒走一回的”。如今,仅仅度过了人间短短的二十年,风精儿就闹着回去了。可花灵儿她们是什么时候下来的呢…… 凤儿当然不知道:如今她们也正闹着要回去的…… 也说不出是过了多久,天空渐渐由苍黯而蔚蓝,蔚蓝而浅蓝,接着无数道金灿灿的霞光布满了天空……接着,一轮金光万道的太阳冉冉升起。“?!?!?!?……”晨钟响了。三十六重天上面传来了阵阵晨钟……霎时间什么都不见了。花灵儿不见了。雪魂儿不见了,月魄儿不见了,奏乐的人不见了。琼楼玉宇不见了。什么东西都不见了。眼前只是一片空白,天地一片氤氲,幸好身边还有蝙妮和蝠妮。她们依旧伴着她坐在山坡上…… 惊慌失措的凤儿大喊;“花灵儿!雪魂儿!月魄儿!” 蝠妮说:“别喊了,她们下去了。” 凤儿忙问:“她下去哪里?” 蝠妮道:“她下人间去了。” 凤儿大惊,问道:“她为什么要下人间?人间有什么好?蝠妮姐姐!快叫她回来!别去!别去!” 蝠妮道:“是你们自己要闹着来的,既然闹了,你厌烦了这下子要回去了,可她们还没烦呢。总得让你们走这一趟的,不让你们走这一趟,往后我好对你们说话么?现在,你也得赶快离开这里,不赶快离开,晚一步可可就不得了了。” 说着,也不管凤儿还要说什么,拎起她便凌空而去…… 凤儿猛然被她们一拎,反倒吃了一惊,忙问道:“往那儿去?不先回家一趟吗?还没告诉他呢。” 蝠妮停了下来,答道:“你还待告诉谁去?他都惹下了弥天大祸了呢。这个家你是回不了的了。他也回不了的了。你看……”说罢,把手往下面一指,凤儿顺着往下看去,那不正是赵府吗? 这赵府就是大郎的家,也是她的家。刚才不是好好的么?如今却火光烛天,熊熊烈烈在燃烧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凤儿这一惊非同小可,忙问:“这是怎么了?”说着,便要挣开她们,下去看个究竟…… 正是;尘世本来是非多,自寻烦恼奈谁何?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路见不平公子砸樊楼… 上回说到赵公子为了陪他的兄弟到外边喝酒玩乐,撇了凤儿一个人在家,她又累又烦,又闷又气,躺在床上,恍恍惚惚进入了梦境,整天都在她的黄粱美梦里…… 三位公子见家中都没有至紧的事,各带了几个亲兵,呼朋啸友,纵情玩乐。 正是:醉卧长安大街头,少年公子自风流。客舍似家家似寄,忘却冬夏与春秋。 这第一夜是怎么过的,在那儿睡的,大概就伏在酒桌上睡着了吧。大概在酒家的客房里,也许在勾栏院睡吧?他们都说不出来了。写书的也不好乱猜。反正第二天他们又聚到一处了。 第二天也是这样过的。第三天,正是中元佳节,三位公子带了几个亲兵,依旧来到汴京大酒楼,依窗设席,凭槛观赏。 汴京大酒楼对面是樊楼,原是皇家开设的物业,主楼四层,飞檐画栋,陈设华丽,原是供皇帝玩乐的场所。门前一片大广场,四周商铺林立,今日既逢中元佳节,又是庙会,故而十分热闹。广场中百戏陈杂,人群熙熙攘攘。樊楼上虽然没有了皇帝御驾亲临,却来了萧翰的弟弟塔勒格亲王萧纲。 原来石晋的皇帝石重贵当了俘虏,被兀欲押到上京去了。回头来兀欲传来萧太后懿旨,新当了皇帝的耶律德光也跟兀欲一道回去了。留下萧翰当留守,汴梁城里自然就是左贤王萧翰的天下了。他的弟弟塔勒格王亲萧纲自然也掌了汴梁的半边天了。萧纲世居漠外,第一次来到梁园,(汴京又称梁园。)第一次领略到中国的繁华世界,他如今也就“老子天下第二”了,谁也管不了啦,此时不乐,更待何时?听冯玉说今儿是“与民同乐”,他也率了几十名护卫兵丁,一群女乐,正在樊楼上饮酒取乐了。 广场上挤满了做小买卖的,卖艺的,卖唱的,瞧热闹的人群;围成一个个人圈圈在观看卖艺的,卖唱的…… 在一个人圈圈中,有两个青年兄弟在卖艺,各自把手中的大刀舞得密不透风,身影绰约,围观者拍手叫好…… 在另一个人圈圈中,一个中年妇人领着几个少男少女在卖艺,刀枪交?,铜锤往来,也斗得十分热闹,博得不少掌声…… 在一群人圈圈中,一位老者拉胡琴,小姑娘金坠儿唱曲子;“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朱温当了王帝,十年遭了九年荒……” 在另外一角的远处,人圈圈围着一群男女在扭大秧歌,金鼓之声,喧天震地。四支锁呐,吹出那豪放的曲调。秧歌舞间歇时,一位姑娘唱起了歌曲;“……走头头的那个骡子哟,头上三盏盏的哪个灯。脖子上的哪个铃子哟,哇啦啦的哪个声…你要看上了妹子我哟,快过来谈谈心。你要没看上妹子我哟,你快快走路莫要停……” 围观的人群哄堂大笑,送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汴京大酒楼上,三位公子一面喝酒,一面观赏……正是赵匡胤和王审琦、石守信他们三个,他们却是全神贯注地观看十来个杂技少年男女在舞弄剑术…… 只见他们各各手持双剑,舞得犹如白练绕身,梨花盖体、时而各自单舞,时而二人对舞,时而十人群舞。时而分:时而合,时而马上:时而地下,时而翻腾跳跃,凌空而起:时而盘旋对扑,就地作舞……舞到兴起处,十人各把左手的剑掷向空中,待哪剑落下时,他们并不是用手去接,却是用右手舞着的剑接将过去,待那剑锋相交之际,手上的剑带着哪落下的剑继续旋转……转了几圈之后,竟借势一挥,依旧把落下的哪把剑又甩回到空中去…… 观众们都不断报以热烈掌声。 ……不料哪甩回到空中的剑在落下来时,这群表演者又出了个新花样儿、他们不是用剑去接剑,而是用头碰肩扛,背溜脚踢,接着又连右手所持那把剑也扔了出去,这样碰、扛、溜、 (138) 踢、直把两把剑舞弄得围绕着身边一片银光罩体,剑气环?……直逗得看的人不断喝彩…… 三位公子也看着出神了,石守信道:“大哥,他们看这剑能舞到这个份上儿,也算绝了。但拿到沙场上、能用上吗?” 王审琦道:“二哥你也忒胶柱鼓瑟的,这不过是杂技罢了,都是庄家人农闲时练下来玩的,那能端得上沙场去?” 赵匡胤道:“依我看哪倒不一定。他门玩的虽说是杂耍,但是这刀光剑影,杀气腾腾的,倘若拿到两军阵前,兴许是能够扬我军威,压敌气焰的……” 暂且不说三位公子的闲谈,咱们又且看看另外的一些观众…… ……汴京大酒家对面正是樊楼,楼上凭栏摆设着一桌酒席,萧纲一人独坐,显然是已经有八分醉意,身旁站着两名辽国官员,身后环侍着几名侍卫。几个浓妆艳抹的歌姬在演唱,侑酒,还有几个和萧纲**弄悄,搂搂抱抱…… 外面传来金坠儿的歌声;“富贵人家谷满仓,贫穷的人家没了粮。十室九空断炊烟,拖男带女去逃荒……” 楼下正对着金坠儿卖唱的人圈子,柔和娇俏的歌声不时传上楼来,引起萧纲注意,推开了身上的歌姬,俯身栏外观看。身旁的一位官员见萧纲看得出神,便问;“王爷看这个丫头长得怎么样? 萧纲连连点头说;“好!好!不但歌唱得好,那模样儿也够俏的……娇小玲珑……哈……够俊俏的……” 那官员说;“王爷说好,是不是把她叫上楼来?” 萧纲说;“笨旦!哪还用说吗?快把她叫上来!” 那官员急忙领着两个士兵,跑到广场,撵开听唱的人群,对老者说;“别在这儿唱了,王爷叫你们到楼上唱……快……快收拾……” 听曲的人都散去看其它表演。老者收拾好东西,领着坠儿,跟着那个官员,进矾楼去了。 广场越来越热闹了,又多了两伙舞棍弄棒卖把式的,看的人显然也越来越多了。 赵匡胤和石守信的眼光,始终多是在观看哪些卖把式的。 王审琦还是喜欢看秧歌队。这时,那位姑娘又唱了起来;“……赶牲灵的那个哥哥哟……怎么半年都没相逢?你活着该给我捎个信哪,死了也得给我托个梦……”王审琦听得入神,连连拍手叫好。 樊楼上,金坠儿在唱曲,老者呆在一旁的角落里,人家不要他拉胡琴,只是由歌姬们的乐手伴奏。金坠儿在唱;“……说凤阳,道凤阳,凤阳如今穷得慌。十年换了三个皇帝,千家万户都遭了殃……” 萧纲根本就无心听曲,只是色迷迷地在瞧着金坠儿说;“小妞,你过来,王爷我赏你……”说着,一把将金坠儿拉了过来,揽到怀里。乱亲乱摸的。金坠儿吓的尖声呼救。拉二胡的老者想向前解救,但却被士兵拦住了。 官员甲对老者说;“老头,你可以回去了,就这唱曲的小妞留下,咱们矾楼要了。” 老者大惊,忙跪下叩拜;“大人,那……哪可不行啊……” 金坠儿也吓得哭着,拼命从萧纲怀里挣脱出来,跪地磕头拜求;“大人,你们放我回去,我不要留下……我要回去……” 官员乙冷笑着说;“你这老头可是老糊涂了,咱们王爷说了留下就得留下,来了这里,可是这小妞的福。不愁吃,不愁穿的,还能亏了你?” 老者,金坠儿只是叩头哭求…… 萧纲发火了,喝道;“把这老东西给撵出去!” 几个侍卫连推带踢,把老者撵了下楼……撵了出大门……撵到街上…… 老者向着大门跪地哭求……引来越来越多人围观……卖把式的没人看了……弄把戏的没人看了……卖零食的也没人围观了。人们都围到了樊楼门外,卖把式的人也过来了,他们都挤到 (139) 人群的前面。看到这个情景,看到人们议论纷纷,看到群情激昂慷慨,赵匡胤他们也坐不住了,王审琦拍桌而起……三人跑了下楼……在人群外围观看着…… 老者哭着向围观的人们跪拜求助……人们骚动了……人们议论纷纷……人们愤怒了……有人高喊;“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 嘈杂声传到楼上,一个官员跑下楼来,向着人群大喝;“聚众闹事,你们想造反吗?立即 散开!”又命令侍卫;“你们给我赶!不散的给我打!” 侍卫们用棍棒,武器驱散人群……一些胆小怕事的稍往后退,却激起更多人的义愤,一些人和侍卫推推搡搡……接着是打打骂骂……那些卖艺的,扭秧歌的,玩杂技的青年男女们,无不义愤填膺,尤其是那几个玩杂技的女孩子,她们更是挤到了最前面……正在推搡对骂时,她们身后一个光头无发,身穿着僧袍,脚穿一双八搭麻鞋,手操一根圆木扁担的青年汉子,三拨两拨的拨开了人群,挤到了最前面。指着那个官员便骂;“操你***!你们这些狗娘养的。白天白日的敢抢女娃子,老子打扁你们看看……”说完,抡起扁担,向那官员迎头便打。 那官员见了,忙闪身避过,大喊;“反了!反了!快给我拿下。快给我拿下。” 旁边的侍卫和士兵们见了,冲过去要拿那青年汉子。前面那些卖艺的青年男女们,那里会袖手旁观放他们过去?只把他们挤着堵着…… 后面的人群不断向着楼上高喊;“放那唱曲的小妞下来!放那唱曲的小妞下来!” 一时间群情汹涌,另一旁,又有一些卖艺的,唱秧歌的青年男女,要冲上楼去救金坠儿,在樊楼下的大厅里和士兵们打了起来……几个手持刀枪的卖艺男女青年,在百花楼门外和几个侍卫刀来枪往的又打了起来……那穿着僧袍的青年汉子已经跟那个官员和几个士兵干开了……那青年汉子旁边,一个卖艺女子手持一对大铜锤,对付着四五个士兵……几个青年男女也在对付着几个士兵……那一群耍杂技的也舞起双剑在广场上和士兵们打了起来……一时间,樊楼内外,广场四周,都乱纷纷的打斗着…… 楼上的侍卫大多都到楼下去了,楼上的侍卫只剩下几个,金坠儿想夺路从楼梯逃走,但被侍卫的棍棒,鞭子抽打,一边躲闪,一边抽泣…… 萧纲看见下面到处都打了起来,气的暴跳如雷。大叫;“反了!反了!鸣号!快鸣号!” 一个侍卫忙向窗外嘟……嘟……的吹起号角。 金坠儿要逃走,又要躲鞭子,左闪右躲,闪到栏杆旁,只见鞭子又抽过来了,她忙爬上栏杆……正在这当儿,一鞭子抽个正着,她身子一仰,掉到楼下去了。 广场上的人看见,惊呼;“跳楼了!那姑娘跳楼了!” 在人群边上的赵匡胤见了,飒地跃上马背一蹬,斜刺里飞身迎向金坠儿坠落处。就在金坠儿离地约几尺处,赵匡胤恰好飞身跃至,双手抱住金坠儿。唬得魂飞魄散的金坠儿发觉突然有人承接着自己,本能地双手紧紧地抱着赵匡胤的脖子。两人轻轻着地,广场众人见了,齐齐拍掌叫好。 也许是因为金坠儿掉下来,使人们吓了一跳。也许是因为金坠儿已经下来了,打斗的导火索一下子掐灭了之故?……不管是由于什么原故,反正,打斗一下子就都停下来了。 金坠儿下地以后,几个原来玩杂技的少女,忙接了过来…… 樊楼上的萧纲见了,也拍手叫好。回过头来问侍卫;“这小子功夫不错,是那家子的?” 一个汉官员看了一会,说;“禀王爷,他是岳州防御使赵弘殷家的大公子,名叫赵匡胤,三年前跑泥马乱了京城的,就是他。” 萧纲道;“谁管他这个跑泥马不跑泥马的。传俺的话;这小子救人有功,功夫也不错,叫他把小妞送上楼来,本王还要赏他个官职干干。” 那官员忙向楼下喊话;“下面听着,我家王爷有令;赵匡胤武艺出众,见义勇为,救人有功。着令立即将歌女送回楼上,除重赏外,另行封官录用…” 在广场上的赵匡胤听了,哈哈大笑道;“你家王爷?你家王爷算个什么东西?这小妞就是被他打下楼来的,亏他说得出口要俺送她上楼去…” (140) 不待赵匡胤说完,王审琦早就火冒三丈,大叫;“大哥!他算个什么?王爷?就是个王八羔子。跟他扯什么淡,上去把他砍掉算了。”说完,下马提着佩刀,就往大楼里冲去。原来退到门口的一些人,看见王审琦往里冲,也跟着冲进去了。原来由于金坠儿坠楼而停下来的打斗,“轰”的一下子又打了起来。 萧纲被骂,老羞成恼,大骂道;“姓赵的!给脸你不要脸,你老子不过一个小小的岳州团练使,算得个啥东西?你竟敢屡屡在京城聚众捣乱。来人哪!快给我把他抓起来,砍他个大八块!” 回过头来,对身边的官员道:“你们领人到他家里,把他家的人都给我抓起来,放一把火把它的房子烧掉。” 赵匡胤也动气了,说;“姓萧的!你才真不是个东西。你们的主子都溜回老家去了,你们还呆在咱汴京,还要把砍俺个大八块?”说罢,从身边的亲兵手中接过浑铁棒,大喝道;“本公子今天先把你打成肉饼看看。”说着,也提棒往樊楼里冲去。石守信,王审琦和他们手下的几名亲兵见了,也都紧跟着冲了进去。 看见人们向矾楼里冲,官员们忙指挥在广场上刚才和群众开打的士兵们撤回樊楼。这时,广场外东西两角的路口,又跑来了两队闻信赶来增援的士兵,甫进得广场,又和广场中的群众缠打在一块。因为官兵的人数多了,打斗比刚才更激烈了。 金坠儿原来就是被追捕的对象,卖把式的他们那群人?管在竭力保护,但毕竟不及对方人多势众,又被士兵们抢了过去……那个挥舞着一双大锤的姑娘,左冲右突,奋力搏斗……又把她抢救了回来……在反复争斗中,金坠儿十分惊恐,又不断的受伤…… 由于士兵越来越多,战斗越来越惨烈了。双方都有伤亡倒地的人……也有不少士兵进入矾楼,参与堵截赵匡胤。 赵匡胤,石守信,王审琦和几名亲兵,还有那群玩杂技的青年男女,在樊楼下大厅和一群士兵们搏斗着……那边的士兵们死伤狼藉,这边的人也死了好几个…… 赵匡胤,石守信,王审琦他们三个人,全都血染衣衫…… 战斗白热化了,萧纲看着下面越来越乱,不免感到恐慌,想逃跑了。无耐赵匡胤他们正堵在楼梯口子打斗着,虽然楼上还有一些兵将保护,但下面的救兵却上不了来。只见楼下刀光剑影,杀气腾腾,萧纲越来越感到大事不妙了。可如今这场面,不能往下冲了,只好在楼梯口子大喊;“下面的人快杀掉他们,本王重重有赏,杀一个赏银五十?……不,不,赏一百?。” 赵匡胤正斗得性起,听他这一喊,更是‘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抡起铁棒一顿猛扫,打退了身旁的几个士兵,回身向梯口要冲上去,吓得护在梯口的士兵忙不迭往上撤。接着,赵匡胤杀得性起,向楼梯连扫数棒,只听得轰隆一响,楼梯整座地倒了下来。正当那楼梯将倒未倒之际,公子腾身一跃,踏到半梯之上,再往上一跃,已跳到楼上去了。 赵公子这一飞身登楼,不但那萧纲吓的魂飞魄散,就连楼上那十来个侍卫官兵也尽皆惊慌失措,两名官员忙把萧纲护到一个角落里,喝令士兵们去和赵匡胤撕杀。 赵公子奋起神威,一连施展几番套路,把那些士兵们一一打翻在地。那两名官员见了,只好勉强抡起椅子作武器和公子交手。无耐力不从心,三几个回合,一个官员臂膊上就着了一棒,倒到栏杆边上,这就把那个蹲身躲到桌旁的萧纲空了出来。赵公子见了,二话不说,抡起铁棒斜扫过去……刹那间,只见桌碎人倒……那萧纲也不知是几生修来的福,享受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可惜今年年辰不利,遭逢着劫煞亡神,被赵公子的追命棒劈去半边天灵盖,呜呼哀哉了。 那两名官员见主子已被打死,再斗也是无益,更何况眼见赵公子如此神勇,明摆着的是技不如人,主子萧纲又被他打死了,回去也交不了差的,自己又何必在这里白白送死?三十六着,走为上着。按着栏杆,涌身往下一跳,逃命去了。 赵公子举目四顾,只见能打能斗的一个也没有了,楼梯坍塌了,下面的人也上不了来,只有一群躲在四周角落瑟瑟发抖的歌女们。心里还在狐疑;这樊楼楼高四层,为什么只有这十几 (141) 个兵卒?萧纲这小子既知斗我不过,为什么不向楼上躲?楼上为什么没人下来救他……细细一看这才知到,原来只有这二楼是在樊楼正厅上来的。而三,四两层却在后院另有通道上去。当年设计者是为了皇帝的安全,皇帝登楼是在后院直上三楼,下面二楼都是些禁卫军兵将,一但有人要行刺皇帝,即使从地下打上了二楼,也是上不了三楼的,而楼上的皇帝,早就从后面走掉了。 萧纲不是不知,他是托大。以为石重贵已被抓走了,耶律德光也死了,汴梁的兵马,现在全都归自己大哥萧翰管辖,城外还驻有几万辽兵,这真可说在汴京城内不管哪个角落都和在自己家里一样安全。他不上三楼到二楼,是为了更好地看街上的女人,殊不知正是为了吃这株草就摔死了这只牛。他就死在这档儿上了。 赵匡胤狠斗了半天,这时突然停了下来了。对手死的死了,逃的逃了,跟三楼没有楼梯相通,上面的敌兵下不了来。跟地下相通的楼梯打坍了,下面的敌兵也上不了来。只剩下东倒西歪的尸体和躲在墙角的哪些吓得脸青唇白,瑟瑟发抖,悄悄啜泣的歌女们,倒成了一片恐怖景象。一时间一切都寂静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万籁皆空,连广场上喊杀连天的喧闹全都听不到了。 赵匡胤看看自己身上,沾满了斑斑血渍。再看萧纲身上的锦袍,倒是十分鲜艳亮丽。便把 身上的血污衣裳脱了,再扒下萧纲身上的锦袍穿上。左右一看,倒是满合身的……再走到栏杆前往下一看……这才如梦刚醒,只见广场上杀声喧天动地,震耳欲聋。打斗的双方正?死忘生 地在搏杀。广场的地下,死的死,伤的伤,一片狼藉。 再一看,广场的外围,密密麻麻的尽是些官兵,围了个水泄不通。不禁一震,心想;大事不好,这漏子捅得太大了!眼下的景况,正似那项羽被韩信围在九里山,庞涓被孙膑困在马陵道。有如十面埋伏,有如天罗地网。就凭这百十来个连死带伤的乌合之众,无论如何也杀不出这少说也有上千官兵的重重包围,更何况是包围圈外,肯定还有无数的官兵……如果光是自己和两位拜把兄弟,几员亲兵,凭着手中的?伙,要杀出这重围,料也不难。但还有一众乡亲,(这群乌合之众)都全被困在内,那是无法带领他们冲出去的。杀红了眼的勇士绝不会怕死。也绝不会想到逃跑。自己一个人即便冲出了重围逃出生天,也对不住天地良心,也无面目对天下的英雄好汉。那也只能是玉石俱焚,宁可同归于尽的了…… 想到这里,也不再往下想了,涌身往下一跳,依旧来到广场,抡起铁棒,专往官兵多的地方打去。 正斗得难分难解之际,忽见自己家中的亲兵,持刀闯了进来报说:有百十个官兵到家里来抓人,家里的人不让他们进,他们正在放火烧房子,要公子火速回去。 公子听了,想起凤儿正在家中,一时之间,也想不得那么多了,操着浑铁棒,拨开人群,赶着回家而去。 正是:英雄性气逞刚强,路见不平动刀枪。城门失火牵连广,累及池鱼惹祸殃。 这赵公子为了一时性气,仗义救人,把个汴京闹了个天翻地覆,却忘了家中还有个凤儿。这下可好了,人家到家里去抓人了,公子这才猛醒过来,要赶回家去。 要知凤儿安危,请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美仙姬蝴蝶解重围 … 前回说到公子见府中的亲兵来报,有百十来个辽兵到家中纵火烧房,公子一听,急懵了,凤儿正在家里呢,让这火一烧,哪还得了?提着浑铁棒就要往家里赶。(..info好看的小说) 石守信,王审琦见赵匡胤跳了下来,正要过来和他商量着怎么办,忽见公子从人丛中冲出去,不知原委,忙赶了过来,石守信问道:“大哥,眼下乍办?咱们往哪儿去?” 赵匡胤听了,猛然醒悟,是啊,这儿还有那么一群打斗着的弟兄们呢,总不能丢下不管哪。想了一想,定了定神,说:“那些狗娘养的上咱家杀人放火去了!”又回头向那一群正打斗着的人们喊:“弟兄们!都拢到这儿来,往这边杀出去!” 石守信,王审琦二人一听,都急了,二话没说,喊上了众人,一溜儿的都跟着冲出去。那些当官的见了,以为他们逃跑呢,也忙指挥士兵追着过去。 赵公子后面跟着那么一群人,来到府前,只见大门紧闭,里面已是烈火熊熊,一大群辽兵在门外一边叫骂,一边还不断的往里面扔火把。公子见了,怒火中烧,冲上前去,举棒就打。那些辽兵见赵公子领人在后面杀了上来,忙向两边散开。公子正在火气上头,还是不依不饶,赶着追杀。石守信忙喊:“大哥!进去救人要紧,别跟他们斗了。嫂子还在里面呢。” 赵匡胤听了,猛然醒悟。是啊,凤儿还在里面呢。还是救她要紧。于是,回身便高声叫门。里面的家人听到公子的声音,忙着赶紧开门,一群好汉跟着冲了进去,一看,里面已到处起火了,公子无暇旁顾,急急忙忙赶到上房,只见房门大开,几个丫环都跑到中庭站着,只吓的手足无措,哭哭啼啼,但就是不见凤儿。 公子忙问道:“夫人呢?夫人在哪儿了?她怎么了?” 丫环们见主人回来,镇定了些儿,一个丫环抢着回话道:“少夫人这两天都尽是睡觉,睡得好好的,不让咱们吵她,刚才贼兵放火,我们一齐进去喊她也没醒过来……后来管家大爷让咱们拿软床进去把她扛出房来,不知怎的,刚扛到门外,也不知哪儿突然刮来一阵风,就把她刮到空中去了……” 公子听了,更是焦躁,喝道:“胡说八道!房屋里面哪儿刮这么大的风,能把人刮到空中去的?” 旁边的老管家忙说:“公子莫要责备,她说的是千真万确。家里起火时候,少夫人一直熟睡不醒,一家上下都急得不得了,全都来了,忙着把少夫人救出房来,刚刚扛出房门,就来了一阵风,一旋,就把少夫人旋到天上去了……” 王审琦嚷道:“是了是了!大哥,你的这个凤儿就是有这么点怪怪的神气,前儿番僧抢她的时候,不也就刮了这么一阵风,把哪番僧刮得大败而逃的吗?” 正说话时,门外不住传来震天价响的一阵阵喊杀声,砸门声。原来他们一帮子人回赵府的时候,后面紧跟上来的官兵也都赶上来了,知道他们进了赵府,都团团围在赵府周围,要冲杀进来,正在外面砸大门。 石守信道:“嫂子不在,肯定是被能人救走了,此地已被纵火,久留无益,倒不如杀回广场,哪里还有些好汉,咱们倒不如杀出去带着他们一起冲出城外去。” 公子点头道:“好!俺一条铁棒开路,你和三弟领着他们,护着家人跟着冲回去!”说罢,命家人打开大门,公子一个箭步,飞身跃出门外,把一根浑铁棒舞得雪花飞舞,滴水不透,打开一条血路。 门外的官兵以为他们躲了进去是不会出来的,却不料公子却突地蹦了出来,一条铁棒舞的眼花缭乱,刀枪碰上便飞,人触着便倒,吓的一声发喊,没命的往后退去。公子他们一行,借势又杀回广场来…… 要说起,这凤儿姑娘怎么了?原来赵公子他们在外面打了半天,凤儿还一直在做梦和花灵 (143) 儿她们在梦里载歌载舞呢,她们家遭人放火了,凤儿不知道,这蝙妮和蝠妮是知道的,此地是不能再待下去的。于是,拎起这个梦中美人,凌空而起。 凤儿猛地一惊,醒了,说:“怎么啦,又要到哪儿去?” 这时,只听到下面传来人声鼎沸,喊杀连声,又见一股火焰,一股红光与一股杀气直冲霄汉。凤儿一见火光,又问:“蝠妮姐姐,下面是什么地方,怎么有火?” 蝠妮道:“咱们看一看,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说罢,收住脚步,拨开云头,往下看去,只见下面正是赵府,一片火光烛天…… 闪烁之间,分明看见一个像是赵公子舞着铁棍,领着一群人,在街上冲杀…… 再看时,这群人来到广场之中,跟一大群官兵正在厮杀,那红光分明就在一位锦衣公子身上隐隐发出。凤儿定睛看时,哪不是赵公子还有谁? ……又只见层层官兵把公子和哪些人团团围困在内,公子血染重袍,犹自苦斗不休。凤儿吓得惊慌失措,失声大喊:“公子快走!公子快走!” 下面喊杀连天,公子哪里听得到她的声音?她又急又慌,挥舞双手,要拨开云头好让公子听到她的声音。就在这时,她衣袖里飘飘荡荡,忽地落下了几只蝴蝶来。凤儿一见大喜,不断地双手乱舞。只见哪蝴蝶越来越多,蓦地乌云四合,狂风怒卷,下面的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了。 蝙妮笑道:“好了,好了,你这一阵狂风,保管你的公子逢凶化吉,一路平安的。我道你恼死他的呢,原来心里还余情未了的。”说着,不由分说,两人挟着凤儿,催动祥云,徐徐向西而去。 正是:无从测度女儿心,情仇爱恨两难分。情到浓时共生死,怨到深时苦断魂。 说也奇怪,公子他们一帮子人,正在斗得蒙头转向,不分南北东西之际,也不知从那里来的一群蝴蝶,飘飘荡荡的飞到广场上空,不一会,越来越多,刹那间蓦地里狂风骤起,又见一行滚滚乌云从西北方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狂风带来沙尘暴,刮得天乌地暗,日色无光。伸手难见五指,沙尘中夹着豆大的沙粒碎石,打得人们不但双目难睁,连呼吸,行走都困难,更别说打斗了。哪些官兵们本来与这些群众素无仇怨,又碰上这个环境,当官的也说不上谁管谁,没人去指挥,当兵的都乐得休战。三三两两的躲到一旁。更多的索性都躲进民居和商铺里面去了,打斗一刹那间全停了下来,广场中一时间也冷落了下来。官兵们全都不见了,剩下的都是刚才跟官兵打斗的群众。呼喝打斗的声音也没有了,只有狂风呼号。 石守信一见,大喜道:“大哥,刚才三弟说了,你这个凤儿真有点怪怪的,你看这风,不是她弄还能有谁……” 王审琦高喊道:“大哥,他娘的哪些贼兵都刮走了,咱们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赵匡胤听了,猛然醒悟,心想;本来就寡不敌众,再打下去必定全军覆没。如今天昏地暗,辽人,官兵统统都躲起来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便拉了石守信,王审琦和那些参与打斗,站在最前线的,那个穿僧袍拿扁担的等等十来个人,躲进樊楼楼下,匆匆的商议了几句,草草作了一下安排,各人都懂了,也无需多说,也无须详细分工,便重又跑进广场来,顶着狂风沙石,见马牵马。见车拉车。并把伤者往车上装,看见的人都知道跟着做。不一会,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在赵匡胤手势的指挥下,众人急急忙忙的都跟着往西门撤去。只剩下一个狂风呼号,沙尘漫天的空落落喏大一个广场…… 这沙尘暴还在不断地刮,直刮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如同黑夜一般。这种那么强烈的沙尘暴,当地人俗称“刮黑风”。这场黑风整整刮了一天一夜,直到次日清晨才停息下来。 幸好正临绝境之际刮来了一场黑风,才使得他们绝处逢逢生‘ 黎明时分,黑风渐渐停息了下来,在静悄悄的官道上,匆匆忙忙地走着赵匡胤他们一行人马……前面五辆马车,车上装的是受伤的和老老少少的群众,押后的是三十余骑人马。 ……一行人来到了白沙镇,路旁丛林中有一座道观,门上横匾写着《玄妙观》三字,赵匡胤指挥众人到道观门前的空地上稍歇。这时,观内出来了三个道士,为首一位年约五十开外,面蓄长须……公子料是道观住持,便供手作礼道; “这位道长有礼了;在下领着几位乡亲父老,因受刀枪棍棒所伤,暂借贵观门前稍事歇息,多多搅扰了。” 那道长见公子气宇轩昂,锦袍玉带,虽然是满面上的杀气之中,充满了晦气。但仍遮盖不住隐隐透出罩体的红光。知道来头不小,定非俗流。哪敢怠慢,忙还礼说;“善哉,善哉,救死扶伤,慈悲为怀,方便众生,正是道家的宗旨,官人如有需求,贫道自当效力。” 听这位道长这么一说,不待赵公子开口,那个使双锤的姑娘抢着问道;“你说救死扶伤,咱们这儿好些人伤了,道长能替他们治治吗?” 那道长听了,忙说;“能,能,先让贫道看看再说。” 哪姑娘听了,也不待赵公子开口,径自把道长领到车边,请他上车去诊治哪些受伤的弟兄们。 赵匡胤看见她主动承揽了为伤员疗伤任务,倒是替自己松了担子。便吩咐亲兵速到市上购买干粮食品,回头又扯过石守信,王审琦两位兄弟,找一处较安静之处,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说;“咱们昨日的行动,虽说是一时被迫于形势,但也未免过于鲁莽。如果不是多谢老天爷关照,刮来了这阵黑风,你我兄弟和这一班乡亲们,全都成了亡神野鬼了……” 石守信笑道:“大哥这一说欠公允,看来该多谢的是咱们的嫂子而不是老天爷……” 石守信还未说完,王审琦就嚷了起来;“大哥,刚打了这一仗怎么就害怕了?男子汉大丈夫,死则死矣,何足惧哉!咱们在大名几次打仗都没见你怕过,怎么这一下就害怕起来了?” 石守信忍不住生气了,推了他一把,说;“你嚷嚷个什么?大哥还没说完呢你就吵吵嚷嚷的,昨天真要不是刮了这黑风,咱们怎么跑得出来?想起来确是十分冒失……” “哪你说咱们昨天是干错的了?”王审琦一点儿也不服气。 “不是。大哥没说昨天干错了。他只说咱们鲁莽了……”石守信说。 “二弟说得对极了。”赵匡胤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是英雄好汉的本色。但我们当时太鲁莽了,只是凭着一股气,猛打猛杀,顾前不顾后的……我们的目的是救那个女孩嘛, 救了之后,就应该带她走,就是那些跟官兵开打的群众,也应该带他们一起走那才是正理,才是救他们。可是我们当时都忘的干干净净了,只顾不要命的跟他们拼命地去斗,斗什么?斗得人家赢吗?他们后面还有千兵万马呢,我们只不过几十个人……要不是老天爷帮忙,刮了这阵黑风,咱们这一班子人一个都逃不了,还说是救人哪?反倒是害了他们……” 王审琦不服气地说;“当时是士紧马行田呢?谁还能想到哪么多。他们是在抢人,咱们是去救人,接着就打起来了,打得那么乱七八糟的,谁还有时间去想?” 赵匡胤道;“对啊!就正是哪么乱七八糟的时候,就更应该想清楚该怎么干。他们不会这么想,我们应当会想。你们两个不会这么想,我也应当要会这么想。一次这样偶然的事端就把自己和大伙推到悬崖绝壁去,我永远都要记着……” 石守信道;“如今我们都跑了出来,这下可就没事了,大哥也无须耿耿于怀……” 赵匡胤道;“这事还没了呢,我把你们扯开来聊,说的正是如何对付这件事。” 石守信忙问;“难道他们还会追上来?” 王审琦一拍胸膛说;“追上来又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那些狗娘养的要敢 追上来,难道咱们还会怕着他不成……” 石守信道;“三弟,你别嚷嚷。你不是听了大哥说么,他扯了咱们开来,就是要说怎么对付这件事的,你别咋咋呼呼的,静下来听着吧。” 赵匡胤说;“这次我打死了萧翰的兄弟,官兵也死伤不少,汴京也闹炸了,萧翰也好,冯 玉也好,都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跟我善罢甘休的。昨晚一夜?在刮风,不好上路,他们没追上来。今早风停了,他们肯定会追来……” 石守信说;“哪咱们该怎么样对付呢?” 赵匡胤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人多咱人少。走为上策……” 王审琦说;“好吧,听大哥的。你说走,俺跟你走。你走到哪俺跟到哪。” 赵匡胤拍着王审琦肩膊说;“好兄弟,有你这句话,大哥听着也高兴。但是现在不要跟我走,而是要分开走。” 石守信,王审琦二人忙问;“为什么?怎么现在还要分开?” 赵匡胤说;“对!现在就是要分开来走。现在赶紧要跟你们说清的,就是这件事;前时,俺第一次跑泥马闹汴京,就得罪了石重贵,判了个充军罪。这次又打死萧纲,又得罪了辽人。这两件事满城皆知,这汴京我是待不下去的了……” 王审琦说:“就说是大哥待不下去,哪不就等于咱兄弟都不在这儿待就是了,要走咱们一道走,干嘛分开呢?” 赵匡胤接着说:“……看来你们忘了哪次在汴京一个道士给咱们算命的事,他说俺这五年交的是什么‘辛丑运,’‘身临丧门,有牢狱之灾。’又说什么‘不损自己,也损他人,’还要‘别井离乡,远走他乡方可免祸,’看来他说的还是满准的……” 石守信听了,一连“呸!”了几口,道:“大哥,俺估量是啥原故呢?原来是这个牛鼻子道人放的屁,这个也能信吗?” 赵匡胤道:“就是撇开这个不说,眼前这一群男女乡亲们,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是跟着咱们闹乱子的,还有受伤的,走又走不快,打又不能打了,由他们散开四出,也是危险,我们得把他们领到安全地方,把他们安顿好。替他们调理好,这件事就落在你们俩身上了……” 石守信道;“大哥,你快说说如今该是怎么个安顿法?” 赵匡胤说;“首先当务之急是带领他们离开大路,往小路走,避开汴京来的兵马。接着,找一处偏僻可靠的地方安置他们,替他们疗伤治病。伤病治好以后,还得给他们路费,安置他们回家,那些老老小小的,还得亲自送他们回去……现在,一时之间,我就是想不出安置到什么地方才好。” 石守信说;“这倒不难,从这儿往南三十里朱仙镇那块,有一处大庄园,是朝廷的皇庄,一直也是在家父管治下的,在哪儿管事的都是俺家里的人。” 赵匡胤听了,忙说;“哪最好!哪最好!你们马上把他们带到那里去。把我家里的几个人也一块带去…” 王审琦说;“哪大哥你一个人…” 赵匡胤说;“三弟,你放心。如今天下乱纷纷,像咱们这样的男子汉大丈夫,单枪匹马走在路上,谁知我是干啥的,谁还怕谁来着?人家还怕我招惹他呢,谁还会来招惹我?你们说是吗?” 石守信说;“照你说咱们领着大伙往皇庄去,那你是不是马上去关中……” 王审琦又问道;“我们安置好这些人以后,往哪儿去找你呢?” 赵匡胤说;“原来有一位西域王子和我也是八拜之交的兄弟,我曾经跟他相约在长安相会的,这次俺大多会在长安,关中,关西这一路的,你们要找我也不难。不然的话,我到皇庄来找你们也容易,那地方在朱仙镇,我是知道的。” 二人听了点着头,赵公子又说;“好了,我们回到哪边去,告诉他们,叫他们现在立即跟你们走。” 说完,三人回到人群中。只见受伤的人都包?好了,伤重的仍然卧在车上,伤势较轻的都下了地。坠儿包?好了,也在帮忙喂哪些伤重的人吃喝。两员亲兵见三位公子过来了,忙给他们送来干粮和茶水。 石守信一面吃着干粮一面对众人说;“昨天在汴京,萧翰家的那狗杂种兄弟欺压百姓,强 抢这位卖唱的小妞,各位兄弟乡亲们原来都是互不相识的,一时见义勇为,拔刀相助,跟他打了起来,毕竟他们人多咱们人少,伤了不少兄弟,趁着刮黑风那阵子,赵公子领着咱们撤了出来……你们可能不认识,这位是赵公子,这位是王公子,俺姓……” 不待石公子说完,站在一旁的哪个使双锤的卖艺姑娘早就按捺不住了,大叫大嚷着说;“不用你说了,咱们都知道了,你就是石公子。你们家的人都告诉咱们了。这位赵公子昨天在楼上还打死了萧纲,咱们都知道了。” 一个使枪的卖艺青年听了,定睛看着赵公子一会,高喊道;“乡亲们,我们眼前这位就是文本上唱的;‘赵大郎泥马闹汴梁’的赵大郎了。你们好好看清了,别走了眼。” 一些人听了,也很认真的看了一会,都相信眼前这位满面红光的汉子就是赵大郎,于是,都各自纷纷罗拜在地上,口称;“主公在上,请受我等一拜。” 三位公子见了,俱各目瞪口呆,十分惊诧。 赵公子忙请各人起来,问道;“各位对赵某行此大礼,又是如此称呼,究竟是何原因?” 那些人见赵公子如此相问,反倒糊涂了。一个唱秧歌的山西汉子忙问;“你是不是岳州团练使赵大人家大名叫赵匡胤的赵大公子,人称赵大郎的?” “是啊!”赵匡胤点头说;“俺在家中排行老大,人称大郎……” 哪卖艺姑娘抢着说;“哪就是了。三年前,你是在京城骑了一匹泥马,领着一群天兵天将,在街上跑,后来被弄去充军的,不也是你吗?” “是啊!但哪里有什么天兵天将……”赵匡胤点头答着。 “哪就是了。”不待公子说完,这位姑娘排开众人,走到前面,直对公子说;“那你现在还装什么糊涂?大伙为什么拜你,你还不知道吗?” 赵匡胤看了一看,只见这位姑娘生得肤色黯黑,躯体粗壮,言语率直。昨天为救那个女孩,奋不顾身,也就是这位见义勇为的女中豪杰。便问;“请问姑娘高姓芳名…” 不料这位正在高声大喊的姑娘,被公子这么一问,却吓了个面红耳赤,忙答;“俺不是什么芳名不芳名的,俺姓陶,叫陶三春。” “陶姑娘,赵某不是装糊涂,而是真糊涂。”赵匡胤满脸不解地说;“我与诸位素不相识,昨天只是因为一场意外打了一架,咱们才走到一块来。各位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看来彼此都不知晓,就是刚才家人把咱兄弟仨的名字告诉了各位,哪也没有理由对俺行此大礼,以主公相称的。看来倒是诸位误会了。” ……既然陶三春问过了名字,但其它人的名字还都不知道。于是,公子又问其它人的名字:他们都争先恐后的说了`…… ……那几个男孩:那个穿僧袍,手持圆木扁担的叫彭寿。另外一个叫张琼,一个叫李汉琼,还有一个郭德平,郭德安,他们是弟兄俩。几个女孩子除了陶三春,金坠儿外,一个叫徐银英,一个叫曾秀英,一个叫王月露的,原来就是拜把的姐妹仨……至于一些受了伤的,照看伤员没围拢过来的,那就不知到姓名了…… ……前面赵匡胤说了“看来倒是诸位误会了”这话时,陶三春也糊涂了。回过头来对众人说;“这倒怪了。咱们都知道,他自己倒是不知道。你们说这怪不怪?” 郭德平见陶三春越说越不清楚,忙接过话茬;“哪……请问大郎,这坊本唱的‘欲想天下早平安,快快请出赵大郎,’唱的是谁,你知道吗?” 赵匡胤摇头说;“没听过你说的什么坊本,那更不知道那是唱谁。” 陶三春大笑道;“都唱你呢……还不知道。” 三位公子听他们说了半天,都茫无头绪,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郭德平见了,又忙接过话头说;“三位公子近年去过雁北晋中那一路没有?” 三位公子都摇头。赵公子说;“你们都知道了,俺一直在充军了,哪儿也没去,在大名呆了三年。” “哪就是了,难怪你不知道。”陶三春又抢着说;“俺们晋南那边坊间做场的都唱你呢, 那戏牌就叫‘赵大郎泥马闹汴梁’,说的就是岳州赵老爷的大公子。不是你还有谁?那场子里说书的也说;欲想天下早平安,快快请出赵大郎。哪不都是说你吗?刚才咱们对你行礼,叫你主公,那戏文里都是那么唱的,咱们就照着这么做就是了。原来你自己倒不知道。”说完,又是哈哈大笑。 三位公子听了,面面相觑,那王审琦却忽然想起往事,拍掌大笑说;“是了!我当时就说了的,谁坐到马上去跑了起来的,谁就当皇帝。这不就是了吗?大哥你看,这可不是我一个人 说的;那唱戏的是这样唱。那说书的是这样说。连他们这一帮子人都拜你当主公了,你这皇帝笃定是当成了的了……” 一些不知情的人听了,知道坊间唱的泥马闹汴梁的就是这位赵大郎。经王公子这么一说,更知到是准没错。于是,便都一起跪下,齐呼万岁。 王审琦见了,拍掌大笑说:“如何?大哥,你看我说的没错?果然今天当起皇帝来了?” 赵匡胤让他们这么一拜,一嚷,又让王审琦这么一笑,真让给弄糊涂了。 正是:蝴蝶掀起一场风暴,英雄冲出千重罗网。龙虎风云际会,留得万古名扬。 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十兄弟难中结盟 … 赵匡胤一看,急了,忙请众人赶快起来。众人先是不肯起来,后来见公子真的发急了,动 气了,这才爬了起来。公子恳切地对众人说;“各位拥戴俺赵某,俺感激不尽。但请先听赵某几句话……如今天下乱纷纷,各位请看,这四面八方称王称霸的有多少人?他们们都是有地盘,有钱粮,有兵马,这才可以称王的。你们就近看这北平王,盘据晋阳多少年了?这几年朝廷也管他不着,自己积了几年钱粮,手下又有十万八万兵马,还趁着契丹人抓走了皇帝,国家都乱了,谁也管不着谁了,他这才称起王来。这就如诸葛亮说的;天时,地利,人和,都全备了的,如今我们这里,就凭咱们这几十个人……”赵公子一边说,一边想着,自个也笑了起来,说;“……去占山为王当土匪还不够格呢,还能当皇帝,立朝廷?” 众人听了,都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 公子继续说;“大家都别提这什么当皇帝的事儿了。当务之急,是要保大伙的安全,咱们这队人里,男女老少都有,还有不少受伤的,昨天在城里打这一仗,也伤了他不少人,只怕他们不肯罢休,追了上来,那就不好办了……” “哪些狗娘养的要敢追上来,咱们就跟他拼了!”张琼一听,动火了,振臂高呼。 赵匡胤忙说;“不能拼了。昨天咱们能跑出来,还是得了老天爷帮忙呢。要不是那一股黑风,也许没几个能跑出来。现在咱们都已经跑了出来了,为什么还要跟他们拼?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吗?咱们都拼光了,那些老老小小的,那些伤了的,怎么办?谁去料理他们?再说,你们不都说要保我当皇帝吗?如果今天都拼光了,到俺当皇帝那一天,那里去找你们保我?所以,今天不能跟他们拼。” 说到后面两句,赵公子自己先就笑了起来。众人听了,也都笑了。 陶三春;“哪……赵大郎,你说这皇帝你今天不当。我们今天也不能跟他们拼。哪你说,我们今天该干什么?你快说吧,咱们听你的。” 彭寿一听,也嚷着;“大郎,你说罢,俺小少林全都听你的。” 赵公子一听,心里一动。因为公子出自少林门下,一听到“少林”二字,忽地心中一热。再看这个小青年,昨天猛冲猛打,很有勇冠三军的气概。便问;“你叫什么名字?怎的又叫做小少林?看你穿上僧衣又没剃度,怎的来这个名字?” 那小伙道;“俺叫彭寿,小少林是小名。是村里人叫的。俺家在登封,那年山上一个师父到咱们村里教咱们功夫,算咱们是俗家弟子。俺小时候喜欢刮光头,师父就给我一件这个衣服,村里人都叫俺小少林了。” 赵公子听了,笑着点头说;“原来如此,好的,好的。”回头又问众人;“你们各位怎么样?是回家呢还是……” 众人都说;“咱们都听你的。大公子你说现在咱们该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你说咱们现在该去哪,咱们就去哪。” “好!”赵公子高兴地说;“现在大家先在这儿候一会,要是没官兵赶上来,你们马上就要走。跟着两位公子。走到一个安安全全妥妥当当的地方躲起来,待咱我回来时再说……” 彭寿一听,就先嚷了起来;“咱们还怕那些狗娘养的王八羔子不成?” “哪不成了逃跑?”李汉琼也老大不高兴地说。 “对!该怕的时候还是要怕。该逃跑的时候就得逃跑。哪叫逃之夭夭。”赵公子笑着说;“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把受了伤的兄弟姐妹们的伤治好,然后把他们送回家。一些没伤着的,要回家的就先回家……” “咱们不回家。大郎说要去那里咱们就去那里。反正回家也没好日子过,咱们跟着大郎 去,干一番事业。”几个年青汉子一齐嚷着。 (149) “哪好。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既然各位要跟咱,那就先得听命令。”赵公子说;“现 在咱们去的那个地方很安全,是一个皇家的庄园,吃的喝的住的都不用操心。往后,不愿回家的弟兄们都可以在那里安顿下来……哪些老老少少的,治好了伤的,要回家的,咱们都要护送他们回去,一个也不能让他们出意外……” 一些在外闲荡惯了的,不愿回家的。还有一些本来就无家可归的,听到可以到皇家庄园去安身,莫不欢欣雀跃,举手赞成。 正说着时,一个在镇外来路巡哨的亲兵策马飞奔回来,向公子报告;“禀报公子;汴京方向来了一支人马。” 赵公子问道;“有多少人马?” 那亲兵道;“尘头不大,来势极快,估计不过十余骑人马。” 赵公子道;“知道了,再去打探!” 亲兵领命,答应了一个“是”字,回马又向镇外奔去。 赵匡胤对石,王二位公子说;“你们看,这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刚说着他们,他们就来了。咱们这下可要把他们赶跑了再走了。”想了一下,随即下令:“三弟听令!” 王审琦答应了一声“在!”随即踏镫上马。 赵匡胤接着下令道;“你挑选十骑人马,速到汴京方向大路上戒备,拦截一切从汴京前来的人马,时刻准备厮杀。俺随后就到。” 王审琦应声;“遵命。”随即在人群中挑选人马。 赵匡胤又下令;“二弟听令!” 石守信也随即应了一声;“在!” 赵匡胤接着又下令;“待三弟选出十骑人马后,你立即带领所馀全部人马,护送伤员,火速前往庄园,不得有误。” 石守信应声;“遵命!” 这里王审琦正在点兵。他挑选了郭德平,郭德安兄弟俩,又选了小少林和几个膀宽腰粗的汉子,陶三春惟恐选她不上,在不安地躁动着。赵匡胤见了,想起她昨天为救坠儿奋不顾身的情景,便指着她对王审琦说;“把这个使双锤的姑娘也带上吧。” 王审琦看了一眼,把她也选上了。可是,她身旁一个拿刀的,一个拿枪的姑娘却不答应,闹开了。王审琦看着没法,只好把她们也带上了。 选齐了十人十骑,王审琦把手一挥,高声号令;“选上了的,随我来!”说罢,那些没乘马的,都给他们配备了坐骑,十一骑人马一溜烟的往东去了。 留下的人当中,有几个想去打仗没被选上的,吵嚷着要跟上去。赵匡胤对他们说;“我们现在虽然还不是部队,可是还得服从命令,还得有纪律,愿意留下来的,就要服从分配,不过,不管是谁,不想随咱们一道走的,到了皇庄之后,安息安息,也都可以各自回家……” 听公子这么一说,谁也没再吵嚷了。石守信策马巡视了一圈,看了没什么疏漏,便命令大 车先行,骑兵随后,向朝南的大路走去。接着,与赵公子拱手作别,也便匆匆随队去了。 眼见他们去远,赵匡胤策马直奔东面大路。来至镇外,只见王审琦一行十一骑人马早已一字儿排在路口,都在遥望着远处大路上滚滚而来的那一溜尘土。赵匡胤收缰缓行,来到他们中间,看了一会,说;“你们看那像是汴京来的吗?” “昨天刚打了一仗,晚上刮了一夜的风,今儿这早就到了这里,不是汴京来的人,还会有谁呢?”王审琦悠悠地说。 赵匡胤笑道;“哟!三弟这下可看出个道道来了。” 王审琦道;“大哥不是常告诉我;带兵打仗要多带个心眼吗,我这儿正试着看呢。” 赵匡胤笑道;“好!好!果然真的是多了个心眼了。”又问众人道;“你们看看,哪来的 大概有多少人马?” 陶三春抢着说;“不会多。挺多不过十来个。” 众人各各议论,都说这来的人不会多,挺多也不过是十来个。赵公子自己看去,确是尘头 不大,扬起处只不过小小一片儿,料着也不过是十来人马…但是,这么十来个人,追上来干什么呢?公子看了,反倒是纳闷不解…… 过了好一会,人马渐渐近前,看清了时,却没有十来个,而只有八人八骑,且都是契丹人的装束。两位公子看了,都觉得十分奇怪,为什么前来追赶的不是汴京冯玉的人马,而是契丹人呢?再看,这八骑人马来到相距一箭之地却停了下来,只在那里指指点点,不再追过来。 王审琦说;“大哥,你看他们是想干什么的?赶着咱们来,又停在那儿。” 赵匡胤也莫名其妙;“是啊,他们跟上来干嘛呢?”看了一会,他们还是在那儿指指点点的,赵匡胤却找出另一个苗头来了,对王审琦说;“三弟,你看清没有,穿白袍那?伙骑的那匹马。” 王审琦说;“看了。我一眼就看中了。好马!真真的是一匹好马。” 那匹马毛色浅黄,远远看去,隐隐泛出金光,四条腿精细苗条,比其它的马高出一头。特别的显得出群拔类,岸伟超凡。 赵匡胤点头叹道;“真真的是一匹好马!” 王审琦说;“大哥既是那么喜欢,咱们这就冲过去把它夺过来。” 赵匡胤忙说;“三弟,别胡来!俺不过说说罢了……他们人也不少,咱们现也正急着要脱身,那有时间跟他们缠?” 陶三春说;“咱们不去打他,他们肯定不走。他们呆在那儿不走,咱们也走不了。哪该乍办?” 郭德平说;“他们不赶过来,咱们可要过去了撵了。这明摆着的,他们老远赶来,又不跟咱们打,又不走,那为什么?肯定是盯着咱们,等后面的人马。” 赵匡胤回头看了一眼郭德平说;“你说得对!我也正为这个犯愁……” 王审琦道;“那好吧,待咱们撵他一撵试试看。”说罢,回头对众人说;“弟兄们,咱们也悠悠地?过去,看他们咋样。” 众人听了,悠悠地策马往前走。对面的契丹人见了,也回马悠悠的往后退。还不时的回头瞧着他们。王审琦他们走快,他们也走快。王审琦他们走慢,他们也走慢。 赵匡胤说;“坏了!这几个家伙老奸巨猾,是来缠着咱们的,二弟,咱们得冲过去跟他们干,不把他们打跑,咱们也走不了。” 王审琦答应了一声“是”!对众人喊道;“弟兄们,咱们冲!” 众人听了,齐答应了一声“是!”便策马往前冲去。 前面的契丹人见了,也加了几鞭,不紧不慢的往来路撤去,但仍然频频回头看着他们。 赵匡胤见了,不禁心下着忙;“坏了,他们果然是来缠咱们的。得想个办法摆脱他们…”正想着,忽见契丹人前面的丛林之中,突然跑出一骑人马,马上一个汉子,手持大棒,从后面直向契丹人冲去。那些契丹人虽然是往前奔跑,但只顾回头监视后面赵匡胤这群人的动向。冷 不防后面有人突袭,一时乱了起来。 身穿白袍,跨着骏马的那个契丹人正好走在前边,恰恰的与那汉子两马相交。那汉子二话不说,操起大棒向他拦腰扫去。那白衣人突然惊觉,已是进退两难,招架已经来不及了,躲闪之间,挨了一棒,摔落到马下。那汉子也不管那摔到地下的哪个白衣人,只一手抓过他乘坐的那匹马的辔头,便往赵匡胤他们这边飞奔来了。 这群契丹人遭此特袭,尤其是那个白衣人被击落马下,都慌乱了。有几个奔向那汉子,防止他再去袭击。有几个急忙下马,抢救白衣人。幸好那白衣人挨了这下子,虽然不轻,但还不算很重,各人忙把他参扶上另一匹马。因见赵匡胤那群人正向这边冲来,已无心恋栈,策马加鞭,忙忙的往来路撤去。 赵匡胤他们也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一条汉子把那穿白袍的契丹人打落马下, 抢了他的坐骑向这边跑来。其他的契丹人一时全乱了套,这显然是对自己一方有利的事。于 是,更猛催坐骑,往前冲去。到近前时一看,这个拉着马跑过来的汉子不是别人,原来却 (151) 是小少林彭寿。 小少林不是跟大伙在一块的吗?怎么一下又在前面抢马?原来刚才小少林听得赵匡胤和王审琦在??这匹马怎么怎么的好,他便动了个念头,悄悄地从路旁丛林绕到契丹人前面去,刚好碰上契丹人往回撤退,而且都只顾回头张望,一个冷不防冲出去抢马。竟让他得手了。既打伤他的人,又抢了他的马,更妙的是还把他们打跑了。 小少林忙不迭地把马缰绳交给赵公子,喜孜孜地说;“大公子,刚才你不是说这狗娘养的这匹马怎么怎么的好吗?你看,俺这就给你拉回来了。”说完,还催着公子坐上去看看。 赵匡胤得了这匹好马,十分欢喜。放缰溜了一圈,果然是;只闻两耳风声响,不觉崎岖万里遥。连连说道;“有了这匹马,前面的路就好走了。”又向王审琦说;“这位小少林,别看他楞楞的,倒是粗中有细。咱们正想不出个主意怎么撵走这几个?伙,不想他冷不防这么一打,不但把他们打跑,还抢了他一匹好马。” 王审琦说;;“这就叫凡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嘛。大哥,依小弟之见,这此次你去关西,路途遥远,难免有不测之事小弟实在放心不下。不如就在这些兄弟中选几个得力的陪伴,路上也有个照应。” 王审琦话音刚落,小少林便抢着说;“大公子,你带着我去罢,有什么事,俺小少林前面给你挡着。” 赵匡胤见这小子机灵勇猛,虽然心里十分欢喜,但还是说;“兄弟们的心意俺领了。”又对王审琦说;“三弟可记得,三年前曾经给咱们算命的苗先生给俺写了一张字儿。”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字条。王审琦取来看时,只见上面写着:莫入无人空庙堂,游戏亦能惹祸殃。只为年命逢驿马,难免徙流走他乡。时逢月满多凶险,朔日行事方吉祥。单骑千里能行走,结队成群多损伤。 王审琦看了,说:“这牛鼻子说的也蛮准的,你看那前面四句,说的就是京城跑马的事儿。也怨咱们当时没留心听他的……” 赵匡胤说:“那第五句说的时逢月满多凶险,你想想,咱们第一次闯祸是元宵,第二次闯祸是中秋。那不都是月满之日吗?再说这最后一句,更是把昨天的事说白了。记得他还说了,今年八,九月间,廉贞星进入丑宫,躔度正临京洛之分,坐守家园,于身不吉。须得独自离乡别井,到远方经营必然得利。结伴成群,必有鸿雁失群折侣之灾。听了之后,我也不大相信。可昨天汴京一场打斗,真的应了他的预言,伤了那么多兄弟乡亲,也就不由我不信了。于己无益,于人有损。那又何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呢,你说是吗?” 王审琦听了,半晌不语。 陶三春和郭德平,郭德安兄弟俩还是不放心赵公子独自前往关西,都苦苦恳求公子让他们跟随前往。眼看赵公子就要走了,又不肯带他们同去。各人又都正恋恋不舍之际,哪彭寿却想了个新主意。向大伙说:“弟兄们!今儿咱们好不容易遇见英雄赵大郎,尽管他不能带咱们一 道去,但俺是铁定了要跟着他的了。大公子今儿去关西,往后还要回来的。大公子跟石公子,王公子是拜了把的兄弟,他们必定是等他回来的。今日,咱们几个也当天拜把结兄弟,跟王公子回庄园去等大公子回来,齐心合力保着大公子打天下,大伙说好不好!” 众人听了,齐声叫好,一起跪到地上。彭寿一看,连说:“不行!不行!”指着陶三春她们三个女孩说:“俺说的是咱们几个男人拜兄弟,你们几个女的也跪下来拜什么?你们也算是兄弟吗?” 哪个叫徐银英的女孩说:“怎么算不得?你们拜得咱们也拜得,怎么不算是兄弟?” 这下可就闹起来了。男孩子都说不行,女孩子都说行,争个不可开交。 陶三春气得蹦地跳起说“你们几个孬种就会仗势欺人,倚仗着男人多,两位公子会帮着咱 们说话,就欺负咱们仨。刚才打仗的时后咱们几个又有谁比你们差了?咱们几个又有谁躲到后面去了?契丹狗不敢欺负咱们,倒让你们给欺上了……”说着,竟抽抽答答的哭了起来。 一见陶三春哭了,彭寿也吓慌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152) 赵公子不料他们拜把子的事,竟牵涉到自己身上。不替他们分辨好,自己走也走得不得安生。忙笑着说;“行的,行的,怎么不行呢?陶姑娘说得好:刚才打仗的时候,个个都拼命向前,谁又分了什么男的女的?怎么如今就分起个男的女的来呢?不公!不公!依我说:兄弟是一家人,姐妹也是一家人,兄弟姐妹都是一家人嘛,分什么分?可以的,可以的。” 众人见赵公子说了话,都不再有异议。陶三春听了,立便破涕为笑道:“还是大公子有见识,说的在理,不象你这个小和尚胡说八道的。” 赵公子只恐夜长梦多,有辽兵回头寻仇,恨不得他们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便催着他们快快拜了这下。 众人听了,便又重新下跪,急急忙忙的各各自报家门,除了原来陶三春,金坠儿,郭德平,郭德安,彭寿等几个已知名姓的,还有张琼,李汉琼等两个男孩和徐银英,曾秀英,王月露等三个女孩。连年齿都未叙,三跪九叩之后,便兄弟姐妹的叫了起来。赵公子,王公子见了,俱各忍俊不禁。 赵公子连说:“好了,好了,咱们别婆婆妈妈的了。听我的。你们跟着王公子赶上石公子他们,好好保护好那些受伤了的兄弟乡亲,送他们到安全地方,替他们疗好伤,以后送他们回家那才是最要紧的事。”又向王审琦说;“三弟,咱们这里也不能再磨磨蹭蹭的了,咱们昨天在京城闹了一场,今天又打伤他们的人,抢了他们的马,他们岂肯善罢甘休。势必会追赶咱们的。你马上带领他们走罢。” 王审琦听了,只好服从。回头对众人说;“弟兄们,咱们听大哥的。走!” 众人无奈,只好向公子供手告别,依依不?地往南方小路去了。 看着他们远去,公子还待了一个时辰,见前面还没有兵马追来,这才转过马头,连加几鞭,一骑绝尘往西而去。 正是;龙门一越奔千里,风云际会始归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 白虎冈蝥贼肆暴虐… 上回说到有十骑人马跟在后面赶了上来,反被小少林打伤了他们的人,抢了他们的马,究竟他们是谁派来的人马,又为什么只派这么少人来呢? 原来这十骑人马不是萧翰派来的,而是他们自己跑来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个穿白袍,骑骏马的少年名叫萧德英,年方十五岁,是萧翰的侄儿。 萧翰对这个萧德英却不好管。因为他很受萧太后宠信。他看见耶律德光带领着一支人马在中原称王称霸,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当王帝就当王帝,十分得意,心里十分羡慕。如今见耶律德光回辽西,路上死了,这里没人管得着他了,正好让他无拘无束地火一把。因此当耶律德光率兵回国时,他就赖下来死活不走。耶律德光没法,只好委了他一个汴京副留守的官衔,留下五千兵马给他。驻在城内怕冯玉他们不可靠,为防不测,便嘱咐他依旧驻扎在城外。这日正是中秋佳节,萧德英少年心性,带了一班随从侍卫,悄悄入城看热闹。谁知正遇上了人们正打得不可开交。别看萧德英年纪不大,却是颇有心计。听说是冯玉的儿子闹出来的事,他先不忙着打进人堆里去,反倒领着侍卫到冯玉家中去找冯玉,要问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谁知那冯玉喝了个酩酊大醉,躺在床上人事不知。他窝着一肚子的火,后来再一打听,原来却是萧翰儿子闹的。他这才回头到广场去看个究竟。可是走到半路,却就遇上刮黑风了。他留下几个随从打探究竟,自己先行回营房避风去了。 傍晚时分,随从回来报告事端的经过,打斗是因萧纲强抢民女引起,但已被打死了。打死萧纲的人就是三年前泥马闹京城的赵匡胤…… 萧纲被打死,萧德英是不介意的。反正这萧纲恃着他兄弟的势,到处胡作非为,死了就死了,他反倒要看看这个赵匡胤究竟是个什么人物。三年前骑了匹泥马在京城捣乱,如今刚充军回来又把汴京闹个天翻地覆。凭着哪几个人大闹汴梁,还打死萧纲。于是,黎明时分,黑风刚刚停息,他就带了几个亲兵,赶了上去。还吩咐部将点五百马步军,续后赶来。 这萧德英为什么只带这么几个人就去赶赵匡胤呢?别看他年纪青青,也是颇有心计的。第一:赵匡胤他们拖男带女,马车拉着伤员,人疲马乏,量他们也走不太远。第二:自己骑的是一匹宝马,手下的亲兵都是能征惯战的勇士,必定能追上去把对方缠住,以待续后援兵。不料一不留神被那小少林冒冒失失打了一闷棍,白白无辜地人也被打伤了,宝马也被抢了,气不打一处上,回到汴京,吩咐手下,立即到赵、张、罗三家,来个斩尽杀绝,鸡犬不留。 幸好赵家赵洪殷老爷三年前已经被遣,领了家小回岳州供职,京中房舍只剩下几个老家人看管。张、罗两家也在契丹亡晋后,举家回乡避难,因此,萧德英的手下尽管烧杀抢掠,三家也没什么损失,只结下?怨罢了。 再说八月十六那天,赵匡胤与众人分手后,也不敢怠慢,一路上紧一程,慢一程,来到荥阳地面,仍未发现有敌兵追来,这才放心缓行。傍晚时分,找了一间店家,吃饱了饭,喂好了马,美美的睡了一宿。 正是;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次日清晨,公子起了个早,趁着凉快上路,继续前行。行行不觉已是晌午时分,来到一处三岔路口。只见前面岗峦起伏,树林茂密,两边岔路狭窄,中间大路宽敞,便径向大路走去。 走了约三五里,前面树林深处,忽地一声锣响,冲出十来个手执刀枪的喽?,堵截在大路中央,口里乱嚷;“前面那汉子,要过路的,留下买路钱来,免你一死……” 公子见了,心中暗笑;“这几天怎的出行不利,四方都是天罡地煞,走到那里都碰上要打架的。(..info)”却自毫不理睬,依旧策马往前。 那群喽?先是看见公子人强马壮,精神抖擞,一派英雄气概,早已怯了三分。今见公子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依旧继续前进,反倒被吓慌了手脚,连连后退,口里喊着;“你这汉 子不怕死吗?停下!停下…” 公子出自将门,自己也上过战阵,见了这群毛贼的丑态,忍不住哈哈大笑说;“凭你这几个毛贼竟敢向你老爷我要买路钱?不想活了吗?要命的快给我滚开!” 原来这群喽?多是入伙不久的乌合之众,没见过大阵仗的,平时拦路打劫,锣声一响,刀枪一亮,就能把过路客商吓倒,任随抢掠。今日见了一个气势逼人的汉子,一下子反被吓倒了。都闪闪躲躲往后面闪,有些还干脆闪到路旁。倒是那个带队的小头目跟着大头目见过几仗,有点见识,壮着胆子,在后面喝着哪些小喽?;“你们这些龟孙子们躲什么躲?才一个牛子,你们怕个甚?给我杀上去砍了他,回去大王重重有赏”。 一面说,一面还在后面赶。众喽?无奈,只好齐齐呐喊替自己壮胆,一窝蜂地向公子冲去。公子哪里把他们放在眼里,略施手势,三挑两拨,就撂倒了几个。看见了这个架势,那小头目也不敢上来了。连喊;“风紧!风紧!”忙叫喽?们敲锣告急搬救兵。 公子看了,情知山上还有匪徒,看了一下前后左右,此处地势颇为开阔,便于施展。也就不急于往前冲突,且待他们的头目来了,打发了他再行定夺。 不一会,前面山脚一阵锣响,为首一个骑马提刀的匪徒,领着二十来个喽?冲了过来。小头目忙迎上去;“报告二大王,这个牛子不给买路钱,还打伤咱几个弟兄……” 公子抬眼一看,只见这个“二大王”,生得唇尖腮窄,蛇头鼠眼,满脸晦气。心想;“看他这副尊容,就连当土匪也成不了气候的,还在这儿耀武扬威?” 那“二大王”听了喽?禀报,更不打话,朝他们吆喝道;“孩儿们,给我堵住来路,别让这牛子跑了,看爷爷我收拾他。”说完,举刀便向公子砍来。 公子见了,不慌不忙地挥动浑铁棒架开,回手却飒,飒,飒地一连几棒,旋风般的没头没脑地向那“二大王”打去。 “二大王”先是看见喽?们吃了败仗,又见对方只有一人一骑,料也不难对付,因而兴冲冲地冲过来,打算三两下工夫把这“牛子”收拾了,好在小喽?面前显显威风。不想一交手,只见公子的铁棒势大力沉,又快又狠。甫接了三几棒,即便手忙脚乱。七八个回合下来,便连招架也忙不过来了。公子心中正急着上路,那有心思跟他纠缠,紧接着左一棒劈华山顶,右一棒劈雷峰塔。上面“乌云盖顶。”下面“老树盘根。”呼、呼、呼、呼的接连攻击,庞虎一下招架不及,肩膊上早着了一棒,幸得有一众小喽?哄了上来,拦住赵匡胤,他却落荒而逃,往山上跑去了。 不一会,前面山脚又传来锣声,跟着又冲出来一队人马。这里的喽?们见了,齐齐喊道;“好了,好了。大大王来了。” 公子举目一看,这个“大大王”也是生的身材瘦小,獐头鼠目,谅也不过是鸡鸣狗盗之辈,根本不放在眼里。不过这个“大大王”却比“二大王”老练,也多几个心眼,听得小喽?来报“二大王”风紧,心下就慌了。他们是兄弟俩,手上都是差不多的本事,听说老弟失风,估计自己上去也好不了多少,只打算撵喽?们一齐涌上,搏个以多欺少,?得便宜。但是,一到现场,只见老弟已被打伤,那些小喽?也伤了不少。知道不妙,忙喊;“好汉手下留情!” 公子听了,也就缓缓收住。 那“大大王”忙迎上前来,向公子拱手作礼说;“我那老弟有眼不识泰山,多多得罪,请好汉有怪莫怪。不知好汉今日来白虎冈有何贵干?” 公子见他好言好语的,也就答话说;“俺也不知到这里是什么白虎冈黑虎冈的,今日只是路过,是你的手下把我堵在这儿要打要杀的俺才动手。你要问有何贵干,俺就干了这一样。” “大大王”也听出了公子言语带刺,无耐是自己先得罪了人家,更加上这位好汉的本事确实了得,那里敢得罪?满心只是想巴结,便连连的陪不是,回头又叫他的老弟来向公子陪礼。谁知那个“二大王”打了个败仗,满面羞愧,早溜回山寨去了。“大大王”又忙转过话头,赔着笑脸对公子说;“刚才冒犯好汉的是在下的愚弟,他叫庞虎。在下名叫庞龙,未请教好汉高性大名,仙乡何处? 公子说;“这倒罢了,不知者不罪。也无需通名道姓的。俺这里还要上路,你就别再阻 挡,给我闪开得了。” 庞龙陪笑说;“好汉要上路,在下岂敢阻挡。不过现在已是申牌时分,此处往西,一路三五十里,并无市集,饮食投宿都不方便。再说…刚才愚弟胡闹了一番,多多得罪了,看来好汉尚未用膳。俗话说;相请不如偶遇。好汉也是江湖上走动的人,何不就给在下三分薄面,到敝寨喝三杯水酒,暂宿一宵,明早上路,岂不更好。” 公子听了,这正被他说到点子上。一想;自己走了半天的路,又被那个什么庞虎的闹了一阵,肚子也确是饿了。如果继续走路,前面无处投宿,倒真是麻烦事。再说,江湖上不打不相识,打一架,交一个朋友,也是常有的事儿……也就答应下来了。 庞龙听了,满心欢喜,忙叫喽?赶回山寨,在聚义厅摆下酒宴,自己却陪着公子,漫步上去。走到半山,已是山寨。只见山寨两旁几间木栅房内,关着男女老少十多个人,都是衣衫整齐,面带病容,也有哭哭啼啼的,也有哀求的,哼声不断… 公子见这些人年貌衣着,都不像是落草为寇的样式,打量必是山贼们搞的不仁不义的勾当,这些定是被残害的百姓。英雄心性,一时难以按捺,便走近栏栅下马问道;“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干什么被关在这里?” 栅内被关的人听了,就觉得今日与平日大不一样。今天来的这位相貌雄伟,身穿锦袍的汉子,往日是从没见过的。估计不是这个山寨的强盗。又见他大喇喇的架势,很有权威似的,尽管不知底细,但求生的本能告诉他们,这人可能就是他们朝夕祈祷的救命王菩萨来了,要想活命还得拼命,求求他试试看…… 一位年逾半百的老者忙撑着病体,趴在栏栅旁向公子说;“禀告大王……” 公子忙说;“老人家,俺姓赵,人叫赵大郎。不是这里的大王。你有什么冤情可说来听听……看俺能否替你作主。” 这位老者一听,大是奇怪。这个人满口官腔,像是审堂般的,但既然估计他不是这里的土匪。也就不管他能不能作主,先求求他再说。便说;“禀告赵大官人。老汉是符家庄的村民,这里大王要了我和小儿,还有两个家人来这里,原来说是交五百?银子就放咱们回去。但五天前家里已把银子送来了,还没放走,恳请大王放了咱们吧…” 一个年约三十,也是满脸病容的汉子也忙申诉说;“…俺是探亲路过这里的,身上钱财都全交给大王了,现又有病在身,求赵大郎请大王放咱回去吧。” 其他被关的人见了,都纷纷哀求,啼哭之声,乱作一片,令人惨不忍睹。 公子见了,不由得怒从心生。本来就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的赵公子,如今眼见一群无辜百姓受折磨,又岂能见死不救?怎么个救法?那又是要考虑策略的。一想,有两个办法; 第一;操起铁棒,把山寨的大大小小匪徒统统打杀,把被关的老百姓放出来,把土匪的金银拿出来让大家一分,放一把火把山寨烧了,一块儿兴高采烈地下山,他们到家以后,老百姓一定给自己披红挂彩,扛轿子游街,家家门前酒肉款待……这是说书人讲故事常用的段子,挺风光挺爽快的。但这方儿行得通吗?自己孤身一人,万一有个闪失,不但丢命,连这群乡亲父老统统都得遭秧。那不又是两天前汴京故事再演一次?不行! 第二;自己好歹也算是受邀请上山的客人,棍上功夫也确实把他们镇住了。硬棍子能打死人,软索子同样也能拴死人的。硬方子不保险,倒不如用软方子。 于是,板着面孔,回头向庞龙说;“大大王,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绿林道上,讲的就是信义二字。既得了财物,也就应该放人。还把他们留下,岂不令英雄见笑?” 庞龙见公子怒气冲冲,满脸通红,心下大吃一惊。知道这是个血性汉子,火气一来便任性使气,不顾一切,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弄得不好让他把这份家档砸掉,岂不是更吃大亏?忙说;“这都是劣弟胡闹的,早说叫他把人放了,偏就是不听。”回头对关在栏栅内的人说;“好了,好了,你们别嚷嚷了。明儿一早都放你们回去。俺这里得陪这位赵大郎吃酒……” 听得这个“大大王”答应了放人,谁还有心再呆一宿?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飞回家呢。也 不待这“大王”说完,都嚷着说;“大王,好事做到底吧,求求你,天色还早,就放我们下 山,让我们趁早回家吧。” 公子正没好气,借机说;“好了,别吵得不安生,走吧,走吧。”说完,抄起铁棒,动手就要去拆栏栅。 庞龙见了,也是无可奈何。忙令喽?开锁,把人都放了出来。那些被关的人做梦也没想到忽然之间死里逃生,会让他们回家。忙不迭的四面作揖,八方道谢,爬爬滚滚,跌跌冲冲地往山下跑去。 赵公子还是不放心,惟恐庞氏兄弟暗下里派人跟上去伤害他们,故也无心吃喝,一路跟随着他们,护送着他们下山,来至三岔路口,看着他们各散东西,各自回家去了,这才放心。 这时,几个跟在身后的喽?说;“大王吩咐,他在聚义厅里等候着,请好汉上山吃酒。” 公子心想,这庞氏兄弟武功低劣,人物委琐,又专干着一些伤天害理的勾当。作为朋友,不交也罢了。而且刚才放人之事,庞龙满面的无奈,一百个不甘心。如今重上山寨,难保不阴谋相害。还是不去为好。便对这些喽?说;“你们上去回报你家大王,俺赵某也是赶着上路,不再上你家山寨了。他的好意,来日再报。” 喽?听了,不敢多言,只回山报告便了。 公子打发了那些喽?,还是放心不下,只恐山贼还会追索众人,便只在路口一带巡逡,直到午夜时分,仍不见山上有贼兵下来,这才放下心来。 由于连日劳累,今日又未进食,未免饥肠碌碌,又饥又渴。忽见前方路傍,隐约可见一间房屋,内有灯光射出。心想;有灯亮之处必有人家,不希望是饭菜酒食,就讨口水解渴也好。想着,便策马前行,果然见一所瓦房,不但内有灯亮,且有交谈人声,心中大喜。喜得这户人家尚未入睡,忙上前叩门。 只听得里面连声;“来了,来了。”门开处,原来是一对白首老夫妻,还在对灯夜话。 公子拱手作礼道;“讨扰,讨扰。小子深夜路过,见府上尚未入睡,正想讨口水解渴。” 老汉善目慈眉,满脸堆笑,连声说道;“那里话,那里话,难得贵人深夜到来,蓬筚生辉……”回头向那老婆婆说;“老婆子,还不快取东西出来待客。” 那老婆婆一叠连声的答应着,喜孜孜地从里面取出一篮果子。公子见了,正是;渴时得甘露,久旱遇云霓。只客套了两句,便狼吞虎咽地大嚼起来。吃的津津有味 ,那老两口看着也笑容可掬。不一会,果子已去了一大半,公子也饥渴尽消除,这又重向二位老人施礼道谢,又从怀中掏出一锞银子放在果篮里。 老汉笑道;“贵人何须客气,若是要鸡鸭鱼肉,山珍海错,老汉是无能筹措。但是这山花野果,却是造物所赐,漫山遍野,俯拾即是,是取之不尽的,贵人不必酬谢。” 公子道;“话虽如此,但劳动两位长者,使某于心不安,这酬金是要的。” 老汉又笑道;“贵人如此谦恭多礼,老汉也就心领了。贵人一日奔劳,也该好好歇息,老汉也不多打搅了。不过茅舍简陋,不足以待客,这东角下有稻草一捆,极是干净的,权作睡 垫之用。战马可拴在房后树上,是丢不了的,尽可放心安睡……” 这老者说一句,公子便谢一句。老者再说一句,公子又谢一句。老者说完,便和老婆子转进后面,安歇去了。 公子也是连日劳累了,困倦思睡。便按着老者嘱咐,把战马拴到房后树上。再回到屋里, 摊开稻草倒身便睡。 次日早晨,一觉醒来,睁眼一看,那里有什么瓦屋小房,只不过是一间小小的土地庙罢了。神坛内的泥塑土地公公,土地婆婆,慈眉善目,满面笑容,与昨晚那对白发老夫妻的容貌,分毫不差。神案上依旧摆着果篮,昨夜剩下的果子仍在,那锞子银却不见了,打量是土地公公收了起来。公子看了,情知昨夜是土地相助,解我饥渴,便向二位偶像施礼,祝道;“昨夜承蒙款待,多多打搅了。想当年韩信不忘一饭之恩,俺赵某亦当仿效。待他日赵某腾达之时定当重建庙宇,再塑尊像,以表谢意。”祷毕,忙到屋后,只见战马依然拴在那里。便解下马 匹乘了,继续西去。 后来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当了皇帝之后,一次御驾西征,路过此地,夜宿偃师,梦见两位白发老夫妻,径至御前叩拜说;“陛下当年曾说过,龙飞之后,定给老朽老两口建庙塑像的。怎么如今忘了……”次日醒来,想起了当年旧事,记得确曾向白虎冈下黄土坡前土地庙的土地公公,土地婆婆许过这样的愿,如今倒是忘了。忙吩咐内侍领人前去白虎冈下,在旧庙址处重建新庙,再塑金像,并敕赐《天下都土地》御匾。此后灵应如响,名声大振,方圆百里善信都前来膜拜,人称“皇家土地”。直到元,明时代,仍然香火不绝。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说到这里也就暂且打住。 正是:贵人出路多磨难,未曾发迹暂韬光。且喜昊天多庇护,凶险过后自平安。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柴君贵病困符家庄 … 再说赵匡胤离了土地庙,继续往西而去,走了一个时辰,只见天色突变,乌云四合,知到大雨将至。举目四望,不见有人家。便加鞭策马,急急前行,忽见途中一人倒卧路上,忙下马察看。原来也是昨天在山寨放出来的人。双目紧闭,奄奄一息。赵公子连唤几声,那人勉强睁开了眼,认得是赵大郎,断断续续地说;“……那些家住前面市集的,有人先行回去报信,也就有人赶来接了回去。我是过路人……身上有病……” 公子见大雨将至,也无暇细问了,把他扶了上马,两人共乘着,继续上路。走了不到三几里地,瓢泼般的大雨,铺天盖地而来,无奈路旁并无躲雨之处。赵公子只好脱下锦袍裹在那人身上,继续赶路。 走了约莫又是一个时辰,来到一处村镇,见一户人家门廊宽阔,正好避雨。赵公子忙跳下马来,把那人扶到廊下,自己径去敲门。不多一会,大门开处,出来了一个家丁,赵公子告知有一个病人,又着了雨水,请讨一口?汤……。 那个家人根本就没听赵公子说话,却紧盯着赵公子,忽然发话说;“你……你不就是昨天解救咱们的恩公赵大郎吗?”说完,扒在地下,咚,咚,咚地连叩了几个响头。叩完,爬了起来,直往内堂跑去。口里一面大喊;“老爷,大少爷,那位解救咱们的恩公赵大郎来了!解救咱们的恩公赵大郎来了!” 不一会,那家丁领着几个人赶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位青年公子,一见赵公子,立即趋前下拜。赵公子忙双手扶起,说道;“我与阁下素昧平生,何故行此大礼?” 那公子说;“恩公有所不知,家父,小妹与两个家丁,半月前出外探亲,被白虎岗强盗掳上山寨,多次前来勒索财物。但交了财物之后,依旧不肯放人,小弟正在彷徨无计,不期昨日得恩公上山解救回家,再生之恩,如何不拜。” 赵公子也顾不得与他叙话,指着廊下那人,对那公子说;“这里还有一位也是在山上被放出来的客人,身患重病,倒卧在半途,赵某也把他带到了这里,请阁下安顿一下,找个大夫瞧瞧……” 那公子看了一下,这才发觉;不但那个人身上披着湿漉漉的锦袍,赵大郎也是浑身上下湿个透。忙说;“听说恩公到来,我都高兴糊涂了……请……请恩公进里面换上衣服叙话。这位病人,小弟自有安排。” 一面说着,一面把赵匡胤往里让。一面又吩咐家人把廊下的那位客人参扶进内。跟着又命家人速备热汤,领赵恩公和这位客人到后面沐浴更衣…… 忙乎了半个时辰,家人把那客人安置到客房,赵公子也重新更衣出到堂前。 这时,后堂一阵响动,转出一群人来。赵匡胤看时,只见几个家人参着一位老者,两个丫环扶着一位小姐,后面还有一个大夫相陪……一群人簇拥着出到堂前,那位老者和那位小姐,来到赵公子身前,伏地便拜。 赵公子忙说;“两位不必多礼……”忙不迭的把他们扶起,各各就坐。 老者喘吁吁地说;“老汉与小女身陷贼巢,若非恩公解救,老朽这几根骨头就只有委于沟壑了。今日父女得以全身而归,再造之恩,全赖恩公所赐。如何不拜?” 一旁就坐的那位小姐,却只是嘤嘤而泣。赵公子见了,好生奇怪,问道;“赵某在贼人山寨时,木栅之内,并未见有女子。如何老丈说到令嫒也在贼巢?” 老者说;“恩公有所不知,当日老汉出门之时,也是多了一个心眼,惟恐路上不太平,将小女改成小厮打扮……” 赵匡胤听着,不住地点头。说道;“这就是了,怪道我在山寨放人之时,未见有女子。”转过话来对那位公子说;“在山寨放人时,已见被关押之人,大多满脸病容,奄奄一息,如今 (159) 令尊与令妹,仍是精神萎顿,疲惫不堪,最好请他们进内将息,无需在此相陪了。” 老者忙说;“冷落了恩公,于心不安……” 那位大夫听了,拱手向赵匡胤道;“还是这位官人说得最合情理,符员外与小姐病情不轻,只宜静卧治理,不宜走动。尊敬不如从命,在下以为两位还是遵从为好。” 符公子听了,也接着对他老父说;“李大夫说的极是,还是回房歇息为好。恩公这里,有孩儿管待,老父尽可放心,待病体痊愈时,再陪恩公说话也不迟。” 在众人的劝说下,符员外父女还是回房去了。赵匡胤听符公子说到这位是姓李的大夫,便说;“在下刚才从路上救起的那位客人,也是有病在身的,敢请李大夫也为他诊治一下。” 符公子听了,正待说话。那李大夫却早已起身说道;“赵官人扶危救困,解救那么多人。如今替人治病,正是在下的职责,岂敢推辞?”说罢,便由家人带往客房去了。符公子这里依旧陪着赵公子叙话; 符公子便把详情一一告知;……原来此村名叫符家庄,村民大多姓符。本户主家名唤符福祥,(人称符员外)是本村的大户。夫人于三年前病逝。膝下一儿二女,儿子名符彦卿,年交二十二岁。(就是这位符公子)大女儿芳龄十七,出世之时,其母梦见昊天白云飘逸,故取名映云。(就是刚才那位小姐)小女儿年方十五,出生之时,其母又梦漫天彩霞,故取名映霞。半月前,符员外与大女儿父女同时被山贼掳去,嗣后公子派家丁送去赎金,但山贼却把家丁也扣了下来。家中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昨夜那家丁先行跑了回来报信,说有一个叫赵大郎的英雄汉子,逼着山贼把全部被绑架的人都放了。老爷和小姐身体有病,走不快,还在路上,命他先行回来报信……符公子听了,急忙备了马车灯笼火把,赶到路上把老父大妹接了回来,今晨绝早又请来李大夫给他们治病…… 正说着,李大夫已回到前厅,这时已是夜饭时分,两人正要听大夫谈病人的情况。符公子便吩咐家人把饭菜摆上,一边用膳,一边听大夫说话。 李大夫说;“据在下诊断,员外,小姐,还有赵官人带来的这位客人,他们三人都中了山贼的蝥毒……” 赵,符两位公子听了,都大吃一惊,忙问;“中毒?中的什么样的毒?” 李大夫说;“在下曾诊治过这样的患者,后来又听人说过,这白虎冈上的贼人,最是阴险狠毒。打家劫舍的本事又没有,只能抢掠绑架过路客商。又怕人质逃跑,便在饮食内暗下毒药,大凡吃过几次毒药之后,这人便气脉虚衰,面色萎黄,四肢乏力,如不及时治疗,其预后就很差了。尤其是年老或体弱者,大都九死一生……” 符公子听了,五内如焚。忙问;“那么他们三个人现在都怎么样了呢?” 李大夫说;“员外小姐,只是单纯的中毒,用药都以扶正排毒为主,只待用药之后观其变化,再参详定夺。而那位客人除了中毒之外,又更加外感伤寒,病入腠里,现正寒热往来,不能为之及时排毒,那又更棘手些了…” 赵公子听了,不禁怒火中烧,拍案而起说;“这两个蝥贼,荼毒生灵,伤天害理,为天地所不容。俺赵某明日不剿灭此贼,誓不罢休。” 李大夫忙劝道;“赵大官人无须动气。有道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日子未到。又道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些丧尽天良的匪徒,是自有报应的。恩公在山上,威风镇摄群贼。若以恩公之力去剿灭白虎冈这一小撮匪徒,直是摧枯拉朽罢了。不过,孤身深入贼巢,只恐有万一之疏漏,而且,恩公昨宵连夜奔波,不妨休息数日,再策划剿贼亦不为迟……” 三人一面用膳,一面交谈,不觉天色向晚。符公子见赵大郎哈欠连连,无精打采,知他是因连日劳累之故,便吩咐家人安排恩公早早安睡。赵大郎也自觉四肢乏力,精神倦怠,也就早早就寝去了。 二更时分,家人急急忙忙地走报符公子,说是;赵恩公忽然浑身发热,又盖上了两床被褥,不知得了什么病。符公子正愁着那三个中毒的病人,在书房内与李大夫商议良方。忽听得恩公突发急病,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忙的拉着李大夫,前来客房看望。 (160) 只见赵大郎过头的盖着两床被褥,浑身战抖,口中还喊着冷。符公子见了,吓得手足无 措。忙问;“恩公,你觉得怎么样了?” 赵匡胤说;“没啥的,就是头疼得紧,身上冷点罢了,多盖床被子就行了。” 李大夫轻轻掀起被角,看了他的脸色,只见满面通红,伸手一探,额门滚烫。再把着脉搏细细诊了一番。然后和符公子一起回到书房。 符公子忙问;“恩公白天还好好的,如今突然如此,究竟是什么病是什么病?” 李大夫说;“听赵大官人说,在路上着了风雨,也是外感伤寒,不过他的身体强壮,看来不妨事的。外感初起病在表。如能及时发表发表,很快便可痊愈的。可惜时已夜深,只恐无处赎药……” 符公子忙说;“不碍事。大夫?管开方,我即派下人去赎药,药铺就是关了门。就是?破他的门也是要他开的。” 李大夫听了,便即开了处方,符公子随即命家人出去赎药回来,侍候赵大郎服下。后半夜便觉微微发汗,头疼便说缓了好些。次日清晨,大郎想着该要上路了,便支撑着起来。谁料只觉天旋地转,头重脚轻,站立不稳。又觉得浑身酸疼,四肢无力,只好又坐了下来。家人见了,忙去禀知公子。 符公子听了,忙的又领着李大夫前来。大夫忙安顿大郎依旧躺下,诊察了一遍,依旧又开了药方,仍要继续吃药。又笑着劝道;“赵大官人休要焦急,这病来了是急不得的。来如风雨,去似微尘。那能一下子好起来的?” 符公子也劝道;“恩公稍安无躁,连日来操劳,也好趁此将息将息,待家父康复之后,小弟还要重新叩谢恩公救父救妹的大恩呢。” 赵匡胤那里把这些事儿放在心上,只苦于被病所困,浑身乏力,无可奈何,只得老老实实的躺了两三天。 这一日清早醒来,觉得比较清爽,便起床走动走动。出到前厅,只见符公子和李大夫正在低声议事,见赵大郎走出厅来,都起立相迎。 赵匡胤举目看时,两人都神色黯然,符公子更是双眉紧锁,眼带泪容,显然是彻夜未眠的样子,便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李大夫见问,便细细告知;原来赵匡胤卧床这几天,府内符员外,符大小姐,还有赵大郎救回来的那位客人的病情,越来越见沉重,村子里另有几个中毒的病人,昨天夜里已死了一个。也有两位从外面请来的大夫替他们诊治,李大夫和他们都束手无策,故正在这里商议… 赵匡胤忙问;“知道那些贼子用的什么毒药吗?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李大夫说;“据看贼人定是用了乌头,但还参着一些不知什么名字的药在内。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治。就是那药难讨得到…” 赵匡胤说;“怎么个难法?要买,就快掏钱去。终不成要去偷,去抢?” 符公子说;“难就难在偷又不敢去那里偷,抢更不敢去那里抢,掏再多的钱他们也不会卖……只能去讨。” 赵匡胤狐疑地;“终不成那药是在贼窝里?” 符公子忙答道;“不是,不是在贼窝,是在少林寺里。” 赵匡胤着急了;“既知道少林寺里有,要讨就快点去讨嘛,救人如救火,还在这儿磨磨蹬蹬个甚?” 李大夫忙说;“赵大官人有所不知,这药也并非少林寺所制,乃天竺僧徒传入,名唤天竺还魂丹,能解百毒,是极灵验的。如今世道纷乱,少林寺的住持为免世俗烦扰,是绝不外传的。只能是寺中的俗家弟子偶得一颗半颗,也都视如珍宝…” 赵匡胤听了,拍案而起,哈哈大笑,一五一十,说出一番话来。 正是;香孩儿宝刹求丹药,符家庄众人脱灾危。 这赵匡胤听李大夫说到少林寺就有这种救命的灵丹妙药,不禁哈哈大笑道;“既是少林寺 (161) 里有这种药,你们还愁什么?待俺立马前去,替你们讨回来救命。” 符公子惊诧地说;“难道恩公与少林还有恁般的渊源,能讨得他的灵丹?” 赵匡胤笑着说;“这就说来话长了。如今救人要紧,待俺讨药回来再与你说。”说罢,便催着叫备马。 符彦卿本想着赵恩公暴病刚愈,留他稍息一两天再去。但知道他风风火火,是说干就要干的性格。再说,父亲与妹子正危在旦夕,也容不得延缓,巴不得早点把药讨回来救命。便吩咐家丁火速备马,又备好路上的干粮,赵匡胤腾身上马,一溜烟地去了。 这符家庄距离登封不过数十里地,赵匡胤心急马快,不消一个时辰,已来到寺前。下得马来,只见门前几个沙?,都是相熟的。问讯后,都笑着说;“快进去罢,师叔正候着你呢。” 赵匡胤听了,转进大雄宝殿,只见师叔圆通正闭目合什在蒲团上参禅,忙向前施礼。圆通和尚道;“香孩儿来得匆忙?” 赵匡胤忙答道;“徒儿此来,见了师叔,还要见师父,师祖。” 圆通和尚道;“你师父已出外云游,归期无定。师祖智真长老三日前已闭关入定。不敢打扰。你若有事,且把来意讲来。” 赵匡胤便把白虎冈贼人毒害村民,如今来求灵丹,又想求师祖派几位师兄弟相助剿除白虎冈山贼等事,一一告知。 圆通和尚听罢,笑道;“你的来意,师祖已早知。”随即站起,在神龛后取出一个小葫芦,交与赵匡胤说;“师祖吩咐下的,这葫芦内有十几颗丹药,中毒的人每人服食一颗,即可康复。师祖嘱咐你说;如今你身边的几个人,关系到你一生荣华富贵,大业兴衰,迅速回去救治。迟恐有变。医好他们之后,再来商议剿贼之事。” 赵匡胤听了,忙向师叔告辞。圆通和尚随着也步出山门。栓马石上,见赵匡胤正给他的坐骑解绳子。圆通和尚趋前细细看了,便问;“香孩儿,我且问你,你是从何得来的这匹马?” 赵匡胤答道;“是数日前从一个契丹人手中夺来的。” 圆通和尚又再细看了一遍,又问;“你知道这是甚么马吗?” 赵匡胤摇头说;“徒儿不知,请师叔告知。” 圆通和尚又问;“这马跑出的汗水,是红色的吗?” 赵匡胤忙说;“是的,徒儿正是不解,为甚么它流出红色的汗?” 圆通和尚笑道;“真是猪八戒吃人参果,进了肚子还不知道什么东西……这是一匹汗血宝马呢。” 赵匡胤听了,又惊又喜;“多谢师叔指教。原来这真是一匹宝马!?” 圆通和尚接着说;“……当年汉武帝派李广利去大宛打了一年仗,才要回来几匹。唐太宗让李?去跑了一趟,也才要了一匹回来。你这下子冷手捡个热馒头……真是天赐!天赐!” 得了圆通师叔这番话,赵公子喜之不尽。他正想找一匹好坐骑呢,谁知小少林却替他抢来一匹顶尖的宝马。 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风云际遇赵太祖拜义… 赵匡胤听了,满心的高兴,忙忙的告别下山。这才领悟到为什么这马儿只须一提缰绳,即已知人意。双腿轻夹,便如风驰电掣。原来是汗血宝马…… 不觉之间,正是日上中天,蝉鸣?耳,人马已回到符家庄。此时庄内众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因为今日辰后,家中三个中毒的病人都已奄奄一息,尤其赵大郎在路上带回来那个客人,早已牙关紧闭,昏不知人。所以虽是时已入午,但一家人均未用膳,几个家人在门前路上巡逻守候,为的是等着赵恩公。如今一见赵恩公归来,且听说已讨到了丹药,无不欢天喜地,即时把赵恩公前呼后拥,送进内庭。 符公子听得赵恩公已把丹药讨了回来,一面安排酒饭与恩公吃,一面又看着李大夫给病人灌服丹药。赵匡胤又遵圆通嘱咐,把所剩丹药分发与村里其他几个中毒的村民服用。一家人里外奔跑,足足忙了一个时辰。 果然不愧是西域秘制灵丹妙药。病人服下之后,傍晚时分,便见面色渐转红润,气脉平缓。初更过后,俱各安然入睡。李大夫见了,便吩咐家人准备稀粥伺候。 次日辰牌时分,各家各户的病人都先后缓缓醒了过来。他们的家人都纷纷跑来报信。符府内的三个病人也都醒了,都觉着腹内响动,感到饥肠辘辘。李大夫高兴地说;“是了,几天没进食了。知到要进食病就好了。”叫家人快快给他们喂稀粥。 符员外,符大小姐那边,自然有符公子,李大夫领着家丁,丫环伺候着,内堂地方,赵大郎自是不会进去的。倒是相邻客房里的那位病客就冷落些的了,赵大郎便踱过去照看。只见也是有家丁在给喂稀粥,侍候着的。那客人见大郎进来,口内一面连声道谢,一面又忙着要爬起床来。 赵匡胤见了,忙趋前按着,说;“别忙,别忙。病体刚好,只宜躺着歇。”说完,也就在一边坐了下来。 不一会,那客人吃过了稀粥,不管大郎怎么说,还是爬了起来,就床上坐了。大郎看时,只见他虽然被困贼巢多日,又经毒药折磨,虽然面容显得瘦削。但浓眉星目,天庭地阁,依然透出一股不凡的气宇,心下不禁暗暗称奇。那人稍息之后,仍是下床重向大郎施礼,说;“小可得大郎两番相救,才得脱贼巢,捡回性命。古人云;大恩不言谢。在下这里也不敢说个谢字……只请问大郎尊?,以图后报。” 大郎道;“小弟原籍涿郡,名匡胤,表字元朗。家父现任岳州团练之职。听足下口音不是当地人。未知尊姓大名,仙乡何处?又为何在此地落入贼人之手?” 那人听了,又拱手作礼道;“失敬!失敬!久仰公子英名,江湖上铁棒赵大郎,义薄云天,如雷贯耳,谁人不知。无怪萍水相逢,即蒙两度相救。这也是小可不幸中之大幸。” 大郎说;“路见不平,偶然相帮耳,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那人接着说;“小可姓柴名荣,表字君贵。祖籍乃邢州龙冈人氏。此次只为寻访亲眷,路经此地,不意落入贼人之手,不但财物劫掠一空,还追索赎金,试想在下离家千里,如何取得赎金交与贼人,若非得遇大郎……” 赵匡胤听他说到这里,必然又是道谢。便连忙岔开道;“未知柴兄要去寻访的令亲家居离此地还有多少路程?” 柴荣说;“此事说来话长。在下现在要去寻访的亲眷,既是姑父姑娘,又是父亲母亲。” 赵匡胤笑道;“听柴兄说来,这关系倒是有点复杂的了。未知这位贵亲尊姓大名,家居何处?怎的既是姑娘,又是父母?” 柴荣继续说;“姑父姓郭名威,姑娘对我疼爱有加,自小就把我领到身边抚养,视如己出。家人也就把我过继到姑父家去了。那时姑父已在北平王麾下效力,名为顺州指挥,实则四 (163) 出征战。我随姑娘多在乡间居住……” 听到这里,赵匡胤忙问;“北平王现已自立为汉帝。你说的这位姑父,莫非也就是现在朝 中任职的那位枢密副使,人称郭相公的郭大人?” 柴荣点头说;“不错,正是。” 赵匡胤听了,忙站起拱手致礼说;“失敬!失敬!柴兄原来又是大汉当朝郭相公府上的公子……” 柴荣忙摇手说;“大郎请莫高声,只恐旁人知晓。如今天下乱纷纷,不管谁个掌权,政令都难出百里。柴某此行路上,半句也不敢道出身分。此次身陷贼巢,如若被贼人得知,恐怕早就没命了。如今在大郎面前,不敢相瞒耳。” 赵匡胤又忙问;“听柴兄此说,小弟又有所费解了。那郭相公多年以来,一直紧随北平王左右,就是柴兄提到郭相公当时指挥顺州,但后来已随北平王转驻太原,为何柴兄多年以来不追随前往,而延至今日?” 柴荣叹了一口气,说;“这个,刚才我也就正是要说的……那时我与姑娘仍居住在乡间。一次,姑娘命两个家人陪同我前往顺州,正是要告诉姑父,派兵回乡把家人接往顺州之事。孰料半路之上,遇上晋兵与契丹双方交战。晋兵大败,契丹人大肆抢掠,不但财物,还掠走男女人丁,柴某当时也在被掠之列。” 听到这里,赵匡胤叹了一口气:“哦……原来如此。” 柴荣接着说道:“……被掳到辽西之后,契丹人把正当丁壮之年的俘虏都列入行伍,我也列在其中。就这样,恍惚之间,一过就是多年……” 赵匡胤:“……直到如今才回来?” 柴荣默默地点点头说:“近来,契丹入侵中国,频频向中原发兵,我也随队来到河间,觑个方便,开溜回到老家。谁料田园易主,家人星散,下落不明。还是乡亲们告知姑父姑娘俱在太原,并凑集了川资,助柴某投奔太原。谁料路过白虎冈时,盘川尽被贼人搜掠一空。如今再往前行,已是拍手无尘,分文全无,未免又添烦恼……” 赵匡胤听了,哈哈大笑道:“我道柴兄你烦恼些甚么?原来是为了这个。你尽可放心。不瞒柴兄说,小弟此行,正要往关中一路,也是为了寻找母舅,身上带的盘缠,是?够花销的。正好与柴兄结伴同行。保证把你安全送到北平王管辖的地面。如何?这样一来不至旅途寂寞,而且有赵某同行,你也无需耽心路上的安全了。” 柴荣听了,既是激动,又是高兴,紧握着赵匡胤双手说:“大郎,柴某此次从辽西归来,举目无亲。大郎不但救我于危难,又答应送我前往汉王管辖的地面,正是恩比天高,情逾手足。柴某意欲与大郎结为兄弟,今后患难相扶,富贵与共。未知大郎意下如何?” 赵匡胤喜道:“小弟也正有此意。如蒙不弃,愿与柴兄共结八拜之交。” 说罢,两人互相共叙年齿,柴荣生于梁贞明六年,庚辰属龙。赵匡胤生于晋明宗天成二年,丁亥属猪。相比之下,柴荣比赵匡胤年长七岁,是为兄长。赵匡胤比柴荣小了七岁,便是小弟了。按年序编排,赵匡胤序列老二,因此便以二弟相称。 论完了年岁,赵匡胤便令符府家人取来香烛冥镪,就在中庭摆好香案,叩拜过天地神祗,盟誓已毕,两人即便以兄弟相称了。 家人见了,随即前去禀告符公子。公子听了,匆匆的赶了过来,见他们结拜仪式已毕,都以兄弟相称,便连声称贺。 内堂里边的符员外,符大小姐他们昨夜服下灵丹之后,今早亦已霍然而愈,正是重重喜事,一齐临门。一家上下,无不喜气洋洋,符公子吩咐后厨速备盛筵庆祝,开席时,符员外打点起精神,定要亲自待客,以谢赵恩公拯救符家父女的大恩大德。并向赵恩公致谢。村中父老乡亲,尤其是昨夜吃了灵丹治好病的,更是感激零涕,纷纷把好酒好肉送到符府向赵大郎道谢,符员外又把他们请来聚会,热闹非常。 席间交谈,原来符家庄乃是苻秦的一支后裔。苻秦亡后寓居此地,自成村落已数百年。符 (164) 员外在石晋立国之初在中书省任职,曾奉旨出使入蜀。后来为执政者排斥,闲居在家。谈话之 间,自然又问起赵恩公和客人的家世。当知道两位都是当今名门贵胄之后裔,官宦人家的弟子 时,感激之外,又加崇敬。酒过三巡,符员外兴致勃勃,令家人后堂请出两位小姐堂前堂见客。更是为了拜谢赵恩公救命大恩。 符家二小姐虽然没见过。但大小姐,柴荣这两位,赵匡胤在山寨时都是见过了的。这位大小姐男妆打扮,衣不称体,形容憔悴,面色萎黄。稂不稂,莠不莠的。如今改换回女儿妆,相信定要比那时好看一些吧?正思忖时,只听得后堂衣裳悉索,环佩叮?,又见四个丫环簇拥着两位小姐款款出到堂前。 要说柴,赵两位都是应命而生的生灵,自有闻凡人所不能闻,见凡人所不能见的功能。而那两位小姐甫近前厅,也令两位贵客感觉到一阵阵兰麝之风,氤氲之气,袭人而来。不觉心下大觉惊奇。待两位小姐出得厅中,符员外忙说:“两个丫头,快向两位贵客行礼。”两位小姐听了,推金枝,倾玉树,便向两位公子下拜。 柴荣和赵匡胤二位见了,口里一面辞让,又忙离座请她们起来。 两位小姐施礼毕,又见两位公子下坐请起,便亭亭起立。 两位公子舒眼看时,不禁大吃一惊。只见两位小姐不但是艳丽如花,更是光华夺目。尤其是那大小姐;虽然脸庞还是原来那张脸庞,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鼻子还是那个鼻子,在山寨时也曾见过,但回家一日,人却怎的变得如此靓丽?,那里还是山寨时所见的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委琐模样? 何以见得?两位小姐究竟靓丽到了什么程度?这里有秦淮先生的一首新辞为证; 调寄《西江月》 金秋乍涌云海,彩霞遍罩人间。冉冉银光暗浪翻,疑是星河春泛。这位晶莹胜玉,那位光耀人寰。幽香如麝更胜兰,艳压西施郑旦。 看到这里,读者也许要问:这个柴荣,他是何许人也?这一双符氏姐妹,又是何许人也?这位符映云大小姐,在山寨时是大家都见过了的,尤其是那柴荣更是天天都见得她着的,何时又见过她是那么漂亮来着?这下子回到家中,怎么一下子就变得那么靓丽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人世间的治乱兴衰,祸福灾祥,都是上应天命,下应###而致的。残唐五代有十一个皇帝,他们虽然都不是真命天子,都不能统一中国,但他们也是应运而生的一时人物。往前一点说:比如黄巢,他是为了破坏李唐王朝的基础而生的。是李唐王朝的掘墓者。而朱温这一代的任务是为了断送李唐王朝,揭开五代历史的第一页,是埋葬李唐王朝的仵作。其他四代的任务,就是为了配合完成五十三年###的天运,把历史一步步推向由治入乱又回到由乱入治。柴荣是残唐五代最后一朝,“后周”的一位皇帝,他轻轻松松地在郭威手中接过了后周的江山,辛辛苦苦地南征北讨了几年,破坏了周边几个小朝廷的军事力量,最后让赵匡胤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他的大周皇朝接了过去,建立了赵宋王朝,使得赵匡胤能有充分的力量去剪除群雄,完成了重新一统中国的大业。 如果我们把这段历史理顺一下,那就能清晰地看到; (一)晚唐时代,宦官擅权,藩镇割据,皇帝已无力管辖,朝廷等同虚设。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 (二)黄巢起义,朝廷政令难施,导致天下大乱,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三)朱温:才不足以治理朝纲,智不足以平定天下。但他借剿灭黄巢造反的机会,把持了朝廷中央军事权柄,篡夺了皇位,建立了五代的第一代王朝,国号“梁”。 (165) (四)李存勖:原是沙陀人,他父亲李克用。父子一家都有功于唐室,赐姓李。素来效 忠于唐,不臣于梁,与梁对抗十六年,趁朱温父子兄弟自相残杀之机,灭梁立国。自认是唐室 之后,建立了五代的第二代王朝,国号“唐”。 (五)石敬瑭。也是沙陀人,是李存勖的部下。后来李存勖死后,子弟为争王位,自相残 杀。朝廷大乱,石敬瑭也被猜忌。但他手中的兵将不多,便认契丹为父,向他借兵平乱,建立了五代的第三代王朝,国号“晋”。 (六)刘知远。也是沙陀人,是石敬瑭的部下。石敬瑭死后,侄儿石重贵继位。朝廷重用小人,又与契丹闹翻了。结果被契丹攻破汴京,连自己也被掳去辽东。刘知远乘机入京,建立了五代的第四代王朝,国号“汉”。刘知远可算是个最没福气的,当了一年皇帝就死了。他十八岁的儿子刘承?继位,却是个笨蛋,把朝政搞得一塌糊涂,众叛亲离,还跟郭威打了起来,后被乱兵所杀。 (七)郭威。汉人,是刘知远的部下。刘承?死后,他建立了五代的第五代王朝,国号“周”。 柴荣是郭威妻舅的儿子。郭威的儿子被刘承?杀光了,柴荣是他收养的义子。郭威当了四年皇帝就死了,柴荣也顺理成章的登上了皇帝宝座,成为后周的第二个皇帝,也是五代的第二个皇帝。这就是历史,这就是五十三年的五代残唐史。这就是天命,这就是上天安排五十三年人间劫难的天命。 前文说过:残唐五代的皇帝虽然都不是真命天子……但他们也是应运而生的一时人物。那么,这个柴荣究竟是什么人物? 他就是初唐中宗的太子李重俊的再生。读者也许还记得,在本书的第一回里,文曲星君就提出过让李重俊下凡来统一江山,平定天下,但立即又遭到武曲星君的反对而被否定了的,而现在为什么有机会当皇帝? 原来,他是在那次凌霄宝殿争议之前就已投生人世的了。正如玉帝所说:“…人世间的人事更迭,改朝换代的事儿,都不过是周而复始,循环不息的日常工作罢了,也无需事事都惊动九天…”因此,关于五代帝王将相,各路英雄好汉,盗匪妖邪,统统都已由天廷的管理班子安排妥当了,不过,并未把详情报知上帝罢了。这次争议,惊动了上帝,而且上帝还公开表态否定了李重俊作为真命天子的资格,那就只能按旨办事,让他把皇座交给赵匡胤得了。柴荣就是要完成这样一个历史任务的一个历史人物。 这一双符氏姐妹又是何许人?一说你就知道:她俩都是女娲娘娘跟前的人。符映云就是云儿。符映霞就是霞儿。她们来人间,是要“潇洒走一回”的。 这位符映云大小姐,回到家中,怎么一下子就变得那么靓丽了呢?原来这两位小姐生来本就是天姿国色,但不具有自我防护的功能。造物主让她们韬光晦影,销声匿迹。“养在深闺人未识”,那就是对她们的最好的保护。试想:在那兵荒马乱的岁月,尤其是大小姐身在贼巢那阵子,如果她让人一眼就看出是个女儿身,是那么明艳照人,靓丽绝世的女孩儿,所谓“破巢之下,岂有完卵”。还有得回来吗?恐怕连渣儿也没得剩了。 话说到这里,读者也许要质疑:一个人昨天并不漂亮,今天突然变得很靓丽,不就成了另外一个人了吗?不!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人们常说:“判若两人”那不过是个形容词罢了。我们要知道,人们的相貌大同小异,都是在一张脸盘上长着两道眉毛,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可说是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相同的。西施之美与东施之丑,其差异不过是五官的外型微有不同,位置稍作调整,在这百分之五以下范围内的微调罢了。当日凌霄殿上,女娲娘娘附耳告诉蝠妮的“天机”,我们虽然没有听到,但完全可以肯定,如今正是她在操控着这百分之五的微调:在危难尚未终结之时,令谁也察觉不到符氏姐妹们的颜色。这就叫做“花未逢春莫乱开”。如今危难已尽,否极泰来,她们的“护花使者”,“白马王子”临门了,正是花开时节,自然就令她们鲜艳夺目,百里飘香了。 说了半天,关于柴荣和符氏姐妹的来龙去脉也说清楚了,也该书归正传了: (166) 且说这赵匡胤一见符氏姐妹,心下好生诧异。这双姐妹的美是自不待言,前文一首《西江月》已描绘得淋漓尽致,无需再说了。但有一宗奇异之处是难以为外人道者,就是;她俩的言 颦举止,和凤儿如一风范。就像这武术功夫,同一师们教出的套路般的。出手便如出一辙。一 看见她们便如见凤儿,这究竟是何原因?这就是使得赵匡胤的心内沉吟的原故…… 再说那符老员外,今日宴客,已是心有所属。这位赵恩公,不但人物出众,武艺超群。而且救命之恩,如同再造。且大小姐年已及笄,已打定了主意,今天就把她许与赵恩公,不管赵恩公家中有无妻妾,就是送到他家为奴为婢,也是心甘情愿的了。因此说话之间,渐已溢于言表。 赵匡胤是个聪明人,弦外之音,岂有不懂之理,但他现在心里,却是另有所思。第一:家中原有妻妾,汴京又有了凤儿,心愿已足。第二:几番战斗以来,挑起了雄心勃勃,一心只在事业上奋力拼搏,况且此行多艰,已无心多恋儿女私情。三者:与柴荣一见倾心,结为兄弟。更想到刘知远现已称帝,郭威在朝位列宰辅,柴荣此去必受宠信,定能有助自己的事业。况且此次柴荣从辽西逃回,家小尽失,倒不如替他做个大媒,把符大小姐配与柴大哥为妻,论人才家世,符员外定必满意。柴大哥多年沦落异国,如今一但得此美妻,也定然欢天喜地。和我之间的情谊必然更深。加上符家把我供作恩人,柴大哥视我为兄弟,我一开口,谅双方都不会推辞的……想罢,便端起酒杯站起,向众人说:“多承员外盛情款待,借员外一杯酒,请各位尽饮此杯饮,俺赵某有话相告。” 各人都不知赵大郎要说什么,但也都一齐举杯尽饮。待众人饮毕。赵匡胤便说:“照俺看来,今日有三喜临门;第一喜,俺柴大哥在辽西被困多年,回头来又被困白虎冈。俗话说事不过三,如今劫难已尽,此去太原,找他姑父,他姑父如今是当朝一品,大哥这一去,必定一帆风顺,前途无量。各位说这是不是第一大喜?” 各人听了,俱各齐齐拱手,连声:“恭喜恭喜,恭祝柴官人一帆风顺。”并轮番向柴官人敬酒。 接着,赵匡胤又擎起酒杯向众人说:“第二喜,符家庄各位乡亲父老和符员外父女,被山贼囚禁毒害,如今一齐康复,各位说,这是不是第二大喜?” 个人听了,也都齐说:“大喜大喜。这都是托赵大郎之福,承大郎相救……”都忙不迭的向大郎敬酒致谢。 接着,赵匡胤又举杯说:“这第三喜就在眼前。各位请看,这符家大小姐和俺柴大哥,男才女貌正是一对壁人。而且又是同困贼巢,一同脱离险境,正是同甘苦,共患难里过来的伴侣。这都莫非天缘所定。俺今日就作一个大媒,撮合他二人的姻缘,提请员外把符家大小姐许配与俺柴大哥,各位说好不好?” 赵匡胤这一说,乡亲们都不知就里,都道是赵大郎是受符员外所托向柴大官人提亲的,岂有说不好之理,便都齐声叫好。 柴荣听了,大感意外。自己一身飘零,如今得把弟撮合此美妻,心下当然是十分高兴。 符员外听了,同是感到意外。因自己原意是想借今日酒宴的机会,把大女儿许与赵恩公的,却不料赵恩公却一开口就把她许配他的把兄了……不过,就凭柴官人的人材品貌,也都是百里挑一的,而且他这一去投上了姑父,立马便能官职加身,这样的东床快婿,也正是求之不得的……于是,也就高高兴兴的答应下来了。 赵匡胤见众人赞同,更又趁热打铁,和员外一商量,命下人立即张灯挂彩,替柴官人和符大小姐换上礼服,交拜天地,送入洞房,把酒席变做喜筵,欢欢喜喜,满堂吉庆,读者别以为这只是符员外嫁一个女儿,柴君贵娶一房妻子的这么一件小事,这还是关系到五代残唐如何结束,如何和平过渡进入赵宋王朝的一段历史上的大事呢。 正是:当时不因渔父引,此生怎得见波涛。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167) 第三十五回:烛影摇红祖师示? … 次日清辰,赵公子起了个早,就想着剿平山贼的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吩付家人备马,赶着又要前往少林。家人不敢怠慢,一面备马,一面进去禀报公子。 由于昨宵欢宴,一家人都仍在酣睡之中。公子符彦卿听了,忙忙的起床,听赵恩公说是赶着上少林见师祖,为的是剿山贼的事。这可是为村民报仇雪恨,保一方平安的大事,拦阻不得的。便吩咐家人速备早膳,待恩公吃了好上路。自己又进去禀知老父,唤醒柴官人…… 赵匡胤忙拦住说:“这早饭是要吃的,你就陪着我一起吃好了。至于他们,就不要去惊动了。” 符彦卿听了,觉得唤醒他们两人,也没甚么作用,也就“恭敬不如从命”,陪他用过早膳,送他出门,只叮嘱早去早回也就是了。 且说这赵匡胤轻骑快跑,不消半日工夫,早来到少林山门。来到殿前,两个小沙弥见了,笑道:“师兄来得好早,师祖正等着你呢。”说着,领了进去。 进到殿内,只见智真长老正在蒲团上闭目静修。赵匡胤忙向前行礼。然后在一旁侍立,正要说话。 智真长老开目见了,说;“香孩儿,你的来意,我已尽知。这白虎冈上的贼人,作恶多端,残害百姓,也是恶贯满盈,该受天谴了。不过咱们这里的佛门弟子,非到不得已之时,是不得妄开杀戒的,所以只好假手于你……”智真想了一想,又说:“为师给你一个令牌,你可到山下登封城外张家村,找一个叫张全义的人,他和他村里好些人,都是本寺的俗家弟子。你去找到他们,自可助你成功。” 赵匡胤听了大喜,忙接过令牌,叩谢过师祖,便告辞而去。出了殿门,走了几步,忽然心中一动,便又重返殿内,再向智真长老施礼…… 长老说见了,便问:“香孩儿,你怎的一步三回头,莫非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赵匡胤忙说:“师祖慧眼明鉴,徒儿正是有话要说。徒儿此次剿灭山贼以后,还要前往关西寻人谋事,不知前途吉凶,还请师祖指点。” 智真长老笑道:“香孩儿,俗话说得好;莫问前程多少路,急行慢行自到头。路总是要走下去的,你恁地那末患得患失,斤斤计较起来?好罢。你既然回了头,开了口,为师也就告诉你,你好好记着;风花雪月,潇洒成空。江山一统,烛影摇红。” 赵匡胤听了,不解内里玄机,但又知道是师傅的偈语不能再问的,只得默默记着,重向师祖行礼告别,下山而去。这四句偈语是说什么东西,一时之间,无法参透,只好留待回去以后慢慢忖度便了。 正是:风花雪月成幻景,烛影摇红万劫空。 话说赵匡胤得了令牌,领了偈语,别了师祖,匆匆下了少林,一径来到登封城外的张家村。见村口的大槐树下,有几个村民在闲聊。问起张全义,各人尽都知道。听赵匡胤说是带了寺里的令牌来找张全义的,便有村民跑去把张全义找了前来。 赵匡胤看时:那个名叫张全义的,你道是谁?原来当年赵匡胤上山学艺时便已相识的。虽是比赵匡胤小了两岁,但份属师弟。两人陌地相逢,不禁喜出望外。草草的说了一下白虎冈山贼的情况,便把令牌交给他,叫他迅即集人,协同前往。 张全义接过令牌,听赵大郎说智真长老令他带一些人跟他一块去端掉白虎冈的贼窝。二话没说,便吩付身边一个汉子,立马去找一些人来。他对赵匡胤说;“请大郎稍候一会,我去安置好老母,马上就回来。”说完,便匆匆去了。 不一会,陆陆续续就有一些汉子拿枪提刀的,都骑着马,来到槐树下,又过了一阵子,张 (168) 全义也回来了,对众人说:“这位就是赵大郎,就是中秋那天在汴京救人,打死冯衙内的赵大 郎。如今,又是师祖爷派他来带咱们去打白虎那窝贼寇……” 众人听了,尽皆欢呼雀跃。张琼点了一点,共是十八个人。便问赵匡胤:“匆忙之间,一时难以齐备。这里一共是十八人,够了么?” 赵匡胤看见这些人个个精神抖擞,知道都是少林门下的俗家子弟,心中十分高兴,连说:“够了,够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完,便领着众人,一同奔符家庄而去。 不到两个时辰,回到符家庄。只见符员外家大门前,聚着一大群人,吵吵嚷嚷,正闹得不可开交。见赵匡胤回来,都说:“好了,好了。赵恩公回来了…” 赵匡胤听了,忙下马走向前去。只见人们正在门前吵嚷着要进去,守门的却正在跟他们解说着,正说得不可开交。那些人回头见了赵匡胤,一把扯住,嚷道:“赵恩公,你回来得正好。听说你要去打白虎冈,咱们庄上的人听了,都要跟着去。大伙儿都说:赵恩公是过路的客人都来帮咱们打土匪,咱们当地人岂有不出力之理?你看,您非得把咱们带去不可。” 赵匡胤见庄上也来了一群精壮后生,满心欢喜,正要对他们解说。这时,符员外父子和柴荣等人都出来了,因见赵大郎带了一队人马来了,员外忙令彦卿,柴荣把他们迎进内厅。自己来安排这些乡亲们。 赵匡胤进到内厅,正要和他们商议去打白虎冈的事。柴荣说:“二弟别忙,你带来这班兄弟,看来是空着肚子跑来的。先吃饱了再说话吧。” 赵匡胤听了,笑着说:“大哥这一说,我的肚子也真的饿起来了…” 符彦卿听了,忙命家人立即到厨房,把原来备有的饭菜端出来先吃,一面又继续再加办酒菜,好让大家吃饱了好去打仗。 不一会,众人吃罢,都到外面稍歇。这时,符员外又领了一个黑小伙进来,对赵匡胤说:“符家庄的人听说去打白虎冈,也都摩拳擦掌,义愤填膺的,一下子也有二三十个年青人要跟着去。现都在门外等候。这个小伙是邻村的,听说恩公带领大伙儿去杀贼,他们村里几个小伙也闹着要去。” 赵匡胤一想,攻打山寨,也算是攻坚,人多势众还是好的。看了这小伙子一眼,不过十五六岁,却长得身高臂长,腰粗膀阔,浑身晒的炭黑,心下便有几分喜欢。便问:“你叫啥大名?几岁了?” 那小伙说:“俺姓李,没名,爹娘说俺属牛的,叫俺铁牛。快十五了。” 看他憨头憨脑的,赵匡胤更是喜欢,便说:“要打仗了,给你起个大名,就叫李勇,好不好?” 铁牛说:“好!多谢恩公给咱起名……” 但是,柴荣也要一同前去,赵匡胤却不管怎么说也不答应了。 柴荣说:“二弟别轻看你大哥,在辽西这几年,这行伍生涯倒是经历不少的……” 赵匡胤说:“大哥,别说这看轻不看轻的话。小弟说的是:第一,大哥在贼巢被困多时,又受毒害,身体元气一时尚未恢复,不宜劳动。第二,大哥燕尔新婚,尚三朝未满,正在洞房春暖之时,那里便要临阵打仗去……” 各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赵匡胤又说:“对付白虎冈小小这几个毛贼,现在已经有少林一班兄弟,又有村子里的乡亲相助,?够了。小弟不费吹灰之力也就把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大哥你就安心在家陪着嫂子好了。” 符家父子本来就不知道这位新姑爷究竟会不会打仗,也确实不愿意他新婚燕尔就去冒这个风险,不过既成自己人,不好开口。听赵匡胤这么一说,也就顺水推舟,劝柴荣留在家里好,柴荣见众口一词都叫自己留在家中,也就不再争辩了。 赵匡胤说:“师门的俗家弟子也来了,饭也吃饱了,现在就走。公子命人去把符家庄的人 召集来吧。” (169) 符彦卿听了,忙命家人出去召集乡人,赵匡胤也出到们外,那群少林俗家弟子也都正在候 命。村里的人听说立即起程,一霎时间也都来齐了。个个手持器械,耀武扬威,人群中就只那黑牛空着双手。赵匡胤忙问:“你不是李勇吗?你的?伙呢?” 李勇说:“没了。” 赵匡胤说:“你用的什么?伙?怎的没了?” 李勇说:“俺老娘给烧了。” 赵匡胤说:“你也真是的,练把式的?式,怎么拿给老娘烧呢?” 李勇说:“早些时候老娘嫌俺和人打架,就拿去烧掉了。” 众人听了,都哄笑起来。 符公子听了,便命家人到里面取出一根棍子来。 李勇拿了上手,掂了掂说:“太轻。” 符公子听了,又叫家人找来一根铁棍。 李勇把铁棍掂了又掂,握了又握。 赵匡胤问道:“这根怎么样?合适吗?” 李勇无奈地说:“又轻又细,不好把握……” 符公子身边的家人张福听了,向公子说:“咱们厨房有一根铁扁担,又粗又沉……” 赵匡胤听了,忙说:“快取来看看。” 张福听了,忙跑进厨房,取了出来。李勇接过,比试了一下,高兴地说:“很好。又粗又沉,挺合适的。” 赵匡胤笑问符公子:“这扁担少说也有一百来斤,想不到府上当年还有能使这?伙的人呢。” 符公子想了一想,说:“不是的。这我可想起来了。听前辈说过,还是当年黄巢造反那阵子,在长安退出来,又打了个败仗,遗落在大门外,家人捡来的。据说是一个伙头军使的?伙,行军用来挑担子,打仗用来当武器……” 赵匡胤见黑牛李勇年纪不大,使用的武器不轻。想必是孔武有力,冲锋陷阵的料子,心下暗暗高兴。因见人马武器俱已齐备,便与柴荣,符家诸位告别,起程而去。 走了一个时辰,前面已遥见白虎冈。赵公子便令停下,对众人说:“咱们虽然不是正规部队,但今天是行军打仗,须得要服从命令的。” 众人听了,都点头称是。张全义说:“大郎放心,咱们多年从师学艺,习惯了师父调教,这个规矩是懂得了的。今天是打仗,你就是将军,我们都听你的。” 众人都异口同声说:“是!我们都听你的。” 赵匡胤继续说:“前面就是白虎冈,咱们如果都从这边去打他,他们打不过,必定从后面跑。待咱们走了,他们又会回来,那咱们就白忙了。” 张全义说:“大郎必定是想好了怎么打的。你说。咱们就照办就是了。” 赵匡胤点了点头,说:“少林子弟武艺高,有记律。张全义依旧带着你们这班兄弟,由左边大路绕到后山,悄悄埋伏下来。我带着符家庄的兄弟从这前面攻上去。贼人打不过,必然往后山逃走,你们瞅着他来到近前,打他个冷不防。” 那群登封来的汉子齐声应“是!” 赵匡胤又说:“有两条纪律是必须遵守的。第一:不要滥杀。这山上最坏的就是庞龙兄弟俩,其他的要是投降的咱们可不能杀他。第二;山上的财物,谁也不准要……” 李勇说:“……他们是抢回来的,咱们咋不能要?” 赵匡胤继续说:“……这些财物都是他们抢劫附近乡亲和过路客人们的,咱们都不能私自拿,要集中起来,统一分派。有些还要交给符员外他们,由他们去发还那些受害人家。” 各人听了,都齐声答应。接着,便下令开始行动。张全义便领着登封来的那一群少林弟子,悄悄的往左边大路上去了。 (170)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赵匡胤估计着他们该去到山后了,为了看看李勇的本事如何,便令他领着十几个符家庄的人先行打前站,自己领了十来个人施施然的从后跟进。 黑牛李勇自出娘胎以来,只会打柴挑担,打架斗殴,从没见过打仗。如今被赵大公子派上了用场,当上了先锋,好不兴头,带了十几个人,乐颠颠的往前冲去。 走了一段路,拐过了一个山凹,只见迎面来了十来个山贼,李勇大喜喊道:“呔!你们这些狗娘养的往那里去?快把你们的钱送上来,不然老子就要收拾你们了。” 那些山贼正要下山找财路,冷不防碰上这几个人,反倒吃了一惊。自来都是他们去抢人家的钱,突然今日却有人抢上山来了。那领头的一看,原来就只一个汉子带了十几个乡巴佬,竟然跑上山来向他们要钱,真是气不打一处上,嚷道:“弟兄们,这几个牛子活得不耐烦,跑到山上送死来了。宰掉他!”说完,一伙小喽?刀枪并举,哇哇大叫,一哄而上直奔李勇。 李勇见了、好不过瘾,刚刚得到这根铁扁担,约莫有百八十斤的,势沉力重、十分称手,正好试试用场,挥起扁担迎着那群喽?打去。 刚一接触、符家庄的人见贼兵人多势众、来势汹汹、不免缩瑟心怯,不敢向前。但见黑牛一马当先、所向披靡,便都壮了胆,冲了上去相帮。 这黑牛凭着一身蛮力,借着铁扁担势重力沉、竖打横扫,打得那些喽?们难以招架。几个回合下来,就伤了他两三个。 那带头的看着风色不好,正在吆喝着后面的喽?上前相助,忽见前面又来了一帮人马,定睛看时、为首那个正是日前打伤二大王、放走人质、连大大王也不敢招惹的那个红面汉子。这一惊非同小可。忙喊:“风紧!风紧!扯溜……”,说着、撒腿就往山上跑去。 黑牛李勇正杀得性起、忽见他们开溜,十分扫兴。大骂道:“狗娘养的、有种的别跑,跟你爷爷干一百个回合。”说着,正要往前赶去。 赵匡胤见了,忙喊:“别追!别追!” 李勇正打了胜仗、见大公子赶了上来,十分得意。说:“黑牛这里正打得过瘾、大公子为啥又不让追了?” 赵匡胤说:“不用忙,你们就这十来个人跟上去,只怕他前面有埋伏。也不用急、咱们那边还有人堵着呢,他们一个也跑不了的。” 说着、领着众人,依旧晃晃悠悠的往山上走去。转过两个弯,只见早关着寨门,有几个喽?躲在哨楼上,见有人杀了上来,胡乱放了几箭。 赵匡胤喝道:“你们几个不要命了吗?还敢放箭?快滚下来开门!” 那几个喽?看见果然是红面汉来了,吓得丢下弓箭,一爬一滚的往山上跑去。 刚才下山的那一群喽?,见赵大郎又跟了上来,忙喊:“快关门!快关门!那红面汉子杀上来了。”一面喊,一面继续往山上跑。来到聚义厅,见了庞龙,庞虎,忙说:“报告大大王,二大王。大事不好,那个红面汉子带了一个黑大汉和大群人马,杀上山寨来了!” 庞龙听了,吓得魂不附体,对庞虎说:“坏了,坏了,一个红面汉子都把你打成这个样儿,再来一个黑大汉,还有一大群人马…乍办?” 庞虎那日被赵匡胤伤了右膀,还用布带吊着,动弹不得,只是摇头,无话可说。正在这时,那几个把守寨门的小喽?又连爬带滚的跑了进来,说:“报告大大王、二大王,那红面汉子杀到寨门来了…快派人去把守…” 庞虎没好气地说:“把守,把守,还守个?。大哥,风紧得很,扯溜了罢。打他不过就躲吧。留得青山在,那怕没柴烧?” 庞龙说:“二弟说的也是,反正打他不过,先躲他一躲再说,过几天他走了咱再回来。”说罢,打开库房搬出两箱金银,兄弟俩人各?了一包,小喽?们也各抓了两把,一窝蜂般向后山逃去了。 再说刚才赵匡胤领着李勇等一班人,来到寨外,大声一喝,就把那些守门的喽?都吓跑 了。众人一声呐喊,冲到寨门前面,推的推、撬的撬、忙了一阵,弄开了寨门,再往前走,路 (171) 上不见半个人影。便一直往山上追去。来到山上的聚义厅,也是嗅无人踪,那些金银衣物,散落了一地。 黑牛嚷道:“狗娘养的!都躲到娘裤裆下面去了么?快滚出来!” 赵匡胤笑道:“不用喊了,你不看么,都走光的了。” 那些在符家庄跟来的乡亲们见了,一阵欢呼,都说:“跟着赵恩公打仗真痛快,喝一声就把贼人都吓跑了。” 黑牛连连摇头说:“不过瘾,不过瘾,没打几下,都走光了。” 赵匡胤仍是命众人四下搜索一遍,果然是都走光了。便留下黑牛李勇和一些人照看着这些金银衣物,自己带了几个人,往山后跟踪追去。 再说那庞龙庞虎领了一群喽?,慌慌张如丧家之犬,惶惶然如漏网之鱼,急急忙忙的往山后逃去。不料来到半山间一片密林道上,忽听一声呐喊,两旁各冲出一彪人马,截住就杀。那庞龙先是听说姓赵的杀上山来,本来就又惊又恼,憋着一肚子闷气,匆匆忙忙就撤走,也没估计到后山又有人设了埋伏。如今突然遭受袭击,因见对手人也不多,又知道那红面赵大郎还在山的那边,不在这里,胆子也大了,狗急也要跳墙了。便喝令众喽?:“弟兄们!要活命的给我杀过去。”说罢,举起大刀,砍将过去。 张全义见这个强盗头目来得凶猛,便策马向前举枪相迎,斗了起来。 那一群喽?也是为了活命,听了大头目的号令,也一涌而上,接着便厮杀。 来自登封的张全义他们这一群只有十八人,而白虎冈的喽?如今聚拢一处,足有七八十人之多。虽说是登封来的人武艺不差,但喽?群中有几个惯匪、手上也是有一些本事的,如今作困兽之斗,自然是拼命,加上以多压少,斗了一会,双方都伤了几个人,张全义他们也就渐趋下风了。 庞虎臂膊受伤,不便打斗,反倒要人护着,闪到一旁在吆喝。庞龙冷眼见了,大喊道:“二弟先溜!别留在这儿。” 庞虎听了,也醒悟了过来,自己留在这儿,不但帮不上忙,反倒成了累赘,倒不如先逃为妙。于是,觑了个空,从一条岔路上往山下溜走了。他这一溜,躲到了附近朋友家里,后来得知庞龙被打死在山上,大哭了一场,伤愈后,没再当强盗,投到了那些拉七杂八的部队里当了一个小头目,始终不忘赵匡胤杀兄之仇,后来狭路相逢,结果还是死在赵匡胤棒下。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再说这白虎冈上,赵匡胤领着几个人正从山寨上追踪而来,下到半山,见张全义正截着那群贼兵在斗得难分难解,便一声呐喊、领着众人呼喇喇地冲将下来。那些小喽?们本来就已无斗志,准备开溜的,只因被张全义他们一群人堵住了,这才打了起来。如今见后面红面汉子又领人杀了下来,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一下子就跑了一大半。 庞龙原来仗着人多势众,还能?点上风,如今自己的人一下子跑了一大半人,赵匡胤又添了一队人杀过来,一下子就落到下风了。但为了逃生,也只好横下心来拼一条活路,冲开了前面的人,往山下跑去。那张全义见了,岂肯放过,拍马赶上,从后面一枪刺去,翻倒在地。再补上一枪,结果了性命。 那些喽?们见二大王逃了,大大王死了,蛇无头而不行,都纷纷丢了武器,跪地投降。 赵匡胤见两个贼首一个已死,一个已逃,也就罢了。依旧领着众人回到山上,收拾了那些金银财宝,遣散了那些喽?,放一把火烧了山寨,以免流寇窝聚。之后便领了众人回符家庄去了。 庄里的村民听说剿除了白虎冈的山贼,为地方上除了一个大祸害,莫不奔走相告,喜气洋洋。符员外也就吩咐家丁在村子里摆开酒席,与村民共庆,一直饮到深宵方罢。 次日清辰,张全义等从登封来的十八条汉子也要告辞回家了,赵匡胤便命众人把那些由山寨取回的金银财宝分作三份:一份分与登封来的人,一份分与符家庄参与攻打白虎冈的人,一份交与符员外,由他发放给符家庄那些曾被白虎冈贼寇抢掠、绑架过的人家…… (172) 登封来的人领了战利品,高高兴兴地回去了。他们娴熟的武艺,严明的纪律,尤其是作为 张全义,更给赵匡胤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符家庄的人更是甭说了,既佩服赵匡胤的指挥才能,又惊叹他震慑群贼的威力,更感谢他为当地除一大害……因此,一连数日,村里的大户 都领头作东,轮番宴请,一为答谢,二为庆贺。加上柴荣新婚燕尔,赵匡胤原来西行找母舅和送柴荣去太原的日程表,也只得暂搁下来了。 赵大郎白天都是出席村民们的酒席,夜饭是符员外家款待的,晚上也是在符员外家居留的。他不但是符家庄的救世主,又是符员外家的大恩人。如今他的把兄柴荣娶了符家大小姐为妻,更是成为一家亲了。晚上回到符家,都是一家子,毫不见外,符员外和符大公子、大小姐、二小姐,柴荣和赵匡胤兄弟欢聚一堂叙话。大家最有兴趣听赵大郎说他们是怎样剿灭山贼的过程,也很关心柴大官人在辽西的坎坷岁月,也十分喜欢听赵大郎说他的“汴京跑泥马”。“大名城下大战邓开山”。“娘子关抢契丹人的金银”等故事。说完了故事又猜拳、行酒令、猜灯谜…… 正是:龙虎风云初相会,便把妖魔一扫平。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二小姐诗歌显文采 … 柴大官人和符大小姐正在温馨的蜜月期间,并不很热衷于与大伙一块儿游戏,往往在聊着玩着的时候就走神。(..info好看的小说)赵大郎瞧在眼里,心内好笑,就说:“大哥,你身体还没全康复,早点歇息罢。” 这个时候,符家的人也都彼此心照,附和着劝他们俩早点儿回房歇息。他们往往都是略作犹豫之后,也就早早回房歇息了。 符员外上了年纪,饱餐之后,自是哈欠频频,各人也都劝他早点回房休息。 这样,每天晚上的闲聊、游戏虽然都玩到很晚,但最后剩下的主角都只是符大公子符彦卿,符二小姐符映霞,赵大郎赵匡胤他们三位了。一夜,闲谈中听得赵大郎擅吹笛子,符公子十分高兴,说:“原来赵公子有此爱好,正好小弟也颇谙琵琶,不如把弦管取出来,你我和奏一番,更比清谈有趣。” 赵匡胤听了,正中下怀。十分高兴地说:“最好,清谈不如自乐。” 符公子听赵大郎这么一说,便命丫环往内室取出琵琶、玉笛,二位公子稍调和弦, 便取了彼此都熟悉的《渭城曲》试奏。 一节才奏罢,赵匡胤不由得想起了凤儿,停笛叹道:“琵琶玉笛奏阳关曲,那可真是天造地设的配合了,可惜的就缺了一样。” 符彦卿忙问:“大郎说的是缺了那一样?” 赵匡胤说:“缺了个唱的。” 符彦卿大笑道:“不缺,不缺。”指着符映霞说:“这里就有一位。” 赵匡胤听了,回过来向她笑道:“原来二小姐韬晦藏真,深藏不露。这样使奸,可是不行的……” 符映霞微笑着说:“赵大哥哥别听信我哥哥说,我可是不会唱的…” 符彦卿抢着说:“你既会叫赵大哥哥,还敢使奸……”说着,集中了席上的几壶酒,指着对符映霞说:“该罚!再说不会唱,先罚你喝了这几壶酒。” 符映霞双手乱摇,笑着说:“我唱,我唱。唱得不好,赵大哥哥是不许取笑的。” 赵匡胤估计她可能不一定很会唱,便说:“别慌,咱们都不过是闹着玩的,消闲罢了,唱得好不好谁都不会取笑谁的。” 符映霞又说:“我不唱哥哥要罚我的酒。我唱了呢,两位哥哥也就要喝酒的。唐人说的:相逢且莫推辞醉,听唱阳关第四声。两位哥哥先喝了酒,我才唱的呢。” 赵匡胤听了,端起一壶塞给符彦卿,自几端起一壶,一仰脖子喝了,说:“好的,就喝了这壶酒也醉不到那里去,何况还要求你唱歌呢。我喝了,你唱罢。” 符彦卿也接着喝了,两位公子重又奏起序曲,符二小姐舒展莺喉,唱出了: “渭城朝雨,一霎?轻尘。 更洒遍客舍青青、弄柔凝千缕柔条儿弄晴,青青的柔条儿弄晴,千缕柳色新。 更洒遍客舍青青,千缕柳色新。 休烦恼,劝君更进一杯酒。 叹人生,离多会少多遗恨,富贵功名有定分…… 莫为离情空抱恨,莫为离别倍伤神。 休烦恼,莫伤神,劝君更进一杯酒, 只恐怕,西出阳关,旧游如梦,眼前无故人。 只恐怕,西出阳关,漫漫前路,眼前无故人。” (174) 符映霞的歌声,扣动了赵匡胤的全部神经。就他来说:大江南北的歌声,长城内外的管弦都欣赏过了,都会过了。童年时代随父亲出使江南,也曾听过南唐宫庭里的江南丝竹,吴侬软调。近年又有机会接触到胡地的音乐,但是,他一直坚信,不管谁的声韵歌曲,都绝不能和凤儿的相比。唐人说的“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看来说的也应该就是凤儿唱歌的这类档次的水平。可是,今夜符二小姐的歌声,确令他震惊,她的歌声同样是穿金裂石,遏雨停云,与凤儿并无分毫差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武术工夫,如果出自同一师门,往往是会有一些相同的套路,相似的招数。但这是唱歌,凭的是天赋歌喉,为什么听起来竟几乎是共出一腔,如出一辙…… 暂且不说赵匡胤想着些什么,只说这符映霞、不按常谱,取了个商调,唱罢了阳关第一 叠,因见两位兄长奏得如此传神,接着便把声韵转入了角调唱第二叠。唱完第二叠,又转入徵 调唱第三叠。当唱至: “……缓行,缓行。阳关西去乡关远,茫茫大漠漫征尘,杨胡林伴着驼铃音。西出阳关无故人……西出阳关无故人……” 时,这阳关三叠、定调本来就高,今日符二小姐来了兴致,要跟两位大哥开玩笑,倚仗着自己声线高亢,故意的不断变调,越唱越高。这弹琵琶的符公子指位越走越低,全神贯注,不敢怠忽。而吹笛子的赵公子,演奏用的却是丹田之气,经由腹腔运送而上口腔,那就更是费劲得多了。原来是安坐着吹的,接着便要站起来吹,继而音调越来越高,不得不昂首鼓腮,弄到面红耳赤… 符映霞见了,先自就笑软了,弯腰躬身,蹲了在地上,吃吃地笑个不止…… 符彦卿放下琵琶,向符映霞说:“有本事的,唱上羽调上去,难道还跟你不上……” 赵匡胤也停下笛子,喘着气说:“二小姐声腔高亢,袅袅入云,佩服!佩服。唐人曾说过:这阳关三叠、曲调最高,倚歌伴奏者,往往吹裂笛子。刚才二小姐更是越唱越高,我也鼓着劲儿伴,倒想看看能不能把这根笛子吹裂。” 符映霞笑着拱手向两位哥哥说:“得罪,得罪。我也是见二位哥哥奏得如此声韵相融,令我越唱越有趣,欲罢不能,唱狂了,才就越唱越高。赵大哥哥别见怪。” 这时,从屏风后面传来一阵掌声,又见柴荣、符映云拍手笑着踱出堂来,符映云笑道:“我倒是要看看,是谁竟有这个能耐,让咱二妹妹唱狂了的。” 三人见了忙起立让坐。赵匡胤说:“咱们这儿??噪噪的,把你们吵醒起来了……” 柴荣笑着说:“哪儿的话呢?咱们还没睡着呢,你们这里仙乐风飘处处闻,大小姐一听歌声就说:难得二妹开金口,是她唱歌呢,快出去看。连我这个五音不全的门外汉都听着出神了。二妹唱得好曲子,大郎弹得一手好琵琶,谁料咱二弟的笛子竟也更是吹得那么出神入化,咱们躲在屏后听,还不敢出来打断你们的演奏呢。” 说着,几个人重又坐下,赵匡胤笑道:“说哪儿的话,都是二小姐把《渭城曲》唱得如此传神,这才把二位吸引了出来。” “二叔别?奖她。”符映云说:“其实我们是出来听二叔的笛子的。” 柴荣对赵匡胤说:“二妹的歌,唱得确也不错。刚才大妹才说了,二妹曾经到过长安、西蜀,想必是吸取了唐曲三昧,唱来深得唐人神韵……” 符彦卿笑道:“妹夫没说错,前两年,小皇帝(指石重贵)继位之初,派遣家父入蜀与蜀主孟知祥修好,兼往长安调停文武官员的关系。原来庄宗皇帝与孟知祥有联襟之谊,家父与孟知祥亦是表亲,早年又曾在长安任职,人事较熟,因而受派前往。又由于借重亲谊之力,朝庭又明令必须带同家属同行。当时家母仍健在,因此,母亲与二妹都一同跟随前往。在长安、成都两地,待了快一年…” (175) 赵匡胤听了,点头说道:“这样说来,怪不得这一曲阳关,尽得唐人神韵。难得!难得!” 符映霞笑道:“赵大哥哥休要取笑,小妹不过拾人牙慧,胡乱学唱的,那里说得上什么神韵不神韵的。” 符彦卿说:“二妹不但唱出唐人神韵,你不见她的诗,也写得极有唐人气度呢,不信你叫她取来看……” 符映霞不待他说完,就嚷了起来:“赵大哥哥取笑我倒也罢了,怎么你这个做哥哥的也拿妹妹取笑,那不分明是欺负人么。我告诉老爸去!” 赵匡胤笑道:“二小姐言重了。您唱的这阳关三叠,可称只应天上有,为兄这里只有佩服的分儿,怎么反倒说成是取笑呢?能唱出这么好的唐曲又能写诗,肯定又是唐人神韵的佳作。刚才你哥邀你唱,你说不会,可一唱出来就那么好。如今你哥说你写了好诗,你又说咱们欺负你……二小姐,甭管您咋说我都不相信的了。”回头对符彦卿说:“大公子,刚才二小姐的歌 是罚出来的。如今你作个判官,如今再要请她把诗取出来大家拜读,看该是如何处置。” 符彦卿大笑道:“大郎此言差矣,你被小妹使奸、弄胡涂了,说她唱的歌是罚出来的。刚才谁罚过了她?倒是她罚了咱们俩的酒呢…” 赵匡胤一想,也哈哈大笑,说:“是啊,不是大公子说出,我倒真弄?了呢……不过,既往不咎,也就罢了。但是,如今要看她的诗,该如何处置,也请判官速判一词。” 符彦卿点着头向符映霞说:“如何?刚才为了听你唱歌,我们兄弟都喝了一壶酒。如今,为了看你的诗,哪倒是先请教二小姐了……请问该如何处置?” 符映霞笑着悄声说:“亏你还是自家亲哥,还帮着外人来处置自己妹妹……” 符彦卿不待她说完就嚷了开来:“该打嘴巴!该打嘴巴!你先说清,咱们这儿这几个人,谁是里人?那一个是外人?” 符映霞一听,知到自己一时失言,忙笑向赵公子连连作揖,说:“该打,该打,小妹子失言了,请赵大哥哥念在年少无知,有怪莫怪。” 都是笑谈间的事,赵匡胤那里会计较她说什么外人不外人的。何况又正要看她的诗,听她这样一说,便借风驶舵,笑对她说:“二小姐若把赵某看作外人,当然不便看香闺文笔。如果二小姐不见外,那就请把您的大作拿出来,让愚兄拜读拜读。” 符映霞听了,没话好说了,只好笑着回身进内取诗,一边走、一边说:“别说甚么大作不大作的,不过是乱?乱画的罢了,哥哥们既是要看,小妹只得献丑好了。不过,看了可是不许取笑的。”说着、便回房取诗稿去了。 符彦卿与赵匡胤相视而笑,符彦卿说:“小妹常随随家父外游,写了不少诗,只是大妹看过,还说她写得挺好的,我还没得见呢。这次能拿出来给你看,也算是难得的了……” 符映云说:“二妹的诗,写的确是蛮不错的。那时教我们家塾的老师是位老秀才,听我说她在蜀中回来写了诗,叫她取来看。过后好久、说了好多次她才肯拿出来。老师看了,激动的仰天长叹说:天才!天才!可惜是生于乱世,若使生逢汉、晋,又岂让蔡姬谢女乎。当时羞得二妹忙的收了起来,再也不让人看了。” 赵匡胤说:“女孩子家的文笔,是羞于露于人前的,如今不是大兄弟你逼她,兴许还不容易拿出来看呢……” 正说着,符映霞手中拿着诗稿,姗姗重出前堂,交给赵大哥哥。口里说:“看是看得,就是不许取笑人家的。” 赵匡胤一面接过诗稿、一面说:“二小姐别太谦虚,想必是绝妙好词,只想藏之名山,不愿流入俗世罢了。” 三位兄长凑前展开看时,原来是两页粉红色的薛涛笺,每页各写着一首七言绝句,而且还配上乐谱。第一页写的是一首: (176) 《马嵬坡怀古》 萧萧秋草马嵬坡,堕履遗簪恨如何?风流云散《霓裳舞》,人间空?《长恨歌》。 第二页写的是一首: 《万里桥怀古》 万里桥边锁夕烟,凭炉卖酒话当年。千金买得《长门赋》,花落谁矜《白头吟》。 三位兄长看后,同声赞好。 柴荣叹道:“愚兄虽然不懂诗文,但也能领略诗中确是含有唐人神韵。就这‘堕履遗簪’四字,已把当年的马嵬遗恨刻划得淋漓尽致,一览无遗。三、四两句,霓裳舞风流云散,长恨歌空留人间。令人读来不胜惆怅…” 符彦卿听了,点点头说:“看了二妹写的这首诗,倒使我想起唐人写的一首《马嵬坡》” 赵匡胤大叫道:“是的、是的,我也想起来了。也是一首马嵬坡,是……怎么怎么的,一 下子来到唇边说不出来了……还是启蒙时候读过的……你快?出来。” 符彦卿笑着说:“我也就是来到唇边啦,也就是说不出来。” 柴荣说:“是不是那首什么唐玄宗、杨贵妃什么的那首?” 赵匡胤忙说:“是的,是的。继续?下去,继续?下去…” 柴荣笑道:“也完了。我能记得的也就这么些,你一追、我就更说不出了。” 符映云笑道:“你们越是瞎忙乎、就越是记不起。人家写文章的,说是:‘执笔忘字’,你们这叫‘开口忘诗’。越急越忙就越是想不出,怎么就不叫那不忙乎的人给你们?出来?” 三位公子一想:那倒是。‘解铃还是系铃人’。那写诗的人自然记得。便一齐转向符映霞,说:“二妹,你肯定是记得的,你快?出来。” 符映霞抿嘴笑道:“三位哥哥说的,不知是不是说郑畋写的:‘玄宗回马杨妃死,**难忘日月新。终是圣明天子事,景阳宫井又何人。’那首?” 三位公子不待说完,都连连鼓掌说道:“就是这首!就是这首!” 符彦卿说:“说起来倒又是自家人?自家人,按就诗论诗来说,时人虽然对郑畋这首《马嵬坡》推崇备至,但说来说去,也不过说它温柔敦厚罢了。但依我之见,拿陈后主以喻玄宗明皇帝,本来就不匹配。那陈后主不过是偏安一隅的一个小国之君罢了。而唐明皇乃掌管一统江山,泱泱大国之君。在国家倾危之际,陈后主拉着两个美人躲到胭脂井内,结果并没躲过国亡家破厄运。而唐明皇在危亡之际能忍痛割爱而保社稷,使大唐统绪得以延续。所以,在情在理,按史按实,根本就比不到一块。再说、拿景阳宫影射马嵬坡,大有谴责明皇不该赐死杨妃之意,哪有温柔敦厚?直是愚昧之见。试想、当时不处死她,又能保得住她吗?我看不但保她不了,就连大唐江山也都要完了。破巢之下,岂有完卵。保住了这个巢不破,杨妃之死,虽不敢说重比泰山,但大概也可以比华山、嵩山、至少也可比骊山……” 柴荣击掌大笑道:“高论、高论,大兄弟对马嵬坡悲剧给以合情合义的评价,杨玉环如今在琼宫玉宇有知,也当无憾了。” 符映云向符彦卿说:“大哥、你光顾着评论那个什么郑畋的《马嵬坡》,忘了咱们二妹的《马嵬坡》了。我正急着听你评她的呢。” 符彦卿说:“要依我说,不是偏心,咱们二妹的《马嵬坡》更优于郑畋的《马嵬坡》。二妹前二句写马嵬遗恨,缠绵悱恻,令人肠断。后二句表达绵延不尽怀古之思,更是显得温柔敦厚,岂是郑畋之作可比……” 赵匡胤叹道:“二小姐的诗才自是绝好的了,经你这位符氏论坛主持人这么一评,更是画龙点睛,道出精髓。不过,评诗论词我是外行,还是二小姐令人难忘的歌声更令我入迷。”回 (177) 身转向柴荣说:“大哥,你说句公道话,你看二小姐的两首诗,都是已经写上曲谱的,那就是 说……” 柴荣笑着说:“那就是说,二妹已经按声填谱,度好了曲子的了。如今俺二弟既是那么爱听二妹的歌声,那我就非得替二弟说公道话不可了。”向众人说:“就请二妹为俺二弟把两首诗各唱一遍,让大家欣赏同乐,大家说好不好?” 众人听了,一齐鼓掌说好。 一时间,赵匡胤按着谱子吹笛子,符彦卿弹琵琶,符映月也不再作谦让,径自启朱唇,展莺喉,唱了起来: “…萧萧秋草马嵬坡,堕履遗簪恨如何……” 各人刚才读诗,已感到缠绵悱恻,不胜惆怅。如今经歌声唱来,更是凄凉委婉,令人肠断。莫不齐声赞好。 正是:笙簧已是天籁音,歌喉婉如出谷莺。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大小姐临歧伤别 … 且说那二小姐一曲唱罢,众人尽都称赞不绝口,都说二小姐不但诗写得好,而且歌唱得更好。就连家里那几个丫环也听得忘情,齐齐鼓掌喝彩。 柴荣见赵匡胤听得呆了,笑说:“二弟:二妹唱的曲,你看怎么样?唐人说的‘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我看也不过如此罢了……” 赵匡胤听了,回过神来,忙放下了笛子,鼓着掌说:“好!好!人间难得几回闻。真是人间难得几回闻……” 符映云见柴荣只顾着称赞自己妹妹,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忙向柴荣说:“其实官人听曲,还不够精细。据我看来,还是全赖二叔叔的笛子伴衬得好,古人说的‘牡丹虽好,也得要绿叶扶持。’二妹的曲子我日常也听过,也就是不似今夜听来那末动听。就比如刚才二妹唱‘人间空剩长恨歌’那句吧。真是高亢入云,余音绕梁,如果不是二叔的笛音衬托,那有如此效果……” 符彦卿点头说:“大妹评的不错。光凭我的琵琶,雄浑激昂,急剧豪放是可以表达得来的,但要是配高亢婉啭,袅袅不绝的腔调,这都全是二郎这支玉笛的工夫了。” 柴荣笑着对符映云说:“这好听的话都让你两兄妹全挑去说光了,似乎就我没听出我二弟这笛子的妙处似的。其是实刚才我正要说呢,你就抢先说了……如今要说的,也可以用这句话来概括一下,那就是:二弟的笛配二妹的歌,相得益彰,珠联璧合。正是天生的一对儿……” 符彦卿和符映云都听出了柴荣弦外之音,连连称是。这符映霞听了,却未免腼腆含羞,低头不语…… 正是:人逢喜事添风韵,月到中秋分外光。符家父女不但脱险归来,且大小姐又喜得乘龙快婿,日日华筵,夜夜笙歌,都不为过。但是,一连半个多月的燕乐欢歌,那柴荣心里已生焦躁。尽管他一到符家就当了个新姑爷,得了个美娇妻,朝朝盛筵美酒,夜夜洞房春暖,半个月下来,吃也吃够了,喝也喝够了,乐也乐够了,渐渐的反倒感到心中一阵空虚,惴惴不安。为什么?因为柴荣不同赵匡胤。 赵匡胤出身官家,自来锦衣肉食。虽说是充军三年,但却没有吃到一星半点的亏,反倒成了窦总兵阵前的将军,座上的宾客,在他看来,要建功立业,真是易如反掌。 柴荣也是个胸怀大志的人。虽然命运坎坷,被掳辽国几年,过的又是配军生涯。日前逃脱回来,却又是无家可归。如今来到符家,虽是贵为娇客,但是,梁园虽好,非久恋之家。大丈夫当建功立业,图个封妻荫子,岂能依附丈人家中求温饱?何况自己姑爷郭威已身居相位,此去找到了他,何愁不得富贵?为什么还不尽快去投他?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此前因为身陷贼巢,无可奈何。后又因中毒得病,身躯委实衰弱,故而不敢提个去字。如今已经多日歇息调养,康复如常,这几日都不断动起个去找姑爷的念头了。不过不敢贸然说出罢了。这日,谈笑言欢正浓之际,柴荣见赵匡胤似乎乐不思蜀,全无去意是的,自己心下反倒着急起来了。便淡淡的扯开话题,对匡胤说: “……二弟,当日愚兄蒙你相救之时,曾听你说过要到关中访母舅,又要寻找一位结义兄弟,又说送为兄去太原我姑丈处……后来承蒙泰山大人眷顾,将大小姐下嫁与愚兄,喜庆热闹,姻眷情深,兄弟欢聚。快活不知时日过,不觉半月有余,耽搁了贤弟的大事……” 柴大官人这一说,也正说出了赵匡胤的心中事,便说:“是啊,大哥这一提起,俺这里才好说话,这几件事其实小弟心上一直不敢忘怀。也只因大哥新婚燕尔,不好提起。如今大哥说起……看来是不是咱们也该动身上路才是?” 柴荣说:“不错,愚兄正是这个意思……” 赵匡胤笑道:“大哥既动了这个念头,敢情是最好不过。但还得俺大嫂点头才行啊。” 符映云听了,不禁心上一紧。新婚恩爱,不过半月,最怕的就是“别离”这两个字。虽然 (179) 新婚之始,也早知道很快就要别离的。因为这个夫婿不比其他男人,他不是哪种蜗居蛰伏求温饱的庸人。是要去“千里觅封侯”的大丈夫。何况他的姑夫是当今大汉的相爷,岂有不让他去之理?忙说:“二叔叔休要取笑。古人说:好男儿志在千里。如今又得叔叔相送,我们一家都感激不尽,岂有不让他去之理……不过,官人大病初愈,不如多将息些日子再去更好……” 符彦卿也接着说:“大妹说得也是。妹夫体质不比赵大哥,先在贼巢时已受摧残,接着又因风寒得病,实在病得不轻。不如都延留家中,多将息一些日子,待完全康复之后再去不迟。” 柴荣忙说:“大郎,娘子,二位且请放心。前些日子柴某虽然病的不轻,但一来有二弟的少林灵丹相救,二来家中调理得当,不但疾病已去,就是身板也比原来还要健壮得多呢……再说,柴某与姑父分别多年,如今天下纷乱,大汉刚刚立国,姑父位列朝堂,正是国家用人之际,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所以急于前往……” 柴荣、赵匡胤他们说到要离去,不光急了符彦卿、符映云二人,还急了符映霞。如果因为眷恋难舍之情,符彦卿、符映云是可以开口挽留的。但那符映霞是有话不好说的。只听他们说着,便悄悄的回到内堂,禀报父亲。 符员外听说新婚的娇客今天说了个“走”字,也未免心下着忙,忙忙的跟着映霞出到前堂来,便问赵匡胤:“赵恩公,听说你跟小婿两个忙着要上路吗?” 柴荣忙起立答话说:“好叫泰山得知:这话是小婿提起的。二弟本来就有要事在身,急于要寻访他的母舅和义弟媳。他是因小婿新婚不便开口。而小婿虽得泰山宠待,却深愧事业未成。确实也急于前往寻访姑父,冀望早建功业,图个封妻荫子,光耀门楣。故而动了个暂时告别之意,请泰山见谅。” 赵匡胤也接着说道:“小侄此行确是因义妹失踪多时,急于寻找。大哥燕尔新婚,本不应匆匆别离,应当盘恒一些时间再去。但小侄看到日前白虎冈遇贼,使大哥如临深渊,命悬一线。如今世界纷乱,路途多艰,此去河西一路,大多是三不管的地段。难免又生意外,故愿一齐动程,也好护送大哥前往,故尔急于告辞。” 符氏家中各人听了,也都默然无语。谁不想柴荣早日去找到郭威,取回一番富贵。谁又不望他一路平安,早见姑父。尤其是符员外父女,想起白虎冈的日子,睡梦之中也常常惊醒,为策万全,当然是希望赵恩公为他送行的。 众人静默了片刻,还是符员外开口说道:“大丈夫志在四方,小婿此去投奔郭相公,又得承恩公再送一程前往河西,我合家上下感激不尽,自无反对之理。不过儿女情长,一时依依,这也是有的。好吧,作为一家之长,我就说句痛快的话:你们爽爽快快的去吧!祝你们一路平安。”说罢,又叫家人“拿酒来!”又命给每人满斟一杯,说:“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乾了这杯。一祝赵恩公早日和母舅团聚。二祝君贵一帆风顺前去河西与郭相公团聚。” 赵匡胤听了,满心高兴,霍地起立,高举酒杯笑道:“符员外快人快语,丝毫不减当年位列朝堂的豪气。大哥,有员外这句话,咱们明日一早上路,也就无需牵挂了。来!如今咱们奉命高高兴兴地乾了这杯。” 各人听了,都起立喝了这杯酒。符员外父子,自是男人心性,虽是话到别离,也都是爽快的。苦的是符大小姐:新婚燕儿不过半月,一说个“去”字就要别离,也不知是何时方得团聚。如今又当着父、兄及各人面前,有泪也不敢流,只好暂且往肚子里吞。还有一个更苦的,那就是是符二小姐。这一个月来的变故太多了: ……先是老父与大姐被山贼掳去,弄得一家上下,惶惶不可终日。 ……忽然一夜之间家人回来禀报,山寨里来了一位大英雄,救出了贼?里的全部人质,老父和大姐正在归途之中。 ……欢喜之余,除了立即派车马迎接之外,一家大小都齐集门外,企盼着他们归 ……忽然,那位救命的恩公大英雄又撞到家里来,上少林寺讨到灵丹,救了老父、大姐和庄里一些中了毒的人的命。 ……接着,大小姐嫁与柴官人,赵恩公剿灭白虎冈……重重喜事,叠叠而来。更令二小姐 (180) 难以自持的是这位赵大郎不但英雄盖世,且又品貌超群,兼且精通韵律,吹得一手好笛。连日来的诗歌唱和,早已意荡神迷,芳心暗许。就只差没说出口而已。今夜正在歌弦唱和之际,姐夫不知怎的突然就说到要走?真好比蓦地一声雷。而且是说走就走,连老爸也答应了,明早就要离去。一时之间不禁心如绪乱,待捱到人散之后回到闺中,只是恍恍惚惚,神不守舍的。 侍婢秋菊见小姐回到房中,坐在梳妆台前,又不宽衣,又不卸妆,一言不发,只是默对银灯,呆呆的坐着,心里已明白了###分。便佯佯的自言自语地说: “……他们那些男人都是这个样儿的……把功名富贵看得比命还重。就说咱们家的大姑爷罢,**辣的新婚还没满月,竟舍得撇下咱们大小姐去找他姑爷……” 二小姐心里正闷的苦,没处说出,见秋菊这话说得中听,叹口气说:“你知到个甚么?古人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他们男人去建功立业,图功名富贵,就是立身之本,古人又说:男儿当自强嘛。这种男人才是有志气,有作为的。” “不过,咱们姑爷也忒狠心了些。”秋菊忙接着说:“撇下个新新鲜鲜的,如花似玉的大小姐,一说走就真的舍的走……” 二小姐道:“你这就真是井底之蛙。知道些什么?姐夫这急着去,还不是为了咱大姐?他得了功名富贵,咱大姐才脸上有光呀?终不成老待在这儿吃吃喝喝过日子?你不看那戏文里的西厢记,那个张生还没跟莺莺小姐拜堂成亲呢,还不是就要去考功名吗。” 秋菊点着头说:“这倒是的。不过要说起这赵恩公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你看,咱们这白虎冈的强盗,横行霸道,杀人放火,谁也没他奈何。可这赵恩公一上去,他们就吓得马上放人,回头来还把他们杀了个鸡飞狗走。像他这样的本事,就如小姐所说的,像他这样的大英雄,要图什么功名富贵,都是不难的。” 一说到赵公子,就搅动了二小姐满怀意绪了。 “……这赵恩公不单杀贼好本事,他吹的笛子也是少有的。咱们也看过不少场子里做秀的戏班,那里听过那么好的笛子……他的笛子配上小姐的唱,那真是天造地设,咱们下面的人都说:咱们家二小姐和赵恩公,说人才,说本事,都是天生的一对儿……”秋菊越说越顺嘴了。 二小姐皱起眉头,拉下脸说:“你们下面这些人越发的不像话了?怎么老在背后说主子闲话。” 秋菊说:“这不叫闲话,这叫正话呢。大伙都说,咱老员外咋的那么糊涂,就光只顾着把大小姐许了给柴大官人,咋的就不替咱二小姐操多一份心,赶紧把二小姐也许给赵恩公…” 秋菊说到这份上,二小姐忍不住噗哧地笑了起来:“你们私下里嚼舌头,真的越说越没分寸了,净说主子的坏话,就不怕阎王老子钩舌根儿?” 秋菊说:“阎王老子才不钩咱们的舌根儿呢。咱们也不是说主子的坏话,说的都是正正经经的好话呢……其实,这么些日子来,奴婢我也看到了,赵恩公对小姐很好。对二小姐写的诗是很佩服的。你们俩的人品相貌又挺班配的。那戏文上不是说吗?一位小姐,见了一位公子啦就怎么怎么的,悄悄的写给他一首诗,后来就又怎么怎么的……如今这赵恩公明儿一个大清早就走啦。咱们家跟他无亲无故的,他这一走,往后也就不知道再回不回来?这样的男人,打了灯笼火把还没处找呢。依奴婢说,小姐就照着那戏文里的样儿,赶紧儿写一首诗给他……” “胡说!越说越不是话了。”小姐佯作生气道:“平白无故的,写诗给人家干什么?” “赫!什么平白无故?小姐你忘了?人家赵恩公不是救了咱们家老爷和大小姐吗?怎么叫平白无故?咱们给了什么谢人家没有?没有!说得不好听的,还让旁人说咱们忘恩负义呢。人家明儿就走了,不说别的,就写个诗谢谢人家还不该吗?” 二小姐笑道:“你这坏东西!说了半天,到底让你说出个歪理来。” 秋菊也笑了,说:“我说的才不是歪理呢。小姐,你想想,你写了诗儿信儿什么的给人家带着,待明儿人家得了功名富贵什么的回来要找小姐也有个借口呀……再说,难道小姐你就不会像戏文里面说的,写些那个什么‘待月西?下,迎风户半开…’那种的给他……” 二小姐听了,忍不住笑弯了腰,指着秋月道:“不得了,这丫头坏透了的。教你家小姐写待 (181) 月西?下,明儿告诉老爷,看不打断你的腿?” 秋菊说:“待月西厢下又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坏话。戏文里面唱得我就说得,小姐你也写得。老爷才不为这个打我呢。小姐别老拿老爷吓唬我……” “好了,好了,别净胡说八道那些浑话了,我这就写一首诗,谢谢他救了我们家老爷和大 小姐,那就得了,不过……”二小姐刚摊开了薛涛笺,提起狼毫笔,又停了下来说:“算了,算了,这么深更半夜的,写了也不好往人家那儿送……” 秋菊忙说:“什么往人家那儿送?这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是咱们自己家的地方,怎么不好送?小姐你尽管好好的写就是了,写好了我立马就送去。” 二小姐听了,想了一想,提笔就写下了一首词: 《调寄长相思》 朝相思,暮相思,自亲君子已情痴,愿结永相知。感君恩,慕君仪,一日思君十二时,蓦地痛分离。 写完,叠成个方胜儿,交给秋菊,说:“你赶快悄悄的送过去,别弄得鸡飞狗跳、惊邻动舍的。还有、到了哪儿可不许胡乱说话,交了给赵大哥就赶快回来。” 小姐说一句,秋菊应一个“是。”小姐说完了,秋菊说:“小姐放心,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咱秋菊才不是哪种胡乱说话的人。我这就鸡不惊狗不跳的悄悄的送过去,交了给赵恩公立马回来,一句话也不敢乱说的。”说完便急急忙忙的去了。 来到赵公子房外,只见房内灯烛辉映,知道公子未睡,便轻叩门扉。 原来公子刚才与柴荣大哥说好明日启程之事,正独坐思量,想着如何上路的事,一时未曾入睡。听得有人叩门,便问是谁。 秋菊答道:“小婢秋菊”。 赵公子听了,开得门来,忙问:“秋菊姐姐这个时候敲门,有什么急事吗?” 秋菊进得房来,说:“正是有急事。我家二小姐刚才不知是喝多了酒还是怎的,回到房来坐下一会就哭了起来,哭得厉害着呢。我看该是得了什么急病,一下子也不知道找谁好。想到赵恩公这里有那个少林寺的灵丹妙药,就跑来找你了……” 公子听了,一下子就慌了手脚。忙回身去翻包搜袋的找。口里说:“那药倒是还有剩下的,但不知是合不合得着她的病……” 秋菊见了,心里暗暗发笑。又说:“小姐还写了个字条儿,赵恩公看看就知到合不合了。”说着,把那方胜儿递给了赵公子。 公子听说,忙接过字条儿,拆开一看,原来是一首《长相思》,一读,全都明白了。倒是心下却犹豫起来…… 秋菊见了,也不管他三七二十一,曳着公子就往外走,口里说:“到底合不合,这还是要恩公去看一看才知到。要真是用错了药,那也是了不得的。可小姐哭成这样儿,咱也没法儿……” 说着,拉起公子就走。事情来得那么突然,听说小姐哭得那么厉害,也容不得公子多想,半拉半就的,就来到二小姐房里了。 二小姐正对灯独坐,等待秋菊回来。听得脚步声响,回身一看,原来跟着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赵大哥,一时间倒吓得心里“格登、格登”的跳。忙不迭的起立相迎,唤了声:“赵大哥……” 秋菊忙的悄声对公子说:“人有三急,赵恩公先替小姐看病,小婢去方便方便再回来。”说了,也没等公子答话,反扣了房门,便回自己房里去了。 这一宵,真个是:落红片片,春满人间。鹣偎鲽拥,雨覆云翻。待到那星移斗转银汉斜横,乌啼月落更漏残……第二天,快天亮时秋菊才悄悄地回来开了门扣,里面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情,除了房内两个人知道之外,局外人是谁也不知到的了。 (182) 正是:西厢待月唱旧词,今宵夜递《长相思》。红粉佳人偏多恨,借得关睢惜别离。 又道是:今夕忘情误妾身,三春风月付与君。赢得百年真封荫,富贵绵延福后人。 作者前面已经说了四句,为甚的跟着又再说后四句呢?原来只因二小姐今夜情难自已,与赵大哥有了鱼水之欢,也就给子孙后代带来了绵延富贵。后来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当了皇帝,立了大宋朝,但他一直不负柴大哥的恩,二小姐的情,最后还让他柴家子孙后代,永享大宋皇朝的爵禄。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宋太祖赌棋输华山 … 次日清晨,符家上上下下都忙着起了个大早,要为赵恩公、大姑爷两人打点行装。里里外外忙忙碌碌。大小姐窝在房中哭了个昏天黑地,缠绵难舍,弄得柴大姑爷半天都出不了房门。 而二小姐却是哑子吃黄莲,朝朝暮暮诗酒唱酬了半个多月的赵大哥,昨夜刚刚的暗度陈仓成好事,今朝便要劳燕分飞痛别离。大姐和姐夫分别,要哭,是光明正大的。尽管哭它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哭它个山崩地陷,江河倒流。那是谁也不能非议的。而二小姐的眼泪却只能暗暗地往肚子里吞。这叫做有苦自己知,这苦才真叫苦的惨呢。 赵匡胤清早就来到马槽照看着家人?好他的宝马。回到客房照看一下符府家人替自己收拾行李。搬到前厅。不一会,符员外父子三人出来话别。当着众人的面,二小姐本想强颜欢笑,但要忍得住眼泪不流出来都千艰万难,更根本是无法妆出个笑脸来的了。待到柴荣夫妇出来时,大小姐本来已哭了个通宵达旦,双眼已经又红又肿,柴姑爷劝了半天,好不容易刚刚收了泪。强撑住出来为他兄弟俩送行。谁知一听他们话到别离,忍不住又泪如雨下。她这一哭不打紧,可就烫着了二小姐。 二小姐本来就是最该哭的,但不能哭,不敢哭,这是最苦的事。这下可好了,大庭广众之下,大姐这一哭,她无须避忌了,扑到大姐身上,抱成一团,哭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直哭了个三山五岳动容,铁石人儿伤心。满堂上下,无不陪着落泪。 众人都只道是姐妹情深,二小姐姐妹情深,现在是可怜大姐夫妻痛惜别离,陪着她洒这一掬同情泪的。而二小姐真的哭什么,那就只有她和赵公子,秋菊三个人知道了。 哭过好大一会,好不容易劝住了。延到午后时分,这才收拾齐备行装,两位男子汉辞别了符家众人,往西而去。 两位毕竟都是英雄气度,丈夫心性的男子汉。虽然一个明娶了美娇妻,一个暗恋着悄小姐。如今为奔前程离开安乐窝,反倒觉一身轻快。轻骑快步,傍晚时分来到汜水镇歇了下来。打算明早过河。可是,听店家说:由于刘知远在河东立了大汉国,把晋阳作为京都,改称“北京”。萧翰为防汉兵南渡,这一带黄河沿岸都有驻兵把守,禁止行人往来。 二人听了,只好另作计算,次日早起、便直奔孟津而去。晌午后来至偃师城下,只见城门侧面张挂着一张榜文,好些人围在那里观看。两人下了马,拉着缰,也走前去看。谁料不看不知道,看了吓一跳。榜文上端画的一个红脸汉子,正是赵匡胤。下面写着赵匡胤中元节大闹汴京,杀人无数……现在行文捉拿…… 柴荣还未看完,暗地拉了赵匡胤一把,走离了人群。说:“二弟,写的是捉你呢,还看?咱们往别路走吧。” 赵匡胤笑道:“萧翰这贼子,嫌俺打死了他的侄子,还要行文天下替俺广告……” 话未说完,守榜一个士兵眼尖,一眼看出了赵公子。大喊:“这个红脸的就是榜文上的赵匡胤。抓住他,不要让他跑了……” 他这一喊,吓的看榜的人都跑开了。柴、赵二人也连忙腾身上马。城门口的士兵听了,都哄了起来,三五十个,舞枪弄棍的围了上来。赵匡胤,只见一个原来坐在城门口那里的头目,有点面熟,没奔过来,反倒跑进城里去了…… 那几十个士兵,不知天高地厚,只在那里吆喝:“下马!下马!让老子看看你是不是赵匡胤。” 正吵嚷着。这时,城楼上传来一声呼喊:“弟兄们!别让他跑了。那红脸的就是赵匡胤,抓住了重重有赏的!” 赵匡胤抬头看时,原来就是往城内跑的那个头目儿。怪不得有点儿面熟,原来就是白虎冈上挨了一棒的庞虎。不禁哈哈大笑:“我估量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小山贼。来!来!来!快快下来,你爷爷我前儿那一棍饶你不死,今日狭路相逢再赏你一棍,送你回老家。” (184) 那些小兵们听了,一下子呆着,都不敢动手。庞虎老羞成怒,大喊道:“别听他胡说,他就 是钦犯,捉住了个个人都有赏。” 那些士兵听了,又都哄了上来。看见柴荣早已横枪勒马,准备撕杀,赵匡胤横棍在手向柴荣说:“大哥,你往后退退,这几个毛毛头的,让小弟摆平它就是了。”回头对那些士兵说:“你们别听庞虎哪狗娘养的嚎叫,都滚回城门口哪儿站着吧,要活命的别在马前挡道。本公子今天不想开杀戒,也不想进城了……” 庞虎听了,心中不忿,又在城上吆喝着士兵向前。那些士兵听了,不知天高地厚,听了庞虎吆喝,又冲了上来。惹得赵匡胤性起,把浑铁棒使开一路小旋风路数,几个士兵手中武器碰着的都打飞了。大吃一惊,一声呐喊,都往后退去。庞虎在城楼上见了,不禁大怒,连喊:“放箭!放箭!”城楼上几个弓箭手忙忙的站到了城垛上来。 两位公子都是知兵的,听说要放箭,知道居高临下,不好对付,还是走为上着。把马一夹,早离了一箭之地。那城上射来的箭,纷纷落到后面。城下那些士兵领教了一路棍法,再也不敢向前来了。 两位公子计议一下,知道洛阳还是萧翰的地盘,这一带河岸都是不许过渡的。为免麻烦,附近州县还是绕道而行为好。于是,转向南下,取道龙门伊川,绕过华山北上,从蒲州过河。 果然,避开了官道,什么麻烦都没有,只是一些零星小贼、土霸,看见两位人雄马壮的,轻易也不敢向前来招惹。这样,平平静静地走了两天。这日晌午,来到华山脚下。只见西岳道观门前,正逢集市,十分热闹。二人找了一处馆子,填饱了肚子,四处闲逛,只见道观门口旁边一位青年道士,桌上摆着一盘棋,正与一位俗家对弈着。后面挂着一面白布帘子,上首写着:《恭候天下高手赐教》八个大字。 布帘下面还写了:两位主帅决雌雄,卫士相随镇九宫。象跨方田隔南北,车行直道任西东。马经斜日防边塞,炮越重洋利远攻。兵卒勇前无退缩,渡河一步可横通…… 二位公子看了,饶有兴趣,便凑了前去观战。看了几着,赵匡胤轻声向柴荣笑道:“大哥,别看这布帘子上写的头头是道,可这道士下出的招数却不见得怎么样。” 柴荣也在看着,听匡胤一说,点头微笑,正要答话,却见那位与道士对弈的客人已推盘认负,向桌上放下一锭银子,端起桌上那碗茶,仰首喝尽,拱手道谢,作别而去。心下大异,对着匡胤说:“二弟,这个道士倒是来头不小,棋艺不精,却又放赌,每注还赌一锭银子……” 赵匡胤也大觉诧异,却忍耐不住,便问那道士:“请问这位道长,你这儿是每局设彩几?银子的?” 那道士听得发问,抬头看时,见是两位锦衣公子,含笑答道:“非也、非也,这是家师日常在此消闲,与有缘过客手谈……” 柴荣说:“适才所见那位客人,输棋之后,放下一锭银子才去的,这不分明就是博彩?” 道士说:“非也、非也……” 赵匡胤说:“怎么还非也非也呢?他输你一局棋,给你一锭银子。如是你输他一局棋,你同样还得还他一锭。这怎么不是博彩?” 道士说:“不是的。刚才那位施主给的是香油银子。小道不管赢输,也都只待给他喝茶。” 柴荣说:“天下间那有这么便宜的事,人家输给你给的是白花花一锭银子。你输给人家只给他喝茶?” 那道士正色道:“施主可别小觑了敝观这茶,可是天下无双的。” 赵匡胤说:“那我倒要领教领教了。” 道士说:“敝观这茶名唤华山仙涧青。据师祖传言,这是太上老君当年出函谷关时留下的仙苗,只能生长在本山仙涧两旁兰荫边上。故而茶叶涵兰桂之香。加之华山仙涧之水清澈甘洌,醇净无比,用以烹煮泡茶,其茶汁品味,天下无匹……” 赵公子听了,笑道:“虽然我不懂品茶,但也听人说过不少茶经,茶话,怎么就没听过‘华山仙涧青’这个名堂?” (185) 那道士说:“施主有所不知,世人所喝的茶,都是四海皆栽种,天下有得卖的凡品。因而那 些茶名,妇孺皆知。唯独敝观这华山仙涧青是老君当年留下的仙种,别处不能生长,又只在每年立春后十日,雨水之前?摘,制成茶叶其细如针,其柔如丝,每年收获极少。所以从无流入民间。因而茶名也鲜为世人知晓。” 柴荣道:“这么说来,你这茶就从来没给外人喝过?也从来没传过出去了?” 道士说:“那也不是。听师祖说,就是当年秦始皇帝和大汉武皇帝往泰山封禅时,在此驻跸,曾上贡御用。另一次就是前代大唐太宗皇帝兴道教,在函谷关建老君祠,派人来本山取仙茶祭奠,刚好那年风调雨顺,收成颇多。又是祭奠本教宗师,因而倾尽了所得,才上贡了一小袋……” 柴荣笑对赵匡胤说:“如此说来,这茶的来头还真不小。” 那道士说:“这话还没说完呢。那太宗皇帝品过了这仙茶,叹为天下绝品。余下的都舍不得胡乱喝掉,后来太宗皇帝殡天后,高宗皇帝遵遗诏把余下的小半袋茶叶也送进昭陵……” 赵匡胤说:“据你说得那么玄妙,那我也要品一品了。哪咱们俩来博一盘,赢你一碗茶喝喝。” 道士笑道:“那倒不必。两位风尘仆仆,衣着不凡,看来必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且又与小道清谈了半日,自然是渴了,无需论说输赢,先请二位喝过茶再说,这地主之谊小道是要尽的。二位请稍待。”说罢,自进观内取茶去了。 柴荣笑向赵匡胤说:“二弟,这牛鼻子小道说了半天他这茶这么神乎其神的,你倒是信也不信?” 赵匡胤说:“管他真真假假,反正咱们也正是渴了,陪他闲聊了半天,喝他两碗茶水也不为过分。他要是不大方,那咱就给他银子好了。” 不说兄弟俩的闲话。再说那道士原来就是当年名叫清风的小道童,他今天在观外摆棋,原来就是师尊吩咐,等候两位贵人的。进到观内,禀报师尊,说是门外来了两位贵客,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一说。 师尊华山道长正在丹房与峨嵋道长论道,品尝他带来的峨眉山弥猴桃陈酿。听清风来报,拍掌笑道:“来了!来了!今天果然来了。好!好!你先去请他们喝茶吧。” 清风领命,端出两盏茶来,奉与两位公子。两位公子也的确是渴了,接过茶盏,一仰而尽。 这茶也的确是非同凡品。甫喝下去,便觉得一股灵气上透天囱,下达丹田。如醍壶灌顶,甘露滋心。顿觉神清气爽,耳聪目明。整个人便似是脱胎换骨似的。那感觉真是前所未有的。 赵匡胤喝后,深感不足,向清风说:“这位道长,你这仙茶确是妙品。老实对你说了:俺愿拿十?银子跟你赌一盘棋。我要是输了,这银子算是香油银子归你。你要是输了,你输我一袋子茶叶。如何?” 清风笑道:“这事小道是作不得主的。待我禀报师尊,请他定夺。”说罢,复又回身进内了。 话说这清风回到丹房,把赵匡胤的话一一禀报师尊。 华山道长听了,笑道:“好!好!他送华山来了。待我把他这华山赢下来留给徒子徒孙,千秋万代免交钱粮也好。”说罢,回看峨嵋道长,已是喝酒喝的醺然入睡了。便吩咐明月小心照看着,他自个儿随着清风出到门外。举目一看两位,便已了然。果然是香孩儿和柴世宗,两个皇帝都来了。心中按捺不住的高兴。这四海一家,天下太平的日子快要到了,百姓流离,哀鸿遍野的日子也快到头了。安坐后,向柴荣、赵匡胤二位说:“难得二位贵人驾临敝观,令蓬筚生辉。二位就是要拿银子来下棋赌茶叶的吗?” 赵匡胤听了,点头称是。 华山道长说道:“难得施主如此赏识仙涧青,可惜缘分未到,来的还不是时候。如今正当乱世,乾坤动荡,阴阳失衡,风不调,雨不顺的,这茶叶也就难得有收成了。连贫道自用也不够,那里还拿得出来和施主赌棋?就是现今坐龙庭的皇帝来了,贫道也掏不出一斤几?给他呢……”说罢,竟哈哈大笑。 赵匡胤仔细看这老道,果然是仙风道骨,体貌超凡。可是面红耳热,酒态醺然,分明是喝 醉了酒的。他既然是醉了,又说了没有茶叶,尽管是再说也是白说。便与柴荣两人起立告辞。 (186) 那华山道长却又笑道:“你这位贵人也忒性急了。贫道的话没说完呢……既是来了,就有个 缘。你不是要赌棋,要茶叶吗?趁贫道今日正来了棋兴,就陪你赌一盘……哪茶嘛……也就任凭二位喝个够……” 听说能让喝个够,二位公子的兴趣也来了。重又坐下,听这老道怎地说。 要说两位公子为什么这么贪喝这个茶?难道他们就没喝过好茶? 原来这也是自有原因。半月前柴荣中了白虎冈贼人的毒,虽得少林寺的西域灵丹相救,但也是治病而已,肌体功能一下还是难以恢复。赵匡胤也刚是病愈不久。刚才喝下这里的茶,便觉得四肢百骸刹那间气脉奔腾,顿然神清气爽,疲惫尽失,心知有异,所以就生了个赌棋赢茶叶的念头。后来听说茶叶没有了,就要走了。如今听说跟他下棋可以让他们喝个够,也就重又坐了下来。 华山道长接着说:“……这茶叶嘛……贫道既然拿不出来,也不要你的银子……” 赵匡胤说:“俺是过路之人,身无长物。除了这银子是拿得出之外,这马匹武器,是绝不拿来作注的。” 华山道长大笑道:“两位贵人的马匹武器,是平四海,定乾坤的法宝。别说是拿来下注,就是送与贫道也不敢领受。” 赵匡胤说:“哪…道长要赌什么?” 华山道长用手向那山边一指,说:“贫道跟你赌这华山。” 二位公子听了,大为诧异,柴荣忙问:“请问道长,这大剌剌的华山,怎么个赌法?” 华山道长说:“要是贫道输了,这华山就归你。要是贫道赢了,这华山就归贫道。” 两位公子听了,心里大乐:这老道可真是醉得可以,他明明住在这华山,却拿来和人家作赌注。反正你赢了也拿不走,我赢了也拿不去的。何乐不为,忙不迭的答应了。 华山道长又说:“哪可还是要写文契,签名画押的。” 两位公子笑道:“口说无凭嘛,这文契是当然要立的。” 说好了,清风一面令人从观里烹茶出来,一面又重新摆棋。两位公子只是互递眼色,心下暗笑,只顾着品茶,那里会放多少心思去下棋? 棋子摆好了,华山道长说:“主由客便,请客人先行吧。” 赵公子正全神贯注在品茶呢。忙说:“少者不宜占先。道长是长者,就请先行吧。” 互让了几下,华山老祖说:“既是贵人谦让,哪老朽就不客气了。”说罢,举手走了一步兵七进一。 赵公子一看,这“仙人指路”是阴柔之着,正对上棋路。公子平生好胜,是喜欢进攻搏杀的,正中下怀,随手便应了一着“中宫炮”,炮二平五…… 赵公子只是一心一意啜茶,哪有心思下棋?只在心里暗笑,谁稀罕你这华山,俺是要喝你的茶呢。 且说这棋盘之上,不消半个时辰,华山道长步步紧逼,赵公子无心恋战,失子失势,胜负便已分明。这时,两位公子的茶也喝够了,便拱手认输。 道长说:“棋盘上多承相让,但这华山文契却是少不得还是要写的。不然的话,他日公子的后人大富大贵,有权有势,来要这华山时,老朽的徒子徒孙们无凭无据,是说不过去的。” 赵公子哈哈大笑说:“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道长向着柴公子说:“这位贵人一直观战,恐怕以后有谁反悔,也得作个见证才好。你也是答应了作证的。” 柴荣也笑道:“这是有言在先的,如今长者有话,少者岂敢不从,我也画押作证就是了。” 道长说:“这就说得清楚了……” 可是,拿什么写呢?两位公子正要发话,道长说:“两位不必去找纸……”手指前面说:“山边路旁,那块大石最好。两位带有利剑,写划上去,万古不灭……” 两位公子听了,禁不住仰天大笑:“好一个万古不灭……” (187) 于是,四人一齐来到石旁,果然是好一面青石板,平滑如镜,就像是打磨过了似的。赵公 子提剑刻划,书写了一行,回过头来问:“请问道长贵姓仙号?” 道长说:“好说,好说。贫道俗家姓陈,道号希夷。” 不一会,赵公子刻划完了。道长向柴荣说:“你这位贵人答应了作证,那也是少不得的。” 柴荣笑道:“这个自然是少不得的。”说完,也拔剑向前,在赵匡胤的名字下面划上自己的名字。道长走上前去,只见青石板上划着: 赵匡胤,东京人也。今日与柴荣大哥路过华山,与华山陈姓道长对弈,在先已言明以华山为赌注。现今赵匡胤告负,愿把华山永远划归希夷陈道长所有。此后赵家子孙后代,千秋万世,不得反悔。恐口说无凭,以剑锋划石上立字为据。 丁未年季秋初三日赵匡胤 中人 柴君贵见证 道长看罢,连说:“写得好清楚,写得好清楚。” 柴荣笑道:“好叫道长得知,这剑锋所画,不够深刻,只恐三年两载之后,也就再看不清了,再过几年,影迹全无,今天岂不是白写?” 道长说:“公子说得有理。不过这倒是好办的。”说罢,含了一口茶,往石板上一喷,用手往石上一抹,口中念念有词,喝了一声“疾”!忽地只见石板上电光闪烁,噼啪连声,石粉纷飞,那剑锋所划的字,尽都入石三分,成了石工雕凿,勒碑刻铭一般。 原来赵公子和道长赌棋之初,就惊动了西岳的山神土地,天上的过往神祗,都关注着这位真命天子这盘棋的胜负如何?今后这华山的归属是谁?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赵公子赢了,这华山自然还是皇家土地,是没有变动的。倘是赵公子输了,这华山就归老道所有,变为他的私有地产了,因而都围了在周边观看着……如今见赵公子(他年的大宋朝太祖皇帝)输了棋,又已经写下文书,(他年的后备干部周世宗)柴荣又画了押,这石板就是圣旨了。所以华山道长一道敕令,谁敢不依?当道长一声疾喝,这六丁六甲,力士神将便立施法力,刻就碑文了。 两位公子见,各各吃惊,始知道长是个有道的高士。那柴荣便问道:“道长有超凡法力,定然能知人生祸福休咎。咱兄弟俩此次西行,未知前途吉凶,还请道长指点。” 道长笑道:“西!西!西!莫迟疑。双龙聚首,福与天齐。”说罢,便不再言语了。 柴公子一时也不知他说的话里究竟含些什么玄机。赵公子本也有话想要咨询,但见他醉态可掬,打量着这老人也是喝醉了的,再问也说不出什么清醒话来的了。又想着自己也该赶路了,不便多留,于是便向老道拱手作别,告辞而去。一路之上,还谈论着这位老道士喝醉了酒,拿自己的华山和别人作赌注的笑话儿。 其实他们两位公子不知,华山道长并没有醉,他清醒得很:这几十年来四海动荡,兵荒马乱。苛捐杂税,横征暴?,换一代王朝乱一回,换一个皇帝苦一回。如今眼看天下快要太平了,这真命天子在山前经过,他就摆了个茶摊,请他俩喝茶。设了个棋局,把华山赢了下来,替日后徒子徒孙省下一笔开销呢。 至于他说偈语里的“双龙聚首,”不但两位公子不知,天下人不知,就是写书的秦淮先生此时也不知。直写到十年之后,才领悟到偈语的真谛。 且说七年之后,已经又换了一代皇朝,是为后周。后周皇帝郭威坐朝三年,便又驾崩,柴荣继承帝位,当了皇帝,由于频年征讨,鞍马劳累,登极之后,更是日理万机,自觉体力难胜。猛然忆起当年未济之时,路过华山,曾喝过华山仙涧青茶,觉得确有祛病健体功效,如今自己已是九五之尊,何不命那道士把茶贡来?于是,命侍臣前往华山,传旨召征道长入朝见驾。 那华山道长一见使臣,便知来意。便带了一袋茶叶前去朝觐。柴荣喝过香茶果然便觉神清气爽,又见道长红颜鹤发,风采依旧,心中大喜,当即请道长留在朝中辅政,就封左拾遗之职。道长奏道:“臣乃山野鄙人,不谙政事。”一再婉拒。柴荣无法,只好许于还山。那道长出得朝 (188) 堂,在汴京街上一路念道: “十年踪迹走红尘,回首青山入梦频。紫阁?嵘怎及睡,朱门富贵不如贫。 愁闻剑戟扶危主,怕听笙歌扰醉人。白云松下华山隐,兰涧清风万载春。” 一路念着,迳自飘然而去。 又再说到十二年后,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当上了皇帝,立了大宋王朝。他成了大宋朝开国的太祖皇帝。这一日临朝,庭臣来报,有华山使者送来贡品,打开一看,原来是一袋茶叶。太祖皇帝想起了当年旧事,不胜感慨,随即派遣钦差前往华山,宣召老道进宫,要封他个国师之位。谁知当使臣抵达华山之时,老道已出外云游去了。可见这些有道真仙,是绝不贪图这人间富贵的。 荏苒时光,又再过了四十年,那是大宋真宗咸平年间,辽国屡屡兴兵犯境,国家连年征战不息,军费繁浩,国库空虚。真宗皇帝下令各地方官员增加赋税,扩展税源,惟独那华阴县太爷就是收不到华山的赋税,华山道士说:这华山是当年太祖皇帝下棋输了给他们的,所以不交 赋税。事情闹上了朝廷。真宗皇帝龙颜大怒:岂有此理,太祖皇帝怎么会把华山输了给你们道士?马上派了钦差前去调查。钦差去到华山一看,果然属实,不但华山上的道俗人等众口一词 证明确有此事,就连这华阴县的百姓黎庶,莫不异口同声认证,还有几位老者在当时听得华山老祖赢了华山,立了碑碣,就亲身跑来看过了的。后来太祖皇帝立国之后,华阴县的官员每年吉诞,也都得前来亲临拜祭太祖爷爷哪块御书碑碣。这可是勒碑刻铭,并无半点虚妄的。钦差只得把那碑文也临摹了回来上呈御览。真宗皇帝一看,不但是太祖皇帝的御讳,连太祖皇帝的拜把兄弟,后周柴世宗作为证人也写上了御讳作保。大大剌剌两个皇帝的名字都刻在那上面,这可是假不来,赖不得的。自此,终北宋一百余年,华山都不用交纳钱粮赋税。这正是华山老道的妙算,预卜未来的巧处。 正是:仙家妙算不寻常,震离兑坎尽机关。仙人指路车马炮,赢来一座峻华山。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红面汉戏里当天子 … 且说柴荣赵匡胤兄弟二人辞别华山老祖,绕过华山,一路上大路不走走小路,来到风陵渡口,柴荣就要与赵匡胤告别,说:“过了黄河,就是刘王的地面。(..info)贤弟不辞艰辛,相送到此,愚兄感激不尽。千里送君,终须一别,何况贤弟尚要前往关中寻访母舅,不如就此分手……” 赵匡胤道:“既然已到河边,又何必差了这一程,小弟还是把大哥安全送进了山西境内,也就更放心了。” 柴荣听了,不好推辞,便道:“只是有劳贤弟跋山涉水……” 赵匡胤说道:“自家兄弟,说什么跋涉不跋涉的。但得大哥一路平安,小弟也就放心了。” 二人说着,来到渡口。雇了两艘羊皮筏把人马都渡了过去。迤逦行了一程,已是山西蒲州境内。这时日近黄昏,来到韩阳集,只见熙熙攘攘,还颇有点太平盛世的景象。便找了一家店家住了下来,吃过晚膳,到外面走走,只见对门外一座庙宇,庙宇东西两侧各有一座戏台,都是锣鼓喧天,灯火辉煌,看来正要演戏呢。 兄弟二人看了好生奇怪。一河之隔,南面正乱得人心惶惶呢,这边却娱乐?平?找了个老者打听,那老者说:“两位客官是外地来的,有所不知。这是关老爷神诞,诞前七日,诞后七日都要做场演戏,不管天下乱也好不乱也好,都是少不得的,就算打仗打到这里,看见是关王诞迎神,也都停下来不敢打了……” 柴荣听了,点头说道:“这就是了。这蒲州是关老爷的老家,谁也不敢招惹,难怪就他这里特别热闹。” 赵匡胤道:“咱们也正好凑上了,路上辛苦了那么些日子,今儿个也乐它一乐” 两人走到东边这戏台前,只见横幅上写着:“关老爷宝诞张都儿在此做场”。戏台两边竖着一副对联。上联是:“六七步五湖四海”,下联是:“###人万马千军”。戏台前面一片空地,疏疏落落的男女老少,也有席地而坐的,也有自己端了椅子来的,在等着开场看戏,颇为热闹。 赵匡胤笑道:“这对子写的也轻巧,咱们从汴京到这儿,让他们走,三四步也就走到了。” 柴荣说:“人们还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那还不是说得轻巧?一个人劳碌奔波一辈子,演戏的一天两天就演完了……” 兄弟俩正议论着,那老者却插话说:“哪倒不是的,就说这关老爷的戏,就要半个月才能演完。” 赵匡胤见那老者还没离开,便问道:“哪……就如今天晚上,要演到啥时分散戏?” 那老者说:“久着呢,要到卯时过后,天亮才散。” 柴荣叹道:“晚晚演到天亮,关老爷这戏也蛮长的。” 老者说:“那倒不是的。每夜第一本演的是关老爷的,后面演的就不是了。”说着,指着前面戏台说:“那台前的牌子写了,今天晚上第一?演的是水淹七军。”又指着那边戏台说:“西边那台演单刀会。” 赵匡胤问道:“这儿演完水淹七军,后面演什么?” 那老者答道:“这可不知道。不过演到一半,他们会把戏牌子树出来的……两位客官在这儿看的话,可坐到前面去。那里有桌椅板凳,花上点银子,还供你茶水,?子零食的,挺舒适的。老汉俺往西边看一看再回来。”说完,竟自往西边戏台去了。 两人按那老者说的,来到戏台前边,果然有一排的几张桌椅板凳摆在那里,找了个中间的位儿,坐了下来。接着,旁边的零食摊上就有人端上了茶水来。柴荣见了,从怀里掏出两锞碎银,放置桌上,那人忙不迭把银子收了。回身又接着端来梨,枣,果子,饼食一大堆,把桌子都挤满了。 不一会,戏台上的锣声鼓声,一阵紧似一阵,人们都知道快开场了,纷纷围拢过来,地上 (190) 坐的站的,密密麻麻的,都挤满了。戏台上也开始演出了。 水淹七军可是热闹戏,开场不过一阵子就打起来了。一个花脸连腮胡的庞德和一个红脸绿袍,五绺长须的关公,说不上几句,一言不合,就干起来了。乒乒乓乓的,打得十分热闹,这时,那老者也徜了过来戏台前边。两位公子见了,忙打了个手势,邀他过来。那老者谦让了几句,也就来到桌旁坐了,陪着吃点心,喝茶,说话儿。 赵匡胤向柴荣说;“冀豫两地我也走过不少地面,也见过一些市镇偶或有戏台子,不比此地一个小小的市集,竟有两个戏台。” 那老者听了,忙插话说:“不止两个呢。”举手往东一指,说:“那边老君庙前有三座,”又往西一指,说:“那边灵官庙也有……总共算起来,不下###座。” 柴荣听了,大为诧异,叹道:“曾听人说天下戏台在山西。今日听长者一说,果然不假。” 老者说:“这里才说不上多。前些时中元节女娲娘娘诞,洪洞县一百多台戏联台演了七天,那才说得上多呢。” 两位公子听了,同声称奇。柴荣说:“物多则滥,歌舞戏曲以娱民,过多则有误农耕蚕桑矣。” 赵匡胤笑道:“何止误农耕蚕桑?还亡国亡家呢。你看那李存勖,起自晋阳,沉迷戏曲,还给那些伶人加官晋爵,干预朝政,结果弄到家破人亡,国无宁日……” 柴荣点头叹道:“贤弟说的极是,古人云:玩物丧志,大则亡国,小则亡身。足为千秋之戒……” 两位公子正说着话儿,只见戏台前面又树出了一块戏牌,看时,只见上面写着: “赵大郎泥马闹汴梁。” 赵公子看了,觉得奇怪:这?是什么戏?怎么又有个赵大郎……又是什么泥马闹汴梁……不禁心下纳闷。 柴公子看了,十分诧异:……心想:这赵大郎,莫不就是我这拜把兄弟?这泥马闹汴梁,不就是他所说的三年前元宵在汴京闹的事吗…… 那老者见二位客人沉吟不语,打谅他们不懂戏文。便说:“二位客官看来没看过这出戏,这出戏倒是新编的时文。说的不是三皇五帝,汉武唐宗,而是现今的故事……” 柴荣听得是现今的时文,忙问:“这赵大郎是何方人氏?他干嘛拿了个泥马去闹汴京?我倒没听过这段戏文。” 老者笑道:“说来这位赵大郎也不是等闲之辈,他原是大晋朝岳州团练使赵弘殷赵老爷家的大公子。这故事也不远,就是三年前元宵那日……” 老者说入这题目,果然是说到赵匡胤头上来了,两位公子心里好笑,互相使了个眼色,立地全神贯注地听着。忽然右边人声吵闹,引起一阵噪乱,一些人奔走闪让,弄得桌翻凳倒,哄堂大乱。三人起立看时,只见一个黑大汉,背着两个油篓子,手持扁担,与十来个汉子对峙着。那群人人多势众,说他欠债就得还钱,不然就得压下油篓。 那黑汉说:赌债赌还,谁敢夺油篓子就跟谁拼了。 不过,黑汉子终究人孤势弱兼且理亏,吵吵嚷嚷的,只是一步步的往这边闪…… 柴荣便悄声向老者问究竟。老者说:……这黑汉名叫韩通,外号铁扁担黑无常。家住潞州马家村,祖父当年是黄巢手下一个伙头军,长安兵败时退下来散了伙,逃回家来,留下了这根铁扁担,这韩通就是他的孙子,又犟又凶,浑身蛮力,拿了这根铁扁担挑一担油篓以贩油为生。好的是赌博耍钱。赌品又不好,输了就赖账。打架闹事。往日多到陕州那边做买卖,上月又因输钱赖账,打伤了十来个兵汉,怕人家寻仇,不敢过河去了,就在这一带做生意……而如今和他吵闹的这帮,又都是流氓兵痞,不顾生死的亡命之徒……别看他们现在打打杀杀的,一但有了钱又称兄道弟,赌到一处去了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正说着,眼看他们越闹越凶了,黑汉放下油篓,横持扁担。那一群汉子抄起木凳?什,就要动起手来。 两位公子刚才听老者说到,这出戏演的是“岳州团练使赵老爷家大公子”的故事,正急着 (191) 的要看个究竟,倘若他们这里一打一闹,这戏也就看不成了。别人倒不打紧,可就吊了两位公子的胃口。 赵公子心想:为了要看戏,这不当管的事,也只得管一管了。于是,排开众人,走了前去,问那群汉子说:“他该你们多少钱,值得闹到别人看不成戏吗?” 那群汉子见站出一位锦衣佩剑,雄纠纠,气??的红面汉,也不知他是何等身分,不好鲁莽。便说:“这家伙输了三百八十大钱,赖着不还……” 赵公子说:“不到四百钱的事罢了,就要弄到大家看不成戏吗?”说着,从腰包掏出几颗碎银搁到桌上,说:“这儿也尽够四百钱了。不看俺的面,不看钱的面,只看在关老爷的面上,你们也该散了罢?” 那群汉子见这红面汉子掏腰包替韩通还了,说的话又落地有声的。也不好再说什么,拿起银子,也就散了。那黑汉犹自骂骂咧咧的。 老者实在看不下去,便说:“你这姓韩的也真不是个东西,这位客人替你还了赌债,你就该老老实实地坐下看戏,别碍着别人,你还在这儿嚷个甚?” 不料那韩通又嚷了起来:“说书老头,你知到个屁。这班兔崽子连老子二?银子的老本都掏光了,叫老子回去拿什么本钱做买卖?” 老者说:“这叫愿赌服输。鬼叫你跟他们去赌么……” 韩通还要争吵,那柴公子却听不耐烦了,敲着桌子说:“姓韩的,你就别嚷嚷了。静下来让咱兄弟看戏好不好?” 韩通本想争辩,一来看在红面汉子替他还了赌债。二来不知这个白脸汉子是那红脸汉子的什么人。三来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因此也就不开口了。 却是台上的水淹七军演完了。后台一阵阵的密锣紧鼓正敲着,眼看赵大郎泥马闹汴梁就要开场了。赵公子指着旁边的桌子对韩通说:“坐下,坐下。你不看戏,别人也要看呢。” 韩通见又是这个掏钱替他还赌债的公子开口说话了,毕竟是受了人家恩惠自己就矮了三寸。只好老老实实坐了下来,不吱声了。赵匡胤见他又傻又犟,又可气又可怜,为了免他又闹事,便使了个手势,把那跑堂的唤了过来,吩咐他把一些茶、酒、点心、?子端过去给他。那韩通刚才闹了一场,见那红面汉子又叫人送来茶酒点心,他也顾不得许多,毫不客气,抓起就吃…… 这时,戏台上的戏也演开了: ……一开始,戏里的赵大郎没先出场,倒是小皇帝石重贵出来了。戏文里说的是老皇帝石敬瑭刚刚咽气,还停尸金銮殿,等着开追悼会呢,这石重贵看见他兄弟石胤的###冯夫人生得漂亮,也在守灵。一手拉了她,拍着石敬瑭的灵柩说:“老爸,老爸。我今天要做新郎了,没空给你治丧了。”结果引起满朝文武哄堂大笑。他也就拉着冯夫人回后宫睡觉去了。 这事让巡天太保,值日功曹往玉帝面前一奏,玉帝龙颜大怒,拍桌子,吹胡子的,派了岳州赵弘殷家的赵大郎前去,带着两个拜把兄弟,坐了汴京城隍老爷的泥马,地下是开山神,劈路鬼当先锋,天上是四大天王,八大金刚。地下是二十八宿井、鬼、柳、星、张、翼、轸。前面开路。角、亢、氐、房、心、尾、箕。斗、牛、女、虚、危、室、壁。两旁护驾。奎、娄、胃、昴、毕、觜、参。殿后。遮天盖地,浩浩荡荡,在汴京城里绕城###一周,然后杀上金銮殿,把冯玉,赵延寿那些奸臣一刀一个,统统杀光。把石重贵和冯氏押回天庭,听候玉帝发落。这赵大郎赵匡胤呢……自然是坐上了金銮殿,接受臣民山呼舞拜:万岁!万岁!万万岁!当皇帝了…… 台上演得热闹,看到奸臣被杀,昏君被押,这台下老百姓看的也热闹。鼓掌,敲桌,跺脚的,大叫“赵大郎皇帝万岁!”喊个不绝。韩通那里也拍桌敲凳的嚷着。这赵匡胤却被逗得捧腹大笑。 柴公子悄声问道:“二弟,这当时的情景,是这个模样吗?” 赵公子笑的直擦眼泪,附耳悄声说:“大哥,要是这样,小弟坐了龙庭,今儿就不能把大哥 (192) 您送到这儿来了。” 柴荣点头说:“伸张正气,驱除邪恶,这也正是天下万民之望,不管它真真假假,只要合符民望,那有朝一日假亦成真了……” 柴荣说这话的时候是高声大气说的,坐在一旁的老者听了,忙接过话茬说:“客官说得好,老百姓也分不清谁真谁假,反正就盼望好人当皇帝,盼天下太平。” 这时,戏台上正唱着赵大郎登殿,众臣民山呼万岁那一段,台下的观众也喊着万岁。那韩通更是站了起来,振臂大叫:“赵大郎皇帝万岁!万万岁!” 这里正吵轰轰的,赵匡胤忽地动了一个主意,悄对柴荣说:“大哥,依小弟看,韩通此人,虽是愚昧,但却勇武有力。倒不如与他结伴上晋阳,路上遇事也好有个相帮……” 没待赵匡胤说完,柴荣把头摇得货郎鼓似的,低声说道:“不行!不行!这小子粗暴无礼,缺乏教化。形如匪类,与他结伴同行,只恐多惹事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赵匡胤笑道:“大哥说的很是,不过此行前往晋阳,虽说是刘王管辖的地面,但是路途崎岖,时局动荡,路上不一定平安。对他这类人,也是因人施教,量才施用罢了,咱们也不管他教化不教化的。大雅之堂登得登不得的,但如若旅途之上遇有强徒,小弟又不能与大哥同行,如带着他同去作伴,看来倒是可以助兄长一臂之力,小弟也较放心。” 柴荣听了,沉吟不语。赵匡胤见了,知他已是首肯。便向韩通招了招手,韩通见是那个帮自己还了赌债,又给了吃喝的红脸公子招手,这叫“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短。”放下了酒壶,敛手敛足的踱了过来。 赵匡胤指着一边的凳子让他坐下,问道:“你是叫黑无常韩通吗?” 韩通侧着身子坐了下来,答了个“是”。 赵匡胤又问:“你是做贩油买卖的,刚才你说二?银子的老本都输光了,哪你这往下怎么做?” 韩通听了,只瞪着眼,答不出话来。公子看了,知道这是个鲁莽之徒。便说:“我看你倒是一条汉子,有心成全你,给你二?银子回去做本钱,不过……你得替俺办一件事。” 韩通听了,心想:这二?也没啥大不了的。俺只要有本钱,好运气,三把两把,这二?便弄到手了,不过眼下手边空乏罢了。便问:“办的事轻巧吗?” 赵匡胤说:“轻巧得很。甭用挑,甭用扛,俺大哥要上晋阳,你替我走一趟送他去就是了,这不轻巧吗?” 韩通听了,心想,你这红面汉子必是害怕路上有强人,不敢送他去,这才找俺去送。那穷架子又端上来了。便摇头说:“不去,不去。” 赵匡胤说:“你挑这油篓子也是做买卖挣几个钱,还不是挑着担子奔来跑去的。送俺大哥往晋阳,又不用挑这油篓子,俺又给你钱,怎的你倒不想要?” 韩通说:“从这儿到太原一千五百里,得走一个月。二?银子,鬼才去。” 赵匡胤说:“那你倒是要多少银子才去?” 韩通想了想,说:“二十?,少一分也不去。” 柴荣看了韩通这副德性就有气,站立起来正要发话,赵匡胤见了,忙把他按着,依旧好声好气对韩通说:“二十?也就是二十?罢。咱们宿在西面那个店家,明天清早你到门外等着……” 韩通说:“还得说明白呢,这钱得先给清……” 赵匡胤道:“得了罢,答应了还能少了你的?明儿早点来就是了。”因见柴大哥一脸的不高兴,便扯着他自回客店去了。 柴荣看着韩通就有气,回到客店还不断的埋怨,不该找这个黑无常陪着上太原。 赵匡胤说:“大哥,小弟确是无可奈何,不能亲自送大哥上太原,又不放心大哥一个人上路,这个韩通五大三粗,孔武有力,陪伴大哥前去,路上好歹有个照应。即使碰上个打打斗斗的,也有他挡上一阵。” 柴荣听了,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说了。次日二人清早起来,原来韩通已来了,在门前等 (193) 候。一见赵匡胤,便赶着要先付银子。赵匡胤见他来了,也自心里欢喜。有一个人陪着柴大哥上太原,终究是比较放心些。便掏了一锭二十?的银子给他。因见他依旧背着两个油篓,便说:“你既答应送俺大哥上太原,终不成还带上这两个狼亢东西吧?” 韩通听了,也觉得很是。便说:“你等一会,待俺找个熟人家寄放。”说罢,便把篓子背上,跑了出去。 不一会,跑了回来。因见柴荣鞍马齐备,准备上路,自己只背着一根铁扁担,凭两条腿……想了一会,掏出那二十?银子,搁到桌上,向赵匡胤说:“喂!你这两个人听着,这活儿俺不揽啦。这银子俺也不要了。你另找人罢。”说完,回身就走。 赵匡胤见了,莫名其妙。一把扯住,说:“这汉子,你乍弄的?说着好好的,乍的一下又变卦?” 韩通正没好气,见赵匡胤把他扯住,便要发作,使劲一拼,他不知公子也是天生的神力,如似挠钩搭住般的,半点不松动,双方一使劲,“撕啦”一声响,反倒把自己的衣袖扯了下来。不禁大吃一惊。那牛气也消了一半。便说:“你的人骑马走路,俺光着两条腿跑,能跟得上吗?你另雇一个能跑的去吧。” 两位公子一听,这也在理。 赵公子笑道:“咱这下也糊涂了没想仔细。”便对韩通说:“这不容易吗,买一匹牲口你坐着去就是了。”回头问店家,那里有卖马的。 店家说:“有的。有的。从这儿往东拐不过半里地,就有个骡马市。” 赵公子听了,翻身上马,直奔东去。不过半个时辰,牵了一头毛驴回来。韩通看了,满肚子的不高兴,心想:你们自己乘的是高头大马,老子只坐驴。不过反正也不用自己掏钱,得了个白得的,也就不再言语了。 赵匡胤见他愣愣笨笨的,倒是有点不放心,便又叮嘱他几句:“……你这韩通,刚才怎的喂阿喂的,大家说话倒有个称呼阿……” 韩通瞪着大眼说:“你没告诉,俺乍知到你是个乍称呼?” 赵公子不提防遭他抢白,倒觉得有点道理。便说:“你说得也是,哪我现在告诉你。”指着柴公子说:“他姓柴,是俺大哥……” 韩通抢着说:“你说了,俺就知道了。他是柴老大,你是柴老二。” 两位公子听了,忍不住倒笑了起来,连说:“正是,正是。” 赵公子又说:“俺这是有急事要往关中,回头还要来这儿的,看看你把俺大哥送好没有……” 韩通说:“只要俺死不了,你家老大死不了,那一定送到。要是他死了,或是俺死了,那就……”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叫你送个人,你道说出满口胡话来。”赵公子皱着眉头堵住他再说下去。 柴荣说:“二弟,别跟他计较了,这种人是越说越浑的。你还是赶早上路罢。” 看着天色不早了,兄弟俩一声珍重,各奔前程而去。 正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要知这柴荣是否能一路平安抵达晋阳,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剿流寇黑虎星逞勇 … 上回说到赵匡胤,柴荣兄弟二人,在韩阳集分手。赵匡胤依旧回到风陵渡过河,往关中而去。柴荣与韩通自往北去太原。柴荣坐的是青骢马,自然走得快,韩通坐的毛驴,自然走得慢,拖拖蹋蹋的,申牌时分,柴荣马快,韩通的驴慢,拉后了半里地。眼看快到解州地面。转过了一片松林,蓦地一棒锣响,两旁草丛冲出十来个手执刀枪的剪径贼。柴荣本无准备,冷不防吓了一跳。眼看贼人已冲到跟前,急忙挺枪招架,他身体原来就尚未完全康复,加上失时背运,失了气势。眼前对方人多,因此,几个回合下来,便显得手忙脚乱,只有躲闪招架的份儿了。无奈只好虚晃一枪,转过马头,往来路跑去。韩通的驴慢,仍在后面,柴荣跑了一段路,遇上了韩通。 韩通见了便说:“你这柴老大,俺这不是来了么,你还往回跑干嘛呢?” 柴荣无奈,只好说:“前面走不得,有强盗在那里拦路打劫。” 韩通听了,勃然大怒,破口大骂:“操他***,那里的狗杂种不怕死的,在这儿干起这不要本钱的买卖来了。”一面骂着,一面驱动毛驴,往前冲去。 柴荣听得郑恩这么一嚷,估量他也许能打退强盗,壮了一下胆。慢慢的跟在后面继续往前走去。韩通跑了一段路,来到一处松林路边,果然见一伙人手持刀棒,席地而坐。远远看见又有人骑驴走来,前面几个手持棍棒的便站立起来,站到当中把路堵住,待韩通来到跟前,大呼小叫:“停下!停下!把毛驴留下来,饶你过去。” 韩通听了更不答话,“腾”地跳下毛驴,使起铁扁担:左三三,右三三,前面双龙出海,后面猛虎归山地使了一通。 这韩通本就具有天生神力,这根扁担也有两百来斤,使将起来虎虎生风,势不可当,一通过后,两个挡架不及的着了扁担,早已倒在地上。其他的人见风色不顺,一声发喊,一些往来路奔去,一些往两边树林逃去,登时便散了。韩通正杀得性起,见贼人四散奔逃,不知往那边去追。正着急间,见柴荣来到跟前,一把扯住道:“柴老大,下来下来!把马给俺……”没等柴公子答话,就让扯了下来。腾身上马,往前赶去。 柴荣虽然不乐意,但见他果然勇猛异常,且是为了杀贼,只好让他骑了自己的马,自己骑着他的毛驴,慢慢跟了上去。 要说起这韩通,原来也是个有来头的角色…… ……且说当日太白金星在一次遣送一批佐辅之臣下凡时,行经灵山路?,见一只黑虎在谷底仰首向着自己吼啸,似有不忿之意,便向空谷传声问道:“黑虎魔星,你在那里吼啸吵闹,似有不平之意,你是有话要说么?” 那黑虎吼道:“星君老儿,你们那些当权的也太不讲理了。俺不过进村里吃了几只羊罢了,就把俺困了三百年。那杀了人的也不过砍头抵罪罢了,俺吃几只羊还要关三百年么?” 太白金星听了,凝神一看:原来这黑虎是三百年前隋唐之际关到这儿的,它犯的也确是吃了须弥山下紫阳村里几只羊儿而被罚到这儿的……说起来也是这畜牲不识好歹,这紫阳村里放牧的是东宫青帝的春羊。这里的春羊每年随阴尽而生,阳兴而长。按天道循环,冬至十一月则一羊生。大寒十二月二羊生。立春之时三羊生。此时正值阳长阴消,下乾上坤,阴阳平衡之时,值年太岁就把三只羊下放人间报春,告示三阳开泰,春到人间的。不料被它吃了这几只羊,误了报春,乱了节气,导致人间闹了三年大灾荒,闹出了三十六路英雄,七十二路烟尘,弄得天下大乱。上天震怒,就把它困到这儿来了。值管的神?知道它是个惹祸的灾星,放它出来惟恐又惹麻烦,故尔就装作忘记,没放它出来。 太白金星心想:我这里正缺人手呢。况且整治那乱世人间,也正是要这种煞星去大杀三方,协助收拾残局的。便对它说: (195) “黑虎,黑虎!放你出来不难,我正要派人到人间办事呢,你愿意去么?” 那黑虎听了,忙答应道:“愿意!愿意!金星老儿,你放俺下去,回来时俺给你带鸡、鸭、鱼、肉……” 太白金星说:“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我是要你这些东西的么?你快上来罢,我带你去就是了。” 黑虎吼道:“金星老儿!你真是老糊涂了。俺自个儿上得来的么?他们下了禁咒的咧,不是这个,俺早出来了,还用得着喊你么?” 太白金星一看,半山下那块岩石上,果然罩着一道禁咒。便?动真言,扬起拂尘一指,便登时解了禁咒。黑虎一见解了禁,无了拘束,飕的一下便窜了上来,伏到金星身前,摇头摆尾,连连致谢。 金星见了,点头叹息道:“孽畜!孽畜!其实你这宗也是冤狱。只为你朝中无人,没有后台,没人替你说情。且又性格暴躁,使人讨厌。相貌狰狞,不讨人喜欢。因此就无人来给你###了……也罢……你老老实实的给我磕三个响头,今后不敢喊我老儿,我就放你到人间走一遭,让你也享受一段荣华富贵。你可愿意?” 那黑虎听了,连连的在地上咚、咚、咚、咚的磕了十来个响头。口中嚷道:“太白金星老爷爷,万岁、万岁、万万岁!你往后一万年都是俺的老爷。俺往后一万年都不敢叫你金星老儿。要是叫了,俺就是龟孙子,王八蛋……” 这好话是谁都愿听的。太白金星听了,心下发笑。举手在黑虎头上轻轻一拍,喝一声“疾!”那黑虎就地打了一个滚,蓦地站起,竟是一个满脸胡茬的黑汉…… 这个黑汉,就是如今眼前的韩通。他就是二十年前太白金星送到人间来帮助当皇帝的人打江山,平天下的煞星。眼前这几个小小毛贼,那里是他的对手…… 韩通的来头说清楚了。眼下回来再说那柴荣,骑着毛驴,赶了一程,只见韩通正在前边大呼小叫的,地下又是躺着两个贼人,便赶了前去,原来都被打的脑浆迸裂,一动不动了。 柴荣见了,自是欣喜,心想:“要不是二弟找了这韩通陪着,这路就不好走了。”便对韩通说:“韩通老弟,这伙贼徒,要不是老弟在这儿,愚兄我就没法儿过去了。” 韩通说:“如今官兵不管这一路了,都不好走。说不准前边还有呢。” 行行不觉,已近黄昏,来到解州,一宿无话。次日清早起来,柴荣想到昨天韩通换马之事,心想:一路之上要与贼人打斗,骑着个毛驴是不行的。也难怪他吵着要换马。便找到一处骡马市,垫钱把毛驴换了一匹黑马。韩通见自己也有了一匹马,也就不再言语了,把青骢马还给柴公子,依旧上路。 这一日来到稷王山下,忽然路旁一声锣响,冲出一伙强盗,为首三骑人马,后面跟着三十来个喽?,一字儿拦在路口。 柴荣见来势汹汹,忙喊:“韩兄弟,小心!” 那韩通并不答话,抡起铁扁担,便向那几个骑马的杀去。这几个强盗一来也有点功底,二来又仗着人多,不把韩通放在眼里,把他围住厮杀起来。那一群喽?见儿围住黑汉厮杀,他们也一齐拥向柴荣,刀棍并举,打了起来。 那韩通本是个不知死活的莽夫,恃着自己功夫好,力量大,左来左打,右来右劈。那几个贼首交手过了几招,知道这黑汉果然了得,不敢轻敌,也都往后退了后几步,只把韩通围在当中,觑空袭击。 那柴荣也被一伙喽?团团围着,也在奋力撕杀,无奈坐下的坐骑不中用,不免手忙脚乱,顾得了前来顾不了后。顾得左边顾不了右。虽然挑倒了三几个喽?,自己腿上也着了两处棍棒。 韩通被几个贼首围着,一时占不了上风,正在焦躁。忽见柴荣受伤,勃然大怒,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运起神力,舞动铁扁担,朝着一个最凶狠的贼首猛杀过去。那贼首见这黑汉猛地舍命冲来,大吃一惊,急忙回马闪避。不料人是闪过了,那马却躲不脱,马**挨了一扁担,蓦地蹿起,把人翻到地上。两边的贼人看见,大吃一惊,赶忙左右冲出,夹击韩通,要救贼首 (196) 那韩通正杀得怒火冲顶,不顾一切,冲前两步,抄起铁扁担向摔倒地上的贼首抡去,登时打了 个脑浆迸裂,五官成糊,一命呜呼了。 正在这当儿,冷不防那两旁夹击过来的贼人,在韩通腿上戮了一枪,惹起这位黑无常无名火起三千丈。带转马头,直冲过去,闪电般的一连几扁担,杀得几个贼首一时蒙头转向,招架不及,又伤了两个。忙不迭散了开来。那边的喽?见伤了几个头目,也一时乱了阵,只得远远的盯着柴荣,不敢向前。韩通见了,又要冲过去。 柴荣见了,忙策马过来,大喊:“韩通老弟,穷寇莫追,咱们上路吧。” 韩通回头见柴荣安全脱身,也放心了。也喊道:“柴老大!你前面先走。俺后面堵着,看那个不要命的敢跟上来。” 柴荣听了,赶忙连加几鞭,离开那群喽?包围圈子。韩通见一众匪徒四散分开,不敢向前,谅他们也不敢再战了,便让柴荣先走,自己缓缓断后。 那一众贼寇东西没抢到手,反倒连头领的命都送了。又伤了两个小头目,正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更是不敢追上来了。 离开稷王山,柴荣,韩通二人因为腿上都受了枪伤,只好缓缓前行。午后来到新绛,找了个店家住下,柴公子随又叫店家找了个伤科大夫前来,替他们疗伤。幸亏创伤不深,这大夫医术也高明,经用药内服外敷,三四天后也就愈合了。将息了两天,便又继续上路。 因见韩通力气过人,奋勇杀贼,柴荣对他的印象也改变了,走在路上,都是有说有话的。柴荣因问:“这路上的土匪可不少,你做买卖可不容易……” 韩通说:“原来是没土匪的,北平王的兵调走了,那土匪就多起来了。你那柴老二不敢送你,他就是怕这儿的土匪厉害。” 柴荣笑道:“你错了,他是估计这儿不一定有土匪才不来。这几个土匪他才不怕呢,那边黄土冈的土匪有百来号人,都叫他一?伙打散了……”并把那?事说了一遍。 郑恩听了,半点儿也不信,把头摇的货郎鼓般的,说:“瞎吹!瞎吹!” 柴荣说:“我怎的瞎吹了?” 韩通说:“你说他有那号本事,你是他哥,咋的你的本事就不如他?” 柴荣道:“怪不得你不信呢,你打量他是谁?” 韩通说:“你家的柴老二呗。” 柴荣笑道:“那是你说的,谁也没告诉你他是柴老二……” 韩通想了一想,说:“你是老大,他是老二。你姓柴,他不也姓柴吗?” 柴荣说:“我跟他是拜把兄弟,我姓柴,他姓赵。” 韩通点头说:“那他就是赵老二了。” 柴荣说:“也不能叫他赵老二,他跟我拜把,比我小,这才第二罢了。他在家可是老大,都叫他大郎。” 韩通说:“俺也不管他大郎二郎的,反正你刚才说他那本事,俺就不相信……” 柴荣说:“那你知不知到他究竟是谁?” 韩通说:“这还有啥究竟不究竟的,他姓赵不姓柴,不就是赵大郎呗。” 柴荣笑道:“对!他就是叫赵大郎。你想想看这赵大郎是干甚么的来着?” 韩通想了好一会,狐狐疑疑地说:“终不成他就是骑泥马的那个赵大郎?” 柴荣大笑道:“这下终归让你猜着了。” 韩通一想,连说:“不是!不是!你又是胡吹。” 柴荣忙问道:“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又是胡吹了呢?” 韩通说:“人家那个赵大郎都当皇帝了,你这个赵大郎倒跟你跑到这儿来。他要是当了皇帝,还有空跟你跑来这儿么?胡吹!胡吹!” 柴荣一想,他说的也是。按实说他不信的,该变个法儿才说得清楚,便反问他说:“你看了那戏文里的赵大郎是不是红脸的?” (197) 韩通听了,连连点头说:“是的。” 柴荣又问:“那戏文里的赵大郎手里使的是不是一根铁棒?” 韩通忙说:“是啊。” 柴荣接着说:“戏文里说赵大郎是岳州团练使的公子,我这二弟他正是岳州团练使赵弘殷赵大人家的大公子,那还能假得了么。” 韩通想了一会,说:“要是他,都当皇帝了,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 柴荣说:“那是你没听清,没看清,那戏文里没说他立马就当皇帝。是说他往后当皇帝罢了。要不,你不看,现今不是北平王当着皇帝么?还没轮到他呢。” 韩通听了,恍然大悟。拍腿说:“这么说倒是的,没听清说他是那天当的皇帝。那照你说,下次就该轮到他了,他怎的不在京城里等着,还跑到关中去干嘛呢?” 柴荣听了,觉得这话越来越说不清了。只好说:“他要当皇帝,还得要有兵马,他这是招兵买马去了。” 韩通嚷道:“你这个柴老大真不够朋友,在先咋的不说清楚,俺韩通也跟他拜把子,当他的兵马。俺才不跟你上晋阳呢。” 柴荣一听,这话又说错了。他这会要不送自己上晋阳,哪路上碰上贼寇可就麻烦了。忙说:“你这个人真糊涂,我是他大哥,这会儿送我上晋阳还是他掏银子雇你去的,你不就是他的兵马一样了吗。” 韩通说:“不一样,不一样。人家赵大郎去关中招兵买马当皇帝,你去晋阳干嘛呢?你也当皇帝吗?” 柴荣陪着笑说:“那有这么便当的事,谁都能去当皇帝的。我到晋去投亲戚,他也是个当官的……” “你去了找他,他能给个官儿你当当吗?”韩通忙问。 “那当然可以的。你现在辛辛苦苦送我上晋阳,不就是自家兄弟了吗?我如果当了官,当然少不了你一份的。”柴荣说。 韩通想了一想,摇头说:“这不算数。人家那刘、关、张结兄弟是跪到地上赌咒发誓,那才算是兄弟的,这样说说算不得数。到头来你当了官不让俺当,俺找谁说去?” 柴荣这几天确实也让一路上的强盗吓怕了,唯恐韩通不送他上晋阳,便说:“难得你一路送我,我也早就有意跟你结拜兄弟的。” 说罢,便邀了韩通一同下马,一同跪在地上,问过年岁,还是柴荣年长,韩通小。柴荣便对天祝祷说:“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弟子柴荣,韩通二人愿结为异姓兄弟,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日誓言,天地共鉴,如有违背,天必谴之……” 柴荣还没说完,韩通听了,站了起来,连说:“不行!不行!” 柴荣忙问:“怎么了?怎么的不行了?” 韩通说:“你跟赵大郎是结了兄弟的,现在又跟俺结兄弟,哪不就像刘、关、张般的三兄弟了么?怎么你只说俺跟你两个人结拜?” 柴荣说:“老二他不在这儿么,那自然是咱们两个人结拜……” 韩通说:“不拜,不拜。那当皇帝的不跟俺结拜,你跟俺结拜?没用。” 柴荣说:“怎么的没用?他跟我结拜了,他比我小,我是老大,他是老二。如今你跟我结拜,你又比他小,你就是老三。这都是一样的,怎么没用?” 韩通听了,也有道理。问道:“俺如今跟你结拜也就是跟老二结拜一样了么?” “当然是的。我是老大么。”柴荣说。 韩通听了,也就重又趴下,叩了几个头。又问:“你说的那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是明 儿你当了官也得让俺当当官……” 柴荣忙答应说:“那自然是也得给个官你当的。” “当了皇帝也得让俺当当的。” (198) 柴荣听了,心想:这种浑人,说的真真的不是话。真有那么一天你要说这话,哪可是要砍头的。只好说:“咱如果当了官,当然是可以给个官你当的,可当皇帝这话可不能乱说的,让人家听了,可是要砍头的。” 韩通听了会给官他当,高高兴兴爬起来,两人继续上路。由于渐近晋阳,翦径的匪徒也少了,柴荣心急赶路,在黑龙关饱吃一顿又继续往前走。黄昏时分来到一处庄院,门前挂着“彭家寨”三字的牌子,柴荣因见前无村后无店,便上前问讯借宿。 守门的庄汉见是两个过路人借宿,便说:“俺是下人,作不得主。” 回头往里禀报家主。少时,一个满脸腮胡的矮汉踱着方步来到门前。柴荣见了,料想这便是家主了,拱手作礼道:“庄主请了。在下兄弟因赶路,错过了宿处。如今 天色已晚,前后又无乡镇,拟在贵庄借宿一宵,未知可否容纳?” 那矮汉且不答话,只把眼珠骨录录的把柴荣,韩通二人看了一遍,说:“看你也不是个黑道上的主儿。”回头向那庄汉说:“领他们到西边闲房睡一宿吧。”说完,竟自回头进去,也不跟柴荣答话。 韩通看了,窝了一肚子的火,正要发作。柴荣见了,暗下了把他按住。 那庄汉领着二人拐了两个弯,来到西边后院的一座柴房。开了门锁,对二人说:“里面有两铺炕,你们就在那儿睡。马就拴在外边。”说完,掉头就走。 那韩通看见这一家子那副德性,闷着一肚子的气。让柴荣一直压着,开不得口。看着那庄汉去得远了,柴荣这才悄声对韩通说:“三弟,咱们过路借宿,人家肯让咱们进来,免得露宿荒郊,也是天大人情了。得忍且忍,得耐且耐,别说话了,反正明天清早就走的……” 韩通咆哮不已,说:“没见过这等断子绝孙的人家,借你家住一宿罢了,又没要你婆娘陪睡……” 柴荣忙止住他再说下去,说:“好了,好了。咱们早点睡,明日清早好上路。”心想:人心难测,也不知这户是什么人家,那马也不要拴到外边,都拴进房内算了。因见房内成堆的稻秆,扯几把喂马,扯几把铺到炕上,扣上板门,两人和衣便睡。 说来也是这柴世宗的厄运未离,吉星未到。今夜是投错了门,入错了宅,进了这家贼巢。 这户人家家主姓彭,老大彭大,老二彭二,就只兄弟二人,领着七、八个喽?,一贯都是干那不要本钱的营生的。前年劫了一宗大买卖,不想再流窜山林,就在这四处不着边的地方盖了个庄院,也就是要逮一些碰上网来的野食。今日出来见到客人的,是老弟彭二。看见柴荣,郑恩前来投宿,因见柴荣锦衣骏马,囊橐丰硕,料知是个有油水的主儿。这也是财迷心窍,没把那黑无常放在眼里了。命令喽?把二人安顿到后院,便回前厅告诉彭大。彭大听得来了有油水的“肥羊”,自然欢喜。又听说是身带?伙的,便也作了一些安排。反正碰上网来的鸟儿,都是稳稳当当吃定了的。 是夜三更时分,柴荣,韩通都睡得正熟,忽然院外传来杂乱脚步声,又见火光闪动。韩通是个粗人,依然酣声如雷,毫无警觉。那柴荣却是个精细人,院外稍有动静,便已立即惊觉了。随即悄悄起床,走到墙缝往外一看,只见那矮汉子家主领着七,八个人,手执火把弓箭刀棍,一列的围在门外,不禁大吃一惊。回身悄悄的推醒韩通。 那韩通醒来见院外火光闪耀,也忙跑到墙缝处看,他是个火炮的爆烈性子,一见来势不善,便知是着了道儿了。也不待柴荣开口,便叫骂道:“外边的龟孙子,半夜深更的拿刀动枪,要怎么样?” 那矮汉听得里面发话,哈哈大笑说:“你们两个牛子既然醒了,那敢情是好。快快出来受死,老子给你一刀一个,送你上路,免得明天走得辛苦……” 那些喽?们也一阵嗷嗷乱叫,韩通登时只气得三尸暴跳,七窍生烟,抡起铁扁担把门打开, 就往外冲。说时迟,那时快,柴荣见状,丝毫没有思考的余地,抄起银枪也随着冲了出去。 那些贼人原也没料到这两个“牛子”如此凶猛,话没说完竟自个打了出来。彭大见了,忙喊:“放箭!放箭!” (199) 韩通是砸毁了门先出了两步,那柴荣慢了两步刚到门口,腰间臂上,各中了一箭,一个趔 趄,摔倒地上。韩通见了,怒火冲天,一个箭步冲到那几个射箭的喽?跟前,也容不得他们换箭寻刀枪,一连几扁担,狂风扫落叶般的,都打的脑袋粉碎,血肉模糊了。 彭大见了又惊又怒,喝令另外几个喽?道:“小的们!给我围上去,别让这黑牛子溜了。把他逮住,给弟兄报仇。”自己与彭二各执大砍刀,把韩通团团围住。 这也是彭大彭二恶贯满盈,命该当绝。他们不知到这“黑牛子”乃是黑虎魔星转世,有万夫不当之勇,是来保天子打江山的。他们这几个毛妖小寇,那里是对手?斗了十来回合,那几个喽?都已死的死,伤的伤,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了。彭氏兄弟看了,胆战心惊。无奈此时此地,是走也走不脱,逃也逃不掉的了,只好合力拼死夹击韩通,以求一逞。 那韩通正杀得性起,扫掉了那些小喽?,没了碍手拌脚的东西,一连几个套路,把彭氏兄弟打的进退不能。眼见彭大手下一软,韩通反手扁担一挑,把刀挑飞。也不让他回身躲闪,回手又是一扁担迎头打下,便即登时倒地。 彭二见了,吓的魂飞魄散,转身便往内堂逃去。韩通那里肯饶,回身紧追不舍。那彭二进了一道门,随手连忙关上。进了第二道门,又随即连忙关上。惹得韩通心中焦躁,抄起扁担便砸。待赶得到大厅时,只见满堂灯火辉煌,却是不见人影。 韩通虽是个粗人,但在这刀枪相对,格斗扑杀的生死关头中,还是粗中有细的。一来是夜里,二来又是在别人家里,情况不明,道路不熟。难保有没有机关暗道,有没有埋伏偷袭,不敢乱闯乱撞。因此,放开嗓子叫骂了一阵,不见回答,心里又记挂着院子里受伤的柴老大,突然心生一计,抓过架上的灯笼,桌上的烛台,一古脑儿扔向两厢板房,不一会,熊熊火焰烧将起来。韩通这才跑回后院来看柴老大。 那柴荣虽是受伤,但见韩通一个人单打独斗,自己也勉强支撑站起,绰枪倚在门旁,以作自卫。因见前面火光突起,不知原由,正满怀疑虑。今见韩通跑了出来,这才放心。 韩通见柴荣站了起来,忙把他扶到院中坐下。说:“大哥,咱们走吧,这龟孙子的房子也别给他留,烧他娘个干净……” 柴荣说:“三弟:前边你放了火,这大门是出不了了。咱们后门出吧。” 韩通听了,跑进屋里把两匹马牵了出来。又跑到前面取过一把火,把这柴房也点着了,抡起铁扁担,砸开后门,扶着柴荣,牵着两匹马,出后门而去。 正是:打开铁门出猛虎,砸碎金锁走蛟龙。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慕容华风鉴识英物 … 且说韩通扶了柴荣,牵了马匹,出了后门,上了大路。那彭家寨的大火正烧得毕毕卜卜,火光烛天,照得四周一片光亮。回头看时,只见柴荣伤口仍在流血,脸色苍白,气弱声低,忙扶他就地坐下。问道:“大哥,怎么样?还能走吗?” 柴荣喘吁吁地说:“此地不宜久留。走得要走。走不得也要走。” 说罢,抽出佩剑交与韩通,说:“三弟,你先切断箭杆,替为兄包?伤口再走。” 韩通听了,接过佩剑,切断了柴荣身上的箭杆,又扯下衣袖包?好伤口,扶柴荣上马坐好,自己牵着两匹马,缓缓前行。走了两个时辰,前面已是汾西。这时,天已大亮。柴荣箭伤甚重,一路上也只是伏在马背上,再经不断颠簸,已是昏昏沉沉,神识模糊。找了几家客店,店家见韩通相貌凶暴,性格粗鲁,已是畏了五分。更见柴荣浑身血迹,奄奄一息,更怕一但死在店中惹来是非,因而都不敢接纳。韩通十分焦躁,擂桌子敲板凳的,正与那店家争吵起来。招来街坊围观。 柴荣昏迷中听了,勉强抬起身子,对韩通说:“三弟,莫要为难这家主人了。且到城外找个郊野地方安歇也罢。” 正在这时,一位面貌清秀,三绺微胡,身穿苎衣布冠,读书人模样的人,排开众人,来到前面,发话道:“人有急难,正当出手救援。尔等为何都推之门外,无半点恻隐之心……” 那店家听了,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拉着那人的手,请到跟前,说:“教授来得正好,也要请你说句公道话。你说的恻隐之心,难道小的就没有么。只是小店是待客的店家,你看这客人伤重病危,小人若把他接待进来,一但死在小店之内,不但难免招惹口舌官非,恐怕其他客人也不敢来住,这岂不是砸了小人的饭碗么?” 那些围观的街坊议论说:“救人危难,那是要的……” 也有说:“店家不敢接待,也说得有理……” 也有人说:“慕容教授,你学问渊博,见多识广,您就出个主意,救他一救吧。” 这位慕容教授是怎等样人?倒是说来话长,且待慢慢说来…… ……他复姓慕容,单名一个华字。乃西燕慕容氏之后人。早年就学嵩山书院,九经三史,无所不精。天文地理,三教九流,无所不晓。自负有管、乐之才,萧、曹之智。只叹是生不逢时,适逢乱世,无人赏识。只好沦落民间,招了十来个小学生,以教书糊口,大家送他个称他教授。由于道德文章,受人敬重,所以市井民庶偶有纷争,也都常去求他主持公道。是个极有民望的人。 这一日,慕容华授课完毕,安排那些学童自己?诵,他便自背着双手上街散步。因见一个黑汉牵着两匹马,那青骢马上伏着一位遍体血污的锦衣公子,走了几家客舍,都不肯接纳。便在后尾随,要看个究竟…… 要知这位教授早年曾得异人传授,掌握了一套秘宗星相风鉴,观人贵贱荣辱,兴衰成败,真是十中###,极有准绳的。今日一见韩通,虽然容颜丑陋,面带晦煞,但隐隐约约之中,却蕴藏着一股富贵福泽。实属异相异人。此时又值柴公子抬头说话之际,那慕容教授举目一看。只见这位公子虽是满脸乌云,却盖不住祥瑞光彩:浑身血污,掩不了龙凤资质,暗下里大吃一惊。心想:看此人眼下虽临困境,伤患不轻,但从他气色光华来看,危而未殆,衰而不绝。龙腾虎跃,看来也就在眼前。自己的风云际会,一生富贵,也许就在此人身上。想到这里,便拱手向柴公子道: “这位公子不必惶恐,店家恐影响生意,不敢接纳,也是情理之事。在下茅舍简陋,略可容留歇息,无须去至郊野之外。” 柴荣听得有人接纳,抬头看时,见是个读书人,心中自是欣慰。在马上勉强支撑作礼道: (201) “多蒙相救接纳,没齿不忘。”回头便向韩通道:“三弟,如今这位教授先生仗义相救,你我就到他那里安歇吧。” 韩通那里正焦躁,忽听有人接纳,又听柴大哥发话,便忙忙的牵着马匹,催促着慕容华领路,直往城东而去。那教授在路上问了韩通,这才得知两位的姓氏。 来至慕容华的住所,便知他刚才自称“茅舍”并非谦词。他住的确实是茅舍。正中一栋瓦房,是当地乡正拨给他作教学课堂的,里面有十多个小童正在高声朗读。东边厢一排两间茅屋,便是他的住房。西边厢一排两间房屋,是堆放杂物和厨房之用。听得慕容教授带着两人两马归家,他的妻子王氏牵着一个三岁的孩儿迎了出来。 慕容华忙领着王氏,收拾西边厢房以安置客人。等到收拾妥当,安置柴荣躺下时,只见他已精力耗尽,昏死过去了。 慕容华见了,忙吩咐王氏下厨做饭以待韩通,自己上街找大夫替柴荣疗伤。不一会,领来了一位姓安的外科大夫。那安大夫一见柴荣满身血污,昏迷不醒,把了一下脉搏,先自皱起了眉头。对慕容华说:“教授,你这位朋友伤得不轻呢。” 说罢,从药囊中取出一颗丹药,先?柴荣服下。回头又吩咐:“速备热汤。” 慕容华忙唤王氏端来一盆热水。安大夫剪开柴荣的衣服,露出两处箭伤。由于是近距离中箭,伤入肌理,血肉模糊,委实伤得不轻。 慕容华忙问:“安大夫,看这创伤之处,没伤及脏腑吧?” 安大夫一面替柴荣洗涤伤口,一面说:“医者父母心。不管伤势如何,老夫都是应当尽力而为的。” 那韩通正听不出个子午卯酉,焦躁地说:“什么尽力不尽力的,你就说那一天治好就得了。” 柴荣已被折腾醒了过来,正疼得满头大汗。听得韩通鲁莽,忙说:“三弟……大夫正替愚兄疗伤……你……你就别……别说话了……” 慕容华忙做手势叫韩通别再说话。又对柴荣说:“柴公子无须费神,安大夫是不会介意的……” 安大夫仔仔细细的替柴公子清洗好伤口,取出了两个箭头,足足费了一个多时辰。柴荣也疼得昏死几次。 待大夫料理完毕,柴荣向慕容华说:“在下那行囊之中有银?的,请教授代为取出交付诊疗费用……”说完,又昏迷过去。 大夫替柴公子敷药包?后,慕容华遵嘱在柴荣的行囊内去出银子付了给大夫,送了出门,并叮嘱明早前来复诊。回到室内,见柴荣仍昏睡不醒,不敢离开,便静坐一旁守候。 那韩通见柴荣昏迷,与慕容华又话不投机,吃饭时又无酒无肉,甚是无聊。知道柴荣囊中有银子,便自去取了,到街上吃喝赌博去了。 慕容华是局外人,本来不知底细,也不知柴、韩之间的关系,因而不敢说话。自己既把柴荣带了回家,这好人就要做到底。一心要把柴荣的伤治好,送他上路,其他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连几日,安大夫都是绝早便来看治,无奈柴荣体质素弱,此前在白虎岗已受毒害,稷王山又遭枪伤。这次身中两箭,更是大损元气,病情日重,一连几日只都是昏昏沉沉,毫无起色。安大夫看着也一筹莫展,束手无策。到了第四日,柴荣已是奄奄一息,命如悬丝。安大夫见了,自量已无良方,未免心中惶恐,便对慕容华说: “……贵友伤势严重,老夫多日诊治仍无起色,已是黔驴技穷矣。为了免诒误病机,请教授另请高明,老夫明日不再来了。” 慕容华虽然再三恳留,无奈安大夫去意已决,也只好作罢。要说这歧黄之术,慕容华也非门外汉。但知柴荣所受之伤,已伤肌理,非自己能力所能及。安大夫医术在自己之上,故一开始即便请他来医疗。如今柴荣病况日渐加沉,安大夫又撒手而去,正烦恼之际。谁知那韩通又平地掀起风波来。 (202) 那韩通本是个愚鲁之人。路上听柴荣说到哪个去了关中的老二就是在汴京跑泥马,后来当 了皇帝的赵大郎,当时就懊悔没跟他上关中,跟错了柴荣来晋阳。兼之一路之上见柴荣屡次受伤,认为他没一点本事,更没把他放在眼里。如今看这老头不再为他医病,料想这柴荣是必死无疑的了。心想:“既然他是死定了的,我呆在这儿也是白呆,不如赶早去找赵大郎,他当了皇帝俺也好讨个皇帝当当。”主意已定,取过柴荣的行囊,掏出几锭银子,交给慕容华。说: “你这个教书的听了:俺这大哥治不好了,这银子你就买口棺材埋他算了,俺去找二哥。”说完,背上行囊,坐上青骢马,出门走了。 慕容华原来就不知他们二人的底细,见他那狰狞面貌,粗暴性格,也不敢开口说什么,只好眼睁睁看着他去就是了。至于柴荣的伤势,慕容华倒并不十分担心。他的医术虽不算高明,但他却相信自己卜筮是绝不会有错的。柴荣来到家中那天,日值癸亥,他占得是支六爻皆动的否之泰卦。本卦虽然两见官鬼,看似大凶。但之卦又是两现子孙爻。这子孙爻既是本宫乾卦所生,又得日神癸亥之助,是必能克制官鬼,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 但是,怎样才能让这位柴公子逢凶化吉,病体痊愈呢?慕容教授却心里没底了。第一:凭自己的医术是救不了他的。 第二:在汾西也找不到一个比安大夫医术更高明的人。 那么,这个应卦的子孙爻在那里?能解救柴荣的吉星是谁?从卦象看,子孙二爻子、亥属水,位应北方。他想:既然卦象吉星应在北方,那就不宜守株待兔,应主动寻访才是。主意已定,次日一早,便与浑家商议。 王氏原来见柴荣伤势严重,心内已有几分不安。后见韩通又撒手不管,突然离去,已是十分惶恐了。如今自己丈夫又说要出门去找人来替柴荣医治,未免更是恐慌了,忙说:“这位柴公子连日来昏迷,他那个兄弟又走了。如今相公又要出去,扔下妾身一人在家,这柴公子一但有个三长两短的,叫妾身如何处置?” 慕容华道:“夫人不必恐慌。这柴公子的伤势虽重,但为夫已算定,是有惊无险,必有从北方来的能人打救,绝处逢生的……” 王氏说:“相公既说有能人相救,那就更应该在家中静候,无须出去寻找了。” 慕容华说:“为夫虽知有人相救,但也只知其事,不知其时。眼看柴公子伤病越来越沉,也是心神不安。与其在家守候,纵有华陀再世,人家也不知到咱们家里有病人需要求医的。因而想到大街之上走走,看能不能遇上公子的吉星。” 那王氏乃是贤良淑德之人,听丈夫说了,也就不好再劝。只说:“哪相公可就不要走远了,只在街上走走便好。不管找到找不到,也要快快回来,只恐柴公子伤病一但有个好歹,妾身是作不了主的呢。” 慕容华说:“这个自然,我到街上也不敢拖延时间的。不管找到找不到,差不多也是要回来看一下的。夫人只管安心就是。” 说罢,便来到课堂,对那些学童说:先生今天有事,放假一日,尔等明日再来上课。那些孩子们正巴不得呢,听先生说是放假,各各收拾书本,一哄而走了。 回头又叮嘱王氏,领着孩子看着家,安心等候,便匆匆出门去了。 且说这王氏终究是个妇道人家,胆子是小的。关上大门在草堂等了半晌,心里又急又怕,便又开门出来张望,看丈夫可曾回来。正顾盼间,忽见对面一前一后,来了两位女冠,背着竹笥,手摇响铃,口中唱道:“三十六天天上天,九天云外有神仙。神仙乃是凡人变,只怕凡人心不坚……济世度人,专治奇难杂症……”正向这边走来。王氏一见,忙迎了过去。说:“两位师傅请了。你们专医奇难杂症,那刀枪之伤也能治吗?” 后面那位年纪小一点的道姑抢着答道:“都能治,都能治。别说是刀枪之伤,只要他是与太上有缘,就算是雷轰电击,也保管能起死回生,药到病除。” 王氏听了,心中大喜,忙把二位请进草堂。也来不及寒喧叙话,便领她们先看病人。那年纪大一点的道姑走近坑旁,揭开被褥一看,心内早已明白,暗暗点头叹息。 (203) 王氏忙问:“这位仙姑,你看他伤得那么重,妨事吗?” 那道姑说:“伤势虽然不轻,但不妨事的。”一面说,一面解下背上的竹笥,一面说:“贫道这里有祖师留下的灵丹妙药,拿一颗与他外敷,一颗内服,包管药到病除,霍然而愈。” 王氏听了,满心欢喜,这才想起应该款待人家。一面忙忙的请她们坐下敬茶,一面又说:“两位谅必尚未用膳,且请稍候片时,待奴家到后面准备饭菜,吃饱了再说。” 那两位女冠也没客气,说:“如此甚好,我等也就讨扰了。” 王氏听了,知到她们定必是饿着肚子上路的,俗话说:有功无功,莫让肚子空。何况还是自己请了人家来看病的,岂有让人家饿肚子之理。便带着孩子,忙忙的进去准备饭菜去了。 本是贫寒人家,不外是窝头,葱蒜,萝卜青菜而已。好在两位是出家人,是用不着鸡鸭鱼肉的。王氏忙忙碌碌的弄妥,急急的端了出来,抬眼一看,这两位道姑连同她们的竹笥都不见了。大吃一惊,一时竟愣在哪里。 正在这时,恰见那慕容华垂头丧气地从外面进来,看见愣着的王氏,急忙迎了过来,安慰她道:“为夫一时虽未找到良医,但夫人无须焦急……” 他却不知道王氏愣的不是他,而是不见了那两位道姑。那王氏把刚才两位道姑的事,一五一十的对他说了。 慕容华一面听着,一面接过王氏手中的饭菜,搁置桌上。低头看时,却见桌上放着一张字条,字条上放着两颗丹药。慕容华拿起来看,只见字条上写着: “仙缘正巧合,千里送灵丹。灾星将退尽,鹏程入云端。” 字迹纤秀,正是闺人笔墨。忙问王氏:“这是谁人搁置的东西和字条?” 王氏见说,忙取过字条看了,恍然大悟道:“是了,是了。这是刚才两位女仙留下的字条,这丸子必定是她们留下的灵丹了。” 慕容华以手拍着头笑着说:“是了!为夫原来算出柴公子有吉星相救,今日果然救星临门。我看那卦象是不宜守株待兔,因此就跑到街上去寻访。不料只要走出门外就可以遇上了,这真是玄机难测。看来也是夫人与这两位仙姑有缘……” 王氏说:“相公别说这什么有缘无缘的了,救人如救火,妾身也不知这二位女冠的来历,也不知到这两颗药丸是否能对得上柴公子的病。相公作个主,看该不该给柴公子服用。” 慕容华说:“公子的病已是垂危,别无他法,现在已是迫在眉睫之事,恰恰的灵丹又是两位女仙送来的,也容不得我等犹疑的了,先让公子服下再说。”说罢,便吩咐王氏取出两碗温茶,先调化一颗丹药,缓缓灌柴荣服下。随又调化另一颗丹药,细细的替柴荣涂敷伤处。然后依旧替他盖上被褥,自己便只有一旁静坐以观后果了。 ……那两位女冠来自何方?她们是何方神圣?那两颗药丸又能否治得了柴荣的伤患?这些,都是要在这里细细说清的。 ……且说那日柴荣,赵匡胤路过华山,与华山道长赌棋之时,道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已知柴荣此去虽是踏上龙飞之路,但灾星未退,一路之上仍要承受劫难重重,因为这段路近华山,万一有个闪失,自己便难免有个失职之过。故便请值日功曹常加关照,若有急难之事,速速来报。 这日,这值日功曹正巡经晋南上空,忽见吕梁山畔,汾河之滨,有一条小白龙在天壤之际飘游晃荡。上前察看时,原来是柴荣病情沉重,魂不守舍,元神脱离躯体,在外游离浪荡。便急忙回禀道长。 道长得报,心下着忙。这是宗麻烦事:上面没有委派这项差事,你去做了不一定对。但这又是在你华山附近发生的事,一但出了问题又会说你失职。左右为难,便忙到大殿焚香顶礼,拜告元始天尊太上老君。 这日,太上老君正在兜率宫八卦炉前看着徒儿炼丹。蓦地心血来潮,掐指一算,原来是华 (204) 山陈抟禀报,柴世宗有难。想起数年前赵匡胤汴京跑泥马之时,是宣了金铃子去解救的,如今 柴荣之事,与她相距路近,不如也就召她去办好了。于是,便向她发了一道?令黄符。 那金铃子当日正在王屋山房入定静修,忽然接到太上发下的黄符,知到是柴世宗晋阳路上有难,命她前去解救。金铃子即便告知银铃子,两人一同前往。 那银铃子曾经下过一次山,在汴京驱赶了那群邪魔野妖,胆子也大了,凡心也动了,如今听说要下山救人,又是师姐领着一块儿去,更是十分高兴,立即随着师姐,喜孜孜地驾起云头,来到汾西。果见重重阴气,罩着一道微弱的金光,那金光势衰力微,不绝如缕,知到便是这里了。便按下云头,依旧是道姑妆扮,背着个竹笥,手摇铜铃,来到慕容华草堂前走动。惊动了王氏,请了她们进屋,看过柴荣的病况,那金铃子支开王氏,留下丹药和字条,便不告而别,回山去了。 ……再说那柴荣服下灵丹之后,依旧昏昏入睡。过了半个时辰,忽觉浑身热气蒸腾,遍体冒汗,被褥皆湿。汗过之后,只觉得神气清爽得多,伤痛亦消失,便要欠身起坐。慕容华见了大喜,忙按着他说:“公子伤患多时,一但痊愈,暂且不宜劳动,还是静养几日才好。” 柴荣道:“不妨事的,小弟此时已不觉疼痛。”说罢,便挣扎着坐了起来,稍稍舒展了一下手脚,虽然觉得头昏目眩,但已伤痛全消。慕容华忙拉过一把椅子扶他坐下。只因公子这一活动,那肚子里便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 公子皱着眉头说:“不瞒教授说,在下这阵子腹痛得紧,有劳带到茅坑方便方便。” 慕容华欣喜道:“恭喜,恭喜。这是公子病退身安了。”说罢,一面吩咐浑家速速准备稀粥,自己扶着公子前去解手。果然是排清腹内病毒,伤痛霍然尽失。王氏忙忙的端上稀粥,这柴荣腹内空空如也,正饿得紧呢,狼吞虎咽的,一口气连喝了数大碗,这才缓过气来。 慕容华见了,自是欢欣,王氏见了,这才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柴荣却左右顾盼,忽然想起,怎么不见韩通呢?便问慕容教授。教授见问,便把前事一一说出。 正是:近水知鱼性,近山识鸟音,易涨易退山溪水,易反易复小人心。 未知这韩通究竟去了哪里,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历劫尽姑侄喜相逢 … 且说那柴荣服用灵丹,病体霍然而愈,左右顾盼,却不见韩通,因而动问。[..info超多好看小说] 慕容华听了,摇头叹息,便把韩通留下的银子取出,搁在桌上。又将公子垂危之时,韩通取走行囊,留下这些银子作为殓葬费用,便乘着青骢马去找二哥之事,一一说了。 柴荣听了,好不气恼。因说:“这等愚鲁之人,欠缺教化。做事有始无终,真令人恼恨。不过一路之上也得到他的大力扶助,也是恩德不浅,取去那些银?,也算是谢他万一吧。”接着,又把一路之上韩通如何勇猛杀贼,舍身相救之事,一一说了。 慕容华听罢,摇头叹息道:“难得公子重情义,古人云:君子之义,善始善终。小人之义,有始无终。可叹!可叹!”接着,又问起公子此行前往晋阳的缘由。 柴荣道:“恩公面前,不敢相瞒。” 便把此行前往寻找郭相公一事,详细相告。慕容华听了,吃惊不小,忙说:“小可有眼无珠,不知公子是贵胄王孙,失敬!失敬!”说罢,便要离坐下拜。 柴荣见状,唬得急忙离坐把他扯住说:“教授千万别如此。此番承蒙相救,正如起死人而肉白骨。此恩此德,义薄云天,恩同再造,难以图报,柴某正拟与教授结为金兰之交,岂敢受教授如此大礼。” 慕容华忙推辞说:“公子偶遇厄难,以在下蝼蚁之力又岂能救得?这都是公子有齐天之福,得上天解救而已,在下岂敢贪天功为己功。至于结义金兰一事,小可乃一介寒儒,福泽浅薄,是万万不敢高攀的。” 柴荣见教授如此谦逊固辞,亦不好勉强。只得转过话题,问起晋阳目下情势。慕容华博学多知,便细细说来: ……原来北平王刘知远前些日子已率领大将史弘肇,慕容彦超,带着三万人马,由娘子关南下,攻打恒,定二州,伺机窥伺汴京去了。留下他的弟弟刘崇为北京(晋阳)留守,李存?为副留守。郭相公虽然也领着个留守太原的官衔,但他领着二万兵马,北面要防备契丹偷袭,东面又要保刘知远后路的安全,因而多是奔跑于雁门,井陉之间,极少留在太原的。近日传闻北平王觉得要攻恒、定,挥师南下,兵力不足,要调郭相公前往协攻…… 柴荣听了,大吃一惊道:“如果郭相去了恒州,柴某此去晋阳,岂不是扑了个空么?” 慕容华忙说:“这倒不会。据知郭相公的家小一直都是留在北京的。如今调往恒州,必定先回晋阳取齐家小一同前去的……” 听到这里,柴荣不禁心下着忙,忙问:“就不知如今郭相接了家小去没有?” 慕容华笑道:“不曾,不曾。公子无须着急,郭相公的兵马还在赤城,就算他简从轻兵回京接家小,少说也得十天半月的。” 柴荣听了,不禁心急如焚,说:“如此说来,柴某在此是一刻也不能逗留了。柴某此去晋阳就只认得姑丈姑娘二人,一但他们去了,柴某在晋阳便是举目无亲。如又从晋阳赶往恒州,千里迢迢,路途险阻,那更是吉凶难料了。” 慕容华说:“如此说来,按公子之意,如何处置方好?” 柴荣道:“依柴某之见,已是刻不容缓,立即就要动身前往。” 慕容华听了,虽说不好劝阻,但也未免替他担心。便说:“公子病体刚愈,立即就要动身赶赴晋阳,也未免太心急了些……不过,即使要去,也应好好安排一下。” 柴荣忙道:“小弟急于动身,方寸已乱,还请教授提点。” 慕容华说:“提点倒是不敢,不过,千虑一得,仅供公子参详:其一:公子的锦衣已被刀箭戮破,不能再穿。不如换穿一种衣服,以免路上招人注目。(..info无弹窗广告)” 柴荣听了,点头称是。 (206) 王氏听了向慕容华说:“不如就取一件相公的衣裳换上……不过只是陈旧了些,不堪公子穿着。” 柴荣听了,忙说:“这倒无妨,只不过应付路上几天罢了,何况教授穿得,柴某怎么就穿不得?” 王氏听得柴荣这样说,便问丈夫,是否把他的衣服取出来给公子穿。那慕容华正在思忖,摇了摇头说:“公子原来穿的是锦袍,走在路上,人家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易曰:冶容诲淫,慢藏诲盗。因此路上尽招匪盗。若是穿上慕容某的衣服,也太显懦弱可欺,易招强梁侵凌……” 柴荣问道:“依教授之见,柴某应该是什么样的服饰打扮上路更安全妥当?” 慕容华犹疑地说:“虽然想了一个主意,说将出来,只恐公子见怪。” 柴荣忙说:“教授这话说来未免见外了。如今教授想的办法,为的都是柴某路上平安,但直说无妨,又岂有见怪之理。” 慕容华说:“依在下之见,最好是装扮成仆役下人,这样一来,路上定然无事。” 柴荣听了,连声称好。叹道:“教授此计妙绝。倘若开始之时扮成仆役下人,一路之上也不致招惹那么多风波凶险了。”说罢,就桌上取过一锭银子,请教授去街上买一身仆役的衣裳。 慕容华接过银子,说道:“惭愧得很,一介寒儒,连一套仆役的衣衫也无能供奉,还要公子破费……” 柴荣忙说:“教授不必介怀,古人云:床头金尽,壮士无颜。你我今日可说是同是天涯沦落人。这里还有点银子,用了再说。待柴某到晋阳见了郭相,也就过尽艰难了……” 且说那慕容华取了银子,到街上买了衣裳便急忙回来。进得门来,王氏接着打开一看,便埋怨道:“相公好没主见,恁的买套这样的衣裳……” 柴荣听了,接过来一看,原来上衣是?褐,下裳配的是犊鼻?。满心欢喜,对王氏说:“嫂夫人别错怪了教授,这正是教授精细之处。柴某如穿了这身衣绔上路,保管一路平安,风波不生。” 慕容华见柴荣高兴,也就放心了。忙请公子穿上试看是否合身。公子连声答应,进内换好,走出来时,王氏见了,不禁掩口笑个不住。 柴荣忙问:“怎么样?怎么样?” 王氏笑道:“公子穿上这个,活像那酒店里跑堂的店小二了。” 柴荣说:“这就正好。难为教授想得周到。这一路之上也就招惹不上是非了。” 慕容华说:“依在下愚见,公子的银枪宝剑也不应携带,要说是防身,挺好是换上一把朴刀。” 公子此时,正是句句依从。慕容教授又忙到市上买了一把朴刀回来。公子装束停当,便与教授告别。 教授夫妇再三叮嘱,一路小心。到了晋阳,千万要送个平安信。 公子道:“柴某承蒙教授伉俪相救,此恩此德,永志不忘。此去晋阳见了郭相公,自当必有佳音,到时当即派人前来接取教授一家前往……” 话短情长,大家洒泪而别。此处地近太原,路上果然少有匪盗。加上柴荣这一身打扮,有几个零星剪径小贼见了,见他只是一个仆役,也没上来招惹。公子心急,晓行夜宿走了三天,来到太原,找到相府,正要上前问讯,谁料郭威此时不但是北京副留守,更是出将入相,手握重兵在外征战,门前戒备森严,相府门外远远的也都不准闲人走近。正是“宰相家人七品官。”见公子这般的打扮,那里看得上眼,连让他说话的机会也没有,隔着老远就把他哄走了,连大门边边也靠不上。.info[] 柴荣本是满心欢喜,来到相府就能见到姑娘了。未想未入大门就先碰了个狠钉子,冷静了下来,找了个店家暂且住下,细细思量,心想:怪不得古人说“侯门似海。”这才体味到这句话的深意。深宵不寐,终于想出了主意。次日起了个早,找到一处骡马市,把马卖掉。找了一处澡堂,栉沐一番,把浑身上下洗个干干净净。买了一套上等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找到相府后门,在远处候了半天,见一位约有五十上下,年纪较大的女仆出来,便上前施礼,说明身份,请她通报。 那女仆听了,想起夫人娘家姓柴,平日时常说起挂念着娘家有个侄儿的,如今听公子一说,不敢怠慢。吩咐公子在此稍候,便立即回去报知夫人。 那柴夫人自那年战乱没了侄儿消息,一直牵肠挂肚,四处寻访,音讯全无。如今听得侄儿来了,便令速速请进。相见之下,果然是自家的君贵侄儿,这才放下了多年愁怀,抱着公子痛哭一番。接着请进后堂叙话。 原来早年郭威膝下无儿,对柴荣自小即疼爱有加。往年战争频繁,柴夫人带领着他匿居乡间作亲子看待。如今郭威位列朝堂,身兼将相,但亲生儿女都是童稚之年。柴荣又失踪多年,正苦身边缺少亲信相帮,如今见柴荣来了,这柴氏夫人如何不高兴?在后堂设宴款待,细细问起别后情况。当听到兄嫂俱已失散,柴荣被掳辽阳,免不得哭了一番又一番。当听到白虎岗被贼困山寨,不免又惊又怕。听到赵匡胤杀贼救人,便鼓掌称赞。听到符家庄与赵匡胤义结金兰,随后这位义弟又撮合良缘,娶了符家那位如花似玉的大小姐为妻,就更是喜之不尽,对这位义弟赵匡胤赞不绝口…… 接着,又细细的告诉柴荣,如今留守晋阳的,众多一品大员,大多是刘王的兄弟子侄,王亲国戚。柴荣如今形容憔悴,如果就此相见,定必被人看轻,将来相爷回来也不好交代,更有损柴荣声誉,不利于加官晋爵……便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叮嘱一番,柴荣频频点头受教。 柴夫人随即取出一包银子,叫女仆悄悄领着柴大官人依旧从后门出去,到外面租一所房子,治病养伤。随后又派两个家人前去侍候。果然是居移气,养颐体。半月之后,便已心宽体胖,神清气爽,恍如脱胎换骨,换了一个人是的。 这日,门人匆匆来告知,相爷的快马来报,明日辰时相爷一行人马即返抵晋阳。夫人听得,忙嘱咐女仆告知大官人,令他明日午时回府谒见。 柴荣听了,便依计行事。次日起了个早,盛装打扮一番,候到午牌时分,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转到相府前门而来。门卫看是一位锦衣公子,骑着骏马,口称是相爷侄儿,名片上写着小侄郭荣。那敢怠慢。忙跑进大堂通报。 此时,相府大堂之上,盛设华筵。京中的一品,二品大员,尽都前来为郭相接风洗尘。正是冠盖云集,满坐貂蝉,济济一堂。正在锺鸣鼎食,接杯举觞之际。忽闻报道侄儿郭荣晋见。 郭相公听得,一时喜出望外。忙命家人快快请进。又命后堂有请夫人。那柴夫人正在后堂候得心焦,一听传请,便三步作两步的出到前堂。 郭相公喜孜孜的对夫人说:“夫人,今日吉星高照,喜事临门了。俺家的荣儿找上门来了。” 柴夫人佯作不知,忙问:“荣儿在那里?荣儿在那里?” 正说间,门卫已把公子领了进来。柴夫人见了,佯作审视一遍,随即抱着公子,一声儿,一声肉的哭了起来。 郭相公见了,喜气洋洋的对在座嘉宾拱手作礼道:“各位同僚见笑了。这个荣儿是老夫的内侄,又是老夫的螟蛉。只因战乱,多年失散,今日重逢。夫人一时伤心难控,失礼,失礼。” 堂上众官俱起立还礼说:“相爷说那里话来。今日令公子无恙归来,一家子乐叙天伦,可喜 可贺。” 刘崇随即解下随身玉佩,替公子系上,说:“本官仓促无备,这是皇上所赐之宝,送与侄儿作洗儿之礼吧。” 李存?见了,也忙在腕上褪下一串珠环,送与公子。 其他的官员见这两位领班大员如此慷慨,都不敢落后,纷纷解囊。一时间,公子浑身上下挂满了珠宝金玉,真似如小儿满月领受洗儿礼般的热闹。郭威见状,心想:就这个场面,不如趁机给荣儿封官进爵,一可以扩充自己实力,二可在众文武官员面前为他树威。 想罢,便对郭荣说:“荣儿今日来得正好,老夫事务繁忙,终年劳碌奔波,你这来了,也该替老夫分挑一些担子了……” 郭相公这么一说,一众文武官员莫不同声附和说:“相爷说的是。大公子正该替相爷分劳 (208) 了。” 郭威接着说:“……老夫今日就委你一个职衔,你学着干干罢。”说罢,随命随从取出令牌,换过口气说:“郭荣听令!” 柴夫人听了,忙不迭推着郭荣出去接令。 郭荣冷不防姑丈一见面就给自己委以职衔,惊喜交集,忙出案前下跪,朗声应道:“郭荣接令。” 郭威道:“本官委你为北路军副指挥使,兼领贵州刺史之职,希你鞠躬尽瘁,效忠王事,不得有误。” 郭荣忙应声道:“遵命。”说罢,起立向前,接过令牌。 一时之间,满堂文武官员纷纷都向郭荣道贺。接着,又重排酒宴,祝贺郭荣受命贵州刺史,北路军都指挥。 各位读者也许觉得奇怪,这刺史和都指挥使都是二品的职衔,这郭威的职衔是枢密副使,亦即副宰相,从一品的官阶罢了,他有权随意委任二品官阶的官员吗? 有的。当时是乱世。刘知远趁着石晋亡国,晋帝被契丹人掳走,中原无主的时机建立后汉王朝的。他称帝不到一个月,就带了三万兵马东出娘子关南下澶州,窥伺汴京去了。剩下不到三万人马,既要保护晋阳这个老窝,又要防契丹兵马南下,还要防卫南下部队后路的畅通与安全,这两万人马够吗? 不够!远远的不够。别说这支两万人的后防部队不够。就是刘知远亲自率领的那支三万人的前锋部队也同样是远远的不够。 因为这支前锋部队不但要攻城略地,而且要对付的更是拥有十多万兵马的萧翰,赵延寿,杜威,李守贞等敌人。 要进行这种有兵力差距战争的办法就是迅速扩建队伍。为此,刘知远对属下的要员和将领都给予特权,他们可以不择手段地迅速扩充部队,对有功的下属可以即时行赏,对有才干的下属可以随时委职任用,一律无须先奏朝廷。 当时郭威给自己的义子郭荣封官,行使的就是他职权范围内的这种特权。 具有这种特权的不只是郭威一人。留守晋阳的刘崇,李存?,跟随前锋部队南下的史弘肇,慕容彦超等将领都有各自不同官阶的特权。这种策略是十分成功的,因此,后来刘知远很迅速地发展了自己的部队,清除了亡晋与辽王朝遗留下来的势力,能够成功地在汴京建立和巩固了他的后汉王朝。 这种策略不是刘知远的发明。历史上几乎每一位打江山,图大位的英雄好汉,是大都使用过的,也大都取得很好的效果。远的不说,就此前三代的后梁、后唐、后晋的头儿们都使用过,也都获得成功。 不过,这种方法同时又带来无穷后患。由于每个要员与将领都有这种特权,因此,在扩充国家兵力的同时,也在扩张个人势力。这样,往往造成尾大不掉,造就了一群军阀。一但中央失控,内部不和之时,容易产生内战。当某个将领怀有异志时,便会篡夺大位。 在此之前,残唐后的后梁、后唐、后晋都是这样取得政权的。也都是这样丢失政权的。 如今的刘知远正沿着这条道走着,去建立他的后汉王朝。后来证明他成功了。 但是,他的寿命不长,还来不及整顿内部将领们的军事力量就“宾天”了,结果他的后汉王朝也是这样被他手下的将领篡夺了。 ……闲话少说,书归正题。前面说到郭威与柴荣多年离别,一朝相逢,便迫不及待地公开立他为嗣,随即委官任职,要知到,这贵州刺使等于如今的一个省长,可是个不小的官儿呢。那北路军副指挥使就是一支方面军的副统帅……郭威给郭荣一下子就封以高官,为公为私,都是十分必要的。 且说相府的接风酒宴散后,郭相夫妇领着郭荣,回到后堂,详叙家常。郭荣把别后的情况又向郭相细说一遍。听得郭荣在符家已娶妻子,自是高兴。但又对郭荣说:如今河南地面,尚 (209) 属契丹人管辖,妻子虽然在那里,暂时也顾不上了,待皇上在汴京坐上龙庭那时再说吧。 郭荣听了,唯唯称是。又说起在汾西得到慕容华相救,此人颇有才识,拟派人前往把他接来,以为军前效力。 郭相笑道:“我儿说到这个份上,为父如今就得给你说清楚了。刚才为父委你任的两个官职,是干甚么的,你知道吗?” 郭荣道:“孩儿不知,正要请相父明示。” 郭相笑对柴夫人道:“这孩子好就好在读多了书,比老夫强多了。家常闲聊都这么文绉绉的,老夫身边就是少了这样儿的人。”回头对郭荣说:“这贵州刺使眼下是空衔儿罢了,这么大老远的,你能到那儿当这个官吗?不过,你也别小瞧了它,有了这个衔儿,你就比平级的官儿大一坎儿。” 郭荣老老实实的听着。郭相顿了一下,又说:“你要认认真真干好的,是指挥使这份差事。这官儿可不小呢,皇上的兄弟,如今的晋阳留守刘崇领的是北京步军都指挥使。刘信领的也是马军都指挥使。在这份上你跟他们也就差不多平着的呢。你跟他们不同的是他们有兵有将,你就才得个空衔儿。你要当好这个官,就得靠你自己招兵买马。你才刚说的想要那个什么慕容华这个人这类芝麻绿豆的事,都得自己作主,不用问为父。往后,再大的事你都得自己拿主意……” 郭荣听了一愣,忙问:“孩儿刚到晋阳,百事生疏,岂敢妄自作主,还是要相父指点提携……” 郭威大笑说:“皇上带兵去打汴京,甩下北京这一摊子,就老父和刘大人,李大人几个去办,自己不作主,去找皇上作主吗?老父今儿个回来是接你娘一道去接手攻取恒,定、两处的地盘,明儿就得走……” 柴夫人听了,忙问:“有那么急吗?” 郭相说:“皇上有旨,敢不急吗?”又向郭荣说:“老父如今也是要带兵去恒州了。这相府就交你了。明儿这相府就成了你的北路军都指挥府。你就是主人。你自己不作主,找谁作主?为父只留下十个人帮着你,火速招兵买马,有了兵马,得火速东出井径,堵住北路契丹人这一方面。所以,别说是要一个慕容华,就是要一千个、一万个慕容华,都归你作主。至于器械钱粮,相府原来的人是熟悉这规矩的,你只管派人到刘大人那儿去要。要不够,自己想办法。听懂了没有?” 柴荣一直专注地听着,又是紧张激动,又是高兴,兴奋。谁敢想昨天还是一个飘泊天涯流浪汉,与死神苦苦纠缠。今天忽地就成了手握大权的风云人物。 正是:蛟龙失势困泥坑 际遇风雷便上天。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都指挥使晋阳初掌权… 上回说到那郭相爷把往后留在北京的事务都交付与柴荣,柴荣表面上虽然像是诚惶诚恐,口中唯唯诺诺的答应着,但心里那分高兴却难以名状。正是:一举首登龙虎队,蓦然飞上凤凰台。当初虽然想到:此去北京见了姑爷,少不了自有一番富贵。但却没料到这富贵来得那么轻易,只凭姑爷一开口,立马便是二品大员。 当然,虽然郭相爷许了官,但许官容易做官难。因此,相爷还敦敦教诲了一番。告诫他说:“……乱世的官容易做,只要不怕死,敢打敢拼,所谓成者为王,即使不能为王,你这个官也当稳当了。太平的官不好当。天下太平了,当皇上的闲着无事就只顾着玩乐,当官的也就弄出些歪门邪道来了。不是计算着谋权夺位就是互相捣鼓,外边不乱里面乱,那时的官才不好当……”还说到石晋亡国,就是因为石重贵荒淫好色,只顾玩乐。杜威,冯玉、等官员各怀异志,拥兵自重,互相倾轧,导致亡国…… 柴荣只是肃然恭听,唯唯称是。 郭相又说:“……如今你要做的,就是尽快的招兵买马,不但要多,而且要精。要的是精兵良将。越多越好。有了兵马,你得尽快离开这里,可以东出娘子关出井径,再出恒,定。那一路都有为父的人马可保一路通畅。够胆量的话,又可以直下潞州晋城下河南,那边可能有李守贞的兵马,会有些麻烦,但是也就更有立功的机会了……” 柴荣听了,不禁野心勃勃,笑道:“孩儿正是从河南那一路来的,路上也颇熟悉,沿途守关兵将大都是些乌合之众,如果相父有令,孩儿愿从这边过去,纵使不能处处斩关夺隘,但一路上总可搜罗一批散兵游勇。” 郭相大喜道:“我儿此言,正合我心。如果此行成功,不但切断萧翰关中一路的联络,更孤立汴梁,有利大王攻取东京,功劳不小呢。不过,我儿手头原来无兵给你,你还得临时搜罗,但即使搜罗来的也都是乌合之众,须得处处小心,谨慎从事才好。” 柴荣说:“这都全赖父帅提点,不过,孩儿虽然没带过兵。但前些日子在辽东几年也是厮身于行伍,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倒也长了不少见识的。” 郭相道:“我儿这么一说,也是在理。古人说:英雄行险道,富贵似花枝。自古以来那一个英雄好汉不是在刀枪林里杀出来的?他们的本事也不是在娘肚子里带来的,都是在打打杀杀里练出来的。我儿既有这个勇气,就放胆去干吧……” 父子二人,一直议论至深宵,越说越投机,越说越合拍。说到**之处,郭相说:“荣儿,你可知为父今日为何一见你到来就给你立马封官,又要你火速招兵买马,却是为何?” 郭荣说:“这都是相父对孩儿疼爱有加,要孩儿早日成才之故。” 郭相轻声说道:“我儿这话说对了一半,还有一半你不懂。如今的天下成则为王败则贼,不单当皇帝是这样,咱们做臣子的也是这样。手下兵微将寡你的官就当不大,没有权,也就容易受人欺。就说如今咱们朝中,谁个不是各树亲信党羽,扩张势力?这才保得住富贵。为父身边的亲信只有你姑舅兄弟李重进和你姐夫张永德两个。但他们一直都跟随为父身边南征北战,时刻难离。如今加上你来了,这就正好了:他们俩随为父到前面冲锋陷阵,你在后面替为父征兵集粮,为父的权势就强多了……” 看着郭相的神态腔调,聆音察理,鉴貌辨色,郭荣自信已领悟父亲弦外之音,便笑着说:“如果孩儿与李家兄弟,张家姐夫,同心合力共助相父,就是要保相父坐龙庭登大宝,也不过探囊取物罢了。” 郭相笑道:“胡说,胡说。一家人尽忠王事,同保荣华富贵,那就是皇恩浩荡了,你把话说到那份上,可是砍头的罪呢……” 郭荣也笑着说:“相父有了权势兵将,又有咱们兄弟相帮,咱们不砍别人的头也就罢了,谁 (211) 还敢动咱们一根毛发……” 且说父子俩谈到深宵夜尽,一夜无眠,郭相把郭荣应如何操办军务,筹措粮饷等等事项一一交代代清楚。.info[]待到天亮后,命人传进张超,何徽,李刚,董方等十人,嘱咐他们今后跟随公子,办好北京的事务。随又传令家丁,士兵,收拾行装,准备上路。辰牌时分,两位留守都派员送礼,还亲自前来为郭相送行。一时之间,相府门前冠盖云集,车水马龙,热闹了半天,一众文武官员直把郭相一行送到东门之外十里长亭,这才告别,各自回府。 且说那郭荣回到府中,即召张超等人议事。那张超,何徽,原在郭相府中管带亲兵。李刚,董方原在郭相军中掌书记。对里外事务都是熟悉的,所以郭相特地拨与郭荣使用。郭荣听取他们把北京及代北一带的形势介绍了一番后,随即修书一封,命张超带着四名亲兵,火速前往汾西,把慕容华一家接来北京。因听说太行山有数处不服契丹人的散兵,又命王豪前往龙泉关,收编太行一带的散兵游勇。 那何徽出自郭相麾下,征战有年,在晋阳也是混得极熟的。今受公子委派太行招兵,便把此行所须事物,如何筹措等等,向公子禀明。公子早已得相父嘱咐,一切事务皆按旧例施行,对张昭等人的建议,无不言听计从。立便命李刚,董方修下文书,由何辉前往北京留守刘崇大人处借来一百步骑,前往太行山去了。 数日后,张超把慕容华一家接到相府。在路上慕容华早听得张超相告,已知柴荣已改姓郭,如今已身任贵州刺使与都指挥使之职,甫相见时即便率家小下拜。郭荣见接来了慕容华,心中大喜,忙下位扶起就坐,连连说道:“教授乃郭某恩人,何必如此多礼。” 慕容华道:“大人乃朝庭命官,古人云:礼不可废也。” 郭荣随即吩咐家人把王氏夫人与公子引进内堂房舍先行安置,这里好与教授叙话。便先把承蒙相父委以官职一事相告。又把招兵买马之事提出,听取教授有何良谋。 慕容华答道:“承蒙垂询,如今大人派人前往太行,正是良策。近年朝庭政权频繁交替,契丹入侵,天下纷扰,民不聊生,不但太行山那里有散兵游勇,就吕梁山一路,也不少散兵游勇,饥民,啸聚山林。日前大人途经那一路屡遭抢劫,就都是那一类人干的。如今若派人前往招募,也是一大兵源。” 郭荣大喜道:“教授此言,正合吾意。如今就委教授参军之职,前往吕梁一路招募兵员……” 慕容华忙说:“在下从未参与过军政,甫到麾下岂敢便领此重任。” 郭荣笑道:“教授无需过谦,古人云: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如今天下扰攘,四海纷争,我汉王龙兴,正须延揽英才,教授满腹珠玑,如今正是大展骥才之机遇,又岂可失之交臂?千载一时,人生难遇。我看教授也无需犹豫了。” 慕容华听了,便离坐下礼,接受委任。说:“承蒙大人过爱,卑职自当肝脑涂地,以死相报。” 郭荣大喜,又命张昭随同慕容华,前往吕梁一带,招收兵员。 张昭领命,也如何辉般的,请公子下文书到留守处借兵。郭荣又命李刚,董方修下文书,前往刘崇处借兵。不料过了片刻,张昭,慕容华两人空着手回来,说留守刘大人说:他那里无兵可借了。郭荣听了,不免心下着忙。心想:此去招兵,是要对付那些散兵游勇,无兵无将,那里对付得了?这事非得亲自走一趟不可。便吩咐备马,带了两个从人,径奔留守府而去。 那刘崇听得郭荣亲临,忙迎进内堂,分宾主坐定,郭荣便把来意说出。 刘崇皱着眉头说:“贤侄不说,本官也知道你来是要借兵,刚才你的人来了,也说了。但是,在他们这些下人面前不好说。如今不瞒贤侄你说,本官得了个北京留守的官衔儿,昨儿你家郭相南下,把本官的兵都带走了,我现也正招兵呢。你知道我手下有多少兵?” 郭荣见他如此神态,也就随和着低声答道:“晚辈不知,请刘大人明告。(..info无弹窗广告)” 那刘崇树出了三只手指头,说:“就这么些。” 郭荣叹道:“只有三千人?那倒是的。不光要守北京,还连上晋阳哪么大一块地盘,就是京防内外,也都是嫌人少了点儿。不过侄儿此来,只不过是借一百人,而且借用以后,不消几天 便立即送还。不敢拖延耽误的。” (212) 刘崇听郭荣这么说,一拍大腿嚷道:“天老爷!三千人?有三千人我立马借给你一千。” 郭荣听了,不免也吃惊。忙问:“刘大人说的不是三千?那是多少?” 刘崇压着嗓门,低声说:“只有三百人呢。前儿借了一百给你,现在连城门站岗还不够人,还能借给你么?” 郭荣听了,大惊失色,不好开口,只是:“这…这…这…”的,说不出下边的来。 刘崇见他着急,便说:“你也不用着急,本官这儿没兵,那马军都指挥使刘信大人那边倒是有的,待本官写个信给他,自然能借得到。” 郭荣听了,这才放下心来,连连拱手致谢。 刘崇道:“你也不用谢,都是替皇上出力罢了,郭相临走之时也是说好了的,本官能不帮你么?”一面说着,一面命书记写好文书,交与郭荣。又叮嘱说:“那军需钱粮,都贮在本府。你招得兵之后,可编好名册,到本府找他们领取就是了。” 郭荣得了这话,又取了书信,万千之喜,连连道谢。回到相府,命张昭火速前往?阳刘信处借兵。 原来这刘崇是汉皇刘知远的亲弟,刘信是从弟。领兵打仗的本领不高,所以如今南征汴梁没带他们去,把他们留下看守老家,这倒是靠得住的。如今郭荣招兵是为了往前方送,他们也是明白的,所以都竭力帮助。那刘信见了刘崇来书,二话没说,立即选了一百轻骑,还派偏将樊爱能相助。 郭荣见这一百轻骑不但人强马壮,又有将领带着,便要亲自率队前往吕梁。慕容华谏道:“大人刚到晋阳建府,一应事务皆须亲自处置,且何将军前往太行未归,大人暂不宜远出,那吕梁一带在下是比较熟识的,且有两位将军率兵,看来不难处置那些散兵小寇,大人自可安心留在府中料理……” 两位将领也都劝说郭大人不必前往。郭荣听了,也就作罢。 且说那慕容华领着两位将领与一百轻骑,辞别过郭大人,直奔汾西而去。这汾西地面,慕容华可是熟悉不过的。到了汾西,找了个驿站作为驻地。随又上街,找了几位熟悉亲朋前来议事。那些亲朋好友,见教授离家不过数日,即便率兵领将,衣锦归来,无不欣喜雀跃,纷纷前来道贺,出谋划策。两位将领见众人对慕容华皆以教授相称,也都改口称他教授。 慕容华把众人所说的情报分为三类:一是本地的乡人,三五成群,在外游荡劫掠为生的。二是三二十人,匿迹外地打家劫舍的。三是百数十人啸聚山林,有点气候的。归纳起来,与两位将军商议对策。议定了对那些小股零星的则以招安为主:大股招之不服的则剿之。 教授先是修下多份文书,到各处张贴劝喻,又委托乡人,到各地劝说相熟的人回来接受招安。这一手果然灵验,因教授素有民望,那些小股流寇,本是素仰其名的,如今得知他领兵前来招安,都纷纷纳降,三数日间,便收编了三百余众。二位将领大喜,便把新招的兵员,分别编入轻骑队,成为马步军。 至于那些三几十人,一时不来的,慕容教授便与二位将军率军前往劝喻。一来是教授素有声望,二来是汉王已称帝,接受了招安便是堂堂正正的王者之师。三来又是四百多人的马步军来至面前,无力对抗,也只好接受城下之盟……。因此,不过三五日间,又收编了八百余众。这样一来,就有了一千二三百人马。慕容华把他们整编了一下,分作三队,每队四百余人。张昭领一队作左翼,樊爱能领一队作右翼,自己领一队作中军,浩浩荡荡的,颇有声势。 惟有一些占山为王的大股贼寇,由于匪首过惯了小戥分金,大称分银的日子,不愿招安。更由于太岳山的霍山上聚集着一群三百余人的匪徒,为首的匪首人称白面狼的,自恃人多势众,占有地盘,往日经常四出打家劫舍,杀人放火,霍县,汾西,洪洞百姓深受其害。如今更是不把慕容教授放在眼里。其他股匪也惟他马首是瞻,故一时无法突破。慕容教授遂与二位将军商议。 张昭道:“霍山这一群,不过也是些乌合之众,草寇而已。有道是射人射马,擒贼擒王。撂 (213) 倒了这个什么白面狼,那些乌合之众还怕不老老实实跟咱们走?端了霍山这一窝,其他的那些就都好办了。” 樊爱能也说道:“教授尽管放心。小将知道这个什么白面狼,原来不过是太谷县白圭镇的一个剪径小贼罢了,一点本事也没有。只因连年战乱,官兵无暇顾及,他倒躲到这霍山混来混去混大了,称起霸王来了。明日咱们围上他霍山,且看小将三五个回合,把他砍掉。” 慕容华听罢两位将军的意见,决定明日移师霍山。 次日,三军起了个早,一路往霍山进发。申牌时分,来到霍山。这一带地面教授是熟悉的,三军一字儿排开,选一片开阔地面安营?寨。 山上这群草寇自占山立寨以来,未与官兵打过交道。日前教授曾派人前来招安,那白面狼当惯了土匪,浪荡惯了的,听得探子报道:教授带了一百兵马前来招安。料想这个教书的穷秀才,从未带过兵的,如今只领了一百号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只把来人撵了下山也就罢了。如今见大队人马开了过来,大吃一惊,见对方人多势众,不敢妄动。忙令喽?们准备强弓硬弩,雷石滚木,把守寨门,且看官兵有何动静。 教授见营寨已安妥,便与二位将领来到山前,命士兵向山上喊话。那白面狼见了,只得硬着头皮答道:“慕容教授,你去当你的官,俺做俺的贼。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老是缠着要俺下山干嘛?” 慕容华答道:“山上的白大王听着:多年以来你们杀人放火,**掳掠,干的都是伤天害理的事。如今汉皇正要驱逐胡人,平定天下,一统中原,岂容尔等继续为非作歹,伤残百姓。如今赦免尔等无罪,既可接受招安,为国家效力,又可回家当个良民……” 白面狼见慕容华说到这招降的份上,未免心里着忙。惟恐他这一说,定必扰乱军心,一但那些喽?们跟他跑了,接受了招安,他这山大王就当不下去了。忙令喽?们擂鼓鸣金,齐声呐喊,自己又向山下骂道: “慕容华,你不过一个穷教书的罢了,如今混了一个什么芝麻绿豆官儿,倒敢来本大王山上招个什么安,俺念在跟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放你一条生路。你得了这群酒囊饭袋,赶快回晋阳去交差去罢,老子不赶杀你……” 张昭,樊爱能二将听了,气不打一处上,提刀策马,就要冲杀过去。 慕容华道:“二位将军莫急,咱们屯兵山下,谅他插翅也难逃……” 樊爱能道:“这伙毛贼气焰嚣张,小将正要杀他一阵,挫其锐气。” 慕容华笑道:“将军别看他这大吵大嚷,他这正是做贼心虚,是怕那些喽?们听了咱们的话,人心动摇呢。咱们别忙,先看好了再收拾他。” 说罢,与两位将领登上一座山头,把霍山细看了一遍。又吩咐众士兵备好弓箭,防贼兵逃跑,三人且回中军帐里,密密计议。天黑以后,山贼擂了一天的鼓,累得不行,刚歇下来。不料山下的官兵却喊杀连天,鼓声大震。以为官兵趁黑夜冲上山来,反倒吓得人心皇皇,四处防范,不得安宁,连饭都没吃上一口。 谁知那慕容教授却正借着月黑风高,趁着鼓声嘈杂,暗下里却悄悄安排兵马上山。 当夜三更时分,忽地鼓声骤然停息,却响起了锣声。山贼们正在疑神疑鬼,正不知山下的官兵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忽然山后四处一声鼓噪,一阵阵硫磺火箭,密密麻麻地向山寨射去。此时正是十一月朔夜,隆冬之际,风高物燥。寨内的房舍物品,一碰着火苗,便必必卜卜的烧了起来。 “风高放火,月黑杀人。”正是山贼的首本绝活,万万想不到今晚慕容教授却拿来对付他们。既要救火,又要防官兵冲杀上来。山上本来就缺水,这火救得了这边那边又起。烧到天亮时,喽?们都被烧了个焦头烂额。 白面狼往四处一看:好?伙!只见三面山头都已密密麻麻?满士兵,个个弓上弦,刀出鞘,正准备杀上来。再看前面,却冷冷清清,只有慕容教授和几个人在中军帐前,灯火辉煌,看着 (214) 山上指手划脚,洋洋得意。 白面狼见了心中大喜。心想,你这个穷教书的:几个人站到咱大门口,不明明白白是来送死吗?还洋洋得意?吩咐喽?悄悄的开了寨门,自己却领着四个小头目,五骑人马,一溜烟直往官兵中军营帐里冲去。。 那慕容华见山贼冲了下来,看来是毫无防备的,领着那几个人急急忙忙往营帐里跑。那中军帐与山寨的寨门,相距不过一箭之地,刹那间人马已冲进营门。白面狼大喝道:“穷教书的休走,留下命来!” 话未说完,擎起大刀,直向营帐冲去。不提防脚下蓦地“轰隆”一声震天价响,几骑人马却一齐落入陷坑里去了。 原来这是教授设下的机关妙计,在帐前挖下陷阱,专诱白面狼进来的。这白面狼一介草莽,不谙韬略,那知就里。教授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五骑贼首收入机关里去了。 这时,中军帐里重又转出慕容教授和一群护卫,大营四周伏兵齐出,一阵挠钩搭住,把那五个落入陷阱的贼首像捆粽子般的?了起来。 那白面狼被捆的杀猪般嚷着:“别捆俺!俺愿投降了!俺愿投降了!” 这时,教授冷眼也不瞧他一瞧,却喝令士兵推出营门,立即斩首示众。刀斧手得令,把五个贼首押出营门,不由分说,手起刀落,一刀一个,即时身首异处。 教授随命士兵用竹干挑起几颗人头,去到寨门前面高喊:“寨内的人听着:这五个冲我大营的?伙的脑袋都在这儿了。你们都被咱们包围了。你们的山寨也正被咱们烧着。不想掉脑袋的立即放下刀枪下来投降,接受招安。想掉脑袋的留在山上,咱们上来替你砍。” 山上那些喽?们被火烧山寨闹了半夜,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又见几个头儿的人头高挂竹竿,无不吓的魂飞魄散。如今听得投降便可得到招安,有谁想让人砍脑袋的?便各自扔下刀枪,如飞的跑下山来,到营前投降来了。 张,樊二将各领三百步兵,昨夜放火烧寨以后,便埋伏山上,正候着山下号令,好冲进山寨杀贼。不料却见那些喽?撵鸭子般的一窝风地跑下去投降,只剩下一座大火燎天的空山寨。正在莫明其妙,忽听的传来一声号令,便急忙领着众兵丁赶着下来,看个究竟。 二将回到营前一看:自家未损一兵一卒,不但砍了五个贼首,连那山上几百喽?都悉数归降,拱手连称佩服。但见砍了五个贼首,觉得可惜。 樊爱能说:“教授也急了一点,既然擒住了,留着使用也好,砍了倒怪可惜的。” 慕容华笑道:“将军有所不知,此次相爷要兵,急如星火。下官只好采取这杀鸡警猴之法,尽快把其余的山贼搜集下来。留着他们反倒坏我大计。权且借他五颗人头一用。” 说罢,随将原来人马分兵两路,张,樊二将领一路,由几个原来这山寨归降的喽?挑着五个人头带路,到其他的山寨招安。不愿归降的,一律清剿。自己领一路押着这批受招安的人马回汾西整编。 慕容教授这一手“杀鸡警猴”十分灵验。数日之间,方圆百里山贼,纷纷望风归降。经过筛选,汰弱留强,共有四千余众。心想,这也尽可交差了。便浩浩荡荡开拔回晋阳而去。 正是:笋因落箨方成竹,鱼为奔波始化龙。 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柴君贵太行收贼党 … 人马未到晋阳,先行官已先行回报。那郭荣正在一筹莫展。原来何徽前往太行山招安,那里的都是些曾经战阵的骠悍之众。见何徽只有一百骑人马,又且知到刘崇,刘信都是庸懦之人,故而不把他们瞧在眼内,不愿归降。何徽无法,只好以武力相向。虽然招降了一百余人,自己却损了二十余骑,只好派人回来求援。 郭荣如今听得南下吕梁一路得胜归来,招收了四千余人马,如何不高兴?急忙领着随从到晋阳城外迎接。 正午时分,只见前面烟尘蔽日,一支人马浩浩荡荡直朝晋阳而来。郭荣料知必是慕容华他们回来了。满心欢喜,领着随从向前迎去。 那边慕容华领着马兵走在前面,远远看见郭荣迎了过来,连忙滚鞍下马,分列道旁。待郭荣来到跟前,便领着一众兵将下跪迎接。 郭荣见了,忙下马扶起,说:“众位此行劳苦功高,又何必如此多礼。” 慕容华低声答道:“这些将军原非大人麾下所出,如今收来的也大都是无法无天的乌合之众,不如此不足以树大人之威,他日难以治理。” 郭荣听了,微笑点头道:“知我者,教授也。” 即令李刚,董方二人协同张昭,樊爱能,把人马在城外就地驻扎。一面进行犒劳,一面进行整编。自己领了教授回府议事。 回到府中,郭荣把北路太行山失利之事告知。慕容华忙问:“未知大人下一步如何安排。” 郭荣道:“太行山那边的情况与吕梁山的大不一样。吕梁一带一直是中原管辖区域之内的地方,都因连年战乱,管治不到,一些饥民穷汉大都是散则为民,聚则为寇的,好收拾些。而太行那边地属边塞,百年来胡汉交争之地,民风骠悍,多经战阵,一些人曾盘桓于契丹与石晋行伍之间,都是老兵油子,没那么好对付。” 慕容华道:“大人对南北两边的军情了如指掌,如何行动,想必早已胸有成竹矣。” 郭荣笑道:“这些情况都是连日采探得来,至于如何行动,正有待与教授仔细参详。” 慕容华忙问:“大人应是早有策划,就请明示,待我等好立即去执行。” 郭荣道:“依某之意,花几天时间抓紧整编人马,把借来的士兵安插进去训练,然后挥师北上太行。对那些流寇:示之以威,施之以德。如此方可奏效。” 慕容华说:“大人所言极是。既有此策,事不宜迟,在下这便立即前去协助几位将军整编部队,好早日出兵。” 郭荣见慕容华不殚劳苦,心中甚喜,便一同来到营地,与众将把部队整编操练了数天。又到留守府领来服饰装备,打扮一下。果然是旌旗映目,衣甲鲜明,俨然有王者之师的气氛。有几个不遵守纪律,溜到民家偷鸡摸狗的:也有几个偷偷开溜的。抓了回来,各各赏他们二十军棍。经过一番训导,大戒小惩,便都驯服得多了。 看来这些兵可以用了。择了个吉日,命张昭,樊爱能为先锋,领着一千人马先行。又委任慕容华为军师,亲自率领一千余人马,浩浩荡荡向太行进发。 那何徽兵微将寡,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忽见都指挥使郭大人亲领大兵来援,正如天降神兵。急忙出营迎接,伏地请罪。 郭荣扶起,说道:“将军孤军远出,面对一群穷寇,自是不易。何罪之有?”说罢,便与何徽,慕容华进帐商议对策。一面命各将分立四个大营,自居中军。 那何徽在此与群寇已相持有日,不但熟悉情况,对山中各寇群的分布地点也都一一绘出。 郭荣大喜道:“何将军不但已招安一批人马,且又做了如此细致的工作,不但无过,且是有功。”回头向慕容华道:“教授,你看如何?” (216) 慕容华道:“大人所言极是。何将军已摸清各处流寇底细,如今大兵压境,正合大人:示之以德,施之以威之方矣。” 郭荣笑道:“既是同道同谋,参军就请再端出吕梁招降哪一手来,再亮一次相。如何?” 慕容华遵命,立即写了一些招降告示,由原来何徽手下熟路的士兵带领大军,把告示射箭投向各处贼群。一面又严阵以待,准备出击顽寇。 果然,由于大军压境,声威显赫,这些流寇从没遇到官兵如此认真对付自己的。三几天内,一些三五十人的小股人马,都纷纷下山归降。清点一下,又有一千余众。且先编入后营,交由李刚,董方二将整编。 有几股三五百人的股匪,大多是契丹,石晋的残兵败将,沙陀的流民,宁愿过打家劫舍的生活,不愿归顺汉王的,因见汉军势大,无力对抗。便纷纷窜入深山老林,暂避风头去了。 众将见未动刀枪,已得大利,便有思归之意,都劝郭荣收兵回晋阳。郭荣密地里召慕容华商议道:“众将思归,与某之见不合。愿教授助我一臂之力。” 慕容华道:“众人思归,并无他意,不过都是胸无大志,懒惰疲惫而已。下官受大人知遇之恩,当以死相报,岂敢懈怠?大人有何差遣,下官万死不辞。” 郭荣大喜道:“教授此言,甚慰我心。此次虽得数千兵马,但都是临时搜拢的乌合之众,郭 某若不有所显示,难以树威。” 慕容华忙问道:“未知大人意欲采取什么行动?” 由于探报得知,有三股较大的匪徒,躲进了太行山深处一个名叫兔儿窝的盆地,结了三个营寨,作?脚之势相互呼应,以防汉兵进袭。其它股匪受其影响,不愿归降。郭荣为要在军中树威,故决心打好这一仗。遂把计策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一一告知慕容华。慕容华听了,连连称是,又提出一些意见补充,郭荣也采纳了。于是,决定明日依计行事。 次日清辰,三通鼓罢,都指挥使率众将升帐。慕容军师传令:“三日之内,清扫余匪,希望全军将士戮力王事,打好这一仗。违令者斩!临阵退缩这斩!”众将士听得,尽皆肃然。 随令人马分为四队:董方领一队固守大营。张昭,樊爱能为左右先锋各领一队,向兔儿窝疾进,限令黄昏前抵达,占领周边高地,对贼人形成包围之势。何徽,李刚辅定都指挥使郭大人镇中军,堵塞贼兵出路。 各队将士依令行事,不敢怠慢。未到黄昏,左右先锋部队已抵达兔儿窝,随即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四面山头。随即郭荣所率中军又在窝口立下营寨,三支人马,如铁桶般的将三股贼党团团围在窝中。入夜之后,官兵阵地燃起一堆堆篝火,火光烛天,把个兔儿窝照耀如同白昼。各股贼兵的行藏一览无遗,无所遁形。 那些贼人从未碰过官兵如此认真对付自己的。一夜之间被困山谷,正不知明日如何应付。三股匪首忙聚集一处,商量对策。 谁知慕容华得了郭容之命,把霍山使过的一招又重演一番。午夜过后,一声号令,四面山头火箭齐发,把窝内贼营烧成一片火海。郭荣眼见贼营被烧的一片混乱,心中大喜。又命擂鼓为号,四面山头兵马齐发,直捣贼营。贼人本来军心已乱,又未作防御对策,被杀得鬼哭狼嚎,四散奔逃。那几个贼首见大势已去,忙集合了数十名亲信,引领着一股贼兵,从谷口杀出,企图冲出大营夺路而逃。 郭荣一见,正中下怀。立即绰枪上马,喝令向前杀去。何徽,李刚二将,不知郭荣底细,见他文质彬彬,又是相爷的公子,以为他只是坐镇中军,发号施令而已,不料如今两军相交之际,他却敢横枪勒马,堵截贼兵去路,不免吃惊。急忙紧靠左右,护住郭荣。 那郭荣正要抢前去冲杀,不料反被阻挡,一时心头火起,大喝道:“都给我冲!违令者斩!” 二将听了,大吃一惊,忙策马向前,迎着贼兵杀去。郭荣马前有两个士兵,见对方贼兵来势汹涌,正在踟蹰犹豫,反堵住去路,惹得郭荣性起,把他一枪一个,刺倒在地。后面士兵见了,莫不奋勇争先,向前杀去。 郭荣见何,李二将正冲入敌群,与贼兵裹在一起厮杀。忙拍马冲入敌群,杀将起来。 (217) 不但刚才何,李二将觉得奇怪,就是读者如今也许觉得奇怪。我们一直看柴公子都是斯斯文文,文质彬彬的,为什么如今突然如此勇猛?原来他自小寄养在郭家,既学文,又习武。被掳在契丹,也在行伍厮混多年,武艺更是大有长进,不过为了隐姓埋名,不敢人前暴露罢了。后来白虎冈贼巢被毒,又受风雨所伤,大病一场,险死还生,元气一直未得复原。更加上当时英雄落魄,犹如龙困浅水,有志难伸,刚阳之气全失,所以显得一副羸弱不堪之状。如今已时来运到,龙腾在天,一日之间,由一名落魄游子,突然成为相爷公子,又是方面大员,俗话说得好:“财壮人胆,衣壮人心”,如今又是有兵有将的指挥使,如若缺乏那吞河山,冲斗牛的气概,如何统帅三军?所以,今日的郭荣,才是柴荣的真面目呢。 闲话休说,我们又说回如今战场上的场面好了。 且说郭荣杀进敌阵,枪挑剑刺,左戮右砍,只急了身旁的何徽,李刚两位将军。这位可是都指挥使大人呢,是郭相爷的公子呢,如今同冲敌群,他一但有个闪失,他日如何向相爷交待?因此,郭荣的枪未刺到他们的棍先到。郭荣的剑未劈到他们的刀先砍。着着凶狠,处处争先。那郭荣越战越勇,越杀越来劲。片刻之间,贼兵已死伤狼籍,郭荣也血透重袍。停手看时,除了死的伤的,其他喽?都罗跪在地,举手投降了。郭荣见了,忙令鸣金,停止战斗。 那边慕容军师指挥着打扫战场,清点降兵,一面又指挥着埋锅做饭。一直忙到午后方休。共计又得降兵一千一百余人,金银财宝一批。 整理清点一下,此次吕梁,太行两处招降纳叛,共收获七千余人,便号称一万,浩浩荡荡,班师回晋阳而去。 近年来由于契丹入寇,晋,汉交替,战乱频繁,一大批散兵流寇流落在晋南雁北,一直是刘知远的一块心病。也是最令晋阳留守官员头疼的大病。如今郭荣不但一一扫荡,且又变害为利,不但为朝廷扩充了兵力,又得了贼窝内的大批金银粮草,还免除刘崇后顾之忧,晋阳上下一片欢腾。刘崇,李存?,刘信等留守大员一齐出马,亲自宴请犒劳将士,参军慕容华,将领张昭、何徽、樊爱能、李刚、董方等将领俱各有重赏。连借给的兵将也都一并相送了。一连热闹了几天。 郭荣仍令部队依旧驻扎城外,一连进行三天整训。留下董方领着三百兵丁留守相府兼且协防晋阳。由于军旅不便,慕容华的家小暂时仍留居相府。又再三叮嘱,对慕容军师的家小,务必要小心关照,如有差池,军法从事。 随即令张昭,樊爱能领一千人马东出井陉以防契丹人侵扰郭相兵马的后部。自己偕同参军慕容华,领着何徽,李刚二将亲率大军直下潞州,从晋城渡河直取偃师。 想这柴荣,虽说是自小出身郭相门下,但早年坎坷蹇滞,颠沛流离,不要说是有志难伸,有才难展。就是自己这条小命也因屡遭磨羯,几乎不保。如今到了晋阳与姑娘相逢,刹那间加官晋爵,青云直上。不过半月之后,又从一个光棍司令成为名副其实的三军统帅,亲率大军,八面威风,浩浩荡荡去与群雄争霸,建功立业去了。 前面第十六回说到赵匡胤在白虎冈救了柴荣,诸位读者就是在哪时才开始认识柴荣的。后来他们拜把子结兄弟、柴荣娶符家大小姐为妻……赵匡胤一直送他过了黄河,在蒲州分手往关中去了。如今柴荣改姓,叫做郭荣了。他的身份也由原来的富家娇客变成三军统帅了。而那位赵匡胤赵公子又怎么样了呢……读者肯定很掂记着他的,待我慢慢说来…… 且说那日赵匡胤在韩阳镇与柴荣分手后,径往风陵渡过了黄河,打听得这一带是李守贞的管治地盘。那李守贞投降了契丹人,原以为会得到分疆列土,封侯拜相什么的。谁知那耶律德光是“天桥卖的把式”,光说不练的主儿。因此他就占着西京,控制了就近的州县,扩大地盘。赵匡胤为免得惹麻烦,取道朝邑渡洛水直往泾阳。 谁知到了泾阳一打听,原来杜家大舅杜贵在三年前晋军和契丹打仗时阵亡,他老娘带着一家人迁走了。 赵匡胤知道母亲娘家在永乐店,回头直奔永乐店去。一打听,当地人说:他们是回过来的。但他二舅杜富嫌这地方穷,又带着一家子迁走了。迁到哪儿去呢?据说可能是凤翔或是宝鸡那 (218) 一块地方。 赵匡胤无奈,只好先往凤翔去找,谁知这地方更不好找了。一提到是曾经当过官兵,一家 子迁来的,人们都面带惶恐,一问摇头三不知。公子无法,只好找了一家客店住下慢慢打听。 公子再三套问这才得知,原来这地方地广人稀,土地富饶,又是个三不管的地方。有几个在朝中吃不开的官员,带着小股子人马,跑到这儿四周占地盖庄园,干起一些强打豪夺,不明不白的营生来。李守贞的官兵会跑到这儿来混混,西蜀的官兵也会跑来混混。当地人孔武有力的,便结队自卫。胆小怕事的,便只是敢怒不敢言。因此,一遇到有人问及外地迁来的官兵,百姓都不愿答话。如今因住在这店里,好言相问,这店主才肯相告。 这一日早晨,公子在酒家用膳,正准备饱餐后前往宝鸡。只见邻桌两位少年,年龄都是十六、七上下,一位身穿白袍,一位身穿绿袍,倚枪佩剑,一面喝得杯盘狼藉,一面又捶桌顿地,忿恨不休,心中好生奇怪。要知到,这赵匡胤本来就是个好管闲事的主儿,爱打不平的气性。如今见两位少年风尘仆仆,相貌端?,英姿飒爽,便顿生了个惺惺相惜之意,按捺不住好奇之心,走向前去,拱手问道:“不知两位小兄弟来自何方,为何又如此忿忿不平?” 两位青少年见公子衣着华贵,相貌不凡,也就生了个敬佩之意。那白袍少年拱手答道:“既蒙兄台不弃,就请移尊共话如何?” 公子听了,大喜,就命小二把杯盘端了过来,共做一桌。 那白袍少年问道:“不敢动问这位兄台尊姓大名,家住何处。” 公子答道:“在下姓赵名匡胤,原籍东京,后来家父调任岳州,随家人到岳州多年……” 那绿袍少年听得,忙问道:“莫非就是江湖上人称铁棒赵大郎的赵团练家的大公子?” 公子笑道:“不错,家父正是职任岳州团练。在下的绰号,不过是江湖上朋友们混叫而已。” 那位白袍少年道:“赵大郎大名,如雷贯耳,江湖上无人不知。不期今日相遇,幸会!幸会!公子既已举家赴岳州,今日如何孤身到此?” 公子道:“此事说来话长……”接着,便把如何在东京惹祸,大名府充军,今年中元节大闹汴京,杀了萧纲等事说了一遍。 两位少年听了,拍桌叫好。白衣青年道:“大郎侠义行径,大快人心,真乃英雄本色。” 那绿袍少年道:“大郎既然举家都在岳州,如今怎么到关中来了?” 公子正要答话,转念一想,不对!怎么老是他们问我,我连他们姓名还不知道呢。便笑道:“两位小兄弟问了那么多,只是你们问俺,俺却连两位的高姓大名还没请教呢。” 白袍少年笑道:“大郎说的很是。小弟姓高名怀德。” 那位绿袍少年也忙说道:“小弟姓郭名进。” 高怀德又说道:“我等都是祖籍代州,家父在朝中带兵的……” 赵匡胤听了,便笑道:“如今正乱着呢,北平王在晋阳自立为王,石重贵又让契丹人掳走了,辽王耶律德光在汴京没当几天皇帝又死了,兀欲接着当皇帝又逃回上京了,乱七八糟的,两位的家长既是在朝为官带兵,不知如今是当那一家皇帝的官?你们的家在晋阳呢还是在汴京?缘何千里迢迢来这关中?又为何在此气忿难平?赵某倒要动问了。” 两人见问,相对看了一眼,高怀德叹了口气说:“这事说来话长……”接着,二人便一五一十的,一一从头道来…… 正是:少年心性比天高,南北东西涉险途。时逢乱世多豪杰,不靠文章靠枪刀。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路见不平救弱女 … 上回说到赵匡胤在凤翔遇到高怀德,郭进二人。两人的家原来都是在晋阳的。他们的父亲原来也都在石重贵手下带兵。前些时候高怀德的父亲奉调济州,郭进的父亲到郓州。两家的家人一直都在晋阳,后来也都迁到潞州,如今这一乱,他们的父亲到了哪儿,当了那个皇帝的官也都弄不清了。这个年纪的少年,父亲不在身边,娘是管不住的。经常都在外面闲游逛荡,惹是招非。这一日,也是他俩的荧惑星临身,该是惹是非的流年到了,闲话时听人说到:那契丹人虽然灭了石晋,但回去时,耶律德光在路上就死了。他的一个兄弟叫兀欲的自立为辽王。这边的刘知远也自称为晋国的皇帝。兀欲无力南侵。派使臣到西蜀,求孟昶联手出兵对付刘知远,这个使节是传统契丹风格,习惯强抢豪掠,见主子拿不出钱来给他送与西蜀。又得知蜀主孟昶好色,因而跑到米脂抢了一个美貌女子,准备送与孟昶,通过这样来达到目的。他们两人听了,气忿难平,悄悄的离开家人,跑过陕北,联手来救这女子。 赵匡胤听了,大为奇怪。说道:“天下之大,何处没有女子,这契丹人也不通之极,为什么非得从陕北抢个女子,千里迢迢送到西蜀?” 郭进笑道:“这事看来大郎就不知道了……” 赵匡胤忙问:“此话怎解?” 郭进道:“陕北谚语说的好:‘米脂的婆姨敷施的汉。’大郎你不知道,那米脂的美女,真真的是美得爱死人。你知道吗,从前唐朝那个大名鼎鼎的杨贵妃,她就是米脂的,你说厉害不厉害?漂亮不漂亮?” 赵匡胤说:“就算是哪儿的女人美得狠,也不能去强抢了人家的人去送礼呀。” 高怀德忙说:“正是这样,所以咱们俩就管上了。一人带两个亲兵,跟了上去。满打算把她抢下来送回家就完事……” “后来怎样了?”赵匡胤忙问。 郭进说:“他们人多,咱们人少,一路上跟他们干了几仗,都打他们不过。四个亲兵反倒伤得厉害,现都安置在永寿……” 高怀德抢着说:“眼看他们过了大散关,那边就是西蜀的地盘,只要他们跟西蜀接上了头,那就更是人多势众,咱们就更没办法了。现在正在无法可想,因而在这儿喝闷酒……” 郭进又紧接着说:“赵大哥,你在江湖上大名鼎鼎,见多识广,又跟契丹人干过仗。今天的事,咱们俩可是啥办法都想不出来了。你能不能给咱们出个主意?” 赵匡胤听了,沉思片刻,便向二人询问这群契丹人的底细。 原来……这群契丹人一共二十四个。其中四个是头目,二十个是兵。在前几次打斗时也伤了几个,也都伤得不轻……哪被抢来的女子被关在囚车上……那些伤了的辽兵也都载在囚车两侧……哪囚车原来走在前头的,后来为了防备他们两个来抢,就让囚车走在前边,四个头目押后…… 郭进见赵匡胤老是问这问哪的,又不说是不是帮忙动手,早已急不及待,不等他再问,抢着便说:“赵大郎!你别老问这问哪的了。你倒是说一句:能不能帮着咱们干!” 赵匡胤本来就是个好打不平的血气汉子。尤其前次胡为要把凤儿抢去送给契丹人,他早已对契丹人恨之入骨的了,如今又见契丹人强抢民女,怎不怒火填膺。不过,如今的赵匡胤历炼已深,不是当时的冒失小子。不问清详情,如何拿得出主意?所以先是细细问来。一边问,一边动脑筋,也想到了主意了。听郭进一问,扬手“砰”的一拍桌子说: “干!扫尽天下不平事,正是大丈夫所当为。既然你们两个小兄弟敢干,俺赵某又岂有不敢干之理?” 二人听了。喜之不尽。于是三人密密商议一番,想出了一条绝妙的计策…… 高怀德说:“大郎兄弟,事不宜迟,这群契丹狗刚才已动身起程,咱们正苦无计策,只好远 (220) 远盯着,不敢跟上去。(..info好看的小说)如今既然已想出办法,决定救人,咱们就该迅即赶上前去动手,不然的话,要让他到了西蜀地面,哪时咱们就不好动手了。” 赵匡胤点头称是。随即离了酒家,三骑人马一溜烟顺着大路飞也似的赶去。 不到一个时辰,果见远处那群契丹人正晃晃荡荡的走在前头。三人商议了几句,便留下高怀德,郭进二人依旧在后远远的跟随着,赵匡胤却转到一侧的丛林小路,另绕便道,飞马赶到契丹人的前头里去了。 那群契丹人日前曾遭高怀德,郭进几次袭击,也学乖了些。让士兵前行,四个头目压后,提防他们又来偷袭。走着走着,只见远处一处城郭,这才松了一口气。因为估计也该快到西蜀地界了。进城又可以休憩吃饭。那两个愣小子也不敢再上来抢人了。因此那戒备之心也放了下来了。只都懒洋洋的向前走着。 来至距城郭约莫三几里地的村庄旁,只见前面迎面而来了一个红脸汉子,身穿锦袍,腰系佩剑,手执浑铁棒,跨下一匹红鬃马,横堵路中央,高声喝道:“呔!你等是何处人马,来犯我蜀国边境。” 那些契丹人听了,倒放下心来了,看来是蜀国已经派人迎候来了。一个头目应声答道:“我等是大辽国派来的使者,前来与你蜀国修好,送礼与你家皇帝的。前时已派人先行告知的,今日如何挡住我等的去路?” 那红脸汉子道:“我家皇上已经知道了,故特派我家将军在此等候多日。为恐有诈,你等暂在此稍候,先派使臣随我见过将军,再作定夺。” 那些辽国人听了,知是果真到了蜀境,都放心了。便把人马安歇路旁,只派两个头目跟随那汉子进城去见将军。 那红脸汉子让两人走在前头,他随后跟着。叵料走了不过百余步。那红脸汉子突地运起铁棒,猛向两人扫去。迅如闪电,势似雷霆。眨眼间那两人便已脑浆砰裂,应声倒地,横尸马下。 ……读者读到这里,看来无需作者解说,谅也知道这个红脸汉子就是赵匡胤的了。他就是利用这里临近蜀界,辽兵不再警惕:自己这一身装束,辽国人也不会怀疑:冷不防的击毙他两个头目,既不费吹灰之力,削弱了对手的战斗力,又打击了对方的士气…… 其余那些辽兵见了,俱各大惊,知道着了道儿,急忙拿起刀枪,上马冲向那红脸汉子,厮杀起来。赵公子正恃着艺高人胆大,哪里把这十来个兵卒放在眼里?使出一**旋风棒法,打得辽兵不敢近前。另外两个头目见了,也忙策马前来助战。 只斗了三,五回合,不提防后面高怀德,郭进飞马赶了上来,冲到囚车旁边,刀砍鞭打,把车上的几个受伤的辽兵一一打杀。前面的辽兵见了,一声发喊,几骑人马又回过头来接着高怀德,郭进厮杀。赵匡胤见了,杀开一路,冲到后面与两人汇到一处,护着囚车,堵住辽兵又斗了起来。 那些辽兵虽然仍然拼死相斗,无奈技不如人,在打斗中又伤了几个。更显得力不从心,渐居下风了。 赵匡胤见了,心想:看来此地距离蜀境不远,恐怕真的惊动蜀兵,反为不妙。而且此行不过是救人而已,如今人已救出,理应见好就收,不宜再斗,应尽快撤走为妙。便向高,郭二人喊道:“二位兄弟救得了人,别再跟他们纠缠,立即撤走。这儿有俺堵住就行!” 二人听了,忙把打死在囚车上的辽兵翻落地上,又一顿的把囚笼拆毁,放出那女子,安坐车上,往来路撤走。 那些契丹人本想过来抢夺,无奈过不了赵匡胤这一关。一根铁棒舞得风雨不透,不但冲不过去,反倒又伤了两个,也就无心再斗了。赵匡胤见状,反倒向前冲杀一阵,因见契丹人连连后退,知到对方已是无心恋战的了,也就觑空提转马头,回身便走。回头再看辽兵,果然没追上来,便快马往回,追赶他们去了。 原来这一伙契丹人当中,这四个头目有两个是偏将,有两个是辽主派出的使臣,是来与蜀国修好的。一个正使叫麻不花,一开始就叫赵匡胤打杀了。剩下这个副使叫勃里木,眼看是斗 (221) 不过赵匡胤的,也只好白白的看着他们走了。不但心有不甘,也不好回去交差。想了一想,前面就是蜀国,不如继续前行,见了蜀王再作打算。于是,便收拾起残兵败将,往前面的城郭赶去。 到了前面的城郭,一问才知上了那红脸汉子的当。原来这里未到蜀国境界,只是一个三不管的小城,要过了大散关才是蜀国的地方。无奈只好继续前行,过了大散关,走了一天,来到蜀国的境界,找到了蜀国官员,验过国书,一问之下,这才知到前些时辽国使臣来了蜀国,蜀主听说辽国派人送美女前来修好,十分高兴,吩咐派兵在此守候。如今听得送来的美女在边境被人劫走,这位官员也不好向蜀王交差的。便只好听从勃里木的主意,派了十余骑兵马,跟随勃里木前去追赶劫匪,好把美女夺回来。那勃里木得了兵马,人也强了些,胆也壮了点。领着人马往回赶,要报这“一箭之仇”。 再说那赵匡胤,甩了辽兵,急急忙忙的赶了一阵,赶上了他们三个,三人见赵大郎也平安回来,自是喜之不尽。但只恐那辽兵不甘心,会从后面追来。因此,也不敢停留,趁着月色,继续上路。次日还走了一天,直到黄昏时分,这才回到永寿。来到原来安顿几个伤员的店家,那小娘子就叫给店主家的婆娘带到后面管待。只见那几个伤员依旧伤势沉重,毫无起色,未免添了一些烦恼。 住了一宿,次日黎明,众人起了个早。三位英雄商议…… 赵匡胤说:“两位兄弟,咱们陌路相逢,联手救了这小娘子,也算功德圆满,做了一宗好事。如今各奔前程,此后若有相逢之日,莫忘今朝。” 高怀德说:“大郎英雄气概,令小弟钦佩。如蒙不弃,咱们今日就结个兄弟如何?” 郭进也忙说道:“小弟也正有此意,不知赵大郎意下如何?” 赵匡胤笑道:“两位小兄弟艺高胆大,见义勇为,赵某也钦佩不已。今日既蒙如此错爱,赵某岂敢推辞。” 两人大喜,就命店家准备三牲香烛,在后园当天处摆设,拜告天地,盟誓结义。互叙年齿: 赵匡胤生于丁亥(后唐明宗天成二年,公元927年。)今年二十一岁,是为老大。 高怀德生于庚寅(明宗长兴元年,公元930年。)今年一十八岁,是为老二。 郭进生于壬辰(明宗长兴三年,公元932年。)今年一十六岁,是为老三。 三位英雄拜告过天地,就以兄弟相称了。就命店家把祭品分作数份,再添购酒肴,一份交与四个受伤的亲兵在房内吃。一份由店家夫妇带着哪个抢救回来的小娘子自到后面吃。留一份在厅上摆设,兄弟三个,觥筹交错,直吃个杯盘狼藉,还在哪里喝个不依不饶的…… 各位读者看到这里也许会感到奇怪,他们两个与赵匡胤不过陌路相逢,连对方的情况都不一定很清楚,恁地一下子就哪么投契,可以同生死,共患难,去抢救一个素昧生平的女子?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的:“行侠仗义,拯救弱者。”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可以为之抛头颅,洒热血。这就是侠义行径。这种行为并不是古代才有,现代也有。并不是中国才有,外国也有。 是的,他们彼此之间并不是太多的了解。比如说: 赵匡胤的父亲原来是在后梁朱温手下当差起家的,历经后唐,后晋三代。目下仍在岳州任职团练使。如今石晋已亡,辽人鞭长莫及,管不到江南。而现在刘知远又自立汉国,正打算和耶律留下的辽兵和一批投降辽人的降将去争夺汴京,还不知是鹿死谁手,因此,赵匡胤也说不清自己父亲如今当的是哪一个朝廷的官。 而高怀德和郭进的父亲原来都是石重贵麾下的将领,如今石晋已亡,石重贵被俘,他们的父亲领兵在济州,郓州。哪他们的父亲又是那一个朝廷的官呢?他们也不知道。 那么,赵匡胤的父亲跟他们俩的父亲,是敌是友呢?谁都不知道。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也不需要知道。他们只需要的是救这个被契丹人欺凌的弱女子。谁能来联手救她,谁就是英雄,谁就是好兄弟。 桃园结义是三国时代留下的英雄故事。由两晋,隋,唐,至今被歌颂传唱了四百余年。尤其在这战乱纷争的五代,更成了人们的典范了。人们都通过这种手段去团结身边的人。笼络身 (222) 边的人。以增强自己的力量,扩大自己的力量范围。大家都这样做。他们三个也是这样做…… 大家高高兴兴,热热闹闹地吃饱了,喝足了,这就该分手上路了。 赵匡胤说:“俺原是来关中寻母舅的,母舅没找着,不想遇上你们俩。这可好呢,如今人也救了,又得了两位兄弟,俺也该上路了。” 高怀德向郭进说道:“三弟,这救来的女子也该看看该如何送她回家了。咱们这儿搁着四个伤员,不赶紧往家里送,待在这儿总不是办法。” 郭进道:“哪不难办。咱们掏几个钱,让这小娘子自个儿回家,不就得了。咱们是该赶紧把这四个受伤的送回家去的。” 高怀德也没啥其它主意,便定了这样。郭进便唤哪店家婆娘把那小娘子领了出来,可怜那女子多日来惨遭囚笼,千里辗转,被折腾得蓬头垢面,浑身褴褛,宛如要饭的乞丐般的。出来见了三位,倒身便拜,口中连连道谢,感谢三位恩公救命大恩。 那郭进道:“罢了!罢了!你也甭谢了。现也救你出来了。原来咱兄弟是打算送你回家的,但俺大哥还要赶着找他母舅。俺兄弟俩的四个弟兄伤得又重,得赶着往家里送。这就不能送你回家了。这儿有十?银子,你带着自己上路,你就早早回去见你爹和娘……” 郭进的话未说完,哪女子早已吓得呆了,好一会才哭了出来。伏在地上,叩头如捣蒜,失声痛哭道:“小女子蒙三位大恩公拯救,此恩此德,永世不忘。如今三位恩公不能相送回家,小女子也不敢强求……只是……小女子自小从未出过家门,如今离家千里,也不知家在东南西北,何况一路上兵荒马乱……如要小女子独自回家,那能去得到,恐怕也只能死在途中,做一个异乡孤魂野鬼……三位恩公的恩情……小女子只待送了三位恩公上路然后自行了断,三位的大恩,只有来生变犬马相报了……” 那女子一面说,一面哭,说完了还继续的哭。直哭得金刚菩萨皆垂泪,铁石人儿也伤心。哭的一时上气不接下气,早已昏绝在地。 吓得那店家婆娘手忙脚乱,忙去擦药油,掐人中……三位英雄也吓得面面相觑,互相埋怨。 高怀德埋怨郭进道:“你这人就是哪么个炮筒子,你就不能说得宛转点?一下子就把话轰出来,把人都吓昏了…” 赵匡胤也埋怨他们:“常说好事做到底,救人须救?。象你们这等,把人救了,扔在半路,叫她一个女孩儿家,怎能回得去?正如她说的,还不是死在半路……” 那郭进挨他俩个一番埋怨,也是有气无处泄,有冤无处伸,只气的拍手顿地的向着高怀德嚷道:“你们就光会挑巧话儿说。哪话儿不是咱仨商量好的吗?也是你俩叫俺说的。她吓昏了这罪又推到俺身上。照她说的道理,不管你说他说,也都一样吓昏她,这能怪咱么?”又转向赵匡胤嚷道:“你这个做大哥的也是个蛮不讲理的。说咱们救人不救?。这人是俺一个人去救的么?不是你,凭咱们俩还救得下来么?要说救人不救?是个罪,首先你就脱不了……” 两人见郭进气急败坏的样儿,都笑了起来。高怀德赔着笑说:“咱们也没说你怎么着的,你急什么呢?大家再商量商量嘛……” 郭进依旧嚷道:“商什么商?干脆把她拉到外边,一顿乱刀砍了喂狗,倒落得个干净,免得让强盗,辽兵遭蹋……” 赵匡胤也赔着笑说:“你急什么急?再想想办法嘛……”这时,那女子在店家婆娘一阵忙乱下,?醒了过来,依旧哭个没完没了。三人见了,怕她再受刺激,一同走出外边计议。 高怀德向赵匡胤道:“刚才三弟的话说的虽是过火,但也怪咱们刚才想得不仔细,如今细想也是个理。真要她一个人回去,笃定是死路一条。大哥刚才说救人须救?,看来咱们躲避不得了……” 郭进还在气鼓鼓地说:“这话才是人话么。” 高怀德继续说道:“……得送她回家。可怎么送呢?一来是咱们的家兵都伤了,有两个危在旦夕。若把他们搁在这儿,早晚是个死,那又是两条人命。二来是就凭俺与三弟送她回家,也 不是个办法。咱们跟哪些契丹狗是交过手的,回头他们必定会随后赶上来的。如果是一个人去 (223) 送,那是两个都死。如果两个人去送,哪是三个都死。还是只有大哥你的铁棒才保得了她一路平安……” 赵匡胤听了,正自沉吟不语。高怀德见了,知是有些松动了。忙接着说:“反正大哥寻找母舅,也自不知他们下落,倒不如送她一程,一路之上,也可以打听打听母舅一家的消息……” 赵匡胤寻思了半晌,点头答应了。 那郭进见赵大哥答应送她回家,喜的眉开眼笑,对赵匡胤说:“不是小弟说句笑话儿,别看这小娘子如今拉拉蹋蹋的,本来生得倒是挺标致的,你不送回她家,就带回你家做一房妻室,也不算辱没了她……” 话未说完,那赵匡胤早气得青筋暴起,满脸涨红,大怒道:“屁话!俺赵匡胤顶天立地,堂堂丈夫,岂能做那乘人危难贪财掠色之事……”说着,扯了两人回到厅上,向那女子说:“你这女孩儿,甭哭了。咱们商定了送你回家。现在有话问你……” 那女子听得答应送她回家,立地破涕为笑。那店家婆娘听得,也满心替她欢喜,忙忙的扶她站了起来。那女子忙垂首作礼道:“恩公有话请问。小女子半点不敢隐瞒。” 赵匡胤说:“我且问你姓甚名谁?今年几岁?家住哪里?” 哪女子低声答道:“小女子姓赵,家母因梦黄鹂入怀而得孕,故小名鹂儿,取名京娘。行年一十五岁。家住米脂城外赵家村。” 赵匡胤听了,高声说道:“那敢情是好!俺姓赵,你也姓赵,五百年前是一家。”说罢,扯着两人,又喊了京娘,一起又来到外边,说:“跪下!跪下!” 那赵匡胤怒气冲冲的,喝令三人跪下,正不知发的什么无名火?三个人都吓了一跳。欲知后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正是:历劫干戈乱纷纷,神州处处路难行。若非得遇英雄汉,谁能救得俏佳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小黄鹂思凡怀旧爱… 上回说到那赵匡胤气冲冲地喊:“跪下!跪下!咱们一齐当天跪下,听咱赵匡胤对天盟个誓。”说罢,他自个儿先自跪了下来。 三人听他说要盟誓,都忙跪在地上。只听那赵匡胤朗声说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俺赵匡胤刚才与高怀德,郭进结了兄弟,现在添了个赵京娘,年龄最小,是咱们的小妹。赵匡胤此行送她回家。一路之上,俺赵某若有非分之行,掂辱京娘,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三人见他誓毕,俱个起立。京娘歉道:“为救小女子,竟劳恩公重誓,折尽小女子的福了。” 哪郭进却嘟嘟哝哝地说:“俺又没说甚的,只不过一句笑话儿罢了,还用得着赌毒咒么?” 那高怀德却不管这号事,只顾喊过店家婆娘,给她一锭银子,说:“劳你带咱这小妹子到后面去梳洗梳洗,打扮打扮。再到外边买两身体面衣裳,给她换换。免得咱大哥一路之上象领了个乞丐婆子似的。” 众人听了,尽都笑了起来。那店家婆娘接过银子,高高兴兴地领着京娘自到后面梳妆打扮去了。原来这京娘生的不但天姿国色,且是温柔娇俏,极是惹人怜爱。那店家婆娘日常也包揽一些妆扮新娘的活儿,也是极会替人打扮的。那京娘经过一番梳洗之后,便似拂去尘埃的珍珠,洗净泥土的美玉,竟如此光采动人,这店家婆娘看了,先自着迷了。也不管她是要上路的,要走长途的,竟把她当是个新娘,当是个模特,当是个艺术精品看待。施展出浑身解数,精雕细琢,把她妆扮了个尽善尽美,这才把她送出前厅来。 三位兄弟正在喝酒,只等着京娘梳洗整理完毕,便好动身上路,各奔前程。 哪京娘经梳洗打扮后,出得前厅,见三位哥哥在喝酒。如今的京娘已经不是刚才的京娘了。刚才的京娘,是个可怜巴巴的孤零弱女。上面坐的三个是救命的大恩人,彼此间得关系是不平等的。如今的京娘,已和他们结为兄妹了,是三位大英雄的小妹。变得一点也不孤零,半点也不赢弱。见三位哥哥在喝酒,便喜孜孜地取过酒杯,向三位兄长各敬一杯。 端起第一杯酒,来到赵大哥哥面前,启樱唇,舒笑靥,轻声说道:“三位哥哥都是小妹的救命恩人,大哥哥最大,先敬第一杯,兄长们的恩德,今生难以为报,只愿来生都生在一家子,做个真正的兄妹,好好报答哥哥们的恩情……” 三位哥哥听了,都笑了起来。赵匡胤听她说的情真意恳。心想:原以为这女孩子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乡间女子,如今听她这一开口说话,便显得是个知书识墨人家的闺秀。 双手接过酒杯,仰首一饮而尽,正要开口答话,定睛看时,竟惊得呆了。为什么?因为这京娘果真是生得太漂亮了。怎生见得? 且看秦淮先生这首七律《京?**》是怎么写的: 千种妩媚万种娇,梨花带露俏桃夭。轻盈款款三春柳,袅娜柔柔小蛮腰。沉鱼落雁压西子,闭月羞花胜二乔。绥德美女真如画,**夺魄艳名标。 赵匡胤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也不是没见过美女,可说是“阅人多矣”。为什么一见京娘竟如此震撼?那是因为京娘不但是容颜似玉,貌美如花,更因为她身上还具有一种其他人所罕有的独特质素。她像春风那样温柔,像秋月那样清朗。她是林荫道上的鹿儿,花卉丛中的小鸟。她是哪么柔弱,哪么娇嫩,令人一见便生爱生怜,觉得有责任给她以温馨,给她以呵护…… 赵匡胤想起古人曾用“尤物”这个词形容女人,心想:这京娘大概也属于“尤物”这一类的女子了。 “尤物”是什么?他说不请清楚。大概就是说“美丽的女人”吧,大概就是说象京娘这样标致到令人一见便着迷的女孩吧。象她这样脆生生的一个美人儿,搁到桌子上怕它掉下来。握 在手掌心又怕捏碎了。放高了怕猫,放低了怕鼠,偏偏的放在家里还惹来契丹人。这倒是个麻烦事。怪不得唐人有诗说:“自古红颜多薄命,从来尤物不长生”。想到这儿,未免心生惆怅。为什么红颜要“多薄命”?为什么尤物会“不长生”?京娘不会这样吧…… ……要是她生到自己家,是自己的亲妹妹,要给她找个匹配的夫婿也是件大麻烦事。低的不好,委曲了她。高的倘若没缘分,虐待了她…… ……要是自己真有这个本事坐龙庭,当皇帝。那一定得搜罗天下男子,万里选千,千里选百,百里选十,十里选一,非得选出一个好男儿配给她,这才班配得上,这才放得心下…… ……又不免有点儿后悔刚才跟她结了兄妹。要不是跟她结了兄妹,那……那…… 不说赵匡胤自个儿在联想连翩,走火入魔,而京娘那里早就给哪两位兄长敬过了酒,三位哥哥邀她入坐,兄妹四人一齐喝了三杯,便各自上路。高怀德,郭进用了那部辽兵的车子,装着四个伤兵,往东而去。那京娘是不会骑马的,便到骡马集上买了一头毛驴给她坐,赵匡胤领着她往北而行。 古代说书人说的“花开两朵,各表一支。”如今我写小说的写到这里也正到这场景了。那边是高怀德,郭进他们东向洛阳。这边是赵匡胤北上陕北,送京娘回家。一支笔难写两边的故事,那就只好先写赵匡胤这边的好了。 且说这赵匡胤领着京娘,离了店家,出了永寿城北门,只见四野青翠,一片春光。原来如今已是仲春二月,九九艳阳天。赵匡胤心中暗自思忖:生逢乱世,一事无成,眼见得春秋水逝,岁月蹉跎,不免的心下黯然,如今又招惹上这个如花似玉的妹子,又不知要招来几许烦恼。想着想着,只管低下头来默默的走路。赵匡胤骑的是汗血龙驹,身高腿长,无须鞭策,就是柔步轻走也能日行百里。那京娘乘的是小毛驴,身矮腿短,如何赶得上。走了不过片时,就被拉下一段路来了。 那京娘毕竟是女儿家心性。早些日子被辽兵强抢,心胆俱裂,魂魄俱销。关在囚笼里像一只待宰杀的羔羊。幸遇三位英雄相救,如今又与英雄大哥哥走在无限春光的田野上,前些日子的惶恐惊惧,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见大哥哥只顾自个儿低头走路,把自己拉了下来,陕北男女,最擅长的是以歌传情,以歌代话,京娘在家之时,是自小便唱惯了的。如今景物怡人,心情愉悦,便开口唱道: “麦苗儿油油白杨儿青,哥哥的马儿四蹄轻。你把小妹扔在路,好教妹妹心内惊。” 那赵匡胤正自默默沉思,忽听得后面京娘的歌声叫唤自己,忙的勒马停蹄,回头一看,果然的是把京娘拉下了好一段路。忙策马回来,到京娘身边,陪笑着说:“大哥只顾着走路,倒忘了妹子的毛驴跟不上。” 京娘抱怨说道:“哥哥是个大英雄,心里哪里记得俺这样的丫头片子?” 赵匡胤佯装生气地说:“不许胡说。大哥的马走得快嘛,哪也怪大哥?” 京娘说:“京娘原来有三个哥哥,如今身边就只有大哥哥一个人了。刚才离开远了一点就害怕得不得了,不喊着哥哥我喊谁去?” 赵匡胤笑道:“哪好!哪好!是你有理。好,好,好,你的毛驴走得慢,在前头走。俺的马快,在后面慢慢的跟着。” 京娘说:“哪也不行。你走在后面,我看不着你,我心里也是怕……” 赵匡胤心想:受过惊吓的人,心里都留有阴影,一时是无法消除的,这也难怪她惊恐。便说:“哪依你说便要恁地?” 京娘说:“要和哥哥平排着走,小妹才心安。” 赵匡胤听了,想了一想,伸手从京娘手中接过缰绳,拴在马鞍上,只要汗血宝马走,那毛驴也就傍着汗血宝马一块儿走了。便问京娘道:“这样可就行了吧?” 那京娘笑嘻嘻的说道:“行,行,如今世上就只有大哥哥是最疼我的了。” 可如今拴上了毛驴,赵匡胤可就得收紧了马缰,那汗血马就委曲了。不得不放慢了步调,缓缓地走了。这倒正合了京娘的心思。和大哥哥并排着走,走得越慢越好。最好是照这样一路走下去,想着想着不禁出了神,又唱了起来: “走啊,走啊,走啊走,前面的路儿没尽头。没尽头,没尽头。走到天荒和地老,走到黄河水倒流……” 京娘心里想:就这么走呀走,走呀走,一辈子就这样走下去就最好了,为什么要回家呢?为什么不是和大哥哥一路走下去呢?一直走个没完没了的,哪不就很好吗……想着想着,只觉得一阵阵愁绪,涌上心头。 赵匡胤被她这一唱,也被招惹得心神恍惚,心想:爱好唱歌定是陕北的民风,也就如晋南人爱唱戏般的。看来这个妹子在家中定必是唱惯了的。便问道: “四妹在家中也很爱唱歌的吗?你唱的叫啥调门儿?怪好听的。” 京娘答道:“不光是小妹爱唱歌,俺陕北的人都爱唱歌。也叫唱‘花儿’。哪调调儿可多着呢,有‘白马调’,‘赶驴儿’,‘上西京’,‘红柳子’,‘白杨花’,共有九腔十八调。小妹才唱的叫‘信天游’……” 京娘一面说,一面看着大地一片春光,看看身边这位英俊岸伟的大哥哥,想起他为救自己而奋勇杀敌时的英雄气概,想起哪些穷凶极恶的契丹狗,被大哥哥杀得落花流水的情景……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不知想了些什么,也好想说些什么。可又不好开口。没奈何,便又唱了起来: “惊蛰来时万物醒,春分过了又清明。檐前燕子双双对,妹妹回家孤零零。” 她不知那做哥哥的赵匡胤也正烦恼的紧呢,也正是心乱如麻呢。听她这一唱,心更乱了。惹得一肚子没好气,正要发话。谁知这歌声却惊动了对面山梁上的一个牧羊青年。京娘的歌声刚落,那牧羊青年马上就接上来了。只听他唱道: “前面的妹妹哎……莫伤心哟,你要唱歌我替你和哟。妹妹你回家孤零零,你亲哥哥俺家里有个暖窝窝。” 赵匡胤一听,乐了,忍不住噗哧一笑。说;“唱呗,唱呗,唱来唱去,那边山梁上倒唱出个亲哥哥来咧。” 那京娘听了,气得杏眼圆瞪,粉脸通红,连连的“啐”了几口,骂道: “晕!晕!晕!不要脸的东西!俺是跟你唱么?”骂了几声,便放开了歌喉,又唱了起来: “对面的汉子嘴巴多,你是那羊羊儿的亲哥哥。低头只配吃崖边的草,抬头休要想天鹅。俺哥哥是个英雄汉,别惹得他生了气,动了火,一棒打得你滚下坡。” 那青年听了,毫不示弱,接着又唱: “只要妹妹你恋上了我,你的哥也就是俺的哥。他来到俺家请他朝上坐,俺家老娘就是你的亲婆婆。” 京娘听了,气的怒不可遏,正要答歌。那赵大哥却也动气了,满肚牢骚地发话:“唱吧!唱吧!一唱唱出个亲哥哥,再唱唱出个亲婆婆,你要唱上坡顶去跟他唱吧,俺这就回去找俺那把兄弟算了。”说罢,把小毛驴的缰绳往地下一扔,做出个就要自个往回走。 京娘一见,吓的一下子身子一晃,摔倒在地下,嚎啕大哭,跌跌爬爬的跑过去抱住赵匡胤 的腿,大哭道:“大哥哥……小妹错了……小妹不敢唱了……你别……别撇下我……” 赵匡胤见京娘吓成这模样,自己也慌了手脚,忙不迭翻身下马,扶起京娘说:“别哭,别哭。大哥那是一时气头上说的话,哪里就敢撇了你呢。” 那京娘抽抽答答地哭着说:“小妹错了……招惹了那放羊的流氓……大哥哥别怪……小妹再也不敢唱了。” 赵匡胤道:“妹子也没有错。也怪不得那放羊的小子。这都是哥哥一时气急了说的话……好了,好了,莫哭。继续走咱们的路吧。”说罢,把京娘抱上了小毛驴,继续上路。折腾了这一阵,这下半天的路上,京娘也没敢再唱了。 要说起这京娘,天生如此风韵,独具宛啭歌喉,却原来是大有来历的,她也真是个大有来头的“尤物。”也真是说来话长: ……你道她是谁?她原来是瑶池西王母花园里的一只小黄鹂,只因一次孙悟空承邀蟠桃盛会,与众神游园时,跟班的香猴儿也自个儿到处玩耍,只见花丛中一群彩鸟在戏耍歌唱,其中一只小黄鹂,跟香猴儿最是熟络不过的,一见香猴儿,便绕他肩上,粘他头上,时而腾空高歌,时而穿花漫舞。香猴儿也翻腾耸跳,纵情戏耍,双双玩了个不亦乐乎。谁知天府之上也有乐极生悲,不远之处丛林内伏着一只妖鸢,正在哪里捕食。它也不知道天高地厚,看见小黄鹂腾空而起,离群较远,便展翅飞出,要抓小黄鹂。 小黄鹂不提防飞来一只饿鹰,吓得吱吱哀鸣,左右躲闪,无奈终是闪避不及,被妖鸢一翅击中,往下坠落。哪妖鸢见了,也敛翅俯冲而下,要抓小黄鹂。 那香猴儿见了,急得五内如焚,一个筋头腾空而起,直扑妖鸢。那妖鸢见凭空杀出一只猴子,也是大吃一惊,忙忙的展翅回旋,舒爪张啄,来斗香猴。香猴儿哪里把它放在眼里,展开一路猴拳,放出几手闪、挪、腾、扑,一把抓住鸢翅,两手一扯便分成两爿。 急忙去看小黄鹂时,只见她已是满身染血,晕倒地上。便急忙将她救起,藏于怀内,悄悄带回花?山治理。香猴儿本来就不是很懂医术,在采药时误把痴心果,恋情草也混在草药之中。致使小黄鹂服食之后,那感恩之心却化作了万缕痴情,萦绕五内。后来小黄鹂伤愈回到瑶池之后,一直牵念着香猴儿击鸢相救之恩,怀中呵护之情,采药疗伤之谊,时刻难忘。几年前信息传来,听闻香猴儿已托生人世,她也就动了思凡之心。因而每值花晨月夕,美景良宵,总向昊天祷告,恳请赐与仙缘,降临人世,重投香猴儿怀抱,以报救命之恩,疗伤之谊,续无穷无尽的牵念之情。 这一日,适逢正月望日,上元佳节。也正是人间“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情人节之夜,自然也就挑动起小黄鹂这一缕幽思,便又在那月下花间,向天祝祷。刚好值班巡天的是双鱼星座。这双鱼星主又正是一位多情的女性,听了她的祝祷,自然引起同情,飘然来至小黄鹂身旁问道:“小黄鹂,你屡屡向天祝祷,心意我已知晓,你真的好想念那香猴儿吗?” 小黄鹂抬眼见是双鱼星主,不觉粉脸含羞,星眸带泪,低声答道:“救命之恩,怀抱之情,多年来小黄鹂刻骨铭心,不曾有片刻忘记。” 双鱼星主道;“人间最苦,正就是那个情字,怎么你偏偏就去动这个情?当日香猴儿救你,不过是偶动同情之念相怜罢了,也不一定是对你有相爱之意,你又何必苦苦相思,念念不忘,自寻烦恼呢?” 小黄鹂争辩道:“星主此言差矣。岂不知有情即生爱,有爱则生怜。香猴儿对我无情就不会救我,对我无爱就不会抱我于怀,也正是因爱生怜才采药为我疗伤。我小黄鹂受他爱怜之情,救命之恩,相思不忘,难道有错吗?星主您在十二星座中是主管人间情爱的,我也不过是为了情因爱果才思念那香猴儿,你反倒说起我的不是来了?这岂不分明是欺负我小黄鹂么?” 双鱼星主听罢,叹了一口气说:“我只道你整天吱吱喳喳只会唱歌,谁知你还能说会道,利口辩词的。也罢……你既苦苦要去,我玉成于你也未尝不可。不过,话可得说回来,你与哪香猴儿即使是有爱有情,却不一定是有缘有份的。我也不知道那月下老人曾否把红丝系到你们的 脚下。如果没系的话,只恐到头来有情无缘,有爱无份,落得个多情自古空余恨,弄得抱恨终天,到哪时你别后悔莫及,回过头来反倒抱怨本座呢。” 那小黄鹂听得双鱼星主之意,分明是答应了送她下凡的了,即便破涕为笑道:“星主,星主,只要能到人世与香猴儿相会,也不管它缘份不缘份,也不管它抱恨不抱恨,也不管它结果如何,只要能见上他一面,此后即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也绝无后悔。更不敢抱怨星主。” 双鱼星主听罢,摇头叹息道:“怪不得诗人说:‘多情自古偏多恨,情到浓时便入迷。’你既如此坚心,我若不放你去,反倒显得我无情了……也罢,如今我就送你下凡走一遭。不过,这话还得再说一遍,此去不管好歹,你可不得怨我的。” 小黄鹂忙拭泪陪笑道:“不敢,不敢。这原是我自己要去的,岂敢埋怨星主……” 说到这里,也就交代清楚了:这赵京娘原是瑶池蟠桃园中的一只小黄鹂,她是由于这个缘 故来到人间的。至于她与香猴儿有怎么样的情,怎么样的爱:有没有缘,有没有分。月下老人有没有给她们红丝系足?那就请看下回分解了。 再说,这香猴儿下凡之前还未动凡心之时尤自可,一动了这凡心,哪就不好收拾了。他一听得风,花,雪,月也要下凡,就打起她们的主意来了。他也不知道什么缘不缘份不份的,反正一见就生情,由情化爱,这里救了京娘时,开始没看到她的花容月貌尤自可,半点杂念都没有。一看清她那柳娇花媚,楚楚可人的容貌儿的时候时,就后悔不该跟她做拜把兄妹了不是?她确也是太漂亮了,谁见了不想?连孔老夫子都说“食色性也”呢,莫怪这猴儿贪心。 正是:食色性也古圣云,莫讥猴儿起贪心。若教世人皆绝爱,何来种嗣续香灯?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 跋山涉水大哥义如… 上回说到赵匡胤与京娘兄妹二人又走了一天,来到一处名叫峪庄的村镇。看看天色向晚,不免找个店家住下。一宿无话,次日鸡鸣早起,依旧是一马一驴,缓缓上路。也正如昨日般的,赵匡胤的汗血宝马,四蹄生风,是日行千里的良驹。昨天走了半天慢吞吞的路,已是焦躁。今日又是这样被这毛驴拖累着不紧不慢,半死不活地走,就显得极端的不耐烦起来了。一路上喷鼻踢蹄,长嘶短哼的。弄得赵匡胤也心烦意乱,焦灼不安。知道这是匹神驹宝马,轻易是打不得的。如若随意鞭打,伤了它的骄傲元神,阳刚之气,就成了一匹劣马了,是再也调教不好的了。只得不住的骂道:“孽畜!孽畜!你道是俺不让你跑快么?是那毛驴跟你不上罢了。你哼个甚的?” 那京娘前身终究是天国的一只黄鹂,今世又是人世女孩儿家的心性。胸怀里那懂得多少人间风浪?早就忘了昨日的事儿,只看到今日的满眼风光,又便唱了起来: “枝头的杨柳青又青,哥哥骏马四蹄轻。妹妹的毛驴走得慢,只恐后面来贼兵。” 赵匡胤听了,没好气地说:“你还唱呢,你道是我不知那辽兵会赶上来么?昨日我正要换一 匹马呢,谁知这一路上的马都让那些契丹狗抢光了……” 他兄妹正说着,前面却来到?河,这一带正是晋昌军连年争战之地,反复的烧杀抢掠,附近百姓往外逃亡,早已一片荒芜,人烟断绝,因而河上旧时的渡口上下,如今并无渡船踪影。二人正来到何边看了一会,无法可想看来只好涉水而过了。公子便吩付京娘在岸上柳荫树下稍候,自个儿驱动宝马下河,试探河水深浅。 谁知那马儿才下水走了几步,便已四蹄不着地,河水已淹没马脖,赵匡胤也全身没入水中,那宝马原是匹神驹,仰着马头依旧向前游去。赵匡胤一看苗头不对,河水如此之深,即使是行军之时,也都只是人牵着马匹游泳而过,再好的马匹也不能驮人而过。自己游泳技术并不高明,如今即使傍着汗血宝马游得过去,也只是过得了自己,无法过得京娘。忙提转马缰,依旧回到岸上。 京娘见了,未免着急,忙说道:“河又没过得成,倒把哥哥的衣裳都打湿了,哪怎么办?” 赵匡胤说:“莫慌,莫慌,为兄自有办法的。” 他是个走南闯北的人,自有经验。看了一会,心想:天下的河流,都必然是逢滩必浅,逢潭必深。滩过了便是潭,潭过了便是滩,不会是到处一般深浅的。眼见得这渡口河面较窄,河水缓慢,河水必然较深,只要往上游走去,必然有较浅的滩头。 想罢,便领着京娘沿河往上游走去。果然不出所料,只走出一两里路,便见前面河面宽阔,河水湍急,心想,这儿看来是个浅滩了。便把京娘抱到宝马坐好,自己一手牵着马的辔头,一手牵着毛驴缰绳,涉水而过。 谁知这正中了古人说的:“欺山莫欺水”这句话。这山高是看得见的。可这水深哪可是看不到的。赵匡胤原来看这河面开阔,料它是个浅滩,谁知这河滩虽浅,但仍有深浅不平之处。哪宝马身高体沉,自然能平稳而过。但那毛驴腿短体轻,一但踩到水深之处,不着实地,便失惊蹬踏,挣脱了赵匡胤手中的缰绳,随波逐流而去。 赵匡胤见水冲跑了毛驴,忙凫水过去抓缰绳,谁知这只手一松辔头,京娘在马上就坐不稳了。身子一晃,便一头栽到水里,只喊得一声:“哥哥,快……”便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口水。 赵匡胤一见,大吃一惊,哪敢怠慢,忙凫过去救起京娘,让她抱着马脖子,依旧坐到马上,自己一手搂扶着她,一手拽着辔头,半游半走的一步一步向对岸走去。 京娘经这一吓,又呛了几口水,又惊又怕,虽然回到马背,但却一手扯着马缰绳,一手箍 (230) 着大哥哥脖子,整个身子都压到大哥哥身上,半点不敢放松。 好不容易挨到对岸,公子回头看时,哪毛驴也不知被水冲到哪里去了,再加上京娘受了这 一场惊吓,把自己死死箍住不放,无法可想,只得腾身上马,把京娘放在前面,两人共乘,继续前行。那京娘浑身湿透,只冷得不断的发抖,依旧紧紧抱着哥哥取暖,公子只得加紧催马前行。这宝马且喜没有那毛驴羁绊,虽然背上乘了两个人,却也走得轻快,转眼之间,天色已晚,附近仍无人家,却也不便再走,见路旁有几处破窑,便选了一处进去栖息。把一些门窗拆了下来,取过火种,烧起一个火塘,先把京娘安置在火旁取暖,时值暮春,夜凉如水。何况白天已经浑身湿透,挨了半天的冻,一待生起了火,便忙围到火旁,烘衣取暖。 不料衣服烘得干时,那京娘却浑身滚烫,两颊通红,恶寒畏冷,分明是感冒伤寒了。如今更深半夜,无村无店的,妹子又得此急病,真不知如何处置,那京娘遍体发热,昏昏沉沉。却又畏寒恶风,知道眼前只有大哥哥是亲人,紧紧的依隈在他的怀里。只把个赵公子急得束手无策,一股忿懑难伸之气,从天灵盖上泄出,直冲天庭。 从香猴儿头上发出的气,这可是个信息。别人可以不管,但金铃子却不能不管。这信息可可的扰动了她的灵关。掐指一算,知道是真命天子有难了,他身边的小黄鹂得了急病,他正彷徨无计,要立即给予援助。便忙唤起三人,嘱咐银铃子看好门户,自己领着玄真子,玄妙子,驾起云头,连夜赶到前方路上,见有一所荒置道院,忙忙施法收拾一番,稍作安排,好待明日帮助他二人解难。 回头再说赵匡胤兄妹二人,紧行慢行,走了二三十里,只见前面一处村落,有十余户人家。可是房舍倒塌,似是曾遭兵燹的模样。且喜东面一带柳荫,隐隐传来磬鼓之声,忙驱马循声前行,原来树丛深处,有一座道院,忙下马叩门。 不一会,“吱啊”一声,门开处,正是一位道姑领了两个女道童,见是一位浑身湿透的公子和一位浑身湿透的姑娘,也不待公子开口,便忙把二位请进院内,连说:“善哉!善哉!二位如何恁地不小心,掉到水里去了?快快进来,把衣服烤干再说。”原来这位道姑和道童,正是金铃子师徒三个,正是先行来到这里,为他们排忧解难的。 公子连声道谢。金铃子先把京娘安顿进客房,又命玄真子取出干衣裳让她换上,安置睡好。又把她的湿衣取出架起,生火烘焙。又取出一床被褥让公子披着,脱下湿衣烘焙。又忙命玄妙子赶着到厨下生火做饭…… 赵匡胤此时倒忘了自己是饥是饱,着急的是京娘身上的病,故而急着向金铃子求医问药,替京娘治病。 金铃子笑道:“施主且请放心,这位女施主的病不妨事的。”说罢,就在葫芦中倒出一颗丹药让京娘吞服下去。 当夜,就把二人各各安顿在客房宿下,果然是仙家妙用的灵丹妙药,不到半夜,京娘便已药到病除,热退身安,帖然安睡。次日一个清早,兄妹二人谢过金铃子,又急忙上路了。 一路之上,都是地广人稀,也见有三三两两剪径小贼,但见公子人强马壮,也不敢过来招惹。又有一伙六七个人的贼党,恃着人多势众,拦住路口,意图抢劫,公子哪把他们放在眼里,一路棒打得他们七零八落,作鸟兽而散…… 正是有话即长,无话即短,当下马不停蹄地走了两天,遥望远处已是绥德城了,路上已是村落处处,人来人往,赵匡胤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说道:“妹子,前面是绥德县城,离米脂不远了,快到你家了,把你送回家里,交给你爹娘,为兄的担子也就卸下来了。” 京娘心想:自己回到家了,和大哥哥就要分手了。千里送君,终须一别。大哥哥必然要离去的,但他这一去,不知何时再见,也不知此后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想到这里,不禁潸然泪下。 公子忙说:“怎么呢,回到家来了呢,快见你爹娘了呢,该高兴才是,怎么反倒哭起来了呢?” 京娘啜泣着说:“妹子到家了,大哥哥也进咱家吗?” 公子笑道:“当然要进你家啊。我跟你是拜过把的兄妹,你的爹妈也就是我的爹妈啊,我当 (231) 然要拜见他们,还要亲手把你交还给他们……” 京娘忙问道:“既然俺爹妈也就是你的爹妈,原来你是说要找舅舅,现在舅舅也没找着,哪大哥哥住到咱家不就得了吗?” 公子笑道:“哪说得也是。可舅舅虽然没寻着,我原来还送了一个拜把子的大哥往晋阳的,得从这儿过河往晋阳找他,说好了他在哪儿等我的。” 京娘听了,满肚子的不高兴。说道:“大哥哥说话好不通情理。你在这里拜把子,在那里也拜把子,拜把子的兄弟就是兄弟,拜把子的兄妹就不是兄妹?拜把子的兄弟就要去找,拜把子的妹子家里就不能呆下来吗?” 赵匡胤笑道:“这是什么话呢?拜过把的兄弟都是兄弟。拜过把的兄妹也就是兄妹。都是一样的兄弟姐妹,是没有分别的。不过……” “不过什么?”京娘抢着说:“不过拜把妹妹的家就不能住下来,拜把的兄弟的家就可以住 下来。” 赵匡胤还是笑着说:“你这说的是歪理。俺是个大男人,终不成住到妹子家里让你家供俺吃饭穿衣一辈子不成……” “难道你到晋阳那兄弟家人家就不供你吃饭穿衣了么?难到兄弟家的饭就吃得,妹妹家的饭就吃不得?”京娘楞是抢着说。 赵匡胤哈哈大笑道:“你哪儿掏出那么多说不完的歪理来?难道你没听说,那北平王在晋阳立了大汉国?我那兄弟他爹就是在哪儿当大官的。哥哥这一去投了他,管保就是去替他带兵打仗,替那大汉国打江山,争天下,取功名,扬名立万的,怎的你就说你大哥哥去哪儿是为了吃饭穿衣服,这么没出息的呢?” 赵匡胤这么一说,京娘的歪理这才没的说了。破涕为笑道:“哪哥哥到了晋阳,取了功名,扬名立万了,那时还要不要我这个妹妹了呢?” 赵匡胤道:“当然要的。拜过把的妹妹一辈子都是妹妹,哪能不要的呢。” 京娘道:“哥哥既然说一辈子都是妹妹,哪我也要跟哥哥到晋阳去。” 赵匡胤忙说:“如今哪能呢?那汉王刚才立国,正要四出东征西战,我也不知道我那兄弟如今在不在晋阳。一但他不在晋阳,我也不知道要往哪儿找他。为兄自己何处安身尚且难料,又怎能把您带去呢?况且,你自被贼兵掳走之后,爹娘必然牵肠挂肚,伤心欲绝,你正要回家与他们团聚……再说,如今路上极不好走,妹子又是知道的。若把你带在身边,不是更不好走吗?妹子既是定要前去,也且待为兄去到晋阳,找到兄弟之后,再派人前来接你,岂不更好?” 京娘听了,无话可说,便道:“哥哥去到晋阳找到那位哥哥以后,那可是一定要派人来接我去的。” 赵匡胤道:“那个好办,为兄说话是算数的。去到晋阳,找到我那兄弟,立马派人前来接你……” 京娘道:“你要是不来呢?” 赵匡胤道:“怎么会呢,男人大丈夫,一诺千金……” “不行!不行!”京娘道:“哥哥此去,相隔千里之遥,你要是不来接我,叫小妹哪儿找你去?哥哥非得赌下个咒来,小妹我才放心。” 路上聊天,本来最是消闷解困的,可京娘这么又缠又闹的,弄得公子也难以招架。没法儿,便以手指天道:“我赵匡胤今天对天盟誓,此行送我妹子回家后,我即前往晋阳找我把兄柴进,找到后,一月之内,必派人前来接她前往晋阳,如有违此盟,必遭……” 话未说完,不料坐在身后的京娘却猛地张开双手掩住匡胤的口,呜咽道:“大哥哥,别说了,又是小妹错了。” 匡胤大是诧异,转身问道:“怎么了?怎么又是你错了?怎么又哭起来了?” 京娘嘤嘤啜泣道:“大哥哥,是小妹错了。是三位哥哥从契丹人哪里把小妹救下来,又是大哥哥不远千里,把小妹送回家。此恩此德,已是永难报答。怎么倒要哥哥发誓赌咒?万一哥哥 (232) 因事阻挠,不能如约前来接我,一但应了毒咒,小妹岂不是罪大涛天,万死难辞其咎了。” 匡胤听罢,笑道:“你看,你又说到哪里去了呢?哥哥说了来接你,笃定是要来的,那是绝不会违约的。再说,妹子回家以后,堂前父母,一定疼爱有加,他们也自会替你安排,说不定等不到为兄的前来接你时,就把你许配人家,嫁到人家家里了,到哪时,只恐怕我这个做哥哥想要来接你时也接不走了……” 谁知话未说完,坐在马后的京娘‘索’地一声,滑溜到地上,还顺手抽了他身后的佩剑。左手擦泪,右手握剑,向大哥哥哭道:“大哥哥!您既然把话说到这分上儿,小妹也就大着胆子把下面的话挑明了……” 匡胤一见,吓的手忙脚乱,‘腾’的一下翻身下马,忙说道:“鹂儿妹子,有话好说。你攥刀弄剑的干什么呢?有话好说嘛。”说着,正要过去取回宝剑…… 不料那京娘见了,反倒把剑搁在脖子上,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嚷道:“哥哥站住!站住!你且莫过来!” 匡胤见了,不敢往前挪步了,只好哄着她说:“妹子……你怎么啦?快把剑放下来。快把剑放下来。有话好说……你有啥话都尽管说,哥哥依着你就是了,先把剑放下来……” 京娘依旧哭道:“俺说的,你都能依吗?” “都依!都依!”匡胤连连说道:“你说的什么都依。你先把剑放下再说。要是一不小心哪可就不得了了,快放下!快放下!” 可那京娘依旧不依不饶的说道:“得让妹子我说了,哥哥你依了我才放下来。不然的话,妹子我就往脖子上一抹算了……” 赵大哥这下可真让她吓糊涂了,忙答应道:“好!好!你说,你说。哥哥都答应就是了。” “要是妹子说了,哥哥不答应呢?”京娘说着,依旧不把那把剑放下来。又说:“除非哥哥先赌个咒……” 赵匡胤倒笑了,说:“妹子这下又怎么了?刚才哥哥要赌咒,你掩着哥的口不让说,怎么现在又要哥赌咒呢?” 京娘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现在是非得哥哥答应了依了妹子,妹子才放下这把剑,因此就要哥哥赌咒。” 这阵子,赵匡胤被她缠得头昏脑胀,不知如何是好了,忙道:“好的,好的。哥哥答应就是了。”想了一下,便指天发誓道:“皇天在上:京娘妹子有话要对俺说,不管她说多少件事俺都保证件件依从,如有不依,愿受雷打火烧,五马分尸……” 京娘听了,忙弃剑在地,倒身下拜道:“小妹无礼,得罪哥哥了。” 赵匡胤见了,忙收剑入鞘,扶起京娘道:“好了,好了。妹子有话但说,为兄件件都依你。说了咱们好上路了。” 京娘道:“第一件:哥哥刚才说了,待会儿妹子回到家中,家中父母要把妹子许配人家,嫁到人家家里去。我先跟哥哥说清楚了,不管爹娘要把我嫁到哪里,我都是不嫁的。我宁可抹脖子,投河自尽,也不会嫁到人家去。” 赵匡胤听了,不禁暗暗发笑,心想:这事儿关我个甚呢?便忙答应道:“依得!依得!待会儿到了家,俺就对你爹妈说,别把你嫁到人家去……哪第二件呢?” 京娘说:“我要嫁给大哥哥你。” 匡胤听了,大吃一惊。千想万想,想不到她突地说出这个话来。瞪目结舌,正要开口说话时,京娘却连连摆着双手说:“哥哥,你要开口可千万说不得个‘不’字。您可是赌过咒的。” 匡胤听了,真是有口难开,被她一下子堵住了。千思万绪,一刹那猛地都涌上心头…… 京娘接着说:“……妹子虽是乡间女子,但也是生长在书香人家,自小也曾读过诗书礼乐,日前遭逢横祸,为辽兵所掳,天幸几位英雄哥哥杀败辽兵,救了小妹,且又不嫌卑贱,结为兄妹,更得大哥哥不远千里,护送小妹回家……” 听到这儿,匡胤忙插话道:“鹂儿妹子,你这不就说得很清楚了吗,咱们是兄妹,你想想看, (233) 哥哥能娶妹妹为妻吗?” 京娘摆手说道:“哥哥别打岔,且让妹子说下去……自从哥哥们救了小妹后,在小妹子眼底心中,三位哥哥就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英雄好汉了,小妹待在家中,整条村子的人都保不了小妹,只有大哥哥来了,就把小妹救出来了,从那会儿起,小妹就决定了要嫁给哥哥……” 匡胤忙截过话说:“哥哥是不能娶妹子为妻的。” “普天下的人都是伏羲大帝和女娲娘娘生下来的,大哥哥可知道?”京娘问。 赵大哥点点头,又正要答话。可京娘却继续问道:“可大哥哥又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他们正是兄妹俩呢!” 这段典故赵匡胤也是知道的,不提防京娘在这关节上端出来,一时间开口不得了。 京娘继续说道:“……他们是亲兄妹呢,而咱们不过是拜把子的兄妹罢了,更何况一路之上,哥哥抱也抱过我,亲也亲过我,我早就该是哥哥的人了,为啥做不得夫妻?反正小妹这个主意是铁定了的,大哥哥你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小妹生是你的人,就是死了也是你的鬼,灵魂儿也要跟着哥哥……”说着,又哭了起来。 小黄鹂真是好一张利嘴,能说会道,就连那双鱼星主也都赞叹她能说会道,利口辨辞的。何况那赵匡胤原来也早就爱上了她的,原来也后悔跟她结了兄妹的,如今却是她挑明了这话儿,戮穿了这张纸,把不好意思说的都说出来了,他还好意思说什么呢?在此情此景,毕竟横下一条心的女孩儿的脸皮厚了,把话都说尽了。男子汉的脸皮薄了,思来想去,都不好开口,不好说话,只好呆呆的待她哭过一阵,抱她上马,继续前行。 兄妹二人一路行来一路无话,不觉已是过了绥德,再往前走就是米脂了。 京娘遥指前面说:“俺家不到米脂,这儿往前五里便是赵家庄,妹子也就到家了……” 正是:近乡情更切,不敢问途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断崖恨小黄鹂归天… 来到这附近,京娘是熟悉的,自然无须问路。也确是归心似箭,一劲儿的催马急行。转眼过了一带丛林,前面一处村落,便是赵家庄了,但是,越往前走,越是不对头。哪赵家庄一片颓垣败瓦,房子大都被火烧了,京娘惊的做声不得,急忙催马向前,找到自家门前,只见喏大一所院落,也是只剩下一片焦土,哪里还见自己的家?京娘只吓的目瞪口呆,赵匡胤见了,情知有变。但见她吓的这般状况,谅她也是不知底细的,思量须得找个人来打听打听。抬头看时,只见前方几处有人在残存的房子旁盘盘挖挖的,在整理房舍,收拾东西,便赶忙过去打听。京娘一见,正是相熟的乡亲三大伯一家子,扯住便问:“三大伯,这……这儿怎么了?咱……咱家的人呢?他们都去哪了?” 众人见问,抬头看时,都认得是京娘,更是十分意外,但见赵公子却是面生,不知是什么人,不敢动问。 那三婶娘只扯住京娘问道:“你不是鹂鹂吗?你……你不是,不是……被哪些番狗抢去了……的么……如今怎么回来了?” 京娘只得告知,自己被辽兵掳去,走在半路,是三位英雄杀败辽兵救下来的。如今这位大哥哥送自己回来。说罢,便忙向三婶娘讯问这村子里被什么人烧成这样,自己家里的人又去了哪里? 三婶娘见问,立便泪如雨下,抽抽答答地哭了起来。京娘见了,吓的胆战心惊,急忙的连声追问。无奈那三婶娘只顾着一味的哭,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三大伯见了,插话说:“你家赵福就在前边帮人家收拾东西,叫他过来就说得清楚了。” 这赵福是京娘家的老家人。京娘听得有自己家的家人在此,心里就安稳了下来,便连连的催着三大伯找赵福。又扯着三大伯追问自己家人下落。 三大伯只好叫一个小童到前边去找赵福,在京娘迫不及待的追问下,又把村子里发生的 事端说了一番: ……原来辽兵劫走京娘时,村子里的人曾结伙追赶,想趁黑夜里偷袭辽兵,营救京娘。谁知碰上了拉在后面的辽兵,打了起来,不但救不到京娘,反倒惹恼了辽兵,随即赶后追回赵家庄,不但在全村纵火烧房,还杀了京娘全家,房屋亦尽?。只剩下一个老家丁名叫赵福的,躲到后园马房内,幸免于难…… 京娘听了,即时恸绝于地。赵匡胤见了大惊,忙把她抱进三婶娘屋里,这时,赵福也正闻讯赶了前来,与众乡亲手忙脚乱喂水掐人中的乱了一阵,她才回过气来。紧紧搂着大哥哥,哀哀欲绝的足足又哭了半个时辰。 此刻的赵匡胤,万般无奈。赵家庄被辽兵弄成这般模样,京娘一家被杀,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如何安置她呢?自己也是进退两难。说走又不好开口,不走又不是,一筹莫展。倒是京娘哭了一场,反倒象清醒了似的。含着满眶泪水说:“大哥哥,小妹已经回到家乡了。小妹知道哥哥前程无量,是要去扶助汉王的,你快去晋阳找兄弟去……” 赵匡胤正在左右为难,没想到京娘一下子反倒劝自己去晋阳,便说:“如今天下动荡,路途险恶,哥哥确实无法带你同行,你暂且在此委曲一时,待哥哥一但找到柴大哥,誓必火速前来接你。”回头又掏出几锭银子交与赵福,吩咐他尽快修好房子,用心侍候小姐。又叮嘱众乡亲对京娘多加关照……只见日已西斜,时已过午,心想自己纵是留在此地,也是于事无补, 京娘满眼含泪,只是点头。最后,抽泣着说:“那就让小……小……妹送哥哥一程,也好完了小妹这……这……这个心愿……” 赵匡胤本来也是难舍难离的,见她这般说了,只是点头答应。依旧把她扶到马上,二人缓缓向村外走去。 (235) 出得村来,从山梁往下看去,只见这边是一道道沟沟,那边是一马平川。赵匡胤见京娘只是饮泣不语,便问她说:“你家里的人都是叫你鹂鹂的么?” 京娘抽泣着,只是点头。 赵匡胤又说:“哪大哥哥我也叫你鹂鹂好了。你送哥哥来到这里,已是村外了,再往前走,待会你回家就不好走了。.info[]倒不如你就在这儿下马,这里站得高,看得远,看着哥哥出了这道沟沟你就回家去,可好?” 京娘听了,仍只是默默点头。赵匡胤见她答允了,便把她抱下马来,扶她到一块平坦地面处站好,又是细细叮咛一番,说:“妹子路上说的,为兄都已牢记心中,永不相忘的。” 京娘心想:“不管大哥哥怎么说,他都是要前去晋阳的了,自己如若跟在他身边都只能给他增加负累……”便停止了哭泣,说道:“鹂鹂知道了。大哥哥只管放心前去,不用记挂,愿大哥哥此去鹏程万里,建立不世功勋,他日小妹也有光彩。” 赵匡胤见她说的如此豁达,心中十分欣慰。笑道:“难得鹂鹂能节哀顺变,为兄的心里就少了一分挂牵。”说罢,依旧又叮嘱了几句,倒是京娘催促,便腾身上马,一声珍重,把马轻轻一提,离开山梁,缓缓下坡而去。 出了谷口,勒住缰绳,回望京娘,只见她站在断崖边上,手挥黄绢手帕,高呼:“大哥哥!一路好走,不要牵挂,鹂鹂这就跟你一块去了!”说罢,涌身往崖下便跳。只见她裙袂如烟,飘然下坠,忽悠悠的坠落崖下。又见蓦地一缕青烟冲天,恍惚见一只小黄鹂随烟散去。 赵匡胤一见,惊的肝肠碎裂,魄散魂离,回马飞奔来至崖下。只见花钿散乱,钗钏委地,芳草腥红,黄土染血,那京娘已是玉体横陈,躺倒在地上了。 正是:红绫飘落芳魂绝,花木含悲草染香。儿女情深千秋恨,英雄气短空断肠。 赵匡胤见了,飞身下马,扑到京娘身前,把她抱在怀中,连声高喊:“鹂鹂!鹂鹂!别怕!大哥哥在这抱着你。” 哪京娘正在魂飞魄荡之际,听得耳边呼唤,那三魂七魄又重聚香躯,凤目微睁,见自己已是安然卧在大哥哥怀中,只觉心中欣慰,断断续续说:“大哥…哥…你…把…妹子抱…抱…紧…一……些……”。说罢,凄然一笑,阖然而逝,一缕芳魂,依旧重返瑶池去了。 眼睁睁看着京娘气绝身亡,赵匡胤气愤填膺,悲痛欲绝,抱着个玉软香温,千娇百媚的妹妹,哭了个撕心裂肺,五内翻腾。他气的是人世何太无情,把一个花季芳年的女孩儿推上绝路。辽人何太残暴,把她害到至死方休。他哭的是枉费兄弟三个想尽千方百计,历尽万苦千辛,把她救了回来,送到家里。却不料家遭劫难,最终却死在崖下……哭了一番,思量了一会,也是回天乏术,无计可施,只得抡起浑铁棒,就地挖了个大坑,轻轻把京娘抱了下去安放,虽是依依不舍,却也是万般无奈,人死是不能复生的。左顾右盼,见山丹丹花儿开了个漫山遍野,便在就近折了一把又一把的花儿,盖在京娘身上,依旧掩土埋好。就在?前指天设誓,与辽人蜀国不共戴天,他年若得干戈在握,不灭辽,蜀两国,誓不罢休。 再说,后来赵匡胤黄袍加身,立国为皇之后,随即遣人前往赵家庄重为京娘立墓。又在米脂建庙,并摆驾米脂,亲自前往祭奠,御书赵鹂仙姬庙匾。此后数百年间,香烟不绝。米脂美女,代代如花,这都是托仙姬之福泽也。 接着又派高怀德,郭进二人领兵灭蜀,还抢掠他的花蕊夫人回来作妃嫔。这都是因今日之仇所致。后来毕赵宋三百余年,与辽国争战不息,直到女真灭辽后方始罢休。这也是为报今日之怨。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此处暂且不再细表。 此情此景,正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秦淮先生有一首绝句说得好: 仙凡阻隔几春秋。一曲难忘信天游,断崖羽化千秋恨,不亡辽蜀恨不休。 (236) 此时的赵匡胤,落了一腔怨愤,那怨愤之气,直冲霄汉。 世上的生灵,都各各蕴涵着信息。就人来说,不同的人就含不同的信息。这里说的“信息”,其实就是“气”。 不同素质的人蕴涵着不同的气。大纲上可分为“正”与“邪”两种。正人君子,神仙道佛涵的是正气。小人匪盗,邪门歪道涵的是邪气。无论是正气或是邪气,它都是从天灵顶上发出,它可上通九天,下达九幽,因此,九洲之大,茫茫人海,每日发生的事,尽管是千条万绪,其 乱如麻,上天亦无有不知者。所以古人说:“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亏心,神目如电。”此之谓也! 好了!闲话休提,书归正传。作者说了一番这个“气”哪个“气”的,说了这些,究竟与书中人物有啥关系呢?有的,这里接着要说的正是赵匡胤。这话儿正是与他有关系。他是上应 天命下凡来收拾五代残局的真命天子,他天灵盖上发出的是正气。尽管他南来北走,四处闯荡,但随着这股信息踪迹,造物主随时都要知道他的顺逆否泰,吉凶祸福,因而随时都要给以扶持呵护,要保护他履行天职的。 京娘之死,可说是赵匡胤有生以来所受到第一次最重大的刺激了,这股愤懑难伸之气直逼得他三尸暴跳,七窍生烟。原来罩在他头顶上空的是一股祥云瑞气,如今却成为一股怨气,几乎变成了乌烟瘴气了。在人世间,哪些邪门歪道,邪魔野鬼,魑魅魍魉往往就正是在这个时候乘虚而入而作祟袭人的,即使是端坐龙位的皇帝,一但碰上霉时倒运之时,他们也会来乘机捣鬼,何况赵匡胤还是个时运未到的皇帝,更容易受妖邪的侵扰了…… 赵匡胤这股怨气,首先就被巴隆看见了。 巴隆是何许人?诸位读者只要翻回到前面第二十八回就能记得起,他是来自波斯国的行脚僧,投靠在丹东国主门下,专门的为非作歹,助纣为虐的坏?伙。前次就是因为伙同胡为去抢金凤儿,被赵匡胤兄弟杀得大败,落荒而逃,跟着又被师父跟踪而来,收回摄魂罩。他既抢不到凤儿,又没了摄魂罩,法力就降低了一个档次,既没面目回去见丹东国主,身边无兵无将,只有两个徒弟,没什么办法兴风作浪了,只好在中国到处流浪。 这一日,因见陕北上空远处一股怨气冲天,巴隆仔细一看,原来冤家路窄,正是赵匡胤时运不济发出的怨气,心中大喜,要想干掉赵匡胤以报一箭之仇。但却又苦于单手独拳,恐怕斗不过赵匡胤,正好中途碰上勃里木那一队辽兵加上一队蜀兵。勃里木因为被赵匡胤抢走京娘,在蜀国交不了差,故又在蜀国借了一队人马,正要重返赵家庄寻仇,夺回京娘的,如今碰上了巴隆,正是志同道合,一拍即成,于是结成一党,联手北上,要拦截赵匡胤,抢回京娘。 走了半天,巴隆登高一看,只见哪股怨气,正在前方不远之处,便忙叫众人停了下来,向勃里木道:“哪个抢美人的小子正冲这边来了……” 勃里木一听哪抢美人的来了,忙道:“那几个小子都是有点儿工夫的,如今趁着咱们这儿也是人多势众,得先冲上去把哪小子干掉……” 巴隆道:“别忙!这小子不但有工夫,还有妖女帮着他呢,不好对付。” 原来勃里木只记着赵匡胤身边有高怀德,郭进两个兄弟,巴隆却记着赵匡胤是领着一支人马,还有个会刮风的凤儿和三个道姑相助,因此,都不敢贸然迎上去。 倒是巴隆想了个主意,他说:“这里往前不远,有个地方叫野狼谷,地势狭隘,咱们就在哪儿埋伏,等待姓赵哪小子一行人来时,引他入阵,待贫僧略施法术,哪时保管手到擒来,一个不漏,宰了那姓赵的小子,你们再要夺回美人,哪就易如反掌了。” 勃里木本来已无主意,听巴隆说得头头是道,也乐得言听计从,一任巴隆指挥,就把人马在野狼谷前驻了下来,听由巴隆布阵,专候赵匡胤一行人前来自投罗网。 殊不知,此时的赵匡胤正在霉时倒运,只剩得孓然一身,哪里还有什么“一支人马”,“两 个兄弟”,“三个道姑”呢,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了,真成了个孤家寡人了呢…… 赵匡胤的这股怨气,还让王屋山的金铃子她们看到了。 这时,金铃子和银铃子还正在晋中一带云游呢。前些日子太上老君发符召她救了柴荣,医 (237) 了柴荣,她们并不急着回黄屋山。毕竟都是女孩子心性,红尘世界的繁华景象,同样也吸引她们的,银铃子也正是这样。笑向金铃子道:“师姐,难得下山一趟,咱们到处去逛一逛,走一走,散散心,别那么快回山吧,好吗?” 黄屋山的岁月毕竟是太寂寞了些儿的,金铃子也待得有点儿腻了,听银铃子这一说,也就点头答应了,却又笑道:“傻丫头,散心这话说不得,咱们修真之人,这心一散就收不拢,就修炼不成了。修炼之方、有动有静、咱们在红尘世界中走动哪是叫云游。咱们在山中修炼,与尘世隔绝,哪是静修。咱们到红尘世界云游,哪是动修……” 两人正说话之间,忽见西方天际一派暗霾之中,还有一股怨气直冲霄汉。还是银铃子眼尖,一下就看见了,不禁失声尖叫。金铃子见了,忙掐指一算,知道是真命天子途中遇难,忙道:“不好了!前次咱们救的那个骑泥马的汉子又有难了,咱们又得去救他……”说罢,急忙扯着银铃子往西便走,赶着前去相救…… 赵匡胤这股怨气,前几天又让华山道长算到了。 这一日,道长在丹房入定,正在神游碧落之际,蓦地一股寒气直袭灵关,猛地打了个冷战。忙回神定气,排卦一算,知道此刻的赵匡胤,时运不佳,仍在火水未济之时,在陕北路上正面临大难。忙命清风下山告知苗训,命他火速奔赴陕北救驾。 清风领命,忙来至开封告知苗训。,苗训听得赵匡胤有难,心急如焚、急忙前往朱仙镇皇庄,找到了石守信,王审琦及张琼,李汉琼一众人等,把这话一说,众人听了,更是万分焦急,虽然皇庄如今聚集着有几百号人,但是擅于骑术能马上作战的、也只有从汴京跑出来的这一伙。于是、又领着这一伙人顺道前去符家庄,找了李勇,张全义,马兴隆,邓孝坤,林令雄等二十余人,马不停蹄地赶赴陕北,前去救助赵匡胤。 回头再说赵匡胤,自京娘坠崖之后,怀着满怀怨愤,单人独马,已经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天,正自踯躅前行、他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叫做甚么“野狼谷”…… 那巴隆远远看去,只见他只有一人一骑,心中大喜,遥指着赵匡胤向勃里木大喊道:“兀的前边哪个垂头丧气一个人走着的,不就是姓赵的哪个小子吗!今儿个他可是活到头了,就这么一个人上路,咱们都冲上去把他宰了算了!” 勃里木定睛一看,那身衣服,那匹马,最是熟悉不过的,果然就是哪汉子。可他打的主意却和巴隆不一样。他现在不能杀赵匡胤。他要向蜀国交差,他要在赵匡胤身上要回哪个小美人。于是,他把手一摆,回头向巴隆道:“慢!你别胡来,坏了俺的大事。”便向那两个西蜀随来的将领道:“你们两位听了,前面来的哪个小子,就是抢走俺大汗送给你们国王礼物的强盗。咱们别伤着他,得先把他拿下,从他身上要回哪个美人,哪咱们就好回去向你们主子交代了。” 那两个西蜀将领一个名叫曹兴,一个名叫孙朗,两人手下带着五十个兵呢,一看前面来的只是单人独马的一个人,根本就没放在眼里,曹兴一挥手说:“我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天兵天将呢,原来就那么个楞汉子。你们都往后站着,看咱们把他拿下来再说。”说罢,回头喝令士兵:“小的们,你们上去十个人,把前面哪个汉子给俺拿下来!” 那群士兵听了,只见前面只有一个人,要拿他还不是“瓮中捉鳖,手到拿来”的事?摆在前面的十个士兵便“泼啦啦”的驱动坐骑,一窝蜂的向前冲去,口中乱嚷道:“哪汉子快快下马受绑,免得爷爷们动手!” 哪赵匡胤正满怀愁绪,默默低头走着,忽听前面人喊马嘶,抬头一看,原来是十骑人马正向自己冲杀过来。一时之间,既不知是那路人马,更来不及细想,反正一肚怨气正无处发泄之际,舞动浑铁棒,迎了上去。哪十骑蜀兵见这个汉子竟敢冲上前来,未免先有怯意。但倚着人多势众,便一涌而上,把赵匡胤团团围住,斗了起来。 这番相斗跟前回抢京娘之时毕竟不同。哪次赵匡胤是有备而斗的,设计偷袭的,而且是抢了人就走,又有两个兄弟相助,故尔心雄胆壮,打得有条有理,头头是道,因此几下工夫,三下五除二便大获全胜。这番相斗却另是一番景象:对方是有备而来,又是人多势众,而赵匡胤却孤身一人,满怀抑郁,又糊里糊涂,毫无准备,只是憋着一肚怒气,乱打乱扫,这就难操胜 (238) 券了。 蜀兵虽是畏他力大棍沉,武艺高强,不敢正面对抗,但倚着人多势众,便?取前面闪让,后面?袭的办法,围着他团团转。 赵匡胤这时是气昏了头了,如果是一轮猛打,冲出重围,靠着这匹宝马,完全是可以一走了之的。可惜,这时的赵匡胤伤心过度,气糊涂了,他没想到走,他只要泄愤,横下一条心只 顾着厮杀。但毕竟还是赵匡胤武艺高强、斗了半晌,蜀兵不但?不到半点便宜,反倒被伤了两三个。 勃里木看了到蜀兵躲躲闪闪,丝毫?不到上风,反而吃亏、冷笑道:“两位将军别小看了,这小子武艺非凡,看来你们这几个大兵是拿他不下来的了。” 孙朗见勃里木冷言相讥,不禁大怒,提起大刀,又领了十骑人马,冲了前去助战。谷内本来狭窄,二十余骑人马挤在一堆,更是施展不开,哪赵匡胤的浑铁棒势重力沉,蜀兵不但无法近前,反倒自己互相冲撞,一霎时,沙尘滚滚,喊杀连天,直斗了个天昏地暗,日色无光。 这阵子,看来赵匡胤真果是身陷险境了。不过,这阵子也正是这位真命天子否极泰来交关之际,他的恶运走完了,好运来了,他的救星到了…… 只见东边大路之上,一溜的黄尘滚滚,二十余骑人马呼啸而来…… 来者正是苗训、石守信,王审琦等人,他们领着一众弟兄,随着苗训一路望气而来,寻到了这块,只听得这边山谷之内,喊杀连天,估计便是这里了,更是加鞭催趱,赶了前来,果见赵匡胤被敌兵重重围困。走在前头的石守信见了,更是心如火燎,口中高喊道:“大哥莫慌,我等来了!”说罢,连连加鞭,赶得战马飞快,如箭般的冲了前去。那后边王审琦催马紧跟,看到曹兴领着一队人马在半坡之上指手画脚的,看来也必是个贼兵头领,于是,便领着李勇,张全义,马兴隆等几个兄弟直朝他冲去、左右夹击,缠着他斗了起来。 陶三春,金坠儿的眼睛一直只盯着被围在阵中的赵大哥。两员女将,一个挥动着一对大锤,一个舞着一双宝剑,冲进阵中,一左一右,护住了赵匡胤。把蜀兵逼得纷纷后退,其他兄弟们也一齐冲了过来,蜀兵见了,纷纷回过身来,接住厮杀。一时之间,蜀兵阵势大乱, 勃里木原来恼恨两个蜀将目中无人,又看见赵匡胤只有一人一骑,料想他们也对付得了的,因此,只站在高处看热闹,并不打算向前助战。如今看见忽然半路杀出一群程咬金来,形势急转直下,看来情况越来越不妙,转眼之间又有几个蜀兵被打落马下,看来他们招架不住了,便把手一挥,喝道:“小的们,杀过去!”说罢,擎起大刀,领着余下的四十余骑,便往谷内冲去。 赵匡胤原来单人匹马,又是心烦意乱之际,突然糊里糊涂地被蜀兵袭击,斗了半天,斗得昏头搭脑的。如今莫名其妙地又忽然来了一班自己的兄弟、冲入重围相助,局势忽地化险为夷,头脑蓦地清醒过来了。抬眼一看,只见前面又冲来一队人马,为首那个正是强抢京娘的番将。再看前面山头,站在哪里指手画脚的又是又是在大名府强抢凤儿的番僧。怎么两伙强盗今天都?到一块来对付自己了?霎那间气不打一处上,怒喝道:“狗贼休得逞能,你爷爷收拾你来也!”说罢,舞动浑铁棒,拍马直向勃里木杀去。 陶三春,金坠儿见了,忙驱转马头,紧靠一左一右跟着杀了过去。苗训见了,忙向身旁的郭德平,郭德安,彭寿,张琼等喊道:“快!大公子杀过那边去了,咱们快冲过去。” 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勃里木领着四十骑人马正要冲进谷来助战,却被这六骑人马堵着,厮杀起来,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狭路相逢仙姬诛番僧… 且说那赵匡胤见来了兄弟们相助,顿时精神抖擞,堵住那勃里木,戟指喝道:“番狗休走!前次饶你不死,今番又来作恶。.info[]先吃爷爷一棒!” 说罢,挥棒便打,勃里木举刀架开,接着便刀来棍往的斗了起来。这时、石守信,王审琦领着十余骑人马,在哪边堵着曹兴,孙朗的人马在峡谷的哪一端斗了起来。这边勃里木领着四十余骑人马截住了赵匡胤、郭德平、郭德安、陶三春、金坠儿等一众、又在峡谷的这一端斗了起来,霎时间人喊马嘶、杀声动地、原来冷冷清清的野狼谷、忽地成了热热闹闹的战场。 要说起这打斗双方的实力,原来勃里木和蜀兵这方有六十多人、赵匡胤这方原来只有孤身一人,看来这两边实力差距太大了,所以勃里木和他的辽兵,蜀兵蜀将,还包括哪个番僧巴隆都洋洋得意,打量着怎么样去摆弄这一个孤零零的对手。可不料刚刚动手、却突然间冒出一支人马、而且口口声声是他的同伙、就是来帮着他打架的、心下就未免着忙了些了,不过还倚仗着自己这方还是人数?了优势、因此、勃里木还是呼喝着蜀兵围拢着对手刀来枪往地斗个不休。 说起人数自然是勃里木这边?优、但论起实力却远不如赵匡胤这边强。勃里木、曹兴、孙朗都只不过是无名小将罢了、而赵匡胤却是天生神勇的真命天子,石守信、王审琦又是辅立大宋的开国元勋、就是哪一群小兄弟、也都是上应天命前来扶助真主的熊貔之将、这一群辽兵蜀将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双方斗了不大一会、这优劣就渐渐显露出来了:曹兴、孙朗哪边的人又被伤了两个、这人数优势也就减弱了、这架也不好打了。勃里木这边也被伤了几个、虽然人数还是?优、可勇猛斗狠又不如赵匡胤这一伙、因而?不上半点便宜。勃里木又怕曹兴哪边因为人少支撑不住、被对手灭掉、因此、心想还是把两边人马靠拢到一块、以多压少更为可靠。便指挥蜀兵向曹兴哪边移动。但是、山谷地形狭窄、人多不好开展、只利于单兵战,而单兵作战能力、这优势就全倒向赵匡胤的兄弟们这一边,因此、又打斗了一阵、勃里木这边连死带伤就倒了十多二十人、这样一来、不但什么优势都没了、就连士气也没了。哪些士兵们都只管闪到后面呐喊助威、却不敢拼前去厮杀。这样一来、这个仗再打下去、勃里木这边肯定输定了。 勃里木心急火燎不用说、那站在半山坡上指手画脚的巴隆更是有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乱转、冲着勃里木大喊:“勃里木将军,快把士兵带开、贫僧要使法术了!” 无奈那边杀声震天、哪里能听到他叫喊?巴隆无法、只好作起法来:口中??有词、从背囊里抓出一把豆子往空一撒、一阵妖风起处、豆子化作一群妖魔鬼怪、持刀弄棒、鼓噪着向赵匡胤兄弟们这边冲来。 站在这边半山坡上的苗训见了、大吃一惊,没算到对方来了个会使妖法的妖僧。本无准备、不免一时手忙脚乱、只得一面从怀中掏出符咒、一面高喊:“弟兄们:不用惊慌!只管安心杀贼、妖僧的魔法自有贫道对付。(..info无弹窗广告)” 正在众人慌乱之际、说时迟、那时快、忽地半天里飘下金铃子、银铃子两位女冠,娇叱一声:“妖僧休得放肆,姑奶奶来收拾你来了!” 话犹未了、金铃子祭起桃木剑,直飞那群妖魔鬼怪,银铃子却挥剑直奔巴隆杀去。 原来是苗训哪里手忙脚乱正要作法对抗巴隆妖法的、如今还未忙过来:这下子却是巴隆手忙脚乱了。刚刚弄出来的“撒豆成兵”被金铃子的桃木剑一阵砍劈、都纷纷成为掉到地上的豆子了,这里又赶忙要招架杀到身边的银铃子…… 两位女仙的到来、战场优势一下子全倒向赵匡胤兄弟们这边了。 两位女仙逼着巴隆斗了一会、巴隆自忖不是对手、胡乱向银铃子劈了一剑、觑空回身化做一股黑风便要逃去。 这一旁的金铃子看的真切、大喝:“妖僧休走!”说罢扬手发出一个掌心雷,一声霹雳,向巴隆打去。 (240) 巴隆见了、连忙闪身躲过,顺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黑布囊往空中抛去,刹时间一片黑雾漫漫,伸手不见五指,便趁机又逃。 金铃子见巴隆使出这一手、料定他是要逃跑的,黑雾中拉起银铃子、腾上半空、四下里一看、只见前面一股黑风、裹着巴隆正往北而去。两人哪里肯放过,驾起云头、抢在前头、一左一右截住巴隆又斗了起来。 那巴隆本来就法力不高、能使的妖法都已使出来了、又都给金铃子破了。计穷力竭、无计可施这才逃跑的、却又被截了下来、不免手忙脚乱,一不小心、腿上着了银铃子一剑,一个踉跄、站立不稳。金铃子见了、顺手又是一记掌心雷,巴隆闪避不及、挨个正着、即时摔下尘埃、就近的张琼,彭寿一见,那肯怠慢,冲了上来,枪棒交加,登时呜呼哀哉了。 那些蜀兵本来听勃里木说赵匡胤只有三几个人、料也不难对付的。谁知刚才一见、却只有孤身一人,那就更是瓮中捉鳖、举手之劳的事、正准备干脆利落干完这宗差事、好回去交差。不料对方越打越多人、且是越战越勇、来的人又是越来越厉害、连这个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番僧都给她们“轰”了下来,看看不是个路,于是、一声发喊、一窝蜂夺路往谷口逃去。 赵匡胤憋着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正杀得性起。忽见敌人逃跑、更是怒火冲霄,一声大喝:“弟兄们、给我追!别让这些龟孙子跑了!”说罢,策马便追。 众人听了、都忙策马紧跟、正要赶上前去堵截、忽地只见坐在马上的赵匡胤手中缰绦一松、身子晃了两晃、双手按胸、口喷鲜血、身躯一仰,往后便倒。 紧随身后的金坠儿、陶三春两员女将见了、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向前紧紧抱住,王审琦、石守信赶忙向前相助,把他抱下马来,找个平坦地面让他躺下,众兄弟见了、哪里还顾得上去追敌兵?都围拢过来照看大公子了。只见赵匡胤脸色煞白、双目紧闭、昏迷不醒,众人先道是中了敌人的什么创伤或是什么暗器、后来经遍体察看一番,并无伤痕。再经苗训把脉诊察,也只看出是六脉紊乱、血不归经、但是如何救治却拿不出个办法来,金坠儿更是吓得趴在大公子身上、放声大哭…… 众人一时没了主张、都把希望投向金铃子身上,其实、金铃子这时也正观察着赵匡胤的病情,还从囊中取出一颗丹药、给公子服食,无奈他牙关紧闭,一时之间又找不到水来溶化丹药……无计可施,众人的眼光也都还是投向了金铃子…… 金铃子道:“这也不难,有个救急的法儿:你们谁把这丹药放嘴里嚼碎,就着唾沫,对着公子的嘴喂给他就行了。” 众人听了,不免一时迟疑,面露难色…… 金坠儿见了,劈手把丹药拿了,放进嘴里就嚼。一边嚼,一边说:“救命的事呢,你们还磨磨蹭蹭的……”嚼了一会,伏身下去、对着公子的嘴,一点一点的喂了下去。 但过了一会、还是不见公子苏醒。一时之间也看不出个头绪来,众人都犯急了。金铃子也急,正在运动元神、掐指推算之际……那金坠儿却急极了,扯了金铃子哭告说:“神仙姐姐,求求你快救救大公子吧,这里就数你的本领最高了……求求你了……”说着、竟跪在金铃子身前、叩头如捣蒜般的哀告。 金铃子忙拉她起来道:“别哭、别哭,你不看大家都在想办法吗?”又转向众人道:“各位兄弟,贫道刚才已替大公子检查了一遍、并无发现创伤。这位道长也替他诊察过脉象,看来也并无大碍。依贫道看来、这位大公子此前肯定是经过一段劳碌奔波、如今又与这群贼兵一场苦战,筋疲力尽所致的……” 石守信忙接过话头说:“如今女仙已给大哥吃过丹药,但他到如今仍昏迷不醒。咱们千里奔驰、就是为了来救大哥的。如今他人事不省、我等也全无主宰。正如这位小妹子说的:我们这里就数您的本领最高了。因此、还请女仙大发慈悲、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使大哥苏醒过来才好。” 金铃子道:“贫道刚才给大公子服下的是八宝还魂丹,按理不管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昏迷、片刻之间也是即时苏醒的。大公子至今未醒,依贫道算来是神不守舍……” 王审琦忙说:“既是如此、那就更要请女仙大施法力相救了……” (241) 坠儿听说是‘神不守舍’,也不知是什么回事,又忙向金铃子央求道:“神仙姐姐、俺不懂得‘神不守舍’是什么回事,但只要救得大公子、小女子愿赔上这条小命……” 金铃子笑向坠儿道:“姑娘不必太过紧张、既是要救大公子,岂有要你赔上一条命的道理?”接着,转向王审琦、石守信二人道:“按贫道推算,大公子是心中牵挂着一个人,刚才这群堵截着大公子打斗的贼兵他们要的也就是哪个人……” 石守信忙问:“哪是个什么人?大哥是单身一人出来的,哪还有谁呢?” 金铃子道:“那是个女孩子。” 金坠儿忙问道:“如今这个女孩呢?” 金铃子叹了一口气道:“这个女孩前几天死了。” 石守信回头向王审琦道:“这就奇了,大哥是一个人出来的,也说好是去找他母舅,不成群结伴的,怎么又带上个女孩子呢?莫非是他母舅家的什么人不成?恁的又死了……” 王审琦道:“咱们管他这个女孩是他母舅家的什么人干嘛?眼下要紧的是救醒大哥才是当务之急……”说罢,回身向金铃子道:“咱们暂且别管这女孩不女孩的了,还是请尽快让大哥醒来才是第一要紧的,您还是替咱们想想办法吧。” 金铃子依旧在囊中取出几颗丹药交与坠儿,又向众人道:“你们不须着急,这位大公子如今已经灾星去尽,福星临身,往后也没有什么灾星魔劫的了。不过此次是因他经受了很大的刺激,致使元神出窍,须三数日后才能复苏。如今你们到前面找个妥当地方,暂且安顿下来,贫道这里留下几颗丹药,你们依旧每日喂他服食,不过三天,自会平安无事,苏醒过来……” 坠儿见她如此叮嘱,忙问:“那你们不跟我们一块去吗?” 金铃子笑着说道:“你们此去一路平安,前程似锦,无须咱们出家人作伴了……”说罢,领了银铃子,与众人挥手道别,飘然而去。 这里石守信,王审琦也别无主意,与苗训商量了一下,毕竟苗训的道行也是要比她们低一截儿的,也都只能按她的嘱咐去做。于是,又和众弟兄商量了一番:苗训认为如在河中地面逗留,恐怕辽人再来寻仇,如走关中一路,如今又正兵荒马乱,不如就在此向东渡河入晋,哪里是汉王地面,比较平安,找个村落安歇下来,待大公子醒来以后,再作定夺。 众人?无异议,于是,砍了树木,札了一副担架,安置大公子稳妥躺好,大家轮流扛着,缓缓而行,找了一处渡口过河,来到柳林地面。 这里是汉王的地盘。近日汉王称帝立国,果然是比关中一带平静得多。于是,找到一处荒废村落,半坡上的一排窑洞,打扫一番,选了一所较宽敞干净的安置了赵大哥,兄弟们就在两边厢分散歇息,就让坠儿陪伴着赵大哥,喂药喂食,都少不了她照顾的……就这样,兄弟们就在这儿暂歇了下来,等待大哥苏醒…… ……这赵大哥究竟是怎么样了呢…… ……原来日前京娘之死,让他憋了一肚子忿懑之气,如今在野狼谷又与这群冤家狭路相逢,更激发了满腔怒火,因而拼力奋战,要杀尽他们,方可解心中之恨。不想正当斗至头昏脑?,天旋地转之际,突然间杀出来众兄弟,哪兴奋激动劲更是难以言传,恨不得迸尽全身力气,三几下工夫灭尽这群贼寇,以解心头之恨……最后见到他们杀死了妖僧,……立即就联想起他抢夺凤儿之仇……如今见辽兵开溜,深恐不能亲自手刃勃里木,不能替京娘报仇,心中一急,便晕厥过去了…… ……他晕厥过去了。他心中最牵挂着的还是京娘,悠悠魂魄,飘入太空,想着的还是京娘。她去了哪里呢?她是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啊!她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她去了哪里呢? “京娘!鹂鹂!京娘!鹂鹂……”他一路飘荡前行,不断高声呼喊着……茫茫太空,云霞飘荡,彩虹映掩,他都无心入目,他要找的是京娘…… 忽见西方天际一派金光笼罩之处,隐隐约约是一片绿洲,他想:“绿洲之处想必有人,不如前去探问一下……”谁知甫一动念,恍忽之间,人已来到绿洲地面…… 放眼看时,只见繁花似锦,绿草如茵,一群彩鸟绕着身畔而飞…… (242) 赵匡胤心中想道:“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不见人的?京娘是不是在这里……要能找个人来问问就好了……” 动念之间,忽地有几只彩鸟飘然落到地上,转瞬之间化成几个彩衣少女。公子见了,忙向前施礼问道:“请问各位仙子,此处是什么所在?” 这群仙女一齐都笑了,说道:“我们正要问你姓甚名谁,是从哪儿来的,来这里有甚么事呢,你倒先问起我们来了。” 公子听了,忙答道:“在下姓赵名匡胤,是从河东来的,是要找我的一个妹子……” “河东?!”几位仙女面面相觑、一个仙女问道:“河东不是牛郎的家吗?你是从牛郎哪儿来的吗?” 河东怎么会是牛郎的家呢?公子被她们这一问,也愕然了。她们怎么连河东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呢?忙答道:“河东就是汉皇的地面……就是晋阳……” 众仙女听了,只是摇头,仍是不懂。 公子只得又问:“请问各位、此地是什么地方?” 一个仙女答道:“咱们这里是###空间的无极世界。” 另一个仙女却又问道:“这就怪了、你连这儿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哪你是怎么来的?” 这么一问、却又把公子问倒了。是啊、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想了好一会、都想不出个答案,只好说:“俺也不知到是怎么来的、只是想着找我的妹子、就这么……就这么来到这儿来了……” 公子这样回答、本以为她们谁也听不懂他说了些什么的,谁知她们却都懂了。连连点头说:“这就是了。这就是了。能和咱们意念相通、意念相达、他找的人肯定是在咱们这儿的了……” 一位仙女问道:“你的妹子叫什么名字?” 公子忙答道:“她叫京娘……又叫鹂儿……鹂鹂……” “哦……”仙女们想了一会,恍然大悟道:“……他找的是小黄鹂……” 一位仙女问道:“原来你找的是她?”接着、遥指前边道:“她在哪边呢。” 公子听了、忙不迭的连连道谢,只见前边一片金光烂漫处、笼罩着又是一片绿洲、满心欢喜,心想:“想来鹂儿就在那边了。”动念之间、身躯飘然、便向前边荡去…… 后面送来一片仙女们的歌声: “###空间内、蕴藏万古哀。人间无限恨,都在此中来。生生不了情,缕缕不断爱。千秋英雄泪、洒向女儿腮……” 公子听着,一时也不解其中意,只记得自己是来找京娘的,觉得京娘肯定就在这儿的了,其它的也无暇去想了。看着下面繁花如海,身子也缓缓飘落下去,只见花瓣如茵,云霞成褥,一个美人安卧在哪里。公子悄悄走近,俯首看时,只见这个美人: 沉鱼落雁胜西施,风情万种压骊姬。倾城倾国真颜色,冰肌如玉似柔荑。 这不是京娘还会是谁?!那千般思念、万种牵挂、刹那间尽都涌上心头,按不住哪激动与爱怜,忍不住地泪如雨下,点点滴滴、洒落到她脸上,把她惊醒了。 正是:人世无缘偕**,###空间慰相思。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以李代桃坠儿替仙女 … 上回说到公子一见这位安卧花丛的仙女,果然就是京娘,忍不住情泪飘洒,纷纷洒落到她的脸上。 哪仙女被泪水滴在脸上,猛然惊醒,睁眼看见是公子,高呼一声:“大哥哥!”满心惊喜无限,蓦地欠身而起,紧紧抱着公子,那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倾泻而下,哭道:“小猴儿哥哥,我想你想得好苦哇!” 公子也是紧搂着她,说道:“鹂儿:亏得俺朝思暮想,痛断肝肠,你倒好,来了这神仙住的地方,如今可是好了,找着了,咱们回去吧。” 鹂儿啜泣着说:“猴儿哥哥,情虽无限缘有限,尘天相隔两茫茫。你们那里妹子可是不能再去的了。” 公子愤然道:“能去!怎么不能去!?现在哥哥身边有一班兄弟,把那些辽兵杀得鸡飞狗走的,还有两位女仙相助,连那个妖僧也杀了,你还怕他们怎的?” 鹂儿道:“我不是怕他们,我是记得双鱼星主送我下去的时候说过的话,她说:……如果月下老人在我们的脚上拴上一根红丝,那咱们俩俩在尘世间就能够成为夫妻。如果他没在咱们脚下拴这个红丝,那咱们就算再好再好,也只能是有缘无分。想起咱们过往的日子,三位哥哥舍身拼命,把小妹救出虎口。大哥哥又不惮艰难险阻,送小妹回家。但是……但是结果……结果是小妹舍身断崖,与哥哥生分……这都是因为月下老人没给咱们拴红丝,老天爷就不让咱们合到一块……” 公子听得她提起了“过往的日子”。想起了她“舍身断崖”的事,旧恨回眸,历历在目,气得血液贲张,脸红耳赤,高声嚷了起来:“双鱼星主又怎的……” “双鱼星主可是好心一片的。”鹂儿忙向他安抚道:“她就是看见小妹想念着哥哥这才带小妹下去找你的……” “月下老人又怎的!”公子又嚷道:“天下间多少男男女女他都给拴上那根绳儿,偏偏就不给咱们拴,哪不明明是有意相欺不是?惹起俺的性子,俺把他哪座破庙捣个稀烂……” 鹂儿破涕为笑,说道:“哥哥就是哪么个火性子,这也不能全怪他的么,谁办起事来没个一差半错的……” 看着她那梨花带雨般的脸庞,听着她那语笑如歌的声音,公子的冲###火尽都冰消瓦解了,只觉得是意荡神迷,如痴如醉。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问道:“那咱们就别管他拴了红丝不拴红丝,也别管它缘分不缘分……” 鹂儿满脸娇羞,两颊飞红,只是点头。 公子道:“……我就是爱我的鹂儿,鹂儿就是我的了……” 鹂儿依旧点头不语,银牙轻咬着樱唇,缓舒玉手,褪下那件轻烟丝罗织成的披风肩坎儿,脱下那件霓虹软缎编就的蜂腰紧身褂,解下那金蝉翅?合的飞燕文胸,脱掉那银蚕丝粘成的合德亵裤…… 一尊玉琢美人,亭亭玉立,裸现在花海之上。肌肤散发出一阵阵的**香,一缕缕的夺魄雾,直熏得公子如醉如狂,情难自已,把鹂儿双手抱起…… 这时,半空中彩云四合,就如一床锦幕,掩盖了下来,那边依旧送来仙女们的歌声: “……只恐巫山**后,天涯何处觅阳台。叹尘世,无缘总惹相思债,多情到处惹悲哀。说甚么地老天荒,说甚么海竭山颓。到头来、恩恩爱爱终成梦,只剩下我我卿卿泪满怀……” 在云霞掩映中,在歌声伴随下,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也不知哪里卷来一阵阵香风,直把绿洲景物吹得烟消云散,公子猛然惊觉,不见了怀中鹂鹂的踪影,连连大呼“京娘!京娘!” 蓦然醒来,睁眼一看,一个**裸,软绵绵的仙女不是还抱在怀中吗?那仙女被公子这么 (244) 一喊,也醒过来了,睁开惺松睡眼,尤似春睡海棠,悄声问道:“大公子是做梦吗?吓醒我啦。” 公子一听,却是另一个声音,定睛细看时,原来这个怀中仙女不是京娘、却是坠儿、不禁大吃一惊。正是:“惊魂乍醒觅真真、怀中却见眼前人。”忙问:“你是……你是……” 坠儿见公子发话,自己又是还在公子怀内,女儿心态、未免羞怯,便说:“公子才醒过来呢么?不是坠儿我、还能是谁?” 公子拭目看时,这里不是仙境花丛,却是一个窑洞。定神细思,想起前事:那些弟兄们呢?他们去了哪里了?记起刚才与京娘几番**,莫非都是应在坠儿身上?看见眼前景物,又见坠儿的这种状态,心中倒忐忑不安起来,匆匆坐起,悄悄问她道:“他们呢?那些弟兄们呢?怎么就咱两个在这儿?” 坠儿也悄声答道:“他们都在两边厢的窑洞里呢。公子这几天一直睡着不醒,他们叫俺在这儿陪着你,给你喂药……” “那……你……你怎么……你的衣裳……怎么……”公子看着眼前景象,自觉汗颜。但又不知究竟为什么会弄成这般模样,语无伦次地问。 坠儿听公子这样说,又羞又惊,双手护胸,眼泪都吓出来了,颤声说道:“都是公子您给俺脱的……都是你干下来的事……如今怎么又推个干净?” 公子听了,这才恍然。打量着这肯定是自己睡梦中对她干下了不清不楚的事了。这可是推搪不得的,忙把她轻轻搂住,悄声道:“我是睡糊涂了,一时想不起来罢了,你怎么就哭起来呢?” 坠儿见公子这么一说,这才忍泪含羞道:“我在哪边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你就把人家抱过来了,还说不知道,那不就是欺负人么。” 公子听了,果真是自己干下的事儿,忙陪着笑道:“哪里就是欺负你了呢?你不是说俺睡着了么?睡着了干的事自然是糊里糊涂的……怎么能说是欺负你了呢。”接着,就问起了这几天来的事,坠儿都一一告诉,说着说着,不觉得窗外已经透进来一片灰蒙蒙的亮光,公子道:“该是天快亮了,你快穿起衣裳来,不然让他们进来了不好看。” 坠儿听了,又是羞得两颊通红,急急忙忙的穿好衣裳,向公子道:“你依旧躺着罢,俺这就去告诉他们,说你醒过来了,他们都该乐疯。” 公子听了,忙穿上衣服,依旧躺下。这里坠儿开门跑了出去,高声叫道:“兄弟们快起来,大公子醒过来了!大公子醒过来了!” 两边厢窑洞里的兄弟姐妹们听得大公子醒了过来,“哄”的一下都爬了起床,一齐涌到公子住的这个窑洞。看见赵大哥平安无事,醒了过来,众人俱皆欢天喜地。又见坠儿粉脸含春,眉笼翠黛,各人心下自然各有猜测,但是,男欢女爱,人之常情,何况这又是大公子的事,谁都管不了的,众人只顾着齐声欢庆,共贺大哥平安无事就是了。 热闹了好一阵过后,说起何去何从,众人都唯大公子的马首是瞻,听从他的定夺。 匡胤想了一想,说道:“去晋阳,找柴荣大哥去。” 石守信问道:“这柴荣是个什么人?” 匡胤答道:“俺在路上结的一个把兄弟。找他,错不了的。” 众兄弟知道他经过多日昏迷,精神疲倦,不愿意多说话,也就不再问了。反正跟着他走,准没错。因而也不再多问。惟是那石守信还觉着心里没底,怕的是赵大哥病体未痊,胡乱搪塞的话。因此,在路上悄悄地问苗训道:“你这个道士是会推算的,你算算看,俺大哥这次带咱们去找这个姓柴的,可靠吗?” 苗训微微一笑,说道:“可靠,可靠。这人可是你赵大哥命中的福星,是咱们这班兄弟们一生锦绣前程的开路人呢。跟着你赵大哥去找他,准没错。” 石守信听了心下大喜,悄悄的跟王审琦说了,王审琦又悄悄的跟众人说了,众人听了都更加放心,高高兴兴上路。 赵匡胤领着一行兄弟、逶迤前行,不一日,来到太原。一经打听,得知柴荣果然是郭相义子,他来到晋阳与郭相相见之后,已改姓为郭,依旧以荣字为名,立即便封官晋爵为北路军指 挥使,在晋北晋中一带募兵,搜罗了几千人马,现在已带兵前往潞州去了。众兄弟听了,尽都欢欣雀跃,都催着公子前去潞州。 赵匡胤他们在晋阳看到,虽然北平王新立,人马倾巢而出南下夺取汴梁。但太原依旧是一片热气腾腾,生机勃勃,各处府衙,都张贴着招兵告示。征兵集粮,一派兴旺之气。赵匡胤见了,深有感触,心想:“看来这契丹人想要入主中国的梦该是结束了。大晋重兴有望了。”又想起古人说“世乱思良将,家贫思贤妻”这话,现今天下纷乱,正是英雄人物出头之时,投军之念,更是砰然而动。蓦地又想到俗话说的“朝上有人好做官”这句话。心中默默想道:“即便是投军,俺也不用在这里投。看我那柴荣兄弟,一找到郭相,立便当上个北路军指挥使。俺要找到他,不用开口也立马当上个将军呢。何苦在这儿乱投别人麾下做无名小卒?”于是,只在太原歇了一宿,次日便带着众人策马南下,前往潞州找柴荣去了。 赵匡胤来至潞州附近,一打听,原来柴荣又带兵往河中防赵匡赞去了。在潞州这一带的,是史弘肇的人马,听说史弘肇新招了一个将军名叫韩通,本事十分了得,就在最近的一次两军交战中救了史弘肇,立马就给他当了个防御使,如今就驻在泽州。 匡胤听了,心中一动:“韩通”?莫非就是当日雇他护送柴大哥的哪个黑汉…… ……原来的的确确就是这个韩通。 ……日前史弘肇领兵攻取泽州,守将翟令奇凭城死守,弘肇屡攻不下。一日,领着十余骑随从悄悄地登上后山,探索路径,准备从这里发兵偷袭的,不想却被守兵发现。翟令奇也悄悄的派了一百人马,冲上山去,要捉史弘肇。毕竟是守军人多,汉军人少,汉军只能一面打、一面退。且是山路崎岖、马行不便,史弘肇一个马失前蹄,摔落崖下去了。 这时、刚好韩通正在崖下打柴…… 为什么韩通会在这里打柴呢? 因为韩通是潞州人。这一带地方他是人熟路熟,也可以说是熟地难忘。前儿他送柴荣去晋阳,不是弄了不少银子吗?可回来不够他三把两下又输光了。所以又只好重操故业,上山打柴了。哪史弘肇这一摔,滚到了崖底。虽说没摔得断筋断骨,但也摔得不轻。昏头搭脑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过了一会,清醒了过来,只觉得上面人喊马嘶渐渐远去,却听得半崖之上的的得得砍伐声,遥遥看去,只见一个人在哪里砍柴,忙高声喊救。 韩通听得崖下有人喊救,便爬了下来,一看,原来还是个打仗的将军! 史弘肇一看,这个打柴的原来是个五大三粗的楞黑汉,心下先有几分喜欢,便说:“这汉子,你别打柴了。救俺出去,我给你银子。” 韩通听得救了他有银子给,立马来了精神,忙问:“给多少?” 史弘肇一听,乐了。这小子够愣的,开口便要讲价钱。便反问道:“你要多少?” 韩通一听、这下可真愣了。想了一想:得狠狠杀他一把。把两个手指一伸,说:“二十?。” 史弘肇一听,火了,骂道:“去你娘的!王八羔子!本帅只值二十?银子吗?” 韩通一听,让他唬着了。他往常卖柴,讨价还价,争拗得面红耳赤,为的也不过几文钱。就是前儿那个柴老大,赵老二的,虽说是也够大方的,但终究还是有讨价还价,最终也不过给了二十?,不似这个当官的,开口向他要二十?就骂王八羔子,完了还骂俺要得钱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买卖……看来这个人来头不小,想要他的钱可别得罪他…… 别看这韩通愣,要钱的心眼倒挺精明的。被史弘肇这一骂,聪明了。忙攀藤拨草的走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把史弘肇扶了起来,说:“俺也不知道救‘本帅’值多少银子,你就瞧着给吧。” 史弘肇听了、又好气,又好笑。便说:“你稳稳当当的把本帅送出去,赏你一百?。如何?” 韩通一听,得!这个“本帅”来头果然不小。想了一想,又低声下气地问:“……把“本帅”送了出去,能赏个官儿给小人当当吗?” 史弘肇听了,哈哈大笑道:“行!你这小子只要能把本帅救出这山卡拉,送到大营,就是个天大的功劳,本帅立马赏你个官儿。” 韩通听了、大喜过望,扔了柴刀,把史弘肇背到背上,攀援而上,因怕路上碰着敌兵,便另寻小路出到山口,却见前面山下大路上,一大队人马迎面而来。韩通一见,大惊失色,对史弘肇说:“本帅:你且躲到林子里去,待俺打退这些狗娘养的再送你出去。” 史弘肇早已看清这个方向来的都是自己的人马,大笑道:“你这愣小子,慌的个啥?不劳费神、这是本帅人马找本帅来了……” 正说间,哪些人马远远看见史帅,一窝蜂的涌到跟前,俱向史帅行礼,告救护不力之罪。韩通见了,目瞪口呆,这个“本帅”果然厉害,这么一大群人马都得向他磕头,吓的也连忙趴到地下,连连叩头。 史帅回到大营,立即调兵遣将,就令:今晚黄昏时分,各营将士点起灯笼火把,准备云梯火箭,攻泽州东、南二处城门。因为韩通熟知城北山路、就令韩通领着一百士兵做先行,三千人续后跟进,从城北后山悄悄爬上城墙偷袭…… 泽州人马本来不多,如今见大队兵马,鼓噪来攻,已是人心惶惶,忙着指挥军士应战。冷不防后面城北山上又杀来一支汉军,翟令奇顾此失彼,无法对付,只好弃城而走,带着残兵败将,往南逃去。 救了史弘肇立了一功。攻下泽州又立了一功。史帅正因有言在先,如今又正是用人之秋,便赏了韩通一个泽州防御使的官儿,又拨给他五百人马留守,所以如今他就在泽州当官了。尽管赵匡胤四处奔跑寻找柴荣,图个进身之路,却还没投到门路,却被那韩通瞎碰瞎闯,迟来先上岸,捷足先登,捞了个官职。 正是:先到为君,后到为臣。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一回:大公子难忘旧梦 … 上回说到,赵匡胤既已打听清楚,这个韩通也许就是那个韩通。[..info超多好看小说]心想:韩通当日受雇送柴大哥前往晋阳,也算是一场主仆。如今他虽然在郭相手下当了官,自己适逢路过此地,又不是有求于他,会他一面谅也无妨,就问问当日他与大哥在路上情况也是好的……。 主意已定,便领着众兄弟一同来到防御使府前讯问。谁知这韩通是个愚不可及的人,在郭相手下当了这么些日子的官,压根儿不知到柴荣就是郭相的义子。听说这赵匡胤到来找他,想起当日送柴荣的事,自己在半路丢了柴荣就走,自觉理亏、心中有愧,如今这赵老二想必是算帐来了。便想出个先发制人的主意来,命人把他们唤了进来,也不让座,也不寒喧,开口便说:“赵老二,你甭找我了,你那柴老大没送到晋阳,在半路上死了。” 赵匡胤听了,如坠五里雾中,莫名其妙,不知他说些什么。 韩通见赵匡胤一时愣住,打量他未听懂,便又说:“俺跟他过了黑龙关,在彭家寨遇上了贼,你家柴老大中了箭,俺又把他送到汾西,找了大夫,都说没得治,死了。” 赵匡胤越听越糊涂,在晋阳打探得清清楚楚,柴大哥都当北路军指挥使了,都带兵打仗了,怎么他说死了呢? 韩通见他依旧愣在哪里,没好气,把手一挥,说:“俺实话告诉你,他死了!你甭再找了,回吧!”说完,不再理睬他们,掉头竟自进去了。 赵匡胤被他乱喷一通,一句“死了”。两句“死了”。三句还是“死了”。明明白白说“死了”的是“柴老大”。可柴大哥没死呀?他放的什么狗屁呢?真被他弄糊涂了。 赵匡胤不知道:当日韩通在慕容华家中,看到柴老大已是奄奄一息,安大夫又说没办法医治,打量着他是必死无疑的,所以他拿了柴荣的钱袋就走。今儿一见赵老二找上门来,怕的是他问起钱袋的事,所以一顿发话,就是要把他“喷”走。 赵大哥被他“喷”糊涂了,知道他是个浑人,是再也说不清楚的,便领着众兄弟走了。 他身边这班小兄弟就更糊涂了:赵大哥怎么搞的,来找这个浑家伙干什么?俺大哥还没开口,他倒几句“死了”“死了”的,究竟是谁死了?见赵大哥脸色阴沉,大家都不敢发问,只好跟着出来。 赵匡胤本来就计划着去河中找郭荣的,偶然得知韩通就在泽州,便想趁便找他打听一下他送柴大哥路上的清况,不想倒被他喷了一脸的屁。一肚子的不舒服,便带着兄弟们取道南下,往河中而去。走在路上,那陶三春委实按捺不住,开口问道:“大公子,那个叫韩通的、究竟是何方妖怪?刚才你还没开口他就死了死了的,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他家的人死光了吗?” 走了这么一段路,匡胤的气也消了大半,听陶三春这一问,打量着这些兄弟们也是想要问的,反正与他们分手之后的情况,都还没告诉他们,于是,就在路旁的一家酒店歇了下来,一面吃喝,一边就把:“……自与他们分手后,在白虎岗碰上了强盗……解救了一批被强盗扣押的人质(其中就有柴荣在内)……在路上又再次救了因病倒地的柴荣……一同住到符员外家中……上少林寺求药救人……与当地乡民上白虎岗剿匪……与柴荣结兄弟……柴荣娶符家大小姐为妻(没说自己跟符二小姐的事)……送柴荣前往晋阳找他的姑父……在蒲州雇了这个韩通护送柴荣……”这样一路说来…… 当听赵大哥说到到白虎岗剿匪时,众兄弟尽皆摩拳擦掌,恨不得当时就跟在大公子身边,一同杀贼。[..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听赵大哥说到这位被救的柴荣、原来就是赵大哥在晋阳多方打探的郭荣。原来他就是当今汉朝郭相的义子。也就是身膺北路军副指挥使、现已领兵前往河中的这个郭荣。众兄弟听了,无不欢欣鼓舞,他们都相信凭着赵大哥与郭荣的这分情谊,此去找到了他,兄弟们都尽可从戎立功,报效朝廷,博个扬名立万,哪都是不在话下的了。 当听到赵大哥说到柴荣娶符家大小姐为妻时,彭寿忙问:“赵大哥,你咋的不把哪符员外家的二小姐也娶了过来做媳妇儿?” 众人听了都哄然大笑,王审琦笑道:“都叫你小少林呢,你倒记着赵大哥娶媳妇儿的事……” 坠儿啐了他一口,说:“还说你是小和尚呢,见了人家的闺女就想着做媳妇儿,咱们赵大哥才不是哪号人。” 当听赵大哥说到韩通在绛州欠人家的赌债、被人围攻……自己替他还债解围……给他吃喝 ……后来雇他护送柴荣,给他二?银子嫌少,不干!非得要二十?…… 石守信道:“照大哥这般说来,韩通这厮应是送着你那柴大哥往晋阳去的了……” 赵匡胤道:“是呀,我是送了他们上路才渡河西去的。眼看他们是往晋阳方面去了的呀。” 金坠儿道:“是了!俺知道了,韩通这厮定必是在半路之上谋害了这位柴大哥……” “不是的!这位柴大哥没死。咱们赵大哥不是打听清楚了吗,他到了晋阳、还招兵买马、现还带兵往河中去了呢……”曾秀英抢着说。 坠儿道:“俺还没说完呢……韩通这厮肯定是谋害了柴大哥。但这柴大哥命不该绝,鸿福齐天,逃过了这一劫……” 郭德平道:“看来这黑炭就把作柴大哥死了。” 李勇也忙接着说:“所以他就对赵大哥说哪柴大哥死了。” 张琼恨恨地说:“听他一开口就满嘴‘死了’‘死了’的喷大粪,就知道不是个好人。” 坠儿说:“看见他跟俺赵大哥说话时瞪眉撑眼哪模样,俺恨不得左眼给他一箭,右眼给他一箭,嘴巴里一箭。让他八辈子再也张不开哪狗嘴来。” 张琼说:“俺向天赌咒,若有一天这黑炭犯到俺手上,俺一枪非把他刺个穿心破肺不可。” 陶三春抢着道:“看他今儿这哼哼哈哈的怪相,俺恨不得抡起大锤就把他砸成肉?……” 见众弟兄发泄了一顿,赵匡胤的气也消了,笑道:“你们说的都对,柴大哥没死,还当了大官,成了大汉朝的北路军副指挥使了。韩通这厮确实不是个东西。不过他到底有没有谋害过柴大哥,咱们也不知道。反正、柴大哥并没有死,咱们更没证据说他杀了柴大哥,所以,这个韩通咱们是不能杀的……” “怎么不能杀他?”徐银英说:“难道咱们这些人还怕他不成?” 苗训笑道:“不是咱们怕他,而是:这儿是大汉朝的地方,咱们现在来找柴大哥正来来投靠大汉,刚好他又是这儿的地方官,又没犯死罪,咱们怎么能杀他呢?就算是他犯了死罪,也得让皇上降旨才能杀他,咱们如果胡乱就杀朝廷命官,哪不成了造反了?再说,他说柴大哥死了得罪的是柴大哥,要不要跟他计较,也应当由柴大哥作主,咱们怎么能擅作主张呢?” 众人听了,半晌无话,张琼无可奈何地说:“哪……不管怎么说,咱们是不能杀他的了?” 赵匡胤笑道:“怎么你开口就要杀他?他开口也说要杀他,难道你们都跟这个韩通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么?” 苗训也笑道:“是啊,你们为甚么恨他恨得哪么厉害,非得杀他不可?” 坠儿恨恨不已地说:“就凭他跟赵大哥说话时哪个神态就是非杀不可!” 众人异口同声都说:“非杀不可!非杀不可!” 苗训听了,心中暗暗思忖:“如今看这赵公子,晦气尽褪,红光罩体,分明是祸尽福生的吉象,再看公子身边一群弟兄,尽都是福泽深厚,能征惯战的熊貔之将,记得师尊曾有言道:圣天子降临自有百灵呵护。如今看这赵公子加上身边这一群死心塌地,紧紧跟随的兄弟,看来这江山一统,四海升平,也只是弹指之间之事而已……” 众人一路走着,一路闲聊,赵匡胤念念不忘日前梦中之事,知苗训有先知之术,便与苗训策马缓行,离开众人,把路上昏迷之时做梦之事,约略的说了一遍,问道:“素知苗道长有先知之术,赵某得了此梦,常常萦绕于心,未知主何朕兆” 苗训笑道:“古人说:日有所思,夜必有梦。此乃情思萦结,不能释怀,因而导致入梦,说得坦率点,此风流梦耳,并不主何吉凶,公子不必介怀。 匡胤又问道:“然而此梦中情景,非常逼真,究竟是真是幻呢?” 苗训道“唐诗说: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飘渺间。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公子去的肯定就是哪个地方了。至于公子要问是真是幻,正如庄子梦蝶,连他自己也弄不清自己是蝴蝶还是庄子,何况公子?” 匡胤听了,微笑点头道:“是呀,庄生晓梦迷蝴蝶,蜀帝春心化杜鹃。古人也弄不清楚,更何况是我……不过,赵某还是有一事不明……” 苗训笑道:“公子不明的事,贫道亦未必知晓,不过旅途无事,闲聊解闷,说来参详参详也可解困,就请公子说来。” 匡胤笑道:“说的还是哪个梦。道长刚才说过‘哪是个风流之梦不主吉凶’。赵某如今要问的是:‘既不主吉凶,哪又是否牵涉到人的缘分’?” 苗训大笑道:“虽然道家不谈因果,但只凭公子这满腔牵挂,贫道敢说公子与这位梦中仙女必然是情因爱果,苦苦相缠,再也难分难解的了。君不见时下说书人说的‘长生殿传奇’,,就是说唐明皇与杨玉环天人相隔,相思不绝,结果生生世世永为夫妻的吗?” 匡胤也笑道:“道长所说‘长生殿传奇’,哪不过是说书人的杜撰而已,何足为凭。” 苗训正色道:“非也!非也!大公子博览多知,难道没读过陈鸿为白乐天写的长恨歌传?其中不是说到:‘玉妃……由此一念,又不得居此。复堕下界,且结后缘。或为天,或为人,决再相见,好合如旧。’这是有史为据的,公子怎可说是说书人的杜撰?” 匡胤听了,豁然开朗,愁怀顿释,拱手向苗训道:“道长知识渊博,不愧为华山门下,聆君一语,胜读十年也。” 且说赵匡胤自与众兄弟分别多时,自己在野狼谷涉险,又是得到他们奋力相救,自是满怀高兴,众人一路谈谈笑笑,愁怀已释,更忘路途远近,行行不觉,已是来到孟州地面,匡胤便找了一个妥当的地方安歇下来,派几个弟兄打探柴大哥的信息,不过一个时辰,王审琦,石守信已打探清楚,河中城内驻守着赵匡赞一万人马,柴大哥领着数千人马就在离城二十里处安营扎寨,两军各守营盘,相安无事,并无战争。 匡胤大喜,不枉千里奔波,终于找到柴大哥了。便叮嘱众人:“此去见了柴大哥,哪里便是朝廷的军队,须得遵守纪律,不可乱说乱动的……再说柴大哥已经是朝廷命官,北路军指挥使,尔等万万不能以大哥相称……还有一点要紧记的,柴大哥现已改为姓郭,此后莫提柴字……” 叮嘱完了,领着众人便要前往郭荣营寨。苗训见他们找到郭荣,即便要告辞回山。匡胤大为惊诧,愕然道:“承蒙道长不辞千里之遥,带领众家弟兄相救赵某,如今正要同心戮力,共创功业,报效国家,图个功名富贵,如何便舍某而去?” 苗训笑道:“大公子言重了。贫道此行,乃是奉师尊之命而来,如今任务已完,是必须回山复命,不敢稽留的……” 匡胤道:“我等此去从戎,兵凶战危,前途未卜,生死难料,正欲有赖道长鼎力相助,如何遽尔言去?” 苗训道:“公子放心,诸位此去见了指挥使,正如身入龙门,鹏程万里,前途未可限量的,即使中途偶有风波,也是吉人天相,公子无需多虑,如要随军效力,也要待师尊吩咐。” 匡胤见他去意已决,无法挽留,只得珍重道别。苗训又与众兄弟姐妹一一告别,取道渡河,回山复命去了。 匡胤送走了苗训,领了众弟兄,一路来到汉军营前,小军入报:“有故人赵匡胤到访。” 郭荣正在中军帐里与诸将议事,忽听得来了赵匡胤,不由得惊喜交加,忙领着众将校,来至辕门列队相迎。 赵匡胤万万未料到今日荣膺指挥使的郭荣大哥,竟然如此隆重迎接自己,大出意外,忙领着众弟兄趋前行礼。郭荣见了,忙双手扶起,连连说道:“自家弟兄,何必行此大礼。” 匡胤道:“礼不可废也。”说罢,还正在谦让。 郭荣却不容匡胤再三推让,牵着匡胤的手,便回中军帐,一边走一边说道:“好兄弟,多时不见,为兄的无日不在思念啊!” 匡胤忙说:“别后时光,小弟亦无时不把兄长的安危常记心怀,日前在晋阳访得兄长平安无恙,又已带兵南下,故而带了一班兄弟找上门来了。” 郭荣大喜,连声道了几个“好!好!好!”又向匡胤道:“今日相逢,本应以美酒与吾弟洗尘,奈何愚兄已下军令禁酒,只好以菜肴接风便了。”随即吩咐速速杀猪宰羊,就在中军帐中摆上宴席,令慕容华,张徽,李刚等诸位将佐相陪,与赵匡胤等人叙会。郭荣见匡胤带来这班姊妹弟兄个个都雄健威武,英姿飒爽,心中十分高兴,当即委任赵匡胤为北路军马步军排阵使。拨与一千人马归其管辖。又封石守信,王审琦为排阵副使,其他张琼,李汉琼,彭寿,郭德平,郭德安,李勇,张全义,马兴隆,邓孝坤,林令雄等十员男将和陶三春,金坠儿,徐银英,曾秀英,王月露等十员女将各分派为统领之职,依旧受匡胤管带。 并悄声告知:“现在委任的都是空头官职,是有将无兵的。若要兵员,需得自己设法……。”又令匡胤在距大营南方十五里处另行安营,每日派出斥候沿河巡逻,提防洛阳,汴京方面派人前来与赵匡赞联络,一但发现,立即拿下,押来大营。 赵匡胤道:“大哥领兵到此已有多时,为何不去驱赶赵匡赞,抢占河内,反去巡逻沿河,未知是何道理?若是拿下河内,把赵匡赞那厮赶了出去,也不管他与谁联络的,岂不干脆。” 郭荣道:“近代以来,历朝兴替,虽然不乏一些为旧朝效忠卖力的将领,但也有不少将领拥军自重,自保地盘以待新主收编,何况如今刘王打的还是大晋的旗号,正要收编原来石晋的旧部,这赵匡赞也无意跟咱敌对,所以并不急于进攻……” 赵匡胤连忙接口问道:“这赵匡赞祖父赵德光,父亲赵延寿双双投靠辽人,如今辽人北归塞外,咱们如果前去打他,他定必是跟随萧翰同回大漠去的了?” 郭荣笑道:“吾弟这可就猜错了。这赵匡赞是不会跟辽人往大漠去的。” 赵匡胤道:“这就奇了,赵德光去了,赵延寿也去了,干嘛他就不去?” 郭荣道:“吾弟有所不知,赵延寿是赵德光的养子。赵匡赞又是赵延寿的养子。他们这一家三代是东拉西扯凑拼起来的……” 赵匡胤笑道:“怪道呢,原来是支一家三代凑拼起来的杂牌军。” 郭荣接着说:“还有呢,哪耶律德光原来答应过如果拿下汴京就让赵德光当皇帝的,可后来却给石敬瑭当了,这赵德光心怀不忿,说了些怨气话,有人向月里朵告密,月里朵一怒之下,命耶律德光立即把他父子统统杀掉。倒是耶律德光念在当初自己曾经许过让他当皇帝的,结果没让他当。如今说几句气话,也是情有可原。便向母后说情,没杀他俩,只把他们禁闭在家算了。这样过了几年,赵德光懊恼不过,郁闷而死。后来耶律德光南下打石重贵,就又把赵延寿**来了。看着赵德光父子俩这等遭遇,辽人反复无常,哪赵匡赞又岂敢前去大漠?” “照大哥如此说来,这赵匡赞肯定是不会去投靠辽人的了。哪叫他归顺咱们不就成了,咱们还屯兵在这儿为啥呢?”赵匡胤不解,继续问道。 郭荣道:“朝廷曾经派人进城劝降。他说:待刘皇进了汴京,下官自当入觐。这分明是有心归顺之意……” “他既有意归顺,哪咱们还屯兵在此干嘛?”赵匡胤又问。 “如今萧翰尚在汴京,辽人还有人马在俺中原,咱们屯兵在此:一是防止萧翰前来拉他进京与咱们对抗。二是防止西蜀、南唐等邻国前来拉拢他。待皇上进京后,好让他老老实实地进京朝觐,咱们的事就完了。” 赵匡胤听了,豁然开朗,原来打天下还有不少学问在里面的。回到营房,吩咐众弟兄每日分班轮流到河沿巡逻,但见细作,即便拿下。不曾轮去巡逻的,协助整编部队,操练兵马,不得懈怠。这些人马原来大多是郭荣收编过来的,既有散兵游勇,又有打家劫舍的绿林好汉,大都是吊儿郎当,不遵纪律的货色,赵匡胤先是三令五申,其次是大戒小惩,其后是杀鸡警猴,杀了几个,责打了几个,几天下来,便登时立竿见影,令出必行,军记肃然。柴荣见匡胤带来一班少年英杰,个个都身手不凡,充实了自己力量,自是十分高兴。 正是:时来风送滕王阁,运到龙虎会风云。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萧翰知机返漠外 … 且说这北平王刘知远原来屯军寿阳,观察郭、史两军战况,先接郭威来报:“河北恒、定二州,驻守着三万人马,由巴兰哈卡与赵延寿二人领着,既不愿战,又不愿降,只是龟缩城内,呈请皇上定夺。(..info无弹窗广告)” 刘王览表,向群臣道:“这巴彦哈卡原是辽人,自然不愿降我。不与我战,乃守土自保耳。如今敌众我寡,他不与我战,正是求之不得呢。”遂命杨?拟旨谕示郭威,即日挥军南下,直奔邺都,对杜威亦以劝降为主,如他亦不战不降则于就近屯兵,防他入援汴京。 接着又接史弘肇来报:“绛、晋一路,势如破竹,日前已取得潞州。河中的赵匡赞已经放出口风,有意归顺,现只是龟缩城内,且城外亦有郭荣一军在彼监视,故请皇上挥师从晋,潞南下,臣敢保皇师安达汴京。” 北平王览表大喜,即日统率一众文武,点起三万大军,浩浩荡荡,直奔晋州。来至潞州,当有史弘肇率领潘环等诸将出郭恭迎,就在潞州暂作行宫,计议下一步行程。 且说那萧翰得知晋阳兵马已两路分兵南下,汴京城内人心惶惶,自量难以挡抗,三十六着,走为上着。又想到倘若河北一路为晋阳兵所踞,则断了归路,故急于北归。但又想到自己一走,汴京无人镇守,中原无主,必将大乱,不但回到上京不好交代,更恐自己归途上亦难免受祸。反复思量,想到前唐亡国后,石敬瑭乃唐?宗李存?之婿,旧恩未忘,不敢屠杀李氏子孙。还把李存?之子李从益,封为许王。晋亡后,耶律德光亦未削其封爵,现今见居洛阳。不如撮他出来抵当一下,也许可缓冲目前困境…… 主意已定,便假传辽主?令,命部将刘祚前往洛阳,传许王李从益来汴京主持南朝军国事。就任汴梁留守,接替自己之职。 王淑妃闻报失惊,道:“如今刘王大军即将到来,尤如泰山压顶,无人能当,辽人尚且撤归北国,如令我儿出任汴梁留守,分明是送羊入虎口,替人当灾受过替死的,如何使得?” 待刘祚传达来时,便对刘祚哀求道:“我儿年少,不谙事体,岂能当此大任。烦将军转致左贤王大人,须另选能人才是。” 刘祚笑道:“娘娘休要推辞,北军都回上京去了,许王这一去主军国大事,可可的就是半个皇帝了,你不看呢,朝朝代代争的你死我活的,还不是争这个位置么?当年你们家的皇帝还不是靠拼命争得来的?如今毫不费神,左贤王就让你们家的许王去坐回这个位置,有什么的不好?别人那可是做梦也想不着的呢,可你倒还不愿意去。” 王淑妃道:“将军所说甚是。但吾儿生性懦弱,胆小怕事,毫无才干,是断断不能当此大任的,还是请将军代为禀告王爷,另委他人为好。” 刘祚笑道:“好叫娘娘得知,末将受上面差遣,自己是作不得主的,王爷千叮万嘱,请娘娘和许王明日便要动程,这是国家大事,万万不能耽误的。今日就请好好收拾细软,明日小将再来护驾。(..info无弹窗广告)”说罢,便告辞走了。 王淑妃听了,吓得六神无主。推又推不了,辞又辞不掉,哪分明是死路一条,去了看来定是凶多吉少的,不如躲,也许能躲得了。于是,跟几个心腹宫人一说,一个宫人说起,她有个姨娘家在龙门哪边,她小时曾经去过,是认得路的,不如就躲到他那里去。 王淑妃听了大喜,就令这几个宫人草草收拾一下,只带金银,不带细软,都改作民妆,悄悄的从后门出去,雇了两辆车子,趁着黄昏,急急忙忙直奔龙门去了。 次日辰后,刘祚领着人马前来请驾启程,谁知屋里屋外都找不到王淑妃母子踪影。气得暴跳如雷。考问附近的人,都说昨夜傍晚时分看见淑妃带了几个人从后门出去的。再考究竟去哪里,他们一个都不知道。 刘祚无法,立命手下人马紧守四门,挨家逐户寻找,闹了一天,竟是毫无踪迹。又四出询 (251) 问,得知当日傍晚有两乘车子从南门出城去的。便转令士兵一齐在城南散开,就各处的村落人家,像梳蓖子般的挨门逐户搜查,这才把他们找了出来。刘祚也不好得罪,只是命士兵软硬兼施,把他们塞进车子,押护到汴梁交差。 萧翰正在着急,早已招集朝臣,迎候新主,一见送来了李从益,即日便拥他御崇元殿就位受爵,接受百官朝贺。 那些当官的都是官场老混,这个年头改朝换代就如走马灯般的,一眨眼就换皇帝。只要你在朝中有个职位,不与新主子对抗,管你汉兵明天来还是后天来,他们都能保得住富贵的。因此都喜孜孜的前来朝贺。如今只要在朝中保住一个职位,明儿新主子来了就少不了你一个职位的了。 这李从益大抵也是少不更事,只知道自己的上辈是当着皇帝来的。接着也看着别的人家也当皇帝。可他自己却没当过皇帝。如今这个“主持南朝军国事”虽然不是皇帝,但他知道辽人一走,剩下的也就自己是老大的了。虽说不是真皇帝,但和皇帝也差不多。再想,当年石敬瑭当皇帝,头上不是还有大辽国管着么,我如今还不就是这样?做个假皇帝总比没皇帝做的好。因此,也兴冲冲的坐到御榻上去,萧翰指挥辽,汉百官朝贺,并亲率部将代表大辽,奉上印绶文册为李从益晋爵。又由李从益率百官拜迎接受,行礼如仪。接着,又令李从益进便殿接受百官朝拜,煞有介事,演得十分隆重。 这却急坏了那个王淑妃,站在屏后干着急,忙跑了出来拦阻说:“拜不得!拜不得!” 那里拦得住,只见百官早已黑压压的跪了一地,忙把他们一个个拉起来道:“诸位请起,莫拜!莫拜!” 哪些官员哪管你这个呢,新主上台,拜贺者见官加一级。不管你这个主儿做多久,就算明天刘知远来了,大家都能保住这位置的,何乐而不拜? 那王淑妃只急得泪流满面,向百官哀告道:“天地同鉴,我母子孤穷绝路,赢荦残臣,哪里有主持军国大事的本事,恳请左贤王在各位朝臣中另选贤能担任此职,放过我母子……” 萧翰道:“淑妃何须忧虑,那刘知远只不过三万人马,我朝留在恒州,定州,邺都三处的巴彦哈卡,赵延寿,杜威等人,合共就有共有四五万兵马驻守,河中赵匡赞有二万人马,济州高行周有一万人马,即使本王领人回北国,留下尔南朝仍有十余万人马,更有满朝文武拥戴,何愁一个刘知远?”说完,又向百官问道:“尔等愿意拥戴许王么?” 哪文武百官异口同声应道:“我等愿意拥戴许王!” 萧翰回头对王淑妃说:“如何?本王没诳你吧?这文武百官都拥戴许王,你们中国人说的‘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呢,现在满朝文武一齐拥戴,你还慌什么呢?” 王淑妃听了,心下稍安。.info[]可是,这边行礼刚毕,萧翰只留下部将刘祚领一千人作李从益卫队,自己却匆匆的率领人马走了。萧翰为什么留下刘祚?因为他是汉人,平日里见他口心不一,靠不住,所以把他留下来算了。为什么只留一千人给他?因为这一千人一直都是跟随刘祚的,又是汉人,带回大辽也不可靠,也留给他算了。不留人马不成吗?不成。因为自己是大辽国的汴京留守,李从益又是自己以大辽名义委下的南朝权知军国事大员,不留人马不好交代。再说,名义上汴京仍有辽国兵马,也许免得自己前脚一走,后面有人跟着兜**打过来。 萧翰草草处理了一下,便急急忙忙的来至邺都,杜威派人出城迎接。萧翰知他是个三刀两面的家伙,且手下兵将都是汉人,如今辽国失势,怕他反水靠不住,也不敢进成,只在城外驻了一宿,要了些粮草,次日又匆匆忙忙起程北往。 不一日,来到恒州,巴彦哈卡接入关内,萧翰密密嘱咐一番,巴彦哈卡遵命派人前往定州把赵延寿唤了过来,二话不说,把他上了囚车,押回上京去了。 这里萧翰一走,这汴梁就瘫痪了。一些鼠窃狗偷之流,趁乱打劫,弄得汴梁城里城外,人心惶惶,不可终日,这又令王淑妃不由得心惊胆战起来,忙召集百官商量对策。 谁知众官员当着萧翰在的时候,个个唯唯喏喏,十分老实。如今萧翰走了,就都变得哼哼哈哈,爱理不睬的了。加上每日探马报来的消息都是坏透了的,李从益毕竟年少无知,不知时 (252) 世变化,朝代交替的无情,每日里还只顾着在后宫和宫女戏耍,在朝廷上受大臣参拜,过着皇帝瘾,而王淑妃却整天惶恐不安,以泪洗脸。 这日临朝,王淑妃又哭哭啼啼,恳请诸位大臣道:“日来汉兵逐渐逼近,究竟该如何处置,诸位该替我母子拿个主意才是呀……” 从晋朝中大臣,知机者:早已暗下里向洛阳私通款曲,迎接汉军。好为迎立邀功,捞个官职。无能者:依旧列班站朝,为的是等新主来到之时,讨个封赏,有见地的人,还有谁能替她出甚么主意? 话是这么说,倒是还有个不知好歹的,说:“晋阳兵马千里南来,已是强弩之末,即使如今进了洛阳,谅他一时之间还来不了汴梁,目下汴梁缺兵少将,依臣之见,亟宜派人就近往宋州宣高行周,河阳宣武行德两人领兵前来京师,驻守汴梁共商大计……” 也有进言道:“倘得二处兵马到来,一者,可治目前京师之乱,二者,可挡抗晋阳兵,以待辽国援兵相救……” 那王淑妃本来就不懂政事,加之方寸已乱,也分不出是好是歹,任由几个大臣比划,修书两封,加盖大印,命人火速送去。 要知这近年朝代交替频繁,武官统兵在外的,只要有地盘,有兵马,不管谁当皇帝,自己都可保官住职的。如今眼见得辽人已北撤,李从益母子不过是萧翰摆设下的泥塑木偶,谁也不会听他半句。因此,见了文书,高行周,武行德二人一动不动,只稳守着自己的地盘,好等待北平王前来接收罢了,岂肯进京与晋阳军对抗? 这时,史弘肇大军从陕州渡河,北平王大军亦随后跟进。各处守将稍作抵抗,但一得到许官招降,莫不立即易帜归顺,因此,洛阳这里,王淑妃前脚一走,北平王便已兵临城下。洛阳守将早已得到北平王密诏,即便开门迎入。 北平王进得洛阳,只见宫阙无损,街市整然,十分高兴。当下有杨?,苏逢吉等进言道:“陛下龙行千里,唾手已得东都,辽晋版图实际已归我大汉所有。如今汴梁不过咫尺之遥,传檄可定,主上尽可歇驾东都,待前锋光复京师再行移驾前往。” 北平王正由于转战千里,颇感疲惫。加之洛阳宫阙远胜太原,也有留恋之意,反正汴京近在咫尺,指日可下,大可不费吹灰之力,尽可在此等候捷报。便同意诸位大臣意见,就驻跸东都,等待汴京归降。 再说汴京城里,王淑妃原来派出去宣召高行周,武行德二将前来拱卫汴京的,连日来没有丝毫反应。但坏消息却不断传来:一连几日,探马一时来报:“刘知远大军已入绛州……” 又报:“刘知远大军已入陕州……” 又报:“刘知远已入驻东京,现已派人送来喻降檄文……” 王淑妃得报,吓得六神无主,取过檄文阅后,忙召百官道:“我母子乃亡国遗孤,蒙大晋高祖皇帝不杀之恩,赏我儿爵禄,已属万幸,岂敢有非分之想?不期如今为萧翰所逼,将我母子置炉火之上,如今刘王已传来檄文,若因此得罪刘王,引发天威,不但我母子葬身无地,且恐祸及黎庶,万望各位出个主意……” 众官商议一番,最后还是推出三朝老臣冯玉为首,议定以“臣梁王,权知军国事,李从益”的名义领衔,联署上书,写出迎候表文,奉送往洛阳,迎接北平王入主汴京。为免引来北平王嫌怪,李从益母子也即日迁出皇宫,另觅官廨暂住。 这表文一经送出,朝中一些文武官员却都迫不及待,私下里纷纷络绎前往洛阳,迎谒新主。刘王见大军甫抵洛阳,前朝文武便纷纷归顺,心中大喜,对前来迎驾的文武,都一一保其原日官职不变,并许以在汴京临朝之日,另行封赏。冯道更是奉表迎驾有功,依旧封还太师之职。 接着,披阅了李从益的迎候表文,刘王与几位近臣商议道:“这李从益在先既受萧翰所委知南朝军国事之职,随后又调兵遣将,宣召高行周,武行德兵马进京,分明是要与孤对抗。如今因见人心附汉,孤大军即行入汴,却也送来迎驾表文,诸位看是如何处置为好?” 慕容彦超道:“一朝兴,一朝亡,这李从益既替辽人留守京师,便是与俺们为敌,反正咱们 (253) 一路之上未逢辽狗,这趟进京,就杀他算是祭旗也好。” 刘王听了,正合心意。却又回顾郭威,要听听他的意见。 郭威深知当年刘知远发迹之前,不过是石敬瑭手下一名偏裨小将,未直接得过后唐李家的什么恩惠。倒是后来石敬瑭叛唐夺位之时,刘知远倒与李唐兵马狠打了几仗,结下了仇怨,如今唐晋俱亡,刘知远因为出身于石敬瑭麾下,只会对石家的后人卖点人情,做点假仁假义罢了,对于李唐家的后人,看来他就不打算手下留情的了……便说:“李唐遗族与石敬瑭素有恩好,跟辽人也是过从甚密。这王淑妃的两个女儿都先后嫁与赵延寿,儿子李从益又被萧翰利用,企图缓阻我进军。杀他如捏蝼蚁……其实,皇上要杀就杀罢,反正,杀了也好,免得他日再被他人利用、反而对我不利。” 刘王听了,点头称是。主意已定,便命史弘肇先入汴梁清宫,临行前密谕道:“那李从益母子并非真心迎我,此前曾经派人召高行周,武行德领兵入汴与孤对抗,只因二将不从,无法可想,这才归降的。尔今进得汴京,务必先除李从益母子,以除后患。” 史弘肇心想:这王淑妃是李唐皇朝的儿媳,李从益也是李唐皇朝的后裔,好歹来说也是个王子,动手杀他,难免惹人议论,尤其是彼此都是来自晋阳,情面上总有点过不去……想到手下新收的韩通,是个愣头愣脑,不识好歹的家伙,让他去干最是合适,于是、便令他去干。 那韩通领了将令,带着兵马,一路先行,直抵汴梁。那李从益母子得信,慌忙领着一班官员,来至城外迎候。那韩通却即时押了王淑妃,李从益母子回至官廨,宣读刘王旨令,命其母子自尽。 王淑妃吓的呼天呛地,嚎啕大哭道:“大王与晋辽相争,干我等前朝亡国遗孤甚事?就请将军转奏大王,留我儿一命,留李氏一点血脉,让他每年清明寒食,到先皇坟上浇祭……” 韩通哪里有耐心听得这话?喝道:“少说废话,本将军奉上命差遣,只要取尔二人性命,俺才不管你什么寒食热食的,尔二人若不自尽,俺便要动手了。” 王淑妃见哀告不从,便扯着李从益转入后堂,双双自缢了。 韩通见二人已死,便命士兵扛了出去,草草殓葬。一面命人前往东都复命。 北平王得知韩通已杀王淑妃母子,且喜去了心头一忌。遂令大队人马启程,护驾进入汴梁,更喜韩通清宫有功,赏他晋爵一级。 正是:宁为太平狗,莫做乱世人。一朝失权柄,身首两处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图大位杜威叛汉 … 杀了王淑妃,李从益母子,为刘知远去了一块心病。大军既入汴京,不管是随驾南下的文武官员也好,原来晋,辽留在汴京的旧臣也好,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只要参与了拥戴汉王在汴京登基立国的人,都可以保得住自己的官职爵禄,也许能得到犒赏。 于是,由随驾入京之杨?,郭威,苏逢吉,苏禹?及汴京旧臣冯道等人联名上本,择吉恭迎汉王在崇元殿登基称帝。 据冯道等几个文官及史官考究:北平王祖先源自东汉显宗第八子淮阳王刘?,乃汉室之后裔。故立国号曰“汉”。(因历史上有东,西两汉在前,如今刘知远所立之汉,后世史家称之为“后汉”。)以汴梁为京,又称东京,太原仍称北京,洛阳仍称西京。刘知远又因立国之初,只宜收拢人心,宣称不忘故主,不改年号,仍袭用石敬瑭原来的天福年号,(次年才改元为乾?)。一年之后,刘知远病死,他十八岁的儿子刘承?继位,给他追加谥号为高祖,因此,后世史家称之为“后汉高祖。” 新皇帝立国登基,照例都是大赦天下,大赏功臣,刘知远当然也不例外,对朝中所有参与拥立的文武官员,尽皆保留原来官爵,另加赏赐。再又专使赍旨,一一颁告外任的文武官员,并行文昭告天下。 石晋未亡时,刘知远留守晋阳,已是雄踞一方,如今石重贵被掳,石晋已亡,辽人北归,中原各路人马也就数刘知远兵力最强了,尤其是刘知远已先在晋阳宣称自立为王,如今又领兵入汴,立国称帝,顺理成章,循序而进,看来他当这个皇帝是无可争议的了。 各路州府节度,将领团练,哪些力不如人的,又无野心的,只求保住自己地盘职位,也都希望天下早安,因此都纷纷奉表归顺:一些势力较大的,如:天雄军节度使杜威,天平军节度使李守贞等,虽然各有二三万兵马,虽抱野心,但自量无力对抗,尤其是如今辽人已全撤,刘知远又已踞汴京,大局已定,无奈也只好上表归顺。 刘知远见各地纷纷来表拥立,心中自是欣喜,立国之初,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打一仗总比多打一仗好。立即颁旨,各路归顺将领仍委以原任职位。惟是朝廷惯例,为防微杜渐,免得地方军阀根深蒂固,盘踞一方,是经常都要互相调迁的。尤其是朝代更迭,政权交替,更是这样。于是,就把宋州节度使高行周调驻邺都,原驻邺都的节度使杜威调驻宋州。原驻河中节度使赵匡赞调驻天平军,原驻天平军节度使李守贞调镇河中。其它各镇也都互有调动,也大都奉命转迁,并无抗命。 赵匡赞这个人很本分,身份也很特殊。他祖父赵德光和父亲赵延寿在李存勖时都已是位高权重,(这里要说明一下:赵延寿是赵德光的养子,赵匡赞又是赵延寿的养子,他们祖孙三代其实没有血缘关系。)祖父受封北平王,父亲任节度使,他自己也是节度使。惟是祖父赵德光不安分,想当皇帝,带着赵延寿投靠辽国。结果皇帝未当成,(辽人让石敬瑭当了。)反招致辽人不信任,赵德光被囚死上京。这次辽主北归,赵延寿也被带回辽东。 赵匡赞一直在中国任职,从未入辽。所以,石敬瑭当皇帝时,他是节度使。石重贵当皇帝时,他仍是节度使。耶律德光当皇帝时,他还是节度使。如今刘知远当皇帝,他仍然是节度使。正因为他自知身分特殊,也不愿意委身异族,所以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因此历朝更迭,那一个皇帝都不去动他。如今刘知远一调他去天平军,他二话不说,立马就去了。.info[] 李守贞这个人很不安分,他想当皇帝。但是,赵德光的下场令他知道辽人是靠不住的,这次杜威又被诓,更令他心寒。他深深懂得,要当皇帝得靠自己的力量。他瞧不起刘知远。不过,人家已经入主汴京,登上了皇位,且又人心厌乱,远近归顺,如今要反他真是谈何容易?因此,也只得奉调前往河中。 李守贞原来驻节天平军时,私下里已经是屡放狂言,称王称帝。风声自然传导于外,因而招惹了一群妄图攀龙附凤之徒,纷纷投效帐下。更有一个来自西域,名唤巴图鲁的云游番僧,自称能望气占星,预知吉凶祸福,登门求见,说是十里之外,即见府衙祥云撩绕,红光冲天,此乃帝皇之气象,府内必有王者居,故尔前投效。李守贞大喜,收罗帐下,封之为“国师”。 又有一个名叫毛衡的江湖术士,自称精通星相,能知人之寿夭穷通,富贵贫贱。声称李守贞有龙凤之资,天日之表,乃帝皇之相,他日定登九五之尊。说得李守贞深信不疑,亦收纳帐下,又封之为“军师”,加以重用。 哪毛衡又进言道:“卑职在河中路上,符家庄里,曾见符员外家的次女,不但生得天姿国色,貌美如花,聪明俊秀,且是福泽深厚,堪为天下母仪。主公若纳之后宫,他日正可为后妃之列。” 殊不知这李守贞贪的是江山,对于这女色却是其次,他知道,当了皇帝天下美女都是自己的,何愁没有绝色佳丽?因想到次子崇训近日丧妻,尚未续弦,如今有此好女,何不为他续娶?便笑对毛衡道:“孤已有妻妾成群,无须增添。既然真有如此绝色淑女,又是福慧双修,正好配与吾儿为妻,他日孤传位于儿,她也自然就是母仪天下了。” 说罢,唤出次子李崇训,吩咐立即备下香车彩礼,就命毛衡带路,前往符家庄求亲。 诸位读者可知,这符家庄的符员外是谁?原来正是柴荣的老丈人。毛衡说的那符员外 的次女,就是符家的二小姐符映霞。 此前不久,北平王刘知远从西京(洛阳)移驾东京(汴梁)之时,郭威也率师护驾,因想起郭荣曾在符家庄娶符员外之女为妻,因而在路过符家庄时,趁便把符大小姐(符映云)接去。符员外见姻亲翁郭威不但身为统帅,且又是大汉朝的枢密副使,副相,当然是十分高兴,当下又加备了妆奁彩礼,更命儿子彦卿送行,陪同入京。 此时郭荣领兵在外征战,郭帅家小尚在太原,因此,郭帅进汴京以后,?了一所大宅,作为府第,就把符大小姐安置在那里。因见符彦卿器宇轩昂,知书识墨,更是欢喜异常,就委了他一个团练使之职,随军效命。因此,此时符家庄内,就只剩下符员外与二小姐符映霞了。 回头再说那李崇训与毛衡来到符家庄提亲时,大小姐刚被当朝副相郭帅接走不久,这里河中节度使李守贞家的二公子又登门来向二小姐提亲来了,真是喜事重重,上下欢腾,符员外也无须问二女儿的心意,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我们当然记得,这二小姐和赵大哥曾经有过春风一度,西厢待月,午夜私情的。但这毕竟是不可告人的**,更是不敢向老父说出来的……看着大姐的婚姻,真是艳羡煞人了,分别不过几个月,姐夫就是大汉皇麾下的都指挥使了,他的义父又是元帅,副相,哪铺天盖地的富贵,都落到她身上了,好不羡煞人也。可我那赵大哥呢?如今人在何方?他还记得我吗?他会来找我吗?这些问题是谁也回答不了的。这些心事,也只有和秋菊才可以谈。 秋菊道:“算了罢,二小姐。听他们说:百世修来同船渡,千世修来共枕眠。婚姻是由月下老人定下来的。要是那两个人修了一千世,他就用一根红绳子往这两个人的脚上那么一拴,这两个人就是夫妻了。要是没修够一千世,哪就挺多和他睡一夜,终究成不了夫妻的。别想着赵公子了吧,看来他跟你就没修够一千世……” 二小姐的心正乱得紧呢,什么主意都想不出了。让秋菊这么一说,更乱了。便说:“好秋菊,你倒是替我拿个主意,我该怎么办呢?” 秋菊说:“怎么办?反正赵公子也没来。谁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谁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找小姐你了。眼前这李公子也不赖呢,他家也是个节度使呗,你嫁到他家,也比大小姐差不到哪儿去。‘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呢,依奴婢之见,你嫁去就算了。反正也是老爷作主的,你愿嫁得嫁,你不愿嫁也得嫁。就算是有一天赵公子真要找上门来,哪可是谁也怨不得谁……” 二小姐听了,觉得秋菊说的都满是道理,自己心下隐衷也是说不得出来的,便只好遵从父命,去做天平军节度使家的儿媳去了。 这个时候的李守贞还没造反,起码表面上还是大汉朝的河中节度使,也是挺风光的。 惟是这杜威却不同了。他是个既无心计又野心勃勃,反复无常的小人,还是念念不忘做着他的皇帝梦。见汉帝刘知远颁下的调令,思想起来,委实心有不甘。你刘知远原来手下兵微将寡,只不过留守太原?了便宜,三下五除二,转眼功夫就称王称帝。自己原来五六万兵马,镇守三关,耶律德光也曾答应让自己当皇帝的,只因这辽人背信弃义,致使得自己当不成皇帝。如今他死了,兀欲掌权了,也许自己的机会又会来的,这下子如果被刘知远调离了邺都,今后再有机会也轮不到自己了。于是,立即修书命儿子杜弘?火速前往恒州去找辽兵求援,说是刘知远逼迫自己投降,请恒州前来救援。 恒州守将巴彦哈卡原来就知道杜威是个三刀两面的?伙,没把他放在眼里,今见他派儿子前来求援,也不知他是真是假,十分的不乐意,只推说未奉上命,不能擅自作主,也就搪塞过去了。杜弘?无奈,只得跑到定州找麻?。麻?原来因打了败仗,已逃归部落,近日得知耶律德光已死,兀欲袭位,遂领了一千余人马,投靠兀欲。那兀欲正愁河北一带势单力薄,便委他前往定州,协助巴彦哈卡的恒州做个?角之势。那麻?本来也是个野心勃勃的主儿,得了这块地盘,又搜罗了原属赵延寿的三数千人马,正想弄出点气候,好回去与兀欲领功受赏。今见杜威派人前来求援,心中大喜,正想扩充力量呢。就命原来赵延 寿部将张琏,带了赵延寿遗留下来的两千人马,前往邺都援助杜威。 杜威见辽人来了援兵,自然欢喜,但终觉杯水车薪,难与汉皇抗衡,便又再修书,另 再派人前往恒州要求增兵。 汉皇刘知远听得杜威变卦,不禁心头火起,想起当年石重贵手下之时,杜威已是拥兵自重,朝秦暮楚,暗投辽人,导致石氏国亡家破。如今他昨归我大汉,今又勾结辽人,分明是三刀两面,朝秦暮楚,是可忍也,孰不可忍。随即下诏宣示杜威叛国之罪,削去杜威一切官爵,并立即发兵###。 奈何眼下兵力分散,难以集中。思量了一会,想到高行周往日同为一殿之臣,深知他性格耿直,此前虽然也曾降辽,但乃因病而为部下裹挟而逼不得已的,是个极具民族气节的汉子,是个信得过的人。于是,便委他为招讨使,慕容彦超为副,高行周就率原宋州一万人马,又把御林军五千拨与慕容彦超,立即前往邺都###杜威。 高行周与慕容彦超领着人马,来到邺都关前?下,慕容彦超自恃骁勇,又是当今皇帝的兄弟,没把高行周放眼里。又知道高行周一个女儿嫁与杜威之子,是儿女姻亲,更是满腹疑忌。营房甫立,便提出立即攻关。 高行周忙劝道:“邺都濠深城固,易守难攻。我军道远而来,彼方以逸待劳。依某之见,我军暂且驻下,明日先行巡视,探明虚实再议攻城之策……” 慕容彦超不悦道:“皇上入主汴京,各路人马纷纷归顺,惟独这杜威反复小人,虽然进京晋谒,但暗地里又引来辽兵与朝庭对抗,皇上大怒,这才命我等前来###。如今兵临城 下,将军却无意攻城,究竟是何缘故?” 高行周道:“兵法有云:敌守我攻,需倍于敌。敌守于坚城,需两倍于敌。如今杜威之兵众于我,我若攻城,必须先谋良策……” 慕容彦超道:“用兵全凭一鼓作气。今我军乘一股锐气而来,正宜速决。若待气堕之时,恐反为敌军所乘了。况且据报麻?已派援兵来援,杜威尚嫌不足,如今又派人再次求援。倘若辽人再次添兵援救,对我内外夹攻,尔身为主帅,请问到时如何应付?” 高行周道:“那麻?兵微将寡,自顾不下,派来援兵不过两千人,如今那得再有援兵?况且高某既受皇上重托,忝居主帅之职,如何攻关破敌,自有应对之策,将军不必执拗。” 慕容彦超听了,这分明是轻藐自己之意,冷笑道:“为主帅者应丹心为国,因公而弃私。若因为儿女之亲而拖延用兵,贻误国家大事,岂是大丈夫之所为?” 高行周与杜威结的这门儿女姻亲,其实是当年石敬瑭一手包办的,目的是使得手下将领们互结关系,便于拢络。高行周为人一贯很重气节,甚鄙杜威的为人。与他结为姻亲,乃因迫不得已。如今一听慕容彦超这话,不禁怒气上冲,便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将起来。 下面的参军,偏将见了,都纷纷劝谏,把两人劝开,两下里各归本营。各各修本上奏朝庭。两人手下的参军也不敢隐瞒,都各自按情上报。 几份奏章一时送到汴京,汉帝见表大惊道:“两军相对,尚未交锋,我军便将帅不和,此乃兵家大忌。”立便召集臣下商议,无奈武将都已带兵出外征战,只有苏逢吉,苏禹?两位首辅与一班文官。往日一众武官在场时,武将们说起用兵,他们随着口气说话倒还是头头是道的。如今各将军们不在,主上把问题摊出来,叫他们拿个主意,却支支唔唔说不出话来了。就是苏逢吉,苏禹?两个,也只都含含糊糊,说不出个子午卯酉。 汉帝见一众文官无主见,自己思量道:这高行周半生戎马生涯,是个公尔忘私,毁家荐国之人。且往日对杜威的行止已甚为不齿,估量如今不致于徇情于他。再想到慕容彦超,虽然也带兵有年,但却多是带领卫队跟在自己身边,从未独当一面,不是个将才。如今二人意见相左,看来大抵是慕容彦超主观武断,以皇亲之势以压高行周导致的,要解决问题,非得自己前去不可。于是,便下旨御驾亲征,?日起程。 就命太子刘承训为开封尹,留守汴京。因见二苏(苏逢吉,苏禹?)不谙军事,便另拔窦贞固,李涛为相。又找来原来石晋旧臣李崧为太子太辅,何凝为太子少保。叮嘱他们 共扶太子,保京师。又下旨附近各州官员,均即率本州兵马,火速前往邺都汇集,自己领了一万京师卫队,浩浩荡荡往邺都而去。皇师来至相州,只见附近滑州,卫州,澶州等都 各来三几千人马,在此候驾,龙心大悦。便在相州公廨驻跸。 高行周身为主帅,得知皇上驾临相州,赶忙前来参见,并把慕容彦超争执之事,面禀一番。汉帝见高帅只带一队卫侍前来见驾,足见他心无异志,立便放下心头一块大石。忙以好言抚慰。继后慕容彦超又匆匆赶来,也是诉说一番。汉帝听罢,反倒对慕容彦超加以责备。接着,又对二人说了一番“大汉立国之初,一切应以国事为重,二人应捐弃前嫌,共同对敌,”的话。训罢,便与众人商议进军邺都之事。 慕容彦超捉摸着皇上此来自是急于拿下邺都的,他自己也是建功心切,且看见一下子又增多一倍兵力,便嚷着分兵包围,一鼓攻下邺城。 其他各州将领知慕容彦超是皇上的兄弟,他既力主攻城,也便乐得附和,惟有高帅一言不发。 汉帝便向高帅道:“诸将皆主立即攻关,卿为主帅,意下如何?” 高行周奏道:“依臣之见,那杜威既叛,知皇上必来征伐,故有所准备,因而我军不宜急攻。但据臣所知,邺都城内存储不丰,估量不敷半月之用,皇上只要屯师相州,臣等在此兵困邺城,再以招降之法诱之,内必生变。那时再行用兵,如反掌耳。” 汉帝见高行周仍主张缓攻,因为已委他为主帅,一时之间,也不好过于勉强相左,便 命修书一封,命给事中郎陈观先入邺城,劝喻杜威速速归降,可保官职,既往不咎。 那杜威本是个不识好歹的庸劣之辈,见汉兵来了几天,只是屯驻关下,打量着是不敢攻城,便夜郎自大起来,如今见刘知远虽是亲临相州,但也只是派了陈观前来劝降,一发更洋洋得意,只由他在关下呼喊,只是充耳不闻,闭门不纳。 汉帝见杜威狂妄,一时性起,立即领兵前往邺都,挥军攻城。慕容彦超本来就是力主攻城的,今见皇上下令,心中大喜,自请主攻东门。高行周见皇上亲自督战,自然也不敢怠慢,领兵向南门进攻。汉帝见二将向前,便坐镇中军,指挥羽林军增援各路。一时之间,杀声震天,金鼓动地,攻城的,箭似飞蝗般的射向城上。那守关的,把那擂滚木石不断的打将下来。虽然汉军个个奋勇向前,城堞之间也有几处反复争夺战斗,但急切之间,仍是难以攻下。到傍晚收兵,各有死伤。一连三天,汉军死千人,伤者更有三四千众。汉帝始有悔意,遂与高帅商议,微露撤兵之意以询。 高行周忙奏道:“邺都乃河北门户,不拿下邺都,汴京难安。如今我军虽有伤亡,邺都也同样损兵折将。两军交战三天下来,不见麻?再派一兵一卒来援杜威,可见辽人已无力顾及了。依臣之见,皇上暂停攻城。一面下旨增兵,一面命人继续分别向杜威,张?二人招降,瓦解其士气。如此迁延数日,料他城内粮草渐缺,军心不稳,待我援军一到,那时彼等即使不降,我再攻城也就易如反掌了。” 汉帝听了,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一面加紧围城,一面令快马传旨郭威,从潞州领兵来助。又令人抄写招降文告,系于箭上,射进城内,仍是劝他及早归顺。 正是: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便是草头王。成者为王败者寇,强者成功弱者亡。 要知那杜威究竟愿不愿意归顺,结果又是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四回:计穷力竭杜威投降 … 上回说到汉帝刘知远一面派人催促郭威增兵围城,一面又继续加紧劝降。(..info)再说这邺都被围多日,城内果然粮草渐缺。杜威原来打量着刘知远新坐龙庭,无心流连在此攻城略地的。今见汉军越来越多,刘知远也毫无班师之意,心上就打起个小鼓来了。二来:连日来汉军攻城,恒州麻?那边也并无增援之兵相救,不但自己恐慌,看那张琏也是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坐立不安的,便找了他进衙商议,商量究竟是战是降。 张琏听了,怒道:“杜大人可别忘了,俺可是你往恒州求援,麻?派俺来救你的。你可别一会儿又投大辽,一会儿又投大汉,可把俺往哪儿搁?你要这么三刀两面的捣鼓,俺这腰下挎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杜威见张琏一下子就翻脸,未免心下一惊,忙哈哈一笑劝道:“我才请你来商量呢,你就急了。本官要说的是:如今咱们城里粮食快光了,恒州没兵来援,城外汉兵又赖着不退,咱们这几万人哪来吃的?” 张琏道:“哪有啥了不起的,他刘知远不撤,咱们撤!咱们回恒州不就得了。” 杜威摇头说道:“你说的倒轻巧。你不上城楼上瞧瞧,这邺都城外,里三层外三层的,是多少汉兵?凭你这三几千人,想回恒州?恐怕走不到五里地,只恐一个不剩了呢。” 张琏听他这么一说,又火了,怒道:“怎么?!就俺回恒州?你不回恒州?你打算怎地?你打算留在这儿把脑袋交给刘知远吗?” 杜威道:“要是依你,便怎么样?” 张琏道:“四门大开,俺领四千人在前冲,你领二万人殿后,俺就不相信咱们回不了恒州。” 杜威一想,当年耶律德光答应给他当皇帝,为的是他手下有兵有将有地盘。如今刘知远向他招降,还不是因为他手上有两万人马和一座邺都?如果自己扔下邺都一走,这地盘没了。人马再让汉兵杀个七零八落,那岂不成了个光棍司令?到时候辽人不把我看在眼里,汉人也瞧我不起,岂不是猪八戒照镜里外不是人?我才不做这赔本买卖呢? 想罢,哈哈一笑说:“张将军,你光说恒州,恒州。恒州还有些啥东西?辽人都走光了,耶律德光死了。兀欲回上京当他的大汗了。萧翰也走了,还把你的主子赵延寿也押走了。剩下那麻?,无兵无粮的,咱们还去干嘛呢?别说咱们到不了恒州,就是到了恒州,被人家杀的七零八落的,麻?那小子还会有好果子咱们吃吗?” 张琏一想:他说的也是。辽人不讲信用。当年赵延寿父子带着几万人马投靠耶律德光,到头来不但有家难奔,有国难投,不但老子赵德光被萧太后囚死上京,如今儿子赵延寿又被萧翰逮了回去。再说,这麻?也确不是个东西……该怎么办呢?自己也没个主意。便道:“依你之见,你说乍办?” 杜威见他软了下来,忙说:“正是这话儿呢,因此就把你请来商量。这两天汉兵发来箭书,劝咱们归降,说是‘可保官职,既往不咎。’咱想呢,不管他辽王汉王,反正只要有官做,有钱抓,咱们倒是有奶便是娘的……” 不待杜威说完,那张琏把头摇的货郎鼓似的,说:“不中!不中!箭书说的,能管用吗?再说,那刘知远往日和你一道在石敬瑭手下当过官的,也许他会给你这个面子。可俺跟他可是非亲非故的,他要不留情面,俺可不是白送死?” 这话其实不光是张琏说,就杜威也在这么想。他最怕死。更舍不得这么些年来他挣下哪么大的一副家当,要是箭书上写的不算数,哪岂不全完了?因此,他也害怕。 想了一会,向张琏说:“……哪好,要是将军不放心,本官派人去汉营,找刘知远当面说说,非得让他来个亲口许诺。” 张琏还是摇头说:“难!你派个人去,能见得到刘知远吗?能得到他亲口许诺吗?” 杜威笑道:“派别人前去许是见不到刘知远,本官是请俺老妻摆驾前去,谅他刘知远是不好不见的。” 张琏一想:这倒是。杜威他老婆是石敬瑭的女儿宋国公主。那刘知远也是出身石敬瑭麾下,石敬瑭当年挥兵南下打江山,就把太原那副家当交给他,委了他当北京留守的。刘知远能有今日,靠的也是太原这副家当。时至今日,那刘知远不管如何不讲信用,谅也绝不好不给面子石敬瑭女儿的。想罢,点头说道:“哪好。你就让公主去看看吧。”说罢,也就回营去了。 杜威忙命人请出公主,把这话一说,公主道:“你这人办事怎么就这么烦人的?当年你要节度天平军,要本宫找皇上,本宫去了。后来要羽林军来邺都,又要本宫找重贵,本宫也去了。就这样,咱家的大晋天下都让你折腾完了。今天你要投降,又要本宫去求刘知远,亏你还有脸说得出口。要去你就自个儿去找他说吗?” 杜威陪着笑脸说:“如今兵临城下,将至濠边,咱们是有求于他的。本官要是去见刘知远,万一他一但翻过脸来哪咱可得人头下地的。若是公主前去,谅他刘知远就是得罪天下人,也万万不会不留面子给公主……”看着公主满肚子不高兴,不愿答话,忙接着说:“万一他一旦翻脸不认人,哪吃亏的可不只下官一个,要诛连家族,哪连咱们一家老少,岂不都全完了么?因此……还得劳驾公主亲自走一趟……” 宋国公主听了,半晌无话。这也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只猴子满山走。”遥想当年,由父王许配,下嫁这杜威,傍着自己娘家,也享了不少荣华富贵。倒是这死鬼贪得无厌,也想辽人扶他当皇帝,蒙骗了石重贵,把大晋江山断送了,不料自己又被辽人蒙了,到头来甚么也没捞着,如今反成了丧家犬般的……,心想:“如今他又惹火了刘知远,自己要不去求情,刘知远他要是翻下脸来,赶尽杀绝,弄个满门抄斩断子绝孙的,就算是留下自己,那往后的日子也不是好过的……”无奈,便命人备好马车,大开城门,径往汉皇御营而去。 却说日前汉皇已下旨增兵攻邺,郭威领着二万精兵,星夜赶到来了,御营之内,汉皇正与各将领筹划攻城之事,忽有中军来报:邺都城内,来了一辆马车。一个妇人,自称宋国公主前来求见皇上。 汉皇笑道:“宋国公主前来见朕,想必是那杜威又想投降了。”便令中军大开?门,放她进来。 因见营中诸将,尽都出自石晋朝中,后降辽人,如今又归顺大汉的,颇多不便。因此, 命诸将暂往后营?避,只留郭威侍候。便宣宋国公主入见。 宋国公主进得帐来,礼毕,汉皇命赐座相待。问道:“杜威已奉表归顺,寡人亦已保其官爵,如何回得邺都又便反叛?” 宋国公主忙道:“陛下重兴汉室,溥天同庆。愚夫亦不胜庆幸。但又惟恐陛下究其过往罪责,听闻移镇宋州,未免心下忧疑,恰好又逢恒州又派辽将张琏前来监督,便致首鼠两端,遂致触犯天威,劳动王师。如今又见大王箭书,今已愿开城纳降谢罪,故令臣妾前来乞恩,请陛下网开一面,曲贷余生。” 汉皇听了,一肚子的不高兴,说:“你家这个杜威也忒鸡肠狗肚的。朕相信他,他倒不相信朕。反复无常,如今朕已大军亲临邺都,屡次招降,也都反复宣明保留官爵,既往不咎,他至今倒是在闭关拒命,还说甚的网开一面?” 宋国公主忙道:“重威岂敢抗拒陛下,只因为虏将张琏,在身旁监督,并以武力挟制,杜威无能作主。” 汉皇道:“难道这个张琏就不怕死么?” 宋国公主道:“他正是怕死。他就是怕陛下饶得了杜威饶不了他。” (259) 汉皇冷笑道:“不单是杜威鸡肠狗肚,连跟他混在一档里的也是鸡肠狗肚的。难道咱大汉就缺了这口饭,养不起他一个张琏?公主尽可回城告知他们:要归顺大汉,立即开城归顺。如是真心归降,朕不分华夷,一视同仁,一律既往不咎。如仍旧企图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那就别怪寡人不留情面了。” 宋国公主听了,忙接话道:“陛下既有此意,还请降旨一道,待臣妾带回城去,让他们也较放心。” 汉皇听了,老大不悦。郭威见了,接口说道:“皇上君临天下,一言九鼎,岂会失信于臣下。何况下旨招降,已非一日。箭书招降,难道那些就不是皇上的旨意了么?主上如今大业新立,万机待理,只为了这一个邺都,已经是迁延时日,如今不但是皇上有气,就是三军上下也都怒气冲冲的,尔家杜大人明事理的,不应一再拖延,早早出降才是,否则一但攻破城池哪时就再也不好说话了。” 宋国公主见了,知道不好再说,只好告辞回城复命。 杜威听公主受到汉皇礼待,倒是放下了心头大石。但张琏还是放心不下,说:“要俺投降,他刘知远非得写下保书不可。你杜将军要是私下里开城投降,莫怪俺反脸不认人。” 杜威无奈,只得又央公主去见汉皇。 公主说:“本宫走了一趟,也都说好了。你们要不放心,你们自己去好了。”不管杜威怎么央告,也不肯再去了。 杜威只好又命次子杜弘琏前去汉营,向汉皇禀明详情,请求颁下诏书,书明赦免杜威张琏二人之罪。令他们各人手执一张,好作为凭据。 汉皇听了,频频冷笑,就依杜弘琏说的,命陈观写了两张,交与杜弘琏。那杜弘琏讨得两张诏书回来,交与杜威。杜威见两份诏书各各书明对杜威,张琏二人既往不咎,官复原职等语。张琏拿了诏书在手,这才放心,把一张交给了张琏,张琏见了诏书,这才不再发话了。次日辰后,依约大开关门,杜威率领文武官员,出关迎接皇师。 高行周,慕容彦超二将帅兵先行,就在城下收编了杜威张琏的人马。随后,郭威人马,护着汉皇摆驾进城,那杜威早已免冠素服在道旁跪迎。汉皇见了,忙命人扶起,赐还衣冠,仍即授以太师,太傅,中书令等官职,并晋封楚国公。杜威见汉皇果然有信,不少自己一官半职,另还加官晋爵。暗暗欣喜若狂,忙在前方引导,接皇上入城。一路之上,只见十室九空,饿殍满路,那些饥民见是汉皇驾到,都纷纷跪拜哭诉,诉说守军?淫抢掠,涂毒百姓。那杜威听了,只是装聋作哑,噤口不言。正在此时,那张琏也领着一队随从前来接驾,也挑些恭维的话来说,只等着新主还他的原任官职。 谁知未等张琏说完,汉皇指着满街的饿殍饥民,又指着张琏喝道:“就是你这个张琏,盘踞我邺都,抗拒王师,挟迫杜威,残害百姓,犯下的滔天大罪……” 那张琏只听手下回来报说:杜威在城外接驾,不但赏回顶戴官服,还官复原职,因此兴冲冲迎了前来,满指望着讨回个官职,不料来了个当头棒喝,吓的魂魄皆散,连话也答不上一句。 郭威更是默契得很,不待皇上下令,把手一挥,大喝一声:“这等害民贼,押下去砍了!”手下的亲兵如狼似虎,如抓小鸡般的,便把张琏拖了下去砍了。 张琏身后那百来个随从见了,正要四散奔逃,但已经来不及了,郭威又大喝一声,把手一挥,大军一轰而上,把这群随从团团围住,砍瓜切菜般的,杀了个干净。汉皇知道城外收编的还有张琏的两千辽兵,也是靠不住的,但一时不好大开杀戒,就下令把他们解散,放还恒州。谁知这批辽兵恼恨汉人杀了他们首领,走到离邺都十里之外,便就沿途大肆烧杀抢掠,以泄愤恨。探马回来报知,汉皇大怒,即命王章领一万马兵随后掩杀,杀他个干干净净,半个不留。杜威在一旁见了,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则声。心下倒暗自庆幸:多亏公主先行来向刘知远讨了个人情,不然的话,今天别说是荣华富贵,就是项上这颗头颅也早都完了。因此,加倍儿的小心翼翼,接待汉皇一行,进入官廨,众官迎候皇上升座,参拜毕,即有苏逢吉宣诏曰:“皇上有旨,太师杜威,不宜久驻外任,亟应随驾入朝辅政。着 羽林军护送即日起程,前往汴京。” 杜威听了,又吓了个心惊胆颤。汉皇先遣自己回京,暗下里不知有无变卦。无奈身前身后,尽是汉兵汉将。自己已是手无寸铁的愚人一个。正是:“在人屋檐下,焉敢不低头?”只得任凭安排就是了。 原来那汉皇虽然杀了张琏和辽兵,依然怒火未消,早已嘱咐郭威,说是:那杜威反复无常,难以取信。留在邺都是个祸根,让他驻守宋州也靠不住。就把他带回汴京闲置着算了。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说了。那郭威如今听完了苏逢吉宣诏,便领了一队亲兵,径入州府内衙,“请”出宋国公主偕同阖府老少,稍作打点,立即启程,前往汴京。待杜威家人甫离家门,那王章却领了另一队亲兵,把杜威府衙内收藏的金银财宝,搜索个干净,押解回京,收入国库。 郭威,王章同时回京。郭威领着杜威一家大小,拖拖拉拉,自然是走得慢的。王章是押解杜威的家财,自然轻装快走。进得汴京,又把杜威原在汴京的府第,里外翻了个遍,也把府中藏留的财宝掏个精光。等到杜威偕同一家子回来时,只见府中徒有四壁,往日的贪墨掠夺,全部化为乌有。几乎气得昏死在地。更加上杜威叛主卖国,残害黎庶,早已引起百姓愤恨,无奈石晋两代皇帝昏庸,一直加以坦护而奈何不得。今见他落泊归来,无兵无将,知道是得不到新主的宠信了,于是,忍隐不发的怒火,今时都发泄出来了。凡遇到杜威走到街上,路人不但指点垢骂,还以石块瓦砾投掷,吓得杜威只好深藏家中,不敢外出,终日以泪洗脸。 再说汉皇这里把杜威先行遣返回了汴京,接着便委任高行周为天雄军节度使,邺都留守。不料那高行周一味的推辞,死活不肯领这个职务。汉皇知高行周忠勇刚直,堪托重任。邺都为河北门户,非他莫属。为什么他不领这个职呢?入夜,把苏逢吉召入行辕,议及此事。 苏逢吉道:“陛下难道忘了,日前派高帅与慕容将军来取邺都之时,二人已生龃龉,如今高帅不领此职,想必与此有关。” 汉皇悟道:“是了,是了。高帅想必是以为寡人把彦超也留在邺都,故而不领此职。好的,明日就烦苏卿转告高帅,寡人将把慕容彦超另徙泰宁军,叫高帅独镇邺都便了。” 次日,苏逢吉来至高帅营垒,把汉皇的旨意细说了一遍,高行周听了,果然再无异议,答应了留守邺都。 汉皇在邺都盘桓了两日,处理了一些事务,忽有汴京快马来报:开封尹,汴京留守,太子刘承训日前因患伤寒,日转严重,无法临朝视事。皇后懿旨,请皇上作速回京。 汉皇得讯,大吃一惊,再也无心邺都之事,匆匆班师回朝去了。 正是:人算不如天算,英雄最怕命短。无常一到万事空,壮志满怀难如愿。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五回:有运无福太子早夭 … 上回说到听得太子有病,皇上吃惊,匆匆回京,读者也许要问:“大凡吃五谷五米之人,谁没个寒暑生灾的?太子有病,自有皇后料理,太医诊治,皇帝为何那么吃惊?” 原来刘知远生有三子,长子承训,次子承?。三子承勋。三子之中,唯独那承训生得轩昂俊秀,聪明好学,堪称大材,现年二十六岁,极得刘知远宠信,此次北征邺都,就委他为京师留守,处置朝政,朝野皆知他是皇帝大位的接班人。 要说起:即便是皇帝宠信,偶然染病,也无须大惊小怪,为什么刘知远那么紧张呢? 原来刘知远当年在晋阳还是一员将领之时,听闻太原城外玄都观里来了一个游方道人,极精风鉴,看人兴衰荣辱,百不失一。于是,便换了一身蓝褛衣衫,不邀同伴,独自一人前去求问。谁知这道人细看之后,离坐拱手作礼道:“阁下风骨大贵,如今正是‘见龙在田’之时。今日尽管是外披蓝褛,也遮盖不了风华,掩蔽不住贫道双眼。阁下今后富贵更是无可限量,更是贫道不敢妄许的。谨请阁下好自为之。” 刘知远是个聪明人,听道人这么一说,知道不好再问。虽然不知道这“无可限量”有多大,但如今自己官卑职小,如若被人传言,难免招人物议,反而惹祸。于是,放下赏银便告辞而去。 回到家中,再三思量,终究记挂着这宗事。便又命一个亲信老家人带着三个儿子,也前去玄都观找这老道看看,看他又能说些什么。 那老家人领着三位公子去看了,回来禀报说:“禀将军,这老道说的话不中听,小人不好禀报,将军不听也就罢了。” 刘知远道;“岂有此理。我叫你去,正是要想听听他说的甚么,君子问卦,问凶不问吉嘛,岂有不听之理?他说的好与不好,中听不中听你也别管,也不要对别人乱说,只要如实告诉俺就是了。” 那老家人道:“那道人说:……三位公子生长之家,他年定必大贵。可惜大公子福薄缘悭。有运无福。二公子则愚顽鲁劣,有福无运,三公子则是生不逢时,福运俱无……” 这虽然是旧事,但后来刘知远一帆风顺,先任太原留守,后封北平王,现又龙兴大位,立国大汉,足见这个老道所言无虚。那么,想起当年老道说到三个儿子“有运无福,有福无运,生不逢时,福运俱无”的话,就更是耿耿于怀,时刻在心了,如今自己正在苦心经营帝业,一听得承训患病,想起那道士说的“有运无福”这句话,怎的不失惊打怪,忧心忡忡?于是,便急忙宣调郭威为河北巡检使,署里河北军事,自己立即班师,赶回汴京。 也顾不得安顿兵马,赶忙的一马径奔后宫。只见承训昏昏沉沉,躺在榻上,几个御医,围侍榻前,都拿不出个主意来,皇后只在一旁垂泪。 汉皇忙近前察看,只见他遍体潮热,昏不知人,不免又更添一层烦恼。只得吩咐御医细心诊察。又召集了几个懂得医术的老儒生会同斟酌用药。一连忙乱了几天,弄得满朝上下,文武百官全都不得安宁。加上关西一带尚未平定,每日又要临朝听政,反倒弄得怔仲恍惚,饮食无味。明知是病了,却又不敢作声,怕的是更引起朝野不安,只好默默的撑着。 幸好几天过后,承训的病渐见好转,稍能起坐,汉皇这才稍得安心。 又过了数日,朝会之时,有众臣联表奏禀:目下河北已平,关西亦无叛逆之变,我大汉国基已固若金汤,亟应昭告天地,祭告宗庙,并昭示天下。 汉皇览表大喜,当即准奏。司天监随即选定十一月朔为吉日,行礼大祭。汉皇并就当日册封承训为太子,以安众心。 不料太子受册封当夜,病体突变,咯血不止,一班御医尽皆束手无策,挨到午夜时分, (262) 便告一命呜呼,返魂无术。竟中了道士“福薄缘悭”的?语。 汉皇近日已是抱恙视事,不敢则声,为的是让国人安心而已。如今一见太子夭亡,急气攻心,两眼一黑,竟晕倒龙床之上。吓得满朝文武,乱作一团。幸亏经过一群御医一番抢救,始得缓过气来,慢慢苏醒。但一连几日皆不能视朝理政,太原随来诸臣虽皆亲信,但从未经临朝理政,终显得是生手外行。因见前朝太师冯道,熟悉朝政,老成持重,日来皇上有恙,大小政务俱委他处理,也觉有条不泯,中规中矩,颇合心意,因此也仍封他太师之职,由他掌管日常事务。 又过了数日,转眼便是新春佳节,汉皇亦觉病体稍可,为安天下人心,因而不敢怠慢,亦即趁新春朝会,临朝视政。因见太原随驾南来诸人,俱是武夫出身,朝政文治,素不熟悉,更晋封冯道为齐国公,也就是让他当个领班的当朝太师,就像当年汉高祖刘邦用叔孙 通之意,让他教习太原诸臣懂得点朝廷规矩。 不一日,兵部送来急奏,说是凤翔节度使侯益,河中节度使李守贞,晋昌节度使赵匡赞等,因见皇上龙体有恙,三州互相勾结,有合兵盘踞关中,叛国降蜀之阴谋,请皇上从速派兵###。 汉皇见奏,因考虑到立国伊始,国库空乏,兵力不足,近日又因太子卒亡,自己也身体不适,便派陈观为宣抚使,前往关中,宣示皇命,先行抚慰,毋令情况恶化。后来又令将军王景崇,齐藏珍各领三千禁兵,前往关西,对凤翔,晋昌先行安抚,万一不能安抚,始可征集关中诸州兵马,再行###。 这三州联叛,祸首是李守贞。原来这李守贞与杜威素日交往甚密,因见汉皇收复邺都之时,杀了张琏,抄没了杜威家资,又免了杜威节度使等职,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更怕这种灾难,他日轮到自己头上,因而就动了个叛汉降蜀的念头。 那赵匡赞是赵延寿的儿子,当年一家子随祖父降辽,自己也受辽人官职。但后来祖父赵德钧被萧太后囚死漠外,去年父亲又被萧翰押归上京,看来也是凶多吉少。随着连年时政动荡,政权匆匆交替,自己原是属燕,后降唐降晋降辽,如今晋汉交替之际,满朝文武尽都是朝秦暮楚,不足为怪,但自己祖父,父亲两代降辽以后,无有下场。如今自己降汉以后,只恐又受猜疑,弄得成了“猪八戒照镜”,里外不是人。加上侯益,李守贞再三游说,故也产生了叛汉投蜀之意。 且说这陈观领了皇命,因知赵匡赞反意不坚,正在三心两意,故径奔晋昌军,先说赵匡赞。果然那赵匡赞听得陈观赍旨前来,也不敢怠慢,慌忙迎入。 陈观道:“皇上驾临京师,将军即率师归顺,此乃应天顺人,明智之举,为何如今又舍明投暗,反投西蜀,在下深为不解。” 赵匡赞本来就是个不擅言辩之人,倒是幕下判官李恕代为述说。彼此交谈一番,倒消除了赵匡赞的疑虑。 陈观道:“主上其实并无疑忌将军,将军既是无意叛汉,何不派员前往京师,向皇上说明,也免得君臣之间互相猜疑。” 赵匡赞喜道:“得阁下一番开导,在下有如拨开云雾见青天。不若就差李判官上京向皇上谢罪,如蒙恩赦,匡赞当亲自上京谢恩。” 陈观大喜道:“将军如此深明大义,难得,难得。”遂修书一封交李恕呈送汉皇,就说明赵匡赞只因恐被猜疑,实无降蜀之心之事作了详细说明。 李恕领命进京,朝见汉帝。汉帝和颜问道:“匡赞已归顺我朝,如何出尔反尔,忽又突生变卦,转投西蜀?” 李恕奏道:“赵氏一门三代,误投虏邦,本已失策。加以匡赞身受虏邦官职,父又身在虏廷,深恐为陛下不谅,故心存疑惧,又受旁人游说,致拟生投蜀求存之念。微臣当时即谏阻道:汉主既已还将军爵禄,可见并无猜忌,将军不应听旁人言语,自生疑虑。匡赞亦自知悔悟,故派臣前来请罪,主上若能原宥,匡赞亦拟亲到京师谢罪。” 汉帝道:“孤与匡赞祖孙三代本是故交,今德钧殁于虏庭,延寿又入虏槛阱,孤亦心常 戚戚,又岂会逼匡赞于绝路呢?汝可速速回报匡赞,不必疑虑,尽可来朝。” 李恕得了汉帝恩许,欢天喜地地辞朝,赶着回长安向赵匡赞报信去了。 那侯益听得赵匡赞派人进京向汉帝表忠,心下也着忙了起来。因当初三镇共议投蜀,如今晋昌军赵匡赞首先就中途变卦了,那河中的李守贞会不会也来这一手呢?谁也难料。原来三镇共成?角,互倚共存,倘若他们二人反水,只剩下自己投向西蜀,岂不势单力薄,反为他们两军灭掉?便连忙修书,派人送往汴京,也向汉帝请罪,且请亲自入朝。 李恕走了不久,凤翔军侯益送信的人也到汴京了,随即呈送汉帝。汉帝览书后,不禁疑窦顿生,原来这三镇开始同时归顺我朝,中途忽地联袂降蜀,如今晋昌,凤翔两镇为何又重归我大汉?明日那河中李守贞会不会也送信表忠?他们就竟是真心还是假意?有没有什么内里机关?不禁顿生疑云。这时,派往关中的王景崇,齐藏珍二将尚未动程,便连夜宣召王景崇入见,面喻道;“晋昌军赵匡赞日前已纳表归顺,孤已答允其晋京陛见。汝若见他来京,万勿阻拦。凤翔军侯益今日又来信使,亦言归顺。汝到凤翔亦须细察,如其是真情,亦应准其来京。如其有诈,汝可便宜行事。”王景崇领了上喻,次日一早便匆匆出发了。 回头说这边:几天后,李恕回到长安,把汉帝的话传达了给赵匡赞,赵匡赞听了,满心欢喜,放下了那块压在心头的大石。 也在这当儿:西蜀快马也送信来了,蜀主派专使与三镇联络,张廷?领一千人马已出子午谷,第一站先奔凤翔而来…… 也就在这当儿:王景崇,齐藏珍领着六千人马也直奔凤翔来了。 那赵匡赞听得蜀,汉两边的人马都奔向这厢来了,这可是个是非之地。如今汉帝已说了答允我晋京,我不如早早进京,免得卷进这个旋涡里。于是,便把事务匆匆交付与节度副使安有规,自己带着妻儿家小,急急忙忙赶赴汴京而去。正在上路不久,迎面来了王景崇。齐藏珍一彪人马。相问之下,王景崇得知赵匡赞是带着家小进京见驾的,也就放心了,毫不阻拦,让他们过去。自己更赶着迅速前往长安,好安排迎战蜀兵。 再说这王景崇一行来至长安,安有规接入,讯问之下,得知张廷?的人马已快到凤翔,而侯益却并未动身前去汴京朝驾。心中未免狐疑,只恐这侯益反过来又投西蜀,便忙领着人马,顺便又在长安带了赵匡赞的一千人,赶往凤翔。 原来侯益此时也正在?惶,汴京来兵了,西蜀也来兵了,那都是自己惹下的麻烦,不知如何处置。现在却好了,汉兵先到,当然也就归顺刘知远好了。于是,便把王景崇的人马接了进关。王景崇自然要把当前西蜀来兵之事讯问一番,那侯益对答起来,却又未免支支吾吾,吞吞吐吐,惹起王景崇的怀疑,退下来后,便与齐藏珍等部众商议道:“我看这侯益说话吞吞吐吐,不像个真心归顺的样子,咱们不如先把他杀了,收编了他的人马,然后再去对付蜀兵,倒可无后顾之忧。” 不待齐藏珍答话,一个管带赵匡赞人马的名叫赵思绾的偏将抢着说:“将军既有此意,末将愿率本部,复入侯府,替将军先除侯益。” 齐藏珍听了,忙向王景崇使了个眼色,把他扯到后营道:“将军也忒急了些儿,皇上刚刚立国,难免人心不定,这侯益虽说意向难?,但毕竟已开关迎我,如若杀他,恐冷了降者之心。末将倒是认为这个赵思绾生得形如豺虎,目露凶光,咱们倒是要防着点……” 未待他说完,王崇景笑道:“将军此说亦有道理,至于这姓赵的,不过是赵匡赞手下的一员偏将罢了,何须多虑?”因得知共有两路蜀兵分南北二路而来,因是前来纳降的,故尔人马不多,倒是带了不少的犒赏财物。王景崇遂令兵分两路,自己领三千人马,兼领赵匡赞的一千人,往迎张廷?。齐藏珍领三千人马,也带上侯景的一千人,前往宝鸡迎战张虔钊。 原来蜀主派来的,都是为了受降三镇,犒赏将士的使团,因此兵马不多。不料来到关中始得消息,事情有了反复,赵匡赞,侯益皆已反悔,又重新归汉,汉王还派了兵马前来 截击,便急急忙忙往来路撤退。 张廷?这一路,刚往回走,让王景崇随后赶上了,这王景崇用了赵思绾为先行,赵思绾为了在新主儿面前露一手,也明知蜀兵人马不多,故拼命驱兵追杀,见人就杀,见财物就抢,着实打了个胜仗。 张虔钊这一路得知二镇有变,也忙撤兵返蜀,但后队又是让齐藏珍赶上了,不免也遭劫掠一番。 两支人马回到凤翔,王景崇自然是庆功会宴,犒赏将士,命人上书报捷,就说是歼灭蜀军万余,掠获军需若干。 再说:这王景崇回师凤翔时,侯益已收拾好行装,告知王景崇,他要携家小进京,朝见新主去了。这样一来,王景崇也更放心了,他此来的任务是平三镇之叛,如今长安的赵 匡赞,凤翔的侯益,也都已进京朝皇,二镇重归大汉,这功劳都是自己的了,好不高兴。 可是,正在这历史转折的关键时刻,朝中却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呢? 刘知远死了。 刘知远是残唐五代第四个朝代的第一任皇帝,也是五代中自己辛辛苦苦挣下来的江山,坐上去当皇帝前后不到一年就死了的,他是五代之中自己挣得天下却又做得最短时间的一个皇帝。 他是病死的。是受到重大刺激导致生病而死的。 前面说过:他有三个儿子,大儿子生得轩昂俊秀,聪明好学,是他的希望,是他的寄托。他看到:前几代的江山,败就败在接班人的手里。朱温的“梁”,就败在他那一群不肖子孙的自相残杀。李克用家的“唐”,本来是好好的,李存勖还得到朱温“生子当如李亚子”的赞誉。可是这个李亚子后来却昏庸变态,豪气全消,也导致祸起阋墙而灭。眼前石敬瑭的“晋”就更不用说了。儿子太小,被侄子夺位,由于昏庸**,又被辽人所灭。回头看自己家中,有一个正当青春的秀外慧中的儿子,大概可以跳出这个短命王朝的怪圈,把这大汉江山保个河山带砺,千秋永固了吧?但是、可惜又是事与愿违…… 话又说回来,当年那个算命先生留下的那段话,确给他留下个心结,犹如一颗埋在心里的定时炸弹,使他始终诚惶诚恐,忧心忡忡。上月,承训突然病逝,这颗定时炸弹爆炸了,他受不了了。他也深知第二个儿子确是“愚顽鲁劣”,更被说成是“有福无运”的。第三个儿子体弱多病,也不像块材料。又被说是“生不逢时”,……那么,这大汉江山看来白创了。后继无人,很快又将落入他人之手了?自己一生苦斗又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了。(可这话又是不敢告诉别人的。) 聪明能干的儿子这么早就死了,愚顽鲁劣的却留了下来,这思想压力太大了,他受不了了,他崩溃了。所以他死了。 正是:乱世纷纷创业艰,守成保业更为难。天道好还原有定,五湖四海尽波澜。 欲知后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六回:四大臣受命托孤 … 且说这汉帝刘知远弥留之际,把皇后和两个儿子承?,承勋,二文二武四个大臣苏逢吉,杨?,郭威,史弘肇,都唤到御榻前托孤,嘱托四个大臣务必齐心协力,扶立承?。承?年少,不谙国政,一切皆要听从四位老臣辅导,万勿自作主张。还叮嘱说:“杜威此人,反复无常,终是祸根,若孤不寿,汝等立即除之,免为后患”。 当夜,刘知远死了。 次日晨,众人有提议立即举哀发丧,扶承?继位。苏逢吉忙道:“且慢!且慢!各位别忘了昨夜大行皇帝的嘱咐。” 于是,四位顾命大臣就在御榻前商议一番,皇帝的死讯暂不公布,由苏逢吉以皇上名义颁布诏书:就说那“杜威枭獍成性,反复难纯,近日朕偶染微恙,罢朝数日,彼父子即四散流言,肆意诽谤,实为蛊惑人心,危害邦国,是可恕也,孰不可恕?就令有司即行究办,其杜威父子一律处斩,决不待时。至于晋宋国公主及其它亲族与此无关,依旧享受国家供给,一概免究。” 皇后本不知国事,因四位是大行皇帝托孤的顾命大臣,苏逢吉又是首辅,如今四人同一意见,自然一切听从他们安排,刘承?只是列席旁听而已。 当下即由郭威,史弘肇二人宣召禁军,直奔杜威家中。其时杜威与弘璋,弘琏,弘?三个儿子俱安坐家中,焉知刹那之间祸从天降。一听宣诏,登时吓得魄散魂飞,急忙连哭带辩。无奈那些军士一概充耳不闻,如老鹰抓小鸡般的把他父子四个押到市曹,即时处斩。 杜威通辽卖国,祸国殃民,鱼肉百姓,晋人素已恨之入骨。开封市民闻得他今日伏法,莫不奔走相告,一齐涌向市曹,棍敲石砸,不消半刻,把杜威尸首砸成一摊肉浆。 朝廷既斩杜威,接着便举哀发丧,宣告皇帝的死讯。接着又宣读遗诏,封皇子承?为周王。紧接着,周王刘承?即日继承大位,是为五代刘汉的第二位皇帝。先是朝会百官,尊皇后李氏为皇太后,然后举哀成服…… 当然,这些事务都是由四位大臣联手主持的。刘承?不过是听从指挥,任由摆布,行礼如仪罢了。 杀杜威是应天顺人的,他是石晋王朝石敬瑭遗留下来的一颗毒瘤,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但是,杀了杜威之后,关内政局又来了一次大动荡。 怎样的动荡? 首先是凤翔:原来驻守凤翔的侯益赴京朝王来了,王景崇接管了他的地盘和兵将。听说刘知远死了,王景崇心里就打起个小九九来了:自己原来只是刘知远手下一名牙将,这次出兵三镇只因事起仓促,朝中无人可调才派自己来的,如今凤翔节度使侯益走了,兵权抓在自己手上,刘知远在日,当然是帖服服的听从管辖,如今刘知远突然死了,难道还怕这刘承??况且他刚刚继位当皇,肯定要收买人心的,于是,便命人写了一通奏折上呈,说是:目前关中虽然平定,但人心不稳,西蜀依旧虎视眈眈,请皇上委景崇以节度使之职,俾得以安定时局云云。 这时承?登基不久,朝中确也是不大安定,诸位顾命臣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批了下来,就委王景崇为凤翔节度使,兼领西路指挥使之职。 这时,原来在赵匡赞手下的赵思绾也打起小算盘来了。他深知留守长的节度副使安友?常日对自己很是信任,老实可欺,便带着手下一千人,依旧回长安。那安友?也毫不防范,开关接入。不料那赵思绾早有阴谋,一声鼓噪,指挥手下抢占官衙兵营,还令人捕杀安友?。安友?无法,只得带着家小和一百亲兵仓惶出逃,也跑到汴京去了。 这赵思绾占了长安,洋洋得意,也奉表上京,就说安友?挟带私逃,不知去向。如今自己暂领职事,请朝庭速颁明诏,委自己为节度使,以安众心。 朝庭本来明知原委,只奈是天下未平,鞭长莫及,也只好委他个“节度使”之职以安 其心,也可算得到暂时安宁。 但是,河中的李守贞却更异想天开了,因见刘知远死了,刘承?年少无知,打量着朝中无人能与自己相抗衡,加之这次三镇之叛表面看来像是平了两镇,其实一镇都没平。凤翔的侯益换了个王景崇,长安的赵匡赞换了个赵思绾,无异“以叛易叛”,比原来两个叛得更?底了。刘知远未死的时候,已经是力不从心,无力西顾。如今刘知远一死,这刘承?更是个阿斗不如的草包,当今之世,舍我其谁?这刘汉江山就等我去收拾的了……。于是,便立起旗号,自称秦王。随即派人前去凤翔长安二镇游说王景崇,赵思绾。就说:刘知远已死,刘汉必亡。寡人如今自立为秦王,邀二镇纳为麾下,合力同固关中,共图大业。 王景崇,赵思绾正是眼高手低,贪得无厌的小人,刚刚有了一个地盘,便就野心勃勃,正在思量得陇望蜀之际,一见李守贞派人来游说,正中下怀,忙不迭的答应了。这赵思绾更是别出心裁,在当年唐宫旧库里,翻出一袭旧龙袍,命织工按形翻制,依旧是金丝彩线,依样画葫芦做了一件,还命文牍写了一份“劝进书”,煞有介事的派人“呈”到河中。恭请李守贞正位登基,立国为皇。 李守贞想的正是这一着。一见赵思绾来了“劝进”,喜出望外,以为这是天命所归,人心所向,九五有望了,连忙命人赍“旨”把王景崇封为太师,赵思绾封为太尉,又各赏了两万贯,命二处加速扩军备战,以防汉军前来###。 那赵思绾本来就兵微将寡,(只有那一千人)正想扩大势力。如今有了朋党,便可肆无忌惮了,首先是四出招兵买马,搜罗市井流氓,弄了两千余众。还感不足,便挨家挨户搜捕,?绑进军营,遇着家有资财的,更是趁机劫掠……弄得长安内外,乱作一团,到底还是让他抓了三四千人……。 在那个时代,凡是有野心的军阀,都是想当皇帝。凡是拥立他的都是想升官。李守贞这时也正是这样。他的下属恨不得他马上就九五之尊,称王称霸。各人也就马上攀龙附凤官升三级。于是,天天闹哄哄的又说那里见了什么异征,那里又出了什么祥瑞,说得李守贞心痒痒的。 那一日,正与一群下属饮宴,喝了个天旋地转,头昏脑热之际,有人又嚷起“请秦王正位为皇”的调子来。李守贞也正在兴头上,取过弓箭,指着前面影壁上一幅“猛虎舐掌图”笑道:“诸位既要拥戴孤王,咱们就来个向天讨象。孤若有福取代刘氏天下,这一箭就射中虎舌。” 说完,挽弓发箭,一箭射去,可可的正中虎舌。那一群大小喽?们见了,尽皆哗然齐呼万岁。都要李守贞立即坐朝称帝。 那李守贞虽然是满心欢喜,毕竟仍是底气不足,说道:“如要称帝,应取汴梁,定关东以作帝业基础。”于是,就趁着这一腔酒势,便下令立即发兵前往攻打同州。更命王景崇,赵思绾二人随后引兵跟进。 同州与河中最近,最早探知李守贞叛乱的消息。节度使张彦威忙向朝庭上奏。新汉帝刘承?见奏,忙召四大臣商议,只因眼下朝中已无兵可派,遂下令滑州守将领兵赶赴同州,协同防卫。李守贞见同州增兵添将,已经有所防备了,便派王继勋转向南下,攻占了潼关。探马报到汴京,朝廷这又着起个忙来。忙命澶州节度使郭从义与监军王峻领本州之兵前往长安,堵住赵思绾。?州节度使白文珂领本州之兵径赴河中,###李守贞。又再派夔州指挥使尚洪迁领本部前往长安以助郭从义。又命阆州防御使刘词领本部前往河中以助白文珂。 几路人马浩浩荡荡,分路西进,一时颇成气势。惟独那夔州指挥使尚洪迁自恃勇力过人,手下又兵强马壮,想抢先立个头功。一路更是马不停蹄,先行进入关中。也不待澶州兵来到,自己便摆开架式,径直杀到长安城下。 那赵思绾先已探得夔州兵先行到达,早有准备。续后探得尚洪迁孤军深入,竟然敢直逼城下,也是气不打一处上,就在长安城外布陈以待,一见尚洪迁兵马,便冲杀过去。一场混战,毕竟战场有主客之分,作战双方有劳逸之别,斗了半天,夔州兵马毕竟是经过长途跋涉,远道而来,未免人马疲怠,不比长安兵马以逸待劳,斗着斗着便渐露弱势。 赵思绾原已知道有两处兵马前来攻伐自己,本意已是想先击退一处,以免两面受敌的, 如今见夔州兵阵脚已乱,便调集全部人马,一声鼓噪,掩杀过去。任教你尚洪迁如何勇猛,此时也是无法抵挡,只好节节后退了。那赵思绾得势不饶人,步步紧逼,跟着穷追猛打,恨不得把对方一口吞掉似的。那尚洪迁本是个粗人,打了败仗已够憋气的了,再被他紧跟不舍,死缠不放,也打出火来了,喝住人马,回过头来又再拼命厮杀。毕竟败兵难以言勇,虽然堵住了赵思绾兵马的追杀,但尚洪迁身上已被伤十余处。副将收兵后,后撤十里安营,但尚洪迁因伤势过重不治,当晚身亡。 次日始遇郭从义,王峻领着澶州兵到来,见夔州兵败,尚洪义战死,倒吓的二将就地驻扎下来,不敢进军。那?州节度使白文珂领兵来至同州,得知尚洪迁在长安兵败将亡,也留驻同州,踟蹰不进。朝廷多番下旨饬令二处进军,各将都是互相推搪,借故拖延,一连半月,毫无进展。 刘承?无法,只好又召廷臣商议。众人各执己见,众说纷纭,都说出了一些道理,但却说不出解决的办法。 杨?见冯道在那里只是垂首低眉,一言不发,便道:“冯太师四朝###,对今日关中时局,自应有灼见,何不与我等参谋参谋?” 冯道见杨?点到自己,不好推搪,徐徐答道:“……依老朽愚见,我大汉立国未及一载,即逢大丧。关中各镇守将大都归附未久,故尔人心浮动。如要平伏安定,非得派出德高望重的宿将亲临###不可。” 刘承?听了,很觉有理。回思此前调动各州人马,果如冯道所说。彼此之间各不相容,朝廷亦难指挥。于是,便派枢密使,殿前都指挥使郭威为西路招谕安抚使,西路军兵马大元帅,率军西征。所有河中,长安,凤翔等关内诸镇及此前一切调往西征各部,悉归大元帅节制。 此时郭威虽当庭受命西征,但朝廷基本无兵可发,自己身边只有三百亲兵,不足以壮行色。遂令快马前往晋州告知郭荣,速调精壮马步一千,以作前锋。 郭荣此时正在绛,晋。接令后,迅即挑选一千精兵,配以良马,就令赵匡胤率领,从怀州渡河,到###迎候大元帅皇师汇合。 因想起了上月赵匡胤曾说过派人去招兵的事,便问道:“上月曾听吾弟曾派人招兵之事,未知是否曾有眉目?” 匡胤道:“大哥不问,小弟也正要告知。小弟大闹汴京之时,曾把一些人马安置在朱仙镇的皇庄,上月派了石守信,王审琦二位弟兄前往看视,日前派人回报,哪儿聚集了好几千人,现在缺钱缺粮……” 未待匡胤说完,郭荣忙接话道:“那个地方恁地聚了哪么多人?都是些甚么人?” 匡胤道:“都是汴京周边百里被辽人打马草,弄得无家可归的庄家人,拖男带女的。更多的是散兵游勇,听说光是原来在杜威手下被辽人缴了械,后来逃出来的也不下两三千人。” 郭荣道“行!咱们这儿有的是钱粮缺的是兵,你立马带上钱粮,先把哪些三老四小的给安顿好,再把那些青壮的都给咱带过来得了。” 匡胤听了,大喜道:“俺要问的,正是这个。有了大哥这话,小弟知道处置了。” 临行之际,郭荣再三叮咛道:“此次父帅西征,关乎社稷安危。吾弟此行,务必尽心竭力,勿殚辛劳,好替父帅分忧。” 赵匡胤道:“大哥只管放心,相爷此行关系重大,小弟焉敢轻忽了草,有误大哥重托。” 话虽如此,郭荣还是叮咛再三,亲送人马上路。 赵匡胤只留下张全义,李汉琼两人,领着一千人马留驻大营,自己领了七百人马,押着钱粮,马不停蹄的赶往朱仙镇去。 来到皇庄,只见依山榜水,乱七八糟的茅棚土舍,住满了东一堆西一堆的人群,皇庄大院四周围满了乱哄哄的人群。 原来早期在汴京跑出来到这里的人不多,加上原来管理人员只有百十来人,后来杜威的几千号散兵聚拢到这里,人就多了,原来石守信,王审琦等一班兄弟在这儿的时候挺镇得住,后来田训一来,把这群兄弟拉走了,就乱套了,跑到外边偷鸡摸狗,打家劫舍的都胡干,成了个贼窝般的。前几天,石守信,王审琦来了,就又老实了。听说大公子要把他们招回到朝廷队伍去,都老老实实的在等着。 如今,果见大公子来了,在这里出去的“十兄弟”也跟着回来了,个个都盔明甲亮,旗帜鲜明,一派皇者之师的气度,这群散兵游勇莫不心悦诚服,尽皆听从整训安排。 由于这些原来都是石晋的部队,只不过因为杜威卖国降辽才弄到这个田地罢了。如今通过三天整训,果然又是一番气象。匡胤便把余下的钱粮交付与皇庄留守人员,领着这批人马回###而去。 回头再说东京方面,郭威此行领了大元帅之衔,且又是当朝枢密使,可谓出将入相,位极人臣。但刘汉立国伊始,兵员不多,前者高祖御驾亲征,他是把禁军带去的,而如今郭帅出征,禁军不能带走,因为在晋阳随驾南下军队本来就不多,一但分配到开封,皇城内外布防,便已所剩无几,这次三镇叛乱,朝廷根本已是无兵可派出,只能是靠左抽右调,从各州调动兵马。郭相身边?有三百名亲兵。故行前派人到晋州吩咐郭荣,尽快抽调人马在###等候,以充实队伍。 少帝刘承?正因为朝廷缺兵,听从冯道的话,考虑到郭相位高权重,多在外征战,在朝臣中极有威信,故派他前往。 郭相行前,又想起冯道的话说的也颇有道理,便借顺道之便,进冯府辞行,兼且问策。 冯道见郭帅亲临下问,不敢不答,便道:“……三镇联叛,主谋在李守贞。李守贞在晋,辽二代俱掌兵在外,自恃如今汉军大多曾在他属下出身,多有恩惠,必念旧情,两军交锋之时,必会反戈相向。故敢于一意孤行,一反到底。” 郭威忙问:“太师所说他‘多有恩惠’,未知是指那方面的恩惠?” 冯道说:“无它,多予赏赐而已。这李守贞人虽贪婪,但不惜对下属赏赐。不但有功必赏,就是平常时日,也时有小恩小惠对下属予以拢络,因而,在下属之间也确是颇有口碑的。” 郭威听了,甚觉有理。回身再与几位大臣商议。杨?,史弘肇原都是行伍出身,知道临战兵将最是亏待不得的,故而异口同声,要把国库所有钱财倾囊而出,以助郭帅此行。 但苏逢吉,苏尚?两位枢密使乃文官出身的丞相,深知当前国库匮乏,如此次真要把 库藏花光,恐一时难以支付国家其他支销。 汉主刘承?见三镇叛乱迁延时日,影响国家根本,这次令郭威前往,目的就是想解决 问题,又见诸位掌军大臣意见一致,他当然就听他们的了。于是,便命王章清仓盘点,把国库存藏钱财,悉数交与郭威以作军需之用。 郭帅有了充足的钱财,自是心满意足,立即开拔,离京而去。 正是:巧妇难为无米炊,有了钱粮好施为。自古“无粮不带兵,兵精粮足将帅威。” 要知郭威此行,如何对付三叛,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七回回:郭元帅领兵平三叛… 次日晌午,郭相领着三百亲兵,旌旗招展,盔甲鲜明,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见赵匡胤营前,晋州调遣前来的一千马兵与赵匡胤原日统领的一千人马列队相迎,人强马壮,气势逼人。赵匡胤在皇庄招来的三千余杜威残部,经过匡胤连日整训,也显得有声有色,五六千人经过匡胤那末一调理整合,一呼一应,也就颇具千军万马气势了。 郭帅见了喜出望外。心想:要不是赵匡胤一把抓了这三千多散兵游勇,俺这支大帅亲兵队伍能有这个气势吗?不能薄待了他们,不能有彼此之分……于是,队伍进入洛阳,郭相即令当地官员立即配备枪械旌旗衣履,务令部队旗号统一,衣甲鲜明。接着,又对赵匡胤领来的三千余人,各各赏银二?。 赏赐虽不多,影响却不小。因为这些都是原来澶州驻军,因杜威降辽被缴械,后来又得悉耶律德光要把他们赶下黄河淹杀,故尔四散奔逃,弄到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就如孤魂野鬼般的。为了吃饭跑到皇庄,如今跟着赵大公子一下子就成了郭元帅的部队,这已经是两重天地了。更未料到还未打仗就先领赏银,个个都喜上眉梢,齐呼万岁。 郭相看了,暗暗点头,深感冯道这个老头看得清,有钱不但使得鬼推磨,还能使得当兵的替你打仗呢。李守贞只记得他曾经在往日的兵身上花过钱,但他不知道那些钱花完以后那人情是会冷淡下来的。这叫“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接着,郭威传?宣示皇命,宣召就近州县各路守将兵马,齐集洛阳会师,听候调遣,###三叛。不过数天,便有那华州,陕州,绛州,孟州,滑州,相州,怀州等地的节度使,纷纷奉诏领兵前来。 对于来自各路的将士,郭帅均不分彼此,一视同仁,更请各路将领会议军情,共商对策。各将领见郭元帅虚怀若谷,推诚相待,尽皆心悦诚服,争相进言献策。郭帅对下属亦不带个人喜恶之分,所有陈请,一律虚心听从,和颜悦色相待。 依众人之议:“因为凤翔,长安两镇路接西蜀,且又屡屡与之勾通,故应该先攻凤翔,长安。若克此二处,则河中李守贞无能为力矣。” 惟华州节度使扈彦珂与赵匡胤二人力排众议,认为应以主力攻河中。他们献策道:“三镇连叛,罪魁祸首是李守贞。他自以为是前朝重臣,在众人心目中有威望。且又兵精粮足,意欲称皇立国。故其叛意最坚。而其他二人之叛,自知兵力不足,故一时投靠李守贞,一时投靠西蜀……此不足为患。古人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攻克河中,擒下李守贞,余下二处则不足为患了。” 赵匡胤更说:“……前者朝廷发兵两路,只攻凤翔王景崇和长安赵思绾,实乃失策,因为凤翔长安路远,河中路近,我军舍近攻远,倘若三敌合力,王,赵力拒我前锋,死守相持,李守贞袭我后路,我则进退失踞矣。” 郭威听罢,点首称善,说道:“二位之言,深合我意。” 于是,命赵晖领本部人马直奔凤翔。郭崇义领本部人马直奔长安。又把其他各州兵力,分为三路,直取河中。命白文珂,刘词等从同州进军,常恩等从潼关进军,自己亲率其余部队从陕州进军,三路汉军浩浩荡荡,耀武扬威,尤其是主帅部队,更是旌旗招展,金鼓动地,从三面向河中?取包围之势。 始初,李守贞听得郭威率众来讨,丝毫不以为意。只记着各州县守官兵将,大多出于自己门下,就是朝中禁军,过去也出自自己麾下,郭威来自晋阳,一时难树威信,旧日晋家兵将必然不服其管辖,还在众人面前夸耀道:“郭威那厮若敢领兵来犯我河中,孤王只要一声号令,管叫他身边的兵将立马把他捆绑来降。”如今一见此声势,未免寒了三分。不过心里还记着旧日一些部属,看看还留下多少情分。于是,便登上城楼眺望,见有一些故旧,便高声指名呼唤。希望与他聊天叙话,以弛散其士气。 不料城下汉兵听得他指名呼叫,便一齐起哄,骂他反贼,更把乱箭向城上射来,根本没有让他说话的机会。守贞无法可想,只好一意死守便了。想到前次汉兵攻打凤翔长安,毫无建树,弄走了赵匡赞,换上个王景崇。弄走了侯益,换上个赵思绾。希望这次也和上次一样,郭威还是无功而返,自己便“大事可成”了。 可是,这郭威毕竟是个有头脑的人,他是要建一番功业的。他是有备而来的。他命人从黄河西面进行全面合围。分派白文珂在城北树立栏栅。又命常恩在城南树立栏栅。自己在城西树栏栅,把河中团团围住,围了个风雨不透。 李守贞见郭威虽然人马众多,但屯兵城下却只围不攻,打量着他是慑于自己的声威,没胆攻坚,因此也就放下心来了。只管吩咐下属做好防御,准备好强弓硬弩,擂滚木石,昼夜提防。 果然,郭威这边的将士,见元帅只围不攻,也满腹疑团,纷纷请战。郭威向众将解释道:“这李守贞乃前朝重将,骁勇善战,能攻能守,屡立战功。如今凭城临河踞险,易守难攻,如今我军新来,他士气正旺,我若驱士众急攻,彼凭坚守险,我方徒伤士众耳。我且长围以困,待彼气馁再攻,仍不为晚。” 又有将领说:“长安,凤翔两处与李守贞互相勾结,知我在此围困守贞,必来相救,若两处来兵袭我,河中出击,我军前后被敌,岂非危殆?” 郭威笑道:“王景崇,赵思绾二竖原乃偏裨小将,志大才疏,如今趁机得势,各占一隅,也是兵微将寡,难成气候,自保尤恐不足,何能救李守贞?何况此前我已遣赵晖前往凤翔堵住王景崇,郭从义前往长安堵住赵思绾,二人之力若说攻坚则不足,牵制则有余,此二处岂能前来扰我?故诸位无须多虑也。” 接着,又亲自督促巡视,更命围城诸将,绕城四周深掘长壕,高筑壁垒,与栏栅长河连贯成带,直把个河中围了个水泄不通。因见潞州节度使常恩一军,营寨不整,栏栅不坚,分明不是个将才。就命他把部队留下,带着十几个亲兵,回潞州去依旧做他的太守算了,却把赵匡胤调来接管了他的人马。 赵匡胤见郭帅只顾围困,毫不急于进攻,也感到困惑不解,私下向郭帅叩问。郭帅笑道:“千里用兵,兵临城下,岂有不攻之里?时候未至罢了。贤侄有所不知,此前先帝在位之时,这李守贞因慑于先帝声威,故尔不敢嚣张。如今先帝升遐,自以为无所忌殚了。他一是瞧不起今上。二是瞧不起本帅。故尔敢于造反。我正要示之以弱,示之以静,慢慢的销磨销磨他的戾气再收拾他呢。” 围城虽然两个多月了,郭帅依然不急不忙,城外天天加紧设防围困,并不进攻。李守贞尽管面上装得若无其事似的,但心中却暗暗打着小鼓。猜不透郭威的胡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栏栅树好了。壕崭挖好了。郭威又命各部把人马沿黄河岸上一线排开,分兵设防,命水军舰艇在水上昼夜巡逻。不管水上岸上,夜间一律点燃篝火,把城郭照的一览无余。更加上金鼓乍响,号角时鸣,这就更使得城中开始人心惶惶,不可终日了。 李守贞这才彷徨无策,恐慌起来了。由于交通断绝,信息不通。不知外边情况如何,便派一些间谍出去刺探情报,联系凤翔,长安,西蜀等地。并到西蜀,南唐等国求援。谁知城外经过数月经营,那包围圈已密如罗网。水上有舰艇,陆上有壕崭栏栅,晚上又是篝火烛天,那些派出去的间谍,出去一个被抓一个,出去两个被抓一双。简直是滴水不漏,无孔可钻。 李守贞这才真急了,又惊又气,下令组织四队人马,各护着几个间谍,分四门同时冲出去,务必要把间谍送出重围。 可是,郭威早就料到李守贞会有这一着,早已严令加强防范,不能放过一兵一卒冲越重围,故而城中兵马,屡出屡败。但李守贞却又屡败屡出。这叫做“百密必有一疏”,次数多了,始终都是有机可乘,被他逃了几个出去,有去凤翔长安的,有去西蜀的,也有去南唐的,但凤翔,长安两处无此严密围困,早就被守军冲了出去向西蜀求援了。蜀主孟昶本来就有垂涎二镇之心。前次纳降不成,已是心有不甘。如今见二镇又派人来归顺求救,便派山南西道节度使安思谦,雄武节度使韩保贞各领兵二万,去救二州。因凤翔在前,故首当其冲,打了起来。 赵晖,郭崇义二支兵马原来各各面向一州,本也很好对付的,但现在后面来了援兵,倒都成了腹背受敌,就被动了。双方在凤翔交手几次,斗了一个多月,互有伤亡。在反复争夺宝鸡之中,最后,赵晖虽然杀伤对方五千余人,夺回了宝鸡,但自己也损失了三千余人。便忙派快马赶往朝廷及郭元帅处求援。 这时,李守贞派出的求援差使也到了各处。有差使到了西蜀,西蜀已派兵马来了,正在凤翔交锋,不须细说。有两个间谍装成百姓,混出城外,来到金陵,向南唐献上求援书。南唐主李?本不想与刘汉交恶,不愿出兵。无奈经不起臣下再三怂恿,便下旨令北面行营招讨使李金全领兵三万往救河中。临行时,李?私下嘱咐道:“朕本无意与中原交恶,无奈群下众意而已。知卿用兵谨慎,故委卿前往。此行卿可酌情行事,能救始进,不能救则班师,万勿贪功冒进,损我将士。” 李金全唯唯领命,领着人马,来到沂州,讯闻汉兵已兴师来迎,便依沂水安营?寨,只派探马过江侦察。 原来朝廷早也有密报探知:南唐已派兵来援河中,故下令郭威速派兵堵截。 郭威得知南唐自山东来兵,必是直袭汴京,用的是“围魏救赵”的策略,如今朝庭无兵,如不火速堵截,汴京必危。于是,嘱咐白文珂,刘词,赵匡胤三人同心合力,坚守营垒。自己率领三万马步,星夜兼程,奔赴山东。探知南唐人马已抵沂州,便把人马依山傍水,隐蔽下来,专待唐兵度河。 那南唐的探马探了半天,兴冲冲的回报:“对面江边岸上,刚来了汉兵二百余人,在那里埋锅做饭,毫无戒备,都是些赢弱疲惫不堪的,请将军速速发兵度河出击。” 此时正是午餐时候,众人正在吃饭。李金全喝道:“只派尔打探罢了,还要你教俺用兵么?快滚下去吃饭!”把这探子喝了下去。 众将俱各纳闷,不知何意。稍倾,饭毕。诸将进帐,都请主将速速发兵过江歼敌……李金全怒道:“何时进军,本将军自有主张。再有妄议进军者,军法论处。” 诸将见主将如此,都憋着一肚子气,不敢开口,退出帐外,却免不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议论李金全畏敌如虎,光会在自己人身上耍威风。 但李金全却装作不知,只吩咐诸将各自稳守营盘,莫再出外游弋。眼看日已西斜,黄昏将近。李金全更下令各营将士暂勿做晚饭,各营将士整肃衣甲,弓上弦,刀出鞘。营外但有任何动静俱不得妄动,只能听中军号令,违令者斩! 诸将俱不解其意,惟私下窃笑。但军令如山,不敢不遵,尽都照办就是了。 谁料挨到初更时分,一片秋雾乍起,天黑如墨,四外蓦地金鼓齐鸣,喊杀声惊天动地而来,似有千军万马前来踏营的声势。 李金全但令各营不得妄动,如有敌兵冲营,均不得开营迎敌。只以强弓硬弩射住,莫令近前便是。 可怪的是只听得营外远处喊得震天价响,吵闹了半个时辰,却不见一个汉兵冲近营垒,稍后,那喊声忽地嘎然而止,再细细听去,敌兵都悄然撤退了。 这时,李金全方把诸将召集到中军帐,问道:“刚才之事,诸位都看到了么?” 诸将拜服道:“若非主将洞察其奸,几中汉军机关也。” 李金全道:“出兵之前,某已派人前往河中探察,那郭威已把那李守贞密密围困得水泄不通,又派人马堵住长安一路,断其外援,只待城中粮尽,方动手去对付李守贞。兵法有云:小敌之坚,大敌之擒。故知郭威乃知兵之人,不可轻敌。日间他把赢弱之兵布于江边,诱我度河也。其实他的精兵必定伏于后,待我半度出击。刚才又趁黑夜扰我,我若出击必受其掩袭。见我不动,他无计可施,现当全军后退也。” 与是,这才下令做饭,饭后,派人随后追踪密探,果然数万汉军,都屯于二十里外。诸将尽皆叹服。 郭威先拟诱唐军度河而掩袭,后又拟乘夜诱唐军出营而击。结果两计皆不成,知李金全亦一将才,不敢小视。乃屯兵于江岸,观唐军如何动静。 原来李金全虽全军在沂水与郭威相持,仍有探马在河中探察。这日,又有探马回报,说及凤翔,长安二处与汉兵多次交锋,互有胜负,西蜀援军因缺粮草,已退兵回蜀。李守贞被汉军三将围困在河中,终日饮酒解闷,只等着西蜀南唐两处救兵来解围。 李金全听了,对众将道:“刘汉有郭威为帅,率全国之兵以讨河中,看来李守贞在劫难逃了。我以三万唐兵以抗郭威,袭汴梁,救河中,也是捉襟见肘,不如归去为是。” 两军相峙,又是一月有余,彼此间既无不共戴天之仇,且又势均力敌,互有顾忌,不敢冒然进犯。众将因见汉军势大,郭威善兵,皆有退意。李金全遂派使者到汉营言和。 郭威道:“汉唐两国,本无相恶,尔家将军既有此意,请于明日起各后退三十里,徐徐班师。” 郭威这个提议,是防己方撤军时对方掩袭之意。李金全知对方亦有退意,即命人传话道:“我军乃真心和解,无意相峙,郭帅既有和解之意,我军可先退三十里。” 次日,唐营这边,一面遣使知会汉军先行撤军,自己即便拔寨起程,退到三十里外去了。那边郭威本来就无心与唐兵交锋,一心只记挂着河中的事儿,当探清了唐兵果然是全军后撤,也便全师北归。 行至半途,忽逢天使赍旨相告,原来凤翔来京告急,说是蜀兵又来犯境,请即派兵救援。因此朝庭命郭帅火速回师河中。郭威得旨,只得昼夜兼程西进。刚抵陕州,迎面又来了凤翔信使,报道蜀军因探知南唐军与汉军和解,郭帅回师河中,他们也回川去了。这样一来,凤翔既无蜀兵,郭帅也不必奔赴凤翔了。 正是:征战南北又西东,图王争霸仗武功。天公喜与周郎便,扫清区夏显蛟龙。 郭威此次平叛,兵员是临时组合的,战场上三面受敌,全凭着是朝廷上几位要员的全力支持,少主听从众议,这才得以从容指挥###。但李守贞倚仗兵精粮足,城坚壁固,负隅对抗,此次郭威回师北上,能否攻破河中,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八回:赵思绾长安被杀 … 上回说到郭帅见唐军已撤,得知蜀军也已退兵,且喜解除了南面与西面之忧,率师便回河中。白文珂,刘词,赵匡胤三将已在前方驿道相迎。郭帅也不暇休整憩息,就将部队依旧回到西城一带接防。 且说这河中被困,至今已有年余,月前,李守贞见郭帅分兵抗唐,认为有机可乘,多次向西城突围。无奈诸将早有防范,分层堵截。李守贞只是徒死将士,却冲不出去。如今见郭帅回师,便狗急跳墙,试图孤注一掷,选出精壮兵丁分为四队,每队一千人,于子夜分从四门杀出。城外汉军已是不分昼夜防范的,一见城内有人突围,便实行堵截。双方厮杀至次晨,互有死伤,河中士卒死伤过半,且被俘百余。 郭帅吩咐对俘虏给于优抚,送到后营给予饭菜款待,伤者给予治疗。又召众将会议,说道:“……河内被困年余,士气涣散,李守贞必作困兽之斗。我军务必加强戒备,不得松懈。更饬令从今日起全军上下一律戒酒,违者按军法从事。” 果然不出所料,李守贞一连三日,不断派兵冲突,但都被汉军杀个七零八落,非死即伤,或是被俘,无法突围。 再说汉军营中,有一个名唤邓德的将领,乃当朝枢密副使李业的表弟。李业是当今皇太后亲弟,邓德靠着皇亲,也任了陕州监军之职,原来本是好酒之徒,当日他的属下俘获了河中两名将领,得到郭帅表彰,也倚仗点皇亲国戚之势,未把元帅放在眼内,也是一时乐以忘形,回到帐中翻出自己随军带备的酒,一块儿大喝一通,喝了个酩酊大醉。也是他霉时倒运,碰着郭帅巡营,见他醉得人事不醒,勃然大怒,也不待他酒醒,下令把几个人牵出辕门立斩,首级悬挂旗竿示众,四个亲兵也各打四十军棍。一时全军肃然。 先是刘词悄声谏道:“这邓参军乃皇太后懿亲,大帅何不将他押送回京,交皇上处置。” 郭帅道:“将军岂不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么?军令如山!法不容情。不管他是谁的表弟,就是本帅表弟,今日也是斩立决。” 赵匡胤见了,回到营中,对石守信王审琦等一众人道:“今夜之事,诸位兄弟都看到了?大帅说的:军令如山,法不容情。今后大家都小心要紧。” 再说那些被俘的河中将士,原来听李守贞说被汉军所俘之人,都是即时斩首的,因而与汉军拼命厮杀。但如今见被俘后不但有饭菜款待,又为伤员疗伤,如要归家的,可遣返回家,愿意加入汉军的又欢迎加入。因此,大都愿意投诚归汉。 郭帅大喜,就令那些被俘将士中通文笔,能写字的,给城内的熟人写信,劝他们莫再受李守贞蒙骗,负隅顽抗,赶快出城归降……。信写好后,郭帅又令他们各自把信拴在箭杆,射进城里去。 干这事儿是很随便的,谁愿意写的就去写。愿意射的就去射。一时之间,这些拴了信的箭,乱纷纷的向城里射个不停。 干这事儿的被俘河中将士,在城外汉军中是嘻嘻哈哈,如同儿戏般的。但城中将士看了,却目瞪口呆。这些被汉军俘虏去的兄弟,怎么一下子变得欢天喜地?嘻笑玩乐地向城**箭?但再一看信中的内容,就都明白了。于是,一些平日与李守贞意向相背的将士,有些悄悄的出城投降,有些却突然打开城门,整队出降。 李守贞得知后,又惊又恼,忙把身边的亲信卫队调去守城,把一些认为不可靠的部队换了下来。 城外汉军见城中已乱,诸将纷纷请命攻城。郭帅便令白文珂,刘词,赵匡胤各令本部,分攻南,北,东三门,自帅中军攻西门,同时发兵进攻。各将士围攻日久,求战心切。又见敌军已露败象,都想一鼓而下,灭此朝食。因此,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无奈城高堑阔,李守贞又亲率死党登城督战,反复战斗一个多月,双方各有死伤,仍未攻下。 郭帅见徒劳无功,反损将士,便下令暂停攻击,依旧加强包围,不许懈怠。 正在这时,郭从义,王峻派人前来报称:长安被围日久,粮草已绝,蜀兵无能来援,赵思绾杀人为食,有投降之意,现请示如何处置。 郭帅询及众人,秘书王溥道:“赵思绾以一卑劣小人,窃踞州府。旋又叛国投敌,反复无常。降我亦无可用,杀之亦不可惜。” 赵匡胤亦说:“三镇联手反叛,三个全都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大帅统大军在此年余,耗朝廷钱粮无算,正是为剿除此等逆贼。如今胜算在握,对这等乱臣贼子,正应铲草除根,诛杀殆尽,莫使它逢春再发,给朝廷留后患。” 郭帅听了,深以为然,遂令匡胤率现在所辖一万人马,委王溥为监军,前往长安,凤翔二镇,相机而行,处置赵思绾,王景崇二逆。 那赵匡胤到得长安,与郭从义合兵一处,得见赵思绾遣人送来有意归降的书信。按郭从义之意,欲借受降之机,把赵思绾杀掉。但那王峻原与赵是旧日相交,只说未得朝廷明令,不应妄杀。赵匡胤,王溥便把郭帅之意告知,王峻听了,始无话可说了。 于是,以郭从义名义,写了一封纳降书,命人送进城去。赵思绾私下里不见王峻来信,仍不放心,正在踌躇不决。 属下判官程让能原来暗下里已与郭从义暗地里互通信息的,便对赵思绾道:“将军如恐郭从义那厮不可靠,不妨写一封降书与郭从义,以缓其兵。再写一封奏折往朝廷,待朝廷恩准后,那时,谅他郭从义也不敢加害将军了” 赵思绾大喜,疑虑顿释,就命程让能马上拟就降书和奏折各一封,降书就命人送到郭从义行营,奏折则另遣专使送往朝廷。 过了半月,专使已亲闻上谕,朝廷已经恩准赦宥,保留原职,调任华州留后。诏书不日即可送到。赵思绾大喜,引颈候望。 又过了两天,朝廷诏令颁至行营了,宣称朝廷另又加授赵思绾检校太保之职,并令从速前往华州赴任。(..info) 郭从义接得诏令,立即命人进城告知赵思绾,集齐全体将领,释甲免胄出城接旨。那赵思绾那知就里,正喜孜孜的率了几员将佐,尽皆穿着袍服出城,来到行营。那郭从义也领着一众官员,列队营前,笑脸迎入。待到赵思绾等人下跪接旨时,冷不防郭从义一声号令,两旁甲士一涌而上,把赵思绾和都指挥使常彦卿双双拿下,也容不得他俩说话,随即推出辕门,枭首示众。 得到长安来报赵思绾已伏诛,郭帅大喜道:“长安已平,先去一患,吾可专心惟一,无须分神兼顾,河中指日可下矣,”于是,命郭从义就在长安赈济灾民,暂代州事。又命赵匡胤领本部人马前往凤翔,协同赵晖对付王景崇。这里却不分昼夜,督促将士奋力攻城。 河中本已人心涣散,得知长安已破,守城将士更是无心为李守贞卖命,纷纷出降,被汉军攻入了外城,李守贞无奈,只好集聚一些心腹人马,退保内城。攻城将士正在兴头上,无不摩拳擦掌,奋勇当先,要趁势攻入内城。 郭帅道:“困兽犹斗呢,何况他还有一批军队在里面?咱们不要着急,现在是?水抓鱼的时候了,你怕他还能飞上天不成?咱们将士的命珍贵着呢,他里面没吃的没喝的,那些当兵的准要出来投降,咱们看他能撑几天?” 李守贞也自知无路可逃,到了尽头了,只命人在衙署内堆满柴草,准备一但破城便引火###。又吩咐几个子女,一但看见衙署起火立即把各自的妻儿子女统统杀光,一个不留,以免遭他人凌辱。 符家二小姐符映霞早已得知攻城主帅就是大小姐的家翁郭威,定必不会加害自己。如今丫环秋菊又打探得李守贞准备城破之日杀尽一家老少,主仆二人便密密计议,商定了巧计逃生…… 且说那内城的将领,见主将已自己准备死路,谁还替他守城?于是,觑个方便,打开城门迎降。汉军见了,一涌而入。有人报与李守贞,李守贞一面驱赶家小上楼,一面命人引火焚着柴薪,一时间毕毕卜卜,火光烛天。 李崇训看见老父衙署起火,知道大势已去,提起佩剑便把姬妾子女一刀一个杀个精光,偏偏的就不见了符映霞,四下寻觅,来到后园,只见符映霞的贴身婢女秋菊伏在井栏大哭呼救,原来符氏已投井自尽了。李崇训听了,倒好!也免得自己动手。于是提着佩剑回房自刎,跟随他老子去了。 郭帅在大营见了内城火光,忙命将士们强攻入内,那里还需强攻?内城守军早已纷纷开城出降了。待汉军驰入府衙,泼水救火时,早已成了废墟了。士兵们忙着翻开杂物,找到李守贞尸体,就把首级枭下。其家属的尸体,也逐一辨认。一些受烟熏晕倒尚未死亡的,也逐个弄醒,一一盘问。惟独衙后一所房内,端坐着一位青春女眷,身旁还有一丫环紧紧护着,不让士兵近前。一将领见了,正喝令士兵把她扯开。那丫环高喊:“动不得!动不得!我家小姐和你家元帅郭相爷是至亲,你们动不得她!” 将士们听了,不敢造次,连忙报与郭帅。郭帅听了,忙令人前去问话。那丫环不慌不忙地答道:“我家主人姓符,这是我家二小姐,名唤符映霞,大小姐符映云许配你家郭大帅的郭荣公子为妻房,怎么不是跟你家元帅是亲戚?” 郭帅听了,忙命人把这丫环送到大营来,问道;“你这丫头,你既说你家大小姐符映云嫁与我家郭荣,为什么这位二小姐符映霞,却又厮身在这李守贞家属当中,你可从实说来。” 那丫环见是郭帅,便大着胆子说道:“当年你家公子是在咱们家和大小姐结亲的,前些时候大帅你已派人来把我家大小姐和我家大公子都接去了汴京。接着,这李守贞又命他家二公子李崇训前来提亲,娶了二小姐,如今他家兵败###,所以二小姐也就困在这里了。” 郭帅听她说的头头是道,不象是撒谎的样子。她家大小姐,前儿接回来的时候郭帅是见过的,二小姐倒是没见过。便令人把符二小姐救醒,送来大营相认。 不消半个时辰,那丫环便策扶着小姐进来,郭帅一看,果然半分不假,和大小姐如同一个模子印出的饼,分毫不差。仔细看去,要比乃姐还要标致几分呢,这倒是叫做“爱屋及乌”,不由得动了一腔的爱怜之意,立即修书一封,命人备下了香车宝马,装上了二小姐和这个丫环,命亲兵星夜送到晋州,一是令她姐妹得以团聚,二是令郭荣纳她为妾,免她孤零无依,天涯飘泊。 历来,男人都是得陇望蜀的,皇帝有三宫六院,三千粉黛也不嫌多。郭荣此刻正是少年得志,有权有势,何况现在又是奉父命纳妾,岂有不要之理? 大小姐也是无话可说,一来也是奉翁姑之命,倘若不是父帅相救,妹妹岂不与逆党同罪?二来,自己也远在京师,不在丈夫身旁,有话也说不上。再说,难道又愿意让妹妹沦落在外,天涯漂泊吗?因此,也就欢欢喜喜的接受了。 二小姐呢?没说的。理由上面都说了。要说的只有赵公子这一份,原来只是一时情意,苟合成欢的,是不好说出来的。何况,自己也已委身李家,又是逆党家眷,即使得见赵郎,他要不要自己还不知道呢。如今郭帅一手遮天,自己才得到死里逃生。姐夫不弃,自己就象平步青云,重归人上。更得到姐姐疼惜,那些当年往事也就想也别再去想了。 回头再说那赵晖,围攻凤翔已有一年多了,最近又加添赵匡胤的一支新力军,仍未把凤翔拿下。如今长安,河中二镇都先后平定了,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便与赵匡胤商议道:“眼见那二镇已平,只剩咱们这里,实在是碍眼。我看明天开始,就是拼个鱼死网破,也非得把凤翔拿下来不可,不然的话,咱们不好回朝廷说话呢。” 赵匡胤心想:“我才来呢,你原来没拿下,干我甚事。”不过,这话是不好说出口的。其实,心里更想快点拿下来,显显自己的本事呢。便说:“看来城里也没多大能耐了,要攻的话,不如咱们分兵两路,一路攻南门,一路攻北门,令他两头难顾,只要一边开了缺口,他就照顾不来了。” 第二天,下令众兵四更饱餐一顿,平明攻城。赵晖一军攻南门,匡胤一军攻北门。那一众将士围城一年多,正憋饱了一肚子气,如今听主将说“鱼死网破”,也就拼他个鱼死网破吧!于是,无不以一当十,冒死冲锋。 王景崇听得金鼓动地,杀声震天,吓的心惊肉跳,坐立不安,登上城楼一看,见汉兵此番冲击,士气特旺,与往日不同,估量也是受了二镇俱败的影响,深知大势已去,回天乏术了,回到府中,禁不住的长吁短叹。 几位幕僚进言道:“凤翔往日与长安,河中互为呼应,因而能坚守年余,如今二镇已陷,西蜀又无意来援,我军正临外无援救内无粮草的绝境,看来孤城难守,不如献城出降,以保家口一条生路?” 王景崇叹了一口气道:“都是我一时妄念,致误了诸位。若诸位出降,谅必可保性命。如我出降,断无生机可言。诸位不看看赵思绾,李守贞的下场么?” 诸人听了,也觉无话可说,各自退下。时近黄昏,城墙内外依旧是杀声不绝,王景崇自思,打谅是过得了今宵也难逃明日的了,也算他是天良未泯,不想祸害众人,遂把几员亲信将领召来,说:“日间我在城上看了,汉军多聚于南,北两门,东,西两门兵力最弱,尔等可领兵到东,西两门,待我引火为号,佯作斩关出降,必引动南北两处之兵。待某引军自北门杀出,也许能博一胜。” 诸将领命,出去各自聚兵,匿于东,西城下,只待号令便开门出城佯装投敌。 谁知王景崇却模拟了赵思绾,李守贞的样板,也把妻儿老小都关到内衙,放一把火,全家自尽了,他让诸将士开城门出降,实则上是让他们走一条生路,不要跟自己死在一块,这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良知未泯吧。 诸将原先看见火光,还道是信号。但仔细一看,分明是火灾,令人回去看时,原来烧的正是王景崇的住宅,这分明是自杀了。蛇无头而不行,还打什么仗了呢?众人一商议,就顺水推舟,斩关出降得了。这样,最后就死了王景崇的一家子老少,其他人都算是开城出降立了功,得到恩赦,后来还得到赏赐呢。 城们开了,赵晖,赵匡胤领兵进城,见王景崇宅子只烧剩一堆炭,吩咐士兵找出那些骸骨,各各包好,那一包是王景崇的,那一包是他老婆的……以便回朝复命也就是了。 正是:反复小人寿不昌,适时顺势方为王。机关算尽成空想,事到头来枉遭殃。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九回:平三叛大封功臣 … 且说三镇既平,快马回京报捷,汉帝刘承?龙颜大喜,下旨命郭帅班师回朝, 郭帅遂下令各州将领暂且驻原地不动,等待朝廷调遣。又命赵匡胤引军归绛州,仍受郭荣调遣。 又令把三逆尸首骸骨及叛逆家属,叛逆要犯,一并押回京师。 从刘知远立国到刘承?继位这三年以来,战乱不断,如今一朝平息,不但朝野欢呼,那做皇帝的和当太后的更是高兴得乐在心底,喜上眉梢。就按冯道等几个老儒之议,郭帅回朝之日,皇帝,太后登明德楼受皇师献俘大典。皇帝下旨:将逆贼李守贞首级悬挂于南门示众。叛逆家属及一干叛逆要犯,一律押送市曹,斩首示众。 太后对皇帝说:“先皇起兵晋阳,艰苦创业,东讨西征,犹未得太平。今郭帅经年征讨,始平众逆,功不可没,皇帝应莫惜重赏才是。” 皇帝道:“母后但请放心,儿臣自有分寸。” 随即封郭帅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率节度全国兵马。枢密使一职依旧,又加检校太师,兼职侍中。 古人说:“一将成功万骨枯,”平三镇,拒南唐,敌西蜀,统统都是主帅的功劳,郭帅成了汉国的擎天柱,大功臣,真是权倾中外,声震四海了。 皇帝刚刚封罢,当即有枢密副使李业出班奏道:“元帅出征得胜,自应奖赏。但应先经庙堂诸位大臣廷议,不应太过匆促,以免导致不公。” 原来这李业乃太后李氏胞弟,本无才干,只是因椒房之戚,所以得列位朝堂,原来先帝在日,只不过是在内庭供控鹤使之职的,还是新主登基后,他多番向太后索求,才得到这个职位的。 郭威见是李业出来发话,蓦地想起在河中围城之时,杀了邓德,这个邓德就是李业的表弟,无怪今日这李业要说话了。这就叫做“宁可得罪君子,切莫得罪小人。”便忙出班辞道:“出谋画策,运筹帷幄,出自主上与朝廷各位大臣。出兵调粮,全赖各藩镇州府。冲锋陷阵,攻城略地,都是将士们舍死忘生博斗。如今主上归功于臣一人,过赏于臣一人,臣实受之不安,请陛下收回成命。” 其实皇帝与太后也知道李业这位老舅无德无能,并不十分把他放在眼里的,今日平叛献俘,大赏功臣,乃是国家大庆,正在兴头之际,这个老舅却来打岔败庆,十分扫兴。不悦之色,溢于言表。便把他搁在一边,置之不理,只对郭威道:“卿且勿辞,朕自有分寸处置的。” 接着,又把史弘肇,杨?,苏逢吉,苏禹?,窦贞固等人各加兼职,大概与郭威相等。紧接着,又把天雄节度使高行周加封为太师,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为太傅,泰宁节度使符彦卿为太保,河东节度使刘崇兼中书令,忠武节度使刘信,天平节度使慕容彦超,平卢节度使刘?,并兼侍中,朔方节度使冯晖,夏州节度使李彝殷,并兼中书令,其他如武行德,赵晖,赵匡胤,郭从义等里外亲疏,皇亲国戚,不管是有功无功的,几乎都见官加一级,今天是皇帝十分欢喜,也让大家高高兴兴。 今天,刘承?――这位少年皇帝――真是乐已忘形了。(..info无弹窗广告) 他老子辛辛苦苦挣来的江山,不到一年,就交给了自己。由于老子还给自己留下一个威加四海的元帅,只花了一年多的功夫,原来还是支离破碎的国家就河清海晏了,自己就是个太平天子了。要说是托祖宗的福也好,是寡人洪福齐天也好,反正寡人今天就是个太平天子了。太平天子是应当享福的。历代以来的皇帝不都是这样的么?于是,首先是后宫必需兴建楼阁园林,歌坛舞榭。还要赶快选入歌姬舞伎,斗鸡走马各种行乐项目…… 于是:政府部门中一些善于钻营的人,都钻进后宫来了。一些皇家亲族无所事事的人也钻进后宫来了,十分热闹……有承包基建工程的,有?购各种物品器材的,有到各州府选送美女的……不管你沾上哪一门,都是有油水可捞的。因此,结党营私,卖官鬻爵,贿赂公行,搞得沸沸洋洋……“太平天子”只是催促工程进度,其它的事都不管了。 由于忙着后宫的事,“太平天子”很少临朝了,大事小事都委托几位重臣处理就是了。杨?管机要,郭威管军事,史弘肇管警卫,王章管财政,都是先帝留下忠心耿耿的大臣,有什么信不过的?而且,他们彼此之间十分融洽,所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如今他们四人同心,还有什么办不好的事情?因此,“太平天子”一百个放心,每天尽管在后宫听唱曲,看跳舞,喝酒玩女人就是了,其它的事无需皇上去操心了。 其实,朝廷上开始是相安无事的,但是,时间一长,渐渐就生出矛盾来了。因为这四位大臣大多曾是掌兵出身,也都位高权重,彼此之间关系也较融洽,但是,朝中还有苏逢吉,苏尚?两位文官出身的枢密使,是主管官员迁升调动的宰相,也由于时有官员迁调的问题与杨?,史弘肇等大臣意见相左,常有争拗,便引起了将相不和,互相猜忌起来了。官员升迁调动都受着四大臣的制肘,那么这个管人事调动的宰相还干什么呢?更有甚者:某官员要升迁,把钱财礼物送到杨?,史弘肇那里去,这官就迁定了。如果把钱财礼物送到苏逢吉,苏尚?那儿去,往往就泡汤。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一多了,意见就大了。两位苏承相就跑到皇上哪里投诉去了,说:“如果连人事调度的权都没有,我们这个宰相还怎么当?” 副相谏议大夫杨涛与二苏本来相好,也到皇上那里说:“武将管朝政是不合适的,应该把郭,史两人调去镇守边防,那就最恰当了。” 皇上一听,也好,调他两个去戍边,既保国防,也免得你们诸多意见,吵得我头昏脑胀,妨碍着我吃喝玩乐,便说:“好吧,寡人就把他们派去戍边好了。” 皇上这话吹到郭威耳里,郭威可急了。郭威和史弘肇是极相亲好的,史弘肇说的事,郭威一定举双手赞成。反过来,有谁说了郭威半个不字,史弘肇会跟你拼命。尽管郭威没插手那些人事调动的事,但要伤害到史弘肇,他可是不答应的。于是他拉上杨?,跑到太后那里投诉:“臣等只晓得打仗,不懂得处理朝政,致招到廷臣的非议,恳请太后念在微臣们一直跟随先帝鞍前马后,南征北战,沐雨?风,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您到皇上哪儿求求情,不要抛弃臣等,臣等愿去先帝陵墓去烧香扫地,也不愿离开……” 太后一听,这火就不打一处上了: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不是他们替你平叛治乱,你能当太平天子吗?不是他们替你治理朝政,你能天天在后宫吃喝玩乐吗?如今倒好,你吃饱喝足了,听了谁的一句话,就要排斥他们了,这还了得!于是,赶紧对二人抚慰一番,回头把刘承?请了来慈宁宫,好好地训了一顿。 皇帝正乐着呢,平白无故挨了母后一顿训,也是满肚子不自在,这气也只好泄回到官职最小的杨涛身上去了。第二天上朝,把他好骂了一顿,连降三级,贬到下边去了事。 这时已是乾?三年,边报来了,说是河北一路,辽兵三番四次扰乱边境,大有犯我中原之意,请朝廷立即派兵前来,加强防范。 皇帝听了,立即坐朝,召集众官廷议。史弘肇说:“这有啥大不了的,让咱们大元帅去就得了,小小辽狗,翻得起甚么大浪?” 这话一出,大众附和,皇帝更是点头赞同。立即下旨:检校太师,枢密使,侍中,澶州留守郭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王峻为监军,立即调动各路兵马,率师前往河北,靖边御寇。凡河北一路所有兵甲钱粮,一由大元帅调度,违者立斩。 苏逢吉向皇上进言道:“郭帅率师北征,已领太师之职,可暂卸其枢密,侍中等内臣之职。自古以来,凡朝纲之道,以内制外方是为顺,如以外制内,则为逆矣……” 苏逢吉话未说完,史弘肇勃然作色道:“汝等书生之见,就会说甚么外制内制,墨守陈规。你就只知到之乎者也,舞文弄墨,你怎知到行军打仗,瞬息万变,三军主帅没有临急应变之权,能打得好仗吗?你要皇上撤除郭帅的枢密使,分明是妒贤嫉能剥夺权柄。” 苏逢吉被史弘肇当着皇上与白官面前抢白,面子上一时也确是下不来,也强声抗辩道:“史公岂不闻决策千里外,运筹帏幄中之语吗?将军征战,莫不是出自庙堂决策……” 史弘肇本是行伍出身胸无点墨的一介武夫,平素看不起文人,更恼人家以文墨相向的,今见苏逢吉在这里丢书包,明摆着的就是瞧不起自己没文化,更是勃然大怒道:“元帅出征兼领枢密,方可方便行权,诸军摄服。打仗靠的是长枪大戟,横冲直撞,凭你这样丢书包弄笔杆子,能打得赢吗……” 郭帅见双方在皇帝面前,因自己而语言冲突,心甚不安,忙好言劝解。王章也开言调解道:“打仗靠的是长枪大戟,没有长枪大戟不能冲锋陷阵。筹划钱粮靠的是笔杆子,没有钱粮也不能打仗。我看两位都没说错,那就不要争执了,别妨碍出兵的事了……” 皇帝见双方争执,双方都是朝廷重臣,也说不清他们谁的是谁的不是。如今有人排解,也就不多责备,就令郭帅按旨行事就是了。 郭威领了皇命,择吉起程。其实郭威也是极其关心朝政的,辞别之日,伏陛进言道:“臣此去戍边,心中对皇上甚是牵挂,临行在即,有几句话是不得不向皇上说的,说得对与不对,请皇上原谅……” 皇帝答道:“爱卿但说无妨,不管说得对与不对,寡人绝不怪罪于你。” 郭威道:“……太后跟随先帝多年,朝政大事,极有经验,陛下春秋方富,有事最好先向太后禀知方行,更为稳妥。再者,陛下更宜亲君子,远小人,近忠良,屏奸邪……,苏逢吉,杨?,史弘肇,皆是先帝托孤旧臣。都是恪尽职守,尽忠为国之士,愿陛下推心委任,凡事咨询,当无失误……至于疆场戍守,微臣定必竭诚尽忠,勉力驰驱,请陛下无忧。” 皇上听了,敛容相谢道:“爱卿肺腑之言,朕当铭记。” 但是,郭威这里一走,他就忘得一干二净,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镇日在后宫里不是斗鸡走马就是和一群优伶唱曲演戏,加上阎晋卿,聂文进,后匡赞,郭允明等一群宵小之辈阿谀奉承,更是乐得不可开交了。 而这苏逢吉因史弘肇性情粗暴,史弘肇因自己不通文墨而看不起文人,两人之间平时也多有芥蒂,朝廷吵闹一番之后,更扩大两人间的矛盾,另一位宰相窦贞固见了,心实不安,一日,设宴请了史弘肇,苏逢吉及数位朝贵来家,正想借大家聚会之机来调解史,苏二人之间的矛盾。不想弄巧反诎,两人又是执拗了几句,史弘肇更是借酒使性,要打苏逢吉。吓的杨?忙向前把史弘肇抱住劝开。只唬得那苏逢吉心惊胆战,中途逃席溜回家去。 那史弘肇依旧忿忿不息,去夺王章腰间宝剑要去追杀。还是众官苦苦拦阻,弄了个不欢而散。 史弘肇本就性格暴躁,如今仗着权重功高,行事也就未免任意妄为起来。不但宰相调遣官员时,时加贬损,得罪了不少人。一次,一个伶人得到皇帝的赏赐,前来王章处领钱,让他碰上了,勃然大怒道:“前方将士浴血苦战还得不到这个奖赏呢?你凭着唱唱曲子就来要奖?没门!”接着,把那伶人鞭打了一顿赶了出去。此外,又鞭打了几个送礼给二位苏相讨官做的人。更有甚的,太后一个远房亲戚来京讨官做,不知怎的碰到他手上,一言不合,竟被他推出去砍了,算来算去,这些过份的事儿他就干了一大堆…… 这样一来二往的,他也就把上至皇帝太后,下至文武百官都得罪遍了。这叫“四面树敌”,又叫“众怒难犯”,于是,那些积怨成仇的人就联成了一条战线,向他进攻了。 这条战线有一个“领头羊”,他就是当朝枢密副使,李太后的弟弟,李业。 李业虽然权位不算很高,但他是皇亲国戚,有内线。于是,哪些要攻击史弘肇的人都聚拢到他身边来了。 要扳倒史弘肇也不能光扳他一个,他身边也有一群势力,有一个集团。要扳到史弘肇就得扳倒这个集团。于是,他们就向这个集团进攻…… 于是,他们向皇上列举了这个集团的条条罪行: ……史弘肇鞭打皇上后宫的伶人,不给他们发赏钱:这是目无君上…… ……史弘肇杀了一个来京讨官做的太后的亲戚,这更是目无王法,欺君犯上…… ……史弘肇鞭打了五个来京到承相府谋职的读书人:史弘肇不是管这一摊子的。这是堵塞贤路,超越职权,目无朝廷…… ……邓德是太后懿亲,原是华州监军,河中一役,被郭威无辜杀害,那是因为郭威有不可告人的**,被邓德发觉了,杀人灭口,对抗朝廷监督…… ……河中一役,郭威隐匿逆贼家眷,(李守贞的儿媳)私下转移,给他的义子郭荣做小老婆…… 更加上皇上与皇后陈氏不甚和谐,前年新纳一耿氏女为妃,此女美艳绝伦,极得上宠,上欲废陈后立耿氏为后,却为杨?,史弘肇二人谏阻,上心已十分不快…… 不料这耿妃红颜薄命,最近偶然得病,药石无灵,竟尔玉殒香销。皇上悲痛欲绝,欲以皇后之礼葬耿氏,却又遭到杨,史二人阻挠皇上心中已由不快转成恼恨了…… 再加上平常商议朝政之时,有遇上皇上与二人意见相左时,都只能按二人之意去办。皇帝无奈,有时只好说:“此事看来最好交与廷臣商讨,从长计议。如果这样去办,不知是否妥当,只恐引来诸大臣非议。”但此时杨?,史弘肇定必异口同声说:“陛下若怕他们非议,你别吱声就是了。有咱俩在,还怕他们谁来说话?” 皇帝要跟太后说起,太后总责备自己,要自己一定得听四大臣的去做……这样一来,皇上心中越来越窝火了。 作为皇帝的刘承?,看来能和自己同心的,就只有李业,阎晋卿,聂文进,后匡赞,郭永明等几个常到后廷行走的官员,所以,皇上的满肚牢骚都只能跟他们说。 李业道:“这两个贼子位高权重,有叛逆之心。又是欺皇上年轻。如果陛下不及早防范,早晚必遭其害。” 异口同声,一唱众和。这几个人都说:“二贼不除,社稷不安,必然危及陛下。” 接着,这些人又向皇帝传进最新消息了: ……史,杨两人家里,白天黑夜都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有人打听了,是在打造兵器。(这分明是谋划造反了。) ……郭威把他驻守绛晋的儿子郭荣调到邺都去了…… 这都分明是集中兵力,密锣紧鼓的谋反准备。 于是,君臣一道,就计议着怎么除掉这两个人的问题了。 这风声不知怎的吹到太后那里了。太后听了,大吃一惊,忙把皇上请到慈宁宫,询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皇帝把这些人说的都一五一十的原盘端出。 太后听了,既是恐慌,又不知是否属实。便对皇帝说:“你终日躲在深宫,外边的事焉知是否属实。倘有失误,后患堪虞。再说,真要处置朝廷重臣,也应与两位宰相商量,再交付三司处理方为正道。如今单凭几人的话贸然行事,断然不妥……” 这个刘承?也确实够“愚顽鲁劣”的,当了几天“太平天子”,便飘飘然忘乎所以,太后的话半句也听不进了。 正是:本是愚顽鲁劣身,害人害己误苍生。今日若听良言劝,不致他时身首分。 要知刘承?究竟怎样处理这几个“阴谋造反”的老臣,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回:杀功臣帝主昏愦 清… 刘承?听了,觉得:我这个皇帝当得也太窝囊了。(..info好看的小说)权臣谋反,有人向朕告密,你这个做母后的不但不相信朕说的,反倒替他们说话。往日,这几个逆贼处处压着朕躬,你这个做母后的不但不支持朕,反倒是要朕处处迁让着他们。现在可好了,让出个鬼来了,你还是不相信?难道要待他们把朕的头砍下来的时候你才相信朕吗?越想越是恼火,越想越是憋气,这叫做气不打一处上,怒冲冲地说:“那几个向朕禀报的人所说这几个逆贼的所作所为,满朝文武,都是尽皆知晓的。要说那几个来向朕躬禀报的人,内中就有母后您的亲弟,朕躬的亲国舅。难道他会串同一帮子人来愚弄朕?” 太后听了,一时无话可说,想了片刻,只好说:“凡事都要三思而行,先帝临终再三叮嘱,都是说你……” 皇帝愤然而起道:“母后总说先帝先帝,朕也曾多次听先帝说过:大事不可与妇人谋,必须乾纲独断,妇人无知,必误大事。”说完,掉头便去,任凭母后怎么呼喊,竟头也不回便去了。一时之间,太后又惊又恼,直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 皇帝回到后宫,急召李业等人进宫商议。众人都道:既然此事已为太后知闻,太后定必反对的,只恐更有他人泄密,倘若消息为三叛知晓,那时画虎不成反类犬,大祸临头矣。于是,决定明日便杀三人。 次日早朝,杨?,史弘肇,王章三人毫无警觉,依旧昂然上朝,正转过广政殿回廊,忽然殿门大开,冲出数十名甲士,先砍翻史弘肇,再乱刀杀向杨?,王章。可怜三位老臣,一贯自诩忠贞护主,丹心为国,不提防蓦地间不明不白地死在主人的乱刀之下了。 朝廷上三位大臣突遭杀害,满朝文武尽都不知何故,吓得东逃西散,纷纷跑回家里躲了起来。 李业等人既杀了杨,史,王等三人,便进内宫报信。又派御林军传告朝臣,即速前来朝会。众臣都不知朝廷发生了什么事,今见御林军前来宣旨,只得抱着个七上八下的心,战战兢兢的来朝。 此时,刘承?临朝宣称:“杨?,史弘肇,王章三逆,串通外臣,阴谋叛逆,谋杀朕躬,朕几乎不能当你们的主子了。幸得及时发觉,现三逆已除,尔等再无需恐惧,今后,可与朕共享太平了。” 在那个时代,刀光剑影,谋朝夺位,走马灯般的换皇帝,都是司空见惯的常事。众臣听了,见原来的皇帝未换,自己的官职没丢,又是事不关己,便都放心了。这时,皇城四门紧闭,百官仍不得进出,怕的是走漏消息。 这边,,李业又趁机命人领兵马到杨?,史弘肇,王章,三人家中,不论男女老少,尽行诛杀。 接着,皇帝又按李业等人建议,下旨对朝廷官员进行大调换。把高行周调镇天平。郭从义调镇平庐,慕容彦超镇泰宁,派内官赍密旨到澶都行营,令澶都行营马军指挥使郭从义,步军指挥使曹威杀大元帅郭威与监军王峻。又派内官带着密旨前往澶州,令澶州指挥使李洪义乘便杀王殷。 因怀疑永兴,同州,郑州,陈州等州节度与史,郭等人素有来往,故把四州节度使召来京,以防不虞。 又委平庐节度使,先帝刘知远之弟刘铢权知开封府。李太后之弟李洪建领侍卫司。阎晋卿领侍卫军马军统领。更委苏逢吉,苏尚?二相统领枢密院。 那刘铢本性残忍,加上长期以来,妒恨史郭等人官位在自己之上,因而借此机会,与李业合谋,设了个斩草除根的计划,连郭威,王峻等人的家属家族都一律捕杀,寸草不留。又派李业之弟李洪建捕杀王殷家属。那李洪建与李业虽属兄弟,但禀性各异,不愿枉杀无辜,只派兵围住殷家,不许闲人进出,依旧供给饮食物品。因此王殷一家,得逃此劫。 二苏虽与史弘肇有隙,但确未参与此次大屠杀的策划。看见他们如此残忍,不禁心惊,二人私语道:“如此残忍暴虐为政,祸不远矣,一但萧墙祸起,只恐你我也在劫难逃了”。因此,无日不忧心忡忡,坐立不安。 再说那澶州指挥使李洪义与李业虽是兄弟,禀性却大不相同,这一日接得朝廷密旨,令他觑个方便,杀了王殷。李洪义见旨,倒是吓了一大跳。忙向来使询问原委。那送信内官知他是太后之弟,不敢不实情相告。 那李洪义问得的确,深知朝廷妄杀功臣,必将带来一场弥天大祸。便直言向王殷道:“朝廷内官送来密旨,就令洪义杀兄,又令吾兄洪建加害使君家眷。想我洪义洪建与使君素相交好,何忍相害?况且朝廷此次行事有悖大道,必遭天谴。现吾兄洪建已设法保全君家,吾现将密旨送来兄看。” 说罢,把密旨递与王殷,并说:“内中细节,兄自看来,便知详情。” 王殷本来毫不知情,展开密旨一看,直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下拜相谢道:“殷与阖门老少得脱此劫,全赖公兄弟所赐,此恩此德,没齿不忘。” 李洪义道:“形势危逼,此时不是说客套话的时候了,如何应变,兄应从速决策。” 王殷听了,垂泪相谢。想到以一己之力,是无法与朝廷相抗的,幸得此事与郭帅,王峻牵连一块,事到如今,唯一办法就是从速告诉郭帅,由他作出定夺。 于是,立即修书略说京师事变情况,连同密旨,令亲信火速送往邺都交与郭帅。 郭帅亦是毫不知情的,此时正在邺都巡察边备,整治吏治,又把郭荣,赵匡胤等从绛晋调到邺都,以充实河北边备。自平定三叛以来,郭帅声威,响震寰宇。不但澶都周边各州节度俱皆钦服,就是北部扰边的辽寇,也都纷纷北窜,一时之间,边陲平靖,百姓安宁。这日郭帅正城郊视察,忽见邺州有人送书前来,便令传入,展书一看,不啻晴天霹雳,一时之间五内如焚。稍停片刻,回过神来,细思,如此重大变故突如其来,须得冷静思量应变对付。于是,命人传唤郭荣来见。 郭荣忽闻父帅传唤,不知何事,偕同匡胤一齐来见。郭帅仍把王殷来信与密旨交与二人,郭荣阅后,得悉全家老幼同遭杀戮,几乎气昏,泣道:“究因何故,一日之间大肆屠戮功臣,且波及满门?此等昏君,保他何用?” 赵匡胤看了,登时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高喊道:“反了!反了!如此暴君,留他也是祸国殃民,匡胤就请率一旅之师,杀下汴梁,取刘承?首级,以雪相爷满门之冤。(..info好看的小说)” 郭帅道:“此冤非一家之冤,此恨非一家之恨,朝中不但杨,史,王三位大人遭戮,就邺都这里的王峻,王殷等多位亦株连在内。尔等稍安无躁,万勿鲁莽,待老夫见过众人,探明意向,方好行事。”说罢,立即率众回城,下令邺都周边各州府节度以下官员,火速前来邺都聚会。又召集郭从义,曹威等大小将校齐集一堂,一面把密旨交与王峻自看,一面又把内容向众人宣告。 监军王峻阅后,当时昏绝在地。郭荣,匡胤二人忙命人扶起救醒。郭帅取过密旨,转向众人道:“我与诸公披荆斩棘,南征北战,随先帝扫清海内,平定天下。先帝升遐之日,某与杨,史诸公亲受顾命,三载以来,出生入死,废寝忘食,弹压经营,甫得边陲平静,国家安泰。不期朝中突生祸变,杨,史诸公无故被杀,其家属与某等家属亦同遭杀戮。如今又有密旨到来,要取某与王监军与邺州王使君等人首级。我想:如今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诸位故人皆死,我亦独生无趣,尔等各位现可奉行诏命,取我头颅以报天子,既不受某所累,又可保富贵。” 众人听了,俱皆震惊,尽皆哗然,高呼:“我等在外风餐露宿,舍死忘生,朝廷怎能如此无情无义,肆意屠杀功臣,我等反了吧!” 郭从义垂泪道:“明公功勋卓著,丹心可鉴,我等谁敢加害?此次事变,定是皇上被小人要挟所为,倘使令此辈得势则满朝文武全无噍类矣。公应率师向阙,扫荡奸邪,清除鼠辈,向皇上申明是非才是……” 曹威亦道:“明公握强兵,居重镇,如今朝廷已为群小所踞,且已大肆杀戮,看来已不是口舌之功可解决的了,公亟应全师向阙,剿除奸党,始为上策。” 郭帅听罢。面有难色,徐道:“兴兵犯阙,岂是臣下所应为?郭某实难承当叛逆之责。” 枢密使魏仁浦道:“殷纣无道,武王伐之。赢秦失德,天下叛之,顺逆岂有常乎,愿明公当机决策,莫拘于小节而失大义。” 翰林天文郎赵修己更进言道:“明公切莫效那愚夫节妇,徒死无益。某连夜来曾观天象,已觉紫薇垣内血光回荡,黑气横?于河汉,乃是灾变之征。明公不若顺从天意人情,驱兵南下,这是天之授尔,违之不祥呢,万望明公三思。” 众人一致拥戴,俱请入京清君侧,除奸佞,辨是非,在众人再三催逼下,郭帅无奈,只得顺从众意。就令郭荣暂代留守邺都,以郭从义为前锋,赵匡胤为马步兵指挥使,大元帅护卫。率邺都各州十余万人马,挥师南下。 军行两日,来到澶州,早有探马报知,节度使王殷率众出迎,哭拜于道左。郭帅忙下马扶起,两人相抱又哭了一回。郭帅拭泪道:“郭某实在无心向阙,此行实乃顺从众意,不得不为……” 王殷道:“朝廷刻薄寡恩,肆意杀戮大臣,天人共愤,明公此行正是应天顺人之举,王某愿领兵相随,与明公同下京师。” 郭帅听了,就把澶州人马编在后队。又命赵匡胤领兵进城,把澶州的库藏钱财,统统取出犒赏三军,,继续挥师南下。 次日,大军浩浩荡荡来到滑州,滑州节度使宋延渥乃刘知远的女婿,娶永宁宫主为妻的。论义:与刘承?份属君臣。论情:与刘承?份属郎舅。但是,今日之事什么情啊义啊的都说不上了。第一是刘承?做得太绝了。绝到连他自己都没有留一点退路了。他这个做姐夫的又能替他说得什么话,帮得什么忙呢?第二:郭威这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了,不管怎么说,他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是奉旨管辖自己的,也一直是管辖自己的。他现在没公开说反朝廷,你能把他怎么样?你敢说他造反了吗?就是说了,你的部下相信吗?就是相信了,又有谁够胆敢对他叫板,敢和他干一仗?没有!谁都没这个胆量。郭威的声名大得很,凭着滑州这五千人马和他对着干,那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吗?宋延渥没那么傻。于是,他大开城们列对相迎了。 郭帅也不隐瞒,就把来意说出。宋延渥道:“主上昏蒙,做出此等倒行逆施之事,不但诛戮大臣,且使明公满门罹难,下官深感不安。大帅此行如有驱使之处,下官亦当效劳。” 郭帅道:“得使君同行最好,使君与主上份属内亲,到得汴京时,就请使君先向主上致意。请主上清理庙堂,把那些为恶谮臣绑送军前,郭某即便回师邺都了。” 宋延渥听了,喏喏称是,尽管心下狐疑,但不敢说一个不字。郭帅仍命赵匡胤领兵入城,仍是把滑州的库藏钱物,统统取出,犒赏三军。众将士一枪未举,一箭未发,行军三天就得了两次犒赏,个个欢天喜地,齐齐山呼万岁。犒军毕,郭帅又对诸将道:“主上为奸人所惑,诛戮忠良,事虽太过残暴。但我今以臣抗君,也属有亏臣节,亦心有不安。此次同行诸君今日若有悔意的,如今尽可离队。有认为我郭某是叛逆的,亦可取我头颅献与朝廷。我郭某绝不反抗……” 众将齐哗然道:“今日之事,乃朝廷负明公不是明公负朝廷,何叛逆之有?请明公速速挥队南行,清除奸佞,整肃朝纲,刻不容缓也。我等愿紧随左右,绝不退缩。” 郭帅见众心如一,遂又挥队前行,更命赵匡胤领兵二万,与郭从义分为左右先锋,分两路并进。那王峻复仇心切,恨不得三步当做两步跑,早日进京,杀掉仇人,好泄满怀悲愤。见郭帅三番两次,总说他不愿入京,听来未免厌烦,便走到前队,向郭从义等一众将 士道:“郭帅命我转告你等:明日入京之时,须要奋勇当先,拿下汴京,十天内任你们发财。” 众将士没到汴京已先自得了两次犒赏,如今听得进了汴京可以任意抢掠,大发横财,无不欢呼雀跃,三天路程,两天就来到河岸。 朝廷早已得报,说郭威率兵南下,刘承?正召集众人廷议,商议如何应对之事。恰值慕容彦超,吴虔裕等节度使奉调到京,慕容彦超说:“叛臣竟敢兴师动众,公然与朝廷对抗,那还用什么商议的,派兵前去剿灭就是了。” 前凤翔节度使侯益道:“郭威老臣,在先帝麾下屡建功勋,河中一役名震中外,如今又挟众而来,士气方盛,不可小觑。依我之见,不若派人前去中途与之谈判,喻之以理,晓之以义,即使他不听从,亦可缓其行程,惰其士气……” 吴虔裕听说要与郭威交锋,也是底气不足。便道:“侯大人说的有理。郭威兴兵,据称是清君侧,并非与朝廷作对,咱们亦来个先礼后兵,也未尝不可……” 慕容彦超本乃先帝同父异母兄弟,一直屈居郭威之下。见郭威屡立战功,心本不甘,今听侯益所说,奋然道:“此乃懦夫之见耳。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何须谈判?待某提一旅之师前去,管叫他三军尽都倒戈归来。” 慕容彦超的话虽然说得好听,但刘承?也自觉理亏气短,也知道领着十万雄师汹涌反戈而来的郭威是不好对付的,便说:“皇叔豪气可嘉,但侯卿之言也深合情理。慎重行事也更为稳妥,就烦三卿一同领兵前往,互相配合,晓之以理,示之以威,谈判不成再行用兵。”于是,便令慕容彦超,侯益各领一军在前,以挡郭威。吴虔裕领一军随后跟进,以作后援。 谁知刘承?的如意算盘还未打响,那边快马又来报告道:郭威的大军已屯兵河岸了。 听得兵临河岸,顿时人心惶惶,方寸大乱。窦贞固叹息道:“日前之事,皇上未免草率。当时即使处分朝中叛臣,也不应牵动带兵在外的将领嘛……” 苏逢吉亦说:“当时之事,我等根本不曾知闻,主上若与我等议及,亦不致如此……” 刘承?此时亦?惶无计,叹道:“寡人当时确也太过草率,不过,事已至此,说也无用了。” 祸首是李业,听众人这么一说,明明是指向自己,有如荆棘刺背,抗声嚷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皇上如今是与大家议论出兵的事,尔等就别扯其他了,以免拖延时间。” 侯益忙接过话头道:“如今兵临城下,将至壕边,形势逼人。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若要三军用命,必应重赏才行。” 李业听了,觉得这话才是帮着自己说的,尤如落水之人捞着一捆救命稻草,转身向苏禹?道:“侯使君说的,丞相谅已听到了。‘无粮不用兵’。就请丞相顾全大局,为天子着想,,勿吝库资,立即打开国库,放钱财以犒将士。” 苏禹?听了,也不向李业答话,回身向皇上奏道:“库存本已无多,倘若一但全倾,国家费用将从何支给?臣以为万万不可。” 那李业自知事体严重,郭威一但进城,他将是第一个人头下地的。于是,也不管他苏禹?怎么说,也不管皇上同意不同意,一面说:“现在已是火烧眉睫了,保社稷,保皇上要紧,其它的以后再说好了。”说罢,便逼着皇帝给了道手谕,扯上侯益领兵进入内库,把库藏钱财一扫而空,分赐禁军与彦超与侯益二军。上军每人二十缗,下军每人十缗。将士得了钱,皆大欢喜,高高兴兴跟着慕容彦超,侯益开发出去了。 正是:愚主庸臣一窝蜂,大好江山转头空。得来容易失也易,来也匆匆去匆匆。 要知河岸一战,究竟能否打败郭威,保住京城,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一回:见机而行将军归顺 … 刘承?见了,觉得大有希望,看来可堵住郭威队伍。慕容彦超更是兴头十足,得意洋洋。傍晚来到河岸,只见对岸驻的叛军静悄悄的毫无动静,对侯益大言道:“郭威虽然兵多,但原本全是王师,岂敢公然与朝廷对抗?且待明日,你我渡河冲他一阵,且看他如何抵挡。”接着,又命人送信回京,奏道:“叛臣郭威虽已列兵河岸,但以臣观之,一群蝼蚁而已。主上勿忧,如有闲暇,明日请驾临军前督战,看臣擒那叛贼魁首,献与陛下驾前。” 刘承?览书大喜,乐不可支,立即下令诏告百官,明早陪驾前往军前督战。又令李业,阎晋卿,聂文进,后匡赞,郭永明等几个心腹亲信,带着二百禁军护驾,明日辰初出发。 李太后闻讯大惊,令人告知皇帝道:“郭威乃我家旧臣,先帝倚为腹心,非尔等以死相逼,何致于今日?皇上明日万勿亲临阵前,兵凶战危,万一有个闪失,追悔莫及。可闭关紧守,遣使臣前往商榷,谅郭威亦不致有不臣之举,君臣之情分仍在,留有说话的余地,倘一但兵戎相见,再要说话也就难了。” 刘承?听了,嗤之以鼻道:“此真妇人之见也。”一笑置之。 太后无奈,只得又令人告知聂文进道:“敌军汹涌,其势难当,来日圣驾若要临阵,汝等须要劝止为佳,倘若主上坚持要去,尔等也要小心侍候,万勿有所闪失。” 聂文进使人复告道:“请太后放心,有臣护驾,万无一失。别说是一个郭威,就是一百个郭威臣也能悉数擒来。” 当夜,慕容彦超对侯益道:“郭威屯兵河畔,迟迟不进,分明是军心不整,力有未逮,你我明晨当乘其无备,分两路渡河夹击其中军,务必生擒郭威以献朝廷。” 侯益听了,知道是拂逆不得的,只得点头唯唯称是。 慕容彦超又道:“你我两军必须以骁将为前锋,务必有进无退,叛军一乱,吴将军的后军则立即继进,此役一战可定也。” 侯益仍是唯唯称是,但心中想的却是另一套。他想:“郭威挟平三叛声威,中外震慑。此次拥军南下,沿途州府望风归顺,连你家永宁宫主的驸马爷都开城归降了,何况你我这点子兵马?”其实,侯益他早就打定主意了的。 次日晨,慕容彦超先向吴虔裕再三叮嘱,留守大营,派探子探明前方战况,如我方一但失利,立即渡河援助。于是,一声号令,两支人马齐头并进,选水浅之处抢渡,杀上岸后直冲邺军大营而去。 这里河岸屯的邺都之兵是先锋部队,也是分作两部扎营。左先锋郭从义驻的是西营,对面来攻的是侯益部队。右先锋赵匡胤驻的是东营,对面来攻的是慕容彦超部队。 那侯益原是晋臣,降汉之后,也保得个凤翔节度使之职位。后来一时不慎跟着李守贞叛汉,紧接着发觉李守贞势单力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于是赶忙转风驶舵,重归汉室,还向朝廷上下权臣大肆贿赂,结果又保得个将军之职。如今见刘承?昏蒙无能,宠信群小,屠戮功臣,导致郭威兴兵犯阙,单凭慕容彦超一夫之勇,无异螳臂挡车,那能与郭威对抗?就是加上自己这点子人马,也只是杯水车薪,必败无疑,倒不如早早归顺为妙。于是,昨夜已修好降书,派细作连夜过江,送到郭从义大营。 郭从义得信,虽然高兴,但也做了两手准备。既准备受降,也准备战斗。见侯益人马匆匆渡河,上岸以后便改扬白帜,便令人高声喊话道:“汴梁将士放下武器,就地集结待命。主将请到大营叙话。” 侯益即令将士放下武器,原地待命。自己带着几员亲随将佐,扛着两箱金银,径往郭从义大营而去。 侯益是个极擅钻营行贿之人,昨天李业命他进库取钱,那是正中下怀。私下取出两箱,一箱是送郭从义的,一箱是送郭威的…… 郭从义受降了一支人马,自然有功,不在话下。又收了一笔厚礼,自然是大喜过望。于是,一面派人护送侯益前往谒见郭帅,回头再打点进军汴梁。 回过头来再说东营那边的赵匡胤,昨夜已得西营通报,知道侯益今日归降。这样倒好,少了一边的麻烦。但也知慕容彦超乃一介莽夫,凭着一股蛮劲,素来有“骁勇善战”之称。而且,他又是刘知远的同母异父兄弟,当今皇上的叔叔,今日之战,他肯定是拼了老命来干的,所以大意不得。于是,把石守信,王审琦和十兄弟分作两队。石守信领彭寿,郭德平,郭德安,邓孝坤,马兴隆,率一千人为左翼。王审琦领陶三春,金坠儿,徐银英,曾秀英,王月露,率一千人为右翼,自己率三千人为中军。并叮嘱诸将道:“侯益那厮今日向西营归降,西营哪边是捡了个大便宜了。咱们东营今日之战,只许胜不许败,只许咱们自己打,千万不要等西营过来帮咱们打。西营他们已经捡了一场便宜了,再让他们过来,连咱们的便宜也捡一半,哪咱们的脸面就没处搁了……” 王审琦道:“大哥放心,眼见得汴梁已如孤城落日,这慕容彦超犹如秋后蚱蜢,还能蹦得到哪去?管叫他有来无回就是了。” 哪十兄弟更是高声大嚷道:“大公子休要长人家志气,灭咱们威风,稍停你们三位公子尽管登高压阵,且看俺十兄弟砍下慕容彦超那厮的狗头来见你……” 正说间,只见对面河岸,汉军正在涉水渡河,呼啸而来。慕容彦超瞥见中军主将是赵匡胤,便生轻敌之心,擎刀策马直奔过去,高喊道:“俺打量是哪一个三头六臂的反贼敢来打先锋,原来是你这个柴家杂种手下的走狗,来!来!来!快快过来给老爷祭刀!” 赵匡胤听了,更不答话,舞动浑铁棒,迎了上去。一时间,刀来棍往,斗在一处。打得难分难解。 慕容彦超手下四员骁将,三百亲兵,三千马步见主将战不下赵匡胤,也一涌而上。这边石守信,王审琦见了,一声号令,十兄弟各率兵卒,向前敌住,战做一团。 对岸的吴虔裕领着三千人马作后援,正在隔岸观火,一面派人向东西两边打探,以便救援弱势的一边。不料那边探子来报:“侯大人那边根本就没打仗,一上岸就投降了,看来那边对岸的邺都人马马上就要杀过河来了。” 吴虔裕听了,吓的魂不附体。遥看前边对岸,黄尘滚滚,正杀得难分难解。心想:郭威挟十余万大军南来,凭侯益慕容彦超二人之力,根本已是无力回天的了。更加如今侯益投降,只剩慕容彦超一人,那里还有招架的功夫?我在这里还凑什么热闹?三十六着,走为上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跑回郑州去,保住这点老本,就是你郭威得了天下,你还少不了给这口饭我吃的呢。 想到这里,也不管对岸的慕容彦超是赢是输,是死是活,召齐人马,溜之大吉,一径溜回郑州去了。 回头咱们还要说汴京的这位皇上刘承?,昨日听了慕容彦超的叮嘱,请他今日驾临军前,看他擒拿叛贼魁首。于是,令开封尹刘铢紧守四门,由聂文进点起五百羽林军护驾,热热闹闹的摆驾到军前督战去了。 驾到河岸,只见北岸那边黄尘遮天,杀声动地,十分热闹。南岸这边冷冷清清,不见一兵一卒,觉得十分奇怪。便问聂文进:“这是怎么回事?咱们的人呢?那吴虔裕的人马哪儿去了?” 聂文进奏道:“我军不在南岸,定必是吴虔裕也过江歼敌去了。陛下且请登高?望,待臣派出探子征察看看,便知端的。” 于是,一面令羽林军护驾登上高阜了望,一面派几个探哨,一个向东打探侯益一军情况,一个过江打探慕容彦超一军情况…… 说到慕容彦超与赵匡胤在北岸的战况,在这里咱们得赶快向读者介绍了。真是不说不知道,说了吓你一大跳。慕容彦超带的这支是羽林军,原来出自先帝刘知远麾下,也确是一支过得硬的队伍。而慕容彦超身边的四骁将,三百亲兵,哪更是从晋阳开始就跟着慕容彦超摸爬滚打闯过来的子弟兵,是死心塌地跟着干的。所以,见主将拼命冲杀,他们也不要命的护着主将拼命鏖战,尽管赵匡胤与两位公子轮番冲击,但被对方四骁骑苦苦相缠,一时之间,难分高下。金坠儿见了,心生一计,闪身躲在旗影之下,觑空取出梅花弓,搭上燕尾箭,描着哪慕容彦超,一箭射去。恰恰那慕容彦超正与赵匡胤斗到火辣辣之处,赵匡胤一棒迎头打来,慕容彦超横刀架开,跃马举刀劈向匡胤之际,金坠儿的燕尾箭却射到他那马头上去了。那战马中箭,一个趔趄把慕容彦超掀翻地上。十兄弟等见了,一涌而上,就要擒拿。慕容军中的亲兵骁骑,也半点不含糊,没命的冲上前去抢救。双方纠缠在一起,厮杀了一番,终究还是让他们把慕容彦超救出了重围。这时,探报也传来消息:西边的侯益投降了。南边的吴虔裕开溜了。慕容彦超听了,恍如晴天霹雳,惊得一时没了主意,心无主宰,方寸大乱,只得领着人马,头也不回的也跑回郓州去了。 赵匡胤麾下兵将见了,连忙赶着就追。匡胤见了,忙传令:“穷寇莫追。”约住众人,又传话道:“大帅有令,咱们的目的是进汴京,见皇上,辨是非,清君侧,不能妄杀无辜。大家别追了,咱们渡河进京要紧……” 众将听了,这才各各整齐队伍,渡河而去。 且说河岸那边那位驾临阵前督战的皇帝刘承?,还正在哪儿凭高远眺呢。忽见北岸那边人马蜂拥而来,忙问左右,这是谁的人马。 那两位苏丞相看了一阵子,也看不出个究竟。苏禹?道:“从北岸回来的,不是慕容将军的就是吴大人的,除了他们,也就没有其他人的了……” 苏逢吉道:“既是如此,,就请皇上稍憩片时,待他们到来后,听听军情如何……” 正说间,聂文进派出的几路探子,都失魂落魄,连爬带滚的先后回来报道…… ……皇上派到这儿当后援的吴大人并没渡河去援慕容将军。他带着人马,一直往东跑去,据说是回了郑州…… ……西路的侯大人的军队,并没有和叛军交锋。他们渡河过去后,立即就投降了,叛军现已渡河,正向这边杀来…… ……北岸的慕容将军敌不过赵匡胤,险些被擒,他带着人马往泰宁方向跑了。现在渡河的都是叛军…… 皇上和身边这一群人,都吓的像炸了的汤锅,全乱套了。骑马的赶着马往城里跑,没马骑的放开双腿也往城里跑,聂文进带着几个亲兵也往城里跑,谁也管不了谁了。还算是苏逢吉,苏禹?,阎进卿,后匡赞,郭永明他们几个,跟着皇帝都一块儿策马跑到汴京城下,只见城门紧闭,城上乱箭齐发,不敢靠前,只得远远的高叫开门。 原来刘铢早就下令,不明身份的人,一律不准接近城池。哪些守城的士兵见一群乱兵直奔城门而来,故而收起吊桥,关门放箭。 众大臣无法,只得高叫:“快开城们,这是皇上回来了!” 但是,距离太远了,来人没有旗号,看人也看不清,听声也听不清,城上依旧把箭乱射下来,早有几个羽林军中箭倒在地下…… 吓得皇帝大臣一众人等忙往后退,正在手足失措之际,忽地后面的士兵一齐发喊:“叛军杀上来了!” 众人听了,吓的四散奔逃。谁也顾不得谁了。失魂落魄的皇上只得跟着他们往人村里跑,往民居里钻…… 紧跟着追上来的是郭从义的军队,他们听了王峻的话:拿下汴京可以有十天大发洋财的机会,因此,城外的事谁都不管了,谁都想抢先入城,大捞一把。 守城士兵见城外大队叛军杀了过来,都吓得扔下武器,一哄而散。郭从义的军队不费吹灰之力,进了京城。 进得京城,将士们万事不管,都三五成群的只顾四出抢掠,一时间,汴京城内哭声四起,乱作一团。 赵匡胤因为与慕容彦超干了一仗,拖延了时间,来到城外,已傍黄昏,得知郭从义已率先进城,又得知皇帝与一班大臣没有进城,就在城外走散了。因而不急于进城,就在城外驻下,并令众将士四出搜索,寻找皇上与众大臣下落。 ……午夜过后,有郭德平兄弟等来报,搜寻到两个姓苏的丞相…… ……陶三春等一班女将搜寻到阎进卿,后匡赞等人…… ……石守信,彭寿,邓孝坤等人在一所破庙里发现了皇帝和几个随从的尸体…… 赵匡胤听了,倒是吃了一惊,忙问:“没弄错吧?你们谁见过皇帝来着?怎么知道哪个就是皇帝?” 彭寿笑道:“活着的没见过,这死了的这还是第一遭儿见,他穿的衣服和戏台上的都一个样,哪还不就是了吗……” 那马兴隆抢着说:“咱们还怕认不准,抓了几个当兵的来问,他们都说没错。” 赵匡胤心下狐疑,问道:“不是你们杀的吧?” 彭寿吓的忙摆着双手道:“哪儿的话呢,大公子您都说了,找着他都有赏呢,俺们杀他干嘛呢?” 赵匡胤又问:“哪几个当兵的他们说了是谁杀的没有?” 石守信道:“我审了他们,他们说:当时全都乱了,那狗皇帝也到处乱钻的,身上叮叮??佩着的金牌玉佩也乱响着。几个羽林军见了,动手就去扯,和贴身护卫的打了起来,结果都有死伤,这狗皇帝也挨了一刀,死了。” 赵匡胤听了,闷了半晌,说:“既然死了就死了罢,不过你们也太不小心,大帅还嘱咐咱们好好保住他呢……” 石守信道:“保他个?!这狗皇帝把郭帅一家老少都杀光了,怎么还保他呢?” 曾秀英说:“咱们还没到呢,他先就死了,怎么保?” 金坠儿也说:“看着都打仗了,他不躲在宫里,跑到这外边干嘛呢?还带着哪么多叮叮当当的金牌玉佩,那不是来找死吗?” 众人说着,都忿忿不平,马兴隆说:“依俺说呢,就该把这条尸砍碎了喂狗才是……”。 赵匡胤忙喝止道:“胡说!我现给你们再说一遍:那些当官的一齐押到后营,小心看管。哪个皇帝的尸体用被褥包着,也放到后营,有个什么闪失的,我找你们是问。” 从将听了,俱一诺连声的应“是”,背后却偷偷好笑。 正是:匆匆三载坐龙庭,糊里糊涂一命倾。如此笨蛋当皇帝,天下怎能得太平?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二回:劫京师王峻矫军令 … 第二天天亮后,赵匡胤也领着人马进城了。.info[]赫!可不得了!汴京城里全乱套了,郭从义的人马三个一团五个一队的,到处打家劫舍,不少贪官污吏,豪商巨富,都被洗劫一空,稍有抗拒的,还杀人烧房。抓了个士兵一问,说是王监军传下来郭帅的命令,进了东京任随他们发财的。 哪个时代的战争是这样的:为了鼓励士兵攻城,攻方主将可以允诺士兵进城之后任意抢掠。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既是郭帅的命令,赵匡胤自己无权说话。但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没听郭帅说过呢?不过,郭帅还没进城,只好待郭帅来时,问一问才知道。 可“十兄弟”就很反感,他们都来自草根家庭,反对抢掠老百姓。石守信,王审琦也很反感,因为汴京城里有他们的家。虽然家人都不在京,但房子毕竟是自家的,不容侵犯。于是,派兵把房子看守起来。赵匡胤也有家,前儿被辽人烧了。朝廷后来又盖了起来,让一个当官的住了进去。匡胤手下亲兵把他们撵了出去,夺了回来,又派兵看守着。郭帅也有家在京,家人虽然被杀了,但房子还在,赵匡胤也派了兵去看守着。 街上还是到处抢劫的,“十兄弟”也没事可干,就到他们几个头儿家的街上巡逻着,不让郭从义的士兵进去抢劫,这样一来,就连附近的街坊邻舍的家都保住了。 彭寿巡腻了,扛了一张胡床拦在路口,拿根大棒,躺在床上,抢劫的见了都不敢近前,倒省事多了。 金坠儿是赵大哥的人了,赵大哥的家也就是她的家。第一个她就来护着赵大哥的房。她也学着彭寿的样儿,扛了个胡床搁在街口,往哪儿一坐。可是,见她是个丫头片子,抢劫的没把她放眼里,依旧要冲进来抢。金坠儿也是毫不客气,端着梅花弓,搭上凤尾箭,来一个放一箭,来两个放两箭,十字路口哪儿就让她撂倒了四五个,一时间,都传说:“十字街口的凤尾箭丫头厉害。”都不敢抢过这边来了。 第二天,郭帅大军进城了,赵匡胤先把城郊搜捕到的朝臣和皇帝尸体移交了,又请郭帅下令停止劫掠。 郭帅闻得皇帝死讯,大感意外,询问了当时情况,知是被乱兵所杀,也是无奈,未免心下不安,滴泪道:“护驾来迟,致主上罹难,臣之罪也。”接着又对匡胤道:“主上遇害,事体非同小可,我须立即进宫禀报太后,以作定夺。我未曾下令纵兵胡为,京城劫掠之事,本帅亦不知情,将军可即传我令:立即停止劫掠,如有违者,军法从事。” 匡胤得令,即命手下将士四出巡逻宣告,制止一切抢掠。 可是,哪些抢劫的都是郭从义属下的兵,曾经听到监军王大人明令说是开放十天的,可如今咱们才抢了两天,你这个姓赵的就来说禁止了?谁听?于是,还在继续抢。 惹得匡胤性起,亲自督着抓了几个不听号令依旧抢掠的士兵,就地斩首,悬挂在街坊栏栅示众,这才逐渐平息下来。 郭从义的兵跑到郭从义哪儿投诉。郭从义去找王峻。王峻心虚,他是假传大令的,郭帅没说这话,是他自己编的,只好支吾以对。郭从义不知就里,认定是赵匡胤在郭帅面前捣他的鬼,因而暗下里和赵匡胤结下了梁子。 回头说说,郭帅和王峻领着一班将领,直奔后宫谒见太后。太后得知皇帝死信,自是伤心。见到郭威,王峻等人,又不免惶恐惭愧。 郭威奏道:“皇上遇难,但仍应以国事为重。如今朝中无主,就请太后临朝听政,百僚听教令而行。” 太后听了,一时也难揣度郭帅心意,不敢多言,只说:“哀家一介女流,不谙国事。凡大事郭帅可暂传哀家之令,与朝廷诸臣共议施行。唯目前应先为故主发丧举殡,再另择嗣立新君,此实为当务之急要。” 一时间,邺都南下诸将尽皆哄然。(..info无弹窗广告)都说:“妄杀无辜,祸国殃民,自取其咎,如此皇帝,死不足惜,怎么还配得起这等大葬?就用庶民礼葬也就罢了。” 郭帅叹道:“君尽管不君,但我等臣不可不臣,但求得到国家安泰,四海平静,用什么礼葬,诸位又何必计较呢?” 此时郭帅声望,尽盖朝野,又有谁不听从?于是,又传太后懿旨,命太师冯道及百官入朝,共议处分谗臣及选立新君之事。 接着,郭威下令:处分谗臣事务,由王峻负责。邺都南来诸将,纷纷四出搜捕,那苏逢吉,李业,刘铢,阎进卿,聂文进,后匡赞,郭永明及李业的同宗兄弟李洪建,李洪信等人,凡是有参与共谋杀害杨?,史弘肇,王章等诸位大臣者:策划杀害郭威,王峻等大臣家属者:策划及派人前往邺都暗杀诸位将领者,一个不漏,统统捕捉归案,就在开封府衙审处,除李洪建,李洪义未助纣为虐,不于追究外,其余众人一律斩立决,悬首午门示众。 因见郭威进京之后,并无篡立之征,冯道的胆子就大起来了,立嗣之事,冯道便说:“国不可一日无君,既然太后已降懿旨,不若我等明日进宫谒见,就请太后明示由哪一位皇裔继承,岂不更好?” 众人听了,不知就里,觉得这话不错,都异口同声赞成。郭帅听了,知道内有文章。这冯道分明是忌着自己可能擅权选立,把大权纂在自己手里,把持朝政,因而说向太后请示,郭帅看在眼里,心中老大的不痛快。但一时也不好说什么,便答应了下来。 次日早朝,郭威便会同冯道,同进后宫,请太后降旨明示。 原来太后见郭威率师入京,亦以为他一来就要谋朝纂位的。如今见他不但未行篡夺,凡事还要进来请示,以为他是忌着刘家势大,不敢篡位,也就大起个胆子来,终究是妇道人家,女流之辈,不知天高地厚,反倒把丧子之恨,杀兄弟之仇都计较起来了。心想:承?纵有千个不是,到底也是一国之君。承?之死,祸因也全在于你郭威。再说:我李家在朝中的权贵,也几乎被你剿杀殆尽,杀子之仇,灭弟之恨,都是永难消除的。你今天不杀我,也###天杀,倒不如趁你今天还不敢公然篡逆之时,我拉上一两个亲信到身边,别让你郭威独揽了大权。 因见郭威事事都让冯道走在前边,满以为这冯道有用,这次见郭威又偕冯道一齐来请示,于是也就大着胆子,姑且一试,就只宣了冯道一人进后宫,共议立嗣大事。 冯道奉诏,在后宫与太后共议了半天,最后,竟是在太后授意下,拟出了一份懿旨,冯道出了后宫,竟没把这份懿旨先交郭威过目,却偕同他同出朝廷,径向百官宣读。 这份懿旨大意是说:河东节度使刘崇,许州节度使刘信,都是高祖(刘知远)的弟弟,徐州节度使刘?,开封尹刘承勋,都是高祖的儿子,如今都是位居要职,具有才干,你们朝廷百官可在这五人当中选择适合者作嗣君的人选…… 百官听了,都道是郭帅与冯道一块儿到后宫在太后面前商定的,故而并无异议,齐道:“既已议定,我等并无异议,就照懿旨行事就是了。” 冯道听了,这才把懿旨交与郭威,说:“按太后所选,置于首选位置的是河东节度使刘崇,既是众官皆无异议,郭帅你看是否照此行事?” 郭威听了,接过懿旨,看也不看,回过头来笑向众官道:“太师此言差矣,此次立嗣之事,乃太师在后宫亲聆太后明训所定,老夫并未参与。就是这一书懿旨,都是太师在太后面前所写,老夫也是如今才得以看到的,既然如今百官又皆听从太后裁处,太师自行办理就是了,又何须诿责于老夫?” 阶下的文官听出郭帅话中有话,知道内有文章,都不敢开口,一时默然。 郭威手下诸将听了,一时哗然,尽皆攘臂嚷道:“朝廷失德,致酿成大变,都由于妇孺干政所致。如今立嗣大事,如何未经郭帅参与便由后宫决出,事到如今这个老妇还说出这得谬论,我等绝不从命,一切愿听大帅裁处!” 赵匡胤戟指直向冯道说:“枉你这个当太师的,位列朝堂,也忒昏蒙透了。当日朝纲大乱,妄杀忠良,不是郭帅率兵入朝,何有今日。这立嗣之事,如何论到你擅作主张?如今尔竟然撇开郭帅,径自作主妄行……” 那冯道也确是昏蒙得过分了点儿,错估了形势,他以为郭威不开口一切都好办。没想到郭威不开口不等于他的部下不开口。如今他的部下一开口,就吓的他手足无措,魂不附体了,忙道:“老臣也并未擅作主张,更不敢把郭帅撇开,如今只不过是按懿旨所书次序,征询郭帅意见而已……” 郭从义也怒气冲冲地说:“不是有意撇开郭帅,尔为何独自进后宫,与哪老妇私下计议,不待郭帅前往……” 郭帅见匡胤,郭从义二人已把话题挑明,自己更是不用开口,索性把好人做到底。便笑对二将道:“此事仓促,也难怪太师一时疏漏,尔等莫要计较了,现在还是共议立嗣大事要紧。”因举起懿旨向百官道:“太后懿旨列出四个人选,河东节度使刘崇,许州节度使刘信,皆是先帝之弟,徐州节度使刘?乃河东节度使刘崇之子,虽则曾寄养高祖名下,终非高祖亲生。众所周知,高祖皇帝原来生有三子,前二位已谢世,惟剩开封府尹刘承勋如今仍在,老夫认为正应由他入承大统,未知各位尊意如何?” 众人见是郭帅开口,谁敢说个不字。都只是惟命是从,唯唯称是。就是郭帅麾下将士,虽然不明就里,也都是随声赞同,说个“好”字。 郭帅见了,便对冯道说:“既然百官一致认同立承勋为嗣,你我进宫入禀太后便了。”说罢,便扯了冯道,又点上了王峻,王殷,郭从义,赵匡胤等一众将领,一齐同入万寿宫,面禀太后。 太后道;“承勋是高祖皇帝亲子,依次序立他为嗣当然是名正言顺,无可厚非的。奈何他自小羸弱多病,如今虽任开封尹一职,但一直抱病在身,留在后宫治疗,从未到任视事的。如何能继承大位,治理国家呢。” 郭威道:“太后既如此说,能否请开封尹出来,与众官相见,也好让大家知道实情。” 太后道:“既是尔等要看,哪就让他出来一见罢了。”于是,便命宫监请出承勋。 不一会,只见四名宫监扛着一张胡床,刘承勋卧于胡床之上,气息恹恹,骨瘦如柴,就连欠身起来与众人打个招呼的力都没有。郭威见了,无话可说。 话又得说回来,为甚么郭帅一开始就要立他刘承勋呢?他也正是看中了刘承勋“羸弱多病”这一点。加上这刘承勋本来就性格懦弱,如果立他为嗣,郭帅只须把一旅之师镇住汴京,朝廷大事,也就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了。因此他首选刘承勋。不料如今扛出来一看,他确实是病得只剩下不到一口气,眼见得已是朝不保夕了,也只好作罢了。 这个刘承勋,确实也正应了当年星相士说他的“福运俱无”这句话。不然的话,借着这个机会,让郭威立为嗣君,不论是长是短,就算是立一天,也是当了一天的皇帝呀。但可惜他却无福无运,连这一点的光都沾不上,可惜,可惜。 刘承勋立不成。按照太后懿旨所说的次序,建议第一个立的是刘崇。那刘崇是高祖皇帝的兄弟,一直执节河东,留守太原,带兵多年,身边文臣武将一大堆。如若立他为嗣,他必然会带领大队人马入京登位,那时郭威必定大权旁落。一但他计较起郭威入京杀皇族宗亲的旧账时,甚至连性命也将难保。因此,郭威是绝对不会选立他的。 懿旨建议第二个是刘信。刘信也是高祖皇帝的兄弟,也是带兵多年,如今掌节许州。许州与汴京相距咫尺,一但立他为嗣,他朝发即可夕至,必定带兵入京,同样对郭威不利。因此,刘信也是不能立的。 如今剩下的只有刘?了。刘?是刘崇的儿子,往常在太原之时郭威是常见的,资质庸劣,不谙世故,不过纨绔而已。只因刘汉立国之初,大封宗亲以巩固皇家势力,拱卫京师,因此封了他为徐州节度使。但一切政务多由几个刘崇派来的部属操持,他并无主见,只是个泥菩萨罢了…… 郭威经过一番忖度,算来也只有立刘?较为恰当,张永德见老丈人踌躇不决,便退出殿外,私下进言道:“刘家竖子残害我一家老小,父帅何必苦苦操劳,再为他刘家立嗣费哪么大的心思,明日就是父帅坐龙廷,登大位,也不为过,何必替他去操这份心?” 郭威道:“我儿有所不知,如今朝里朝外,刘家势力还是不少,朝中诸人也不一定拥戴为父,我儿这话眼下可是说不得的。尔等凡事更须小心,千万不得鲁莽。” 张永德听了,唯唯称是。 郭威说罢,重又出到殿前,向百官道:“刚才诸位看了,这开封尹体质如此不堪,看来确实是无法担承大任的了,还请诸位再议究竟立谁为妥?” 前面郭威所顾虑的,王峻也想到了。今见他翁婿二人殿外密议,未免心下生疑,一来怕他一是糊涂,立了刘崇刘信兄弟,对自己也是不利。二者又恐他自立为帝,自己又有点于心不甘,因此,接口便道:“兄终弟及,多是后辈无人的事,如今刘?乃是先帝养子,看来只有迎立徐州节度使了。” 郭威听了,微微点头,又向百官道:“未知诸位意下如何?” 朝中百官见王峻开了口,郭威点了头,哪里还有什么异议,都只是一片附和。郭威因前次冯道在后宫拟旨,有架空自己之意,因而极其不满,这次就决定不让他插手了。因此,便又向百官道:“日已向晚,百僚迎立之意,也就不再呈报太后了。迎立之表就在诸位中推举三两文章好手,同到老夫舍下,连夜写好,明日报呈太后便是。” 百官听了,俱无异议,就在同僚中推选了几人,跟随郭帅回府,这郭威虽是出身草根阶层,少年便投身军旅,从未入学读书,但天资聪颖,刻苦好学,要他写是写不来的,让他看却是看得懂的。这几个“文章好手”写了一夜,涂涂抹抹,修修改改,终是辞不贴义,意理难通,眼看天已放亮,郭帅无奈,也只好带了这道表文上朝去了。 来至朝堂,此时百官俱已就列相候,郭威即取出表文,依旧由太师冯道领衔为首,郭威与百官依次署名,签署完毕,就令内侍呈入后宫。 不多时,太后有旨,宣召冯道,郭威入内,谕告允从百僚之意,迎立徐州刺使刘?为嗣,入继大统。又命冯道代撰懿旨,择日赍旨往迎。 冯道是个圆滑透顶之人,鉴于昨日之事,只因自己一人进了后宫替太后拟旨,惹得郭威极端不满,诸将起哄。因此,如今太后不知好歹,又命自己替她拟旨,说什么都不敢再干了,便奏告太后道:“迎立新主乃国之大典,须先与百僚斟酌,议定礼仪,然后施行。就是太后的迎驾懿旨,也应与朝廷斟酌。依臣之见,待臣与郭侍中在朝议商定之后,再行奏闻。” 这太后此时亦是心无主宰,方寸大乱,也唯有点头称是便了。 这里冯道与郭威转身便出外廷,冯道陪着笑脸对郭威道:“老夫年老昏愦,思绪多乖,写作之间常出差错。侍中幕下自多俊才,此行有关懿旨礼仪等事,就请侍中委之府幕诸君酌定即可,别再让老夫伤脑筋了。” 郭威听了,知道他是因昨日之事,心有余悸,不敢插手了。便笑道:“太师过谦了,” 冯道说:“非是老夫谦辞,老夫确是老了。昨日在后宫,太后令我起草懿旨,我逼于无奈,搜索枯肠,仍是谬误百出,这番你就饶了我罢。” 郭威听了,知道他确是不敢介入,有意脱身事外,便道:“本官乃一介武夫,不通文墨,幕下亦缺佳士。记得在###河中之时,每见朝廷诏书,不但字迹工谨,且文笔流畅,词理通顺,我每每询问使者,都说是翰林学士范质的手笔,不知此人现今还在京师否?” 冯道叹道:“侍中自称不通文墨,但军旅之中,只凭阅览文牍,即便能发现人才……真有心人也……” 稍停,又说:“范质文章,在我朝可谓无人能出其右。老夫私下常叹,可惜生逢乱世,否则,乃当今之韩,柳也。侍中在戎马倥偬之间,能欣赏他的文采,真伯乐也。” 接着又说:“据老夫所知,范质家小俱在京,看来不会外出的。”又把范质住处一一告知,遂便分道而去了。 郭威得知范质消息,十分高兴,回到府中,即命张永德,赵匡胤立即备马,随同前往寻访范质。 时已入夜,暮色四合,大雪纷飞,张永德谏道:“夜来风雪颇大,即使要找此人,亦可待明日再去,父帅何必急于一时呢……” 赵匡胤亦谏道:“大人要寻找范质,就让我等前去呼唤前来便了,何须亲劳大驾,何况如今天色已晚,风雪交加……” 郭威笑道:“刘备当年三顾茅庐,请出个诸葛亮,为他打出个三分天下。老夫如今雪夜访范质,为的是请他撰写懿旨呀……尔等有所不知,范质文章,当今罕有其匹,老夫已关注多时了,如今机缘巧合,老夫恨不得马上一见呢……” 二人听了,不敢再说什么,连忙吩咐备好马匹,灯笼火把,领了一队士兵,簇拥着郭帅而去。 找到了范质的住处,原来范质正与妻小围炉取暖,见是侍中大人夤夜登门,慌忙迎入,应对之间,言语得体,一派文士风范,郭帅更是倍加敬重,相见恨晚。因见范质衣衫单薄,便脱下身上紫袍为之披上。 范质连忙谢过,再问及郭帅何事登门,郭帅便把详情告知,说明是邀请他入朝,为太后撰写懿旨,共议朝廷政纲。 范质道:“若按前代故事,如太上皇传言,例得称之为‘诰’。如皇太后传言,例皆称之为‘令’。若看如今形势,不知大人以为按何例为好?” 郭威道:“如今朝廷遭变,国家无主,凡事暂听太后裁定方行,不妨称之为‘诰’,” 范质领命,稍作思索,立即便引笔疾书。不多一时,即便写就,呈与郭帅过目。郭帅看时,只见上面写道: 天未悔祸,丧乱弘多。嗣王幼冲,群凶蔽惑。构奸谋于造次,纵毒虿于斯须。将相大臣,连颈受戮:股肱良佐,无罪见屠。行路咨嗟,群情扼腕。我高祖之弘烈,将坠于地。赖大臣郭威等,激扬忠义,拯救颠危,除恶蔓以无遗,俾缀旒之不绝。宗祧事重,缵继才难,继闻将相之谋,复考蓍龟之兆,天人协赞,社稷是依。徐州节度使?,禀上圣之资,抱中和之德。先皇视之如子,钟爱特深,固可以子育兆民,君临万国,宜令所司择日备法驾奉迎,即皇帝位。于戏!神器至重,天步方艰,致理保邦,不可以不敬。贻谋听政,不可以不勤。允执厥中,祗赝景命! 郭威阅毕,果然词无空言,句无废语。尤其“先皇视之如子”一句,暗下里点明刘?并非是刘知远儿子的这么个事实,正中郭帅心意。当下便取过文章,并嘱咐范质明早上朝,共参朝政。 正是:刀光剑影乱纷纷,兴替尤如走马灯。五代四朝皆草莽,范质文章第一人。 残唐五代,兴替频繁,都是武夫掌权,文章零落。郭威虽是一介武夫,但他懂得“武以安邦,文以治国”的道理,在文牍之中,他发现范质是个人材,一朝大权在握,他立即予以重用,在郭威禅代过程中,范质所代拟的文诏,篇篇金玉,字字珠玑,郭威可谓识才而善任矣。 第六十三回:拒忠言刘崇杀李骧 … 次日百官上朝,郭威入禀太后,就把昨夜范质所写的诰文呈上。(..info)太后阅毕,自然是并无异议,即时敲定。郭威又把诰文取出,与众大臣传阅,大家都是同声赞美,都是有褒无贬。郭威又令百官当廷议定奉迎皇帝的一应礼节仪仗。百官自然又是百口一词,推举范质发言。那范质也知道昨夜郭威冒着风雪请他来干什么的。自然也就当仁不让,引古证今,说出了一套奉迎皇帝的礼仪规矩来。百官听了,当然又是毫无异议,当即宣告一应照办。 接着,郭威又复入奏太后,请遣太师冯道,枢密直学士王度,秘书监赵上交等三人为使,同赴徐州,迎刘?入朝。 太后自经变乱,彷徨不已,困居后庭,如坐针毡,如今听说迎接刘?入京,巴不得他马上就来呢。于是,立即批准,颁下诰令,就命冯道等人前往。 冯道得诰,大吃一惊,他忖度郭威怀着全家被杀之仇,进京以后也杀了刘,李二家的一批皇亲国戚。明摆着的是冤冤相报,仇恨越结越深,难道他不知道立了刘家的人当皇帝,他会得到什么后果吗?他会让刘家的人立嗣为皇吗?再说,南下众将领也有抱着家人被杀之仇的,也有带着拥立郭威攀龙附凤以图富贵的,就是一般将士,入京之时,杀皇帝,掠京师,与皇室结下了不解之仇,就是他们,也绝不答应让刘家的人立嗣为皇的。 因此,冯道他一直是不相信郭威是真心为刘家立嗣的。但是,如今接了诰令要他去徐州迎立,他为甚么惊慌呢? 那是因为他已肯定郭威不是真心迎立刘?的,那刘?那里会有好果子吃?不管迟早,肯定死在郭威手上。郭威什么时候杀刘??他不知道。他怕什么?他怕的是郭威在迎立途中制造兵变杀刘?,那时‘火炎?岗,玉石俱焚。’要他和刘?糊里糊涂死在一块,他就一千个不愿,一万个不愿了…… 沉思一番,强作笑颜向郭威道:“老夫已年逾花甲,气竭体衰,只恐难当大任,为何侍中尚要派我赴徐州?” 郭威笑道:“太师三朝###,德高望重,比众不同。此次出迎嗣君,乃由太后选定,若非太师作领袖,还有谁能胜任?” 冯道苦笑道:“路途崎岖,迷雾弥漫,老夫此去只恐怕是有去无回呢?就请郭帅饶了我这一遭吧。” 郭威大笑道:“太师此行,受太后之重托,肩负的是国家安危重任,迎立的是刘氏朝廷的嗣君,怎么会有去无回呢?你放心,不管什么路途怎么崎岖,迷雾怎么弥漫,本官保你有去有回就是了。” 话虽如此,但冯道还是忧心忡忡,只好与王度,赵上交,出都东去。 郭威这里送了冯道去徐州,复又率领百官上禀太后,说是:“如今虽已遣使迎立嗣君,但路途往返,尚须时日,朝中大事,须有主宰,就请太后临朝听政。” 太后听了,自然允奏。郭威仍命翰林学士范质拟定诰命: 昨以奸邪构衅,乱我邦家。勋德效忠,翦除凶慝。俯从人望,已立嗣君。宗社危而复安,纪纲坏而复振。但如今皇帝法驾未至,庶务繁多。百僚上言,请予莅政,今允众议,权理万机,止于浃旬,即复明辟,此诰! 上回第一份诰文告诉大家:现在是太后作主,立徐州节度使刘?为嗣君,现在已派人去迎接他来京了,国家马上就有新皇帝了…… 本回第二个诰文告诉大家,现在新皇帝还未到京登极,朝中每天很多事情要处理,怎么办呢?朝中百官要求我这个当太后的暂时出来主持一下。哪好吧,哀家就暂时出来主持十天半月左右吧,待新皇帝帝一来到,哀家马上就马上把这个位子还给他了。 两份诰文,一经太后首肯,郭威即令昭告天下。 举国上下一看这两份诰文都知道:朝廷已立嗣君了。太后临朝听政了。举国上下,风平浪静,一切都平复如初,旧皇帝虽然死了,新皇帝马上就来了。在这个过度期的十天半月里,朝政暂由太后主持,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一样。原来人们所作的郭威篡位这一类的猜测,看来都是子虚乌有。.info[]这样一来,就是刘信,慕容彦超等皇亲国戚,也都各守其职,不敢妄议妄动了。 河东节度使,太原留守刘崇,始初听得朝廷杀了杨?,史弘肇等一批大臣,大为震惊。接着,又听说郭威领着十余万兵马入汴‘清君侧’。接着,听说皇帝也死了,又杀了李业,刘铢,苏逢吉等一批皇亲国戚大臣,更是忐忑不安。许州的刘信,徐州的刘?送来的消息都是含含糊糊,不清不楚的,他们的手下也都只有那么一两千号人马,也不敢入京。当时也有将领闹着要他“提师入京以安社稷”。但刘崇本来就胆小,也从来就没带兵打过什么仗,再加上整个晋阳只不过三两万兵马,即使全师入汴,也难与郭威的十余万大军抗衡。因此,朝廷###以来,一直都忧心忡忡,彷徨无计。如今见了太后两道文诰,算是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哪块大石落到地上了:太后临朝听政了!立自己的儿子做皇帝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高兴的呢?于是,大集群僚,置酒庆贺。但由于众议纷纭,暗下里未免还是放心不下,于是派差使进京时,叮嘱打探郭威口风。 那郭威是何等精明之人,“闻弦歌而知雅意”,一眼看穿来使的意图,指着脖子上的刺青笑对来使说:“老夫出身行伍,少时刺了一只雀儿在脖子上,所以人称老夫郭雀儿。汝回去问问王爷,千古以来,有刺青之人做天子的么?” 原来古人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刺青起原于对罪犯的惩罚,故又被认为是卑下的玩意儿,不是高贵的人应有的。如今郭威如此自贬,看来果真没有要当皇帝的意思了,因此,更是一千个放心,一万个放心了。 太原尹李骧原来就曾建议发兵南下,联合皇室宗亲之力以胁制郭威的。今见刘崇竟是如此轻信,竟至如此得意忘形,不禁又惊又气,离席泣谏道:“明公万勿轻信郭威,他挟阖门家口灭绝之仇,驱十万虎狼之师搜掠京师,弑皇上,戮宗室,今日岂会拱手把权柄交还刘家?他目前言行,乃掩耳盗铃,缓兵之计耳,卑职仍请明公以祝贺为名,火速引兵逾太行,屯据孟津,以胁制郭威,必待徐州殿下即位之后方始回师还镇,方可免受其骗……” 那刘崇正计算着儿子当了皇帝,自己就是太上皇了。比起刘知远父子坐朝之时,更要风光百倍,因此一团高兴,已经喝了个###分酒意,不堤防被这李骧一哭一嚷,十分败兴,大怒道:“如今太后已颁诰令,我儿入继大统,正是普天同庆之时,尔却一而再,再而三怂恿我引兵入汴,岂不是要我与朝廷作对,陷我父子于水火吗?” 李骧抗辩道:“郭威大军屯京,太后与皇室目前正是陷于水火之中。明公若领兵南下,联合各州宗亲之力,示军威以挟制郭威,方可解太后与公子悬卵之危。否则太后危矣!公子危矣!社稷危矣!” 刘崇听了,更如火上加油,拍案怒道:“腐儒妄语,蛊惑人心,不杀何用!”说罢,喝令左右押了下去。 李骧高呼道:“我负济世之才,辅高祖皇帝创立汉室江山,不想今日死于愚夫之手。”刘崇听了,更是怒不可遏,喝令立即把李骧推出斩首。 回头再说那冯道奉着诰命,领着王度,赵上交等一行使臣,走了数日,来至徐州。节度使刘?把他们接至官衙,得知是太后诰令,前来迎接自己前往汴京嗣位为帝,当时合衙上下,欣喜若狂,奔走相告。徐州衙内大排筵席,款待来自汴京的使臣。刘?更派人把喜信传送太原…… 不料正在全国上下举首翘望嗣主入京,重振汉室之时,忽有镇州,邢州二处守将派人来报:“辽王兀欲,趁我丧乱之机,亲率大军进犯,现已攻陷封邱,饶阳等地,来势凶猛,大有进犯邺都之意,请即速派大军救援。” 郭威得报,迅即入禀太后,太后大惊,急招朝臣商议,朝中大臣有几个敢说话的?还不是王峻,王殷,范质这几个说了算,在他们几个的建议下,太后只好令郭威立即统领大军北征,以解邺都之危。又议定朝廷国事暂交王峻,窦贞固,苏如?。军事交与王殷。随即又把翰林学士范质升任枢密副使,掌管机要。这样一来,郭威的亲信心腹,共同掌管了朝政军国大权,他就可以安心出征了。 当有司天监选定,选定大利征伐的吉日。郭威便领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出发离京,往北而去。 次日晨,大军正渡黄河,忽有后军来报,说是:“徐州方面来使前来犒劳三军,命将士稍息以待。” 此时,先头部队经已过河,郭威正与几位将佐在一处高地观察后续渡河人马。见军士报道徐州派人前来犒劳,将士们听了,俱露不屑之色,三五成群,议论纷纷。都说:“徐州刘?算个甚么东西?用得着你来犒赏?俺这里十万大军,你犒赏得几个?” 也有说:“我等攻陷京师,他刘家的皇帝因此致死,徐州刘?,哪里是有真心来犒赏咱们的,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更多说的是:“要是刘家的人当了皇帝,咱们别想有活路。咱们要想有好日子过,除非是咱们郭帅当皇帝……” 郭威听了,只当是没听到。更不想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一下子把问题闹大了。便命人往后面传话,告诉徐州来使,就说:“主帅已下军令:军情紧迫,火速渡河,刻不容缓,大军不得延缓,违令者斩。来使可回徐州,无须犒军了。” 来使听了,无可如何,只得带着犒赏之物,依旧回徐州去了。 大军过了黄河,逶迤向北而行。刚好这一连几日,都是天气晴朗,冬日融融,自然是张永德,郭从义,赵匡胤等一大群将领,前呼后拥,簇拥郭帅在进行途中,一路之上不免三三两两,窃窃私语。 有人说看见太阳周边一轮红晕…… 有人说看见郭帅头上也有一轮红晕…… 也有人看见郭帅有红光罩体…… 口口相传,不但是郭帅身前身后的将士都说看见了红晕红光,就是数里内外十万大军也都说是看到了。正是:一人道好,千人传实。原来的窃窃私语,渐渐成了高谈阔论了,全军上下都说:“郭帅要当皇帝了……这是天意……” 这一日,傍晚时分来到澶州,据报北方却又并无传来辽兵入侵的消息,大军可在此暂住一宿。次日早晨,吃过早餐,正要下令继续前进,忽然外面传来一片喧哗,声震屋瓦。郭帅即令郭崇义,赵匡胤二人出去,看是何事。 不一会,二人回报道:“外面将士群情汹涌,都要来见元帅。他们都说:‘……我们与刘家已成仇敌,再不能立刘氏子弟当皇帝了,我们如今不去北征了,要回汴京立郭帅当皇帝’……现在,他们正要进来见你……” 郭威听了,忙道:“不可造次……不可造次……”忙命关上大门。哪里关得住,四边围墙外,早有将士逾墙而进,依旧打开中门,无数将士一涌而入,围住郭帅,又不知是谁,先已有准备,取出一件黄袍,不由分说,披到郭帅身上,众人罗跪在地,竞呼万岁。 郭威见状,看来已是众意难违了,便宣言道;“尔等莫再喧哗,且听我说:如若要我回汴京,须得依我三件事。” 众人齐道:“我等愿听指挥,莫说是三件,就是三百件也依得,请郭帅快快道来。” 郭威道:“进城之后,第一:不得劫掠百姓。第二:敬奉刘氏宗庙灵寝,不得损毁。第三:敬奉太后与百官,不得侵凌。尔等若不依从,本帅今日宁死不回汴京。” 众人听了,一时欢声动地,齐道:“愿从尊命!就请郭帅立即摆驾回京!”也不待郭威下令,将领们七手八脚,把郭帅簇拥上马,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回京而去。 因为恐怕徐州那边的刘?动程回京。又恐许州那边的刘信得知将士拥立郭帅而有变。张永德与众将领作了一番商议后,就由郭从义领五千人马,往东路迎去,堵住刘?一行,莫让他们进京。又由赵匡胤领“十兄弟”等一千亲兵火速前往许州,监视刘信。莫让他妄动。同时,又命人先行回京,把将士拥立之事告知王峻,王殷,范质等人。 王峻,王殷,范质三人本是郭威心腹,一见澶州兵变信报,知道郭威回来当皇帝了,便立即下令京师###,派将士紧守九门,禁止通行,封锁内外消息,静候郭帅归来。又与窦贞固,苏禹?商议出迎郭威礼仪事项。 那窦,苏二人性本懦弱,且又是曾经###余生保住了富贵的,如今不管外边再有什么动荡,也不管是谁当皇帝,那里还敢乱说乱动?都只有唯唯诺诺,俯首听命就是了。因此,郭威回来那天,绝早就领着满朝文武百官,到城外列队恭候,一俟驾到,便俯伏在地,三呼万岁。 那郭威见了,自是满心欢喜,下马与众人相见,一一存问,稍叙寒喧,诸大臣俱议及入朝继位之事,窦贞固,苏禹?等就将一篇早就写好了的,朝廷百官一齐署名的劝进表呈上。并请郭威立即上朝登极。 郭威见了,心中当然十分高兴,但口中还是十分谦逊,只说道:“当日大军北征,曾奉太后诰令。如今未得太后诰?,不便擅行入京,须得太后明示方好。”于是,下令三军就驻在城外皋门村,暂不入城。 众人听了,自然领会,几个领班宰辅当即上朝入禀太后,太后听了,惊得当时昏厥倒地,众人也顾不得她是死是活,是哭是笑,乐意与否,就由范质写就一道诰文,内监加盖玺印,就令郭威监国。诰文全文如下: 枢密使侍中郭威,以英武之才,兼内外之任。翦除祸乱,弘济艰难,功望盖天,人望冠世。今则军民爱戴,朝野推崇,宜总万机以允群议,可即监国,中外庶事,并取监国处分,特此通告。 次日一个清早,众官赍着诰文,来至皋门村大营,当众宣读。这样一来,天下皆知,如今大汉的皇太后下了诰令,把监国大权交给郭威了,郭威如今已经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天下之主了。 如今是年残岁末,既然是自立皇朝,破旧立新,自应等到“三阳开泰,万象更新”,待新春之时登位岂不更好?因此,郭威并不急于马上登基。急甚么呢?反正现在已经是皇帝了,可以称孤道寡了,可以号令天下了,还急甚么急? 于是,就令范质撰写了一道谕旨,把自己从当兵到当皇帝的前因后果昭告天下: 寡人出自军旅,并无德望。因缘际会,叨窃宠信。高祖皇帝甫在经纶,待以心腹:洎登大位,寻付重权。当顾命之时,受忍死之寄:与诸勋旧,辅立嗣君。旋因三叛连衡,四郊多垒,更承朝命,委以专征,兼守重藩俾当劲敌,岂敢不奋身戮力,竭尽忠心?冀肃靖疆场,以保安社稷。叵料奸邪构乱,将相连诛:偶脱锋芒,克平患难。志安刘氏,顺报汉恩。唯择长君以绍丕业。遂奏太后,请立徐州相公。奉迎之使已在道途,法驾行旌未至都下,寻以北方告变,寇骑入侵:遂率师徒,径往掩袭。行次近镇,已渡洪河。十二月二十日,将登澶州,军情急变,旌旗倒指,喊叫连天,引袂牵襟,迫请为主。环绕而逃避无所,纷纭而逼胁越坚。顷刻之间,安危不保。事不由己,须至徇从。于是马步诸军拥至京阙,今奉太后诰旨,以时运艰危,机务难旷。传令监国,逊避无由。黾勉遵承,夙夜忧愧。所 望内外文武百官,共鉴微忱,匡予不逮,则寡人有深幸焉!布告四方,咸使闻知。 接着,一连两日又下了两道诰旨,一道是太后的诰文,一道是新君的圣旨。以太后名义下的诰文是:“刘汉的太后下令要郭威监国。”新天子的圣旨是以郭威名义下的,说道:“好的!既然太后下了诰命要我当皇帝,哪我就来当皇帝,管理这个国家吧。” 这样一来,他把两个朝代的一交一接,描述得天衣无缝,合情合理,文质彬彬,充满了温,良,恭,俭,让。他在告诉天下人,这是两个政权的和平过渡。 看来天下事已大定了。 别看郭威没进过学堂,没文化,但他很有内涵,有谋略,很会识别人才。事变乍起,仓卒之间,他除了利用王峻,王殷等武夫替他控制好部队外,还提拔了范质当他的笔杆子。这范质也确实不负所托,大笔一挥,几篇文章,就把两朝交替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描写得那么美伦美奂。尽管在中国的历史上,这样的故事已经演出过很多次了,也不管天下间有几个人会相信,但他却麻痹了郭威的政敌,分化瓦解了对手的集团,争取了时间,利于后来各个击破。 所以,郭威是成功的。因为这样一来,天下人都知道,是太后把刘家的皇位让给郭威的。既然是让位了,哪原来立的嗣君就应该废了。于是,还是范质代笔,也不管太后同意不同意,又写了一份诰文: 比者,枢密使郭威,志安社稷,议立长君,以徐州节度使?为高祖近亲,立为汉嗣。爰自藩镇征赴京师。虽诰命寻行而军心不附。天道在北,人心靡东。适取改卜之初,俾赝分土之命。?可即降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上柱国,封湘阴公。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五百户。钦哉唯命。 几道诰旨一颁布,天下人都知道:原来立的刘?为嗣君如今废掉了!贬为湘阴公。郭威马上要登基当皇帝了! 新皇帝要上台,首先要扫除障碍。此时刘?已动身来京,被郭从义堵在宋州路上。王峻立即派人前往宋州,嘱咐郭从义除掉刘?。那冯道一听消息,看到形势险恶,也不管刘?死活,脱身连夜跑回汴京去了。 王殷又派人往许州,嘱咐赵匡胤除掉刘信。那刘信原来就是个庸人,凭着兄弟刘知远当皇帝才做的官。原来看见杨?,史弘肇,郭威等人位高权重,早就忿忿不平,后来刘承?杀了杨,史等人,他高兴得要命,拍手称庆,置酒庆贺。及后听说郭威领兵入京,承?被杀,又吓得惶惶不可终日,躲在衙内不敢出来。及后听得太后有旨立刘?为嗣,才又敢出来活动活动。如今见赵匡胤领兵入驻许州,又听说郭威监国,废了刘?,知道大事不好,在劫难逃,便自缢死了,倒省得赵匡胤他们动手了。 这两人死了,驻守在兖州的慕容彦超势单力薄了,没敢去招惹郭威。郭威那边也正忙乱着呢,只要你承认这个君臣名分,不来招惹,我也犯不着激化矛盾,妄动干戈。 这时,拥立郭威的将领们(当然也包括原来的朝廷百官)都急于郭威早正大位。于是,选定了正月初五日吉时,王竣,王殷亲率窦贞固,苏禹?等文武百官到皋门迎接郭威进城,就是那位历朝###,太师冯道,也及时从宋州赶回,参加了这一迎驾大典。 崇元殿上,早就陈列了从后宫搬出来的国宝御玺,范质也替太后写好了郭威的即位诰文,由窦贞固,苏禹?,冯道等率领一班廷臣,前往送与郭威。诰文上面写道: 自古以来,历代兴替,传诸百王,系不一姓,顺天者则兴,违天者则废,比比皆然,莫不如是,昭然往事,皆存典籍。近至我朝,时逢否运,奸邪构乱,朋党横行,以致大臣无辜以被诛,少主仓猝而及祸,人作之孽,天道宁论? 监国威深念汉恩,切安刘氏,即平###,复正颓纲。恩固护于大局,择继嗣于宗室,而讼狱尽归于西伯,讴歌不在于丹朱,六师竭推戴之诚,万国仰钦明之德。鼎革斯启,图?有归。予作佳宾,固以为幸。今奉符宝以授监国,可即皇帝位。 吁戏!天禄在躬,神器自至,允集天命,永绥兆民,敬之哉! 郭威接了太后诰命,在王峻,王殷,张永德,郭崇义,赵匡胤等将领簇拥下,领着大军由皋门进城,一路上浩浩荡荡,秋毫无犯,直奔大内崇元殿。 此前自有窦贞固,冯道,范质等人未雨绸缪,做好规划,待得那郭威一入大殿,即便替他戴上平天冠,穿起衮龙袍,升殿接受文武百官朝贺,那窦贞固,冯道等率领一班文臣,王峻王殷等率领一班武将,扬尘拜舞,三呼万岁。 乾?之变,自乾?三年(庚戌)十一月中旬刘承?下旨杀杨?,史弘肇等大臣起,到今日(辛亥年正月初五)郭威称帝止,历时四十余天,如今可算是尘埃落定了。 后来郭威死后,谥号太祖文孝皇帝,故史书称后周太租。 正是:残唐零替第五朝,干戈历乱未曾消。欲待四海升平日,且待他年看陈桥。 郭威得国,其过程做得有条不紊,合情合理合法,更成为后来者的模楷,黄袍加身赵匡胤就是向他学来的,依样画葫芦,照样使用他的方法,夺取了他的大周王朝,这可是郭威现在万万料想不到的了。 第六十四回:周太祖立国施新政 … 郭威登殿接受朝贺毕,向百官降谕道:“朕之先祖,原来本是歧山姬氏虢叔之后裔,源自文王之根苗,如今立国,寻祖归根,应以大周为号才是。” 便问范质,冯道二人:“昨日二卿考究皇脉源流,如今可曾得出结果?” 二臣早已得到嘱咐,是已有准备的,当即奏称:“据臣等考究,皇帝一脉本源自周代,姬氏之远裔,虢叔后人。继因春秋战国之世,虢叔之后有国者封虢公,因‘虢’‘郭’同音,后遂以郭为姓。故如今皇上立国,正应以周为号。” 郭威遂降旨准奏,国号大周,便命二臣拟诏,昭告天下。 那冯道是个圆滑透顶之人,知道范质圣眷方殷,此前各种诰命,一切均由他一手包办的,自己不过因人成事,作个陪衬而以,遂把拟诏一事也尽委范质包办。 范质明知上意属己,也就毫不推辞,就在殿前即席挥毫,不到半个时辰,写成诏书曰: 自古受命之君,兴邦建统,莫不上符天意,下顺人心。是以夏德既衰,爰启有商之祚:炎风不竞,肇开黄帝之基。 朕早事前朝,久居重位。受遗辅政,敢忘伊霍之忠?仗钺临戎,复委韩彭之任。鞠躬尽瘁,焦思劳心。讨叛逆于河潼,张声援于歧雁。竟平大憝,粗立微劳。才旋师于关西,寻统兵于河朔。训齐师旅,固护边陲。只将身许国家,不以贼遗君父。叵料外忧少息,内患俄生,群小联谋,大臣遇害。栋梁既毁,社稷将倾。 朕方在藩维,亦遭谗构。逃一生于万死,径赴阙廷:枭四恶于九衢,幸安区宇。将延汉祚,择立刘宗,征命已行,军情忽变, 朕以众庶所迫,逃避无由,扶拥至京,尊戴为主。重以中外劝进,方岳推崇,黾勉虽顺于众心,临御实惭于凉德。 改元建号,只率旧章。革故鼎新,宜覃世泽。 朕本姬氏之远裔,虢叔之后昆,积庆累功,格天光表。盛德既延于百世,大命复集于朕躬。今建国宜以大周为号,可改汉乾?四年为周广顺元年…… 凭着范质这支生花妙笔,把大周立国刻画得合情合理,顺天顺人。细看起来,残唐五代兴替的前四代立国程式,确实都显得匆忙草率,还是以本朝做得有条有理,丝丝入扣,最为规范。 宣诏立国后,郭威就是大周的开国皇帝了。临朝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首先是为已死的汉帝刘承?举哀发丧。一切礼仪就由冯道操办,先由有司选定丧期,周帝郭威亲率百官至西宫成服,祭奠举哀,辍朝七日,禁止坊市音乐,追谥刘承?为汉隐帝。 第二件事是追封郭家上五代考妣,统统都追封为皇为后。 至于元配柴氏夫人,二房杨氏夫人,三房张氏夫人,由于此前郭威出镇邺都,她们留居京师,惨遭杀害,现追封柴氏为皇后。杨氏为淑妃。张氏为贵妃。儿子青哥,意哥。侄儿守筠,奉超,定哥。孙儿宜哥,喜哥,三哥及几位女儿孙女,同时被诛杀殆尽,现均一一追封各种爵位。 各位同时遭难的朝臣,也同时得到追封:杨?追封为恒农郡王。史弘肇为郑王。王章为琅琊郡王。.info[]三人的家眷也俱有封谥。 至于一些拥立有功的官员及前朝故旧文武,也都一体加以封赏。王峻封马步军都指挥使,加同平章事职衔,统领天下兵马。王殷加同平章事,兼任禁军统领,出任邺都留守。前朝太师冯道为中书令,弘文馆大学士,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前朝宰相窦贞固为侍中兼修国史。苏禹?为司空同平章事。范质为中书令同平章事。高行周仍旧齐王之爵,加封尚书令。安审琦封南阳王,符彦卿及其他有功之臣,各各均有封赏,不再一一细述。 皇子郭荣得知邺都转由王殷留守,便上表奏请上京入觐。周太祖览表,传语来使道:“如今皇朝新立,万事方兴,外面的事情更多,皇儿暂时还是不要入京为好。” 复又令使臣赍旨前往邺都告知郭荣曰:“皇子荣暂且不必来朝,朕今调授汝为澶州节度使兼检校太尉,封太原郡侯。邺,澶二州,乃我大周北方门户,为防辽人入侵,故应重兵镇守。吾儿守澶,更是为了防晋阳来犯。若一但晋,潞二州有事,不必入禀,可即率兵前往救援。” 又接得郭从义来报:徐州守将巩廷美,杨温二人拥立刘?之妻董妃为主,闭城自守,不纳皇命。慕容彦超逃归兖州之后亦踞城自守,据知已派人前往暗通南唐,如何处置,请皇上定夺。 周太祖皇帝传谕道:“徐州兵微将寡,且巩,杨二人素不知兵,不足为患,宜先下之。”便令严州节度使赵匡胤率三千御林军及本部人马,前往劝喻徐州归降,如若不从劝喻,即可攻伐。又下旨郭从义移师巨野牵制慕容彦超,待匡胤攻克徐州后,即可合力击兖州了。 赵匡胤领了皇命,便回家辞别家人。 那赵匡胤的家在哪里呢?原来自从石重贵被掳,晋亡,刘知远立汉之后。江汉一带州府大多奉表拥戴,归顺汉家。赵弘殷自然也在归顺之列。此前不久,汉隐帝刘承?曾下旨召令弘殷晋京述职,另行升赏的。偏偏这个时候朝廷就发生了那场京师大屠杀,赵弘殷本已在进京途中的,一闻此讯,便吓得连忙返回岳州,再探消息。及后探知郭帅率师入京靖难,时局已趋平静,又得知匡胤就在郭荣麾下带兵,又更安心了,便带同家小,一齐返京。 这一家老少,包括赵弘殷老爷和杜氏老夫人。赵匡胤的妻子贺氏夫人。赵匡胤的二弟匡义,三弟匡美。赵匡胤的大儿子德昭,二儿子德芳及一群丫环,婢女,家院杂役等人。一家子也全赖着赵匡胤先行随郭帅入京,?回了自己的房子,所以赵弘殷带着一家老少回来,也就回到原来的旧居住下。如今说到赵匡胤回家辞?家人,就是如今全家返回汴京的这个家了。 这赵弘殷,虽是在岳州干了多年的团练使,由于远离京师,朝廷多变,自己始终都不得升迁,但儿子匡胤跟随郭荣不过数月,已领了个严州节度使的职衔了。家人得知匡胤又要奔赴军前,免不了自有一番叮咛嘱咐,此时乃郭威立国之始,史家称为“后周太祖广顺元年”,此年赵匡胤廿五岁,他的二弟赵匡义只有十三岁。(..info) 原来今日适逢赵匡义的生日。回顾三年前,赵匡胤因为皇城跑泥马惹祸,被押解去大名府充军,接着老爸被逐离京,赵匡义也随着家人返回岳州去了。如今朝廷易主,一家重返京师,哥哥却成了领着节度使职衔的大官,皇子身边的将军,进进出出皆有扈从簇拥,好不威风,令人羡煞。匡义今天刚多喝了几杯酒,未免任性起来,便嚷着要跟随大哥前往军前效力,也捞个将军当当。 杜氏老夫人说道:“你还小着呢,那里就能军前效力当将军?” 赵匡义说:“古人说的:‘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呢。我这年纪也不算小了,人家像我这年纪的都可以当皇帝了呢,我要当将军算个啥。” 赵弘殷怒喝道:“胡说八道!这话可是可以乱说的吗?这可是要砍头的!” 赵匡义争辩道:“人家老子有本事当了皇帝的,他的儿子像我这年纪不也可以当皇帝么?不过老爸你没这个本事罢了,如果老爸你有这个本事当皇帝,我做儿子的怎么当不得皇帝?谁敢来砍我的头?” 赵弘殷听了,又惊又恼,压低嗓门斥道:“你这畜生,越说越不是话了,如此胡言乱语,难道你非得要惹个满门抄斩不成……” 赵匡胤见了,忙劝道:“罢了,罢了。二弟酒后胡言乱语,爹爹别跟他计较。”又向匡义说:“今日是家庭闲话,说错几句不打紧,去到外边可不能乱说话,让旁人听了哪可是惹祸的……” 赵匡义道:“大哥说的话也是不老实话,打量着我就不知道?那些戏文俺都听他们说过了呢,谁不知道你也过当皇帝来着……” 他这一嚷,全家都慌了神,老俩口更是忙的又恐又吓的喝止着。谁知这赵匡义越说越发得势,高声大叫道:“老爸没这个本事,当不了皇帝,哪没说的。大哥你将来当了皇帝,可得也让我当当……” 赵匡胤见他醉成这个田地,已是无法理喻的了,只得低声依着他道:“好的,好的,他日大哥当了皇帝也就让你当皇帝就是了……” 一家人拉拉扯扯,把赵匡义推回房里去,暂且不提。再说那赵匡胤辞别了家人,也带领着人马直奔徐州去了。 巨野附近,早有郭从义领着三千人马监视着兖州慕容彦超的行动,今见赵匡胤传来皇命,便前来与赵匡胤商议,共商进取。 赵匡胤道:“赵某来时,皇上曾嘱咐:徐州城内守兵不过三千,那巩廷美、杨温二人本乃文人、素不知兵,取之不难。小将的任务是智取徐州、勿伤董氏。而将军的任务是屯兵巨野,对慕容彦超牵制即可,毋须进攻。 郭从义亦知自己力有不逮、故在巨野只作守势屯驻、不敢冒然进击。倘若那边厢赵匡胤要袭徐州、郭从义只需虚张声势、不让兖州前往援徐就是了。 南方暂无战事,暂且按下不说,回过来且说北方: 且说那郭威立了大周,汴京称帝,自然是天下皆知。刘崇得知刘?刘信二人的死讯和郭威称帝立汉的消息后,不免悔恨交加,深悔当日不听忠言杀了李骧,导致如今刘?刘信双双死于郭威之手。遂于晋阳宫中为三人举哀发丧,更为李骧建忠义祠,四时致祭,并访得李骧后人,厚加抚恤,赠以官爵。文武官员更是同声劝进,刘崇便命择吉行典,南面称帝,计属下据有:并,汾,忻,代,岚,宪,隆,蔚,沁,辽,麟,石等十二州。仍以汉为国号,沿用乾?年号。(因为历史上前有刘邦刘秀之东、西汉,故史官把刘知远在汴京称帝之汉称为后汉。而刘崇在太原称帝之汉,后来史家就称它为北汉了。)封节度判官郑珙,观察判官赵华为同平章事,次子刘承钧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兼太原尹,李存?为代州防御使,张元徽为马步军都指挥使,陈光裕为宣徽使。更饬令整兵缮甲,锐意复仇。 正好这时有兖州慕容彦超来使告知:刘?虽然被害,但徐州守将巩廷美,杨温二人拥立刘?之妻董氏为主,与兖州相约,踞城自立,共抗郭威,现请晋阳发兵相助。 刘崇得讯大喜,适好又有辽主兀欲派使臣前来与太原留守友好通问,刘崇当即把汴京之乱告知,又命刘承钧修书,备细把汴京沦落,皇帝被杀,郭威篡汉自立,自己如今承袭皇位,就在晋阳立国之事一一告知辽主,更派出使臣一同前往辽国,以侄皇帝之礼谒见兀欲,并请求出兵相助。 那兀欲回辽之后,虽然囚了太后,?了王位,又得了个亡晋艳后,但失去中原,毕竟心有不甘。近日因听得汴京有变,故派使臣来晋阳,借名是与刘崇友好通问,其实正是为了打探消息,因为自从刘知远立汉以后,两国即断了邦交。最近郭威立周,兀欲仍想与中国修好,早已派使臣到汴京向周庭道贺。郭威立国之初,当然不愿与辽人交恶,今见辽主主动上门致贺,自然乐得顺水推舟,领下这个人情,也派出使臣到辽国致答谢。 兀欲今见刘崇来书详告,刘汉皇朝已被郭威所灭,刘崇儿子和弟弟也被郭威所杀,如今势单力薄,来使求援,不禁喜出望外:因为如今中国又生###了,河东又重投我大辽,我如今正是“鹬蚌相持,渔翁得利”之时,便略施小计,令河东来使与周使相遇,令人复对河东使者说:“郭威在大梁新立为帝,已经派人送了大量财礼来求咱们大王册封,俺家大王还不答应呢,你们大王既是自称侄皇帝,为什么一点儿礼物都没有呢?” 那河东使臣听了,赶忙派人星夜赶回晋阳报知刘崇,刘崇听了,信以为真,惟恐郭威勾结上了辽国,共同对付自己,无奈只得东搜西刮,凑集了一笔财物送往上京以讨好兀欲。兀欲骗了这笔钱物,心中自以为得计,便派燕王述扎为专使,前往晋阳册封刘崇为大汉神武皇帝,又答应出兵相助,随即派兵出屯阴地关,黄泽,团柏三处,遥作声势。 刘崇报仇心切,得讯大喜,即令皇子刘承钧为招讨使,李存?,安元宝为副,统兵一万,南下直犯周境。那刘承钧得知各州所驻周兵不多,意欲各个击破,便分兵三路,自己领四千人马攻晋州,安元宝,李存?各领兵三千分别攻霍州隰州二处,打算一鼓而下。 晋州守兵虽然不多,但刺使王晏却颇有心计,吩咐士兵偃旗息鼓,紧闭四门,任凭刘承钧叫骂,就是不答不睬。到了第二天,刘承钧打量着周兵胆怯,不敢应战了,便指挥士兵把晋州团团围拢,强行攻城。 不料城内早有准备,一待汉兵爬上城墙,城堞内守军一声号令,石块滚木一齐抛下,打得汉兵死伤狼籍,接着又一阵乱箭紧随而至,跟着又大开北门,一支人马直冲大营而来,刘承钧本来就没带兵打过仗的,碰上这个场合,一时手忙脚乱,只得领着残兵败将,急急忙往西而去,准备与安元宝合兵一处攻打霍州。 谁知兵马未到霍州,探马先来报告:哪安元宝未到霍州,在羚羊峪中了埋伏,被周兵困在山谷,进退不得,安元宝被生擒,现已全军降周了。刘承钧听了,彷徨无计,只好改道直往西奔,去找李存?。 李存?终究是带兵出身的人,只在离隰州城外五里之处安营扎寨,不曾轻动,今见两处兵败,人马损失不少,士气低落,败军之将何敢言勇,那里还说得上再攻隰州?便提议暂且率师回晋阳休整,再行定夺。刘承钧已是失魂落魄,毫无主见,一切只好由他说了算便了。 李存?深恐隰州人马从后掩袭,便让刘承钧先行回师,自己率本部断后,徐徐后撤。周兵也是兵微将寡,以守土为责的,因此,也是见好就收,不敢追击,李存?总算一路平安保着刘承钧的残兵败将回到了晋阳。 汉帝刘崇见儿子刘承钧损兵折将,垂头丧气的带着一班残兵败将回来,正气得有苦难言,有气难伸之际,忽又接南面探子来报,说是:徐州几员守将拥戴刘?之妻为主,闭城固守,与周庭对抗,不料周帝派郭从义,赵匡胤二将领兵突袭,守将被杀,刘?之妻被掳归汴梁去了。那慕容彦超本来就兵微将寡,今见周兵来势汹汹,不但不敢援救徐州,反倒暗地里派人前去南唐求援去了。 刘崇得讯,气上加气,复仇之心更切,忙又搜刮了一些财物,派使臣李巩赍书前往上京,又再要求辽主即速发兵,共讨郭威。 那辽主兀欲此时适逢国家安定,部落拥戴,牧草肥,牛羊壮,物质丰裕了,只因冯雪仙屡屡说到屈居穹庐,早已感到厌恶,十分怀念汴京风物,南国风光。便在上京城西辟地兴建离宫,引水为池,依水建殿,又把在阿保机陵陪侍石重贵,李太后的宫娥彩女一齐要了过来陪伴冯氏,以解她寂寞。 此时的兀欲正耽恋酒色,天天酒肉歌舞,本来不愿出兵的,却奈何贪了他的钱财,人情难却,又禁不住李巩再三恳求,便下令科尔沁,克特尔等八部酋长各集两千人马,前往晋阳,汇同汉兵共伐汴梁。时值隆冬,四野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各部落的人多不愿意外出,因此令下多时,各部落都迟迟不到。兀欲见各部落不听调遣,不免恼火,遂亲率部属,谐同冯雪仙,亲至新州火神淀驻扎督办,命燕王述扎前往各部落催促,他自己则依旧与冯氏在穹庐内饮酒作乐。 正是:燕雀居巢不知大厦之将倾,螳螂捕蝉不知黄雀之将至。兀欲不知道娱乐升平的后面危机四伏,窥伺宝座的人就在身边。 究竟是甚么危机?又是谁窥伺大位?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雨花宫主苦海化白莲… 原来燕王述扎对兀欲恒州登位本来就抱有怀疑,后来又见他带了个妖艳绝伦的冯氏回来,更是万分羡妒,屡屡打算干掉兀欲,把他的王位和妖后一块夺过来,但苦于难有机会。如今却好是趁他离开了上京,身边的人马不多,便邀了伟王的王子格里汉,二人经过一番计议,准备找个机会联手杀掉兀欲。 这夜大雪纷飞,下个不停,天气十分寒冷。兀欲借酒驱寒喝多了,不觉酩酊大醉,不到二更时分,便拥着冯雪仙睡了。那冯雪仙也是满怀愁绪,喝了个天旋地转,一忽儿也便朦胧进入了梦乡。 梦中情景,把她带回到当年汴水河畔清明上河的场面: ……轻歌曼舞,鼓乐喧天,天上彩霞漫天,纷纷扬扬降着花雨。地下游人如堵,载歌载舞伴随两旁……接着又是皇帝金口御封自己为雨花宫主……台下万众齐呼万岁……她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也从未享受过这种荣耀……这种欢乐,这种荣耀,这种场面是她毕生难忘的,也是她梦寐常到的…… ……蓦地,梦境突然出现了连续的旋转跳跃,把她带回到了更远的时光……哪是昆仑世界的岁月……女娲娘娘和伏羲大帝是巡天察地,四海周游的,昆仑山下就是这一大群少男少女的伊甸乐园……哪仍然穿着原生黑黑绒绒衣的胖小子,大家叫他大黑熊,穿着灰不溜秋的哪个,大家叫他小灰狼,穿白绒绒衣的叫小白兔,还有马拉羔,鱼美人,大马哈的,数不胜数,也不知女娲娘娘是抓了什么捏变过来的。另外也还有一大群是按二十四节气转生而命名的: 如:小寒前后转生的一群,就都叫小山羊, 立春前后转生的一群,就都叫金水瓶。 惊蛰前后转生的一群,就都叫美双鱼。 清明前后转生的一群,就都叫大白羊。 立夏前后转生的一群,就都叫大金牛。 芒种前后转生的一群,就都叫金童玉女双子星。 小暑前后转生的一群,就都叫双螯巨蟹。 立秋前后转生的一群,就都叫金毛狮子王。 白露前后转生的一群,就都叫白玉处女。 寒露前后转生的一群,就都叫衡天秤。 立冬前后转生的一群,就都叫毒天蝎。 大雪前后转生的一群,就都叫神箭射手。 ……小山羊纯良可爱,美双鱼娇俏多情,金毛狮王雄壮威猛……记得哪时,他们都是人身人形,大家玩在一块,吃在一块,宿在一块,乐极了。 记得有一日自己跟着大马哈到河里玩水,一不小心滑到水里去,随波逐流,冲了老远,幸亏大马哈,美双鱼他们几个七手八脚把她救了起来,抱到岸上,大白羊见了,忙把她背到山洞,让她脱下湿衣湿裤生火烤焙,就把她搂在怀里取暖。大白羊也是正当青春成熟之年,看着怀里一个**裸,白条条,脆生生的玉美人,如何能不动心?于是,在这静悄悄,暖融融的山洞里,他们第一次尝到了禁果的滋味。 第二天,大金牛逛到洞口,看见两个赤条条的抱在一块,不禁醋意大发,低下头来便向大白羊便触。 大白羊一见,大惊失色,哪里是他的对手,连衣裤也顾不得穿,扔下雪儿,往洞外直奔,落荒而逃。.info[] 大金牛一见大喜,紧紧抱住雪儿,也干起哪巫山**的事儿来。那雪儿正是初尝滋味的少女,见大金牛来势汹汹,不免吓了一惊,接着看他也是要干这个的,自是心中窃喜,也就闭着双眼,由着他去折腾了。 不料到了第三天,闯来了金毛狮王,一见如此情景,欣喜若狂,大吼一声向前扑去。大金牛见了,自量远不是他的对手,只得闪而避之,跑出洞外去了。 这样,金毛狮王霸占了山洞,暮暮朝朝,翻云覆雨,尽情取乐。正当青春少艾的雪儿接二连三的享受了三个伙伴儿的雨滋露润,留下了后来漫长的天宫岁月都不能忘怀的温馨,所以,一听到下凡,她就嚷着要去了。 ……哪真是难忘的日子,哪是后来的岁月是无法相比的: 她不知道人间的岁月,欢乐后面还有伤悲的, ……当上了邺都留守石胤的夫人又怎样?只当了一年的夫人,却做了两年的寡妇。 ……后来当上了石重贵的皇后了,可是,风光不了几年,国亡家破,一家子都成了阶下囚。 ……接着又当上了兀欲的皇后,远离家国,离乡别井,满眼是大漠黄沙,漫天风雪。 这就是人生?人生就是这样的? ……今夜的梦,把旧事都梦上来了,细细想来她醒悟出来了:……那个邺都留守石胤,不就是大白羊吗? ……那个石重贵,不就是大金牛吗? ……兀欲,不就是金毛狮王吗?怎么他们都来啦? ……再一悟,也悟出个道道来了……原来都是自己惹下的祸胎,因为她跟他们都曾经有过一段风流旧事,花月留痕,大家都忘不了,她这一下凡,让他们知道了,于是,他们也想尽千方百计跟着来了, 她很困惑,也很厌倦,蒙?中她感觉到自己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自己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精灵,哪里没有杀戮打斗,没有忧愁烦恼,我为什么跑到这个世界上来呢?我得赶快回去!我要赶快回去! ……这时,只见汴河水上冉冉升起一位少女,蝉衣草裙,露臂跣足,花环饰体,美艳绝伦,蓦地想起,竟是熟悉的,她不就是蒗荡吗?脱口而出高叫一声:“蒗荡!” 蒗荡听了,刹那间来到她身边,笑道:“雨花宫主,想回家啦?” 雪仙一见蒗荡,如见亲人,抱住就哭。蒗荡仍是带笑道:“哭什么呢,来是你们闹着要来的,要回去也回去就是了,干嘛哭呢?” 可是,雪仙这一哭却停不下来了,一面抽抽答答地哭,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投诉着在人间的苦楚,蒗荡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只好把她紧紧楼着,听着她诉苦…… 回头我们且说这燕王述扎,见今夜风雪漫天,料那兀欲帐前警卫定必懈怠,是下手杀他的好机会。待到三更时分,见穹庐内灯火渐暗,只有几个士兵在帐外巡逻,料定时机已到,便一声令下,与格里汉率众人鼓噪而进。 不料那兀欲卫队的警卫人员虽然不多,但却都是自己部落的亲信敢死之士,一见夜深兵变,便分兵两处,一些人踞栅死战,一些人冲进帐内,拖拖拉拉,架起兀欲夫妇,劈开后帐逃了出来,扶拥着他们乘上两乘雪撬,仓忙向北而跑。[..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述扎,格里汉领着下属人马、在帐外与兀欲的卫兵经过一番格斗,直至兀欲的卫兵死伤殆尽,这才冲得进帐内,但只见后帐已被劈开,料想兀欲必定是由这里逃出去的,两人计议道:“今夜如不杀掉兀欲、明天他集合人马杀回来、我等定是个死。如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势穷追猛打,务必把他杀了,我等方可免一死。”主意已定、便借着雪光辉映、循雪辨踪,一路往北追去。 耶律德光之子齐王述律此时亦在军中,黑夜之中忽闻兵变,一时不知底细,领着三千部族,跑到南山暂避去了。 却说那辽王兀欲被侍卫们架上了雪撬,仍是烂醉如泥。冯雪仙正在梦境之中,上了雪撬仍半睡半梦,侍卫们无法,只好拥着他们一路飞奔,来到北山脚下的苦海湖。侍卫们见湖水经已结冰,便继续往冰上跑去。不料哪冰层尚薄,“扎拉”一响,连人带马加雪撬都落入湖中去了,这倒真把雪仙给冰醒了。 这雪仙情志虽醒,梦境仍在,寒冰彻骨,知到又是大难临头了,吓得放声大哭,抱着蒗荡高喊道:“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人间每发生一次灾劫动荡,也都必然牵动九天。就如今夜兀欲被述扎追杀,也并非偶然。这里虽是莽莽雪原,但昊天之上值星功曹都时刻不懈地在监控。 只因雪儿这一喊,蒗荡心神一动,只见前面湖心乍地升起一度白光,定睛看时,原来是一朵白莲在湖中升起,蒗荡知道,这是菩萨撒下来引导雪儿脱离苦海的法宝。连忙把手一招,白莲冉冉来到身边,托起雪仙,往空升去。刚升到半空中,又只见两只五采蝙蝠,华光遍体,一左一右,拥着雪儿腾空去了。 今夜的夜空值勤神祗当然不止一位,茫茫雪空,哪里少得了雪神滕六? 滕六知道,兀欲也是一位应运星君,他的任务是引领耶律德光离开汴京,让他死于中途,好让中原按时运得到一统的。而且,他与雪儿曾结下一段不解情缘,正好也趁此了结,因此而降下人间的。他不应该死于述扎,格里汉之手。 滕六要立即出手救援…… 突然,湖底冒起一条白鲸,把兀欲等人,马,冰撬推上了冰面上…… 浑身仍都是乾的…… 兀欲仍是酒醉未醒…… 就只少了一个皇后…… 自己浑身湿透了的,恁地一下子会乾的呢?皇后丢了怎么办……这些,现在都来不及考究了,现在是逃命要紧,谁有功夫去考究这两件事了……侍卫们拢好了马匹,安置好皇上,又拼命的往前奔跑了。 滕六施展法力,铺了一条又厚又硬的冰道,让辽王兀欲和他的侍卫们跑出了苦海湖,一直往前飞奔。 述扎和格里汉紧跟着来到湖边,遥见他们在前边跑着,心想:“他们跑得咱们也跑得。”下令:“立即下湖,追上去!” 看看追到湖中心,滕六又施法力了,厚冰融掉了。述扎,格里汉和他们的人马都掉到湖中心去了。 第二天,人们看到:兀欲的行辕昨夜发生了激烈战斗,横七竖八地搁着一百来具尸体,就是不见皇上和皇后的。人们在苦海湖又发现了述扎,格里汉和他们的士兵的尸体。可是,也没看见皇上和皇后的。 皇上和皇后跑到哪儿去了呢?人们派了快马一直跑去上京找,可上京的人更不知道。有人说:“皇上被吓蒙了,没回上京,一直的往前跑,有人看见他们跑到长白山,不敢回来了。” 但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兀欲不在,齐王述律在大辽享有最高的声望,于是,人们跑到南山,请述律立即回来上京,建立新王朝。 齐王述律得到众人拥戴,回到上京,袭了辽王位,这一段辽国内乱也就暂告结束了。 北汉帝刘崇听说兀欲失踪,述律继位,立即派使前往祝贺,仍称述律为叔,卑辞厚礼,又再请求派兵相助,南下###晋州。 述律新得大位,正要行使自己的权柄,建树自己的威信,向国人耀武。遂立即派人前往各部落组织,集中两三万人马,号称五万大军,令彰**节度使萧禹厥为征南大元帅,前往晋阳与北汉会师,自阴地关进攻晋州,助刘崇###汴梁。 当时,适逢晋州守将调防,原节度使奉调离任,新官尚未到任接防,巡检使王万敢暂代州事,得知讯报,即与史彦超,何徽二将商议,火速募集兵勇,好在哪些民防兵勇平日训练有素,一呼即至,合兵一处倒也有二万余众,一面紧急布防,一面派快马赴京告急。 那刘崇报仇心切,又恃着有五万辽兵相助,加上自己北汉兵二万、把个晋州三面围绕、昼夜攻打、恨不得把个晋州一口吞掉。 周太祖郭威得信,召集百官廷议,意欲亲征,但众议纷纭。王峻进言道:“大周立国之初、兖州近在咫尺,慕容彦超心怀叵测,皇帝不应离京。如若主上早上率师前往晋州,只恐慕容彦超暮袭开封了,因此,皇上还是坐镇汴梁为好,至于晋州之危,老夫愿率兵前往。” 太祖大喜道:“得卿前往、孤无北面之忧矣。” 遂命王峻为行营都部署,又令怀州、孟州、陕州及河中等地火速调集三万精兵会合于陕州、由王峻调遣。 不料那王峻去到陕州、集合了兵马、却盘桓不进、任由晋州的告急快马一日几催、王峻却毫不着急,只是按兵不动。来使无法,只得转向汴京告急。 太祖见报大惊道:“救兵如救火、晋州危在旦夕、王峻领着数万人马按兵不发、意欲何为?”于是,下旨点起二万禁军、克日御驾亲征。又先遣翟守素为专使先行前往陕州,就令王峻即速进军晋州。 那王峻闻专使宣谕、得知太祖要御驾亲征,忿然作色道:“皇帝为何恁地着急?岂不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么?” 那翟守素与王峻当日同在刘知远麾下,交往颇密。王峻对他密语道:“老夫临行之时曾叮嘱陛下,谨防淮上的慕容彦超,勿离京师。怎么如今又要亲征?难道怕老夫又学他的样儿、在陕州黄袍加身当皇帝么?” 翟守素听了,大吃一惊,忙道:“相爷慎言,皇上并无此意,他是惟恐晋州一但失守,刘崇乘机南下,扰我京师……” 王峻掀髯笑道:“皇上也忒多虑了。刘崇素来不谙韬略,只不过凭着是刘皇的兄弟这才当上个晋阳留守,他懂得什么行军打仗?冲锋布阵?至于那晋州城高壕?、易守难攻。王万敢又是个智勇双全的汉子,最近又组织了二万兵勇,一时之间刘崇是攻不下这个城的……老夫如今逗留陕州,正是等他攻得筋疲力尽之时去打它个冷不防……再说,为防万一,老夫已派两员将领各领三千人马埋伏于晋州附近,晋州倘若危急,立即扑前救援……汝可回去告诉皇上,尽管放心就是了。” 翟守素听了,唯唯称是。回到汴京,不敢隐瞒,一字不漏地向皇上禀报。 太祖听了,心中觉得很不是味道:王峻的战略是对的。但他的骄横放肆,未免难堪。遂叮嘱翟守素道:“王相的策略是对的,但事涉军机,卿切勿轻与人言。”随派出几路探马、征察晋、陕二州军情、随时回报。 却说那刘崇恃着有五万辽兵相助,恨不得一脚踏平晋州,便亲自督军,不分昼夜,轮番攻城。 无奈那晋州果然是城高堑阔,城内又早准备好大量弓箭、石块、滚木相待,一有汉兵前来便纷纷放箭扔石。一连攻了七八日,晋州城墙依旧纹丝不动,但北汉士兵却死伤不少。哪些辽兵是来帮忙的,攻城时都闪闪躲躲落在后边。时正隆冬腊月,哪里天公不作美:一阵寒流过去,蓦地雨雪纷飞。加之刘崇也是失策:粮草准备不充,城池尚未攻下,粮草早已耗尽,抢掠无门,便只得悄悄下令撤军。 刘崇这一声撤军不打紧,哪些辽兵闻风先动,跑在前头去了。 刘崇这里一撤军,又被哪周兵瞅个正着。北汉军刚刚离营,城里的守军和城外的伏兵就踩着脚根掩杀了过来。刘崇本来就不是个将才,不知如何指挥。下面的兵将又冻又饿,都赶着回家、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于是、前面的北汉兵拼命地跑,后面的周兵拼命地追,一直赶了数十里,看看天色将晚,暂且收兵回城。 原来王峻也已探得刘崇撤军消息,此时已闻讯赶到晋州,得知刘崇已经败走,便命晋州大军全部出城,汇同陕州人马,继续追杀北汉军。 可怜哪些北汉兵被赶得慌不择路,四散奔逃,被杀得尸横沟壑,血染江河,周军大获全胜,一直赶到霍山,幸有马步军都指挥使张元徽闻得败讯,领了一万人马前来救驾,王峻见对方来了援兵,方始鸣金收兵。 刘崇得到张元徽挡住周师,才得脱身,领着残兵败将逃回晋阳,不但辎重尽失,还死伤五六千众。至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连辽兵也损失一千余人。这刘崇不但做了亏本生意,如今还得掏空国库,遣送辽兵回国,弄了个人财两失,气得半月卧床不起。 正是:天宫岁月乐融融,何似人间乱哄哄。黄粱梦醒重归去,白莲载我返青?。 这雨儿得了蒗荡等一群仙姬的救助,风雪之夜脱离苦海,那金毛狮王乘着雪撬一路狂奔,也重返太空去了,剩下郭威刘崇他们打得死去活来,也与他们毫不相干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六回:演杂技匡胤袭徐州 … 回头说那王峻此次出兵,驻在陕州,兵马不劳,靠前方将士得胜他在后面拣便宜,立了大功,领着得胜之师,班师回朝。 这里周帝早已得到快马报讯,便令冯道、苏禹?、范质等率百官到城外迎候。就将那王峻及一干将领引至金殿面圣,皇上御筵款待,论功行赏。且喜这一仗杀得汉,辽大败而逃,损兵折将,可料数年之内,刘崇与辽人无力再南侵,周帝亦可暂无北方之忧了。 回头再说那赵匡胤,领了本部人马驻在徐州城外,由于晋州战事方酣,皇上避免南北两面同时开战,故谕匡胤应以劝降为主,除非有必胜的把握,否则,暂时不宜开战,大可围而不攻,或是按兵不动。 匡胤领了皇命,遂把人马分作三营下寨、石守信带着张琼、徐银英、曾秀英领一千人马居左。王审琦带着郭德平、郭德安、王月露领一千人马居右。自己带着彭寿、李汉琼、陶三春、金坠儿领二千人马居中。每日只是派人进城劝降,并无攻城的迹象。 徐州城内,刘?之妻乃是一介女流,对于外面的攻城略地、行军打仗的事一窍不通,哪里拿得出什么主见,一切事务但凭巩廷美、杨温二人主张。 巩、杨二人虽然出于忠义、扶立了董氏、但困守孤城与郭威对抗、却是无能为力的。盼的只是晋阳、兖州前来救援。如今刘崇领兵攻打晋州,胜负未分:慕容彦超只说两州合兵伐周、但也是“天桥卖的把式”,只说不练。好在如今赵匡胤虽然屯兵城外、每日只是派人前来劝降,却并不动手攻城。巩、杨二人见了,觉得正中下怀,每日好酒好肉款待周军的来使、假装谈判、虚与委蛇,其实是怕惹火了赵匡胤,立即攻城,因而假装谈判,借此拖延时间、专等刘崇打下晋州之后前来会师的。 巩、杨的主意、匡胤哪有不知之理?其实他也正要拖延时间,等待晋州捷报,只要一但打败刘崇,皇上就会下令收拾徐州的。于是,也就只好在徐州城外等待着将令。双方都是打着同一个算盘,就是看晋州方面的胜负再走下一步。 赵匡胤领着几千人马,未得朝廷命令,暂勿攻城。但是,也不能让几千人天天白吃白喝不干活呀?这一日、猛然想起当日在汴京酒楼前舞剑杂技的故事,便与众将谈起,陶三春说:“哪不算得什么、耍杂技罢了,咱们村子里不管男女老少谁不会耍两手?只要有人带着玩,谁都能学得上几手……” 彭寿指着坠儿说:“咱们在朱仙镇这段日子里,坠儿不也跟着学了一手吗……” 陶三春道:“她的梅花箭还练得神极了呢。” 赵匡胤听着听着,想出个主意,一拍大腿道:“哪好!今天咱们在这儿也练起来,胜如练兵。”立即把石守信,王审琦唤过营来,把这个主意一说,两人听了,连声说妙,于是,在徐州城门外一片开阔地、派几员将领带着一群士兵,每天一个清早练起个杂技来。乒乒乓乓的敲锣打鼓,吆吆喝喝的舞枪弄棒,练到热闹之处,掷剑投丸、飞箭流星的、弄得刀光剑影、热闹非凡。 一开始、守城的士兵以为是周兵来攻城了、连忙号角齐鸣、登城守备。及后见到他们只是在哪里玩耍、并无攻城之意,也就不以为意,任由他们在哪里练了。 城内的百姓开始听到城外乒乒乓乓、以为是周兵攻城,都吓的东躲西藏。后来听说是耍杂技、都觉得稀奇、悄悄爬到城堞偷看。后来越看越热闹,越看越多人,看到精彩之处、竟喝彩叫好了。 有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老百姓看的是翻腾跳踏、刀光剑影、够热闹,够好看。哪些当兵的看到箭似流星,刀如飞雪,未免心惊胆颤。“这些周兵竟有这般武艺、倘若前来攻城、咱们如何抵挡得了?”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那巩廷美、杨温二人见此状况、不知如何处置,也只好报与董氏得知。董氏听了、也拿不出个什么主意来,只说:“他们没来攻咱们、咱们就别去惹人家了。他们既是在哪儿玩杂技就让他们玩吧,咱们还是等老王爷来了旨意才好说话的。” 巩、杨二人本来是没什么新点子的、如今得了董氏这句话、正与自己的想法相合、于是也就照办了,每日依旧命人和周使磨嘴皮、假装投降、谈判条件、为的是拖延时间。 赵匡胤是有点子的。他明里是让将士们鸣锣敲鼓舞刀枪,玩杂技,暗下里却准备着云梯弓箭要攻城。这一日,刘崇在晋城大败、王峻班师回京、皇上一道密令送到赵匡胤大营来了,是命他攻徐州的。这一天,天还未亮,周兵又敲锣打鼓来到徐州城外演杂技来了,因为天天都看、看惯了、也看腻了、今天又来得太早了,城里军民大都还在梦乡,谁有兴趣哪么早就爬起床来看杂技……可就是这一不提防,这些演杂技的越走越近、来到城墙脚下、昏暗中后面紧跟着几千兵勇,一声发喊、架着云梯冲上城来了。 这下可就不是玩杂技、而是真刀真枪的干将起来了。赵匡胤的士兵们左手执火把,右手持刀枪,见屋烧屋,见人杀人,一时间火光冲天,杀声动地,乱了半个时辰。这时,天也亮了,街上也平静了,守军都投降了。清理战场,巩廷美、杨温都横尸街道,哪刘?的夫人董氏吓得躲在府里没敢出来。赵匡胤派陶三春,金坠儿进去找出她来,把他护送到汴京,交给皇上。 郭威是很懂得搞###的。对董氏和颜悦色地安抚一番,告诉她说:“……湘阴公之死,是乱兵所为,寡人已对此作了处置。夫人既已来京,尽可安心在此,不必顾虑……至于太原刘公兵微将寡、窃据一隅而称王,实为不智。” 命人收拾了一所住宅安置董氏居住,由于巩、杨二人在徐州扶立董氏时号称“湘阴夫人”,周太祖也就把这间住宅命名为“湘阴公府”,又把董氏在徐州原来使唤的丫环婢女,也一古脑儿送到府里,和董氏住到一块。由于巩、杨二人在徐州时曾以嗣君夫人名义替董氏发号施令。因此、如今周帝又为“湘阴公府”委了几名官员开府办公,替董氏以湘阴夫人名义行文,除了送一份到晋阳刘崇,一份到兖州慕容彦超处之外,其它一些持观望态度,尚未归顺大周的州府,也都各送一份,劝令他们从速归顺大周朝廷。 董氏乃是一介女流,劫后余生,不遭杀戮已是万幸,哪里还敢吱声?况且这些文书,都是由朝廷指派的官员们操办的,那里轮到她说半个不字…… 行文到处、果然奏效。好些原来持观望态度的、都觉得郭威取代刘氏已成定局,如今刘?已死,###也落入郭威之手,刘氏天下已经完了。于是、纷纷上表效忠、归顺大周。 刘崇看了来函、气的七窍生烟,儿媳落在他人手中,竟然劝自己归降…… 慕容彦超看了、明知这份文书并非出自董氏之意,亦知她也是受人操纵的。刘氏大势已去,已成定局。但思郭威多谋,他容得董氏、容不得刘?。自己一直是与他对抗的、他更不会肯轻易放过。原来设想刘崇挥军南下牵制周师、自己与徐州合力进击汴京,但刘崇大败,徐州又落入郭威之手,原来的设想一切皆成画饼,只剩下自己困守孤城,看来只有投靠南唐才是唯一的出路了,于是又派人前往金陵,请求出兵援助。 南唐皇帝李?见中原###,本已有心问鼎,今见慕容彦超来求出兵,不免动了野心,遂召集廷臣商议。 宰相冯延巳道:“中原多年战乱,国乏民疲,如今有慕容前来请兵,主上正宜挥师北伐,?民伐罪,一统中国,立不世功业……” 参军韩熙载忙谏道:“不可!不可!郭威乃一介奸雄、又且骁勇善战,其权术韬略、阴谋诡计、不在曹操司马懿之下。前者奉石重贵之命率师平河中三叛,主上曾派李金全领兵援李守贞,在沂州即被郭威堵截,若不是李将军老成稳重,亦必中他诱敌之计。 后来郭威抗主命领兵入汴弑君,近日又弑刘?,陷徐州,掳董氏,杀刘信,败刘崇,所向披靡,算无遗策,战无不胜,在军队中声誉极高,朝野上下尽皆臣服,陛下试观两班文武,有谁能与之匹敌?再说这慕容彦超无才无智,一介莽夫,独守衮州孤城,兵微将寡,如今计穷力竭来求,我若出兵相助,无异引火烧身……” 马步军指挥使燕敬权听了,勃然大怒,出班奏道:“韩参军何太长人家志气、灭自己威风?如今辽、汉、周互相残杀,中原大乱,正是我大唐志士发奋图强、中流击楫、恢复中原之秋,参军所言、实乃井蛙之见。微臣愿提一旅之师,趁此良机北伐中原,荡涤开封以迎陛下。” 李?大喜、就命燕敬唐领兵五千、即日渡江先援慕容彦超,随后再遣人马继续北上。 郭从义得知唐军北上、连忙派快马告知赵匡胤。赵匡胤得报,即令石守信领兵就在微山设伏,自己领大队人马绕道从后掩击。 哪燕敬唐正兴冲冲的领兵北上,刚到微山,冷不防石守信一彪人马迎面杀来,便急命将士迎敌,展开一场混战。正战得难分难解之处,不料赵匡胤引着大军从后面掩杀过来,唐军突然遭到前后突袭、一时军心大乱,被杀得七零八落、自己也束手被擒。 伏击得胜、又俘获主将、全军上下欢天喜地。赵匡胤随即派兵把燕敬唐押解回京报捷。 周帝大喜,即令松绑,更对燕敬唐道:“我大周立国伊始,与尔南唐本无过恶,慕容彦超乃我国逆臣、据城抗命,荼毒百姓,尔主竟出兵助逆,实为不智之举。寡人为两邻和睦起见,如今放尔回去,转告尔主,此后各安边土,勿再妄动干戈了。”更赐以金帛衣物、放还归国。 燕敬唐得免一死又获释回归,感激涕零,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叩头谢罪。周主又下旨赵匡胤,就把其它俘获的辎重及官兵,一概遣还。唐主李?日前兴冲冲地送燕敬唐带着一队人马去帮人家打仗、如今却看着他垂头丧气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回来,实在丢脸。廷臣纷纷指责冯延巳,李?无奈,就把冯延巳罚俸半年。此后也不敢再议北伐之事了。 郭从义、赵匡胤随引兵跟进,合围夹击衮州。慕容彦超恃着郭、赵二将不及自己兵多,便分兵对抗,一时之间,彼此相持不下。 接着,得知燕敬唐被俘得释,已返金陵。慕容彦超知道求援无望,横下一条心来,把附近州县的乡兵悉数集结,又命筑城固垒,引泗水灌入城壕,以备死守。 周太祖见慕容彦超执意顽抗、随令王峻把晋城回师之兵,悉数尽赴兖州,又令曹英,陈忠诸将分兵多路、配合郭、赵二将,成合围之势,步步进逼。 慕容彦超见周兵众多,索性把人马悉数退入城内,踞城死守。城外各路周兵虽然奋力攻打,无奈难以奏效。 太祖闻讯、未免焦躁,遂决计御驾亲征,命范质同平章事、署理朝政。李谷权留守东京、兼署理开封府。郑仁诲为枢密使、兼署大内都检点。张永德、李重进点齐羽林人马,即日下诏亲征。 太祖仍以劝降为先,御驾未到、已先遣使传书兖州、就说:“……将军不忘故主、其行可嘉。但以周代汉、已成定局。天授人归、无法逆转。望将军翻然易帜、举城来归,孤当不计前嫌、不吝旌节以待……”云云。 慕容彦超看了来书、根本不相信书中所云。破口骂道:“汝郭雀儿曾说‘千古以来有刺青之人做天子的么’的话,如今为何又公然盘踞汴京、称孤道寡?似这等小人口舌、反复无常、天下之人、谁还相信你的鬼话?”更毁书逐使、继续登城督战。 太祖听了、怒不可遏、下旨各路人马排开阵势、把个兖州铁桶般的团团围住、困了个水泄不通。更是御驾亲临城下督战、不分昼夜攻打。以致大小将士人人用命,个个争先。打至第三日黎明时分,东门城角被赵匡胤领着十兄弟一轮火箭猛攻、紧接着云梯抢登、打开了缺口,后续部队潮水般跟进,在城内展开战…… 接着、四方的城门很快都被打开了…… 接着、守军中的一千慕容彦超亲兵亲将死伤殆尽,其他将士纷纷弃械投降,…… 慕容彦超见大势已去,遂在后庭放起一把火来,全家老小一齐葬身火海,算是免了法场挨刀之辱…… 正是:五代苦相争,干戈乱纷纷。昨日同朝事一主,今日反目成仇人。 郭威与慕容彦超昔日同在刘知远麾下共事,如今斗得你死握活,必欲把对方置之死地而后快,可叹!可叹!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七回:无德无能岂堪为相 … 徐、兖二州既下,淮上已平、周帝可暂无南方之虑。便委任颜衍为兖州节度使,务须安抚百姓、恢复农耕,随即班师回京,因见征淮将士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回京后,便与朝臣商议,封赏南征有功之臣,谁料却遭到王峻的极力反对…… 王峻为什么要反对? ……郭威立国之初,已经大封功臣。王峻,王殷各各加封同平章事,这就是领了一个宰相的职衔了。王峻又领马步军都指挥使,那就等于天下兵马大元帅,相当于如今的国防部长。而王殷也是加了个副部长相的职衔,兼统领禁军,又出任邺都留守,这样一来,两人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高权重,出将入相的朝廷重臣官职已是加无可加的了。郭威对他们如此厚待,本已无可非议。 无奈这个王峻却是个鸡肠狗肚的人,自以为功高盖世,老子天下第一,由于###时他是郭威部队中的监军,随着郭威领兵入汴,拥立郭威为帝,样样都有他的一份功劳,似乎郭威这个皇帝就是他给他当的一样,因而目空一切,朝中大事什么都插上一手,谁都没放在眼内。对于冯道,虽然仍居太师之位,但却是有名没实的。又且是历朝###,一直都高踞朝堂,习惯了,也没什么,他倒看得开。 他看不惯的第一个人是范质。范质原来是前朝的一个六品小官,只不过靠写了几篇诰文,合了郭威的意,便一步登天、高居一品、不但与自己同列相位、朝中政务无论大小都一律参与,且皇上又对他言听计从、哪宠信程度更在自己之上,因此,心中十分不受用,往往无事找茬,专跟他顶牛作对。 他看不惯的第二层人物的第一个是郭荣:他虽不是郭威亲子、前些时也不知是由哪里冒出来的、一见面就捞了个北路军指挥使、由于郭威子女全遭杀害、如今这个郭荣就成了郭威唯一的嗣子了。眼看自己帮着郭威得来的江山、将来必定落到他的手里、心里想着十分不受用。 这第二层的第二个是赵匡胤: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凭着是郭荣的把兄弟、一下子又飞黄腾达、如今眼看又要受封赏了。 他看不惯的第三层人物是张永德、李重进等郭威的近亲。张永德是郭威的(女儿的儿子)外孙,李重进是郭威的(姐姐的儿子)外甥,王殷虽然受职统领禁军,但实际上这禁军一直都在张永德,.李重进二人手下管带着的。王殷出守邺都,根本无缘插手…… ……自己在晋阳不是打了个大胜仗吗?为什么不给我加官晋爵…… ……他看着一层层的皇亲国戚、新宠新贵、把皇帝包围得水泄不通、往后、朝廷上还有咱这开国元勋站的位子吗?因此、凡是要封赏、提升这些人、他都极力反对。 那王殷也是个出身行伍,胸无点墨,不知进退的人,受王峻影响,也亦步亦趋。跟在王峻后面、向皇帝叫版。 皇帝这时心情很不好,又见王峻、王殷二人作梗、便下令退朝,暂且不议庆功封赏之事,更下旨王峻立即回黄泛区赈灾、王殷回邺都、赵匡胤回严州,免得他们在此诸多争议。 皇帝心情为什么不好呢?原来后宫唯一的一个妃子:兰妃病了。 兰妃刘氏,是刘知远的一个远房?女。德貌双馨。当年刘知远为了笼络郭威,就把她许配与他为妾。刘承?京师大屠杀时,她随郭威在邺都,郭威留在京的妻妾都被杀绝了,就只有她逃过此劫。她也是郭威劫后遗下唯一的一个妻子。不过,她留在京城的儿子却遇害了。一者:郭威本来就对她宠爱有加。二者:当了皇帝之后又日理万机、夙兴夜寐、所以还没有增添后宫妃嫔,只把她封为兰妃。但是、丧子之痛,她却无法释怀、终日以泪洗面,抑郁成疾,渐入膏肓,郭威南下征讨 兰妃病逝、对郭威很大刺激,所以对王竣王殷无理取闹、反对封赏南征功臣等事他也无心处置、只令他们各回任所,留下郭荣主持兰妃殡仪、而他自己则恹“前朝奸佞无良,致主上家小尽失、如今兰妃亦舍陛下而去、致皇上如鸳鸯失伴,孤雁离群,虽有天下,却后庭空虚,皇帝亦难得宽怀,奈何?” 冯道曰:“君言极是,皇帝乃天下之主,后妃乃天下母仪,如今后宫空虚,乾坤失衡,依老夫之见,应奏请皇上立即选女入宫,立后立妃,但不知主上意下如何……” 范质道:“太师此论正合我意,主上毁家荐国,家事亦天下事矣。为主排忧,乃臣下所应为,依某之见,立即广选良家女子,为主上重建家室,续琴瑟之乐。” 冯道点头道:“君言极是,此乃陛下之家事,皇子荣如今在京,正应请他共议。” 范质忙将此议告知郭荣。郭荣大喜道:“父皇自遭奸贼陷害,致罹灭门之灾,居常郁郁寡欢,难得二位此见正与荣相同,明日临朝就向皇上奏请。” 次日早朝,先是冯道,范质联名奏请,有:“……如今皇上君临天下,后宫空虚,应即广选民女,充实后宫……”等语。 皇子郭荣亦奏道:“前者奸谗窃国,滥杀忠良,致令陛下亦满门罹难,今正当天地交泰,万象更新之时,天子后庭岂能阙如?” 皇帝辞道:“立国伊始,天下未安,不宜以朕之家事以扰民,此事可缓议。” 范质道:“陛下家事亦即国事,陛下之家不安,万民之国如何得泰?” 更加上众朝臣一致附和,于是,便由范质规划,派员就在附近各州府遴选采女送入后庭,以免宫帏寂寞,后庭冷落。其实这都是合情合理的举措,朝野上下,并无异议。可是,唯独只有一个人,不但坚决反对,而且还在朝上公然大闹一番。此人是谁?也就是这个当朝宰辅,枢密使王峻。 王峻原来正在黄泛区赈灾、闻得冯道、范质等人主持选美入宫,勃然大怒道:“此乃奸佞误主之语也。(..info)大周立国伊始,百废待兴,岂可先顾后宫而不顾民生乎?太师、中书令持此谬论,误主误民,罪当诛。”也不待奏报皇上、自行回京、径自上朝奏本,指斥冯道、范质,李谷等人奸佞误国、要立即斩首。并要皇上立即下旨撤消选美之举。一时之间,百官尽皆谔然。 这范质乃郭威雪夜私访之臣,自知皇上委以心腹,不惧王峻,便当廷力争。那满朝文武,除了一些缄默不言的以外,大多都附和范质,因而引起一场争吵。郭荣因见皇父忍隐不发,自己也不便开口。怎知那王峻更是毫不识趣,反倒把火点向郭荣,又参奏郭荣既已节度镇宁,就不应无故上朝,参扰朝政。那郭荣见王峻咄咄逼人,未免太过,觉得忍无可忍,也反唇相讥,参奏王峻正在奉命赈灾,更不应无故入京。 王峻见范质,郭荣竟然联手与自己当廷对抗,勃然大怒,戟指斥责道:“前朝刘承?亡国,正是因为沉迷酒色,宠信奸佞、这才弄到国亡家破。如今我大周立国伊始,四海未平、满朝文武正应辅助皇上夙兴夜寐、励精图治才是。尔等却以声色犬马诱导主上,难道尔等要主上成桀成纣,国亡家破?” 一时间,一个首辅,一个副相、一个皇子当庭争吵起来,尤其是王峻粗暴失仪,口不择言,两班文武更是不好插话了。皇帝有满肚子不快,但一时之间也不好发泄,便下旨:“后宫选美之事,可暂时缓议。黄泛区赈灾,刻不容缓,王峻速归任所视事。”算是暂时停息了这场争吵。 说来王峻此人,性格固执,心肠狭隘。皇上一家老少,被诛杀殆尽,如今当了皇帝,王子与众臣替皇上重组家庭,本是合情合理之事。况且选美入宫既已开始操办,又何必反对?今日他却在朝庭之上大放獗词,公然与朝廷对抗。也算是皇上海量,念他开国有功,也是年老昏愦,不与之计较。 不过、皇上选美入宫,一时确实也触及他的痛处。因为当时他与郭威同驻邺都之时,他的家小也是留在汴京被害。如今见郭威当了皇帝,就有一班人奉承,替他遴选美女充实后宫,自己心里就很不平衡了。再说这郭威本来也是子孙俱灭,但却有一个义子郭荣,如今倚为心腹,胜如己出。相比之下,自己却孓然独立,形影相吊,成了由妒生怨,如今诸大臣又都一致赞同为郭威选妃选美,心态就更是难以平衡了,因此,经常都有一些不合情理的言行。 其实,皇帝对他倒是极为体谅的。知他全家罹难,因此,在京城给他新盖了相府。按才干,他不配为相,但也给他个首辅之位。知他鲁直,凡事也忍让他几分。 可是,范质就不怯王峻,何况这事已是先得到皇上首肯,又有皇子与太师共同操办,他怕着谁来?于是,除继续加紧修葺后宫庭院外,同时又派出得力心腹,四出寻访美女,不出旬日,各地即络绎送来美女三十余名,经皇子亲自过目甄选,送入后庭。郭威半生戎马,忠心耿耿为国驰驱,到头来反落得个全家灭绝,最近连唯一留下来的兰妃也死了,这种伤痛是无法抚平的。如今后宫添了一群美女,花枝招展,燕语莺声,这环境就不同了。尽管郭威不是那种沉迷酒色的性格,但也不是清心寡欲的清教徒呀,朝罢归来,有美女相伴,花下对酌,有美女相陪,当然可以忘忧解困,抒心怡情的,因此,精神面貌也大为改观,郭荣、范质等人见了,自是满心欢慰,可是,王峻听了,却又动起气来了。 王峻此人确也太不识好歹、不知分寸,虽然遵旨回到黄泛区赈灾,但想起朝廷诸事,心中委实愤愤不平。他实在是看不惯范质,郭荣,赵匡胤,张永德,李重进那一党子人,他们凭的什么?就凭着沾亲带故,就凭着奉承迎合,就都围拢到皇上身边来了。想当初自己身为监军,十万大军没有我王峻首肯,你郭威能带得他们去汴京吗?晋州之围我王峻只带了几千人马,就令刘崇抱头鼠窜,你郭荣,赵匡胤,张永德,李重进这些人行吗?立国安邦你们那一个的功劳比得上我?可如今?我虽然身居宰相之职,但朝中大事皇上还是听范质、李谷的,内外军权,也都全攥在张永德、李重进手里。我这个马步军都指挥使成了个无兵司令了,现在更不像话,把我撵到这里赈灾,你却叫他们继续选美,弄了回来,你却躲到后宫淫乐去了! 如今听说郭威如此这般,真是气不打一处上,送了一封奏折上朝,说是因病告假,也不待皇帝批准,就跑回家来了。周帝得知,也只装没事般的,不与他计较。可他却忍不住了。你皇上不找他,他找皇上来了。 这一日:说是要晋见皇上,径自进入后宫,因见皇上正与新选入宫的张妃在新建的太液池畔饮酒赏花,真是气在肚里,闷在心里,说完了赈灾的事便板起脸孔谏道:“后宫庭院已是不少,皇上如今又建此池,劳民伤财,大是不应。” 太祖因知王峻家中近日也正在大兴土木。扩建院舍,便道:“相爷家中房舍也自不少,近日不是也大兴土木、正在兴建楼宇吗?” 王峻听了、一时语塞、满面尴尬,一肚子的不高兴,却又找不到话茬来说,一言不发,掉头出宫而去。心想,皇上现在是鬼迷心窍,被哪班小人迷惑了,不参倒这班小人,这大周危在旦夕了,当年自己辛寻苦苦帮他创下的大业,就要完蛋了,非参倒这班小人不可! 又一日:适逢寒食、乃是朝廷栉沐休假之日,清晨时分、皇上拥着个美人在龙床上春梦正浓,哪王峻却匆匆叩关,说是有事要奏。皇帝听了、以为是什么国家大事,忙起来接见。 谁知哪王峻行礼叩拜后,奏道:“臣夜来经仔细思量、那李谷、范质二人、确是无德无能、今居宰相之位,实不称职。臣请陛下应立即罢其职位,另任贤良。”接着,又说了李、范两人一大堆的不是。 太祖听了、觉得未免太过唐突,便问道:“依汝之见、任谁为好?” 王峻道:“依臣之见、端明殿学士颜?与秘书监陈视二人材堪大用,可任他二人为相。”说罢,又再三催促、要太祖立即下旨、马上撤去李谷范质、换上颜?陈视。 太祖被催逼不已、徐徐答道;“一日之间无故撤换两个宰相、事关重大,非同小可,此事待朕细思之后再行定夺吧。” 哪王峻依旧不依不饶、絮絮叨叨、说个不止、硬是要皇上立即下旨处办。 今日本是朝廷例假,太祖本拟后宫休憩,与几个新选入宫的美人吃喝玩乐,轻松一下,谁知一个大清早便被他叫起,早餐未进,空着肚子被他缠了一个上午,恨不得令人把他驱赶出去。只奈着他开国有功、又是个年高长者,且知他性格乖癖,便把这肚子气压了下去,含糊应对道:“方今寒食,乃朝廷例假、不宜迁除官员、且待假后临朝、朕当为卿改任二人罢了。” 王峻去后、周帝思量了一番,越想越是气恼:“这个王峻怎么越来越不象话了?朕对尔屡屡迁就忍让,你却得寸进尺,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于是,立即宣郭荣、范质、李谷等人进宫、将此事告知。 太祖垂泪道:“当初王峻与朕同遭劫难,义同手足,朕每事忍让包容,他却不识大体,不知进退,屡屡出言冒犯,欺凌朕躬,念在他出身微贱早失教化,这倒也罢了,如今更要尽逐大臣,剪除朕之羽翼。朕身边只此一子,他亦肆无忌惮,屡屡排斥,不欲皇儿来朕身边,如此目无君上,试问叫朕如何能容忍?如今寡人在日,尚敢如此猖獗,若是一旦寡人不在,谁还管辖得了?因此召汝等到来,商议个处置之法。” 皇子郭荣道:“王峻匹夫,无礼无义,目无君上。儿臣见他屡屡凌辱父皇,早已恨之入骨,若不是父皇呵护怜恤,孩儿早就恨不得把他一刀两断了。如今他越发的猖獗放肆,毒蛇噬腕,壮士断臂。父皇是应该处置他了。” 太祖道:“王竣愚蠢鲁钝而已,并无叛逆之心,置之死地,朕实不忍。” 范质道:“王峻虽然有功国家、但排斥皇子、贬逐大臣,已非其所作应为。越职擅权,已有僭越之罪,皇上宽宏大量,不予诛戮已是天恩,虽免死罪,活罪难免,应罢免其一切官职,逐出朝堂,此种狂悖之人,不逐之不足以振朝纲,望主上明察。” 正是:海阔有容乃大,峭壁无欲方刚。宰相若无容人量,岂能辅主立朝堂? 究竟周太祖如何处置,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八回:除后患太祖谪二臣 … 上回说到太祖听了皇子郭荣与范质李谷等的一番言语、思量了一夜,深以为然。(..info无弹窗广告)待到五日寒食假后早朝、依旧召集百官朝会,王峻不知已有变卦,依然昂首阔步入殿,正思量着要叫皇上立即罢免了李谷范质,换上颜?与陈视二人。不料刚入朝堂,就听得太祖一声斥喝、左右武士即时把他拿下、押过一旁。太祖向百官道:“朕与王峻患难相扶、情同手足,朕每事对他婉曲包容、不于计较。偏他处处刁难、凌朕太甚。朕身边只有一子、他亦无端忌恨,百计阻挠、不容其进京。昨日竟至逼迫朕躬尽逐二相,此等恶行、情同逼宫,何异叛逆,是可忍也、孰不可忍?故朕今日将他处置、特此昭告众卿!” 冯道及几位老臣见了、忙出班奏道:“王峻目无尊上、自应受到惩处。但请陛下念其有功、怜其愚顽,贷死免官以尽天年。” 太祖听得众臣奏请、其气稍解,其实本来也无将他处死之意,今见众官奏请,正好来个顺水推舟,便道:“若非众卿奏请、定当严惩不贷。”即便下旨撤去其一切官职,贬为商州司马、即日就道、因知王峻身边尚有一妾,(当日汴京杀戮之时、此妾随军邺都,未遭杀害。)就令此妾带同几个家仆,相陪就道。这也是太祖厚德念旧之情了。 王峻本是个鲁愚无识之人、日前还听皇上说过今日朝会撤换宰相的,想不到他今日却突然反颜相向,不但不换宰相,反把自己的相位撤去,蓦地遭此贬逐,登时吓得钳口结舌,形神俱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被军士押送回府,收拾细软仓忙离京。想起往日官居一品,不管去到哪里,各地官员都是来迎去送,前呼后拥的,如今一但丢官放逐,就连往日的亲信下属都远远避开,没有一个敢走近前来,孤苦零丁,凄凄凉凉,到了商州后,便卧床不起,抑郁成病,不久就死了。 回头再说周太祖,因想起严?、陈观二人受其推荐为相,必是同党,也就同时免官,逐出朝廷,今后永不录用。 那王殷也是个鲁愚无识之人。听得王峻突然遭贬、心中火起、既不识分寸、也不问情由、点起一万人马直奔汴京,人马就在城外安营,自己领了五百骑兵径入城内,要见皇上,问个明白。一时之间汴京城里、铁骑横行、弄得人心惶惶。 那郭威也是一刀一枪出身之人、五百骑进京他并不看在眼内,而且也熟知王殷性格、只是鲁莽、并非造反。更何况自己身边还有张永德、李重进管带着的二万御林军呢。他怎么会怕王殷与这五百骑? 不过、王殷此种行径是万万不可轻饶的了。兴兵犯阙、本身就是死罪。何况、周帝更多的是为郭荣设想:王峻王殷自恃功劳、一贯桀傲不羁,如今老头子在位、尚敢如此放肆,倘若自己百年之后,荣儿还保得住这大周江山么?为子孙谋、为社稷计,如此枭獍,非除不可。于是、皇城之内布下甲兵,宣王殷入朝晋见。那王殷不知就里、昂然剑甲上殿,甫登金阶,殿内传出一声号令,四下里伏兵齐出,把王殷即时擒下。周帝随即宣旨:“王殷未得宣召、擅离职守,兴兵犯阙、罪在不赦。”接着、又再降一道诏书,将王殷平生官职尽行削去,贬为庶民,流放登州,即日起程。 贬逐了王峻王殷、太祖可算是搬去了压在心头上的一块大石,除去了行使政令的拌脚石,为皇子郭荣他年顺利接班铺平道路。首先:封郭荣为晋王兼开封府尹。把原天平节度使符彦卿加封为卫王,前往接任镇守邺都。 自兰妃死后,太祖自己也是疾病萦绕,缠绵不去,就是每日朝会也只能勉强支撑,至于一切政务机要,大都由晋王郭荣操办,晋王既任开封尹,又要主持朝政,真是夙兴夜寐,焚膏继晷,累了就在开封府衙打个盹,连回王府的时间都没有。家中符映云符映霞两位王妃常常派遣家人到府衙迎候王爷归家,大都是空手而回。 映霞道:“哪有这样当王爷的?人家说大禹治水,三过家门不入,就没听说开封府当官,天天不回家睡觉的……” 映云听了,忍俊不禁,笑道:“皇上有病呢,王爷上朝要替皇上管朝上的,下朝又要管开封府的,自然就忙不开交的。偏你就搬出个大禹治水来,哪大禹治水是三年不归家呢,没听说他的妃子抱怨,如今咱们王爷忙的还没三个月呢,他的妃子就抱起怨来了……” 映霞也不听她姐说的,只继续说道:“原来只当王爷的时候,再忙也忙不到这个程度,现在加上个甚么劳什子开封府,就忙到抛妻弃子的……” “又胡说八道了,王爷替皇上办事,敢说什么抛妻弃子的……”映云见映霞说起话来没遮没拦的,忙截过话茬。 映霞也不管她怎么说,继续道:“我也不管他干什么的忙什么的,叫家人接他也不回,咱就自个儿的去,看他能怎么样?”说罢,随即吩咐家丁备轿,丫环随行,出门便去。 王爷在开封府衙昼夜忙碌,逾月未归,别说是映霞心中牵挂,其实映云何尝不是牵肠挂肚,不过她的性个内向,只放在心,不说出口,如今见映霞去催促王爷,她正巴不得呢,也就不再说话,回身便吩付丫环,命厨娘准备精细点心,好待王爷回来。 且说这符映霞一行来到开封府,衙役连忙迎入,接进后堂。原来这时已是申时三刻,王爷已退归内衙,只因是今日朝会之时,国子监田敏上奏;“校正九经刻板印行工程经已完成,现上呈御览。”因为时已近午,皇上已疲惫不堪,正要降旨退朝,只草草看了一眼,便交与晋王带回开封府审阅。晋王回到府衙,午后仍要升堂理案,退堂之后,回到后衙,想起这份奏折,正在深锁眉头,凝神细读,听得德妃到来,喜的眉开眼笑道:“下官正在冥思苦想呢,你来的正好,深知德妃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来!来!来!快给下官提点提点。” 映霞听了,故作正经地说:“我是奉了大王妃之命来请王爷回府栉沐休假的,怎么又成了开封府的文牍了?” 晋王笑道:“既有两位王妃关爱,小王岂敢不回家栉沐?不过德妃既已驾临,这份奏折还请过目,给予提点吧。” 映霞听了,早笑软了,笑罢,接过奏折细看了一遍道:“看了这奏折我倒想起来了,当年家父曾说过,这九经的内容自古相传不一,有称易、书、诗、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孝经、论语为九经的,后来又有称易、书、诗、周礼、仪礼、礼记、左传、公羊、谷梁为九经的,如今这奏本上的九经是:易、书、诗、左传、礼记、仪礼、周礼、论语、孟子。是唐明宗长兴三年,宰相冯道,李愚呈请‘为使圣人之道不坠,为使经术之著不失。’乃令国子监田敏校正九经,刻版印卖之事,如今业已竣工,故呈报朝廷。” 晋王道:“我正疑惑不解,记得小时读书,先生说的九经,与奏折上说的九经为何不尽相同?” 映霞道:“王爷有所不知,所谓九经者,其实就是朝廷予以学生选读之九部经书。历朝帝主宰相,均凭好恶与时政需要而有所取舍,所谓与时俱进,因而历代不尽相同。如今奏本呈报的,乃二十八年前由唐明宗敕令冯道,李愚董督,这冯道出身三甲,满口孔孟,这次九经选入孟子,想来定是他的主意。” 晋王叹道:“德妃聪慧,世所罕有。本王与冯道同朝为官数年,尚不知其一二。德妃与冯道素未谋面,却知到得如此详细,真奇女子也。” 映霞听了,笑的钗钏摇晃,脸泛桃红,笑道:“王爷如此妄加赞誉,不怕令人笑掉大牙。臣妾岂是什么奇女子?不过是老父与冯道多年同朝为官,回家时偶尔说起,有所知闻,因此知道罢了。” 晋王道:“冯道之事,还可说是耳闻得来,可是那九经之说,足见是贤妃博闻强记……” 正说间,忽报邺都来的牙将曹翰有要事求见。 那曹翰本是太祖驻守邺都时手下的一员小吏,因见他机灵聪慧,敬业好学,便差他到郭荣麾下,郭荣驻邺都时,任他为牙将,委以心腹,郭荣入京为开封尹,未召曹翰同来,如今见曹翰不召自至开封,以为邺都有事,连忙召入。 曹翰道:“邺都无事,小的只恐京师动摇,大王不安,因此特地赶来谒见。” 晋王道:“休得胡说,京师安若磐石,本王身心安泰,那里会有什么事?” 曹翰径自走到晋王身旁,低声说道:“如今主上病重且危,朝野惴惴不安,谣传蜂起,大王是国之储君,应当进入内庭,随皇伴驾,侍奉汤药,更需总统六军,以防意外之变,岂可陷于开封庶务之中?” 晋王听了,猛然醒悟,对德妃道:“今夜本想与卿回家的,经曹翰这么一说,看来连开封府也呆不得了,该立即进宫才是。”即令映霞立即回府告知映云。随即领着曹翰进宫而去。 进到后宫,已是二更时分,太祖已昏昏入睡,得知二人进来,便问道:“皇儿何事,此时进宫?” 晋王忙把曹翰唤到御榻旁,把刚才的话重又奏禀太祖。太祖听了,思量了一会,微微点头道:“说的很是,倒是给朕提了个醒。”说罢,便命内侍召来御前文吏,立即写就圣旨一道,内容大略是说:“……即令晋王兼任天下兵马大元帅,统率内外兵马……”并嘱晋王明日当朝宣读。 晋王荣忙奏道:“孩儿既是内掌机要、外统军马、至于开封事务便难以顾及、正思另委官员以分担,请父皇就此示下。” 周帝道:“开封府乃京畿重地、近卫宫廷、任人必需谨慎,应以可靠之人才好,未知我儿心中属意何人?” 晋王荣道:“孩儿想要委任的,就是孩儿的八拜兄弟赵匡胤。” 周帝点头道:“是了,我儿曾多次在朕前提及此人,此次南征也立下了功勋。如我儿认可,委他也就是了。” 晋王领了皇命、次日即委了赵匡胤为开封府尹。自己则在宫中办事、掌管上下枢密、内外军机。一切朝廷大事、先进内宫入禀太祖始颁令执行,由于晋王入朝主政,总领六军,京畿内外,谣言顿息,安堵如常。更喜的是周帝的病情也颇见好转。 按太祖提点:“一朝天子一朝臣”,晋王是应当起用自己亲信的时候了。于是:又委任赵匡胤之父赵弘殷为步军副统领。慕容华则以参军职位协理军机。忽又有快马报来:天平军节度使高行周病逝。太祖因念高行周忠勇刚烈、节义堪嘉、不禁落下了几点怜惜之泪。就令晋王委任其子高怀德暂领天平军、依旧屯驻郓州…… 太祖自料病体难难愈,难以掌理朝政,怕的主要是李重进,张永德二人不甘臣服晋王,故把权柄尽早交与晋王,以免意外生变。过了不久,只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晋王日夜看视,寸步不离。几个御医急得团团转,参、歧、茸、鞭不脱,各种汤头换来换去,但始终不见起色。太祖见晋王在榻前侍奉,便对他嘱咐后事。 晋王荣垂泪慰解道:“人吃五谷、谁没有个寒暑生灾的?父王青春正富、福寿无疆,大周新立、正须父皇治理。孩儿不谙世情,更需父皇提携。三军上下,更需凭父皇虎威统帅,孩儿已询问御医、都说父皇染此小恙皆因戎马?匆偶感风寒所致,只要安心调养,自可痊愈的,何况如今孩儿就在京师,也可稍替父皇分劳,父皇尽可安心调养……” 周帝点头道:“难得我儿有此孝道。但人生有限,终归一死,无常一到万事皆休,为父怕的是一但不测尔难接大任,故及早安排吧了。今初掌重权、大是不易。更须知人善任,以减轻肩上的重责。” 转眼腊尽冬残、又是新春,进入了周历广顺四年。太祖因见“一元复始、万象维新。”希望新春带来好运,遂强支病体、临朝接受百僚朝贺岁,接着又亲至南郊大祀圜丘。毕竟力不从心、礼仪未完便觉得难以支撑,只好改由晋王代礼,自己匆匆回宫。 正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官场犹如走马灯。人主身旁无亲信,法令如何得施行。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太祖宾天世宗继位 … 上回说到太祖南郊大祀圜丘时,礼仪未完便因病离去。晋王见父皇病情加剧、自己也无心祭祀,只匆匆了事、草草收场。急忙回到后宫看视。 周帝回到后宫,自己也觉得病情日重,只恐一但不起,引起混乱,便急传李重进、张永德一同进入内宫、嘱受顾命。因张永德乃周帝外孙,李重进是周帝外甥,同掌禁军。今宣二人来至御榻前,就令二人向晋王下拜,并嘱咐道:“朕病况日重、倘有不测、晋王即为尔等之主,当事之如事朕,同扶社稷,共保富贵,尔等倘有异心,朕不佑尔。” 二人如何敢违,只有含泪领教,就向晋王下礼。 周帝又令传敕:首辅冯道加封太师。范质加尚书左仆射,兼修国史。李谷加右仆射,兼集贤殿大学士。加端明殿学士王溥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加宣徽北院使郑仁诲为枢密使。升枢密承旨魏仁浦为枢密副使。司徒窦贞固进封开国公。司空苏禹?进封莒国公。授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领武定节度使。步军都指挥使何徽领昭武节度使。又加封殿前都指挥使李重进为武信军节度使、检校太保、仍旧总典禁军。 经过一番封赏调整、对老臣加封、对新进提拔、周帝自忖这个班子将利于晋王执政了,叹息道:“朕观当今天下文才、皆无过范质、王溥者。今以二人并相以辅吾儿,朕虽死而无遗憾矣。”入夜、周帝病情加剧、薨于滋德殿,享年五十有一。 也不知怎么搞的,看来也许是天意,五代的皇帝凡是有点作为的都没有一个是长命的。郭威可算是有作为的一个,手下两班文武俱备,文有范质王溥,武有李重进,张永德,赵匡胤,符彦卿都是可靠的心腹,把这座江山交给晋王,应是万无一失的了。 晋王遵帝遗命、秘不发丧,六日后始行大殓,谥上尊号为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庙号为周太祖。迁灵柩至万岁殿。次日乃召集百官、颁宣遗诏、令晋王荣即皇帝位。百官奉诏、奉晋王即位于柩前,随即昭告天下。 晋王本家姓柴名荣,乃太祖内侄,收为养子,改姓郭。此前因太祖诸子女遇害,皇位就由晋王继承了。后来郭荣死后谥号世宗,但后世史家都因郭荣本来姓柴,郭氏宗祧已绝,故仍称之为柴世宗,名字仍书柴荣,因此,作者在这里也按此直书了。 此时虽是新春时节、但却又值国丧期间,一切乐曲百戏尽皆禁止。适符彦卿新春省亲来京、柴世宗遂召之与赵匡胤、慕容华等入宫叙话、共议家国。适有潞州节度使李筠快马来报:探知北汉刘崇会同辽将杨衮领了数万人马、将前来进犯潞州。遂与三人共商对策。 世宗道:“刘崇正欲乘我大丧之时,人心不稳,乘机入寇,众卿可试论对敌之策。” 符彦卿道:“广顺元年先皇立国之初、刘崇在晋州大败、损兵折将,此次谅他不敢自来。皇上只需派人领兵前往潞州协同固守、待他兵疲气羸、自然退去。” 世宗又询匡胤。 赵匡胤道:“刘崇虽不知兵、但他子、侄、兄弟皆为我大周所灭,国为我大周所吞,所谓国仇家恨,集于一身,他如何肯善罢甘休?前次之败、他定必委责于他儿子。此次若再引得辽兵相助,臣料他必定亲自前来。” 世宗奋然拍案道:“御弟言之有理、刘崇复仇心切、又欺朕初登大位不谙国情、趁我大丧之机,是必会亲自犯险,朕当亲帅三军与之一决雌雄。” 次日临朝、当即把刘崇入寇之事昭告百官、又把御驾亲征的计划说了。武将听了、大多摩拳擦掌、踊跃求战。只是哪些文官听了、大多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当下有司天监吕文出班奏道:“国丧期间,皇帝不宜出征,主上可遣将士前往为宜。” 太师冯道亦出班奏道:“此前晋州一战、刘崇大败而归,损兵折将、辎重尽失、距今不过三载、谅他元气未复、无力南侵。此次估计是派出小股部队、游击扰边、如今恐是边民流言、李筠未战先怯、虚报军情而已。陛下初承大统,人心未定、不宜远离。况且先帝山陵尚未竣工、亦不宜征战,只需派兵前往协防潞州、定可克敌制胜。” 世宗皇帝道:“刘崇正是闻我大丧,趁朕新立,认为是最好时机,故而入犯中原。如今潞州告急、报道刘崇亲自前来、必非虚妄。朕若亲临潞州战而胜之,也可免被这老匹夫轻藐。” 但是、尽管世宗再三强调必须亲征、但冯道、窦贞固、苏禹?等几为老臣仍是喋喋不休,反复说“人心未定、不宜远离。山陵未竣、不宜征战”等话,皇帝听得未免烦躁,奋然道:“国丧期间出师御寇、凯旋而归的、古来多有先例。唐太宗新承大统即便屡屡率师出征,也不见得就有什么人心不齐。难道朕会因此而畏惧一个河东刘崇吗?” 说来也怪,这冯道是有名的老好人、从来都是唯唯诺诺,左右逢迎,更不敢坚持己见与皇帝对抗的,只凭着肚子里装了不少墨水,熟悉朝廷规章礼仪,因而一连当了五朝宰相的。今天不知怎么的,却和这个新登大宝的皇帝叫起板来了。他说:“唐高祖开国已久、国基稳固。唐太宗英明神武,陛下是不可轻易与他相比的。” 他是瞧不起这位新君呢还是爱护这位新君?很难说。也许两者兼而有之,也许只有其中一点。不过,皇帝心中认定他是轻藐自己的了。因而奋然发话道:“刘崇自己兵微将寡,掏空了箩筐也不过三两万兵,而且都是乌合之众,向契丹人哪里借来的兵,又有几个肯替他卖命的?朕若调集王师以击之,正如泰山压顶,何愁不胜?” 谁料这冯道今天却邪了,明知皇帝不高兴,他却还顶上一句:“陛下平心自问,能比得上泰山么?” 柴世宗听了,龙颜大怒,拂袖退朝,转回后宫。只传召王溥、王朴、李重进、张永德、符彦卿,赵匡胤等几位大臣进后廷商议。 次日,又有潞州刺使李筠送来急报:“……河东叛寇刘崇结连契丹入寇,亟待皇师救援……” 世宗览表,立即临朝布署,发兵救援。诏令: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与镇宁节度使郭崇各领本部兵自磁州固镇出,以击北汉军后部。河中节度使王彦超与保义节度使韩通各领本部兵出晋州以截击北汉军中军。又令樊爱能、何徽、白重赞史彦超、符彦能等各领本部人马立即先发,奔赴泽州待命。随又令张永德、李重进、赵匡胤等,点集万余禁军,即日出发。河阳节度使刘词则带领其余二万禁军,后队跟进。 还有个太师冯道,他不是说先帝皇陵尚未竣工,灵柩尚未入土,不宜用兵的吗?哪好,朕这里忙着去打仗,你也别在家里享清闲,就派他扶柩前往新郑监筑皇陵。让郑仁诲留守东京好了。 随即又颁下急诏,令各道节度使招募勇士,送来京师,集中训练,随军出征。正在密密筹划之际,又接得潞州送来急报,说是: 潞州昭义军节度使臣李筠,万急上言:“河东叛寇刘崇,幸祸伐丧,结连契丹入寇。臣出守太平驿,遣部将穆令均前往迎击,被贼将张元徽用计伏击,令均阵亡,士卒伤亡逾千。寇焰嚣张,兵逼驿舍,臣不得已,只能回城固守,宁死不退,谨候援军,翘首待命!” 世宗见报,也无心再与朝臣相议,就令韩通护驾起程。车驾来到怀州,前方又来急报:刘崇只留五千兵卒围潞州,自引大军南下。世宗闻讯,立即下令改道兼程前进。 控鹤指挥使赵晁向通事舍人郑好谦道:“……敌军来势汹汹,气焰正盛,我军宜严阵缓进,避其锋芒,免陷险境。” 世宗闻知勃然大怒道:“敌军已困潞州,潞州危如悬卵。如今又分兵两路,欲扰袭汴京,朕恨不得星夜兼程前往堵截。如今谁敢散此流言,慢我军心!”立即下令囚赵晁于泽州狱中,于是流言顿息。大军继续急进。 话说这边刘崇复仇心切,只想引兵直捣汴梁,与柴荣一决雌雄。兵临潞州时,见李筠闭关死守,便对部下说:“中原本我汉家天下,孤今直取汴梁,生擒柴荣,这潞州自然归顺,如今何必在此花费功夫!”遂留下原来攻打潞州的人马继续围城,自领大军绕城而过,直奔高平。及后探知前面周兵已迎面而来,就自领中军在巴公原列阵以待,令骁将张元徽领兵一万为东翼,辽将杨衮领兵二万为西翼。专候周师。 这时,柴世宗郭荣引军亦已迎面而来,两军遥遥对峙,刘崇令士兵齐声高喊:“汝等皆是我大汉官兵,今被叛贼柴荣胁迫而来,我皇有令,只要尔等携械归来,一律不计前嫌,且重重有赏。” 其时,刘词后军未到,东西两面大军亦未来,眼见得敌众我寡,三军颇有怯意。樊爱能进言道:“敌强我弱,不若退后一舍之地,俟后军到来始与之战。” 柴世宗却毫无怯意,勇气倍增,奋然道:“两军相遇,我即后撤,此即慢我军心。古云:狭路相逢勇者胜!兵在精而不在多。只要将士用命,上下一心,今日必败刘崇。”说罢,即命白重进,李重进各领一军以抗杨衮。樊爱能、何徽各领一军队以抗张元徽。向训,史彦超掌中军。张永德、赵匡胤掌禁军护驾。 刘崇登高?望,见周军人少,便后悔不该请来契丹兵马,又要白白多花费财帛。便对左右将佐道:“柴荣亲自领军而来,也不过这些须人马,实是不堪一击,就是我汉军自己也足以打他个落花流水的,根本用不着契丹人。今日咱们齐心合力打好这一仗,也让契丹人口服心服。”众将士听了,齐呼万岁。 辽将杨衮在那边厢也登高远眺,见周军军容整齐有序,便策马过来向刘崇道:“周兵整肃,井然有序,定有大将统领,我等应严阵以待,不可轻敌。” 刘崇掀髯大笑道:“公对柴荣评价如此之高,以孤视之,乌合之众耳。公且按兵作壁上观,看孤不需一个时辰,当令之土崩瓦解。” 杨衮听了,满腔怒火,但在这两军前又不好发作。回到自己阵地,即命令将士紧守山头,倘若周军不来进攻,我军切莫向前。 刘崇亦闻报郭荣亲自领兵来战,便一面吩咐三军高声劝降,一面又对张元徽说:“今日柴荣亲自临阵,成败在此一战,汝若擒得柴荣,孤当封汝万户侯。” 张元徽听了,提刀上马,引着人马,旋风般的杀了过去。对方正是樊爱能、何徽的阵地。樊、何二人与张元徽昔日同在刘知远麾下,素知元徽凶悍,甫一交手便纷纷退后。阵脚一时大乱。张元徽更是领兵勇猛突前,杀得周兵死伤无数,加上汉兵又高喊招降,有一些当年来自晋阳的周兵,素知元徽凶悍,料难对敌,便弃械投降,高呼万岁,阵中溃不成军。 中军阵上也是两阵对圆,杀得难解难分。 唯有那西边阵前,风平浪静,杨衮的辽兵踞住山头,岿然不动。白重进、李重进二将见了,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是他不来攻我方,也就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这时,双方中军正杀得难分难解,绞做一团,斗在一块。东线那边由于樊爱能、何徽二将抵挡不力,又有一些士兵投降,已经溃不成军,樊、何二将已失斗志,节节后退,看着势头不妙,索性掉转马头,逃命去了。 张元徽见东线周兵溃退,又见双方中军战斗正酣,料定柴荣必在中军,勒转马头,领着人马又杀了过来,不断的大呼小叫,专索柴荣。大营四周,已被汉兵层层叠叠,围个水泄不通,双方将士正在拼死搏杀,后面的汉军更不断涌向前来,形势十分危急。 赵匡胤见了,急对张永德道:“贼兵猖獗,全赖张元徽而已。东线我军溃退,更增贼兵气焰,移师来攻中军,我等若再困居守势、必危及主上……” 张永德忙问道:“依汝之见,当取何策?” 匡胤道:“请将军尽遣强弩射手,堵住东线过来之寇兵,某自引兵入阵,务必打杀张元徽。若张元徽死,寇兵当溃矣。” 永德道:“张元徽勇力过人,凶悍无比,汝须小心,切勿轻敌。” 匡胤奋然道:“今日两军相遇,胜负在此一战。主上身陷险境,匡胤何敢惜命?拼了今日马革裹尸,不打杀张元徽誓不罢休!”说罢,领着本部人马,十兄弟紧随左右,也高喊着:“活捉张元徽者重重有赏!”旋风般的杀入敌群。 这边张永德急令一千长枪手在前,一千弓弩手在后,冲开敌群,乱箭齐发,堵住东线来兵…… 那边张元徽正左冲右突,八面威风,杀得性起之际,忽闻这边厢有人指名道姓要活捉自己,勃然大怒,寻声辨迹向赵匡胤这边杀了过来。 赵匡胤见张元徽向这边冲了过来,正中下怀,心中大喜,一声断喝:“弟兄们,给我拿下这?!”刹时间,两下里冲出石守信、王审琦、张琼、彭寿、郭德平、郭德安等一群小将、刀枪并举,截着张元徽和他身旁的几员偏将,厮杀起来。 一场混战,喊杀连天,黄尘滚滚,那张元徽确是膂力过人,身手不凡,尽管是石守信、王审琦兄弟俩拼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他仍是应付自如,不露半点破绽。匡胤见了,不免焦躁。高叫一声:“两位兄弟让开,待俺来收拾这厮!”说着,便舞动铁棒杀了过来。 张元徽斗得正酣,忽见换了一个红面汉子进来,料想这定是这支人马的头领,喊着要捉拿自己的,想必就是此人。也是气不打一处上,更不打话,轮起大刀迎头便砍将过去。 匡胤见了,也不闪不让,大喝一声:“来得好!”抡起铁棒往上一迎,“乓当”一声,火星抨溅,几乎震开张元徽的虎口。 张元徽料不到这红面汉子竟有这般膂力,猛然一惊,不敢怠慢,打点起精神,施展出浑身解数对付。一时间刀来棒往,果然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杀了个天昏地暗,日色无光,他们俩打斗的地盘越扩越大,把其他人都压到边上去,其它汉军也无法再向周军的中军进逼了…… 只见两人刀棒交加,足足斗了四五十个回合,只斗得汗透重袍,兀自不分胜负。那张元徽杀得性起,觑空对匡胤喊道:“姓赵的,有种的不要走,待俺脱了铠甲,与你再战一百合!”说罢,跑回汉军阵内脱盔甲去了。 坠儿见了,也忙喊道:“大公子,你也快回来脱了盔甲,灵便得多的!” 匡胤听了,也策马回到阵中,坠儿忙替他卸下盔甲,匡胤就在陶三春手中喝了几大口水,回过头来,依旧冲出阵前,又接住厮杀。 正是:“八个马蹄分左右,刀来棒往定输赢。”足足又斗了数十个回合,两边的将士都看得呆了。坠儿见张元徽果然凶猛,只恐伤着公子,心生一计,连忙反身掩蔽到旗影之下,稳稳的托起梅花弓,轻轻的搭上凤尾箭,飕!飕!飕!的连发三箭,向张元徽射去。 那张元徽斗得正酣,忽听弓弦骤响,抬眼看时,只见一支羽箭正向自己迎面飞来,连忙把头向左一侧,可可的躲过了。紧接着,又是一支羽箭飞来,趁势把头往右一歪,巧巧的也躲过了…… 俗话说的好,叫做:“事不过三。” 又道是:“躲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这第三支箭他就来不及躲闪了,正中面门,疼痛难忍,身子往后一仰。赵匡胤一见,机不可失,给他当头就是一棒,登时脑浆迸溅,倒落马下。周围的周兵见了,齐声高呼:“打杀张元徽了!打杀张元徽了!” 张元徽是刘崇手下的一员骁将,刚才打得东线樊爱能、何徽落荒而逃的,是他。如今打得中军乱七八遭的,也是他。如今他一死,跟在他后面的汉军就慌神了,这叫做“蛇无头而不行。”手忙脚乱的往后撤去。 周兵这边见打死了张元徽,士气大振,人人争先,个个向前。周帝见状,急令摇旗呐喊,金鼓齐鸣,亲帅中军将士全线出击。赵匡胤领着十兄弟和众军士,更是马不停蹄的抢在前头,一涌向前。 那刘崇原来正兴冲冲地指挥将士,命令他们踏平周营吃午饭的,不料如今却被潮水般的残兵败将倒涌回来,把自己的营盘踩平了。这叫做“兵败如山倒。”后面的周兵又接踵杀至,自己的军士又禁制不住,只好选了个三十六计的“走为上计”。跨上那匹契丹人送的黄骝宝马,在一群禁军簇拥下,仓皇向北而逃。跑了半天、过了小丹河,一路之上逃散的汉兵看见汉皇旗号,也都渐渐聚拢,约有一万余众。刘崇体质素弱,经不得奔波,就令河边暂憩、埋锅做饭,也好收拢逃散将士。 先说哪辽将杨衮,一开始就被刘崇惹火了:你既叫我作壁上观,那我就看热闹吧。先是汉军得势,杨衮是当然是不动的了,后来周军得势,汉军大败,刘崇领头在前面先跑,郭荣在后面紧跟直追。杨衮看见周兵气势汹汹,不敢前去冒犯。想起刚才刘崇哪副臭嘴脸,更是犯不着去救他。想来想去,还是一走了之为妙。于是,为怕周师追袭,命令军士,把后队作前队,缓缓退去。 白重进与李重进见杨衮退兵,不知真伪,不敢贸然进击,只派探子跟进侦察。及后探子回报:“……辽兵已去十里,且是越走越快……”。二将听了,知道辽人果是退兵,这才转头领兵东去,追赶汉兵大队。 正是:仁贵三箭定天山,坠儿三箭灭凶顽。将军虽有擎天棒,也赖英雌挽狂澜。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回:诛二将整肃军纪 赏… 上回说到那张元徽中了坠儿冷箭,死于赵匡胤棍下,汉军全军溃退,大败而逃,周军全线进军追击汉军。(..info无弹窗广告) 回头再说那樊爱能、何徽二人,往日在晋阳之时,素知张元徽孔武多力,凶狠异常,因见手下将士抵挡不住,自己不敢向前,也就弃阵而跑了。且又自恃有功于国家,瞧不起郭荣,今日之战打量着定必是一败?地,郭荣能不能脱身逃回汴京也要打个问号。眼看得这大周皇朝必定就此结束,谁也管不上自己了。因此,掉头就跑,一路上更是肆无忌惮,指挥那几百亲兵,见鸡抓鸡,见狗抓狗,还跑进老百姓家中抢掠财物,在路上见了其它部队的辎重物资也照抢不误,不让抢的就动刀杀人……简直是无法无天,形同匪寇。 走至半途,迎面来了刘词领着的后续部队。二人对刘词说:“别往前去了,咱们的军队打败仗了,皇上生死未卜,你还赶着前去干甚么?” 刘词大惊道:“既是主上生死未卜,你们如何敢私自回来?” 樊爱能说:“咱们不回来,难道留在哪里等死吗?” 刘词听了,心急如焚,不再跟他们说话,只顾催促士兵跑步前进。 两人见了,哈哈大笑,继续他们回京之路。 走了一程,后面有两匹快马赶到,传皇上口谕,说是:前方打了胜仗,皇上已率师追击汉军,命二两位将军从速赶回。 二人听了,将信将疑,就且令士兵暂停路旁歇息,打听的实。 过了一会,又来了两个信使,他们送来的是皇上的手谕。命他们立即带队伍重返战场。这可是没得怀疑的,没得犹豫的了。他们只好拖着沉重的脚步,领着士兵,朝着往巴公原的路走回去。 刘词领着队伍,流星赶月般的赶路,很快找到了皇上和他带领着的大部队。他们已经不在巴公原,已经来到了巴公原以北三十里名叫河西的地方。他们是追击汉兵来到这里的,汉兵仍在向北溃退,皇上觉得累了,他知道战士们更是又饥又渴又累了,因此下令部队停止前进,在这里埋锅做饭,稍歇一下,吃饱这顿午饭再追。 看见刘词的部队跟了上来,皇上很高兴,因为白重进、李重进的部队也跟上来了,增添了这两支生力军,追歼刘崇就更有把握了。 这时,为大部队运送辎重的后续部队也来了。他们向皇上投诉樊爱能,何徽抢夺他们的粮食、财帛、还杀了他们的士兵…… 刘词也把樊爱能、何徽所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向皇上报告…… 还有人把樊爱能,何徽退兵路上沿途烧杀抢掠老百姓的事也向皇上报告了…… 皇上听了,满腔怒火。但现在是大敌当前,不是处理这个问题的时候。[..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且他们还没有回来,因此、这个问题只能“暂且按下不表”,待打完仗再作处理。现在当务之急是追击汉军。周帝即令刘词、白重进、李重进带领他们的部队火速前进,跟踪追击,不让汉军有喘息的机会。 却说哪刘崇收集了一些残兵败将,正在小丹河岸休息喘气,忽然后面探子飞骑来报:“禀报皇上,大事不好,后面周兵大队人马杀过来了!” 刘崇听了,慌忙登高眺望,果见后面黄尘遮天,杀声动地,正不知是多少人马、向这边冲了过来。刘崇吓的心惊肉跳,还想指挥将士迎敌,谁知这些刚刚吃过败仗的将士都如惊弓之鸟,一听到周兵追了上来,早就吓的魂飞魄散,一声发喊,拔腿就跑。这一开跑就全乱套了,谁也禁制不住了,漫山遍野,狼奔豕突,这局面谁也无发收拾。 刘崇身边的禁卫军也不管皇上答应不答应,连拉带拽的把他弄了上马,一窝蜂般前呼后拥着没命地往北狂奔,逃到高平。 可怜哪些跑得不快的汉兵、不是投降就是被杀,一路之上尸横遍野,血溅沟壑,辎重物资,遍地皆是。时已黄昏,周帝就令依山傍水,安营?寨,将士们纷纷将缴获的粮草物资集中到御营周围,堆积如山。 次辰卯初,天尚未曙,三军饱餐一顿,周帝仍令刘词、白重进、李重进依旧领兵追击,高平城墙破败,无险可守,哪些汉军听得周兵又追了上来,都如惊弓之鸟,莫不发足狂奔,哪汉帝刘崇更是心胆俱裂,六神无主,伏在马背上,昼夜狂奔,仅得逃回晋阳。但由于年老体衰,又受此刺激惊吓,竟卧床不起,只下旨各州府严加防范,以抗周兵。刘词,白重进,李重进等人领兵追杀了两天,由于孤军深入,恐有埋伏,也就便回师复命。 此时周帝柴荣已驻跸高平,御营与三军俱驻城外。就地将俘获的汉军中遴选出五千余愿意归降大周的即时编入军中,也有伤病及思念归家的,一律发给盘川,遣送还家。这时,樊爱能,何徽带着一群逃兵逃将也磨磨蹬蹬的跟了过来,自知有罪,不敢乱走,只呆在一个角落,等候处置。 这时世宗正在睡午觉。因考虑到樊爱能、何徽二人曾有功于社稷,又是先帝旧臣,如何处置?心下犹豫不决,因而辗转难眠。因知张永德、赵匡胤二人在帐外巡察,便召进帐来,听取他们意见。 张永德道:“樊、何二人本无大功,忝列节钺之位,甫临敌阵便望风先逃,陷陛下于险境,且法不容情,这等将佐如何容得?如不严惩,陛下天威难树。” 赵匡胤亦说:“慈不将兵,古有明训。今日若不严惩临阵逃脱之人,明日焉得三军拼死效命?” 柴世宗听了,霍然而起,掷枕于地,高声说道:“法不容情,慈不将兵。汝二人所言,善哉!”遂令升帐,命人绑樊爱能、何徽及其所部军使以上军职人员七十余人进帐,责之曰:“汝等皆历朝宿将,多临战阵,何致今日临阵逃遁?非不能战,乃欲卖朕与刘崇也。不杀汝等,如何树我军威?” 樊爱能听世宗这般口气,知是无法乞免,便哀告道:“臣自知罪责难逃,惟求陛下念臣昔日微劳,开一线之恩,赦臣家小。” 世宗道:“朕与汝等从无过恶,说起当日、尔等也曾为国效力,为朕效劳。此次尔等所为,别的都不用说,只说临阵逃脱这一条、就是死罪了。尔等的家小无罪,朕岂会伤害他们。”说罢,就命左右推出斩首。樊、何二人亦知无奈,只得引颈受戮。自此,哪些骄将惰卒再也不敢玩忽疲沓了。 将兵之道,应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哪一批有过的杀了:接着、这些有功的就应当赏了。次日,就在行营中大赏功臣: ……李重进兼忠武节度使。向训兼义成节度使。张永德兼武信节度使。史彦超为镇国节度使。 因张永德在皇上面前多番盛赞赵匡胤此次战役居功至伟,其实当时匡胤打死张元徽,杀退北汉兵,世宗是亲自目睹的,不过碍于匡胤是自己的拜把兄弟,而李重进、张永德两个都是先帝留下的血脉皇亲、顾命大臣,若把匡胤提升太快,怕的是他俩反对。如今见他盛赞匡胤,正好顺水推舟,就把匡胤原来领严州刺使之职升格为严州节度使,更把匡胤实职擢升为殿前都虞候……又把高平之战有功的将校升迁了数十人,赵匡胤手下的石守信、王审琦及张琼、等十兄弟,也都一一得到擢升。就是一些其它将领部下的普通士兵,因为奋勇杀敌、也都各各得到提拔与奖赏。说到此役首功,众人更是公推箭射张元徽的金坠儿。但周帝早闻匡胤与她有非一般的关系,她带领着五百女兵,成为匡胤的贴身警卫,不便把她调离匡胤身边,因此、就赏她一顶紫金冠,封以“金冠娘子军”的称号。 北汉刘崇入侵,同时引起世宗很多联想:……河东与汴梁的关系太密切了:当年李克用和李存勖,就是倚托晋阳,南下灭“梁”立“唐”的。后来石敬瑭的“晋”,刘知远的“汉”,就是自己与父皇今日的大“周”江山,统统都是背靠晋阳而取得的。如今刘崇一再入寇,沿袭的也是这条老路。前车屡屡在这条路上倾覆,不能不使自己引以为鉴。 如今盘踞晋阳的刘崇就是大周门前的一只狼,刘崇一日不灭,郭荣一日不安。 高平之战的胜利令世宗?到甜头、起了个乘胜追击,吞并太原的野心。因见北汉军全面溃退,适又有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及郭崇前来潞州汇合,就封符彦卿为河东行营都部署兼知太原行府事,征北大元帅。以郭崇为副元帅,向训为监军,史彦超为先锋,点起二万人马,择吉兵发潞州,直取晋阳。 接着,又报道河中节度使王彦超及韩通各领本部人马已入晋境、即传令二将与符彦卿分路进军,共同北进。 半月后,符彦卿已屯兵晋阳城下,?包围之势。其他将领则分兵各路,清扫外围。各处州县也都捷报频传…… 先是:……王彦超、韩通兵临盂县,盂县只有二三百人驻守,看见周师来势汹涌,料敌不过的,连忙献城归降,周军兵不血刃,得了盂县。 ……忻州守将闻得晋阳被围,也连忙举城归降,王彦超分兵进驻忻州。 接着:……韩通领兵攻汾州,汾州守将北汉防御使董希颜手下只有一百余人,看来也是无法对抗的,也连忙开城归降。 ……莱州防御使康延沼奉命攻辽州,参军李谦溥与辽州刺使张汉超素有交情,自请单骑前往劝汉超归降。汉超因见本州兵微将寡,难以对抗,且归降之后自己仍是留守本州的,更又何苦大动干戈?因此也答应归降。 ……密州防御使田琼奉命攻沁州。沁州守将见附近州县已纷纷降周,自己孤立无援,于是,也就答应归顺了…… ……合计归附的州县共有:辽州、沁州、石州、宪州、岚州、忻州、密州、汾州等八个州县。一时间,河东各处一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更据前线诸将来报:北汉一些州县都是兵甲不足,粮草不备,城垣不修,周师大军到处,大都不战而降。更有不少村民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纷纷泣诉刘汉赋役繁重,民不聊生,大有当年周师伐纣,殷人夹道以迎之景况。 但是,各处战报都共同提到一个问题,就是各州府都极其缺粮,州府粮库几乎都是颗粒无存。归降之后,不论军民都全赖我方施粮救济,我方本来已是粮草不足,如今又要养活这些归降州府的军民,各部军需亦已告罄,请朝廷火速调来粮草以应军需。 世宗得知各处州县归附,大受鼓舞,觉得此时已得尽天时、地利、人和,如不趁此拿下晋阳,更待何时?于是、决定移师晋阳,御驾亲征。至于粮草问题,即召范质,慕容华二人入帐商议,就令范质前往河东泽州、潞州、晋州、绛州、慈州、隰州等地:慕容华前往河北邢州、镇州、赵州、定州等各处火速征集粮草,征召民?运往军前。 范质道:“河东晋南各州府,今年已两次征饷,如今又再索取,只恐他们疲于奔命。” 慕容华亦曰:“此次战役自三月出兵,今已六月,前后逾百日,将士有思归之心。且京师存粮本已不多,如今若一再催取,只恐汴梁百姓的口粮亦难以为继了。” 世宗道:“欲平天下、必先取晋阳。如今刘崇下属各部,已土崩瓦解,我大军已陈兵晋阳城郊,一但攻击,必如摧枯拉朽。目下所欠惟粮草而已,二卿幸勿犹豫,速往各处筹办,得平晋阳,二卿居功至伟也。” 二人见皇上圣意已决,知是无法回旋,不敢多言,只好领命去了。 世宗随即昭告百官,令刘词、白重赞为随驾都部署、点齐各部大军,御驾亲征晋阳。一时之间,周帝亲帅的二十余万大军来至距晋阳城外二十里处安营扎寨,夜来刁斗森森、火光烨烨、蜿蜒数十里。 符彦卿、郭崇等早已在晋阳城下安营,闻得皇上御驾亲临,忙前往御营拜谒。周帝问及攻城之事,符彦卿进言道:“那刘崇两番大败学乖了,躲进晋阳,精选兵甲,修缮城墙,以主待客,以逸待劳,以待我来攻。更又向辽人搬兵求救。如今我军兵临城下,城坚难拔,且又军需匮乏,转输困难,若一但辽兵大至,我军反而两面受敌,还请陛下三思,不若暂且班师,且待秋收之后粮草充盈,再图进取。” 郭崇也进言道:“晋阳城固,一时难以攻下。我师远道而来,师劳饷匮。恐一时之间难以取胜。” 向训亦说:“各部队的粮草军需,供不应求,如果不是高平一役得到汉军的物资补充,早已告罄,若我军继续屯军坚城之下,一但拖延时日,军需不继则反为被动矣……” 世宗道:“诸位无须多虑,朕已遣范相与慕容军师前往晋南、河北等处筹办粮草,务使各位无后顾之忧。”又更下旨各部官兵,一律不得扰民掠民,违者以军法论处。 当世宗正要集中兵力攻城之际,忽接王彦超快马来报:契丹大队人马来援北汉,渐近忻州,请求立即增派兵力支援。 周帝得信,令符彦卿、郭崇就领本部人马,火速赶赴忻州,协助守城,并截住辽兵,勿令他们越境南下,干扰我攻城之战。 符、郭二将奉旨领了人马,飞火流星般的来到忻州,王彦超连忙接入,并把辽人南下之事一一告知:……原来前次汉军高平大败之时、刘崇怨杨衮不施救援、撤兵先走,随即遣使赴辽,向辽王投诉杨衮拥兵不救。又因周师直逼晋阳,便又再派使前往辽国,恳求火速发兵相救。 辽王因北汉高平之败,自然归咎杨衮。如今见周师大举北伐,深恐晋阳落入郭荣之手,少了一个年年进贡的儿皇帝。便不再用杨衮领兵,另派吉兰泰为大将,领兵七万,自云中南下,来援刘崇。 符彦卿听了,便暂不进城,因见那忻州城外三面临江,就把人马依牧马河畔安下营寨,一来可防辽军攻袭城池、二来又又可牵制辽兵南下。 正是:御驾亲征下河东,攻城略地显威风。将军空有千条计,军需不继难施功。 眼下军粮缺乏,难以为继,战争前景,殊难逆料。要知结果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一回:救忻州史彦超殉职 … 再说那吉兰泰领着人马,一路南下,闻得周师已?忻州,便在忻口安下大营,派出耶律安,哥里,霍查,上官格等各领五千骑兵,前往忻州游击,打探周师虚实。 且说周帝带领着周师大军,云集晋阳,又再调动了一部分人马前往忻州堵截辽兵南下,这里便驱兵向晋阳大举进攻。但那晋阳城墙经数代将帅修筑,城高堑阔,虽然将士用命,轮番冲击,一时还是无法攻下,自己反倒损折了好些人马。后面又遭北汉邻近州县派来的部队袭击,只好分兵对抗,以致迁延时日。周师本已军需不足,如今后援粮草又无以为继,俗话说“无粮不驻兵。”部队没饭吃是不成的。虽然周帝三令五申,强调“不得扰民掠民”,但哪些兵大哥肚子饿了也就顾不得哪么多了,纷纷跑到民家抢掠粮食,带兵的将军们见了、也只能闭上一只眼睛,因为他们也无法解决问题。 当地百姓原来欢迎周兵,那是因为周帝免了他们的赋税劳役,还发放粮食,赈济饥民,比汉帝刘崇还好。如今见他们也上门抢掠来了,更比刘崇还坏,便一窝蜂的逃走,聚居山林,与周师对抗,反过来抢掠军需,截击后面的送粮队伍。弄得周师腹背受敌,疲于应付。攻守双方顿呈胶着状态,城内人马反倒时而觑空出城偷袭。 这时,忻州城外,战斗也紧张起来。辽兵见符彦卿,郭崇在城东倚江陈兵,便在沿江选择水浅之处,涉水而过,四员番将轮流冲击,并携带火箭火炮等物投向周兵营寨,符彦卿先是令王彦超从城内调来一千弩手用强弓硬弩射去,不让辽兵靠近。 耶律安见状,便又令五千辽兵,各各右手执矛,左手持一面藤牌前来助战。这样一来,藤牌兵在前挡住弓箭,骑兵在后仍能靠近周营,继续以火箭火炮攻向周营。一时间,周营有几处着火,引起一阵混乱。 符彦卿见了,忙遣张昭,李刚,董芳,马元凯等几员战将各领人马出营抵敌,辽兵见了,也后退了一箭之地,双方展开一场混战,一直战至黄昏,互有死伤,辽兵退回东岸,周兵也收兵回营。 次日,辽兵大队人马一个大清早便涉水过江前来索战。周营中的哨兵见辽兵天色未曙便人喊马嘶,知是敌军必有行动,忙向主帅禀报。符彦卿得报,即令董芳,马元凯二将率五千步兵在营前布防,严阵以待。辽兵渡河后,见周兵一字儿的排开队队方阵,护住大营。他也不管你三七二十一,列队便向方阵冲去。 辽兵使的是藤牌长矛要踏周军的营盘,周兵靠的是弓箭大刀要把辽兵赶下河去,各不相让,正斗得难分难解。 时已近午,忽有城内王彦超派人来报:“吉兰泰另又派遣数万步骑,现正攻我北门,来势汹汹,请发兵袭其侧翼,以分其势。” 符彦卿得报,忙令张昭领五千兵马前往城北攻辽兵左翼以援城内周兵。一时间,忻州城外,两处战场,喊杀连天,金鼓震地。哪耶律安见符彦卿分兵去援王彦超,认为得计,频频在东线增派兵力,令上官格领着四员悍将,左冲右突,掩袭周营。 符彦卿见了,也令李刚率领六员战将,三千骁骑,绕到辽兵后面,攻击他的后队。辽兵见后队被攻,也忙调兵遣将堵截,双方人马,一时乱作一团,斗在一堆,打得难分难解,死伤累累,一直战至傍晚,方始各自收兵回营。[..info超多好看小说]夜间一经清点,两处战场共计阵亡三员战将,二千余士兵。 估计辽军伤亡亦不下这个数目,但毕竟辽军人多,周军人少,且众人皆称上官格手下四将骁勇异常,如果明日辽人增兵再战,只恐营盘难保。便趁着夜色朦胧,把士兵全部撤进城?,凭城固守,一面修本飞报朝廷。 牧马河对岸的辽兵,次日发现周军已撤进城里,便蜂拥过江,占据了周军原来的营盘,反堵围着忻州城东、北两门了。 快马传书很快就把符彦卿的奏本送到晋阳城外的御营,周帝得报大怒道:“辽寇果然凶悍,伤我几员战将。汝辽邦有勇将,难道我中原就无勇将么?” 立遣张永德、李筠领了骁将史彦超,率兵三千,一同前往救援。临行之时、周帝对张永德,赵匡胤叮嘱再三,必须力保忻州。倘若忻州有失,辽兵南下、则攻取晋阳便成画饼了。又对史彦超道:“辽寇剽悍,伤我数员战将,先皇在日,曾多次对朕提及卿勇冠三军,并誉卿为猛张飞。此次解忻州之围,非卿莫属。” 史彦超听得皇上?赞,甚为得意,洋然答道:“皇上放心,这几员番邦小将,在臣眼中,不过是田中瓜,树上果而已,待微臣前往忻州一一摘来,博陛下一笑好了。” 说起这史彦超,乃是史弘肇的族弟,生性勇猛鲁莽,多立战功,每临战阵,大都冲锋突前。当年曾在郭威麾下效力,郭威镇守邺都时,曾身陷敌阵,被百余辽骑围困,身边只有数骑人马,形势十分不利。正在外围作战的史彦超见了,拍马提刀,杀进敌阵,一阵左砍右杀,杀开一条血路,把郭帅引了出来,因此深得郭帅赞赏,称他为猛张飞。如今符彦卿忻州被困,周帝想起史彦超勇猛过人,故派他前去解围了。 当日张永德偕同李筠、史彦超等人,领兵来到忻州地面,只见忻州城外,辽骑三五成群,七八成队,呼啸驰突,四周索战,有两员头目领着七八骑,看见又有周兵大队人马逶迤而来,不但不闪让,反倒弯弓搭箭,不断向这边射来,更而高声呼喝嘻笑,分明是在挑逗嘲弄。哪史彦超是先锋,带的人马正走在前头,见辽兵如此放肆,不禁惹得心头火起,大喝一声:“番狗休得无礼,史爷爷收拾你来了!”舞起大刀,领着二十个贴身亲兵,拍马冲了过去。哪几个辽兵见这二十骑周兵冲了过来,也是不退不让,刀枪并举,接住厮杀。斗了一会,看看斗不过周兵,便匆匆后撤。史彦超看着得势,只是紧紧追赶,毫不放松。哪些辽兵被逼得紧了,落荒而逃,也不回营垒,却趟水过河而去。史彦超哪里肯罢休,一路紧跟不舍,哪二十骑亲兵随后紧跟上去。 张永德见了大吃一惊,部队刚到,人地两生,恐他有失,忙命李筠率二千人马,随后跟进接应,自己先领着一千人马进城与符彦卿会合去了。 且说这李筠领着人马,按着史彦超的去路趟水过河,寻踪追去。但是走了老远,却听不到前面半点音响。再往前走,只见前面一带树木茂密,阴森笼葱,不免心下疑虑,不敢贸然闯进,正在犹豫间,忽地一声号角响处,树林里冒出无数辽兵,冲出两员辽将,戟指大喝道:“杀不尽的狗南蛮,快快过来纳命!” 李筠大吃一惊,知道中了辽人的伏击。但还倚仗着自己有两千人马,便指挥士兵杀了过去。却不料哪辽兵越来越多,不断从树林里蜂涌而出,李筠心想:“大事不好,中了辽人的圈套了。”这个时侯也考虑不到去救史彦超了,自己逃命要紧,忙令士兵以后队作前队,立即冲回城去…… 再说那张永德,带着一千人马,进城会过符彦卿,说起史彦超趟了过河追杀辽兵一事,符彦卿失惊大叫道:“坏了!坏了!史将军中计了。” 张永德忙说:“本官见史将军追赶过河,亦恐他会中辽人圈套,当时已命李将军领人马赶过河去接应……” 符彦卿摇头叹道:“不妙、不妙。张大人有所不知,吉兰泰手下一个名叫上官格的,极是诡计多端,此次必定是他设的圈套,史将军入其彀中,九死一生矣。”说罢,随即点起人马,赶着出城,前去接应。刚过了牧马河,便遇上李筠的人马一路退来,符彦卿忙挥军与辽兵接战,也是且战且退,一路往南门撤去。吉兰泰见自己的人马得胜、趁势挥兵直抵忻州南门城下。符彦卿见了,忙与张永德、李筠就在城外展开一场混战,终是辽兵人多势众,难以挡抗,只好退回城内,一点人数,李筠带去的两千人损失了一千多。跟随史彦超的两百人,却踪影全无。符彦卿无奈,只得派人飞驰晋阳大营。 世宗得报大惊,垂泪自忖:“史彦超阵亡、孤之过也。符彦卿、郭崇、张永德、李筠等退守孤城,辽兵势大,忻州孤城难守,不如暂且撤军……”遂召众臣商议。 此时派出催粮的范质、慕容华等人俱已回来复命,俱报称各地州府粮草告乏,殊难筹措,此次运送粮草,在各地募集二十万民?运送,多有怨言,且途中亦多有逃亡者。而粮草分发到军前,却又有如杯水车薪,无法满足数十万大军一旬所需,如更迁延时日,更恐后续难继。范质、慕容华原来也曾劝皇上撤军,今见皇上有撤军之意,便异口同声,赞同立即撤军,待秋后粮草充盈再作打算。 世宗听了,正中下怀,原来是自己一意孤行要进军晋阳的,如今撤军一事由他们提出,也替自己保了面子。便道:“如若撤军,辽人必蹑我之后,尤其是符?孤军深入忻州,须得一员勇将前去接应,方为稳妥。” 慕容华道:“殿前都虞侯赵将军勇冠三军,且其麾下人才济济,有勇将多员,潞州之战,不但护驾有功,且又射杀张元徽,令汉军丧胆。今若遣他前去,必可解忻州之围。” 范质亦道:“陛下若有班师之意,更可令赵将军就在忻州解围之后,让符帅大队先行,然后缓缓撤退,辽人不知底细,谅他不敢穷追……” 慕容华紧接着道:“即使辽人追来,有都虞侯人马殿后,谅也不容易超越……” 范质也接着道:“这样一来,我晋阳大军班师南撤,亦可不受辽人追袭。” 世宗听了,点头不语,就把赵匡胤传入,把范相及军师的话告知,又说:“寡人亦有意班师。但忻州三将俱是朕的至亲亲信,万万不能有失。深知吾弟智勇过人,故特委汝前往解忻州之围,引三将平安来归。至于史彦超将军,有功社稷,又是先帝的爱将,如今陷没敌阵,量情已是凶多吉少,尔可转谕符帅,必须不惜一切牺牲,务必派人前往寻找,将其遗体找回。” 匡胤慨然答道:“三位将军俱是皇上至亲,符将军又是匡胤至交,既蒙皇上重托,匡胤自当万死不辞,不过……” “吾弟有何顾虑?”世宗忙问。 匡胤道:“微臣手下只有一千人马,如作冲锋突击,绰绰有余。如去解忻州之围,又为皇师殿后,只恐力有不逮。” “这个您尽管放心。”世宗笑道:“朕已为你想好了。就把朕身边的一万御林军拨给你管带,再在潞州人马中拨五千给你作后军,如何?” 匡胤听了,大喜过望,当即叩谢辞出,点起一万御林军,五千潞州兵,便往北而去。行军途中,留神看时,只见这些御林军有老有少,有胖有瘦,甚至面带病容,动作迟钝的也掺入其中,不免暗暗吃惊。心想:“如此羸弱、如何上阵交锋?”便把自己的意见悄悄与王审琦、石守信二人说了,王审琦嚷道:“是啊!我说怪呢,还说是御林军,有些走不到五里路就直喘粗气,能打仗吗?” 石守信道:“大哥有所不知,这事我倒略知一二。听他们说,这支御林军还是先皇留下的。先皇原来身边的兵棒得很,一直随先皇南征北战,后来王峻去解晋州之围,把先皇原来那支御林军中的精壮之士大都选去。如今这趟人马,还是当时先皇匆忙间补充凑合起来的,所以难免参差不齐。” 匡胤点头道:“这就是了,难怪呢?我说皇上的御林军恁地这么不整不齐的呢?如不经过筛选沙汰,如何临阵对敌?” 于是,忙令部队停了下来,筛选整编,就在一万人中选出三千名精壮后生,作为先行,由王审琦、石守信二人带领。剩下的七千人分作两拨,作为后队,仍由原来禁军中的两员副将带领。自己依旧带着原来的一千人马作中军,潞州的五千人马就分派彭寿、张琼、李汉琼、郭德平、郭德安各管带一千人,作为后军,星夜直奔忻州而去。 次日傍晚来至豆罗,此地距忻州二十里,前方斥候回来报道:“已进忻州见过符大帅,大帅已派参将张朝训前来联系。” 张朝训见过赵匡胤,就将忻州城外辽兵军情一一告知:“……辽军主帅吉兰泰屯于忻口,距忻州约四十里。辽军左军约万人、驻扎于忻州城东门外,攻东门。右军亦约万人、驻扎于忻州城北门外,攻北门。每日由辰至卯,还使用火箭火炮,轮番攻击,如今已是第三日,双方各有死伤,辽军已有疲态……” 赵匡胤道:“辽人也使用火炮么?” 张朝训道:“原来辽人是不用的。他们只道硝烟焰火,只是图热闹好看的东西,后来看到中原人做成火雷,其声震天,大有威慑作用,故也学着使用了。” 赵匡胤笑道:“如此甚好,俺就给他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之法,他用火箭火炮攻我忻州,咱们也用火箭火炮攻他的军营……” 王审琦道:“兵书有云:以我之长、攻彼之短。我们会用火器、是我之长。但辽人也会使用火器,也是他之所长。大哥如今也用火器攻他,这岂不是以我之长攻彼之长了么?” 赵匡胤笑道:“二弟所见不差,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辽人用火器攻我忻州,肯定不会防我也用火器攻他大营。再者,用火器者,军需库内必备有烟硝火药,我用火攻必先探明他的火药贮藏之处,以火攻之。火药一但遇火,必然燃烧爆炸……” 张朝训忙答话道:“将军大可放心,辽人火药贮藏之处,下官早已打探清楚,就在东门之外,牧马河边山冈上的一座帐蓬,帐篷四角各树一竿红旗,夜间悬着红灯,是极好分辨的。” 赵匡胤忙问道:“参军对辽人火药贮藏地点如此关注,莫不是你们也有偷袭这个帐篷的打算不成?” 张朝训道:“不错,符大人正有这个打算。小将连日来都在箭楼上观察,看得最是清楚,也曾派人夜间探明路径,正准备这两天内动手的了。” 赵匡胤大喜道:“英雄所见略同!如此更好,就请参军报请符帅,把哪探明路径的士兵速速送来我处替我引路,我也正待夜间派人前去探路呢……” 便请张朝训立即回城将自己的计划告知符?,一是火速把几个探路士兵送来。二是把城内主力布置在东门,准备好火攻器物,看号炮为令,也要鼓噪出城出击辽军正面,再分兵同时由北门出击北门外的辽军。 彦卿听了,命朝训立即把几名探路士兵**城去交与匡胤,一面又按匡胤嘱咐安排人马,做好准备,只等今晚配合出击辽兵。 那张朝训出到匡胤营中,把彦卿的话转告匡胤,匡胤立即召集三军将领,布置火攻之计:“……今夜子初一刻、把七千人的后军调作前军,佯作主力部队,准备好火把、火箭、火炮、焰火等物,听中军号炮为令,向辽军左侧进攻。进攻时必须金鼓齐鸣,鼓噪而进,务必尽量把辽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又令王审琦、石守信率三千人马悄悄绕到辽军后面,亦以中军号炮为令,发动攻击。 彭寿、张琼、李汉琼、郭德平、郭德安五人领五千潞州人马,入夜之后绕路至牧马河畔先行埋伏…… 密密分派已定,夜静以后,三军悄悄起程靠近忻州,挨至刚交子时,蓦地“轰!”“轰!”“轰!”的一连三声号炮,前军七千人马擎着火把,齐声呐喊、鼓噪着冲向辽营,把火箭、火球、火雷、焰硝等投向辽营。辽人虽有戒备,但士兵皆在熟睡之中,一时未免慌乱,一面救火,一面应战。 不料就在此时,忻州城门大开,城中人马也是亮着火把,携着火器,鼓噪而出,向大营前面攻来。 ……同时,大营后面,又有一支人马涉河踏营而进,火攻贮藏火药帐篷…… 一时之间,东门外的辽军三面受敌,前面营房多处着火,一片火光熊熊。后面火药帐篷更是连连爆炸,声彻云霄,辽兵既要救火、又要交战,以无备对有备,又是黑夜之中混战,难免吃亏。也弄不清周师究竟多少人马,只得且战且退,向北门城外部队靠拢。 谁知北门城外辽军也同时受袭,两军相遇,一时也想不出对策,只得合做一处,仓忙向北撤去。 匡胤见辽军后撤,挥兵赶了一程,也怕辽军有埋伏,便鸣金收兵,回忻州与符彦卿会师去了。 正是:彼此同时用火攻,棋高一着借东风。机灵应变为强者,出奇制胜便成功。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二回:匡胤立功加官晋爵 … 符彦卿见是赵匡胤前来为他解围,倍觉高兴,攥着匡胤的手道:“辽兵已退,忻州安然无恙,全凭大郎神勇。(..info无弹窗广告)大郎此次北征连战连捷,真乃国之干城也。如今你我兄弟虽然同朝为官,但终是聚少离多,今日在此相见,实属偶合,不如就请移驾进城宴叙几盏,再谈公事。” 匡胤笑道:“大兄弟盛情相邀,小弟亦自乐于奉陪,但如今是皇命在身……”说到这里,便把皇上已决意班师,现在派自己来解忻州之围,目的是:……请三位将军立即回晋阳汇合,以便同返汴京……等上谕一一告知。 彦卿听罢,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道:“皇上此次北征,急于求成,未免太过仓促。如今既已下旨班师,也可算是亡羊补牢吧。” 匡胤笑道:“大兄弟既知皇上此行仓促,你是个皇亲国戚国舅爷,又是三军统帅,怎么不进言劝谏?” 彦卿叹道:“大郎别取笑了,你与皇上情同骨肉,我这个国舅能比得上么?真正有权有势的皇亲国戚都在咱们头上呢,皇上求成过急,看来都只为取得军威以服众,你我除了舍命相赔之外,又岂有谏阻之理……” 匡胤听了,知道他指的是李重进,张永德等先帝遗下的至亲,也深知先帝把帝位传给柴荣,他们都是心怀不满的,因此,也就箴口不言,随着与彦卿相偕进城,张永德、李筠二将也刚在北门收兵回城,听得立即班师回朝的旨意,随即点起人马,星夜起程。 符彦卿调拨归师,正拟令赵匡胤先行,哪赵匡胤道:“末将是受皇上旨令来接三位将军回晋州的,如今自当断后,就请三位先行。” 符彦卿听了,也就乐得顺水推舟,连夜整集人马,黎明悄悄起程,至于忻州事务,便匆匆付与原来归降的官员算了。 回头再说哪些北撤的辽军,后退了三十余里,见周兵并未赶来、也就在路旁安下营寨,连夜派人报告吉兰泰。吉兰泰听得他们吃了败仗,好生恼火,连忙带兵赶来,合兵一处,杀回忻州。只见忻州四门紧闭,不见周军踪影。好生奇怪,忙命士兵叫关。 哪些守关将士全都是汉军的原班人马,先前因为周帝大军围困晋阳,符彦卿又来攻忻州,自量无力对抗,便举城投降了。谁知昨夜城外打了一仗,周兵不明不白地连夜走了,如今却又来了辽兵,知是救兵到了,连忙大开城门,迎入吉兰泰,就说他们趁昨夜周军出城打仗的机会,关上城门,把周军赶走的。 吉兰泰哪知真伪,反正自己是来帮着刘崇跟周兵打仗的,如今我辽兵一到,周兵就跑了,忻州重归刘汉,当然就是自己的功劳了。于是,便把大军驻扎城外,一连几日,趁便更把忻州城里城外粮草搜刮一空。 再说周帝见符彦卿等安然撤归,自是放心,但听得吉兰泰大军已抵忻州,未免增添顾虑,便即下令现在汾州、辽州、沁州、孟县等处的将领,立即全军撤出,来自大周境内的将领,各归原来驻地。随驾北征的将领,立即撤回晋阳,随驾班师回朝。 军师慕容华进言道:“进兵易、退兵难。皇上如今班师,必须大将殿后方可。未知皇上心目中属意何人?” 世宗也也正在思考此事。举目遍观帐下诸将,尽皆俯首不语。因为将士思归,就连李重进、张永德等也不愿出来承揽。 符彦卿见无人愿意殿后,便出班奏道:“殿前都虞侯赵匡胤智勇双全,堪当此任。此次忻州解围,不但一夜击退辽兵,且孤军断后,辽军不敢追袭。但此时仍在北驿十里长亭,列阵以防辽兵。如今皇上班师,若令他断后,辽寇当不敢跟进。” 世宗大喜,就令内侍前往宣召前来,抚慰道:“卿不殚辛劳,夜袭辽寇,得解忻州之困,忠勇可嘉。今又孤军断后,保得三军平安而归,其功至伟。” 匡胤道:“食君之禄、自当分君之忧,此乃臣下应当之责。主上如今召臣前来,未悉有何差遣?” 世宗道:“皇师明日班师,军师说道:‘进兵易、退兵难。必须大将断后方可。’孤亦惟恐刘崇与辽寇合兵以袭我之后,故欲委卿殿后之责,望卿勿辞。” 匡胤道:“为国驰驱,臣万死不辞。不过……” 世宗忙问:“御弟有何顾虑?但说无妨。” 匡胤道:“臣原领之军不过千人,若敌寇大至,以千人拒之,只恐力有不逮。” 世宗笑道:“御弟多虑了,朕岂有让你以一千人殿后之理。”说罢,随即宣诏:“加封赵匡胤为殿前都指挥使,御林军马步都指挥副使之职,一万御林军及五千潞州兵马,一并正式拨归赵匡胤统领。” 又笑对匡胤道:“以汝之智勇,加以一万御林军殿后,当可游刃有余矣。” 赵匡胤听得即时加官晋爵,封为殿前都指挥使,更又把这一万御林军及五千潞州军拨归自己统领,喜不自胜。当下连忙叩谢。回到后队,把这事向大家一说,兄弟们尽皆欢欣雀跃,向着匡胤齐呼“都指挥使万岁!都指挥使万岁!” 赵匡胤听了大惊失色,压低嗓门喝道:“尔等嚷的什么?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想皇上把你们押出去砍头了是不是?” 王月露笑道:“大伙儿跟着大公子这么转一圈,眼看着大公子三巴两下的不断的升官,高兴的紧呢,嚷嚷一下有啥大不了的?” 彭寿也说:“咱们不要命的替皇上打江山呢,皇上都哪么高兴,都给了您一个这么大的官儿,咱们高兴嘛,这才喊。喊了都指挥使万岁又怎的?” 赵匡胤听得他还说,吓得脸色发青,喝道:“你还胡说!你想造反了不是?就凭你说这个话就该砍头……” 王审琦也忙过来说:“你们这几个也实在是太浑了,闲常没事在下面胡说八道的也就罢了,咋能在这大庭广众的地方瞎嚷嚷,要让外人传了出去,这不给大伙惹祸吗?” 陶三春道:“你说这话俺才不信呢,要说这喊大公子‘万岁’的话儿,今儿也不是第一遭儿,哪戏台上唱‘赵大郎泥马闹汴京’的时节,哪一趟下面不喊‘赵大郎皇帝’万岁的?怎么皇上就不去砍他们的头?咋的咱们这儿一喊就砍咱们的头?” 赵匡胤听了,气的脸上青了又红,红了又青,半天说不出话来。忖念着他们都是来自草根阶层的青年男女,未受教化,一时半刻很难跟他们说得清楚的,只好忍气吞声,把他们唤到后帐,细细的告诉他们:“……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哪个时候是刘承?当皇帝,晋南是个三不管的地方,你叫嚷什么都没人管的。现在可不同了,是咱们大周的天下了,咱们又在大周皇帝统属下当官了,这样的话可就不能乱说了,说了可真是要砍头的……” 话是这么对他们说了,但这群小兄弟们却仍是毫不为然,因为,大公子是他们的心中的偶像,大公子英勇无敌,大公子叱喝一声泥马也跑起来,普天下的唱戏文的都说他当皇帝,其他的人算是个啥?只有大公子才应该当皇帝的。因此,不管大公子使尽办法,软硬兼施,说了半天,他们表面上是唯唯诺诺,但背后里还是照样胡说八道。大公子听不到了,但其他人却能听到。他们手下的兵大多是潞州兵,也有一些是原来在韩通手下当过差的,他们听了,悄悄的向韩通报告。韩通听了,吃惊不小,他当了几年官,也学了不少事物,知道这些话可是说不得的,急忙连夜进御营,奏禀皇上,还按哪些小兵说的,加油添醋,说他们要造反啦怎么怎么的,说了一通。 世宗听了,大吃一惊,思量了好一会,赵匡胤与自己情同手足,绝无谋反叛逆之理,即使有人胡说乱道,谅也都是他手下哪一群从朱仙镇招过来的小混蛋无法无天,胡说八道闹的。也知韩通与匡胤素有过节,难保不是韩通这?伙小题大做,乘机报复……况且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更不能捕风捉影,妄生事端……想到这里,便低声斥责道:“你这个人就是木头脑子,白枉当了几年官,一点不开窍。说赵大郎跑泥马啦,当皇帝啦,这都是唱戏的人唱的,咱们都看了,你还在哪儿喊万岁呢,要说这是造反,要砍头,朕这里就先砍你的!他手下哪群娃娃难道没看过?他们胡说八道还不是从看戏哪里学来的……” 韩通听了,老大的不服气,嚷着争辩道:“俺那时候看戏,是跟你一块儿看的,哪时是辽人当皇帝,俺喊甚么的谁也管不着,反正那儿又没辽人。如今是您当皇帝了,他们要喊赵老二万岁,哪不就是造反了么!哪……哪……” 韩通本来不善言语,一气一急,更是说得不清不楚。可皇上却听清楚了。他知道韩通没说错,但他韩通却不懂得当皇帝的也不能样样事情都较真的呀。没办法,只好板着脸,佯装生气,连声喝道:“算了!算了!在朕面前能这样说话的吗?!在朕面前如此无礼,按朝廷律例就该拿去砍脑袋!还不快快住口?” 经皇上这么一喝,韩通这才不再敢说话了。 其实韩通说的本来没错,但皇上为啥不但不听,还要发火呢?这点他就不懂了。不过,不管懂与不懂,皇上生气哪倒是要怕的,以后不管就是了。 韩通原来就是个粗人,不通道理的,让皇上这么一斥喝,吓?了,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也听不懂皇上骂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听得要砍自己的头就吓昏了,忙趴达一声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般的,连连说着:“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世宗见了,心中暗暗好笑,却依旧板着脸说:“罢了!罢了!起来吧。你为朝廷屡立功勋,朕也犯不着为这事儿就砍你的头……” 因见韩通依旧伏在地上不敢起来,便一把把他拉起,继续训道:“你是个蠢人,说话不知分寸,朕不与你计较。可指挥使手下那群毛头小孩,年纪轻轻的,可他们打起仗来挺卖力的,也为朝廷立下不少汗马功劳,但是说起话来也是不知分寸的,那怎么办?难道寡人都把他们拉去砍头?” 那韩通吓得厉害,只是不断:“皇上饶命!皇上饶命!”的说着。周帝看见,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说:“好了,好了,你回去吧。不过,朕还得告诉你:往后,听到有人说这个话,你还是得来向朕禀报,可指挥使那些小毛头的事,你就甭去管了。指挥使是朕的好兄弟,他自会管教,他的事,你别去指手画脚的,惹恼了他的火,朕可保不了你。” 韩通本以为告这一密可以立一大功,就算是不砍他们的头,起码也可以把那群小毛头的气焰压下去。不想吃力不讨好,反倒挨了一顿训,这才学乖了,这才知道这赵老二和皇上的关系有多好,从今往后,这赵老二的事是老虎放屁,连嗅都别去嗅,是万万招惹不得的。 韩通走后,世宗随又把赵匡胤宣进帐来,询问明日大军班师后,赵匡胤殿后的军事部署计划。待匡胤说过以后,世宗似是漫不经意地笑对匡胤道:“你那班小毛头打起仗来,奋勇争先,前次巴公原一役,如果不是他们舍身拼命,如何换来哪场胜利?可是毕竟年少无知,不识天高地厚,说起话来不知轻重……”说着,便把韩通前来告状,说他们要造反等等,说了一遍。 匡胤听了,吓得汗流浃背,连忙俯伏地上,连称“微臣管教不严,罪该万死。” 世宗见了,忙把他拖了起来,笑道:“御弟何必如此,如今又不是金銮殿上朝会,只不过是兄弟闲话罢了,怎么就这么紧张起来……” 匡胤忙奏道:“皇上有所不知,这群家伙出身贫寒,素欠教化,不识轻重,微臣也曾屡加告诫,可他们只当是耳边风……” 世宗道:“古人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嘛,那是急不来的。朕观日前卿上奏本章说的:我朝的骄兵惰将,必须整治。寡人深以为然。今夜宣卿也正是商议此事。” 匡胤忙接着说:“这骄兵骄将,惰兵惰将,历代皆有,也不光是我朝才有。正如适才陛下指出,末将属下就有这类骄兵骄将,就在陛下宣召末将之时,末将正在对他们整训,以利对付明日将临的恶战。” “好!好!”世宗击节赞叹道:“御弟不愧将门之后,亦深得兵法精髓,知机在先,防患于未发,朕当大可安枕无忧矣。” 原来在皇上宣召之时,赵匡胤正召集了石守信,王审琦及“十兄弟”等人说话,说的正是日间他们喊“万岁”的事,宣告了三条纪律:一:不许再提“跑泥马”的事。二:不许再提“绛州戏文”的事。三:除了对皇上,不许对其他任何人喊“万岁”。违者立斩!众人听了,尽皆肃然。 当时,只因是皇上宣召匡胤,不知有何圣谕,众人不敢便散,都在中军帐里静候。待得匡胤回来,只见他铁青着脸,把闲杂人等都喝令退出帐外,压低嗓门对众人说:“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整天贾的说这说哪的,韩通那厮都告到皇上哪儿去了……”说着,便把皇上说的转告一番。彭寿听了,还老大不服气,揎拳捋袖的还要争辩。赵匡胤瞪眼戟指,一声断喝:“闭上你的鸟嘴!再捅出漏子来我先砍你的头。”回头又向众人说:“先前说的三条纪律,你们都给我记好,谁要是犯了我先砍他的脑袋。”完了,又告诉大家:“皇上的大部队明晨就要班师了,咱们是打殿后的。大家可得把脑袋掖到腰带去打这一仗,打好了,万事皆休,前事免提。要是打得不好,惊动了圣驾,咱们都别想回汴京,就都埋在这块黄土地上算了。” 说完,领着众人,出到帐外,召集了归属自己的一万多人马,分为四队,石守信带着李汉琼、陶三春和三千人马为第一队。王审琦带着郭德平、郭德安和三千人马为第二队。自己带着张琼,彭寿和三千人马为第三队。金坠儿等四员女将领着三千人马为第四队。至于如何打法,赵匡胤更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向个人密密授计。 正是: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管他谁人喊万岁,昊天何用杞人忧。 究竟赵匡胤向手下众将授了些什么计,后来的仗又是怎么打的,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三回:设伏兵赵匡胤立功 … 次日天色未明,晋阳城外的皇师已陆续南撤,但天亮之后,赵匡胤的部队就陆续补充了上来。除了第四队尾随皇师缓缓南撤之外,第三队进驻了南门城外的营垒,第二队进驻了东门城外的营垒,第一队进驻了北门城外的营垒,不但金鼓喧天,且是火箭火炮连连往城里发射,城内的汉兵开始以为是周兵撤军,正待松一口气,跟着见又来攻城,也猜不透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又剑拔弩张,龟缩死守便了。 一直吵吵嚷嚷,闹到天黑才渐渐停息,到了子夜这才宁静,城内守军这才睡上一个安稳觉。待到天色大明,却又听得城外毫无动静,好生奇怪,登上城楼仔细了望一番,又派人出城巡视了一遍,得知周军果然全军撤去,这才松了口气,忙令人前往辽营报讯。 且说昨夜撤军之时,赵匡胤已分配金坠儿和徐银英,曾秀英,王月露领三千人马尾随皇师先撤,女将们走在路上不断的嘀嘀咕咕,曾秀英说:“大公子瞧不起咱们女将,为什么要咱们先撤,不让咱们留在后面杀敌立功?” 王月露说:”他瞧不起女将?前儿不是坠儿射那张元徽一箭,也很难说是谁赢谁输的呢?” 坠儿忙说道:“别胡说!大公子是赢定了的。张元徽被大公子正打的晕头转向这才挨了我一箭的。” 徐银英说:“他们俩的事咱们别管!先说咱们现在的,前面给皇上护驾的有好几万人马,咱们后面还有大公子的大队,怕甚么?咱们这就悄悄的往回走,打他个伏击,完了再跟上大队,不就得了。” 坠儿说:“不行!这叫违抗军令,要砍头的。” 曾秀英说:“什么军令?前儿樊爱能何徽临阵逃跑被砍头哪才是违抗军令,咱们不是逃跑,咱们是去打仗。没听说打赢了会砍头的军令。” 徐银英向着坠儿说:“就是砍头也砍不到你坠儿头上,你怕啥?咱们去打!打赢了要砍头就砍咱们仨的,不砍你的,这就行了吧?” 徐银英这么一说,其他两个更是跟着起哄,都说:“打!打!打!” 一个说:“……我就不相信打赢了要砍头的……” 一个说:“……砍头就砍头,打赢了让他们看看咱们女将的威风,砍头也值……” 坠儿本来也想打的,就是怕大公子不答应,如今经她们一哄,也就更动心了, 便说:“你们别净瞅着我说话,就像是我不让你们去打般的,真要打,也得先跟大公子说好了,他没答应咱们就去打,那就是违反军令,要是打赢了犹自可,要是打输了,哪可就不得了啦,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也不是砍谁的头就能了事,就连大公子也得带累上……” 三人听了,一时无话,也就只好央告坠儿。 曾秀英说:“好坠儿,就你去求求大公子,包定他能答应,让咱们打一场胜仗,出头露面,扬眉吐气一下……” 王月露抢着说:“你得了个金冠,也让咱们得个银冠铜冠什么冠的也好……” 听她们这么一说,坠儿这才恍然大悟,心里暗笑:她们闹洋洋的要打辽兵,原来是冲着我这顶紫金冠来的,正要发话…… 却是哪徐银英抢着说:“既是要先跟大公子说,哪就你去跟他说不就得了?反正你俩是睡一个被窝的,还有什么说不通的?” 坠儿听了,羞得两颊通红,嚷道:“又不是我要去打,是你们要去打!干嘛我一个人去说?罢了!罢了!你们要打自己去说,我不去打,也不去说那也罢了。”说罢,甩手便走。 曾秀英见了,知是徐银英说话没分寸,伤了她的面子,忙把她扯住,一番好说歹说,这才把坠儿说回过来,四个重又密密商议,想出了歼敌计策,这才对几员偏将布置一番,令他们带领大对跟着皇师先行,她们四个各领一百轻骑,一块儿回去找大公子。 这时,赵匡胤正领着三队人马徐徐而来,见四员女将领着人马迎面而来,大为惊诧,忙问:“前面怎么啦?” 坠儿忙答道:“前面大队人马护着皇上,一路平安……” 匡胤又问道:“皇上大军既已一路南下,是谁令你们往回走的?” 匡胤这一问,可把坠儿唬住了,一时瞪目结舌,说不出话来。曾秀英接过话说:“没谁令咱们回来,是咱们自个儿回来的。得知你们要打辽兵的伏击,咱们也想干它一仗……” 匡胤听了,挥手向坠儿道:“胡闹!胡闹!没我命令,你们往回跑干嘛?前边要是出了漏子,我拿你是问!快!快!快!快赶回前边去!” 徐银英不敢开口,只在后面推坠儿。 坠儿见他没真动气,也就壮着胆子说:“大伙说,每次打仗都把咱们女将往后边挪,哪有立功受赏的份儿?” 石守信笑道:“小嫂子,这话你就别再说了,皇上不刚刚赏了您紫金冠么?这会又想要第二顶么?” 坠儿飞红了脸道:“也正是说的这个事呢,俺碰了个巧儿得了这个,这些姐妹们呢?她们也要找机会立个功,得个赏才是……” 王审琦向赵匡胤哈哈大笑道:“大哥,这倒不是咱们兄弟逗你的,说你偏心,连她们都这么说了不是?让她们也去打一仗吧,怎么赏就由皇上去定夺了……” 陶三春听了,挤上前来抢着答话道:“这不正好吗,刚才大公子不是说了个甚么诱兵之计吗?叫女将去最合适。” 匡胤听了,也觉得不错,于是,也不再撵她们了,却在想着:诱敌之法,最好莫如以弱诱强,正好女将们每人手下都有三二十个女兵,如叫这些女兵拉在后面,准能把辽兵引上钩来……想好了,把这主意向众人一说,众人尽都鼓掌叫好。 王审琦道:“大哥这主意不错,让她们去诱敌一定行!您就把该怎么诱,怎么打都一块说出来,让她们立即行动。” 匡胤便命女将们各选出十员善战的女兵,,各各带备弓箭,换上善跑的好马,又把女兵如何诱敌,女将如何伏击,其他部队如何配合等等,一一交代了一番,便留下五员女将在后,自己领着大队到前面探看地形,布置埋伏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回头再说哪吉兰泰,得知周帝果真撤兵,心中大喜,忙令耶律安,上官格各领本部人马悄悄随后跟上,莫让南蛮得知,一但发现周兵慌乱,立即赶上前去打它个溃不成军,好待本帅赶上前面捉拿柴荣那厮。 二将领命,各领本部人马,一路跟踪赶去。那耶律安手下一员偏将,名唤索安,立功心切,领着一百轻骑,是打前哨的尖兵,正在跟踪追赶之际,却有几个跑在最前面的士兵回来报信,说道前面已发现周兵…… 索安忙问:“有多少人马?” 一个士兵道:“不多,看来只有三五十人……” 另一个士兵抢着道:“都是女兵!” 索安忙问道:“你们看清了没有?” 士兵忙答道:“看清了的,都在地上歇着的,咱们都追前去看了,她们见了,都吓的赶忙上马逃了……” 另一个又说:“看来是跟不上大队,拉在后面的,见了咱们就吓得赶快开溜,有些衣裳群裤还来不及收拾,扔的地上都是……” 索安听了大喜,曾听说周军里面有娘子军的,看来这就是周军匆忙撤退跟不上大队拉下的,忙下令道:“孩儿们:听好了!前面有小娘们,你们给我赶快追上去,不要死的,只要活的,赏给你们就地开荤!”说罢,哈哈大笑,众辽兵听了,登时精神抖擞、争先恐后的赶去。 赶了不到一个时辰,只见那群娘子军正在前面一片树林子里走着,见后面辽兵来了,吓得掉头就跑。辽兵见了大喜,一面高喊:“小娘们别跑!你们跑不掉了……”一面打马飞奔,往前直追。不料刚赶到密林深处,那些娘子军们忽地躲到树后发箭射来,辽兵见了,正在左挡右格招架之际,冷不防两旁树林浓密之处各冲出一队娘子军,也端弓搭箭射来,辽兵毫无防备,突地三面受敌,一下就被射倒二三十个,原来领头冲进树林的五十余骑,伤了一半,看着前面的小娘们又往前逃跑,也不敢再赶,只好按原路退出树林。 刚退出树林口子,正碰上索安带着后队跟上,见伤的伤,死的死,忙问缘由,得知是中了埋伏,又让哪些娘儿们逃掉,勃然大怒道:“一大群爷们对付不了几个小娘们?还眼睁睁看着她们开溜?你们还算是男人不是?追!都快给我追?不把那些娘儿们拿下来我要你们脑袋!” 哪些跟着索安后到的听了,踊跃向前,跟着索安冲了进去,哪些刚败退出来的见了,不敢怠慢,也紧跟而进。不料来到树林浓密之处时,忽然响起一阵锣声,接着,四面八方树丛里一阵阵乱箭射来,辽兵只道那些娘子军已逃出树林,万万料不到她们立马又回到这里设伏,故而毫无防备,乱箭过后,辽兵又倒了二三十个,哪些娘儿们也不出来厮杀,只听一声唿哨,依旧往林外跑了。 索安跑在前面,人,马各中一箭,虽未中要害,却也蹦不得了,领着残兵赶忙退到林外,正碰上耶律安,上官格领着人马到来,听说他们被几十个娘子军杀得如此狼狈,不禁勃然大怒,立令马不停蹄,火速追赶,誓要拿获娘子军. 一直赶至晌午,仍不见周军踪影,众辽兵已是又饥又渴,人困马乏,来至一个依山傍水之处,便下令就地饮马用餐,休息一会再赶。 不料士兵刚刚就地歇息,卸鞍饮马,生火做饭,突然杀声四起,无数周兵有如从天而降,掩杀过来,转瞬之间已杀到面前,辽兵人不及甲,马不及鞍,仓促应战,连招架都来不及,哪里还有还击之力?只能边战边退,后撤了十余里,周兵才没有追来。检点人马,死伤五百余人。 吉兰泰随后赶到,见他们中了伏击,不禁大发雷霆骂道:“前次在高平,杨衮撤军被人家打得鸡飞狗走,这次人家撤军,你们怎么反倒中了人家的伏击?饭桶!你们都是些饭桶!”遂令二将重整部队,继续追击。并对二将道:“赵匡胤这小子,打伏击捡了个便宜,必然洋洋得意,不再防备,你们给我赶快跟踪追击,杀他个措手不及。”二将听令,立即整合部队,跟踪追去。 谁知这赵匡胤天生的就是军人秉性,好斗争强,从来未带过哪么多的兵。如今有千军万马在手,赢了这么小小的一阵,根本过不了瘾。而且皇上的大军就在前头,岂能让辽人赶上来?一但惊动圣驾,自己颜面何在?因此,他根本就没急于撤退,而是派出几匹快马斥候,监视后面辽人动态。自己却沿途物色有利地形,准备再行伏击。 次日晌午,快马来报:“两员辽将带着他的人马,又追上来了。” 匡胤听了,大喜道:“杀不绝的番狗,又来送死了!”立即吩咐一,二两队,在两旁山上林间埋伏,自己领着第三队在前面谷口之处,徉作行军模样,以待辽兵入彀。 石守信谏道:“昨天多次伏击辽兵已吃亏,凡事得意不宜再往,今日又再伏击,只恐辽人不会就范。” 匡胤笑道:“二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岂不闻兵书有云:‘归师莫掩,穷寇莫追。’如今这辽人一再紧追不舍,分明犯了兵家大忌,也说明昨日之战未伤其筋骨,如今是找我报仇来的。况且如今再次伏击,也是我在暗处他在明处,即使是不来就范也于我无损,而我却可以取得更多的时间,让皇师从容撤退。倘若他贸然进彀,哪我们这些小将军们可就要大开杀戒了!” 一众将士听了,尽皆欢呼雀跃,齐呼万岁。 匡胤笑道:“咱们现在是为皇上打仗,打败辽人保护皇上平安回京,这个时候喊万岁就对了。”“十兄弟”听了,相视会心而笑。 且说哪耶律安,上官格领着人马一路紧追,前面也是派出探马打探,中午时分,探马回报:“赵匡胤的人马已经出了白狐谷,正在哪里埋锅做饭。”二将听了大喜,忙令士兵抛下旌旗金鼓,轻装疾驰,务必赶上前去,实行掩击。 耶律安是前队,赶在前面,刚出了狭谷,果见周兵在前面的一片开阔地面四出散落休憩,毫无防备,便一声发喊,冲了过去。 不料辽兵正在接近周兵这当儿,突然“轰!轰!轰!”的一连响起三声号炮,散在四周的周兵迅即聚拢,结成方阵,阵内箭似飞蝗般的射了出来,冲在前边的辽兵,纷纷中箭落马。耶律安哪管得哪么多,只管喝令后面的继续冲阵,双方正在阵前格斗的当儿,忽地又是一声炮响,阵门大开,一支马队冲了出来,后面士兵跟着蜂拥而出。马队前面三员勇将,各执一根铁棍,横扫直打,势不可当,人碰着就死,马撞着就亡。当中哪个红脸的自然是铁棒赵大郎,左右两旁是张琼和彭寿,三根铁棒打将出来,就象是开山神,劈路鬼似的,打得前面的辽兵,纷纷辟易,四散躲闪。耶律安大怒,喝令身边的五百亲兵,四员悍将上前接战。一霎时,只杀得黄尘遮天,杀声动地,看看这周军三将越战越勇,辽人四将看来挡抗不住,耶律安不免心头火起,拍马提刀,冲了过去,接住赵匡胤斗了起来,满心指望着上官格人马进来,合力共战这赵匡胤。 谁知这上官格的人马,正尾随耶律安部队进白狐谷的,忽听得前面号炮一响,两旁山上突然涌出无数周兵,纷纷把石头滚木往谷底打来,辽兵左闪右避,无处躲藏,死伤无数,幸亏上官格跟在队伍后面,没有进谷,看见前面中伏,连忙指挥谷口的士兵后撤,又不知前面耶律安的处境如何,要想上山去和周兵厮杀,可山上箭似飞蝗般的射将下来,无计可施,只有干着急。 前面的耶律安的境况更是糟糕,战了半个时辰,四员悍将死了两员,五千士兵伤亡过半,看着形势不妙,只好领着士兵爬山越岭而逃了。逃了半天,遇上了上官格的队伍,两人合兵一处,垂头丧气去见吉兰泰。吉兰泰见两次追击,只是多添伤亡,?不到丝毫便宜,便不敢继续追击了,只让士兵们远远的跟着,看着他们出了边境便算了。 这里的周兵又打了个大胜仗,打扫战场,计共获战马二千余匹,歼敌三千余人,赵匡胤一面派快马赶往前面向皇上报捷,一面整理队伍继续步步为营,往南撤退。 由于两战皆捷,辽军不敢再来追袭,周帝的大队人马得以安然撤出汉境。但是,周军班师后,原来归降的州县,见周兵已退,便又统统重树北汉旗号,再向汉皇刘崇上书表忠,愿意重归北汉。 那刘崇经过两次败仗,心力交瘁,早已病倒在床,朝政事务一切尽交与次子刘承钧去处理,见各州县这些朝秦暮楚的?伙们肯重新归附,已属万幸,哪里还敢和他们计较?就都派人前往一一安抚便了。这样一来,周兵班师之后,北汉依旧又恢复了原来的地盘。 正是:劳师动众成画饼,河山一统待他年。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四回:周世宗大封功臣 … 柴世宗派了赵匡胤断后,自领着大军安然班师,途中闻得原来已经归降自己的州县重又归附刘崇,大感失落,觉得劳师动众损人耗物,白辛苦了一番,到头来一无所得,实在心有不甘,一路之上,时而不禁仰天长叹。 范质深知上意,便宛转进言道:“刘崇一介庸夫罢了,此役功亏一篑,全因我军缺粮之故,待秋后粮草充足之时再行###,晋阳早晚必下也。” 世宗知范质力主班师,故也不欲多言,只闷闷不语便了。想起与汉军交战之初,已接得朝臣报知父皇山陵经已竣工,只待皇上前来视察,便可将先帝灵柩入圹。因此,皇师来至郑州时,世宗即下旨摆驾来至嵩陵,率领百官,举行合龙大典。将父皇(郭威)灵柩移入圹中,尊上庙号为太祖。但陪葬物品却极其简单,只用大行皇帝随身袍服,并无任何金宝珠玉器物陪葬。朝臣见状,背后议论纷纷,都说:“皇者之葬,自有规矩,历朝如是,我朝太祖创朝开国,功德巍巍,怎可如此薄葬呢?” 世宗得知众议,便召集群臣道:“太祖皇帝病危时,曾再三对朕叮嘱说:‘我当年西征平三叛时,见唐代十八陵全皆遭人盗掘。无它,因为里面多藏金玉珠宝之故也。我死之后,当以纸衣瓦棺为敛,陵前更树石碑,上刻‘周天子生平节俭,遗令用纸衣瓦棺为敛,嗣天子谨遵遗训,不敢有违,’等字,庶几可免后人盗掘。’故朕如今一一遵命照办,就用太祖生前所穿衣物入敛,椁内不置珠宝,不敢有违遗训也,”诸人听了,非议顿息。 太师冯道原奉旨监修嵩陵,于五日前病逝。世宗虽甚鄙其为人,但念开国至今,亦多有为朝廷效力,就命将之葬于陵前左侧,加其谥号为“瀛文懿王”。 因念史彦超曾有功于先皇,此次忻州一役,死于辽人之手,尸首无存,就把他的衣冠棺柩葬于太祖陵前右侧,亦赐以太师之衔,以彰显其功,更又厚恤其妻子家人。 皇师返京后,世宗因见此次战役空耗大量人力物力,无功而返,但心中值得庆幸的是这一仗虽然没得到土地,但却证实了赵匡胤英勇善战,可倚为国之栋梁。他心中已决定,要把大周的兵权尽可能的多交一些给他了。 周帝郭荣为什么如此宠信赵匡胤,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加官晋爵,最后还要把兵权大部交给他呢?在这里我且把这五代交替的过程,列成图表,读者一看便自然理解其中奥秘了。且看: ……朱温堪称一代枭雄,起自绿林,后来叛黄巢,投唐室,篡夺帝位,建立了残唐五代第一代的“后梁”皇朝。可是,他贼性难改,狡诈凶残,**悖伦,当然,罪魁祸首还是他自己,致使身边全无亲信,最后还死于自己儿子手下。遗下的一群孽子又生阋墙之变,到头来家国俱亡,被李存?夺去他辛辛苦苦夺来的锦绣江山。 ……李存?年轻有为,颇具聪明才智,也堪称一时英杰,曾因朱温“生子当如李亚子”一语赞叹而流传千古。他灭了后梁,遵从父训,撑起大唐的旗号,建立了残唐五代第二代的“后唐”皇朝。可惜,当了皇帝之后的李存?却沉迷声色,荒废政务,结果是众叛亲离,祸起萧墙,国亡家倾,好好的一座江山让石敬瑭夺去。 ……石敬瑭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汉奸、走狗、卖国贼。他为了与李从珂争夺帝位,不惜出卖国家民族利益,把幽云十六州双手拱奉送给了辽人,且是年年向辽国进贡三十万匹布,自己也认辽作父,甘当“儿皇帝”,建立了残唐五代第三代的“后晋”皇朝,他也成为历史上最厚颜无耻的统治者。 他当皇帝的时间也不算长,只做了那么六七年就死了。他想让他的亲生儿子继位,可是身边缺乏亲信,他这边刚刚咽气,那边他侄子石重贵就把这皇帝宝座夺走了。 石重贵当皇帝、本来也无可厚非,他也是石家的人嘛,而且他还是名正言顺的过继到石敬瑭名下的儿子。他当皇帝之后还实施了一个很有民族气节的措施:不称辽人为父了,不做辽人的“儿皇帝”了,不向辽国进贡了。这是一项很得民心的政策。可是,这却把辽皇耶律德光惹火了,立即兴师问罪。 还好,朝中一群具有民族气节的大将撑了他的腰,替他打了几场胜仗,把辽兵赶了回去大漠,国家暂时得到安宁。 不料这个石重贵却是个极其胡涂的大笨蛋。他以为从此天下太平了,他就是太平天子了。于是,大兴土木建宫殿,终日沉迷酒声色不理朝政……最致命的就是把军权交给了他的姑父杜威,把朝政交给了他的大舅冯玉。他们两个也都是汉奸、走狗、卖国贼,第二年耶律德光又兴兵入侵,答应让杜威当儿皇帝,杜威马上就投降了,而且还带着辽兵入汴京。这样,耶律德光兵不血刃就得了汴京,还把石重贵掳去了辽国。就这样,后晋也就亡了。 后晋亡了,耶律德光没让杜威当这个皇帝,却是他自己当了。不过,他不懂得怎样治理这个国家,没弄上几天就搞得一团糟,他看着不好办,索性丢手不管,带着人马回他的上京去了。也是身边的人靠不住,他没能回到上京,走到半路上就毒死了,他的宝座让兀欲夺了,这中原大好河山,倒让刘知远捡了个便宜。 刘知远很有心计,他原是石敬瑭派在太原的晋阳留守。石敬瑭死后,看到石重贵越搞越不是话,他就索性不预朝政,拥兵自重。当看到石重贵被掳国亡,他就在晋阳自立为王。当看到耶律德光也死了,他就率兵南下,没花多少功夫就得了汴京,坐了龙庭。 两班文武都是他的亲信,很听从他的指挥。他的威望也蛮高的,前朝留下的将领们也不大敢跟他叫板,看起来、天下太平指日可待了。 可惜,他欠缺这个福气。就在他当了皇帝这年的冬天,他的大儿子刘承训患病死了。据说他的这个儿子很有聪明才智,是他认为是自己事业最佳的接班人。可是,这个儿子突然死了,这个打击太重了,他受不了,病倒了,第二年春天也死了。他的皇位只能给第二个儿子刘承?去坐了。 刘知远很有眼光,他早就评价刘承?“愚顽鲁劣”,但是,事到如今已是不容选择了,只得临终前向四位大臣托孤,叫他们好好扶助刘承?登基。 受到托孤的四位大臣都是他可靠的亲信,也厥尽职守,两位文臣替这位新皇帝内理朝纲,武将史弘肇统领禁军卫戌京师,郭威统领全国兵马外平叛乱。第一年下来,也可算是得到昊天的眷顾,一切都很顺利,郭威西征大获全胜,平定了“三叛”。为国家的统一安定打下了基础。 第二年,辽人又来扰边,侵袭河北一路,郭威又受命统领大军出镇澶州,凭着郭威的声威,来犯边的辽兵也收敛了一些,这样,国家也渐趋安定了。 不料,朝廷上却出乱子了。罪魁祸首就是那个“愚顽鲁劣”的刘承?。他本来就因为哪些顾命大臣把持朝政,轮不到自己说话而十分恼火,他身边的一群皇亲国戚狐群狗党因为妒恨哪些顾命大臣位高权重,老是在刘承?耳边说那些辅政大臣的坏话,说这几个大臣谋反。这个“愚顽鲁劣”的刘承?都相信了。于是合谋定计,在朝会的时候伏兵杀了杨?,史弘肇等三位大臣。接着,又派人前往澶州杀郭威、王峻等几位将领。同时还把杨?,史弘肇,王峻和自己父皇等人在京家眷全家抄斩。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刘承?失尽民心,无人相助,父皇的大军势不可挡,很快就杀入汴京,刘承?死在城外。父皇便登上了皇帝宝座,建立了如今的大周皇朝了。 世宗因见近代历朝交替频繁、除了帝主昏庸之外,身边缺乏可靠的人也是个因素,如今父皇宾天,自己继承了大位,第一件大事当然是消弭边患,一统中原。但培养亲信,建树势力更是刻不容缓的。巴公原一役,樊爱能,何徽临阵逃跑,把自己丢在敌人阵内而不顾,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教训。而郭荣既无兄弟姐妹,又缺亲朋戚友,势单力薄。若说是跟在自己身边,沾亲带故,靠得住的,算来算去,也就只有符彦卿,赵匡胤,慕容华,韩通他们几个了…… 读者也许要问,李重进、张永德两个不是吗?不是。李重进是郭威的外甥。(郭威姐姐的儿子。)张永德是郭威的外孙。(郭威女儿的儿子)他们只能是郭威的亲信、但不一定是郭荣的亲信。而且,在血缘上他们跟郭威更亲,他们在郭威身边工作的时间更长,论理说他们继承大位的机会要比郭荣大得多。但郭威没把大位交给他们俩,却交给郭荣,他们的心里会舒服吗? 郭荣也很精明,他一面除了继续重用他们之外,还得起用一些自己的亲信。郭荣来到郭威身边的时间不长,亲信也不多,就这么三几个: 符彦卿是国舅,是当然的亲信。 赵匡胤是救命恩人,拜把兄弟,是绝对亲信。 慕容华也是救命恩人,自己在箭伤危重的时候,如果不是他延医诊治,精心调理,也就没有今天的郭荣了,慕容华也很有才干,当初太原招兵剿匪,如果不是他出谋划策,协力操办,那能如此顺利凑集几千人马?如今他显达了,富贵了,靠的是自己的提携,他在朝中并无党朋亲故,因此,他是可靠的亲信。 韩通是个粗人,当日自己箭伤危重之时,他竟然扔下不顾,想起就令人火冒三丈。但他粗暴率直,不懂得机诈,他也知道是先皇与朕赏赐的,也很感恩戴德, 他也算是个可以放心的亲信。 思量已定,回到汴京,即立卫国夫人符映云为皇后,进国舅符彦卿为太傅,加封魏王。郭崇义加兼中书令,刘词移镇长安,王彦超移镇许州,豫州节度使李筠并加兼侍中。李重进移镇宋州,加同平章事衔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张永德加检校太傅,兼滑州节度使。药元福移镇陕州。白重赞移镇河阳,并加检校太尉。韩通移镇曹州,赵匡胤因已入司禁卫,原来也已晋升禁军都指挥使,现在也不再加官了,匡胤原来开封府尹一职,改由慕容华接替……由此以下的一些征战有功的大小将校,也都一一得到封赏,这也算是从征有功,人人升官,皆大欢喜, 最能带兵打仗的看来也就数赵匡胤:因此他就得把兵权多交一些给他。最可靠的是符彦卿:就让他驻节澶州,把守河北大门。慕容华可靠;就由他掌管开封府。韩通可以放心:让他驻节曹州,把守南大门…… 皇后听皇上说:赵匡胤有一位小妾名叫金坠儿的,不但武艺高强,且是箭法了得,此次在两军阵前射杀晋阳骁将立大功,朕不但赏她一顶紫金冠,还封她为金冠娘子军.在保驾班师途中,金坠儿和她们娘子军又主动请缨断后,诱敌立功,连战连捷,杀得辽兵丢盔弃甲,损兵折将,不敢再行蹑踪追袭…… 德妃听了,忙插话道:“如此说来,这金坠儿杀敌立功,皇上赏了她一顶紫金冠,其他这些娘子诱敌立功,皇上也要重赏她们才是,不然的话,人家就要说你偏心,有一没二,金坠儿立功就得赏,哪是因为她是二哥哥的人,其他人立功的就没得赏,哪是因为……” 不等她说完,皇后连忙接话道:“二丫,二丫,你说得有完没完?皇上还在说呢,你就截了过来说个没完没了的,赏不赏皇上心里自有主张,还用得着咱们后宫的去说三道四?终不成叫咱们俩去赏她们么?” 德妃听了,心中不服,正要发话,皇上却大笑说道:“正是这话!正是这话!梓童说对了。朕正是有意让皇后和妃娘娘去封赏她们。” 皇后忙说:“皇上说到哪儿去了呢?正经事开起玩笑来了。” 皇上道:“朕不是开玩笑,是说正经的。” 皇后道:“封赏功臣,乃国家大事,但赏功罚过,例应在朝廷施行,哪有由后宫掌管之理?” 皇上道:“皇后说的不错,这是历朝常规的惯例,但……” 德妃不等皇上说完,抢着说道:“既是历朝有例在先,皇上如今何故要破例而行,难道就为了让咱姐妹俩图个开心,开开眼界,见一见咱大周的娘子军而破例弄出来的?难道就不怕朝臣非议,说咱们后宫干政,扰乱朝纲?” 皇上笑道:“德妃说得也不错,但尔等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朕既不是纵容后宫干政,更不是要让你们图开心,开眼界,二卿亦知朕与匡胤情同手足,此次出兵河东,居功至伟,不但如此,连他麾下的女将也奋勇争先不甘人后,尤其是二弟帐前侍卫金坠儿……” 德妃忙问道:“是不是就是二哥哥的小妾这个?” 皇上点头道:“不错,正是。她不单是武功高强,胆气过人,更有一门超人绝活,这次两军阵前,二弟能够力克敌酋,攀旗斩将,也有她助了一臂之力……” 不待皇上说出,德妃早已鼓掌大笑道:“皇上不用卖关子,臣妾早已得知,就是这个金坠儿,一箭把哪个叫甚么的贼将射中了,二哥哥接着把他一棍打翻的。” 皇后摇头叹道:“二丫!二丫!你到底有个礼别尊卑的没有?皇上这里说话呢,你老是这里嘻嘻哈哈,不是抢先就是打岔,有个礼没有呀?你可知道,冲犯皇上这可是个大逆不道的大罪。” 德妃听了,扯着皇上道:“皇上替臣妾作主!大姐这里又欺负臣妾了……” 皇上笑道:“没事,没事,皇后哪里舍得欺负你?她统管三宫六院,这是教你规矩罢了……好了好了,咱们还是说正经事要紧……”接着,便把: ……此次河东一役,赵匡胤屡建战功,应当重赏。 ……趁此机会提升国舅符彦卿,御弟赵匡胤,慕容华,韩通等几个亲信的职位,以巩皇权,但四人之中,唯匡胤最迟来归,虽是立功最多,但又是晋升最快最高的一个,(目前已是不好再升的了)再升唯恐会遭到李重进,张永德,李筠等勋旧的忌妒与非议。 ……但是,此次河东一役,娘子军功不可没。不赏:不足以激励后来。赏了:难免众人说孤偏私。 ……因此,由后宫出面对娘子军给予赏赐最为恰当,既可鼓励她们士气,又可免几位皇亲的非议…… 皇后、德妃听了,连连点头称是,姐妹二人与皇上商量了奖赏的办法,于是,传下懿旨:宣金冠娘子军等五员女将明早进入后宫,皇后娘娘另设御宴赏赐。 坠儿听了,大吃一惊,手足失措,扯着公子道:“这后宫是什么地方?怎么皇后娘娘要叫咱们几个到哪里去领赏的?” 匡胤笑道:“后宫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们住的地方,皇后娘娘在哪里设宴奖赏你们,哪可是天大的面子。” 曾秀英道:“哪些男的立了功就是皇上赏的.咱们女的立了功当然就由皇后赏的……” 徐银英道:“哪有这规矩?从前的花木兰也是个女的,她打了胜仗回来,还不是皇上赏的?就没听说是皇后娘娘赏的。” 陶三春道:“还听说这花木兰在金殿领赏的时候,皇帝看见她生得漂亮,回头就把她接进后宫做小老婆呢。” 匡胤大笑道:“你不用担心,说不定皇上也正在后宫,待会也把你留下来做小老婆呢。” 众女将听了,一阵哄笑,三春急得嚷道:“俺生得丑,皇上才不会要呢?你家坠儿生得悄,倒是小心皇上把她要去了!” 众女将听了,又是一阵哄笑…… 次日寅初一刻,众女将来到宫门外,由内侍带领进入后宫谒见皇后去了,究竟皇上在不在哪儿,有没有把谁留下来做小老婆等等,如今谁都不知道。 正是:昔日江湖闯荡客,如今飞上凤凰池。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五回:三美人把酒论英雄 … 前回说到这一日,寅初一刻,众女将来到宫门外,由内侍带领进入后宫,谒见皇后,宁坤殿上,只见上面坐着两位娘娘,要知道这几位娘子军此前只是跟着大公子身边打仗的,皇帝虽然见过多次,但都是在军旅之中,不是在朝堂之上,因此不曾见过皇家的威仪,如今身临内宫,见了这金碧辉煌,自是眼花缭乱,见了这庄严肃穆,又不免手足失措,幸得宫女知道她们是初次入觐,便先行告诉她们:“上面中间坐的那位是东宫皇后娘娘,旁边坐的那位是西宫德妃娘娘。”并带领她们上殿一一行礼。 礼毕,皇后娘娘降下了玉旨纶音,说了声:“众卿平身。” 娘子军们正不知所以措,幸得每人身旁都有一个宫女伴着,教她们谢恩起立,一排儿站在殿中央。各各报上自己姓名。 皇后见几位娘子军个个英风飒爽,威风凛凛,心中高兴得很,接着说道:“皇上常对哀家说起,咱们的娘子军武超群,屡立战功,是以哀家与德妃娘娘特邀诸位进宫叙叙话,聊聊家常,你们不必拘束。”说罢,便下旨设宴。说话间,殿下已一排儿的设下了五张桌儿,宫女们把她们领到各自的桌前就坐,只听一声传唱“开宴来!”一刹时忽然钟鼓齐鸣,笙簧并奏,殿外的宫人捧着菜盘子列队鱼贯而进,殿内的宫人接着又把一盘盘的菜肴摆设到各人的桌上…… 德妃留心细看金坠儿,虽然是身穿戎装,添了几分粗犷,但紫金冠下却更添了几分柳娇花媚颜色,心中暗想:想不到这舞刀弄棒的队伍中,竟有生得如此齐楚的女子,怪不得赵大哥一去之后,再也不来符家庄找我了,心中未免浮起一丝醋意。但当想到他戎马?匆生涯,有她相伴,也觉得放心,一时兴动,便指着金坠儿向宫人说:“你们把金将军的席位挪到咱家这边来。” 皇后低声问道:“坐席不是都摆好了吗?你又要弄个什么花样儿?” 德妃低声笑答道:“皇上说了,她是赵大哥哥身边的人,咱们得称她嫂子才是呢,坐到咱身旁有何不妥,还是给赵大哥的面子呢。” 皇后听了,点头不语。 一时间,彩衣宫女似蛱蝶翻飞,映射得娘子军们眼花缭乱,盘中的菜肴浓香四溢,又把娘子军们吸引得直吞口水,毕竟她们都是来自贫寒之家的女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都不知如何应对,幸好每人身旁都有宫女侍候着,连夹菜用膳都由宫女们掌握操纵着…… 众人都只是低头用膳,不敢言语,唯是那德妃却说这说哪,问长问短的与坠儿聊着,先是问赵大哥的衣食住行,日常生活,吃的什么穿的什么?接着问的是行军打仗有没有受伤…… 一说到大公子行军,打仗,受伤的事,坠儿的话就多了……就从中元节闹汴京,砸樊楼说起…… 刚说了几句,德妃连连摆手道:“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坠儿听了,一时怔住,不敢开口。(..info好看的小说)皇后见了,便说德妃:“你这个人说话就是颠三倒四的,不是你叫人家说吗?人家才开口怎么又不叫人家说……” 德妃道:“谁又不让她说呢?我是叫她别说赵大哥哥前面的事儿,前面的事儿赵大哥哥在咱们家的事候都说过了……”回头又向坠儿说:“你们都指挥使说过,砸了樊楼之后,你们这伙人就躲到朱仙镇去了,皇上也说了,你们都是指挥使后来派人到朱仙镇把你们找出来的。你就拣你们出来之后的说就行。” 陶三春见坠儿瞪目结舌,便抢着说:“咱们不是大公子派人叫出来的,是一个叫田训的道士叫咱们赶到关中救大公子这时出来的。”接着,坠儿就把众人在野狼谷大战辽蜀兵将,又得到两位仙姑相助,杀了妖僧……大公子力尽昏迷等等说了一遍…… 皇后与德妃听得入了迷,皇后道:“这就奇了,都指挥使从没到过关中,怎么一下子会在那儿跟辽,蜀两家结怨的,还杀得这般的你死我活的?” 陶三春道:“听大公子说是因为救了一个叫京娘的女孩子的事。这个,问她就清楚了。”说罢,用手一指坠儿。 坠儿听了,又是脸上一红,说道:“大公子说:哪妖僧是在大名府抢凤儿姑娘结的怨。这些辽兵蜀兵是抢京娘,大公子去救京娘结的怨。也不知怎么回事,在野狼谷都凑到一块来对付大公子了。” 德妃问道:“这京娘想必是赵大哥家的什么人吧?” 陶三春连连摆手说:“不是!不是!据大公子说,无亲无故的,只是陕北米脂的一个农家姑娘,被辽人抢了,大公子是救了她,送她回家……” 德妃道:“这就更奇怪了,既是非亲非故的,赵大哥怎么又扯得上去救她了?” 曾秀英见她们说得热闹,也插话道:“这不奇怪,大公子英雄本色,好打不平。他跟咱们也是非亲非故的,就是为了救坠儿这才跟官兵打起来,这才认识的。” 皇后点头道:“是的,都指挥使常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回头向德妃道:“你看,他在汴京救坠儿姑娘,在贼窝又救了皇上和哀家,还又救了一帮乡亲父老,到了关中又救了这个京娘……” 德妃笑道:“咱们的都指挥使是风流将军多韵事,跑到哪里都演出一幕英雄救美……” 皇后正色道:“你别胡说八道的,他在贼窝里救皇上,哀家和众乡亲,怎么扯得上是英雄救美?不是他当年相救,咱们哪里有今日……” 不待皇后说完,德妃拍掌哈哈大笑道:“皇后你难道不就是个大美人吗?” 皇后道:“胡说八道!哀家哪时蓬头垢面,女扮男妆,又怎么扯得上是英雄救美?” 众人听了也都笑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德妃又问坠儿:“这个叫京娘的生得怎么样?漂亮吗?” 坠儿说:“不知道。咱没见过……” “漂亮!肯定漂亮!”陶三春抢着说。 “你见过吗?”德妃问。 三春摇头答道:“俺也没见过。” “都没见过,你们怎么知到她漂亮?”德妃又问。 三春道:“大公子昏迷哪阵子,整天都喊着她的名字。就是现在睡着了,也会喊她的名字,不信你问她。”说着,一指坠儿。 德妃回问坠儿:“是吗?” 坠儿红了脸,点头答“是”。 德妃听了,脸上浮起一丝妒色,又问道:“她现在呢?回家了吗?” “回家了。接着就死了。”坠儿说。 “怎么?都救回家了,怎么接着又死了?”皇后听了,大吃一惊:“不是说都指挥使送她回家吗?怎么接着又死了?你且细细地从头开始,一一说来。” “……一开始,有两个小伙子在酒店里骂契丹人,赵大哥听了,向前问他们……”坠儿一边回忆一边说:“……原来是他们得知有一群辽兵在米脂抢了一个女子,作礼物送去成都的,他们气愤不过,带了几个家丁就去抢。但是契丹人多他们人少,打人家不过,家丁都伤了,没法儿了,因此在哪儿喝酒生气……” “这可好了,碰上咱们赵大哥啦。是吗?”德妃问道。 “是的。”坠儿说:“大公子听了,气不打一处上,二话没说,跟哪俩小伙拜把结兄弟,一块儿把哪女孩救了回来……” “刚才说把她送回家了,哪不就好了吗,怎么又死了呢?”德妃忙问。 坠儿道:“大公子把她送回家了,可她不知道契丹人抢了她,后来又把她家的人杀光了……” “后来怎么她又死了呢?”德妃急着追问。 坠儿道:“那时节,大公子送她回家之后,急着要去晋阳找他的拜把兄弟,她因为家里都没人了,要跟着大公子一块去……” “他去找的就是如今咱们的皇上。”德妃又迫不及待的追问:“他们路上碰上辽兵了?” “没有?大公子没敢带她去……” 德妃气急败坏地嚷道:“坏了!坏了!一定是赵大哥哥把她扔在家里,让辽狗杀了!” 皇后道:“二丫!二丫!你少嚷两句好不好?让人家说下去不好吗?” 坠儿忙接着说:“不是契丹人杀她的。大公子也不是把她扔下不管,哪是因为哪时天下正乱,带上个女孩路上更不好走,他也不知道他的拜把兄弟哪时在什么地方,因此,便留下银?,托付乡亲照顾她,还答应了一但找到拜把兄弟便立马派人回来接她……” “后来呢?后来呢?”德妃忙问。 “哪女孩知道大公子确实不能带她一同上路,也就不哭了,还送了大公子一程,站在崖顶上看着大公子出到村口,向大公子喊了一句:大哥哥!一路好走,不要牵挂,鹂鹂这就跟你一块去了!就跳崖自尽了。”坠儿一边说,一边不停地落泪。听的人也都在抹泪。 皇后又问:“你们都没见过她?” 众人都摇头说:“没见过。” 坠儿说:“我见过了!有一天在梦里见到了她……” 德妃忙问:“她漂亮吗?” “漂亮……”坠儿说。 德妃忙问:“有多漂亮?” 坠儿道:“漂亮到说不出来。” “怎么有这样说的呢?”德妃道。 坠儿道:“因为……因为没见过像她这么漂亮的。” 这就不能再问下去了,这就是说无法形容了嘛!德妃听了,不免更生妒意,心想:“这岂不是比俺姐妹还漂亮?”但这话却是不好问的。只得扯上其它话去:“她对你说甚么来着?” 坠儿抹着泪说:“她要我替她好好关照大公子。”说罢,忍不住失声痛哭了。 这时,堂上堂下,听的人无不陪着落泪。德妃更是泪流满脸,把坠儿拉到身边搂着,喃喃自语道:“你也要替咱们好好关照赵大哥哥……” 皇后又问道:“后来呢?后来又怎么样了?” 坠儿道:“后来……后来她一抖身子,变做一只黄鹂,飞去了。” 德妃大感诧异,点头道:“原来她是一只黄鹂化身,怪不得你说她这么漂亮哪么漂亮的。你不知道,大凡哪些月妖花精的,一但化**形,都是特别漂亮,特别迷人的……” “不!她不是什么精什么妖。她是仙女。”坠儿高声嚷道。 皇后笑道:“她不是妖精,是仙女,好的是她走了,她要是不走,今天都指挥使身边这个少夫人的位子就不是您的了。”顿了一顿,皇后又说:“好了,别说这些伤心的了,说说这次你们杀敌立功的罢。” 德妃听了,忙问坠儿道:“皇上说晋阳有一员贼将异常凶悍,来冲御营,被赵大哥哥堵住战了半天,被你一箭射了下来,后来咱们打了大胜仗,皇上高兴得不得了……你好厉害啊!” “哪里的话呢!”坠儿忙分辩说:“原来先是大公子已经把贼将杀得昏头昏脑的了,俺是乘机发冷箭射他的,哪算得啥功劳?” 皇后点头赞许道:“是呀!这就叫做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如今同为朝廷杀敌立功,就更是无需再分你我了。” 德妃向皇后道:“听说她们这群女将个个都武艺超群,十分了得,难得如今有此机会,一齐来到后宫,不若就请她们操演一番,好让咱们也开开眼界,” 皇后听了,点头微笑道:“说得不错,哀家也正有此意。她们在沙场征战咱们看不到,在这里演练看看也好,让咱们开开眼界。” 坠儿忙说:“宫内不准携带武器,咱们的马匹都在宫外……” 皇后道:“这有何难?”回头向内侍说:“传话都指挥使,把五位娘子将军的弓马刀枪立即送入内廷,就说哀家要看她们演练武艺。” 内侍领旨,一叠连声的传呼出去,正在外宫值勤的都指挥使赵匡胤听了,得知是皇后娘娘要观看娘子军演练武艺,哪敢怠慢,立命内庭禁军把五位女将的马匹武器送入后宫。 外面的马匹武器送了进来,就把殿前一片空地当作了较场,左边排列金鼓,右边一列的摆了五个箭垛。中军把令旗一挥,霎时金鼓齐鸣,五位女将各各脱下锦袍,露出里面的紧身衣绔,更显得英姿飒爽,妩媚动人。两位娘娘看了,不禁鼓掌喝彩。五员女将见两位娘娘如此高兴,也是兴奋异常,一声娇叱,同时纵身上马,各各手舞双剑,跃出场中,使出那卖把式的哪一套功夫来。 这里皇后也命人把酒宴移到了殿外廊间,又把准备赏赐的采物摆置在两旁桌上。 这时,五位女将在场中正练得起劲,马蹄得得,剑光闪闪,看得两位娘娘眼花缭乱,不断的连连喝彩。 接着,中军又把令旗一挥,响起了一通英雄鼓,五位女将勒马列成纵队,跑到左边突地跃起,站立鞍上,各各张弓连发三箭,箭箭皆中红心,喜得两位娘娘连声叫好! 二通鼓响:众女将策马绕场跑了一圈,回到左边,背向箭垛,反身连发三箭,依旧是箭箭中的。 三通鼓响:三位女将滚鞍下马,列队来到皇后娘娘座前行礼,下面中军高声传唱:“五位将军演练完毕!请皇后娘娘,德妃娘娘验靶。” 接着,十名小兵又把五个箭垛扛到座前,请皇后过目。 两位娘娘见果然是一箭无偏,支支中的,不禁连声夸赞,说了个“赏”字,两旁内侍齐声应“诺!”便把赏品分发, 五位女将:各赏束发金冠一顶。 白金百?。 丝绸二匹。 蜀锦一段。 女将们欢欢喜喜,齐齐谢恩。 最后,皇后叮嘱道:“赵将军身领禁军都指挥使之职,各人今后应称都指挥使官衔,不应再叫大公子,这是朝廷的体制,不得有违。”又向坠儿说:“就是你……闺房之内你们如何称呼哪是你们的私密,但大庭广众之中,也应遵从大体莫违朝庭体制。”回头又向德妃道:“就是你这个做娘娘的也不应例外,开口大哥哥,闭口大哥哥的,成何体统?”众女将听了,俱各一诺连声,口称“遵旨”。德妃听了,吐了吐舌头笑道:“臣妾谨遵皇后懿旨”。 说罢,娘子军们谢恩告退而去。 正是:前朝有个花木兰,戎装代父去从军。今有金冠五女将,何愁四海不得平? 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六回:妇唱夫随后宫调欢笑… 此次伐汉一役,实因郭荣自践位以来,急于速立战功以树威于朝野所致。但二伐晋阳未得寸土,反倒白白的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虽然臣下没有谁敢公开说半个不字,但平心忖度下来,也看到每每都是自己失误所致。为了维护一个皇帝的尊严,这又是不能向任何人说的。因此,常常显得焦躁不安,寝食俱废,每因小事杀人。烦躁之余,倒喜欢回后宫与皇后和德妃倾诉一番…… 本回前面说过:皇后是符映云,还是刚刚册立的。德妃是谁?德妃就是皇后的妹妹符映霞。 前面第五十八回也曾说到:当年李守贞听信术士毛衡说符映霞不但貌美,且又福泽深厚,它日必定贵为后妃,因此就命儿子李崇信前往符家庄求亲,娶了回来做媳妇,后来郭威征伐河东,李守贞兵败城破,举家###,但符映霞没有死,被郭威的部下救了出来,当郭威知道她是自己儿媳的妹妹时,因怜生爱,令人把她送到郭荣军中,命郭荣纳她为妾,这此晋阳班师回朝,即封她为德妃。 如今郭荣虽然当了皇帝,但他身边没有几个至亲的人。当年被俘漠外时,家室离散,举目无亲。还是在符家庄时和赵匡胤结了八拜之交,这才算是有了个兄弟。和符家大小姐成了亲,这才算是有了个至亲的人,但为了富贵前程,却又只能匆匆分手。待去到晋阳与姑父母(又是养父母)相逢,这才又算是回到亲人身边。可是,不久又变故迭生,郭威在京家眷全遭杀戮,就剩下父子二人相依为命了。接着,不到三年,郭威病逝,郭荣虽然当上了皇帝,但自己身边父母兄弟,无一?存,成了个真正的“孤家寡人”,这真是够寂寞的。 李重进、张永德虽是“皇亲国戚”,李重进是郭威的表亲侄儿,张永德是郭威的外孙,和郭威是很亲,可跟自己就不是那么亲了,因此,他们两个原来是总管禁军兵权的,现在都调到外任去。现在最亲的,第一个是符彦卿,第二个就是赵匡胤,他们两人都掌握着内外重兵,都是位高权重,事务繁多,难得在一块聚会,心中有事,大多又是难以向外人言的,那就只有对符家姐妹说了。 郭荣虽然当了皇帝,但他念念不忘当年在符家庄过的日子:不是赵匡胤相救,不是符家庄收留,就没有他郭荣的今日。因此,回到后宫,他总希望重新找回当年在符家庄过的哪种“寻常百姓家”的生活情情趣,他喜欢仍旧用当年的称呼去叫她符氏姐妹。在后宫,没有外人的时候,他要她们还是用当年的称呼叫自己,不要叫“皇上”。但是,皇后说:“礼不可废。”这才罢了。但德妃却不理这一套,依旧按往日家常习惯胡乱叫着,开始皇后还加以规劝的,后来看见皇上高兴,也就任她叫着去,置之不理了。 今日朝罢归来,见皇上眉头深锁,皇后深知皇上内心的烦恼,婉言劝说道:“臣妾见陛下自践祚以来,旰食宵衣,事必亲躬,辛劳倍于往昔。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朝廷养着哪么多的官员,皇上若是有一时难决的事,可召集诸大臣廷议。俗话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又道是:‘人多出诸葛’。陛下尽可‘择其善者而从之’,和众人商量着办总比自己一个人冥思苦想的好。” 世宗叹了一口气,徐徐说道:“大妹有所不知,曩昔父皇在日,朝中文武大都不是父皇的同僚就是部下,所以一呼百诺,令行禁止,雷厉风行。如今朕虽登大位,但有些臣下往往与朕背道而驰……” 正说着,因见德妃来了,料知她是过来陪着皇后闲聊解闷儿的,便笑对二人道:“看到你们两人,朕就想起当年旧事,如今要想欣赏当年大舅哥奏琵琶,二弟吹玉笛,听二妹妹一曲高歌,恐怕难如愿以偿了?” 德妃笑道:“皇上这话说得不对,若要听曲子,只要下旨,哪有办不到的事?圣旨该是这么说的:太傅魏王爷奏琵琶,禁军都指挥使吹玉笛,德妃娘娘唱曲子……” 皇后正色道:“二妹休得胡说,哪有个皇帝下旨命大臣与妃子在后宫弹唱作乐的?成何体统。” 世宗笑道:“皇后你这一说,未免就显得孤陋寡闻了。大唐玄宗明皇帝,花萼楼上不是命宁王吹玉笛,贵妃舞霓裳羽衣吗,怎么说没有?” 德妃笑道:“依皇上这么说,就该是:命太傅魏王爷奏琵琶,禁军都指挥使吹玉笛,皇后娘娘跳霓裳羽衣舞,德妃娘娘唱曲子……最后,还千万别忘了一个人……” 皇后瞅着她,问道:“谁?你还能编出谁来?看你还能编出个甚么人来。” 德妃越笑越浓,指着皇帝道:“要他恕我无罪我才敢说。” 世宗见她笑得哪么有趣,忍不住也笑了,见她这么说,忙答应道:“恕卿无罪!恕卿无罪!快说!快说!” 德妃止住了笑,一版正经地说:“柴大官人轻扣檀板妇唱夫随!” 皇后看着自己妹妹虽然经过一番风波,(皇后指的是她嫁到了李守贞家,李守贞反叛,本应株连抄斩,后来得到公公解救,把她配给自己丈夫。)结果还是得到一家团聚。更令皇后欣慰的是皇上不但没有半点嫌弃,还对她宠爱有加。她呢:由于生活在姐姐和姐夫(也是皇帝、丈夫)中间,无拘无束,丝毫没有哪种宫庭里的冷峻森严的气氛,倒还象往常在家中般的玩笑聊天,她也知道,皇上常说:“最有情趣的生活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哪种生活”。指的也正是二妹这种毫无拘束的性格风范了,本来在家的时候已是迁就惯了的,如今既是又迎合皇上圣意,自己也就更乐得让她去放任了,今听她这么说,也和着逗趣,把手指划脸说;”不羞!不羞!” 德妃指着皇帝笑道:“羞什么?羞什么?皇上你评评理,你击檀板我唱曲,你说是不是妇唱夫随?难道皇上和德妃不是夫妇吗?” 世宗笑道:“是的,是的,二妹说的一点没错,倒是皇后忒胶柱鼓瑟了。” 德妃见皇上这么说,拍手大笑道:“如何?如何?皇上说得对极了,皇后不但胶柱鼓瑟,还吹毛求屁呢。” 帝后二人听了,都忍俊不禁,笑了起来,皇后见妹妹逗得皇上开心,自然感到欣慰,也装作板起脸孔发话道:“德妃语言不检,有违宫规,应予惩戒,人来!罚予鞭笞三十。” 皇上和皇后姐妹调笑,哪一众宫女平日都是见惯了的,今见皇后发话,也就齐发堂威,喊起“威武”来。 德妃听了,趁势倒到皇帝怀里嚷着:“皇上救我!皇上救我!皇后娘娘要打我呢。” 世宗一把搂着德妃,笑对皇后道:“德妃年少无知,误犯宫规,看在朕的面上,皇后就饶了她罢。” 皇后笑道:“也罢,看在皇上金面,暂且免了德妃鞭刑,改判立即发配前往乾德宫陪皇伴驾,三日之内不得返回西宫行走。” 德妃听了,倒在皇上怀里吃吃发笑道:“谢皇后不打之恩……” 世宗也被她的娇憨柔媚的神态,招惹得哈哈大笑。轻轻拍打着她道:“好了!好了!你是个带罪之身,待朕就执行皇后懿旨,当一回解差,把你押送乾德宫。”回头又向皇后说:“梓童:你看这可使得?” 皇后笑道:“有陛下亲自押解,臣妾自然一万个放心了。但是陛下千万不可宽纵,刑期未满是千万不可释放的。” 德妃笑着伏到周帝耳边悄声说道:“只要她不吃醋,我待在皇上身边一百年也不走呢。” 世宗听了,又大笑起来,皇后忙问道:“这小二丫说甚么来着?敢情是说我的坏话?” 世宗忙笑道:“哪儿的话呢,她是说;谢皇后不打之恩罢了。哪里就敢非议皇后呢?”说着,便拥着德妃,欢声笑语不绝地起驾回乾德宫而去。 各位读者看到这里也许要问:女人大都妒,为什么你说的这个皇后符映云就不妒?不错,这符映云不妒,她不妒是有原因的。第一:她自小生来就比较孱弱,当年在白虎岗又吃了强盗的毒药,对身心都带来一些损害,所以身体状况一直不好。年前生育皇子宗训,现已逾周岁,生了孩子之后,身体健康更是每况愈下,因此,别说是妒忌争宠,就是偶尔的陪皇伴驾也提不起精神来了,还妒甚么妒?第二:郭荣并不是个贪恋酒色的人,虽然当了皇帝,后宫却没有三千佳丽,他大多是流连在符氏姐妹之间,既然自己身体不好,皇上宠爱的是自己的妹妹,又不是旁人争宠,哪不是很好吗?还妒甚么?因此她一点也不妒。 次日早朝,皇上因想起在晋阳途中,匡胤曾议及宿卫将士质素不高的问题,因此,在朝议之时,对朝臣说:“……兵贵在精而不在乎多,朕观此次北征,军伍之中,勤惰不分,良莠混杂,就是禁卫部队亦是羸弱者多,健锐者少。骄蹇违纪者多,遵纪从命者少。甚至掌兵大员亦临阵逃脱,每思及此,每每不寒而?。如今军需费用甚高,朕曾审察,农夫百人所交赋税仍不够养一个兵的费用。用这么多的钱如果养一些懒惰骄纵的兵,甚至是临阵逃跑的,投敌叛国的兵,有甚么用?纵观近数十年来,历朝兴替频繁如走马灯,那是什么原因?那都是将惰兵骄所致。如今我朝为保国运昌隆,必需整肃军容。为此,朕决定从即日起,各州各部将领,各各自行整肃部队。殿前都指挥使赵匡胤则统管全部禁军,进行整肃,务必对御前禁军进行一次全面检阅,去弱留强,并可到各州,府部队挑选精悍:到民间挑选青壮勇士补入禁卫部队,若民间有才艺出众,又不甘埋没的人,亦可诣阙自报,亦由都指挥使遴选录用,务必令御林军成为国家之冠军,天下之雄师,庶几可荡平四海,保我大周之万年基业矣。” 范质等诸大臣尽皆称善,一时之间,在大周境内展开了一次军务大整顿,上至皇家的御林军,下至州县的团练部队,一体进行检训。各州府的节度使,团练使们都忙忙碌碌,对各自的军队进行了一番整训。 赵匡胤领了皇上圣谕,先是领着众弟兄把那几万御林军进行了一次全面勘查,逐个筛选,去弱留强。凡是那些年长体衰的,久病羸弱的,一律于以淘汰。更又查出一千多个冒领皇粮的空缺名额。这些大都是朝廷官员的亲属子弟,在禁军里挂个名,领一份饷,上官巡视时穿上哪身衣服前来站队应个卯,连列队操练都不会的,有些甚至是死了多年还册上有名,依旧领饷的……匡胤也都另编一册,呈报皇上。 周帝听了,叹道:“这支宿卫队伍士兵一直是历朝相承,辗转留下来的,带兵者恐伤情面,一味的姑息迁就,致弄到如此地步,此次若非御弟亲自整训,朕如何得知?汝今尽管大胆行事,不用看顾着什么人的情面,只管大刀阔斧把禁军整编好了,朕就放心了。” 匡胤得到皇上亲自口谕,立即召集众家兄弟,把禁军分成十队,就把“十兄弟”分派下去,每人统领一队,每日进行操练,不得怠慢。又委托京兆尹慕容华在开封四门张榜,号召百姓参加禁军,为皇上效力。自己更又马不停蹄地领着石守信,王审琦二人前往各州视察,一来是奉旨检查整训情况,二来更是挑选精壮兵员送入禁军。通过这样一整、一选、一练,果然是立竿见影,药到病除,各州、府部队都确是大有生色,一改往常哪种疲沓懒散状况。禁军经过整训,兵员不但由原来人员增加了四五万,且又个个都是精壮强健,虎虎生风的青壮年,这样一来,不但是皇上看了喜上眉梢,就是四方传言,都说周军是近代历朝都无与伦比的天下雄师,因此,在往后这几年里,周帝出兵四出征伐,所向皆捷,这都应该是这次整训之功的。 禁军经过整训,又换上赵匡胤的小兄弟当统领,皇上这就大大的放心了。因见石守信、王审琦二人在整训当中竭力尽心,不殚辛劳,忠勤可嘉,就把他二人调到皇城兵马司为统领,这样一来,京师之中,皇城内外,全都兵马都成为赵家军了。 转眼进入了冬季,潞州方面又传来警报:北汉晋阳方面又派兵来袭潞州! 为什么晋阳这个时候来袭潞州呢?原来北汉刘崇连年屡经变故:刘知远准备继承帝位的儿子死了,接着刘知远也死了,自己的儿子刘?本来宣告继承皇位的,又被郭威杀了,刘家的后汉皇朝的汴京朝廷被郭威夺去了,自己亲自带兵前去###,却又屡败于郭荣手下。不单如此,柴荣这小子还亲自带兵来围晋阳……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冲击,抑郁成病,也死了。 刘崇死了,他的第二个儿子刘承钧继承了皇位,也继续称辽皇为老子,向辽国报丧告哀。辽皇也称他为儿皇帝,并派使臣前来册封刘承钧为汉帝。 刘承钧坐了帝位之后,想到此前柴荣屡屡入侵,深以为耻,如今自己新登皇位,意欲建军功以在国人面前立威,遂又派使臣再往辽国乞师相助,伐周复仇。辽主见情面难却,便命同州守将高勋为帅,就领本部人马南下协助。刘承钧即令都指挥使李存?率一万人马与高勋合兵一处,进攻潞州。 李存?见部伍之中,士气不振,便选出五百名身长体健的士兵,另组一队,各各手执大刀,经过数日操练,作为前锋之用,冲锋时一面舞动大刀一面狂喊壮胆,并冠名为“劈柴军”。(因郭荣姓柴也。)无奈终是败军之将,不敢言勇,一冲到城墙脚下也就软了下来了。 攻城之时,后面虽是擂鼓助威,喊声鼓劲,但士兵却是委缩不前。哪潞州守将早已得皇上嘱咐,做好了守城准备,任凭你汉军喊破喉咙,只是充耳不闻,绝不出战。汉军若是强行攻城,便以强弓硬弩,擂滚木石打将下去。待到夜间,绛、晋二州的小股部队又从后面偷袭,这样僵持了半月,李存?早知此行,不过是刘承钧为了在国人面前讨个面子罢了,凭自己这点子人马怎够格去跟柴荣叫板?看看粮草将尽,便与高勋商议道:“看来这周军早有准备龟缩不出的,只凭你我兵力,如果硬攻,只是徒增伤亡,况且如今粮草将尽,不如班师回去算了。” 哪高勋本来就是“陪太子读书”,来凑热闹的。你打赢了:他抢到前面捞东西。你打输了:他在后面先跑。如今你说不打,他正巴不得呢,于是,趁着当夜月黑风高,二人便点起人马,悄悄回晋阳去了。 正是:兵微将寡妄兴师,势单力弱枉争持。螳臂挡车难济事,空劳兵马费心机。 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七回:整训士卒河北设樊篱… 次日清晨,潞州守将见城外空空如也,派人出城打探,知是汉军已全部撤走了,但自量兵力有限,也不敢派兵追击,只是派人上京报捷,说是已“击退来犯之敌”便了。 世宗见晋阳退兵,潞州无事,也得暂时心安。但深、任、冀、德等各州官员却又频频来报,说道自石晋以来,河北一带并无藩篱界限,如今辽国游骑屡屡入犯,如入无人之境。每遇周兵,彼胜则大肆抢掠,不胜则呼啸而去,苦无对策。 世宗得报,即召朝臣商议。范质奏道:“自石晋降辽以来,河北已无疆界之分。如今辽人频频侵扰,分明是配合河东进犯我潞州,分我兵力而已,陛下可宣河北诸州守将入朝,共议对策。” 世宗听了,深以为然,当即下诏令深,任,冀,德四州守将立即上朝,金殿献策。 四州守将议论道:“……冀州东北有李晏镇,唐李嗣源时曾筑城设军,如今若在该处重新屯军,可与各州为?脚之势,互为呼应,庶几可以联防。” 德州刺使张藏珍道:“臣在堵截辽兵时,曾到四处察看,看到在深,冀两州之间有葫芦河等河流横?其间,连绵数百里,若能浚通河道,凭河筑堤,其结果无异一条长城,既可消弭水患,更可阻截辽骑冲突。若在李晏镇筑城屯军,最好还是在当地募集精壮青年,农垦以备,一者可以节省朝庭军需,二来因为他们熟人熟地,易与辽人周旋。倘若如此,则辽人难再侵扰我河北一路矣。” 世宗听了,觉得颇切实际。就令藏珍即时画图讲解,详细说明。 张藏珍领旨,当即在案上铺陈纸张,绘图画形,一边画图,一边解说,说得有板有眼,头头是道,诸将俱深以为然,周帝心下大喜,当即就委张藏珍为沿边巡检招收都指挥使,领本部士卒前往李晏镇一面募集新兵,一面筑城屯军,另一面仍负责浚河筑堤。又下诏令王彦超,韩通,各派遣士卒二千前往李晏镇,协助筑堤。又令王彦超定期前往巡视,监督工程进度。 张藏珍手下本来兵卒不足千人,来到李晏镇后,立即招募了一千余人,把哪些农村中的精壮后生,社会上的彪悍游民,一律都搜罗到麾下,以百人为伍,设一伍长。由原来本部老兵带领,分散于各处无人居住的村落,垦荒练兵,忠武,彰信两处节度的士兵则分散沿河浚河筑堤。 恒、定辽军见周兵沿河筑堤,分明是对付自己的,便又派出游骑,觅得没有周兵的地段进行抢掠。谁知这些散落垦荒的农夫,正是新编的垦屯人马,他们本来就对这些辽兵恨之入骨,早已有备,今见他们又来侵扰,一声号令,丢下犁锄便执起刀枪,一涌而上。哪些来犯辽兵,不过是三五成群,七八结队的。而这些垦屯周兵却是百人为伍,人多势众,前堵后截,围而攻之。这些辽兵哪里是对手,走得快的便冲出重围,逃之夭夭,走不快的便尸横田野,马归周兵。几天下来,倒折了百余人马。 辽军头目见下面的人吃了这个亏,气不打一处上,派出五百人马,悄悄靠近葫芦河附近,打算伺机偷袭,阻挠筑堤。(..info)这天刚好正遇着王彦超奉旨前来视察浚河工程,一路沿河而上,渐渐离开了大队,靠近辽兵埋伏的范围,辽兵看到来者前呼后拥,罗伞遮阳,定必是个不小的官员,一声呼啸,蜂涌而上,直奔王彦超杀了过来。 这王彦超可是个在沙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人物,这种场面是见得多的,不慌不忙,指挥身边的卫队上前迎击。这些卫队虽然只有五六十人,但也都是千挑万拣选出来的勇士,见有辽人来袭主将,哪敢怠慢,便一字儿排开,迎了上去。 再说那边近处的浚河工地上,看见前面的巡察天使遇袭,一声发喊,四处响起一片锣声,哪些正在浚河筑堤的士兵听到锣响,都纷纷丢下锄头抄起枪刀直奔出现了辽兵那边去了。原来这锣声是张藏珍近日定下的暗号,一但发现有辽兵来袭便立即鸣锣示警,其它工段的人听到锣响也必须立即响应,拿起武器前去参战。 那五百辽兵刚刚冲了向前,正要与王彦超的卫队交锋,突然到处响起锣声,接着,四面八方人声鼎沸,似有千军万马蜂拥而来,也不知道周军布下了什么天罗地网,吓的心惊胆战,各各拨转马头,回身就跑。幸亏还算知机快跑,待到四面八方周军合围时,辽兵大队早已跑出圈外,只损了三几十人马。这一趟虽是损失不大,但却吃惊不小,往后也不敢再下葫芦河来犯险了,河南百姓这才得到暂时安宁。 王彦超当即把这事奏禀皇上,皇上听了,开怀大笑道:“好!好!好个张藏珍,想的好主意,把葫芦河作长城使了,朝廷花费的不多,国家得益却挺大的。好主意!好主意!” 接着下旨:把李晏镇划为静安军屯垦区,张藏英仍任沿边巡检招收都指挥使外,更升任为静安军节度使,负责葫芦河第一线防务。 此前,汉帝刘承钧在潞州吃了个软钉子,不敢轻举妄动了,晋阳那边暂时相对平静:如今,辽人在葫芦河又碰了个硬钉子,河北一路也暂时安宁了。朝臣们均歌颂升平,但周帝深知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他更由于高平一役因军需不足而致功败垂成,甚觉遗憾,更萌生了尽快一统天下的雄心,但又知道以范质等为首的一班文臣,均恐怕连续战争会导致国家经济困乏,因而他们大多是希望暂缓发动战争,也可以说他们是“主和派。”朝廷上“主和派”居多,皇帝的一统大计就很难实现,因此,必须起用一些“主战派”。周帝想了个办法:一日,坐朝与几位宰相论政,周帝道:“朕经常思考治国之方,一直未得最佳良策,寝食难安。自唐,晋以来,尤其是东吴西蜀与幽州辽人,更是屡屡与我中国对抗,致令国家分裂,难成一统,宜令近臣出谋划策,各尽才智,每人写两编文章,一编题为:为君难、为臣不易论。一编题为:开边策。呈朕阅览,亦乃集思广益的好办法也。” 皇上此话一出,这话就等于如今说的“广泛征求群众意见”般的,宰相们当然不能反对。于是,朝中大臣纷纷开动脑筋,写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大多是引经据典,博古谈今,下笔千言,离题万里。不中皇上之意。唯有比部郎中王朴的文章,最是适合皇上的心意,他写道: “……前朝之失吴、蜀、幽、并诸州,皆由当时执政者失道。如今应先找出当时失的原因,再找出取回来的办法。当初失的时候,都是因为君暗臣邪,兵骄将惰,?党内炽,武夫外横,如今吾皇内修朝政,外肃武备,历朝兵骄将惰之风,一扫而光…… 接着他又论到,用兵必先要:财用丰盈,士民归附。更又论到用兵应先易后难。哪里是易呢?他认为南唐的淮河一带为易。他说: ……南唐江北与我接壤边境二千里,我可选其防备薄弱之处以轻兵侵扰袭击之。他若在此处增设防备,我又在另处侵扰袭击,唐人懦怯,闻有警报必兴大军以援救,如此经多次侵扰,唐人定必民恐兵疲财竭,到时我再以大军攻取,则江北之地必为我所有矣。既得江北,则以江北之民,行我之政,以江北钱粮,养我之兵。我可广备舟舰,操练水军,唐人必定惶惶不可终日,待我水兵练成之日,即可大举南下,金陵唾手可得。 若得江南,则?南巴蜀闻风震慑,不劳皇师,传檄可定。 东南既平,然后回师西北。河东刘氏自经高平之败早已力竭气沮,军民丧胆,我若以得胜之师北伐,无异泰山压卵,各州县定必望风归降……既平晋阳则辽东势孤,无能再扰我河北,则幽云十六州亦自必重归中国。如今士卒精练,甲兵有备,群下畏法,将士归心,以臣愚见,从现在始养精蓄锐,一年之后即可用兵矣。” 周帝览表大喜,就令王朴当廷对策,详细叙述文章中的细节。那王朴神峻气劲,有谋有识,从容不迫,一一道来,凡所规划皆合皇上之意。周帝觉得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更是自己一统大业的好帮手。立即把他升为左谏议大夫,过了不久,又升兼知开封府事。 边陲无事,周帝正打算休兵整训,今年暂不征伐。可是,西蜀哪边却来招惹麻烦了…… 且说那西蜀国主孟昶听得周帝郭荣秣马厉兵,有鲸吞四海之志。只恐周师前来犯蜀,便派了一个亲信近臣赵季札前往检查边备,以防周兵。 那赵季札本是一介书生,凭着写得几首诗词歌赋,得到孟昶赏识,得以位列朝堂。他本来就是志大才疏,偏偏又夜郎自大。自谓文才武略,当世无匹。常以周郎陆逊自栩。他去到秦州,凤州巡视,得知对方周兵部署疏落,人数不多,就生了个贪功邀赏之心,便命守将出兵突袭。那秦州节度使韩继勋是个稳健持重的老将,因见皇上既不是有意###大梁,如今何故又妄挑边衅?奈着他是个奉旨前来巡边的使臣,不好拂逆,便派一员偏将,领了五百人马,前往周营邀战。周兵见蜀兵来的不多,又都懒洋洋,只远远的在阵前喧哗,并不冲杀上前来,不象是来拼命的,于是,也只是多备弓箭,紧守城寨就是了。 那赵季札去到凤州,又是依样画葫芦,命凤州刺使王万迪出兵袭击周兵。那王万迪早已得到韩继勋通风报信,也就按秦州的办法应付了一下。赵季札见了,明知他们在使诈,应付自己的,但又奈何不得,憋了一肚子气,转回成都,奏报皇上。谁知皇帝不在成都,带着一群后宫佳丽去峨眉山游乐去了。 并不是赵季札有哪么强的责任心,急于向皇上汇报军情,而是他在秦、凤二州受到冷落,憋了一肚子气,急于要找皇上作主,以报这“一箭之仇”。便急急忙忙赶赴峨眉山。却不知道山上出了大事,皇上在青城山上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未下来。 山上出什么事了呢?原来孟昶后宫有一位绝色佳丽名叫张太华的,极得孟昶宠幸,她最爱的就是青城山风光,此次上山游耍了一月,仍是流连忘返,游兴未尽,却说这山上的气候,说变就变,这一天,原来是晴空万里的,忽然间一片乌云飘来,雷声隆隆,大雨倾盆,侍从们急忙拥着皇上与张太华进入丈人观躲避。谁知老天无情,佳人命薄,一个炸雷打进观内,可可的打在这位佳人身上。雷声过后,众人看时,已是玉殒香销,返魂无术了。这孟昶更是气得呼天抢地,哭的泪落如雨,但不管怎么个哭法,都无法把个死去的人哭活转来的,因想起她生前曾作戏言,说是:“此山仙云如海,此观灵光如电,其气必能上达九天,下贯九幽,臣妾他日死了之后,就请把臣妾葬在观前的梅花树下。”因此,孟昶命人把她遗体用锦茵龙褥裹好,葬在花树之下,并令观中道徒,作起七七四十九日道场,超度亡灵。 孟昶也就滞留山中,天天拜祭,茶饭无心,更说不到回朝听政了,所以,赵季札要见皇上,也只有跑到山上来了。 孟昶虽然伤心,但哭了哪么多天也哭够了。他虽然糊涂,但敌人打了进来可不是开玩笑的事,这点他是清楚的。于是,他接见了赵季札。 赵季札奏道:“臣到雄、凤二州看了、看来这雄武节度使韩继勋与凤州刺使王万迪二人不谙韬略,遇敌怯懦,俱不是将帅之才,畏周如虎,一但周兵来犯,恐不足以御敌。” 孟昶听他这么一说,倒吓了一跳,忙道:“朕亦知此二人原非大材,依卿之见,应派谁人前去更为稳妥呢?” 赵季札慨然答道:“食君之禄自当分君之忧,如皇上不以臣为不才,微臣愿往边陲驰驱。效犬马之劳。若遇周师,管叫杀他个片甲不留。” 孟昶道:“美人遭此劫难,孤方寸已乱,朕今再发人马,卿可火速前往,北方军事就由卿作主,勿负朕托可也。”于是,就封季札为北路监军督师御使,更在禁军中选一千精干人马作为季札的亲军,速返秦州,整肃战备。又遣李廷?,高彦俦等将领各领本部人马前往秦州,俱归季札统一调度。 那赵季札生平从来未曾有过带兵上阵的机会,如今蓦地成为监军督师,又有御林军作为亲兵,开赴前线与周人打仗,真是威风极了。俨然就是当年的周瑜陆逊,当今的一代儒将了。于是带上了美姬歌伎,一路上丝竹管弦不绝于耳,沿途中接受着各州府官员的来迎往送,热热闹闹开赴秦州。 就在这赵季札前往秦州的时候,汴京那里也就得到了边报:“西蜀派了赵季札为监军督师,前赴秦、凤二州,未知是否兴兵犯我边界。” 这可是个战争的警号。世宗因见各州皆忙于整训,不宜调动,便与王朴商议,派谁去西路援边更好?王朴奏道“镇安军素来严整,此次整训亦在众镇之先。”当即推荐宣徽南院使,镇安节度使向训前往坐镇西路。 世宗准奏,即委向训为征西马步军都指挥使,又派凤翔节度使王景,客省使咎居润各领本部人马同往,由散关出兵,奔赴秦州…… 也就在这赵季札刚要动身起程前往秦州的时候,西蜀的李廷?、高彦俦二将却领兵先行来到秦州了…… 两国的人马都没有等候这位西蜀监军的大驾光临,他们都率先到了前线。这边是兵临城下,哪边是将至濠边,战争一触即发。 周军这边的王景先发制人,沿路之上先拔下秦州边沿的八个兵寨。西蜀的韩继勋也不能坐着等他来打,也派李廷?出兵敌后,截夺周军的粮草,刚好遇上排阵使胡立驻守粮草,一时不备,被那蜀军以多胜少,不但抢去粮草,还俘去胡立及士兵八十余人。就这样,监军未到,两边就乒乒乓乓地打起来了。因为这一带山峦起伏,地形复杂,两国边界犬牙交错,这样一打,就乱套了,毕竟周军强一点,打进了西蜀的疆界,彼此互相争夺,互有胜负。 这时,汴京朝廷得到战报,范质,慕容华等宰辅大臣认为西蜀离我甚远,且又无力侵我,与其劳师远出,久持无功,都劝皇上罢兵。周帝正想一试整训后的军威,而且,前方战报也报得不够详尽,便令禁军都指挥使赵匡胤速赴秦州视察,回来再作定夺。赵匡胤凭着哪匹汗血宝马,不分昼夜,一路飞奔,来到前线…… (也许读者要问:难道赵匡胤没带随从吗?赵匡胤凭着宝马可以日行千里,他的随从怎么跟得上啊?读者放心:大周境内沿途设有驿站,随从人员一路在驿站换马就是了。) 赵匡胤来到前线,会了向训、王景、咎居润等诸位将领,自己还亲上前线视察,回京报禀皇上道:“西蜀在秦、凤二州布防凌乱,士气不振,我军现在只是先扫除敌方的周边兵力,再攻城池,以臣之见,以我军之力,只须稍假时日,定可拿下二州。” 周帝听了,遂罢了撤军之念,依旧下旨令凤翔,陕州等地,火速往前线输送粮草。更令晋昌军增派五千人马前往支援。 这时,成都朝廷也得到韩继勋报来战况,说是:监军未到秦州,周师大军压境,我军兵力不足,请朝廷火速增兵支援…… 前方哪么吃紧,这蜀帝孟昶现在在干什么呢? 这孟昶是个贪恋声色之徒,这里派了赵季札去秦州,自己在山上给张太华做完道场后,回到成都,对着后宫哪一群妃嫔美姬,索然无味,整日闷闷不乐,茶饭无心,哪一班阿谀奉承之徒见了,便知道主子想甚么了,也无需主上开口,便四出奔跑,替皇上搜寻美人去了。 正是:将士阵前半生死,美人宫中犹歌舞。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八回:锦城春花蕊夫人得宠… 上回说到,虽然前线吃紧,但西蜀朝廷中的哪一班阿谀奉承之徒,却正在四出奔走,为皇上寻找美女。毕竟皇天不负有心人,青城州的州官寻访到一位出自望族的徐姓女子,送上朝廷来了。 要说起这位姓徐的女子,不但生得如花似玉,更是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且又熟读经史,精通翰墨,正是:诗词歌赋无所不知,弹打吹唱无所不晓。比之张太华无论是人品相貌,聪明才智,都要更胜一筹,有过之而无不及。孟昶自得了徐女,便把对张太华的思念抛诸脑后,忘记得干干净净了,索性连早朝都废了,日日夜夜只拥着徐女在后宫取乐,入宫三天便封为贵妃,七天又封“花蕊夫人”。 为什么封做花蕊夫人呢?孟昶说:“花瓣虽然好看,但不及花蕊又香又甜又娇又嫩。后宫佳丽纵多,但没有一个比得上徐贵妃,她们再好看,也只不过是花瓣,只有徐妃不但貌美如花,更是又香又甜又娇又嫩,所以朕封她花蕊夫人。” 孟昶每天只管在后宫与花蕊夫人诗酒唱和,歌舞取乐,朝中大事一概由宰相处置,这边庭的仗打成怎么样他不知道,赵季札跑哪去他也不知道。 由于那花蕊夫人不但貌可倾国,秀外慧中:且是熟读经史,精通翰墨。真是:琴棋书画样样皆能,歌赋诗词无所不通。更由于她爱花成癖,几至一日无花则不欢,一时无花则不乐的境地,尤其是最爱芙蓉。孟昶为投其所好,除了下令在成都内外四十里遍植牡丹芙蓉之外,更在后宫之东辟地建牡丹苑,后宫之南建芰荷苑,后宫之西建芙蓉苑,后宫之北建红梅苑,以备四时玩赏。 这日与花蕊夫人在芙蓉阁饮酒行乐,看着这花蕊夫人笑语如歌,花颜胜玉,不禁意荡神摇,左顾右盼,满屋嫔嫱无有一个能与她比美的。遂命左右排开文房四宝,即席赋诗,以颂扬夫人之美, 写在纸上哪第一句是:冰肌玉骨清无汗…… 顿了一顿,又写下了第二句:水殿风来暗香满…… 接着,又写第三句:芙蓉阁上…… 正写了四个字,忽有内侍火急火燎的送来紧急边报。蜀帝大怒道:“不是说过朝廷事务由宰相处置吗?怎么又来打扰寡人雅兴!就叫宰相处置得了。” 内侍忙禀报道:“启禀皇上:相爷说道,此乃紧急边报,周人大举侵犯,一日之间连来三道,宰相无法处置,必须立即报禀皇上,奴才不敢不遵,只得直闯后宫呈报。” 蜀帝听了,万般无奈,只好就在席上展表观看。原来是边关守将告急,说是:……伪周招讨使王景率兵犯境,自大散关至秦州一带连夺我八寨,请朝廷火速派兵救助…… 蜀帝孟昶览报掷笔大怒道:“可恨周人无赖,兴兵扰我边境,败孤雅兴!”于是,立即撤宴,就宣两位宰相入宫讯问。 蜀帝问道:“秦?一带,驻军不下三万,朕又派了赵季札领兵前去增援,怎么老是打败仗,老是喊不够人马?这赵季札干什么去了?” 这一问可问得好,两位宰相谁都答不上,因为赵季札是皇上点派的监军督师御使,不受宰相管辖的,因此谁也不知他的下落。可前方如今屡屡告急,做宰相的也只能向皇上禀报…… 孟昶无法,只好命宰相立即拟旨,命巴中刺使王峦、绵州刺使李进各领本部人马,开赴秦州。 孟昶发放了这件事,也就万事大吉了。后宫依旧娱乐?平,花蕊夫人还是天天陪着皇上吟诗作对,弹琴唱曲,寻欢作乐。花蕊夫人既然是花中之蕊,当然也就更爱花了。她喜欢芙蓉,她想天天都看见芙蓉,她想要到处都有芙蓉,她要睁开眼睛就能看见芙蓉。于是:皇上下旨,令百姓各献芙蓉树苗入宫苑栽种,每栽一株赏银一?。这旨令一下,附近数十里百姓纷纷扬扬前来献树,不出旬日,宫苑里连宫墙上都栽满了,但献树的依旧络绎不绝,皇帝只好下令在城里城外就地栽种,这样一来,整个成都成了一个芙蓉花的世界了。 花蕊夫人看见皇上给她栽了哪么多芙蓉花,高兴极了。看到美人高兴,皇上当然也就更高兴了。因为成都栽了哪么多的花,满城都是花团锦绣的,人们都把它叫做锦城。保卫国家,保卫成都花蕊夫人虽无寸功,但成都被冠以“锦城”的美称,这却应归功于她。 可前方打仗的事怎么样了呢?那可是越来越糟糕了。 原来两国交锋之初,周军都是试探性的接触,经过几次战斗,向训,王景等将领都摸到蜀军的底了,发现蜀军贪生怕死,怕苦怕累,质素远远低于周军。 咎居润道:“中原动荡,战乱频仍,士兵习惯战争,生死亦作等闲。而西蜀偏安一隅,多年来未见兵革,故而兵懒将惰,贪生怕死。加之蜀主昏庸,终日只顾贪花恋色,诗酒行乐,朝中大臣多是阿谀奉承的宵小之辈,我若大举进攻,秦凤二州必唾手可得也。” 众将听了,皆以为然。向训于是令王景率兵攻秦州,自己率部攻取凤州。 那王景遣裨将张建雄领五千人马先行。直取黄花寨,以断蜀军归路,自己则率大军攻秦州。向训则率军驾起云梯,围攻凤州。 先说那张建雄先发人马来至黄花寨,一轮火攻,拿下了寨子,俘获三千蛮兵,蜀兵大败逃奔唐仓,一时间,周兵军威大震。王景会同张建雄接着领军直追,一路上,驻守马?,白滩的蜀军闻风丧胆,纷纷溃退。又俘获行军指导使萧知远,威武节度使王环,都监赵崇溥等将士五千余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蜀将李廷?,高彦俦见形势不妙,更恐后路为周兵所断,只好退守青泥?去了。 这时,这秦,凤二州军民被周军多日围攻,又听得李廷?、高彦俦俱已败退,吓得人心惶惶,纷纷缒城出逃。韩建勋、张万迪看着无法控制,只好领人马弃城而逃,退守七盘关,剑门关去了。 周帝闻报得了二州疆土,也就有个见好就收的意思,便下旨向训把所俘兵将加以甄别,愿留者留,不愿留者,俱发与薪俸粮食,遣放回蜀。并发函蜀帝,命他速速归降 这个时候,赵季札这位监军去了哪里呢?原来他没有走远,他出了成都只走了两百里,来到德阳就待下来了。原来这德阳太守是赵季札的一个远房亲戚,名叫石坚,平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就是凭着赵季札的权势当上这个太守的,听得赵季札得到皇上宠信,荣升监军,在此路过,便准备好歌姬美酒,亲自到十里长亭迎候,把赵季札接入城来,天天华筵盛宴,笙歌漫舞,玩个不亦乐乎。只要赵季札对这些歌妓稍有不满,便命人悄悄到成都把京中名妓接过来。只要赵季札偶然提及去秦州,石坚便说:“大人何必着急,古人云:决策千里外,帏幄运筹中。这才是儒将风度嘛。”这样一来,这位监军大人可就真的“乐不思蜀”了。 可是,近日风声越来越紧了,前方军士不断后撤,有不少军士还往这边逃跑,赵季札听了,这才有点着急起来。石坚说:“这没啥了不起的,胜败乃兵家常事,反正这仗又不是大人你打的,与大人何干?皇上是绝不会怪罪到大人头上来的,再大不了,挺多不干这监军也就罢了。” 赵季札一想:这倒是道理。不过终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便道:“你说的倒不错,我这就先回京去向皇上辞了这个监军,他们打输打赢,可都与我无关了。”于是,带上他的歌姬美女御林军,急急忙忙跑回成都。成都百姓听闻秦州大败,正在风声鹤唳,惶惶不可终日之际,忽见赵季札又跑了回来,还以为是周兵杀到来了,吓的满城大乱,四门紧闭。 蜀帝闻讯,忙宣季札上朝问话,谁知这赵季札只是请求免去他监军督师御使的职务,至于前线军事,一句也答不上来,还是御林军几位将领,一五一十把事由说了个一清二楚:“……监军大人领了御林军队伍只去到德阳就驻了下来,根本未去秦州。监军大人一直待在德阳府衙里听歌看舞,并未到前线去。” 蜀帝听了,龙颜大怒,立即把赵季札交付御使台审勘。又下旨命令德阳刺使石坚来成都查问。一问之下,果然属实,就以贻误军机罪,双双推出斩首。 孟昶平日虽然糊涂,这次杀赵季札却不糊涂,但已是于事无补了,北边大片土地都给周人?了,万一他们再打过来怎么办? “向他们求和吧。”御使大夫上官达贤道:“周军来势汹汹,我**备不足,暂且向他求和,待我兵强马壮,军备整肃之时再行收复失地,仍不为耻。” 蜀帝怒道:“什么求和!?他柴荣算个甚么东西?孤登基为帝之时,他还流落辽东当奴隶呢?孤向他求什么和?只能说是议和。” 议和就议和吧,反正谁也不反对。鉴于此前周国放还了被俘去的萧知远等数千人,于是,蜀帝亦下令将俘虏周方的胡立等数十人释放回去,一来表示友好,二来也表示议和的诚意。 于是,按着他的旨意,写成国书,这御使大夫上官达贤是当年后唐李嗣源派遣来蜀的旧人,与中原朝廷旧交甚多,就派他为使,与胡立一同前往汴梁议和。 周帝看了西蜀送来的国书,只见台头第一句写着: ……大蜀国皇帝谨致书于大周皇帝阁下:…… 不禁勃然大怒道:“这个孟昶,偏居一隅,夜郎自大,今又兵败将亡,还敢与孤分庭抗礼乎?” 上官达贤抗声辩道:“敝国虽然此战受挫,但并未亡国。今遣下臣前来议和,两国之君自当分庭抗礼,我主并无失礼之处。” 周帝听了,不再发话,只继续看将下去,只见下面继续写道: ……窃念自承先训,恭守旧邦,匪敢荒废,于兹二纪。倾者晋朝复灭,何进来归,不因背水之战争,遂有仇池之土地。洎自晋君被掳,中原无主,敝邑乃且整兵甲,更复成都之境。厥后贵朝先皇帝应天顺人,继统大位。敝国奉玉帛而未克,承弓剑之空遗,但伤嘉运之难谐,复叹新欢之阻隔。及至去载,忽劳上国远举皇师,以致土疆寻隶于大朝,将卒亦拘于贵国。幸蒙皇帝惠其首领,颁以衣裘,偏裨尽补其职俸,士伍遍加以粮赐,则在彼无殊于在此,敝都宁比于雄都!方怀存活之恩,非有放还之望。今则有指导使萧知远等押领将士子弟共计四千八百九十三人,还入成都,俱感皇帝仁善为怀,怜悯骨肉分离,得以合家团聚。更蒙厚给衣裳,兼加巾屦,给沿程之驿料,散逐分之缗钱,此则皇帝念疆埸几经变革,举干戈不在盛朝,特轸优容,曲全情好。求怀厚谊,常贮微衷,载念前在凤州,支敌虎旅,曾拘贵国排阵使胡立以下八十余人,嘱令军幕收管,令各支?食,各给衣裳。只因未测宸襟,不敢放还乡国,今既先蒙开释,已认冲融,归朝虽愧于后时,报德未稽于此日。其胡立以下,令各给鞍马衣装钱物等,专差御衣库使李彦超部领,送至贵境,望垂宣旨收管。矧以昶昔在龆龄,即离并都,亦承皇帝凤起晋阳,龙兴汾水,合叙乡关之分,以申玉帛之仪。倘蒙惠以嘉音,即伫专驰信使,谨因胡立行次,聊陈感谢。词不尽意,伏惟仁明洞鉴,瞻念不宣。 周帝目前关注的是淮上,尚无灭蜀的念头,看罢来书,因见词意还算谦逊,并无越礼冒犯之处,也就罢了。便遣上官达贤等使臣暂到驿馆安歇,等候复文。这里又向胡立问道:“汝在西蜀多时,定必得知蜀中情况,可为朕一一道来。” 胡立听了,便把蜀主贪恋美色……终日只顾游山玩水……死了一个张太华,他竟在青城山上做了七七四十九天道场……如今宠上一个花蕊夫人,为博夫人欢心,竟令成都城内处处种花……又把赵季札身为监军却躲到德阳寻欢作乐,二州大败他全不知情,致被孟昶砍头……等等,一一详细禀报。 周帝叹道:“这孟昶身为一国之主,竟然荒唐若此,真乃可悲可笑,如此孟昶,有他在,西蜀终不能为我害……”又笑道:“如此说来此次取秦、凤二州,还少不了这赵季札一分功劳的,只可惜被他杀了,倘若留得此人在蜀,他年伐蜀,便当省事多多了。” 说罢,就令范质修下国书,复告蜀主:答应媾和,两国各安如今的边界,更要饬令蜀人毋得越境生衅等等…… 回头又向王朴道:“如今孤就准他求和,让他替孤再看守成都两年,待孤踏平南唐北汉再来收拾西蜀,爱卿以为如何?” 王朴忙奏道:“皇上圣明。如今我大周兵强马壮,雄甲天下,正宜先征金陵,后灭晋阳,然后以得胜之师,只须偏师一旅入蜀,哪时蜀人必望风归降矣。” 周帝听了,点头称许。因想起旧事,又笑向赵匡胤道:“孟昶好色,不但祸国殃民,且祸及御弟,朕知御妹京娘之死乃由孟昶而起,他日平唐灭汉之后,朕当委弟前往灭蜀,蜀亡之日,朕就将他的花蕊夫人赏与御弟,以疗御弟心头之痛……” 匡胤忙奏道:“国事为重。征唐灭蜀,江山一统乃国家大事,微臣岂敢以私人恩怨以涉扰国事。” 周帝正色道:“商纣无道,故先祖武王率天下人以讨之。孟昶失德,祸延苍生,故孤委弟领兵以灭之。京娘之死咎由孟昶,既是吾弟心中之痛,亦即寡人心头之痛,岂能说是汝个人的私人恩怨乎?” 匡胤听了,一时无语对答,只有再拜谢过。 此时正是秋高马肥,粮草充盈之际,周帝见西蜀边境相安无事,不免又动起哪南征的念头来了,遂下旨撤回西征各部兵马,决意征取淮南。 正是:水殿风来溢暗香,秦岭山河倾刻亡。昏昧君臣同误国,青史何事责红裳。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九回:二将领兵初战无功 … 且说周帝见只用了一旅偏师,举手之劳,便得到了秦岭大片土地,还可以肯定,三两年内,西蜀也不敢再挑边衅了,心中自然高兴,便决意仍用西征之法,派几员将领,乘得胜之威,进取淮南。 主意已定,就委王朴主管调度南征军需,任李谷为帅,并任淮南道前军行营都部署,兼知庐、寿二州行府事。许州节度使王彦超为副,统领韩令坤等一十二员战将,合共十二万人马,号称二十万,即日启程,向南进发。并令范质写出文诰,先向淮南各州县发出、下诏伐唐,文曰: 朕自继承基构,统御寰?,方当恭己临朝,诞修文德之时,岂欲兴师动众,煊耀武功?顾兹昏乱之邦,须举吊伐之义,蠢尔淮甸,敢拒大邦!因唐室之凌迟,接黄寇之纷扰,飞扬跋扈,垂六十年,盗据一方,僭称伪号。籍数朝之多事,与北境以交通,厚启兵端,诱为边患。晋汉之代,寰境未宁,而乃招纳叛亡,朋助凶慝。李金泉之据安陆,李守贞之叛河中,竟已大起师徒,来为应援,攻侵高密。杀掠吏民,迫夺闽越之封疆,涂炭湘潭之士庶。以至我朝启运,东鲁不庭,竟又发兵以应接叛臣,观衅而凭陵徐部。沭阳之役,曲直可知,尚示包荒,犹稽问罪。迩后维扬一境连岁阻饥,我国家念彼灾荒,大许籴易。前后擒获将士,皆遣放还。自来禁戢边兵,不令侵扰。我无所负,彼实多奸。勾诱契丹,至今未已。结连并寇,与我为仇。罪恶难名,神人共愤。今则推轮命将,鸣鼓出师,征浙右之楼船,下朗陵之戈甲,东西合势,水陆齐攻。吴孙皓之计穷,自当归命:陈叔宝之数尽,何处偷生?一应淮南将士军人百姓等,久隔朝廷,莫闻声教,虽从伪俗,应乐风华。必须善择安危,乐图去就。如能投戈献?,举郡来降,具牛酒以犒师,纳圭符而请命,车服玉帛,岂吝旌酬,土地山河,诚无爱惜。刑赏之令,信若丹青,若或执迷,宁免后悔!王师所至,军政甚明,不犯秋毫,有如时雨。百姓父老,各务安居。剽掠焚烧,必令禁止。须知助逆何如?顺,伐罪乃能?民。朕言尽此,俾众周知。 大周人马未到江淮,这道谕旨就已传到大江两岸,南唐朝野,江淮百姓不免引起震动。众所周知,北兵南下,寿春首当其冲,因此寿春附近军民,一日数惊,惶惶不可终日。 且说这南唐帝主李?,生性优柔寡断,最爱文学声色,又喜欢别人奉承,听不得半点反对意见,因此,谄谀之徒多为提拔重用。冯延己,冯延鲁,宋齐邱,陈觉,魏岑等人被人称为“五鬼,”但都得到他的宠信。这班人朋比为奸,尽皆位列朝堂,居宰辅之职,若论文学,二冯与陈觉等还可称为一时诗词好手,堪与李?唱酬诗酒。若论时政军事,则尽皆是口若悬河,夸夸其谈之徒。他们奉承李?,恭维他是旷世明君,他们自称是致君尧舜,把个李?吹捧得飘飘然忘乎所以,由于南唐在后晋末年(公元945年)攻陷了福建,又在后周太祖广顺二年,(公元952年)占领了湖南,于是李?便觉得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就动起个要一统天下的念头来了。近年以来,李守贞叛汉,慕容彦超叛周,李?都出兵声援,为的正是想趁鹬蚌相争而从中得利,又更由海路与契丹、北汉相通,相约共图中国。由于当时也正值中原多事之秋,谁都没有机会跟他计较,经朝中五鬼哪么一吹捧,他就认真以为是威震八方了,所以听得柴荣要来###的消息,他并不在乎,虽然驻守在寿州第一线的寿州节度使刘仁赡多次上本请增兵增粮,以便与周军对抗。可是李?并不把郭荣看在眼里,得知周兵将至,才遣神武统军刘彦贞为北面行营都部署,咸师朗为监军,领兵二万前赴寿春以助刘仁赡。又遣奉化节度使皇甫晖与常州团练使姚凤二人领兵三万屯于定远,以为应援。何延锡为水军都督,统舰艇三百余艘,协同作战,这样一来,淮上军民百姓心下稍安,更有这寿春守将,寿州节度使刘仁赡,神气自若,澹然不惊,依旧与平日一般的指挥部队各处设防,四门巡察,加固城防设备,军民人等见了,情绪更是安定下来了。唐廷淮上官吏当然就把消息报回金陵,唐主李?闻报,当然又是一场欢喜,免不了又是置酒赋诗,一番热闹。 回头说到这李谷统领着大军,来到正阳镇,原来正阳镇这里是两国边界,是个三不管的地方,只有少量唐兵驻守,便领士兵驱赶那些唐兵,又派人就近砍伐树木,架设桥?,以便大军度淮。又派白延遇等四将各领二千人马前往六安、山口等地邀击唐兵,余下的人马由王彦超率领,继续扫清外围,自己领着大军进袭寿春。 无奈寿春守军布防严谨,上下齐心,将士用命,周军围攻城池,守军早已准备滚木石头弓箭对付,更加上城外有几股唐军,反从后面袭来,周军成了腹背受敌,形势十分被动,只有屯兵城下,不但攻不下城池,反倒夜夜提防唐军偷袭,毫无进展。 那白延遇等进军六安,又因淮南地方河汊纵横,行动不便,而唐军河上战船甚为灵活,反倒显得周军处处被动。因此,经过几次接触,周军虽然仗着人多势众,占了些上风,但却无战果可言。李谷思量无计,便令白延遇等设法抢夺唐兵的舟船,组织自己的船队,另又将实情上报朝廷。周帝览报,见前方战事毫无进展,不免心中焦躁,正要打点御驾亲征,忽报枢密使郑仁诲昨夜病故。 这郑仁诲历事二朝,乃朝廷栋梁,当年助先帝立业,功不可没。周帝得报,不免伤怀,亲自上门吊唁,洒泪尽哀。不料回到后宫,皇后符映云也因偶感风寒竟致卧床不起。此前皇后已经生了一位皇子,取名宗训,刚满两岁,已封为郑王。德妃映霞也于今春育一皇子,取名宗诲,因见皇后病情颇重,故德妃领着两个皇子,就在乾宁宫照看皇后,周帝见皇后病体颇重,夫妻情重,难免牵挂,只得暂缓亲征之议。这第一次###淮南,看看已成画饼。 转眼冬残腊尽,又到新春,皇后病体也已痊愈,李谷屯兵寿昌城下,毫无进展,皇上南征之念又生。元宵刚过,周帝便下诏亲征淮南:令向训为东京留守,王朴为副留守,韩通为大内都侍卫。白重赞领兵五千先行屯驻颖上,李重进领兵一万前行先赴正阳关与李谷汇合。两日后,皇上亲帅四万御林军及赵匡胤等将领,徐徐进发。 这时,南唐派神武大将军刘彦贞为统帅,咸师朗为大将,领兵三万来援寿昌,兵至来远镇,探知李谷在正阳架设桥梁,便先遣部将领了三百艘船舰,五千水兵沿河而上,先行拆毁桥梁,以绝周军通道。 李谷探知唐军大至,忙召将佐商议道:“我军多是陆军,无有舟船,不利水战。我军渡河,全仗此桥,如今敌兵若毁我大桥,我前军将归无退路了,不若退守正阳保护桥梁,以待皇上到来再作定夺。” 于是,一面修本飞奏皇上,一面把大军撤至大桥两岸。周帝览奏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何故急于退军?”立即派中使前往制止退军,又遣李重进火速进军淮上。可等得周帝大军来到陈州时,李谷大军已撤至正阳了,同时又有奏折报道: “……敌舰甚众,皆乘流而进,河面甚宽,我军箭炮俱不能攻及,若一但桥梁被夺,则我方必军心动摇,故尔必须撤军……皇上车驾更切莫犯险渡河,万一道路为敌所断,凶险难测。臣请陛下暂且驻跸陈州,俟李重进到来,与臣等共商对策,然后再奏皇上以候圣裁……再者,倘若臣等在此厉兵秣马,以待秋去冬来,哪时寿阳守军必然疲弊无备,再来攻之,必可一鼓而下……” 周帝览表,见李谷仍持退军之策,心甚不悦。但犯险渡河,确又风险甚大,心下犹豫不决,也只好暂驻陈州,再思量对策。 且说那刘彦贞领兵来到淮上,闻得李谷已先行退军,心中大喜。属下将校亦齐声贺道:“令公大军未到,敌寇已闻风而遁矣!” 彦贞听了,更是乐不可支,因见李谷大军已退至正阳,即便麾军浩浩荡荡直逼正阳,旌旗辎重,连绵数十里。 寿阳节度使刘仁赡,池州刺史张全约得悉,忙到军前劝阻,仁赡道:“明公大军未至而敌军先遁,是畏公之声威也。惟是双方尚未交锋,底蕴未明,他是远道而来尚不急于求战,我方更应以静制动,静观其变,不宜先邀其战也。” 彦贞笑道:“兵无常法,必出奇方可制胜。如今敌兵闻风骤撤,军心正乱,我若乘势追袭,必可稳操胜算,二位又何必多疑哉。” 二将仍再三劝谏,无奈彦贞一概不纳,只好告退而归。仁赡摇头叹息道:“骄兵必败!如此急进,若与敌相交,必败无疑。此军若败,寿州难保,我当为国尽忠与城共亡便了。”说罢潸然泪下。遂与张全约相约,各回本州,加固城防,以防周师来攻。 原来这刘彦贞本无实学,凭着多年来在官场厮混,贪墨搜刮,家资累万。把这些不义之财不断的贿赂朝中权贵,冯延己,陈觉,魏岑等人受了他的贿,也是“得人钱财,与人消灾”,不断的在唐主李?面前说他的好话,说他六韬三略,如何如何了得,就是前朝的李药师,郭子仪也不过如是。李?本是个糊涂人,听信他们的话,因此一迁二调,就让他当了个神武将军。如今大权在握,统帅三军,正好耀武扬威,哪里还听得进刘仁赡,张全约的劝谏?只是水陆并进,继续追赶周军。 再说那李重进闻得刘彦贞领着大队人马跟踪而来,勃然大怒道:“何物神武将军?分明是找死将军。不把他杀个片甲不回,俺誓不姓李!”便请李谷带着本部人马,快艇三十艘,带备火箭火炮,在河道狭窄,水草茂之处埋伏,伏击南唐水军。重进自己亲率其余人马先行渡河,就在南岸丘陵林荫之处埋伏,截击南唐陆军。 南唐这支人马水陆皆备,骑马辛苦,坐船舒服,刘彦贞是主帅,有权选择,当然就选了坐船。坐在楼船之上,一路上有美女相陪,可以弹打吹唱,饮酒作乐,何乐不为?那咸师朗是副帅,又是马步军出身的,自然就领着马步军走陆路了。 这咸师朗正走在路上,只见前面开阔田野中,一队周军人马正在那里列阵以待,为首一员大将勒马横刀,高喊:“前面来者可是咸师朗?快快下马受绑,免汝一死!” 咸师朗怒道:“尔是何人,敢来堵俺咸爷爷马头,快快报上名来受死,本帅刀下不斩无名之将” 重进听得他正是咸师朗,便高声答道:“本将军乃禁军都指挥使李重进是也,要想从此路过,得先问问俺手中的宝刀。”说罢,仰天哈哈大笑。 师朗大怒,提刀策马,直向重进杀去。重进见了,拍马舞刀相迎,一时间,二马相交,刀来刀去,果真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斗了三十多个回合,兀自不分高下。 这时,正在楼船上的刘彦贞听得岸上金鼓齐鸣,杀声喧天,料必是陆上的咸师朗与周军遭遇了,便立即停舟泊岸,派探马前往打听。 不多时,探马回来禀报,说是陆军在前进途中发现周军,双方正在交战。 刘彦贞听了,笑道:“好!好!好!我正要找他们呢,他倒碰到刀口上来了。”说罢,下令一半军士留守战舰,一半军士跟随自己上岸,前往督战。 回头再说那边李重进与咸师朗,两人足足战了一百多个回合,直斗得挥汗如雨,湿透重袍,兀自不分胜负。那李重进心生一计,停刀高喊道:“且住!” 咸师朗笑道:“姓李的,打不过俺了吧?看你也是一条好汉,快快投降我主,保你依旧富贵……” 李重进道:“休得大言,谅你也不是俺的对手,俺这里是热得慌,你暂且稍候片刻,休要逃跑,待俺脱了铠甲,与你再战三百合。” 咸师朗道:“快去快来,逃跑的不是好汉。”一想:“脱甲战斗,方便得多,何不俺也脱了铠甲再来?”于是,也回自己阵中脱衣卸甲去了。 再说这李重进一马回到阵中,匆匆的脱下铠甲,又向副将面授计谋,命他立即前去布置。 不一会,双方重上战场,再鸣金鼓,又斗了四五十个回合,哪李重进渐渐的显得刀法散乱,气力不支,拖了把大刀往后便跑。 咸师朗见了,紧追不舍,高喊:“有种的别走!俺看你往哪里逃?”说罢,拍马紧追。李重进见咸师朗追得紧,不好进阵,只是绕阵而跑,哪咸师朗见了,正是得势不饶人,哪肯放过,只是拍马紧追。李重进见追得紧,绕到阵后,落荒而逃,走了一程,看来似是慌不择路,竟往一条杂草丛生的林荫小路跑去。咸师朗一见大喜,更是紧追不舍。正追赶间,忽听得四下里一声发喊,草丛中突地冒出无数的绊马索,“轰咚”一声响,咸师朗连人带马全都摔到地下了。两旁埋伏的周兵早有准备,一哄而上,把咸师朗死死摁住,绑棕子般的捆了个结实。 后面跟着冲来的那队唐兵见了,正要扑向前来抢救,无奈四下里涌出越来越多的周兵,反倒把这队唐兵杀得魂飞魄散,四下奔逃。 李重进见初战得胜,还生擒了对方主将,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笑对咸师朗道:“咸将军,看你也是一条好汉,快快投降我主,保你依旧富贵……”说罢,哈哈大笑。即令军士速速押返大营,这里却令部将分兵追杀唐兵,自己领了一彪人马前往河边配合李谷作战。 现在回头再说这位南唐援军司令神武将军刘彦贞,他刚刚集合了两千人马,正要前去指挥咸师朗那边的战斗,忽然后面传来一阵喧哗,回头看时原来是对面河边的芦苇丛中突然冒出不少周兵,拥着一队快艇,凫水直向唐军舰队冲来,大怒道:“不知死活的?伙,竟敢来袭本帅楼船?”立命舰上的士兵放箭。 不料这些周兵早有准备,快艇上已备有藤牌挡住,却又反把火箭火炮反攻过来,唐军舰艇纷纷着火爆炸,周兵跟着抢上船来乱砍乱杀,唐兵乱作一团,跳水逃生。正乱得不可开交之际,岸上又报有大队周兵杀来,这下子,水上的救不了岸上的,岸上的救不了水上的,刘彦贞平日饱读兵书,可就是没读过教人怎么指挥打这样的仗的章节,一时全没了主意。身边将佐见主帅已失主见,也不再待他下令了,挟着他便向南而逃。下游的舰艇见大势不妙,也纷纷起碇解缆,逃之夭夭。 后面的李重进赶到,见河上唐兵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李谷正在哪里清点缴获的敌舰,已是无须插手相助。提了个降兵一问,原来刘彦贞带着一队将士向南跑了。于是,带着手下兵将,跟踪便追。赶了十余里,果见前面的唐兵正似一窝蜂般的,狼奔豕逐,溃不成军,向南而逃。重进正杀得性起,便驱军冲去,左砍右杀,有似虎入羊群般的,直杀得尸横沟壑,血染黄土,正杀得兴头间,忽有前军快马来报,说是:“刘彦贞领着一队亲兵,正在前面逃跑,” 重进听了,一声断喝:“追!”领了一队骁骑,飞速赶去。果见前面一队将佐拥着一个身着锦衣的官员没命的奔跑,料定那必是刘彦贞,更是快马加鞭,冲上前去。 前面那个官员果然就是刘彦贞,见后面周军追来,忙令部将敌住,自己却继续狂奔。那些唐军本来已如惊弓之鸟,漏网之鱼,只顾着逃命的,勉强回身招架,甫一交手便是不死则伤,也就各散东西,逃生去了。 重进无心去顾这些喽?,只要的是刘彦贞,拍马直赶前去,口中高喊:“刘贞休走!留下头来!” 刘彦贞听了,只吓得三魂丢了两魂,七魄丢了六魄,连连加鞭策马,却不料哪马也被打慌了,一不小心,马失前蹄,把刘彦贞掀倒地下,可可的重进一马赶到,手起刀落,砍做两段。 正是:堪笑刘彦贞,“神武大将军”。出师第一仗,刀下便丧生。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回:赵匡胤连战连捷 南… 上回说到唐军受到周军的两面夹击,两位主帅一死一被俘,一时大乱,在周兵的奋力冲击下,无能反抗,只有四散奔逃,被杀得血流成河,伏尸三十里,军械辎重,遍地皆是,幸亏周军河上没有水军,致让二百余艘唐舰顺流而下,逃回江南去了。 此战一败,淮上唐军惊慌失措,张全约见援军大败,刘彦贞阵亡,咸师朗被俘,周师势大,自己势孤力弱,池州难守,便领着手下哪几千人马,投奔寿阳。刘仁赡立即上表朝廷,表奏张全约为马步左厢都指挥使,与自己共守寿州。 原来受命屯兵三万于定远作为应援部队的奉化节度使皇甫晖与常州团练使姚凤,得知刘彦贞突遭惨败,连忙回军退守清流关。那滁州刺使王绍颜闻讯,更是吓得弃城而走,不知所踪了。 周帝郭荣得知李谷,李重进大获全胜,堵住了南唐援军,便立即移驾正阳,亲临第一线指挥攻打寿州,不巧的是在此用人之际,李谷却突染重病,不能视事。周帝无法,便派人把他送返汴梁治疗,改由李重进代为淮南军行营都招讨使之职,统领大军,李谷则遥领了个判寿州府事的空衔。 五日后,周帝亲率大军来到寿州城下,就在淝水河畔立营,指挥各部将士重新又把个寿州城包围。次日,又下旨令宋州、陈州、亳州、颖州、徐州、许州、蔡州等处,急征民夫数十万协助攻城,不分昼夜,轮番进攻。但由于刘仁赡统军有术,上下一心,再加上备好了防守器械物资,什么强弓硬弩,雷滚木,石块,燃油,石灰包等,无一不备。加之寿州城池坚固,地势险要,任由周兵如何攻打,只有徒伤士卒,总是无法得逞,致使周帝十分焦躁,正在这时,又有探马来报:“南唐李?又派了第二支救援寿州的人马来了”。 这第二支援军的领军人物是谁?是南唐水军提督何延锡。 这个何延锡也是金陵一个暴发户家的纨绔子弟,本无实学,只为家财万贯,重加贿赂,攀上了二冯,又投得李?所好,故得了这个职位,也曾带兵打过仗,未受过挫失,故常以周郎自诩,祖狄自居。原来正在巢湖操练水师。唐主李?见淮上战事不利,为缓解寿州厄困,便委了延锡为水军都督,就率了巢湖水陆兵将三万,战舰数百艘,沿淮河入援寿州。 这何延锡领着人马,来到?山之畔安下营寨,四周看了一遍,声称:“要解寿州之围,必须先袭柴荣大营,不驱赶柴荣,如何救得寿州?” 探子得信,不敢怠慢,连忙报告。周帝笑道:“纨绔小子,竟敢来此与朕对阵谈兵?给他尝点苦头,让他知道马王爷头上几只角。”随即令赵匡胤领着御营兵马,先行前往偷袭,来个先下手为强,打他个措手不及,给他个下马威尝尝。并向匡胤说:“此前两位李将军打好了第一仗,御弟此去须处处小心,万万不可有失。” 匡胤领了军令,回到营中,对众将道:“这次皇上御驾亲征,两位李将军打了漂亮的第一仗,如今皇上把这第二仗交给咱们,咱们可是皇上的御营精兵,可得打点精神,一定得把这一仗打好,千万不能给皇上丢脸。” 众小将鼓噪道:“指挥使尽管放心,他姓李的能打得赢的咱们也一定打得赢,一定要把这个何延锡打个有来无回,绝不让皇上丢脸。” 于是,匡胤带领人马,悄悄来到涡河上游十里之处伏下,黄昏时分,带了李汉琼、张琼二人,趁着月色清朗,悄悄登上了?山视察。 往前面看去,只见涡河之上密密麻麻的战船泊满了河面,火光冉映,连绵不绝,看来不下三数百艘。河岸两旁还立了数座营帐,中间大帐灯火辉煌,李汉琼悄声道:“这大帐里这么热闹,看来必是大头目住在里面的……” 张琼道:“你又没进去看来,咋知道它住的是大头目?” 李汉琼道:“你这个大笨愣脑子里就是少了一根弦,不是大头目咋有哪么多灯亮?不是大头目能有哪么多人跑进跑出?” 匡胤道:“依你看这大头目就在这营盘里的了?” “笃定的就在这营盘里。”李汉琼斩钉截铁地说。 匡胤道:“待会儿就命你二人前去踩它的大营,,你们可敢?” 二人大笑道:“只要大公子一声令下,别说是这小小的营盘,就是刀山火海,俺兄弟也要把它扫平呢!” 看过敌营,回到军中,半宿无话,次日寅初一刻,匡胤便升帐点兵。取过第一支令箭,令徐银英,曾秀英,王月露三人,各领三百人马,带备火箭火雷,火攻唐兵大营,一但火攻得手,倘若唐兵出击,不要恋战,不怕输,不要赢,只要把唐兵引出大营追来,便是你们的一大功劳。在后撤途中,若后面追兵已中我军伏击,尔等方可回身杀敌。 三将领命,出营便点兵起行。 取过第二支令箭,令陶三春,彭寿,郭德平,郭德安四人,各领一千人马,埋伏路旁,待追兵到来,即便冲出掩杀,得胜后回军前进,协攻唐军大营。 四将领命,又出营点兵去了。 取过第三支令箭,令“张琼,李汉琼二人各领五千人马,迅速前往?山脚下埋伏,三员女将火攻后撤之时,千万不可出击,待唐兵追击队伍出尽之后,汝等即速掩袭他的大营。”更向李汉琼道:“昨夜你不是说他们的大头目就在哪里面了么?踩了他的大营,这个大功就是你们俩的了,” 二将听了,接过令箭,喜孜孜的出营点起人马,直奔?山去了。 匡胤发付众将去讫,便留下三千兵将与坠儿,叮嘱紧守营盘,谨防敌兵偷袭,自己点起二千亲兵,迳往前方去了。 天色将明,徐银英,曾秀英,王月露三员女将领着人马,悄悄接近唐营,一声发喊,那火箭,火雷,焰火等物,纷纷攻向唐兵陆上的营盘和水寨中的舰艇。此时天将拂晓,满营将士正是梦酣之际,忽地水寨陆寨纷纷着火,未免引起慌乱,都督何延锡不曾预料周兵有此一着,急忙升帐,只见到处火光,忙命将士各各分头救火,一面命陈先,李万二将,各率本部人马出营击退来犯之敌。 三员女将见唐兵杀了出来,不但不退,反倒仗着地势之利,先发一阵乱箭,接着各操长矛大刀,反冲过来,把唐兵伤折了百数十人。何延锡见了,怒火冲天,又令水兵登岸,务要把这些来犯的周兵杀绝。 哪些唐兵看清了来犯的周兵人数不多,也就放大了胆子,鼓噪登岸,拼命杀了过来。 三员女将见了,指挥人马,先是且战且退。退了一程,看见唐兵紧追不舍,便一声暗号,全军发足飞跑了。陈先,李万看了,明明是溃退了,哪里肯舍,领着人马,一路紧追下来。追了数里之遥,双方都累了,看看前面的周兵已停了下来,估计是跑不动了,陈先大喝一声:“儿郎们,冲上前去,别让他们跑了!” 正在这当儿,忽地两旁连连响起号炮,冲出无数人马,把唐兵冲得七零八落。 也正是这当儿,埋伏在?山脚下的张琼,李汉琼,听得号炮声响,知到前边已经动手,一声令下,领着一万人马,犹如猛虎下山般的,扑向唐营。 那何延锡原已遣兵追击周兵,周兵败退,料必得胜。这里又正指挥着救火,也看看快要扑灭,本可平安无事的了,却不料远处传来一声炮响,这?山脚下突然千兵万马杀将出来,这一惊吓,真是非同小可,不但吓坏了这位水军都督,就连所有将士都吓懵了。各各手忙脚乱,丢下救火的?伙,拿起刀枪,仓卒应战。怎禁得这些周兵如狼似虎,猛冲猛杀,哪李汉琼,张琼更是昨夜看好了中军帐里有大头目的,因而各提铁棍,领了一支人马,直冲中军帐杀来,要捉大头目立大功的。何延锡帐下众将佐见了,蜂涌迎上,将二人围住,接着厮杀。一时间,几座大营的里里外外,河上的战舰上,都成了战场。喊杀连天,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杀得难分难解…… 回头再说前边那支追击三员女将的陈先,李万,正要冲杀过去,蓦地听得一声炮响,两下里杀出无数周兵,吃这一惊,非同小可,忙乱中勉强抵敌,可前面的“溃退”周兵又杀了个回马枪,三面夹击,后面的唐兵见势头不妙,掉头便往回跑,余下的唐兵被困在一条狭谷,更显得势单力薄了。斗了一会,死伤过半,陈先,李万一看,冲又冲不出去,再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便弃械投降。 战斗已结束,陶三春就命徐银英等三员女将,先行将降兵押回大营,自己与彭寿,郭德平,郭德安等依旧领着伏击队伍,回头往江边助战。 且说这唐军岸上的几座大营,全都被周军杀了进去,河里的水寨也有不少被周军冲了上来,何延锡的大本营也被冲得乱七八糟,这位水军都督只顾着呼叫将士前来中军保驾,哪里还顾得上指挥战斗?这叫做“蛇无头而不行”。岸上的各座大营都是各自为战,一些怕死保命的便夺路而逃。河上的舰艇,有的被周兵冲了上去的,便拼命厮杀,要把周兵撵走。哪些没被周兵登上去的,便纷纷解缆启碇,向下游逃去。 在?山半岭督战的赵匡胤,见唐军大营乱作一团,知二将已经得手,领着亲兵,冲下山来,也直往中军帐杀去。 这时,陶三春等人马也飞驰而至,被杀得蒙头转向的唐兵,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再被两支生力军杀来,知道再难抵挡,也便纷纷弃械投降了。 清理战场时,赵匡胤升帐盘点,计有:击毙都督何延锡及以下将领五名,击沉敌舰三十余艘,缴获敌舰五十余艘,受降将士三千余人,器械无数。匡胤即命郭德平,郭德安兄弟领五千兵将,仍驻守?山水陆大营,令归降水兵修葺受损船只备用,自己领着大军,回御营复命去了。 此前,徐银英等三员女将也先行回到御营,她们哪个小分队带回的战果是:俘获士卒一千二百余名,歼敌二千余,加上今天主力部队的战果,就是:击溃了唐军一支援军,击毙来援的唐军水军都督何延锡。 周帝大喜,当即论功行赏,留驻?山大营的郭氏二将又加封水军管带之职。 这时,各处捷报频传,李重进在霍山歼敌二千余人,俘敌行军都监高弼等将领五人,缴获战舰四十余艘。 又有谍报报道:“南唐派遣由皇甫?,姚凤二人领兵二万的第三支援军,取道清流关,来援寿州。”周帝对匡胤道:“不击退外来援兵,必扰我攻城。吾弟休辞劳苦,就领得胜之师前往退敌。” 匡胤道:“为国驰驱,岂敢辞劳。”随即点起人马,立便起程,径奔清流关。 皇甫?得知周兵来袭,就在关前土山之下,列兵布阵以迎。 匡胤见了,就令陶三春,徐银英,,曾秀英,王月露四员女将,各领人马,一字儿排开,直冲敌阵。自己却带领人马,与张琼,李汉琼二将,悄悄绕道往后山而去。 却说这皇甫?见周兵杀了过来,哪敢怠慢,忙指挥将士接战。两兵相交,斗到热闹之处,忽然唐军后队一阵骚乱,姚凤派人来报:“赵匡胤领着一支人马,直扑后军,来势汹汹,锐不可当。” 皇甫?听了,忙命两名偏将各带两千步卒,前往增援。不料兵马甫移,阵脚便动,正在这时,金坠儿,彭寿却又各领一军杀入阵来。皇甫?的这支前军与周军相抗,本来已稍居下风,如今此消彼长,就明显劣势了,被周军一阵冲杀,将士纷纷败退下来,一时阵脚大乱。这时后军因被赵匡胤他们三条铁棒一轮猛打,也正节节败退。皇甫?见势不妙,忙令鸣金撤军,领着队伍躲入滁州去了。 谁料这赵匡胤得势不饶人,一路紧追不舍,这皇甫?前脚刚进城,他后脚就来到濠边,唐兵刚拆了河上浮桥,周兵纷纷跳下濠中,凫水而过,那赵匡胤更是驱马跃过濠沟,来到城下邀战。 皇甫?这下确实被逼得又惊又气,在城楼高叫道:“城下来将可是赵匡胤将军?” 匡胤朗声答道:“既知我名,何不早早开城归降?” 皇甫?答道:“这是初次交锋,某一时大意,偶失先机而已,安知谁胜谁负?某安能降你!” 匡胤听了哈哈大笑道:“你待如何分个胜负?” 皇甫?道:“汝若有胆量者,且退一箭之地,待某出城列阵而战,与汝一决雌雄。” 匡胤听了,不断的冷笑,依旧策马领兵退回彼岸,就令军士退后一箭之地,好待皇甫?出城列阵,再次交锋。可是,身边的将佐们却不愿退兵,议论纷纷,不愿退回彼岸去。 正是:南唐弱质犬羊旅,难敌周人虎狼师。 欲知此战胜负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一回:擒敌将赵匡胤再逞威… 众位将佐都不愿退后,紧随身边的金坠儿,陶三春等谏道:“我等已兵临城下,何不就此攻城,反让他出城列阵?都指挥使须得防他使诈。” 匡胤笑道:“刚才一战已知他底细,腐迂之徒而已,安能知兵?再说,仰攻城池,甚伤士卒,如今他肯出城与我交战,正是求之不得之事。”说罢,再申将令,立即撤还彼岸。 且说哪皇甫?看见赵匡胤果然约退了士兵,也就下令大开城门,领将士出城列阵。姚凤忙谏道:“刚才野战,已见周军之勇。如今我已入城,自应凭城相抗。奈何又舍城而出乎?” 皇甫?道:“我等受皇上派遣来援寿春,岂能婴城自守?再说,刚才之失乃某一时大意,中了他的声东击西之计而已,将军何便如此畏惧?如今某正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待某自将中军列阵相迎,将军领军居右,待那赵匡胤入我阵中难以脱身时,将军即可引军直袭他的中军,哪时他顾此失彼,必当败我手下矣。” 那姚凤本是副将,见劝谏不从,也只有听命行事,领着人马,随着出城列阵。匡胤见皇甫?果然出城列阵,心中暗喜,随即对诸将面授机宜,嘱咐一番,看看对方排列已毕,便高声问道:“汝等可曾排好阵式?” 那皇甫?应声答道:“阵已排好,专候将军大驾。” 匡胤听了,忍俊不禁,笑对左右道:“兵凶战危,竖子视同儿戏,安得不败?”说罢,笑容顿敛,回头向两旁的张琼,李汉琼,陶三春,彭寿四将道:“汝等四人须得紧跟左右,随我杀入他阵中,不得有半点怠慢,否则军法从事。” 四将齐声阻谏,都说:“冲锋陷阵,自有我等在前,都知挥使尽管在此观战就可以了,何劳亲自向前?” 赵匡胤道:“休得多言!”说罢,跃马提缰,大喝一声:“随我来!”双腿把哪汗血宝马一夹,双手挥舞着浑铁棒,箭一般的直向敌阵冲去。 四将见了,哪敢怠慢,都争先恐后的,紧贴着公子两侧,飞奔向前。后面的士兵一听得主帅下令,也都齐声呐喊,鼓噪跟进。 皇甫?刚才在土山列阵,被四员女将冲了,心有不甘。此番列阵倒也倍加防范,把军中素称骁勇的十员战将摆在阵前,并叮嘱道:“此番再战,汝等须得用心。倘若哪女将再来冲阵时,休得手下留情。若杀得一个,赏银百?。倘若生擒,除赏银之外更赏为汝妾。” 不料这一仗却又不是女将来冲,是男将来冲。不是四个来冲,却是五个来冲。那十员战将见周军来冲,便排成一列,严阵以待,准备以两敌一。谁知赵匡胤却不是这个打法,五人排成个箭头般的尖阵,赵匡胤一根铁棒居中,随后紧跟着张琼李汉琼两根铁棒,接着是彭寿陶三春的一根铁棒一双大锤,如箭般的直插过来,位列中间的两员唐将如何抵挡得住?锋线一时乱了套。.info[]首当其冲的两员唐将被击落马下,两旁将士纷纷辟易。 只见那赵匡胤左手紧箍着马脖子,右手舞动着浑铁棒,高声呼喊:“本将军单挑皇甫?,其他人非俺敌手,速速让路,莫来送死!” 哪一众列阵待战的唐兵唐将,一来是震于五将的勇猛,二来是摄于五将的声势,更听到赵匡胤口口声声单挑皇甫?,不知不觉般的就闪让了开来,让赵匡胤直奔阵内冲去。 那皇甫?正勒马提刀在旗门之下督战,见赵匡胤果然冲阵而来,不免胆怯,心忙意乱。但原来是自己说过在此列阵决战的,人家又冲进阵前来单挑自己,自己若不应战;颜面何存?今后在将士面前如何说话?只好硬着头皮,跃马提刀,迎了上去。要说这武功膂力,哪里是匡胤的对手?更加上心慌胆怯又输了气势,勉强应付了几个回合,早已手忙脚乱,被匡胤觑着个破绽,回手一棒打来,正中肩膊,倒落马下。 后面的唐兵正要向前抢救,怎当得住赵匡胤身旁四员虎将早已抢了上来,后面的兵卒又蜂拥而上,唐军将士各人自顾保命,哪里还顾得上去救皇甫?了,只好眼睁睁看着主帅被俘。 这里赵匡胤见众兵将俱已杀入阵来,一声令下,齐齐抢关入城。唐军因主帅被俘,蛇无头而不行,便都弃械投降了。 匡胤进得滁州,巡视了一番,只见府库完整,仓廪充盈,忙令徐银英,曾秀英,王月露三员女将速往御营禀报,请皇上派员前来署理滁州事务及处置这些物资,并把皇甫?押送御营。 得知滁州缴获大批钱粮,正是当前所需,周帝即命奉诏随驾的大名府总兵窦融前往处置滁州库存帑藏,宰相范质则荐赵普为军事判官,前往署理滁州府事务。 周帝因见匡胤此次战役前后不过三天,即便俘敌主帅,斩关夺府,又缴获大笔帑藏,便向女将们询问此战详情。三员女将见皇上动问,便把赵匡胤如何勇冠三军冲敌阵,擒主将的事,从头至尾一一禀明。 周帝听了更是兴致勃勃,就令把皇甫?押来御前,笑问道:“你这个当将军的如何这般的草包,你究竟带过兵,打过仗没有?没一点本事怎么竟敢带兵打仗,一日之间一连两仗都被咱们的赵将军打得落花流水?不但丧师失地,连你自己都陪了进来,你这个仗是怎么打的?” 皇甫?挨了赵匡胤一棒,伤得不轻,打断了一支胳膊,是用担架扛着送到御营来的,听了周帝嘲讽,心中不忿,强支撑起身子,抗声辩道:“俺怎么没打过仗?闽,越,荆南俺都去打过你家这个赵匡胤也不是凭什么本事赢俺的,不过就是臂力大一点,那根棍子沉一点,他哪匹马高一点,跑得快一点,俺闪躲慢了一点罢了……” 周帝听他一边说,忍不住一边的笑,待他说完,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你说咱们的赵将军的四点赢了你的一点,你心中不服,是吗?好的。朕不加罪于你,你且好好养伤,伤愈放你回去,和你朝中带兵的商量商量,想个好点子,来与咱们的赵将军再战一场。” 周帝说罢,令人把他扛了下去,给他好好疗伤。回头笑对三员女将道:“你们听了,刚才这皇甫?说了,他输的原因有四点,其中两点是归功你们赵将军的,两点是归功你们赵将军哪匹马的,如今朕除了赏人之外,还要赏你们赵将军这匹马。”说罢,便命内侍卸下自己乘坐哪匹御马身上的黄金缨络金铃,令女将们带回滁州,赏与匡胤。 李重进见了,满肚子的不高兴,心想:皇上分明是偏心,俺何尝不是大破唐军,俘他的主帅,却不见你如此重赏,这赵匡胤只因是你的拜把兄弟,便连先皇的御用缨络都赏给他……便谏道:“这套缨络金铃乃当年史将军在偏关白承福处得来。先皇献与前朝汉帝刘知远,刘知远十分珍爱,以之为御马装饰,汉亡之后,先皇亦用作御马饰物,如今皇上亦沿用作御马之装饰,实乃成为皇家坐骑之象征,不宜赏赐臣下,以免有僭越之嫌。” 周帝道:“江山一统才是皇者之征,为国建功者,尚且可分疆裂土以赐,何惜此区区饰物乎。”李重进听了,不好再说甚么,心中总嫌着周帝对匡胤偏心就是了。 过了几天,御医来禀:皇甫?不治身亡,周帝连连跌足叹息,宰相范质道:“皇甫?一介庸才而已,降我无用,死不足惜,陛下何须叹息。” 周帝道:“我何曾要他为我所用,朕倒是要送他回金陵呢。” 李重进不解,问道:“这皇甫?不过败兵之将而已,不杀已属大幸,何德何能,竟劳陛下如此关爱备至?” 周帝笑道:“卿有所不知,这皇甫?一日之间被匡胤杀得丧胆落魄,失地丧师,朕要放他回金陵,是要他宣我国威而已,岂为关爱么?” 看到周帝处处夸耀匡胤,李重进心中十分窝火,自念本是先帝至亲,屡建功勋,备受重用,自先帝升遐后,今上宠信赵匡胤,对自己日渐疏远,把自己原任的禁军统领一职都让给了赵匡胤,如今竟把缨络金铃也赏与他,不免心存不满,更添芥蒂,与赵匡胤间更显得日渐疏远了。 那赵匡胤得了御赐缨络金铃,十分高兴,即命马童把它装佩于马上。那汗血宝马,本来就体高逾丈,遍体通赤,雄伟异常,如今更配以缨络金铃,匡胤坐在马上,更显得出类拔萃,荦荦不凡,万众瞩目。 夜间,坠儿枕边悄悄说道:“公子这匹宝马,配上皇上赏的这套缨络金铃,更好看得多了,更八面威风了。怕的就是上阵之时,敌兵四面八方都见公子,哪公子就更危险了。” 匡胤笑道:“你不听她们回来说,哪皇甫?怕俺的力大棍沉,马高马快,如今这马配上金铃更加八面威风,倘令敌兵见了望风归降,岂不更好?” 坠儿也笑道:“这当然是最好的了。婢子不过是担心公子的安全罢了……” 且不说他们的枕边私语,再说这边战场上的风云: 且说这南唐帝主李?眼看着自己的军队,在淮南屡战屡败,朝中群臣又想不出退敌之策,便?了宋齐邱之计,修下密书,派使臣化装潜往晋阳与辽国两处求援,请他们出兵牵制周人,不料使臣才到淮北,便被周兵拿获,搜出密书,押到御营扣押了起来。 过了一些日子,唐主左盼不见辽国来援,右盼不见晋阳来援,连派出的差使也不见回报,情知有变,仍是束手无策,于是,写了一封自卑自责的求和国书,特遣泗州牙将王知朗前往呈与周帝,恳请求和。 周帝看了,掷书于地骂道:“尔主既已发书向辽人求援,如何又来我处求和?”也不容王知朗说话,就把驱逐回去。 周帝见我军连连得胜,遂又广发兵马,四面出击。令侯章攻寿州水寨,韩令坤攻扬州,王逵攻鄂州长山寨,赵匡胤攻天长。 第一:先说这侯章攻寿州水寨:这支水寨军队亦属刘仁赡所辖,因见有周兵来攻,陆上也就遣兵相助,侯章未免显得势单力薄,得不到什么胜算,但背靠御营,有兵相援,因此相持不下。 第二:再说扬州这边:这个扬州留守冯延鲁,乃是当朝左相枢密使冯延己的兄弟,说到诗词歌赋,很是内行。若是行军打仗,却是一窍不通。偏偏他又不懂装懂,领下这个扬州留守的差使。尽管外边打得天昏地暗,他还在州衙与一班文人墨客弹打吹唱,诗酒唱酬,毫无战备。那韩令坤探得确实,就令部将白延遇只领三百轻骑,连夜奔袭,趁着晨早开城之机,冲进城去,韩令坤领着大队人马随后杀进。 守军毫无警觉,也不知周军来了多少人马,只吓得四散奔逃。还算东城守备有些警惕,发觉周军杀到,放了一把火,烧了个火光烛天,带着手下五百人,打开东门,逃回金陵去了。 那冯延鲁昨夜宿酒未醒,待看见东门大火,韩令坤大军已杀到,吓得急忙命人替他剃光了头发,扮作和尚,躲到皇觉寺里去了。 韩令坤见城中无人抵抗,便下令出榜安民。又有一些官员自动来衙接受招安,并举报冯延鲁并未逃跑,现藏身皇觉寺。令坤立即派兵搜寻,把他找了出来,令他依旧穿上官服,派员押往御营去了。 第三:说到这王逵去打长山寨。这长山寨位于鄂州之南与湘南交界处的一个边防驻军点,守军不过百余人,由一员小校带领着,王逵带兵去到,一打就散,把哪个领军的小校也俘了,派员押往御营。 第四:赵匡胤带领人马来到天长,就在城外一字儿排开营盘,连营数里,灯火照天。这天长乃一个小小县城,居民不过一万,守军不过数百,近日扬州滁州相继失守,已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守官名叫耿谦,见周师大军压境,赵匡胤又是把面威风的人物,哪里还敢抵挡,连忙派人去见赵匡胤纳款归降。 这样一来,淮上一带虽有寿州依然屹立不倒,但朝廷援军无法前来救助,周边的州县又被周军一一收拾得干干净净,寿州虽然固若金汤,但也成了战火熊熊中的一座孤岛了。 唐主无法,又派翰林学士钟谟,工部侍郎李德明带了黄金千?,白银五千?,锦帛二千匹,犒军用的肉牛五百头,好酒五百坛,来至寿州城下,奉表称臣。 周帝看那表中写道: “臣唐主李?上言:窃闻舍短从长,乃推通理。以小事大,著在格言。伏惟皇帝陛下,体上帝之姿,膺下武之运,协一千而命世,继八百而卜年。大驾天临,六师雷动,猥以遐陬之俗,亲为跋扈之行。循省伏深,竞畏无所,岂因薄质,有累蒸人!今则仰望高明,俯存亿兆,虔将上国,永附天朝,冀诏虎贲而归国,用巡雉堞以回兵。万乘千官,免驰驱于原隰,地征土贡,常奔走于岁时,质在神明,誓诸天地。别呈贡物,另具清单,伏冀赏纳,伫望宏慈。谨表! 周帝见书中只说送礼,求撤兵,并无称臣纳降之意,甚为恼火,只把贡品收了,也不讲议和的事,还把两个来使训了一顿,只对他们说:“回去告诉汝主,若要息兵,赶快亲自前来向朕当面请罪,万事皆休,如若不然,朕即亲帅大军入汝金陵,那时汝君臣悔之晚矣!”二人见周师兵甲映日,人强马壮,声威赫赫,吓得不敢做声,只好回朝复命。 正是:四海升平才子贵,时逢乱世靠刀枪。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二回:李德明议和先送命 … 且说那南唐皇帝李?屡接败报,不免惊慌失措,束手无策。朝中都是宋齐邱、冯延己、陈觉,李征古等人主政,说到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个个都是内行,如今大敌当前,淮南大败,他们却都想不出一点主意,还是又依了冯延己之议,再向周帝求和,由延己修下国书一封,书中写道: “自天?以来,海内分崩,或跨据一方,或迁革异代,臣绍袭先业,淹有江表,顾以瞻乌未定,附凤何从?今天命有归,声教远被。愿比两浙、湖南,仰奉正朔,谨守土疆,乞收薄伐之威,赦其后服之罪。首于下国,俾作外臣,则柔远之德,云谁不服?另贡上黄金千?,白银十万?,伏祈赐纳。” 再又另派大司空孙晟,吏部尚书王崇质为使,前往淮南晋谒周帝,再次恳请求和罢兵。 孙晟位列三公,又是两朝老臣,性格忠耿正直,素常因憎恶“五鬼”把持朝政,已多加弹劾,今见延己修书,却推自己前去,这分明是他贪生怕死,把这难为之事推自己去做,故于陛辞之日,向延己道:“君为左相,求和之责自应由君担承,如今却委老朽前去,此去若成则代汝受过,败则有去无归,今后朝政,谨请诸君好自为之矣。” 延己等人听了,羞惭满脸,无言以答。 行前,唐帝因为工部侍郎李德明此前曾出使淮北,见过周帝,也就命他陪同前去。冯延己因其弟延鲁被周兵俘虏,更对德明密嘱一番,不惜奉献土地以达成和议,以赎回延鲁。 于是,孙晟偕同王崇质,李德明,领着一百随从人员,渡江北去。一路之上,噩讯频传: ……光州刺史张绍弃城出逃,都监张承翰以城降周。 ……舒州亦被周兵攻陷,刺史周宏祚投水自尽。 ……蕲州副将李福杀死知州王承?,以城降周。 听到一连串的败讯,孙晟摇头叹息道:“外有强邻压境,内有佞臣误主,国事可知,我此次北行定是有去无回矣!” 唐使一行来到寿州城外御营,呈上求和文书,周帝看了来文,那文书上写道: 朝阳普照,爝火无光。春雷发声,蛰户知令。伏念天?之后,率土分摧,或跨据江山,或革迁朝代,皆为司牧,各拯黎元。臣由是克嗣先基,获安江表,诚以瞻乌未定,附凤何从?今则青云之候,明悬白水之符,斯应仰祁声教,俯彼遐方,岂可远动和銮上劳薄伐?倘或俯悯下国,许作功臣,则柔软风其谁不服?无战之胜自古独高。别进金千?,银十万?,罗绮二千匹,伏祈赐纳。 周帝看了,满脸不悦,发话道:“汝今不过是带了一纸虚文前来搪塞,你谓朕会哪么轻易受尔等蒙混么?” 孙晟从容答道:“吾主派臣前来称臣纳币,书礼俱到,并非虚文,岂能说是蒙混陛下?况且陛下此次南征,敝国如今已奉表臣服,自古以来:叛即讨,服即舍,历来如是,陛下乃英明之主,谅必能俯允敝国所请。(..info无弹窗广告)” 周帝怒道:“朕此次率军南来,乃为淮南土地耳,岂为此区区金帛?尔等如若要朕退兵,速将江北州县悉数献上。” 孙晟道:“江北土地乃先朝传留,并非取自大周,且我主如今已奉表称臣,土地亦同归藩服,皇帝又何必逼迫太甚呢?” 赵匡胤见皇上生气,接过话说道:“汝等不必在此絮絮叨叨,汝国若不割让江北,我家皇上是决不退兵的。” 李德明见周帝君臣尽皆动怒,恐怕孙晟出言不逊,把事情弄僵,忙向周帝奏道:“微臣临行之时,曾得冯相密嘱,我主愿献濠、寿、泗、楚、光、海六州,更又每岁贡输金帛百万……” 周帝道:“光州已为朕所得,何须尔来假献殷勤?其他各州,朕亦已发兵攻取,刻日可下。惟是那寿州久抗王师,朕倒惜哪刘仁赡是个人才,故不忍强攻,汝等若是真心献城求和,可即替朕把他招来降我大周,也算是尔等立了一功。” 李德明听了,吃了一惊,这刘仁赡可是个刺头儿,惹他不起,忙奏道:“刘大人刘仁赡乃一州节度,非下官可以指挥,孙大人位列三公,乃百官的首领,惟他方可令仁赡归降。” 周帝听了,瞧着孙晟道:“既是如此,哪就有劳司空去走一趟了。”说罢,便命御前侍卫押了孙晟前去寿州城下向刘仁赡劝降。 那孙晟也毫不推搪,随着侍卫来到寿州城下,高呼仁赡对话。那刘仁赡闻报孙晟在城下呼唤,忙来至城楼,见果然是孙晟,忙整冠肃容,再拜施礼问道:“相公缘何到此?” 孙晟答道:“承蒙王命到此议和,但迁延多日并无头绪。将军身受国恩,守土有责,千万不可开城纳寇,朝廷援军不日即将到矣。” 仁赡听了,再拜受命。孙晟说了,也掉头便回。 那御前侍卫回到御营,把刚才孙晟在城下与刘仁赡的对话,如实向周帝禀报。周帝拍案怒叱孙晟道:“朕命你前去招降刘仁赡,如何你却叫他继续闭关对抗,难道朕的刀砍不得你的头吗?” 孙晟从容答道:“臣乃唐宰相,当秉忠报国。如今是奉命议和,岂有叫节度大臣投敌叛国之理?若使陛下因此而杀晟,亦可算是君子**之美矣!再说,如果陛下朝中有这样的大臣,请问陛下将如何处置?” 周帝听他理直气壮,也是无可责难,只得改容道:“汝也可算是南唐难得的一个忠臣了,奈何天意亡唐,只凭尔等一两个诤汉,也不过是螳臂而已!” 世宗见孙晟性格忠耿不屈,无可奈何,只好把他送到后营,好好款待。另又召出王崇质,李德明二位使臣,严词厉色,多方责备,并说:“你家主人若要议和,除非把江北土地全部献上,否则孤决不罢兵。” 崇质,德明二人未得上命,无权作主,又怕得罪周帝,只说要回报国主才能再来复命。 世宗听了,便令文牍写了诏书一封,令他们交与唐主。诏书大概是说: ……朕拥一百州之钱粮,掌五十万之精兵,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此次南征,为光复江北土地,疆界未平,岂可便班师回朝?尔倘是真心归附我朝,应即将淮上土地悉数呈上,我即大军立罢。言尽于此,更不烦言。苟若不然,请从兹绝。 李德明,王崇质二人领了诏书,径还金陵,把诏书呈与唐主。唐主看罢沉吟不语,李德明又把周帝索要淮上全境土地的话转达一遍。 宋齐邱与李德明原有旧怨,唯恐他议和成功得了功劳,便向唐主道:“主上遣二人前往江北是与周人议和,并不是去献地,如何如今反替周人传诏,要我主献地?众所周知江北乃我江南的藩篱,江北若失,江南难保,二人此等行为,分明是通敌卖国……” 李德明道:“臣等受命议和,当然应把对方的文书语言,一一传达,如何能说是通敌卖国?” 宋齐邱原来已得心腹来报,说哪李德明在州主面前曾说过:‘我主愿献濠、寿、泗、楚、光、海六州,更又每岁贡输金帛百万……’的话,便指责道:“尔等既不是通敌卖国,为何在周主面前说:我主愿献濠、寿、泗、楚、光、海六州,更又每岁贡输金帛百万……这等语言?这不成了张松献地图吗?” 王崇质听了,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向唐主分辩道:“这事与臣无关,乃李德明一人所说,微臣未奉皇上圣谕,岂敢胡乱说话……” 李德明抗辩道:“此话并非微臣杜撰,乃微臣临行之时,冯相再三叮嘱微臣说的……” 冯延己见他这么一说,吓得非同小可,忙道:“汝休得胡说八道,本官何曾说过此等言语?休得在此妄构事由陷害本官。” 李德明见冯延己竟出尔反尔,赖不认账,便戟指攘臂,破口大骂,唐主见了,怒不可遏,不由分说,就令把李德明立即推出午门处斩。 李德明虽是斩了,但和议未成,那郭荣亲率数十万虎狼之师,犹是大兵压境,一路势如破竹,总得要设法对付。于是,立即下旨各州征调六万人马,命御弟李景达为兵马大元帅,领兵入淮抗周。又授陈觉为监军,武安节度使边镐为应援都军使,次第出发北进。 又令鸿胪卿潘承佑为调遣使,前往泉州招集勇士组织新军,搜集能人,扩大兵源。那潘承佑是奉旨来到泉州办差的,哪些要谋官职的人自然闻风而至,纷纷送礼上门,那潘承佑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于是,挑了哪些礼物多的开了一张名单,向皇上推荐。并另加注明,某某堪为将领,某某才堪大用。唐主也就把名单中的:前永安节度使许文缜,前静江指挥使陈德诚于以起用。以许文缜为西面行营应援使,又有建州人郑彦华,林仁肇等俱授以副将之职,集齐兵马,在淮南与周兵决一死战。 又因探知淮扬一带周兵不多而分散,故又派常州团练使陆孟俊领兵一万,先行渡江往攻泰州。 此时周帝领重兵屯集寿州,淮南地域广阔,新夺了多个州县,故周兵兵力极为分散,只由韩令坤领兵二千人马负责扬州防务,赵匡胤领兵二千负责六安防务。 那韩令坤令副将朱强领兵一千驻守常州,自己领着一千人马驻守扬州。两人因见唐兵连吃败仗,不断的派使求和,也就毫无警戒,安享太平起来。韩令坤本是个好色之徒,闻说南唐舒州太守马希崇有个姓袁的小妾,乃秦淮河上的名妓,人称绝代娇娃,未带去任所,现留在扬州,遂命军士前往马府搜得,一看,果然是娇俏动情,惹人怜爱,于是,便把她留了下来,天天躲在后衙取乐。 那朱强听了,不甘落后,也去弄了几个女子,学着干了起来,整天价的在后衙里寻欢作乐,。冷不防陆孟俊领着一万大军汹涌而来,一时手忙脚乱,仓促应战,三下两下便败下阵来,紧闭四门,准备来个死守待援。回到衙内与两员偏将商议对策,晚上,登上城楼一看,好?伙,连绵数里,扎满了营盘,灯火烛天,少说也有一两万人马。心想:我大周虽说来了几十人马,但都在淮北寿州,我这泰州远在江边,唐军杀来俺这儿是首当其冲,凭这一千人马如何顶得住?三十六着,走为上着!趁唐军安营未定,连夜收拾行装,打开北门,领着人马向扬州而逃了。 到得天明,陆孟俊正待发兵攻城,只见士兵来报:“泰州城内周军已连夜逃走,只剩一座空城。” 陆孟俊半信半疑,领兵进城察看,周兵果然走个精光。还疑周兵有诈,再又令探报四出征察,果然周兵已全往扬州方向去了。孟俊喜不自胜,初次出兵便收复失地,得了个头采,一面置酒庆功,大宴将士,一面又写了报捷文书,飞报金陵,说是:首战大捷,歼敌若干,收复泰州。 南唐朝廷得到捷报,一片欢腾,惟是那唐主李?还算得头脑清醒,对臣下道:“周军重兵多在淮北,淮南兵少而分散,光复泰州未为大胜。”一面派人送牛酒过江犒军,一面仍催促其它部队尽快渡江以援陆孟俊。 且说这韩令坤在扬州酒色欢娱,忘乎所以之际,忽见朱强领着人马弃城逃来,忙问其所以。朱强道:“我与将军兵微将寡,面临大江,南朝来军有数万之众,汹涌而来,仓促之间难以抵敌,末将是以撤至将军处共商对策。” 令坤听了,也觉心惊,问道:“此次南军来了多少人马?” 朱强道:“末将亲自所见,不下两三万之众。何况泰州扬州俱是城墙崩塌,毫无战备,凭这一两千人,如何防守得了?” 令坤听了,沉思半晌,心想:朱强想的不错,朝廷大军尽在寿昌城下,如今只有我这两千人马,如何抵挡数万唐兵?再说,身边这个绝代娇娃如何处置?一但兵败城破,带着她逃跑也不方便,倒不如先向后撤,待朝廷派来援军再夺回扬州也不为晚。主意已定,便吩咐属下收拾细软,准备先把她送到**。 谁知这“上面一松,下面就散,”下面的士兵见主将有退走之意,一时军心涣散,三三两两便往**逃去。 赵匡胤早已探知南军夺了常州,今见扬州有士兵往这边逃走,抓来一问,士兵便把扬州主将也准备逃跑的事儿供出。匡胤大怒,把他们各打三十军棍,喝令立即返回扬州。 次日,果见一大队士兵护着一个女眷,往**而来,一经查问,果然答道:“奉韩将军之命,先把女眷撤走,明日大军随即西撤。” 匡胤道:“临阵逃脱,不战自退就是死罪,我昨天打了哪几个逃兵你们看到没有?” 两个带兵的头目央告道:“将军昨天打的是逃兵,可我们是奉韩将军之命送女眷的。” 赵匡胤勃然大怒道:“不管你寒将军热将军,王法条条不恂情,你们既说是奉命而来的,哪就替你家将军领下这三十棍。”说罢,令拖将下去,各打三十。打罢,又对他们说:“回去告诉他们,从今日起,不管是将军士兵,凡有逃跑落到俺手里的,绝不轻饶,一刀一个,扔到河里喂鱼!” 两个头目挨了打,叫苦连天,依旧护着绝代娇娃回扬州,向韩令坤哭诉。韩令坤听了,瞪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正是:将军贪图风月,恋着绝代娇娃。赵将军挥动无情棒,打完了**还要扔去喂鱼虾。 究竟这宗公案如何了结,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三回:绝代娇娃借刀杀仇人… 那些挨打的士兵狼狈回到扬州,朱强见了,满心不忿道:“何物赵匡胤,竟敢如此骄横,目中无人,大家都是当兵,同是为朝廷卖力,他凭甚么打咱们的人?反正咱们要往后撤得打他哪儿过,干脆拉队过去跟他干一仗冲过去算了。” “不行!”韩令坤一挥手说:“别胡来。” 那几个挨了打的也跟着嚷嚷道:“哪小子欺人太甚,咱们跟他说是韩将军的家眷,他还说:我管你娘的甚么寒将军热将军的……” 朱强又嚷道:“大哥!这姓赵的算个甚么东西?你怕他,咱不怕他,你不好出头俺去!俺带着弟兄们去干它一仗,冲过去了也比留在这里死在唐兵手里好。” “别胡说了!”韩令坤本来也是个不怕死的汉子,这阵子要往后撤也不光是怕死,而是叫色迷心窍。他喜欢上了这个绝代娇娃,恐怕打起仗来丢了,又怕打败了被人抢了,这才想出个往后撤的主意来。这下让赵匡胤打了他的士兵,倒把他打醒了,一想:不妥,自己一送家眷走,这军心就乱了,让朝廷得知这可是砍头的罪。因此,忙喝止他们,并对朱强说:“这赵匡胤惹不得,真真的是个刺头儿。别说他打仗了得,还是当今皇上的拜把兄弟呢,他驻兵**,其实还是监督咱们的……” 正说着,快马来报军情,皇上派了滑州节度使张永德领兵两万来援淮南。 令坤道:“这可好,救兵来了,咱们都别打其它主意啦,收拾收拾,跟唐兵拼了罢,打好了立功有赏,总比让那姓赵的扔去喂鱼强。” 众人听了,不敢再说了,令坤又便说了一番鼓励的话,计议了迎战陆孟俊的办法,依旧把绝代娇娃藏回内衙,不准再提撤军的话了。 再说那陆孟俊在泰州捡了一趟便宜,便觉得了不起,飘飘然起来,又打探得扬州的周兵人心惶惶,纷纷向**逃跑。于是,在泰州休兵三日,便领着人马直奔扬州,沸沸扬扬,安营扎寨,指望这样一闹腾,又可把这韩令坤吓跑。 谁知这次却打错了主意,那韩令坤却是早有准备的了,瞅着城外唐兵忙着安营做饭,戒备松弛之际,一声号令,四支马队齐出,直袭安营的士兵。自己领着一百骁骑,奔袭陆孟俊。那陆孟俊不防韩令坤有此一着,被杀得蒙头转向,脱身不得。下面的士兵无人指挥,只是各自为战。城内周兵又不断冲出,韩令坤身边又增添了一百骁骑,裹着陆孟俊死缠不放。那陆孟俊眼见身边的卫队被杀得七零八碎,不免心惊胆战,只得拨转马头便逃。韩令坤那里肯放,一声吆喝,拍马直追,哪陆孟俊马快,看看快要跑到前面一个拐弯处,那韩令坤也是急中生智,忙在背后掏出弓箭,只见他‘开弓如满月,箭发似流星。’一箭射去,正中马臀。哪马受痛不过,后腿一歪,连人带马摔倒在地,韩令坤手下众兵一拥而上,把他捆了个结实,往回押去。 这时,扬州城外正斗得难分难解,韩令坤命人把陆孟俊押到一处高阜,鸣锣高喊道:“唐军弟兄们:你们甭打啦!你家的陆孟俊已被咱们俘虏了,你们快投降吧!” 这叫做‘三军无主难为战。(..info无弹窗广告)’一众唐军见主帅被俘,无心恋战,逃的逃,降的降,片刻之间,原来喊杀连天的战场突地冷落下来。韩令坤也无暇追杀唐兵,只顾着一面打扫战场,一面把陆孟俊押返州衙,准备明日送到寿州御营报功领赏去。 不料那绝代娇娃袁氏闻得俘获了陆孟俊,竟跑到大街之上,跪倒韩令坤马前,嚎啕大哭起来。令坤见了,忙下马扶起问道:“本官今日大破唐兵,俘获敌酋,美人正应置酒为俺庆功才是,为何反倒在此当街大哭,究竟是何缘故?” 那绝代娇娃哭道:“听得将军要把这贼子送到皇帝哪里去领赏,因而前来求告。” 韩令坤道:“俺俘了敌将,自然是送到朝廷去领功,汝今前来求告,告的是甚么事呀?” 袁氏哭诉道:“妾身原来家居常州,家父是常州首富,陆贼在常州为官时,因要图谋我家产,便诬家父私结山贼,不但籍没我家产,且把我全家抄斩。妾身当时已嫁到邓家,刚刚新婚三日,陆贼为斩草除根,又到邓家追索,邓郎不肯交人,结果又遭陆贼杀害,当时邓郎家人乘乱出逃,妾也夹杂其中,逃得性命,半途失散,被人骗卖至琵琶门巷,每每想起血海深仇,痛不欲生,刻骨难忘,苟且偷生,为的就是报仇雪恨。天幸今凭将军神勇,擒得此贼,故恳求将军为贱妾作主。”一面说,一面哭得个哀哀欲绝。 令坤听了,怒发冲冠,扶起袁氏婉言问道:“我的美人,陆?现在俺手上,要杀要剐自然由俺说了算,依你说,要俺怎么的为你作主?” 袁氏道:“贱妾怕的是将军把这贼子送交皇上,一旦皇上大发慈悲,把他放回金陵,哪贱妾的血海深仇也就无从得报了。” 令坤道:“这有何难?向朝廷报功,把他的狗头送去也就行了。俺这里就把他来个千刀万剐之刑,以报汝之仇,雪汝之恨,如何?” 袁氏听了,连连叩首再拜,令坤随即下令把陆孟坤押赴刑场,又遵袁氏所求,在刑场设下袁氏父母家人及邓郎的灵位,就把陆孟俊在灵前凌迟祭奠。 扬州百姓一来听得有此奇冤,二来也想亲眼目睹这位江南“绝代娇娃”的花容月貌,一传十,十传百,竟至倾城而出,万人空巷,来到刑场看热闹。 为了博取美人心,韩令坤也亲临刑场监刑,袁氏领着两个丫环先到灵前祭奠一番,接着又向韩将军取了那把佩剑,要亲自手刃仇人。无奈终是一介女流,胆怯力弱,连砍几剑都是只伤其皮毛。令坤见了,一声令下,两名刽子手各执一把尖刀,向那陆俊身上割去,不到半个时辰,便把那陆贼割的血肉分离,魂归地府去了。 袁氏见仇人已死,倒身再拜致谢。将军道:“美人不须多礼,你我也是份属夫妻,这陆贼犯我大周疆土,屠杀无辜百姓,其罪当诛,不须言谢,快快过来,咱们回府喝酒庆贺去。” 袁氏依旧手持宝剑,再向将军施礼道:“贱妾尚有下情禀告,恳请将军原宥。” 韩令坤打了一仗回来,接着又来刑场摆弄了半天,已是力尽筋疲,今见袁氏??唆唆,说了这个说哪个,已是极不耐烦,不过看在美人情面不好发作罢了,便说:“美人无庸客套,有话快讲,俺都不与你计较就是了。” 袁氏道:“妾身原配夫婿邓郎,与妾乃是表亲兄妹,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有三生之约。不期惨遭陆贼屠戮,棒打鸳鸯,中道分离……” 令坤早已听得老大的不耐烦了,连说:“罢了!罢了!别什么灯郎烛郎的了,快快起来回府去吧。” 不料那袁氏又道:“恳请将军容禀,且待贱妾把话说完。”接着,又道:“如今邓郎已先我而去,贱妾亦无意偷生人世,今亦相随于地下。将军为妾报仇,恩比天高,粉身碎骨,难报万一,只有来生衔环结草相报了。”说罢,就把手中宝剑往粉颈上一抹,登时鲜血泉涌而出,玉体颓然倒地,正是:狂飙过处花委地,玉山倾倒再难扶。 令坤一见,大惊失色,慌忙下座抱起,急忙命人抢救,哪里还救得到?令坤与袁氏本无情缘,不过是贪她色相,图个快活罢了。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一肚怨气无处发泄,便令士兵唤来一群饿狗,把那陆万俊的尸体吃个精光,连地下的血水也舔个干净,又命人把袁氏遗骸送到城外草草埋了。 倒是扬州百姓,无不感叹袁氏之忠贞刚烈,一时传为美谈,更有好事之人,,竟为袁氏建起坟陵,墓前立碑“绝代娇娃袁氏之墓”,后来不少江南才人骚客,专程前来诗辞吊唁,终北宋一百余年,香火不绝。这是后事,暂且不提。 回头再说那李景达,身为皇弟,也是个从来未经战阵的人,一但身为统帅,率领数万大军,好不洋洋得意,听得陆孟俊在扬州兵败身死,朝廷催促进军,便点起二万人马从瓜州渡江北上,留下陈觉,边镐在江边扎营以为后应,早闻赵匡胤是个不好对付的刺头儿,因而不敢冒然进军,在距**东南二十里处便安营札寨,计议进攻策略。 赵匡胤闻得唐军大军压境,也召集诸将相议,小将们尽都摩拳擦掌,主张趁他脚跟未站稳,立即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匡胤道:“别忙!对方人多势众,有备而来,但他按兵不动分明是诱我去攻他,俺们只有两千,他却有两万人马,让他瞧着咱们人少,反倒壮了他们的胆,咱才不上这个当呢,咱们也得耐下性子,等他来攻,咱们凭城相抗,进可攻,退可守,可保不失。汝等但只养精蓄锐就是了。” 果然,一连数天,双方按兵不动,唐人首先按捺不住了,议论纷纷, 有的说:“咱们出师千里为的是救援寿春,如今碰到一个小小的**便裹足不前,何时到得寿春?” 也有说:“前面一个赵匡胤罢了,尚且不能过去,若到得寿州城下,那儿还有个柴荣呢,还能打吗?” 其实见周兵巍然不动,若无其事般的,李景达心中已是七上八下的了,今见宋军不敢出来,分名是怯懦,如今众议纷纭,也就决意动手攻城,次日一大清早,便指挥将士一面将营盘移至**东门城下,一面围攻**,城内周军也早有准备,双方展开架势,一攻一守,战到午后,各无所得,也就鸣金收兵,回营吃饭去了。就这样一连攻了两日。 这天夜里,匡胤仍是召了众将议事,众将忿忿不平,都嚷着躲在城里挨打,实在窝囊,要冲出去直捣唐营。 匡胤道:“敌众我寡,不能鲁莽出击,一连两日,俺都在观察那李景达的动静,尔等可曾看到了什么没有?” 张琼道:“怎么没看到?李景达这小子昨天还躲在营里不出,见咱们没打出去,今天就领着一队人到四门指手划脚的,不是指挥使你下了令不让出去,俺早就冲出去把他宰了。” 匡胤笑道:“这就是了,咱们关着城门任他来打,为的就是把他引出来嘛,明儿要动手拿他,看你们谁有这个本事?” “轰”的一下,小将们都齐举双手喊道:“俺去!俺去!” 匡胤见众将斗志昂扬,毫无怯惧,自是十分高兴,对诸将道:“……这李景达出自帝王家,娇生惯养,锦衣肉食,众未带兵临阵,这次他自恃兵多,咱们兵少,又见咱们几天都没跟他接战,打量着咱们怕他了,狂起来了,跑到咱们城下来了,明儿咱们打他个冷不防,拿他下来……” 彭寿抢着说:“只要指挥使下令,俺彭寿保管出去提他的头来见你……” 匡胤摇头道:“俺还未说完呢,你急什么?我不是要李景达的头,要你们把他生擒活捉回来。” 众将听了,俱皆一诺连声,不敢插话了。匡胤接着分派众人:“陶三春,王月露,徐银英,曾秀英四员女将各领一百步弓手,分守四门,今夜必须备齐强弓硬弩,擂滚木石,明日好对付唐兵攻城。 郭德平,郭德安领三百步骑为第一队,邓孝坤,林令坤领三百步骑为第二队,李勇彭寿领三百步骑为第三队,张琼李汉琼领三百步骑为第四队,明辰寅时起床吃饭,卯初在东门集结待命,不得有误。“ 次日早晨,唐军吃过饭,正在列队攻城,李景达自己领着几员将领和一队亲兵,出营督战去了.刚刚来到东门外,城上的赵匡胤见了,暗下里一声号令,郭德平,郭德安突然打开城门,领着三百人马冲了出来,口口声声捉拿李景达,兵马不多,却是来势凶猛,李景达一听,不禁大怒,喝令身旁的将士截住厮杀,就在关前展开恶斗。谁知刚斗了片刻,邓孝坤,林令坤领三百步骑接踵而至,也是直冲李景达而来,原来正在战斗着的双方,周兵只有三百人,被唐军团团围住,周兵虽然勇猛,也明显得势单力薄,如今来了生力军,把唐军的包围圈撕开个裂口,士气为之一振,包围周军的唐兵反成了前后受敌,趋于被动,伤亡陡增,边战边退,被周军冲得不成阵势。不料又斗了片刻,第三队周军又冲杀了进来,把围攻周军的唐军冲得四分五落,领兵的李勇彭寿更领着几十个兵士,直奔中军大营帅字旗杆,手挥大斧,如舞风车般的一顿乱砍,哪帅字大旗轰然倒地。 帅字旗是三军的耳目,是部队的精神支柱。这帅旗一倒,影响极大,在城上督军的赵匡胤见了,一声号令,身边的将士齐声高喊:“打死李景达了!”城上城下的周军听了,齐齐高呼:“打死李景达了!打死李景达了!”城下的唐军听了,一时不免引起骚乱,赵匡胤见了,立即下令放起三声号炮,亲自领了一彪人马,冲了出来,也是直奔李景达那一处人堆里杀去。 这时,其它三处城门外双方也都正在攻守对抗……东门外的战斗更是十分激烈,几员小将正舍死忘生的拼命地喊着捉拿李景达……一见赵匡胤又领着一彪人马杀了进来,更是精神倍添,左冲右突…… 李景达从未经过战阵,更未到过第一线指挥战斗,如今目睹兵凶战危,刀光血影,而且敌军口口声声指明要捉拿自己,都是冲着自己来的,早就吓的心惊胆颤,六神无主,参军李振见了,忙说:“战场凶险,王爷千金之躯不宜在此久留,咱们速返大营更为上策。”说罢,带着哪队亲兵和几员将佐,往大营退去。 来到大营,只见营里火光熊熊,喊杀连天。原来李勇彭寿砍倒了大旗之后,就被唐军缠住厮杀,二人见唐兵人多自己人少,索性到处纵火,制造混乱。 李景达见大营也是乱作一团,不敢进去,向李振道:“督军李觉在江边屯有大军,咱们倒不如到他哪儿去更好!” 李振听了,二话没说,反正临行时皇上说过的,要确保王爷安全,哪就走吧。依旧领着这一蔟人,往南而跑。 张琼一直是追赶李景达的,李汉琼见了,也跟了上来,见一蔟人拥着李景达飞马奔逃,他们也就拍马直追。一路追到江边,追到李觉大营。 陈觉见李景达领着一伙残兵败将狼狈而来,还有一队周兵跟着追来,也吓得非同小可,忙令大将岑楼领人马出营抵敌。 那岑楼也是一员勇将,见张琼带着这一点子人马竟把王爷这一行人赶得鸡飞狗走,居然还来冲大营,怒不可遏,领着手下四员战将,堵着张琼,李汉琼便展开一场恶杀。双方兵对兵,将对将,杀得难解难分,张琼与岑楼战了五六十个回合,仍是不分高下,看看天色向晚,双方各各收兵。唐兵回营安歇,周兵是后退十里埋锅做饭。 回头再说**城外,由于李景达这一走,军心大乱,死的死逃的逃,剩下几十座空营,军需粮草无数,匡胤一面令女将们领士兵把缴获搬运进城,自己领了人马往南而去。 将到江边,正遇上张琼,李汉琼等人马,一问情由,便说:“打得好!如今得趁热打铁,把他赶下河去。”说罢,便令军士各各备足火把等物,点燃起来,浩浩荡荡重又杀回江边陈觉大营。大营中的唐军刚刚入睡,又见大队手擎火把的周兵呼啸而来,也不知是多少人马,只得仓促应战。不料哪些周兵甫近营边便把火把扔进营房,更向营房发射火箭,弄得营房到处起火,周兵更趁机冲杀进来,一时火光冲天,杀声四起。躲在后营的李景达听了,吓得魂不附体,慌忙扯了一班亲随将佐登上水师军舰,逃回江南而去。那陈觉见了,做声不得,也躲到楼船上去,遥见岸上大营火光烛天,士卒也都慌忙往船上跑,不觉已是天色渐曙,看着周军快要杀到岸边,边令启碇开船,逃回江南去了。 正是:绝代美娇娃,刚烈实堪夸。委曲承屈辱,终得杀仇家。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四回:秘丹无灵回天乏术 … 这次大战,赵匡胤只凭着二千人马,直杀得数万唐军丢盔弃甲,伤忙过半,朝野皆惊。唐主慌忙招集群臣商议,个个都是缄口无言,无可奈何,又只好奉表求和,又命冯延己写就一封求和表,遣使上呈周帝。表中尽是卑词歉意: 奉书大周皇帝, 圣人有作,曾无先见之明,王祭弗供,果致后时之责。六龙电迈,万骑云屯,举国震惊,群臣惴悚。遂驰下使,径诣行宫,乞停薄伐之师,请预外臣之籍。天听悬渺,圣问未回,由是继飞密表,再遣行人,致江河羡海之心,指葵藿向阳之意,伏赐亮鉴,不尽所云。 这时已是大周显德三年了,周军在淮南各处连连获胜,惟独这寿州仍是久攻不下,这时,周帝正驻跸徐州,召集各路将领,商讨对策。忽有魏王符彦卿及汴京留守向训,宰相王朴派急使来报,称符后病体日重,请皇上速返汴京。 世宗是在危难之中与符氏结合的,感情极深,皇后体弱多病,世宗经常牵挂在心,如今见京中急使来讯,必是病情危重,顿时心急如焚,虽然看了南唐来表,也无心再理议和之事,立即把淮南政务交付李谷,军事交与李重进,自己领着赵匡胤等禁军,匆匆赶回大梁去了。 回到汴京,见魏王与德妃,俱在宫中守侍。皇后果然病得形销骨立,气息淹淹,不禁凄然泪下道:“与御妻相别不过数月罢了,如何便如此模样了?”回头又向魏王,德妃道:“皇后病情如此沉重,汝等为何不早报与孤得知?” 皇后见状,强笑道:“不关他二人之事,只是臣妾自觉偶染小恙,不想让皇上操心,不让他们告诉你罢了。”说着,又要强坐起来,替皇上拭去脸上的泪水。 世宗忙把她轻轻按下,抚慰道:“不管是大恙小恙,都得要好好治理,好好将息休养,朕才放得心下。”说罢,这时,范质王朴两位宰辅也进宫来问候皇后病情,世宗便与众人出至偏殿,更向御医询问皇后病况。可是,几个御医说的都含含糊糊,吞吞吐吐。开的处方不离是八珍汤,一味独参汤之类调补气血的方子,世宗见了不免心下焦躁,当天夜里,就在西宫歇息,心中思虑着皇后病情,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德妃道:“皇上可记得,当年在符家庄之时,你跟大姐都中了贼人的蛊毒,多亏赵家大哥哥到少林寺求得灵丹回来,才把你们救活的……” 世宗听了,霍地腾身而起,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怎么我就忘了呢?” 德妃道:“……大姐如今病得哪么厉害,群医无策,倒不如请赵大哥到少林寺走一趟,求取灵丹……” 世宗道:“说的是。说的是。”说罢,就要披衣起床。 德妃见了,忙劝道:“陛下也不要太急,你们都是千里奔驰刚从战场回来的,就让大家都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再议,也未为迟。再说,此去登封,也有数百里之遥,如今更深夜半的,路上也不好走啊。” 世宗听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一宿无话,挨到天亮,命人把匡胤召入后宫,就把求丹替皇后治病的事说了。匡胤听了,二话不说,领了皇命,辞别出宫,策马直奔登封而去。赵匡胤一来是救人心切,二来也全凭马快,真是朝发夕至,傍晚时分已来到寺里,斋堂里找到了师叔圆通,圆通笑道:“你这位大将军来得正好,正碰上咱们开饭,看来你也饿了,你也知道佛门清净地,就只有素餐款待了。” 赵匡胤跑了一天,饥肠碌碌,知道这里的规矩,是无须客气的,端起饭菜,狼吞虎咽塞饱肚皮,这才向师叔问讯师祖师父,说起求药之事。 圆通道:“好教你得知,师祖去年重阳就已圆寂了。你师父上月出外云游至今未归。你前次所取的丹药本是天竺僧人留赠本寺的,早已用完了,如今既是汝来相求,就给本寺的秘藏丹给你吧。” 匡胤道:“请问师叔:前次的天竺丹与本寺的秘藏丹,有何不同之处?” 圆通道:“哪天竺丹能解百毒,本寺秘藏丹是治病用的。” 匡胤点头叹道:“这天竺丹能解百毒,无怪当时中毒的人服下去立便好了起来呢。如今徒儿前来求药,是替皇后治病用的,相信也能药到病除的了。” 圆通笑道:“香孩儿,俗话说药能医假病,酒不解真愁。此话不假。药只能治病却不能医命,这个道理你是懂得的……” 匡胤忙问道:“徒儿此次是为皇后求药而来的,正是要问此次的药能否治愈皇后之病?” 圆通道:“阿弥陀佛!人之天命,修短自有定数,非丹药所能左右,更非老僧所知。” 匡胤见他答非所问,知道问也无用,只得取过丹药便告辞而去。知道皇上心急要药,匡胤也不敢稽留,趁着上弦月色,策马飞驰回京,一马直奔后宫。 世宗得知匡胤回来,忙出殿外迎接,只见宝马遍体汗血淋漓,匡胤身上也是浑身湿透,感动不已,接过丹药,一面吩咐宫人速速侍候皇后服食,一面又命匡胤立即回府休憩。 话说这少林丹药,确也有它神效之处。皇后服用之后,病体便觉渐有起色,可是不过数日,又复沉重。如此反反复复,过了一个月,终于药石无灵,驾鹤归西去了,逝时年方二十六岁。 符后死后,谥号宣懿皇后。世宗十分伤心,终日郁郁寡欢,思念不已,德妃劝慰道:“大姐此去,与我等不过人天暂别而已,陛下何必太过伤怀,以陛下如此一往情深,只要寻得能人异士,施法寻访,也一定有相会之时……” 世宗凄然道:“泉台寂寞,朕亦欲相随大妹于泉下,奈何汝两人的儿子年尚幼小,若朕舍尔而去,只恐他们流落人间,遭人杀戮耳。”说罢,不禁潸然泪下。 这时,周帝郭荣生有四子:取名宗训,宗让,宗谨,宗诲。宗训乃符后所生,今年四岁。宗诲最小,乃德妃所生,如今刚满周岁,所以有才这番言语。 德妃听世宗说出这番话来,吓的忙掩住他的口,泪下如雨道:“陛下如何说出这等话来?你误解臣妾的意思了。臣妾只是想说:我记起了少时曾读过一篇‘神仙别传’的传奇小说,说的是汉武帝梦会李夫人的故事,因而有感而发,想把这个故事告诉你罢了,你怎么又想到这等话儿来呢?” 世宗见德妃惶恐,也不好再说下去,连忙改口问道:“二妹要说的这个故事,朕倒是从未听闻的,不妨说来听听。.info[]” 德妃道:“……汉武帝身边有一位歌手,名叫赵延年,能歌擅舞,当时,汉武帝正派人四出搜求美女而不获,十分恼火,令歌手赵延年给他唱歌解闷儿……” 世宗道:“二妹,你这就说得不对了。朕现在只是思念宣懿皇后,并没派人去搜求美女,也没有叫人给唱歌解闷……” “你别急着打岔,听我说下去。”德妃道:“……这赵延年唱道‘绝代有佳人,当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汉武帝当时正广求美人而不得,听赵延年这么一唱,忙问:有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吗? 赵延年答道:有! 武帝忙问:在那里? 赵延年答道:在微臣家中。 汉武帝一听就火了,骂道:大胆奴才,有这等绝代佳人为何不送入后宫,竟敢私藏在家?她是你的什么人? 赵延年不慌不忙地奏道:启奏陛下:她是微臣的亲妹妹。 武帝一听,喜不自胜,立命李延年把他这个妹妹接进宫来。一看,果然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丽。武帝一见,爱得不得了,立即册封夫人……” 这时,世宗正拥着德妃,听到这段,摇头道:“二妹,你说的这个故事,与朕现在想的是风、马、牛不相及。第一:朕没派人去天下搜求美女。第二:朕的宣懿皇后和德妃就是绝代佳丽,朕别无它求。第三:朕现在是怀念皇后。所以,你说的故事,与朕毫不相关……” 德妃叹道:“陛下就是哪么急性子,你听臣妾说完了再评好不好?” 世宗无奈,只好说道:“好!好!朕且听着,你说。你说……” 德妃继续说着:“……这李夫人不但美艳绝伦,且是能歌善舞,武帝爱得不得了,真是晨昏相伴,片刻不离。可惜李夫人红颜薄命,不到半年,竟一病身亡了……” 听到这里,世宗霍然而起,等着德妃说下去。 “……武帝伤心欲绝,念念不忘,竟至恹恹成病,御医束手无策,满朝文武急得团团转,还是东方朔出了个主意,找来一位很有法力的方士,在未央宫里设坛施术,招了李夫人的魂兮来归,在轻纱帷幕后面轻歌曼舞……结果,武帝的相思病霍然而愈了……” 听到这里,世宗道:“二妹,你还有话说的,你再说下去!我知道你要说甚么了。你再说下去。” 德妃笑道:“……我曾听陛下说过,你和赵大哥认识哪个华山道长……” 听到这儿,世宗忘情了,忘记了他是皇帝,他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郭荣,还是可以随随便便地逗趣玩笑的普通人……他兴奋地用手指点着德妃道:“继续说!” 德妃又笑道:“……这位华山道长也是很有法力的……” “说!”世宗又指点着她道。 德妃笑着说:“……陛下想见大妹……” 世宗紧接着说:“叫赵大哥去把那华山道长请来。” “是了!是了!”德妃拍手笑道:“皇上真聪明,一猜就猜着了。” 经她这么一说,想到能和皇后再见,世宗兴奋极了,于是,立即下诏,令赵匡胤前往华山,召请华山道长陈?入朝。 因为是朝廷有旨宣召,道长也不敢怠慢,与匡胤寒喧了一番后,也便随同一齐进京。 匡胤一行尚未到京,早有快马先行报讯,世宗闻得已把道长请来,十分高兴,为了免去陛见大礼,传旨就在便殿晋见。 参见礼毕,皇上连连说道:“道长少礼,一旁赐座。” 内侍早把锦座设好,道长就坐后,世宗笑向匡胤道:“与道长一别数载,道长仍是如拂春风,你我则已满脸秋风矣。” 道长亦笑答道:“陛下以天下为任,为国事操劳,自然是华诞与日月同增,龙颜与春秋共度。贫道乃荒原野草,自生自灭,造物已把老朽弃诸物外矣。岂堪与皇上相比较?” 世宗又问以天下大事,人之生死及白日飞升丹药长生之术…… 道长答道:“陛下贵为天子,天子之道乃廓靖八荒,安抚四海,坐享尊荣富贵。道者与世无争,应顺自然,任从苍狗白云,自来自去,与麋鹿为朋,山水为伴,陛下则以治天下为务,安用此为?” 世宗向匡胤道:“与道长一别数载,今日得聆清教,更显得朕是个大俗人了” 世宗又问道长道:“朕曾闻‘神仙别传’有记载东方朔曾以仙术令汉武帝梦会李夫人一事,亦曾闻说大唐玄宗明皇帝也曾召令张果老,叶法善上元导游西凉州,罗公远导游月宫,未知是真是幻?” 道长笑道:“东方朔以荧惑之星游戏人间,张果等亦以以仙幻之术供人主娱乐而已,陛下对此亦有兴趣乎?” 世宗太息道:“朕与御妻恩爱逾常,不期中道相分,故而思念不已。道长若能令朕与她魂梦相逢,亦可解慰相思之苦。” 道长道:“这有何难?皇上既有此意,贫道自当效劳,但需得借后宫寝殿使用,方好施术。” 世宗听说可以施术,大喜道:“这有何难?后宫一切庭院人员,悉由道长安排就是。”并吩咐符彦卿,赵匡胤二人,悉听道长派遣。 于是,便令匡胤依旧指挥禁军把住各处宫门,禁止任何一切人员进入。由符彦卿召集有关妃嫔内侍,各各细嘱有关事宜,密密分布,道长又在寝宫设坛施法,安置皇上就寝,并对皇上叮咛:“魂梦之中与神女相会,一切皆应轻柔宁静,切忌失惊打怪,开口说话,陛下应切切谨记。” 世宗今夜正求与符后相会,那里还敢有半点违拗,只是连连点头答应,一切遵从道长摆布,遵嘱服下丹药后,不多一会,便沉沉入睡了。 时至夜半,寝殿内的纱帘后面烛光掩映,殿后随风传来一阵轻柔的仙乐,惊醒了沉睡中的世宗皇帝。世宗连忙支身坐起,只见蒙胧烛光下,一位神女冉冉而来。世宗强睁迷糊睡眼,定睛看时,这不正是宣懿皇后符映云吗!一阵狂喜涌上心头,却不敢忘记道长的嘱咐,赤着双脚,冲进帘内,双手抱起,回到御榻轻轻放下,既然道长说了不能说话,哪就是不能软语温馨,就只求巫山**。急急忙忙的宽衣解带,便搂抱入怀,哪阵阵的兰麝之香,肌肤之腻,这是再熟悉不过的了,真个是:“犹是倾城倾国色,肌肤如玉胜柔荑”。这一阵云收雨散,女神便要抽身离去。这皇上如何舍得,连忙扯住不放,依旧相偎相拥,紧抱不舍,这一夜,除了不敢说话之外,恨不得就把别后的相思债,一下子都清偿过来。 正是“风流嫌夜短,欢乐恼更催”。不觉又听得“鸡人报晓”,“玉漏传声”,天色渐曙,世宗定睛看时,这个相陪自己睡了一夜的神女,看来看去,都不像是大符后而是德妃,不禁失声问道:“你不就是二妹吗?” 德妃听了,连忙翻身起坐道:“臣妾正是映霞,宵来道长施法之后,臣妾也不知怎的就到了皇上这儿来了,看见皇上这般喜欢,见皇上一直不说话,臣妾也不敢吱声……” 世宗听了,大为失落,连连叹道:“怎么不是大妹呢……” 德妃听了,不禁醋意大发,一肚子的不受用,讪讪地说:“臣妾也知皇上想念的是大妹。我也是一时迷迷糊糊的,不知怎的误闯了进来,冲破了皇上的好事,望皇上恕罪。”说罢,泪如雨下,披起衣裳便要离去。 世宗一见,心下着忙,知道自己失言了。虽然不清楚昨夜明明说好是与皇后相会的,怎么却来了德妃?但是:仙逝者已矣,为甚么又要伤害这个活着的?反正她也是自己的心头最爱呀……连忙双手重把德妃搂入怀内,抚慰一番,待到德妃收泪回喜,便又重赴巫山,再行**,这才召来内侍更衣梳洗,转出便殿来见诸人。 众人见世宗与德妃御手相携,春风满面,忖知昨夜会仙必定是成功的,尽都趋前拜贺。 华山道长更是心中有数,低声笑向皇上致歉道:“贫道昨夜作法,大罗天上访得皇后仙踪,皇后嘱贫道寄语皇上道:‘臣妾已归列仙班,岂可随意来去?主上身边那位也是皇后,自当由她陪王伴驾。请道长转告皇上,毋须牵念臣妾了。’当时因皇上已进入梦境,不敢打扰,未知皇上昨宵所见若何?” 宵来之事,究竟是真是幻,世宗虽然一时也难以参透。但听了清晨德妃的一番嗔怨与如今道长转寄皇后的话,心中也就释然了,意味深长地笑对道长道:“仙凡相隔,不啻万水千山,但在道长指挥下,也不过是弹指之间而已,道长仙术令朕钦佩。” 道长道:“贫道所施小术,能为陛下排烦解闷,是自当效力的,不过,皇后叮咛,册立新后之语,亦请陛下勿忘。” 次日,世宗临朝,即册立符映霞为皇后,(史称小符后)同时又封皇子宗训为梁王,并领左卫上将军之衔。又封小符后之子宗让为燕公,领左骁卫上将军之衔。道长见已为皇上解祛烦恼,朝政亦相安无事,便告辞回山而去。 正是:刘郎夜访天台山,云英驾鹤未能返。双成自当承雨露,何须殷殷叩玉关。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五回:周世宗又征淮南 … 回头再说哪淮南方面的战况,寿州已被困多时,城中粮食也快吃光了,士兵们挖草根,剥树皮,掏鼠洞,捕河鱼以充饥。 李重进得知,派人进城向刘仁赡说:“将军困守孤城逾年,为人臣者,厥已尽职责,今若来归,我主当不吝爵禄以待,今已粮尽援绝,又何必逼迫阖州军民以殉乎?” 刘仁赡此时已带病在身,也无心与他作唇舌之争,便对来人说:“两兵相交,各为其主,汝家将军欲得寿春,可在战场上见分晓,俺这里只有断头将军,无投降将军也。” 刘仁赡少子刘崇谏见父亲踞城死守,不走不降,粮草已尽,救援无望,分明是死路一条,便趁夜渡淮出降,被巡河兵将抓获,送回城中,刘仁赡下令立斩不赦。并下令:“今后但有出降者,杀无赦!”阖城将士,尽皆凛然,再无敢言降者。 消息传到金陵,南唐满朝文武尽皆为之太息不已。唐帝李?闻知,见前次求和未有答复,只好又再命齐王李景达为主帅,率一万禁军自濠州进发,又遣永安节度使许文稹,都军使边镐,北面招讨使朱元各率本部人马,汇合水陆兵将四万,驰援寿春。 边镐与许文稹各各屯兵淮上,结水寨十余座于河中,连绵相接,与城中烽火相应,并发二万民?筑甬道,把粮食运入城中,又遣五千精兵进入城内以助,城中军民,为之振奋。 接着,齐王李景达又派郭廷谓领舰船五百艘,水陆军二万余人前往攻袭周军在涡口架设的木桥。郭廷谓乘月夜围攻,周军二千人几乎全军复灭,只武行德领数十人突围而逃,仅得?免。唐帝李?闻信,即任郭廷谓为濠州团练使,上淮水陆应援使,更饬令齐王督促诸部,进击周兵,为寿春解围。 这时,周朝诸位大臣议论不一,众说纷纭,因见连年征战,尚未取得淮南,便都认为南唐兵力尚强,一时难以取胜,皆议请暂且罢兵,小符后也因皇帝体质素弱,如今又连年征战,恐他难堪鞍马劳累,更是力劝罢兵。世宗被众人说得游疑不定。这时,李谷因病回京,正在家治理,世宗便命范质,王溥二人前往李谷家中,听取他的意见。 李谷上书答道:“寿春危城被困,旦夕必破,若御驾亲临,则将士用命,三军争奋,先截击其各路援军,集大军以攻城,城中守军亦当知危亡旦夕,定必可下,若如今罢兵,则前功尽弃,功亏一篑,望陛下万勿犹疑。” 再询范质,王溥二相,二相深知皇上锐意一统,自然是异口同声,支持出兵。于是,周帝决意亲自领军再征淮南:显德四年十月,决意第三次伐唐。 任命王朴为东京留守兼管开封府事务,以三司使张美为大内巡检,侍卫都虞候韩通为京城都巡检。 周帝去年南征时,见唐军水师敏锐,周兵难以对抗,深以为憾。回来后,于京城西侧汴水之上营造战舰,并命唐降卒为师,教周兵习水战之技能,周帝时常巡视检阅,如今各种大小舰艇已有近千艘,周兵亦已能操作自如,纵横出没于水上,于是,命骁骑大将军王环为水军统领,周帝亦乘坐楼船,亲率禁军,浩浩荡荡顺流而下,自闵河沿颖入淮,水陆并进。 唐人原来与周军相抗,虽然陆军不敌周军勇猛,但仍恃着水兵众多,周军在陆上奈何不得,聊可自慰。今见周军此次竟有如此众多水兵舰艇,铺河遮海而来,俱各震惊,急忙回到军中报道。 齐王李景达与监军陈觉,见周军虽是围困寿州,但仍无法攻下,也就大着胆子,派朱元为主将,许文缜,边镐二将各领本部人马,先到八公山安下营寨,从后面牵制李重进,李景达与陈觉则乘着楼船,领着水军,在后缓缓跟进。 此时周帝领着大军正陆续来到,探子忙到八公山大营报信,朱元听了,心下着忙,急忙登上山顶了望,果见河上旌旗招展,金鼓震天,浩浩荡荡顺流而来,朱元看了,仰天叹道:“这周主果然厉害,相隔数月,怎么就训练出如此强悍的一支水军来?我等还一直自以为水军可恃,如今周人亦有水军,看来江南危矣!” 许文缜,边镐二将听了,不以为然,齐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耳,两军尚未交锋,将军身为主将,如何便先堕锐气,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这时,只见八公山下,无数周师舰艇蚁聚江畔,楼船之上,分明是周帝柴荣在哪里发号施令,一队队周兵蜂涌登陆,正在哪里结队集合,向许文缜,边镐二寨前进,看来有冲击我军之势。 许文缜大喜道:“敌军立脚未稳,便来挑战,此乃兵家之忌,我若就此掩杀过去,必获全胜也。” 边镐应声道:“将军言之有理,边某愿领本部与将军分作两路夹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朱元忙劝道:“周师千里而来,志在邀战,且其君主亲自督师,士气必盛,来势甚锐,二位应稳守营垒,暂避其锋,待其气惰再行出击。” 许文缜道:“敌军远道而来,我军正宜速战,奈何怯懦不前……” 正争议间,有小军来报:“敌将赵匡胤领着人马,向许将军大营这边冲杀来了!” 许文缜听了,笑道:“如此匆匆求战,骄兵必败也!二位请看我今日就斩这个赵匡胤于马下。”说罢,连忙策马回营,点兵出战。 边镐见了,深恐许文缜独自得了头功,也连忙回营,点起人马杀了出去,夹击赵匡胤。 只因皇上亲自督战,将士无不奋勇当先,匡胤手下的十兄弟更是如狼似虎,分兵两路扑向唐军大营。(..info)一阵恶斗,唐兵非死则伤,其势难当,纷纷撤退,凭着营前壁垒,强弓硬弩抵挡,这才逃得回营来,都说那周兵果然厉害,难以抵敌。 朱元见他们如此狼狈,未免有轻鄙之色,露于言表,哂笑道:“周兵虽勇,我军亦失诸轻敌。刚才若听吾忠告,不轻率出战,亦不致此失。” 许文缜,边镐正恼着朱元坐守本寨,不发兵相救,今见他还冷语相讥,大怒道:“汝身为主将,岂可坐观成败,见危不救?” 朱元亦道:“当时若非我寨弓弩手射住周兵,二位之兵又岂能安然而退?我若贸然出兵,只恐如今三寨俱失矣!” 双方各不相让,争论了一番,不欢而散。许,边二将回到本寨,立即上书密报齐王,诉说朱元畏敌如虎,观望不前,导致初战之败。 原来这齐王李景达只是以王爷身分挂帅领兵的,前次一仗大败,如今大权全在监军陈觉的手上。哪陈觉素与朱元有隙,今见二将投诉,正好趁机报复,便以齐王名义上奏,说了一番朱元如何的骄横,如何的畏敌。唐主哪里知到许多,即便下旨命武昌节度使杨守忠前往取代朱元之职。 那杨守忠领旨来到濠州,陈觉见有旨取代朱元,即传齐王之命,前往八公山召朱元即速前来濠州议事,朱元有个门客名叫宋?的,听得朝廷有旨取代朱元,忙从金陵赶到军前密报,朱元手下诸将,一时哗然。这时正好陈觉派人送来齐王的调令,朱元看罢,仰天长叹道:“将帅不才,妒功忌能,眼看大好淮南,就要断送在他们手上了。人生百岁,始终一死,倒不如就在诸位身边了结,也免得落入哪一众小人之手,遭其凌辱。”说罢,拔出佩剑便要自刎。 这可吓坏了帐下的宋?与众将。一拥而前,夺过佩剑,众将齐道:“大丈夫何处不图富贵,大人岂可生此短见?” 朱元道:“汝等意欲何为?难道要我投降敌国么?” 宋?道:“古人云: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耳,何来敌我之论?。” 众将亦同声道:“朝廷昏暗,小人当道,我等愿随大人另择明主。” 朱元叹息道:“我无叛国之心,但君昏臣谗,实乃逼某反叛了。”见众心一致,于是当即写下归顺文表,就令宋?悄悄送往周师大营。 周帝览表大喜,次日即令赵匡胤带领手下诸将,攻击八公山大营。许,边二将,见周兵攻来,当即出兵迎敌。前来冲营的是郭德平,郭德安二将,战不多时,显得力量不支,众兵也渐渐后退。许文缜一见大喜,忙指挥唐兵全力压上。周军果然无法抵挡,往后便退。边镐见了,也领了人马前来相助,直把周兵赶到河边。许,边二将正在得意之际,忽地响起数声号炮,周营中冲出几支人马,杀了过来,有两支直扑许,边的大营,有两支径冲许,边二军而来,形势急转直下,许,边二将只得领着士兵且战且退,向中军大营撤去,指望朱元相助。谁料朱元营中竖起了降旗,军士高声喊话道:“我家将军今已归顺大周,念在与二位同袍之谊,也不相残,汝等自便去罢。”许,边二将见状大惊,领了残兵,慌忙往东撤去。 二将弃营而逃,朱元归顺了朝廷,八公山已为周军所?。次日,周帝指挥诸军向东追赶,周帝亲自领一支人马沿北岸前进,赵匡胤领一支人马沿南岸前进,王环统领水军沿河而进,一齐向东追击。 且说许文缜,边镐二人,吃了败仗,匆匆撤退,半路上适遇着杨守忠奉了齐王之命,领着二万人马,前来接替朱元。听说朱元降周,导致二人吃了个败仗。勃然大怒道:“朱元这贼子,包藏祸心,果然投敌叛国。二位休慌,如今齐王与监军正领大军续后便到,我等如今务必要奋勇向前,杀败柴荣,拿下朱元,与二位解恨。” 二人见到又来了几万人马,陡添勇气,听说后面继续还有大军到来,胆子自然又更大了,于是合兵一处,回头迎向周军。 这边是南岸,迎面而来的是赵匡胤,两阵对圆,赵匡胤阵中张琼一马当先,前来冲阵。唐军阵中,那杨守忠也是行伍出身,见过阵,打过仗的。如今新来接任主帅,正想在军前露一手,显显威,于是拍马提刀,便迎了上去。谁料战到十余回合,便觉体力不支,刀法散乱。 许文缜见了,大喊:“将军休慌,许某来也。”说罢,策马提枪,前去助战。 周军阵上李勇见了,也拍马出阵,敌住许文缜。四骑人马,又战了几个回合,唐军二将终究是力不从心,居于下风。 边镐见了,便策马冲出,领着众军将一齐冲杀过去。周军阵上,李汉琼也跃马向前接住厮杀。赵匡胤见了,把令旗一挥,周兵一齐掩杀过去。 一时间,金鼓震天,杀声动地,双方战士斗得裹在一团,杀在一块。正战到酣处,那杨守忠毕竟是技不如人,一时招架不及,腿上着了一棒,摔下马来,被周兵抓去。 许文缜见了,心中一慌,手中一乱,肩上也挨了一棍,倒在马下,也被周兵抓去了。 边镐见二将落马,吓得魂不附体,拨转马头便跑,却被周军阵中的赵匡胤见了,一马冲出阵前,弯弓搭箭,觑个亲切,一箭正中坐骑,连人带马滚落在地,被李汉琼喝令士兵拿下,顺手拣了个便宜。 唐军阵上,三员主将一齐被俘,这叫做“蛇无头而不行”,其将士逃的逃,跑的跑,来不及逃跑的,便弃械投降。统计是役除全俘敌三员主将外,归降将士共一万余人。捷报送到北岸御营,周帝大喜,即令对有功将士论功行赏,唐军三员主将押到水军舰上看管疗伤,归降将士愿留者编入队伍,求去者遣送回家,队伍继续前进。 且说南唐援军统帅李景达和监军陈觉此时正带领着万余水军,也不知道前面三将被俘,正乘坐着楼船,悠哉游哉的顺风而上地前进,欣赏着齐王府带来的歌姬的轻歌漫舞。 忽然前队传来信报:“前面发现周师水军,迎面而来。”陈觉听了,便道:“来得正好,莫不是被八公山大营杀败溃退下来的?”便令前队水师立即展开阵势堵截围歼,莫让他们逃窜。 周军是乘胜追击的队伍,气势如虹。唐军却把对方认作是溃败下来的逃兵,是送到嘴边的肥肉,定要一口吞掉为快。于是各不相让,就在水面上展开一场恶斗。杀声震天,金鼓动地,声闻数里,连在相距五六里外的唐军统帅部楼船上的齐王他们都能听到,弄得心神不安,齐王便命撤下女乐,只命取酒上来,与李觉对饮,等候前方消息。 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哨艇匆匆来报:“河堤北岸,来了大队周军,发箭射我水师,形势于我不利。” 陈觉道:“汝快传我令:北岸敌军射我,我军船舰依傍南岸行驶便了,南岸这边稍待片时,杨守忠大军就要到了。” 不料这哨艇还未返回前方,半路又狼狈折回报道:“禀报王爷,大事不好!南边堤岸又来了无数周军,也纷纷发箭射我水师,现在我水军无法抵敌,正在撤退。” 李景达闻报,大惊道:“北岸来的是周兵,倒也罢了,这南岸来的怎么也是周兵?杨守忠,许文缜,边镐他们去哪儿了。” 陈觉更是慌得失了神,抖颤着说:“坏了!坏了!定是他们前边吃了败仗,八公山大营已落周军手中,三将不知逃到哪儿去了。如今我水师三面受敌,必败无疑,我等必须火速撤退,如若迟缓,倘若被周师步骑赶到濠州,拦江截击,则你我皆作阶下囚矣。” 李景达听了,更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一叠连声的下令撤退。左右听了,急忙扯起风帆,喝令水手发力,连风带棹,没命的往下游逃去。 正是:八公山上草木兵,难敌赵家众群英。狂飙起处秋叶落,离歌一唱别金陵。 本回说到南唐中主昏庸无能,只凭着刘仁赡等将领的一腔忠烈,朝庭上却尽是一群宵小之辈,焉能保得住这江南半壁江山?待到他年后主仓皇辞庙,哀叹“教坊犹唱别离歌”的时候,犹未醒悟,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可叹! 第八十六回:刘仁赡病危失寿春 … 上回说到南唐齐王李景达,监军陈觉发觉前军大败,水师孤军受困,三面受敌,吓得丢下水师部队,掉头南下,狼狈而逃,周军水军统领王环趁机杀上,把来不及逃跑的舰艇,钱粮,军械统统收缴过来,随船投降的唐兵一万多名。周帝因见南唐援军大败而逃,也无意穷追,传令收兵回到淮上,计划处置攻取寿春的事了。 但那齐王李景达经这一番惊吓,竟至夜寐常惊,不能安卧。来至濠州,闻得周军又将追至,便乘着几只楼船,带着几只舰艇,与陈觉跑回金陵去了。 偏偏这濠州都监郭廷谓却是个不怕死的硬汉子,见周帝并没跟踪来攻濠州,却领着大军北上继续打寿春,只留下武行德领着三千人驻守定远浮桥。这李景达和陈觉两个饭桶闻风丧胆,逃之夭夭,却又真的激起他的英雄火性,于是,带着濠州五千守军,搜集起齐王丢下的百十艘舰艇和三千余水军,乘夜偷袭定远军营。 此时周军上下都沉浸在胜利的欢乐中,来援寿州的唐军水陆大军被打的丢盔弃甲,丢粮弃船,全军复灭,主帅监军都逃回金陵去了。整个淮南都找不到几支像样的南唐军队,看来现在就是等大周皇帝拿下了寿昌,再来扫平濠州泗州一带,也就万事大吉了,淮南这一块已经没仗可打了。 于是,驻守涡口浮桥的武行德住在定远军营,与将士们天天大杯酒,大块肉,吃到昏天黑地,喝得头昏脑胀。这些,都被郭廷谓打探清楚了,于是,带领着八千多人马,趁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悄悄接近军营,一声发喊,掩杀过去,岸上的放火烧营,河下的拆桥夺船,哪些周兵周将美梦方酣,被杀得蒙头转向。死的死,降的降,武行德尚是酣醉未醒,被亲兵强行架到马上,往北而逃。 这一仗,赶跑了武行德,拆了涡口的浮桥,抢了百多只舰艇,捷报报到金陵,唐主正为齐王之败烦恼,得知郭廷谓得胜,大喜,立即升郭廷谓为滁州团练使。 败报报到周师御营,周帝大怒,立即贬武行德为左将军。 那周帝帅大军回到寿昌城下,立即派人送信进城,向刘仁赡喻以祸福,劝他立即归降。 那刘仁赡原来得知朝廷派来援兵,屡屡上书请齐王派边镐前来寿春代替守城,自己率兵出城与周兵决战,但得不到允许。未免心情抑郁,更因积劳成疾,城中缺医少药,因而卧病在床,已是连日昏迷,不醒人事。监军使周廷构,副使孙羽二将自忖无能与周军相抗,便与仁赡长子崇让商议,以仁赡名义写表投降。 周世宗览表大喜,遣使臣入城宣谕受降,并赦免全城军民抗命相拒之罪。城中军民皆大欢喜,无不额手称庆,共拥刘仁赡长子刘崇让出城,来至御营谢罪,世宗更是一番好言抚慰。 次日,世宗在御营前陈列兵仗,摆出个受降的阵式,寿昌城内兵将也都弃械列队,鱼贯而出,刘仁赡此时已病得昏昏沉沉,人事不知,躺在绳床之上,由将士扛抬着,刘崇让,周廷构,孙羽等人护送着,走在队列前面。周帝不免向前抚慰一番,当即就委刘仁赡为天平军节度使中书令,其他将佐官职如故,又令依旧进城回府养病。又下诏曰:“刘仁赡尽忠所事,抗节无亏,前代名臣,有几人堪比?朕之南征,得尔为多。” 刘仁赡当日回到府中,当晚即病逝。周帝得讯,叹息不已,派人前往府中吊唁,并追封仁赡为彭城郡王。 唐主李景闻讯,更是痛哭尽哀,追赠仁赡为太师中书令,谥号忠节。 周帝复命朱元为蔡州防御使,周廷构为卫尉卿,孙羽为太仆卿,开仓发粟,赈济寿州灾民。另派杨信为节度使,管辖寿州。周帝自觉身体不适,只留下李重进等继续进攻濠州,自己带着大军又回汴京去了。 显德四年十一月,世宗病体渐已康复,因见濠州等地久攻不克,未免心中焦躁,又拟亲征。小符后正患伤寒,便籍此劝道:“眼下将近隆冬腊月,臣妾安居大内尚患伤寒,皇上病体尚未大安,实在不宜出征远行。” 世宗笑道:“皇后乃花姿柳质,自然娇柔嫩弱,难禁风霜雨雪。朕乃男子汉大丈夫,又是出身于行伍,岂惧征战之劳乎?” 小符后又谏道:“皇上每日坐朝听政,日理万机,已经够劳累的了,至于征伐之事,自应由各位将帅操持,主上何必事必亲躬呢?” 世宗叹道:“二妹所言不差,但汝亦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因父皇早故,朝中将帅大多是前朝遗留下来的,作为父皇亲党的,当数李重进,张永德。作为朕的亲党的,也只有国舅与匡胤两个。(..info无弹窗广告)永德与国舅俱坐守重镇,是轻易动不得的。也只有重进匡胤随朕征战……” “就让他们两个中的任谁一个帅师出征,不就得了。”小符后道。 世宗道:“……重进自诩与父皇姑侄之亲,常怀轻朕之意,父皇传位与朕,他一直耿耿于怀,朕岂放心把兵权托付与他?” 小符后道:“既不放心交给他,交与赵大哥不就得了。” “也不行!”世宗摇头说:“匡胤虽是勇敢善战,手下猛将如云,但在朝中资历不深,不但重进素以立国有功傲众,就是其他旧臣,他也难以调度……就如前次南征,不是朕亲冒矢石,如何破得唐兵八公山大营?” 小符后听了,无话可说,只好应道:“这南唐兵微将寡,又不敢扰边侵我,何不缓他两年,待赵大哥在朝中有了威权之时再去###……”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世宗大笑道:“二妹越说越发糊涂了,从古到今,谁曾听过等待将军有了权威之时再去讨贼的?这倒是咱们本朝皇后娘娘的一大发明……” 小符后说不过皇上,皇上自然又要御驾亲征了。 因为寿春已降,濠州就成了南唐在淮南最后遗下不多的钉子之一。尤其这个郭廷谓,还竟敢拆了涡口的浮桥,打败武行德,周帝不免耿耿于怀。此次发兵,首先来到濠州,亲驻镇淮军,调集大批兵将。亲自指挥禁军攻濠州水寨,命王审琦,石守信引军攻北关,赵匡胤攻东水寨,李重进攻南关。 唐兵原来已增屯战舰四百余艘于濠州城北,在河中沙洲建立十余座连环水寨,水寨四周植大木?数百根,估计固若金汤,周军无法攻入的。此次,世宗数路分兵,各个击破,又亲率康保裔一部攻水寨北角,仍亲自策马于岸上,指挥士卒拔?袭寨,纵火烧唐军舰七十余艘,杀唐兵二千余。 赵匡胤命“十兄弟”领骆驼队涉水在前,自己领诸兵后进,直袭东水寨。骆驼走得慢,赵匡胤的汗血宝马却像蛟龙戏水般的抢在了前头。 李重进一万步兵,乘势猛攻濠州南关外城。世宗又令众将同时向各部唐军射发箭书劝降。 唐濠州团练使郭廷谓见周军来势汹猛,朝廷又无兵来援,自忖难以对抗。闻知周帝性情暴烈,若踞城死守,一旦被攻陷,必将屠城,祸及满城百姓。倘若投降,则自己家小俱在金陵,又恐遭唐主杀戮。心下游移不决,左右为难,遂派人送信向周帝说:“臣受命在此驻守濠州,但家小俱在江南,臣若一但投降,江南家小必遭杀戮,恳请陛下恩准时间,容臣奉表禀报金陵,然后出降。” 周帝见信,对来使道:“就放你这个信使回去告诉你家郭将军,朕今且暂缓攻城,容你半月时间,到时若不归降,只恐城破之日,火炎昆冈,玉石俱焚,莫谓朕言之不预!你回金陵也可告知李?,知机者早早献上淮南地方,免动刀枪,方可保得江南安稳也。” 李重进进言道:“陛下须防此乃郭廷谓的缓兵之计。” 周帝道:“围城困兽,有翅难逃。巴掌般大小的一个濠州,区区一个郭廷谓,还能翻得起大浪?朕如今暂缓攻濠州,且先剿除四周援兵,半月之后,濠州粮尽援绝,咱们还怕他不束手来归么?” 重进听了,连连点头称是。 因探知上游涣水之东有数百艘唐军战舰,正在东下入淮,前来援救濠州,周帝便令重进留在这里困濠州,自己亲率水陆大军,星夜逆江而上,与来援的唐军在浮山洞打了一场遭遇战,周帝亲自击鼓励众,诸将奋勇争先,共毁敌舰一百余艘,杀敌五千余人,降卒二千余。 又据报:金陵派来的濠、泗、楚、海四州应援使陈承昭带领陆、水军共二万余人,沿淮河东下,来援泗州。便又命赵匡胤领军逆流而上截击。匡胤令郭德平,郭德安领战舰三百余艘、水兵万余,又令张琼,李汉琼领马步兵一万,水陆并进,黎明时分于河口与唐军遭遇,赵匡胤令士兵金鼓齐鸣,弓弩火炮齐发,全师扑向唐兵。唐兵正匆匆忙忙赶赴泗州的,不防半路上中了匡胤这一着,仓促应战,乱作一团,不到一个时辰,战争结束,周兵大获全胜。 清点战场,计:俘获唐四州应援使陈承昭及其将佐四十余名,士兵七千余名,战舰三百余艘。经此一役,唐人留驻淮南兵舰水师,已是全军复灭了。 接着,世宗亲自率领赵匡胤这部人马,回师东下,先行攻取泗州,匡胤领着十兄弟身先士卒猛攻南门,以炮轰火烧破城门,抢占月城,周帝见状,更领着身边另一支卫队登上城楼,指挥战斗。一面力督将士继续攻入内城,一面又令匡胤回军外城,乘胜猛攻水寨。 晌午,泗州守将范再遇眼看无力再抗,金陵来援已成泡影,只好宣告投降。 周帝见范再遇愿降,立即下旨停止战斗。因为时已近晚,恐惊百姓,将士一律不准进城。 赵匡胤道:“敌将既已愿降,我军何不就此进城,明日只恐有变。” 周帝笑道:“御弟亦如重进般短见乎?今日之淮南州府,已尽是我釜中鱼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如今守将愿降,一来乃自知无坚可守,二来又知南唐无力援救,这才降我的,吾弟无需作杞人之忧也。” 果然不出所料,次日清晨,范再遇吩咐城内兵将列队候命,自己只带着数名随员,出城投降。周帝大喜,不免抚慰一番,即委再遇为宿州团练使之职,令他率领本部兵将,随驾受命。 周帝见泗州已经解决,随即又派遣王环领了一队水军,奔袭楚州。这时,淮南地区,除了几处驻守州府有唐兵龟缩在内之外,茫茫四野,基本上都成了周家的天下了。大军来到楚州,王环就令在城外依山傍水之处立下行营,开始之时,同样是派人进城劝降,但得不到答复,于是,在稍事休整后,就又开始攻城了。 且说这泗州投降的消息传到了濠州,这位新升任的团练使郭廷谓眼看淮南各处州县,大都落入周军手中,自己派往金陵求援的信使也回来了,并没得到朝廷派兵来援的信息,看来朝廷是无力来援的了,而且看到泗州投降后范再遇也依旧袭职,并未受到什么惩处,于是、也就大开城门,宣告投降了。这时,周帝正领兵攻取楚州,濠州便由李重进受降,濠州降时仍有将士一万余人,粮食五万余斛。周帝得报大喜,即封廷谓为亳州防御使,并令前来行营见驾。 周帝抚慰道:“朕自南征以来,所向披靡,江南诸将相继败亡,独卿能断我涡口桥梁,破我定远寨,为臣子能如此以报主,亦足以告天下人矣。卿今独踞这濠州小城,竟能抗孤逾月,即令李?亲自来守,又能守得住么?卿能归顺中国,可谓知机之士也。”随即令廷谓仍回濠州率本部兵马,前往攻取天长。 正是:昏庸帝主难治国,愚劣谗臣怎兴邦。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七回:失淮南唐主再求和 … 且说周帝此次亲征,出师便已连降泗,濠二州,便打铁趁热,立命武守琦领五百人马,沿江而下,直取扬州。(..info无弹窗广告) 谁料那扬州守将听得周兵来攻,先自把城中人口一齐驱赶渡江南迁,又在城内到处纵火,把个扬州烧得一片精光。待武守琦来到扬州时,眼前只是瓦砾,搜遍全城、只剩三二十个鳏、寡、孤、独,老、弱、病、残,无人关照,不便远行的百姓。可惜一座当年被杜牧称为“春风十里扬州路”的繁华都会,变做一座废墟。 守琦见了,欷嘘不已,只好如实上奏。周帝览奏,亦是十分痛惜,无奈之余, 只好命韩令坤带领本部,前往任扬州知府,指挥士兵草建官衙,安置招募流散人口,重创市集。又令武守琦依旧带领本部,前往攻袭泰州,海州等地。 南唐在泗州、濠州的守将相继投降,淮上的水师船舰也不是被歼就是被俘,几乎全军覆没,这时,不但南唐朝廷惶恐不安,淮南军民更是惶惶不可终日。唯是那楚州防御使张彦卿却不为所动,与监军郑昭业相约说道:“大丈夫立足世间,当以忠节为本,朝廷委我辈拥节守土,若临敌而变节投敌,狗豕不如也。” 郑昭业亦奋然应道:“人生在世,不过百年,愿与公同作英烈而死,不作苟且而生也。”于是,二人相约与城共存亡,誓死不降敌。 周帝亲率大兵来攻楚州,屯兵城下四十多天,由于张,郑二将踞关固守,双方死伤甚多,仍是攻不下来,周帝多次派人劝降,都被拒于关外,惹得周帝性起,把御营迁至城边,亲驻营中,策马阵前,督诸将攻战。 张彦卿见周帝竟然亲临城下,迅即召集几个射手,潜至就近城堞,连发冷箭,周帝一时闪避不及,左肩中了一箭,几乎坠下马来。身边的卫队慌作一团,急忙上前舍命护住,抢救回营。 城上唐兵看到周帝中箭,齐声高呼道:“射死柴荣了!射死柴荣了!”城下攻城的周兵听了,一阵慌乱,退了下来。 周帝挨了这一箭,幸好被肩甲所挡,只伤皮肉,未入筋骨,怒火冲天,强忍疼痛,喝令左右迅速包扎好,随又重新披甲上马,继续上阵。吓得赵匡胤,王环,李汉琼,张琼等一班将领急忙拦阻。 周帝大喝道:“汝等休得阻挡,孤与诸位今日只有向前,不得退后,若不拿下楚州,休想回营!违令者斩!” 众将听了,只好遵令,簇拥着周帝重出阵前。周兵见了,齐声高呼万岁!赵匡胤一声令下,随即把令旗一挥,阵前士兵重又奋勇向前。 原来在一月之前,匡胤见楚州城墙坚厚,估量难以攻克,便派遣士兵在隐蔽处挖地道直达城下,尚未竣工。.info[]如今因见皇帝动怒,形势逼人,便命士兵火速装填火药,点着引线,忽地轰隆一声巨响,哪城墙便塌了一角下来。匡胤早已布下伏兵,一涌而上,杀进城里。 城墙虽破,城内守军尤自苦战不休,各踞街坊而战。一直战至深宵,守军伤亡殆尽,张彦卿与监军郑昭业犹率从人死战,矢刃皆尽,彦卿仍举绳床以格斗,至死不降。自副将以下一千余人,尽皆战死,无一降者,周兵也是伤亡惨烈。 世宗气得怒火冲霄,随即下令屠城,这时的周兵皆已是杀红了眼的,一闻屠城令,便各各挨家搜户,烧、杀、抢、掠,阖城老幼,无一幸免。待到天明,楚州已成一座死城了。 世宗叹道:“若使南唐人臣尽如刘仁赡,张彦卿辈,淮南不易图也。” 楚州虽下,满城流血,周帝仍是驻跸城外,不敢进城,只令慕容华暂领楚州刺使,率三千步卒,扫除街道,修葺城池,招募游民以重建州治。 又接得郭廷谓从天长派人来报:唐天长刺史易斌已举城归降。原来易斌乃郭廷谓故交.廷谓率军来到天长城下,即派人进城送信与易斌,陈明利害,劝其归降。易斌亦知两国国势悬殊,难与对抗,唐终将为周灭。且见廷谓虽曾与周帝对抗,降周后仍保全职位,因此,也就举城归降。 又接得黄州刺史司超传来捷讯,王审琦在攻舒州之战中,城虽未克,但已擒获唐刺使施仁望。 世宗得讯大喜,即派李重进率兵一万,进迫庐州。又亲率赵匡胤辖下步骑四万,宋延渥,王环水军三万,合共七万大军,水陆并进,沿江东下,进击唐兵,江北沿岸一带的小股唐军,纷纷渡江逃窜。 御驾来到扬州,韩令坤忙迎驾进城,只见房舍全毁于火,只遗一片废墟,人民百不余一,满目萧条。便命韩令坤选在城西北角一片平缓地面,另筑小城临时作为驻守基地。于是,淮右地方,基本上已为大周所有。 世宗领着大军继续南进,驻跸迎銮镇。赵匡胤领着大军直抵江边,临江遥望,见南岸驻有数十座军营,江心有数十艘敌舰停泊,便舍陆登舟,率着二百余艘战舰向敌舰围去。 江上敌舰遥见周舰汹涌而来,那里敢来迎战?早早便扯帆解缆,顺流而下,溜之大吉。匡胤也不去追赶,却横过船头,登陆南岸。那岸上军营里的唐兵见周军势大,也不敢相抗,一见周军登陆,便弃营而逃。匡胤也是穷寇不追,只令士兵把营中的粮草辎重统统搬到船上,由于只是孤军一旅,不敢深入,只是一把火把军营烧个精光,依旧登舟回北岸而去。 唐主见淮上诸州除庐州,舒州,蕲州,黄州四州之外,其他俱多失陷,周兵已临大江,且又过江侵扰,唯恐一但南渡,即将进逼金陵, 遂只得派兵部侍郎陈觉奉表渡江谒见周帝,愿呈献淮南四州之地,划江为界,请成求和,自愿传位于太子,以使臣服中国。[..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时,世宗因受了箭伤,小符后多次派遣内官前来见驾,催请皇上回京疗伤。 自己亦因连年征战,戎马?匆,操劳过甚,近来时觉头昏目眩,今见唐主来表献地称臣求和,也乐得见好就收,便向陈觉道:“朕此次南下只为一统江北,如今汝主既已自愿献地称臣,朕复何求?汝可回复汝主,如是按汝来表所云,归附我大周,朕即班师回京,亦不必传位于太子也。”并赐书唐主,多加温言安抚,书中称谓: “大周皇帝恭问江南国主: 使人至此,奏请分割舒、庐、蕲、黄等州,画江为界,朕已尽悉。倾逢多事,莫通玉帛之欢:适自近年,遂构干戈叠起。两地之交兵未息,蒸民之受弊斯多,一昨再辱使人,重寻前意,将敦久意,须尽缕陈。今者:承遇爰来,封函复王,请割州郡,仍定封疆。猥形信誓之辞,备认始终之意,既能如是,夫复何求!边陲顿静于烟尘,师旅便还于京阙。永言欣慰,深切诚怀,其常润一带及沿江兵棹,今已指挥抽退:两浙,荆南,湖南水陆士兵,各令罢兵,以践和约。 言归于好,共享承平,朕有厚望焉。” 陈觉得到周帝许诺,大喜过望,立即回去复命。唐主李?见和议已成,也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忙命冯延己立即献银、绢、钱、茶、谷共百万至周帝御营以犒军,又下令江北诸军作速南归,周帝亦下旨各部将士敛兵让道,以便唐兵通行归国。 唐主此次战败,因已向周称臣,故撤去帝号,称国主,把原来朝廷体制一律降格与王爵相等,也取消了南唐年号,用周正朔。朝官亦一律降格:冯延己原来官爵左仆射,同平章事,现降为太子太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严续降为太子少傅、枢密使。其它朝官亦各降一级,并造册呈报周帝。 这次战役,由周世宗显德三年春开始,到显德五年四月罢兵,历时两年有余,终以南唐上表称臣,淮南悉归大周而结束,也算是得胜而归,但周帝已是力尽神疲,草草作了一下部署,命李重进任淮南都总管,又把俘获的冯延鲁、许文稹、边镐、周廷构等南唐将领一并遣返,便领着人马,回汴梁去了。 周帝回京后,已是力殚神疲,当得知大军南征之时,朔方一带的契丹散兵游勇,不断乘虚掠夺,屡犯边关,西蜀亦在秦,凤一带,趁机屡屡侵犯边城,便勉强打点精神,令镇宁节度使张永德领二万人马出河北以加强防御。又命户部侍郎高防与赞善大夫李玉,前往秦州巡察,了解边情,相机行事。又封赏了一批南征有功将领,以赵匡胤领忠武节度使,(仍任殿前都虞候)徙安审琦为平卢节度使…… 经过一番安排妥当,皇帝却病倒了! 皇帝病了,只唬得小符后手忙脚乱,忙下懿旨宣符彦卿入京协理朝政,又令赵匡胤每日亲到内廷承值,皇上的病自有太医诊治,后宫调理,这里不需细说。且说那西,北两处边关之事: 先说那赞善大夫李玉,也是个世家子弟,闲来好读兵书,常叹道:“远当效卫青霍去病,近当效陆逊周郎,方不愧为丈夫也。”此次来到长安之时,闻谍使报称蜀边关的归安镇距长安三百余里,只有二三百人驻守,若以奇兵突袭,定可取胜。若取得此镇则进而挥军入蜀,易如反掌。 李玉本不知兵,又是初得此次机会,立功心切,不免跃跃欲试,便向永安节度使王彦超索要五百人马,前往攻袭归安镇。 王彦超劝道:“归安镇守军虽少,但道路崎岖,地势险峻,且守将李承勋是个老兵出身,又极熟悉当地的地形地貌,大夫冒险进军,恐难取胜。” 李玉恃着读过几部兵书,正要乘机一显身手,听彦超这样一说,分明是轻视自己不知用兵,满脸不悦之色道:“下官须是奉了皇上旨意前来察边的,将军如不听从下官调度,只恐朝廷上面不好交待。” 彦超听了,这分明是仗着皇命压人,无奈,只得拨了五百人马给他去了。 那李玉得了五百人马,也不知会高防,兴冲冲的悄悄开发,晓宿夜行,前往偷袭归安镇而去。 孰料哪李承勋倒是个细心人,他虽只派了两百人在归安镇驻防,但边界道路和周边山隘都派有探子巡逻,注视着周兵行动的,这里李玉人马甫动,哪些探子便已征得消息,连忙报告。李承勋得报,便密密分布人马,在半路险狭之处设伏,也不待李玉来到归安镇,半路中途便被杀了个人翻马仰,李玉也一命呜呼。只有几十个跑得快的逃回长安报信。 蜀主闻报周兵犯境,以为周帝趁南征得胜之势,又来西征,吓得连忙派了赵崇韬为北面招讨使,孟贻业为昭武,文州招讨使,赵思进为东面招讨使,韩保贞为北面都招讨使,发兵六万,增加各路兵备,以防周师来袭。 长安这边王彦超,高防二人得知李玉兵败将亡的消息,连忙派人回京报讯。周帝南征带病归来,尚未痊愈,本来并未打算与西蜀交锋的,只不过是想探究边情而已,不料这李玉却贸然动起手来,不但他自己赔上一条命,还白贴了朝廷几百人马,心中好不气闷。 赵匡胤见皇上烦恼,笑劝道:“这李玉在朝堂纸上谈兵倒是头头是道的,想不到他还真够胆量亲自出马来个奇兵突袭……算了罢,反正皇上现在还不是要跟他孟昶较真的时候,暂且撂下这事儿,别管他算了。” 世宗道:“朕气的也正是这个李玉,从未经过沙场历练,朕也没叫他带兵上阵,他倒好,悄悄的带着几百人送死去了,还说奇兵呢!” 匡胤笑道:“这也不全怪他,怪的还是哪些‘说三国’的,整天价的说哪些鲁肃陆逊的……” 世宗听了,也笑了,说道:“御弟这一说,看来你也听过众官的议论了。百官曾在朕前说过,这李玉言史必三国,谈兵必陆逊,众人戏称他‘小陆逊’,他倒还沾沾自喜,朕此次遣他西行,正是要看他这个小陆逊能否烧得动孟昶的七百里连营,不料他反来个‘出师未捷身先死’了。”说罢,君臣相视,哈哈一笑。 转眼已是周世宗显德六年正月,新春刚过,万物更新,世宗经过一冬休养,疾病已经痊愈,适有河东边庭来报:隰州刺使孙仪上月病故,晋阳刘钧竟趁我新官尚未到任之际,乘虚发兵来袭,幸有隰州都监李谦溥暂理州事,组织军民防卫,拒晋阳兵于坚城之下,又派人联络建雄军节度使杨廷璋,约他发兵夜袭敌军营寨,李谦溥亦亲自领五百勇士从城内杀出,城外的晋阳兵本以为这隰州守军不多,刺使新亡,蛇无头而不行,定必是人心涣散,一攻即垮的,却不料反倒着他先手,来个半夜偷袭,也不知是那里来的人马,被杀得蒙头转向,糊里糊涂跑回晋阳去了。 河北张永德,符彦卿两处又来讯报:说那辽国国主述律贪酒好色,不修国政,无能南顾,从幽州到澶州以北一带,边备松弛…… 从西蜀,河东,河北三处谍报来看:西蜀的边衅,乃是李玉这个冒失鬼挑起来的,孟昶虽然四路调兵遣将,其实不过是加强边备,给自己壮胆,并无来犯我大周之意。 北汉刘钧虽然屡屡挑起边衅,但都是有心无力,小鱼翻不起大浪,总要扯上辽人联手才敢动手。 倒是如今辽国内政不修,无力南顾。朔方空虚,正是收复这块中华大地的好时机。如若趁此收复朔方,则河北扩地千里,北汉亦孤立矣。于是,朝会之时,便令百官共议北伐。 正是:英主有才谋一统,扫净八方致太平。 残唐五代历经五十三年,中原政坛历经五代十三主,史书评价最高的就是这位周世宗柴荣,他在位六年夙兴夜寐,南征北战,所向披靡。朝廷之上文武兼备,人才济济,当时有能力妨碍统一的地方政权:东有辽,南有唐,西有蜀,北有汉。唐蜀两家主昏臣庸,不足为患,最大威胁的是辽汉联手。柴荣几次南讨西征尽皆得手,但始终不敢直捣巢**,怕的就是怕大军深入敌后,辽汉入犯汴京。如今趁辽国内政失修,先平辽东,实为上策。 此次北伐胜败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八回: 求一统继续北征… 朝议之时,世宗向百官道:“先朝自石敬瑭把幽云十六州奉与辽人以来,朔方幽州一带一直非我中国所有,自刘知远弃世后,辽兵屡与河东刘氏勾结,犯我边庭,河北一带已成为辽人侵扰我之通道,如今辽人内政不修,无力南顾,朕欲趁此良机挥师北伐,光复我河北大地,望诸卿各献良谋善策。” 朝中大臣都知道皇上是个拼搏进取的英主,大都不敢劝阻,一致赞同,都纷纷出谋献策,只有谏议大夫陈忠进言道:“……去冬暴冷,如今春寒未褪,不宜北行,且待气候回暖出师更好。” 慕容华建议道:“陛下连年征战,难免鞍马劳顿,如今我水师壮大,天下无匹,不若先行派人疏通航道,然后主上率师从水路北上,一来可免皇上鞍马之劳,二者可显我中国之威。” 世宗大喜道:“卿言甚佳,正合孤意。”于是,立即下旨,命韩通为陆军都督,慕容华为监军,领军先赴沧州疏通整治沿途北上河道,以便水师北上。 赵匡胤为水军都督,统领着淮南得胜收缴得来又经整训的一千余艘战舰,待河道畅通后即率师北进。 汴口斗门工程已作为水师屯驻与操练的基地,如今趁匡胤领舰队北上之机,扩建各项工程,便派王朴前往巡视,那王朴去到,自然是废寝忘食,不殚辛劳,事必亲躬,忙个不亦乐乎。这一日正在厅上议事,忽然晕倒座上,昏不知人,几位大夫束手无策,左右急忙护送回京,不料未到京门已气绝身亡。左右一面把遗体送返王府,一面飞报皇上。 世宗惊闻恶耗,星夜驾临王府,抚尸大恸道:“上天弄人,为什么夺我王朴?难道不让我一统中华吗?”左右大臣急忙劝止,摆驾回宫,次日颁诏辍朝三日,并追增太师之职,更厚恤其家属,并下诏将其灵柩葬于太祖陵左,世宗为此亦一连数日卧床不起。 王朴学贯古今,博闻多识。前些时候,曾有女真高丽等国使臣入贡,世宗知崇德殿遍悬管弦钟磬等乐器,便下诏在崇德殿接见,更令乐工奏乐,以显示汉人礼仪。但演奏之时,仅得弦管乐工演奏,其它钟磬等乐器虽有乐工侍立在旁边,但乐工都不动手演奏。世宗见了,心中纳闷,退朝后便问乐工。 乐工奏道:“朝堂诸般乐器,钟磬匏缶乃是远古传来,唐玄宗时归梨园管辖,也都懂得演奏,但唐亡后,梨园子弟流亡四方,钟磬演奏之法早已失传,近代历朝虽仍列钟磬,但已无人会奏,臣等列位钟旁,实是摆设而已。” 世宗因见赵匡胤侍立在旁,便问道:“御弟精晓音乐,可知这钟磬的演奏方法?” 匡胤忙奏道:“微臣所知的不过是市井坊间的俚曲俗乐而已,钟磬乃宫廷古乐,臣实一无所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世宗是个办事认真,凡事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格,便又问窦仪道:“卿乃端明殿学士,曾讨论古今雅乐,考订得失,当知这钟磬演奏之法。” 窦仪奏道:“在我朝中,通晓音律,臣远不及王朴,前年奉旨考证雅乐,也是王朴出力最多。” 世宗听了,就令王朴详细订定崇德殿御乐的规章,探究钟磬的吹奏方法,务使乐队能演奏出当年梨园曲调来。 王朴领旨,遂把大唐梨园曲韵为基础,参考古今乐律,重新制定律准,以琴弦定音,第一弦为黄钟律,第二弦为大吕律,第三弦为太族律,第四弦为夹钟律,第五弦为姑洗律,第六弦为仲吕律,第七弦为蕤宾律,第八弦为林钟律,第九弦为夷吕律,第十弦为南吕律,第十一弦为无射律,第十二弦为应钟律,第十三弦为黄钟清声。音律既定,又以七律为一组,分列五音,宫,徵,商,羽,角互为联续,合成八十四调,然后编成曲谱,一一配以钟,磬,琴,笙,簧,合成节奏,并亲自向乐工教授辅导。一班乐工是素有专业基础的,自然一说就通,一点就明,试演之时,果然是声如天籁,韵挟风雷,世宗听了,不绝的击节赞好,满朝文武有几个是懂得音律的?今见皇上赞好,自然也都不断的喝采了。 自此以后,但凡有外邦使臣来朝,一律都在崇德殿朝觐,乐工都演奏乐曲以增庆,以显示中国的文化礼仪。 王朴又精研周易术数,擅长占卜,所卜事物,往往十有九中。世宗自登极以来,亟求一统,又见自己体质不佳,怕的是寿命不长,恐壮志未酬身先死,因而曾从容向王朴问道:“朕得践大位,志在一统中原,未知能得几年光景以成大业?卿试为朕卜之。” 王朴答道:“天高听卑,陛下以苍生为念,上天自当福荫。至于易道精微,微臣所知有限,按理推算,乃得三十之数,仅供陛下参考,至于三十之外,即非微臣所能知的了。” 世宗听了,十分高兴,心想:“老天若给我主政三十年,第一个十年平定###,第二个十年抚养百姓,第三个十年安抚四藩,则天下太平,指日可待了。” 王朴博学多才,又与皇上志同道合,世宗因而倚为肱股,王朴之死,世宗虽然伤心,但一统江山的雄心依然不减,病体稍好,临朝又议北伐日期,回到后宫,小符后得知皇上又要出征,不禁眉关深锁,意乱心烦,劝道:“皇上连年征战,戎马?匆,常因劳累致病。如今辽,汉不敢来犯,淮南臣服,西蜀震慑,天下粗安,况且皇上病体刚刚康复,正该趁此休养将息,” 世宗道:“人生如白驹过隙,机遇转瞬即逝,国家一日不统一,天下一日不太平,如今几个皇儿皆在童稚之龄,朕今力图一统,亦为子孙谋耳。” 小符后听了,这才无话可说。 再说:那慕容华与韩通在沧州治理水道,不断派人奉表来奏:……先是在乾宁军建立寨栅,修补河防……接着是节节前进……开通河口三十六处,已可通达瀛州,莫州等地…… 世宗览奏大喜,三月朔,下旨赵匡胤点起水师全军舟船,四万水师立即出发。一千余艘舰艇,中间簇拥着金光灿烂的龙楼大舰,华彩斑斓,三十余里河上岸上,全是大周兵马,浩浩荡荡,沿河北上。御驾来到乾宁军驻?下来,规划形势,指挥进取,就令匡胤领一支人马前往宁州,益津关一路。韩通领一支人马前往莫州瀛州一路。并嘱咐道:“此地本属中国,官员亦乃中国人,乃当年石敬瑭献地与辽人时羁留在此的,汝等应以劝降为主,切莫妄动干戈,妄杀无辜,凡愿意归顺我朝者,一律保持其原来官职。” 原来这澶州以北一片大地,自石晋把幽云十六州奉送辽人之后,一直是华夷交错,兵匪纵横,近年辽国内政不修,也管不上这片地方了,当地行政官员既无辽人来管,与中国也无沟通,成了个三不管的世界。今见数十里河道望不尽的军舰源源不断,也不知是从何而来,几疑是神兵天降,吓得四散奔逃。 赵匡胤领着一支人马,首先是攻取宁州,就令女将曾秀英,王月露为先锋,前去叫关。临行前,匡胤仍把皇上吩咐的话向二人说了一遍,二人虽是一诺连声的答应着,可是,转身走在路上,曾秀英道:“大公子想的倒美,叫咱们去抢人家的城池,不用真刀真枪去打,光用嘴巴去说,人家肯给吗?” 王月露笑答道:“如果这样也行的话,照这样打下去,咱们不用抗刀背枪,披甲戴胄的,只须学着哪个甚么金铃子银铃子的样儿,拿个拂尘儿去叫关也就行了……” 且说二员女将,说说笑笑,领着人马来到宁州城下,只见城门紧闭,城墙上也是鸦雀无声的,曾秀英领着一队人马,迳自来到城下,高喊道:“你们这城里的人听着,我等乃是大周皇帝麾下的人马,前来取你城池,尔等若是要战,快快打开城门出来纳命。若是开城投降归顺我朝,可保你满城平安,当官的依旧当官,当兵的依旧当兵,当老百姓的依旧当老百姓……” 喊话毕,过了一会,只见城楼上转出一个官员穿戴的人出来答话道:“本官王洪,乃是本州刺史,原来也是中国官员,是当年石敬瑭把十六州奉献大辽时留任在此的,若你家主帅能保本州平安,本官愿献城归降。” 二将听了,惊诧不已,相视而笑,曾秀英道:“怪了,怪了,大公子说的倒灵验,真的一叫就灵。”说罢,回头向城上喊道:“你且稍候,待我把我家大都督请来跟你答话。” 说罢,便兜转马头,一溜烟的跑回大营,见了赵匡胤,眉飞色舞的说:“大都督,您说的话真灵,咱们到那城下一叫唤,就出来一个叫什么王洪的官儿,说是愿意献城归降,现正等你给他答话呢。” 匡胤听了,也大觉意外,连忙出营上马,和曾秀英,王月露来到城下,曾秀英向城上喊道:“城上的那位官儿听着,咱们的赵大都督来了,有甚么话你跟他说吧。” 城楼上的王洪看见下面来了一位身高马壮,红光满面的将军,又听说是赵大都督,打量就是赵匡胤了,忙拱手作礼道:“赵大都督请了!下官王洪,乃本州刺史,适才听闻这位女将军所言,说是如若归顺天朝,可保满城平安,未知是否属实?” 匡胤随即答道:“王刺史请放心,我军这位女将军所言,句句属实,此次乃奉皇上御驾亲征,光复幽燕,劝喻河北州府归顺中国的,各州府官员如回归我大周,一律官袭原职,有功者另行奖赏,绝不食言。” 王洪听了,万分之喜,忙走下城楼,命人开关迎入,直把赵大都督请到州衙叙话。匡胤也毫无怯惧,带着两员女将,一队亲兵,便?然而进,城内百姓多年未见王师,如今听得中国皇帝派人前来招降,纷纷奔走相告,一时围观如堵。 王洪就将匡胤一行迎入州衙,恭请升座,召集合衙官吏参见,匡胤也代宣皇命,王洪仍任本州刺史之职,其他属吏升降,皆由刺史处置。接着又议此行北伐之事,前方是益津关,匡胤询及关上守将的情况。王洪也是一一介绍道:“益津关守将名叫钟廷辉,也是石晋时代把朔方州县割隶辽邦时遗留下来的官员,多年以来受异邦管辖,也是无奈之事,不过,他也是鸟归故乡,狐死首丘,常念中原的。” 匡胤道:“既是如此,不知刺史与这位将军平常交情如何,” 王洪道:“两地相邻,日常多有来往,钟将军也是个讲交情重然诺的人……” 匡胤道:“如此甚好,一客不劳二主,就请王刺使前往益津关走一趟,劝钟将军归顺大周,并代赵某交一封书信与钟将军,如能劝得钟将军归降,也就是刺使回归朝廷立的第一功了。” 王洪听罢,欣然答允,接过书信,带着两个从人,径往益津关而去。 原来益津关守将钟廷辉也闻得大周皇帝领着大批人马御驾亲征之讯,日前曾到下游处登高远眺,果见下游航道数不清的舰艇满布河面,旌旗招展,刀枪映日,一望无际,只吓的心惊胆颤,也不知是祸是福,今见王洪到来,连忙开关迎入。也来不及寒喧客套,开门见山就问起中原来兵的事来。 王洪笑道:“昨日皇师已入宁州,小弟已奉谕归顺朝廷,今日到来。说的也正是这件事。”接着,便把朝廷水陆两路数十万兵马,前来收复朔方幽燕各州县,但凡是愿意归顺朝廷的,一律保留原来官职, 说罢,又把赵大都督的书信交与,并告诉他,自己昨日开关归降,当时即蒙大都督依旧委任原职,并委弟前来劝兄等等一一告知,廷辉听了,正在沉吟,王洪又道:“此地本是中国版图,你我亦是中原人,当年只因石敬瑭媚外乞援,认贼作父,我等这才弄到如斯境地耳。如今中国皇帝亲自到此收复朔方,劝我等归国,还有什么犹豫不决的呢?” 廷辉听了,点头称是,于是,也带了几个从人,与王洪同返宁州去见赵匡胤。去到宁州,只见无数周兵麇集关前。原来北上航道越走越是浅狭,不宜航行,又知匡胤已得宁州,世宗便领禁军舍舟登陆,前来宁州会合。得知益津关守将也前来归降,自然十分高兴,当即下旨就命二人依旧各守本职,王洪仍守宁州,钟廷辉仍守益津关,并各加派一千步卒协同防守。 得知慕容华与韩通那一支人马也是一路顺风,兵不血刃,也招降了莫州刺史刘楚信,瀛州刺史高彦辉。李重进那一边也是受降了几处关寨,于是便令匡胤领一千人马先行,前往瓦桥关,皇上在宁州稍歇一宿随后跟进。又派员快马告谕韩通,李重进二处,无须前来宁州,可就道前往瓦桥关会师。 次日晌午,匡胤引一千人马先到,正拟派人前去叫关劝降,不料那瓦桥关守将姚内斌欺匡胤兵少,遣精悍骑兵一千人从南关杀出,东,西两面各一千人同时夹击,企图一举掩杀匡胤,给周军来个下马威。不料匡胤也是早有两手准备的,见对方来意不善,一声令下,便把人马分做三路,左边有张琼等五员男将领三百人杀向西面来敌,右边有李勇等五员男将领三百人杀向东面来敌,自己领着五员女将与四百骁骑,直冲南关。 守关兵将本来恃着以多欺少压着周军来打的,万不料周军毫无怯惧,反倒如狼似虎般的扑杀过来,平日素称骁勇的几员将领被赵匡胤哪根铁棒打成了“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姚内斌看着就有气,提起大刀,拍马向前,直冲赵匡胤。赵匡胤那里把他放在眼里,使出一轮雨打梨花棒法,直打得姚内斌眼花缭乱,双臂酸疼,委实无法抵挡,眼看手下兵卒也是伤亡不少,其他两路人马也是无法招架,只好狼狈回关,闭门不出。 正是:幽燕本来属中华,石晋媚骨献辽家。东风若与周郎便,河北重开洛汴花。 世宗锐意进取,一统华夏,如今趁辽国内政失修,无能顾及河北,倘能一举光复幽燕,则统一大业指日可待矣。 第八十九回:无定河风雨挡皇驾 … 上回说到那瓦桥关守将姚内斌欺匡胤兵少,贸然出兵袭击赵匡胤,不料甫一交手,便被杀得大败,连忙躲进关里。 次日,周帝的水师及韩通,李重进各部陆续到达,瓦桥关前被十数万周兵填山塞海般的?了个满满的,夜间,瓦桥关前漫山遍野都是周兵营盘,灯笼火把映照得满天通红,关内的三千守军吓得噤口结舌,大气也不敢透一个,姚内斌也躲在城楼不敢露面。赵匡胤领着一万禁军在城下一字儿排开,亲向城上喊话道:“关上的姚将军听着:我朝大周皇帝亲领数十万大军亲征,为的是驱逐鞑虏,恢复朔方中国版图,各州县官员,但凡自愿来归者,一律保其满城平安,官职依旧,既往不咎。” 那姚内斌昨日与赵匡胤干了一仗,被打了个落花流水,伤亡三百余人,已是人心惶惶,今日又见数万大军云集城下,更是吓得满城风雨,如今听匡胤喊话,说了句“既往不咎”,心中稍安,便派程颐,白清信两名参将出城探问虚实。赵匡胤指着那片看不到边的军营道:“以我朝大军要取汝这弹丸城池,如反掌之易耳,何须使诈?告诉你家将军,知机者立即开关归降,可保平安,否则触怒了皇上,一声令下,攻占城池,那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两员参将听了,只有一诺连声,点头称是的份儿,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回到关上,就把赵匡胤的话如实报告,姚内斌听了,沉吟不语。 程颐道:“如今大军齐集关前,只要他一声号令,真能把瓦桥关踏平的,如今正是兵临城下,将至壕边,将军还犹豫什么?” 内斌道:“不是我犹豫不决,坏就坏在前日跟他干了一仗,只怕他怀恨在心,趁机报复……” 白清信忙道:“将军大可放心,那姓赵的再三说了:官职依旧,既往不咎的。将军快快决断,只恐迟则生变。” 内斌听了这话,大吃一惊,倒抽了一口冷气。确是拖延不得,一但惹脑了哪姓赵的,一声令下,这瓦桥关就会被踏为平地。再说,万一关内将士生变,他们私自开关出降,哪自己就成了空头司令,连投降的本钱都没了,不但保不住官职,恐怕项上的头颅也难保。于是,就与二将商议一番,命令将士弃械列队,开关出城,向周军投降, 匡胤见他们主动出降,当然十分高兴,就令守关将士就地安歇,领着姚内斌等几个将领前往御营参谒皇上。周帝见瓦桥关守将也是自动出降,当然欢喜,便对他们褒奖一番,依旧委任姚内斌为瓦桥关团练使,仍然管带原来人马守关。并命内斌?导,带路进关视察。 进得城内,只见街道整齐,官署雅致,甚是喜欢,只因一路上盘曲舟中觉得郁闷,于是就下旨在城内官署驻跸,就以瓦桥关官廨为行宫,命姚内斌领了他的部属在关前结营,赵匡胤领着禁军在城内驻防。当夜大宴群臣,并商议北伐计划,继续挥师北进,攻取幽州。 诸将因见世宗容颜憔悴,神情恍惚,分明已是有病在身,不宜鞍马劳顿的了,因而尽皆劝谏道:“陛下此次北征,离京不过四十二日,兵不血刃,百姓不惊,已尽克燕南大地,此乃全仗皇上天威,致将士才能立此不世奇功也。惟是幽州乃辽人进入中原要道,燕南虽无辽兵,但重兵俱已屯驻幽州,我若进袭,辽人必与我力争,彼以逸待劳,踞险相持,定必拖延时日,弄到旷日持久,反而对我不利,不若陛下先行班师回朝,留下部分人马,加强边备,步步为营,伺机向北推进,令辽人难以防范。更为有利,请陛下圣裁。” 总之,诸将之意,大都是劝皇上班师,弄得世宗好不恼气,因见众人意见尽皆如此,不好过分执拗,当晚,便召赵匡胤,慕容华进寝室道:“朕锐意进取,冀先扫清河北,荡平辽东,以利一统中原,奈何诸将厌战,人心不一,汝二人乃朕心腹,今日如何亦不发一言?” 二人道:“诸将并非厌战,他们都因见皇上近年南北征战,劳累过甚,恐有伤圣体而已。” 世宗道:“胡说!朕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何来劳累过甚之说?不过,诸将既然不是厌战抗命,哪也情有可原,汝二人下去,就对他们说清,莫再诸多顾虑,一应随朕继续北伐才是。” 二人听了,只好唯唯而退。 次日,世宗升帐发兵,向诸将道:“我军一路北进,势如破竹。幽燕以南州县,不战而下。这正是扫清幽燕,恢复版图的大好时机,奈何中道班师?朕正要一统中原,平定四隅,机不可失,时乎不再,决意北进!取幽州,捣辽京,不获全胜誓不回京。” 说罢,就令李重进:“汝可率本部一万人马,立即出发进取固州,朕随即统兵继进接应。” 重进昨夜听了赵匡胤转告了皇上言语,如今又听到皇上亲自说了这一番话,料难劝阻,只好应声退出,点兵出发而去。世宗接着又派散骑指挥使孙行友领五千骑兵往攻易州。 且说李重进领着人马来至固安,只见城门洞开,悄无声息,派人探看时,原来守城兵将得知周兵大至,挟裹着满城百姓,逃往幽州去了。李重进见又捡了一宗便宜,自然十分高兴,就令士兵进城歇息,并派一支人马往幽州方向打探敌军行踪。过了半晌,快马回报:离固安往北十余里有一条无定河,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深不见底,河上浮桥及两岸渡船皆为辽兵撤退时毁坏,无法可渡。重进闻报,亲往河边视察。果然是河宽水深,舟船全无,一时想不出办法,便与左右回到固安,共商对策。 正在此时,忽闻急报传来:“皇上驾到!”重进闻得,急领左右出迎。 原来世宗在瓦桥关闻报李重进兵不血刃,拿下了固州,心中正欢喜得紧,接着,又得到孙行友派人来报,易州守军也是弃城而去,逃往幽州,剩下一座空城,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易州。正拟令重进一鼓作气,立马拿下幽州,好完成北伐大计,今见李重进滞留固安,并未渡河北进,满肚子的不高兴。立即带领大军奔赴固州, 重进见皇上发急,亲临前线,自然不敢怠慢,连忙领着人马起程,簇拥着皇上亲自来至无定河边视察,只见果是河宽水深,舟楫全无,世宗心急,恨不得立即渡河,便令重进派人四出伐木,自己亲自沿河堪察,选择水浅之处方便架桥的地方,更令军士编造了几艘木排,准备亲自驾排指挥试探深浅,正忙碌间,不料突然乌云四合,骤雨忽至,更刮起一阵旋风,把皇上和身边的扈从人员刮得七颠八倒,不少护卫被刮到水里。赵匡胤,李重进,慕容华等人吓得大惊失色,一齐围拢向前,死死护定皇上,喝令卫队紧紧护住周围,也不听皇上下甚么命令,也不管皇上愿意不愿意,硬把他拥回固安而去。 世宗一来是频年征战,本已劳累。此次北征水陆交替,辗转跋涉一月有余,已是累上加累,如今经这一场狂风暴雨侵袭,回到固安,只觉得头疼腰酸,浑身不适,匡胤、重进等人哪敢怠慢,急忙备好马车,当夜护着圣驾,赶回瓦桥关。 诸将见此情景,尽都建议立即班师回京,无奈皇上执意不从,匡胤无法,只得命慕容华迅速回京告知皇后,并召御医前来诊治。 小符后闻讯,吓得六神无主,忙令符彦卿带领太医院的几名顶尖高手,火速奔赴瓦桥关,张永德闻讯,也连忙赶赴瓦桥关,世宗见一众皇亲都跑到瓦桥关,勉强打起精神道:“朕不过偶染小恙罢了,汝等何须大惊小怪,擅离职守,一但有失,如何得了?” 符彦卿,张永德二人奏道:“如今四隅平静,京师安宁,臣等是奉皇后懿旨前来向皇上问安的。”世宗听是皇后命二人来的,这才不再言语。 虽然来了御医,但皇上的病却不见好转,反而日见加重,诸位大臣莫不心如火燎,一致恳请班师返京。世宗眼看也是支撑不住,执拗不过了,也就点头俯允,下诏留下张永德,李重进二人处置燕南一带的军事,其他人等随驾启程返京, 皇上回京之后,众御医齐集后宫,昼夜轮候料理一个多月,这日已是六月初九,皇上自觉颇见好转,便临朝处置政事,首先是对北伐有功将士,论功行赏。朝中仍由范质,王溥为相,参知枢密院事。授魏仁浦为枢密使,兼同平章事。吴延祚亦授以枢密使。都虞侯韩通授宋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赵匡胤为殿前都检点,加检校太傅,兼忠武军节度使。其他文武官员皆有升迁,朝野内外,相安如堵,但是,皇上的病情却是反反复复,不但不见好转,却是越来越差了。 为了安定众心,皇帝的病情都不敢向外透露,只急坏了后宫的小符后,无计之余,惟有把符彦卿,赵匡胤二人留驻内廷,以便共商对策。那符彦卿守着几位太医,每日轮番斟酌诊治,那赵匡胤领着一班侍从则奔跑于少林,华山及各处名山大寺访医寻药。这日来到华山脚下,正要找个酒肆稍息,忽见旗亭之内一个道士迎面而来,施礼道:“太傅别来无恙。” 匡胤定睛看时,不是别人,原来是苗训。大喜道:“与道长一别数载,不期今日相遇。”于是,就令侍从在外面进餐,邀了苗训进到里间叙话。 苗训笑道:“一别数栽,大公子已一飞冲天,手握枢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居太傅之职矣,可喜可贺。” 匡胤道:“何喜之有?近日皇上身患重病,御医束手无策,满朝文武尽皆彷徨,朝廷现在正派遣下官前来华山寻访师祖,拜求灵丹妙药……” 苗训道:“不巧得很,师祖于月前已西赴峨眉山访友去了。” 匡胤听了,一时呆住,知到出家之人,四海为家,闲云野鹤,难定归期的,但见了苗训,也是找到一个指路人般的,忙道:“既是师祖不在,见了道长也是不虚此行,就请道长指点一二,以解陛下之病。” 苗训道:“修丹练药,乃道家闭关修练之内家功夫,贫道所学只是易学占卜,奇门六壬等外家之术而已……” 匡胤道:“如此正好,就请道长演算演算。要替皇上治病,应向何处访医寻药方能奏效?” 苗训听了,还是遵命演算了一番,不无犹豫地向匡胤道:“人之寿算,皆有天命,何况天子身系天下安危,更是冥冥之中自有主宰,但以贫道之学识肤浅,恐怕难以算得精确。” 匡胤道:“道长不必过谦,也无须忌讳,今日在此只赵某与道长二人,所说的话,出君之口,入某之耳,请但说无妨.” 苗训犹疑再三方才说道:”……依贫道推算,天子寿禄将尽,难出半月之数,看来已非人力所能挽回的了……” 匡胤道:”道长的法力,下官素已钦佩,但我朝御使王朴大夫亦精于易学,皇上曾问他,“朕在位该有几年,”他曾为皇上卜算在位的数乃是三十,与道长所算为何相距如此之远?” 苗训素日亦知王朴易学名气,乃是名师所出,实为上乘之学。如今听了匡胤这么一说,不敢托大,连忙又再凝神推算,顿有所悟,从容向匡胤问道:”请问太傅:今年是显德几年?当今皇上是哪年登极的?” 匡胤道:”今年乃显德六年,皇上于显德元年践位,至今已五年有余.” 苗训点头道:”这就是了,如今乃是五月下旬,半月后乃是六月,皇上践位五年零六个月,五六正是三十之数,御使大夫所言三十之数并非虚妄,而是不便明言,使用了一个隐喻相乘之数,其实与贫道所算之数正相偶合.” 匡胤听了,震惊不已,忙叮嘱道:”王朴所说三十,皇上认为是三十年,如今听先生所说,原来却是隐语,此事若应验汝二人之言,乃非同小可之事,道长万勿轻泄于他人.” 苗训点头应道:”太傅无须多虑,事关重大,贫道岂敢妄向人言”.又对匡胤道:”一旦皇帝晏驾,太傅应当坐镇京师,万不可远离,应时刻密切关注朝野动向,” 匡胤听了,连连点首称是,又向苗训道:”前次与道长晋南一别,念念不忘,如今皇上病危,朝野不安,今日既与道长有缘相遇,不若就请道长屈驾同往汴京,也好替本官出谋划策,共商国是.” 原来师祖下山之时,已知天下将有变动,故嘱咐苗训在此等候赵匡胤,出山助他成就大业的.今见赵匡胤已自先开口相邀,便乐得顺水推舟,便大应了下来,跟随匡胤回汴京而去.匡胤也立即委他以军师之衔,就在太傅府里供职。 回到汴京,见皇上的病情果是毫无起色,反倒是日甚一日,回到家中便把苗训的话悄悄向匡义说了,这时,匡义亦在宫中任供奉官之职,听罢大惊道:“苗训的话倘若应验,此乃国家之大事,一但皇上宾天,必然朝野震动,大哥身居太傅之职,掌京师禁军,又是众矢之的,万一朝中有个什么变动,大哥必是首当其冲的人物,不可不防。” 匡胤道:“这话苗训也是说过的,” 匡义道:“大哥曾说过苗训此人精通术数,如今既已同来京师,不如就将他召入幕下,给他个职衔,凡事也多几个人参与出谋划策。” 匡胤道:“为兄当时已委他以军师之职了,吾弟所说的多几个人出谋划策,汝意下拟找哪几个人?” 匡义见匡胤答应了,心中大喜,于是。兄弟二人计议一番,匡胤又再三叮咛道:“也不知这苗训说的是真是假,灵也不灵,咱们也是以防万一朝廷生变的权宜之计,切莫张扬,倘若外泄,让朝廷知晓,那可是个大罪呢。” 匡义道:“大哥放心,咱们召的都是您的心腹兄弟,岂有外泄之理。” 次日,匡义先后派人悄悄地召集了王审琦,石守信,苗训,连彭寿,李勇等“十兄弟”和陶三春,曾秀英等一班女将,刚好在晋州来京的郭进也凑上了,那赵普因为此前在滁州照顾患病的赵弘殷,跟随护送他回京,每日都在赵府走动,匡胤见他办事细心,也懂得医术,就把他留在府中照看老父,后来赵弘殷病故,他也依旧留在府中,如今朝廷有事,也就都一齐召集到太傅府内衙密室共商,匡义也就令苗训把他预卜到皇上病危,阳寿将尽的话,对众人说了一遍。 接着,匡义又说:“太傅嘱咐各位,此事先向大家通通风,有个准备,为的是恐防一但皇上驾崩,朝中有不逞之徒,趁着皇上病危或是驾崩的机会,乘机作乱,但尔等切莫轻易向外人说出,以免引起人心不安……” 正是:五代江流浪滔滔,因果不差半分毫。上山不怕伤人虎,只怕人情两面刀。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回:天命难违世宗早逝 … 上回说到赵匡义召集了众人到太傅府,令苗训把皇上病危,阳寿将尽的话,与众人说了一遍,接着,又吩咐众人:这话不可向外泄露,谨防有人乘机兴风作浪,扰乱人心。万一皇上宾天,各人更要百倍警惕,坚守岗位,不可擅自离营,随时听候太傅命令……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有说:“皇帝要死就死呗,咱们管得着吗?反正咱们都是当兵吃粮的……” 也有说的是:“这京城里十万禁军都在咱们太傅手里攥着,这宫里宫外都是咱们太傅管着的,天塌下来有咱们太傅顶着,行!太傅说什么咱们听着就是啦.” 那彭寿说:“这皇上死得也太不是时候的,儿子还哪么一点儿大,能管得了朝廷大事吗,干脆让咱们太傅去当这皇帝算了……” 苗训忙说道:“彭将军,你这话儿在咱们几个人里面说说倒也罢了,要是让旁人听了,哪可是个大逆不道的罪,不得了的……” 陶三春道:“你这牛鼻子道士知道个屁!彭寿说的有啥不对?让咱太傅当皇帝有啥不好?有甚么大逆小逆的……” 赵普听了,大吃一惊,觉得这群小将实在忒无法无天,连这样的话都敢说,忙插话道:“军师说的有理,咱们这儿可是皇城辖内,天子脚下,你们说这等话,一但传将出去,可是滔天大罪,株连九族的,万万不可妄说……” 郭进听了,勃然大怒,戟指向着赵普说:“你知道啥叫皇城?这皇城还是太傅领着咱们兄弟杀了石重贵打回来的,太祖皇帝还是跟着咱们**后面进城的,从太祖皇帝立了大周的广顺元年起,这班兄弟们就进了皇城,显德元年他们还编进了禁军,算起来他们在皇城足足待了九年。你在滁州刚来的是吧?你在皇城待了几天?在这皇城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那李勇见赵普说三道四,早就忍耐不住了,也说:“姓赵的,你不过在滁州当了个军事判官罢了,这里是皇城,是你说话的地方吗……” 匡义见他们越说越不靠谱,便发话道:“好了好了!别扯远了,刚才我和军师说的话,你们都得记着,哪可都是太傅说要告诉你们的,你们可得记牢了.” 听得是太傅说的,众人都无话可说。就是赵匡义,他的供奉官的官位虽小,但他是太傅的亲弟,赵家的二爷,谁都得让他三分。这苗训,大家都是老相识,十多年前就给王审琦,石守信算过命的,年前也是他到朱仙镇把大伙**来救大公子的,如今又是军师,他说话众人也都受得了,可你这个赵普算个什么东西?于是众人都把这股气发泄到他身上去了。 赵普不知道太傅手下这群将领竟是如此张狂放肆,说起话来不知天高地厚,肆无忌惮,更令赵普恼火的是大家同在一处议事,他们倚仗人多势众,竟然对自己指手点脚,当面训斥,好不窝火,待他们散去时,对匡义道:“太傅属下这群将佐如此狂妄粗野,目无王法,打起仗来如何指挥得了?” 匡义笑道:“判官有所不知,这班人虽粗鲁,但却是极听大哥调度,大哥说话,无有不听的,打起仗来不顾生死,舍命向前,而且当年曾奔驰千里到野狼谷诛妖道,败辽兵,把大哥救了下来,但就是性格鲁直,说话不知分寸,听说当年曾经向大哥高呼万岁,被韩通奏到皇上哪里,谁知反倒被皇上训了一顿,说他多管闲事呢?” 赵普听了,呆了半天,开口不得,连皇帝都纵容,谁还管得了? 原来这赵普乃衙吏出身,极懂得察言观色,迎上合下,虽然读书不多,但肚子里却极有主意,看到匡胤天性孝顺,故在杜夫人面前更是毕恭毕敬,关照赵弘殷治病也是无微不至,逗得杜夫人满心欢喜,屡在匡胤面前说赵普诸般好话,并再三叮嘱匡胤道:“这位赵先生见多识广,品性善良,为人忠诚厚道,是个难得的人才,我儿应好好重用。” 匡胤见母亲这么说了,不好违逆,便委他一个定**推官的官儿。 杜夫人的这番话,又对匡义说了。匡义只是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因为赵匡义只是宫庭里的一个供奉官,职位低微,自己还是供人指使的跑腿,你说这赵普有千般本事,与我何干?因此只是支吾以对。 可是,赵普却不是这么想。他看准了赵氏一家都在朝里做官,赵匡胤与皇上又是八拜之交,手握禁军,位高权重,巴结上他还怕没有出头之日?这赵匡胤整天在宫庭里面忙进忙出都是大事,他是沾不上边去的,但匡义在外边忙的小活,他却是紧紧粘着不放,跟进跟出,杜老夫人却很高兴,因为她见赵普老成持重,熟悉官场,匡义未经历练,不?世故,要他多向匡义提点,开始的时候,匡义觉得讨厌,但碍于母命,不好拂逆。慢慢下来也觉得不错,凡事多一个人在身边也有个商量,有时他出点主意也不错的,因此也就让他跟着了。 这样一来,赵普本来是赵匡胤属下定**的文员,如今却又成了赵匡义的听差了。不过,没问题,赵普很高兴,能依傍到赵家就行.就如刚才那一班将领,都不过是一介武夫,只因为他们依靠到太傅的身边,所以他们都锦衣肉食,富贵逼人.我赵普如今也靠到太傅身边了,以我赵普的聪明才智,要比你们这群蠢汉高出百倍,你们今天能得到的,明天我一定能得到,到哪时候让你们知到老子的厉害…… 赵普入京时间不长,是去年淮南之战之后,是护送赵弘殷来的,在京中并无故旧,如今被匡胤手下这群武夫一顿抢白,十分窝火。在赵府中也没有几个熟络知己,原来因为关照赵老爷子,因此和府上的人关系很密切,可惜老爷子如今死了,彼此就冷落了。杜老太太对自己很关切,但她深居后堂,不能给自己帮个什么忙。赵匡胤是株大树,但他整天都在宫里忙得不可开交,连跟他说句话的机会都找不到。只有赵匡义常见,也较有说几句话的机会,这次见了苗训,正中下怀,他是个道士:不象那群武夫哪样骄横跋扈,他曾领人千里奔驰拯救赵匡胤,因此不但与匡胤关系密切,且赵府上下皆敬之如宾,若与他扯上关系,定有利与接近赵匡胤,正好彼此都住在府中西厢的客房,于是,尽可能找机会与之接近。当夜二更时分,见对面苗训房内仍亮着烛光,便走了过去,轻叩房门,苗训此次遵了师祖之命,前来扶助赵匡胤开基立业的,但仓促之间,一时未能说动匡胤,此时正在灯下思量,明日如何向他劝导……忽听有人叩门,忙问:“谁人叩门?” 赵普忙答道:“在下赵普,因心有疑难之事,见道长尚未熄灯,故而冒昧叩门,向道长请教。[..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苗训听了,知是日间曾经会面的那位来自滁州的判官,现在又是太傅幕下的一名推官,不好轻慢。便开门迎入坐下问道:“先生光临,未知有何见教?” 赵普说:“岂敢,岂敢。只为日间听了道长与二公子的一番言语,心有所感,故尔冒昧求教。” 苗训道:“先生过谦了,贫道正是为了此事,专程来为太傅策划的,先生如有良谋善策,不妨说将出来,共同参详。” 赵普听了,心中大喜,他想的正是找机会参与此事,便从容说道:”据道长日间所说,当今皇上寿祚将尽,若今上晏驾,必然是幼主继位,若是幼主当国,一是易受近臣播弄,二是易致大权旁落,导致小人得势,祸国殃民,道长请看前朝龟鉴,刘承?就是最好的范例;听信群小谗言,滥杀忠良,若非他如此倒行逆施,何致社?倾覆,国亡家破,自己也身首异地……”顿了一下,见苗训不急于说话,便继续说道:“如今太傅权倾朝野,总揽军机,若一但有人心怀不轨,伺窥神器,必先把矛头指向太傅,如此太傅则被置炉火之上,成了叛逆者之眼中钉……” 苗训见赵普夜分来访,且又急于表白,分明是看出了当前时势变化,是个有意介入这一场游戏的有心人,便问道:“按先生之见,当今在我朝中,哪些人有伺窥神器的势力,又有窥伺大位野心的呢?” 赵普见问,正中下怀,忙答道:“以在下愚见,如今朝中位高权重者,除太傅之外,莫如符国舅,张永德,李重进,韩通等人,符国舅本性纯善,国之懿亲,且其妹又身为当朝皇后,外甥是当今太子,即使一旦皇上晏驾,继位登基的就是他的外甥,谅他必无篡夺大位之理。韩通秉性愚鲁,素无机心,且又是当今皇上提拔于白屋的草莽之夫,谅他也既无此心,亦无此胆……” 苗训道:“按先生之意,有心窥伺大位的,看来就在张,李二人身上了?” 赵普点头答道:“在下愚见,正是如此,未知道长所见如何?” 苗训道:“贫道曾向太傅说及此事,太傅说:张、李二人,都是皇亲国戚,手握重兵在外,尔等切莫妄动猜疑,这等言语也切莫向外乱说,只恐为他人听了,惹起风波,不但危及社稷,且亦惹祸,那时难辞其咎矣。” 赵普叹道:“太傅难道就不怕张、李二人一但得势,必然会祸及自身么……”说罢,只是长吁短叹,欲言又止。 苗训看出他原是有话要说的,只是不敢启口,便挑他道:“先生见多识广,必有良策可为太傅分忧,不妨说将出来参详参详。” 赵普犹豫再三,低声附耳向苗训道:“如今天下未平,倘若皇上一但晏驾,夺位者必然祸及太傅,依在下愚见,古人说的好:‘宁可我做不仁,莫让他作不义’,如今太傅手握重兵坐镇朝堂,一但今上晏驾正应南面称尊,号令天下,岂能坐以待毙,任人鱼肉?” 苗训笑道:“先生这条计策,贫道也曾想到,日前也曾向太傅进言,太傅只说‘某与皇上义同手足,岂敢动此篡逆之念’,并嘱贫道切莫妄言……” 赵普听了,猛觉一惊,原来这个道士也想到了这一手,还先向太傅说了,这劝进的头功让他得了,不禁倍感失落,只便跌足叹道:“太傅守妇人之仁,遵匹夫之义,当取不取,必受其累。当代不代,必受其害。即使无人篡位,倘若一但小人得势,太傅大权旁落,那时悔之晚矣。” 苗训点头道:“先生这番见解与贫道之意亦是不谋而合,可惜太傅一时之间亦难接纳……” 赵普道:“赵某只恨人微言轻,亦难得机会向太傅面陈……” 苗训道:“先生亦无须着急,如今你我同心,此事可成。贫道常在太傅左右,自当多向太傅进言。先生常在府中,亦可多向老夫人及二公进言,太傅性孝悌,必不会拂逆老夫人之慈教及二公子的建议。” 赵普大喜道:“同君一夜话,胜读十年书。此事看来道长必定胸有成竹,就请一一告知,在下必当竭力襄赞,共助太傅成此大业……” 苗训通过双方一番言语,暗下里也作了推算,虽然知道此人阴柔狡诈,腹藏机心,但亦知此番大事缺不得他的,于是,便把:一但皇上晏驾之后,应当如何应对的设想,一一说出,又把赵普应当如何向赵老夫人及二公子进言等等,也都提出了建议…… 赵普听了,喜不自胜,两人又把一但皇上晏驾之后,如何应对朝庭上下,京师里外的动向,都作了一番推测,越谈越投机,直到鸡鸣三遍,天色大明,这才告辞回房而去。 闲话少说,书归正传,又过了十天,世宗皇帝的病体日渐一日,丝毫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沉,自知不起,便令小符后领着梁王宗训来到御榻旁,又召了范质,王溥,符彦卿,赵匡胤等四位大臣齐集御榻前托孤,垂泪叮嘱道:“孤本欲与诸位一同扫平四隅,共享太平,不期天不我寿,看来不得不与诸位中道相分,遗孤幼稚,有累诸位策扶了.”说罢,又令梁王宗训向四人行礼. 四位大臣见了,吓得连忙向梁王罗跪再拜,又垂泪向世宗劝慰道:“陛下圣谕,臣等岂敢有违,但皇上龙体偶染疾患,只要细心调治,不日定可痊愈,无须思虑过甚.至于策扶梁王,更是臣等份内职责,皇上无需多虑……” 只可怜哪小符后,身临此境,惊恐不已,只是泪下如雨,泣不成声。 嗣后,四大臣依次退出,正是:阎罗注定三更死,岂能留到五更天。就是世宗贵为天子,也是难逃此劫,亦于当晚半夜驾崩于万岁殿。 国不可一日无君。次日即由范质,王溥,魏仁浦,符彦卿,赵匡胤等一班大臣,就在柩前扶立梁王宗训继位,宗训乃宣懿太后所育,生于太祖广顺三年,年?七岁,可怜符映霞立为皇后不过三年,如何不是伤心欲绝?无奈诸王子尽皆年幼,家国大任只好自己一肩挑起,便遵从遗命,一切政务大事皆由范质,王浦二相主持,军权则由符彦卿,赵匡胤二人掌管。 范质王溥是两朝旧臣,都是熟悉政务的,便按制谥先帝为世宗,追谥已故宣懿皇后(大符后)为皇太后,亦尊(小符后)皇后为皇太后,立皇弟宗让为曹王,改名熙让。宗谨为纪王,改名熙谨。宗诲为蕲王,改名熙诲。 符彦卿仍任太师之职驻节澶州。唯宋州节度使韩通则改任郓州节度使。原许州节度使赵匡胤改为宋州节度使,仍兼任殿前都检点及改任太尉之职。 这时,留驻燕南的韩令坤有表来奏道:”日前有幽州辽兵游骑数百来我霸州侵扰,被我击退,为防辽人入寇,请朝廷向固,易,莫,宁,瀛等一带增添兵备,以御辽兵来犯。” 范质王浦二相览表后与太师太尉等商议道:“幽燕以南,有李重进,张永德二将在彼坐镇,料无大碍,辽寇游骑侵扰,历来有之,不足为怪,何况李,张二将无表来奏,谅必是韩令坤小题大做,虚功邀宠而已。”于是,便拟旨谕告河北诸道:……时逢国丧,不利用兵,且那辽主述律沉迷酒色,前者先皇兴师###幽燕一带,尚不能发兵相拒,如今又岂能兴师入侵?晋阳刘钧屡战屡败,自顾不下,亦不敢轻举妄动,不过由于三国边界相连,彼此守卒时有接触,易生磨擦,我方应以忍让为佳,四境以固守安定为好。 因河北一带较多事端,太师符彦卿不宜滞留京师,应返澶州坐镇为好。经朝臣议定,符彦卿亦?日回驻澶州,这样一来,在世宗升遐的百日以来,西面的蜀国,江南的南唐也相安无事,可算是四隅平静了,不料汴京城内却议论纷纷,谣诼蜂起,说是留驻燕南的张永德正在调兵遣将,密谋入京与少主争夺皇位。 两位宰相听了,忙与枢密院的魏仁浦,吴延祚等商议。范质道:“先帝在日,曾疑张永德有窥窃大位之心,如今谣传乍起,不可不防……” 魏,吴二人道:“枢密院并未得到信报,谣言难证真假,我等不可轻举妄动,以免弄假成真。” 王浦道:“皇上年少,太后又是一介女流,自然胆小怕事,此事未得确实之前,万勿轻泄,以免惊动后宫……” 经过众人一番商议,范质便派了客省使潘美以犒军为名,前往张永德军中探听虚实。十余天后,潘美犒军回来,报称永德军中平静如常,并无调兵遣将之事。众人听了,也就放下心来。 不料过了两天,又是谣言再起,说是李重进哪边异动频繁,两位宰相听了,不免心下着忙,少不得又是派潘美前去犒军,打探虚实,细观动静。十余天后,潘美回报,说李重进哪边也是安静如常,并无异动。 谁知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淮上又来报信,说近日有江南间谍潜入郓州笼络韩通,韩通则以狩猎为名,准备领兵投奔金陵。 两位宰相听了,急召廷臣计议:众人认为这韩通生性愚鲁,少主登基时,把他从宋州改调郓州,也许引起他的不满,如今江南敌探乘虚而入,可能有之。但如今只得谣传,并无实据,朝廷不可妄动,于是,下旨加封韩通太傅之职,立即入京,任京师巡检都统之职。 其实哪韩通根本就没有什么叛周投唐这么一回事,只不过是闷得无聊偶尔出去狩猎消遣罢了。如今见调回汴京当官,高兴得不得了,带齐家小,星夜兼程而回,朝廷见他一宣就到,说明他并无异志,也就都放心了。 正是:四海无风却起波,孤儿寡妇是非多。不料无风三尺浪,天道茫茫叹奈何。 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一回:天象示警二日相侵 … 上回说到,世宗皇帝在显德六年六月间病逝,范质,王溥,符彦卿,赵匡胤等四位顾命大臣扶保七岁的梁王宗训登基,本来已是内外平静,相安无事的,但过了不久,却不知怎的忽地谣言四起,一时报道辽兵入寇,一时又说张永德领兵入朝来与少帝争位,一会儿又说是李重进,一会儿又说是韩通,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info无弹窗广告)幸好这些都只不过是谣言,并非实有其事的,两位宰相因太后年轻,少主年幼,尚未的确的事不敢奏闻,因此内宫也平静如常。 转眼之间已是公元960年世宗显德七年,农历的正月了,少帝登大位已有半年,又是跨入第二年的第一个春节,尚未改元,按制仍是周世宗显德七年,辛丑日朔,是大年初一。周室群臣正在崇元殿筹备向少帝拜贺正旦,太后降旨,就在殿前排开御宴,君臣同庆,共贺新春。正在忙碌之间,忽有澶州快马来报,说是辽邦大军已从上京南下汇同幽州兵马,晋阳刘钧人马亦从娘子关东出,东西两路合兵,来攻大梁,镇,定二州守将告急,请朝廷立即出兵救援。 这时小周帝尚未临朝,两位宰相见快马来自澶州,来报军情的必是国舅符彦卿所派,定非谣传。又见军情紧急,不敢怠慢,忙进后宫禀报符太后,符太后一介年轻女流,从未经历过军国大事的,不免心下着忙,便命范质,王溥两位首相从速商议对策。 王溥向范质道:“虽说辽汉来侵,人马多少尚未探明,且又未得太师来报具体情况,如今朝中太尉总揽军机,不若就请太尉领兵前往邺都,与太师共同酌情裁决,更为妥善。” 范质道:“大人此论,正与下官不谋而合。救兵如救火,这是万万轻慢不得的。” 便向太后奏道:“皇上太后勿忧,晋阳刘钧倾国之兵也不过三万。辽人屡屡南侵,不过都是一两万人而已。如今太尉统领禁军十万之众,若请太尉帅众前往,何虑辽兵北汉乎?” 太后大喜,即便下旨令宋州节度使,检校太尉赵匡胤为征北大元帅,统领十万宿卫兵将立即出兵,前往河北燕南御敌。 这时的周帝宗训年仅七岁,哪懂得甚么军国大事?一应事务都总是任凭太后与宰相处置便了。 赵匡胤当廷领了皇命,就令殿前副点检慕容彦钊为先锋,立即回营点起五千人马,次日大年初二先行出发。又下令高怀德,郭进二将,点齐十万禁军,做好初三日出发的准备,吩咐完毕,便回府与家人辞行。 原来赵匡胤老父弘殷已于去年秋天病故,后堂只有老母杜氏,匡胤性孝,就令夫人贺氏迁入后堂相伴,以解老母寂寞。因此,回到府中直奔后堂,先行禀知老母。此时,阖府上下,尽皆得知太尉出征的消息,光义、苗训、赵普及一班亲信将领,更是一早就在府内等后太尉归来 此前,苗训也已应匡胤之请,来到太尉府中任军师之职,据说:他昨晚夜观星象,已觉得天象有异,?夜未眠,一直在观察。初三日的清早,一个灰??的朝阳正在升起,忽见日下复有一日,其光华耀眼,随着升了起来,与原来之日互相摩荡,蓦地这后来的太阳窜升到上面去了,那原来初升的太阳却不见了。苗训见了,连呼怪事,忙唤其他人来看,但待到众人来时,这景象早已过去,只剩下天边一带浓云,一轮朝阳仍在冉冉上升。 众人都恨自己来迟,没看见这奇异的天象,只得追问苗训,苗训道:“此天命也。天机不可泄露,尔等千万别向别人说起,万一为皇上,太后,太尉他们得知,怪罪下来,我等可是担当不起呢。” 太尉身边的几个近卫女将偏又是珊珊来迟,都没看到,陶三春泼口骂道:“你这个牛鼻子臭道士,碰上这样稀罕的景象儿不早告诉,弄得俺没得看到。” 虽然苗训再三叮嘱众人不要随便把这件事说出去,可是,苗训越是叫他们不要到处说,他们越是说得快。就在大年初二这天,禁卫部队里面就传遍了。原来不是只有苗训一个人看见的吗?如今却是所有的人都说是亲眼目睹的了。言之凿凿,半点不假。 大年初二,这段新闻便传遍京城,一时间,谣言蜂起,京师百姓议论纷纷,也不知是从哪里传出的风言风语,都说:“皇帝身系国家安危,如今天象示警,看来就是说如今的皇帝年纪太小了,不能安邦治国,要立太尉为君,方能保国安邦,平定天下……”这时,是高怀德,郭进二将统领禁军,赵匡义为开封府尹,掌管京师安全,一声令下,“禁止谣传”!因此皇城里面谣言传不进,朝臣偶有听到的,也都不以为怪, 大年初三卯初,天色未明,太尉赵匡胤点起大军出发,三军出了仁和门,正走在路上,这时雾霾渐开,东方云团已露晨曦,行军队伍中又是交头接耳,纷纷扰嚷,又在说看到两个太阳的事,这样一来,看到了的也就看到了,没看到的也说看到了,一路不停地议论,挨到傍晚,大队才来到陈桥驿,匡胤入住驿内,众军均在驿外宿营。由于是新春出征,为体恤将士,特犒赏御酒以壮行色,匡胤就令将士就地欢宴,明日清早起程。 入夜,各营将士三三五五,各各成群结伴,团圆聚宴,猜枚唱令,呼卢喝雉,十分热闹。酒酣耳热之际,又是议论着天象变异,两个太阳的事,都说:“先出来的太阳落下去了,后来的太阳升起来了,这不就是说小皇帝该下去了,太尉上去当皇帝了吗……”。 将军们也都说:“皇帝才哪么一点点年记,懂得什么东西?我辈在外面拼命厮杀他能知道吗?倒不如先立点检为天子然后北征咱们更放心。” 有的又说:“就按本朝来说,老皇帝不也就是带兵到邺都去的吗,不堤防刘承?这小子在京里就杀了个乱七八糟的,弄了个天下大乱,如今的皇帝乳臭未干,如何能掌朝理政?太尉领兵在外,万一朝中出了乱子,叫咱们乍办?” 说到最后,众人纷纷扰嚷,都说道:“如果是太尉当皇帝,咱们打了胜仗回来,可以论功行赏,安享太平。如果不是太尉当皇帝,万一朝中乱了起来,咱们倒成了无家可归呢。” 说来说去,一时间群情汹涌,都喊着明天不去邺都了。 都指挥使高怀德见群情鼎沸,便到中军帐,赵匡义说:“全军将士尽都在那里议论纷纷,说要先立太尉为帝然后出兵,你看该如何处置” 正说话间,张琼,李汉琼,彭寿,郭德平,郭德安,李勇,张全义,马兴隆,邓孝坤,林令雄等“十兄弟”各各手操刀剑,一齐涌入帐中,齐声鼓噪道:“从大年初一开始,一连几天天象异常,现在外面全军群情汹涌,都说老天爷示意:如今的皇帝幼稚无知,无能治国安邦,太尉功勋卓著,人心所向,天命所归,要先立太尉为天子,然后才肯出兵。(..info好看的小说)” 这时,赵匡义正与赵普,苗训等众人议事,见众人涌入,遂安抚众人道:“各位稍安无躁,据天命所示,众人所说,太尉虽是天命所归,但一兴一废,乃国家大事,也要先得太尉允许,方好说话。如今太尉酒醉入睡,不宜惊扰,应待明日太尉酒醒向他禀明,,得其俯允而后可行。其次,倘若明日重入京师,汝等必须各各管辖好各自的军队,不得有人乘机生事,打砸抢掠,首先应确保京师人心稳定则天下安,天下安则汝等亦可保富贵矣。” 众将听了,欢呼万岁,仍退出帐外。匡义见众人拥立之事,已付诸行动,一面派人进入驿内报知匡胤,一面又派人连夜进京把当前情况告诉现在任职殿前都指挥使的石守信和殿前都虞候的王审琦。石守信和王审琦原来就是匡胤的拜把兄弟,这次策反扶立,少不了他俩的一分功劳,如今听说大功告成,当然是十分高兴了。便密密分布亲信,把守好各处宫门,任何人等一律不准进出,以防泄露消息。 次日晨,是大年初四,天刚蒙蒙亮,“十兄弟”等将领都已经迫不及待,各各披甲操戈,齐集驿门外,叩门高呼道:“三军无主,我等愿奉太尉为主!” 匡义开门出来对诸将道:“太尉昨夜宿酒未醒,故汝等昨夜所请之事,仍未得禀明,如今更请诸位稍安,待太尉酒醒之后向他禀报,再行处置。” 站在前面的彭寿,李勇等齐声嚷道:“若得不到太尉答应,三军不肯出征,岂不是贻误军机?事在燃眉之急,就请少将军让我等进去面请太尉便了。” 一面说,也不待匡义答应,后面的人已一涌而入,来至匡胤床前,匡胤惊醒起坐,尚未开言,便被诸将把黄袍披在身上,众将一齐罗拜,齐呼万岁,接着,两员将领一左一右,掖扶上马,簇拥出门,返京城而去。 匡胤勒缰按辔对诸将道:“汝等为贪富贵,强立我为天子,我如今若发号令,汝等能听吗?” 众将听了,立即滚鞍下马,拜伏在地,齐声道:“愿听太尉之命,如有违者,甘愿军法从事。” 匡胤道:“朝廷之上,太后,主上,都是我北面事之的上司。诸位大臣,都是我的同事,有如手足。百姓,乃是国家的子民,这些都是不容侵犯的。如今进京,诸位必须严遵军纪,一不得侵犯宫阙皇室。二不得侵凌朝贵百官及仓库。三不得虏掠百姓。遵令者则赏,违令者则依军法从事,汝等可愿遵从?” 众将齐声答道:“我等愿遵太尉之命。” 于是,乃整肃队伍,仍由仁和门入城,沿途之上,井然有绪,秋毫无犯。 韩通此时也在汴京,天色未明,正走在上朝路上,忽有家丁赶来禀报,说是“赵匡胤在陈桥驿自立为帝,现在率领人马杀回汴京来了。” 韩通闻报大惊道:“这个赵老二真不是个东西,柴老大死了才几天?他就欺负人家儿子小,抢人家的皇帝位子来了。”这韩通本是个愣头愣脑的人,他忘记了当年郭荣在位的时候对赵匡胤有多信任,也没看到如今赵匡胤在京里的势力有多大,他只记得一点,他得罪过赵老二,赵老二手下的人十分恼恨他,如今赵老二当了皇帝他肯定没好日子过了,他要反对他,他要打倒他!于是,他向哪些正走在路上去上朝的官员们高叫:“都检点赵匡胤造反了!他在陈桥当皇帝了!现在带兵打回来杀皇上了!” 走在路上的官员们听了,引起一阵混乱,但平日也曾听说韩通与赵匡胤素有过节的,今日之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大多是将信将疑,踟蹰在路,不知如何应付。 正在这时,从陈桥回京的部队已经进城来了,走在前面的军校见一班大臣当街集结,便大喊道:“各位快到前面接驾,新皇帝马上就要到了!” 韩通听了,大怒喝道:“皇帝正在崇德殿,何来逆贼敢自称皇帝,尔等不怕诛灭九族吗?” 彭寿,陶三春正领头走在前面,一见韩通在这里高声大叫,不禁怒火中烧,大喝道:“黑贼休走!休得在此蛊惑人心!”挥棒舞锤,直向韩通冲来。 要说这韩通也是个不怕死的汉子,可因为当了几年大官,养尊处优,这命就金贵了,更加上如今是去上朝,是不允许带武器的,所以手无寸铁,见二将如狼似虎的冲杀过来,掉转马头便往家里跑去。二将见了,哪肯放过,拍马便紧追上去。韩通在前面是没命的跑,二将在后面是拼命的追,韩通进得府来,家将正待关门,哪里来得及,后面彭寿,陶三春已双双赶到,锤棒齐下,早把韩通打翻在地。两员家将抢前来救,也被双双打杀。正好二将的士兵随后赶来,彭寿,陶三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指挥士兵冲进府内,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原来这韩通当了几年官,也娶了几房妻妾,生了两个儿女,这下可怜被杀了个鸡犬不留,这才作罢。 再说一众将领簇拥着赵匡胤,直奔崇元殿。原来太后与小皇帝已经正准备临朝听政的,闻报军变,吓得连忙跑回后宫去了。范质闻变,又惊又气,泪流满脸,扯着王溥双手道:“前日仓卒调兵遣将,未作深思,致酿成今日之祸,你我罪责难逃。当务之需,我等且到宫门守候,勿使伤害幼主,刀矢斧钺,唯你我先当之,以报两代先帝知遇也。” 王溥吓得噤口结舌,浑身战抖,说不出半句话来,被拉拉扯扯,只得跟着到宫门守候。不一会,只见大队将士簇拥着太尉前来。匡胤见两位宰相与百官齐集宫门,不敢造次,连忙下马趋前相见。 范质见了,连忙趋前拉着匡胤双手泣道:“先帝对太尉,其亲更甚于手足,如今龙体未冷,如何便生此变?” 匡胤亦垂泪道:“事起仓促,乃群下之所为,实非某所能预知者。但事已至此,正如俗话说的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就请宰相妥为处置就是了。” 范质也知此事无法挽回,且近代历朝交替,莫不如是,只要能做到不滥肆杀戮,和平过度,也就是天下之大幸了。便对匡胤道:“事虽如此,但不宜太过仓促仓促草率,可参照自古帝皇禅位之礼,先请太后懿旨,再由今上行禅让大礼。若如此,太尉既以礼受禅,此后奉太后则应如奉嫂,养少主则应如养子,莫负先帝旧恩为好。” 听得范质提及太后,先帝,匡胤热泪盈眶道:“赵某与先帝一家,亲同骨肉,安有相残之理……” 紧跟在匡胤后面的十兄弟等,见他们堵在哪里只顾着说这道那的,不耐烦了,齐齐嚷道:“天命难抗,人心难违,知机者早早迎太尉入宫正位,哪里来的诸多废话。” 高怀德,郭进按剑历声喝道:“百官休得多言,我等须得太尉为天子,有敢相抗者,杀无赦!” 王溥听了,只吓得双膝发软,跪到地上连呼万岁。后面百官见了,也忙纷纷下跪。范质见了,也是形势逼人,也只好跟着下跪拜迎。 接着,众将又簇拥着匡胤先登明德门城楼,向诸将士宣告:全体官兵各归营帐候命,无故不得擅离。接着,又在百官及各将领护送下,前往崇元殿共议禅代礼大典事宜。当由百官公推由范质,王溥两位宰相前往后宫,向太后请降懿旨,以昭示周室禅位。但二位宰相进了后宫半个时辰,却两手空空,没能取得太后懿旨,只向太尉回报道:“太后传话说,若要哀家下诏禅让,需得太尉亲来。” 匡胤道:“既是太后说了,俺就亲自走一遭便了。” 众将听了,各自拔刀亮剑,就要跟随进入后宫。 赵匡胤见了,连忙喝止,说道:“后宫禁地,未经许可,一律不得携械进入,如有违者,杀无赦。你们知道吗?” 郭进道:“如今都什么时候了?一切都是太尉说了算,还要谁来许可?” 匡胤怒道:“本官正是殿前都点检,十万禁军都指挥使,未经本官许可,谁敢进入?” 赵匡义忙上前谏道:“今非昔比,如今乃非常时期,太尉在陈桥黄袍加身,京师皆知,难保没有小人先行进入后宫,暗中作乱,太尉还应小心防范为好。” 匡胤道:“后宫禁卫,一直由石守信,王审琦二人主管,昨日汝也曾命人告知,如今又何必多虑?” 匡义道:“小心无大碍。若不带侍卫跟进,小弟今日是宁死也不放大哥进宫的了。” 匡胤见匡义这么说,觉得不好过分拂逆,回头就点了陶三春,金坠儿,徐银英,曾秀英,王月露五员女将带剑入宫,以作护卫。匡义见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和众人在宫外守候。 正是:世人尽说人情好,谁料人情两面刀。翻手为云覆手雨,人情富贵不同途。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敬告各位《赵匡胤传奇》的读者: 为应出版社的要求,本人写的另一部书要加快付印,因而延缓了《赵匡胤传奇》的写作速度,敬请爱读《赵匡胤传奇》的读者谅解,特此敬告。 《赵匡胤传奇》作者 秦淮 200944qq951292459 第九十二回:受周禅匡胤立宋国 … 且说赵匡胤领着五员女将进了第一道宫门,就令曾秀英,王月露二人把住二门,并吩付不论何人,一律不许进出。(..info)继续领着三员女将,进了第二道宫门,又令陶三春,徐银英二人把住第三道宫门,也吩付她们不许任何人进出。 陶三春道:“只有坠儿一个人陪太尉进后宫,小将实在放心不下,就请太尉让小将也跟随进去吧。” 匡胤把手一挥道:“休要多言,把守在此就行了。”说罢,只带着金坠儿,来到太后寝宫门口,也对她说:“你也只站在这儿,休要进来。”说罢,便径自进去。坠儿本来也是放心不下,想要跟着进去的,但知他的脾气,说一不二,不敢违拗。而且也略知太尉与太后的关系并非一般,因此也不敢说进去的话了。 且说匡胤进到殿内,只见太后独坐啜泣,只有秋菊一旁侍立,忙趋前行礼。太后泣道:“太尉何必多礼?请起来说话。”匡胤礼毕起立。太后又道:“太尉此来直闯后宫,意欲何为?莫不是要赶尽杀绝我孤儿寡妇么?” 秋菊见了,失声痛哭,趋前扯着赵匡胤道:“太尉与太后当年旧事,除了天知地知之外,也就只有婢子知道,想不到如今太尉竟然忍心下此毒手,就请太尉先杀了奴婢,好在黄泉路上与太后作伴……”说罢,倒身跪到匡胤面前,叩头如捣蒜般的。 匡胤见此情景,一时十分尴尬,忙扶起秋菊道:“秋菊休要如此,你不见本官今日孤身进入后宫拜谒太后,只因是有要事商议,岂有加害太后之理?汝太过多虑了。” 太后见说得也合情理,又听说是有要事商议,便对秋菊道:“汝且退下吧,太尉若是要杀哀家,你也是在劫难逃的,黄泉路上你还怕找不到哀家么?”秋菊见太后如此说了,只得啼啼哭哭,退了出去。 匡胤听太后如此说了,垂泪复又下跪道:“赵某不敢。先皇对某恩比天高,太后对某情比海深,俺赵某岂是那忘情负义之人……” 太后听了,掩面大恸道:“太尉今日黄袍加体,尚记当年符家庄故事么?” 匡胤答道:“符家庄故事魂牵梦绕,终生难忘。” 太后一面哭着,一面下座扶起匡胤,失声叫道:“二哥哥!今日真不想看到是你来逼宫?换了另一个人来,我倒没哪么伤心……” 赵忙扶着她道:“二妹妹……” 太后以手势止住他,自己继续哭诉:“……自从先帝驾崩,宗训继位,哀家也是忧心忡忡,因为他年纪幼小,诚恐有人谋朝夺位。但想到的第一个是李重进,第二个是张永德,绝未想到却是二哥哥你……”一面说,一面哭,竟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伏到匡胤的肩上了。 匡胤忙把她扶住,接过话头,正待说话,但一开口,又让太后给截住了,她继续说道:“……我只想到朝中大事外面有俺家大哥,内面有二哥哥你把持着,兵权也大都在两位哥哥手上,大周江山也许就稳如磐石了,哀家也可以安枕无忧了,万万不料前来逼宫夺位的却是我最亲最爱最放心的二哥哥……” 太后的一顿说话,可以说是抱怨,也可以说是数落,匡胤听了,不免满面愧疚之色。想当年他与柴荣与符家,是恩,爱,情,义都交融在一起的,也说不清是谁欠谁的恩义,谁欠谁的情爱,所以,如今为了江山社稷,要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赵匡胤是横不下心来干这号事的。要的话,他尽可使别人进宫。如今他不让别人进宫,要亲自进来,为的就是怕他们胡来。他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他是个仁义为怀的君王。他希望自己建立万年王朝。他希望百年之后好向历史交代。所以,他不肯干绝情负义的事,因此这才亲自进宫见太后…… 他一面替太后拭去脸上的泪水,柔声地说:“二妹,今日之事,愚兄委实是被他们架在马儿上跑的,哪些兄弟们怕失去他们的荣华富贵,他们就把我推上了这个风口上……” 太后听了,愤然推开匡胤道:“先帝在日,视太尉如股肱,内外兵权尽都交付太尉,对太尉手下哪些兄弟,屡加封赏,从无亏待。先帝升遐后,哀家遵从遗命,使太尉位极人臣,太尉属下将领,又何虑失去富贵?安用使出如斯手段?” 匡胤见太后神情激愤,更是柔声劝喻道:“历朝交替,各有原因,二妹谅必知道当年大周立国的故事:当时大周太祖皇帝屯兵邺都,朝中政变,太祖与数位一品大员全家俱遭诛戮。太祖皇帝回京清军侧,少主为乱兵所杀,这才导致太祖得位立周。前车之鉴,距今不远。此次出师,匡胤又是领兵前往邺都,属下诸将顿生疑虑,都虑太后年青,阅世尚浅。宗训年幼,如何掌得朝纲?他们怕的是为兄一但领兵离京,朝中生变,又蹈前朝之辙,因而出此不情之策,致陷匡胤于不义耳。” 太后听了,半晌无语。心中暗想:听他所言虽是强词,但仍有理。又想到:自己也确是不谙朝政,朝中又全无亲信,倘若他带兵出征,万一朝中有变,自己确是束手无策的。见他今日孤身进宫,语言恭顺,看来并无加害之意,也便只得答道:“二哥有话尽管说,事到如今,小妹也别无他求,只求二哥念在当年情谊,善待先皇后人,小妹就是刀斧加身,粉身碎骨,也死而无憾矣。”说罢,忍不住又是泪如雨下。 匡胤忙劝慰道:“二妹言重了。为兄我时至今日,已是势成骑虎,没有回头路可走的了,再想回头也是无岸可靠的了。就想重作大周的太尉,等不到他年宗训长大来砍我这个头颅下来,早就有人动手来砍了。今日我不取代大周,明天马上也就有人来夺去。今日就请太后成全匡胤,颁下懿旨把大位禅让与匡胤,匡胤为报柴家禅让之德,为报太后当年以身相许之情,为答世宗皇帝与某手足之义,某誓当令柴家子孙与赵家后人共享富贵,永不相负。如有违背今日之言,天地不容……再说,如今之势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有延误,倘使大位为他人夺去,只恐柴赵两家,俱无噍类矣。” 太后见他说得也是合情合理,形势也是无法挽回的了,只好含悲忍泪令身边的女官,依懿旨写就禅位诏书,洒泪交与匡胤。 回头接着再说这赵太尉得了太后的禅位诏书,依旧领着五员女将,回到崇德殿,就把诏书交付与两位宰相, 二位宰相接过诏书,不敢怠慢,立即进入后宫请出符太后与少帝崇训同登崇元殿,又请出赵匡胤诣崇元殿行禅代礼,由翰林学士陶谷宣读太后帝禅诏,两位宰相扶掖赵匡胤在龙墀北面拜受。 赵匡胤受诏后,又由宰相掖升崇元殿,服衮冕,即皇帝位,群臣拜贺。 赵匡胤既登大位,就改国号为宋,改元为建隆,当即降诏,奉周帝柴宗训为郑王,符太后为周太后,大赦天下,命官祭告天地社稷,遣中使诏告天下。大封功臣。后来匡胤晏驾之后,进谥号为太祖,所以后来史书称他为宋太祖。 范质,王溥,魏仁浦等仍居相位,范质加封大司徒,王溥加封大司空,魏仁浦加封右仆射。符彦卿为太师,仍是留镇邺都,其他官员各有封赏。 又封赵普为右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皇弟赵匡义赐名光义,署理开封府。 又封王审琦为泰宁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为归德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高怀德为义成节度使,殿前都点检。郭进为晋州节度使,殿前副都点检。其他张琼,李汉琼,郭德平,郭德安,彭寿,李勇,张全义,马兴隆,邓孝坤,林令雄等“十兄弟”,俱各封节度使之爵,但仍领兵拱卫开封,因为新朝初立,加强防范也。 接着,又封苗训为护**师,慕容华迁为晋州节度使。 嗣后,苗训私下谒见太祖道:“贫道乃遵从师命前来协助皇上开基立国的,岂敢贪恋富贵,有违师训?就请皇上放贫道还山。” 太祖道:“朕在危难之中,屡蒙先生救助,居功至伟,如今草创之始,正要仰赖先生鼎力,如何便可言去?” 苗训奏道:“陛下革故鼎新,此乃天命所归,贫道岂敢冒贪天功为己功?每次相助陛下,都是奉师祖之命而来的,就请陛下放贫道回山复命。况且今后若有需要贫道效力之时,师祖自会派遣的,陛下无需多虑。” 太祖见他情真义恳,去意已决,也就不再强留,让他去了。 再说那慕容华领旨前往任晋州节度使之职,因念起往日柴荣情义,又不齿赵匡胤篡夺行为,到了晋州之后,留书一封,向朝廷辞官。又挂冠?上,领着妻小,隐居深山僻野去了。 太祖看过留书,知他是难忘旧义,也不于深究,让他去了便了。因考虑到新朝初创,五员女将一直跟随左右,屡建功勋,此时也应让她们各自有个归宿。遂把金坠儿纳入后宫封为丽贵妃,另又封徐银英为晋平公主,曾秀英为辽安公主,王月露为西宁公主,陶三春为唐静公主。又亲自作媒,将徐银英配与石守信为妻,曾秀英配与王审琦为妻,王月露配与高怀德为妻,陶三春配与郭进为妻,令她们各得其所,石守信,王审琦,高怀德三人,家中是原有妻室的,但这次因是皇上赐婚,推辞不得的,家中的原配,只好屈居二房了。 又再说到:这赵匡胤是个谨守信义的君主,他在受禅登位之后,立即就令坠儿监工,命人在太庙寝殿建了一间密室,密室之内竖一石碑,石碑之上刻着御书三条誓词: 第一:凡我赵氏子孙继承大统者,必须善待前朝柴氏子孙后代,与之富贵与共。即使犯法,亦不得加以刑责。不是犯叛逆罪者,不得判以死刑。 第二:不得杀士大夫与上书朝廷议论国家大事的人。 第三:凡我赵家子孙继承大位者,必先至此碑前设誓,如有违此誓者,必遭天谴,不得善终。 后来赵氏后人,继登帝位者,都不敢有违此誓。柴氏子孙,终赵宋之世,也得以永受爵禄,世代相传。诸位读者读过《水浒传》的也许记得哪位小旋风柴进,他就是柴世宗的后人,他家就是藏有当年太祖皇帝御赐铁券金书,免死金牌,世受爵禄的柴皇后代了。 且说这密室誓碑建好以后,宋太祖亲偕周太后进去看了一趟,周太后这才更放下一颗悬着的心来。 接着,宋太祖又下旨对其它各州府外任官员,作出调动,各州节度使均奉旨调动,惟驻守潞州的昭义军节度使李筠抗命。 宋太祖赵匡胤听说李筠抗命,便派人去对他说:“我未当皇帝时,你要怎么干我管不了。如今我当皇帝了,我当然要管辖你的。这是朝廷的法度,难道你不该让让步吗?” 李筠素来瞧不起赵匡胤,如今见匡胤新登大位,估量他人心未齐,不能前来###,便把监军周光逊囚禁起来,派偏将刘继冲前往晋阳求援,又派兵偷袭泽州,杀了泽州刺使丁长水,?领了泽州。 参军丘仲卿进言道:“明公孤军起义,势单力薄,汴梁兵强将勇,晋阳汉兵畏之如虎,恐难作我后援。不如引兵西下太行,占怀,孟二州据虎牢关,取洛阳然后与之争天下,此乃上计也。” 李筠笑道:“吾乃大周宿将,与先帝义同兄弟,如今赵匡胤倚为主力的禁卫军,大多是我当年的老部下,若两军阵前与我相见,只要我一声吆喝,必定倒戈来投,何患不胜?”说罢,哈哈大笑。 丘仲卿听了,默然不语,事后对人说:“赵宋新立,根基未固,如与之对抗宜占先机,攻其力所难及与人心背向之州县,当可事半功倍。如若自守孤城待其来攻,乃坐以待毙耳,危哉!” 宋太祖得知李筠攻袭泽州,杀刺使,怒不可遏,即令石守信,高怀德各领本部禁军,直奔潞州。又命慕容彦钊,王全斌二将从邺都,澶州西出太行,与石守信,高怀德会合。又委郭进为?州防御使兼管山西一路以备北汉。 且说那刘继冲奉命来到晋阳求援,北汉主刘钧见了李筠来信,大喜道:“孤与汴梁不共戴天之仇,今得潞州来归,真乃天助孤也。”立即下诏答允救助,并派李弼为专使,送金帛好马与李筠。 李筠见刘钧答应了援助,又送来了礼物,大喜,又令刘继冲再返晋阳,请北汉主立即速出兵南下,合兵进军大梁,自己愿为前锋。 刘钧对刘继冲道:“你们不要着急,前次你来之后,孤已派人去大辽,请他出兵相助,但他一时之间难以集中人马,汝可在此稍候,待辽军来时,孤当与汝一齐南下便了。” 刘继冲道:“依我家大人之意,无须邀请辽人。因为辽人重利轻义,不会真心助我汉人的。如今赵宋篡立不久,人心不稳,禁卫将士俱是我家大人旧部,只要我家大人与皇上大军一到,定必倒戈归顺,望风而降的。” 刘钧听了,觉得言之有理,也是想省下一笔犒赏辽兵的费用,于是,就不等辽兵到来,便即下旨邻近各镇兵马立即前来晋阳集中,择日挥军南下。 左仆射赵华谏道:“兵法有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臣观此次李筠举事,未免过于轻率自信。与李守贞当年据守河东与郭威相抗时如出一辙,看来李筠此次也将是以失败告终的,望陛下明察。” 刘钧道:“此腐儒之见也。古语有云: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你说的哪个是李守贞,如今这个是李筠,岂可混作一谈。况且,如今他是冲锋在前,我作殿后,即使万一有失,也有他在前面担当,于我何伤?”于是,集三万余人马南下,来至太平驿。 李筠闻报刘钧率大军来援,自然十分高兴。亲率部曲来迎,接进驿内。但见刘钧仪仗扈从零落稀疏,了无威严,与汴京朝廷威仪,有天渊之别,心中便生了个轻鄙之意。 李筠本来就是个眼高手底,志大才疏之人,因当年曾围攻晋阳,本来就觉得北汉刘氏没甚么了不起的。如今因要与赵匡胤对抗,求他援助,走到一块来了,但如今见刘钧仪仗扈从,高矮不一,仪容委琐,毫无气势,比汴梁的差了一大截,固又更是瞧他不起,倒后悔不该找他来了。 刘钧当然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依然高高兴兴地进到驿内,高居主位,两旁文武依次列坐,更令李筠坐在宰相卫融之上,并当即封李筠为陇西郡王。 李筠本来就没有投归晋阳的打算,只不过是邀刘钧出兵相助,共同对付赵匡胤,为自己保住这块地盘的。不想这刘钧竟自作大,以帝主自居,还给自己封了个王爵。心想:“本来我就坐拥了半爿河东的,还要你封的甚么王爵?”无奈如今是有求于他,只得耐着性子,接受册封。 那刘钧自继位以来,屡受侵凌,如今得到潞,泽来归,俨然便是开疆扩土了,满心的高兴,却没把李筠不满的颜色看在眼里。接着,除了拨给两万人马和留下一批粮草军饷给李筠之外,还派卢赞到李筠军中为监军,自己就回太平驿去了。 正是:革故鼎新天命归,庸夫俗子妄相违。守贞当年落绝境,李筠今朝陷淤泥。 李筠不听众议,只凭一州的兵力与赵匡胤抗衡。当年李守贞与郭威交战时,听得郭威率众来讨,也是丝毫不以为意。只记着各州县守官兵将,大多出于自己门下,就是朝中禁军,过去也出自自己麾下,不会对自己对抗的,结果就是死在他们的手下。如今李筠说的:“吾乃大周宿将,与先帝义同兄弟,如今赵匡胤倚为主力的禁卫军,大多是我当年的老部下,若两军阵前与我相见,只要我一声吆喝,必定倒戈来投,何患不胜?”与当年李守贞说的如出一辙,究竟结果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三回:宋太祖首战平李筠 … 且说当年周太祖和周世宗二帝在的时候,李筠原来是被倚为腹心的。屯守潞州,更形同一路诸侯一样。如今见刘钧竟来给自己加官晋爵,又派来个监军,这不明明是要我低头认小吗?更是十分不高兴了。卢赞几次主动找他商议军务,他都爱理不理的。卢赞无奈,只好派人告诉刘钧。 刘钧是个庸才,不知其中就里,以为是由于卢赞处置不当而引起矛盾,于是,又把宰相卫融也派来潞州,调解他们之间的矛盾,这样一来,李筠就更加不高兴了。所有行军打仗的大事都不跟他们两个商量,只吩咐他们把兵带到泽州城西的平安里屯驻以作声援,留下长子李守节驻守潞州,自己领着三万大军南下长平迎战赵匡胤去了。 石守信探知李筠出兵长平的消息,立即派出李勇,马兴隆,张全义三人,各领三百兵马,先期在长平设伏。待得李筠来到,乘他正在安营之时即便突出袭击。那李筠未作准备,被宋军这一轮偷袭,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伤亡三百余人,被毁了一个营寨。 胜利的消息报到大梁,宋太祖赵匡胤见李筠竟然伙同刘钧出兵对抗,便下诏撤掉他的官爵,以副相吴廷祚为东京留守,开封府尹吕庆馀为副。皇弟赵光义为大内都点检。因知苗训尚未离京,就把他宣到御前,宣喻道:“此次寡人亲自率众征讨叛逆,务求一战功成。得知道长尚未离京,故请道长随朕一同前往,协同参赞军机,望道长莫殚辛劳。” 苗训见太祖皇帝意恳情切,岂敢不遵,只好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匡胤因为是立国以来打的第一仗,有苗训在身边,觉得更放心般的。由苗训选定六月初一乃天煞日,点起大军,御驾亲征。 大军走了三天,来到荥阳,西京留守向训迎入,君臣议论时,向训进言道:“李筠狂悖叛逆,本来就不知兵法,皇上大军正宜火速度河,西出太行,乘贼兵尚未集结而攻之,必事半功倍。” 赵普亦说:“李筠性素狂悖,有轻陛下之心。又度我国新立,不能出征,若陛下倍道兼行,攻其无备,必可一战而克之。” 太祖听了,深合己意,便不在荥阳稽留,次日便率师继续前行。大军还未逾太行,前方高怀德又已传来捷报。 原来高怀德探知北汉军将在沁河畔集结,便星夜率军前往迎候,准备不待对方立稳脚跟,即便全线突击。 那卢赞不知就里,领着河阳节度使范守图,忻州节度使郭百川等两支人马先行,因见此处距泽州不过二,三十里,料定是安全地带,便贸然安营扎寨。不料营栅未立,石守信,高怀德两支人马已呼啸而至,犹如狂风暴雨,一阵冲袭,只杀得汉军四分五落,溃不成军,卢赞被杀,范守图被俘,只有那郭百川乘乱领着残兵败将落荒而逃,跑到太平驿刘钧的御营那里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李筠见出师不利,连连吃了两场败仗,幸亏这两次劫难都让晋阳兵挡了,死的也是他晋阳派来的监军。自己没吃甚么亏。但是,也不敢列阵为营与宋军相抗,急忙领着自家的兵将和晋阳残部,逃入泽州去了。 这时,东边又传来捷报,永安节度使李继绍出兵沙石寨获胜,大败北汉守军,斩首五百余级。 六月初一傍晚,宋太祖领大军来到泽州城下,安下营寨,召集众将道:“李筠勾连刘钧与我为敌,欺我大宋新立,无暇###。如今数败于我军,又见朕亲临,便龟缩泽州,如今我大军已临城下,明日一鼓作气发起猛攻,三日之内,务必要把城池拿下。” 说罢,便分派石守信,张琼,李汉琼三将领兵攻西门。王审琦,郭德平,郭德安三将领兵攻北门。高怀德,邓孝坤,林令雄三将领兵攻东门,太祖自己亲率其余将士攻南门。 当夜,太祖梦中督军攻城,亲自舞棒参战,正战斗间,铁棒迭忽脱手腾空飞去,闻得空中神人说道:“香猴儿,尔已掌管天下,此后的征战已无须汝亲冒矢石,无需再用此棒,吾神收回去也。”忽然梦醒。 次日一个大清早,只见御宝总管蔡胜来到御营,惊慌失措,诚惶诚恐,跪地请罪。 太祖道:“汝有何罪,如此惶恐,且慢慢奏来。” 那蔡胜只吓得浑身抖颤,伏地奏道:“禀报皇上:昨夜四更时分,小军来报,有一股旋风在御用宝棒营帐之上盘旋,风力甚劲,恐会损坏营帐,微臣当即出去察看。忽然一声响亮,只见一条金龙从御宝营中飞出,冲破帐蓬,凌空而去。臣等进帐查点,单单只是不见了哪根御用金棒,故特来请罪。” 太祖听了,心中了然,此事竟与自己夜间之梦相合,看来是与监守之人无关的。便说道:“既然如此,乃是天意,与汝无关,汝无罪,下去吧!” 帐下诸将听了,尽皆哗然,都说:这个蔡胜负责监守御用金棒,如今不慎丢失,已是罪不容诛,反倒编出一套神话来蒙骗皇上,为何皇上还恕他无罪? 太祖见群情鼎沸,不能不把这件事作个交代。便把夜来梦中之事说了一遍。众将听罢,尽皆雀跃,齐呼万岁。 次日三军饱餐一顿,只见中军令旗一挥,一声炮响,分布到四门的宋军将士同时发起攻击,那城内守军也是早有防备,箭似飞蝗般的射将下来,毕竟双方军队都同是源自周室,彼此的攻防设施策略都了如指掌,加之泽州城高濠深,更是显得易守难攻,一连三天下来,不但攻不下城池,就连濠沟也冲不过去。 打这一仗,是大宋立国以后的第一次军事行动。是征讨第一个公开反叛朝廷的前朝将领。又是赵匡胤登基称帝后的第一次御驾亲征。眼看着前面几仗高怀德,石守信等人连连得胜,可如今自己亲率大军来攻一个小小的泽州,却被挡在城墙之下,无门可入,未免心中焦躁。便与赵普,苗训等商议,赵普道:“叛军龟缩城内,攻坚不易。陛下记否当年刘仁赡死守寿春,柴世宗倾全军之力仍经年未下呢。如今贼兵气势尚盛,且又有居高临下之利,我若强攻,只徒伤士卒,智取方为上策……” 太祖见赵普说不出什么“上策”,转而又询苗训,苗训道:“敌兵被困孤城,外援已绝,我军若能全线在濠上架桥,突近城下,敌将顾此失彼,就难以招架了。” 太祖就令士兵砍木架桥,冒死冲到城下,也是一连攻了几天,守军依然舍死顽抗,无法攻进。 张全义见了,愤然领了一百健卒,各各手执?牌大刀,向帝请战道:“贼兵不怕死,难道咱们还怕死?臣就领这一百人誓必杀进城去,不破此城,誓不回来。” 太祖听了大喜,立即集中了火炮云梯和一千弓弩手,亲自指挥,配合攻城。先令火炮集中攻击,掩护士兵推进云梯靠贴城墙,再令弓弩手齐齐发箭,掩护张全义等人登梯。又从御林军中选出三千名矫健精壮士兵拨归马全义统领,协同登城。 城内守军不甘示弱,还以颜色,也以火炮弩箭滚木石块还击。一时间炮声动地,杀声喧天,战了一个时辰,看看时已近午,守军渐显疲态,太祖就遣张全义指挥一百健卒在前,三千御林军续后,舍命抢登城墙。张全义刚刚登上城堞,一支飞箭射来,贯穿张全义的左臂,血流渗透战袍,张全义奋力拔出,依旧挥刀格斗,连砍数人…… 下面的李勇,彭寿,马兴隆诸将见了,俱各奋勇争先,鱼贯而上。城上守军见大势已去,纷纷退下城楼,四散奔逃去了。 一门失守,波及全城,宋军一涌而入。败军飞报李筠,李筠也早有准备,在内衙堆满了柴草,不待宋军来攻衙门,便先自点燃了柴草,必必卜卜,烧起一场冲天大火,葬身火海去了。 待到太祖引军进城时,得知李筠已死,一面命人救火,又命赵普出榜安民,苗训替张全义疗伤。血战半月,伤亡五千兵将,终于攻下了泽州,也令宋帝舒了一口气。 汉主刘钧闻得李筠兵败身亡,泽州已落宋人之手,吓得连夜撤军逃回晋阳,对赵华说:“还是你有眼光,看出这李筠,果然是个无能之辈,累孤白白丢了几千人马,还失了卫融,卢赞两位贤臣。”于是,不但给赵华赏了白金千?,还赏他个食禄终身以纪其功。 辽人闻得潞州已破,李筠###,也就打消了南下的念头了。 泽州既破,太祖旋即移师围潞州,李筠之子李守节见泽州失守,宋军大至,忙将附近人马集中到潞州以备。太祖早有谍报得知,当初李筠抗命时,李守节曾多番劝谏,无奈李筠不纳,一意孤行。这次宋军进攻泽州,守节也未前来与宋军相抗。因此,并不急于攻城,只列兵城下,令苗训为使,前往劝降。 李守节早知汴梁势大,曾劝父亲莫与新君相抗。无奈乃父不听劝谏,致如今兵败身亡,早已诚惶诚恐,勒兵以待。今见宋军陈兵城下,并不攻城,宋君却又派来使臣,知是并无恶意,连忙开门迎入。 苗训道:“令尊强违天命,皇上也曾向令尊多番劝导,无奈他仍执迷不悟,实乃咎由自取。皇上知公子乃明智之士,故不忍以兵戎相向,令某前来劝谕,公子若能举州归顺朝廷,皇上将不惜爵禄以待。” 守节听了,知宋君不因父亲叛逆而罪及自己,大喜过望,忙拜谢道:“得皇上赦罪,已出望外,岂敢再求爵禄乎。” 苗训道:“君无戏言,皇上有旨在此,公子若是真心来归,就请接旨。” 守节听得有圣旨到来,连忙跪接,得知果是劝谕自己归顺并许以官爵的,连忙接过。 苗训又道:“公子若有心归顺,可即开门迎接皇上进城。” 守节听了,并无半点拖延,即命将士弃械列队,大开城门,出迎宋帝。 太祖大喜,随即入驻潞州,赦守节之罪,封为单州团练使,依旧领本部人马即日前往赴任。 潞州既降,卫融自然也落入宋军手中,太祖问道:“汝跟随刘钧窃据晋阳也还罢了,为何又领兵前来潞州助李筠反朕?可知有罪?” 卫融从容答道:“桀犬吠尧,各为其主,何罪之有?今日倘使不是李守节贪生怕死,叛父投敌而致微臣为上国所俘,恐怕有罪的倒是陛下而不是微臣了。” 太祖大怒道:“败军之将,尤敢在寡人面前饶舌!是可忍也,孰不可忍?”遂令左右乱棍打之。 不消片刻,卫融被打得头破血流,大呼道:“忠臣不怕死,怕死非忠臣。尔等大宋的官儿要做忠臣的,就看看俺今天这个样儿,可知这忠臣是不好做的……” 苗训看了,连忙走到太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太祖听罢,随即大笑道:“好一个忠臣不怕死,久闻卫融忠梗,果然名不虚传,真忠臣也。”随即令左右停手,更命御医替他敷药疗伤,又命修书一封,令卫融带回晋阳交与刘钧,叫刘钧速速纳款归顺,以免干戈再起。 刘钧得信,虽然吃了败仗,无力抗争,但料赵匡胤一时之间也无力入寇晋阳,岂愿拱手归降,只是置之不理便了。因得知卫融被俘不屈,临危不惧,故亦不究他丧师之罪,仍加封赏,并授以太府卿之职。 这里宋军次日,于潞州行宫大宴群臣,张全义,马兴隆,李勇,彭寿等人俱有封赏,不在话下。 且说这太祖赵匡胤喜的是初登大位###叛臣便大获全胜,随即下旨前往东京巡幸,也好趁势宣示国威。路经偃师时,忽有太祖的汗血宝马四蹄撑地,引颈长嘶,不肯前行。此时太祖坐的是四骏宝车,汗血宝马由御马监专人看管的。皇上乘车出行时,宝马紧随车右,是寸步不离的。如今这宝马撑地长嘶,不肯前进,自然就惊动皇上了。 太祖见了,下车来到宝马跟前,轻拍马脖道:“宝马宝马,怎的不走啦?是嫌寡人冷落了你么?” 宝马见了皇上,泥首相亲,擦拭着皇上身上的龙袍。太祖笑道:“是了,是了。你是嫌寡人丢冷你了……”说着,便撩起龙袍,腾身跨鞍,双膝轻轻一夹,说道:“宝马宝马!你就驮上寡人走一程吧。”岂料那马儿只是昂首轻嘶,依然是不肯走动。 太祖道:“这就怪了?” 立即宣了军师苗训来到马前,问道:“有劳军师占算占算,看是主何凶吉?” 苗训听了,就在马前起课,得了个“地水师之地火明夷”卦象,回禀皇上道:“此卦大吉,并无凶象,况今天含瑞蔼,地合和风,看来下卦三爻皆动,水火易位,乃是当地神祗参谒圣驾之故。” 太祖道:“既是如此,该是如何处置方妥?” 苗训又奏道:“如今时近黄昏,不若圣驾就在此地驻跸,待明日启程,今夜就在此处设坛祭祀,以酬呵护之情,未知皇上意下如何?” 太祖准奏:下旨将士就地安营,又命苗训安排人员设坛祭祀,这里的偃师的州官闻知皇上在此驻跸,忙不迭的把圣驾恭迎到州衙去安歇。苗训指挥士兵就地设坛,宰杀乌牛白马,香烛冥镪,当天祭奠一番,一直忙到半夜。 且说太祖皇帝当夜就在偃师州衙里安歇,睡至半夜,忽见两位白发夫妻,径至御前叩拜说;“陛下当年曾说过,龙飞之后,定给老朽两口子建庙塑像的。如今皇上身登大宝,贵人事忙,想必是忘了这事儿了……” 太祖一见这对白发公婆,猛然忆起旧事,次日醒来,回忆当年,确曾向白虎冈下黄土坡前土地庙的土地公公,土地婆婆许过这样的愿,如今倒是忘了。忙吩咐苗训领人前去白虎冈下,在旧庙址处重建新庙,再塑金像,并敕赐《天下都土地》御匾。此后灵应如响,名声大振,方圆百里善信都前来膜拜,人称“皇家土地”。直到元,明时代,仍然香火不绝。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说到这里也就暂且打住。 正是:庸主刘钧信莽夫,何似赵华识贤愚。本想弄巧反成诎,一人失误万骨枯。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敬告各位《赵匡胤传奇》的读者: 为应出版社的要求,本人写的另一部书要加快付印,因而延缓了《赵匡胤传奇》的写作速度,敬请爱读《赵匡胤传奇》的读者谅解,特此敬告。 《赵匡胤传奇》作者秦淮200944qq951292459 第九十四回:幸西陲太祖巡边 … 前回说到宋太祖赵匡胤只因偃师州衙里的一个梦,引起了回顾当年流浪江湖的旧事,只因哪天夜里离开贼窝时,来到土地庙里,又饥又渴,吃了土地公公的水果,许愿将来发迹之后,一定给他建庙塑像的话,不想今日路过偃师,这土地公公就找上门来追讨了。(..info好看的小说)古人说:“人间私语,天闻若雷。”可见这说出口的话都是要负责的。不过,这件事也引起了赵匡胤更多的满怀旧事…… 西京留守向训此时陪伴在皇上身边,正不知皇上甚么缘故要在此大兴土木,建这间土地庙。哪些跟随皇上多年的小将们也都不知其中究竟,于是都私下窃窃私语,互相打听,议论纷纷。太祖见了,便把他们召了前来,把当年在土地庙里吃了水果的事儿说了一遍。 众人听了,齐呼万岁。都说:“这土地也确是蛮灵验的,当年皇上还未发迹,他就知道皇上有今天当皇帝的日子了。”说罢,都纷纷跑到土地庙里焚香叩拜,答谢土地公公当年对皇上的关照之情,其他将士见了,也都跟着叩拜,热闹得不得了。 夜里,太祖满怀心事,难以入寐,只在灯下看书,已晋封丽贵妃的金坠儿在一旁侍候,悄声对皇上说:“……皇上说过的一句话,就是一个路旁的土地公儿也老记在心上,趁着今儿皇上在这儿路过,就向前来讨赏了。皇上还得好好寻思寻思,当年曾经许诺过谁的话,可千万别忘了呵。” 太祖听了,掩卷回身向丽贵妃道:“当年这里许诺土地的话,朕确实是忘了。但朕当年向京娘的许诺,即使今天不是爱妃这里旁敲侧击,含沙射影,朕都是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的。” 丽贵妃道:“臣妾才看了几本书?识得几个字?哪里就懂得旁敲侧击跟陛下说话?再说呢,陛下说臣妾‘含沙射影’,哪倒是骂人的话呢,书上说了:那是水里面的鬼魅,是害人的,陛下怎么就拿这个来喻臣妾?臣妾再有包天大胆也不敢加害皇上啊。” 太祖听罢,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士别三日,自当刮目相看,坠儿真个已经不是吴下阿蒙了。”笑罢,又说:“才刚朕说的哪句典故‘含沙射影’并没用错。也不是把你喻作鬼蜮害人的意思。因为成语源自古人,后人使用时会触义旁伸,产生了另外的新义。‘含沙射影’这一句,你说的‘喻作鬼蜮害人的意思’没错,但今人使用时多比喻为‘以这一事物影射另一事物’。所以,朕也没用错。但已经不是说‘鬼蜮害人’的意思了。” 坠儿听了嘻嘻便笑,向皇上拱手一揖到地道:“多谢皇上教诲,臣妾又多添了一知了。” 原来太祖赵匡胤虽然出自武将门第,但其父赵弘殷却十分重视子女教育,对于赵匡胤来说,除了延请武功高强的武师教习武艺之外,还聘请了知名学究为傅,教习经史文章。因而赵匡胤虽是身为武职,但极爱习文,书卷不离左右。自随柴荣进京任职后,家小也一齐在京,更令妻子贺氏与妾王氏等每日读书。如今匡胤身登大宝,贺氏也晋封皇后,王氏也列位贵妃,但包括坠儿在内的后宫妃嫔,更不但是每天必须读书,而且还派遣有翰林院老学究为师傅,学得更有规范,坠儿本是年轻,又且天赋聪明过人,因此学的知识还挺多的,因此日常与皇上对话,虽然不能称得上是对答如流,但也都显得文质彬彬得多,因此也得到皇上越来宠爱,不但宠冠后宫,若是御驾出外巡幸,坠儿更负有护驾之责,更是昼夜不离,常侍左右的。 太祖接着说:“京娘的事,朕躬片刻也不曾忘怀。朕此次西行巡幸,虽然是对关中视察,其实也为了完成当年对她的许诺的。” 坠儿点头道:“这就是了。她对皇上情深似海,我也相信皇上是绝不会忘记的。但是……另外还有一位神仙姐姐,皇上不但和她十分要好,而且她还在危难之中不但救了皇上,而且还救了我们大伙……” 太祖道:“甭说了!你别又来‘旁敲侧击’了。你要说的这个人她告诉朕了,她不在京城,不在大同,不在朕管辖的地面……” 坠儿忙问:“皇上啥时候见过她了?” “梦里。”太祖说:“待咱们把那块地方夺回来再去找她好了。” 见皇上不愿说下去,坠儿也不好再问,一宿无话。 次日,向训依旧领着六军,浩浩荡荡,迤逦向西进发。 不一日,来到洛阳,附近的河内,河阳等地的保义节度使,河中节度使等早已得到向训知照,知道新主前来巡幸,都不敢怠慢,纷纷前来晋诣。太祖见各州县果然顺服,自是满心欢喜,除一一训勉嘉奖外,更在承德殿大排御宴款待,君臣同乐,以示“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新气象。 洛阳乃太祖出生之处,又是少年时代成长之地,自是故土难忘。更见宫殿盘郁,楼观飞惊,比诸汴梁宫室,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太祖酒酣耳热之际,不禁喟然叹道:“观此西京宫阙,倍觉壮观于汴梁,朕意欲迁都来此,未知诸位有何高见?” 向训和那些洛阳附近州县的官员,听得皇上要迁都到这里,正是“皇帝身边好做官”,莫不交口称好。尤其是向训,现在是西京留守,若是迁都来此,立即就兼任为皇城兵司了,如何不赞成?惟是从汴京随驾前来的官员,俱各反对。(..info无弹窗广告) 太祖向赵普道:“汴京诸位都是世居大梁,资产房舍尽在当地,一但迁洛,损失不少,他们必然是反对迁洛的了。先生入汴不久,且又未置产业,朕且先听听先生意见。” 赵普从容答道:“近代以汴梁为都,取的是淮上运河粮槽之便利于养兵。如今强敌近在北方,我国精兵强将尽屯于澶、汴,若迁都洛阳,只恐辽人晋阳乘虚来袭大梁,我将难以兼顾。” 太祖又向范质,王溥二位宰相道:“卿等对此,有何高见?” 范质道:“长安、洛阳,自古称东西二京,但自唐末黄巢之乱以来,百姓颠连迁播,村落皆空,田园荒芜,就是如今的州府驻军,仍需靠朝廷从淮上调配槽粮给养。倘若朝廷西迁,一但辽人入寇汴梁,无异断我粮道,必自致乱,望陛下三思。” 王溥道:“东西二京,背邙面洛,浮渭踞泾,雄踞关中,本乃充盈王者气象之地。但自汉唐以来,屡遭兵燹,气脉残破,王气荡然无存。前代庄宗李存勖即已舍二京而建都汴梁,皆因此故而已。” 太祖听王溥言之凿凿,甚有理据,回头又问苗训。 苗训答道:“王相言之有理。贫道曾听师尊说过,自李唐板荡之后,二京已不复当年,王气经已东移。故而陛下龙兴之日,贫道与诸位将军亲见二日相凌,汴梁城上祥云缭绕,彩雾漫漫,此实乃‘王者兴’之气象。今已定鼎大梁,若是无故迁都,恐于社稷不利。” 太祖见王溥与苗训所论相同,都合着了应天顺人之意,况且赵普关于淮上槽粮之议,也是万万忽视不得的,因而迁都一事,也就不再提及了。 过了两日,依太祖之意,依旧西行。但却令两位宰相及赵普等文官等领一部将士先返汴京署理朝政,只留六万御林军将士随驾。不一日,来到长安,自有永兴军节度使白长海及泾州,凤翔,歧州等州、府将领,得知新主驾到,尽皆前来晋谒。太祖见长安一带亦皆惟命是从,因而也都一一嘉勉。当夜,只召了高怀德,郭进二将来至御前议事。 太祖道:“二位贤弟可还记得我等兄弟三人是何时在此处相聚的?” 郭进笑答道:“陛下是贵人事多,记错了。不是这里。是永寿。” 太祖道:“朕没记错。平三叛,讨赵思绾的时候朕也曾来过,都是在长安这一带地方,永寿离此是不远的。” 高怀德叹了一口气道:“转眼之见,不觉十年了。” 太祖没有再说下去,二人也不知要说甚么,因此不好插话。停了一会,还是太祖继续说:“……在永寿,有一家酒楼,在哪儿咱们仨添了一个四妹……第二天,你们俩带着伤兵去找家人,愚兄送四妹上米脂回家去……都只怨愚兄无能,维护不力,致令四妹中道夭折,每每想起此事,不禁肝胆俱裂……” 京娘投崖自尽的时事,高怀德,郭进与赵匡胤后来相遇时已听他说过了,如今他旧事重提,也不知他要说些甚么,因此不敢插话,只好等他说下去。 “愚兄此次西行,目的就是要亲至米脂,为四妹立墓建庙,使她永享人间香火,方得完此心愿……” 郭进是个急性子,不待太祖说完,便抢着说道:“这有何难?只交咱兄弟前去办就是了,何须皇上亲自驾到?再说,这陕北地面是边陲地带,是不太安全的,皇上不宜前往。” “三弟说的极是。”高怀德忙接话说:“为四妹立墓建庙之事,只要皇上嘱咐,微臣等定必尽心竭力营办,陛下尽可放心,无须亲临的。” 太祖道:“汝等有所不知:当日四妹堕崖于村郊荒野,村中无人知晓,朕当时也只是匆匆营葬,更无立碑树碣,若非朕躬亲临,如何寻觅得到?再者:四妹之死,令朕肝肠寸断,梦寐难安,此行若不亲临祭奠则心境永难平伏也。” 郭进见太祖去意如此坚决,料想劝也无益,便说:“看来皇上是非去不可的了,但陕北长城之外便是沙碛大漠之地,常有辽人出没,必须小心提防。” 太祖道:“这倒无妨。想当年朕孤身一人独行千里也能把四妹送到哪里,如今有六万大军,战将如云,难道还怕他几个契丹散兵游勇不成?” 二人见太祖说得如此情深义切,料是劝也无用,高怀德说道:“长城外面契丹散兵虽说不多,但也不宜滞留太久,只恐引起辽人惊觉,前来干扰,惊动圣驾那就反为不妙了。” 太祖道:“尔等尽可放心,朕都已计算好了。替四妹树碑立墓,所花不过一天半天功夫。至于建庙,关键在乎工匠材料。朕也都看好了,长安故宫废殿正在修葺,正好就地取材……”说罢,随即又把苗训宣了进来,把刚才臣所议之事告诉了他,就命他们三人连夜拟好前往米脂修建京娘庙的规划。 次日,太祖召来白长海等官员,宣谕圣驾前往陕北巡边,并须在长安携带泥木工匠,基建材料等前往。 皇上开口要的东西,哪有办不到之理?于是,苗训、高怀德、郭进等三人就在修葺故宫殿堂的工地上要了几十个工匠,又在工地上选好了一批砖瓦木材,还在太庙后室选了一套棺椁衣冠等,分作车装马驮,随队伍一起前往。当然,要这些东西干甚么用?哪是谁也不敢过问的。 六万大军浩浩荡荡直奔陕北,不一日,抵达米脂,皇师来到了赵家庄附近驻扎下来, 太祖首先是领着众人来至崖下,找到了当年的京娘埋香冢,太祖已是肝肠寸断,伤心不已。当下就由丽妃娘娘代主祭奠,苗训道长指点众人轻轻扒开冢上黄土,只见黄土之下,厚厚的、层层叠叠的山丹丹花儿、枝干虽乾,但叶色仍翠,花瓣仍艳,众人正惊奇不已,刚又再轻轻扒开花儿时,忽地一缕轻烟袅袅升起,夹着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待到众人挪开花儿时,都不禁惊得目瞪口呆,只见下面钗、钏、衣、履整整齐齐的排置着,就如蝉儿委蜕般的,单单不见京娘的香躯。 郭进见了,嚷道:“皇上!莫不是找错地方了?怎的不见四妹的……” 太祖也正自吃惊不小,忙说:“错不了的!当时我正是折了这些花儿掩盖她的。她手上的黄绢帕也在这儿,焉有错得之理!” 苗训仔细看了一遍,说道:“启禀皇上:这地方没有错,贫道一看便悟了。这位娘娘并不是凡俗女子,乃是仙姬转世下凡的。她离开尘世之后,她的躯体也不会留在凡间的。” 高怀德忙问道:“此话怎讲?” 苗训道:“在道家来说,这就叫‘仙蜕’。上古时代的黄帝升遐以后,也是仙蜕了,所以现在的黄陵是衣冠冢。” 郭进道:“如此说来,咱们的四妹也是仙蜕了?哪该咋办?” 高怀德想了一想,转向皇上问道:“按军师所说,四妹的遗体分明也就是仙蜕了。仙凡相隔,何处寻觅?不若就照上古时代的黄帝升遐以后的办法,也给四妹立起个衣冠冢来,岂不更好?” 太祖原来身临此地,心中本已十分伤感,后来发现京娘连遗体都不见了,更又平添了十分恼闷,如今听了苗训的一番说话,心中始得释然,高怀德的建议也是十分合理得体的,于是,便下旨照办。 于是,就把京娘遗下的衣履殓入棺椁,就在崖下重建陵立墓,赵家庄村民闻讯,纷纷前来祭奠,看见当年送她回来的大哥哥原来就是当今皇上,莫不欣喜若狂,齐呼万岁。 太祖即令三大伯为陵园看守,又令地方守吏划给良田百亩,作为守陵费用。次日,移驾米脂县城,即令苗训选址,即时兴建庙宇。 良工砖料是带备了的,图形规画苗训早已心中有数,加上米脂县令动员了全县的良工巧匠参与,不消数日,便建成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庙堂。太祖见了,龙心大悦,御书亲题“赵鹂仙姬庙”匾,有从赵家庄召来老仆赵福,在此守庙,此后数百年间,香烟不绝。米脂美女,代代如花,这都是托仙姬之福泽也。 正是:蟠桃会上动情因,致使仙姬下凡尘。相思债惹相思劫,留下相思说到今。 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五回: 张永德知机归大宋… 上回说到那“赵鹂仙姬庙”竣工挂匾之日,不但是米脂城里万人空巷,都前来看热闹,更加上四乡八面的村民,听说是当今皇帝亲临米脂,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都牵儿带女的前来一睹皇帝的龙颜,太祖见边民如此拥戴,更是喜不自胜,更令军中健儿打起英雄鼓,奏起得胜令,陕北边民,近百年来遭受战乱之难,颠沛之苦,今日得睹中国皇帝御驾巡边,与民同乐,都道是千秋不遇的盛事,也都载歌载舞,乐个忘乎所以。 正在这时,忽有成百上千只黄鹂飞临上空,盘旋飞翔于太祖头上,莺歌宛啭,就如与众人合唱般的。众人看了都啧啧称奇,有一只黄鹂更是飞得贴近太祖身前,高歌不已。 坠儿更又是激动,又是高兴,高喊道:“皇上,你的四妹看你来啦!”这时,高怀德,郭进都围拢到太祖身边,大家都激动的热泪盈眶,各各合什默默祝祷,太祖见了这番情景,积压十年的抑郁,始得消散。 次日,下旨班师回朝,正是:有话即长,无话则短。一路平安,无需细述。 且说宋太祖赵匡胤立国之初,担心的就是前朝的武将不服,前朝留下最令赵匡胤放心不下的三个将领就是张永德,李重进,李筠。既是皇亲,又是位高权重,又都是一州节度。就在此前不久,李筠就因公然对抗,被灭掉了,其他两个又怎样呢?回到汴京后,太祖又开始思量着这个问题了。 李重进是周太祖郭威的外甥,一直跟随郭威左右,屡立战功,备受重用。郭威把帝位传与柴荣,他本来已是一肚子的不高兴。无奈这事郭威生前已作定议,弥留之际又是亲口遗嘱,只得遵从。自从柴荣继位以后,十分宠信赵匡胤,心中更是妒恨不已,如今见赵匡胤夺了少帝皇位,自己哪里甘心伏低做小?因而决意谋反。 李筠反宋之初,李重进立即就派了他的心腹将佐翟守?前往与他联系,计议两处联手,南北合围,共同对付赵匡胤。翟守?素知李筠志大才疏,李重进有勇无谋,且又都是兵微将寡,难与匡胤匹敌,举事必败的。因而在前往潞州途中,悄悄潜入御营,把李重进写给李筠的书信呈与宋太祖,太祖看后,重赏守?,并对守?道:“天下久乱,人心向治,难得卿深明大义,不从逆乱,效忠朝廷,可谓明智之士。如今潞州不日可克,卿若能说使重进稍缓其谋,莫令二逆并作,以便朝廷一一处置,功莫大焉。”仍把李重进写给李筠的信交还守?,并嘱咐他勿动声色,依旧把信交给李筠,看他二人如何行事,速来回报。 翟守?遵命,依旧从间道进入泽州,把书信呈交给李筠。李筠看罢大喜,修书一封,更派参军李良随翟守?同返扬州,劝说李重进立即起兵进袭汴梁,以牵制赵匡胤,使之两面受敌。 不料翟守?就在回来路上杀了李良,然后报知宋太祖,又按太祖之意改写了复函,回到扬州对李重进说:“那李筠看过书信,就催末将回来请主公火速发兵。但末将已打探得知:哪刘钧虽然派了人马来援李筠,但在潞,泽,连败两仗,如今畏缩不前。辽兵闻知汉军失利,也不敢贸然南下,仍在代北游疑不发。反倒是赵匡胤领着宋军已屯兵泽州城下,把哪泽州重重围困,大战一触即发。依末将看来,那赵匡胤兵多将广,人材济济,李筠兵微将寡,远远不是对手,且如今又是孤军被困,将军即使发兵进攻汴京,也未必解得了泽州之围……” 李重进听了,犹豫不决,便又问守?道:“依汝之见,目下如何处置为好?” 守?道:“依末将之见,暂且按兵不动,看他双方成败如何,再作定夺。倘是李筠得胜,主公立即发兵入汴。倘若宋军得胜,咱们暂且不动声色,反正将军目前也未与赵匡胤闹翻,留待日后再待时机进取,仍未为晚。” 李重进听罢,点头不语,也就暂缓起兵之举。结果,半月后,消息传来,李筠兵败###,于是,也就暂且放下这事不提,反倒觉得守?办事稳当,更是倍加信任了。 宋太祖既平息了潞州的叛乱,自然就想起了忠武节度使张永德和扬州的李重进。张,李二人都是前朝皇亲,也都是与李筠相若的位高权重,手握重兵,屯驻重镇的将领。李筠首叛,已经平伏。李重进暗下里已有阴谋,但未公开。张永德有没有这个打算呢?还是个未知数。于是,下旨调李重进改任平卢节度使,张永德改任武胜节度使,并宣二人立即进京朝觐,并趁中元节日,与文武百官同游玉津园,共庆佳节。 李重进心里有鬼,恐怕“筵无好筵,会无好会。”这次宣召进京可能是鸿门宴。于是便托词有病,不去进京。那张永德并无反叛之意,自是坦然进京,与朝臣百官陪着皇上共度中秋。 太祖见张永德坦然来京,足见他是诚心臣服,并无叛逆之意,立便加封太保荣衔,于玉津园游园之时,议及李筠之事。太祖道:“自前朝以来,晋阳刘氏一直与我大梁为敌。此次李筠之乱,刘钧又勾连辽人助之,朕欲趁此发兵荡平河东,以平后患,卿意如何?” 永德对曰:“太原自当年李克用踞守时始,历代守将不断修葺加固城垣,墙高濠阔,较之泽州更甚,加上又有辽人与之呼应,当年世宗皇帝曾亲率大军围城逾月而未克,以臣愚见,莫若多遣边兵游击以扰其农耕,使其国力疲惫,另又多派间谍入辽散布谣言,使其不和,待其农耕失收,粮储空虚,汉辽不和,然后击之,当收事半功倍之效。” 太祖听了,亦以为然,遂暂缓征伐河东之议。因见李重进托词不来汴京,分明是做贼心虚,但他反迹未彰,如果把翟守?告密之事公开,那便反倒害了翟守?。于是便派了陈思诲为专使赍旨前往扬州,一是以安抚重进,二是对重进加封太傅职衔并赠以铁券金书,保他永享爵禄。并催促他立即赴任平卢节度使。 李重进见朝廷来了专使,一看便知这加官进爵铁券金书分明是胡萝卜,调任平卢便是大棒,看来也许是日前连结李筠的事儿可能已被赵匡胤察觉了,这下子是来跟自己算账来的。于是便把陈思诲拘禁起来,一面大发民?修葺城池以备宋军来攻,一面又派使前往南唐求援。 南唐主李景连年遭周师征伐淮南,不但屡屡损兵折将,弄得国力疲惫,更是畏之如虎,如今继居大位的宋帝赵匡胤又是当年周世宗手下的一员虎将,哪里还敢前去招惹?这次宋帝平息潞州之叛,李景才刚刚派了使臣前往汴京送礼道贺,如今哪里还敢出兵援助李重进? 但他也知李重进是前朝皇室懿亲,在朝中也许还有一股势力,如今起兵相抗,很难说是鹿死谁手,因此也不便得罪,只把扬州来的差使安置驿舍之中,使人告之不便出兵之意。 宋太祖见专使被囚,知李重进反意已决,便下诏公告,削夺李重进官爵,命石守信为扬州行营都部署,王审琦为副,各率三万禁军前往扬州,###李重进。 太祖见朝中范质,王溥,慕容华等人当年都是前朝二帝的心腹,前次###李筠已没召同前去,如今###李重进也恐怕难以同心协力,于是,便只召赵普、苗训商议。 赵普道:“皇上新朝初立,二李相继兴乱。如今李筠已灭,李重进手下兵将不足万人,扬州自经前朝兵燹,城垣颓败,根本无坚可凭,南唐自顾不下,谅其必不敢来援。李重进仅凭淮河为崭,岂足与我军抗衡?陛下若帅师急攻,必然旦夕可下。” 这时是大宋建隆元年十月下旬,严寒骤至,大雪纷飞,宰相范质,王溥同谏道:“国朝新立,皇上不宜过劳,不如且待明春再行发兵。” 太祖见二人与自己意见不合,分明是不同道不相为谋,遂召问苗训。 苗训道:“今年岁次庚申,太岁在西,不利东南,且那李重进兵微将寡,扬州又残破不堪,陛下若御驾亲征,必如摧枯拉朽。” 太祖道:“两位宰相意见与朕相左,朕亦见时近隆冬,只恐顿兵城下,迁延日久,徒费钱粮,暴将士于风雪之中耳。就请道长为朕仔细一占,且看有何良方,尽快速胜。” 苗训听了,就于袖中掐指推算了一会,拱手向太祖道贺道:“天时地利人和,尽为皇上所占,若是御驾亲临,无须十二时辰,定取扬州。” 太祖道:“按军师之意,不但南征必胜,且是朕躬更应亲临锋阵方可速决吗?” 田训道:“正是这样。按卦象而论,若遣大将率师###,约需一月,若是皇上亲临,不需一日。” 太祖奋然道:“为求天下早安,为免将士过劳,朕又何惜亲冒矢石!” 于是,太祖乃从赵普,苗训之议,决意亲征。又疑范质王溥两位宰相有庇护李重进之嫌,就令二相留守京师,即委御弟赵光义为大内都点检兼部署汴京城防,又委赵普任兵部侍郎兼枢密副使之职,协办朝廷政务。 随即又命大将军王环汇同郭德平,郭德安,各领战舰二百艘,水军六千,先期从汴河南下入淮。王审琦,高怀德各领御林军三万,汇同张琼,彭寿,李勇诸将等各部人马乘舟东下,浩浩荡荡,随御驾出征。走了半个月,来至泗州,即命各部将士舍舟登陆,列队前进。一路上金鼓喧天,旌旗蔽日,兵马未到扬州,声威早把维扬军民震慑了,百姓扶老携幼,纷纷逃离。重进无法禁制,只好下令紧闭四门,控制百姓进出。 且说宋军大队在陆路走了三天,当夜来到距扬州十里的张集,下令安营扎寨,解甲卸鞍,埋锅做饭,就地休息,明天黎明攻城。 李重进确实是个胸无城府,有勇无谋之人,他之所以能够位列朝堂完全是因为与郭威的亲缘关系。他之反抗赵匡胤,与其是说忠于周室倒不如说是出于嫉妒,他只记着他是周太祖郭威的亲信,拥立周世宗郭荣有功:但是他却忘记了,世宗袭位之后与他越来越疏远,越来越得不到重用,从统领数万禁军的首领调任节度使,最后还带着八千人马前来驻守这个破破烂烂的扬州。 他以为满朝文武都和他一样,是反对赵匡胤篡权夺位的,赵匡胤在这王位上坐不了几天的。后来,李筠首倡反赵,他高兴极了,认为他看对了,所以立即响应。后来,李筠兵败身亡,赵匡胤领大军往西去了,他以为是关中那边又有将领反叛了,赵匡胤前去###了。据他估计:这段时间里赵匡胤必定会顾此失彼,手忙脚乱,无暇前来对付自己的。不料过不了多久赵匡胤不但又回汴京,而且很快又率兵南下前来对付自己,派往南唐求援的人还未回来,只差人送信回来告知南唐不敢来援。 李重进见外援无望,大军将至,思量无策,唯有指挥将士昼夜修葺城池,准备死守。重进之兄李重兴,弟李重赞,一齐谏道:“赵匡胤多年盘踞京师,羽翼已丰,如今篡夺大位后,更又坐拥十万禁军,足以天下无敌。前者李筠起义,虽有刘钧相援,但不过一旬,即已土崩瓦解。今我扬州城垣残破,不过数千人马,如何能与之抗衡?不若拱手归顺,以保家口为上。” 重进愤然道:“吾家起自蓬门白屋,赖太祖始得富贵。赵贼篡周,乃不共戴天之仇也,岂可向之屈求富贵?城破之日,有死而已!” 众兄弟见重进一意孤行,知道破城之日必无完卵,遂各各回家自尽。 左右将士见宋兵临城下,皆劝重进杀陈思诲,重进叹道:“各为其主而已,杀之何益?”左右却不由分说,私下里把陈思诲押出刑场,一刀砍了。翟守?见形势险恶,恐祸及己身,忙找了个隐秘的处所躲藏了起来,以冀避难。 次日黎明,太祖策马临阵,指挥大军攻城。守城的士兵看见城外漫无边际的宋军,早已吓的心惊胆战,如今见他们排山倒海般的涌向前来攻城,只得勉强抵挡,无奈哪些宋军松一阵,紧一阵的轮番攻击,毫不松懈,若不是后面有重进的亲兵督战,早就垮下来了。挺到午后,守城将士都已饥渴难耐,可宋营却突地换上一批吃饱喝足的后备队伍抢上攻城,张琼,彭寿,李勇诸将各领敢死将士从城垣崩塌之处杀入,守军一时抵挡不住,纷纷溃退,一时间,四处城门俱被攻陷,宋军潮水般的涌进城内,展开了一场巷战。 重进闻报宋军入城,知大势已去,遂把家小齐集后堂,放起一把火,来个同归于尽。守军见府衙起火,料想战也无益,于是纷纷弃械投降。 太祖见已得扬州,松了一口气。叹道:“春风十里的扬州路,能经得起多番杀戮么?”随即下旨停止杀戮,出榜安民,立即命人查究,得知朝庭派到扬州的监军陈思诲已被杀。更又派人多方寻探,找到了翟守?,后来带返汴京,授以值殿供奉之职,以赏其举报李重进与李筠联叛之功。并又下旨赈济城中百姓,每人给米一斛,小儿半斛。凡胁迫守城者,一律发给衣履盘资,听令还家。李重进亲属、部曲,一律不于追究。处置毕,便派员负责修葺城池民居以善其后,旋即班师回京。 专眼已是建隆二年夏,天气大热,河北邢州,邺州,磁州,魏州等均派人来报,上天已百日不雨,麦稻失收。太祖便令司天监备好三牲,亲率百官,到大相国寺祷天求雨。正祷求间,忽有内监来报皇太后杜氏原来已得病多时,刚才突然昏厥,一众御医正在急救…… 太祖闻报,只得草草祭毕,赶回后宫。只见太后已苏醒过来,贺皇后,王皇后,光义、廷美、德昭、德芳等一班王子皇孙齐侍榻前,奇怪的是赵普也来了,但他没有挤到前面,只远远的站在门旁。 太后见皇帝赶了回来,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吾儿来了就好。为娘还怕见不到你最后一面呢。” 太祖忙忙的趋侍榻旁,强笑安慰道:“母后偶染小恙罢了,今日暑热炎蒸,定然是身体不适,何竟发此不祥之语?” 太后喘息着说道:“为娘心中有几句说话,是要对儿说的……” 太祖道:“母后无需着急,但说无妨。” 太后道:“你知道……你这江山……你这皇帝宝座……是怎么得来的吗?” 太祖听了,好生不悦。心想:“母后今天怎么啦?怎么问起这话来了。天下之人谁个不知,那个不晓。当日我手握十万禁军,在陈桥驿内,承蒙一班要与我共享富贵的兄弟替我黄袍加身,这就得了大位的。当然,外面人们说的是‘天命所归’哪就是最好的解释了,母后今天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话题,莫不是神智错乱了……” 正是:妇人知识短,一语误儿孙。阋墙生祸变,骨肉自残伤。 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读者阅后如有意见,可直接与作者联系.qq/951292459/秦淮 第九十六回:杜太后遗语误儿孙 … 上回说到太后问到:“你知道……你这江山……你这皇帝宝座……是怎么得来的吗?”太祖听了,十分反感,心中想到,要答两段话,都是不便说出口的,正思忖间,太后却发急了,追问道:“你……怎么连这句话都答不出来了?” 太祖无奈,只好答道:“这都是有赖祖宗的德荫,母后的福泽得来的。(..info)” “胡说!”太后有气无力地说:“你是从柴荣遗下的孤儿寡妇手里夺来的。” 太后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听了都大吃一惊。这话说的是实话,但是说不得的啊,谁说了都要杀头,甚至是灭门之罪的。但现在是太后说,皇帝听,她是跟皇帝对话,谁敢去计较? 但是,皇后、王子、皇孙们,除了德昭、德芳两个小孩不太懂事之外,其他人听了都震惊。但谁也不敢开口。 皇帝听了,满腹疑云:“这老太太看来是病入膏肓了,说出这等话来。这话能说的吗?倘使这话出自他人之口,这可是灭门之罪的呢……”。正想着,太后又继续说道:“……郭威一族被刘承?杀绝了,凋残零落,枝干全无,就把这位子给柴荣了……” 喘过一口气,又说:“……这柴荣也是无枝无干,光棍一条的,跟你拜了把,才算是有了个兄弟……他不相信郭威家的人,怕他们争他的位,他宁肯相信你……把大权交了给你……可是,这柴荣也是薄福之人,年纪青青的也死了……丢下孤儿寡妇的,就让你捡了个便宜……你可千万不能亏待她们……” 太祖听了,太后说的原来是这个,便忙说:“太后放心,朕是绝不会亏待她们的。朕在太庙寝殿建了一间密室,密室之内竖一石碑,石碑之上刻着三条誓词,告诫咱们赵家的后人也不得亏待柴家后人,如有违此誓者,必遭天谴,不得善终。” 太后道:“这就对了,违背良心做事,老天爷要报应的……”喘息了一阵,太后又说:“哀家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太祖说:“太后别急,但有训示,尽可慢慢说来。” 太后道:“……哀家要说的是:人生寿夭穷通,极难预料。就如柴世宗般的,蓦地撒手尘寰,身边并无手足至亲,故而连江山都丢了……汝兄弟在旁,应以此为鉴戒,你应当重用他们,莫使大权落入他人之手……我把赵书记也请来了。”说罢,往四下里看看,不见赵普,便问:“赵普呢?他不是来了的吗?” 赵普正呆在门外,听得叫唤,忙答应道:“赵普在此。太后有何训示?” 太后向太祖道:“赵书记才能超人,对咱家忠心耿耿,就如自家人般的,也应当于以重用。” “是的。朕一直在重用他的,如今已在朝中任兵部侍郎兼枢密副使之职,协办朝廷政务。”太祖答道。 太后接着说:“……这就是了……哀家还有一句话要说的,他日我儿一但偶遭不测,宁可把大位先交付与年长的兄弟,莫让幼儿掌管,免使外人乘隙而入,夺去我家江山……”说到这里,喘咳不止,咳了好一大阵,忽地一口气接不上,两眼一翻,昏死过去,众人忙命御医,几个御医忙乱了半天,终究回天乏术,仍是驾赴瑶池去了。(..info) 正是:阎王注定三更死,岂能留到五更天? 太后死了,依例是举哀发丧,诏告天下,合葬于宣祖弘殷的安陵。 太后虽然死了,但她临终前说的一段话却让赵匡胤,赵光义兄弟俩刻骨铭心。 第一个把这段话往心上装的人是赵匡胤。 赵匡胤心里想:“这老太太真是病得糊里糊涂了,人们常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怎么她临死之前却说出这等恶言毒咒?寡人有甚么‘偶遭不测’之可能?为甚么要‘把大位先交付与年长的兄弟,莫让幼儿掌管’?这不分明是呓语吗?德昭今年十一岁,假使寡人十年之后寿终正寝,德昭已经是二十一岁的成年汉子了,怎地还不能执掌大位?假设寡人二十年之后寿终正寝,德昭更已是三十一岁的大汉了,怎么不能执掌大位?她怎么能说出个‘莫让幼儿掌管’的废话来?幸亏这话是她老人家说的,若是出自旁人之口,就算他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就这段话,赵匡胤足足记恨了一辈子。但是,‘天子以孝治天下’,把这个恨记在心里是可以的,口里不要说出来就是了。不过,他也没料到,她的这段话葬送了他后半生。 第二个把这段话往心上装的人是赵光义。 赵光义心里想:“呵!老娘说的真带劲。这个皇帝老大做了让我做……这话真中听。可惜,如今她死了。如果她不死,她开口叫老大把这皇帝让给我做做,哪可是快意人生的事呢。” 不过,想是这么想,说可是说不得的,谁说了都要惹来杀身之祸的,只有她才敢说。可惜她死了。不过,她的话影响了他一辈子。 老太太的这段话究竟说过没有?是怎样说的?是不是这样说的?这可是给历史留下一个迷团。 赵光义以弟弟的身份继承兄长的帝位,《宋史》里说,是他母亲杜太后的意见。说是杜太后临终前,曾对赵匡胤说:“如果后周是一个年长的皇帝继位,你怎么可能有今天呢?所以你将来千万别把大位传给小孩子,你和光义都是我儿子,你将来把帝位传与他,国有长君,才是社稷之福啊!”赵匡胤表示同意,于是叫宰相赵普当面写成誓词,封存于金匮里,这就是所谓的“金匮预盟”,也就是赵光义所谓“兄终弟及”的合法根据。也是堂堂正正写在“正史”上的记载。 但是,这段写在“正史”上的记载却没有几个人相信。因为有很多不堪一驳的疑点令人不相信。 第一个疑点:关于《太祖实录》中的“金匮预盟”。 在初版的《太祖实录》中是没有“金匮预盟”记载的。《实录》是皇帝的“起居注”,是记录皇帝每天生活起居中比较重大的事情,是有专职官员负责记录的。像“太后临终”,遗嘱“兄终弟及”这么重大的事情,专职负责记录的官员不可能不立即记录在案,绝不可能二十年后,由于赵普“密奏”才跑出这份“金匮预盟”来。 赵光义即位后,亲自主持编修《太祖实录》,并三次修改了其中一些内容。费这么大的劲去关心一位死去的皇帝的“起居注”,初版的《太祖实录》没有“金匮预盟”,第二次编修的新录中才出现“金匮预盟”,这分明是后来赵匡义从中做了手脚。 第二个疑点:《宋史》对赵匡胤之死的记载,漏洞百出,矛盾重重。 原文是:“癸丑,帝崩于万岁殿,时夜四鼓,皇后使王继恩出,召贵州防御使德芳,继恩以太祖传国晋王之志素定,乃不诣德芳,径趋开封府召晋王,见左押衙荥泽程德元坐于府门,叩门,与俱入见王,且召之,王大惊,犹豫不行,曰:‘吾当与家人议之。’久不出。继恩促之曰:‘事久,将为他人有矣。’时大雪,遂与王雪中步至宫。继恩止王于直庐,曰:‘王姑待此,继恩当先入言之。’德元曰:‘便应直前,何待之有!’乃与王俱进至寝殿。后闻继恩至,问曰:‘德芳来邪?’继恩曰:‘晋王至矣。’后见王,愕然,遽呼官家,曰:‘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王泣曰:‘共保富贵,勿忧也!’ 甲寅,晋王即皇帝位,群臣谒见万岁殿之东楹,号?殒绝。” 《宋史》这段二百二十六个字的记述包含以下几点内容: (1)四更天的时候,皇帝(赵匡胤)在万岁殿死了。 (2)皇后命令王继恩(太监)出去召贵州防御使赵德芳来。(没有说明是叫他来做什么。) (3)王继恩认为太祖(赵匡胤)已经打定主意传国给晋王的,因此乃不去召赵德芳,却跑到开封府去召晋王(赵光义)。 (4)见程德元坐在府门,便与程德元一起进去见晋王,(把皇帝在万岁殿死了的事告知,且召他进宫。)晋王大惊,犹豫不行,说:“我跟家人商量一下。”(就进后堂去了)很久都不出来。王继恩催促他说:“这件事情如果再拖延时间,(皇位)将为他人夺去的。” (5)于是,冒着大雪,王继恩、程德元、赵光义三人步入皇宫。来到值班室时,王继恩对赵光义说:“大王姑且在这里等候一下,待继恩先进去告诉一声。”程德元说:“进去便了,还等甚么等!”三个人便冲进至寝殿。 (6)皇后听到王继恩声音,问道:“德芳来了么?”王继恩说:“晋王来了。” (7)皇后见来的是晋王,惊慌失措,把晋王称为“官家,”(皇上)说:“我母子之命,都在你手上了。”晋王泣曰:“共保富贵,勿忧也!” 《宋史》这段记录,矛盾重重,漏洞百出,可称千古奇文。 请读者细细看来: ……皇帝死了,皇后命令王继恩去叫赵德芳,而王继恩却去叫来了赵光义。王继恩是个太监,(鉴于唐末宫监擅权亡国,五代及宋朝的太监是无官位,无权柄的。)如果没有得到具有实权人物的命令,他敢这样做吗?(这个‘实权人物’除了赵光义还有谁?退一万步说,假如赵光义没有夺权的念头的话,王继恩违反皇后懿旨,本身就是个死罪。)可以肯定王继恩事前已被赵光义收买为心腹,成为内线,参与阴谋的。 ……赵光义听说赵匡胤死了‘大惊’,这分明是鬼话。如果“金匮预盟”是真的话,赵光义理当继承,惊甚么惊?如果“烛影摇红”是真的话,赵匡胤就是昨夜他杀的,惊甚么惊?王继恩已是自己收买为心腹的人,如今来请自己进宫继位,这是大喜事,何惊之有?因此,《宋史》中的这段记录,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篡夺者匆忙之间,“欲盖弥彰”而弄出来的蹩脚文字。 ……皇后一见王继恩带来的是晋王,惊慌失措,这是真的了。她知到大事不好,一切都完了,赵光义夺位来了。当年赵匡胤夺位是在白天,当着满朝百官,对方是孤儿寡妇。如今是深更夜静,自己只是孤立无援的寡妇一人,她不知道赵光义要采取甚手段,因此,吓得喊出“我母子之命,都在你手上了。”的话来。 第三个疑点:披露“金匮预盟”的时间。 “金匮预盟”是赵光义登基五年后,赵普才‘密奏’此事,公布出来的。既然是“太后临终”,遗嘱“兄终弟及”这么重大的事情,(而且赵匡义又立即即位)这份“太后临终”,“兄终弟及”的遗嘱且又经皇帝同意的“预盟”,应该就是最重要的文件,为什么不在赵匡胤死时立即堂堂正正公布出来,由赵光义光明正大正地继承皇位,而却要推延到二十年后之才由赵普‘密奏’出来? 原来这其中是有原因的: 按《续资治通鉴》记载:太宗太平兴国六年九月间(赵光义做了五年多皇帝了)因为这个时候有人密告秦王赵廷美(赵光义的弟弟)阴谋造反,太宗便找了赵普来商量。 在太宗即位之初,任命赵廷美为开封尹,把赵廷美、赵德昭、赵德芳三人并称皇子,又都加封王爵。朝野议论纷纷,都说太宗将把皇位按次序传给他们做了,这对赵光义是非常不利的。 太平兴国四年八月,赵德昭跟随太宗出征幽州,有一夜,突然不见了太宗的踪迹,于是,有人建议马上立赵德昭为帝。太宗知道了这件事,十分恼火。回京后,因为北征不利,太宗没有奖赏部下,将领们颇有议论,德昭听了,便进宫向太宗反映,请太宗奖赏这些部下。太宗大怒道:“到你当皇帝的时候你再去奖赏他们吧。”(也许并不仅仅这一句话哪么简单。) 德昭听了,又是惊恐,又是愤怒,问身边的随从:“你们带了刀吗?”左右随从答道:“现在是进宫,不敢带刀。” 德昭见随从都没带刀,便走进茶水阁,倒叩上门,找了一把水果刀,自刎死了。今年三月,(太平兴国六年),赵德芳也不明不白地死了。现在,三个能够格和自己争帝位的人,就剩下赵廷美了,既然有人密告他阴谋造反(也不知是真是假?),因此便找了赵普来商量对策。 原来太宗即位,有赖赵普出谋划策,是立下汗马功劳的。但是,赵普读书不多,却满肚诡计,而且知道的事也太多了,因此,赵光义也不太信任,现在也只给了他一个太子太保的空衔,没有用他为宰相,如今为了对付赵廷美,就又找他来出鬼点子。 赵普自从没了相位,屡屡受到现任宰相卢多逊的抨击,赵普的儿子赵承宗,虽然娶了太宗的女儿,但卢多逊却不让他留在京,要派他到潭州做知府,赵普十分恼火,如今见皇帝又来找上门来了,便对太宗说:“如今朝廷奸佞当道,对皇上不利,如果皇上能让我重入中枢(做宰相),我自当揭发这些奸佞小人,为皇上整顿朝纲……”,赵普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编出“太后临终”遗嘱“兄终弟及”,这一套“金匮预盟”来的,这一套东西正合着当前形势需要,太宗十分满意,于是,立即重新起用赵普为相,并把他的儿子赵承宗留在京里任职。 赵廷美见太宗起用赵普,知道是为了对付自己的,两个侄儿都先后死了,下一个肯定轮到自己了,彷徨无策,忧心忡忡,赵普也深知太宗起用自己的目的是为了对付赵廷美,于是也就毫不心慈手软,事无大小,都给廷美罗织罪名,《续资治通鉴》说:“凡廷美所以得罪,则普之为也。”《建隆遗事》也说到:“……廷美之阴谋,事无佐证……太宗已怀猜忌,普复从而媒孽之,故祸不旋踵耳。” 接着,赵普又捏造事端,奏报卢多逊私下构通赵廷美,太宗大怒,立即把卢多逊革职查办,下狱刑讯,结果是削夺官职,流放崖州。赵廷美也免去职务,全家遣送西京。但是,赵普更还要落井下石,指使开封府尹李符出面上奏:“廷美毫无悔改之心,请把他徙迁远郡,以防有变。”太宗听了,立即又把廷美降封为涪陵公,发放到房州安置,因为惊忧成病,不久就死了。但是,赵普觉得是自己教唆李符奏请太宗贬逐廷美的,惟恐他一但泄漏,于己不利,于是,借口说李符用刑不当,把他贬为宁**司马,也逐出京都去了。 从此可见,太宗起用赵普,是为了把三个危及自己的政敌来个斩草除根。捏造“金匮预盟”,是赵普再次入阁的献礼,由此也可见赵普为人之卑劣。 第四个疑点:“烛影摇红”,赵匡胤是赵光义杀的。 赵匡胤被赵光义杀后,金坠儿悲愤难平,起兵要为太祖报仇。夜梦见了太祖,告知真情,说明这是天意如此,非人力可以抗争的,最后与她同返天府而去。不过,这段故事在这里就暂且不表,只能留待本书的结束时再说了。 而如今说的是建立赵宋皇朝十五年之后(公元976年),赵匡胤五十岁就暴死宫中。接着,赵德昭三十岁时(公元979年)就被逼自杀而死。(公元981年)赵德芳年仅二十三岁就不明不白地得暴病而死。(公元984年)赵廷美被贬房州,三十八岁便抑郁而死。这些赵氏皇室宗亲,都是相隔三年两载死一个的死光了,个中奥秘,不言自喻,都是杜太后这个老太太临死之前胡说八道惹下来的祸。别说是“红颜祸水”,就连老太婆胡说八道也是祸水呢。 正是:虽然天意早安排,妇人长舌也生灾。几个儿孙遭横死,都缘呓语惹祸胎。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七回:宁死不屈张琼自尽 … 前回说到杜太后之死,又说到后来赵匡胤之死,赵德昭之死,赵德芳之死,赵廷美之死等等,这些原本都是后话,在本书大部份都不会涉及的,如今说出,只是论证他年赵光义弑兄夺位的史实罢了。 且说太祖虽然平息了李筠,李重进两处叛乱之后,天下略已安定,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继续又对一些领兵在外的节度使陆续进行了调动,把安国节度使李继勋调任昭义节度使,保义节度使袁彦调任彰信军节度使,雄武节度使王景调任凤翔节度使,忠正节度使杨承信任护**节度使,建雄节度使杨廷璋任静难节度使,他们都是遵命而行,并无抗逆。 又撤去殿前都检点一职,把原任殿前都检点的慕容彦钊调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原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的韩令坤调任成德节度使,这样一来,前朝留下的带兵将领也都调离了京师。 接着,更对禁军进行了一次整顿,命殿前侍卫二司的石守信,王审琦二人各检阅所掌之兵,重新简选士卒,骁勇者升为上军,更在骁勇中选其高手作为教习,而命天下诸州把部下精壮士兵选送入京,补入禁军,经过一番筛选,于是,各州镇精兵尽都集中到禁军中来了。 又鉴于自唐代以来藩镇拥兵自重的弊病,接着又立了“更戍法”,派遣禁军参与到边关节度的部队中,轮换戍守边城,令他们常常来往于道路,经受磨练,不致疲塌懒怠。 这样一来,朝廷集中了天下的精兵,各地方守将的士兵经常轮换,朝廷的禁军经常**地方军队里值勤,这无异是朝廷派来的耳目,监视着地方部队和官员的行动,这样,太祖就放心得多了。 可是,五代以来政权频繁的更迭,缘由都起自将领拥军,怎样能够根治这一弊端?太祖正不断地动脑筋,想办法。 赵普看出了太祖的心思,正好赵普也对这些皇帝身边的将领们十分反感,他们虽然对皇上毕恭毕敬,可对这位身居兵部侍郎兼副相的赵普却从不卖账,因而十分恼火,趁着这个机会,常劝太祖把仍旧统领禁军的石守信,王审琦等人也一并调离京师。 太祖笑道:“卿可休矣,二人与朕乃聪角之交,现正委以心腹,拱卫京畿,岂可使之离去?” 过了些时候,赵普看到一些宋帝昔日旧将,多已位列朝堂,往往时有争功傲上,桀傲不羁,轻视文臣的行为,心中常怀耿介,屡屡向皇上进言,但太祖却殊不以为意。(..info无弹窗广告) 正在这时,朝廷却出了一件不愉快的事。这事发生在张琼的身上。 张琼是谁?他是当年砸樊楼的时候就跟着太祖出来闯荡江湖的一员小将,后来一直跟着太祖南征北战,勇猛善战,屡立战功,现任殿前都虞候,嘉州防御使。但张琼性情急躁,率直鲁莽,由于现任殿前都虞候,常在太祖身边,由于口不择言,致招太祖生厌。 太祖身边有两个内监,一个名唤史圭,一个叫做石汉卿,不但机灵狡诈,且又极会阿谀奉承,深得太祖宠信。张琼见了,十分鄙贱,往往当众对之轻侮羞辱,石,史二人亦对张琼切恨入骨,双方结下仇隙。 这一日,正逢三月初三上巳辰,朝廷向百官颁赏新酿,二人趁着太祖酒后,谮告张琼在家中私养了敢死勇士数百名,又私下说了二王爷(赵光义)的坏话,这时太祖已喝了个###分的醉,听了这话,勃然大怒,立即召了张琼前来对质。这时张琼也是醉了,大骂石汉卿,史圭两个都是小人,一把把他楸了过来。挥拳便打。太祖见了,更是怒不可遏,喝道:“大胆张琼,朕现在是叫你与他们对质,你竟敢开口就骂,动手就打,你眼里有朕没有?有王法没有?” 张琼听了,无话对答,只好俯伏在地。太祖仍是怒气难消,回头向石汉卿道:“他既打得你,你也打得他,你尽管狠狠打他一顿,看他敢怎么样?” 石汉卿听了,正中下怀,平日张琼对自己诸多挑剔,早已恨之入骨,如今皇上开了金口,正好趁机报复,一把夺过卫兵手中的金瓜锤向张琼迎头打去,正中前额,即时头破血流,昏倒地上。太祖也正余怒未息,酒醉未醒,下令把张琼押送御史府究办。 张琼被押天牢,苏醒过来后,见自己身处狱中,从狱卒口中得知缘由,回想自随太祖以来,与一班弟兄们转战四方,叱咤风云,何等风光,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如今皇上听信谗言,竟使自己遭此等小人毒手,一腔忠义无处申诉,一时气愤难平,趁着夜深人静,解下腰间绦带,自缢死了。 次日,太祖酒醒之后,想起昨日张琼受了重创,随又押入天牢。也实未料到石汉卿出手竟如此凶狠,不免心生悔意,便命人提讯张琼,准备略施大戒小惩,训斥一番,以戒骄纵也就是了。不料御史来报:张琼昨夜已在狱中自缢身亡了。 太祖听了,懊恼不已,深悔昨夜醉酒,一时不察,伤害了一员忠心耿耿的勇将,便即下旨厚葬,并厚恤其家属。 当年跟随太祖出身的将领们听了,尽皆惊骇不已,但都不敢造次,只有那受封为唐静宫主的陶三春不管天高地厚,大叫大嚷道:“这还得了!让这些阉狗糊弄皇上,滥杀功臣,这大宋江山还保得住么?”于是,邀集了晋平宫主徐银英,辽安宫主曾秀英,西平宫主王月露,各领数十名女兵,戎装执械,直奔后宫找太祖论理,高喊要:“杀阉狗,平君侧。” 这时,只惊坏了统领禁军拱卫皇城的石守信,王审琦两人,听说自己婆姨与几位宫主领兵杀入后宫,吓得手忙脚乱,连忙下令紧闭宫门,不论何人,一律不准进入。正在这时,只见四位宫主已领了一群女兵,来到门外,高叫开门。两人一面吩咐禁军不得开门,一面急忙奏禀皇上。 太祖闻奏,深为愧疚,忙登上宫墙城楼,向四位宫主道:“四位宫主所为何事,领人擅入内宫,内宫是不能随便进的,难到汝等连这个规矩都忘了吗?” 众宫主见了皇上,不敢造次,连忙下跪叩拜。陶三春抢着奏道:“听说石汉卿,史圭两只阉狗瞒着皇上,活活打死张琼,我等特来问个明白。” 曾秀英也抢着说:“又听说两只阉狗把皇上禁闭了起来,所以我等特地前来救驾。” 太祖道:“胡说!朕这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谁吃了豹子胆,敢来禁闭朕?再说,也有石将军王将军在寡人身边护驾,还要等你们前来救驾吗?” 王审琦见皇上发了话,忙接口斥责道:“尔等无事生非,小题大做,休得在此喧哗吵闹,赶快各自回家……” 曾秀英见是王审琦发话,正好借题发挥,高声嚷道:“咄!好个王审琦,你和石守信整天呆在宫里,连张琼让人活活打死了也不知道,还说是在这里护驾呢?一但有人伤了皇上,小心咱们先取下你们的人头。” 徐银英也趁机发话道:“石守信,你也给我好好的听着,若不小心侍候皇上,小心你的狗头。” 众女将也都一齐鼓噪,齐声责骂石守信,王审琦,太祖听了,这弦外之音分明是“指着将军骂皇帝”,是冲自己来的,就是要追究张琼的事来的。便说:“张琼和石汉卿打架是一回事,张琼死于天牢又是另一回事,四位宫主休得在此鼓噪,作速回家,朕命宰相前去查办,还你们一个公道便了。” 说罢,随即命内监宣范质与御史董环进宫,共同处置此事。因见四位宫主虽然不再吵闹,但却并无去意,也就不管她们,摆驾回后宫而去。 这范质董环进得宫来,见宫主们领着女兵,正在宫们外大呼小叫,范质忙向前发话道:“宫主娘娘们有话好好说,怎么领着众人在此喧哗,难道你们连规矩都不懂了么?” 陶三春扯住范质道:“你这个宰相来了就好?替咱们评评理,张琼究竟犯了哪条王法,怎么要把他弄死的?” 其它几位宫主见来了宰相,不好造次,便把张琼之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一遍。 范质道:“下官此来,正是奉了皇上之命,协同御史前来审理此案的,但请诸位宫主稍安无躁,暂且回家静候,待下官见过皇上,然后与御史大人审理之后,自会与张将军讨个公道的……”说罢,便与董环同进后宫面圣。不一会,二人出来了,四位宫主围了上来,查根问底。范质道:“下官领了圣谕,立即联同御史大人前去审理此案,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从严究办。你们四位且先回府,皇上说了,自会还张将军一个公道的。” 四位宫主听了,这才无话,各自回府去了。 再说这范质、董环领了皇命,先是汇齐大理卿丁长盛一同到天牢查核,证实张琼之死,实是出于气愤难平而自缢,并非它杀。致于张琼头上之伤,据大理寺记录是入狱前就有的,是带伤入狱。据说是石汉卿在御前打伤的。在御前打伤哪就是在皇帝面前打伤的了?又到张琼家中查核,除妻小外,只有仆妇四人,僮仆三人,并无敢死勇士。 董环向范质道:“这事如何处置?难道我等去问皇上?” 范质笑道:“岂有此理。你忘了刚才皇上说的:……张琼对国家有功,如今屈死狱中,若不彻查究办,难平诸将之忿……。这分明是令你我彻查究办就是了,如今若半途回报,岂不是去找骂么?” 董环道:“依相公之意,如何处置方妥?” 范质道:“皇上既命你我彻查究办,我等只有奉旨行事就是了。” 于是,二人回到御史府,立即升堂,派出差人传讯石汉卿,史圭及当时在场的人等。一经审讯,证实了张琼头上的伤确是石汉卿用金瓜锤击打的。 董环道:“好个石汉卿,在朝堂之上,当着皇上面前用金瓜锤打大臣,你可知罪?” 石汉卿大喊道:“微臣无罪!微臣是奉皇上之命打他的,臣无罪!” 范质击案喝道:“?!好个石汉卿,皇上命你用金瓜锤打死张琼的么?” 石汉卿嚷道:“冤枉!微臣并未打死张琼!” 董环道:“本官并未说你打死张琼。本官只问你个当廷谋杀大臣之罪。” 石汉卿道:“微臣是奉皇上之命打张琼的,并无谋杀大臣。” 范质道:“哪张琼只是用手打你……” 石汉卿嚷道:“不!不!他是拳打脚踢……” 范质道:“对的。他是拳打脚踢你。皇上叫你打他,你也尽可拳打脚踢还他,并没叫你杀他。你乘他俯伏之机,用金瓜锤猛击头颅,使他当时昏绝,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这还不是谋杀大臣?” 石汉卿见辩他不过,便发横道:“不管你两个怎么说,反正我是奉了皇上之命打他的,我要请皇上为我作证。” 又再问:“你诬张琼养有三百敢死勇士,蓄意谋反,按本官查核,他家除了四个仆妇之外,只有三个僮仆,尔何来三百勇士?” 石汉卿强辩道:“张琼说他手下的人,个个以一当百,哪不就等于三百了?” 范质听了,微微一笑道:“好个石汉卿,还在这里利口辩辞。本官今天在这儿审你,也是奉了皇上圣谕的。”说罢,便命把一干人等暂且收押,写了一份处置呈文,与董环一同签署了,即速入宫呈报皇上。 谁知这事闹的通了天,身居后宫的丽贵妃坠儿得知此事,也向皇上抱怨不已,说他妄听小人谗言,伤了功臣。太祖被唠叨不过,正一肚子气,见二人呈来的文书,看了一看,挥手说道:“还呈报甚么?你们瞧着办就是了。” 二人听了,董环还是心中没底,问范质。范质道:“你是御史大夫呢,还须问我?这个‘当廷谋杀朝廷大臣’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于是,两人升堂,当堂宣判石汉卿的谋杀朝廷大臣罪,斩立决。判史圭遣发回家,永不录用,结了此案。 正是:人主妄发雷霆怒,小人便逞虎狼威。若让谗言来入耳,狐群狗党任施为。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八回:刻意编织萋菲成锦 … 上回说到范质董环当廷判了张琼一案;张琼是自杀的,与他人无关。石汉卿以金瓜锤打击张琼,乃谋杀大臣罪,已斩立决。史圭贬逐。这样一来,也就平息了这一群当年的兄弟们的怨气了,但却惹恼了一个人,这可是个非同寻常的人,他就是二王爷赵光义。 原来当年赵光义收买了后周内庭的一些宫监,石汉卿,史圭就是其中的两个,也是曾向二王爷赵光义私报后周内庭消息,立了功劳的,大宋立国之后,他们也都仍旧留在后庭,奉侍太祖,由于赵光义在太祖面前说了好话,因此他们也得到太祖宠信。可是,这次的事儿闹得太过火了,这些内监毕竟都属小字辈人物,而张琼却是南征北战,开邦立国的功臣,而且,他身边还有一大群,都是曾经与皇上同生死,共患难,闯荡江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都是皇上的亲信,这两个小太监惹得起吗?皇帝能忘得了他们的功劳吗? 可二王爷就不同了。他是很晚才跟随太祖出道的,在太祖登位前他虽然只是周廷内殿一个小小的供奉官,但如今已是署理开封府,又是大内都检点,可是,与朝中文武百官交往机会也不多,说得上密切的就只有一个经常来家中走动的赵普,余下的就是后宫的几个内监,如今见太祖一时上火就杀了一个石汉卿,撵了一个史圭,心中发急,径往后宫来找太祖讨说法。 太祖道:“你好不懂事理,这石汉卿你道是朕要杀他的么?哪是范相和董御史在大理寺判的案,他犯的是谋杀大臣罪,王法条条不徇情,何况他要杀的又是有功之臣……” 光义道:“兄皇说那张琼是有功之臣,这石汉卿替咱们通风报信,传递消息,拥立兄皇,难道他就不是有功之臣……” 太祖道:“你这个人是越长越糊涂了,朕给你说白了罢:石汉卿,史圭等人当时是周室的宫监,理当尽忠周室,扶持幼主才是。可他却为了贪图你给他的金银财帛,不惜卖主求荣,这等叛逆之徒,杀了就杀了,死何足惜?” 光义听了,无话可说,心想:“当时我去串通这些人,你也没说这个话。如今当了皇帝杀了人家反倒说人家叛逆之徒甚么的……”一肚闷气无处发泄,只好去找赵普。 这赵普原来也只是赵匡胤做归德节度使时幕下的一名小小的书记,也是靠着赵匡胤当了皇帝暴发起来的,听了赵光义一番抱怨,沉思了半晌,说道:“皇上心中只有哪一群打打杀杀的蠢汉,其他甚么人都没放在眼里。下官虽然承蒙皇上错爱,赏了一个兵部尚书,但哪里指挥得动他们?依下官看,只怕皇上的宝座有朝一日就要坏在他们手上……” 光义听了,正中下怀,忙说:“书记说的正合我心,如今你是兵部尚书,正是管辖这群蠢汉的,你去劝谏兄皇,他定必听从。” 赵普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二王爷有所不知,赵普何尝不向皇上进言,奈何皇上总是不纳……” 光义道:“这也不奇怪,说一次两次不听,多说几次也许就听的。唐人李端的《杂歌》说得好:‘伯奇掇蜂贤父逐,曾参杀人慈母疑。’白居易也说‘劝君掇蜂君莫掇,使君父子成豺狼。’书记只要耐心,多说几遍,皇上耳根极软,你也是个能言善道之人,多说几遍,皇上定必相信的。” 赵普听罢,讪讪地笑道:“二王爷饱读经书,出口成章,引经据典,可怜赵普自幼家贫,未受师训,未读过多少圣贤书,王爷所说的甚么‘伯奇掇蜂,曾参杀人。’的,臣半点也不懂,还求王爷明示。” 光义笑道:“怪不得皇上说‘赵普不读书,坐不得丞相这个位子。’只给你做了个副职。”接着,便细细的把这两句向他解释道:“第一句说的是尹吉甫的儿子尹伯奇恭恭敬敬孝事后母,但后母却陷害伯奇。她把一只拔去毒刺的胡蜂放在衣领上,伯奇见了,赶忙前去替她捉了,后母却趁机大喊道:‘伯奇非礼我。’他父亲尹吉甫见了,信以为真,一怒之下把伯奇赶出家门。第二句说的是孔子的弟子曾参,他是个出了名的贤人,一天,他母亲坐在家里,有一个人跑进来对她说:‘你家曾参在街上杀人了,你还不快跑?’曾母听了,一点也不相信,她知道曾参是个善良的孩子,绝不会做杀人的事。不一会,又来了第二个人来报信说:‘你家曾参在街上杀人了,你还不快跑?’曾母听了,岿然不动,依然不信。又过了一会,第三个人来报信说:‘你家曾参在街上杀人了,你还不快跑?’这下子曾母把持不住了。心想:‘接二连三的人来报信,也许儿子真的杀了人。’吓的赶忙跑了出去躲了起来……” 赵普忙问:“她儿子真的杀人了?” 光义笑道:“是另一个叫曾参的在街上杀了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不是她儿子……” 赵普也笑道:“多谢王爷教导,臣听懂了。王爷是说‘只要向皇上多说几遍,不管是也不是,皇上也就不由得不信’……” 光义听了,拍掌大笑道:“书记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懂。小王说的正是这个意思。” 此后,赵普便处处留心找这班将领们的岔子,时刻找机会向太祖进言。就如这次四位宫主带兵入宫之事,赵普已对太祖说了几次,可是,太祖都不以为然,但赵普听了光义说的“伯奇掇蜂”,“曾参杀人”,深受启发,不管太祖听也不听,他却是说了又说,一有机会就说。好在由于太祖见他跟随身边也有多年,且是在官衙出身,熟悉公事差调,且老父患病时又来家中护理,觉得忠诚可靠,因此,也就随他说去,不以为厌,而且,暇余之时,常与之谈论朝中的大小事务的。 这日,闲谈之余,话题又转到四位宫主带兵入宫之事,太祖道:“卿且莫再提这件事了。他们这班小兄弟跟在朕身边已多年,舍死忘生同甘共苦,多次救朕于危难,与朕更情深于骨肉,朕对他们是最了解不过了,石守信,王审琦两人与朕又是自少相交,如今朕又把徐银英,曾秀英许配彼等为妻,夫荣妻贵,一家爵禄全赖皇恩,岂有叛朕之理?” 赵普道:“人心不足,富贵岂有嫌多之理?石,王二人文才武略皆不下于人,谁可保他不想当天子,谁又可保徐银英,曾秀英就不想当皇后?” 太祖笑道:“按汝如此说来,交好如石,王之深尚且来篡夺朕之大位,如朕与尔赵普相交之浅,岂非更不可信了么?” 赵普忙分辩道:“臣普文不悉经史,武无力执戈,今蒙皇上不弃,委以枢衡之任,已属天恩,岂敢非分?说到与陛下相交之深,臣当然不敢与石,王相比,但石,王身为殿前都点检,手握十万禁军,就在陛下身边,倘若一但有变,噬脐莫及……” 太祖斥道:“胡说!如汝所说,手握禁军的人就会有变,难道要朕亲自统领禁军不成?” 赵普道:“微臣并非此意,因见石,王二位将军,久领禁军,深得军心。就以日前之事来说,宫内有二位将军领兵,四位宫主携械入宫,一但有变,里应外合,哪时如何处置?” 太祖道:“岂有此理!六人皆朕至爱亲信,能串通一气叛朕吗?你这是危言耸听,有何图谋?” 赵普道:“倘若当时他们的手下有人图谋不轨,乘机作乱,事态岂不是难以收拾?” 太祖听了,不禁心内砰然一动。想起了自己当年陈桥兵变的一幕,也觉惊心动魄,便自沉吟不语。 见太祖不语,赵普知是说对了路,便接着说道:“微臣如今屡屡冒死进言,为的是大宋江山安危而已,若撤去二将,换以小将分散统领,即如皇上亲自统管般的,岂不更好。” 太祖听了,深觉有理,便说:“汝且退下,休再多言,朕自有主张。” 这一夜,太祖细细思量:武将恃功骄横,确是朝廷大忌,但是因小过或疑忌而贬戮功臣,不但于心不忍,且又寒了功臣之心。太祖终究是个仁德之君,思来想去,躺在龙床上,反复难眠,想不出个好办法。 丽妃见了,便问道:“皇上今晚辗转反侧,必是有事在心,何不说将出来臣妾听听,也好替皇上解闷。” 太祖道:“只因四位宫主携械入宫之事,引来朝臣议论,说她们四个有大不敬之罪……也有人说:倘若石守信王审琦开了宫门,让她们冲了进来,哪可是非同小可之事。” “大不敬”就是反叛。丽妃听了,大吃一惊,忙说道:“不可能的!他们都是忠心耿耿紧跟皇上打天下,保皇上坐龙庭的,哪会做出叛逆之事呢?” 太祖道:“倘若当时有一群部下乘机作乱,伤害寡人呢?” 丽妃听了,也猛然一惊,不禁想起“陈桥兵变”的故事来。是啊,陈桥兵变哪阵子,下面的人一阵鼓噪,给太尉披上黄袍,就当上皇帝了。假如那天他们的部下也一哄而起,哪可怎么得了…… 太祖又说:“……倘若一旦酿成大乱,哪时节,他们六个即使是无心但也难逃罪责……” 丽妃听了,吓得手足失措,连忙披衣坐起,恳求太祖道:“这次之事,臣妾敢担保他们是无知之失,并非有心作乱,恳请皇上宽宥。” 太祖见坠儿如此紧张,遂亦起坐?慰她道:“朕亦相信他们是无知之过,也无意惩办。但难保二位都点检手下有人贪图非分富贵,要挟逼迫,难以防范,故而难以处断而已。” 丽妃听皇上无意惩办他们,便放下心来。想了一会,说道:“臣妾近日读‘贞观政要’,记得马周对唐太宗说的一段话,他说:对于有功之臣,应该封给他土地,赏给他财帛房屋,不具有才干的,不要一定给他做官。汉光武不用功臣去当官,所以哪些打仗有功的大将,都享受到荣华富贵,而他们的子孙也得到终其福禄。唐太宗就是按他的话去对待功臣的,皇上何不参照参照。” 太祖听了,心中豁然开朗,大笑道:“坠儿读书,果然大有长进,竟然懂得引出‘贞观政要’来跟朕说话了。说得好!说得好!不要一定给他做官。应该封给他土地,赏给他财帛房屋,让他们享受到荣华富贵。” 但是,主意想出来了,用甚么办法施行,哪还是要费脑筋的。一夜不眠,终于想好了。次日,正好是风和日丽,清风徐徐,早朝过后,太祖独召石守信,王审琦二人来到玉津园设宴相待。二人正因日前四位宫主闯宫之事,提心吊胆,今见皇上单独召唤入宫,正不知主何凶吉,心中正像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进得园来,太祖一声令下,内侍早把酒筵摆了上来,又说了句:“不要分席,都摆做一桌。不需侍候,两厢退下。”哪些内侍与宫女听了,便遵旨摆设,接着纷纷退下,酒筵前只就剩下君臣三人。 石守信,王审琦二人见此情景,都不知皇上的宝葫芦里卖的甚么药,只是胆战心惊,局促不安。这时,太祖又发话道:“今日别无它事,就是朕觉得闷极无聊,想起当年咱们兄弟们到处游荡,大杯酒,大块肉,无拘无束的日子,如今当了这个皇帝,拘束得很,如坐囚笼,好不闷煞……” 二人听得太祖这么一说,更是一头雾水,王审琦忙陪话道:“皇上日理万机,自然会感到疲惫……” “今天就咱们兄弟仨,别无旁人,我看你俩就别再‘皇上皇上’的了,干脆还是兄弟相称来得爽快!”太祖说罢,擎起桌上酒壶就要给两人斟酒,口中还说:“来!来!来!咱们来个一醉方休……” 两人见了,大吃一惊,石守信忙夺过太祖手上的酒壶,口里说道:“哪有皇上给咱们斟酒之理……”一面说,一面先把酒斟向太祖的杯里。 正是:先到为君,后到为臣。不信但看筵中酒,杯杯先敬有钱人。 太祖今日玉津园设宴,看来事必有因,读者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九回:结义情深杯酒释兵权… 上回说到石守信忙取过太祖手上的酒壶,先把太祖的杯里斟上了酒,接着又往王审琦和自己的杯里斟,太祖举起杯子说:“兄弟们,来!干!” 二人见了,忙擎起杯子,说了声“干!”也一仰首,一吸而尽。 太祖见了,哈哈大笑道:“好痛快!好痛快!”接着,还不断的催着石守信斟酒,一连喝了十来杯,还不断的喊着“酒来!酒来!” 喝了好一会,太祖道:“不够痛快!大家脱了衣冠,喝个一醉方休。”说罢,便自己动手,把平天冠,衮龙袍,三扒两扒的脱了下来扔到一旁,一面又催着二人:“快脱!快脱!” 二人见了,好不为难,在皇上面前脱衣服可是大不敬之罪,便说:“在皇上面前脱衣,可是大罪,恕难从命。” 太祖道:“胡说!如今是朕命你们脱,不脱就是抗命!” 二人无奈,只好奉命脱了。 太祖道:“尔等知道朕为何要大家脱了外衣喝酒吗?” 二人道:“臣等不知。” 太祖叹道:“朕每想起当年在汴京时候,兄弟三人,留连酒肆,呼卢喝雉放荡形骸夜不归以纵情的日子,故召尔兄弟进宫,来个脱俗忘形,一醉方休。” 王审琦忙陪笑说:“陛下如今拥有天下,威加四海,后宫自有歌舞百戏,三千佳丽,不愁无处取乐,何必恋恋于当日少年放浪的嬉戏呢。” 太祖正色道:“你们以为这皇帝很好当的吗?我天天晚上都睡不上一个安稳觉啊。” 石守信忙接话道:“外边有各路节度使守边,皇城有俺哥俩把守,陛下尽管安枕无忧,干嘛睡不着觉?” 太祖说:“天下多少人瞅着这个宝座?谁不想当皇帝……” 石守信拍桌嚷道:“谁敢?皇上说出来,俺立马砍他脑袋!” 太祖说:“想的人多着呢,你砍得了那么多吗?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就比如说你们俩,难道就不想?” 两人听得太祖这么一说,吓得大惊失色,连忙俯伏在地,叩头如捣蒜,一同颤声奏道:“皇上何出此言,微臣就是有包天的大胆也不敢做这叛天逆地之事……” 太祖道:“朕也相信尔兄弟二人不会叛朕。但是,你们的老婆敢不敢?就如哪天她们持械进宫,倘若她们当时伤害朕,尔等又能把她们怎么样?” 王审琦忙奏道:“当日她们进宫,为的是张琼自杀之事,不明真相,要讨个说法,一时气愤而致,并无伤害皇上之意……” 石守信也大叫道:“三弟说的不错。[..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几个臭娘们,若敢伤害皇上,俺一刀一个,不早就把她们砍了……” 太祖道:“朕就是相信你们,也相信你们家的婆娘都不会叛逆向朕,所以才把你们配成夫妻,让你们共享富贵。但是,当时倘若尔等手下有人贪图富贵,乘机起哄,伤害朕躬,挟逼成反,汝等又将如何处置?” 此话一出,他们知道皇上联想到的是“陈桥兵变”的故事,皇上指的是当时如果部下有意反叛,乘机伤害皇上,哪…… 吓的两个一时竟不知如何对答了。 太祖断然说道,“你们虽无异心,然而倘若你们的部下希求富贵,一旦以黄袍加你之身,你虽然不想做皇帝,能办得到吗?” 王审琦听了,慨然挺身拍胸答道:“弟与皇上义属君臣,情同骨肉,纵使天塌地陷,此志此心,可表天日。皇上若有怀疑,弟愿就死于此,以###迹。” 石守信听了,也慨然说道:“我与三弟拱卫皇城,乃皇家的鹰犬,若失信于皇上,虽生亦无益,愿与三弟同赴枉死城,做一对冤枉鬼也好……” 太祖听了不禁谔然,忙说:“罢了,罢了。你们听到哪里去了?朕何曾说的甚么?” 石守信道:“这不明白的是因为哪几个婆娘闹的事,皇上怀疑到咱们身上来了……” 太祖道:“你这话还是错了。正如刚才三弟所说,朕与尔二人义属君臣,情同骨肉,岂有怀疑猜忌?问题却是她们这么一闹,招来朝中群臣议论纷纷,使朕百口难辩……” 王审琦道:“事端既是由弟等引起,弟亦不愿导致皇上为难,或杀或剐,一听皇上裁决,绝无怨言。” 太祖笑道:“你看,你看。你们又说到哪里去了?朕是这等刻薄寡恩之人吗?”顿了一顿,又说:“……朕想:人生如白驹过隙,图功名,求富贵,不外就是想堆金积玉,不但可保终生富贵,更望子孙也能共享富贵……依朕之意,你等不如释去皇城兵权,出守地方,既可免去朝臣议论,又可多购置良田美宅,令子孙亦可共享富贵。同时多买歌姬舞女,饮酒欢乐,以终天年。朕再同你们结为婚姻之家,君臣之间,又可两无猜疑,上下相安,尔等看这办法好吗?” 二人听了,明白了今天奉召进宫饮酒的用意,这才放下了这颗悬着的心来,连忙再拜谢恩。 次日早朝,当有殿前都点检石守信,王审琦二人呈上奏折,各各奏称:“……臣因水土不服,时患疾病,恳请辞去殿前都点检之职。” 太祖览折,也假意挽留了几句,二人也就坚意再三请辞,太祖也就准于所请,免去二人殿前都点检之职,各赏白金万?。接着,另委石守信为天平节度使,王审琦为中正节度使。 朝臣闻知二人外任,俱来道贺,惟有高怀德,郭进二人,也是皇上拜把弟兄,也时闻得有朝臣议论,知道是受到某些文臣的猜忌,在皇上面前进谗,因而也接着上表奏请辞去京中任职。太祖览表,也是心领神会,顺水推舟,皆罢去二人朝中军职,也是各赏白金万?,委高怀德为归德节度使,郭进为西山巡检使。 殿前都点检之职原是太祖心中之一忌,因为在后周末年,“陈桥兵变”之前,自己就是任“殿前都点检”之职的,手下的人为了促成“陈桥兵变”,在京城遍散谣传,都说是“都点检作天子”,后来事成之后,再听这句话,就显得刺耳了,甚至连“殿前都点检”这个职称也刺耳了,因此,石守信,王审琦二人辞去这一职衔后,太祖再也不再委这一官衔,更把禁军按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为序,分作三十六营,每营委一人为统领,每年将其中十八营轮换戌边,每派出时都对禁军将士叮嘱,听从地方节度法令,不得违法乱纪。这样,既可通过轮换回来的禁军口中了解地方守将与边情,又可通过来回调动不使禁军安逸骄惰。 接着,太祖又把各地统兵的将领来个大调动: ……赵匡赞是赵德钧的孙子,赵延寿的养子,在石敬瑭时已经历任边关统帅,性格忠耿,虽然赵德钧,赵延寿降辽,但赵匡赞一直不与他们同流合污,一直在中国任职。这时,屡有边报传来羌人侵扰延州,太祖知匡赞与辽羌多有周旋,便向他问计,匡赞答道:“羌人扰边,是为了抢掠。但羌人兵力不足且又多疑,若多?疑兵,必不敢进犯。” 于是乃授匡赞为彰武节度使,驻守延州,又另授以密旨,许以便宜行事。赞赞到了延州,乃分布步骑十人为一队,各举旌旗,络绎不绝往来游弋于林莽中,羌人见了,以为是大队游骑巡逻,由是不敢扰犯。 又命董遵诲守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守灵武,以防西夏。 又调李汉超守关南,马仁禹守瀛州,韩令坤守常山,贺惟忠守易州,何继忠守棣州,以拒契丹。 又以郭进总控西山,武守琪戍晋州,李谦溥守隰州,李继勋镇昭义,以御太原。太祖对这些戍边将领在京家属,都十分关注安抚,各将领守地的钱帛财粮,尽交由守将处置,用于军事上。这样一来,朝廷省下了军费开支,守边将领有了充裕的经费,用以招募敢死勇士为间谍,潜入敌方,探访敌情,即便回报。这样一来,敌方任何军事行动,我方都能先行知晓,早作准备,预作埋伏掩击,使敌方屡屡受挫,自此以后数年,西北方面边境渐趋平静。 这时,郭进新任西山巡检使,新官上任三把火,有心在朝臣面前露一手,于是,率先派出间谍打探一番,悄悄在在汾西设伏袭击移防的北汉军,北汉军不堤防突然被袭,失惊溃败,三千兵马丧失过半,不但驻地被夺,且被夺去牛、羊、驴、马等千余匹。 这时,禁军宙字营刚刚奉调前来,郭进就令统领李全忠押送俘获入京报捷请功。李全中属下有一个名叫丁秋生将佐,旧日曾与郭进有怨,向全中进谗言道:“这郭进也是刚到汾西,人、地生疏,那里就伏击得了汉军?听说这些牛马都是从百姓家抢来的。” 全中本是个憨直人,听了丁秋生这么一说,心中不忿,报捷时也向太祖奏了。 太祖听了,心下狐疑,素知郭进为人正直,不会作此等行径的,便作速派御史前往按察。十数日后,御史回报:“事经核实,郭进汾西大败北汉兵,歼敌二千,夺得马牛等牲畜一千余头。” 太祖得报大怒,急召李全中责问。李全中答道:“小将本不知情,乃是手下偏裨丁秋生告知的,不敢不上报耳。” 太祖听了,传旨即令把丁秋生午门斩首。又对李全中道:“朕令汝辈前往戍边,须是为国驰驱,遵奉军法,如何这等妄兴谗言,蛊惑朝廷,陷害忠良?朕不杀汝,且把汝交与郭进,让他杀汝以泄愤。”随即命人将李全中押送西山交由郭进处置。 郭进见朝廷把李全中押回,看了一眼,见他一貌堂堂,也是一条汉子,心有不忍,便说:“我乃堂堂汉子,一介军人,不喜效妇人般的计较口舌谗伤之事,看你也是一条汉子,汝敢在皇上驾前奏吾,相信也是个有胆气的。今我暂免汝罪,汝如若能戴罪立功,奋勇杀敌,不但前罪尽免,且当即向朝廷荐汝。” 李全中道:“末将亦非仿效妇人哓舌,乃因一时不察,为小人所误而已,若得主帅?宥,敢不以死相报乎?” 郭进大喜,因谍报探知北汉为要报汾西被袭之仇,已发五千马步由康城间道奔袭宋营。因对全忠道:“康城间道狭窄,难以用兵,拟遣三百敢死之士,伏于间道,待汉军过尽即随后掩袭,汝愿去吗?” 李全忠慨然道:“公子登筵不醉则饱,壮士临阵不死则伤。既以身许国,岂较生死?有何不敢?” 郭进大喜,就令在原部人马中选三百部卒,火速前往。 李全忠就在部卒中选出三百勇悍矫健的,并对他们说:“此战郭将军必于前方堵截,我以少击众从后袭击,汉军必作困兽之斗。我等无须长戈大戟,每人只携大刀一把。也不要抓捕俘虏,只要死的,不要活的。”众兵素服全忠管带,齐声一诺,声震营帐。 当夜,汉军果然中了圈套,前军刚走到开阔处,即遭遇宋军截击,正战斗间,突然后面又被李全忠掩杀上来,一时大乱,溃不成军,纷纷向两边爬山越岭而逃, 此战大捷,共歼汉军千余,军械无数。郭进即命李全忠赍表把此事呈报朝廷,更请赏李全忠以官。 太祖看了呈文,不以为然,责李全忠道:“尔妄听谗言,诬害我忠良,此战才可赎罪而已,岂能有赏乎?”复命即返军前效命。 郭进闻报,复又派使回京请曰:“臣已许全忠以胜则向朝廷请以复官,今全忠已立功而不得赏,乃使臣失信,此后臣不能用人矣。”太祖听了,笑而从之。即诏复李全忠原来军职,更赐白金千?以赏将士。 正是:有过受罚理应当,立功获赏众心欢。朝廷公正施赏罚,人主声威震八方。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回:君臣论治军政始分 … 前回说到太祖采纳了郭进的意见,诏复了李全忠原来军职,次日,早朝之时,赵普进言谏道:“边将邀功,多凭武勇。陛下原来已下旨严处李全忠,今虽偶有小功,免死已属天恩,今竟恃功邀赏,此例一开,只恐恃功邀宠之徒援引为例……” 范质,王溥,魏仁溥等俱道:“主上此次复赏李全忠原来军职,岂可等同恃功邀赏?此乃郭进不计其过,使其戴罪立功,为朝廷效命而已,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乃正道,岂能谓之恃功邀宠?” 赵普随太祖帐下多年,出谋画策,多受采纳,被视为亲信。陈桥兵变参与谋划,且又经常出入赵家,与匡胤父母兄弟亦极为熟落,故凡事敢于无所不言,对于范质等几位前朝旧臣,踞居朝廷,位于自己之上,本来就已心存梗介,老大的不满,今见范质等人群起而非议自己,不禁愠形于色道:“诸位历经两朝,亦深知五代交替,无不尽因兵骄将横而起,此次下官进言并非只谓李全忠,实则恃功邀赏者乃是郭进,边将恃功邀宠,此风实不可长……” 王溥道:“赵大人这话未免有偏激之嫌:李全忠原来奏报郭进虚报军功,乃是道听途说的不实之词,皇上责之以罪实乃应当,但国家用人之际郭将军责其戴罪立功,亦乃合乎情理。想当年郭子仪战败获罪当诛,幸得李白怜才相救,后来在安史之乱中,郭子仪屡立战功,成为国之砥柱,爵封汾阳王,这只能说是‘人非圣人,谁能无过,知过能改,善莫大焉’耳,郭进知人善任,岂能谓之恃功邀宠?” 太祖见赵普平常说话侃侃而谈,半点不肯饶让,就连在自己面前也往往毫不饶让,但敌不过王溥引经据典,搬出个汾阳王郭子仪来,如今一张嘴巴说不过三位宰相,面露?恚,心中暗自好笑,也就便开口帮他几句,给他个台阶也好,便说道:“要说起边藩恃功邀宠,确是历朝遗患,也是不可不防的,但此次李全忠勇歼汉军,确也应当受赏,郭进令其戴罪立功,不能说是恃功邀宠。此事也就议论至此罢了,无需再议了。” 于是,又说起了自五代以来,节度使之权太重,常令亲随将佐踞位为各县镇将,与县令分庭抗礼,致使政权亦归节度使而县吏形同虚设,今日特与朝臣商议一套整治的良策。太祖倡议道:“朕看自唐季以来,不过数十年,帝王已易八姓,践位者十余人,但始终战乱不息,生民?炭,朕欲息天下之兵,令国家长治久安,看来应当强干弱枝,削弱地方守将之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等方可,今召众卿会议,汝等可各献良谋?” 太祖此话一出,赵普忙接着说道:“陛下能思及此,实乃天下兆民之福。依臣之见,中国数十年来动荡不安,无他,实因各地方镇各拥重兵,君弱臣强,王权失控所致而已。今皇上此议甚善,可稍夺各镇守节度官员之权,中央控制各州府钱粮,精兵归朝廷直辖,则天下自安矣。” 诸位大臣尽皆附和,于是各抒己见,归纳起来,有如下几点: ○病在节度使之权太重,导致军,政不分,应令军权归节度使掌管,政权则归还州县官吏。于是更建议下诏,各县除县令外,复置县尉,原来由节度使所管之事,如:钱粮,赋税,诉讼,匪盗,等事项,悉还归县令县尉处理,节度使不参与地方政务,州、府官员负责向朝廷交纳钱粮,赋税,?报当地军政情报。这样一来,军政分治,有利于朝廷直接分条管理地方。 ○鉴于当前地方政府法治管理上的懈怠,朝廷又向县级颁布捕盗法令:凡有关缉捕匪盗者,立以三限。每一限为二十天。第一限(二十天内)捕得罪犯的,给以上奖。第二限(四十天内)捕得罪犯的,给以中奖。第三限(六十天内)捕得罪犯的,给以下奖。超过三限之期仍未捕得罪犯的,加以责罚,县令罚俸半月,县尉罚俸一月,衙役捕差则科以杖责。 法令既明,即应雷厉风行,太祖随令有司行文各州、府,务令文武官员一体照知,立即执行。由于大宋新立,人心向治,太祖本来就素有威望,新近又平伏了李筠、李重进二处叛乱,太祖又把一批亲信将领分驻地方,因此各处州府尽皆奉旨执行。自此,自李唐以来一百余年的地方军阀割据,不服朝廷政令的弊端,至此逐渐消除,终赵宋三百余年,不再有地方军阀与朝廷对抗的事件发生,可见太祖这一措施是极其英明的。 再说这朝廷之上,文武百官自然存在着新旧两派。所谓新派:就是原来赵匡胤属下的亲信,拥立有功,赵匡胤称帝立宋后提升的新贵。所谓旧派:就是原来后周朝中的官员,原来郭威与郭荣手下的官员。 两派之中,又有文武之分,武官中前朝时候位高权重的主要是符彦卿,张永德,李重进,赵匡胤,李筠等几个。赵匡胤当了皇帝,二李不服新朝,已被剿灭,符彦卿,张永德,并无叛意,其他的都是各司其职,各守其地,都是相安无事,而文官却就复杂得多了。 因为赵匡胤身边的都是武将,所以建立了新朝,朝堂之上宰相首辅等文官依旧是前朝的原班人马,要说属于新派的文官,为首的也就只有赵光义,赵普两个。赵光义虽然是署理开封府,又是大内都检点,封爵晋王,而赵普只是个右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后来虽然又加了个兵部尚书,但朝中的一品大员都是前朝的宰相,相比起来,未免显得矮了半截似的,千方百计,总要把这些人坐在头上的人弄掉才得舒服。 符彦卿久镇邺都,管辖范围包括磁州,魏州,馆陶,邯郸等地,彦卿驻屯大名,其它官员在下面州府,难免有侵凌不法的行为,如今朝廷改革,自然下面就把这些情况呈报朝廷的,符彦卿是前朝重臣,又是当今皇上的至交,就是当朝的范质,王溥,魏仁溥三位宰相加上赵光义,赵普,都不敢动他分毫,只能是由皇帝亲自开口才好办的,于是,太祖下旨,诏令晋京。 这一日,天雄节度使符彦卿奉旨来朝,哪知太祖因为把石守信,王审琦调了外任,身边少了知己亲信,未免感到寂寞,如今见到符彦卿,便有意把他调入京城,掌管禁军。 赵普忙谏阻道:“陛下原来不是说过要强干弱枝,削夺各州节度官员权柄的吗?正是因为防范石,王二人位高权重,恐生不测,因而把他们调外任职。如今符彦卿已有太师,枢密,宰相之衔,又领节度使之职,文武职权都是名位已至极品,不宜再掌禁军兵权。若太过位高权盛,恐有损陛下。” 太祖本是居心仁厚,对彦卿毫无猜疑的,因而笑道:“朕与彦卿深交莫逆,卿苦疑彦卿,莫非嫌彦卿位高权盛驾凌汝之上而生妒么?朕与彦卿相交至厚,彦卿又岂能负朕?” 赵普见太祖屡谏不听,反说自己生妒,愤然发话道:“周世宗待陛下何尝不厚,陛下何以又能负周世宗?” 太祖听了,虽然很觉逆耳,但思量之下,这也确是实话,也是为大宋江山着想的。细细想来:我这大宋江山是从他外甥手里夺来的,谁又能保他不会从我手中夺去?于是,也就不提此事了,只是把朝政革新,从今而后,节度使不再参与地方政务,地方政务交还州、府官员掌管,并由州、府官员负责向朝廷?报当地军政情报等等事项,详细向彦卿告诉。也不委彦卿以禁军兵权,欢聚数日后,依旧遣回邺都任职。 彦卿本来就是个宅心仁厚之人,既无机心,亦无野心,听罢太祖一番叮嘱,只是一味的连连应喏,陛辞而去。 光义与赵普见太祖听从劝谏,心中大喜,便与三位宰相一番商议,派遣大理正卿靳正汉为馆陶县令,监察御史王佑为魏县令,右赞善大夫周渭为永济县令,屯田员外郎于继辉为临济县令。这几个都是朝中知名的诤臣,来到邺都各州府之后,雷厉风行,依次接管政务。这个周渭到了永济之后,发现有罪犯杀人后逃亡,细查之后,放纵罪犯逃亡的正是符彦卿派驻永济的偏将沈江,便严令衙役缉捕,立即法办,也不再向州府上送。 一时之间,其他各县也都竞相仿效,地方吏治肃然,太祖大喜,陆续派遣文官到各地方州郡担任长官,以取代跋扈难制的军人,在“制其钱谷”方面,太祖又设置转运使来管理地方财政,并规定,各州的赋税收入除留取其正常的经费开支外,其馀的一律送交朝廷,不得擅留。这样,既增加了中央的财政收入,又使地方无法拥有对抗中央的物质基础。在“收其精兵”方面,太祖又将厢军、乡兵等地方军队中的精锐将士,统统抽调到中央禁军,使禁军人数扩充到几十万,而地方部队只剩下一些老弱兵员,只能充当管理当地治安,缺乏作战能力,根本无法和中央禁军抗衡的部队,这样一来,就从根本上消灭了地方将领反抗中央的军事基础了。 太祖通过对藩镇权力的剥夺,对武臣的压抑,改变了五代时期藩镇割据、朝廷衰弱、武人跋扈、文臣无权的状况,提高了中央的威权。在中央内部,太祖又着手分割宰臣的权力,为宰相设置了副相参知政事,来分散和牵掣宰相权力,宰相和参知政事统称为执政,而军政归于枢密院,其长官叫枢密使,枢密院与执政合称“二府”,财政大权另归于三司,其长官叫三司使,号称“计相”,这三者地位都差不多,都直属于皇帝。通过对相权的分割,防止了大臣专权的局面,太祖就曾直言不讳地当面对宰相赵普说:“国家大事可不是你们这几个人说了算的。”说明宋代君主独裁体制得到了空前的巩固和加强。这些措施结束了唐朝中叶以来的藩镇割据局面,维护了国家的统一,促进了社会经济发展,这都是赵匡胤“重文抑武”的英明决策,正是这一政策的实施,带来了大宋立国后的安定和繁荣昌盛。但是,这些措施也使得官员增多,开支增大,权力互相钳制约束、带兵的将领和地方实力削弱,埋下了日后积贫积弱,两次亡国的祸根,不过,我们不能过高地要求古人,这些都不是赵匡胤当时所能预见的。 前面九十四回说到太祖西巡,驾幸西京之事,曾动了迁都洛阳之意,只因朝臣反对,只好作罢。说起这洛阳,是什么吸引太祖的呢? 第一:他是在洛阳出生的,所以,洛阳可说是他的第二故乡。当年赵弘殷在在洛阳卖烧镆的,后来投军李嗣源手下当一个小将领,在洛阳掌管马匹,赵匡胤的母亲杜氏就是在夹马营生下他来的。如果赵匡胤是一个普罗大众,平平凡凡地度过一生,哪么,谁也不会关心“夹马营”这个地方的。但是,自从赵匡胤当了皇帝之后,这就不可同日而语了,洛阳官府正积极的搜集当年太祖降生时的“圣迹”,民间的“传说”,不断的报送朝廷, 他们报告说:洛阳民间都说……皇上诞生于“夹马营”,皇上降生之时,“赤光绕室,异香经宿不散,体有金色,三月不变。” 他们报告说:洛阳民间都流行着一个“火烧街的传说”…… 洛阳东关的一条小街上,卖火烧馍的铺子一个挨着一个。那些卖火烧馍的大都为人刻薄,见利忘义,打的火烧馍缺斤少两,不够份量,一斤至多只有十四?(十六?为一斤)。只有一家姓赵的为人厚道,价格实惠,打的火烧馍秤满?足。这家铺子的掌柜姓赵讳弘殷,人称赵老大。 一天,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来到这里,对所有卖火烧馍的铺子都看了一遍。凡是缺斤短?的,看后都摇头叹气。当他看了赵老大卖的火烧时,才高兴地点了点头,停了下来,悄悄地对赵老大说: 孩子好,生意高, 十四?秤大火烧。 听到喊声向东跑, 十里之外再伸腰。 赵老大手里不停地打着火烧模,蒙蒙胧胧地听到老头的话,。当他打好一个火烧馍,抬头看时,老人已经不见了。他虽然感到这事蹊跷,但也没有放在心上。 一天清早,赵老大正在卖火烧馍,忽听有人大声吆喝:“十四?秤大火烧!十四?秤大火烧!”他猛然想起那个老人的话,急忙和妻子收拾了重要细软,用扁担挑起筐中的儿子,弓着腰,一路小跑往东而去。他刚离开这条街,只见一团大火腾空而起,转眼间把那些缺斤短?的火烧馍铺子烧个精光。现在,这条街便叫做“火烧街”了。 ………… 太祖看了这些报告,高兴得开怀大笑。连连说道:“好!好!就叫做火烧街罢。” 正是:飞龙经处云添彩,麝过春山草木香。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一回 圣天子怀念金镛 第二件吸引太祖的就是:金镛城。 金镛城是魏明帝曹叡所筑。《水经注》上说道:“……谷水又东经金镛城北,魏明帝于洛阳城西北角筑之,谓之金镛城”。西晋取代曹魏之后,“魏宫人皆在其中”。 又再说到:北魏“迁京之始,宫阙未就,孝文帝徒金镛城”。 《洛阳伽蓝记》更描绘其“重楼飞阁,遍城上下,从地望之,有如云也。” 到五代时,金镛城仍是城池坚固,宫殿宏丽,远非汴梁可与匹敌。 赵匡胤生于洛阳,长于洛阳,自然见过金镛城的辉煌。他称帝汴梁后,看到汴梁宫阙远不及金镛城的气派,未免常感不足,因此常常思念金镛城的豪华。在看了洛阳送来的报告后,太祖更加眷念洛阳了。 最初提议迁都时,就有朝臣李符指出迁洛有八大困难。但太祖不听. 接着又有李怀忠进谏道:“江淮乃汴京粮库,有汴渠的方便,一年往京师送来一百多万斛的粮食,汴京数百万军民全仗供给,如果迁都洛阳,如何取得这批粮食?再说,沿袭数朝习例,国家的府库重兵皆在大梁,根基稳固,切不可轻易动摇。”太祖仍是不听。 数年已来,赵普在汴已广佔田地房产,一但迁都洛阳岂非是白费心机一场,但又不便开口,便怂恿晋王进谏。 晋王赵光义也是广佔田宅,不愿迁洛的,便找机会向太祖劝说。 太祖道:“迁往洛阳并非是朕的最终目的,朕的目的还是迁往长安呢!” 晋王听了,更是叩头进谏,拼命劝阻。 太祖道:“朕要西迁,无他,为国家耳。若迁都洛阳长安,可踞山河之险而去冗兵,效法周,汉以安天下耳。” 晋王又谏道;“欲安天下,在德而不在险。” 太祖不高兴地说;“文以治国,武以安邦,岂能偏废乎?” 但是,迁都洛阳目前又确是有困难的。他不是怕臣下反对,而是怕粮槽不便,臣下说得有理,淮上是国家的粮仓,京都数百万军民,靠的是运河槽船源源不断的供给粮食,就是四海无波,天下太平,要在汴京把槽粮再转陆路送到洛阳,也得花去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和时间,何况现在是北有契丹与太原,南有李唐,虎视眈眈,一但迁都洛阳,万一他们来犯汴京,扼断粮道,哪可是危及国基的大事。 但是洛阳金镛城的重楼飞阁,宫殿宏丽,气象万千,又是令太祖魂牵梦绕,念念不忘,寝食不安的。丽妃见皇上烦躁不安,连忙询问,原来皇上想的是金镛城,便笑道:“皇上如今君临天下,富有四海,要一座金镛城有何难哉?咱们不能迁过去,难道就不能把它搬过来?” 太祖听了,拍腿大叫道:“是啊!咱们不能迁过去,难道就不能把它搬过来?满朝文武就只会说‘不能迁’,但谁都不去想‘把它搬过来’。还是咱们坠儿的小心肝灵够的,一下就想到点子上了。” 丽妃忙摆着双手道:“陛下别忙着夸奖,臣妾也不知道是说得对也不对的。” 太祖道:“说得对极了,这就和你射的箭一样,就叫一箭中的。要搬一座金镛城有何难哉?朕明日就下旨,命工部领人到洛阳画影图形,立马在这边也建他一座起来。” 这下,倒把丽妃唬了一跳,忙说:“皇上既是动真格的要建金镛城,可千万别说是臣妾出的点子。” 太祖道:“这又奇了,怎么不能说是你的点子?” 丽妃道:“臣妾曾读《列女传》,书中说:‘不修先王之典法,而用妇言,祸至无日。’如果陛下说是臣妾出的点子,唯恐百官说皇上‘用妇言’,哪臣妾岂不是罪大弥天,百口莫辩了么。” 太祖听了,想了一想,点头笑道:“亏你这小心眼想得周到,哪几位老相爷多读了几部书,兴许会引经据典说这说那的。就依你的,朕不把这事牵涉你身上就是了。” 次日临朝,太祖即倡议在大梁仿建金镛城,果然百官俱无异议。当即下旨,工部火速派员前往西京,绘制金镛城图形回来,再按图修治。 丽妃听了便问太祖道:“皇上派人去西京绘图,有没有派那个苗道士去呢?” 太祖道:“去西京绘图是为了回汴京兴建宫殿,又不是行军打仗,驱邪治鬼,要他干嘛?” 丽妃道:“皇上倒是忘了,这牛鼻子道士建房子倒是有一套的,前儿在米脂建赵鹂仙姬庙时,不就全是他一手摆弄的吗?皇上还赞不绝口,说他干得又快又好呢。” 太祖一想,说的也是,次日临朝,便宣苗训。谁知这苗训虽被封了个军师名衔,却本是闲云野鹤,懒散之性。看不惯朝中众人哪种钩心斗角,尔虞我诈的行径,在一个月前已悄悄离京,回华山去了,府中只剩下两个老兵看门。太祖听了,只好另派专使前往华阴,宣谕苗训速往西京,汇同工部绘图,然后回京兴建金镛城。 苗训见专使来了传喻皇命,不好违抗,便径往洛阳,协同工部人员绘好了金镛城图形回京。太祖大喜,就命苗训总管工程,统管工部上下人等,立即按图兴建,尽快竣工。 苗训领命,当即汇同工部侍郎蔡德兴,计议一番,点起工匠,立即开工。谁料不到一旬,太祖便亲临视察。只见工地上东边一堆石头西边一堆泥沙,墙垣楼阁,连影儿还不见,不禁心中焦躁,一叠连声的命人传唤头儿。苗训,蔡德兴闻讯,急忙前来伺候。 太祖发话道:“好个苗军师!你逃回华山睡懒了吧?当日在米脂不消数日,便建成了赵鹂仙姬庙,如今已时近半月,怎的还是毫无动弹?” 苗训忙奏道:“启禀皇上,这‘赵鹂仙姬庙’不过是一间庙宇,金镛城的建筑却是非同小可,工程十分浩大,不但取材艰难,且是加工复杂,光是雕梁画栋,彩绘漆壁,也非得需费上两三年工夫不可,哪里是仙姬庙可比的……” 太祖道:“胡说!要是现在这丁点子人,磨磨蹬蹭,再磨个十年八载你也磨不出座金镛城来。要说人力不足,皇城有的是禁军,你尽管去要,不从速建好,小心你们的脑袋!”说罢,悻悻而去。 蔡德兴见皇上发了狠,吓的魂不附体,忙的央了苗训去到御军营,要了两万禁军官兵,一万发往关中采运木材,一万就在宫中搬砖弄瓦,一时之间,工地上人声鼎沸,热气腾腾,蔡德兴说:“有这么多人在干活,就是皇上来了,也该无话好说了吧。” 谁知过了几天,皇上又来了巡视,看见闹哄哄的一帮人,发的火更大了:“要了几万人马摆在这里,闹了这么多日子,樑未上一条,柱未竖一根,你们这是甚么的干活?给你们一个月时间,你两个不盖好这金镛城,提头来见朕!”说罢,掉头就走,径回后宫。 蔡德兴见了,吓得六神无主,扯着苗训道:“苗军师,下官这下可就完了。一个月时间,喏大一座金镛城,叫俺们如何建造得出来,皇上这是怎么发这个狠呢?军师你倒好,四海为家,又有法术,一走了之谁也找不着,可怜下官上有老下有小,建不出这座金镛城,眼见得就是个死,怎生是好?你得想个主意救救下官才好。” 苗训叹了口气道:“你倒说的轻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走到哪去,我也正在办法如何处置呢。” 蔡德兴道:“是啊!你精通易学奇门,何不占算一下,也许办法就在其中呢。” 其实,苗训默默不语,正是在袖中占算,得了个“随之丰卦”,按焦氏易林作释,解曰:“王不我顾,转求玉女。”心想:“王不我顾”这句好解。分明是指皇上的态度。但是:“转求玉女”是说甚么呢?沉吟半晌,忽然大悟,坠儿不是在皇上身边吗?去找找她,看来必有转机。 于是,次日清辰,趁皇上朝会之时,找了个宫女领路,径往后宫见丽妃,就把皇上催逼建金镛城之事一一说了。 丽妃道:“皇上欲要迁都洛阳,但朝臣反对。故皇上退而在汴京建一座金镛城,难免心情焦急的,但一月之间,如何建得起来?”想了一下,笑道:“除非把它搬来,那就快了。” 苗训苦笑道:“娘娘别逗趣了,喏大的宫殿城阙,岂是搬得动的么?” 丽妃其实是实有所悟的,她笑着指着苗训道:“你这个牛鼻子道士,枉你平日自称上知天文下懂地理,甚么奇门遁甲玄空飞星的……事到临头却一点办法也想不出……” 苗训道:“娘娘,下官正是苦无良策,走投无路这才来求娘娘的,你就别取笑下官了。” 丽妃问道:“你可知道,当年咱们大闹樊楼,是怎么逃出汴京的?” 苗训答道:“自然知道,是刮了一天的黑风,把官兵刮得蒙头转向,大伙才逃出来的。” 丽妃又问道:“你可知道,这阵黑风是怎地刮起来的?” 苗训答道:“自然知道,是皇上的一个名唤凤儿的爱姬……” “对了,她叫金凤儿。”丽妃接着道:“后来你还跟咱们大伙说过,这个金凤儿不是凡间的女子,乃是天上的仙女,叫做风精子的,又是甚么飞廉箕伯的甚么人,既然你知道的哪么多,现在何不去求她?” 苗训忙问道:“依娘娘的意思,是叫下官去求这位金凤儿……” 丽妃道:“咳!你这个军师恁地哪么糊涂?金凤儿当年既然能在汴京刮风救皇上,如今怎么不能刮风替皇上把金镛城搬到汴京?” 苗训道:”可是,这位金凤儿当时刮风之后也就踪影全无了,后来皇上也再没见过她,也不知她踪迹何处……” 丽妃道:”你这个狗头军师好生啰嗦.给你提个醒也就是了,终不成还要把人给你找回来?她去了那里?不在地下就在天上,往日光听你说你的本事如何了得,你师父的本事又更是如何如何的了得.如今不过找个金凤儿罢了,怎么就一点办发都没了?你这不是瞎吹了吗?” 苗训听了,脸上顿时愁云散尽,用手敲着脑袋笑道:“下官一时吓糊涂了,不是娘娘提点,如何悟得出来?是的,回山找俺师尊去.”说罢忙忙的深施一礼,拜谢告辞,出宫而去。 何方寻访这位“风精子”?“神仙自有神仙窟”,她如今在哪?自己道行不高,法力不深,回山拜求师尊确是唯一良策。 华山道长听了,见是徒儿有事,回山求助,岂有不出手救援之理?但是,这风精子现在哪里,道长一时也是无法知道的。道长虽是道行高深,但也只能精算凡间人事。风精子乃九天仙子,名登仙箓,人间是无可稽查的.知道太上老君当年是主管派遣上天星煞下凡这项事儿的,于是,便焚香顶礼,默默祷告,这天刚好是老君正在丹房入定,突然心血来潮,知道是华山门下有事相求,要找女娲娘娘宫中的风儿.但是,当年下凡之前,输送档案的律令,阿香两个喝醉了酒,翻倒了车子,把一大车的档案倒乱了,弄了个乱七八糟,两个不敢吱声,上面也没谁去查看,致弄得众仙的来来去去也就乱了套,不好管了.这风、花、雪、月、雨、露、云、霞等一众丫头,有已经完成了任务的,但因没人管,只都仍留在下界四处闲逛去了,要找她们?你们自己尽管去找,太上老君哪有替你找人之理?于是,草草写了字条儿一张,发下去作复. 哪华山道长正在山门企盼,只见半空中飘飘荡荡飘来一张黄纸条儿,赶忙上前双手接过,细看之下,上面写着:“诸仙扶真主,稽留尚未还.欲求风精子,仍是在人间.”二十个字,看完之后,纸条儿迭忽便化作一阵清风去了.苗训来不及看上内容,只好问师尊. 华山道长道:”太上说是这些群仙如今尚未回返天庭,仍在人间,要找她们,你尽管自个儿找去.” 苗训挠头抓耳,毫无办法,只好又求师尊道:”启禀师尊,这九州之大,人海茫茫,叫徒弟何处找去?还是求师尊大施法力,相救徒儿则个.” 道长被他缠得无法,想起当初也是自己命他去辅赵立宋的,如今碰上了麻烦,自己也不好丢手不管.于是,只得又焚香顶礼,正好截着一位值日功曹,便请他代行查探.过了片刻,这功曹便来回报,说是:“……今日正巧是女娲娘娘宝诞,这位仙子正在晋中洪洞一带游玩,汝等可到该处寻访,便当知其下落.”说罢,拱手作礼,匆匆告辞。 苗训听得大喜,连忙谢过师尊,告辞下山,直奔晋中而去. 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心中有事脚下忙。若能寻得仙姬至,金镛大殿不难搬.”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敬告诸位读者;“立秋处暑,上蒸下煮.”近日天气炎热,作者多作旅游避暑,故把本书的写作进程也推迟了,敬请见谅,特此致歉. 第一百零二回 为访仙姬求师祖 上回说到苗训求得师尊,虽然探知了仙姬的下落,但是,一来仙姬是九天上面下来的仙女,二来又是皇上的爱姬,凭自己的身份,如何请得她来?看来还是非得请皇上颁下一道圣旨来不可,于是,便面君奏请,奏明是恳求金凤娘娘法驾,前来相助搬迁金镛城一事,故请皇上颁一道圣旨相请。 赵匡胤也是个眷念旧情之人,当日樊楼血战,幸得凤儿相救,后来便芳踪杳然,多年已来,何曾忘怀?如今一听苗训提起她,不禁心内砰然,便发话道:“汝休得胡诌!想这金凤儿当日在贼兵纵火焚烧孤王宅舍时即已失踪,一直音信全无,汝今如何寻找得她到?” 苗训奏道:“启禀皇上,这是微臣的师祖华山道长请了值日功曹探知的。” 太祖听了,心内欢喜,但仍不形于色道:“就是请了她来,汝又恁地知道她能助我搬金镛城?” 苗训又奏道:“据微臣得知,金凤娘娘乃飞廉箕伯一系所出,乃风族之后,当年皇上在樊楼被困,实乃娘娘掀动狂风扼阻贼兵以救皇上的,此次欲要搬移金镛城工程浩大,如若求得娘娘相助,必将事半功倍,指日可成。” 太祖听了,便道:“既如此说,汝便前去把她请来便了。” 苗训又奏道:“既蒙皇上准奏,微臣尚有下情禀告。” 太祖道:“汝有何话要说?可一并奏来,休得如此吞吞吐吐。” 苗训忙奏道:“这金凤儿娘娘,乃当年皇上尚未龙兴之时陪王伴驾的,当时自然没有名诰。如今皇上已荣登九五之尊,自应赐以名号,以便朝廷百官及天下万民对她有个称号才好。” 太祖听了,连连称是。当即下诏,封金凤儿为金凤圣母娘娘,并令苗训立即兴建“金凤圣母娘娘庙”,待庙宇建成后再去寻访。 苗训领命,立即勘察地形,就在城里的东南角的巽宫方位上破土动工,不过几天时间,一座金碧辉煌的庙堂就建起来了,太祖大喜,亲笔御书“金凤圣母娘娘庙”七个大字为匾,接着,就命苗训立即去寻访娘娘。 苗训道;“娘娘是天上的仙姬,皇上的知己,微臣位卑言轻,如何请得动她的法驾?须得皇上亲自颁下御诏方可。” 太祖听了,沉思了片刻,心想,颁旨相召显得太不客气,于是,提笔写了一首七言律诗; “大名昔日俩绸缪,神仙眷属赋关鸠。清音袅袅梨园韵,漫舞婷婷汉宫秋。狂飙一别人天隔,空余眷恋恨悠悠。但念旧情能相聚,星桥有路架梁州。” 写毕,加封御宝,就由内侍交与苗训,并在御林军中选派四员高手护送。 苗训忙奏道;“晋中洪洞一带乃是太原刘汉地盘,若是带同侍卫随从,人多显眼,被人发觉而引起争斗,反为不妥。.info” 太祖听了,觉着说得有理,便不派侍从,命他火速上路便了。苗训领命,就在御马苑里挑了匹好马,匆匆上路去了。 回头且说哪金凤儿…… 自从在十八年前,为救公子,掀起了一股蝴蝶狂风,刮了一天一夜,直刮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保护了公子和他的弟兄们冲出重围,逃离了汴京。而凤儿呢?因为赵府已被大火烧毁,已经是无家可归了, 出事之前,凤儿是沉迷在睡梦中的,虽然公子在外面打斗,家中被人纵火,她全然不知。后来又是被蝙妮和蝠妮俩拎起来离开赵府的,半醒半睡中看见公子被人围困,一时发急,这才抖出蝴蝶,掀起狂风,助公子解围。因见二人又挾着自己离开,忙问道:“他们还在打呢,也不知是胜是败,咱们就这样丢手不管吗……” 蝙妮笑道:“好了,好了,你这一阵狂风,保管你的公子逢凶化吉,一路平安的。我道你恼死他的呢,原来心里还余情未了的。”说着,不由分说,两人挟着凤儿,催动祥云,徐徐向西而去。 她们去哪里呢?这真是说来话长…… 别看蝙妮和蝠妮是来自九天之上的神灵,其实她和人间的生灵也没什么很大差异。因为她们依然是少女。永葆着盘古时代昊天赋予的永恒青春。她们都有一颗善良、温柔、忠诚的心。这就够了,因此,她得到女娲娘娘的疼爱和信任。 她们不具备什么很了不起的法力。她和上界诸天仙佛的来历不同。 比如说太白金星:是金星之精。他是与宇宙之生而生,随宇宙之灭而灭的仙灵。别说是九天仙佛看不到他的出处,就是三十六天,大罗天上满天神佛也没有谁能参透。因为他的来龙委实是太过深邃了。据说他的道德法力也是无边无际,谁也比不上的。 再说太上老君,本来就是战国时代的一个凡人,姓李名冉,人称老冉,也称老子。是朝廷图书馆的一个小职员,因为看的书多了,知识丰富了,对事物理解的深了,领悟的澈了,悟出了个“道”来!真是通天徹地,古往今来,无所不知,他知道周室的八百年王朝将要结束了,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于是,他丢了这份活不干,骑了一头青牛,悄悄的向西而去。 函谷关的关令尹喜也是个有知识的人,他对老子说:“您老先生要退隐了,听说你对道研究得很透彻,请您把它写下来留给我好吗?” 老子答应了他的要求,写下了一本五千多字的“道德经”交给他,自己继续骑着青牛出关去了。 后人依据他“道德经”的哲学思想成立了道教,“道德经”也被奉为道教的经典,老子后来也得到上帝的封诰而位列天庭。 至于如来,释家等佛祖,那是尘世间福德深厚人家的后裔,自己也苦修得道,自然也就具备高超的法力。 至于如“八大金刚”,“四大天王”,“五百罗汉”,“降龙伏虎”,“哼哈二将”,“二郎神”,“托塔天王”等等等等。有些是来自西方天竺,西域,灵山的得道高僧:有些则是东土历届封神时所得的封诰。他们都是小乘佛法中的罗汉,大多曾经历降龙伏虎,斩魔除妖,南征北战,除暴安良等战斗。所以,他们也有道术,而且武艺高强。 而蝙妮和蝠妮呢?却跟他们完全不一样:她们是东土本地土生土长的生灵,自来就带着一颗天赋的爱心,她们天生就是吞噬害虫,她们护照在女娲娘娘身边纯粹是爱。她们不是靠修行苦练的道术,也没建什么功劳,而是凭在漫长岁月的劳苦奉献而得到上帝的封诰和娘娘的疼爱的。不过,她们虽说不具备甚么超凡法力,但们她却具有超色超相,无生无灭的宇宙本能。不管是大罗天仙,凶神恶煞,洞穴妖魔,谁都奈何不得她们半点的。因此,娘娘才要她们来照看着这几个女孩儿。也要她安派这些女孩儿降生到人世间去。呵护着她们安全回来。 这次,她们趁着凤儿仍是迷恋在梦境,把她挟在中间,借着一道白光,双双腾空去了。 ……白光穿透过落英如雨的,长长的旋光隧道,来到一处境界。但只见繁花似锦,虹霞满天,三人缓缓地降落到一处白玉砌就的宫殿前的一个广场,眼前依旧是玉树成林,琼花遍地,这里,刚才是很热闹的,有一群彩衣仙女在广场中的巨型舞池内劲舞狂歌,雅丽的舞姿,急剧的廻旋,令人意乱神驰。弦管呖耳,鼙鼓动地,乐声直徹九霄。但是,凤儿离开之后,已经曲终人散了,只剩下一片寂静。 蝙妮叹道:“真真的可惜,刚才还是哪么热闹,咱们离开这么一阵子就都散光了。” 蝠妮说:“这不正好吗,她还正酣睡未醒呢,她是没事人儿,她们散了,让她安安静静睡个够吧,反正咱们还有要干的事,先去干了,回头再来唤她。”说罢,双双腾空而去,不一会,只见落英如雨,轻轻的把她遮盖上了,花瓣下的凤儿,依旧在甜睡着。 蝙妮和蝠妮往哪儿去了?写书的不知道,她们自然有她们的去处,写书的不敢胡编。但这凤儿在这儿睡了多久呢?写书的知道。悄悄地告诉你……她这一觉睡了十八年。 看来读者这就不相信了。 其实,这一点也不奇怪,谁不知道,仙家岁月:“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呢? ………… 凤儿睡呀睡,睡呀睡的,睡到一觉醒来,只见蝙妮蝠妮仍旧坐在旁边,(她不知道她们是刚回来的)连忙欠身起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道:“刚才好困啊!这才好好的睡了一觉……你们在这儿说甚么呢?” 蝙妮说:“在说故事。” 蝠妮说:“咱们是刚去去看故事回来的。” 凤儿听了她们是去看故事回来的,忙问:“看了些什么故事?快说来听听。”说着,扯了蝠妮,催着她说。 蝠妮说:“……这该怎么说呢……哪儿大伙儿演的故事多着呢……” 凤儿听说有很多故事,更想听了,忙说:“都说,都说。把看了的都告诉我,解解闷儿罢了,快说……” 蝠妮笑道:“哪真是没啥好听的……咱们先看她们演的是‘色相轮廻’……” “是不是说轮廻转世的?”凤儿忙问道。 蝙妮说:“是呀,一点也不好看的。还说呢么?” “说!说!你们看了呢,说不好看。我没看着呢,自然听听也好的。”凤儿道。 蝙儿被她缠的没法,只好说了:“……他们说,不管你是神仙还是凡人,要到人间投生入世,都要先过了那奈河桥。那孟婆婆就设了个茶摊子在桥头上,不管谁打这桥过去,她都给你一碗茶喝。喝了这茶,过了这桥,就把过去的事都忘掉了,这才去投生……” 凤儿说:“这人要是不喝呢?” 蝙妮说:“都是喝了的。因为要投生的,都走了老远的路才来到奈河,自然就口渴了。再说,不但大家都把这茶叫‘孟婆茶’,也又叫‘迷魂汤’。其实不管是谁,只要是来到这茶摊子边上,就都不知不觉的也就都迷迷糊糊的了,所以,都喝。” 凤儿:“我就不相信每人都喝了。那不喝的呢,那漏喝的呢?” 蝠妮笑道:“我就是说这个事儿呢。刚才你看到这个很熟悉,看到哪个也很熟悉,真要问下去,你又想不起来……看来你就是那漏喝了这茶的……” 凤儿摇头摆手说:“胡编,胡编。这都是你胡编的。一点也不好听……” 蝠妮说:“那我再问问你,你细细看这山山水水的,能不能想起些什么来?” 凤儿认真的细细的看了好一会,摇头说:“果真的很熟悉。但一点头绪也想不起来。”说完,又盯着前方的河流,看了一会,想了一会,回过头问蝠妮:“这河叫什么河来着?我老想不起来。你知道吗?” 蝠妮笑道:“我当然知到。它叫汾----河----” 凤儿听了,猛地双手一拍,大叫;“对!它叫汾河。” 蝠妮忙问:“还有呢?还有什么呢?” 凤儿:“还有……还有……”往北面山上一指,说:“那边有一个什么洞。”往南面平原一指:“这边也有一个叫什么洞的……” 蝠妮忙接着说;“这山上边的是老君洞。那前面是洪洞。是不是?” 凤儿连连接着说:“对!对!对!” “这洪洞县今天正逢着神仙宝诞,我们就是要带你去看看热闹的。”蝙妮说。 “什么神仙的宝诞?”凤儿忙问。 蝠妮神秘的盯着凤儿,说:“女娲娘娘诞。听说过吗?” 凤儿说:“不就是那个盘古开天地的女娲娘娘吗?我到过好些地方,从来没见过那里有给女娲娘娘祝诞的。都说天下间没有人之前先有女娲娘娘,既然知到娘娘的生辰,怎么别处的人不给娘娘祝诞,就这洪洞县要替她祝诞…” “这你就不知道了。”蝠妮说:“这洪洞县是女娲娘娘的老家……” 凤儿笑道:“蝠妮姐姐,这回你可错了。这女娲娘娘可是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来自天外天的真仙。这人世间哪里会有她的老家?” 蝠妮十分奇怪:“哟!你倒知道得不少呢。谁告诉你的?” 凤儿说:“不用谁告诉,山海经,神仙列传,这些书都都写了。那本天外真仙秘史说得更清楚,哪个时候世间还没人呢,就是女娲娘娘来了才造出人来……” 蝙妮问道:“这书里写了女娲娘娘来到世间,是在那个地方造人的没有?” 凤儿想了想,摇头说:“这倒想不起来了。” “傻丫头,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告诉你。”蝙妮得意的笑道:“这女娲娘娘一来,就喜欢了这洞,把这个洞作为房子住了下来,过了很久很久的后来,太上老君也因为这个洞是女娲娘娘住过的,他才来这儿修炼呢。不过,原来娘娘终究也嫌这地方也不够大,就走到洪洞那片地上造人,后来造的人多了,又挤不下了,娘娘让我替她掀起一阵阵大风,把他们刮到天下五洲四海去。所以,认真说来,这洪洞的确不是娘娘的老家,只不过是她住过的地方罢了。所以也许你说的那本什么天外真仙秘史可能就没写这个事儿。不过,若要说这洪洞是天下人的老家,这可是准没错的……” “这就是了。这就是了。”凤儿催着蝙妮:“别说这个了。咱们快去看那娘娘宝诞的热闹去。” 蝙妮蝠妮听了,一面答应着,随即张手把凤儿一搂,趁着一道电光,腾空而去。 正是:人间天上两茫茫,回首当年已沧桑。惟有幽情难忘却,留得后人写篇章。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三回 洪洞县万民颂天 上回说到蝙妮蝠妮一面答应着,随即便张手把凤儿一搂,趁着一道电光,腾空而去。 不一会,来到洪洞县上空。只听得下面金鼓喧天,欢歌动地。往下一看只见人山人海,万头攒动。热闹得不得了。 蝠妮说:“从这里往下看,一点也不好看,咱们还是下去跟他们一道儿乐更好。”说罢,一展双翅搧起一道金光,裹着凤儿,齐齐坠落人丛里。舒眼再看时,三人也都化成了娇滴滴,趣生生的村姑装扮,混在人群里。 凤儿看看她们,看看自己,也自觉新鲜有趣,兀自忍俊不禁。悄声向她俩说:“没见过你这身打扮,更俏得厉害呢。” 蝙妮也悄声笑道:“你不找面镜子瞧瞧你自己。更是俊得不得了。我要是个男人,立马就抱你回家去了。” 三人正说笑着,身边的人群又挤得紧,凤儿只好紧拽着她们的手,生怕走散了。只听得前面传来阵阵震天价响的鼓声,她俩拽了凤儿便往那里鑚。挤出了前边,只见一片广场里,一百多个汉子头扎白羊肚毛巾,白衣红裤,每人腰挎一面英雄鼓,按着急骤的节拍,如似着魔般的拼命地擂着。那鼓声震耳欲聋,地动山摇。直令人血脉贲张,五内沸腾。凤儿生自江南,从未听过这么刺激的音乐,也从未见过这般狂热的场景,看着看着,都出神了。心想:怪不得那些说书的人,说到战场上打仗的时候要擂鼓助战…… 演奏了好一会,这些打英雄鼓的汉子渐渐的过去了。接着一阵阵大笛声中,伴随着一队簪花插柳,绿绔红裳扭大秧歌的娘儿们接着上来了。她们的后面又跟着一列高跷,旱莲船,舞龙舞狮的,最后上来是一队秋色,一群少女妆扮的天仙……细看时,只见居中的那位正是女娲娘娘,两旁相随的正是风仙子、花仙子、雪仙子、月仙子、雨仙子、露仙子、云仙子、霞仙子八个侍女。凤儿看了,吃了一惊。猛然想起:这个妆扮的女娲娘娘怎么竟跟前儿梦里相见的那个睡美人如此相似? 那蝙妮见了,更是大为震惊。霎那间还以为是娘娘带领了这群丫头降临尘世。当看清了她们都只不过是俗世凡胎时,还是感到惊奇。扯过身边一位妇人便问::“大嫂,你们晋中真多美女。你看,她们妆扮出来个个都赛似天仙般的……” 那妇人说:“告诉不得你,这正是一宗奇怪事。其实这些妆神的女孩子都不怎么漂亮,怪就怪在年年娘娘诞,不管你是找那一家那一户的女孩子来妆,也不管她长得俊,长得丑,一妆出来的模样儿就都俊得不得了,都和如今你看到的一样。谁都说不清这是个什么道理……”这妇人一面说,一面瞧瞧凤儿,又转过头去看场子里妆扮“风仙子”的那个仙女……忽地失惊忘神地对蝠妮说:“你瞧瞧,你瞧瞧,你这同伴的模样儿,怎么跟女娲娘娘身旁的风仙子长得都是一个样……” 她这一嚷,惹来旁边人们的注意。都回过头来看看凤儿,又看看场子里女娲娘娘身边的风仙子……一时间,一群人都围拢来了…… 凤儿不知什么回事。因为每个人都熟悉身边的人的长相,而最陌生的就是自己的长相。她看见女娲娘娘就觉得很熟悉,但看见风仙子根本不知道那就是自己。尽管那些人大惊小怪地瞧来瞧去,她也不知道她们在瞧什么,而蝠妮却清楚得很。悄声对蝙妮说:“讨厌死了,本来是打算在这儿等皇帝派来的钦差的,却让她们把风精儿给瞧出来了,三十六着,走为上着,先躲开一下吧,待那钦差到了咱们再回来吧。” 蝙妮听了,连忙点头称“是”,两人回身一把搂起凤儿,借一道金光,腾空而起。 凤儿一时不知就里,忙问:“怎么了?看着好好的,怎么就走……” 蝠妮心想,这事三言两语是说不清的。其实,也不该对她说得太清。便说;“刚才那儿看的是凡人妆扮的,没啥好看的。咱们回老君洞去,看当年娘娘留下的形相儿,那才是更好看呢。” 凤儿听了,便不言语了。不一会儿,回到老君洞口,缓缓落到地上。往里一看,洞口不深,杂草丛生,一片荒凉残败。便说:“浅塌塌,黑洞洞的,破破烂烂的,有啥好看?倒不如洪洞那边热闹。” 蝙妮笑道:“急什么急?你看清了再说。”说罢,两人领着凤儿,往洞里走去。 凤儿说:“你说那女娲娘娘一来到人间就到这老君洞住下来。你看这洞这么一点点大,后来还带着不少人呢,怎么个住法?” 蝙妮蝠妮也不答话,牵着她只管往里走。说也奇怪,甫走进不远,便只见洞内渐显光亮,洞壁也越来越宽敞。再往里走时,只见四边越来越宽阔。往内里深处看时,更是深远无边。往地下看时:只见绿草如茵,流水潺潺,蝶飞鸟唱,遍地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青之树……抬头往上看时:只见湛湛蓝天,浮云丽日……心下不禁暗暗称奇,正思忖着:刚才进来时,分明看见这洞又小又浅,原来这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怪不得那女娲娘娘要住进这里了…… 三人弯腰过了一个较窄的洞口,抬头一看,又是另一洞天。更是花环翠绕,芳香袭人,中间一座宽敞的石平台,平台上面,林林立立列着一群似是人形的石块。 凤儿看了,便问她们:“这些石块,倒又点像人模样似的,是谁搁在这儿……” 蝙妮说:“这就是女娲娘娘给人世间造人以后,离开这里留下的形相儿……” 凤儿叹了一口气说:“看来是好长的岁月了,这些形相儿都零星剥裂,模糊不清了,要是能看看女娲娘娘的仙容,哪才好呢。” 蝠妮说:“这有何难?你没听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句话吗?你真诚心要见娘娘的法相,当然能。” 凤儿忙问:“那该怎么样?” 她们没答话,只是双手合什,闭目垂首,长跪在地上。(..info无弹窗广告) 凤儿见了,也忙仿照着跪了下去。霎时间,便只觉得心定神凝,五内皆空,就如入定般的。过了好一段时间,耳边听得她们轻轻叫唤:“你睁眼看看,你睁眼看看。” 凤儿听了,缓缓回过神来,轻展翠睑,缓舒凤目,向前看去。只见彩霞笼罩着那群石形相儿。而那些中心石台上那几尊石相儿内透金光……渐渐的由零星剥落化为玉润膏凝,由模糊人形化为婷婷好女。再看时,个个都是哪么柳娇花媚,明艳照人。定睛细看那坐在白玉座上的形相时,凤儿不禁失声叫道:“花灵儿!哪不是花灵儿吗?” 蝙妮说:“哪不是花灵儿。哪是娘娘。” 凤儿说;“怎么不是?前儿分明就是她在那……那什么地方唱歌……” 蝠妮笑道:“唱歌的是花灵儿,但法相是娘娘的。” 凤儿听了,糊涂了。有点茫然。问道:“那么……花灵儿呢?” 蝠妮策着凤儿站了起来,指点着娘娘身旁那些女孩子说:“娘娘身旁左边第二个就是花儿。” 凤儿听着,往蝠妮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另外一个模样的,看起来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是谁,蒙蒙胧胧,似懂非懂的,又问:“那其他的是谁?” 蝠妮指点着说:“这第一个是风儿,第三个是雪儿,第四个是月儿。”又指着右边的说:“这边的是雨儿,露儿,云儿,霞儿。” 凤儿听着,一面凝思,一面点头。其实还是似懂非懂。又指着台下周边那一群群穿着不同服饰,不同妆扮,不同肤色的少男少女说:“你说的这几个,我想着想着倒像是似曾相识。但是这些又是谁?” 蝙妮笑道:“亏你还说是唸了那么多书,走过那么多地方,见多识广的。连这个也看不出?”便又指点着说:“那些衣宽袖长,环佩叮噹,跟你一个模样儿打扮的,那不就都是中华儿女么?那男的白褂红裳,女的玉佩银饰,满头小辫子的就是楼兰的英雄美女。这边的都是天竺的,那些皮肤似炭的是婆罗门国……” 不待蝙妮说完,凤儿就抢着说:“我问的就是这个。他们这些外国人,怎的也在这里?” 蝠妮说:“天下的人都是娘娘造的,哪里分出个中国外国来……”正说着,忽然一阵清风飘来,带着一张纸条,飘飘荡荡的,落到她们跟前,蝠妮拾起一看,原来是值日功曹告知她们,大宋皇帝的钦差到洪洞来找风儿了。心想:“虽说是大宋钦差来了,但到底是个甚么打扮的?这儿是刘汉的地盘,难道他还能摆着宋家的架子前来?”再一想:还是到那儿看了再说吧。于是,便对凤儿说:“咱们又得回去了……” 凤儿忙问什么事,蝠妮道:“皇帝派人来找你呢。” 凤儿道:“皇帝?哪里的皇帝?找我干嘛呢?” 蝙妮道:“你的大公子当皇帝了、他派人来找你呢。” 凤儿道:“胡说!他们在汴京才刚跑出去呢,一下子当得了什么皇帝?” 蝙妮笑道:“你睡了一觉呢,知道么,人间哪是多少年了……” 蝠妮也无暇答话。想了一想,右手一把望空中抓了几只蝴蝶儿往凤儿袖里一塞,左手把凤儿一搂,回手一送,带着凤儿便顺着时光隧道去了。 那凤儿还不知怎么回事,被蝠妮一送就进了隧道,出了隧道时,身如落叶,飘飘荡荡,正是:人生原是梦,梦本是人生。任是大罗天仙,也难以说得真。三人一眨眼间出了时光隧道,依旧来到洪洞地面,这时,已是日倚西山,炊烟四起,刚才在这里敲锣打鼓,唱歌跳舞的人群都全散了,到处冷冷清清的,蝙儿眼尖,看见前面一间关王庙门前,有个道士敲着渔鼓,口中高声唱着,便向蝠儿说:“满街上的人都散了,只有这一个道士,说不定就是来找咱们的,咱们过去瞧瞧看。” 蝠妮听了,点头称是。三人走向前去,只听得那道士唱道:“渔阳鼓,响叮当,口唱歌儿走四方。不是化缘讨米饭,只为奉命找娘娘。娘娘大名金凤儿,曾在京城伴君王。自从一阵狂风起,如今不知在何方……” 越走越近,越是听得清楚。凤儿听了:这不是分明是在唱我吗?怎么说我是什么“娘娘”?伴什么君王?这道士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趋步走上前去,蛾眉倒竖,凤目圆睁,指着哪道士喝道:“呔!你这道士好生无赖,本姑娘有何得罪于你?怎么在这儿胡说八道,编歌儿唱我?” 苗训听她这一发话,分明这位千娇百媚的小娘子便是金凤儿了,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喜得笑逐颜开,笑嘻嘻的一揖到地,笑向金凤儿道:“倒叫贫道好找,这下可找着了。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贫道是奉皇上圣命前来恭请娘娘上汴京的。” 凤儿听了,一时也想不起来,弄不清楚,原来曾经听说皇帝是石敬瑭的儿子,一会儿又听说是辽邦的耶律德光,但在汴京里和大公子厮杀的却又是个姓萧的……大公子是跟自己说过了的,但自己没心去听,也没心去记,反正哪些当皇帝的都没一个是好东西,如今竟说我“曾在京城伴君王”,居然还派人来找自己去汴京?忍不住一肚子火气直往上涌,扯着蝙儿蝠儿道:“走!走!走!你们两个真糊涂,怎么带我来见这个妖道?” 蝙妮道:“咱们不是为了见他,是汴京的皇帝派他来找你的。” 凤儿道:“汴京的那些猪皇帝狗皇帝,谁要他来找我?他来找我我就要去吗?不去不去!说了不去就不去!” 蝠妮笑道:“你别猪皇帝狗皇帝的乱骂,现在正是你的赵家大公子在汴京当皇帝呢。” “胡说……”凤儿正要争辩。 蝙妮连忙接口说道:“刚才跟你说了,你又没听好,你睡了一觉,人间都过了十多年了,你的大公子在汴京当皇帝了、现在是他派人来找你呢。” 凤儿半信半疑,说:“他既是当了皇帝,还来找我干什么?” 苗训听了,忙接口说:“十多年来,皇上戎马倥偬,南征北战,无日不怀念娘娘,但苦于无处探访……”接着就把皇上要把洛阳的金镛城搬到汴京的事详详细细的叙述了一番…… 凤儿听得不耐烦,发话道:“且住!你这道士好没搭煞,你找了本姑娘来,说了半天的什么洛阳搬汴京的事,究竟是为的什么?” 苗训连忙掏出皇上写的御封书函,口中说道:“皇上正是急于要把金镛城搬到汴京,想起了娘娘当年在汴京刮了一阵大风救了众人,如今是想娘娘再刮一次大风,把金镛城搬到汴京,更是想把娘娘请回汴京团聚的。娘娘若是不信,这里有皇上亲笔御书一封,请娘娘过目。”说罢,便恭恭敬敬的把御书双手呈上, 凤儿接过御书,拆开一看,果然是大公子笔迹,再细看内容,写的是一首七言律诗: “大名昔日俩绸缪,神仙眷属赋关鸠。清音袅袅梨园韵,漫舞婷婷汉宫秋。狂飙一别人天隔,空余眷恋恨悠悠。但念旧情能相聚,星桥有路架梁州。” 凤儿看了,不禁百感交集,数载恩爱,一刹那尽涌上心头,但自量自己是毫无法力的,怎能搬得动金镛城?便道:“当时刮风救人,也是事出偶然情急所致,况且,哪样的风又岂能搬得动一座金镛城?” 苗训陪笑道:“小道知道娘娘的风搬不动金镛城,但小道却知道娘娘身边有两位能人,是有法力搬得动的。” “你是说谁?”蝙妮蝠妮一听就急了,忙说:“你这道士好一张贫嘴,皇帝叫你办事怎么扯上咱们身上来了……” 凤儿也忙说:“是呀,她们也是两个女孩儿家的,怎么能搬得动金镛城?” 苗训陪笑道:“娘娘您有所不知,要是借助娘娘的风力,这两位仙子再重的东西也搬得动的。” 蝙妮蝠妮愠道:“你这野道休得在此耍贫嘴,尔几时见过咱姐妹搬过东西来着?” 苗训笑道:“两位仙子休要蛮撑,我且问你们俩,当年唐太宗兵困锁阳城,是谁帮大唐天子运粮救饥的,终不成替大唐皇帝运粮可以,替大宋皇帝搬城就不成么?” 两人听了,不觉一怔,顿时哑口无言。想不到这道士倒还有一手,连自己都忘记了的,几百年前的旧事也翻了出来…… 正是:几百年前旧风光,曾搬军粮救大唐。若非蝙蝠施法力,谁能解困救锁阳。 究竟苗训说的当年唐太宗兵困锁阳城,帮大唐天子运粮救饥是怎么回事?这事与蝙儿蝠儿又有什么关系?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四回 金镛城一夜迁汴 上回说到苗训向蝙妮蝠妮说:“两位仙子休要蛮撑,我且问你们俩,当年唐太宗兵困锁阳城,是谁帮大唐天子运粮救饥的,岂不就是你们两位?终不成当年替大唐皇帝运粮可以,如今替大宋皇帝搬城就不成么?再说,当年替大唐运粮,不过是受人转托人情罢了,如今替大宋皇帝搬金镛城,领你们人情的却是凤儿娘娘,难道这还能推搪得了吗?” 两人听了,顿时哑口无言。.info[] 究竟这是什么回事?为什么竟然令到两位仙女竟然为之开口不得呢?这也真是说来话长,且待作者作个详细交待: ……说起来哪倒是三百多年前的旧事; 且说在大唐贞观年间,太宗皇帝李世民,领着十万大军东征高丽,中了盖苏文的诱敌计,被困在锁阳城一个多月断了粮, 军师徐茂功虽然算知太宗应有百日被困之灾,有惊无险。但军中缺粮却是燃眉之急,怠慢不得的。幸好碰着李靖云游路过,得知太宗皇帝被困,连忙按下云头,与众人相见。听说军中缺粮,忙说:“这倒不难,曾听师父说过当年隋杨广东征之时曾在五虎山白虎洞内藏着数万斛军粮,是无人得知的,近日时有异光发出,莫非正是要供主上此次救急之用的不成?” 茂功道;“五虎山距此有百里之遥,远水难救近火,且我锁阳城被盖苏文重重围困,如何取得到手?” 李靖且不答话,只是掐指推算,算毕笑道;“好了!该是主上鸿福齐天,有救星到了。徐兄稍待莫急,小弟去去就来,当有佳音奉告。”说罢,驾起云头,向西赶去。 原来李靖算知此刻有一位道行高深之士在此经过,故赶上去求助,上前一看,原来是梨山圣母,连忙躬身施礼道:“巧遇圣母仙驾到此,晚辈李靖这厢有礼了”。 圣母见是李靖,便问道;“我估道是谁?原来是你。你不跟着师傅在香山修炼,却跑到此处则甚?” 李靖忙答道;“好叫圣母得知,正是师傅算知此方合当有事,命徒儿到此协助解救的……”接着,便把唐太宗被困锁阳城……军粮断绝……得知百里外的五虎山白虎洞有隋杨广留存的军粮……但无法取得……等等,一一禀告,并请圣母出手相助。 圣母听了,笑道;“这就真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刚从哪边过来,见天府上面下来的蝙儿蝠儿两个领着一群蝙蝠儿正在哪里巡逻,还说是驱虫保粮呢,大概也就是这个事儿了。倒不如就叫他们搬去,一举两利,也免得他们年年月月在这儿照管了。” 李靖听了,大喜道;“如此甚好,有劳圣母移驾回去向他们说一声,请他们把粮食搬去,也好让徒儿领个救驾的功劳呀。” 圣母听了,这是救驾的大事,推辞不得的,只好拨转云头,向蝙儿蝠儿等说了。哪些小蝙蝠们听说把粮食搬走,此后不需再巡逻,无不欢天喜地,尽都踊跃向前,不消十二个时辰,便把洞里的粮食统统搬到锁阳城去了…… ……这就是当年唐太宗兵困锁阳城,蝙儿蝠儿帮大唐天子运粮救饥的故事…… ……再加上如今苗训说的“当年替大唐运粮,不过是受人转托人情罢了,如今替大宋皇帝搬金镛城,领你们人情的却是凤儿娘娘,难道这还能推搪得了吗?”这话是当着凤儿面前说的,话里是有骨头的,更是不好推搪…… 苗训如今旧事重提,两人听了,顿时哑口无言。想了想,便吹起一声唿哨,招来了一大群蝙蝠,把要去替大宋皇帝搬金镛城事说了一遍,谁料他们却轰然起哄道;“替皇帝干活好没化算,白替他打工的,听老祖宗说过,从前给大唐皇帝搬粮食,白累了一天一夜,得不到分文报酬……” 蝙妮说;“依你们说,如今待要怎么样的报酬?” 众蝙蝠齐声道;“咱们要钱!” 蝠妮好生奇怪,问道;“你们要钱干嘛呢?” 一个叫“追云儿”的小头儿说;“哪些有钱的人家为了要咱们去捕食蚊虫,都给钱.你不看他们门上画的蝙蝠儿翅膀上都戴着金钱么?身价百倍,人家都叫他们金钱蝙蝠呢.如今皇帝要咱们替他干活,当然也得给咱们钱。” 苗训听了大喜,连说;“好办、好办。当今大宋皇帝富甲天下,如今汴京还有造币厂呢,这事包在小道身上,回去跟皇上一说,保管大把大把的给你们金钱。” 小蝙蝠们听了,莫不喜笑颜开,哄然答应。蝙妮回过头来对苗训说;“咱们的话就说到这儿了,你赶快回去跟皇帝说,叫他准备钱赏给小的们,不然的话,他们是不替他干的.” 苗训听了,连说;“这个好办,这个好办,俺这就回去禀报皇上……可你们什么时候来搬城,咱们也好有个准备呢……” 蝠妮道;“你慌什么?只要你到得了汴京,当晚咱们就去动手就是。” 苗训听了,满心欢喜,不断的连连道谢,策马飞奔,不分昼夜,回京而去。把这事奏报太祖,太祖听了,下令禁军把箩筐载满金钱,摆放到较场上,待到夜间风起,蝙蝠来了,立即把金钱向空中撒去,不得有误。 果然,当夜亥时刚尽,月正当空,突然狂风骤然而起,一时乌云满天,滚滚而来,苗训估量着是娘娘施法力,两位仙女指挥众蝙蝠开始搬城来了,便下令士兵们把金钱一把一把的往空中撒去。.info[]众士兵被狂风刮的二目难睁,什么都看不见,只顾的往空中撒钱就是了…… ……眼看着东方天色渐渐放亮,狂风顿息,苗训这才下令停止撒钱,众士兵都已累得气喘吁吁,颓然倒地了。 且说夜来风起,太祖便知定是凤儿领了天兵神将前来相助搬金镛城来了,不免心中旧情复炽,想着凤儿必定前来相聚,故而辗转反侧,一夜无眠,直到时近黎明,刚刚合上蒙眬倦眼,忽听得外殿传来阵阵报唱:“金凤圣母娘娘驾到”! 太祖听了,知金凤儿来了,欣喜若狂,也不待宫人侍候,也不及衣冠顶戴,翻身而起便迎了出去。只见前殿游廊中并排着三位美人,款款而来,中间哪位杏脸桃腮,眼含秋水,浓妆如画,光彩映人,这个不是凤儿还有谁?急忙趋步向前,攥着她的双手道:“凤儿,自从汴京一别,教人想得好苦啊?” 凤儿也是热泪盈眶答道;“人间大千世界,转瞬百年,自是聚少离多,大公子何须记挂。倒是妾奉命前来替君搬迁宫阙,此刻已经完成,特来告辞,愿君多多珍重……” 太祖听了,大惊失色道;“一别多年,如今幸得团聚,正好一叙衷肠,如何便说离去……” 凤儿道;“人间苦短,尘缘有限,此事也由不得妾身做主的,大公子珍重就是了……” 两个正恋恋不舍,千声珍重,哪蝙儿蝠儿早就不耐烦了,一把搂起凤儿,说了声;“休再絮絮叨叨说个不休了,咱们回去复命去也!”说吧,一声呼啸,凌风去了。 太祖正要把凤儿留下重温旧情的,不料被她俩一下抱走,正急忙要拉住,却扯了个空,忙喊;“凤儿莫去!凤儿莫去!”却突然惊醒,原来是南柯一梦,天已大亮,只见宫人来报,说是“军师苗训叩阍求见”。太祖忙令进见。 只见那苗训大步流星赶进寝殿叩见,口中说道;“启禀皇上,万千之喜,昨夜金凤娘娘与两位仙子,带领了千百万神蝠,借着一阵大风,把洛阳的金镛城搬到汴梁来了,请皇上出去察看。” 太祖听了,喜不自胜,也不待宫人侍候,急忙披衣笈履,趋步出门,果见前面层层楼阁,遮天蔽日,真个是宫殿盘郁,楼观飞惊,金辉耀目,华采纷呈。一时之间,惊动了三宫六院,当下即有贺氏皇后娘娘,明妃王娘娘,章妃宋娘娘,丽妃坠儿金娘娘等,各各领着宫娥彩女,前来向皇上道喜。太祖喜动龙颜,左手牵着贺皇后,右手拥着丽妃娘娘,领着三宫六院彩女丽人,来至金镛城宫殿畅游,这时,入宫早朝的文武百官也闻信拥入后宫,见此情景,尽皆瞪目结舌,啧啧称奇,也都齐向皇上道贺。喜的太祖乐不可支,传旨就在迎熏殿设宴,大宴百官,重赏了苗训。 因为这次千百万蝙蝠都受赏得了金钱,故后来人们画的蝙蝠都带金钱了。 数日后,有西京洛阳来使禀报;……一夜之间金镛城竟不翼而飞,不知主何凶吉,故特派使向朝廷禀报。太祖听了,哈哈大笑,命人带领来使前去观看,来使看了,惊得目瞪口呆,半天开不得口。 忽又有派往西蜀的谍使回报:蜀主因迷恋花蕊夫人,终日嬉游宴乐,无心国政,朝政多是一群阿谀奉承的文人墨客所把持……。又将搜集到的几册花蕊夫人流传在外的诗集,一并呈送御览。 太祖得此信息,遂动起了平蜀的念头来,不动声色的向关右调兵遣将,往秦凤二州增储粮秣,以备征蜀之需。 由于宋军增兵增粮,这也为西蜀谍使探知,探子连忙报与山南节度使张庭伟。这张庭伟在山南闲了几年,无所是事,屡欲立功邀宠,苦无机会,这次探知赵匡胤要来侵蜀,觉着是个好机会,便忙报与枢密院使王昭远得知,并向王昭远说:“公位高权重,苦于未立功勋,屡为群小非议。如今赵宋即将入侵我境,公如能说通皇上,帅大军出秦、凤、抗宋,我自子午谷出兵以呼应,取关右之地,易如反掌耳。公若建此大功,足可塞诸小人之口。” 那王昭远也本来就是志大才疏之辈,因为写得几首诗,画得几笔画,陪着蜀主饮宴游乐,陪着花蕊夫人酬和了几首诗,加上又能说会道,三爬两爬的,就爬上枢密院的位子去了。素日确也被同侪轻视,今为张庭伟一语道破,又有个建立功勋的机会,便籍后宫宴乐的机会,禀报蜀主,请命出兵,并建议派能言善辩之士为使,分赴辽东,太原二地,邀请他们出兵伐宋。 那蜀主对数年前丢了秦、凤二州,难免耿耿于怀,今听得王昭远毛遂自荐,更加上*分酒势,便立即派孙遇,赵彦韬二人携带信函,分赴大辽,北汉二地,游说辽王与刘钧出兵,联手对付赵宋。 孙遇和赵彦韬两人原来就是至交,对蜀主孟昶沉迷酒色,无心国政,早就多次进谏,此前蜀主宠信赵季札,致酿成秦,凤二州之失,亦已曾多次劝谏,无奈蜀主总是不听,如今却又听了哪些小人的谗言,动起个讨伐赵匡胤的主意来,太显得自不量力了,二人走在路上不免议论起来。 赵彦韬说:“汴梁兵多将广,四年前赵匡胤讨伐李筠,北汉刘钧出兵相助,落得个大败而归,辽人见了也按兵不动。如今皇上又去请他们出兵,凭你我两人两张嘴巴,看来也难以说得动他们。” 孙遇也说:“如今敌强我弱,就是咱们西蜀北汉大辽加到一块,看来也都不是汴梁的对手。别说是凭咱们两张嘴,就是苏秦再世陆贾重生,我看也休想说得动辽,汉出兵呢。” 赵彦韬道:“如此看来咱们此行也只能是白跑一趟,无功而返的了。” 孙遇道:“倘若是无功而返,大不了回去遭人白眼,说咱们无能罢了。我怕的倒是万一他们口头上答应出兵,主上信以为真,马上出兵,惹火了赵匡胤,双方干了起来,那倒是无事找事,招鬼上门呢。” 赵彦韬忙说道:“依你说,咱们如今此行,看来是势成骑虎,进退两难的了。” 孙遇摇头叹息道:“谁叫咱们倒霉,派上这趟差事?明知山有虎,也要向虎山行的了。” “话倒不是这么说。”赵彦韬道:“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又道是: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主上如此昏昧,难道咱们就不能有所选择么?” 孙遇忙问道:“依赵兄之意,难道是要弃蜀投宋……?” 赵彦韬道:“说的什么弃谁投谁的?你我本是就大唐的臣子,还是当年明宗皇帝遣孟知祥入蜀时跟着来川的,后来他们这个称王哪个称帝的,也就断了咱们的归路罢了。如今蜀主昏庸,眼看西蜀归纳中国也不过是早晚的事了,你我回归中原,也是合情合理,说不得甚么弃谁投谁的话。” 孙遇听了,连连称是,便问道:“赵兄此论正合我意,但如今该如何裁处为好?想兄必定已有主意。” 赵彦韬问道:“孙兄记得翟守珣之事么?” 原来翟守珣原是李重进幕僚,建隆元年重进欲应李筠之约,共同起兵叛宋。守珣度二人必败,于半途中潜入汴京先行告密,更遵宋帝密谕,阻挠重进发兵,使宋帝得以从容发兵,各个击破,后来宋帝平叛之后,不忘其功,重赏守珣,并委以官职。 孙遇想了一会,连连点头称是,于是,二人商议一番,决定亦照翟守珣的法儿办,先绕道潜入汴京,谒见宋帝,就将蜀主派去联辽联汉的事禀明,又把蜀主信函呈上,太祖本来就有伐蜀之意,见二人来投,大喜道:“难得二卿深明大义,毅然来归,朕又何惜爵禄以待乎!” 于是,便令二人绘制川中地理图形,并注出各处城镇,关隘,守将名字,驻兵人数等等,务要精确详尽,再呈御览,以便规划出兵,。 正是;蜀主庸才迷酒色,安知战鼓动地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五回 旧恨难忘太祖征 上回说到宋太祖收纳了孙遇,赵彦韬二人,更下定了伐蜀的决心,便广泛听取朝野人士意见: 有一个名叫穆昭的,早年周世宗克汉中的时候自蜀归来,现在朝中为翰林医官,熟悉蜀中地理,太祖多次召见,询问蜀中地理山川,穆昭遵旨,画出山川图形呈献,并奏道;“我朝如今已控有汉中秦、凤等州,实际即已掌控西川,更又有江南广南等都会,可袭川南一路,水陆二路皆可入川,若举兵南北并进,取蜀如探囊取物耳。.info[]” 又有华州练使张晖,早年亦是从蜀中归来,对川中地里人物更是了如指掌,在华州任职多年,颇多善政,太祖伐李筠后曾召觐见,问及河东之事,张晖对曰;“晋阳刘氏与契丹勾结,内乱未兴,而我国新立,虽灭李筠,但泽、潞二州疮痍满目,如若再兴军旅,只恐百姓不堪承受,不若且待其休养生息数年再图之。” 太祖深然其说,如今欲取西川,即将张暉调任凤州团练使兼西面行营巡检壕寨使,嘱之密探川中动静,报告朝廷。 又召宰相议事,得知范质患病卧床不起,便亲自摆驾相府问疾。范质虽已病重,但听闻皇上亲临病榻,忙令左右参扶起床,要下地行礼。太祖见了,忙趋前把他按住劝慰道:“卿今患病、无需拘执若此。” 范质道:“君臣大义,礼不可废也!” 太祖道;“卿今有恙,正宜静养,无须拘束礼仪。”又问相府家人道;“御医今日可曾前来诊视?” 家人忙答道;“启禀皇上,御医每日都按时前来诊治的……” 太祖摇头道;“按时前来诊治?若有急需,如何料理?可令派一御医在此轮流当值,以备不时之需。”左右领旨,连连应喏。 太祖又把伐蜀之事向范质说了一遍,范质听罢,就在枕上叩首致贺道;“西蜀偏居一隅,早应归纳中国版图。何况如今孟昶昏庸,此乃天授之大好时机也,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太祖素来器重范质品格,今见他病榻之中仍忠心国事,更是倍加怜惜,于是下旨,司徒兼侍中范质加爵鲁国公。范质闻命、惶恐上表请辞,太祖不许。 赵普见太祖对范质恩宠有加,心甚不悦,对赵光义道;“范质乃前朝遗臣,陈桥拥立不但无尺寸之功,且对皇上取周立宋一直耿耿于怀,而皇上却对之屡施恩宠,爵位占百官之上,岂不令功臣心寒么?” 光义对此心中本来亦有不忿,便乘便向太祖进言。太祖笑道;“御弟莫听赵普之言;那范质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且心胸开阔,量度魁宏,实乃宰辅之材。赵普读书不多,器度狭隘,只知贪财邀功,妒贤忌能,岂能与范质相比乎?” 光义道;“范质虽有才智,但他终是前朝托孤遗臣,若说他忠;他终不忘故主。若说他义;他又岂能忠我大宋?反观赵普、早年即已随陛下戎马悾怱,陈桥拥立也是功不可没,尽管他有这个不足哪个不是,但他孤忠一片除奉与陛下之外是别无可献的。(..info好看的小说)” 太祖听了,也就把赵普晋封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集贤院大学士,宣徽北院使等职,让他参与了宰辅的事务。 这时,太祖正密密筹划取川,调泰州团练使潘美为潭州团练使,荡平湘南通道。那潘美到了潭州、先击退了屡屡入寇的南汉小股散兵游勇;因见匿藏在深山大峒的蛮獠经常来犯州县,掠抢民财,潘美又引兵深入山峒进剿,斩杀百余人,烧毁其巢穴。又见余党无处安身,四处溃散,潘美又下令在附近通衐大路设点招安,招抚流散蛮夷,凡有归顺者,一律赏以酒肉金帛,于是平定了南方,潘美趁机攻克郴州。 朝中文武新旧两派权力之争,越演越烈,宰相范质、王溥、魏仁浦等三位宰相都是前朝遗老,自然成为朝堂新贵的众矢之的,尤其范质久卧病榻,于是屡屡呈表求退。王溥魏仁浦二相见了,也各各上表求退。却说太祖皇帝赵匡胤在前朝掌兵之时,对宰相权柄过盛,有分夺皇权之嫌,已颇有不满,如今见三位宰相同时请辞,便乐得个顺水推舟,准了三相之请,以范质为太子太傅、王溥为太子太保、魏仁浦为左仆射、皆免去政务,赋闲在家。 由于免去三相之职,朝中就没有宰相了,原来朝廷颁发政令,例由宰相签发的,现在便由皇帝签署。赵普本来早就盯着宰相这个位子的,三相退下,他正满怀信心,满以自己会立即接任,不料太祖却来这一手,自己把政务揽了下来。赵普虽是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参与宰辅事务的职位,却并非宰相,无权签署的,弄得满肚子的不高兴。这一日,君臣在资福殿议事,赵普乘机说及此事;“没有宰相签署、不便于颁发政令.” 太祖道;“没有什么不便的,你们写好了,送来我签发不就行了吗。” 赵普又奏道;“朝廷不应该没有宰相,请皇上立即委任。而且签发政令是有关部门的事,不是皇帝亲自干的事。” 太祖知道赵普想的是宰相的位子,但心里确实认为他不够格,不想给他,于是便召来几位翰林学士,命他们议论一下。 翰林学士陶谷说;“自古以来朝廷都是有宰相的,只是唐朝大和年间甘露事变之时,有几天没有宰相,不过,当时左仆射令狐楚等人奉行制书,也为合符古制……” 翰林学士窦仪说;“陶谷说的不对,他说的是宫廷事变的非常时期的举措,不足为据。如今皇弟(光义)领开封府尹、同平章事,在范相因病在家时已屡屡代署政令,已代宰相之职,怎么可说没有宰相?” 太祖听了,连连笑道;“说的是,说的是。”又回过头来对赵普道;“先生;古人说;‘读书知古今,’你这就是不读书之过了,朕建议你往后要多多看书才好……” 赵普听了,又羞又恼,却是开口不得,表面上只好点头应“诺”,心里却说;“你这个赵老大好没情面,口头上叫我先生,实际上却在这群酸翰林面前抹我面子,想当日不是我替你卖命,能有你今天的风光吗?”回头想到宰相的宝座,原来他又让赵老二坐了,越想越气…… 却说,太祖皇帝其实也没亏待任何一位功臣。[..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他看来,陈桥拥立,靠的是他那一群带兵的拜把弟兄。赵普的功劳是比不上他们的。因为前朝的文官对自己取代柴氏可能心存芥蒂,本来也想换上自己的心腹,但赵普出身低微,读书太少,恐难当首辅重任,其实并无排斥他的意思的,不想却被他记恨在心了。看来这正是赵匡胤与赵普之间的君子与小人的差别,更为自己留下了祸根。 闲话休提,书归正传,正在这时,范质的病越来越重了,太祖确是关怀备至,自己无暇问疾,便多次派遣丽妃娘娘前去看望。丽妃见范府后庭设施简陋,傢具陈旧,甚至连饮食器皿也不多几件,心中不安,忙回宫奏告。太祖听了,忙命内务府拨出一套傢具器皿送往范府,复又亲临问疾,责道;“承相薪俸自是不低,卿何节俭如此?为将来儿孙打算吗?” 范质奏道;“臣为宦多年,公务俱在官衙办理,从无官场私交,至于到臣家往来的亲眷均是贫寒亲族,无需讲究排场面子,因此没购置傢具而已。” 范质病危时更叮嘱儿子;“吾死后毋请谥号,勿刻墓铭。” 及范质死后,太祖十分惋惜,赐中书令官爵,银万両,又对朝臣道;“范质除住宅外,不置房舍田产,余财尽散济贫贱亲戚,所得俸禄遍及遗孤,真清廉宰相也。” 这时,南方传报,南唐国主李景病死,其子李煜继位。太祖喜道;为人君者,不治兵甲,不修政务,而专工酒色诗歌,危亡之道也,李煜胸无大志,终日沉迷酒色歌舞,东南一隅孤无忧矣!” 派到蜀中的探子亦回报; ……这孟昶自得花蕊夫人后,由于那花蕊夫人不但貌可倾国,秀外慧中,且是熟读经史,精通翰墨。真是:琴棋书画样样皆能,歌赋诗词无所不通。更由于她爱花成癖,几至一日无花则不欢,一时无花则不乐的境地。孟昶为了投其所好,除了下令在成都内外四十里遍植牡丹芙蓉之外,更在后宫之东辟地建牡丹苑,后宫之南建芰荷苑,后宫之西建芙蓉苑,后宫之北建红梅苑,以备四时玩赏。 每逢三春日丽,夏至炎蒸,秋高月朗或是瑞雪纷飘,都引领着花蕊夫人和那群后宫佳丽,四季不休,昼夜不息地游乐饮宴。花蕊夫人喜欢写诗,宫内到处都题有她的诗作; 宫内有五云楼;花蕊夫人有诗咏曰:五云楼阁凤城间,花木长春日月闲。三十六宫连内苑,太平天子住崑山。 宫内有会真殿;花蕊夫人有诗咏曰:会真广殿约宫墙,楼阁相扶倚太阳。净甃玉阶横水岸,御炉香气扑龙床。 宫内有龙池;花蕊夫人有诗咏曰:龙池九曲远相通,杨柳丝牵两岸风。长似江南好风景,画船来去碧波中。 此外,孟昶又把花蕊夫人的诗编辑成册,令歌女传唱,诗曰; ……立春日进内园花,红翠轻轻嫩浅芽。跪到玉阶犹带露,一时宣赐与宫娃。 ……牡丹移向庭中栽,尽是藩方进入来。未到末春绿地暖,数般颜色一时开。 ……庭离百尺立春风,引得君主到此中。床上翠屏开天扇,折枝花绽牡丹红。 太祖草草翻阅了几首,笑道;“好呀!这花蕊夫人既有如此诗才,待灭蜀之后,命她写一首‘亡国感怀’看她如何描述……” 于是全面策划取川;川北方面;命忠武节度王全忠为西川行营凤州路都部署,武信节度使崔彦进为副使,枢密副使王仁赡为都监。川南方面命宁江节度使刘光义为归州路都部署,曹彬为都监,沈义伦为随军转运使,均州刺史曹翰为西南面转运使。又令高怀德、郭进为监军。发兵之日,太祖亲阅三军,并于崇德殿设宴与诸将领饯行,把川中各州府地图,交付与王全忠刘光义,亲喻诸将领道;“此次取川,朕志在必得,卿等毋得怠慢。” 临行前夜,太祖召高怀德,郭进二将入内殿私谕道:“朕此次发兵入蜀,志在必得。当年四妹京娘之死,未知二位御弟可曾忘怀?” 郭进愤然道:“四妹之死,孟昶罪责难逃。此次灭蜀,若得生致孟昶,小将当把他碎尸万段方能解心头之恨。” 太祖摇头道:“三弟,你错了也。四妹之死,孟昶当然有罪。若是朕未登大位的时候,当然也如你今天说的一样,把孟昶千刀万剐也难解恨。但是,朕如今坐上了这把椅子,就说不得这个话了……” 郭进摇头道:“皇上这么一说,俺可就听不懂了。皇上没当皇帝的时后说要杀他,倒是难点儿呢。如今皇上当了皇帝,要杀要剐,还不就凭您一句话吗?您要说杀!谁敢说不?为啥还说不得?” 太祖听着,笑了。因见高怀德只是听,没开口,便对他说:“二弟听了半天只不开口,看来你是听懂了。你对三弟说说。” 高怀德忙笑辞道:“微臣正洗耳恭听呢,那里就听懂了呢?现正等着听皇上训示……” 太祖听了,哈哈一笑,往怀德肩膀擂了一拳,笑道:“二弟就是聪明,多了一点狡猾。还是三弟好。忠厚带着老实。” 怀德陪着笑道:“这是皇上护着三弟说的罢了……” 太祖接着说道:“朕今夜宣你们二人进宫,就是要告诉你们两件事。第一件:平定西蜀后,你们不能伤害孟昶,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丝毫无损的孟昶带回来。因为朕要的是一统江山,四海来归,八方臣服。如果现在平了西蜀就杀了孟昶,你们想想,其他各地的还敢‘来归,’还会‘臣服’吗?以后的仗还好打吗?” “哪么,四妹之仇,难道就此罢了不成?”郭进愤愤不平地说。 太祖道:“四妹之仇毕竟是咱们兄弟仨跟孟昶之间的私人恩怨。如今,为了大宋江山一统,为了四海来归,咱们的私人恩怨也就只能搁下来了。” 见郭进还是气愤难平,太祖继续说道:“尔等在征蜀途中,一边打仗一边劝降,应派人传讯孟昶,告诉他:大宋皇帝正在开封城西兴建蜀王府邸以待蜀主来归。尤其对成都,不管软的也好,硬的也好,都应劝降,不管任何时候,也千万不能伤及孟昶。”说罢,在御案取过一把宝剑,交给郭进道:“一但俘获孟昶,不得稽留,汝立即护送回京。为保孟昶安全,朕交你尙方宝剑一把,一路之上,不管任何官职,任何人等,一律不许私自接近孟昶,更不得对其伤害。如有违者,杀无赦!如有差错,惟汝是问。” 郭进听罢,不禁凛然,忙跪下接过。 太祖又向高怀德道:“当年柴世宗曾对朕说:‘孟昶好色,不但祸国殃民,且祸及御弟,朕知御妹京娘之死乃由孟昶而起,他日平唐灭汉之后,朕当委弟前往灭蜀,蜀亡之日,朕就将他的花蕊夫人赏与御弟,以疗御弟心头之痛……’。朕当即答道:‘国事为重,征唐灭蜀,江山一统乃国家大事,微臣岂敢以私人恩怨以涉扰国事。’世宗又道:‘商纣无道,故先祖武王率天下人以讨之。孟昶失德,祸延苍生,故孤委弟领兵以灭之。京娘之死咎由孟昶,既是吾弟心中之痛,亦即寡人心头之痛,岂能说是汝个人的私人恩怨乎?’” 太祖接着笑道:“按理说来,这个花蕊夫人还是前朝世宗皇帝亲口许配与朕的,当时他赐给了朕,朕也接受了。他是皇帝,朕也是皇帝。皇帝说话是算数的,这叫君无戏言。” “也可以说是却之不恭,受之无愧吧。”顿了一顿,见二人听得很专注,便继续道:“世宗皇帝还向朕说:‘他伤了你的妹子,我要他还你一个老婆,一报一还,这就摆平了。’”说罢,也在御案取过一把宝剑,交给高怀德道:“三弟护送孟昶先行来京,汝护送花蕊夫人延后两日跟进……” 见高怀德仍是俯首聆听,太祖猛地往他肩上一拍道:“汝听清了没有?” 怀德肃然挺身应道:“臣听清了!皇上是说三弟护送孟昶先行,臣护送花蕊夫人后两天上路,不让他们走到一块。” 太祖听了,哈哈大笑。接着又说:“为保花蕊夫人安全,朕现在再交你尙方宝剑一把,一路之上,不管任何官职,任何人等,一律不许私自接近夫人,更不得对其伤害。如有违者,杀无赦!如有差错,惟汝是问。你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丝毫无损的花蕊夫人带回来给朕。” 怀德听了,连声应诺,二人陛辞而出。 正是;只为倾城倾国色,惹得干戈入蜀来。 要知此次伐蜀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六回 取成都兵分两路 郭进道:“此去入川,咱们兄弟俩都是监军,可是至高无上的了,怎么皇上还要给咱们尚方宝剑……” 怀德大笑道:“拿了尚方宝剑,咱们可是‘代行皇命,八面威了’呢,你不想要?都拿来,咱可是多多益善的。(..info无弹窗广告)” “去你的!我是说不要么?我是问你:皇上恁地小心,还给咱们尚方宝剑,难道还有谁有这般权势,能来咱们手里取人的?”郭进道。 怀德微笑道:“这是皇上的圣意,咱们遵旨照办就是,反正就是玉皇大帝来了都不能动。咱们猜哪么多干什么,知道哪么多干什么?” 郭进想了想,又瞧了瞧他的神态,自语道:“我是不知道的才问你,你是知道的却不说,怪不得皇上说你狡猾……” 次日,太祖在崇德殿亲自设宴以饯行,谕众将道:“朕此次伐蜀,为一统中国,得其土地与百姓而已,凡攻城略地,一律不得滥杀无辜,不得抢掠财物。凡攻各处州县市镇,兵械粮草皆由各部入作军用,至于钱帛金银,可分赏将士。” 且说西蜀的探子得知消息,连忙回去报讯。蜀主闻报宋军已从凤州入寇,忙以王昭远为大元帅,川北行营都部署,发兵三万,更总辖川北军事以抗宋军。临行,蜀主令宰相李昊把盏郊饯,笑对王昭远道:“今日之宋兵,乃卿所召来的,望卿勉力为朕立功,拒敌于国门之外。” 昭远素来自负,常以诸葛亮自诩,此次出兵,登坛点将,左手摇着羽扇,右手握铁如意,特显得*儒雅,气度不凡,听蜀主如此一说,随即昂然答道:“主上尽管放心,微臣此行,何止是为陛下拒敌国门之外?臣当领此三万川中精壮,不但光复秦凤二州,还要直捣开封,扫净梁园以迎陛下呢。” 蜀主孟昶听了,乐不可支,开怀大笑,又命两班文武轮番把盏,以壮行色,更令花蕊夫人赋诗以志。 饯行已罢,送走了出征将士,归程途中,李昊向蜀主道:“微臣见昭远踌躇满志,大有轻敌之心。想那赵匡胤出身于行伍,久经战阵。王昭远乃一介书生,未经战争历炼,如何是他对手。” 孟昶笑道:“丞相徒读诗书,恁地连蜀中精英的典故都忘记了?想那诸葛武侯出山之前又何曾经过战争历练?但他未出草庐已算定了天下三分。陆逊一介书生,但他第一仗就烧了刘皇叔连营七百里,能说书生无用吗?” 李昊语塞,摇头自语道:“王昭远能与二位先贤相比乎?王昭远能与二位先贤相比乎?” 且说那宋军是早就有备而来的,蜀军未出,宋军已到川北,王全斌大军一到,先就攻下了乾渠渡、万仞、燕子等关隘兵寨,接着又令先锋史延德领三千人马乘夜进袭兴州。兴州守将蓝思绾手下原有守军七千人,因见宋军来势凶猛,早已军心惶惶,今见宋军乘黑夜来袭,只看见一路上灯笼火把,鼓噪而来,更不知是多少人马,稍一接战便弃城而逃,领着残兵败将退到西县去了。宋军得了兴州,从仓中搜出四十多万斛粮食。 王全斌见蜀军不堪一击,心中大喜,再贾余勇,又分兵四出搜杀,剿平了鱼关、白水阁等二十多处山寨。 川军将领韩保正带着一万人马从绵阳来援兴州的,走到半路,得知兴州已失,不敢前进,也跑到西县去与蓝思绾合兵一处,互相壮胆。 王全斌见韩保正也躲到西县,分明是畏我军威,于是又令史延德乘胜前进,攻打西县。韩保正闻得宋军来了,吓得六神无主,因怕宋军一但围城无法脱身,忙令蓝思绾带领一万人马到城外依山背城立寨以防宋军。 史延德见了,心生一计,白天命军士擂鼓呐喊,虚张声势佯攻,待到半夜,却带领军士从后山而入,把城墙炸了个缺口,蜂拥而进。韩保正无处可逃,连副将李进一块儿都乖乖的做了俘虏。 攻下西县,宋军不但俘虏了两员蜀军将领,又得了三十余万斛粮食。 蓝思绾在城外闻讯,连夜领兵逃跑。王传斌得知,遣部将崔彦进、康延泽等摄足紧跟,一直追至嘉州,蜀军惊慌失措,只好放火烧毁栈道,退到葭萌关去。 北面军事节节得胜,捷报不断传入汴京,太祖闻知不但军事得胜,更喜的是又得七八十万斛军粮,叹道;“西川富庶,真天下粮仓也。”于是下旨各运输使无需再往军前输送军粮,运输队伍转为战斗队以增加兵力。 前面我说的是北军的战况,至于南军的情况又是怎样呢? 南方入蜀有长江险阻,蜀军在三峡夔门设铁链锁江,山上设栅寨三重,寨内架设火炮以防江上来敌,可谓固若金汤。不过、好在太祖早有准备,不但要求由川来投的人士画出川中地理图形,还要他们说清军事布防,因此胸中早有韬略,在刘光义临行时更面授机宜,叮嘱道;“蜀军南路布防倚仗三峡夔门险要,山上设寨架炮,水上设练拦江,汝等切莫先在江上强攻,应先袭其山上炮台,则事半功倍矣。” 此番南路在入峡路上一路舰艇塞江,浩浩荡荡,势如破竹,连克松木、三会、巫山等地,歼蜀军五千余人,杀其统领南光海,来到距夔门锁江三里处停了下来,一连两日毫无动静,蜀军正在大江两岸严阵以待。不料第三日黎明时分,一千宋军步卒悄悄爬上山上,一声发喊,杀入寨栅,夺取了炮台。江上水兵听得山上得手,江上的舰艇也鱼贯而上,蜀军一时大乱,稍一接触即纷纷败退。刘光义随即挥军跟进,乘胜追击,进逼白帝城。 白帝城守将宁江节度使高彦俦召副使赵崇济、监军武守谦商议道;“宋军远道涉险而来,利在速战。我等只宜坚壁固守,待其疲怠击之。” 武守谦是朝廷派来的监军,是孟昶的心腹亲信,既不知兵,又想立功邀赏,听得高彦俦要固守以待,极力反对,争持不下。愤然而起道;“既是将军怕冒刀兵之险,且看本官领兵出战好了。待本官把宋军赶下大江喂鱼之时,汝可不得分俺功劳的。”说罢,就令赵崇济点起五千人马出城,前去冲击宋营。 刘光义见蜀兵出战,即令张廷翰等人领千人诱敌,佯装不敌、退至猪头铺,伏军围上,把蜀军杀得七零八落,武守谦、赵崇济双双死于军前,败军逃回白帝城,埋伏两旁的宋军紧跟蜂拥进城,高彦俦率侍卫二百人死战,无奈势单力薄,身中十余枪,侍卫亦死的死,逃的逃,自己只好跑回府衙,关上大门,更衣登楼,纵火自焚而死。刘光义怜他忠义,令军士在废圩中收拾他的骨殖,厚葬于白帝城外,对左右道;“莫使忠烈之士冺没于青史也。” 回头再说那北军战况;北路军主帅王全斌因见蜀军放火烧了栈道,难以行军,与众将议道;“蜀军烧了栈道,难以行军,我等何不取道罗川路……” 康延泽道;“罗川路既窄且险,不但车马难通,就是人行亦常需侧身避让而过,我等要过数万人马,颇费时日。” 王全斌道;“日前已派人打探,罗川沿途依山傍水,如今隆冬季候,河水浅枯,河溪两岸亦可行走,不过就是车马难行……。” 崔彦进道;“这也不难,当年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咱们今天就来个明修栈道,强度罗川,步军可在罗川路先行进发,车马待栈道修好之后在栈道行进,岂不更好!” 于是,王全斌就令康延泽崔彦进二人领本部将士抢修栈道,自己领了本部在罗川一路水陆兼程、络绎而进。不数日,栈道修成,康、崔二将挥军猛进,连夺金山寨,小漫天寨,王全斌大军亦来到深度与二将会师。 深度蜀军主帅王审超见宋军来犯,便遣兵依江列阵,要与宋军决战。崔彦进却趁蜀军列阵未成之际,领部将分兵两路冲击,强夺浮桥。时已入暮,夜色苍茫,蜀军不敌,纷纷退回彼岸,王审超无法、只得领兵退到大漫天寨去了。 谁料宋军却紧追不舍,见蜀军躲入大漫天寨,便兵分三路,崔彦进、康延泽、张万友各领一军冲杀。王审超怒道;“这宋人也忒狂妄了,凡事不可再三,就欺我蜀中无人乎?”于是就与监军赵崇渥、刘延祚各领一支人马出战。蜀军屡败,已是闻风丧胆,稍一接战即便纷纷退却,结果死的死,逃的逃,三位将领束手就擒,当了宋军的俘虏。后寨主帥王超远、赵崇韬仍不知底细,也各领人马前来助战,反倒被溃退的败军冲得七零八落。后来得知前面三将被俘,只好带上残兵败将退到利州,无奈宋军仍是紧追不舍,蹑足而至。蜀军只好渡过桔柏津,放火烧了桥梁,退到剑门关去了。 那全斌进得利州,诸事不问,先到粮仓查看,仓吏呈上账册,仓储军粮八十余万斛,即令军士核查,果然账粮相符,大喜,即令快马百里加急报与朝廷。捷报到京那天,开封正下着大雪,太祖正与百官在讲武殿前东较场上设毡帐议事,得川中捷报,大喜,遍授众人阅览,复又叹道;“数九隆冬,征战不易,我等安居宫室,衣锦披裘尚觉寒风可畏,何况千里征人乎?”说罢,旋即脱下锦裘,又令百官俱各各脱下衣袍,也令内监与加急快马将这些衣袍送到前线,更下旨谕曰;“将士神勇,无坚不克,斩关夺寨如摧枯拉朽,致川人望风披靡。念隆冬苦寒,朕与百官就将身上衣袍赏与西征诸将。但仍苦于数不足够,得成都之日,可以蜀锦制锦袍赏将官,以棉絮制棉衣以暖士兵,勿令三军受寒也。” 内监与快使到达时,就将太祖锦袍赐于王全斌,百官衣袍分赐诸将,又宣读上谕,王全斌等无不感激零涕,皆俯伏山呼万岁。 成都满朝文武闻得王昭远节节败退,惶惶不可终日。蜀主孟昶遂下令急速招募兵马,又命太子孟玄喆为元帅,侍中李廷珪、张惠安为副,带着二万新兵前去助守剑阁。 他这个太子也和他的父王一样的,只知道花天酒地,吃喝玩乐,哪里懂得带兵打仗,兵凶战危?听得叫他当元帅,真是洋洋得意,乐得不可开交。命人用蜀锦制了一千面锦旗,选了一千人擎着在前面开道;又选了三百名宫女乘坐着马车,车上装载着酲酲美酒,携带乐器伴在两旁,吹吹打打热闹非常,前赴剑阁,路人见了尽皆窃笑。 宰相李昊奉旨饯行出征,看了如此情景,跌足叹道;“如此队伍,是去打仗的么?”回到朝廷对蜀主说起此事,蜀主孟昶反倒大笑道;“丞相此言差矣,这是风流儒雅的大将风度,自古有之,又怎能说不是打仗的呢?” 李昊抗声道;“陛下分明是强词夺理,自古以来岂有带着佳人美酒去打仗的元帅……” 孟昶听了,仰天哈哈大笑道;“丞相饱读诗书,如今这么一说,越发的显得谬误不堪了,难道连‘将士阵前半生死,美人帐下犹歌舞’,‘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这些诗句都忘掉了?这些不就是古人打仗的时候喝酒听歌,带着美女上战场的典故吗?怎能说没有先例呢……” 蜀主左右的近侍见王帝说得高兴,也附和着嘻嘻哈哈一齐取笑。孟昶毕竟是个国主,任由内侍取笑宰相岂不有失体统?便板着面孔回头说话;“你们笑什么?宰相是你们笑的吗?宰相是关心家国大事,是关心社稷安危,说错了也是好的,你们懂吗?” 內侍们见国主生气,也不敢笑了,李昊见国主说了这番话,心里也舒坦得多了。 再说王传斌自取得利州后,又继续向剑门关进兵。来至益光,召诸将商议进取,全斌道;“剑门关天险,易守难攻,听说孟昶又派了他儿子领了几万人马增援剑阁,我等只宜智取,不宜强攻,以减少伤亡……” 前哨军头凌迁道;“关于这个孟昶的太子孟玄喆,属下的探子已打探得清清楚楚,是个跟他老子一个样儿的花花公子,这次出兵带了美女好酒,一路吹吹打打,恐怕咱们拿下剑门关的时候他还没来到剑阁呢。元帅尽可放心……” 侍卫军头目向韬说;“昨日从降卒口中得知,在益光东面有大山,山上有小路可通来苏镇,镇上只有守兵百人,若从小路袭来苏,再走二十里至青强店即与官道会合,可从侧翼攻关,则剑门无险可恃矣。” 全斌听了,大喜,随即下令率领本部立即起程。 康延泽谏阻道;“蜀军屡战屡败,已失魂落魄,如惊弓之鸟,今更有此蹊径从后攻之,如探囊取物,只派一员偏将足矣,但等此军到得青强店,元帅领大军夹击剑门关,擒王昭远如瓮中捉鳖耳,何劳主帅亲犯险境?” 王全斌听了他的意见,也就派了史延德领三千人从小路偷袭来苏,延德领了三千人,一路小跑,来到来苏河边,随即砍树架桥。对岸的蜀军见了,几疑是神兵天降,吓得弃寨而逃。延德领着三千人紧跟着占领了青强。 王昭远听得宋军强占了青强,吓得没了主意,只留下偏将在剑门关,自己却领兵退到汉原坡去了。 史延德探知王昭远已带兵先逃,便与康延泽合兵一处,攻打剑门关。守关蜀军见主将先自逃走,哪里还有心战斗,一见宋军蜂拥而来,便一哄而散,各自逃生去了。康延泽史延德不费吹灰之力得了剑门,更是乘胜追击,引军直逼汉原。 那王远昭得知宋军大军又紧跟而来,早已吓的魂飞魄散,正在后衙备好胡床,准备令部下扛着逃跑。汉原守将赵崇涛原来领着一万人马驻守,见这位朝廷派来的大元帅躺在胡床上等着逃跑,气得七窍生烟,愤然道;“国事如此,夫复何言!大丈夫今日以身殉国矣。”说罢,便点起兵马,关前列阵以待,那边康延泽史延德见了,便分兵两路冲杀过来。赵崇涛回头向将士高呼道;“朝廷养兵千日,用在一朝。今日乃我等报效国家之日矣!”说罢,舞起大刀,向前迎击。 且说那宋军自入川以来,未打过一场硬仗,今日遇上这群不要命的,这才叫碰出个火花来。双方苦斗了足足一个时辰,毕竟宋军是久经锻炼、能征惯战的队伍,而蜀军却是少上沙场的太平军,战不多时便渐露下风,赵崇涛虽然左砍右杀,冲锋在前,但终死于宋军重围之中。宋军杀得性起,也毫不手软。最后,竟把那一万蜀军杀的一个不剩,寸草不留。 王昭远闻得关前失利、赵崇涛阵亡,吓得连忙卸下盔甲,令部属亦改穿民服,扛着胡床,逃向东川而去。 史延德进得州府衙来,听说衙役说;王昭远一个时辰前换了便装,坐着胡床逃了,估计走的不远。 史延德大怒道;“娘的!你跑!我看你能躲到你娘的裤档下去?我就不信你两个脚的跑得赢咱四个脚的。”说罢,即令马队统领张家祥带领一百快马队,火速追赶,果然不出所料,在前面逃跑的王远昭不到两个时辰就让宋军的马队追上了,看见后面的马队追来,无路可逃,躲藏到民居,很快被搜索了出来,当了俘虏。 就这样,北路战线士兵也完了,元帅也俘虏了,将军们也都死的死俘的俘了。 战报送到开封,太祖看了,高兴之余,叹息道;“主帥无能,竟致全军复没。”下旨将战死蜀兵就地埋葬祭奠,以免尸骨暴露郊野也。 正是;大将西征取成都,旌旗映日倚云高。犹如虎豹驱羊阵,一将功成万骨枯。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七回 蜀主好色亡蜀国 且说那蜀太子孟玄喆与李廷珪、张惠安带着歌姬美女出师剑阁,一路经州过府,那些地方官员哪敢怠慢?也都领着文武官员出郭列队欢迎,接进府衙大排筵席接风,那里还记得“救兵如救火”这个词儿了? 去到广汉是这样款待、去到德州也是这样款待、去到绵州还是这样款待…… 接着、一行人马晃晃荡荡正往江油进发,走至半路,只见大队小队的蜀军官兵丢盔弃甲,苍黄而来。听说是太子领兵来守剑门关,便说道;“你们不要去了,剑门剑阁俱已尽被宋人夺去,我们正要退到东川,你们若要与宋兵交锋可在这里等候,不出一两天他们就赶上来的了。” 太子听说剑门剑阁俱已尽落宋人之手,宋兵就要追赶过来,登时吓得脸如土色,他是自出娘胎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一见这些败退下来的兵将,惶惶然似丧家之犬,慌慌张如漏网之鱼,已是吓得心惊胆战,再听得三两天内宋军就要杀到,那里还敢在此逗留?掉头就要跑回成都。还算是李廷珪有点见识,就令张得功,李得禄两位禁军统领带着大军就地紥营,堵截宋军,他与张惠安点了三千宫庭卫队,保着太子溜回成都去了。 见到太子元帅掉头就走,剩下的人马更是人心惶惶,先是三三两两,再就是成群结队的开小差,往家里溜。张得功、李得禄眼看掌控不住了,两人一商量;三十六着,走为上着,于是,领着剩下的人马,也退到绵州去了。过了两天,宋军四处搜索,找不到蜀军的影子,只见各处州县粮草山积,只恐大军过后粮食被百姓掠去,因而不敢贸然进军,盘留在各处清点粮食财物。 再说成都这边蜀主孟昶见太子把军队丢了在路上,自个儿跑了回来,南面战线又是节节败退,宋将刘光义从白帝乘胜北进,*、施州、开州、忠州、遂州等地的刺史守将等纷纷望风而降,知道大势已去,回天乏术了,思量无计,只得召集百官商议对策。文官们都只是摇头叹气,无话可说,有几个武官倒是嚷着要打。老将石奉君说;“要与宋军列阵交锋我们是无法抗衡的,依我之见,宋兵远道而来,只求速战速决,难以持久。我方若集中兵力,据险坚守,拖延时间,他求战不得自然退去。” 孟昶摇头叹息道;“四十多年来,蜀中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我孟家父子以丰衣美食养兵十余万,原指望中原动荡我则进取开封以统一华夏,谁知我军一箭未发,宋军已到成都矣……” 大司空,同平章事,当朝宰相李昊劝道;“主上不必伤感,自古有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想当年刘备以皇叔的身份,也是父子两代,踞蜀数十载,手下猛将如云,如关、张、赵、马、黄,文臣亦有伏龙凤雏相辅,到头来也只落得个;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此乃天命也,非人力所能左右者。如今纵观我朝,文无安邦之臣,武无定国之将,岂足以与赵匡胤抗衡乎?依老臣之见,正应弃甲抛戈,封存府库以请降,犹不失公侯爵位,子孙富贵也。(..info无弹窗广告)” 孟昶道;“丞相所言,令孤茅塞顿开。”即时就令写下降表,命通奏太常卿伊审徵送至宋军统帅军前。 这时,王全斌正在魏城,接受了伊审徵的降表,立即令田钦祚乘百里加急,携降表回朝廷报捷;一面又遣康延泽为专使,驰赴成都宣喻皇命以安抚孟昶及百官,并昭告百姓。 数日后,王全斌约会监军高怀德,郭进等,率军至成都受降。蜀主孟昶先已率百官,备亡国之仪式,在城外升仙桥迎候,自绑至军门献国书。王全斌亦即宣喻皇命,并立即为之解绑,并马偕行,同入城都。 自宋军离开封入蜀起至孟昶出降止,南北二军攻州夺寨如摧枯拉朽,所向披靡,前后仅仅用了六十六天,即夺得州府四十六,县二百四十座,百姓五十三万四千零二十九户,乃至北军率先进入成都受降。西蜀自后唐时代仍逮属中国,在后晋时即独立自主,至今四十余年,两易其主,历经后汉后周二朝,一直不肯归附中国,尤其是后周柴世宗曾遣专师征伐,屡经苦战仍未成功,如今宋军一到即大功告成,何解?盖天意也!秦淮先生有诗叹道; “蜀道崎岖天下知,难敌梁园一旅师。都缘王气中原聚,春华秋实自有时。” 宋军入成都后,王全斌依旧清仓盘点,奉旨裁处,粮食归公,金银财帛用作犒赏三军,蜀主孟昶后宫家小尽交由高怀德,郭进二位监军处置。高怀德亦遵太祖所嘱,将孟昶及其家小隔离分开,并告知孟昶,开封已修建王府以待。 ……孟昶听了,十分的不愿意前往开封,连夜写成奏章,奏称‘先人墳墓皆在成都,老母年迈不便远行’等原因,请求留居成都。 ……王全斌见西蜀如此容易得手,更想再建功勋,乘机攻取云南,因此,也写了奏本上呈。 这时,刘光义率领的南路宋军亦已到达成都,孟昶也按原来犒劳北军的份额给出一份给刘光义,王全斌见了,十分的不高兴。加上北军先到,财物先得,南军后到,财物自然就少很多了,刘光义见了,也十分的不高兴,彼此之间自多磨擦,两军的将领各在府中日夜宴饮,军政事务无人管理,渐渐的两军下属兵将都各自出去掳掠妇女,强抢财物,谁也管治不了,社会秩序越来越乱了。曹彬见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向王全斌建议,立即班师回朝。可王全斌这时正在兴头之时,一面派出亲兵四出搜掠财宝,另一方面又确实想乘胜进军云南,要候太祖答复,而且麾下诸将也都是思量着四出搜刮,乐不思归,谁都不愿班师。 这时将帅们终日只顾宴饮行乐,不理军务,下面的将领也各自四出搜刮,再下面的士兵更是无人管束,随意进入民居掳掠女子,强抢民财,自然引起百姓愤怒,纷纷自成群党自卫,与宋军对抗。曹彬也就只得把这些情况一一写清,上报朝廷,请旨定夺。 数日之间,一连几份奏折送到朝廷,太祖看到孟昶折中说到“自量过咎,尚切忧疑”的话,便在诏书中抚慰他道;“……既已归顺天朝,旧事已成既往,若能一改前非,当以爵禄相待,朕决不食言,汝无须顾虑……”又看到他说到‘先人墳墓皆在成都,老母年迈不便远行’等等,太祖笑道;“既已归顺天朝,自应来京同享富贵,岂有留在成都之理?”依旧催他从速进京。 在看到王全斌奏请乘机攻取云南的奏折时,太祖叹道;“得陇望蜀,前人讥为贪得无厌。如今得蜀望滇,王全斌亦何其贪也?” 这时,领开封府尹、同平章事,御弟赵光义及赵普等均在御前议事,光义道;“将领得功傲主,自古有之。若远离王畿,更难控制。云南于前朝已离叛中原,自称大理为国,若纵使王全斌取得滇地,一但踞地称王,非朝廷之福也。” 赵普道;“若图云南,除非由二王爷亲赴成都,统大军前往征伐……” 太祖摇头道;“不妥!不妥!朝廷政务繁多,正需御弟协理,西蜀新近臣伏,百姓尚未安抚,若大军骤便离去,一但有变,反生祸患也。取云南之事暂且勿议论。” 于是,又继续看到曹彬奏折说到;……将帅们终日只顾宴饮行乐,不理军务,下面的将领也各自四出搜刮,再下面的士兵更是无人管束,随意进入民居掳掠女子,强抢民财,自然引起百姓愤怒,纷纷自成群党自卫,与宋军对抗……等情况 太祖看罢,随交与臣下遍览,皆纷纷说道:武以兴邦,文以治国。朝廷应即遣官员前往治理,否则将酿成祸患,难以收拾也。皇弟光义与赵普亦恐武将失控,亦赞同此议。于是,太祖即命参知政事吕馀庆为成都知府,枢密直学士冯瓒为梓州知府,更令次日起程前往赴任,不得延误。 又有一份高怀德呈上的密折,奏道;“……臣奉上谕;若见花蕊夫人之时,即令她立即写诗一首,以看她的才情如何……”臣初见夫人之时即对她说;蜀中百姓传言,夫人自恃色相才艺迷惑孟昶,致令西蜀亡国,乃川中之红颜祸水,不杀难平民愤。闻得夫人文才过人,请即赋诗一首向大宋皇帝以剖白此事,以免皇上降罪。 夫人闻言,长叹一声,潸然泪下道;“天下安危,乃大丈夫之责,何辜委罪于红颜耶?”说毕,援笔写出七言绝句一首; 诗曰;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特呈御览。 太祖看了,连声赞道;“好诗!好诗!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说得好!天下安危,乃大丈夫之责,何得委罪于红颜呢?”随即亲书手谕,令高怀德、郭进二人将孟昶及花蕊夫人分前后从大江押运东下,再从淮河返京,以策安全。 且说吕,冯二人领了皇命,星夜赶赴入川。这吕馀庆到了成都,在部队中选出原属禁军的一千人,建立了州衙。但只见盗贼四起,官兵果然是置若罔闻,将士仍只是恃功骄纵,沉迷酒色,士兵则四出抢掠,吕余庆先是向王全斌转达皇命,严治军纪,清除匪盗。但到了这时已是上樑不正下樑歪,这王全斌也整治不了了,吕余庆旋即派衙兵上街巡逻执法。这一日正逢集市,街吏来报又有士兵醉酒持刀在集市中抢掠商人的财物。吕余庆怒道:“本官已宣布皇命严禁抢掠,但凡有违反者,一律以盗匪论处,就地正法。”就在集市这一天,当场捕杀了十多个抢掠百姓的士兵,斩首示众。一时军中肃然,连王全斌也吓醒了,忙召集将士训诫:“凡有抢掠百姓者,军法重治。”州内治安始得渐见好转。 这冯瓒到了梓州开始也是整顿治安,几天之后,探马来报说:附近有原来的蜀军将校上官进,兵败溃逃,不愿降宋,在此聚集了一群亡命之徒,劫持了数万村民,今夜前来攻打梓州。此时梓州只有守兵三百人,一时人心惶惶,有幕僚进言道:“贼众我寡,难缨其锋。大人不若即速偕合衙官员前往成都,一来可避贼锋,二来又是借兵讨贼,待请来救兵再去讨贼,尚未为晚。” 冯瓒笑道:“岂有此理!朝廷命我到此保境安民,岂有贼兵未到州官先逃之理?况且这个上官进乃亡蜀的一员逃兵,败军之将,难以言勇。他所纠结的均是乌合之众,不足挂齿,吾当用计破之。” 说罢,随即修书送往成都,搬兵破贼。又与将佐密密计议,在城中选出二百个精壮后生,穿上军装守城。把那三百士兵分作几队,荷枪带刀,东门出,西门进。南门出,北门进。轰轰烈烈的走了几遭,一时间,连城内百姓也都以为调来了千军万马似的。贼兵探子见了也忙去回报。 那上官进也确实如冯瓒所言,是蜀军中的一个无名小辈,既无勇又无谋,野心倒是不小,看到时势混乱,听说是“时势造英雄”,他也想乘机捞一把,散尽了家财,邀集了一群市井流氓地痞,大杯酒大块肉的吃了几顿,在喝得酒酣耳热之后,攘臂高喊道:“弟兄们!赵匡胤倚仗人多势众,无端灭我蜀国。孟昶贪酒好色,死不足惜。但我蜀中百姓是好欺负的吗?我上官进今日愿与诸位同赴国难,驱逐宋兵,重建蜀国!”哪些地痞们也就齐声起哄,这样就闹了起来。如今听说梓州来了不少人马,早自慌了,带着这帮子人来到城郊远远的驻扎,不敢攻城。 冯瓒见了,这分明是胆怯,于是一面密令百姓戎装登上城墙以壮军威,一面加紧催促成都发兵,第三日,得知成都援兵即将抵达,即令城上士兵金鼓齐鸣,大有出城邀战之势,城下贼兵正在人心惶惶,准备应战,忽然后面成都大军突然杀到,城内守军也大开城门冲杀出来,这上官进本来就不是个将才,加上这群乌合之众,一时之间不知如何驾驭,乱作一团,被宋军里外夹击只好四散奔逃。冯瓒一面招抚散兵,一面追杀上官进,不一时,已有将士提了上官进的首级献上,冯瓒即令将之挂在高竿示众,下令停止杀戮,招集败兵,向他们宣称:“尔等皆是无辜黎庶,被上官进胁迫而来的,本官一律既往不咎,愿留者可编入我军,不愿留者即日发给盘缠川资,让你们立即归家。”那些乌合之众听了,无不叩头如捣蒜,齐呼万岁。 当时有一千多原是散兵游勇无家可归的,即编入宋军,其余的都各自归家,这样一来,梓州的局势平定了,也增强了守军的兵力。但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而且闹得更大。 按皇上旨谕,“数万归降的蜀军兵将,一律前往开封接受整编,行前各按等级发给五千至三万钱作费用。”但王全斌和属下僚属却贪得无厌,倚仗着山高皇帝远,依旧照贪不误,把这些钱减半发给,更加上下面层层盘剥,到了蜀军兵将手中已是所剩无几了。蜀兵愤怨,又生叛意,行至绵州把几个县城劫掠一空,推举旧将全师雄为首领,打起“兴国军”的旗号反宋,一时之间竟聚集了十多万人之众。王全斌闻讯,忙令马军都监朱光绪前往招抚。 这个朱光绪来到绵州,并不在意招抚,因得知全师雄家小尽在盐亭,便移师袭取盐亭,将全师雄一家大小诛杀殆尽,掠尽家财。全师雄大怒,率众急攻绵州。幸得绵州守将崔彦进凭着坚城拒守,急切难下,全师雄转又率众攻袭彭州,彭州兵少,无力抗衡,为全师雄所破,为了泄忿,全师雄把宋军搜杀殆尽,一个不留。遂踞彭州为点,发号施令,号召蜀人抗宋,由于宋军倒行逆施,不得人心,一时间,有十多个州县群起响应,声势大振,全师雄乘势建朝廷,委官吏,自号“兴蜀大王”,封置节度使二十余人,分据要害,扰袭宋军,王全斌令崔彦进,高彦晖各领本部人马分道*,无奈此时宋师已是将骄兵惰,而叛军却气势如虹,两军相交,宋军屡战屡败,高彦晖还抱有轻敌之心,率军偷袭全师雄中军,被全师雄杀得七零八落,高彦晖为乱军所杀。 全师雄得势不饶人,趁势分兵佔据剑阁栈道,沿江置寨驻军,口口声声要攻取成都,这时,依附叛乱的已有二十多个州县,宋军与朝廷北方通道被截,邮信不通,军心惶惶,王全斌等将领亦惶恐难安矣。 正是:骄兵必败古有云,将骄兵惰又贪心。若使全斌大理去,西南必定乱纷纷。 欲知后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八回 王全斌滥杀降兵 上回说到王全斌等北路军将领因见蜀军叛乱,恐生变故,遂把原来降归大宋的数万蜀兵迁入成都的夹城里面,名为军营,实则囚禁。又与众将领商议:“我等虽然俘了蜀主,灭了蜀国,无奈蜀军不服,屡生叛乱,实难禁制。我今将他们囚入夹城,缴其兵器,好趁夜间将之斩尽杀绝,以免后患……”。 诸将尽皆赞同, 康延泽道:“出兵之时,皇上再三叮嘱:此次入蜀,旨在取其土地人口,切不可滥杀无辜。主帅如若杀了这些降卒,岂非有违圣意?” 全斌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今是降卒叛乱,不杀岂能平叛?” 康延泽又道:“此次叛乱,皆是下面州县兵将所为,与成都兵将无关……” 王全斌道:“难道汝可担保成都兵将不叛乱么?” 这时,也有几个宋将反对屠杀降卒的,也进言谏阻。王全斌见众意难违,便向延泽道:“依汝之见,当如何处置?” 康延泽道:“依某愚见,把这些降卒中的老弱病残的筛选出来,遣返回家,馀下精壮的,派兵押送回京,如在路上有变,即便杀之。” 王全斌无奈,只得命康延泽等领人筛选,筛选了七八千老弱病残的,即日遣返回家。当夜,王全斌召集几个心腹将领入帐商议道:“康延泽说的,腐儒之谈也,叛军不纯,终为祸患。”便把余下的蜀军仍旧困入夹城,到午夜时分驱兵进入,诛杀殆尽,死者共计二万七千余人,尸体投弃锦江,江水为之堵塞,一时之间更弄得人心惶惶。 回头再说那高怀德,郭进二将奉旨押送蜀主孟昶家小入京,分为二队,皆乘船由眉州沿江而下,郭进领一千兵将押送孟昶母子及百官为前队于二月底启程,高怀德领兵一千护送花蕊夫人及后庭宫娥彩女为后队于三月三日启程,由于河岸两旁时有盗贼企图拦截抢劫,但均被领军开路的郭进一一击退,更把盗贼的舟船一律焚毁,免使为后队遗患,因而屡阻行程,延至五月初始出峡。 由于郭进在前面开路驱贼,高怀德便无需操心,日常闲来无事问花蕊夫人道:“皇上得知夫人诗才出众,某在蜀中亦闻人云夫人平日吟咏甚多,不知可否出示一二,好令高某也开开眼界。” 夫人含笑答道;“妇人手笔,只是涂鸦,怎敢说什么诗才,将军若不嫌鄙俗,自当奉呈,更请赐教。”说罢,便命宫女取出诗集一本,递交怀德。又道:“日常奉命唱酬之作,应景而已,更请将军不吝赐教。” 怀德道;“高某乃一介武夫,不通诗赋,难言赐教,如今向夫人索取诗篇,也是奉命行事……”一面说着,一面翻开诗册,只见字迹工整端正,秀丽柔媚,心想;“古人说;字如其人,果然不谬……”再按页翻下去细看…… (其一) 五云楼阁凤城间,花木长新日月闲。三十六宫连内苑,太平天子住昆山。 (其二) 会真广殿约宫墙,楼阁相扶倚太阳。净甃玉阶横水岸,御炉香气扑龙床。 (其三) 龙池九曲远相通,杨柳丝牵两岸风。长似江南好风景,画船来去碧波中 (其四) 东内斜将紫禁通,龙池凤苑夹城中。晓钟声断严妆罢,院院纱窗海日红。 (其五) 殿名新立号重光,岛上亭台尽改张。但是一人行幸处,黄金阁子锁牙床。 (其六) 夹城门与内门通,朝罢巡游到苑中。每日日高祗候处,满堤红艳立春风。 (其七) 厨船进食簇时新,侍宴无非列近臣。日午殿头宣索鲙,隔花催唤打鱼人。 (其八) 立春日进内园花,红蕊轻轻嫩浅霞。跪到玉阶犹带露,一时宣赐与宫娃。 (其九) 三面宫城尽夹墙,苑中池水白茫茫。直从狮子门前入,旋见亭台绕岸傍。 (其十) 离宫别院绕宫城,金版轻敲合凤笙。夜夜月明花树底,傍池长有按歌声。 (十一) 御制新翻曲子成,六宫才唱未知名。尽将觱篥来抄谱,先按君王玉笛声。 (十二) 旋移红树斫新苔,宣使龙池更凿开。展得绿波宽似海,水心楼殿胜蓬莱。 (十三) 太虚高阁凌虚殿,背倚城墙面枕池。诸院各分娘子位,羊车到处不教知。 (十四) 修仪承宠住龙池,扫地焚香日午时。等候大家来院里,看教鹦鹉念新诗。 (十五) 才人出入每参随,笔砚将行绕曲池。能向彩笺书大字,忽防御制写新诗。 (十六) 六宫官职总新除,宫女安排入画图。二十四司分六局,御前频见错相呼。 (十七) 春风一面晓妆成,偷折花枝傍水行。却被内监遥觑见,故将红豆打黄莺。 (十八) 殿前排宴赏花开,宫女侵晨探几回。斜望花开遥举袖,传声宣唤近臣来。 (十九) 小球场近曲池头,宣唤勋臣试打球。先向画楼排御幄,管弦声动立浮油。 (二十) 供奉头筹不敢争,上棚等唤近臣名。内人酌酒才宣赐,马上齐呼万岁声。 (廿一) 殿前宫女总纤腰,初学乘骑怯又娇。上得马来才欲走,几回抛鞚抱鞍桥。 (廿二) 自教宫娥学打球,玉鞍初跨柳腰柔。上棚知是官家认,遍遍长赢第一筹。 (廿三) 翔鸾阁外夕阳天,树影花光远接连。望见内家来往处,水门斜过罨楼船。 (廿四) 内家追逐采莲时,惊起沙鸥两岸飞。兰棹把来齐拍水,并船相斗湿罗衣。 (廿五) 新秋女伴各相逢,罨画船飞别浦中。旋折荷花伴歌舞,夕阳斜照满衣红。 (廿六) 少年相逐采莲回,罗帽罗衫巧制裁。每到岸头长拍水,竞提纤手出船来。 (廿七) 早春杨柳引长条,倚岸沿堤一面高。称与画船牵锦缆,暖风搓出彩丝绦。 (廿八) 内家宣锡生辰宴,隔夜诸宫进御花。后殿未闻宫主入,东门先报下金车。 (廿九) 端午生衣进御床,赭黄罗帕覆金箱。美人捧入南薰殿,玉腕斜封彩缕长。 (三十) 选进仙韶第一人,才胜罗绮不胜春。重教按舞桃花下,只踏残红作地裀。 (三一) 侍女争挥玉弹弓,金丸飞入乱花中。一时惊起流莺散,踏落残花满地红。 (三二) 七宝阑干白玉除,新开凉殿幸金舆。一沟泛碧流春水,四面琼钩搭绮疏。 (三三) 山楼彩凤栖寒月,宴殿金麟吐御香。蜀锦地衣呈队舞,教头先出拜君王。 (三四) 天外明河翻玉浪,楼西凉月涌金盆。香销甲乙床前帐,宫锁玲珑闭殿门。 (三五) 细风欹叶撼宫梧,早怯秋寒著绣繻。玉宇无人双燕去,一弯新月上金枢。 (三六) 夜寒金屋篆烟飞,灯烛分明在紫微。漏永禁宫三十六,燕回争踏月轮归。 (三七) 晓吹翩翩动翠旗,炉烟千叠瑞云飞。何人奏对偏移刻,御史天香隔绣衣。 (三八) 金井秋啼络纬声,出花宫漏报严更。不知谁是金銮直,玉宇沉沉夜气清。 (三九) 内庭秋燕玉池东,香散荷花水殿风。阿监采菱牵锦缆,月明犹在画船中。 (四十) 东宫花烛彩楼新,天上仙桥上锁春。偏出六宫歌舞奏,嫦娥初到月虚轮。 (四一) 纱幔薄垂金麦穗,帘钩纤挂玉葱条。楼西别起长春殿,香碧红泥透蜀椒。 (四二) 翠华香重玉炉添,双凤楼头晓日暹。扇掩红鸾金殿悄,一声清跸卷珠帘。 (四三) 金作蟠龙绣作麟,壶中楼阁禁中春。君王避暑来游幸,风月横秋气象新。 (四四) 清晓自倾花上露,冷侵宫殿玉蟾蜍。擘开五色销金纸,碧锁窗前学草书。 (四五) 翠钿贴靥轻如笑,玉凤雕钗袅欲飞。拂晓贺春皇帝阁,彩衣金胜近龙衣。 (四六) 琐声金彻阁门环,帘卷珍珠十二间。别殿春风呼万岁,中丞新押散朝班。 (四七) 鸡人报晓传三唱,玉井金床转辘轳。烟引御炉香绕殿,漏签初刻上铜壶。 (四八) 御按横金殿幄红,扇开云表露天容。太常奏备三千曲,乐府新调十二钟。 (四九) 宫女熏香进御衣,殿门开锁请金匙。朝阳初上黄金屋,禁夜春深昼漏迟。 (五十) 三月金明柳絮飞,岸花堤草弄春时。楼船百戏催宣赐,御辇今年不上池。 (五一) 内人稀见水秋千,争擘珠帘帐殿前。第一锦标谁夺得,右军输却小龙船。 (五二) 夜色楼台月数层,金猊烟穗绕觚棱。重廊屈折连三殿,密上真珠百宝灯。 (五三) 天门晏闭九重关,楼倚银河气象间。一点星球重绛阙,五云仙仗下蓬山。 (五四) 禁里春浓蝶自飞,御蚕眠处弄新丝。碧窗尽日教鹦鹉,念得君王数首诗。 (五五) 斗草深宫玉槛前,春蒲如箭荇如钱。不知红药阑干曲,日暮何人落翠钿。 (五六) 太液波清水殿凉,画船惊起宿鸳鸯。翠眉不及池边柳,取次飞花入建章。 (五七) 御座垂帘绣额单,冰山重叠贮金盘。玉清迢递无尘到,殿角东西五月寒。 (五八) 春心滴破花边漏,晓梦敲回禁里钟。十二楚山何处是,御楼曾见两三峰。 (五九) 博山夜宿沈香火,帐外时闻暖凤笙。理遍从头新上曲,殿前龙直未交更。 (六十) 春殿千官宴却归,上林莺舌报花时。宣徽旋进新裁曲,学士争吟应诏诗。 (六一) 钓线沈波漾彩舟,鱼争芳饵上龙钩。内人急捧金盘接,拨剌红鳞跃未休。 (六二) 蕙炷香销烛影残,御衣熏尽辄更阑。归来困顿眠红帐,一枕西风梦里寒。 (六三) 东宫降诞挺佳辰,少海星边拥瑞云。中尉传闻三日宴,翰林当撰洗儿文。 (*) 酒库新修近水傍,泼醅初熟五云浆。殿前供御频宣索,追入花间一阵香。 (六五) 白藤花限白银花,閤子门当寝殿斜。近被宫中知了事,每来随驾使煎茶。 (六六) 西球场里打球回,御宴先于苑内开。宣索教坊诸伎乐,傍池催唤入船来。 (六七) 昭仪侍宴足精神,玉烛抽看记饮巡。倚赖识书为录事,灯前时复错瞒人。 (六八) 后宫阿监裹罗巾,出入经过苑囿频。承奉圣颜忧误失,就中长怕内夫人。 (六九) 管弦声急满龙池,宫女藏钩夜宴时。好是圣人亲捉得,便将浓墨扫双眉。 (七十) 密室红泥地火炉,内人冬日晚传呼。今宵驾幸池头宿,排比椒房得暖无。 (七一) 画船花舫总新妆,进入池心近岛傍。松柏楼窗楠木板,暖风吹过一团香。 (七二) 三清台近苑墙东,楼槛层层映水红。尽日绮罗人度曲,管弦声在半天中。 (七三) 安排诸院接行廊,外槛周回十里强。青锦地衣红绣毯,尽铺龙脑郁金香。 (七四) 安排竹栅与笆篱,养得新生鹁鸽儿。宣受内家专喂饲,花毛间看总皆知。 (七五) 年初十五最*,新赐云鬟便上头。按罢霓裳归院里,画楼云阁总重修。 (七六) 金画香台出露盘,黄龙雕刻绕朱阑。焚修每遇三元节,天子亲簪白玉冠。 (七七) 六宫一例鸡冠子,新样交镌白玉花。欲试澹妆兼道服,面前宣与唾盂家。 (七八) 三月樱桃乍熟时,内人相引看红枝。回头索取黄金弹,绕树藏身打雀儿。 (七九) 小小宫娥到内园,未梳云鬓脸如莲。自从配与夫人后,不使寻花乱入船。 (八十) 锦城上起凝烟阁,拥殿遮楼一向高。认得圣颜遥望见,碧阑干映赭黄袍。 (八一) 水车踏水上宫城,寝殿檐头滴滴鸣。助得圣人高枕兴,夜凉长作远滩声。 (八二) 平头船子小龙床,多少神仙立御旁。旋刺篙竿令过岸,满池春水蘸红妆。 (八三) 苑东天子爱巡游,御岸花堤枕碧流。新教内人供射鸭,长将弓箭绕池头。 (八四) 罗衫玉带最*,斜插银篦慢裹头。闲向殿前骑御马,挥鞭横过小红楼。 (八五) 沉香亭子傍池斜,夏日巡游歇翠华。帘畔玉盆盛净水,内人手里剖银瓜。 (八六) 薄罗衫子透肌肤,夏日初长板阁虚。独自凭阑无一事,水风凉处读文书。 (八七) 婕妤生长帝王家,常近龙颜逐翠华。杨柳岸长春日暮,傍池行困倚桃花。 (八八) 月头支给买花钱,满殿宫人近数千。遇著唱名多不语,含羞走过御床前。 (*) 小雨霏微润绿苔,石楠红杏傍池开。一枝插向金瓶里,捧进君王玉殿来。 (九十) 锦鳞跃水出浮萍,荇草牵风翠带横。恰似金梭撺碧沼,好题幽恨写闺情。 (九一) 春天睡起晓妆成,随侍君王触处行。画得自家梳洗样,相凭女伴把来呈。 (九二) 舞头皆著画罗衣,唱得新翻御制词。每日内庭闻教队,乐声飞上到龙墀。 (九三) 春早寻花入内园,竞传宣旨欲黄昏。明朝驾幸游蚕市,暗使毡车就苑门。 (九四) 半夜摇船载内家,水门红蜡一行斜。圣人正在宫中饮,宣使池头旋折花。 (九五) 春日龙池小宴开,岸边亭子号流杯。沈檀刻作神仙女,对捧金尊水上来。 (九六) 梨园子弟簇池头,小乐携来候宴游。旋炙银笙先按拍,海棠花下合梁州。 (九七) 慢梳鬟髻著轻红,春早争求芍药丛。近日承恩移住处,夹城里面占新宫。 (九八) 别色官司御辇家,黄衫束带脸如花。深宫内院参承惯,常从金舆到日斜。 (九九) 日高房里学围棋,等候官家未出时。为赌金钱争路数,专忧女伴怪来迟。 (一百) 摴蒱冷澹学投壶,箭倚腰身约画图。尽对君王称妙手,二人来射一人输。 ………… 其实高怀德亦是世家子弟,饱读诗书的,看了夫人的诗作,虽不是什么旷世佳作,但出自一介女流手笔,也是可圈可点的了,看来蜀中人士评价花蕊夫人“花不足以拟其色,蕊差堪状其容美丽却屏弃妖娆,聪颖而博学强记,”也并非谬赞。对于她的美貌与才华,可为一时无两,后人有诗叹道; “千古风流一梦中,江山阅尽几英雄。芙蓉城里家何在,花蕊夫人宅已空。”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