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此生来爱你》 楔子 乌黑的枪口对着她的头顶,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在秋风中嗖嗖的吐出冷气,她的脸像被抽空了血一样苍白,却没有一丝恐惧,微微的,竟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一丝丝绽放,在她苍白的脸上摇曳生姿,看得人毛骨悚然,耳坠下的紫钻,轻轻晃了一晃,射出一道幽深的光芒,映在她雪白的婚纱上。 他的手随着她的笑容抖动得越发厉害,钻石坠子晃得他有种眩晕的感觉,握枪的手上青筋爆起,象织了一张杂乱无章的网,罩得他窒息。 他双唇瑟瑟抖动,挤出了几个字:“李梦竹,你不要逼我!” 这个声音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似乎很遥远,幽幽地从耳际划过,却如一支利箭“嗖”的射进她的心上,有那样一种彻骨的痛。 眼前这张冷俊的面容,没有了昔日俯瞰天下的豪气,眸子里虽然放着猛兽般的光芒,却隐藏着深深的哀伤。 “明日的婚礼必须如期举行!”他的声音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又似带着那么一种异样的恳求。 “你---妄---想!”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么清晰,就像是要把它深深烙在他的心里。 他的眼里瞬间充满惶恐,那种恐惧,就像是夜空中一个人站在茫茫大海的一块小小木板上,随时将在黑暗中倾覆。 这普天之下,他什么不能得到?唯独她!唯独她!可以这样在他的枪口下那样冷漠的笑,能让他握枪的手这样无力的颤抖! 也只有她,才能让他这般惶恐,只有她,才能让他跌入那无底的黑暗的深渊! 她的笑容却越发的放肆,在他惊惶的一刹那,猛地握过他的手,将冰冷的枪口对准她的肚子,诡异的笑:“朝这开!开啊!”。.info[] “少帅!”阮敬远赶了上来,惊恐的喊,“夫人肚子里有孩子!” “啪!”他手一抖枪掉了下去,他不自主地垂下眼帘扫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枪,猛的抬起头,两眼中似乎燃起两堆烈焰,猛地掐住她雪白的脖颈,吼道:“不结婚,我就让你母亲和哥哥去死!” “你想怎样?”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恐,眼中透出冰雪一样的寒光,盈满无尽的绝望。 她站在瑟瑟的风中,那样羸弱,如一个纸糊的人儿,仿佛他的手一松,就要倒下去般。 他掐在她颈上的手触到一块冰凉,那种凉一直渗进心里,他不由看下去,她脖颈上一块羊脂白玉发出冷冷的寒光,一生平安四个苍劲的字在他眼前仿佛露出讥笑的神情。 他的心瞬间被刺痛,心底涌起一股柔情,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柔,反手扶住她柔弱的腰,真怕她要倒下去般。 “梦竹,只要我们结了婚,他们就不会有事。你只当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 他的语气近乎乞求,二十多年来,他从未象今天这样,用这样的语气对人说这样的话。一直以来,只有别人仰视他,今天,这样站在她的面前,他却是如此无力,如此渺小,他竟求她,求她留在他的身边! 他看她抖了一下,眼里瞬间闪过一丝熟悉的光彩,很快便暗淡下去。 “少帅,夫人,大家都在里面等着呢。夫人,您还是和少帅进去吧!”敬远恳求道。 她仍是那样站着,盯着他,眸子里满满全是愤怒。 “吩咐下去,将李夫人和李军长控制住!”他吼道,见她眼里掠过一丝惊恐,他嘴角微微上扬,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info好看的小说) 敬远看她一眼,稍有犹疑。 “还不快去!”他大吼。 “是,少帅。” “无耻!”看着敬远无奈地退下,她猛的甩开他的手,身子顿时一个踉跄,他忙伸手扶住她,她却一扬手,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李梦竹,我告诉你,想要你母亲和哥哥没事,你最好乖乖跟我把婚礼举行完!”他定定的逼视她。 她仍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吸进去般。 他勾起手,“来吧!免得岳母大人和我的大舅子担心!”他一语双关,事到如今,他想只有这一招能奏效了。 良久,她缓缓伸出手来,挽住他勾起的手,不能失去哥哥和母亲,不能!她现在只有他们啦,真的只有他们啦!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带着她缓缓走向教堂的正厅。 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枫叶,沉重的步子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远处几株红枫红艳艳地在风中招摇,如一片燃烧的火焰,令人窒息。 不足五百米的路程,走起来却如五万里那样遥远。 走到正厅门口,她远远瞧见母亲和哥哥身边立着一排侍卫,她侧头看他,他也正侧过头来,对她意味深长的一笑。 里面哗啦啦响起一阵掌声,一个穿着华丽的年轻女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笑吟吟地向他们走了两步,一身的珠光宝气闪得人睁不开眼。她上下细细打量他们一番,“啧啧,你们看我们的新郎新娘,可真是天生的一对璧人,真真是郎才女貌,郎情妾意啊。” 梦竹木然的看着这位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女子,司徒坤唯一的妾室李文丽。 “谢谢姨娘!”。司徒萧微微一笑。 四周的侍卫齐声喊道:“恭喜少帅和夫人,贺喜少帅和夫人!” 李夫人从人群中走过来,慈爱的拉了她的手,“梦儿,你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你爸她在九泉之下总算可以瞑目了。” 她惊恐的望一眼母亲,爸?我爸! “你怎么了?孩子?脸色这么苍白?”李夫人这才感到梦竹的手冰凉如水。 “喔,岳母,梦竹她太紧张了。”司徒萧如刀的目光扫她一眼,她一颤,“是,妈,我太紧张了。”声音如棉花般软软的,没有一丝活力。 “梦妹,别紧张。”李逸林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站在母亲旁边,“沐轩,我把妹子交给你,你可一定要好好待她,我爸去世得早,我和我妈最牵挂的,就是我这个妹子。” 爸!爸!她在心里喊。 “逸林,你放心,我一定会对梦竹好的。” 他带她前走两步,戎装中年男子胸前的徽章嗖嗖的发着寒光,瘦削的脸庞威严中可见年轻时的俊逸。 他躬下身,“父帅!” 梦竹抬眼看着威严的中年男子,她木然的目光中突然一股从未有过的杀气似乎就要冲破那黑色的薄膜。司徒坤站起来,打量他们一番,连连点头“很好,比父帅当年还要英武!静琴,感谢你给我儿子生了一个和你一样漂亮的好女儿。” 司徒坤看一眼李夫人,一晃二十多年,岁月虽然让她的青春流逝,她姣好的面容仍让他忆起当年风华绝代的李小姐来。 李夫人的脸上竟飞上一抹红晕,她笑道:“看大帅您说的,您不也为梦竹生了一个英武俊逸的好儿子吗?” “好了,好了,你们俩呀都别客气了,这就把流程排上一遍,明日啊,面对这南北十一省的权贵,还有国际友人和那一大帮的记者,可不能怯场。”刘文丽舞动手中碧绿的丝绸手绢嚷嚷着。 梦竹木然地跟着他,完全不记得是怎样将流程进行完的,直到祥叔为她打开车门。 “梦竹,记得回去不要胡思乱想,休息好了,明天才有精神,可千万别让岳母和逸林担心!”她听他一语双关的话,回头盯着他那英武的脸。他竟能装得这样平静!他们司徒家族,都是这样的,戴着虚伪的面具,以爱的名义掩盖强取豪夺的恶行! “沐轩,你放心吧,女孩子出嫁,难免紧张,明天逸林一定将一个最美的新娘交给你。”逸林笑道,司徒萧点点头,“辛苦你,大舅子。” 回到李府,李夫人见梦竹还是脸色苍白,不由关切的问:“梦儿,你是不是不舒服?” “妈,我好象太累了。”梦竹捋了捋散落的头发,心里也有千丝万缕般纠缠着。 “累了一天了,你回房休息吧,我让青莲把晚饭送到你房里。” 李夫人怜爱的看着女儿,历经坎坷,女儿将要走进婚姻的红地毯,她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地了。 梦竹点点头,逃一般地上了楼,面对母亲和哥哥,她仿佛是一个罪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梦竹也不开灯,窗外突然下起了雨,滴答滴答的,打得树叶沙沙的响,那雨滴从屋檐下滴下来,象一串串晶莹的泪珠穿成的帘子,透过帘子,对面一株落了叶子的树光秃秃的只剩下两三片枯黄的树叶,在风雨中飘摇。 有位佳人 在水一方(1) 英国回云州油轮的甲板上。 山峦在两旁呼呼掠过,眼前一片碧海连天,一望无垠的海面波光淩淩,海风将西式连衣裙摆轻轻掀起,精美的蕾丝滚边像一朵朵含苞欲放的小花围成的美丽花环,绕在脚踝边转着圈,裙身紧裹腰间,现出她柳弱花娇的身姿,一条淡黄的丝巾夹杂着细碎的小花伴着乌黑的长发迎风飘舞。 女神一样的背影看得郑季青呆了。 他轻轻走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唯恐打破这完美的画面。 他从后面轻轻托起一缕飘舞的发丝,她回头,眉间一颗朱砂痣发出红宝石般的光芒,他不能言说她的惊艳,他博览群书,此时却感到学识的匮乏,竟找不到任何文字能形容她的美! “梦竹,我们回来了!我们回家了!” 同在英国三年,三年的朝夕相处,他已被她的美貌、善良和才智深深吸引。现在,他举家也已迁至云州,一想起将要和她成婚,他兴奋得脸上荡起红晕,像个害羞的姑娘。 “三年了,季青,我能见到妈和哥哥了!” 阳光洒在她笑意盎然的俏脸上,洋溢着无比的欢快。 云州码头上,军警林立,荷枪实弹,一片肃然! 不时有几声汽车的喇叭声,汽笛的鸣叫声,打破着码头间的萧杀之气。(..info好看的小说) 司徒萧剑眉微蹙,两眼深邃地凝视着前方,江风徐徐,平静的江面掀起阵阵涟漪,落日的余辉淡淡的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冷俊中透出一种傲视天地间万物的凛然之气。 三年前刺杀时志邦,今日却要亲自来迎接他,父帅也将于明日带病抵达,与时志邦谈判议和,不能说不懊恼。 只是现在北有呈军与之对弈,西有怀军划地为界,国土四分五裂,而列强则虎视眈眈,内忧外患,父帅选择与南面的邺军和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下午五六点钟,船渐渐靠近码头,季青回船仓拖了行礼,两人下了船,一见码头上的军警,季青皱了皱眉,这兵荒马乱的年代! 云州乃江南最为富庶之地,地广物博,历来文人才子辈出,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自三年前裕军攻占云州之后,裕军少帅司徒萧带领士气大振的裕军将士乘胜追击,迫死邺军节节败退,已退守至南方的吕宁一带,云州平静了三年,听说前阵子趁着裕军与北边乐霖枫的呈军大战之际,趁机挑起事端,意图收回靠近云州南方一带的怀阳、汝原等地。(..info) 看今日之情形,莫非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少帅,船马上就靠岸了。”侍卫队长阮敬远站在旁边。 司徒萧侧头看了他一眼,不远处一个身影在他眼前一闪,上了一辆深蓝色的汽车。他心一动,飞奔着追了过去,汽车却鸣叫一声,绝尘而去。 “少帅,怎么了?”敬远追了上来。 “我看见她了,敬远,我真的看见她了!”司徒萧兴奋之情溢满整张俊逸脸。 “您看见谁了?” “阿紫,我看见阿紫了!快,跟我去追!” “少帅,少帅,时督军的船马上就靠岸了。”大帅一再叮嘱,这次谈判至关重要,为了表示诚意,务必要少帅亲自迎接,现在少帅要离开,可如何使得? “这么多人,接他时志邦够体面了,走!快啊!”司徒萧说完早已上了车。 司徒萧的脾气敬远是比谁都清楚不过的,他只得硬着头皮上了车。 李府的汽车接了梦竹,缓缓随着一条水泥汀路驶进李府大院,祥叔开了车门,梦竹下了车。 这座前临小河的李府老宅子,看上去已有些古朴,但却不失雅致,如九年前一样环境清幽,假山峰峦起伏,小径蜿蜒盘曲,池上架曲桥,亭台楼阁,山石水榭,花木茂盛。 梦竹跟着祥叔往前走,细细地看着每一处,搜寻着九年前的点点记忆。 李家是云州城里世代相传的大户,有染房、绣坊、银号等诸多产业,到了梦竹外祖父这一代,却是子息单薄,只生下梦竹母亲李静琴这一位千金,十九岁那年,招了一位平常人家的读书人唐家明为婿,因唐家明是入赘李家,所以,仍称李府。 唐家明入赘李府后,本就身体不好的李老爷便将生意全交给了女婿打理,唐家明做得风声水起,不但将李家原有的生意发扬光大,而且建起了云州城最大的纱厂。 一个熟悉的琉璃瓦亭廊映入眼帘,琉璃瓦亭廊边几株古老苍劲的桂花树青翠欲滴,几株斑竹笔挺,一株石榴树火红的花朵在绿荫丛中娇艳绽放,梦竹打了一个寒颤,九年前沉痛的记忆彻底苏醒。 那也是一个石榴花开的季节,小梦竹穿着大红绸缎袄裙仰头望着天空,手中拉着一条线,来回跑着,一只蜻蜓式的风筝飞在云端。 “爹,快看,风筝飞到云上去了。”小梦竹仰起头,辫上两支翠绿的蝴蝶夹随着她的身体轻轻晃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而明亮,眉间一颗相思豆般的朱砂痣象颗鲜艳夺目的红宝石镶在如雪的股肤上般,煞是可爱。 “好啊,梦儿,风筝真是飞到云上去了呢。” 身穿深蓝绸缎马卦的唐家明戴副金丝边眼镜,看着小梦竹慈爱的笑。 琉璃瓦亭廊下,身着葱白线镶滚蝴蝶边的斜襟宽袖椰榄绿绸底白碎花袄裙,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簪的李静琴,眼含笑意,端庄娴雅的坐着。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的步入院中,停在琉璃瓦廊下,恭敬地叫道。 “林儿,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唐家明问。 “今日政府到学校去抓学生,说是有学生参以反对政府的活动,我们老师出来说了几句,也被抓走了,所以今天就不上课了。” “这帮无耻的政客,多行不义必自毙!既如此,林儿,你还是在家里学习吧,勉得惹祸上身。” “小姐,姑爷,不好了,一伙官兵冲进来了。”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脸色匆匆跑进来。 有位佳人 在水一方(2) “唐家明,有人告你与乱党勾结,现奉时督军之命搜查!” 一行人手持枪械闯进李府,冲进屋去一顿乱翻,搜出一封信来。 “你与乱党贺方的通信在此,证据确凿,现将你捉拿归案。”军官挥舞手中的信件,士兵不由分说架起唐家明便走。 “你们这是诬蔑!陷害!”唐家明大喊。 “家明!家明!”李静琴脸色苍白,惊慌地追了出来。 “放开他!他没有和乱党勾结。你们放开他!”逸林横身拦住士兵。 “唐家明与乱党勾结,证据确凿,闪开,不然,连你们一块带走!”军官凶神般将逸林推倒在地,挥舞着手中的枪喝道。 梦竹跟在李静琴身后哭着叫:“爹!爹!别抓我爹!别抓我爹啊!” 十几分钟后,军官再次出现在李府。 “唐家明与乱党勾结,途中逃逸,已被击毙,其名下财产全部充公,家眷即日逐出李府。” 荒山中耸起一座孤坟前,天地昏暗,阴风丝丝,如冤魂的呜咽。 李静琴带着两个孩子跪倒在墓前,脸苍白如纸,双眼有如深隧的黑洞,幽幽的凝视着墓碑。 “林儿、梦儿,时志邦杀了你爹,你们一定要记住!来,对爹起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突然,天边卷起一片乌云,瞬间雷声大作,大雨滂沱,似要将这世道之肮脏冲失贻尽。(..info好看的小说)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稚嫩的声音随着风声、雷声、雨声,飘向很远很远…… 浑身湿透的三人走出坟地,滞留在一小亭内,李静琴眼神凄冷而茫然。 “娘,我们现在就去报仇吗?” 小梦竹仰头看着悲痛而冷峻的母亲,眉间如红宝石般的痣闪着血一样的光芒。 “现在还不行,等你们长大了,再去报仇!”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你吃了东西,就会长大。” “娘,我现在就要吃东西!”梦竹稚气的眼中透出一道少童鲜有的坚毅。 “好,娘给你们去买吃的,你和哥哥在这等娘,千万不要走开啊。”李静琴抚摸了女儿稚嫩的脸拖起有气无力的脚走去。 “妹妹,我去看娘回来没有,你不要走开。”逸林心里担心虚弱的娘。 梦竹点点头。 “小姑娘,你在这干什么?”梦竹抬头,见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子站在她旁边。 “我等我娘?” “你娘走了,我带你去找你娘,我知道她往哪去了。”中年女子伸出手来,梦竹稍一犹疑,伸出了白白的小手。 “以后我就是你娘了,这里的姑娘都叫我妈妈!”翠月阁里,老鸨阴笑着盯着水淋淋的小姑娘,相信不久,她就要成为她翠月阁的摇钱树了。 两行清泪从她姣美的面容淌落,“小姐,很快就能见到夫人了。”祥叔只当她就要见到分别三年的母亲,不免心中激动。 梦竹抹去泪痕点点头,一转眼就见到新建的主楼,是一栋十分雅致的西洋楼,宽敞明亮的玻璃窗,雪白的墙,在柔和的阳光下十分的耀眼。 听到汽车的叫声,青莲早已搀着李夫人从屋内走了出来,仆人们也都蜂拥而出,梦竹一眼望见人群中的母亲,一串宝蓝色的珠链挂在深紫色的旗袍上泛着光泽,映照在她已染上岁月痕迹的脸上,华贵中有种沧桑感,梦竹刚止住的泪水倾刻间又涌了出来。 “妈!“梦竹激动的抱住了母亲,李夫人拉着她的手像是瞧不够般,嘴里不停说着:“梦儿回来了,我的梦儿可回来了!”看着女儿比原来更是婷婷玉立,精神饱满,不由落下欣喜的泪来, 青莲在旁边看着,擦了擦湿润的眼睛,伏到梦竹身上,“小姐,青莲想死你了。老夫人几天来就念叨着小姐,我都等得心慌。” 梦竹笑道:“我也想你们啊,这下好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老夫人,回房说吧!小姐坐了几天的船,都累坏了。”祥叔笑道。 “好,好,青莲,快上茶!”李夫人也拭泪笑道。青莲欢快的应了一声,蹦跳着进去,下人们帮着提了行礼,大家进了正厅。 梦竹搀着母亲进了厅内坐下,青莲捧了热呼呼的茶上来。 李妈来问:“小姐的行礼拿上房去吧?” 她才像想起什么,从箱子里拿了两盒上好的西洋参和一块精美的瑞士怀表出来,将西洋参给了母亲,问道:“妈,我哥呢?” 梦竹不见逸林,心里疑惑,想起刚才在码头见到的情形,不知又有什么大事发生。 李夫人的脸色立时变得暗了下来,一扫刚才的喜悦,却只是说:“他本是要亲自去接你的,可军务忙,怕是要晚些才能回来。” 梦竹虽觉有些异样,可好些人在场,一时也不便多问,正暗自疑惑,李逸林在外面大声的呼叫“梦妹!”。 “哥!”梦竹站起来,见李逸林一身戎装,迈着大步进来,一见梦竹,上下打量一番,便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住。 “梦妹,都长成大姑娘了,更漂亮了!” 梦竹将怀表递了给逸林,他接了过来,细细看了一番,赞道:“好精致的表,梦妹真是会挑东西。” “哥,妈说你军务繁忙,是不是又要打战了?我在英国,听说国内一点也不太平。”梦竹不无担忧的看着英姿焕发的哥哥。 “哥本是要去接你的,可如今时局动荡,哥在军中实在是脱不开身。梦妹,妈让你回来,是郑家催你回来和季青早日成亲。”逸林的话避重就轻。 “季青给家里来信说你们两个孩子处得很好,郑家就等你们回来择了日子就把事办了。”李夫人应。 梦竹有些娇羞的靠在李夫人身上点了点头。 吃过晚饭,母女兄妹多年未见,少不得要多呆一会,说了好一会话。 李夫人想她一路舟车劳顿,让青莲带她上楼歇息,梦竹却滚在母亲怀里撒起娇来。李夫人也是十分的不舍,想起八年来,女儿在自己的身边才那么短短几天,不由抱住梦竹一个劲的爱抚,好在现在梦儿的亲事定了下来,也算是对家明在天之灵的一个告慰。 缠绵许久,李夫人见青莲一直站在边上期待的神情,说道:“你原是随着小姐的,现在小姐回来了,你就仍旧伺候小姐吧。” 青莲便欢天喜地谢了李夫人,带了梦竹上楼。 有位佳人 有水一方(3) 房间布置得十分雅致,全是紫檀木做的新式家具,散发着清香的气味。(..info无弹窗广告) 一张西洋式的床上辅着崭新的绸缎被,墙角的玻璃装饰角橱上陈列着她从英国带回来的漂亮饰物。 “小姐,听说你要回来,早几天老夫人就让李妈给你备了新的被褥。”梦竹含笑点了点头。 窗外树影婆娑,有暗香袭来,梦竹打开窗户往外一看,后面的月亮洞门后竟有一上诺大的花园,隐隐的月色下可见满满一园的奇花异草。 云州是典型的江南气候,夏日炎炎,却是午夜微凉,盖了薄薄的丝绸被,极是惬意,竟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已近晌午,窗外的阳光透过鹅黄色的窗帘,柔和的洒在床上,梦竹慵懒地伸个懒腰,睁开惺忪的睡眼,见青莲站在她床前,眼里写满了诧异的神情。 “怎么了?”梦竹爬了起来,瀑布般的乌发顺着背脊倾泻而下,洒落在玫瑰色的睡衣上。 “小姐,你睡觉的样子,好象下凡的七仙女喔!”青莲的双眼跟着梦竹的动作游走。 梦竹嫣然一笑,“三年不见,你真还是个孩子。” “小姐,我都快十六岁了。”青莲不服气的噘起嘴。 “那我明天就把你嫁了。”梦竹亲昵的刮了青莲一把鼻子。 “小姐嫁,我就跟着小姐。”青莲突然急道:“小姐,你快快洗漱吧,郑少爷都等你半个时辰了,夫人要叫你,郑少爷不让,就在下面干等着。” 听说季青来了,梦竹急忙洗漱更衣。 打开妆盒,立刻透出一道柔和的光来,是一块龙凤羊脂玉佩,发出晶莹而柔和的光,这块玉她从没戴过,三年来就一直躺在妆盒里,倒是每天都能见着,很有种亲切感,拿在手上,一股清澈的凉意便顺着手渗进她的心里,极是舒坦。 她重放进去,拿出一条鲜红的珊瑚珠链戴在手上,又配上一对一样的珊瑚耳环。 下了楼来,季青正在陪着李夫人说话,见了梦竹,站了起来。 他今日竟穿了一件青色的长衫,想来郑家虽是大户,听说却是有些守旧,为着去英国留学,季青就和家里闹了一通。 梦竹看惯了他穿西装的样子,不想他穿起长衫来浑身书卷气,更是温文儒雅,阳光从门窗上透了进来,洒在他清秀俊逸的脸上,梦竹不由有些心跳。 “季青,你这么早。” 她叫一声,袅袅娜娜向他走来,那珊瑚耳坠便一摇一晃的发出红色的光来,落在身上象牙白的裙子和雪白的脖颈上,更衬出她肌肤如雪。 季青看得红了脸,只呆呆叫一句“梦竹,你起了。” 李夫人见了,自是一切看在心里,暗自欣慰,借了有事由着她们去聊。 “梦竹,家父说了,过两日便来下聘,将我们的婚事订下来。” 梦竹低下头去,心里甜丝丝的。 季青见她白嫩丰腴的手上戴一串红珊瑚链子,十分的娇艳,不由握住她的手:“梦竹,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的!” 他的脸上全是诚恳的表情,眼里只有她如瓷娃娃一般的娇脸,像是握住珍宝一样握住她的手,不舍得放下,身体里有种东西如虫蚁蠢蠢欲动,他额上冒出细细的汗珠,梦竹想,这夏日的晌午还真是有些热,拿出手绢轻轻的给他拭去,脸上露出甜美的笑意。 季青走后,梦竹让青莲拿了今日的报纸来,见上面登了裕军与邺军谈判的消息,说是昨日邺军主帅亲临谈判遭冷遇,码头上不见少帅身影。 昨日,难怪码头军警林立,难怪母亲和哥哥神色异常,裕军竟要和时志邦谈判? 少帅府内。 司徒坤大发雷霆,“沐轩,为父再三叮嘱,这次谈判至关重要,你必须亲自迎接时志邦,以表诚意,你竟然在船即将靠岸时离开,授人以柄,那时志邦大不悦,两军又怎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议和?”司徒坤枯瘦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硕大的碧玉扳指闪着绿莹莹的光,仿佛要从手指上脱落下来。 “父帅,是沐轩的不是,只是当时孩儿确实有十分重要的事要办,不得不离开。”明明看到是她,怎么转眼就追不上了呢?虽然如此,司徒萧还是喜自心生,苦苦找了三年,只道是情深缘浅,却不料又柳暗花明。 “有什么事比几十万裕军将士的生存更重要?明天,你哪也不能去,就陪着我去见那时志邦,向他致歉!”司徒坤摸摸胸口,身边的侍卫便随身拿了药出来。 “为父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沐轩,你十七岁就巧计破敌,二十一岁潜入虎穴,刺杀时志邦,每每在裕军生死存亡之际立下奇功,这半壁江山,迟早是要交给你的。” 司徒坤打下这半壁江山,手握重权,难得的是十几年来却与原配乔夫人相敬如宾,这乔夫人为其产下一子两女,可不知为什么,就在六年前司徒坤却突然看上一女戏子,纳为二房,并对其宠爱有加,乔夫人一时不能接受,却又是一贤德之人,将一肚子的不满放在心里,不久便忧郁成疾。 妾室刘氏虽为其产下一子,可年仅四岁,这半壁江山当然是非司徒萧莫属。 她会到哪去呢?也不知敬远打探到一点线索没有,司徒萧不时地住外看,阮敬远在走廊一探头,司徒萧如坐针毡。 “为父累了,你且去吧。”司徒坤挥挥手,司徒萧如获大赦。 “少帅,正在一家家排查,只是诺大的云州城,要找个年轻女子,也需要些时日。”阮敬远报道。 “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把云州城掀翻了也要找到她!”浩浩霸气溢满整张俊脸,不要说这云州城里,就是这南北九省,又岂有他司徒萧办不到的事? “少帅,如今大帅来到云州,与邺军谈判在即,只怕不能大张旗鼓去找,少帅放心,敬远定竭尽全力,只要她在这云州城,定能找到。” 敬远说得倒是不无道理,如今谈判在即,这样大张旗鼓,如若让父帅知道自己是为了寻找一个女子贻误了接时志邦,岂不坏事? “好吧,你去办,总之这月之内,我定要见到她!否则唯你是问!” 有位佳人 在水一方(4) 两日后,郑家果然来下聘,并定下了好日子:农历八月二十二,距今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info)郑家因为早有准备,东西都在畴备中,而李家的嫁妆,李夫人也已着手准备着,说梦竹如果想着需要什么再去采办一些。 第二天,季青开了车接梦竹去书画市,季青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欣喜,而梦竹却是有些羞赧。 梦竹自幼习画,颇有天赋,她最喜郑板桥所画之竹,栩栩如生,清秀淡雅,高洁之气赫然跃于或浓或淡的笔墨中。不想今日竟在一家古玩书画铺意外见到一幅任伯年仿郑板桥之竹的画,虽非板桥真迹,但任伯年和吴昌硕都是她非常祟拜之名画家,见了也是爱不释手。季青知他喜爱,帮她买下。梦竹一回来便得了喜爱的画,心中甚是欢喜。 更巧的是那店家养着一株文竹,放在案几上,那枝叶翠绿,十分文静幽雅,梦竹不由多看两眼,那店家是个极会察言观色之人,见梦竹细看,笑道:“小姐喜欢这盘文竹?” 梦竹笑道:“房里若置上一盘,极是雅静,我也欲去花市购置一盘。” “何需购置,我这原也放不下,正想着找人送了,却又怕是不懂得爱惜之人,我看小姐就如这盘文竹般娴雅,不如就赠了小姐。” “这不好,我还是去花市置一盘吧。” 季青见梦竹推辞,便要买下,谁知那店家并不是贪小利之人,一定要赠送给梦竹,只说今后多多照顾生意便极好,若再推脱,倒是拂了人家的一片心意,二人便不再推辞,店家亲自将它搬上了季青车上。 两人道过谢,季青笑问梦竹还想去哪,梦竹想了想说:“不如我们去吃‘白蛇饼’吧。” 记得那时在翠月阁,时常听人说“白蛇饼”远近闻名,可她却不能出来一尝,后来可以出来,却是客人应接不瑕,时间又只有短短几个月,竟没有时间去吃,去了三年英国,就更吃不上了。 季青听了直笑,说真是个好听的名字,让人想到美丽的白蛇娘子和她凄美的爱情故事。 梦竹说:“不知道白娘子被关在雷锋塔里都在想什么呢?” 季青看她一副天真的憨态,不由又笑起来。 “走吧,吃了她的饼,你也许会有灵感想起来。” 车开到一个胡同口,这里是云州的美食一条街,聚集了云州城的传统美味。 季青将车停在了胡同口的两棵树旁,下来给梦竹开车门,梦竹一跨出车门,一片白色的花瓣落在她手上,她抬头一看,原来两棵女贞树上有花瓣片片洒落,早已是落了一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 梦竹嗔道:‘“你倒是会选地方,这小花才被这无情的风吹落下来,你就要将它们碾为粉未。” 季青一看,也笑了说道:“我本该另找个地方,只是独独这里宽敞。梦竹,早知这不能停车,该骑了马来。”他知道,在学院的马术客上,她的骑术连寻常男子也难及。 梦竹将手里的花瓣向天上一抛,仰头看了看树上尚在飘落的小花,摇摇头笑道:“才说了白娘子,就有这许多白色的小花,今天是什么日子?” “胡说八道。”季青止住了她。 梦竹知道他的心思,笑他:“亏你是留洋的人,岂不知白色在西方是代表圣洁?”她眼波清澈明亮,灵波流转间饱含万千风情。 “对,你就是我心中最圣洁的天使。”季青轻轻拈起她发上一片花瓣,顺势凑了过来,灼热的唇压在了她的双唇上,她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书卷的清香。 留学时,他会牵了她的手,一起出去游玩,但却从不曾如此大胆释放自己的情感,也不知是否回来后订了亲的缘故使得他有了捅破隔着他们的那一层层薄薄的纸的勇气。 树上的花瓣还在瓣瓣飘落,她瞬间有一丝慌乱,又有种罔若梦境的恍惚,只听得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梦竹,我爱你!” 她靠在他的肩上,心底荡起一丝丝甜意,她想,平静中有丝丝甜意,这就是幸福! 牵了她的手,进了胡同一路找来,找到了这家卖“白蛇饼”的店,铺面不大,却十分洁净,浓浓的香气袭来,梦竹有些急不可待,一白衣妇女招呼一声,一碟金黄色葱油重酥烧饼呈了上来,梦竹拿了一块尝一口,入口即化,酥脆可口,真是不负盛名。 季青也拿了一块,一尝,说是极好。突然见她若有所思,不禁问道:“梦竹,想什么呢?”她回过神来说:“我的灵感来了。”他问:“什么灵感?”“那白蛇在塔里一定想:“不知道我的白蛇饼卖得可好?”他笑:“顽皮!” 梦竹让白衣妇人包了些带上说是要带给李夫人,白衣妇人道小姐真是孝顺,吃了好吃的糕点也不忘了母亲。 两人又去品尝了几样美食,都是极具江南特色的小吃,极是惬意。 走出胡同,梦竹两手一张,说:“天天有这样的美味吃,夫复何求?” 季青牵过她的手边走边笑道:“以后这样的美食,一定会让你吃腻的。” 走到胡同口,车顶上已是落满了小花,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车子开出胡同,拐进一条街,街口有一个小姑娘和一个老大爷在路旁,老大爷拉着胡琴,小姑娘就站在旁边清唱,面前的碟子上放着些零碎钱。 “停下。”梦竹叫道,季青踩了一脚刹车:“怎么了?” 梦竹下了车,看了看小姑娘,突然眼中有些湿润,季青问:“怎么了,梦竹?” 梦竹摇摇头,将手中的一包点心放在小姑娘面前,又将身上的几张钞票悉数摸了出来放在碟子上,老大爷站起来说:“谢谢小姐!”,小姑娘也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梦竹却转头便拉开车门钻了上去。 季青急忙上了车,见梦竹在车上流泪,柔声道:“傻丫头,现在这种卖唱的到处都是,你若见一个哭一次,有多少眼泪来流呢?” “季青,你也知道,我虽出身世家,父亲却被奸人所害,家道中落,我幼年又与母亲和哥哥失散,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穷人的疾苦和富贵繁华,我都亲身经历过。你不能体会的,我都体会过,我只恨自己只有施舍一盒糕点,几张钞票的能力,季青,成亲后,我想出来办学,帮助那些想读书识字却家庭贫困的孩子,不知你可支持我?” “我当然支持,只是我爸他未必同意。” 梦竹黯然,一路无话。 有位佳人 有水一方(5) 回到李府,福叔将文竹搬下了车,梦竹又让把画也送到她房里。(..info) “梦竹,我改日再来看你。”梦竹点点头,望着季青有些单薄的背影,突然无端的涌起一股愁绪。 进了厅房,却见逸林也在,平日都是极晚才回,今日竟难得这样早。 “哥,你今天倒有空闲。”梦竹靠在李夫人旁边坐下,顺势就伏在李夫人膝盖上。 “梦儿,你哥他要上怀阳前线了,裕军和邺军谈判失败,恐怕又要开战了。”李夫人抚弄着梦竹的头,略带忧虑说。 位于云州南面的怀阳,与邺军交界,是裕军的南大门。邺军的主力就驻扎在那一带,梦竹听了不由坐直身子看着逸林。 逸林道:“我原打算一旦与邺军谈判成功,就一枪毙了时志邦这老贼,为父亲报仇!现在,我可以兴正义之师取他狗命,求之不得!”逸林原就竭力反对和谈,要不是受司徒坤重用之恩,又与司徒萧一见如故,岂能容时志邦登上云州地界。 “话虽这样说,可裕军现在是腹背受敌,以你一军之力,去抵御邺军的主力,如何能有胜算?”梦竹虽知此时的李逸林已是升任为军长,却对这一战颇为担心。 “如今大帅有病,少帅统领裕军,打败邺军,手刃时志邦,既是为父报仇,也是为了少帅的的宏图之业,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决不忘此誓言!”逸林却是畴筹满志。 逸林的话触起李夫人对往事的感伤,脸上现出悲容,有朝一日,她也要问那时志邦,为何要夺她家园,杀她夫君,还有表哥那封多年前唯一的一封家书,他们怎么会知道?搜来做为诬陷家明的证据? 如今逸林为报父仇,投到司徒萧账下,又得他青睐,既让李夫人欣慰,又有一丝淡淡的愁丝。 家明,在天之灵,可否体谅?李夫人望着墙上丈夫的遗像,眼中充满哀思,这个深明大义的男子,她是注定这一生都要亏欠他吗?梦竹走失后,她的心就碎了,这是家明留在世上唯一的一根独苗,她必得好好的爱她,胜过爱逸林十倍,才对得起他在天之灵。可对逸林,又何尝公平呢?李夫人心底深深的叹息。 岁月如流,一转眼,李逸林出征已近半月,梦竹每日都急着看报,前线战况并不乐观,李逸林以薄弱之力应战邺军主力,到底有些力不从心。 这日梦竹在厅堂看了报纸,说是前线伤亡惨重,最缺乏医药和护士,正看着发呆,青莲叫:“小姐,有位小姐来找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是你在英国的同学。” 梦竹惊讶地站起来,只见一年轻女子婷婷站到了眼前。 “思颖!“梦竹大叫。 “梦竹!”两人相拥大笑。思颖是梦竹在英国的同学,也是她的好朋友,她家也是云州的大户,有一间大药行。她回来的时候,她还在英国,想不到这么快就在云州见到她。 “你怎么也回来了?” “和你一样,回来成亲。”思颖羞赧的笑。 “那是来请我喝喜酒的?”思颖摇摇头,“梦竹,我未婚夫上怀阳前线了,这几天的报纸都说前线战况不佳,伤亡惨重,少帅府在我家药行采办了一批药物,送往前线,我也要去。我去了兴许就留在那了,也不知以后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所以来看看你,和你告别。 梦竹黯然,又是告别,她这十几年的时间里,有着多少的告别啊?她叹一声,“什么时候动身,我去送你。” “就在明日早上。” 送走思颖,梦竹呆坐了一个下午,青莲见她似有重重心事,也不敢叫她。 第二天一早,青莲来叫梦竹起床,却见床上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妆奁台前放了一封信。 青莲拿了跑下楼来,“老夫人,小姐不见了!” 李夫人急急拿了信看: “母亲大人:怀阳前线伤亡惨重,我去帮帮哥哥,帮帮受伤的将士,也算是为父报仇尽一份微薄之力,怕母亲大人担心,故不告而别,季青那也来不及话别,请转告,我会在婚期之前赶回。不孝之情,梦竹回来再请母亲大人赐罪。梦竹笔。” 梦竹和思颖随运送火车前往怀阳,倒也顺利。只三日时间,便抵达怀阳。 接待她们的是一位负责后勤工作的林处长,运送药品的程队长给她们做了介绍,告诉林处长她们来前线帮忙救护。思颖又打听未婚夫邹顾良的情况,林处长听说思颖是邹旅长的未婚妻,忙告诉她,邹营长正在前线,前线战火惨烈,连李军长都亲自到了前线督战。 “这位李小姐就是李军长的妹妹。”思颖指着梦竹。 林处长一听一个是邹旅长的未婚妻,一个又是李军长的妹妹,自是十分的热情,将她们安置在后方的军营中,可两人都是心急火燎的,一刻也坐不住。 两人悄悄跑了出来,向前方的阵地方向去。 傍晚时分,隐隐听到了前面隆隆的枪炮声,接着能看到弥漫的硝烟,再往前走,见前方搭起一些临时账篷,她们进去一看,里面全是在前线抬回来的受伤将士,眼前是一片忙乱的场面,白色的床单,殷红的血,残肢断体,忙碌的医护人员,因疼痛剧烈喊叫的伤员,那种惨烈,那种凄然,看得梦竹的心一阵抽蓄,一阵酸楚。她和思颖挤进人群中,开始了施救工作。她们在英国学过一些简单的护理,给伤员做一些简单的处理,做起来也还算顺手。 有位胡须男子从前线送了伤员回来,叫道:“有人有空吗?前线伤员运送不及,急需有人前往。” 梦竹一听,挤出人群,“我随你去!” 思颖也跟了上来,“我也去。” 那人看了她们一眼,犹疑一下,梦竹大声道:“带我们去,我们能行!”那人点点头,“跟我走。” 一路上炮火连天,硝烟弥漫,接近前沿阵地,不时有炮弹在身边炸响。 胡须男子说,邺军炮火猛烈,李军长怕是顶不住了,师长命令做好后撤准备,将伤员火速抬到后方紧急处理。 突然前方瞬间枪炮之声大作,冲锋号响起,阵前将士向前猛烈冲陷。 有位佳人 在水一方(6) “怎么回事?”胡须男问身边的军士。.info[] “少帅亲自带兵前来助战,我方士气大振,又有少帅的火力相助,已将敌军的火力压下去了。”军士振奋地说。 三人均长输一口气,“快快去救伤员。”梦竹拉了思颖就向前冲。 跑到了阵地上前沿的火线,阵地上躺着许多身体,却分辩不出是尸体还是伤员,梦竹和思颖此时却没有了恐惧,一个一个的去查看,突然一个身影从旁边一匹马背上猛然跃下,将梦竹扑倒在地上,紧接着耳边一声巨响。 半晌,她扑了扑脸上的尘土,抬起头看,好险!距她不到一米的前面已经炸出一个巨大的坑! 身上有一股浓郁的男人气味,淡淡的汗水夹杂着硝烟的气息,耳边一个好听的声音问:“你怎样?” 她回过头来,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子整个身子紧紧压在她的身上,双眼溢出关切的神情,看她回过头来,他先是一刹那的惊诧,接着梦竹看见他满脸喜悦迅猛的的绽放,象一朵瞬间盛开的雏菊:“是你吗?阿紫?”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悠,好像就在耳边,又似隔了有千里之遥。而周围的一切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你认错人了,我叫李梦竹。”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想起来了,可是他叫她阿紫,她现在是李梦竹,阿紫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她早已将它封存。 她穿着一件褐色的西式衫,小小的v字领上雪白的脖颈沾着一抹泥土,一块羊脂玉佩发着柔和的光,“一生平安”四个字在他眼前一闪一闪,她出发前,信了迷信,所以戴了它。 他的笑容继续绽放:“真的是你,阿紫!” 她动了一动,他才发现他还压在她柔软的身上,能闻到她淡淡的体香,他连忙站起来,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柔嫩的手将她拉起来,他的手掌上有厚厚的枪茧,触在她柔软的手上,有一种力量和特别的安全感,他凝视她几秒,说:“对不起!"她低下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头应道:“谢谢你!”阮敬远从旁边爬起来,问:“少帅,您没事吧?”他暗自惭愧,做为侍卫队长,他竟没能扑倒在少帅身上,只是少帅的动作也太过迅猛了,他确是来不及。好在看少帅的神情并未在意。 “我没事,”他先是淡淡应了一声,转瞬如沐春风般的脸上突然雷霆大作,眼中射出鹰一样锐利的眼光。“谁让你们把女人带到前沿来?这里是阵地!” 少帅?难道这个变脸变得这么快的男子就是司徒萧司徒少帅?棱角分明的脸上怒气冲冲,是因为她们来了阵地前沿? “是,少帅,我马上让人带他们下去。”敬远立即回头吩咐。 “不!”她说:“我们是来救伤员的?” “这里太危险!到后营去!”他神情严厉,丝毫不容她分辩。 梦竹看他轻捷地垮上马背,扯住缰绳,用异样的眼神回头看她一眼,叫了句,“在后营等我!”便向前冲去,旁边的侍卫都快马跟了上去。 枪声渐渐弱了下来,然后是一片静寂,一阵阵硝烟缭绕着冉冉升向云端,阵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召示这里才发生多么惨烈的战斗。 原来那邺军见占不到什么便宜,便熄了火,双方便各自把持阵地对峙。 后方的账篷里,梦竹和思颖却没有停下来,正低头给伤员包扎。突然账篷一阵骚动,全场肃然,她正包扎的伤员也唰的站起身来敬礼:“少帅!” 她抬头,他满含笑意的打量她,深不可测的眸子里隐藏着满满的喜悦,她还是那个阿紫,只是更添了一种优雅与丰腴。 “少帅好!”她也站了起来。 “梦妹?怎么是你?”站在司徒萧旁边的李逸林又惊又喜。 “哥,我来帮你,我和思颖来做救护。” “梦妹?哥?”听了他们说话,司徒萧很是诧异。 “少帅,这是我妹妹李梦竹。”又问梦竹“谁让你来的?妈知道吗?” “我给她留了信。” “你真是胡闹!”李逸林责斥道,“这是战场!你以为是游乐园吗?” “哥,我不是来游乐的!我来救护伤员!”梦竹申辩道。 “好了,逸林,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要责怪了。” 司徒萧这样一说,逸林也不便再开口了,梦竹感激的朝他一笑。 “敬远,逸林,把伤员全转到怀阳的医院。” 两人道:“是,少帅。” “不过,少帅,那医院只怕一时接收不了这许多伤员。”阮敬远提醒道。 “先转一部分过去再说!”司徒萧脸色凝重,口气却不容商量。 简单的晚饭后,逸林让梦竹随司徒萧的车回怀阳军部,梦竹问思颖,李逸林说她要求留下。 “哥,那我也留下。”逸林板了脸道:“别胡闹,这是少帅的安排!” 梦竹想哥是拿少帅来压她,但这里是部队,想来也有难处,只得点了头。 听闻他们还要开会,便借机去和思颖聊几句,一来到这里,两人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走了出来,却见思颖正和顾良站在一边窃窃私语,她转身要走开,思颖朝她招手。 她只得走过去,顾良笑着招呼道,“我们还要开会,你们聊。” 见思颖还呆呆看那高大的背影,梦竹笑着问:“真准备不走了?” “是,顾良在炮火中,我又怎么忍心独自过安逸的生活,再说,你也看到了,不能转移的伤员有多么的需要我们,梦竹,我真希望你也能留下来和我一起,只怕李师长他不会同意。” “谁说我要走了?”梦竹疑惑道。 “你不是要坐少帅的车回去吗?”思颖问。 “少帅是要回怀阳驻军部,明日定还要来前线的。”前方战局未定,他必不会这么快回去。 “对啊,那你明天还随他来吗?”思颖有些惊喜。 “我当然要来。”梦竹点头。 思颖拉了她的手,两人会心一笑。 会议开了约有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她和思颖正在照顾伤员,林处长进来叫:“李小姐,少帅在车上等你。” 出来见一辆军车候在外面,后车厢萧然侍立着十几个荷枪实弹士兵,梦竹知是司徒萧的侍卫队,敬远给她开了车门,她进去,已坐在前座的司徒萧回头冲她一笑,她也笑了一笑。 有位佳人 在水一方(7) 车子缓缓出了营地,夜暮落下灰色的帷幕,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蜿蜒如盘着一条巨龙,两旁的树木有清香迎面而来,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声。 他偏头看她,“李小姐,真没想到在这碰到你。”他鼻梁很高,从侧面看更是棱角分明,即使笑着,也给人一种男子冷俊的美感。她也笑了笑,“是吗?” “李小姐为何不远千里跑到这战火中来,这里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我哥不怕,这么多将士不怕,我怕什么?再说,这里有这么多的伤员需要救护,需要我们的帮助。” 他笑,她当然不怕,想起当初在那样的时候她都敢救下他。 她也笑:“今天见这么多的伤员需要帮助,而前线的救护人员又这样的奇缺,少帅,为什么不再建一支战地医疗队。” 他愕然地看着她,他正有此打算。 “李小姐有什么建议呢?”做为一军统帅,他当然能很好的掩饰他的惊愕,用一副平淡的口气问她。 “现在有很多新型女性,她们很愿意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尤其是军人的亲属,他们更能理解军人,并有帮助军人的愿望,就像我和思颖。” 他点头微笑,若有所思。 突然她惊呼,手指着前方:“看,莹火虫!” 他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的灌木从中一群莹火虫一闪一闪的,像一颗颗在夜色中闪着莹光的小钻石,又似是漆黑夜空中闪烁的繁星。他看她眼中露出童真般的痴迷,笑道:“真的很美,李小姐很喜欢吗?” 她点点头,说,“小时候我想,要是晚上睡在床上,半夜醒来,账幔里全是一闪一闪的莹火虫,那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惊喜。”他看看她,像是被她的童真感染,凝神的望着那些飞舞中的莹火虫。 车子开到一座硕大的府院前,门口岗哨林立,想是到了怀阳军部。 进了院内,整个庭院灯火通明,只觉里面威严宽敞。 司徒萧对侍立身旁的敬远小声交待几句后,一个叫惠嫂的佣人领着梦竹顺着一条走廊走过几重院落,进入一个庭院,里面假山水石,树荫重重,最是楼前那几株翠竹在几盏雪白的路灯的照耀下,青翠欲滴,极是幽静娴雅。 惠嫂带她上了二楼的一个小套间,里面全是西式陈设,洁净敞亮,沙发桌椅,一应俱全。 惠嫂道:“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这幢楼平常也是没人住的,只少帅来了才住。” 梦竹才知,这是司徒萧在怀阳军部的住所,想来平常也只是他和他的侍卫队住。 “那少帅他住何处?” “往常少帅来了就住这套间里,他说这里打开窗来,正对着院中那几株翠竹,极是神清气爽,今日恐怕是住三楼吧。” 想不到司徒萧如此心细,几天来没有好好的沐浴,也不及细想,梦竹急不可待躺进浴池,只觉周身困软,索性闭目似睡非睡的泡着,足有一个多小时,才换上睡衣出来。 不知谁把灯关上了,屋里一遍漆黑,身旁一处却光芒闪现,只见账幔内莹光闪闪,整个账房像黑夜中晶莹剔透的水晶宫般。好美的景致,好似在梦中一般,她窃喜。 突然听到打火机的响声,一束火光闪现,烛台上的红烛忽亮,映出一张英俊的脸。 他还是穿着那身戎装,静静站在烛光中,英气逼人。 季青算得上是一个罕见的美男子,清秀儒雅,浑身散发着浓郁的学者气息,给人清新淡雅的美感。而他却给她一种全新的感觉,知道男人原来还有另一种更让人震撼的美,浑身透出一种以身俱有的威仪,威仪中的儒雅和俊逸,他看着她,那双眼睛也似点燃的红烛般,有一股火焰升腾。 “少帅?”烛光下她颀长的身影映在雪白的墙上,一袭淡紫的睡袍盖到了脚踝,一双眸子柔美如皎洁的月光,她笑起来,有一丝感动,这位英武威仪的堂堂少帅,白日里在硝烟中奋战,现在竟为她率性一言的童贞情怀,不计疲倦。 “李小姐,可我还是想叫你阿紫,你还记得我吗?”他的声音异常的柔和。 她轻轻摇头。 “你说谎!”,那块发出柔和光亮的玉静静的贴在她胸前洁白的脖颈上,v字领睡袍微微敞开,隐隐能见她胸前一条极深的沟壑,有几缕湿漉漉的发丝散落下来,晶莹的水珠滴落,珍珠般一闪便滚进了沟壑,他心底一阵燥热,急忙收回目光,“我找了你三年,想不到今天却在这碰到你,逸林告诉我,才知道你去留洋了。” 真是阴差阳错,找救命恩人却被误会是追逃敌军家属,害她背井离乡三年,也害得他苦苦找了三年。 他毫不留情的戳穿她,让她有些尴尬。 “对不起,少帅,其实我只是想忘记从前的阿紫,我只想做回我的李梦竹。” 忘记?不!没有阿紫,就没有今天掌管这九省天下的司徒萧。他虽想着,却点点头,“我能理解,梦竹,我一直想问你当时为什么救我?今天终于明白了,因为我与逸林长得有几分相似对吧?”她想起她第一眼看到他时脸上诧异的神情,他当时只以为她是惊恐。 她微微点头,他也笑着点了点头,“无论如何,你救了我,真的谢谢你!” 他轻轻向她走过来,她一阵慌乱。他要做什么? 有位佳人 在水一方(8) 他却在她旁边停下,拉开床头的柜子,拿了一个吹风递给她,“你今天一定累极了,吹干了休息吧,愿这些莹火虫陪你做个好梦!” 他轻掩门菲出去,她回过神,才想起她原是要还这块玉给他,收了三年都不曾戴过,这一戴上,就逢到它的主人,当日救他,并未想过要任何的报酬,只想着也不会再见,今日碰上,当然是要归还给他,可又不便追了出去,只想着下次见面再还,便轻轻掀开账幔钻了进去,唯恐莹火虫不小心跑了出来。 躺在软软的床上,莹火虫在她头顶飞舞着,如夜空中点点繁星调皮的向她眨着眼睛,热闹得难以入睡。她的思绪随着飞舞的莹火虫飞回三年前那早已尘封的记忆。 楼上的套间里,司徒萧更是辗转反侧,窗外的月色洒在树梢上,沙沙的风吹得树影婆婆,在玻璃窗上来回晃动,搅得人心神不宁。 他从口袋拿出那条丝巾,三年来,它一直如影随行的跟着他,那红烛下为他系住伤口的倩影,那眉目如画肌肤如雪的女子,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曾想,他搅了她的红烛之夜,他要还她一个真正的洞房花烛,他四处搜寻却多年未果,曾想过放弃,可身边出现过无数的女子,却无人能代替那红烛下的倩影。[..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为了找她,他不惜撇下来谈判的时志文,冒着谈判失败再次开战的风险。 可当三年前深深印在他的心坎上那红烛下的倩影就站在他的前面,他竟然怕!他从不曾有的怯懦,在一个女子面前。 她的美是那样的恬静、秀淡,清纯、高雅之气让人敬畏,可她浑身荡漾着妩媚而醉人的魔力,又如一支无形的手,在那样的红烛下,温柔的抚动人内心的欲望,让他害怕,害怕内心无法遏制的欲望亵渎那样的娴雅。 他的思绪也飘回到三年前那一次邂逅。 三年前。 冬去春来,云州城里,庭院楼阁,溪水清清,廊桥蜿蜒,垂柳绕岸,似潇洒俊逸的奇男子,又似柔美温婉的大家闺秀。 一条清澈的河流边,一栋栋古朴的阁楼林立。 这里,是云州城有名的“河房”。 江南水乡,特别是云州一带,因多河流,所以妓院多临河而筑,称"河房",因河边春冬季节烟雾缭绕,又多种杨柳,故也称烟花柳巷,妓女称为“河房女”,也称“烟花女子”。 有一栋阁楼在春日的阳光下特别显眼,“翠月阁”三个金粉大字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 “翠月阁”---苏州“河房”名楼,这里面陈设华丽,成年“河房女”各有一房,出入呼奴唤婢,出手阔绰,有的甚至挥金如土。 今天的翠月阁,门前张灯结彩,一大早,楼下就雇了一班乐工吹吹打打,龟奴丫头全着新衣,庭院里大宴宾客,一派喜气盈门的景象,煞是热闹。 只是门口站着数十名持枪的兵士使得热闹中有着几分杀气。 “翠月阁”里的“怡情阁”内是红烛高照,两柱安息香青烟袅袅, 房内罗帘纱幕、着衣镜、银书画灯、圆形的百灵台、彩绘瓷高脚盘,七彩斑斓玉石翡翠画、一张双铺的精致罗汉榻,一个嵌玉银烟筒,一套精美的茶具、一副围棋、几本书,一把琴,红灯影里,烂然闪目,大有金迷纸醉之气概。 一妙龄女子坐在着衣镜前,镜中立刻出现一个明眸皓齿粉面含春的女子,两眉间一颗红宝石般的朱砂痣艳丽夺目,画龙点睛般将一个美人胚子点缀得如仙女下凡,只是她此时愁眉紧锁, 十天前,从督军府出局回来,老鸨珏娘就将阿紫叫了去。 “阿紫啊,你也十五岁了,出来应酬也有几个月了。现在是声名雀起,如红日中天啊。不过,女子的青春是有限的。 “阿紫,妈妈想为你办梳栊竞价的场会了。”孙娘姨提醒阿紫,孙娘姨原也是一位河房女,只因年老色衰,又没寻到去处,只得留下来照顾当红的河房女。象阿紫这样出落得如清水出芙蓉般婷婷玉立,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姑娘,老鸨是不会让其随便献身于一般嫖客的。 须得要客人做许多“花头”。 姑娘还是清倌时,客人平日得经常在她房内或是厅堂摆酒,大闹阔气,并送“清馆”金银珠宝首饰若干。 时日颇久后,想要梳栊姑娘的老爷公子聚到老鸨指定的场子竞价,谁出的价最高,谁就取得了清倌的“梳栊”权,至期大张筵席。 “梳栊”的客人越是显贵,出的价位越高,这姑娘日后在阁楼里的身份也越是尊贵。 所以“梳栊”这样的姑娘需费很多周折,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不是豪门望族也只能望而却步。 梳拢清倌人者,以名人巨富、妓院的红嫖客居多。 再有一说是在商场生意中倒运之辈,认为到娼门去开一苞,一经撞红,必能去霉运,转红运,生意可转败为胜,一帆风顺。 因此,尽管梳拢清倌花费巨大,妓院还是供不应求。 象阿紫这样的姑娘更是豪门望族的风流老爷公子们争先抢夺的尤物 “妈妈,能不能再迟些?”阿紫惴惴问道。 “阿紫,只因妈妈将你当亲身女儿,所以才会特别的上心,如不然,早找个人将你打发了。现在你年岁也大了,这事必须得办了!翠月阁的规矩你应该懂得。” 老鸨话果断而威严,隐隐含一丝杀气,让阿紫想起了去年冬天。 那日外面寒风凛冽,老鸨珏娘的房里更是一片阴冷萧杀之气。 五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垂手低头战战兢兢的站立在屋子中央。 一个穿着艳丽,脸上浓妆艳抹的女人满脸怒气,旁边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正是老鸨珏娘和龟奴明子。 “是谁?自己站出来!” 珏娘尖细而严厉的声音十分刺耳,几个姑娘都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头更低了。 阿兰低着头,腿不住的哆嗦,垂着的手也抖个不停,站在她旁边的阿紫偷偷伸手过去,轻轻握了握她抖动的手。 有位佳人 在水一方(9) “没有人承认是吗?你们可想好了,再给你们几分钟,要是还没有人承认,仔细着你们那细皮嫩肉,老娘可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承认!” 珏娘怒气冲冲地出去,站着的姑娘们这才敢动一动,你看看她,她看看你。(..info好看的小说) 几分钟后,珏娘带着明子进来,用犀利的眼光巡视了一遍。“可想好了,是谁?自已站出来,或是知情的说出来。” 阴冷而尖锐的声音慢吞吞的吐出,却尤如利刃划过姑娘们的耳旁,大家都感到嗖嗖的的凉意和恐惧。 死一样的静寂,每人只能听到耳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好!”珏娘一声喝,小姑娘们都是一惊。 “看来你们是还没见识过我翠月阁的规矩,明子,把她们托到院子里去,每人打二十板子,今天不许吃饭!” “是。”明子出门一挥手,进来几个汉子,拉了小姑娘们就往外托。 “慢着!” 一声娇喝,大家全怔住,纷纷抬头循着声音望去。 一个女子站出来,抬起头,眼中透出一股凛然之气。 “是我。是我偷吃了。(..info)”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珏娘从上到下仔细端详了一番,突然皮笑肉不笑点点头。 “阿紫?” 珏娘稍一停顿,挥了挥手。 “都下去。” 汉子们放了手,姑娘们便大赦般急速离开,只有阿兰稍一迟疑。 屋子里就剩下珏娘、明子和阿紫三人。 珏娘端详了垂手站在面前的阿紫半晌。 “啪!” 一扬手,一个清翠的耳光,阿紫粉嫩的脸上顿时几个清晰的指印。 “妈妈岂是好胡弄的?”珏娘满脸愠怒,目光如刀,看得阿紫有些发悚。阿兰柔弱胆小,让妈妈知道是她干的,只怕吓也要被吓死,阿紫咬咬牙,捂着生痛的脸,迎向珏娘那两道寒光。 “妈妈何出此言?” “你这点小伎俩,还瞒得住妈妈我?你知道是谁吧?为什么不说,要自己顶罪?” “是我,真的是我,妈妈,阿紫认罚。” 阿紫的声音有一丝急迫。 珏娘嘴角一丝冷笑。 “阿紫,你知妈妈是看重你的。(..info无弹窗广告)” “是,是阿紫让妈妈失望了。”阿紫低头咬住唇。 珏娘点点头。 “你即知道是谁也不愿说出来,要自己领罚,那妈妈就成全你,明子,让人拉到院子里去,重打三十大板。” 见明子稍有迟疑,珏娘喝道:“还不快去!” 明子应声出去。 院子里响起沉重的板子声。 “妈妈,这三十板子打下去,只怕会受不了。你明知道不是她,为什么还要罚她?” 透过窗子,明子望着咬着双唇伏在石板上的阿紫,唇间已有鲜红的血渗出,那倔强的丫头却硬是一声不吭。 “哼,不管是谁,责罚也不过是杀鸡儆猴,不过让大家畏惧罢了。罚谁不一样?再说,这丫头太有锐气,不挫挫她,在这翠月阁里她也成不了器,我正想找个这样的机会呢。去,让他们下手别太重,我还指着她给我挣花花绿绿的钞票呢。” “还是妈妈英明。”明子急忙应声下去。 两个汉子将阿紫托进翠月阁后院一间狭小的屋里。 屋里光线暗淡,在这寒冬里更是阴冷得可怕,隐约可见两张简单的旧木架子床,这是阿紫和阿兰的卧室。 阿紫被脸朝下丢在床沿上,半边身体悬在床外,一只手无力的垂下,如同死去般了无生气。 阿兰含泪想将阿紫挪进去些,却又不敢大动,只扯过麻布薄被轻轻盖住阿紫的背部,不敢触碰那鲜红的臀部。 “对不起,阿紫。” 看着阿紫血肉模糊的臀,阿兰忍不住哭出声来。 “别哭,我没事。”阿紫脸伏在枕上,湿漉漉的头发散乱地粘在脸上,努力地挤出一丝浅笑。 “都怪我贪嘴,偷吃了厨房里客人为春桃姐姐备宴的鸡肉,可我真的就在腿上撕了一点点肉而已,我以为不会发现。” 阿兰小声说着,又流下泪来。 “好了,我不说,也没人知道,我都认罚了,你也不许再想了。”阿紫吃力的抬起床沿边的手拉住阿兰,轻声安慰她。 “阿紫,你真傻?你不该承认。” 阿兰既心痛阿紫,又恨自己胆小,犯了事,临到头又怕得要命。 “这事总要结了才好,总是要罚,与其大家受罚,不如罚我一人,也免了姐妹们大家遭罪。” 阿紫一只手使劲撑在枕边,将身子微微往里挪了挪,腾出一只手把粘在脸上的头发往耳后捋了捋,发梢的汗珠子顺着她的小指滚下来,直淌到手肘,像用无色的水笔在雪白的手臂上划了一条,细腻无声。 “妈妈可真够狠心的,就吃了那么一点点,就这么罚。” 阿兰恨恨地说,略带忧郁的黑眸中除了恼恨,更多的却是恐惧。 “这里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算什么,更厉害的你也不是没见过。”阿紫冷笑道。 阿兰不禁一颤,小翠死去的那一幕仿佛就在眼前。 阁楼里和她们一般大的女孩原有六个,全是自小卖进翠月阁,因年岁太小,还不能接客,除学艺外,也伺候姐姐们。 和她们一起的小翠才十四岁,却发育得胸脯挺拔、腰段纤细、翘臀圆润。 一次在一个接客的姐姐房里打杂被一个嫖客看中,珏娘便收了客人的钱让小翠接客。 小翠死活不肯,求妈妈再缓上些时日。珏娘哪里肯依。就让明子将头发茬子塞进她的私部,头发茬子粘在嫩肉上,洗不掉,捡不出来,奇痒难忍。小翠不堪忍受,含泪答应了珏娘。 不料那嫖客是个变态,见小翠通体丰满,百般蹂躏后,竟用烟头烫小翠的**和臀部,小翠旧伤未除,又添新疤,身心俱疲,竟抑郁成病。 有位佳人 在水一方(10) 那日里那嫖客又来翻了小翠的牌子,小翠说什么也不肯见,那嫖客恼羞成怒,砸了阁楼的一个茶壶。 这嫖客乃是翠月阁的常客,珏娘不能为了一小小茶壶与其反目,便将气出在了小翠身上,逼着小翠带病应酬他,小翠宁死不屈。 珏娘竟丧心病狂地命明子叫人将小翠绑起来,将猫塞进小翠的裤裆里,再用皮鞭打猫,猫疼痛难忍就用利爪在小翠下体乱蹬乱抓。 可怜小翠下体被抓得疼痛无比,血从被抓烂的裤衩处流了出来,一直流到了裤脚。 珏娘也不让医治,本就已有病的小翠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阿紫偷偷去看小翠,被珏娘知道,把阿紫一顿毒打并关了起来,便再没人敢去探望小翠。 不出几日,一个如花的生命便香消玉殒。 至今,姐妹们想起这件事依然是面如土色。 阿紫自知珏娘心意已定,已是无力反抗,咬咬牙道。 “妈妈既已决定,女儿当然听从,只是阿紫有一个要求。” “你说。”珏娘目视阿紫。 “此人必须得与婚嫁之礼下聘,梳栊当日,也是一切随婚嫁之礼方成,否则阿紫宁死不从!” 珏娘看阿紫坚毅的神情,知道她是能说到做到,略一沉呤,“好,妈妈答应你,那,妈妈就替你安排了,包准你满意。” 珏娘换了一副笑脸,眼角深深的鱼尾纹将厚厚的白粉划成一条条的,如鬼魅般可怖。 珏娘自有她的打算,如今阿紫做为清倌红遍云州城,却被时督军盯上,时志邦虽说为了女人舍得花钱,但终归是一大军阀,如若哪一天强行霸占了阿紫,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趁着现在邺军和裕军的战事惨烈,尽快将阿紫给人梳栊,不但可以大捞一笔,幸许也能断了时志邦的念想。 竞价那日,“吉祥茶庄“前,人声鼎沸,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全云州城的男女老少都恨不得挤进来看热闹。 人人听闻云州城里的达官显贵、富商臣贾、豪门阔少、帮会首领的风流老爷公子们在这里为“翠月阁”的清馆阿紫梳栊竞价,都想看看是谁能一掷千金,于万千人中夺得此艳福。 场上的主事将阿紫的要求公布后,下面的人都议论纷纷。 “一切都要按婚嫁之礼操办?这倒是少见。” “就是不娶做姨太太,那也就等于包了出来做外房了。” “底价一千块。” 就像拍卖一件物品般,台上报出价来。 人人咋舌,这老鸨,味口不小! 不过看那姑娘,如天仙般,也要这身价。各种议论不绝于耳。 “一千二百块” “一千五百块。” “一千八百块。” “两千块。” “两千二百块。[..info超多好看小说]” 竟价正在火热进行,突然人潮涌动,督军时志邦被数十军警拥进了贵宾雅间。 时志邦自那日见过阿紫以来,没少在阿紫姑娘身上花心思。 那日督军时志邦带了一行随从,满面春风,进了“翠月阁”。 “哎哟,督军老爷,你多时没召姑娘出局,今日怎有闲瑕来我‘翠月阁’了,姑娘们都想死你了!” 珏娘内穿一大红洋纱短背心,外罩一件有眼纱之纱衫,腰间露出一叠如雪的肥肉,挥舞着手中绣着大红牡丹的真丝方巾,媚笑着扭着腰肢迎了上去,肥肉一颤一颤的让人担心要从纱眼中挤了出来。 珏娘话音未落,却又转过身拉长了脸厉声喝斥丫头们。 “一群废物,还不快给时督军时老爷上上好的西湖龙井!我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们的?” 丫头们急忙恭恭敬敬奉上热呼呼的龙井茶。 “前方战事吃紧,老爷我打了胜战回来,这一高兴,就亲自来了。” 以督军这样的身份,原是不轻易来这阁楼的,要见哪位姑娘,只点了过去出局。 而这时督军,行事原就不避嫌,是个率性而为之人,现在前方打了胜战回来,路过翠月阁,一时兴起,便走了进来,自是来看他的老相好春桃姑娘。 时督军揭开茶盖,拂了拂,悠闲的轻品一口,抿了抿。 西湖龙井清香之气瞬间四溢。 “时老爷,春桃姑娘可是等了您好些时日,您没召她,春桃姑娘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都快病了!” 听珏娘那夸张的口气,倒像是这春桃姑娘只伺候他时督军一人,他不来,生出相思病来了。 丫鬟们听了是忍俊不禁,却又不敢发作,活脱脱做憋死状。 这时督军乃是风月场老手,听了只是淡淡一笑:“春桃姑娘可在?” “可不巧,春桃姑娘本是在家等着督军老爷的,可是今日陈老爷差人来请,说是在府上专门为春桃姑娘请了梨园的名角唱堂会,请春桃姑娘过去,春桃姑娘本是不想去的,可陈老爷都来请了三回了,老爷您也是知道的,我‘翠月阁’开门做生意,怎么能得罪得起这些个财神爷呢?再说,也不想老爷您今天就来了。春桃姑娘走时还特意嘱咐我,时老爷要是来召,一定得代她向您陪罪。” 这珏娘的口才可是一流,要是别人也就罢了,这陈老爷也是苏州大户,筹集军饷还得他出力。 时志文品了一口茶道:“这么说,你‘翠月阁’没人伺候老爷我喽?”既然来了,总不至于白跑一趟。 “有有有!”玉娘忙不迭的嬉笑着应道:“这‘翠月阁’里的姑娘随老爷您挑,挑着谁了,是姑娘们的荣幸!” “那,夏雨姑娘可在?” “可不巧,她让冯家老爷接去泛舟了,才走。” “那秋月呢?”时志文不耐烦问道。 “让赵老爷接去了。”玉娘低声下气道。 “冬雪?”时志文提高了声音。 “时老爷,您看您今天是不是点点别的姑娘,这四位姑娘今儿都有客人接了出去,不在阁楼里。” 春桃、夏雨、秋月和冬雪是翠月楼里的四张王牌,尤其是春桃姑娘,出落得娇艳妖冶,是苏州富豪来此欢乐场的首选,夏雨、秋月、冬雪也是千姿百态,各有千秋。 “啪!”时志邦一掌拍在桌上,把珏娘吓了一跳,腰间雪白的肥肉也跟着一颤。 “我看你们‘翠月阁’今日是不想招呼老爷我了!我今儿要是出了这‘翠月阁’的门,明儿你的‘翠月阁’就得关门了!” 珏娘见多识广,很快镇定下来。 “别生气!时老爷,熄熄火。” 说着让人给时志文递上烟嘴,媚笑着亲自点了火。 “好,好,我的大老爷!我推个雏儿陪时老爷您消遣消遣,她可是我‘翠月阁’留着的金字招牌,还没见过客人呢。时老爷您可得缓着点劲,别上火,吓着人家姑娘。” 珏娘用方巾轻拂着时志文的胸前似笑非笑。 “明子,叫了阿紫来,给时督军弹唱一曲。” 阿紫手抱琵琶,袅袅娜娜,款款而出。 有位佳人 在水一方(11) 阿紫手抱琵琶,袅袅娜娜,款款而出。 道声万福,轻抚旗袍坐定,纤手轻拨琵琶,朱唇慢启,双眉远山含黛间,珠圆玉润的曲调就在“翠月阁”的金粉大厅内婉转回荡开来: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去。 这悲悲切切的曲,一声声,一字字,唱的是南宋天台营妓严蕊,更是她自己。 弦歌落定,时志文听得如痴如醉,呆呆的看着眼前略带愁容却粉嫩娇艳胜天仙下凡的女子,竟不知曲已奏完。 阿紫姑娘起身向他道声:“老爷万福!”,时志文竟也不知回应。 玉娘一见,心中暗喜。 “时老爷,阿紫姑娘第一次匆匆出台,时老爷可要多多包涵。”珏娘陪着媚笑道。 “极好极好,”时志文也算是风月老手,今日失态,忙不迭说道:“本老爷有赏,重赏!” “王副官,将那只玉镯送给阿紫姑娘。” “是!”王副官从兜里拿出一只深灰绿色的玉镯递给了阿紫。 “这是我们督军这次出战的战利品,难得的宝贝---和田翠玉镯,本是要带回来给督军老爷的七姨太的。” 谁都知道,这七姨太,是督军府里最受宠的姨太太。 “胡说什么!”时志邦喝斥一声,王副官立时住了嘴。 “哎呀,这么好的东西,我也开开眼。” 珏娘两眼放光,未等阿紫接过一把伸手拿了过来,对着日光照了照,见玉质地十分细腻光洁滋润,颜色均一,柔和如脂。果然是上好的和田青玉。 “妈妈,这可是我赏给阿紫姑娘的见面礼。”时督军眼中透出犀利如刀的光。 玉娘急忙收回贪婪的眼光,将玉镯递给了阿紫。 “阿紫,时督军可是宠极了你,第一次就赏你这么贵重的东西。还不谢过督军老爷。” “谢老爷!”阿紫又轻轻道。 “来,老爷我亲自给你戴上。” 时志邦拉过阿紫白嫩的纤手,把镯子戴进去,轻轻抚弄着阿紫柔嫩的玉手。 阿紫急忙将手抽了出来。珏娘双眼一瞪,阿紫赶紧提了茶壶。 “时老爷,阿紫给您倒茶。” “好,好,陪老爷喝茶,来,喝茶。(..info无弹窗广告)” 时志邦口中说着,两眼溜溜的在阿紫身上转来转去。 此后,时志邦没少在阿紫身上花心思,珠宝手饰,金银器皿,散尽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现在珏娘要趁着他大战之际将阿紫的初夜出售,他岂能坐视,一得到消息,便赶了来。 “三千块。”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大家惊诧的看着最后的出价者,正是时志邦的副官王宁辉。 散场后,时志邦来到后台,抚着阿紫的玉指承诺,名义虽说梳栊,实则将许妈妈钱款将其赎出,直到有孕后,就娶为填房。只是暂时委屈她无名份而已。 原来时志邦虽有九房太太,正房却早在十几年前产下一女后难产而亡,八房姨太太中只有四姨太、五姨太和七姨太各产下一女。膝下无子,是时志邦的一块心病,他早有心娶回阿紫做填房,却一则因为府中姨太太众多,娶个青楼女子做填房怕是一时众口难掩,二则如今战事紧迫,只得出此下策。 梳栊就定于今日。 吹打了半天,已过午时。 “阿紫姑娘,吉时已到,妈妈问你可曾打扮妥当,时督军派来接的人已经到了。” 龟奴明子上来问道。 “好了,好了!”孙娘姨答道,她拉了妆奁镜前的阿紫站起来,仔细端详道: “哎,我的阿紫可是云州城里的花魁,这一打扮,真真是迷死人了,只怕那时督军见了,会急不可耐,阿紫,妈妈和娘姨教你的可都曾记住?” 阿紫眉头微皱木然点了点头。 “阿紫啊,别愁容满面的,干我们这行的,这天是迟早的事,你也算万幸,时老爷早已有心赎你出去,今日出了这园子,你就不用再进这来了,理应高兴才是。” 说话间,明子又来催道:“阿紫姑娘,妈妈让你下去呢。” 阿紫长长的睫毛瑟瑟抖动,镜中的人影模糊起来,“爸、妈,你们在哪?女儿好想你们。” 今天,是她特殊的日子,她将与一种特别的方式告别自己的少女时代,将自己的处子之身献给一个不爱的男人。这是何等的悲哀,却又是何等的无奈! 昨晚,又在梦中哭醒,梦见妈妈拉着她的手,却突然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把她们扯开,她使劲抓住妈妈的衣袖,哭着,喊着,醒来只见自己手里抓着湿透的枕巾。六年来,这个恶梦一直这样缭绕着她。 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下到金粉大厅,姐妹们都走了过来,脸上溢满各种表情,道喜的、安慰的、羡慕的…… “阿紫,别怕,都有一次的。” 秋月拉着阿紫冰凉的手,轻声说道。 “阿紫,你走了,我可怎么办?”阿兰则泪眼迷蒙。 “阿紫妹妹,等时督军娶你做了姨太太,享尽荣华富贵,可别忘了我们‘翠月楼’的姐妹们啊!” 春桃今日里穿着一件碧色的旗袍,上面几朵粉色莲花微微绽放,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倒与往日娇艳的装扮不同,斜倚在大厅的柱子上嗑着瓜子,嘴角浮起一丝讥笑。 “春桃姐姐,阿紫怎会忘了姐妹们,只是那时府已有九房姨太太,今日之事,姐姐也知道,阿紫也是身不由已。” 阿紫朱唇微启,她何尝不知道春桃对她的怨气,可进时府,又何尝是自己的心愿? 珏娘过来一番嘱咐,无非是些如何伺候好时老爷的话。 大家送阿紫出了“翠月阁”,早有轿子停在外面多时,王副官带着一行人前簇后拥,浩浩荡荡,抬着阿紫向督军府走去。 有位佳人 在水一方(12) 大家送阿紫出了“翠月阁”,早有轿子停在外面多时,王副官带着一行人前簇后拥,浩浩荡荡,抬着阿紫向督军府走去。(..info) 督军府里,也是红灯高照,大宴宾客,时志邦果然没有食言,一切按娶亲的礼仪来办。 轿子到了督军府,孙娘姨扶了阿紫下轿,督军府的丫环跑过来搀了阿紫往后院去,阿紫头顶红盖巾,看不到什么,只听见耳边人声鼎沸,喧哗一片。 丫环们将阿紫送进新房,说了声:“姨太太有事尽管吩咐。” 想来她们也认定阿紫是这督军府的姨太太,不敢有丝毫怠慢。 阿紫摇了摇头。 两个丫环鞠了一躬关了门出去。 阿紫静坐床前,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浑身酢麻,听了听没有动静,轻轻揭了头盖向外看,只觉天色昏暗,看来天色以晚。 一会,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有人轻轻推门进来。阿此急忙将纱巾遮下。 “姨太太,老爷吩咐点上红烛。” “嗯。”阿紫应了一声,也不多说,丫环点了几支红烛,又轻轻出去。 又过了约一个多时辰,突然听到前院似有几声枪声响起,紧接着有一片惊呼声和嘈杂的脚步声。 阿紫听到有脚步声向这边急促走来,紧接着有人推开了她的房门进来。(..info) 阿紫掀起红盖巾想问来人发生了什么事,却见一极英俊的男子手捂肩膀踉跄着进来。 “你…”阿紫瞪大了眼睛站起来,惊讶地盯着他的脸,掀起的红盖巾滑了下来,掉在床前。 “别叫!我不会伤害你!”见阿紫死死盯着他的脸,男子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一双深邃的黑眸在红烛下发出幽幽的光芒。 阿紫回过神来,将目光从他脸上挪开,见男子左手捂着右臂,右手垂下,手里竟拿着枪。 走廊里人声嘈杂,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请你帮帮我!”他说,双眼深深凝视她,似要穿透她的心一般。 脚步声越来越近,男子未等阿紫开口,急忙钻进了衣橱。门外很快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阿紫猛然见门前有两滴血迹,方知男子负了伤,一转念间,她拿起桌上的水果刀,闭上眼睛朝手指上一划,血迅速流了出来。 阿紫开了门,王副官带着五六个兵士站在门口。 “姨太太,有人刺杀督军,正在逃蹿,你可曾见到?” “督军怎样?”阿紫着急的问道。 “身中一枪,已有洋大夫在抢救,我来追刺客,还不及细问。” 王副官见地上有血迹,疑惑地看阿紫,见阿紫手里拿着水果刀,手指上有血往下滴,问道:“姨太太,您的手怎么了?” “我饿了,正想削个水果,你们就使劲敲门,我一不小心把手指割破了,刚才好像有人影从对面墙角跑过,也不知向哪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哦?快,刺客一定翻墙而去,快追!姨太太,切记关好门窗。” 王副官不忘叮嘱,阿紫点点头。 脚步声随即远去,后院里一片宁静。 阿紫开了衣橱。 “出来吧,他们走了。” 男子看了眼阿紫的手指,又看了眼门旁的血滴,想是听到了她刚才与王副官的话,轻声说:“谢谢你!” 阿紫看他的右臂仍有血渗出,解了脖颈上细长的乳白间蓝色小花丝巾帮他系住伤口。 他一动不动低头看着,她的玉指纤细而不失丰腴,灵活的在他伤口处系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她的头靠近他的下巴,一股淡淡的清香向他袭来,他不由看她一眼,红烛下的女子肤如凝脂,白里透红,红唇娇艳,眉目如画,腮边两缕发丝轻柔拂面,眉间一颗鲜艳的朱砂痣,凭添几分诱人的韵致,她神情娴静,如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自问见惯脂粉中桃红柳绿,却也不禁微微一动。 阿紫抬头见他两道浓浓的剑眉,棱角分明的脸上神情肃然,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出神地看着自己,不禁脸上荡起一圈红晕,写尽少女娇美旖旎之态。 “你这颗痣真特别。”男子知自己走神,急忙收心敛神:“你就不问问我是谁吗?” 阿紫微微摇头,她本不应惹事,可那一刹那,她仿佛见到了哥哥,他的面容与失散多年的哥哥逸林竟有几分相似!一瞬间,她决定冒险救下他。 “那你也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他眉头微蹙,略有不解。 “公子既知今日来行刺,又跑进我的房间,只怕也并非全是巧合吧。” 阿紫微微一笑,男子一怔,不由暗暗佩服。 “姑娘冰雪聪明,小小年纪,又有胆识,真是令人佩服。” “公子过奖,胆敢闯进这督军府行刺,胆识才是让人佩服!”阿紫笑道。 “这就是姑娘救我的原因吗?”男子深邃的眼睛注视着阿紫,似乎想从她的眼里读出答案。 “公子,就算是我救你出了这督军府,现在必定是全城搜索,公子又如何逃得出去?”阿紫答非所问。 “我既然来了,就没准备回去。如今,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出得了这督军府,必会有办法。” “公子原来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来的。” 他点点头,目光澄澈坚毅。 阿紫心里一动,略一沉吟:“我这里倒是有一块出入督军府的通行证。”她从一个盒子里拿了一块圆形的铜牌出来,铜牌上有“云州督军府出入证no339”字样:“这出入证全城通用,拿着他,出去了,一路上就不怕有人盘查。” 他感激的点头,刚才情急之下闯了进来,只抱一丝侥幸而已,不想她竟全心救他于危难之中。 “只是现在要出这督军府怕是盘查极严,就算是你拿了它只怕也很难出去。”她不无忧虑道。 “这倒不难,那副官刚才不是说翻墙去吗?我就翻墙去。” 阿紫想那院墙足有几米高,如何出得去?问声:“行吗?” 他点点头:“只是那督军若未死,问起你这出入证的去处,怕连累了姑娘。” “现在你倒怕连累我了,适才进来你倒不怕连累我?”阿紫嗔道,见他隐隐有内疚之色,不由不忍,又笑道:“不要紧的,并没有人疑心我,我只说不知丢哪了,一时寻不到。” 她开了门出去看了看,刚才院子里一片嘈杂,这会子却是份外的宁静。想是天色以晚,大家受了惊吓,她这院落又是在最后面。 她朝她招招手,“公子,此时离开甚好,快!” “阿紫姑娘,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阿紫听到他低沉却清晰的声音,见他凝神看她一眼,那眼中有感激,似乎还有一丝如火般的灼热,一念还未转完,只见他一顿小跑,像猴子般爬上了墙边一棵大树,抓住一棵树枝,使劲一荡,落在墙上。昏暗中,阿紫见他似乎回头向她招了招手,一双黑眸子在黑夜中发出异样的光彩,转眼消失在月色中。 有位佳人 在水一方(13) 阿紫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忐忑的心慢慢定了下来,才想起时志邦遇刺,自己此时是不是该去看一看,想了想还是出了门去。 以前来这出局时也没到过后院,她只能凭着心里记得的大概方位,找时志邦的住所。走了好一会,过了好几道亭廊,终于看到前面灯火通明,楼前军警林立,荷枪实弹,警备森严,十分肃然,知是到了时志邦的住所前。 门口有警卫是去接她的,见了她敬礼叫了声:“姨太太。” “督军怎样?” “正在抢救。”卫兵回答。 她上了楼,见王副官站在外间,沙发上还坐满了打扮艳丽的年轻女子,阿紫知道定是时志邦的几个姨太无疑,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身穿大红花旗袍的女子站了起来,目光凌厉。 “你就是翠月楼的阿紫,你这个祸水,你一进门,就害得老爷这样,马上滚回翠月楼去!” 旁边几个打扮娇艳的女子也站了起来随声附和。 “七姨太,督军正在做手术需要安静。”王宁辉提醒她们。 这时,里面的门开了,一个洋大夫出来道:“子弹是取出来了,幸亏抢救及时,否则就有性命之忧了,现在,病人用了麻药,还没苏醒,要让他好好休息。” 众人都松了口气。 王宁辉说道:“督军需要休息,姨太太,你们都回去吧。” 那些女子就都扭了腰肢往外走,七姨太从她身边经过狠狠瞪了她一眼,只有一个年轻女子坐在那却没有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阿紫才注意,这个女子刚才似乎没有加入到斥责她的行列,她装扮清新淡雅,远不象其他女子那样浓妆艳抺,却自有一番娇美的韵致。 “小姐,你也回房去吧。”王宁辉叫道。 “我不,我就在这陪着爸爸。”阿紫才知这是时志文的大女儿时可云。 阿紫回了房,脱下外套躺下,一时却不能入眠,想着失散的母亲和哥哥,想着刚才那行刺的男子,想着被刺的时志邦,想着自己不可知的未来,心里一片惶然。 辗转反侧,不经意触到枕下一硬物,掀起枕头一看,竟是一块方形的乳白玉坠,用一条精致的红丝线挂着,发出晶莹的光,便拿起细细来看,玉的正面雕着一只飞舞的凤凰栩栩如生,背面却用隶书苍劲写着四个字:一生平安。 阿紫对着灯光照了照,据说白玉无论档次等级的高低,以肉眼看均很白,但灯光下必定带有深浅不一的微黄色,而羊脂玉是绝对容不下丝毫杂质的,阿紫细细看来,果真如传说中的羊脂白玉莹透纯净、洁白无暇、如同凝脂。 凤凰羊脂白玉? 难道是那男子刚刚留下之物,感谢她冒这么大的风险救下他?阿紫怕被人见了惹下祸来,便揣入了怀中。 第二天上午,阿紫还未睡醒,听到敲门声,阿紫慵懒的爬了起来,却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环说来伺候她洗漱。(..info) 阿紫洗漱完毕,丫环将早餐也送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阿紫轻声问丫环。 丫环回头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极是天真的样子。 “我叫青莲,督军命我专程伺候姨太太您。” 阿紫微微点头,“你来这有多久了?” “我八岁卖进督军府,已有五年了。这府里的姨太太都不好惹,我只是看着姨太太您亲切。”青莲笑了一笑,接着又道:“姨太太,您可要小心,我听得七姨太昨晚就在埋怨,说是迎了您一进门,就发生这等事,只怕您是不祥之人。要将您轰回翠月楼呢。” 阿紫微微一怔,心中有隐隐担忧,时志邦若有三长两短,只怕自已真得重回翠月楼,虽说进这督军府非她本意,但想起时志邦的许诺,不能说没有诱惑,一个青楼女子,不管如何貌美如花,才艺超群,也不过是做个富贵人家的姨太太而已,时志邦若不食言,能被明媒正娶做填房,也算幸运。 “督军现在怎样了?” “听说还没醒呢?” 此时,阿紫心中隐隐责备那行刺男子,只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心中却不后悔昨夜将他救下。 “青莲,你去跟王副官说,我今日不舒服,就不去探视督军了。”想着那些姨太太们,她是避之不及。 “好的,姨太太。” “谢谢你,青莲。”阿紫对青莲微微一笑。 “姨太太客气了,青莲就是来伺候您的啊,姨太太,你真美,难怪大家都说老爷是要将你娶回来做大太太的。” 阿紫只是笑笑,也不回答。 在屋里躲了两天,想着总是避之不开的,她才叫了青莲陪她去探视时志邦。 出了房来,眼前一叠四角加盖亭式角楼,由南向北错落有致。 青莲带了她随一条长长的走廊,过了湖石假山两峰,又过了几个角亭,亭边枇杷、桂花等树木茂盛幽香,十分清幽典雅。 拐了弯,阿紫觉着过了有五六栋楼房,才停在了一栋楼前。 门前的警卫叫声“姨太太。”阿紫点点头,“青莲,你在这等着我。” 青莲应一声,阿紫走了进去。上了二楼,王副官见阿紫,迎了上来。 “姨太太,您来了。” “督军怎样?” 时志邦躺在一张紫檀黄花梨木质床上,闭着眼睛,床前挂着点滴。 “了弹很深,差一点就命中要害,现在已经脱离危险,只是极为虚弱,怕是要三五个月才能恢复。姨太太,你且放心,督军已吩咐宁辉照顾好姨太太,督军对姨太太是用心的。” 阿紫点点头。 说话间,七姨太和五姨太进来,见到阿紫。 “你又来献什么殷勤,没让你滚回翠月楼去,你得意了。” 七姨太还欲说什么,只听得一声“老七”,众人皆住了口。 “督军,您醒了?”王宁辉急忙过去。 大家也拥了上去,只有阿紫没动。 “阿紫,你过来。” 阿紫缓缓移步过去,时志邦伸出手来,握住阿紫的手,环顾众人一眼。 “大家都听好了,谁也不许为难阿紫,我有此一劫,却大难不死,说明我邺军还有大展鸿图之时!我养病之时,阿紫的一切就由宁辉安排吧。好了,大家都回去吧。宁辉留下即可。” 时志邦说完似乎很累,闭上了眼睛,大家听了便纷纷下楼去,七姨太瞪了阿紫一眼,也转身下了楼。 阿紫不想和她们纠缠,故意走得极慢,下了院里,见青莲在下面等着她,七姨太和另一个姨太也还站在楼下,见了阿紫下来,七姨太瞟了一眼,不屑道:“一个青楼女子,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做梦!” 旁边的女子随声应道:“是啊,若说要做正房,怎么说也轮不上她啊。” 阿紫本想转身离开,听到她们的话,微微一笑转过身来。 “两位姨太太,阿紫虽说出身青楼,但也还是清白之身,做不做正房,也得督军说了才算!青莲,咱们走。” 眼中那股子凛然之气竟将两位姨太太镇住,只能眼看她含笑转身向后院走去。 “妖精!”许久,后面传来恨恨的声音。 有位佳人 在水一方(14) “妖精!”许久,后面传来恨恨的声音。 一晃两个多月过去,阿紫去看时志邦也是竭力避开众位姨太太,又有时志邦的呵护,倒也过得清闲。 只是近段时间去看时志邦,他房里总是站满将领,象是前方战事十分紧张,府里也是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这天一大早,时志邦伤未痊愈,竟带了王副官来了阿紫房中。 “阿紫,收拾东西,我们要走了。” 见时志邦情绪十分低落,阿紫很是疑惑。 “姨太太,督军被刺,不能部署兵务,前方屡屡战败,裕军眼看就要攻进城来,这云州城守不住了!您的卖身文契督军已命我赎回,你跟我们一起撤走。” 说着拿了一纸文契给了阿紫,阿紫接过激动不已,从今日起,自己才真正不是青楼女子。 “谢谢老爷!”阿紫拿了契书打开,却见上书“兹有女李梦竹,年方九岁,卖至翠月楼”等等字样,方知自己原是叫李梦竹,阿紫原只隐约记得自己与母亲失散,被人卖至翠月楼,却从不记得自己原是姓李名梦竹。 “阿紫,只可惜时局不稳,不能给你一个体面的婚礼,等时局稳定,我再补回给你,绝不让你受委屈。”时志邦爱惜的轻抚阿紫的粉颊,脸有愧色。 时志邦和王副官走后,阿紫收了契文,正要叫青莲来收拾东西,却见青莲哭着跑了进来,跪在阿紫前面。 “姨太太,求您带上我吧!” 阿紫一问,才知时志邦只带走姨太太和部分仆人,青莲被留下来。 “青莲,你就跟着我吧。督军定会同意的。”阿紫扶起青莲。 青莲千恩万谢地帮着阿紫收拾行礼,“姨太太,这玉可真漂亮。” 青莲收拾妆盒看到那块羊脂玉。 第二天傍晚,时志邦带着家眷撤离,在路上,隐隐能听到城外似有枪声响起。 云州城门大开,裕军大队人马开进。 一英俊青年男子全身戎装,骑在马上,身后拥着数万将士,威风凛凛,好不神武! 云州百姓纷纷出来围观。 “这就是司徒萧少帅啊,真是英姿飒爽,听说其父司徒坤大帅原就是云州城出名的美男子,现在看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可不是嘛,更听说这司徒少帅胆识超人,就在邺军与裕军打得难分胜败之际,这司徒少帅竟然冒险潜入时督军府刺杀督军,裕军这才占了上风。他已发下话来,善待百姓,不杀投诚者,很多邺军部下都愿投向裕军呢。(..info好看的小说)” “听说才二十一岁呢,真是少年英雄!” “少帅,时志邦那日没被你杀死,现在只怕也是吓得屁滚尿流的逃窜。”侍卫队长秦敬远走在司徒萧的身边。 “我进城前吩咐你的事可记住了?”司徒萧脸上如沐春风。 “记住了,搜索督军府和翠月楼,打听阿紫姑娘的下落。敬远立刻去办,定替少帅找到救命恩人。” 云州新设少帅府内。 “少帅,那督军府和翠月楼全都搜遍了,没有找到阿紫姑娘,听翠月阁的老鸨说,那时志邦在临走前将阿紫姑娘赎了出来,一并带走了。”秦敬远进来报告。 “这老东西!”司徒萧将桌上的文件一摔,“传令李逸林,全力追击邺军逃部,但不许伤及女子一根毫毛,否则,军法处置,一定要将阿紫找回!” 李逸林是汝原驻军的师长,屯兵云州西南部。 “少帅,俗话说穷蔻莫追,再说,时志邦南面还有援军,恐不妥。”秦敬远劝道。 “你照办就是,啰嗦什么!”秦敬远只得传令下去。 汝原师部。 “李师长,发现两个可疑的女子,人已经带来了,其中一个眉间有朱砂痣,不知是不是少帅要找的人?” 说是因少帅十分重视此事,李逸林命令一找到可疑之人一定报告他,他要亲自审查。其实只有他自己内心知道,他隐藏的私心。 “把人带上来,你们都出去” 阿紫和青莲被带了进来,见到李逸林,阿紫睁大眼看着他,双唇哆嗦吐出几个字来。 “你,你是……” 逸林仔细端详半晌,有些不可置信。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我叫李梦竹。” “你说什么?李梦竹?你真的是梦妹?”男子伸出双手使劲抓住她的肩,眼中有晶莹的泪光闪现。 “你是哥哥,你真的是哥哥!”阿紫扑入李逸林的怀中,泪水夺眶而出. “来人!”李逸林激动的大喊,把阿紫和青莲吓了一跳。 “师长,有何吩咐?” “你们去接老夫人过来,越快越好!另外,弄些饭菜上来。”顿了一下,又说道:“不!你们照看好两位姑娘,马上备车,我亲自去接老夫人。” 转身对阿紫说道:“梦妹,我去接妈,你等着。”说着急急奔了出去。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阿紫也觉饿了,叫了青莲一块吃。 “姨太太,这位李师长真是你哥,那么说我们没事了?那该死的七姨太,竟在咱们水里放安眠药,害咱们睡了一天一夜,我们哪还能追上他们哪?幸亏是你哥的人抓到我们。” “青莲,别叫我姨太太,这是裕军,叫人听见可不好,叫我姐姐。” 青莲一伸舌头,说:“我还是叫你小姐吧。” 过了一会,只觉天色渐晚,四周开始昏暗下来,阿紫的心里如同有千头万绪,杂乱无章。母亲还是原来的样子吗?还是那么漂亮?还插外婆给她的碧玉簮子吗? 阿紫无法安静下来,索性出了门外。门前站着几个警卫,一辆汔车从院外急速驶进来,车门开了,阿紫远远望着李逸林搀着身着深蓝色旗袍,胸前垂挂珠链的李夫人下了车,李夫人有些颤颤的向阿紫走来。 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母亲髻发上是否插了一支碧玉簮子,看不清母亲的容颜是非依旧,或者两髻因思念她染上了白霜? “妈!”阿紫急急迎了上去,跪倒在地,任由泪水倾泻而下。 六年的思念,六年的委屈,六年的痛楚……这一刻都随着泪水汹涌而出。 有位佳人 在水一方(15) 六年的思念,六年的委屈,六年的痛楚……这一刻都随着泪水汹涌而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梦儿,你是梦儿?我的梦儿……”李夫人声音颤抖,颤动的手抚摸着阿紫的脸,泪水从眼角缓缓流出。 阿紫点点头,死死抱住李夫人的双腿,生怕一松手便会分开,就如那缠着她的恶梦般。 “妈,进来说吧。”李师长扶起阿紫,又屏退左右,连青莲也叫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阿紫、李夫人和李师长三人。 李夫人颤抖的手不停地抚摸着阿紫的脸颊,细细的瞧,无限疼惜,无限怜爱,仿佛要把这五六年没看上的时光全在这一刻补了过来。 “是梦儿,是我的梦儿,梦儿啊,妈盼了你六年,找了你六年,妈好想你啊,我的梦儿!”李夫人抱了阿紫止不住热泪盈眶。 六年前,那痛彻心痱的一幕,毁了一个幸福的家,更害苦了梦竹这可怜的孩子。 那军官狰狞的面目,是李夫人六年来挥之不去的恶梦,而失散的梦竹,就是李夫人的一块心病。 “妈,梦妹,你们都别哭了,找到了梦妹,一家人团聚,应该高兴!”李逸林见母亲和妹妹如此景象,心中也是十分恸动,只是他毕竟是个男子,又是戎马军人,很快便止住并劝说母亲和妹妹。 “是啊,妈,应该高兴。”阿紫为李夫人拭去泪痕,破涕为笑。 “梦儿,这么多年,你都在哪呢?”李夫人接过阿紫的手绢,止不住又流下泪来。 她拿出了卖身文契,将自已的遭遇向母亲及兄长倾述,却未提及救人这一段,李夫人听罢又是一番热泪。 李逸林也讲述了六年前的事,与梦竹失散后,他们投奔了汝原的郑家,郑家是汝原的大户,也是李家生意上的伙伴。郑家的少爷郑季青比梦竹大二岁,与梦竹订下幼亲。郑家老爷见李静琴带了儿子前来投奔,并不嫌弃,并许诺日后找到梦竹履行婚约。 后来听说云州的司徒坤在北方起兵,为了报杀父之仇,逸林便投奔了司徒坤。 两军为争地盘连绵交战,李逸林见报仇有望,勇猛奋战,屡获战功,得司徒坤青睐,几年间便升任师长。 阿紫此时方知那时志邦原是自已的杀父仇人,竟险些委身于他,不由得暗暗感谢那行刺的男子,更欣慰自己救下了他。 “少帅许诺,攻下云州城,还我们李府宅院,我们还是搬回云州,少帅将梦妹当成时家家眷,四处收捕,梦妹不宜回去,妈,我有一个计划,那郑公子不是前几月去英国留洋了吗?不如让梦妹去英国与之相会,过两年再回来成亲,这事幸许就过去了。” 李夫人觉得甚好,只是才相认又要分离颇是不舍,但她是大家闺秀出身,识得大体,欣然同意儿子的决定。 与母亲兄长相聚几日,阿紫便被送往英国,想不到回来不足一个月,竟会在这碰到自己当年冒险救下的人,而这个人还是万众嘱目的翩翩公子---统领南北九省的裕军少帅。 梦竹终于沉沉的睡去,她梦见了她和母亲,还有哥哥在花园里跳啊,笑啊,季青来了,她笑得更欢了,可突然母亲和哥哥就不见了,她大叫,回头看,季青也不见了,她大哭,喊叫着,却是一辆军车向她驶来,她大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方知是梦。 听到外面有汽车的声响,她爬起来,见那辆黑色的军车缓缓启动。 她大叫:“等我!等等我!”可车里的人仿佛听不到她的叫唤,一拐便消失在她的视线。 她急忙换了衣服下来,惠嫂叫道:“小姐,请用早餐。”她问:“是少帅走了吗?”惠嫂答道:“少帅吩咐,让李小姐就住在这,他晚上会赶回来。” “有没有马?”她问。 “这里可没有。小姐要马做什么?” “有用。”她囫囵吞下两块面包,出了军部。 一个黄包车夫在门口,她坐了上去:“载我到能买到马的地方。” 黄包车夫叫声“好咧”,便奔跑着去。 只十几分钟,车夫将她带到一个胡同口,对她说:“前面五六米那间平房就有马卖。”她下了车向那平房走去,见一个大叔站在门口,她问声可有马卖,那大叔十分热情,说道小姐要买马真没找错地方,他这可是怀阳最好的马市,她也不问价钱,便让牵匹好的出来,拿了二百块放下,问声:“够吗?”大爷喜出望外道:“够了,够了!” 她将裙摆轻轻提起,踩上马蹬子,轻巧地跨上去。 一路疾奔,她答应思颖来救助将士,岂能言而无信? 司徒萧狠狠地踢了踢车屁股,这不争气的车,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毛病,恐怕前方将士正望眼欲穿盼着他。要不是为着她,他也不会回怀阳城去睡一个晚上,可前线那么危险,他不能让她呆在那。 “少帅,一时可能修不好,这荒山野岭的,也找不到人来, 只怕要耽搁了。”敬远从车底下钻了出来,侍卫们都立在旁边。 “耽搁?前线能耽搁吗?那么多将士在等着我,能耽搁吗?就是跑,也要跑到前线阵地去!”司徒萧心急如焚。 “少帅,你看,有匹马朝这来了!”敬远惊喜的叫道。 司徒萧往后一看,果然见一匹马疾驰而来,只见马上一女子长发飘舞,衣袂翻飞。 “梦竹!”他惊叫,颓丧的脸上露出浅笑。 “少帅,”梦竹一扯缰绳,停在司徒萧前面,一看情形知是车子坏了,笑道:“少帅,您丢下我不管,我自己去。你且慢来。” “梦竹,等等!”司徒萧叫道。 梦竹哪里肯听,缰绳一扯,向前驶去。 “梦竹,逸林他们都在等我!别顽皮了,你快停住!”司徒萧看着远去的梦竹大叫,见梦竹去远,司徒萧重重的叹一声,懊恼地问还在检修的敬远,“车子如何?” “还是不行,少帅。” 正无计可施,却见梦竹骑了马转回身来,司徒萧大喜。 “梦竹!” “上来吧!看你昨晚为我捉那么多莹火虫的份上。”她还未说完,他已是一个跨步,稳稳坐到了她的前面。 “敬远,我先行一步。”说罢抓了她两只手绕在他的腰上,叫声坐稳疾驶而去。 她两手绕在他的腰际,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浓郁的男人的气息,硝味中挟杂淡淡的烟草味,揉和一丝淡淡的洗发水的清香,第一次这样靠近季青以外的男子,她的心突突地跳。 “你倒是有办法,”她听到他磁性的声音,“竟骑了马追来。” “我答应思颖和她一起救护伤员的。” “你知道昨天有多危险吗?你要去,只能在后面的营账救护知道吗?” 她点点头,像个听话的孩童。 一路疾奔,总算在巳时前赶到前沿阵地。诸位将领已是等候多时,幸而邺军昨日受到重击今日不敢贸然发动进攻。他跨下马来,早有侍卫拉过缰绳,他对她说:“记住,只能在后方营账!”,便火急火燎进了会议室。 梦竹便到了伤病员的账中,思颖早已投入了工作。 “梦竹,我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她一笑,也投入了救护行列。 这一日并无战事,傍晚时分,司徒萧和李逸林带着剩下的伤员转至怀阳,梦竹和思颖也随他们回到怀阳军部。 路上,司待萧便吩咐敬远晚上办几桌酒席,一则庆祝前方形势缓和,二则算是为梦竹和思颖接风洗尘。 酒宴就设在军部宽大的后厅。 将领们都陆续就坐,大家兴致高涨,不仅仅是击退了敌人,更因为少帅在的缘故。 司徒萧坐在首席,在一群将领中,虽年纪轻轻却看上去极为沉稳而老练,一身戎装更衬出他英武威仪。 思颖看着司徒萧笑着轻声对梦竹耳语:“梦竹,可惜你我二人均是有婚约之人,不然见到这样一位俊逸威武的少帅,如何能抵得住诱惑?” 梦竹笑着呸她一声:“你呀,小心顾良吃了你。” 两人笑着将目光集到首座,他先是说了几句感谢众将领的话,敬了在座诸将领,不待诸将领回敬,便端了酒杯到梦竹和思颖面前。 “李小姐,我敬你和秦小姐,这一杯,谢二位千里迢迢,不顾生命之危,前来相助。”她和思颖举杯饮下,侍从马上又满上,“第二杯,敬李小姐……,” “不!我敬你,少帅。”梦竹举起杯,他笑了笑,仰头喝下,“二位请慢用。”他绅士般点点头,回到了席位,那席间杯觥交错,热闹非凡,他却是心不在焉,不时朝着梦竹看。 有位佳人 在水一方(16) 用完餐已经很晚,惠嫂来带了梦竹回房,思颖却被安排在别处,梦竹也不便去问,想来思颖是要安排得和顾良住得近些吧。 那帷账中的莹火虫还在一闪一闪的飞舞,她拉开了帷账,黑暗中那莹火虫便满屋的飞,她将窗帘拉开,打开窗户,它们便像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蜂拥着向窗外那几株绿莹莹的竹子飞去。那幽幽的竹香也淡淡袭来,泌入心脾,疲惫的感觉一扫而去,竟有些莫名的兴奋起来。 灯光下一个身影向这边走来,一看走路的姿势便知是一个很标准的军人,此时正微微抬头向梦竹的二楼观望,那双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放着异彩,这种眼神梦竹隐隐记得,那个晚上他扶在墙上,回头的一刹那,那眼里也是闪过这样的光彩。 她轻轻关了窗户,放下帘子。 脚步声渐渐向楼上而来,梦竹觉得它停在了自己门口,一会,轻轻上了楼。 第二天一大早,梦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惠嫂进来问:“小姐,您醒了?” 梦竹一抬眼,见桌上一盘枝干细柔的文竹,绿油油的叶子姿态优美的散开着,看上去秀丽而宁静。她恍惚如睡在自己的房内,那盘文竹也是这样幽幽的散开它美丽清秀的绿叶,昨晚并未见见桌上有花,这一大早从哪蹦了一大盘文竹出来了呢?惠嫂似乎看出她诧异的神情,笑道:“少帅一大早让人送了这盘文竹来,想是知道李小姐喜欢。” 梦竹听她的口气,知她定是有些误会,却又不便解释,省得越描越黑,只微微一笑问道:“少帅他们都起了吗?” “正和李军长在楼下小厅用餐呢,我说您还没醒,少帅说不要打扰小姐,您洗漱完,我便带您下去吧。”惠嫂比昨日又是更多一份殷勤。 梦竹洗漱完,换了衣服,在镜子前照了照,将挂着那块玉摘了下来,本想着拿下去还给司徒萧,但想着逸林也在,便搁在了抽屉,颈上便空空的,只有赛雪的肌肤。 下到小厅,果然司徒萧和李逸林坐在小厅用餐,见她婷婷走来,笑着道早安,两人都停了下来。 “梦妹,起来了,昨晚睡得可好?”逸林笑道:“你可知少帅可是把他的风水宝地都让给了你。” 司徒萧却只是微笑着站了起来,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梦竹微微久了身坐下,惠嫂便盛了粥放在她面前雪白的桌布上。 “少帅,一大早的,你怎么让人放了那盘文竹在房里?”梦竹有些好奇。 “我不过提了一句你房里有盘文竹很美,少帅便让人找了来。”逸林笑道。 “我是有事求梦竹小姐……”司徒萧含笑看了看逸林,“只怕逸林反对。” “哦,求梦竹?何事?”逸林倒是有些意外。 “梦竹昨天提议建一支战地医疗队,我早有此想法,现在想就地招收一些人员,想来梦竹和秦小姐办此事应该很是合适。”司徒萧向梦竹投来征询的目光。 “很好啊,思颖她知道吗?”梦竹喝了一口粥,兴奋地问。 “先征求你二位的意见。”司徒萧将目光投向逸林。 “梦妹,你既然来了,就答应了吧,只是办好后得早些回去。” 二人想不到逸林这般爽快,不由相视一笑。 司徒萧让敬远马上安排下去。 梦竹和思颖带了人在怀阳城最喧哗热闹的地方散发传单,搬了两张桌子,现场报名。 忙了一个下午,询问的人倒是很多,但报名的人却一直都没有,只得收了摊位回到军部。 一晚上梦竹都在想着报名的事,第二天一早,见了思颖,“思颖,想来怀阳也有女子中学吧,不如我们和学校商洽,搬了到那去,说不定有学生愿意报名。”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思颖一拍脑门说道。 怀阳女子中学门前,很多女学生挤在人群里,议论纷纷。 “战地医疗队,很危险的。”一位穿学生装的女同学说。 “很好啊,很有趣的工作,新鲜刺激。”另一位却说道。 “专人培训,救死扶伤,我倒想去。”一位剪了学生头的女学生说道。 梦竹听了她们的议论,笑道:“我和这位秦小姐,也是从事战地医疗工作啊,这份工作很有意义,这位同学,你们和我们年纪相仿,我们还可以成为好朋友。” 司徒萧和逸林坐在一辆车上远远看着。 “你妹妹还真有一套。”司徒萧嘴角含笑,望着忙碌中的梦竹。 “是啊,我妹妹从小就特别聪明,现在看来,坎坷的经历让她更懂得珍爱生命。”司徒萧也是有些诧异,他本是只想着设法将她留在身边罢了,她却当成事业全心来做。 几天下来,竟还真有十来个人报名,能组建一支医疗队了。 这天一大早,梦竹下了楼来吃早餐,她有许多天没在这吃早餐了,女子中学门口就有包子卖,又大又香,热呼呼的,很多学生都在那吃,她和思颖也眼馋,便也早早地去了那买包子吃。 逸林和司徒萧倒是每天都很准时,两人正边吃边聊着最近的战况。 “时志邦实力日渐薄弱,目前虽不足为患,却是个资深军阀,北边乐霖枫也非等闲之辈,又有洋人助他,我们必要稳住一方,全力剿除另一方,方能解除前后夹攻的局势,又可壮大我方的力量。”司徒萧边说边夹了一口面正要放入口中,眼角的余光扫到一片红色。 她今日穿了一件玫红色底子旗袍,一朵朵白色的梅花开放在她的胸前、腰间或手臂上,裹住她婀娜的身姿,有一种冷色的美艳。 他还未见她穿过旗袍,更不曾见她穿得这般艳丽,他的筷子停在那,看着她象是从画中走出的人物,含着吟吟笑意,踩着细碎的步伐,袅袅婷婷,无限风姿走了过来。 “沐轩,南边暂时安定,你是要回云州去吧,顺便将我妹子捎了回去,我母亲也都急了,昨天才来电催了要她回去。”逸林与司徒萧因极投缘,两人的时候就直呼他字号,见司徒萧转过脸去,也向楼梯口看去,“梦妹,好靓丽啊!快来吃早餐。”逸林赞了一声,司徒萧便站起来邀她入席。 惠嫂盛了碗稀饭梦竹,笑道:“少帅说李小姐喜欢吃稀饭,特意让我做的。” 因逸林和司徒萧早上多是吃面,一次吃早餐时,司徒萧见梦竹吃一小点,问了才知梦竹喜吃稀饭,便让惠嫂今日做了,还备了梦竹喜欢的糕点。 “让惠嫂费心了。“梦竹谢过惠嫂,惠嫂客套几句,说都是少帅的吩咐,梦竹看司徒萧,见他只管低头吃面,那神情竟不象平日里一军统帅的样子,倒像是做好事不愿留名却被人认出来的大男孩。 “哥,我不在,你和少帅就说我坏话了?”因听逸林说到梦妹,梦竹笑着打趣。 说着象是想起了什么,将手伸到司徒萧面前,张开手掌:“少帅,想来这东西极是珍贵,还是还了给你吧。” 原是那块玉,她这几天来一直忙着,也没还他,昨日逸林说要她回去了,想这医疗队的人也招得差不多了,便拿了下来还给他。 司徒萧看那玉静静躺在她如玉般光洁的手上,如若不是有些许红润,竟是难以看清掌中静放着一块玉,他脸色顿变。 “李小姐是什么意思?我司徒萧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拿回来的道理,李小姐要把它还给我,难不成我司徒萧这条命还得还给你不成?” 梦竹想他虽一身戎装,言行有些武断,也是因为身为军中少帅的缘故,对她向来是彬彬有礼,处处得体儒雅,他通常都叫她梦竹,极是亲切,突然把话说得这般唐突,像是把她逼到了死角,没有退路,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只是诧异的看着他,手便僵在那,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很是尴尬。 有位佳人 在水一方(17) 逸林更是摸不住头脑,细细一看那玉,这不是少帅经常带在身上的吗?怎么会在梦妹的手上?又见司徒萧很恼火的样子,问道:“怎么回事,梦妹?” 司徒萧将她的手轻轻推了回去,口气也缓和了下来:“逸林,有件事我没和你提起,三年前我去刺杀时志邦,是梦竹冒险帮我,才得以脱险,我命你们全力找寻她,你们却只道是追击时家家眷,这玉,便是那晚为答谢梦竹而留下,她现在要还予我,你说怎么办吧。(..info)” 逸林松了口气,笑道:“原来如此,梦妹,既是少帅的心意,你不必拂他的好意,我记得你身上也带着这样一块玉,想来有两块?” 司徒萧笑笑说:“对。” 梦竹见司徒萧对自己还玉反映这般强烈,哥哥又这样说了,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将那玉握在手上,感觉有些湿润,却原来是自己的手有些微汗。 逸林笑道:“少帅,你一句话可让梦竹飘洋过海流落异乡三年,让我们兄妹和家母都饱尝思念之苦啊。” 司徒随口应道:“我何尝不是。” 逸林没有听清,问声:“什么?” 梦竹却是一怔,抬眼望他,见他双眼正幽幽看她,不由低下了头,假装也没听清,只顾喝着碗里的粥,脸上有些灼热,那红霞飞上了脸颊,白色的桌布映衬着她霞红的脸,更是娇柔无比。 司徒萧极想轻抚她粉红的脸颊,还是强忍住转脸笑着看了一眼逸林。 “我是说,我赔罪,今晚办个舞会如何?算是我向你们兄妹致歉,也算是感谢梦竹和秦小姐这几日的辛劳。” “这个建议好啊,梦竹,少帅的舞可是一绝啊,只是难得有一个合适的舞伴,今日你在,看你这个留洋的大小姐可否和少帅谐美。” 听说跳舞,梦竹倒是笑道:“是吗?我倒是学了一点皮毛。” 想来三个都是年轻人,禁不住那些歌舞升平的诱惑,都来了兴致,气氛活跃起来。 司徒萧十分开怀地叫了声“敬远。” 敬远便从门外跑了进来。司徒萧吩咐敬远马上布置下去,将怀阳城所有的名门世家太太小姐都请了来,大家开怀乐上一晚。 “逸林,军中的事,上午我们安排一下,我既是向梦竹赔罪,得有诚意,想来梦竹没带什么衣裳来吧,下午我带她去怀阳城里逛一圈,买两件礼服为晚上的舞会准备啊。” 梦竹正要推辞,逸林先接道:“好啊,你放心去吧,梦妹,你只管挑最贵的,今日你得让少帅大出血,以补偿你三年的思念之苦啊。” 逸林向来与司徒萧说话随便,梦竹见他俩说着话极是亲热,又长得有几分相像,恍惚是两兄弟般,很是随意,又想司徒萧刚才那着急的样子,恐又惹急了他,只说“哥,瞧你说的。”,又说“不如叫上思颖吧。” 司徒萧说:“那你让邹族长干什么去?”三人便都笑起来。 中饭后,果然约了梦竹去买衣服。 这怀阳虽比不得云州,但也是繁华之地。司徒萧带了梦竹先是去了几家有名的成衣店,梦竹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又有司徒萧和一帮侍卫跟着,那仗势傻子一看都明白,赚钱的机会来了,所以是每到一家,都得到极力的推荐,恨不得她把店里所有的衣服都试穿,想着司徒萧出手把它们买下。 梦竹却只挑了两件中意的试穿。 司徒萧含笑看她从试衣间款款走出,这是一条白色的长裙,微微敞开的荷叶领子,穿上去就如那天界的仙子般脱俗,只是那脖颈上空空的,那如婴儿般雪白娇嫩的肌肤坦露无遗,他呆呆地想,那块玉他终有一天要亲手给她系上。 还有一件是闪光面料的紫色裙子,比膝盖长一点点,也很是典雅轻盈、华丽而妩媚。 司徒萧挥手让掌柜包起来,并不罢休,竟还真让她把推荐的衣服一件件试穿起来,仿佛他要看一场时装表演。 梦竹拗他不过,试了几件,他便全让包了起来,梦竹诧异道:“哪要得了这么多?” 他笑道:“你穿每一件衣服都有不同的韵味,白的脱俗,紫的妩媚,黄的高贵,蓝的天真,都衬托得淋漓尽致,不可不买。” 梦竹便不肯再试。 只有衣服当然是不够的,他又带了她去珠宝店,买下一串华美的粉色钻坠,一对粉钻耳环和粉钻胸针,全是他替她选的,说是为着配她的白裙子。 梦竹本是对手饰极为挑剔,但他选的东西竟都觉满意,只是要收他这么贵重的礼物自觉不当,只是推辞。他却毫不理会她的态度,拿了钻坠就轻轻给她系上,心里想着有朝一日亲手给她系上那块玉的情景,脸上不禁荡起一抺笑意。 他闻到她发上的法国洗发水的淡香,有一种恍惚,手触到她的肌肤,颤了一下,梦竹只觉痒痒的,心底有种异样,却又说不上到底有什么异样。只听他柔声说:“真美!”,脸便红了。 她想:这真是个温柔而霸道的男子! 不觉已到用晚餐的时间,把那些大包小包都交给侍卫丢到了车上,他带着她来到一家西餐厅。 这是一间法式餐厅,地方很大,一进门,有悠扬的音乐传入耳中,房顶是缓缓摇曳的金黄色吊扇,还有一对对杏子红百折绸罩壁灯,处处洋溢着浪漫幽雅的法国风情,让人恍惚以为进入了迷离的酒吧。 司徒萧选了里面靠墙的一个位置坐下,穿着白色衣服的男侍者走了过来,点燃桌上的红色蜡烛,火苗腾起便被微风吹得轻轻摇摆,照在他们的脸上,朦胧而迷离。 圆形桌上的白色暗花桌布十分洁净,镀银的餐具也挺讲究。 桌上摆满了牛排、奶酪、酱汁......他又要了一瓶法国伏特加。 “西餐厅我最喜欢法式的,在这里你能深深的感觉到吃是一种享受,一门艺术!在这里吃着美食,喝着美酒,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是不是,梦竹?”他笑着举起酒杯。 梦竹感慨的说:“是啊,要是没有战争多好,只看到这些美好的东西,看到那些伤亡者,心里真难受,少帅,为什么要发动战争呢?”梦竹问。 “打战,是为了结束战争,结束这四分五裂的天下,要给老百姓安定幸福的生活,就必须一统天下!”他的眼中有一抹灵动的异彩,仿佛天下就将收入囊中。 梦竹有些诧异,战争的目的是为了结束战争?她从前从未听过。想来也是,只有结束了这四分五裂的天下,才能让百姓过上安定的生活。她想他原是个心怀天下的男子,他的志向是一统天下!而她呢,只是为报父仇,只是希望一生能有哥哥和母亲还有季青相伴的平静岁月。 但这位年轻少帅虽然野心勃勃,到底心里装有百姓,与那些只知争地盘、扩权势的军阀似乎有区别,也许这也是逸林这样和他亲近的缘故吧,她的心也似乎和他亲近了一层。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18) 司徒萧和梦竹回来,驻军府院前的马路上停满了各式轿车,象一列长长的火车,一直伸到驻军府内。(..info无弹窗广告) 舞会早已准备就绪,就等着司徒萧现身了。 梦竹回房换了衣服来,摇曳的红灯影里,那些贵太太小姐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珠光宝气,梦竹一套粉钻点缀着一袭雪白的长裙,倒是特别的醒目。 思颖挽着顾良在里面,见了梦竹,顾良远远地看过来,也不由眼前一亮,思颖穿了一条苹果绿长裙跑了过来,上下打量梦竹一番,嗔道:“梦竹,你跑哪去了,顾良帮我买了两条裙子,我都不知穿哪条,想问你,人影都找不到,瞧你这一打扮,太迷人了!” 梦竹笑道:“我原是怕打扰你和邹旅长,你人漂亮,自然穿什么都漂亮!我看你身上这件就极好。” 掌声哗哗的响起,司徒萧站在阶梯上,逸林和几位将领站在他身边,他倒是没换衣服,肩上徽章在红灯下闪着金光,有些刺眼,他脸上的笑容却是十分的柔和。 “各位先生、女士,这位就是我裕军司徒萧少帅,少帅力保一方平安,终于使前方战局稳定下来,今日特邀各位前来与少帅共舞欢庆!” 掌声再次热烈响起,司徒萧微微一笑:“大家不必拘谨,开怀畅舞吧!” 舞曲悠扬响起,司徒萧向梦竹走来,微笑着伸出手“梦竹,请你跳第一支舞。” 所有的太太小姐都将目光投向了她,众目睽睽之下,她丝毫也不能犹豫,便落落大方的站起来,把手递给他。他轻握她柔若无骨的纤手,滑入舞池。 舞曲流畅而奔放,两人在舞池中旋转,默契地配合着,她的长裙随着身体的舞动拂在他的皮鞋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响声,又有几对舞伴滑入舞池,如从星捧月般围在他们的周围旋转。 一曲完毕,他见她鼻尖上有一粒粒小小的汗珠,如清晨的露珠般闪着光。 “梦竹,我带你到一个地方,保准你凉快清爽。”他不待她回答,浅笑着拉了她的手便跑出舞厅。 车子徐徐驶出驻军大院,来到一个堤坝上,一排垂柳如妩媚的女子婷婷立在岸边,对面哗哗泻下的流水如一扇白玉般的帷幕,晶莹透亮,一阵清风将她的衣裙掀起,一缕发丝滑在耳边,和柳枝一起轻轻飘舞,他看着不禁伸出手,想将她那缕发丝轻轻绕到耳后,伸出一半终是收了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梦竹,我找了你三年,等了你三年,盼了你三年,我不能再等了!”他痴痴的看着她,仿佛是一件寻觅许久的珍宝就摆在眼前,让人忍不住想要紧紧抓住。 “少帅,你说什么?”梦竹感觉自己的心如击鼓般怦怦直跳。 司徒萧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出来,竟是一块玉,她惊问:“怎么和那块一样?” 他摇头微笑:“不是一样,是一对。” 他拉着挂玉的红丝线,那玉在她眼前晃着,可不是一样吗?也是一生平安四个字,再细一看,另一面却是一条展翅飞翔的龙。 “看清了吗?这两块玉不是一样,是一对,百年龙凤羊脂玉佩,是我司徒家传家之宝,司徒家的长子年满十八岁便接传此物,在新婚之日亲手为新娘戴上,以寓百年合好,一生平安之意。”他深情的看着她,“现在知道为什么你还玉给我会这么生气了吧?” “这么说来,那玉我必须要还给少帅了。”梦竹低头,不敢看他灼热的眼睛。 司徒萧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梦竹,我当日即有心送与了你,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可是少帅,那是你家传之物,是要送给你今后的妻子的。”她抬起头,他眼中的火光似要将她燃烧起来。 “梦竹,你不愿做我的妻子吗?”他看着她,热烈中充满了期待。 “少帅,我是有婚约之人,再过几月,我就要成亲了。”她想起季青,想起那平淡中的甜蜜,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的世界再炫丽,再精彩多姿,也不属于她。 ‘我不管!什么订婚?你和时志邦就要入洞房了,你也算不得是他的女人,老天爷让我在那一刻阻止你们,因为你注定就是我的!”他猛的一把抱住她,灼热的唇便压在她的柔嫩的双唇上,猛烈的吸吮着,纵情地释放他三年来被抑制的火热。 她只觉得一股狂浪猛烈的冲击着她,紧接着一阵窒息,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气息向她袭来,她想要反抗,他却是用劲了全身的力气,哪里挣扎得开,只任由他灼热的吻贴在她的唇上,继而脸、颈和发间都印下了他如雨点般的热吻。 “梦竹,我要你做我的女人,你只能做我的女人!”他喃喃说着,闭目轻抚她如兰花般幽香的发丝,那香味吸进去,直淌进他的心里,如痴如醉。 银白的月色下,一条条柳枝的影子拂在他冷俊的脸上,一抺抺都是陶醉和狂热。她突然有一种恍忽,觉得她也是喜欢他的,他的冷俊,他的霸气,他的温存,似乎闯进了她的心里,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她的心。 一条柳枝被风吹着轻轻拂在她的脸上,她却觉得像拷打一般,猛然想道她是有婚约的人呵,她是爱季青的,季青也是爱她的,那样一种爱,没有太多激情,可是平静而幸福。 而他的世界,虽然充满了诱惑,但有着太多的未知,让人充满向往也充满惶恐。她不能错,她坎坷的人生不允许再出错了,她再走错一步,便将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她终究是理智的,她必须理智,她猛的挣脱开来,看着他,目光坚定,“少帅,我就要结婚了,我将是郑季青的女人!” 有位佳人 在水一方(19) 她终究是理智的,她必须理智,她猛的挣脱开来,看着他,目光坚定,“少帅,我就要结婚了,我将是郑季青的女人!” 她说得很慢,双眸中那汪清水的似要将他眼中的灼热扑灭般,对面的瀑布像一幅巨大的镜子,照着她如花的容颜,在月色中如寒冰雕像般透着丝丝寒意,他的心似乎也被覆上一层薄冰,瞬间要将他三年的爱火熄灭般,一阵江风吹来,他打了一个寒颤。(..info) 她就这样转身绝决的向那辆车走去,没有丝毫的犹豫,这一瞬间,他想,她不该救他,给了他生命,却取走了他的一颗心,如果说三年来他那样的意气风发,那是因为那颗心始终是被一个人保管着,那颗心是随着她的,现在她要抛弃了那颗心,却回不到他的身体里,那他一切的希望将在哪里? 他俯身拾了一块石子,猛的抛向江中,水中立刻溅出一朵银白色的水花,在月光下异常的冷艳。 郑季青的女人?不!她只能是他的女人,只能是他的!他跟了上来,上了车,她坐在后座,两人都没有说话,他默默启动车子,心中却翻江倒海般无法平静。.info[] 舞会还没有结束,那厅里传出悠扬欢快的舞曲,两人却再无心跳舞,梦竹想回房去,又想着总有人瞧着她俩出去,不回去终归是不好,下了车,犹疑一下,还是进去。 他望着她婀娜的背影,惆怅的坐在车上,弹开烟盒,点燃一支香烟,再抬头,已不见眼前那袭白裙,他幽幽的吐出一口烟来,又是一口,烟雾在他四周漫延,烟盒里已是空空如也,他闭上眼睛,心中有那样一种无与言状的痛和恐惧,仿佛一颗心被人挖去,汩汩流着鲜血。他此时真是了无方寸。 他从前不知道什么叫恐惧,就算是去刺杀时志邦,冒着那样的风险,他也不曾乱了方寸。坐在车里,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 厅里传来欢快的舞曲,他的心却是那样的孤独,从未有过的孤独和失落。 思颖和逸林正跳完一曲下来,冒着热汗,顾良递上一张纸巾给思颖。 思颖见了梦竹,笑道:“梦竹,你去哪了呢?顾良想请你跳支舞,竟找人不到。” 舞曲再次响起,顾良微笑着牵了梦竹的手,滑入舞池,李逸林则携了思颖也慢步轻舞起来。 舞曲一支接一支响起,不时有公子邀请梦竹,梦竹却跳得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她觉得角落里有一双眼睛幽幽的注视着她,她仿佛有种更衣时被人偷窥的恐惧,这种恐惧来自她内心对他日益增进的好奇和向往,他浑身散发的魅力象一个强大的磁场,他的霸气、他的豪情斗志、甚至连他异样的温柔,都是季青身上所没有的,她有种想要戛然止步却欲罢不能的恐慌。她想,她真的要离开了,她要回去,回到她和郑季青的世界中。 临走前,她想做完一件事,那就是将她和思颖组建好的这支医疗队送到怀阳前线,那里还有没能转回的部分伤员。 司徒萧执意要亲自送她们前去,他说正好到前线视察军情。 梦竹不敢坐司徒萧的车,她悄悄的上了别一辆车上。 车子路过怀阳的清泉镇时,因有人想要方便,想着离怀阳也不远了,便让大家下了车小憩一会。谁知一女子因见山上有红艳艳的野花煞是可爱,便独自上了山去,那山甚是陡峭,下来时女子尖叫一声摔了下去。 梦竹见了,跑了上去扶她,一会,只听那女子大惊失色,狂叫救命。 司徒萧听见叫声,一个箭步跑上了山,只见梦竹脚背有一对齿痕,伤口周围迅速肿胀,周围有淡淡的紫斑。 “不好,有毒!”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急忙从身上抽出一条淡黄色的丝巾,扎在她脚踝处,又迅速俯下身去,张嘴便猛吸了下去,吐了一口污血出来。 “少帅,不要!”梦竹欲要阻止,只觉脚掌被他使劲按住,动弹不得,不一会,眼前只恍恍惚惚见一个迅速抬头又俯下去的身影。 “少帅!”敬远追了上来,一见情形,顿时吓得出了一身汗,“少帅,让敬远来!” “滚开!”司徒萧双眼血红,用尽全力吸了下去,敬远也忙俯下身去,吸了几口,见污血已除净,司徒萧抱了梦竹,踉跄着飞也般的跑下山去。 “快,快开车!上怀阳!”他万分急迫吼道。 敬远急忙上了车,一踩油门,飞也似的向怀阳疾驰而去。 “梦竹,挺住,梦竹,挺住啊!一定要挺住,梦竹!”梦竹整个身子卷缩在司徒萧的怀里,苍白的脸贴在他的胸前,耳边响起司徒萧急迫的声音,恍惚中感觉到他急速的心跳咚咚的撞击着她的脸。 司徒萧紧紧抱着她,将系在她脚上的丝巾解开了一次,又使劲捆上,嘴里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生怕她就要睡过去般,梦呓般的声音让敬远的心有种从未有过的害怕,仿佛梦竹没有挺住,天便要蹋了下来,他更是加快了油门。 “医生,快!快!有人被蛇咬了!”司徒萧将梦竹抱下车来,冲进医院发狂般大吼。 有位佳人 在水一方(20) 有人推车跑了过来,司徒萧轻轻将梦竹放了上去,眼前一黑,倒在地上。(..info) 梦竹醒来时,见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床上,病床前黑压压的站了许多人,她恍惚想起当时的情景,他猛俯身又抬起复又俯下去的身影。他呢?黑压压的人群中,并没有他。还有敬远,也不在。 思颖站着床边,见她四处看,轻声道:“医生说,多亏了少帅,扎住了你的脚踝,拼命将毒血吸了出来。你总算是没事了。” “他怎样?”梦竹急急问道。 “他…他和敬远在外面吧。”思颖的神情引起梦竹的不安,她颤声问:“告诉我,思颖,少帅他怎样了?” “他在另一个病房,他太着急了,有毒液进了他的体内。”思颖不敢告诉她,此时的司徒萧,正在急救。 “我要去看他,”她想要爬起来,却浑身无力。 “待你好些,再去看他,反正也就在这楼里。”思颖慌忙劝阻。 这时走进来一位黄头发的洋大夫,见她醒了,用不圆润的中国话说道:“夫人,是你先生救了你,他及时帮你吸出了毒液,你来的时候脚上绑了一条丝巾,我想他在路上解开过,这样才保证你脚上的毒液不扩散,下肢也不置于坏死。不过,你先生可能是太着急了,为你吸毒液的时候有毒液进入了他体内,事后他又有剧烈的运动,我真不敢想像他是怎么坚持到这里来的,真是奇迹!”他耸耸肩:“也许,这就是爱的力量?” “他要不要紧?有危险吗?”梦竹着急的问。 “他因为毒液进入体内后,有剧烈运动,使得毒液在他体内漫延,所以,他很危险,但是夫人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抢救他醒过来的。” 梦竹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便只听见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夫,一定要救他,求你一定要救他,无论如何要救活他!”说着,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在哪?我要去看他!” 思颖扶住差点摔倒的她,劝道:“梦竹,你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去看他。(..info好看的小说)”她转身拉着思颖的手,“思颖,带我去见他!我要去见他!他不能死!他是裕军的统帅,他不能死的!” 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思颖不禁也落下泪来,是啊,裕军正处在系一发而动千斤之时,做为裕军的统帅。他的生死关系着裕军全军将士的生死存亡,几十万的将士正眼巴巴的盼着这位年轻的统帅,他怎么能死?他不能死! 就在犹豫间,梦竹却已踉跄着跑了出去,到处寻找司徒萧。 大夫无奈,只得带了她到急救室。他的侍卫队员们肃穆的立在急救室门口,脸上全是凝重的表情。 梦竹摇晃着身子走了进去,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棱角分明的脸上,浓浓的剑眉微蹙,双目紧闭,发紫的双唇紧抿着,嘴角还有一丝血污的痕迹。 敬远红着眼站在床前,见梦竹进来,敬远呜咽着叫了一声“李小姐。”便再不能言。 “少帅!”梦竹轻轻叫了一声,“少帅!你醒醒!听见了吗?你醒醒啊,你不能死的,你说过,要给百姓安定的生活,要稳定这四分五裂的天下!现在几十万裕军在盼着你,你一定要醒过来,一定要醒过来!” 她抓住他一只露在外面的手,他的手冰冷,没有一丝热气,她死死的握着,仿佛要把全身的热量全输进他的体内。 “你要是不醒过来,梦竹会瞧不起你的,你不能怯懦,你一定要醒来挑起这副担子,一定要醒来!你听到了吗?你一定不会做一个让梦竹瞧不起的人,你会建一番丰功伟业让梦竹看的!” 她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落在床沿上,被单上,滴在他冰冷而瘫软的手上。在场的人无不动容。都跟着默默的擦眼泪。 突然,她觉得她握着的手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他反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手上有握枪生出的茧,碰在她柔软的手上,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力量。 “他醒了,大夫,他的手动了!她惊喜的叫,人群中立刻让开一条缝,大夫进来给他做了检查,“他的生命体征突然稳定了!他脱离危险了!”洋大夫说:“不可置信!这全靠他自己的毅力,求生的欲望,这是又一个奇迹!” 洋大夫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大家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都重重的输了口气。敬远更是笑得眼中有泪要溢了出来又强行忍了回去。 司徒萧睁开眼睛,朦胧中侍卫们的一张张脸映在眼前,见敬远红着眼惊喜地叫:“少帅,您醒了!”他嘴角动了动骂道:“哭什么!我又没死。梦竹怎样了?我刚才好象听到她和我说话了。”明明刚才听到她和自己说话,怎么不见人呢? “少帅,李小姐来过了,不过她很虚弱,秦小姐扶她回病房了。” “她真来过了?”他嘴角含笑问道。 “真来过了,说了好一会话,累了,秦小姐就劝她回去。” 那么,他不是做梦,那些话真是她对他说的!他忍不住笑了,双唇画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有位佳人 在水一方(21) 他忍不住笑了,双唇画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他恢复得出奇的快,第二天,竟能下床了。 一大早醒来,他给坐在病床边睡着的敬远披上他的外套,就撑着去看梦竹。 她还在睡着,脸色有些苍白,唇也不那么红润,眼角还有淡淡的泪痕。 她给他的印象一向是外表柔弱而内心坚强而睿智的,他从没见过她流泪,而她的泪,是为他流的么? 她现在的样子,让他动容。他才想她不过是一个年轻女子呵,她是柔弱的,柔弱得让他心痛,让他心动,她的唇不十分红润但那么鲜活,微微开启,象一朵含苞欲放的花瓣,他轻俯下身去,他的脸已经能感受到她吐气如兰和她发间淡淡的香味,“少帅,我就要结婚了,我将是郑季青的女人!”她决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缓缓抬起头来,抑制心中腾起的欲念,心里说:“你会爱上我的!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他站起身来,凝视这一张他想了三年,近在眼前却难以靠近的姣美的脸,实在有些难以抑制的冲动,正要再度俯下身去,却见她动了一动,缓缓的睁开眼睛。 “你醒了。”他有些心跳加速,她是刚醒的吗?还是早醒了呢?她早知他来了吗?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少帅!”她猛坐了起来,“你醒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她看着他,眼睛有些湿润,她要为他流泪吗?她担心他? “真对不起?少帅,为了我,你差点连命都没了。我真没用,这么短短时间,你就救了我两次。”她的脸色苍白,欣喜中带着愧疚。 “你没事就好。我是不要紧的,我有九条命。”他看着她微笑着调侃一句,她也微微一笑,两人仿佛忘了堤坝上那个不愉快的夜晚,他们什么事都不曾发生,她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也只是她的救命恩人。 当天回了军部休养,两人一个楼上,一个楼下。这天逸林不在,就他俩吃饭。 他故意把惠嫂支了出去,亲自为她盛了饭。她有些惊愕地抬起头说谢谢,他却把他的碗递了过来“梦竹,给我盛一碗吧。” 梦竹更是愕然。 他说:“我母亲总是给我父帅盛饭,从小我就知道,母亲是那么深深的爱着父帅,”他顿了一顿,眼里闪过一抹愁绪,“而我父亲却从不曾为我母亲盛过一次饭。那次我母亲病了,我父帅端了饭进了母亲的房里,其实饭不是父帅盛的,可母亲端着饭,却哭了。” 梦竹似乎没有听懂他的话,但还是盛了饭双手捧了过去。 他双手伸过去,却没有接过碗,而是抚摸着她的手柔声道:“梦竹,那时我就想,我不要我的女人哭,哪怕是为她盛饭!” 梦竹欲要挣脱开来,被他死死握住,象是溺水的人握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一手将碗放下,一手紧握住她,哀求道:“梦竹,听我说完!” “我父亲当年只是时志邦的一个侍卫,年轻时爱上一位倾国倾城的小姐,他们两心相许,但小姐的父亲坚决阻止这门亲事,他们两人约好私奔,可到了那天,我父帅在江边的码头等了许久,只等到那位小姐结婚的消息,我父帅黯然独自离去,在异地邂逅我母亲,母亲对父帅一见钟情,将父帅收留在府内,并以死逼着外公同意她下嫁给父帅,父帅于是借我母亲家的势力逐渐崛起,十几年来,他们相敬如宾,可我总是不明白,父亲不在时,母亲为什么从来不笑,直到五年前,父亲带了个年轻美貌的女子进门,母亲从此一病不起,就是那日,父亲送了饭给母亲,我在门外,听到母亲哭得异常的伤心,母亲对父亲说,快二十年了,你却仍然不能忘记她,我等你二十年,忍了二十年,自问温柔娴德,却始终得不到你的心。父亲也流下泪来,对母亲说,婉儿,心已远去,不复回,我此生负你!来世报你之恩。母亲泪如雨下,说我但凡也有点像她也好,你弄了个几分像她的人摆在屋里,又有何用。父亲说,只为解二十年来的相思之苦!” 司徒萧说到这,深深的看一眼梦竹:“梦竹,我不想重蹈覆辙,我不想如父帅那般痛苦,更不忍让另一个女子如母亲一样痛苦,你明白吗?” 梦竹似乎被他的故事感染,有些动容,轻声说:“少帅,饭凉了。” 这日后,她心中的恐惧一日胜过一日,她原以为她和季青是相爱的,季青是个长相俊逸而性情温和的男子,他们和睦相处,所有的日子都是风平浪静,象一个平静的湖面,激不起一丝波浪。 而他是个与季青和很多男人都截然不同的男子,他就象是奔腾的大海,时时在你的心底刮起一阵美丽的浪花,激起你心中千层的涟漪。 两人看上去十分平静,象一对老朋友那样平和,可有一种异样情愫在心里荡漾,象一条小虫在心底微微蠕动。 “不!”她对自己说,她不会背弃季青的,季青是她命运的转折点,在她异国三年的孤独之旅中,只有他温柔的陪伴和相守,也只有他给她希冀和期望,他是她生命中第一缕阳光。 还有,她不能做一个背信弃义千夫所指的坏女人! 她拼命的收敛心神,誓要将那条小虫赶出心底。 可这一顿饭却给了司徒萧一种力量和信念,她似乎对他是动心的。虽然他不确定,仍然燃起他心中从不曾熄灭的火焰,这片火焰迅速燃向她,她就是一块即将溶化的冰,只有远离这火焰。 眼见身体恢复了些,梦竹便想着要回云州去,母亲和季青只怕有些急了。她推开窗户,凝视那几株翠竹出神。 “梦竹,想什么呢?”他重又穿上了军装,恢复了往日的豪气,英武的站在门前。 “我想,我该回去了,少帅。” 司徒萧一扫一脸的喜悦,紧盯她的眼睛,脸色逐渐暗淡。 “我不让你走!”他说。 “我是势必要走的!”她说。 少年英雄 逐鹿中原(1) 她真的回了云州,走的时候,将那块玉留在了房内。 逸林送她上了火车,思颖和她依依惜别,她突然有些羡慕起思颖来,她可以和自己爱的人共生死同患难,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吓了一跳,她难道想和司徒萧共生死同患难吗? 司徒萧远远地坐在车上,凝神站台上的梦竹,敬远问:“少帅,为什么不过去呢?” 司徒萧面无表情地说:“她订婚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伤。 “订婚了?”敬远颇有些意外。转念一想,“这有何难?只要少帅一句话……”话还没说完,司徒萧断喝一句:“住嘴!这强取豪夺之事,对她,万不能!”半晌,又幽幽吐出几个字来:“我会让她爱上我!一定会!” 他何尝不谴责自己的私心?为了能看到她,让她成立这救护队,想要留住她于危险的战火中,他本应该鼓动李逸林将她送回府中,可他却做不到,他想,哪怕每天只能这么远远的看着她,也是好的。 “小姐,郑少爷来了。”青莲跑了来说。 “梦竹,你走也不打声招呼,你回来了,也不通知我一声。”季青已经进来。 “不是怕你担心嘛,再说,我才刚回来啊,不用通知,你就来了”梦竹看了看季青担忧的神情,不由有些内疚。(..info好看的小说) “你一个女孩子,管那些事干嘛?那都是男人的事,女子只需在家孝顺父母长辈,相夫教子罢了。”季青看梦竹似乎瘦了些,嗔怪道。 “想你饱读诗书,又喝了这多年的洋墨水,难道也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道理?如若人人都象你,这偌大的中国可还有希望?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不过略尽绵薄之力,希望给那些因战争而受伤害的人减轻一些痛苦罢了。” “好了,梦竹,多久未见,我并不是要与你争吵的,三年来,我们从未红过面,这一回来,怎么倒拌起嘴来?” “我才不想与你拌嘴。”梦竹说着低头翻看手中一本旧杂志---《新青年》。 季青看她真有些恼了,笑了一笑道:“好,我的梦竹是新青年,我落后,我落后好了吧。” 梦竹只管埋头看书,假装没听见。 屋里只亮了一盏壁灯,暗淡的光洒在她娇美的脸上,更是流光溢彩,他心一动,柔声道:“梦竹,对不起。” 梦竹抬起头来,突然扑哧一笑,“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 “好啊,原来你逗我,你这小鬼!”季青发现上当,不由伸手便要搔她的膈肢窝,他知道,她最怕痒了。 她忙躲,一直躲到墙边,早已是笑弯了腰。 “你且休息几日,过几日我带你去订婚戒。” 梦竹看着季青一脸的期望,止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过了几日,两人到了珠宝行定婚戒,梦竹看了几款都不甚满意,季青知道梦竹挑剔,让梦竹自己选了料订做。 梦竹问掌柜:“可行?” 掌柜恭敬回道:“当然,小姐,只是我们没有现货,得从北边去进,今日的报上说,少帅即日将挥师北上,誓要除掉乐霖枫这眼中钉不可。只怕我们运输货物也要受影响,时日会要长些。” 梦竹只觉拿着一枚戒指的手一颤,戒指差点掉在了柜台上。 季青只道他担心李军长,安慰几句,梦竹也只是搪塞,只想也许只是误传,这司徒萧行事虽喜置死地而后生,就象当初他只身入云州行刺时志邦,但如今事关数万将士的生命,想来不致于如此荒谬。 回到家里,梦竹迫不及待要了今天的报纸,“少帅挥师北上,务必直捣黄龙”的黑体大字醒目的印在报纸的头条。内容里说,司徒萧力排众议,将于近日挥师北上,不全歼呈军誓不班师。 他为何走如此险棋?南方只是暂时安定,时志邦随时可能重燃战火,那呈军势力颇大,又有洋人撑腰,他又怎有把握直捣黄龙,不灭呈军誓不班师?连普通百姓都一目了然的事,他做为一军之首,历尽战火,怎会想不到?为何要驳斥众议,一意孤行?哥哥做为一军之长,又与司徒萧亲如兄弟,难道竟不能劝阻? 梦竹不由想起他当日在西餐厅那一番豪言壮语:“打战,是为了结束战争,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幸福安稳的日子,就必须一统江山!” 难道?他真的意欲一统江山,可他为何如此沉不住气?岂不知江山不是你想就能要的,是用命就能拼回来的么? 正满腹疑虑,眼睛被人用手朦住,闻到一股熟悉的法国茉莉香水的味道。 梦竹惊呼:“思颖!” 来的正是思颖,思颖放下手来,坐在梦竹旁边,看上去更显清瘦,柔弱中却有一种巾帼女子的飒爽之气,思颖向来思想进步,敢做敢为,如今跟着顾良,更是有一种欲救国民于危难之中的大义凛然。 思颖见梦竹一脸惊愕,笑道:“你且别说话,我猜猜,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梦竹笑道:“别绕弯子了,知道我急着想知道,快快说吧。” 思颖的脸色有些黯然:“梦竹,顾良他升职了,任了师长。” 梦竹奇怪道:“升了师长反导愁眉不展,难不成怕顾良当了师长不要你这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说罢吃吃笑了起来。 思颖叹道:“他要随少帅北上。” 梦竹才明白,思颖原是和她一样,担心这场毫无胜算的战争。 思颖幽幽道:“少帅此举大失将士之心,可他却如吃了定心丸般没人能说得动,连李军长上谏他都大发雷霆,差点治了李军长动摇军心之罪,现升任顾良为师长,从李军长军中调出北上,南方兵力将空虚下来,只怕到时南北夹击,无法兼顾。 “当真没人劝说得了吗?”梦竹问。 思颖摇了摇头:“听说因为此事,大帅在病中都不能安生,却都不能阻止少帅,只怕是没人能劝阻得了。” 两人都是极为忧虑,只是强颜欢笑互相问了对方的亲事,梦竹告之时日将近,而思颖则说,时局未定,她与顾良决定婚期后延,她将带着她们在怀阳组建的那支医疗队随顾良北上。 梦竹决定去找司徒萧,她不能看着他将数万将士的生命视为儿戏,也不愿意看着他如此涉险。 她来到帅府,警卫进去传话,她突然有些局促不安起来,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哥哥都不能说服他,以他那样的性子,能听我区区女子之言吗? 少年英雄 逐鹿中原(2) 正踌躇,却见司徒萧迈着大步亲自走了出来,些时退却已是不可能了,她只得站在原地看着他走来。(..info好看的小说) 他黑瘦了些,冷俊的脸上更是棱角分明,人却是很精神,眼睛里射出灼灼的光,嘴角含着淡淡笑意。 他走到她的面前,轻声说:“梦竹,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她惊愕,知道她会来?他怎么知道她会来? 他笑着将她迎进府中,带着她往里走。 两旁是两排栅栏,栅栏里满是一簇簇的粉红和大红的喇叭花,顺着那栅栏往下爬,再往里走,一块硕大的草坪绿莹莹的吐着清新的气息,一座假山有喷泉从山顶喷下,散成一朵白色的水花,那假山旁几株嫩绿的翠竹,根部培着新土。 司徒萧见梦竹看着那几株竹子,笑着说:“梦竹,那是我前几日让人移植的,他们说这不是移植的季节,肯定活不了,你看,现在他们不是生气勃勃的吗?” 梦竹说道:“少帅,为什么要做这样违背自然规律的事?” 司徒萧停了下,凝视梦竹:“你真不知道为什么吗?” 梦竹避开他的视线,望着那抹新土:“少帅,这竹只怕活不过多少时日,你又何苦糟蹋它们,几株竹子枯死不足惜,难道数万将士的生命也可以如这竹一样被如此轻视吗?” “轻视?不!梦竹,我绝不会让它们枯死的!绝不会!” 他看着她,她明白他的含义,但她却装做不懂的样子,说道:“少帅,梦竹请您收回成命,即便你要一统江山,为何不做好准备,待时机成孰,一举成功呢?现在这样的情况,少帅以为能赢吗?” “梦竹,你担心我?是不是?你怕我去冒险是不是?”他眼里全是欣喜。 “我担心的是裕军的生死存亡,数十万将士的生死,少帅,你做为一军之首,岂可视生命如草芥?你这样做,让追随你的将士们寒心。”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梦竹?”他看着她,那日昏迷中她的话尤在耳旁,“你一定不会做一个让梦竹瞧不起的人,你会建一番丰功伟业让梦竹看的!”正是这句话救了他,他为了她醒了过来,他要建一番丰功伟业给她看!他要她爱他! 梦竹惊骇道:“为了我?” “是,为了你!我要你知道,我是一个怎样值得你爱的男人!我要一统江山,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我要将一个繁华似锦的大好河山拱手摆在你的面前!你嫁了人也好,你没嫁人也好,我都要让你知道我就是一个为了你可以不顾一切的男人!我愿意拿命赌!”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低沉而执著,眼里闪过一种绝决的光彩。! 梦生呆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一切会因她而起,一场浩劫,数万将士的生命,九省民众的安危。 他突然抱住了她,发狂般的吻她的唇,她能感到他全身颤粟着,似火般的滚烫。 她全身酥软,发现自己竟没有挣脱的力气,只听到他在她耳边说:“梦竹,我爱你爱得要发狂了,我真的要发狂了!” 他捧起她的脸:“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是不是,我会让你爱上我,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给我点时间,先别急着和郑季青结婚,好不好?梦竹,你答应我好不好?” 她哽咽叫了声:“少帅!” 他眼里全是笑意,她似乎看到她逐渐动摇的心,他想,就是冰山,他也要将她溶化! “等我!”他说,“等我一统江山之时,你再抉择也不迟啊!” 她看着他,他是一个那么冷俊威严的男子,可此时她觉得,他眼里那热烈的火焰后面便是个深不可测的海洋,不能将你溶化也随时可能将你溺亡。 远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声,司徒萧放开她的脸,两人巡声望去,前面的小楼前不知几时走来两人,一个约五十岁的男子看上去虽有些病态却也不失威严,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军人扶着他。 梦竹不禁面红耳赤。 “那是我父帅。他身体不好,自上次来云州后,便留下养病。”司徒萧说道,“走,我带你去见见他。”司徒萧拉了她的手要走。 “不!少帅。”梦竹挣脱手来,“我不能答应你!” “不答应我去见父帅?”司徒萧问。 “我不能等你,我真的就要结婚了,季青他很好。”梦竹说着,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并不要你现在离开他,我只是要一个机会,我们三个人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不行吗?”司徒萧摇着梦竹的肩膀, “梦竹,你连看我都不敢,说明你心虚,你明明是心动的!” 梦竹摇摇头,抬眼目视他,“少帅!我真的不能!我来是求你不要拿自己和数万将士的生命去赌,这不值得!” 他突然声音变得冷冷的:“值不值我自己清楚。” “沐轩。”司徒坤已走近过来。 “父帅。”司徒萧恭敬地叫道。 司徒坤却一脸诧异地看着梦竹,司徒萧介绍道:“父帅,这位是李梦竹小姐,是李军长的妹妹。” “李梦竹?”司徒坤目光仍然没有离开梦竹的脸,仿佛那脸上有磁石吸住他的目光。 “大帅好!”梦竹久身道。 “喔,你好!小姐姓李?”司徒坤问道。 梦竹点点头。 “逸林?李逸林?”司徒坤似乎若有所思。 “少帅,请你认真考虑梦竹的话吧。梦竹告辞了。”梦竹向司徒坤道声再见,就要往外走。 “梦竹,我送你!”司徒萧追了上来,“梦竹,我说了,无论你是否成亲,我都会去做我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少帅,难道你拥有了天下,就能改变这一切吗?”梦竹停住脚步。 “是的,我要让你看到爱的力量,爱的奇迹,爱可以创造的神话!我一定可以一统江山!因为你,梦竹,因为我对你狂热的爱!” 她知道,他是真的疯了,他被内心的爱火烧坏了心智,可她救不了他!她无限惆怅的看了他一眼,“少帅,请你醒醒吧!” 少年英雄 逐鹿中原(3) 不远处,司徒坤还在若有所思的朝他们看,梦竹转身走了出去。.info[] 司徒萧带兵出征这天,梦竹也来了,她来送思颖。 城门口黑压压的一片,数万将士和送别的亲人依依惜别,那种伤感的离别之情入人肺腑。 她在人群中找到了思颖,思颖竟也穿了一身军服,看上去更是英姿飒爽,只是表情有些凝重。 面对思颖和即将出征的数万将士,想起司徒萧的话,为了她,他说为了她,所以要征服世界来得到她的心。 她涌起一股“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愧疚和无奈。 “梦竹,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思颖原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今日说话却有些哽咽,令梦竹也是眼角一湿,险些流下泪来。她轻握思颖的手,哽咽道:“思颖,对不起!” 思颖不知她的心思,只道是分别惆怅,笑着解嘲道:“瞧咱俩,倒真像要生离死别似的。” 梦竹嗔道:“不许胡说,我等你和顾良回来喝我们的喜酒,我和季青也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梦竹!”两人听到叫声抬起头来,虽然心里早已知道是司徒萧,可见他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含笑向她们走来,她的心仍是象微风吹拂江面般泛起阵阵涟渏。 “少帅。”她低唤一声,生怕思颖听出一丝异样,幸而顾良远远叫声思颖,思颖便说道:“梦竹,暂别了,多保重!” 梦竹便哽咽起来:“你也多保重!我等着你们回来!”俩人紧紧拥抱,思颖放手敬了个军礼,猛转身跑去。 司徒萧立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他说:“梦竹,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她抬起有些迷朦的眼睛看他,他的脸尤如春风拂过,满是柔和的微笑和明媚的自信,竟象不是要去进行一场异常危险的战斗,而是去接受万民的膜拜,没有一丝的伤感和惆怅,只有一脸的希翼和期待。 这是他第二次对她说这句话。 “祝你凯旋归来!”这是她此时唯一能对他说的话,也是她对他和数万将士以及思颖深深的祝福。 “会的!”他说:“我一定会的!我说过,我要将这江山拱手放在你的面前,让你知道我是如何的爱你,让你知道爱情可以创造怎样的奇迹!…” “少帅!”她打断他的话,她是一个罪人,她想,她让他冒着这样的风险,让数万将士冒着这样的风险,可是,她却束手无策。 “梦竹,等我!”他的声音很轻柔,轻得只在梦竹的耳边柔柔划过,只觉得他轻轻地向她倾过身子,一个软绵绵的吻印在她粉嫩的额上。.info[]她还在感受那一丝的热气,他已经翻身上了敬远牵来的马上,只见他拉住缰绳,掉转马头,回首深深看她一眼,那异样的光华一如那个月色深深的夜晚他回头的一瞬。 她擦了擦迷朦的眼睛,眼前已是一片苍茫的尘土,她想起在怀阳的那一次,他和她坐在一匹马上的情形,她真想现在也骑上一匹马追上他,让他回头,或是和他一起奔赴战场。 当她转身回李府的一瞬间,她恨自己的怯懦,恨自己不敢面对自己的心,她的心此时空荡荡的,象飘在云端那样虚无。 日子突然变得异常的无聊,除了每日看报,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可做,只是司徒萧出征已近十日,报上却并无消息,这更让梦竹深深的不安,牵挂思颖,牵挂数万将士的安危,也牵挂他----那个原本不应该闯进她心中的男子! 晚上总是失眠,黑夜中,他和她在一起的每一个境头都会在她的脑海中一遍遍地闪过,她救他的那个月夜,他看她的每一个眼神,跳在墙上回头那抹异彩;他在怀阳战场上认出她后绽放的欣喜的笑容;他给她捉莹火虫的那个烛光夜;她还玉给他时那怒气冲冲的神情;那个河堤下他热烈的第一次吻她,说,梦竹,我要你做我的女人,你只能做我的女人!他为她吸毒血,倒在医院的大厅;他和她进餐,说我不要我的女人哭,哪怕是为她盛饭!她去少帅府劝说他,他说,梦竹,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他送她出征,他说,梦竹,等我! 她蒙头躲进被窝,只盼着与季青的佳期快些到,将这一切无聊的思绪赶到云端上去。 这天季青接了李夫人和梦竹去锦团大戏院看戏,只见台下黑压压一片,大家都意欲一睹名角小蜜桃的风彩。 台上小蜜桃正拖腔带调唱着《春闺梦》,只听凄美的唱词在耳边响起:“但愿得我家军战无不利,不多时就盼你早日归期…”她们穿过人群,上了楼道,进入包间,那桌上摆上各式瓜果蜜饯,几杯清茶热气腾腾,“听啾啾,和切切,似诉说,冤魂惨苦,愿将军罢内战及早休兵。耳边厢又听得刀枪响震…” 台上那鼓声一阵一阵,那凄美的唱词灌入耳中,只觉整个包间闷热得紧,让人透不过气来,端了桌上的热茶轻抿一口,烫得舌头生痛生痛的,放下茶杯,也不知季青何时出去了,这会子进来笑道:“真是巧,父亲他们竟然就在旁边的包间里,听说伯母来了,定要我来请了过去。 三人起身出了包间,隔壁的包间已有数人入座,郑老爷眼看着戏台悠闲的品着手中的茶,旁边坐着郑夫人和一位年轻妇人。 见他们进来,郑老爷和夫人极热情的邀请母女二人入座,季青指着旁边嘴含蜜饯出神看戏的年轻妇人介绍:“这是我兰姨娘。” 少妇回过头来,与梦竹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脸惊异,几乎是同时惊呼“阿兰!”,“阿紫!”。 季青诧异道:“梦竹认识兰姨?”突然想起梦竹曾说过的与母亲和哥哥失散那几年的经历,不觉惊出一身汗来,可制止已经来不及,只听阿兰激动的说:“老爷,想不到季青的未婚妻是阿紫啊,这下可好,我有伴了,在翠月阁我们就是最好的姐妹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郑老爷瞪大了眼睛:“你说你和梦竹是翠月阁里最好的姐妹?” “嗯,我倒是不知道阿紫原来本名叫梦竹呢。”阿兰犹自沉浸于喜悦中,忽见众人皆变了脸色,瞬间似有所悟,不由也收了笑容。 郑老爷和夫人将目光投向李夫人,李夫人一时只觉惭愧,解释道:“亲家,梦竹当年被拐卖至翠月楼一事,我没与亲家坦诚,确是不该,只是梦竹虽无奈流落青楼,却保了清白之身。” 郑老爷板着面孔,将犀利的目光投向季青,轻喝一声:“季青,你也不知情?” 少年英雄 逐鹿中原(4) 季青一震,诺诺应道:“回父亲,梦竹她并未向儿子隐瞒,儿子也是想着梦竹乃是清白之身,早就将那事忘了,回国来也就不记得回禀父亲。” 梦竹站在那里,只觉郑老爷目光如箭般向她射来,似乎要穿进她的心来检验她的清白。 阿兰急忙应声道:“是啊,是啊,老爷,那时督军虽将阿紫赎了出去,可听说洞房夜督军遇刺,并未圆房,逃亡之时便走散了,可见阿紫是清白的。” “你说时志邦还将她赎了出来?”阿兰点点头,郑老爷脸色阴沉,冷冷看一眼李夫人,鼻中轻哼一声,拂袖而去,郑夫人也紧跟着出去,季青尾随在后面叫道“父亲,母亲…” 阿兰站在原地,就要哭出声来:“阿紫,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梦竹心中也是数味俱陈,见阿兰惶恐的样子,知阿兰素来胆小怕事,微微一笑,极力镇定地安慰道:“没事,阿兰,我原就没想瞒着郑家,也不知郑老爷他不知此事。你也回去吧。” 阿兰对呆坐着的李夫人鞠一躬:“夫人,阿兰真不是故意的。”李夫人方如梦初醒般,“姨娘无心之失,不必挂心。”话虽这么说,神情却极为黯然。[..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三人哪还有心情看戏,劝了阿兰回去,梦竹陪着李夫人回到府中,李夫人心神不宁,望着墙上唐家明的遗像祈祷:“家明,你一定要保佑我们的女儿梦竹与季青的婚事如期举行!家明,你一定要显灵!。” 梦竹见母亲担忧的神情,心中极为恸动,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母亲,只动情的低声叫:“妈…” 次日季青遣人送来一封信,信中说,郑老爷回去虽然痛骂他一顿,也只是责怪他不该隐瞒,并未有退婚等激烈言词,又说如果郑老爷如若真要取消婚约,他会奋起反抗,非梦竹不娶。 李夫人略略安下心来,梦竹心里也感动季青的一片赤诚,暗暗遣责自己春心摇曳,发誓定要收敛心神,一心一意只将季青装在心中。 这日清晨,梦竹起得有些早,昨夜没有失眠,她心情大好,为战胜自己而兴奋起来。 拿了本诗书翻开,觉光线稍暗,便起身拉开窗帘,推开窗,阵阵花粉的香气迎面扑来,见后花园里五颜六色的花朵竞先开放,姹紫嫣红,甚是娇艳,不由就步下楼梯,朝那花园漫步而去。(..info) 花粉的香气逐渐浓郁起来,好一个奇丽的花园:月季、桅子、凤仙、合欢、芍药、美人蕉、蔷薇…仅梦竹能叫出名字的花就有十来种,还有那不知名的各色花朵,云集在这花园中,象是一个瑰丽的花展。 梦竹走到一株盛开的桅子花前,闭目做了个深呼吸,那花粉的香气便被她吸入心肺,带着丝丝清甜。她睁开眼来,眼前印出一片艳丽的红,原来这株桅子花的右下角一簇簇的牵牛花争先恐后的探出头来,不由想起那日去少帅府那两排栅栏的牵牛花来,想起司徒萧出征已有半月,怎会没有一点信息,数万将士象是人间蒸发一般,顿时没有心情再去赏花。 到了前厅,李妈笑道小姐今日可早,说早餐已做好了,梦竹回声不想吃,便回房看书去了,约半个时辰,青莲便将早餐端了上来。 “小姐,家里来贵客了!”青莲神秘的样子激起梦竹的好奇。” “这一大早的,能来什么贵客?” “是大帅耶!裕军的大帅司徒坤啊!” 梦竹不由微微一震,却被青莲看在眼里,不由奇怪道:“小姐,你怎么了?刚才老夫人见了大帅也是这样的神情,你只听了,也是这样的神情?这大帅有什么可怕的吗?他对老夫人可是亲切得很呢。小姐,老夫人和大帅是旧识吗?” 青莲这一问,梦竹有些迷茫,“不认识吧?没听说过母亲见过大帅啊,不过幸许见过也有可能的,哥哥在军中多年,幸许见过。”梦竹揣度着。 “不会,”青莲摇摇头,“刚才大帅一见老夫人,就张着嘴,瞪大了眼睛叫老夫人的名字,说真是你吗?老夫人是半天没缓过神来,许久才唤出大帅两字。他们那神情,定是许多年没见过的故人。”青莲年纪不大,看事情倒是老到,她这一说,梦竹也有几分疑心,不由梳洗了下了楼探个究竟。 还在楼梯口就见厅中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捧着茶杯的手微微颤动,茶腾腾冒着热气,向他清瘦的脸上弥漫开来,朦胧中依然可见脸上十分动容的神情,那眸中的异彩与司徒萧的何其相似! 李夫人静坐旁边,微微低头局促不安的摆弄着手中一块墨绿的手绢,那神情象极初恋的少女。 “静琴,你既已知道我的消息,为何不去见我,我找了你十几年,你却就在我的身边我竟浑然不知,你好狠心,静琴。” “大帅…” “叫我兴泰吧!”司徒萧灼灼的眼光射向李静琴“你以前都是这样叫我的!” “大帅,已是时过境迁,大帅何必对年轻时的事耿耿于怀。”静琴叹了口气,“我们都老了,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孩子?是啊,逸林有二十七了吧,比沐轩大三岁。是吗?静琴?”他的目光突然射出一种异样的光来“静琴,逸林他长得…” “大帅!”不待司徒坤说完,静琴急迫地打断了他,“逸林为报父仇,投您军下,得您赏识,静琴感激涕零。” “母亲,”梦竹姗姗走来。 “梦竹,”李夫人有些惊惶地看一眼她,见她面无异色,方才缓了口气道:“这是司徒坤大帅,你哥哥承蒙大帅提携,才有今日。” 梦竹想起那日在少帅府的情形,脸微微一红,向司徒坤投以一笑:“大帅好!” “好!”司徒萧端详她半晌,“静琴,真是酷似你当年啊,只是你当年娴静优雅,而你女儿更是朝气活泼些,只怕性情也不似你优柔寡断。” 李夫人咋听之下,知他话中有话,只得笑道:“梦竹是受了新教育的年轻人,自然比不得我。” 少年英雄 逐鹿中原(5) “小姐,夫人,郑少爷来了。(..info)”祥叔进来禀报。 自那日在锦团大剧院,季青有多日未来了,李夫人欣喜道:“快请进啊!“季青笑吟吟地进来,问了李夫人好。 “这位是…” 司徒坤打量着季青问李夫人,“这是小女梦竹的未婚夫婿----郑季青,是郑记药行的少公子。”李静琴又向季青介绍了司徒坤,季青一向对政治不感兴趣,对军阀更是缺乏好感,只是微笑着点头致意,对着李夫人欲言又止。 “静琴,你们有事要谈,我这就告辞,改日再来拜访。” 司徒坤站了起来,李夫人也起来相送,司徒坤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朝那墙壁上扫过一眼,那里挂着梦竹父亲唐家明的遗像。虽然只是极短暂的一瞬,梦竹仍然将他眼中那股杀气看在眼里。 “伯母,我父亲让我去怀阳接一套从南洋运来的名贵紫檀木家俱,是为我和梦竹结婚所购置。”季青喜不自禁,郑老爷这样说,自然是并不反对他和梦竹的婚事了。 李夫人和梦竹也是相视一笑。 “这套家俱路经吕宁的景岩,估计近日就要到怀阳了,我明日出发,伯母,季青有个不情之请,想带上梦竹一道去,顺便也去看看逸林哥。” 李夫人看一眼梦竹,梦竹有些娇羞的低下头去,在家里实在有些无聊。 李夫人一想,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两个快要成亲的孩子,一起去接一趟结婚用的家俱,还顺便替她看看逸林,这孩子她有日子没见了,他们去看看也是好的。 于是点头默许了。季青欢欣雀跃道:“梦竹,我明日一早就来接你。” 第二天两人坐了火车前往怀阳。火车才一启动,便觉车上气氛极为肃穆,有一队军士挎了枪从前面挨个检查证件,那冰冷的金属发出那种冷色的光芒,加上军士们一脸森冷的表情,给人心里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发生什么事了?”梦竹轻声问旁边一个中年女子。 “不知道,只知道凡是去怀阳的,都得经过检查,不知是不是那边发生什么大事了,天下不太平,去哪都担心吊胆的。” 中年妇女用手掩住一侧脸小声说,生怕被人听见。 “梦竹,早知这样,真不该带了你来。(..info好看的小说)”季青一见情形,很是后悔。 “我来了,遇事总有个商量。”梦竹安慰道,季青朝她微微一笑,轻轻拉住了她柔柔的手。 好在一路上也是有惊无险,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安全地抵达了怀阳。 下了火车已是傍晚,城里到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路旁一排排的柳树垂下一条条柳枝,随风飘扬,拂在行人脸上痒痒的,街上不时有一队队的军警巡逻。 梦竹心知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心里担心此行不安全,便劝季青不如先到怀阳军部找到逸林探个究竟,季青觉得有道理,随梦竹来到军部。 军部门前加了一排岗哨,一个个斜挎着擦得锃亮的枪,目不斜视,十分庄严的立在那,梦竹记得她上次住在这里时,并不象现在这样如此戒备,上去向警卫说明来意,院内一人眼尖,认出了梦竹是李军长的妹妹,原来是第一次在前线接待他们的林处长,稍稍询问了季青的情况,便领了他们直接进了军部。 “林处长,整个怀阳城里戒备森严,发生什么事了?” “见了李军长你自然就会知道。”林处长看似十分神秘,只是笑而不语。 梦竹见林处长的神态稍稍放下心来,如此看来,定不是什么坏事。 林处长到了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前,却见敬远站在门口,见了梦竹笑着招呼道:“李小姐。”梦竹惊疑道:“阮队长?你…?”林处长问:“军长可在。”敬远点头。林处长敲门叫了声“报告!”里面有人回了声“进来。” 梦竹一听,恍如梦盎,是他? 门被轻轻打开,梦竹不可置信的看着里面:司徒萧和李逸林正对着墙上一张地图指点着,两人回过头来,同时惊喜地叫声:“梦竹!” 逸林话语中是一种亲切的喜悦,而司徒萧却是一种久别重逢的狂喜,他定定的看着她,穿着那套他为她买的白裙,双手握在一个浅粉的手袋把手上,象是刚从瑶池沐浴而出的女子从天而降,那样的一尘不染,令人不可置信的突然就站到了他的面前。 “季青,你也来了。”李逸林招呼一声季青,司徒萧这才注意到梦竹身边一个十分俊逸的年轻男子,西装笔挺浑身书卷气立在那微笑,不由脸色黯淡下来。 “季青,来,见过少帅。”逸林招呼季青,季青点头叫了声“少帅你好!”伸出手来,司徒萧停了几秒钟,看了一眼梦竹,梦竹只怕他让季青难堪,也正偷眼看他,触到梦竹的目光,司徒萧不禁微微一笑,伸出手去轻轻一握,梦竹稍舒了一口气。 “季青是梦竹的未婚夫…”不待逸林说完,司徒萧便点了点头,似乎不愿意逸林再介绍下去。 “少帅,你不是北上了吗?”梦竹忍不住问。 司徒萧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拿了桌上的烟盒优雅地弹开,递了一口给逸林,又递一根给季青,“谢谢,我不抽烟。”季青笑着摆了摆手。 梦竹才想起从怀阳回去后为什么老是觉得季青身上少了点什么,原来是这淡淡的烟草的气息,对了,还要加上淡淡的硝的气息。这是带着十足的男人味道的气息,仿佛有种力量,让人有种安全感,也许是从小便失去了亲人的庇护吧,梦竹突然有些依赖这样的气息。 他坐在沙发上,点燃了香烟,轻轻吐了一口,那烟圈逐渐散开来,慢慢地越来越大,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光环,将他英俊的脸完整的罩在里面,那姿态象是魔法球里无所不能青年俊武的神。 少年英雄 逐鹿中原(6) 还不等司徒萧开口,逸林就笑道:“少帅声东击西,出奇制胜,先是大张旗鼓宣称北上,使时志邦放松警惕,暗中却调集兵马,突袭时志邦,时志邦以为我们在北方大战,可以安枕无忧之时,他的先锋部队已经被我们拿下了。” “要不是这样,又怎么能将时志邦蒙骗,不足十天便从他手中夺过这许多城池。”司徒萧轻轻将烟灰弹在一个烟灰缸里,那烟灰缸十分的特别,竟是一条盘旋的龙张开嘴来,那烟灰正好从它的嘴里弹进去。就像司徒萧这次的行动,张开嘴,就把对方若干城池咬进口中。 “ 那为何这城里如此戒备森严?进这怀阳城,还盘查得那样仔细。”梦竹不解。 “一是为了尽量在短时间内不走漏消息;二是给人造成一种错觉,觉得南部兵力空虚,只在军部加强防卫;三呢,逸林顿了顿,“你难道忘了在三年前裕军和邺军决战之时,少帅去行刺时志邦的事,就是那一战导致了时志邦今天的处境。所以,我们也得防备敌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将所有能考虑到的因素都考虑到。” 第三点是逸林坚持要防备的,司徒萧笑着说时志邦是因为贪恋梦竹的美色被他抓了空子,现在梦竹也不在这,他想贪恋也不行,所以不必担心会有机会给敌人。 没想到梦竹还真从天而降般般到了他眼前,虽然季青也来了,但看到梦竹,他实在无法抑制内心的狂喜。 季青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他对政治向来不感兴趣,只是礼貌性的笑笑,直到逸林问起他们此行的目的,才把接家俱的事说了。 逸林一听,“这货物途经吕宁,那吕宁正战火纷飞的,那货物只怕也难运出,恐怕有些麻烦。” “那如何是好?”季青一脸焦急。 “明日你先到运输货物的公司问问情况,再做打算吧。”逸林说。 “逸林,郑公子一路辛苦了,安排到你楼里去休息吧。货物的事明日再说。”司徒萧又叫了门外的敬远说:“叫惠嫂去梦竹那间房换了被单,李小姐一会也要回去休息。” 季青看了看梦竹,跟了逸林的警卫出去。 季青一走,梦竹有些局促不安起来,逸林问道:“梦妹,妈她可好?” “妈很好,就是有些想哥了。”梦竹笑道,突然想起那个上午,想起司徒坤那种灼灼的眼神和母亲垂首摆弄手绢娇羞的样子,不知母亲和那大帅到底有何渊源?不由又看一眼司徒萧。 他已吸完了一支烟,一只手搭在沙发的一侧,侧身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她,象欣赏一件极为珍贵的艺术品般,她端坐在沙发上,雪白的长裙配上他送她的粉钻项链和耳坠,清秀而娇美,如亭亭立于水池的粉莲,又如万花丛中挺立的翠竹,清新脱俗,一如他心目中的天使,也只有她,才能穿出这天使的神韵来。(..info好看的小说) 一道光在他眼前一闪,见她的两只手交叉着放在大腿处的白裙上,无名指上一枚石榴红钻戒在她鲜嫩的肌肤上闪着红光,她今天竟戴上了和季青的订婚戒指,他的心一颤,有些隐隐的痛。 “是啊,妈年纪大了,你和季青结婚后,她就一个人在家,我这个儿子不孝,不能在她身边伺候她。”逸林深感愧疚。 “哥,你早该给我娶个嫂子过门,这样妈就有伴了。”梦竹笑道。 逸林摇摇头笑道:“我整日在这军营中,实在难得见到一个女子。”脑中却突然浮现一个靓丽的身影来。 “那,让妈给你托个媒吧。”梦竹又笑道。 “沐轩,你几时结婚,不如到时咱俩一起结吧!”逸林突然转过头笑着问司徒萧。司徒萧被那戒指扫了兴致,正低头独自沉思,听了逸林的话,抬头望着逸林笑道:“我?逸林,我们和梦竹一起结婚如何?”说完,转头死死的盯着梦竹。 梦竹一时不知所措,逸林惊问:“少帅,你要结婚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是说咱俩也和梦竹同一时间结婚。”司徒萧纠正。 “可梦竹再过两个月就要结婚了啊。我可没那么快。”逸林笑着摇头。 “那有何难,不如叫梦竹将婚期推迟了,等我们一起。”司徒萧说着向梦竹投来诡异的一笑。 “好了,你们别拿我来取笑。我也该回房休息去了。”梦竹站起来,那神态似是责怪,又非责怪,娇羞而不做态,司徒萧心底不由又生出一种难以扼制的情愫,盯着梦竹的双眼也冒出小小的火苗来,惠嫂已将房中收拾妥当,进来问道 “李小姐是否要去休息了?”梦竹急忙应声拿了手袋飞快地跟了惠嫂出去。 沿着那条熟悉的走廊,梦竹又看到这栋小楼,那房里开了灯,窗子在那翠竹后面泛着微黄的光,温暖而柔和。 一进房就见桌上那盘文竹,优雅而秀丽的绽放着,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少帅说,让我一定管理好这盘竹,说小姐最喜欢竹了,名字有个竹字,人也如竹一样清秀雅丽,小姐你看它是不是长得极好。” 梦竹愣了愣,笑着点了点头。 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似乎过了很久,侧身看一眼床前的檀香圈,只烧化了一小截而已,一会听到一阵脚步声,她知道是他,蒙了被子钻进去,那脚步声象是叩门的的铁锤,咚咚地敲着她的心,但还是听到了轻微的叩门声,她爬了起来,明知故问:“谁?” “梦竹,休息了吗?”果然是司徒萧的轻柔的声音。 “我已经睡下了。”她嘴里说着,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一颗心又如浪涛般翻滚起来。 “我有东西给你。”他说。她有些奇怪,她并没有拉下东西,疑心他说谎,问道:“什么东西?” “梦竹,你开下门,逸林让我带点东西给你。”他的声音有些急迫,她犹疑一下,还是起了床,将门打开,一时忘记了将灯打开。 才开了一条门缝,他便挤了进来,没有一句话,在黑间中就紧紧地抱住她,对着她柔软的唇紧贴上去,叩开她的齿门,将他火热的舌绕住她的舌尖上,带着淡淡的烟草香味和薄荷的凉气,如一条柔软轻滑的蛇急速的探进,象饿极的孩子吸吮母亲的乳汁,那样的猛烈而急迫,她措不及防,被他紧紧的搂在怀里,拼命的吸吮她嘴里的甘甜,两颗心紧紧贴着砰砰的互相撞击着,像有千军万马在那里嘶杀呐喊般。 直到她快要窒息,他才放开她,窗外的路灯透进微微的光线,他捧住她的脸,微光里一双眸子沉醉而迷离,她的头发拂到了他的脸上,有些轻痒,他将她的头发轻轻绕到了耳后,这个动作他尝试了很多次,这一次终于如愿以偿。 就这样彼此看着对方,一切恍如梦境。 少年英雄 逐鹿中原(7) 他愿意这样看着她一生一世,愿意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他能触摸到她天使般的容颜,感受她急促的呼吸。 梦竹忽地拉开他捧在她脸上的双手,后退几步,他的眼光迅速跟着她游走:“梦竹,你怎么了?你真的要嫁给郑季青吗?你不愿意给我一点点机会?” 从小到大,似乎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做不成的事,即使是这巍巍的河山,他都坚信终有一天将俱数揽入怀中。而对她,他却总是有种恐惧,害怕她走出他的视线,害怕她平静的转身离去。 数日的思念,他抑制不住的激动,她却要将他拒于千里之外? 他前走几步,她再后退,他又前走几步,她已是靠在了墙上,双手倚住了墙,眼里惊惧的盯着他一动不动。 他一声苦笑,退了一步:“我竟让你害怕吗?梦竹?”声音里带着难以言状的哀伤。 梦竹的眼光稍微有些缓和,却仍然定定的盯着他,好象生怕他扑上来就要吃了她一般,她的手紧紧的贴在墙上,那手上的钻戒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来,生生的刺痛他的眼,他才想起她就是要结婚的人,她下定决心要成为别人的女人,见到他才会这样的惊恐。 可他不会伤害她的,他只要她爱他,就如他爱她一样。 他转身就向门外走去,走得极快,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我不会让你嫁给郑季青!”他说,“一定不会!” 他走得极快,只听到皮靴踩在楼梯上蹬蹬的响声。(..info无弹窗广告) 第二天一大早,梦竹和季青去了那家货运公同,货物果然遇到了麻烦。因为前方战火正烈,货物根本无法运送。 季青和梦竹失望的回来,逸林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对季青说道,只怕战火不停下来他的货物都不会到,路上不太平,货运公司不会冒这样的风险来送货。 季青急道:“那如何是好?” 和梦竹的婚期不过两个月了,这套家俱又是十分的名贵,云州一带无论是材质还是款式手工都无法与其相比,季青和梦竹也是千挑万选,好不容易郑老爷托朋友找到一套。 逸林劝季青先在军部暂住几日,看局势发展再说,说不定他们很快全盘拿下吕宁,直接接回他的货物,谁料季青认为战局难定,为了尽早取到货,他竟从怀阳提了取货单,独身前往吕宁的景岩取货。 当逸林得知季青独自去了吕宁之事,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现在正是双方激战时期,如若让吕宁方面有任何的怀疑,他都将被吕宁方面扣压,梦竹则惊出一身冷汗,可如今季青已经去了,阻止已不可能,他们只得怀了侥幸心理,但愿季青能够平安回来。兄妹二人都是不安,似乎预感要出事一般。 果然季青去了数日仍是没有消息,司徒萧和逸林通过多方打听,才得知季青果真是出事了,他被当做裕军奸细被吕宁的邺军抓了起来,因为邺军在检查时发现季青身上竟带有裕军军部的出入证件。.info[]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司徒萧、逸林和梦竹正在用晚饭。 敬远进来报告说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司徒萧让来人进来,来人进来报道:季青确是到了吕宁的景岩,并被景岩的军部扣压。 梦竹一听就怔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逸林倒是比较冷静,详细了解了情况后劝梦竹;“梦妹,你也别太着急,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救出季青的。” “季青他从不涉及政治,也没有受过这样的惊吓,现在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梦竹忧心如焚。 司徒萧见梦竹脸色霎白,也安慰梦竹:“我们一定会救出郑公子的,你别太担心了。”又对来人说:“继续打听,有什么新情况必须在第一时间汇报,不得延误!” 话虽是这样说,司徒萧心里也没底,到底怎样才能救出季青,但看到梦竹焦急的神情,忍不住就脱口而出。 将惊惶不定的梦竹打发回房,司徒萧和逸林便急忙商量如何救出季青,两人心里都异常明白,这并不比他们要拿下邺军一个城池容易,然而夜长梦多,如若不尽早动手,邺军知道了季青的身份,事情恐怕会更为复杂。 两人琢磨了半天,也没有一个可行的好办法。逸林颓然的靠在沙发上,突然忽地站了起来:“实在不行,我亲自潜入吕宁景岩,再设法救季青。” “不行!”司徒萧断然否定了他的提议,“你是我裕军的一军之长,如今正是消灭邺军的关键时期,我岂能让你铤而走险?得有一个更为可行的办法。” “沐轩,这件事,我是有私心的,季青如果救不回来,我无法对梦竹交待,也不能对我母亲交待。请您一定允许我冒一次险。”逸林恳切的看着司徒萧,他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必须救出季青。 司徒萧看着逸林一脸坚定的神情,凭着多年对逸林的了解,知道这次他是不能阻止逸林了,他沉呤一会,说道:“逸林,我让我再想想,实在没有办法,我明日答应你,让你带上你的警卫连潜入景岩。” 逸林感激道:“谢谢你,沐轩。” 司徒萧淡然道:“不要谢我,没有梦竹,就没有今日的司徒萧,这么多年来,你也为裕军立下不少汗马功劳,你们兄妹对我司徒家恩重如山,如今你和梦竹的事,也是我司徒萧的事,我岂能坐视不管,明日,我定不叫你和梦竹失望。” 司徒萧说完也站了起来,张开双臂,与逸林一个紧紧的拥抱,仿佛现在就要送了逸林去一般,那种依依惜别之情,让逸林心底又涌起一股深深的感动,俗话说士为知已者死,今生能与这样的少帅共同进退,此生足矣。 司徒萧松开双臂,拍了拍逸林的肩,表情凝重:“逸林,你要记住,裕军是我司徒萧的,也是你李逸林的,在这战火之中,无论将来出现何种局势,你都要记住这一点!” 逸林感激涕零,猛一立正,向司徒萧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逸林此生愿为裕军、为少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司徒萧点了点头,笑道:“逸林,你我兄弟有许久没单独喝过了,我车上就放有一瓶现成的伏特加,不如让敬远拿了上来,今晚干一杯吧。” 逸林点点头,敬远去取了酒来,各倒了满满一杯,两人均豪迈的一饮而尽。 梦竹正想着季青的事无法入睡,听了敲门声:“梦竹,是我。” 梦竹也没多想,一骨碌爬起来开了门:“少帅,可有办法救季青了?” 司徒萧看了梦竹一眼:“梦竹,你这么担心他,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他救出来送到你面前。” 他说着,从口袋拿了一样东西出来,梦竹一看,竟是那块凤凰玉佩,他拉过她的手,将玉佩放在她手心,说道:“你暂时帮我保管吧。” “保管?”梦竹惊讶道:“为什么少帅不自己保管?” “我和逸林只怕哪天就得上战场,当然是你替我保管妥当,等我回来,你再给我吧。” 梦竹见他说得轻描淡写,便点了点头,接了过来。 第二天,梦竹因晚上睡不着,很晚还没起床,逸林来敲门,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外:“梦妹,少帅昨日可跟你说什么了?” 梦竹一惊,难道出什么事了,答道:“他就将那块我还他的玉给了我保管,并说他一定会救出季青来的。” 逸林扶在门框上的手突然无力的垂下,“梦妹,少帅他带着敬远的警卫队,出城潜进吕宁救季青去了。” 少年英雄 逐鹿中原(8) 梦竹呆了半天:“哥,你不会弄错吧?”她想,他希望她做他的女人,他就是不恨季青,只怕也并无好感,会为季青冒这样的风险? “他昨晚和我说那样的话,我竟没有察觉,他平日都是准时起床的,从不误过早餐的时间,听警卫说,一大早就带了警卫队出去,不是出城救季青,还能去哪?”逸林真后悔自己昨日竟没半分警觉。 兄妹俩就在原地呆了数分钟,谁也没有再说话。 梦竹虽然知道司徒萧向来做事出人意料,却也想不到他会有这样的惊人之举,实在有些难以理解。原只担心季青的安危,现在,又多了一个担忧,只觉一颗心直往下沉,良久,梦竹问:“哥,少帅他,也会象季青那样有危险啊?” 逸林点点头:“想不到少帅会为了季青如此用心,在这样千钧一发之时,竟然不顾自身安危!” “那怎么办?”梦竹目不转睛的看着逸林,希望逸林告诉她他有办法找回司徒萧,逸林却摇了摇头,“少帅即已决定做的事,没人阻止得了。” 逸林明白,司徒萧是替他去冒险去的,他把裕军交给了他,他现在所能做的就是攻下吕宁的景岩,希望在少帅和季青还安全的时候救出他们。 当晚逸林在召开军部会议之时,梦竹已经离开了怀阳城,季青和司徒萧,都处在极度危险中,她在怀阳军部实在呆不下去,竟也去了吕宁景岩。她要去找他们,找到正一步步走向危险的司徒萧,救出已处在危险中的季青,虽然她现在不知道如何救他们,可她竟走得这样的义无反顾! 一路上风尘扑扑,忧心如焚,因为打战的缘故,连车上都十分的冷清,梦竹一个娇美的单身女子,自然很惹人注目,梦竹希望路上能得到司徒萧一行人的踪迹,一路打听,并没有司徒萧的消息,可无论如何,她必须找到他,并与他会合。 梦竹进入景岩后,人生地不熟,为了安全,她找了一家相当高档的旅馆住下。 安顿下来后,便雇了辆人力车远远地观察景岩军部门口的动静,似乎想探出一丝端倪,然而在那徘徊了一整天,却是一无所获。 梦竹疲倦的回到旅馆,一下车,旅馆的大厅经理,一个高瘦个子的中年男子便迎了出来,很抱歉地说:“李小姐,实在对不起,我们这旅馆被军部包下来了,您恐怕要另外找地方了,李小姐如有什么不便,我可以帮你找。” “军部为什么要包下旅馆,发生什么事了?”梦竹问道。 “这个在下也不是十分清楚,好象是要接待贵宾吧。所以今天全旅馆都要清场,请李小姐包涵。”梦竹见瘦高个经理十分恭敬,也很理解的点了点头:“当然不能让你们为难,那我收拾一下东西,另外找旅馆住吧。” 梦竹收拾了东西出来,便又叫了人力车在离这最近的地方找了家相对高档的旅馆住下。.info[] 南方的夏季还是雨水多的季节,那雨倾盘倒下,足足有大半个时辰。 梦竹站在窗前,听着哗哗啦啦的雨声,雨水从屋顶倾泻下来,象瀑布般,晶莹明亮,她想起那个堤坝上的夜晚,在那明镜般的瀑布前,他第一次紧紧的搂住她,那灼热烫人的软唇,急促地呼吸,那颤动的声音--“我要你做我的女人”犹如就在耳边,可现在,他却为了救她的未婚夫,生死未讣。 突然感到扶在窗沿的手臂有一滴清凉的水滴,以为是雨从外面飘了进来,却见是独独的一滴,极大一颗,圆圆亮亮的,一滚掉了下去,一抹眼睛,方才知道是自己不知不觉流下的泪。 “沐轩,你不要有事,你和季青都不能有事!”不知不觉,她在心里竟如哥哥一样,唤他沐轩,叫得那样亲切而自然。 次日来到昨日那旅馆门口,梦竹急切地想从这探听一些季青或是司徒萧的消息。 旅馆前荷枪实弹的军警围了几层,门口站了很多人,像是列队欢迎大人物般的陈式。 梦竹稍稍往最前面靠近,见有几辆车开过来,人群中立刻让出一条道来,一个三十多岁戴礼帽的金发碧眼高个洋人,穿着浅灰色的西服,从车上下来,人群中立刻响起哗哗的掌声,看来这就是邺军要招待的重要客人。 梦竹远远愰忽觉得这洋人有些眼熟,不由往前走近,被警卫架枪拦住喝道:“不许靠近!” “sirgee!sirgee!(乔治先生)”梦竹突然兴奋地大喊,人群中的洋人似乎听到声音,朝这边看了过来,突然丢下众人径直向梦竹走来。 “我亲爱的孩子!”乔治先生忽然用中文惊喜地叫道,警卫们狐疑的放下架着的枪,乔治先生张开双臂轻轻搂住梦竹,在她额上亲吻了一下,笑道:“梦!想不到在这碰上你!” “乔治先生,我也想不到能在这碰上您!”梦竹依然止不住的兴奋,她想,她应该有办法救出季青了。 “阿紫?”随着声音梦竹转头看时,却再也笑不出声来,那笑容僵在了脸上,瞬间变成了一把仇恨的火焰! 站在乔治先生边上的,是邺军的督军时志邦----梦竹的杀父仇人,那个差点便成了她丈夫的人! “梦!”乔治叫道:“你怎么了?” 梦竹叫自己:“救季青!救季青!”她强压住心中的怒火,镇定下来:“没什么!” “阿紫,我终于找到你了!”时志邦比刚才梦竹见到乔治更兴奋,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认错人了!”梦竹冷冷道:“我姓李,也不叫阿紫!” “认错人?错不了,你就是阿紫!”时志邦笑着摇摇头,“你是不是怨我三年前没找到你,阿紫,那时情势险峻,我也是不得已。” 时志邦伸出手来拉梦竹的手,梦竹厌恶的甩开了,厉声道:“时督军,你真是认错人了!” 乔治看了看时志邦:“这位是我在英国的学生,李梦竹小姐,她不叫阿紫,督军先生!” 时志邦犹疑地注视梦竹,不可置信地说:“太像了!真是太像了!活脱脱一个阿紫,连朱砂痣都长得一模一样!” “梦!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你十二点来找我好吗?我们共进午餐?”乔治不再理会时志邦,而是冲着梦竹笑着摆了摆头。 “好啊,乔治先生。我就到这找您吗?”梦竹微笑着问。 “当然了!”乔治转头对时志邦说:“十二点我要见到李小姐!” 时志邦笑容可鞠地点点头,眼睛却没有离开梦竹。 十二点钟梦竹准时来到旅馆,早有人出来迎了梦竹进去,上了三楼的餐厅,乔治和时志邦早已坐在餐桌前。 “梦!”乔治远远便招手,梦竹见坐在乔治边上的时志邦,止不住心中的火焰又燃烧起来。 “冷静!李梦竹,冷静!否则,你报不了父仇,还救不了季青!”梦竹放慢了脚步,迫使自己冷静,双手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提包,好像它就是时志邦,恨不得将它撕裂般。 少年英雄 逐鹿中原(9) 如果此时包里有把手枪,无论如何要抽了出来杀了仇人!脑子里冒出这样的念头,脸上却只能露出淡淡的微笑,避开时志邦,向着站起身的乔治伸出手去,乔治拉过梦竹柔滑的手轻轻一吻:“梦,你总是这样迷人!” 时志邦也目不转睛的看着梦竹,叹道:“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只是李小姐略略丰腴些。(..info)” “督军,世间相像的人实在很多。”梦竹无心与之纠缠,问乔治:“乔治先生,您何时来的中国?” “你回国后半个月,我就被任命为大使出使中国。”乔治端起酒杯,“为我们重逢,为梦的美丽,干杯!” “为再次见到先生干杯!”梦竹也举起酒杯,那红色的酒映在脸上,象一朵艳丽的花。 时志邦端杯应道:“对,为与乔治先生的合作干杯!” 梦竹早已举起空空的酒杯微笑,她怎么可能与杀父仇人对饮? 时志邦面对两只空酒杯,急忙一饮而尽。 兴许是酒精的作用,梦竹见到桌上那半瓶的红酒,就有一种拿起来咂在时志邦头上的冲动,她赶紧站起来,抱歉地说要去洗手间。 回来再望着一桌丰盛的酒宴,梦竹却食之无味,只等着快快用完和乔治私聊季青的事,偏偏时志邦热情有余,酒宴久久不能结束,让梦竹哭笑不得。 乔治似乎看出梦竹有心事,用完餐请梦竹到他房里叙旧,梦竹欢欣地随了乔治上楼。 “梦,你有心事?”乔治开门见山地问。 “乔治先生,不瞒您说,我的未婚夫,也是您的学生,郑季青,您还记得吗?” “郑季青?当然记得了,那个让人羡慕又妒忌的美男子?”乔治幽默的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梦竹笑了笑,又忧郁地说:“先生,他被时督军的人当奸细抓了起来。”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抓这么个不干政治的人?再说,他才回国。”乔治十分了解季青,自然不解。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他有一张裕军军部的通行证,您也知道的,季青家做生意,自然跟军队的人打交道的,当然纯粹是为了生意。”梦竹充满希望地看着乔治梦竹不禁开怀地笑起来,真想不到事情竟会如此顺利! 梦竹出了旅馆,因离她住的地方并不远,便步行回去,一个身影从她身边擦过,低声道:别回头,跟我来。(..info无弹窗广告) 梦竹往前面一看,一个穿西装的男子走在前面,梦竹了过去。 拐过一道弯,到了一个偏僻的胡同,向停在那的一辆黑色汽车走去,拉开车门,车上下来一个年轻女子,两人回头看梦竹。 李小姐,我叫王玲媛,少帅在我家急着见你。年轻女子自我介绍。 梦竹又惊又喜,赶紧上了车。 车子开得很快,两旁的树木、房舍一闪而过,梦竹的一颗心像一只不安份的小兔子般窜个不停,王玲媛似乎看她有些紧张,说道:“李小姐放心,我家很安全。” 车子进了一幢公寓,这是一套十分豪华的公寓,院子里种了一些名贵的花草,一朵朵争先斗艳,娇艳欲滴,梦竹无心欣赏,跟着王玲媛进了客厅。 客厅里都是流行的西式摆设,也极为典雅,阮敬远和几个侍卫在下面,见了梦竹都站了起来,阮敬远叫声:李小姐,梦竹笑着点点头,也不说话,跟着王玲媛踩了软软的地毯上了二楼,轻轻敲开一间房门。 梦竹的心突突地跳起来,仿佛那只兔子要从里面蹦出来般,她不由深呼口气,门被轻轻推开,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在窗前,背对着门,他应该早已从窗户看到了她。 “少帅,李小姐来了。”王玲媛叫道。 他回过头来,皱着眉头,脸阴沉得可怕,王玲媛默默地下了楼。 “少帅!”梦竹被他的神色吓了一跳,怯怯叫了一声,数日来的担忧都化做一声轻轻的呼唤。 “谁让你来的?”他低声吼道。 “我…”梦竹嘴唇微微嚅动,说什么呢?担心他?或者说担心季青? “我问你谁让你来的!”他大吼一声,一脚掀翻了旁边一个小茶几,那茶几上一盘围棋哗的全滚落下来,黑白两色的棋子铺了满满一地。 她吓了一跳,看着满地的棋子往后退了一步。 他突然急进两步,猛地伸出双手摇着她的肩,眼睛仿佛要冒出火来:“你这叫送入虎口!你知道吗?你竟然去见时志邦!你还想做他的姨太太吗?你是不是跟他谈好了交易,你做回他的姨太太,他就放了你的郑公子?” 她看着他一脸的狂怒,拼命的摇头,真想告诉他不是的!不是的!想告诉他这几日来她有多么的担心他,有多么的牵挂他!这种牵挂与对季青的牵挂不一样,她现在明白,她将季青当成和逸林一样的亲人,但他呢?他是她心中唯一的爱!是的,是唯一的爱! 他突然抱紧了她,脸不断地摩搓着她耳边的发丝,“梦竹,我让人送你回去,你离开这里好不好?你在这,我的心就乱了,郑公子我会救他!我说过拼了命也要救他!” 她当然相信,但他却不知道,正因为他拼了命要救季青,她才不能走,她不能让他这样拼命! 晶莹的泪珠无声的淌下,她悄悄拭去。 “梦竹,答应我,回去好吗?我一定将郑公子救出来!”他轻轻的挑起她耳边一缕秀发,那刚劲的手指触在柔柔的发丝间,心底又涌起一阵无法抑制的冲动。 “少帅,”她退了一步,“应该回去的是你!我已经有办法救季青了,你留在这非常危险你知道吗?” “少帅,”她唤一声,“应该回去的是你!我已经有办法救季青了,你留在这非常危险你知道吗?” 少年英雄 逐鹿中原(10) “我是军人,我每天都生活在危险中,你不一样,梦竹!” 梦竹便将乔治的事说了,并认为有十足的把握救出季青。 司徒萧虽然明白了她原来不是来找时志邦的,但到底是不放心,认为时志邦不会那么好糊弄的,一定会查清梦竹的身份,而他可以另想办法救出季青,两人各自要求按自己的方案救季青,都不愿妥协。 “你要是不答应回去,我就不让你出这座公寓!”见梦竹坚持已见,司徒萧蛮横地说。 “你身为一军统帅,关键时刻丢下大军,是对自己不负责任,更是对追随你的几十万将士和百姓不负责任!你这样感情用事,如何一统江山?又如何让部下和百姓信服?” 司徒萧点点头,“我知道,我懂!可我不能看着你伤心而一无所动,郑季青有难,你难过,我就要救他,我救的不是他,是我对你的心!现在要我让你独自去面对的时志邦,我做不到!我心里有多焦虑,你明白吗?梦竹!”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梦竹在心里拼命喊,此时他离他这样近,那股熟悉的气息像一个强大的磁场,她真想扑进他的怀里,感受他的冷,他的热,他的烟草的芳香或者汗水的气息。 可她不也如他一样吗?她不能让他独自留在这危险境地,而她又必须救出季青。 “少帅,我未婚夫在这,我是绝不会离开的!你呆在这里只会扰乱我的营救计划,我一点也不感激你,相反,我很瞧不起你!”梦竹冷冷抛下这句话,转身欲走出房去。 他伸出手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你真的想留在景岩做那败军之将的姨太太不成?”他气急地问。 “要说这事,那也是季青来问的,还轮不到少帅您吧?要说败军之将,谁为刀俎,谁为鱼肉,看少帅这样的情形,只怕还未见分晓。我是怕我逸林哥跟错了人!” 她冷冷甩开他的手,转身走了出去,她走得极快,简直就是跑着出来,并且一直不敢回头,害怕一回头触到他的目光,那抑制的情感就将如决堤的洪水般不可阻挡。 晚上梦竹见到了乔治,乔治说时志邦过问了季青的案子,明天一早就将办好手续送到他住的旅馆来,并请梦竹也搬来他的旅馆住,以便及时接走季青。 在景岩监狱的会客室见到了季青,他头发蓬乱,衣裳褴褛,身上还有斑斑血迹,手上和脚上都带着沉重的锁链,看得出,他被当成了重犯。 见到梦竹,他黯淡的眼神里有了光彩,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梦竹!你怎么来了?” 梦竹站起来,手袋从手里滑了下去,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滴在了地上的手袋上。.info[] “季青!你受苦了!”她急忙拭去泪水,捡起手袋上前扶了他到凳子上坐下,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他需要她的安慰。 “他们说我是奸细,给我用刑,可我什么也不是。”季青苦笑道。 “乔治先生来了中国,时志邦有求于他,他答应明天一早就放了你。”梦竹安慰道:“也就一晚上的时间。” “梦竹,你怎么来的,你和谁来的?”季青倒是担心起梦竹来。 “我…哥让人陪我来的。”梦竹不能说一个人来,更不能说司徒萧,只得应付一句安住季青的心。 整个晚上梦竹即兴奋又不安,梦竹甚至不知道她和乔治都聊了些什么便回房去了。 好不容易昏昏睡去,却见季青鲜血淋淋站在她面前,再细细一看,却是司徒萧,她朝他走过去,大叫“沐轩!”他却转身去了,再一回头,却是时志邦胖胖的圆脸向他狞笑道:“你是我的女人!你逃不掉了!”她便拼命的跑,却一个踉跄摔在地上,那时志邦眼看扑了上来,突然司徒萧挡在她前面大喝:“不许伤害她!”那时志邦拔出枪来便向他射来… 梦竹忽地坐起来,才看清自己睡在床上,心里犹是惊魂未定,额是全是细小的汗珠,看一眼时间,才不过五点多,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见街道上还有路灯发出微黄的光,旅馆门口站着几个握枪的警卫,一动不动向几个稻草人般,不远处开过来一辆黑色的车子,缓缓驶进了旅馆。 有人敲门,是乔治。 “梦,我要走了!”梦竹刚开门,乔治便伸出双臂给了她一个依依不舍的拥抱。 王宁辉站在乔治身后,告诉梦竹,季青马上就要被送过来。 梦竹点点头:“谢谢您!王副官!” 王副官笑了笑说:“不客气!“ 望着乔治的车走远,王副官转头对梦竹说:“督军只准备了一张火车票,您和郑公子只能有一个人离开。是您走,还是那位要犯郑少爷!” “为什么?”梦竹一惊,难道真让司徒萧不幸言中? “姨太太,时督军放了郑公子,是给您面子,这个狗屁洋人乔治,督军是想找他做靠山,可他只怕是靠不住。” 梦竹的心一沉,强作镇静,直视王宁辉:“王副官叫我什么?” “三年来,姨太太虽有改变,可督军眷念姨太太之深,宁辉日日可见,他又怎会辩不出姨太太的容貌?再说,姨太太未必就忘了那张卖身契吧?当日督军稍一过目,就把姨太太的真名记在了心上。” 王宁辉并不卖关子,原来时志邦早已确认她就是他要找的阿紫。梦竹这才想起,那日在旅馆第一次见到王副官他为何没有一丝惊讶的神色,想来时志邦早已跟他说过。 几日来,梦竹何尝没想过这个结果,司徒萧的分析是对的,时志邦身为督军,岂是好糊弄的? 事到如今,她已没有退路,只要能救出季青,她不后悔。可司徒萧呢,她留下,他会离开吗? 还不容她细想,门外开进一辆军车,车门打开,走出来的是郑季青和两名护送的警卫。 “梦竹!”季青见了立在晨曦中的梦竹,急急奔过来。东方恰巧露出第一抹白,那白色撒在他的脸上,像蒙上一层抹墙的白粉,将他原有的灵气全然罩上,看上去极为虚弱,脚步一摇一摆。 “季青!”梦竹哽咽,季青拉着梦竹的手,她也瘦了,白晰的手上没有一点血色,她的脸也那样苍白,为了他,她这些天一定十分煎熬。 “他们说我没事了,我可以回去了,梦竹,我们去取了家俱,这就回云州吧!” 两名警卫向王宁辉敬了礼,交接完毕架车出了旅馆,梦竹看一眼旁边的王宁辉,“王副官,我与我未婚夫有些话要说,你能否回避一下?” 王副官点点头,退到院中最里面的花坛下,却仍不时朝这边看。 少年英雄 逐鹿中原(11) “季青,是乔治先生救了你,本来他要见你的,但我怕邺军变卦,你务必最快离开景岩。还有,”梦竹小声说道, “少帅也来景岩营救你,你到霞云路的83号去找他,务必让他与你一同离开,乔治先生还有事找我,我稍迟一两天回去。” “乔治先生要和你谈什么事?”季青想起在监狱的事心有余悸,对梦竹留下心存疑虑。 “时志邦想寻求英国人的支持,我与他谈过裕军的事,希望他可以见见哥哥。”梦竹压低了声音,其实,她的确隐约试探过乔治,乔治表示在两军中他至多也只是从中斡旋。 听说是如此重要的事,季青知道再劝无义。 “一定劝少帅和你一起走,他留在这十分危险的。”梦竹担心司徒萧涉险,一时也想不出法子来,只得叮嘱季青。 梦竹转身看看花坛下的王宁辉,王宁辉走了过来。 “郑公子现在可以走了吗?王副官?”王宁辉点头,“郑先生是否要送?” “不必!”季青冷冷道。“梦竹,你后天一定回来!” 梦竹笑着点点头,她得让季青走得坦然。 梦竹眼看着季青走远,转身问王副官:“时志邦想要怎样?” “我带姨太太去见督军吧。” 时志邦端坐在楼上的包房里,桌上摆着牛奶、稀饭、面包、水果…见到梦竹神情肃然,冷冷地跟在王宁辉后面,他却满脸丢笑,哗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饱含激情的叫了声:“阿紫!” 梦竹一眼看到他斜挎在腰间的手枪,插在黑亮的的皮套里,露出一截黑油油的枪把,恨不得拨了出来爆掉他的猪头,想着季青才出门去,压住了怒火。 “时督军,”梦竹坐到了时志邦的对面,冷笑道:“这是‘鸿门宴’吗?” “梦竹,你何出此言?”时志邦仿佛受了委屈般,做一个苦瓜脸,“想当初与你失散,我把七姨太大骂了一顿,关了他足有半年多!阿紫,我是为你气啊!” 时志邦见王宁辉还立在旁边,呶呶嘴道:“不信你问宁辉,我有没有半句谎言?” 王宁辉道:“督军从那时起,三年都没进七姨太的门了!现在七姨太肠子都悔青了,她还求我把姨太太您找回来,让督军原谅她呢。” 王宁辉言辞恳切,倒不像是说谎,可梦竹根本无心纠缠这些,只冷冷一笑如不曾耳闻般。 时志邦走后,梦竹心里盘算着司徒萧未必肯信季青的话,必要冒险来救自己。从窗台往外一看,那门口又多了几层岗哨,门外还有人来回巡逻,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里转来转去。 季青先去接了家俱,找到了王玲媛家。 司徒萧正坐在沙发上和王玲媛的父亲王怀明说着什么,见季青进来,冷冷看他一眼:“梦竹呢?你把梦竹留下给时志邦了?” 季青一惊:“时志邦?时志邦在景岩?” 因时志邦所辖省市只剩区区几个,景岩虽是吕宁的省会,可吕宁是最靠南端的,季青不探时事,自然不知时志邦原就在景岩,听了司徒萧的话不禁呆住。 "梦竹她…她说是乔治先生留她有重要的事谈,让我们先离开景岩。"司徒萧一拳击在桌上,"我昨日就不该让她走!" 王怀明劝道:“事已至此,少帅冷静,还是想一想如何营救李小姐吧。” 司徒萧看一眼郑季青:“你们先把郑公子送出景岩。” “不!梦竹有危险,我不走!”季青得知梦竹用自己换回他来,心里不仅波澜翻滚,她区区一女子且如此,自己岂能把她丢下不管? “你不走?那且问郑公子?你将如何救出梦竹?” 季青一时被问住,可想一想,道底不愿回去,求王怀明帮他将家俱送回怀阳。他要留在景岩,无论让他做什么都行。 当晚王怀明将家俱送走时,司徒萧让人强制挟持季青上了车。并带话逸林,里应外合,务必拿下景岩,才可救出梦竹。 逸林早在前线打得火热,只需越过景岩前的曲直,就可直捣景岩,不料因时志邦已有防备,数日来只拿下一两个小镇,加上逸林急于求成,更是事倍功半。 季青等因拿了邺军的通行证,倒是一路畅通无阻,过了境后,到了怀阳地界,很快便见到正绞尽脑汁欲攻下景岩的逸林。逸林得知司徒萧和梦竹都留在了景岩,更是心急如焚,原只是一个准妹夫,现在却是亲妹妹落在时志邦的手里,且梦竹与时志邦又曾有过那种微妙的关系,又有少帅潜在城中,逸林如何不急。 景岩城里司徒萧也是急得不行,与阮敬远和王怀明想了一个又一个方案,不是这里行不通便是那里行不通,司徒萧恨不得只身闯进旅馆去将梦竹救了出来。 最后司徒萧尽然让王怀明想办法让他扮成侍者混进旅馆。阮敬远一听急道:“不行,少帅!这样无法保证您的安全,要去也是敬远去!” “你他妈住嘴!”司徒萧剑眉一抖,“谁也不能代替老子!”敬远誓死悍卫少帅,凭他如何发怒,也要阻拦,王怀明也反对司徒萧的计划,司徒萧一急,霍地拔出枪来,啪一声拍在桌上,那桌子震了一震,一盘水仙花里的水溅了出来,花也跟着摇了一摇,“谁他妈拦我,我他妈一枪蹦了他!” 王怀明在厅中来回踱步,敬远无论如何要跟着进去,更增加了难度。 “爸,我有一个办法。”敬远抬头见王玲媛从门外进来,手里捏着朵兰色的小花,在手里不住地转悠。 “你能有什么办法?”两人同时问道。 王玲媛将她的计划一说,两人都露出开心的笑意。 “茉莉,就看你的了。”王玲媛对着对面坐着的时尚妖艳的女子,举起酒杯,那女子戴着一个黑色的礼帽,边沿垂下的黑色蕾丝遮住了半边脸。 “玲媛,你放心,我茉莉出马,保管那王宁辉手到擒来!” 茉莉端起酒杯放在血红的唇畔抿一口,红艳艳的长指甲像是几片火红的花瓣落在酒杯里。 “那王宁辉与时志邦几乎是寸步不离,你就这么有把握?”王玲媛知道茉莉最是挑战这样的难度,故意质疑道。 “哼!”茉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漫不经心的往杯里倒酒,“除非他不是男人!是男人就没有能过我‘玫瑰妖姬’这关的!只是你要见他做什么?” 王玲媛笑着接过酒瓶给她满上,又给自己满上,举杯娇笑道:“我看上他了,成吗?” 少年英雄 逐鹿中原(12) 茉莉抬眼瞅她一眼,坏笑道:“让我勾引你的心上人出来与你见面?我可丑话说在前面,你们这样正经人家的大小姐,要是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闻,可别说我带坏了你!” 茉莉带了王宁辉回来,打开房门,厅里的沙发上坐着司徒萧和王玲媛,后面十几杆乌黑的枪口对着他们,王宁辉意欲拔枪,被茉莉一手压住。(..info好看的小说)她扭着水蛇般的腰身走向王玲媛,瞪了一眼,对司徒萧道:“给我一支烟。”司徒萧弹出一支给了茉莉。 茉莉点燃香烟向司徒萧脸上吹了一口,妖声笑道:“玲媛放着这么个尤物,却让我去勾引这么个傻小子?不如我和她换了,何必这样兴师动众、舞枪弄刀的?” 王玲媛上前拉开她,“茉莉,将你扯进来我们自会给你一个交待!”说着扯住她往楼上拖去,茉莉仍不时回过头,嘴里嚷道:”我要在这,拉我做什么?“ 王宁辉瞧了司徒萧半天,不可置信道:“你是裕军少帅司徒萧?” 司徒萧微微一笑:“王副官好眼力!”命敬远下了王宁辉的枪,示意王宁辉坐下。 夜幕降临,王宁辉左右各带着两名身着邺军军服的军士进了旅馆,径直向梦竹房里走去。 梦竹开开门,见了三人不由猛地捂住嘴巴,感觉一颗心突地就要冲出胸来般。 司徒萧迅速进去,敬远站在王宁辉身旁,一支枪点在他的腰间,低声喝道:“你给我老实点,要不然,我一枪毙了你!”说着关上了门。 梦竹瞪大了眼睛看着司徒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颗心狂烈的跳着,只听他说:“梦竹,我来了!”她还恍如梦境般,可他站在她旁边,那种熟悉的味道如此的真切,一双眼中就像黑夜中有无数的繁星,对着她热烈的闪动。 “你不要命了!”她高耸的胸一起一伏,娇艳的唇如一朵微微开启的花蕊,对着他的下颔处吐气如兰,他忍住不去看,也不回答,拉了她的柔指,说:“跟我来!”进了洗漱间。 一颗心如同被灌下了奇甜无比的蜜,甜到了极至,夹杂着莫名的亢奋和紧张,触到他手里的厚厚的茧,又有一种少有的从容。 从洗漱间的窗户可以看到旅馆的后墙,那里已停了两辆车,司徒萧从口袋里拿出一条丝巾摇了摇,车上有人下来手里也拿了东西摇了摇。 梦竹奇道:“为了这,你就专程带了这块丝巾吗?” 司徒萧笑道:“这是我喜欢的女人的丝巾,我一直带在身上。” 她突然心里像是被针刺一下,一阵密密麻麻的痛。抬头看他,他正低下头来看她,一双眼里盈满如水的柔情,却不像是开玩笑。(..info无弹窗广告) 门轻轻敲了三下,梦竹一惊,司徒萧却镇定地说:“是敬远。”门开了,敬远道:“少帅,可以啦!” 司徒萧从身上拿出一条绳索,系在梦竹腰间,一头系在房里的床沿上,说道:“梦竹别怕!警卫都在前面,我们顺着洗漱间外的下水道爬下去。” 梦竹点点头,也不多问,司徒萧先爬了下去,梦竹也顺着窗爬下来,往下一看,黑漆漆的,只听得风吹得树叶沙沙的响,不由吸了一口冷气,低头看司徒萧的黑影就在下面一点,稍稍安下心来,却突然手一滑,人便溜了下去,快速地往下坠,她差点失声尖叫,浑身瑟瑟的抖,却被一只手稳稳的绕在腰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别怕!有我!” 他让她抱着他的腰,轻声告诉她上面腰上拴了绳索,上面敬远还在拉着,不会有危险,她隐约能见他眼中的繁星,点了点头,他慢慢地往下溜了下来。 快到地面了,他又让她抱住下水道管,自己一把滑下来,伸手抱了梦竹下来。 那墙角早已有一根绳索从外面伸进来,司徒萧又将绳索系在梦竹腰间,拉了一把,外面就有人往外拽,司徒萧让梦竹踩在肩上,将她顶上墙壁。 '' “你怎么办?”梦竹问道。 “我有办法,你快上!”梦竹稍一犹疑,司徒萧已将她背在背上,“快踩上!”他低喝一声,她踩上他的肩膀,顺着外面的力道往墙上爬。 一会司徒萧也爬了出来,梦竹低头拍打身上的灰尘,两个人影从前面过来,梦竹急道:“有人过来!” “别怕!是敬远和王宁辉,让王宁辉送我们一行人出城,就容易多了。” 两辆车向城门开去,敬远出示了特别通行证,车子出了城外,司徒萧将王宁远放下车来,问:“王副官恐怕是回不去了,有什么打算吗?” 王宁远突然对着车内梦竹叫了一声:“阿紫!”梦竹开了车门出来,愕然地望着他:“王副官有什么请讲。”对王副官,她生出一种内疚来,因为他,他多少年的努力都要付诸东流。 王宁辉惨然一笑:“邺军能有今日,都是宁辉一手造成!” 梦竹摇摇头道:“实在对不起,王副官,我们连累你了。不如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司徒萧也期许地望着他:“王副官如若有意…” 王宁辉摇头,司徒萧便说道:“人各有志,不能勉强!” “阿紫,不,李小姐,三年前云州督军府那个晚上,你救的可是司徒萧少帅?” 梦竹惊愕地望着他,他的眼里含着笑意,那么真诚的看着她,她点点头,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不禁心念一动,哽咽道:“为什么?” 王宁辉低头沉吟一会,抬眼笑道:“阿紫容貌绝艳,宁辉却独独喜欢阿紫的心性,虽知不可为,却偏偏无力抑制,那晚阿紫为救司徒少帅瞬间将手指划破,宁辉真是又佩服又感动,一个弱女子尚且敢如此作为,宁辉虽不是顶天立地,却也是七尺热血男儿,为了自己心中所爱的人,又有什么不能做呢?” 梦竹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泪水却止不住无声的流下,久久不能言语。司徒萧向王宁辉敬了个军礼:“谢谢王副官救命之恩!”又向敬远道:“将王副官的枪拿来。”还说:“王副官,跟我回怀阳去吧,裕军欢迎你这样的铁血男儿!” 司徒萧亲自将枪双手奉上,王宁辉接过枪:“少帅不必谢我,我原也不知阿紫救的人是你,更不知这件事会让邺军从此一蹶不振,时督军于我有提携之恩,可惜我为了私情,有负于他。”又说:“我今日只是想向所爱的人表露心声,别无他意。”顿了一下,见梦竹泪眼婆婆,微笑道:“不必担心我,我必有该去之处!” 司徒萧见王宁辉意已决,知他是个血性男儿,不愿弃主投奔新人,只得再行一礼,拉了暗自伤心的梦竹上车去,车子走出不远,听到呯的一声,敬远停下车来,叫声:“少帅!” 梦竹惊问:“什么声音?” 少年英雄 逐鹿中原(13) 司徒萧叫道:“调转车头,回去!” 敬远回道:“少帅,我们必须尽快出去这里!” “回去!”司徒萧双眼通红喝道,敬远马上调转车头向回驶去。 车灯照着前方,王宁辉静静地仰面倒在地上,手枪掉在旁边,太阳穴上还有鲜红的血往外流,梦竹早已泣不成声。 众人都跟着司徒萧下了车,一个女子呀了一声,梦竹才知道,这一行人中还有一个女子,只顾着悲伤,也不愿去看她,只听莺歌燕语般的声音:“好可怕哦!我不也因为牵连进来离乡背井吗?犯不着寻死吧。” “住嘴!”司徒萧喝一声,那声音立刻止住,一会呶道:“没有我,你们能见到他吗?” 众人向着遗体鞠了三躬,司徒萧将头上的军帽取下,盖住王宁辉的脸。 梦竹蹲下身来,从地上拿起王宁辉的手枪,他爱她一场,助她,救她,至死才说出来,却没有任何可以留做纪念的东西,只留下这支枪,让她时时想起有一个男子,为了她送了性命。 转身之际,只觉两眼一黑,几欲倒下,司徒萧眼明手快,一把搀住梦竹,一个身影扑在梦竹前面,只听得那莺歌般的声音又响起:“哎哟哟,我的脚,我的脚!” 梦竹稍一定神,灯光下一个装扮艳丽的女子半蹲在她前面,帽沿上黑蕾丝遮住半边脸,只露出柔软湿润如晨曦中的玫瑰般艳丽的嘴唇。(..info) 她蹲在地上,纤长的手指按在脚上,却没有穿袜子,那红艳艳的指甲抚着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敬远,扶她起来!”司徒萧皱了皱眉,扶了梦竹绕了过去,却听身后冷哼一声,“谁要你扶!”不一会便呼呼地走到了梦竹和司徒萧前面,却是赤了脚,手里提着一双粉色的皮鞋,到了车旁将鞋从玻璃窗扔了进去,扯开车门钻进去。 梦竹才知道她原是坐在另一辆车上,想起在旅馆看到那块丝巾,看一眼司徒萧,见他犹自沉浸在悲痛中。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走的又都是山路,这晚偏没有月亮,除了车灯能照到的地方,四周黑乎乎的,连树影也极为模糊,山上忽有忽无的动物叫声让人听了生出恐惧。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走的又都是山路,这晚偏没有月亮,除了车灯能照到的地方,四周黑乎乎的,连树影也极为模糊,山上忽有忽无的动物叫声让人听了生出恐惧。 到了下半夜梦竹感到十分疲倦,又有些微凉,抱着双手闭上眼睛,朦胧中有东西盖在身上,只是睁不开眼来看。 醒来天已朦朦亮,一看身上盖着军服,旁边发出轻微的鼾声,司徒萧穿着短袖衬衣,闭着眼睛,头靠在窗玻璃上,嘴角微微上扬,挂了一丝浅浅的微笑,一夜之间,下颔处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胡茬。(..info好看的小说) 她将衣服轻轻盖在他身上,他便惊醒过来,说:“你披上,突然取了会感冒的。”她笑着摇摇头,他挪了过来又盖在她身上说:“还早着呢,再睡一会吧。” 第四天上午,已经进入裕军的管辖区了,后面的车子却突然停了下来。 敬远见后面的车子没有跟上,问道:“少帅,陈然他们没有跟上来。”陈然是司徒萧的秘书,他驾着后面一辆车。 “停下来等等吧,都出了邺军的地盘!不要半个时辰就到我们固安的驻地了。”不用想,逸林定然也在。司徒萧打了个呵久,连夜赶路,他这两天一直有些感冒,却说什么也不愿穿上衣服,说难道要大家都感冒才好。 梦竹知道他说一不二,心里即感动又恼火,只在他打盹时将衣服给他盖上,他又少有的惊醒,立刻扔了过来。这样几次,梦竹也不往他身上盖了,省得他连打盹也不能。 等了几分钟仍不见后面的车上来,敬远下了车说去看看。突然听到枪声响起,司徒萧一把从座上跃起,对车上三个侍卫说:“你们开车走,掩护李小姐!”推开车门跳下车来,其中一个侍卫喊道:“李强带李小姐走!”对另一个人说:“保护少帅!”两人也跳下了车。 李强坐上驾驶坐一踩油门,车便突突起动,梦竹一把推开车门,从车上滚了下来,拼命的追了上去,车上侍卫不料她这般胆识,熄了火追下来大叫:“李小姐,你不能去!” 梦竹连日来并没有休息好,只跑了一截便气喘吁吁,李强追了上来,拉了她要住回走,她厉声道:“你们的职责难道不是保护少帅?” 李强一转念间叫道:“李小姐可会驾车?”梦竹点点头,“那李小姐赶紧自己驾车走吧!不然少帅不会安心的!”却见梦竹手里提着枪,正是王宁辉那支,说:“我不走,他死!我也死!” 李强犹豫间,梦竹已丢掉鞋,赤脚死命向前跑去。李强看着心里一阵感叹,急步跃过梦竹向前跑去。 司徒萧往前跑,几个侍卫冲了上来,前面枪声稀稀拉拉的响起,想来对方的人数并不多,待他们跑到前面,有三个都中弹倒下,其中一个倒是聪明,好汉不吃眼前亏,拔腿便逃,敬远带了几个侍卫飞身追了过去。 “少帅,吓死我了哦!”司徒萧转身巡着娇滴滴的女声望去,躲在车下的茉莉钻了出来,帽子也不知掉哪去了,头发乱得像鸡窝,倒是将一张娇美的脸全露了出来,嘟着厚厚的嘴唇,发嗔的站在那跺着一双雪花花的脚。 “你没事吧?”司徒萧问道,不料其中一中弹的男子倒在地上,却未断气,睁开眼见司徒萧,举枪便射,子弹呼地飞了过来。 “沐轩!”气喘吁吁跑来的梦竹大惊失色,司徒萧猛听得她叫沐轩,心中一喜,却见她扑倒在他怀里,他一把抱住梦竹,早有侍卫将那人击毙,司徒萧犹不解恨,举枪啪啪啪一阵乱打,直把那人打成一个筛网,猛横抱起怀中的梦竹大叫:“开车!快开车!”便踉跄着跑向车去,敬远已抓了那逃跑的匪徒回来,见司徒萧抱着梦竹的一只手上有鲜血流出,急忙拉开车门,自己也一钻上了车。 陈然带着其余的侍卫们跑去上了前面那辆车,紧跟上来。 “梦竹,你怎么样?梦竹,挺住啊!”司徒萧抱紧梦竹,手按在她的伤口上,发狂般地喊着她的名字,仿佛怕她睡过去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车速已经极快,司徒萧却仍是一个劲的叫:“快点!再快点!” 车开进了裕军的前沿驻地,思颖的未婚夫邹顾良就驻军在此。 司徒萧抱了梦竹下来,放在匆匆架来担架上,一路疾跑。 “马上准备手术!她的状态很不好,失血过多!不知有没伤到内脏?恐怕要有思想准备!”医生看着梦竹胸前殷红的一片和苍白的脸说。 少年英雄 逐鹿中原(14) “救不活她,老子一枪毙了你!”司徒萧双眼狠狠地瞪着医生吼道,医生急忙说道:“一定尽全力抢救!一定尽全力抢救!” 顾良和思颖赶来时,司徒萧坐在门外,走廊里全是呛人的烟味,地上丢了一大丢的烟头,司徒萧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邹师长,秦小姐。”敬远叫了声,邹顾良和思颖向司徒萧敬了个礼叫:“少帅!” 司徒萧缓缓睁开眼睛,又微微闭上,说:“给我支烟!” “梦竹现在怎样了?”思颖着急的问。 “在做手术。”敬远不敢多言。 “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他的管辖区,出这样的事,顾良深感自己也有推御不掉的责任。 “我们捉到一个活口,是几个流窜的土匪出来打劫。”敬远答。 司徒萧已经点燃了烟,狠狠地吐了一口,将烟掷到地下,用脚猛踩下去。 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司徒萧忽地站了起来,问道:“病人怎样?”“病人脱离危险了吗?”逸林和思颖都忙问,所有的眼睛焦急的盯着医生。 医生解下口罩说:“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好在没有伤及内脏,但出血过多,病人还在昏迷中!” 司徒萧拔开他,推开房门,众人都跟着进去。 梦竹躺在床上,脸色就像死去的人般,连嘴唇都是白的,思颖悲声叫道:“梦竹!”,便转过脸低声抽泣起来,顾良低下头握住了思颖的柔指,敬远不忍看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偏过脸去。 司徒萧微微向她靠近,静静的看着她,他从不曾这样从容而仔细地看她,却似乎对她的每一处都那么熟悉,就像是已经刻在了心上一般。 她闭着眼,柳眉微微弯曲,长长的睫毛黑黑一层铺在眼睑下,小巧的鼻子高高耸起,嘴巴紧紧抿住,有一丝倔强的神情。 他想起她被蛇咬的那次,他昏睡在病床上,她在他耳边说话,他相信她是有感觉的,更相信人求生的信念,他蹲下身去,握住她的柔荑,在她耳边轻声唤:“梦竹!我是沐轩!你听见了吗?你说过要看我做一番事业的,所以你要快点醒过来!” “梦竹!”李逸林和郑季青跌跌撞撞进来,司徒萧也不抬头,依然保持蹲着的姿势。 “少帅!”逸林惭愧地说:“逸林无能,让少帅和梦妹…” “不怨你,逸林。”司徒萧慢慢站了起来,目光嗖嗖的射在悲凄走过对面床头的郑季青身上,见他蹲下身去,伸手轻轻抚摸梦竹的脸,哀声轻唤:“梦竹!” 他的心里腾的就伸起一股怒火,要不是他不听劝告,要不是他只身闯去景岩,要不是为了救他,梦竹怎么会…? 他忽的挤开众人,绕过床尾,一把将季青提了起来,喝道:“都是你!” 季青不知是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呆了,抑或是太过悲痛,只瞪了两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他,众人惊呼:“少帅!”却没人敢上前阻止,只逸林与他颇为亲近,上前拉开他的手,劝道:“少帅,季青也不想的,别吵到梦竹。” 司徒萧这才一把将季青推开,季青原是清秀男子,又在景岩受到惊吓,颇为瘦弱,被他一提一推,竟像没有根的树被大风吹刮,摇了几摇,靠着墙就倒了下去,抱头失声痛哭起来。 医生进来说:“病人失血过多,需要安静休养。” 季青站起来,稳了稳身子,红着眼问:“医生,她会不会死?” 众人的目光唰地齐齐射向医生,医生突然笑道:“她死了,少帅可要毙了我,我不想死,所以我想她也死不了。只是她非常虚弱,你们别吵着她了。” 众人如释重负,司徒萧挥了挥手,众人慢慢走出房去,逸林道:“少帅,您去休息一会吧。”敬远也劝:“去休息吧,少帅,这么多天你都没休息好。” 司徒萧一觉醒来,见自己身上盖了毛毯,坐着坐着,许是太疲倦了,竟睡着了。窗外有了已有一线微弱的阳光射进来,房里却依然亮着一盏壁灯,梦竹还是那样躺在床上,柔和的光晕下脸色似乎不似先前那么霎白。 外面当班的侍卫听到响声,进来见司徒萧醒了,便让厨房将早点端了上来。 “李军长和邹师长呢?”司徒萧接过碗问。 “去了山阳峰一带!”侍卫答道。司徒萧知道,山阳峰拿不下,景岩就无法攻下,他利用外国人的关系暂时稳住北方,为的就是拿下南方时志邦的地盘,终要与乐霖枫决一雄雌。 “你们别拦着我,我要见少帅,我要见少帅!”一个女子高声大叫,敬远正要出去,司徒萧说声:“让她进来。” 敬远答声是,引了茉莉进来。 茉莉经过梳洗,换上了一件白底大红花旗袍,蓬乱的卷发又整整齐齐的排成一个一个波浪,娇俏的翻滚着,她本长得高,旗袍开叉又是极高,司徒萧坐着,见雪白的大腿向着他晃悠过来,抬眼看她,那一双丹凤眼秋水盈盈,似笑似怒,似有万千风情向他抛了过来。 她瞅一眼床上的梦竹,说:“还没醒呢。”毫不客气的坐到司徒萧旁边,“少帅,茉莉也是有功之人,他们就把我一个人丢在那破屋子里,也没个人陪我!我们不会就呆在这破地方吧,玲媛可跟我说,少帅会把我带去云州的。”说着脸凑到司徒萧的耳边,浓浓的脂粉气便熏了过来。 司徒萧拿出烟盒,看一眼床上的梦竹,又收起,问:“茉莉小姐在这住不惯吗?我让他们先行把你送去云州。” 茉莉问:“少帅呢?” “这边还有事,暂时不能回云州。”茉莉听了,哎哟一声,说:“少帅能住,茉莉就能住,我还是等少帅一起回云州吧!” 司徒萧微微一笑,站了起来。 侍卫明白,对着茉莉叫声:“小姐请吧。”茉莉见下了逐客令,不悦地出了房,还嘀咕几声,伴着高跟鞋的声音,也听不太清晰,不过隐约听到是说挨这一枪也值之类的话。 季青一晚都没睡好,后悔自己的莽撞,不经意惹来大祸,不但自己受了罪,让梦竹担心不说,还差点丢掉了命,将事情翻来覆去想了想,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联想着白日里司徒萧的反应,方知道了心中的疑惑。想自己不过一个普通商人,就算是逸林的关系,也不至于让司徒萧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景岩去救自己,想起梦竹那次去怀阳不告而别,心中生出惶恐。 少处英雄 逐鹿中原(15) 联想着白日里司徒萧的反应,方知道了心中的疑惑。想自己不过一个普通商人,就算是逸林的关系,也不至于让司徒萧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景岩去救自己,想起梦竹那次去怀阳不告而别,心中生出惶恐。 但他很快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他不该疑心她的,她豁出命去,千里迢迢赶到景岩,冒着被时志邦识破的风险,救出自己。 稍微打了一个盹,就起来去看梦竹,远远见司徒萧的侍卫立在门前,不由徘徊一番,转身又回了房去,却是怎样也睡不着,独自站在窗前,一颗心就像风中的蒲公英,轻飘飘的在空中找不到落角的地方。 东方露出一线微光,太阳已经微微睁开眼来,放出一缕金黄的光晕,透过几株高大的松柏,斑驳的光透在一个穿着红花旗袍的女子身上,花色忽明忽暗,女子边走边嘟哝着:“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挨了一枪吗?也不会死,让少帅成夜的守着!“ 季青心里又莫名的烦燥,想起自己是梦竹的未婚夫,如何不能陪着受伤的未婚妻?再说梦竹虽说是为了救他,可最后受伤不也是救他司徒萧吗?这样一想,仿佛有了满胸的勇气,抬脚便向梦竹房里走来,步子踏得也铿锵有力。 一连三天,司徒萧白天没有空闲,晚上便来陪着梦竹,也不管季青在不在,毫不避讳。倒是季青有些发怵,总觉司徒萧有种强大的力量压住他,不能自如,有意避开他在白天的时候去看梦竹。 这天晚上,司徒萧很晚才回来,到梦竹房里思颖跑前忙后地给梦竹洗脸、擦手,又有医生给梦竹检查。 “少帅。”门外叫了一声,阮敬远喜孜孜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司徒萧霍地站起来,大喜过望:“真的?” “是真的,李师长亲口所说!”阮敬远声音宏亮,司徒萧竖起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指指门外,两人到了外面的客厅,司徒萧弹开烟盒,点了一支,听到里面思颖兴奋的大叫:“梦竹,梦竹!你醒了!”他将手中的烟住烟灰缸里一掐,进了里面。 梦竹微微睁开眼来,眼前是众人欣喜的面容。 司徒萧上前拉住她的手,抑制不住的亢奋:“梦竹,你醒了,山阳峰攻克了!曲直就要攻下了!时志邦的地盘,我总要夺了过来,这天下终将是我司徒萧的天下,是我为了你李梦竹必须夺得的天下!”他的手强劲有力,握得她的手生痛,她手一缩,叫声:“哎哟!”他便笑着在她手背上轻轻拂了拂。 思颖手里还端着一盘水,微微一晃,水溅到司徒萧的身上,司徒萧回头见思颖用怪异眼光看着他,郑季青脸色灰白,站着思颖旁边,一双眼睛如要将人噬了一般。 原来早有人去报了季青,他惊喜的闻讯赶来,却听到司徒萧一番表白。 其实这几天来,近身的人傻子也看得明白司徒萧对梦竹的心,只有季青不愿面对罢了,更不愿相信梦竹与眼前这位少帅会有什么感情瓜葛。 可如今亲耳听他这样一说,心里便如被刀剜般的直往外淌血。 “季青,”梦竹将一切看在眼里,微弱的叫了一声。季青犹豫一下,走到司徒萧的侧面,梦竹从司徒萧手里抽出手来,季青的手轻轻压在她的手背上,惊奇的感到她的手竟如火一般的滚烫。 “少帅冒险救我们出来,我们才能在这里相见。”梦竹看一眼旁边的司徒萧,他虽然神情激动,却掩不住脸上的倦容,梦竹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几天,却知道这几天来他一定都没睡好。 季青点点头,“我知道。”司徒萧脸色微变,说:“梦竹,先别忙说话,你饿了吧,医生说你醒了可以吃些流质,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弄。” 思颖过来问:“吃稀饭好不?”梦竹点点头。 只一会从厨房端来稀饭,季青正要伸手接过,却见司徒萧接了过来,当着季青的面,装了一小勺稀饭,送到梦竹嘴边,他决计让郑季青明白他对梦竹的心,从他刺杀时志邦那夜起,他就认定她这一生都是属于他的;在她替他挡那一枪之时,他才知道他这一生也是她的,那一声沐轩叫得他心都碎了!他不敢想象如果她死去,他还能怎样活着?所以不要说一个郑季青,就是十个,百个,万个又如何? 众人都退出去,季青压在梦竹手上的手掌冰凉,手背上清晰可见一根根兰色的血管微微爆起,眼睛凝视着梦竹。 勺子挨到嘴边,梦竹一迟疑,张口抿了一小口,感到伤口处痛疼,皱了皱眉,司徒萧问:“梦竹,怎么了?”梦竹说:“我又不想吃了。” 季青见梦竹极疲倦的样子,轻声道:“还是再休息一会,晚点再让他们熬些汤来。”梦竹点点头,闭上眼睛。 “少帅,你有三个晚上陪着李小姐,没上床休息了,现在李小姐也醒了,你总该去休息一会吧,只等着李军长他们报上好消息。” 梦竹才知道,司徒萧竟然在床前呆了三个晚上,心里抽动一下,只假装没有听到,又听得提到逸林,知道前方战火一直没有停熄,不免担心,睁开眼问:“我哥在哪?” “梦竹,你只管休息!”司徒萧笑道,打了个呵久:“我也真觉得有些困了。” “梦竹,你终于醒了!”众人一走,季青有满腹的心事要向梦竹倾述,数日里的担忧、愧疚、胆怯和疑问,像一锅烧沸的水,都汩汩的争着往上冒。 “少帅他真是仗义!真不敢想他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景岩,我郑季青何来这样的魔力?”季青将目光扫在梦竹的脸上,梦竹心一沉,半晌没有说话。 “梦竹!”季青蹲下身来,“刚才少帅他说…”季青见梦竹不语,心里更是吊了一块石头般,沉重得直往下坠。 梦竹右手摸着左手食指上的戒指,不到半月,人瘦了一圈,手指也更显纤细,用指轻轻一推,戒指围着手指转着圈。 母亲含泪在父亲遗像面前的告白:“家明,你一定要保佑我们的女儿梦竹与季青的婚事如期举行!家明,你一定要显灵!”她知道,郑家是李家的恩人,母亲又有多么希望她安定下来,她将戒指拔正,问:“还有多久?” 季青有些奇怪,问:“什么?” 少年英雄 逐鹿中原(16) “躺了几天,我都糊涂了,连日子也不知道。”梦竹璨然一笑,“我们结婚的日子很近了,但愿我快点好起来,我想回去。” 季青欣喜道:“梦竹,你好点了,我们就和逸林哥说,回云州去养伤。” 梦竹的身体日渐的好了,季青的心情也日渐的好了,更让他绷紧的心放松的是,司徒萧这几日都不曾见到,也没有去见梦竹,思颖倒是经常来陪梦竹说话。 “梦竹,也不知这战得打到几时?”思颖削了个苹果递给梦竹,有些伤神,她说司徒萧亲自在阵前指挥,他这次与北边秘密签下和约,看来是意欲集全力一举吞并时志邦的所辖的五个省市,这场战只要还打下去,她和顾良的婚礼似乎就遥遥无期。 “是啊。”数日不见司徒萧,早已猜到几分,接过苹果,咬了一口,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十分的怅然。 思颖早已看在眼里,又拿了一个苹果边削边说:“梦竹,少帅对你的情份,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李军长忙得不明就里的,只怕连季青都看出来了。” 梦竹正咬了一口苹果,听了不由停住,又猛的咬下去,吃得嗤嗤响,仿佛这是天下最好的美食。 “梦竹,你倒是怎么想的?”思颖与梦竹本是无话不谈,只这事,思颖是犹豫过要不要问梦竹,可到底忍不住要问。 “我?我很快就要成亲了!”梦竹故作轻松微微一笑。 “骗人!”思颖削完苹果,也咬了一口,“梦竹,你爱上他了吗?” 思颖的话极小声,却如重磅击在她心里,砸在她最不能触碰的伤口处,那种痛楚就如洪水泛滥般在心里翻腾。 “思颖,我也不想的,我不想对不起季青,可是我…”梦竹把他如何救过司徒萧,以及与司徒萧重逢后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倒了出来,她遣责自己,她压抑着,可越是压抑那个角落越是不能触碰,一旦打开阀门,就比洪水猛兽更为凶猛,呼啸着像要把她整个的席卷了似的。 思颖轻轻为她拭去泪,“他知道吗?”梦竹不知她说的是司徒萧还是郑季青,抬起泪眼问:“谁?” “少帅他知道吗?”思颖重复一句,梦竹摇摇头,她从没有对他有过什么许诺,也不能给他许诺。可人的感情,又怎么能隐藏得不露出蛛丝蚂迹呢? “梦竹,这种事情,得快刀斩乱麻,拖得越久越不好。” “我知道,我再稍好一点,就回云州,你放心,我会对季青好的!思颖,你要相信我!” 梦竹说得很坚定,思颖却难受起来,因为她能感受到她心里的痛,她是愿意为别人承担痛苦的人,她的心一动,叫了声:“梦竹!”梦竹却笑道:“你别担心我,我可以的。” 这日郑季青发了电报回家,只等着李逸林一回来,他们就要告辞了回云州去,让梦竹在李府安然养好伤,做他的新娘。他兴奋难制,踏着轻快的步子回来。 花坛前一个女子拿了把扇子,对着几只在花从中飞舞的蝴蝶扑打着,那蝴蝶飞来飞去与她嘻戏,只见她娇喘吁吁,左扑又闪的,雪白的手臂挥舞在红花绿叶间,季青想起红楼梦中薛宝钗扑蝶的画面,不由多看了一眼。 那女子仿佛知道有人看她,停了下来,转头向季青嫣然一笑,季青才看清是茉莉,虽然见过几次,都是远远的,这会子离得近,只见她肌肤雪白,一张粉脸如画上的人儿,红艳艳的嘴唇似鲜艳的花瓣绽放在雪白红润的脸上,耳下一对翡翠坠子还在轻轻摇摆,一双笑吟吟的眼睛满含着万千风情,妖娆妩媚的立在那,额上有细细的汗珠,她摇着雪白的手臂,拿扇子轻轻的拍打在那饱满的双峰上。 “郑公子!”她红唇微启,软棉棉的声音就传入了郑季青的耳中,“听说你要回去了,我也想早日去云州,可路上没伴也怪孤单的,可否与郑公子和李小姐结伴啊?” “当然可以!”季青脱口而出。 “那可真是太谢谢了!”茉莉双手一拍,似要跳起来,“郑公子,茉莉还有话说,可否移步茉莉房中?” 季青今日心情本就畅快,见茉莉这般热情,便点点头。 茉莉在前面引路,那妖娆的身段在季青前面一扭一扭,又是一种风情。 一进茉莉房中,只觉香味扑鼻而来,原来房中插满了五颜六色的花,象是进了一个姹紫嫣红的花海般。 “茉莉小姐怎插了这许多新鲜的花?”季青伸长鼻子闻了闻。 “我闲来无事,就在后花园采了许多,比刚才那花坛还要多种类呢!”茉莉说着,端了一个茶壶过来,季青见里面泡着好几种花,问:“茉莉小姐泡的是花茶?” “是啊,这叫百花茶,这房里的花明日就不好看了,必得换上新的,这些花就拿到太阳底下晒,配上甘草泡上,即可润喉清肺、清肝明目、排毒养颜,好处多着呢!”茉莉替季青倒了一杯,顿了一下,娇笑着递了过去,说:“听说还有滋阴壮阳的功效。” 季青听了脸色微红,只低了头接了饮了一口,茉莉已经挨着季青坐下,翘起了二郞腿,那旗袍叉开来,露出雪白丰嫩的大腿来,季青一阵燥热,心中像有万只小虫在蠕动,脸涨得通红。 茉莉索性掀开旗袍,将大腿搁到他身上,季青只觉浑身的血都涌了上来,全身像有一种东西再不弃放,就要轰然炸响,他呼的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飞奔两步,砰的将茉莉丢在了床上,如猛虎扑食般地压了上去,只听得低低的喘息和浅浅的呻吟声。 门外一个身影闪了一下,很快消失在过道里。 “少帅,逸林哥,我和季青要回云州去了。”逸林从前线回来,又开了许久的会,才和司徒萧一块来看梦竹,梦竹话一出口,司徒萧的脸色就变了。 “你的伤并没有大好,怎么可以在山路上颠簸?”司徒萧皱起眉头。 “我已经好很多了,我妈她怕都要急坏了,再说日子越来越近,总是要早些回去做些准备。” 梦竹躺在床上,眼睛却看着窗外,仿佛那里有奇异的景色,而那里只有几棵寻常松柏,伸出一枝枝尖尖的刺,一束束,只感到全都扎进了脆弱的心里去。 她故意说了她的婚期,她不能去想别的结果,回去只是她唯一的路,说着从枕头底下拿了那块玉给他,“你让我保管的东西,还给你。” 少处英雄 逐鹿中原(17) 他恨不得接了过来就砸了它,还给他?她明知道他的心,她叫他沐轩,为他挡子弹,她眼中不经意闪过的柔情,他都是亲眼见的,可她又总是拒绝他,无论他怎样的坚持,始终不给他一丝希望,多少女子梦寐以求得不到的,她垂手可得却这样不屑一顾,为了救她,他连命都可以不要,拭问他从不曾这样,她的心是什么做的?可以这样铁石心肠?他心都没有了,留了这块玉,能给谁? “少帅,李军长,茉莉小姐在房里与人吵闹。”进来报告的是邹顾良底下的一位内勤,茉莉在这里的事物都由他打点,顾良不在,他只得向司徒萧和李逸林报告,他说着看了梦竹一眼,支吾着说:“好象是和郑公子在里面。” 梦竹一听,看他神情尴尬,不由问:“季青怎么会在茉莉的房里?他怎么会和茉莉吵了起来呢?” 内勤默不作声,梦竹站起来便跑出门去,大家都急忙跟了出来。 远远听得茉莉的哭叫声:“你别走!你想就这样走了?白白便宜你这混蛋!” 梦竹拼命的跑,司徒萧上来搀了她,“梦竹,你的伤还没全好,别跑!”逸林也跟上来扶住她,“梦妹,别急!” 梦竹跑到门口,里面的门去突的打开,季青头发篷乱,正扣着上衣的扣子,茉莉也是衣衫不整,呜呜哭泣,两手扯着季青的衣衫不放。 季青一见梦竹,脸唰的霎白:“梦竹,不是的,我没有!梦竹,我没有!”季青重复着,狠狠的甩开了茉莉的手。 茉莉一见梦竹,整了整衣衫,白了她一眼。 梦竹身子本来就虚,睁眼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只觉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倒了下去,李逸林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大叫:“梦妹!”司徒萧大喝:“快叫医生!” 李逸林抱着梦竹进了茉莉房中,将她放在床上。 医生很快赶来,给梦竹打了一针,梦竹缓缓睁开眼来,见自己躺在茉莉床上,那床上凌乱不斟,梦竹感到手上湿湿粘粘的,缓缓抬起一看,手上竟粘了一团粘粘的透明似胶的东西,一股腥味冲入鼻中,梦竹“哇”的一声就要吐了出来,另一只手捂住嘴巴,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摇一晃站起来。 闻讯而来的思颖正进来,一把扶住梦竹,司徒萧说:“快把梦竹送回房去!” 李逸林脸色乌青,盯着郑季青,冷冷道:“季青,梦竹冒死救出你来,伤还没好,你就这样报答她吗?” 季青蹲下身去,抱住了头,忽又起身拿起茶几上那壶茶,“逸林哥,是这壶茶,我是喝了这壶茶!” 李逸林怒火攻心,哪听他说什么,伸手一拳将茶壶打掉,茶壶掉在地上,砰的一声,瓷片碎了一地,水溅湿了他们的衣裳,李逸林从腰间抽出枪来上了膛,对着季青喝道:“我一枪毙了你!” “逸林!”司徒萧拦住李逸林,“还是去看看梦竹吧。(..info无弹窗广告)”李逸林将枪往上一提,抠动枪栓,“砰“的一声,子弹从郑季青头顶呼啸而过,射进了雪白的墙壁上。 司徒萧冷冷看了一眼双腿微微颤动的季青,厉声说:“梦竹要是有什么事,我也不会饶了你!” 季青看着他们的背影,秃然倒在沙发上,定定神,目光忽如剑般刺向茉莉,“茉莉,为什么?是司徒萧吗?” 茉莉不置可否,只说:“你恨我罢!可你若真没有一丝动心,就不会到这房里来,喝下这杯茶。” 季青突然大笑,笑得流出了眼泪,说:“司徒萧真是用心良苦,他根本就可以一枪毙了我,要了梦竹,他煞费苦心安排了这出戏,就是要梦竹死了对我的心,她才可以将她的心完完整整的夺了去!” 茉莉只觉这笑声凄惨,不禁退了一步,听季青又惨声问道:“他给你什么好处?” 茉莉没有说话,只惊恐地盯着他,他大吼一声:“他给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害我?” 茉莉退到墙边,见他站了起来,满以为他会逼了上来,不由缩了身子靠在了墙上,却见他一步一摇,狂笑着走出房去。 梦竹被思颖搀着回房,她用尽了力气,脚却像被灌了千斤铅似的,抬不起来,可身子却是轻飘飘的,风轻轻一吹,就要飘起来般。 思颖见她神情恍惚,却不肯流下一滴泪来,轻声叫:“梦竹,你就哭出来吧!” 梦竹见旁边一株松柏,步子似乎轻快起来,几步迈了过去,将那只粘了污物的手在树干上猛擦,思颖叫:“梦竹,你干什么?”梦竹允耳未闻,思颖扯住她的手,她这会子却不知哪生出来的力道,挣脱开来,依然唰唰地从上到下用劲擦,仿佛那不是血肉这躯,是钢铁铸就般,手上的皮被擦破,鲜红的血粘在褐色的树干上,她丝毫不感觉疼。 司徒萧和李逸林从后面赶上来,司徒萧一个剑步上来,拉开她的手,叫:“梦竹,你疯了!”梦竹轻轻飘飘就倒在了他的怀里,逸林上来叫:“沐轩,快抱梦竹回房!”司徒萧抱起就往梦竹房里奔去。 将梦竹放在床上,李逸林不知怒气冲冲对谁吼道:“愣住干什么?叫医生啊!” 医生其实紧跟在后面,上来看了梦竹的眼睛,又号了脉,说:“她本就极虚弱,一时急火攻心,需要好好静养。” 梦竹悠悠醒来,见已经回到房中,房里只有司徒萧、李逸林和思颖。 李逸林见梦竹醒了,坐到床边,叫:“梦妹!”梦竹“哇”的一声就扑在了逸林身上,泪水终于倾泻而下,逸林两眼湿润,想起妹妹从小失散,历尽坎坷,命运多舛,如今刚从死亡线上挣脱,就亲眼撞见未婚夫这样的丑事,看着妹妹受这样的委屈,想想又是惊痛万分,咬牙道:“郑季青,我决不就此善罢甘休!” 司徒萧看梦竹痛哭失声,不由心乱如麻,悄悄退出房去。 季青正倒在床上,两眼无光,心里反复想着刚才的事,他恨自己轻易落入圈套,恼李逸林不听辩解,恨司徒萧如此卑鄙,在梦竹面前将他斯文扫地。 梦竹在床上躺了几日,郁郁寡欢,任谁来都不爱搭理,季青来,她就断然不见。 前线倒是喜报叠叠,续山阳峰攻下之后,平顺、青元、乌埠…一个个城镇被攻克,邺军节节败退,已溃不成军,拿下时志邦的地界,只是时间问题。 少年英雄 逐鹿中原(18) 司徒萧只是牵挂梦竹,总想着各种法子逗梦竹开心。 这天清晨梦竹醒来,也许是这许多日躺在床上,每天都是晕晕沉沉,今日竟闻到一股清香,有些神清气爽起来,巡着香气看去,窗台上一株百合茎干亭亭玉立,叶片青翠娟秀,花姿雅致,如纯净娟秀的女子立在那微笑,不由起来朝窗台走去,正低头吸吮花香,那窗台去忽的开了,只听一个声音“梦竹,笑一笑!梦竹,笑得好美!” 却不似人的声音,只见司徒萧提着一个鸟笼笑着探进头来,一只七彩的鹦鹉在笼子里又叫“梦竹,笑一笑!梦竹,笑得好美!” “好可爱的鹦鹉!”梦竹不禁真的笑了起来,司徒萧绕道进来,将鸟笼给了梦竹,笑道:“梦竹,总算是见你笑了!” 两人正逗着鹦鹉玩,逸林进来,司徒萧笑笑说还有事,让逸林多陪陪梦竹。 逸林这几日似乎看出玄妙,季青素来是个好青年,没有不良嗜好,虽然这次做出对不起梦竹的事,事后李逸林去训斥了郑季青一顿,季青只是缄默,像个犯错的孩子,低头挨训,逸林一想,男人偶然犯下这样的错,虽是可憎,也不致让梦竹与其解除婚约,再则郑家对李家有恩,除非郑家主动解除婚约,否则只怕母亲也不会同意。 茉莉不过是个交际花,郑季青就算是对她用情,也决计不至于娶她过门,只要季青当面悔过,终归还要成为他李逸林的妹夫。母亲那边虽然瞒着,也来电不停地催着梦竹和季青早日回去。 逸林说声:梦妹,原谅季青罢!”见梦竹低头不语,只是摆弄着衣角,逸林又说当年他和母亲走投无路之时,郑家如何收容他们母子二人,才有今日李家的翻身。说着让人去找了季青来,让他俩迸弃前嫌,早日归云州去,谁知侍卫一找,不见季青人影,竟是留了一封信独自出了行辕。 季青在信中述说对梦竹之心,惟天可表,一念之差,酿成大错,已无颜求得梦竹原谅。 梦竹见信,久久不语,最后逸林说:“梦妹,我让人护送你回云州去。(..info无弹窗广告)”梦竹懂得哥哥的意思,点了点头,从枕头底下拿了那块玉给逸林,让他转交给司徒萧。 时间荏冉,一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李府里丫环婆子们都满脸喜庆忙得不可开交,只听得管事的幺喝声,婆子们的应喝声,丫环的嘻笑声,每条门窗上都贴上了大红喜字,庭院厅房里处处是花团锦簇,一派喜气洋洋。 梦竹的房里更是挂红披绿,看上去异常繁闹,梦竹见着却是十分的闹心,只桌上那盘文竹,还是那样静静的,没有喧闹,没有繁华,总是这样优雅的绽开着枝叶,让梦竹感觉一丝静谥。 从固安回来后,郑李两家都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郑家老爷和夫人亲自带上季青到了李家谢罪,而李夫人感念郑家当年在李家绝望之时相助,又不计较梦竹当年之事,也看在季青禀性纯良,李夫人劝说梦竹原谅季青,两家便抛弃前嫌,梦竹和季青的婚事如期举行。 梦竹没有再提过那件事,季青也没有,只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却不再象从前那般随意,都有一番心思压在心头。 梦竹知道,她的心是彻底回不过从前了,因为司徒萧,也因为茉莉,但她决计努力忘掉以往的一切,忘记司徒萧,忘记季青的失贞,一心一意当一个平凡的妻子。 而季青呢,他心里有种预感,梦竹是不属于他的,她迟早有一日会离开他,司徒萧会让她离开他的,可他又不愿意这样放手,他是这样的爱她,不到最后关头,他都不准备放弃,他每日的患得患失,煎熬地过了一日又一日。 前线战况正是千钧一发之时,司徒萧少年老成,治军严谨,又从敌军内部分化瓦解,很多邺军将领纷纷向其靠扰,眼见只需一股作气,就可将时志邦仅有的三个省市吞并。 近来正是汛期,连日来都是倾盘大雨,好不容易雨停了下来。一个身影立在堤岸,望着汹涌的湖水,心里也如涛涛江水般翻滚。 “少帅,军务如此紧要之时,为何准了李军长回云州?”敬远依然打着把伞,远远走来,停在司徒萧身边。 “我不想梦竹有什么遗憾。”司徒萧两眼目视前方,那滚滚江水一望无际,他瞬间觉得他原来是这样的渺小,渺小到不能将自己的爱的人拥入怀中。 “少帅,就这样算了吗?”三年来,少帅的用心有谁比敬远更清楚呢? 司徒萧转过身来,目光如箭,“上次你自做主张就算了,这次,不准你自做聪明!我司徒萧岂能用阴谋诡计来俘获女子的心?我必要她真正的爱我、敬我!心甘情愿与我相守一生!” “可少帅,再有几日,李小姐就…”敬远焦虑在说。 “所以我也得回云州一趟!” “少帅!这个时候…” “我必须回去!”司徒萧坚定地说,“就是失了这半壁江山,也要回去!” 少年英雄 逐鹿中原(19) 司徒萧下了火车,孔志明带着几人迎了上来,他是司徒萧最亲近的幕僚,此次回云州是秘密的,所以早让他们不要大张旗鼓。 汽车驶出车站,听得有卖报的童音大喊:“特大新闻,特大新闻,裕军军长李逸林妹妹李梦竹婚前失踪!” “停车!”司徒萧叫一声,汽车一个急刹,敬远已跳下车去买了份报纸跑过来。 司徒萧将报纸打开,不由皱了眉头,急声说:“去李军长府上。” 此时的李府大红喜字贴满了门窗,厅堂依然是繁花似锦,却笼罩着紧张的气氛,李夫人对着唐家明的遗像泪流不止,下人们都低头站着,李逸林拍着桌上一张报纸喝道:“一再警告你们不许走漏消息,谁将消息透露出去的?” 下人们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少帅…”逸林叫,司徒萧挥了挥手止住了他,“我知道!”上前问了李夫人好,李夫人拭去泪,稳住心神,吩咐给司徒萧看座上茶,将司徒萧微微打量一番,说:“少帅,梦竹新婚在即,却突然失踪,我这苦命的女儿啊…” “李夫人先别急,只说梦竹昨日可有异样?为何会突然的失踪了?”司徒萧虽是万分忧心,却要找到问题之所在。 原来昨日下午,因三日后就是婚期,过了今日婚前是不能见的,季青便约了梦竹去吃西餐,两人吃了出来,季青拐了个弯去开车,让梦竹就在路口等着,谁知季青一出来,就不见了梦竹,季青等了许久仍不见,只得回了李府来问,大家这才慌了神,打发人四处去找,不想人没找到,消息却早早地上了报。 司徒萧安慰了李夫人,让人去郑家找郑季青,去的人回来禀报郑季青因受打击病倒不能来见。司徒萧马上回少帅府安排下去,全城搜巡梦竹。 可是几日下来,没有半点收获,司徒萧心急如焚,李逸林也是坐立不安,李夫人年岁以大,更是经不起再次失去爱女的打击,终日以泪洗面。 少帅府内,司徒萧和李逸林分析,如若是绑架,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绑票军长的妹妹?再说,绑匪也应该送来消息了。 莫非?可梦竹刚回国不久,又是性情温良内敛之人,谁会与其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过去的李家树大招风,唐家明如此性善之人尚且遇害,有人对李家有旧仇欲加害梦竹也不无可能。两人一想到这不由出了冷汗,都看着对方不敢说出口来。 “报告!”敬远手中拿了电文进来,“少帅,有李小姐的消息!” 二人均是一惊一喜,司徒萧一把夺过电文,逸林探头来看,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李逸林却没有欢喜的神情。 只是两眼望着司徒萧,艰难地叫道:“少帅!” 司徒萧却是面露喜色,叫敬远:“马上召开紧急会议!” 原来接到邺军来电,梦竹竟在他们手中,要求司徒萧让李逸林撤出所占领的邺军的两个省市。 司徒萧根本来不及细想,梦竹如何在他裕军的心脏之地,轻易的将梦竹劫去,又为何用这样一个女子来要挟他交出城池?如若不是万分清楚他对梦竹用情之深,何以不是将电报发给李逸林而是直接与他司徒萧商洽。 他本是武断之人,此时心中更是只有一个念头:救出梦竹,救出他深爱的女子!不要说只是两个省市,就是要他的半壁江山,他都愿意! 议会之中,司徒萧阐明观点,少数幕僚赞同,将领们除几个与司徒萧和李逸林私交极好的支持,一部分人保持缄默,绝大多数将领激烈反对,特别是孙敏春等一些跟随司徒坤打江山过来的老将领极力反对,且言辞激烈,极为愤慨。 司徒萧早做好力排众议,一意孤行的准备,哪听得进任何意见,李逸林当然希望换回梦竹,心中却十分惭愧,司徒萧比他更敢于面对众人的非议,要知道,对将士来说,将浴血奋战占领的土地交到敌人的手上,比要他们的命更难。 逸林终于知道,司徒萧冒险潜进景岩,原来也是为了梦竹,可见他对他妹妹梦竹,是付出怎么样的真情! 双方激烈争执,互不退让,会场气氛一时之间极有剑拔弩张之势,突然之间全场鸦雀无声,两名侍卫搀着司徒坤立于门前,所有人齐唰唰地立正敬礼,恭恭敬敬叫:“大帅!” 司徒萧上前扶住司徒萧,叫声“父帅!”,将司徒坤扶到上座,自己在下首坐下。 孙敏春第一个站起来,“大帅,少帅为了一个女子,将数万将士浴血奋战的数月攻下的两个省市拱手让人,孙某无论如何不能答应! 司徒坤摆了摆手,让其坐下,咳嗽了两声,提起了嗓子,“我司徒坤仰仗诸位数年来或出谋划策,或浴血奋战,才有今日之辉煌,时时不敢忘诸位之劳顿。李逸林军长,跟随我司徒坤数年,为裕军立军功无数,试问诸位,倘若你的家眷被时志邦挟持,是要人还是要城池?” 众人听罢,先是静默,一会便喧哗声起,首先是孔家明,“大帅和少帅以仁德治天下,众生之福啊!” 接下来众人齐声应喝,有真心换位思考者,也有随机应变者,只是一时间就扭转了局面,孙敏春见众人皆调转了枪头,孤立无援,只愤愤然说:“孙某保留观点!” 一切安排妥当,裕军撤出后,梦竹便将平安送抵怀阳。 见到梦竹,逸林激动地将妹妹拥进了怀中,梦竹伏在哥哥肩上,与站在后面的司徒萧四目相对,眸子里都含着万千话语,竟都无从出口。 她离他一直都这么近,又一直都这么远,总有一道不能越过栅栏,可以从间隙处伸过手去,却怎么也不能将对方拉了过来,这种折磨,就像是凌迟一般,将你身上的肉一块块地割下,全身泛着刻骨的痛,脑子里却是异样的清醒。 奇怪的是郑季青却没有来,不过回到云州之后,梦竹很快明白过来为什么季青没有到怀阳去接她。 悠悠柔情 巍巍河山(1) 回了云州的当天,季青在李府候着,见到梦竹,他眼中惊异多于喜悦,梦竹的心微微一凉,就像这入秋的风有些寒意。 他的手上还拿着一张报纸,报上一大篇幅的报道都是对对李梦竹这次婚前意外失踪事件的颇多猜疑,其中就有关于李家小姐与别人有私情在先,近乎逃婚私奔的猜疑。 回了云州,季青在李府候着,见到梦竹,他眼中惊异多于喜悦,梦竹的心微微一凉,就像这入秋的风有些寒意。 他们漫步在常去的那个公园,岸上一株株垂柳像整齐的卫士,湖水还是那么清沏,荷花开得无比的娇艳,一把把绿莹莹的伞擎在湖面,他的声音恍若昨日,“梦竹,你就像那娇美的荷花,我就是那把绿伞,风风雨雨,都紧紧相依,不离不弃!” 可他就站在那,从景岩回来后,他一直的消瘦下去,那身影单薄得如同风一吹就能倒下,两个单薄的身影走近。 他的脸极憔悴,微微启齿:“梦竹!” 她静静地看他,三年来的相处,她想知道,此时,他会对她说些什么?她为了他那样的去伤害一颗狂热地爱她的心,为了他硬生生的将心底的痛强压下去,对那样一张薄薄的纸,他会对她说什么? “司徒萧竟然愿意用千辛万苦攻下的两个省市将你换回,真是让人想象不到!”他的话饱含苦涩,唇间却含着淡淡的鄙夷的笑意。.info[] 司徒萧用那样的手段对付他,没有人听他解释,娶了她?或是放了她?他全家的性命都握在他这一决定的手中,没有人知道放弃梦竹,他的心有多痛!他相信她终有一天会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失去她! 她手上拿着一个粉色的手袋,他想起了她在景岩的监狱探望她,她也是拿着这个手袋,掉在了地上,被她的泪溅湿,他知道,他报复他,同时伤害一颗善良的心,一把尖刀也刺在了自己心上,永远都拨不出来! “你疑心什么?何不明确地说出来!”她嗔怒地扭过身去,以为她会如往常哄着她,直到她笑。 “你原是不需要对我有什么解释的,我有过茉莉,你就是有了他,咱们只算是扯平了,是么?” 她的心底涌起深深的悲哀,看着这个自己愿意为他付出一生的男人,那种痛胜过她在翠月阁挨板子的巨痛,痛在身上,有药可治,痛在心里呢? “你还记得那次我们去吃白蛇饼吗?其实我当时想说,那白娘子在雷锋塔里一定在想,他的爱,原来脆弱到只要一杯雄黄酒,就能现出原形!”她幽幽地转身。[..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的,只是一杯雄黄酒而已,她原以为这个她排除万难也愿意以身相许的男人,就算是她发现并不爱他,也拼命压抑竭力相救的男人,只需要一份轻飘飘的报纸,他就可以怀疑她的忠贞么!做出一副宽容的姿态,接纳她? 李夫人愧疚难当,只觉得对不起家明,对不起梦竹,也对不起逸林,一切的罪过都因她而起,如果她那时候再坚持,哪怕是一年,可是她不能啊,不说父亲身体抱恙,就是肚子里的孩子,也等不及… 好在郑家依然商量被误过的婚期如何安排,重又选了日子,就在半月之后。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原样,整个李府重要有了喜气。 李逸林赶回了怀阳安排军务,想要在梦竹婚期赶回来。梦竹躲在闺房,回来就再没下过楼,除了看着窗外的花园发呆,就是看着那盘文竹发愣,倒是青莲呶着嘴为梦竹愤愤不平:“小姐经历那样的艰险,好不容易回来了,郑少爷连来安慰一声都没有。” “这不怨他!”梦竹随手翻开书页。 “小姐,你倒是能沉住气,夫人都气坏了!依青莲看,那郑公子真是个糊涂人!小姐为了救他,命都不要了,他竟不相信小姐!对着老夫人说些荒唐的话来,这样的人,小姐不嫁也罢!”青莲突然捂住嘴巴。 梦竹合上书,微微一笑,“怎么不说了?”青莲低下头:“小姐,你可别怪青莲啊!” 梦竹笑道:“你又没说错什么,我怪你什么?” 青莲说:“小姐,那你不难过?” 不难过?历尽多少艰辛,走过多少坎坷,下定决心要做新娘了,娶你的人却质疑你的清白? “梦竹,笑一笑!梦竹,笑得好美!”两人笑着看过去,“小姐,你带回来的这只鹦鹉好可爱啊”青莲转身过去逗鸟笼里的鹦鹉。 鹦鹉的话,如同抚在琴弦上的指尖,只轻轻拔动,就拔开了梦竹心里的千千心结,三年多来见到司徒萧的每一个场景,就如同一个个优美的音符,弹响开来,鲜活地在她的脑海中里跳跃。 她站了起来,向窗外的后花园望去,隐约可见株桅花后面那小小的牵牛花零零点点,花季也快过了,不知少帅府栅栏里的牵牛花是不是也开始凋零,那几支竹枯死了吗?或者真如司徒萧所说,顽强的活了下来? 她应该感谢他,他煞费苦心眼看要一举击溃时志邦,只因为她,就前功尽弃。 那日送她回云州,他只对她说:“我只要你明白我的心!” 她是明白的,可她没有勇气,面对母亲和哥哥,面对郑家的恩情,面对整个云州城里多少关注的目光。 南方的战事停下了,不要说已经与时志邦签下了停战协议,就是不签,裕军的将领们也不愿再冒着生命危险去做无用之功! 孔志明说:“少帅,这次虽有大帅出来圆场,已经是大失人心啊!” 司徒萧当然明白,诸多将领背后颇多异议,但他并不后悔,他相信有的东西失去了,还可以得到;有的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得不到了。 而梦竹,是他不能失去的! 梦竹穿着他买的白裙,戴着他送的粉钻,就这样袅袅娜娜,步步生莲向他走来,伸出她纤细柔美的玉指,说:“沐轩,我来了”他取出一个精致的钻戒轻轻套在她指中,她又蹲下身来,露出雪白的脖颈,他拿出两块玉来,一块小心翼翼地系在她粉嫩的脖颈上,一块让她给自己系上,他搂住她,她缠绵在他怀中,“梦竹,你是我的女人,你注定是我的女人!” 敬远忍不住发笑,少帅几次批文累了,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给他披了件毯子,抱着就叫梦竹。 悠悠柔情 巍巍河山(2) 如若少帅真抱着李小姐,只怕少帅他会兴奋得把死人都叫醒了来喝一杯吧! 敬远原以为他让茉莉在茶里下了药,总是起到了作用,他警告郑季青放了李小姐,否则诺大的家业都要散尽不说,一家老小的性命也拿捏不稳。[..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借少帅的名义吓唬他,想他知难而退,可是李小姐如何会被远在景岩的时志邦掳了去,让裕军丢掉了几个月的战果,这是阮敬远没有想到的。 前几日少帅和李军长会面,敬远知道,少帅已经暗中派人调查。 司徒萧动了一下身子,毯子滑了下来,司徒萧一把抓住,阮敬远一笑,少帅只怕还真当成李小姐呢,见司徒萧果然抓住叫:“梦竹!别走!” 阮敬远的心又揪了起来,从李小姐与郑季青的婚期重又定下,少帅就没睡过好觉。他虽不说,近日却总是对身边的人发火,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捅在了刀尖上。 此时见司徒萧的模样又想笑,又发愁,司徒萧一侧身睁开眼,看见阮敬远强忍住笑,低着头,假装看着自己的鞋。 “怎么,鞋上踱金了?”司徒萧心里明镜般,坐起来就问。 阮敬远着实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我都说什么了?”司徒萧站起身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少帅能说什么?”阮敬远又低下头暗笑。司徒萧才十几岁时阮敬远便侍在其左右,历经风雨,说是近戍侍卫长,在内心里并不比亲兄弟疏远,司徒萧也不介意,问:“有这么好笑么?” “少帅,如今李小姐与郑家重定了婚期,少帅就这么算了么?为了她,那么多的将士献出生命攻下的两个省市,数十个城池都没了。”敬远正色道。 “你说怎么办?她如果心里有我,何至于这样,她心里没有我,我难道去婚礼上抢了她来么?”司徒萧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秃丧,无力的靠在沙发上,浑身酥软。 “报告!”秘书长陈然双手捧上:“少帅,北方的紧急电文。”司徒萧接过一看,神情顿变,板了脸叫敬远:“去把孔家明找来!” 孔家明穿着长衫,戴了副小边眼睛,神情严肃,跟着阮敬远身后进来。 “少帅!”司徒萧一见他进来,便起身招呼,“老夫子请坐!” 拿了桌上的电文给孔家明,孔家明一看,是北方传来有关中央机构改组的电文。 中央南北两派明争暗斗多年,因为当权派为裕军的友邦,这次才能请出洋人为裕军与呈军斡旋,司徒萧原计划举全军之力一举攻下邺军,西部的怀中就将如盘中之物,亦可支持友邦在大选中稳操胜券,不久即可挥师北上,与呈军决出雌雄。 如今司徒萧与邺军之战虚耗财力,又签下停战协议,完全打破最初计划,二者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势,友邦在大选中败北,只得了个虚职,裕军的处境也就岌岌可危。 还不待司徒萧缓过气来,怀阳就传来急电,时志邦与西部怀军合作,单方面撕毁协议,偷袭邹顾良前方的驻军,在友邦大选失利的情况下,司徒萧面临的是邺军和怀军合围之力,战况急转急下! “敬远,备车!”话音未落,司徒萧已走出房去。阮敬远追了上来,“少帅,这是去哪?”司徒萧挥挥手,敬远急步跑了出去。 车子徐徐驶出少帅府,云州城本是繁华之地,自裕军进城以来,励精图治,安民抚民,百姓都道少帅爱民如子。 此时正是下午三点多钟,司徒萧从窗外望去,那街道两旁茶楼酒馆、店铺作坊、各色小摊小贩林立,汽车马车人力车穿梭不止,汽车的喇叭声,小贩的叫喝声,还有一两处耍枪弄棍艺人的高声喧哗声,围观观众哗啦啦的掌声各叫好声,处处透着热闹繁华。 汽车穿过热闹的街道,拐了弯往另一条街行驶。 云州多种柳树和桂花树,也有些许松柏,出了繁华之地,那种“小桥流水人家”的氛围更趋浓郁,小溪边一位姑娘在洗衣,那安逸自然的图画让司徒萧心生感动,别人只仰视他于喧嚣繁华中,他却突然羡慕这种平凡而淡泊的生活,如果他是一个平凡人家的男子,是不是可以和梦竹这样过着温馨淡泊甜蜜的小日子? 念头一闪而逝,如今国家内忧外患,不要说做为裕军主帅,但凡是爱国有志之士,谁不踊跃奔赴于国家民族之崛起? 汽车驶进了李府,不日就要出征,面临的是比以往都要险峻的局面,他忍不住要见梦竹一面。 梦竹正拿了本书,却没有看,只盯着那只鹦鹉出神,青莲跑上来:“小姐,司徒萧少帅来了,老夫人请您下去呢。” 听说司徒萧来了,梦竹怔了一下,云霞悄然爬上了脸颊,心如一面小鼓般敲了起来,她不敢想他这时堂而皇之登门李府找她。 匆 忙的照了照镜子,感觉头发似乎有些乱,胡乱的梳了一下,想要换一套衣服,一想总觉得太过郑重,只扯了扯衣角,缓缓的下了楼。 悠悠柔情 巍巍河山(3) 李夫人陪着司徒萧坐在厅中,李妈忙着给侧厅的侍卫奉茶,青莲侍在李夫人身后,见梦竹下来,说:“我家小姐下楼了。(..info)”司徒萧端茶的手抖动一下,缓缓抬起头来。 她的精神似乎比先前好了许多,脸上重又有了红晕,叫了一声“少帅”,很端庄的坐到李夫人的旁边。 “少帅,你为了我梦儿,弃了两个省市,落了骂名,李家无以为报啊。”李夫人万分感激地一再道谢。 “老夫人不必挂怀!沐轩近日就要出征,特来告别!”司徒萧极为客套的说。 “不是签了和约么?”梦竹有些吃惊地问,盈盈的双瞳偶一流盼,柔丝般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春风般的柔和清润。 “是啊,为什么又开战了?”李夫人也颇觉意外。 “我邦在大选中失利,邺军与怀军合作…”司徒萧顿了一下,喝了口茶笑道:“这都是军中的事,不该烦扰夫人的,只是有什么话和物品让我捎给逸林,我定当效力。” 李夫人想了想,站起来笑道:“我倒真有些东西要捎给逸林呢。少帅,请你稍坐,我去收拾过来。” “老夫人请便!”司徒萧微微久身,青莲搀了李夫人出去。 墙上的挂钟嘀嘀嗒嗒地响着,划破着厅堂里的沉寂。 她抬起头来,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一缕青烟,飘飘袅袅向他而来。 “梦竹!”司徒萧轻唤一声,“我要走了!” 他坐在椅子上,像是很平静,可声音颤颤的,他知道这次不比从前,他要面对的,将是怎样的困难,只是不想让她担忧,心中的柔情和期许,全凝聚在眸子里闪着熠熠光芒传递过来。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少帅,都是因为我…”但很快止住,因为她看见了他的眼睛,那样的光辉和期望,像一只温柔的大手,拂过她的全身,她心一动,心底荡起一层涟漪。 “梦竹,跟我走!后天的早晨七点,我在火车站,是我的专列,我会一直等,直到你来!” 他微微俯身,眸子里闪着光芒,一字一字,清晰而又急切的说。 她看着他,愕然地眨了一下眼睛,她渴望的温暖、力量、浓郁的男子的气息,就弥漫在她的旁边,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她。 “少帅,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烦扰少帅再带个话给逸林,让他好生保重。”李夫人已将东西收拾好交给了侍卫,心里担心儿子的安危,不由悲从中来,声音哽咽。 “老夫人不要担心,我定会转告逸林。”司徒萧站起来告辞,梦竹心中如有万条丝线,却没有一个头绪,不知道如何跟了李夫人送出门来。 早有侍卫拉开车门,司徒萧扶着车门就要进去,又缓缓回过身来,嘴巴微微蠕动,终究将要说的话压了下去,只是那眸子幽深如海洋,落在梦竹脸上,只一秒,深深的柔情和无尽的缠绵仿佛就能将人倾刻淹没,他收回目光,像下了极大的决心,俯身钻进了车里。 如同着魔般,梦竹不知道母亲对自己说了什么,不知道青莲叫她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耳边只有一个声音:“跟我走!…我会一直等,直到你来!”只觉心乱如麻,一夜未眠,心绪万千,剪不断,理还乱。 一大早,却又醒了,看一眼时间,快七点了,她顿时紧张起来,“早晨七点,我在火车站,是我的专列,我会一直等,直到你来!”七点,明天的七点,他就要走了,她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努力,前线开战了,他一旦去了,局势不容他控制,什么时候回来谁也不知道,就算他回来了,她已经是郑太太了! 只觉人极度的困倦,她躺下身去,想要再休息一会,翻来覆去,也无法入眠,偏偏那只鹦鹉也醒了,张口就喊:“梦竹,笑一笑,梦竹,笑得好美!” 这只鹦鹉真是极怪,梦竹和青莲教它说什么都不肯学,就只会说这一句,也不知司徒萧用什么方法让它学了这么一句。 她索性起来,对镜梳妆起来,打开妆盒,见他送她的粉钻静静的躺在盒子里,她想起她回云州的第一天,也是这样,打开妆盒,就见到司徒萧送他的那块玉佩,也是这样静静的躺在这,发出柔和温润的光,第一次在战场上与他相遇,她戴着那块玉,他脸上绽放着盛开的菊花般的笑容。那是她第一次戴上那块玉,然后就遇上了他,并且他救了她。 她突然想起她在翠月阁里,姐妹们闲时感叹命运,埋怨自己生不逢时,说是原来每个人出生的时候冥冥之中都有注定的另一半,而她们就是因为出生的那一刻,月老从王母娘娘的蕃桃会上回来,喝醉了酒,在为她们系红丝线的时候,系错了,于是解开重系,发现还是错了,解开了又重系,还是错了,偏偏这位老神仙十分的敬业,不断的解了系,系了又解,就有了娼妓,有些后来终于系对了,就能被赎了出来,与自己的冤家相守下半生,有的系错了解下来后放在地上,老神仙实在累极了,倒在地上就睡了,剩下没系上的,就成了孤家寡人。 她现在想,司徒萧会不会是冥冥中注定要和她系在一起的那个人,要不然,为什么在时志邦要梳栊她的那个晚上他就出现了,为什么在她第一次戴上这块玉的时候就遇上了他? 她推开窗户,就想起在怀阳那几株窗外的翠竹,看一眼后花园,就想起少帅府那些栅栏里探出头来的小喇叭花,回头见到屋里那盘文竹,就想起怀阳的那盘竹来,总之她的心里全是他,每个地方的都可以看到他的影子,因为影子就在她心里。 晨风微凉,她关上窗户,那窗户上一个大红的喜字贴在那,十分刺眼,家里所有的喜字都还贴着,因为喜期离得并不远,李夫人认为撕了会不吉利,都不让撕下来。 悠悠柔情 巍巍河山(4) 她心生烦燥,转身下了楼。(..info)李妈见她下来,说:“小姐,早餐备上了。”因为李夫人年岁稍大不喜睡,李府的早餐都是备得极早,梦竹应了声,“我出去走走再吃。”她走了出去,院子里传来桂花的香味,她沿着香味走去,到了那个琉璃廊瓦亭下。 她就一直坐着,李妈见她出来许久,遣了青莲来找她,青莲远远见她落寂的坐在亭子下,心就沉了下来,小姐并不是那种忧郁的女子,近来总是不苟言笑,郁郁寡欢起来,天渐渐入秋,一大清早的坐在这冰凉的亭子里,也不觉得寒么? “小姐,小姐,”青莲叫了几声,梦竹都没有听见,直到青莲走近了,梦竹才恍惚应了一声。 “小姐,回去吃早餐吧。”青莲见梦竹一脸的倦容,猜想小姐一定没有睡好,哎,难怪小姐难过,郑少爷对小姐远不似从前热情,照这个样子,小姐嫁过去怕也不会有开心的日子,青莲早早地替小姐担心起来。 梦竹的胃口很不好,仅喝了一小杯牛奶,吃了一小片糕点。 “梦竹!”李夫人见梦竹神不守舍的,听说她一大早一个人坐在那琉璃瓦亭下,想女儿一定是回国短短的几月时间经历了有些人一辈子都不曾经历的风险,悲从心起,想起他的父亲了吧,那个琉璃瓦亭,是她对父亲最后的记忆。 回国之初,梦竹还是比出国前略显丰腴了,几月下来,却是清瘦了这许多,李夫人疼爱的要梦竹多吃点,梦竹却突然拉了李夫人的手:“妈,梦竹今后不在你身边,你可一定要保重啊!” 李夫人想原来女儿要出嫁了,不想离开家才伤感起来,拍了拍梦竹的手,笑道:“傻孩子,你嫁出去了,还是妈的女儿,郑家离得不远,你时常回来看看妈,妈就不寂寞了。” 梦竹握紧了李夫人的手,抚在自己的脸上,叫:“妈,梦竹一定会回来看你。” 李夫人见她要掉下泪来,将她拥进怀里,抚着她一头的秀发,爱怜地连声叫傻孩子。 中午季青过来,因为阿兰要来找梦竹逛集市,顺便叫上了季青,两人没有进来,只叫福叔过来报信,李夫人扶了梦竹的脸,说:‘去吧,孩子,多逛逛,想要什么尽管买。”梦竹点点头。 出到李府门前,见郑家的车子停在那,阿兰下了车跑了上来,见梦竹披着一件香槟银的坎肩,镶着精致的金丝线,十分的雅致,伸出手去摸了摸,觉得料子轻薄舒适,说:“梦竹,这坎肩真别致,我所以拉你去逛,为的就是你会挑东西,你的东西我看着都好,我的东西,买的时候爱死的的要,买回来就觉得甚是平常。” 季青从车上探出头来,对两人笑道:“兰姨见你的什么都好,以后你俩每天的要去逛街,可别都拉上我。” 阿兰嗔道:“你不愿陪,有的是人愿陪!”见季青脸色微变,又说:“我偏天天陪梦竹去逛。” 梦竹拉了阿兰微笑:“今日就逛得你走不动了才罢。” 车子开到闹市,找了个宽敞的地方下了车,三人步行下来。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朝着一这店铺挤去,阿兰爱看热闹,拉了梦竹也随着人流上去,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挤进人群里却看不到前面做什么,掂了脚朝上面看,却是一家老字号的米铺, 梦竹奇怪地问一位大婶:“这些人都做什么呢?排这么长的队买米?” 大婶叹口气道:“要打大战了,这次只怕是不会太平了,都怪那个什么李小姐,迷了少帅的心,这米价连日来只见涨啊。” 旁边一位中年男子接口道:“听说这次邺怀两军合起伙来,这裕军只怕会招架不住。” 阿兰听了他们议论,见梦竹面色有变,拉了梦竹走,说:“梦竹啊,别计较,他们听了坊间传言,胡说八道呢。” 两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见季青与两个熟人站在一家茶楼门前,见了梦竹和阿兰,过来招呼道:“你们俩各位逛去吧,我与两位朋友就在这家茶楼,你们逛好了,到这来叫我。” 两人到处去逛,阿兰买了好些东西,梦竹也想着天气渐凉,为李夫人置了两件厚些的衣衫,吩咐裁缝铺做好了送到李府,又想起母亲有些风湿,季青原送来的药用得也差不多了,就到药铺买了些,两人又逛了小食街,也为李夫人带上了些,方才去找季青。 远远见季青正与两人品着热茶,那茶馆里有极是热闹,三五成群的,听着上面绘声绘色的大鼓,议论些坊间热闻。 只听得临桌一个汉子一拍桌子,嗓门极大说:“想我们这位少帅,是如何的英雄少年啊,十七岁那年,大帅的大军在北部的丰庆被乐霖枫团团围住,粮尽弹绝,眼见要全军覆没了,你猜怎么着?”汉子端了茶杯,品了口茶,另几个探过头来:“怎么着?” 邻座的人也转过脸来,那汉子又是一拍桌子:“绝啊!真是绝!少帅带了六个士兵,竟然摸到了敌军的指挥所,他竟然穿过敌人的封锁线将敌军的指挥官俘获了!”他说完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放在嘴里,见同伴狐疑的看着他,停了下来,说:“不信?真的!我的一个舅爷就参加了那次战斗,当时都做好牺牲的准备了!” 另一个接口说:“是啊,少帅二十一岁那年攻进咱云州城吧,你看他骑在马上,那可威风啊!他对咱百姓好吧,整顿史治,减免苛税,听说他只身进督军府行刺,一人与几十人枪头哇,啧啧,竟然枪击了时志邦,虽然没死,也夹着屁股逃走了。” 另两个喝口茶,一个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哪,为了个女人,怕是要把江山丢了!”一个说:“要美人不要江山,算什么英雄?” 汉子一听急了,涨红了脸:“那都是坊间传闻,信不得的。” “传说,你不看报么?裕军在中央大选中失势,邺怀两军合作,现在前线打得热火朝天,裕军这次只怕是在劫难逃,这云州城早晚得重新回时志邦的手中。”另一个马上反唇相讥。 季青听得面红耳赤,阿兰看看梦竹,见她看上去不动声色,只怕心里也是打翻了五味瓶,滋味难辩吧。 梦竹心里确是一惊,近期心情不佳,慵懒得连报纸也不愿看,却不知原来裕军处在这种险境中,看着季青面色突变,把不安强压了下去,向季青招呼一声。 悠悠柔情 巍巍河山(5) 季青正听得来气,见梦竹和阿兰进来,两位朋友也有些尴尬,季青白了脸道:“买够了罢?买够了早些回去!” 说罢向两位朋友拱了拱手,便向外走去,两人目光朝梦竹看来,梦竹虽有些难堪,也只得勉强微笑,与阿兰随了季青出来。 季青走得极快,两人一直追到停车处才,季青早已上车,两人上车还没坐稳,季青一踩油门,车突的就动起来,两人在后面没有准备,一俯身差点撞在前座上。 “季青,你干嘛呢?”阿兰责怪季青,“别人说那些话,你也信么?你不信,又何苦和梦竹怄气?”梦竹似乎没有听到他们说话,眼睛从车窗往外看,排队买米的人越来越多,长长的队伍已经排到巷子外面。 季青把梦竹送回李府,梦竹下车,拿了一个盒子递给季青,季青接过打开一看,是只金笔。梦竹微笑道:“季青,你本是做学问的人,这支笔,送给你吧。”梦竹极少送季青礼物,今天突然送礼物给他,又是很贵重的,有些意外,点了点头,为自己刚才的表现懊恼不已。他太在乎她了,为了不失去他,他尽其所能,能做的,不能做的,他都做了,可他一直害怕,害怕失去她,所以才会伤害她。 他愧疚地叫:“梦竹,对不起!…”梦竹轻轻捂住了他的嘴,他一把抓住了她的纤手,她的手没有了往日的柔嫩,她瘦多了,眼睛微微的陷了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他的心泛起一阵痛。 她轻轻抽回了手,说:“你和阿兰回去吧。” 阿兰看着她俩,似乎忘掉了刚才的不愉快,笑道:“还真是一对欢喜冤家。”梦竹将肩上的坎肩取了下来,递给阿兰,“本来想买一件送你的,可是逛了许久都没找到,不嫌弃是我用过的,就拿去吧。” 阿兰欢喜的接了过去,“怎么会嫌弃,只是拿了你的好东西,总是过意不去。” 梦竹笑了笑,“也不算什么好东西,只是因为少,也就稀罕了。” 说罢握了握阿兰的手,说:“我进去了。” 阿兰看着梦竹的背影,对季青说:“季青,你多有福气啊,你今天这样,梦竹都没有生气,还送礼物给你。”说着,摆弄着梦竹送给她的坎肩上了车。 梦竹将为李夫人买来的药品交给了李妈,让李妈按时给李夫人用药,又告诉李妈,给李夫人订了几套衣服。李妈笑道:“小姐快出阁了,把老太太什么都安排好,也是啊,虽说离不远,出嫁了,毕竟是人家的有了,也不能天天往娘家跑。” 吃过晚饭,梦竹陪着李夫人在府上走了一圈,又陪着李夫人做针线活,坐到很晚,李夫人见她近几天没有睡好,便让她回房休息。梦竹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问:“妈,外婆给您那个碧玉簪子,您怎么没戴?”李夫人说:“在我房里呢,怎么了?”梦竹想了想,笑道:“没什么,就是我今天见阿兰戴了一个玉簪子,偶尔想起来问妈一声。”李夫人点点头,说:“晚了,休息去吧。” 回了房,梦竹便躺在了床上,她觉得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般,堵在那透不过气来,窗外的月色透进来,隐隐可见窗户上那个大红的喜字,她爬起来,走到窗前,将那个大红喜字撕了下来,打开窗抛下去,那喜字轻飘飘的在夜风中飞舞,发出沙沙的声音。 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李夫人小声叫:“梦儿,睡了么?” 她关上窗,将壁灯打开,开门见李夫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那个碧玉簪子。 “梦儿,”李夫人坐在梦竹床边,慈爱的看着女儿,伸手握了梦竹的手,将簪子放在她的手心,说:“妈本想待你出嫁那天给你的,这本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但是这是你外婆在妈与你爸成亲那日亲手戴上的,是妈戴得最久的一件饰品。你今日问到了,妈就给了你吧。” 梦竹握紧了点点头,只觉母亲两边的鬓发如霜,心底涌起一阵酸楚,投进李夫人的怀中,说:“妈,你一定要保重!” 夜色沉沉,,黑暗的屋子里一个声音从四面灌进耳中“眼我走!跟我走1我会等!直到你来!直到你来!” 走,坊间的传说将被印证,自己就是个负心女子,李家久郑家的恩情将无以为报,两家或许反目成仇;不走,他这一去,千山万水,无数凶险,也许再不能相见,今生今世也不能再有丝毫牵拌。 在静静的黑夜中,如有两支杀红了眼的军队交战,那嘶杀声从心底传向四面,又从四面奔涌而来,她心乱如麻! 她从来以为自己是果断的,只在他面前,总有一种柔弱,一种无助,他像是一个巨大的磁场牵着她,她拼命的想要摆脱,越是用力,却越是清醒地知道她被吸得有多么的紧。 厅堂里古老的挂钟敲了三下,已经是午夜三点了,隔壁房里传来母亲轻轻的咳嗽声,难道母亲也如她一样不能入眠?父亲走后,母亲孤独了十年,也许,不眠对她来说已经成了习惯。 她想起了那次在怀阳,他对她说,他的父亲苦了几十年,她的母亲等了几十年,现在,她是不是要季青等上一辈子,等一颗永远都等不到的心?也让司徒萧等上一辈子,等一个永远都等不来的人?而她自己,刚将心撕碎了,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洋,从此做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负了他负了他负了自己? 这个夜,太过漫长,每一秒钟都是煎熬,可当钟声敲响六下,全身的血液就像突然间全冲进了脑子里,她霍地站了起来。不能再等到了!太早没有人力车,最快走到车站都得一个半小时。 她迅速地拿了纸笔,写下一封简短的信,用一瓶香水压在妆台上。 然后从床架上拿了一个箱子,象打劫般拿了两件衣服,从妆台上拿了手饰盒,那里有母亲的碧玉簪子和他送的粉钻,一股脑塞了进去,冲出房间。 走廊里还是黑乎乎的,她摸着墙壁向前走,母亲房里似乎传来翻身的声音,她愣了一下,轻轻伏了下去,对着母亲房里叩了三个头,默默叫:“对不起!妈,您一定要保重!” 她明白,她要去的是一个险象环生的地方,一个未知的世界。 蹑手蹑脚出了门,外面有了一丝光亮,在浓浓的雾色下,一切都似乎蒙上了神秘的色彩。她悄悄地向后花园走去,那里有一条小门,可以从里面打开。 出了李府,街道上冷冷清清,所有的大门都紧闭着,马路上几片稀疏的落叶被风掀起,打了个转,沿着街道向前飘去,她打了个寒颤,才发现现自己穿着薄薄的睡衣。 顾不了这许多,她拼命的跑,耳朵里只是那个声音:“我会一直等!直到你来!”她在心里狂叫:“沐轩,等等!沐轩,再等等!” 悠悠柔情 巍巍河山(6) 火车站排了一队队的士兵,他们从半夜就开始值班,都穿着厚厚的深蓝色的制服,背着长枪来回巡走。 “少帅,现在已经七点半了,我们还要等多久?”阮敬远站在司徒萧旁边,顺着司徒萧的目光看去,那个路口被雾色笼罩着,只有苍茫的白色,少帅去似乎能穿过浓雾,看到极远。 “等到她来!她一定会来!”他肯定地说。 阮敬远叹息一声,并不敢说她如果不来怎么办?火车不能再延迟了。只能跟着他望向那片苍茫的雾色。 突然,雾色中一个朦胧的影子,司徒萧揉了揉眼睛,不错!是一个女子的身影,似乎提着一个小箱子,在雾色中移动,他像一支劲弓射出的利箭,嗖地向她跑去! 能看清她了!那个身影烙在他脑海里三年多,眉间寻颗朱砂痣像一颗红艳艳的珍珠,向他奔来。 百米、十米、一米,她站住了,他也站住,看着她手中的箱子掉了下去,头发散乱的粘在额前、眉峰,大滴大滴地汗水滴落,脚上穿着一只鞋,站在她面前大口大口的喘气。 如一只雄鹰,他扑了上去,将她死死拥入怀中,焦灼的吻如飓风向她卷来!她似乎连站稳的力气也没有了,浑身软软的就倒在了他的怀中,任凭他的吻如雨点、如火焰…铺天盖地的落在她的唇、她的脸、她的额、她的眉…听到他惊喜若狂的声音:“我等到你了,梦竹!我终于等到你了!” 她看着他燃烧的双眸,软声说:“是的,沐轩,我来了!” 敬远带着众侍卫围了上来,哗哗的鼓掌。.info[]司徒萧横抱起梦竹,大叫:“出发!” 如同轻快的燕子,抱了梦竹跑上车去,进了一个豪华的包间,敬远跟在后面随手就将门关上。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她靠在那,傻傻的冲他微笑。 包间里有淡淡的山茶花的香味,一张小方桌上一盘形姿优美的山茶花,叶子浓绿而光泽,几朵花艳丽的绽放,开在小小的包间里,开在两颗狂喜的心中,整个包间都是喜庆。 他坐在床边,伸出手来,将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向耳后拢去,她抓住他的手,一双大眼睛盈满秋水,说:“沐轩!别人骂我,你怕不怕?” 她就这样跟他走了,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社会舆论必会骂声一片,红颜祸水的罪名她必须担当。既然跟了他走,她不怕被骂,可她怕他在乎她被骂,一个万人唾骂的女子,他还要不顾一切的去爱么? 她的手在轻轻地颤动,她出了那么多的汗,手却是冷的。他握紧了放在自己的怀中,问:“你怕么?”她摇摇头,他拥了她入怀,在她耳边软言轻语:“傻丫头!骂你不就是骂我么?” 骂你就是骂我,她和他是一体的!只觉得一波暖流淌便了全身,是从未有过的愉悦、欢欣和甜蜜,她嗅着那股渴望以久的既熟悉而又总是可望不可及气息,叫:“沐轩,不要放手!” “不会!永远都不放手!”他将她搂得更紧了。 敬远在外面轻轻的敲门,叫:“少帅,吃早饭了。” 司徒萧慢慢松开,在她脸上一吻,说:“你走了这么远,一定饿了。”司徒萧起身去开门,梦竹也起身坐在床边。 两位侍卫端了早餐进来,火车上的早点也是这么丰盛,有她喜欢的稀饭和桂花栗子糕。 两名侍卫放了下来侍立在侧,司徒萧说:“你们下去吧,要什么,阮队长会叫的。”两名侍卫刚出去,司徒萧便将梦竹扶上了床,笑道:“你连鞋子都没有,怎么下床?”说着笑着端了稀饭过来,又拿来糕点,一口一口地喂。 她索性就躺在那,喂一口就吃一口,多少年没有过的温暖,只一瞬间就全然弥补了过来,只觉得自己就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她着实太困了,而且这一刻也太安逸,她吃着吃着,竟不知不觉睡着了。司徒萧将她轻轻放下,盖了薄被,静静地坐在床边。 她睡得极安稳,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温暖而祥和。 厨房过来问侍在门外的阮敬远中午吃什么,阮敬远犯起难来,这会子,他怎么去问,只得让厨房中西餐都备上。 梦竹一觉醒来,见包间里昏沉沉的,司徒萧靠在床沿上,见她醒了,站起来说:“梦竹,你醒了。”她一看车窗,咖啡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难怪没有光线,正要起身,才想起没有鞋。 司徒萧问:“做什么?梦竹?” “黑乎乎的,我想把窗帘拉开。” 他笑道:“拉开?对,有月光。”他过去就拉开了窗帘,银白色的月色透了进来,她惊讶道:“我睡了整整一天么?” 他从床下拿了一双灰色的布鞋给他,说:“穿上吧!” 她一看,极大的码子,定是他的,“暂时将就穿吧。” 她笑着套了进去,剩出一大截,也不管,穿了下床,他已将灯打亮。 一会,香飘飘的饭菜就送了进来。 她觉得极饿,狼吞虎咽起来,却见他也是风卷残云的,她问:“你也一天没吃么?”他拿纸巾抹抹嘴,笑道:“等你一起吃更香。” “还说我傻?”她嗔他一眼,他却觉得那眼波极为娇俏,心念一动,就吻上去。 她从不知道原来坐火车可以是一件这样快乐的事,他也是。 他们仿佛不是去前线布满硝烟的战场,竟像是一对情侣出去旅行,也许是经过了太久的等待,经历了太多的挫折,他与她多少次眼见就要擦肩而过,千辛万苦一路走来,等待的幸福真真切切的到来了,竟有种朦胧的恍惚,仿佛不真切的感觉。 但他(她)实实在在的就在身边,他们一时间忘掉了所有的烦扰,眼中只有彼此。 梦竹睡了一天,到了晚上倒是精神饱满起来,穿着司徒萧大了四五码的鞋,开了窗,坐在窗台边的小方桌前看外面的景致。 月亮圆圆的挂在天边,无数星星点点闪着晶亮的银光,穿梭而过的房舍、山丘、田地都洒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偶尔能见远处房舍里闪过一缕昏黄的灯光,很快又淹没在两旁繁密的树影里。 她的眼角湿润起来,母亲已经看了她留下的信吧,这会,不知是不是还在昏黄的灯光下细细看那每一个字句,是不是因为担心着女儿不可知的未来而在灯光下垂泪呢? 悠悠柔情 巍巍河山(7) 司徒萧从后面绕住她的腰,她本就苗条的腰身近来瘦弱得不堪一握,他心底泛起无限的爱恋,晚风将她的秀发吹拂到他的脸上,有些**,他缕了缕她的秀发,感觉她的肩在抖动,他轻轻扳了过来,见她双眼含泪,捧起她的脸,用手一抚她柔嫩的肌肤,两滴晶莹的泪就滚落在他的手上。 “沐轩,我只有你了!”她抛下了家,抛下了名义,抛下了安逸舒适的生活,不计后果的投入他的怀抱。他吻了她的泪,紧紧的拥住她,看着天边的圆月说:“我也只有你!没有你,拥有了整个世界,我也不会快乐!” 两人相拥着傻傻的坐着,雪白的桌布上是如火如荼的山茶花,桌旁是一对紧紧相偎的幸福的笑脸。 三日后到达怀阳。 火车到站时已是晚上**点钟,车站上到处都亮着灯,四周的兵士们穿着统一的深蓝军服,挎着油亮的长枪,穿着皮制马靴,有些严肃的排队立着,有些漠无表情的巡回走动。 中间是两排整齐的迎接队伍,个个着了正装,戴着五色帽徽的军帽恭敬的立在站台上。 梦竹想着就要见到哥哥,心里有些紧张,不知如何面对哥哥,司徒萧早已猜到梦竹的担忧,笑着牵着她的手握紧了说:“逸林那我来说。” 半途上司徒萧不知让阮敬远从哪找了一双白色女式皮鞋给梦竹,大小也正合适,司徒萧牵了梦竹下来,却没有见到逸林。 迎接的队伍中,梦竹只认识那位后勤处的林处长。 司徒萧似乎也有些意外,问:“李军长呢?” 一位军官敬了礼,答:“报告少帅,李军长昨日去了前沿,本来今日说赶回来,现在还没有消息。” 司徒萧看了一眼旁边的梦竹,笑着说:“你晚一点见逸林更好!”心里却极为忐忑。 汽车沿着公路开时驻军部,梦竹见路上甚少行人,两旁的酒馆茶楼等店铺也鲜有亮灯营业的,两旁的柳枝剩了几片枝叶在秋风中拂动。 怀阳本也是繁华之地,现在如此冷清萧条,想来战打得很是激励,怕被殃及的商家怕是已卷了铺盖后撤了,剩下的也只是在观望准备如何应对,司徒萧亲自前来坐镇,自然除了指挥也有安定民心的意思。 一下车,司徒萧就对梦竹说:“梦竹,你早点休息,我今晚会有些事情。”梦竹点点头。 接待梦竹的还是惠嫂,十分殷勤的问候了一路的辛劳,告诉梦竹昨日就将房间打扫干净,又开了一天的门窗透气,只等着她来入住。 梦竹环顾四周,果然是十分的洁净,窗台上插了一束鲜花,幽香的气息淡淡的充斥着房内,那盘文竹也还绿意盎然。 梦竹百感交集,绕来绕去,从时志邦府中救出司徒萧已有六个多年头了,已他重逢在怀阳,现在将与他在这里开始崭新的生活,她不怕将要面对的困难,只要两颗心交汇在一起,她就是幸福的。 他此时担心的是裕军的处境,他知道他有着怎样的野心,这次为了她,他变得如此被动,将士们背后有着怨气,自己这个时候跟了他来,她下定决心不成为他的负担。 司徒萧一夜末眠,开会听汇报等等一大丢的事等着他处理,办公桌上一摞摞的资料或开或合,散乱的搁在几部电话前,处理完实在疲乏,靠在沙发上小憩一会,睁开眼,东方已露出了白白的肚皮。 他站起来向后院走去。 梦竹正站在窗台上插花,听了脚步声早已知道是司徒萧,司徒萧从后面抱住她,她回头嫣然一笑,问:“我插的花漂不漂亮?” 司徒萧闻了闻,笑道:“很漂亮,只不过花前的女子更美。” 梦竹嗔道:“油嘴滑舌。”见他长了密密的胡茬,又问:“一夜都没休息么?胡茬都长出来了。”他一把捧起她的脸,用胡茬轻轻扎在她粉嫩的脸上,她心里甜甜的,胡茬扎在脸上痒痒的,一种酥麻的感觉一直钻到心里去,嘴里却娇声说:“别闹,当心惠嫂撞见!”他却哪里听她的,将胡茬从她脸上一直扎到耳根后,又扎到雪白的脖颈上,说:“见了又如何?”她故意恼了,推他说:“你不羞我可羞呢,你一个大男人家的,拿了女孩子的丝巾带着,都不知害臊!” 他才知道她竟然想起了那天在景岩那块丝巾,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摇了摇,问:“是这个么?” 梦竹气急:“你竟还带着?是什么意思?” 他却是不急不缓,将丝巾折叠起来,那丝巾极为轻薄,折了握在手中就不能见,她更急,跺了脚就往外走,被她一把抱住:“傻丫头,原来你是会听吃醋的。” 她气恼道:“我吃哪门子的醋?你心里要有别人,我走就是了。”她明知道他一定有别的道理,只等着他向她解释,不过见他不紧不慢心里气恼罢了。 他见她懊恼的样子甚是可爱,只是笑,更不急于解释。她真来了气,抬脚又要走,他一把拉了她说:“自己的东西都不认识了?” 她狐疑道:“我的?你什么时候有我的丝巾?” 他抱了她到沙发上,说:“三年前,你送我的订情物啊?害我得了三年多的相思病呢!” 她的眼忽地就红了,原来三年来他连这块丝巾都是一直带在身上,他却笑着说:“这几日是越见你傻了,动不动便红了眼,以前我无论做什么你都是铁石心肠的,幸亏我脸皮厚,不然,你怕是已做了郑太太了。” 她捶他一拳,象棉花般软软的落在他胸前,说:“你是笑话我呢?还是责怪我?” 他握了她的玉指,她便伸出来沿着他的唇线画着线,他的唇形极好看,柔软中有着男子的生气和活力。他看着她,眼中似有繁星无数,熠熠生辉,“我不笑话你,也不责怪你,我如此处境,你竟跟了我来,我唯有拼尽全力,脱了困境,给你全天下女子都羡慕的荣华富贵和一世真情!” 悠悠柔情 巍巍河山(8) 她的眼更红了,问:“处境真的很难吧,逸林哥他怎样了?” 他柔声安慰道:“梦竹,不用担心,逸林不也是我的哥哥吗?我必会竟全力保全他。” 她知他竭力掩饰,也不再问,说:“饿了吧,下楼吃早点去。” 两人下了楼来,惠嫂端上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来,司徒萧知梦竹喜吃稀饭,皱了眉问:“怎么是面条?” 梦竹答道:“我让惠嫂准备的,你吃了早点,也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喝一点粥,一会就饿了。” 正吃着,见门口探了一个头,一闪又出去了,司徒萧问:“谁?” 外面应道:“我,陈然。”一个戴眼镜穿军装的男子走进来,梦竹认识他是在景岩和她们一起回来的那个秘书。 陈然看了梦竹一眼,欲言又止,司徒萧清楚不会是好消息,可若瞒着梦竹,只怕她更忧心,沉吟几秒,说:“有事就说吧。” “李军长从前线来电,邹师长他们的阵地守不住了,李军长命令他们住后撤。” 虽然有心里准备,司徒萧的心还是为断的往下沉。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随即摆了摆手,陈然退了出去,梦竹见司徒萧面色凝重,心里也如同有一盘火烤着,只是不能声张。.info[] 司徒萧走后,梦竹在房里翻了几页书,心中焦虑,合了书走下楼来,惠嫂正在打扫,见了梦竹问:“李小姐中午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着。” 梦竹问:“阮队长有说过少帅吃什么吗?”惠嫂说:“阮队长跟厨房说中午只做李小姐的。” 梦竹“哦”了一声,她知道这是司徒萧的专用厨房,他不在这吃,难道?她又问:“那晚上呢?”“也是做李小姐一个人的。” 梦竹急忙向前院去,果然见院中停了数辆军车,有两辆载了满满两车将士,已经徐徐启动,院中还排着整齐的军列,一个个庄严肃穆,随着指挥纵身跳上军车后厢中。 梦竹急忙寻找司徒萧,见军车中间一辆,后车厢的士兵服装与其他的不同,正是司徒萧的侍卫队,奔了过去就敲车门,司徒萧下了车,问:“梦竹,你怎么来了?” “我跟你一起去!”司徒萧见她目光澄澈坚定,抚了抚她的秀发劝道:“我让你和逸林都随我到炮火纷飞的阵地上去,逸林见了你,我怎么说?回了去州,我又怎么和李夫人交待?听话,等我回来!” 梦竹拼命摇头,她与他才相聚,她一刻也不愿与他分离,何况他要去的是炮火纷飞的战场?她一定要跟他在一起!“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她认定与他的一生。 “你在那,我会担心的!”他厉声说道。 “你不在我身边,我也会担心你的!”她不由分说拉开车门便钻了进去,阮敬远站在旁边,司徒萧摇摇头,叹口气说:“一到这时她就这样的倔脾气,就让她去吧,你们要全力保护她的安全,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阮敬远答道:“是,全力保护李小姐!”又问车厢后的侍卫:“听清楚了?”侍卫齐声答道:“清楚!” 司徒萧坐了进来,梦竹靠在他肩上,说:“沐轩,我不需要特殊的保护,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我都不怕!” 汽车出了怀阳城,住山上崎岖的山路上驶去,两边都是密密的山林,开了近十个小时,才找了一个略为空旷的地方歇脚,大家拿了身上的干粮下来吃。 阮敬远在一棵大树下铺了一块小毯子,让司徒萧和梦竹坐。梦竹将它收了起来递给敬远说:“大家都是随意坐的,行军在外,不需要有这么多的特例。”说着往草丛中一坐,司徒萧也笑着坐了下去。 阮敬远从近几个月来所历的事中对这位看似娇怯的李小姐有了认识,知道她是外柔内刚鲜有的刚毅女子,心底暗自佩服。 有侍卫递来了干粮和水,两人便坐在树下吃了,幸而早上吃的面条,不然早已是饥肠辘辘。 十几分钟后大家陆续就位,继续向前开拨。天色渐晚,四周渐渐朦胧起来,只听到车突突的响声,间或路旁时有时无的流水声,山林间归鸟的鸣叫声。 梦竹渐渐有了睡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头侧过去靠在司徒萧的肩上。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味,一看,原来是刚才他随手采了两朵野花,她不知何时簪在发间,淡淡的湖兰色,在夜色中泛着光泽,有种静谥的美丽。 她的脸也在夜色中泛着光,多日的劳顿,她却像湖水浸润的荷花,愈发的娇艳了。他愧疚中饱含柔情,她毅然跟随了他,几日来没有一刻的安逸,却是笑盎如花。 他赞她是个奇异的女子,所以敬她爱她,他下定决心要稳定局势,以最隆重的婚礼接她进他的少帅府。 给她天下女子都渴望的一世真爱,让天下人都羡慕她。 汽车到达目的地,已是深夜,虽然没有了枪炮声,但呛人的硝烟味从前方的战场一直弥漫过后方的指挥部。 车一停下,梦竹醒了过来,坐直了身子,司徒萧的手一动,便如同万支针尖密密麻麻的扎下来,原来怕惊醒了梦竹,几个小时他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自然麻木了。梦竹见他神情,轻轻给他揉着,说:“怎么都不动一动。” 逸林在车外叫:“少帅!”梦竹听到是哥哥的声音,不觉有些踌躇。 司徒萧牵了梦竹的手说:“不怕,有我!” 阮敬远开了车门,司徒萧下了车,对着车里叫:“梦竹,下车。” 李逸林迟疑地朝里车里一看,果然梦竹在车里,怯怯地叫了一声:“哥。”下了车。 李逸林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还是怔住了,半晌还未回过神来。 司徒萧略为清了清嗓子,对逸林说:“对不起!逸林我保证不会负了梦竹!” 李逸林猛地一拳击在司徒萧的肩上,叫道:“你若负她,我与你拼命!”又说:“你们这样走了,把烂摊子丢给我妈?” 司徒萧笑道:“我回去自然陪罪。” 悠悠柔情 巍巍河山(9) 李逸林猛地一拳击在司徒萧的肩上,叫道:“你若负她,我与你拼命!”又说:“你们这样走了,把烂摊子丢给我妈?” 司徒萧笑道:“我回去自然陪罪。(..info无弹窗广告)” 到了这里梦竹才知道,困难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住房是临时搭起的简易房舍,水和食品都是按份额分配,梦竹带的衣物根本不适合在这里穿,她要了两套军服换上,穿上去竟也是飒爽英姿的,别有一番韵味。 司徒萧一到这里,根本就没有时间陪她,她拒绝侍卫跟随她,拒绝给她的所有特殊的照顾,找到了思颖,与她一起加入救护队的工作。 邹顾良的部队在最前方,不断有伤员从前线运送下来。前天晚上李逸林就让邹顾良后撤,可邹顾良并没有听军长的指令,死守阵地,因为他的阵地一撤,只怕军心更为动摇,他死扛近三十个小时,终于等来了司徒萧调派的增援,但却付出了十分惨重的代价。 半个多月下来,双方都死伤无数,裕军虽然守住了阵地,伤亡却更为惨重。 梦竹和思颖带着她们招募的医疗队没日没夜的忙碌,每见到一个伤员,心里都会泛起一阵阵痛。 有一部分从北方调过来的部队一开始有些抵触情绪,因为听说少帅为了一个女子放弃将士们浴血奋战的战果,使得战局突变,但半个多月来,有亲眼目睹梦竹奋力抢救将士与将士们生死与共并肩战斗的,也有耳闻梦竹的种种事迹的,逐渐都改变了对她的看法,对她十分钦佩起来,她在这里,再度成为一个充满传奇的神秘焦点人物,很多将士都想目睹这位传说中让少帅宁愿放弃江山的奇女子的模样。 司徒萧虽然没有时间陪梦竹,却每天无论多晚必要来看她一回,有时候她睡了,他就站在床边,默默的看她,后来她知道他每日要来,就无论多晚,都等着他来才睡。 因为睡眠太少,她这晚等得实在乏了,靠在床头竟然睡着了。司徒萧却是忙了整整一夜,天微亮时才来看她,外面站岗的哨兵叫了声:“少帅!”司徒萧摆了摆手,示意不要惊醒了大家。 他走进屋子,说是屋子,其实只有极小的一条,梦竹拒绝了阮敬远给她安排的房间,跟护理们一起住在临时搭建的小房子里,铺了一张极普通的架子床,床边用几张凳子搭了两块木板,几张废旧报纸整齐的铺着,上面放了一个墨绿的竹筒,竹筒里注满了水,插着色彩斑斓的野花,是梦竹和思颖她们闲时在山上采摘的。 司徒萧去看望伤病员时就见到了很多这样的竹筒,插着五颜六色的野花,这些花如同被赋予了神奇的力量,在充满了哀伤和痛苦的黑色病房里,如同黑夜中的一丝光亮,抚动着伤员们心中对生存的渴望。 此时梦竹靠在床头,身上穿着深蓝的军服。她睡着的时候有着少女般的稚气和红润,长长的睫毛像密林般郁郁葱葱,如同被卷过般微微翘起,唇红艳艳的,如两片露水中的花瓣,看上去柔媚娇俏。 她就这样等了他一个晚上!他说不出的怜爱,轻轻的将她抱着往下移了移,拉过军被轻轻的盖在她的身上,她呼出的气息扑到他脸上,暖暖的,又有些微痒,他心一动就要吻下去,却见她睁开眼来,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他再也忍不住,劈头盖脸的吻下来,脸伏在她的脸上,拼命地吸吮她唇畔的甘甜,手顺着薄被伸了进去,胡乱的寻找她的衣扣。 她的感觉渐渐被唤醒,隔着薄被,也能感到他狂烈的心跳,他的手拽着她的衣扣,已经解开了两颗,露出白色的里衣,却是旧式的斜襟,他摸索了半天也不能解开,额上冒出细细的汗珠,慌乱中一把从领口撕开一道口子,看到了雪白如凝脂般的肌肤。 她的胸猛烈的起伏,急促的呼吸伴着心的狂跳,一颗心仿佛就要破胸而出,粉脸如山上盛开的山茶花般娇艳,整个身体就是一个火炉,像要把身上的衣服全部燃遍,一种强烈的渴盼在内心里激荡。 他听到她微弱的叫了一声:“不要!沐轩!”他的手已顺着被撕开的口子往下滑,触到她如火般滚烫的肌肤,他的手微微颤动,呼吸就要停止一般。 '' 三年来的一幕幕就如同电影在脑中一遍遍地播放,她救他的那个烛光下,滑落在地上的红盖巾;她拿起水果刀划破了手指,鲜血从她纤细的指尖涌出;她解下脖颈上的丝巾为他系上伤口,幽香的气味充盈着他鼻端;他在炮火中扑倒在她的身上,他拉了她的柔荑将她扶起,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谢谢你!”;堤坝上她甩开他的手,说我将是郑季青的女人;他中毒躺在床上,她落下斑斑泪痕;她扑倒在他的怀里,鲜血从胸口渗出,第一次叫他“沐轩!”… 一次又一次,他们与死神擦肩而过,一次又一次,他与她也要擦肩而过… 他为了她,不惜将山河拱手奉送他人,她为了他,不怕担祸水红颜的骂名。 现在终于能在一起,却是在这样的狼狈的境地,他一次次的隐忍,无数次的克制,今天,终于不能自持,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泄千里,将所有的牵绊冲走,将所有的理智淹没,他的眼里只有她,心里也只有她,只有她才是他的一切,他的所有! 他探进去的手被死死的抓住,她看着他,深深的眸子盈盈闪烁着,他从未看过她这样的眼神---迷离?幽怨?甚至是哀求般的神情。 悠悠柔情 巍巍河山(10) 她如他一样,渴望他的力量,他的气息,可是,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以这样的方式?她本能的要抗拒,却无法抗拒,只能这样无助地看着他。.info[] 他的心忽地痛起来,慢慢的抽出手来,合上她衣领上撕裂的口子,将衣扣轻轻扣起,吻了吻她的唇,说:“对不起!梦竹!” 她脸色绯红,坐了起来,低头整了整衣服,问:“今天白天倒有空了?” 她并不知他一夜未眠,他想起到这里来没有好好陪过她一天,想了想说:“今天的事也安排好了,有逸林呢,我今天陪你,你今天也休息一天。” 她惊喜地问:“真的?” “当然了。”他笑着拿了那竹筒里一支花,“今天陪你上山采花、观景、观日出、打猎,好不好?” 她站起来风一般洗漱完毕,站到他面前:“可以出发了吗?” 他笑笑,牵着她的手出去,说:“我们偷偷出去,要不然,敬远又带人跟了去,我们玩得就不尽兴了。” 她的孩子气一上来,也笑道:“好!” 两人出了门,天色还未大亮,四周的树林笼罩在朦朦的雾气中,远处的山峰如浮在云端般缥缈,两人悄悄地从屋后绕到马房,牵了两匹马,向后山上去。.info[] 一团团灰蒙蒙游走的白雾在一排排参天的林中钻来钻去,飘逸而潮湿的雾团像吹散的蒲公英,棉花团般的雾以微粒状慢慢地向四周弹散开来,飘然隐入另一团雾气中…… 两人并肩慢悠悠的沿着一条小道走着,走了一段司徒萧笑道:“骑太慢了提不起精神,咱们骑快点。”两人一挥马鞭,向前疾奔,掀起一阵滚滚尘土,消失在山雾之中。 太阳的光芒自体内破土萌芽,温暖而柔和的穿透薄雾,洒在岩石上,他们依偎着,柔和的光沿着经脉至指尖源源不断地流淌,暖流回旋。 朦胧中的树木豁然明朗起来,叶片上的露珠如珍珠般晶莹,盘旋的山路下面,是低矮的房舍和如蚂蚁般蠕动的哨兵。 他说:“梦竹,对不起!”她知道他还在说刚才的事,捂了他的嘴“嘘”的一声,静静地靠在他肩上。 他没有再说话,用指尖轻轻挑起她一缕秀发,阳光下泛着黑宝石般的光泽。如今,他如同黑夜的旅人,而她,就是夜空中那唯一闪亮的星星。 她突然指着一处悬崖上叫:“快看,好美的花!”他看过去,一片红艳艳的花,真的十分的艳丽,在阳光下如同一片燃烧的火焰。 “喜欢吗?”他问。“嗯”她点点头。 他忽地就站了起来,朝着悬崖跑过去,她在后面大喊:“干什么?回来,那是悬崖,危险!”他回过头来,阳光照在他脸上,荡着柔和的笑意,他挥了挥手,“给你采花去!等我!” 他向悬崖上爬了上去,悬崖上都是岩石,甚少有树木,她看着他吃力的向上爬,似乎没有着力点,她的心挂到了嗓子边上,背脊上的汗直往下冒,为了几朵花,他真是不要命了! 他一点一点的往上爬,终于爬到了峰顶,他站在上面向他挥手,然后低下头去采花,采了束很大的,握在手上又向她挥舞,仿佛一面红旗在山顶迎风飘扬。 她正担心他拿了一束花如何下来,见他将腰间的皮带解开,把花系上,背在背上,顺着悬崖往下爬。她眼也不敢眨,生怕一眨眼就看不到他。 他倒是很镇定,一步步向她靠近,他终于下了悬崖,她扑过去,拼命地捶打他的胸部,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他却笑着为她抹了泪说:“没事没事,你看这花好怪啊,竟然没有叶子。” 她拭了泪道:“你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人。” “我知道没事的。”他笑着将皮带解了下来,递给她看,她拿过细细一看,每一株都有许多瓣花儿排列成伞形簇拥在花茎顶端,抽丝状的花瓣呈放射状围绕成圈,近看就像一只小碗,远视则像一只只伸开五指举向天空的手。 奇特的是,它顶端开着红艳艳的花,花茎上却连一片叶子也没有。 她端祥半晌,突然略有所思,他问:“你认识这花?” “认识,”她说:“这叫彼岸花。” “彼岸花?”他笑道:“真没听说这种花。” “我也没见过,但我在书上看过它的图片,它有一个很动听却十分悲凉的故事。”她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大束花,红艳艳的将她整张脸全染得娇艳无比。 “相传有彼和岸两个人,上天规定他们两个永不能相见。他们心心相惜,互相倾慕,终于有一天,他们不顾上天的规定,偷偷相见。正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他们见面后,彼发现岸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而岸也同样发现彼是个英俊潇洒的青年,他们一见如故,心生爱念,便结下了百年之好,决定生生世世永远厮守在一起。 因为违反天条,这段感情最终被无情的扼杀了。天庭降下惩罚,给他们两个下了一个狠毒无比的诅咒,让他们变成一株花的花朵和叶子,只是这花奇特非常,有花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生生世世,花叶两相错。” 司徒萧错锷地看着她手中的花,等着她往下说。 “传说轮回无数后,有一天佛来到这里,看见地上一株花气度非凡,妖红似火,便来到它前面仔细观看,只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奥秘。佛既不悲伤,也不愤怒,仰天长笑三声,伸手把这花从地上给拔了出来。感慨的说道:“前世你们相念不得相见,无数轮回后,相爱不得厮守,所谓分分合合不过是缘生缘灭,你身上有天庭的诅咒,让你们缘尽却不散,缘灭却不分,我不能帮你解开这狠毒的咒语,便带你去那彼岸,让你在那花开遍野吧。 佛在去彼岸的途中,路过地府里的三途河,不小心被河水打湿了衣服,而那里正放着佛带着的这株红花,等佛来到彼岸解开衣服包着的花再看时,发现火红的花朵已经变做纯白,佛沉思片刻,大笑云:大喜不若大悲,铭记不如忘记,是是非非,怎么能分得掉呢,好花,好花呀。佛将这花种在彼岸,叫它曼陀罗华,又因其在彼岸,叫它彼岸花。” 悠悠柔情 巍巍河山(11) 司徒萧听她这么一说,看着红艳艳似火的花说:“可这花是火红火红的啊。(..info好看的小说)” “别急嘛,还没说完呢。”梦竹叹了口气接着说:“可是佛不知道,他在三途河上,被河水褪色的花把所有的红色滴在了河水里,终日哀号不断,令人闻之哀伤,地藏菩萨神通非常,得知曼陀罗华已生,便来到河边,拿出一粒种子丢进河里,不一会,一朵红艳更胜之前的花朵从水中长出,地藏将它拿到手里,叹到:你脱身而去,得大自在,为何要把这无边的恨意留在本已苦海无边的地狱里呢?我让你做个接引使者,指引他们走向轮回,就记住你这一个色彩吧,彼岸已有曼陀罗华,就叫你曼沙珠华吧。 从此,天下间就有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彼岸花,一个长在彼岸,一个生在三途河边。生生世世,永远相望。”[ “这么喜庆的花,倒有这么悲凉的故事。”司徒萧叹一声,突然看到梦竹悠然神伤,笑道:“传说罢了,你不喜欢,不要就是。” 他伸手来取她手中的花,她一侧身躲开道:“谁说不要了?”想起他刚才的情形,眼睛又湿润起来:“以后再不许做这种冒险的事了!” 他搂着她的腰笑:“你就是要那天上的云,我也去采了给你,就是摔个粉身碎骨,我也愿意!”她使劲捶他:“你再说!你再说!” 司徒萧似乎听到有动静,往上山的路口望去,一会,果然阮敬远带着侍卫队骑着马寻了上来。(..info无弹窗广告)司徒萧看了看梦竹,摊摊手:“好了,自在不了啦!”转念又说,“正好,我们打猎去!” 两人解了拴在树下的马,坐上马背,顺着岔道进了林子,阮敬远带了众了策马追了上来。 一直到了中午,阮敬远见侍卫们手中都拿了各种猎物,才提议下山。 司徒萧随梦竹到了她的住房,房里也没有凳子,就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往竹筒插花,梦竹边插边说:“你先坐会,骑了许久的马,一脸的灰,我去打了水给你洗脸。”见没有回音,回头看他,司徒萧已经靠在床边睡着了。 梦竹不敢惊动他,轻轻将被子拉了上来盖在他身上,蹑手蹑脚地出去问外面的阮敬远:“少帅昨夜又熬夜了?” 阮敬远点点头:“一夜都没睡,一大早就来了您这。” 梦竹这才进去扶了他躺下,他一夜未睡,又在山上折腾了大半天,这会只怕打雷也不会醒。 司徒萧做了很多努力,战局一直这样僵持,并没有半点进展,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天梦竹找了两张旧报纸,床前木板上那几张报纸有些破了。铺开无意间见一篇报道,说是呈军借着外国人撑腰,扩充势力。梦竹突然心念一动,转身便去找司徒萧。 司徒萧见她上气不接下气,喘着粗气来找他,竟吓了一跳,平常都是他有时间就去看她,没什么要紧的事她是不会主动来找他。梦竹把她的想法说了,司徒萧觉得不失为一个扭转局面的办法,只待会议后再作安排。 几天后,由陈然和孔志明陪着梦竹离开了怀阳北上,去见一个可能改变裕军命运、扭转整个战局的重要人物。 几人辗转到了平津,通过一番努力见到了英国驻平津的大使乔治先生。 乔治十分热情的接待了梦竹,梦竹在平津呆了一个星期,选取最佳时机把她的意图向乔治说明。 除了综合各方面的考虑,乔治与梦竹结下的深厚了情谊起到了十分关键的作用,乔治答应考虑梦竹的建议,找适当时机与司徒萧亲自商谈。 约半个月后,司徒萧与乔治的会见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英国将给中央政府施加压力,最终倒致司徒萧的友邦重新进入中央政府要职,条件当然是给他们一系列的优惠政策。 而在南方的战场上,司徒萧策反了时志邦部下一位老将,这位老将与时志邦素来政见不合,作风迥异,得不到时志邦的重视,却又因手握重兵令时志邦奈何不得,司徒萧冒险走出这步棋,单枪匹马会见这位老将,两人相谈甚欢,竟然一见如故,老将军答应与司徒萧合作。 就在中央政府再次内变之时,老将军与司徒萧相策应,一举攻破时志邦在吕宁、景岩等地的前线队伍,战局发生了质的变化。 司徒萧带着梦竹回到了怀阳军部。 这天,在怀阳举行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庆祝酒会,邀请了军中大小官员和怀阳城里的名人世家,司徒萧带着神秘的笑意告诉梦竹说,晚宴中,他要送她一份特别的礼物。 梦竹一天都在揣测,司徒萧会给她一个怎样神秘的礼物? 傍晚惠嫂拿了一套晚礼服和一双皮鞋给她,说是司徒萧让阮敬远送来的。 梦竹打开一看,一件金色薄绸束腰长礼服,前胸和下摆是金色的蕾丝,左胸上摆镶着一朵金色的六瓣丝绸花,花的中央一颗硕大的黄钻,四周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白钻,像千万颗闪烁的繁星围在刚睡醒的太阳边,各自绽放出熠熠的光芒。 皮鞋也是金色的小高跟鞋,一条金色的链子套在脚踝上,也镶满了白色小钻。 梦竹穿在身上脚上,如量身订做般,又十分的柔软舒适,知道一定是司徒萧刻意弄来的泊来品,只怕为了它苦心准备有些时候了。这就是他要送她的礼物吗?应该不是,那他如此隆重,是要送她怎样特别的礼物? 正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华丽如贵妇般的身姿出神,听到外面思颖欢快的声音:“梦竹!” 梦竹应了声:“在呢,进来吧!”思颖穿了一件荷叶绿的晚礼服,如碧波仙子一般轻盈飘然进来。 梦竹惊叹一声:“思颖,怎么可以这么美?” 思颖却是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梦竹良久,惊疑地说:“不要说怀阳没有,只怕云州也弄不到啊,这么短时间,少帅是如何做到的?” 梦竹摇摇头:“是不是有些太过隆重了?”思颖拉了她的手笑:“有什么隆重的,你是裕军的功臣,怎样隆重都不过份,何况将来少帅一统江山,你就是国母了!” 梦竹瞪了她一眼,骂道:“就知道取笑人,一句正经话也没有!” “难道你不想么?”梦竹见思颖凑了过来看她的脸,扭身嗔道:“又来催我,这会倒不急了,走吧!” 两人携手来了大厅堂,厅堂里作了精心的布置,顶上挂了闪光的彩花,水晶灯发出灿烂的光华,整个厅堂看上去金碧辉煌,一片喜庆之色。 悠悠柔情 巍巍河山(12) 客人都陆续到来,大家互相招呼着,男士们寒喧着,小姐太太们互相欣赏着彼此的装扮,叽叽喳喳的,热闹非凡。 梦竹和思颖挽着手,款款而致,踏进门来,整个厅堂里顿时安静下来,里面的人将目光刷子般纷纷朝她们扫了过来,两人朝着大家点头致意,免不了与熟人客套一番,便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只听得哗哗的掌声响起,两人随着大家的目光望去,司徒萧身着戎装,身后跟着孔志明、阮敬远、陈然和部下几位将领,笑意盎然进了厅堂。 他的目光在厅堂里扫了一圈,停在梦竹身上,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他双眼星光点点,荡开的全是柔情。 他微笑着说了些场面上的话,然后又环扫了厅堂一圈,说道:“裕军之所以能扭转乾坤,源于各位的支持,更因为有位小姐巧寻契机,求得国际社会的支持,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有不知情的四处观望,猜测这位功臣会是谁,一部分知情者把目光投向梦竹,梦竹很有些羞赦,思颖笑着握住梦竹的手,只听司徒萧说:“这个人就是李梦竹小姐,关于李小姐,大家已早有耳闻,我司徒萧今天请大家来,一是为我军扭转战局庆贺,二是因硝烟弥漫之际,所有事一切从简,所以,今日我与李梦竹小姐订婚,请大家来做个见证。” 全家肃静!大家把目光再次聚集在梦竹身上,梦竹脑子里嗡嗡的响,耳边只是一个声音“今日我与李梦竹小姐订婚”,她的心急剧的跳,头顶突然有霓虹灯闪着暧昧的红光,欢快的音乐声也在这时响起,哗哗的掌声打破了瞬间的沉寂。 灯光摇曳,一切在灯下欢快的闪动着,如一场渴盼千年的约会,司徒萧慢慢向她走来,四周突又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他缓缓走过来的脚步声。 他今天换了一套呢料戎装,梦竹只见他穿过一次,是会见乔治先生的时候,长方形的肩章和领章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金光,金色的流苏从肩上垂下,随着他有力的步子一摇一摆,他的脸上含着一种别样的微笑,庄严而温和。 如千年的梦境,他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来,她缓缓站起来,金色的裙摆如流沙泻下,他看到她惊喜又有些诧异的神情,这就是他要送给她的神秘的礼物!他轻握她的玉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小饰盒打开,盒子里立刻放出耀眼的光芒,一颗镶着约有五克拉的钻石闪耀着生动的蓝绿色,如幽深的大海,又似广袤无际的原野。(..info无弹窗广告) 他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轻柔的套进她的指间。 “梦竹!”他亲吻她的柔指,“对不起!我事先没有与你商量,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但我与逸林商量过了,你父母不在身边,便长兄为父吧。” 他牵着她的手,缓缓走到台阶上,下面欢叫声顿起,大家都举杯道贺。 逸林举杯走来,“少帅,梦妹,祝贺你们!”梦竹望着哥哥,与司徒萧一饮而尽,眼中闪着欢乐的泪花。 整个厅堂就是一个欢愉的海洋,色彩斑斓的彩花,五光十色的灯光,奔放的乐曲和不住送来的祝贺声。 两人轻歌漫舞几曲,梦竹觉得轻飘飘有如仙境,酒精在身体里漫延开来,全身燥热,司徒萧凑到她的耳边,一股浓浓的伏特加酒味袭来,他说:“梦竹,等时局再好些,我给你一个全国最壮观的婚礼!我要让全世界的女子都羡慕你!我要让全世界的男人都羡慕我司徒萧!” 梦竹觉得身体似乎飞了起来,醉了,全身心的醉了!多少坎坷都不足一提,历尽艰辛所等待的只是他这么一句短短的话就足以沉醉不醒。 她不知怎么与他出了厅堂,向着她的房间走来,月亮高高的挂在天边,秋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如厅堂里的掌声一般热烈,幸福就如秋天里的雾,向着天边不断漫延。 她伸手要将房灯打亮,被他一把按住,夜色中他的眼里就是两堆燃烧的火焰,他用尽全力抱紧她,全身的灼热贴了上来,浓烈的气息包围着她。 他喃喃细语:“梦竹,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什么彼岸此岸,我们不会再分开了!”她的脑中就现出那一片片火红的彼岸花,花与叶生生不能见,世世相隔绝。他怎么会想起它来,也许一次次的错过,害怕分离已深深的种在了彼此的心里。 她听到他黑暗中急促的喘息声和自己的心和狂跳的声音,他将她抱起,放在床上,窗外那几株竹被风吹动在窗玻璃上轻轻摇了几摇,她无力的说:“不!沐轩!”他猛俯下身去压住她的红唇,一阵狂吻,她一阵窒息,只觉得他眼里在黑暗中喷出火来,整个身体也都燃烧起来,迅速地点燃她 “梦竹!梦竹!”他摇着她的肩,她背对着他,两手扯着被角,一声不响。 “梦竹,别生气了,待我将前线的事稍作处理,我们就回云州去,我要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迎娶你,好不好?”司徒萧将遮在她脸上的头发绕到耳后,扳过她的肩柔声说,她斜他一眼,又背过身去。 “好了,梦竹,我发誓,今生绝不负你!你要是不愿嫁我,我就当和尚去。别生气了,好不好。”他还是好脾气的劝。 她转过身来:“不学好,学了贾宝玉的,动不动就当和尚。”嗔怒着转身推他:“走开,当你的和尚去!” 他眨了眨眼:“梦竹,你真舍得我当和尚啊?” 她斜他一眼:“你当你的和尚,关我什么事” 他笑道:“我可舍不得你!”说着将她搂进怀里,说:“真的,梦竹,我很快会带你回云州办婚礼的,你放心!”她嘟起嘴道:“厚脸皮,人家都没答应嫁给你。” 他却将她抱紧了,在怀中摇着笑:“反正你跑不了啦,你就是我的女人,我早就认定了的!” 悠悠柔情 巍巍河山(13) 如司徒萧所愿,裕军以惊人的速度收复着失地,喜报一件件报来,司徒萧与军中几位主要将领幕僚商议,决定带着梦竹回云州,他要覆行他的诺言,那个他等了三年多,盼了三年多的时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回云州的途中,司徒萧告诉梦竹下车后先安排家旅馆住下,待他稍微做一下准备,就陪梦竹上李府。梦竹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先回李府,她害怕母亲一时不能接受,以司徒萧的个性和地位,怕他受不了委屈。想着毕竟是自己的母亲,自己做错事,就算是回去受训挨罚都不为过。 司徒萧却定要陪了她去,笑着说自己拐走了李家的女儿,自然要亲自上门陪罪,才能表示诚意。 梦竹拗不过他,只得答应。司徒萧知道梦竹归心似箭,下了车才一会,不知从哪拿来一件深紫貂皮大氅,又带了些名贵的补品,带着梦竹回了李府。 “这么快从哪买来这名贵的大衣?你又怎么知道母亲能穿呢?” “这可不是才买的,我早让人从北方购了来,尺寸也是让他们去李夫人常做衣服的裁缝店问来的。”司徒萧笑道:“我不是早说了要带你回来,还能不早做准备吗?” 透过车窗玻璃,可见路上的行人都穿上加厚的衣裳,路边的柳枝,只剩了光秃秃的枝条,眼见天气日渐冷了,这件大氅母亲正可用得着,难得司徒萧这样的费心。 “谢谢你,沐轩!”梦竹摸着柔软的发亮的大氅,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腾起来。 “只要老夫人愿意将她的宝贝女儿嫁给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司徒萧目光闪亮朝梦竹投了过来。 汽车驶进李府前院那条街,梦竹的心开始扑通通的跳起来,一晃离家几个月了,当初不告而别,不知母亲有多担忧,还要面对郑家的质问和世人的白眼,母亲能原谅她吗?能接受司徒萧并祝福他们吗? 汽车开到李府大院前,福叔一看,惊喜地叫:“是小姐!”急忙开了院门,撒腿便往回跑去,一边往里跑一边大叫:“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李妈正在前院的花坛里浇水,听了把洒水壶一放,跑进厅堂里大叫:“老夫人,小姐回来了!梦竹小姐她回家了!” 青莲在厅堂里打扫,也把扫把一扔跑上楼去,李夫人已听到叫声,正颤悠着走下楼来,青莲跑上前搀了李夫人,欣喜地说:“老夫人,小姐回来了,小姐她终于回来了!” “梦儿在哪?梦儿她在哪?“李夫人边下楼边急切的往下面张望,青莲说道:“还在前院呢,夫人,您别急,小心摔着。 李夫人撞撞跌跌下了楼来,梦竹和司徒萧由福叔迎了进来,一进厅堂,见李夫正下了最后一个阶梯,手还扶在栏杆上,手上拿着她那块墨绿手绢,见了站在厅堂口的梦竹和司徒萧,手从栏杆上一松,手绢掉在地上,嘴唇微微蠕动,两行泪水从眼眶中滚落下来,一抹阳光从窗缝中挤了进来,照着她的脸上,泪滴闪着晶莹的光,滑落在地上即刻隐没。 “妈!”梦竹扑上前几步,扑通跪倒在地:“对不起!梦竹不孝!” 司徒萧上前深深鞠了一躬:“很抱歉!李夫人,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沐轩前来请罪!” 李夫人扶起梦竹,青莲捡了手绢递了上来,梦竹接过给李夫人拭去泪痕,轻声说:“对不起!妈,让您担心了!” 福叔和李妈到底年长些,笑着说道:“夫人,小姐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李夫人叫:“去,上茶来。”青莲急忙跑着去了。 梦竹扶了母亲坐下,梦竹和司徒萧也就了坐,司徒萧一再向李夫致歉,并让阮敬远奉上貂皮大氅及名贵药材等数件,略表赚意。 李夫人已接到了儿子逸林的电报,知道两人在怀阳已经订婚。她沉吟半晌,沉稳地说:“少帅,我李家就梦竹一个女儿,她从小就吃了不少苦,如今她即已为你悔婚,你如若真心爱她,必要护她一辈子!” 司徒萧止不住欣喜回道:“沐轩此生绝不负梦竹!这次回来,就是畴备婚礼事宜,隆重迎娶梦竹。” 梦竹不想母亲如此轻易原谅了她们,心中愉悦,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静听母亲和司徒萧的下文。 “大帅那里,可有禀告啊?”李夫人问。 “在云州时已电报禀告父帅,沐轩特先来向夫人请罪,父帅说了,一切礼数都依夫人的意见。” 李夫人只想司徒家善待女儿,并没有特别的要求,但帅府仍然十分重视,司徒坤亲自登门李府,李夫人是既欣慰又略有些尴尬,想着女儿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沉下心来,一心只想梦竹的婚事。 婚礼依西式礼节,是尊重司徒萧与梦竹的意愿,倒也省了两家许多繁文缛节。 悠悠柔情 巍巍河山(14) 梦竹近日嗜睡,整日蜗在床上拿本书翻看,青莲拿了玉米上来喂鹦鹉,一边将玉米洒在鸟笼下的碟子上,一边噘起嘴说:“小姐,郑家的姨太太阿兰来找你,我让她在厅里候着。”梦竹急忙坐起来:“鬼丫头,咋不早说?”赶紧下楼。 阿兰穿了件櫈色夹旗袍,外罩一件绒线衫,略见发福,腹部微微凸起,立在厅中。 梦竹远远伸出手来,阿兰迎了过去,见她穿了件枣红西式外套,系了枣红丝巾,衬得脸色娇艳无比,眼中却透出倦怠神情,问:“不舒服么?梦竹。” 梦竹摇摇头笑:“能有什么不舒服?不过是成日来吃了便睡,懒惰了。”又瞧了瞧阿兰微微凸起的腹部问:“阿兰,你有身孕了?” 阿兰抿嘴笑着点头,拉了梦竹往外走,梦竹笑道:“现在还要去逛街买衣服不成,买了怕也穿不了。” 阿兰露出两排白白的牙笑:“才不是给我买,给我宝宝买呀!”梦竹见她一脸幸福,心里也荡起暖意,问:“阿兰,你看来很开心啊,在郑家过得不错?” 阿兰约有两秒钟的沉默,转而笑道:“还好吧,郑老爷对我极好,太太呢,你是知道的,我向来胆小怕事,也不敢招惹她,季青少爷倒也还好说话。” 梦竹看着街道旁几株高大的梧桐,叶子全落光了,只剩了光秃秃的枝干,在凉嗖嗖的秋风中,更显苍凉。 “他还好吗?”梦竹叹息一声,“是我对不起他。” “梦竹,季青少爷自你走后,成日酗酒,药铺里的事也不管,你说郑家几位小姐都已成家,就他一位少爷,这样不争气,老爷为这事都快急病了。” 梦竹神色略变:“他这样,没人劝得了么?” “连老爷和夫人都劝说不住,还能有谁劝说得了呢?”阿兰见梦竹颇为内疚,笑了说:“算了,梦竹,不说他了吧,许久才见你,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听说你和司徒萧少帅订婚了?不久就要大婚是吧?” 梦竹点点头,两人说着逛到了一条小吃街旁,阿兰有了身孕后特别嘴馋,老远闻到香味就拉了梦竹循着香味跑过去。 阿兰找了张小方桌坐下:“想吃什么?梦竹?”梦竹笑道:“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你是两个人,我一个人当然听两个人的。” 那大婶正用托盘端了两碟东西出来上了邻座,阿兰嗅了嗅,问:“真香啊,是什么?”大婶笑答:“这位太太算是问对了,这是本店最有名的两种小吃,糕团小点和东坡肉,这糕团小点甜而不恶,糯而不粘,入口香甜松软,东坡肉皮薄肉嫩,色泽红亮,味醇汁浓,香糯而不腻口。两位要不要上两盘?” 两人互视一眼,都笑着点头,大婶便欢喜地进去,一会便各上了两盘,阿兰急忙拿了筷子,夹了一块肉便送进嘴里,连声说好吃,梦竹见她的馋样,禁不住也拿了筷子,不想夹一块肉放进口中,去突地吐了出来,阿兰奇怪地问:“怎么了?梦竹,有什么问题么,我吃着挺好吃啊。” 梦竹拿出手绢擦了嘴,皱了眉说:“不知道啊,昨天还好好的,可能天气变冷,有些着凉。” 梦竹停了手,劝阿兰多吃,阿兰本是小孩性情,现在有了身孕,更是嘴馋,毫不客气就将它们全扫光了,吃完一抹嘴直说好吃,然后提起在翠月阁偷吃鸡腿的事,想起梦竹替她受了罚,差点又要流下泪来,梦竹一直把阿兰当成妹妹,看她现在这般开心,自己也与司徒萧的婚事在即,感念命运给了她们新的开始,只是一想起郑季青,心里又是一种别样的牵挂,毕竟与他三年相处,就如自己的亲哥哥一般,那份亲情总还是在心中。 悠悠柔情 巍巍河山(15) 阿兰自小在翠月阁长大,现在被郑家赎出,也不能回翠月阁找原来的伴,好不容易梦竹回来,拉着梦竹逛了个够,仿佛要把云州的店铺都逛个遍。[..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会在一家铺子买了些小东西,两人出了铺子往外走,一跨门槛,梦竹只觉头昏眼花,手下意识扶住门槛,顺着门槛就倒了下去。阿兰一见,将手中的东西一丢,扶了她惊叫:“梦竹,怎么了?” 阿兰正手足无措,店铺外一辆汽车停了下来,走下两人将梦竹扶上了车,阿兰听梦竹微声叫了声:“林处长。”知道是梦竹认识的人,跟着一起将梦竹送去医院。 梦竹见阿兰极担心的样子,拉着她的手安慰:“我没事的,兴许真有些风寒,又逛了太久。” 林处长将她们送到医院,又找了相熟的医生,安排妥当,方才开了车走,只一会,司徒萧便风风火火赶了来,原来林处长担心梦竹身体有恙,一离开便去少帅府告诉了司徒萧。 梦竹正从诊室出来,面色潮红,两手放在前面,手中握了块极清淡的紫色手绢,两手用力的绞着,直绞成一股淡紫的绳索,见了司徒萧,便止住了脚步,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他。司徒萧心里着急,上前扶着她的肩问:“梦竹,哪不舒服?你怎么了?” 梦竹轻轻将他的手拿开,阿兰也走上前来,看梦竹的神情有些奇怪,向司徒萧问了声好,狐疑的盯着梦竹,只等着她说出结果。.info[] 梦竹却什么也没说,拉了阿兰便走,司徒萧急了,追上前问:“到底怎样?梦竹,你要急死我么,你不说,我问医生去。” 梦竹见他真要去问,脸上一热,更是红透了叫:“别去!”见司徒萧焦急的盯着她,低声说:“我没病。” 司徒萧和阿兰都很惊讶,阿兰张大了嘴,叫:“梦竹…”却被梦竹制止:“阿兰!” 阿兰住了口,说了声:“那我先回去了,梦竹。”说着看了看司徒萧,转身叫了黄包车,坐了上车,还不住回头看过来。 司徒萧握了梦竹的手问:“你怎么了?独独要瞒住我?”梦竹将他的手一甩,只管走。 见司徒萧一直跟过来,忽的转身双手朝他胸口不住的捶,司徒萧不知所以,只搂紧了梦竹柔声问:“好好好!梦竹,都是我不好,有什么你告诉我,我真要急死了。” 梦竹软软的往他胸前一靠,眼泪就要掉了下来,司徒萧更是急得不行,一把抱了她往旁边的车上去,跟在后面的阮敬远跑了上前去将车门打开,司徒萧坐进车里,捧起她的脸,轻轻吻了吻她发烫的脸颊,急道:“到底怎么了?梦竹?你的脸这么烫?到底有什么不舒服你说啊!” 梦竹一把钻进他怀里,手在他肩上又是一阵轻捶,突然将脸贴在他胸口,两手紧紧环住他的腰,仿佛怕一松手就要失去般,司徒萧心里着急,见她这般,像是有三分生气却有着七分的娇羞,只觉得一颗心又动荡起来,怦怦直跳。他将她的脸捧起,闻着她淡淡的体香,如同闻着芳香醇郁的家酿,凝视着她如晨露中粉莲般的脸颊,陶醉而又爱怜万分,只听梦竹轻微飘缈的一声:“沐轩,你要做爸爸了!” 悠悠柔情 巍巍山河(16) 他先是惊讶,再是惊喜,接着竟不相信地问声:“真的吗?梦竹?你确定吗?你确定你怀了我们的孩子?” 梦竹点点头,他猛地将她抱出了车外,狂喜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叫道:“我太高兴了!梦竹,我真的是太高兴了!” 那街道上来往的行人见了,都转过身朝他们看来,阮敬远与众侍卫一字排开,遮住众人的视线,几辆人力车路过,都远远的绕道避开,梦竹羞红了脸,叫道:“放我下来,这是大街上,让人见了笑话。” 她知道司徒萧一直是极稳重的,且因为身居要职,行事作风向来是少年老成,这会真是高兴疯了,才会这般的得意忘形。司徒萧却仍是哈哈的笑着说:“笑话?谁敢笑话?你李梦竹过几日就是我名媒正娶的少帅夫人,谁敢笑话?” 他打着哈哈又转两圈才抱她上车,轻柔地搂住她软玉温香的身子,抚着她如黑丝绸般的秀发,心中的狂喜如盛开的菊花。 街道两旁的树叶一片片被秋风轻轻的扫落下来,在阳光下翻飞着,流光溢彩。她如同一只乖巧的猫,蜷曲在他怀中,感觉他还在狂跳的心声以及抚弄她发丝的指尖的温度,他的下颔轻蹭她的脸颊,呼出暖暖的气息在她的脸上,如同一波一波的柔情涌来,她只觉得温暖而甜蜜。 “梦竹,你怀了我的孩子!我们有孩子了!我真想告诉全世界的人我有多幸福!我快要幸福死了你知道吗?”他只以为即将为人夫君,却不想即将成为人父,这样的双喜临门,他喜不自禁对她喃喃自语。 眼看婚期是越来越近,虽是西式婚礼,仍有许多事物,诸如物品购置、新房布置,宴请宾客事宜等等,都是马虎不得,时间又极为仓促,司徒萧这段时间是忙得焦头烂额,不过无论有多忙,司徒萧每天都上李府去看梦竹,像哄孩子一般的陪着她到街上吃她喜欢的各类小点,陪她逛各种店铺,只要是她多看一眼的东西,他便给她买下。 这日实在脱不开身,到了晚上十点,才抽出身来,阮敬远以为今天不会出去,不料司徒萧了解手中的事物,便招呼阮敬远备车。 “还要去李小姐府上吗?”阮敬远问:“说不定李小姐她都休息了呢。”好一段时间司徒萧没有好好休息,自然想司徒萧能今天能睡个早觉。 “我就去看看,她要是睡了,我们回来就是了。”阮敬远只得拿了外套给司徒萧披上,出去备了车来。 梦竹果然躺下了,司徒萧听了,只得转身告辞,却不料梦竹虽然躺在床上,一日没有见着司徒萧,心里七上八下的,竟没有入睡,听到汽车的声音,早已料到是司徒萧,便差了青莲下楼来问,司徒萧听说梦竹还没睡,便欢喜地在正厅候着。 梦竹稍稍理了理头发,披了件外套下了楼来。她近日活动甚少,又是精神欢愉,人竟丰腴了些,气色更显红润。 见了司徒萧,她嘟起嘴巴道:“都这么晚了还来。”司徒萧最喜看她似怒似娇的模样,站走来便扶她坐下,笑道:“我看你是不是睡了,或许还想吃些什么,我去买了来。” 她两手托着腮帮,两眼看着开花板上,骨碌碌转了几圈,眨了两下,抿嘴一笑:“我要你陪我去喝云阳湖边的桂花酒。” 云州城里的桂花酒是有名的,而最有名的当数云阳湖边的桂花酒。 司徒萧想梦竹自知有孕后,再不敢喝酒,今日嘴馋,便陪她去喝上几口暖暖身子也无妨,桂花酒酸甜适口,醇厚柔和,喝上少许,想来并无害处。此时李夫人下了楼,听说梦竹深夜还要去喝酒,责怪道:“这孩子,再有两日就要出阁,要是按从前的规矩,是不能见未婚夫婿的,哪有这半夜还要去喝酒的事。” 司徒萧却是笑着说:“妈,我会照顾好梦竹的。”自聘礼下来后,司徒萧就叫李夫人妈了,两人说话也更随意。 李夫人本是开通之人,又因为当年父亲反对她的婚事给她极大的教训,原来只想着梦竹与季青自幼订亲,又两相情愿,郑家对李家又是有恩,自然欢喜,后来事情一件一件发生,才知道女儿原来中意这位叱咤风云的少帅司徒萧,自己年轻时不能实现的梦,又岂能让女儿重蹈覆辙,那日司徒萧出战前来李府,她是心知肚明,只装不知情,那晚梦竹离开之际,她也是彻夜未眠,只因为自己不曾拥有的幸福要让女儿去拥有,才会轻易放了梦竹离去,又怎会为了这样的小事去阻止两人,当即笑道:“好吧,只是可别喝醉。” 两人向李夫人谢过后出了李府,在侍卫们的拥簇下向云阳湖畔驶去。。 悠悠柔情 巍巍河山(17) 两人向李夫人谢过后出了李府,在侍卫们的拥簇下向云阳湖畔驶去。 江南地带与北地不同,夜生活极为丰富,虽已是秋季,天气渐凉,那云阳湖畔一排排古典整齐的阁楼却还是灯火通明,楼影、树影、月影、灯影,倒映在清澈的云阳湖中,写尽美丽的云州夜景。 这一带是有名的酒家,因环境清幽,盛产的桂花酒以酸甜适口,醇厚柔和,余香长久著称,许多名人权贵世家的少年公子,太太小姐姨娘们,都爱三五成群的,在秋风飒飒的夜间来此薄饮一盅。 他们找了家最具特色的酒家,泊下车来,因天色渐晚,已有许多客人陆续回家,这家酒店却还是人声鼎沸。 阮敬远先进去要了间雅座,司徒萧才下了车,一手扶住车门,另一只手扶了梦竹下来,叫道:“小心点!”梦竹笑:“我几时这样娇贵?你这般小心。” 司徒萧笑着答:“我要是不对你好,让儿子见了不是要怪爸爸了,生下来后不理我,只和你好,可不行!” 梦竹总觉得这事太难为情,拍一拍他的手掌说:“就知道胡说八道,让人听了不好。” 司徒萧便说:“都是我的夫人了,没什么不好的,明天过了流程,后天就大婚了,还这么怕。”转身叫了敬远和众侍卫:“从今天起,都不许再叫李小姐了,都叫夫人!”众人齐声答道:“是!少帅!夫人!” 梦竹更是急了,手一甩,一跺脚只管往里走,说:“就知道胡闹,不理你了!”不料从酒家闯了一个人出来,一头撞在梦竹身上,把梦竹撞一个踉跄,司徒萧一个箭步跑了上来,问:“要不要紧!”梦竹见那人撞了她,头还是低垂着,一身的酒气,只觉有些反胃,用手捂了嘴退了两步,阮敬远上前喝问:“走路不长眼睛吗?撞到了少帅夫人,看你有几个人头!” 那人听到“少帅夫人”,方抬起头来,含着酒味吐字不清的问:“谁?谁是少帅夫人?” 那人一抬头,虽然下颔满是长而黑密的胡茬,长长的头发蓬乱的掉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依然能见那是一张极俊逸的脸,秀气而高挺的鼻梁,一双美如女子的丹凤眼略显浑浊,像是秋风扬起了淡淡的尘土,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扬露出几分讥讽的笑意, 三人都是吃了一惊,梦竹放下捂住嘴巴的手,忍住胃中的翻腾上前扶住他,难过地叫了一声:“季青!” 季青一瞬间看清了梦竹,酒似乎醒了一半,盯了梦竹良久,突然哈哈连笑,“少帅夫人!哈哈哈!少帅夫人!”说着一手推开了梦竹,摇晃着身子走了出去。(..info好看的小说) 那笑声如鬼魅般一路而去,令人毛骨悚然,梦竹的心里一紧,像被人狠狠的在心里敲了一锤,司徒萧在旁边扶了梦竹,说:“我们进去吧。”梦竹半晌回过神来,郑季青已经不见踪影,梦竹点点头,进了酒家。 完全没有了来时的兴致,梦竹只觉得如鱼梗在喉般难受,桂花酒的香味四下飘散,哪还有心思去细尝。[..info超多好看小说]眼里都是季青那颓废的面容,浑浊的眼神和讥讽的笑意。 司徒萧见她心绪不宁,给她倒了一小杯桂花酒,劝道:“梦竹,别再想了,来,这酒醇厚香甜,口感极好的。”梦竹这才勉强打起精神品了一口。 回到家里已经很晚,司徒萧叫梦竹早日休息,明日去教堂会很累的。“让大家看到我穿着婚纱的新娘子没精打彩的,我可不让。”司徒萧捏了捏她的脸,笑着哄她。梦竹嘴里应着,却哪里能安下心来,一想起季青,心里就不能平静,想不到自己伤他伤得这样的深,既然如此,他当初又何苦那样对待自己?心里如乱麻般理不顺,想不明白。 第二天下午,梦竹因一夜未睡好,吃了早饭后又上楼休息去了,李夫人让青莲来叫时,她还在梦中,一惊醒来想起今天是要去教堂,急忙梳洗下楼,司徒萧早已在正厅候着。虽然今天只是去过流程,但梦竹的心却也是难以平静,想到即将与司徒萧结为连理,心中虽是感慨万千,说到底还是喜悦和甜蜜,只是昨晚碰上季青,心里夹杂了一丝忐忑不安和愧疚。 因为今天只是排流程,两人并没有先换上衣服,到了教堂,修女引了他们到后面的更衣室,女相傧本是思颖,但她得晚上到云州,几位女宾客陪着梦竹换好了衣服,走到前厅门口,梦竹一看手中,糟了,戒指竟放在换衣室里,让女宾们先去了前厅,自己打转去换衣室拿戒指。到了更衣室门口才发现戒指原来握在自己另一只手中,竟是自己太紧张的缘故。 打了回转,却见阮敬远与司徒萧站在不远处的几株树下,面对着教堂的前厅,只听司徒萧低声吩咐:“事情都安排好了吗?”阮敬远回答:“安排好了,少帅,明天的婚礼决不会出任何纰漏。” 司徒萧深叹一口气:“倒不是让茉莉给郑季青喝了**一事,怕的是报纸一报道,时志邦知道了梦竹的家世,只怕父帅当年与他联手害死梦竹父亲,夺取李家财产的事情曝光,司徒家与李家如何相处?梦竹的性子这般刚烈,让她知道了,我和她还能相处吗?" 梦竹只觉耳边嗡嗡作响,仿佛听到来自天外的声音,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部,血管马上就要爆裂开来,血液在头顶呼啸盘旋,就要喷涌而出一般,手上拿着的钻戒盒啪地掉在地上。 司徒萧和阮敬远顺着声音回头看了过来,两人脸色唰的霎白,梦竹两眼惊惧犹如看外星人般的盯着司徒萧,惊慌地向后退去,司徒萧慌乱伸出手来,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向梦竹走来,“梦竹,你听我解释…” 梦竹一步步地向后退,眼神由惊惧变成愤怒,最后腾腾燃起两簇愤恨的火焰,“司徒萧!是你!是你让茉莉给季青喝下**,让他与茉莉做出苟且之事?是你威协季青娶了我将要灭他家门?是你父亲与时志邦合谋害死我父亲,夺了李家的家产?原来是你们司徒家!你们害得我李家家破人亡?害我与母兄失散流落青楼?这一切,原来都是你们司徒家所为!”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问。她真想听到他说,不是的!不是的!梦竹,你听错了!可只看到他一脸惊慌的神情,张着手一步步向她逼近,他说:“梦竹,是!司徒家对不起李家,对不起岳母,对不起你!可是,你听我说,梦竹。。。” 一切太突然了,他以为她进了教堂,所以面朝着前厅,不料她却从后面过来,他措手不及,努力让自己平静,试图设法让她安静下来。 阮敬远也赶上前来,低头说:“夫人,对郑少爷所做的一切,全是敬远一个人的主意,少帅他是事后才知道的!” 梦竹猛烈的摇头,这个他深爱的男人,做出这样龌龊的下流勾当,却让一个侍卫来顶罪。她想起季青秃废的面容,厌恶地盯着司徒萧惶恐不安的脸,冷哼一声:“无耻!” 头顶上有树叶瓣瓣飘落,就似忽然间被撕裂的心,在空中飘零,却已经不知道痛的滋味。 他上前使劲的晃着她的肩,仿佛要流下泪来,“梦竹,冷静!冷静!听我解释!我们先进去把流程过了,大家都在里面等着,我呆会跟你解释!你要怎样都行!” 她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还想我和你结婚?” “当然要结婚!”他伸手试图抚摸她苍白的脸,“别碰我!”她歇斯底里的叫,两手狂推着他,“你我之仇不共戴天,与你结婚?休想!” 教堂里传来悠远的钟声,流程马上就要开始,他情急之下,拔出枪来,对着她的头顶。 他等了快四年了,盼了快四年,他不能失去她!无论如何都不可以! 悠悠柔情 巍巍河山(18) “当然要结婚!”他伸手试图抚摸她苍白的脸,“别碰我!”她歇斯底里的叫,两手狂推着他,“你我之仇不共戴天,与你结婚?休想!” 雨越下越大,只听见哗哗的雨水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响声,天地间都是一片浑浊,万物都在视线中模糊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梦竹觉得从头到脚彻骨的凉意,恍惚记得父亲遇害那天,也是下了这样的一场大雨,她与母亲和哥哥在父亲的墓前起誓:“不报此仇,誓有为人!”而明天,她就要嫁给杀父仇人的儿子,自己为了他,对不起对李家有恩的郑家,害得季青变成一个只会借酒浇愁如行尸走肉的废人。 她以为幸福触手可及,谁曾想一个睛天霹雳,不但将她打回原形,就连原本拥有的一切,都全部丢失贻尽!她回不到过去,也走不进未来,她前面,仿佛就是一条死路。 他知道她为了母亲和哥哥的安全,绝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而母亲和哥哥犹自蒙在鼓里,怎么办?揭穿他?揭穿司徒家的恶行?以逸林的性格,必要找司徒家报此大仇,那样逸林生命堪忧----司徒家会如当年对父亲那样对待他吧? 梦竹不敢去想,又不能不想。仇恨、懊悔和焦虑,就像几条银蛇在脑中呼呼的窜,她头痛欲裂。 看情形,母亲与司徒坤,颇有些渊源,那司徒萧为何还如此狠心将父亲害死? 砰!司徒萧一拳击在桌上,脸色铁青,阮敬远吓得身子抖却了一下,嚅嚅地叫了声:“少帅!现在怎么办?” 司徒萧心里怨父帅,这事早不告诉他,晚不告诉他,偏在他要与梦竹成婚了才告诉他。 昨天晚上,司徒萧与梦竹分手后回到少帅府,却见司徒坤坐在他房中,他的贴身侍卫周昹立在他的身后。 “父帅,这么晚您还没睡?有什么事?”司徒萧将外套脱下,阮敬远接了过去挂在金色的挂衣架上,司徒坤使了个眼色,周昹点点头出去了,阮敬远也轻掩上门退了出去。 司徒坤近来身体不好,不是十分重要的政事他都不参与,现在前线捷报频频,他能有什么事?莫非是母亲?乔夫人自李文丽进门身体就没好过,上次父帅过来与时志邦谈判,也是带了李文丽过来,前几日司徒萧已差人去接乔夫人,一则自己大婚总要让母亲参加,二则是让母亲过来与父亲团聚,心病总要心药医。 “萧儿,有件事,父帅不得不告诉你。”司徒坤指了指对面的旁边的沙发,示意司徒萧坐下。 司徒萧坐到了司徒坤身旁,拿了烟盒正想抽一支,一个晚上和梦竹在一起,他一支烟也不敢抽,看一眼司徒坤,猛然想起父亲已戒烟,便合上烟盒放下,司徒坤却说,抽一支吧,给父帅也来一支。” “萧儿,有件事,父帅不得不告诉你。”司徒坤指了旁边的沙发,示意司徒萧坐下。 司徒萧坐到了司徒坤身旁,拿了烟盒正想抽一支,一个晚上和梦竹在一起,他一支烟也不敢抽,看一眼司徒坤,猛然想起父亲已戒烟,便合上烟盒放下,司徒坤却说:“抽一支吧,给父帅也来一支。” 司徒萧抽了两支出来,递一支司徒坤,给他点燃,自己也燃了一支。 “明天的婚礼,你有件特别的事要做,沐轩。”司徒坤微微吐出一支烟来,眉头微皱。 司徒萧知道司徒坤这样郑重其事,一定不会是小事,很认真的听着。 “这么多年,你一定也知道,父帅在你母亲之前,有过一个恋人,”司徒坤眉头舒展,眼里隐隐有了笑意,“我们非常相爱,可是她的父亲不同意她嫁给我,给她招了一个女婿,我们决定私奔去广州,她的表舅是广州革命党,我们说好去投奔他。”司徒萧记起那个傍晚,在李府的后花园中,李静琴扑在他的怀中,咽咽哭泣,她心疼年迈体弱的父母,可还是决定跟他走。 十天后,他在云州的码头上等她,一直等到傍晚,最后一班船,还没有李静琴的身影,一群上船的客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李府不愧是云州城里的首户,办喜事办得这般热闹,他一听急了,问那人:“李府办什么喜事?”那人一听不屑道:“李府招婿这样的大事你都不知道,可真够孤陋寡闻的。那唐公子可真是有福之人啊。” 那几人议论着上了船,司徒坤拼命的往回跑,不!不会的,静琴怎么可能成亲,她答应他一起走的。可是他还没跑到李府,远远听到鼓乐声声,李府门口挂着大红灯笼,在门口值班的仆人们都是一派喜气洋洋。 他在门口大叫:“静琴!静琴!”几个仆人不认识他,走上前上下打量他一番,骂道:“哪来的臭小子在这大呼小叫的,小姐的名字是你叫的,去去去!小姐今日大喜,别在这捣乱。” “她没有来,她奉命与唐家明成亲了。”司徒坤想起当晚他就在渡口那棵老槐树下坐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只身下了怀阳。 “我与你母亲成亲后,逐渐发展起来,我听说她与唐家明生下一儿一女,很幸福,可我忘不了她,所以我和你母亲并不幸福,我们表面上相敬如宾,却是貌合神离。” 他借着乔家的势力发展起来,听说唐家明与李静琴夫唱妇随,心底怒火中烧,私下与时志邦做了一个交易,他要取唐家明的性命,李府的财产三分之二归属时志邦,他只要其中的三分之一,是准备将静琴接回家中后的礼物。可是他没想到唐家明在中途就被击毙,等他派人赶去李府,早已是人去楼空。 “我利用她表舅的那封家书将唐家明害死,却没有找到她,直到今年,那位李小姐来了少帅府,我才找到了她,”司徒坤看了司徒萧一眼,“所以我同意了你拿两个省市去换你心爱的女人。因为她是你父帅爱了一生的女人的女儿。” 悠悠柔情 巍巍河山(19) 司徒萧夹烟的手动了一下,烟掉在了沙发上,他急忙捡起扔在了烟灰缸里,司徒坤见他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叹了一口气:“你一定很意外,可是没错,梦竹的母亲李夫人,就是父帅当年的情人。(..info无弹窗广告)” “父帅,现在你要沐轩做什么呢?”司徒萧不敢责备父亲,可对父亲的行为却极不认同,爱自己的女人,怎么可以这样伤害她,阮敬远私下让茉莉做出那样的事来,他对梦竹都一直心存愧意,何况是人命关天。可事已至此,已无力改变。 “后天你的婚礼,一定会惊动全国各大媒体,只怕终究会传出梦竹的身世,你必得设法控制所有参加的记者,制止报道梦竹的家世,否则,时志邦一旦知情,定然要掀起轩然大波。” 司徒萧心头一震,如若梦竹知道他父亲就是杀害她父亲的仇人,她还能和他相安无事吗? 他没想到,梦竹会从后面的更衣室里出来,他明明看她走进了前厅,怎么突然到了他的后面,听到了他与阮敬远的谈话。 “密切关注李军长的动向。”司徒萧两眼盯着窗外,梦竹担心李逸林和李夫人的安危,目前应该不会告知他们,他却不得不防。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梦竹,”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是李夫人的声音。梦竹从床上起来,开了灯,见李夫人站在门口,青莲端着饭菜跟在身后。 “梦儿,今天是不是累了,来,先吃饭吧。”李夫人似乎并没有看出梦竹的异样,叫青莲放下饭菜,便慈爱的递到梦竹的手上,“沐轩真是个有心的孩子,按规矩他今晚又不能来找你,怕你有事要办,就派了他的近戍卫队在咱家听候差遣。让他们进来还都不肯,全站在门外站着,说少帅吩咐不得打扰。” 梦竹怔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碗,站到前面的窗台上打开窗一看,果然门口的大红灯笼下,多了一排卫队,穿着厚重的军装,只怕是准备熬夜了,背上挎着的枪上了锃亮的刺刀,刀尖上暗红的光一闪一闪。 梦竹只觉窗外的秋风袭来,如寒刀般冰冷刺骨,下面刀尖上闪动的暗红色的光,就如抹上鲜血般,她只觉一阵眩晕,两手扶在了窗台上,稍一站定,便把窗玻璃关上,将鹅绒窗帘放了下来。.info[] “梦儿,来,饭要凉了。”李夫人递了筷子给梦竹,“妈,你和哥吃过了吗?”李夫人笑道:“都做好了,你吃完了,妈也下去吃。”梦竹只觉鼻子一酸,叫青莲:“把饭菜都端了下去吧,我下去吃。”“也好,是该一起吃个团圆饭。”李夫人突然也伤感起来,“吃了饭,给你爸上一柱香吧。” 母子三人各上了一柱香,那轻烟袅袅,直飘向唐家明的遗像上去,触到他的衣领处便又无形的散开来,他方正的脸上有着慈爱的微笑,两眼漆黑明亮,梦竹只觉父亲的眼光扫在自己的身上,仿佛就要开口质问她:你真的要嫁到杀父仇人家去吗?要做一个用尽卑鄙手段来得到你的男人的妻子? 可是她爱他,她发自内心的本能的去爱他,而他也是爱她的,她相信,他为她所做的一切,都证明他爱她,他的爱也像他的气息,让她着迷,她才会不顾一切的奔向他。 她深深的绝望着,面对一个发自本能的去爱的男人,突然发现这个男人是自己不能爱的,甚至应该去恨的男人,却必须嫁给他,那是一种怎样的痛和悲哀。可那又怎样?母亲和哥哥的安危,她能置之不顾吗? 李夫人只以为是因为要出嫁了,有些伤感也是难免的,微笑着捧起伏在自己身上的女儿的脸说:“沐轩虽宠你,也不能太任性,要做好一个妻子和媳妇的本份。” 梦竹突然脱口问道:“妈,你和爸他,很恩爱吗?”李夫人十分意外,怔了一下,说:“你父亲是天底下最善良的男人,他对妈非常的好!”梦竹眼里有晶莹的东西闪动,“妈,那时志邦为什么要害我爸?是为了李家的财产吗?还是与何人结了仇却妄自不知呢?”“梦妹,时志邦扩充军力,自然为了李家的财产。”逸林十分肯定的说。“可是哥哥,你们说的那样唯一的一封信,时志邦如何能知道?妈,对于这封信,知情的人都有哪些?”李夫人脑中想起那日趁父母不在,司徒坤偷偷从后院进了李府,梦竹告诉他,表舅是男方的革命党,有一封家信在正厅一个木柜的夹层里藏着,他们可偷了地址前去投奔。除此之外,没向一个外人透露过。 “妈,你想到什么吗?”梦竹见李夫人略有所思,“没有!没有!”李夫人打断回忆,将脑中那可怕的念头赶走,女儿马上就要嫁进他家去,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念头? “待我有朝一日抓住时志邦那狗贼,自然什么都清楚了。”李逸林双眼放出杀气,他之所以投入军中,为的就是终有一日报得父仇,让父亲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心,现在李家以司徒家结为亲家,大大壮大了李家的势力,将来如若擒拿了时志邦,向司徒萧提出由他李逸林处置,想来自己的妹夫决计不会有所犹豫。 “哥,我成婚后,妈一个人在家,你能不能把妈接到怀阳去呢?妈一个人在家怪孤单的。”母亲和哥哥离开云州,怀阳到底是逸林的管辖地,也许会安全些。却听李夫人接口道:“真是个傻孩子,你就在这云州城里,随时可以回来看妈的,再说,这李家的老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裕军攻下云州,沐轩把它归还给我们李家,妈怎么能弃之不管呢?妈这把年纪了,是要死在这宅子里的,哪也不会去了。”梦竹点点头,知道再劝无益,而她也不能对母亲和哥哥坦露实情。 一家三口各怀心事,都是辗转难平,直至拂晓揭开天边的黑幕。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1) 李府门口停了长长一排插满鲜花的车辆,司徒萧带着阮敬远、陈然、孔志明等一行人下了车,人人脸上都荡漾着盈盈笑意。大红喜字洋溢着浓浓的喜气。 司徒萧早请来了云州城里最有名的化妆师为梦竹化好妆,思颖也于昨天夜间赶回来,一大早过来与青莲和张妈帮着化妆师七手八脚的替梦竹换上了礼服,搀着梦竹下了楼来。 司徒萧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英武地站在厅中,见梦竹下来,伸手递了过来,梦竹看着火红的玫瑰,想起那次他冒险给他采下的彼岸花,也是这样火红一片,“有花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生生世世,花叶两相错。”梦竹手一颤,花掉在地上,司徒萧脸色微变,思颖走上前捡起花递到司徒萧的手中,拦在梦竹前面笑道:“少帅,我这关没过,梦竹可不接你的花呢。”早有一位年长的妇人递上了红包,送上许多吉言,思颖笑着接过,司徒萧将花递过给梦竹,她脸上抹了白粉胭脂,并看不出脸色,只是眼神惶然,盯了他数秒,方接过了花。 梦竹依然按旧式规矩给李夫人和父亲的遗像嗑了头,司徒萧陪在旁边鞠躬致礼,礼毕,思颖为梦竹撑了一把红伞,大家拥簇着走至礼车,一齐向教堂去。(..info好看的小说) 一排排白蜡烛的火光,在织金帐幔前跳跃着,风琴上悠扬的乐曲,如同秋风,吹得烛光闪烁着飘向一旁。圣坛两旁的长窗,反射着金色的阳光……她缓缓向他走来,披着银白的婚纱,穿过云层,穿过薄雾,走过金黄色的窗子,向他走来,仿佛是他前生的期盼。她手里的玫瑰燃烧着,像他火热的心,那样狂热的跳跃着。 “沐轩,我把梦妹交给你了,你要给她一生的幸福!”逸林挽着梦竹的手递给司徒萧。他心跳得更加的猛烈,郑重的握住她的手:“我会的!”梦竹看着他的嘴唇蠕动,主教的宣讲,婚礼中的对答,证书上签字,宾客们向他们抛洒米粒和红绿纸屑,亲人的祝贺道喜,一切恍若梦境。 豪华的新房,终于没有了喧闹,床头贴着硕大鲜红的喜字,她坐在桌前,桌上淡淡洒了一层红枣、桂圆、花生、红豆等像征吉祥的东西,他将怀阳那盘文竹搬了回来,培了新土,绿盈盈绽开在雪白的桌布上。(..info无弹窗广告) 门轻轻推开,司徒萧含笑走了进来,脸上荡着微微的红光,青莲躬身叫道:“姑爷。”司徒萧招招手说:“你退下吧。”青莲掩门出去。 他轻轻走近她,扶住她的肩,吐着淡淡的酒香柔声叫:“梦竹!”他太欢喜了,就像一场百年的梦幻成真,带着那样浓烈的喜悦,他知道她怨他,恨他的父亲,但他相信他对她热烈的爱可以让她忘掉上一代的恩怨,至于季青,虽然是阮敬远瞒着他所为,他也愿意向她认错,尽可能地补偿郑季青,他不想去担心任何东西,因为他拥有了她,他只有快乐,他的一生都将一无尽的快乐和幸福! 她甩开他的手,一双大眼睛愤懑地盯着他,冷冷说:“别以为用我母亲和哥哥就能威协我,我和你结婚也只是你有名无实的妻子,你动我一动,我就带着孩子一起死,让你们司徒家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他缓缓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抚了抚文竹的绿叶,眼中的柔情如深邃的海洋,深不见底,“梦竹,你知道我有多幸福吗?无论怎样,我今天都是太幸福了。我终于有了你,你是我司徒萧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剥了桌上一个龙眼,递到她的唇畔,她一手扫落在地下,他笑了笑:“我知道你生气,梦竹,父帅他其实无心害死岳父,是时志邦不守诺言,为了杜绝后患,授意手下杀死了岳父。父帅他为了岳母痛苦了一辈子。” 梦竹迟疑一下,更掩不住内心的愤慨:“你说什么?他害死了我父亲,他痛苦一辈子?他有没有想过我母亲、我和我哥哥的痛苦?”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我母亲和我父帅的事吗?你知道那个令我父帅想了一生念了一生的女子是谁吗?是岳母!父帅当年听说岳母与岳父婚后生了逸林,绝望中接受了母亲的爱,借着母亲家的财力崛起,后来向时志邦做了一个交易,时志邦捉了岳父,得到李家的财产,父帅则伺机与岳母重修旧好,却不想时志邦杀了岳父,梦竹,父帅有错,可人死不能复生,父帅如今的身体怕也没有几年的光景了,请你原谅他,这样,也让岳母和父帅在心里给留一个当年美好的回忆不好吗?” 梦竹惊愕地看着他,她猜测的事情由司徒萧的嘴里说出来,令她不可置信,她忽地站了起来,手猛地往桌上一扫,叫道:“你胡说!不许你污蔑我母亲!” 桂圆、红枣、花生落了一地,那盘文竹晃了一晃,滚下了桌子,掉了下来,啪地一声,瓷盘摔得粉碎,泥土溅了一地。 青莲开了门问:“小姐,姑爷,怎么了?”见梦竹一双眼睛如燃烧着火焰般,吓了一跳。司徒萧却清描淡写道:“哦,我不小心把花盘弄倒了,你收拾一下,换个花盘。” 青莲小心翼翼将泥土和碎瓷片打扫干净,捧了文竹出去,司徒萧缓缓讲述了李夫人和司徒坤的故事。梦竹捂住耳朵,她不能相信,不敢相信害死父亲的是母亲的情人,而母亲现在还蒙在鼓里。想起那日探访李府时司徒坤与母亲两人的神情,想起司徒坤起身告辞时回头对着父亲的遗像那杀气腾腾的一眼,她的心生生的痛起来,这样疯狂的爱,让她害怕,她想起新婚前夜李府门前的那些侍卫,他爱她,也如司徒坤那样疯狂吗?他为了她可以不要领土,不顾生命危险,他也可以为了她要了母亲和哥哥的性命,更不用说季青了,她恐惧的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2) 他却轻轻的抱起她,她拼命的挣扎,使劲的捶打他,他的力气极大,将她的两手箍住,压在床上,狂吻下来,那熟悉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袭来,她恍惚记起那日在怀阳,他也是这样压在她身上,他的手触及她的肌肤,她颤粟着,只听到两人狂跳的心,他那样霸道而又轻柔的侵占她,她紧张而甜蜜。(..info无弹窗广告)而现在,她的心里却只有恐惧和愤恨,她的手动弹不得,就用脚踢他,脚也被他夹住了,他的舌探进她的唇,她猛地一张口咬住他,他疼得叫一声:“梦竹,你真的咬我,舌咬断了,我以后都不能说我爱你!”他吐了吐生痛的舌,放开她,坐起来,看她的头发散乱了些,欲帮她抚平。 “我说过,你不要碰我!”她惊恐地向后退,蜷缩在床角,冷漠的眼神让他的心也如被寒冰碰触般颤了一下,他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要求她马上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他愿意给她时间。 “好,我不碰你,我去书房睡,不过,我陪陪你总可以吧。”他的声音依然十分的柔和,他那样的眼波令她的心又是一阵颤粟,她暗自骂自己软弱多情,她不可以爱他!他是她杀父仇人的儿子,也就是她的仇人。可他的眼波中有一种魔力,她害怕他而又渴望他,她咽咽的哭泣起来,恨他,也恨自己。 “梦竹,梦竹,”他慢慢往里靠,示图安抚她,她一哭,他的心就要碎了,“别哭,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做的一切只是要你在我的身边,我也不会伤害逸林和岳母的,只要你放开过去,我们就能幸福地在一起,我会用一生来好好的爱你,好好的对逸林和岳母,弥补司徒家对李家做的错事,弥补父帅对李家犯下的罪行。”他的声音里全是真诚,他太渴盼她的谅解。 “哼,那你在李府派了卫队把守,是为了什么?”梦竹止了泪水,她不应该在他面前流泪,她已经不是她爱的那个男人了,她不能忘记他是她的仇人,是的,他就是她的仇人。她看他的目光不仅冷漠,而且犀利,所说的目光如刀,不过如此吧。 他止住往里靠的身子,她双手抱在胸前,那样的目光看着他,她是抗拒他的,他凝视她脸上的斑斑泪痕,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甚至散落的发丝,都拨弄着他心底的柔情,他多么渴望拥抱住她,为她拭去泪水,告诉她,他只想好好的爱她而已。 “是的,”他说:“我是派兵把守住了李府,我害怕失去你,我害怕你将事情告诉岳母和逸林,要是逸林一时冲动,事情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你怕他找你报仇?你也会怕吗?那你会杀了他是吗?” “我不能让他伤害父帅,我也不会伤害逸林。”司徒萧肯定地说。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3) 梦竹依然很冷漠地看着他。(..info无弹窗广告)“梦竹,相信我。”司徒萧试图牵过她的手,可她的手使劲抱住了身子,又往角落缩去,其实她已经最靠里边了,但她还是往里缩,仿佛要用背把墙挤出个洞来。司徒萧叹息一声:“梦竹,郑季青的事确实是敬远瞒着我所为,父帅他,你就看在他对岳母的一片心,看在我们孩子的份上,看在他时日不多了,原谅他,给我们一个幸福的未来不好吗?” “不要说了,你出去,我想静静。(..info无弹窗广告)”司徒萧站起来伸出手,梦竹叫:“你干什么?”“我总得拿一床被子去书房啊。”司徒萧说着伸手拿了一床被,趁机俯下身快速在她脸上一个飞吻,“我会想你的。”他好听的声音从耳畔拂过,春风般暖暖的,她想扑进他怀里,她渴望那样的温暖,可她没有动,看着他恋恋不舍的退出房去。 关了灯,喜庆的新房中瞬间变得空荡荡的,无边的黑暗袭来,孤独和无助象幽灵般在心底游走,窗外的树枝如游魂般在窗玻璃上摆来摆去,风呼呼的嚎叫着,梦竹将被子拥住了头,心里说:“爸!请原谅我!请原谅我!我不再爱他,我不会再爱他了!” 睡梦中,司徒萧轻轻的搂住了她,轻吻她的发,她的唇,他轻轻的爱抚她的每一寸肌肤,在她的耳根旁用他那异样温柔而磁性的声音说:“梦竹,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吗?”她说:“我知道,我知道,沐轩,可是我怎么办?你的父亲害死了我的父亲,我们是仇人,是仇人!”父亲突然站在她的面前:“梦儿,给父亲报仇!报仇啊!”只见司徒坤拨出枪来对着唐家明砰的一枪,司徒萧抱紧了她喃喃叫着:“梦竹,梦竹。[..info超多好看小说]” 梦竹猛的惊叫:“爸!”司徒萧伸手把灯打开,轻声问:“梦竹,是我,你做恶梦了?” “你怎么进来了?我说过不许碰我!”梦竹拿了枕头抛向他,他却将枕头一放,猛地抱住了她,“梦竹,我一个人睡不着,今天我们新婚,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他说着就吻了下去。 “你无耻!”梦竹挣扎着,可是她哪能敌过他的力气,一会便气喘吁吁的无法动弹了,气极之下张嘴咬他的手,却被他躲开,她无力的放弃挣扎,哭着叫:“我恨你!我恨你!司徒萧!我恨你!” “我爱你!我爱你!梦竹!我真的爱你!”司徒萧快乐地呢喃着,她的柔嫩的肌肤,她的香甜的体味,甚至她说恨他的声音都是美好的,刺激着他全身的器官,他不顾一切的爱她,拥有她。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4) 第二天一大早,青莲在门外叫:“小姐,姑爷,该起床了,得去给老爷和夫人敬茶呢。(..info无弹窗广告)” 昨晚也不知小姐和姑爷怎么了,姑爷竟拿了被子去了书房,好在半夜姑爷进了小姐的房间就再没出来,青莲心里暗自高兴。 里面传来司徒萧的声音:“知道了,等等就好。” 梦竹背朝里睡着,司徒萧轻轻推了推她:“梦竹,我知道我昨晚让你累着了,我们先起来去给长辈敬了茶,再回来休息好吗?” 梦竹仍然一动不动,“梦竹,我知道你没睡呢。.info[]先起来好不好,回头让你睡个够,谁也不许他们打扰你。”司徒萧摸了摸梦竹的头,梦竹忽的坐了起来,抱着头叫:“滚!滚!我不会和你去敬茶的。” 司徒萧沉默半晌,自己起来穿了衣服,又坐回床前,“梦竹,算我求你,就这一次,以后我都不强迫你做任何事好不好?你这样会让大家笑话的,传到逸林和岳母的耳中,我怎么说呀?听话,起来好不好?” 见梦竹瞪着他不说话,他笑了笑说:“我的梦竹最明事理的。”转头向外叫道:“青莲,给小姐梳洗。” 青莲应声进来,很快帮梦竹梳洗好,对着镜子说:“小姐这么漂亮,一打扮就跟天仙似的。”司徒萧点头笑道:“我的梦竹本来就是天仙嘛。”说着从后面搂住了梦竹的脖子,镜中立刻现出一对璧人来,青莲抿嘴一笑出了房去。 “梦竹,你真美!母亲一定会很喜欢你的。”司徒萧吻了吻梦竹头顶的发丝。 梦竹面无表情,跟在司徒萧后面,她的眼里闪着一种决绝的光,只是司徒萧走在前面并末看见。 端坐在正厅中的有司徒坤,乔婉、李文丽。 梦竹跟在司徒萧身后,慢慢的进入正厅,气氛似乎十分凝滞,司徒坤和乔婉端坐正面,脸色都是十分的凝重,李文丽坐在旁边,脸色也并不好看。 “父帅,母亲,姨娘早。”司徒萧轻轻牵起梦竹的手向他们走近,梦竹目视着司徒坤,她能感觉到乔婉和李文丽的目光都向她投来,但她没有看她们,司徒坤对着她投来的寒刀般的目光微微有些发愣。 徐嫂端了茶递到司徒萧和梦竹面前,司徒萧端了一杯,期许地看着梦竹,梦竹收回目光看了看那杯茶,慢慢伸出手,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端了起来,她一步步向司徒坤走去,脸上慢慢绽放出笑容来,她看到司徒坤也对着她微笑着,她笑得更灿烂了。 “大帅,”她笑着叫,司徒萧叫道:“梦竹!”司徒坤只觉脸上一阵发烫,梦竹手中一杯滚烫的茶已泼在了他的脸上,只见梦竹将手中的杯子往地上一掷,忽的侧身从司徒萧腰间拨出了手枪,一步冲上去对准了司徒坤的头部,众人皆大惊失色,青莲大叫:“不要啊,小姐!”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5) “司徒坤,你害死我父亲,今天,我要你偿命!”又对司徒萧说道:“他杀了我父亲,我今天杀了他,与其他人都没有关系,一命偿一命,你可以杀了我!放过青莲,我让他转告我哥哥,不必为我报仇,如何?” 司徒萧凝视着梦竹,缓声沉痛地问:“梦竹,你就真的愿意舍弃我吗?连我们的孩子都不能牵绊你一丝半毫?” 她的眼中闪出晶莹的泪光,“不要怪我狠心,我不能背着父仇与你欢声笑语,我更不可能认贼作父,我做不到!” 乔夫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梦竹大叫:“坐下!”司徒萧示意母亲坐下,乔夫人缓缓坐了下去,冷冷地向李文丽投去一眼,李文丽脸色吓得霎白,惊惶地看着眼前的突变,青莲双唇哆嗦着小声道:“小姐怎么了?小姐这是怎么了?” “梦竹,是我害死你的父亲,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开枪吧!沐轩,我死后,不许伤害李家任何一个人,更不许伤害梦竹!对外,就说我病重无法医治而亡。”司徒坤闭上眼睛,叹息一声:“开枪吧。” “梦竹!”司徒萧恳切地叫:“求你忘掉两家的恩怨,我们重新开始!” 梦竹凄惨一笑,向司徒萧投去缠绵而眷恋的一眼,轻声道:“来世吧!”玉指轻轻扳动了枪拴,所有的人都惊叫起来,乔夫人霍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李文丽抱着头蹲在了椅子后面,徐妈惊恐的用托盘顶在了头上蹲下身去,青莲也惊慌的捂住了耳朵,只有司徒萧静静地看着梦竹,仿佛一个木偶,纹丝不动。(..info) 枪啪的轻轻响了一下,梦竹脸色苍白,枪掉在了地上,猛转过脸对着司徒萧微笑地:“好!好!司徒萧!”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乔夫人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李文丽从椅子后面探出头来叫:“吓死我了!”,徐嫂把托盘从头顶上缓缓挪了下来,青莲放下手来,睁大眼睛看着梦竹,司徒坤睁开眼睛,摇摇头说:“沐轩,你不该啊,为了父帅这样,不该啊!”捂住胸口就要倒下去。 “快,给老爷拿药来!”乔夫人急忙叫,徐嫂晃过神来,急忙应声:“嗳!”匆匆跑了出去。 司徒萧上前扶住了司徒坤,乔夫人和李文丽也慌忙过来,七手八脚给司徒坤服下药丸。梦竹冷眼着着他们,一动不动。 青莲过来扶了她叫:“小姐,小姐。”梦竹也不看她,茫然朝着门外走去。 “站住!”后面一声轻喝,梦竹慢慢回过头来,只见乔夫人凄然地向她走来,摇晃着身子,仿佛凝聚了最后的力量不要倒下般,“我乔婉一生最爱的两个男人,都迷上了你们李家的女子,我丈夫害了你父亲,你母亲也让我和我丈夫痛苦了几十年,现在,你想让我的儿子也痛苦一生吗?这笔账,是不是也要算一算?”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6) 梦竹愕然看着这位似乎风一吹便要倒下的妇人,她的脸精致而美丽,凄美得如同一个瓷人儿般没有血色。她的眼里只有惶然和哀伤,她想起司徒萧对她说:“我不要我的女人痛苦,哪怕是为她盛饭。”她的心忽的软了下来,她恨不起眼前这个悲凉的妇人,她一生最美好的岁月都在等待中度过,最后还是失望地看着丈夫将一个影子摆在自己的屋子里,宁愿对着一个影子也不愿面对她。 “婉儿,”司徒坤咳嗽两声,在后面叫道。 “你还不让我说吗?我忍了二十多年,我今天非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乔婉回头漠然看了司徒坤一眼,一步步走向梦竹:“是!司徒坤杀害了你父亲,那是谁杀死了他,让他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是你母亲!她骗取了他的感情,背叛了他嫁给你的父亲!又是谁让我一生活在阴影中?是谁?是你母亲!他背叛了他却把他的心偷走了!也偷走了我一生的快乐和幸福!”她凄哀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盯着她一字一句说道:“我不会让你再像你母亲一样,偷走我儿子的心,让他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梦竹呆呆地看着她白瓷般的脸上有了愤怒的色彩和坚定的神情,司徒坤是她的杀父仇人,而乔夫人视她母亲是杀害他丈夫灵魂的凶手,因为他丈夫给她的不过是一个如死人般的躯壳,这比死亡更让她害怕,它无时无刻不折磨着她的身心,而这一切,都缘于母亲对爱情的背叛。 “妈,”眼看乔夫人一步步逼向梦竹,司徒萧横身插在了乔夫人和梦竹中间,对外叫道:“敬远!”阮敬远应声进来,“你带着少夫人和青莲回房去,少夫人少了一根寒毛,我唯你是问。”阮敬远肃然答道:“是!”转身说:“少夫人请。”青莲扶了梦竹出了正厅,后面似来乔夫人冷冷的声音:“你真愿意和你父亲一样吗?” 少帅府多是西洋式的建筑,出了正厅,阳光照在一大扇一大扇的玻璃上反射下来,刺得有些睁不开眼来,花圃里的木槿、美人蕉、木芙蓉、紫色的和红色的紫薇花,姹紫嫣红的交替着,如倾倒了浓艳的水彩般,看得梦竹心生烦乱。 青莲受了惊吓,依然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中,扶着梦竹的手还有些颤动,阮敬远默默跟在后面,直到梦竹到了房门口,才说:“少夫人,郑少爷的事都是敬远一人的错,敬远不愿见少帅为了夫人这般痛苦才…唐老爷的事敬远不清楚,可是少夫人,难道上一代的恩怨还要让下一代继续痛苦下去吗?你们走到今日之艰辛,敬远旁观至今,实在不忍少帅和夫人也如大帅和老夫人这样痛苦一辈子,少夫人,请恕敬远多嘴,请您珍惜眼前的幸福。”阮敬远说完立在门外。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7) 梦竹进了房中,只觉十分疲惫,浑身无力躺倒在床上,青莲倒了杯水递给她喝了两口,问道:“小姐,青莲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可是姑爷她对小姐真的很好,你看姑爷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他有多在乎你。他昨晚吩咐我,无论今天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照顾好你,我一大早让厨房给你熬了燕窝粥,这就给你端去。” 青莲说完出了门,阮敬远问:“青莲姑娘上哪去?” “给我家小姐端粥去呢。”青莲答。“好的,快去吧,让少夫人多吃点,现在可是两个人的营养呢。”阮敬远笑道。 “什么?你说我家小姐…”阮敬远“嘘”的一声,青莲点了点头,急急去了厨房。 梦竹掀开被单,被窝里还有一种暖暖的,熟悉的气息,仿佛感到他的温暖,他的滚烫的肌肤贴在她的身上,他快乐的呢喃声犹在耳畔,他知道她会有所动作,却不制止她,他也不愿她伤害司徒坤,偷偷把子弹取下,让她拿着空枪,他知道她宁死也不会向他下跪敬茶的,是为了让她逃避向司徒坤敬茶,为了让她有一丝平衡? 她的心里一阵懊恼,乔夫人竟要跟母亲算账,难道母亲真的对不起司徒坤,移情别恋?可是这样他就有权夺走父亲的生命,毁掉母亲的一生,甚至还押上她和逸林的一生吗? 青莲端了粥进来,叫道:“小姐,起来吃吧,还热乎着。(..info好看的小说)” 梦竹瞟了一眼说:“放着吧,我还不饿。” “小姐,你还是吃一点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梦竹正要说话,听到阮敬远的声音:“少帅。”门被轻轻推开,梦竹坐了起来,司徒萧看了看桌上的粥对青莲说:“你出去吧。”青莲点点头。 司徒萧坐到床前,静静地看着梦竹,两人对视良久,司徒萧方才开口说道:“梦竹,就当你今天开枪打死了父帅,把过去忘记行吗?死者已逝,生者尤存。”他伸出手来,轻握她冰凉的指尖,眼波中波光凌凌,如有无数颗星星闪动,泛在海面上般晶莹。 梦竹只觉心中一股波涛涌动,有浪涛就要泛滥起来,她扭开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他却一把扳过她的肩来,“你看着我的眼睛,如果你能告诉我你不爱我,你不在乎我们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他的声音里突然有了一丝颤抖,“你也不在乎我们都要做爸爸和妈妈了,那你就任性妄为,我也决不干涉你。”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8) 她看着他,他的喉节动了动,似乎把眼里晶莹的东西从咽喉里咽了下去,一动不动的凝视她。 她低下头去,使劲地摇头,她说不出口,她刚才还在贪恋他的气息,令她迷乱的气息,她恨自己对他欲罢不能,她痛苦地抱着头,喊道:“你出去,你出去!” “好,好,梦竹,我们现在不说这些,你先吃东西好不好?”他站起来,端了桌上的粥过来,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说:“来,吃一点。”见梦竹仍然低着头,他将头俯过她的耳畔小声说:“为了我们的孩子,吃一点。”她抬起头来,他微笑着,将勺子送进她口中,说:“梦竹,你说我们的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将来会长得像你呢还是像我?这头一胎,我希望是个儿子,这样,我可以早日将治国大事交给他,我就天天陪着你,然后,你还要跟我生很多个可爱的女儿,个个长得和你一样漂亮。”他说着,又喂了一勺。 香槟色纱曼窗帘透进柔和的阳光,淡淡的撒在绿盈盈的文竹上,司徒萧斜坐在床沿,一勺勺的喂着,他肩上的金色肩章也发着柔和的金光,他的唇线微微上扬,一口一口轻轻吹拂着勺里的粥,一切都是温馨的静谥,仿佛他就是一个极宠妻子的寻常丈夫,而她只不过是个因有孕在身而撒娇的妻子。 看着一碗粥见了底,他灿烂的一笑,“梦竹,要不要我陪你到院子里走一走。”她点点头。 外面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极是舒坦,树木多是常绿乔木,几株桂花远远便飘来阵阵花香,司徒萧轻搂了梦竹的纤腰,笑道:“过一阵子,你的腰身就要粗壮起来,我一只手都要环不过来了。” 她不由自主低头摸了摸肚子,仿佛感到小生命真地就在那动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中都是幸福的笑意。 他带着她一路往外面走去,远远她看到了假山,看到了那几株翠竹,竟变得郁郁葱葱,苍劲中更显稳重。 “梦竹,你看,你说它们会死去,可它们都活了下来,而且长得这么的茂盛,梦竹,我们的爱也会像这竹子一样,越来越繁茂,根也会深深地扎入土壤中去。” 一切就这么过去?忘掉那些恩怨,也许,他和她的未来真的就像这一片翠竹,枝开叶茂,她抬头看着那绿意盎然的翠竹,问自己:我能吗? “大少爷,小姐她要回北地去。”徐妈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老爷都劝不住啊。”徐妈是乔夫人的陪嫁丫环,一直叫乔夫人小姐。 司徒萧一惊,母亲从来都是极为温婉的一个女子,她迁就父帅二十多年从末任性过,从小就细心呵护他,从没大声和他说过一句话,可他稍微懂事后就外出求学,后来在硝烟弥漫中闯荡,没尽过半分做儿子的孝心,现在一家在云州团聚,他相信,以梦竹的善良,一定会好好的侍奉母亲,以弥补他和父亲对母亲的愧疚,难道现在她也还不给他机会吗?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9) “梦竹,我去看看,一会就回来。”司徒萧让青莲好好陪着小姐,跟着徐妈去了。 梦竹看着司徒萧匆匆的身影,对青莲说:“我们也回房去吧。” 便也随着司徒萧身后而来,路过那栋雪白的楼房,梦竹住微微拂动的米白窗帘看了看,那是司徒坤和乔夫人的卧房,只可惜乔夫人只怕已多年不能闻到丈夫的体香,她也许已经习惯孤寂,愿意一个人回到北地那空荡荡的大帅府去守住她曾经那些对丈夫还有希望的岁月,也胜过在这里看着丈夫抱着一个爱的影子来得痛快吧。 “卿云,我走了,家里就全是你们父子心中的女子了,把李静琴一同接了来,圆了你二十多年的梦吧,我从末任性过,你让儿子放我回去,让我任性这一回不行吗?”乔夫人略带哭腔的声音,还有司徒萧苦苦的哀求声,司徒坤的咳嗽声,梦竹逃一般的回了房。 她倒头睡在了床上,她刚才晃忽以为他和她真的会有未来,她可以忘记因为季青而对他产生的小小的芥蒂,可是她如何能面对她和他的未来,她的杀父仇人公公,怨恨母亲的婆婆? 她昏昏睡着,也不知过了多时,一只手抚弄着她的头发,她知道是他,她没有睁开眼睛,轻轻的握住他的手:“沐轩。[..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惊喜的应:“梦竹,你叫我?”自前天以来,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欣喜若狂,俯下身去轻吻她,“你在叫我,梦竹。”他重复说。 “放了我吧!我不能为父亲报仇,本已不孝,我不能侍奉公婆,亦为不孝,如若还爱我一分,让我回李府去,侍奉我的母亲终老。也还算尽一分孝心,你只要帮我捉了时志邦,算是为我报了父仇,你我两不相欠。” 司徒萧正深情的吻着她的额,听到她无力的声音,就僵在那,一动不动数秒,又吻了下去,柔声说:“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不会的。”他的话依然轻柔,却如千金般朝她心口重重地压了下来,他不放她,她的心就将永远在水火中煎熬,她痛苦的躲进了被窝,泪水溢湿了床单。 乔夫人终究没有回去北地,因为司徒萧无论如何不让母亲孤独地离去。 第三天,司徒萧让人备了礼品陪梦竹回门。 青莲早早的帮梦竹梳洗打扮,梦竹叫:“青莲,选一条艳丽的衣裳我换。”“嗳。”青莲欢喜的应道,小姐几日来郁郁寡欢,虽然姑爷时常陪着,也是时喜时忧,今日难得愿意穿上艳丽的衣裳,想来要回娘家心情是大好了。 青莲从衣橱里挑了一件米白底子铺满碎红橙黄小花的旗袍问:“小姐,这件可好?”梦竹也不看,只说:“艳丽就好。”她要的无非是在母亲和哥哥面前的喜庆样子罢了。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10) 新婚那日,梦竹还在想着,如何能为父报仇而又能让母亲和逸林安全,几日下来,她知道不必担心母亲和哥哥的安危,却也再没有了杀司徒坤的勇气,她说不清是因为司徒萧,还是为了乔夫人,甚至司徒坤这几十年非人的感情生活也拨动了她的心?面对司徒萧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似水的柔情,她更加痛苦和煎熬。 “梦竹,吉时到了,我们出发吧,礼品敬远都拿到车上了。”司徒萧今日穿的是一套棕褐色的西装,温暖而亲切。 一路上梦竹无话,司徒萧轻轻把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她没有动,他便将她轻轻靠在她的身上,几日来,他对她若即若离,他欣喜的是她并没有在少帅府对父帅再次发难,他越发的疼惜她哀伤的眼神,如今,唯有他的爱可以力挽狂澜,可以安抚她的痛苦,他下定决心将她从苦痛的泥沼中拨出来。 车子才到李府大门,福叔早已放响了鞭炮,司徒萧将梦竹从汽车扶下来,青莲唤福叔和李妈帮着敬远一起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进府中。 逸林扶着李夫人迎了出来,梦竹轻轻的挽住司徒萧,向着母亲和哥哥走去,努力抑制住泪水,微笑着叫:“妈,哥。”终究抑制不住扑到李夫人的怀中去。 “妈,”司徒萧也笑着唤了一声,对着逸林就是一拳,叫道:“逸林,大舅子!”逸林张开双臂抱着他大笑:“沐轩,今日非得一醉方休。” 梦竹扶着李夫人,逸林拥着司徒萧进了正厅,青莲和敬远将礼品拿了进来,一一派送。 李夫人是一套成色极好的墨绿翡翠饰品,又有燕窝、鹿耳、进口人参数盒。 逸林只有一件,却是爱不释手,捧为极品,原来是一支德制小巧精致的钢笔手枪,挂钩上镶上了亮晶晶的白钻,精美之致。 而府中每位下人都有两套绸缎衣服,下人们都喜得合不拢嘴,喜滋滋的为小姐和姑爷准备宴席去了。 逸林拉了司徒萧去了书房,李夫人执了女儿的手嘘寒问暖,见梦竹又略瘦些,爱怜的用手抚摸女儿的脸,又端详着梦竹艳丽的旗袍含笑点头,对着墙上唐家明的遗像喃喃细语:“家明啊,你看你的女儿多好啊,给你找了一个金龟婿呢,多疼梦儿啊,你闭目吧,我也算能给你一个交代了,家明啊,你听到了吗?” 梦竹只觉母亲的声音如支支尖细的针直向她刺来,抬眼看一眼父亲的遗像,唐家明的眼中也射下两道寒光,梦竹钻进母亲的怀中抖动着身子叫:“妈。”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11) 李夫人见梦竹突然异样,问道:“怎么了?梦儿。”“我,我冷。”梦竹紧紧偎在母亲的怀中。 李夫人搂紧了女儿,叫青莲给小姐拿了坎肩来披上。梦竹几次想启齿向母亲提及司徒坤的事,都是欲言又止,只以家常话搪塞着。 厨房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来,李夫人叫青莲去请了司徒萧和逸林,一会,两人就互相拥着嘻闹着进来,笑哈哈的入了席。 司徒萧不断的给梦竹夹菜,李夫人看在眼里,喜上心头,梦竹见司徒萧对母亲极为尊敬,又与逸林亲如兄弟般,两人觥筹交错,笑容满面,似乎也被感染,露出多日不见的隐隐笑意,司徒萧见梦竹神情更是欢喜,逸林劝酒,更不推辞,只管开怀畅饮,梦竹稍劝两句,李夫人偏坦女婿和儿子,说两人难得这样开怀,随他们去,醉了不过睡上一觉,梦竹也就罢了,与李夫人在旁边拿了针线活慢悠悠边聊边做。 这样的情景温暖而祥和,梦竹默想自己也许真该忘记仇恨,让母亲和哥哥过着这样开心而没有牵绊的生活。司徒萧说得对,死者已逝,生者犹存啊。 司徒萧与李逸林倒真是一醉方休,直喝到两人语无伦次,司徒萧抱着逸林,手拍打着逸林的手背,说道:“大舅子,你放心,我会好好爱梦竹的,我会比父帅他爱岳母更爱梦竹,我不会伤害她,我不会!” 李逸林反手拍打着司徒萧的手哈哈笑:“沐轩,你酒量没我好,你都说胡话了,不是父帅爱岳母,是爱你母亲,你醉了,你醉了。。。”“我没醉,没醉,父帅他爱了岳母几十年,我没说错,我母亲她痛苦了几十年啊。。。我不会醉,是你醉了,逸林,你醉了…” 李夫人拿着针线的手一抖,针扎在了指类,涌出鲜红的血来。梦竹急忙握过母亲的手,拿出手绢包住,说:“妈,让沐轩回去吧,他俩都喝醉了。”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12) “叫青莲和福叔扶了他们上房休息吧,梦儿,你和沐轩今晚就在家里歇息一天,明日再回去,陪妈说说话。”梦竹点点头,让福叔进来扶了逸林上房,她和青莲扶了司徒萧上楼去。 司徒萧一路冲着梦竹傻笑,两人把他扶到梦竹的闺房,将他送到床上,青莲给他脱了鞋,梦竹俯身给他盖了被子,正要起身,却被他一支手有力的勾住了脖子,“梦竹,不要走,我不让你走!”说着唇就凑了上来,青莲羞了脸转过身去,梦竹推开他小声说:“都醉成这样了,别闹。” 可司徒萧不依不挠,拽着她的柔荑不放,青莲急忙退了出去,司徒萧一使劲,将梦竹拽倒在床上,他嘻嘻笑着说:“我说了不准走你就不能走。”转身便将她压在了身下,那种令她颤粟的触觉又开始向她袭来,温暖、甜蜜、欢快、幸福又略带生涩和紧张。 这样的感觉即使在新婚那夜,她那样的抗拒他,当他温柔而又固执地占有她时,她的抗拒也变得如被洪水冲袭的残桓般瞬间土崩瓦解。 那天,她拿了枪要杀司徒坤后,乔夫人的质问,司徒坤的病体,司徒萧的宠溺,她对他的温柔而霸道的占有更少了一份抗拒,多了一份矛盾。 现在,她仍然是痛苦的矛盾着,却觉得和他的心贴得越发的近了。她给自己找各种借口忘记仇恨,像乔夫人说的,是因为母亲离开了司徒坤,是因为时志邦的贪婪,是因为… 她不能想,因为此时她只有他的气息,他的爱恋,他狂热而快乐的侵占。当狂潮过后,她倦缩在他滚烫的怀中,恨不得咬咬牙对自己说,罢了,将秘密老死心中,所有的人都依然过着这样平静的日子,就算是自私地为了她贪恋与他的幸福,还有腹中的小生命。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13) 他睡得极沉,脸上是满足的笑意,他的头发乌黑而浓密,浓浓的剑眉舒展着,上唇极薄而下唇却是丰满而红润的,看上去有些孩子般的气息。她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下唇,柔柔的很有弹性,他的唇动了动,吮着她的指尖,仿佛是一块极香的糖,她不禁笑了。 下了楼,李夫人还在做着针线活,暗淡的灯光洒下的是弥漫在她周围的寂寥,还有她孤独的影子,还有墙上冰冷的父亲的遗像。 她刚下的决心瞬间又动摇起来,就如墙上一棵本就柔弱的小草,遇到疾风般摇来摆去,她走近母亲,轻声唤:“妈。”李夫人抬起头来,梦竹隐约见母亲脸上有淡淡的泪痕,心里更是一阵凄凉,她蹲下身来,取过母亲手中的针线说:“妈,累了吧,休息一会吧,也不急着要。”李夫人笑笑:“都习惯了,不做闲得慌。(..info)梦儿,沐轩睡着了?”梦竹点了点头。 “梦儿,沐轩都和你说了?”梦竹惊讶的看着母亲,李夫人叹了口气,“你不必瞒着妈了,沐轩再怎么醉,也不会无故说出那样的话来。”李夫人从旁边拿起了针线,又放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捉住了梦竹的手,“梦儿,你也是有丈夫的人了,好吧,听听妈的故事。” 梦竹点点头,听着李夫人讲述了她与两个爱他的男人的悲情故事。 倾国倾城的李静琴是云州城首屈一指的美人儿,多少少年公子暗中爱慕她,蹋破门槛,可李府一根独苗,李老爷要招婿入门,这让很多名门世家望而却步。 更让李老爷气恼的是,女儿竟然与清廷陆军都统时志邦的贴身侍卫偷偷相爱了,李老爷原有一侄子,曾认为义子,在清军的武备学堂中被冠与传播反清言论,被捕后死在狱中,李老爷对清军有切齿之痛,他大发雷霆,发誓除非他死,否则绝不让女儿嫁与司徒坤,被爱冲昏头脑的两个恋人决定私奔,却被李老爷无意中听到,她盛怒之下锁住了女儿,找了据说德才兼备的中等人家的孩子为女儿订下亲事,选在女儿约好与情人私奔之日,为女儿举行隆重的婚礼。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14) “妈,您为什么答应外公,您没有反抗吗?”梦竹满眼疑惑。李夫人叹息一声,“梦儿,这就是妈的命啊。” 当日的李小姐誓死不从,绝食数日,奄奄一息之时母亲泪眼朦朦跌进房门,跪倒在了女儿床前,“静儿啊,吃点东西吧,你爹只怕不行了,娘也是有病之身,难道你要和爹娘一齐走吗?那不如今日一把火,把这李府大院也烧了!”静琴才知道,自己绝食不肯成婚,本就身体不好的父亲已是卧床不起了。(..info) 那日悠扬的喜乐,在她耳中尤如哀乐,声声敲打着她破碎的心。 梦竹泪水涟涟,她一直都不敢相信,母亲真如乔夫人所说,会背叛她那么真挚热烈的爱情,却不知她内心的苦又岂是旁人能体味的? “妈,”梦竹拿出手绢为母亲拭去泪水,自己却一滴清泪无声落下,“那你后来爱上父亲了吗?” 李夫人站了起来,拉着梦竹的手,慢慢走近唐家明的遗像前,抬眼看着这个令自己尊敬的伟岸男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父亲,是我这生最尊敬的人,就像尊敬你外公外婆那样,他是多么光明磊落的一个男子。”李静琴的眼中都是崇敬。 那个俊秀的男子,一身的书卷气,掀开新娘的头盖,看着满脸忧伤的新娘,微笑着问:“你哪不舒服?” 她摇摇头,见他极是亲切的样子,鼓起勇气道出她是怎样在父亲的逼迫下与之成亲,他先是惊愕,继而同情,最后说出的话让她感动。 “我尊敬你,你不愿与我作夫妻,我是不会动你一根毫毛的。”他真的做到了,他竟配合她做假夫妻,还许诺,只待时机成熟,他便成全静琴与心上人。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15) “妈,后来您就感动了?”父亲原是这样一位可亲可敬的男子,却被司徒坤这样误解而致死,梦竹的心中又燃起愤恨的火焰。(..info好看的小说) “我视他如兄长,”李夫人轻声说道:“可是,不久,传来司徒萧结婚生子的消息,我绝望之下,伤心欲绝,一日醉酒后,便把你父亲当做司徒坤,我们才有了夫妻之实。” 李夫人转头微笑凝视梦竹:“那晚你要离开云州与沐轩去怀阳,妈就想,妈没能圆的梦,就让女儿去圆吧。” 梦竹想起那晚母亲拿了碧玉簪子深夜敲开自己的房门,原来母亲早已知道自己的心事,伏在母亲肩上,哽咽道:“妈。(..info无弹窗广告)” 李夫人轻抚着女儿的头,慈爱地说:“梦儿,妈对你说了这些,只想让你知道,只要你和逸林过得幸福,妈也就幸福了。” 眼泪又无声的淌落,梦竹十几年的泪,似乎都没有这几日流得多,她忽然觉得,自己好脆弱,好脆弱。 第二天告别了李夫人和李逸林,梦竹和司徒萧坐上汽车,在李夫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在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缓缓的驶出了李府大院。而她的心,也因为母亲的故事,就如这鞭炮般,随着一声巨响,被炸得支离破碎。 “梦竹,怎么了?”司徒萧见梦竹郁郁不乐,握了她的柔指,轻声问。 梦竹没有回答,两眼漠然望着路旁穿棱而过的树木,房舍,行人,如果爱和恨,恩和怨,如这一晃而过的风景,那么人的心,就不会这样如天边的浮云般沉浮不定,受尽折磨吧。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16) 司徒萧想她也许因为离开娘家有些伤感,温柔地说:“你想回来陪岳母,我随时都陪你来。”他说着在车玻璃上呵了一口气,玻璃上顿时蒙上了一层薄雾,他用手在上面画了两个连在一起的心形,冲她笑。 “梦儿,妈对你说了这些,只想让你知道,只要你和逸林过得幸福,妈也就幸福了。”如果她那天没有听到司徒萧和阮敬远的话,她与他原本是那么的幸福啊,父亲已经走了,能让母亲幸福也许是最孝顺的一件事,即便是为自己贪恋与他的幸福找的借口。 她伸出手来,在两颗心中间画了一颗小小的心,他握紧了她的手,送到唇边轻吻,温声轻唤:“梦竹,梦竹。” 梦竹带着母亲的话回了少帅府,她决定开始她真正的幸福生活。 次日清晨,搂着梦竹软玉温香的娇躯,司徒萧还沉浸在昨晚的兴奋中,昨晚是她第一次那样温柔的迎合他,与他一样的醉在对彼此的爱欲中,她脸颊潮红,美眸微闭,微声呻吟,让他抑制不住的激情狂浪一阵一阵的波来,他知道,从现在起,她就完完全全的属于他,她的灵魂和肉体,她的一切的一切,全是他的,就像他的一切,也全都是她的一样。(..info) 司徒萧已有几日放下了军中的事,虽然安排了属下,毕竟有些事得亲临,他将脸从她胸口向上轻轻的摩挲上来,停在了她柔软的唇上,轻轻吮了吮,说:“梦竹,我今天不能陪你,这些天落下很多事等我处理。” “不许走,”她娇柔的围住他的脖颈,“欺负了人就走,不准!”他笑:“那我再欺负你一次再走。”说着就要翻身上去,梦竹急忙推着他,“别闹了,我给你更衣。” 他抱着她坐起来,她的指尖轻轻从他的唇畔划过,他吮一下,她蜻蜓点水般移走了,他笑:“我不想走了。”她已经起来从衣架子上给他拿了衣裳,帮他系上了扣子。 出门的一瞬,他搂着她,脸拂过她耳边说:“等我回来欺负你。”她轻轻在他肩上拍打一下,嘴一呶道:“青莲在外面呢。” 司徒萧走后,梦竹叫青莲陪着她上街去为乔夫人购置几样礼品,司徒萧希望母亲能打开心结快乐起来,既然要好好的做少帅夫人,司徒萧的愿望就是她的愿望。 路过庭院,那一丛丛木槿、美人蕉、木芙蓉、紫色的和红色的紫薇花,在秋日灿烂的阳光下娇艳欲滴,她想起敬茶那日欲杀司徒坤不成,出来后也是这样的阳光灿烂,花团锦簇的,自己只觉闹心得很,现在看着,只觉秋高气爽,五彩斑斓,芳香怡人,方明白快乐美好皆由心生。(..info好看的小说) 青莲见小姐粉面含春,莲步轻移,知道小姐对姑爷已尽释前嫌,她虽不曾问过小姐,也早已猜出一二,自从在时志邦的督军府中第一次见到小姐,便知她与常人不同,前几日见小姐那般煎熬,她也跟着暗自伤怀,好在小姐终是难得的识大体、知轻重,李府和少帅府才得以平静。 管家早已备了车子,主仆二人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汽车行至少帅府门,见一女子在门前来回转了数个回合,梦竹细细一看,却是阿兰,忙叫司机停了车,与青莲下来。 阿兰也看到了梦竹,欢喜地迎上前来。“梦竹,”阿兰将手上一个粉色的盒子递了过来,梦竹笑着问:“阿兰,都到门口,也不知进去,挺着大肚子,站在这打转。”伸手接了阿兰递过来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阿兰腼腆一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成婚那日本要去祝贺的,我怕老爷他们…这是我亲自绣的一对枕巾。”梦竹点点头,把盒子递了给青莲,亲密地牵了阿兰的手:“肚子越发明显了,走吧,进屋歇息去。” 阿兰随着梦竹往里走,少帅府的大门是高大的拱形门,门前两只石狮卧在门前左右两侧,似乎呼之即要扑出来般栩栩如生。 进了府门,一条水泥汀路十分宽敞,两旁的栅栏里五颜六色的菊花在秋日中绽放着笑脸,进去就是一个大的院落,草皮、花坛、假山、树木赏心悦目。 院内是封闭的,四周的围墙高数米,插满了尖尖的玻璃片,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金色光芒,院落的北、南、西面,各建多座西洋结构的楼房,雪白的墙身,划出规整的矩形格,墙上开了宽敞的玻璃窗,在阳光下整个院落光彩夺目,格调甚是高雅。郑府也是世家,可阿兰进了这少帅府,方知郑府之奢华不值一提。 两人过了几座楼房,方进了司徒萧和梦竹的主楼。一进门,阿兰便细细的察看,房里真是雅致之极。厅堂的正前有两副字画,画上的翠竹青翠欲滴,形神兼具,是司徒萧特地寻来的板桥真迹,沙发几案全是顶级的西式用品,几案上一束鲜花,就是院中娇艳的木槿,粉嫩的、大红的,雪白的,生机盎然。 梦竹牵了阿兰在沙发上坐下,叫青莲泡了两杯上好的菊花茶,将阿兰送她的枕巾拿来细看,大红绸缎上绣了一对戏水鸳鸯,池中荷叶碧绿,莲花娇艳,那两只鸳鸯神态悠闲,极是逼真。梦竹知阿兰在翠月阁时就是刺绣高手,拿在手上爱不释手。 两人说了些闺房中话,阿兰就起身告辞,梦竹也不挽留,牵了阿兰的手送出门来,一直送到门口,说:“改日你来,只说是哪家的姨太太约你打牌,我们聊个痛快。”又问:“阿兰,季青他现在可好?” 阿兰许久方叹息一声:“不好。还是那样。”梦竹心中难过,说:“沐轩将军中的药购都给了郑家药房,我知道并不能弥补什么,不过求个心安,可季青这样,我终不能心安,可我如今做了**,也不能当面劝他,阿兰,求你多多安抚他吧,就当为我赎罪,帮我一把。” 阿兰点点头,回头见后面的假山后一人张望,说:“好了,你回去吧。” 两人道别后梦竹转身,见假山后乔夫人一个人站在那冷然向她看来,对青莲说:“去把我买给老夫人买的礼物拿来。” 梦竹款款向乔夫人走去,温声叫:“妈。”乔夫人一张脸仍如瓷人般,没有丝毫表情,只微微颔首。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17) 梦竹上前搀了乔夫人的手,微笑道:“这太阳正烈,我扶您到前面的花架下坐吧。” 前面的楼房后面有一个花架,种了许多不知名的藤类花,有些不当季的,只有绿色的叶子,只有一种五角形状的红色小花,星星点点从顶端攀沿下来,露出红红的小脸,点缀在绿叶之中。 梦竹拿出手绢在花架下的竹椅上拂了拂,扶了乔夫人坐下,没等梦竹开口,乔夫人便问:“那女子是谁啊?” 梦竹回道:“是我一个朋友。” “哦,沐轩认识么?”乔夫人口气虽轻微,梦竹也知其用意,乔夫人不放心她,唯恐她交了不合适的朋友,做出不利沐轩的事来。 “沐轩是认识的。”见青莲拿了东西张望着走来,摇了摇手中的丝绢,叫道:“青莲,在这。” 青莲一阵小跑了过来,梦竹接过青莲手中的礼盒,打开一个,是一条灰褐色的狐狸毛围巾,极好的毛色,乔夫人伸手摸了摸,十分的柔软舒适,说道:“倒是少见的好料子。” 梦竹轻轻的将它围在乔夫人的脖颈上,说:“妈,天越来越凉了,早晚你出来院子里,就围上它,不会冷着。”突然觉得一滴冰凉的水落在手上,她以为天下雨了,抬头见阳光灿烂的,方醒悟是乔夫人的泪水。[..info超多好看小说]想乔夫人大家出生,嫁给司徒坤后也极是旺夫,什么极品没有见过,又有什么东西她会这么稀罕呢?只不过在大帅府受冷落多年,感动的是她的一片心吧。 她转身向前蹲下,为乔夫人拭去泪水,软声道:“妈,您这么多年为大帅,为沐轩所受的委屈,沐轩都和我说了,大帅误以为我母亲背叛了他,却不知内情,我妈她和您一样这么多年的孤寂落暮,您好歹大帅还是在您身边,而我母亲是家破人亡,那份凄楚旁人也是体会不到的。”顿了一顿又说:“梦竹愿意尽释前嫌,尽儿媳本份,侍奉您,因为我如您爱着大帅那样爱着沐轩。” 一抹阳光从花架的缝隙透进来,照在乔夫人瓷白的脸上,多年来她躲在房中极少出门,这太阳照在脸上,也让她的脸暖暖的有了些许生气。 梦竹又打开一个盒子,是加厚的深蓝绸缎,梦竹说:“沐轩说,妈生产后落下了毛病,一过冬膝关节便极怕冷,我想给妈做两套紧身裤筒,上了皮筋,套在膝上,这样会暖和些。” 乔夫人自司徒坤把李文丽娶进大帅府,就锁上了自己的心门,司徒萧常年在外,司徒坤宠幸新夫人,除了她的陪嫁丫鬟徐妈,乔夫人从不跟人交流,今日突然听得梦竹这样与她交心,有些惊愕,亦有些感动。 她握了梦竹的手,眼里有了一丝笑意,从头上取了一支金钗下来,说:“好啊,难得你能这样识大体,”乔夫人叹息一声:“现在只要沐轩幸福,我还能求什么呢,这只金钗是我出嫁时娘家的陪嫁,本来准备那日给你的。今日给了你,祝你与沐轩白头偕老。”乔夫人说着将金钗插在了梦竹的乌发间。 梦竹嫣然一笑说:“谢谢妈。” 司徒萧很晚才回来,梦竹给乔夫人做着裤筒,竟伏在桌上睡着了,司徒萧推门进来,见她头侧着伏在蓝绸缎上,微微含笑,一支金钗簪在乌黑的发间,在灯光下金光闪闪,他认得那是母亲的陪嫁物,躬下身来看,闻到她淡淡的体身,又见她如凝脂般的肌肤在绸缎上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那红唇微翘,有如红宝石般鲜艳,不由就凑了过去。 梦竹朦胧中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恍惚睁开眼来,见他目光迷离,微微喘息着对着她的唇压了下来。她张嘴想要叫他,却被他急急的堵住了,不由分说就缠绕住她湿润的软舌,开始掠夺她的芳香和甘甜,他总是这样霸道无礼,不容抗拒,面对他的霸道的掠夺和侵占她却总是浑身酸软无力。 她被他压得就要倒下去,幸而他一手托住了她的背部,另一支手便在她的柔软处摩挲着,她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害怕掉在地上去,他急促喘息起来,索性一把将她横身抱到了软榻上。 又中一阵掠夺般霸道的缠绵后,她躺在软榻上,脸色绯红,头发散落开来,那支金钗掉在枕畔,她侧身一手摸着被扯破的旗袍盘扣,一手捡起了金钗,嗔道:“你呀,就是一只三年没见荦的猛虎,好好的一件衣裳给我弄坏了,幸亏这金钗没有弄坏,不然,我可不知如何跟妈交待。” 他笑道:“可不是呢?谁让你留洋三年,让我相思病得了那么久,衣裳破了我明日让他们给你送一大把过来,中式西式,随你挑便是,这妈的金钗她可是宝贝似的,成日的戴在身上,怎么今日给了你?” 司徒萧知道,母亲嫁给父帅后,跟着父帅东征西战,外婆去世时也未能在旁尽孝,外婆给母亲这支金钗,母亲看得比什么金银珠宝都重要,今日给了梦竹,可见是极疼爱她。 梦竹将今日之事说了,司徒萧才知那桌上的绸缎原是梦竹为母亲做裤筒用的。母亲是司徒萧一块心病,他不能责怪父亲,眼看着母亲失去快乐,失去希望,却束手无策,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梦竹能与母亲融洽相处。 他轻轻搂住了她,说:“梦竹,你真好。” 她的眼里突然略带一丝忧愁:“妈爱大帅这样深,却落得孤寂一生。沐轩,你现在是春风得意,也许不久这大好河山就握在你手中,有多少豪门小姐垂涎你这英气逼人、器宇轩昂、文韬武略的少主,如若有一天你不爱我了,就把我放了,我可不愿意像妈那样绑在身边受尽无尽的情感折磨。” 她对司长坤至今还是叫不出父亲,一直唤做大帅,司徒萧也随她性子,只道日后慢慢再改。 司徒萧愣了一下,缓缓捧起梦竹的脸,说:“看我的眼睛。” 她抬眼看去,她的倒影占据他整个黑珍珠般的眸子,那里面幽深似海,含着的仿佛全是对她无限的柔情,他右手两指竖起举过头顶:“司徒萧对天起誓,李梦竹是司徒萧今生唯一的女人,今生今世司徒萧决不负李梦竹!” 他从床头拿起内衣,一条薄纱丝巾轻握在手,她一见,就是她三年前救他时给他包扎伤口的丝巾,只见他将右手食指伸进口中用劲一咬,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她惊呼:“你干什么?”他微微一笑,手尖在薄丝上游走,“天不老,情难绝”六个血红小楷霍然薄丝上,她嚯地要起来拿创伤药,被他一把抱住,他轻柔而深沉的声音在耳旁划过,如绵绵的清泉润入心间,“梦竹,我决不会让母亲的悲剧重演。”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18) 秋日的清晨雾气蒙蒙,阳光透过薄雾再透过纱曼窗帘,只是淡淡的,柔和无比的一缕光彩,只觉屋子里弥漫着甜美的气息,梦竹伸过手去,却是空空的,睁开眼睛一看,司徒萧不知何时已经起床了,被窝处依旧暖暖的,迸发出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她沉醉的嗅了嗅,想起昨晚不免失笑,这个馋鬼。 她伸手从枕下拿出那条丝巾,那六个血红小楷端正的立在绢中,昨晚,他把它递给她:“我贴身带了三年多,现在,将它归还给你。” 她手轻抚那六个字,“天不老,情难绝”,她又笑了,笑得双眼湿湿的,还是睁着朦朦的眼睛看着,不舍得放手。 “什么事?管家?”是青莲的声音,“少帅让送来的东西。”接着是几人沉重的脚步声,然后听青莲惊讶地叫:“什么时候报了这么多成衣来,少夫人还没起床呢。”管家应道:“是少帅吩咐的,让每一款都拿一件来,合尺寸的全都留下。”“好吧,先放这,等少夫人起来再试吧。”听到几人出去的脚步声,再接着是青莲不可置信的声音:“天哪!这得几天才能试得完啊?姑爷这是搞什么啊。” 梦竹小心翼翼将丝巾收起,开了门缝问:“怎么了?青莲。”青莲指着房中三四个大木箱,说:“小姐,姑爷这是怎么了?你看这一屋子的衣服。”梦竹透过门缝一看,扑哧笑出声来,说:“他想在家里开成衣店呢。” 吃过早饭,梦竹开始试穿那些衣裳,试了半箱不到,已累得直不起腰来,青莲捧了菊花茶来,坐下喝了一口,管家又在外边叫:“少夫人,青莲姑娘。” 青莲开了门,只见一位伙计又提着一个手提箱进来,青莲张大了嘴,“老天,不会吧,还有啊?”梦竹也瞪眼看着来人,管家说:“少帅让珠宝铺送来一箱珠宝,说是选些合适的每款送一套过来。佩上您那些衣服。” 管家从伙计手中接过箱子,递给青莲,青莲轻轻打开,只觉满室生辉,各种精致的珠宝名钻琳琅满目,只闪得人睁不开眼来。 管家带了伙计出去,青莲还在那张着嘴,半天才说:“小姐,姑爷还让你开珠宝铺啊?” 时光不知不觉从指尖流逝,转眼已入冬了,梦竹肚子也微微隆了起来,得知梦竹有孕那日,司徒坤和乔夫人都乐得合不扰嘴来,特别是乔夫人,徐妈说,都不记得小姐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那日里却整日的合不扰嘴。 梦竹不敢说是在怀阳怀上的孩子,也不许司徒萧说,所以她们见了都说,这才多久啊,肚子都有了,怕是个壮小子吧。 少帅府和谐而宁静,乔夫人将注意力转在了未来孙子的身上,对待李文丽和司徒坤不再那么冷漠,有时,梦生约了乔夫人和姨娘,与军中来访的将军夫人们玩几圈麻将,她也欣然同意。 司徒萧军务再忙,晚上都尽早的回来,每日让厨房熬了粥,燕窝、莲子、雪耳、白果,每天换着花样,亲手喂给梦竹吃,每天这个时候,就是梦竹最幸福甜蜜的时刻,这时他不再有在外面冷俊的表情,锋利的目光,有的只是为人夫为人父的温情和怜爱。 梦竹总是微笑着看他将粥放在嘴畔,轻轻的吹上两口,再送到她口中,有时候她撒娇地说:“今天不吃吧,我不饿。”他就会变了脸色,很严肃地说:“不行,一定得吃。”然后再换了口气温声劝道:“听话,乖,就吃一点,一点点。” 前线捷报频频,李逸林已手握重权,成了除司徒萧外独据南方的裕军实力派,就是原来跟着司徒坤的老将军们也望尘莫及。他踌躇满志,只等着手韧时志邦,为父报仇。 这天司徒萧极晚还没有回来,梦竹等着等着就睡着了。朦胧中似乎听到客厅中有轻微的动静,却没有开灯,难道是他回来了?可每次他回来都是迫不及待地进她房中的。 她悄悄的爬下床,轻轻打开一道门缝,一股浓烈的雪咖味扑鼻而来,司徒萧坐在沙发上,烟雾缠绕在他四周,手中夹了一支雪咖,那火光在黑暗中如一只幽灵的眼睛,他抬手放进口中一吸,那火光明亮起来,隐约照见他紧蹙的眉头。 他碰到什么难事了?因为她有身孕,他从前从没在这吸过烟,梦竹轻轻走了出来,唤了声:“沐轩。”他仿佛惊了一下,急忙把烟掐在烟灰缸里,说:“你醒了?” “是不是有什么难事?”梦竹坐到他旁边,靠在他肩上。他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怎么了?沐轩?”梦竹伏在他肩上,伸手抚摸他的脸,他的脸棱角分明,能摸到清晰的眉骨和高高的鼻梁,十分的骨感。他捉住了她柔柔的玉指,在他脸上轻轻地摩挲,他说:“梦竹,顾良他出事了,思颖回来了。” 梦竹一惊,抽回了手,看着司徒萧问:“沐轩,你说顾良他怎么了?” 司徒萧手掌轻轻扫了扫额头,手撑在额头上,低头沉声说:“顾良牺牲了。” 梦竹脑子嗡嗡的响,顾良牺牲了?那个思颖等了许久,盼了许久,为了他毅然陪在炮火中,上次她婚礼时思颖还红着脸告诉她年底就要和他成婚了的裕军师长牺牲了?命运怎么可以这么残酷?怎么可以? 司徒萧没有往下说,他不能告诉她,因为他的哥哥李逸林报仇心切,轻视敌军,不听劝告盲目进攻,才使得顾良落入敌军陷阱以至全军覆没,也给了敌人喘息卷土重来的机会。 见到思颖,是在第二天顾良的灵柩前,司徒萧和她一起出席。 整个灵堂里只有一片黑白,黑色的棺木,黑色的整个灵堂里只有一片黑白,黑色的棺木,黑色的纱,白色的丧服,还有思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发间一朵雪白的小花。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19) 思颖不顾娘家劝阻,毅然与娘家决裂,也要与顾良未亡人的身份守在灵柩旁,梦竹知道,思颖一向敢做敢当,爱憎分明,心底十分佩服她的勇气和忠贞。 他们对着死者深深鞠躬,后面跟着很多裕军的高级将领。梦竹走近思颖,蹲下身去,握住了思颖冰凉的手,“思颖,节哀!”四个字一出口,便哽咽不能言语。 思颖平静的看着她,脸色只是苍白得可怕,看不出悲哀,也看不出痛苦,始终一言不发。倒是司徒萧轻声说:“秦小姐,请节哀。”思颖动了动唇,回道:“谢谢少帅。”声音里也是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来自地狱般让人害怕。 回来后整个晚上,梦竹的脑海中都是思颖苍白的脸,冰凉的手和冰冷的声音。他对司徒萧说:“沐轩,顾良出殡后,我想接思颖来帅府住段时间,我也有个伴,她现在有家不能归,在这里我也能安慰安慰她。” 司徒萧沉吟片刻,“好吧,家里的事你拿主意就行。” 几天后,顾良出殡,梦竹将想法和思颖说了,怕思颖不同意,梦竹想了一大丢的理由来,没想到梦竹一提,思颖便欣然同意前往。 梦竹十分欢悦,少帅府人丁本不是十分兴旺,楼房又多,梦竹让管家安排了她主居室后面的那栋小楼给思颖住,并派了两个丫环一个婆子侍候着,唯恐冷落了思颖。 自顾良出事后,思颖就没开心笑过,那波浪不惊的脸色更让梦竹担心,梦竹想尽办法让思颖忘掉阴影,恨不得把她的喜悦分给她,把她的忧伤分一份给自己。 这里日她又找了思颖来,说些她们在英国的开心事,又把司徒萧送她的衣服手饰都拿了出来让思颖挑选,她看到思颖的脸上有了一丝生动的颜色她就喜悦不已,她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她喜她则喜,她悲她则悲。 司徒萧依然每晚喂她喝粥,仿佛那是天底下最快乐而必不可少的事。白天他不在家,梦竹多半约了思颖弹琴做画,偶尔会陪着乔夫人和李姨娘打打麻将,时日久些后,才见思颖似乎心情开朗些许。 这天思颖在梦竹房里呆到很晚才走,出了院子,在走廊的拐角处,见司徒萧迈着大步向阁楼走来,阮敬远和陈然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司徒萧止了步,吩咐两人:“记住给我闭紧了嘴,少夫人有孕有身,郑季青的事决不能让她知道。” 阮敬远和陈然毕恭毕敬答道:“是,少帅。” 思颖急忙退了回来,躲进阁楼下面一棵树下,远远见司徒萧走了过来才迎了上去,仿若才从梦竹房里出来。 “少帅,”思颖微微笑着招呼一声,司徒萧也微笑着说:“秦小姐,回房去吗?” “是啊,”思颖笑道:“梦竹让我去挑衣服手饰,您瞧我身上这套,就是她前几日让我挑的。”司徒萧细细一看,思颖身材婀娜,倒是和梦竹的身材差不了很多,只是她比梦竹略高一些,梦竹是纤细而圆润的,而思颖轮廓分明,看上去有一种骨感美。 司徒萧点点头微笑道:“秦小姐穿着很漂亮。”正说着丫环玉莲来接思颖,思颖招手道:“来了。”回头对司徒萧略略一笑,说:“梦竹在房中等着少帅呢,我也该回房休息了。” 司徒萧回到房中,梦竹坐在桌前看白日里画的画,司徒萧凑了过来,双手围住她渐宽的腰身,闻着她的发香说:“我也看看,我的画家夫人又画什么画了?” “这是我在英国时的一个小公园,风景秀丽,今日思颖提起,我们回忆起那里的样貌来,就画下了。那时我和思颖、季青常去这游玩。” 梦竹脱口而出,方才觉得不妥,稍稍侧头看了司徒萧一眼,却见司徒萧不动声色,只说:“画得极好,我刚才在门外碰到秦小姐,她穿着你送的衣服,那套手饰也是你送的。” 梦竹说道:“是啊,她很多衣服在家中没拿出来,你送我那么多衣服,我也穿不了,顺便就让她挑了,又挑了几套手饰配上。”梦竹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送的?思颖告诉你的?” 司徒萧抱了梦竹坐下,吻着她秀发说:“她不说我也知道,那些衣服手饰都是我和敬远、陈然亲自去挑的。所以我都认得。” 梦竹原以为他只是报了尺寸通知店家送过来,没想到他一大早跑了出去,竟然带了侍卫长和秘书长去给她挑衣服手饰,不由心中感动,低声说:“对不起,沐轩,我不知道你会这么认真,我要知道都是你挑的,我就另买两套送她了。” 司徒萧轻轻抚摸着梦竹的肚子,温情地说:“我对我的梦竹做的每一件事,都很认真。” 梦竹只沉心中甜甜的,就将头埋在了他温暖的怀中,他将她搂得更紧,说:“梦竹,让我这一生一世每天都能这样抱着你,闻着你的体香,你的温柔的气息。” 梦竹抬头用指尖轻轻划过他浓浓的眉,又划过他薄薄的上唇,停在了他的丰满的下唇上,如夜莺般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我也愿一生一世每天有你这样抱着,闻着你身上的烟草的气息,硝烟的气息,感受你身上浓烈的男子的力量和爱。” 次日梦竹醒得有些晚,又从枕下拿了那块丝巾,每日清晨他走后,总喜欢拿出来用手轻轻的抚摸,回想着夜间两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亲密的动作,那鲜艳的小楷比花朵还要艳丽,百看不厌。 “青莲,梦竹还没起吗?可让我逮着她偷懒。”思颖说着径直推门进了梦竹卧室,青莲知道她和小姐亲如姐妹,并未阻止,只在后面叫声:“小姐,秦小姐来了。” 梦竹急忙将丝巾藏进枕下,匆忙中露出一个角来,思颖眼尖,一把从枕下拽了出来,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偏看看。” 梦竹羞红了脸,起身来抢,思颖一转身轻轻一甩,已打开来看:“‘天不老,情难绝’,少帅写给你的血书啊。”思颖抿嘴一笑:“小俩口天天糖似的腻人,还写这样的血书。真不害臊。” 梦竹只管去抢,只说:“给我,给我。”思颖偏不给,拿着丝巾打转,梦竹怀着身孕,毕竟比不得她灵巧,急得大冷天的竟流了一身的汗。 两人正闹着,听到管家的声音:“少帅打电话问少夫人起床了吗?说呆会他派车过来接少夫人和秦小姐出去吃饭,让少夫人和秦小姐准备着。” 青莲应道:“好的,我这就告诉我家小姐。” 梦竹一把抢了丝巾说:“还不打扮去。”思颖笑道:“你是主角,我不打扮也罢,让青莲帮你打扮吧。”说着走出房去,梦竹这时才觉得,思颖的背影真是有些孤寂。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20) 约十一点司徒萧派了司机来接两人,梦竹带了青莲,思颖也带了玉莲出来,梦竹问:“是去哪吃饭呢?”司机笑道:“少夫人到那就知道了。”颇有几分神秘。 因为平常司徒萧不回来吃饭有时候也让接了梦竹,不过今天连思颖也叫上了,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高兴的事,一路揣测着。 汽车开到云州城最豪华的一间中餐馆,司徒萧曾经带她来过。梦竹虽然留过洋,但她还是习惯自己国度的饮食,偏好中餐,司徒萧是中西偕宜,但随了梦竹的喜好,现在也以中餐为主。 门外都是司徒萧的侍卫,一个个在寒风中目不斜视的立正姿势,侍者也在门外恭迎,引了她们进来,屋顶都是金碧辉煌的玻璃灯,四周是雪白的墙壁,地板上铺了厚厚的红地毯,高跟鞋踩上去,软软的,陷进去一个小小的坑,一抬脚,又弹了上来。 侍者带着她们上了二楼,包厢门外阮敬远立在那,见了她们笑着招呼说:“少夫人秦小姐请。”轻轻敲了敲门便打开了。 这里面却是漆着非常悦目的湖绿色,司徒萧和李逸林两人翘腿侧身坐在沙发上,正面对面在下围棋,有茶花女侍在身后随时添水,身后高高的景泰蓝花瓶里是一束鲜艳的塑料红梅,与她的姣好的面容争艳。 见了她们进来,两人都笑着站起来,梦竹笑道:“原来是哥哥回来了,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司徒萧笑着扶了她坐下,思颖跟两人招呼一声,也落了座。 茶花女问:“少帅,上菜吗?”司徒萧点头,茶花女应声出去,一会,侍者捧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菜肴,口中轻喊:“青水甩鱼来喽。”一道酱红鱼便上了桌,司徒萧叫:“都是自家人,别客气。”挟了一块在梦竹碗中,说:“听说青鱼可补气,健脾,养胃,还可防妊娠水肿,你要多吃。” 李逸林则挟了一块给思颖,说:“秦小姐与梦妹情同姐妹,无须客气。” 思颖笑着尝了尝说:“十分鲜嫩。” 听侍者又一声叫唤:“翡翠虾斗。”却是一盘青椒与河虾烹制而成,那青椒碧绿如同翡翠,梦竹先尝一个,只觉鲜嫩柔软,清香满口。接着上了几盘时令蔬菜,都极是爽口。 席间司徒萧不断为梦竹挟菜,而李逸林也不时为思颖动筷,梦竹起初只觉哥哥只怕是因为司徒萧对她殷勤,让思颖不自在,再一看方觉里面大有文章,不免放在心上细细观摩,果然看出些许文章。 侍者温来一壶小酒,梦竹是小小一杯慢慢品尝,司徒萧与李逸林都是一杯杯干了,司徒萧劝思颖做陪,李逸林却道,秦小姐表示便好,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思颖倒也落落大方,让人看着倒像是两对夫妻恋人对饮。 饭毕,上了甜点和糕点,无非是藕粉圆子、枣泥拉糕、八宝莲子羹或山楂甜糕等等。 饭后司机派车送她们回府,因喝了一点小酒,浑身竟是暖暖的,见思颖脸上竟也有了多久未见的绯红。 晚上司徒萧一回到府中,梦竹便问:“沐轩,你今日请思颖一起出去,可是哥哥的主意?” 青莲正端了粥进来,司徒萧便舀一小匙吹了吹,送至梦竹嘴畔笑道:“你倒一眼就看出来了,我猜逸林老早就对你的好朋友动了心思,他让你试试思颖的心事,就想着上门提亲呢。” 梦竹笑道:“哥哥也太着急了,总得慢慢来。” “这事可慢不得,逸林可比我大了两岁,有了心上人能不急吗?” 司徒萧一说,梦竹突然停了一下,问:“沐轩,你今年二十四了吧?” 司徒萧看着她将一小碗粥喝下,放了碗,笑道:“怎么,连我的岁数都记不住吗?我今年二十四岁,逸林二十六岁了。” 见梦竹愣住,问:“怎么了?梦竹。” 梦竹半晌梦竹方才回过神来,勉强笑道:“没什么。”司徒萧只当她想着逸林与思颖的事,也没在意。 熄了灯,梦竹整晚睡不着,母亲的话在耳边响起,她不敢去想却又不能不想,母亲说,当年与父亲做假夫妻,后来听说司徒坤成婚生子,这才感动于父亲的痴情和正直,有了夫妻之实,那么逸林应该比司徒萧要小才对,可是,逸林二十六岁,而司徒萧才二十四岁,而两人长得又有几分相似,难道? 梦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不敢再想下去。 次日梦竹悄悄试探了思颖对逸林的看法,仿佛思颖对逸林有极好的印象,梦竹想着顾良去世不久,凭思颖对顾良的感情和性子,是决不会这么快接爱逸林的,也许只是好感罢了,谁知几日后青莲对她说:“小姐,我们李府也快有少奶奶了。” 梦竹很奇怪,“哪有这事?你听谁说的?”青莲说:“是真的,小姐,我听玉莲说,思颖小姐都悄悄和少爷单独约会了。” 梦竹听了又高兴又隐隐有些失望,思颖能做她的嫂子,那是她求之不得的,可是像思颖这样对感情如此执着的人,都这么快将顾良忘却了,梦竹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心底隐隐觉得不安稳。 这日上午,梦竹坐在房里发呆,青莲见小姐这两日有些神不守舍的,又见外面阳光灿烂,说:“小姐,不如我们到花园走走,晒晒太阳。” 梦竹答应着,青莲扶了梦竹出来,还没进花园,见思颖对着花圃,采了朵白色的雏菊,竟然戴在了发间,那神情极是黯然。 梦竹心底一阵怮动,对青莲说:“青莲,你先回去吧,我和思颖说一会话。” 梦竹轻轻向花圃走去,才走到思颖跟前,没来得及说一句话,青莲就慌慌张张跑来叫:“小姐,小姐。” 思颖听了急忙伸手将头上的白菊挡住,悄悄的握在了手掌中。 梦竹和思颖回过头来,见青莲带着阿兰朝着她们走来,阿兰一脸着急,一张脸也不知是急的还是被太阳晒得绯红绯红的,见了梦竹,一把拉了她的手,语无伦次地说:“梦竹,不好了,少爷,季青少爷他…” “季青,季青他怎么了?”梦竹知道季青酗酒,莫不是喝出祸来了。 只听阿兰喘息着说:“季青他,他听说少帅要派人来抓他,半夜偷偷地走了,老爷是听侍候他的下人说,他听到风声,少帅要派人来抓他,半夜人就不见了。” “沐轩?”梦竹大惑不解地问:“沐轩为什么会抓季青?”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21) “我也不清楚啊,不过季青走后,一大早真有穿着军服的一伙人,说是奉少帅命令来的,我出来前,太太急得都晕过去了,老爷也急得不行,我是偷跑出来找你的。” 梦竹急了,抬脚要去找司徒萧问是怎么回事,思颖拦住她说:“梦竹,不如我去打听一下怎么回事,军中的人我倒是熟,你这样冒失的去问少帅怕不好。” 青莲和阿兰也以为这样贸然去问司徒萧不太好,劝梦竹冷静,梦竹想了想,点了点头。 思颖走后,梦竹让阿兰回去照顾郑家,自己在房里焦虑不安地等着思颖的消息,猜测着司徒萧为什么要抓季青,因为她和季青从前的关系吗?梦竹曾表示过对季青的歉疚,司徒萧自回云州后就把军部的药材生意很大一部分都交给郑家,这是一笔极大的生意,算是对郑家的安抚。梦竹相信,司徒萧不是表里不一的人,而且她对他的感情,他是相信的,从不曾有过质疑。季青是个遵纪守法的人,应该不会干出什么违法的事来。 梦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理不出头绪,好不容易盼到中午,才见思颖匆忙地回来。 “思颖,怎么样了?到底是什么事情?”梦竹老远便迎了出来焦急地问。 “梦竹,真是少帅让人去抓季青,只是这件事知情的人很少,嘴也很紧,我略略听到一些消息,只说是因为少帅夫人,至于具体的,也打听不到。”梦竹见思颖额上冒汗,拿了手绢给她擦了擦,皱眉说:“因为我?沐轩不会这样的,总有别的什么事吧。” 她想了想说:“不如问问逸林哥,弄清事情再做打算?我真不相信沐轩会对季青不利的。” 思颖想了想也说:“行。” 梦竹打了电话给司徒萧,接电话的是陈然,梦竹问司徒萧可在,陈然说司徒萧外出了,梦竹便让他转告司徒萧她今晚回一趟娘家,然后和思颖备了车赶回了李府。 可是逸林并不在家,两人等到很晚逸林才回来,见了她们,喜出望外。梦竹不愿母亲担忧,拉了逸林进内屋悄悄的问,逸林却称对这件事并不知情,难不成司徒萧真有私心,连逸林也瞒着? 逸林也很着急,不管怎么说郑家对李家都有大恩,现在大恩未报,妹夫竟然要抓季青,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袖手旁观,他让梦竹放心,他一定会问司徒萧到底是何原因,让梦竹假装不知情,这事自己出面比妹妹出面总要好些。 梦竹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事,问逸林:“哥,你和思颖?”逸林脸色微红,点了点头,在逸林这得到证实,梦竹这才相信,逸林说,他其实第一眼看着思颖就喜欢上了,只是因为有顾良,一直不敢有非分之想,现在他不想再失去这个机会了。(..info) 梦竹轻轻叹了口气,逸林问:“梦妹,思颖和你亲如姐妹,我和她在一起,你难道不开心吗?”梦竹摇摇头,又点点头,让逸林有些莫名其妙。 梦竹满怀心事出来与母亲道别,逸林紧跟在后面送了出来,梦竹知道逸林有话想和思颖说,便对思颖说道:“思颖,我想去看看阿兰,不如让逸林哥送你回去。” 她见思颖点点头,也不等她说话,怅然若失的出了李府。 已是初冬季节,夜空一片昏暗,冬风呼呼地吹着,那股寒气一直吹到梦竹的心里,逸林的身份,思颖闪电般的接受逸林的感情,司徒萧突然捉捕季青,这些事情像风中掉了叶子的柳枝,啪啪地抽在梦竹的心上。 汽车停在门外不远处,司机竟然在车上睡着了,青莲给梦竹披上了披肩,走在前面去开车门。 梦竹慢慢的走着,脚步沉重得如有千斤的沙袋绑在脚踝间,突然从旁边冲出一个人影,把梦竹吓了一跳。 “梦竹,别叫,是我,季青。”梦竹惊魂未定,惊惶地看着月色下的人影,这哪还是那个俊雅清秀的郑家大少爷?虽然穿着华丽,可是头发篷乱,下颔处是密密茬茬的胡须,脸上两块颧骨高耸,双眼凹陷,一双眼睛全是惊恐和苍惶。 季青把梦竹拉到角落里,四下张望。“司徒萧没跟着你来吧?我躲在这很久,没有看见他的侍卫。” “季青,你何苦这样糟蹋自己?你看你,都没个人样了。”梦竹一阵心酸,季青一把抓过梦竹的手,求道:“梦竹,我与茉莉的事,都是司徒萧暗中安排的,她在我喝的茶中下了药。” “这不关沐轩的事,是阮敬远个人所为,不是沐轩安排的。”梦竹摇头,季青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会相信他的花言巧语,看来,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了,死则死罢,只是我父母年事已高,再怎么说,于你李府也有恩情,只求你让司徒萧放过他们。” 郑季青说完转身要走,梦竹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季青,你且说沐轩为何要抓你,你做了什么违法的事吗?” “我?”季青突然失笑,“我做了大逆不道之事,竟然与少帅夫人有过谈婚论嫁之事,我早知司徒萧不能容我。”他苍白的脸上露出凄楚笑容,月色撒在他的脸上,冷得如雪山中的冰块。 “不!不会的!沐轩他不会的,他决不会这样做。”梦竹慢慢地往后退,仿佛面对的是一个可怕的恶魔。 “要不是我早得到消息,只怕我已经命赴黄泉了,他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得到了你,还不能善罢甘休,必除我而后快,你却听信他一面之辞,我现在是走投无路,不要说这云州城是他司徒萧的天下,就是南北十几省都在他的囊中,他一定早已命人暗中搜捕我,这云州城各个关卡,我也过不去,早晚被他抓到,梦竹,看在你我也有三年的感情,看在我父母在你李府有难之际也曾救助,你让司徒萧放郑家一码,我就死而无憾了。” 梦竹已是潸然泪下:“季青,不要说了,我绝不让沐轩伤到你和郑家人一根寒毛。” “小姐,小姐,你在哪?”青莲四下张望寻找梦竹,季青转身欲藏起来,梦竹说:“不用躲,是青莲。” 青莲见这边有人影,叫:“小姐,是你吗?”慢慢走了过来,梦竹轻声回答:“是我,青莲。” 青莲走近,见到季青,吓了一跳,梦竹摆摆手,小声说:“别出声,青莲,你去和司机说,让他先回去,就说晚一点逸林少爷会送我们回去。”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22) “嗯。”青莲点点头,她虽然不知道小姐要干什么,但她相信小姐要做的事总是正确的。梦竹远远看到少帅府的汽车慢慢驶出视线,青莲走过来问:“小姐,我们现在去哪?” 梦竹其实并没有想到要去哪,她现在首先得让季青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可是能去哪呢?李府倒是安全,母亲和哥哥也会愿意保护季青,可是这样,知道的人会多,母亲和哥哥也必然会担心她和司徒萧的关系,她不想这件事牵涉到更多的人。 她突然想到一个好地方,她相信季青住在那里一定是安全的,待她问清楚司徒萧事情的原委,再让他出来也不迟,她想司徒萧一定是对季青有什么误会,她甚至想,会不会是那天那幅画让司徒萧产生了某种不安?但她很快又打消了这种疑虑,无论是何种原因,她想他那么爱她,什么样的误会和疑虑都是可以解除的。 她了解到季青现在的住处暂时还是安全的,便放下心来,告诉季青,只需躲过今夜,她便将他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明天晚上八点半,你还在这等我,我来接你。”梦竹让青莲叫了一辆人力车,看着季青消失在冰冷的夜色中。 回到少帅府,司徒萧还没有回来,思颖楼里的灯倒是亮着,梦竹让青莲拿来一瓶红酒,在卧房点上两支红蜡烛,让青莲叫厨房准备几样下酒菜。 梦竹自有身孕后都不怎么沾酒,更不要说在家里这样摆上酒席,青莲知道,小姐自然是为了郑少爷。 外面响起熟悉的汽车鸣叫声,梦竹的心突然砰砰跳起来。 司徒萧推开房门,屋里十分的幽静,两支红烛在桌上跳跃着,两支夜光杯中红酒散发出诱人的醇香。梦竹穿了一套玫瑰色的睡袍坐在桌前,粉嫩的脸颊有摇动的烛焰的光波。 他在门前停了两秒钟,轻轻的掩上了房门,微笑着坐到她身旁。 “今天是什么日子?难道我忘了?”司徒萧伸手抚摸梦竹的脸,低下头去吻她的额,再吻她的眼。 “跟你在一起,每一个日子都特别,沐轩。”她抓住他的手,就能感受一种力量,将她连日来心中的不安通通驱散。 他微笑,每天不管军务有多忙,也不管战况有怎么样的变化,只要回到家来,就能感到整间房中弥漫着她的温情,那次去刺杀时志邦,是他一生幸福的开始。 “可是你又不能多喝,有什么法子让我开怀畅饮?”他笑着说。 她突然举起酒杯,轻抿一口,向他凑了过来,他闻到芳醇的酒味,然后是她软舌的甘甜,继而是她的体香,她兰花般幽香的气息。他迷乱起来,恍惚想起那日他去刺杀时志邦,也是这样的烛光下,她肌肤赛雪,红唇如花,她的玉指舞动,在他的手臂上系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系上他们一生的缘。 她娇柔的用香唇一口一口传递着芳香甘甜,他渐渐昏昏欲睡起来,一切朦胧而迷离,恍若瑶台仙境,似梦似幻。 第二天醒来,已是晌午时分,梦竹早已起床,司徒萧想起昨晚的情形,不禁失笑,想不到梦竹一口一口的用嘴传递红酒的醇香,竟能将自己灌醉,也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梦竹端了一个碗盈盈走了进来,脸若桃花,柔声说:“喝醉了吧?来,喝碗醒酒汤。” 她轻轻递到他的嘴旁,他握了她的柔指说:“喂我。” 她笑着在他额上纤指一弹,嗔道:“昨晚还没喂够呢。” 他笑着将一碗汤喝了下去,从床上坐了起来,说:“我得赶紧过去,今天还有会要开呢。” 梦竹从衣架上拿了他的衣服给他穿上,他顺势搂住她,她小声说:“小心孩子。” 他蹲下身去,伏在她的肚子听,说:“梦竹,你听,小家伙说,爸,早点回来,我和妈在家等你哦。” 梦竹笑着拉他起来,又嗔道:“净胡说。” 送了司徒萧出门,梦竹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手心都是湿的,刚才怕他发现端倪,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她用丝绢擦了擦手心的细汗,问青莲:“钥匙可配好了?” 青莲答:“配好了,小姐。” 梦竹心中涌起一阵歉意,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拿到钥匙,实属无奈之举。 “对不起,沐轩,我不是存心要骗你,郑家对我李家有恩,我又有负季青,我必须得救他。”她在心里默默请求司徒萧的原谅。 晚上七点,梦竹回了李府,八点半,从李府出来,但她没有回少帅府,而是接了在李府门前等待的季青带去了一个地方。 这是一个诺大的府院,里面阁楼林立,树木森森,只是冷清得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静寂得让人害怕。 青莲问:“小姐,我都有好多年没到过这里了,亏你还记得路呢。” 梦竹怎么会不记得呢?在这里,她差一点将自己的一身交付给自己不爱的人,她的杀父仇人,在这里,她遇到了她一生的最爱,这里改变了她的一生。 青莲打着灯笼走在前面,再过一道走廊,就是小姐当年的住房了。 青莲拿了钥匙把门打开,这里还是三年多以前的样子。自从时志邦仓惶出逃,司徒萧就到这里来找梦竹,可是找了三年,都没有找到,他把这个诺大的督军府封了起来,不许任何人进来,经常一人默默地坐在这里,想着那样一个惊险而又温馨的夜晚,他说,那烛台上的红烛似乎永远都是亮的,照着她娇艳的脸。 新婚前回到云州,他带她来过这里,来到了她住的房间,她才知道,三年来,原督军府大门和她那间房的钥匙,就如那条丝巾一样,一直在他身上,他对她的相思,从没有停止过。 昨夜她迷醉他,偷了他的钥匙,一大早让青莲去佩了,带着季青来这里,她虽然有一丝的不安,但她还是相信,用不了多久,一切都会过去。司徒萧对季青的误会一定会烟消云散。她昨晚没有提起季青的事,是因为还没有安顿好他。 “季青,很快就会过去的,沐轩不会再抓你了,你在这等些时间,沐轩会放你出去的,相信我。” 季青看着梦竹,许久才幽幽问道:“梦竹,你…你很爱他吗?” 梦竹怔了一下,低头说:“对不起,季青。” “如果我们没有去怀阳,如果没有茉莉…你…你会离开我吗?”季青深陷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不知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们让我离开你,不许我和你成婚,用我一家人的生命威胁我。我才会离开怀阳。” 离开怀阳是他噩梦的开始,他当时被恐惧和愤怒充斥着,才会做出那样愚蠢的事来,他竟然没有回云州,竟然再度赴险一搏,他以为这样可以让司徒萧放弃梦竹,可是他错了,司徒萧竟然了做了他郑季青难以置信的事,做为一军统帅,他处心积虑的计划,将士们的生命和汗水换来的两个省市,他都宁愿放弃,来换回他的心上人。 司徒萧打乱了郑季青的计划,也让他彻底失去了梦竹。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23) “季青,那都是敬远所为,沐轩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如果这样做,你早就没有命了,不必等到今日。”梦竹摇头否定的季青的话,她相信司徒萧。 是的,他就是用这种手段,不仅得到了梦竹的人,也得到了她的心。季青坚信,这就是司徒萧的过人之处,看似不以强权胁迫,却在暗中使劲。 可他现在想听的不是这些,他为了她失去了太多,付出了太多,她愿意帮助他,这让他死去的心重又见到一缕光明,就是死,他贪图的还是这样的一抹阳光和希望。 可她很快地又将这一缕希望从他的心中抹去,她那样的相信他,甚至为他怀了孩子,他看到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就有一种想要犯罪的冲动,这是个可怕的念头,就像当初离开怀阳,为了她,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也许,是他亲手将她推到了他的身边,因为他低估了司徒萧,低估了他对她的感情。 他不敢想以后会怎样,他只是贪恋她的气息,房里只开了一盏壁灯,灯光淡淡的洒下,她的脸还是那么娇美,那次她从怀阳回来,李府的正厅里,也是只亮着一盏壁灯,暗淡的光洒在她流光溢彩的脸上,他搔她痒,她巧笑娇怯,倚在墙壁上,他不能自持,吻了下去,那情景仿佛就在眼前,可是,又好象是前世,那么遥远。 “梦竹,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为了爱你,我付出多少。”他幽幽的叹息,在这样安静的冷宅里,让人联想到幽灵,她的心有些颤抖,她欠他的,注定无法偿还。 司徒萧今晚回来得早,从下人口中得知梦竹回了李府,便让厨房备好薏米莲子粥,只等着梦竹回来。 梦竹开门见到司徒萧,脸色有些疲惫,青莲为她脱去外套,司徒萧扶着她坐下,让青莲去厨房拿了粥来。 “沐轩,我今天不想吃。”她推开他的手。 “乖,吃一点。”他如往常一样,温和的哄她。 “我真的不想吃。”她皱了眉头,又推开了他的手。 他放下了手中的碗,柔声问:“怎么了,梦竹?” “军中都好吗?沐轩?你最近忙不忙?”司徒萧有些诧异,婚后梦竹从不曾向他打探军中的事,就是他提携逸林做了军中都统之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告诉她,她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弄不清她发生了什么事,就静静地看着她,试图想知道她想了解的是什么。可是她却没有再说什么,也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她不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他从她眼中看到了一种不安。.info[] “发生什么事了?梦竹?”他伸手抚摸她的脸,她的脸很冷,她没让少帅府的司机去接,是坐人力车回来的吧,外面风那么大,怎么会不冷? “你为什么要抓季青?”她终于忍无可忍。 他没有说话,整个房间突然沉静下来。他以为她足不出户,不会知道这件事,他想瞒住她,待时机成熟再告诉她,连逸林都瞒着,她怎么会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他问。 “这么说是真的?为什么?”她简直要流下泪来,只想听他说不是的,可是他却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还是沉默,她看到他从衣袋里拿了烟盒出来,又放了进去。 “你怎么不说话。”她的心越发的紧了,有东西嗖嗖地往下沉。 他几次欲言又止,她越是紧张,不敢想象他将要说出什么样的话来,真如季青所说,他的爱狭隘到容不下一个被他们伤害的男人? “梦竹,事情有些复杂,这件事在军中的高层引起很大的轰动,除了逸林。”逸林是他刻意隐瞒了。 她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他的话出乎他的意料,军中的高层?季青怎么会涉及到军中的事务? “梦竹,你还记得你被时志邦的人绑走的事吧,我也想不到,竟然是季青,他从怀阳直接去了景岩,找到那个捉捕他的军官,要见时志邦,那军官见他能出了监狱还来找时志邦,定然来头不小,真让他见了。” “他和时志邦做了一个交易,他帮助时志邦绑架你,逼我让出占领的两个省市,不管成不成,事后保证将你完好无损的交还回来。”他顿了一下,“如果我不愿意,他与你的婚事就顺理成章,如果我愿意,就让时志邦与西部联合,这样我将无瑕顾及你。我明白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早就怀疑这件事蹊跷,谁能在我的地盘随心所欲将你绑走,谁又能想出这样的主意让我用两个省市来交换你,我让人去查,果然前段时间查出因果。” 司徒萧站了起来,“我不能不给将士们一个交待,浴血奋战几个月,无数将士的生命和鲜血因为他的自私疯狂而凋落。” 他蹲下身,抬起她的下颔,“梦竹,我不想让你和逸林知道,因为我不想让你们伤心,不过他们没有抓到郑季青,他逃跑了,我都奇怪谁会知道这个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梦竹呆呆的看着他,仿佛听一个十分新奇的故事,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流了出来,摇头说:“沐轩,不要编这样的故事好不好,我不喜欢。” “谁告诉你的这很关键,是谁泄了密?梦竹,你告诉我。”梦竹看着司徒萧严肃的神情,似乎才清醒过来,她止了笑,睁大了眼睛说:“没有人告诉我,我在季青家门口看到一些穿军装的人闯进郑府,所以问你。” “你去郑家?”司徒萧疑虑地看着她。 “我,我听说季青总是醉酒,所以想去看看。沐轩,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季青吗?你们会不会弄错了?” 她难以相信,那个以前阳光而与世无争的俊雅书生,会对她做出这样的事,这种事,分明只有司徒萧和李逸林他们这样在战火中角逐的人才能做,怎么会是季青----那个文弱的书生?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疑惑,难道她不相信他?以为他会像父帅伤害他父亲那样伤害郑季青?或者,她对郑季青还有放不下的情感?他的心像被刺了一下,以异样的神情看着她:“你以为我会冤枉他?” “沐轩,我是说…”他摆摆手,“很晚了,睡吧。” 躺在床上,她回想着他刚才的话,无论如何不能相信季青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而他似乎睡着了,一动也不动。她决定,明天要当面问季青,是不是他做出这样的事来。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24) 第二天司徒萧和往常一样很早出去,梦竹牵挂着季青,他躲在里面,总得备些生活用品进去,最重要的是,她要问他,司徒萧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真的做了这样的事吗? 梦竹出来,见乔夫人带着徐妈立在走道上,梦竹叫道:“妈,这么冷的天,您怎么站在这风口里呢?” 乔夫人说:“你既然知道天气冷,为什么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昨晚那么晚回来,也不叫车子去接,都要做妈的人了,受了凉如何是好。” 梦竹答道:“是,妈,梦竹会注意的。” 乔夫人瞧了瞧她和身后的青莲说:“今天没什么事你和青莲就不要出去了。”又对青莲说:“我让厨房炖了汤,你去端来你家小姐吃吧。”说完转身离开了。 梦竹看着乔夫人的背影,说:“谢谢妈。” 回了房,梦竹才觉得在这个府里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自由,原来乔夫人一直关注着自己,不知道在这个诺大的府中还有没有其他人象乔夫人一样地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她在房里有些焦燥,不安地来回走动,最后站在后窗旁停了下来,思颖就住在后面那栋楼里,对,让思颖跑一趟,她本不想让好朋友牵涉进来,可是现在,只怕必须得麻烦她跑一趟了。 正要转身下楼,却见对面房里有人影晃动,因为是西式楼,都是玻璃窗,房里窗帘没有全部合上,露出一道缝隙,梦竹可以清楚地看到思颖坐在梳妆台前,却没有梳发,对着镜子发呆了半天,回头将桌上一瓶花拿到了妆台前,花瓶里插了一束洁白的雏菊,她又对着镜子坐下,将那些洁白的小花一朵朵折下,插在发间。(..info) 不一会,她头上就像是戴上了一个白色的花环。 思颖这是在干什么?那日在花圃前,也将一朵白色的花插在发间,从前并不知道她对白色或者白色的花朵有这样的嗜好,她突然想起那日在顾良的灵前,思颖头上也是这样插了一朵雪白的小花,难道思颖在思念顾良? 可是思颖这么快就和逸林投入到新的感情中去了,有时候她觉得思颖眉宇间有种奇怪的神情,她刚想去捕捉却又很快消逝,梦竹突然觉得她对她的好朋友思颖突然陌生起来。可是不管怎样,她都是她最好的朋友,而且,她只怕很快就要成为她的嫂子。 梦竹不再细想,缓缓下了楼,到了思颖房前,玉莲叫了声:“少夫人。”思颖已经打开了门,头上吸有一头青丝,那瓶被折了花朵的菊杆也藏在了窗帘后面,梦竹只装没有见到,将季青的事和思颖说了,思颖听说梦竹让季青躲了起来,很是惊诧,当梦竹把司徒萧的话告诉她时,她更是惊讶地说:“不会,季青不是这样的人啊。梦竹,一定不会是季青,一定是哪弄错了。” 梦竹何尝不是这样想,可是另一种可能她更不敢想,她不能想象她爱的男人,她信任的男人,甚至是她崇拜的男人会骗她,会狭隘到容不下她过去的一丝感情。 思颖照梦竹的吩咐买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送去给了郑季青,一回来,梦竹就迫不及待地问:“思颖,季青怎么说?” 思颖略一沉吟:“梦竹,我不信季青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我和他同学三年,我了解他,你难道不了解吗?” 这等于是给了梦竹答案,梦竹心里乱成一团,不知如何回答思颖。 难道说,她不了解司徒萧? “敬远,少帅在里面?”陈然问。 “在,没抓到郑季青,这几天都黑着脸,刚刚又发火了,说一定要找出走漏消息的人,你说,这事知道的都是军部高层的人,是谁走漏消息呢?”阮敬远低声说。 陈然扶了扶眼镜,也叹口气,“孙敏春等老将闹腾得凶,联合一批大帅的老部将起哄,给少帅施加压力,说郑季青是丢了两个省市的罪魁祸首,必得严惩,其实他是不满少帅提携李都统,借这事出气呢。郑家是李都统家的恩人,从前与少夫人又是那样的关系,少帅要顾及李都统和少夫人,又摆不脱这帮老将军的牵制?你说他能好过吗?” 阮敬远点头:“他们要求查封郑家,少帅说此事只关乎郑季青,没有同意,这孙统制刚才就找少帅闹来着,他一走,少帅就发大火,把里面的东西砸了一地,还不让我进去,一个人在生闷气,你可别撞枪口上了。” 陈然昂了昂头:“上断头台也得去,要是你我都躲着,谁还敢对少帅直言?” 阮敬远在他肩上捶了一拳,笑道:“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去吧!” 陈然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一个余怒未消的声音叫:“进来。” 陈然慢慢推开房门,里面一片狼藉,一堆文件夹摊开在地上,纸张散落了一地,司徒萧最喜欢的一个明清花的茶杯摔得粉碎,一滩茶叶斑斑点点从桌上到地上散落着,一个厚厚的砚台也摔成了两片。 司徒萧坐在一张西洋沙发上,头仰着,双目微闭,眉头紧锁。 陈然嚅嚅叫了声:“少帅。” 司徒萧微微正了正身子,嘴角轻轻一动,吐出一个字:“说。” “前线将士士气低落,最近很长时间没有丝毫进展,只怕时志邦随时会卷土重来,那乔治先生已回国去,新任的大使态度不明朗,”陈然犹疑片刻,司徒萧目视他:“有什么就说。” “少帅,很多人对李都统有非议,对安定前线将士十分不利。” “都有些什么议论?”司徒萧拿起烟盒弹出一支,陈然递上了火,说:“都说他凭着少夫人的关系手握大权,好大喜功不顾将士生死。邹顾良师长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那些老将军还说”陈然看了司徒萧一眼,接着说:“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跟着大帅一起打天下,现在少帅不需要他们了。” 司徒萧吐出一口烟雾,“这事我是欠考虑,只想着梦竹和逸林的感受,忽视了老将军们。不过事已至此,逸林的位置是不能动的,只能想其他办法安抚他们。一定要将前线的军心稳住。有没有郑季青的消息?” “没有。”陈然答道:“不过各关卡都布有岗哨,他离不开云州城,一定还在城里。” “全城秘密搜捕,必须找出来,不然老将军们的怒气平息不下来,前线危急。安排负责此事的将领来见我。”司徒萧看了看地上一片狼藉,将手中的烟掐灭了,似乎提起了精神,说:“让他们进来收拾吧。” “是。”陈然应声出去,对阮敬远昂头笑笑,拍了拍自已的头说:“头还在。该你上了,进去吧。” (呵呵,昨晚有读者咂了一百多个贵宾,今日特加一更,亲们要速更,将贵宾盖章鲜花通通砸下来吧!)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25) 少帅府里,梦竹和思颖面面相觑,良久,思颖问:“梦竹,以你和少帅的感情,都不能劝他吗?” 劝他,当然要劝,只是他昨日那样的态度,梦竹突然有些不自信起来。再说,她还是不能相信司徒萧会因为季青与她曾有婚约而要置他于死地。 那么,她应该相信他?那季青呢?那个她曾经以为很了解的俊雅书生,她离开他后仍在心中当成亲人的男子。 日子变得难熬,梦竹几次想向司徒萧提起季青的事,都被司徒萧打断,他温和的表情,只要一触及这个问题就会瞬间变色。 梦竹几日想亲自去一趟原督军府看看,当面问季青,消除心中的疑惑。可是几次出来都看见乔夫人的身影,她便缩身回去,她明白,乔夫人现在唯一拥有的,只有司徒萧,她如果知道她藏匿了郑季青,只怕容不下她,梦竹也知道,乔夫人对司徒萧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她唯一能做的只是找思颖倾述心中的苦闷。思颖说,李逸林为了季青的事,与司徒萧大吵了一顿,这让梦竹更为不安起来。 无论如何她得见季青一面,这日她换好了衣服,让青莲去备好了车,出来并没有见到乔夫人,徐妈却在前院的假山前转悠,梦竹不加理会,徐妈叫道:“少夫人,您这是要上哪?” 梦竹因她是乔夫人的随嫁,又是司徒萧的奶妈,一向极为尊敬她,见她问了,笑道:“欲回去看望家母,不过半天时间就回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 徐妈答道:“少夫人,老夫人说您怀了小少爷,必得好生照看着,你若是出去,只怕青莲年轻不懂事,不如老身陪着你,也能照看着。” “您替我谢谢老夫人,我不过回趟娘家,有青莲照看着,不会有事的。”说完叫青莲:“走吧。” “小姐,这徐妈以为自己是老夫人的陪嫁,对你也瞪鼻子上眼了,难不成小姐出趟门,还得向她汇报不成。”青莲愤愤不平地说。 “老夫人也是为我好,不要说了,青莲,我们快走吧。”她急着去见季青,也不愿细想那许多。 少帅府的汽车将梦竹送回到李府,梦竹便让司机回去了,和母亲叙叨一会,借口与青莲出去。 那旧督军府虽说现在无人居住,可也不是在很僻静处,梦竹唯恐被人看见,更加紧张,到了门口,急忙拿了钥匙让青莲开了门,自己东张西望地看。 青莲开了门叫:“小姐。” 梦竹急忙一闪身进去。 季青一脸颓废躺在床上,见了梦竹一骨碌爬起来,捉了梦竹的衣袖问:“梦竹,司徒萧有没有答应放了我?” 梦竹抽回了手,目视季青,沉声问:“季青,他们说是你让时志邦的人绑走我,让裕军丢了两个省市,让那么多将士的生命和热血白白流了。” 她盯着他,只等他如何回答。 他早已料定她要问,缓缓坐下,冷冷道:“是司徒萧跟你说的?梦竹,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你既然不相信我,为何不将我交给司徒萧,一了百了?” 梦竹幽幽叹一口气:“就算是你,我也不会这么做,我必要救你,也算是我李家报答郑家当年的恩情。” 季青甚是绝望:“这么说,你是相信司徒萧了?” 梦竹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她现在该相信谁?可不管怎样,季青她必是要救的。 近日来梦竹特别疲倦,不仅是他,连司徒萧也是,每天回来都有疲惫之色。他每日还是喂她粥吃,只是经常会走神,不似开始时那般痴痴地只管望着她,梦竹心中隐隐有一丝的失落。 多日没有睡好,这天中午梦竹浅睡。 “梦竹睡了?”是思颖的声音。 “思颖小姐,小姐才睡下不久。”青莲轻声答。 “哦,那我回头再来。”思颖转身要走,梦竹从床上爬起来,开了门叫:“思颖,等我。”换了衣服出来。 “梦竹,”梦竹见思颖欲言又止,面色娇艳,问道:“怎么了?思颖?” “逸林他,他说要向我家提亲去,我昨日回了趟家,我父母让我搬回家去,以前种种,他们都原谅我了。” 梦竹稍感异外,前几日回家,也未见母亲提起,再说,梦竹总是觉得有些操之过急。 不过,她是祝福他们的,一个是自己的亲哥哥,一个是自己的同窗好友。更何况,思颖过了门,母亲也不会那么寂寞。 思颖搬回了家里,不日便与逸林订下亲事,择在两个月后成亲。 没有了思颖,梦竹觉得冷清不少。她还是偶尔陪陪乔夫人,也有时军中的夫人们来约了打会麻将,可是梦竹终究是魂不守舍,想着如何才能让季青安然无恙。 温情的司徒萧只要一触及郑季青的事就会变得不耐,仿佛成了他们之间不可触碰的话题。 还未等她想出好的法子,却等来了一个坏消息,思颖告诉她,她从军中听说,裕军四处秘密搜捕季青,已经要将云州城里翻遍了,如果找到季青定会严惩,只怕有生命之忧,如发现有藏匿的者同罪。 梦竹更是慌了神,脑子里不停想着如何是好,梦竹是极聪慧之人,瞬间想到当日在时志邦督军府救司徒萧的情形,当晚趁司徒萧熟睡,偷偷写了封沿路关卡予以放行的信,盖了司徒萧的私章偷偷藏好。 晚上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怕人认出不是司徒萧的字迹来,为了确保季青的安全,想来想去,还是找了逸林。 逸林正与思颖在一起,好在思颖知道这件事,不必隐瞒,梦竹把季青的事和逸林说了,逸林虽有些惊讶,却也赞同妹妹的作法,郑家到底是李家的恩人,再者这件事逸林始终没有插手,他认为是那帮元老们依老卖老,想着法子和他李逸林过不去而已,甚至想也许司徒萧对他手握大权有所忌惮了,碍着梦竹又拉不下面子,欲杀杀他的威风也说不准。 逸林准备了一张通行证,并吩咐人买好一张船票,说好夜间梦竹去将季青接出来,由逸林随后去接应,把季青送至国外躲避,梦竹这才放心的回了少帅府。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26) 这天天气有些作怪,看着是寒风丝丝,阴霾满天,却总有那一抹光挥之不去,半天黑不下来似的。.info[] 梦竹在房里忐忑不安,不时往外看,真有度日如年之感,为了静下心来,拿了本书翻了几页,却不知所云,知道无法收扰心神,便躺在床上假寐,不觉又从枕下拿了那块丝巾出来,血红小楷在眼前跳跃着,每一个字都似一束小小的火苗,要把冬天里的寒冷驱散般。 “对不起,沐轩,就当我为了还郑家的恩情对不起你了,你一定要原谅我。”梦竹轻抚着柔软的丝绢。 好不容易那抹光被云遮住,天空却忽的象一只巨大的黑手,一下子黑压压就盖在了头顶上,有些让人透不出气来。 “小姐,走吧,天黑了,早去早回。”青莲进来叫。 梦竹急忙将丝巾住口袋里塞了进去,带着青莲悄悄地出了少帅府,她必须赶在司徒萧回来之前将季青带出原督军府。 天气阴冷,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几盏橘黄色的路灯照着空旷的街道,只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和马路两旁树枝上尚未被扫落的枯叶在风中挣扎的沙沙响声,还有人力车夫踏踏的脚步声以及粗重的喘息声,寒风吹得脖子上雪白的兔毛围巾在下颔处抚动着肌肤,有些**难耐。 梦竹伸出手来抱住了青莲,才感到青莲的手冰凉冰凉的,身子也如她一样在寒风中微微抖动,梦竹轻声问:“青莲,你怕吗?” 青莲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说:“小姐在,我不怕。” 梦竹紧紧抱住了她,说:“谢谢你,青莲。” 青莲略微羞赧的一笑,很快止了笑问:“小姐,姑爷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样?” 梦竹愣住了,她并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每次一触碰,她都刻意的回避,现在青莲这样提了出来,逼着她不得不仔细想一想,可是她何尝知道司徒萧军中暗流涌动的情形,他至今也想着季青不过是被司徒萧或者属下误会而已,或许被人利用了,他愿意相信司徒萧,也不愿意怀疑季青。她的心始终矛盾着,在两者间没有取向。 他知道了会怎样?生气是一定的,可会是怎样的情形?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真正动过气,那次在景岩,他把几案踢了,黑白围棋滚了一地,可是她一点也不怕,她只是感动,有种想扑进他怀里的冲动,却不敢,想哭眼泪却只能往心里流。 这次他也许会更生气一些,她知道被出卖的并不是她,而是全体的裕军将士,因为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城池救了她,所以更生气一些是当然的,至于有多么生气,她不能去想。 她没有让人力车拉到原督军府门前,而是在前面一条巷子里下了车,急走五百米,到了原督军府宅前。 门前没有一个行人,宅前几盏路灯只有一盏是亮的,在夜色中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旁边一株高大的梧桐,伸展着几支干枯的树枝,展示着严冬的无情。 借着灯光梦竹摸出钥匙来,抖动着手打开大门,里面漆黑一团,青莲点亮了灯笼,借着朦胧的灯光朝着阴森的宅子里走去,园子里阴风阵阵,两人身上起满鸡皮疙瘩,梦竹壮着胆子拉着青莲冰冷的手往前走。 突然前面一个黑影,梦竹和青莲吓成一团,紧紧抱住,那个黑影叫:“是梦竹吗?” 梦竹和青莲松了一口气,心还砰砰乱跳,看着季青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从远处向她们走来。 “逸林哥为你买了船票,我接你出去,季青,你暂且回英国避一避,待风头过了,我们自然想法子让你回来。”梦竹迎了上去。 季青见她脸颊通红,鼻尖上有细小的汗珠涌出来,想着自己做了伤害她的事,连承认的勇气也没有,她却担着巨大的风险为他奔波,心下又是感动又是愧疚,马上就要分离,到他们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大洋彼岸,心下又涌起不舍和伤感,他上前扳住她弱不经风的细肩,唤一声梦竹,便哽咽无语。 梦竹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踩在一颗碎石上,身子一歪,就要倒了下去,季青一把将她抱住。 只听前面的青莲颤声问:“谁?” 一束强光射来,季青正双手环绕在梦竹腰间,梦竹两手拽着季青的双臂,两张脸贴得极近,姿势暧昧之至。 季青缓缓将梦竹放下,两人抬起头来,强光射得睁不开眼,季青用手挡住强光向对面看过去,瞬间面无人色----那强光后是一双噬人的黑眸,身后一排侍卫举着长枪,枪口齐对着他们,季青身子一晃便欲倒下。 那噬人的黑眸一步步靠近,仿佛要把两人活吞下去,青莲手中的灯笼掉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她后退一步,声音抖得厉害:“少帅…”被走过来的司徒萧一手推了个踉跄。 梦竹看着司徒萧的眼睛,勉强镇静:“沐轩,你听我说。” 司徒萧却没有看她,盯着郑季青一步步靠近,十米,五米,一米,他忽的抽出了腰间的手枪,对准郑季青哗的上了膛,“砰”的一声,梦竹缓缓倒了下去。 司徒萧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绝美的脸慢慢下移,手中的枪掉在地上,啪地一声响,眼见着郑季青抱着她倒下的柔弱的娇躯大声哭喊:“梦竹!梦竹!” 青莲吓得傻了,双腿抖得迈不动脚,嘴里叫着:“小姐,小姐。”跪着往前爬去。 “少帅,少夫人她…”阮敬远看了眼木偶般的司徒萧,也奔上前去。 梦竹只觉得眼前那噬人的眼睛瞬间朦胧起来,恍惚间听到逸林焦急的声音:“梦妹,梦妹…”接着是思颖清脆的声音:“梦竹,挺住,梦竹…” 李逸林、郑季青和思颖手忙脚乱的将梦竹抬起,阮敬远扶了梦竹一手,被逸林一把推开,抬着梦竹狂奔着外大门冲了出去,阮敬远看了看自己手中鲜红的血,走到司徒萧身边,低声说:“少帅,少夫人她胸部中枪了。”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27) 司徒萧仍然如木偶般站着,两眼仿佛望着前方极遥远的地方。不,不会的!她不会替郑季青挡住子弹,她只是为他司徒萧挡子弹,她叫了一声“沐轩”,扑倒在他的怀中,她气息微弱,他抱着她狂奔,是的,一定是幻觉,眼前这一切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少帅,要不要去抓郑季青?”阮敬远谨慎地问。 “让他滚,滚得越远越好!”司徒萧低声吼。 “是!”阮敬远马上发下话去。 司徒萧木然地往前走去,到了那间他一直锁着,只许自己进入的房间。 在这里,他认识了梦竹,从些魂不附体,为了她,他可以不顾一切,只要能和她心心相印。 他静静的坐在床前,回忆着那个牵系着他和她的夜晚,她果断的拿了水果刀,往手指一划,血涌了出来,她解下脖子上的围巾,静静的给他系上,十六岁的花样的脸庞,在红烛下那样的美丽,让他的呼吸有些紧促。 现在,那烛台上的红烛流下的泪还斑斑可见,而他,心里流的是血。 他以为这里只是属于他和她的,可是,她却将另一个男人带来这里,现在这里夹杂了郑季青的气息,已经不是那间温馨的小屋了。 “少帅,大门旁边的一棵树下发现了徐妈的尸体。”不知过了多久,侍卫进来报告。 司徒萧一惊,徐妈是母亲唯一贴心的人,她怎么会在这?又怎么会死了呢? 急匆匆地跟着侍卫往大门口走去,果然见徐妈躺在一棵大树下面,一脸痛苦的表情。 司徒萧心里一阵难过,连唤了几声:“徐妈,徐妈。” “少帅,徐妈已经没有呼吸了。”阮敬远轻声说,司徒萧大吼:“放屁!”,蹲下身伸手在她鼻腔探了探,确实没有了呼吸。 “在门口发现一根木棒,徐妈应该是被人用木棒从后面击毙的。”侍卫说。 司徒萧缓缓站起来,看到徐妈斜襟处露出一角淡黄的丝绢,极为眼熟,他复蹲下身去,轻轻把它抽了出来,一行鲜红的血色小楷映入脸帘,司徒萧顿觉五雷轰顶般天旋地转,紧紧地将它捏在手心,仿佛要将它揉成碎未。 “把郑季青捉回来!”他突然吼道,周围的侍卫都受惊般立正:“是!”。 圣堡德医院的急救室里,几个医生正在紧张的进行手术,这是一所外国医院,也是云州城里最好的医院。 李逸林背着双手焦急地在门口走来走去,郑季青抱着头倚着手术室的大门蹲着,思颖呆呆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戴着白口罩的医生出来,叹了口气说:“手术已经做完成,夫人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 “只是怎样?快说!”逸林心中大急,催道。 “只是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是个成形的男婴,实在太可惜了。”医生摇了摇头,表达了惋惜之情。 “司徒萧这个混蛋!”李逸林一拳击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思颖拉着他的手叫:“逸林。” 李逸林放下手来,无瑕顾及手上的剧痛,见郑季青木鸡般地呆立在一旁,回过神来,从怀中取出怀表一看,又急忙从口袋里拿了船票出来,递给郑季青。 “季青,这是今晚十一点的船票,现在十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趁着司徒萧还没来,你快走吧,让思颖开车送你去。” 季青睁着深陷的双眼,说:“我不走。” 李逸林猛然火起:“你要让梦妹这一枪白挨吗?你这样,梦妹醒了我怎么说。快走!”说着猛推了郑季青一把。 李逸林让两个侍卫拉了季青出了医院,思颖开了李逸林的汽车载着季青向渡口奔去。 “少帅,我们去晚了一步,郑季青已经上船了,那是外国人的轮渡,我们要拦截,只怕…还有,少夫人她没有危险,只是…” 阮敬远悄悄瞟了瞟司徒萧,司徒萧脸色铁青,额上根根青筋暴起,似乎一只只蚯蚓要从皮肤里钻了出来,听了阮敬远的话,一双眼睛瞪得吓人,双唇似乎很艰难地动了动,沉声问:“只是什么?” “只是…”阮敬远鼓起勇气说:“只是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是个成形的男婴。”说着低下了头不敢看司徒萧。 只听“啪”的一声,司徒萧立身将桌子掀翻,桌上的花瓶滚落在地,碎片四溅,接着拨了枪出来,“啪啪啪”,屋子里顿时一片漆黑,无数的碎玻璃雨点般从屋顶上哗哗地落了下来。 “少帅!”阮敬远叫。 “滚!滚出去!”司徒萧大吼。 他的眸子在漆黑的房里燃起两丢熊熊火焰,仿佛在黑暗中要将整个世界吞噬,这个狠毒的女人,杀害了徐妈不说,竟狠毒的杀死了他和她的孩子!难道她不知道他有多么爱这个孩子吗?自从听说要做父亲了,他的心就乐开了花,那是他们爱的见证,爱的果实,她竟然为了他---那个为了陷害他而出卖她,出卖裕军的郑季青,害死了徐妈,毫不犹豫的用身体挡住他射向他的子弹,她竟然绝情致此!难道她对他一丝留恋都没有,对他们的孩子一点疼惜也没有吗? 将他写予她的血书丢弃,将他对她的一片痴心丢弃,还偷了他的钥匙,用那样的手腕,嘴对嘴的香泽和甘甜,原来都只是她诱惑他欺骗他的武器,他纵横驰骋于千军万马中,却在她的温柔乡里马前失蹄。他刚才还为了她受那一枪放走了郑季青,不,他再也不会心软,再也不为她温柔和娇媚的假象蒙蔽。这个狠毒的女人! 他不愿再想,心里已如万箭穿心般难受,起了身踩着瓷器玻璃的碎片,走出门去。 “备车。”他阴声吩咐阮敬远。 “是,”阮敬远一个立正转身,又回头问:“少帅,去哪?” “圣堡德医院。” 他本是恨极了她,他决定不再对她心软,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脚步,他的脑子里浮着她那张慢慢倒下的绝美的脸,他们的孩子没了,他要去看她,看她那张美丽的脸后面是不是隐藏着一颗铁石般的心。问她为什么丢弃丝巾,为什么偷他的钥匙,为什么挡他枪**出的子弹,问她为什么这么的狠心,害死徐妈和他们的孩子。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28)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病房的门虚掩着李逸林背对着门头低低的垂下去 她为他挡了子弹他坐在病床边轻抚她苍白的脸那情景就在眼前而不是李逸林而是为他 “季青不要杀季青不要…”梦竹嘴唇微微张开梦妹他去了英国梦妹快点醒过来啊” 司徒萧只觉得一股火焰又熊熊的往头顶窜了上来昏迷不醒竟然还想着郑季青那他算什么 司徒萧咬紧牙关飞快地转身离开 梦竹第二天方清醒过来略略放下心来 梦竹怯怯问逸林:“沐轩他” 逸林本想破口大骂司徒萧混蛋缓了口气说:“他也许还有些忙” 梦竹知道司徒萧没来她想他是真的生气了他怎么会不来看她他生气是应该的将季青藏了起来不过就会来的求得他的谅解他还会像以前那样喂粥她吃就一点” 可是两天过去失落一日比一日加剧而且她问逸林:“哥” 逸林含糊答道:“她” 回少帅府她受伤了而不是在医院侍候她呢可逸林坚持这样说只能空着急 逸林心里也焦虑他和季青、思颖送了梦竹来医院可到了医院后让她回少帅府去帮梦竹拿些东西过来后来才知道青莲是李府的人司徒萧这样做简直不把梦竹放在心上 逸林气愤异常去找司徒萧说少帅不想见他当时就拨枪将那些个侍卫结果了进去找司徒萧 因为不能让母亲知道少帅府是不闻不问第四天早晨让逸林回家休息梦竹挣扎着要坐起来梦竹突然惊叫着问:“思颖我的孩子怎么了” 思颖一阵难过你别难过还会有的” 梦竹只觉两眼一黑急得思颖急忙唤来医生责备思颖道:“你应该好好照顾病人” 思颖委屈地说:“她自己要起来能感受不到吗上前轻声唤道:“梦竹”深深叹了口气是个成形的男胎” 两行泪水从梦竹眼角轻轻滑落你说我们的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这头一胎这样我就天天陪着你你还要跟我生很多个可爱的女儿” 可是现在被他亲手杀死了 她的心如毡板上的肉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痛也许不至于至今也不来看她一眼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面容一日日的消瘦憔悴梦竹终于明白什么叫度日如年 气温骤然下降病房里开了暖气一束鲜花插在床头可如果心是冷的 眼瞧着妹妹这样再次暴发放走一个郑季青对梦竹如此狠心让她失去了亲生骨肉 “李都统”外面的侍卫拦住李逸林 “我堂堂裕军都统”说罢就往里冲去拦住叫:“李都统” 李逸林哪还管这许多阮敬远从里面拦了出来:“李都统…” “少他妈啰嗦阮敬远横身拦着:“请李都统体谅” 李逸林正要发作司徒萧站在门前胡子拉茬像是刚从前线没日没夜的拼杀了数日不曾停息般 李逸林知道司徒萧素来讲究干净整洁从不曾见他这样只怕是连日来都没有回少帅府刚才的怒火消了一半” 司徒萧转身进去李逸林整了整衣裳 (又有读者撒下100贵宾并对这位读者表示衷心感谢)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29) (..info)司徒萧转身进去李逸林整了整衣裳 “沐轩可是郑老爷对我们李家有大恩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梦妹她…孩子没了你去看看她吧” 李逸林已是以极委婉的口气与司徒萧商谈 司徒萧翘着二郎腿两手搭在两边的沙发靠边上听到李逸林说“孩子没了”时眼里露出一种可怕的光芒也不看逸林象要用目光把它射穿一般 “沐轩还有青莲梦妹十分牵挂她我都不知该怎么搪塞她了质问道 司徒萧转过脸来咬牙说道:“我母亲的陪嫁丫环徐妈死在时志邦的原督军府内” 李逸林心里一惊” 司徒萧冷哼一声:“这得去问你的宝贝妹妹” “你说梦妹梦妹连一只蚂蚁都不曾踩死过”李逸林头摇得比摇郎鼓还快 司徒萧何曾愿意相信多了个心眼可是徐妈刚给他打了电话说少夫人有不轨行踪她就不明不白地死在那里难道不是发现他们不轨行为被他们发现而杀人灭口吗 他抓了青莲审问送他离开那他亲眼目睹的情景又做何解释不说实话也是常有 “沐轩不能冤枉梦妹啊他相信更不可能杀了徐妈 司徒萧痛苦的闭上眼睛她在医院呆了多久夜不能寐希望找到冤枉她的地方每个细节都证明背着他在黑夜与他相会徐妈捡到她丢弃的丝巾尸体被藏匿在树下亲眼见她昏迷不醒还那样牵挂他又有哪个是冤枉 思忖过后在黑暗中充斥着整间屋子每一支都命中要害 “沐轩你不能怀疑梦妹对你的感情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 “逸林你的主力调过北边去吧你暂且避避”司徒萧眉头皱了皱引开话题 “调到北方眼见时志邦已经成为落水犬了我在我父亲墓前发过誓”李逸林大感意外他岂肯就此放手 “你若不走我军中军心涣散时志邦在上次与顾良一战中大获全战时志邦与友邦内部的兵变已结束合二为一这你也是知道的” 司徒萧分析着军情时志邦九省前后丢掉五省有何可惧” 司徒萧知道逸林在军事方面天资超人升职后又怕被人视做靠妹妹的裙带关系往上爬所以遭致那一战惨败 “老将们对你指挥的那一战颇多非议凭你一人之力也是不可为的风声过后时志邦还是你毡板上的肉” 李逸林知道司徒萧在公事上一向独裁只得应允 “好吧这事我听你安排你要去看看她”见司徒萧的眉动了动我知道你是关心她的” 司徒萧固执的没有应声走出门口我会去接她” 逸林满腹疑虑的回了医院 “梦竹就会来看你的梦竹摇摇头他只怕是从此都不再想见我了吧” “逸林去找他了”门轻轻推开了高兴地说:“逸林回来了” 逸林瞧着一脸期盼的梦竹军中事务繁忙沐轩说青莲她也没事” 梦竹将头偏向里面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30) 梦竹将头偏向里面 “梦妹在时志邦的老宅里可见到你婆婆的陪嫁丫环徐妈” “徐妈我怎么会在那碰到她见逸林的神情有异颤声问:“哥” “徐妈她就在那天” 梦竹惊呆了在那天那她将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没有人可以证明她的清白 原以为只是因为要放走季青惹他生气他怀疑她杀了徐妈她是最有理由杀害徐妈的悄悄地跟踪了她所以杀她灭口 难怪他那么狠心他竟不来看她一眼面对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面对苍白的一切 “哥你让我见他” 李逸林看着妹妹无助而哀凄的神情第一次现在他颓丧的低着头 梦竹还不知道司徒萧在现场所看到的情形都像一张无形的网而逸林一战的失误和军中老将们对逸林的抵触更让司徒萧焦头烂额 思颖劝住激动的梦竹思颖我没有对不起沐轩你们要相信我” 逸林本是个铁打般的汉子这会也不禁眼中湿润我们相信” 思颖也说:“梦竹只是少帅…你有什么法子让少帅相信呢” “思颖劝梦竹:“梦妹沐轩不是糊涂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就是寒风吹过草地更是一片枯黄 司徒萧仿佛从她的生命中消失梦竹也没有见到他的踪影 梦竹挣扎着下床来她要出院 医生不同意她出院但她一味坚持简直就要跪下求医生开恩了无可奈何 她让医院的护士给司徒萧打了电话靠在床头回了家告诉她他所见的只是误会;告诉他她只是要送走季青而已;告诉他她没有杀害徐妈;告诉他她多么心疼他们的孩子;告诉他他不来看她这半个多月的日子比半个世纪都要漫长;告诉他… 现在他就站在她的面前但是依然那样英俊神武连目光也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虽然也是面对着她并不专注的看着她 她却忍不住地凝视他冰冷的眼神短短的半个多月她与他之间的距离突然之间就变得这么遥远醒来才发现面对的是一张陌生而冷俊的脸 一肚子的话咽了下去他微微侧目侍卫上前拿了东西她本想问他青莲呢只是看着侍卫们拿着东西出去大蹋步出了病房像例行公事的机器人 外面的风呼呼传送着寒气每走一步都是踩在寒冷的冰雪上连思维也僵硬了 阮敬远将车门打开他就坐在她的旁边只是雪茄的味道更浓些他的脸微微朝向车窗个胡子刮得很干净 她心里一阵恸动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 司徒萧的的心砰砰的急跳可是面对她忧伤而清瘦下来的面容时隐隐作痛 现在她这样倚靠在他的身上他伸出手来那晚那一幕却出现在他脑海里她双手扶着郑季青的双臂那样的亲昵 他缓缓收回了伸出的手不去闻她身上诱惑的气息 她却将他抱得更紧了听到他砰砰乱跳的心声她的肩随着抽泣声轻轻的颤动 他的心又痛了起来紧紧抱住她他激烈地斗争着还是努力地克制住不去看她仿佛是一尊铜像没有温度心里却愿意汽车就这样永远地走下去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31) 他的心又痛了起来,想轻嗅她的乌发,紧紧抱住她,吻她消瘦下来的脸庞,他激烈地斗争着,最终狠下心来,还是努力地克制住,不去碰她,不去看她,不去理她,仿佛是一尊铜像,没有感觉,没有温度,任凭她伏在他胸中低泣,心里却愿意汽车就这样永远地走下去,永远让她这样抱着。(..info) 可是路程似乎并不太远,汽车不久就行驶进了少帅府,阮敬远跑过来打开了车门,说:“少帅,少夫人,到了。” 梦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见车门打开,阮敬远就在车门外站着,不由脸上微热,轻轻松开手下了车,司徒萧也很快走了下来。 玉莲上来搀了梦竹,司徒萧走在前面,步子很大很快,梦竹忧伤的看着她十几日来日思夜想的爱人的背影,与她远远的拉开了距离,心里的失落一阵一阵的加剧。 拐角过去,就是乔夫人的房间,过道上的乔夫人已经远远地看着他们回来,瓷白的脸上有着来自地狱般阴冷的气息,双眸更显幽深难测。 司徒萧见到母亲,叫了声:“妈。”过去搀扶着乔夫人,他内心对母亲十分歉疚,徐妈出事后,因为无法向母亲交待,更因为内心的剧痛,除了第二天回来看望母亲,他一直都不曾回少帅府来,只加派了几个侍卫回来照顾母亲。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乔夫人一声冷笑,却不看他,只是看着向她走过来的梦竹,象是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般,双眼燃起愤恨的火焰。 梦竹见乔夫人的情形,知道乔夫人是为了徐妈的事,乔夫人与徐妈几十年情同姐妹,早已不是她的陪嫁丫环那么简单,徐妈的死对她的打击是可想而知的。 “妈。”梦竹慢慢走近,张口想要解释,听到乔夫人冷冷的声音:“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妈,您听我解释…”梦竹话未说完,只听啪的一声,司徒萧的脸上重重的挨了一掌,脸上有了红红的指痕,乔夫人向来瘦弱,可见这一掌用了十足的力道。 见儿子竟然挡在梦竹面前替她挨了一掌,乔夫人目光更加阴冷,露出一丝邪魅的笑,说:“果真是个好丈夫,你父亲但凡有你一半,为娘也知足了。” “妈,我先扶你回房吧,外面太冷了。”刚才母亲一挥手,他就本能地挡在了前面,但对于梦竹这个可恨而薄情的女人,她的恨意不会比母亲少,他想。(..info好看的小说) “妈,徐妈她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她,真的没有!”梦竹不住的解释,乔夫人充耳不闻,对司徒萧说:“沐轩,徐妈她不仅是妈的陪嫁,还是你的奶妈,要怎么样给她一个交待,你看着办,你要是不认她这个冤死的奶妈,就连我这个妈也不必认了。” 乔夫人说完,转身沿着走道幽灵般地上了楼,只留下一个单薄而又决绝的背影。 梦竹看着司徒萧,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难过,感动他到底还是心痛她,关键一刻挡在了她的前面,替她挨了乔夫人那一掌,难过的是,怎样才能洗刷自己的清白,让乔夫人相信,徐妈真的不是被她所害。 司徒萧依然不看她,迈着大步回了房去,梦竹紧跟了上去。 房里还是她出去时的样子,开了暖气,温暖的气息迎面扑来。 玉莲给梦竹脱下披风,又接过了司徒萧脱下的外套,然后给梦竹端了鸡汤来,是司徒萧让阮敬远叫人早早准备好的,他也不知为什么,对于她,完全没有在军中那样的决断,仿佛变了另一个人,虽然冷冷的面对她,可是一颗心却怎么也无法冷下来,对她无法抑制的牵挂和心疼,不知不觉就做出关心她的事来。 梦竹没有接过玉莲端来的鸡汤,只是说:“放下吧,你先下去。” 屋里剩下两人,气氛却突然有些尴尬,司徒萧远远的坐在沙发上,目光冰冷地看着桌上的碗,梦竹多么希望他坐过桌旁,端了碗说:“乖,喝一点,就一点。” 可他一动不动,她害怕这样的寂静,轻声叫:“沐轩。” 他没有应声,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仿佛她是一个怪物,事到如今,他要真切地听到她每一个字,看她要如何为自己辩解。 “沐轩。”见司徒萧不出声,她并不死心,又轻轻唤了一声。 他拿了一根烟,轻轻点燃,皱眉吸了一口,慢慢吐了出来,说:“是不是要我放了你?你说过,不爱就要放手,就算是你还爱着郑季青,要同他一道去英国,我可以放了你们,可是为什么要杀了徐妈?” 他的话就像一把尖刀,把她深深的刺痛了,她是说过如果他不再爱她,就放了她,不想今日他倒了过来说。 她哀声问:“沐轩,我不是和郑季青幽会,我只是不想让你杀了他,我更没有杀徐妈!没有!你要我怎么说才能相信?你就这样不信任我?” “信任?”他瞬间被激怒了,吼道:“你要我如何信任?一定要将你们捉奸在床?你们深夜幽会,搂抱在一起,你为他挡那一枪,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孩子?” 司徒萧站了起来,将吸了一口的烟使劲的掐在了烟灰缸,偏偏那烟倔强,不肯熄灭,他抓起来就握在手心,用劲一捏,成了碎未散落在缸里。 “你的心里只有郑季青,为了他不顾一切,而徐妈,就死在你们幽会的院子里。你还要我信任你?”他怒目步步逼来,铁青了脸站在了她前面。 她惨然一笑,他一直离她远远的,终于肯靠近她,却是这样情形,如果说郑季青对她的爱,脆弱到只要一杯雄黄酒,就能现出原形,那么司徒萧对她的信任何其相象,难道世间的男人都如此?爱和信任,都敌不过那一杯雄黄酒吗? 她没有惧怕他的怒容,只是心里痛得难受,紧紧含着泪不让它流下来,笑着端了桌上的碗,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一滑便滴在了鸡汤里,脸上却依然笑着,站起来将碗递给他,说:“沐轩,我们的孩子没了,你都不哄哄我吗?” 她眼里全是他温柔的笑,还有他温存的声音:“听话,乖,吃一点,一点点。”然后轻轻对着汤匙吹两口,送到她的唇畔。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32) 她的泪眼望着他,盈着满满的期盼,黑亮晶莹,他差一点就动心了。(..info无弹窗广告) “你要是不认她这个冤死的奶妈,就连我这个妈也不必认了。”母亲的话犹在耳边,徐妈死去的惨状和她与郑季青亲热的镜头在脑中交相出现。 “砰”的一声,碗掉在了地上,两人都愣住了,司徒萧不明白自己精心让人为她准备了鸡汤,却为何会怒不可遏的将他扫落在地。 而梦竹,这才如梦初醒般,收住了笑容,任由两滴清泪划过脸颊,静静的看着面前那个曾对自己百般溺爱的男人,还是不是疼爱她的丈夫? 地上的鸡汤还腾腾地往上冒着热气,两颗心却冷得不能再冷了。 司徒萧转身拿了外套冲出房去,门“砰”的一声响反弹过来,屋外传来阮敬远的声音:“少帅,去哪?” “喝酒。”司徒萧沉闷的声音答道。 梦竹颓然坐下,玉莲悄声进来收拾破碎的碗片,梦竹这才想起,她还没有问司徒萧青莲在哪,不知道他把青莲怎么样了,她也忽的冲了出去,大叫:“司徒萧!你回来,把青莲还给我!” 外面传来汽车的鸣叫声,司徒萧早已听不到她哭叫的声音。 玉莲轻轻扶了摇摇欲坠的梦竹,说:“少夫人,您身子还没好呢,进屋休息吧。” 将她扶进了屋子,玉莲又盛了一碗汤来,阮侍卫长特意嘱咐,少夫人身体还需休养,一定要加强营养。 “少夫人,您喝一点吧。”玉莲将汤放在梦竹面前,劝道。 “端出去。”她说。 “少夫人,这是少帅特意让厨房做的,您不喝,少帅是要怪罪我们的。再说,您才小产,不好好休养,会落下毛病的。” 是啊,她才小产,她失去了他们的孩子,可她自始至终没有听到他一声安慰,他如果还在乎她,怎么可以这样绝情? 她绝望地偏开头去,不去看那冒着热气的鸡汤,他过去宠她有多深,如今伤她就有多深,原来爱和恨,希望和失望,离得这么近,近得只需一转头,就能触及。 ******************* “少帅,您不能喝了,我送您回去吧。”阮敬远敲门进来,再次劝道。 茉莉瞪了阮敬远一眼,站了起来,见司徒萧有了醉意,壮了胆子将两只雪白的手臂绕在了司徒萧的脖子上,嗲声嗲气说:“少帅,人家都还没喝够呢。人家为了救您的夫人,背井离乡,您就把人家丢在这宽敞豪华的公寓里,都没来看过人家。害得人家夜里都怕得慌,茉莉这花容月貌的,要是让不怀好意的人占了便宜,少帅您就舍得吗?” 一边说着,一边撒娇地坐在了司徒萧的大腿上,腾出一只手来,洁白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拂过司徒萧滚烫的脸颊,红艳艳的指甲如同在他脸上燃起了几簇小小的火苗。 司徒萧挥了挥手,吐着浓浓的酒味对阮敬远说:“去,把我酒柜那几瓶法国拉菲堡拿来。”又对茉莉说:“我今天陪你喝个够。” “好啊,少帅,我看今晚咱们喝个通宵,看谁先倒下。”茉莉转身叫阮敬远:“你还不去拿?” “少帅,您不能再喝了,少夫人在家里等着您呢,您不记得您说过,您不回去,少夫人她睡不着吗?” 以前司徒萧公务再忙,都要设法早点赶回府去,喂她喝汤粥,又怕梦竹等不到他睡不着。 “梦竹?”司徒萧似乎想起来了,推开了茉莉说:“梦竹在家等我,我要回去了,我不陪你喝,我回去陪梦竹喝,她会用嘴喂我喝。”说着,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茉莉心有不甘,拉住他的衣袖叫:“少帅,您别走嘛。” 司徒萧一把拂开她说:“梦竹在家,我要回去,快送我回去。” 门外进来两个侍卫,扶了司徒萧往外走,茉莉还想要说什么,阮敬远横身拦住了她说:“茉莉,你别想缠着少帅,少帅心里只有少夫人。” 茉莉将头一偏,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见阮敬远出去,不屑道:“不就是用嘴喂酒吗?难不倒我。”说着扭着柳腰转身端起桌上一杯洒一饮而尽。 梦竹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突然听到熟悉的汽车声,心里竟然还是那样惊喜的闪过一个念头:沐轩回来了。 阮敬远扶了醉醺醺的司徒萧下车,几个侍卫过来帮着一起将他送回房去。 玉莲在外面开了房门,闻着司长萧一身的酒味,捂了一下鼻子说:“少帅怎么喝得这么醉啊?” 见梦竹从里间出来,阮敬远说:“少夫人,少帅他喝醉了。”又说:“玉莲,快去厨房弄碗醒酒汤来吧。” “我没醉,没醉,梦竹,你喂我,喂我喝。”司徒萧含糊不清的说着。 梦竹帮着阮敬远将司徒萧扶进了卧室,玉莲端来一碗醒酒汤,梦竹扶了司徒萧说:“喝这么醉,来,喝一口。” 司徒萧伸出手来,拉着梦竹的手笑道:“我要你喂我,用嘴喂。” 梦竹见玉莲在身边,脸唰的红了,玉莲不比青莲,毕竟不是她带来的人,也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梦竹怕司徒萧说出更让人害臊的话来,对玉莲说:“打了水来放着,这里有我,你去休息吧。” 梦竹给司徒萧喝了汤,又给他洗漱好,司徒萧一开始总是拉着她闹,后来抵不住困意,沉沉地睡着了。 梦竹却睡不着了,倚在熟睡中的司徒萧身上,闻着他的气息,寻找着久违了的感觉,突然却闻到一股脂粉的气息,这种气息十分熟悉而特别,似曾在哪里闻到过。 她起了床,从衣架上拿了司徒萧的外套闻了闻,没错,这个味道她闻过,在怀阳,季青和茉莉被捉奸在床的屋子里,灌满了这样的脂粉香气,是一种特制的花粉香味。 她的心猛地往下沉,掉到了万丈冰窟里。 司徒萧清晨醒来,睁开眼睛,自己睡在家里,可身边空荡荡,床上少了一床被子。 他起了床,开开房门,见梦竹竟然躺在外面的沙发上。 他的心里忽的腾起火来,她竟不愿意和他同床而睡,她和郑季青深夜相会,做着那样暧昧的动作,杀了徐妈,现在,她竟然宁愿睡在沙发上也不愿意和他同床而眠。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33) “你醒了?”梦竹并没有睡着,听到动静爬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早知道我回来影响你睡觉,我就不该回来。”他的脸色铁青,声音低沉。 “我只是闻不惯你身上的气味而已。”她一语双关。 他却误解了,以为他一身酒气让她讨厌,反唇讥笑道:“你只习惯郑季青身上的气息吗?所以才会和他那般暧昧?” 他触痛了她,这两个男人被同一香味迷倒,他却拿这个来讥笑她。她不再去体会心中的痛,开口问:“青莲呢?把青莲还给我。” “她参与了徐妈被害一案,只怕没这么容易还给你。”他冷冷说。 她腾地站了起来,“司徒萧,你要做什么对着我来,放了青莲,她什么也没做!” “那是谁做的?”他逼视过来,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们没有杀徐妈,我说过,我们谁也没有杀她!” 她迎向他如刀一样的目光,哀求他:“沐轩,相信我!你可以去查,不是吗?你身为十几个省市的巡阅使,这样的案子,你可以派人查的。” 他一步跨了过来,伸手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凝视了两秒,咬牙说道:“我派去的人查到,有目击者看到一个女人,从后面拿了木棍,打死了徐妈,那个女人是你还是青莲?说!” 梦竹满脸惊愕,猜不透司徒萧是真的有目击者还是有意套她,可无论是哪种,都让她异常的惊愕,徐妈死了是事实,可到底谁杀了她嫁祸于自己呢? “放开我!你弄疼我了。(..info好看的小说)”她使劲的挣扎,他却捏得更紧了。 “我和青莲都没有,青莲一直和我一起。”她求道:“沐轩,放了青莲,她真的什么也没有做。” 司徒萧冷冷地看着这个他深爱的女人,他为了她,可以不要江山,不要名利,可他不能不要她的心,在他心里,她纯得像冰山上千年的雪莲,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她和郑季青亲热的情形,如果不是徐妈被杀害,他怎么可能看穿她柔弱的外表下有那样一颗肮脏而狠毒的心? “我问你,我给你的那块丝巾呢?”他一字字的问。 梦竹这才想起,那日青莲叫她出门,随手放进了口袋,后来受伤住进了医院,整日神不守舍,竟没有去想,她挣脱开来,进卧室去找从医院拿回来的衣服,她翻了几遍,找得冒汗也没找到。(..info无弹窗广告) “不必找了,在这里。”司徒萧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狠狠摔在了桌上。 梦竹惊奇地问:“怎么在你这?对了,那日我是带在身上的,也许在时府门前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慌乱中掉了。” “这是在徐妈的身上发现的,你现在还要我相信你吗?”他一拳击在桌上,那丝巾本就搭在桌子边沿,被他一震,抖了一下,滑下地去。 “徐妈?难道说徐妈跟在后面捡到的?”梦竹急忙蹲下身去,捡起丝巾,抬头遇到司徒萧犀利的目光,急忙申辩:“不,我不知道徐妈去了,我真的没有看见她。” 司徒萧冷哼一声:“李梦竹,你要我放了你是吧?好,我会让你看到我是怎么样放了你的!”他拿了外套摔门而去。 “沐轩,不是的,你别走,你把青莲怎么样了?把青莲放了!”梦竹急忙追了出去。司徒萧走得飞快,已经出了阁楼,向前院去了。 玉莲端了一碗红枣鹌鹑汤来,说是阮敬远安排的,每日必得炖不同的汤给少夫人补身子。 梦竹看也不看,叫:“端出去,以后再也不要端这种东西给我!”他但凡还有一点关心她,也不是这样的情形,还熬汤做什么? 她看着手里的丝巾,那血红的六个小楷字还是那样鲜艳夺目,又想起他身上那特异的脂粉香味,不禁心乱如麻。 上午思颖过来了,昨天他们去医院听说司徒萧接了梦竹出院,逸林本就要过来,但因为置办婚礼,加上部队北调的事,忙不过来,昨晚特意嘱咐思颖过来探望梦竹。 梦竹一肚子的委屈无人倾诉,听思颖说哥哥被迫北调,更是难过。 思颖见梦竹状态极差,问了梦竹回少帅府后的情形,梦竹怕逸林和思颖担心,笑着说没事,可思颖也是心思缜密的人,从梦竹的表神已看出大概,对梦竹说,不如这几日她仍住进来陪梦竹,也让逸林放下心来。 少帅府里毫无生气,因为梦竹受伤的事封锁了消息,外人也并不知情,以往的客人都让乔夫人顶了回去,青莲又不在身边,梦竹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思颖能来陪她自然欢心。 当晚司徒萧并没有回来,第二天,思颖重又搬进了少帅府。 思颖在少帅府住了几天,都没有见到司徒萧,不由不时为梦竹愤愤不平。 梦竹担心青莲,却又见不到司徒萧,心里干着急,心想司徒萧如果还不把青莲放出来,她就只得去找他了。 这天思颖让玉莲叫厨房熬了汤来,亲自端来梦竹,劝道:“玉莲说你这些天都不肯滋补,熬了汤也不肯喝,这可不行。”又怨道:“这些下人,见你失宠,竟也变了脸,难不成这次小产就不能再怀了?” 梦竹从不曾注意这样的事,听思颖这么一说,皱眉说:“怎么会?” “怎么不会?”思颖气愤地说:“你看这乌鸡白凤汤,乌骨鸡才几片,白凤尾菇倒是有几朵,枸杞也不放,参片也就两片,还说不会。” 梦竹淡淡一笑:“这些东西,吃不吃又怎样?就是不熬给我,也没有关系。” “梦竹,你还想着让少帅象以前那样待你吗?他现在家都不着了,你得自己照顾自己。他如此薄情,不明事理,你何苦为他苦了自己。谁知道他在外面就没有三妻四妾,就算是他负了你,你也得珍重自己的身体。” 思颖只顾着劝说梦竹,却不知梦竹听了心里恸动,别过脸去拭泪,不让思颖看见。 思颖将汤吹凉,象司徒萧那样送过一匙到梦竹唇畔,梦竹摇摇头说:“思颖,别这样宠着我,如果有一天,你不再这样对我,那我的失望会比现在的快乐更深彻。”说着接过碗来,自己一口口的喝。 思颖怔了一会,笑着说:“莫不是因为少帅,你对我也不相信了么?”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34) 思颖怔了一会,笑着说:“莫不是因为少帅,你对我也不相信了么?” “世事变幻无常,这十几年里,我经历了多少变数啊。(..info好看的小说)”梦竹幽幽叹息。 父亲被害,李府大厦倾刻倒塌,自己沦入风尘,差点嫁给了时志邦,因为司徒萧的行刺得以保住贞洁,与时志邦的部队失散,却又因祸得福,与母亲和哥哥团聚,本以为可以行天伦之乐,却误以为司徒萧追杀而逃亡异国,见到清秀俊雅的郑季青,以为可以厮守一生,又在即将成婚之时遇到真爱,鼓足勇气投进了爱的怀抱,不料是杀父仇人之子,想着母亲的心愿,自己的幸福,孩子的未来,哥哥的生世,好不容易驱了心魔,认定这样就可以幸福美满的过一生,谁又曾料到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试想,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思颖不知梦竹的想法,见她忧伤,劝道:“梦竹,你身子也好多了,也满了一个月了,不如今天我陪你出去走走。” 梦竹想着去找司徒萧,向他要回青莲,便答应着。 思颖亲自给梦竹打扮,从那几大箱衣柜里挑了件新衣,梦竹一见,不肯穿,人都不回家了,还穿他送的衣服给谁看,她自己挑了件原来的衣裳换上了。 思颖又挑了套手饰给她戴,梦竹这才发现,她的手饰除了几件陈品,几乎都是司徒萧送的,她便选了母亲的那只碧玉簪子带上。 难得这日晴空万里,风和丽日的,虽然太阳并不是特别的暖和,也算是冬日一个极好的天气。 两人出了少帅府,思颖说去看衣服手饰,梦竹倒无所谓,仅一个多月的时间,她突然觉得那些都不在乎了,那些曾经那么喜爱的,在乎的,突然模糊起来,只觉得有种心无所属的空洞。她现在牵挂的,只有青莲,无论如何,她要他放出青莲。 其实司徒萧的办公署离少帅府不过一街之隔,可数日来司徒萧竟没有回家一次。 转过街道,就是那威严的大院,梦竹从前从未来过,门外挎枪的士兵却不知如何认识她,敬了个礼恭敬地叫:“少夫人。” “少帅在吗?”梦竹问。 “报告少夫人,少帅他刚出去。”士兵答道。 “少帅有没有说去哪呢?”梦竹急着要见司徒萧,没有想一个站岗的士兵,怎么会知道少帅的行踪。 “报告夫人,只看到少帅和阮侍卫长他们开车出去了,并不知道去了哪。(..info无弹窗广告)”士兵很认真地回答。 梦竹不觉失望,思颖劝道:“不如到处逛逛,兴许一会少帅就回来了。” 梦竹点点头,陪着思颖来了云州城里最好的珠宝老字号商铺,司徒萧送给梦竹的那些手饰,都是这家商铺的极品。 思颖走在前面,逐一看过去,梦竹无心看那些闪耀的珠宝,懒懒地跟在后面。 “梦竹,你看!”思颖突然兴奋地叫,梦竹走了过去,柜台的玻璃橱柜上放着一只心形彩紫粉红钻石项链,那粉红特别晶莹剔透,那心形下面,还坠有一串串金色的小小流苏,上面镶着别致的小白钻,流光溢彩,别具一格,确实很吸引人。 “掌柜的,请把这条项链拿给我看看。”那掌柜笑道:“小姐是说这条吗?这是客人前些日订购的,只有一条。小姐看看倒是无妨。” 思颖极为失望:“能不能帮我做一条呢?我想在这个月的婚礼用,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这么漂亮的项链。” “小姐眼光独到,这款项链材料是极为稀有的,款式只怕全国也只有这么一条。小姐要做也是不可能了,这种粉红钻本就稀少,象这么大的粉钻就更没有了,都是从意大利进口来的成品,只有这一条,本店没有货了,别处也不会有。” 掌柜将项链拿了出来,思颖拿在手上爱不释手。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梦竹见思颖这般不舍,问掌柜。 “这个,”掌柜为难地说:“除非这条项链的主人割爱,不然在下是没有办法的。这样吧,我们这里有这个客人的地址,您二位如有诚意,可以上门去问问主人的意见。” 思颖听了兴奋地要了地址,两人按着纸上的地址找去,这是在一个繁华地段的一套公寓,思颖按响了门铃。 一位中年女子出来开了门,问两人有什么事,思颖说明了来意。 “真不巧,我家小姐出去了,还没回来呢,二位晚些时候再来吧。”中年女子说。 思颖失望极了,说:“你们小姐可要很晚回来,容我们在这等等如何?” 中年女子想想同意了,请了两位进正厅候着。 不一会,外面传来汽车的响声,中年女子说:“我家小姐回来了。” 很快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还有一串似曾熟悉银铃般的笑声。 思颖和梦竹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向门外望去。 时间顿时在这一刻停止,茉莉脖子上挂着的项链上,别致的流苏一晃一晃,发着刺眼的银白的光,闪得梦竹睁不开眼,整座公寓就要倒塌般旋转起来。 “原来是少夫人大架光临。”茉莉娇笑一声:“难道在珠宝铺问这条项链的就是你们?”转头对身边的司徒萧撒娇道:“少帅,您不会说话不算话吧,这可是您说好特意给我订购的。”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司徒萧捏了一把茉莉的脸,“这都是和你这小脸配套的,不给你给谁?” 茉莉盈盈一笑:“我就知道少帅不会说话不算数的。”说着向梦竹抛来一眼,扭着细腰进来。 梦竹两手垂在前面紧紧的握着,像雕塑般站着,看着两人若无其人的从身边走过,思颖也呆住了,半晌没有说话。 茉莉把手提包往沙发上一丢,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您二位听明白了?这项链我是不会转让的,这是少帅对茉莉的一份心意。我可舍不得转让出去”说着往旁边坐着的司徒萧又是一个媚眼。 司徒萧正端了中年妇女奉上的茶品了一口,放下朝茉莉暧昧的笑了一笑。 亲,千万接着往下看,更多精彩和秘密都要在后面展开的。我相信,男主一定是你们想要的男主。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35) 司徒萧正端了中年妇女奉上的茶品了一口,放下朝茉莉暧昧的笑了一笑。 他不回家,原来是这还有个家,虽然想过,可是当真实地面对,心还是这样的疼痛。她想撒腿跑出去,可是脚如灌满了铅般不能动弹;她想喊叫,喉咙又如卡了鱼刺般的难受。 男人三妻四妾,也不是没见过,他这样的地位,这样的容貌气质,也不是没想过,可是他偏偏给她一个希望,让她以为他只是她的,就如她只是他的一样,什么今生绝不相负,什么唯一的女人,什么“天不老,情难绝。”,全都是骗人的,只有她这样的傻女子才会相信,才会当真。 她以为忠贞的爱情是一朵美丽的花,他把它种在她时时能看到的地方,当她禁不住诱惑采下它,握在手里,才知道,那是一朵罂粟花,而毒已深深地浸入到她心中。 “梦竹。”思颖叫道。 她如梦初醒般“嗯”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去,对着沙发上的司徒萧和茉莉微笑道:“对不起,打拢二位了。”又对思颖说:“思颖,我们回去吧,这项链既然是少帅特意订购,送给茉莉小姐的,我们怎么可以夺人所爱?” 说着快步向门外走去,走至门口,回过头来:“少帅,请告诉我青莲在哪?我要见她。” 见司徒萧不说话,微笑道:“如果您不想我烦扰了你们,无论如何请让我见她,让我跟她在一起也行。” 她固执地站在门口,茉莉怕她真不走,对司徒萧说:“少帅,青莲是谁啊,您就让她见嘛,让阮侍卫长带她去见嘛。” “敬远。”司徒萧对着外面喊道。 阮敬远小跑着进来,见了梦竹和思颖叫了一声:“少夫人,秦小姐。” “带她们去见青莲姑娘。”司徒萧说着站起来,抱了茉莉就往楼上去,茉莉受宠如惊,半天才反应过来,双手蛇一般的环住了司徒萧的脖子,娇笑着往司徒萧的颈上吻下去。 思颖脸色大变,拉着梦竹的手颤声叫:“梦竹。” 梦竹竭力平静地微笑着说:“谢谢少帅。”缓缓转过身去。 汽车停在门外,两人出了公寓,正午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梦竹只觉眼前一片模糊,阮敬远开了车门说:“少夫人请。” 梦竹一个踉跄扶在车门上,思颖赶紧扶住她,她推开了思颖的手说:“不用,我没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汽车缓缓行驶,转过几条街道,到了司徒萧的办公署,原来青莲一直被秘密扣押在这里。 梦竹见了青莲,忍了许久的眼泪再也不听使唤,唰唰地落了下来,青莲的眼泪也叭嗒叭嗒地往下掉,叫声:“小姐!”,扑进了梦竹的怀里。 梦竹抱紧了青莲,好半天才松开手,捧了青莲的脸细看,问:“你没事吧,青莲,你要不要紧?都是小姐不好,让你受罪了。” 青莲流着泪摇摇头:“我没事,小姐,你要不要紧啊,你吓死青莲了。” 那晚送了梦竹去医院,逸林让她回少帅府去给梦竹拿些东西过来,却被司徒萧的近身侍卫扣押起来,司徒萧亲自审问她,可她如何申辩,司徒萧都不信。 后来侍卫审问了她多日,吓她,套她,甚至打她,可是她咬牙忍住,她不能屈打成招,让小姐背了冤枉。 后来阮敬远不让他们打她了,只是把她关了起来,可是,她怎么能告诉小姐,她是小姐的陪嫁丫环,对她用刑,小姐要是知道该有多难过啊。她再一看小姐,微微隆起的肚子平了下去,心里更是一阵难过,却也不敢发问。 “阮侍卫长,我要带青莲回去。”梦竹对阮敬远说。 “这,少夫人,少帅他没有发话,敬远实在是不敢。” 阮敬远低下了头,他也不相信徐妈会是少夫人杀害的,可是对面楼里那位目击者只在朦胧中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也说不清是什么样子,这大大增加了少夫人的嫌疑,少帅生气,只拿丫环出气,也算是对少夫人用情极深才会如此。 阮敬远虽然还在暗中找寻线索,遗憾的是至今都没有下落。而原本明智的司徒萧在这件事上明显是身陷其中,当局者谜。 “好吧,”梦竹想谁敢逆司徒萧的意思呢,也就不为难阮敬远了,对思颖说:“思颖,你回去吧,我留下来陪着青莲。” 青莲原以为梦竹是来接她回府,以为误会都解除了,谁知竟不是这么回事,当即落下泪来,对梦竹说:“小姐,你先回去吧,青莲在这里很好,小姐不必担心。” 梦竹如何能放下心来,何况回去独守空房,面对那物事人非的屋子,如何渡过漫漫长夜? 阮敬远无奈,只得让梦竹留下,梦竹让思颖不要告诉逸林,逸林在军中受到排挤,嫡系部队正转入北面,又忙着办喜事,只怕早已是忙得透不过气来。 司徒萧把茉莉抱了上楼,扔在了床上,站在窗台前,看着汽车慢慢驶出了视线。 茉莉从床上起来,将双手搭在司徒萧脖子上,说:“怎么,少帅,您舍不得了,那您刚才还那样抱了人家上来,害人家空欢喜一场。” 司徒萧将她如白藕般的手从脖子上拨开,说:“你要衣服,我陪你随意去挑,你要珠宝,我从国外给你订购了,哪一样没满足你,就念在你为救她出了力,你别得寸进尺了。” 茉莉委屈道:“少帅,我不要求名份,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和你在一起,茉莉虽是风尘女子,却也不是薄情寡义之人,茉莉从第一眼见少帅,就不能忘情。听从阮侍卫长的话对郑少爷做出那样的事,只是以为是少帅您的主意,茉莉是为了少帅才那样做的。” 司徒萧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叹道:“对不起,茉莉,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正经找个好人家,嫁了吧,这房子,算我送你的陪嫁。” 从不曾为男人落泪的茉莉看着司徒萧下楼,流下两滴晶莹的泪。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36) 从不曾为男人落泪的茉莉看着司徒萧下楼,流下两滴晶莹的泪。 司徒萧回到了正厅,默默地吸着烟,她竟然能这样的镇定,看着他和另一个女人亲热,她竟无动于衷,原来他早已不在乎他了,而他却还在从前的温柔乡里无法自拔,世间有多少娇艳的花朵任他采摘,可他却独爱她这一枝,爱得如此痴迷,爱得无可救药,甚至不愿去想徐妈的死,不愿去想她与郑季青的感情,连他深爱的母亲的感受他都无法顾及,她却这样淡定地笑着看他对另一个女人亲热。 他是一个多么失败的丈夫,多么失败的男人! 整间屋子笼罩着烟雾,烟灰缸里全是烟蒂,也许,只有它能麻痹他的神经,让他沉浸在从前美好的回忆中,不要醒来。 “少帅,少夫人她见了青莲姑娘,要带她走,敬远不敢答应,少夫人他就不肯走,现在,在公署里。” 阮敬远透过蒙蒙的烟雾看过去,司徒萧眉头紧锁,他早料定她会这样,她的倔强和果敢,他比谁都清楚。 “让她们回去。”他说,依她的性子,必要和青莲呆在一起,这事如闹得人尽皆知,将成为整个裕军的笑柄,成为国人的笑柄。 “那少帅,您今晚是不是也回去?”阮敬远提醒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回去?我真不知该如何在母亲面前交待。我睡客房。”司徒萧沉声答,阮敬远还想说什么,司徒萧一挥手:“不要说了。”阮敬远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梦竹带着青莲回了少帅府,思颖倒有些意外,想不到司徒萧这么快让她们回来。 晚上青莲给梦竹打来洗脸水,撩起袖子将毛巾挤干,手上便露出了青肿。 “青莲,你手怎么了?”梦竹拉过青莲的手细看,万分惊痛:“他们打你了?” 青莲急忙抽回手来,说:“我不要紧的,小姐,你别看了。” 梦竹将青莲身上的衣服掀起,只见身上多处青紫,於斑多处可见,心里不由气急:“司徒萧,你有气冲我出,为什么拿青莲出气啊?” 青莲安慰着小姐,让小姐早早熄灯上床歇息,自医院回来后,梦竹每日都是早早地关了灯,她害怕明亮灯光下的那种孤寂,害怕看到空荡荡的房子回想住昔的快乐和幸福时光。 可是躺在床上,同样无法入眠,想起白日里司徒萧抱着茉莉上楼的情形,只怕现在茉莉正百般娇柔地躺在司徒萧怀里缠绵。 往日的温柔犹在眼前,曾经的温馨似乎还弥漫在房间,黑暗中,一阵阵彻骨的痛袭来,只恨自己凡心不死,无法脱茧成蝶。.info[] 白日里装得若无其事,只是不想在茉莉和司徒萧面前把脸丢尽了,一个失去爱的女人,如果再失去尊严,那她还剩下什么呢? 梦竹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谁杀了徐妈?是为了嫁祸她呢?还是与徐妈有仇?为什么那么巧,偏偏在她去接季青的时候让人杀害了?怎么样才能找到真凶,洗刷自己的清白,梦竹觉得无能为力,偏偏逸林又十分忙碌,让她不敢惊扰,而司徒萧又不肯听信她的解释,认定她是真凶,根本不屑找出真正的凶手。 “沐轩,难道你我的情份尽了么,连孩子也没了,你我从此了无牵挂?” 逸林的嫡系部队已经转到北部,婚礼即将举行,婚后逸林也将奔赴北部边界检阅驻防。 一大早,思颖对梦竹说:“梦竹,现在青莲回来了,我也稍稍放心一些,我和逸林就要举行婚礼了,后天我就搬回去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梦竹点点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不过思颖毕竟是嫁入李府,以后还是自家人,梦竹拥住思颖,将所有的祝福送给这位自己的闺中好友,未来的大嫂。 可是就算是嫁入李府,也毕竟不能天天在一起了,仿佛为她们的分离悲泣,一到傍晚,天空就落下黑乎乎的帷幕,将大地笼罩着,紧接着阴风凄凉,不一会便哗哗地降下暴雨。 梦竹关上窗户,早早的熄了灯,后面思颖的房里灯依旧亮着,梦竹想,思颖是因为要奔向幸福,所以她在光明中等待,而她,只能在黑暗中寻找往昔的温暖。 黑暗中司徒萧拿了枪,对着郑季青“砰”的一枪,再一看,却是徐妈痛苦的倒下,恍惚一看,又变成了乔夫人阴森狰狞的脸,一步步向梦竹逼来:“我要你偿命!给徐妈偿命来!” 梦竹扑在司徒萧的怀里,叫:“沐轩,救我!救我!” 司徒萧却轻轻走到一旁,微笑着抱起茉莉,慢慢地走远,走远… “沐轩,不要走,不要走,沐轩…”她狂叫。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青莲打开了灯,走进房来,自从青莲回来,就没见小姐睡过一次好睡,青莲心里暗自责怪姑爷,小姐这么好的人,他竟然相信小姐会杀人,只怕是杀一只鸡,小姐也是不忍心的。 梦竹睁开眼来,才知自己又做恶梦了,窗外雨还在哗哗的下,整个冬天里都只下了这么一场雨,只怕是要将一冬的雨水全倾盘倒下。 梦竹已是睡意全消,爬了起来,屋里开着暖气,有些闷得慌,梦竹踱到窗前,轻轻拉开窗帘,似乎这样也能透一透气。 思颖房里的灯依然亮着,她透过雨帘望去,突地张开了嘴,不敢置信地望着对面,双唇久久不能闭合。 “青莲,有谁进了府吗?” 她问青莲,脸却没有转过来,瞪大双眼一眨不眨地地望着对面,青莲摇摇头,说:“我没见到谁进府来啊。” 她见小姐脸色苍白,双眼透出惊惧的神情,不由走近窗前,也向外望去,不由脸色顿变。 透过薄薄的雨帘,对面窗帘上印着两个身影嘴对嘴缠绵在一起,仿佛一场****上演。 “小姐,我…我好象听到姑爷的车响了,我以为我听错了。”青莲嚅动着双唇,全身似乎寒冷之极,抖动着身子哆嗦着说。 梦竹双手死死扶住了窗沿,稳住了身子,好半天喘过气来,瞪着吓人的大眼睛,缓声问:“你是说,姑爷回来了?” 青莲头更低了,声音也更小:“小姐,我…我不知道,好象听到车的声音,我没有看见。” 青莲还没有抬起头来,见一个人影从眼前一闪,梦竹已经飞奔了出去。 追文的亲们,留个脚印哈,要不要加更啊。呵呵,关注哦。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37) 青莲还没有抬起头来,见一个人影从眼前一闪,梦竹已经飞奔了出去。 “小姐,外面下好大的雨啊。”青莲急忙拿了一把雨伞,跑了几步,想着小姐只穿一件睡衣,又返回来拿了梦竹的披风,追赶出来。 北风呼叫着,从耳边刮过,雨水从头上倾盘倒下,梦竹脑中的血液像火山的溶浆奔涌着,寒风和冻雨都无可奈何它骇人的高温,迅速向下滴落。 梦竹狂奔着,脑子里全是窗帘上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平坦的水泥汀路像生出了许多的坑坑洼洼,高一脚低一脚的,像个才学步的孩子在奔跑。 屋檐下突然窜出一个人影,挡在了梦竹的前面,梦竹用手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半晌没有看清眼前的面孔,但那一双阴冷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嗖嗖的冷气,她知道,是乔夫人。 “妈,你怎么在这?沐轩回来了吗?是不是沐轩回来了?”她使劲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乔夫人的面容,可是不断从头顶落下的雨水遮住眼帘,她看不清她的面容。[..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的丈夫,回没回家你自己不知道吗?”果真是乔夫人冷冷的声音。 “我,我不知道,妈,是不是沐轩,是不是他?”梦竹又摸了一把头上倾泻而下的雨水,向不远处的阁楼张望,那两个人影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漆黑,她双腿一软,就要倒下去。 “我以为你们李家的女子都能将男人的心套牢一辈子,倒不知是一代不如一代。”乔夫人冷笑。 梦竹挣扎着起来,就要向前奔去,乔夫人一把拦住,厉声问:“干什么?” “妈,您不是都看见了吗?是不是沐轩,我要上去,让我上去。”梦竹恳求道。 “是不是你也不能上去。”乔夫人冷冷道:“哈哈哈。。。乔夫人突然大笑:“李静琴,这就是母债女还吧。”止了笑又冷冷地看着水人一般的梦竹:“你的女儿也该尝尝自己的丈夫抱着别的女人是什么滋味。” “妈,您让我上去吧,求您让我上去!”梦竹跪倒在雨水中,哀求着。.info[] 青莲拿了雨伞追了出来,大叫:“小姐,小姐。”见梦竹已经全身湿透,急忙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对着乔夫人叫了声:“老夫人。” “把你家小姐带回房去吧,在这里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乔夫人冷声说。 后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是乔夫人的丫环银翠,叫道:“老夫人,您怎么出来了?” “少夫人恐怕是做恶梦了,银翠,你帮着青莲把少夫人送回房去。” 银翠应了一声,把披风给乔夫人披上,看了一眼浑身湿透的梦竹,梦竹两眼发黑,双唇蠕动:“让我上去,妈,让我上…”便缓缓倒了下去。 银翠帮着青莲将梦竹背回房去,也弄得一身都湿透了,青莲掐了梦竹的人中,梦竹醒了过来,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却一丝力气也没有,只觉得喉咙里有什么塞住似的,话也说不出口。 银翠看着沙发上的梦竹叹了口气,这少帅府都知道,少帅新婚不久少夫人便病了,孩子也没有了,少帅从此久不归家,这少夫人怎么会不疯狂呢。 “青莲,好生照顾少夫人吧,我回去换件衣服,还得照顾老夫人呢。” 青莲点点头,见梦竹迷迷糊糊如睡着了般,拿了衣服给梦竹换上,又用干毛巾给梦竹擦干头发,可电源离得太远,吹风用不了,只得连续换了几块毛巾,边擦边想着那窗帘上的黑影,心也平静不下来。 擦着擦着,青莲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一觉醒来,见梦竹满脸通红,诧异的摸了一把梦竹的额头,烧得烫人,急忙打来冷水,用毛巾沾了冷水贴在梦竹额头。 可一连换了几盘水,还是降不下温来,青莲急得哭了,在房里转来转去束手无策,又想着那窗帘上的黑影,更是烦乱不安,无意中瞥见桌上的电话,像是看见救星了,抓起就拨了李府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李妈,很快去叫醒了逸林,逸林一听妹妹病了,司徒萧又不在家,便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青莲一见李逸林,哭着叫:“少爷,你看看小姐吧,一身好烫啊,是不是要请大夫啊?” “沐轩呢?”逸林一脸怒气,真是太不像话了,妹妹病成这样,他竟然不在家。 “思颖小姐没告诉你吗?自小姐回来,姑爷他都没回来睡过。”青莲擦了擦鼻子,红着眼说。 逸林大为惊异,思颖从来都没跟他说过,他还以为梦竹和司徒萧和好如初了呢。青莲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把那窗帘上两个暧昧影子的事告诉逸林。 “哥,哥,快,快去看思颖…”梦竹突然醒了,挣扎着坐了起来。 李逸林有些奇怪:“看思颖?梦妹,你都病成这样了,我让人去找医生来,你别乱动。” 逸林吩咐了自己的侍卫去找医生,他则扶起了挣扎着起来的梦竹,梦竹艰难的站了起来,不顾逸林劝阻,要下楼去。 逸林不知何事,见梦竹顽强地挣扎着要去,只得扶了她一起下去,青莲撑了伞紧跟在后面,想着不知要发生什么事,心扑嗵扑嗵的跳。 爱恨缠绵 情何发堪(38) 思颖将压在身上的司徒萧推开,起身将壁灯打开,司徒萧满身的酒味浓浓向她袭来,只觉胃中十分的难受,急忙跑到卫生间狂吐起来。.info[] 抬头看着镜子中苍白的脸,她的双眼放出可怕的光芒:“司徒萧,李逸林,你们害死了我的顾良,害死了我孩子的爸爸,我会让你们知道,失去最爱的人是什么样的滋味。” 低下头来,她轻抚着肚子,目光突然又温柔如水:“宝宝,别怪妈妈让你闻到这么浓厚的酒气。妈妈要为你爸爸报仇。妈妈也是不得已的,你一定要原谅妈妈啊。” 两个月前,就因为李逸林的一意孤行,葬送了顾良的年轻的生命,葬送了顾良一个师所有将士的生命!司徒萧做为一军统帅,因为李梦竹的裙带关系,将李逸林扶上了都统的位置,才会有这样惨烈的战事发生,他们全都罪有应得! 多少个眠之夜,她对镜插花,插的却是白花,因为她深爱的人已经和她阴阳相隔,她本要随他而去,可是她怀了他的孩子,那是他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她决定活下来,怀着他的孩子孤独地活在这个世上。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能一个人静静的回到他们的世界,回想他们曾经的美好和甜蜜,回忆那个激情的夜晚。[..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是她一生最难忘的一个夜晚,仿佛知道就要阴阳相隔,他们紧紧相拥着,她没有拒绝他的激情,把最美好的东西给予了他,几天后,就得到他阵亡的消息。 思颖用水洗了一把脸,稳住自己愤恨的情绪,回了房去,司徒萧仍然扑在床上轻轻的打着鼾声,手里紧紧的抱着丝绸被,思颖想起刚才的情形,不禁冷笑:司徒萧,你也有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吧,你现在知道,与自己相爱的人分隔是多么痛苦的事了吧?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想着刚才的情形,思颖依然胃中翻腾。 刚才外面下着暴雨,思颖一个人对着镜子将一朵朵白色的菊花插进发间,她从不流泪,只是默默的插着,一朵,两朵,三朵…,直到发间插了满满的一圈,像个美丽的花环。 突然门被人重重的叩响,她急忙将发间的花摘下,开了门,司徒萧一把扑了上来,抱着她就吻了下来,嘴里含糊不清的叫:“梦竹,梦竹,我爱你,我爱你。” 浓郁的酒气扑来,她的胃猛的翻腾起来,想要挣脱,突然见前面梦竹的房里灯光忽的亮了,便抱紧了司徒萧,低声在他耳边说:“是的,沐轩,我也爱你,我也爱你。” 司徒萧狂热的将一个个滚烫的吻压了下来,人却站立不稳,仿佛要倒了下去,她急忙搂紧了他,慢慢的往床上移动。 司徒萧把她扑倒在床上,她被他沉重的身子压在了身下,好不容易挪动了身子伸出手关上了灯,司徒萧已经沉沉的睡去,呼出浓浓的酒气来。 她相信对面的房里正在看一出好戏,胃翻腾着,她冲进了卫生间,奇怪的是现在隔了也有这么久了,还是没有动静,她冷笑,难道她真能如那日见到茉莉和司徒萧在一起那样不动身色,即使是那样,她出来后不是也差点摔倒吗? 她偷偷躲在窗帘后掀起一角,隐约可见下面不远的通道上几个人影,梦竹跪倒在地上,那个挡在她前面的背影一定是乔夫人了,雨声很大,也听不清她们说些什么。 她放下窗帘,走到床前,抬起左手,狠狠的咬了下去,一股血腥味冲进鼻来,她的胃又难受起来。她强忍住,将手指放在床单上,殷红色的血滴在床单上,像是盛开了一朵艳丽的花。 “梦竹,对不起,不要怪我狠心,谁让你的丈夫和哥哥害死我的爱人,而你,却每天在我面前展示你的幸福,你以为我缺少那些衣服和手饰吗?我缺少的,只是一个爱我的和我爱的人。” 她将手指压住,直到没有再冒出血来,她看了一眼沉沉睡着的司徒萧,将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脱下,丢在了地上,然后自己也将衣服脱了下来,一起丢在床边,将司徒萧怀中的被窝扯了出来,钻进了被窝中,静静等着一场好戏上演。 黑暗中思颖等得有些久,不过,那“咚咚”的敲门声终于还是急促的响起。 她在床上坐了有一两分钟,将床头的壁灯开了,旁边的司徒萧翻了个身,半天才睁开朦胧的眼睛,**着上半截身子靠在床边的思颖见他醒了,急忙拉了被子盖住上身,脸红得跟鸡冠似的。 司徒萧受惊般的坐了起来,却发现自己是全身**的,他惊慌地四处张望,看到自己的衣服胡乱丢在床边,急忙伸手拿了衣服上来,慌乱的穿上,一边问:“秦小姐,这是怎么回来?我怎么在你房里?” 外面的敲门声更重了,一声比一声急而重。 “思颖,开门,快开门!”梦竹沙哑着声音喊着,手不停地捶打着门。 思颖做出十分惊慌的样子,着急地说:“少帅,请您将我的睡衣也捡起来。” 司徒萧急忙将思颖的睡衣捡起,思颖急急地穿上,问:“是梦竹,怎么办?少帅?” 司徒萧脸色铁青,将衣服穿好,犹豫了一下,缓缓将门打开。 梦竹、逸林、还有青莲站在门口,大家的脸色瞬间变化着,惊讶、愤怒、恐慌… 梦竹脸色苍白,虽然有一些心里准备,可是面对这样的场景,她仍然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 李逸林脸色大惊,他是一点心里准备也没有,面对屋子里的情景不可置信,先是满脸惊讶,继而愤怒,脸色由通红变得铁青,双眼的眼珠子如同要飞了出来,盯着开门站在门口的司徒萧和慌乱的扣衣服扣子的思颖。 “逸林,我不知道怎么进了思颖的…” 司徒萧一句话还没说完,李逸林一拳飞了过来,司徒萧的脸上一团青紫,鼻血涌了出来,他抹了一把,思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上前来,叫了一声:“少帅。” 李逸林更是火起,从腰间拨了枪出来,一般人进少帅府是不让带枪的,但司徒萧从一开始就给了李逸林例外,所以李逸林是唯一能带枪进入少帅府的人。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39) 李逸林更是火起,从腰间拨了枪出来,一般人进少帅府是不让带枪的,但司徒萧从一开始就给了李逸林例外,所以李逸林是唯一能带枪进入少帅府的人。 他拿枪指着司徒萧的头,梦竹一把从后面将他的枪抬了起来,叫:“哥,不要啊!” 逸林痛心地说:“梦妹,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他吗?” 梦竹也异常痛心地看向司徒萧,司徒萧紧紧抿着嘴,没有说话。 “啪”的一声响,她手起掌落,司徒萧的脸上重重的挨了一掌。 “不是为我,”她一字一句说道:“这一掌,是为逸林哥打的,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再过几天他们就要结婚了,她就要做你的嫂子啦。” 思颖上前拉住梦竹,说:“梦竹,少帅他,他喝醉了。” “他喝醉了?那你呢?你也喝醉了吗?”梦竹凝视着思颖,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思颖从来没有见她这样的眼神,不由倒退了一步。 梦竹却将目光往她身后扫去,她的后面是那张床,被子掀开了,床单上有一小块殷红,像一朵盛开的花。 所有人的眼光都随着梦竹向床单上看去,李逸林纵是铁打的汉子,此时也忍不住扳着思颖瘦削的双肩,使劲摇着,悲声吼道:“思颖,为什么?为什么啊?” 思颖被李逸林摇得摇摇欲坠,却不言语,司徒萧将思颖拉至身后,说道:“是我的错,不怪她。” 逸林双眼要喷出火来,吼道:“司徒萧,你如果还当我李逸林是兄弟,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你如果对梦竹还有一点感情,怎么可以这样伤害她?” 梦竹全身还发着烧,只觉眼前一片朦胧,就要倒下,司徒萧上前抱住了她,她勉强支住身子,声嘶力竭地叫:“别碰我!别碰我!”奋力推开司徒萧,又要倒下去。 青莲上前扶住她,叫道:“姑爷、逸林少爷,小姐还病着呢。”边说边狠狠地瞪了思颖一眼。 逸林一摸梦竹的额头,这才想起去叫医生的侍卫还没有回来,大叫:“快,送梦竹去医院。” 抱了梦竹跑下楼来,青莲急忙跟了上来,司徒萧正想追去,思颖在后面叫了一声:“少帅。” 司徒萧回过头来,看到了床单上那片殷红,顿时低下了头。 李逸林抱了梦竹去医院,将梦竹安顿下来,心里越想越气,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这司徒萧真是太不仗义了,平常和自己亲如兄弟,又是自己的妹夫,抢他的女人,这样伤害他和妹妹,还算是他的兄弟,他的妹夫吗? 难怪他要将他转到北面去,是怕他功高盖主吧,或者早有心看上思颖了,恨不得除他而后快。.info[] 他不明白,思颖平常对她温柔有加,又是梦竹最好的朋友,什么时候与司徒萧有了瓜葛,可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将她的身子都交给了他,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她就是司徒萧的女人了,想挽回也是不可能啦,从此与他再无瓜葛,可他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梦竹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的,一直高烧不退,脑子里全是床单上那片殷红,还有那淡淡的黄色丝巾上如花般的楷体:“天不老,情难绝。” 朦胧中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脸上吻了吻,然后贴住她的脸,他的脸好冷啊,可是他的手却那么温暖,拂过她的头顶,耳边响起温柔的声音:“梦竹,梦竹。”恍惚是李逸林,又仿佛是司徒萧,还感觉像是郑季青,她拼命想要睁开眼来,却怎么也睁不开。 直到下午,才退了高烧,人却是十分虚弱,浑身提不起劲来,不知不觉就昏昏地睡着了。 傍晚醒来时见青莲在旁边,问:“刚才逸林哥在这吗?” 青莲答道:“我刚才回府去给您熬粥去呢,少爷在这的,可我回来少爷不在了,也不知去哪了。” 梦竹惊道:“会不会找沐轩去了?” 青莲摇摇头说:“不会吧,姑爷没有在府里,我刚进来时,远远看见阮侍卫长了,我还以为姑爷在这呢,进来又没见着。” 梦竹心想难道刚才是司徒萧,又一想,怎么会是他呢,他看来已与她情断意决,他的新宠不断,连她的好朋友,逸林的未婚妻都不放过,是决计不会在乎她的。 如果说那日撞见他与茉莉在一起是心痛,那么,今天则是心死,俗话说,哀大莫过心死,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好朋友,在即将成为她的嫂子时却成了她丈夫的女人,这让她不得不心死。 可是她不放心逸林,担心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又一整晚的没见着他,心里着急,让青莲打电话去李府也不在,更是心慌得紧。 幸而一会李逸林来了,梦竹见他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哥,你去哪了?”梦竹问。 “哥去见几个下属,他们都要随我转过北边去了,梦妹,哥就要走,初初过去,那边很多事要安排,哥不在你身边,你要保重。” “哥,这么急着要走吗?”梦竹知道原来逸林是要婚后才过北边检阅,现在只怕是恨不得快快离开这个伤心地,只得说道:“哥,祝你一路平安。” 逸林点点头接着说:“待哥在那边安顿好了,说不定把妈也接了过去,你与沐轩…” 提起司徒萧,逸林一阵难受,想着不能保护妹妹,连未婚妻也难以保全,颇为伤感,但他仍是控制住情绪,对梦竹说道:“与沐轩好好过,男人的错,总要担待一些。” 兄妹俩便都沉默不语。次日下午,逸林便离开了云州,开赴北边去了。 梦竹想要出院,却又不愿回少帅府去,与青莲回了李府,又不敢对李夫人言明,编了谎将小产的事骗过,又说逸林走了,她回来陪伴母亲一些时日。 李夫人心疼女儿,自然想女儿在家多住些时日,可是几日过去,李夫人是过来人,似乎看出一些端倪,问道:“是不是与沐轩闹矛盾了?夫妻之间床头吵床尾和,没有过夜的仇,我打个电话,让沐轩接你回去吧。” “不用,妈,过两日我就自己回去了。”梦竹急忙说,可心里如何愿意回去。 正愁着如何搪塞母亲,司徒萧却真登门来接了,这倒让梦竹十分的意外。 爱恨缠绵 情何以堪(40) 正愁着如何搪塞母亲,司徒萧却真登门来接了,这倒让梦竹十分的意外。 青莲兴奋的涨红了脸来叫梦竹:“小姐,小姐,姑爷来了,姑爷来接你来了。” 梦竹正在房里翻着一本书看,听了不由一愣,惊讶地看着青莲。 “是真的,小姐,我就知道姑爷还是惦记小姐的。老夫人让你这就下去呢。”青莲止不住兴奋的说。 梦竹犹豫了一下,定了定神,要面对的终究是躲不掉,她起身跟在青莲后面下了楼,在楼梯的拐脚处,梦竹微微停了一秒,继续往下走来。 脚步声十分沉重,高跟鞋踩在木板上,像钉钉子般,一声一声的敲下去,司徒萧站在厅中,仿佛等待了许久,有些不安的往上张望。 梦竹穿着一件咖啡色的西式外衣,领口竖起,因为是在室内,没有系围巾,也没有带任何的饰品,只有一片雪白的肌肤,他想起那次去怀阳,他为她买了手饰,她也是这样,露出如雪的肌肤,他就想着,终有一天他要将那块古玉为她系上,让她做他的新娘。 现在,他做到了,可是她并不幸福,她的心里还有别的男人,而他,现在也有了别的女人,一切,都这么不可预料,可是见到她,他的心却如当日一样的激动,心猛地咚咚乱跳起来。 她的面容有些清瘦,看上去十分的平静,她总是这样,即使看着他亲热的抱起茉莉,即使她看到他和她的好朋友,未来的嫂子在一起,她给了他一记耳光,也说:“不是为我,是为了逸林哥。” 她已经不在乎他了,不管他和谁在一起,她都能平静如无波无浪的水面。 她的目光依然清澈,只是没有往昔那般灵动,没有表情地往下面看过来,仿佛等在这的是一个与她不相干的人。 李夫人在正厅坐着,见梦竹下来,站了起来,走到了司徒萧的身边,笑着对女儿说:“梦儿,沐轩来接你回去,妈也不留你了,你这就收拾了东西和沐轩回去吧。” 在母亲面前,梦竹不能多说,只含糊应了声:“噢。” 司徒萧微笑着说:“妈,您要想梦竹了,再打电话,我让梦竹回来陪您。” 乔夫人感叹女儿十几年来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太少,又不便露出不舍来,只是说:“好,妈习惯了,妈没事的,放心去吧。” 李夫人亲自将他们送上了车,直到车子启动,离开了母亲的视线,梦竹便将脸别开,车厢里异样的沉默。 “出了院就该回府去,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司徒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身份?”她暗笑,是的,她现在也不过还有一个少帅夫人的身份罢了。 “停车。”她叫,司机愣了一下,见司徒萧不语,没有停。 “停车!”她再叫,司徒萧冷声问:“你要干什么?” “我要下车!司徒萧,你放了我吧,我不想回少帅府去了,我不回去啦。”她叫道。 车子继续往少帅府开去,梦竹猛地拉开车门,眼看就要跳下车去,司徒萧一把拽住她,吼道:“死了你也得回少帅府去。” 他关住车门,将她抱在怀里,压倒在身下,她使劲叫:“放我下去,放我下去…”却被司徒萧的嘴死死的堵住,一阵狂风急雨般的吻如大山一般沉沉地压了下来,她使劲捶打他,奋力地推他,可哪能动得了他分毫,他喘息着,灼热的吻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尽情而欢快的掠夺,弃放着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和欲念。 她竭斯底里挣扎着,却似乎更激起了他的欲念,任凭她的拳头如雨点般砸在他的背上,丝毫不肯放弃对她的强取豪夺,而是更激情地狂吻着她。 司机竟然若无其事的减速,车子平稳地驶进了少帅府。 车门一开,司徒萧才松开了手,梦竹猛推开他冲下了车,司徒萧从另一边下了车,快速绕了过来,拦在了她的前面,猛将她打横抱起,快速冲进了阁楼。 她踢他,打他,咬他,他只是不放手,抱着她只管往房里跑去,阮敬远赶紧跑到前面去,楼里的下人急忙开了门,司徒萧抱着她一个箭布冲时了房,将她摔倒在大床上。 她一个鲤鱼打挺就要起来,他将身上的外套一甩,扑了上来,将她压倒,唇贴在她柔软的双唇上,双手探进她丰满的双乳间,不停的揉搓着,她全身的血涌了上来,拼命的挣扎,可他越是挣扎,他却越是兴奋,她最终声嘶力竭,倒在软软的床上,任由他骑在她的身上,如一只欢脱的野兔般奋力地耕耘。 他此时什么也不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是他的,她的一切都是他的,他要她。 他终于累趴在她的身上,脸贴着她脸的一侧,她的头发散乱在眼角,沾着湿湿的液体,是她的眼泪,和他淌着汗水的脸紧贴着。 他两手支着身体立起来,看着她双眼睁大,空洞地盯着屋顶的天花板,泪水从眼角滑落在两侧,瞬间没有了刚才的快意,黑了脸从她身上爬了起来,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做司徒萧的太太让你很受委屈,可是既然做了,你就有做太太应尽的责任。” 她双眼一眨不眨地,依然盯着头顶,右手将眼角的泪水拭去,将头发拢到耳后,侧过身朝里边躺着。 他穿好了衣服,躬身扳过她的脸,捏着她的日显削瘦的下巴说:“好好做你的少帅夫人,下次我回来,不想看到你这副委屈的模样。” 她双眼毫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喜悦,没有悲伤,连泪水也没有了,只是一种可怕的平静,让他懊恼的平静,他一把松开了手,哼了一声直起身来,摔门而去。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他的气息还留在身上,汗水还沾在她光洁的皮肤上,喘息声犹在耳边,人却已经走远。 她呼吸着他的气息:沐轩,就算你负了我,你食言到如此,我还是会为你的喘息而心动,而颤粟。 原来一颗心要死去,并不比一个人要死去容易。 可是她的心必须死去,至少面对他的时候是的。否则,让她如何面对他以后也许更多的,更为荒唐行为?只有在这样孤寂而暗暗的屋子里,她才能静静的,舔舐心底的伤口,感受他仅存的一点点气息。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1) 司徒萧出了门,阮敬远有些异外,本以为少帅和夫人的冷战今天能得到缓解,少帅也许就不会出去了,可是这会见他青着脸出来,知道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一挥手,一群侍卫便蜂拥上来。 “少帅。”阮敬远还没发问,司徒萧说:“去公署。” “少帅,李都统的主力已经全部抵达北方边境,驻扎下来,南方孙敏春老将已带人接替驻防,现在与时志邦两军对峙,近几日没有战事。” 司徒萧坐在公署的摇椅上听着陈然的汇报。 “李都统最近有什么活动?” “近日来忙于边境驻防检阅,没有特别的活动,只是与地方几位大户有接触。”陈然答。 “乐霖枫近来野心勃勃,总会捉了一个空子向我军发难,给逸林发电,一定要密切关注。” 司徒萧想着因为思颖的事,李逸林一气之下,不告而别,心里颇感不安。 那晚也不知怎么回事,在办公署里辗转难眠,半夜起来喝了个烂醉,侍卫们都睡下了,他一个人悄悄地出了门,连车也没有开,也不知走了多久,不知不觉回到了少帅府,明明见梦竹房里亮了灯,心里窃喜,原来梦竹也在思念他,在等他回家,不料竟然是进了思颖的房里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糟糕的是,他竟然酒后乱性,与思颖发生了关系,想起床单上那片殷红,他就心乱如麻。 更糟糕的是,在他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梦竹和逸林就到了现场,让他束手无策。 现在不但梦竹,就是逸林也对他心存怨怼,而对思颖,又心存愧疚,虽然思颖当天就表示不愿破坏他和梦竹的感情,可是对于思颖,他总是心存愧疚,她失去了顾良,现在又失去了逸林,而他,却不能给她名分,也不能给她情感,除了梦竹,他的心里已经装不下任何人。 他突然想起寻次他冒险采下的彼岸花,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一种含有剧毒的花,却开得那么鲜艳,那么夺目。 而她,就是他生命中的那一株吗?就算是知道有毒,也拼命要将她采下?就算是知道她还爱着别的男人,却无法对她忘情? 强制将她留在身边,只是因为恨她而不愿给她自由?他知道自己找的这种自欺欺人的借口,实在是太牵强了。 天气愈加的冷了,呵一口气似乎都能凝结成冰,窗外是一片白雪皑皑,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近一个月,除了回了两次李府看望母亲,后来,逸林派人来把李夫人接去了北边,说是去住些时候。此后梦竹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心囚禁起来,身体也囚禁起来,只是站在玻璃窗如一只井底的青蛙一般看着院子里狭小的世界。 司徒萧自那日从李府把她接回来后,就是偶尔回来,也再没有进过这间房,而思颖,早已经在事发当日搬出了少帅府。 她不愿意去想像他现在是躺在茉莉的温柔乡里,还是思颖温暖的怀抱中,总之,她的床上,已经没有了他的气息。 透过玻璃窗,她偶乐能看到乔夫人一双幽灵般的眼里对着她的阁楼里射来幽冷的光芒,司徒坤身体每况愈下,早已是足不出户,二姨太在他身边照顾着,乔夫人也陪在他身边。 她对他的怨,终究是因为爱,爱之深,才怨之切,现在他已经暮暮老矣,她也已经原谅了他的冷漠吧? 这个院子里唯一的生气,看上去只有二姨太六岁的儿子,再冷的天,他也会在院中跑来跑去,然后是丫环的呼叫声,他便顽皮的躲起来,然后是一串嬉戏声。 现在,他就在外面玩起了堆雪人,拿了一个胡萝卜,做了雪人的鼻子,两个黑色的弹珠做了眼睛,一个小小的红辣椒,要做雪人的嘴巴,插来插去却总是插不好,他便噘着嘴,搓着手契而不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一辆黑色汽车驶进来,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闯进眼帘。 司徒萧下了车,蹲在他小弟弟的身边,帮着他把红辣椒插好,小弟弟高兴的跳了起来,他抱起他弟弟,举得高高的。 梦竹突然产生了一个幻觉,那个孩子似乎不是他的弟弟,而是他的儿子,是她与他的儿子,他带着他,堆雪人,把他抱在身上,与他嬉闹。 一片片的雪花迎风飘舞,她的思绪也在空中飞舞,落在雪白的房顶上,落在没有叶子的树上,落在枯黄的草地上,他和儿子嬉笑声弥漫在整个院子里,然后被雪花送来,轻轻的叩响她的门窗。 他抱着小弟弟进了司徒坤的房里,然后是乔夫人从屋子里被下人搀扶着也过了司徒坤的房里,她才明白,这一切与无关,而她与他,也许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但很快她明白,她并不能算一个局外人。 青莲叫了一声:“姑爷。” 司徒萧推开了她的房门,青莲帮他脱下了外套挂上,泡过一杯茶上来,掩上了门,暗暗地祈祷姑爷这次再也不要离开这间屋子,小姐真是太可怜了,她不明白,姑爷和小姐曾经那样的相爱,为什么一场误会,就愈演愈烈,最终竟然形同路人。 “我有事与你商量。”他坐下来,喝了一口茶。 “少帅府,要多一位姨太太了。”他向她看过来,她穿着素雅的淡色衣裳,静静地坐着,剥了一粒瓜子,放进嘴里细细的嚼着。 终究来了,这一天终究来了,可是来不来又怎样,她所有的,也只是一个少帅夫人的头衔,多少人仰望,可谁能知道她平静背后的凄凉? 她微笑:“好啊,少帅府会更热闹了。” 她记住他的话,做了少帅夫人,就有少帅夫人的责任,是不是也包括容纳他的姨太太? “你就不问问是谁吗?”他阴沉着脸问。 “是谁又有什么区别,只要少帅您高兴就行。”她又剥了一颗瓜子,放进嘴里,微笑着抬起头来。 “是思颖。”她的身子动了一动,手里拿着的一颗瓜子掉在碟子里,她重又拈起一颗,叩在两颗门牙上,“叭”一声,瓜子开了,露出白嫩的肉,她用牙一咬,瓜子便滑进了她嘴里。 “她怀孕了。”他说。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2) 他的目光在厅堂里扫了一圈,停在梦竹身上,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他双眼星光点点,荡开的全是柔情。 他微笑着说了些场面上的话,然后又环扫了厅堂一圈,说道:“裕军之所以能扭转乾坤,源于各位的支持,更因为有位小姐巧寻契机,求得国际社会的支持,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有不知情的四处观望,猜测这位功臣会是谁,一部分知情者把目光投向梦竹,梦竹很有些羞赦,思颖笑着握住梦竹的手,只听司徒萧说:“这个人就是李梦竹小姐,关于李小姐,大家已早有耳闻,今日,我司徒萧今天请大家来,一是为我军扭转战局,二是因硝烟弥漫之际,所有事一切从简,所以,今日我与李梦竹小姐订婚,请大家来做个见证。” 全家肃静!大家把目光再次聚集在梦竹身上,梦竹脑子里嗡嗡的响,耳边只是一个声音“今日我与李梦竹小姐订婚”,她的心急剧的跳,头顶突然有霓虹灯闪着暧昧的红光,欢快的音乐声也在这时响起,哗哗的掌声打破了瞬间的沉寂。 灯光摇曳,一切在灯下欢快的闪动着,如一场渴盼千年的约会,司徒萧慢慢向她走来,四周突又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他缓缓走过来的脚步声。 他今天换了一套呢料戎装,梦竹只见他穿过一次,是会见乔治先生的时候,长方形的肩章和领章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金光,金色的流苏从肩上垂下,随着他有力的步子一摇一摆,他的脸上含着一种别样的微笑,庄严而温和。 如千年的梦境,他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来,她缓缓站起来,金色的裙摆如流沙泻下,他看到她惊喜又有些诧异的神情,这就是他要送给她的神秘的礼物!他轻握她的玉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小饰盒打开,盒子里立刻放出耀眼的光辉,一颗镶着约有五克拉的钻戒闪耀着生动的蓝绿色的光芒,如幽深的大海,又似广袤无际的原野。 他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眼中的柔情如这颗钻石般闪着大海般幽深的光彩,将它轻柔的套进她的指间。 “梦竹!”他亲吻她的柔指,“对不起!我事先没有与你商量,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但我与逸林商量过了,你父母不在身边,便长兄为父吧。” 他牵着她的手,缓缓走到台阶上,下面欢叫声顿起,大家都举杯道贺。 逸林举杯走来,“少帅,梦妹,祝贺你们!”梦竹望着哥哥,与司徒萧一饮而尽,眼中闪着欢乐的泪花。 整个厅堂都是一个欢愉的海洋,色彩斑斓的彩花,五光十色的灯光,奔放的乐曲和不住送来的祝贺声。 两人轻歌漫舞几曲,梦竹觉得轻飘飘有如仙境,酒精在身体里漫延开来,全身燥热,司徒萧凑到她的耳边,一股浓浓的伏特加酒味袭来,他说:“梦竹,等时局再好些,我给你一个全国最壮观的婚礼!我要让全世界的女子都羡慕你!我要让全世界的男人都羡慕我司徒萧!” 梦竹觉得身体似乎飞了起来,醉了,全身心的醉了!多少坎坷都不足一提,历尽艰辛所等待的只是他这么一句短短的话就足以沉醉不醒。 她不知怎么与他出了厅堂,向着她的房间走来,月亮高高的挂在天边,秋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如厅堂里的掌声一般热烈,幸福就如秋天里的雾,向着天边不断漫延。 她伸手要将房灯打亮,被他一把按住,夜色中他的眼里就是两堆燃烧的火焰,他用尽全力抱紧她,全身的灼热贴了上来,浓烈的气息包围着她。 他喃喃细语:“梦竹,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什么彼岸此岸,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她的脑中就现出那一片片火红的彼岸花,花与叶生生不能相见,世世相隔绝。他怎么会想起它来,也许一次次的错过,害怕分离已深深的种在了彼此的心里。 她听到他黑暗中急促的喘息声和自己的心和狂跳的声音,他将她抱起,放在床上,窗外那几株竹被风吹动在窗玻璃上轻轻摇了几摇,她无力的说:“不!沐轩!”他猛俯下身去压住她的红唇,一阵狂吻,她一阵窒息,只觉得他眼里在黑暗中喷出火来,整个身体也都燃烧起来,迅速地点燃她。 “梦竹!梦竹!”他摇着她的肩,她背对着他,两手扯着被角,一声不响。 “梦竹,别生气了,待我将前线的事稍作处理,我们就回云州去,我要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迎娶你,好不好?”司徒萧将遮在她脸上的头发绕到耳后,扳过她的肩柔声说,她斜他一眼,又背过身去。 “好了,梦竹,我发誓,今生绝不负你!你要是不愿嫁我,我就当和尚去。别生气了,好不好。”他还是好脾气的劝。 她转过身来:“不学好,学了贾宝玉的,动不动就当和尚。”嗔怒着转身推他:“走开,当你的和尚去!” 他眨了眨眼:“梦竹,你真舍得我当和尚啊?” 她斜他一眼:“你当你的和尚,关我什么事” 他笑道:“我可舍不得你!”说着将她搂进怀里,说:“真的,梦竹,不要看看盗版,我很快会带你回云州办婚礼的,你放心!”她嘟起嘴道:“厚脸皮,人家都没答应嫁给你。” 他却将她抱紧了,在怀中摇着笑:“反正盗版很可耻,你就是我的女人,我早就认定了!” 如司徒萧所愿,裕军以惊人的速度收复着失地,喜报一件件报来,司徒萧与军中几位主要将领幕僚商议,决定带着梦竹 回云州,他要覆行他的诺言,那个他等了三年多,盼了三年多的时刻。 回云州的途中,司徒萧告诉梦竹下车后先安排家旅馆住下,待他稍微做一下准备,就陪梦竹上李府。梦竹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先回李府,她害怕母亲一时不能接受,以司徒萧的个性和地位,怕他受不了委屈。想着毕竟是自己的母亲,自己做错事,就算是回去受训挨罚都不为过。 司徒萧却定要陪了她去,笑着说自己拐走了李家的女儿,自然要亲自上门陪罪。 梦竹拗不过他,只得答应。司徒萧知道梦竹归心似箭,下了车才一会,不知从哪拿来一件深紫貂皮大氅,又带了些名贵的补品,带着梦竹回了李府。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3) “梦竹,这种事情,得快刀斩乱麻,拖得越久越不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知道,我再稍好一点,就回云州,你放心,我会对季青好的!思颖,你要相信我!” 梦竹说得很坚定,思颖却难受起来,因为她能感受到她心里的痛,她是愿意为别人承担痛苦的人,她的心一动,叫了声:“梦竹!”梦竹却笑道:“你别担心我,我可以的。” 这日郑季青发了电报回家,只等着李逸林一回来,他们就要告辞了回云州去,让梦竹在李府安然养好伤,做他的新娘。他兴奋难制,踏着轻快的步子回来。 花坛前一个女子拿了把扇子,对着几只在花从中飞舞的蝴蝶扑打着,那蝴蝶飞来飞去与她嘻戏,只见她娇喘吁吁,左扑又闪的,雪白的手臂挥舞在红花绿叶间,季青不由想起红楼梦中薛宝钗扑蝶的画面,不由多看了一眼。 那女子仿佛知道有人看她,停了下来,转头向季青嫣然一笑,季青才看清是茉莉,虽然见过几次,都是远远的,这会子离得近,只见她肌肤雪白,一张粉脸如画上的人儿,红艳艳的嘴唇似鲜艳的花瓣绽放在雪白红润的脸上,耳下一对翡翠坠子还在轻轻摇摆,一双笑吟吟的眼睛满含着万千风情,妖娆妩媚的立在那,额上有细细的汗珠,她摇着雪白的手臂,拿扇子轻轻的拍打在那饱满的双峰上。(..info好看的小说) “郑公子!”她红唇微启,软棉棉的声音就传入了郑季青的耳中,“听说你要回去了,我也想早日去云州,可路上没伴也怪孤单的,可否与郑公子和李小姐结伴啊?” “当然可以!”季青脱口而出。 “那可真是太谢谢了!”茉莉双手一拍,似要跳起来,“郑公子,茉莉还有话说,可否移步茉莉房中?” 季青今日心情本就畅快,见茉莉这般热情,便着点头。 茉莉便在前面引路,那妖娆的身段在季青前面一扭一扭,又是一种风情。 一进茉莉房中,只觉香味扑鼻而来,原来房中插满了五颜六色的花,象是进了一个姹紫嫣红的花海般。 “茉莉小姐怎插了这许多新鲜的花?”季青伸长鼻子又闻了闻。 “我闲来无事,就在后花园采了许多,比刚才那花坛还要多种类呢!”茉莉说着,端了一个茶壶过来,季青见里面泡着好几种花,问:“茉莉小姐泡的是花茶?” “是啊,这叫百花茶,这房里的花明日就不好看了,必得换上新的,这些花就拿到太阳底下晒,配上甘草泡上,即可润喉清肺、清肝明目、排毒养颜,好处多着呢!”茉莉替季青倒了一杯,顿了一下,娇笑着递了过去,说:“听说还有滋阴壮阳的功效。” 季青听了脸色微红,只低了头接了饮了一口,茉莉已经挨着季青坐下,翘起了二郞腿,那旗袍叉开来,露出雪白丰嫩的大腿来,季青一阵燥热,心中像有万只小虫在蠕动,脸涨得通红。 茉莉索性掀开旗袍,将大腿搁到他身上,季青只觉浑身的血都涌了上来,全身像有一种东西再不弃放,就要轰然炸响,他呼的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飞奔两步,砰的将茉莉丢在了床上,猛地压了上去,只听得低低的喘息和浅浅的呻吟。 门外一个身影闪了一下,很快消失在过道里。 “少帅,逸林哥,我和季青要回云州去了。”逸林从前线回来,又开了许久的会,才和司徒萧一块来看梦竹,梦竹话一出口,司徒萧的脸色就变了。 “你的伤并没有大好,怎么可以在山路上颠簸?”司徒萧皱丰收眉头。 “我已经好很多了,我妈她怕都要急坏了,再说日子越来越近,总是要早些回去做些准备。” 梦竹躺在床上,眼睛却看着窗外,仿佛那里有奇异的景色,而那里只有几棵寻常松柏,伸出一枝枝尖尖的刺,一束束,只感到全都扎进了脆弱的心里去。 她故意说了她的婚期,她不能去想别的结果,回去只是她唯一的路,说着从枕头底下拿了那块玉给他,“你让我保管的东西,还给你。” 他突然想接了过来就砸了它,还给他?她明知道他的心,她叫他沐轩,为他挡子弹,她眼中不经意闪过的柔情,他都是亲眼见的,可她又总是拒绝他,无论他怎样的坚持,始终不给他一丝希望,多少女子梦寐以求得不到的,她垂手可得却这样不屑一顾,为了救她,他连命都可以不要,拭问他从不曾这样,她的心是什么做的?可以这样铁石心肠?他心都没有了,留了这块玉,能给谁? “少帅,李军长,茉莉小姐在房里与人吵闹。”进来报告的是邹顾良底下的一位内勤,茉莉在这里的事物都由他打点,顾良不在,他只得向司徒萧和李逸林报告,他说着看了梦竹一眼,支吾着说:“好象是和郑公子在里面。” 梦竹一听,看他神情尴尬,不由问:“季青怎么会在茉莉的房里?他怎么会和茉莉吵了起来呢?” 内勤默不作声,梦竹站起来便跑出门去,大家都急忙跟了出来。 远远听得茉莉的哭叫声:“你别走!你想就这样走了?白白便宜你这混蛋!” 梦竹拼命的跑,司徒萧上来搀了她,“梦竹,你的伤还没全好,别跑!”逸林也跟上来扶住她,“梦妹,别急!” 梦竹跑到门口,里面的门去突的打开,季青头发篷乱,正扣着上衣的扣子,茉莉也是衣衫不整,呜呜哭泣,两手扯着季青的衣衫不放。 季青一见梦竹,脸唰的霎白:“梦竹,不是的,我没有!梦竹,我没有!”季青重复着,狠狠的甩开了茉莉的手。 茉莉一见梦竹,整了整衣衫,白了她一眼。 梦竹身子本来就虚,睁眼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只觉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倒了下去,李逸林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大叫: “梦妹!”司徒萧大喝:“快叫医生!” 李逸林抱着梦竹进了茉莉房中,将她放在床上。 侬本多情 情归何处(4) 他还是沉默,她看到他从衣袋里拿了烟盒出来,又放了进去。(..info) “你怎么不说话。”她的心越发的紧了,有东西嗖嗖地往下沉。 他几次欲言又止,她越是紧张,不敢想象他将要说出什么样的话来,真如季青所说,他的爱狭隘到容不下一个被他们伤害的男人? “梦竹,事情有些复杂,这件事在军中的高层引起很大的轰动,除了逸林。”逸林是他刻意隐瞒了。 她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他的话出乎他的意料,军中的高层?季青怎么会涉及到军中的事务? “梦竹,你还记得你被时志邦的人绑走的事吧,我也想不到,竟然是季青,他从怀阳直接去了景岩,找到那个捉捕他的军官,要见时志邦,那军官见他能出了监狱还来找时志邦,定然来头不小,真让他见了。” “他和时志邦做了一个交易,他帮助时志邦绑架你,逼我让出占领的两个省市,不管成不成,事后保证将你完好无损的交还回去。”他顿了一下,“如果我不愿意,他与你的婚事就顺理成章,如果我愿意,就让时志邦与西部联合,这样我将无瑕顾及你。我明白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早就怀疑这件事蹊跷,谁能在我的地盘随心所欲将你绑走,谁又能想出这样的主意让我用两个省市来交换你,我让人去查,果然前段时间查出因果。” 司徒萧站了起来,“我不能不给将士们一个交待,浴血奋战几个月,无数将士的生命和鲜血因为他的自私疯狂而凋落。” 他蹲下身,抬起她的下颔,“梦竹,我不想让你和逸林知道,因为我不想让你们伤心,不过他们没有抓到郑季青,他逃跑了,我都奇怪谁会知道这个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梦竹呆呆的看着他,仿佛听一个十分新奇的故事,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流了出来,摇头说:“沐轩,不要编这样的故事好不好,我不喜欢。” “谁告诉你的这很关键,是谁泄了密?梦竹,你告诉我。”梦竹看着司徒萧严肃的神情,似乎才清醒过来,她止了笑,睁大了眼睛说:“没有人告诉我,我在季青家门口看到一些穿军装的人闯进郑府,所以问你。” “你去郑家?”司徒萧疑虑地看着她。 “我,我听说季青总是醉酒,所以想去看看。沐轩,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季青吗?你们会不会弄错了?” 她难以相信,那个以前阳光而与世无争的俊雅书生,会对她做出这样的事,这种事,分明只有司徒萧和李逸林他们这样在战火中角逐的人才能做,怎么会是季青----那个文弱的书生?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疑惑,难道她不相信他?以为他会像父帅伤害他父亲那样伤害郑季青?或者,她对郑季青还有放不下的情感?他的心像被刺了一下,以异样的神情看着她:“你以为我会冤枉他?” “沐轩,我是说…”他摆摆手,“很晚了,睡吧。” 躺在床上,她回想着他刚才的话,无论如何不能相信季青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而他似乎睡着了,一动也不动。她决定,明天要当面问季青,是不是他做出这样的事来。 第二天司徒萧和往常一样很早出去,梦竹牵挂着季青,他躲在里面,总得备些生活用品进去,最重要的是,她要问他,司徒萧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真的做了这样的事吗? 梦竹出来,见乔夫人带着徐妈立在走道上,梦竹叫道:“妈,这么冷的天,您怎么站在这风口里呢?” 乔夫人说:“你既然知道天气冷,人家苦苦写的文被你盗来,不应该啊。人家乱就乱写给你。让你去盗。真是的。,都要做妈的人了。” 梦竹答道:“是,妈,梦竹会注意的。” 乔夫人瞧了瞧她和身后的青莲说:“今天盗版的全是乱写的,看正版吧。没什么事你和青莲就不要出去了。”又对青莲说:“我让厨房炖了汤,你去端来你家小姐吃吧。”说完转身离开了。 梦竹看着乔夫人的背影,说:“谢谢妈。” 回了房,梦竹才觉得在这个府里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自由,原来乔夫人一直关注着自己,不知道在这个诺大的府中还有没有其他人象乔夫人一样地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她在房里有些焦燥,不安地来回走动,最后站在后窗旁停了下来,思颖就住在后面那栋楼里,对,让思颖跑一趟,她本不想让好朋友牵涉进来,可是现在,只怕必须得麻烦她跑一趟了。 正要转身下楼,却见对面房里有人影晃动,因为是西式楼,都是玻璃窗,房里窗帘没有全部合上,露出一道缝隙,梦竹可以清楚地看到思颖坐在梳妆台前,却没有梳发,对着镜子发呆了半天,回头将桌上一瓶花拿到了妆台前,花瓶里插了一束洁白的雏菊,她又对着镜子坐下,将那些洁白的小花一朵朵折下,插在发间。 不一会,她头上就像是戴上了一个白色的花环。 思颖这是在干什么?那日在花圃前,也将一朵白色的花插在发间,从前并不知道她对白色或者白色的花朵有这样的嗜好,她突然想起那日在顾良的灵前,思颖头上也是这样插了一朵雪白的小花,难道思颖在思念顾良? 可是思颖这么快就和逸林投入到新的感情中去了,有时候她觉得思颖眉宇间有种奇怪的神情,她刚想去捕捉却又很快消逝,梦竹突然觉得她对她的好朋友思颖突然陌生起来。可是不管怎样,她都是她最好的朋友,而且,她只怕很快就要成为她的嫂子。 梦竹不再细想,缓缓下了楼,到了思颖房前,玉莲叫了声:“少夫人。”思颖已经打开了门,头上吸有一头青丝,那瓶被折了花朵的菊杆也藏在了窗帘后面,梦竹只装没有见到,将季青的事和思颖说了,思颖听说梦竹让季青躲了起来,很是惊诧,当梦竹把司徒萧的话告诉她时,她更是惊讶地说:“不会,季青不是这样的人啊。梦竹,一定不会是季青,一定是哪弄错了。”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5) “青莲,我说过,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info)”梦竹叹息一声:“我和他,缘尽了。”说着放下手中的笔,忽地眼前一片模糊,她急忙扶住桌子,青莲也上前扶住了她,问:“小姐,你要不要紧?” 梦竹定了定神,摇摇头说:“没事了。” 近来总是全身泛力,有时突然就头昏眼花的,她疑心自己病了,细细一想,吓了一跳。 她的月事之期已到,却没有,而这症状,与上次怀孕何其想像,难道?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喜悦,她有了?她又有了他的孩子?就那么一次,他疯狂了那么一次,她竟然怀上了? 可是,她很快地黯淡下来,他现在只怕关心的也只是思颖肚子里的孩子吧,他早已将他的誓言,将他与她的恩爱全抛光了,她怀了孩子又怎样? 她决定不要伸张,就是青莲,不到不得已,也不让她知道,这丫头关心她,怕反而惹出事端来。 可是事端,无论如何都是在所难免,因为有人,要的就是制造事端。 这里日青莲在花园,撞见思颖的陪嫁丫头铭儿,青莲心中有气,也不理她,从她身边擦身而过,那铭儿也知道青莲恼她的主子,心想你主子都失宠了,你横什么,伸出一只脚来,想拌倒她,谁知踩在一只碎石上,没有拌住青莲,自己倒拌了一跤。.info[] 青莲回头见她摔倒,好心上前扶了她,她不领情,反倒说是青莲将她撞倒,两人便吵了起来,铭儿回去后,添油加醋向思颖一说,思颖正愁着找不出什么岔子,这会子便去向乔夫人哭诉,说这次是有意撞倒了她的丫环,下次只怕就要将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撞掉了。 乔夫人大怒,命管家将青莲叫去正厅就用了家法,梦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青莲被叫去这么久还未回来,起了疑心,这才找了去,还在门外就听见青莲大声哭喊,跑进去见管家拿了家法,正狠狠朝青莲身上抽去,急忙上前拦住,管家见少夫人挡在前面,住了手。 “妈,发生什么事了?”梦竹问板着脸坐在堂上的乔夫人。 “你带的好丫环,这次把铭儿撞倒了,下次是不是要把思颖肚子里的孩子撞掉啊?”乔夫人厉声说。 “青莲?怎么会?青莲不是这样的人。”梦竹疑惑的摇头,看了看坐在乔夫人旁边的思颖和站在边上的铭儿。 思颖淡漠的看着她,一言不发,铭儿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小姐,我没有,是她自己摔倒的,我回去扶她,她诬陷我。”青莲哭着说。 “是不是诬陷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乔夫人冷冷说:“这次,给你一个教训,下次的话,可不会就这么算了,滚回去吧。” 梦竹还想说什么,青莲拉了她小声说:“算了,走吧,小姐。” 梦竹扶着青莲出了正厅,觉得后面都是冷冷的箭向她的后脑射来,她快步的出了门。 回去掀开了青莲的衣服一看,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她心疼地一边为青莲上药,一边问她事情的经过。 青莲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噘着嘴说:“小姐,我就是看不惯那个思颖嘛,放着我们李府的大少奶奶不做,偏要来做妾,和小姐争宠。” “思颖,我已经让你一尺,你一定要斩尽杀绝吗?”梦竹默默在心里问道。 “青莲,都怪小姐没用,让你跟着小姐吃这么多苦,以后,你不要去理她们,千万不能让她们伤了你。” 在这个府中,早已没有了她的立足之地,他却不肯放了她,而是留着她看他与小妾如何恩爱,看小妾是如何受婆婆的偏坦吗?这就是他说的,会让她知道他是如何的放了她的吧。 “妈,哥,梦儿想你们。”梦竹这时唯一能想的只有母亲和哥哥。 所谓的心有灵犀,就是这样吧,心里想着的人,突然就出现在了你的面前。 逸林这日就真的出现在梦竹的眼前。 “小姐,小姐…”青莲在外面不住地叫。 “怎么了,青莲?” 梦竹不知又有什么事,听到青莲一声比一声急,心里发慌,急忙出来,却见逸林风尘扑扑地站在她前面。 “梦妹。” 逸林伸出双臂,梦竹一把扑了上去,倒在哥哥的怀中,又悲又喜,说道:“哥,你总算回来了,我总算见着你了。” 逸林将妹妹紧紧抱在怀里,说:“梦妹,我和妈也想极你了。” 站在一旁的青莲见两人眼睛红红的,倒先流了泪,悄悄擦了,忙着给少爷倒茶。 “司徒萧这混蛋将思颖娶了回来做姨太太,梦妹,你的日子想必不好过。”李逸林坐了下来,望着愈见清瘦的妹妹心疼地说。 梦竹摇摇头,说:“哥,都已经这样了,他对思颖负责也是应该的。倒是思颖,她一个大家闺秀,委屈她了。” 逸林沉吟不语,喝了一口茶方说:“梦妹,你总是这样为别人着想,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那次你们新婚回家那事可还记得?” 梦竹问:“你说回门那日,记得啊。” 那日哥哥和沐轩都喝醉了,她扶他上了楼,他在楼上缠着她,现在想起那个情景,她的心仍然扑扑地跳。 “我恍惚记得司徒萧酒后说了一些话,你一定都听到了,我以前以为他说醉话,后来一想,他说的可能不是醉话吧?” 李逸林想起和母亲去北边的前天晚上,他半夜醒来,听到厅中还有动静,不由起了床,却见母亲手捧着父亲遗像。 “家明,逸林现在在司徒坤的军队里,你别怨我,他来找过我很多次,他说一辈子心里都只有我,可我们一大把年纪的人,不能做丑事,坏了儿女们的名声,我们的女儿嫁给了他的儿子,你要保佑他们幸福…” 逸林以前对大帅和夫人的事也有些耳闻,却不知原来大帅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就是他的母亲,这次心存疑虑,特意问梦竹。梦竹听到他们两个的酒后失言,却从未声张过,说明她一定知情。 “哥,我…我不太清楚,我以为你们说胡话呢。”梦竹支吾着。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6) “督军怎样?” 时志邦躺在一张紫檀黄花梨木质床上,闭着眼睛,床前挂着点滴。 “了弹很深,差一点就命中要害,现在已经脱离危险,只是极为虚弱,怕是要三五个月才能恢复。姨太太,你且放心,督军已吩咐宁辉照顾好姨太太,督军对姨太太是用心的。” 阿紫点点头。 说话间,七姨太和五姨太进来,见到阿紫。 “你又来献什么殷勤,没让你滚回翠月楼去,你得意了。” 七姨太还欲说什么,只听得一声“老七”,众人皆住了口。 “督军,您醒了?”王宁辉急忙过去。 大家也拥了上去,只有阿紫没动。 “阿紫,你过来。” 阿紫缓缓移步过去,时志邦伸出手来,握住阿紫的手,环顾众人一眼。 “大家都听好了,谁也不许为难阿紫,我有此一劫,却大难不死,说明我邺军还有大展鸿图之时!我养病之时,阿紫的 一切就由宁辉安排吧。好了,大家都回去吧。宁辉留下即可。” 时志邦说完似乎很累,闭上了眼睛,大家听了便纷纷下楼去,七姨太瞪了阿紫一眼,也转身下了楼。 阿紫不想和她们纠缠,故意走得极慢,下了院里,见青莲在下面等着她,七姨太和另一个姨太也还站在楼下,见了阿紫 下来,七姨太瞟了一眼,不屑道:“一个青楼女子,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做梦!” 旁边的女子随声应道:“是啊,若说要做正房,怎么说也轮不上她啊。(..info)” 阿紫本想转身离开,听到她们的话,微微一笑转过身来。 “两位姨太太,阿紫虽说出身青楼,但也还是清白之身,做不做正房,也得督军说了才算!青莲,咱们走。” 眼中那股子凛然之气竟将两位姨太太镇住,只能眼看她含笑转身向后院走去。 “ 妖精!”许久,后面传来恨恨的声音。 一晃两个多月过去,阿紫去看时志邦也是竭力避开众位姨太太,又有时志邦的呵护,倒也过得清闲。 只是近段时间去看时志邦,他房里总是站满将领,象是前方战事十分紧张,府里也是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这天一大早,时志邦伤未痊愈,竟带了王副官来了阿紫房中。 “阿紫,收拾东西,我们要走了。” 见时志邦情绪十分低落,阿紫很是疑惑。 “姨太太,督军被刺,不能部署兵务,前方屡屡战败,裕军眼看就要攻进城来,这云州城守不住了!您的卖身文契督军已命我赎回,你跟我们一起撤走。” 说着拿了一纸文契给了阿紫,阿紫接过激动不已,从今日起,自己才真正不是青楼女子。 “谢谢老爷!”阿紫拿了契书打开,却见上书“慈有女李梦竹,年方九岁,卖至翠月楼”等等字样,方知自己原是叫李梦竹,阿紫原只隐约记得自己与母亲失散,被人卖至翠月楼,却从不记得自己原是姓李名梦竹。 “阿紫,只可惜时局不稳,不能给你一个体面的婚礼,等时局稳定,我再补回给你,绝不让你受委屈。”时志邦爱惜的轻抚阿紫的粉颊,脸有愧色。 时志邦和王副官走后,阿紫收了契文,正要叫青莲来收拾东西,却见青莲哭着跑了进来,跪在阿紫前面。 “姨太太,求您带上我吧!” 阿紫一问,才知时志邦只带走姨太太和部分仆人,青莲被留下来。 “青莲,你就跟着我吧。督军定会同意的。”阿紫扶起青莲。 青莲千恩万谢地帮着阿紫收拾行礼,“姨太太,这玉可真漂亮。” 青莲收拾妆盒看到那块羊脂玉。 第二天傍晚,时志邦带着家眷撤离,在路上,隐隐能听到城外似有枪声响起。 云州城门大开,裕军大队人马开进。 一英俊青年男子全身戎装,骑在马上,身后拥着数万将士,威风凛凛,好不神武! 云州百姓纷纷出来围观。 “这就是司徒萧少帅啊,真是英姿飒爽,听说其父司徒坤大帅原就是云州城出名的美男子,现在看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可不是嘛,更听说这司徒少帅胆识超人,就在邺军与裕军打得难分胜败之际,这司徒少帅竟然冒险潜入时督军府刺杀督军,裕军这才占了上风。他已发下话来,善待百姓,不杀投诚者,很多邺军部下都愿投向裕军呢。” “听说才二十一岁呢,真是少年英雄!” “少帅,时志邦那日没被你杀死,现在只怕也是吓得屁滚尿流的逃窜。”侍卫队长秦敬远走在司徒萧的身边。 “我进城前吩咐你的事可记住了?”司徒萧脸上如沐春风。 “记住了,搜索督军府和翠月楼,打听阿紫姑娘的下落。敬远立刻去办,定替少帅找到救命恩人。” 云州新设少帅府内。 “少帅,那督军府和翠月楼全都搜遍了,没有找到阿紫姑娘,听翠月阁的老鸨说,那时志邦在临走前将阿紫姑娘赎了出来,一并带走了。”秦敬远进来报告。 “这老东西!”司徒萧将桌上的文件一摔,“传令李逸林,全力追击邺军逃部,但不许伤及女子一根毫毛,否则,军法处置,一定要将阿紫找回!” 李逸林是汝原驻军的师长,屯兵云州西南部。 “少帅,俗话说穷蔻莫追,再说,时志邦南面还有援军,恐不妥。”秦敬远劝道。 “你照办就是,啰嗦什么!”秦敬远只得传令下去。 汝原师部。 “李师长,发现两个可疑的女子,人已经带来了,其中一个眉间有朱砂痣,不知是不是少帅要找的人?” 说是因少帅十分重视此事,李逸林命令一找到可疑之人一定报告他,他要亲自审查。其实只有他自己内心知道,他隐藏的私心。 “把人带上来,你们都出去” 阿紫和青莲被带了进来,见到李逸林,阿紫睁大眼看着他,双唇哆嗦吐出几个字来。 “你,你是……” 逸林仔细端详半晌,有些不可置信。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我叫李梦竹。” “你说什么?李梦竹?你真的是梦妹?”男子伸出双手使劲抓住她的肩,眼中有晶莹的泪光闪现。 “你是哥哥,你真的是哥哥!”阿紫扑入李逸林的怀中,泪水夺眶而出. “来人!”李逸林激动的大喊,把阿紫和青莲吓了一跳。 “师长,有何吩咐?” “你们去接老夫人过来,越快越好!另外,弄些饭菜上来。”顿了一下,又说道:“不!你们照看好两位姑娘,马上备车,我亲自去接老夫人。”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7) 她偷偷地从枕头下拿了那块丝巾出来,黑暗中看不清那血色的字,不过那几个字早已深深地烙在她脑子里,可是写这些字的人却已经怀抱着美人进了梦乡了吧。 她怨他,怨他不信任他,怨他负了她,怨他伤害她的哥哥,怨他连她最好的朋友也娶了做小妾,可是,她还是无可救药的爱着他。 沐轩,你如果知道我怀了你的孩子,还会不会有一点惊喜呢?她不停地揣度着。 可是没等到这一天,她却不得不离开了少帅府,带着青莲匆忙赶去了北部李逸林的驻地。 因为她接到了逸林的电报:“母亲病危。” “哥哥发来电报,我母亲病危了,少帅,请让我去北边侍奉我重病中的母亲。” 梦竹红着眼站在司徒萧的办公署,这是她第二次来这个地方,上一次,她来接被囚禁的青莲,这一次,是求司徒萧让她远行北边。 司徒萧皱起眉头,不是不愿意让梦竹去探望母亲,而是逸林的行动最近有异常,虽然他的人也有回报李夫人病重的消息,他还是有些放不下心。只怕并不是真正的李母病危,而是设计将梦竹调回去,解除他的后顾之忧。 可如果不让梦竹前去,要是李夫人果真病危,那他不仅让梦竹担上不孝之名,她会怨恨她一辈子,甚至会比他娶了思颖更为让她心生怨意,而他也会不安一辈子。(..info无弹窗广告) 现在军中事物繁忙,军中危机四伏,他是万万离不开的。 如果司徒萧知道梦竹这一去将不复返,那就是用枪顶着他的脑袋他也不会放她去的,可是在她的事情上,他一向是无主张的,总是有一种柔情在心底左右他的决策,使得他不顾一切,就是嗅到了危险,也要为了她冒起不管能不能负担的风险。 他让她去了,派了一队侍卫保护她,让她带着青莲远行去了北边。 当他看着她上火车时,突然停了下来,四处张望,他的眼睛突然湿润了,想冲过去将她拥时怀中,想不顾一切的陪伴她去,可是,躲在角落里的他,却只能默默地看着她失望地上了火车,一声长长的光汽笛声响,紧接着一阵隆隆声,火车头上冒出一阵青烟,绝尘而去。 “少帅,少夫人这一去,敬远实在担心啊。”阮敬远对穿着风衣站在角落里望着铁轨前方浓浓的雾发呆的司徒萧说。 “不是嘱咐卫队密切关注吗?一到那发现情况有异,想方设法通知这边。[..info超多好看小说]”司徒萧双目仍然望着前方。 “当然有嘱咐,只是…”阮敬远明白少帅对少夫人的情感,知道他在对少夫人的事上一向如此,没有原则,全不像他在军中的作风,现在人都走了,也就不再多说了,但愿是虚惊一场。 梦竹失望地上了火车,他到底没来,早想着他不会来,却还是忍不住的盼望,结果让自己愈发的失望难过。 上了火车,发现竟然像是她第一次随他去怀阳那列火车的包间一样,一样的桌子,一样的床,一样的陈列。 思绪嗖地飘到那个早晨,在那样的大雾中,她向他奔来,他盼着她,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半小时,他没有放弃,一再延迟火车的发车时间,她终于向他奔来了,脚穿着一只鞋扑进他的怀中,他抱着她,狂欢着大叫:“出发!”,飞一般的跑上火车;他将她抱到床上,端来热腾腾的粥和糕点,一口一口地喂她;她睡着了,他就静静地坐在床边,一整天…然后,陪着她狼吞虎咽地将碗中的饭一扫而光。 那样的情景犹在眼前,可是如今只落得她只身一人北上,他连送她一送都不愿意。 那次的火车开得有多快啊,不知不觉就到了怀阳,可是今天的火车开得有多慢,感觉像一只冬日里没有草料吃的老牛,有气没力的蠕动着,好不容易才到了北地逸林的驻地铭远城。 铭远城的冬日到处都是冰天雪地,雪白雪白的一片,如一个圣洁的世界,凛冽的寒风呼呼的吹着,行人都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呵一口气出来也要凝结成冰一般,给人以南方完全不同的意境,梦竹呵了口气,擦了擦双手,下了火车。 车站里逸林早已派了人来接她们,是他的黄秘书,黄秘书将梦竹和青莲接到了李逸林的府上,将众侍卫安排在了军部的接待处。 李逸林的都统府宽敞豪华,比起云州的李府也并不逊色,只是比李府更显得前卫,清一色的西式建筑。 门前侍立着带枪的警卫,四周也是高高的围墙,如同司徒萧的少帅府一般威严,很有种壁垒森严的感觉。 梦竹急着见到母亲,黄秘书却将她带到了李逸林的住处----都统府一所三层楼的西洋楼房里。 楼道口两个侍卫跟她们打了招呼,上了楼,楼上的楼道里又有三排的侍卫,一排二个,共有六个侍卫守护着,梦竹暗想哥哥来北地后,排场更大了。 “李都统。”黄秘书在门外叫:“小姐已经接过来了。” 里面的门开了,一股暖气迎面扑来,李逸林迎了上来,将梦竹拥住:“梦妹,终于盼到你们了。” 说完放开了梦竹,笑着让梦竹进屋,黄秘书马上关上了门。 梦竹一进房里,见几案上摆着两杯热茶,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向梦竹含笑致意。 他穿着一身咖啡色的西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梦竹也含笑向他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这是舍妹,”李逸林介绍道,“这位是乐恒清公子。” 双方重又见过礼。 “哥,妈她怎么样了?让我去见妈吧。”梦竹十分焦急地说。 “梦妹,你刚下火车,先休息一会吧,哥有事和你商量。” 李逸林倒有些不紧不慢的。 “我不累,我要见妈。”梦竹急了,催道。 有人递来一杯热茶,梦竹接了过来,喝了一口,心里顿觉暖和多了,可是牵挂着母亲,她心神不宁地看着哥哥。 “梦妹,哥实话对你说吧,妈她根本没有病,不过,对外我早放出了妈病重的消息,是为了蒙住司徒萧的那些探子们。” 梦竹大为吃惊,问:“哥,你要干什么?”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8) 梦竹大为吃惊,问:“哥,你要干什么?” “我要为我们的父亲报仇。”李逸林咬紧了牙关:“我要报杀父夺妻之仇。妹妹,他早已对你无情,你也不必对她挂怀了,这次我将你接了来,就没打算让你再回去了。” 梦竹顿时懵了,她没想到哥哥用这样的计策骗了她来,更没想到李逸林真的决定冒这样大的风险与司徒萧为敌。 “哥,你不能!”梦竹大惊失色,且不说她对司徒萧的感情,或许,司徒萧就是他的亲弟弟,就是母亲知道,只怕也是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 “有什么不能的,他司徒萧不仁,我李逸林就不义。他父亲杀害我们的父亲,他夺走我心爱的女人,我有什么不能做的?”李逸林冷冷的说:“梦妹,你不会对他还不死心吧。” 梦竹幽幽叹出一口气问:“哥,妈她知不知道。” “她老人家当然不能知道,上了年纪的人,岂能让她担心,梦妹,一切我都已计划好了,这位是呈军统帅乐霖枫老将军的二公子乐恒清,我们已基本谈好合作事宜,只待时机成熟,定打他司徒萧一个措手不及。” 李逸林踌躇满志地说。 梦竹这才将目光落在那位年轻男子身上,他始终微笑着一言不发,目光柔和地看着梦竹。 “乐公子,对不起,我哥哥他不能和你们合作。” 看着梦竹十分严肃的神情,乐恒清十分优雅的品了一口茶,微笑着说:“恒清十分理解少夫人的心情,只是听李都统说,那司徒坤乃是李都统和少夫人的杀父仇人,现在虽然与李家联姻,据说却霸占了您未婚的嫂子做妾,而且恩宠有加。” 梦竹诧异他了解得这般详细,她冷冷回道:“男人三妻四妾,原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至今,我还是裕军少帅府的少夫人。” 乐恒清愣了一愣,突然哈哈笑,逸林和梦竹均奇怪地问:“公子何故发笑?” 乐恒清止了笑,看着梦竹问:“少夫人芳龄几许?” 梦竹答:“刚满十九岁。” 乐恒清又问:“少夫人可曾读书识字?” 逸林代答道:“小妹自幼聪慧,读书识字,比逸林有过之无不及,且又留洋三年,琴棋书画,样样皆通。” 乐恒清笑答:“这就是我为何发笑之处,现在已是民国,西方文化如潮水般向我国土涌来,人人皆向往西方自由的爱情,唾弃腐朽的封建婚姻,呼吁女权,痛恨男子三妻四妾,要是我乐怀明能娶到像少夫人这样的女子,天下女子在我眼中皆成无物。.info[]只可惜少夫人却还犹自沉浸于残余的封建旧式婚姻中,对视女子如玩物的司徒萧心存不舍。令恒清觉得可笑可惜可叹。” 梦竹半晌无语,联想司徒萧抱着茉莉,联想思颖窗帘上那如****般的画面,他真是视女子如玩物?那他之前的深情,对她所付出的一切又是什么? 李逸林接口说:“对,恒清公子说得对,梦妹,你该醒醒了,你还年轻,应该勇敢地去追求你真正的幸福,不能被司徒萧囚禁在少帅府守活寡啊。” 李逸林想着,有了乐霖枫的支持,他反戈一击,只怕不久,司徒萧手中这南北十一个省市,就成为他的囊中之物,何苦让妹妹在他府中受那鸟气,不如报了父仇,让妹妹得以自由,开始新的生活。 梦竹一时无语,心中却是无论如何不同意李逸林这样做的,可是竟没有办法制止逸林。 “哥,我要见妈,让我去陪陪咱妈吧。” 梦竹想,实在到了没有办法的境地,她只能请出母亲,将逸林的生世告诉他,不能让他们兄弟相残。 “李都统,少夫人她暂时不能离开这里,这是为了我们很好的合作。” 一直温和的微笑着的乐恒清一脸严肃,把李逸林也怔住了,这位少年公子看上去平易近人,关键时刻却是一点也不含糊,这一点,李逸林在和他洽谈这段时间早就知道,不过他没想到,他对他的妹妹竟然也不放心。 “乐公子,舍妹她,不过是去见我的老母亲,她不会坏事的。”逸林说。 “李都统,我们行事,必得做到万无一失,在这件事情还没有开始实施之前,少夫人不能出去,这是你我合作的先决条件。”乐恒清态度十分强硬。 李逸林想了想,对梦竹说:“妹妹,很快我们就要启动方案了,你先在这里住下,不久,就能见到妈了,乐公子也是为了安全起见,你不要多想。” 梦竹急了,瞪了乐恒清一眼,伸手想要拿了桌上的手提包下楼去,乐恒清眼明手快,一手压在她的手提包上,碰上她纤柔的指端,他的脸微微一红,放开手说:“对不起,我还是称您为李小姐吧,李小姐,希望从今天起,不要再把自己当成裕军的少帅夫人了,只当自己是李都统的妹妹吧。” 梦竹抬头看李逸林,李逸林看了看乐恒清,低声说:“梦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不要怨哥了。” 梦竹绝望的坐了下来,她知道,她将软禁在此了,直到哥哥与她的丈夫开始生死战争,直到他们兄弟骨肉相残。 她现在就有如三国中的孙夫人,被哥哥孙权骗回江东,也许,如李夫人那样,从此,再不能与她的刘皇叔相见,直至郁郁而终。 “哥,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梦竹问,她侥幸的想,也许还有出去的机会。 “七天,我们计划你到了七天之后,我们就采取行动,这些全都是我的老部下,我已经跟几个心腹交了底,七天之后,就发动大爆动,打司徒萧一个措手不及。”李逸林胸有成竹地说。 乐恒清点点头说:“李都统,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一旦泄密,不但前功尽弃,就是我和你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有危险。” 李逸林点点头:“乐公子放心,我们密谈之事,只有我少数几个心腹和近侍知道,是军中绝密,不会外传的。” “还是小心为妙,司徒萧可不是吃素的,这个,李都统可应该比我更清楚。”乐恒清提醒道。 李逸林点点头,让一个仆人安排梦竹到楼上的房里歇息。 梦竹心神不定地上了楼,进到房间,从窗外往下望去,府里只有几十个李逸林的近侍,而府外,则四周都是一排排的军士,穿着厚重的军装,背着锃亮的长枪,扎着长长的裤腿,迈着整齐的步子,来回巡逻。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9) 梦竹心神不定地上了楼,从窗外往下望去,府里只有几十个李逸林的近侍,而府外,则四周都是一排排的军士,穿着厚重的军装,背着锃亮的长枪,扎着长长的裤腿,迈着整齐的步子,来回巡逻。 七天,只有七天时间,怎么办?要想出去恐怕不太可能,告诉逸林他的生世,可他会相信吗?万一乐恒清知道他与司徒萧是亲兄弟,不与呈军合作,会不会与他反目,这将会造成怎么样的后果? 这些,梦竹都快速地在心里度量着,用什么样的办法制止两兄弟的战斗,才是最有效而最少牺牲的办法,这使得梦竹一夜未眠。 --------------------------------------------------------------------- “少帅,护送少夫人的侍卫拍来电报,说是少夫人被李都统安排进了都统府内,侍卫们被安排在军部,没有李都统的手令,进不了都统府,而他们自到达能那里就一直没有见到李都统,所以也无法联系上少夫人。”陈然向司徒萧汇报道。 “嗯,看来,逸林是真的要有所行动了。”司徒萧沉吟起来。 “那我们怎么办?少帅?”阮敬远问。 “南面孙敏春将军那里与时志邦的交锋有什么进展?” 司徒萧点燃一支烟。 “双方各有胜负,没有突破性的进展,孙敏春将军用兵保守,不像李都统,所以,伤亡虽小,但是消耗很大,进展也很小,不断催促军需。”孔家明回答。 “如果我现在离开云州,会有什么情况发生吗?”司徒萧吹出一口烟雾,看了看几位属下。 阮敬远明白司徒萧的意思,问:“少帅,现在南方的战场上战事正酣,你如果去了北边,这孙敏春老将军也是有私心的,他一心保存自己的实力,要是知道您去了北边,只怕南方的战事…” 陈然和孔家明也说:“是啊,少帅。” 阮敬远道:“也许李老夫人真是病了,李都统不过心中的气一时未平,不见护送少夫人的侍卫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他与乐霖枫有接触,这可是经过多方证实的。” 司徒萧将烟掐在烟灰缸里,他与逸林多年的生死兄弟,思颖的事也是自己对不住他,可自己也是无意的,绝不能让他因为这事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大事,到时只怕自己想护着他也不行,再说,还有梦竹。 想到梦竹,他后悔当初不该一时心软,将她放走,现在,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他心里一时还真没有底。 “与逸林铭远城的军队最接近的可是李双武的部队?”司徒萧问。 “是的。”孔家明答。 “陈然,马上发密电李双武,做好一切防备。” “是。”陈然转身出去,司徒萧往生靠了靠,阮敬远拿了一条薄毛毯给他披上,说:“少帅,您休息一会吧,自从少夫人去了北边,你就没好好休息一晚。” 司徒萧点点头,闭上眼睛,可哪里睡得着,脑子里一会是逸林愤怒的脸,一会是梦竹忧郁的面容,一会听到思颖说:“少帅,我怀了你的骨肉。” 司徒萧心乱如麻,突地从沙发上起身:“敬远,马上安排,我要去铭远。” “少帅。”阮敬远吃了一惊,“这个时候,恐怕不好吧。” “我让你安排你就去安排,一切保密。”司徒萧果断的挥了挥手。 听说司徒萧要去铭远,孔家明和陈然都吓了一跳,少帅这是怎么了,现在南边孙敏春刚替了李逸林,那孙敏春自持年高位重,除了少帅,谁的账也不买,他现在在前方打战不得力,整天就吵着要军火物资,要是他知道少帅去了铭远,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 他们只认为凭李逸林和司徒萧的关系,不至于会真有什么动静,却不料李逸林被仇恨所蒙蔽,一心要报杀父夺妻之仇,早将旧日的情谊抛开。 想归想,少帅要做的事,又岂是他们能阻挠得了的,阮敬远只得赶紧做了安排,秘密与司徒萧北上。 在阮敬远和陈然的陪同下,司徒萧风尘仆仆地赶来铭城,一路上心急如焚,心里唤着:“逸林,等等,逸林,千万别乱来,梦竹,我来接你,我接你回去,过去我们都有错,现在我们都把它忘了,我们重新开始。” 这时,他什么也不想管了,什么也不顾了,是的,他只要梦竹,要好好爱她,无论郑季青也好,秦思颖也好,都不能成为他爱她的绊脚石。 这时,他什么也不想管了,什么也不顾了,是的,他只要梦竹,要好好爱她,无论郑季青也好,秦思颖也好,都不能成为他爱她的绊脚石。 可是季青至少已经离开了,而思颖呢,他能让她离开吗?虽然说当时也是和梦竹赌气,可思颖怀孕了,他总是不能不管的,毕竟是他的错误造成的。 可是他也不去想了,他现在想的只是要制止逸林,找到梦竹,把她接回来。 同时着急的,不仅司徒萧,还有梦竹。 梦竹在那楼里想了一夜,逸林现在是被仇恨的火焰点燃了,更有权力的欲念让他异常兴奋,他只怕是正做着接替司徒萧做这南北十一个省市的统帅,或许可以一举攻破时志邦,与乐霖枫分江而治。 她想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不如就将母亲的话告诉逸林,逸林知道了他的身世也许会有别的打算。 可是第二天却没有见到逸林,更可恶的是,那不恒清却像一个侦探般,时时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一大早,她洗漱完毕用了餐,想下楼去看看,不料下了二楼,乐恒清竟站在楼梯口,微笑着问:“李小姐可真够早的,这么早就用过餐了?” 梦竹点头礼节性的笑了笑说:“乐公子也很早。” “李小姐这是要下楼去?乐某已经在这楼里呆了很多天了,昨天已经说过,事情没有启动之前,你我都是这楼里的金丝鸟,飞不出去。” 梦竹见乐恒清不软不硬,面露微笑,心想这是个极有成府之人,如果让他看出自己的心思,只怕劝阻逸林更是阻力重重,心中一想,便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也微微一笑说:“我在自己哥哥的府院中,乐公子都能这般安心,梦竹自然更安心了。” “既然如此,听李都统说李小姐才艺超群,乐某也极是无聊,不如请李小姐进屋聊聊,也好让乐某更好的讨教。”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10) “既然如此,听李都统说李小姐才艺超群,乐某也极是无聊,不如请李小姐进屋聊聊,也好让乐某更好的讨教。” 梦竹知道现在只怕是走不开了,只得应付说:“讨教不敢当,不过是哥哥信口胡邹而已,只怕乐公子才是真人不露相。” 二人客套一番,这才进了屋去。 乐恒清让人上了茶,还上了几样瓜果,梦竹一见,这乐公子不但是一个粗中有细之人,还是个懂得生活情趣的人。 “乐公子,你们呈军此番与逸林哥合作,可以有什么样的收获呢?” 梦竹拿了一个瓜果剥了皮,边吃边故作轻松的问。 乐恒清正要点烟,想了想笑道:“真对不起,忘了有女士在此,罪过罪过。”说着将烟收了起来。 梦竹微微一笑:“乐公子尚未娶妻?” “恒清不才,二十二岁也仍然孤身一人,今年才留洋回国,家父为了培养恒清在军中的威信,将与李都统合作这样的大大事交给恒清,所以恒清是肝脑涂地,也得将此事办好。” 梦竹见乐恒清果然是少年老成,原以为他至少也有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却不料才二十二岁。 “那此事要是失败了,对乐公子的影响只怕不会太大,可是对我李家,对我逸林哥,那可是致命的事。”梦竹对着乐恒清看去:“不知乐公子有几成成功的把握?如果失败又有何打算?再者对我逸林哥有什么样的安排呢?” 乐恒情哈哈一笑:“李小姐果然是谋事长远之人,一个女子能想得这般长远。” “这关系我李家的生死存亡,怎么能不考虑呢?我是怕逸林哥被幻想蒙蔽了双眼,看不到前方的艰险,又嗅不到危险的气息。”梦竹顿了一顿:“好在乐公子是个明智之人,一定会提醒逸林哥成事周全。” 梦竹本来是想探听他们的计划,可是这乐恒清也是个惊醒之人,竟然笑答:“李小姐请放心,无论事情成与不成,李都统都已经是与裕军势不两立了,不要说李都统,就连李小姐乐某也会妥善的安排的。” 梦竹知道从他嘴中套不出有用的东西,便问:“可知我哥何时过来?” “不如你我下几盘棋,慢慢等着李都统?”乐恒清提议。 梦竹也想着这样的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就陪他下几盘,便欣然同意了,心中却是心不在焉,只等着逸林的出现。 两人下了两盘,梦竹都处下风,乐恒清笑道:“不算不算,李小姐是有意谦让乐某,让乐某感觉胜之不武啊。” 梦竹像是心事被人看穿般,脸红了起来,说:“并不是有意相让,只是等着哥哥有些心急,梦竹有些时日没有见到母亲,这么大老远来了,竟不让我见母亲,心里不免着急。” “李小姐,既然无心下棋,不如我们想点别的事做如何,总比这样呆呆的坐着好过。”乐恒清提议。 “哦?乐公子有什么好的建议?”梦竹一心想着见逸林,只随口一问。 乐恒清却是极有兴致的样子,说:“李小姐,不如中午,咱们两人合作,自己到厨房做一顿西餐如何,自回国以后,在外面吃的西餐,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今日如果李小姐有兴致,我愿与李小姐一道做一次地道的西餐。” 梦竹笑了一笑,想着终究还是有些孩子气的男子,便也笑着答应。 乐恒清一听顿时脸上笑意更浓,牵了梦竹的手就要去厨房,梦竹脸唰地红了,乐恒清这才惊觉,急忙放下手来,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我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两人到了厨房,乐恒清捋起袖子,系了围裙,就开始忙活。 他看了看厨柜里的菜,笑着说:“只能将就了。” 见梦竹发愣,又说:“李小姐愣着干什么,帮忙吧。” 说着拿了大蒜说:“你负责剥这个。” 他自己拿了洋葱、西红柿和芹菜洗了切从碎未,梦竹剥着大蒜,看着他快速地切着洋葱,那辣辣的气味直往上冲,他躬起身子,离毡板越来越远,还是一会就泪眼婆娑了,梦竹忍不住发笑,边笑边拿了手绢给他说:“擦擦吧。” 乐恒清一手拿着刀,一手还捏着半边洋葱,眯着眼转过脸来,说:“我手不方便,请帮我一下,我受不了了。” 梦竹犹豫一下,伸手给他擦了一擦,乐恒清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很快一碗意大利面、两份牛扒和一个汤上了桌,还拌了一些沙拉,摆在餐桌上,很美妙的样子。 整个过程中,梦竹都是打下手,乐恒清说一句,帮忙做点什么,她就帮一下忙,但乐恒清似乎并不在乎,而是很乐意动手,并且做好后对着这份午餐很有成就感的样子。 他拿了刀钗出来,递给梦竹,说:“看着我就饿了,来,快尝尝的我的手艺。” 梦竹切了一块牛扒尝了尝,很鲜嫩,确实很有风味,不由赞了一句:“很可口。” 乐恒清笑得很灿烂,露出一排十分整齐的牙齿。 梦竹突然想起了司徒萧,他也有整齐好看的牙齿,可是,他有多久没有对她笑过了。这样想着,梦竹看着乐恒清发了一会呆,乐恒清见她呆呆地看他,竟然脸红了起来。 一束阳光从窗外透过来,金黄金黄的,照在手中的刀钗上,有些微微刺目,梦竹这才惊醒过来,见乐恒清红红的脸,不由也脸上一热,飞了一抹红晕上白晰的脸颊,如秋日熟透的苹果般娇艳,乐恒清的脸更红了。 梦竹忙低头吃东西,乐恒清站起来,只一会,又回来,走到窗台边叫了声:“李小姐,这边。” 梦竹朝他看去,却是他拿了到他房里拿了西式的相机对着他,不禁笑了笑。 他却把相机快速放在窗台上,自己也坐到了梦竹对面,相机光线一闪,将两人的笑脸定格。 直到晚上,逸林还是没有出现,乐恒清说,逸林有很多事要忙,怕是得过两日过来,这让梦竹心中着急却无计可施,如热锅上蚂蚁般坐立不安,只在心里祈求着快快见到逸林,只有把他的生世告诉他这唯一的办法了,倘若逸林执迷不悟,她无论如何也要逃出去见母亲。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11) 直到晚上,逸林还是没有出现,乐恒清说,逸林有很多事要忙,怕是得过两日过来,这让梦竹心中着急却无计可施,如热锅上蚂蚁般坐立不安,只在心里祈求着快快见到逸林,只有把他的生世告诉他这唯一的办法了,倘若逸林执迷不悟,她无论如何也要逃出去见母亲。(..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事情并没有如他们的计划一样发展,原因是第四天负责护送梦竹来的侍卫范超似乎嗅到什么不安的信号,要求见少夫人,可李逸林的人死活不让他们见,而李逸林又没有露面,侍卫们带了司徒萧的亲笔信在身上,如有尚方宝剑,就要硬闯进都统府来。 恰巧李夫人出来散步,听到喧闹声不由问发生什么事,那护送来的侍卫一见李夫人安然无恙,而少夫人却不见,心中更是明白了几分,李夫人听说女儿过来几天了,自己却没有见到,也心生疑惑,就要让李逸林来见她。 黄秘书无奈,只得按李夫人的要求,将侍卫们暂时安顿在都统府外不远的一家酒店,答应天黑之前让李逸林亲自接见,并匆忙向李逸林汇报。 李逸林赶紧赶回都统府,先去见了李夫人。 李夫人见到儿子,不安地责问逸林:“林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妹妹到铭远几天了你都不让她来见我?你老实告诉为娘,到底是怎么了?” 逸林知道再也瞒不过母亲,便将梦竹早已知司徒坤是杀父仇人,而司徒萧对妹妹又是怎么样的无情,还抢夺了他的未婚妻做了小妾。 李夫人对思颖与逸林本已谈婚论嫁,却突然取消婚礼也问过逸林和梦竹,但逸林和梦竹都没有告诉李夫人实情,所以李夫人一直是蒙在鼓里。 李夫人听了逸林的述说,司徒坤竟然是杀害丈夫唐家明的始作蛹者,不由天眩地转,愧疚不已,又听说女儿梦竹受尽冷落,儿子的未婚妻竟被女婿纳为小妾,心中大悲,竟缓缓倒下昏了过去。(..info) 逸林见母亲受此刺激昏倒,也慌了神,大呼叫医生来,又慌忙按李夫人的人中,李夫人不过忧愤过度,被逸林强按了人中,也就缓缓醒了过来。 逸林见李夫人醒来睁眼看他一眼,突然哀嚎一声:“我对不起你啊,家明,我害了你!” 逸林扶住悲伤的母亲,劝道:“妈,司徒萧父子不仁不义,我必报此仇,妈您不要太难过了,梦妹我已经接了过来,不会再让她受司徒萧的气了。” “报仇?”李夫人这才猛地醒悟,问道:“你妹妹现在哪儿,你要如何报仇?” “妈,我怕您老担心,所以才没有告诉您的,几日后,我们就要兵变,杀司徒萧父子一个措手不及,为父亲报仇,梦妹我早已假借您老身子不适,接到了铭远,这会,就在前院的楼里,您要见她,我这就让她过来。” 李逸林吩咐属下去接梦竹,又对李夫人说:“妈,梦妹是个死心眼,她只怕对司徒萧还心存侥幸,您多劝劝她。” 李夫人缓了一口气,拉住李逸林的手:“林儿,你刚才说你要兵变,你是要与司徒坤父子为敌?” 李逸林恨恨地说:“妈,我李逸林也是堂堂七尺男儿,这许多年来原以为投入司徒坤麾下,可以杀了时志邦那老贼,为父报仇,不料眼见那时志邦已回天无力了,司徒萧却将我挪到北边,原来他父亲与时志邦当年是害死父亲的同谋,我竟然为仇家卖命多年。此仇不报,我枉为人子。”李逸林哼了一声:“还有思颖,杀父夺妻,我李逸林与司徒家势不两立。” “林儿,”李夫人拉了李逸林坐下,说:“林儿,司徒坤着实可恨,可是,这个仇却不能由你来报,你不能与司徒坤父子为敌,是妈的错,妈当初就不该让你投进司徒坤的账中。(..info好看的小说)” “什么?不能与司徒坤父子为敌?他们恶贯满盈,我为什么不能与他们为敌?我做为人子,父亲的仇怎么不由儿子来报?妈,您这是怎么了?” 逸林以为母亲悲痛过度,惊奇地看着母亲。 “妈。”梦竹从门外扑了进来,倒在李夫人的怀中。 “梦儿,你回来了,梦儿。”李夫人紧紧地抱住了女儿,仿佛一松手女儿就要飞走般。 “嗯,妈,我回来了。”梦竹久久伏在李夫人的怀中,所有的委屈和焦虑都在一声叫唤中倾泄而出。 “妈,我回来三天了,可是…”梦竹想起逸林将要与司徒萧为敌,两兄弟将要兵戎相见,可是逸林的生世,李夫人并没有对梦竹提起过,一切都是她的推测,现在,只怕解铃还需系铃人,只有李夫人才能说得清这件事,才能制止逸林的行为。 梦竹从李夫人的怀抱中钻了出来,期望地看着母亲。 “你们全都下去。”李夫人屏退左右,让儿子和女儿在自己身边坐下。 这是一件羞于启齿的事,当初李老爷棒打鸳鸯,却不料两人早已身心相许,珠胎暗结,两人相约出逃,但老天不垂怜,为了病重的父亲,李静琴无奈地接受了李老爷的安排,怀着司徒坤的骨肉嫁给了唐家明。 几年间唐家明如兄长般的苛护她,对逸林担负起父亲的责任。生下李逸林两年后,听说司徒坤已经娶妻生子,而唐家明如一个长者一般支撑着李家,无私的付出,感动了李静琴的心,于是与之圆房,生下了梦竹。 如今生死关头,虽然她也恨司徒坤心胸狭隘,不分好歹,错将恩人当仇人,可李逸林与司徒萧必竟是亲兄弟,让唐家明死于非命,是她无可挽回的错误,这次,如果再让兄弟手足相残,那她更是愧对丈夫又愧对儿女。 李夫人不得不含羞向儿女道出真情,将隐藏在内心二十多年的秘密娓娓道出来。 梦竹早已心中有数,李逸林却是毫无思想准备,听了母亲的述说,不由心头一震,无法接爱这样的事实,如今他箭在玄上,不得不发之时,突然告诉他认为是杀父仇人的司徒坤原来是他的亲生父亲,而夺去他心上人的司徒萧竟然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如何能够接受? 假如他现在收手,那么乐霖枫那如何交待,而且现在乐恒清就秘密呆在府中,一举一动他都尽收眼底,如何能瞒得过他那双锐利的眼睛? 逸林只觉千头万绪,无法找到源头,不知从何处理顺,而护送梦生来铭远的的侍卫们就在府外不远的酒店里等着李逸林的接见,李逸林一时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梦竹急道:“哥,你快通知你的属下,取消原定的计划吧。 李夫人也说:“林儿,你们不能兄弟相残啊,再说,沐轩不但是你的亲弟弟,还是你的亲妹夫,无论他做过什么,他还是你妹妹的丈夫啊。” 这一切,太突然了,李逸林一时无法接受,他抱头坐下,使劲的摇晃,说:“妈,梦妹,你们都别说了,你们让我静静,我要静一静。” “少帅,如果李都统真的有不轨之心,您这样去,会有危险的。”阮敬远临行之前一再相劝。 “是啊,少帅,您是不是考虑一下,用什么办法将李都统召回去州?”陈然也试探地问。 “时间太紧迫了,这个时候召逸林回来,只会引起他的警觉,逸林一旦动起手来,伤亡在所难免不说,更重要的是北边一旦有了动静,时志邦得到情报,南方也将无法安定,我们就会腹背受敌,这个险,我必须得冒一冒。” 阮敬远叹息,少帅就是这样,危急关头处理重大问题,总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做出人意料的事来,好在往常总是能逢凶化吉,但愿这次也能如此。 他们十余人一路奔波,又不能招摇,路上也很小心,三天后赶到与铭远交界的周安,找到了驻军首领李双武。 李双武因为已经接到电报,早已做好李逸林突发兵变的准备,见少帅亲自来了,更是意识到事情的紧急,急忙向司徒萧汇报了自己的军中畴备。 “少帅,您亲自来了,双武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定了下来,少夫人在铭远城里,少帅命令不能伤到李都统和少夫人一分一毫,双武实在是没有把握。” 自接到司徒萧的密令,李双武就提心吊胆的,且不说李逸林果真与乐霖枫勾结的话,他们的力量十分强大,就凭李逸林与司徒萧的微妙关系,还有少夫人夹在中间,就让李双武觉得十分难做,只怕稍有差池,弄个里外不是人,现在司徒萧亲自来了,他肩上的担子自然就轻了许多。 “双武,你明日找个不让李逸林怀疑的借口,设法将李逸林骗到你的驻地,我要见他。” 司徒萧吩咐,李双武想了想,应承下来。 当天晚上,李双武借口老母六十大寿,向周安及铭远的名人世家发下请柬,大宴宾客,李逸林也在被邀请之列,送请柬之人还一再请求,让李逸林必要赏脸。 李逸林此时左右为难,心里正烦乱不堪,哪有什么心思去喝酒呢,打发了属下送去礼单,他的属下,副营长之上的军官,十之**也收到了请柬。 因为李逸林让梦竹离开了那座小楼,乐恒清生出警觉,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当李逸林告之要去周安祝寿之时,乐恒清一再提醒李逸林,防止司徒萧有所察觉,不能让属下这个时候离开铭远城。 可是李逸林以为只要几位主要将领留下即可,如若所有将领都不去,势心引起李双武的怀疑,事情会更糟糕,所以并不阻止下属前往周安。 更为矛盾的是,他自己现在都不知该何去何从。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12) 梦竹出了旅馆,因离她住的地方并不远,便步行回去,一个身影从她身边擦过,低声道:“别回头,跟我来。” 梦竹往前面一看,一个穿西装的男子走在前面,梦竹跟了过去。 拐过一道弯,到了一个偏僻的胡同,向停在那的一辆黑色汽车走去,拉开车门,车上下来一个年轻女子,两人回头看梦竹。 “李小姐,我叫王玲媛,少帅在我家急着见你。”年轻女子自我介绍。 梦竹又惊又喜,赶紧上了车。 车子开得很快,两旁的树木、房舍一闪而过,梦竹的一颗心像一只不安份的小兔子般窜个不停,王玲媛似乎看她有些紧张,说道:“李小姐放心,我家很安全。” 车子进了一幢公寓。 这是一套十分豪华的公寓,院子里种了一些名贵的花草,一朵朵争先斗艳,娇艳欲滴,梦竹无心欣赏,跟着王玲媛进了客厅。 客厅里都是流行的西式摆设,也极为典雅,阮敬远和几个侍卫在下面,见了梦竹都站了起来,阮敬远叫声:“李小姐”,梦竹笑着点点头,也不说话,跟着王玲媛踩了软软的地毯上了二楼,轻轻敲开一间房门。 梦竹的心突突地跳起来,仿佛那只兔子要从里面蹦出来般,她不由深呼口气,门被轻轻推开,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在窗前,背对着门,他应该早已从窗户看到了她。 “少帅,李小姐来了。”王玲媛叫道。 他回过头来,皱着眉头,脸阴沉得可怕,王玲媛默默地下了楼。 “少帅!”梦竹被他的神色吓了一跳,怯怯叫了一声,数日来的担忧都化做一声轻轻的呼唤。 “谁让你来的?”他低声吼道。 “我…”梦竹嘴唇微微嚅动,说什么呢?担心他?或者说担心季青? “我问你谁让你来的!”他吼一声,一脚掀翻了旁边一个小茶几,那茶几上一盘围棋哗的全滚落下来,黑白两色的棋子铺了满满一地。 她吓了一跳,看着满地的棋子往后退了一步。 他突然急进两步,猛地伸出双手摇着她的肩,眼睛仿佛要冒出火来:“你这叫送入虎口!你知道吗?你竟然去见时志邦!你还想做他的姨太太吗?你是不是跟他谈好了交易,你做回他的姨太太,他就放了你的郑公子?” 她看着他一脸的狂怒,拼命的摇头,真想告诉他不是的!不是的!想告诉他这几日来她有多么的担心他,有多么的牵挂他!这种牵挂与对季青的牵挂不一样,她现在明白,她将季青当成和逸林一样的亲人,但他呢?他是她心中唯一的爱!是的,是唯一的爱! 他突然抱紧了她,脸不断地摩搓着她耳边的发丝,“梦竹,我让人送你回去,你离开这里好不好?你在这,我的心就乱了,郑公子我会救他!我说过拼了命也要救他!” 她当然相信,但他却不知道,正因为他拼了命要救季青,她才不能走,她不能让他这样拼命! 晶莹的泪珠无声的淌下,她悄悄拭去。 “梦竹,答应我,回去好吗?我一定将郑公子救出来!”他轻轻的挑起她耳边一缕秀发,那刚劲的手指触在柔柔的发丝间,心底又涌起一阵无法抑制的冲动。 “少帅,”她退了一步,“应该回去的是你!我已经有办法救季青了,你留在这非常危险你知道吗?” “我是军人,我每天都生活在危险中,你不一样,梦竹!” 梦竹便将乔治的事说了,并认为有十足的把握救出季青。 司徒萧虽然明白了她原来不是来找时志邦的,但到底是不放心,认为时志邦不会那么好糊弄的,一定会查清梦竹的身份,而他可以利用潜在时志邦身边的人救出季青,两人各自要求按自己的方案救季青,都不愿妥协。 “你要是不答应回去,我就不让你走出这座公寓!”见梦竹坚持已见,司徒萧蛮横地说。 “你身为一军统帅,关键时刻丢下大军,是对自己不负责任,更是对追随你的几十万将士和百姓不负责任!你这样感情用事,如何一统江山?又如何让部下和百姓信服?” 司徒萧点点头,“我知道,我懂!可我不能看着你伤心而一无所动,郑季青有难,你难过,我就要救他,我救的不是他,是我对你的心!现在要我让你独自去面对的时志邦,我做不到!我心里有多焦虑,你明白吗?梦竹!”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梦竹在心里拼命喊,此时他离他这样近,那股熟悉的气息像一个强大的磁场,她真想扑进他的怀里,感受他的冷,他的热,他的烟草的芳香或者汗水的气息。 可她不也如他一样吗?她不能让他独自留在这危险境地,而她又必须救出季青。 “少帅,我未婚夫在这,我是绝不会离开的!你呆在这里只会扰乱我的营救计划,我一点也不感激你,相反,我很瞧不起你!”梦竹冷冷抛下这句话,转身欲走出房去。 他伸出手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你真的想留在景岩做那败军之将的姨太太不成?”他气急地问。 “要说这事,那也是季青来问的,还轮不到少帅您吧?要说败军之将,谁为刀俎,谁为鱼肉,看少帅这样的情形,只怕还未见分晓。我是怕我逸林哥跟错了人!” 她冷冷甩开他的手,转身走了出去,她走得极快,简直就是跑着出来,并且一直不敢回头,害怕一回头触到他的目光,那抑制的情感就将如决堤的洪水般不可阻挡。 晚上梦竹见到了乔治,乔治说时志邦过问了季青的案子,明天一早就将办好手续送到他住的旅馆来,并请梦竹也搬来他的旅馆住,以便及时接走季青。 在景岩监狱的会客室见到了季青,他头发蓬乱,衣裳褴褛,身上还有斑斑血迹,手上和脚上都带着沉重的锁链,看得出,他被当成了重犯。 见到梦竹,他黯淡的眼神里有了光彩,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 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梦竹!你们看的盗版是乱的,去看正版吧,很便宜的,千字三分钱。?” 梦竹站起来,手袋从手里滑了下去,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滴在了地上的手袋上。 “季青!你受苦了!”她急忙拭去泪水,捡起手袋上前扶了他到凳子上坐下,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他需要她的安慰。 “他们说我是奸细,给我用刑,可我什么也不是。”季青苦笑道。 “乔治先生来了中国,时志邦有求于他,他答应明天一早就放了你。”梦竹安慰道:“也就一晚上的时间。” “梦竹,你怎么来的,你和谁来的?”季青倒是担心起梦竹来。 “我…哥让人陪我来的。”梦竹不能说一个人来,更不能说司徒萧,只得应付一句安住季青的心。 整个晚上梦竹即兴奋又不安,梦竹甚至不知道她和乔治都聊了些什么便回房去了。 好不容易昏昏睡去,却见季青鲜血淋淋站在她面前,再细细一看,却是司徒萧,她朝他走过去,大叫“沐轩!”他却转身去了,再一回头,却是时志邦胖胖的圆脸向他狞笑道:“你是我的女人!你逃不掉了!”她便拼命的跑,却一个踉跄摔在地上,那时志邦眼看扑了上来,突然司徒萧挡在她前面大喝:“不许伤害她!”那时志邦拔出枪来便向他射来… 梦竹忽地坐起来,才看清自己睡在床上,心里犹是惊魂未定,额是全是细小的汗珠,看一眼时间,才不过五点多,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见街道上还有路灯发出微黄的光,旅馆门口站着几个握枪的警卫,一动不动向几个稻草人般,不远处开过来一辆黑色的车子,缓缓驶进了旅馆。 有人敲门,是乔治。 “梦,我要走了!”梦竹刚开门,乔治便伸出双臂给了她一个依依不舍的拥抱。 王宁辉站在乔治身后,告诉梦竹,季青马上就要被送过来。 梦竹点点头:“谢谢您!王副官!” 王副官笑了笑说:“不客气!“ 望着乔治的车走远,王副官转头对梦竹说:“督军只准备了一张火车票,您和郑公子只能有一个人离开。是您走,还是那位要犯郑少爷!” “为什么?”梦竹一惊,难道真让司徒萧不幸言中? “姨太太,时督军放了郑公子,是给您面子,这个狗屁洋人乔治,督军是想找他做靠山,可他只怕是靠不住。” 梦竹的心一沉,强作镇静,直视王宁辉:“盗版都是乱搞的?” “三年来,姨太太虽有改变,可督军眷念姨太太之深,宁辉日日可见,他又怎会辩不出姨太太的容貌?再说,姨太太未 必就忘了那张卖身契吧?当日督军稍一过目,盗版可耻啊,看正版也便宜,千字三分钱,一本看完几元而已,最多一个早餐钱啊。” 王宁辉并不卖关子,原来时志邦早已确认她就是他要找的阿紫。梦竹这才想起,那日在旅馆第一次见到王副官他为何没有一丝惊讶的神色,想来时志邦早已跟他说过。 几日来,梦竹何尝没想过这个结果,司徒萧的分析是对的,时志邦身为督军,岂是好糊弄的? 事到如今,她已没有退路,只要能救出季青,她不后悔。可司徒萧呢,她留下,他会离开吗? 还不容她细想,门外开进一辆军车,车门打开,走出来的是郑季青和两名护送的警卫。 “梦竹!”季青见了立在晨曦中的梦竹,急急奔过来。东方恰巧露出第一抹白,那白色撒在他的脸上,像蒙上一层抹墙的白粉,将他原有的灵气全然罩上,看上去极为虚弱,脚步一摇一摆。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13) 梦竹见乐恒清很认真的样子,这才相信乐恒清的话,可是,这怎么可能? “我送你进城,如果你见到司徒萧,并且很安全的话,我会设法离开的,不然,我要保护你,将你送回李都统的身边,你不怕李都统和李夫人担心吗?” “不,我不能让乐公子冒这样的险,乐公子,您请回吧,请您转告我母亲和哥哥,不要担心我,沐轩他,毕竟是我的丈夫。” 梦竹说着转身向铭远城的方向跑去,天黑之前,她必须进城。 后面乐恒清跟着他往前跑,稀疏的林子里,留下两串长长的脚印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乐公子,你真疯了,你跟着我会很危险的,你不要命了吗?”梦竹回头见乐恒清跟着重她跑,诧异道。 “真没办法。”乐恒清微笑着摊了摊手:“谁叫李小姐有这样的魅力让乐某愿意为李小姐不要命呢?” 梦竹摇了摇头,说:“乐公子,这样的时候梦竹实在没心情与乐公子玩笑,乐公子请回吧。” “我很认真啊。”乐恒清做了个极严肃的表情,“难道我让李小姐误会了?我不是一个随意玩笑的人啊。” “乐公子,听说乐霖枫老将军十分器重您,我想您不会是一个连安全和危险都分不清的毛头小青年吧?”梦竹疑惑地说。 “哈哈哈。。。”乐恒清竟然开怀地笑了起来,“李小姐是说恒清幼稚吗?” 乐恒清又让自己严肃起来,换了个面孔般说:“李小姐,我很郑重地告诉你,乐恒清此举决不是幼稚的举动,李都统是个难得的将才,父亲非常喜欢李都统,对与李都统合作一事,抱很大的期望,现在即使政变不成,可是能得到李都统这样的将才,我想父亲也不会失望的。所以,我不能阻止李小姐,那我就保护李小姐,如果李小姐见到司徒萧,并且安全,不但恒清放心,李都统和李夫人也会放下心来,我对父亲也能有一个交待,你说是不是?李小姐。” “那你就不怕我见了沐轩,沐轩原谅了哥哥的举动,哥哥不与呈军合作吗?” 乐恒清低头思忖一番,手摸着下巴,笑了笑说:“这个倒是,可是我想与李小姐打赌,李小姐不能说服司徒萧。” 乐恒清在与李逸林合作之前,已将司徒萧和梦竹的事了解得一清二楚,心想司徒萧既然与梦竹之间因为郑季青有隔阂,可见司徒萧是个感情上极为霸道的男子,那么他留下的那张照片,也必会起到作用,逸林的事加上看到自己的女人竟然与自己的死对头的儿子有这样亲热的照片,他能这样轻易与她尽释前嫌吗? 倒不是有意要破坏这夫妻俩的感情,这里面是残酷的政治斗争,当然,还有那么一点,乐恒清心里骂着自己,该死的乐恒清,竟然对这位裕军的少帅夫人一见钟情。 “假如不能说服,我一定不能出来见乐公子,你又当怎样?”梦竹问。 “我会设法救出李小姐,与李都统会合。”乐恒清笑答。 “乐公子以为是在呈军营中?”梦竹有些不屑反问。 “怎么?李小姐对我这个德国军校毕业的高材生质疑?”乐恒情似乎有些被激怒,说:“那我们再赌一局。” 梦竹摇摇头,劝道:“乐公子,请回吧,到了铭远,如果让裕军发现了你,必是死路一条。” “我愿意赌一把。而且很大的胜算哦。”乐恒清操起双手,淡淡笑道。 不可思议!梦竹心想,乐霖枫怎么生了这么个搞笑的儿子,他以为是在做游戏吗?要是见了乐霖枫定要叫他教教儿子,头颅掉了是不可以缝上来的道理,他就不会拿生命不当一回事。 “好吧,乐公子,你如果一定要跟着我,如果让沐轩知道了,会对我有所误会,你懂不懂?” 梦竹决定改变劝告的方法,他如果不在乎自己的生命,那会不会在乎别人的感受,虽然梦竹有所怀疑,还是抱着一试的态度。(..info好看的小说) “我不会让司徒萧发现我跟着你的。”乐恒清很眨了眨眼,笑着说:“你放心,我不想死,也不想连累你,我只是想保护你,在你认识到司徒萧对你的感情之后,好及时地带你离开他而已。” “我说,我不管你有怎么样的能耐带我离开,但我告诉你,我不想离开我的丈夫?你懂不懂,乐公子。” “也许你会的,李小姐,我跟着你不影响你什么,你爱怎么就怎么,我说了我只是尽量的保护你。” 梦竹无奈的摇头,此时她最大的感慨是滑稽,好一个滑稽而可恼的男子,让人无可奈何。 她索性不去管他,好吧,你爱跟着就让你跟着吧,她尽力的向前跑,因为积雪极深,跑得却是极慢。 “李小姐,你这样跑,只怕城门早关了,你今天是进不了铭远城了。” 乐恒清紧跟在她旁边,这样厚的积雪,他跑起来竟是毫不费力,刚才跑来追梦竹看来真是跑得极快了。 “没有办法,我只能跑这么快了。”梦竹喘着粗气说。 “不如我背着你跑,这样会快些,幸许还能在关城门前赶上。” 乐恒清见梦竹瞟他一眼,解释道:“李小姐千万不要误会,恒清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在关城门前赶到而已。” 梦竹也不理他,直管自己小跑,直到实在跑不动了,这才扶在一棵树下喘起粗气。 “李小姐,你真不愿让恒清背你,那不如今晚找个民居住下,明日进城吧,你看天都暗下来了。” 梦竹抬头看去,天空真的暗了下来,虽然到处都是白雪,白色却有些朦胧起来,有些像南方的月夜,只是风呼呼的吹来,跑着时不觉得,也没有去感觉这样呼呼吹来的寒风,一停下来,有了冷冷的寒意。 看来,今晚真的进不了铭远城,就如乐恒清所说,只能找个民居将就一晚了。 梦竹休息一会,乐恒清见她上气不接下气的,上前扶了她向前走,梦竹实在走不动了,只得由了他搀扶着,慢慢向铭远城的方向去。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偶尔树上有积雪掉落的声音。 两人艰难地在雪地上行走,走了很远也没有看到一户人家,梦竹已经耗尽了体力,心里失望地想,这样下去,只怕会冻死在这个林子里了,此刻,才想起了哥哥,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司徒萧,不禁悲从心起,就要掉下泪来。 “李小姐,你一定累坏了,让我背着你走吧。”乐恒清看着梦竹一脸的倦意,连忙说道。 梦竹摇摇头,她不想接受他的帮助,于是坚持了一步步的往前,如蜗牛般的挪动。 乐恒清看她如此倔强,也不再说,扶了她,任她慢慢的走。心里想着,进不了城才好,见不到司徒萧更好,能跟他回到他们呈军的地带那才是更好,能与司徒萧彻底决裂。。。 他突然想自己竟然想到了这里,竟然想到要娶她吗?与她认识才多久,他竟然有娶她的冲动,就算她现在还是裕军的少夫人,他就已经动了这样的心思,他打断了自己的思维,一切还没有定律。 不过,看她累成这样,心里有一种异样的心疼和怜爱,是他从前都没有过的。 天愈发黑了下来,眼前是一片暗暗的冰树影,看不到光亮,没有民居,梦竹越来越失望,脚步更慢了。 如果乐恒清不在旁边,她就能痛快地哭了出来,可是他小心翼翼搀着她,用一种怜爱的眼神看着她,这更让她懊恼,他会是她生命中的什么人?劝逸林哥与丈夫分裂的人,搀扶着她在黑夜的雪地里行走的人,他这样的打乱他们的生活,她应该恨他才是,可是她却恨不起来。 “乐公子,你看,跟着我让你受累了吧?”梦竹竟然有些愧疚,原本他可以带了她回去,与她母亲和哥哥一起,投奔他的父亲,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了她来,可是这时候,她心底有点庆幸,有他在身边,她没有那么害怕,这又让让她懊恼起来,她为什么要对这个破坏她生活的男子愧疚呢? 矛盾着,却还是愧疚着。 “我说了,要保护李小姐的。李小姐,不如让我背你走吧,走出了林子,也许会有人家,先住上一晚,明日启程进铭远吧。” 乐恒清见梦竹不语,知道她真地是走不动了,蹲下身来,将梦竹背上,心里竟然有种无比的喜悦,一点也不觉得重,背起来便跑了起来。 “哎,你这么快,别摔着了啊,乐公子,你小心。”梦竹被他背走,快速地跑起来,有些害怕,手用劲的环在他的脖子上,能触到他脖子上的热气。 “放心吧,梦竹,一定不会摔着你的。”他边跑边说,心里欢腾地想,你终究让我背你了,这一局,算我赢了吧。 他背着她,速度倒真是快了起来,快速地向林子外奔去。 她听到他呼呼的喘息声,还有大滴大滴的汗水从额上冒了出来。 “乐公子,你累了吧,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不行,再晚路也看不到了,连林子也出不去,会冻死在林子里的,我跑得快,在天完全黑之前必须出了这个林子才行。”乐恒清安慰梦竹说:“你别担心我,我在德国的军校,接受的是很严酷的训练,这样子根本难不倒我的。你放心吧。”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14) “不行,再晚路也看不到了,连林子也出不去,会冻死在林子里的,我跑得快,在天完全黑之前必须出了这个林子才行。”乐恒清安慰梦竹说:“你别担心我,我在德国的军校,接受的是很严酷的训练,这样子根本难不倒我的。你放心吧。” 他背着她跑得更快,她只能安心的靠在他温暖的背上,看他如一只奔跑的兔子般穿梭在林子里,他的围巾掉了出来,她轻轻将它绕在他的脖子上。 她冰冷的手触在他温暖的脖子上,他颤了一下,她急忙将手缩了回来。 “李小姐,司徒萧对你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他突然问。 梦竹沉默了一会,说:“他是我的丈夫,还是。。。” 她想说,还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李小姐一定要见他是为了劝他原谅李都统吗?可是司徒萧会这样轻易的原谅一个背叛了他的将领吗?李小姐,政治和战争是残酷的,你不能像想象其他东西那样看待它。” 梦竹默然,是的,司徒萧知道李逸林要发动政变,就设计将逸林手下的将领扣压起来,当然目标本来就是逸林。可是如果司徒坤知道了逸林哥是他的亲身儿子,总不会任他们兄弟相残吧?至少可以从中斡旋,就算是解除了逸林的兵权,料想也不会危害他的性命,或许,可以让他闲云野鹤的过这一生? 司徒坤杀了她的父亲,他欠她母亲的,也欠她的,他还欠逸林哥的,他应该补偿他们,难道不是吗? 至于她和司徒萧,以后的情形,她不能去想,一切都不如她所盼望的那样,她曾以为心里的期望之火已经熄灭,可是,她又怀上了他的孩子,这让她给对他的期望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所以她义无反顾的去找他,说是为逸林哥,可也是为自己,为肚子里的孩子。 至于结局,谁知道呢?很多事情在做的时候,都是无法料想结局的,就是想到了,就如飞蛾扑火,也还是有很多人愿意这样大无畏的扑了过去。 感情就是这样,年轻的时候不懂,所以能这样拼命的想要拥有,其实只要一个转弯,也许就能改变人的一生,可是当时就是转不过这个弯来,一定得笔直地向前走,哪怕撞个头破血流。 梦竹就是这样,虽然想着前面也许是无尽的黑暗,还是摸索着向前走去,并不去管等着她的是什么,心里只有一个愿望,见到他,见到他。 而见他后的情形都被略掉,不去想像。 现在乐恒清让她看清政治和战争的残酷,她就能看清吗?不能,她心里想的还是要见到他,然后告诉他,逸林哥也是他的亲哥哥,无论他认为这有多么荒唐,都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是的,残酷,她想,男人的世界充满了残酷,战争,名利,还有。。。甚至是争夺女人的战争。 就像思颖,司徒萧为了她,不惜毁了与逸林的兄弟情份,不惜将他们的情感全部抹杀。 “乐公子,男人是不是都一样残酷?”梦竹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不是。”梦竹也觉得有些唐突,但乐恒清回答得很爽快,他说:“至少乐恒清不是。” 梦竹不再言语,仿佛怕说出更不合时宜的话来。 乐恒清却接了话说下去:“李小姐,你信吗?” 梦竹想了想,点了点头:“我信,你要是一个残酷的人,刚才不应该放我走,还这样跟着我。” “哈哈哈。。。”乐恒清爽朗的笑了起来,笑声在黑暗中回荡着,林子里有了一点点生气。 “快看,前面有灯光了。”梦竹兴奋地说。 乐恒清抬头往远处看,果然前面有一所民居,有微微的光亮。 “乐公子,快放我下来,你一定累坏了。” 乐恒清这才放了梦竹下来,擦了一把汗,笑着说:“总算没有冻死在林子里,不然,我成了花下鬼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梦竹嗔了他一眼,也微微笑了笑,这个乐公子,什么时候都是这么调侃,倒让人不闷。 他与司徒萧不同,他不会这么冷俊,虽然是军校出来的,也是一军的少公子,却总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将锋芒都掩盖了起来,有种平常富公子的风范。 不知不觉,梦竹竟将两人比较起来。 “就在前面了,李小姐,能走了吗?” 梦竹点头,乐恒清伸手搀扶着梦竹,向着灯光走去。 这是一间普通的民居,屋里有人影晃动,乐恒清轻轻磕响了门。 一个大妈的声音传了出来:“谁?” 门开了一道裂缝,露出一张皱褶沧桑的脸来。 “大妈,我们在林子里迷路了,夜深了,我们想借宿一晚。” 乐恒清从口袋里摸了些钱从门缝里塞进去,大妈没有接他的钱,朝梦竹看了看,将门打开说:“都冻坏了吧,快进屋暖暖。” 然后转身朝里屋叫:“老头子,来客人了。” 这时从里屋出来一位大爷,见了两人一脸惊讶,看来这里平常来的人并不多,更不要说这冰天雪夜的。 “愣着干什么,将炉子烧旺了,让客人热呼热呼,我去打些热水来,给两位泡个脚吧。”老大妈说着进了厨房,大爷给炉子加了火,让两人围在炉子边暖和。 两人围着炉子烤着冰冷的手,大妈又打来了水,让两人泡脚,一会,两人便周身暖和起来。 “大妈,您家里就您和大爷吗?”梦竹问热情的大妈。 这一问,却勾起了大妈的伤心事来,大妈的眼睛立刻就红了,抹了一把泪,说:“我原本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的。可是,大儿子十六岁就当兵了,在与裕军打仗时,被打死了。二儿子去年病了,没有钱治,也死了,前阵子听说呈军和裕军又要开战了,两军都招兵扩充队伍,我不想让三儿子去当兵了,就让他进山里躲起来了。” 梦竹一听,心里一阵难受,后悔不该问老大妈这样的话,让大妈难过,说:“对不起,大妈,勾起你伤心的往事。” 老大妈却似乎止不住话题了,又抹了一把泪,继续说:“我女儿一个如花似玉的人儿,前阵子去了临安走亲戚,可是在集市,碰上了呈军乐霖枫家那个无恶不做的大公子,把我女儿霸占了,我女儿现在是有家不能回啊,你说那乐家那么有权有势的人家,听说那大公子都娶了六房姨太太了,为什么还要霸占我的女儿啊。” 梦竹和乐恒清闻言大惊,不由互看了一眼,却听大妈又呜咽着说:“我的闺女啊,才十六岁啊,真是造孽啊,你说他乐家财大势大,我们这样的百姓又能怎么样呢?最多也就是豁了命出去不要。” 两人一时再说不出安慰的话来,只是低头默默的想着心事,乐恒清心里愤恨大哥,你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非得出来糟蹋民女,回去非得让父亲好好教训他不行。 两人正有几分尴尬,老大爷端了稀饭和几个煎饼出来,对老大妈说:“你怎么又提那些伤心的事了,快别提了,让客人吃饭吧。” 两人便很没有底气的安慰了老俩口两句,也着实是饿了,在雪地里跑了大老远,于是也不客气,将稀饭和煎饼一并解决到了肚子里,人也总算是舒畅了。 “你们小夫妻俩这么晚了,怎么会到林子里来呢?”大妈见两人饿极的样子,又见两人都长得十分逗人喜爱,穿着也像是有钱人,有些好奇。 梦竹听大妈说他们是小夫妻,想要否认,却被乐恒清抢先答道:“是啊,我们也是走亲戚,路上耽搁了,天气一晚,就迷路了,这才到了大妈您这。” 大妈点了点头,竟然用手轻轻抚摸了一把梦竹的脸,叹息道:“多可人的人儿,我的闺女要是在家,也是这么可人啊。” 梦竹便又一阵心酸,想起人世间,原来并不是只有她有这么多的苦楚,这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百姓更是将苦楚压在心底无处倾述,才会见了生人,都忍不住倾数倒出,不由握了大妈的手,轻轻抚在自己暖和了的脸上。 除此之外,她没有更好的言语来安慰这对善良而纯朴的老人。 老大妈进去将西屋一间空房收拾妥当,让两人进去休息,梦竹大惊,想要解释,被乐恒清一把拉了进屋,将门掩上。 “乐公子,请你自重。”梦竹挣开了他的手,一扭身坐在一张木椅子上,生气地说。 “我怎么不自重了,就因为没有说明咱俩不是夫妻吗?”乐恒清叹道:“我的傻小姐,咱不能让人怀疑,俩夫妻就俩夫妻吧,也不会少你一两肉不是?你睡床上吧,我在椅子上靠着就行。” 梦竹听了一愣,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站起来看了看那张小木椅子,迟疑道:“这,这怎么行呢?” “别磨蹭了,早点歇息,明天早点赶路才是。”乐恒清打了个呵欠,伸个懒腰,从床上拿了床被子,靠在椅子上。 梦竹坐在床沿上愣了半晌,乐恒清见她还不躺下,说道:“我的大小姐,你放心吧,恒清不会非礼你的,放心睡吧。” 梦竹瞪了他一眼,说:“你能不能正经点啊。”转了话题又问:“你那混蛋大哥把大妈的闺女都害了,人家却这样对咱,你心里好受吗?回头让你那大哥把人家姑娘放了回家是正经啊。” “我怎么好受了?”乐恒清呼的掀开了被子,挺直身子问:“你看我哪像好受呢?我能怎么样?对着大妈大骂乐恒昌是狗贼不成?那样大爷大妈就解恨了吗?” 他复又躺了下去,自言自语说:“乐恒昌,多少正经事不做,尽做些欺男霸女的事,等我回去,非得教训你不可!” 说罢没好气地叫声:“快睡吧。明天起不来可不怨我。”又倒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15) 他咬咬牙,自言自语说:“乐恒昌,多少正经事不做,尽做些欺男霸女的事,等我回去,非得教训你不可!” 说罢没好气地说声:“快睡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又倒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梦竹只得脱了外套,躺在了床上,虽然十分疲倦,却不能入睡,翻来覆去好一会,听到乐恒清轻轻的鼾声,将身子侧过外面,朦胧中看去,乐恒清头靠在椅子上,脸向上仰着,被子掉在了地上,只盖住了脚,竟能入睡。 想起刚才在林子里背着自己猛跑那么远,想来是累坏了,便起了床,将他的被子拉了上来,给他盖住。 回到床上,又辗转难眠,翻了几个身再看乐恒清,被子又掉在了地上,她又蹑手蹑脚地起来,给他盖好。 这样反复多次,乐恒清却十分不老实,总是盖了他动一下又掉下来。 梦竹看他的头艰难地仰着,心想这样仰一夜,明天如何能动,横下心来,拍了拍乐恒清,乐恒清猛惊醒过来,擦了擦眼睛问:“这么快天就亮了?” “到床上睡吧,你这样睡,明天就没法赶路了。”梦竹小声说:“睡觉别乱动,老实点。” 乐恒清听了不由邪邪一笑,说:“我就知道你心软,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说着直起身子站起来,头一动,“哎哟”一声,说:“幸好没躺一夜,不然脖子都要断了。” 乐恒清说着抱了被子上床,叫梦竹:“睡吧,明天早点起来赶路。”便倦在床沿边上躺下,不到一分钟,就响起了鼾声。 梦竹缩在里边,不敢动弹,十九年来,她从没有与除了司徒萧以外的男子同床共寝过,虽然没有肌肤接触,可她仍然心砰砰地乱跳,不能入眠,听着乐恒清均匀的鼾声,实在累了,这才渐渐迷糊,昏昏入睡。 乐恒清睡得快,醒得也早,天刚亮就醒过来,起身穿了外套,见梦竹还紧紧的倦在里面,一动不动,看样子睡得正香,想起昨晚的情形又不由得笑了起来。 乐恒清不忍扰了她的美梦,出了正厅,大妈已经生起了炉火,见了乐恒清,问:“小伙子,昨晚可睡得好,看你们的样子也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我们穷人家的床,不知睡得可安稳呢?” “很舒服,大妈。”乐恒清挨着大妈坐下,问:“大妈,你昨天说你女儿的事,你可确定是乐在家的大公子家?” 大妈叹息一声:“怎么会有假呢,幸好你二位来的早,今日我和你大爷就要去临安,拼了这两条老命也要见到我女儿,要乐家给我女儿一个交待。” “大妈,您和大爷要去临安找乐家?”乐恒清昨夜未听二老提起,有些诧异。 “是啊,怎么着也要找回女儿,就是死,也要找到她的尸骨不是?” 乐恒清看看外面,冰天雪地,这两位老人却要在这样冷的天气,离家去千里之外的临安,找被他哥哥霸占的女儿,而自己却在他的家里围着温暖的炉火。 他在身上摸了摸,找到了钢笔,问大妈:“大妈,您这儿可有纸张?” 大妈问:“纸张,我得找找看,您要纸张干什么?” “我与乐老爷和乐家的大公子,都曾见过几面,你去临安,恐怕轻易见不到乐家的人,不如我写一封信予您带去,幸许能给几分薄面。” “这敢情好,这敢情好。”大妈不迭地说:“真是遇到好心人啊。”说着起身去找纸张,找了老半天也没找到,叫了声:“老头子,快快找找,哪有纸张,咱可是遇到贵人啦,遇到贵人啦啊。” 老大爷从里间出来,并没有明白事情的原委,听了大妈说起,也不迭的说感谢的话,四处找纸张,可是一贫穷人家,也不读书写字,哪来的纸张呢? 找来找去找来一截皱巴巴的草纸,如何写得了字,乐恒清从身上摸了摸,摸出一块淡蓝色的手娟来,在膝盖上铺开,写了封信。 梦竹醒来不见乐恒清,急忙起身穿了外套出来,见乐恒清在手绢上写着,探头来看,见是乐恒清写给他哥哥乐恒昌的信,信中要求他哥哥好生接待二老,将二老的女儿放了回家与两位老人团聚,并许些钱财算做赔偿,否则一定告诉乐老将军重重处治之类的话。 “有用吗?”梦竹问乐恒清。 乐恒清点了点头说:“大妈和大爷要去临安找女儿,有信物总比空着手去找好。” 梦竹点点头,乐恒清写完,从内衣口袋拿了私章,呵了一口气,在落款处盖了,将手绢折叠好,给了大妈说:“大妈,这信您千万别丢了,到了那见了乐家的人拿出来,他们就知道了。” 大妈接了过来千恩万谢,一个劲地说碰到了大好人,倒让乐恒清和梦竹不好意思起来。 两人又从身上拿了些钱出来给两位老人,老人家说什么也不肯接,梦竹说:“大爷,大妈,此去路途有些远,您二老要见到闺女,路上没钱怎么能去呢,拿着吧。” 两位老人又是一阵感谢,方才接了,到厨房端出热腾腾的稀饭和饼来给他们,两人用了餐,向两位老人道过谢,告辞赶路。 路上依然是风雪飘飘,放眼望去,四面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积雪很深,脚踩下去“格叽格叽”的响。 乐恒清搀扶着梦竹,经过昨晚的事后,两人再没有那样的拘谨。 “乐公子,你对我说真话,为什么要陪我去见沐轩呢?你真的不怕危险吗?”梦竹说着,呼出一口口白白的气体。 乐恒清还是很淡定的微微一笑:“我不是说过吗?谁让李小姐你有这样的魅力让我愿意为你冒险呢?” 梦竹停了下来,很认真地说:“乐公子,谢谢你,昨天要是没有你,我恐怕就在林子里冻死了,今天已经出了林子了,你回去吧,我不能让你为我冒这样的险。” “怎么,现在不需要我了,赶我走呢?”乐恒清一副委屈的样子,让梦竹忍俊不禁。 “乐公子,我连自己都不能保全,到时候,我真的无力保证你的安全。” 梦竹忍住笑来,尽量让自己做出严肃的表情,好让这位让人有些捉摸不透的乐公子当一回事。 “我没有要你保证我的安全啊,相反,我是为了你的安全才跟着你的嘛。” 乐恒清摆了摆头,搀了梦竹,笑道:“走吧,不然,走不出去,晚了还得我背你。让人看了,笑话我猪八戒背媳妇呢。” 梦竹听了,想起昨晚两人同睡一张床,脸不禁发烫,偷偷看了乐恒清一眼,还好,他未曾在意,只是搀着她继续向前走着。 两人一路急走,总算是在中午时分赶到城门口。 两人拿出预备好的证件进了城,见城里有裕军四处巡逻,梦竹用围巾将脸遮住,让乐恒清将帽子压到最低,免得让人过发现,在没有见到司徒萧之前,她不愿生出事端。 “乐公子,我去打探一下沐轩的落脚地,你先找个旅店住下,你说过的,我找到了沐轩,你就回去,要是一个时辰后我没有回来,说明我找到沐轩了,请乐公子快快出城吧。” “仅仅见到司徒萧可不成,我得知道你是安全的,才能离开铭远,要不然我回去,李都统向我要人,我如何回答。”乐恒清坚定地说。 “他是我的丈夫,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乐公子,你放心吧。” 乐恒清坚持已见,两人站在墙角争执不下,突然听到街上传来一阵枪响,乐恒清警觉地将梦竹拉到身后,隐蔽到墙根下。 前面的街中心一个人应声倒下,十几个穿着裕军军装的士兵冲了上去,梦竹脸色霎白,用围巾将脸死死蒙住,露出两只惊恐的大眼睛。 有行人惊恐地从他们身边跑过,乐恒清捉过一个人问:“老乡,发生什么事了?” “快回家吧,街上危险,裕军少帅在城内清理叛逆,听说就是与李逸林都统有密切交往的商户,都全家遭难了。”那人惊恐地摇摇头:“不太平了,不太平了。”说着慌不择路,匆匆跑走。 梦竹呆在原地,沐轩大开杀戒了,因为逸林大开杀戒,连商户也不放过?可见他对逸林有多恼恨。 “李小姐,你都看到了,你不能去,咱们快快出城吧。”乐恒清劝道。 “不,我要见他,他就是杀了我,我也要见他。”梦竹绝决的眼神让乐恒清明白,劝说无益。 既来之,则安之。 乐恒清横下心来,说:“好吧,李小姐,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你找个旅店住下,我去打听司徒萧的落脚地,回来告诉你。” 见梦竹还在犹豫,说道:“我刚从德国回来,这里不会有人认识我的,你放心吧。” 说着拉了梦竹,在附近找了家不起眼的旅店住下,让梦竹安心等他的消息。 梦竹心神不定地在旅店等着乐恒清回来,店里的伙计送了壶开水进来。 梦竹问:“伙计,听说这两日裕军的少帅四处捉人,连那些商户都被杀了?”怕伙计生疑,笑道:“我们做生意的,就怕战乱,生意没做成,倒有危险可糟了。” “小姐,看您的样子面善,我才敢和您说,听说司徒萧少帅与夫人的感情并不好,反叛的就是他的大舅子,他俩呀,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成仇了。是杀了不少人啊,这两日,城里人心惶惶。不过还好,这司徒萧少帅今日总算是离开了这铭远城了。” “什么?离开了铭远城?”梦竹大惊。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16) “什么?离开了铭远城?”梦竹大惊。 “是啊,现在在城里的主事的是李双武李将军了,少帅他上午就坐专列回云州去了,城里戒严了一上午,刚不久才解除戒严呢?小姐定是刚到,才不知道的吧。” 见梦竹没有说话,伙计又叫:“小姐,没有别的事,我出去了。” 梦竹这才反应过来,谢过伙计,焦急地往外望。 不足一个时辰,乐恒清急匆匆地回来了。 “李小姐,司徒萧回云州去了,我们来晚了。”乐恒清喘着气说。 “我知道了。”梦竹看着乐恒清说:“乐公子,你快出城去吧。” “那你呢?”乐恒清问:“司徒萧都走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不,我回云州,回云州去找沐轩,找司徒坤。” 乐恒清将外套脱下,狠狠地扔在床上,低吼道:“好了,李小姐,你要来铭远,我陪你来了,你要见司徒萧,他走了,你要回云州,这不行!” “为什么?”梦竹问:“我为什么不能回云州?” “司徒萧把整个铭远城与李都统有关系的人都杀光了,而你,李都统的亲妹妹,你自认为在他心中有多重的份量?你们新婚不久,他就将你哥哥的女友纳为小妾,你难道还以为他有多么的爱你吗?醒醒吧,痴情的大小姐!” “不是,乐公子,我不是为了我,我是为了逸林哥,他与沐轩不能为敌。”梦竹争辩道。 “好了,别再找借口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还爱着那个负心的男人。” “乐公子,你不懂得的,我真的不是为了我自己,我。。。” “梦竹,”乐恒清打断了她的话:“天下之大,并不是只有他司徒萧一个男人,还有很多,很多很优秀的男子值得你爱的。为了一个不值得去爱的男人,抛弃你的哥哥,你的母亲,把你一生的幸福去交给他,你会后悔的。(..info好看的小说)” 梦竹摇了摇头:“乐公子,别说了,我主意已定,你快快出城吧,晚了,会关城门的。” 乐恒清双手扳住梦竹的肩,叫道:“梦竹,你看着我,你说,他为什么让你这么动心?他为什么得到你却不珍惜你?你离开他,自会有爱你的人珍惜你,你为什么执迷不悟呢?” 梦竹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使劲地摇头。 “梦竹,除了司徒萧,就没有人能让你动心吗?就算是不要命地跟了你来,你都不能心动一下?” 梦竹抬起泪眼,见乐恒清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情深似海般看着她,伸出了他温暖的手,轻轻将她眼角的泪痕拭去。 “梦竹,我爱上你了,我爱上你了!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我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忘了司徒萧,我们回临安去,不久,呈军的统帅就是我乐恒清了,我会爱你,珍惜你,一生一世。” 乐恒清说着轻轻的将梦竹搂住:“好不好,梦竹,你说不与司徒萧为敌,我就与他签订协议,两军不交战,和平共处,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答应你。” 她轻轻推开他的手,他复将她拥在怀中,反复说道:“忘了他,跟我回临安去,好不好,答应我,梦竹,跟我回去吧。” 一生一世,曾几何时,有人也这样对她说一生一世,她突然想起那块丝巾,现在,不知被他弃于何方。 她苦笑:“是吗,乐公子,天不老,情难绝?”她摇摇头:“对不起,乐公子,我不能答应你,我不能和你回临安。” “为什么?我比不上司徒萧吗?”乐恒清拉了梦竹的手,说:“梦竹,看着我,你好好地看着我,我什么地方比不上司徒萧吗?我不能让你爱上我吗?” “不是的,乐公子,你出生高贵,英俊风流,才学兼备,是少有的少年英雄,为了我,你冒着这样的危险,我很感激你,可是,我不能,我真的不能,请你原谅,乐公子。” “你一定要回云州吗?”乐恒清放下她的手,失望地问。 梦竹使劲点头,小声说:“实在很抱歉,乐公子,这样的拖累你。” “那我跟你回云州去。” “不行。”梦竹吓了一跳,头猛烈地摇动:“真的不行,乐公子,云州不比铭远,你要回临安的话,会很艰难。你会更危险的。” “我不怕危险,总之,你去哪,我就去哪,我说了,我要保证你的安全。” 看似温和的乐恒清骨子里却很倔强,这一点,竟与看似柔弱的梦竹有几分相似。 梦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住地劝说乐恒清快快出城,回临安去,而乐恒清则要求梦竹随他一同回到母亲和哥哥的身边,否则他将跟着梦竹去云州,两人仍然是谁也不能说服谁。 最后乐恒清问:“你真的要去云州吗?”梦竹点头。 “好。”乐恒清说:“这个问题解决,我知道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那我们解决下一个问题,我回临安还是跟你去云州的问题。” 他说着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光洋来,说:“我们掷币决定,正面我去云州,反面我回临安,你掷还是我掷?” 梦竹看着他手中白花花的光洋,一时哭笑不得,乐恒清却并不理睬,说:“你不说话是让我掷喽?” 话音一落,光洋已腾空而起,掉在了地板上打转。 他朝着梦竹微微一笑:“你说让它什么时候停?” 梦竹看着转出一个个银色光环的光洋,说:“我数三下,就让它停。” 乐恒清说:“好。现在开始数。” “一、二、三。” 梦竹话音一落,乐恒清蹲下身去,一掌按住光洋,笑着抬头问梦竹:“你说会是正面还是反面?” 梦竹也蹲下身来,轻轻移开乐恒清的手。 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下去,乐恒清嘴角挂上一抹邪邪的笑意,梦竹瞪大眼睛看着地上的光洋,再看看乐恒清一脸胜利者的邪笑。 好吧,也许真是天意。 两人出了旅馆,一路向南。 ------------- “少帅,李都统,不,叛将李逸林的几个知情的部下被处置后,其他不知情的将领都十分害怕,一再表示对少帅的忠心,李都统。。。李逸林反叛之事他们也确实不知情,况且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李达小心翼翼地说。 司徒萧让他处理从铭远带回来的李逸林的部属,他拿捏不稳如何处置。看他在铭远那样盛怒的情形,必是要痛下杀手,因为连与李逸林有密切交往的几个大商家都被下令除掉,何况军中部将。 还是阮敬远了解少帅心思,一切祸害都源于乐恒清与少夫人那张照片,才会让少帅如些盛怒,让他先勿处置,带了回云州,幸许能留下几条人命。 司徒萧紧蹙眉头,说:“事先知情不报者一概杀无赦,不知情者皆除去官职留用。” “是。”李达应声出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阮敬远问。 李达一拳击在阮敬远胸前:“还是你小子行,回头让他们谢阮侍卫长的救命之恩。” “哎。”阮敬远却乐不起来。 少帅没有追击逃患的李都统及几个属下,是因为知道乐霖枫早有布局,却在铭远城里大势杀人,刚发出号令,就接到时志邦的部队夜袭孙敏春的报告,时志邦一鼓作气,一连占领几个阵地,司徒萧连日赶回云州调兵遣将。 李逸林叛乱一事迟早不能隐瞒,孙敏春一向对司徒萧重用李逸林有怨言,又是当年跟着司徒坤南征北战的老将,如果因为这次战役处置他,将他撤下阵地,自然不会服气,可是南边战场不稳定下来,乐霖枫与李逸林势必在北面发难,这样,裕军将南北受夹击,陷入两难境地。 司徒萧决定亲自平定南面,再与乐霖枫一决雄雌。 司徒萧十分懊恼那个夜晚,为什么会误入了思颖的房间,为什么会与李逸林发生这样致命的恩怨,让他竟不顾多年的生死情谊,死心与他为敌,连他的梦竹都带走了。 梦竹,梦竹,想起那张照片,想起她那如花般的笑脸,他的心就如有千万只蚂蚁在爬行,噬咬。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试图将那张笑脸从脑海里起跑,可越是想起跑它,它越是清晰地印在脑子里。 他“唰”地站了起来,一手推开窗户,对着窗外一株梧桐的枝干,“啪啪”连发数枪,枝丫上一只鸟巢里惊飞出几只小鸟,“啪啪”地扑腾着翅膀,腾空飞起,飞到不远处另一株梧桐树上,惊恐地四下张望。 “乐恒清,乐恒清。”他咬紧牙关,将这个名字印在了脑海里。 明天出征,是的,他急不可待,为了梦竹,他迫不及待地要将南方平稳下来。 他的女人!竟敢对他司徒萧的女人动心思! 且不说他对梦竹的感情,就是他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他的女人也是不能容许别人窥视的!这是对他莫大的污辱,比抢占地盘,策反的他的将领更要可恶万倍不止。 “沐轩,才回来就要走吗?”思颖温柔地递上一杯茶来。 可以说,她的目的达到了,她拆散了他和他心爱的人,她让她的仇人司徒萧日夜不安,焦虑烦扰,让她的仇人李逸林有家不能归,带着亲人叛逃,她是一个成功的复仇者。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17) 可以说,她的目的达到了,她拆散了他和他心爱的人,她让她的仇人司徒萧日夜不安,焦虑烦扰,让她的仇人李逸林有家不能归,带着亲人叛逃,她是一个成功的复仇者。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却越来越痛了,看到他焦躁,她会心慌,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她会心痛,不!她不会爱上他,如果不是他起用李逸林,如果李逸林没有极端的权力,那她的顾良不会死,她会安稳地躺在他的怀中,享受他如春风般的爱抚。 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心痛?在他熟睡的深夜,为什么会悄悄地进入他的入睡的书房去,轻抚他的额,他的唇、他的宽阔的胸膛,幻想着他睁开眼来,将她拥入怀中。 可是他每次都睡得那么死,除了在梦中呼唤着他的梦竹,竟然不知道身边还有一颗渴望温暖的心,一具盼望他拥入怀中的渴望温情的柔弱娇躯。 他不在的白天,她会进到书房,轻轻地躺在他的床上,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着的他的气息,房中他的一切东西都有种莫名的温暖和亲切。这时候,她才清醒地意识到,她是那么的依赖着这样的气息,哪怕是那么缥缈,却深深地,深深地侵入骨髓。 她轻轻坐在他的身旁,肚子已经明显地凸显,行动也略显笨拙。 “慢点,小心身子。”司徒萧站起来扶住她,她全身一阵颤动,只有在这时,她才能感到他的温暖,他的气息向她淡淡的扑来。 她将头轻轻地埋在他的胸前,闭上眼睛,倾听他的心跳,他愣了一下,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抚弄了一下。 对她,他是愧疚的,自她嫁给他,他虽然一直在这栋楼里住着,可是他知道,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她,无论她是多么温柔美丽,他借口她怀着孩子,躲在书房,他吝啬到连胸膛都难得让她靠上一靠。 “思颖,我不得不去,现在的形势对裕军十分不利,你跟着我。。。”司徒萧止住了话,轻轻扳起她瘦削的肩,“你要的我都不能给你。”他说。 她捂住他的嘴,不,她不要听,她不要听是因为她怀上了他的骨肉,他无奈或是与梦竹赌气娶了她,她屈身为妾,原是为了复仇,现在,她是为了爱,为了这个她渐渐爱上的男人。 可是,她却把他推到了一个艰难的境地,把他逼到了前线的炮火中去。想起顾良,战争就让她后怕,她失去一次,害怕再次失去,尽管她至今也只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可却占据了她整个的身心。 “没有别的办法吗?比如说派遣一名得力的将领?”思颖试着问。 “不行,南方的稳定决定北方的安危,否则我们会前后逢敌,无力应付。” 他没有及时追击李逸林,不是想要他慢慢思过,他当时冲动得想马上追回梦竹,击杀那可恨的乐恒清,可是他却放走了他们,因为尚存的理智告诉他,他如果一动手,乐霖枫势必将他困在北地,而南方时志邦也有机可乘,他就将左右逢敌,虽然现在也有可能,总还能喘一口气,所以说他此次出征是裕军再次的生死存亡的关键。 “沐轩,我真想和你一块去。”思颖伏在司徒萧胸前,紧紧抱住了他。 “说什么傻话,再过几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司徒萧轻轻扶起思颖,摸着她柔嫩的脸:“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孩子。” 思颖一阵感动,他平常并不多话,回来偶尔也会说些关怀的话,可是这样舒适的躺在他的怀里听他说,却是第一次,才知道,原来躺在他的怀里听他说体贴的话是这样温馨的感觉。 “沐轩,如果没有孩子,你会不会也记挂我?”思颖突然涌起一阵伤感,如果有一天东窗事发,会怎样? 司徒萧没有回答,思颖直了直身子,抬眼看他,他的眼睛看着墙壁,那里苍白的一片,什么也没有,可是他的眼中,分明有很多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孩子,他与梦竹曾经有过孩子,那个他曾多么盼望的小生命,他似乎做父亲所有的热情都给了他,得知思颖怀孕,就只有责任,没有喜悦,甚至还有懊恼,也许这是个不该到来的孩子,他转念一想,又责备自己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可是他怎么回答她?没有孩子就不牵挂,娶她就只是责任?他收回目光,微微一笑:“你是我的女人,我怎么会不牵挂?” 思颖却并不知足,紧接着问:“那梦竹呢,沐轩,你至今还很牵挂她?是因为她是你的女人吗?” “不许提她!”司徒萧突然将她推开,嚯地站了起来,起身进了书房。 思颖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在乎她,就算是她走了,跟着她的哥哥走到了他的另一面,他却仍然那么在乎她,她看得出来。 她呆坐下来,她是失败的,她想,为了复仇,将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不惜一切,甚至委身为妾,原本复仇达到计划,却爱上仇家,最后才发现,原来只是自己挖了个坑,把别人推了下来,才发现自己早已失足在最深处。 次日一早,司徒萧便拔了队伍出发,为了更快杀回铭远去,为了那个让他日夜牵挂又爱又恨又痛的女子---李梦竹,他恨不得即刻飞去前线,将南方稳定。 司徒萧不让思颖去送他,临行前,给了她一个拥抱,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少帅府的大门,身后跟着他的侍卫队,不知为何,思颖生出许多苍凉来,仿佛顾良上战场的前夜,似乎她与司徒萧也将从此异路难逢。 梦竹与乐恒清一路向南,上了火车,虽然带了证件,两人仍然十分小心,可是火车在中途一个站无故停了下来,一群兵士上了火车,将所有旅客逐下车来,车厢里顿时一遍慌乱。 乐恒清和梦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被挤在人群中,乐恒清生怕被人群冲散,使劲拽住梦竹的手。 梦竹挤在人群中有些忐忑,也死死的拉着乐恒清的手,紧张中不忘看一眼乐恒清的表情,见他极为镇静,心中稍微安定,才觉得他在自己这次旅程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们随着人流被赶下车来,见下面竟然整齐有序地排着一队队全副伍装的士兵。 梦竹心中一紧,手不由紧紧的握住乐恒清的手,整个人从封闭的火车上下来,浸在寒风中,不觉全身发抖。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梦竹低声对乐恒清说。 “别怕,最坏不过带去见司徒萧。”乐恒清微微一笑,说:“不过是满足你的愿望。” 梦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就是乐恒清,天塌下来自有塌下来的好处。 “我是怕见不着他,生出意外。”梦竹警惕地四下张望:“特别是你在这里。” “我?谁也没有见过我。”他心里想了一想,不对,司徒萧必定认识他,看了他与梦竹的照片,只怕烧成灰司徒萧也会记住他的样子,心里却并不怕,而是隐隐发笑,他断定司徒萧不会在这里。看了旁边略显紧张的梦竹笑道:“不如让他们的捉了,直接见司徒萧去,恐怕会很快。” 梦竹斜他一眼:“是我见,你不能见。再说,去了云州,我要见的是司徒坤。” 正说着将他们逐下车来的那队士兵命令他们排好队,随着前面的士兵朝前走,前面的人群里有些人大声抗议,问要把他们带到哪去。 “这车被征用,你们不能坐了,出了车站,你们爱去哪就去哪。” 一个士兵举着锃亮的长枪恶声恶气回答,大家都十分愤怒,可是面对锃亮的长枪,只是敢怒不敢言。 人群中人很多,梦竹和乐恒清走在中间,倒不必担心被人看清,可是,到底要将他们带到哪去呢? 这么多的士兵,要跑怎么也是不可能的,乐恒清穿过人头往后看,那些排着整齐队伍的士兵开始有序地往火车上走,从人群的空档里,他隐约能看到士兵们陆续上了火车。 难道司徒萧回来调兵攻打呈军,可是当初他没有去追李逸林的残部,足见他别有考虑,难道是北边的军力不足,他亲自回来调兵,这又不对,他不会犯这样的低级的错误,要调兵北方,也应当早调去了,再说这火车是南下的,难道是因为裕军南方战况紧急,所以才匆忙离开了铭远。 乐恒清心里有了些底,也就不紧不慢地跟着噪杂的人群往前走。 出了车站,就只由前后各两个士兵带路,其他士兵便都折回了车站,人流继续朝前走。 突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大喊:““捉贼啊”,一个男子猛从梦竹身边跑过,梦竹猝不及防,被他一手推了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乐恒清眼明手快,一把将梦竹扶起,猛一转身,穿过人群,朝奔逃的男子追去,一小会就追上那男子,反手将其扣住,后面的一名男士和年轻女子也追了上来,正是刚才被抢而大叫的女子。 乐恒清夺过那窃贼手上的手提包,问女子:“你看看可有丢东西?” 女子打开包看,并没有少,和先生连连向乐恒清道谢,这时,后面的一名士兵过来问什么事,乐恒清便将窃贼交给那位士兵,回头来找梦竹。 梦竹走在后面的人群中,手捂着肚子,缓慢地走来。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18) 梦竹走在后面的人群中,手捂着肚子,缓慢地走来。(..info) 乐恒清一惊,刚才扶她起来,并没有发现异样,他才去追那窃贼,难道梦竹竟然伤到哪了? “你怎么样?梦竹?”他急切地问。 “肚子有点痛。”梦竹蹙眉应道。 “要不要紧?”乐恒清问。 梦竹摇了摇头,说:“应该无大碍,不过撞击了一下,有些痛。” “我带你去看医生吧。”乐恒清说。 “这位先生,刚才真是谢谢您,这位是您太太吗?要不要紧?” 两人抬头看,原来是刚才被抢包的那位女士和先生。 梦竹忍痛微笑着摇头。 “是的,这是我太太。”乐恒清一手紧紧握住梦竹的手,笑着说:“我的太太被刚才那窃贼撞倒了,肚子痛,请问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哪你们知道吗?” 转念一想,都是中途被赶下车来,怎么会知道。 那女子却笑道:“我有一个表哥,今年才留洋回来,听说自己开了个诊所,我们正想投奔他家去,不如两位跟着我们一道去,顺便请表哥看看您太太,也算是表达我对先生的谢意。” 梦竹欲推辞,乐恒清看梦竹难受的样子,见对方也很诚挚,一口应承了。 那女子很爽朗,自我介绍叫白妍,那位先生是她的新婚丈夫,乐恒清见那先生黑黑的,心想不会叫黑果吧,结果人家介绍说叫乌阳泰。 乌阳泰,白妍,果然还是黑与白啊,乐恒清暗笑,也向两人介绍自己姓乐,太太姓李。 四人出了车站,士兵再不过问,将人流驱逐出来便回身走了,窄小的街道上顿时多出许多人来,于是所有的旅店爆满,等着下一班车或次日或更迟的班次。 四人叫了黄包车倒是很快找到了白女士所说的表哥的诊所。 这是个中型诊所,看上去还不错,一位护士听说是医生的亲戚,将他们带到诊所的会客室里,一会,白妍的表哥穿着白大卦进来。 “表妹。”他在门外便叫,一进来,见到乐恒清,却张大嘴,乐恒清也看着对方,两人突然抱成一团。 梦竹和白妍及乌阳泰都没闹明白什么事,白妍没想到自己倒被冷落了,跺脚叫:“表哥。” 表哥这才松开了手,端详起表妹来,笑道:“表妹,多久未见都嫁人了啊,长得也越来越水灵了,这位是表妹夫?” 白妍连忙介绍了乌阳泰,又问:“你既然与乐先生熟识,快帮他的太太看诊吧。” 简洁的将路上的事说了,这位表哥将乐恒清拉到一边去。 “恒清,你的胆子够大的,敢带着太太闯进裕军的地界,你不要命了?”表哥小声说。 “信哲,我现在跟你解释不了这么多,你不会不敢收留我吧?你要不敢,我这就带人走。” 不等乐恒清说完,信哲就拍了拍他的肩:“我去给你太太检查。” 乐恒清看着信哲和护士带着梦竹进了检查室,犹豫一下,站在了门外。 “恒清,怎么回事?你太太怀孕了你竟带她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信哲很快出来,摘了口罩,拉了乐恒清责备道。 乐恒清大吃一惊,半晌才醒悟过来,原来梦竹一直要见司徒萧,是怀了他的骨肉,这一路奔波,是为着这个孩子么? “她一路疲惫,又受了碰撞,胎像不稳,得留下来保胎才行。要是再奔劳,怕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信哲一脸严肃。 “她清楚吗?”乐恒清问。(..info好看的小说) “跟她说了,她没有说话,情绪极为不稳,你进去劝劝吧。”信哲开了门,让乐恒清进去。 护士跟了信哲出来,掩上了门。 冬日的午后,检查室很暗,开了一盏灯,梦竹脸色发白坐在一张四方凳子上,见乐恒清进来,睁大了惊惶的眼睛。 “梦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乐恒清两手插在裢兜里,低头看着脚尖,“我要是知道你怀了孕,怎么也不能让你这样奔波劳累,拼了命来。” “医生说要我留下来保胎,乐公子,我不能没有这孩子。”梦竹一想到上次失去孩子,心就像掉进万丈寒洞深处般害怕。 “可是,我不想留下来保胎,你和医生熟,求他给我想想别的办法保住我的孩子,求你了,乐公子。” “梦竹,他都跟我说了,你如果想保住这个孩子,就得留下来。没有别的办法。”乐恒清很无奈。 梦竹闭上眼睛,两滴清泪从脸颊掉落。 “梦竹,先保住孩子吧。”极少叹气的乐恒清叹了口气。 “信哲是我在京时很要好的同学,是个信得过的人,你安心住着。” 梦竹在信哲家一呆就是半个月,两人深居简出,乐恒清开始几日似乎有些难以接受梦竹怀有司徒萧孩子的事实,有些郁闷,但很快调整了心情,就算是她回到了司徒萧的身边,他也要帮她达成心愿,他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一丝悔意,只是在心底总还隐隐含有一种决不放弃的思想。 感情就是这样奇怪的东西,当你浸在爱河中,并不惧怕它随时可以淹死你。 半个月后,梦竹的胎像稍稳了,就一再要离开信哲家。 这半个月来,她每天都关注报上的报道,时刻关注着司徒萧有什么动静。 从报上知道司徒萧出战南方,而李逸林,投到了乐霖枫帐中后并没有下文。 梦竹这才知道,司徒萧已经不在云州了,心里一阵惆怅,对司徒萧在前线的安危担忧着,是到云州还是去前线,又是个不小的问题,如果到南边的前线去,那路程将更远了。 乐恒清当然也知道了司徒萧并不在云州,见梦竹稍微稳定,去意已决,只得带了梦竹继续南下,梦竹决定先到云州见了司徒坤,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乐公子,这一路幸而有你。”梦竹十分感激,他一路对她关爱有加,又十分尊重于她,她知道他对她的感情,可她却只能让他失望。 “我这样拖累于你,你不后悔放了我,跟着我来冒险吗?确定还要和我一起去云州吗?” 她问,她想,她怀着司徒萧的孩子,这也足以让他死心吧。 乐恒清摇摇头,看着心爱的女人,这才发觉她的肚子真的已经从厚厚的衣服中凸出,连腰身也变得饱满起来。 “走吧,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赶。”他淡淡地说。 “少帅,现在的现状,时志邦能主动求和,未尝不是好事啊。” 孔家明对着蹙眉不语的司徒萧一再劝道,刚开完会,主和的自然居多,可少帅并不表态,很多将领明白此举的重要性,只等着少帅做决定。 “可是,他提出那样的条件。”陈然迟疑道。 “那条件有什么不好么?时志邦的大小姐时可云芳龄十八,听说貌美如花,个性爽朗而善解人意,并没有一般大家小姐的骄矜蛮横。至于她提出来的条件,少夫人已与李逸林反叛而去,她与少帅的关系已经名存实亡,解除关系是迟早的事,这又有何不妥?” 陈然看了一眼司徒萧,见司徒萧一脸迷茫。 对于少帅和少夫人的感情,还有谁比他和阮敬远更为了解?即便是现在少夫人离他而去,可少帅心中,又有什么时候将少夫人忘怀过? 可是事关裕军生死存亡,这个主意总得让少帅自己拿。 “少帅,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李逸林叛逃,定将与裕军为敌,他对裕军颇有了解,又是个难得的将才,将来势必是裕军的大敌,如若能与时志帮联姻议和,南面西面之危顿解,最不济,也能与乐霖枫分江而治。” 孔家明见司徒萧眉头动了一动,更是信心百倍接着说道:“据老朽所知,那乐霖枫年岁渐长,大儿子乐恒昌乃是一个花花公子,二儿子虽在德国军校求学归来,听说乐霖枫有意培养其接班,可此人并没有实战经验,资历尚浅,还是个无名之辈,哪比得上少帅少年老成,战功赫赫,想那时志邦漆下无儿,他的部队将悉数编入裕军之下,少帅不日定能一统南北,稳坐江山。” 他说着,仿佛看到司徒萧一统江山的辉煌,双目放光,双手环拱,振振道:“少帅,此等大事,不能英雄气短,请早做决断!” 司徒萧被他说得心烦意乱,手插进口袋去,想要摸出烟来,竟触到一样东西,他摸出一半,忙又推了进去。 那是一张照片,梦竹与乐恒清同桌用餐的照片,在他口袋里。 “陈然,电告时志邦,明日议和。” 陈然愕然,孔家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谈判很快达成一致,司徒萧登报与李梦竹脱离关系,时可云即入嫁帅府,一场震惊世人的联姻就将进行,它将改写裕军的前程,改写司徒萧的一生。 数日后,全国所有的报纸上登了一则启事,名日:司徒萧与李梦竹解除婚姻之启事。主要内容:司徒萧与李梦竹婚后感情不和,即日双方解除夫妻关系,自登报之日起两人再无关系,婚嫁自由。 乐恒清看到这份启事,正与梦竹在来云州的火车上。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19) “镇芳,你不能这样做,对你华副市长来说,这只是小事一桩,但对一个年轻人来说,可能影响极大,甚至改变他的一生!何大志找我时,我就已经明确答复他了,没想到他又去找你,你倒好,要同学情份,就不要原则了。(..info无弹窗广告)” 虽然声音不大,但欣雨能听出,这个气愤的说话的人,就是宣传部副部长赵雅芸。 “雅芸,别这么死板嘛,年轻人有的是机会,但大志就不一样了,他对艺术执着一生,也算难得,我要是不帮他这次,他恐怕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你是领导,你说了算,可这样对那位年轻人来说太不公平了。我保留意见。”能听出来,这位赵部长生气了。 “傻丫头,”欣雨听到哥哥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柔,“在你面前,我从没当自己是领导,我亏欠你的太多了,等今年大选换届,我的市长位置坐稳后,我会和倩倩分手,给你一个家。亲爱的,我真想和你这样亲亲热热的牵着手过一辈子。” 欣雨还未听大哥说完,里面传来赵部长压抑的抽泣声,接着是大哥的安慰和道歉。 欣雨急忙离开。 欣雨从小跟着大哥,在欣雨眼里,大哥不但一表人才,干练果断,而且重情重义,对自己从小便是呵护有加,欣雨对大哥一向就有种长兄为父的敬重。 而赵雅芸部长,温文尔雅,美丽大方,欣雨知道是大哥的高中同学,小时候常去欣雨家玩,欣雨发自内心喜爱着这位大姐姐。 今天无意中听见两人的谈话,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反感,连顾新的画的事也忘了说,勿勿跑了。 欣雨想,画的事,跟妈妈说说,幸许能行,大哥最听妈妈的话了。 妈妈听了欣雨的话,神情突然严肃起来。 “欣雨,妈问你,你和顾新时常来往吗?” “也没有啊?” “没有?你对他这么关心,上次借那么多钱给他开公司,还找你爸为他担保贷款,你当我不知道呢?” “妈,我那不是因为他是爸的学生吗?你那么小心眼?” “哎,”欣雨妈叹了口气,“不是妈小心眼,帮他没错,妈是怕你一时意气用事,喜欢上了人家,终身大事,千万慎重,别像你大哥,到头来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啊!” “大哥?妈,你说的是大哥和赵雅芸部长的事吗?” 欣雨妈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说道:“不说了,不说了,都过去十多年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嘛说嘛”欣雨撒娇道。 欣雨妈拗不过女儿的软磨硬缠,叹口气道出了十多年前的一段往事。 原来当年华镇芳和赵雅芸、何大志都是同班同学。 当时,那时的欣雨还小着呢,镇芳父母被打成“右派”,在学校,大家对镇芳避之不及,只有雅芸常常帮助镇芳,从心底喜欢上了这个英俊而有志向的青年,两人深深的相爱了。 恢复高考后,双双考上了大学,毕业后两人都分回了本市工作,特别是华镇芳,到了市委文秘室工作,接触的都是市里的领导,前途无量啊。 雅芸十分贤慧,镇芳的父母都十分喜爱。 每个星期天,雅芸就会到镇芳家帮忙,在她心里,这里以经是她的家了。 眼看着两家已经将结婚摆到了议事日程,雅芸却提出了分手,而且态度十分坚决。两家长辈也无可奈何,两人就这样结束十年的马拉松之恋。分手不久华镇芳便与欣雨现在的大嫂倩倩结了婚,婚后双双调到了省城。 镇芳调走后,雅芸仍象以前一样照顾着华老师夫妇,就是绝口不提和镇芳分手的原因。 直到后来镇芳结了婚生了孩子后,两家老人才知道:原来是镇芳和市委新来的倩倩相恋了,倩倩的父亲是省纪委的领导,许诺只要镇芳和她的女儿结了婚,就把镇芳调到省城,镇芳也很是俳徊了一陈,然而为了前程,镇芳最终决定和雅芸分手,为了不让双方父母反对,镇芳恳求雅芸帮他瞒过父母,善良的雅芸含泪答应了他的请求。 欣雨妈说到这又叹了口气:“多好的孩子啊,因为你哥伤了人家的心,现在三十多了,还是单身一人呢,欣雨啊,你可别象你哥!顾新这孩子是好,可他的条件还不如当年的雅芸呢,你可别中了魔,到时害了两个人啊。” 原来是这样,欣雨在心底不禁埋怨着大哥的无情,想起自己在大哥办公室门口听到的话。(..info) “难道他们现在又旧情复燃了?那大嫂可怎么办呢?还有浩浩,他不能没有爸爸啊?可是赵部长她那么可怜。” 欣雨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事跟妈说说,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她也不知该如何做好。 此时的雅芸正在家里发呆,刚接了镇芳打来的电话,说是在“海潮”的“808”房等她。 十多年前,他就是用这种充满磁性的声音和她约会,每次约会,都让她心血来潮,充满期待。 分手后,雅芸以为这个声音已经陌生,永远也不会打破她沉寂的生活,可七年后,他却又回到了这座城市,仍用他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召唤着她,她才知道,原来这个声音在她的心里一直就没有走远。 当她接到他约会的电话,她的心为之颤动,她一身都在抖动着,久久不能平静下来。那一瞬间她才明白,原来时间并未抹掉一切,尘封的往事如电影般一幕幕放映,往日的幸福仿佛就在眼昨天。 雅芸觉得,自己的这份感情,仿佛是那永远也走不出的谜宫,转啊转,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十七年前,年轻的雅芸初次品尝了爱情的甜蜜。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啊!星夜总是太短暂,总是说不完心中的话,晓天即临。闪烁的繁星,像是听懂了他们的细语,调皮的眨着眼睛;银白色的月光洒满了白杨树笔直的树梢,象是镇芳起誓永远爱她时竖起的手指。火红的梅花在寒风中迎风绽放,就如同雅芸和镇芳碰撞的心。 当年的镇芳,成绩优异,却因为父母均被打成“右派”在学校抬不起头来,娄娄受到一批“根正苗红”的同学的欺负,把他的被子扔也寝室外,蜷缩在寝室大门的角落,还故意弄丢他的笔记本,呼他是“右派”的儿子。 只有一个女同学,一直默默的帮助他,帮他收拾被丢的被子,敲开寝室的房门,把自己的记录本借给他。在那几年艰难的岁月里,是她一直激励着他,两颗心在那些特殊的日子里碰撞出了爱的火花。 然而,这朵鲜艳的爱之花,历经了十个年头,在即将走进婚姻的红地毯,结成硕果之时,却凋谢了。 记得那是个周未,也是个繁星闪烁的夜晚,雅芸来到了镇芳的单身宿舍,想帮镇芳把换洗的衣服拿去洗了,刚到门口,里面传来一个女子娇柔的声音:“爸爸说,我的调动手续下个月就能办了。” “那你有没有把我们的事告诉他啊?”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温柔的问道。这个熟悉的声音柔情万许,却把雅芸震得如雷轰顶,雅芸勉强扶着墙壁听下去。 “倩倩,我们结婚好吗?” 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是对她赵雅芸说,却又仿佛很远很远,她努力的想睁开眼睛,此时他一定站在旁边饱含深情的注视着她,期待她的答复。可眼前一片朦胧的苍白,她怎么也找不到他,声音渐渐远去,远去…… 镇芳走了,娶了倩倩双双调到了省城,雅芸以为这段感情就这样结束了。 可十年后,镇芳却又回来了,又在她的生活中激起了万丈波浪,让她从一个初恋女友变成一个可耻的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雅芸感到即无奈又苦恼,对于这段感情,对于镇芳,她是全身心的付出甚至不求回报,仿佛一只扑火的飞蛾般,明知万劫不复,却义无反顾! 雅芸打断思绪,整整衣衫,出门拦了辆的士朝”星辰”而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可亚男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这让时文恼火万分却无计可施。 “顾新,我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亚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时文一边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一边嚷嚷着。 时文难得约顾新出来,今天约了顾新到酒吧喝酒,顾新欣然赴约,想不到时文却不停的往自己的酒杯里倒酒,拉也拉不住,顾新能体会时文的心情。男人就是这样,顾新那时候,不也是只能借酒浇愁愁更愁吗? 顾新抢了时文的酒杯,送了时文回家。 亚男见到顾新,瞟了一眼倒在沙发上酒气冲天的时文,转身进了卧室。 时文在沙发上睡了一宿,亚男也没出来一下。 时文第二天醒来,头痛得厉害,心痛得更厉害! 这要是以前,亚男该多心痛,一晚上陪着自己,洗脸、泡茶、半夜还起来做面条,可现在,亚男从自己身边经过,自顾自的在卫生间洗漱好,拿了包就要去上班了。 “亚男,先别走,我们谈谈。” “谈什么?”亚男淡淡道。 “你明白的。” “我说了,这个孩子我不会打掉的。”亚男态度很坚决。 “那我算什么?还是你的丈夫吗?”时文的声音里含着无尽的酸涩,不知亚男有没有听出来。 “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吧。”亚男叹了一口气。 “你宁愿要一个强奸犯的孩子,也不要我这个丈夫是吗?”此时的时文心都要碎了。 “我本就是一个被强奸的女人,为什么不能要一个强奸犯的孩子?”亚男恨恨的反问道。 “亚男,你变了,变得不可思议,你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亚男。” “是啊,一切都变了,不是吗?” 时文突然猛的站起来喊道:“我不会要一个强奸我老婆的强奸犯的儿子叫我的爸爸。”说着冲出了房间。 下午一下班,时文早早的就回来了,他还得和亚男谈谈。 进了家门,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亚男把日用品都拿走了。 她疯了! 时文在心里喊道。 她要去哪? 时文飞也般的去了亚男的学校。 学校已经放学了,时文在学校转了一个圈才在一个宿舍找到亚男,亚男正在收拾东西。 这是一间狭窄的小间,亚男刚分来的时候,学校给了这间小小的宿舍,以前亚男只是中午才在这休息,现在,却要在这长住了。 “亚男,跟我回去!”时文拉了亚男就走。 “放开我!”亚男使劲的挣开他的手。 “欧警官,吴老师她怀孕了,你别使劲拉她。”王老师站在过道里对时文说道。 王老师因为没有结婚,一直住在学校的宿舍,离亚男的房间相隔不到二百米。 “我知道。”时文不满的瞟了对方一眼,多管闲事! “我有话和你说,我们到那边去说。”时文拉了亚男到操场。 “亚男,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一句,一定得走进死胡同吗?” “死胡同,是指我们的婚姻吗?也许是吧,是走进了死胡同,再也出不来了。” 陈小安真是我的贵人! 顾新在心里想着,因为有了他哥哥陈青安的投入,公司又可以正常运转,在第二批货款收回的同时,第一批货款也顺利到帐。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20) 司徒萧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了门。(..info无弹窗广告) 这座老宅,很快就要还给时家,他答应过时志邦。 这里是他和梦竹的起点,在这里,他遇上了她,爱上了她,也是在这里,他失去了她。 今日本是他的新婚之夜,他却不知不觉来到这里,缅怀那个遇见她的不寻常的夜晚,也心痛着另一个失去她的夜晚。 他进了那个房间,这里,曾是他与她的开始,为了她,他把它封闭了多年,现在,终于要物归原主了。 他对她,终究是食言了,因为他说过,不让自己的女人为了他而哭泣,而现在,他终于走了父亲的老路,他知道,对于时可云,他注定要负她。 而与梦竹,又是谁负了谁呢? “少帅,很晚了,时小姐…少夫人她在等您呢。”阮敬远提醒道,没有办法,他做为侍卫,除了提醒,竟做不了什么。 “让她等吧,今后等的日子会很多。” 司徒萧望着两盏烛台上升腾起的火苗,今夜就让它将所有的热情尽数释放,以后,这里再没有这样的烛台了,所有的样子,都将面目全非。 这个夜晚,他也将释放对她所有的思念,直到天亮,让红蜡代表他将泪水倾泻,将热情燃尽,今后的司徒萧就只是一个躯壳,没有热情,没有温度。 他沉沉睡去。 “沐轩。”梦竹款款向他走来,他伸出手来,抱位她柔软的娇躯,她身上特有的香味让他着迷。 她埋首在他怀中,他轻吻她,说:“我爱你,梦竹。” 他将她抱至床上,她伸出玉指,轻抚他薄薄的唇,他吮着她的柔指,看到了她雪白的脖颈。 那片雪白太诱人了,如凝脂,如美玉,晶莹剔透,洁白细腻。 他轻抚它,深吻它,沿着它向下面的高耸的山峰摸索。 他触到她如樱桃般的峰顶,一把捏住,轻轻揉动,那山峰顿时更饱满起来。 他喘着粗气,一把将她的衫扣扯下,一口叼住那诱人的鲜红樱桃,双手揉搓着她富有弹性的浑圆,不能自持,她浅浅呻吟,轻咬他的耳垂,双手绕住了他的腰。 他气喘吁吁褪去她的衣物,她美丽的身子有如圣女,冰洁得令他炫目。 “梦竹。”他如猛虎下山般,长躯直入。 他快乐着,亢奋着,轻抚她饱满的山峰,探入她润滑的密林深处,有粘粘地液体浸润着他的快乐,倾听她难耐的低吟,尤如神仙… “啊…”他从未这样放纵地喊叫,无力地瘫软在她柔软洁白的玉体上。 她浅笑,轻轻将他推开,掀开被子,他看到一抹鲜红,像盛开的玫瑰。 “少帅,我有了你的孩子。”他抬头,竟然是思颖娇俏的脸。 “砰”,一声响,李逸林已将门踹开:“司徒萧,我与你誓不两立!” 而他的后面,是时可云扭曲的脸。 他腾地坐了起来,听到阮敬远在外面敲门,叫:“少帅,天亮了。” 他一看自己,抱着被子躺在床上,裤子褪了一半,裤档里竟有粘粘的液体。 他闭上眼睛,无力地靠在床头,应道:“知道了。” 出了房,在众侍卫的簇拥下,恋恋不舍地离开。 从前的督军府真大,转了几个圈,才到了院门口。 他停了下来,那夜,就是在这里,他开枪杀死了与她的孩子,从此,与她咫尺天涯。 地上的血迹早已没了踪影,也许是他宿在思颖房里那夜的雨水过大,将它们全冲洗干净了,他想。 出门的左侧,约靠近大门的一百米处,就是那棵干枯的大树。 徐妈就是死在这棵树下,面部痛苦的躺在那。 他放慢了脚步,望了那棵树一眼,突然他皱了皱眉,向着它走去。 他靠近它,伸出手来,从一株干枯下垂的树枝上,取下了挂着的一只金钗。 他认识它,连阮敬远也认识,因为这是他和阮敬远及陈然在那个清晨,在云州城最著名的珠宝店给他心爱的女人选购的。 但他可以肯定,她没有戴过,他只看过另一位女子戴过,那个夜晚,她从梦竹的房里出来,在拐角处碰上他。 “梦竹让我去挑衣服手饰,您瞧我身上这套,就是她前几日让我挑的。”她对他说。 他细细看了过去,她身材和梦竹差不多,只是稍高些,而她的头上,戴着一只金钗,闪闪放着光亮,正是这支。 他清楚地记得那晚她和李逸林后来,一进来就冲到了受伤的梦竹面前,然后去了医院,她头上的金钗,怎么可能挂在离大门一百多米的枯树枝上? 他将金钗握在手里,像是握了一座金山般沉甸甸。 “阮敬远!”他吼道:“你们当时是怎么看的现场?” “少帅,当时天黑,看的都只是树下,并没有看到上面,这树枝,看来原来还要高些,可能风雪压得低下来一点。”他急忙申辩。 “少帅,少夫人她,我是说,梦竹少夫人,她应该没有这么高啊。” 阮敬远比划了一下,司徒萧铁青着脸吼道:“回府!” 思颖一夜辗转难眠,听玉莲说,司徒萧昨晚并未在少帅府睡,新婚之夜,他会去了哪呢? 她苦笑,原以为复仇大计得已成功,却发现自己已深深陷入情感漩涡中,总算是梦竹走了,无论如何,他还在自己身边,每晚还会在书房休息,她可以每天闻到他的气息。 可是现在,他隆重地迎来了另一位新娘,同样如花般娇艳,还担负着将裕军托起的重任,那她,除了这个不姓司徒的孩子,还有什么可以牵制他的? 他还会到她房中来吗? “少帅。”玉莲在外叫道。 思颖一阵欣喜,他没忘了她,他终究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在乎吧,她急忙起身,笑迎了出来。 他冲进房来,将门重重的叩上。 “沐轩。”她欣喜地叫,见他铁青的脸,愣在一旁。 “啪!”他手起掌落,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她脸上清晰地印上五个鲜红的指印。 “沐轩,你怎么了?”思颖睁大眼睛,看着她恨过,现在却深爱着的男子。 司徒萧将手中的金钗重重扔在桌上,眼中露出噬人的冷光,幽冷的声音透出可怕的凄冷和严厉。 “别对我说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哑哑的,却似乎穿透了人的心菲。 她低头看一眼桌上弹跳了两下重重磕在桌上的金钗,后退几步,重重跌坐在沙发上,长叹一声,双目微闭,两行清泪从她长长的睫毛中闪落。 他呼地从腰间扶出枪来,顶在她的头上:“为什么?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她与你有什么冤仇,你这样陷害她?” 她不语,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 “说!”他吼道。 “你杀了我吧。”她无力地说,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只是对不住死去的顾良,她负了他,爱上了仇人,竟然连他的唯一的骨血也保不住。 “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司徒萧突然垂下枪口,双手猛烈地摇动着思颖的双肩,泪流满面。 “你毁了我,毁了梦竹,你毁了我们,毁了我的一生!为什么?秦思颖,把梦竹还给我,还给我!…” 他沙哑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绝望和痛彻心菲的悔恨,他竟然不相信她,她跟他解释,她没有杀徐妈,她不是去约会,可盛怒的他却听不进去。 他的主观意识让他错误地推断一切。 他明白了那个寒冷的雨夜,他进了她最好的朋友的房间,她的心是如何被一瓣瓣的撕裂,可他却把秦思颖娶回来做了妾,将她破碎的心一再撕裂开来,她是如何度过那一个个漫漫黑夜,怎样舔舐剧痛的伤口,慢慢地离他远去。 现在,与其说痛恨思颖,不如说,他更恨自己。 思颖也绝望地看着他,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人,这个高高在上有如天子般俯瞰众生的男人,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为了另一个女人泪流满面,而这一切,难道只是她的错吗? 那她的一生呢?又是被谁毁了?她的幸福有如寒风的叶子,就算是枯黄了,还被风吹得四处飘荡,不知最后能停留在哪里。 不,不是幸福,她的一生再没有幸福,现在,她万念俱灰,活着没有希望,死又何惧? 顾良,我和孩子就来陪你。 他的泪水,就是最无情的刀,刺进了她心的深处,她终于看到了他真正的脆弱,她自己何尝不是,以前的脆弱是顾良,她重闭上眼睛,任由他双手推搡着她的双肩不住的摇晃。 现在,现在一切都结束了,结束了。 她异常的平静,似乎看到顾良在不远处向她招手,微笑着走来,牵着她走到一个没有战争,没有纷乱,没有别离的世界。 那里绿草如茵,花果飘香,美丽的乐声悠扬的响起,她和顾良的孩子在草地上与孩子们捉迷藏,金色的太阳照亮他们一家幸福的笑脸。 “阿良,你来了。”她说:“你带我走吧,让我和你一起,你怎么忍心将我孤单的留下。” 她看到他向她走进,她伸出手来,拉了他的手,问:“阿良,你怎么哭了?你也想我,想我们的孩子,是不是?” 司徒萧猛地止了泪,拉着思颖的手,急切地问:“你说什么?孩子是顾良的?” “怎么?阿良,你把我忘了,把我们的孩子忘了?那个晚上,你也忘了吗?”思颖轻轻的捧起司徒萧的脸。 “你抱着我,吻我,说你想我,说这一战打完,你就娶我。你的肌肉多么结实啊,充满力量,我靠在你的胸膛上,你的手哆嗦着,轻轻的探进我的乳、房,你喘息着。” 思颖笑了:“我真不知道原来看上去高大威武的阿良,也会有胆怯的时候,我捉住你的手,按在我的乳、房上,你再也忍不住了,一手握住了它,你弄疼我了,你知道吗?阿良。” “可是我却没有声响,幸福的感觉早已将这一点点的不适淹没。我任由你狂热的爱抚我,最后我们两个赤、裸着全身粘贴在一起,那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刻。从那时,我们就不分彼此了。” 司徒萧惊恐地睁眼看着柔情万许的思颖。 她,她疯了!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21) 司徒萧惊恐地睁眼看着柔情万许的思颖,她,她疯了! 她将头埋在司徒萧的怀里,柔声说:“你掀开被子,看到床单上那朵娇艳的小红花,你捧着我的脸不住的亲吻,你说‘思颖,我爱你!’然后,你又要、了我,那一夜,多么温暖,我真想永远在你的怀中,可是,天亮得有多快啊,天一亮,你就走了。” 思颖哭了起来:“是司徒萧,是李逸林,他们害死了你,可是,对不起,阿良,我竟然爱上他了,我爱上沐轩了,不,我不要爱上他,你带我走,你现在就带我走。” “敬远。”司徒萧大叫。 “少帅。”阮敬远推开门:“有什么吩咐。” “把她送去医院,请最好的医生给她看病。”司徒萧颓然跌坐在沙发上,无力地说:“保住她的孩子。” “不要,阿良,你带我走,你带我走…” 思颖的哭叫声渐渐远去,司徒萧瘫倒在沙发上,再次让泪水肆意漫延。 这是他成年后记忆中第二次流泪,第一次是父帅娶了姨娘后,整日陪着姨娘,母亲一病不起,水米不进,不知多久后父亲让下人盛了碗饭,他端着送去母亲的房间,他无意听到父母的谈话,泪水默默流了下来。 这一次,他才尝到了真正的痛如骨髓是什么滋味,当你的最爱离你而去,你每天只能在梦中与她相见,而到最后,才知道她的离去,全是因为你的过失,这种痛,这种懊悔,比万箭穿心来得都要难受。 当泪水带着满腹的思念和悔恨倾泻而下,他才知道,自己原来也有这么多的泪水,像夏天的暴雨,倾盘而下。 不知什么时候,他到了与她的卧房。 里面似乎还有她的气息,尽管她离去了那么久,他明明还能感到她的气息,甚至她淡淡的体香,都还在整齐折叠的被子上能闻到。 他再次闻了闻,是的,真的是她淡淡的体香味,他轻抚红绸被面,像抚在她柔软的肌肤上,光滑细腻,不由想起今早那个梦来,在梦中,他那样欢快的拥着她,爱抚她,亲吻她,然而,他如今都只能在梦中拥抱她了。 他无力往床头一靠,枕头被移动,露出一角淡黄的丝巾触在他无力的手上,他拿起一看,“天不老,情难绝”六个鲜红的小楷映入眼帘。 他轻轻抚着上面的字,想起那个温馨的晚上,他拥着她,发下的誓言。可是,他负了她,负了他对她的承诺。 不,梦竹,回来,我们重新开始,我们重新开始!我不会负你不会负你! 一个声音在内心狂喊,如火山喷发般就要破胸而出。 “少帅,少夫人在找您。” 阮敬远在门外低声叫。 少夫人?不,只有梦竹是司徒萧少帅府的夫人,只有她!我要接回梦竹,我要接回梦竹!不惜一切接回她!司徒萧听到自己的声音狂喊。 ***************************** “碰到你,我似乎变得异常软弱。” 这是三日后梦竹从床上挣扎起来的第一句话,想起自从铭远出来的点点滴滴,一路的磨难和艰辛,如果没有他不要命的跟着她来,对她的任性与固执毫无怨言,那她现在,不知会是怎样的情形。 他听了微笑:“女人本就是水做的,软弱却有韧性。今日的药熬好了,快喝了吧。” 他递过药来,她接过一口喝了,药本是苦的,不过他放了红糖,有了微微的甜意,想着这几日来他寸步不离地守候和细心的照顾,感激地说:“谢谢你,恒清。” 恒清依然微笑着,说:“你总算好多了。”见她要起来,伸手扶住了她。 她下了床,又拿出了纸笔。 “你要写信,给谁写?”他问。 “司徒坤。”梦竹淡然答。 “给他写信,你不去找他了吗?” “嗯。”梦竹仍然轻轻应一声。 乐恒清一阵欢腾,却不敢表现出来了,这一趟,真没白跑。不过,早要是想写信,哪用得着跑这来,他想,可要不是跑这来,让她亲眼看到了司徒萧娶妻的盛况,她又如何能死心。 哎,好事多磨吧,乐恒清想,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就行,他站在旁边,也不看梦竹写文,躺在床上,自顾自想着,不由偷笑半声。 梦竹很快写好了信,装在信封里,乐恒清这才站起来,说:“我和你一起去寄。” “我并没有要寄,你在这等我吧。”梦竹说。 可乐恒清这会开心得哪能等得了,一听不寄唯恐情形有变,急问:“写了为什么不寄?”。 “我去找一位故友。”梦竹说。 “不,我要跟你去,有什么不便吗?”乐恒清问。 “这倒也没有,只是你最好要少露面才行。” “我少露面?认识你的人不至于比认识我的人少。”乐恒清不以为然。 梦竹想着也有道理,可是她就算是认出来也无所谓了,心真的已经死去,留了躯壳,早已置生死于度外。 两人出了旅馆,叫了一辆黄包车,驶了几条街,停在一个府院前。 乐恒清抬台看,大门上书有“郑府”两字,心中一念闪过,明白定是郑季青家,只是这郑季青早已去了国外,梦竹还要探访两位老人不成? “请通报你家姨太太阿兰,就说有旧友来访。”梦竹敲开了紧闭了府门,对门缝中一位中年男子说。 中年男子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一番,似乎十分警戒,半晌才应了一声,关上了门。 门重又开了,阿兰探出脸来,见到梦竹,大吃一惊,将门打开,拉了梦竹进去,梦竹招呼一声乐恒清,乐恒清跟着闪身进了郑府。 “梦竹,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跟着李少爷去了北地吗?现在,现在,你怎么倒回来了?”阿兰有些结结巴巴地说。 “恰好赶着看到了少帅盛况空前的婚礼,你们家没有去吗,也是这样大门紧闭?”梦竹倒是微笑着问。 “我们老爷不许人出去,过去郑府没事,是你在少帅前的份量,现在,”阿兰说着一阵悲怮:“现在,你都不在云州了,老爷生怕惹事,都不许家人外出。” 阿兰和梦竹彼此端详对方,阿兰倒是见胖了,梦竹肚子微微凸出,身体却并不见胖,却清瘦不少。 “孩子都几个月了吧?一切安好?”梦竹说:“来得匆忙,竟没备下礼物,太爷还是千金?” 阿兰拉了梦竹的手,眼中泪光晶莹:“是个小少爷,你这样来,要带什么礼物。”接着叹息一声:“梦竹,你瘦多了。”看了看站到不远处的乐恒清,又问:“你们?他是谁呢?” “一个朋友,阿兰,我要请你替我办件事。”梦竹拿了信出来给阿兰,七日后派人替我送到大帅府,亲自送到司徒坤手上。” “送给司徒坤吗?”阿兰有些意外,为什么不是司徒萧呢? “我今日就走,七日后料想他们也追不上了。”梦竹拿了一些钱出来,塞到阿兰手里,叮嘱:“你不必亲自去,雇个人送去就是,什么也不要说,送了就走。” 阿兰一看,惊呼:“哪用得了这许多。” “替我给小外甥买点东西吧,我不进去看他了。” 阿兰又是一阵悲恸:“你就要走吗?什么时候还能见?” 梦竹摇头:“不知道,阿兰,保重,照顾好孩子和郑老爷及夫人。” 阿兰点头,两人紧紧相拥,梦竹松手替阿兰拭去泪水,叫了乐恒清,出了郑府。 回到旅馆,乐恒清问:“我们是要回临安吗?” “难道你还不想回去吗?”梦竹笑着反问。 “想,当然想了,梦竹,这是真的吧?我们这样出来,竟然没惊没险的就能回去?” 乐恒清简直不敢相信,他抱着大义凛然的态度以为会让他英勇一番,谁知却这样风平浪静地就能回去,心里简直有些难以置信,恍若梦幻。 难得梦竹终于想通了,终于无心再见司徒萧,终于知道她至爱的男子,是下了决心弃她而去的。 他为她庆幸,也为自己庆幸。 “梦竹,你为什么给司徒坤写信?能有很大用处吗?我有些不明白?”他出门后忍不住问。 “以后你会知道的。”她只这样应一句,便笑道:“快些去车站,要是赶不上车,可还得多呆一天呢。” 她当然知道他其实归心似箭,他一听果然不再问,伸手一招,屁巅巅跑来一个黄包车夫,两人上了车,向着火车站去。 也许天气寒冷,也许前几日大家都去观光司徒萧的婚礼,将热情都释放了,这会街上冷冷清清的,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路边摆了几个小摊也出奇的冷清,摊主拿了小手炉,抱在胸前,立在寒风中格外孤寂。 梦竹别过脸去,也只有这些为了糊口的小贩,在寒风中坚守着岗位,还有拉着他俩拼命跑着的黄包车夫,这么寒冷的天,穿了一件短夹袄,肩上搭了一条汗巾,身体往前躬着,使出全身的力道往前跑,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脸颊浚下,滴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22) 梦竹别过脸去,也只有这些为了糊口的小贩,在寒风中坚守着岗位,还有拉着他俩拼命跑着的黄包车夫,这么寒冷的天,穿了一件短夹袄,肩上搭了一条汗巾,身体往前躬着,使出全身的力道往前跑,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脸颊浚下,滴落在自己的脚尖上。(..info好看的小说) 突然,她看见前面一个女子从她们身边一闪而过,头发散乱地在寒风中四处飘散,拼命地向着前面一个男子跑去,跑了一阵,终于追上前面那个男子,伸出后云一把抓了那个男子的衣襟,嘴里叫着:“阿良,快带我走,快带我走。” 那身影,那声音,再熟悉不过。 有过亲切,有过怨恨,可如今听来,却是一种别样的滋味。 是思颖,真的是她,难道,新娘子当真厉害,才过门就将她这样逐出家门,看她的样子,却像是神志不清。 只听得那被她扯住衣襟的男子回头见一女子却披头散发,拽着他叫阿良,正要来气。再细细一看,见女子长相俏丽,衣着光鲜,知道原来是个神志不清的女子,不由起了邪念,伸手在她脸上一摸,邪笑道:“好妹妹,跟着阿良哥哥回家去吧。” 思颖欣喜的点点头,男子一把将其拥在怀中,快快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不安分地伸出手来在思颖的脸上抚摸。 “师傅,快跟上那两个人。” 梦竹指着她俩的背影叫黄包车夫。 “怎么回事?”乐恒清问:“那是谁?” “思颖,秦思颖。”梦竹答。 “我们不去赶车了?”乐恒清问。 “暂时不去了。”梦竹歉疚地说:“我们得跟着她,她这样会出事的,恒清,她曾是我最好的朋友,差点做了我的嫂子,如果不是她,我哥哥怎么会与你们呈军合作。(..info好看的小说)” 言下之意,倒好像思颖有恩于呈军了,乐恒清苦笑,这个女人,究竟是她的恩人还是前世的仇人,没有她,他不会认识李逸林并结盟,更不会认识梦竹,可接下来呢? 黄包车夫拉着两人快速追上了思颖和那个男子。 两人下了车,男子正带着思颖进了一个小巷子,看得出,这是个很普通的居民区。 “思颖,思颖。”梦竹追了过来。 思颖宛若未闻,倒是那男子回头见了二位,有些惊慌。 “思颖,你不能跟他去。” 梦竹上前一把拉住思颖,男子见了后面的乐恒清一脸的怒气,连忙摆手:“是她要跟我来的,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说着急忙跑进了屋子,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思颖并不理会梦竹,使劲的敲门:“阿良,阿良,你开门,你说了带我走的,你也不要我了吗?” 见敲不开门,哭着转身拉了梦竹:“快,快叫阿良开门,他说了带我和我们孩子走的。” 梦竹一脸诧异,这哪是她认识的思颖啊,精致的五官在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上,没有一点生气,目光中只是惶恐和茫然。 对她所有的怨和恨,都瞬间被她无助的目光扫荡一空,梦竹拉了她纤瘦的手,说:“思颖,跟我走,我带你去找顾良,好不好。” 思颖顿时笑了,露出整洁而白亮的牙齿,说:“小姐,你真好。” 两人再次回到了旅馆,将思颖安顿下来。 梦竹试图问思颖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思颖神志不清,只闹着要见阿良,最后竟拉着乐恒清,不住地说:“阿良,我可找到你了,你带我走,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你高不高兴?” 乐恒清冷冷说:“不是我的孩子,是司徒萧的孩子。” 思颖便急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是我们的孩子,阿良,你不记得了,你上战场的前一个晚上,我们就有了孩子,是我们的孩子,阿良。” 梦竹大为惊讶,不知思颖说的是真话还是疯话。 她试着问她:“思颖,你说是顾良的孩子,那你和司徒萧呢,你记得司徒萧吗?沐轩?记得吗?” “沐轩?”思颖眼睛忽然有了一丝光彩,她跳起来鼓掌,拉着乐恒清的衣服:“阿良,我为你报仇了,哈哈哈,我成功了,是真的,我把梦竹都气走了,我和沐轩做了假夫妻,把她和逸林都气走了。” 乐恒清疑惑地看一眼惊呆的梦竹,说:“梦竹,她疯了,她的话如何可信?” 难道,这一切是真的,梦竹呆呆地看着疯癫的思颖,想起她那古怪的行径来,她那头上一圈圈的白色小花,原来都是为了祭奠顾良,这一切,难道都是她精心设计? 那么,她和沐轩? 一切都在思颖的掌控中吗?她所看到的,都是骗局,为了拆散她和沐轩?为了离间他和逸林? 梦竹一阵眩晕,思颖,你都做了什么?你的不幸,不是哪一个人造就的,因为你的不幸,你要所有人为你陪葬吗?可是看一眼眼前的思颖,梦竹所有责备的话都吞进了肚子,思颖她,也的确是一个受害者啊,她把她花样的青春,都拿来做复仇的工具了,她现在,一无所有。 “恒清,她这样,怕是在少帅府呆不下去才跑了出来,我们给她找个医生吧,看着她这样,我心里不好过。” 乐恒清摇摇头:“梦竹,我们现在要离开云州,不然,父亲和李都统这么久没有我们的音讯,都会很着急的。再说,她给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你都忘记了吗?” “恒清,她已经这样了,什么错误都可能原谅了吧。” “她是司徒萧的小妾,司徒萧应该安置她的。梦竹,我们不能招惹事非,一个星期后,你那封信就会送到少帅府,司徒萧自然会知道你回来过,而且现在,只怕司徒萧会派人到处寻找她,要是顺藤摸瓜地找到了我们,岂不是要生出事非来吗?” 乐恒清看着思颖的样子,并不是不同情,可是,以他们的情形,实在不宜在云州做太久的逗留。 他见梦竹一脸的不忍,想了想说:“这样吧,只得再呆一晚,明天我们把她带到信哲那去医治,我们就可以回临安了。” 乐恒清暗暗祈祷,但愿这一晚不要有事。 梦竹也知道他们现在实在不宜在云州逗留,见乐恒清同意医治梦竹,已经很是欣尉,只得同意了乐恒清的意见。 两人准备在旅馆再休息一晚,次日出发往北,将思颖安顿在信哲那里医治。 晚上梦竹与思颖共住一房,思颖一开始不肯入睡,直扯着乐恒清的衣袖不放,梦竹示意乐恒清哄哄思颖,乐恒清只得任凭思颖靠在他怀中,思颖有了他陪着,这才安静地入睡。 直到思颖熟睡了,乐恒清这才得以脱身,他看一眼思颖,让梦竹早些歇息,也回房去了。 梦竹却难以入眠,思颖的疯话在她耳际回响,如果这一切真地是思颖策划的,那么她是误会司徒萧了,可是,那又怎样,他现在又有美人抱在怀中,时可云娇美的面容出现在她脑海里。 梦竹告诉自己,忘记他,她与他也许真的就如那艳丽的彼岸花的花与叶,生生错开,再也无法交错。 可是忘记一个人有多难,每每夜深人静之时,他就出现在她的梦中。 他对她的种种深情,种种付出,都那么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只可惜,一切都如云烟,稍纵即逝,飘飘渺渺。 她轻抚自己凸起的肚子,这是他留给她唯一的留念了,他已是别人的丈夫,而与她,早已没有了关系。 她走出房去,也许院子里寒冷的风能让她清醒头脑,理顺思绪,忘记烦扰。 开了房门,轻轻走了出去,院子里有棵大树,是棵四季青的松柏,难得在这冬日的寒风里看到那样的深深的绿,梦竹所以特别记得。 外面很冷,风呼呼地吹着,也只有梦竹这样心绪烦乱的人,才在这样寒冷的冬夜出来透气吧。 梦竹低头向大树走去,院子里并没有灯光,只是从外面的街道透进一抹微弱的光来,照在树的顶梢,树叶在风中微微摇摆,在微光中竟然绿得比白天更为鲜嫩。 树下闪着一丝光亮,梦竹恍惚以为是莹火虫,一想不由暗笑,这么冷的天,哪来的莹火虫,不由靠近了看,原来是乐恒清蹲在树下吸烟。 那烟夹在他手上,风一吹便亮起来,一会,便又暗淡下去,一闪一闪,有如萤火虫般。 梦竹闻到一股酒味,浓郁的芬芳加上浓烈的酒精的味道,是高度白酒,从乐恒清的身边飘散在四周。 平常梦竹从不见乐恒清喝酒,也从不当着她的面抽烟,这一点,梦竹觉得乐恒清就是一个绅士,十分富有涵养。 可是在这样寒冷的夜,他竟不在房中,一个人站在这凄冷的树下抽烟喝酒,不用说,如她一般,他辗转难眠。 她是为了司徒萧夜不能寐,而他,梦竹怎么会不知道,是为了她呢。这个本与她素昧平生的青年才俊,为了她,默默地付出,何曾有一丝一毫的索求。他把温暖都给了她,自己却在这样的寒风中,用烟酒喧泻心中的郁闷。 可她能给他怎么样的承诺,她怀着别人的孩子,一个别人的弃妇,如何配上他这样出色的男子,让他怎样面对世人的言论?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23) 可她能给他怎么样的承诺,她怀着别人的孩子,一个别人的弃妇,如何配上他这样出色的男子,让他怎样面对世人的言论? 她更害怕,他的深情,如若与司徒萧那般短暂,叫她余身如何度过。 她转身欲回房去,却听到一个压低的男声:“梦竹。” 她只得转过身来,问:“这么冷,还出来,不如呆在房中。” “你不也出来吗?”他微微一笑,眼睛眨动了一下,朦胧中他的脸异常的英俊,双眸透出一股热烈的光来,她的心突然莫名动了一下。 “我这就回去。”她说:“很晚了,外面真冷,你也回去吧。”她说着就要转身。 “等等,梦竹。”他站了起来,走近她。 “你真美。”他说。 她的脸在朦胧中更显精致,因为瘦了下来,轮廓也更清晰了,眼睛也更大了,在暗夜中张扬着青春的光芒。 她不敢看他,他的双眸闪动热烈的火焰,如黑暗中的篝火。 “你也是。”她低头说,诚实地说。 “是吗?那你说,我们是不是很般配?”他笑道。 “胡说,我是有孩子的人。”她摇头。 “那又怎样?谁规定有孩子的人就不能再爱?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要战胜自己,走出司徒萧的世界。” 酒精刺激了他,让他勇气倍增。 “他有了新欢,你已是自由之身,难道要用你的一生,为他不值一提的爱殉葬?你才十九岁,还有这么多美好的岁月。梦竹,为什么不试着接受我呢?我会给你一个新的世界。” 他上前一步,捧过她的脸,一股酒气迎面扑来,她能感受到寒风中他的滚烫身子散发出的热度。 “我不在乎你有他的孩子,我一点也不在乎,真的,梦竹,只要是你的,我都会珍惜,我会像爱你一样去爱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不待她回答,对着她的香唇吻了下去。 “不,恒清,你听我说。”她挣扎着,试图推开他浚烫的手,可他却用力的箍住她的脸颊,拼命迎了下来,他将全身的热量都聚集到了唇上,释放着长久压抑的热情,似乎要将她柔软的唇烤干。 “梦竹,嫁给我,回了临安就嫁给我,好不好。”他吻到窒息终于又捧着她的脸,细细的端详。 “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动心了,才会这样玩命地跟了你来,你懂得我的心,对不对,梦竹。” 梦竹点头:“我懂,我当然懂,可是,恒清,我不能,我现在做不到,我没有想好。” 他却灿烂一笑,用欣喜的口吻说:“这么说,你答应我会考虑的,是不是,你是说,我是有机会的,对不对?” 梦竹顿觉心绪更乱,摇头说:“对不起,我还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我们并不合适。” “不合适?为什么你与司徒萧合适,与我就不合适?不,我们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梦竹,只要你爱我,什么就合适,我只想让你爱我,你知不知道,梦竹,慢慢地爱上我,好不好。我会有足够的耐心等你爱上我。” “恒清,我不值得你这样,我并没有什么好的。你这样,让我很内疚,恒清。” 他搂了她的腰,问:“值不值得我心里清楚,你很冷吗?梦竹,你在发抖,回房去吧,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开始我们新的生活。” 他甚有信心地说。 他将她送回房,柔声说:“梦竹,早点休息,我们很快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他转身之际,不忘在她脸上印下个滚烫的吻。 她进了房,思颖还在酣睡着,也许现在,她倒真正轻松了,能安心地睡个觉。 可她,却更睡不着了。 乐恒清的心思,她早已心知肚明,可是,她如何接受他,一个与司徒萧一样的帅府公子,而且,他与他,是一个对立面,也许不久的将来,争夺天下的,就是这两个男人,这让她如何面对? 而她的孩子,将来面对争夺天下的生父和养父,又该如何? 种种情形让她根本不能思索这个问题,她与司徒萧即使陌路难逢,这个孩子还依然是他的血脉。 都说曾经沧海难为水,她与司徒萧的一段情,足以让她不能再爱,可是,她竟然隐隐觉得煎熬和矛盾,难道,她竟然被他的真情和执着感动,内心动摇了么? 这让她感到害怕。 还好一夜无事,次日一早,带了思颖上路,先到信哲处将思颖安置了,就回临安。 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如今带了思颖,怕生出事端,还好思颖只要靠在乐恒清的怀里,就会平静,可是一个年轻男子带着两个大肚子女人,总是引人注目,两人不得不格外小心。 好在路上还算顺利,两人带着思颖,到了信哲所在城市,下了车,向信哲的诊所去。 信哲见乐恒清给他带个病人来,竟然没有异外,原来乐恒清对老同学的脾性很是了解,知道信哲原是个工作狂,只要是病人,他没有不愿意医治的。 这倒让乐恒清和梦竹省事不少,也能放下心来。 可是信哲奇怪,这个病人怀着孩子,她的家属呢?这病也不定治到什么时候,到时她生下孩子可怎么办? 这让乐恒清和梦竹面面相觑,是啊?总不能让信哲代为当父亲吧。 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乐恒清只得留了一大笔钱---全国可兑换的银票,而梦竹刚将思颖家的地址给留下,万一思颖的病一时治不好,无奈之下,一则能花钱找人照顾,二则可以找到思颖的家人。 两人安排妥当马上告辞,离开司徒萧的辖区是他们的目标,因为阿兰那封信,再有两天就要送到少帅府了,届时司徒萧必然知道梦竹回过云州。 阿兰带了一个中年男子在少帅府前的街上,这是她一位远房的亲戚,刚好到云州探访她,因为家里穷,阿兰少不了要救济他们,今天,顺便让他把梦竹所托之事办妥。 乡下亲戚送完信就走了,查不到人,也省了事后的麻烦。 “就是那座府院,你只跟看护说大帅乡下亲戚让送封信来,他们会带你进去,你须得亲自交给大帅,交完了马上出来,要快,明白吗?” 中年男子点点头,将信收进兜里,往少帅府去了。 门口的侍卫问了原由,听说是大帅乡下的远亲送信,并不让他进去,而是让他将信留下,递交进去,男子记住阿兰的话,不肯交信,坚持定要见到大帅本人。 侍卫见来人一副老实的乡下人样子,还是狐疑地细细搜了身,带了去见管家,管家听来人说是乡下亲戚送来的信,又叮嘱了一定得交到大帅手中,再次将男子身上搜了个遍,才带了去见司徒坤。 男子见了司徒坤,说明来意,恭恭敬敬将信递上。 司徒坤问:“是本帅的什么亲戚让你送信来。” 男子答:“小民因家乡遭遇蝗灾而逃难,路中被这位恩人相救,是位年轻的女子,说是大帅的亲戚,托小民捎来此信。” 司徒坤便不多问,管家将信件检查一番,给了赏钱,男子便出了少帅府。 阿兰早已叫了黄包车候着,将男子送出城去。 那司徒坤接过管家拆开递过来的信,又让侍卫拿来眼镜,开了灯细细来看,不由大惊失色,大叫:“快快找来送信人。” 那管家一听,跑了出去,哪还见送信人的影子,耷拉着脑袋进来呈报。 司徒坤一急,又是喘息不止,众人忙拿了药让其服下,司徒坤喘过一口气,急呼手下:“快,快,传少帅来见我。” 司徒萧迈着大步急急来见司徒坤,司徒坤拿了信件给司徒萧看,司徒萧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司徒坤。 “我早有怀疑,可是静琴总不承认,原来,逸林真地是你的哥哥,你的亲哥哥,司徒逸林。” 司徒坤说道:“梦竹不愿你和他兄弟相残,才冒险送了信来。” “梦竹呢,父帅,梦竹在哪?这信,是谁送来的?”司徒萧猛然醒悟,这是梦竹的亲笔信,不由又惊又喜。 管家把收信的经过叙述一番,司徒萧大骂糊涂,众人皆不敢出声。 “这么说,梦竹定然来过云州。”司徒萧心想,拔腿要走,被司徒坤叫住。 “沐轩,为父对不起逸林母子,为父的过失,你要弥补,不可伤害李家的人。为父的身体,已知时日不多了,你和逸林,要同心协力,千万不可自相残杀。我要逸林归来,认祖归宗。” 司徒萧点点头:“父帅,孩儿明白,我不会伤害逸林。他愿回来,我们一定会兄弟协力。” 司徒萧说着快步出了少帅府。 “秦思颖找回来了吗?” 司徒萧问阮敬远。 还没有,少帅,已经命人四处寻找。” “一定要找到她,她怀着顾良的骨肉,顾良是裕军的烈士,不能让他的孩子和女人得不到照顾。” “是的,少帅。” 另外,把陈然也叫来,马上给我查清所有的旅馆,车站,码头,有少夫人入住和乘坐的,将负责人带来见我,即刻安排。”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24) 不用说,阮敬远知道所说的少夫人不是时可云。(..info) 司徒萧一声令下,一干人马上开始了在裕军管辖区内的秘密大搜索,发了梦竹的照片出去,所有车站、码头、旅馆都严加查访。 “少夫人。”阮敬远一个敬礼,时可云已经推门而进,房中的将领见少夫人粉脸含怒,都怯怯退了出去。 “沐轩,成亲之后,你日日睡在李梦竹的卧房里,将新婚妻子扔在一旁,是何道理?”时可云咄咄逼问。 “可云,你我婚期仓促,给我一些时间适应。”司徒萧自觉理穷穷,应付道。 现在时志邦的部队尚未交接,他不是不明白,时可云对他和裕军的意义。 “你现在这样兴师动众,四处寻找李梦竹,是要撕毁两军协议,将李梦竹重新接回来做少帅府的女主人吗?摆明你并没有接受我时可云的诚意。”时可云穷追不舍。 “可云,很多事情你不明白。” “我什么都可以不明白,但不能不明白我的丈夫心中想着别的女人。”时可云冷笑道:“沐轩,希望你尽快收回成命,就算李梦竹在你辖区之内,你也不可能将她接来重回少帅府。” “可云,我可以依你一万件事,这件不行,我必须找到她,我和她有很多误会。” 时可云冷哼一声:“你这是求我吗?想不到高高在上的裕军主帅司徒萧,会为了一个女子低声下气。沐轩,李梦竹有什么好,一个瑶、子里出身了女子,值得你这么上心吗?” “住嘴!不许你污辱她!”司徒萧喝道:“如果不是你父亲,她怎么会流落青楼?我没有找你父亲算账,并不是不记在心里。” 时可云疑惑道:“她进青楼与我父亲何干?” “你父亲当初为了霸占李家的财产,将梦竹的父亲冤杀,使得梦竹与母亲和哥哥失散,才被骗卖青楼,可云,对于梦竹,我司徒家和你们时家有的只应是愧疚。” 时可云一时懵住,然后轻声说道:“沐轩,什么办法弥补都不可以,除了一样不能给她。” “什么东西?”司徒萧问。 “你的心,除了你的心,你要给她什么都行。”可云长长的睫毛上闪着晶莹的泪光。 司徒萧低头不语,时可云含着泪花,目视司徒萧良久,转身出去。 “你们秘密在各个旅馆、码头、车站寻找李梦竹,不能让少帅的人知道,听明白了吗?”时可云对两个高大的年轻男子吩咐道。 “明白,小姐,属下一定尽力去办。” 两人应声退下,时可云一声轻叹,喃喃道:“沐轩,你必须忘了她,你是我的,你只是我一个人的。我们不是政治联姻,我爱你,我是真正的爱着你。” -----------------分割线------------------ “梦竹,下一站是瑞宁,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出了瑞宁,就进了呈军与裕军的交界地,我们就安全了。” 乐恒清庆幸,这次出行,总算有惊无险,与梦竹回到临安,是他日思夜想的事,眼看就能实现了,心里说不出的兴奋。 火车很快到了瑞宁,缓缓进了站,一到北地,窗外都是厚厚的积雪,白茫茫的一遍。 有一队军警穿着厚厚的军衣,全副武装立在站台,显然在执行军务。 车子才停下来,乐恒清听到敲门声,警惕地问:“谁?” “侍者,送餐来。” 梦竹刚才叫了餐,乐恒清站了起来,开了门。 两个高大的男子闪身进来,乐恒清一个漂亮的扫荡腿,将一个撂倒,一个膝盖压在了对方身上,双手将另一个反手扣住,压低声音问:“什么人?” “我们是来救李小姐的。尊驾是谁?”两人事先探得梦竹与一男子一起,却不知这神秘男子是谁,这一领教了对方的身手,才知道一定不是等闲之辈。 “谁派你们来的?”乐恒清不信,再问。 “司徒萧少帅已派人在各个码头、车站、旅馆设卡,快换上我背包上的衣服,跟我们走。”被乐恒清压住的的男子说道。 乐恒清腾出一只手来,见里面是裕军的军服和证件,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你往车外看,刚才站在站台上的军警是否已经要检查了,很快就要上来查到头等车厢了。” 乐恒清望外看去,站台上所有上下车的旅客,都被军警一一核查,特别是女旅客,都与一张大照片一一对照,原来他们竟然拿了梦竹照片对照。 乐恒清暗叫不妙,用手在两人身上摸索,将两人的枪拿下,这才把膝盖下压着那男子的背包取下,放了两人,叫呆站在一旁的梦竹:“快,换上衣服。” 梦竹“哦”了一声,接过背包,急忙脱下外套,将衣服换上。 乐恒清也拿过衣服,快速地换上。 才换下不久,就有敲门声响起。 乐恒清缓缓将门打开,两个穿着军服的军人见乐恒清和梦竹两人都穿着裕军军服,竟然都是裕军的高级军官,敬了个礼,那两个高大男子也摸出证件给来人,两位军人一看,又是一个标准的军礼,急忙退出房去。 梦竹将压低的帽沿往上扶了扶,吁出一口气来,火车缓缓启动,下一站,就是裕军和呈定的交界地了。 “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帮我们?”乐恒清问两位男子。 “是时可云小姐,如今的裕军少帅夫人,她希望李小姐安然回到李都统的身边,与亲人团聚。”一个男子说。 “谢谢你们的少帅夫人。”乐恒清微微一笑。 “请转告少夫人,梦竹十分感谢她的帮助。”梦竹也道。 “请问阁下是谁?”两位男子想起乐恒清刚才的身手,心有余悸。 “他是我哥的人,也是我的…”梦竹笑着看了乐恒清一眼,略带羞赧地说:“是我的丈夫。” 乐恒清十分异外,浑身一震,急忙也微微一笑,点点头。 火车很快到达呈裕两军的交界地,梦竹与乐恒清换了衣服,乐恒清将两人手枪的子弹取下,将枪交还两人,抱拳说道:“请恕无礼了。” 带着梦竹,消失在茫茫白雪中,只留下两患深深的脚印。 两位男子放心地回去复命。 “小姐,李梦竹和一男子安全离开了裕军辖区。她说那男子是她丈夫。”两位男子向时可云报告。 “做得好,我会让父帅嘉奖你们的。”时可云眼含笑意:“你们下去吧。” 两人鞠躬退下。 时可云嘴角含笑,没想到李梦竹这么快就有了新欢,司徒萧终将只是她的,只有她才配拥有他的一切。 “可云,你太过分了,谁让你将梦竹和乐恒清放跑的,你本来有机会召回逸林的,抓到乐恒清,就可以把逸林换回来,你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吗?” 司徒萧冲进新房内,将外套甩在沙发上,对着时可云吼道。 铭儿捧着两杯热茶进来,见状急忙放下掩门出去。 “乐恒清?你说那个和李梦竹在一起的男人是乐恒清?那个李梦竹现在的丈夫?”时可云不可置信地说:“李梦竹当真让人不可小觑,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勾搭上了呈军的二公子,呈军将来的接班人。” “你胡说什么?他怎么是梦竹的丈夫?”司徒萧往沙发上坐下,怒道。 “她自己说的,再说,孤男寡女地大老远一起来回,不是她丈夫是什么?” 时可云挨了司徒萧坐下,品了一口热呼呼的红枣茶,抱歉道:“沐轩,我不知道他是乐恒清,要不,我不会放他走,对不起,我只是不想李梦竹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时可云将头埋在司徒萧怀中:“沐轩,她早将你忘了,她有了别的男人,我们是不是也要开始我们的新生活?沐轩,我会做得比她更好,我会更加地爱你,你也答应我,忘了她,好好的爱我,爱你的可云,好不好?” 司徒萧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梦竹不可能与乐恒清相爱,他不相信,除了他,梦竹不会爱上别人,决不会的! 可是怎么不会?他司徒萧不也娶了杀害梦竹父亲的仇人时志邦的女儿为妻吗?他与她早已脱离关系,双方婚嫁自由,现在各自有了自己的伴侣,从此,将永远是两条平衡的铁轨,不再有交错的可能。 不,他不接受这样的现实,决不接受,他不相信她与他的爱情不再,她相信除了他,她不会将终身托付别人,而且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她就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他不相信! 这一切,都只是时可云为了让他接受她而骗他的把戏,就如当初思颖为了复仇设计的圈套一样。 “可云,李逸林是我的亲哥哥司徒逸林,这件事,我以后再和你说,父帅要我接回逸林,认祖归宗,梦竹是他的亲妹妹,势必归来。” 司徒萧说着推开时可云,穿上外套。 时可云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亲哥哥亲妹妹的,乱七八糟的,听不明白,她欲要向司徒萧发问,司徒萧一扯衣领,已将外套穿好,快步出了房门。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25) 十个月后。 “月儿,叫叔叔,快叫叔叔。”信哲将一个可爱的女婴抱在手中,拿着糖果逗着她喊他,女婴看着她手中的糖果只管伸手去拿,却不肯喊,拿不到,只管“呀呀”地叫。 “月儿,叔叔天天抱你,你都快六个月了,还不肯叫叔叔。”信哲失望地将糖果给了女婴,对坐在一旁低头刺绣的美貌少妇说道:“思颖,你不能只教月儿叫妈妈,还得教他叫叔叔。” 思颖抬起头来笑道:“你每天不是抱着她教吗?她才多大呢?叫妈妈还叫不清楚呢。再大一点,自然就会叫了。” 信哲握了思颖白嫩的纤手,柔声说道:“思颖,我不教她叫叔叔了,我教她叫爸爸,你看可好?” 思颖的手震了一下,针扎进指间,涌出鲜红的血来,信哲急忙握了起不,放进嘴中,思颖红了脸抽了出来,低声说:“没事,只不过针扎了一下而已,不痛。” 信哲却并不松手,用热烈的目光看着思颖:“思颖,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愿不愿意月儿叫我的爸爸?” 思颖低下了头,低声说:“信哲,我不配,我是个坏女人。我害了沐轩,害了梦竹,害了逸林,现在看来,还害了时可云。” “思颖,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你不要把一切都一个人全部揽下,这是整个时代的错,是战争和欲望,害了这么多人,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你要明白。” 信哲捧起思颖的脸,她的脸轮廓分明,一双大眼睛总是含着淡淡的忧郁,生了孩子后,在信哲细心的照顾下,脸色红润不少,嘴唇也鲜艳起来。 信哲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将嘴唇凑了过去,在那两瓣红唇上辗转吸吮,然后轻轻叩开那一排整齐的牙齿,软舌便如游龙般卷进思颖的香舌中,迅速缠绵起来。 信哲觉得有暖暖的水滴沾在脸上,捧起思颖的脸,见她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泪水在长长的睫毛上泛着光亮。 “思颖,嫁给我,我会好好的爱你,好好的爱月儿,你要是怕司徒萧知道,我们出国去,我带着你去英国,你从前不是在那的留洋的吗?” 思颖含羞点了点头,扑进信哲的怀中,幸福的泪水再次奔涌而出。 十天后,信哲与人谈好了诊所的交接,并将一些杂事处理完毕,订好了七天后去英国的轮渡。 这天信哲很晚才从诊所出来,这是他最后一次坐诊,三日后他就要与思颖带着月儿离开这里,远渡重洋,开始他与思颖的幸福生活。 他拿了停诊的牌子挂了出去,回身换了衣服,关上诊所的门,就要回家。 “张信哲医生。”两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子在门口拦住了他。 “对不起,两位先生,敝所已经停业,一个星期后会有人来接管,外面的牌子上已经注明,先生若要急诊,请到别的诊所。” “不行,张医生,这趟非你不可。”一个瘦高个男子笑道:“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信哲是极敬业的医生,皱了皱眉问道:“十分急么,那容我拿了工具。” 信哲转身要去开门,被男子一把拉住,那人看着极为精瘦,力道却大得紧。 “张医生,工具我们有,只需请你快快去一趟就成。” 张信哲被对方拉得有些生痛,想来也许对方着急,摸了摸手,也不生气,只说:“那我得打个电话给我家人,告之我要晚些回来。” “不必了,张医生,我们已经让人通知贵府。” 张信哲犹疑地跟着两人上了诊所门前一辆深蓝色的汽车。 汽车缓缓驶进一座十分辉煌的公寓,停了下来。 两位男子将信哲领至主楼前,门口同样站了两个穿着黑西服的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走来。 “张医生请进。”两个男子将张信哲请进了主楼。 张信哲跟在两人身后,目视着眼前的一切,心想这是哪家名流,竟然这般豪华,他却从未听说过。 顺着楼梯上了楼,竟然有种莫名的不安,两位男子将他带至一间门前,说:“且进去等等。”便下了楼去。 里面传来一声婴儿娇憨含糊的声音:“妈妈。” 信哲只觉全身一震,将门推开,顿时全身的血往头顶涌了上来。 他颤抖着叫了声:“思颖。” 里面怀抱孩子的美少妇抬头看了出来,失声叫道:“信哲。” 信哲奔了进去,问道:“怎么回事?思颖,他们为什么把你们捉到这来?发生什么事了?” 思颖一脸痛楚,哀声道:“对不起,信哲,我拖累你了,是他,一定是他,我只怕是逃不过了,你若能躲过一劫,只求你将月儿收养,好好带大,就当是你的女儿。” 信哲呆了数秒,问:“是司徒萧吗?是不是,思颖?” 思颖哽咽点头。 “不怕,思颖,别害怕。” 信哲内心恐慌,却勉强安慰思颖,事到如今,也不必惧怕,他沉下心来,决定面对司徒萧。 一阵脚步声响起,门被轻轻推开,露出一张冷俊肃然的年轻男子的脸。 思颖抱着月儿退后一步,低声惊呼一声:“少帅。” 张信哲拦身挡在思颖前面,看向这个传说中冷酷与痴情融于一体的青年才俊,他五官清秀中见刚毅,有一种与天俱来的威严的气势,以为他的双目必然放出杀气,却见他此时目光柔和清亮。 “思颖,你的病好了,孩子也安全出身了,我总算是放心了。” 司徒萧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将目光停在月儿柔嫩的脸上,呆了一呆,轻声说:“我一直让他们找你,可直到今天才找到。” “少帅,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梦竹,可是,月儿她是烈士之后,顾良他对裕军是无愧的,请你放过月儿。” “顾良的孩子,我怎么会伤害她?”司徒萧反问。 秦思颖松了口气,又轻声说道:“这位张医生,并不知情,我神志不清之时,他收留并治愈了我,我一直瞒着他,所以,少帅,求您放了他。” 思颖急切地等着司徒萧的回答,司徒萧却久久地盯着月儿,并不回答。 如果他当时没有向郑季青开那一枪,那他和梦竹孩子应该比她更大些,此时应该会叫他爸爸了,只怕正缠着他嘻戏呢,也可能扑在梦竹的怀里撒娇。 他一定肌肤柔嫩,眼睛明亮,笑容可人,他的眼睛一定像梦竹,又大又亮,他的鼻子应该像他,高高地,十分有男性的力量。 他微微笑了。 “少帅,您是不是答应了。”思颖见他露出浅浅的笑意,壮了胆问。 司徒萧这才将目光转向思颖,回过神来,冷冷说道:“并没有人要你们的命,你们就先这这住下吧,自会有人招待你们。” 他虽然恨她害得他与梦竹分离,失去了他们的孩子,可是,现在对他来说,让梦竹回到身边,才是最重要的,这一点,思颖和张信哲才可以做到。 他说完站起来,走出房去。 “少帅。”信哲拉住她的手说:“别叫了,他不会因为你的话改变什么的,他只怕心中早有主意,要杀我们,易如反掌,不必请到这来。” 思颖疑惑道:“那捉我们是为什么,囚禁我们?” 信哲摇摇头说:“不清楚,也许是,也许另有玄机,不久即会明白。” 司徒萧出了房,问阮敬远:“可否电告李逸林和乐恒清?” “电报发了。还没有收到回话。少帅,李逸林和乐恒清会在乎思颖和张医生的生死吗?”阮敬远表示疑惑。 “最起码梦竹会,我了解梦竹,她既然救出思颖,就不会置之不理,况且还有无辜的孩子,而张信哲是乐恒清的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之一,就算乐怛清不内疚,梦竹也不会忍心让他这了她而送命。” “可是,少夫人她会得到消息吗?”阮敬远问。 “乐恒清也许不会告诉她,逸林就不一定了,他对思颖用情很深,不然,也不会与我翻脸。他得知我捉了思颖,必会想办法回来。” “可是李逸林要回来,他也坐不了主啊。” 阮敬远想,李逸林如今就算是想回来,还受着乐霖枫的牵制,那么容易说回就回么。 “能让逸林回来的,只有乐恒清,说得动乐恒清的,当然只有梦竹了。所以,逸林一定会将电报内容告诉梦竹,这样一来,如果乐恒清不管张信哲的死活,依梦竹的单纯善良必然不肯,我相信,梦竹能有办法让他放了逸林回来,逸林一旦回来,李夫人还能留在异地吗?这样一来,梦竹当然也能回来。更何况,梦竹自然明白我此举的目的,以她的性子,必要见我一面。” 阮敬远点点头,佩服少帅对每个人的了解。 接下来,只等着呈军方面的反应了。 一切果真如司徒萧所料,李逸林接到电报,心潮澎湃,虽然听梦竹和乐恒清的猜测,当初的事也许是思颖为了报复他而一手策划,可司徒潇到底娶了她做妾,难道现在有了时可云,就要置她于死地,竟拿她和顾良生的孩子,和一个叫张信哲的医生来要挟。 司徒萧真会杀了他们么?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26) 司徒萧真会杀了他们么? 张信哲他可管不了许多,可是思颖,想起思颖,他内心就无法平静,为了这个女人,他背井离乡,与原来亲如兄弟的司徒萧反目,事后才知,司徒萧竟然就是他的亲弟弟,导致如今,进退两难。 现在,他竟然不要她,还拿她的性命要挟他们回去,难道,你司徒萧抢了我的女人,现在嫌弃了,就想再丢给我不成,心里虽然这样想着,极为恼火,此时才发现,原来对思颖,他一直不曾忘怀。 回去也不是不行,必竟司徒萧是他的弟弟,而他与他,原本就是亲如兄弟的,他的亲生父亲司徒坤也已经知道了他的生世,必然也会万般保全他。 可是这一切,又不能对乐恒清和乐霖枫道明,他们如何能放了他走? 心里万分的懊恼,竟无处诉说,思来想去,只能与妹妹可以商量。 而此时与他同样心潮澎湃还有乐恒清,他手中拿着司徒萧发来的电报,在房中踱步,司徒萧的意图十分明显,他要李逸林和梦竹回到云州,他当然不能让梦竹回去,司徒萧在梦竹心中的份量,他如何不知晓。 他不能失去梦竹,总有一天,她会像爱司徒萧那样的爱上他的,他想。 “小姐,乐公子来了。”青莲老远见了乐恒清走来,便叫梦竹。 梦竹掀开门帘,果然乐恒清穿着一套浅灰的西服进了府门。 这里原是乐霖枫的旧宅,李逸林带着他的一部分人马撤出铭远城后,来到了呈军的首府临安,乐霖枫十分器重李逸林,将他的这座老宅送给了李逸林及李夫人居住。 虽说是老宅,却也是十分的奢华,宽大的院落,古朴却不失雅致的房屋和园林建筑,甚至于比起云州李府更大气些。 乐霖枫命人将老宅的房屋全部打扫干净,又将院内的花花草草全都重新整理,并从自己家里搬来一些当季的花草,整个府院便焕然一新,生机勃勃。(..info) 梦竹随乐恒清回了临安后,也住在这里。 乐恒清已经接手呈军的诸多事物,乐霖枫需要一桩桩的放手,让他熟悉军中的事物,所以十分忙碌,可是再怎么忙,他都每天尽量抽出时间来看望梦竹。 梦竹虽然少于关心政事,却也已知道,这位乐府的二公子,原是位十分有才华的青年公子,他不仅对国学颇有见地,又留洋多年,接受了西方一些新思想,有自己对生活的理解,他为人和蔼,却有原则,做事严谨,而不失浪漫,才学渊博又风度翩翩,是个十分有魅力的青年。 乐霖枫的大公子游手好闲,据说,乐霖枫十分看重这位二公子,日后呈军这半壁江山自然是要落入这位乐二公子的手中。 对于呈军来说,最重要的是他在德国接受了多年严格的军事训练,日后,定将带领呈军驰骋中原,梦竹也明白,乐恒清将来必是司徒萧的劲敌。 回到临安之后,乐恒清一再向梦竹表白心迹,可是梦竹顾虑重重,乐恒清也极有耐心,等着有朝一日感化梦竹,与他白首偕老。 时光荏苒,眼看着梦竹产下孩子已经半岁,呈裕两军竟出现了难得的平静。 表面上看来风平浪静,其实两军各自都知道,只是时机不成熟而已,一旦时机成熟,必有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 李逸林自知道司徒萧原是自己的亲弟弟后就有所懊悔,后悔自己一时气盛,为了思颖与司徒萧翻脸成仇,后来听乐恒清和梦竹说是思颖的策划,更是懊悔不已。 而司徒萧呢,心爱的人还有哥哥都在呈军营中,而已时志邦只间的平静,也因他对时可云的态度并不平稳,他暂时不能打破平静。 司徒萧一直没有放弃想办法让梦竹和逸林回来,而乐恒清也清楚,司徒萧绝不会就此罢休。 两人暗地里做足各种准备,就等着某日一触即发。 如今司徒萧拿捏着梦竹和李逸林的软肋,突然使出这样伤人十分自损七分的招数,让乐恒清预感到司徒萧等不及了。 如李逸林一样,接过司徒萧的电报,他也想着来看梦竹,但两人的心思当然完全不一样。他早逸林一步而到。 这会乐恒清来看梦竹,梦竹正在房里逗着凡儿乐,凡儿虎头虎脑,十分可爱。 为其取了小名叫凡儿,是因为梦竹希望今后,凡儿能够做一个平凡但幸福的人,能与自己的亲人相守一生,与最爱的人偕手到老,就是最大的幸福。 “梦竹,在家呢?”乐恒清招呼一声,笑着从口袋里拿了一面摇鼓出来,左右摆动。 “凡儿,看干爸给你买什么了?”他做着怪脸晃动手中的摇鼓,把凡儿逗得直乐,伸出胖胖的小手就来拿。 “ 嗯,你又给他买东西了,他都让你宠坏了。”梦竹接过青莲手中的茶,递给乐恒清。 “我说过,我会像爱你一样爱他。”乐恒清意味深长地看了梦竹笑道。 乐恒清虽然不知道李逸林与司徒萧的血缘关系,可是他却知道,司徒萧这一招,无论是对逸林还是梦竹,都是会有效的,他感觉到了来自司徒萧的威协,他不能让他心爱的女人如司徒萧那样,掉以轻心,拱手让人夺走。 梦竹低下头去,算来,乐恒清等她的答案已有一年多了,可是,她却至今不能答应他。而他,似乎做好长期应战的准备,锲而不舍,让梦竹又感动又为难。 “恒清,我真地很感谢你。”梦竹发自内心的感激乐恒清对她一家的关爱。 “你总是这样,我说过多少次了,不用对我说谢字。”乐恒清笑笑,将凡儿抱在手上,吻了吻,叫着:“青莲,带凡儿出去玩一会。” 青莲应声掀开门帘,进来抱了凡儿出去。 “梦竹,自来了临安,你都未出去玩过,今日秋高气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梦竹想想,她来临安快有一年了,却真地没有去过哪里,因为起初怀了孩子,又曾伤胎,一直不敢外出,后来生了凡儿,又不愿请乳母,都是自己哺乳,就更离不开了。 “距临安一百多公里处,有一座十分有名的山,那里风景秀丽,现在,正是漫山红遍之时,我带你去看枫叶吧。” “不行,凡儿离不开我。”梦竹摇摇头。 乐怛清一把拉过梦竹的手:“梦竹,去吧,我从没带你去过哪里散心,现在凡儿也有四五个月了,可以吃别的流食,你就让我好好陪陪你吧,我给你当向导不行吗?那里风景真的很美,我保证到那后,你一定会着迷的。” 梦竹见乐恒清一脸诚挚,又十分的期望,有些动摇,问:“今天能回来吗?” “你要想在那住,自然就有地方住,不想住,什么时候都能回。” “那好吧,我换件衣服。”梦竹起身进了里屋,一会,换了套紫檀色的秋装出来。 她生了凡儿之后,依然是纤细的柳腰,可胸部却十分明显的丰满了,以前的衣服,穿上来,前面包得鼓鼓地,像两个成熟的果实,乐恒清不由脸上微微一热,急忙将脸别开。 他带了梦竹出来,他的车早已等在外面,他的侍卫队竟然没有跟在身边。 乐恒清低声凑到梦竹耳边说:“我把那些多余的人都打发了,今天就我们两人,享受我们美好的两人世界。” 梦竹嗔他一眼:“就会胡说。” 乐恒清开怀一笑,拉开了车门。 车子一路稳稳行驶,约两个小时到了乐恒清所说的山脚下,乐恒清将车子停下,带着梦竹步行上山。 梦竹怀顾四周,山下是一条清澈的河流,虽是干枯的秋日,却仍然有流水“哗哗”的流趟,河流两旁是一排排高大的树木,叶子有些枯了,带着淡淡的黄,在秋日的阳光下一片灿烂的金色,看上去金碧辉煌,十分耀眼。 沿着上山的路走去,两旁又是另外番景像。 山路两旁有一从从低矮的冠木,夹杂着高大的绿叶乔木,绿树成荫,阵阵秋风吹来,送来淡淡的香味,别人一番韵味。 “风景实在是好。”梦竹赞道。 “这还不算,到山腰上你再往上看,那才叫好。”乐恒清不以为然。 “哦,我倒真要看看,果真如你所说那般美丽?”梦竹来了兴致,快步向前走去。 乐恒清笑道:“你还真能走。”快步地跟了上来。 走了一段,见到绿树从中有一个亭子,湛绿的瓦顶,四面梁上雕满各色的花纹。 “这是宋代时期修建的亭子,那时的文人墨客来此观光,就在这亭子里小憩,吟诗作画,极富风雅。”乐恒清介绍道。 “这么古老的亭子。真佩服古人的智慧和风雅,能在这山中造出这么精致的亭子来。” 梦竹远远看着那梁上各式的图案,竟各不相同,形态各异,走近才看见到,每个梁子上的图案,都是一个生动的故事。 两人在亭子里坐下,乐恒清拿出一壶背着的水来递给梦竹,柔声道:“口渴了吧,喝上两口。”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27) 两人在亭子里坐下,乐恒清拿出一壶背着的水来递给梦竹,柔声道:“口渴了吧,喝上两口。” 梦竹笑着接过,喝了两口问:“你呢?” “我也这样喝,你再想喝,就得吃我的口水,看你嫌不嫌弃。”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梦竹想起那次他热吻他来,不禁脸上微热,低下头去。 乐恒清却极喜看她这样略显娇羞的神情,举起水壶,“咕噜噜”地故意喝得很响,喝完递了过来,梦竹笑着接过,却不喝。 “喝啊。”乐恒清催道:“你当真嫌弃不成,我就只有这一壶,你若不要,就渴死你。” 梦竹将水壶塞到他手中,扭身向山上走去,说:“渴死便渴死。” 乐恒清笑着跑了上来,笑道:“你呆会别让我给你喝就成。” 梦竹不理他,快步向山上走去,乐恒清一会便跟了上来,两人边聊边走,又走了很长一段。 “快看,恒清,你看,好美的枫叶。”梦竹突然指着前面一片火红的枫叶跳了起来。 乐恒清顺着梦竹手指的方向看去,好大一片枫树林啊,漫山遍野火红的枫叶,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秋风吹过,就如翻起了阵阵火焰,漫天都是红红的霞光,好美妙的风景。 乐恒清看着跳跃的梦竹,心里也燃烧起了阵阵火焰,与这片枫树林一起燃烧起来。 乐恒清牵起梦竹的手,向着枫树林跑去。 枫树林里传来阵阵的欢快的笑声。 乐恒清拿出他带来的西式相机,将梦竹欢快地在林子里打转的镜头快速地摄下。 她紫檀色的外套在枫树林里旋转着,如一只美丽而巨大的蝴蝶,在枫林中飞舞,一片片飘落的枫叶从她发间飘落,她的衣袖、乌发和枫叶一起在林子里腾飞。 她太开心了,多久没有出来散心,观过美景了,压抑的心情在这一刻得到尽情的释放,她在林子里跳着、转着,二十岁的花样的年华终于放飞在火红的枫树林里。 “梦竹,你以前一定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枫叶。”乐恒清说。 梦竹的脑海中浮起那个镜头来。 她挽着他的手臂,踏着软软的枫叶,如红地毯般,前面是两株火红的枫树,在秋风中招摇,她停止了欢笑,落下晶莹的泪来。 “梦竹,你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哭了?我说错什么了?” 乐怛清见正开心无比的梦竹突然哭了起来,顿时慌了神,忙不迭地问。 “没什么。”梦竹低声说。 乐恒清指着山上对梦竹说:“往前面走,有个寺庙,很有名气,据说到这许愿都能实现。平日里很多人都来这烧香许愿的。” “是不是真的?”梦竹拭去泪水问。 “当然是。”乐恒清笑道:“走吧,我们上去看看。” 于是两人继续往山上真走去。 这座山很大,两人在山路上弯了几弯,梦竹适才在枫树林里太开心了,转个不停,现在走起来,才觉得累得不行,步子渐渐慢了下来。 乐恒清知道她累了,蹲下来将梦竹往背上一背,站了起来。 梦竹骤猝不及防,已被乐恒清稳稳背在背上。 “你背我干嘛?我能走。”梦竹叫。 “别逞强了,你忘了那次背你吗?累得如一滩烂泥,哪还能走?你也逞强呢。” 梦竹只得乖乖伏在他背上,他腾出一只手来,拉了她的手绕在自己脖子上,手触及她的柔指,不由放地嘴边轻轻吻了一下。 她收回手来,想起那次在雪地里,幸而有他背着自己,才得以走出了山林,不然,她早已冻死在冰雪之中。 现在,他仍然这样,稳稳地背着她,一步步向山中走去,他闻到他发丝间的清香,他喜欢用茉莉香的洗发水,香味清淡而悠远,非常好闻。(..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一年来,她一直很矛盾和纠葛,要不要接受他的感情,是她一直拿不定主意的难题。 他年轻、帅气、温文尔雅,暗地里却积蓄着男子的勇敢和智慧,他浪漫而有幽默感,对生活热情而有创意,对于女人,他既有魅力且有保护感。 可以说,他足以诱惑所有的女人。 可是,梦竹脑子里总有一张冷俊的脸,轮廓分明,高耸笔直的鼻梁,看上去总有一种诱人的生动,给人一种神秘,继而向往。 可是这样一个冷俊的人,曾经对她百般的柔情,所以现在,她才这般的难忘,就算是他将她抛弃,她都不能将他忘怀。 一年了,也许,她真的该另有选择,才二十岁的她,毕竟,前面的路还很长。 他汗流浃背,将她背上了隐于山林深处的寺庙前,轻轻将她放下,笑道:“到了。” 她从他背上下来,见他汗滴如雨,拿了手绢给他擦拭,他不肯接她的手绢,做出无赖的样子,将脸偏了过来,:“你给我擦,不然,我就让它这样。” 梦竹“扑哧”一笑将手绢塞在他手中,向寺庙的阶梯走去。乐恒清拿起手绢擦了一把汗,嘴里说:“我就不信,你一次都不依我。”边说边笑着跟上来。 在大殿的中央,梦竹看见了乐恒清刚才跟她说过的那尊佛像,围着满满的信男信女,虔诚拜倒在佛像前。 “梦竹,你也要许个愿吗?”乐恒清问。 “我?”梦竹想一想,许什么愿呢?回到司徒萧身边?不,不可能,与乐恒清喜结良缘?也不是,那她能许个什么愿呢? 她脑中还在转着,乐恒清已递过一束香给她,她接过轻烟袅袅的檀香,如那些信男信女般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心里默念:愿凡儿健康成长,母亲晚年安康;愿哥哥与沐轩相认相亲;愿恒清与沐轩此生不为敌; 下山的路上,乐恒清问梦竹:“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梦竹神秘地一笑,又问:“你为什么不许个愿?” “我?”乐恒清笑道:“我不信这个。”说完又解释道:“我们军人怎么能立地成佛呢?除非有一天没有了战争。” 梦竹听了默然。 两人慢慢往山下走去,突然一阵狂风呼呼地吹来,天空猛地黑了下来,梦竹抬起头还未细看,雨点已密密麻麻地倾泻而下。 “糟糕,下雨了。”乐恒清说着,拉着梦竹的手往山左侧一条路跑去。 “这是去哪?”梦竹问。 “躲雨啊。” 他拉着她的手使劲地跑,跑到一座隐于密林处的公寓时,两人已经全身湿透了。 护院打着伞出来开了门,说:“二少爷,您来我们没有接到通知,都不知道。” 忙将伞打在乐恒清和梦竹身上,自己倒淋湿了,乐恒清说:“别打了,我们已经湿了。”牵了梦竹的手跑了进去。 “李伯,大嫂可有衣服在这,拿一套给李小姐换了。” 乐恒清吩咐刚才开门的护院,李伯很快拿了衣服出来给梦竹,乐恒清将梦竹带到一间房内,自己去另一间房换衣服。 两人换了衣服,李伯安排他们用了餐,本以为雨下得这么大,很快就会停下,可那雨却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而是越下越大,好像天就要破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就要蹋了下来一般。 乐恒清对梦竹说:“梦竹,雨下得这么大,要是再迟点还停不下来,今晚就在这住宿吧,下面那截山路打滑,天黑了视线不好。” 梦竹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犹豫着说:“可是我不放心凡儿。” “再等会看看,也许一会会停。”乐恒清安慰着她。 雨到底没有停下来,梦竹只得与乐恒清留在公寓过夜。 睡觉前梦竹打了一个电话回去,青莲说凡儿不停地找妈妈,哭闹个不停,这才刚刚睡下。 梦竹心神不宁地躺下,可是刚躺下不久,竟做了个恶梦,梦见凡儿被人抱走了,半夜惊叫起来。 乐恒清听到她的惊叫声,急忙敲门进来,见梦竹满脸大汗,气喘吁吁,知道是做恶梦了,忙安慰她,梦竹一把扑在乐恒清身上,说:“恒清,我们回去吧,我离不开凡儿,我没有跟他分开过,我睡不着,老想着不知他会怎么样。这会子,也不知又闹起来没有?” 乐恒清犹疑一下,说道:“好,好,梦竹,我们这就回去。” 于是两人更了衣,拿了手电,撑着伞搀扶着慢慢地摸下山来。 终于下了山,找到了停放在那的汽车,乐恒清开了车门,让梦竹先上了车,这才上车启动。 “系上安全带。”乐恒清吩咐道。 车子徐徐驶出山路。 这一段路本来弯道甚多,路面也不宽敞,现在下了雨,路面又打滑,乐恒清开得极慢。 “行吗?”梦竹问。 “别担心,你在车上睡会,到了我叫你。”乐恒清微笑着安慰她,她点点头,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梦竹觉得耳边一阵轰轰的声音,车子一阵剧烈的抖动,只觉全身疼痛起来,使劲睁开眼来,只见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她心想糟糕,出车祸了。 她大声叫:“恒清,恒清,你在哪,恒清,恒清,你说话啊,你听见我说话吗?” 可是许久没有回音。梦竹顿时慌了神,使劲扭动身子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夹住,抽不出来,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摸到刚才从公寓里拿下来的手电。 她抠了一下,竟然亮了,谢天谢地,手电没有坏。 她将手电照往旁边的乐恒清的座位上看,乐恒清歪着头伏在方向盘上,脸上全是血。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28) 她将手电往旁边的乐恒清的座位上看,乐恒清歪着头伏在方向盘上,脸上全是血。(..info) “恒清,恒清,你怎么样了,你醒醒!”她将手电放下,借着光使劲地推他,见他一动不动,她一把解下脖子上的围巾,擦他脸上的血,可是擦了又流了下来,她才看到,血是从他头上冒了出来。 她哭喊着他的名字,挣扎着侧过身来用围巾使劲包扎住他流血的地方,围巾很快被染红了,她继续哭叫着,用牙咬着围巾的一端,另两手拽着围巾的另一端,用尽力气捆绑着他的伤口,这才见血渐渐止住。 “恒清,你醒醒,你醒醒。”她使劲摇晃着他,又用劲想要将自己的脚抽出来,费了很大的劲,竟然真的将脚抽出来了,只是痛得难受。 她勉强站了起来,车子是倾斜的,她有些站不稳的感觉,可是她管不了这么多,一摇一摆的站了起来,捧起乐恒清的脸,大叫:“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恒清,你醒醒,你快醒醒,恒清。” 她把他的头抱住,让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脸上,叫道:“你快醒过来,你不是说要娶我的吗?你不醒过来,怎么娶我啊?你和司徒萧一样,都是不负责的男人,都是说假话的男人。你们都不是好人,你们都骗我。” 她哭叫着,使劲的摇晃着他,似乎要将这一年多的压抑和痛苦全部倒了出来,顺着泪水流在乐恒清的脸上。 “我没有骗你,我一定会娶你的。”她突然听到他微弱的声音,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捧起他的脸看,却见他微微睁开眼来,嘴角也微微上扬,艰难地露出一丝笑容。 “恒清,你醒了,你怎么样,你不要死,不要死啊。”梦竹又惊又喜,双手捧着乐恒清的脸不住地说。 “别担心,我不会死的,只是,你的手劲可真大,把我的头包得这么紧,很不舒服啊。”他了摸头上的纱巾说。 “你头上受伤了,在流血啊。你感觉怎么样啊?”梦竹还是十分担心地问。 “我不知道,刚才我仿佛做梦,听到你说不准我死,我的魂魄好象就回来了。” 他也侧着身子,捧起她的脸问:“梦竹,我要是等会死了,你是要回司徒萧的云州去呢,还是要留在临安,或者有别的什么安排,我趁现在还清醒,写下来给父亲,这样,将你安排好,我才能放心地去。” “不!不要!恒清,我哪也不要去,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你是个骗子,你是个骗子,你说了要照顾我和凡儿一辈子,你说过的,你忘了吗?” “我也不想啊,可是你还没有答应要嫁给我,我怎么能照顾你一辈子呢?不能照顾你一辈子,死了,也许是一种解脱。”乐恒清有气无力地说。 “不,你不要死,我不准你死!我答应你,我嫁给你,你不要死,我嫁给你,好不好,好不好,恒清,你不要死,千万不要死啊。” 梦竹扑在乐恒清的怀中,泪流满面。 “你说,你愿意嫁给我?你不要我死?是不是,梦竹?” 乐恒清双手捧起她的脸,为她拭去泪水,手上的血迹去沾在她的脸上,画成一个花脸,他看了竟然笑了出来。 “嗯。”梦竹使劲点头:“你不会死,是不是,我要你娶我,办一个比司徒萧和时可云更壮观的婚礼,我要你隆重时迎娶我。我要你把你对无许下的诺言全都兑现,不许再爱别的女人,不许纳妾,一辈子心里都只能有李梦竹。” “真的?”乐恒清惊喜的欢呼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梦竹,你答应嫁给我?让我娶你?梦竹,我是不是做梦,我是不是做梦?”他竟然在自己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被梦竹一手捉住,大叫:“你疯了。.info[]” “我疯了,我高兴疯了。”乐恒清挪动身子,发现自己全身都疼痛不已,竟分不出哪受伤哪没受伤了,不过还好,他知道自己没有致命伤。 “我死不了了,我不死了!”乐恒清将身子侧转,将梦竹抱在怀里,激动不已地说:“梦竹,你不会反悔吧,你说过,你要嫁给我,我要是缺了胳膊腿什么的,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不管你怎么样,我都嫁给你。”梦竹见乐恒清精神大好,疑虑地问:“恒清,你真不要紧吗?” 乐恒清又动了动,竟慢慢站了起来,复又坐下,抱了梦竹说:“我们今晚回不去了,还好你没受重伤,我们得坚持到明天,才能叫路人救我们上去,不过很好,我可以抱着你睡一个晚上。” 乐恒清抱着梦竹,吻了下来。 梦竹被他吻得透不过气来,突然一手推开了他:“乐恒清,你早知道自己没受重伤,故意吓我,是不是?” “是,不然,你怎么会答应嫁给我。”乐恒清露出邪魅的微笑,又老实坦白道。 梦竹两手在他胸前使劲捶打,乐恒清大叫:“哎哟。” 梦竹惊慌道:“怎么了?这里受伤了?” 乐恒清却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又深情地吻了上来。 次日很晚,两人才回到临安,乐恒清带着梦竹在医院做了检查,梦竹只是脚上受了挤压,和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并没有大碍。 而乐恒清,头部撞了一条裂缝,幸好不很严重,医生给他消毒并包扎好,要他留院观察,他心里喜不自禁,哪肯在医院观察,还是梦竹陪着他才肯打完两瓶点滴,恨不得回去就跟梦竹把喜事办了。 “我要隆重地迎娶你,得回去安排,很多事情的,你知道吗?”他对梦竹说。 “你急什么,你不好好治疗,要是变傻了,我可不答应。”梦竹含羞笑道。 “怎么?你敢嫌弃我?”乐恒清做出张牙舞爪的样子,把梦竹逗乐了。 “梦妹,你不要紧吧,恒清呢,他怎么样了?”梦竹才从医院回来,李逸林刚听说了车祸的事,早已在府里等着她了。 “还好,没有大碍,都不过是小伤而已。”梦竹答道。 “那就好。”逸林欲言又止。 “什么事,哥?” 梦竹看逸林仿佛有话要说,问道。 她今日心情特别轻松,,能下决心与乐恒清喜结良缘,也算是解开了长久以来的心结,她已经从心里原谅了沐轩,不管是他娶了思颖也好,再娶了时可云也好,她都已经原谅他,而她,也终于走出了过去的阴影,愿意接受新的生活了。 “沐轩,祝福我,就像我祝福你和时可云一样。”她面对南方,仿佛是对着司徒萧说:“沐轩,你永远是我心中的爱人,是我最爱的沐轩。” “梦妹,司徒萧打来电报给我,听说恒清也收到了。”李逸林说道。 “沐轩?”梦竹惊奇道:“他要干什么?” “他让我回去。”李逸林低着头,两手十指义叉,有些局促不安。 “哥,你是担心恒清不让你走吗?” 逸林点点头,说:“我自己也很矛盾,可是,沐轩抓了思颖,梦妹,思颖是负了我,可也是我对不起她在先,她曾经那么爱着顾良,她现在被司徒萧抛弃了,我心里也很不好受。还有那个医生,张信哲和思颖的孩子,司徒萧说我回去了,就放了他们。” 梦竹呆住了,思颖和信哲,还有那个才几个月大的孩子?沐轩竟然用他们来威协逸林,而逸林竟然至今都对思颖难以忘情。 思颖是她曾经的好朋友,无论她对她做过什么,都成为了过去,而信哲,曾救过她的孩子,又是恒清要好的同学,还是因为他们将思颖托付给他,才招来这样的大祸。 听了逸林的话,梦竹并不比哥哥轻松,可是李逸林到底该去该留? 她想逸林是姓司徒的,他到底是司徒家的人,应该让他回去认祖归宗,司徒坤已知道李逸林是他的儿子,司徒萧要他回去,也一定是司徒坤的主意,不会对逸林有伤害。 只是她马上就要与乐恒清结婚了,逸林这一走,只怕对乐恒清不仅是损失,今后也有诸多掣肘,更重要的是,司徒萧只是要逸林回去呢?还是要她和李逸林和李夫人全家都回去? “哥,你还是想回去是吗?你要沐轩放了思颖?”梦竹看着不安的李逸林问。 “思颖不能有事,顾良是因为我的失误而战死的,他的孩子,我更不能不加以保护,梦妹,你帮我劝劝恒清,让他说服乐老将军同意我回去吧,我回到裕军辖区,解甲归田,不再带兵,不与呈军为敌。” 梦竹看着逸林恳切的神情,说:“哥,你说恒清也收到电报了?” 李逸林点头,乐霖枫为了对他表示信任,给了他与外界接触的权力,虽然一定也是在秘密的监督下,但总算是能接到电报。 梦竹想,乐恒清却并未向她提起,难道,他要置思颖及孩子和信哲的生命于不顾?或许他另有顾虑? “哥,你让我试试。”梦竹说。 李逸林点点头,又说:“梦妹,沐轩固然是要我回去,只怕还不止于此。” “哥,你是说?”梦竹早已猜测到。 “是的,他虽然没有说明确,但他的字里行间,就是此意,梦妹,若果真如此,你想怎么办?”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29) “是的,他虽然没有说明确,但他的字里行间,就是此意,梦妹,若果真如此,你想怎么办?” 梦竹陷入沉思,回到司徒萧身边是她日思夜想的,可是,他已经娶了时可云,而那一桩婚姻,又是关系裕军的生死存亡的婚姻,她怎么会不明白呢,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接受了乐恒清的求婚,不为别的,最重要的是告诉自己,司徒萧已经是别人的丈夫,她不应该再在痛苦的沼泽中不能自拨。 而逸林的话触到她的痛处,怎么办?这三个字对梦竹来说真是太沉重了,她一度以为可以把他放下,可现在发现,她竟然根本没有把对司徒萧的期待从心中卸下,一旦有可以重回到他身边的希望,她的心就蠢蠢欲动,矛盾而又兴奋。 寂静的黑夜,梦竹的心再次飞到了云州,飞到了那个她日夜克制不去思念却挥之不去的脸庞和身影,她扑进他的怀抱,享受着他温柔而深情的爱抚,她肆意而贪婪地呼吸他的气息,心狂跳不止。 次日,乐恒清兴高采烈地对梦竹说:“梦竹,我吩咐下去了,三天后就请人来找李夫人说亲,七天后下聘,半个月后成婚,婚礼一定比谁的婚礼都要隆重。” 乐恒清因为车祸时梦竹在危急中说出了婚礼要比司徒萧和时可云的更隆重的话,他记在心里,又不愿说出司徒萧来勾起梦竹的不快,所以只提比谁都隆重,当然就包括司徒萧了。 乐恒清见梦竹仿佛有心事,问:“梦竹,你怎么了?我们成婚,你不开心吗?” “没有。”梦竹轻轻摇摇头:“恒清,我们要成婚了,是不是什么都可以以诚相见?” 乐恒清十分诧异:“梦竹,你说什么,我们有什么不能以诚相见的呢?” “恒清,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因为我心中有顾虑,现在,我们都要成亲了,我想不能再瞒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 梦竹抬头看着乐恒清,乐恒清捧起她的脸,吻了吻鼓励道:“梦竹,我们之间什么都可以说,你不必隐瞒的。” “恒清,你知道吗?逸林哥,他与司徒萧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是亲兄弟。” 梦竹看着乐恒清,脸色肃穆端庄,乐恒清睁大了眼睛,听着梦竹继续说:“你知道吗?我母亲,曾经非常爱一个人,可外祖父不让他们相爱,拆散了他们,那时,我母亲有了逸林哥。”梦竹低下头去,说:“那个男人,就是后来的裕军主帅司徒坤。” 乐恒清半晌没有说话,梦竹叫:“恒清,恒清,你是不是觉得太意外了。” “你说司徒萧与逸林是亲兄弟?”乐恒清仍然有些不可置信,却见梦竹极认真的点头。 司徒萧与李逸林竟然是亲兄弟,那自己娶了梦竹,李逸林是梦竹的亲哥哥,而司徒萧是李逸林的亲弟弟,如果有朝一日两军必须兵戎相见,会如何? 乐恒清一时有些难以理顺这个关系,只觉得心中有些混乱,更担心的是父亲一旦知道了李逸林与司徒萧的关系,对李逸林的态度一定会有所改变。 “恒清,我想请你让逸林哥回到云州去,必竟那是他的家啊,你知道上次之所以拼命要回云州去,就是要让司徒坤制止他的两个儿子互相残杀,现在司徒萧要让哥哥回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再说还有思颖和无辜的孩子,还有你的好朋友信哲。” 乐恒清缓过神来,轻抚梦竹的发丝。 “梦竹,看来逸林都跟你说了,电报的事,我不是要瞒你,我是怕逸林要走了,你也要离开我。我们成婚了,逸林要去哪都成。” 梦竹抬头,见他双眸有些失神,隐隐有泪光,她心中微动,低头握过乐恒清的手,轻声说:“不会,谁走我也不会离开你,我答应嫁给你,就谁也不能让我离开你,恒清,不会的。” 乐恒清捧起她的娇脸,柔声说:“梦竹,让逸林参加了我们的婚礼再走,好不好。我回电司徒萧,我亲自送逸林。好吗?不过半个月的光景,司徒萧只要逸林回去,本意并不是要伤害思颖和信哲,不会等不了的。再说,父亲那里,还需要做大量的工作,总是要些时日。” 梦竹想想,乐恒清这样做是担心她因逸林走了而婚事有变,再说乐霖枫那里,也确实需要乐恒清去说动才行,便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尽早向父帅说明,你让逸林做好准备,等我们的婚礼举行完毕,就给他送行。” 梦竹将乐恒清的想法告诉逸林,逸林也别无他法,只得同意。 乐府上下都忙着乐恒清的亲事,四处张罗,李夫人并不十分愿意女儿嫁入这等豪门,一个司徒萧让她的女儿伤透了心,现在的乐恒清又是与司徒萧同等的地位,以后两军交战只怕在所难免,逸林与司徒萧又是兄弟,如果乐恒清做了他的妹夫,面对弟弟和妹夫,逸林在中间就将左右为难。 可是受过伤害的女儿难得走出阴影,女儿即已做决定,总有她的道理,李夫人不愿像父亲那样棒打鸳鸯,何况乐恒清看来也是一个难得的好男子,多少人翘首以盼能攀上的青年才俊,李夫人唯有对女儿默默祝福。 而乐霖枫,原本就对李逸林十分看重,以为是将来可以做为儿子的左膀右臂,而让他娶李逸林的妹妹,当然是最好不过的办法,至于梦竹与司徒萧这个孩子,也许将来倒能成为克制司徒萧最有利的武器,所以,他对这门亲事也是欣然应允,并没有加以反对。 只是当乐恒清与乐老将军商量成亲后让逸林离开临安之事,当然,乐恒清并没有提及李逸林原是司徒萧同父异母的哥哥,可还是遭到了乐霖枫的竭力反对。 “清儿,为父之所以同意你与李梦竹的亲事,就是为了留住李逸林,你如果将李逸林放走了,你这桩亲事的意义又在哪里呢?为父坚决不同意。” 乐老将军本对于乐恒清向来是言听计从,可这件事,却坚持已见,不肯让步,乐恒清一时也无计可施,可是即已答应梦竹,那他就要尽力办到,就算是违背了父亲的意愿,也在所不惜,这关乎他这一生的幸福,乐恒清是个十分有主见的人,他知道,他犯任何错,父亲最终者会原谅他,而他如果这个时候伤了梦竹的心,他就将永远地失去她。 “少帅,很久前你让我们查的那个送信人,现在才查出来,原来是郑季青府上的姨太太阿兰的远亲。少帅还记得那位阿兰姨太太吗?就是曾和少夫人极要好的那位。” “是她?”司徒萧恍然醒悟,原来是梦竹回云州后托她找人送的信。 “是的,他这次来云州,被管家无意中在街上碰上,跟了他去,这才知道,原来是阿兰姨太太的远亲,看来是少夫人托她送的信。” “知道了。”司徒萧微微点头:“乐恒清和逸林有没有回电。” “乐恒清来电,半个月后亲自送李都统出境。”陈然拿来呈军的电报汇报道。 “半个月?”司徒萧皱眉问道:“答应得倒是如此爽快,让人生疑,既然答应了,为什么要这么久?” “不清楚,只说半个月后将亲自送出境,并没有说别的。”陈然答。 “摸清乐霖枫和乐恒清的动态,我们才能有所防备。有没有提到梦竹和李夫人?” “没有,少帅。” 司徒萧面露失望的神情。 “不过李都统回来了,难道少夫人会留在临安吗?”陈然猜测道。 司徒萧想起那张照片,梦竹竟然同乐恒清照下那样开心微笑的照片,心里隐隐生出不安来。 三日后,陈然匆忙报告司徒萧。 “少帅,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司徒萧最近睡眠不好,躺在沙发上竟然睡着了,陈然进来,把他惊醒,振作精神问道。 “我们在临安城的人探道,呈军的二公子乐恒清他,他,他。。。”陈然他了半天,还没有下文,司徒萧知道陈然向来利落,看来不会是什么好事,皱头紧蹙催道:“说!” “乐恒清与少夫人,他们要结婚了。正在筹备一场盛大的婚礼。” 因为陈然一向明白司徒萧对梦竹用情之深,所以,当得知这个情报,心急如焚,慌忙来报。 司徒萧正摸出烟想抽一支提神,听了手不由一抖,烟掉了地上,他双目圆睁,湿着嗓子问:“你说什么?谁要结婚?” “是乐恒清和少夫人,他们要在临安大婚。” 陈然见司徒萧双目睁得浑圆,往后挪了半步,小声回道。 “消息可靠?”司徒萧意识到自己失态,尽量稳住心神,抖动双手再抽出一支烟来。 “那边的情报一贯是他们传送,没有出过错,不是十分的把握不会传来,应该不会有错。” 司徒萧双拳紧握,青筋爆出,一支烟在手中被捏成烟灰,怒目吼道:“什么时间完婚?为什么早没有得到消息?”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30) 司徒萧双拳紧握,青筋爆出,怒目吼道:“什么时间完婚?为什么早没有得到消息?” “还有十天,因为少夫人自到临安后一直深居简出,除了呈军几位等级十分高的将领见过她,就没有人看到过她,又听说她们的婚期十分仓促,最近外面才得到消息。”陈然补充道:“一得到消息,马上就汇报了。” “嗯,都是些废物!一年多少花费在他们身上,到了用他们的时候,就派不上用场。” 司徒萧憋不住内心的火气,边骂边站了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边,边看边用左手使劲地敲打着墙。 陈然知道,司徒萧只有在十分焦虑的情形下才会这样,不过以往都是战斗中,需要看地图,现在这样,他也不明白少帅看地图做什么。 司徒萧站在地图前,敲了半天,发现自己对着墙上的地图,才想起现在并不是在打战,可是,这情形并不比一场生死存亡的战斗轻松,他的脑子如陀螺般快速地转动。 梦竹,你不能嫁给乐恒清,你不能!一定要阻止,一定要阻止! 司徒萧下定决心,为了让梦竹回来,不顾一切,他要亲口告诉她,他不曾负她,他的心永远只是她的,天不老,情难绝!他摸摸口袋,他将亲手将这块丝巾交还到她手上。 梦竹,这一次,我决不再失去你! 他转身大叫:“敬远!”把身边的陈然吓了一跳,阮敬远应声进来。 “马上去郑府,把阿兰和她的孩子请了来,记住,不能伤到郑家任何人。” “是”阮敬远急急忙吩咐下去。 “少帅,郑府的阿兰姨太太和她的孩子已经按您的吩咐,与秦思颖和张信哲他们一起关在茉莉的公寓里。”阮敬远很快前来汇报。 司徒萧大手一挥:“走。” 阮敬远和陈然四目对视一秒,急忙点头:“是。(..info好看的小说)” 汽车开到茉莉的公寓前,仆人急忙跑着过来开了门,汽车进了院子,才停下来,茉莉就扭着腰肢迎了上来。 “少帅,您终于来了。” 茉莉妩媚的双眸抛出一道光彩,上前挽住司徒萧的手,撒娇道:“我以为您再也不来看茉莉了呢。” 司徒萧面无情情,轻轻推开她的手,问:“秦思颖她们是在楼上吗?” 茉莉失望地噘起了嘴,不愿意回答,仆人在旁边恭敬地站着,急忙答道:“是的,少帅。” 司徒萧快步上了楼,茉莉瞪了一眼仆人:“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仆人急忙低下头来:“小姐,不说少帅也要见的。” 茉莉气哼哼的跌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拿了支烟点燃,吐出一圈圈白白的烟雾,双眼再没有刚才的风情万种,无神地看向通往楼上的楼梯。 “少帅。”思颖正喂月儿吃奶,见司徒萧进来,急忙扯下衣服,抱起月儿站了起来。 阿兰呆坐在角落里,脸色苍白,紧紧地抱着儿子,惊惧地看着司徒萧。 “坐吧。“司徒萧尽量使自己的脸色平和,叫她们。 思颖不安地坐了下来,十个月前,当他用枪顶在她头上时,她是无畏的,可现在,她却不安起来,有懊悔,也有恐惧。 懊悔当时在无比的悲痛下做出那个决定,害了司徒萧和李逸林不说,波及到无辜善良的梦竹,现在又殃及信哲,更让她害怕的是,她的女儿月儿。 自从女儿出生后,她又有了生活的意义,才真正了解了母性的伟大,她可以为女儿做作任何事,只要能保护女儿。而信哲,给了她新生活的希望,让她对爱情,又有了新的向往,如今,她多么害怕,这一切就像昙花一现,会被司徒萧的大手在瞬间摧毁。(..info无弹窗广告) 信哲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思颖冰冷的手。 而本就胆小的阿兰,更是一身发抖,使劲往角落里缩,不知自己面临的将会是什么。 “你们都别怕。”司徒萧似乎看出他们的局促不安,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算是笑,安慰了他们一声,接着说:“思颖,梦竹因为你而离开我,现在,你如果有能力让她重回我的身边,以前的一切,一笔抹消,只要你愿意,就仍然与你爱的男人一起开你们的诊所,过你们想过的生活。” 司徒萧看一眼张信哲,又看一眼思颖,等着他们的答案。 信哲虽然听思颖说过一些以前的事,毕竟不能做主,眼睛看向思颖。 “我能做什么?少帅。”思颖问。 “按我说的做。”他说。 思颖想了想,点点头。 “阿兰,梦竹回来你应该报告少帅府,而不是偷偷帮她送信,你的过失也要弥补。” “我,我,我不知能做什么。” 阿兰的声音如蚊子般小得让人难以听见。 “你们都只须按我说的做就成,梦竹如果回来,我决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你们都可以回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让梦竹回来?阿兰心想,少帅已经娶了新的少夫人,要梦竹回来,会不会伤害梦竹呢,阿兰不比秦思颖明白司徒萧心中所想,她偷偷地看一眼司徒萧,不敢回答。 “敬远。”司徒萧对外面喊了一声,阮敬远带了几个全副武装的军人进来,阿兰和思颖一阵骚动。 “别害怕,你们全都站过来。”阮敬远吩咐。 那些军人让思颖和阿兰带着孩子,与信哲站在一起,他们则端着长枪站在旁边,很快有人进来,拿着相机对着他们,闪光灯不停地亮起,她们被突如其来的人吓了一跳,脸上露出了惊惧的神情,而两个孩子,则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那些人又很快出去,房里两个孩子的哭叫声和两位母亲轻轻拍哄着孩子的声音。 司徒萧看了看思颖,略带一丝愧疚之色:“顾良的事,我有责任,如果这次梦竹回来了,我不但不追究你杀害徐妈,你要怎样补偿你,我都可以帮你达到要求。” “我什么都不要,少帅,我只要平静地生活。”思颖淡淡地说,她虽然不明白司徒萧这样做的目的,但她知道,司徒萧这样做一定是为了梦竹,她的心平静下来,相信司徒萧不会伤害他们。 “少帅,这样登上报去,民间会有无数的议论,怕对您会有所不利啊。”陈然劝说司徒萧。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让梦竹和逸林归来吗?”司徒萧极不耐烦地问。 陈然低下了头,是啊,还能有什么办法让李都统和少夫人不顾一切地回来呢。 次日,全国各地的报纸都刊登了一则新闻,少帅府的小妾秦思颖杀死少帅的乳娘陷害于少夫人,阴谋败露后潜逃,现被抓归案,七日后将执行死刑,同时处死的,还有她的未婚夫以及对少夫人回到云州知情不报的阿兰。 报纸的中间是一幅巨大的照片,照片里思颖和阿兰面色苍白,两个孩子在她们的怀中张嘴大哭,张信哲在一旁紧拉着思颖的手。 梦竹,我的苦心,愿你能明白,司徒萧仰天长叹。 ************************************************ 临安的帅府一片喜庆,乐恒清人逢喜事,本就儒雅的脸上更是神采飞扬,如沐春风。 “二公子,骋礼按照礼单已备齐,今日是不是送去李府?”侍卫长姚浩民问。 “已经择了今日是下聘的好日子,自然今天要送去。”乐恒清春风满面笑道。 “好,浩民这就去安排。”姚浩民退下,府里的婆子为乐恒清送上早餐,并拿来今天的报纸。 每天边吃早餐边看报的乐恒清是乐恒清长期以来的习惯。 翻开报来,不由脸色大变,早餐也不吃,站起来便叫:“浩民。” 门外一侍卫答:“二公子,姚侍卫长他刚出去,到李小姐府上送聘礼去了。” “你们快快追上姚浩民,让他把送去李府的报纸全部悄悄地收回来,要快。” 侍卫见他脸色大变,不敢殆慢,急急跑了出去。 可是当他们与姚浩民气喘吁吁地跑到李府时,梦竹和李逸林正坐着发愣,桌上是还冒着微微热气的早餐,旁边放着今天的报纸,姚浩民一伸头就看见了报纸上两个女人带着孩子,而黑色的标题十分醒目:杀人栽赃,知情不报,七日后将从重处罚。 他们知道已来晚了,只得将聘礼留下,急匆匆回去向乐恒清复命。 “司徒萧!”侍卫们才退脚,李逸林重重一拳击在桌上,上面的碗被震荡得晃了两晃。 “他不能这样,孩子不能离开娘啊。”梦竹想起那晚自己因为与凡儿分开,迫不及待要回来,她与乐恒清就差点丢了命。 这么小的孩子,哪个母亲能抛得下啊?梦竹一阵心痛,阿兰从来胆小,现在一个人又带着孩子被关押,见不到亲人,不知道她会怎样? “梦妹,司徒萧是故意这样做的,目的不仅是要逼我回去,他是想让你回去,让你回到他的身边,做他的小妾去。”李逸林愤愤说道:“他一定是知道你与恒清要结婚了,已经成婚的他心里不舒坦了,还要你回到他的身边。”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31) “他一定是知道你与恒清要结婚了,已经成婚的他心里不舒坦了,还要你回到他的身边。” 回到司徒萧的身边,是她日思夜想的,可是现在,她怎么能?那又如何是好呢?难道眼看着思颖和阿兰还有信哲为了她而丢了性命?司徒萧的偏执,梦竹怎么会不清楚,他既然连名誉都不顾及,明摆着是在顾一切。 “梦妹,我必须回去,无论如何,郑家对我们有恩,季青远在国处,阿兰再有个什么事,郑伯爷和伯母一定会挎的。”倒是李逸林先沉不住气,站了起来说:“我这就去找乐霖枫老将军说去,无论怎样,我非走不可,拼了这条命,也要制止司徒萧的暴行。” “等等,哥哥。”梦竹叫住逸林:“还是我先和恒清说吧,乐老将军平常对他言听计从,你去说,只怕乐老将军若不答应,反而让恒清不好开口。” 李逸林止了脚步问:“妹妹,恒清说了要我参加完你们的婚礼才让我回去,你能让他改变主意吗?” “你让我先试试,总好过毫无把握地先去向乐老将军请辞吧。”梦竹劝道。 逸林深知自己去向乐霖枫说未必能如他所愿,深叹口气:“梦妹,这件事,就全仗你了。” 梦竹安顿好凡儿,独自去见乐恒清,侍卫进去呈报,梦竹在乐府前等着侍卫回报,乐恒清一听梦竹要见他,就知道,一定是为了报上的事,春风荡漾的脸,早已变色,心中更是波涛汹涌般翻滚起来。 本来让李逸林回去,对乐恒清来说已是一个难题,乐霖枫已断然拒绝让李逸林回到裕军军中。 司徒萧此举如若只是让逸林回去,乐恒清自然没有这样担心,他早已决定,就算是违反父亲意愿,也要暗中将逸林送回去,可是,乐恒清对司徒萧的用意了若指掌,而依他对梦竹的了解,自然知道,司徒萧的这一招,真的厉害,梦竹无论如何不会让两个昔日好友和她们的孩子为了她去送命的。 可是如果梦竹去了,还能有回来的一天吗?乐恒清非常清楚,司徒萧的目的无非是要将梦竹留在他的身边。 眼看与梦竹就能成婚了,事情突然起了这样的变化,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不是对司徒萧,而是对于梦竹。 他让侍卫出去告诉梦竹,只说他正忙着,让她回李府等他,事情太过突然,他得想想,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变故。 梦竹忐忑不安地回了李府,乐恒清则在家里焦急地想着如何应对。 他寻思着梦竹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放了李逸林回去?还有李夫人?梦竹不亲自前往,她是不会放心的,那连她一同回云州去?从此,他与她只怕再难相见。 又如何能拒绝她?越是焦急,竟然越是难以想出对策,他怕梦竹久等,心想只能见机应变了,无论如何,他不想就这样失去她。 主意拿定,他大步出了帅府,来李府见梦竹。 见乐恒清进来,梦竹将凡儿交给青莲抱了出去,亲自给乐恒清端上了茶。 “恒清,最近你太忙了,这么多事,真够你操心的。”她温柔地说。 乐恒清略带了一丝忧郁的神情,听了梦竹的话,微微笑了笑,轻握过梦竹的手,说:“梦竹,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再怎么累都不要紧,我愿意,我很开心。” 说着将梦竹搂进怀中,轻抚着她的乌发说:“梦竹,我恨不得今日与你成婚,我害怕,害怕你会离开我。我不能失去你,没有你,我会萎靡不振的,我没有司徒萧那样坚强,我没有,梦竹,我不能没有你。”他喃喃地说。 这是他第一次让她看到他脆弱的一面,他在她心中,一直是阳光而自信的,青春而有活力,让人和他在一起十分的轻松舒畅,今日,是她唯一一次感到他无助般的情感。 “恒清,这一次,我不能坐视不管。”她抬起头来,双眸清澈晶亮。 “你决定了回云州去吗?梦竹,你知道我不能拦你,你还是决定要离开我,回云州去,他已经与你的杀父仇人的女儿结婚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你?就算是误会也好,他都是别人的丈夫了,不是吗?” 梦竹轻轻捂住他的嘴:“恒清,可是你知道的,思颖和阿兰,还有信哲,还有那两个那么小的孩子。你知道的,我想你是知道我的。”梦竹说道。 “那逸林和李夫人,都要回去吗?”乐恒清清了清嗓子,刚才在路上才想着无论如何不能放走梦竹,为什么面对她,却改了主意,明知她可能一去不返,却无法加以阻拦,一切都顺着她的思路去想。 “哥哥势必要回去,他也许想着再见思颖一面,还有,他的父亲,我是说司徒坤,只怕他也有许多话对他不称职的父亲说吧。据说司徒坤已时日不多了,至今母亲,逸林哥回去,她是不会放心他的,只怕她也会要见一见司徒坤吧。” 乐恒清点点头:“梦竹,你想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万般的无奈和惆怅,但他毫不犹疑的答应了她。 她贴在他的怀中,分明听到他的心“砰砰“地猛跳,说出这样简单的几句话,需要怎样的决心,短短的几秒钟里,他的内心又经历了怎样的惊涛骇浪,梦竹心里明白。 梦竹更明白,乐霖枫那里,只怕还有一番争执,只有乐恒清有这样的能力,让她们一家这样安然地出呈军的辖区。 在她心里,乐恒清是个好男子,他对她真心付出,值得她将一生托付,她原本以为,司徒萧已经与时可云结为秦晋,她应该将他忘记,而乐恒清就是一幅最好的良药,可如今情势危急,他才知道,司徒萧不惜用这样的手段让她回去,足见他有多么渴望她回去,他的心里还装着她,所以她必要回到云州,他想飞回他的身边,有多少话想对他说,有多少思念想要倾述,她要让他放了思颖和阿兰,他要听他亲口对她解释之前的误会,就是时可云,她也不管,只要能回到他的身边,她可以不顾一切。 “尽快吧,只怕思颖他们有危险。”她说。 他的心猛地往下沉,她回不来了,他想,可他仍然愿意让她回去,如果她的心始终放不下他,那么,就让她去追求她真正的幸福吧,放手,也是一种爱的方式。 当天晚上,他陪她坐到天亮,就这样抱着她,坐在沙发上,没有欲求,没有邪念,只是静静的抱着,他说:“梦竹,让我再闻闻你的气息。” 她轻轻的靠在他温暖的怀中,内心都是愧疚和不安。 两天后的夜晚,乐恒清亲自护送李府一家到火车站。 火车就要开了,乐恒清向李夫人道了别,与逸林拥抱。 “逸林,你的旧部,全都将在铭远的交界地等你,你那边一旦处理妥当,他们全都将交还给你。” 乐恒清拍拍李逸林的肩。 李逸林敬了个军礼,又将乐恒清拥住:“多谢你,恒清。” 他明白,乐霖枫原本只同意让逸林一个回到云州,精明的乐霖枫竟然探知了李逸林是司徒坤的私生子,乐恒清说李逸林此次回云州后只是与司徒坤见最后一面,尽人子之孝,而后将辗转去国外,再设法回到临安,乐霖枫这才同意乐恒清将李逸林放回云州,而李家举家离开,是乐恒清瞒着父亲私自做主,办妥这一切,乐恒清不仅花了心思,也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果不是他深爱着梦竹,他是不会做出这样对呈军不利的事来。 乐恒清放下逸林,转身将梦竹紧紧的抱在怀中,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火车鸣响了汽笛,乐恒清看着他们一个个上了火车,随着轰隆隆的铁轨转动,火车就要关门了,突然青莲抱着凡儿跳下了车。 乐恒清迟疑地上前问:“怎么下来了?” “乐公子,小姐让我和凡儿留下,让你等她回来。”乐恒清看着远去的火车,那一缕青烟犹如仙雾,而这一切,都如梦幻。 她竟然将凡儿留下,那日只是分开一夜,她都要冒险回来见她的凡儿,她却这样狠心地将他留下,是要向他表白心迹,她是一定会回来的,她会回到他的身边。 从落泪的乐恒清两眼湿润,当他拭去泪水,眼前只有两条笔直的铁轨,因为摩擦,似乎还散发出热量,乐恒清分明感到了那份热慢慢向空中漫延,直到慢慢进入他的心中。 他望着云州的方向,露出微笑:“梦竹,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凡儿,等你回来。” 三个人坐在火车上,各怀心事,李逸林问:“梦妹,把真狠心把凡儿留下,你真的还要回来吗?” “嗯。”梦竹点点头。 逸林不再言语,梦妹对司徒萧的感情有多深,逸林不可能不清楚,可是现在,为了司徒萧的前程,为了裕军的前程,能做出这样的牺牲的,只有她了。 昨夜两兄妹一夜未眠,李逸林下了正厅,见一个黑影坐在厅中,他开了灯,见是梦竹独自坐在那里。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32) 昨夜两兄妹一夜未眠,聊了很久。 晚饭后,李逸林在床上辗转难眠,便下了正厅,想泡杯茶,见一个黑影坐在厅中,他开了灯,见是妹妹独自坐在那里。 “你没睡呢,梦妹?”他问。 “哥,你也还没睡?” “睡不着。”他说:“梦妹,你真地打算和我们一起回云州去?” “嗯。”她点头。 “妹,你还是不能忘记他?”逸林叹息,心想自己何尝不是一样,就算思颖从未爱过他,他如今还是不能对她忘怀。 “哥,今天呈军中几位将军夫人来咱家打牌,向我透露乐老将军的计划,原来恒清为我们安排的一切乐老将军全都看在眼里,让我们回去,只是知道沐轩对我一往情深,听说娶了时可云,至今尚未圆房乐老将军都一清二楚,他认定我回去后,裕军与邺军必定会撕毁和约,到时他给出优厚条件,怒火中烧的时志邦定会选择与他合作,这样,他就能一举将裕军挫败。” “她们为什么这样告诉你?”逸林大惊:“那,你还要回去吗?” “我若不回去,哥,你难道不知道,沐轩的性子,你想他会做出怎样的事来?” 以梦竹对司徒萧的了解,司徒萧不见到她,必不会死心,他做事向来出人意料,不计后果。 “那就如乐霖枫所愿,让裕军因此被他一举歼灭?”李逸林皱眉道。 “这几位夫人之所以说与我听,我想,是因为恒清,恒清也知道乐老将军原来早已料知此事,让她们说与我听,是告诉我此行对裕军的影响。让我三思。” “哥,我回去后,必还要回到临安来的,我回去是劝住沐轩让他放了阿兰和思颖,我心底晨,也是想再见他一面。”梦竹低下头看着地上。 逸林终于明白,梦竹这次云州之行,不仅是为了救出思颖和阿兰,更重要的是,他要救司徒萧的事业前程,救全体的裕军,她要焚毁自己的幸福,来成全她对司徒萧的爱。[..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他没有想到,上了车,她竟然将青莲和凡儿留下,是为了稳住乐霖枫,告诉乐恒清她还将要回到临安。 “梦妹,你受苦了。”李逸林声音哽咽 军阀混战,战争连绵,毁了多少幸福的家庭,多少爱人因战争而分离,而现在,眼看着深爱着司徒萧的妹妹忍痛离开自己最爱的人,他的心剧痛起来。他突然觉得十分的厌倦这样的生活,以前的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全都随着秋风而去,而一切的恩怨,也都成了袅袅青烟,腾空而起,升入云端。 李夫人一上车便躺在在床上,脸上是一副漠然的表情,她的儿子要回到亲生父亲的身边,女儿将司徒萧的儿子留在了乐恒清的身边,也许今后,像李逸林和司徒萧这样的故事还将重演,可是,她无能为力。 她能改变什么?不能,她只是想当面质问他司徒坤,杀害她的丈夫,破坏她的平静,毁掉她的家园,是他爱她的理由吗? 她将这一切归咎自己的错误,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司徒坤自私的占有和残暴的杀戮所造成。 回去,把儿子还给他,问他,可否将她一生的平静和幸福还给她。 她的美貌,她的青春,她的爱情,她的一生。。。。。。 ************************************ “少帅,少夫人和李都统,还有李夫人都回来了。”陈然兴奋的站在司徒萧面前,这是他一年多以来,在司徒萧面前汇报最兴奋,嗓音最亮的一次了。 “真的?”司徒萧从座位上嘣了起来:“确定吗?” “已经在路上了,少帅,五天之内就能到云州了。” “好,好,太好了。”司徒萧不迭说道:“真是太好了,梦竹回来了,梦竹终于回来了。” 司徒萧搓着手,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是啊,少帅,您盼了这么久,少夫人终于回来了。”阮敬远看着司徒萧欢快的神情也乐得合不拢嘴,从今以后,少帅再不会板着脸对着他们了。 司徒萧真的是乐坏了,梦竹真的如他所愿回来,让他兴奋异常,他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准备。 他一会让把梦竹的房间整理好,又想梦竹的房间一直都保持原来的样子,也不需要如何整理。 一会想着梦竹回来他该如何把从前的误会解释清楚,茉莉,思颖,还有时可云,茉莉和思颖都可以解释清楚,那时可云呢,他报上那无情的申明呢? 时可云是最让他棘手的,这个年轻美丽的女子,有着良好的修养,从不与他胡闹,就算是他至今不与她圆房,她还是尽心全力地做好一个妻子,让他既感内疚又感无奈,司徒萧也知道她有王牌在手,在邺军没有统一在他的管辖之前,就更是让他有些无计可施。 可是无论怎样,这次他决不失去与梦竹重新开始的机会,否则,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这样思来想去,并没有理出个头绪,只一样十分明朗:不惜一切代价留住梦竹。 他决定亲自到车站迎接逸林和梦竹,这件事,让他兴奋得几日睡不着觉,他简直是抠着指头数着梦竹到达的日子,连他自己都为自己的孩子气害羞,可是他却情不自禁。 令他没想到的是,梦竹并没有如期到达云州,因为时可云在半道上就截住了梦竹一家。 那日傍晚,梦竹觉得很困,正躺下要休息,有人敲门,李夫人从床上起来要去开门,梦竹说:“妈,我去。” 梦竹下了床,穿上鞋去开了门,见门口站在两个男子,正是那次放他们回临安那两人,惊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李小姐。”后面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紧接着从两人身后露出一张美丽的年轻女子的脸来。 “时可云?”梦竹皱了皱眉:“你为什么会来?沐轩知道你来吗?” “他?”时可云笑道:“李小姐还是请我进去吧。” 梦竹将房门打开,站到一边,时可云走进来,那两个男子便在门外将门掩上。 李夫人见到时可云,从床上坐了起来,时可云笑道:“这位是李老夫人吧?”说着微笑着致意。 李夫人并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她,她的父亲杀了她的丈夫,而她,抢了女儿的丈夫,她与她,有什么可说的? 时可云却并不计较,自己坐了下来,反客为主道:“李小姐请坐。” 梦竹在她对面缓缓坐下。 “李小姐是把我当敌人吗?听说坐到对方对面,有敌对感。”时可云微笑着拿起梦竹放在桌上的一本书翻了翻,心思却并不在书上。 “时小姐,哦,少夫人有什么话尽管吩咐。”梦竹不想与她多费口舌。 “真是爽快的人。”时可云止了笑道:“李逸林回云州,因为他是司徒大帅的儿子,李小姐要回云州,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两个女人和孩子呢还是沐轩?” “这和时小姐有什么关系吗?”梦竹冷冷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树木和房屋,有种眩晕的感觉,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张美丽的脸上。 “当然有了,我相信李小姐不会是因为沐轩回来的吧?裕军现在的情形,想必李小姐是清楚的,就算是沐轩是没有忘记李小姐,他也不能给你所想要的,为了沐轩,如果李小姐愿意,我想沐轩他慢慢会忘记的。” 她说着将书页合上,又用拇指将整本书翘起,书页便“唰唰”地翻过,她抬起头,直视梦竹:“如果你真想回临安与乐公子完婚的话,可以考虑和我合作,上次,我不是就放过了你和乐恒清吗?” “少夫人想怎样与梦竹合作呢?”梦竹问道。 “你是为了秦思颖、阿兰她们来的话,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我放了她们。” 梦竹不屑地一笑:“你以为时志邦的实力超过沐轩吗?如果是这样,你父亲就不会与你为筹码,与沐轩签下那样的和约,沐轩要是肯听你的,你又何苦与我合作?” 时可云仍然不计较她的态度,很诚恳的说:“我可以放了她们,你可以带她们远走高飞。” “少夫人,她们有家人,就算她们远走高飞了,她们的家人能离开裕军的辖区吗?” “我会对他们加以保全。”时可云说。 “哼。”梦竹笑了笑。 “李小姐不想与可云合作吗?” “我本来愿意,只是少夫人能力有限,沐轩执意要做的事,只怕你阻止不了?” 时可云看一眼坐在床上的李夫人,似乎希望李夫人能劝劝女儿,李夫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冷漠,并不言语。 时可云不是不明白,可是,她不能让沐轩见到她,她明白,一旦沐轩见到她,只怕她与沐轩的夫妻情份,就将要到头了。 “李夫人,李小姐,对不起了,请不要怨我自私,我爱沐轩,我不会让你见到沐轩的。你也想要回到临安与乐公子成亲不是吗?我会让你如愿。” 时可云咳嗽一声,外面进来几个穿着一色西服的男子,时可云吩咐道:“马上到站了,带她们下车,按安排的路线走。”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33) 时可云咳嗽一声,外面进來几个穿着一色西服的男子,时可云吩咐:“马上到站了,带她们下车,按安排的路线走。.info[]” “你要带我们去哪?时可云,你们放开我,你这样会害死思颖阿兰和那两个可怜的孩子的。” “她们会和你一道,到我们邺军的辖区,你放心吧。”时可云微微一笑道。 “我哥呢?我哥在哪?” “李逸林,不,司徒逸林,我当然不会阻止他们兄弟相见,他会准时抵达云州的。” 时可云说完,火车已经缓缓进站。 梦竹和李夫人被带着上了一辆汽车,一路向西去。 李逸林快到站才发现,妹妹和母亲竟然中途失踪了,慌忙四处寻找,哪有母亲和妹妹的踪迹。 一个人失落地下了车,只见站台上排着长长的队伍,竟然是司徒萧亲自带着侍卫和秘书等人前來迎接。 兄弟俩四目相对,说不出的情愫。 司徒萧上前将哥哥拥进怀中,说:“哥,回來就好。” 两人泪眼相看,逸林说:“梦妹和我妈,她们在前两站,不见了。” “什么?”司徒萧大吃一惊,风一般的冲进了车厢,身旁的侍卫一见,也飞也般地冲了上去。 火车迅速被全面封锁,车上所有的人被严加盘查,特别是列车长和乘务员,全被军警带走。 幸而是终点站,很多乘客已经陆续下车,沒有殃及太多,不过兵士也整整折腾了一天,终于有了一点眉目,司徒萧知道是时可云,他现在的妻子将梦竹和李夫人接走了,而且马上得知连思颖和阿兰也是她偷偷押送到了她父亲的辖区。 司徒萧火冒三丈,立刻命人四处寻找时可云。 “沐轩,这么着急,四处找我?”时可云早已知道司徒萧要找她,在少帅府静候着,司徒萧心急如焚的赶了回來,时可云正安稳地坐在沙发上喝着桂圆红枣花生养颜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info无弹窗广告) “你把梦竹和李老夫人送哪你去了,还有思颖和阿兰,你真是越來越放肆了,什么事你都要插上一手吗?”司徒萧怒气冲冲地说。 “沐轩,你说话可要有根据哦,我哪里就什么事都插手了,军中的事,我从不插手,我插手的,都是少帅府的家务事,我是你的妻子,难道不应该吗?” 时可云脸上并无惧色,她以为要争取的,是她一生的幸福,她怎么会畏惧。 “你说,梦竹她们在哪,马上把她送回來,既往不咎。”司徒萧急着要见到梦竹,不与她纠缠。 “送到我父亲那了,她原本不是我父亲的小妾么。” 时可云将脸别开,不看司徒萧,端了茶喝。 司徒萧一把将她的手捉住:“我再说一遍,将梦竹和李夫人她们完好无损的送回來,否则,告诉你父亲,别怪我司徒萧翻脸无情。” “是要撕毁和约呢?还是要将我拿为人质?”时可云昂起脸來冷笑着问。 “都有可能。” 司徒萧也冷冷做答,时可云泪盈于睫,微笑着看着司徒萧:“那你还等什么?让你的人绑了我。” “为了梦竹,我什么事都做得出,可云,别逼我,你知道,我也不想的,她就是不在我身边,我依然是对不起你,因为我…我忘不了她。” 司徒萧别过脸去,不看时可云白晰的脸上滴下的晶莹的泪水。 “敬远,电告时志邦,将梦竹和李夫人等一行人安全送回云州,否则,她的宝贝女儿的安全得不到保障。” 阮敬远进來低头听着司徒萧的怒吼声,沒有移步。 “你这侍卫长不想干了吗?” 司徒萧将桌上的茶杯狠狠的摔在地上,阮敬远说:“少帅,请您冷静,与少夫人再商量商量。(..info)” “去吧,敬远。”时可云拭泪微笑,对司徒萧说:“父帅要是同意她们回來,她李梦竹进少帅府的那天,我就死在少帅府,我看你如何向父帅交代,你不是要一统江山吗?为了一个女人,你连统一大业也不要了,让百姓再次陷入战火纷争中,你就去做吧。” 司徒萧大惊失色,双手扳过时可云的双肩,哑声问道:“可云,你何苦?” “我和你一样执着,沐轩,你大可以一试。” 司徒萧望着时可云美丽的脸上决绝的神情,痛苦地闭上眼睛。 司徒萧出了时可云的房间,向后走去,进了房里,玉莲叫了一声:“少帅,所有的背子都清洗过了,并且晾干换上了。按您的吩咐,窗子也打开了很久,空气对流过了。” 司徒萧点点头,让玉莲关上房门,颓然的倒在床上。 梦竹,我该怎么办?司徒萧突然觉得自己原來是这么的渺小,渺小到连爱自己心爱的人都会力不从心。 与邺军撕毁和约,再次开战,冒着这样的危险要挟时志邦送回梦竹,代价不可谓不大,这样葬送的将是父亲几十年的事业,老百姓难得的平静,还有…还有他司徒萧从小以來的雄心壮志。 是儿女情长?还是英雄气短,对于此时的司徒萧,是一个万难的选择,他不能不认真思索。 “少帅,大帅让您去见他。”阮敬远叫。 司徒萧从袋里拿出那块血字丝巾,压在枕下,从床上坐起,勉强振作起來,出了房门。 “沐轩,逸林不是已经回來了吗?为什么不來见我?” 司徒萧坐在轮椅上,双眼深陷,一双手已是枯瘦如柴。 “父帅,逸林回了李府,因为李夫人和梦竹还沒回來,他想等她们回來后再來见您吧。”司徒萧安慰父亲。 “他是不是在愿意原谅为父啊?” 司徒萧望着父亲,曾经叱咤风云司徒大帅,曾有多少人闻风丧胆,如今已是风烛残年,仿佛一块棉花砸下來,也会不堪重负了。 什么名利,富贵,无论多么不可一世,到了未年,还是如此可怜,而为了名利,为了富贵,他们要失去的,比如爱情,比如亲情,又岂是这昙花一现的名利和富贵所能比拟? 司徒萧豁然开朗,什么一统中国,什么雄心壮志,父帅当年可曾想到,几十年后这样无力地坐在轮椅上思念的,竟是他当年杀死的情敌替他养大的儿子? “父帅,他会來见您的,您再等几日。”司徒萧安慰道,梦竹的事,他沒有告诉司徒坤,如今的司徒坤体力不支,已经不能操心这些事物了。 “少帅,时督军将少夫人和李老夫一行人全部送了回來。” 陈然迫不及待地來向司徒萧报告这个好消息,把正躬下身來扶着司徒坤的吃药的司徒萧惊呆了。最近的消息总有些出人意料,连久经沙场的司徒萧都有些难以接受。 他直起身子,走到门边将门掩上,问:“陈然,你再说一遍。” “少夫人和李老夫人已经在李府了。千真万确!” 陈然的话还沒落地,司徒萧已经风一样的跑了出去。 “敬远,阮敬远。”他大叫。 “少帅。”阮敬远急急跑上前來。 “动作这么慢,哪还像个侍卫长的样子,看了,得要让你解甲归田了。”见阮敬远似乎还沒反应过來,司徒萧对着阮敬远重重的一拳:“还不快快备车,去李府。” “李府?是。”阮敬远急忙跑去。 一行人上了车,阮敬远问:“少帅,去李府干嘛?是不是大帅他要见李都统啊?大帅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是该要见一见了,不然…” 阮敬远住了嘴,接下來的话,他不敢说,虽然人人都十分明白,司徒坤撑不了多久了,可谁也不能说出口來。 “会的,会见的。”司徒萧露出平素少有的微笑:“敬远,你说梦竹见了我,她知道了这一切都是思颖为了复仇而设计的陷阱,她会怎样?她一定会原谅我的,是不是?” “少帅,您说少夫人,她不是被带去了时志邦辖区内了吗?您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马上!我马上就能见到梦竹了,马上就能见到她了,敬远!”司徒萧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一拳重重的击在阮敬远的手臂上,阮敬远这才明白,原來少帅责备他慢,是为了快快去见梦竹,难怪看似责备,却暗含笑意。 原來时志邦接到时可云手下的汇报,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久经沙场的时志邦如何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于是马上让护送梦竹她们的人,立刻调转车头,把梦竹一行人送回云州。 一路上司徒萧一个劲地催快点,快点,再快点。 司机说:“少帅,要是再快,就要飞起來了。” 阮敬远说:“少帅的心早飞起來了。” 这个时候,就是再打趣,司徒萧也不会生气,所以大家就敢于放开嗓子说话。 车窗外一片片落叶从窗玻璃边上下翻飞地飘过,像飞舞的金色的蝴蝶,司徒萧从來不知道落叶原來也可以这样美丽;街道边上的小摊贩们一阵吆喝声,艺人们卖力的吼叫声和围观者大声欢呼声,隔着窗玻璃飘进司徒萧的耳畔,人人都似乎渲染着司徒萧的快乐和兴奋。 车子很快便到了李府门前那条小河,秋日的阳光泛在河面上,金光闪闪,如铺上一层屋碎金般的璀璨,一排排柳树温柔地低垂着软软的枝条,随着秋风微微摆动,如女子细柔的腰肢。 李府的大门紧闭,阮敬远下了车,祥叔來开了大门,司徒萧的车子慢慢开进了院子里。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34) 李府的大门紧闭,阮敬远下了车,祥叔來开了大门,司徒萧的车子慢慢开进了院子里。 车子才停下來,司徒萧已经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快步向李府的主楼走去。 他急急的走向正厅,心突然间突突地猛跳起來,甚至比那次在战场上见到梦竹心跳得更为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已快一年沒见到梦竹來,她胖了吗?还是瘦了,更白净了或者晒黑了些,北地风沙较多,不知她的肌肤是不是如从前一样水灵,不会因为北地的风沙和干燥失去了水份吧? 她见到他会如何呢?惊喜?平淡?会怨他?抑或早已原谅了他?或者等着他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还是… 一切都还在猜测中,他已快步地迈进了正厅。 一屋子的人坐在里面,所有的目光都向司徒萧扫了过來。 逸林、李夫人、秦思颖、张信哲、阿兰,全都在场,司徒萧一一扫去,沒有梦竹,唯独沒有梦竹。 “妈,逸林,梦竹呢?”他迫切地问。 梦竹不会出事吧?他脑子里掠过这个念头,马上将它否定,不会的,陈然说了,梦竹已经在李府了,肯定不会有事,他太紧张了,他想。 李夫人并不应他,他在报上登了申明,他已不再是她的女婿,他也不必再叫她妈了,她冷冷说:“少帅这是叫谁呢?如果是叫老身,可真是不敢担。” 司徒萧也不去理会她的口气,说道:“我是叫您,妈,梦竹呢,梦竹她回來了,怎么不在家呢?逸林…” 他见逸林目光掠过他的身后,朝左上方看去,也转过身來,朝着逸林的目光看去。 血顿时从全身涌來,在体内咆哮着,奔涌着,他的心仿佛要破胸而出,他的身后,那个楼梯的拐角处,立着一个身影,似梦似真。 她竟然又穿着那件咖啡色的外衣,她的皮肤更白更嫩,泛着诱人的粉红,她沒有佩带任何的饰物,脸上也不施脂粉,露出自然的,纯净的,光洁的肌肤。 她看见了他,站在了楼梯间,停在那里,她的眼里装着他无法形容的表情,他也如她一样吧,长久的思念,将对方深深地镶在了记忆中,一旦鲜活地出现在你面前,竟有种不真实的可怕,怕这一切都只是海市蜃楼般的虚幻。 “梦竹,梦竹,是你吗?”他叫,声音有兴奋,有惊喜,有不安,有愧疚…” 她沒有动,仍然站在那里,他就站在她的面前,他黑瘦了,精神却格外的好,脸色由于兴奋而微红,他的声音颤抖而嘶哑。 沐轩,可曾记得那日,也是在这里,也是穿着这件衣服,你來接我回去,我也是站在这里,心潮起伏,等着你跑上來,激动地将我拥进怀里,可你却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等着我下楼來。 事隔一年多,她又站在这里,这次,他红着脸叫她:“梦竹,梦竹。” 这一声轻唤她渴盼了有多久啊,可它却迟迟不在她耳畔响起,如今… 他快步地冲了上去,一步三个阶梯,简直是飞身上來,不顾一切冲到了楼梯的拐角处,一把将她紧紧地拥在了怀中。 “梦竹,真的是你吗?梦竹,真的是你?我不是做梦,我沒有做梦吗?” 他将她搂进怀中,她简直无法呼吸,可是,这声音,这气息,是多么熟悉啊,可是,却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來,那么飘渺…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你知道我有多么盼你回來吗?你终于回來了,我再也不让你走了,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梦竹。” 他激动地说着,手不停地在她的发间抚动。 她低头,泪水从她的脸颊无声地落下,这句话,她曾是怎么样的期盼过,在多少个黑夜和白天,多少个睛天和雨季里,盼望着,盼望着,盼着他接她回去,盼着他说这样深情的话啊。(..info好看的小说) 如今等到了,可是,仿佛最为喜爱的食品早已过期,有种依恋,有种不舍,却决定要舍弃的心情。 沐轩,一切都太迟了,如果我要是留下來,你势必与时志邦翻脸,如果乐霖枫趁机发难,你将陷入怎么样的困境,我决不能让你为了我,再做这样的傻事。 她推开他,轻声说:“少帅,有话下去说吧。” 司徒萧见她话语中透着几分冷静的口吻,心像被泼了一盘冰水,转身跟在她身后下了楼。 她不过是怨他当初的不理解不信任罢,她会理解的,她是如此的通情礼的女子,他想,无论如何,他曾那样地伤过她的心,他应该理解她。 两人下到正厅,却见祥叔进來报:“夫人,少爷,大帅來了。” 众人一愣,齐唰唰向外看去。 司徒坤被他的侍从扶着,拄了一根龙头拐杖,一步步艰难地走进正厅。 整个大厅顿时鸦雀无声,静得只听到龙头拐杖落地的“咚咚”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父帅。” 司徒萧打破沉寂,上前扶住司徒萧,祥叔搬了张凳子请他坐下。 他却沒有坐,而是一步步挪向李逸林。 “逸林,我的儿子。” 他终于挪到了李逸林的身边,伸出枯瘦的手來,抚摸李逸林的脸。 李逸林看着眼前颤抖着全身的老人,他的脸已瘦成了皮包骨,双眼深深地陷了下去,除了浓密的眉毛似乎还能看出他当年的威武,手上松垮垮的的硕大扳指闪着绿莹莹的光透出他的富贵,他似乎就是一个极为普通的老人。 他曾经非常崇敬他,认为他是个治军的杰出人才,也曾经万分憎恶他,把他当成自己的杀父仇人,可是,现在他面对他,知道这个自己曾经崇敬,也曾经憎恶的老人,原來就是他的生生父亲。 他想叫一声父亲,可是他叫不出來,那个他养育了他十几年的父亲,他的养父唐家明,就是被他告密而杀害,而现在,他的黑白照片就挂在墙上,他难道要当着他的面叫他一声父亲? 他呆在那,任凭他枯瘦的手在他脸上來回抚摸,看着他深陷而混浊的眼里落下两滴浊泪,他知道,他期盼着他那一声呼唤,可是“父亲”两字却如鱼刺般卡在喉咙里,他怎么也无法唤出。 李逸林能感到母亲在旁边望着司徒坤那冰冷的目光,司徒坤转过脸,正与李夫人冷冷的目光相对。 “静琴,我谢谢你,把儿子养育成人,还是一个这样杰出的将才。我感谢你啊,感谢你还把他带回到我的身边,谢谢你,静琴。” 他的眼里含着泪花,双唇蠕动,整个身子一直沒有停止抖动。 “不要谢我,要谢的是那个被你害死的男子,是他将你的儿子养育成人,教育他该做一个怎样的男人,你该如何谢他啊,司徒坤。” 她的目光投向墙上那个和颜悦色的男子,他静静地看着他们,嘴角总是含着微微的笑意。 他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他,帮他养育了他的儿子,可是,也是他,夺走了她的最爱,让他一生活在回忆里,活在幻想里。 “当初,父亲病重,逼我离开你嫁给他,我的心都碎了,可是,我如何能丢下病重的父母不顾,我想告诉你,可是我出不去。新婚那天,他进了李府。” 李夫人的眼中布满柔情,仿佛回到了那个月夜。 “他揭开了我的红头巾,见我泪流满面,他呆住,问我怎么了,我辖出去了,我决定向他坦白,这样,他就会嫌弃我,厌恶我,我告诉他,我有了心上人,不过是父亲棒打鸳鸯,我告诉他,我不守妇道,婚前已身怀六甲,我说,你碰我,我就死给你看。” 李夫人顿了一下,她当时只想着自己的心上人,并不去顾及眼前男人的心境,只想着自己越是让他嫌恶越好啊,可是他却沒有一点嫌恶的意思,而是被眼前女子坚定的神情和执着所感动,竟然微笑着安抚她。 他说就与她做假夫妻吧,等着她的心上人回來,完璧归赵。 她震惊,她惭愧,他却只是微笑,尤如她至亲的大哥,呵护她,宠爱她。 “我等了你三年,他护了我三年,后來,听说你娶妻了,生子了,事业也蓬**來,我对他说‘家明,我也想为你生个孩子’。他笑得有多灿烂啊,原來三年來,他都等着我这句话,他克制自己,只因要将我完整地交还到给你,他以为,那才是我要的幸福。” 司徒坤全身颤抖得更厉害,双唇不停地蠕动:“静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我错怪了你,错怪了唐家明,我……” “对不起?你今天对我说对不起?” 李夫人逼视司徒坤,老人全身更抖了,李夫人收回目光,向着墙壁走去,她搬了一张椅子,放在唐家明的遗像前,沒有脱下宝蓝色的绸缎鞋,将一双如粽子般的绸缎小脚踩了上去。 众人都呆着,倒是张信哲走过去扶住了椅子,接着逸林和梦竹也走上前去,站在椅子边,抬头仰望着李夫人伸出虽然有些沧桑却仍不失灵秀的手,将唐家明的遗像取了下來。 她那双蓝色的粽子从椅子上挪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将相片捧在手中,如捧着至爱的珍宝,一步步走向司徒坤。 “你看看他,看着这个帮你养育了儿子却被你杀害的男人,你可是一句对不起,说得出口的?” 她的眼里露出从不曾见的犀利的目光,像一把掩埋了数千年的宝刀,“嗖”地从地底下拨出,发出银白而刺眼的光芒,深深刺向司徒坤。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35) 她的眼里露出从不曾见的犀利的目光,像一把掩埋了数千年的宝刀,“嗖”地从地底下拨出,发出银白而刺眼的光芒,深深刺向司徒坤。 “你害死了他,毁了我的家,夺走了我的幸福,害我孤独了半辈子,害我女儿流落青楼,你……” 她咬牙切齿,恨不能将他撕成碎片,十几年來,只以为是时志邦见财忘利,杀人越货,哪料是自己曾经至爱的人,以为将要托付终身的男人,害了自己的一生。 司徒坤从來心里只有一个美丽而柔弱的女子,哪见过她目光如刀,这般犀利向她而來,本就十分颤动的身子如浸在寒冰中般哆嗦。 “静琴,我实是不知内情。我无心害你。” 这个叱咤了半生的男子胆怯起來。 “你毁了我的一生,如今,你的儿子现在又要毁我女儿的一生,我们李家的女人,究竟欠下你司徒家什么孽债?要拿我们一生的幸福來还债?” “妈,不是的。”司徒萧想要解释。 “住嘴!”李夫人厉声喝道:“梦竹嫁进司徒家,忍辱负重,我以为她这一生总算是得以安生,为何一个秦思颖就能让你如此负她?” 一旁的思颖低下头去。 “就算秦思颖只是个误会,那么,时可云又是个什么误会?时志邦当年与你父亲联手害死梦竹的父亲,你司徒家会不知情吗?既然登报脱离关系,婚嫁自由,以妇孺的生命相要挟,不只是要逸林回來认祖归宗吧?” “岳母,沐轩有错,愿倾尽所有來弥补。”司徒萧说。 “弥补?如何弥补?且问你父亲如何弥补家明,如何弥补我李静琴?还有林儿,梦儿,他用什么來弥补他们受过的伤害?” “静琴。”司徒坤老泪纵横。 “别叫我!”李夫人喝斥道:“司徒坤,就是将你千刀万剐也难消我李静琴心头之恨,要不是看你苟延残喘,也过不了几个时辰了,我恨不得挖出你的心來,祭奠家明在天之灵。” 司徒坤全身哆嗦着,突然喘不出气來,他的侍卫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司徒坤,司徒萧从他上衣袋里摸出药來,司徒坤却挣脱开來,喘息着走上两步,抓住李夫人的手,断断续续说:“静琴…,我…对不起你…和…唐家明…可是…我…爱你,倾尽了……一生之……情……” 李夫人看着他握住她的手缓缓松开,他在她眼前慢慢倒下,侍卫和司徒萧冲上前将他扶住,他似乎十分疲倦的睁开眼睛,右手使劲摇晃着,司徒萧大叫:“逸林,你过來。” 李逸林慢慢上前,司徒坤的见到他双眼放出异彩,司徒萧拉过李逸林的手,递给司徒坤,说:“哥,叫声父帅吧。” 李逸林嘴角蠕动,两眼含泪,终究沒有出声。 司徒坤一手紧紧抓住司徒萧的手,一手紧紧抓住李逸林的手,用劲全身之力,将他们的手握在一起。 司徒萧哽咽着点点头:“父帅,我知道,我知道,我会与逸林哥同心协力,您放心吧。” 司徒坤两眼看向李夫人,嘴唇蠕动,却再说不出话來,两手一松,头垂了下去。 李静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走了,他也走了,从前的种种,都像演电影般在脑海中重现。 那个俊逸的少年,偷眼看她,她一抬眼,他却低下头去,羞红了脸;寒冷的冬天,他为了见她一面,躲在李府大门外,在寒风中站了一整天,搓着双手,跺着脚取暖;因为她喜欢吃一家生意特别好的店铺的桂花糕,他半夜起床去店铺门前排队,然后跑回李府的后院墙外,学几声猫叫,将用层层油布纸包着的桂花糕从高高的院墙外扔了进來,她站在墙内,捡起桂花糕,也学了两声猫叫,打开一层层的油布纸,闻着香甜的桂花糕,觉得这就是世上最美的美食…… 而眼前,却是他无力垂下去的头和不肯合上却已沒有灵性的浑浊的眼。 两行泪水从她眼角滴落,她转过脸去,看着唐家明有遗像,“兴泰,你是來向家明请罪吧?安息吧,你和家明都安息吧。 侍卫们纷拥而进,李府顿时忙乱起來。 “敬远,将秦小姐和张医生,阿兰太太全放回家,以后谁也不许再为难他们。” 思颖和信哲惊喜地对视,阿兰急忙进里屋抱出儿子,思颖也将熟睡的女儿抱了出來。 她们与梦竹紧紧拥别。 “梦竹,对不起。” 思颖将头埋在梦竹的肩上,梦竹微笑将她扶起,拭云她脸上的泪水,说:“好了,都说过无数次了,思颖,好好珍惜张医生,他是一个那么好的男人。” “梦竹,替我安慰逸林,他会找到比我好的女子。” 思颖愧疚万分。 “他会明白的。” 梦竹看了看对着忙碌的人群发呆的李逸林,点点头。 “阿兰,好好带大孩子。”梦竹在孩子胖嘟嘟的脸上吻了一口,凡儿此时在做什么,有沒有哭着找妈妈呢,她的脸上掠过一丝忧郁。 司徒萧和侍卫们将司徒坤抬上汽车。 “哥,跟我回去吧。” 司徒萧叫李逸林。可李逸林脸色发白,目光空洞,呆若木鸡般看着司徒萧和侍卫们忙乱,并不上车去。 “少帅,你让逸林少爷缓过神來,先将大帅送回府去吧。” 阮敬远劝道,司徒萧只得让司机开车。 “哥,你要快快來啊。” 司徒萧从车上探头下來向李逸林叫道。 少帅府挂起了白色灯笼,告诉人们裕军的司徒坤大帅彻底结束了他的戎马生涯,结束了他辉煌却寂寞的一生。 李逸林最终还是去为亲生父亲守了灵,虽然他生前沒有叫他一声父亲,可是,他的身上流着司徒坤的血,毕竟血浓于水。 遗憾的是,他这一生,亲身父亲沒有在他身边关爱过他,而他也沒有陪在亲身父亲身边一天,只有在这充满悲痛的灵堂前,他陪了亲生父亲最后几天。 时可去做为司徒萧的妻子为公公守灵,可司徒萧却请求梦竹前來守灵,梦竹坚决不肯,司徒萧心知目前与时可云还沒有撇清关系,见梦竹一再拒绝,便不强求,只等司徒坤丧事办完,再与时可云摊牌。 “可云,你是知道的,梦竹她回來了。” 司徒坤的葬礼举行完后,司徒萧对时可云说。 “你是要将她接进少帅府來吗?让我接受她,就如当年她接受秦思颖一样吗?” “不,可云,我想你是明白的,我与梦竹,我们之间从來沒有人真正的介入过。” 时可云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司徒萧,冷冷问:“你说什么?你是说,你要我把少帅府女主人的位置让给她,她不愿屈身为妾吗?” 可云突然怒目而问。 “不是不愿屈身为妾,而是我不会让她做妾,并且,我不会纳妾,这是我当初与梦竹的约定。” “你不是已经纳了秦思颖为妾吗?” “那是个误会,我和她从未有夫妻之实。”司徒萧劝道:“可云,放手吧,我们也还有过夫妻之实,还來得及的,不是吗?” “让她进來,那你就让人抬着我出去!再说,父帅尸骨未寒,你还在守孝期间,不会想要现在将李梦竹接回府來吧?” 时可云似乎已做出视死如归的准备。 “这些我自有安排,可云,我可以答应你父亲,将西南部的三个省市还给他,算是补偿,你与时将军商量一下,可好?” 司徒萧自知理亏,放足耐心求得时可云的谅解。 “看來,李梦竹身价不菲啊,当初你为了从父亲手中换她回來,失去三个省市,现在你还是为了要她回來,用三个省市将我还给我的父亲。哈哈哈……” 时可云笑得十分悲哀,司徒萧心中也甚为不忍,可是为了留住梦竹,他不得不狠下心來。 “可云,我想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我必得了了与你的关系,梦竹才能留下來。我这次是决不会让她再离开我了。你认真想想,三天之内,我要你和时将军的答复。” 司徒萧不顾时可云惨白的脸,将话搁下便走。 可云,对不起,情之所至,你不要怨我狠心。他长叹一声,出了门。 “马上至电时志邦,退回西南三个省市,取消联姻,他的部队可以不必编入裕军军中,其它条款仍然有效。” 司徒萧命令陈然。 “少帅,此事关乎裕军生死存亡,难道不要召开军务会议吗?是不是过于草率。” 陈然很是吃惊,心想少帅再是独断,这次未免也太过。 司徒萧正欲说话,听到一个女子急迫的声音:“阮侍卫长,不好了,不好了,我家小姐出事了,快,快叫少帅啊。” 阮敬远急问:“少夫人怎么了?” “我家小姐,割腕自杀了!”铭儿捂着肚子气喘吁吁地说。 阮敬远大惊失色,大叫:“报告。” 司徒萧已在里面听了个大概,腾地从坐上起來,问:“铭儿,可云怎么样了?现在在哪?” “已经有医生过來,可是,出了很多血,少帅,您快去看看吧。”铭儿留着泪说。 司徒萧急匆匆地向可云的房里走去,一行人也匆匆跟了上去。 时可云的房门敞开,她脸色苍白躺在床上奋力挣扎,护士和她贴身的几位下人,脸色紧张地围在床前将她紧紧按住,医生则正在帮她包扎被刀割伤的左手。 床前有一滩鲜艳的血迹早已被嘈杂的人群踩得满屋都是,一个个血色的鞋印杂乱的布满了整间屋子,让屋子里充满了恐怖的气氛。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36) 床前有一滩鲜艳的血迹早已被嘈杂的人群踩得满屋都是,一个个血色的鞋印杂乱的布满了整间屋子,让屋子里充满了恐怖的气氛。 司徒萧冲进房去,挤进床头,捧起时可云的脸大叫:“可云,傻可云,你真不要命了吗?” 时可云紧闭的眼里流出两滴清泪,却不肯张开眼睛说话,轻轻将头偏过一边,只是不再挣扎,医生这才能好好地帮她包扎。 众人也总算是舒出一口气來。 众人慢慢退出房去,下人开始打扫房间,司徒萧只能留下來陪着时可云。 “可云,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司徒萧轻轻拉住可云的右手说:“你用自己的命來阻止我,值得吗?” 时可云依然将头偏向左边,身子微微抽动。 “可云,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可是,我的心里已经被梦竹满满的占据了,我装不下你,可云,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可云转过头來:“我也是,我的心里满满的装着你,我装不下别人了,我不能留住你,我自己的命自己总能做主吧。你们又何苦拦住我。” “你不能死,可云。”司徒萧握紧了可云的手。 “为什么?我连死都不能自己做主,你怕我父亲与裕军毁约吗?”时可云幽幽问道。 “不仅仅是,可云,其实,我一直把你当妹妹,你这么青春可爱。” 时可云两眼痴痴地看着司徒萧:“沐轩,我不要做你的妹妹,我要做你的妻子,我要你爱我,一点点都行。李梦竹与乐恒清也是有婚约的,你让她走,忘了她,好不好?” 司徒萧摇摇头:“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对不起,可云。” 时可云放下司徒萧的手,失望地别过脸去。 “那就不该让他们救我。”她转了冰冷的口吻说。 “铭儿,好生看着你家小姐,再要出什么事,后果你们清楚。” 司徒萧出了房门,又吩咐阮敬远留下几人看着可云,让阮敬远跟他去了李府。 “梦妹,你这就要和沐轩说回临安去吗??”逸林问梦竹。 “是的,哥,凡儿还在临安呢。” “可是沐轩如何能让你回去?听说时可云今天都闹自杀了。” 李逸林不免担忧,他又如何不知道,沐轩以思颖和阿兰相要挟,除了记他回來认亲生父亲,更重要的是要把梦竹留在身边。 “嗯,听说了。”梦竹沉吟半晌,对逸林说:“哥,你和沐轩要好好的,把思颖忘了,娶房媳妇,好好孝敬咱妈。我,只怕不能在妈身边尽孝了。” 逸林心生不舍,问:“梦妹,哥理解你的苦处,不过,沐轩…他会不顾一切地留住你。” “我知道,哥,所以你得帮助我说服他,他应该看清眼前的形势。” “梦妹,哥知道,你其实还爱着沐轩,你是怕他与时志邦毁了约,乐霖枫会趁机发难,沐轩将南北受敌,可是梦妹,你有沒有想过,你回了临安,果真与乐恒清成亲,如果有一天,裕军真的和呈军开战,你,怎么办?” 梦竹一愣,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那你会怎样啊,哥?” 逸林也跟着笑了笑,此时乐恒清已经将跟着逸林逃至临安的几个将领的全部送回,而司徒萧也已经答应所有李逸林的旧部回來全部同李逸林一样官复原职,既往不咎,所以李逸林的部下已经全部回到裕军军中,集体向司徒萧负荆请罪,自动请求官降一级,司徒萧为了让将领们记住教训,答应了他们的请求,此事,也算得到完满解决。 “少帅,您來了。”两人听到祥叔的叫声。 李逸林出了正厅,见司徒萧脸色欠佳,知道是为了时可云的事,问了声:“时可云要不要紧?” “流了不少血,幸好沒有发现得早,不过情绪暂时稳定一些。”往正厅望了望问:“梦竹在家吗?” 逸林点点头,说:“她要回临安去,你让她回去吗?” “哥,她当然不能回去了,可云那我会想办法处理的,再说,梦竹她是爱我的,她只是一时拐不过弯來,不肯原谅我。哥,你有时间帮我劝劝梦竹吧。” 司徒萧恳切地看着逸林,逸林叹息一声,一个是他的弟弟,一个是他的妹妹,两人都是有主见而倔强的人,他真不知道,现在该做谁的工作。 “哥,我去看梦竹。” 司徒萧说着走进正厅,见梦竹正埋头拿了针线在做一件孩子的肚兜。 “给阿兰的孩子做的吗?” 司徒萧柔声问道。 梦竹答非所问:“你來了。” “嗯,梦竹,你现在有空吗?” “有什么事?” 梦竹依然沒有停手,司徒萧握住梦竹的手,将她手中的针线拿下,轻声道:“梦竹,看着我。” 梦竹轻轻的拨开司徒萧的手,目视司徒萧:“少帅,请您记住,我现在是李小姐,不是裕军少帅府的少夫人,少帅府的少夫人另有其人,听说正躺在病床上。” “梦竹,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一副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你既然明白我的心,为什么就不肯原谅我呢?我与时可云结婚,也是为了你,那时你在呈军营中,我都要疯了,我只是想将南方安定下來,与乐霖枫决一胜负,将你从乐恒清手中接回來,后來,你送了信來,我才知道,逸林原是我的亲哥哥,我是顾及你们的安危,这才沒有动武。” 他一把又握住梦竹的柔指,抚在他的胸前:“你摸摸我的心,我的心一直是为你跳动的,梦竹,不管是茉莉、思颖、还是时可云,她们都不能走进我的心來,我与她们清清白白,我沒有越过雷池,你相信我,梦竹。” 梦竹看着眼前的司徒萧,秋日的午后昏暗,房里开了一盏灯,照着他比从前显得黑瘦的脸,那高挺的鼻子更高且直,展示着他的执拗。 她相信他,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他为了她,曾出生入死,曾痛失阵地,为了她,他什么都不怕失去,她知道了与他的种种都因误会而起,他也有着万分的无奈。 他的话锤打着她的心,他如她一样,经历了怎样的情感的折磨,她不禁迷湿了双眼,与沐轩白头偕老,曾是她的梦,可现在,再次面对这样的诱惑,她却无所适从。 “沐轩,我跟你说过,我是要回临安的,我与恒清有婚约,虽然因为回云州我们沒有能按期完婚,但是婚约尚在,只是推后而已。我之所以回來,是想告诉你,与时可云好好过日子,沐轩,过去的不会再回來,要珍惜的,永远是眼前的人。” “不,我这一生只爱你一个人,梦竹,我的心装不下别人。答应我,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梦竹。再说,你知道的,我与乐恒清,我们迟早必有一战,梦竹,你说你要我怎么办?” 梦竹摇头,这天下的大事,她真不敢也不能预料。 “梦竹,來,跟我來。”司徒萧拉了梦竹就走,梦竹问:“沐轩,这是要去哪里?” “别问了,你跟我來。” 司徒萧不管不顾,只管拉着梦竹就走。 “回少帅府。”司徒萧将梦竹拉上车,吩咐司机。 “梦竹,下车吧。” 司徒萧先下了车,扶着车门,让梦竹下來。 梦竹下了车,望着灯火辉煌的少帅府,往事涌上心头,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 司徒萧牵过她的手,柔声说:“梦竹,來。” “干什么,沐轩?” “跟着我來就好。”司徒萧牵着梦竹往院子里走去。 “你看,这片竹子,是不是比最初更茂盛了,那时候,你说它们也许活不了,我不信,我说一定要让它们活下來,现在,它们已经郁郁葱葱了。” 梦竹看着灯光下泛着青嫩的竹叶,想起那日的情景來,那个时候,她为着郑季青犹豫不决,他则一再用行动证明他对她深深的爱,一再无悔的为她付出。 可是现在,竹林仍然茂盛,一切却令人感觉物是人非,也许,有的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要回來,也回不到昨天的温馨的甜蜜。 毕竟,中间有着那么多的过程,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梦竹,我心中的对你的爱也依然是如这片竹一样,郁郁葱葱的,从不曾有所改变,你知道吗?” “不,沐轩,有的,有改变的,从你将那碗汤打翻,从你将思颖娶进家门,从你抱着娇美的时可云坐在马背上,不,也许从你开那一枪起,我们心中的竹子就已经开始枯萎了。” 梦竹心里默默地想,如今,她别无选择,为了让全国的百姓在这多事之秋获得暂时的安定,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让他死心,离开他! 他对她的话不加理会,只是深情地注视她,心随着秋风微微摇曳,情不自禁俯身吻住她的香唇。 一种久违的幽幽的香甜顿时缓缓向他口中漫延而來,他呼吸更加急促,将舌尖缠绵地绕在她的香舌间,辗转吸吮。 她瞬间有种陶醉的感动,仿佛回到了那个午后,他也是这般深情地拥着她,深情地吻住她,告诉她,他一定会种活这几株竹子,让他们的爱情郁郁葱葱,后來,他做到了,他不顾一切,得到了她的爱,她的一切。 他太久沒有吸吮她的芬芳了,他忘情地陶醉着,心里止不住狂呼着:“我的梦竹回來了,我的梦竹回來了!”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37) 他太久沒有吸吮她的芬芳了,他忘情地陶醉着,心里止不住狂呼着:“我的梦竹回來了,我的梦竹回來了。.info[]” 梦竹却慢慢地清醒:“不,不能,我不能。” 她猛地推开了他,往后退去。 “怎么了?梦竹?”他意犹未尽,被她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 “沐轩,时可云,你应该去看时可云。她不能出事。” “当然,我当然不会让她出事,我已经发了电报给时志邦,让他來接回他女儿,我要将可云完整地交给他。我已经派了很多人看着她了。” “不,沐轩,你不能这样做,你知道你不能这样做的!”她说。 他笑了:“梦竹,你担心什么,我不怕,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他笑得很坦然,她突然想起那次在少帅府,她妄图说服他不要出征的情景。 “梦竹,你担心我?是不是?你怕我去冒险是不是?”他欣喜的看着她。 “我担心的是裕军的生死存亡,数十万将士的生死,少帅,你做为一军之首,岂可视生命如草芥?你这样做,让追随你的将士们寒心。”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梦竹?” 她惊骇道:‘为了我?’ “是,为了你!我要你知道,我是一个怎样值得你爱的男人!我要一统江山,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我要将一个繁华似锦的大好河山拱手摆在你的面前!你嫁了人也好,你沒嫁人也好,我都要让你知道我就是一个为了你可以不顾一切的男人!我愿意拿命赌!”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低沉而执著,眼里闪过一种绝决的光彩。 那一次,她沒能阻止他,他也成功地证明了自己,可是这次不同,她决不让他再冒同样的危险。(..info) “沐轩,陪我回屋去看看。”她突然柔声说道。 “好,梦竹,我陪你去。” 他欣喜万分,带着她快步向他们的卧房走去。 她站在门口,收敛心神。 他激动万分,轻轻推开门,打开了房灯,说:“梦竹,你看,一切,都还是原來的样子,我一直等着你回來,所有的东西都还在。” 梦竹朝屋里看去,那盘竹子仍然放在雪白的桌布上,绿意盎然,还是那幅淡黄的窗帘,薄薄的,软软的,柔柔地垂向地面。 他牵着她进了里面的卧房,还是他们新婚时粉红的蚊帐,大红绸缎被,整齐地辅在床上。 她走进去,轻轻地抚摸着被面,一股清香散发出來,显然是刚在太阳下晾晒过。 “梦竹。”司徒萧轻柔地抱过她软软的身子,将她额前一丝秀发往耳后扰了扰,说:“你今晚留下來,好吗?” 他的眼中充满期待,她受惊般地看着他,他急忙解释:“我是说,你今晚睡在这,我睡那。”他指了指书房:“等时志邦过來,将可云接走了,梦竹,我们就再不分开了。” 梦竹正要张嘴说话,听到陈然的声音:“报告少帅。” 司徒萧皱了皱眉,问:“有事明日再说。” 陈然却在外面大声叫道:“少帅,孙敏春将军來电。” 孙敏春如今把守着西南边,因与时志邦定下和约,已无战事,如今來电,想來与时志邦來接时可云之事有关。司徒萧只得松手将梦竹放开,说:“梦竹,你等等我,我一会就來。” 他恋恋不舍地出去,她轻轻坐在床前,所有温馨的往事都涌上心头,所有往日的柔情一一上演。 “少帅,孙将军來电,时志邦在西部调兵遣将,动作极大,让人生疑。时志邦还调动一队人马全副武装,由他的亲信冯山带着要越过边界,虽然有和约签订,但孙将军说,如今邺军尚未收编,时志邦的人带着部队全副武装要越界,是有违和约的,可时志邦说是少帅相邀,定要过界來,两军正相持不下。” “时志邦是故意做给我看的,他是想要威胁我不许悔婚。” “少帅,您与时小姐已经成婚,这婚也悔得无理,依陈然之见,只要少夫人她肯委屈一下,我是说梦竹少夫人,就算做妾,少帅心中以她为重,也是一样的。” “胡说。这是万万不可的。” 司徒萧断然打断陈然的话。 “可是少帅,如今这情形,要是真动手打起來,乐霖枫那不可能沒有动静,时志邦对他沒有重大威胁,可我们,一向是他的眼中盯啊。” 陈然如何不知少帅对这些心中有数,只是怕他一时儿女情长,将这些抛到脑后,不得不加以提醒。 “前怕虎后怕狼,我司徒萧还能成什么事?电告孙敏春将军,将冯山放过界來,让他们到云州城外驻扎,放冯山的贴身侍卫队进城就可。”司徒萧吩咐。 “少帅,万一不能谈妥,如何是好?”陈然担心地问。 “我倒要看看,他小小的邺军能翻起什么风浪來,难道我给他三个省市都不足以补偿吗?” “少帅,上次因为割让省市,孙将军就极为不满,还是大帅出面圆场,现在…”陈然试探地说。 “他孙敏春难道能造反不成?我会向他解释的。” 陈然知道,司徒萧早已拿定主意,不顾一切,只得垂头丧气地去回电。 “怎么样,陈然?”阮敬远见陈然一副斗败公鸡的模样,心中已知大概,还是不敢相信地问道。 “少帅这次是抱着必死的心了,只怕陪葬的将是全体裕军。”陈然哭丧着脸说。 “少帅与少夫人情深似海,你我都是两眼看着的,这次,少夫人好不容易回來了,少帅当然不会让她离开。可是这两个少夫人……”阮敬远摸了摸头,说:“还真是难办。” “敬远哪,”陈然叹了口气:“你我,以后都将是千古罪人,帮着少帅将裕军毁了。” 陈然想着,让梦竹从临安回來的事,都是他与阮敬远一手安排的,原也只想着让两个有情人成眷所,现在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们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难道,就沒有别的办法吗?” 阮敬远看着陈然,这小子点子平日贼多,这关键时刻,正是你表现的时候啊,可是陈然摇摇头,叹口气走了,留下阮敬远木呆呆地站在原地。 “梦竹。”司徒萧返回屋去,见梦竹呆坐在床前,手里拿着那块丝巾,正用玉指轻抚上面那血红的小楷,见他进來,急忙将丝巾放回枕下,缩回了手。 刚才司徒萧出去,梦竹无意识地翻开了枕巾,见到这块丝巾,从枕下拿了出來,想起那晚的情景,泪流满面,不由拿在手上细细抚摸。 她知道,孙敏春是接替逸林驻守西南地区的将军,看來,是时志邦接到了司徒萧的电报,有所动作了,她知道,一直以來,都是沐轩在默默地为她会出,现在,是她用她一生的至爱來回报的时候,离开他,让他脱离两面受敌的险境,再多不舍,再多留恋,她都必须做到,这也是当初她为什么会狠心将凡儿留下的原因,她害怕自己亘见到他,不能自持,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沐轩,回來了。”她转头拭去泪水,微笑着问他。 “嗯。”他在床前坐下,看着她的脸,问:“梦竹,你哭了。” “沒有。”她笑着看向他。 “梦竹,我让玉莲熬了汤來,我喂你。” 他牵过她的手,坐到桌前。 果然一会见玉莲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进來,司徒萧接了过來,用汤匙舀起一小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梦竹脑中一片恍惚,听到司徒萧温柔的声音说:“來,梦竹,喝一口。” 她抬起头來,泪水再也忍不住倾泻而下,如果那一晚他接过那碗汤,如现在这样温柔地送到她的唇畔,那么,也许,她会一直在这少帅府里过着幸福而无忧无虑的生活,每天等着他晚归,温柔的陪着她喝汤,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悲哀地坐在这里缅怀着已经过去的温情,寻找他最后的温暖,等待着伤痛的别离的到來。 司徒萧放下碗來,轻轻为她拭去泪水,柔声说:“梦竹,不哭,以为我天天喂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啊。” 他重拿起碗來,舀了一汤匙送到她唇畔,她想拒绝,可是却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嘴。 就让我再贪婪一次吧,她想,不过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享受他的温柔的呵护,再也不能对视他温存的目光,再也呼吸不到他那特有的男子的气息了。 看着她安静地将一碗汤喝完,他笑得如一个开心而满足的孩子。 而她的内心却一阵剧痛,为了这一去不能复返的温馨和甜蜜。 “沐轩,今晚能不能陪我喝一杯?”她问,他立刻惊喜地说:“当然了,是,我们是应该來一杯,我去拿瓶法国红酒來。” “不,沐轩,我要喝俄罗斯的伏特加。” 司徒萧有些意外,可一想这段时间梦竹在北地,也许习惯了喝烈性酒,于是叫了阮敬远,去拿两瓶伏特加來。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38) 司徒萧有些意外,可一想这段时间梦竹在北地,也许习惯了喝烈性酒,于是叫了阮敬远,去拿两瓶伏特加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终于又能与梦竹团聚,不由喜上心头,拿了酒两人满上,可是梦竹却是慢慢的品,司徒萧喝一杯,她才品上一口,司徒萧知道,梦竹向來是斯文型的,也就笑着自斟自饮,不知不觉,一瓶喝完了,而梦竹一杯还在那慢慢地品。 司徒萧觉得一身暖暖的,不由脱了外套,将另一瓶酒开了,又给自己满满斟上一杯。 也许是太高兴了,也许是太久沒有这样忘情地喝,也许这段时间他真的是身心俱疲,当第二瓶酒喝完,司徒萧竟然有些昏昏欲睡起來,站了起來抱着梦竹说:“梦竹,我有些困了,我在你床上躺下,我晚点回书房睡,决不打扰你,好不好?” 他摇晃着向她床上走去,她扶了他,轻轻将他扶上床,为他脱了鞋,盖上被子。 他握住他的手,内心里**焚烧,可是暂存的理智告诉他,等等,再等等,可云的事就解决了,他要好好的爱她,风风光光接她回來。 “梦竹,陪着我,就这样坐在床边陪着我,好不好。” 他生怕她要走开,死死拽着她的纤手不放。 “我不走,我就坐这陪你,一直陪你,好不好。”她柔声说。 “好,梦竹,好,这样我就能睡得着了。” 他喝了酒脸本是青色,并不见红,倒是这会,脸上有了微微的红色,十分惬意地闭上眼睛睡下。 他含着笑意睡下,她则坐在床头心乱如麻,百感交集,他以为幸福唾手可得,她却知道分离在即,他兴奋,快乐,而她伤感,不舍。 “沐轩,沐轩。” 她看他睡着,轻轻唤了两声,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他太踏实了,竟发出微微的鼾声。她轻轻摇摇他,再轻声叫:“沐轩,沐轩。” 他哼了一声,继续他微微的鼾声。” 她这才轻轻挪开他的手,站起來,看着他端详而俊逸的脸, 她忽地俯下身去,扑在他身上,轻吻他的脸,他的鼻,他的唇。 “沐轩,沐轩。”她在心里疯狂地叫。 可她还是站了起來,伸手从枕下拿了那块丝巾,放进了口袋,眼中闪着晶莹如珍珠的泪光,转身出了房门。 “少…少夫人。”门口站的都是司徒萧的贴身侍卫,仍然如原來一般称呼她。 “我來看看你们的少夫人。” 梦竹也不介意他们如何称呼,直奔主題。 “请进吧,少夫人。” 两个侍卫让开道,恭敬地说,谁不知道,少帅为了她不顾一切,她要做什么,谁敢阻拦。 时可云也许是白天折腾累了,这会静静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李小姐。” 铭儿见到梦竹,有些意外,急忙招呼一声。 梦竹点点头,看着床上那张美丽青春的脸,记得那次她跃身腾坐到司徒萧的马背上那回眸一笑,着实令梦竹无比的惊羡。 多么美丽的一张脸,多光彩照人的笑,如今却苍白得沒有一丝色彩,爱情原是可以让人娇艳如花,也可以让花容瞬间失色的,她叹息。 谁不是呢?她自己,司徒萧,乐恒清,时可云,秦思颖,李逸林,这些青春飞扬的面孔,都为了爱情而美丽过,而憔悴过,甚至,还有父亲唐家明和母亲李静琴,还有曾经那样叱咤风云的大帅司徒坤。 “时小姐,时小姐。” 她轻唤,时可云睡得不沉,听到叫唤声,微微睁开眼來,见到梦竹,挣扎着想要坐起來,梦竹上前扶了她坐起,问:“你要不要紧。” 可云露出十分冷淡的神情说:“我不好,李小姐是不是很开心了,让你看笑话了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梦竹在床前坐下,微笑着看着她:“可云,能不能让铭儿出去一下,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时可云见她面色和善,似乎话中有话,对铭儿说:“你出去吧。” 铭儿犹疑地看了梦竹一眼,退出房去。 时可云将目光移到梦竹的脸上,仍然目光淡漠,说:“李小姐有什么事,请说吧。” “可云,请相信,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來帮你的。”梦竹轻声说。 “帮我?”时可云有些突然,然后觉得难以置信:“李小姐准备如何帮我?” “你帮我回到临安,我撮合你与沐轩。” 梦竹的声音不大,可云却听得清楚,再问一声:“你说什么?”脸上露出更加难以置信的神情來。 “我说,请少夫人帮我达到离开沐轩的目的,我帮助少夫人达成您的心愿。” “你说的是真的?” 时可云略带迟疑的口气。 梦竹点点头:“真的。” 时可云略一低头,问:“你要我怎么做?” “我知道,你与沐轩至今尚未圆房。”梦竹见时可云脸色尴尬,轻声说:“所以沐轩一直以为,他始终不曾负我,可我的心已离他而去,我与他,终究只能成为陌路人。” “可是沐轩执意要你留下,你欲如何?” “所以我要得到时小姐的帮助,如果你与沐轩圆了房,你知道的,沐轩虽然执着,却是极有责任感之人,不然,他当日不会娶了思颖进门,更何况裕军与邺军有和约在先,你一旦与沐轩圆房,他退亲之说,更显无礼,时小姐以为如何?” 时可去羞红了脸,微声说道:“可是,沐轩他,不要说圆房,沒有很重要的事,他从不进我房中。” 时小姐,他现在在我房中睡去,喝了很多酒,我想,他肯定希望你能照顾他的。” 时可云听了扬起头來:“你是说让我冒充你与他同睡在你的床上吗?不,我时可云不会做这样的事,沐轩醒來,会震怒的。” “我不相信一个男子会对一个将身心付予他的妻子震怒。何况,我是首犯,你只说是我假借沐轩之口唤你过去,将一切责任推到我的头上,到时候,我会过去领罚的,我和你一道过去,然后我会回來,就在时小姐房中休息,等你的好消息如何。” “你,你为何要这样做?” 时可云一双大眼睛似乎看到希望,又似乎存有疑虑。 “时小姐幸福了,我才可以去找自己的幸福啊。”梦竹微笑道。 “你真的不再爱沐轩了?要回临安去与乐恒清成亲么?” 可云问道。 “是的。”梦竹点点头:“时小姐,你还不去吗?” 时可云从床上起來,又问:“沐轩他真会如李小姐所说的那样吗?” “相信我,我了解沐轩,快去吧。” 梦竹拿起时可云的外套替她披上,拥着时可云出了房门,对侍卫们说:“少帅让我陪着少夫人去见他。” 侍卫们本奉命守着时可云是怕她再次自杀,虽然听说是去见少帅,仍是不敢怠慢,也跟了去,梦竹吩咐道:“少帅让你们不必跟着。”众侍卫相信梦竹,这才罢了。 梦竹紧拥着时可云进了自己原先的卧房,司徒萧依然仰面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很香。 梦竹将时可云的外衣取下,轻声说:“我回你房中去了。” 时可云微微点头,见梦竹转身之时,看了熟睡中的司徒萧一眼,那眼中分明隐藏着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梦竹出了房间,见室内的灯马上暗了,屋里一片漆黑,梦竹快步向时可云的房中走去,滚烫的泪水终于奔涌而下。 “沐轩,不要恨我,情势所逼,梦竹不得不舍弃眼前的幸福,梦竹心中的痛,一点也不亚于你啊。” 她在黑暗中辗转难眠,似乎听到了司徒萧也在黑暗中抱着时可云急促的呼叫:“梦竹,梦竹。” 一切都如梦竹预料的那样,时可云熄灭了灯,轻轻躺在了司徒萧的身边,她全身颤抖着,缩进他的怀中,他的身体有些滚烫,触到她柔嫩润滑的肌肤,像是受惊一般,忽地惊醒。 他全身的血液在酒精的作用下,更加奔涌起來,像黄河水般呼啸着,他不能自抑,将她紧紧抱住,手从她柔嫩无比的玉颈往下滑去,触到她胸前的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浑圆,呼吸顿时更加急促起來。 这一年來,只有在梦中,才得以触到她这样诱人的身体,才能触及这样柔嫩而润滑的肌肤,而现在,她的圆润而柔软的身体就真实地在他的怀中,他不禁激动得语无伦次:“梦竹,梦竹,真的是你吗?你,我,我。。。” 他两手在她的浑圆上搓揉,灼热的唇贴上了她的香唇上,他能感觉到她如他一般激动得全身颤抖,她的全身分泌出雌性激素,肌肤润滑无比,与他略微有些汗水的肌肤相粘接。 他腾出一只手來,继续往下,他听到她在他耳边娇喘吁吁,暖暖的气流呼在他的耳边,有些微痒,他将唇从她的唇移开,继而啃噬她的脸,她的鼻,她的颈,再移上她的唇,重探进她轻软如蛇的香舌中,奋力吸吮。 他一身如火般地燃烧,而她如同是他寻找的降温的法宝,他终于急不可待地翻身到她的细洁的软躯上,将他的灼热疯狂地进入她。 他进入的一瞬,时可云忍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她使劲咬住牙不让自己叫出來,他以为她如他一样快乐的呻吟,不过很快疼痛感便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和幸福的感觉冲淡,她的湿润地将他包裹,她开始慢慢地配合他的体动。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39) 他进入的一瞬,时可云忍不住哼了一声,她使劲咬住牙不让自己叫出來,不过很快疼痛感便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和幸福的感觉冲淡,她开始慢慢地配合他的体动。 他们两人一起到达了幸福的巅峰,司徒萧软软的爬在可云的身上,细细吻她的额,她的脸,她的唇,她的颈。他的双手捧起她的脸,触到她滚烫的泪。他轻轻地将她的泪吻干,说:“梦竹,梦竹,我的梦竹,你终于又回來了,终于还是我的梦竹。” 他突然像个委了极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哭了起來,黑暗中他的身体在时可云身上上下起伏,他说:“梦竹,你知道我,你不在我身边这近一年中,我简直就是一个沒有灵魂的躯壳,我无时无刻不想念你,你的身影,你的声音,就像被烙铁深深地烙在我的心里,我这一生,所以再容不下别人,可云是个好女孩子,我不能像父亲对母亲那样地误了她,她应该有一个深爱她的好男子,而我,却做不到。” 可云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胸中,泪水粘在他的胸前,抽泣不止,这是她第二次见这个铁打般高高在上的男子为了梦竹流泪,可是,她虽然也十分伤心,却也心痛不止。 “不哭,乖梦竹,好梦竹。”他止了哭安慰起她來,将她紧紧地拥住,不住地亲吻她。 “时志邦如果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不肯接受我的交换条件,一定要与我一较高低,就算是两面受敌,我亦无惧,因为有你,梦竹。”他温柔地吻着她说。 可她将头深埋在他胸前低泣,他一次次的捧起來将她的泪吻干,她的泪水却似关不住的闸门,仍然流个不止。 他只能将她紧紧抱住不断的安慰,不住地道歉,她却越闹越凶,他突觉有些异样,再次吻了她,柔声问:“梦竹,怎么了?我做错了?我说错了?是不是,怎么了?梦竹?” 她突然将他从身上推开,背过声去,哭出声來。司徒萧从床上爬起,伸手开了灯看,一个光洁柔嫩的脊背对着他,她轻轻的扳了过來,柔声叫:“梦竹。” 她被他扳了过來,可却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流了出來。 他看出异样來,将她柔嫩的指尖一个个轻轻掰开,看到了时可云一张梨花带雨的粉脸,顿时脸色如死灰,惊声颤问:“可云,怎么是你,怎么是你,梦竹呢?你把梦竹弄哪去了?” “她,她在我房里,她说,你让我过來。”时可云将身子缩在床上,低声说。 司徒萧猛地掀开被子下了床,掀开被子的时候见到了那朵娇艳的小红花,心里一紧,偏过脸去,捉起外衣披上,冲出了房。 他狂跑至时可云的房内,屋里连灯都沒有熄,房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房门。 梦竹靠在床上,双目有些失神,听到动静,眼皮抬起,微微抬头见到了满脸愤怒的司徒萧,慢慢站了起來。 司徒萧站在门前,就那样站着,脸上露出不可形容的神情,绝望,愤怒,还有痛心。。。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而绝望。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们已经错过了,而可云,她才是你真正的妻子。”她简直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所做所为,他那样的样子,像是心都碎了,她的心,也跟着就要碎了。 “原本不是的,她原本算不上我真正的妻子,为什么?梦竹,你为什么这样做?”他忽的冲上前來,使劲摇晃着她的双肩,梦竹死死的咬着双唇,唇间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來。 “说话啊,梦竹。你,你竟狠心如此么?”他不停地摇着,如同疯狂了般,她打碎了他的梦,他以为这一生终于做到了只要她一个女人,做了一生不负于她,做到他所书的誓言:天不老,情难绝。 可是她亲手将他的梦撕碎,她如此狠心,毫不顾及他的感受,将别的女人这样推到她的床上。 梦竹缓缓抬起头,直视司徒萧那双有着噬人般的疯狂,同时又满载着无尽绝望的黑眸,狠心说道:“少帅,请你放我回临安去,恒清他等着我成亲。他说,要给我一个比任何人的婚礼都要隆重的婚宴,我很期待。” “你骗我的,这不是真的,梦竹,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你说,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他双眼直直地看着她,生怕自己一个眨眼的功夫而漏掉了她每一个微小的表情,他要看穿她的心,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可以将他对她的爱这样放在脚底下践踏。 “不,是真的。少帅,请你尽快放我回去。”她很认真的说,沒有一个字是含糊的。 “疯了,你疯了,你和思颖一样疯了,你们都疯了。”他突然伸开双臂,哈哈大笑起來。 梦竹吓得呆了,叫道:“少帅,沐轩。” 他哈哈大笑一番,突然眼中露出绝望而骇人的神情,对着梦竹吼道:“我不会让乐恒清得逞,我不会让你与他幸福地过一辈子,我不会!” 梦竹叫道:“沐轩,醒醒吧,你和我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你现在有了时可云,她才是你真正的妻子,不管你承不承认,她都是。” 司徒萧冷笑道:“我要哪个女人不需要你來操心。” 说完铁青了脸拉了梦竹就往外走,梦竹挣脱不开,问:“你要带我去哪?” “去你该去的地方。”他吼道,拉着她朝着她原來的楼房走去。 时可云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外面的沙发上,见到他拉着她进來,站了起來。司徒萧如同沒有看见,直接拉了梦竹往卧室走,砰地一声将门关上,将梦竹使劲甩在床上,一把脱去外套,就往她的身上扑去。 “你干什么?你疯了吗?”梦竹使劲挣扎,司徒萧像发了狂般的将她两手反住,将她的外套一把扯开,几个盘扣散落在床上或地上。 时可云在外面使劲的拍门,叫道:“司徒萧,你要干什么?你开门,你开门啊,沐轩。”可是任凭她怎么叫唤,里面都只有一阵如同捕斗般的响声和喘息声,直到嗓子快要叫哑了,她的哭叫声仍然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而里面的梦竹,被司徒萧疯狂地压在身上,眼看衣服被扯开几件,露出了里面的纯白里衣來,司徒萧突然愣了一愣,脑子里想着那次在怀阳,他也是这样突然地动了情,将她的衣领扯下,她那样无助地看着她,这会不由也看向她的双眸,见她此刻闭着眼睛,泪水从流到了两鬓间,脸上是绝望的表情。 他松了手,将她的衣领拉起,突地双手紧紧抱住了她痴狂地叫:“梦竹,为什么,才不到一年的时间,你就忘了我们从前的誓言么?既然知道了我们以前的都只是种种误会,为什么不和我重新开始呢?你为什么会爱上乐恒清?为什么?” 他捧起她的脸,急切地说:“梦竹,梦竹,你忘了乐恒清吧,忘记他,我们重新开始,我给你时间,我会让你再慢慢地爱上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可云我会安排好的,就算是再给时志邦三个省市也是可以的,我和他有的可以谈的,就算不做这个裕军少帅,我都不所不惜,好不好,梦竹?” 梦竹坚决地摇摇头,咬着牙再不言语。 司徒萧终于绝望地放下手來,无神地看着眼前绝情的梦竹,无力的垂着双手,转身走到门外,开开房门,还在无力敲打房门的时可云见他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退了一步,怯怯叫道:“沐轩。” 他也似乎沒有听到,只管一个人往外走去。 “好好看着她们,沒有我的亲口命令,谁也不能让她们两个出少帅府一步,要是有什么闪失,取你们的人头!”司徒萧到了外面对侍卫们喝道,把侍卫们都吓得不轻,把瞌睡虫吓得跑出老远,都将双眼瞪得大大的。 ***** “逸林,來,咱哥俩來个一醉方休。”逸林见梦竹昨日沒有回到李府,便來了少帅府找到司徒萧,司徒萧却不提梦竹,拿出几瓶酒來,让厨房炒上几个下酒菜,与逸林坐了下來。 “沐轩,你把梦妹她怎么样了?”逸林看着司徒萧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酒,又问道。 “哥,咱们现在只喝酒,不说其他事,咱俩有多久沒有喝过酒了,今天我要与你痛痛快快地喝上一场。”司徒萧举起酒杯说。 逸林只得举起酒杯,与司徒萧一干而尽。 司徒萧三杯酒下肚,却自己拉了李逸林的手,痛苦地问道:“哥,你说,梦竹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爱上乐恒清?为什么?我不会让她走的,我决不让她再离开我。我不会的。” 逸林见司徒萧这样痛苦的这样,于心不忍,恨不得将梦竹的真情告诉于他,可一想起回來之前梦竹的话,不得不将到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那日回來之前,梦竹与逸林两人坐在厅中。 “哥,我求你件事。”梦竹说道。 逸林见她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说道:“有什么事,梦妹,担心这次回去不平静么?” 梦竹摇摇头,又点点头。 “哥,恒清虽然让我回去,可我知道,他心里有多么不情愿,而乐霖枫老将军你是知道的,据说,恒清若将我们放回去后,乐老将军料到裕军与邺军之将必会有大的内斗,刚签下的和约定只怕又要撕毁。早已暗中调兵,欲趁机对裕军发难。” 侬本多情 情归何方(40) 梦竹到底情归何方? 亲爱的,株梓感谢你们的支持,马上就要完本了,请支持一下正版,一千字三分钱,还有两章而已,非常感谢。 乌黑的枪口对着她的头顶,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在秋风中嗖嗖的吐出冷气,她的脸像被抽空了血一样苍白,却沒有一丝恐惧,微微的,竟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一丝丝绽放,在她苍白的脸上摇曳生姿,看得人毛骨悚然,耳坠下的紫钻,轻轻晃了一晃,射出一道幽深的光芒,映在她雪白的婚纱上。 他的手随着她的笑容抖动得越发厉害,钻石坠子晃得他有种眩晕的感觉,握枪的手上青筋爆起,象织了一张杂乱无章的网,罩得他窒息。 他双唇瑟瑟抖动,挤出了几个字:“李梦竹,你不要逼我!” 这个声音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似乎很遥远,幽幽地从耳际划过,却如一支利箭“嗖”的射进她的心上,有那样一种彻骨的痛。 眼前这张冷俊的面容,沒有了昔日俯瞰天下的豪气,眸子里虽然放着猛兽般的光芒,却隐藏着深深的哀伤。 “明日的婚礼必须如期举行!”他的声音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又似带着那么一种异样的恳求。 “你---妄---想!”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么清晰,就像是要把它深深烙在他的心里。 他的眼里瞬间充满惶恐,那种恐惧,就像是夜空中一个人站在茫茫大海的一块小小木板上,随时将在黑暗中倾覆。 这普天之下,他什么不能得到?唯独她!唯独她!可以这样在他的枪口下那样冷漠的笑,能让他握枪的手这样无力的颤抖! 也只有她,才能让他这般惶恐,只有她,才能让他跌入那无底的黑暗的深渊! 她的笑容却越发的放肆,在他惊惶的一刹那,猛地握过他的手,将冰冷的枪口对准她的肚子,诡异的笑:“朝这开!开啊!”。 “少帅!”阮敬远赶了上來,惊恐的喊,“夫人肚子里有孩子!” “啪!”他手一抖枪掉了下去,他不自主地垂下眼帘扫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枪,猛的抬起头,两眼中似乎燃起两堆烈焰,猛地掐住她雪白的脖颈,吼道:“不结婚,我就让你母亲和哥哥去死!” “你想怎样?”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恐,眼中透出冰雪一样的寒光,盈满无尽的绝望。 她站在瑟瑟的风中,那样羸弱,如一个纸糊的人儿,仿佛他的手一松,就要倒下去般。 他掐在她颈上的手触到一块冰凉,那种凉一直渗进心里,他不由看下去,她脖颈上一块羊脂白玉发出冷冷的寒光,一生平安四个苍劲的字在他眼前仿佛露出讥笑的神情。 他的心瞬间被刺痛,心底涌起一股柔情,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柔,反手扶住她柔弱的腰,真怕她要倒下去般。 “梦竹,只要我们结了婚,他们就不会有事。你只当什么都沒听到,什么都沒发生,好不好?” 他的语气近乎乞求,二十多年來,他从未象今天这样,用这样的语气对人说这样的话。一直以來,只有别人仰视他,今天,这样站在她的面前,他却是如此无力,如此渺小,他竟求她,求她留在他的身边! 他看她抖了一下,眼里瞬间闪过一丝熟悉的光彩,很快便暗淡下去。 “少帅,夫人,大家都在里面等着呢。夫人,您还是和少帅进去吧!”敬远恳求道。 她仍是那样站着,盯着他,眸子里满满全是愤怒。 “吩咐下去,将李夫人和李军长控制住!”他吼道,见她眼里掠过一丝惊恐,他嘴角微微上扬,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敬远看她一眼,稍有犹疑。 “还不快去!”他大吼。 “是,少帅。” “无耻!”看着敬远无奈地退下,她猛的甩开他的手,身子顿时一个踉跄,他忙伸手扶住她,她却一扬手,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李梦竹,我告诉你,想要你母亲和哥哥沒事,你最好乖乖跟我把婚礼举行完!”他定定的逼视她。 她仍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吸进去般。 他勾起手,“來吧!免得岳母大人和我的大舅子担心!”他一语双关,事到如今,他想只有这一招能奏效了。 良久,她缓缓伸出手來,挽住他勾起的手,不能失去哥哥和母亲,不能!她现在只有他们啦,真的只有他们啦!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带着她缓缓走向教堂的正厅。 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枫叶,沉重的步子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远处几株红枫红艳艳地在风中招摇,如一片燃烧的火焰,令人窒息。 不足五百米的路程,走起來却如五万里那样遥远。 走到正厅门口,她远远瞧见母亲和哥哥身边立着一排侍卫,她侧头看他,他也正侧过头來,对她意味深长的一笑。 里面哗啦啦响起一阵掌声,一个穿着华丽的年轻女子从座位上站了起來,笑吟吟地向他们走了两步,一身的珠光宝气闪得人睁不开眼。她上下细细打量他们一番,“啧啧,你们看我们的新郎新娘,可真是天生的一对璧人,真真是郎才女貌,郎情妾意啊。” 梦竹木然的看着这位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女子,司徒坤唯一的妾室李文丽。 “谢谢姨娘!”。司徒萧微微一笑。 四周的侍卫齐声喊道:“恭喜少帅和夫人,贺喜少帅和夫人!” 李夫人从人群中走过來,慈爱的拉了她的手,“梦儿,你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你爸她在九泉之下总算可以瞑目了。(..info好看的小说)” 她惊恐的望一眼母亲,爸?我爸! “你怎么了?孩子?脸色这么苍白?”李夫人这才感到梦竹的手冰凉如水。 “喔,岳母,梦竹她太紧张了。”司徒萧如刀的目光扫她一眼,她一颤,“是,妈,我太紧张了。”声音如棉花般软软的,沒有一丝活力。 “梦妹,别紧张。”李逸林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站在母亲旁边,“沐轩,我把妹子交给你,你可一定要好好待她,我爸去世得早,我和我妈最牵挂的,就是我这个妹子。” 爸!爸!她在心里喊。 “逸林,你放心,我一定会对梦竹好的。” 他带她前走两步,戎装中年男子胸前的徽章嗖嗖的发着寒光,瘦削的脸庞威严中可见年轻时的俊逸。 他躬下身,“父帅!” 梦竹抬眼看着威严的中年男子,她木然的目光中突然一股从未有过的杀气似乎就要冲破那黑色的薄膜。司徒坤站起來,打量他们一番,连连点头“很好,比父帅当年还要英武!静琴,感谢你给我儿子生了一个和你一样漂亮的好女儿。” 司徒坤看一眼李夫人,一晃二十多年,岁月虽然让她的青春流逝,她姣好的面容仍让他忆起当年风华绝代的李小姐來。 李夫人的脸上竟飞上一抹红晕,她笑道:“看大帅您说的,您不也为梦竹生了一个英武俊逸的好儿子吗?” “好了,好了,你们俩呀都别客气了,这就把流程排上一遍,明日啊,面对这南北十一省的权贵,还有国际友人和那一大帮的记者,可不能怯场。”刘文丽舞动手中碧绿的丝绸手绢嚷嚷着。 梦竹木然地跟着他,完全不记得是怎样将流程进行完的,直到祥叔为她打开车门。 “梦竹,记得回去不要胡思乱想,休息好了,明天才有精神,可千万别让岳母和逸林担心!”她听他一语双关的话,回头盯着他那英武的脸。他竟能装得这样平静!他们司徒家族,都是这样的,戴着虚伪的面具,以爱的名义掩盖强取豪夺的恶行! “沐轩,你放心吧,女孩子出嫁,难免紧张,明天逸林一定将一个最美的新娘交给你。”逸林笑道,司徒萧点点头,“辛苦你,大舅子。” 回到李府,李夫人见梦竹还是脸色苍白,不由关切的问:“梦儿,你是不是不舒服?” “妈,我好象太累了。”梦竹捋了捋散落的头发,心里也有千丝万缕般纠缠着。 “累了一天了,你回房休息吧,我让青莲把晚饭送到你房里。” 李夫人怜爱的看着女儿,历经坎坷,女儿将要走进婚姻的红地毯,她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地了。 梦竹点点头,逃一般地上了楼,面对母亲和哥哥,她仿佛是一个罪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來,梦竹也不开灯,窗外突然下起了雨,滴答滴答的,打得树叶沙沙的响,那雨滴从屋檐下滴下來,象一串串晶莹的泪珠穿成的帘子,透过帘子,对面一株落了叶子的树光秃秃的只剩下两三片枯黄的树叶,在风雨中飘摇。 英国回云州油轮的甲板上。 山峦在两旁呼呼掠过,眼前一片碧海连天,一望无垠的海面波光淩淩,海风将西式连衣裙摆轻轻掀起,精美的蕾丝滚边像一朵朵含苞欲放的小花围成的美丽花环,绕在脚踝边转着圈,裙身紧裹腰间,现出她柳弱花娇的身姿,一条淡黄的丝巾夹杂着细碎的小花伴着乌黑的长发迎风飘舞。 女神一样的背影看得郑季青呆了。 他轻轻走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唯恐打破这完美的画面。 他从后面轻轻托起一缕飘舞的发丝,她回头,眉间一颗朱砂痣发出红宝石般的光芒,他不能言说她的惊艳,他博览群书,此时却感到学识的匮乏,竟找不到任何文字能形容她的美! “梦竹,我们回來了!我们回家了!” 同在英国三年,三年的朝夕相处,他已被她的美貌、善良和才智深深吸引。现在,他举家也已迁至云州,一想起将要和她成婚,他兴奋得脸上荡起红晕,像个害羞的姑娘。 “三年了,季青,我能见到妈和哥哥了!” 阳光洒在她笑意盎然的俏脸上,洋溢着无比的欢快。 云州码头上,军警林立,荷枪实弹,一片肃然! 不时有几声汽车的喇叭声,汽笛的鸣叫声,打破着码头间的萧杀之气。 司徒萧剑眉微蹙,两眼深邃地凝视着前方,江风徐徐,平静的江面掀起阵阵涟漪,落日的余辉淡淡的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冷俊中透出一种傲视天地间万物的凛然之气。 三年前刺杀时志邦,今日却要亲自來迎接他,父帅也将于明日带病抵达,与时志邦谈判议和,不能说不懊恼。 只是现在北有呈军与之对弈,西有怀军划地为界,国土四分五裂,而列强则虎视眈眈,内忧外患,父帅选择与南面的邺军和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下午五六点钟,船渐渐靠近码头,季青回船仓拖了行礼,两人下了船,一见码头上的军警,季青皱了皱眉,这兵荒马乱的年代! 云州乃江南最为富庶之地,地广物博,历來文人才子倍出,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自三年前裕军攻占云州之后,裕军少帅司徒萧带领士气大振的裕军将士乘胜追击,迫死邺军节节败退,已退守至南方的吕宁一带,云州平静了三年,听说前阵子趁着裕军与北边乐霖枫的呈军大战之际,趁机挑起事端,意图收回靠近云州南方一带的怀阳、汝原等地。 看今日之情形,莫非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少帅,船马上就靠岸了。”侍卫队长孙敬远站在旁边。 司徒萧侧头看了他一眼,不远处一个身影在他眼前一闪,上了一辆深蓝色的汽车。他心一动,飞奔着追了过去,汽车却鸣叫一声,绝尘而去。 “少帅,怎么了?”敬远追了上來。 “我看见她了,敬远,我真的看见她了!”司徒萧兴奋之情溢满整张俊逸的脸。 “您看见谁了?” “阿紫,我看见阿紫了!快,跟我去追!” “少帅,少帅,时督军的船马上就靠岸了。”大帅一再叮嘱,这次谈判至关重要,为了表示诚意,务必要少帅亲自迎接,现在少帅要离开,可如何使得? “这么多人,接他时志邦够体面了,走!快啊!”司徒萧说完早已上了车。 司徒萧的脾气敬远是比谁都清楚不过的,他只得硬着头皮上了车。 李府的汽车接了梦竹,缓缓随着一条水泥汀路驶进李府大院,祥叔开了车门,梦竹下了车。 这座前临小河的李府老宅子,看上去已有些古朴,但却不失雅致,如九年前一样环境清幽,假山峰峦起伏,小径蜿蜒盘曲,池上架曲桥,亭台楼阁,山石水榭,花木茂盛。 梦竹跟着祥叔往前走,细细地看着每一处,搜寻着九年前的点点记忆。 一个熟悉的琉璃瓦亭廊映入眼帘,琉璃瓦亭廊边几株古老苍劲桂花树青翠欲滴,几株斑竹笔挺,一株石榴树火红的花朵在绿荫丛中娇艳绽放,梦竹打了一个寒颤,九年前沉痛的记忆彻底苏醒。 李家是云州城里世代相传的大户,到了梦竹外祖父这一代,却是子息单薄,只生下梦竹母亲李静琴这一位千金,十九岁那年,招了一位平常人家的读书人唐家明为婿。 唐家明入赘李府后,本就身体不好的李老爷便将生意全交给了女婿打理,唐家明做得风声水起,不但将李家原有的生意发扬光大,而且建起了云州城最大的纱厂。 那也是一个石榴花开的季节,小梦竹穿着大红绸缎袄裙仰头望着天空,手中拉着一条线,來回跑着,眉间一颗相思豆般的朱砂痣象颗鲜艳夺目的红宝石镶在如雪的股肤上般,煞是可爱,一只蜻蜓式的风筝飞在云端。 琉璃瓦亭廊下,身着深蓝绸缎马卦的唐家明戴副金丝边眼镜,看着小梦竹慈爱的笑。旁边着葱白线镶滚蝴蝶边的斜襟宽袖椰榄绿绸底白碎花袄裙,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簪的李静琴,眼含笑意,端庄娴雅的坐着。 “父亲,母亲,我回來了。”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的步入院中,停在琉璃瓦廊下,恭敬地叫道。 “林儿,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來了?”唐家明问。 “今日政府到学校去抓学生,说是有学生参以反对政府的活动,我们老师出來说了几句,也被抓走了,所以今天就不上课了。” “这帮无耻的政客,多行不义必自毙!既如此,林儿,你还是在家里学习吧,勉得惹祸上身。” “小姐,姑爷,不好了,一伙官兵冲进來了。”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脸色匆匆跑进來。 “唐家明,有人告你与乱党勾结,现奉时督军之命搜查!” 一行人手持枪械闯进李府,冲进屋去一顿乱翻,搜出一封信來。 “你与乱党贺方的通信在此,证据确凿,现将你捉拿归案。”军官挥舞手中的信件,士兵不由分说架起唐家明便走。 “你们这是诬蔑!陷害!”唐家明大喊。 “家明!家明!”李静琴脸色苍白,惊慌地追了出來。 “放开他!他沒有和乱党勾结。你们放开他!”逸林横身拦住士兵。 “唐家明与乱党勾结,证据确凿,闪开,不然,连你们一块带走!”军官凶神般将逸林推倒在地,挥舞着手中的枪喝道。 梦竹跟在李静琴身后哭着叫:“爹!爹!别抓我爹!别抓我爹啊!” 十几分钟后,军官再次出现在李府。 “唐家明与乱党勾结,途中逃逸,已被击毙,其名下财产全部充公,家眷即日逐出李府。” 荒山中耸起一座孤坟前,天地昏暗,阴风丝丝,如冤魂的呜咽。 李静琴带着两个孩子跪倒在墓前,脸苍白如纸,双眼有如深隧的黑洞,幽幽的凝视着墓碑。 “林儿、梦儿,时志邦杀了你爹,你们一定要记住!來,对爹起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突然,天边卷起一片乌云,瞬间雷声大作,大雨滂沱,似要将这世道之肮脏冲失贻尽。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稚嫩的声音随着风声、雷声、雨声,飘向很远很远…… 浑身湿透的三人走出坟地,滞留在一小亭内,李静琴眼神凄冷而茫然。 “娘,我们现在就去报仇吗?” 小梦竹仰头看着悲痛而冷峻的母亲,眉间如红宝石般的痣闪着血一样的光芒。 “现在还不行,等你们长大了,再去报仇!”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你吃了东西,就会长大。” “娘,我现在就要吃东西!”梦竹稚气的眼中透出一道少童鲜有的坚毅。 “好,娘给你们去买吃的,你和哥哥在这等娘,千万不要走开啊。” 李静琴抚摸了女儿稚嫩的脸拖起有气无力的脚走去。 “妹妹,我去看娘回來沒有,你不要走开。”逸林心里担心虚弱的娘。 梦竹点点头。 “小姑娘,你在这干什么?”梦竹抬头,见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子站在她旁边。 “我等我娘?” “你娘走了,我带你去找你娘,我知道她往哪去了。” 中年女子伸出手來,梦竹稍一犹疑,伸出了白白的小手。 “以后我就是你娘了,这里的姑娘都叫我妈妈!”翠月阁里,老鸨阴笑着盯着水淋淋的小姑娘,相信不久,她就要成为她翠月阁的摇钱树了。 两行清泪从她姣美的面容淌落,“小姐,很快就能见到夫人了。”祥叔只当她就要见到分别三年的母亲,不免心中激动。 梦竹抹去泪痕点点头,一转眼就见到新建的主楼,是一栋十分雅致的西洋楼,宽敞明亮的玻璃窗,雪白的墙,在柔和的阳光下十分的耀眼。 听到汽车的叫声,青莲早已搀着李夫人从屋内走了出來,仆人们也都蜂拥而出,梦竹一眼望见人群中的母亲,一串宝蓝色的珠链挂在深紫色的旗袍上泛着光泽,映照在她已染上岁月痕迹的脸上,华贵中有种沧桑感,梦竹刚止住的泪水倾刻间又涌了出來。 “妈!“梦竹激动的抱住了母亲,李夫人拉着她的手像是瞧不够般,嘴里不停说着:“梦儿回來了,我的梦儿可回來了!”看着女儿比原來更是婷婷玉立,精神饱满,不由落下欣喜的泪來, 青莲在旁边看着,擦了擦湿润的眼睛,伏到梦竹身上,“小姐,青莲想死你了。老夫人几天來就念叨着小姐,我都等得心慌。” 梦竹笑道:“我也想你们啊,这下好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老夫人,回房说吧!小姐坐了几天的船,都累坏了。”祥叔笑道。 “好,好,青莲,快上茶!”李夫人也拭泪笑道。青莲欢快的应了一声,蹦跳着进去,下人们帮着提了行礼,大家进了正厅。 梦竹搀着母亲进了厅内坐下,青莲捧了热呼呼的茶上來。 李妈來问:“小姐的行礼拿上房去吧?” 她才像想起什么,从箱子里拿了两盒上好的西洋参和一块精美的瑞士怀表出來,将西洋参给了母亲,问道:“妈,我哥呢?” 梦竹不见逸林,心里疑惑,想起刚才在码头见到的情形,不知又有什么大事发生。 “唐家明,有人告你与乱党勾结,现奉时督军之命搜查!” 一行人手持枪械闯进李府,冲进屋去一顿乱翻,搜出一封信來。 “你与乱党贺方的通信在此,证据确凿,现将你捉拿归案。”军官挥舞手中的信件,士兵不由分说架起唐家明便走。 “你们这是诬蔑!陷害!”唐家明大喊。 “家明!家明!”李静琴脸色苍白,惊慌地追了出來。 “放开他!他沒有和乱党勾结。你们放开他!”逸林横身拦住士兵。 “唐家明与乱党勾结,证据确凿,闪开,不然,连你们一块带走!”军官凶神般将逸林推倒在地,挥舞着手中的枪喝道。 梦竹跟在李静琴身后哭着叫:“爹!爹!别抓我爹!别抓我爹啊!” 十几分钟后,军官再次出现在李府。 “唐家明与乱党勾结,途中逃逸,已被击毙,其名下财产全部充公,家眷即日逐出李府。” 荒山中耸起一座孤坟前,天地昏暗,阴风丝丝,如冤魂的呜咽。 李静琴带着两个孩子跪倒在墓前,脸苍白如纸,双眼有如深隧的黑洞,幽幽的凝视着墓碑。 “林儿、梦儿,时志邦杀了你爹,你们一定要记住!來,对爹起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突然,天边卷起一片乌云,瞬间雷声大作,大雨滂沱,似要将这世道之肮脏冲失贻尽。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稚嫩的声音随着风声、雷声、雨声,飘向很远很远…… 浑身湿透的三人走出坟地,滞留在一小亭内,李静琴眼神凄冷而茫然。 “娘,我们现在就去报仇吗?” 小梦竹仰头看着悲痛而冷峻的母亲,眉间如红宝石般的痣闪着血一样的光芒。 “现在还不行,等你们长大了,再去报仇!”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你吃了东西,就会长大。” “娘,我现在就要吃东西!”梦竹稚气的眼中透出一道少童鲜有的坚毅。 “好,娘给你们去买吃的,你和哥哥在这等娘,千万不要走开啊。”李静琴抚摸了女儿稚嫩的脸拖起有气无力的脚走去。 “妹妹,我去看娘回來沒有,你不要走开。”逸林心里担心虚弱的娘。 梦竹点点头。 “小姑娘,你在这干什么?”梦竹抬头,见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子站在她旁边。 “我等我娘?” “你娘走了,我带你去找你娘,我知道她往哪去了。”中年女子伸出手來,梦竹稍一犹疑,伸出了白白的小手。 “以后我就是你娘了,这里的姑娘都叫我妈妈!”翠月阁里,老鸨阴笑着盯着水淋淋的小姑娘,相信不久,她就要成为她翠月阁的摇钱树了。 两行清泪从她姣美的面容淌落,“小姐,很快就能见到夫人了。”祥叔只当她就要见到分别三年的母亲,不免心中激动。 梦竹抹去泪痕点点头,一转眼就见到新建的主楼,是一栋十分雅致的西洋楼,宽敞明亮的玻璃窗,雪白的墙,在柔和的阳光下十分的耀眼。 听到汽车的叫声,青莲早已搀着李夫人从屋内走了出來,仆人们也都蜂拥而出,梦竹一眼望见人群中的母亲,一串宝蓝色的珠链挂在深紫色的旗袍上泛着光泽,映照在她已染上岁月痕迹的脸上,华贵中有种沧桑感,梦竹刚止住的泪水倾刻间又涌了出來。 “妈!“梦竹激动的抱住了母亲,李夫人拉着她的手像是瞧不够般,嘴里不停说着:“梦儿回來了,我的梦儿可回來了!”看着女儿比原來更是婷婷玉立,精神饱满,不由落下欣喜的泪來, 青莲在旁边看着,擦了擦湿润的眼睛,伏到梦竹身上,“小姐,青莲想死你了。老夫人几天來就念叨着小姐,我都等得心慌。” 梦竹笑道:“我也想你们啊,这下好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老夫人,回房说吧!小姐坐了几天的船,都累坏了。”祥叔笑道。 “好,好,青莲,快上茶!”李夫人也拭泪笑道。青莲欢快的应了一声,蹦跳着进去,下人们帮着提了行礼,大家进了正厅。 梦竹搀着母亲进了厅内坐下,青莲捧了热呼呼的茶上來。 李妈來问:“小姐的行礼拿上房去吧?” 她才像想起什么,从箱子里拿了两盒上好的西洋参和一块精美的瑞士怀表出來,将西洋参给了母亲,问道:“妈,我哥呢?” 梦竹不见逸林,心里疑惑,想起刚才在码头见到的情形,不知又有什么大事发生。 李夫人的脸色立时变得暗了下來,一扫刚才的喜悦,却只是说:“他本是要亲自去接你的,可军务忙,怕是要晚些才能回來。” 梦竹虽觉有些异样,可好些人在场,一时也不便多问,正暗自疑惑,李逸林在外面大声的呼叫“梦妹!”。 “哥!”梦竹站起來,见李逸林一身戎装,迈着大步进來,一见梦竹,上下打量一番,便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住。 “梦妹,都长成大姑娘了,更漂亮了!” 梦竹将怀表递了给逸林,他接了过來,细细看了一番,赞道:“好精致的表,梦妹真是会挑东西。” “哥,妈说你军务繁忙,是不是又要打战了?我在英国,听说国内一点也不太平。”梦竹不无担忧的看着英姿焕发的哥哥。 “哥本是要去接你的,可如今时局动荡,哥在军中实在是脱不开身。梦妹,妈让你回來,是郑家催你回來和季青早日成亲。”逸林的话避重就轻。 “季青给家里來信说你们两个孩子处得很好,郑家就等你们回來择了日子就把事办了。”李夫人应。 梦竹有些娇羞的靠在李夫人身上点了点头。 吃过晚饭,母女兄妹多年未见,少不得要多呆一会,说了好一会话。 李夫人想她一路舟车劳顿,让青莲带她上楼歇息,梦竹却滚在母亲怀里撒起娇來。李夫人也是十分的不舍,想起八年來,女儿在自己的身边才那么短短几天,不由抱住梦竹一个劲的爱抚,好在现在梦儿的亲事定了下來,也算是对家明在天之灵的一个告慰。 缠绵许久,李夫人见青莲一直站在边上期待的神情,说道:“你原是随着小姐的,现在小姐回來了,你就仍旧伺候小姐吧。” 青莲便欢天喜地谢了李夫人,带了梦竹上楼。 房间布置得十分雅致,全是紫檀木做的新式家具,散发着清香的气味。 一张西洋式的床上辅着崭新的绸缎被,墙角的玻璃装饰角橱上陈列着她从英国带回來的漂亮饰物。 “小姐,听说你要回來,早几天老夫人就让李妈给你备了新的被褥。”梦竹含笑点了点头。 窗外树影婆娑,有暗香袭來,梦竹打开窗户往外一看,后面的月亮洞门后竟有一上诺大的花园,隐隐的月色下可见满满一园的奇花异草。 云州是典型的江南气候,夏日炎炎,却是午夜微凉,盖了薄薄的丝绸被,极是惬意,竟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來已近晌午,窗外的阳光透过鹅黄色的窗帘,柔和的洒在床上,梦竹慵懒地伸个懒腰,睁开惺忪的睡眼,见青莲站在她床前,眼里写满了诧异的神情。 “怎么了?”梦竹爬了起來,瀑布般的乌发顺着背脊倾泻而下,洒落在玫瑰色的睡衣上。 “小姐,你睡觉的样子,好象下凡的七仙女喔!”青莲的双眼跟着梦竹的动作游走。 梦竹嫣然一笑,“三年不见,你真还是个孩子。” “小姐,我都快十六岁了。”青莲不服气的噘起嘴。 “那我明天就把你嫁了。”梦竹亲昵的刮了青莲一把鼻子。 “小姐嫁,我就跟着小姐。”青莲突然急道:“小姐,你快快洗漱吧,郑少爷都等你半个时辰了,夫人要叫你,郑少爷不让,就在下面干等着。” 听说季青來了,梦竹急忙洗漱更衣。 打开妆盒,立刻透出一道柔和的光來,是一块龙凤羊脂玉佩,发出晶莹而柔和的光,这块玉她从沒戴过,三年來就一直躺在妆盒里,倒是每天都能见着,很有种亲切感,拿在手上,一股清澈的凉意便顺着手渗进她的心里,极是舒坦。 枫叶凋落 树影阑珊(大结局) 李逸林告诉司徒萧,一切均已办妥,只等时辰一到,时可云将乘专机启程,回到西部。 司徒萧决定听从逸林的话,最后见见时可云,这个女子,为了他付出很多,却一无所得,到了临行,司徒萧倒真是满心愧疚。 “可云,我司徒萧愧对于你,今生之情,只能来生相报,今后有用得着我司徒萧的地方,司徒萧一定尽力而为。” “可云,明日登机,我去送你。” “不,沐轩,你不要去,你去了,我。。。” 司徒萧想想也是,既然如此,不如洒脱点,对谁都好。 “那,祝你一路平安,代我问候时将军。” 举起杯,一滴晶莹的泪水滴落进时可云的酒杯,两人相对,一饮而尽,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对司徒萧,对李梦竹,对时可云。兴奋,愧疚,不安,伤痛,不舍,任何一种情绪,都让这个凉风飒飒的秋夜显得漫长无比。 酒后的司徒萧却安稳地睡着了,把不安也好,不舍也好,留给了两个不眠的女子。 天朦朦亮,李逸林从少帅府接出时可云和梦竹。 “梦妹,要不要再去看看沐轩?”逸林看着一夜未眠的妹妹,一脸的倦意,十分不忍。 梦竹摇摇头。 到了机场,梦竹与逸林和可云拥别,登上机仓。 一轮金色的太阳从东边的海岸线上冉冉升起,天空一片蔚蓝,白云飘飘。 地面的人,树木,房屋顿时越来越小,渐渐模糊,梦竹回头企图透过窗外,再看一眼云州,再看一眼少帅府,再看一眼这个令她眷恋不舍的地方,然而随着飞机的轰鸣声,一切渐去渐远。 挥挥衣袖,带走天边这抹云彩。再见,沐轩,再见,逸林哥,再见,妈,再见,给了我太多痛苦和所有快乐的美丽云州城!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晶莹剔透的古玉来,“一生平安”四个隶书字体端庄大方,她伸手抚摸着,将它挂个了脖子上。 沐轩,容我将这块牵系着你我的古玉带走,将来,你看见凡儿带着他,就知道凡儿是你的骨肉。无论有多么的不舍,我还是祝福你和可云,希望你能将这份情移至给她。因为,梦竹不愿心爱的人一生孤独。 司徒萧不想自己一夜睡得如此安稳,起来问阮敬远:“可云可已启程?” “少帅,一大早就由李都统送去机场了,冯山将军也已经启程出了云州,回西部复命去了。” 阮敬远答道。 “好,不知梦竹起床没有,我去看看。” 司徒萧出了门外,感觉今日少帅府的空气十分清新,秋日下阳光灿烂,花儿也开得十分娇艳,就是那一片片落叶,都似跳舞一般地在空中来回翻转,自有一番风情,阳光下有几只小鸟,在树枝上唱着小曲,见了司徒萧,扑腾一下飞上了另一枝头。 他深深吸了口气,微微笑了笑,他怀着兴奋而激动的心情,轻松而愉快地走向梦竹房中。 玉莲在屋外打扫房前的落叶,见了司徒萧叫了声:“少帅早。” 司徒萧微微笑了笑,问道:“少夫人可起来了?” “老早就起了呢。”玉莲回答。 司徒萧笑着点点头,说:“今天天气很好,打扫完了,放你假,你上街去转转吧。” 玉莲高兴地说:“谢谢少帅。” 司徒萧摆摆手,进了屋内,房门虚掩着,司徒萧站在门外,深吸口气,又整了整衣领,方轻轻的推开门来。 房里窗帘没有拉开,灯也没有开,关线很暗,但他能看到她穿着一件天蓝色的旗袍,背对着门坐在床前,头微微低垂,左手撑着脸,长发披肩,遮住了她的左手和脸部。 他悄悄地走到她的身后,从后面怀抱着她,她身子微微动了动,伸手抓住他的手,轻轻抚在她的脸上,有点点泪滴。 他轻抚她柔嫩的脸,拭干她的泪,凑下身去,他的下颔轻轻摩擦在她的发间,他闭上眼睛,吻着她发间散发出的香味来。 “你不是喜欢用兰花香味的洗衣发水吗?怎么闻着是玫瑰花的香味?”他用手轻轻挑起她几缕秀发闻了闻,柔声问道。 她仍然低头不语,只是紧紧抓住他一只手轻抚着。 “梦竹,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我会履行我所有的承诺,我们会生很多孩子,会白头偕老,将来我们儿孙满堂,你抱两个,我抱三个。” “到那时,我有时间了,就静下来给你梳头,将云州城里最美的饰品都买来给你盘发,你知道吗?梦竹,我喜欢看你戴着各种各样的饰品在我面前晃动,它们到了你的身上,都有一种无法比拟的灵性。” 他唠唠叨叨地说着,述说着他们各种美好的未来,展示着一个个令人憧憬的美丽画面。 而这一切,现在对于他来说,仿佛就在眼前,马上就是变成现实,他曾以为,他将永远地失去她,想不到上天垂怜于他,他终于将她拥在怀中。 他撩起她的秀发至耳后,捧过她的脸来。 她抬起头,脸上挂满了泪水,他受惊一般猛退一步,又冲上前来,摇着时可云的双臂,双腮猛地跳动,颤声问道:“可云,怎么是你?你不是回去了吗?梦竹?梦竹去哪了?” 时可云低头不语。 司徒萧猛地冲出房去,边跑边叫:“敬远,敬远。” 阮敬远从外面跑进来,差点与冲出去的司徒萧撞个满怀,幸而他止步快,立在一旁问:“少帅,敬远在这。” “逸林呢,逸林在哪?”司徒萧大声问道。 “李都统他刚来,在前面正厅等你。”阮敬远的话还没有说完,司徒萧已经风一般的冲了出去 冲进正厅,见李逸林坐在当中的椅子上,他扑了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衣领问:“哥,你把我的梦竹弄哪去了?为什么时可云在梦竹的房里?我那么信任你?你为什么放走梦竹,她在哪?告诉我,我要去把她找回来,她走得再远我也要把她追回来!” 李逸林被发疯般的司徒萧从椅子上拉上来,扯得一摇一晃,他稳住了身子,将司徒萧的手奋力扯开,猛地将司徒萧推了一把,司徒萧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一个踉跄,扶要墙壁上,定神望着李逸林,忽得从腰间拨出枪来,对着李逸林的头部,咬牙道:“把梦竹还给我!” 李逸林抬起手来,司徒萧喝道:“不许动,把梦竹还给我!” 阮敬远在外听到声音,进来叫道:“少帅,小心啊,请您息怒,听李都统解释。” “出去!”司徒萧对阮敬远喝道,又对逸林说:“哥,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和她们合伙演的好戏,对不对?什么时志邦愿意退婚,什么与可云饮酒话别。为什么?梦竹是你的妹妹,我是你的弟弟,你怎么就只听她的不听我的,将她放走?难道乐恒清比你的亲弟弟还要好吗?你为什么要毁我的幸福?告诉我,她在哪?她在哪?” 李逸林看着几近疯狂地司徒萧,哑声说道:“沐轩,我心疼你,我也心疼梦妹啊,她走得有多伤心你知道吗?不过,你追不上她了,她上了时可云的专机,中途改道北上,只怕很快就要到临安了。” 李逸林轻轻上前压下他的枪口,说:“沐轩,你看你有多疯狂啊,连枪都没上膛,就指着我,这种致使错误,想不到做为一军之首的司徒萧也会犯。” 司徒萧无力地垂下枪口,瘫座在椅子上。 “她终究离开了我,她寻找她的爱去了,她终于不再爱我了,我以为,我可以让她永远都只爱着我,像我爱她一样,可是,她终究离开了我。” “沐轩,梦妹有多爱你,你不明白,她为你付出一生的幸福,你也不明白。”李逸林扳起司徒萧的肩膀:“为了梦妹,振作起来,她为了你,怀着那样悲痛的心情离开,你还忍心责备于她吗?” “你说什么,哥,她要是爱我,就不会离开我,奔赴乐恒清的怀抱,就不会这样无情的离我而去。”司徒萧悲愤地说:“她变心了!” “你胡说!”李逸林喝道,从身上摸出一封信来,狠狠抓地扔在司徒萧身上,叫道:“你好好看看,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吧。”说着跌坐在椅子上,痛哭失声。 司徒萧捡起信封一看,是梦竹的笔迹,他急忙拆开来。 一行行绢秀的小楷展现在司徒萧的眼前,司徒萧的的泪水一滴滴落在信纸上,将一个个字打湿,信纸上很快一片模糊。 “沐轩,你明白了梦竹为什么非得离开吧,依裕军现在的实力,不能抵挡两面的攻击,所以你与邺军的和约不能撕毁,梦竹在回来前就下了决心,可是她终究放不下你,她回来,不仅是担心你见不到她不肯放了阿兰她们,她更是想回来见见你,让你知道,她有多爱你!” 司徒萧久久地闭上双眼,任由泪水打在信纸上。 突然站起来,飞奔去了梦竹的卧房,打开梦竹梳妆台上的手饰盒,那块一直放在里面的古玉没有了,他又掀开枕巾,那块丝巾安然躺在下面,只不过旁边多了一块血红小楷:“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司徒萧将丝巾握在手中,飞奔出去,对着天空大喊:“梦竹,我爱你!” 那声音被风吹送,飘飘渺渺,入了云端,梦竹仿佛听到了,从机舱上看出来,轻轻一回头,两行晶莹的泪水从粉脸上悄无声息的划落。 ******* 时光荏苒,转眼三年过去了。 “哈哈,沐轩,你又输了。”李逸林打着哈哈看着几案上的围棋子说:“沐轩,你这两天心不在焉,有心事啊。” “哥,为什么到处都打听不到梦竹的消息?” 听说乐霖枫因为乐恒清私自放回了李逸林及部下,梦竹回去后,乐霖枫就反对乐恒清与梦竹结婚,偷偷将梦竹和凡儿送出国去,后来乐恒清也尾追而去? 传说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是可以肯定,梦竹没有在临安落脚,可是这几年来在海外各国打听,却没有探到一点消息。 “我试图与他们取得联系,可是都石沉大海啊。”逸林叹息道。 “我也让各国友人多方打听,都没有梦竹和凡儿的下落,哥,我近来是寝食不安啊,我不能与梦竹偕手到老,总得知道梦竹到底在哪,过得可好。” “是啊,梦妹,她会在哪啊?”两人都透过窗外看去,仿佛在那能找到梦竹,可脸上,都露出失望而思念的神色。 “少帅,明日的改编仪式都准备好了。”阮敬远报告道。 “好。”司徒萧和李逸林四目对视,总算没有让梦竹的一番心思白费,这也是司徒萧唯一让自己的心能安下来的方法。 梦竹走后,时可云就称已经怀上身孕,冯山回去向时志邦表功一番,时可云也电汇父亲,说自己已怀上了司徒萧的骨肉。时志邦大喜过望。 前年,时可云果真产下一位小公子,时志邦更是大喜过望,女儿为司徒家产下一位接班人,那自己的军队以后落入的,也是身上流着他时家血液的人,谁让他一生无子呢? 时志邦按照和约将自己的军队全部划归司徒萧旗下,由司徒萧随时调用,只留下他的一支嫡系。明日,就是收编仪式,明日后,时志邦的全部军队也就是他司徒萧的军队了,仪式的举行地点,就在云州城中心的大广场里。 次日一早,所有裕军和邺军的高级将领都集中在广场等候着司徒萧的到来,司徒萧在侍卫队的陪同下,坐上专车向市中心驶去。 “停车。”途中路过红十字学校的后门,司徒萧突然大叫。 司机将车停下,阮敬远朝着司徒萧目视的方向看去,学校的院子里几株高大的枫树上一片片火红枫叶在秋风中迎风飘舞,如阵阵火浪翻滚,又如一面鲜艳的旗帜在风中翻飞。 阮敬远知道,这里原是一个天主教堂,司徒萧与少夫人李梦竹的婚礼就是在这里举行,今年,这里被改造成一个红十字学校,专程收容那些没有钱读书的穷苦孩子。 司徒萧下了车,步行走进了学校,这里的建筑还保持原来的样子,只是在后院里加盖了一座楼,做为孩子们学习的场所。 那幢楼的前面有一块大大的草坪,一群孩子在那里踢足球,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奋起一脚,将球踢飞,球飞出老远,撞在站在远处的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身上,小男孩被球一撞,倒在地上,翻了个身,摸了摸身上,站起了捡了球便跑。 踢球的孩子们急忙追了上去,叫:“小凡,把球给哥哥。” “不给,不给,就是不给,你们不让我踢球,我就不给你们。” 小凡抱着球,扭着小屁股使劲向司徒萧跑来,一脚搁在司徒萧脚上,拌倒在地,球从怀里滚出来,被追来的一个孩子捡起来。 小凡打个滚又站起来,起身便去抢那孩子手中的球,可哪抢得过,只见他回头看着司徒萧,大叫:“叔叔,你帮我抢球,我叫我妈妈给你糖吃。” 司徒萧见小凡虎头虎脑,甚是可爱,笑道:“你妈妈是谁?” 那个捡了球得男孩说:“是我们老师,老师说小凡弟弟还太小,等他再长大一点,我们就带他一起打球。” 另几个孩子也跟着点头。 “我不管,我就要踢球,我就要踢球。”小凡竟然跑上司徒萧前面抱着他的大腿说:“叔叔,我妈妈昨天给我两个糖,我还没吃,你教我踢球,我就给你。” 他偏着小小的头,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司徒萧觉得似曾相识般的亲切,将小凡抱了起来说:“叔叔现在没有时间,叔叔要到前面那里去看枫叶,等叔叔有时间了,再来教你踢球,好不好?” 小凡一听脸色变道:“你骗我,你骗我,。” 便要从司徒萧身上下来,一条粗粗的红丝线竟然挂在了司徒萧的风扣上,司徒萧低头轻轻一拉,小凡的脖子上的内衣里,露出一块晶莹洁白的古玉来,司徒萧一愣,取来细细一看,顿时全身血液奔腾。 小凡见司徒萧拿了他贴身的古玉,大叫:“还给我还给我,这是妈妈给我的宝贝,你快还给我。” 司徒萧看着上面隶书书着的四个大字:“一生平安。”抱起小凡,问:“这玉是哪来的?” “是我妈妈给我的,你快还给我。”小凡伸手来抢。 “你妈叫什么名字?快说,你妈她叫什么名字?”司徒萧急切问道。 “我妈妈叫李林夕,我叫司徒凡。”小凡说着抢过古玉忙戴进脖子里,一溜从司徒萧身上滑了下来,向着教堂前门跑去。 “李林夕?林夕?梦竹?”司徒萧大步跟上小凡,向着前门走去。 小凡跑得很快,一小溜烟的功夫,就跑到前院去了。 “妈妈,那个叔叔不教我踢球,还拿我的玉看。” 一个年轻妇人正站在枫叶下,抬头望着火红的枫叶,小凡跑上前去,扑进她的怀中,指着司徒萧说。 年轻妇人蹲下身来,拍了拍小凡身上的泥土,嗔怪道:“小凡是不是又调皮了,缠着哥哥他们教你踢球吧?妈妈说了,长大了才能踢啊。” “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一定是缠着您教他踢球吧?”年轻妇人抬头对司徒萧说。 却见她日思夜想的一张俊逸的脸上一双深眸怔怔的望着她,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双唇蠕动着唤出两个字:“梦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