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王妃:王爷,收了奴家吧》 第一章 与君初见(一) 明丽丽的大会堂前,嘈杂的人声一个小时前便已经淹没了整个舞台。灼热的灯光照在舞台中央,仿佛已经冒起了卷卷白烟。舞台最前端的贵宾席上的领导早就已经失去了耐性,原便不是很喜欢舞蹈演出,然而,受了邀,不来便是折了邀请人的面子,也是折了自己在别人眼中的雅性。那富得流油的腰腹早已经酸得要了老命,半秃的头顶上覆着一层油腻的汗水,如和尚头顶上透明的发胶一般,着实可笑。 后台的工作人员早就已经伸长了五短三粗的脖子,担心着鼓起的腰包下一刻会如泄气的皮球一般前皮贴后皮,焉了。然那等待的人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出现在后台的大门前,唯有那明晃晃的黄白之光从八月的太阳上洒下来,焚烧着工作人员们焦灼的心。 十点二十,离演出已经晚了整整一个半小时了。一个带着青色鸭舌帽的小伙匆匆的跑进了工作室,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应璃出车祸了……” 这场芭蕾舞舞会的承办人听罢咚的一声跌坐在了椅子上,脸上的肥肉因为惯性抖了几抖,愣是甩了几滴油腻腻的汗水。 应璃,两年前开始大红大紫的假面芭蕾舞舞女。不过十九岁,舞却跳得出神入化,简直神乎其技。但是,上天是公平的,给你一个苹果,必然要拿走你两块五的成本费。所以,应璃的舞技超群,那张容貌却长得的确有点欠佳。单眼皮儿,塌鼻子,大嘴还是个国字脸。除了身材火辣,其他可谓一无是处。如此相貌,连化妆师都显得倍感无奈。若就这样站在舞台上,在这江山代有假人出的社会,恐怕谁也不愿待见。于是,每次走上舞台,她都会戴上一个银色面具,俗称假面舞女。也许上天垂怜,她的这一举动并没有让她淹没在舞台中,反而因为面具有了噱头,人人都想挖掘那张面具下的神秘,所以炒作炒作,炒着炒着就红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今日的这场芭蕾舞是应璃的专场舞迷见面会,还邀请了许多高级官员,人人都想看看这个舞女的舞到底跳得有多么出神入化,所以也不顾着八月火辣辣的天,挤进连苍蝇都嫌臭的全封闭无空调的大会场。可偏偏这个时候,传说中的神女却永远的跨不进这个舞台了。 其实,应璃的车祸并不是个意外。 人红难免遭人妒恨,应璃又是个颇为自卑的女孩儿,与人相处都是带着自卑的。但在别人看来,却并非如此,过分的自卑就会变成自负,明明舞跳得很好却说自己还有待提高就是种变相的自夸。如此一来便得罪了一向任性高傲,才气和财气一同焕发的同行高丽丽。如今人家一咬牙一跺脚就买凶干掉了她,也只能认栽了。 同样的,公平交易的前提,你给人家五块钱,人家就得给你五块钱的货。应璃缴纳的费用足够她活到八十岁的,却在十九岁的时候一命呜呼了,当然得要给自己维权。 于是上天给了她两个选择:一,回去,让应璃活过来。二,借尸还魂,却并非这个时代这个空间了。 应璃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面目全非,连整容都未必能够整回人样的自己。又何况她在这世无亲无故,实在生无可恋。于是毅然选择了第二个,借尸还魂。 但是,还是那条铁的规律,等价交换。 应璃似乎将第二个选择想得太好了。当她从异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饥肠辘辘的躺在一个破庙里,时值深夜。她的身上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旁边还躺着无数的乞丐,整个破庙臭气熏天。 她依旧无亲无故,甚至连家和名气也没有了,所以,这并不等价。其实,的确该是如此。就比如上帝是个修手机的,借尸还魂就好比将一个诺基亚的芯装到iphone的壳里,肯定没有原装的合拍。 选好了,就不能改变,这是在她脑海里的最后一句话。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她觉得自己还不是一无所有,她还有她的天赋,即使,这个躯体未必就能接受。 破庙的外面下着暴雨,所幸整个破庙并不漏雨,估计是乞丐们为了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自行修缮的吧。 她看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个黄橙橙的馍,上面停着四五只苍蝇,嗡嗡的飞飞停停,似乎还没有找到整个馍最脏的地方,不好下嘴。 如果是往日的她,恐怕会反胃得作呕,但是此刻,她的嘴里居然开始分泌着唾液。从那无力的手脚和她那饿得发痛的胃来看,她至少五天没有吃饭了。 她咬了咬牙,扑过去捡起馍就往嘴里塞。食物变质的酸味刺激着她的味觉,但她却并没有将那块馍吐出来,反而觉得有种变态的酸甜。 前面的乞丐似乎被她惊醒了。在这荒郊野外,乞丐们当然睡不安稳。若不想成了野狼野狗们的晚餐,必要的警惕还是需要的。 那个乞丐睁着灰溜溜的小眼睛,有些惊奇的看着她。 应璃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子很狼狈,虽然人在极限,但是羞耻之心依旧是残存于心中的。她转过身去,将最后一口馍塞进了嘴中。但是,因为吃得太急,那口馍呛在了喉管里,使她使劲的咳嗽着。 那个乞丐拿着破碗去外面接了碗水给她,她接过来就喝,还哪里管它干不干净? “你终于肯吃饭了啊。”那个乞丐说。 应璃抬起头:“我之前不肯吃饭吗?” 那个乞丐似乎是被应璃的话问愣了,自己吃不吃饭,还要别人告诉她么? 不过应璃倒是忽然想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自己是借尸还魂,也就是说,之前的这个人已经死了,而且死透了。而现在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人知道她死了,何其可悲啊! 这时,庙门外匆匆进来两个人。一个身着白色交领锦缎长衣,衣服上绣着的祥云图案井然有序。头发以一只金色宝冠半束,面目清秀,举止儒雅。而旁边的男子就显得粗野一些,青色粗衣,头发以一块青色的布全束,黑色长靴,背着一把玄铁宝剑,面目倒是还行,只不过太矮了,折算一下不过一米六,比那白衣男子矮了近一个头。如此一比真是一个天一个地,一个是翩翩公子,一个是山野粗人罢了。 应璃自幼便觉得自己丑陋无比,颇为自卑,自然不会主动与男子搭讪,其他男子也不会来找一个相貌如此平庸的女孩儿搭讪,即使有,也不过是和带着面具的她,他们喜欢的不过是她的幻影罢了。所以,虽然时年十九,却从未谈过一场恋爱。但是在这个世界上,除去特殊情况,男人渴望女人,女人渴望男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儿,长得丑但是情欲还是没有扭曲的。此番见到这么个翩翩君子,是个女人都该怦然心动,想入非非了。 白衣男子以衣袖擦干脸上的水珠,这才看见眼前的二人。便做了个揖道:“在下苏睦,路经贵地,奈何突遇暴雨,望在此地小憩一番,还请二位莫要见怪。” 乞丐手一挥说:“你随意。” 应璃上上下下打量苏睦,觉得他真心是个不错的男人,单从外表上就看得出。只不过,她心中笃定要好好看着这位公子的时候,眼神却突的停在了后面那个男子的腰上。那里挂着一个布袋,布袋略微有些破了,露出微黄色的烧饼,香飘四溢。虽然应璃在情感上比较饥渴,但此刻还是胃比较饥渴。刚才的那个馍一点也没有饱的意思,反而开了她的胃,让她觉得更饿了。 苏睦似乎是看出了应璃的意思,对着那个男子耳语一番,那男子便将袋子打开,拿了四张烧饼,分给了应璃和那个乞丐。 应璃的饼才刚拿到手,忽然看见暗处仿佛有人潮涌动,再看时才发现一群乞丐全都起来了,此刻真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手中的烧饼。 其实早在苏睦进门时,他们便全都醒了,不过觉得事不关己,起来也麻烦。但这会儿不同了,有吃的,自然就不是事不关己了。 说起来,在这个腐朽的年代里,铁定了是人吃人的。皇吃臣,官吃商,官商勾结,进一步吃百姓,把百姓吃的无所养无所依,最后流离成街头的乞丐。乞丐想想不能这么吃亏,再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于是就干起了在老虎头上拔毛的勾当,妄从高官的兜里翻出一两个白子儿。不过,这就跟蚊子一样,是刀口舔血的生活,有命成功一次,就有胆去干第二次?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自古以来都是这个理儿,所以,乞丐们对吃的,比对金子还要渴望。 应璃可不是个善心的主儿,此刻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手中的烧饼,唯一的选择就是赶紧一口吞下,就算咽死也该做个饱死鬼,不然岂不可怜? 苏睦看着这些乞丐,吩咐那个男子将饼全分给了乞丐,随即幽幽的叹了口气。 第二章 与君初见(二) 夏季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info)刚刚还是大雨滂沱的,眨眼乌云便散了。苏睦见雨已经停歇,便起身打算走。然而在迈出门槛的一刹那,余光瞥见应璃直直的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他迈出的脚随即又迈了回来,颇为柔美的脸难得的严峻起来了。 虽然这个社会,一个乞丐的命着实不值一提,然而在苏睦的眼里,却不尽如此。 待应璃再次醒来,是在一片郊外的树林里。三步之遥的地方点着一堆篝火,篝火旁边坐着苏睦。此时他正摇着他的八骨纸扇,扇面上画着淡绿的翠竹,如他的眉眼,清雅不俗。 只是,这么好看的脸,此刻却有些忧心忡忡,似乎是在担心什么。 应璃坐起来:“这里是哪儿?” 苏睦闻言,手中的扇子不自觉的停了,脸上似有惊喜之色,见她似要站起来,急忙过去扶了她一把:“兄台醒了?” 应璃的五官都挤到了一起:“我明明是个姑娘。” 苏睦闻言手顿时一松,脸色渐渐漫起一层淡淡的红云:“那刚刚……” “刚刚怎么了?”应璃倒是希望发生点什么,但又怕发生点什么。 苏睦起身说:“刚刚姑娘晕到了,我便背着姑娘想去医馆求医,只不过半路与家仆徐青走散了,我便不知该如何走出这树林……” “那又如何?” 苏睦似有些难以启齿:“刚刚,在下是背着姑娘……” 应璃恍然大悟:“是我脏了你的衣服?你为何不换家仆背我?要不你现在脱下来,我帮你洗干净吧。” 苏睦重重咳了两声:“是我背着姑娘!” 应璃更是觉得莫名:“我知道是你背着我,若是你还这样在意,那接下来我背着你就可以了。” “……” 有时候语言这种东西,适时的很苍白无力。就仿佛对着一头牛弹琴,哪怕你弹的是伯牙的高山流水,人家也不定就能听出这曲中到底有多少奥妙。 应璃只是觉得奇怪,为何他会觉得背着自己那么吃亏。何况,明明是有家仆的,却为何要自己背?殊不知苏睦是个极有责任感的男人,以前的烧饼都是徐青买的,偏了这次是他执意买的。却这么巧的,有人吃出了问题,便死活要自己来背着去看大夫。不曾想刚刚下过雨,道路泥泞崎岖不说,黑夜漫漫,让他一拐一拐,几步就和徐青走散了。 苏睦双眼一闭:“姑娘,这么说吧。刚刚背着姑娘,传出去难免污了姑娘的清白,若是姑娘不介意,在下倒是可以娶了姑娘……” 应璃听着眼睛一亮:“什么什么,你要娶我?” 苏睦点点头:“只是在下家风甚严,娶妻之事万不可草草决定,待在下禀明家母,再于姑娘提亲如何?” 如何?还能如何?当然是大大的好啊!虽然目前对苏睦仅是名字的了解,但是那张脸就足够让应璃梦萦魂牵了。何况自己长相丑陋不说,如今还是个二手组装货,有人要已经能叫阿弥陀佛,哪里还说个不字? 月色寥寥,微风拂过头顶的树枝,那残留的雨滴便仿佛得了大赦,噼里啪啦从树上跳下来。他拉了她一把:“姑娘,更深露中,小心着凉了。”说完,又忽而道:“敢问姑娘芳名?” 应璃倒是想告诉他真名。但是转而一想,这或许不对。一是应璃这个名字来自自己的父母,虽然他们英年早逝了,但必然不会愿意哪天自己的女儿在当着乞丐的时候报出这个姓名来。二是她觉得这个名字没有舞女的神韵,也不见得有多好听。忽见远处柳树上站着两只黄莺,于是就随口道:“我叫柳莺莺。” 这个名字乍听之下俗不可耐,但细细想来却觉得着实不错。自己本来是个舞女,在这个社会,可不是个高端的职业,所以取的名字应该偏向社会底层,不然不符合身份。而柳,花街柳巷的柳,莺莺嘛,莺歌燕语,多有妓女的风范?只不过,她认为自己这么好的名字,却用得不长。 苏睦似是一怔,低声念道:“柳莺莺?” “怎么了,不好听?” 苏睦一笑:“倒不是,只是前几日,京城发了件大事,不知姑娘听过没有?” 别说是几日前的事,就是才今晨的事,她也不见得知道。苏睦见她的并无多大反应,便摇着他那翠竹扇,道:“姑娘不知也没什么,只是随口一问。哦,对了,柳姑娘觉得自己身子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 应璃动了动自己的脖子,其他地方倒没有不舒服,只是这脖子,恐怕是刚才睡得落枕了,颇为难受。只是说出这等病痛来,难免会遭人笑话便说:“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切似乎就此沉静下来,只有树林深处响着的布谷鸟的叫声,此刻听来颇为诡异。 苏睦见她似乎言不由心,以为还是因为吃饼肚子吃出的问题。殊不知应璃只是没有与男子单独相处的先例,不知此刻该如何打破这等僵局。而先前晕倒,也并非是饼的问题,而是应璃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与这个身体还不能契合,一时半会儿驾驭不了,灵魂还有浮动的迹象,所以才会晕倒的。 苏睦说:“我看还是早点下山就医比较恰当,耽搁久了,怕影响姑娘将来的身体。” “不必了。”应璃急忙喊道。没听过落枕还会有后遗症的,何况应璃从小便害怕看医生,特别是看他们将那枚长长的针戳进自己屁股的时候,那种痛楚,永生难忘。即使在古代就医是不用打针的,但这印象从小而来,以至于听到医之类的词语,便觉屁股发痛。 不过,有件事情倒让应璃十分在意。自己这幅摸样,真不知苏睦为何要娶自己为妻。遂又问:“你说娶我,是真的吗?” “大丈夫一言既出,还能有假?” 应璃正嘿嘿的傻笑,却忽的被苏睦拉了一把,身子不稳,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她正想着这胸膛宽厚得令人心安,却忽听苏睦说:“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第三章 与君初见(三) 应璃闻言不禁回头去看,这不看还好,一看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自己刚刚所在的地方,一凛钢刀明晃晃的泛着白光。 应璃刚才便站不稳,此刻看到钢刀,便更加的站不稳了,腿哆哆嗦嗦,若不是被苏睦扶着,恐怕此刻早已软在地上,无力动弹了吧。 只是应璃觉得,既然是穿着黑衣蒙着面的人,本就该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因为英雄好汉的夜行衣,是断然不会这么草率难看的。 苏睦将应璃扶到一边的树下,然后转身对着那六个黑衣人。 苏睦的眼神变得稍许迷离:“他到底还是容不下我。” 这句话仿佛是一句命令般,那些黑衣人便一起朝着他冲了过来。原本看苏睦柔柔弱弱的样子,是不该有什么功夫的,但是事实却出乎应璃的意料。只见苏睦的扇子用力展开,朝着黑衣人的面下轻轻一划,便有鲜血从那人的脖子上喷洒了出来,但看苏睦的扇子,依旧洁白无瑕,甚至连一滴鲜血也没有沾到。 再接下来,苏睦的动作到底有多快,她已经看不清了。她只是在想,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这个社会是野蛮的社会,杀人不犯法,乞丐没尊严,虽然在现代也没尊严,但是好歹是有身份证的。 应璃出神的想着,忽见一柄钢刀直冲自己而来。当即吓得一身冷汗,害怕得连呼吸仿佛都忘记了。 只不过那柄钢刀并没有要了她的命,而是被苏睦轻松的挡回去了。 苏睦关切的看着她:“你没事吧。” 应璃摇摇头,望着那白色潇洒的身影,她忽然又觉得自己是没有选错的。在现代,能有这种帅哥对自己这么好,还说要娶自己吗?在现代,有这么惊心动魄的英雄救美吗?这个社会虽然是个野蛮的社会,但同时也是个荒诞的社会,对她这种穿越而来的荒诞的人,当然要有一个荒诞的经历,就比如,轻易的就嫁了个高富帅。 应璃想得开心,就差没有流下口水来了。等她回过神来,眼前的六个黑衣人已经全部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苏睦过来扶起她,温柔的说:“柳姑娘,你还好吧,刚刚可有吓到?” 应璃将头摇得像拨浪鼓,顺便甩出了在头顶上寄生的各种野生的小虫子。 这时,她却忽然看到背后有个黑色的身影,手中握着一柄银色的钢刀,正冲着苏睦的后背直直刺了下来。 应璃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将苏睦往旁边用力一推。那柄钢刀却并未改变轨迹,而是直直的没入了她的胸膛。 她觉得,她又要死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喉间的腥甜味道,能听到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甚至可以听到上天叹息的声音,只是,她并不觉得后悔。 至少,有人说要娶她了,在她没有戴着面具的时候。 月色下,她看到苏睦瞬的挥动自己的白色衣袖,将眼前的人儿打飞出去,摔在地上,摔出红白的脑浆。她看着风儿摇曳着树木,树上滴下的雨滴落在钢刀上,融进她的血液里,随后流淌在地上,留下鲜红的血渍…… 她不觉得后悔,但终究是不甘心的。 她慢慢的闭起双眼,感觉自己被凌空抱起。从苏睦的袖间,仿佛能够闻到淡淡的桂香。 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却依旧还是在树林里,看着苏睦将自己的破布烂衫撕开,手中握着那柄钢刀,微微发抖。 苏睦到底没有走出这片树林,寻到精深的中医,而是打算自己动手了。 她虽没有死,但不幸运的是,也昏迷得不久。 她此刻比较后悔的是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刻醒来,至少得等到苏睦拔完刀之后吧,那样至少还不至于感觉到痛楚。 只是,这痛楚,她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 刀拔出来的时候,甚至比扎进去还有痛苦百倍,锋利的刀锋再一次摩擦着她的伤口,不知割断了多少的痛觉神经。 她冷汗直流,用尽浑身力气喊出一声“啊”,却觉得似乎好受了许多。 她听到苏睦说:“柳姑娘,千万撑住。” 她也想撑住,只是,着实的撑不住。 她眼睛微微的张着,仅能看到苏睦清秀俊美的脸庞,在痛楚的背后,似乎能够感觉到苏睦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自己微微隆起的胸部,脸上不免泛起一片晕红。 只不过她觉得,自己原本的身材要比这个女子的身材火辣许多,怪不得刚刚苏睦背着她也没觉察到她其实是个姑娘。只是她不知道,她的这个身子,今年才十六岁罢了。 朦朦胧胧间,她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只是再也听不到什么了。 其实后来想起如今的这件事情来,她都觉得自己究竟该要命大的何种程度,才能安然的活下来。 苏睦说,应璃能够活下去,是因为他的医术高明。只是后来问了大夫才知道,苏睦的救治方法根本就不太对。先是抱着她颠簸了半个时辰,直接将她颠醒了,后来又直接将刀拔出来了,而且拔刀的姿势也不对,愣生生的将伤口又割大了一毫。应璃觉得,当时没有造成大出血,着实是个不小的奇迹。后来应璃寻思着,没有造成大出血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她不久之前已经死了,现在活过来,血气还没旺盛起来,所以才没有大出血。这种说法明显不太合理,所以她最终总结为一句话:这是个荒诞的社会,很多事情,不能用常理来说明。 只是古时的医疗设施实在太差了,没有伤口缝合技术,伤口只能靠它自动愈合。况且苏睦和应璃都不懂用药,只是用一块还未消毒的,从苏睦身上撕下来的袍子包着,所以,毫无疑问,只要应璃动一动,便会流出一小股的鲜血来,痛得她呲牙咧嘴。 看来,此刻想靠苏睦一个人带她去就医,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第四章 与君初见(四) 受伤的日子,痛楚刺激着浑身的神经,让应璃觉得时间实在过得太慢了。(..info)朦朦胧胧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问苏睦现在几时了,他总会说,姑娘才睡了半个时辰而已。 然而,跟苏睦在一起的日子,又觉得过得非常的快。刚刚吃过午饭,看着苏睦摇着纸扇,仰天沉思,看着看着,便见苏睦合了扇子说:“该准备晚饭了。” 所以,这日子究竟是过得快还是过得慢,她自己也说不清。 晚风徐徐的吹着应璃身后的大树,偶尔飘落下几片叶子,落在她的脸上。她想用手去捡,可是动一动,却仿佛伤口又裂开了,于是只能作罢。有时候苏睦出去寻只兔子,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应璃已经被树叶埋掉了。他细心的帮她清掉身上的树叶,脸上的笑容如春日里和煦的微风,吹得她十分舒心。她偶然想起来小时候有人给她算过命,说她天庭饱满,丰颔重颐,嘴唇丰润,而且是属马却正巧是午时生的,两个午叠加,将来必定是个大富大贵的命。那时候她挺开心,只不过才过了两个月她的父母就双双出车祸一命呜呼了,于是她就再也不相信算命的人了。但现在看起来,算命的还是有点道理的。 从受伤到现在,应璃整整吃了四天淡而无味的兔子肉,现在看到兔子都觉得想吐,于是苏睦就改抓飞鸟了。只是苏睦没有抓到应璃吃得想吐的重点,所以应璃吃着淡而无味的鸟肉,照样想吐。苏睦说,出门在外还挑食,其实是个不好的习惯。应璃觉得他说得对,于是咬着牙继续吃淡而无味的鸟肉,只是想吐这种事情,着实不是她自己可以控制住的。于是吃到第五天的时候她真的吐了,身子痉挛的时候拉扯到了伤口,将好不容易能够稍微愈合的伤口又拉开了。 于是苏睦改抓耗子了。 这一次更加厉害,她还没吃,看到那灰溜溜的耗子,就又吐了一次。肚子里实在没有东西,吐出希黄的黄疸水,整个人感觉冷飕飕的,有气无力,连躺着都觉得累。 她听过,人如果不吃盐,会变得没有力气。可是看苏睦每天准时出去抓活物,然后还有力气冷声叹息着她浪费了好东西,这条理论似乎又不成立。唯一可以解释的是,这是个荒诞的社会。事实证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句话也一直支撑着她,让她不至于崩溃。 第六日的时候苏睦拿回来一个馒头,应璃看到了,满怀希望的问他这是哪里来的? 苏睦说,是别人给的。 应璃更加高兴了,说:“那你知道出去的路了吗?” 苏睦眼睛一转说:“我忘记问了。(..info)” 于是,这种生活并没有结束。 夏季的夜晚,虫子特别多,偶尔一两颗落在应璃的身上。一开始她大叫救命,后来渐渐的就变成了淡薄的一句话:“苏睦,帮我把身上的虫子拿走。”再到后来,就不再管它了,它终归是要爬走的。只是六日不洗澡,让她的身子味道更加的浓了,连苏睦也沾了一身莫名的气味。于是掉在她身上的虫子就更多了,到后来连苏睦都不能幸免。 暖暖的风,凉凉的月。 苏睦坐在应璃的身边,背对她,每夜他都如此,害怕有野兽伤人,所以这么近距离的保护着她,但却从来都不会越矩一步,哪怕是看她入睡,他都觉得是失礼的。 应璃平躺在石板上,看着苏睦的背影,脑子开开始不自觉地憧憬着将来,想着他们二人能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期望着有日能躺在苏暮的怀里,两人双目对视,互述衷情…… 如此想着,她的脸上不觉泛起一抹红晕,嘴角一弯,笑出了声来。 “怎么了?”苏睦的嗓音柔柔的,仿如天籁。 应璃回过神来,仿佛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急忙辩解:“没什么。哦,对了,苏睦,一直没有问你,你家在何方?家里是干什么的?” 苏睦望着攀在树上的冷月,表情有些落寞:“我只是一个侠客。” 应璃说:“那你说要娶我,得经过家母的同意,这不像是一个侠客啊。” 苏睦顿了顿,说:“至少我现在是个侠客。” 应璃:“……” 于是,应璃对他,依旧只限于对名字的了解,甚至,可能对名字也不了解。 到了第七日,应璃说,她实在受不了了,要洗澡。 苏睦看着她那依旧渗着血的伤口,冷声吐出两个字说:“不行。” 应璃说:“那至少你去洗个澡。” 苏睦看看自己的身子,白色的锦缎衣裳已经撕掉了一半,此刻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于是摇摇头说:“不行,这样被人见到,太伤大雅。” 于是这个话题再次作罢。 有时候应璃在想,眼前的男人是否就真的是自己这辈子的真命天子呢?想着想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看到他的面容,觉得可能是在做梦,动了动身子,伤口顿时痛得让她没话说,便知道这其实不是在做梦。以至于到后来她伤口愈合的时候,看到苏睦,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到了第十日,伤口已经差不多了,至少不会再流出血来,于是苏睦抱着她开始找出路。只是刚刚抱起她的时候,他的腿一软,难以置信的说:“你病了,怎么还重了?” 应璃咬咬牙瞪着他:“你才重了,明明是你没用了!”大概女孩子都是不希望被人说胖的吧,只是,看来不吃盐真的让人的身体吃不消。应璃忽然想起了金庸笔下的小龙女,她到底是靠什么活着的?还能飞檐走壁,华丽丽的甩出****。 苏睦抱着她沿着小路一直走,应璃似乎可以闻见他一身怪味底下的淡淡的桂香,觉得这个世上,恐怕没有比现在更加幸福的时刻了。她倒是真想现在立马脱了衣服与眼前的男人交缠,先将生米煮成熟饭,最好还一次性怀上他的小孩,这样他就赖账也赖不下了。 只是注定苏睦是个正人君子,心中怀着要先将她娶进门的大义,何况此刻她还身负重伤,想要勾引眼前的男人也不太可能,所以也只能作罢。 远远看见树林的尽头有一片白光,二人心中都是大悦,想着终于找到出口了。 只是没想到走到底,前方只是一片悬崖,悬崖边上写着“危险”二字,底下还盖着红红的官笺。应璃终于恍然大悟,这么些天,原来苏睦一直都走错方向了,怪不得这么久了,还寻不到进城的路。 于是,苏睦只能抱着她折返,脚下一步一步,显得更加的蹒跚了。 第五章 与君初见(五) 六月毕竟是六月,特别是梅雨当道的时节,特别容易下雨。[..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之前那十日的晴天已经实属奇迹,今日见天空乌云点点,瞬时凝成了大片,接着便是一道闪电划破那浓厚的云层,一滴雨啪嗒落在了应璃的脸上。 古时候的树林不比现在,那时候家家烧的是灶台,生火用的便是山上的干草和树木,所以无论是什么时节,山上必然都是空旷旷的,连树木其实也并不茂盛。 所以靠着树叶挡雨,必然是做不到的。 苏睦看着应璃怀间那似有似无的淡红色血迹,将她放下,然后脱下自己只剩半件的袍衫,折了两层,双手举着撑在应璃的头上。 雨点稀里哗啦的从天上砸在苏睦的头上,然后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许是雨太大了,让苏睦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不时的眨巴眨巴,忽然看见自己的手撑得不太正了,于是又挪了挪,将雨水悉数接住了。 只是要做到这样,苏睦的脸必然是和应璃很近的。 应璃抬着眼睛看着他,有些人说,长得好看的人不耐看,看着看着会不好看,但是此刻应璃觉得,眼前的男人越来越好看,所以觉得上面的那种说法是个谬论。 她的眼光将苏睦的脸上上下下的摸了个遍,然后留在了他微微翘起的薄唇间。她忽然觉得好想吻上去,如此想着,脸上便泛起了一丝红晕。 苏睦看着她说:“怎么了,是不舒服?”温柔的声音仿佛湖中偶尔荡起的微波,酥酥的拨绕着她的心底。 她摇摇头,脸微低。几秒之后,她还是一抬头亲了上去。 苏睦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眼睛瞪得如牛眼,手上因为一抖,雨水全然落了下来,冰凉凉的雨丝倒是让应璃清醒了不少。她身子向后一倾,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苏睦却募的挑起她尖尖的下巴,嘴角一勾:“倒是个不错的姑娘。”说着,头一低,薄唇紧紧的贴在了她的唇上。 只是如此关键的时刻,却总是会来些不该来的人。 一队官兵踏着重重的步子,将地上的水潭踩得啪啪作响。 苏睦翘起自己的头,站起身来,湿润的里衣贴着他单薄的身体,让人担心他随时可能被风刮走,所以,应璃的心不觉的紧了一紧。 苏睦伸出右手,五指齐齐张开,盖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微微侧头对她说:“恐怕你我要暂且告别了,记着,十日之后,必来娶你。” 应璃灰溜溜的脸上挂着浅笑,她觉得眼前的男人是自己的了。只是不知为何,眼睛却忽然变得沉重起来,以致她是如何到了城里也一点不晓得了。 她在医馆里面住了两天,第三天就被那医馆的老头给踢了出来。她觉得苏睦给他救自己的银子一定是够的,只不过那个时候的人对乞丐有偏见,所以才会把她从医馆踢出来的。 不过此刻,让她更在意的是该怎么填饱肚子,十天没有吃盐,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大概就是盐了。 当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摊而苦于无面可吃的时候,有人往她的手里放了三个铜板。她回过头,眼前站着个乞丐,灰溜溜的小眼睛,好不熟悉。 只是此刻她没心思问,拿了铜板买了碗面就稀里哗啦的吃了起来,没想过这钱还是得还的,而且作为乞丐,恐怕这辈子也还不了。 等她吃完,她才随着那个乞丐,又重新回到了之前的破庙里,等着苏睦来把自己娶回去。 乞丐看着面犯桃花的她说:“老实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原本乞丐没有名字也是正常的,见面之后叫了喂就不错了。只是应璃,大概也不能说是应璃,而是前身的这位姑娘骨子里就仿佛有股傲气,所以她大概之前不是乞丐,所以必然是有名字的。 应璃说:“柳莺莺!” 乞丐一听,愣了:“柳莺莺?” 应璃微蹙着眉,不该所有听到这个名字的人,都是这种反应的。 乞丐说:“你可听说过,前些日子京城发生的大事!” 此话耳熟,似是从苏睦的嘴巴里听说过。 乞丐四处一望,见其他乞丐还没回来,便说:“镇远大将军柳韬柳将军前些日子造反了,说皇帝昏庸,只知享乐,而且亲佞远贤,当即揭竿而起,自立为王。你可知,柳韬手里握着京城的一半兵力,不消半日,便冲进皇庭直捣黄龙。此刻皇帝还在玉妃的宫里抱着美人该干嘛就干嘛,忽然见一匹汗血宝马,直接破开玉楼宫,举起宝剑,便将那玉妃一刀两端。皇帝吓得软在地上动也不敢动一下,这时却见漱清王苏子陌带着三千亲卫部队,眨眼便将那柳韬擒下了马。” 应璃听罢,说:“那这王爷倒是不错!” 乞丐说:“姑娘怎么就不担心柳家?” 应璃转头一看:“那柳家呢?” “当然满门抄斩,连从小在静心庵里的柳家小女儿也未能幸免。当日柳家十七口,被推在午门之外,只是可怜了那娇滴滴的柳家小女儿。我听闻柳家小女自幼才华横溢,十五岁时便画了一幅清水图送至宫内,颇得皇帝厚爱。只是奇怪的是,原本那漱清王与柳将军也并没有什么恩怨,行刑当日,却有人在楼阁里见到了带着金面的漱清王,对着刑场浅浅一笑。” 柳家的事大概与她无关,而乞丐关心的是柳家小女,所以她觉得她该去关心那位王爷,遂问:“那王爷为何带着金面?” 乞丐笑了一声:“世人都说漱清王长相柔美,却骁勇善战。两年前的晓亭关大战听过没?那时漱清王带着五千精锐,与三万邺国敌军奋血抗战,最终击退敌军,赢得大捷。漱清王在民间名声大噪之时,却忽然传出漱清王与宫中梅妃有染。梅妃当即被一根白绫赐死,而漱清王苏子陌,念其军功卓著,便赐他一块金面,从今往后不得摘下。” “那好好的一张脸,不是就这么毁了?” 乞丐说:“姑娘,这并非重点,而是姑娘不能再说自己姓柳了,如今祁国上下人心惶惶,凡是姓柳的,全被那皇帝拉去关了大狱,说是余孽未除,江山不稳。恐怕现在举国上下,除了姑娘,已经无人姓柳了。” 应璃哦了一声,忽然觉得苏睦当时没把自己丢进监狱,着实是个好人。 只是柳莺莺这个名字看来是不能再用了,便一转眼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花汐。至于那个乞丐,应璃说,他没名字不好叫,就想给他取名叫苏畅,武状元苏乞儿的名字,给他算是便宜他了。 乞丐听了一皱眉道:“不好不好,苏是国姓,我就算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用啊。” 花汐一撇嘴:“国姓怎么了?国姓就不能用了吗?照这么说,皇帝吃过猪肉,那全天下的人都不要吃猪肉好了。” 乞丐说:“倒也不是这么说,只是我原本不姓苏,忽然给自己取了个苏姓,皇帝就会觉得我是藐视国姓。何况这世道,能给人改名换姓的,只有皇帝,我给自己取个名儿,皇帝还以为我意图谋反呢。” 花汐一想,恐怕在这个社会里,乞丐突然给自己取名姓苏,大抵跟侵犯人家的名誉权是一样的。只不过是侵犯了皇帝的名誉权,所以罪名就会比较严重。 花汐说:“还是跟我一个姓吧,姓花,至于名字就叫仕好了,仕途的仕,花仕,如何?” 花仕一听是仕途的仕,自嘲的一笑:“乞丐想要入仕,恐怕是白日做梦吧。” 花汐说:“国家又没说不能白日做梦,何况,我觉得你长得挺有范儿,也许哪天就真的入仕了也不一定啊。老天爷都会变脸,死人还能活过来,你就敢保证将来不会有奇迹?” 花仕听罢,“啊”了一声,对应的应该是那句死人还能活过来吧。 花汐挥挥手:“打个比方而已。” 花仕“哦”了一声,从此以后,这个乞丐的名字,就是花仕了。 第六章 卿舞阁(一) 苏睦离开的第三天,农历六月初一,京城来了消息,说漱清王苏子陌七日后会来临州城十里外的龙王庙。至于为何而来,倒是没说。只是龙王庙已经荒废了近十年,那里已经早早的成了乞丐的宿地。 官洲衙门里的老爷们一听顿时吓出一身汗,从大祈建国来,临州城便如沙漠里的一粒黄沙,不起眼,也被遗忘了多年。被遣来此处上任的官员一开始还励精图治,原想作出成绩让皇帝给自己加官晋爵,不曾想皇帝早早把这儿忘了。知县觉得自己的梦想破灭了,于是就开始寻求新的梦想,后来发现还是早早发财比较妥当,于是,加征赋税,愣生生将原本较为富饶的临州城刮下了一层皮。 知县富裕之后就买官成了知州,上任去了。临州便又来了位县令,同样刮了一层皮之后升走了,几次三番下来,临州已经成了最穷的小地方,乞丐遍地,饿殍遍野,搞得民间乌烟瘴气,怨声载道。你说这皇帝忘了就忘了,偏偏这会儿又来了位王爷,还是位颇为英明的王爷。若是此番景象被他看到,轻则丢官,重则丢命。于是老爷们讨论了一晚上,得出结论,临州得变,先修官道,再重修龙王庙,乞丐全都抓起来,还得训练迎宾队。这么多项目,钱自然是大把大把的花,知县们觉得这钱没处报销,不该自己出,所以就让老百姓来出,直接导致的结果是乞丐又多了一批,官衙里的军兵都已经不够用了。 花仕说,看乞丐的数量,就可以看出一个国家的命数,大祈已经气数快尽了。花汐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觉得他将来一定是会从政的。 六月初二,官兵便早早的围了龙王庙,一开始,对那些乞丐来软的,靠劝,说是带他们去牢里呆几天,管吃管住,不过这招没用。乞丐们大概都知道,官府抓他们,那还能管吃?恐怕就是将他们一扔,就让他们自生自灭了。官兵们看不行,就来硬的,直接抓,但是乞丐们野蛮,负隅顽抗,死了几个乞丐,也死了几个官兵。一天闹闹腾腾下来,也没见多大效果。 官府偏厅里的老爷们商量来商量去,只是手一划说:“都结果了吧。” 六月初三晚上,龙王庙外来了二十多个黑衣人。黑漆漆的乌云遮着月亮,将那些黑影隐藏得更加的深了。 等到半夜,乞丐们睡得差不多了,黑衣人便都跳了出来,一瞬间,乞丐就被结果了一半。另一半被惊醒了,一开始反抗,可是人家是练家子,拼死也敌不过。(..info好看的小说)于是,乞丐开始四处逃,花仕就带着花汐,从破庙角落里暗喽喽的随着人群逃出去了。只是花汐一辈子都记得,当夜龙王庙里的血,淹没了她布鞋的鞋底,连脚底也染红了。所以,她觉得这个王爷是个坏人,至少不是个好人。 此时的临州已经容不下乞丐了,但是花汐说,苏睦要来接她的,如果她走了,到时候苏睦找不到她怎么办?于是她死也不肯出临州城,可是他们又没钱买套好看点的衣服蒙混过关,所以只能躲在当初与苏睦一起待过的那颗大树底下,等着熬过这五天。 只是,和花仕在一起的五天着实太慢了,每日数着日子过,过得还是慢。仿佛钟摆故意与她过不去,从左边荡到右边,也要花一个小时的样子。 好在日子终究是要过去的。 到了农历六月初七,临州城大街上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漱清王坐在一匹乌骓马上,金面遮着他的半个脸,只露出一张凉薄的嘴巴。只是,看着这繁华的临州,似是不悦。 这些花汐自然是看不到了,她在苏睦与她道别的那颗大树下等着,她觉得,既然他是在这里说的那句话,那么应该是来这里迎接她的。 花汐在树底下整整等了一天,也没有见到苏睦的影子。花仕说,如今这个世道,纨绔子弟多了去了,不是所有人的话都能信的。花汐当时没有粘上去,这辈子就已经没有希望了。 花汐不信,她觉得苏睦不是那样的人。 一直等到深夜,苏睦也没有来。花汐觉得,大概是苏睦迷路了,所以才会这么久都没有到。只是这种假设,在她接下来的几日等待中,慢慢的被否决了。 六月初十,花汐在雨中站了一个时辰之后,终于肯与花仕离开这片树林。只是那时她眼睛红红的,花仕问她是否哭了,她说是被雨淋的。 有人说,初恋是第一年种下的桃树,只开花,不结果。 她的遭遇大概应了这句话,只不过她比这更加悲惨,刚刚结了个花骨朵儿,就被一阵大雨打落了。 只是他们到了县里,才知道三日前的晚上,临州的知县死了,死于对王爷不尊,被王爷亲自结果了。至于怎么不尊,所有人都不知道,只知道知县在房内单独宴请王爷时,门外的官兵听到一句话:“啊,你是前几……”门内便再也没有了知县的气息。 知县死了,临州的人也没有多开心,也没有多不开心。下一任来的,未必就是个好官,同样是搜刮民脂民膏,但也终究不会将他们的命搜刮掉的,所以,于他们来说,这一切都是无所谓的。 花汐说,这个城市,她已经不想待下去了,于是打算去所谓的京城,那里才是谋生的好去处。就比如掉进了钱堆里,好歹能够带出点铜臭味来。 花仕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屁颠屁颠的跟着她,朝着京城去了。 其实,花仕跟着她,也不完全是因为她说得对。而是觉得,苏睦不会平白说要娶一个乞丐,而要说是喜欢她,十日也不足以让他对一个看不清脸面的女孩儿产生爱情。所以,这中间必然发生了什么,让苏睦不得不娶。既然这样,此刻花汐被抛弃了,若是贞烈一些的女子,很可能会直接寻了短见。只是,花汐在他眼里,着实不能算是贞烈。 这一点也不能怪花汐,毕竟在现代,亲个嘴,抱一抱,简直跟吃饭一样平常。有些人跟人家上了床,怀过孩子堕过胎,当过小三甚至当过妓女,也一样可以好好的活下去,所以,她觉得她该好好的活下去,大不了再去找一个就算了。 第七章 卿舞阁(二) 京城的繁华与临州的看似繁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京城的繁华在于它是王都,到处都是豪门贵院,连酒楼也是相当气派,甚至妓院都比其他地方更加的淫靡。 这些倒也罢了,都是王孙贵胄们消费的地方,难免需要装修。但是,凭什么连乞丐都穿的比他们好啊,吃的是白面馒头,喝的是肉汁面汤,那些纨绔子弟们要是高兴了,随手甩出的就是碎银子,在这里当乞丐,绝对是个赚钱的活儿。不过有点却和临州没有什么两样,那就是在路上走的,全是男人。看来在古代,哪里都要奉行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条无良的规矩啊。 许是他们二人穿得实在是太寒酸,那些贵族们看到他们就觉得慈善心大发,甩来甩去,手里不知何时就多了好多的碎银子。花汐觉得好高兴,忽然又觉得好悲哀,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骨子里也变成了乞丐。 这时,忽听一个男子说:“卿舞阁又在选姑娘了,这次可是要送到王爷府里的,能被选上,那可就后半生无忧了。倘若我有个女儿,一定死活要托人送进去。” 旁边的人说:“兄台你就别做这个梦了,卿舞阁哪里是那么容易进的地方?在那里的姑娘,各个都是倾国之姿,那个舞跳得也是超凡脱俗。全国各处一年也就能选上三个,别说是你的女儿,就是皇帝的女儿,不会跳舞,卿舞阁也不会收……” “嘘……你讲这种话,也不怕被人听见满门抄斩……”说着,二人左右观望了一阵,心虚的离开了。 花汐望着那二人的背影,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卿舞阁!” 花仕拉拉她:“怎么,你想进卿舞阁?” 花汐点点头,自己在现代,好歹也算是个很有名的舞蹈演员,粉丝多得都可以填满整个京城了。到了这边,以前一直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现在好不容易有这种机会,当然得要好好的争取一把。 花仕只是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将今日要的所有碎银子都放到了她的手里。 卿舞阁的舞姬选拔将会持续三日,今日便是第一日。全国各处的姑娘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来了京城,就等着卿舞阁放榜公布日子。今日这日子好不容易公布出来了,都急急忙忙的往卿舞阁赶。花汐经过卿舞阁的时候,那里还没有人,便打算好歹先洗个澡打扮打扮,一转身发现一大堆姑娘朝着这边围过来,一看那数目,若是此刻走开,待会再来排队,鬼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去,所以果断转身进了卿舞阁。 卿舞阁的底层倒是没觉得与别处有什么不同,底层大厅里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妈子,一看来了乞丐,挥挥手要赶她走。她不走,清脆的喉间跳出一句话:“我是来选舞姬的。” 对方一听笑道:“姑娘,不是我说得难听,恐怕你连报名的十两银子也交不出来吧。” 花汐在她的怀间掏来掏去,掏出一把的碎银子,扔在桌上:“这些够不够?” 老妈子收了银子,虽然还是不愿意让她进去,但是卿舞阁上没写着乞丐不能参加,所以就只能放她进去。 花汐随着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走进卿舞阁第二层,一路看来,不禁感叹。这哪里是一个舞姬住的地方,金碧辉煌,走廊里摆的好歹都是些古董,墙上挂的画,一看便知是极为珍贵的古画。卿舞阁内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花香,花汐不知道,这种香料是从雅剌国供奉,整个雅剌国一年才出两盒香料,是极为奢侈的一种东西。 花汐在卿舞阁里走走拐拐,终于走到了卿舞阁正大厅。大厅内挂着一帷淡粉色的幔帐,幔帐里坐着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妇人,发髻高耸,穿着一袭镶金羽衣,眉心处刺着一朵娇艳的牡丹花,姿容高贵典雅,这一看也能算是倾国倾城。只是三十岁,在这个年代已经老了,不然她定然是个祸国殃民的妖精。 婢女弓着身子说:“阁主,第一位姑娘带到。” 阁主嗯的应了一声,婢女便随之退下了,只留花汐站在帷帐之外,看起来与这奢华格格不入。 “开始吧。”阁主的声音低沉有力,有种隐约的威慑的感觉。 花汐双臂展开,摆了个芭蕾舞的基本动作,随后轻快的立起脚尖,正要开始她的舞蹈,忽然觉得自己的脚尖一阵疼痛,她腿一软,狼狈的摔在地上。 她忽然明白了,尽管她的前生是个最好的芭蕾舞演员,但是,今生,这个身体,承受不住她这种独特的舞蹈。 只是她心有不甘。 于是她再次用脚尖立了起来,昂首挺胸,尽管脚上的痛楚让她直喊爹妈,但是,她还是以舞者最高的姿态,完成了一曲舞蹈,然后如获大赦般的站在舞台中央,双脚微微发抖,额上早就已经满头大汗。 阁主看完她的舞姿,语气淡如茶水,低低的说:“姑娘的舞跳得不错,只是姑娘想错了,卿舞阁不是个靠出奇制胜的地方,姑娘还是请回吧。” 花汐还要再说什么,外面已经进来两个穿着青衣的男人,将她从大厅里面拖了出去,扔出了卿舞阁。而花仕早就已经在门外,微微笑着看着她,似乎对这种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花汐咬咬牙,此刻她算是明白了,自己来到了这个年代,就好比iphone的芯装到了老爷诺基亚的壳里,就算你系统再高级,人家不支持触屏,你想怎么滴! 但花汐不是那种会轻言放弃的人,就比如自己当初执意要学舞蹈的时候别人就劝她说,她的面貌不适合当舞蹈演员。不过,她终究还是当了,而且不靠潜规则,也一样爬到了如今这种地位。所以,她一咬牙,转身朝着一位穿着极为奢华的公子伸出手说:“大爷,我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可怜可怜我吧。”只是她才说完这句话,眼睛却忽的被什么一晃。她急忙朝着人群看去,有个身影,恍若苏睦。 第八章 卿舞阁(三) 花汐急忙绕过那个富家子弟,朝着人群眺去,却再也寻不到刚才恍惚间的那个身影了,也许是个幻觉吧。 那个富家子弟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原本拿在手上的碎银子随即又塞回了袖袋了,转身走了。 不过,花汐也并不在意。在京城,要钱不难,要不到钱才是难的。 接下来的两天,花汐和花仕都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到了卿舞阁招募的最后一天傍晚,二人总共凑足了三十两银子。 所以说,乞丐是个高薪的职业,可谓是日进斗金,以至于在花汐进了卿舞阁后,原想给花仕谋个职业的,他也拒绝了。 这一次,花汐先去好好的洗了个澡,然后去店里买了一套粉蓝相间的舞衣,只是首饰着实是个奢侈的东西,便只买了一根极为普通的钗。待到一切全都准备好,她拿过铜镜,一瞬间呆住了。 镜中的女子,何止用倾国之姿四字得以形容?眼若琉璃,鼻梁高挑,一张莹润的小嘴宛若樱桃,尖尖鹅蛋脸,肤若凝脂白玉,清透香润,弹指可破。这便是她今世的容貌?上天对她,着实不算太薄。 待到一切准备就绪,已是黄昏。京城大街上逐渐变得香糜,妓院楼上已经早早挂上了红艳撩人的花灯,与姑娘们的粉妆玉砌融为一体。 此时的卿舞阁门可罗雀,姑娘们都散去了。来这里,只是为了一个梦想,如今梦想破灭,便该早早收了行囊,走向人生的下一段旅途。 只不过花汐太过执着,她对自己的舞技相当自信,不会如此轻易就否决了自己。 阁主依旧坐在那帷幔帐后面,看到花汐,依旧是用那淡如茶水的语气说:“姑娘还不死心?” 花汐一愣,看来眼前的阁主着实不简单,三日前的她与现在简直判若两人,可她却一眼便认出来了。卿舞阁有个这么厉害的阁主,怪不得能够在京城扎稳脚跟。 花汐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施粉黛的她恍若白玉雕成的美人,我见犹怜:“阁主的教诲花汐记下了,今日来,是想让阁主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舞。”花汐虽然自卑,然而在舞台上,却是相当的自负,不然,也不会将芭蕾舞跳得那般的神奇了。 阁主听完她的话,似是颇有兴趣,说:“哦?姑娘这般自信,那就请姑娘开始吧。” 花汐屈膝行了个礼,然后将身上的绫缎往两边用力甩出,绫缎竟发出了噗的破空之声。 世界上的舞,虽然不大相同,然而想要追究起来,却也有很多的共同之处。就如天底下的武功,如果追溯到原始社会,那都只是用来和食物搏斗的。花汐自幼学舞,舞蹈的很多精髓都在脑中,不过,好在这幅身体虽然承受不住芭蕾舞,但是腰身四肢却十分柔韧,仿佛曾经也练过舞一般。而这些日子,花汐虽然在外面乞讨,但是在外排队等着的姑娘们,时不时的熟悉一些动作的时候,她也学会了一些。 花汐的舞,一开始看起来并不十分出奇。仿佛初春时候的溪水,潺潺的流淌。两岸绿枝随着微风轻轻的荡一荡,偶尔有片树叶落入水中,也只是撩起一丝波澜。鸟儿刚刚才从极远的北方迁徙回来,慵懒的站在枝头上,享受着和煦的阳光。 不知不觉,天空拉起了一层黑色的帷幕,当最后一丝阳光被遮挡,一滴豆大的雨水落入这水中,顿时溅起几滴水花,湿了一旁嬉戏的蝴蝶的翅膀。 风,停了。 哗啦啦,空中忽然传来一声炸雷。 一瞬间,狂风大作,乌云飞快的在空中游走,雨水如散线的珍珠直直下坠,在泥土上砸出一个个的泥坑,燕子在这暴雨中逆风穿行,翅膀飞快的扑闪着,旁边的一只蝴蝶被这雨滴砸中,瞬的扎进了泥土之中,扑腾两下,便被雨水冲刷到了泥堆里。柳枝仿佛想要脱离自己的根随风而去,却被树干紧紧的拉扯着,整棵柳树仿佛要横躺下了,扭曲着树身。溪水吸收了上天的恩赐,顿时如万马奔腾,直泄而下,冲击着一边的青石,溅起半米高的浪花。 忽然,天际仿佛变得一片透明,一层高高的浪从天而降,瞬间淹没了所有的一切。一切,仿佛又平静了,只是这白茫茫的水的世界里,再也看不到一丝的绿色,一丝的生机。 阁主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在花汐构造的这片世界里,她仿佛也被淹没了,几乎窒息。她惊奇的看着花汐的每一个动作,仿佛遇到了稀世奇珍。 随着花汐的最后一个动作,绫缎缓缓从空中落下,轻轻擦过她伸展着的双臂,然后垂在了地上。 花汐微微的喘着粗气,香汗淋漓。 阁主的嘴角扬起一丝惊异的笑:“姑娘,从现在开始,你便是卿舞阁的舞姬了。” 进了卿舞阁,花汐才知道卿舞阁为何如此富庶。卿舞阁选舞姬,其实就相当于是给各大官员选小老婆。每年,由各大官员竞标,谁出的价最高,今年的舞姬便是为谁选。都说漱清王是个清正廉洁的好王爷,今年却不知为何,花了一千两的黄金来竟卿舞阁的标。其实一千两不算多,至少对卿舞阁来说,不算多。只是朝中的人不想得罪漱清王,所以才将这标让给他了。只是漱清王至今未娶,按理来说,舞姬不会成为正妻,而最多只是个妾,所以无人知道漱清王究竟为何要竞这次的标。 进了卿舞阁,花汐的生活似乎安定下来了,在不用为生计奔波的日子里,她的脑子开始变得全是苏睦。想他对自己说,柳姑娘,撑住,想他对自己说,出门在外还挑食,不是个好习惯,想他对自己说,十天后,我来娶你。 只是这些轻柔的话语,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慢慢的变得遥远,甚至遥不可及。最终她也觉得,那些也许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如今梦醒便全都散了。 永定六年,也就是应璃来到这个异世的第二年,她被送进了王爷府,也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漱清王。 第九章 漱清王府(一) 永定六年春,京城还盖着厚厚的雪。.info[] 梅花在枝头上开得娇艳,淡淡的梅香在整个漱清王府里洋溢着,沁人心脾。 今日是将舞姬送入漱清王府的日子,花汐随着其他两个舞姬,坐着八人抬的豪华大轿,在众人的羡慕中走入漱清王府。 卿舞阁每年选三位姑娘,却不是三位都给买主的,而是只有两位,选不中的那位便会低价处理给其他王公贵族,当然,说是低价,也只是他们眼中的低价而已。 花汐踩着森白的雪花,浑身有些发抖。身上的狐裘到了漱清王府,仿佛也失去了保温的作用。不知为何,这漱清王府给她的感觉是阴冷,如秦始皇陵般常年不见阳光的冰寒。 卿舞阁的姑娘到了,漱清王却并不在。说是出去打猎了,要傍晚才回来。 于是花汐便与其他几位姑娘坐在偏厅里面等,卿舞阁阁主舞弦玥阴着脸,恐怕,这是第一位敢如此怠慢她的人吧。 说来也怪,漱清王府里的所有人都是蒙着脸的,婢女除外。但是后来一想,这也在情理之中,王爷被下令不能露脸,其他人露脸了,不是说王爷不如他们?所以,这种事情断然是不会发生的。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光褪尽,漱清王才回来了,戴着金面,手里拎着两只兔子。宽松的大袍遮着他的身躯,让人看不出他的确实身形。 不知为何,花汐看到兔子,很反胃。 漱清王将兔子扔给一旁的手下,青色的袖子一挥,坐下道:“开始吧。” 柔柔的声线中带着一丝冰冷,就好像油炸冰淇淋,看着外面热乎乎的,咬一口却发现里面冰得要命,让花汐着实不舒服。只是撇弃那层冰冷不说,漱清王的声音却好像在哪里听过。 前面两位姑娘都跳得不错,一步一摇,一颦一笑,将女子的矜持与舞蹈的姿韵结合得恰到好处。只是花汐,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王爷,而且,之前还欠着临州城乞丐的无数条命,所以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打算留下来。于是草草的跳了一曲舞,便打算退下了。 “等一下。”漱清王叫住她:“姑娘看着面善,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 “花汐。”语气不卑不亢,干净利索。 漱清王顿了一会儿,说:“就要后面两位姑娘留下吧。” 花汐一听,顿时抬起头来,凭什么?她跳得简直可以用平庸二字概括,凭什么要她留下! 舞弦玥站起身来,对漱清王说:“王爷,原本这姑娘早上便该挑好了,可是王爷您迟了,这半日,王爷便打算让卿舞阁白等?今日,王爷只能留下一位姑娘!” “你——!”旁边一位穿着银白铁甲,整张脸也被铁甲蒙着的侍卫上前一步,指着舞弦玥,恨不得此刻就杀了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 漱清王只是手一抬,说:“那便最后一位姑娘留下吧。” 花汐听罢,眼睛瞪得更是仿佛十五的月亮,凭什么! 舞弦玥却呵呵一笑:“花汐是卿舞阁最好的舞姬,以王爷的品性,配不起姑娘。” 花汐感觉自己如获大赦,虽然在卿舞阁的时候,舞弦玥对她的严格,可以用苛刻二字形容,而且,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商品与制造商的关系,谈不上亲切,但此时,花汐对她可谓感激不尽。 那位侍卫听到这样的挑衅,进了一步,指着舞弦玥怒道:“舞弦玥,你最好放尊重点!” 漱清王依旧是手一抬,制止了刚才的那位侍卫,自己站起身来,说:“卿舞阁阁主果然好气魄,本王佩服。只是本王忽然想到,前些日子工部尚书陈大人来找过本王,说是他的儿子不喜文官,让本王在纪骁营里给谋个职位,本王答应了。陈大人知恩,拿了两箱珠宝,如今还在本王的仓库里呢。” 花汐倒是不知道他说这些有什么用,但见舞弦玥的气势却矮了一分。 漱清王浅笑:“三日前宰相陆大人的儿子杀了人,众目睽睽,宰相只能自己将儿子丢进了大狱。可是,昨日他来找过本王,说是陆公子只是一时糊涂,将来必然不会再犯这等错误。抬了两箱珠宝来,也不知是什么意思。阁主见识广,可否帮本王参详?” 舞弦玥却是腿一软,说:“素闻王爷清正廉洁,品性高端,但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人家已然知错,王爷何不高抬贵手?” 漱清王的眼睛落在了花汐的身上,说:“那花汐姑娘……” “便给王爷吧,还有这两位,王爷若是不嫌弃……” “不必了,一位花汐,足矣。” 舞弦玥闻言抹了把汗,带着二位姑娘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花汐倒是伸手想叫救命,但见舞弦玥一副自身难保的样子,便知叫了也不会理她了。她转头看着漱清王,却见他朝着属下使了个眼色。 晚上便有传言,说卿舞阁对漱清王不敬,尚书陈大人与宰相陆大人带了兵马抓住了带着行李要逃跑的舞弦玥及另外两位姑娘,原想带回来给王爷请罪。却不想她们三人不老实,中途想跑,不小心撞到了侍卫的刀,死了。而卿舞阁也不甚起火,里面的人,一个也没有逃出…… 只是,尽管卿舞阁的人全都死了,漱清王嘴中说过的事情,还是流传了出去。民间开始传言漱清王与宰相与尚书私相授受,贪赃枉法,因为那日卿舞阁阁主送姑娘时不小心撞见,便都被灭了口。这话才出来不久,便又有人说,有人亲眼看见宰相府里的人抬了两箱珠宝送进了漱清王府,这话给流言来个了证据,民间的人就更加觉得这消息可信了。接下来,便又有传言说,漱清王贪图美色,危言恐吓众大官员,才能够低价竞得卿舞阁的标。这还不算,那日卿舞阁阁主去送姑娘,原本只能留下两个,可是王爷偏偏三个都要留下,这才与卿舞阁阁主起了争执。卿舞阁早上入府,下午舞弦玥出府时只身一人,三位姑娘都被强行留在了府中…… 不管流言有多么矛盾,多么的不可信,但是,漱清王的名声却一下子全臭了。这些流言不久便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但皇帝只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对此事,并不追究。 第十章 漱清王府(二) 花汐被漱清王安排在王爷府后院的清雅阁,清雅阁的四周都种着淡烟色的梅花,此刻开得最旺,淡淡的梅香充斥着整座清雅阁,原本是好闻的,但是在花汐看来,却是不太好闻。[..info超多好看小说]苏睦袖间的桂香恐怕已经让她这辈子都只喜欢桂花的味道了。 刚刚吃过午饭,花汐无聊,坐在清雅阁上,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只是她着实不明白,那日漱清王,为何要讲那些多余的话。 按理来说,漱清王想要杀一个人,轻易得如同捏死一只蚂蚁。就算先杀了舞弦玥,然后再说舞弦玥傲慢无姿,公然挑衅王爷,手下看不过,就一刀结果了她。尽管这样说难免有些牵强,但是,以漱清王多年来的清誉,恐怕百姓也不会怀疑这其中有什么不妥。何况那日的情形,的确是这样的。 可是,漱清王偏偏不是这么干的。他好像是故意说出了自己与宰相与尚书私相授受,让舞弦玥知道这些,而后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那时花汐以为他是想让手下去杀了舞弦玥,现在想来,应该是让手下去通知宰相和尚书,难道是想借他们的手来杀掉舞弦玥?可是,这样做,只会更加的落人口舌。因为素闻漱清王洁身自好,而尚书宰相早已臭名昭著,此刻,尚书和宰相因为舞弦玥对王爷不尊,而动手帮王爷绑人,不觉得很奇怪吗? 再次,那日舞弦玥听到这两个消息,明显的气势矮了许多。按理来说,舞弦玥身价百万,又先后为各大王公贵族们选了许多舞姬。此刻知道这些内幕,随便托一托关系,便可以以贿赂之名除掉漱清王,那样不是很解气么? 想来想去,花汐都觉得想不通究竟是为什么,所以只能用一句话解释:这是一个荒诞的社会,很多事情,也必然是荒诞的。 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花汐觉得自己脑袋痛。这时却听楼外的婢女说:“姑娘,王爷让您过去。” 花汐眉眼一挑:“让我过去,为何不他自己过来请?” 大抵那些长得丑的姑娘,有天忽然变得漂亮了,就特别想显摆显摆,假装心高气傲。这和那些平时穷的只能够喝西北风的人,有天拿着要饭来的两块钱去买了张彩票,就中了个五百万的大奖,于是买车买房,连吃个午饭也要去五星级酒店的心理,大概是差不多的。(..info) 话音刚落,便听门外响起漱清王的声音:“姑娘倒是好大的架子。” 婢女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急忙扑通跪了地,额头挨在地上。这个婢女名叫辛颜,是专门派来伺候花汐的。如今主子得罪了王爷,大概都会是奴才来受罪,所以她战战兢兢的跪地,柔弱的身子在风中微微的颤抖。 花汐本只是新鲜,想耍耍美人的脾气,恐怕辛颜再说两句,她便会起身去了。只是没想到漱清王会这个时候过来,倒是将她的任性全都看进眼里了。 花汐想了想,若是漱清王真要治自己的罪,恐怕现在求饶也没用,便说:“王爷有事说便是,若是要我跳舞,不好意思,姑娘我今天身子不舒服,不想跳。” 漱清王走过来,抬手要摸她的脸,不过花汐立马后退了一步。 漱清王的手自然是落了空,不过他也不恼,说:“姑娘可是还在为卿舞阁的事情生气?” 岂止只是卿舞阁的事?花汐在卿舞阁的这一年,大概是想明白了。苏睦当时没能来接她,大概是因为漱清王要去临州城,为了防止不法分子对漱清王不利,临州早早的便设了防,恐怕苏睦就是因为这样才没能如约来见她的面,这是其一,也是最让她耿耿于怀的事情。二是临州城的乞丐无辜被屠的事,第三才是卿舞阁的事。这三件事情加起来,花汐早就已经将漱清王恨到骨子里了。只是奈何人家是漱清王,自己想杀他也没那个本事,所以只能作罢。 花汐紧了紧身上的白色狐裘衣:“您是王爷,花汐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跟您生气啊。”话是这么说,但是这语气,却分明是挑衅的,让一旁的辛颜更是胆颤心惊。老实说,花汐自己也胆颤心惊。她知道这个王爷惹不起,可惜,她偏偏就无法跟他好好的说话。 漱清王扬起一抹浅笑,那略微上翘的嘴角倒是有些像苏睦。 漱清王说:“看来姑娘的确是生气了。” 花汐说:“我生不生气关你什么事,有什么话就快说,说完赶紧走。” 漱清王说:“昨日静心庵的主持静音师太辞世了。” 花汐头歪歪的看着他:“那怎么了?” “听到别人辞世,姑娘不觉得难过?” 花汐笑了一声:“这个世上一天就会死好多个人,要是个个都难过,难过得过来吗?”再说,静心庵的师太和她无亲无故,想难过也着实难过不起来。 漱清王将手别到身后,叹了口气说:“原想带着姑娘去静心庵走走的,不过看姑娘的意思,倒是不想去了。”言罢,转身便要离开。 花汐却忽然叫住他:“等会儿,你说什么,你要带我出去走走?”老实说,自从进了卿舞阁开始,舞弦玥管她就跟管犯人似的,一步都不准踏出卿舞阁。这倒也罢了,进了王爷府,在这儿待了三天,也跟管犯人似的,整天只能待在清雅阁。如今能出去走走,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愿意去。 漱清王转过身来,嘴角的浅笑令人不快:“姑娘有兴趣了?只是刚刚姑娘说自己的身子不舒服……”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我现在身子舒服了,怎么,不行吗?” 漱清王依旧挂着那抹浅笑,似乎那是他的标志,只不过,那抹浅笑,却给花汐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漱清王说:“今晚本王会差人给姑娘送衣服过来,明日辰时,记得穿好衣服,到王爷府门前等候。” 漱清王说吧,转身离开的刹那,身影宛若苏睦。 第十一章 启程 第二日,花汐与漱清王如约启程。只是奇怪的是,王爷出行,却并不带任何的侍卫,而只是带着她一人。 花汐整了整脸上的银色面具,老实说,她不喜欢带这个,可以说是厌恶。前半生带着它也就罢了,如今好不容易有张漂亮的脸,还是要戴着它,真心的想摘掉。 可是,一想到王爷也许会面含微笑的说出“花汐对王爷不恭,拖出去斩了吧”她就觉得恐怖,毕竟她还不想死,所以只能规规矩矩的戴上。 静心庵并不在京城,而是在据京城五百里的郡安县的翠竹山上。花汐倒是乐得如此,最好静心庵远在天涯,走一趟要花了两三年才是最好的。只是漱清王说要徒步,这点着实让她不能接受。 王爷府有的是钱,而且前几天还收了不少贿赂,买两匹马总不过分吧。从这件事情上可以看出,漱清王一定是个小气鬼。 许是因为漱清王带着面具,所以大家都认得,他所到的地方,会自然而然的让出一条道来,所以这一路还算是畅通无阻。 到了傍晚时分,二人已经出了京城。 漱清王站在青绿色的山头,说:“本王渴了,帮本王去打瓶水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花汐真想直接掐死他,要喝水不会自己去打?真会使唤人,天真就是当王爷的命。 不服气归不服气,这水还是要打的。只是花汐打水回来的时候,却见苏子陌已经换了一块银色的面具,形状倒和那块金面没什么不同。 花汐将水递给他:“好好的换什么面具啊。” 苏子陌说:“带着金面太惹眼,还是换个比较不惹眼的。” 花汐撇撇嘴:“带着面具都很惹眼,你干脆摘掉得了,这里又不在京城,谁会认得你?” 苏子陌说:“我若摘掉面具,将来姑娘告我一状,那我怎么办?”面具一换,倒是连自称都改成我了,入角色真快。 花汐:“……” 她忽然觉得,他的这个建议不错。 金黄色的夕阳洒下最后一点金线,为眼前的两个人披上一层金裳,在这寒气并未走远的初春,似乎显得格外的温暖。 花汐看着渐渐垂下来的夜幕说:“王爷,今晚我们不会要露宿街头吧。” 苏子陌说:“以后叫我公子就好,我知道前面不远有个小镇,可去那里投宿。” 花汐垂着头,望着那长长的路,忽然萌生了跑的念头。之前去卿舞阁应征,不过是因为进了卿舞阁可以跳舞。她觉得,她这辈子就是该跳舞的,不管在哪里,只要可以跳舞就行。但是现在,她觉得不太一样了。王爷府她待得着实不开心,现在连舞也跳得不开心了,还不如当初与花仕在一起当乞丐的时候来得快乐。 心里这么想着,就更加的想跑了。跟随苏子陌的一路,她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逃跑,但是,别看漱清王身子骨不怎么滴,但他是骁勇善战出了名的,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能跑得掉。 远处的镇子已经渐入眼帘,万家灯火此刻已经燃起来了,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即将消失在花汐的眼前,她忽然觉得,此刻逃跑是个绝好的机会。 花汐顿足,苏子陌不禁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花汐扶着一边的树木说:“我……我……我想方便方便,忍不住了。” 苏子陌一想也是,貌似他们二人已经三个时辰没上过厕所了,但看镇子就在眼前,便说:“姑娘再忍忍,前面就要到了,到了镇子再……” “可我实在忍不住……!”花汐说着,双腿微屈,一副极度痛苦的样子。 苏子陌看她的样子,倒不像是装的,于是叹息一声:“那好吧,姑娘快去快回。” 花汐在心里奸笑一声,哼,要逃跑,果然上厕所才是王道! 花汐看了看自己的装束,还好在这古代有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说法,所以苏子陌让她换了身男装出行。男装轻便,逃跑也不会绑手绑脚,看来还得多亏了王爷的深谋远虑。 花汐一开始还故意缓步前行,到了苏子陌看不到的地方,就开始撒腿快跑。这山上树木杂多,躲避起来比较方便,就算苏子陌一会儿发现不对劲追上来,想要找到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想来想去,她都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居然能够想到如此完美的脱身计划,嘴角不免扬起一丝得意的浅笑。 初春还是个雪花纷飞的时节,纷纷扬扬的小雪两日前才刚刚停歇,所以,积雪必然还在,特别是在山上,雪花融化得普遍比其他地方要慢一些。所以,悲剧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花汐不甚踩到了一堆铺着雪花的烂叶上,她心中暗道完了,整个人就随着惯性直愣愣的冲了下去,一声尖锐的叫声顿时划过整片静谧的树林。 这是个比较陡的斜坡,乱石杂放,顿时将花汐的身子咯得生疼,她想抓住什么东西停下来,但是速度过快,往往是手刚刚伸出来,人就已经错过那个障碍物了。这倒也罢,树林原本该是树木茂密的地方,可不知为何,她所滚落的方向树木却愈见稀少,行,少就少了,可是她却猛然瞥见,前方居然是一处悬崖。 花汐眼睛一闭,完了,这一回是真的死定了。没想到无论前世今生,她都逃不过这短命的命运。 就在她的身体即将脱离大地呈直线下坠的时候,一个青绿色的身影顿时显现在了她的面前。她只觉自己被一双温暖的臂膀抱住,然后仿佛卡了带的录像一般,瞬间停住了。 她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戴着银面的男人,此刻他正紧紧的抓着一颗大树,牢牢的将她抱在怀中,那露在面具外面的嘴角难得的没有挂着那抹浅笑,她忽然觉得安心了。只是此刻她的眼皮变得相当的疲惫,在闭起来的最后一刻,缓缓吐出两个字:“苏睦。” 苏子陌听到这两个字,一愣,面具下的那双眸子变得深邃而幽远。 第十二章 这样疗伤? 苏子陌背着花汐在树林里转了好久,虽说这片树林并不是什么很大的树林,而且树木也不算十分茂密,但却着实让苏子陌焦头烂额。 不过,他好歹是走出来了。 苏子陌看着远处明晃晃的城镇,松了口气。 他背着花汐,原想要两间客房,奈何客栈只剩一间了,便只能要了一间。 进了房间,他将花汐放在床上,然后开始脱她的衣服。 刚刚树林的乱石硌伤了花汐的身子,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出血,此时若是不上药,恐怕会发炎溃烂,而且将来必定留疤。女孩子的身体,还是干干净净的比较好。 只是,当衣服脱到一半,花汐胸口上的那个刀疤却顿时让他怔了一怔。他的指尖慢慢的游离上去,摸着那块刀疤,似是在遐思。 这时,却见花汐“嗯”的一声,转醒了。 只是苏子陌此刻想要移开手指,再将她的衣服穿回去扣好,已经不太可能。 花汐也觉得自己此刻的身子有些异样,微睁的眼睛移到苏子陌的手上,顿时将眼皮撑到极限,右手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啪”的一声摔在苏子陌的脸上:“苏子陌,你无耻!”说着,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双手捂在胸前,退到了床的一角。 苏子陌捂着自己的脸,似是有些怒了:“姑娘,别说我这是在为你疗伤,就算不是,我是谁你又不是不知,就算我要你的身子,你也得乖乖的奉上。” 花汐咬着唇,厉声道:“苏子陌,你以为我花汐那么好欺负?别说你只是王爷,就算你是皇帝,也休想碰我!” 苏子陌的嘴角微微上扬:“姑娘倒是贞烈,可姑娘想过没有,你是我从卿舞阁买来的,你早已是我苏子陌的女人,我想怎样就怎样。”话说着,人已欺身而上,袖间的匕首割断了花汐的腰带,使她的衣服瞬间失去束缚,敞了开来。只见她娇嫩的肌肤上印着许多淡紫色的印记,有些已经破了皮,流出鲜红的血来。 花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却被苏子陌压在身子底下,怎么都动弹不得。可是,自己的身子怎么就能这么给了一个陌生人?这可是为苏睦留着的清白啊! 心里想着这些,右手便不自觉的又抬了起来,想要再给苏子陌一巴掌,却被他宽厚的手掌一下子接住了,顺势朝着她左手的方向按下去,让她两只手都动弹不得。而苏子陌的右手则迅速从腰间拿出一只乳白色的瓶子,送到嘴边,咬下红色的瓶盖,将瓶中的白色粉末倒在了花汐身子的破溃之处。 原本火辣辣的伤口顿时被一阵清凉覆盖住了,花汐不禁停了挣扎,看着此时的苏子陌。 待他帮她敷完伤口,他才从她的身上离开,从嘴中取下那只瓶盖,将瓶子盖好,放回了腰间。 花汐急忙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脸上的依旧泛着潮红,不知是因为刚刚的挣扎,还是因为羞涩,她低低的说:“如果只是要帮我敷伤口,又何必要这样?” 苏子陌浅笑:“只是想告诉姑娘,我若想要你,随时都可以。” 花汐恶狠狠的盯着他,却觉得此刻自己这么无力,看来对眼前的男人,不能用硬的,不然啥时候再激怒了他,自己的清白可就没有了,所以还是来软的吧。 心中想着,不免收了刚才的眼神,勉强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公子现在没事了?可否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苏子陌看着她:“只有一间房。” “什么?”不会吧,早知道他抠,也不至于抠成这样吧。两个人只定了一间房,还让不让人睡了? 苏子陌坐在床边上:“你没听错,只有一间房,今晚我铁定了睡床,姑娘若是不嫌弃可跟我一起睡。” 花汐心里暗暗骂道:谁要跟你一起睡?你以为你是柳下惠?哼。根本就是一只禽兽,如果苏睦在,他那扇子哗啦啦一甩,看你还有没有命?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说,便轻声道:“小女子纵使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跟公子您同床共枕啊,我睡地上就可以了。” “请便。”苏子陌的声音柔柔的,仿佛当初背对着她,为她守着野兽的苏睦。 只是,他与苏睦,实在相差太多。 花汐躺在冰冷冷的地上,原本好一点的伤口,此刻却是隐隐作痛。她双眼无神的盯着房梁,想着她为什么会遇不到苏睦。她觉得,苏睦家里应该是个大家,所以苏睦在京城的可能性极高,可是,她在卿舞阁时日日坐在窗台上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却始终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便又觉得苏睦不在京城了。只是他究竟在哪里呢?这么多天过去了,他可还记得自己,可还记得,在那片阔叶林里,他说过,十日之后,必来娶她? 不知不觉,她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在梦中,她仿佛感觉到苏睦那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身子,柔声问她:伤口还疼不疼呢?睡在地上,冷不冷?他袖间的桂香绕过自己的鼻尖,一滴眼泪悄然从她的眼角滑落,这些,不过都是梦罢了。 第二日醒来,身上的伤口倒是不怎么疼了,但是睡在坚硬的地上着实让她觉得腰酸背痛。但看苏子陌,依旧安然的睡着,不甚香甜。 花汐握着拳头对着他,在空中比划了两拳,虽然不是真的打到,但觉得这样解气一些。比划完了,正想下楼去拿点吃的,忽然瞥见了他的那块银色面具。 她站定身子,直直的盯着他的脸。 好想看看,那张面具底下,到底会是怎样?都说漱清王面相柔美,但她不信,这世上还有比苏睦更加柔美的男人。 她轻声挪到他的床边,低声叫了两声公子,见没什么反应,于是慢慢的伸出右手,一点点的靠近苏子陌的脸。只是,她从未觉得自己这么紧张,心砰砰直跳,喉间仿佛无比的干涸,额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一层层的冷汗,而她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也不自觉的发抖起来。 第十三章 莫家女子(一) 就在花汐的手指即将碰到苏子陌的银色面具时,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花汐急忙收回自己的手,眼睛转向了别处,装作若无其事。 苏子陌起身:“姑娘是想看看在下的样子?” 花汐呵呵一笑:“没,只是刚刚公子的面具上有只苍蝇,我帮着赶跑了。”大雪天的,有苍蝇? 苏子陌说:“姑娘没动这心思最好,忘了告诉姑娘,皇帝下的旨是:不管是谁都不得摘下漱清王脸上的面具,违者,斩立决。” 花汐听罢,感觉自己的额上更加的冷汗涔涔了,但却依旧嘴硬:“我才没有那种闲心管你长什么样。额,今日风和日丽,阳光甚好,适合赶路。公子赶紧洗漱洗漱,我在客栈下面等你。” “姑娘还想逃?”苏子陌的眼神忽的变得尖锐起来,令花汐不敢直视。 花汐干笑了一声:“公子说的哪里话?跟着公子可让花汐衣食无忧,下半辈子荣华富贵,花汐为何要逃?”嘴上这么说,心中却不停的打鼓,难道之前她想逃跑的事情被他发现了? 苏子陌笑吟吟的说:“不想便好,不然在下不介意去拿根绳子,和姑娘牢牢栓在一起。.info[]到时候在下若是没控制住自己,把姑娘怎么样了,姑娘别怪在下便好。” 花汐闻言不禁紧了紧自己的衣裳,只是昨日滚落山崖,衣服上破了许多小洞,看着颇为狼狈。 苏子陌从包袱里拣出一件白色的长袍,说:“姑娘打算就穿成这样出去?你不嫌丢脸,我还嫌丢脸,换上吧。” 花汐拿过衣服就要出去,苏子陌却说:“难道姑娘想在客栈大厅里换衣服?” 花汐一想也对,便转身说:“那你把头转过去,我没叫你,你别转过来。” 苏子陌说:“反正该看的昨日……”见花汐已经捏起拳头咬着牙,随时要冲过来打他了,所以他悠悠然转过身去说:“反正,我也不觉得,一个不用束胸就可以女扮男装的姑娘有什么可看的。” 花汐咬着唇,若不是打不过他,现在必然将他大卸八块,扔到野地里喂狼去。 吵吵闹闹一早上,总算是可以继续赶路了。只是让花汐这样就不动跑的念头,怎么可能?之前见苏子陌救了自己,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对不起他,但是,从他之后的表现来看,这个人,着实没有对不起的必要。 二人正准备离开城镇,却忽然看到一群人急急忙忙的朝着一个方向赶过去。 人的好奇心可以说是一种本能,从生下来开始,人就是靠着好奇心渐渐获得知识,获得满足,有时候也获得了悲剧。 但是,不管最终会获得什么,人都会毫不犹豫的去使用自己的好奇心,而此刻,花汐就是这么干的。 她也不顾苏子陌急着赶路的焦灼心情,毅然跟着大部队,朝着街中心跑过去。 苏子陌见拦不住了,便也只能跟了上去。 花汐凭着自己对八卦的一腔热情,拼了老命挤到最前面,但见一个十**岁的女子,眉眼清而不俗,红唇皓齿,粗粗一看便是个美人胚子。此刻她被一根拇指粗的草绳绑在祭坛高台之上,脚边整整齐齐的叠放着半米高的木头,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彪形大汉,手中举着一只燃着烈火的木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花汐扯扯旁边的人问:“这干什么?” 那人指着台上的女子,脸上摆着鄙夷,还有一种看好戏的神态:“村北莫老汉的女儿,未婚先孕,她又不肯说出那个男人是谁,按照族规,应当被火烧死。” 花汐一听,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古时候女子不守妇道被火烧死的,倒是有听过,但是,当她亲临现场,看着乡亲们冷漠的表情,看着台上女子绝望却并不妥协的神情,她忽然觉得很痛心。自古以来,被封建礼教吃掉的人数不胜数,然而,作为同胞,他们却摆出了这样的态度。有时候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所谓的虎狼,而是,愚昧无知,被族规左右的可悲的封建百姓。 花汐说:“这可是一尸两命啊,而且,她是你们的族人,难道你们就忍心这样杀了她?” 那男人冷笑了一声:“这样的女人,简直是丢了我们族人的脸。”话说完,便随着人群一齐高喊:“烧死她,烧死她……”声音仿佛六月的雷声,轰轰作响,将花汐的耳朵震得生疼。 她转头看着苏子陌,眼中微带恳求:“公子,你救救她。” 苏子陌低眼看着眼前的花汐,之前,她倒是从来没有这般低声下气的求过他什么,却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对他说出了这样的话。只是,苏子陌毕竟也是封建礼教的人,所以,只见他头一摇:“未婚先孕,是那女子不贞,理应受到这样的惩罚。” 花汐闻言,心中不免腾腾的升起了一团火气,冷笑一声:“为什么未婚先孕,就是女子的不贞?你可有想过,是谁让她怀的孕?你又有想过,是谁将她睡了,却不负责任,还要女子来承受这样的刑?不就是女人被破身之后会少点什么,而你们男人看不出来么,这倒还是我们女人的错了?何况,你们从来就将女子往弱了的方向培养,若当初不是她自愿的,你以为她能反抗得了?世上男人女人,不都是爹生父母养,凭什么你们男人可以三妻四妾,而女子就该被说,好女不嫁二夫?甚至连婚前怀个孕,也要被你们绑上火台活活被火烧死!你不觉得,该死的是那个把她肚子搞大却又不敢承认的猪狗不如的男人么?” 苏子陌倒从未想过花汐会说出这样的话,大抵她是这个世间第一个敢把这些事实挂上嘴的女人吧。他只是浅浅一笑,皮肉不痛不痒:“姑娘一口一个你们,倒是将这矛头指给我了?” 花汐生气的一撇头,大概觉得自己可笑,竟然会去求那个心肠歹毒的王爷。 只是这番争吵,却被那震天的喊声淹没了。花汐看着台上那个女子的脸,看着它从不屈渐渐的转为惨白,毫无血色,而后终于变成了绝望。 第十四章 莫家女子(二) 头顶上的太阳缓慢的沿着既定的轨道爬行,使人的影子慢慢的变短,最后浓缩为一个精致的黑色圆点。(..info无弹窗广告) 花汐知道快到时间行刑了,可是自己要怎么救她?别说是自己不会功夫,就是会功夫,这样的场面,也不定能够抢下台上的女子。她又怀着些许的希望看了苏子陌一眼,毕竟他是王爷,只要他一亮身份一亮牌,救下台上的女子不是简单得跟吃个饭一样?只是此刻的他表情冷冷,双目无神,一副我还等着看好戏的样子,着实让花汐来气。 初春的太阳原本该是柔和温暖的,然而此刻,却让花汐觉得这般灼热,不知不觉,汗水都已经将她的头发浸湿了。 族长抬头看了一眼悬在天空正中的太阳,嘴角扬起一丝浅笑,大喊一声:“时间已到,行刑!” 族长的声音划破大祈寂静的长空,以那腐朽陈旧的制度为媒介,传得深远。 群众们也将喊的内容换成了“行刑”,声音响彻九天。 执刑的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慢悠悠的转过身,那毫无表情的脸上此刻仿佛一只无魂的僵尸,手中的火把,就是一把勾魂的铁链,即将带走台上那对可怜母子的性命。 就在火把即将脱力那位大汉的手中时,一声尖锐的“等一下”划破重重高音,也让现场顿时寂静下来。 叫出这一声的正是花汐。 她这一喊,倒是喊来了许多注视的目光,连苏子陌也将眼光移到了她的身上。 族长一愣,脸上的表情大概是那种看十八禁的片子刚刚看到高,潮,然后女主角说,哎呀我先去吃个饭,是差不多的。 族长看着花汐,脸上尽是不满的神色:“这位公子看着不像是我们镇上的人,公子若有什么事,待我们处理了台上的**,再与公子细说。”言罢,只见他朝着那个黝黑的大汗一挥手,那大汗便又要开始动刑了。 族长的一声公子,倒是帮花汐叫出了一个主意:“你们不能杀我娘子,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台上的女子骤然低下头来看着花汐,双脚哆哆嗦嗦,若不是被绑着,恐怕早就已经摔到地上去了。而苏子陌此刻也越发觉得好奇的盯着她,仿佛要将花汐望穿了一般。 族长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富态的身材不知是用多少酒肉养出来的,原本就很小的眼睛,此刻已经被脸上的肥肉挤得无处可放,堪称多余。听到花汐的话,他嘴边的两撇小胡子动了动,诧异之中,更多的是愤怒,声音也顿时扬高了几度,甚至就要破音了:“你说什么?你说那**腹中的孩子是你的?可有证据!” 花汐哈哈笑了两声,声音却故意压得很低:“这还需要什么证明?我苏和与莫小姐情投意合,在下也早就打算要娶莫家小姐为妻。只是前些日子,我回家禀明家母,带了聘礼想与莫小姐提亲,却半路遭到打劫,这才晚了。你们不信,大可问莫小姐,是不是如此?” 百姓们都将眼睛转向台上的莫家女子,只见她战战兢兢的点点头。 族长显然还不打算放了莫家女子,对着莫小姐说:“既然如此,那之前你为何不说出这些?” 花汐见她似有难言之隐,便替她道:“不是她不说,是不能说。我姓苏,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花汐的声音高亢威武,倒好像,她真的是什么不可得罪的大人了。 苏子陌一愣,这丫头片子难道打算说自己是皇亲国戚?而花汐自己更加是胆颤心惊,当着王爷的面要冒充皇家的人,而且还要认下这等荒唐的事,肯定会有辱皇家的名声。若是苏子陌拿这个说事儿,她可怎么办好?只是现在她心里就是救下莫小姐,其他的,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族长上下打量着着她,猛的将眼神停在了她的面具之上。良久才见他走过来:“莫不是你是当今的漱清王?并非小人不恭,只是如今冒充漱清王的人数不胜数,前些日子就抓到了两个。你说你是漱清王,可有什么证据?” 在族长说出漱清王三个字的时候,花汐觉得自己身后的压力越发的大了,当着漱清王本人的面冒充漱清王,这不是自己嫌自己命长么?心里这么想,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攀上自己的额头,凝结成密密麻麻的一层,最终汇成一行清流,顺着她俊俏的脸颊,滑落下来。 只是事情发展成这样,也容不得她不认:“我是漱清王,这还需要什么证据?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找死是不是?” 苏子陌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找死的明明是你吧,花汐! 那族长见花汐似乎只是虚张声势,心中已经没有一丝的害怕,正要说什么,却见苏子陌从怀间掏出一块金牌,摆在他的面前。只见那金牌两边雕着八爪祥龙,正中写着漱清王三个大字,好不气派。 花汐听说过,当今圣上用的是九爪的祥龙,而王爷只能用八爪,她原本想那么小小一个地方要雕出龙来已经实属不易,哪还能把爪子雕得那么详细?今日她看到金牌,于是特地的数了一下,居然真的是八爪。当然这么干的不止是她,族长也伸着肥肉漫溢的右手,用力的数着。这世上,虽然也有仿冒漱清王的人,但是他们带着的金牌上的龙身,却是只有七爪的。也许是仿制的人不敢雕八爪,所以只雕七爪,这样粗粗一看,也是看不出来的。前几日族长就吃过这样的亏,所以此时才会数得更加的仔细。只是,当他最终把手指停在第八爪上的时候,顿时吓得脸色发青,两腿哆嗦,噗通一声跪下了。 只是“王爷”二字才刚刚出口,就被花汐扶了起来,花汐看了看底下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心中暗自庆幸这世上没有什么麦克风,所以他们的谈话虽然高亢激昂,但是听到的人兴许也不多。于是低声的说:“那个,身份不好暴露,你知我知便可,赶紧放人。” 族长果然就放了人,还亲自扶了莫家小姐,一脸的谄媚,只是莫家小姐仿佛恨透了他,对他的示好并没什么好的脸色。这也是,自己和孩子刚刚差点被眼前的人害死了,难道还能若无其事对着他笑么? 此刻的苏子陌,脸上并没有什么好的脸色。乌黑的眸中扬起一层浅浅的白雾,让人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只是花汐此时已经没有这等心思去管苏子陌了,更加恰当一些的说,应该是,没有这个胆量再去看苏子陌一眼了,她觉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哆嗦,却还要牵着莫家小姐的手,趾高气昂的走出人群去。 第十五章 莫家女子(三) 热闹看到这里,所有人都散了。花汐也随着莫家小姐一起去了她的家里,虽然说,莫家小姐的父母不大明白族长为何如此轻轻松松的放人,但是,漱清王苏子陌的事情也听过一些,看着他们脸上的面具,也猜到了个大概。心中想着攀上了皇亲国戚了,对花汐与苏子陌自然是恭恭敬敬的。 莫家小姐将他们二人请到自己的屋中,连父母也没让进来。只是刚一进门,就听莫家小姐说:“梅花香十里。” 花汐扫视了一下整个房间,甚至窗外,并不见梅花,便笑道:“姑娘说什么?” 莫小姐愣了愣,浅笑道:“没什么,只是刚刚多谢两位公子相救了。”言罢,突的跪下道:“小女子参见王爷。” 花汐急忙将她扶起来:“老实说,我其实不是王爷,但是若不这么说,怕救不下姑娘。只是这些你不能说出去,不然,你我都是死路一条。” 莫小姐望着苏子陌的怀间:“那刚刚那块金牌……” 花汐干笑了两声:“假的假的,木头雕的,现在靠这行吃饭呢,总得胆子大一点不是?” 莫小姐听罢,轻吐了一口气,仿佛是了了什么大事,起身说:“好,我不会说出去的。”言罢,微一屈膝:“小女子名叫莫楚楚,二位若是不嫌弃,叫我楚楚便是了。(..info好看的小说)” 苏子陌却忽然道:“楚楚姑娘与族长可有什么大仇?” 花汐闻言不禁一皱眉,不知他为何会这么问。却见莫楚楚咬了咬唇:“公子所说不错,我与那族长,的确有些过节。那是去年秋日的事情了,那日我为田里劳作的父亲送午饭,正巧遇上了族长。第二日他便遣人来向我父亲提亲,只是被我拒绝了。他不甘心,几次来我家里,却每次都败兴而去,因此结下仇恨。” 苏子陌说:“那便是了。只是姑娘可否告诉在下,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花汐正要说他多嘴,侵犯人家隐私,却见莫楚楚颔首,露出一丝淡淡的笑道:“这事原不想提了,只是公子问了,便说罢。前些日子家父病了,无钱治病,正巧遇到一位商人,也算是他好心,只是不知道一次便有了孕……” 花汐“啊”了一声,却被苏子陌一眼瞪了回去。 救下了莫楚楚,二人便出了莫家。对于莫家二老,也并没有说出自己不是王爷的事情,因为之前莫楚楚被拉上刑场,也并不见二老有多么伤心,倒是觉得耻辱来得多一些。于是花汐便说,皇家的规矩,有孕不上轿,怕是不吉利。然后从苏子陌的腰间拉了块绝好的玉佩下来,当做信物留给了莫家二老。说是等到八个月后,再来迎莫楚楚进门。 莫家二老看着那块略微泛黄的所谓的上等和田玉,笑得合不拢嘴。哪怕王爷真的跑了,这块玉佩也够他们买栋大宅了。 不过花汐倒是惊讶苏子陌为何能那么轻巧的就把玉留下了,毕竟那是漱清王的东西,这么一来,将来莫楚楚找上门来,他也有口说不清楚。只是后来她才知道,苏子陌的那块玉是他出门前一日才差人随便买的一块配饰,不过花了十两银子,也没人知道他戴过那个东西,着实不能说是漱清王的东西。 花汐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而且不小心骗了莫楚楚。只是当她知道这些的时候,他们已经出了镇子走了一天。想来想去,觉得走回去太对不起自己了,所以干脆的不回去了。 也许也正是因为如此,苏子陌倒也没对花汐发什么大脾气。 从京城到静心庵,一共需要经过两个镇子,两座山,只是到了第二个镇子的时候,才是中午而已。二人想想觉得晚上之前可以赶到静心庵的,便没在镇上留宿,吃过午饭便启程了。只是没想到山路崎岖,路上又碰到了几个打劫的。等苏子陌表演完自己的骁勇善战后,天就已经黑了。 于是,二人就只能点起篝火,在野外度过这一夜。 今日的云似乎特别厚,月亮只露出了几丝淡淡的光晕。苏子陌站在篝火的三米外仰头看着夜空,似是在思考什么事。说起来,救下莫楚楚之后,苏子陌倒是常常自己一个人陷入深思,有时候吃饭吃到一般也会发了愣来。花汐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苏子陌是看上人家了,只是觉得人家已经失身怀了孩子,娶了她太委屈自己了,所以才作罢。 花汐坐在篝火旁的石头上,看着三米开外的,不怎么看得清楚的苏子陌,忽然觉得,身影很像苏睦。 只是她想,如果是苏睦的话,一看到莫楚楚被绑在台上,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把人家救下来,而苏子陌没有,所以她觉得大概只是身形像而已。 花汐随地捡起一根较粗的树枝,拨撩着焰火,觉得这样实在无聊,便想和苏子陌说说话。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便自然而然的谈起了莫楚楚:“公子,之前,你是怎么知道莫楚楚与族长有过节的?” 花汐的话倒是让苏子陌回过神来了,说:“因为莫姑娘才只有两个月的身孕,若不是刻意的,恐怕没有人会知道她已经怀了孕了。而且在行刑的时候,你不觉得族长的表情令人匪夷所思么?一般而言,若是没有恩怨,是不会笑着给人行刑的。” 花汐点点头,哦了一声,觉得他观察得比她仔细。也许因为他是皇家的人,是大名鼎鼎的漱清王,所以无论干什么事情,都会特别小心谨慎吧。 花汐说:“我看楚楚姑娘真是个孝女,为了父亲居然甘愿牺牲自己的清白,这样的女子,你不觉应该敬佩的么?” 苏子陌却摇摇头:“楚楚姑娘所说的,并非是实话。” “哦?” 苏子陌走到篝火旁边,坐下道:“梅花香十里,姑娘没有听出这句话其实是句暗语?恐怕姑娘救了个不该救的人。” 花汐一撇嘴:“这世上没有谁是该救,没有谁是不该救的。看到能救的不救,是我们的不对,但是我们救了她,她却恩将仇报,那就是她的不对了。所以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没有错。” “姑娘这话的意思,倒是我的不对了。” 花汐眼一挑:“我可没这么说,你却自己发现了。” 苏子陌:“……” 于是,花汐就在谈论着莫楚楚的事情中缓缓睡去了,许是苏子陌的药都是神丹妙药,虽然还不能说全好了,但是此刻却一点也不觉得身上哪里疼了。 第十六章 静音师太 第二日清晨醒来,便见到了两只燕子在树枝间嬉戏,那清脆悦耳的声音,才让花汐感觉到了春日的气息。 她伸了伸懒腰,一抬眼发现苏子陌此时正靠在一棵树上,坐着睡着了。 虽然还是很想看看那面具底下的究竟是张什么脸,但是她知道只要她一靠近他,苏子陌就一定会睁着那双大眼睛,嘴角微微勾起来说一句“姑娘是想死吗?”,所以觉得没有看的必要。何况这辈子,她只要记住苏睦一个人的脸就够了。 她闭起眼睛吐纳着山间清新的空气,却听苏子陌道:“姑娘,我渴了,帮我去打瓶水。” 花汐一回头,看到苏子陌此时已经站起来了,丝毫没有刚刚起来的样子。惊讶于他起床的速度的同时,更是对他的使唤感觉不满:“让我去打水,公子就不怕我跑了?” 苏子陌淡淡的说:“姑娘大可试试。” 花汐原想赌这一口气,却偶然间瞥见了苏子陌的后腰间,不知何时已经挂了条绳子。想来想去觉得无论如何都会是自己吃亏的,便只能乖乖的提了水壶,去河边打水。 只是等她打完了水,回来看到苏子陌又换回金面了。 她这才想明白,苏子陌让她去打水,其实就是找个让自己换面具的借口。 花汐问:“公子怎么又换回金面了?” 苏子陌说:“静心庵里的人认识本王,所以无需伪装。” 呵,这语气,感情他说话,是看着面具说的啊。 花汐恭恭敬敬的递上水壶:“王爷,请用水。” 苏子陌觉得她倒是的聪慧一次,倒省了他再去说称谓的事。笑吟吟的从她手中接过水壶,修长的指尖不小心碰到花汐,却让花汐心底一颤。 喝了水,却见苏子陌从包袱中拣出一件女装:“姑娘换上吧,将面具也摘了。” 花汐一听到可以摘下面具,心中不觉大喜,可是,转眼一想,却觉得苏子陌大概不会这么好心,让她平白的摘下,便问:“我摘下面具,不会对王爷您不恭么?” 苏子陌斜着眼:“你对本王何时恭敬过了?让你摘你便摘,若想杀你,无须这么麻烦。” 花汐想想觉得他说得不错,此地荒凉,若是苏子陌想杀她,恐怕早就将她一刀结果了。于是便欢欢喜喜的拿下面具,只是衣服她倒是没换。觉得穿着华丽丽的女装,却连一根首饰都没有,显得有些不协调。苏子陌也没有要强制她换上的意思,二人沿着山路,慢慢的朝静心庵的方向走去。 花汐说:“静心庵这么偏僻,王爷为何想来这种地方?” 苏子陌撇过头来:“你可曾听说过,静心庵的静心师太,是个高深的隐士,精通命学,是她算过的,没有一个是不准的。就拿御史李渚来说,早年他不过一介穷酸书生,两次科举未中,便常日以酒消愁,这时却遇见了静心师太。静心师太当即便说他是个当御史的命,三年后他果然便当上了御史。再拿中书令何绍来说,也是如此。诸如此类,本王便也想来静心庵瞧瞧,只是静音师太,着实是个厉害的人……”苏子陌说到这儿,仿佛是掉入了沉思,不再说一句什么了。 花汐虽然还想再听多一些关于静音师太的事情,但看苏子陌的神情,是断不会在说什么了,便只能作罢。只是命学这类的东西,她从小时候便不信,只是自从发现有穿越这种事情之后,她便好歹信一点,但说到底,还是不信的。 不多时二人便站在静心庵前,只是这静心庵却着实小气。不过才三四百平米,这种面积对一个普通的庵堂尚且算小,却何德何能能够容下静心师太这尊大菩萨? 苏子陌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先皇在世时,曾说要赏静心师太一座大庵堂,只是静心师太淡泊名利,并没有接受这个赏赐。先皇便亲笔御书,写了静心庵三个大字。只是七年未来,不曾想竟然已经陈旧到如此地步了。” 二人进到庵中,此刻正有一小尼拿着笤帚扫着枯叶,见到此刻前来的二人,抬头先是一愣,随后铁青着脸丢了笤帚就跑到庵里去了。 花汐见到她的反应,对苏子陌说:“王爷,您看您把人家吓的,是不是之前来的时候,没给庵里的人留下好印象?” “七年前那小尼还不在这儿,何来印象可言?” 花汐眼睛一转:“哦,那就是最近王爷的名声实在差,竟然连深山老林里的尼姑见了你也怕。” 苏子陌:“……” 这时,却见庵里出来十二三个尼姑,都是穿着青色僧衣,带着青色僧帽,脖子上挂着一串檀木做的佛珠,对着苏子陌鞠了一个躬:“贫尼参见王爷。” 花汐见她们并不跪下,想来想去觉得出家人可以不行跪拜之礼的缘由可能是因为出家人信奉的是佛,他们是菩萨在人间的替身。讲通俗点就是出家人大概就是菩萨安在人间跑腿儿要香火的,和人是不在一个层次上的。若是出家人向皇家人下跪了,那就是说菩萨不如皇帝了。这样有违封建社会信鬼神的思想,所以就定了个出家人可以不下跪的规矩,大概如此。 花汐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时候,只见苏子陌一挥衣袖:“不必拘礼。本王听说静音师太仙去了,又听闻出家人死后不置棺醇,以火焚身,只取骨灰,便带了当年先皇赐给本王的一只玉瓷瓶,权当做当年静音师太为本王算的那一命的谢礼吧。” 为首的那个老尼道了句阿弥陀佛,然后接过瓷瓶谢了苏子陌,花汐本想着事情大概办完了,没想到苏子陌却顶着正午火辣辣的太阳说:“今日天色已晚,不知庵内是否方便,可留本王与花汐姑娘一晚?” 那老尼又是一句阿弥陀佛,然后才说:“庵内置着客房,只是条件简陋,怕二位住不习惯。” 苏子陌浅浅一笑:“那就麻烦静慧师太了。” 第十七章 刺客 虽说静音师太生前是个极有名的大人物,但是静心庵的香火却着实不能说旺。平时大概都不会有人来这种地方,毕竟太偏僻了。又加上山路崎岖,除了几个病的特别严重,差不多已经无力回天的人的家属会觉得山势如此陡峭,爬上去求菩萨就是代表自己心诚的脑子发热的人外,估计不会有人平白来这种地方。 静慧师太说静心庵条件简陋,花汐原本以为是客套话,没有想到,当真简陋。晚饭吃的是粗茶淡饭,而且仅仅是粗茶和淡饭,连下饭的菜都没有,哪怕是野菜。客房就更加不必说了,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只灰不溜秋的茶碗,还有一只油灯,其他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些倒也罢了,只是奈何静心庵里的女僧们吃过晚饭之后要诵晚经。明明就是几个简单的字,用诵的来,就变成了长长的一段话,语气要死不活的,音拖得老长,还要加上一些语气词。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说,祝你生日快乐,用念经的方式来,就是祝啊祝呀么祝你啊……”让花汐着实头疼。 她捂着耳朵在房内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去找苏子陌比较好,毕竟他是俗家的人,好歹有点共同语言。只是她敲了半天们也不见有人应答,心里正想着他会去哪里的时候,就见静慧师太一边捻着佛珠,一边朝着这边过来了。 花汐跑过去问:“师太,可否见到王爷了?” 静慧师太低着头:“方才贫尼见王爷出去了,只是去哪里,贫尼并没有问。” 花汐听罢一跺脚,心中暗骂:好啊苏子陌,自己受不了就一个人跑了,也不带上我,简直就是没义气,果然不是个好王爷。 静慧师太却无端提起花汐的手,看着她的掌心:“姑娘是个福大命大的人,只是最近惹了些小人,怕会有麻烦,姑娘还请小心。”言罢,点了下她的掌心,便将她的手放下,离开了。 花汐看着自己的掌心,没看出什么来,若是非要说,倒也不是什么也没有,只是有颗很小很淡的红点,不痛不痒,便也没去在意。 既然静慧师太都已经出来了,那么大概经也念完了,此刻又找不到苏子陌,于是打算回去睡觉。 只是这条件简陋得令人发指,花汐睡到半夜就被冻醒了。 窗外淡淡的月光倾泻下来,勉强能够看清外面的树枝随风摇摇摆摆,让花汐看着觉得更加的冷了。(..info) 这时,却忽的听到了苏子陌的房内传来一声摔碗的声音。 花汐不禁从床上坐了起来:半夜三更摔碗?难道是饿了?要么就是也跟她一样冻得睡不着,所以摔碗发泄下。心中想着便又躺下了,但是隔壁又传来了一声桌椅被踢到地上的声音,花汐一听不太对,急忙从床上蹦了起来,朝着苏子陌的房间跑去。 当然,这么干的不止是她,还有静心庵内的众多女僧们。 正当她快到苏子陌的房间时,苏子陌房间的门却被猛的踹飞了出来,花汐盯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木门,一下愣住了。下午静慧师太才刚刚说过自己命中犯太岁,果然,到了晚上就应验了。看来静慧师太也是个世外的高人啊!只是,被这么大头门砸中会怎么样呢?若是死了还好,一了百了,但若只是半身不遂,又恰巧被破了相,那该如何是好? 她忽然想起了苏睦,想着若是他在场,这门必然不会砸到她。 不过,这门的确也没有砸到她。而是被苏子陌用从对方手里抢过来的刀从中间刺穿,再冠以内力,然后将门从中间震裂开了,朝着两边飞了出去。 只是被苏子陌救了,她却并没有那种欣喜的感觉,毕竟他不是苏睦。 她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却被苏子陌一下子拉到身后,将她护住了。 他低低一笑:“姑娘是被吓傻了?” 花汐皱了皱眉:“你才被吓傻了,我这叫淡定。” 苏子陌并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喘着粗气,额上也盖着一层薄薄的汗。 花汐倒是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看来对方是些高手无疑了。 这时,房间内顿时窜出五条人影,一字排开,齐齐的站着,手中的刀一致朝着苏子陌的方向。花汐见他们手上的刀没少,就知道刀没了的那个人,大概命也已经没有了。 此时静慧师太念了句阿弥陀佛,正要讲些类似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话,那些人就直接忽视了她,朝着苏子陌冲了过来。 看来,对待野蛮人,用的该是苏子陌那种野蛮的方法。 只见苏子陌握着刀一记横扫,第一个冲过来的人的腰间就被瞬间开了口子,鲜血一下子喷了出来,让他后退了两步。只是他被刺中了,其他人却并没有因此停下动作来,而是继续朝着苏子陌冲过来, 看来是职业杀手无疑了。 只是此刻的她,心中想的是苏睦。他似乎也在被人追杀,难道他也是王爷?可是转念一想,如今皇室只有一位王爷,另一位就是皇帝了,但看苏睦的样子不像皇帝,所以他大概就真的只是一个侠客。得罪了别人,此刻正在逃命中吧。 这时,却忽然看到一并钢刀,一下子刺中了苏子陌的腰部,只听他闷哼一声,左手紧紧捏着那把刀,右手毫不犹豫的朝着那人的颈部横扫过去。 刀过,只见空气中顿时留下一抹鲜红,再看时,那人的头已被苏子陌削出了五六米远。 花汐顿时吓得啊的叫了一声,退后了三四步,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这种场面,见到会是这么触目惊心! 苏子陌转过头来看着她,嘴角渗着点点血丝,咬着牙道:“快回房去。” 花汐也想回房去,只是此刻她的脚仿佛被打了钢筋,动都无法动一下。而此刻,她赫然看到苏睦的背后有一个黑影,她的脑子已经不够用来思考这些了,只能凭着本能高高的喊了一句:“小心!” 第十八章 刺客(二) 苏子陌闻言将脸转了回去,眼中的冰冷看着不禁令人发抖。他挥刀将那人逼退了,却猛的看见头顶上一把刀正横空劈下来。花汐也看得胆战心惊,不知苏子陌将会如何抵挡。只是这时却见他用力将腰间的刀拔了出来,举过头顶,正好拦了从上而下的刀,而此刻他的右手也已经果断的刺了出去,正好刺中那人的心脏。 苏子陌并不犹豫,飞起一脚将男人踹了出去,可是因为腰间的伤口,让他退了几步,脸色发白。 花汐看着苏子陌,他的腰间渗出来的鲜血将苏子陌那青绿色的玄袍染成黑紫色,宛若一朵血玫瑰,简直要将她的眼睛刺痛了,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苏子陌再转过头来:“不是让你回房了……” “王爷!”花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将苏子陌朝旁边一拽,展开双臂挡在他的面前,黑衣人手上明晃晃的刀已经朝着她的心脏刺下来。她顿时将眼睛闭了起来,这个社会真是个野蛮的社会,哪里都是动刀动枪的,她觉得她在这个社会大概是活不长的,所以想了一想觉得还是早死早超生来得妥当一些,免得总是活得胆战心惊。只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苏子陌挡这一刀,她不是一直很讨厌他的么?心中想着这些,她都觉得自己很可笑,便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自嘲。 只是,刀子并没有刺下来,而是被一声清脆的“叮”取代了。 花汐慢慢的睁开眼睛,自己的身前居然站着静慧师太。 而那把刀并没有刺进静慧师太的身子里面,而是被她胸前的一块白色玉石挡住了。透过被刀刺破的衣服依稀可以看到玉佩上一个“明”字,剩下的三个黑衣人似是一愣,随即收手离开了静心庵。 庵里的小尼们都吓得腿软,嘴里喊着师父,脚却迈也迈不动一步了。倒是花汐,看着苏子陌强撑着身子站着,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便上前去扶了他一把。 其实,如果就这么不去管苏子陌,他大概就活不过今晚了,那么她不就解放了,从此逍遥自在,天上地下,想去哪儿去哪儿。可是,她却又偏偏将他救下了。 她将苏子陌扶回房中,然后用了吃奶的劲儿将他伤处的衣服撕裂了。只见一个深深的伤口,此刻正往外面泛着热腾腾的鲜血。 她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抖,此刻却忽然想起来苏睦。(..info)那日在树林,他也是这样为她拔刀,为她止血,为她包扎,原来心情却比躺着的人还要焦虑。害怕他一睡不醒,害怕他熬不过这一劫。 只是花汐着实不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干起事情来手忙脚乱不说,还笨手笨脚。比如,打水要帮他擦伤口,却愣是将伤口拉大了一些。又比如拿块布帮他包扎伤口,却绑得太紧了,让苏子陌着实受不住。诸如此类的,一通下来,苏子陌原本没事,此刻却病危了。 于是花汐直接去找了静慧师太,让她帮忙。 这静心师太倒真是个大慈大悲的人,对待苏子陌的生死,就仿佛是对待自己的生死一样。看着苏子陌的伤口止不住血,急得满头大汗。让小尼们拿了药来,可血还是止不住,花汐觉得他再这样下去就该死了,又没有什么输血的设备。于是一咬牙说:“我那儿有种方法应该可以止住血,但是过程可能比较疼。” 静慧师太白着脸:“别管疼不疼,能有命就差不多了。” 这次她难得的没用阿弥陀佛,如此看来,师太也是凡人不错,一着急连语气词都忘记了。 花汐问静慧师太拿了一枚较粗的针,在烛火上消完毒,原想就用棉线给他缝就算了,后来一想不知道要怎么拆线,忽而想起电视剧上看过用毛发来缝合伤口的,所以就打算试一下,从自己头上剪下几根头发来,当做线为他缝起了伤口。 只是花汐不知道,古时候的姑娘大概把头发看做自己的贞操,这么一来,她倒是相当于把自己的贞操给了苏子陌了。 旁边的小尼们看得面红耳赤,但是花汐自己倒不觉得这有些什么。 只是伤口缝合这种事情,着实是件费力的事。因为苏子陌还醒着,所以被针穿过自己肉体的那种感觉,他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每当针刺下去的时候,苏子陌腰上的肉会不自觉的抽搐,到最后花汐的手都在发抖,手上黏黏的鲜血和那腥甜的气味让花汐的胃部有些翻腾,好在晚上没吃什么,所以胃和她的意识相安无事,没干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等到花汐帮苏子陌缝完伤口,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已经出了一身的汗,粘在身上,煞是难受。再看苏子陌,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不过总算是还有口气。 等花汐干完这一切,已是将近天明。师太和小尼们要去念早经,于是先走了,只留她一人照看苏子陌。只是此刻她明明可以拿下苏子陌的面具看上一眼,却不知为何觉得不想这么做,觉得大概这样是侵犯别人隐私的,于是作罢,至此这个念头就彻底的从她的脑子里消失,也不再纠结面具的事。等一切静下来,她忽然才觉得有些疲乏,于是趴在苏子陌的床边睡着了。 这一觉着实睡得安稳,以至于连口水也流了一床,苏子陌一脸嫌弃的往床里面挪了挪,就怕口水沾上自己一身。只是他歪头看着此刻的花汐,嘴角婉转起一抹浅笑。 待花汐醒来,已是次日正午。外面风和日丽,天气甚好。只是忽然觉得肚子饿极,算起来已有将近一日没有吃饭了。她豁然明白,当日和苏睦一起吃着淡而无味的兔子肉也是一种极大的恩赐,至少比什么都没的吃强很多。 这时门却忽的开了,进来一个穿着淡紫长衫的男子,头束紫金宝冠,腰缠一根镶金嵌玉的蚕丝腰带,足上穿的是用金线绣着繁杂图案的长靴。一双玲珑桃花眼,脸上氤氲着些许不羁之色。他对着苏子陌微一弓背,做了个揖道:“下官公孙宜,参见王爷。” 第十九章 公孙宜(一) 花汐看着眼前的男子,顿时眼前一亮。 如果这辈子再找不到苏睦,那这个男子,还是不错的。 心中这么想着,已经想要向人家示好了。只是人家眼中根本就没有花汐这号人,只是直直的看着苏子陌:“下官听说昨日王爷遇刺,身子可还安好?” 苏子陌勉强的坐起来,花汐急忙去扶他,只是倒也不是真的为了扶他,不过是想吸引人家公孙宜的眼光。只是公孙宜的眼中仍然只有苏子陌,半点她的影子也没有。 苏子陌说:“承蒙公孙公子关心,本王尚死不了,只是不知公孙公子今日何来雅兴,有心思到这静心庵走一趟。” 公孙宜说:“下官听闻静音师太是个极厉害的人,一直想来拜会,却终寻不到机会。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倒传来了如此噩耗,着实令下官痛心,想着今生总得来一次静心庵,所以便来了,倒是巧了,能碰上王爷。” 苏子陌难得的笑出了真心:“看来公孙公子果然是整日发闲无处可去。哦,对了,几月未去府上拜访,令尊可还康健?” 公孙宜浅笑:“家父身子无恙,能吃能睡,能跑能跳,最重要的是还能骂上我这个不肖子两句……” 接下去的谈话让花汐听着着实无聊。(..info)不过是问问最近如何,家人的身子可好?事情顺心么?如此等等,直到苏子陌将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问遍了,公孙宜才又鞠了一躬:“那下官便不打扰王爷休息了。”这才退了出去。 花汐瞅着这机会已然很久了,立马跑上去:“我送送公子吧。” 然公孙宜却一转头,眼中尽是冷漠:“你照顾好王爷便是,我何要你送?”言罢潇洒的一甩头,便出门去了。 花汐站在门口,望着公孙宜远去的身影,着实觉得可惜。 苏子陌敛了刚才的笑颜:“花汐,过来扶本王躺下。” 花汐转头看着他:“王爷刚刚不是说自己死不了?那你自己躺下就好,干嘛要我来扶?” 苏子陌的嘴角勾起一丝浅笑:“姑娘莫不是看上了人家公孙宜了吧。” 花汐倒是不否认,屁颠屁颠跑过去:“对了王爷,人家公孙宜什么来头?” “礼部尚书公孙盛的二公子。” 花汐的记性一直不太好,想当年自己记历史题目,一国两制是谁提出的。当时流行形象记忆法,只依稀记得老师说过提出的那个人同时也提出了众所周知的黑猫白猫论,于是说,只要记住猫就能记住那个人了。直接导致的结果是,她到现在还觉得一国两制是猫提出来的。只是纵使是她记性这般不好,也记得当日苏子陌说,尚书姓陈,为何又变成姓公孙了。 不过这不问还好,一问倒还问出了苏子陌的一脸鄙夷:“姑娘不会不知道这世上有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六部尚书吧,这可是常识。” 花汐咬咬牙:“那王爷可知每年的大米何时耕种,何时丰收?” “这个,这个嘛……” 花汐嘿嘿一笑:“这在农民眼里也是常识,王爷您见多识广,怎地不知道?” “……” 苏子陌咳了一声:“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花汐行了个屈膝礼:“承蒙王爷夸奖,花汐不敢当。” 苏子陌伸出葱白的手指,指着她:“你,你……”随即呲了下牙,纵是他脸上带着面具,也知是刚刚那一动扯到了伤口。花汐倒不忍心他如此,急忙跑过去:“王爷您别动,我扶您躺下。” 只是她的手指才刚刚触及苏子陌的手臂,便见他的嘴角一扬:“姑娘这么担心本王,可是看上本王了?” 花汐自知上当受骗,此番被一挑逗,便更是面红耳赤:“你个不要脸的,谁看上你了?我就是看上花仕我也看不上你!”言罢将苏子陌一推,这会儿倒是真扯到伤口了,只见那苏子陌疼得连嘴角也勾不起来了。 花汐觉得刚才自己推重了,是自己的责任,于是又拉了他一把,此刻却听苏子陌说:“一次上当是单纯,只是不知道姑娘如此单纯!还是说,姑娘果然是看上本王了?” 花汐咬牙皱眉,最后只能一跺脚,甩袖而去。 她从静心庵跑出去,却看到了公孙宜。彼时他正在山上用一把浑身金黄,剑柄上镶着一颗紫色宝石的宝剑调戏一只刚刚迁徙回来的花蝴蝶,可见这山上着实无聊透顶,竟让一个大男人干这采花弄蝶的勾当。 花汐便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只是心中纠结于和苏睦的那个约定,毕竟自己答应了要等他来娶她,那就相当于已经答应人家的求婚了。如今却又跟别的男人厮混,想来想去觉得情理法都不能容。 随即打算转身离开,继续等苏睦。可是,一想又觉得自己吃亏。对苏睦,她只知道他叫苏睦,其他一概不知。这倒也罢了,只是人家如今先失了约,害她在树林白等,还无端伤心了这么多天。想来想去觉得已经够了,于是又转过身,打算去找公孙宜。 只是转身之后又觉得对不起苏睦,于是就此反反复复,自己都险些将自己转晕了。这时却听到公孙宜冲着她道:“你这奴才好不守礼,让你伺候王爷,你倒是跑到这里偷懒来了。” 花汐觉得自己在踌躇之中被公孙宜叫住,就说明老天帮她选了公孙宜,那这必定是场好姻缘,于是欢欢喜喜的跑过去说:“王爷说想自己单独休息会儿,让我哪凉快哪儿呆着去,所以我才跑出来了。却在此时遇上公孙公子,由此可见你我二人缘分不浅。” 公孙宜看着笑脸盈盈的花汐,后退了一步:“你……你说什么?什么缘分?” 花汐说:“公孙公子不觉得么?先是在这深山老林的孤庙里相遇,随而又在此处相遇了,你不觉得你我二人是天注定的么。”花汐原想着,女追男隔层纱,何况自己不过一个舞姬,是得先主动点向人家表白的。那日她也先亲了苏睦,随而苏睦便说她是好姑娘。如此看来,古人都喜欢奔放一些的女子,大抵是因为不多见的缘故。 只是此刻的公孙宜却是脸色发青,手脚僵硬的又后退了一步:“这……这……本公子可不是个断袖……” 第二十章 公孙宜(二) 于是花汐的这段大好姻缘,就在公孙宜狼狈的逃跑中结束了。(..info无弹窗广告) 其实,这也不能怪公孙宜。 虽说那公孙宜长了一副风流美男样,然而时至十九,对情爱之事当真算得懵懵懂懂。自他四岁知事以来,便独爱剑术。十五年间拜会无数剑客,甚至连大隐隐在妓院里的都不放过。这期间剑术自然是精进了,也到了几乎无人可敌的地步,便自己给自己起了个封号,叫紫金小白龙独孤求败天下第一剑客,如此觉得名字太长太拗口,于是便简单的称自己为紫金剑客,倒在江湖中已经小有名气。 许是人到一定的巅峰,便会觉得孤独无聊,如此持续一段时间,便对剑术失了兴趣。于是回了尚书府,原是想求静心师太给自己看看姻缘,可早些成家立业,不曾想他还未曾拜会,静心师太便仙去了。不过静慧师太也是个相面高手,昨日才对他说,他的姻缘坎坷,今日便遇到了个断袖的。只是他对三十六计研究不太透彻,唯一记住的就是走为上策,于是撒腿就跑了,也没等花汐解释清楚,自己其实是个女儿身。 只是这小小的误会,害惨的不止是花汐,连苏子陌也被公孙宜一并看成了是断袖。 想想花汐与苏子陌名为主仆,但看花汐穿着不俗,那身白衣,倒像是苏子陌的。这倒也罢了,那日进门之时恰巧看到花汐站着伸懒腰,而且一副浑浑模样,可见刚刚起床不久。但看房内只有一张床,他当时不觉什么,此刻想来,却着实需要细细想想。 花汐想来想去,觉得还是那平坦坦的身材惹的祸。 听闻有种按摩丰胸法十分流行,想必能有些许用处。于是找了个僻静无人之地,猥琐的按摩了半天的胸部,果然有了奇效,大了不少,殊不知其实是被她捏肿了,第二日便又回复了原样。伤心之余觉得大概没有一种方法是能一日就见效的,须得坚持,才能慢慢显出效果。事实证明这的确有些用处,但也只是些许,且那些许也是一年后才看出来的,这些已是后话。 现如今的情况是,花汐坚持按摩了三日依旧未见效果,花汐觉得大概是自己用情不专,老天看不下去故而惩罚她的。于是便不再想那公孙宜的事情,闲暇就想想苏睦。既然茫茫人海都能遇上,那他们二人必然是有缘的,有缘自然就能再见,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五日之后,苏子陌的伤虽然还没完全好,却也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花汐觉得是自己救了苏子陌,本打算讨赏,但是苏子陌一撩自己的长衣,指着那黑乎乎的伤口:“将本王治成这样你还想讨赏?要不要本王赐你在静心庵出家当尼姑,算是本王放了你。” 于是讨赏的事情,就此作罢。 只是过些日子再看苏子陌的伤口,那黑乎乎的头发却不见了,许是苏子陌自己觉得实在太丑,想方设法的弄掉了吧,这些也就不再追究了。 苏子陌能蹦能跳了,也就是说花汐的苦日子终于算是熬到头了。也不知静心庵的小尼们是怎么活下来的,整日粗茶淡饭。原本静心庵的菜都是自己种自己吃,可是今年不知哪位丧尽天良的将静心庵苦苦耕耘了一个冬季的青菜全给偷走了。于是小尼们都只吃饭而没有菜,不过好在苏子陌受伤了,师太为了给苏子陌补身子,好歹是让小尼下山买了几样营养菜上来,花汐也跟着沾了口福。 连着五日,不沾荤腥也就罢了,菜里连一滴油也没有。这饭吃着难免觉得淡而无味,纯粹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撑着一条命罢了,想着今日终于能下山了,定要好好大吃一顿,以慰自己寥寥孤寂了如此之久的口舌。 不过,花汐的这番美好的愿望,却愣是被苏子陌给摧垮了。 事情是这样的。 二人出了静心庵时太阳不过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想着定能在晚饭之前赶到城镇之中。只是二人才刚刚走了几步,苏子陌便说伤口疼,于是坐在竹子底下小憩。这一憩就憩了两个时辰,苏子陌被翠竹山的美好精致吸引了眼球,两个时辰之后还不愿放开,是花汐死活将他拖起来,才继续前行的。 这倒也罢,脚程快一点,至少在戌时之前能够赶回城镇。 只是苏子陌不知何时这般矫情了,走了一个时辰便又歇着不肯动了。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二人就算用飞的,也不可能赶回城镇了。 天边的夕阳宛若一只煎蛋黄般挂在山头上,花汐看得直流口水。 苏子陌从包袱里掏出早上静慧师太塞进去的两个白面馍馍,递一个给花汐:“吃不吃?” 花汐接过来:“当然吃。”于是愤愤的咬了一口。只是这馍实在粗糙,大概是用第二层米面和的。古时候的舂米技术不像如今这般发达,这边谷子进去,那边白米就出来了,而是人工舂米。讲通俗点就是拿颗大榔头一直垂啊垂,只是这样不可能能垂干净。于是先出一层,是真正的白米,接下来第二层便是有些糟糠的次品了,当然古时人民穷苦,这米定是要掏好几层的,到最后一层估计差不多都是糠多了,可还是要吃。说这么多不过想说,静慧师太自认已经用了上好的米了,殊不知对花汐来说,这东西还是味如糟糠。 苏子陌看着花汐那想咽不能咽,想吐又不能吐的表情,冷幽幽的来了一句:“出门在外还挑食,着实是个不好的习惯。” 这话顿的让花汐一愣。 苏子陌自己也是一愣。 愣了许久,花汐觉得大概是巧合,于是继续嚼着那所谓的白面馍馍,苏子陌也继续嚼着那只白面馍馍,一时无话。 这时却见路上走来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妇人,手中抱着个两岁左右的小娃娃。那小娃娃外面虽然裹着一层粗布灰衣,但领口处却不时可见几寸丝质锦缎。白白胖胖的脸蛋可爱极了,大概是个女娃娃吧,将来也必然是个美人胚子。 第二十一章 这娃娃(一) 那妇人看到花汐与苏子陌,顿时高兴的跑过来:“两位可知去合随县怎么走?” 花汐望着缓缓向下延伸的山路,心中感叹,天下路痴何其多,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花汐指着山下小路:“这儿一直走就可以下去。”言罢,笑道:“你怀中的是女儿吧,这么漂亮。” 妇人有些敷衍的笑笑:“是,是我女儿。你看,这不发烧了,一直睡着,得赶紧去找医生。”说着就打算往山下走。 花汐想她为何要走这么快,却见苏子陌的眼中一片深邃,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花汐转而看了看那个妇人,姿色平平,难不成苏子陌真是个色狼,只要是女的,都会有非分之想? 原也只是想想,却不曾想那妇人刚走两步,苏子陌便说:“夫人请留步。” 花汐呲了呲牙,果然如此,色狼一只。 那妇人顿了足,转身问:“公子还有何事?” 苏子陌起身,向前走了两步,那妇人却退了两步,倒仿佛真要将她怎样了。 苏子陌说:“我听闻兵部尚书吴大人十七个月前喜得贵子,想他老人家四十岁了才得子,定是十分高兴。那日小公子的满月酒,在下倒是有幸去喝了一杯,也见得那孩子白白胖胖,甚是俊俏,仔细一瞧,倒和夫人手中的有几分像。” 花汐不知苏子陌为何要说这些,正迷茫之际,已见那妇人流了一额头的汗。 苏子陌随即又进了一步,那妇人一转身就开始跑,却见苏子陌足尖一点,飞身而起,落在妇人面前便是一脚,那妇人仓惶之余,手中不足力,那孩子便华丽丽的飞了起来,眼见着就要着地,却被苏子陌一个转身接住了,衣袂在风中飘飘而起,倒仿佛是天上下来的俊俏神仙,让花汐看得如痴如醉。 那妇人自知不是对手,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架在花汐的脖子上:“你要是再敢过来,我就杀了他。” 苏子陌望着怀中的婴孩,淡淡的说:“一个仆从,你要是喜欢尽可拿去,我倒不稀罕。” 花汐听罢紧紧咬着牙,恨不得将苏子陌碎尸万段,这哪里是九天上的神仙,分明就是地狱里的恶鬼嘛。 只是妇人一愣的空隙,已被苏子陌握住手腕,只见他一用力,那匕首应声而落。 那妇人一看敌不过,立马跪下道:“大人饶命啊,小人不过是一时糊涂。才会干这档子蠢事的,您是青天大老爷,求您高台贵手,饶小人一命吧。”说完,将头在地上咚咚的磕着,直磕出了血来,印在石头上,异常妖冶。 苏子陌冷哼一声:“拐贩人口,你以为是什么罪?这与屠人性命有何两样?就算我能饶你,法能容你么?” 花汐不禁暗暗在心中赞叹他说的不错,她生平最讨厌拐卖人口的,因自己有个表妹被人拐走过,后虽寻回了,却已经是另一番模样,连性格都扭曲了。 只是花汐正在夸赞他的时候,他却接下去道:“若你只是拐贩平常人家的孩子,我倒是可以不计较,但你拐贩的是尚书的儿子,你叫我如何能够容你?” 此话倒着实让花汐心中不痛快了。 那妇人依旧磕着响头:“青天大老爷,不是民妇故意要干这档子事,我一妇道人家,丈夫前几年被抓去当兵,战死在沙场上了,只留下两个孩子给民妇照顾。前些日子朝廷征粮,将民妇家中仅有的一石粮食强行征走了,家中已经断粮快半月了,民妇自己可以不吃,但是孩子不能不吃啊。大人,就算是看在孩子不能没有娘的份儿上,求您放过民妇吧。” 苏子陌将眼睛眯起来:“你说你的丈夫战死沙场,可知他在哪个营?” 妇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民妇的丈夫在纪骁营,是当今漱清王的麾下。” 花汐眼睛微微一抬,还真是巧啊! 苏子陌沉默了一会儿:“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妇人低着头,战战兢兢:“黄旭。” 苏子陌眼皮撑了撑,将那妇人扶起:“你丈夫是条汉子,我倒不是不能放过你,只是你须得与我合作。” 妇人一听,急忙道:“大人有什么尽管吩咐,只要民妇能做到的,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去办。” 苏子陌浅浅一笑:“倒不是叫你上刀山下火海。只是你这孩子拐来,是打算卖到哪里去?” 妇人眉头皱了一皱,似是有些难言之隐。 苏子陌的眼神再次变得尖锐起来,语气透着阴冷:“怎么,不能说?” 那妇人急忙摇摇头:“能说,能说。卖到哪里民妇也不是很清楚,是民妇村里的一位妇人告诉民妇,可干这个勾当生存。说是将孩子拐来,送到合随县,交予一个叫云娘的女人便可,街头暗号是:饭吃了没?――天热,不吃了。” 花汐差点没笑出声来,这暗号实在太俗,你看人家莫楚楚,梅花香十里,断然与这个不是一个档次。 苏子陌嗯了一声,说:“那没你事了,你可以走了。” 花汐撅撅嘴,虽然她家庭情况令人生怜,但这不该是一个人变坏的理由。若实在活不下去,与她之前一样去行乞便罢了,在京城,这绝对是个高薪职业。虽然她罪不至死,但是好歹扇她两个巴掌,以示警戒才是。 那民妇一听苏子陌让自己走了,连滚带爬的匆匆离开了。 花汐问:“王爷,你是怎么知道她是人贩子的?” 苏子陌说:“原也不是很确定,只见偶尔瞥见这孩子的衣物,不似那妇人可以有的。所以试了一试,不曾想她自己沉不住气,便暴露了。”言罢,将披在那小娃娃外面的灰布一扯,露出一身光鲜鲜的衣物。苏子陌拉下那孩子的领口,但见雪白的脖子上一颗小小的痣。苏子陌一笑:“果然是吴尚书的儿子。” 撇开他是坏王爷这一点,他的睿智着实让花汐佩服,只是她忽然大叫道:“你说什么?你说这是个男孩儿!” 第二十二章 这娃娃(二) 苏子陌轻轻将孩子的衣服拉好:“这有什么大惊小怪!吴尚书虽然今年已经四十岁了,但年轻时也是位翩翩公子,长相自是不用说,不然也不能娶到当年的京城第一美人叶薰为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夫妻二人都是姣好的面容,生的孩子还能差到哪儿去?”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但是男生女相,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经这一番闹腾,已经将近天黑,苏子陌指着刚刚妇人离开的那条小道:“走。” 花汐急忙拉住他:“那可不是回京城的路,往那儿走就越走越远了。” 苏子陌垂眼看她:“这本王自然知晓,只是姑娘难道便信了刚才那位妇人的话?” “咦?”花汐回想刚才那位妇人行为,磕头磕得很真诚,说话说得很真诚,连浑身哆哆嗦嗦的样子也十分真诚,不像是撒了谎的样子。 苏子陌说:“那妇人也是个厉害的角色,见本王一只金面,便大概猜出了本王的身份。也知本王对纪骁营的将士们十分佩服,并能记住纪骁营里所有人的名字,便随口说了个不太起眼的黄旭。但她也未免太低看本王,纪骁营的所有人,本王可都知悉得一清二楚。那黄旭战死时不过二十岁,尚未娶妻,哪里来的夫人和孩子?” 花汐将嘴巴张成o字型,那么多人都能记住,人才啊!但是,一个人怎么可能一下子记住那么多人呢?想来想去,总结为一句话:这是一个荒诞的社会。 花汐正打算跟这苏子陌一起走,苏子陌却突的顿了一下:“本王渴了,去给本王打瓶水。” 花汐一听就来气:“打水打你个大头鬼,你要换面具就换,我转过去不看就是了。” 苏子陌似是一怔,那眯起的双眼大概是觉得,眼前的笨女人何时变得这么聪明了?倒是让花汐更加的火大了! 只是苏子陌说的不错,那个妇人的确不是什么黄旭的老婆。 夜,冷寂。 合随县的大街上,一条黑色的身影被淡色的月光拖得累长,一个妇人迈着小碎步,三步两回头的走着,生怕被人跟踪了去。 不过她的确是被人跟踪了,只是跟踪她的人即便已经受了伤,也一样身手矫健敏捷,此刻正在一处民屋的屋顶上,冷静的看着这一切。 花汐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十几个月大,却足足有三十斤重了吧。苏子陌倒是好,当了好人救下这孩子,却得由她抱着。许是这孩子被那妇人灌了**,所以如今还昏睡着,倒还不怎么烦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那妇人走到合随县的一间大房子跟前,敲了三声,便听到里面的人说:“今夜更深露重,您请回吧。” 那妇人说:“今日的糕点须得今日吃才好,烦请开个门。” 门果然就开了,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不高,穿着一袭灰布长衣。若看眉眼,只能说,老祖宗们那句人不可貌相用在他身上,是极不恰当的。那人让妇人进了门,左右观望了一阵,才关了门。 只是这么长的暗号,花汐着实记不住,好在有苏子陌在场。 春风轻轻扬了起来,还带着瑟瑟的凉意。一块乌云此刻飘过那银白的月亮,便见一道身影倏地隐匿在了大房子的屋顶上。 苏子陌揭开房顶的一块瓦,屏息听着里面二人的话。 只听那男人说:“不是说明日下午交货?你今天来干什么?” 妇人说:“今日我在翠竹山上遇到了漱清王,孩子被他救走了。好在我机灵,这才逃过这一劫……” 房顶上的花汐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她倒是机灵,只不过是遇到了一个猴精猴精的罢了! 妇人继续道:“我看最近不能再动手了,你那边也先收收手,等这阵子风声过了,再动手不迟。” 男人说:“你说收手就能收手?老大已经定了一桩生意,已经催了我两回了,如果再不交个孩子上去,恐怕我们都得死!” 妇人说:“这我们也没办法啊,这些日子因为孩子失踪的事情,街上已经很难再找到孩子了。何况官府查的那么严,我就是带个孩子出城,守城的兵将也问了许久。这还不算,我带着孩子,路上都有人跟踪,我在山上七拐八拐的才终于甩掉了。不管怎么说,你都得让老大再等三天,三天之后我们再交孩子。” 男人咬着牙,想了半天:“那你要是三天后还交不出孩子怎么办?” 妇人说:“那时候我就以死谢罪,这样行了吧。” 男人说:“好,那我就再替你在老大面前说两句好话,今天你就先回去吧。” 花汐扯扯苏子陌的衣服,低声问:“听他们的意思,他们的背后还有黑手,我们要不要去抓她带回去审问?” 苏子陌冷眼望着她:“姑娘有把握审出来?” 花汐摇摇头,逼供这种事情她着实是不在行的。 苏子陌叹了口气,抱着花汐飞身而下。好在他们二人机灵,早早的定好了客栈,这才不致流落街头。 花汐在客栈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明明犯人就在眼前却不能抓的那种感觉真不爽! 苏子陌饮了一口茶:“姑娘别急,所谓放长线钓大鱼,姑娘静静等着便是了。” 这时却听床上有了些许响动。 花汐不禁转过头去看,那一直熟睡的小家伙此刻正拿着肥嘟嘟的小手使劲的搓着眼睛,小小的身子开始不安分的扭动起来。花汐不禁退后了一步,不是吧,这个时候醒了? 那孩子果然就醒了。 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在苏子陌和花汐的身上移来移去,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说起十七个月大的孩子,恰是属于那种心智还没长全,但是偏偏已经认得父母,能跑能跳,会哭会闹,特别别扭的年纪。而且对于父母所说的:千万别跟陌生人说话这句话了熟于心,此刻看到两个陌生人,还是像苏子陌这种带着一块面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陌生人,自然是要大哭大闹的。 花汐转头看着苏子陌,却见苏子陌对着她摆了摆头,说:“快去哄着啊!” 第二十三章 这娃娃(三) 花汐嘟着嘴:“要哄你哄啊,我又没生过孩子,怎么知道怎么哄?” 苏子陌说:“本王也没生过孩子,现在本王命令你去哄着。.info[]” 花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来权力这种东西当真是个好东西,不想要的时候可以随处一放,想要的时候,便可随手拈来,再没比这更加方便的东西了。 于是,花汐只能去哄着。 只是这孩子实在不乖,花汐一走近,他倒是哭得更加的厉害了。花汐倾尽所能,唱歌跳舞扮鬼脸讲故事,啥能用的全用了,可是那小娃娃就是不听话,依旧死劲儿的哭,最后哭得嗓子都哑了,还是死命的哭,直哭得连花汐都想哭了。最后由苏子陌一语道破玄机:“他是不是饿了?” 花汐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遂问:“那该去哪儿给他找吃的?” 苏子陌瞬的将眼睛落在了她那和自己没什么两样的胸部上,随即叹了口气:“算了,指望你是指望不上了。” 花汐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只是这孩子的粮食问题还得解决的。 好在这家客栈里有蜂蜜,于是苏子陌买了一些过来,泡给那孩子吃。吃了果然不怎么哭了,却还是一副委屈的样子,两眼泪汪汪,看着就让人心疼。 此时的花汐已经没有继续找人贩子的心思了,想早点把这孩子出手了才是真的。 其实孩子闹一闹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就在第二日他们二人的房前围了许多人。原因是昨日苏子陌问人家买蜂蜜的时候为了避嫌说了句:我家孩儿饿了,他娘发育不好,奶娘又有事告假了。原这也没什么,只是那小二不小心瞥见了在房内哄孩子的花汐,这才悟出了所谓的“发育不好”。今日大家都好奇的在这房前看他们两个,说是活着这么大,总算是看到一对活的断袖了,还要模有样的领了个孩子过寻常人家的生活。 花汐真想脱了衣服证明自己是个女的,但是只脱上身嘛,没有效果,若是脱下身,那就太不合算了。所以只能憋着,让人家看去。 孩子要哄着,流言要听着,人犯也是要跟着的。只是不知道苏子陌从哪儿拿了一张人皮面具过来,说是带着面具终归太惹眼,但也不知道那做这个人皮面具的人究竟什么品味,能将人皮面具做到这么丑的地步。 苏子陌倒是不甚满意,带着人皮面具就出了门。.info[] 那些看热闹的人见苏子陌的一脸丑相,仿佛恍然大悟般,怪不得他成天带着面具,原来是丑到这般地步,更是一脸同情的看着在房内继续带孩子的花汐,直看得她一身的疙瘩。 只是那孩子实在不乖,成天瘪着小嘴。花汐以各种话题企图让他开心开心,却不想他不时就哭两下,到后来已让花汐焦头烂额,正打算甩手离开之际,只见一四五十岁的老妇,大概是这家店老板的老娘,一脸慈祥的对她说:“哎,公子,一看你就是没带过孩子。这孩子啊,可鬼精鬼精着呢,你待他好,他也愿意和你亲近,你若带他不好,他就会觉得你不好,不愿与你亲近。所以,带孩子,首先得付出你的真心,设身处地的为孩子想想,你就会知道该怎么带孩子了。”那老妇大概也知道她是个断袖,知道这孩子铁定了不是他亲生的,不然也不会这般没有耐性。随后,还顺便赠送了许多育儿经,倒是让花汐冷静下来了。 于是花汐决定带着他出去走走。 只是这会儿倒是换了个女装。 因为之前那个人贩子见过她,若是他穿着男装抱着孩子,恐怕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所以改换女装。 也许他是断袖之事早在客栈的人心中根深蒂固,所以即使她穿了女装,也还是觉得她是个男人,只是说她这么做也不错,至少赏心悦目。 花汐可没这个心思去管别人的说法了,脑中只是想着该怎么去哄好这个娃娃。 起初花汐要抱他,他也不愿,嘴巴一瘪,就像是要哭了。花汐不管,果断断抱了他,他倒是真哭了,不停的挣扎着,将花汐的身子噌得生疼。花汐紧紧将他搂在自己怀中:“宝宝不怕,不管怎么样,姐姐都会保护你的,不怕不怕,等过两天姐姐就带你去找爹爹。” 也不知是哪句中了小娃娃的意,他果然不哭了,只是趴在花汐的肩头抽泣。 于是花汐抱着他出去转了一圈,买了许多玩具,顺便买了一些香软的馍馍,也不能老是给孩子吃蜂蜜,而且十七个月大的孩子差不多长了十来颗牙齿了,也能嚼得动了。 如此过了一天,那孩子已不似之前那般大吵大闹了,乖乖的坐着玩花汐给他买的一些泥娃娃,还不时的笑两声,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 只是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好不容易哄出来的笑颜,却被苏子陌生生的吓没了。 当晚上苏子陌那张颇具凶相的脸出现在小家伙的面前时,他顿时大哭起来,直让花汐一阵心疼的将他搂在怀中:“宝宝乖宝宝乖,有姐姐在,坏叔叔不敢欺负你的,乖……” 苏子陌:“……” 他今年二十二,虽然说年纪是不小了,在这个年代,也可以称得上叔叔,但是他至今未娶,便不能叫他叔叔,此为其一。何况,他是哪里坏了? 只是看宝宝对苏子陌的态度,花汐的心中扬起一丝邪恶的笑容:苏子陌,看本姑娘不在此刻报一报之前的仇! 只是孩子终归是个孩子,花汐出去上个厕所的空当,回来便见苏子陌与那孩子甚是亲昵,而苏子陌也已经换回了那块银色面具。那孩子在苏子陌的怀中,正举着胖乎乎的小手,玩弄着苏子陌脸上的面具,不甚开心。 花汐的心中腾起一丝嫉妒的同时,更是好好的将苏子陌骂了一通:既然有这本事将孩子哄得这么开心,之前到底是为什么要将这孩子丢给她来哄? 只是这时她却听到苏睦对着孩子轻轻的说:“宝宝,你干娘回来了,快叫干娘。” 第二十四章 这娃娃(四) 那孩子见到花汐,扬起一个笑脸,脸上的梨涡印在胖乎乎的小脸上,煞是可爱。只听他稚嫩的叫了一声:“干娘。”吐字倒也不是特别清晰,但至少勉强可以听得清。 苏子陌吧嗒的在他的脸边亲了一下:“嗯,宝宝真乖,来,也亲一下干爹。” 那宝宝果真听话的亲了他一口。 花汐在门口不禁抖了一抖,路过的小二听了也不禁抖了一抖,心中更加的断定了二人是对真真正正的断袖。 花汐觉得,这个世界上大概有很多事情都是不公平的,比如苏睦花三分钟可以搞定一个小孩,而她得需要一天,所以就作罢了。 花汐说:“我看得给宝宝取个小名儿,刚刚我问他叫什么,他不告诉我。” 苏子陌:“恐怕人家还不会说。”言罢,看了那宝宝一眼:“嗯……就叫小白吧。”那宝宝开开心心的一笑,于是他就叫小白了。 待到小白真真入睡了,苏子陌才将他放在床上,对花汐说:“今日外面并无什么动静,只是……” 花汐眼睛一抬,想着终于有点眉目了就问:“只是什么?” “只是李员外家的小女儿长得的确不错……” 花汐:“……” “王爷晚上不用守着吗?” 苏子陌说:“已经有人换班盯着了,无妨。” 此番花汐得出一个结论,那便是苏子陌的爪牙果然遍布了大江南北,连这种小地方也有。 接下来的两日,也依然没什么动静,那日的那个贼眉鼠目的男人也在这两日并没怎么出门,偶尔出来一趟,也不过到苏子陌的摊子前买了几颗青菜又回去了,但想想这似乎是不大合理的。因那日他说会在老大面前美言几句,那么必然是会去见那个老大,但却两日都没有出门,这点确实令人匪夷所思。 到了第三日,二人觉得他们该有点行动了,于是继续乔装出门盯着,只是小白不好乔装,想来想去觉得给他换个女装试试,再买个女孩子的帽子,这样一看,果然与之前看起来并不一样,至少穿着就不一样了。 二人在苏子陌的蔬菜摊前坐了一天,菜是卖出去了不少,但一直等到了黄昏,也不见那妇人有什么动静,便想着是不是之前他们有什么疏忽的地方,难道是暴露了? 只是花汐一不留神,小白就自己走了出去,对着一陌生大叔举着小手,要麦芽糖。 花汐大概知道小孩为什么会被拐走了,原是太能动。 正要出去将他抱回来,这时却见一个妇人匆匆过来,只见眼前人群一闪,小白就不见了。(..info好看的小说) 苏子陌的眉头稍一舒展,看来对方还是沉不住气了。 这的确是个好时机。 小白刚被带走就被灌了**,只是此刻花汐看着沉沉睡着的小白,心中却不似之前那般觉得开心,而是觉得心疼。 难不成这两天,她还喜欢上小白了? 苏子陌见着发愣中的她:“还不快跟上。” 只是这不能跟太近。 大概那妇人盯着他们二人已经盯了一天了,若是跟得太近她必然会不停的兜圈子,直到甩掉他们二人为止。于是二人便索性故意跟丢了,实则守在那个大门外,知道她必然还是要回来这里的。 果不其然,到了子时,她怀抱着小白匆匆回来了。 依旧是那日的暗语,便见里面出来个男人,将妇人引了进去,不多时就见女人匆匆出来了,手中已然没了孩子。 只是二人等了许久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花汐一皱眉:“难道里面有密道不成?” 苏子陌一愣:“你倒难得有几次聪明。” 花汐白了他一眼,不做计较。 二人进到房中,见那男人果然已经不在了,查探了半天,才在床板下发现了一条密道,怪不得苏子陌守了两日也守不到他出门,原来真是有暗道啊。 二人沿着暗道一直追出去,只是暗道的尽头居然已经是郡安县了。 花汐看着空旷旷的街道,跺了跺脚:“看来是跟丢了。” 只是回头一看,却见苏子陌一脸笑意:“不着急。” 花汐一皱眉,不懂。 苏子陌说:“你以为本王这两日就光看着,什么都没做?其实本也不能做什么,只是那日那男人出了门,还好死不死的到本王摊子里买了菜。本王就顺手在他身上撒了点香粉,虽然味道极淡,但也能闻得见。” 对苏子陌一个大男人带着香粉这点,花汐已经懒得吐槽。仔细的嗅了嗅,除了一地的臊子味儿,却是什么都没有闻到。 她不禁感叹这个世道的人太不爱卫生,牲口随地拉屎撒尿,平时倒也罢了,这下可是碍了别人办案了。都说孩子是国家未来的栋梁,如今栋梁都已经没了,还谈什么建国治国守国?真是一坨牛屎引发了一个国家的灭亡。 只不过不知苏子陌究竟长了个什么鼻子,居然闻到了。 后来了解到苏子陌是属狗的,看来属相这个东西,也不是那么乱来的,好歹有点依据。 花汐跟着苏子陌一路走,路过郡安县衙门的时候苏子陌顿了顿,进去一会儿便又出来了,脸上已经换回了金面,然后继续跟。 不多时二人就到了郡安县外郊外的一处山屋里,盖得颇为简陋,但是香味却停住了,而且似有人的声音。 花汐露出一个奸诈的笑:“嘿嘿,这会儿终于钓到大鱼了,王爷,上前去抓住他们二人。” 苏子陌摇摇头:“不可急,这恐怕还不是大鱼,顶多是只虾兵蟹将。” 花汐嘟了嘟嘴,不过想想也是,大概主角不会这么快出来。须得绕过重重大关,抽丝剥茧,才能最后找到茧里的那只蝴蝶。 果然如苏子陌所说,那人还不是大鱼,但也是个不错的角色了。 那人抱着小白一路走,到最后居然回到了京城。 苏子陌不禁笑了一声:“小白是从京城拐出来的,最终却又送回了京城,倒是个十分绕的弯子。” 花汐也一笑:“我们一开始从人贩子手中救下小白,如今还是得把小白送到人贩子手中去,也着实绕了个大圈子。” 说完都是呵呵一笑。 只是这最后的大鱼,让二人都吓了一跳! 第二十五章 人贩子 那着着黑衣的男人抱着小白,匆匆了进了工部尚书陈大人的府里。 花汐做惊讶状,不想世界这般小,干这等勾当的人,居然会是尚书大人。 只是他忽的想起来了身边的苏子陌,他与尚书可是狼狈为奸出了名的,铁定会睁只眼闭只眼当做自己什么都没看见。难道小白就这样成了打狗的肉包子,有去无回了? 花汐觉得自己心尖尖儿上疼得厉害,但是她能怎么办呢? 这时却见苏子陌抱着她飞身而已,落在了尚书府大厅的屋顶上。 撇开对他的偏见不说,苏子陌的确是个不错的人儿,至少身手上是这样的。 苏子陌掀了一块砖瓦,大厅的事便全然入了他们二人的眼。 那陈大人约莫四十五岁,胡子留得挺长,已然即胸,看他的样子,花汐便觉得他大抵是个奸臣,而且颇有老奸巨猾的架势。 只听陈大人说:“虽然是个女娃,但是也不妨事。”说着,接过那孩子,交予在一旁的一个身着华丽衣饰的妇人,大概是陈夫人了。陈大人转身对黑衣人说:“你且下去领赏吧。” 花汐大概觉得那个黑衣人一转身便会在背后挨个刀子什么的,好杀人灭口,只是事实证明她实在是想太多了。 苏子陌说:“你且在这儿看着,我去去就来。”话说着,人已经在十米开外了。 花汐一开始也没觉得这不对劲儿,就在屋顶上看着人家陈大人从头到脚的检查小白,解开小白的衣服,陈大人顿时愣住了。继而直接脱了小白的裤子,一看是个男孩儿,顿时软坐在地。 陈夫人问:“老爷,怎么了?” 陈大人说:“这……这恐怕是兵部尚书吴大人的儿子啊!” 陈夫人一听也慌了,偏偏谁的儿子不好拐,要拐了吴大人的儿子去? 花汐“哦?”了一声,趴在屋顶上继续看着好戏该怎么演。 过了良久,就见陈大人一咬牙:“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也容不得我们有什么退路了,只能一不作二不休。” 花汐一听这话,顿觉不对劲儿,难道是要杀了小白?她想叫苏子陌救下那孩子,可是这会儿才想起来苏子陌刚刚已经走了,而且这么久了还不回来。 花汐一怔,难不成苏子陌觉得这闲事儿他已经管不了,这会儿跑了吧!这天杀的也太不负责任了,况且她花汐可还是在屋顶上的啊,让她怎么下去? 这时已见陈夫人点了点头,进到偏厅拿了一把匕首过来,交予陈大人。.info[] 花汐咬咬牙,此刻也管不了什么苏子陌不苏子陌的了,得先救下自己的干儿子啊! 就在陈大人即将下手的时候,花汐一句尖锐的“住手!”已经传到了陈大人与陈夫人的耳中。 原本大厅中颇为寂静,忽然听到这一声,陈大人顿时吓得手一抖,匕首掉在了地上。 花汐也着实被自己的这一声吓得不行,人一下子失去平衡就从屋顶上面华丽丽的滚了下来。 花汐“啊!”的大叫了一声,身子在空中本能的转了一圈,随而好好的落了地。 花汐心惊之余,想着自己刚刚到底是如何站住的,就好像她本来就有点功夫,而那是刻在这个人的脑子里的动作,所以关键时刻才会用了出来。 花汐心有余悸的拍拍自己的胸脯,这时却听陈大人叫了一句:“花汐?” 花汐抬头一愣,不记得有见过这个人。 陈大人说:“姑娘可是卿舞阁的花汐?” 花汐点点头。 陈大人仿佛是松了口气:“你不是该在漱清王的府里,怎会在此处?” “这个嘛……”花汐想着编个什么话出来,想来想去想不着便说:“陈大人怎么认识小女子的?” 陈大人哈哈一笑:“那卿舞阁可是老夫名下的,里面有些谁,本大人怎能不知?而且本大人与漱清王关系姣好,对姑娘大概还是了解一些的。” 陈大人的这话倒是让花汐想起之前的事情来了,舞弦玥之所以那般有恃无恐,恐怕是占着有尚书大人撑腰,虽然花汐还是不大明白,王爷比起尚书官级大了许多,为何舞弦玥却还能那般嚣张的以下犯上,但是后面的事情便可以联系联系了。 苏子陌那日说的话,恐怕是想告诉舞弦玥陈大人也是有求于他,好歹让舞弦玥收敛了一些。那接下来……难不成卿舞阁与那宰相大人也有所瓜葛?这世间的关系果真复杂,官官相护也是真真存在的事儿。 陈大人此刻能够吐口气,大概是觉得花汐好歹算是自己人,所以断然是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只是他不知道眼前的花汐可不是那么聪明的女人,会懂得如何攀这层关系。何况当日舞弦玥死在了尚书大人的手里,这也是真实存在的事情。更为过分的是他乃是贩卖婴孩儿的罪魁祸首,这点让花汐怎么都无法原谅。 这时,却忽的听到外面一阵嘈杂之声,原是兵部尚书带着一队人马,气冲冲的往这儿来了。 花汐在心中窃笑,看来苏子陌也不是那么个坏人,知道自己不好露面,便直接请了兵部尚书过来。 陈大人此刻已如热锅上的蚂蚁,于是吩咐陈夫人先将孩子抱下去。 虽然花汐大多时候是笨女人,但好歹有些时候聪明一些。 她知道若是孩子就这么被抱下去,证据可就没有了。于是急忙说:“大人何不说,这孩子是大人暗中帮吴大人找到呢?” 陈大人听完一愣:“姑娘这话的意思是?” 花汐说:“陈大人,您想,这会儿您这尚书府恐怕已经被包围了。就算您暂时将孩子藏起来,恐怕也会被人搜出来。若是大人您杀了这孩子,一不留心尸体别人发现了,您觉得吴大人会饶过您?倒不如直接攀了吴大人这门关系,说是您听闻吴大人的孩子失踪了,这才四下找了,这会儿找到了,正要打算交予他,他就自己上门了,您不觉得这样更加恰当一些?” 陈大人眼前一亮,花汐说得倒不错。若不是此刻一时着急,恐怕他也会相出如此的对策。 第二十六章 案子侦破 吴大人赶到的时候,陈大人已经笑呵呵的抱着孩子,在门口恭候了。 苏子陌在十米外的柳树上,看到花汐,愣了一愣,随而咬了咬牙。 陈大人果然将花汐说与他的台词说了一遍,吴大人眉头一皱。不说这吴大人和陈大人一直都是政敌,此刻好不容易得了苏子陌的消息,可以将陈大人一等全部拔除,此刻陈大人这么说,倒显得是他无理取闹了。 正不知该如何下台之际,花汐却忽然说:“吴大人,陈大人他撒谎,这孩子的确是他拐来的,刚刚还要痛下杀手,还好小女子及时赶到,才救下了这孩子。” 陈大人断不知道花汐会忽然反嘴咬他一口,气得发抖。但此刻却容不得他发飙,只听他淡淡道:“何来的泼妇,竟敢公然污蔑本官,来人,将这挑拨的女人给本官拉下去。” 所以说花汐着实是个不太聪明的女人。不知自己能够反咬别人,别人也能反咬她。 不过吴大人倒是抓住了这个时机,打定主意要除掉陈大人的,便说:“慢着!实不相瞒,本官也是听了别人的举报,说陈大人最近拐贩儿童,虽然说这不过是片面之词,不足为信,但既然有人提起了,为了公正,烦请陈大人跟本官走一趟,到时自然会还陈大人一个清白。 陈大人哪里肯就这样乖乖令人摆布?这牢房有多黑暗他又不是不知,只要一丢进那里,管你是什么人,就是一通大刑,打到你招认为止。何况他的确是干了这拐贩人口之事,很多事情来不及交代,也来不及灭口,如此进去难免会有后顾之忧。 陈大人怒道:“吴大人,本官好心好意为您找回孩子,倒是落人口舌了?如果你真要审,就等明日你我二人共同上朝,让皇上来审。” 谁都知道陈大人与宰相大人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这要是到了皇帝跟前,谁还能说个理儿啊。吴大人自然是不愿的,于是两位大人在门口吵了半天,也没分出什么胜负。这时却见暗处忽然飞来一枚银针,瞬间穿过了陈大人的脑颅。 花汐“啊”的一声后退两步,看着陈大人在自己眼前倒了下去。 工部尚书府一瞬间大乱,仆从们开始没命的跑,就在这混乱之际,花汐被苏子陌带了出去。 花汐喘着粗气:“刚刚那枚银针是你射出的?” 苏子陌只是冷着脸:“是。”花汐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曾想苏子陌居然会承认。 花汐瞪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罪不容诛,但这不该是苏子陌用这等方法将他杀死。他只觉眼前的男人太让人恐惧,为了目的,不折手段! 苏子陌冷冷一笑:“是因为你。你可是我漱清王府的人,我不想你连累漱清王府。” 花汐冷哼一声:“我原本以为你好歹跟陈大人是一个战线的,那个时候觉得你是个坏人,但如今觉得你根本就不是人。连自己曾经的同伴也可以杀死,你简直已经没有人性了。” 许是花汐的言辞太过激烈,直接激怒了苏子陌,他狠狠的捏着花汐的下巴,似是要杀了她。不过随而他只是松了手,转身道:“花汐,你须得记住。在这个世上,人与人之间只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除了自己,谁都不能信。” 苏子陌的这句话,倒是句实话。 陈大人死后,那个知道花汐身份的陈夫人也随即被灭了口。而之后,在合随县的那个妇人和另一个男人也被郡安县的县令捉拿归案,不过他们二人显然不知他们口中的大人,乃是当今皇帝的宠臣陈大人。知悉陈大人已死的消息,便将一切都和盘托出了。之后还牵扯出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官员,还有一批若干等的人贩子,这些都是人家刑部的事情了,与他们无干。 不过,一切事实证明,多亏了当初苏子陌的那一针,案子便以神八飞天的速度被侦破了,若陈大人如今活着,不知道还要纠结多长日子呢。 只是陈大人一案与漱清王有关这事儿却是被封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花汐气,也不过气他的做事手段未免太过狠辣而已,实在与陈大人这个案子无关。 花汐坐在清雅阁里,看着一院子的梅花,显得有些无聊。 从静心庵回来,已经差不过过了半个月,苏子陌却再没来她这儿一趟,也不让她去跳舞。不知为何,她有种被冷落的妃子的感觉,着实无趣。 许是梅花的季节尽了,这几日开始频频落梅,刚刚一阵风过,更是将花瓣吹撒了一地。 花汐觉得此情此景是个跳舞的好时刻,便穿着一件素白的舞衣,走出门去。 辛颜只是跟着,并不多说什么。 说起辛颜,只能说她是个称职的奴婢。话不多,唯一的几句便是:姑娘,吃饭了。姑娘,该睡了。姑娘,什么事?姑娘,奴婢告退了。其他可谓惜字如金,着实不是个惹人爱的奴才。 花汐在这白色的梅海之中跳了一曲绝世的好舞,连她自己也觉得不错,只是可惜了没人看见。 却也不是没人看见。 清雅阁院子的外围,站着一个穿着紫色长衣男子,望着花汐出神。 花汐也是偶然瞥见的,想着他十分熟悉,却募的想起了他是公孙宜。 其实,虽然公孙宜与苏子陌的私交甚好,但自公孙宜知道苏子陌是个断袖之后,便不想再与他有什么瓜葛。只是今日他的父亲死活要让公孙宜将他从玉石之乡怀郧带回来的一块玉佩送给苏子陌,而他又不能说苏子陌是个断袖。是以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父亲的要求,所以才过来。 可能是心理原因,他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苏子陌看他的眼神不大对。于是,简单说了几句便打算回去了。只是苏子陌好歹不太识趣,愣是要留下他吃午饭,公孙宜无法,这才留了下来,四处逛逛。 正巧就逛到了清雅阁,遇到了正在花海之中跳舞的花汐,好不迷人。 第二十七章 公报私仇 花汐凝神望了他一阵儿,只不过之前因为公孙宜的事情,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等苏睦了,所以此刻再见公孙宜,已没了什么非分之想。(..info好看的小说) 但好歹是个熟人,便对着门口道:“公孙公子,若不嫌弃,便进来坐坐吧。” 公孙宜讶然:“姑娘认得在下?” 花汐闻言不禁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笑了一笑。这古人当真迂腐,看人都看穿着,穿男装的便是男人,穿女装的就是个女人,哪怕是同一个人,换了身衣服,就断然不认识了。花汐想着古时候的花木兰未必就长得多么男相,而是人家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怀疑。 只是花汐也不想解释什么了,前几日的见面难免尴尬,能撇清关系,自然最好。 花汐浅浅一笑:“公孙公子大名鼎鼎,小女子知晓,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奇的。” 人啊,就是听不得好话,特别是美女的好话。此刻被花汐一夸,公孙宜早就已经对眼前的女子爱慕有加了。看来静慧师太确有那么点本事,公孙宜的感情,注定是坎坷的。 花汐将公孙宜请进清雅阁,辛颜识趣的退下了,倒落得花汐的一脸尴尬。 公孙宜指着挂在墙上的一副天女飞天图,说:“这画画得不错,舞女的一颦一笑,都画得十分到位。” 其实,公孙宜对画,着实只能算是外行。只不过在美人面前,好歹得装一装。 不过,花汐对画也是个外行。这画是原先便挂在这儿的,据说是前朝画家李元的名画,好歹算是古董,所以花汐才挂着。 于是两个外行人用极为外行的语言对着这幅天女飞天图赏析了一番,二人都觉得自己说得不错,颇为沾沾自喜。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赏画这类的事,只要赏的人开心便好了,其他的无伤大雅。 正在如此郎情妾意的时候,却见苏子陌完全没礼貌的推门而入:“公孙公子,午膳已经准备完毕,请公子随我来吧。” 原本这话也没什么怪的,但是以苏子陌为断袖这个背景来看,就听着有些怪了。 只是王爷的命令,不得不从。 见他们二人出去了,花汐为表客气,于是顺口来了句:“公孙公子以后若方便,可常来。” 这话在公孙宜的耳朵里听着,就成了这样的话:公孙公子,奴家看上你了,要常来哦。.info[]在苏子陌的耳朵里就成了:公孙公子,奴家可想你了,就等着您来娶奴家呢。其实,不管话听成什么样,本该和苏子陌没什么关系,只是他不知哪来的火气,冷着脸:“来人呐,花汐公然勾引尚书二公子,为表惩戒,将她押到柴房关押三日,面壁思过。” 于是,花汐就为了一句客套的话,被丢进了柴房。 花汐觉得不公平,苏子陌一定是想着半个月前她骂他的那个仇,如今故意挑她的刺,公报私仇。心中骂了半天,但是想想这个社会本就没什么公平的,所以就算了。 只是公孙宜的脸色是更加的怪了,他断定苏子陌是吃醋,而且是吃他公孙宜的醋。心中这么想着,便觉得苏子陌当真对自己有意思。比如,吃饭的时候为他夹了菜,有意思,出门的时候扶了他一把,有意思,送出门的时候说了句:公孙兄,没事常来,有意思。自己走了好多步,回过头,发现苏子陌还是站在原地笑眯眯的望着自己,他妈的绝对有意思。于是公孙宜走了几步拔腿就跑,发誓再也不踏进漱清王府。只是,花汐的身影却总是在他的脑子里挥来挥去,所以他觉得,漱清王府还是要去的,为了佳人,即使上刀山下火海也愿意。 公孙宜的心思暂且剖析到这儿,只可怜了无辜的花汐。 这苏子陌还真是够绝情的,不说出门几日与他共患难,哪怕真是她不小心说了句实话,关她两天便罢了,凭什么连饭也给她省了?俗话都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五顿不吃,已经让花汐饿得火冒三丈了! 她腾的站起来,走到柴房门前使劲儿拍门:“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叫了一会儿,发现没人答,于是开始踹门。心想着这都是木门,一踹两踹的肯定掉,可是不知道这漱清王府的门究竟是什么做的,任她怎么踢,就是纹丝不动,安然无恙。 花汐在与门搏斗了半个时辰之后,最终浓缩成两个字:“我cao!” 此时的她觉得漱清王府是断然待不下去了,必须要逃出去。 于是开始制定逃跑计划。但是所有的逃跑计划中都必然有一点,那就是她能迈出这个门去。 制作了一晚上,觉得有些头昏脑胀。也许是因为将近两天没有吃饭了,所以让她浑身发冷,手脚无力,于是沉沉睡去了。只是第二次醒来,依旧还是深夜之中,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好痛,仿佛万蚁啃噬,又仿佛万蛇噬心,浑身上下开始痉挛,喉间甜甜的,顿时呕出一口鲜血来,却是黑色的。她在地上挣扎着,原本清脆的声音,此刻却仿佛地狱里恶鬼的哭嚎。她觉得自己的骨头开始变得僵硬,五指勾了起来,却怎么也伸展不开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之前也并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难道是自己有什么隐疾么?可是过去的一年都没有发作,为什么现在发作了? 她的脑袋模模糊糊的,如果可以,她宁愿起身去撞破脑袋以此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她没有办法站起来,甚至都没有办法将脑袋重重的磕到地上去。 她觉得自己浑身开始麻木了,无法动一下,可是那种痛楚却依旧清晰的在她的周身上演着。她想哭,哭不出来,想叫,此刻喉间也发不出一点声音了。若能绝望,倒也不错,只是她到了绝望,也还在承受这份痛苦。这一次她是真的后悔了,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后悔自己的贪慕虚荣。当应璃不是挺好,即使丑那又怎么样,至少不需要活得像现在这么辛苦。 只是唯独苏睦,却让她无论如何都放不下。 花汐冷笑了一声:爱一个人如此简单,要忘掉一个人,却如此艰难。苏睦,你可知世上还有一个叫花汐的女子,在静静的等待着你,哪怕,你心中不曾有过她! 第二十八章 进宫(一) 花汐仰面躺在冰凉凉的地上,刚才那份无法言喻的痛楚都无法让她滴下一滴眼泪,然而当心中想着苏睦的时候,却不自觉的滑下一滴泪来。她闭上眼,用尽所有的力气喊出一句:“苏睦,你在哪里?” 说完这一句话,她的意识便开始模糊了。这样确实也不错,至少,不会再感到那种痛苦。 朦胧中,但见柴房的门被人一脚踹飞了,苏子陌匆匆的跑了进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额上沁着滴滴汗珠:“花汐,你坚持住!” 她看着苏子陌的身影,仿佛,仿佛看到了一年前的苏睦。那时他对她说:“姑娘,撑住!”她的嘴角扬起一丝浅笑,然后瞳孔开始涣散。 只是她终归死不了。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在清雅阁了。苏子陌坐在不远的窗台边,望着窗外发呆。 此时,梅花树上已经再也见不到一朵梅花,原本宛若仙境的清雅阁,此刻在一片黑漆漆的树枝之中,已然谈不上清雅。 花汐艰难的用手撑起自己的身子来:“王爷怎会在这儿?” 苏子陌见她要起来,原是起身打算去扶的,但是人站起来后,却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于是淡淡道:“只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info超多好看小说]” 花汐咬咬牙:“奴婢命贱,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王爷您多虑了。” 苏子陌眯起眼:“很好,本王可是花了一千两金子买了你的,在未还清之前,你死也休想!” 花汐眉头一皱,撑着身子站起来,却因为腿软,不得不扶着一边的床,却依旧抬着头,一脸的傲慢:“那王爷您记住了,花汐的舞,一曲一百两,待我跳完这十曲,你就得放我出漱清王府!” 苏子陌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嘴角一扬:“好!” 于是花汐开始期盼着苏子陌招她跳舞,只是苏子陌却迟迟不召见她,着实让她等得辛苦。 花汐站在清雅阁的院子里,望着漆黑的梅花树干发呆。这清雅阁,一年真正算得上清雅的不过一个月,却取了这么个好听的名字,着实华而不实,正如现在的她。 几日前,辛颜说,大夫来给她诊过脉了,说是她从小就有隐疾,只不过那时候年纪尚小,不会发作,但是长到这般年纪了,一次发作过,便会经常发作。于是给她配了一副药,三日须得进一贴,压住病情,不然一旦发作起来,便会性命不保的。 花汐听到这些只是笑了一笑,那一笑让苏子陌与辛颜都汗毛直立。 花汐想,所谓等价交换的原则,必然会十分等价。所以让她白白得了这么一个美丽的躯壳,某些地方必然会带着瑕疵,所以她也不去计较了,想想也无处计较去。只是这药着实吃着苦,吃了几次,始终适应不了那浓重的药味。这时却见苏子陌忽然甩给了她一瓶药丸子:“让人给你炼成丸子了,省得每次见你喝我都心烦。” 花汐:“……” 阳春三月,一切春景好不气派! 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绕着梅花树的枝头飞来飞去,花汐觉得它来晚了,此刻已经找不到一朵梅花。只是好奇它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翅膀,正看得出奇,忽然一只长长的舌头瞬间将它裹住了,然后将它送到了自己的嘴里。 花汐看着这样的景象只是笑笑,对死亡,她仿佛已经看得很淡,毕竟已经死过多次了。她心中也已经决定,若是下次再有浑身发冷的情况出现,她便果断的结束自己的命,免得遭受后面那些无谓的折磨。 而对苏睦,她也已经看淡,大概今生已经与他无缘了。何况自己的身子到了这般地步,也不该嫁给他,平白给他增添烦恼。 于是,她变得看什么都很淡。 甚至苏子陌有时无端的挑衅她,她也只是一笑置之,却每次都让他一咬薄唇。 原本花汐以为自己可以这样淡然的过完余生,只是出乎她自己的意料,十日之后她就厌倦这种要死不活的日子了。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能这般无趣,不然就毁了上天的一番美意。于是继续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将自己的病忘得一干二净了。 农历四月初,已经是初夏了,宫中传来了灵妃娘娘有孕的消息。整个京城顿时一片欢天喜地,说是皇帝登基六年,终于有了子嗣了。皇帝因此宴请朝廷上下各大官员,自然苏子陌也在应邀之列。 原本花汐并不觉得这与她有何相干的,要实在说哪相干的话,那就是皇帝登基六年都未育皇子,着实是个新鲜的闲话。可是那苏子陌却无端甩给了她一块面具,让她女扮男装,与他一块儿进宫去。 花汐说,王爷从小受到封建礼教束缚,这一生过得一定不快乐,所以凡事都要顺着他一点,让他快乐快乐。其实这些都是说给自己听,聊以慰藉,她才是真正的过得不快乐。 不过,都说皇宫威严气派,她倒是的确想去亲眼见上一回,哪怕将来死了,也没什么不甘心的了,所以这一次她欣然前往。 只是似乎苏子陌都不是很喜欢带很多随从的,上次去静心庵只带了她一个,这次依旧只带了她一个。花汐分析出来的原因大概是苏子陌觉得人多开销就大,大了钱就大把大把的没有了,她觉得苏子陌一定是因为小气,所以才每次只带她一个的。这样想想,觉得自己是极聪明的一个人。 花汐与苏子陌坐着马车,一直到了皇宫外才停下来。 花汐从马车里钻出来,顿时眼睛瞪得仿佛十五的月亮。 这皇宫,真不是一般的奢华。 其他不多说,单是挂在宫门口的那两个极大的夜明珠,便可见一斑了。 一路走一路看,看得花汐眼花缭乱,头昏脑胀,晕头转向。当她看到一个长得极漂亮的宫女,想让苏子陌一起看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苏子陌已经不在身边了。 花汐孤零零的站在长长的宫道上,红唇差点咬出血来。 第二十九章 进宫(二) 花汐觉得,自己在皇宫里面把苏子陌丢掉了,就好比在茫茫大海里丢掉了指南针一样,或者在原始深林里面丢掉了自己身上的武器,总之是个要命的生意。 只是刚刚只顾一路欣赏皇家的威严与气派,着实将来路忘得一干二净了。 但终归是要折返的。 于是她长长的吐了口气,开始往回走。 可惜她才刚刚走了几步,便见一把擦得雪亮的铁枪指着自己的脖子:“什么人,胆敢在皇宫禁地出入?” 花汐能够感觉到那冰凉凉的铁枪贴着自己脖子的那种毛骨悚然,只是她怎么知道,她会出现在皇宫内院的禁地?明明方才还看到个美丽的宫女的,这儿再看,倒是不见了。 花汐干笑了两声:“今日随漱清王来宫中吃酒,不小心便走失了。大哥您对这儿熟,可否给小弟带个路?” 那人似是愣了:“你是漱清王的人?”言罢绕到花汐的面前:“可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花汐看着眼前的男子,剑眉星目,脸上的气质刚正不阿,可谓是她在大祈见过的,最有男子气概的男人了。她指着自己脸上的面具:“这个,这个不就可以吗?” 侍卫冷眼看着她:“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这样吧,你可有进宫的腰牌?” 花汐摇了摇头。(..info无弹窗广告) “那么,漱清王府的玉令呢?” 花汐还是摇摇头。 “那么,邀请函呢?”侍卫觉得,大概漱清王不会自己带着邀请函,这类东西大多都是交给手下的,于是有此一问。 只是,花汐依旧摇了摇头。 侍卫仰着头,半俯视着花汐:“既然这样,那就只能请公子跟在下去天牢走一趟了。” 花汐一听,急忙道:“别,你现在就带我去找漱清王,他可以证明我是他的人。” 侍卫冷声道:“谁都知道今日皇帝在怡心亭的后院子里摆晚宴,王爷此时定然已经在那儿了,我这会儿带你过去,你若是刺客,这还了得?” “我不是刺客,我真不是刺客,我对天发誓……”花汐说着便作发誓状。只是这东西她自己都不信,何能让别人信? 侍卫的铁戟朝着她的脖子又靠近了一分,已经近乎刺进她的雪白的脖子里:“这世上若真有发誓一说,那坏人都已经死绝了,少废话,乖乖去天牢走一趟吧!” 花汐总算可以理解,何为秀才遇到兵,何为有理说不清。[..info超多好看小说]大概古时候的人都是榆木脑袋,让他们自己想通是不可能的,可是受罪的往往就是无辜的他们。她眼珠子转了转,随即指着前方说:“你看,那什么人!” 那侍卫果然单纯的的转过脸去了,花汐一瞅是个好机会,于是调头就跑。却只觉自己的后脑被一根冰凉凉的鉄戟划过。她心一沉,以为自己的后脑估计要面世了,却不曾想只是断了面具的绳子,面具也在下一刻咣当落了地。 那侍卫急急追过来,绕到她的面前,却忽地愣住了,半晌才低低的喊出两个字:“沁儿?” 花汐原本以为这次必然死定了,但是见那侍卫一脸呆呆的模样,觉得是个逃跑的好机会,便迅速捡起地上的面具,飞奔而去。只是这次,那侍卫倒没再追上来。 花汐将绳子接好,戴回脸上去。可是想想,宫廷内院,断然不会只有一个侍卫的,若是再遇上其他,天晓得还有没有命再回淑清王府。正焦急之际,忽见一个紫色的身影映入自己的眼前,彼时他正靠着一边的围墙,仰头观望一颗刚刚陨落的流星。 花汐觉得上天待她着实不薄,总能在关键的时刻遇上贵人,于是跑上去,叫了一声公孙公子。 公孙宜本自己好好的看着,忽然听到了疑似花汐的声音,心中正想着自己与花汐姑娘有缘,只是高高兴兴一转头,看到的却是一个男子,心中不免一怔。许是之前被花汐吓的,此刻看到这类男子,心中都有些害怕,于是提步准备逃。 只是,他哪里逃得掉? 花汐飞奔而上,抓着他的衣袖:“公孙公子不要丢下我,你带着我走吧。” 这话若是配上语境,倒也没什么。只是公孙宜不知这语境,便觉得有什么了。心中感叹,自己才出去几天,朝廷便被断袖的占尽了,还有没有天理? 他死命的掰开花汐的手:“公子请自重,小生可不是断袖。”此时说出这番话,倒比第一次淡然许多,许是已经习惯了,不过,这的确不是个好的习惯。 花汐一听,差点扑哧笑了,但她此刻不能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便说:“公孙公子,我是花汐啊,公子不记得了?” 公孙宜愣了愣:“你真是花汐?那为何是这番打扮?” 花汐叹了口气:“不知王爷哪来的嗜好,喜欢将人打扮成这样。” 公孙宜听罢,左右观望了一阵,这才低声在她耳边说:“他喜欢将女人打扮成男子,是有原因的,我跟你说个事儿,那漱清王,其实是个断袖……” 花汐差点没把胸口的心脏喷出来,这公孙宜哪来的消息? 公孙宜见她的反应,以为她是不信,便就着之前的信息与她细细的分析了一番,还告诉她千万别说出去。花汐此时也只能听着,总不能将自己供了出去。 说完这些,话题便已经用完了,只是长路漫漫,总得说点什么来打破沉寂。 公孙宜问:“刚刚见花姑娘来的那个方向,似是禁地的方向啊。” 花汐讲眉头一皱:“花……花姑娘?您还是叫我阿汐,或者汐儿,小汐也行,就是别叫我花姑娘。” 花汐自己不觉得,只是在古代,这些都是情侣之间打情骂俏用的酸溜溜的称呼,公孙宜自然是不敢用,一脸羞答答的,仿佛抹着两块胭脂:“那个……还是叫汐姑娘吧。” 花汐一想,觉得这个称呼不错,至少听着还挺不通俗的。 此刻却忽然想起了公孙宜刚刚讲的禁地,便问:“那是什么禁地? 公孙宜低声说:“两年前的梅妃案听过没?” 第三十章 梅妃 说到梅妃,花汐倒是听过,在进卿舞阁之前从花仕嘴中听说的,并不是很详细,此刻她想听到更加详细的,便只能摇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公孙宜一脸洋洋自得,仿佛自己知道,是个天大的荣耀:“梅妃是前宰相赵安的幺女,四十年前的柳瑚居听过没?见过柳瑚居的头牌柳苣儿的都说,这梅妃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圣上自然对她恩宠有加,甚至已经到了专宠的地步。只是不知道为何,有传闻说是梅妃说错了一句话,因此惹怒圣上,被禁了足。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以皇帝对她的宠爱,这梅妃最多被禁足十几天,圣上必然又会放她出来。只是这时,却传来了梅妃与漱清王有染的消息……” “怎么个有染……”这段乃是关键,不能无端的让它跳了。 公孙宜望了她一眼:“说是某日梅香秋儿来问晚膳之事,却撞见梅妃与漱清王抱在一起,正欲行苟且之事。此事很快传到柳将军的耳朵里……” “等等。”花汐皱着眉:“那个,就不说他们是怎么勾搭上的?” 公孙宜摇摇头:“这个倒是无人说起,估计是不晓得吧。只是梅香一口咬定是漱清王勾引的梅妃,而梅妃终日只是哭泣,什么都没有说,也自然说不清。如此漱清王本已被定下死罪,却不知为何,有日秋儿却忽然变了口供,说是梅妃勾引了漱清王,还摆出了当日梅妃写与漱清王的情信,如此证据确凿,圣上也不好说什么,所以赐了梅妃死罪,而对漱清王,说终究是他的相貌惹得祸端,随而赐了他一块金面,让他永世不得摘下。” “哦,那漱清王的金面,倒有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了?”花汐感叹。 “嗯?” 花汐已然忘了这乃不是一个世界,虽然交流不怎么成问题,但有些典故终究不太一样,便解释说:“意思就是,漱清王的金面虽然不是梅妃戴上去的,但终究是因为梅妃而戴上的,就这个意思。” 公孙宜摆着脑袋:“嗯,这倒是个精辟的道理。”其实原本很精辟,但是被花汐一解释,便不怎么精辟了,公孙宜不过是随声附和罢了。 花汐想了想,觉得有些东西她甚有兴趣,便继续问:“不是传闻柳将军满门被斩之时,有人看到漱清王在阁楼里浅浅一笑。试想,漱清王必然是为了梅妃而与大将军结怨,足见漱清王与梅妃情深意重,如此说来,他当日就真能看着梅妃独赴黄泉?” 公孙宜摆着一副大家的样子:“此事我之前也有研究,对梅妃勾引漱清王之事,我当时觉得,一个巴掌拍不响,必然两人都有错。可是如今我却坚信是梅妃一厢情愿,因为那漱清王诚然是个断袖……” 公孙宜以为他是断袖,但花汐知道他不是断袖,所以,梅妃之事,想必还有许多不为人知。 说了半天,花汐才忽然想起:“这些和禁地有何关系?” 公孙宜说:“那禁地名唤甄露苑,是圣上专门为梅妃所建,耗资三百余万,里面歌台舞榭,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着实是个奢侈的宫苑。” 说到这儿,花汐却忽然“啊”的叫了一声,引来公孙宜一脸的疑惑。 这声不经意的“啊”,实是花汐忽然想起,自己所住的清雅阁,院子中皆种着梅花。以前觉得梅花虽然是种漂亮的花,但花期过短,种梅花可谓得不偿失。不过此刻,倒是可以想见为何漱清王要种梅花了,大概与这梅妃有关。只是这声“啊”,花汐觉得需要对公孙宜解释一点什么,便说:“那我刚刚闯了禁地,该不会有什么吧。” 公孙宜问:“可有人见过你?” 花汐点点头,原是为了转移话题,但这话题却转移出了点什么。 公孙宜的眉头微蹙:“那,可知道你是谁的人?” 花汐还是点点头。 公孙宜的脸色变得更加怪:“那,对方可有看到你的真正样貌?” 花汐依旧点点头。 公孙宜:“……” 花汐:“……” 原本以为自己必有大难了,以至于她接下来的几日都惴惴不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太太平平,并未有麻烦找上门来。 花汐对自己的安慰是:大概苏子陌的面子比较大,所以人家也就不了了之了,所以这件事情,就在花汐的猜测中被渐渐的淡忘。 初夏,正是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的时节。 怡心亭的后院子里,开着许多粉色的鲜花,香味甚是好闻。但是花汐从未见过这种花,公孙宜随而又摆出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说这花名叫四月香,产自西域,有一次皇帝去西域,喜欢它独有的香味,便将它带回来了。 花汐听着,也只是一笑。 只是这皇帝的喜宴,当真是气派得很。那一桌桌的鲍参翅肚,如若换作白花花的银子,可以将临州城的乞丐都变成普通的百姓。但皇帝不是菩萨,做不到普度众生,于是就换作由众生来普渡他。只是他的确是个昏庸的皇帝,只知享乐,却从不知,要多少百姓成为菩萨,才能普渡出这样一出奢华的喜宴来。 花仕曾说,大祈气数快尽了。花汐此刻已经更加的觉得花仕这句话的精辟之处,于是整日想着自己快点跳完那十曲舞蹈,早日跳脱出这苦海,寻个稳固的靠山才是当务之急。 花汐被公孙宜送回苏子陌身边的时候,苏子陌阴着一张脸,即便是他戴着面具,也知道那底下是十分可怕的。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他与公孙宜的事情,只是问她刚刚去了什么地方。 花汐原想实话实说,但是一想,那必然是苏子陌的一块伤疤,便什么也没说,只说自己尿急,赶着去上厕所。花汐总是在关键的时刻能够聪明一时半会儿,但是这直接导致的结果便是苏子陌说,她的硬件设施绝对有问题,总是想要上厕所。 花汐:“……” 这也好,至少可以为自己找好多好多次借口了,自此以后。 第三十一章 传说中的昏君 来祝贺的大臣都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只是圣上却还没来。 花汐觉得,这样也合情合理。 就比如领导告诉你九点开会,你九点必然得在了,可是领导却不受这个时间的限制。 无聊之时,却瞥见隔着三桌的地方坐着个三十六七的妇人,手中抱着个白白胖胖的娃子。 花汐一看便喜上眉梢,拉着苏子陌的衣袖:“王爷,你看小白。”言罢便打算上前与小白叙叙旧,却忽的被苏子陌拉住了:“在皇家赴宴,处处都是规矩,此时你迈出这一步,下一刻很可能就人头落地了,你打算试试?” 花汐被吓得够呛,于是只能与其他仆从站在各大臣的身后,规规矩矩。 这其实是苏子陌瞎编的。 不多时便见怡心亭的另一面匆匆而来几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小太监,手中提着画着九爪祥龙的灯笼,谦卑的弓着腰,从中让出一条道,一个身着黄色龙袍的男子便昂首阔步的过来了。 花汐想着他的确是个昏君,单从他走路鼻孔朝天,眼中空若无物的傲慢态度便可见之。 只是,当她看清皇帝的面貌时,却着实吓了一跳。 虽然他不是苏睦,但是却与苏睦长得有五分像。 花汐似是恍然大悟,苏睦被追杀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长得像皇帝,而这就侵犯了皇帝的肖像权,所以才被追杀。 只是不管如何,皇帝的样貌都勾起了她对苏睦的无限遐思。 等她思完,已经席散了。 花汐这才回过神,好歹看了一眼那有一个争气肚子的灵妃,此时的她一身鲜红的喜衣,绑着纯金色凤雕花冠,面色红润。那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一看便知道是个十足的妖精。 皇帝将灵妃抱在自己的怀里,一脸的宠溺。此时此刻,花汐竟为那张脸吃起了醋。她觉得皇帝有了苏睦的脸,是要遭天谴的。 苏子陌瞟了一眼花汐,然后直接拖着她,打算回漱清王府。 花汐白白看了一晚上的鲍参翅肚,自己却一点儿腥都沾不上,肚子早就已经咕咕直叫了。原想着可以早点回漱清王府,好歹让厨子给做点点心。但是不知道苏子陌哪根弦又搭歪掉了,不坐马车,说是要走回漱清王府去。 花汐觉得,他是真心与自己过不去的。 只是无奈人家是王爷,自己没那种身份与他抗衡,只能忍着,权当做是为了跳舞,保持完美窈窕的身材吧。 只是令花汐惊讶的是,今日的京城,异常繁华。 说是为了庆祝皇帝喜得贵子,特特摆了夜市,欢腾几天。 但凡是女孩子,大概都喜欢逛街。特别是那种常年被关在笼子里,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女孩子,当然,花汐还不算是逃出生天。 花汐刚走几步,便见一个摊子上摆着一堆纸扇,有些画着牡丹,有些画着美人,各式各样,却独独不见画着竹子的。于是花汐问人家买了一把纯白的纸扇,打算自己去画根竹子装饰装饰,打算以后若是见了苏睦,可将此扇赠他。至于能不能画好,那是另外一回事了,主要是她有那份心意就够了。 苏子陌将眼神落在花汐的纸扇上:“送本王的?” 花汐将扇子折好抱在自己的怀里:“我自己用的。” “哦?姑娘家家的,用一把男子的纸扇,姑娘还真懂得搭配。” 花汐哼了一声:“这不是为了迎合王爷您的口味,下次再将奴才带出来,不就用得上了?” 苏子陌却忽的问:“你饿不饿?” 花汐的眼中闪着些许光芒:“饿。”心想着漱清王终于有日能够大发善心慷慨一回,却见苏子陌嘴角一勾:“那就饿着吧。” 花汐:“……” 不过,这次的苏子陌倒没有这么魔鬼,而是将花汐带到一个面摊前,要了两碗面。 花汐疑惑的看着苏子陌手中的面:“王爷不是刚刚才吃过喜宴,这会儿怎么又饿了?” 苏子陌并不答,只是挑着面条大口大口的吃着,仿佛饿了十天的人一般。 花汐见他不说也就不问了,纯当他是个大胃王。 不过,这面倒是真不错。用的是羊骨汤,似乎还混着许多特殊的材料,味道鲜美,而面是正宗的手擀面,嚼着特别有劲道。这碗面,怕是花汐此生吃过的最好吃的面了。 东西好,吃着自然就无瑕顾及自己的形象了。何况在苏子陌面前,也无需什么形象。 吃完正起身要走,苏子陌却忽然叫住了她:“等一等。” 花汐转过脸来:“王爷还有何吩咐?” 苏子陌指了指她的脸:“你的脸……” 花汐随而用手抹了抹,抹下来一堆的油,然后往衣服上蹭了蹭,手就又干净了。 苏子陌:“……” “王爷还有事?” 苏子陌摇摇头:“没有了……” 夜市柔柔的烛光洒落下来,印着两个人的脸,一片金黄。 苏子陌抬头望着长长的夜市,对花汐说:“你想要什么,今日本王送你一样。” 花汐觉得苏子陌绝对不会这么好心,恐怕今日要了什么,他日必然会问她讨回去。如此便更加的说不清了,想来想去觉得这东西要不得。只是既然苏子陌开了口,她觉得不要点什么又太对不住自己了,想了想:“那王爷您今日便要我一曲舞,如何?” 花汐原本以为自己的这个主意不错,却不曾想苏子陌一脸怒态的吐出三个字:“花汐,你……!” 说完却又抿了嘴,嘴角一勾:“好,那你今日就在这闹事之地,跳一曲脱衣舞。” 花汐:“……” “王爷,我好歹是你花了一千两金花花的金子买的的舞姬,你不觉得这样很吃亏?” 苏子陌冷哼一声:“没什么吃不吃亏,你跳是不跳。” 花汐果断摇摇头:“不跳。” “我是王爷,你敢不跳?” 花汐点点头:“不跳。”言罢,一溜烟的跑回了漱清王府。 花汐因此再次惹怒了小气的漱清王,将她冷在清雅阁,半月不见。 不过花汐倒是乐得如此,最好,这辈子都不见了。 第三十二章 辛颜 虽说漱清王不怎么理她倒是让她十分清净,但是未免太过清净。一曲舞跳下来,无论再好,无人欣赏,也会觉得无趣的。 于是花汐只能整日无聊的坐在清雅阁内,无聊的发着呆。 此刻却忽然瞥见了床头的那把空白纸扇,自从买回来,便一直放着,想着画竹子,但是在脑子里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竹子应该是什么形态的,而漱清王府内又没什么竹子,所以便一直都没画。只是今日看到,她却忽然有种想画的心思。 想来想去,觉得应该出去一趟。 于是她拿了笔墨,怀中揣着扇子,准备翻出漱清王府,去找找竹子。 不想刚刚出了门,便见辛颜站在门口:“姑娘打算去哪儿?” 花汐一笑:“辛颜,你知道这附近哪儿有竹子?” 辛颜说:“漱清王府外的后山上便有。” “那我出去看看竹子,马上回来。” 辛颜却扑通一下跪下:“姑娘您不能去,身在漱清王府,若没有王爷的准许,谁都不能出去。” 花汐轻轻的说:“清雅阁翻出去便是后山,此事你不说我不说,便没人会知道。你且帮我瞒着,一个时辰之内,我定然回来。” “姑娘……” 花汐并不再听辛颜说什么,一个人抱着画具,千辛万苦翻出了漱清王府。 只是花汐这个人,实在太单纯。 后山的竹子果然是长得郁郁葱葱的,风过,翠绿的竹叶便奏着窸窸窣窣的歌,听着倒是不错。 花汐将扇子铺在一块布上,手中握着画笔,一开始还毫无头绪,只是不知为何,当毛笔沾上纸面,便仿佛得了大赦一般,洋洋洒洒的挥出了一只翠绿的斑竹。 花汐看着那栩栩如生的竹子,顿的丢了毛笔,那显然不是自己画的。 但那的确是出自自己之手,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是个画画的天才,第一次便可画出这般优雅的竹子来。 只是不知不觉,已经日落西山了。 花汐眉头一皱,说好了是一个时辰,却不想自己已经出来三个时辰了,所以得赶紧回去。 于是拿着画笔,准备翻回漱清王府。 不过,翻回去着实比翻出来难许多。好在花汐终于是翻回去了,即使身上一片狼藉,衣服还破了许多洞。她后来想起这件事都觉得自己实在可笑,明明都已经逃出漱清王府,为何要这般千辛万苦的翻回到这个笼子之中,总结出来一句话:她当时脑子进水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花汐觉得事情断然不会这么凑巧,苏子陌今日也一定不会来清雅阁,只是进了门才发现,他已经在阁中恭候多时了。 花汐顿时惊得丢了笔,但却不知是为了什么在害怕,也许只是因为漱清王那一身莫名的威严吧。 苏子陌冷着脸:“姑娘这是从哪儿回来?” 花汐干笑了几声:“今日风和日丽,天气甚好,待在阁中实在可惜,于是出去散散步。”言罢,扫视了一下阁楼,却并不见辛颜。若是以往,她必然是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等着王爷发落的。 花汐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问:“辛颜呢?” 苏子陌说:“她将主子伺候得太好,本王赏了她三十鞭子,丢进柴房了。” 花汐瞪着他:“是我执意出去的,关辛颜什么事?” 苏子陌那凉薄的嘴巴弯起一个浅浅的角度:“花汐,你以为你是在哪里?这是王爷府,一切都得有王爷府的规矩!今日不过小惩大诫,你下次若是再犯这类错误,本王便打死辛颜,到时候她的尸首,记得由你这个主子收。” “你!”花汐指着他,觉得这个社会果然不是人权的社会。此刻若是她自己受了罚,她倒不计较了,但是此刻受罪的是辛颜,她便觉得该去计较一番:“苏子陌,你将人命看做是什么?奴才怎么了,奴才也有奴才自己单独的一条命,她不是捆绑销售的附属品。我花汐的错,便由我花汐来承担,你要杀要剐我毫无怨言。你如今拿个奴才出气,算什么英明的主子?” 苏子陌指着她:“花汐,你敢直呼本王的名讳?” 花汐冷哼一声:“你的名讳怎么了?苏子陌三个字,应在你王爷的身上,便镶金了么?我称您一声王爷,是我懂礼,就算我叫你苏子陌,难道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你!……” 花汐不知道,这是个权力的社会,王爷要杀谁便可杀谁,何况是她一个小小的舞姬? 苏子陌将手别到身后:“本王不杀你,你给辛颜备好棺木吧。” “我说了,你要杀你杀我,你放了辛颜!” “主子没教养,是奴才的不对,花汐,你若是真为别人好,就管好你自己!” 花汐咬咬牙:“好,我管好我自己,那你快放了辛颜。” 苏子陌冷笑一声:“你当本王与你开玩笑?本王说要杀辛颜,你认为她还能活下去?花汐,本王似乎应该告诉你,这世上,有许多错误,不可挽回!” 花汐原本以为,这不过是吵吵架,此刻却忽然明白了,与王爷吵架,赌注是命。 花汐失神的退了一步,害怕油然而生:“那,那你要怎样才可以放了辛颜。” 苏子陌没再说什么,转身准备出门。 “你站住!”花汐拦住他,极力敛了自己的怒火与戾气:“王爷,你究竟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是教你做人的道理罢了。” 花汐咬着唇,终究扑通一声跪下了,将头埋在地上:“王爷,花汐知道错了,求你放了辛颜。” 苏子陌倒是没有想到花汐会跪下来。眼前的女人,虽然是个十足的笨女人,却也不知好歹的带了一身的戾气,让她跪下,着实是件十分不易的事情。 不过苏子陌却并不为所动,绕着她走了出去。 “王爷……” 花汐望着连头都不再回的苏子陌,气得不行。 她已经卑躬屈漆的赔罪了,他却还要这般挑衅她。她将房间扫视了一圈,最终摘下头上的金钗,站起身,朝着苏子陌扎了下去。 第三十三章 为了辛颜 只是苏子陌是何许人?花汐的金钗他轻轻巧巧便接下了:“花汐,你是嫌辛颜死得太轻松么?” “苏子陌,你不可理喻!”花汐的身子微微发抖,她觉得的确是她害死辛颜了。这一刻她已然明白,在这个社会,王爷与舞姬之间,横亘着比上下五千年还长的距离。即使她觉得自己与苏子陌几次同行,好歹算个朋友,只是人家却不这么看,是她花汐太高估自己的身份了。 苏子陌冷笑一声:“本王是不可理喻,你能拿本王如何?” 花汐觉得,自己死了无所谓,人终归需要一死,只是不该搭上别人的性命。若是说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便只能为活着的人再做点什么,比如说,杀了苏子陌。 她咬着牙关,手上发力,眼中的冷连她自己都始料未及。然而,她毕竟只是个瘦瘦弱弱的女子,金钗在苏子陌的手里,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子分毫。 花汐搭上自己的另一只手,将整个人的力量都倾注在自己的手上,金钗果然离苏子陌近了一分,也仅是一分。 她狠狠的望着他的眼睛,却忽然发现,那双眼睛里的威严,让她不敢逼视。 “花汐,你真要为了一个奴才杀本王?” 花汐咬了咬唇:“在你眼里,我们的确不过是奴才,可是,我们也是人,如果注定不能有尊严的活着,那便轰轰烈烈的去死!”言罢,双手再次发力。然而那金钗在逼近苏子陌的脖子之时却被苏子陌用力一甩,花汐觉得自己的身子一下子失了平衡,飞了出去,直撞到了身后的柜子才停下来,一把扇子顿时从她的胸前飞了出来,摔得老远。 只是那柜子摆得不对,那尖尖的柜角正不偏不倚的砸中花汐的脊椎,顿时听到咔嚓一声。花汐的眼睛瞬时撑到最大,嘴巴半张着,却发不出一丝的声音,一种无法言语的疼痛在她的身上蔓延开来,最终传至脚底,令她的下身全都麻痹了。 苏子陌的眼皮一抬,脚不自觉的向前迈了一步。他的手中,金钗上的坠子不知是因为谁的慌张,夸张的摆着不规则的曲线。 花汐听过,如果人的脊椎断了,也许此生都休想再站起来了。想到这儿,她却又忽然想到,以古代的医疗技术,恐怕命也会没有的吧。只是她不甘心,明明说要死得轰轰烈烈,拉个王爷陪葬的,自己却不争气的先死了。 只是白白的搭上了辛颜的命,说到底,都是她花汐的错,将一切看得太简单。 她想她是应该好好的被****,至少应该懂些基本的,便不会亏欠别人什么了。 她的嘴角扬起一丝浅笑,她不明白她到了这里,究竟得到了些什么。想了想,发现什么都没有得到,却失去了许多许多,她寻不到她来到这里的意义,所以她知道她错了,错得很彻底。 她用双手撑着身子,望着远处那把为苏睦画的扇子,只是她如今下身已经全然麻痹,无法做到捡回来。她自嘲的一笑,觉得自己这辈子一直都太窝囊,但至少应该光鲜一回。于是她抬起头,看着苏子陌,从未有过的桀骜不驯:“王爷,我若死了,你就放了辛颜,她不欠你什么。”说完她便觉得自己的眼皮十分沉重,再接下去,便全然不知了。 只是,她将人的生命看得太脆弱。那华丽丽的倒下不过是疼得晕了,她只是伤了一点点的脊椎,也就是近期内不能跳舞罢了。 她醒了,就意味着辛颜死了吗? 她望着那粉色的床帏,眼睛有规律的一眨一眨,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她忽然问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进卿舞阁。大概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傻的女子了,不花一分钱的将自己卖了,还觉得十分开心。 她从床上坐起来,觉得应该去帮辛颜收尸。辛颜活着的时候,自己已经对不起她,不能让她死了也受委屈。 不过,当她从房间内出来的时候,却看到了一身玄青色衣服的苏子陌。 她看着他,觉得她与他从未有过的遥远,此刻,她已经不知道应该对他说些什么了。 苏子陌说:“辛颜在柴房,你去领回来吧,只是你记住,你欠本王一条命。” 言罢,他便转身离开了清雅阁, 花汐想着苏子陌刚才的那句话,忽然一笑,不顾自己身上的伤,跑到了柴房。 此时的辛颜虚弱的躺在地上,身上的鞭伤已经变成了紫红色,面上一片苍白,嘴唇上因为几日不饮水的原因,泛着白色的死皮。她看到花汐,强撑着身子要行礼,花汐却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辛颜,对不起,之前都是我太任性了,我不知道,我的任何一个举动,都可能害死你。只是,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对你保证。” 辛颜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中气十足的说了一句:“姑娘,没什么,都是奴婢应该的。” 辛颜就是这点不可爱,却也十分可爱。 不过后来花汐才发现自己的那把扇子不见了,她翻了整间房子都找不到那把扇子,最终发现是在苏子陌的手上。他说,看在这把扇子画得不错的份儿上,就饶过她和辛颜一回,下不为例。 花汐觉得他真是个霸道的家伙,可是问他拿吧,他定然是不会给的。偶然看到他摇着那把纸扇,她却忽然发现,那姿势,很像苏睦,连那原本不怎么看好的五指,配上这把纸扇,也变得十分的修长。 花汐得出的结论便是,一切大概和爱屋及乌差不多。先是喜欢苏睦,继而喜欢扇子,再继而觉得苏子陌也不怎么讨厌了,应该就是这样的。 永定六年秋,大祈周边上的一个小国因为不堪大祈的剥削,大举挥兵而上。 彼时皇帝正在宫中抱着灵妃听她肚子里六个月大的皇子,喜滋滋的打算当爹。听到这个消息,皇上不慌不忙的手一挥便颁了一道圣旨,让苏子陌带兵出征。 第三十四章 战争(一) 苏子陌第二日便领了三千精锐,举着白底青色龙纹的大祈战旗,踏上了战争之途。 有传闻说,苏子陌在平山寺修行多年的母妃裕凌王妃前来送行了,但真正见到的人不多,许是裕凌王妃性喜低调的缘故吧。不过这些并非重点,苏子陌的母妃善在人世,这才是重点。于是花汐闲暇之时打听了一番,说裕凌王妃原是个低贱的奴婢,却生得一副绝好的面容。一次因先皇酒醉而宠幸了她,但她纵使为先皇生了个儿子,也不过封了一个婉仪,到先皇驾崩之时才被封为了妃。 不过裕凌王妃向来喜静,与世无争,便在先皇驾崩之后去平山寺出家,甚至与苏子陌也极少来往。 花汐觉得漱清王的貌美大多来自他的这个母妃,于是想找给机会瞧瞧,却一直没有寻到机会,便只能作罢。 许是苏子陌对出征已经习以为常,所以一路该摆什么样的脸,该说什么样的话,该将腰板挺到何种程度都做得十分到位。百姓们见他便如见九天上的菩萨,已全然忘记之前他的种种丑闻。花汐就在清雅阁上听着外面的鞭炮铜锣铮铮作响,却更能听到,出征的战士们将银色的战靴踩出有规律的,铿锵的啪啪声。 这就是战争,不管过程有多么艰苦,但是必然得要个威武的开头。 只是这时她却忽然有兴致感慨了一下古时候的人的奢侈,好好的火药,竟全都拿来当鞭炮耍着用。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制作炸药,所以,这项光荣的的使命,还是交予后人罢。 苏子陌出征三日,便有传闻,自然,这些传闻来自公孙宜。 其实公孙宜早想来漱清王府找花汐,只是一想到苏子陌对自己有意思,几次好不容易涌上心头的勇气便全然被压下去了。这次漱清王出征,他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自然而然的,特别得瑟。 他摆着一副的姿态,端着一副比说书先生还专业的架势,对花汐说,漱清王抵达白叶城后便呈了个八百里加急的奏折。大概是说沥国虽为小国,却个个兵强马壮,而且不知从哪儿凑了五万精兵,他苏子陌不过带了三千,怎么算都不够,请皇帝增援。 不过,这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才刚刚送至皇帝的手里,皇帝看了一眼便将它压在了几万本奏折的最底层,大概在十天之后,皇帝觉得天冷了了,该烧点东西来取暖,那份奏折便被添做了炭火。 原想着苏子陌该着急了,可是,整整一个月过去了,白叶城外的战场上都没有丝毫的动静。再看苏子陌,整日与将士喝喝酒吃吃饭,日子过得好不惬意。还有传闻说,苏子陌后来又呈了份奏折,说是边疆条件艰苦,让皇帝给他们充点军妓,慰劳慰劳将士。皇帝二话不说,奏折再次被添做了炭火。 如此又过去了一个月,皇帝却忽然封了护军何寺卿为二路兵马大元帅,带了三万精兵良将,前往白叶城支援漱清王。 对战争这类的事情,花汐倒是不怎么懂。不过对皇帝的忽然改变,也知道这十分奇怪。 公孙宜便冒着生命危险,打听出了其中的缘由。 说是漱清王这两个月不打战的原因,是因为沥国的皇帝企图策反漱清王。倒也不是策反,而是说,大祈的皇帝苏诏实为昏君,每年问沥国要的贡品,都可以将整个沥国搜刮干净了。沥国的国君说,只要苏子陌愿意,他便挥军而上,杀了昏君,拥护苏子陌为皇帝,条件便是以后沥国可不向大祈进贡任何东西。 苏子陌原本啥都没说,对方逼了他两个月,苏子陌便说,那考虑考虑。 然考虑二字才刚刚出口,第二日朝廷里便大举选了个二路兵马元帅,前去白叶城支援苏子陌去了。 说是支援,倒也不是支援。二路兵马大元帅率领的三万精兵就驻扎在离白叶城五十里外的苍狮林里,一动不动。 皇上的口谕是:三万精兵不能动,除非苏子陌死了,或者,他反了。 这些自然是谁都不知道,这口谕也是单独说与何寺卿的。对外只是说,必要时刻,必去支援。 可惜了苏子陌在白叶城里苦苦等了两个月,等来的却是一堆的废物。 沥国与祁国的战终归还是打起来了,战士的呐喊声,说是在五十里外的二路军也听得一清二楚。 三千对五万,白叶城自然怎么都传不来捷报。 不知为何,花汐竟为苏子陌担心起来了。 公孙宜说,苏子陌可以以一敌百,纪骁营的战士可以以一敌十,无需太担心。 花汐的数学虽然学得不怎么好,但这怎么算,苏子陌的人数都明显不够。她问公孙宜为什么二路兵马元帅的三万精兵不动?公孙宜给的解释是:大概苏子陌觉得还没表演够,不让人家出场吧。 这样的解释,难免太牵强了。 连公孙宜也莫名的为苏子陌担心起来。 皇帝昏庸,亲佞远贤这些公孙宜自然看得比谁都清楚。先皇一生只有苏诏和苏子陌两位儿子,虽然最终先皇封了国公李显的女儿李皇后的儿子苏诏当了皇帝,但是苏诏总认为苏子陌对他的皇位虎视眈眈。特别是苏子陌在民间的清誉,更是担心有一日会要了他的皇位去。 裕凌王妃因此出了家,苏子陌也被遣去了边疆上一小块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封地。但是早年沥国进犯大祈之时,朝廷没什么能人,便又将苏子陌召回来了。 沥国因此大败,苏诏也毫不留情的写了一堆的条约,直逼得沥国在短短六年内,再次造了反。 担心也只是担心,二人都无能为力。 漱清王与沥国的战整整打了十日,到第十日的晚上,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潜入了漱清王府,来人对管家说:漱清王已经抵挡不住,他若战死,漱清王府必然会被皇帝血洗。此番前来,是让管家搬出仓库的银子,将所有人都遣散了吧。 花汐听了,当即从马厩里拉了一匹白马,直奔着白叶城去了。 第三十五章 战争(二) 世上男女之事,当真算十分奇妙。 你以为两人之间没什么,却明明已经有了什么;但你若觉得有些什么,却实在的什么也不曾有。 花汐的举动,恰恰就应了上面的那个理儿。 不过,花汐对骑马显然不怎么在行,白白的浪费了一个帅气的上马动作,随而便摔下了马。 几次尝试失败之后,一开始的那股热血已经全然退却了。想着自己为什么会有冲动想上战场呢?想来想去,觉得没理由,便打算回去领写遣散费,好歹可以回家了。这时却见公孙宜骑着一匹棕色的骏马,二话不说,就将花汐拉上了马。 如此倒是好了。 花汐觉得自己上战场是被公孙宜逼的,一切与自己无关,至少不是出于自愿。 农历九月,已然算是深秋。枯黄的叶子随风而落,不知要飘到何处才能再次歇下身子来。纵使想要化作春泥,也需得有那样的巧合,刚好便落在了自己的根处。 从京城到白叶城,快马需要两天,但是二人寻思着这么跑马定然是吃不消的,又因为走得急没带什么银子,想再买一匹是断不能了,所以马得好好的护着,决不能让它死了。如此便只能半路停下来,在白和山的茶棚里歇息了一阵儿。 说起这白和山,风景倒是不错。只是这儿花汐这会儿才想起来,这苏子陌的消息他们漱清王府的人才刚刚拿到,他是怎么知晓这个消息的。 公孙宜一阵支支吾吾,终究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要说事情,原是这样的。 公孙宜揣着一颗邪恶的心,抱着一瓶上好的女儿红,打算找花汐对饮,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不必说什么了。酒是极好的催情物,也是个极好的壮胆良药。本是想着今日就与花汐表白的,没想到先听到了这个消息,见花汐的样子,便知道她要上战场,于是便好心的帮了一把,只是世上的再没有如公孙宜这么蠢的男人了。当然,这些自然是不能说与花汐听了。 花汐见他不说便也不再问了,这时却见茶棚里来了几位商客。 起初聊着什么,他们倒是没有在意,不过后来的事情,却着实令他们起了些兴趣。 一说:“白叶城的战争如今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了。我听闻,漱清王原带着三千的精锐,如今已然不到一百,在白叶城苦苦支撑。哎,我堂堂大祈,居然连一个小国都打不过,也的确是丢人现眼。” 另一说:“这也不能怪漱清王,要说,也是那二路兵马元帅何寺卿的不对。你想,三千对五万,这不显而易见的事儿?也不知那何元帅怎么了?前线战事那般紧张,他倒能按兵不动?” 旁边小二冷笑一声:“这你们就不知晓吧。说起这事儿,还得从七年前说起。”言罢,朝着四边看了一眼,继续道:“我听说,这漱清王与何元帅的仇,是源于一个女子。” 几人一听都来了兴趣,而公孙宜和花汐也竖起了耳朵,这可着实是件新鲜的事儿。 小二看到所有人的表情,甚是满意,于是接着道:“我叔叔在开这间茶棚前,实是皇宫的守卫,虽是个小小的巡官,却有日被漱清王看上了,便将我叔叔调到了自己的府中。当然,那时先皇还在,漱清王也还不是漱清王,还是个皇子。听说有一天,漱清王心血来潮外出游玩,却不甚摔下了悬崖,本以为死定了,却不想凌空飞来个绝色的女子,玉臂一挥,便将漱清王送回了崖边……” 花汐差点将嘴中的茶喷了,这讲的,是哪门子的神话故事? 那小二却并不觉这有什么不妥,接着道:“从此漱清王就喜欢上了那女子,也常去与那女子私会。后来那女子自然也爱上了漱清王,却不想,她原是何元帅的未婚妻。这何元帅一听自己的未婚妻在别人的怀里抱着,哪里甘心?只是奈何自己人微言轻,哪敢跟堂堂的皇子抢女人?虽然表面上和气,心底里却早将漱清王恨到骨子里了。这会儿让他赶上这事儿,他哪还能出手救人?我看哪,漱清王这次,是死定了。” 花汐呵呵一笑。 小二皱了皱眉:“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花汐说:“小二,您这说的是哪儿的故事?谁都知道这漱清王至今未娶,您说的那女子,可是在哪儿?” 小二说:“姑娘,说起这事儿,还真是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姑娘也听过两年前的梅妃案吧,那时候漱清王差点被斩了首。是那女子上上下下到处打理,这才救了漱清王的命。而姑娘你也该知晓,一旦定案,想要再翻案,须得先过一通大刑。若大刑不死,才说明这确有冤情。可怜了那娇滴滴的小姑娘,当时便只剩下了半条命,后来又不甚染了风寒,如此便去了。我叔叔说,漱清王抱着姑娘的尸体,哭了整整三日呢……” 这故事的漏洞实在太多。比如,当时漱清王的案子其实也还未完全定案,是即将被定案之时被翻案的,此为其一。漱清王在哪处遇上那个女子,具体为何时全然没有说明,可见此事不可考,此为其二。还有便是漱清王地位一直低下,先皇在世时,漱清王一直都与母妃裕凌王妃住在宫内,何来的皇子府?此为其三。而七年前,何寺卿不过一个小小守城官,孑然一身,何来一个在遥遥山上的仙女未婚妻?此为其四。撇弃这些,中间还有许许多多不可信的。花汐正想一一说出来,公孙宜却一推她的手,让她不要说了。 这时,只见棚中进来个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一瘸一拐。看到花汐和公孙宜,愣了一愣,随而阴着脸对小二说:“就你废话多,还不快去干活?” 小二这才乖乖的退下了,只是那几个商客却对此事津津乐道。花汐恍然大悟,原是借着漱清王的名儿,来对自己的茶棚宣传造势,耍的是名人效应的手段啊! 第三十六章 战争(三) 这段荒唐的故事就当做是茶余饭后的闲话吧,听听倒也不错,不需较真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花汐佩服的是这古时候的人也懂耍这种手段,确实十分厉害。 此时却见公孙宜一脸沉重模样,花汐见他如此,便问:“公孙公子,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公孙宜摇摇头:“只是觉得刚刚那位老板甚是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不过公孙宜死活都不能想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便只能作罢,纯当他只是大众脸罢了。 于是二人继续骑着可怜的小黄,前往战场。 不过赶路着实是件辛苦的事儿,于是二人打算找点乐子。花汐说,公孙宜的剑法不错,可以试着教教她。这么好的机会,公孙宜再傻也该明白的,于是高高兴兴的捡了根竹子,教花汐剑法。 只是花汐着实是个不怎么开窍的人,好好的一个剑术,愣是耍成了农村泼妇赶鸭子回家的架势。几番尝试,公孙宜也已经看出了花汐不是这块料子。原是想着就此作罢了,却不想花汐丢了竹子,倒能耍出不错的英姿。仿佛之前就懂些拳脚的,而且似乎还不错。[..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此倒也是好了,天下武学是一家,虽然学的东西不同,但是好歹是有点共同语言的。 教了两天,花汐的功夫已经能够上点小台面,比如耍个拳来赚点外快之类的。花汐和公孙宜出门都很着急,没带多少银子,而公孙宜又是个十足的贵公子,吃个饭也得是上好的酒楼,于是到了第二日下午便已经囊中羞涩了。既然没了钱,二人便打算咬咬牙饿一饿。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花汐随意耍了套花拳绣腿,倒意外的招来不少观众,有些还朝着她抛了不少的铜板。 花汐觉着此番有挣钱的门路,便高高兴兴的让公孙宜耍了套剑术。这会子看的人更多了,花汐忙着收钱,不小心却招来了本地的恶霸。 其实,想一想,每个地方的确是该有个恶霸的。恶霸从侧面上来讲,也是一种促进人类发展的良性品种。因为人要在不停的与恶势力的斗争中才能成长,不然,就该是逸豫亡身了。 话虽如此,但是遇上恶霸,毕竟不是件好的事情。 花汐将银子往自己的怀里揣了揣,这才和公孙宜拉着小黄打算跑,毕竟出门在外,少惹事才是真道理。只是若他们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跑掉了,就太对不起人家恶霸之名了。 二人还未出城,便见城前围了十来个彪形大汗,光着油腻腻的膀子,横作了一堵肉墙,将城门口堵得滴水不漏。 这种场面花汐虽然见得不多,但其实并不十分害怕。只是公孙宜自己一厢情愿的认为花汐很害怕,就按着她的脑袋一直将她往自己身后藏。 恶霸之名已经成全了,那么就该成全公孙宜“紫金剑客”的雅号了。只见他一拔剑,刷刷几下,那些肉膀子就全都倒下了,捂着自己被剜出一道口子的肩膀,哎呦哎呦的在地上打着滚。 恶霸看到公孙宜的剑法,知道是遇上高手了,便转身打算跑。自古以来恶霸的形象大多都是如此的,欺软怕硬,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花汐这会儿倒是真见识了。不过如今的公孙宜已经不是先前的公孙宜,一腔热血无处可放,便全都撒在了那恶霸的身上。只是眨眼间,那恶霸的衣服便被撕成了碎条条,身上浅浅的划着二十几道剑伤,却都只是伤皮不伤肉,表演的成分占很重,这是花汐心里的第一想法。不过那恶霸倒是被吓得不清,裤子下面一条长长的水渍,在阳光下仿佛碧波,闪着淡淡的光粼。 百姓原都是躲着的,见那恶霸倒了,一个个儿都出来了,这些年受恶霸的欺压太多,这会儿都是出了气。他们觉得这一切都是公孙宜的功劳,因此大摆酒宴,将他请上了本县最好的酒楼,太白楼,顺带将花汐也请了上去。 对着太白楼,花汐觉得心熟,不过她学识不行,愣是没想起太白是谁。 酒足饭饱,二人摸着便便大腹,在众人的欢呼中出了镇子,此刻公孙宜已经初步尝试了行侠仗义的好处,于是打算以后都要行侠仗义。 不知不觉,整个世界已经步入了深秋。枯黄的叶子挂在树枝上,风一吹便齐齐的洒落下来,若是将它们换做是春日里的花瓣,这情景倒是不错,可惜此刻除了能够看到萧瑟,却啥也看不到了。 花汐拍拍公孙宜的胸膛,竖着大拇指,笑道:“公孙公子,你刚刚的剑法实在不错,颇有大侠风范。”原这只是句为了打破沉默而说的奉承话,不能细想下去的,但是公孙宜却并不这么看。他觉得他行侠仗义,花汐就会更喜欢自己,于是更加坚信了一定要行侠仗义。 不过世上毕竟还是好人多坏人少,他想行侠仗义,也须得有的放矢才行。亏了他精神满满的找了一路的恶霸,却一个也没遇上,神情深处流露着浅浅的失落,心中暗骂老天不急人之所急,京城里到处可见的恶霸,在这里却一个也遇不上了。 虽然二人是三步一歇,但是到了第三日中午,也已经到了白叶城了。 这三日中,沿路听了许多关于战场的事儿。比如每歇一歇,便会听到漱清王麾下的人又少了几个,花汐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不知为何心情却变得越来越焦躁。等他们二人到了白叶城,传闻漱清王麾下的人已然不到五十个人了。 好在漱清王还活着,着实让花汐松了口气。 公孙宜微皱着眉头看着花汐的一点点微反应,好心好意的拉了拉她的袖子:“汐姑娘,漱清王是个断袖……” 花汐干笑两声:“他……他是不是断袖与我何干?”眼睛却不自觉的望向了那茫茫的苍野。 公孙宜看着花汐闪烁的眼神,心中更是明白了些许,在心中暗暗感叹:汐姑娘喜欢漱清王,而漱清王却喜欢他,但他又喜欢汐姑娘,真是个实实在在的三角恋。 第三十七章 战争(四) 花汐与公孙宜进白叶城时城中只有不到二十人镇守,实乃为一座空城了。 花汐觉得,若是此刻敌军前来攻城,这白叶城就必然失守了。可惜古人大多都是君子,特别是那些穷得只剩下面子的人,就更加看中君子之风。所以偷袭这种勾当,沥国的人是不会干的。 花汐站在白叶城的城墙上,看着城外的黄沙随风将天地编织成一片混沌。冰冷僵硬的土地上铺着淡淡的红色的血迹,不知有多少大祈的将士,在这里永远的倒下了,再也不能站起来。或许不该这么说,应是不知多少将士在这里永远的倒了下去,再不能站起来了。 花汐看着远处越来越低的夜幕,想着此刻苏子陌在外迎敌,以一敌百敌千,他的心里该是多么的绝望。 不过,苏子陌倒是不怎么绝望。 城中的灯火慢慢燃了起来,不会儿苏子陌便带着军队回城了,那声势,粗粗一看便知还有大概一千的人数。 花汐和公孙宜看着略带疲态的苏子陌,一脸的吃惊! 不过苏子陌倒也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他们二人。 事情原是这样的。 原先苏子陌以为沥国不过是一个小国,断不会有多少兵马,不曾想沥国国君此番是连家底都动用了。(..info无弹窗广告)原是打算让皇帝增援的,但是几番下来,若想靠皇帝自己派兵增援,已经绝不可能。等待了两个月后忽的心上一计,恰逢沥国国君想与他求和,便将计就计,假装说是考虑考虑,让皇帝的眼线为他们调兵马过来。果不其然,第二日京城便有动静,只是没想到派过来的人着实是个用不上的废物。 那沥国国君一看大祈忽然派了三万将士,认为苏子陌用的是缓兵之计,一怒之下挥兵大举而来,苏子陌倒是弄巧成拙了。 不过苏子陌本就觉得这场战必然会是用武力解决的,所以对沥国的战书,他欣然的接下来。但看着自己麾下的战士一个个的倒下去,而二路兵马元帅的军队却在苍狮林里安逸享乐,他觉得他的将士死得冤枉,于是又上一计。先是杀了皇帝的眼线,随而每日谎报军情,原本想着自己的战士都死得差不多了,那何寺卿也该派兵了,没想到他倒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说不出兵就不出兵。 于是苏子陌又上一计,故意派人回漱清王府,说是漱清王撑不住了。原想让皇帝安插在漱清王府的眼线将情况禀告给皇帝,没想到那些眼线领了银两一溜烟儿就跑了,说是为皇帝当差太苦,过得的是脑袋栓在裤腰带上的生活,他们全体都说要金盆洗手,于是集体逃亡去了。 苏子陌的计谋一次一次的都失败了,这会儿倒还把花汐招过来了,他觉得他现在已经老了,脑子跟不上这个时代,看来是时候要隐退了。 不过,对花汐的到来,他的嘴角竟不自觉的扬起一丝浅笑,仿佛是沾沾自喜。 花汐觉得自己来得没有意义,吃过晚饭,她说要回去了。 苏子陌却一摇花汐为他画的纸扇:“姑娘不急,既然来了,好歹先跳曲舞吧。” 花汐盯着他手中的那把纸扇,眼睛都快凝出血来了。那可是倾心倾力为苏睦打造的凝聚了她无数心血的处女作啊,就这样给了个无耻的王爷。 苏子陌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么看着本王的手,是想让本王抱着你跳么?” 花汐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干笑道:“王爷您真爱说笑,奴婢不过是看您的手指修长,着实好看,才看了两眼。” 苏子陌哦了一声,伸出手来:“那给你摸摸。” 花汐:“……”心中不免感慨道:摸你妹啊摸! 不过,看在苏子陌问她要舞的份儿上,扇子就当是赏给他的吧,毕竟处女作这种东西,大概都上不得什么台面的,等到什么时候她得空了,再给苏睦画一把,一定要比这把更好看才行。 说到跳舞,花汐已着实算是个上好的舞姬。她的舞不需要精心编排,甚至可以随手捏来。但即使是随手捏来的舞,也定然是曲十分符合当前意境的舞。 将士们终日在外出战,自然已经是十分疲乏,花汐的舞清新自然,倒为他们消除了不少的疲劳。美好的事物都是赏心悦目的,一旦悦目便会觉得神清气爽,而神清气爽,就必然觉察不到累了。 但这不过是花汐的舞一开始的意境,舞到中旬,将士们仿佛感觉到有万马奔腾的宏伟气势,在茫茫原野中,书写着雄壮的悲歌。再而后,舞却戛然而止了。 不过,此时的所有将士都是热血上心头,端着武器,一副随时打算冲上战场去的架势。 从这点来看,花汐的舞已然是一曲好舞。因为将士大多都是莽夫,对歌舞类不过看个新鲜,这会儿他们都能被点燃士气,足见花汐的舞已经渗入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苏子陌与公孙宜二人也都看得目瞪口呆,仿佛将他们丢入一个几十万人的战场,而此刻却忽然被丢入一个只有一个人的空间一般,寂静得令人心痒。 才女本就能令人折服,而这漂亮的才女,则能令男人的心彻底折服,公孙宜此刻便是。 苏子陌身边的副将觉得正看得热血沸腾,舞却忽然没有了,一时按捺不住便问:“怎么不跳了?” 花汐顺了顺自己的气息:“跳完了。”说完这句话,却忽然觉得这个副将的声音十分熟悉,仿佛曾经听过。抬头看了一眼副将,却只能看到一堆白花花的铁甲和面具,知道自己定然是想不起来的,所以就算了。 副将说:“怎么就跳完了?还没看到结尾呢。” 花汐浅浅一笑:“那您觉得结尾该是什么?是战士全都战死了,还是凯旋了?” 副将被问的无话可说,却对花汐的话不甚明白。 苏子陌勾起一丝浅笑:“姑娘这舞可有名字了?” 花汐摇摇头:“不过是有感而发,还未曾取名。” 苏子陌说:“那本王个取一个,就叫逆天如何?” 第三十八章 战争(五) 今日上的酒是十八年的女儿红,算是上好的酒。(..info)公孙宜本是享受的看着舞,品着酒,然而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惊得丢了手中的酒碗。 古时候,天就是天子,乃是当今的圣上,苏子陌说逆天,便是要忤逆皇帝,这话若是被皇上知晓,那可就是砍头的大罪啊! 他警觉的看了看身旁的人,却无一人觉得苏子陌的话有什么不妥的,连花汐也没觉得哪里不太妥当。 其实,花汐不觉得不妥是有原因的,在二十一世纪崇尚的是言论自由,何况逆天逆神这类话平日里当是口头禅用的,见多不怪了。 苏子陌见无人发问,便自己解释道:“这场战,以三千精兵对五万战士,难道便不是逆天?” 花汐点点头:“王爷这名儿起的好,那花汐就多谢王爷赐教了。” 公孙宜瞥了瞥苏子陌,又瞥了瞥花汐,随而又瞥了瞥众将士。觉得他们大概是因为打仗把脑子给打坏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过此刻他是在漱清王的地盘上,自己应该算很人微言轻,所以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想着要为他们保守秘密就罢了。 不过,为了花汐的安全,晚上回去睡觉的时候他还是暗暗的对花汐说:“汐姑娘,这舞可千万别在京城跳,也切不可说出这个名字来,否则……”公孙宜原本觉得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花汐一定是可以懂的,可是花汐偏偏不懂,遂问:“否则如何?” 公孙宜此刻的感觉,唯有无奈二字得以形容了。 他低声说:“否则,是会掉脑袋的。” 花汐条件反射般的摸着自己的脖子:“好好,我不跳了。”这世道,干什么都会掉脑袋,取个名字都得冒这么大的危险,真是个无耻的社会啊! 此刻却忽然从营中传来了一封急信,是给公孙宜的。 公孙宜看着那蜡黄色的信封,前后翻了翻,就是捏在手中,不想拆开。 花汐拿着胳膊撺了撺公孙宜:“公孙公子怎么不拆啊。” 公孙宜皱着眉头:“嗯……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花汐哈哈一笑:“你又不是女人,哪来那么强的第六感,赶紧拆了看看吧。” 公孙宜想了想,觉得这么看烨无济于事,于是将信给拆了,看完信他便一下子跳了起来:“我爹……” “你爹他怎么了?”花汐似乎也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儿。 公孙宜捏着信,表情似是平和了下来:“信中说我爹病危了……” 花汐一听也跳了起来:“你爹病危你还不赶紧回去瞧瞧?” 公孙宜左手摸着自己的下巴,眉头略微的皱着:“我出门的时候爹还挺好的,怎会突然病危了?我觉得这其中有阴谋。” 花汐一脚踹了过去:“你个不肖子,赶紧滚回去瞧瞧。” 于是公孙宜就这样被花汐踹回家去了。 不过而后花汐就后悔了。 因为小黄这几日天天驮着两个人赶路,已然十分辛苦,若是此时再载着他们两个人,必然是撑不住的,要一步几歇的话,可能一不小心人家公孙老爷子就挂了,这样岂不是害了人家公孙宜?原也打算问苏子陌借匹马的,不过苏子陌说,如今战场上马都不够,还怎么能让她骑回去?协商的结果便是让公孙宜先回去,等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再过来接花汐。 话虽如此,但是那边事情,鬼知道啥时候能处理好。所以花汐一开始的打算便是等第二日便启程回漱清王府,哪怕是走也得走回去。 不过第二日起来,许是因为水土不服,上吐下泻,浑身酸软无力,别说是走回京城去,就是站起来也已十分困难。 苏子陌站在她的床边啧啧了两声:“看来你终归是要留下来陪本王了。” 花汐无力的白了他一样,然后盖上被子,睡觉! 不过苏子陌倒是难得的重情重义,还特地留下来为她端茶送水,当然还要抱她起来去上茅房。 一开始花汐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后来居然变习惯了。人的脸皮果然是练出来的,这个绝对是真理。 不过花汐却忽然想起来了,便问苏子陌:“你今日不用出城迎敌么?” 苏子陌将她放回床上,说:“今日本王挂了免战牌,你好歹是个客人,总得照顾周到。至于这战也不在这一两天,不着急。” 花汐一脸惊奇的问:“什……什么东西?免战牌?” 苏子陌点点头:“怎么,有什么不妥么?” 花汐原想问免战牌是什么意思,但是一想,自己问了,苏子陌一定会冷笑一声,说:“你连免战牌都不知道?果然世间的女子都没什么文化……”如此云云,让花汐着实不舒服。 于是打算不问苏子陌,偷偷的问了其他的将士才知道,原来免战牌就是很浅显的免战的意思。古时候的人大多都很守信用,一方挂了免战牌,另一方便不会攻城,直到你收了免战牌为止。花汐听完之后脸上的肌肉不自觉的抽搐了几下,这迂腐的规矩到底是谁定下的?成大事者就不该拘这些小节,毕竟这个社会讲究的是成王败寇,只要你当了皇帝,谁会说你的不是?花汐感叹沥国国君已经蠢到了极致,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浪费了,可惜至极。 不过,一件事情要发生,必然会有它发生的道理。 苏子陌虽然带的兵不多,但是白叶城着实是个不好攻破的城楼。因它地处边界之地,皇帝为了保护大祈领土完整不被侵犯,于是将城楼修到了五丈高,折算一下差不多是十五、六米,大概就是普通建筑的五层楼那么高,而城门用的是当时极不普及的炼钢技术锻炼而成钢铁门,虽然钢铁成分不纯,但至少比一般的木门牢固许多。据说这门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打造出来,可见其坚固的程度了。 沥国看到这样的城楼便已经心生顾虑,不到万不得已,是觉不会采取攻城这一招的,恰恰也可以成就他们守信重诺的君子之道了。 第三十九章 白龙塔(一) 日子就此又过了一日,花汐倒是过得十分辛苦。(..info) 第二日苏子陌不知又是哪里抽筋了,说是要带她一览白叶城的风光。 老实说,花汐觉得苏子陌的这种行径属于吃饱了撑的,纯粹是没事找事儿。 不过,既然是苏子陌提出的要求,花汐似乎没有理由,也没有那个胆量可以拒绝,所以只能乖乖的跟着苏子陌去了。 若是平时的白叶城,街上定然是十分热闹的。但是此时非彼时,大多有钱的生意人都已经出去避难了,留下的皆是些没权财没势的穷酸百姓。这会儿又是如此悬殊的一场战争,摆明了必输无疑,所以现在的百姓们大多都在房里待着,混吃等死。 花汐看着荒凉的街道,心中不觉升腾起一丝压抑。 苏子陌看着花汐那略显严峻的小脸,摇着纸扇问:“姑娘可有什么想说的?” 花汐觉得自己想说的实在很多,比如这世上有太多的不公平,人出生便已经分好三五九等,而且这个社会没有人权,皇帝就能够定人生死,还有便是这个社会条件太落后,武器装备也不行,如此等等。只是真让她说,她又觉得说不出个所以然,便作罢了。(..info好看的小说) 二人不多时便到了本地较有出名的燕归楼,这时花汐也觉得自己肚子饿了,便打算进去瞧瞧,这时却忽然想起苏子陌兴许不答应,便低下头来叹息了一声,想着和公孙宜在一起的日子着实不错,至少公孙宜舍得花银子,即使是带得不多的时候也一样。虽然总的来说,公孙宜属于那种不会过日子的富二代,但是总比小气成性狗逼吝啬的苏子陌强太多了。 不过这会儿苏子陌却忽然说:“本王肚子饿了,且进去瞧瞧吧。” 花汐听到这句话,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事情。苏子陌看着她:“怎么,你不饿?” 花汐急忙陪着笑脸:“饿的饿的,王爷您请进。” 虽然这仗已经打了两个月了,但在这燕归楼里,却一点也察觉不到战争的信息,但也看不到什么人气。 花汐不免觉得奇怪,一是觉得这家店一看就是挺高档次的酒店,老板定然不会是没有钱的,既然如此,在这战乱的年代,为何不搬? 二则奇怪于,那些有钱人都已经跑了,这酒店并没见到什么生意,老板却为什么还开着? 老板给的解释,相当的洒脱。说是沥国只是个拇指大的小国,大祈若是连白叶城都保不住,那大祈必定是要完蛋了。既然完蛋了,跑有什么用?迟早都要当亡国奴,还不如成为第一批亡国奴,免得看着国家不争气,内心焦虑。 至于为什么要开着,老板是觉得,这个燕归楼是他们祖祖辈辈经营的,既然是酒楼,就必须要有酒楼的样子,不能让它倒了。这是他作为齐家后代,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花汐觉得这个老板的想法着实不错,更从侧面反映出了皇帝的昏庸无能,妒才陷害忠良的猥琐品质。 花汐叹了口气,对苏子陌说:“那何元帅为何还不出兵?” 苏子陌看着她:“你问本王,本王问谁去?” 花汐努努嘴:“铁定了是你哪里得罪人家了,不然,大家都是为了大祈,有何理由会不出兵的?” 苏子陌一脸无辜:“本王实在冤枉,本王与那何寺卿毫无瓜葛,甚至都不曾见过,最多是出入宫廷之时打个照面罢了,哪里能得罪于他?” 花汐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暗地里却实实在在的拿着怀疑的眼光打量着他。想来想去觉得之前那个茶棚的小二也许说得不错,苏子陌大概是抢了人家的女人了,从他一向很色这点就可以判断出些许东西来。 对花汐的眼神,苏子陌倒是不想解释太多了。 吃过饭后,苏子陌拿了银两准备结账,那老板却说:“王爷为大祈尽心尽力,这一餐就当是奴才请王爷的吧。” 花汐想着所谓军人,应当发挥那种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美好品德,觉得这苏子陌定然是会自己付钱的。可是没想到苏子陌当真就收回了银子,拱起双手说:“那本王便谢过了。” 花汐:“……” 怪不得今日他出门的时候特特戴了金面,原来打的是这种主意,真是可耻。 虽然今日的酒楼吃的东西都不错,但是花汐觉得吃得胃胀,一肚子的不舒服。 苏子陌听到之后一脸大义的说:“那本王便陪姑娘再走走吧,帮姑娘消化消化。” 花汐:“……” 于是,她继续被无聊的苏子陌拉着散步去了。 不过虽然是在兵荒马乱的年代,但是白叶城的的景观确实还是不错的。特别是这白叶城中的白龙塔,每层塔的岩壁上都刻着式样繁杂的祥龙,一共九层,最顶层为一只即将腾云飞升的白龙,而那条庞大的白龙,居然只以一只爪子支撑,可见其重心把握得十分恰当,这对没有学过力学的古人来说,着实是件不简单的事情。花汐不禁感叹,这古人的能力也的确不能小觑。以前花汐曾经见过一副旷世之作――马踏飞燕。那时候她还抱着邪恶态度来怀疑这尊青铜像是现代人伪造的,但是现在看来,古时候的人的确有这种智慧可以雕出一尊如此完美的雕像来。 苏子陌指着那条飞龙:“姑娘觉得怎样?” 花汐看着他那一脸得意的表情,弱弱的问:“这个不会是王爷您的作品吧。” 苏子陌摇摇头:“本王哪有这种能耐?” 花汐吐了口气,她最见不得自己不喜欢的人多才多艺了:“那王爷您这么得意是为了什么?” 苏子陌说:“这可是我大祈子民的杰作,难道你不觉得这也是件十分值得骄傲的事?” 花汐可没有这么高的境界,却依旧说:“这东西是挺奇妙的,但是,再好的东西也经不起岁月的侵蚀,也许再过几百几千年,这里剩下的,不过就是一堆废墟了。” 苏子陌望着她俊俏的侧脸,忽然将她抱了起来,飞身而上,落在了那条白龙的身边。 花汐惊讶的张着嘴,这是怎么上来的? 只是她的惊讶还未退,就见苏子陌将她的手拾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了把匕首,在她的中指上狠狠的划了一刀。 第四十章 白龙塔(二) 花汐看着自己血流如注的手指,“啊”的叫了一声,这王爷,是个变态吧。 不过,当她还惊魂未定之时,苏子陌已经将她手上的手指按在了白龙的身上,一抹鲜红的色彩顿时在白龙的身上绽放开来。 不过,花汐的惊讶还没结束,只见苏子陌随即在自己手上也划了一刀,然后将自己的手盖在花汐的血印上,两个指印斜着叠加,慢慢渗透,最后居然变作了一颗红色的爱心。 花汐看着白龙身上的那颗爱心,脸上不自觉的扬起两片红云。花汐觉得这个绝对不是不好意思,而是被太阳晒得脸发烫了。 苏子陌瞥了她一眼:“姑娘别误会,本王前几日听到一个传说,说若是两人在白龙身上留下自己的血,便是与对方签订了生死契。简单点讲就是,我要是死了,姑娘也会死,就这么简单。” 花汐:“……” “苏子……!” “嗯?”金色的面具下,一双眼睛泛着冷峻的寒光,令人不敢逼视。 花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知道若是那个陌字也喊出口,自己定然会死得十分难看。也许,连辛颜也会死得十分难看,权衡之下,她选择了隐忍。于是吞了吞口水:“那个……王……王爷您福大命大,怎会无端端的死了呢?不会的,这场战役一看就知道是王爷占着大优势,王爷您一定可以凯旋而归的。” 花汐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她的心中,是这样说的:苏子陌,老娘是招你惹你的?亏了我大老远的从京城跑到这边来,你倒是好,自己要去死还顺带捎上我?然而,当她想到死的时候,忽然心底一凉,如果苏子陌真的死了,那么她随之而却也未尝不可。过了一会儿,她又果断断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脑子进水了,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苏子陌满意的点点头:“难得姑娘一片诚心诚意的,看来本王想死也不行了。” 花汐干笑两声:“王爷您说的哪里话啊,别老是把死啊死啊的挂在嘴边,不吉利。” 说完,身子往白龙边上挪了挪,再挪了挪,揣着袖口在白龙身上擦啊擦,发现这血迹干得还真快,仿佛这材料会吸血一样,死活擦不掉了。 花汐垂着眉眼叹了口气,人生苦短啊! “别擦了,你擦掉了也没用,契约已经定下了。”苏子陌摇着纸扇,望着天边淡淡的说。 只是这一说着实将花汐吓了一跳。 这也不能怪花汐,一般在做亏心事的人心底都会特别虚,这个时候可能别人只是叹口气都会被吓得不清。虽然花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但是她却实实在在的很心虚。所以当苏子陌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浑身一颤,脚也打了滑。她只觉自己一下子重心不稳,便从那九层高塔上摔了下去。 她居然吓得连喊救命都忘记了,只让自己的身子急急的下坠。 她忽然想,如果自己就这么摔死了,死的时候还摔出了一堆堆的脑浆,红红白白的铺在路中间,脑子也摔裂开了,这幅漂亮的样子也不能保住,那该怎么办?她觉得,就算是死,也不该要用这么恶心的死法吧。 她胡思乱想的空当,只见九层高塔上跳下了一个玄青色的身影,那闪闪发光的金面,此刻仿佛上帝派下来救她的天使的光环一样,耀眼夺目。 不过,她觉得尽管苏子陌的身子比她重,但是根据物理学中的知识来看,重物体与轻物体下落的速度是一样的,不会因为苏子陌比她重,就会比她快,而能够接住她。 所以她觉得这一次她死定了,从科学的角度上来看。 不过奇迹就这样发生了。 苏子陌接住了她,还是用那种遭天谴的姿势,挽着她的腰,与她深情的对望着。 透过苏子陌,花汐可以看到远处夕阳已经低低的悬在了天边,晚霞的余韵仿佛一条红线,连接着天的两边,空气中充斥一股暧昧的气息。 虽然她不知道此刻苏子陌那一脸深情的看着她,心中是在想着什么。但是花汐的心中,想的是为什么苏子陌可以打破力学,从而可以接住她的?不过想来想去,她却忽然自己笑了。如果一切都遵循力学,那么苏子陌是怎么飞起来的?如果一切都遵循科学,那么她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她倒也不是说是在质疑科学,只是觉得,这也许根本就是个不存在的世界,也许一切不过都是梦而已。但她却是实实在在能够感觉到痛的,所以想来想去,总结为一句话:这是一个荒诞的社会,大多事情都必然是荒诞的。 苏子陌问:“姑娘在笑什么?” 花汐直起身子,从苏子陌的怀中移开:“奴婢只是觉得王爷英俊潇洒,武艺超群……额……风度翩翩,奴婢十分倾慕,想着刚刚奴婢能在王爷怀里躺着,所以……笑笑。”说这话,她自己都恶心。 只是苏子陌不觉得恶心,大概没有人会对奉承自己话表示反对的,所以苏子陌笑得一脸荡漾,展开双臂说:“那本王牺牲一下,让姑娘再躺躺?” 花汐斜着眼睛看着他:躺,躺你个头啊躺! 她将头转向天边,说:“王爷,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吧,不然,将士们会担心的。” 苏子陌淡淡的说:“无妨。”言罢,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前些日子本王听说白叶城内有家首饰店里的首饰不错,趁着这会儿有空,本王陪你去挑一挑。” 花汐一直奉行的原则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所以她觉得苏子陌这么做,一定会有什么阴谋,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说:“王爷,燕归楼的老板不搬是因为人家舍不得祖业,可是首饰店的老板,没理由也留下吧。这世上爱国比爱命还重要的人,不太多的,咱还是别去了,免得败兴而归。更何况,奴婢不过是个下贱的奴才,不值得王爷……” 苏子陌白了她一眼,然后直接拖着她,找首饰店去了。 第四十一章 大败 苏子陌拉着花汐在白叶城里转了两圈,才在一个旮旯里找到了苏子陌口中的那家所谓的首饰店――齐家首饰店。 不过,因为战乱的原因,首饰店早已人去楼空,甚至已经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花汐说:“王爷,您看,奴婢说的不错吧,这世上,还是自己的命最重要。” 苏子陌顿了顿,说:“要不咱进去找找,兴许店主会落下什么首饰呢。” 花汐:“……” 好好的首饰,怎么会有落下的?要知道,金银首饰,翡翠玉器,随便一样都可以让普通百姓过一个月好日子了。对于金钱这样的东西,你拥有再多,也绝不会数漏一个铜板的,哪还能会有落下那么显眼首饰?若真落下了,那也定然是什么不值钱的首饰,戴身上还掉价呢,坚决不要。 不过,苏子陌还真找到了,是一根土黄色的,上面还结着许多蜘蛛网的,折断了的――木簪子。 被花汐猜中了,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重点是,它还是破的。 苏子陌将它从角落里捡起来,掸掉上面的灰尘和蜘蛛网,然后细细端详了一番说:“姑娘,不是我说,这根簪子着实不错,用的是上好的红木,做工精巧细致,上面还雕着一对龙凤呈祥呢。啧啧,就是断了,所幸两截儿都在,回头本王让副将给补补,能修回去的。” 花汐斜着眼,不带这么寒碜的,都说送人需好礼,这漱清王怎么就不懂呢? 不过,花汐的嫌弃,苏子陌倒是没有看进眼里。他依旧我行我素的对花汐说:“来来,姑娘过来,且戴上让本王瞧瞧。”说完就要往她的发间镶。 花汐急忙后退两步:“王爷您说得是,这簪子实在不错,可若是戴着奴婢的头上就糟蹋了。等王爷您啥时候寻见了王妃,您赠给王妃吧,我想王妃一定更加适合。” 苏子陌看看簪子,再看看花汐,一副舍身取大义的姿态,说:“这怎么可以?本王好歹先说送你的,如今又不送了,那本王不就成了言而无信的小人了?来来来,姑娘还是戴上吧。” 花汐又后退了两步,这东西,鬼知道是谁戴过的,若是死人戴过,不是不吉利?不过苏子陌死活要往她头上插,所以最终她找了个借口,皆以推脱:“王爷,您看着簪子都断了,先修好了,再给奴婢不迟啊。” 苏子陌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就怀揣着簪子,与她一起回了白叶城的营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 第二日早上花汐起来的时候,苏子陌已经备好了一匹马,一带干粮与一些换洗的男装,说是让花汐回京城去。 花汐一脸惊疑的看着苏子陌:“王爷,您这是……?”看了看行装,又说:“王爷,您不是说战场缺马,那这马从何而来?” 苏子陌的脸上颇为凝重,不过那也不过是一瞬的事儿,转眼便不见了。他浅浅一笑:“这匹老马以随本王征战多年,也是时候告老还乡了,你且将它带回去吧,注意好好照顾它。” 听着苏子陌这么说,花汐的心底不知为何,升起一丝浅浅的悲伤与不舍,她觉得这一次从这里踏出去,可能就永远也见不到苏子陌了。 她走到马的身边,有些失神的抬起手来摸了摸马的脖子,这时马却忽的悲鸣了一声,似乎也是舍不得苏子陌。 她看着这匹老马,忽然就不想走了。她觉得哪怕是死也得留下来,陪着苏子陌一起死。虽然她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这是她心中所想的,骗谁也骗不过自己。 正当她心中对苏子陌恋恋不舍,纠结于要不要留下来的时候,苏子陌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灰褐色的簪子,递给花汐说:“昨儿本王让副将修好了,你戴着看看。” 花汐嘟着嘴,皱着眉头看着那只簪子,觉得像苏子陌这样的男人不值得留恋,于是拿过那破簪子,就骑上马,出了城。 花汐走后的第四日,漱清王的军队大败于平野原,漱清王麾下的将士被全歼,而苏子陌,身中十一刀,被埋在了尸海之中。 这时却听闻二路兵马大元帅的三万精兵已然出动,说是来增援漱清王的,并誓死守住白叶城。 听到这个消息,苏子陌躺在地上,嘴角勾勒出了一丝冷笑。 他微微睁着双眼,望着那灰蒙蒙的天空。昨日,副将为了保住他,与他换了衣服,换了面具。苏子陌眼睁睁的看着副将被人五马分尸,带回去送给了沥国的国君,那一刻,他心如刀割。虽然昨日逃过一劫,但是随后他也身中数刀,此时若不及时救治,必死无疑。 十一月的天,居然下起了小雪,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就仿佛他的生命,也终于步入寒冬,即将终结了。 他记得昨日京城传消息,说是灵妃娘娘早产了,生了个儿子。京城在举国欢庆,而他们,却在这寒冷的平野原,拼死奋战。 这便是所谓的君与臣? 他看着自己的将士一个个的倒下去,他却无能为力的时候,他终于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听了母妃的话。然而,一切终归已经太晚了,他也已经即将魂散了。 这时,在茫茫的平野原上,他似乎听到了马蹄声,由远及近。 是沥国的将士么?来看看这场上还有没有幸存的沥国将士,或者是看看还没有没死透的大祈将士么? 他忽然想问,沥国与祁国的将士,有什么区别? 只是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一切都不太重要了。十一处伤口流淌着热腾腾的鲜血,马上就会流干,也许等那个将士到了自己身前,自己已经全然没有活的气息了。 整个世界仿佛越来越小,最终只留下一条纤细的狭缝。 一颗雪花轻轻的飘落在他的眼皮之上,他努力的睁了睁眼睛,这时,他却忽然看到眼前一张熟悉的面孔,从骏马上飞奔下来,然后将他从地上扶起:“王爷,您还活着,我就知道,您一定还活着的。” 第四十二章 公子誉 事情原是这样的。 那日花汐牵着苏子陌的那匹乌骓宝马,打算回京城去。 出了白叶城,走了一天,她觉得累了,便在梅岩镇的一个酒楼里坐下了。 这梅岩镇离白叶城不近,所以,这里的百姓还算是安居乐业,该干嘛的干嘛,完全没有一丝战争的气息。 花汐从包袱里翻出了一只钱袋,里面只装了二十两银子,所以一切从简才是硬道理啊。 她随便要了碗葱油面,正吃着,却见二楼的说书堂里,已然坐满了人。 说书先生留着即胸的长胡须,穿着儒雅,粗粗一看,倒像极了书院里的夫子。 只听先生手中的扇子用力的一敲,整个酒楼就此静了下来。 “昨日说到漱清王与沥国将军陈业在马上大战三百回合,最终将那何将军擒下了马。那漱清王却并不杀他,说:‘如今天下还未安定,战争四起,然而最可怜的还是百姓。本王虽受命前来应战,然心中却十分不愿。但如今天下之势,大祈与大邺分距南北,不久之后,必会有场血战,无可避免。但是邺国国君残暴成性,天下若由邺国统一,百姓定然又重新跳入水火。陈将军胆识过人,又有惜民之性,必不愿见到这种结局。故本王想让陈将军为我大祈效力,可早日造福百姓。’陈将军一听,觉得漱清王说得有理,当即跪下,说愿为大祈效绵薄之力……” 花汐听完顿时一口将面汤喷了出来,这讲的是神话故事还是青春偶像剧啊,这么简单的就策反了敌国的大将军?倘若她是苏子陌,对这样的将军,定然是先杀之而后快的。 等她回过神,先生已经讲到下一段了。 说是开战第五日,沥国国君被漱清王的英明神武吓得不清,觉得此番沥国定然没什么胜算,便使了小人的招数。天下人人皆知,沥国的韵姒公主乃是天下第一大美人,沥国国君便将那韵姒公主带上战场,说若苏子陌愿意降他沥国,便招他为韵姒公主的驸马。可那漱清王却只是一笑说:“沥国公主善好,本王虽有心,却实在觉得配不起公主。”啧啧,漱清王当真是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啊…… 听到这儿,花汐已经着实听不下去了。 说了这么多,倒没有一句是说漱清王不是的。不过后来想了想,觉得大概古代没有言论自由,倘若这会儿先生说句漱清王的坏话,亦或是说战场已经即将失利,那么下一刻,他便可能被丢进大狱了。 她却忽然想起来,也许苏子陌所谓的清誉,就是在前几次战争中,被夸耀出来的吧。 喝完最后一口汤,她便起身要走。这时却听人群中一人道:“先生说的怕与事实不符吧。在下听闻漱清王虽然拼死守城,如今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花汐闻言不禁转头去看,人群中一个白衣青年,大约二十三岁。束着一只镶着象牙白玉的宝冠,剑眉星目,好不俊美。 听了他的话,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一说:“你胡说什么?漱清王乃是大祈最骁勇的将士,以一敌千也不在话下。如今沥国不过一个小国,对漱清王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又一说:“这六年来,漱清王三战三捷,特别是两年前的晓亭关大战,那可是人人皆知的大事。沥国算什么?不过是苍蝇产下的一只蛆虫,漱清王一根手指,便可将它捏死了。” 再一说:“漱清王的名声你也敢诋毁?你小子是活腻了吧,敢不敢报上你的大名?” …… 如此说了众多,那白衣男子却只是笑而不答。这时却见酒楼外面来了七、八个官差,亮着刀子疾步而来。 花汐叹息着摇了摇头,不过是有人说了句实话,倒成了众矢之的了。 那白衣男子看到官兵,忽然哈哈一笑,从窗口上纵身跳下,一个嘹亮的声音在窗外响起,贯穿了所有人的耳膜:“我敢打赌,最多三日,三日之后,漱清王必死无疑……” 众人都探出头去看那个白衣男子,但是此刻,除了夕阳的余韵,什么都没有了。酒楼里所有的百姓都失神的跌落在地,以为刚刚那个是上天派来的神。但如果神都已经这么说了,那大祈还有什么可盼的? 花汐叹了口气,觉得古人迂腐。不过此刻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只见她立马抓起自己的包袱,骑着苏子陌的乌骓宝马,飞奔而去。 只是她在郊外寻了许久,也未见刚才的那个白衣男子,不免有些泄气。 这时,却忽的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姑娘是在找在下?” 花汐顿时吓了一跳,看着自己身上的男装,又看了看眼前的男子。 那男子笑了笑:“姑娘找在下有什么事?” 花汐疑惑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你?” 男子敛起笑容:“难道不是?那在下告辞了。” “喂――!”花汐急忙叫住他。只见他转过身来:“在下可不叫喂。” “那你叫什么?”一问出来,又觉得自己似乎太失礼了,这么直接。 不过,对方似乎不在意,说:“江湖上人称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公子誉,就是在下。” 花汐:“……”老实说,这个名字,真没听过。 公子誉说:“还没问姑娘找在下,究竟为何呢?” 花汐说:“只是方才听你说漱清王必撑不过三日,此话怎讲?” 公子誉笑笑:“姑娘可知,为何沥国只是一个拇指大的小国,却可以凑足五万精兵良将?” 花汐摇摇头。 “那姑娘可有听过晋阎国?” 花汐还是摇摇头。 公子誉得意的一笑:“我猜你也不知。这晋阎国是四年前才刚刚兴起的小国,却在短短四年内,迅速的扩大。晋阎国的国君甚有野心,如今说是看不过大祈对沥国的欺压,便派了两万精兵,助沥国讨伐大祈。此番听说漱清王勇武,短短半个月,便已折了两万军队,遂派了大将军萧盛前来支援。姑娘可知这萧盛的来历?” 花汐依旧摇了摇头。 第四十三章 萧盛 公子誉的眼神变得稍许迷离,良久才道:“这萧盛,可一点也不简单。(..info好看的小说)据说他单手便可拎起五百斤的大鼎,徒手可杀猛虎,一锤子下去,可锤死一支军队。虽然传言有点虚,但与他交过手的,除了邺国的三皇子,其他人都已经或死或残。晋阎国便是因为有他,才能迅速扩张自己的领土,并且先后合并了辰、岳等七八个似国非国的小国。如今他说帮沥国,实乃想将沥国也吞并进去,若到那时,天下恐怕会三国分据了。” “那你的意思,是漱清王不及那萧盛了?” 公子誉说:“若说在平时,倒也未必,但是漱清王连日奋战,精力与体力都下降良多,此番若是遇上萧盛,必败无疑。何况在下听说,今早漱清王深入敌腹,却不慎遭到埋伏,三百兵将只剩十人撤回,漱清王身受重伤。” “什么?”花汐听了这样的话,哪里还能站住?她要回战场,她要去救苏子陌。 只是公子誉却忽然拉住了她:“姑娘以为现在回去,便可救下漱清王?恐怕只是白白的搭上姑娘的性命罢了。” “那该怎么办?” 公子誉说:“何元帅的军队不是还在苍狮林里驻扎着?在下听闻那何元帅也是大祈难得的勇将,若是他,倒可能可以与萧盛抗衡。(..info)只是不知为何,他却一直按兵不动,着实令人焦心。” 花汐听完,对公子誉说了声谢谢便骑上那匹乌骓宝马,朝着苍狮林的方向飞奔而去。 只是半路她却忽然想起来,她还没问公子誉为何知道她在找他。不过后来想想也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当务之急是怎样才能请动何寺卿,让他去救苏子陌。 夜色已经弥漫上整个苍野,漆黑的树林间没有一丝的光亮,而这几日的云层总是特别厚,将月光全然遮住了。树林深处不时的响起狼的吼叫声,令花汐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只是,此刻也容不得她害怕了,此时的乌骓马仿佛也明白花汐的心情,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快速的朝着苍狮林的方向飞奔着。 等到了第二日中午,花汐方到了苍狮林。 她寻思着,若公子誉所说的是真的,苏子陌撑不过三日,那么她必须得在明日午时之前说服何寺卿,不然,从这里赶到苏子陌的战场,必然是来不及的。.info[] 花汐急急忙忙的跑到驻扎地的门前,只是守门的将士不知为何,一见她就要哄她走。说是今日何元帅不在营中,让她改日再来。 花汐亮出自己的腰牌,是前日苏子陌才给她的,说怕没有腰牌进不去漱清王府。她觉得进不去就不进去了,不是刚好给自己个理由逃跑么?不过苏子陌死活要塞给她,她也只能拿着。 那将士见到腰牌,更是一脸嘲讽:“漱清王不是一向骁勇善战么?今日怎么还得来求何元帅?若他真有诚心,便让他自己过来,派个喽啰算什么?” 花汐咬着牙,真想骂他一顿。但是一想,这对自己没有好处,何况现在还有求于人,该忍则忍,忍不住也要忍。 她陪着笑脸说:“何元帅乃是大祈难得一遇的良将,我家王爷其实早想前来拜访,只是这些日子战事吃紧,况且漱清王为国尽心尽力杀敌,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开身,所以特别派了小人前来,邀何元帅前往白叶城一聚。再说,这苍狮林每到早晨夜晚,便会雾气缭绕,湿气太重,对众将士的身子不好……” “少废话,哪儿凉快给我哪儿待着去……” 花汐咬咬牙,继续忍! “这位小哥,您别这样。”说着,眼珠子一转,从腰间掏出所有的银子,递给他说:“我知道小哥这些日子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点点心意,您收下吧。” 那守门小将看都没看银子,将她一推,吼了句“滚”,便再也没说其他。 花汐被他一推,整个人顿时倒了下去。 她从地上爬起来,真没见过这么不可爱的。 但是她知道现在是无论如何都进不去找人了,所以只能牵着小黑(因这匹乌骓马浑身透黑,故而起名小黑)退了出去。 只是她不知道,应该怎样才能见到何寺卿。 她坐在苍狮林的石头上,为如何求见何寺卿伤脑伤神的时候,她却忽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为苏子陌这么东奔西跑呢?自己明明应该恨他才对,现在却为什么要想方设法的救他?想来想去都找不到任何理由,可是偏偏就是放不下他。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人家了,于是拼命的摇头,摇来摇去,忽然灵光一闪:前几日自己不是与苏子陌定下生死契了么?他死了自己也死了,所以要救他,嗯,是的,就是这个样子的。 找到理由之后,花汐想起办法来就更加的卖力了。 只是,花汐是个十足的笨女人,这一点无可厚非。 一直到了晚上,她仍然想不到任何的办法,无奈之下,便用了最笨的办法。 月黑风高。 黑漆漆的苍狮林里,唯有驻扎着三万大军的地方亮着些许篝火。冷风嗖嗖的灌入所有人的衣领,粘着人的肌肤,汲取着身子的暖意。花汐蹲在离军营不远的一块大石后面,用力的搓着自己的手臂。 当花汐嘴唇冻得发紫的时候,终于算是到了子时,在外巡逻的执勤军队也到了交接的时候。 花汐看准这个时机,蹑手蹑脚的到了军营之中。 只是,她才刚刚庆幸自己没有被发现的时候,她已被人按在了地上:“就知道你晚上还会来,是你自己来送死的,可别怪本大爷不客气了。” 花汐一听,急忙大叫道:“喂,我可警告你们,我可是漱清王的人,你若杀了我,王爷一定会为我讨回公道的。” 那人哈哈一笑:“那也得要漱清王有命来帮你讨公道啊!”话说着,手中的长矛已经朝着花汐刺了下来。 第四十四章 何寺卿 花汐看着那直直而下的长矛,忽然抬手捏住长矛的矛尖,继而用力一拉,长矛便到了她的手中。她从地上跃起,手一松,长矛便轻轻的滑下了。她握住长矛的长柄,继而横向一扫,便将周围的人迫出了十来步。 只是这时她却忽然将长矛丢下了,刚刚,刚刚那是怎么回事?明明不是自己可以接下来,却接下了? 她抬头,刚才的那些兵将已经全都缓过劲儿来了,此刻正怒气冲冲的看着她。 她吓得“啊”的尖叫了一声,转身开始逃跑,边跑还边喊救命。 但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喊救命,就仿佛在老虎洞里请老虎发慈悲一样,摆明了,是不会有人救她的,除非对方脑子抽风了。 不过,真的有人脑子抽风了。 花汐的大吵大嚷,惊动了主帅营中的何寺卿。 此时的花汐脑子已经是一片浆糊,看到元帅就一下子扑了过去当救命恩人。但是当她看清他的样子时,顿时吓了一跳,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她在宫中见到的挑下她面具的那个男人。 花汐失神的退后两步,心里怕得厉害。只是过了一会儿,她自己慢慢淡定下来了。因这世上不该有那种有头无尾的事情,所以,那日与何寺卿之间的恩怨才刚刚开了个头,这之后必然是会有后续的。 不该你死的时候,你想死也没用,但是到了你该死的时候,不想死也须得去死了。果然是这个理儿。 花汐叹息了一声,心中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只是这时却听何寺卿柔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花汐睁开眼看着他,借着微弱的灯火,她似乎可以看到何寺卿的眼中没有杀气。 这时花汐的胆子也大了一些,想着反正他若要自己死,那么自己求饶也会死,如此,倒不如说点有用的东西,再去死。于是清了清嗓子说:“我今日来,不过想问问,何元帅为何至今仍不出兵。” “这……”何寺卿顿了顿:“你希望我出兵?” “那……那是当然的,这还有什么可问的?”花汐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何寺卿看着她,叹了口气:“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要去漱清王府?” 对啊,她是为什么呢?只是进都进了,还能有什么为什么?倘若一切可以重来,她是断然不会去卿舞阁的。 何寺卿见她不答,只是叹了口气,随后将她请进了主帐,摒弃左右,说:“我虽不知你究竟想要如何,但我不会过问。(..info好看的小说)只是,你可知这次皇帝下了什么令?” 花汐摇摇头。 何寺卿说:“皇帝此次就是要漱清王死,我这二路兵马元帅的兵,在他死之前,动不得。” “什么?” “你难道不希望如此吗?”何寺卿问。 花汐咬了咬唇:“那你可知道,漱清王对百姓而言,是一种怎样的存在?若是他死了,百姓的希望就没有了。你若现在不出兵,等到漱清王死,白叶城失陷,你作为主帅,该知道这之后,将会带来什么?堂堂一个大祈国,居然连一座城池都守不住。百姓因此恐慌,将士从此没了士气,若只是这样,倒还没什么,沥国终归不会是祁国的对手。只是邺国一直对大祈虎视眈眈,沥国兵退,若是大邺乘机大举前来,大祈又该如何抵挡?平心而论,漱清王对大祈,没有丝毫的不好。然皇帝昏庸妒才,将大祈天下视作儿戏。你们却由着他胡来,实话说,要你们这些臣何用?” 说完花汐觉得一阵心悸,这些话她是怎么说出来的她一点儿也不知道,只觉得自己心中郁郁难平,便说出来了。 何寺卿说:“这些我也自然明白,只是皇命不可违。何况,这不是除掉苏子陌的极好机会,你却为何要救他?” 花汐的慷慨激昂之情,不知为何,又再次窜上心头,厉声道:“古语有云,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就是阵前斩帅夺帅印也有先例。何况何元帅此番是为了救大祈,皇帝若治你死罪,自然对百姓交代不过去。何况如今天下未定,国内更应团结互助,自己内讧,倒让其他国家坐享渔翁之利了。有此昏君,大祈不亡……” 何寺卿急忙蒙住了她的嘴:“姑娘切记,祸从口出,小心隔墙有耳。” 花汐的眼睛往四周看了看,然后扒下他的手说:“元帅只需应我一句,这兵你是出还是不出。” 何寺卿说:“除非姑娘给我个更好的理由,否则,这兵不能出。” 花汐咬了咬牙,话都已经到了这份儿上,还需什么理由么?若他连大祈天下这个理由都觉得不够份量,那么,还有什么能够撑起他这杆称呢? 花汐冷笑了一声,看来,一切已成定局。既然她救不到苏子陌,那么,只能随他而去了。 花汐转身掀开营帐的帘子,疾步飞奔了出去。 然而何寺卿却几步上前抓住她,语气中似乎有些许焦急:“你要去哪儿?” 花汐说:“去战场,哪怕天下人弃了他,我花汐也绝不弃他。” 何寺卿皱着眉:“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做?” 花汐的嘴角一勾:“就当我是贪生,因为漱清王死了,我也会死。”其实,说他们签了生死契,性命因此维系这点,花汐一点儿都不信。她只是觉得,她不想让苏子陌死。而这么做没有什么理由,便以这为理由,说给何寺卿听一听罢了。 何寺卿的手不自觉的用力了起来,她的手掌吃痛的张了开来,何寺卿却是一惊。 半晌他才说:“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 何寺卿顿了顿,说:“你终究还是如此。”言罢,放开她的手,说:“实话告诉你,这三万兵马,不是我何寺卿一人便可做主的。若要发兵,须得多等一日。” 花汐说:“我能等,可漱清王等不得,明日日落之前,必须要到白叶城。” “这……” “你若不答应,我也不强求。”花汐说着,人已要走了。 何寺卿却忽然道:“好,明日日落之前,我定然将兵马,带到白叶城中。” 第四十五章 平野原 何寺卿本是打算让花汐与他们一起走,只是花汐自己等不住了,便骑着小黑,先行朝着白叶城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过因为小黑已经年老了,且这两日都过度劳累的奔跑,此时已经累得够呛,所以半路又歇了一歇,等花汐到了白叶城,已经是正午了。 她一进城便问守城的战士,漱清王如今在何处。 他们说,漱清王昨晚便去了平野原,至今未归。 花汐的心不免紧了一紧,担心苏子陌会有什么意外。 她继续问:“那,沥国可有什么增援的军队么?” 那守城兵道:“姑娘是怎么知道的?说是来了位萧将军,扬言要踏平整个大祈国。昨日下午向王爷下了战书,说在平野原设下战局,让王爷过去。” “那他就去了?” 守城兵说:“那是自然,那萧将军昨日派了个小喽啰在城下叫了一天,我堂堂大祈的军队,怎可如此窝囊?” 花汐的心又紧了一紧,苏子陌平时倒不是这样会轻易受挑衅的人,可见昨日那人确实是十分欠扁了。 这时,却见城外一匹褐色战马,驮着一个将死的战士,飞奔而来。 守城的战士眼尖,认出了是自己的队友,便开城放他进来了。他一下马,便用极为虚弱的声音说:“王爷……王爷他……”说完便咽了最后一口气。 花汐听完仿佛五雷轰顶,公子誉不是说过是三日,今日才第三日,漱清王怎么会死了呢? 此刻她再也坐不住了,跨上小黑,直朝着平野原而去。 只是那未说完的话,原是这样的:“王爷在平野原西面,快派兵支援。”可惜了没能说完,便先咽了气。 花汐匆匆前往平野原,只是走到半路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平野原到底要怎么走。 一路过来都没看到人,正着急的时候居然看到了城镇。 问了之后发现跑错了方向,于是折返,等到了平野原时,已经是当天的晚上了。 只是这平野原上的一切,看着令她作呕。残余的火把在地上燃烧着,将整个个平野原照得通明。而这战场上一切,仿佛都被染上了红色,那浓烈的色彩,加上那浓郁的血腥味,让她的胃部不停的翻腾。 她觉得用尸横遍野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她所看到的触目惊心。 她看着那些穿着银色战袍的将士,那些都是苏子陌麾下的战士。只是,如今,那铁甲已经再也看不到一丝的银色了。 花汐牵着小黑,一路沿着平野原走去,一边走,一边喊着“王爷”。只是,整个旷野,除了她自己的回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一路看过去,苏子陌的铠甲是金色的,若是死了,一定十分显眼,那是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颜色。 她一路走过去,心也慢慢地变凉。 这时,却忽然有人拽住了她的脚。 她尖叫一声,你可以想见,在一个堆满尸体的地方,忽然有人抓住你的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只觉自己三魂去了七魄,就差再穿越一次了。 她低头来看,是一个穿着银色盔甲的人。 花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蹲下去:“你……你还好吧。”只是这话问得实在多余,眼前的人身中数箭,只是还有口气,怎能说是还好呢? 只听他用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说:“王爷在平野原西面,快……快去救他……”说完他便掉了最后一口气。 花汐一听苏子陌没死,原本灭了的希望,此刻又重新燃上了心头。 只是这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却在凌晨之时,彻底破灭了。 花汐去时,正好迎上了凯旋而归的沥国的部队。 花汐急忙跑到一边躺下,还不忘往自己的脸上抹了把血。而小黑也颇通人性,倒在地上,装死装得比谁都像。 沥国将士唱着一曲她未听过的歌,只是大概可以猜出,应是沥国的国歌,那嘹亮的声音在破晓的平野原上回荡着,传得悠远,撼人心扉。 花汐微微睁着眼睛观察着他们的一切,却赫然看到了他们手中破碎的金甲,金甲之中,还有血淋淋的尸块。 花汐的心剧烈的收缩着,一身显赫的漱清王,临死居然会是这样吗? 只是她不信,不相信苏子陌会这样悲戚的死去。 等到沥国的军队走远她才站起来,牵着小黑,继续朝着平野原的西面走。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走,只是觉得还应该继续前行。 她望着渐渐泛白的天空,三日已过,何寺卿终究是没有赶上。不,也许不该是这么说,应是何寺卿终究没有赶上救苏子陌,但却刚刚好,救下了白叶城。 至于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萧将军,据说何寺卿并没有见到他,应是永远的留在了平野原的战场上,死在苏子陌的长戟下。 他终究还是敌不过苏子陌的,即使他受着重伤,如此就更加确定了,苏子陌是一个天生的怪物。 平野原西面的战场,显得更加的血腥。 几乎所有的将士都是体无完肤,她可以想见,沥国的军队屠杀大祈将士的一幕,想着如此凶残的国家,必然是长久不了的。 此时的天空,竟飘起了小雪,永定六年的第一场雪,在漱清王的军队全军覆灭之时,为他们送上了一曲悲歌。 只是,当她快要走到平野原西面尽头的时候,小黑却忽然啼叫了起来,企图从花汐的手中挣脱开去。 花汐一开始以为马是因为见到如此血腥的一面才会受惊,后来一想不太对,因这马常年在这战场之中,所以绝对不会怕见血腥这回事儿。 都说马是有灵性的,小黑这样,难道是苏子陌还活着? 此时她也顾不得那么多,骑上小黑,便任由它飞奔了,只希望它能跑得再快一些。 后来说起这件事,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喜欢苏子陌来着,因为小黑与苏子陌的感应似乎在她之上,说起来实在汗颜。 不过,花汐倒也不是特别的让苏子陌失望。 她坐在马上,在成堆的尸体中,一眼就认出了苏子陌。 第四十六章 苏睦 花汐将苏子陌从尸体中刨出来,哭着说:“王爷,我就知道您还活着,我就知道,您一定还活着!” 苏子陌此生没有想到,会是她救了他,只是,后来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是苏子陌的伤不是小伤,花汐又什么药都没有带,此刻荒野茫茫,即使此刻他死不了,也未必就能撑到下一刻的。好在花汐虽然不是个聪明的女人,却是个上进的女人。因之前自己在林中受伤,饱尝了开皮破肉的苦楚,闲暇之余便看了本医书。但是,古时候没有照相的技术,医书上的植物都是画的。要知道,普天之下植物千千万万,长得都差不拉多。而医者未必都是极好的画家,所以那些植物画得,实在是没有多大区别。 花汐手里拿着两根草,看着样子都差不多,而且她对草药了解也不很透彻,根本分不出,哪一根才是真正的积雪草。 再看看苏子陌,已经气若游丝,她想来想去,决定自己先试一试。 后来证明两种东西都没毒,觉得还是分不出,就打算两种混合着用。这时,新问题便又来了。这时口服的,还是外敷的? 想来想去觉得好麻烦,于是口服外敷并用,反正没有毒。(..info无弹窗广告) 好在苏子陌的刀伤都不是很深的刀伤,而且花汐难得不负众望的用对了药,顺带还帮苏子陌消了消炎,所以此时血暂时是止住。 只是这时,却听得苏子陌的呼吸十分沉重。 她看了看苏子陌的面具,这种面具与苏子陌的金面并不相同,苏子陌的金面是轻巧简便型的,对生活没什么影响。但是这种面具覆盖了苏子陌的整个脸,不透气,很闷热。花汐想想,像苏子陌这样的病人,到了现代肯定要挂氧气瓶的,如今却戴着个不透气的面具,不是自己嫌自己命长么? 但是后来想了想,若是将他面具摘掉了,才是真的嫌自己命长,便又打算不摘了。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容不得她不摘。 那日她去山里采药,积雪草虽不是什么稀罕的草,但苏子陌的用药量实在太大,周围的都已经被她采摘干净了,便只能去更远一些的地方。不过等她回来,却见苏子陌已经再度气若游丝,没剩多少呼吸了。花汐该换药换药,该内服内服,就是见他并没多大起色。她虽然知道是这面具太碍事了,但是皇帝的圣旨却明明白白在他们头上悬着。后来她想想觉得大概现在全天下的人都以为苏子陌已经死了,何况这里连个鬼都没有,就算暂时先摘了,也没什么吧。这样想着,她就真的一咬牙一跺脚,就去了他的面具。 只是这一看,顿时吓了她一跳。 眼前的人,分明就是一年前,自己遇到的苏睦。 花汐看着眼前的苏睦,惊诧的坐在地上。想着明明一个是那么温柔体贴的侠客,而一个是冷情薄幸的漱清王,为什么,两个人会是同一人呢? 倘若苏睦真的就是苏子陌,那么,她还会喜欢他么? 答案其实早就有了,她不是也喜欢上苏子陌了么?这倒省得给她挂上不专情的恶性标签了。 只是事情来得太突然,让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坐在苏子陌的身边,望着他的脸发呆。只是想想,其实很多时候,她就该猜到了。比如,第一日相见,他就问她:姑娘,你看着面善,我们可否见过?而接下来的许多时候,他的性子与苏睦也十分相似,那皇帝与苏睦也有五分相像,其实综合这么多,她是该知道了,却因为她太笨,而忽略了这许多。 此时的天空又飘起了小雪,苏子陌迷迷糊糊里,喊出了一个字“冷”。 花汐顿时回过神来,看着瑟瑟发抖的苏子陌,转身从马背上翻出许多衣服来,帮他盖上。 只是看着苏子陌,她还是觉得,他与苏睦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盯着他看了许久,嘴巴却忽的凑过去了,盖在了苏子陌的唇上。 一股浅浅的凉意从他的唇上传过来,如果说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欺骗别人,感觉却是无论如何都骗不了人的。这种熟悉的味道,如当日在林中,她吻上苏睦的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来,看着苏子陌叹了口气。 既然此生已注定会爱上他,那么她也别无选择了。 只是这茫茫的荒野,她该如何走回去? 对白叶城的情况,她如今无法掌握一点信息,若此时已被沥国的军队占领,那么她们此番前去不是自投罗网么?那就只能向下一个城镇出发了,即使,她一点也不知,接下来的路途会是如何的。 她将苏子陌扶到小黑的背上,好在小黑是只极通人性的马,知道花汐定然是抬不动苏子陌的,便自己蹲了下来。但是,苏子陌的伤口虽然暂时止住了血,但也不能太颠簸,否则一定还是会造成大出血的,所以花汐与小黑只能慢慢的踱。 花汐原本以为,这第一场雪不过是开开眼的,转眼就停,只是没想到,这雪却越下越大了,铺天盖地的从天上落下来,整个荒野除了灰蒙蒙的天与白花花的雪,什么都没有了。 花汐喝着气吹着自己的手,因为所有的衣服都给苏子陌穿上了,她只剩下两件薄薄的大衣。而这荒野的风却比其他地方的锋利许多,直刮得她生出一条条的红线,刺得她生疼。 这些倒也罢了,没有食物是花汐此刻最难以接受的。 雪天看不到动物,花汐也抓不到。这两日只挖着了路边的一些野菜,如今下了雪,连野菜也看不到了。肚子饿的咕咕直叫,而苏子陌,若是再不吃些东西,身子必然是吃不消的。 夜晚的荒野显得更加的寂寥了,黑漆漆的深夜里,她连自己的脚尖也看不见,所以她只能先停了下来,并将苏子陌从马背上放下来。 她从雪里挖出了写树枝,只是这样湿漉漉的树枝,无论如何也钻不出火来。 她忽然之间好想哭,她终于发现了,在古时候,若只有她自己,她活得会多么的狼狈。 第四十七章 雪狼谷 花汐坐在地上,变得十分的颓靡。(..info好看的小说) 小黑似乎也觉得花汐很可怜,在一边用马头蹭了蹭花汐的脸。 她斜着眼睛看了看小黑,觉得被一只牲畜同情,自己真他妈的太没出息了。 她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想想觉得不能就这么放弃了,铁棒都能磨成针呢,难道她会生不起火。虽然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要拿那么大一根铁棒,却只磨一枚针,明显太浪费了。但是这应该不是重点,重点估计在人要持之以恒。 花汐两只手努力的搓着那只木棍,即使她觉得自己的手已经僵疼到没什么知觉了,但是若能生起火,她就可以暖手了。为了这一伟大的目标,她努力着,当然她能如此淡定的生火的前提是,她不知道她现在身处何处。如果她知道她现在在人们谈及色变的雪狼谷内,恐怕她现在只会坐着等死了。 说起这雪狼谷,它的传奇与恐怖之处,一天一夜也说不完,姑且说说它名字的来源吧。这雪狼谷原本并不叫雪狼谷,因为这一代动物繁多,人也不经常来此处叨扰狼族,所以人与狼相安无事,并未出现过什么狼吃人的事情。(..info好看的小说)只是五年前,三个农夫上山打猎,不小心猎杀了一只狼崽,从此人狼结怨了。但也只是初初的怨,还不至于如何。后来,因一位官员外出打猎猎获一只雪狼,将其皮毛剥下来做了件大衣送给了皇帝,皇帝甚是喜欢。从此王公贵胄们就开始疯狂的喜欢上了雪狼裘皮大衣,百姓们觉得发财有道,便纷纷来这雪狼谷,妄想发财。从此之后,人与狼是彻底的结了怨了。雪狼谷的雪狼也变得更加的凶残,到后来,凡是进来的人,却无一能回去的,这才渐渐熄了狼裘的火。 而花汐此刻,就在这雪狼谷的最深处。 她看着木头慢慢的升起一缕白烟,心中别提有多么的兴奋了。只是当她终于升起火来的时候,听到远处一声长长的狼嚎。她惊得将手上的棍子一扔,恰巧砸中了那微弱的火苗,只听噗的一声,火苗就熄灭了。 花汐:…… 她觉得世上再没有人比她还命中带衰的。 此时苏子陌已经微微转醒,恰巧看到了这一幕,于是他说了个“你……”之后,又被气晕过去了。 这时,却见小黑不安的踩着马蹄子,还发出轻微的啼叫声。 小黑的这种表现,似乎是感觉到什么危险的气息了。 而那此起彼伏的狼叫声也证明了事实的确如此,一群雪狼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与他们越来越近。 此刻,花汐觉得自己更冷了,毛骨悚然。 她看了一眼苏子陌,想着她要徒手和狼搏斗,那是铁定不可能赢的。但是,如果现在要逃,或许还来得及。毕竟小黑当年可说是马中的极品精英,虽然现在已经年迈,但是身手比起当年,也并没多大的退步。但是,让小黑驮着两个人跑是不可能的,想来想去,她拍了拍小黑说:“小黑,蹲下。” 小黑就真的乖乖的蹲下了。 花汐将苏子陌扶上马背,然后又拍了拍小黑:“你驮着王爷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言罢,不禁愣了愣,只要一想到接下来会被那么多狼咬死,她便连想的勇气都没有了。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应该给后人一个忠告,便在心里默默的说:穿越有风险,选择需谨慎啊!可千万别再跟她一样,选个乱世来穿了。想完了,她觉得上帝应该听到了,也会奉劝许多姐妹的,觉得此生好歹为别人做了点事,已然没什么遗憾了,于是扬起手掌,在小黑的的屁股用力一拍,小黑大声啼叫了一声,但它却并未如她预想的一样飞奔而去。 花汐又推了推小黑:“快走啊,愣着干什么?” 小黑用牙齿咬了咬花汐的衣服,意思是让她也上来。 花汐知道小黑的意思,但她只是叹了口气:“小黑啊小黑,你听没听过一句俗语:鱼和熊掌不可皆得啊。如今我和王爷中只能活一个了,我花汐对这个世界做不了什么贡献,所以你还是选择救王爷吧。”见小黑半晌没有动静,便又补了一句:“我说这么多你懂不懂啊。” 然而,小黑只是又扯了扯她的衣服。 花汐叹了口气,好吧,它真不懂。看来牲畜和人还是大不一样的,至少牲畜听不懂高深的话,不会从长远的眼光考虑问题。 不过,此刻狼群已经离他们不到五百米,如果再这样耗下去,他们三只肯定都活不了。想想觉得先听小黑的,于是跨上了马,小黑便如离弦的箭,向着前方飞奔而去。 老实说,雪狼其实很聪明。因为之前来雪狼谷的人定然都会设下什么陷阱之类的东西,所以雪狼们都是小心翼翼的缓步前进的。而此刻见自己的猎物逃跑了,那些雪狼便全都飞快的朝着他们追了过来。 花汐坐在小黑的背上,转身看看后面的雪狼。看来小黑驮着两个人,的确是很吃不消,而且在雪地上奔跑,对小黑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眼见着就要追上了。花汐咬咬牙打算自己跳下去当诱饵,好歹为他们争取一点时间,只是当她转头看前方,打算跟小黑再说点什么时候,她却赫然看到了悬崖。 花汐的第一想法:难道真是老天要亡苏子陌么?好不容易出来个大义凛然打算舍生取义要救他的人,上天不帮他一把也就算了,还将他往死路上推了一把。她看着越来越近的悬崖,想着还是不跳下去喂狼了,摔死也总比被狼咬死强得多,至少她不会感觉到痛。 这时,却见小黑没有丝毫的犹豫,高高的跳了起来。 接着微弱光,花汐似乎看到悬崖的对面,是另一块山地。如果可以跳过去,就可以逃出生天了。只是,以小黑,应该是说,以一只马的弹跳力,绝对是不可能跳过去的。 所以她觉得,不管小黑多么努力,结局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第四十八章 小黑 小黑果然是没有跳过去,却是用尽它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将他们二人用力的朝着对岸甩了出去。而它自己,却笔直的坠入了谷底。 花汐惊诧的看着急剧下坠的小黑,心底仿佛有什么被震撼了。 小黑一生忠心耿耿,临死了,也要为它的主人作最后一点贡献。她觉得,世上的人大多都比不过那些牲畜,人自私且贪婪,而牲畜却只懂得,怎样才能最尽力的帮助自己的主人,甚至都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她从地上爬起来,爬到悬崖边上,看着黑洞洞的崖底,身子都在发抖。 对面的雪狼群仰天长嚎,不知,是在为什么而哀嚎。 她的眼角掉下一滴泪来,刚刚还觉得小黑什么都不懂,此刻她却知道了,她才是真正什么都不懂。她跪在地上,对着谷底,深情的拜了三拜。 对面的雪狼看到这样的花汐,站着愣了许久,才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她抹干眼泪,一转身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苏子陌。 没有了小黑,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啊! 小黑连她一起救的大概原因是觉得如果花汐死了,靠它去找医生是不太可能的,所以牺牲自己,让花汐去找医生。小黑的最终目的,还是要救苏子陌啊! 好个忠心耿耿的畜牲! 不过这份大意,花汐是深深的被感动了,所以现在替小黑当牛【做马】的伺候苏子陌,她也心甘情愿。 她将苏子陌架起来,却发现,他虽然看着身体单薄,但那些却是实实在在的全都是肌肉,根本就不轻。 她在雪地里艰难的步行了半个时辰,已经着实走不动。脚底也被磨出了许多的血泡,走一步都觉得锥心的痛。每当她走不下去的时候,她都会想一想小黑,她就觉得她这样也都没什么了。 只是这时她却忽然觉得苏子陌的呼吸微弱了许多。 她赶紧停下来,原是刚刚小黑将他们甩下马时,苏子陌的伤口又裂开了,此时正淌着鲜红的血。好在她之前备了一些草药,现在救急还来得及,但若苏子陌再破个伤口出来,她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许是因为苏子陌掉血掉得太多,脸色异常的苍白,而身体的体温也比她要凉许多。此刻正在寒夜中瑟瑟发抖,就算花汐将所有的衣服都给他盖上,也依旧暖不了他的身子。 花汐见过大多女子都脱了衣服为别人暖身的,只是这种方法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用。(..info好看的小说)偏偏如今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用也得要用了。如今她只期盼苏子陌不要醒过来,千万不要醒过来,她可不希望苏子陌看到她为他这样暖身子。 可惜天不遂人愿,苏子陌真的醒了。 花汐刚想解释什么,仿佛自己才是占了人家便宜的那个,只是苏子陌才刚刚睁眼看清楚了这些,便再次晕了过去。 花汐:…… 算了,人在睡觉之中听到的,看到的,甚至做过的事情,醒来可能都会忘记的,苏子陌也一定会忘记的。 许是因为这些日子都十分疲乏,花汐一睡,居然睡到了第二日的中午。今日的雪已经停了,久违的阳光已经出来,却依旧还是那彻骨的寒冷。 苏子陌依旧还是沉睡着,没有转醒的意思,也没有要死的意思。 于是花汐依旧扛着他,耐着饥寒,耐着疲惫,耐着疼痛,在雪地里缓步前行。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太阳即将落山之时,花汐遇到了个山上打猎的猎人。彼时花汐已经被冻得满脸通红,身上被泥水与苏子陌的血水糟蹋得吧不堪入目,而脚上的鞋已经磨破了,露出的脚趾已经被冻得发紫。在此之前,花汐一直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脚居然一直在挨着冻。 那人倒是个十分热心的人,一看花汐的窘境,便自己提议来背苏子陌,并带着花汐,到了附近的镇子,秦家镇。 花汐一到镇子就找医馆,将自己兜里剩下的近二十两银子全都抛给了那看病的老头。 只是那老头看了看苏子陌的伤,有看了看那少得可怜的钱袋子,哼了一声:“这点银子就想买命?姑娘还是请回吧。” 花汐扑通一声跪下了,跪得这么顺,她自己都觉得奇怪。许是在这古代待久了,从骨子里就养成了一种奴性。 她拉着老头的衣袖祈求:“大夫,求求你救救他吧大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只要你救他,我替你当牛做马都可以。” 那老头还是头一歪:“要你当牛做马有屁用,还嫌浪费我的草呢,爱滚哪儿滚哪儿,别死在我这医馆里就行。” 花汐依旧低声下气的说:“大夫,求求你了大夫,只要你救活他,你要我干什么都可以。”说这话,她是有经过仔细分析的。这老头大概六十岁,按理应该不需要什么小妾了,她才敢这么说。何况,就算他真要她当他小妾,那也得明媒正娶,好歹要先拜天地,这样等苏子陌好了,让他带着自己跑不就好了? 只是,事实证明,她想得太多,人家老头根本不吃这套:“我说了,你赶紧滚,别在这儿妨碍我看别的病人。” 花汐咬了咬牙,既然软的不行,那来硬的试试。她起身说:“大夫,不是我吓唬你,你可知,躺在那儿的那位是谁?” 那老头哈哈一笑:“他不就是个快死的人么?那你也可知我是谁?人人都叫我三不救,官不救,穷不救,强不救,你们走吧。” “你……”花汐指着他,气得要命,但是一想,这么变态的一定是个神医,而苏子陌非神医不可救活,于是愣生生将火气憋了回去:“那你说,你要怎么样才肯救?” 老头双眼一闭:“怎么样都不救。” 花汐深吸了一口气说:“世上没有什么事绝对不能的,你只要说出一件事情来,我就是死也帮你办到,如何?” 那老头愣了愣,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说:“好,我听说白梅山上每十年会有一种竺光草,你若能给我找来,我就救他。” 第四十九章 竺光草 花汐一听,立马起身说:“好的,我马上去。” 这时,却听那老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那竺光草长在悬崖峭壁间,子时开花,花期为一个时辰,雪化则凋谢。还有,摘了之后若不及时送回来,一个时辰过了,还是会谢,那时我可不承认,所以你最好快去快回。” 花汐点点头,一出门却又折回来了。老头看到她,冷笑了一声说:“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 花汐摇摇头:“那倒没有,只是借问一下,白梅山在哪儿?” 老头:…… 花汐遂又问:“那竺光草长什么样?” 问了才知道,原来自己刚刚下来的那块山就叫白梅山,而那竺光草据说只有三片叶子,羽状,夜间会发光,应该是很明显的草。于是请求老头暂且先照看下苏子陌,而自己则拿了个火把,重新向白梅山出发了。 许是因为今日一整日都有阳光,此番再上山,雪已经化了一部分了。花汐一看有些心急,之前还盼着它早日融雪的,这会儿倒是希望它不要再融了。在山上走了一个时辰,别说是竺光草,就是连悬崖都没看到。 她仔细的回忆了一下自己背着苏子陌走过来的路,也并不记得,有什么悬崖峭壁的,除了小黑掉下去的那个地方。[..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那里离这里有好几里远,现在走过去,都该要天亮了。 走得累了,她便坐在雪地上,休息一会儿。但是,坐下之后,想着子时马上来了,又觉得不安心,便又起身继续找。 都说这下雪不冷融雪冷,此刻的白梅山天寒地冻,花汐又穿得单薄,拿着火把的手此刻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浑身也在瑟瑟发抖。 她在雪山上摸爬滚打了许久,也未有什么结果,她不禁有些气馁的坐在地上,觉得自己这一生干什么都不太行,着实是个活得太多余的人。 想着这些,她就更加的没了干劲。于是索性躺了下来,望着深黑色的天空,心想要不就这样死去吧,所谓早死早超生,下次投胎前绝对不喝孟婆汤,留点意识选个好点的人家投,而且一定要选在二十一世纪以后的文明社会。 只是转念一想,人若是一辈子只期盼着未知的事情,那便永远不会活得成功。比如她觉得选个不一样的时代生活,便可以开创出另一番天地,过另一番快乐的生活。只是现实告诉她,人生总有很多的不如意,与其将希望放在未知的将来,倒不如现在就好好的过下去。毕竟好的生活都是自己努力而来的,别人给也给不起。 想想这些她又觉得信心十足,于是爬起来继续前行。在雪上上走了将近三个时辰之后,她终于在一处峭壁上,找到了所谓的竺光草。 花汐顿时兴奋得笑了起来,只是笑完之后又很想哭。竺光草长在离她两米左右的地方,她的手就是长得跟她的身高一样长,也绝不可能摘得到。 倘若此刻有两个人,还有一根绳子,那倒还可以试试,可惜了,没有倘若。 虽然她没有计时表,但是看看竺光草已经开花了,估计已经是子时了,若再不想想办法,花谢了就一切都是徒劳的。 她看了看那陡峭的山壁,然后咬了咬牙,觉得可能可以借着凸起的山壁爬下去试试,总好过在这里什么都不干的强。 只是这样的峭壁,光是看着都胆战心惊,何况还要爬呢。 所以要爬的唯一方法,就是不看下面,假装那里就是平地。 这样想果然好了一些,只是当她摘到那颗竺光草的时候,因为只有一只手攀着石头,而此刻手又十分僵硬,没什么知觉,抓地性不牢,于是她的手一晃,便听到一声尖锐的惨叫声,整个人就摔了下去。 那急剧下降的速度让她的脑袋发晕,她听着耳边的风声呜呜作响,想着她终归还是要死了。只是她依旧紧紧的抓着那株竺光草,仿佛那抓的就是苏子陌的命一样。 也许是上天垂怜,悬崖的下面是一颗十分高大的树木,花汐便掉在了这颗大树的顶端,然后借着那些树枝的缓冲,掉下来的时候,只是刮破了许多的口子,并未要了她的命。 她从树枝上跳下来,看了看手上的竺光草,好在完好无损,便笑了笑。抬头看看那峭壁,觉得将近十秒的高度都没有摔死她,说明她这辈子很命大。而且,古人也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将来必定会有后福的。 因为她是直接从悬崖上掉下来的,算是走了下山的捷径,等她到了神仙铺的时候,竺光草还没有凋谢。 老头接过竺光草转身就进了里屋,还顺带将门给栓上了,只剩下花汐在外面鬼哭狼嚎的大叫,让他救苏子陌。里头还传来了一声理直气壮的骂声:还想不想救他了,想救就给我闭嘴。 花汐就真只能闭了嘴,谁让她现在有求于人呢。 她转头看看苏子陌,身上的伤口已经经过了包扎,面色似乎也好看了一些些,看来那老头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干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老头才从房内出来了,手里拿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浓烈的中药味一瞬间充斥着整间药铺,闻着令花汐作呕。 老头看了一眼花汐,然后甩给她一瓶药,说:“自己一边儿上药去,别在这儿妨碍我。” 花汐接过药,然后夹着尾巴到了角落去了,从来没觉得活着是这么窝心的事儿。 不过,这老头倒是真有那么点能耐,等苏子陌喝完了那碗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之后,面色果然红润了不少。呼吸似乎也变得平稳了,没有先前那么沉重。 花汐跪在地上又是磕头又是感谢的,这时老头却忽然拉起她的手,将手指点在她的脉上,半晌才问:“你可是中了什么毒?” 花汐一脑袋的问号,一脸无辜的说:“没有啊,我没中什么毒啊。” 老头哼了一声,说:“你绝对是中毒了,而且这毒不好解。” 第五十章 奇毒 花汐的心咯噔一下,刚刚还说自己必有后福,这算他妈哪门子的后福了?明明就是大祸临头!难道福之祸所倚是这个意思吗? 她不禁想起了那颗接住自己的大树,难道是它有毒么?自己掉下来的时候,被刮伤了所以中毒了? 那老头又问:“你可有在吃什么药?” 花汐想了想,从腰间掏出苏子陌给的那瓶药,说:“有啊,王……额……公子说我从小就有隐疾,所以让我吃着这个药,防止隐疾复发。” 老头接过药来闻了闻,说:“你有屁个隐疾,你就是中毒了,这药是压制你毒性的药。”顿了顿,似乎很有兴趣的说:“这样吧,你看我无偿帮你救人的份儿上,你给我点你的血,让我研究研究这个毒。” 撇开她中毒这点先,她觉得这老头真是无耻:“哪里是无偿了?我帮你找竺光草,可差点儿连命都没了,您前脚刚收了药,后脚就说我没付钱,虽说您是公子的救命恩人,但也不能这样信口雌黄啊。” 老头瞪着那双大眼睛:“你个臭丫头,你知不知道我要竺光草干什么?就是救那边的小子。你以为你二十两银子可以买这么稀罕的药?要不是看在你死气巴拉的求我的份儿上,要不是你自己提供药材,老夫才没那么闲。你倒好,我破了戒,你倒还恩将仇报了你。” 花汐一听,气势顿时矮了一截:“这……这样的啊,那……那我给你研究研究不就好了。”说着,伸手让老头取了点血,想着这老头其实还是不错的。但是,随而中毒这事儿就上了她的心头。 这药是苏子陌给的,难道他知道自己中毒了?可是既然知道,却为什么要告诉她她得了隐疾,而不直接告诉她是中毒呢?苏子陌到底瞒了她什么?又为什么要瞒着她? 想来想去想不通,就打算等苏子陌醒了再问。 日子一天天过,苏子陌虽然脸色是好了,但是却依旧睡着。花汐担心了便问了下老头,却得了老头一个白眼:“急什么,再过个两天保准醒。” 下午的时候,老头拿了碗药过来让她喝。她说她没病喝什么喝,老头鄙视的说:“你不解毒了?” 于是花汐乖乖的喝下了,苦的要命不说,喝下去还吐了大堆的血,都是黑乎乎的。过程虽然痛苦,但看着结局似乎挺有效。可惜了老头帮她把了下脉之后说:“嗯……额……啧啧,这毒顽固,你且等着,待老夫再去研究研究。” 花汐:…… 敢情这么多,全是白忙活啊! 第二日老头便又拿了碗药,说这一定有效。花汐喜滋滋的喝了之后症状依旧,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老头把完脉之后,沉着脸转身又进里屋去了。 两次下来,花汐已经对老头没了任何的信心。到第三日,苏子陌转醒了,花汐便觉如获大赦,打算早早逃出这里才是最为妥当的。 苏子陌缓缓睁开眼,蒙蒙的望着屋顶,随而吐出几个字:“本王这是在哪儿?” “苏睦,你终于醒了?”花汐这么叫他,不过想看看,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苏子陌听到这个称呼,顿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见那面具已然不在,表情瞬时就变了,变得与当初的苏睦如出一辙,甚至连说话的声音,也如当初一模一样。 他问:“你怎知我叫苏睦?” 花汐抽泣了两声:“我,是我啊,我是柳莺莺。” 苏子陌微微蹙着眉:“姑娘可叫在下好找,那日我去临州城,姑娘怎么不在了?” 哎,个中原由已经说不清也道不明,不过好在他们终究又相遇了。 花汐扶着他起来,说:“这些都已成过去,重点是我们如今又重逢了,你可还记得,你要娶我的?” 苏子陌说:“记得,怎么能不记得?” 花汐嘿嘿一笑:“这就好了,等我们回王府,我们就成亲吧。” 苏子陌点点头说好。花汐便又想起了毒的事情,问:“公子,我身子明明中了毒,可你为何说,这是我的隐疾呢?” 苏子陌听了她的话,愣了一愣,良久才道:“你知道自己中毒了?” 花汐点点头。 苏子陌叹了口气说:“怕说中毒,会让姑娘十分在意,便说了其他,没想到姑娘还是知道了。不过姑娘放心,在下以让御医帮着配解药,相信再过不久,便可解毒了。” 花汐一听更是高兴了,这下有理由搪塞这个老头了,不用再喝那种乱七八糟的药。只是她想说,告诉她中毒她倒觉得没什么,说她有隐疾,这才让她十分在意呢。不过看在苏子陌是一片好心的份儿上,就算了,不计较。 只是这时花汐却忽然想起了,苏子陌与苏睦之间的区别,想想眼前的这个男人,究竟是哪种性子的。 苏子陌看着花汐:“怎么,姑娘可有话要问在下?” 花汐只是笑着摇摇头,算了,不必了解太多,相信自己的感觉,就可以了。 花汐说:“公子,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们就快些回去吧。这几日我听说何元帅的兵马已经退了沥国的兵,现在京城正在举国欢庆呢。” 苏子陌听罢,变得十分沉默。 也许他觉得,原来这个国家,没有他也一样可以正常运作的。对自己的存在,已然出现了些许的怀疑。 苏子陌说:“好,我们这就回京城吧。” 这时,却见老头从屋内飞奔了出来,大声叫道:“等一等,你们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花汐皱着眉头:“为什么?你要的东西我都给齐了,没理由还不让我走啊。” 老头捏着胡须说:“这个嘛……是这样,这位公子的伤还未完全好,此刻不宜多动,应静养才行。何况前些日子他血亏得厉害,虽然用竺光草补了,但公子你不妨试试,呼吸重点都会觉得气虚。” 苏子陌深呼吸了一口,果然觉得有些气力不济。 老头指着他道:“你看我说的不错吧,他得再留下来观察十天……” 第五十一章 秦家镇 花汐听罢,顿时瞪着眼睛大叫:“十天……你讹我们啊,不行,最多两天。”其实,花汐这么急着回去,不过是想早点成亲而已,都说夜长梦多么。 那老头吹了吹胡须:“八天,八天不能少了。” 花汐嘟着嘴:“三天,最多三天,不然我们就走了。” 老头一闭眼:“那六天,这可都是为你们好。” 花汐头一撇:“我说三天就三天,不答应拉到了。”说着就要走,老头急忙拉住他们道:“好好,就三天,可不许反悔。” 后来花汐一想,这好像不太对啊,自己是铁定了没钱的,那老头会这么好心的留他们下来吗?事实证明也的确如花汐所料的那般,接下来没什么好事。 刚刚吃过晚饭,老头就拿了一碗药过来,说:“丫头,这药你吃了,保准能解毒。” 经过之前的那两次,她现在看到药都已经很想吐了。 苏子陌却一笑,柔柔的说:“姑娘,这药总之无害,姑娘就吃了吧。” 花汐看着苏子陌的笑容,真的就鬼使神差的吃了,结果毫无疑问的,她就遭了罪,而且毒依旧是没有解。 原来老头留她下来,是想让她试药啊! 她捂着自己的胃,觉得十分难受,浑身无力,两眼发黑,想想是不能干什么了,于是便早早的睡觉了。 第二日醒来,发现苏子陌已经早在医院的庭院里站着了,估计是在吐纳气息。 花汐走过去打了个招呼,远远的看到老头正在熬药,她顿时觉得胃部一阵反胃,对苏子陌说:“公子,今日闲得无聊,要不你我出去走走如何?” 苏子陌柔声说:“好,正巧这些日子我也躺得手脚发麻,该是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花汐听完心中窃喜,大声对那老头道:“神医,我们出去走走,马上回来。” 老头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倒也不拦着他们,因那服药还没煎完,他又觉得他们是铁定不会言而无信的,故而没有多说什么。 这秦家镇本就是个热闹的地方,偏了今日还是集市,乡下的百姓早早的便拎着新鲜的蔬菜来这儿赶集,自然也少不了那些有头脑的商客,拿李老板来说,一早向农民们买了廉价的蔬菜,转眼就卖给了秦地主家的管家,这中间一转手,就是好几两银子。花汐不禁感叹,这钱挣得真是如拉稀的时候拉大便,行云流水啊! 苏子陌看着花汐:“姑娘这比喻有点……不过,话粗理不粗……” 花汐被夸得喜滋滋,完全未见苏子陌其实不过是为了缓和一下气氛,才说的后面那半句话。 这时,却见闹市之中,有一处地方,特别的喧嚣。 花汐一看便来了兴致,觉得这其中定有什么好玩儿的。 只是到了才发现,却是并不怎么好玩,是一约莫三十三的妇人在卖一个十五六的姑娘。那姑娘虽然不说有多么漂亮,却是长得十分清秀。这么一看,倒是楚楚动人。 都说这世上的男子大多都是色狼,此话一点不假。不少富家子弟对妇人开出的五十两的价码甚是满意,已经蠢蠢欲动了。 只是那女子一直缩在妇人的怀中,身子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苏子陌一咬牙道:“你这妇人好生大胆,竟敢干这等贩卖人口的勾当。”说着,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已然伸手,要将那妇人擒下送衙门去了。 只是那小姑娘急忙对着苏子陌磕头道:“这位公子,我娘并非是贩卖人口,一切乃是我自愿的。” 苏子陌眉头一皱:“哦?”这世上哪怕是再穷的人,也不愿为自己标上价码,然后放在这闹事之中的。 那姑娘对苏子陌哭着道:“前些日子我爹爹染了怪病,无钱医治,昨日已经病危,若再不救治,恐怕……奴婢家中还有三个弟弟妹妹,我作为长女,本就该为家里做些什么……”说着,又是流下了两滴泪。 苏子陌听罢愤愤道:“真想不到我巍巍大祈,自诩国盛民昌,然还有这等卖儿卖女的事,怪不得如今小国也如此猖狂,原是大祈已经溃腐成这般模样……” 他说完这些话,只见那些富家子弟已全然跑光了,苏子陌的这些话,毫无疑问,都是些不能说的话。 花汐扯扯苏子陌的袖子:“公子,我知道你义愤填膺,但是也不用都说出来。”此刻花汐却还是觉得奇怪,以往的苏子陌是断然不会说出这些的,今日的他是怎么了?难不成打仗的时候伤到脑子了? 苏子陌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红玉,递给那姑娘道:“这块红玉你且先拿去救你爹,你们也赶紧回去吧,不要再在这里了。” 妇人姑娘二人磕了半天头,中间还说过一些感激的话,要让姑娘跟着苏子陌等等,不过都被苏子陌拒绝了,一番客套之后,她们二人才起身离去。结果差不多,只不过过程还是要走的,这是中国人的礼仪。 只是苏子陌的慷慨,倒让花汐吃了一惊。 若是漱淸王,定然是不会这么干的,除非他的脑子进水了……也许是真的进水了,不过进的是血水,比较残忍。 不过若是他是苏睦,又觉得一切本就该是如此的,所以对她来说,苏子陌就好像是一个迷,一个她怎么都无法猜透的迷。 二人在秦家酒楼吃过午饭,出门便看到了先前的那位小姑娘。她看到苏子陌,脸上顿时变得粉扑扑的,羞涩的低着头,捏着衣角,迈着小碎步,缓缓走了过来。 花汐眉头一皱,虽然她也想过会有这种结局,只是刚刚看着她走了,不曾想她还居然会回来。再细看这女子,娇小玲珑,三寸金莲迈得可谓轻盈飘逸,再配上古时女子独有的娇羞,真可谓我见犹怜,心神荡漾,此为外因。内因则是苏子陌是个实实在在的大色狼,只要是女的,甚至是男女可能都是可以的,所以断不能让这素颜小妖精黏上来,不然她可能就得和别人共侍一夫了。 第五十二章 秦姝 世上大多女子,都是十分自私的,花汐自也不会例外。(..info好看的小说) 花汐拉了拉苏子陌的衣袖,说:“公子,路也走了,饭也吃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苏子陌只是淡淡的说:“好。” 这样的苏子陌倒是十分遭人喜爱,与那冷情薄幸的漱清王,当真算是一个天一个地。 只是那姑娘看着二人要走,着着急急的跑过来,拦下他们二人,跪下道:“这位公子,刚刚您已买了秦姝,就带上秦姝吧,秦姝当牛做马,一定会报答公子的。” 苏子陌的眼神不禁迷离起来,半晌才轻轻的念道:“秦姝……” 花汐咬了咬牙,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漱清王改不了好色,可惜自己偏偏是看上了这个男人,还已经到了非他不嫁的地步。 秦姝又对着苏子陌磕了几个头,花汐见苏子陌没拒绝也没应承,便打算当个坏女人,早些赶走这个小丫头,便说:“我家公子不缺奴才,你且回去吧,好生照看你爹爹才是。” 秦姝说:“实不相瞒,虽然是筹到了钱,只是晚了一步,爹爹还是去了……娘说知恩不能不报,让我给公子当两年丫头,算是还了公子的恩情了。” 花汐瞥了一眼苏子陌,他那一双眼睛依旧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女子,怕早被勾去魂魄了。花汐清了清嗓子,说:“我家公子心善,施恩不图报,何况您这年纪也该嫁人了,耽误不得,你回去吧,你的三个弟弟妹妹还得养活不是?你若真要报恩,等以后你有了钱,再还不迟。” 秦姝跪在地上十分犹豫,此刻却听苏子陌道:“正好家里缺个丫头,便跟着吧。” 花汐:“……” 秦姝在地上死命的磕头,晃得花汐的眼睛都晕了。只是苏子陌的决定实在让她不能接受,之前才刚刚答应娶她,如今却又惹上个丫头,哪个女子能不气的? 只是花汐忘了自己是身在什么年代了。在这个世界里,女人只管三从四德便是,三妻四妾是男人的特权,人人享有,何况苏子陌还是个王爷。 花汐气呼呼的回到神仙铺,恰好看到老头端了碗药等她。 她一咬牙,接过来便喝了,那苦口的滋味,却一丝也不及她心中的苦。 老头伸手把了把她的脉,面上微微上了点喜色:“这药不错,不出三日,毒定能解。”言罢,自夸了好一番,大概都是自己真乃是个神医,世上无他不能解的奇毒之类。不过花汐此刻心中郁郁难平,老头的话她倒是没一句听到的,甚至连那句“毒定能解”都没有听到。 花汐本想着,自己甩手而回,苏子陌定然已经知道什么了,好歹会来安慰两句。可是到了傍晚,也未见苏子陌回来的。花汐心中担忧他旧伤复发,会躺在外面回不来。而秦姝又是个及其羸弱的女子,应该不能将他背回来。倘若真是遇上这样的事情,他该怎么办呢? 不过,事实证明,花汐想得实在很多余。 夕阳抹去最后一丝余光时,苏子陌带着秦姝回来了,还为秦姝换了身绿色的衣裳,粗粗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果然人靠衣装,如此看来,她倒是真的十分可人。二人有说有笑,已全然看不出苏子陌是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 花汐气得身子发抖,什么话也不说,甩手就去了后院。 不过苏子陌并没有跟来,这让花汐更加的气了,想来想去没什么可发泄的,正巧看到了一张石桌,便冲过去狠狠的踢了一脚,只是踢完之后她便后悔了。 她捂着脚在地上单脚跳着,甚是狼狈,觉得自己倒霉的时候,什么倒霉的事情都会接踵而来。 “丫头,有什么可气的?”屋顶上响起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花汐这才发现那老头其实一直坐在屋顶之上,自己刚才的窘态算是全都看在眼里了。 花汐哼了一声:“在暗处偷看别人,算什么?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不正经。” 老头从屋顶上跳下来道:“哎呦,丫头你这话说得不对,我可是早早的在这儿了,你才是后来的。我没说你大吵大闹的打扰老夫睡觉已经算对你客气,你倒还反咬了我一口。” 花汐瞪了他一眼:“我烦着呢,不想跟你吵架。”说完就要回屋,却听老头道:“丫头,你这气生的,也太对不住自己了。” 花汐抬着头看他:“哪里对不住自己了?王……公子他在外拈花惹草的,还不许我生个气么?” 老头呵呵一笑:“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何况王公子他也不过收个丫头,你倒是气成这般模样了。再说了,世上该是你的东西便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你强求也没什么用,一切顺其自然便可,无需太过在意。” 花汐虽然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可是生气就是生气,哪能说自己不生气便不生气的理儿?此刻却忽然发觉不对:“你这老头还敢说没偷窥,我连那姑娘都没提过,你怎知她是苏……王公子的丫头呢?你分明是在跟踪我们。” 老头捏着胡子说:“老夫可没那么龌龊,我不过出个门,恰巧看到罢了。” “哪有那么凑巧的事儿?” 老头的眉一挑:“对啊,哪有那么巧的事儿?”说完,笑了一笑,随而走开了。 花汐被老头弄得一脸的莫名,不过想想觉得没什么可推敲的,他就是个老不正经,便自己回房生闷气去了。 第二日起来,天还大早。花汐耷拉着脑袋出门,恰在门口看到老头端着碗药,举手刚要敲门。 花汐眉头皱了皱,世界上还真有这么巧的事儿? 老头将药递给她,她想都没想,端起来一饮而尽,只是那药后劲儿实在太厉害,让花汐浑身上下的难受。虽然老头后来叽叽喳喳的说了什么,她却一句也没听清。唯一听清的一句便是,王公子与秦姝姑娘一早便出去了,说是去山上看日出。 花汐使劲儿咳了两声:看日出看日出,看个大头鬼啊看! 第五十三章 成全 秦家镇的日出,当真是个极美的景观。特别是从花汐坠崖的那个崖顶,可谓是看着景观的绝佳地点。只是苏子陌在那里留下的美人在旁的美好回忆,而花汐却是胆战心惊的,须得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来安慰自己的地方。 不过,苏子陌陪着秦姝的这一日,她倒是渐渐的看开了。 自己与苏子陌兜兜转转,明明就在眼前,却不相知,不相认,刚刚相认却有小三插足,说明自己与他实在无缘。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一切顺其自然便是最好的。何况自己此生生得如此美貌,为何要死抓着一个男人不放呢?倒显得自己轻贱了。 正当花汐想得十分通透的时候,那老头便端了碗药过来。花汐咬咬牙喝了,只是这药喝起来当真是苦不堪言。她想想自己这辈子真是辛苦,无论是作为应璃还是花汐,她的日子都过得相当的艰辛。如此看来,是她的命格不好,投身到谁身上都无济于事,就算是穿越到皇帝的身上,恐怕第二日也就亡了国败了家,一切都怪自己的命实在是太薄了。 花汐在痛苦的边缘苦苦挣扎的时候,却见苏子陌回来了,身边跟着秦姝。花汐无力的睁着双眼,觉得他们二人是十分般配,光从他们二人都是古代人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得出来。.info[] 花汐想想,其实从一开始,便是自己要高攀人家,现在人家不要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好在自己还没失身,这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只是她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已经没了在苏子陌身边待下去的理由,何况看着他自己只会伤心,觉得小黑托付给她的事情也已经完成了,所以再次萌生了跑的念头。 晚饭之时,花汐边吃着饭边想着该怎么逃跑,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失去了太多逃跑的机会,真是个十足的笨蛋。 苏子陌看着花汐心不在焉的样子,问:“姑娘这是怎么了?”见花汐没什么反应,遂又问了一句,只是花汐想得太专注,对他的话可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苏子陌将声音提高了些许,说:“姑娘可是不舒服?” 花汐这才回过神,道:“没……没不舒服,额,公子明日可有什么安排?” 苏子陌说:“明日是在这秦家镇的最后一日,须得去采备些干粮与物资,看姑娘这两日脸色都不怎么好,你便好好休息吧,我与秦姝去便好了。” “恩,恩,好……”嘴上这么说,但是真到了这一步,却还是觉得有些难以释怀。心里仿佛刺进了一根银针,慢慢的淌着血,让她痛得有些难以呼吸。 她深吸了一口气,往嘴中扒拉了一口饭。 对她来说,苏睦也好,苏子陌也好,都是她深深地爱过的。而如今一下子两个人都失去了,她觉得自己的心中空落落的,空得难受。好在一切终归是会过去的,任你舍与不舍,亦或是巴不得。 这几日天又冷了不少,已是真正的寒冬。 今日老天兴致甚好,大早洋洋洒洒的飘起了小雪。古时候下雪是个灾难,谁也不会忘浪漫的方向去想,所以街上也冷清了一些。 不过苏子陌与秦姝是风雨无阻,早早便出去了。花汐探着脑袋左右看了一圈,觉得苏子陌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此时老头也不知去了哪里,正好是逃跑的机会。 好在老头当初没收她那二十两银子,现在正好当逃跑的盘缠。只是想想觉得得罪了王爷,祈国是定然待不下去了,还是去投靠邺国比较实在。 只是没想到,自己才刚刚出门,便被那老头逮了个正着。 花汐急忙道:“我就是最近憋得慌,出去走走,过会儿就回来。” 老头拎着她的包袱,将她一起拖回神仙铺说:“先把药喝了。” 花汐原是不想喝的,因那药喝了铁定了手脚酸软无力,脑袋昏昏沉沉,恢复得要半个时辰,但是她若不喝,就打发不了老头,权衡了一下之后,打算还是喝吧。喝完之后果然如预期的一模一样,只是今日不知道为何恢复得特别的快。 花汐喝了药,那老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花汐不禁心中有些焦急,想这老头就是这点不太可爱,不是折腾人么? 此时却听那老头说:“丫头你这就放弃了?” “恩?”花汐不明所以。 老头说:“原以为姑娘对王公子情深意重,甚至连那生在峭壁之上的竺光草也可以采来,只是如今看来,倒是老夫想多了。” 花汐皱了皱眉头:“我是欠了公子一条命,如今不正是两清了?” “丫头,原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你辛辛苦苦救了他的命,现今却放弃了,你就甘心?” 花汐听罢一怔,是不甘心,但只是不甘心又能如何?从与苏睦分别至今,她算是想得明白通透了,苏睦说娶她,不过是觉得古时男女授受不亲,该要娶她,其间没有爱以维系。因责任而在一起的男女大多没有好结局,自己何必要步那些人的后尘?倒不如就此放手,也许,下一刻等着自己的人,比那份虚无缥缈的感情踏实许多。 花汐淡然一笑:“失即得,得为失,阿弥陀佛。”言罢,拎着包袱,倘倘然的走出了神仙铺。 老头看着花汐离去的身影,摇头一笑。 只是这逃亡之路,比想象的艰辛许多。 倒不是苏子陌的追兵追得她难受,而是去邺国之路,实在坎坷。 一是大祈百姓对邺国恨之入骨,恨不能将邺国国君千刀万剐,哪还能说与她邺国的路线?二则是自己盘缠不多,晚上住宿也住不起贵的,便在客栈杂房之中勉强度过一宿,取暖问题尚且不能解决,哪里还能睡得着? 第二日起来继续朝着邺国出发,却不慎遇到了个打劫的。花汐捂着自己的包裹,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只是最后钱还是被抢空了,命却还在。她颓然的坐在一边的石头上,却募的看到了个紫色的身影。 第五十四章 又见公孙宜 那紫衣男子披着一件深灰色狐裘,握着把镶金砌玉的宝剑,花汐见到他时,他正抬头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发呆。 花汐觉得自己真是命不该绝,关键时期总有贵人相助。起身想与他打个招呼,只是却忽的发现不对。公孙宜与苏子陌相熟得很,自己若是这么干了,岂不就是自投罗网么? 不行,得逃,必须得逃。 许是花汐的动静有些大,而公孙宜又是个戒心十分强的武林高手,所以自然而然便擦察觉到了一旁的花汐。 他见到花汐,眼睛顿的瞪得老大老大,叫道:“汐姑娘,且慢点走。” 这一叫,却是让花汐更加的心惊了,步子也快了许多。 只是公孙宜毕竟是个练家子,三步两步就拦下了她:“姑娘怎么在这儿?原听说漱清王的军队全军覆灭,漱清王也……哎,我还担心姑娘,看来是我多想了。” 花汐此刻只是想着逃,对公孙宜也甚是敷衍:“承蒙老天厚爱,勉强捡回一条命。公孙公子若没什么事情,烦请让让,我有急事。” 公孙宜说:“姑娘有何急事?不妨说出来听听,在下虽不才,可也勉强能做些什么的。(..info好看的小说)”话说到这儿,公孙宜已完全没有让步的意思了。 花汐左闪又闪,均无法摆脱了公孙宜,随而叹了口气,看来此刻想逃是不太可能,那便先稳着,总还有机会的。 花汐笑笑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对了,公孙大人如何了?身子可还安好?” 言罢便见公孙宜一脸怒色道:“他倒是十分好,我却是十分的不好。” “哦?此话怎讲?” 公孙宜拉着花汐坐下,随而娓娓道来。 原是礼部尚书公孙白前些日子去吃了宗正卿徐麓儿子的喜酒,他儿子今年不过十七,已娶了两房妻妾了,而公孙宜如今十九,这方面却未有什么进展。恰逢吏部尚书带着女儿赵影登门拜访,有意促进赵影与公孙宜的婚事。而那赵影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公孙大人甚是喜欢,便私下做了主,答应了这桩婚事。只是公孙宜的心在外,知道若不想点什么计策,他是定然不会回去的,便谎称自己病危,将公孙宜骗了回去。 只是若公孙宜还是以前的公孙宜,对这婚事定是没什么意见的。(..info好看的小说)但自他遇上了花汐,便觉得这辈子非她不娶,于是死活要退婚。公孙白气得差点真的背过去,不过公孙宜横竖都不妥协,公孙白无奈将他关了起来,不过,区区尚书府哪能那么容易困住公孙宜,他便干干脆脆的逃了婚。 花汐听罢啧啧两声,说世上再没有比公孙宜更笨的男人了,赵影那般好的女子,他竟是不要。 此刻的公孙宜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对花汐说:“汐姑娘,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明白么?你看茫茫人海我们亦能相遇,着实缘分不浅,若不嫌弃,姑娘便嫁给我吧。” 这一句话,差点让花汐背过气去,她倒是没想过在这种时候还能够接到表白的。 公孙宜见她迟迟不应,便又道:“姑娘若是嫁了我,我定是不会让姑娘吃亏的……” 花汐眼睛转了转说:“公孙公子,实不相瞒,也并非我不愿意,只是实话告诉公子,我已发誓今生不嫁入官宦人家,所以公子还是请回吧。” 公孙宜略一迟疑说:“既然这样,我从今往后便与姑娘浪迹天涯,再不回尚书府了。” 这话差点让花汐再次背过气去。 她急忙道:“公孙公子,切不可这么做。尚书大人毕竟是公子的父亲,虽一时不顺公子的意,公子气气便好,莫不可当真了。何况我不过一个低贱的舞姬,实在配不起公子,更不想公子因为我,担了个不孝的骂名。所以公子还是早些回去与赵姑娘成亲吧,她着实是个不错的姑娘。” 公孙宜道:“别的姑娘再好,也终不适合我的。而汐姑娘的身份在下从未在意过,要说娶妻,不就是取个情投意合的?我是十分喜欢姑娘,倒不知姑娘对我如何?” 花汐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不行的,只是后来一想,为什么不行呢?公孙宜长相姣好,为人谦和,也是真的喜欢着她,以后若与他在一起,总比苏子陌好得太多。她想不出究竟哪里觉得她与公孙宜不行,只是心中却是十分的不愿意。 她想着自己第一次见到公孙宜时候的情景,那时她是心想与他在一起的,只是如今回想起来,当初若没有那般误会,她便真能与公孙宜在一起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她终于知道苏子陌对她这辈子荼毒不浅,也许以她自己一人之力,恐怕永远也走不出苏子陌的阴影吧。 她如今倒是可以随随便便接受一个普通人,然后成婚,只要那人心中爱她便是不错了。可是这个普通人却终不能是公孙宜,因为她知道自己此生恐怕不会再爱别人,而公孙宜却也是她十分在意的朋友,她不接受便是因为她不想伤害自己的这个朋友。 所以她终究还是拒绝了,她原想着自己此生恐怕都不会再见公孙宜的,因没几个男人在被拒绝之后,还能若无其事。然公孙宜便是这些之中的例外,他虽心伤,却依旧要说陪着她浪迹天涯。 这样的男人真不好找,许是因为找到了,却终是不忍伤害的吧。 花汐在雪地里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任着雪花在自己的身上堆起一层薄薄的白色。此时公孙宜却脱下自己的深色狐裘大衣,披在她的身上,说:“姑娘,别着凉了。” 她忽然觉得很想哭,若是苏子陌也能这样,那该多好?后来想想,其实苏子陌也曾经对她如此体贴,但性质却是全然不同的,她自己想想也觉得心酸。所以她觉得那些企图以清白来拴住男人的女人真是可悲,说到底,要打算与一个男人长相厮守,必须得让他真正的爱上自己才是。只是觉得对苏子陌,自己已然没了那种机会了。 第五十五章 浪迹天涯 与公孙宜在一起的好处很多,最明显的好处便是可以吃三两银子一碗的‘霸王别姬’,住五两一晚的高级客房,还有任何土匪都不能接近她三步之内。[..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有着这样一个男人在身边,本该是十分幸福了。只是花汐实在不争气,总是会在闲暇之余想起苏子陌,想他如今在何处了,还会不会记得她。 原花汐是打算去邺国的,觉得自己本就是穿越来的,不属于哪个国家,没有家国意识很是正常,但是如今有公孙宜跟着,情况便变得很不相同。因公孙宜生来就是大祈的人,让他叛国似乎对他太过残忍,所以去邺国的想法由此在花汐的脑子里消失了。 说来从秦家镇出来已经走了三日,中午在醉心楼吃饭的时候,却听得邻桌的几位商客颇为兴奋的谈着:“你听说没有,漱清王并没有死,如今已经回漱清王府了,哈哈,真是天助我大祈啊。” “兄台这些说的可是真的?早些日子刚刚听说漱清王被沥国军队五马分尸了,如今还在沥国里挂着呢,怎的忽然又说漱清王活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一在白叶城当差的表姑夫的侄子说,那漱清王根本就是假的,乃是副将假扮的。而漱清王则承黄天庇佑,在野地里躺了三日,却终究醒过来了,这才回了漱清王府。可见这漱清王的确是我们大祈的吉人,定能保大祈江山千秋万代。” …… 公孙宜吃着听着,觉得他们说的话不太可靠,便说:“漱清王若真能活着,那倒是见鬼了吧。” 花汐喝了口汤说:“那恐怕公子真的要见鬼了。” 花汐的话让公孙宜吃了一惊:“你也觉得他们所说的是真的?” 花汐嘴角一弯:“倒差不多都是真的,漱清王吉人自有天相,如今还活着呢。” 公孙宜却还是不信:“难不成姑娘见过?” 花汐说:“当然见过,漱清王的军队抵挡不住的时候,我就逃到了秦家镇避难,后来不知怎的便见到了浑身是血的漱清王,那时正有一女子扶着他前来就医。恐怕不久之后漱清王府会有喜报,二十二岁的漱清王终要成亲了吧。”说这话,花汐的心竟痛得没了丝毫知觉。 公孙宜嘴巴张了张,半晌才说:“可那漱清王是断袖哪……” 花汐看了他一眼:“断袖也该要取个老婆传宗接代的,何况那女子于他有恩,他娶了她,也是应该的。”花汐这么说,不过是将秦姝当做了自己,觉得该是给自己安排个这样的结局,才对得起自己三日三夜,冒着大雪,将苏子陌托到秦家镇将他救活了。 公孙宜想了想说:“姑娘这话说得在理,可惜了那姑娘,恐怕今生都得不到苏子陌的真心了。” 这话说得不错,恰恰十分应景。 花汐说:“京城的许多事,已着实与我不相干。而漱清王的事,更是与我没有丝毫的关系。如今我只想着一日三餐,亦或是该如何寻到好的路让自己活下去,仅此而已。” 公孙宜微微皱着眉头:“姑娘今日怎的有些不太一样,莫不是哪里不舒服?” 花汐笑了一笑:“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只是这几日吃得太好,有些消化不良罢了。” 公孙宜看了看满桌的菜:“姑娘说得在理,恰巧我的口袋也空了,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得吃点干粮对付过去。” 花汐看着公孙宜:“莫不是你没为将来打算过,一下子便将银子全都花光了?” 公孙宜说:“也不是没打算过,只是觉得人生得意须尽欢么,有钱该花就要花,藏着也实在无用啊。” 花汐:“……” 看来这公孙宜是富二代不假,只顾着眼前享乐,不记得他们二人都是无力养活自己的人,这钱是挣不来了,只能靠省,如今连省也无处省了,那该如何是好? 公孙宜说不必着急,钱到用时自会有,而这钱的来源便是将自己身上的狐裘大衣买了个委实不错的价钱,如此一来便又有了盘缠。 花汐觉得再这样下去,公孙宜最后要卖的不是她,就是他自己了。 永定六年的冬季异常的寒冷,三十年未见的大雪铺天盖地的洒落下来,将整个大祈覆在了一片雪白之下。大祈的乞丐一月之间少了许许多多,粗粗一看觉得大祈已经有了很多的长进,也国富民强了。 此时,花汐与公孙宜在外流浪已经将近一月,不过京城也未传来什么与漱清王有关的消息,倒是与皇帝有关的消息传来了许多。 第一则是说皇帝又纳了个妃子,是个绝世的美人胚子,比当年的梅妃还要美上百倍,皇帝甚喜,摆了三日的流水宴。 这第二则是说沥国为求和而献上了韵姒公主,皇帝此番甚是高兴,在皇宫内又摆了三日的流水席,举国欢庆。 两则消息无一例外的说明了皇帝的昏庸无道,虽然皇帝摆流水席的借口是沥国降了,漱清王又死而复生,故而摆宴欢庆。但是实质却是昭然皆知的,不提也罢。何况腐败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到了二十一世纪,也没有解决,便不指望古人有多么先进了。 但这第三则消息,对皇帝是个着实不小的打击,而对祁国的百姓来说,也算是个残酷的消息。 说是因灵妃娘娘最近几日心情不顺,便带了一个多月大的皇子在御花园里散心。原是有许多宫女老妈子跟着伺候的,此时东宫却忽然传来消息,说是刚刚坐了一个月胎的辰妃方才不慎小产了,性命危机,如今丫头不够,巧了御花园离东宫最近,便调了那些宫女妈子去东宫为辰妃娘娘续命去了。也是巧了,奶娘这两日身子不适,却不敢告假,虽脑子昏沉,却依旧挺着。这会儿接过小皇子,却是脑子一蒙,手一抖,那小皇子就落了地,一摔便摔没了。灵妃娘娘哭得死去活来,而奶娘当时便英明的投河自尽了。皇帝丧子不说,如今连出气的对象也寻不到了,于是十分的烦闷,终日郁郁寡欢。 第五十六章 重回牢笼 此时的花汐再次想起了花仕的那句话,大祈已经时日无多了,果然不错。 公孙宜对此事进行了初步的分析,说大概是宫中娘娘们的勾心斗角酿成了这种后果,随而得出一种结论:一个皇帝若是管不住自己的老婆便休想管住自己的国家,一个男人要想事业有成,就必得只娶一个老婆,只爱一个女人,彻底免了后顾之忧。是以他要当一个成功的男人,便打算只爱花汐一个,绝不再喜欢上别的女子。 花汐:“……” 从公孙宜将一口一个爱挂在嘴边便可看出,公孙宜本质上应是个花花公子,只不过以前脑筋闭塞,如今豁然开朗了,本质便彻底的暴露了。 对此花汐也懒得理会,不过公孙宜的话倒确实不假。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越是事业有成的男人越是有女人喜欢,而男人过不去这关,便铁定了会养个小三,养了小三便会让自己的老婆吃醋,吃了醋便会有各种勾心斗角,最后女人彻底的死心了,觉得男人已靠不住了,便将心眼儿用到了家业上,由此一个男人衰败了,随而英雄也没有了。只是这个世界上的美人不会没有,因而江山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易主。至于这易主的时间,得看这个君主是什么时候遇上祸水了。 虽然一开始能够轻易的将因果绕出来,但是要绕回去却让花汐的脑袋十分的晕。最后也懒得再去想这些江山美人的事情,倒不如多用点时间来想想自己的下辈子。 如此又过了一月,这两个月花汐过得清闲,但也是太清闲,如今二人已经身无分文了。 花汐站在春香楼的门口,歪着头对公孙宜说:“听说这几日春香楼招舞姬,只卖艺不卖身的,要不我去卖舞吧,好歹能够挣些钱。” 公孙宜瞟了她一眼,随而将她拖走了。 入了渔场,必会惹得一身腥,花汐若是进了妓院,此生还谈什么清白?公孙宜自然是不会让花汐这么做的,就当当是因为他是男人这点,也不会让一个女人以这种方式来挣钱。 今年的雪已经洋洋洒洒下了近半个月,花汐站在雪地里,雪花已经可以没过她的小腿肚儿了。如此反常的天气倒是让百姓很不安心,觉得天现异象,必有国难。 只是让百姓更加不安心的,还是漱清王的情况。 说漱清王自回了漱清王府便未露过面,也已两月未见过客了。.info[]百姓对他的身子甚是担心,甚至开始有人怀疑,说漱清王尚在人世,不过是一个谎言罢了。因此百姓就更加的惶惶不安了,觉得这两种因素结合起来,大祈已经非亡不可了。 花汐听了不过是笑笑,古人愚昧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说大祈要亡了,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但他知道苏子陌是活着的,至于他两月未见客的原因,花汐觉得可能是苏子陌想告诉皇帝自己的重要性,若是这世间没了他漱清王,是会混乱的,拜托皇帝留他一条命而已。 只是这种假设,却在第二日的中午,被否决了。 那日花汐正与公孙宜在大街上望着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发呆,因二人身上值钱的东西已经全都换做钱花掉了,所以此时正是他们的生活最艰苦的时候。 花汐想,若是现在谁给她一口饭吃,她就嫁给他,是女人都嫁。 正这样想着,便见自己的眼前出现了只热腾腾的馒头。 花汐盯着馒头,眼睛都是放出光来,却是不敢转身去看后面的人,心想着若是他长得实在太丑,该要怎么办? 这时却听得后面的人说:“姑娘这是让本王好找。” 花汐一瞬间便石化了。 这世间的事情,还真是巧得令人无话可说。 其实,这也并非只是巧合。那日苏子陌回了神仙铺,未见到她便知她逃跑了,只是他不知的是,花汐为何要逃。 于是他先是回了漱清王府,安顿好了秦姝,方才找了个理由,出来寻花汐。 劳劳碌碌两个月,如今总算是寻到了,你可以想见漱清王此时的火气。只是花汐不知,她本是觉得她放了漱清王,他该感谢她的十八代祖宗了,却不知他究竟是哪来的火气。 公孙宜愣愣的看着苏子陌,此时的苏子陌戴着一只银面,眼中盛着些许火气,与他以前见过的倒是没什么两样,至于这一愣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漱清王果然还活着,二则是他寻来究竟是为何。 因之前花汐是说自己奴隶期已满,与那漱清王再无想干,是以流浪街头无处可去。就这样一个拙劣的借口,公孙宜也没有丝毫的怀疑,倒真是傻得十分可爱。 如今漱清王的出现,让花汐的谎言不攻自破了。 花汐的第一反应便是再逃。 只是她面对的可是漱清王,要逃岂是那么容易的,就连公孙宜恐怕也逃不掉。 她被漱清王拎在手里,像落难的小狗一样无辜的看着公孙宜,只是公孙宜也只能无奈的看着她,无能为力。 于是花汐就这样被拎回了漱清王府。 但若说花汐会就这样乖乖的被拎回去是不太可能的,从平家镇到京城的一路,花汐都在想着要逃,只是后来却被苏子陌驯得服服帖帖,还高高兴兴和苏子陌一起回了漱清王府。 其实此刻被苏子陌寻到,也不是什么很坏的事情,至少晚上不用露宿街头,还有东西可以填饱肚子。 由此花汐得出一个结论,当自己快要走投无路时,便会有救星出现解救她于水火。相反来说,正是因为公孙宜不懂得理财,以致于他们早早的便断了粮食,苏子陌才会这么早的找到他们两个,所以这一切都是公孙宜的错。 公孙宜:“……” 话是这么说,但是已被苏子陌寻到这一事实却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花汐本想着自己与苏子陌,亦或是苏睦有一定的情谊,他该不会对她如何的。心中正想着这些的时候已见苏子陌拿了一根拇指粗的麻绳,缓缓而来。 第五十七章 一路同行 花汐躺在床上,望着窗外依旧纷纷扬扬的雪。 身旁的苏子陌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她抬手看了看手上的绳子,哎,终究是没能逃掉,连公孙宜也没能帮得上什么忙。 她推了推苏子陌,他动倒是没动,却不缓不慢道:“姑娘还是别白费心机了。” 于是花汐只能继续乖乖的躺着,总之她打是打不过苏子陌的,逃也是逃不掉的,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无计可施,便也只能作罢。 而在隔壁房间的公孙宜,却是更加的睡不着。他虽觉得苏子陌是个断袖,但在他眼中,花汐是个十分惹人爱的女子,世上的男人定然的会喜欢她。生怕苏子陌一时没有把持住,自己此生就再无机会了。 花汐翻了个身,便看到了苏子陌绑着银色面具的那条绳子。 实话说,她还是比较喜欢苏睦,希望见到的永远都是苏睦,想想现下是在王府外,便伸手将他的绳子解了绑。 苏子陌原是好好的躺着的,却忽的觉得自己的面具松了,他本是想着将面具按回去的,只是一按却按了个空,面具早已在花汐手上了。 他一转身,恰巧便对上了花汐的脸。 二人面对面的望着,苏子陌的呼吸洒在花汐的脸上,痒痒的拨绕的花汐的心。 只是花汐还没脸红,却见得苏子陌脸红了一片。他迅速的转过身去,忘了手上还绑着绳子,遂相当于用力的拉了花汐一把。花汐一时无防备,整个人都扑到了苏子陌的背上。那暖暖的温度,让花汐有些痴迷,甚至不想离开。不过,她终究是要离开的,因那份温暖,本就不属于自己。 苏子陌将脸埋进被子里,一时无了声息。花汐看着他不禁笑了一笑,觉得这样的苏子陌倒是十分可爱的。只是她不知,苏子陌为何会变成这般样子。 到了后半夜,花汐觉得十分困乏了,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倒是苏子陌,怎么都睡不着。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 第二日起来,已见苏子陌又带好了那块银色面具。 公孙宜见到花汐,屁颠屁颠跑过来,低声在她耳边道:“汐姑娘,昨夜王爷可对你有什么不轨的?” 花汐看了一眼苏子陌,摆着一副凄苦的面貌:“有,十分不轨。” 苏子陌:“……” 公孙宜的眉头皱了一皱:“那……那姑娘可有少些什么?” 花汐又瞥了一眼苏子陌:“有啊,少了……”这时却见公孙宜已经面色苍白,终究是没能听花汐说完,便从客栈中跑出去了。 其实花汐不过想说“少了自由”而已,而她说苏子陌对她不轨,原是想告诉公孙宜自己过得十分不好,让公孙宜早日帮自己脱离苦海罢了,却不想公孙宜原来这般脆弱,但这本就是正常古人该有的反应,是花汐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于是花汐的弄巧成拙让她更加的陷入了困境之中。 如此又行了一日,离京城也近了一分。此时花汐觉得,逃跑是迫在眉睫的事情。花汐看了看苏子陌:“王爷,您不用上厕所的么?憋尿对身子不好。” 苏子陌:“这倒是不需姑娘担心了。” 花汐说:“那我要去上个厕所,麻烦你先解开不?” 苏子陌瞥了她一眼:“之前在白叶城,姑娘上厕所本王不是都看过了?你要去去便是了。” 花汐:“……”低着头,半晌才说:“我忽然之间又不怎么想去了。” 苏子陌的嘴角微微一扬:“姑娘还是留点心思吧,总是想着跑,难免会失望的。” 花汐头一撇,你说不逃就不逃?你真当我花汐是个傻瓜啊! 雪下到今日,算算已经下了十七天了,路上已难见行人,倒见得许多坍塌的房屋,这些屋子的建造方式,终是承受不住雪的重量的。 花汐看着那些屋子,想着定是有许多人没能够从屋子里逃出来的吧,若是一家全都死了,倒还是好些的,倘若只剩下一个,那让活着的人该如何活下去呢?想想自己的处境,与他们相比,已实在不错了。 一路上,见了许多流离的乞丐,全都已经是奄奄一息了。花汐虽是很想救的,但是想想自己尚且自身难保,何能救其他人? 雪灾如此,自然死的人就多了。路上见过几个小姑娘卖身葬父的,却是都长得不怎么样,苏子陌倒是连眼睛都未瞥一下,便走过去了。 果然苏子陌就是个好色之徒,是见了秦姝的样貌姣好才救的人家。她不禁以十分怜悯的眼光看着那几个小姑娘,怪只怪没能生得一副好皮相啊!如此她便更加的觉得他们可怜,因她之前饱尝了丑女的心酸,故而有些惺惺相惜了。 三日的奔波,已让花汐十分的疲乏,又因衣服穿得不厚,又成天埋在雪地里走着,到了傍晚的时候,她十分干脆的打了声啊嚏之后,便发烧了。 苏子陌便只能背着她走,再一次印证了那句:自作孽而不可活。 花汐躺在苏子陌的背上,有些迷迷糊糊的,不经意间便想起了苏睦。 只是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喜欢着他的什么,明明就只是短短几日的相处,本是不该喜欢他的。 但这世间没什么该与不该,喜欢上一个人往往都是一瞬之间的事情,日久生情的喜欢,期间已经加入了太多繁杂的事物,所以那些喜欢也不能叫做喜欢,至少不能是纯粹的喜欢。 到了夜间,花汐已经烧得十分厉害,两颊通红,意识也已经变得十分模糊。只是她唯一还记得的,便是苏睦。 苏子陌坐在她的身边,帮着她换铺在额上的湿布,只是花汐的身子实在太烫,换得十分勤了,让苏子陌有些疲惫。 此时却听得花汐低低的喊出的两个模糊不清的字眼“苏睦”,苏子陌愣了一愣,将眉头微微的锁在了一起。 他愣愣的望着眼前的花汐,心中繁杂不堪。过了许久,他终是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拥着绝世容颜的脸。 第五十八章 清风崖 虽然说高烧是会烧死人的,但终究还是烧不死的多。花汐便是如此平庸的一个人,连这方面也是十分的平庸。 只是在迷迷糊糊中,她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但想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所以便作罢了,纯当是自己做梦而已。由此她更加肯定了那日自己为苏子陌暖身他是没什么印象的,因这么久了,他还不曾提过一句。 她坐起身子来,觉得有些没有力气,便只是坐着,动也不想动了。 这时只听门吱的一声开了,苏子陌端了碗粥过来,却是没有戴着面具的。 花汐的眼皮抬了抬,如今见他,倒仿佛回到了一年之前。 “姑娘醒了?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肚子饿了吧,来先喝点粥如何?” 花汐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绳子已经不见了,再看看苏子陌,那一连串的问题,却不知要先回答哪一个。最终觉得没什么可回答的,便接过粥来,喝了起来。 喝完了,苏子陌便接了过去,甚是体贴。 花汐说:“王爷不戴面具,就不怕奴婢去告状么?” 苏睦淡淡的说:“此时姑娘可不必叫我王爷,叫苏睦亦可。” 虽然是答得文不对题,却是让花汐心中一暖,这就是她的不争气。罢了罢了,也不必太过追究。只是真的让她叫他苏睦,却又有些难以叫出口,终觉得他们二人之间已经横着许多东西的,不似之前。 花汐说:“我还是叫你公子吧……” 苏子陌说:“也可。”语气淡入清茶,似还飘着淡淡的清香,听着十分的舒服。 花汐伸出手说:“公子不用绑着我了么?” 苏子陌浅浅一笑:“不必了,我信姑娘。” 花汐眼睛转了转,觉得这着实是不太好意思的,因苏子陌信她,她却自己也不太信自己。 一切仿佛就此沉寂下来。让二人都无话。 花汐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最终觉得应该对苏子陌交代一些小黑的事情,便将一切细细的说了一遍。 苏子陌听完,表情变得有些落寞:“其实一醒来未见到小黑,我便知道它已不在了,只是不敢开口去问罢了。不过,如此也未觉得有什么不好。一切生灵,最终都会归于成土,让小黑见到日后我……”说着,顿了顿,又道:“还不如就现在去了。” 花汐觉得他能想开自然是最好的,倒省得她来说些什么了。安慰人这种事情,她倒是一向不懂得怎么去做的。 苏子陌说:“姑娘如今的身子可见风么?” 花汐觉得自然是不能的,哪有人风寒刚好,烧才退便能去吹风的?不是怕自己身子太好么? 苏子陌见她不答,自己说道:“怕是不能吧。原是听说这儿有个叫清风崖的地方,甚是不错,想带姑娘出去走走,现在看来,还是罢了。” 花汐腾的站起来:“谁说不能?本姑娘身子甚好,不必担忧。” 这清风崖,花汐却是听过的,从公孙宜的嘴中。 说这清风崖别名是姻缘崖,从古至今,撮合了无数的夫妻。如此诸多种种都不是重点,重点在清风崖的崖底有一颗五丈高的古树,原是说在山崖上飘下一张写了二人姓名的红纸,若能挂在树上便算是结下了夫妻印的,此生便能永结同心,恩爱一世。不过,这也不是重点,重点在花汐觉得从崖上跳下,落在树上必然是不会死人的,如此是个逃的绝佳时机。 这倒要感谢那日自己摘竺光草的经验,所以她觉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是不错的。 今日的雪难得的停了,天空却依旧是灰蒙蒙的。 如此不爽的天气,花汐却是十分有兴致。 苏子陌看着她:“看来出来走走确有必要,姑娘便好好的玩吧。” 花汐嘿嘿一笑:“自然自然,既然玩了,自得玩得尽兴么。” 苏子陌不过是笑了一笑。 清风崖与他们二人所在的客栈不远,不过因为最近连日下雪,上山之路不好寻,又甚有阻力,二人方走了近一个时辰。 只是花汐觉得如今他们二人中间隔了太多东西,已无话可说,这一个时辰便过得更加的久了。但只要一想到光明就在眼前,便又觉得这些都没有什么了。 清风崖上其实什么也没有,只有那望不见崖底的万丈深渊。 花汐往崖下看了一看,心想着这底下是否真有那么一颗古树,可以救下她的命呢。 此时却听得苏子陌说:“姑娘上次为何不辞而别了?” 花汐在心中笑了笑,若是辞了,还能别么?不过说自然是不能这么说:“原也不是要不辞而别,不过是因为出了趟门,却寻不到回去的路了。” 对花汐这种谎言,苏子陌倒是不想追究,因为追究也终究追不出什么来。只是说:“那姑娘可还记得,说要嫁给我的?” 花汐的心仿佛被什么重重的敲击了一下,可还记得?自然是记得,还记得十分清楚。苏睦的每一句话,都仿佛是烙在她心中的印记,无法磨灭,那又怎会不记得?只是之前她一直勉强自己不要去想,结果也是有那么些许的。仿佛真的忘记了许多,却在此时,苏子陌的话仿佛是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 花汐淡淡一笑:“公子说要娶我,不过是觉得该对我负责吧。其实,不必如此,你并未对我做什么,我也不去计较……” “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花汐说:“并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若是要以这样维系你我二人的关系,实在是太勉强了。况且……” 苏子陌看着她:“况且什么?” 花汐的嘴角微微的一弯:“况且公子如今也寻得所爱,那又何必要在我的身上浪费这些时间?” 苏子陌却是不甚明白:“姑娘所指为何?” 花汐不经意的朝着崖边挪了一步:“公子不是有秦姑娘了么?好好待她便是了,又何必要来寻我?” 说着这些话,花汐仿佛心中泣血,一次一次的提起,却得一次一次的放下,每一次对她,都是个极大的挑战。 第五十九章 原来如此 苏子陌朝着她进了一步:“姑娘竟是为了她?”他说着,顿了一顿:“我不过是看着秦姑娘可怜,方才让她在漱清王府里谋个职位罢了,姑娘若是计较,可早说,我遣了她回家便是了。” 花汐说:“公子与她在一起不是很开心么?却是和我在一起,不怎么样。你不知我是我时,一点都不喜欢我,可见你对我,没有丝毫的感觉。公子可以欺骗我,却是不能欺骗你自己的心。若是此刻勉强与我一起,将来也定是不会快乐的,倒不如就此结束了。那一千两黄金,算是我花汐欠你的,来生我一定还。”花汐说着,身子向后倒下去。此刻心中却忽然想起,若是这崖底没有那株古树该要如何?想想其实没了苏子陌,倒不如是死了干脆。从她跳下去那刻,她的心底竟是十分释然,此番是与他说得清清楚楚了,与那时的出逃是全然不相同的。她觉得,若是能不死,便来个实实在在的重生,若是死了,也并没什么遗憾了。 她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想想觉得自己真是傻得十分可爱。白梅山的那片悬崖与这里相比,简直无处可比。在这里跳下去,哪怕是十丈高的树,也未必能够接下她。罢了罢了,一切就此结束,也未有什么不好的。 只是当她跳下来的那刹那,却见苏子陌从崖上纵身而下,没有丝毫的犹豫。[..info超多好看小说] 花汐惊了一惊:“公子你是疯了,就算你有轻功,这样的悬崖,你也非死不可的。” 苏子陌拉住她的手:“姑娘若是死了,我活着也无甚意思。其实一早我便认出了是你,不认姑娘,是因为……”苏子陌笑了一笑:“倘若我们还能活着,我便告诉你。此刻我想说的,便是我喜欢你,十分喜欢。” 耳边的风呼呼的擦过他们二人的脸颊,苏子陌的声音虽然不响,她却每一句都听得十分真切。 盼了这么久,终于盼来了这一刻,却是在死神的手边。 她觉得她能得到这句话已经够了,她转过头,望着那愈来愈近的地面,除了一片白茫茫的雪花,何来的五丈高的古树? 她觉得她这一身被公孙宜害惨了,不知从何处听来那么个不切实际的故事。只是自己死了不打紧,却决不能让苏子陌也跟着一块儿死。 这时,却见苏子陌翻了个身,将自己垫在了底下。 花汐的心紧了一紧,苏子陌,却是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此时她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便是不能让苏子陌死。但要如何呢?要不就死了之后求老天让他们两个一起穿越?想想而已,老天未必肯再做这种买卖。而且这次纯粹是自己有意而为之,不在质量三包之内。 花汐看苏子陌的背已经即将落地了,心中也愈发着急。想着将自己换下去当苏子陌的垫子,只是苏子陌死死的制着她,让她动一动也做不到。 虽是在寒冬腊月里,花汐的额上却冒出了层层冷汗。 只是这时,她却忽然觉得自己的意识变得稍许的模糊了,随而便觉得自己的身子轻了许多,再回神时,便见自己与苏子陌安然的站在了雪地里。 她仔细想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却是什么都想不起了。 苏子陌紧紧的抓着她的手:“姑娘,你居然会云中燕这种上乘的轻功?” 她却是一点也听不懂:“公子说什么?” “从这么高的崖上落下,除非是云中燕,否则不死也残了。姑娘刚刚使的,的确是云中燕吧。” 花汐皱着眉头想了许久,还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仿佛刚刚那个并非是自己。 苏子陌继续问道:“姑娘可有什么其他的名字么?” 花汐觉得自己此时身子有些发虚,脑子也有些不够用,不能思考什么问题,便答:“柳莺莺。” “还有呢?” “应……”说到这里,却觉得头一晕,便倒了下去。 待她醒来,已重新回了客栈之中,自己的身边坐着苏子陌,正看着她发呆。 此时见她醒来,苏子陌急忙将她扶起:“姑娘醒了?姑娘可还记得祈石崖?” 花汐摇了摇头:“我只记得清风崖,祈石崖是在何处?” 苏子陌听罢愣了一愣,随而笑了笑:“没什么,是我一时着急便说错了,是清风崖不错。” 花汐嘟着嘴,这祈石崖与清风崖相差也实在太多了吧。 苏子陌说:“姑娘身子可还有什么不适的?” 花汐摇了摇头,老实说,如今她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十分精神。这时却忽的想起了坠崖之时,苏子陌说的话,便道:“公子,你说你早已认出我,那你为何却不认我呢?” 苏子陌听罢,稍微的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实话与姑娘说吧,原说要娶姑娘,确实也并不十分喜欢。后来姑娘来了漱清王府,一开始还不知是你,后来认出是你,却发现自己已经十分喜欢姑娘了。只是,我身在皇家,命早已不在自己身上。若是哪日我死了,姑娘也定然活不成。我那般对你,是想让你恨我……” 花汐起身皱着眉,骂道:“可让我恨你,然后你便可以堂而皇之的甩了我么?” “姑娘……若要这么想,也可以。” 花汐的眼睛一涩,两行清泪便随着下来了:“苏睦,你好自私,你可有想过我是怎么想的?若我此生没有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再说,你若真不想让我死,为何不是想着让自己变得更强,可以保护我呢?只想着要怎么推掉这份责任,你倒是省心了。” 苏子陌:“……” 花汐上前抱住苏子陌,将脸埋进他的怀中:“你说想让我恨你,如今我果然走了,那你为何还来找我……” 苏子陌叹了口气:“姑娘走了,我方才知道,我无论如何都舍不下你……” 花汐破涕为笑:“既然都舍不下,那以后便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人生若是无趣,活着千年百年有什么用,倒不如只争一朝一夕,你说对么?” 苏子陌笑了笑:“姑娘说得极是,以后我再不会做这样的事了。” 此刻,窗外的雪,再一次纷扬而下。 第六十章 谈婚论嫁 于是,花汐就这样乖乖的跟着苏子陌回了漱清王府,再也没了逃的心思。(..info好看的小说) 有时花汐想想,觉得那日在客栈发生的事情如同做梦一般,生怕自己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是每次看到苏子陌对着自己温柔的笑,便知道那不是梦。祸兮福之所倚,这话确实也不错。 远方天际露出了些许的金黄,下了整整十九日的雪,今日终于是晴了。 花汐拿了根树枝,趁着苏子陌去小解之时,暗喽喽在雪上写了八个大字“花汐?苏睦,永结同心”。写完了,闭着眼睛对着第一抹阳光许了个愿,只是刚刚想要将字擦掉,便见苏子陌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边,说:“阿汐,你写在雪上,转眼便化了,来来来,我帮你写在石头上。”说着,便接过树枝,从地上挑起一块鸡蛋般大小的石头,眨眼便用内力将八个字刻了上去。 花汐一时像小孩子一样跳了起来,鼓掌叫道:“睦睦好厉害……” 等跳完了,又觉得自己十分失态。哎,两辈子加起来都是个中年人了,还这么小孩子气。不过苏子陌并没计较什么,只是看着她,笑了一笑。 于是花汐便将这块石子贴身藏着了,也不嫌重。[..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临到了京城,苏子陌便又戴回了那块金色面具,气势也瞬间变回了那高高在上的漱清王。 花汐说:“睦睦……”却得来了他一个凌厉的眼光:“以后,叫我王爷吧。” 花汐:“……” 苏子陌说:“你方才想对本王说什么?” 花汐原是想说:“睦睦,你看我今日穿得好看么?”但是这话若正正经经的说:“王爷,您看奴婢今日穿得好看么?”便已经全然没了那种意境了,所以说,不问也罢。 不过此时苏子陌却忽然甩给她一套男装和一只银面,意思已经相当明白。 花汐看了看自己的粉色丝缎棉绒袄,咬了咬牙,还是得换上了。 到了王府,苏子陌将她送回清雅阁,花汐刚要摘下自己的面具,却听苏子陌道:“你且在这清雅阁里坐会儿,切不可踏出清雅阁一步,晚上本王会遣丫头来的,到时你跟着便是了。” 花汐原本还想说两句好听的话的,但是一见苏子陌的那种气势,便全然没了心情,便什么都不说了。 这些日子让花汐十分的疲乏,回来见辛颜好好的活着,心中没了担心,躺在床上半晌便睡着了。(..info) 待她醒来已是酉时,辛颜过来低声说:“姑娘,王爷请您过去了。” 花汐探着头往外瞧了一瞧,那里站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唇红齿白,煞是可爱。 花汐嘟了嘟嘴,这漱清王府的丫头当真都是极好的苗子,单是看看的,就十分赏心悦目了。 花汐本是想先换套衣服的,但是心中想着早点见到苏子陌,便也懒得换了,起身随着那丫头去了漱清王府的前厅。 那丫头将花汐送入前厅便自己退了出去,顺带的锁好了门。 此时,整个前厅,唯有她和苏子陌二人,虽说她与苏子陌独处已经十分习惯了,但是这种情况下,还是觉得十分的不舒服。 花汐原是想叫睦睦的,但是一看他戴着金面,便知道这两个字叫不得,于是对坐在堂上的苏子陌道:“王爷找奴婢可有什么事么?” 苏子陌坐着未动,沉着声音说:“与姑娘谈谈婚事。” 花汐听罢顿时眼睛一挑,略带兴奋道:“那王爷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呢?” 苏子陌冷着脸望着她:“花汐,你终归只是我漱清王府里的舞姬,若想嫁入苏家,除非能得了皇帝的赏赐。” 花汐抬着眼睛望着他:“你说什么?” 苏子陌站起身来:“我说得还不够明确么?你不过是个舞姬,最多只能是妾,只有皇上开了金口,你才能堂堂正正的当漱清王的妃子,明白了么?” 花汐皱着眉头,那张俊俏的小脸因为生气而憋得通红:“苏睦,你那日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子陌的嘴角一勾:“那日与你说话的是苏睦,并非本王,而你要嫁的是本王,所以,一切自然是本王说了算。” 花汐:“……” 这回花汐算是明白了,那日苏睦对不认她的解释只是解释了一半,另一半则是漱清王本身就是这么变态。苏睦与苏子陌看着是一个人,但其实本质上是不同的。就比如她是应璃的时候,平时是个极度自卑的女孩儿,但是一旦戴上面具,便会变成另外一种极端自信的状态。眼前的漱清王估计也是如此,再讲得难听一点,就是精神分裂症。 花汐撇撇嘴:“你先把面具摘了,摘了我们再谈论婚事。” 苏子陌:“不是本王不摘,是摘不得。” 花汐说:“现在四周无人,摘了有什么?何况你在我面前摘的次数还少么?摘了摘了。” 苏子陌冷冷的看着她:“花汐,你敢这般跟本王说话!” 花汐这回是真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瞪着苏子陌说:“我就说了怎么了?我要和苏睦说话,你赶紧让他出来,不然……” “不然你想如何?” 花汐想了半晌,忽而提高了音调:“不然我便再次出走,这次你休想找到我。” 苏子陌的嘴角微微一弯:“那姑娘不妨试试。” 花汐一时被说得无话可说,瞪了他一眼之后转身就要向门口走。 这时却见苏子陌已经飞身落在了自己的面前,手中的翠竹折扇挑着她的下巴:“你若从这儿走出去,本王就杀了辛颜,你该知道本王说到做到。” 花汐后退了一步,虽然想着苏睦是个极其温善的人,但那也只是苏睦而已,与苏子陌是不同的。漱清王本身十分残忍,甚至可以做到对自己也十分残忍,所以他说的话,八成可信。 花汐便是不敢与漱清王赌,因为她觉得他若怒了,甚至可以杀了她。而杀了她之后,他自己必然是会伤心的,但依旧会杀了她,毫无疑问。 这样的男人,老实说,不值得她付出丝毫的喜欢,可惜了,她偏偏是十分喜欢,不可改变,由此可见,她自己也是个十足的变态。 第六十一章 江山美人(一) 苏子陌见她不动了,收了自己的折扇,说:“就是苏睦在也是一样,你进不了苏家的大门。只是姑娘也不必着急,再过一个月便是皇帝的生辰,到时候是个讨赏的好时机。” 花汐原是心中拔凉拔凉的,不过听了这些才知,苏子陌这么说,其实也是早有准备的。便十分高兴的说:“怎么个讨赏法?” 苏子陌“唰”的甩开折扇,摇了摇:“不知姑娘可有听过,皇上喜欢舞蹈,且尤其喜欢江山美人。” “嗯?” 苏子陌看了她一眼,不无嘲讽的说:“姑娘自称是个极好的舞姬,却是不知道江山美人?” 花汐嘟着嘴:“有话要说就快说,不说拉倒。” 苏子陌只是一笑:“其实这江山美人,也只是个传说,并未有人真正见过。创出这曲舞蹈的,是四十年前,柳瑚居的头牌柳苣儿,传说是为了一个男子所跳。跳完这曲舞蹈之后,柳苣儿便失踪了,再没出现过。虽然如此,但是江山美人这曲舞还是被传了起来,因谁都没见过,所以皇帝很想见上一见。” 花汐听罢,笑道:“这终究不过是个传说,做不得真。谁都没见过,又怎知道怎么跳?编故事的人可以随意的去编,却不想,皇帝也这么单纯,会信这些。” 苏子陌收起折扇握在手中:“为何要不信?便是真不曾有过,皇帝也可以信。因他信了,这世上自然而然便会有这曲舞了。况且,这个传言并非是假的,因为这舞的形态都可描述,却是不定有人能够跳出来。” 花汐听罢,仰起头来,脸上的傲然谁看了都很想扁上一顿:“王爷且说来听听。” 苏子陌说:“江山美人这曲舞,其实是两部分组成的。一是江山,二是美人。美人倒是不难找,美丽的舞姬也有许许多多,但是既要善舞,又十分懂画画的女人,却是十分罕见的。” “嗯?”花汐依旧是一头雾水。 苏子陌继续道:“这所谓的江山,其实是江山社稷图。这江山美人的舞蹈,其实便是舞者须得一边跳舞,一边画出一幅江山社稷图,姑娘可能做到?” 花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舞的确是不难跳,只是这画,却真是不容易着手的一样东西。 花汐撇了撇嘴:“我倒是不信这世上会有这等奇女子。” 苏子陌道:“有,传言柳将军的小女儿便能做到。(..info)但是可惜了,这江山美人还未跳出来,便先被斩了首。”说着,停了些许的时间,看花汐并没什么反应才继续道:“虽只是传闻,但也不会是空穴来风的。” 花汐哼了一声:“都已是死人了,自然是怎么说都行的。” 苏子陌的眼睛眯了眯,看着她:“别是姑娘自己跳不出,便说别人也不行吧。” 花汐红着脸道:“谁说本姑娘跳不出,我偏了要跳出来。到时候让皇帝赐婚,看你还敢拿什么推搪。” 苏子陌哈哈一笑:“姑娘能跳自然是最好,倒不用本王当了那薄情寡义之徒。不过,姑娘切记,即日起至姑娘跳完舞为止,这段期间不可说你是漱清王府的人。” “为何?”花汐不明所以。 苏子陌叹了口气:“你也知晓,皇上对我是什么态度。我漱清王府送上的舞姬,他自然是看也不会去看的,更不必说是要赐婚了。这些日子,你且在漱清王府里练舞,等到皇帝生辰近时,本王再送你出漱清王府,以其他名义从姑娘入宫。你跳完舞之后,先要了皇帝的赏,再提赐婚之事,必定能成。”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自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姑娘真可以跳出这曲舞蹈,并让皇上十分欢喜,否则,一切免谈。” 花汐又是重重的哼了一声:“你就等着吧,我总是可以跳出来的。”言罢,匆匆的跑出了前厅,往清雅阁去了。 虽然海口是夸下了,但要怎么跳却是个真心令人十分头疼的事情。 花汐对舞是十分自信的,却是这画,她是个十足的外行人,外行到一窍不通的地步。而皇帝的生辰在一月之后,便是天才也不能在这短短一月之内,能画个江山社稷图出来,何况,还是得要边跳边画的。 再撇弃上面所说的这些,这江山社稷图究竟是怎么画的?没有模板啊,让她自己想象,是要如何画出呢? 头疼,着实的头疼。 她让辛颜为她拿了许多纸来,拿起笔想了半天,却怎么都无法下笔。 她索性就扔了笔,找苏子陌,让他给自己找个画师。 不过苏子陌却是唰的展开折扇,说:“姑娘之前画的这颗竹子便是十分不错,本王觉得你定是可以画出的。再说,如今请画师也已经来不及了,姑娘顶多可以模仿画师的手法,如此,倒失了姑娘自己的风格,所以,这画师还是不请的好。” 花汐虽是十分的不赞同苏子陌的说法,因没有哪个人是可以无师自通的。自然也有鲜少的几个天才可以,但是她花汐却绝不是个作画的天才。但是,苏子陌死活也不肯为她请画师,她也只能作罢。分析原因,应该是因为苏子陌天生就十分小气,怕是不舍得花这个银子为她请上一位画师。因此可见,苏子陌作为一个男朋友是极不合格的,偏了她还是舍不得苏子陌。说来说去,该是被苏子陌的人格魅力祸害得不浅,虽然后来花汐发现他根本就没有人格魅力,所以她觉得自己当初会喜欢他绝对是脑子进水了。 苏子陌对花汐的抱怨不放在眼里,倒是闲暇之时总是拿着折扇仔细的看来看去。 花汐问他是在看什么,他斜眼看了她一眼:“我在想这个折扇是出自京城哪个大师的手笔。” 花汐不满的说:“这是我画的,不是什么大师。” 苏子陌颇带疑惑的看着花汐笔下一只像极了鸭子的天鹅说:“姑娘确定不是找人代笔?” 花汐因此闹了三天脾气,对苏子陌避而不见。 第六十二章 江山美人(二) 尝试了无数遍江山美人都无果之后,花汐毅然决定,换一个方法。[..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觉得苏子陌会有门户之见是在于苏子陌还没有十分十分爱她,没有爱到没她不行的那种境地,所以她决定以爱服人,勾引为主,暗示为辅,一次性把苏子陌搞到手,从此衣食无忧,就不必再去管那什么皇帝的寿辰和什么狗屁不通的江山美人了。 清晨刚刚起来,花汐便摆好了一盘上好的桂花糕,让辛颜进门,随而给她搬了条凳子。 辛颜见了咚的跪地,将头埋在地上:“姑娘这是为何?” 花汐急忙将她扶起来:“辛颜,你先起来,我不过是想问你个事儿。” 辛颜战战兢兢的起来,却是不敢坐。花汐几次邀请无果之后,也不再计较这些了,低声问辛颜道:“王爷可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辛颜想了想,半晌才说:“特别喜欢泪竹,特别是画的。” 花汐一听画画就觉得十分头大,虽然自己的确是画过一次,但是那次绝对是魔障了,非自己所画。于是花汐继续问:“那王爷可还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么?” 辛颜又想了半晌:“诗词。” “诗词?”花汐此生最恨的便是文学,艺术类学生不善文理是出了名的,让她写诗词,还不如让母猪上树来得简单一些。只是她随后想想觉得古人为她做了不少铺垫,比如李白还有苏轼等等,这个时代必然是不存在这些人的,借他们的诗词一用也甚是可以。不过,令花汐十分意外的是,自己小时候明明被强迫着背过古诗三百首,如今却是一首也想不起来了,唯有一首静夜思还能够想出几句,要么就是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其他便是死活不能够再想起来了。但是这两首诗都不够表达她对苏子陌的倾慕之心,而且寓意太不明了,所以不予考虑。 于是她打算自己写。 比如拿李白的静夜思当了模板,想了一天一夜,写出了一首自认为还不错的诗,题还是静夜思,内容却变成了如此:床前梅花香,疑似故人来。举手弄梅影,颔首思睦郎。 写完颇有兴致的拿给苏子陌,只是苏子陌看了,嘴角微一抽筋,不予置评。 花汐因此很受打击,觉得自己的写得没什么不好,不是都是五言么,哪里觉得不是诗了?遂拿给辛颜看,觉得她好歹是漱清王府里的二等丫头,应该识点字吧。(..info无弹窗广告)辛颜果然是识字的,而且对诗也颇有研究。花汐十分高兴,问辛颜这诗哪里写得不好,应该怎么改。辛颜看了之后,说:“姑娘这诗……还是重写吧。” 于是花汐彻底的心灰意冷了,不再染手诗词之类。 如此算是断了两条路了,花汐只能厚着脸皮再去问辛颜,漱清王喜欢什么。 只是这回辛颜想了大半日也想不出什么,于是花汐决定在漱清王府里走走,也许便会发现什么也不定的。 这回辛颜倒是没有拦着她,只是在她身后跟着。 实话说,这漱清王府,她倒还是第一次这么逛,原是这般大的。 走了一个下午,觉得累了,便坐在一边的石椅上小憩,抬头却正好看到了蘅芜居三个大字。翠绿的字体,黑色的底,用的似乎是草书,三个字写得甚是霸气。 花汐不禁问辛颜:“这院子是哪位主子住的?” 辛颜久久才吐出二字:“不知。” 花汐看着辛颜皱了皱眉头,这丫头似乎总是如此的。而且她似乎是有些猜不透辛颜,总觉得这丫头看着卑躬屈漆,骨子里却是一股清冷的样子,而且是十分的清冷与孤高。 她觉得这样的女子本是不该当丫头的,该是当主子的命。 大概辛颜以前也有些故事,只是她不提,她便也作罢了。 花汐叹了口气,这时却见院子里出来个十**岁的丫头,穿着的是粉色的衣服,应是一等的丫头。 这漱清王府里的丫头是分为四等的,特等丫头是直接伺候漱清王的,穿的是正红色的衣服,而一等丫头穿的是粉色的衣服,辛颜是二等丫头,穿的是绿色的衣服,而这三等丫头已经算是最下等,穿的是土黄色的衣服。 自然除掉丫头之后便是姑娘,这些姑娘各式各样,已经无从考,她花汐好歹算是个姑娘,还配了个二等的丫头给她,说起来也已经着实不错了。 她见那丫头从院子里出来,便急急叫住了她,问:“这蘅芜居里住的是哪个主子呢?” 辛颜听了她的问题之后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那丫头说:“是姝姑娘。” “谁?”花汐的眉头皱了皱,辛颜却是叹了口气。 那丫头有些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是姝姑娘。” 花汐的眉头锁得更加的深了:“可是秦姝姑娘?” 丫头点头说是,此刻已见花汐一脸惨色。 辛颜对着那丫头挥了挥手,那丫头便走了。辛颜对花汐说:“姑娘,天色晚了,还是回清雅阁去吧。” 花汐嘟着嘴:“我要去找王爷。”花汐还真是气不打一处,苏子陌之前所说的是让秦姝在王府内当了丫头。而自己前几日因为被苏子陌哄得甚开心,倒忘了还有秦姝这号人。这会子见了,她竟成了姑娘了,住的院子比她大上许多倒也不说什么了,连丫头也是一等的丫头,这身份,明显了比她高了好些去了。 花汐想想,觉得这是凭什么呢?她倒是想问苏子陌去要个理由来。 辛颜却拦下了她,道:“姑娘见了王爷之后打算让王爷如何?是认了姝姑娘,还是遣了姝姑娘回去?” 花汐被问得无话,倒是真没想过该让他如何。而自己之前也并没有反对他将秦姝带进王府,这会儿又去,不是显得自己反复无常,那无理取闹的不就是她花汐了么? 只是这亏就让她这么吃着,心中难免很不开心。毕竟世上没有哪个女子,可以大度到和其他女人共侍一夫的。这些还是次要,让她十分不舒服的是苏子陌终归是骗了她,骗得极惨。 第六十三章 江山美人(三) 花汐咬了咬牙,看着辛颜:“难不成便是让我什么都不说么?” 辛颜低着头说:“姑娘,奴婢觉得您就是该什么都不说。(..info好看的小说)王爷与姝姑娘有过些什么,旁人是说不得的。王爷如今尚未娶她,说明姑娘还有希望。倘若姑娘走错了一步,便会与王爷越走越远,到时候王爷若是真娶了姝姑娘,姑娘您要如何?怕吃亏的还是姑娘自己。” 花汐倒是没想过辛颜会忽然说这些,觉得今日的她的确有什么不同。这时却听辛颜继续道:“刚刚奴婢若有什么冒犯姑娘的,请姑娘罚奴婢吧,奴婢没有怨言。” 这样倒又变得一样了。 花汐摇摇头:“你刚刚说的那些也对,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将一个妒妇娶回家中的,之前是我将自己想得太高了。不过,这姝姑娘与王爷究竟有何过往,你可否与我说一说?” 辛颜摇了摇头:“这个奴婢也是不知的,只是听到有人提起过姝姑娘曾于王爷有恩,仅此罢了。” 花汐听罢,回头望了一眼蘅芜居,随后什么都没再说,回了自己的清雅阁。 晚风甚是清凉,绕着清雅阁而过,摩挲着那单薄的仅是用纸糊着的纱窗,铮铮作响。 花汐躺在床上,透过被风刮破的窗纸,望着窗外满天的星芒。 这秦姝与漱清王果然是有过什么的,而苏子陌将她带回来,也并不只是因为她可怜而已。 只是方才辛颜的一句话,倒是让她将自己看得十分的透了。自己因为秦姝几次三番的闹了别扭,原来早已成了个人人不喜的妒妇了。 她虽然十分笨,却在这方面甚是小心,因为不曾拥有,所以十分珍惜,因为来得不易,所以十分的谨慎。 看来苏子陌果然并不是那般喜欢她的,想要娶她,不过是因为之前的责任放不下罢了。如此已充分体现了她的不自信,凡事总是将自己往低处去想。 这样倒也没什么不好。两个人相恋、相处,总有一方需要稍微的低那么一点,才能长久的维持下去,若是两人都太强势,必然有会由一方先受不住的。 花汐此时觉得,她已经不能没有苏子陌了,所以哪怕是要当一个人人称坏的女人,她也甘心,所以她此刻,心中唯一所想的便是一定得让皇帝赐这个婚,她要名真言顺的当上漱清王妃。 只是睡了一夜,这种心思渐淡,觉得自己是不该成为这样的女人的。 于是心情变得十分不好,她觉得自己几次三番的退缩是因为自己实在太过窝囊。于是打算单独一人去散散心,自然,她是出不得王府的。 行了半个时辰,在漱清王府的花园里,却忽的看到两个穿着正红色衣服的丫头,正边采着早晨的花瓣,便随心的聊着什么。只是这时,她们却忽的说:“你听说没有,王爷昨日向装铺的陈老板定了一套喜服。” 花汐一听,顿时停了脚步,猥琐的蹲在花丛下,继续听着。 另一个说:“听说了,据说王爷还要求在喜服上镶上100颗红玉,你可知这红玉是王爷最喜爱的饰物,真是看不出清雅阁的那位汐姑娘究竟是哪里好,不过是会跳几曲舞罢了,竟是让王爷做到了这种地步。” 花汐一听,眉眼一抬,心中甚是欢喜,于是继续听着。 “我也觉得你说得不错,我倒是觉得蘅芜居的姝姑娘不错,人长得漂亮,还十分的谦和。也不知王爷究竟是为何不娶姝姑娘,倒要娶了那边的那位。” “就是,依我看,定是她在王爷身上下了什么妖法,让王爷这般死心塌地的。”说着,左右观望了一阵儿,随而压低的声音,凑在那个侍女耳边道:“你可知王爷最爱的是什么香?乃是谱子花的花香,正巧了清雅阁附近便有那谱子花,偏了清雅阁那块地只有汐姑娘可以随意出入,所以定是她摸到了王爷的习性,才整日涂着谱子花在王爷身前晃来晃去的。” “你闻到过?” 那侍女摆着一副欠揍的嘴脸:“就是没有闻到过也可以猜到,我若能采到那谱子花,定然也能让王爷对我念念不忘的。” 旁边的侍女扑哧一笑:“就你啊,得了吧,倒是可怜了蘅芜居的那位主子,所处的位置不利,倒是白白便宜了那位汐姑娘。” 接下来的一些话已经基本与她无干,她也懒得听了。只是从两个侍女的嘴中可以得到两个信息:一是十分有用的,王爷喜欢谱子花。依着她们所说的,那谱子花应该便是清雅阁外的那一整片淡黄色的类似于太阳花的极端普通的花,花香倒确实是不错的,只是她以前都未留意。这二么,便是那秦姝一定有问题。做人倒是可以做到让人人都讨厌,但是让人人都喜欢的人,一便是真的十分善良,二便是心机实在很深。而在漱清王府这种特殊的环境之中,人好是定然活不下去的,所以那秦姝定是心机十分深沉的。于是她得出一个结论,一定要保护好苏子陌,免了秦姝的算计,故而她一定要嫁给苏子陌,才能让秦姝无机可乘。 如此想想,觉得自己十分的伟大,也没了之前的那些许怨气了,只想着那件嫁衣若是穿在自己身上,该是一种怎么样的姿态。 如此想着想着,她便越是欢喜了,哼着歌采了许多谱子花,让辛颜制成了花粉。 辛颜却是不知她为何忽然喜欢这谱子花了,但辛颜是个极其安分的丫头,许多东西不该问便不去问,自然这种事情,花汐也不会去说。毕竟这种东西,说得好听点是投其所好,说得不好听点,便是下三滥的卑鄙手段。但花汐自认自己是为了苏子陌好,所以自己坏一点也没什么。 晚上苏子陌来了一趟,闻着她身上的香,只是笑了一笑。那笑却让花汐十分的得意,觉得如此下去,苏子陌定然会变得十分喜欢自己。而她身后的辛颜,随着皇帝生辰的渐进,变得愈加的沉默了。 第六十四章 江山美人(四) 虽然苏子陌最近的态度让花汐安心,但是那曲江山美人,却是让花汐十分的不安心。倘若她拿不到皇帝的赏,那么苏子陌可是会娶了自己么?她终究是不敢拿这个赌的,所以这曲舞她非跳出不可。 许是因为日子将近,她十分着急,最近睡觉之时总是会梦到一些奇怪的事,而这江山美人的雏形,似乎也在梦中慢慢的呈现出来了。花汐对此没什么疑问,觉得可能是上天觉得花汐是自己的制造品,算是自己的孩子,而对自己的孩子总是得偏心一些,故而在暗中帮了她一把,让她跳出这江山美人来。 而这几日画画的确也顺手了许多许多,似乎拿上了笔,便会自己流动出许多美丽的色彩来。 花汐对此十分满意,在皇帝生辰的前三日,花汐被送出了漱清王府,继而被安排进了一个进宫表演的歌舞团之中,只等着三日之后。 也许这三日,是花汐这辈子最漫长的三日。晚上躺下去,醒来发现依旧还在半夜,而自己不过睡了一个时辰,复又再度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一个晚上总有几个反复的。这白天便是过得更加的慢了,吃过早饭,随后将舞练上一练,力求更加的完美。(..info)练完之后想着该要吃午饭了吧,问了其他姑娘方才知道,伙头才刚刚准备午膳,离开饭还好长好长一段时间。 花汐就觉得奇怪,为何日子同样是过,这三日却是过得这般的漫长。 好在这三日,终归是要过去的,到了最后一日时,漱清王请人来取了花汐身上的药,说是进宫不得带这些。花汐觉得这没什么,因这舞不过是跳一日,而之前自己已经吃过一颗,三日之内无须再吃了,所以先放在苏子陌那边也没什么。 怪也只能怪老头的药后劲儿实在太厉害,花汐着实不知自己的毒已经解了,还在很执着的吃着那些压制毒性的药。不过那些药倒是对身体无害的,多吃也无妨。 齐萱帝生辰的那日,百官齐贺,花汐也随着入宫表演的艺人们步入了皇宫。至于这进宫的步骤有多么繁琐,她已不去计较,她望着那巍巍耸立的宫墙,觉得她的未来就如从这两道墙中洒下的光亮,虽然狭隘,却是异常的耀眼夺目。(..info无弹窗广告) 皇帝生辰的宴会摆在了甄露苑,这甄露苑原是梅妃所住,但自梅妃死后的两年来皇帝都将它封做了禁地。一个多月前,沥国将韵姒公主献上,皇帝方将这甄露苑赏给了她,并封她为甄妃。由此可见,皇帝已从梅妃的死中恢复过来了,也算是可喜可贺。 今日的宫宴究竟有多么奢华,已经不必再说,也不能多说。百姓与官的生活,自然是冰火两重天的,谁也无法理解谁的生活。花汐对此自然是并不在乎,她只要想到一会儿能要了皇帝的赏,便觉得自己心跳加速,激动非常,甚至有些坐立不安。 虽是皇帝的生辰,但庆生的过程也差不了许多。先是官员献上贺礼,再是寿星说上几句,方才是开了席,不想便用了一个时辰,着实让花汐好等。 晚宴的第一场舞,便是由那传闻中的韵姒公主所跳。花汐站在厚厚的帷帐后面,从中拉出一条细狭的缝,仔细的看着这所谓的天下第一美人。只是她看完了之后,觉得也不过如此罢了,连那令她十分生厌的秦姝似乎也比她有灵气许多,看着也舒服许多。况且她的舞仅是一般,勉强能算是好的,与她花汐比起来,实在是差了十万八千。如此她已觉得没有了看的必要,便乘着这个空档,观察了一下皇帝身边的其他妃子,也享受一下美人三千加身的那种奢华,虽然并不是加在她的身上。 她就着晚宴扫视了一圈,终是没有看到灵妃。听闻她因皇子的死,终日郁郁寡欢,皇帝虽曾怜她,但她怎的都哄不好,皇帝便懒得再哄。何况今日他身边坐着的那位娘娘比起灵妃来,不知好到哪里去了。如此她便花了不少时间来同情灵妃,后来想想也觉得没什么可同情的。人活着,一切都得自己去争取来,正如苏子陌,也是她自己争取来的,靠不得别人的施舍。 这时,已听皇帝身边的刘公公细声细气的喊道:“下一曲,江山美人。” 此刻,整个甄露苑顿的安静了,甚至连那酒水在杯中旋动的声音似乎也清晰可见。 这样的气氛,让花汐更加的紧张了。想想这又是必然的,因这江山美人自有传闻起,便未有人真正跳出来过。后虽有几次传闻说这曲舞已现世,却都因各种原因,而未能一见,实在可惜。如今听到有人跳这曲舞,所有的人当然想见识见识。而这之中,苏诏尤甚。因之前传闻柳将军的小女儿柳沁也可以跳出这曲舞来,但她未满十六,顾而柳将军一直未送她入宫。苏诏等着等着,未等来柳沁的舞,柳韬却造反了。后虽平息了这场叛乱,但是柳将军一家被盼,满门抄斩。苏诏原是想让柳沁在临死前跳上一曲,只是那柳沁死活不肯跳。苏诏遂打算引诱她跳,说若是她能够跳出来,便免了柳将军一家的死罪。但这被大臣们集体否决了,认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苏诏无奈,便只能将柳沁送上了刑场。 如此一等便是一年,前几日刘公公来上报表演的曲目,其中就有江山美人。苏诏见了顿时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想见上一见,却被刘公公拦下了,说姑娘们有些地方还不如意,还得练上一练,何况这曲舞如此罕见,此刻见了可惜,倒不如当做是自己生辰的一份大礼,苏诏这才作罢。他数着日子一天天的过,今日终于得见这传闻中的舞曲,自然比谁都迫切一分。 这样的气氛,这样的场面,令谁都不能淡然处之。花汐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方从后台往舞池中央走去。 第六十五章 江山美人(五) 今日的花汐穿着一件大红的舞衣,面上挂着一块薄纱,额间染着一朵盛放的牡丹,与那双无比清灵的双眼照相辉映,将她的面容衬得更加的精致。(..info)她步履轻盈,缓缓走到舞池中央。这甄露苑的舞池设在一片荷塘之上,听闻梅妃最喜在阳光下跳舞,所以舞池是露天的。 冬日的太阳甚是温暖,洒在她的身上,仿佛周身都披着一层淡金色的霞光。 这样的出场倒是十分的惊艳,皇帝一时看得呆了,而苏子陌正喝着酒,看到这样的花汐,手却忽然的抖了一抖。 而何寺卿却是惊得丢了酒杯,若不是被身后的副将紧紧的按着,恐怕早是已经冲进舞池去了。 而同样这么不淡定的还有公孙宜。不想他那日出走之后便被他父亲的亲信带回了尚书府,今日公孙被会带他来,是笃定他不敢在皇宴上造次,可让他与赵影彼此认识认识。实话说,那赵影长得也着实不错,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端庄大方,比她花汐有过之而无不及。偏了公孙宜是先遇上了花汐,上次他虽很是受伤,却对她仍念念不忘。而赵影又是个极其矜持的女子,所以二人的关系也未见有多少长进。 此刻公孙宜见了花汐,自然是淡定不得的。只是他才刚刚要起身,便被公孙白的亲信紧紧的按在了桌上。他们自然是不认识花汐的,他们是以为公孙宜想逃跑,故而将他按住了,倒是十分及时。 花汐的眼睛朝着苏子陌看了一看,隔着轻纱的面上扬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如春日里的微风,吹得在场所有人都一阵心痒。 音乐身起,花汐的舞也随即而起。 一块白色的纱布从她的身下飞舞而出,她挥起手中的绫缎,醮上笔墨,在那块白底上,绘出了一副绝世的江山图。许是因为今日她特别紧张,精神也紧绷着,居然跳出了一曲连她自己也始料未及的绝世之舞,那画也是惊世骇俗的一副图画。 在场的人无不惊叹,这世间,却真是有人可以跳出这样的舞蹈来。皇帝更是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身边的妃子们早就已经摆了一脸的怒色,对眼前的这个红衣女子,恨之入骨。 舞罢,花汐手捧着那副江山社稷图,跪在地上,就等着皇帝的赏。 苏诏果然是十分高兴,道:“姑娘是叫什么名字?” 花汐将眼睛抬了起来,正巧对上了皇帝那饱含内容的双目。 只是花汐太笨,不懂苏诏的意思,遂又低了头,喉间跳出清脆的两个字:“花汐。” 苏诏哈哈笑了一笑,起身道:“姑娘将那江山社稷图拿给朕看一看吧。” 花汐低低应了声是,随而双手托着那幅图,仿佛托着自己此生的幸福,十分小心的朝着苏诏走去。 不知为何,苏子陌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惨白。 她本想着该是皇帝身边的刘公公来帮着收图的,却不知为何,苏诏自己下来了。此时所有臣子也都起了身,半低着头,所有人的心中都已明白,接下来将会是什么,只是无一人去说罢了。 她也只能谦卑的将图送上,苏诏接过图时,修长的指尖正巧划过了她紧张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双手。 她的心忽的一怔,莫不是…… 只是她不敢去想。 她这一生,势必只爱苏子陌一个,也只想着要嫁苏睦一个。但是倘若皇帝说要封她为妃,她该如何是好? 之前,她一心只想着,皇帝会赏她,却想不到皇帝是个色鬼,想不到她走上舞池,便是等于走入了宫廷,走入了皇帝的贵妃之列。 她不禁转过头去看苏子陌,却只是见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未再看她一眼。 莫不是,苏子陌本就是这样打算的么?不过是一直觉得对她有所亏欠,如今便送她入宫,当是还给她了么? 不,一定不是,苏子陌口口声声说爱她,他对这样的结果,定然也是始料未及的。 她将头转回来,正视苏诏。倘若他要封她为妃,她铁了心是要拒绝的,倘若皇帝不放过她,那她便在他的面前自杀,总好过与心中之人分隔一世吧。 苏诏虽在赏图,眼睛却始终都在花汐的身上。只是他才刚刚说出“朕……”便忽然倒了下去,面色发青,显然是中了毒。 花汐的心咯噔一下,怎会如此?自己没有对他做过什么,他怎会突然中毒了? 她不禁后退了一步,心中从未有如此的害怕过,比自己之前几次在死神手边的时候都害怕万分。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宫中的侍卫已经迅速的朝着她靠近了,她也知道自己马上会被押入天牢。 她很想告诉所有人,皇帝中毒不是因为她。但是,谁会信?她是最后一个接触苏诏的人,不是她下的毒,还能是谁?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进宫之时,所有的衣物,用品甚至她所用的画布都全都用银针检查过的,而宫女们也搜过她的身,她更是明白自己没有带任何毒药进来,苏诏却为何会中了毒? 想不通,想不通!可是她知道,若是自己被丢进监狱,必然是死路一条。就算皇帝是被人下了毒,从他可以在皇帝身上下毒这点便可看出,他是个极有地位的人,那她不就是成了替罪羔羊了么?无论她是冤枉的还是她是真凶,她都逃不过被杀的命运。 只是她不想死,她从未觉得自己这么不甘心去死,从来没想过,自己是那么想活。 所以她转身准备逃,只是,这是皇宫,铜墙铁壁的牢笼,有多少人费尽心思也没有逃出去,何况是她? 她很快的被侍卫捉住了,不经意间,她抬起头看到苏子陌,此时的他正望着她,脸色发白,却能从他的唇语中读出了两个字――放心。 此刻的她忽然觉得心安了,因为有了苏子陌对她的承诺。她可以不相信世界上的任何人,但是却独独不会不信苏子陌。 她知道,苏子陌是会来救她的,一定会。 第六十六章 人间地狱(一) 在天牢的三天,是花汐这辈子最不想回忆的三天。 这里的惨状,无法用语言形容。 刚刚迈进天牢的那一刹那,便仿佛到了人间地狱,简直满目疮痍。她不敢想象,原来这样残酷的词语真的能在现世之中找到。更是不敢相信,人可以发出那样悲惨的叫声。很多人都说,没有经历过痛苦,便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么幸福,她此刻却是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了,那不是一个人待的地方。 她被带到了天牢的最里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因为跳舞的舞衣是十分单薄的,如今又恰恰是最冷的寒冬腊月,她觉得若是苏子陌再不来,冻也要将她冻死了。 在这里,她不敢闭上眼睛,因为一旦闭上,便只能听到那渗人的惨叫,那就仿佛真的身在了地狱。所以,她睁着眼睛,看着她对面的牢房里,一个女囚慢慢的咽气,然后被人拖了出去。 她不想她自己也变成那个样子,至少不想死得那么惨。 她原本以为幸福已经离自己很近了,却在即将得到的时候,突然的失去了。这也许就是人生,就是所谓的命。她天生是福薄的命相,所以终究得不到她想得到的东西。(..info好看的小说) 月西沉。 她却依旧没有入睡,更确切一些,是不敢入睡。 牢房外面吵吵嚷嚷的,她似乎感觉到了一些火把的气息。此时她却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追着那屡不知是否存在的温暖,朝着牢房的门口爬去。 而这的确是来找她的,找她去受罪的。 他们将她从牢房里拖了出来,然后拖到了刑室。 她被绑上了用两根很简陋的木头订成的十字架,她不知道她接下来将会面对什么,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她这一生其实最怕的就是暴力,所以很多电视她都不会去看,她总是想如果有一天这些刑法加在我的身上,那应该怎么办,倒不如死了算了。如今,这一切真的要上演了,她却连死也做不到。 她想过咬舌自尽的,但是,这么多人在的话,她估计不会死成功。到时候舌头也没有了,岂不是得不偿失?亦或者将头直接磕在十字架上,听闻后脑勺是最薄弱的,很容易就可以磕死人。可是就她绑着的这种状态来看,似乎脑袋用不得力,到时候若磕个半死不活,岂不还是得不偿失? 各种死法想过一便,已见领头的侍卫拿了根浸过辣椒水的鞭子,站在了她的眼前。 花汐见过这种刑罚,她以前觉得鞭刑就已经很变态了,但是这种更加的变态。她觉得如若古人能够少花点时间研究刑罚,而多花点时间研究科技技术的话,人类社会也不至于发展得这般缓慢。 此刻,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在不停的发抖,不知是怕,还是冷。 她望着不远处坐在凳子上的一个穿着红色衣服,带着官帽,留着花白胡须的约莫五十岁的男人,她知道自己的一切,如今就掌握在他的手中。 夜仿佛更加的冷了,她从未觉得世界可以这般的寂静。 “说,是谁让你来刺杀皇上的。”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低沉而且可怕。 花汐的牙齿都在不停的打颤,想说话,却让她难以开口。只是她必须开口,所以她极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说:“我没有要刺杀皇上,我也不知皇上为何会忽然的中了毒。” 那个男人听罢冷笑了一声,那油光满面的脸上毫不掩饰的透着老奸巨猾。 他走到花汐的身前,说:“你还敢说你不是刺客?你知道皇上爱极了四月香,便在自己身上抹了谱子花的花粉。这两种花本都没有毒,但是若到了一起,便会产生剧毒。好个狡猾的刺客,说,究竟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四月香与谱子花居然会产生剧毒?这她是第一次听说,但这的确可以解释苏诏为何会忽然的毒发了。只是她不明白,按理来说,她也应该会中剧毒,却为何会安然无恙? 花汐说:“我只是爱极了谱子花,我怎知……”说着,也觉得已经说不下去。这话是说错了,她就该说,我根本不知什么是谱子花,也没抹过花粉,定是有人蓄意在我身上洒了,借此谋害皇帝,借此可将罪名先推一推,而她刚才的那番话,不正是等于自己承认自己是杀人犯了么?所以,话不可乱说,有些话,说错一次,便挽不回了。 但是花汐也不是实在那么笨的人,也许人在极限的时候,潜力都是无限的。她急忙道:“你看我用两种花粉加身,不是照样无碍?你可让太医来帮我看看,究竟是什么可以解毒,定是可以救皇上的。” 这时却忽的见那人将脑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在她的耳边道:“老夫不要你给什么解药,而且,即使你能为皇帝解毒,你也一样活不了。但老夫生性温善,想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花汐一听可以活命,自然心里喜滋滋的,问:“你要我如何?” 那老头似是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笑了一声说:“你只需说,是漱清王指使你这么干的,便可。” 花汐的心又是咯噔了一下。 这一切与苏子陌何干?不说自己对他的情谊,便是没有,也不能随便乱说。 她咬了咬牙:“漱清王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漱清王,你让我怎么指使他?” 那老头复又道:“不在你认不认识,你只需这么咬定便可。”顿了顿,继续道:“你可知老夫是什么人?我可是当朝的宰相,皇帝一死,漱清王也不在了,你想想,谁得到这个江山的可能最大?老夫劝你识相一点,乖乖与老夫合作,否则,你知道后果。” 原来他便是传闻中的宰相。 只是她不明白,之前苏子陌不是与他干过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么,如今却为何是要陷苏子陌与不仁不义之地?如此,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苏子陌交友太不甚了,现在自己不吃苦果,却由她花汐来吃,倒真是桩不错的买卖。 第六十七章 人间地狱(二) 只是,苏子陌对花汐而言,是个怎样的存在呢?就算这次真的是苏子陌指使的,她花汐也绝不会将苏子陌供了出去,何况,这本就与苏子陌无干。 她咬着牙,说:“我说了,我不认识漱清王,根本不认识,我怎么可以诬陷好人?” 宰相对花汐的不识相很不满意,肥腻的圆脸此刻已经没有了一滴的喜色,他退后几步,对拿着鞭子的人说:“给我打。” 此话才刚刚说完,花汐还没做好挨打的准备,那鞭子便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忽然之间觉得,她不要这身皮肉倒是好了。 那一鞭打得实在用力,所到之处,皮开肉绽,辣椒水渗入到皮肉之中,疼得让她连话也说不出了,甚至连哭也哭不出。 她没想过,原来真正的挨鞭子,是这么痛苦的事。 第一鞭才刚刚完了,第二鞭随即又下来了,同样的结果,她觉得,她还不如和皇帝一样中了剧毒,如今一命呜呼,岂不是来得快些? 第三鞭很快便又挥了下来,她觉得她该要去死,只是这时她却忽然想起了苏子陌,想着他对她说的那句“放心”,她觉得苏子陌一定回来救她,也许,也许就在明天。(..info好看的小说) 她的额上冒着一层厚厚的冷汗,皮开肉绽的苦,如今才是刚刚开始尝。 宰相喊了停,又问她:“可是漱清王指使你的?” 花汐此刻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只是她却还是要执着的说着:“我不认识漱清王。” 她曾经在想,倘若有一天别人要给她用刑,那她一定会第一时间配合那人,当个没骨气的也罢。她也很是怀疑以前那些伟人为何能够挨着各种残酷的刑法,却不吐一字情报呢?如今她明白了,只要人有信仰,便可以克服所有的一切。人的精神无比强大,甚至可以强大的超越肉体,如今她便可以做到。 一直到了清晨,她不知道这种剧情上演了多少次,只是到后来,她已经没了意识。 第二次醒来,还是在深夜,她是被人泼醒的。寒冷与疼痛交织,还有饥饿在周身蔓延,让她几乎崩溃了,但只要一想到苏子陌,她便觉得她应该坚持下去。 但是她整整昏迷了一天,苏子陌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她觉得,他可能是在想着办法,而世上没有一个人可以再一天之内为一个刺杀皇帝的刺客开脱,所以她依旧忍受着这种非人的生活,因为她知道不管如何,她是死不了的,因为宰相要她的口供来灭了苏子陌。 她觉得,此刻她就是在保护苏子陌,所以她可以坚持下去,坚持到重见光明的那一天。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一日,只是她不明白,听宰相话中之意,皇帝的毒至今未解。那么按理来说,为了皇帝的安危,太医该来天牢看上她一看的,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 但是,两日过去了,除了见到宰相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外,她什么人都没有看到。花汐会有这种想法,足见她有多么天真,宰相既然可以这么冠冕堂皇的说出这些话来,说明他已然没了什么后顾之忧,看来,苏诏这次已经非死不可了。 她虽觉得苏诏是个昏庸的皇帝,而且对苏子陌也不友好,不是同道中人。但这些不足以让他死,毕竟他也不过是不会当皇帝,也并不全是他的错。 如此又过了一日,她终究是没有看到苏子陌,却换得了一身的伤,甚至可用体无完肤四字来形容现在的她。 第三日深夜,她蜷缩着躺在牢房的角落里,静静的听着外面,害怕那些熟悉的脚步会再次响起。 她使劲的咳了两声,想着自己此刻的境地,不觉得留下一滴眼泪来。 “睦睦,你怎么……还不来……”她低低的说着,也许那声音只有她自己可以听到,但是她却希望苏子陌可以听到,因为这样的生活,她实在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她怕有一天,她会坚持不住的招供,亦或者,有一日宰相终于失去耐性,采取极端的方式来让她招供。未来的一切太不可测,她生怕自己有一日,会害了他。 此时却见牢外来了两个黑衣人,从两个不同的方向。 两个黑衣人同时在她的牢前聚齐了,遇到之时,两人都是看着对方愣了一愣。 对这两个黑衣人,花汐的第一猜测是:一个是漱清王派来救自己的,而另一个,怕是哪个人派来灭口的。 果然在一愣之后两人就动起了手,动作都是十分狠辣,也不知过了多少回合,见左边又来了个黑衣人,这个人倒是让花汐十分的匪夷所思了,难不成朝中还有第三股势力不成? 来人很快便加入了斗殴的行列,到后来花汐已经分不清楚哪个是哪个,不过她本就分不清,便只能闭起眼睛,随他们去,反正如今自己是死是活已经不是自己说了算了,听天由命吧! 只是她这一闭眼,却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汐姑娘,你没事吧,你可千万要坚持住啊。” 她不禁猛的睁开眼,不曾想会是公孙宜。 她看着公孙宜:“你怎么来了?我是刺杀皇上的侵犯,你救不了我的,你快走吧。”她这么说,是不想连累公孙宜,因她觉得此生还是她欠了他,如今不想欠得更多了。 公孙宜却是果断的用剑劈了牢房的锁链,进来扶起她:“汐姑娘……你……你受苦了,你别怕,我现在就救你出去。” 这时却听到牢房外面已经有了许多的响动了。 花汐觉得公孙宜要带着这样的她,铁定了是出不去的,于是便使劲的推他道:“你快走,快走,不要管我了,你快走!” 这时,门外的两个黑衣人已经分出了胜负,其中一人受了伤,仓皇落逃,而另一个人,她却不知道是谁。 她在想,若这个人是来杀她灭口的,不是雪上加霜了? 不过,她却忽然见到黑衣人拉下了自己的黑巾,居然会是何寺卿。 第六十八章 逃出生天 对何寺卿的到来,她却是完全不明所以。 说他是来杀自己的吧,觉得他似乎不会这样做,因与他几次交际,觉得他不像是会杀了她的人,但是若是说是来救自己的,又觉得十分牵强。 正是她在猜测的时候,已见何寺卿拿下了背上的包袱,拿出了一套狱卒的衣服,丢给花汐说:“来不及了,快穿上。” 虽是这么吩咐,自己却动手为她穿了起来,一旁的公孙宜哪会甘心落于下风,于是也开始为花汐穿衣服,此刻的二人都早已将男女有别抛诸脑后,不过,好在她是花汐,并不在乎这些。 待他们帮花汐穿完了,何寺卿将自己的夜行衣一脱,随而看了看公孙宜,一副他来得太多余的表情,恰见门外有几个被捏断了脖子的狱卒,便将他们的衣服扒下来,也不顾公孙宜愿不愿意,就给他穿上了。 他们将花汐拉出牢房,随后何寺卿瞟了瞟地上的尸体,道了句对不起了兄弟,便将他扔进了牢里,再将火把扔下,整个牢房顿时大火熊熊。 做完这些,已见宰相的爪牙走了过来。 公孙宜将花汐拉到何寺卿的身后,然后两人都将头压得低低的,不过花汐此刻并无什么力气站着,于是腿一软,公孙宜眉头一皱,扶着她索性的跪下了。 宰相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看着牢中烈火,脸上露出些许怒色:“是谁放的火?” 何寺卿行了个礼道:“禀大人,方才下官来此巡视,恰见一个黑衣人欲劫走钦犯,于是下官与他斗了几个回合,他一见自己已经落了下风,便往牢里扔了火把。下官虽想救出钦犯,但是奈何牢内铺了干草,火势太大……”说着,跪下道:“下官该死,请大人责罚。” 宰相自然是想杀了何寺卿而后快,然而最终他也只能是一甩长袖,怒气冲冲的离开了牢房。因何寺卿如今好歹算是个正二品,何况并无过错。就算他宰相再位高权重,也不能这样无由的杀了一个朝廷命官,而且是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 于是,花汐就这样被何寺卿送出了宫,然后准备送出城。 只是她无论如何不想出城,说是要回漱清王府去。 何寺卿听了,怒道:“如今却是为何还要去漱清王府?” 花汐被他这一怒弄得莫名其妙,她自然是要回去漱清王府的,这有什么不妥么? 公孙宜看了看现下的气氛,觉得有些不太对,于是说:“三日前,宰相污蔑漱清王要谋反,如今虽没有证据,却已将漱清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要进出漱清王府没有那么容易。” 花汐听了,却是笑了一笑。怪不得苏子陌没有来救她,原是因为这样。那苏子陌这些日子是不是担心她了呢?她很想现在就去漱清王府,让苏子陌安下心来。 何寺卿此刻却是更加的气不打一处,将花汐的手臂捏得生生的疼:“你去漱清王府,究竟是为了你的爹爹,还是只是因为,你到如今还舍不下他?” 花汐更是不懂他的意思,一点也不懂。 公孙宜虽也不懂,但知道这其中定是有些什么。但此刻这种情况,不是争吵的时候,遂道:“此刻城中人人自危,汐姑娘恐怕是不能待下去了,姑娘且先出了城,一切等这阵儿风过了再说吧。” 花汐觉得还是公孙宜比较容易沟通,说的话也在理一些,于是打算出城,此刻她却忽然道:“等等,我有东西落在仁信客栈了,我得去拿。” 何寺卿拉着她:“这都什么时候了,什么东西能比你的命重要,先走吧。” 但花汐却是死活不肯,说那东西,比她的命还重要。 何寺卿和公孙宜实在是拗不过她,只能与她一起去了仁信客栈。 不过,因花汐进宫之前就住在这仁信客栈,此刻这里已经被划为了危险禁地,宰相的爪牙将这里围了里外三层,甚至到了密不透风的地步。 花汐拖着那副即将散架了的身体,说什么也要进去一趟,态度之坚决,无以言语。 公孙宜实在受不了了,问她要拿什么,他身手好,也许可以拿出来。 花汐用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想着说与不说,不过最终她还是说了:“在左起第二间的客房内,床头第二块木板的夹层里放着一块用红色丝巾包着的东西。”不错,那便是苏子陌送她的那块石头。只是她觉得让公孙宜知道她要拿的是这种东西,对他太过残忍,于是特别吩咐道:“千万不可以打开看,不可以。” 公孙宜点了点头:“放心吧。”于是足尖一点,飞身而去了。 公孙宜这一去,便去了一个时辰。 在这一个时辰的等待之中,花汐觉得也许她是错了,她不该让公孙宜去。他若安全回来倒是好说,他若是死了,或者伤了,她该怎么办呢? 正当她越来越自责的时候,公孙宜回来了,并且毫发无伤。他的手中紧紧的捏着那块用红丝巾精心包裹着的石头,甚至看得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因为,那是花汐的东西。 花汐将它接过来,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谢意与愧疚之意,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因现在什么话都不需要说,公孙宜自然也不需要她说什么的。 何寺卿以太医无能,救不起皇上,如今要去民间寻找神医这个理由终于在破晓之前将花汐带出了城,而公孙宜则留在了城中,一切是花汐的意思,她是不想欠他太多了。 漱清王府内,桌上的烛光托着最后一缕残焰,沉重的燃烧着。 漱清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只是,那里本是什么都没有的。 一个黑衣人从门外进来,跪在地上,道:“王爷,属下无能,失败了。” 苏子陌的手紧了一紧,声音甚是低沉:“你说什么?” 黑衣人道:“不知哪里来了两个黑衣人,将花汐救走了……属下该死,请王爷处置!” 苏子陌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半晌才道:“罢了,她中了本王的毒,今日恰是第三日,她定然也活不成!” 第六十九章 前世今生(一) 因之前的一切太过刺激,出了城之后,花汐的精神稍微的松懈了一些,身上的伤痛便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昏迷过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等她再次醒来,是在一个素白的房间里,房内什么都是白的,甚至连床单的颜色,也是白的。 她动了动,疼痛顿时刺激着她的周身神经,让她疼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却见门外进来一个人,待她看仔细时,却是吓了一跳,居然会是静慧师太。 花汐想起来与她打个招呼,那静慧师太却忙过来扶住花汐,让她躺着不要动。 花汐看着她:“师太,我怎能会在这儿?” 静慧师太笑道:“你自然得是在这儿。沁儿,这次你能杀了皇帝,总算是为了我们柳家报仇了。” 花汐却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静慧师太倒是没发现花汐有什么不对劲,仿佛是自言自语:“沁儿,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如今皇帝将死,江山必乱,到时候柳家军便攻入京城,拥你为帝……” “等一等,师太,你说什么?”普通人听到这样的话,自然会是大吃一惊,这花汐能有如此淡定的语气,实是她还未听得十分清楚。.info[] 静慧师太坐在她的床边,说:“沁儿,事到如今,你也别再装了,之前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何要混入漱清王府,原是打着这样的算盘,不愧当日菁菁为你赴了刑场……” “等等……”花汐觉得自己的脑子一下子乱了,静慧师太所说的,似是有点印象,但细想起来,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静慧师太似乎也看出了花汐的异常:“沁儿,你怎么了?” 花汐捂着自己的头,此刻头疼欲裂,她抬起眼来,用极为虚弱的语气道:“我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可将过往种种,都说与我听一听?” 静慧师太听罢愣愣的看着花汐,良久,才将一切娓娓道来。 若要说事情,似乎得从大祈建国以来说起了。 大祈开国的第一位皇帝名为苏赞,原是棉被出产商,说白了吧,不过是个弹棉花的,因干这行干得早,不知从哪代祖宗就已经开始了,所以如今也算是家大业大。.info[]既然家大业大,那么自然而然后代子孙已经逐渐的往败家子这方面发展下去,到了苏赞这一代,家业可说岌岌可危,好在苏赞着实是个踏实肯干的好苗子。 但若说这踏实肯干,他也不是那么踏实,他的踏实就踏实在想一心将祖业搞好,肯干就肯干在想把祖业往上拉上一把。这样的男人必然是十分有带动力的,只是到后来他发现自己的祖业早就已经被几个大哥蛀空了,如今已着实到了无以弥补的地步,恰好这时新朝的皇帝昏庸无能到了极致,已然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苏赞想想,正是因为皇帝腐败所以官员腐败,官员腐败继而商人腐败,所以自己的哥哥们也腐败了,觉得自己家道中落是皇帝的错,于是纠结了一帮兄弟,造反了。 同样与他心思想通的便是如今邺国的祖先应孥,人生履历上虽有些许不同,但结果一致,总而言之也是揭竿而起。当然,继他们两个之后,还有许许多多人也想造反的,同样纠结了一帮的兄弟,却无一不被这两个稍大的起义军吞灭了。所以说出名要趁早,起义也需得早些,不然人家都已成气候了,你还是个胚胎,人家为保自己的地位,自然不会让你这胚胎有长大的机会的,那沥国便是个很好的例子。 两支起义军一支从南而北,一支从北而南,终是在新朝的王都建陵城相遇了。新朝的皇帝虽然十分昏庸,但好在奸臣许许多多,他们认为皇帝是他们依靠,而如今想造反,也已经反不过祁国和邺国,因此觉得还是得扶着这个傀儡皇帝,故而绞尽脑汁的耍了许多伎俩,只是那邺国与祁国实在不争气,被人家一挑唆,便果真打了个你死我活。当时新朝奸臣们的阴谋差点就得逞了,却忽然出了个睿智的女子――柳真妍。 都说乱世出英雄,乱世往往也出得奇女子。 那柳真妍不过十五岁,生得标志已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当真是个十分厉害的角儿,可以说是挽救了整个祁国。 那时苏赞自以为自己兵强马壮,可一举将邺国拿下,并杀了新朝狗皇帝,自己称王,统一天下。拥有这种理想自然是不错的,可惜了,脑子跟不上理想的脚步。他们毫不知觉的轻松深入敌腹,已差不多要到邺国的胃里,要被它消化了。柳真妍便是这个时候来的,说如今邺国已经快要完了,她是因为看中了苏赞的才华,倘若他能娶了自己,便为他谋划谋划,或可挽救此前的局势。 当时苏赞虽是很喜欢这个女子的样貌,却对她的口出狂言甚是不喜。何况他们一堆的大老爷们儿,怎能让一个女子指来指去的? 如此便是拒绝了,并是不打算再见她。 柳真妍倒是不恼,说:“苏王您自是有十分的胆魄,要不便这样,我与你打个赌。若三日之后您能全身而退,我便跪下您赔不是,另外再赠你三千精锐。若是您输了,我倒是不要你什么,只是到时,你定然是拿不下建陵城了。” 如此赌局便是成立了,只是不幸的是,苏赞果然被柳真妍言中了。 苏赞虽然不算是昏庸之辈,却是自信得实在太过分了些。当时祁国自是比邺国强大一些,故而苏赞便省得去分析祁国和邺国所在的地势了,觉得自己必能轻取了邺国。而祁国,败就败在缺了位睿智的谋士,不知邺国所处之地易守难攻。而且邺国虽然弱了一些,却有一位良将,一位上等的军师,换算一下,该就是历史上的诸葛亮,因此苏赞在建陵城外大败,差点性命不保。幸得柳真妍相救,这才得以全身而退,但祁国却因此元气大伤,退出建陵三百里外,而建陵也被邺国轻易拿下了。 第七十章 前世今生(二) 之后种种,大概就是苏赞如何在柳真妍的帮助下步步为营,渐渐恢复了元气。(..info)但此刻邺国已成气候,想取邺国已经算是天方夜谭了。 柳真妍说要取邺国,估计得到二十年后,须得等一个天机,只是什么天机,她倒是没说,只说是天机不可泄露(因此这个词在这个年代里,该是柳真妍发明的)。 苏赞确实有些等得着急了,奈何之前许多都被柳真妍说中,故而没敢轻举妄动。 如此天下算是两雄并据,一南一北,天下达到了短暂的和平。 既然国定,自然就到了婚嫁方面了。那柳真妍有个双胞胎的妹妹,名为柳真甄,长得比柳真妍还要美上几分,脑子自是比不过柳真妍的。她嫁给了当时的将军白信,二人可谓是英雄配美人,而且恩恩爱爱,羡煞旁人。柳真妍对妹妹能找上这样一位好人家十分满意,只是自己的婚事却是不十分如意。她对苏赞暗示了几次,却未得到什么很明确的结果。 如此过去两年,柳真妍已经十八。柳真甄诞下一个女儿,取名白素。柳真妍决定暗示不行便直接让苏赞娶了自己当皇后,觉得自己为大祈做了这么多,理应得到这些。只是这时,却忽闻苏赞要娶博淄国的公主,还要纳她为后。 柳真妍听罢如五雷轰顶,原来苏赞觉得要等二十年实在太久,又听闻博淄国虽为小国,但是其中的勇士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便打算拉拢博淄。早在两年之前,便已派使臣提了几次亲,到如今终于是成了。 柳真妍一怒之下,举剑要杀了苏赞。因柳真妍的功夫十分了得,皇帝又是没什么戒心,差点真的命丧黄泉,是白信为他挡了一刀,他方才留了性命,只是白信却抢救无效死亡了。 柳真甄哭了整整三日,柳真妍自是十分自责。但柳真甄却是并没怪她,只道是她们二人缘分已尽,从此见面便如陌路,再不相认。 柳真妍虽算出自己生命之中有个大劫,本是早早想好计策对付过去,只是如今才知人算终归算不过天。此劫终究让她变得一无所有,倒也不是一无所有,她有了仇恨,对苏赞满满的恨。 于是柳真妍化名柳苣儿,在京城边上的柳瑚居内当起了舞姬,潜心研究了一曲江山美人舞,打算在苏赞为长子苏启贺满月之时,进宫刺杀他,以解心头之恨。 舞成之日,她却遇上了一位长相风度都不错的侠士,叫夏旭,此间种种都可忽略不谈,只是说夏旭终于化解了柳苣儿的仇恨。柳苣儿因此淡出江湖,并与他生了个儿子,名为夏韬。只是夏韬才刚刚出生不久,夏旭便忽然人间蒸发了,柳苣儿寻了他整整一年也未寻到,因此仇恨再度在心中萌芽,将儿子改名柳韬。只是此时她的计划已经不止是杀了皇帝,而是觉得这江山该是她柳家的,便将希望寄托在儿子柳韬的身上。 柳苣儿因此去了静心庵,化名静音师太。二十五年后,柳韬不负众望的成为了大将军,娶了一个的德才兼备的夫人,并生了个女儿柳沁。 只是柳韬进了宫才发现,想谋反并不那么简单,而且苏启好歹算是个明君,将大祈治理得井井有条,而且身边忠臣良将甚多,他无论如何也下不得手。这时女儿出生了,他便有了心思,谎称自己女儿天生体弱,见不得荣华,便将柳沁送到了静心庵,让静音师太教她琴棋书画,想着有朝一日入宫为妃,再助他柳韬夺天下。 这些都不过是些陈年旧事,花汐也只能是听一听。不过,此刻她的脑海之中似乎是渐渐的呈现出了往日的影像,那本是属于柳沁的记忆。 柳沁从小在静心庵内长大,从她两岁刚刚会走路开始,便有琴棋书画、功夫舞技各种课业扑面而来。柳沁因此觉得,人生下来就该是文武全才的,以至于她后来看到那些庵里的小尼们除了功夫什么都不会后,她便觉得她们不是正常人,都是些十分笨的家伙。 只是一个人要学这么多,难免十分吃力,特别是她最不擅长的棋,可谓是百战百殆,缝局必输,以致她后来谈棋色变。静音师太虽然平日里对她十分严格,但是对棋这一点,倒是十分的开明,说既然她学不会,便不要学了吧。 后来才知静音师太自己也学不会棋,故而她觉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才免了柳沁的棋。 见过柳韬的人大概都觉得他是个十分聪慧的人,而且长相帅气,文武双全是,是古今难得一见的天才。以致他后来造反被漱清王拿下了砍了头,天下人觉得他是死有余辜之余,还觉得世间少了个如此完美的人儿委实太可惜了。 不过,见过柳沁的人,便觉得世上原有比柳韬更加完美的人,觉得造物主其实真的是有所偏爱的,并不十分公平。 柳沁九岁之时,已经是个不错的美人胚子,画是画得不错的,舞也跳得可以,功夫么,稍微的差了点,但是轻功却是十分了得。 那时,先帝还在,却已经是病的不轻了,横竖不过是还有一口气。 苏启在位时,虽将国家治理井井有条,但是他的后宫却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许是苏启天生不擅长对付女人,于是女人们便开始嚣张的对付他的儿子,以致他在位十八年,只得了两个儿子,一个是如今的祈文帝苏诏,另一个便是漱清王苏子陌。倒是还有一个公主来着,却在十五岁那年跟着人家私奔了,至今杳无音信。 苏启将死,那皇位之争自然已在台下慢慢上演了。苏诏纨绔,在他还是皇子之时便可见一斑,倒是苏子陌温文尔雅,擅理朝政,只是心实在太静,看不出有丝毫的野心。 虽然要当皇帝,没有野心不是什么好的征兆,但是与苏诏相比,英明的君主自然都会选了苏子陌去。 只是这其中,发生了许多的变故。 第七十一章 前世今生(三) 这第一起变故,是苏子陌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引起的。(..info无弹窗广告)那小太监不过十二岁,恰恰是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对什么都要说上一说。而裕凌王妃之前不过是个婉仪,在宫中的地位甚低,那小太监受了不少裕凌王妃的恩惠,便为她道起了不平。 只是在宫中,东西乱吃倒是管不上你,这话若是说错一句,自然是了不得的事情了。那小太监随后便被斩了首,不过裕凌王妃的确是在不久之后受益了,封了个妃。但这事在皇帝心中难免是个疙瘩,觉得一个小太监说不出那些话,定是裕凌王妃教唆的,故而让他心中不快。此为其一。 这第二便是朝中有传言说苏子陌暗中拉拢了不少官员,如此云云,柳韬便纠结了一堆的朝廷命官,弹劾苏子陌。自然,柳韬是个聪明人,他是幕后指使者,却并不正面挑衅他。 第三便是苏启此时已经病得实在不轻,人一到这种时候就特别容易钻牛角尖,且容易听信谗言。如今小人在耳边说了几句,自然就觉得他们说得十分在理。 如此三个因素结合起来,苏子陌的皇位便不复存在了,而且朝廷之中拥护苏诏的占了绝大多数,故而先皇传位给了苏诏,算是苏启此生做的唯一一件错事吧。 其实要说这些,是因苏子陌去了一趟静心庵引起的。 苏子陌十五岁时,苏启便已经快要撑不住了。皇帝到了这个地步,所有人自然就关心起了皇位。苏诏的老娘比苏子陌的高贵了许多,都说母凭子贵,不过,当两个都是儿子时,就得拼一拼老一辈的关系了。苏子陌便是在这一方面失去了众多的优势,但他觉得自己一心为国,而苏诏则是人人皆知的人渣,便觉得这皇位他有的一博。 此时他却从几个宫女太监的嘴中听到了静音师太,说她精通命学,可未卜先知。苏子陌当时也不知哪根筋没有搭对,便暗中去了静心庵,请静音师太算了一卦。 只是静音师太是何许聪明的人?她什么都未说,这些自然也是说不得的,因无论最后是谁当了皇帝,静音师太都逃不过是死的命。 苏子陌未听得什么,却是让其他小人抓了把柄,说先皇尚且还在,他便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登上皇位了,说他着实是个不忠不孝之徒。先皇便是听信了这些,才传位给了什么都未动,只懂得动女人的苏诏。 这些已是后话,而苏子陌在静心庵的期间,便遇到了当时在静心庵内的柳沁。 要说事情,原是这样的。 若说苏诏什么都未做,这样难免太苛刻了。 苏诏的母后李皇后实在是个厉害的女人,觉得此生苏子陌对苏诏威胁太大,便暗中派了不少刺客刺杀苏子陌,只是算计了十五年,苏子陌依旧还活得好好的,让她十分头疼。而大多十分昏庸的皇帝,都会十分怜惜仅有的几个兄弟,想想苏诏一生只有苏子陌一个弟弟,该是好好护着才对,只是苏诏在这方面思想却是十分的开放,见母亲多次追杀都不成功,便自己动手,派出去了好几批的刺客。 当苏子陌去静心庵的时候,苏诏便又派了一批刺客。这于他来说,就仿佛平日里吃饭喝茶,差不多已经习惯了。 苏子陌请静音师太给自己算了一卦,他本也是不太信这些的,便打算试她一试,故意不说自己乃是当今的二皇子。只是静音师太看了他的面相便跪下与他请安了,让苏子陌着实吃惊。当问及他所想算之事时,静音师太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说了六个字“尽人事,听天命”。 苏子陌听罢只是笑笑,那笑容的深处,是与他这个年龄极不相符的。 他从静心庵出来,却忽然想起之前听人说起过静心庵不远有个祈石崖,风景别致,说是崖顶常年云雾缭绕,宛若仙境,想想那倒是十分不错的一个精致,便打算去看上一看。 只是苏子陌才刚刚到了祈石崖,还未来得及欣赏风景,便见十个刺客已经排成一排,等着取他的命了。 苏子陌为对付这些刺客自小苦练功夫,如今见了他们就当是练练手罢了。只是这次的刺客似乎出乎意料的棘手,而这祈石崖确实是云雾缭绕,让人看不清脚底,才过了几招,苏子陌便一脚踩空,掉下了悬崖。 苏子陌想过自己此生会被父皇处死,亦或是为了国家战死,再或者,可能被苏诏派来的刺客了结,却从未想过是失足落下悬崖摔死的。 他觉得此番苏诏应该要笑掉大牙了,却不想此刻却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根白色的长绫,顷刻间盘旋上他的腰间,不时便见一个白衣女子从天而降,身段轻盈宛若无物,那绫缎便出自她手。苏子陌只是惊讶于世间会有人有如此厉害的轻功,几十仗高的悬崖都能轻易跳下,当真是世上罕见。 如今方是三月,天气未暖,在这常年无人居住的崖底,便觉得冷得更胜。 那女子将他缓缓带下,安然站在谷底。苏子陌这才发现,眼前的女子倒是真谈不上是女子,只能说是女孩儿罢了。 这女孩便是柳沁,此时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蒙着一块白色的面纱,令苏子陌看不清她的样貌,唯有一双带水琉璃眼,煞是不错。 苏子陌恭敬道:“方才谢谢姑娘了,不知姑娘芳名,家住何处?日后我一定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柳沁半抬着脸,大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了几趟,用颇为稚气的傲慢语气道:“你便是传说中的二皇子苏子陌?都说你能文善武,聪慧过人,前三百年后三百年不过也出你一个,哼,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罢了。” 苏子陌听罢看了看柳沁,不语,却只是一笑。 柳沁被笑得莫名,气道:“你这是笑什么?” 苏子陌道:“是觉得姑娘说得在理,我这是自惭形秽,故而惭愧的笑一笑。” 第七十二章 前世今生(四) 柳沁将头一摆,笑道:“算你还有自知之明。” 苏子陌道:“姑娘还未告诉在下,你叫什么名字呢。” 柳沁围着他转了两圈,道:“你难道看不出我是个大美人么,所以,所有的人都叫我姝姑娘。” 苏子陌再是一笑,觉得眼前的这个姑娘不知已经自信到何种地步了。 其实,这着实是不能怪柳沁的,因静心庵内所有人从小给她灌输的思想便是她是天下第一美人,而且是天下第一才女,将来是要嫁给当今圣上的。为强调这一点,所有的人都叫她姝姑娘。这样做确实是有效果的,因柳沁现在就仿佛被洗脑了一样。 此时的柳沁还不过十岁而已,她嘟着嘴,圆圆的脸将面纱撑起,就如一个盖了毛巾的包子一般。苏子陌见了,却是笑得更加的厉害了。 这便是他们的相识,如春日里的微风,轻得仿佛一支羽毛,落地无声。 之后柳沁在想,苏子陌为什么不问她为什么能够认得他呢?而苏子陌在想,柳沁为什么不问他为什么他不问她为什么认得他。不过二人都觉得若是开口问了,便显得自己不够聪明,故而不问。 如此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再相见。 柳沁虽然年纪尚小,却因此害了所谓的相思病。 其实究其原因,应该是静音师太的错。 静音师太为了对柳沁的身份保密,所以每次庵里来了外人,都让她去祈石崖躲上一躲。因此柳沁从小便没有见过所谓的男人,连自己的亲爹柳韬也没有见过。这次见了苏子陌,就单单是因为他是男人这一点,也足以让柳沁挂在心里了。 要说柳沁怎会知道苏子陌是当今二皇子,原是这样的。 苏启在位之时,柳韬觉得皇帝甚是英明,想着就这样造反似乎不太可能,便只能靠自己的女儿柳沁赌上一赌。但是,不知是不是上天也在帮着她柳家,苏启年仅三十九生命便已垂危。现下柳韬已改变了原先的初衷,觉得要搭上自己女儿的幸福,毕竟不太舍得。便在朝中拉拢了一匹的奸臣,拥护苏诏为帝,便是笃定了他会是个昏君。这样一来,他就无需将柳沁送入宫中了,因为苏诏迟早会将江山送给他的。 于是,柳韬故意透露一些静音师太的消息给苏子陌,柳韬当然知道苏子陌不会信,所以他换了一种宣传方式,说静音师太乃是个神人,能通天晓地,世上无人可及。苏子陌虽是个沉着的人,但毕竟年少气盛,况且,15岁恰恰是叛逆期,这才被骗上了静心庵。 原苏子陌也是偷偷出宫前往,本想着不会有人知道,但柳韬却将这消息透露给了太子苏诏。因他觉得苏启实在不是个昏庸的皇帝,如今虽已将苏子陌说得极差,但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苏子陌的才华,若是苏启不受这些蛊惑,一定要废太子而立苏子陌,那便是功亏一篑了。于是保险起见,还是打算借苏诏的手,直接除去他比较妥当。 苏子陌出宫了,柳韬自然得将这消息让静音师太知道,柳沁便是无意间听到了二皇子将来静心庵的消息。原也是不太信的,第二日静音师太便让她去祈石崖,她便全信了。 她虽从小身在静心庵,仿佛与世隔绝,但是因苏子陌名气太盛,所以无意之中也了解到了一些。她自是十分的不服气,因她觉得这世上她才该是第一人,于是便想会会这个传说中的二皇子。 苏子陌来静心庵的那日,她虽大清早便去了祈石崖,实则就躲在静心庵中,偷偷观察苏子陌。后来见他要下山,本是打算出来会会他的,却不想他忽然折返了,着实吓了她一跳。于是继续在暗中观察,看他要去何地。再接着便见一堆的刺客要杀他,柳沁虽从小习武,但她对此其实没有很大的兴趣,能将轻功学到这种地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这时她虽想帮忙,奈何自身素质不够,怕帮倒忙,所以索性就躲着。她原是看苏子陌占上风的,正看得精彩之处,忽见他摔下悬崖去了,着实太扫兴。 经过这次之后,柳沁觉得功夫原来也很重要,故而兴致满满的开始认真学起了功夫,让静音师太甚感欣慰。不过,此次苏子陌无意被柳沁救下却是大出柳家上下所有人的意料,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吧。 如此柳家人觉得应该保守点,先继续培养柳沁,人算大多时候都比不过天算的,有备无患么。 苏子陌从静心庵回宫的第二年,苏启驾崩,太子苏诏继位,封二皇子苏子陌为漱清王,并将他派去了边疆的一个小城,裕凌王妃则出了家,这些都已交代,便不多说了。 若说柳沁与苏子陌的再相见,则是在距今三年前的梅妃一案之中了。 梅妃案的前因后果,说来话长,所以还得慢慢说。 其实说起苏诏这个人,聪明还是聪明的,就是玩性太重。说白了,就是不将心思用在治国上,就好比孩子不将心思用在读书上,书自然是读不好的。 不过,也不知苏子陌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苏诏,他此生什么事情都不想干,唯对杀苏子陌这一事很是上心。 梅妃一案时,苏子陌十九岁,柳沁不过十四岁。 那时苏子陌打了一场十分响亮的仗,晓亭关大战。虽然说,他一夜之间人气大涨,但是手下的将士却是死的差不多了,也死得十分冤枉。苏子陌觉得不能让他们白死,好歹让皇帝给他们的家属拨点抚慰金。可是苏诏对苏子陌死活不见,说是最近染了风寒,不易见客。 苏子陌日日跑到皇宫里吵着要见苏诏,吵着吵着,倒是让苏诏想到了一条出去苏子陌的妙计,那便是传说中的美人计。 当然,要说这美人计么,须得是皇帝自己能够信任的人才行,正愁寻不到人选,梅妃却自己找上了门。 其实这梅妃,说来身份也并不简单。 第七十三章 前世今生(五) 梅妃原名叫赵梅弋,是前宰相赵安的幺女。而赵安的二夫人,也就是梅妃的生母名叫白素,正是柳真甄的女儿。 说白了,梅妃得管静音师太叫姨婆,而与柳沁是姐妹。 至于她为何要进宫当了苏诏的梅妃,还是受了外婆柳真甄所托。 其实当日柳真妍杀了白信,柳真甄面上没说什么,心中却是真真的恨她入骨了。 虽然从根上追究,那苏赞确实是对柳真妍不忠,娶了其他女子为后,但其实细想,柳真妍的行为的确过激。 一是古时候的男子三妻四妾很是正常,何况苏赞还是皇帝。 二则是哪个皇帝不想统一天下的?自然是人往高处爬的,所以他要娶博淄过的公主,足见他是个有见识,有野心的好皇帝。而苏赞其实也不是那么个不负责任的负心汉,他本是打算纳了柳真妍为妃的,只是在此之前,柳真妍便先下手为强了,要取苏赞的命,也是怪柳真妍思想太不通透了。 而这三么,从一开始便可看出柳真妍是个太强的女子,这样的女子若是当了皇后,皇帝恐怕也得受制于她。她虽长得极好,但是男人终归喜欢小鸟依人的,所以,其实苏赞也早已不太喜欢柳真妍了。 三个原因造成了柳真妍的悲剧,自然也造成了柳真甄的悲剧。 白信临死前说:是大祈给了他生命,所以如今为了大祈而死,他不后悔,也不怨恨。正是他对大祈的这份忠心彻底的影响了柳真甄,故而她觉得她此生也要为保护大祈而战。哪怕她知道苏诏是个极其昏庸的皇帝,也一样觉得应该保护大祈,辅佐苏诏。这样的思想先是深深地影响了白素,继而深深的影响了梅妃。所以此时梅妃觉得她也应该保护大祈,拥护当今的圣上,不管他是对还是错。 自然,关于梅妃案之中的玄机,十分耐人寻味。其实梅妃自动请缨当这冤案的女主角,真正目的不是为了除去苏子陌,而是为了除去柳将军。 梅妃自小看自己的外婆过得很不开心,故而对往事上心的了解了一番,便查出了柳韬实乃是柳真妍的亲生儿子,而且如今正有谋反之心。梅妃觉得就算不为柳真甄的仇,只为了大祈,也该要除去柳韬才是。 但是,目前为止,柳将军都为人甚好,也大多是拥护苏诏的,所以苏诏此时十分信任柳韬。梅妃知道若是让苏诏知道自己的目的,恐怕会失去他的信任,所以杀柳韬之事,得策划成是意外。(..info) 至于苏子陌,梅妃觉得他与她无干,死于不死也与她无干,无需太在意,只需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行了。 永定三年的冬季异常的寒冷,梅花挂在枝上,横竖不过结了个花骨朵儿,却是怎么都不开花。 苏子陌穿了件深色狐裘大衣,只身一人进了宫。 守门的侍卫只是叹了口气,便放了他进去。 宫中的人见了漱清王,也只能是摇了摇头,连奸臣看了他,也偶尔会反省一下自己的行径,觉得自己真是该遭天谴的。 那是的苏子陌不过19岁,恰是一腔热血积压胸中,不怕麻烦,不畏权贵,事不达成誓不罢休的热血青年一枚。 今日苏诏依旧称病,为了使谎言的效果好一些,这一个月皇帝都没有上早朝。这倒是省了苏诏好些力气,反正上不上早朝于他来说无甚区别。而如今正是天寒地冻之时,早上可安稳的躺在美人怀里,日子过得甚是不错。 而几日前,梅妃因顶撞了皇帝,被冷在了甄露苑。 苏子陌每次去求见苏诏都得经过甄露苑,今日也不例外。只是他才刚刚走到门口,便见苑中飞来一只五颜六色的毽子,恰恰落在了他的跟前。 苏子陌却是仿佛没有看到,脚已抬起,眼见着就要踩中了,却听得一声十分温柔的女声:“王爷,脚下留情!” 苏子陌的脚便定在了半空之中,转头一眼便看到了梅妃。 今日的梅妃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缎袄,袄上绣着几枝白色的蜡梅。一件火红色的披风在风中飒飒飞舞,金丝绣成的凤凰仿佛即将展翅,飞上九天。 再看那梅妃,一双玲珑丹凤眼,鼻梁隽美秀气,许巍巍的鼻尖宛若精工细琢的雕饰品,而那莹润的樱桃小嘴,挂在那粉嫩的脸上,宛若雪地上的一抹朱丹,艳而不俗,恰到好处。 世间恐怕再难见到像她这样标致的女子了,若说尤物,也未必就能及上她的一分。大概所有男子见了她恐怕都难以自恃,然,苏子陌除外。 他见了她的第一反应是:大概没有哪个被扔入冷宫的妃子,会如她一般,穿得这般喜庆。 第二反应则是:都说梅妃乃是天下第一的妖妃,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关于妖妃这一点,梅妃也很想为自己解释解释。她可着实不能说是妖妃,因她进宫的最重要的一个目的,便是帮苏诏守住大祈的江山,平时也常劝苏诏要好好治国,也常常督促苏诏批阅奏折,至于这妖妃是从何而来,她倒也想问上一问。 不过因了她那张倾世的样貌,解释神马的,已全然行不通,便好歹担着这个骂名吧,倒也没什么所谓。 苏子陌本是很想在毽子上踩上一脚,但想想自己如今的形势,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不惹事,便将自己的脚收了回来,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此时却听那梅妃说:“王爷,且慢点走。可否帮本宫捡下毽子?” 苏子陌低头看了一眼毽子,又抬头看了看梅妃:“娘娘便不能自己捡么?” 苏子陌的话,老实说,确实是让梅妃气了一阵儿。因她觉得自己的暗示已经十分明显,这男人却这般不给情面,觉得自己的脸上过不去,故而很是生气。 不过梅妃此刻担任着勾引苏子陌陷他于不义的重要任务,便只能先将这气忍一忍:“前几日因出言惹怒了圣上,如今被禁足在此,不能踏出甄露苑一步,所以,还烦请王爷您能帮个忙。” 第七十四章 前世今生(六) 停了两日的大雪如今再度纷扬而起,落在苏子陌的狐裘大衣上,顷刻间便化为了虚无。 苏子陌不愧是个十分聪慧的人,对情一事,也很有慧根。梅妃的意思他是十分懂的,故而更是看不起眼前的女人了。 他只是瞟了一眼梅妃,随而便绕开了,不再回头一眼。 苏子陌的冷漠,倒是让梅妃的心中一怔,从之前的气,到如今的稍许敬佩,觉得大祈中,像他一样的正人君子,已经着实不多了。 苏子陌在雪里站了一日,那狐裘大衣从轻盈暖和到如今的沉重湿冷,却一点也未动摇苏子陌的心。 那无比柔美的面庞被这尖冷的寒风吹着通红,似乎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 宫中从清冷变得热闹,再到如今的清冷,只有宫人们忙忙碌碌,却未见苏诏出来一步。 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然后折返,每日都是如此。 只是当他经过甄露苑的时候,见梅妃倚在甄露苑的门上睡着了。而门前的那只毽子,不知何时已经被覆上一层厚厚的雪,只能隐约可见一抹淡淡的艳色。 苏子陌弯下腰去,将毽子捡起,然后放在梅妃的跟前,随而走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是这时,却听梅妃模模糊糊的说:“皇上,漱清王为国而战,你便见一见吧。” 苏子陌不禁停了脚步,转身看着梅妃,只是如今她已睡得很熟,方才那句不过是句梦话罢了。 苏子陌意味深长的看着眼前的女人,良久,才转身离去。 第二日走入宫中,竟莫名的希望可以见到甄露苑中的那个人,这种想法,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果然是见到了。 此事告诉我们,当一切事情都十分顺你心的时候,你就得注意了,那八成有个阴谋在等着你。 梅妃站在甄露苑的门前,拿着毽子对苏子陌说:“这毽子是王爷您捡的吧,本宫还未谢谢你呢。” 苏子陌冷着脸,吐出五个字便拂袖而去:“不是我捡的。” 到了晚上回来,见梅妃依旧还站在门前,弹指可破的玉白色肌肤已被寒风吹得通红,但是见了他,却立马的露出了一脸的笑颜:“王爷,我知道一定是您捡的,是不是?” 苏子陌看着此时的梅妃,忽然觉得有些不忍。(..info好看的小说)他张了张口,本来是还想继续否认来着,话到嘴边,却全都变了样了:“娘娘莫不是为了说这一句话,站了这许久吧。” 梅妃笑笑:“是啊,因为走了,怕错过王爷,所以……”说着,却打了个喷嚏。 苏子陌不禁上前了一步,却是不敢靠得太近:“娘娘还是早点进屋去吧,莫不要着凉了。” 梅妃的脸上跳跃着少女的那种纯真,道:“王爷这是关心我么?” 苏子陌被说得无话,却是不想反驳。 此时,却见梅妃的笑容渐渐的消散了,淡淡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十分的清雅。此刻的她,却又仿佛是个十分成熟的女子,她道:“这宫中不是总是这么冷么,站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苏子陌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不那么可恶,至少没有传闻之中的那么可恶。 接下来的几日,苏子陌总是在进宫与出宫的那段路上,和梅妃说上几句。从天文到地理,从宫内趣事到宫外的趣闻,一直说到晓亭关大战。梅妃说,苏子陌为了大祈尽心尽力,皇上理应将他当做功臣,而那些为大祈而死的将士,都应该要嘉奖才是。而她正是因为对苏诏说了这些,才惹得他十分的不开心,随即被扔进了冷宫。 这些日子来,苏子陌对梅妃的态度,从一开始的鄙夷到冷漠再到如今觉得惺惺相惜,他觉得,其实梅妃不像外界传闻那般是个祸国殃民的妖精,却是个十分有见地的女子。苏诏能拥有她,着实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而梅妃对苏子陌的态度,耶从一开始的无关自己,变为十分敬佩再到如今的不忍伤害,只是,走到了这一步,却容不得她不走下去。因为到了如今,她方才想到,她不能失去皇帝的信任。因为如今的她不止是她,还有她的父亲,母亲还有外婆,她一旦背叛了苏子陌,那么她所有的亲人,都会走上末路。 所以,她只能按着原来的计划走下去。 说起来,他们两个,都不过是这个年代的牺牲品罢了。其实细说,谁又不是这个年代的牺牲品呢? 永定三年的腊八,算算苏子陌与梅妃认识,已经将近半月了。那日,苏子陌依旧走到甄露苑门前,却见梅妃十分虚弱的坐在门边。 苏子陌急忙上前去探了探梅妃的额头,虽然这在宫中是个十分危险的动作,但此刻苏子陌却是没有想那么多。此时的梅妃额头滚烫,显然是发了高烧。此时,苏子陌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将她抱回了甄露苑的甄露阁之中。 梅妃躺在苏子陌的怀里,抬头看着这个抱着她的男子。那一刻,她觉得该是她这一生之中最幸福的时刻了。之前躺在苏诏的怀中,没有任何的感觉,而如今躺在苏子陌的怀中,却让她有些沉迷,她知道,她终究还是背叛了苏诏,她的心完全的背叛了苏诏。 但是,她的人不能背叛,也容不得她背叛。当苏子陌要将她放到床上之时,她顺势将苏子陌往自己的怀中用力一拉,恰恰就被早已站在门口的秋儿看得真真切切了。 于是,苏子陌便以轻薄皇帝的妃子,被丢入了大牢。 期间,梅妃偷偷来牢中见过他,说,此生是她对不住他,来生她一定还。还说,其实这一切,都是柳韬的主意,他想借苏诏的手除掉他,而她为了自己的亲人,一切都是逼不得已。临走之时,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那眼中的内容,怕是一辈子也说不清了。 其实,苏子陌被丢入了牢中,梅妃与他说这些,似乎纯属多余。但若是细细一想,便知其实不然。 因为梅妃也算是个极聪明的女人。 第七十五章 前世今生(七) 梅妃知道,苏子陌不会乖乖就这样被砍了头的。(..info好看的小说)因为此次的罪名,于他漱清王来说,实在太不耻。她知道,若苏子陌被定下死罪,他就一定会越狱,也有那个能力越狱,然后想方设法的为自己翻案。到时候,皇帝为了自己的清誉,定会想法设法的拉个垫背,如今刚刚好有了柳韬,皇帝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拉上的。这样一来,柳韬不是死定了么?那么,她也算是为柳真甄出了一口气了。 只是,这一次苏诏算是下足了本钱了,喂苏子陌吃了紫金散,废了他的功夫,牢内外还加了三层禁军看守,势必要苏子陌死了。 苏子陌躺在牢里,只能感叹这世间的世态炎凉。 而对梅妃,觉得她虽陷害了自己,但也是受人所迫,不能全怪她,一切乃是人之常性罢了。不过,苏子陌也已对梅妃不再有什么奢望,正如柳真甄当年对柳真妍所说的:你我再见,形如陌路,差不了许多。 所以说,苏子陌着实没有喜欢上梅妃,不过是将她当做自己的红颜知己罢了。 而将刘将军推上刑台之后的那一笑,也与梅妃无甚关系,他笑不过是笑:我苏家的江山,你柳家终归是拿不走的,仅此而已。 不过,在牢中的那段时间,大概是苏子陌最狼狈的一段时间。这世上,恐怕再没有比所有人都巴望着你去死来得更加的绝望了。 而此刻,也正是苏子陌的力量最薄弱之时。精心培养的三千精锐,如今只剩不到一千。他坐在牢房的角落里,想着浴凌王妃对自己说的话:陌儿,高祖(祈高祖苏赞)创业容易么? 他答:不易。 浴凌王妃:你父皇守业可容易? 苏子陌:不易。 浴凌王妃:如今,大祈江山岌岌可危,苏诏昏庸,你便想让大祈歩了新朝的后尘?你既是苏家的子孙,理应担负起大祈的责任。清君侧,废昏君,整朝纲,你本该这么做。 他记得他当时的回答是:母后,皇兄不过是心智未开,对孩儿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因为年少妒性太深罢了,再过一二年,皇兄定能悔改。父皇英明,既然传位于皇兄,定是自己有什么考虑,孩儿作为苏家子孙,理当辅佐圣上,守住大祈的江山。 如今想想,自己当初实在是太过单纯。(..info)苏启传位给苏诏,不过是他一世太英明,但人不可能一生无错,便在临死前错上一次,仅此而已。 苏子陌咬着牙,心想着,若是这次能出得牢狱,定要废了苏诏,然后引领大祈统一天下。 这就是苏子陌的野心。 而苏子陌的冤狱,便促成了柳沁与他的第二次相遇。 那时柳沁已是14岁,在那个年代,14岁不算太小,也懂得许多了。她知道了静音师太的过往,知道柳家此刻的阴谋,只是她却对他们即将要做的事情,并不赞同。 也许是旁观者清,虽然柳沁也并不算旁观者,但她的睿智,让她分析出了许多。 当年苏赞那么做,虽从道义上讲,的确过不去,但若从他是君王这一点出发,便会觉得其实是没什么错的。而静音师太这么做,似乎也没什么错。而柳韬为了实现他的母亲的愿望,精心谋划要造反,貌似也没有错。那么究竟是谁错了?想来想去,她觉得该是新朝的皇帝错了,因为他昏庸无道,才会惹出这么多的事端。但是人家现在已经入了土,已经无从追究,故而这段恩怨应该就此了结了,不必再继续下去。 那日柳韬来对静音师太报喜,说漱清王已被拉下大狱,真是天助他们柳家的时候,正被柳沁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是那时柳沁不知道梅妃暗中埋下的那些祸根,故而意气风发的救下了当时的苏子陌,直接促成了柳家的灭亡,当然,这些已是后话。 苏子陌与她的第一次相见,让她记忆颇深。这些年也暗中去了解了不少苏子陌的事迹,特别是几月前的晓婷关大战,更是让柳沁佩服起苏子陌来了。觉得他是大祈的英雄,大祈应该像供祖宗一样供着他才是,所以对他含冤入狱一事,心中很是愤慨。 当晚柳沁便下了山,去京城打算救苏子陌去。 不过,柳沁那时对山下之事一点也不了解,偶尔听庵里的姐妹说说,也与现实实在相差太多。她光光是找去京城的路便足足走了三天,甚是狼狈。 到了京城的第一日,她便遇上了从今往后,都帮了她许多的何寺卿。 梅妃案那会儿,何寺卿不过是京城城楼上的一个小小守城官。实话说,何寺卿应该算是个老实人,对工作负责认真,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特别是最近梅妃案,皇帝害怕苏子陌的同党来救他,故而整个京城都戒备森严,气氛搞得十分紧张。而对进出城的人,自然就查得更加的严了。 那时柳沁蒙着一块白色的面巾,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衣服,看着就是个十分可疑的人物,所以刚刚进城便被何寺卿扣住了。 何寺卿摆着一副严肃的面孔问她:“姑娘是哪里人氏,进城来干什么?” 柳沁虽从小未出世过,理论上讲应该单纯得跟个白痴一样。不过,因静音师太从小就给她灌输世上没几个好人,谁都不可轻信的思想,故而柳沁还是有着挺大的戒心的。 她说:“我叫阿三,家住在距今三千里的狗头镇,至于来京城,是来探亲。” 何寺卿在心中搜索所谓的狗头镇,却是一无所获。不过他觉得世界之大,镇子又那么多,所以不打算在这个地方下工夫,便问:“你来探亲?是什么亲戚,家在何处?” 柳沁的眼珠子转了转:“是我外婆故人的儿子,什么来头倒是不知,因我也没见过。不过前几日我外婆托我来这里看看他,还说务必要找到的。” 对这样的言辞,何寺卿半信不信,也是不信居多,他问:“既是探亲,那为何要蒙着脸?” 第七十六章 前世今生(八) 柳沁说:“我天生长的太漂亮,怕对别人造成困扰,故而蒙面。(..info无弹窗广告)” 何寺卿:“……”这个姑娘,该是要自信到何种地步了? 不过,柳沁的话粗粗一听虽然十分可笑,但事实却正如她所说的。当时的柳沁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要说美到什么程度,可与梅妃比上一比。老实说,梅妃与柳沁都是美到那种尖尖儿上的人了,两人的五官都无可挑剔,虽长得不大一样,却觉得那种搭配是最美不过的,所以也没什么比的必要。但说一定要比,就得从细处去比。因梅妃的左颊下有一颗小黑痣,而柳沁面上毫无瑕疵,故而应该是柳沁胜了一分。 何寺卿咳了两声:“姑娘若要进城去,须得先摘了面纱,不然,便请姑娘跟在下去牢中走上一趟。”此话正应了那句老话: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漏下一个。 柳沁觉得跟眼前的人沟通已经沟通不成,何况自己此次前来,的确是有不轨的意图,所以要撒谎也缺少点底气,于是便想着还是用逃的比较干脆。 不过,花汐逃是没有逃成,却被何寺卿挑下了面纱。 这便是是一向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何寺卿此生最神奇的一刻,他对柳沁一见钟情了。(..info) 之后发生的种种,让柳沁和何寺卿越走越近,最终柳沁透露了自己的真实名字,也透露出自己此次的目的。 当时的何寺卿也是个血性的男儿,他其实也一向对漱清王很是敬佩,对宫中所说的,漱清王轻薄梅妃一事本就不太相信,此次柳沁说要查清事情真相,他倒是乐得帮忙。 不久他们便果然查清楚了因果,这个案子的关键乃是证人秋儿,而秋儿的父母被皇帝扣在牢中,秋儿不得已,才说了那些。 苏子陌的案子一日后便结案了,明日便是最后一审,到时候,他便会被拉出去砍头。 正是这日,柳沁费了千辛万苦之力,将秋儿的父母救出大牢,并找到了秋儿。 那时的她一声黑衣,傲然的站在秋儿的面前,说:“你可知漱清王是冤枉的。” 秋儿不语,她自是十分清楚。 柳沁继续道:“如今你的父母已在我的手上……”言罢,拿出一块鱼形白玉,这本是一对儿的,秋儿的父母一人一个。不过之前苏诏威胁秋儿之时已经从他们身上拿走了一颗,柳沁手上的,乃是第二颗,秋儿自然认得。 她上前一步:“你……你想怎么样?” 柳沁说:“不过是想救他们。我想你也该知道,你替皇帝做事,事成之后,你会死,你的父母也必死无疑。但如今不一样了,你明日若能将实情说出,你依旧会死,但我可以保证你的父母能活下去。” 秋儿站在原地,甚是犹豫。良久她才道:“我凭什么要信你。” 柳沁的嘴角微微一勾:“你不能不信。” 第二日开堂,秋儿的口供的确为救苏子陌做了不少铺垫,案子也押后重审了。但是此时的苏诏已将近疯狂,你可以想见你一辈子要杀的人怎么都死不了,如今差不多就要死了,却忽然被人搅了局的那种忿然,苏诏此时便是。 他觉得如今正是杀苏子陌的极佳时机,就算他这么做会民心尽失,他也要除去苏子陌。 今日的雪下得异常的大,纷纷扬扬的雪花从早上开始便一直下到了现在。窗外的夜色浓得如化不开的墨,几条黑影却倏地消失在了黑衣之中。 苏子陌原本闭着的眼睛忽的睁开了,即使武功被废,却依旧是十分警觉的。 看来,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苏诏放到今日在来杀他,已经算是很有耐性了。 不过,与那黑衣人一起到来的,还有另一个黑衣人,那便是柳沁。 因为之前受苏子陌的熏陶,这四年来她苦练功夫,如今已经有了很大的长进。所以与那几个黑衣人较量,也没吃多大的亏,但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几招下来,柳沁已经明显处于下风,正当穷途陌路之时,便见又来了个黑衣人。 这个黑衣人的身份,花汐心知肚明,却是不能多说。因为何寺卿毕竟是在为苏诏做事,救了苏子陌,便是公然与皇上为敌了。 将那些黑衣人击退之后,何寺卿便走了,一句话也不曾说。 柳沁将苏子陌从牢中拖了出来,一直拖着他来到了郊外。 待他们二人停下来,苏子陌才拍了拍身上的雪道:“方才多谢壮士相救了,不知壮士高姓大名,苏子陌以后定当涌泉相报。” 柳沁上下打量着他,经过四年,苏子陌似乎长得更加的英气了,但是有点地方却是没什么变化,比如对自己的恩人开口的第一句话都是一样的,无甚区别。 柳沁倒也不是想问他要这个赏,于是转身准备离开。 苏子陌却忽的拉住了她。 柳沁一时没有什么防备,整个人都扑到了他的怀里。那双大眼睛此刻正好对上苏子陌的双眼,忽然心中仿佛有什么被彻底的撩了起来。 苏子陌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低声道:“是你?” 柳沁忽然觉得心一痒,莫不是他还记得自己么? 苏子陌将她扶起来:“不想四年未见,姑娘已长得这般大了。” 他果然是记得,这点让柳沁从心底里高兴了不知多长的时间。 她说:“是我如何?你可知你已欠我两条命了,王爷。” 苏子陌道:“姑娘说得极是,姑娘若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苏子陌可以做到的,一定帮姑娘完成。” 柳沁上下打量了几眼苏子陌,最终将眼睛盯在了苏子陌的腰间。她说:“那我便要你身上的那块红玉,你可能给?” 苏子陌低下头来,那块红玉乃是他最爱的饰物,但与柳沁比起来,它却是不值一提了。他将它摘下,递给她说:“姑娘便只要这个?”说完,也不等柳沁再说什么,便又道:“不如这样,我再许姑娘两个愿,姑娘不必现在答复我,等你以后想到什么,自可来漱清王府找我。” 第七十七章 前世今生(九) 这一次的相遇,依旧是草草的便分离了。苏子陌先是去了裕凌王妃修行的地方,为自己解了紫金散的毒,恢复了功夫,方才回了牢中。因为他此刻依旧还是囚犯,若是逃了,就是畏罪潜逃,一辈子也说不清了,所以他必须得要回去。 好在这次回去并没再发生什么大事了,若非要说有什么大事,便是这梅妃案的了结了。 苏子陌与梅妃两个人,若不是苏子陌轻薄了梅妃,便是梅妃勾引了苏子陌,换而言之,两人之中必死一个。而秋儿选择了让梅妃去死,因为她也要救自己的父母。 不过,对这种结果,梅妃倒是觉得还不错。 因为她知道,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苏诏,所以她便是为苏诏顶下了这项罪名,那么,苏诏必会善待她的家人的。而他,也果然这么做了。 经此之后,那个蒙着面的女子,便让苏子陌念念不忘了。 只是,这之后,他便再没有见过柳沁。 所以,柳沁便成了他的一个心结。以至于他后来遇到秦姝,得知她曾经去过静心庵,如今却是失忆了,看着她那双似像非像的眼睛,便欺骗了自己,将她当做了她。 不过,当花汐蒙着脸走上舞池的时候,他却是第一眼便将她认出来了,这些已是后话。 若是说苏子陌以后再没见过柳沁,倒也不尽然,因为柳沁却是着实还见过他一次的,在柳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 自苏子陌从梅妃案之中走出来之后,大多人似乎都能看到苏子陌那细微的变化。 他似乎变得更加的深沉,更加的让人猜不透了,特别是戴着那只金面之时,气场已经全然不是当初的漱清王能比的了。 柳韬似乎也能知晓漱清王如今对苏诏的敌意,觉得此时苏诏是最孤独无援之时,也是造反的极佳时机,便在永定五年时,干干脆脆的造了反。 其实若说柳韬为何要这么着急的造反,也与柳沁有一定的关系。 因不知谁说柳韬的女儿能够跳出传说之中的江山美人这曲舞蹈,皇帝便很像见上一见。而柳韬自然是知道皇帝是个怎样的人,送柳沁去跳舞,不就是羊入虎口了么? 于是便说自己的女儿在出生之时,身体很是虚弱,道士便说,在满十六岁之前,不能见庵外的其他人,否则会十分短命,故而让皇帝先等一等。只是也着实不能让苏诏等太久,否则他定然会失了耐性,便说离柳沁满十六岁不过还有一个月。 苏诏虽对柳韬的话十分的怀疑,但是柳韬确实是在十六年前将柳沁送入了静心庵,这点满朝文武皆知,所以皇帝也只能信。再说,不过是还有一个月,横竖不过三十天,就是说,他只要再睡三十个妃子,就可以见到柳沁了。 虽然他心中是这么想的,但这一个月对苏诏来说过得是在太缓慢。而一月之后,他未等来柳沁,却等来了柳将军的三万大军。 这一仗不管是对柳韬还是对苏诏来说,都打得十分的辛苦。不过,好在苏子陌及时赶到,才救了苏诏一命。 不过,满朝大臣,不管是奸臣还是忠臣,都说苏子陌实在傻得可爱。 说,苏子陌完全可以等柳韬杀了苏诏之后,再以匡扶社稷,捉拿乱臣贼子等等一系列正当的理由捉拿柳韬,再以国不可一日无君,而苏家如今只剩他一只血脉等理由名正言顺的当上皇帝,不是正好的么。现在出来救国,实在是出来得早了一步。 苏子陌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只是浅浅一笑。 其实,说起苏诏,他是并不怎么昏庸的。 至少在如何保护自己的安全这方面,他下了很足的功夫。 他虽不知朝中哪些人对自己不忠,但他知道,有很多人对他的帝位虎视眈眈。故而他培养了一支小队,共三十人,小队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十分厉害的高手,功夫甚至可能在苏子陌之上。这些人对苏诏十分衷心,也只听苏诏的调遣。朝中基本无人知道有这只小队的存在,只是苏子陌除外。 至于苏子陌是怎么知道这支小队的存在的,完全是因为裕凌王妃。 苏启在位之时,裕凌王妃在宫中的日子可说过得十分的艰辛。 她曾经只是个低贱的宫女,虽后来被皇帝宠幸,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但是地位却未有多大的提高。特别是皇后时不时的派些人来挑衅一番,让裕凌王妃很是头疼,但终究是一一对付过去了。 至于是怎么对付过去的,这里便不作交代了,不然,本文将会发展为一部虐心虐肺,后宫娘娘的励志传奇大戏了。 虽然裕凌王妃面儿上对这些并不在意,但实质上,心里已经发生了许多的变化。 大概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一直受人欺负,却还能心胸宽广的对此不作任何的计较的。这样的人若不是实在太懦弱,便是脑残,自然,夏紫薇除外,她实在太神奇,不作任何讨论。 裕凌王妃便是在这种欺压之下渐渐成长,最后变得心机深沉,一直到如今的野心勃勃。 其实,苏诏在位的六年间,裕凌王妃先后向宫中输送了一千多名的亲信。而这些亲信之中,娘娘便有一百三十二位。而这一百三十多位娘娘个个都是个十分厉害的妖精,正是因为她们的存在,苏诏才会在位6年,却未有一个子嗣的。 而这一百三十二位娘娘之中,有一位尤为厉害。她曾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之一,名为芸妃。芸妃受宠的那些日子,梅妃也同样受宠。而梅妃不及芸妃的一点便是,梅妃心气儿挺高,她有她自己的原则,而芸妃则是没有原则。所以许多时候,苏诏更喜欢芸妃一些,特别是在办男女之事的时候。 便是有一次,皇帝说漏了嘴,说出了那只小队的存在。 虽说得不是很多,却足以让芸妃去好好的调查一番了。她便是在调查之中不甚泄露了自己的身份,为了保护裕凌王妃与苏子陌而选择了自缢。 第七十八章 前世今生(十) 至于芸妃为何会对裕凌王妃和苏子陌如此忠心耿耿,实在是因为芸妃对苏子陌爱得太深,所以甘愿为他做一切,甚至是去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过,芸妃到后来却是没有死成,而是被苏子陌救下了,并换了一张脸,被带去了裕凌王妃的平山寺。 其实,苏子陌本是打算娶了芸妃的,但是芸妃却觉得自己此生已经不配嫁给他,她只求在平山寺之中安度余生,直到后来花汐来了漱清王府,她才再度下山。不错,她便是辛颜。关于她的一些事情,之后再做交代。 此时应该交代的便是,苏子陌知晓那只小队的存在。而那只小队,一直在暗中保护着苏诏。而这次苏诏没有将他们叫出来对抗柳韬,其中还有一点阴谋。 苏诏先是下了急令,让苏子陌来救他。此时苏子陌若是不来救他,他便可以苏子陌护驾来迟,并有反意等莫须有的罪名来处死苏子陌。当然,却也不是莫须有,而是正好让苏诏抓住了时机。 从苏诏在危机关头还能想着如何陷苏子陌与不义这点可以看出,他对杀死苏子陌十分执着,甚至比对女人还要执着,故而可说,他也是个执着的人。 所以苏子陌那个时候来救苏诏,倒是个十分明智的举动,让苏诏很是胃疼。 柳韬造反失败被捕,自然,在静心庵里的柳沁也绝对不能幸免。 那日苏子陌带着一千兵马,浩浩荡荡的闯入了静心庵。 不过,苏子陌毕竟十分佩服静音师太,所以,对她也很是恭敬。说是先皇在世之时,也十分尊重静心庵,故而他不想对静心庵如何,却是必须让静音师太交出柳沁。 那时柳沁便混在小尼之中,看着戴着金面的苏子陌,一脸冷漠的看着静心庵之中的所有人,最后拖走了与她年龄相仿,并与她一起玩到大的最好的朋友菁菁。 那便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见,相见不如不见。 柳家人被关在大狱中的时候,苏诏曾几次让菁菁跳江山美人,倒不是她不想跳,而是她着实跳不出。而柳沁则被暗中送到临州城,说是暂且在那里避一避风头。 而正是在避风头之时,她听到了柳家被满门抄斩的消息,也在那段时间里,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救了当年的苏子陌。 她对柳韬,虽不过只有名存实虚的父女之名,然而,他毕竟是她的父亲。也正是她间接害死了柳家所有的人,这一点让她始终不能原谅自己。所以她逃出了静音师太为她安排的地方,随后混在乞丐堆中,最后因十日不吃东西而死了,刚好便被花汐借尸还魂。 此时的花汐脑子一片混乱,对这些刚刚想起的事情,怎么都无法理清思绪。 而这段恩恩怨怨,似乎与她也不怎么相干,她如今是花汐,不是柳沁,对这分不清对错的过往更是说不得什么。 而如今,她只在乎苏子陌,那个她爱得极深,也觉得爱她极深的人。 她从床上翻下,拖着那副病体就要出门去。 静慧师太急忙拉住她:“沁儿,你去哪儿?” 花汐连头也不回:“我要回漱清王府,我要去见苏子陌。” 此时,却见何寺卿愤愤的推门而进对花汐道:“沁儿,你如今还要去找他么?他可是害死你父亲的凶手,静音师太也因为柳韬之死郁郁而终,说到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如今苏诏已死,你去找他,还要为何?” 站在柳沁的角度,似乎的确该要恨死苏子陌了,但是站在其他人的角度,他却是没有错的。她为何不能去找他? 她抬起头,看着何寺卿:“我不是柳沁,我是花汐,不管柳沁与苏子陌有怎样的恩怨,我都不管,我只知,我爱他,他也爱我。” 何寺卿听罢,嘴角微微一勾,冷笑道:“他爱你?时时刻刻设计你,千方百计将你往思路上推的人,便是爱你么?” “你说什么?”花汐不禁停下所有的动作,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何寺卿。 这事说来也实在话长,只是如今容不得何寺卿说多久,于是他便只能长话短说。 何寺卿原本是十分佩服苏子陌,一直到了梅妃一案,都对他刮目相看。但是之后,他便发现,苏子陌变了许多,而许多事情,也让他看得不太舒服。特别是柳家一事之后,他对苏子陌,已经全没了敬佩之心,反而生了许多敌意。而关乎柳沁之事,他更是十分上心的去调查了一番,对苏子陌所做的,也是了如指掌。 他本是以为柳沁也知道这些的,只是为了柳家大义才会继续待在苏子陌的身边。只是谁也不会想到,如今的花汐已经着实不是当日的柳沁了。 不过,何寺卿此刻却全都说出来了,让花汐也听得明明白白。 原来,一年前苏子陌与花汐的相遇,也并非是那么偶然的。 苏子陌会在临州城中出现,实是因为听说那日被砍了头的柳沁并非是真的柳沁,而是假的,真的柳沁被送往了临州城,他才暗中去了临州城,进行查访。 只是查到后来,却是一无所获。 遇到花汐之时,他确实是不知她就是柳沁,说要娶她,不过是因为看到了她那灰不溜秋的脸上的那双眼睛,觉得似曾相识,所以才说娶她。 而在王爷府里见到她,一开始并不知她就是柳莺莺。却是觉得她长得几分像柳韬,几分像柳韬的夫人,甚至有几分像梅妃,那时他便仿佛猜到了大概。他原是以为柳沁接近他有什么目的,所以才几番试探,还特别唤回了辛颜,让她监视着她,甚至演了许多的戏,奈何柳沁实在厉害,竟是滴水不漏。 后来虽知道她就是那日的柳莺莺,但他先入为主的觉得花汐定是来报仇的,故而将计就计,一步一步走到后来,试探多次,只是她却依旧毫无破绽,这点让苏子陌很是头疼。最后他觉得将花汐留在身边毕竟太过危险,才设计最后一出。 第七十九章 前世今生(十一) 第七十九章前世今生(十一) 其实,关于四月香与谱子花,苏子陌已经暗中研究了好些时间。只是两种花相遇便会产生剧毒,所以,携带之人也会必死无疑。这点让苏子陌很是头疼,研究了一年,也没有研究出什么解药来,所以这步棋他便一直都没走。如今花汐来了,便是他最好的人选了。所以他故意让自己府里的丫头说出自己喜欢谱子花的花香,便是想让花汐涂着谱子花,杀死苏诏,顺便也除去花汐。这样一来,便不管她有什么目的,都可一了百了。 只是不知她为何会不惧这种剧毒,竟是没有死成。苏子陌害怕柳沁说出自己乃是幕后主使,会与他同归于尽,便早早派人要去杀她。奈何天牢把守十分严格,杀手到了第三日才有机会接近,却是被公孙宜与何寺卿抢了先。 至于花汐为何两日内都不供出苏子陌,这点倒是让他很想不通。 而他更是想不到,自己千辛万苦的下在花汐身上,用来牵制柳家余孽的剧毒居然让秦家镇的大夫齐申所解,如今他更是不知,花汐还活在这个世间。 但这也未必不好。 因当花汐蒙着面纱走入舞池之时,他便认出了她,那个两次救了他的人,让他挂念至今的人,居然就是柳沁。(..info无弹窗广告)所以那日他一脸的惨白之色,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苏子陌与柳沁,亦或是与花汐,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注定了不能在一起。他们之间缠绕着许许多多的恩,也夹杂着许许多多的恨,不管谁对谁错,注定已经不可能了。 到了此时,花汐已经泪流满面,不知是为了柳沁,还是为了她自己。 她又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是柳沁时,莫名其妙的爱上了他,是花汐时,也莫名的爱上了他。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傻,所有为他付出的,他却只是当她在演戏,当她单纯的对他好时,他却觉得那是阴谋。如今想想,自己实在太可笑了。 她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没有花汐,而苏子陌的心中,也没有花汐,只有柳沁,不管是爱,是恨还是愧,都与她花汐无干。 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坍塌了,她那么努力的想作为花汐而活,如今却告诉她,那不过是她自娱自乐的闹剧,她就仿佛一个自欺欺人的小丑,活了这说不清也道不明的一年多。 她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甚至连呼吸都要忘记了。 她觉得,苏子陌怎么可以那么狠心呢? 哪怕在杀她之时,有一点点的犹豫,倒也罢了。 如今她已经明白,苏子陌没有爱过她,一点也没有。那之前的种种,不过都是骗她的罢了。 她迷茫的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纷扬而起的雪花。它们杂乱无章的从天上飘下,却不知将会随风落到何种地方去。 世界仿佛静了,再也听不到什么。 不,她似乎听到在远远的天际,开满桃花的地方深处,有人亲切的呼唤她,温柔的说:“沁儿,把药喝了吧。”那声音很温暖,只是那么温柔的呼唤,却也不是对她的。 她只是觉得自己好累,连撑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在慢慢的下沉,下沉,然后淹没在了一堆乌黑的泥水之中。 沉重,只有沉重。 随后,便如死去了一般,再无任何的思想。 这便是结束了么? 她浑浑噩噩的躺在静心庵修养的时候,却听京城传来了许多的消息,大多与苏子陌有关的消息。 第一则消息,是苏诏因中毒太深,无人可解,于永定七年年初驾崩,在位恰好六个年头。 第二则消息,是宫中的皇位之争已经愈演愈烈。朝廷中大概分为两派,一派是支持宰相继任皇帝的,说,这江山虽是由苏家打下的江山,但是陆宰相也对江山做了不少贡献。而苏家人昏庸无道,理应让贤。 另一派则是支持苏子陌的,说苏诏生前没有留下子嗣,苏家只剩下苏子陌一脉,而且漱清王为人正直坦率,深谋远虑,为大祈做了许多的贡献,也平定了不少的叛乱,所以,理应由苏子陌来当这个皇帝。 如此吵了大概半个月,宫中却忽然来了个女子,怀中抱着个一岁多的娃子,说那是苏诏的亲生儿子,并拿出一份圣旨,上面写明,若一日皇帝驾崩,便传位给自己的长子苏律,后面还盖了鲜红的玉印,不管怎么看,都应该是真的玉玺盖上去的。 而当苏子陌看到那个女子之时,一瞬间脸色发白,那正是当日自己与花汐救下的那名女子――莫楚楚。 看来那日苏子陌的确说对了,花汐救下了一个祸根,而且是对自己致命的祸根。 自此朝廷便演变成了太子与圣旨的真伪鉴定与朝廷各路势力支持与暗中阻碍鉴定等等复杂传奇且励志的故事。最后大臣们花了大概三个月的时间,最终认定了这个的确是皇帝的亲生儿子,是苏家的后代,理应由他来继任皇位。 这之后宰相便造反了,毫无疑问,被灭了个春风再吹都不生的地步。 由此可见,苏诏也的确不是个很昏庸的皇帝。 他早知自己在宫中多年未有子嗣的原因,便暗中去宫外挑了几个聪慧的女子,终于是为他生了个儿子,他便提前将一切后事都办妥了。 而要说那日莫楚楚为何会被送上邢台,皇帝却无动于衷,其实要说事情原是这样。 皇帝本是派了两个亲信在莫楚楚身边保护她的,只是在保护她的过程中,一个遇上了自己人生中最爱的女子,于是私奔了。而另一个则是私奔的那个亲信的好兄弟,觉得此事不能让苏诏知道,便决定自己一个人继续暗中保护。只是那日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拉得手脚无力,别说出来救人,就是从茅坑爬出来,也没有那个力气。 不过天意弄人,最终让苏子陌与花汐救了下来。也许,连上天也注定,苏子陌是登不上这个皇位的吧。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命。 只是这后来发生的事情,却实实在在的让花汐走上了复仇之路。 第八十章 前世今生(十二) 对苏子陌的这种结果,何寺卿与静心庵之中的所有人都表现得甚是高兴。只有花汐,对这外面发生的事情,没有做出丝毫的反应,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日子一晃,便又是一月。对花汐来说,这一月不能说是长,也不能说是短,她如今已经分不出日子的概念,只是觉得自己的脑子之中一片空白,就仿佛进入了休眠时期。 而对何寺卿来说,这一个月,过得实在太长。 他尽心尽力的对她,就恨不能为她承受这份痛苦。只是无论他如何,却终究不能让花汐再度开心起来。因为花汐觉得,不管自己多么努力,此生她都只能是柳沁了,她站在了别人的躯体里,然后按着为别人谱写的人生之路一步步的走下去,直到衰老,再到死亡。 她本以为自己总有一日可以取代这个躯壳的主人,然后作为花汐,光明正大的活下去,却不知,她才是真正被取代的那一个。 人生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活下去的价值与意义? 她寻不到,就仿佛要在茫茫雪地里寻找一片七棱的雪花一般,让她没有寻下去的勇气。 静心庵中的人看着她那毫无起色的惨白的脸,只是微微的叹了口气。(..info)也许他们始终都不明白,当年柳家被满门抄斩,静音师太永远归尘,这些都没有击垮柳沁,为何这次,会让她这般一蹶不振。 日子晃晃而过,不因谁过得慢些,亦或是快些。 只是有些人觉得,日子过得太重复,待到回神之时,已经又过了一月了。 此时的祁国的内乱基本已经平息,并一致决定由苏诏长子苏律继承皇位,定年号康顺,封莫楚楚为国母皇太后,辅佐朝政,大祈进入了短暂的和平之期。 只是这和平仅过一月便被打破了,莫楚楚虽也是个聪慧的女子,却毕竟只是女流之辈,又从小在乡野之间长大,未受过政治熏陶,一月来,朝中之事已让她疲于处理,而此时,邺国也已在边疆,对大祈虎视眈眈。 如此倒也罢了,奈何朝中大臣已然看清了目前朝中的局势,觉得莫楚楚无能,终不能扛起这大祈的重任。于是都想自立为王,接手这大祈江山。朝中因此生出了几股势力,并逐渐滋长壮大,只是如今各股势力相互牵制,故而大祈还未看出危机来。只是明眼之人一看便能明白,如今的祁国仿佛累到了积木尖端,稍一碰触,马上就会支离破碎。 朝中之臣对祁国此刻的形势全不看好,虽对外极力隐瞒,却总有那么些风声传了出去,民间已经人心惶惶。 大概所有人都觉得,大祈已经快要完了。 只是那莫楚楚虽治国不行,决策却是做得相当正确。她虽知漱清王有谋反之心,但觉得他本质上确有治国之能,便不顾朝臣们的极力反对,封苏子陌为摄政王,辅佐幼帝,共治天下。 如此一来,朝廷之中,果然变得严谨了许多,也渐渐的步上了正轨。民间对苏子陌这个摄政王很是看好,纷纷觉得祁国这次是有救了。 如今的苏子陌,尽得民心,当真算是位高权重,已着实与自己当皇帝,无甚区别了。 此事让柳家人甚是不爽,最近也都表现得心事重重。 花汐听着苏子陌的种种,觉得他一度从低处窜到了人生的高处,随而又跌回谷底,如今再攀上了世界的高峰。觉得人生大抵就是如此的,起起伏伏。于是她忽然间便想得通透了,觉得自己不该就这样下去。自己如今正处在谷底的最低处,将来的生活必然不会比这更加差了,于是决定好歹先让自己站起来。 只是这站起来,却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站起来,如今的花汐变得稍许的偏执,脑子也已经与正常人的,不太一样。 她是这般觉得的:她觉得她与苏子陌之间的事情,可以变得十分简单,抛开谁是谁这个纠结不清的问题,她觉得只要此刻苏子陌还能说娶她,她便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哪怕苏子陌曾经将她推入了无间的地狱,她也可以不做任何计较,因为也无需再去计较。 这从佛家的角度讲,花汐已经快要修成正果了。只不过花汐是对爱情抱着这样的态度,便觉得她该不是修成正果,而是即将走入癫狂。 所以,佛家与精神病人在某些方面很相似,都是在精神上已经得到了超脱。 此时的花汐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因受了许多的刑,故而身上有许多的伤疤,哪怕是用了极珍贵的药,也没能恢复回去。 她从床上爬起来,能有柳沁的记忆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她可以不用认真学功夫,也一样可以是个武林高手,如此甚好。 只是她才刚刚起来,便见何寺卿推门进来了。朝廷纷乱的这些日子,何寺卿便一直都在这静心庵,一是为了陪着柳沁,二则是他觉得如今的朝廷已经不是他希望的朝廷,觉得此时梦想已经破灭了,便真心真意的投身到爱情上去了。 他看到脸色惨白的花汐,急忙上前道:“沁儿,你终于起来了……”言罢,又看着她,颇有疑虑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漱清王府。”花汐说话一字一字都咬得很重,眼中空若无物,已经再也不是当初的花汐。 何寺卿皱着眉:“你去漱清王府干什么?沁儿,到了如今,你还是放不下吗?” 花汐抬眼看着他:“是。”语气坚决,丝毫没有一丝的犹豫。 何寺卿竟一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看着这样的花汐,他觉得十分的心痛。 这时,花汐却忽然说:“也许这么说你不会信,只不过我必须告诉你,我不是柳沁,柳沁已经死了,我是花汐。” “你说什么?”何寺卿被她说得一愣,这时,却见静慧师太仓皇的从门外冲了进来,一脸惊诧的问:“沁儿,你在瞎说什么?” 花汐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望着他们那满怀期盼的眼神,本是有些不忍,只是她不愿再这样继续下去,便决然道:“真的柳沁早在一年之前便已经死了,我不过是借尸还魂罢了。” 将心中的这一切吐出,她忽然觉得舒服了许多。 第八十一章 上清公主 何寺卿看着眼前的花汐,没想过,这三月来,她会病得这般厉害了。.info[]他原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能渐渐走出苏子陌的那段阴影,却不知她已经陷得这么深。他如今全不知该要怎么做,,只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走出这里去。 他用双手扣住她的双肩,道:“沁儿,没事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若你不想报仇,以后我们就再不提报仇之事。沁儿,庵外的梨花开了,以前你不是最喜欢白色么,我一会儿陪你去看,好么?沁儿……” “我说了,我不是柳沁!”花汐挣开何寺卿的双手,后退一步。她倒不是真的要发火,只是觉得不想再这样纠缠下去。 “沁儿!”静慧师太重重的喝了一声,觉得她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花汐咬了咬唇:“实话说,我不过是一抹游魂,恰得了柳姑娘的身体而已。如今,我已经杀了苏诏,当是我将这身子的恩情还清了。从今往后,我是我,再不是柳沁,也与你们柳家再无任何瓜葛。” “你……”静慧师太实在是被气得不行,扬起手来便在她的脸上甩了重重的一巴掌。 花汐一时重心不稳,整个人摔了下去,额头恰恰撞在了一旁的柜子角上,一瞬间,便见她的额头鲜血直流。 何寺卿急忙将她扶起来,手忙脚乱的帮她擦去额上的血迹,一脸关切的问道:“沁儿,你没事吧,要不要紧?”而静慧师太也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自己本没想过要打她,只是觉得,柳家人为了她付出了这许多,她却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是太不肖了。 不过柳沁却是再次挣开了何寺卿的手,后退一步,脸上无甚表情:“这巴掌,我代柳姑娘受了,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柳沁,只有我花汐。”她说罢,只见她足尖一点,便破窗而出,飞身而去。 这样,算是与柳家彻底断了关系么? 她不知,只知如今得要一直走下去,去找苏子陌,然后问问他,究竟有没有爱过她。至于结局,她不敢想,若想,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觉得苏子陌是爱着她的,然后来个大团圆的结局罢了。 她一路走着,却遇上了让她的人生来了个大转折的公子誉。 对这个公子誉,花汐倒是不太记得了。 因之前横竖不过见过一面,且是那么匆匆的一面,而花汐此刻又是这种浑噩的状态,故而她不认得,也十分正常。 公子誉啧啧两声,道了句世态炎凉。.info[] 花汐并不理会,而是朝着漱清王府的方向一路走去。冷风吹来,让她额上的鲜血慢慢的凝固了,最终不再流出血来。 公子誉靠着一旁的大树,声音十分好听:“汐姑娘,就你这么走,怕是再过半个时辰,便会被柳家人带回静心庵去了吧。” 花汐听罢不禁停了脚步,是因为听了那声汐姑娘。这就仿佛有人肯定了她的存在一般,让她眼前一亮。 她转头看着公子誉,越看越觉得他十分眼熟。 公子誉说:“且不说你会被带回静心庵,便是你这样去漱清王府,你以为你能问出些什么么?” 花汐看着他:“你是想说什么?”如今倒也不想追究他为何会知道这么多,因为公子誉这个人,她实在是猜不透,也不想去猜。 公子誉笑笑:“想与姑娘做笔交易。” 花汐眉头微微一皱,稍有警惕:“什么交易?” 公子誉直起身子道:“我给姑娘一个身份,并送姑娘入漱清王府,到时候你可自己去问一问,他可曾喜欢过什么人。若他说曾喜欢过你,那我什么都不要,姑娘也可在漱清王府内安享晚年,但若他说他从未爱过柳沁,亦或是花汐,你需得帮我做一件事……” 花汐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心里想着,与狼为伍,最终不是自己也变成狼性,便是当了狼的点心。只是,如今的她分析不出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于是咬咬牙,问:“什么事。” “杀了漱清王。”公子誉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十分飘渺,仿佛自天际而来,在花汐的脑海之中一次次的荡漾,最后化为她永恒的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花汐的嘴唇才微微抬起,最终说了一个字:“好。” 花汐就是这样,被公子誉带去了邺国,也正是此时,她知道,原来公子誉,便是传说中的邺国三皇子应辰誉。 花汐冷笑了一声,若是在一个历史长河里,这邺国倒和自己是同个祖宗的。 公子誉给她的身份,便是邺国的六公主,至于这名字,是花汐自己娶的,叫应璃。 康顺一年夏,邺国派兵攻打祁国。漱清王苏子陌亲自带兵出征,却因这些日子祁国内乱,兵力缺乏,民心不稳等原因,祁国大败,失了边关最重要的两座城池。 第二月,祁国派来使者求和,邺国提出的要求却是不太过分,一是要黄金一万两,二是漱清王须得娶了邺国的上清公主应璃。只是应璃不知,邺国明明可以乘胜追击,却为何要走这样一步棋。不过,这些倒是与她无干,所以她也懒得去想。 苏子陌听了邺国的要求,只是说了一个字:“好。”如当初花汐答应公子誉时的那种语气,淡然,决然且壮烈。 对上清公主这个人,民间听说得不多,要说,也是近两三个月才听到了一些消息。 官方给的消息,是这上清公主乃是皇上亲兄弟的女儿,如今兄弟死了,这才认作自己的女儿,赐号上清,是为上清公主。 只是这么说,很是模糊,难以服众,于是民间对这上清公主,便有了揣测。 一是说皇帝自己就有五个女儿,为何要多认这一个?怕这是皇帝的亲女儿吧,乃是十八年前圣上出宫之时,与一民间女子所生。而宫中之人对庶女很看不起,皇上怕她受了委屈,这才有如此的说辞。 再有一说是这上清公主相貌奇丑无比,皇帝觉得她有辱皇家的威严,从小便将她送出了宫,如今想想觉得对她很是亏欠,这才再将她认了回来。只是平白的认一个女儿,说不过去,这才有了这些说辞。 还有一说是在第二个的基础上的,说上清公主有次得见了漱清王,对他很是欢喜,皇帝便将她许给漱清王,权当是对她的补偿了。 第八十二章 和亲之路 这些传闻真真假假,但也有些许是真的,比如,上清公主奇丑无比这一点。 要说事情,本是这样。 花汐自入了邺国,便细心调养身子。更是得了邺国怪医齐客的帮助,将一切病痛伤口都治好不说,更是将她那满目疮痍的身子修得光洁如玉,一丝伤疤也不曾留下。只是胸口的伤疤因时间太长,而且太大,怎么修复都留着一些浅浅的阴影。不过,花汐对此并没多说什么,只是请人在自己胸口绘了一朵牡丹,将自己的伤疤隐去了。 如此倒还不是重点,重点便是齐客十分精通易容术,原是可以帮花汐画出一张绝世的容颜来,花汐却是不要,嘴上说是人美是非多,实是在想,苏子陌是个色狼,自己漂亮不是正合了他的心意?觉得不能白白便宜了苏子陌去,于是便让齐客帮着绘了一张其丑无比的脸,丑到让人看了都作呕的地步,后来公子誉想想这样有损皇家的声威,有辱他应家世代帅哥美人的口碑,便好歹让齐客再帮着绘了一张绝美的脸,随后在眼睛上绘了几笔,便造成了公主原是很漂亮,却不小心毁了容的假象。 对这样的安排,应璃很是满意。因苏子陌认得她的眼睛,如今将眼睛毁去了,倒能防止他认出来了。 虽说这婚事是定下了,但是苏子陌真正迎娶她却是在三月之后了。 应璃本只是想着要混入漱清王府去,却是没想过还有这么多的礼节,三媒六聘,挑选吉时,再便是凤冠霞帔与嫁衣的设计与制作,总之忙碌下来,已过了整整三月。 这三月中,应璃了解到了邺国能长盛不衰的原因大概是邺国的第二任皇帝应藿能够很好的管理好自己的后宫,使邺国人丁兴旺。大皇子应辰宣已经31岁,而最小的十二皇子如今才不过刚刚出生,还未有名字。而公主么,加上他这个冒牌的,也共有六位。 子嗣多,将来选择的余地就多。而且皇子们为了得到自己父母的赏识,想想要除掉这么多的兄弟是不太可能的,即使除掉了,他们的父皇也能不辞辛劳的再生,所以都归心思到如何才能使自己更有长进上,故而邺国的几个已成人的皇子,个个都十分出色,其中,又以三皇子应辰誉最甚。 撇开这些不说,单单是看着祁国如今已经换了四个皇帝,而邺国刚刚才第二任这点就可看出,邺国的宫廷生活远比大祈来得和谐得多,皇帝治后宫来得更厉害一些,随而可见,治国也更厉害一点。(..info) 康顺一年秋,星黄的桂花兴才刚刚点缀满了枝头,应璃便坐上了去祁国的大轿。 她穿着那鲜红的嫁衣,坐在那硕大豪华的花车之中,听着外面喜庆的鼓乐,看着整整八百人的迎亲队伍,真没想过,自己此生会是以这样的形式嫁给苏子陌。想着自己与他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终归还是要娶了自己的。 她闭起眼睛,闻着窗外那漫溢的桂香,想着当年自己与苏子陌初遇之时的情景,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公主,您没事吧。”身边的婢女灵绮问。这灵绮虽为婢女,却也着实不是个简单的婢女。 应璃睁开眼,勉强一笑:“没事,不过是风沙迷了眼睛罢了。” 灵绮说:“公主,路途上风沙多,公主且小心一些,到了漱清王府,一切便会好了。” 应璃依旧还是笑了笑说:“嗯,是会好一些了。”言罢,轻轻掀开窗帘,问:“这是在哪儿了?” 灵绮说:“已出了邺国边境了,不出两日,便可到漱清王府了。” “哦。”应璃低下头,终于要再次见到苏子陌了,只是不知见了面,会是如何。 不过这和亲之路,似乎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应璃的和亲队伍方走了两日,便遇上了一个抢亲的。 这抢亲之人,让所有邺国的人都吓了一跳,正是邺国四皇子应辰巳。 要说这应辰巳,长得也算是风度翩翩,今年方不过二十二岁。要说与兄弟之间处得最好的,莫不过就是他了。因他对皇位实在没有兴趣,对政事也是能不问便不问,一心致力于研究书画,尤爱美人图,故而很喜欢这世上的美女。倒也不是那种喜欢,而是喜欢看美女的姿态,从公主到宫女,甚至到皇帝的各位当宠的老婆,一个也没能逃过四皇子的妙笔,全被拖走当过模特。 一开始么,大家还对此事颇为自豪,觉得自己能当了四皇子的模特,说明自己长得很标志。只是久而久之,便发现当模特实在是个太累人的事情,一站便是三个时辰,中间还没有休息的时间,以致到后来,只要四皇子一提作画之事,众人便全都落荒而逃了。 于是四皇子在找模特的期间,便在他三哥的宫中看到了应璃。 彼时她正站在一棵槐柳树下,以文艺2b青年的素养,看着湖面发呆。 那时她的人皮面具还没有完成,故而还是那张柳沁的脸。 应辰巳倒是见过无数的美人,却独独没有见过阴郁的美人。因能被他找到的皆是皇帝正受宠的妃子,未受宠和被打入冷宫的,他没有见的权力。而公主宫女们的姿态,也鲜少有应璃这般的。 那时他便追着应璃,让他做自己的模特。 应璃见这时来了外人,想着公子誉对自己说过,在面具完成之时,谁都不能见,掩面不急,又恰是站在水边,脚下不稳,便噗通一声掉水里去了。 之后便再无知觉,待醒来已经在自己的闺房之中,身边坐着应辰誉和应辰巳。 公子誉见她醒来,用颇为抱歉以及商量的语气跟她说让她当当四皇子的模特。应璃对此有些疑惑,后来才知,原是她昏迷的这一日,应辰巳已不知在公子誉耳边将此事说了多少次了,而且死赖在这里一天一夜,晚上也闹得他不能入眠。再加上公子誉也十分宠爱自己的这个胞弟,故而有此一说。不过,答应作画,也是有条件的,便是他不能将这画公诸于世,应辰巳也是答应了。 花汐听罢只是淡淡一笑,说:“好。” 第八十三章 大婚 应璃因此当了四皇子的模特,且是整整的当了半个月。 一开始花汐觉得这的确挺累人,不过,后来每当自己当模特的时候,都想想以前的事情,想完了便发现应辰巳已经画完了,如此倒也觉得日子没那么难过了。 只是应辰巳对画的要求甚高,每次花汐觉得他画得不错的时候,他却皱着眉头一脸不悦的说:“哎,没有璃姑娘的神韵。”于是重画。 如此过了半月,应辰巳终于画了一张满意的画。那之后便再没见过他了,如今他忽然出现,并在和亲队伍的最前面,生怕别人不知的大声喊:“璃姑娘,我们走吧。”委实将应璃吓了一跳。 好在祁国的人不认识这个四皇子,而邺国的人也不会蠢到将他供出来,随而他的身份在传闻之中便成为了一个谜。 只是这抢婚之事,不会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过去的。 应辰巳自幼学画,乃是个实实在在的文弱书生,那话才刚刚说完,便被祁国的将士押下了马。 邺国的人一时不知该要如何是好。 应辰巳虽不爱皇位,皇帝却并不觉得这个儿子有什么不好的,而且对他甚是宠爱。 如今他若被当成贼子杀了,那祁国与邺国,当真要不共戴天了。 此时,只见应璃从那大轿之中缓缓钻出身子来,隔着那红色的盖头,对着众将士道:“且让我与他说两句如何?” 迎亲的乃是漱清王麾下新晋的将领,名唤彭泰,此时只见他微一行礼说:“公主,属下斗胆问一句,此人与公主是什么关系?” 应璃觉得这若要解释,定然是解释不清楚的,便不打算解释:“乃是宫内的一个太监,这些日子在一起惯了,说要追随于我,只是漱清王府不要太监,故而没有带上,如今他追来,怕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本宫自得问上一问。” 彭泰起先也是不太信的,只是一看那应辰巳长相白白净净,长得也甚好,便好歹信了一些。 应璃继续道:“大邺与大祈本是为了和好而结的这次亲,彭将军不会想让这和亲变得不愉快吧。”说这话,也是端着公主的架子,她看过挺多宫廷剧,觉得主子态度稍微的硬一点,下属自然就会怕了。 彭泰果然是让了步,只是说,大祈有规矩,新娘上轿便不能歇下盖头,且脚上不能粘土,否则是不吉利的,应璃便遣了灵绮下轿去了一趟。 这灵绮是公子誉一手培养大的奴婢,没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 不会儿灵绮便回来了,原是应辰巳早在半月之前便对应璃倾心不已,于是告诉公子誉,让他撮合。公子誉自是知应璃不会答应,也不能答应,于是这半月都将他关在了三皇**中,本想着待应璃到了漱清王府再将他放出的,只是这上清公主出嫁的风吹得十分厉害,而公子誉手下的一个丫头对应辰巳倾心不已,已到不可免疫的地步。如今他一问起,便将这些和盘托出了。应辰巳哪里还坐得住,于是让那丫头帮了点忙,这才出了三皇**。 应璃觉得这事儿实在棘手,不过灵绮却说四皇子此时已经回去了。 应璃疑惑的看着她,原灵绮是这么对应辰巳说的:“四皇子,这上清公主你是娶不得的。你可知民间所说的?那些并非是空穴来风,你与那上清公主,着实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应辰巳便是这样,伤心的哭着回了邺国的皇宫。 只是此刻的应璃却依旧是冷汗涔涔,即便她真是皇上兄弟的儿子,那她与应辰巳也是堂兄妹,亲到何种程度都不知了,他倒是能想得开,要娶她为妻。 怪不得古时候孩子的质量越来越差,实在是太不讲究了。 如此,和亲的队伍便继续前行了,权当这事儿没有发生。 从邺国到祁国,整只和亲队伍整整走了三日,到了祁国时,连花汐这个坐轿子的人都觉得腰酸背痛,其他人更是十分疲乏了。 花汐从漱清王府的门前下轿,隔着盖头,能见得外面的漱清王府,一层未变。 她站在台阶之前,想着自己第一次踏进王府之前的情景。 那日她被舞弦玥送过来,那时的她不过想在王府之中谋个姣好的职位,然后此生衣食无忧,还可以干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何乐不为? 只是如今,心情却是截然不同。 倘若苏子陌说从来没有爱过自己,那么她应该怎么办呢? 心中想着这些,已见苏子陌穿着一身鲜红的喜衣,缓缓而来。 此时的他没有戴着金面,如当初她第一次见到的苏睦一样,那么好看的眉眼,那么温柔的浅笑,实是想不出,这之后会发生这许许多多的事来。有那么一瞬,她似乎又重新掉入了苏子陌的漩涡里,无法自拔。只是灵绮忽的扶起了她的手,让她再度回过神来了。 看来传闻说苏子陌如今得了大赦,可不再戴着金面这话确实不假。 这结婚的礼节究竟有多么繁琐,她已不想多说,之后更是连回忆都不愿回忆。总之等她坐在洞房之中的红罗帐下,已经实在是腰酸背痛。 她想着今日拜堂之时看到的那些官员,大多是她没有见过的。大概是之前宰相造反之时,顺带拔走了一堆的毒瘤,如今这些新鲜血液才刚刚涌进来,短期之内还是健康的,所以看着也觉得舒服了许多,看来大祈也不是像传闻之中的那般破败的。 只是她忽然想起了莫楚楚。 今日再见她已与一年前着实不同了,国母皇太后,多大的荣耀,多大的权力?不过看她的眉眼,看她的表情,却是没什么变化的,如此甚好。 她又忽然想起来小白,如今的他已经长得很是英气了,已着实不是一年前那男女不分的尴尬境地,只不过依旧还是那么奶声奶气。 再有便是公孙宜,短短九个月未见,却觉得他变得实在太多了。想着自己与他第一次见面之时,他是那般的不羁,那般的神采奕奕,只是如今,已经变得成熟许多,再找不到当年那种风采。 一切都已经变得太多太多,当真可用物是人非四字来形容。 第八十四章 洞房花烛 应璃正感叹到兴头上时,忽听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她蒙着盖头,能听到来人的脚步声很轻却也十分沉重,那是苏子陌的脚步,再熟悉不过。 她不由得十分紧张起来,双手紧紧的捏着自己的裙摆,甚至都要捏出汗来了。此时,已听苏子陌的声音柔柔的在她的耳边响起:“公主可还安好?这几日,可是累坏了么?” 大概所有女子听到这样关切的问话都会十分高兴,只是应璃不是。她倒宁愿苏子陌冷着脸对她说:“你以为本王便会受你邺国的威胁么?哼,今日来,我不过想告诉你,你要嫁,也不过是嫁给祁国的王爷,却不是我。” 只是现实如此残酷,她皱着眉头,原来苏子陌对谁都可以如此温柔么,不单单是对她的。 苏子陌见她不答,兀自拿起桌上的秤。 这皇家的东西果然是十分奢侈,单从这用来挑盖头的秤上便可看出一些。那秤上全用黄金打造不说,秤头上更是精心的雕了一条八爪祥龙,龙眼是用上等红玉镶嵌,龙角则是由上好的和田玉所造,秤尾的流苏一看便知是上好的蚕丝制成,这样一杆秤,怕是能让普通百姓安稳的过上一辈子了。 应璃见着越来越近的苏子陌,忽然道:“等一等。.info[]”声音婉转好听,却与当初花汐的声音有些许不同。这还得感谢齐客给她喝的那种抹布味儿的怪药,让此时的应璃全然换了个模样,与当初的花汐真可说没一处是相同的。 苏子陌顿了足,问:“怎么了?” 应璃说:“民间的传说王爷恐怕也听过了,如今本宫便告诉你,民间所言不虚,我正是个奇丑无比的丑女。” 苏子陌淡淡一笑:“公主很在意么?本王倒是不在意,只知你是我的妻子,这便够了。” 倘若这话是说给她花汐的,那该多好,可惜了,他越是这样对别的女子温柔,应璃便觉得更加的生气,也更加的绝望。 应璃的嘴角颤抖着勾了一勾:“那还请王爷不要后悔刚才所说的。” 苏子陌并不再说什么,而是缓缓的挑下那块镶着无数宝贝的红纱。 应璃总是以为,当别人第一眼瞧见她的全貌时,必会吓一跳的,如当初的公子誉,见了她也是心有余悸。只是苏子陌没有,那清淡的眉眼似乎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更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将眼前的女子看进眼里去过。 苏子陌放下盖头,然后去拿了两杯酒,将一杯递给她:“喝完这合卺酒,你我便是夫妻了,永远的夫妻。” 应璃将酒接下,手却不自觉在不停的发抖,让酒洒了一身。 “公主这是怎么了?”苏子陌颇为关心。 应璃尽量稳了稳,发现无论如何都稳不住,遂答:“本宫从小便有病,一高兴便会发作。今日能嫁给王爷,本宫十分开心,故而犯病了。” 苏子陌帮着她拿稳了酒,那凉凉的指尖触到她的肌肤,如温凉的白玉,让她的心狠狠的一痛。 苏子陌,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你当真是对谁都可以么? 她终于和他喝了交杯酒,终于成了他的妻子,只是,心为何会痛到这种地步? 苏子陌将杯子放下,然后说:“夜深了,早些就寝吧。” 应璃只是点了点头。 任着他褪下自己的一层层嫁衣,任着他吻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肤,任着他要了自己的全部,应璃一声不吭,那破去处子之身的痛,已不及她心中的一点点痛,却还是那么的不甘心。 她想着第一次他对她说:“姑娘,若不嫌弃,我便娶你。”想着他第二次对自己说:“如今我只想说,我喜欢你,十分喜欢。”想着他怀抱着自己,低声在她耳边呢喃:“如今我才发现,我无论如何都舍不下你……”那么多,那么多,仅仅只是一出戏么? 她看着此时的苏子陌,一样,居然与当初对着自己的表情一模一样,哪怕是一丝一毫,也没有不同。 她咬了咬牙,那本该令人欢愉的男女之事,却让她尝尽了这一生所有的痛苦。 不曾爱过,这便是她要来这边寻找的答案么? 不,不该是这样的,她还是不信,她不信苏子陌会这样绝情。 她那葱白的手指紧紧的抓着苏子陌的双臂,却不知不觉,指甲已经嵌入了他的皮肉里,洞房之中弥漫着血的腥甜,不知,是来自谁的。 第一夜,就这样沉静的过了,没有丝毫的惊心动魄。 这似乎与穿越文来得极不相符,应璃自己也觉得,故事不该是这样谱写的。她应该守住自己的身子,待确认苏子陌是否真的爱过自己,再考虑舍不舍身于他的问题。只是,如今她这么做,便是打定了,要鱼死网破的。 正如那不成功便成仁的豪言壮语。 第二日,漱清王早早的起床上了朝。至于敬茶,是苏子陌从朝中回来以后的事了。 在苏子陌还没回来之前,她便已经起了床。灵绮过来帮着整理屋子,看着床单上的那抹鲜红,却是一愣。 “公主,你昨日……” 应璃一笑:“那又如何?” 灵绮眉头微微皱起,那精致的小脸也变得颇为凝重:“怕是三皇子不愿公主这么做。” 应璃只是觉得她的担忧有些多余,自己与公子誉是什么关系?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 她说:“这你就不必担心了,还有,以后叫我夫人吧,毕竟如今我已是漱清王妃了。” 灵绮低低的答了个是,随而便见苏子陌推门而入了。 应璃拿起身边的一只约莫五厘米宽的银制面具,然后戴在了自己的眼睛上,这样看起来,她倒长得真是不错。 苏子陌愣了愣:“夫人这是?” 应璃说:“难道王爷愿一直看着那样的妻子么?” 苏子陌微微一笑,那笑仿佛春风拂面的温暖:“怎样都可以,只要夫人喜欢就行。” 应璃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晕,苏子陌越是如此,就越是让她觉得痛心。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来了漱清王府,看到了这么多她不愿看到的事实。 不过,来都来了,已经再无退缩的余地。 再说,不就是鱼死网破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八十五章 余邵逸(一) 今日,应璃倒是见到了她一直都想见上一见的裕凌王妃。 虽然昨日也是见过的,但那时她盖着红盖头,看也看不清楚,只依稀看得一身玄青色的僧衣,没有丝毫的喜庆。 今日见她,依旧如此。 僧衣僧帽加身,脖子上挂着一串红檀木的佛珠。长得倒是不错,能见得年轻之时,也是个极漂亮的女子。只不过如今已经老了,夕阳虽有余韵,却终抵不过岁月之痕的。 应璃从婢女的手中接过茶来,本是要跪下的,灵绮却是拿手在她的后背之上压了一压。 她微弯的膝盖立马便直了,虽然是长者为大,但她毕竟是邺国的公主,该是有那种高傲的心性的。何况她今生该是只跪自己的父皇,在这祁国,就是见了皇帝,也跪不得。 裕凌王妃对此倒很宽容,并没说什么。随后接过应璃手中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在杯下压了一张红包。 应璃的眼睛微微的移到苏子陌的身上。 若是之前,苏子陌定会眯着眼睛,混着逼人的气势说:“既是嫁来了苏家,便该尊了苏家的规矩。你如今不跪,是想说你的身份高贵么?本王偏不如你的愿。”之后的事情可想而知了,无需再交代什么。 只是如今的苏子陌,却是耐着性子,什么都没有说。 他恭敬的敬了茶,随而起身,与她站在了一边,听长辈的训戒。 这样的丈夫实在太乖,让应璃说不出的不快。 待到裕凌王妃说完了,已是正午。厨房烧了许多可口的饭菜,只是裕凌王妃却并没留下吃,而是回平山寺去了,仿佛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 应璃便索性的更加任性了,自己坐下就吃,连裕凌王妃也没有去送。 她本是等着苏子陌说点什么,他却依旧什么都没有说,日子平静得仿佛水沟里的死水,没有丝毫的波澜。 眨眼嫁来漱清王府,已经足足半月了,每日与苏子陌的生活都如正常的恩爱夫妻,同吃同睡,连夫妻生活都很有规律。 这样便寻不到机会再次去证明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自己,总不见得平白的去问:王爷,你可有喜欢的女子? 问了大概他也只会说:“夫人何以这么问?我喜欢的,自然是夫人你了。” 这样倒不如不问。 清早,第一声鸡叫才刚刚落下,苏子陌便起了床,要去上早朝。 应璃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苏子陌将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便出去了。 应璃却忽的睁开了眼睛,看着身上的被子,有那么一瞬,想杀了苏子陌。 门外的灵绮推门而进,不会儿便听上清公主骂道:“你这丫头好不知趣,不知本公主要再过一个时辰才醒么,如今进来干什么?” 灵绮的声音有些委屈:“昨日夫人说让奴婢早些来叫你的。” “我何时说过的?还不快滚!” 一愣之后,便又有声音道:“站住,本公主听闻京城的桂花糕很是出名,桂花坊的尤甚,你且去给本公主买来,记住,我只给你半个时辰。” “公主,这桂花坊离此地有十余里,半个时辰,怎来得及?” 上清公主哼了一声:“我管你如何,我只要半个时辰之后吃得,便可以了。” 不会儿灵绮便哭着出了门,恰遇上了纪骁营的副将余邵逸。 灵绮一见他便跪下请他帮忙,说得多可怜便又多可怜。这余邵逸见着灵绮脸边那半红不红的手指印,恻隐之心一动,便将此事应下来了。 灵绮谢了又谢,就恨不能以身相许了。 在余邵逸转身的刹那,一道身影瞬的淹没在了无光的黎明之中。 那身影,正是应璃。 原是刚刚灵绮进门来说,公子誉想与她见上一面,二人方演了这样一出戏。 至于为何是演的这样一出,可说天时地利人和。 这一个月,漱清王府看似风平浪静,实则不然。 从她走进漱清王府的那一刻开始,便不知有多少眼睛盯在了她的身上。 她是邺国的公主,明眼人自然一眼便可看出她来大祈,可不单单是和亲这么无聊的。只不过应璃实际的目的,却比这更加无聊。但别人不会这么去想,大概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邺国派来的间谍,说得古典一些,便是内应。 这些从一些很小的细节中便可看出来。 那日应璃无聊去花园走走,不小心走错了一条道,立马便有丫头来为她指路来了,由此可见,如今的她没有所谓的自由。 不过,这半月来,二人已对这漱清王府的监视系统有了初步的了解。 漱清王府各个角落都安排了人,这点无可厚非。不过,负责监视他们的人,却是三日一轮回的,一共三批。 其他地方的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守在房间门外的,却是苏子陌最信任的三个人,也是最厉害的三个人。一个是纪骁营的将帅彭泰,二是副将余邵逸,三是纪骁营出了名的悍将欧阳硕。 而今日守在这房间门外的,便是副将余邵逸,这才促成了这出好戏的上演。 其实余邵逸,对灵绮,倒有那么一点意思。 要说这灵绮,长得也是标致水灵,又是个不太简单的丫头,气质上自然便看得出与其他女子不太一般。 大婚第三日午后,苏子陌在朝中处理公务,应璃觉得无聊,便打算去漱清王府的花园走动走动。 那日正是余邵逸‘值班’,看着应璃与灵绮出了房门,随而便跟上了。 应璃与灵绮二人都算是高手,身后有人跟着,当然是知晓的,只是不说。 应璃沿着石子路走了一阵儿,忽然想起这路自己曾经走过,再进去该就是蘅芜居了。她忽然想看一看,那蘅芜居的主子如今还在不在。 只是她刚要朝着蘅芜居的方向走,便见一个侍女从小道上走了过来,跪下道:“王后娘娘,王爷交代了,此地戾气太重,娘娘您刚刚来,怕是不宜进去,还望娘娘见谅。” 应璃将她扶起,说:“既然如此,本宫便不进去了。”说完,转身与灵绮一同离开了。 只是应璃心中已经明白,这秦姝,必定还在这漱清王府中。 第八十六章 余邵逸(二) 应璃觉得蘅芜居去不得,那清雅阁总该是可以去上一去的。 只是她刚打算朝着清雅阁去,便见余邵逸走了过来:“王后娘娘,此地乃是漱清王府的禁地,任何人都不能踏入,还望娘娘见谅。” “禁地?”应璃上下打量了几眼余邵逸:“本宫是淑清王妃,在这漱清王府里,有哪里我去不得?让开!” 那余邵逸却还是不让:“王爷特有交代,此地谁都不能进,王妃您也不例外。” 应璃脸上虽不悦,心中却是有几分窃喜,看来苏子陌对她,还是有些不同的。 如此应璃倒是也不打算进去了,说:“罢了,这种地方本宫也懒得进。”言罢,看着灵绮道:“灵绮,你随本宫去府外走走吧。” 余邵逸道:“娘娘,您是千金之躯,市井杂乱,怕会误伤了娘娘,还望娘娘您三思。” 应璃怒道:“怎么,本宫来到这里,竟是哪里也去不得的么?我嫁给漱清王,可不是来当囚徒的,再不让开,莫怪我不客气了。” 如此一喝倒还真有些用,余邵逸再不阻拦,只是说要随身保护,应璃也不反对,只是说如此穿着出去怕不方面,故而要换套衣服先。 应璃这么急着出去,也有一定的原因。 她虽与苏子陌圆房了,但这孩子是莫不能怀上的,不然怕会多出许多麻烦来。这会儿出去,便是打算买些药来活血用,说白了,就是避孕。 应璃和灵绮都换了个男装,这才出了漱清王府。 在此之前,应璃便与灵绮说好,一会儿出了王府,趁着余邵逸不注意,灵绮便假装走散。 只是如此完美的计策,实施起来,却发生了一些小插曲。 三人出门之时,应璃走在最前面,余邵逸则与灵绮并肩跟在身后。应璃的眉头皱了皱,会演变成这样,着实是自己考虑不周,忘了自己身份高人一等,余邵逸该是和灵绮一起走的。 应璃便一路想着该怎么引开余邵逸的注意,让灵绮可以脱身。 再不成便让灵绮吸引他的注意,让自己脱身。 不过,这余邵逸眼睛盯得紧,横竖都找不着机会,如此可见,理想与现实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此时应璃恰好看到一个卖陶娃娃的摊子,便对余邵逸说:“那娃娃倒是精致,本宫看着喜欢,你且去给本宫买两个来。” 这余邵逸也是聪明,说:“这泥娃娃在京城里可有许多讲究,大多都是情人之间互赠之物,属下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帮娘娘您买。娘娘您若喜欢,可改日让王爷陪您过来,再或者让灵绮姑娘代买也成,切不可是属下去。” 于是,此计宣布失败。 之后应璃又想出了一些,却都被余邵逸三言两语,说得无话可说。 于是应璃便开始谋划一个余邵逸不能反驳的,只是她天生不太聪明,怎么都想不出。于是出了神的想了许久,待她回神,已在京城城郊了。 余邵逸望着西下的太阳,说:“娘娘,天色不早了,王爷这会儿也该回府了,见不到您,怕是会担心,还请娘娘回府去吧。” 应璃虽有些许不甘,不过觉得来日方长,何况这几日月事刚完不久,该不会这么快就怀孕的,于是打算回府。 不过他们才刚刚转身,便见山下来了一群人,其中一个功夫不错,在他们转身之时,灵绮便被横空掳走了。 余邵逸忙拔开剑,指着那群人道:“什么人敢在京城这么放肆,光天化日,干这掳人抢劫的勾当。” 那领头之人留着络腮胡子,脸上有一道很大的刀疤,这样的男人一看便知是绿林莽夫,该是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只是他的确很有特别之处。 他哈哈大笑一声,将灵绮抱在怀里说:“听好了,京城大名鼎鼎的毛三抢,正是爷爷我。现在爷爷我什么都不缺,正好缺个男宠,这小子长得白白净净,很是不错……” 灵绮一听,越发的挣扎起来,毛三抢却是将她搂得更紧了,露着**猥琐的笑:“放心吧,爷爷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要是伺候得好,还封你做压寨夫人,总比跟着这些人当下人强吧。” 应璃听过抢钱的抢女人的,倒还真没听过一个男人来抢男人的。她看了看灵绮,忽然发现她其实跟自己的命运差不多,某些部位实在是不发达,穿了男装,倒真是个地地道道的男人了。 不过应璃对此倒也不是很担心,因灵绮的功夫她是见过的,委实厉害。 她今日若跟着毛三抢上了山,明日怕是连土匪窝都要被她搅了。就算不能,这自保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过余邵逸就全没有应璃那么淡定了。 他的两颊憋得通红,剑在手中被握得吱吱作响:“大胆毛贼,你可知你怀里的是什么人!快放了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应璃看着他,心中啧啧了两声。对山贼,这种法子是固然没什么用的。人家既然都敢去当山贼了,难不成还会怕官府不成? 何况这毛三抢不是才发展起来的小毛贼,她记得她还在漱清王府当舞姬的时候,便听人提起过,这毛三抢无恶不作,而且贼窝所处之地易守难攻,朝廷派出去了好几拨官兵,他啥事儿没有,倒是官兵被全歼了。 如此一来,朝廷再不敢派兵去了,只要他不作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来,朝廷便睁只眼闭只眼。 苏子陌倒是曾经说过得空了去山上看看,只是他实在是不得空,故而到了如今,这毛三抢还是活得好好的,而且口味也变得这么重了。 应璃此时却忽然冒出个无聊的念头:倘若当初苏子陌去了山上,又恰不小心掉了面具,如今恐怕该是毛三抢的媳妇儿了。 如此想着,便不小心笑出了声。 一干人都被她这笑笑得毛骨悚然,连那毛三抢也毫不例外。 应璃自知失态,于是转头若无其事的看着蓝天,眼神很是游离。 不过毛三抢心底却不断的发毛:“你刚才笑什么?” 第八十七章 余邵逸(三) 应璃双手别在身后,眼神稍许闪烁:“没事儿没事儿,我这奴才可好着呢,伺候人的功夫也了得,您老慢用。.info[]” 余邵逸一听,眼睛瞪得老大,觉得上清公主着实是个刁蛮任性的狠毒妇人。 只是这人嘛,就是天生犯贱的。 自己抢来的东西,总是最好的,倘若是别人送的,还巴不得你拿走的,就是再好,你也不会觉得它好了,如今的毛三抢心中就很发毛,总觉得手中的人肯定有些什么问题。 应璃见着毛三抢的表情,急忙道:“您真不必担心,我这奴才的麻风病去年就已经好了……” 那毛三抢一听,手条件反射的一松,便将那灵绮丢下了马。 不过,毛三抢可不是善茬,怒着大叫道:“奶奶的,看本大爷不砍了你!”说着便举起了手中的大刀,朝着地上的灵绮直砍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余邵逸手中微一用力,那长剑便如离弦的箭般迅速飞了出去,恰恰打中毛三抢的刀身。只是毛三抢怎么都无法料到,这余邵逸的力气会如此之大,直将他那两百多斤的彪悍身子震下了马。 余邵逸见着此刻时机正好,飞身将灵绮抱了回来,如此二人含情脉脉的看了几眼,自此之后,余邵逸便对灵绮不太一样了。(..info) 之后便是余邵逸如何将那些山贼打得落荒而逃的事了,二人只是在旁看着,灵绮倒是看得十分认真。 应璃打趣道:“莫不是灵绮姑娘看上人家了?” 那灵绮也不觉得羞,只是一本正经的说:“这余邵逸的功夫当真了得,若以后是敌人的话,恐怕对付起来不容易。” 灵绮的话,倒是让应璃想起自己此刻来的目的了,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清闲下去。 不过这药终归是没有买成,三人便一同回了漱清王府,此时已是天黑了。 苏子陌看到一身男装的应璃,微微一愣。 应璃道:“王爷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臣妾出去走走,也坏了王爷的规矩吧。” 苏子陌淡淡一笑:“夫人说笑了,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夫人且一起来吃吧。” 至此之后,应璃便对那禁地很是在意。总是想着找个机会去瞧上一瞧,因那里是她对苏子陌唯一的一点期盼了,只是应璃一直都没有寻到任何的机会。 而应璃刚刚那出戏,便是有意了演给余邵逸看的。(..info好看的小说)果不其然,他舍不得灵绮受委屈,这会儿便是有意了要帮她来的,甚至连代班的人都准备好了。 便是在交接这几秒的过程之中,应璃已经出了漱清王府了。 这就是所谓的云中燕,当真是世上再难超越的轻功了。 应璃一出漱清王府,便直奔五里坡而去,那是公子誉告诉她的地方。 好在应璃在京城待的时间也算是挺长了,所以对京城也大概了解。 应璃到了五里坡时,公子誉已经在树下等了她挺长的时间。 她也不顾自己一身风尘,到了便问:“三皇子找我什么事?”她这么急也不能怪她,因她出来的时间,委实不能太长。 公子誉道:“没什么事便不能见见你么,算起来,我已经半月有余未见到你了。” 应璃皱着眉头:“三皇子不像是这么无聊的人吧,有什么话快说,我可没工夫与你在这儿瞎耗。” 公子誉笑了笑:“四弟让我前来看看,你最近如何了,身子可还安好?” 应璃闻言冷汗掉了一地:“很好,可……可还有其他事情?” “还有一事便是姑娘身上百毒不侵的原因,齐客让我来问问,你如今身子可有不舒服的?” 应璃摇摇头:“没。” 公子誉说:“那就好办了,姑娘不必去理会就可以了。” 应璃的额上跳起一根青筋:“说到底还是没找到吧。” 公子誉也不再理会,而是自顾的从怀里掏出一包药,递给应璃道:“我听说你与苏子陌……哎,算了,这是齐客配的珍珠露,泡着吃,一日三次,三日便可停了,一年之内你都不会有孕,且对身子不会有害,你吃着就好。” 应璃接过来,看了几眼,这倒是不错,因这古代的技术不发达,那些吃着让人不能怀孕的药,铁定了是对身子有害的。前几日因没买到药,之后越想便越不敢喝。如今齐客帮着配了这药,倒的确是帮了她一把。 应璃将药收好,问:“三皇子可还有事么?” 公子誉说:“我说没事,你就要急着回去了么?你可知我千里迢迢从邺国跑来……”话到这里,已见应璃飞身而去。 公子誉:“……” 好在他真是没什么事儿了。 秋日的早晨很凉,晨风吹着她单薄的身体,让她不禁咳了两声。 京城的大街上已经有了许多人影,卖菜的和买菜的都是赶着早儿来的,为了那一文两文的争吵不休。 挑着担子的男人用浑厚有力的声音喊着“烧饼,卖烧饼咧”,却不时的将担子向上掂一掂,仿佛是贪图担子离肩时那一秒极短暂的轻松。 应璃从这样的闹市之区穿过,却没有引起人的注意,一个也没有。 她在漱清王府昊玄殿外的一棵开满桂花的桂树上蹲着,等着余邵逸与现在这人的交接。只是这树上的桂花当真是香得十分离谱,差点将她熏晕了过去。 正当她盯着一只对她极不友好的蜜蜂,准备将它打晕的时候,便见余邵逸匆匆走进了王府来。 从她蹲在树上才不过两分钟余邵逸便回来了这点可以看出,她回来得很是及时,便更加觉得自己没有听公子誉讲完废话就回来了,的确是个很明智的举动。 他瞄着余邵逸将桂花糕交给了灵绮,继而两人交班的一刹那,飞身进了房间,便只如一阵风吹进窗子的速度。只是,那只蜜蜂着实不太可爱,在花汐身子一动的刹那便在她的手臂上蛰了一下,让她差点疼得叫出声来。 只是这会儿她更加觉得悲哀的是,蜜蜂的刺是倒钩刺,蛰了她,这蜜蜂铁定是活不成了的。 只是如今的她,不正如现在的这只蜜蜂么? 第八十八章 恩爱夫妻 灵绮接过余邵逸手中的桂花糕,无甚表情的道了声谢谢,随后便进了昊玄殿,将门掩上。说起来,这的确有些不近人情。 只是余邵逸自己全不知自己被利用了,还喜滋滋的觉得自己帮了灵绮,灵绮该很感激自己才是。 爱情会致人麻木,看来的确如此。 灵绮推门而入时,恰见应璃看着手臂上那微微泛起的红肿发呆。 灵绮问:“娘娘这是怎么了?” 应璃皱着眉:“被蜜蜂蛰了一下。”说着,觉得伤口有些痒,于是想伸手去挠一挠。 灵绮见了,忙阻止道:“娘娘,不可如此。”说着,放下手中的桂花糕,随而拿了一根绣花针,在火上消了毒,方才帮应璃挑出了手臂上的一根极细小的刺。 应璃不禁感叹灵绮的眼力,若是她,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铁定了是看不到的。 待处理了伤口,应璃将怀中的药拿出来,递给灵绮道:“将这药泡了吧。” 灵绮接过药,随后为她冲了起来。 应璃看着她道:“这三皇子的消息真是灵通,我要什么,不要什么,他却是全知道的。” 灵绮将药端给她:“王妃是怪奴婢多嘴了?” 应璃笑了笑:“怎会?这倒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不过是觉得三皇子公务缠身,也不必全都麻烦了他,倒显得我无用了。” 灵绮道:“娘娘,三皇子不会这样想的。” 应璃也不再说什么,接过药闻了闻,却是没什么气味的。而那略带粉色的茶水,想必然会十分好喝,就如水蜜桃汁,也是一种很不错的饮料。 只不过现实与理想总是那么些许出入,药入口,仿佛是吃了个裹着花椒与烂肉的没熟的柿子,吐也吐不及,又是在没有防备的时候喝下的,就自然更加的厉害的,竟差点呛掉了她的命。 她急忙往嘴里塞了块桂花糕,觉得自己让灵绮去买了这个,实在是赛过诸葛孔明了。 花汐看着那碗只喝了一口的药,她倒真想问问,齐客究竟用了什么,才会配出这样难喝的极品来,这世上恐怕都没有比这更难喝的了,真是白白取了个那么雅致的名字。 应璃正望着那药发愁,便听着殿外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她看了看天,此时还未全亮,不知苏子陌今日怎会这么早便回来了。 她看着那碗药,然后咬着牙端起来一饮而尽,随后又塞了两块桂花糕,身子已不觉的发起抖来了。 灵绮急忙将碗接过,放好的刹那,便见苏子陌推门而入了,时间倒是掌握得十分恰当。 应璃急忙擦去嘴边残余的药汤,装作若无事道:“王爷今日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苏子陌看来颇有兴致:“夫人可知明日是什么日子?” 应璃摇摇头。方才那药的后劲儿如今还折腾着她,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苏子陌笑道:“是中秋,明晚太后在宫中摆了家宴,特邀了你我前往,还指定了让母后也一同去,故而早些回来,可去平山寺请母后下山……”言罢,顿了顿,似是有些不好启齿:“不知夫人今日可有空么,本王想……” 应璃笑了笑:“王爷是想让我与你一起去平山寺吧,直说便是。如今我是王爷的夫人,大祈的淑清王妃,便是你苏家的人了,王爷又何必见外?” 苏子陌将她揽入怀中,道:“夫人真是善解人意。” 只是这一揽,恰恰碰到了花汐受伤的手臂,她不禁呲了呲牙。 苏子陌关切的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应璃捂着自己的手臂:“没什么,今早原是想开窗透透风,也不知哪里惹到了一只蜜蜂,被蛰了一下,无妨。” 苏子陌一听,将她的衣袖挽上去,看着那红肿的手臂,心疼道:“怎么肿成这样?待本王让人请御医过来瞧瞧吧,莫不要惹出什么大病才好。” 应璃看着这般焦急的苏子陌,心却痛得发起抖来。此刻的难受,却比方才喝那药还厉害。此刻她倒是很想问一问,以前曾有个叫花汐的姑娘,你也曾这样对她,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只是,她本该看得真真切切了。 对着这样丑的上清公主,且相处不过半月而已,他便会爱上她么?若是不爱,却是为何能做到这般,正如当初对她一样,那不正是他也不曾爱过她么? 她低下头,一滴眼泪瞬间淹没在了那厚重的面具之下。 她后退了一步,将袖子放下道:“这点小伤倒是不必了。此地离平山寺甚远,须得早点启程,不然天黑了也到不了了。王爷你且先去准备着,臣妾去梳个妆,出门在外,代表的漱清王府,行头莫不能寒酸了。”说着,转头对灵绮道:“绮儿,来为本宫梳妆。” 此时,苏子陌却对着灵绮一摆手道:“准备的事,交由绍卿便可,今日本王亲自为你梳妆。” 应璃听罢,又是心一痛。 这一点一滴,点点滴滴,都不过是告诉了她残酷的事实罢了。 只是她终归是不甘心的。 她的嘴角微微一弯:“那臣妾便谢过王爷了。” 她曾是想过,倘若有一天苏子陌能为自己描眉,那她该是多么幸福。如今她的确是盼来这一天了,心中却是这种滋味。 她看着镜中自己,不禁开始怀疑,这人还是不是自己?若是自己,为何这样陌生,若不是自己,那这真真切切的触感又是什么?她忽然不敢再看了,究竟是自己扮演了镜中人,还是镜中人已取代了自己?她不去想,也不敢想。 昊玄殿的沉寂让应璃觉得更加的可怕,仿佛自己已经掉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里,里面只有她一个人,黑暗将她彻底的淹没在了渊底,让她冷得浑身发抖。 这一切,直到苏子陌说:“夫人,好了”才被彻底打破。 她如获大赦般的睁开眼,望着镜中的自己,除却那冷冰冰的面具,其他地方原是那般妖娆。不可否认,当初齐客做的这张脸比柳沁的还要标志,只是,不管怎样,这都不会属于她。正如现在的这份温馨,也是不属于她的。 第八十九章 畲山寨(一) 苏子陌的描眉功夫的确不俗,真难想象这样一幅好看的妆容是出自一个男人之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应璃随意的拿起一套衣服,以她的身段,穿起什么来都该十分好看,故而对此没什么特别的讲究。 只是苏子陌却忽的拿过她的衣服道:“平山寺所处之地极寒,夫人穿这个,怕会受凉。”说着,拣起一件较厚的粉色长衣,要为她穿上。 只是这时他却忽然被她脖子上的玉石吸引了。 那玉石不大也不小,周围镶着黄金,只是那玉看着成色却是不怎么样,略显灰色。这样的玉石挂在她的胸前,其实并不相配的。 苏子陌拾起那块玉石,掂了掂:“夫人,这玉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么?” 应璃转头看着他,却在迎上他眼神的那一刻骤然别过脸去,道:“王爷何以这样问?” 苏子陌道:“因这玉怕不是真的玉,最多也不过是外面一层为玉,里面却断然不会是了。” 应璃道:“王爷眼睛真尖,这的确不全是玉,我戴着,不过是因为这是一个故人送的罢了。”应璃说着,挑着眼睛看了一眼苏子陌,见他没什么动静,便又说:“王爷便不想知道,是谁送的?” 苏子陌笑道:“夫人若是想说,自然会说,若是不想说,本王也不会多问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应璃握着胸前的那块玉,心中冷笑了一声:苏子陌,这便是你当初送给我的石头,上面还写着:苏睦花汐,永结同心。她求着公子誉为她找来了一个极厉害的玉匠,将石头磨成了这么小的一块,再在外面包了一层玉料,方做成了这个模样。 只是这些,唯有她记得,唯有她还当做宝贝,苏子陌怕是早忘了吧。 应璃道:“既然王爷不问,那臣妾便不说了,待王爷什么时候想知道了,臣妾再告诉你。” 此时却听余邵逸在门外道:“王爷,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何时出发?” 苏子陌看了一眼应璃,随后道:“且等王妃用了早膳再走……” 应璃却道:“不,就现在走。” 苏子陌看着她那单薄的身子,眼中流露出许多应璃看不懂的神色。似是有些歉疚,或是自责,再或是悲伤还是什么,总之与苏子陌极不相符。 只是应璃再转头时,却再望不到那些神色,于是权当是自己看错了。 这一趟出行,倒十分轻便,一辆马车,三匹马,而随行的仆从不过就灵绮和余邵逸两个。不过,原来担任苏子陌的护卫是彭泰,只不过彭泰近来有事,故而让余邵逸补上了。 这一路走得枯燥,沿路的风景也十分稀松平常,没什么可看的,所以应璃大多时候都是闭着眼睛养神。 中午的时候,四人已到了平山镇,离平山寺不过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四人便打算先吃个午饭再继续前行。 只是说来也怪,一向最重礼节的苏子陌此刻却摆着一张笑脸,对灵绮与余邵逸道:“出门在外,便去了这主仆的身份,一起过来坐吧。” 余邵逸正忐忑着要不要坐,却见灵绮已经毫不客气的坐下了。 应璃看了一眼苏子陌,再看了一眼灵绮,莫不是这苏子陌色心犯到了灵绮的身上么? 苏子陌随意的点了些菜,正吃着,忽听隔壁的几位仁兄兴致勃勃的谈论了起来。 “你说这事儿怪不怪,昨儿李员外的儿子李仙冼被人掳走了。” “这有啥,李员外家钱不是多么,儿子被绑架,是常有的事儿。去年小儿子便被绑架了三回,还不算绑架未成便被拿下的。你说这事儿,实在没什么可听的。” “问题是,那人却是不要钱,而是说要李公子给他当男妾去。” 应璃一听,差点将口中的茶喷了出来,这么听来,这抢人的该是毛三抢了。不过,他也着实太胆大了,才十几日前被他们教训过,如今这么快便又出来犯案了。 灵绮与余邵逸听着,也不自觉停了手中的筷子。苏子陌看着三人的表情,觉得自己继续吃有点奇怪,故而也停了筷子,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三个。 只听那些人继续道:“这世道是咋啦,男人不抢女人,偏要抢男人,哎,倒和当今的漱清王一个癖好去了。” 苏子陌:“……” 灵绮与余邵逸:“!!” 应璃:(气定神闲,若无其事)。 “嘘……你说了也不怕人听见!”言罢,左右观望了一阵儿才继续道:“这些倒是与我们无干,只是今早李员外贴了榜出来,说谁若能救了他的儿子,他愿拿出一千两银子,作为酬金。” 此话一出,顿时将客栈内各位看客的兴趣激起来了。 也不知多久,才听了一人道:“我去,管他什么毛三抢,看我不把这断袖的人妖给砍了去。” 他这一说,又有几人纷纷表示,愿意前往的。 应璃啧啧两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世上之人,终归是落了这俗套了。” 苏子陌笑道:“夫人这话倒是不尽然,世上不正也有那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么。” 应璃看着他,难不成这边的历史上也有这样的典故? 后来想想觉得此时不值探讨,故而道:“若说李员外不出这钱,怕就不会有人去了吧。” 余邵逸倒是显得很是愤慨,将长剑外桌上一摔道:“我去!这毛三抢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看我今日不杀他个片甲不留。” 苏子陌道:“绍逸,如今当以要事为主,这毛三抢之事,且过两日再处理不迟。” 应璃听了,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苏子陌倒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想惹祸上身。 余邵逸这会儿倒是稍微冷静了,跪下道:“属下该死,还请……” 苏子陌伸手将他扶起,随而给了他一个凌厉的眼神,让余邵逸将那“王爷降罪”四字生生的吞到了肚子里去了。 此时却听客栈里一声哈哈大笑,但见一个穿着灰黑色粗布衣裳,戴着一个挂着黑色纱布斗笠的男人大叫道:“李员外的三千银子,本大侠收了!” 应璃虽看不清他的面貌,却觉得那身影十分眼熟。 第九十章 畲山寨(二) 只是觉得那人眼熟的不仅是应璃,还有苏子陌。(..info) 于是他立马改了原先的意思,说:“此地离畲山也不远了,何况那毛三抢的臭名本王也听了多年,一直未能寻到机会,今日便去看一看吧。” 三人:“……” 话虽如此,但这去畲山的人选,却是迟迟未定。 苏子陌的意思是自己一人前往,让余邵逸留下来保护灵绮与应璃。只是因之前毛三抢冒犯过灵绮,余邵逸早就想剿了他的贼窝,如今这么好的机会,他又怎么能甘心放弃? 商量来商量去,应璃倒是为他们出了个好主意:“此地不是离平山县衙门很近么,我与灵绮去那儿坐会儿便好,王爷可放心去了。” 苏子陌觉得这提议不错,便答应了。 将应璃与灵绮安顿好后,苏子陌方与余邵逸一同去了畲山。 应璃站在知县老爷府的客房里,望着墙上的一副美人图发呆。 灵绮道:“这图乃是四百年前宋岩沧所画,名为归思,当时评价甚高,莫不是娘娘也喜欢这画么?” 应璃笑着摇了摇头:“这画我是看不太懂,也无心去看。我不过是觉得,这世上贪赃枉法的人太多了,数也数不过。” 灵绮看着她,不语。 应璃继续道:“一个知县一年才多少俸禄?我记得六年前,这画的价值在三千两,若不是贪赃而来,又是如何来的?”说这些,也不过是说给自己听的,因她知道灵绮对这些也十分懂。她不过是觉得,在离京城这么近的平山县也有人敢贪赃,这大祈果然是没什么可救的了。 此时只听门被咚咚的敲了两声,应璃说了声“进来”,便见着那知县端了碗燕窝进来了。 应璃觉得燕窝委实没什么好喝的,光是觉得它是燕子的口水这点,她便觉得难以下咽。 知县留着两撇小胡子,人矮矮胖胖,说话卑躬屈膝,应璃觉得有句话说得极好:有些人生下来就是贪官,果不其然。 知县对她的百般讨好,倒是让她觉得更加的厌烦,于是随便说了几句便将知县打发了。 这时却见灵绮似是有话要说,却是不知要不要说,十分纠结。 应璃道:“灵绮,有什么话要说么?你我之间,不需隐瞒什么。” 灵绮终是开口了:“那漱清王真的是……那娘娘为何还会喜欢他呢?” 应璃听了不免噗的笑出了声,这真是当年的一出绝世好戏呢。从应璃还能谈笑风生这点来看,她对生活倒还不是十分绝望。 简单对灵绮解释了几句,却忽然想起了方才在客栈里的那个人。 她起身道:“灵绮,我现在有事需出去一趟,你便留在这里吧。” 灵绮道:“奴婢知道了,不过,知县派了不少人在这房外,娘娘出入之时须得小心。” 应璃笑了笑:“不必担忧,我会在王爷回来之前回来的,知县若来敲门,便说我睡了。” 应璃的轻功自是不用多说什么的,从窗户出去,巡逻的守卫也权当是风太大了。透着窗户看着灵绮似在为主子盖上被子,便轻轻的将窗户重新的关好了,继续巡逻去了。 应璃出了县衙,去衣服店买了一套通红的衣服,将自己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在面儿上留了两个极小的窟窿,仅是可以视物罢了。 这毛三抢近些年敢这么猖狂的原因,大概与畲山的环境十分有关。 那畲山远远看着十分普通,进去了才发现,里面的山路错综复杂,又经过山贼们的精心改造,进了这里,倒仿佛与迷宫差不多了。 饶是苏子陌带了方向感极强的余邵逸,也偷偷走了两个时辰,方才绕出了那极复杂的迷宫。应璃去的时候,见原先在客栈之中的那些慷慨激昂,说要将毛三抢剥皮拆骨的人们如今早已没了丝毫气焰,颓然的站在迷宫出口了。 他们见了应璃,十分好心的劝她不要进去,说他们能绕出来全是因为佛祖保佑,如今就是给他们一万两,他们也不愿再进去了。 应璃并不多说什么,只是足尖一点,飞身而去。 说迷宫难走不过是因为路标太难忍,而她应璃不走山路,从天上过去,那这迷宫于她而言,便毫无意义了。 那些人看着应璃的绝好身手,不免发出了一声感叹,觉得毛三抢今年流年不利,恐怕要栽了。 待应璃到了那里的时候,已见那浑身黑衣的男人已与毛三抢斗了不知几个回合了,地上的人或死或伤,那毛三抢也已经气喘吁吁了。 只是那黑衣人也实在好不到哪里去,身上挂了两处彩,而此时已经明显的力不从心。 应璃正打算出手去帮他一把,却见苏子陌与余邵逸匆匆往这边来了,于是她重新躲了起来。 苏子陌一见此时情形,立马飞身而起,瞬时到了那毛三抢的跟前,只见苏子陌手一抬,那毛三抢还未有什么反应,便被他直接打晕在地上了。 黑衣人,余邵逸,应璃:…… 应璃觉得苏子陌不带余邵逸来的原因大概就是觉得他来了不过也是个打酱油的,倒也不全是打酱油,至少他给苏子陌带路了。 黑衣人见这这块肥肉已经被人拿走,也并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准备下山去了。 只是此时却听苏子陌的道:“何寺卿,等一下!” 一切仿佛就此沉寂下来,唯有秋日的寒风在这山间穿过之后,发出的呜呜怪叫之音。 何寺卿转过身:“王爷有事吗?” 他没有否认不是说他不想否认,而是如今这样做,已经毫无意义了。 苏子陌道:“想与你说几句话,不知道方便与否。” 何寺卿哼了一声:“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若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王爷还是不必说了。”说着抬脚便要走。 苏子陌笑了一声:“那在这里说,也没什么。” 这时却听余邵逸道:“王爷,属下去看看那李公子如今在何处。” 苏子陌点了点头,那余邵逸便离开了,倒真是个识时务的好奴才。 第九十一章 红衣女子 应璃躲在暗处看着他们两人,倒要看看他们能说些什么。 其实在邺国的这六个月,委实让应璃看开了许多。这就好比一个人本是绝望得要自杀的,但被人救下,好生安慰了六个月之后,大概就没有人会再去自杀了。 绝望这种情绪往往是爆发式的,猛烈而时间短暂的,这种情绪的坏处在于发生时意识范围缩小,而对自己的行为控制明显降低,理解力和判断力也会下降,感情用事,不考虑后果。当然,也有好处的,就是时间短暂,过了这段日子,就觉得其实也不过如此罢了。 繁繁赘述如此之多,不过想说,应璃此刻觉得自己当初那么做很对不起何寺卿,觉得当时自己对他那般决绝,实在与苏子陌当年对自己,无甚差别。 而他如今的这种生活,初步便可断定是自我麻痹的一种结果,不接受发生的事实,而选择逃避。 于是她想来找他,劝上一劝。 至于怎么劝倒还真没想过,就是想着先见了再说。 只是她没想过,苏子陌对他也这么有兴趣。 苏子陌说:“何大人这些日子去哪里了?” 何寺卿冷笑了一声:“这声何大人委实不敢当,何某一介粗人,也不值王爷挂念。” 苏子陌笑道:“何大人说笑了,朝廷如今还放着禁卫军首领之职,等着何大人回来上任。” 何寺卿转身看着苏子陌,良久才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苏子陌道:“觉得何大人对朝廷忠心耿耿,若能得了何大人的帮助,朝廷定能……” “苏子陌,你可知我曾要杀你!” 风起,肃然。 地上躺着的小喽啰才刚刚转醒了,猛的听到这样的对话,吓得连呼吸都没敢太大声。 苏子陌缓缓道:“知道。” 一切就此沉寂下来,整个大厅里弥漫着沉重的色彩,甚至都要将人压垮了。 应璃秉着呼吸,看他们二人的对话将要如何进行下去。 最终还是苏子陌先开了口:“君令不得不受,你无过错,相反,倒可以看出你对大祈忠心耿耿。” 何寺卿冷笑道:“苏子陌,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该知道我这么做不全是因为皇上,而是因为柳沁。” “柳沁”二字一出口,整个大厅仿佛又沉重了一分。 即使是那些全不知中间故事的山贼喽啰们也能察觉出这其中的肃杀之气。 良久才听何寺卿继续道:“不管如何,你灭了柳家满门,就注定你我只能成为仇人了。”言罢,何寺卿抬步欲走。 这时却听苏子陌道:“每个人有资格拥有各自的信仰,但这不影响你我同朝为官。” 何寺卿再度停下脚步,道:“我与柳家为伍,在你苏家人的眼里,不就是乱臣贼子么?” 苏子陌听罢,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在场所有人都一阵心惊。 “这世上恐怕再没有哪个乱臣贼子,握着朝廷的半数兵力,却不造反的。”言罢,将脸色沉了下来:“何大人,这辈子爱上了谁或者不爱谁,不是自己说了算,不然……罢了,我知道你心里无时无刻不想着报效朝廷,这便是忠。朝廷需要你这种忠臣,大祈也需要你这种忠臣,何大人,就当是我苏子陌求你,带大祈走上一程。” “说得好听,沁儿一生为你做了那么许多事情,你却为何要致她于死地?我如今若跟你回了朝廷,为你苏家效力,那沁儿的命,由谁来还?” 应璃听着不禁眉头一皱,何寺卿不是知道她还活着么,却是为何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正当她想得出神的时候,忽听到苏子陌道:“我来还。”语气淡如茶水,听不出丝毫的波澜。 应璃不禁一怔,当然同样一怔还有何寺卿。 苏子陌继续道:“若是有一日大祈得以统一天下,我的命就是你的,我来还欠柳沁的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连呼吸声仿佛都再听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何寺卿道:“沁儿爱了你一生,只是如今我在这里问问你,你可曾有爱过她?” 应璃听到这样的话,不禁紧张的望着大厅之中的一切,不曾想自己想要的答案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得,如此就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脚下恰恰踩着一枝枯枝,此刻不堪重力,折断之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苏子陌与何寺卿十分默契的朝着应璃的方向瞟来一眼,随后发出一声响亮的:“谁!”异口同声。 应璃自知不妙,转身便逃。 只是方才那真惊心动魄的谈话让她至今心情难平,又对这畲山实在不熟,不小心便跑上了一条死路,待回神时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 她一转身,便见苏子陌与何寺卿飞身而至。 这时只听何寺卿道:“你是什么人,是谁派你来的,有什么目的?” 应璃转头往悬崖下看了一眼,此刻的悬崖底下云雾缭绕,全看不清这崖底究竟有些什么。 何寺卿又道:“你现在已经无路可逃了,还不速速招来!” 应璃的眼睛微微眯起,谁说她无处可逃?只是她才刚刚准备跳下山崖时,已见苏子陌的手离这自己的面罩不过一步之遥。 她急忙避开,因苏子陌是从侧面过来的,所以她避开之时自然就朝着侧面的后方去了,反倒被逼回了悬崖内侧。 看来苏子陌是有意要这样的,不想让她就这么痛痛快快的‘死了’。 只是她身子才将将站稳,便见何寺卿也朝着自己方向下了一掌。 她急忙躲开,转眼便又见到了苏子陌。 应璃无奈,手上凝了八分力,总算是勉强挡下他极速而来的手掌,随而用力一推,终于将苏子陌迫开五步之遥了。 苏子陌道:“姑娘好身法,如此死了可惜,你还是快说出是谁派你来的,本王饶你一命。” 应璃也懒得多说,如今她的目标便是跳下崖去,其他的想都没想,也不能想,而她自然也是不能开口说话的。 她观察了一下如今的形势,若想从苏子陌的方向突破是定然不可能的,便打算从何寺卿那一方突围。 第九十二章 李家公子 何寺卿此刻已经受了些伤,趁着他精神力稍一分散之时,应璃用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info) 正当她以为自己已经成功突围时,忽然觉得自己的肩膀被重重的捏住了,她一转身,便见了苏子陌一张无比精致的脸。 应璃便是犯了那么一小会儿的花痴,便将形势彻底的逆转了。如今就算她长了两双翅膀,也全不可能再逃出去。 于是她只能与苏子陌过起招来。 她本是不想对苏子陌下多狠的招数,只不过苏子陌的招式令她难以招架,便不自觉的斗得狠了些。到了后来,也许二人已经打红了眼,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开始的初衷是为何了。这时只见苏子陌运了一掌,她抵挡不及,那十层掌力便全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觉得自己喉间一阵腥甜,身子仿佛一只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直直摔下悬崖去了。 二人走过来往悬崖下看去,却已见不到应璃。 何寺卿似有责怪之意:“你方才在干什么?不是说了要抓活口么?” 苏子陌看着自己的手掌,蹙着眉头:“方才的那些招式,我似是见过,不自觉便想见到更多,不想出手重了些。” 何寺卿道:“罢了,反正如今他也死了,不管听到了什么,或者出于什么目的,都已无妨。”说吧,转身欲走。 苏子陌道:“你若什么时候想通了,便来漱清王府找我。” 何寺卿只是顿了下足,之后便再没多说什么了。 再说应璃,苏子陌的那一掌委实不轻。她下坠到了一定程度,便运起云中燕,将身子撑了一段,只是到后来实在撑不住了,便任着身子摔了下去。好在崖下是成群的树木,她掉下之后得了那些树枝的庇佑,饶是这样,也着实摔得不轻。 她拿掉头上的面罩,顿时呕出一口鲜血来。 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份,所以她方才用的功夫,乃是公子誉教她的,没想到却能激起苏子陌那么重的杀性。 她本是听公子誉说过,当年在晓亭关大战时,他与苏子陌二人打了一天一夜,最后二人打得精疲力尽,最终是苏子陌胜了一筹,苏子陌本是要杀了他的,但是那时二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所以最后也没杀成,许是因为这样的缘故。 她踉跄的走回县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到房间里,已站都站不稳了,若不是灵绮扶了一把,她恐怕直接摔到地上去了。 灵绮将她扶到床上坐好:“娘娘怎么伤成这样?” 应璃摇摇头:“无妨,苏子陌还有一个时辰左右才能回来,这一个时辰里,我要为自己疗伤,别让人进来。” 灵绮点了点头。 而苏子陌回到畲山寨的大厅时,余邵逸已经找到了李仙冼,顺便将畲山寨的一干人等全都五花大绑了。 老实说,那李仙冼的确是个十分俊美的男子,倒与苏子陌有的一比,怪不得能引起毛三抢的色心。 李仙冼知道是苏子陌救了自己,跪下抱着苏子陌的大腿哭爹喊娘,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了苏子陌的全家祖宗之后,终于肯将手放开了,却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二人将他救下山后,已是傍晚时分,苏子陌想着此时若不出发去平山寺,该要来不及了,又因李府与县衙一西一北,实在远,便打算让李仙冼自己回家去。 只是这李仙冼实在不肯。许是之前毛三抢的确将他吓得不清,据说他一哭二闹三上吊,才勉强护住了自己的贞操。 苏子陌觉得一个男子有这样的胆量实在是小气,便打算练练他的胆子,将他一人丢在这山里,让他自己走回家去。 不过李仙冼死活抓着苏子陌那玄色衣袍,任苏子陌怎么说也不肯放手。 余邵逸对苏子陌道:“公子,要不您先去衙门将夫人接出来,由属下送他回李府去吧。” 苏子陌想想,也只能这样了。 苏子陌回了衙门,调了些官兵去山上将土匪拉下来,随后才去接应璃。 应璃这会儿虽然身子好了一些,却依旧脸色十分苍白。 苏子陌那十成力的掌力可不是开玩笑的,若是没有内力的人,怕一早就阿弥陀佛了。 苏子陌也看出了她的异常,关切的问:“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应璃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却听灵绮道:“今早娘娘被马蜂蛰了,许是因那马蜂毒的厉害,这会儿才出现了异状。” 苏子陌皱着眉头,道:“那怎不请大夫来?” 灵绮道:“王爷,不必担心,奴婢自幼学了点医,刚刚已问知县大人要了些许药了,休息两日,定可康复。” 应璃横着眼睛看灵绮,自己刚刚疗伤之时,不想她竟已做了这么多了。 如此算是暂时的蒙混过关了,不过待他们几人出了县衙,在去平山寺必经之路上等余邵逸时,却怎么都等不来余邵逸。 这事儿一直到了后来,都成了余邵逸的一桩噩梦。 原是那李仙冼不知是不是刺激过大,大到连性取向也发生了转变。 余邵逸将他送回家后,李家上下对他感恩戴德,特别是余邵逸不要酬金这点,更是让李家上下对他钦佩不已。 想来这事儿该要就此了结了,不想余邵逸刚刚出了李家的大门,便见那李仙冼站在后巷里,身上背着包袱,等了他许久了。 见他出来,李仙冼高兴的跑来道:“余公子,以后我便跟着你吧。” 这余邵逸一开始倒没往那方面想,便道:“余某的生活,怕李公子不习惯,李公子还是请回吧。” 李仙冼却是一摇头:“只要能跟着李公子,吃什么苦都成。” 余邵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李公子可会功夫?” 李仙冼摇了摇头。 “那李公子可懂兵法?” 李仙冼想了想,在点头与摇头之间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余邵逸皱着眉头:“那李公子可会烧饭?”余邵逸觉得,若李仙冼实在什么都不行,去火头营也该能为他谋个职位的。 只是那李仙冼依旧摇了摇头,毫不客气。 第九十三章 平山寺(一) 无奈之余,余邵逸更是佩服李仙冼的勇气,什么都不会,居然还敢夸下那般的海口。 不过余邵逸觉得这世道难得有人肯为国家做点事,便打算死活帮他在纪骁营谋点职位,便又问道:“那李公子会点什么?” 李仙冼眉飞色舞:“会琴棋书画啊!” 余邵逸这会儿终于能松了口气,这纪骁营如今缺了个记事的,他会写字自然是最好了。 他道:“那成,改天我去营里帮你说说。” 李仙冼一听高兴得直抱住了余邵逸的手臂,随后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这样的姿势……委实不能多说。 余邵逸低着头看了他一眼:“李公子,你这是……” “夫君方才不是答应我了?那如今你我就是夫妻了啊!” 余邵逸:“……” 他倒是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世道断袖的多也罢了,如今还叫他遇上了。此时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鸡皮疙瘩一瞬间全立了起来。他慌忙的将李仙冼的手甩落,之后更以火烧屁股的速度逃走了,态度坚决得再没回头看一眼。所以要问他最后李仙冼怎么样了,他倒真一点都不知晓。 待他与苏子陌他们会合时,天已黑了。(..info) 几人简单的问了一下情况,却见得他一脸惨色,见他不答,便也不再问下去了,当务之急,便是早些赶到平山寺。 这一夜,几人匆匆赶路,也管不得疲不疲乏了。 苏子陌歇开马车的帘子,问正驾车的余邵逸:“绍逸,可发生什么事了?看你一直都魂不守舍。” 余邵逸定了定神,忽然想起今日在客栈之中听到的那些对话,不禁偷偷瞄了几眼苏子陌。虽然刚听到之时有些许诧异,但是之后想想,觉得苏子陌定没有那种癖好。但是待他真真遇到过个断袖之后,便觉得该对苏子陌的情况再仔细的分析分析。 他虽是今年才进的纪骁营,但想想如今苏子陌已经23了,到了这会儿才娶了个老婆,还是在被逼无奈之下,怎么想都觉得苏子陌很有问题。 再有便是他曾与礼部尚书的公子公孙宜见过一面,那会儿他才刚进的纪骁营,苏子陌觉得他勇武善战,便对他好了一些,想着提拔。不过公孙宜那会儿的神情便是有些奇怪,说让他对王爷小心一些。他那会儿误以为是照顾王爷之时要小心些,不想原是这个意思。 所以,对漱清王是个断袖这一件事情上,公孙宜其实也是个推波助澜的凶手。 余邵逸越是想,就越觉得这王爷铁定了也是断袖,身上的鸡皮疙瘩又掉了一地,慌忙道:“没……没什么,不过是今日畲山上太凶险了,属下惊魂未定……惊魂未定。” “哦,对了,说起来,本王忽然想起方才客栈里,说本王乃是断袖一事。” 此话一出,顿时让车上的人都十分在意。 第一是应璃,她在想关于断袖这一事,会不会提到之前的她,从而能得到些什么有用的消息。 第二是灵绮:方才应璃解释之时说的实在太简陋,大概就说了下这是个误会,她正听到兴头之时,应璃便一下子收尾了,着实觉得扫兴,这会儿自然得好好的听上一听。 这第三么,自然就是余邵逸了。他想着自己方才的表现是不是暴露了些什么,才让王爷忽然提起这事儿,委实觉得心虚。 苏子陌顿了顿,道:“你们觉得本王像是断袖吗?” 三人都点了点头,随而立马都摇了摇头。 苏子陌坐定道:“那就怪了,为何民间会忽然传出这些消息来。诚然,本王不是个断袖。” 听到这样的答案,灵绮觉得说了也等于白说,依旧扫兴。而余邵逸也觉得他说了等于白说,故而又往旁边躲了躲。 只是应璃觉得很不甘心,这断袖一事,无论如何都与当初的她脱不了干系,他苏子陌何等英明,怎会不知? 此时苏子陌却忽然拍了下手:“本王想起来了,之前与王府里的一个姑娘出门办事之时,倒是有过这样的误会,怕是那会儿传出来的。” 几人听着,不禁又竖起了耳朵。 应璃深吸了一口气:“是什么姑娘?” 苏子陌笑道:“漱清王府的舞姬。” 应璃以打趣的口吻问:“只是舞姬?莫不是王爷的相好吧。” 苏子陌的神情有些漠然,良久才淡淡道:“是,只是舞姬,再没有其他关系了。” 说到这儿,苏子陌的记忆一时间,回到了十六日前。 那时应璃不过才刚刚嫁过来,新婚当夜,他本着该要好好待邺国公主的心,与她圆了房。 只不过,那时应璃的身子,却是让他一怔。 那夜在雪狼谷里,他是见过花汐的身子,自然也感受过,虽只是迷迷糊糊之中,却是记得明明确确的。只不过之前他与柳沁的各种恩怨纠葛,说不清也道不明,故而对这事没有提起。 这会儿他却不能对此不在意。 于是第二日他便遣了彭泰去调查当年花汐是否真的已死,便是在昨夜,彭泰告诉他,花汐已死无误。 待他回神之时,却见应璃的颜色稍许惨白。 方才苏子陌那短短的几个字,仿佛一把尖刀,狠狠的刺进了应璃的心窝。 她似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一点点的碎成一片,随风而散,再也拾不回来了。 她看着苏子陌,想着,哪怕是再多说几个字也好,哪怕是将他们的关系说得再近一点也好,却终是没有。 她只觉得自己的喉间一甜,灵绮也见她不对,急忙递了一块手帕过去,随而对余邵逸道:“把马车停一停,夫人刚吃过药,怕是要吐了,先歇一歇吧。” 苏子陌见了,忙拍了拍她的背。而应璃不过是将唇上的血擦得一干二净,然后将手帕紧紧的捏在了手里。 灵绮将手帕接过,说这秽物不能留着,怕不吉利,于是拿去扔下了悬崖。 此时离平山寺不过还有一盏茶的功夫。 应璃站在山上,望着满目漆黑的世界,觉得此时她的人生,也灰到了极致。 第九十四章 平山寺(二) 今夜十四,天空却难见一抹光明。(..info无弹窗广告) 都说中秋是要赏月的,只是应璃觉得,自己到了这个世上两年了,曾过过两个中秋,今年是第三个,却是每年都一个样子,有雨无月。 就好像每年的清明也必然都是晴天一样,已全没有了“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意境,倒不如说“中秋时节雨纷纷,日到清明分外勤”吧。 这平山寺位于暮山山顶,许是因为是王妃颐养天年的地方,所以这平山寺造得分外的繁华,而且占地面积也很大,静心庵与它,着实不能相比。不过后来应璃了解到,这座平山寺原本小得十分可怜,物资也十分匮乏。浴凌王妃去了平山寺一年,瘦了许多,也染了场风寒,差点丢了命。漱清王为改善母妃居住的条件,拿出漱清王府的全部家当,并卖了一座别院,方才造起了如今的平山寺,堪称是砸锅卖铁了。 人人都夸漱清王是个孝子,这个美名来的代价便是漱清王府里愁得完全揭不开锅,曾经一度陷入了瘫痪。应璃方才缓过劲儿来,原来苏子陌小气不是天生的,而是因为王府里实在没钱,容不得他挥霍。 灵绮搀着毫无血色的应璃,缓步走入平山寺。苏子陌与余邵逸权当她是晕车晕的,觉得公主就是不同,天生的富贵命,劳碌不得。 对他们的到来,裕凌王妃显得很是平静。不说很欢迎,也没说不欢迎。 应璃觉得这不符合一个人的常性,毕竟苏子陌是她的亲生儿子不是?何况自他们大婚以来,苏子陌与裕凌王妃也有十五日未见了,正常的母亲不都该思儿心切么? 后来想想,可能是裕凌王妃在这平山寺修行得太久了,如今已经到了快要成佛的境地,已经没了七情六欲,大概是这样吧。 之后便是苏子陌如何劝自己的母妃去参加宫廷晚宴而裕凌王妃说自己乃是出家人,宫廷生活已离她渐远之类,再便是苏子陌如何将自己的父皇拿出来说一说,而裕凌王妃则是一脸感慨最终答应之类,中间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差点让应璃睡着了去。 过程怎样曲折婉转又峰回路转已经着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裕凌王妃最终答应了。 此时已是亥时,对古人而言,算是十分晚的时刻了。 既然最终结果已经达成,那么这会儿该是散了各自回房睡觉去的,只是裕凌王妃却忽然叫住了应璃,对她道:“公主,请随老身走一趟。(..info好看的小说)” 无奈,只能前往。 与她走的一路,她看着裕凌王妃迈着优雅的碎步,姿态很是端庄,如此又觉得她不该是个出家人,骨子里,是个确确实实的贵人。 应璃随她到了一个房间里,这平山寺虽然面儿上看着十分繁华,但这会儿却见得房内其实十分简陋,与那静心庵也差不了许多。 如此她便又想起了静心庵,想着那会自己与苏子陌在庵里,其实很是暧昧。 这会儿却听裕凌王妃道:“公主,这次恐怕是老身最后一次下山了。之前陌儿一直不肯娶妻,这些年我担心了许久,现在他能娶了公主,老身自然是十分高兴,也放心了。”说着,过来拉着应璃的手,继续道:“公主,如今老身便将陌儿托付给你了,他从小在宫里过得太拘谨,恐怕很多东西都不太懂,公主,你好好教他,也好好的待他……” 应璃笑了笑:“母后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应璃既然嫁了他,自然而然便是待他是我的夫君,半刻马虎不得。母后您放心就好,璃儿自然不会让他吃亏了去的。倒是母后,我看得王爷最近十分思念您,您为何不能还俗下山来,与王爷住在一块儿?倒省了王爷的思念之苦,母后您说是不是呢?” 裕凌王妃又是叹了口气:“老身在这平山寺七年,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何况,陌儿征战沙场,虽是为保祁国安泰,却毕竟犯下了杀孽。老身不能为他做些什么,只求这样,能为陌儿减轻一些,阿弥陀佛。” 应璃道:“母后您为王爷做的这些,定能感动天地,苏家也定能福泽绵延,千秋万代。” 裕凌王妃笑了笑:“公主,您言重了,老身不求千秋万代,只求一世安居。”言罢,从自己的怀间拿出一块青白略带浅灰色的鸳鸯玉佩,交给应璃道:“这是苏家祖上传下的,当年老身得上天怜悯,为先帝生下陌儿,后来先帝虽将皇位给了苏诏,却将这玉佩赐个了老身。如今老身将着玉佩交给公主,公主定要好好保管。” 应璃拿着玉佩,好生激动的要跪下道谢,却被裕凌王妃扶住了,道:“公主千金之躯,实在是跪不得,跪不得。” 应璃果真就不跪了,道:“母后,我既然已经嫁来祁国,嫁入了苏家,以后便再不是什么公主,若母后不嫌弃,叫我璃儿吧。” 裕凌王妃的脸上露出了个无比慈祥的笑容,然后近身来,将玉佩挂在了应璃的脖子上,随后打了个死结,嘱咐她这玉佩不得拿下,到了下一代接手之时,方可将绳子剪断,再由自己亲手编织一条绳子,传下去。交代完这些,裕凌王妃才总算是放了应璃回去了。 应璃面儿虽是十分开心,心中却对这裕凌王妃赠玉之事很有疑虑。想那裕凌王妃在宫中地位低微,却依旧能将她与苏子陌二人保护得完完整整,委实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而她应璃如今乃是邺国的上清公主,裕凌王妃便是再傻,也不可能傻到真的待她好到这种程度,更别说将这祖传的玉佩赐予她了。 她拿着胸前的玉佩细细端详,实话说,这玉委实不能说是玉,因了那成色着实不太像玉,最多算是奇石。而如今的境况便是她的脖子上挂着两块玉,虽说是身不由己,但这样看着,实在像极了臭显摆的sb。 她正想着该如何处理这块玉时,已见得灵绮在她的房门外等着她了。 第九十五章 中秋家宴(一) 应璃看了看房间,问:“王爷呢?” 灵绮淡淡道:“去佛堂佛堂听经了。” 应璃倒是不知道苏子陌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么雅致的兴趣,竟有心情听人家念经。 灵绮顿了顿,问:“裕凌王妃找娘娘所为何事?” 应璃听罢,嘴角微微一勾。灵绮跟着她来大祈,其实便是公子誉安排在她身边监视她的。所以她不是一个丫头,而应璃,其实也没有自由,更没有资格保留自己的秘密。 她笑了笑,一字不落的将方才的事情与她讲了一遍。灵绮拾起她胸前玉佩道:“娘娘还是将这玉佩拿下来吧。” 应璃看着她:“为何?”虽然她也十分想摘了,但是如此明目张胆的摘,心中还是觉得有些忌讳。 灵绮道:“娘娘既然心中存在疑虑,又何必戴着,徒增烦恼呢?”说完,指尖轻轻一动,便将那绳子断了开来,将玉佩拿在手中:“说来奴婢倒是认识一个十分厉害的玉匠,能仿天下所有的玉器。明日奴婢去找他为娘娘再造一个,定能造得分毫不差。”言罢,转身便要离开,应璃却马上叫住她道:“等一等。” 灵绮听罢,停下脚步:“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应璃道:“有些事情,你们是否也该对我交代一下。(..info好看的小说)” 灵绮低着头,不说话。 应璃道:“何寺卿明明知道我还活着,为何会说我已经死了?” 灵绮道:“三皇子为了对您的身份保密,做了一些处理。” 应璃哼了一声:“也就是说现在全天下除了你们,谁都不知道柳沁还活着?” 灵绮依旧只是低着头。 “也就是现在我说我柳沁,也不会有人信了?” 灵绮道:“是。” “哪怕是我用了柳沁的脸?” “是。” 应璃咬了咬牙:“让我见公子誉。” 灵绮抬起头来,语气不卑不亢:“娘娘是在担心什么?倘若王爷是真的爱您,那么即使这样,他也会信了娘娘。倘若他不曾爱过,那么娘娘又何必在意?娘娘不是想摆脱原来的生活么,如今不正是绝好的机会?再说,三皇子曾有交代,倘若有一日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奴婢会为您证明身份。但……倘若王爷说没有爱过您,那么也请您遵守自己的诺言,杀了漱清王。” 应璃看着眼前的灵绮,觉得与公子誉定下的那个赌约,也许会毁了她的人生,但也可能是成就了她的人生。(..info好看的小说)正如灵绮所说,以前她只能作为柳沁而活,而如今的她是上清公主应璃,没有人再说世上没有应璃这个人了。哪怕是自欺欺人,她也一样乐在其中。 灵绮道:“娘娘还有什么事么?” 应璃摇了摇头,觉得身子有些吃力,便道:“你先出去吧。” 灵绮答了个是,然后慢慢地退出了房间。 应璃和衣躺在床上,透过半开的窗子,只能看到满天的乌云。她觉得她自己如今也迷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唯有苏子陌可以将她从黑暗之中拉出来。只是,苏子陌究竟是光源,还是黑暗之源,她不知道,也无法预测。不知不觉,她已经睡着。梦里,她似乎回到了之前,那淡淡的,朦朦胧胧的甜蜜,却足以让她沉迷。 第二日,灵绮果然拿了一块鸳鸯玉佩来,与当初那只分毫不差,连佩绳也一模一样,相似得让应璃一直都在怀疑,灵绮是不是没能如约造出一块玉佩来,故而将原先的玉佩又拿回来了。 至此之后,玉佩之事就渐渐的淡忘了,因为实在是没有出什么特殊的事情来。只有在洗澡之时,还偶尔想起来,她身上还挂着块苏家的祖传玉佩。 第二日,苏子陌将浴凌王妃接下了山,一路上倒是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只是路过平山县的时候,听说昨日入狱的毛三抢当夜就越狱了。 由此苏子陌只是叹了口气,而余绍逸则是愤慨了好一段时间。面儿上只是说那山贼作恶多端,心中却是对因他而惹来一些烂桃花郁郁难平,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了。 几人回了漱清王府,便立马着手准备进宫之事,因了这次家宴虽名为家宴,却着实不是家宴那么简单。说来上清公主嫁来祈国已经半月有余,却从未进宫请安,说来委实太过不去。朝中大臣对此颇有微词,说是堂堂大祈国,在别人眼中竟是如此低贱么? 这些应璃自是听得多了,只是懒得理会。 只是莫太后不能不理会,故而有了这次家宴。 这次苏子陌去参加莫太后的家宴,可谓是真的下了血本了。 光是应璃坐的那豪华大轿,便可看出苏子陌狠咬了一把牙关。 申时,一只五百人的队伍从漱清王府踏了出来。队伍之前两人鸣锣开道,随后而来的整只队伍庄严肃穆,浩浩荡荡,一时间激起了满街的尘土。 百姓都抬着头看着铺着淡黄色轿帘的豪华大轿,想看看这传说中的上清公主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却终归只能看到那隐隐约约的人影,还有那一身豪华的金丝羽衣。 要说这样衣服,也确有一番来历。 应璃想着今日是进宫参加家宴去了,那么好歹得要穿得好看一些。在自己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一件可拿出手的衣服的时候,却见苏子陌拿了一个极精致的盒子,缓缓而来。 应璃细细看着那只盒子,只见它浑身通红,应该是用孪叶苏木制作的,也算是十分珍贵的材料。盒子上镶着些奇怪的图文,却又井然有序,该是一些地方的信图腾。不过,这些固然都不是重点,重点在那盒子之中装着一件金丝羽衣,衣服上的一针一线,全是由金丝缝制,衣服上的图文也由金丝绣成,单是这样一件衣服,恐怕就价值连城了。 苏子陌道:“这是疆国供奉而来的,太后说你来了这边这许久,也未送过你什么,便将这衣服赐给你了,现在正巧了可以穿。” 应璃看着那奢华的衣服,觉得实在与自己不符。但转念一想,也没什么不符,这衣服华而不实,她应璃也是。 她笑道:“那上清便谢过莫太后了。” 第九十六章 中秋家宴(二) 大祈的王都建在素有山水之乡之称的京城,城外的一条小河绵延千里,将整个京城包裹其中。周围的树木得了这河水的滋润,长得自是十分茂盛,到了秋日,也是绿叶常青。 大祈皇宫就在这京城的中间偏北,巍巍的城楼静静的立在龙脉之上。 据说当年有个阴阳奇士,颇得祁高祖苏赞的信任。他说大祈建国已不承天恩,如今皇宫的选址必要十分考究。这世界上风水最佳之处乃在邺国的地界之中,纵观大祈,也唯有这京城的双龙泉还能比上一比。于是苏赞耗费了三万兵力,三月之间,建起了这巍峨的皇宫。 说来京城已经有一月未见一滴雨水了,偏了今日,老天饶有兴致的下起了绵绵细雨,饶是这样,京城的大道上,也围满了百姓。 爱凑热闹是人之本性,只是这热闹其实着实没什么可凑的,不过是王爷进宫吃个饭罢了。 “咣咣咣!”三声沉而用力的铜锣响罢,便见着三百穿着红色军服的士兵踩着有节奏的脚步,从王爷府出来了。那军队的最前端是一个骑马的男子,穿着淡黄色长袍,袍上绣着几条金龙,细数也不过只有八爪。他面相柔美,在这大祈,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了。而在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青灰色衣服的猛将,也同样起着高头大马。其中一个长得俊美一些,百姓也大都认得,乃是漱清王麾下的副将余邵逸。而另一个,就显得彪悍许多,一脸无恶的凶神恶煞,正是纪骁营新晋的将领彭泰。他直直的挺着身板,圆睁的双目在人群之中警觉的扫视着,生怕藏了些不安分的刺客。 二人之后便是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子,里面坐的正是裕凌王妃,已全然淹没在了人群之中。 而在这队伍之中,最显眼的该是中间的那顶豪华大轿了,光是轿夫便有整整十六个,大轿稳得几乎无一颠簸,正是半月前嫁来的上清公主应璃。 此时的应璃坐在轿子上,看着自己身上那不能用金钱衡量的金丝羽衣,嘴角勾了一勾。 苏子陌这么大的排场,不过是想告诉全天下,上清公主也得进宫给莫太后请安罢了。 祈国虽经过这许多乱子,然而宫廷之中的奢华,却未见退了多少,至少宫门口的两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如今还依旧高高的挂着,幽绿色的光芒丝毫未减。 守着宫门的将士原是何寺卿手下的副将,傲气倒也是有几分的。见着这么隆重的轿子,手一挥,就将这轿子拦下了。.info[] “来者何人?”副将浑厚的声音在宫门之中,传得很是悠远。据说这副将的声音曾吓哭过恰巧路过的小皇帝,本以为是说说,不想亲耳听到,还真是一点也不夸张。 苏子陌的声音就显得儒雅很多:“漱清王。” 副将听罢,跪下道:“宫中有规矩,外来车、马、轿子,一律不得进宫,还请王爷恕罪。” 此刻漱清王倒是一字也不多说了,余绍逸骑着马儿上前一步道:“你可知轿中的是何许人?乃是大邺国的和亲公主,大祈的漱清王妃,千金之躯,怎可下轿?” 副将依旧跪着地,语气却是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宫中规矩不可破,还望王爷王妃恕罪。” 余绍逸大喝一声:“你!” 这时,应璃轻轻道:“罢了,也没什么,我下轿便是,正巧了也可看看这宫中的风景。” 言罢,轿夫已经稳稳的将轿子放下了。灵绮进了轿中去扶她:“这好戏才刚刚上来,娘娘怎么就喊停了?” 应璃笑了笑:“这么多人演戏给我们两个看,未免太劳师动众了。何况,看多了,你就不觉得无趣?还是罢了。” 灵绮低声道:“娘娘终究还是不够狠心的。” 应璃的眼睛慢慢的转向她:“该狠的时候,我自然会狠,只不过,狠与不狠,如今还未见分晓呢。”言罢,起身出了轿子。 宫廷之中依旧如一年前自己所见,什么都未变,只是甄露阁却变了许多。以前梅妃住在这里之时,宫中装饰用的都是淡粉或者淡烟的雅色,后来被封为禁地,也一直沿用着。只是如今却一路大红到底,都要刺得应璃睁不开了眼睛。 应璃将脚步停在甄露阁的院子前,对苏子陌道:“想不到宫中还有这等豪华的院子,今日臣妾算是开了眼界了。不知是宫中哪位娘娘的居所?” 苏子陌淡淡道:“是先皇的妃子,韵妃所住。” “哦?”应璃颇有兴致的看着苏子陌:“先皇驾崩,妃子不都该殉葬的么,怎么独独留了这个?还住着这等的院子,难不成是为先皇添了子嗣么?” 苏子陌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她乃是沥国的和亲公主。祁国有规矩,他国和亲的公主,无需殉葬,即使先皇驾崩,公主还可与先皇在世时一样,享受妃子的待遇。” “妃子的待遇?却不是皇太后么。如此说来,韵妃死后不是入不得皇陵,不能与先帝合葬么?那将来臣妾死了,是不是也不能与王爷合葬一处?” 苏子陌道:“夫人言重了。” 应璃笑了一笑:“臣妾不过是说了个笑话,王爷不必紧张。我听闻这韵姒公主乃是天下第一美人,也是天下第一才人,不知王爷您有什么看法。” 苏子陌道:“先帝的妃子,旁人不能加以言论。何况世人看事都有不同见解,很多东西见不得真假。若是夫人想了解韵妃,大可多来宫中,也未必不是件坏事。” 应璃道:“王爷的意思,是臣妾可常来走走?臣妾还以为今生只能在漱清王府里,哪里都去不得呢,看来是臣妾误会了。” 苏子陌笑道:“夫人这玩笑开大了,夫人想去哪里,自然都去得。只是夫人千金之躯,怕有人不小心伤了夫人,才派人保护夫人。” 应璃笑吟吟道:“王爷真是体贴入微,什么都为臣妾想得周到。母后还交代让臣妾好生照顾您,看来母后是多虑了。天色也不早了,快些去御花园吧,总不能让太后娘娘等我们吧。”言罢,提步缓缓向前走去。 第九十七章 中秋家宴(三) 这中秋家宴本是说了要赏月的,只是这会儿无月可赏,便将吃饭的点儿移去了太后的重华殿。 这重华殿是今年才修的,是因莫楚楚不喜太奢华的住所,故而重新修了这样一栋。应璃觉得倘若大祈的皇帝个个能有莫楚楚这样的思想,大祈便不会这般落魄了。 几人才刚刚迈进重华殿,便见莫楚楚迎了出来,漱清王与裕凌王妃行了个礼道:“老身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微臣参见太后娘娘)”只有应璃站着,一动不动。 莫楚楚对她的无礼并没说什么,而是急忙扶起裕凌王妃道:“王妃,快请起,本该是哀家向您请安的,这宫里,您是长辈啊。” 裕凌王妃道:“太后娘娘莫要折煞老身了,如今老身不过是平山寺里再普通不过的修行女僧,而您贵为国母皇太后,万人之上,老身哪敢受了您的安?” 莫楚楚扶着裕凌王妃坐下道:“想来哀家来了这宫内这么许久了,逢年过节,便觉着孤单,今日王妃能来,哀家真是十分高兴。”言罢,转头看着应璃道:“这便是上清公主吧,哀家很早便想让公主来这宫中走走,只是一直太忙,公主莫要见怪。” 应璃道:“太后这是哪里话?上清来这里半月有余,未来请安是上清的不对。只是上清从小在民间长大,这宫中的规矩不太懂,以后还望太后娘娘能够指点一二。” 之后的话题便显得很是无聊了,先是说说裕凌王妃之前爱吃玉露羹,太后娘娘特地让御膳房做了一些,裕凌王妃吃了之后,二人便讨论了一番玉露羹的做法。再由此引出当年宫内的一些陈年旧事,大多都是些娘娘妃子的事儿;再之后便谈起了女红,大概是绣法的问题。总之这些话题她都插不上嘴,也懒得去插嘴,便坐着光吃。后来吃得实在吃不动了,便索性坐着了。 此时她觉得自己的胸口有点隐隐作痛,该是之前苏子陌的那一掌实在太重,她表面上看着没什么,但是一个月之内,恐怕都无法恢复过来,更是不能运气动武了。 灵绮在边上也看出了应璃的异样,生怕她此刻会呕出一口鲜血来,到时候就真的有嘴也说不清了。 原想着这里面无趣的该只有应璃一个,只是不想苏子陌觉得更加的无趣。不过他天生耐性十足,方能笑吟吟的看着母妃与太后聊得那般起劲。 只是这会儿他也看出了应璃的不对,遂柔声问:“夫人可是有什么不舒服么?” 应璃摇摇头:“只是这殿内有些闷,无妨。(..info)” 莫楚楚听了,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些日子本宫受了点凉,所以奴才们将这房间门窗都掩得严严实实了,实是本宫考虑欠妥,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言罢,沉着声音道:“巧儿,还不快将门窗打开?” 那名唤巧儿奴婢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太后娘娘,御医说您不能吹风,特别是晚风……” “本宫让你开了便开了,这么点小病还能要了本宫的命不成?” 应璃起身道:“太后娘娘,这门窗还是不开为妙。风寒可大可小,还是小心为上。何况娘娘您日理万机,对身子可千万马虎不得。臣妾让灵绮陪着出去走走便好了,太后娘娘不必担忧。” 莫楚楚微蹙着眉头:“只是这殿外下着细雨,公主若是不甚被雨淋了……” 应璃笑道:“方才听宫人们说,雨已经停了,何况灵绮也有备伞,太后娘娘便不必担忧了。再者,应璃早就听闻这大祈皇宫雄伟巍峨,风景优美,其实早想来看看,今日恰恰得了空,心里早就已经痒痒的了,还望太后娘娘能够成全。” 莫楚楚笑道:“公主这是哪里话,若是想游皇宫,公主早说便是,本宫让小安子带您去逛逛。你别看这小安子才十九岁,可机灵着呢,这宫里没一处是他不知道的。” 那莫楚楚刚要差人去叫小安子,却见苏子陌起身道:“太后娘娘,不劳烦安公公了。还是由本王带公主出去走走吧。” 莫楚楚想了想道:“这样也好,免得王爷在这里听得无趣。” 如此,应璃和苏子陌都算是解脱了,顺带连灵绮也一并受了这样的恩惠。 这雨虽是的确是停了,只是月亮却仿佛还是不甘出来,而这古代自然是比不得现代的,虽说是在皇宫这种奢华的地方,但是所到之处,还是黑漆漆一片,看也看不到脚下。 应璃与苏子陌并肩走着,不会儿就到了御花园的湖边。据说当年不小心摔死小皇子的奶娘便是在这里自尽的,又是在冬日,尸体捞上来之时,已经浑身发紫,看着十分恐怖。应璃想着便浑身抖了一抖,中秋之夜想起这些,委实是件扫兴的事。 苏子陌见了,以为她是冷了,便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应璃的身上道:“夫人,更深露中,小心着凉了。” 应璃听了心中一怔,这话似是听过的,只是仿佛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夫人怎么了?” 苏子陌的话顿时让她回过神来,她笑了笑:“没什么,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臣妾倒是有些想父皇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倒是好句。” 嗯?话说这句话的前后两句诗词是什么?应璃仔细的想了想,却怎么都记不起来了!原还想好好的显上一把,如今倒也只能作罢。 苏子陌接着道:“等什么时候,本王陪夫人去邺国走上一趟吧,说来,也是本王失礼了。” 应璃听罢急忙道:“不可,千万不可。” 苏子陌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如今邺国上下不知有多少人都想着要漱清王的命,他去了,那还有命回来大祈么?所以,这邺国自然是去不得的。只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紧张的说出这些话来,似乎想都没想,便说出来了。说到底,她的心中还是深深的藏着苏子陌的。这就让她更加的害怕,倘若有一天苏子陌告诉她,他从未爱过,那么她该何去何从? 第九十八章 遇袭 秋日的风的确是凉了,吹在身上,令人瑟瑟发抖。(..info无弹窗广告) 因是刚刚下过雨,御花园里的树木上都带着小小的露珠,倘若是在白天,这定是个十分美好的景致。可惜了今日一滴月光也没有,多好的景色,也全是徒劳的。 应璃转着眼珠子,方才自己情急下说了不可以,所以这会儿她必定要说出一个谎话来,于是道:“在邺国皇家有个规矩,和亲公主一生只能回国两趟。第一趟是孩子满一周岁时,第二趟则是皇上驾崩之时。” 灵绮抬眼看了看她,随而又低下头去,不发表任何意见。 苏子陌看着她:“那倒真是个奇怪的规矩。” 应璃道:“这还是承了你们祈国的恩,和亲公主身份尴尬,经常回去,难免会落人口舌的。父皇为了避嫌,所以才定下这个规矩,让臣妾安心待在祁国。” 苏子陌:“……”能将话说得这么清白的,似乎也只有应璃了。 这时,却见匆匆忙忙的来了个小太监,跪在地上,将头埋得很低,让人看不见他的确实容貌。只听他对苏子陌道:“王爷,太后娘娘说找您有事儿,让您去一趟。(..info)” 三人都觉得有些奇怪,他们不过从重华殿出来半个时辰不到,这会儿太后寻他干什么?只是想想觉得领导权大事多,有些时候会突然心血来潮的想折腾一下,也未有不可的。这种时候,你明知对方无聊,也得陪着无聊。所以毫无疑问,苏子陌这会儿除了走上一趟,也别无选择了。 灵绮看着苏子陌远去的背影,皱着眉头对应璃道:“娘娘,你说这祈国的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应璃摇了摇头,要猜别人的心思太累了,她应璃可不好这口。大不了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好过在这里伤脑伤神,摧残无辜的脑细胞。 这时,忽见暗中飞来一枚暗器,灵绮急忙将应璃往旁边一拉,算是勉强躲过去了。 应璃似恍然大悟道:“莫不是他们想试试你我?”这种戏码倒是见过很多的,破解的方法便是装无辜,反正对方也不会真的要了她们的命。 灵绮皱着眉头:“也不是没有可能。” 正说着,已见树上飞下一个黑衣人,看着不高,身体比较纤细,该是个女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黑衣人握着一把长剑,二话不说就对着她们二人刺了下来,看功夫也是个身手不错的二流剑客。一开始二人只是躲,边躲边喊救命,想着这大祈国的人定是不敢乱来的。因她乃是邺国的和亲公主,若是她死了,恰恰给了邺国一个理由攻打大祈。而大祈此刻还没有这种实力,可以抵住邺国的大军,故而这个黑衣人定然不会要了她们二人的命,最多不过是吓唬吓唬。只是这种想法不过一瞬便被他们二人否决了。 来人剑法当真算是十分狠辣,招招取人性命,若不是功夫不够娴熟,很多招式都不够到位,以二人这种心态,怕早就已经成了剑下亡魂了。 再者,他们二人如今已经扯着嗓子叫了老半天了,若只是试探,守卫该是已经以龟速冲过来了,因为好歹是要给自己台阶下的。只是现实却是,一个人也没有来,在这戒备森严的皇宫,想来实在很是蹊跷。这么分析,那么一切只有一种可能,便是这个刺客也许并非是大祈的人,而且特特支开了所有人,便是打定了主意,要取了她们的性命的。 此时的应璃觉得十分奇怪,自己来此处并未得罪什么人,狂却哪怕是真得罪了什么人,他们也定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大祈杀人的,那么来者会是谁呢? 应璃想得出神,以至于她回神时那柄长剑已经在自己的胸前,她甚至已经擦觉到那剑尖的冰冷了。 她苦笑了一声,自己该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这时,只见灵绮飞身落在她的身前,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恰恰接住了长剑的剑尖。 灵绮与黑衣人在暗中较了许久的劲儿,这时只见灵绮手上一发力,那剑便一下子折成了三段,四散各处了。 那黑衣人被震得后退了几步,眉头锁到了一起,她倒是没想过,灵绮的功夫这么厉害。 灵绮护在应璃面前,嘴角微微上扬:“韵妃娘娘真是好身手,奴婢今日算是领教了。” 应璃一听,眼睛一抬。 若说是韵妃,倒似乎真能说得过去了。 因为若是她们二人在祈国死了,邺国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到时候两国开战,谁都必然得不到什么好处,即使邺国真能拿下祈国,那邺国也必定已经元气大伤。想来想去,这里面受益最大的,该就是沥国了。 黑衣人似乎也不慌张,冷声道:“好个厉害的丫头,可惜了,今日就要死了。”韵妃言罢,手至腰间,转眼便又见她拿了两枚暗器,腕上着力,瞬间就将两枚暗器发了出来。 灵绮以脚尖踢起一根树枝,握在手上,将那两枚飞镖一一打落了。 这时,却见得暗处又来了一个黑衣人,身形依旧十分纤细,也该是个女子。 其实想想,来人似乎也不难猜,定是与韵姒公主一起嫁来的随嫁丫头了。 应璃看着这样的场景,不禁笑了一笑。 他们四人的命运何其相似,明明都是势单力薄,却还要做这些垂死的挣扎。 灵绮微微侧头对她道:“娘娘还是退后一些吧,让奴婢来便可以了。” 应璃便真的后退了一些,因她知道灵绮对付这些喽啰是决无问题的,何况她的身子也容不得她运功,所以便安心的退到一颗柳树下,饶有兴趣的看着。 再说那苏子陌,从一开始便觉得这事儿蹊跷,到了重华殿一问,太后娘娘说并没有派人请他。他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便知道自己中了计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很笨,那个小太监摆明了便不是重华殿的人,他却会上这么简单的当。 此时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莫楚楚也一下子站了起来,带了一千禁卫军,匆匆朝着御花园而来。 第九十九章 四皇子 一千禁卫军赶到御花园的时候,灵绮正挑衅着眼前的两个刺客。因她们是无论如何不能杀了眼前的黑衣人的,否则解释不清,故而随便挑衅挑衅,教训一顿就好。只是灵绮正在兴头之上,却听得外面一阵沉沉的脚步声。 她急忙收了手,想着那韵妃娘娘也该要为自己的安危考虑考虑,一定会罢手的。事实上她们听着脚步声也的确是罢手了,却是在临走之时,猛的朝着应璃出了一掌,恰恰击在了她的旧伤之上。 应璃的伤本就不轻,这一掌她虽在情急之下做好了一些防备,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分了全部力道,自然伤得更加的重了,吐出一口鲜血之后,便直接昏了过去。 韵妃看着昏迷的应璃,吃惊的愣了一愣。 因她觉得应璃定是会武功的,而自己刚才那掌乃是匆忙之间出的,其实只用了五分力,所以看着伤得那么惨的应璃,她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便是这个上清公主的确一点功夫都不会,对她敢嫁来祈国,不是傻就是傻,没别的什么理由可解释了。 灵绮急忙伸手为她把了把脉,确定死不成之后,马上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弱女子模样,摇着昏迷的应璃大叫:“娘娘,娘娘,你不要吓唬奴婢啊!来人哪!快来人哪……”演技逼真,无可挑剔。.info[] 莫楚楚看着昏迷的应璃委实是吓了一跳,马上召了宫中最好的太医,为她诊治。 这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所以说傻人有傻福,也确有一定的道理。 只是关于刺客一事,太后与漱清王都有很大的动静,扬言抓到刺客决不轻饶,对皇宫自然搜查得十分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闹过一阵之后,就慢慢的平息了,到后来草草的拉了个人上了刑台,此事就算是完了。 其实,这刺客是谁,漱清王和莫太后心中都是明镜儿似的,只不过如今的祈国两头受限,对韵姒公主,着实不能太正经。倒也不是说祈国就怕了沥国,而是此刻的祈国实在折腾不起,所以莫楚楚稍微的对韵妃娘娘警示了一番,这事儿就罢了。 自然,韵妃也不会傻到将灵绮会功夫这事儿说出来,何况,一个丫头,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故而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只是这事儿出了之后,邺国的三皇子倒是寻了机会来了祈国一趟,而且,随着三皇子一起来的,还有四皇子应辰巳。[..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日风和日丽,阳光甚好。 三皇子和四皇子骑着一头小毛驴一身风尘的到了漱清王府。彼时二人身上都十分狼狈,衣服更是破败不堪了。更加令人奇怪的是那四皇子带着一块与应璃差不多的铁面,很是惹眼。 对这块面具的解释,三皇子的比较官方,说是应辰巳自幼与应璃比较玩得开,觉得让应璃自己一个人戴着面具不好,便打算跟着她一起戴。 其实真实的原因是,应辰巳曾经去抢过亲,这脸实在是不能让别人看了去了。 而至于为何二人如此狼狈,又是骑着小毛驴的,听说过程是这样的。 二人才刚刚到了祁国就遇到了一伙打劫的,把他们从邺国带来的一些特产之类一扫而空,银子更是一分不剩。本来倒是还剩下两匹马来着,但是二人路上需要开销,于是变卖了马匹,最后只能买了匹小毛驴代步了。 这个版本其实说来有很多漏洞,公子誉的功夫可不像会遇上打劫的,只是个中缘由,应璃懒得追究,况且那时她还刚从鬼门关回来不久,没那精力追究,所以也任得他们胡说了。 对他们两个,苏子陌自然是十分客气,只是他们两个对苏子陌并不太客气。 应辰誉和应辰到漱清王府的那日,苏子陌大早便去宫里调了两个最好的御厨过来,炒了满满的一大桌子菜。 公子誉对这些倒是不感兴趣,只是笑吟吟的看着苏子陌道:“王爷最近可还安好?” 苏子陌也回以笑脸:“多谢三皇子的关心,本王一切安好。” 公子誉道:“想想当年你我在沙场上打的那一场战,如今还想着心寒,真不想今日你我会成了亲家。” 苏子陌为他斟了一杯酒,道:“这兴许就是所谓的缘分吧,来,本王敬三皇子一杯。” 公子誉微微一抬手:“不急,本来邺国与祁国结为秦晋,该是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只是我听说我的妹妹上清公主,在这里不慎受了重伤,可有此事?” 公子誉的话一完,苏子陌便感觉到了一道十分锐利加哀怨的眼光,自然是来自应辰巳的。 他循着那道目光看去,顿时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倒也不是应辰巳有多么的凶恶,只是他的那道眼光实在是像极了被抛弃的怨妇,看不得,看不得。 苏子陌将眼睛移回到公子誉的脸上道:“此事的确是本王的疏忽,保护不力,好在上清公主如今已经没了什么大碍,只需再静养半月,身子便可恢复了,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公子誉的脸上也微微挂起一丝笑容:“哦?那倒是让我松了一口气。你也知我这妹妹其实并非是在宫中长大的,没什么心机。当日在沙场上,你我对战之时,我曾被风沙眯了眼,那时你明明可以杀了我,却还是等着我将眼睛先恢复了,如此可见你是个正人君子,我才安心将她交到你的手上,希望王爷你能好好待她。” 苏子陌笑道:“自然,自然。”说着,举起手中的酒杯道:“这乃是上好的女儿红,本王再次敬三皇子一杯,当是赔罪了。” 只不过苏子陌才刚刚将酒杯送到自己的嘴边,便听到应辰巳幽幽道:“刺客呢?” 苏子陌的眼睛动了动,将酒杯放下,看着应辰巳道:“刺客如今还在追查之中,已经有了些许眉目,相信不出半月,定能抓到刺客,为上清公主讨个公道。”说罢,见应辰巳没什么反应,便又继续道:“本王听说四皇子极善书画,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问四皇子讨一副美人图?” 应辰巳的嘴巴微微张开,最终吐出三个字:“刺客呢?” 第一百章 睡美人 苏子陌耐着性子道:“四皇子莫急,这次将由本王亲自追查,最多十日,本王定能找到刺客,给你们一个交代。(..info)”说罢,立马又道:“京城有个云影班,唱戏十分厉害,这些日子正巧了有一出好戏,二位若是等得烦闷,本王可让余副将带你们去散散心……” 应辰巳的表情并未有什么变化,随而依旧吐出了三个字:“刺客呢?” 大厅的气氛似乎在慢慢的变得沉重起来,漱清王府的下人们对四皇子的咄咄逼人已经有了许多微词,他们想着若漱清王还是当初的漱清王,四皇子此刻恐怕早就已经没命了。 只不过苏子陌却还是笑了笑,道:“本王也想早日抓到刺客,毕竟受伤的是本王的夫人,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妻子。只是这事急不得,漏下一两个线索,抓错了人倒是不要紧,但若不能还夫人一个公道,四皇子便能甘心?所以还请四皇子耐心等一等,本王定当竭力捉拿刺客。” “刺……” “四弟!”公子誉一喝,应辰巳果然不再说话了,却是一副凄楚哀怨的表情,倒好像是被苏子陌抛弃了一般。 公子誉笑道:“哎!我这四弟与上清很玩得开,听闻上清遇刺时,四弟很是担忧,也是我这当哥哥的未及时帮他排解,才惹了今日的笑话,还望漱清王大人大量,不要见怪。” 苏子陌道:“三皇子言重了,四皇子的心情本王能够理解,夫人能有这样的兄弟,本王也是高兴,哪来的怪罪一说?二位这些日子赶路辛苦了,怕也饿了吧,先吃了吧,一切等会再议。” 如此,这顿饭算是终于开吃了,只是谁都没有吃出滋味儿来。 农历八月二十三,应璃遇刺已经八日了,伤也好了一些,至少不会再呕出血来了。 应璃觉得自己真是多灾多难,觉得鬼门关走多了,都已经熟门熟路了,这种感觉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而与四皇子的见面,着实算是十分尴尬。 四皇子得了苏子陌的允许便去昊玄殿看应璃,那时苏子陌和公子誉在谈论一些所谓的国家大事,天下形势,以及天下苍生。应辰巳对那些不敢兴趣,而对应璃比较感兴趣,故而屁颠屁颠的跑到昊玄殿。只是迈进房间之后,他见了一眼床上的女子,随即转身一脸歉意:“不好意思,走错了。”说完便打算匆忙而去。 灵绮急忙叫住他:“四皇子,您没有走错,这位是上清公主不错。” 四皇子听了,疑惑的转过身,看着床上的女子:“你说什么?” 灵绮重复道:“你没走错,这里的是上清公主。” 四皇子走近了一步,歪着头上下打量了她许久。其实说来应辰巳见到应璃已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那段日子,他才刚刚画完了画,一脸欣喜的拿着自己的成品给公子誉欣赏,并单纯的向公子誉吐了自己的心声,原本是以为自己的三哥会毫不犹豫的帮他搓成这件婚事,不想公子誉二话不说就将他丢进了房间内软禁了,所以,他自然而然的便不知应璃易了容。而之后虽然曾在半路拦下了她,但也未能与她见上一面,自然而然,还是不知道她易了容。再者,公子誉觉得应璃如今已经完全不可能走回头路来嫁给自己的这个弟弟了,所以极少在他的面前提起应璃,也不让下人在他面前提起。而这次他死活要跟来,公子誉在无奈之下便只能答应了,但是想着之前他曾经去抢过亲,该是知道应璃的事情了的,故而,也没有对他提起。于是应辰巳就这样,对此毫不知情了。 应辰巳对着应璃的脸看了半天,出于画家的敏锐观察力,他倒是能够看出这个应璃的脸与那时应璃的脸型是一模一样的,但是这容貌,却是怎么看都不一样,故而问:“这是怎么回事?” 应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哦,此事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又说不清楚,四皇子只需记得我就是应璃,应璃便是我就好,其他切不可往外说了。” 应辰巳托着下巴想了半天,良久才道:“可以倒是可以,但是阿璃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应璃:“……这个阿……阿璃……” 应辰巳看着她:“不能这么叫吗?” 应璃捏了把汗,道:“可……可以……那个四皇子可有什么事情么?” 应辰巳高高兴兴的跑过来,坐在床边:“你得再让我画幅画,这样我才能记得你现在的样子,阿璃,你说是不是?” 应璃想着那时当应辰巳的模特实在是太辛苦了,真不知当初自己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如今要再给他当模特,实在没有那个勇气。但是觉得这些又不好拒绝,便道:“四皇子,你也知我如今受了重伤,不宜久坐,不然就这样,我睡个觉,你就画我睡着的样子吧,如何?” 应辰巳自然是答应了,应璃也慢慢的睡去。待醒来时,应辰巳早就已经不在了。应璃问灵绮四皇子的画画得如何,灵绮脸上毫无表情,道:“四皇子不过是坐着看了娘娘三个时辰,一笔未动。” 应璃本是以为应辰巳作不出画来,但她后来才知道,其实,应辰巳回去之后画了一幅惊天动地的名画睡美人。 只是这个美人的面上蒙纱,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样子。后来有人研究应辰巳的画时,说这幅睡美人乃是应辰巳中期的作品,技艺已成气候,不会是画不出这个美人的,至于将美人的面容模糊化的原因,学者们自以为是的觉得是这个美人实在太美,应辰巳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展现美人的姿韵,方才模糊了美人的脸。只以身材以及脸部的黄金比例来体现这个美人的独一无二,倾国倾城。 其实如果让应辰巳将这个面容画得一清二楚,便毫无疑问,是柳沁的脸,只是应辰巳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画,故而做了这样的处理罢了。 所以以后来人的眼光以及想法来研究古代人的想法,实在是可笑,时代背景不同,所要表达的意境,自然也是十分不同的。 第一百零一章 契机 对有些人来说,日子如白驹过隙,过得实在太快,比如苏子陌与莫太后;但对有的人来说,日子却仿佛是一只忘了钻孔的沙漏,看着满瓶的沙子,却怎么都下不去,就比如应辰巳与应辰誉。(..info) 说来他们二人来着漱清王府已经足足十二日了,苏子陌当真是对他们照顾入微。特地从纪骁营调了十几个武功高强的兵将贴身保护,说是邺国与祁国如今虽已结为姻亲,但这种思想百姓还未根深蒂固,怕不甚伤了他们二人,故而有此一说。 应辰誉对此通情达理,笑吟吟的说苏子陌尽心尽责,但对应辰巳来说,这种日子实在是十分痛苦,说来说去,与被软禁委实没有多大的区别。而他的精神支柱应璃如今还躺在病榻上养伤,二人见个面本就是件不怎么容易的事情,而且每每见面,身边都有七八个丫头伺候着,人看不真切也就罢了,话也是说不真切的,倒是不如不见。 应璃对此还是有些担心,毕竟他们二人如今的身份是亲兄妹,应辰巳也都十分清楚。只是他明明十分清楚,却依旧对她抱着如此暧昧不清的态度,的确让她十分的不安。(..info无弹窗广告)她总是想着要寻个机会与他说得再明白一些,奈何身边的人看得太紧,她寻不到一丝的机会,故而这事,也只能先搁着了。 第二日,从宫中传来了消息,说漱清王已经抓到了此刻,乃是原宰相府里的一个丫头。 对她刺杀上清公主的理由,听说经过一些手段,总算是审出来了。 其中版本很多,姑且就听官方的:苏子陌说这丫头原是拥护宰相大人的,后来宰相垮了台,被满门抄斩了,但她因出去为宰相大人办事侥幸逃了一劫。只是她当年受过宰相大人的诸多恩惠,觉得上天让自己活着,就是为了替宰相报仇,于是处心积虑的进了宫,潜伏着打算某一天要了苏子陌的命,不过她尝试了几次都未得手,觉得向苏子陌下手已经不可能了,便对他的夫人下手,解一解心头只恨。 这理由说得似乎没什么漏洞,应辰誉和应辰巳也找过理由去牢里见过那个丫头。不过那丫头看着倒是个倔性子,说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她落入到他们的手中,算是她倒霉,她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之类,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事实果然如此,就是知道事实并非如此的应辰誉,也觉得这丫头演得十分逼真,仿佛事情的确是如此的了。 不过更让应辰誉在意的是漱清王居然能够找到这样的一个替死鬼来,说明他的号召力的确是十分可怕的,这许是他到祁国这一趟的最大的收获了。 杀了那个丫头之后,这事似乎还没完,苏子陌觉得如今朝中还有人想要他的命,就说明他的政治修养还不够深,为百姓考虑的也不够多,还没做到以德服人,实在是自己的过错。于是花了一天一夜写了一篇三千字的自省文,特特在早朝之时请了应辰誉、应辰巳以及应璃,随后当着众人的面宣读反省文思过,再后来还让人打了自己十记警戒鞭,算是对自己的惩罚,也让自己时刻谨记,一切事情都疏忽不得,将来必定要十分小心。见着漱清王鲜血淋淋的后背,一时间满朝文武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头直喊使不得,使不得,场面何其的悲壮。 应辰巳倒是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单纯的,看着这样的苏子陌居然也被感动了,自然而然遭了公子誉的一个白眼。而应璃的话,面儿上看着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心中却是痛得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了。原来看着苏子陌受这么大的苦,她心中会是这么的疼。她更是想知道,当初她被关在牢里受刑的那三天三夜,苏子陌的心是不是也痛得如她现在一样,一点知觉都不曾留下了。 不过苏子陌虽然看着身子单薄,不过抗打能力的确不错。十记鞭子打得他皮开肉绽的,脸上除了苍白一些,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了。应璃忽然想起来他当初在战场上身中的那十几刀,莫不是苏子陌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么?但是后来一想又觉得十分的可笑,怎么会有人能够习惯疼痛呢?也许他只是习惯了忍受疼痛吧! 祁国的戏终于是演完了,曲终人也该散了。不过此时的公子誉觉得心情很是凝重,不似来前的那般轻松。 当初与应璃的那番交易,实在是因为他是个拥有慈悲好皇子,将来也必定会是个好皇帝。 如今的祁国已经千疮百孔,唯一还支撑着它的,毫无疑问便是苏子陌。倘若将苏子陌这根顶梁柱击垮,祁国便会自动瓦解,那么邺国和祁国这场宿命之中的战争便可以免去了,那样一来,可以救下很多老百姓的命。 他本是想着苏子陌伤应璃伤得那么深,而依苏子陌的性格,得知当年的柳沁已死的消息,定然不会向应璃吐露半分有关当年的事情。那么应璃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便会如他预期的一样,杀了苏子陌。只是他没想到,应璃的动作这么缓慢,更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祁国会恢复得这么好。说到底,他是看高了应璃的仇恨,看低了苏子陌的能力。 他觉得必须要加快这一切的脚步了,倘若祁国恢复了元气,那么一切是十分可怕的,到时候恐怕杀了苏子陌,祁国也会是只瘦死的骆驼,对付起来,绝不会很简单的。 只是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契机,而这契机,不久之后,果然是来了。 在应辰誉和应辰巳回邺国的前日,苏子陌说他们来这里已经半月了,还未游过京城,实是失礼,便打算在临别之时,带他们出去走一走。何况应璃这些日子躺在床上躺得太久了,也该要出去走走,所以苏子陌带着带他们三个,顺便带上了余邵逸和灵绮,一行六人去了京城的东郊枫叶林,美其名曰:郊游。 第一百零二章 枫叶林 要说这枫叶林坡,风景的确是十分不错的。 既然说是枫叶林了,自然是满林子种满红枫,如今正是秋季,枫叶红红火火一片,看着十分养眼,心情也能一下子开阔了。 来了这林子之后,应辰誉与苏子陌二人第一时间便谈起了国家大事。一开始二人都十分内敛,大概说说自己国家之中如何的繁荣昌盛之类,后来也不知是谁先说错了一句话,二人就开始为边疆小国的问题争论不休,最后竟争起了那些要塞地的一棵树究竟是祁国的还是邺国的。 身边的四人听着这样的争论,真想不到两个国家最具影响力的人,居然会这样的小肚鸡肠。应璃想想大概是因为影响力的原因,人与人相处其实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如果两人中有一人十分小气,那么最后会变得两个人都十分小气。但若是有一个人稍微的大度一些,比如两个人出去吃饭,其中一个人抢着将钱付了,以后出来吃饭,大多是不再会是aa,总有一个人是会抢着付钱的。苏子陌与应辰誉如今的情况大概就是上面这两种原因的其中一种,该是谁先小气了一把,才会演变到这种程度。 这样的争论,其实很没有意义。而且这应该是属于男人的问题,女人自然是插不上嘴的,而这也属于主子的问题,奴才自然也插不上嘴。四人无聊之际,决定各自去找些活来干干。于是余邵逸就将灵绮拐骗走了,而应璃,自然就只能跟着应辰巳了。 不过,对应璃来说,这的确是个绝好的机会。 她本是觉得,当初灵绮的一句话,该让应辰巳彻底的死心,再不想见她了。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应辰巳能够这么快就想开了,并还能跟着应辰誉来到祁国来看她。她本是一只在找机会与他说清楚的,如今终于是寻到了。 她正要开口,却见应辰巳在枫树间挑了半天,挑出一片毫无瑕疵的枫叶,也不问应璃愿不愿意,直接将它插在应璃的发间道:“阿璃,怎么样,喜欢不?” 应璃:“……” 应辰巳见着她不说话,以为她是不喜欢,于是又摘下道:“你不喜欢枫叶么?那就不要了,这东西也配不起你。” 应璃:“……” 最终她也只是叹了口气,咬咬牙道:“我不过是不喜欢你罢了。” 这一句话,何其的伤人,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话却是不得不说。(..info)感情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拖泥带水。很多人不忍伤害别人,最后却反而伤得最深。所以应璃决定快刀斩乱麻,一次性将问题解决到位,以后就不必再为这种事情伤脑伤神了。 应辰巳听了应璃的话愣了一愣,然后双眼渐渐的垂下来,落在了地上,不再言语。 应璃道:“你明知我是你的亲妹妹,却为何还要待我这般?你该知道你我不可能会有任何结果的。” 应辰巳看着她:“阿璃,我本就没有期盼会有什么结果,我只是想对你好,一心一意对你好,这样有错么?” 应璃听罢一愣,不要结果的结果,那会是一种怎么的结果呢?她从来没有想过,更是不知道,应辰巳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也许根本就什么意义也没有。可是,既然没有意义,那么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她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如今她只明白,应辰巳此刻已经病得不轻,她必须得让应辰巳对她彻底死心,亦或者是彻底的伤心,然后忘记她。她觉得,任何人,只要被逼到绝路,就能想到方法重新开始,应辰巳也不例外。 她看着应辰巳,冷笑了一声,道:“四哥,你真傻。” 应辰巳的面色并不十分好看,但也是笑了一笑:“能为一个人傻,也是件好事,我不求什么,只求你过得开开心心,这就够了。” 应璃觉得他似乎有些不可理喻,她本以为应辰巳见了她这样冷漠的态度,必然会十分生气的,只是没想到,绕来绕去,又重新绕回了起点,没有一丝的起色。 她皱着眉头,想着如果有一日应辰巳爱她爱得无法自拔,那么他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她不能让应辰巳走到那一步,所以,今天,就必须来一个了结,再残忍的方法,都要试上一试。 她朝着应辰巳迈了一步,脸上扬起一丝应辰巳看不懂的微笑:“你真的是不求回报么?还是你想从我身上获得一些什么?”言罢,将手移到自己的腰间,轻轻解下腰带,身上的衣服顿时敞了开来。寒风灌入她的衣服里,让她冷得发抖,却依旧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朝着应辰巳又迈了一步,冷笑道:“你是想要得到我么?好,今日我便满足你,这样你我就两清了,你说如何,四哥?” 应辰巳急忙上前将她的衣服拉好,面上红了一片:“阿璃,你这是干什么,你知道我们是亲兄妹,是不能……” 应璃的嘴角微微一弯,双手抬起,握住应辰巳的手道:“所以你心中还是期盼可以得到这些的是吗?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意我是你的妹妹,你不是也不在意么?” 应辰巳急忙甩开她的手,脸色苍白的后退了几步,应璃却是追了他两步道:“四哥你是在怕什么?你不是说你喜欢我么,那有什么是不能做的?何况连我都不在意,你有什么可在意的?” 应辰巳的脸色更加的苍白了,看着应璃:“阿璃,你……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自然知道,这些事情于我来说,其实根本就无所谓。四哥,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你我做了什么谁都不会知道的,再说,这些事情,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么?” 应辰巳踉跄的后退了几步,他的脸上如今已经毫无血色,他不是在说应璃说的露骨,而是他真的曾经想过。此时的他除了觉得自己十分罪恶,其他根本想都想不了了。 他再也无法站稳脚步,转身飞奔而去。 第一百零三章 切磋 应璃觉得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见到应辰巳了。.info[] 不过,这样也未尝不好,让应辰巳觉得自己是个放荡的女子,总好过他爱着自己,然后备受自身谴责来得好上许多。 她想来想去,觉得红颜祸水这四个字的确说得有一番道理。如今她觉得自己还不如在现世之中的应璃,无人问津,却活得自由自在,不需要觉得亏欠别人什么。 她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随后打算去找苏子陌。临走时,脚上却忽然踩中了一片枫叶,应璃知道这叶子是方才应辰巳为她摘的,因这篇枫叶实在太完美了。她站在原地呆呆的看了许久,最终弯下腰去,将叶子捡了起来。 此时却见灵绮和余绍逸从林子的一端走了过来。她急忙将叶子藏到了怀里,便听余绍逸颇为焦急道:“夫人,王爷与三皇子似乎是打起来了。” 她听了之后顿时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这两个人平时看着都十分稳重,可不像是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的人,如今却是怎么了? 三人急急忙忙的赶到苏子陌所在之地时,只见得满天的残叶在空中飞舞,叶中隐约可见两个人影,真是苏子陌与应辰誉。 应璃急忙跑了上去,这下看得清楚了,是应辰誉占了上风。 应璃歪着头看应辰誉: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比苏子陌更加的厉害么,她本是以为苏子陌无所畏惧,所向无敌的。如今看来,这样的雅号估计得要让给公子誉了。她正出神之际,忽见苏子陌接了应辰誉一掌,随后便踉跄的后退了几步。她原是想应辰誉该要收手了,因为他必然不敢在祁国杀了苏子陌的。只是,应辰誉却并没有如她的意,而是迅速的朝着苏子陌的方向又放出了一掌,眼见着就要击中苏子陌了。应璃眉头一皱,几步飞奔而上,展开双臂,瞬间挡在了苏子陌的面前。 掌风夹杂着秋日的冷风,被应辰誉迅速的推到了应璃的脸上,甚至连她脸上那紧致的皮肤也毫不客气的抖了几抖,看着很是滑稽。她想着如果应辰誉的这一掌落下来,自己的脑袋必然就要开花了,只是她不觉得有一丝的后悔,反而是毫不畏惧的直勾勾的看着应辰誉,那样的眼神,看得应辰誉毛骨悚然。大概没有哪个女子,在面临死亡的时候,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吧。应璃觉得自己能有这样的境界纯粹是因为自己在这个野蛮的社会待得久了,经历过几次生死之后,对死这个敏感的词汇已经产生免疫了,可喜可贺 不过这一掌终究是没有落下来,而是在离应璃的脸一叶之隔的地方停下了。此时灵绮与余绍逸也已经跑了过来,灵绮过来扶住她,应璃却轻轻摆了摆手,对应辰巳道:“三哥,您是想要干什么?”。 应辰誉收回自己的手,仿佛刚才的事情一点也没有发生,笑道:“妹妹你不必担忧,我与漱清王不过是闲来无事,互相切磋切磋,点到即止,不会真要了谁的命的,您说是不是,王爷?” 苏子陌看着眼前的应璃,方才她那展臂挡在自己面前的动作,与当初的花汐何其的相似。有一刻他甚至觉得眼前的女子就是花汐,只是看清楚了,便又觉得,这一切不过是巧合罢了。 他咳了一声,浅浅一笑道:“三皇子说得不错,夫人,我们二人不过是切磋切磋,让夫人您受惊了。” 应璃将手臂放下来,转身对苏子陌道:“王爷,这样的切磋以后还是不必了,臣妾胆子小,见不得这样的场面。何况拳脚无眼,真要了伤了谁,臣妾该如何是好?” 苏子陌道:“好,什么都听夫人的,以后再不做这样的事情了。”言罢,抬起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抚摸着,道:“方才三皇子可有伤到夫人?” 应璃摇摇头:“无妨,三哥也舍不得让我受伤的。”此时的应璃脸上虽露出甜甜的笑容,心中却仿佛被狠狠的刺进了一刀。无论苏子陌是演戏还是真心,都再一次让她心凉了。她只能努力的保存着那所剩无几的体温,她不知道倘若有一天,自己的心凉透了,会不会变得彻底冷血无情。她不希望那一天的到来,说到底,她从一开始就给自己定下了个大团圆的结局,只是不知苏子陌究竟能不能如了她的愿望。 应辰誉重重的咳了两声,仿佛是很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们二人恩爱,但也不必再我这个孤家寡人面前显摆吧。” 应璃转身朝他吐了吐舌头:“就显摆,就显摆,谁让三哥你不赶紧给我找个嫂嫂的?” 应辰誉宠溺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亏了我待你这么好,你倒是总跟我唱反调。” 应璃捂着自己的脑袋:“三哥,你要是在这样,我就让王爷打你屁股,反正这是在祈国,说来说去,也算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应辰誉:“你……果真是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亏了我还不辞辛劳大老远的从邺国跑来看你的伤势,你实在是太伤我的心了……”说着,假意用袖子遮着眼睛,哭了一阵,见没人理他,他将袖子往旁边挪了挪,却见得应璃与苏子陌已经走远了。 应辰誉:“……” 待他们几个回了漱清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应辰巳早已收拾好了东西,打算回邺国去。应璃回来见到他的时候的确是松了口气,她之前用那般严厉的言语激了他,她后来想想,也觉得十分后怕。若是应辰巳一时想不开,就这样去了,她该怎么办?不过他能回漱清王府,真算是阿弥陀佛了。 第二日一早,应辰誉与应辰巳便回邺国去了。苏子陌和应璃本是打算为他们办个欢送会的,连表演的节目都想好了,不过因为应辰巳赶着投胎似的一直催促,所以这些事情一件也没办成。最终他们只每人吃了两只平安蛋,便朝着邺国的方向出发了。 第一百零四章 欧阳明慧(一) 送走了应辰誉与应辰巳之后,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温馨的小夫妻生活,丝毫没有任何的波澜。[..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样的日子难免过得很腻味,应璃就以想看看大祈为理由,让苏子陌带她出去玩上一玩。 苏子陌二话不说便答应了,还在朝中请了一个月的假,备足了盘缠,打算和应璃玩个痛快。老实说,这样的丈夫真是世间难求,相反正是因为苏子陌做了个世间难求的好男人,所以他必然不是真的,这点无可厚非。 应璃本是以为以苏子陌的性子,只会带着她一人出门,这样比较能够节省开支。不过这回苏子陌倒是大气了一把,顺便带上了灵绮和余绍逸。 应璃得出的结论是苏子陌不是看上灵绮了,就是看上余绍逸了,因为他从来不做无理由的事情。 老实说,他们这次出去玩,远比苏子陌以前与花汐出去玩方便许多。以前他总是戴着面具,走到哪里都十分惹眼,如今就全不相同了。虽然同样惹眼,但性质是不同的。比如以前他经过妓院门前的时候没有哪个姑娘愿意看上他一眼,但是这会儿,姑娘们直接将他拖进了妓院,还说不收他一分钱,如果他愿意,还可以倒贴。(..info好看的小说) 应璃觉得这是很不公平的,因为他们三个同样都是男装打扮,可为什么他们才喝了一杯酒,人家就问他们要了一两银子,而苏子陌可以无止境的喝下去,姑娘还急着去投怀送抱的。 应璃夹了一颗花生米,有滋有味儿的嚼着,丝毫不看苏子陌一眼。 灵绮道:“夫人,你就不担心老爷?” 余绍逸余光半瞟着应璃,他打从一开始就觉得应璃嫁过来不是因为喜欢苏子陌,而是要来窃取邺国的机密信息。如今她能这么悠闲的看着自己的相公在其他女人的怀里悠哉,证明他的猜想不假,这上清公主,的确是一点也不喜欢苏子陌的。 应璃的嘴角微微勾起来,皮笑肉不笑,狠狠道:“他要是敢和哪个妓女有牵扯,我就阉了他!” 余绍逸:“……”果然是最毒妇人心,这话一点不假。 他觉得应璃会这么说纯粹是因为苏子陌是她的相公,他若睡了别的女子,会让她的面子上过不去,故而生气,该是这样。 这时却听得周围的几个富家子弟聊得十分起劲。他们三个本是无意偷听,不过他们说得太响,不听也莫名其妙的听了。 只听一个道:“听说没有,周家那小**明日就要过堂了,啧啧,真没见过这么恶毒的女人,竟然毒死了自己一家十七口,真是造孽。” 听了这话,三人顿时都竖起了耳朵,八卦一事可以养心养肺养神,多听有益身体健康。 只听另一个道:“张兄,你便不觉得此案有些地方很可疑么?那欧阳明慧再狠,也不不至于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吧,我觉得这事儿蹊跷,八成是个冤案。” “这你就不知了吧,那小**当初嫁到周家,就是为了周家的钱。而且,她的儿子,根本就不是她的亲儿子。”说罢,左右观望了一阵儿,压低了声音道:“我听周家医馆的大夫说,那年他为欧阳明慧诊脉时,发现她根本就没有孕,不过欧阳明慧让人抓了他的夫人,他才被迫说她有孕的,那孩子还是周大夫为她在民间找来的呢。你说说,这样的女人,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我看这次周家十七口铁定了是她杀的,官府赶到周家抓人的时候发现欧阳明慧已经收拾好行李,打算与奸夫出逃了。后来官府虽是抓到了欧阳明慧,可惜了被那奸夫逃了,官府如今还在通缉他呢。” “真的假的?官府的事情,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那被称作张兄的人一脸傲然:“我爹和这周家庄的县令是朋友,醉仙楼旁边的那栋别院如何?那便是我爹送给县官老爷的。” 姑娘们听罢马上和他贴得更加的紧了,娇滴滴的喊着“张公子,你要吃什么”“张公子,奴家帮您捏背”之类,总之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对这个案子,你们有什么看法。” 三人顿时吓了一大跳,转头来看时,苏子陌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们三人的旁边,而且方才的那些一字不落的全都听到了。 应璃转头看了看方才拉着苏子陌的那些姑娘,此刻正十分惋惜的看着苏子陌,口水当真算是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看来花痴这种动物古代就有,应璃不想多说什么。 苏子陌见没人回答,便问余绍逸:“绍逸,你对此事,可有什么看法?” 余绍逸道:“就是那欧阳明慧不知廉耻,与外人私通,杀了周家十七口呗。不过我觉得毒死那些人的可能不是欧阳明慧,可能是他的奸夫。” 苏子陌饶有兴趣:“哦?此话怎讲?” 余绍逸一本正经道:“直觉!” 苏子陌瞟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应璃:“夫人怎么看?” 应璃的眼珠子转了转,这种事情她能有什么意见?不过若真要给意见,也不是给不了。她笑了笑:“我一个妇道人家,本是不该说什么。不过老爷您既然问了,那我说一说也可以。我觉得这人不是欧阳明慧杀的,也不是她的奸夫杀的,这可能牵扯到公子某。” “公子某?”余绍逸和灵绮异口同声,这让余绍逸十分得意,觉得自己与灵绮真是心有灵犀,不过灵绮对此没什么想法,只是对应璃所说的很有兴趣。 应璃点点头:“我认为事情该是这样。欧阳明慧在嫁入周家之前便与那所谓的奸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过欧阳明慧家里穷,有次周家少爷出游遇上欧阳明慧,自此对她一见钟情,回家之后死活求着父母为他提亲。而欧阳明慧的父母看重了周家的聘金,所以强行将自己的女儿嫁了过去。不过欧阳明慧与自己的初恋情人藕断丝连,二人经常见面幽会……” “那公子某呢?”原以为公子某是主角,没想到故事说了大半,连打酱油的都比不上。 此时,角落里,正有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们四个。 第一百零五章 欧阳明慧(二) 应璃押了口茶,缓缓道:“不急不急,这不是马上就出公子某了么。大概是欧阳明慧有次出去上香,恰被公子某看上了。于是公子某策划着得到欧阳明慧,调查之后发现欧阳明慧原是周家少夫人,觉得有些棘手,因公子某与周家应该有关系,要仰仗周家生意才能继续做下来,权衡之下打算放弃。但是有一次,公子某无意中发现欧阳明慧有奸夫,觉得其实欧阳明慧这个女人不过就是一个**,于是色心又起。以此要挟欧阳明慧与他发生男女关系,欧阳明慧抵死不从,此时奸夫赶到,赶走了公子某。再之后,公子某怀恨在心,将欧阳明慧的事情告诉了周家公子,可是周公子不相信公子某所说的话,还派人将公子某打跑了,还扬言与周家断绝关系。公子某被逼走投无路,便打算向周家人报复,于是去买了砒霜,借机投毒毒死周家十七口。而欧阳明慧因赶着跟自己的情郎约会,恰恰逃过一劫。等她回了周府,发现所有人都已经死了,十分害怕。可是她的情郎觉得这是个逃跑的好机会,便帮欧阳明慧收拾了一些行李打算远走高飞。可是公子某觉得不能让欧阳明慧逍遥,便提前报了官,此刻官差正好赶到,人证物证俱在,于是将欧阳明慧逮捕归案。这就是我的看法,不知老爷您是什么看法?” 灵绮和余绍逸听得一愣一愣的,应璃这哪里是看法,明明就是已经为案子铺好一条路子了。.info[]更确切的说,是已经为这个故事营造了一个十分真实的背景。 老实说,虽然这个故事生动而且听来合情合理,但调查案子最忌讳的便是自己拥有主观意识,换而言之,她的这个推断八成是不正确的,因为现实和想象,总是拥有很大的出入。 余绍逸道:“夫人的故事十分不错,只是小的还是觉得该是那欧阳明慧自己放荡,不然,这世上会有这样招蜂的女子?” 应璃扯了扯余绍逸的袖子,然后指着远处那五六个盯着苏子陌的妓女道:“你看,这就是证据。” 余绍逸看了几眼,眉头皱了皱:“这个……老爷的情况不同,我就是不信这欧阳明慧会长得这么漂亮。” 苏子陌笑了笑:“事实是如何明日去衙门里看上一眼,不就全明白了?” 待他们三人从妓院出来,天已经全黑了。街上点着昏暗的灯笼,也是仅能视物而已。 说来从京城走到这里,整整走了三日,虽说这次是旅游,中途大多时候都在游玩,但毕竟还是累的。应璃便是觉得累得够呛,苏子陌和余邵逸觉得她是公主,是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所以怕累是正常的,于是十分通情达理的与她一起找了一家客栈投宿。 不过,坐下之后,几人便觉得十分无聊。因为深秋天黑得块,现在虽然天是黑了,但其实算算时辰,还差不多是现代时间的七点钟。现在睡觉太早,又没什么东西可消遣用的,便觉得更加的无聊了。 应璃觉得如果是在现代,四个人刚刚好可以开双扣,可惜这里没有牌,没有麻将,委实找不到东西消遣,她想着不禁叹了口气。 苏子陌见了不禁问:“夫人怎么了?为何无端的叹气呢?” 应璃自觉失态,急忙笑道:“没什么,我不过是想起今日他们所说的欧阳明慧,觉得惋惜罢了。” 苏子陌道:“夫人悲天悯人,真是菩萨心肠。只不过,这起案子的事实究竟如何,如今还没有定论,也许是欧阳明慧罪有应得呢?夫人便不必再想了,免得徒添悲伤。” 应璃道:“老爷你说的是,是我想得太多了。咦,我们许久之前叫的晚饭,怎么如今还不送上来?” 苏子陌道:“夫人饿了?那我亲自去看一看吧。”苏子陌说着,便要出门,余邵逸却急忙道:“老爷,这种小事让小的去就好了,您在这里陪着夫人吧。” 苏子陌笑道:“无妨,还是我自己去吧……” “老爷,还是让小的去吧……” …… 如此大概争了十分钟,应璃也看得有些发困,这时只听有人敲门。灵绮去将门打开,是店小二端着饭菜进来了。 应璃觉得苏子陌与余邵逸两个人争来争去的是因为他们两个其实都十分懒,不想下去端的缘故。好在这会儿小二终于是端上来了,不然真不知得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这时只听小二道:“四位爷怎么还在这里?今日周员外的小女儿说要抛绣球选夫,如今未婚的男子都已经去周员外家了,四位爷怎么不去碰碰运气呢?” 应璃听了饶有兴趣:“此话怎讲?” 小二道:“这位爷,难道您不知道周员外乃是周家庄的首富啊,而且他的小女儿周月小姐长得那可谓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城倾国!人人都想成为周家的女婿,这位爷难道就不想吗?” 应璃笑了一声:“若真是这么好,你怎么不去试试?还在这里当小二?” 那小二叹了口气:“小人已经娶妻了,哎,不然也一定去瞧一瞧。” 应璃起身,丢下筷子道:“好,那我便去会会这个周小姐,看是否真如传闻中的那般拥有倾城倾国的容貌。” 苏子陌看着她扔下的筷子,道:“璃公子方才还说自己在妓院中没有吃饱,如今怎么不吃了?先吃了吧。” 应璃摇摇头:“等吃了周小姐都跟人洞房了,那还看个什么?我是要走了,你们走不走?” 她都这么说了,那么所有人自然都是要走的。 只不过四人才刚出门,应璃发现自己的钱包落在客栈之中了,便死活要回去拿。苏子陌说可以用他的,可是应璃说,女人得要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钱,才能不被男人束缚,不必拘泥各种细节,所以她要回房拿钱包。 三人:“……” 于是只能站在原地,等她回去拿钱包。 应璃走到房间才不过将钱包拿到手,便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横着一把冰凉凉的刀。只不过那柄刀子才刚刚碰到她的脖子,她便将脖子往旁边一歪,用手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身子借机用云中燕游到了三米开外,转身看着眼前的人。 第一百零六章 欧阳明慧(三) 眼前的人穿着一件宽松的斗篷,蒙着脸,仅能看到他的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身材高大魁梧,应该是个男子,而且按理来说,应该不会长得太寒碜。 应璃上下打量着他,这时却听他道:“你是什么人?” 应璃道:“跑到别人的家里问别人是什么人,你倒是有点意思。不妨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来人并不回答应璃的话,而是带着沉沉的语气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与慧儿的事情的?” “慧儿?慧……欧阳明慧?”应璃吃惊的睁大双眼:“你……你说什么?” 来人举着刀子,眼中露出凶光:“说,你是不是周立的人?” 周立?按着他说话的顺序和语气,这个周立大概就跟她故事里的公子某差不多了。 这时,应璃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轻快又略带沉重,是苏子陌不错。该是他等得久了,所以上来瞧瞧的。 应璃朝着窗户看了一眼,然后飞快破窗而去。 男人以为应璃是要逃,急忙追了上去,只不过应璃却是不打算逃的,因为欧阳明慧的事情如今让她很感兴趣。 荒郊里,应璃和黑衣男子依旧隔着三步远,站立不动。 男子再次举起刀子发问:“你究竟是不是周立的人?” 应璃轻笑一声:“我是周立的人?公子不妨想一想,倘若是真是他的人,为何要说这些为欧阳明慧辩驳的话?我倒是不会笨到这种地步。” 男子的眉头微微皱起来,想了一会儿道:“那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这些容后再说,如今你先告诉我,既然欧阳明慧是冤枉的,你为何不向县令说清楚?” 男子哼了一声:“县令收了周立的贿赂,哪里还会为我们伸冤?如今他只盼着能将慧儿屈打成招,可将慧儿斩首,以绝后患。” “哦?那这事倒是棘手,不过有个人如果能够出手,必然可以帮到你。” “谁?” 应璃道:“与我在一起的那位苏公子,只是要让他动手去查,不太容易。” 男子放下刀子,疾步上前来道:“只要能帮慧儿,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 应璃笑道:“那倒是不必那么严重,现下你得告诉我,你与欧阳明慧的全部事实,还有周家灭门案那日发生的全部事情。” 男子略带疑虑:“你不是全都知道了么,还让我说什么?” 应璃:“……” “我是说,就没有哪里是不一样的?” 男子摇摇头:“没有,都一样。” 应璃:“……” 她觉得她都可以当神探了,好比包拯跟狄仁杰那样,要么就是中国古代版的柯南和福尔摩斯。 应璃清了清嗓子道:“这样吧,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男子道:“我叫欧阳天翼,与慧儿同住在大吕口村。” 应璃道:“哦,明白了。要不就这样,你现在跟我一起回客栈,苏公子那边,你就软硬兼施,先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不行,便说你喂我吃了毒药,他非帮不可,他一定会答应。” 这么说着,二人便打算回客栈去。只是这时欧阳明慧却忽然将刀子架在她的脖子上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会帮我?也许你是周立派来的间谍,故意想引我上钩呢。”估计方才一直被应璃牵着走,如今却忽然回过神来了,才发觉不能这么轻信他人。 应璃不紧不慢道:“欧阳兄不妨想想,我若真是周立的人,可有这个必要么?你迟早都是要落网的,还用让我出手?再者,我的功夫你也该知晓,在你之上,我又何必要这么麻烦的用骗?直接将你打晕了扛回去交给官府不是更加省事?更何况,如今你横竖都是会死,那倒不妨死马当活马医,您觉得呢?” 欧阳天翼想想,觉得应璃说得有道理,便犹犹豫豫的放下了刀子。 应璃却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道:“不过我会功夫这一点,决不能让苏公子知道。” 欧阳天翼自然是很不明白,应璃叹了口气道:“我曾经为了练功走火入魔,心脉受损,大夫说我以后尽量不要用功夫,否则会加重心脏的负担。倘若刚才的事被苏公子知道,我怕令他担心,所以还请你不要说出去,而且以后这些事情也不必提了。” 欧阳天翼听了十分不安:“那方才兄台……” “方才没事,欧阳兄不必介怀,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欧阳天翼又忽然道:“不知道兄台叫什么名字,以后方便称呼。” 应璃笑了笑:“你可叫我璃公子。” 应璃的一通忽悠,果然将欧阳天翼带回了客栈。此时苏子陌与灵绮、余邵逸正在现场勘查,打算找到应璃的下落。此时见她回来,正打算对欧阳天翼兴师问罪,却见他果断断的跪下,喊了一通的青天大老爷之后,声泪俱下的求他查案之类。应璃觉得若是苏睦,一定会很快答应,只不过他不是苏睦,也许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苏睦这个人,不过是苏子陌为了柳沁演的一场戏罢了。 奇怪的是此时的苏子陌,却是一口答应了,连精心准备的戏码都没有用上,应璃难免觉得扫兴。刚刚觉得自己是神探,如今却全被否决了。 周家十七口命案在周家庄掀起了不少的波澜,一传十,十传百,如今已经人人皆知,对欧阳明慧该如何处置也十分在意,一下子成了当下最热门的话题。 衙门开堂审案之时,整个县衙内挤满了人。苏子陌便是料到会是如此,于是大清早的便带着他们几个来到县衙,算是占了个绝佳的位子,欧阳天翼带了块与应璃差不多的面具,贴了两撇胡子,站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却是谁都没有认出来,果然,最危险的地反刚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此话一点不假。 升堂之后,欧阳明慧便被带了出来。此时的她浑身是伤,也许不该这么说,该是说身上已找不到一块好肉,她怕是受了很多的酷刑吧。 饶是这样,也可以透过她的长发,看清她是个十分标志的美人。 第一百零七章 欧阳明慧(四) 欧阳明慧一被拉上来,欧阳天翼见到她如今的样子,顿觉心痛到了骨子里,更是十分冲动的想将她救下来,远走高飞。只是他被应璃牢牢的制着,连上前一步也无法做到。此时衙门之内“荡、妇”的声讨声此起彼伏,高亢激昂,估计是县衙内不让带蔬菜进来,所以对欧阳明慧砸菜这样的精彩的戏码并没有上演。 应璃抬头看着坐在最高处的县令,抛掉偏见,这个县令长得还不错,浓眉大眼,国字型脸,五官分明,三十岁左右,人看着挺精明,不像是贪官,至少看着不猥琐。 应璃看了啧啧两声,心中暗道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么好看的县令,就这样被钱毁了。 这时只听县令一拍惊堂木,堂下顿时鸦雀无声,县令大喝一声:“犯妇欧阳明慧!你为和奸夫私奔,毒死周家一十七口,心肠恶毒至极,你可认罪?” 欧阳明慧缓缓抬起头,脸色看着很苍白,却依旧不屈:“民妇是冤枉的,如何认罪?我不认,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认。” “大胆刁妇,事到如今,还想否认!来人呐,将她给我吊起来,鞭打二十下。” 县令的话才刚刚落下,小喽啰就拉起袖子,要将欧阳明慧吊起来打。 苏子陌见了手紧了紧,这世道判案是这样判的么?他在朝中闭目塞听,竟不想大祈已经腐败到这种地步了。 而欧阳天翼见到这样的场景,哪里还能忍得住?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了。 那个执刑的人将鞭子浸入麻油之中,应璃看着不由得浑身发抖。自己当初也受过这种鞭刑,那种开皮破肉的痛苦,如今想也不敢再去想。苏子陌也看出了她的异常,忙问她怎么了。灵绮急忙扶着应璃道:“璃公子心善,从小最见不得的就是酷刑。” 苏子陌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对她一笑:“阿璃莫怕。”言罢在鞭子即将落下之时,大喊一声:“等一下!” 县令倒是没想过半路之上会杀出个程咬金,他皱着眉头,有些发怒:“何人竟敢扰乱公堂?来人呐,将刁民带上来。” 余邵逸一听,马上半拔出刀,横在苏子陌的面前,对来人道:“你可知我家公子是谁!你不想要脑袋了是不是!” 苏子陌却是手一抬,示意余邵逸退下,自己则任由着被带上公堂去。两位狗腿子见苏子陌不跪,伸脚便打算踢他,奈何苏子陌反应太快,他们还未动脚,便已经被苏子陌狠狠的在膝盖上踢了一脚,随后被苏子陌踩在了脚底下,哎呦声顿时响了一片。 公堂之下顿时一片寂静,谁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那两位地上的狗腿子此刻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来了。 这县令自上任以来,一直在周家庄为非作歹,倒没人敢说上一句的,如今百姓们见来个挑衅的,既兴奋,又害怕,心情十分的矛盾。 县令被气得重重的拍了一下惊堂木,起身指着苏子陌道:“大胆刁民,你是活腻了?看本大人今天不将你推上断头台!来人呐……” 苏子陌从怀里掏出一块金色的牌子,对着县令道:“大人莫急,小人是来给你送金子的。” 县令的眼中顿时放出精光,因为隔得太远,看不清上面的图案,只看得是一块金牌,很有份量。 欧阳天翼咬着牙,低低对应璃道:“没想到你所说的办法,是这个,这样得来的哪里是公道?算是我看错你们了!” 应璃笑道:“欧阳兄莫急,且再看看好戏吧。” 欧阳天翼被她说的莫名其妙,只是如今欧阳明慧还在公堂上吊着,他走也走不掉的,所以就先看着。 县令让手下将牌子呈上,眼中原是贪婪的目光,只是细看那牌子,顿时吓得三魂去了七魄。他连滚带爬的从堂上走下来,跪下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 苏子陌却是手一抬,将他扶起来:“埃,大人不必拘礼,天下官员一家亲嘛,起来起来。” 那县令双脚只哆嗦,吞吞吐吐道:“小人哪里敢跟您攀亲戚,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欧阳天翼看看苏子陌,又看看应璃,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只听苏子陌道:“看来大人最近遇到了棘手的案子,若不就这样,此案由我来接管,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县令低着头:“一切听大人吩咐,一切听大人吩咐……”说罢双手将金牌举过头顶,哆哆嗦嗦的,仿佛举着一个千斤顶。直到苏子陌将金牌拿回去,他才如获大赦般的跌坐在地上,仿佛去了一半的魂魄了。 苏子陌一转头,却看得欧阳明慧的眼中闪过一丝的失望,转瞬即逝。 欧阳明慧被暂时押回了牢里,苏子陌请了大夫为她疗伤,接下去才是真正开始调查的时候了。 要说这案子,自然得从案发现场开始调查。苏子陌一行五人一起去了周家大院,此时这里已经被贴了封条,原本繁荣的周家此刻冷漠萧条,纵使是他们这些不曾与周家有过半分关系的人,也能感觉到这其中到底有多么的沉重。 苏子陌道对欧阳天翼道:“欧阳兄,请将那日你们会周家大院,见到的以及发生的一切,说于我听听。” 欧阳天翼急忙低下头道:“小人哪里敢跟大人称兄道弟,且饶了我吧。” 苏子陌笑道:“欧阳兄乃是江湖中人,如今却也被这所谓的礼节束缚么?你我认识于草莽,以后称兄道弟,有何不可?” 欧阳天翼想了想,道:“大人说得对……” 苏子陌道:“还叫大人?叫我苏兄……” 应璃噗一声,这两个字,着实不能用在一起。苏子陌似乎也觉察到了,便改口道:“还是叫我睦兄弟吧。”言罢,语气一转,道:“欧阳兄,你将你当日所见一一说给我,切记一点不可落下。” 欧阳天翼点点头,想了良久,组织好自己的语言,才将一切事情婉婉道来。 第一百零八章 欧阳明慧(六) 农历九月初九,正是一年一度的重阳。周家庄每到这个时候,便会请上戏子,来周家庄唱上几出。 都说重阳乃是老人节,是求福求平安的日子。欧阳明慧便借着要给周家老人祈福,去城隍庙上香去了。 欧阳天翼便在这城隍庙中等她,等着与自己心爱的女人聚上一聚。 到了城隍庙后,欧阳明慧便让丫鬟小翠回府上跟夫人说一声,说今日难得济道大师来这里讲经,她打算听一听,中午便不回周府了,让夫人们自己先吃。 小翠一听急忙跪下道:“少夫人,万万不可。今日乃是周家的大日,老夫人每年这天都要吃团圆饭,少夫人如果今日不去……” 欧阳明慧道:“小翠,你又不是不知,老夫人不喜欢我,即便我已为周家生了个儿子,她也总看不进我。每年的团圆饭,她们都吃得一肚子的火气,全是因为了我。哎,今日就当是我成全了老夫人,或者是老夫人成全我吧。你按着我的吩咐回去就好,其他的一切事情,由我承担。” 小翠听罢,只是叹了口气,于是匆匆的回了周家。 欧阳明慧见小翠已走,便急忙去城隍庙的姻缘树下,找到在那里等了许久的欧阳天翼。(..info好看的小说) 二人见面之后,因欧阳明慧乃是堂堂周家少夫人,难免怕被人认出,于是与欧阳天翼先后来到后山。这里僻静无人,不会有人认得。 二人先是一阵缠绵,随后欧阳天翼问道:“慧儿,你我总是这样也不是办法。我已经筹到了一百两银子,从今往后,我们远走高飞好不好?再也不回周家了。” 欧阳明慧叹了口气道:“我又何尝不想?只不过我的儿子如今还在周家,我怎能撇下他不管?” 欧阳天翼道:“慧儿,良儿在周家,自然会有人照顾。何况他毕竟是周家的长子嫡孙,周老夫人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慧儿,现在你我就走吧,离开周家庄,如果失去今天的这个机会,以后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二人对此事说了许久,最终欧阳明慧说,让她再回去看一眼周良,便与他远走高飞。 欧阳天翼自然十分开心,以前自己与欧阳明慧提过许多遍,今日她终于是答应了。于是二人走了山道,去了周家后山,打算翻墙进去,只是一进门,便见得尸横遍野,周家十七口全都已经死了,而丫头下人们怕找上自己,早就搬空了周家的库房,一哄而散,当天便出了周家庄。 欧阳明慧当时吓得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完全没有了精神,她抱着周良的尸体痛哭,任欧阳天翼怎么拉,她也不愿起来。欧阳天翼觉得此刻再等下去,怕有麻烦,告诉欧阳明慧必须快些走了,不然难以脱身。 只是欧阳明慧如今再也听不到任何的话,整个人呆呆的坐着,任着欧阳天翼怎么拉,她都不动一下。 远远的,欧阳天翼听到了脚步声。原是周家唯一剩下的丫头报了案,说是欧阳明慧与奸夫为了周家钱财而毒杀周家十七口,欧阳明慧很快被捕,而欧阳天翼当时逃了出来。他倒不是会单独丢下欧阳明慧的负心汉子,而是觉得如果此刻连自己也被捕了,那么真是有口也说不出了。 苏子陌听罢,道:“等一等,周家丫头怎么会知道欧阳明慧有奸夫?又是如何指控她的?” 欧阳天翼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了,不过那丫头说慧儿早上神神秘秘的经过厨房,动过周家的水缸。而当时厨子们被一个黑衣人吸引出去,慧儿才能得手的。” “黑衣人?”苏子陌摸着自己的下巴,良久才道:“这事很蹊跷。黑衣人为何会忽然出现,而欧阳明慧去厨房,又是为了什么?” 应璃笑道:“苏公子去牢里见见欧阳明慧,不就知道了?” 苏子陌觉得她说得十分有理,于是五人便一同去了牢中。 此时的欧阳明慧似乎还是刺激过大,浑浑噩噩的坐在牢房内的一只墙角中,望着地面发呆。 苏子陌让狱卒打开了牢门,欧阳天翼便立马冲过去抱住她,心疼的喊着“慧儿”,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其他的话。 余邵逸将欧阳天翼拉到一旁,苏子陌才蹲下问欧阳明慧:“欧阳姑娘,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能否回答我?” 欧阳明慧仿佛听不到苏子陌的问话,低着头,看着地上,一言不发。 苏子陌又问了几句,她也依旧如此。余邵逸开始有些不耐烦,苏子陌却摇了摇头,对欧阳明慧道:“欧阳姑娘,我知道你受了不少的委屈,但姑娘请想想,你这样,周家的人便会活过来么?人死已矣,活着的人要做的,就是还他们一个公道,免得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欧阳姑娘,你说是不是?” 欧阳明慧听了这样的话,眼神果然有了些许的转变,良久才道:“大人说得不错,大人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吧,我知道的,定会全部告诉大人。” 苏子陌听罢松了口气,随后问道:“九月初九那日,丫头说你早上进过厨房,请问你进厨房干什么?哦,自然,我说这些不是怀疑你,只是想知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欧阳明慧的嘴角微微一弯,道:“我明白。那日早上,我起床,喊小翠进来为我更衣,平时小翠都会很快进来,但那日不知为何,我叫了许久,她也没有过来。于是我便自己走下床来,打开房门,却发现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我好奇就拿了起来,里面居然写着已经找到了我与欧阳天翼私通的证据,若想知道一切,便到厨房一聚。我当时吓坏了,赶紧去厨房,只是奇怪今日明明是大日子,厨房内却一个人也没有。我在厨房内找了一通,并没有见到什么人,此时厨子们也回来了,说是看到了一个黑衣人,却被他跑了。我当时真的很害怕,也正是因为这样,欧阳天翼说要带我离开的时候,我狠下心来放弃良儿,打算与他远走高飞,从此再不过问周家的事。只是……只是我没有想到……” 第一百零九章 欧阳明慧(七) 欧阳明慧说罢,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痛哭了起来。 欧阳天翼急忙将她抱在怀里,心疼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苏子陌道:“欧阳姑娘,节哀顺变。姑娘不介意我问一问当日那张纸条,姑娘可还留着?” 欧阳明慧摇摇头:“纸条我看了就烧了,哪里敢留着?” 苏子陌道:“那欧阳姑娘可知道,纸条上的字迹是来自谁的?” 欧阳明慧想了想道:“我虽不知很明确的知道纸条的字迹是谁的,但是我猜应该是周立的,因为也只有他才会这么做了。” 苏子陌听罢点点头,倒是与他想的差不了许多。 苏子陌道:“我想再问问,那个指控你的丫头,是不是与你有什么过节?” 欧阳明慧一双大眼梨花带水,哭得红红的,看着都令人心疼。她抽泣了两声道:“她喜欢周家大少爷,曾经求我让我让周少爷纳她为妾,当时我是与周大少爷说了一说,但是周大少爷没有答应,她就认为是我在周大少爷耳边说了什么,以后就经常与我过不去了。” 苏子陌轻叹了口气道:“那这么说来,如今人证物证都对姑娘十分不利了。”欧阳天翼一听,立马紧张起来,不过苏子陌又道:“不过二位不必担心,再缜密的计划,也一定会有破绽。走,现在我们去见见那个丫头。” 那个指控欧阳明慧的丫头被安排在李县令的府里,五人刚刚进门的时候,那丫头一看到欧阳天翼,便惊慌的指着他大叫黑衣人!苏子陌望了他一眼,转头对丫头道:“这位乃是我的手下,你何以认为他是黑衣人?” 应璃也是觉得十分奇怪,如今的欧阳天翼打扮十分正常,而且戴着一个面具,按理来说,这丫头就算是为了嫁祸给欧阳天翼,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认出他就是欧阳天翼啊。她无意间瞟到欧阳天翼,却见他的眼神很是闪烁。应璃双手托着自己的下巴,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那丫头哆哆嗦嗦的看着欧阳天翼,道:“他,他的身形很像当日的那个刺客……” 苏子陌的眼中泛着一层别人看不懂的光,深邃悠远,让人看不清他究竟是有什么意思。他笑着对丫头道:“你不必害怕,请将当日的情形与我说一遍吧。” 那丫头点点头,镇定下来道:“当日我去厨房找张大厨,因老夫人早晨忽然说想吃桂花糕,就吩咐我让我让张大厨再加一盘糕点。我走到厨房之后,忽然看到楼顶上一个黑衣人,真鬼鬼祟祟的趴在厨房楼顶,不知道要干什么。他见了我,一个闪身就不见了。我急忙叫了厨房里的人,那些人出来之后全都以为他是小偷,就大家一起追了过去,我也不例外。只是追到一半,我实在跑不动了,觉得自己追过去也没什么用,于是就打算回厨房去等着他们回来。不过,我到了厨房的时候看到夫人匆匆忙忙的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我当时不觉什么,可是到了后来周家十七口人都……”丫头说着,呜呜的哭了起来,看着还是挺真实的。 应璃觉得一个人如果能演得这么好,可以去当金马奖影后了。 苏子陌继续问道:“按理来说,厨子烧完菜之后都会试吃,那日却为何没人试吃?” 丫头哽咽着说:“我们的张大厨是最好的厨子,不需要试吃也一样可以烧出很好的菜。而且当日的宴是周家宴,厨子是不能试吃的,因为第一个吃的人,必须得是老夫人。” “哦?那倒是个奇怪的规定。”苏子陌顿了顿,继续道:“这条规定周家有多少人知道?” 丫头道:“周家上下全都知道。” 应璃觉得话该问完了,本打算要走,苏子陌却忽然又问:“周家奴才不换新么,都知道?” 丫头道:“周家基本不会换下人的。” 苏子陌点点头:“那是说周老夫人对府中的丫头奴才都十分不错么?” 丫头愣了愣,道:“周老夫人专利独行,其实府中很多下人都不太喜欢周老夫人。” 苏子陌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少夫人呢?” 丫头愣得更是久了,过了好长时间她才道:“少夫人的人缘……也……也不太好,府里没多少人喜欢少夫人的。” 苏子陌“哦”了一声,然后叫上应璃与其他几人,一同离开了,而房中的丫头,早已满头大汗。 应璃挠挠头:“苏公子方才问那些干什么?” 苏子陌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自封为神探,可以猜透案件玄机,如今怎么不知道了?还要来问我?” 应璃努努嘴:“你说就说,不说就不说,我才不稀罕听。” 余邵逸和灵绮对这话倒是没什么反应,但是欧阳天翼却是拿着奇怪的眼神在苏子陌和应璃身上瞟了一瞟。 苏子陌笑道:“阿璃,你说这世上主子不讨喜,奴才还必须跟着的,是什么人?” “皇帝啊!”应璃随口而出的一句话,却让几人都脑子一个激灵。 是啊,世上谋生的职位这么多,如果老夫人专利独行,少夫人又不讨人喜欢,而且苏子陌也听说周少爷好赌成性,周二少爷又十分好色,周三少爷十分暴虐,周小姐呢十分骄横,周家二叔心机深沉,这样一说,周家倒是没什么值得奴才留恋了,而且薪资一般,那么那些奴才又何必留下来?但若换而言之,周老夫人十分惹奴才喜欢,那么奴才们也不会在她死了之后马上就卷了周家的财产离开,所以方才的丫头必然撒了谎的。 应璃觉得苏子陌的确是个不错的人才,脑子聪明,沉着冷静。但是一想到自己要和这样的人天天博弈,实在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 余邵逸问:“那么公子,接下来我们去什么地方?” 苏子陌顿了脚步,看着余邵逸笑了一笑:“自然是找周立问一问了。” 第一百一十章 欧阳明慧 周立在周家庄不算很富裕,只能算是小资,家里做的是丝绸生意,也是得仗着周家才能做下去,这点应璃倒是猜得很对,委实让她骄傲了一把。 他们一来,周立便从府里迎了出来。他长得不算很高,折算为现在的身高计算应该不过一米六五左右,人有些胖,年龄大约是在二十四岁左右,应璃的第一印象,便是周立乃是个矮冬瓜。 苏子陌看到周立之后,眼中顿时蒙上一层浅浅的白雾,欧阳天翼也是擦了一层冷汗。 周立笑吟吟的邀请几人进屋,苏子陌却是手一抬:“周公子不必了,我来不过是想问问话。九月初九那日,您在什么地方。” 应璃一听这话,好熟悉啊,倒有香港警匪片的精髓了。 周立道:“那日我大早就去戏班那边去了,因为今年轮到我们家请戏班,那么自然而然,戏班的一切事情都得我来负责。” “那有什么人可以证明你当时是在戏班?” 周立道:“戏班的所有人都可以证明,而且那日因为是第一日搭班唱戏,所以很多百姓都在看新鲜,周婶七叔还有那些小孩子都可以证明。” 苏子陌做了个揖道:“好的,多谢周公子给的线索,那么我们后会有期。”苏子陌言罢,带着应璃与其他三人一起回了客栈。 途中他们随意找了些人来问当日戏班之事,果然如周立所说,那日他大早便在戏班,很多人都是目击证人。也就是说,那日的黑衣人,不可能是周立。 苏子陌到了客栈,便给了余邵逸一个眼神。余邵逸不愧是跟着苏子陌很久了,得了令后便将欧阳天翼制住了,让他跪下。 苏子陌怒道:“欧阳天翼,你倒是演戏演得真,那日的黑衣人明明就是你!周立与你身形相差这么多,周家的丫头不认得你的面孔,却能一眼认出你就是黑衣人,这就只有一种解释那日一早你用计将小翠骗走,随后在欧阳明慧的房门上夹了一包砒霜,随后你故意引开厨房的人,好让欧阳明慧下毒。而欧阳明慧故意说要在城隍庙听经,便是知道周家这一顿饭要吃死人的。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欧阳天翼急忙道:“大人,小人冤枉啊。好,我承认,当日在周家的黑衣人的确是我,那日的那张纸条,也的确是我有左手写给慧儿的,但我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让慧儿能早点下定决心与我远走高飞。.info[]” “那你又怎么解释,你让欧阳明慧去厨房一见呢,难道真是巧合?”苏子陌咄咄逼人。 欧阳天翼大呼冤枉:“这真是巧合而已,因厨房人最多最杂,我便是想让慧儿见不到想见的人,心中忌惮,愿意跟我出走。只是我实在是不知道,会弄出这样的事情来。” 苏子陌冷笑一声:“你不要再解释了,分明就是你与欧阳明慧合谋杀死周家十七口,贪婪的想拿走周家全部财产,所以才会来不及逃跑。绍逸,将他绑起来,明日送官府查办。” 苏子陌说罢,余邵逸便用绳子将他五花大绑了。欧阳天翼忽然大笑道:“都说世上官官相护,我竟会相信你们!算我欧阳天翼瞎了眼,今日栽在你的手上,是我自作自受。但苏睦,我就算做鬼也绝不放过你。” 苏子陌又是一个眼神,余邵逸便果断的拿了块布,将欧阳天翼的嘴巴蒙了起来。 应璃觉得苏子陌这么做太过武断了,事情还有许多没有弄明白的,怎能轻易下定论?不过她还没开口说,就见苏子陌对她道:“阿璃,证据确凿,你说什么也没用了。今日天色已晚,早些睡吧。”说罢,让余邵逸押着欧阳天翼,出了房门。 应璃:“……” 她看着灵绮道:“你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灵绮摇摇头:“奴才不知,不过苏公子这么做,该有他这么做的道理。” 第二日大早,苏子陌便将欧阳天翼押到了县衙,并拿了一份欧阳天翼的画押书,说已经承认与欧阳明慧合谋杀死周家十七口,罪大恶极,定于三日后处斩。 李县令对此很是满意,满面红光,对苏子陌拍了一通马屁,说是他真乃是神人,一出手就能将恶贼捉拿归案,当真是这个世界上的神人等等。苏子陌也被夸得满面红光,与李县令吃了好几天的大餐,吃得应璃一肚子的火气,却无处发泄。 她觉得苏子陌就是故意这么做的,也许她将欧阳天翼带回来,一开始就已经错了。 于是她打算半夜去劫狱,将欧阳天翼救出来,再凭一己之力,查出这个案子的幕后真凶。 只是自己的这个计划却并未能实行,因为苏子陌拉她拉得太紧,一直都在旁边盯着她。到了晚上,应璃觉得机会终于来的时候,苏子陌却笑着对她说:“阿璃,换身夜行衣,今夜有好戏看了。” 应璃以为他是猜到自己的行动,顿时十分心虚,不过后来发现着实是她想多了,苏子陌所说的好戏,着实与她没什么关系。 今日无月,阴云铺满了整片天空。 深夜中响着奇怪鸟儿的叫声,整个周家庄显得十分的诡异。 黑暗之中,有四个人影静静的蹲在离欧阳明慧不远的牢房之中,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过他们究竟是在等待什么,应璃着实不知道,她只知道苏子陌说,是一场好戏。 时间在静静的流淌,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牢房里时不时传来一些哀嚎的声音,让应璃浑身发冷。她曾经也在这种地方待过三天,却是一辈子的噩梦。 当应璃等得快睡着的时候,苏子陌却忽然拉了她一把,低声道:“阿璃,蒙住嘴巴,别将迷香吸进嘴里。” 应璃听罢赶紧照做了,但其实她就算是不蒙着,也不会发生什么事。 牢房里渐渐的安静下来,周围的囚犯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沉入了梦想。 而此时的四人却是异常的清醒,因为此时,他们看到了三个人,十分熟悉的三个人。 第一百十一章 欧阳明慧(九) 牢房中,迷烟的淡香混着发臭的血腥,闻着令人作呕。 应璃强睁着双眼,看着那三人从容的走进欧阳明慧的牢房之中。 应璃能听到苏子陌的呼吸变得稍许的急促,她想不到苏子陌竟会因此感到这般的兴奋。 来的三人之中,一个矮矮胖胖,不用猜也知道是周立无疑。其他二人,一个是县令,而另一个只有苏子陌与余绍逸认得,乃是周家医馆的周大夫。 周大夫先是给欧阳明慧旁边的一个女死囚用了麻醉剂,所用药量保证到第二日也不会醒。再者便是拿了一张人皮面具,将那死囚易容成欧阳明慧的样子,最后一步自然而然便是将欧阳明慧转移了。 他们三人做这些动作自认为是无人知晓,却不知暗处四双眼睛,正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底了。 三人带着欧阳明慧正喜滋滋的打算往外走,却在出口之处,看到了两个黑衣人。李县令眉头皱了皱:“不是让你们在外面等,现在进来干什么?” “自然是来接你的,李大人。”苏子陌的声线柔中带着几许淡然与冷漠,给人一种外热内寒的感受,极不舒服。 应璃见苏子陌扯下面纱,于是也随着解下了面纱。 李县令看到他大惊失色,对苏子陌的武艺,他自是十分了解的,在这里无人能敌。他惊慌的大叫:“来人哪!”事到如今,李县令想想已经没别的选择,便打算先下手为强,一举将苏子陌拿下,以绝后患。 这时却听苏子陌冷声道:“不必叫了,他们都睡着了,暂时醒不过来。” 周立一咬牙,心一狠,拔出刀就朝着苏子陌冲了过来,身后的李县令一脸惊慌的想叫他回去,却在“回来”二字刚刚出口之时,见到苏子陌身子一侧,随而双手夹住了周立的右手,用力一错,只听咣的一声,刀子应声而落。再接着便见到苏子陌抬起左脚,用力在周立的肚子上踹了一脚,周立便倒在地上,直喊哎呦了。 见到这样的场景,应璃的冷汗不知何时掉了一地,这样的苏子陌她必然是打不过,当初伤在他的手里,便可见一斑了。 苏子陌将所有人都带回了县衙,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晨光铺下一层淡淡的光线,仅能看见,眼前的四个人一脸惊惧。 苏子陌的嘴角微微一扬:“你们终于露出马脚了。” 应璃头一歪:“公子是何时开始怀疑他们的?” 其他几人,自然也十分想知道应璃所问的答案。 苏子陌道:“从第一日见到欧阳姑娘开始。那日她虽表面上看上去受尽酷刑,但当我走近她时,听得她呼吸平稳,并无丝毫疼痛的感觉,那时我便开始怀疑。而当我说由我接手这个案子时,她的神情令人十分不解,我更是断定了,欧阳姑娘,定然隐藏了什么秘密。随后我请周大夫为她把脉,本意是打算让周大夫说出她未受伤的真相,却不想周大夫说她受了重伤,需要调养,由此我想到了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应璃问。 苏子陌道:“周大夫曾说欧阳姑娘的儿子并非她自己亲生,而是设计抱养而来,如此可见周大夫与欧阳姑娘定然有过什么过节,如今却为何会忽然帮了欧阳姑娘,不觉十分奇怪么?” 应璃眼睛一眨:“难道公子便不曾怀疑是自己一开始就想错了么,若欧阳姑娘真是受了重伤呢?” 苏子陌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十分自信:“我自然不会错。” 应璃:“……”他的确十分自信,自信到让人嫉妒的程度。(..info好看的小说) 苏子陌继续道:“再接下来,让我怀疑的,乃是欧阳天翼的口供。璃公子可还记得,那日欧阳天翼说,他们回到周家大院,看到满地的尸体,欧阳姑娘就抱着周良的尸体一直发呆。倘若没有我前方的那些怀疑,欧阳姑娘这么做倒是情有可原,但是,倘若以前面那些作为铺垫,那么欧阳姑娘这么做的原因,就只有一个了,我说的是不是,欧阳姑娘?” 应璃听了苏子陌的话后向欧阳明慧望去,却见得她一脸惨白,丝毫没有血色。 一切仿佛就此沉寂沉寂下来,几乎能够听到风摩挲着门缝儿发出的细微的声响。 应璃见着没什么人说话,便开口说道:“公子怎么不说了?欧阳姑娘是为了什么?” 苏子陌呵呵一笑:“璃公子不是聪慧得很?怎么还用问我?” 应璃的五官都挤到了一块儿:“我虽猜不到案子,但我所说的故事至少十分生动,我当不了侦探家,也可以当个小说家,苏公子有意见么?” 苏子陌的眉眼慢慢的晕开,如一幅着以淡墨的画,他笑道:“你这样,倒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挺像。她……”苏子陌说着,却忽然顿住了,随而淡淡道:“算了,还是说说欧阳姑娘吧。” 这几个字一出口,眼前的四个人顿时又紧张了起来,仿佛是一堆待宰的羔羊。 “欧阳姑娘那么做的原因,恐怕是在拖延时间,想让欧阳天翼当你们的替罪羔羊吧!” “你在胡说什么?”周立的声音很尖,一滴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下,瞬间便湮没在了静谧的空间里。 苏子陌的眼睛迅速移至周立身上,那柔美的面庞却是让人这般的颤栗。 苏子陌道:“周公子这是急什么?以上不过是苏某的猜测,周公子又何必惊慌?” 这时,只听欧阳明慧道:“罢了罢了,当今的漱清王,当真不容小觑。今日栽在你的手里,我无话可说。呵呵,你说的不错,我那么做的理由,的确是在拖延时间,为的就是能够让官府的人能抓欧阳天翼,当我们的替罪羔羊。” 欧阳明慧此话一出,身旁的三人顿时喝住了她:“明慧,你在胡说什么?” 欧阳明慧转过脸去看着他们:“你认为此刻我们面对的是谁?他既然可以猜到我们会走今日这一步,那么其他必然也全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周立的身子微微发抖,对欧阳明慧道:“慧儿,他……他没有证据的,只是吓唬吓唬我们。就算他要抓我们,也只能说我们劫狱……” 欧阳明慧凄冷的一笑:“周公子不必自欺欺人了,你以为当今的漱清王,会没有证据的在这里与我们说这些?罢了罢了,这段往事,还是有我自己来说比较妥当,我倒是不希望别人将我说得太惨。” 苏子陌浅浅一笑,坐以静听。 欧阳明慧将散发往后面一拨,望着从屋檐下漏下的那点点晨光,本是在凡尘俗世里被污得浑浊的眼,如今却变得一片清明。 五年前的一个寒冬,欧阳明慧与欧阳天翼在堆满雪花的茫茫苍野之间嬉戏。少男少女的眼里,除去青涩便是一片干净,找不到一丝的浊色。 他们二人青梅竹马,本就说好等欧阳明慧过了十六岁的生日,二人便成亲。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却因为周显的无意一瞥,彻底的破灭了。 欧阳明慧十六岁生日那日,门口堆着成山的聘礼。邻里都说,欧阳家出了只金凤凰,能嫁给周家长子当媳妇儿,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二老望着礼单上的一万两聘金,笑得眼都花了,全然看不到,屋内的女子,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儿。 正月十五,正是一年的元宵,家家都是团圆,唯有欧阳明慧,孤独的踏上了去周家的路。 她与欧阳天翼,一个在花轿之上,一个在花轿之下,隔着一席轿帘,却是横亘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错过了,错过了,再也回不到当初。 在周家的日子,欧阳明慧过得十分艰苦。第二日大早,欧阳明慧跪着向婆婆敬茶。却因递茶之时,不小心洒了茶水,被婆婆撵在雪地里,整整跪了一日。膝盖冷到再也没有知觉,而心里,却冷得彻底的碎了,随着满天的雪花,一点点的化为了乌有。 那一年,她落下了严重的关节炎,每每到了寒冬,都疼得迈不开一步。 她捂着自己的膝盖,让丫头为自己端碗茶水来,丫头端来一碗开水,一点点的浇在她的腿上:“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不过是一个村姑,大少爷喜欢你,也不过是喜欢你一时。我当你是个主子,也是当个少爷看的,不是你。” 自此她的腿上留下的一块丑陋的伤疤,她不想得罪任何人,她想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所以她告诉周显,这是她自己不小心烫伤的,与他人无关。 不过,她的这些举动,却并未换得别人的认可,却让人觉得她懦弱。她的处境变得更加的艰难,而此时,她发现周显,也已经开始不再喜欢她。因为她不懂取悦他,不懂一个女人只能依靠一个男人活下去,而不是依靠倔强。那一刻她开始害怕,因为她见过许多被抛弃的女人,她们的余生凄惨寡淡。于是,她开始变了,心慢慢的变得狠了起来。 第一百十二章 欧阳明慧(十) 欧阳明慧变了,再不是以前的欧阳明慧,即使她再次遇到了欧阳天翼,即使欧阳天翼说,他不介意她的一切,只希望她能跟着他远走高飞。(..info)但是,她不甘心,她将她的青春,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周显,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她觉得,女人不该这么懦弱,如果她抓不住周显的心,那么她至少要抓住周显的钱。而这么做最好的媒介,便是孩子。 于是她找了周家医馆的周大夫为她开了许多滋补的中药,不久之后,她果然怀上了孩子。 周家所有人一夜之间都对她换了态度,连周老夫人,也对她开始有了笑脸。 欧阳明慧知道这一刻她赢了,赢了所有的人,甚至赢回了周显的心。她故意在自己的茶里放了红花,诬陷是自己的丫头所做。她终于为自己的腿报了仇,那个丫头趁的是一时之快,而欧阳明慧,却让她付出了她的命。那一刻,在杀了人的惊悸与报仇的快感之间,她选择了快感。她明白了,只要人心够狠,就能得到一切想要得到的,连人的生命也是。 从有孕至今,欧阳明慧已经足足坐了三个月的胎,胎儿该是稳了的。几日连绵阴雨,让欧阳明慧身子发懒,今日难得晴了,便让新配的随身丫头小翠与自己出去走走,散散心。 二人行至半路,却遇上官府缉拿逃犯,欧阳明慧觉得见了这个晦气,本是打算绕着走,这时前方却忽然骚乱起来,原是一个商客的马惊了,路上的行人一时间惊慌失措,欧阳明慧便被这些嘈杂的人群挤倒在地上,顿时觉得自己的下身流下一股温热的细流。 小翠吓白了脸色,欧阳明慧抓着她的手,一脸冷汗的吐出五个字:“去找周大夫。” 欧阳明慧的孩子,终究是没有保住。 只是她不容许这个孩子保不住,因为如今她拥有的一切,都来自这个孩子,失去他,她也将会失去所有的一切。于是她紧紧的抓着周大夫的手:“周大夫,只要你说我的孩子没有掉,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欧阳明慧回了周家之后,周家的人拜了三天菩萨,说是得老天保佑,才能保住这周家的血脉。而小翠,因为欧阳明慧为她说了好话,避免了责罚,小翠自此对欧阳明慧忠心耿耿。 七个月后,周大夫为她找了一个男婴,让欧阳明慧顺利生下了周家的长孙-周良。欧阳明慧的生活自此算是过得舒舒坦坦了。 而她对欧阳天翼,也再没了之前的那种感觉。每次当他说起,要与她远走高飞之时,她便觉得厌烦,只是这一些,欧阳天翼却一丝也没有察觉到。 两年前的重阳,欧阳明慧依着往日的习俗,去城隍庙上香,却遇到了周立。 那时的周立真真算是个纨绔子弟,人丑还没有什么自知之明,欧燕明慧看他自然是怎么都看不入眼。偏了他还对欧阳明慧不死心,对她纠缠不清,这让她十分厌烦。她本是想借着欧阳天翼的手除掉周立的,这样一来,欧阳天翼也脱不了干系,简直是一箭双雕。不过,这时却发生了一件事,让她对周立改变了看法。 原是周大夫迷上了赌,每次赌输,便以周良为借口要挟欧阳明慧。周家的人渐渐的开始对她的财政出入有了怀疑,她也知道,她不能再这样下去。周大夫是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无底洞,只有封死洞口,才能不让她自己掉进去。她本是打算让欧阳天翼出手,但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说。这时周立却是自动请缨,说愿意帮她除掉周大夫。 欧阳明慧虽然不知周立为何会这般好心,但此时她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周立果然是除去了周大夫,不过,当晚周家庄便传出了一个传闻,说周良不是周显的儿子。 原是周大夫已经知道欧阳明慧已经失去耐性,害怕自己有性命之忧,便故意放出这样的消息,可以牵制欧阳明慧。不过,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周立先下手为强了。 当时的欧阳明慧吓得手脚冰凉,若是此刻被人发现周大夫死于非命,那么嫌疑最大的便是她。而且,周显也开始怀疑周良身份的真实性,她需要周大夫为她作证。此时,周立却带了一个人,此人精通易容术,可易容成周大夫的模样,欧阳明慧这才放了心。 虽说周大夫出来辟谣,说周良确确实实是欧阳明慧与周显的亲生儿子,谣言根本就是无中生有,空穴来风的。但这传闻终究是在的,日子久了,便在周家人的心中生成了一根刺。终于有一日,周家人再也忍不住,说要滴血认亲。 欧阳明慧听了之后,马上又找了周立。此时的她,已经对周立深信不疑,更是有什么坏事,都去找他。说白了,就是狼狈为奸,暗度陈仓。周立也确实未有叫她失望,并告诉她一个方法,只要在滴血认亲的水里加点白糖,血自然就会相溶。要说这方法,也是周立与周大夫研究了许久才研究出来的。因为他们早就已经知道,这个谣言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的,便提前准备。 一切果然如周立所说,欧阳明慧成功的蒙混过关了。 这样的太平日子又过去了两年,周家人表面上看来和气融融的,但其实,周显对欧阳明慧,却再也没了一丝的感情。 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这句话一点不假。 去年春节刚过不久,周显便又带回一个女子,乃是盐商的长女水絮,长得标志水灵,而且能说会道,惹得周家人都十分喜欢。周显说要娶了水絮,让母亲做主。欧阳明慧觉得自己为周家生了长孙,周老夫人定会顾着她的感受。 只不过,欧阳明慧终究是看将自己的身份看得太高了。 周老夫人说,男人三妻四妾没什么,而且周显只有一个儿子,而周老夫人的其他儿子又没能为周家添上一子半孙,周家难免太冷清了。 欧阳明慧当时心很凉,与第一次嫁入周家的时候一样,没有一丝的温度。在她终于答应周显纳妾之时,水絮却说,她不会做小,要么做大,要么就不嫁。 欧阳明慧觉得这一次周家该看清她的真面目了,然而周显却说要依了水絮,废了欧阳明慧,娶水絮为妻。 后来欧阳明慧说,杀人这种事情,一旦习惯了,便不会将命再看作命。她对待水絮时,便是个极好的例子。 她设计让水絮死于意外,她看着她在水里挣扎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心中竟没有一点的不忍。她冷笑了一声,觉得她已经再回不去从前了。 这时,欧阳天翼却再次说,要与她远走高飞。他高兴的与欧阳明慧勾勒着他们的未来,而他却看不到,欧阳明慧没有一丝的笑脸,眼底有的,是厌恶。 周立说,要不要帮她除掉欧阳天翼。 有那么一刻,她想回答的是要。但是,她终究是没有。因为她觉得,只要欧阳天翼还在,那么欧阳明慧便还在,倘若有一天欧阳天翼也死了,那么,世上就再也找不到欧阳明慧这个人了。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许多事情,却让她彻底的对周家死了心。 两个月前,小翠慌忙的跑来告诉她,说周显要设计害死欧阳明慧,让她赶快逃。 那时的欧阳明慧一点也不敢相信她所说的,她觉得,她至少是周良的生母,周显怎会这么做? 其实,正是因为她还是周良的生母,他还会设计害她,倘若她什么都不是,那么周显杀她,根本连理由也不会找了。其实周显也太笨,当年水絮的死,他猜也能猜到一些的。如今他又看上了个女子,所以,便打算直接杀了欧阳明慧。 第二日,周显难得的对她十分温柔,还亲自下厨,做了许多好菜。欧阳明慧吃了菜后便昏昏沉沉的睡去了。周显将她放在床上,晚上周家便遭了贼,欧阳明慧屋子里值钱的东西被一扫而空,几个恶贼拿着明晃晃的刀对着床一通乱砍之后,便出了周家。 周显进门就扑在床上痛哭,欧阳明慧却忽的从门外进来了,对着周显冷冷一笑:“周显,原来你是真的要杀了我!” 周显听到这个声音吓得从床上跳起来,掀开被子,里面除了几个被剁烂的西瓜,什么也没有。 此时的周显也已经不想再演下去:“明慧,你我夫妻一场,本是不想说得这么直白,只是今日,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今日我便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给你十万两,你离开周家,从此你我两不相干;但你若选择留在周家,那么从今往后,你继续当少夫人,却再也不可能得到我。” 欧阳明慧的眼里闪着两颗晶莹的泪花,鼻尖红红的,如一个小女人一般对着周显喊道:“周显,我那么爱你,你却这么对我?你没有良心!” 其实,她并不爱他,但她的确为了他,付出了许多许多,不管是愿与不愿。 第一百十三章 戏中戏 欧阳明慧终究是没有离开周家,而周显,的确再没有来问过她一句,甚至连周良也被周老夫人直接抚养,再不干她什么事。 她觉得她在周家,已经再没了待下去的理由。她失魂落魄的走在街头,看着这个浑浊的世界,眼中再也寻不到当初的那一抹精灵般的灵动色彩。当周立告诉她,要帮她杀了周家人的时候,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觉得,这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谋害周家所有人的计划,他们整整做了两个月,本是没有打算将欧阳天翼拉下水,而那日欧阳天翼却是恰恰那么巧,卷进了这场是非之中来。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纠葛,一开始缠上了,便是一辈子缠上了,放也放不开。 只不过,当欧阳明慧做完一切出门之时,却恰恰被巧儿看见了。 巧儿与她素来有仇,之前欧阳明慧没有除掉她,不过是觉得她还没做出什么很大的动作,不值得她动手,而如今,却是容不得她不动手了。 但巧儿的确是个很聪明的丫头,知道什么是见风使舵,什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然也不会讨得老夫人那般喜爱。巧儿说她不贪心,只要欧阳明慧给她一千两银子,那么她就会跟一个死人一样为她保守秘密。 欧阳明慧觉得,何必要她像个死人,直接将她变成死人不是更加的恰当么? 这时却忽然来了个小杂役,听到她们的谈话,惊慌的要逃,巧儿毫不留情的捡起石头杀了他,还告诉欧阳明慧,如今她们二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了。 后来巧儿的确也没有将一切事情说出去,周家十七口也顺利的被灭了门。 欧阳明慧从一开始,便打算用狸猫换太子的计划,让自己逍遥法外。不过那时看到欧阳天翼,她忽然之间觉得,自己与欧阳天翼,应该有个好的归宿,哪怕是共赴黄泉,也是对她自己的一个交代。 她承认这么做是她自私,只是她想不到当官府来时,欧阳天翼会逃跑。她本是以为欧阳天翼会傻傻的与她一同被抓,然后一同走上刑场。于是,计划之中,便又多了一部分的计划。先是让巧儿指认欧阳明慧杀人,并将她折磨得非人模样过堂,目的就是引出欧阳天翼,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一向远在天涯的漱清王,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周家庄,并插手这件案子。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善恶到头终有报吧。 欧阳明慧说完这些,却仿佛释然了,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出尘的欧阳明慧,还能是那个在雪地里,与欧阳天翼打着雪仗的懵懂女孩儿。 这时,却见欧阳天翼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迎着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看着欧阳明慧,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眼前的这个女人,也许不是他认识的,也许,是他不想认识的。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所爱的人,已经变成了这样一只嗜血的魔鬼,而他却一直看不见她的那可怕的獠牙。人在欲望的堆里,便会变得贪婪,能出淤泥而不染的,除了莲,世上怕再找不到这样的怪物了吧。 欧阳明慧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应璃觉得,人一旦走错了第一步,便不可能再回头。所有人都说回头是岸,其实,回头的往往都是刽子手的屠刀。 临行刑时,应璃问欧阳明慧,她可曾后悔。只是欧阳明慧却是倘然的一笑:“不曾。” 她觉得,像欧阳明慧这样死不悔改的女子,世上真是罕见。由此可见,越是纯洁善良的女子,发起狠来却越是厉害。.info[]她觉得自己也十分单纯,将来不会也会走了欧阳明慧的路子吧。 倘若有一日她真的杀了苏子陌,她会后悔吗?想了想,觉得如果真的要选择去杀他了,那么她必然就不会后悔。由此恍然大悟的觉得欧阳明慧死不悔改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这样。 经过欧阳明慧这件事,应璃已经再也没了继续游玩心情,于是打算和苏子陌一起回京城去。 而此时的苏子陌也是皱着眉头,表情十分的严肃。 应璃觉得苏子陌会这样大概也是因为欧阳明慧,但实际上,苏子陌的觉悟却并不是她的那么低。苏子陌难过,是因为他觉得大祈如今的贪官污吏实在太多,连这样一个小小的县令都敢草菅人命,那么何况是那些位高权重的大臣呢?是以忧心忡忡。 四人走了一日,晚上找了家客栈落脚,正吃饭之时,忽然看见一个灰扑扑的人影飞奔过来,扑通一下跪在苏子陌的跟前:“王爷,欧阳天翼愿意追随你,效犬马之劳!” 客栈里的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而应璃与灵绮也被他吓了一跳。不过,惊讶之余便是疑惑,他若是想要追随早就可以追随,为何要过了一日才来追随? 应璃觉得苏子陌该是不会答应的吧,因为看欧阳天翼的功夫,实在不怎么样,这样的人上了战场也不过是个送死的,苏子陌应该不会这么心肠歹毒吧。 这时只见苏子陌嘴角一咧,将欧阳天翼扶起来:“欧阳兄能够为国家效力,苏某感激不尽,快请起,来来来,一起坐下喝一杯。” 应璃:“……” 应璃见苏子陌为他斟起一杯酒,伸手拿过道:“咦,欧阳兄不是说过等欧阳姑娘的案子一了便回家隐居,再不过问世事,如今却为何能想得这般通透了?” 欧阳天翼叹了口气:“之前是我眼见短浅,而且慧儿为我做了那么多,我若不能当个有用的人,怎么对得起慧儿的在天之灵?” 应璃听罢一脸疑虑:“此话怎讲?” 欧阳天翼道:“我本也是恨透了慧儿,只是后来王爷告诉我,慧儿其实一直都是喜欢我的,她要将我卷入这场纷争是因为周立要挟她,倘若她不这么做,就杀了她的一家,并杀了我的一家。而慧儿其实早就已经上下打理好,到行刑之初会将我换出去。那日慧儿那么说,其实是因为早就已经知道,我在屏风之后,她想让我彻底的恨透她,然后忘记她。哎!若不是王爷告诉我,我真要一辈子误会慧儿了。”说着,掉下两滴浊泪,但立马将眼泪一抹,换了个精神焕发的语气:“所以我已经想好了,将来要上战场,杀敌报效国家,以慰慧儿在天之灵。” 应璃一听急忙道:“欧阳兄可确实已经想好了?要知道上战场可是随时会丢命的……” “璃公子是哪里话?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岂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倘若我真是那样的懦夫,那我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个世间?还有何脸面面对慧儿的灵位?还有……” “好了好了,我又没说不让你追随。”应璃将酒递给他,却是一脸忧心。 苏子陌也看着她的脸色不太对,问道:“啊璃,可有什么不舒服?” 应璃摇摇头。 她倒也不是不让他追随,但倘若他们回了漱清王府,那么她是和亲公主这一事就会拆穿,而欧阳天翼知道她会功夫,此事若是跟苏子陌一说的话,那么一切可就露馅了。 后来是灵绮帮着出了个主意,才将这件事情解决了。 当夜深人静,只剩应璃与苏子陌之时,应璃摆着一副小女人的模样倚在苏子陌的怀里道:“王爷,臣妾想请求您一件事儿。” 苏子陌轻轻的抱着她的肩,语气很是温柔:“夫人有什么事尽可说来,本王能办到的定会帮你办到。” 应璃抬起头,对上苏子陌的那双眼睛,却忽又低下头来道:“可否不要告诉欧阳天翼,臣妾乃是王妃?” “为何?” 应璃拿着脑袋在他的胸前蹭了蹭:“你也知我堂堂一个国家的王妃,成天在外抛头露面,说出去难免会让人笑话的嘛!” “这个……欧阳兄必不会介意的……” “可是臣妾介意啊,王爷想想,臣妾好歹是个女儿家,若是军中的将士都见过我,而且还是这么近的看过我,更何况……那日欧阳天翼他挟持我的时候,还……还……还碰过我,王爷说说,以后我们见面会多么尴尬?所以,王爷,臣妾求您好不好,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欧阳天翼,好不好嘛,好不好嘛!”说完之后,应璃只觉得自己掉了一身的疙瘩,而苏子陌也掉了一身的疙瘩,于是只好答应。应璃遂又补充道:“王爷,倘若以后欧阳天翼问起我的时候,你就说我以前曾是军中最厉害的将军,后来么……就说我在一次大战中奋勇杀敌,不小心受伤了,但是为了早日康复,能再入战场,就不顾军医的劝阻强行运功疗伤导致走火入魔,以后再不能动武,所以转去做了文职,这样如何?” 苏子陌笑笑:“行了,都依你如何?” 应璃在苏子陌的宠溺中笑得一肚子的心酸,她与苏子陌,明明这么近,近得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却又仿佛是那么远,远得看不清站在自己面前的,究竟谁是谁。 第一百十四章 陈卯 苏子陌回到京城之后,便开始大整朝纲,尤其是对贪官污吏这一块,查得十分严格。一时内,朝廷上下人人自危,短短两个月,全国各处查处贪官八百余名,没收脏银一百五十余万万两,用现代计数法便是一百五十多亿,相当于二十年的国库收入。 苏子陌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如今的国库充盈,想干什么都有的是钱了。 只不过苏子陌似乎做得有些太过火,如今朝廷上下各位空虚,每日上朝都不过是二十来个大臣,大多都是今年才刚刚上任还来不及贪污的。而宫里的老人,除了还剩礼部尚书公孙白,兵部尚书小白的老爹吴举和吏部尚书赵影的老爹赵羽,其他便是些为人低调做人诚恳名不见经传的。苏子陌每次在朝上看到的人都觉得十分陌生,而且这些人都是大众脸,饶是苏子陌这么好记性的人,也总是分不清张三李四,着实让他很是头疼。 最让太后和苏子陌难以忍受的便是留下的大臣们大多是刚正不阿,不懂阿谀奉承的,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敢阿谀奉承。殊不知领导的耳朵里也需要用蜜糖泡着,如今听到的全是刀子,太后和王爷的耳中都已经十分干涸,甚至有点发疼了,心情自然而然,也变得十分烦闷。 再加上这些日子政务繁忙,让苏子陌身心俱疲,每晚都是两眼一闭就睡着了,连句话也没和应璃说上。 苏子陌想想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而且老实说,贪官污吏们大多都是十分有才干的,因为有才,才能在朝中屹立这么久而不倒。很多人没有贪污不是因为他们正气凛然,而是他们没有那个能力贪污,也没有那个胆量贪污,更是没有那个机会贪污,说白了,其实都是些中庸之辈。 如今有才之人都纷纷下了马,苏子陌发现如今国家的运作似乎很是艰辛。.info[]觉得这些下去不是办法,该到时候为祈国添点新鲜血液了。于是发出皇榜,说各地为官清廉者,受百姓爱戴者,均可来朝廷为官。 这张皇榜发出去之后,效果甚微。因为官清廉者,大多不爱荣华富贵,自然也看不上加官进爵。再说,受百姓爱戴者,那百姓自然就更不想让这样的好官离开自己。所以闹闹腾腾一个月下来,也没找到几个好官的。 苏子陌想想,觉得该是自己措词不当,于是换了一种写法。说自己年轻,经验尚浅,很多政务不懂如何处理,而如今大祈需要大臣们相助,才能重振大祈。但是后来想想,觉得还是不太妥当。一是如今祁国还未上轨道,百姓心中本就惶惑,如此一说,怕会更加惶惑,于是想来想去,想了个比较妥当的方法。 次日,皇家发出皇榜:说今年潮州大旱,颗粒无收,瘟疫流行,又逢甘州大水,百姓流离失所。潮、甘两州一南一北,而朝廷兵力不足,只够救一地于水火,该如何取舍。 皇榜发出去不久,果然收到了较好的效果。 大部分的官员也在“如何取舍”这块做得十分纠结,他们揣测着漱清王的意思,觉得按漱清王的本意,想救潮州的愿望多一些。因潮州与苏家本家较近,而苏子陌又一向想成为百姓心中的好王爷,觉得瘟疫比较难救,能救说明漱清王心存仁义,对百姓照顾甚微。当然也有部分说是救甘州的,因甘州比较好救而潮州比较难救,对百姓而言,救好了就是救好了,救不好就是救不好,漱清王大概不想让人觉得他能力不行,故而百官为他找了个台阶,说是救甘州比较妥当。[..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子陌看着这些奏折,眉头锁得如京城的双龙山,连绵不绝。 好在看了两晚上,终于看到了两份如人意的。 一份来自相州知县陈卯,另一份来自硫州知县刘龛。 二人的意思大同小异,都是说,两地都救。 说是潮州虽然大旱,但邻县方家口却是个人人知道的富庶之乡,虽然如今也受了干旱的影响,可是影响不大,而朝廷若是派兵去潮州,最快也得五日,这五日,恐怕得瘟疫之人,会更加的多了。不如就近,让方家口的知县先派兵支援,并将附近县的大夫全都送到潮州去,做到防治结合。至于甘州一带的水患,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百姓对此见怪不怪,每逢大水,必去大岩寺避难。王爷倒是不必很着急,急也急不出个所以然,大多也是治标不治本,所以当务之急是先送些粮食过去,随后便是说到大水的防治了。说了许多许多,大概意思便是将南之水引到北之地,说白了就是最初的南水北调。但是这个工程十分浩大,若是朝廷来,一层一层审批再计划再拨款,再定工程再派兵,等这个工程完成大概已经十年之后了。所以不妨将民之问题还之于民,让百姓动手来,每个州县发放经费,再请当地百姓修渠,百姓看到有钱挣,定会十分乐意。 苏子陌对能看到这样的官员很是开心,当夜回家之时还哼了只小曲儿,乃是苏子陌一生中唯一一次哼小曲儿,恰被应璃听到了。 第二次,苏子陌便启程去了相州,亲自请陈卯出山,入朝为官。 陈卯今年已过半百,花白的胡子,苏子陌见到他时,他一身鲜艳的官袍,人略显富态,脸上没什么威严,为人谦和无傲,倒与他想象的不大一样。他本想着陈卯该是那种穿着一身破衣服,然后高傲自负又十分顽固的心好却十分毒舌的老头子形象。说白了,就是他觉得陈卯该是那种觉得自己一生都憋在相州这种小地方,自己为官如何清廉朝廷都看不到,他无法舒展自己的才智,这会儿朝廷要用了,然后表现得傲娇一些,来发泄自己的不满。可惜了,陈卯并不是。 苏子陌觉得该重新考量一下陈卯这个人,觉得他兴许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好官。他在相州整整三日,这三日什么都没干,只是走在大街之中,随处看看。本是想着挑些不满的东西出来,三日下来,除了看到满街百姓和睦相处,安居乐业之外,其他什么也看不到。而看衙门之中一地尘埃,门口两只大鼓也是常年没有敲击的痕迹了,可见这里官非十分之少。苏子陌想,这世上真有这样好的父母官么?于是打算试上一试。 苏子陌设了个局,让自己的手下扮作商客,然后起了纠纷,将其中一人打至重伤,自然,并非真是重伤,然后受伤之人一状告到了衙门之内。 而伤人之人则提前要求见了陈卯一面,说了些好话,然后自然便是为自己辩解,最后再塞了一千两银票,陈大人果然是收了。 余邵逸看到一脸的火气,不过苏子陌却是一脸冷静的,坐等接下来发生之事。 陈卯首先是将受伤之人拿入大牢,随后便安静了,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再三日之后,陈卯升堂,将二人同时押上堂,最终将伤人之人判入狱,然后将那一千两全捐给了当地的私塾,说是私塾要扩建,正愁没有经费,这就来了。 案子结了之后,苏子陌问他:“陈大人既然从未想过受贿,那大人为何要收了这钱,落人口舌?” 陈卯道:“王爷觉得,会伤人之人,是个怎样的人?” “残暴的人。” 陈卯道:“王爷英明,下官唯恐他会一时下狠手杀人灭口,最终下官虽能将他绳之以法,但人死便不能再复生,此时就算有了公道,那又能如何?倒不如就先稳着,将受伤之人关入监狱,也可就近保护,免去后顾之忧。再者,伤人之人见下官收了钱,便会心安理得的乖张跋扈,毫不节制,如此可有利于下官搜集证据。最后将钱捐入私塾,是想告诉所有人,钱到了本官手里,便拿也拿不回去,偷鸡不成反蚀米,自然便不会再有人这么做了,实话说,下官也是个贪生怕死之人,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苏子陌笑道:“陈大人谦虚了。”这时,只见得苏子陌忽然跪下道:“陈大人,本王眼见短浅,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陈卯急忙将他扶起来,自己跪下道:“王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大祈能有您这样的王爷,才是大祈的福气,王爷这么做,可真是折煞老夫了。” 之后便是苏子陌如何用甜言蜜语和国家兴亡的大仁大义,将陈卯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最后屁颠屁颠的跟着苏子陌,回到京城去了。 临行之时,百姓的哭声震耳欲聋,都为相州少了位好县令而哭得死去活来,活过来又死过去。不过苏子陌承诺会为他们再派个好官过来,他们才抹了眼泪一脸不舍的将陈卯送上了回京的马车。 其实,单单是苏子陌肯亲自来请,陈卯便已经打定主意,拼死也要为苏子陌守住大祈的江山。所以,最伤不起的将领,不是高高在上的将领,而是肯屈尊降贵,甚至肯为将士吸脓的好将领,因为他们正将将士,送上死亡之路。 第一百十五章 硫县 将陈卯请回京城之后,自然而然,便要去请刘龛。 应璃从灵绮口中听到苏子陌将陈卯请回来的过程,觉得十分有趣,这会儿便死活要跟着苏子陌一起去请刘龛。 苏子陌无奈,便只能带着应璃一同前往。 不想这次一同前往的还有欧阳天翼。 那欧阳天翼一见到应璃,便拉着她的手与她叙旧。说上次还没来得及谢谢她,奈何之后便一直没有机会再见,这次一定得要好好谢上一谢。应璃透过欧阳天翼的身子,看到远处的苏子陌一脸阴沉,于是急忙将欧阳天翼的手甩开道:“欧阳兄不必这么客气,大家都是为了王爷办事,王爷能得了你这员大将,真是大祈的福气啊,哈哈……哈哈……哈……” 欧阳天翼却是总想和应璃套近乎,又拉起她的手道:“我听王爷说,您曾经是大将军,可跟我说说这战场上是如何的?” 应璃眉头皱了皱,偷偷瞟向苏子陌求救,却见苏子陌头一撇,望到窗外去了。 应璃:“……” 灵绮见状,将应璃拉了起来,然后对欧阳天翼道:“欧阳公子还是不必问了,将军如今不能上场杀敌,心中很是哀伤……” 应璃一听,立马摆出一副十分哀伤的样子,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灵绮继续道:“那之后她都不愿与我们提起当年之事,所以欧阳公子还是不要提起将军的伤心之事了。” 欧阳天翼听罢有些惊慌道:“那是在下失礼了,还望璃公子莫要见怪。” 应璃一脸哀怨的摆摆手:“罢了罢了,欧阳兄也是无心,哎!匹夫不提当年勇啊!欧阳兄吃着喝着,我出去走走。” 说完就一溜烟儿的逃了出去,一阵心虚。而欧阳天翼则一直是以为自己伤了应璃的心,故而之后每每见了她,都一副十分愧疚,恨不得以身相许来偿债的表情。 三日之后,几人便都到了硫县,只是一进城便见得城中乌烟瘴气,街上肮脏不堪,赌坊妓院随处可见,痞子流氓数不胜数。刚刚见过一个卖女儿的,眨眼便又见个拿女儿还赌债的。他虽以王爷之行进入硫县,但是硫县之中却没一人向他行礼的,更别说为他让道了。 于是苏子陌只能步行进入城中,到了县衙才发现,县衙之内更加的惨不忍睹,满满的全是告状的人。第一起案子乃是张三偷了李四的一文银子,二人因此纠缠不休。第二则是李小二家的鸭子跑到了大狗的家里,大狗非说鸭子是自己的,二人吵闹不休。第三则是说小张方才吃了两碗面,付钱时却只付一碗的,小张则说自己只吃了一碗,二人吵吵嚷嚷还差点大打出手。第四则就比较严重了,乃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娃子告的状,说自己的嫂嫂齐高氏与王五通奸,二人合谋将自己的哥哥打成重伤,如今还是昏迷不醒。如此还有许许多多,都是些没有证据又小得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应璃觉得倘若是自己碰到这些事情,果断拿点银子出来就统统搞定了,省得伤脑伤神。 余邵逸、欧阳天翼等人对这场景看得目瞪口呆又怒火中烧,看着刘龛不像是这种混账知县,却怎低将硫县治成这般模样?几人看看苏子陌,却见得他眉头深锁,沉默不语,表情很是凝重。 刘龛见了这些告状之人,只是叹了口气。 应璃看着苏子陌道:“王爷,这就是您所谓的能救大祈于水火的清官么?这回怕是看走眼了吧。” 此时却见苏子陌一笑道:“非也非也,几位随我过来。” 几人虽是觉得十分奇怪,但也只能先随着苏子陌走上一趟。 苏子陌将他们几人带到一座名为幻香楼的妓院前,让几人看一看。 应璃对着整个幻香楼看了半天,除了那两盏高高挂着的莲花灯笼,其他并没什么显眼的,其他几人亦是没看出看个所以然,倒是灵绮忽然眼皮一抬,吐出四个字:“原是这样。” 应璃急忙问她怎么了,灵绮一摇头道:“公子自己多看看,自然就明白了。” 应璃哀怨的看着灵绮,她虽是用了柳沁的身体,记忆似乎也恢复了。但是自从自己与何寺卿说开,离开祁国到邺国之后,她便发现柳沁的感觉在她的身体里慢慢的流逝,连原本很清晰的记忆,她也似乎失去了一些。就好像柳沁已经要彻底与她告别了,这样自然就无法用柳沁的思维来考虑所发生的事情,换而言之便是,她依旧还是以前那个傻得十分可以的应璃。所以如今让她自己看看,她真想说:“看!看!看个大头鬼啊看!” 苏子陌见他们几个都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叹了口气,拎着他们就进了妓院。 应璃对此很不满,苏子陌果然还是一样好色。一个只会在妓院里思考问题的男人必不会是个好男人,苏子陌便是这话最好的论据。 这里的姑娘姿色一般,穿着与妆容也是一般。原是坐着说闲话的,看他们几人进门,只是拿个眼神瞟了一眼,便权当没有看见了。 苏子陌对应璃道:“阿璃,你仔细闻闻。” 应璃使劲的拿鼻子嗅了嗅,余邵逸、欧阳天翼等人也使劲的拿鼻子嗅了嗅,除了嗅到一股子的脂粉味儿,其他便什么也闻不到了。 许是应璃嗅得太猛,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璃,现在可知道了?” 应璃用手指在自己鼻子底下擦了擦,真想骂他:“知道个屁,你他妈以为我跟你一样是属狗的?”不过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说,于是浅笑道:“卑职愚昧,还望王爷指点。” 苏子陌眉毛一挑:“阿璃,想当年你还是将军的时候,那可算是个明察秋毫的好将军,不过才几年没当,便已经钝到如此地步了?” 应璃拿着十分哀怨的眼神望着他,苏子陌是存心的吧,故意拿她消遣。只是这种感觉她却是莫名的喜欢,因为一个会拿你消遣的男人,说明心中对你还是有几分喜爱的。只是这会儿她却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当初的花汐,而是如今的应璃,所以她的心仿佛一下被撕成了两半,痛得无话可说。 身旁的欧阳天翼见着她这忽如其来的痛苦表情,以为她又是因为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将军,而觉得十分伤心,于是急忙对苏子陌道:“王爷,卑职……卑职也不知,还望王爷能够指点指点。” 苏子陌道:“方才你我进门之时,门口那块幻香楼的招牌之上,可见什么?” 几人都是一脸茫然的摇摇头,自然是除了灵绮。 苏子陌道:“几位便没有看到上面蒙着一层淡淡的油渍?” 经他一说,几人都似乎想了起来,招牌之上,虽然其他地方很干净,但是每个字的凹槽之处,的确可见一层淡黑的油渍,是因为常年受油烟熏陶所致。 应璃道:“那又如何?妓院中也是酒菜招待客人的,有些油烟很奇怪么? 苏子陌道:“不知几位可有听过这世间有一道非常有名的菜,名为满堂红的?” 几人一听,点了点头。这道菜的确是十分出名,可谓是红遍大江南北。这道菜本是出自宫内一个御厨之手,只是后来有日苏诏吃了这个御厨做的菜之后拉了一天的肚子,这个御厨差点丢了命。不过后来就不知所踪了,满堂红这道菜也因此失传。苏子陌道:“做这道菜,首先是要选取一只饲养一百日的母鸡,然后在火上烤上一个时辰,外焦里嫩,再最后淋上鲜红的以辣椒烹制的酱汁,吃后满口留香,可谓是人间上品。” 应璃一想到辣就觉得很想打喷嚏,想着想着,果然又打了个喷嚏:“那又如何?” 余邵逸道:“卑职似乎是闻到这里有股辣椒味儿了。” 应璃听罢,仔细一闻,果然是,怪不得自己连打了两个喷嚏,原是这样。 苏子陌道:“余副将果然聪慧,一点就通。本王当年有幸吃过几次,对满堂红的香味也算是勉强记住了,现在这里的就是满堂红的味道。试想,一家妓院不可能能够做出这样一道菜,而当年的御厨,也必不会为一家妓院所用,所以这必然不是妓院,而是酒楼。” 应璃努努嘴:“王爷莫不是方才经过妓院之时,便已经闻见这里有股满堂红的味道了吧?” 苏子陌点点头:“是又如何?” 应璃:“……”果然是属狗的,鼻子特别灵。 应璃不甘心道:“不算不算,王爷你耍赖,你吃过满堂红,可我们没有,所以你知道而我们不知道,这很正常。除非你能指出其他可疑的地方,否则就是不算。” 这其他几人都知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应璃乃是个女子,所以比较难养也是正常。不过欧阳天翼不知她是女子,便觉得这看起来十分奇怪。因为这分明就是两个大男人在打情骂俏么,看得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苏子陌道:“倒是可以,几位就再随我去瞧一瞧。” 第一百十六章 刘龛 几人这会儿是去的一间小赌坊,刚刚进去便闻到一屋子的怪味儿,再有便是一堆儿的大老爷们在一张赌桌之前喊着开大亦或是开小。.info[] 应璃不太喜欢这种地方,觉得这世上有两种东西沾不得,一种是赌,一种是毒。所以此刻见到这样场景,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厌恶之情。苏子陌依旧是指着写着“明日赌坊”四个字,看出什么了? 应璃仔细的瞧了瞧,便道:“没油烟。” 苏子陌不觉噗嗤一下笑了,笑得应璃十分火大。苏子陌道:“阿璃,这块乃是一块新的牌匾,哪来的油烟?” 应璃鼓着腮帮:“那又如何?” 苏子陌道:“阿璃你可能有所不知,赌坊新开业,是没有多少赌客的,倘若这是个新开的赌坊,这里必然是门可罗雀的。” 应璃道:“那许是人家开了许久,但是招牌旧了,如今换个新的,也不一定啊。” 苏子陌道:“就算你说的有理,那么阿璃,你看看,那是什么?” 应璃顺着苏子陌的手看过去,只见墙角之处有些黑乎乎的小东西,近了才发现乃是一些泡过的茶叶,虽然不是很多,但可想见,这种地方必不会有人喝茶。再抬头在赌坊内扫视了一周,随处隐约可见些茶具,这会儿应璃算是明白了:“这里乃是茶楼,我说得可对?” 苏子陌点点头:“难得聪明一回。” 应璃头一甩,他苏子陌不知道这话说了不如不说么? 不过这会儿应璃倒是想起来了:“王爷说这些,是为了说明什么?” 苏子陌抬起头来,望着街面意味深长:“刘龛乃是位好官。” “怎讲?” 苏子陌看着她,却不小心望入她的眼底深处,猛然一震。 应璃问他:“王爷,怎么了?” 苏子陌瞬时回过神来:“没什么。阿璃,倘若你是一地的父母官,而且是个贪官,朝廷若要来人,你会怎么做?” 应璃托着脑袋想了会儿道:“当然是将自己最好的一面给上面的人看咯。” “若有刁民呢?” 应璃眼珠子转了转:“抓起来啊。” 苏子陌点点头:“阿璃,你倒是有当贪官的天赋。” 应璃:“……” 苏子陌笑了笑:“开个玩笑,阿璃不必当真。” 应璃斜着脑袋看着他,不说任何的话。 苏子陌继续道:“走吧,回县衙,见见刘龛。” 苏子陌回到县衙之后,二话不说,就让人将刘龛拿下,押到自己面前。 苏子陌怒道:“硫州知县刘龛,你可知罪?” 这刘龛大概五十岁,高高瘦瘦,都说瘦的人比较显老,如此看他,倒真如六十来岁的老者了。 刘龛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老臣不知,还望王爷明示。” 苏子陌冷笑一声:“你明知本王今日要来,却不摆驾迎接,实在是大不敬,此为其一。你为官昏庸,办事不利,将硫州治理成这个样子,实是无能,白拿皇家俸禄,此为其二。十日前,你所呈奏折尽显大仁大义,大智大慧,与如今的你简直判若两人。你定是请人代笔,企图得到皇帝赏识,入朝为官,实已犯下欺君之罪,此为其三。三罪并罚,罪不容诛!来人,将刘龛拉下去,立刻处斩!” 本是哄闹的县衙如今却忽然静了,静得出奇,甚至连一枚针掉在地上,也可听得一清二楚。.info[] 应璃看着苏子陌,全不知他玩的究竟是什么把戏。 苏子陌的手下刚刚将刘龛拿下,百姓们忽然全跪下了,齐声为刘龛喊冤:“王爷,冤枉!刘大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请王爷明察秋毫,明察秋毫啊!” 苏子陌见状,显得更加的怒气冲冲:“硫县到处都是赌坊妓院,入眼皆是颓色,他何以是个好官?今日本王在此,便为你们主持公道,有什么冤情,尽管向本王诉说,本王定当还你们一个公道!” 百姓们这回哭得越发的厉害了,大声道:“王爷,刘大人是个好官,是我们不想他离开我们,故而想出这样的法子!王爷,刘大人真是好官哪王爷,王爷,您一定要查清楚啊!” 苏子陌看着刘龛:“若非受人指使,百姓怎会做出这等事来?刘龛,你是不想入朝为官吧,方才指使百姓,演这样一出戏。此次本王来硫州,代表的是圣上,如今你以这种手段欺瞒于我,便是欺瞒皇上,犯的乃是欺君之罪,当诛九族!来人,将刘龛等一干人犯全数拿下,明日午时处斩!” 这时衙门之外也开始骚乱起来,百姓从衙门一直跪到城门口,皆是为刘龛喊冤的。说这一切与刘大人无关,乃是他们自己出的主意之类。 苏子陌听罢笑了一笑,语气很是阴冷:“哦?既然如此,那本王便饶过刘大人,但既不是刘大人犯的罪,便是你们犯的罪,那便杀你们,如何?” 应璃觉得苏子陌再这么疯下去该不能收场了,不过她又很想看看,惊慌失措的苏子陌,会是个什么样子的,所以假装镇定,等着看接下去的好戏。 刘龛一听苏子陌的话,急忙道:“王爷恕罪,养不教,父之过,下官既是百姓的父母官,那么,下官的子民犯下错误,理应由下官承担。王爷要杀,杀下官便是,但请王爷饶过硫州百姓。” 百姓们听罢,闹得更加的厉害了。苏子陌却忽然大声道:“父老乡亲们,刘大人的话,你们可听到了?刘大人穷其一生,为整个硫县兢兢业业,你们却故意将硫县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乃是陷刘大人不仁;刘大人为了你们,愿顶下所有罪状,死得冤枉,乃是陷他与不义;刘大人德才兼备,本该成为大祈的左膀右臂,你们却故意埋没刘大人的才情,让他不能为朝廷所用,乃是陷他与不忠。” 此时的百姓已经泣不成声,更是无地自容恨不能找条地道钻进去。 苏子陌继续道:“硫县还未有刘大人时,如何?” 底下一片寂静,毫无声响。 苏子陌道:“如今的大祈,便是以前的硫县。大家以为这天下是谁的天下?不是本王的,也不是皇上,乃是全天下百姓的。如今大祈存有诟病,本王想请刘大人将整个大祈变成如你们硫县这般康泰,难道你们不希望么?你们能有刘大人这样的好官,是你们的福气,但今日,本王希望你们今日能让这福气绵延至整个大祈!” 苏子陌说着,忽然朝着百姓跪下了:“今日本王在此借刘大人一用,他日,定当还你们一个和平的天下。” 苏子陌的这些话的确有用,震撼了所有硫县的百姓。不过最有用的,还是那惊天动地的一跪,真真是胜过千言万语了。 刘大人就这样被苏子陌骗走了,顺便还骗走了硫县所有人的民心。 回程的车上,苏子陌闭着眼睛,静静养神。应璃无意间瞥见苏子陌的膝盖,都说男人膝下有黄金,不想苏子陌会跪得这么顺利。亏了他还是个王爷,他本该是傲得只跪父母的,如今却是跪在了全天下的面前。应璃在想,苏子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该说他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甚至不惜尊严,还是说他当真大仁大义,将百姓放在第一位,而其他所有全不在乎呢? 她将目光移到苏子陌的脸上,看着他那与现实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的容颜,忽然觉得有些心疼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有种感觉,苏子陌很孤独,是在茫茫苍野里,只能寻到自己的那种孤独。一个人,兴许会不怕死,不怕疼,却从来不会有人不怕孤独。那种仿佛置身冰窖之中的冰冷,仿佛与世格格不入的颤栗,应璃只要想一想,都觉得毛骨悚然。她不知道苏子陌为何可以这样坚强的活下去,也许是因为他生在皇家,生在了世上最冰冷的地方,所以他养成了如雪松般坚韧的耐性。但也正是如此,他从生下来,便注定了自己悲剧的人生。他将自己的一生都给了大祈,但是最终会是如何?没有人会知道,也许连上天也不知道,究竟可以为他安排一个怎样的结局。 应璃抬起手,不自觉的想抚摸苏子陌的脸颊,却终在苏子陌那警惕的一睁眼中,消了这个念头。 他终归也是个人,他从不相信任何人,甚至有时都不相信自己。从这时她知道了,苏子陌对应璃的,从来都是虚情假意,而对柳沁,亦或是花汐的呢?大概也是吧,他,不会去爱,不懂去爱,更不想去爱。他将自己牢牢的禁锢在一个匣子里,没有人可以走进去,而他也不愿走出来。她不禁在想,去报复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有什么意义? 她笑了一声,将眼光落到窗外。今年的第一粒雪花从天上纷纷扬扬而下,落在应璃的心坎里,冷彻浑身。如今的她,仿佛又陷入了彷徨,不知道接下来的人生该如何下去。她又能比苏子陌好到哪里去呢?苏子陌注定孤独,而她,不是注定了会是被抛下的那一个么? 第一百十七章 山穷水尽(一) 朝廷如今虽是请了陈卯和刘龛,但这就好比拿了两颗小石子去补天一样,远远不够。莫太后玉指一划,便将今年的科举提前了,本是三月份的,却在寒冬腊月里,进行了一次科举考试。 考生们得了通知便立马赶来了京城,这对于那些想来临时抱佛脚的人来说,的确不是个好消息。通宵看了几个晚上,考生们到了考试那日,个个都是一脸疲态。加之这几日大雪纷扬,许多考生考着考着,就直接晕过去了。 苏子陌看着这一届的考生,悠悠的叹了口气。 看来科举是选不出什么好货色了,于是武举考试也随之而来。这会儿来的身子都挺彪壮的,看起来不错。选了一轮,选下近百个武夫,效果十分可观。正当苏子陌为此沾沾自喜之时,公孙白却一本正经的告诉苏子陌这百来个武夫中大多都是文盲,便是所谓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 苏子陌一听,眉头又锁上了,这朝廷选的可是官员,虽不要他出口成章,提笔成文,但好歹得认识字吧。于是苏子陌一咬牙一跺脚,便为这百来个武夫进行了一轮语文基础测试,结果九十七个人中,如今只剩下十三个了。苏子陌可没有勇气再考下去,于是将这十三人分配到军中,好歹算是物尽其用吧。 不过,这十三人之中,倒还真有那么两个,令人为之一振。 一个名为王昭献,功夫了得不说,对兵法,也有一定的了解。而另一个名为高彦,功夫较王昭献差些,脑子却十分灵光。两位都是年纪轻轻,却是修为不浅。对苏子陌来说,着实算是上天对他很大的恩赐了。 朝廷一时之间觉得饱满了许多,苏子陌的笑容,也随着饱满了许多,只不过,悲剧随之便来了。自然,这悲剧不是对苏子陌而言,也不是对大祈而言的,而是对应璃来说的,因为公子誉一直在等的契机,如今算是终于出现了。 那日莫楚楚招应璃进宫,倒也是没什么事儿。就是莫太后觉得有些孤独了,又觉着应璃与她年龄相仿,便让她进宫陪她消遣,美其名曰:增进两国之间的感情。 这莫楚楚虽说是出生乡野,但自身各种修养都很不错。特别是上进这一点,无可挑剔。莫楚楚大概觉得自己如今贵为皇太后,没点雅趣说不过去,便让宫中的棋手王敬之教了她一年的棋。而这莫楚楚也确有学棋的天赋,学到如今已经算是小有所成,如今忽然之间技痒,便让应璃陪着下了几盘。 只是应璃看着围棋,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她自己本身对棋一窍不通,偏了柳沁对棋也是只开六窍,所以当莫楚楚与她下棋之时,她权当这个是在下五子棋了。 结果不用说也能知晓,自然是输得惨不忍睹了。应璃想着这会儿莫楚楚该是要放她回去了,奈何莫楚楚对她的棋一见如故,说觉得见到之前的自己了,遂说要收她为徒。应璃这会儿才知道什么叫一事更比一事苦,没有最苦,只有更苦。于是被莫楚楚拉着教棋,不会儿就见着空中露出鱼肚白了。 莫楚楚望着天际,略为惋惜道:“哎,不想已经是这个时辰了,夫人要不便在这宫中住下吧,待到天亮之时,再送夫人回府。” 不过应璃害怕莫楚楚会忽然之间又大发雅兴,便寻了大堆理由拒绝了。之后与灵绮逃回了漱清王府,终于算是解脱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昊玄殿,却见殿中空无一人。 苏子陌这会儿不在寝宫之中,会是去了哪里? 她叫来了苏子陌的随身丫头凝儿,但见她支支吾吾,话也说不清楚。 应璃似是觉察到了些什么,抓着凝儿喝道:“王爷究竟在何处,再不说,便杀了你,你该知我说到做到!” 凝儿倒从未想过应璃会忽然变得这般狰狞,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王爷去了蘅芜居……” 应璃一听顿时火冒三丈,苏子陌,他果然还养着秦姝! 她腾的站起来,却被灵绮一下子拉住了。 这短短的一顿之间,让应璃想起,她该是不知道蘅芜居里住着谁的。复又坐下道:“王爷怎会在蘅芜居?那是个什么地方?” 凝儿说的话更加的结巴了:“是……是姝姑娘所住之地。” “姝姑娘?”应璃眯着双眼,最终嘴角微微一弯:“王爷在别的院子终归是睡不着的,凝儿,你便与本宫去将王爷请回来吧。” 凝儿吓得两腿直哆嗦,身子僵硬得动也无法动一下,冷汗在额头之上爬了密密麻麻一层,最终顺着俊俏的脸颊,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应璃看着她:“怎么,那个地方,本宫去不得?” 凝儿张着嘴巴想说什么,如今却是吓得失声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应璃道:“灵绮,那便由你随本宫去。这蘅芜居想必是个风景不错的地方,能让王爷如此留恋。” 凝儿见应璃已迈动脚步,忽然上前来抱住她的腿道:“夫人……夫人不要去,王爷他……他此刻怕是不能被打扰的,还请夫人见谅。” 应璃冷着眼看她:“有何不能打扰?若不慎得罪了王爷,那也是本宫,与你何干?让开,不然休怪本宫不客气。” 凝儿被她一喝,更加的说不出话来了。退在一旁,只能任着应璃迈出了昊玄殿。 有时候,该怎么说呢?女人还是知道得少一点比较恰当,知道的越多,伤害得往往就越深。 倘若她今日能听了凝儿的话,不去蘅芜居,那兴许应璃就不会将自己逼到那种不堪的境地。可惜了,世上没有如果,何况如今这种情况,应璃必是会走上一趟的,这一点无可厚非。 应璃走到蘅芜居时,天已差不多亮了,若是平时,苏子陌这时候必然要去早朝了,只是今日,他却在秦姝的床上,睡得安然。 应璃就是在这样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秦姝与苏子陌。 那一刻,她的脑子之中一片空白。 如果说苏子陌是不懂去爱的人,他身边的女子,他都只是想去利用,那么这个秦姝呢?她不过是乡野间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女子,那么她有什么利用的价值?还是说,苏子陌一开始喜欢的便是秦姝,他不是不会去爱,而只是不会去爱她吧。 也许从一开始,她便是一粒棋子,而苏子陌就是那个下棋的人,棋子能不能留在棋盘之上,不过都是苏子陌一念之间的事情罢了。 晨光悠悠的从云间洒落下来,与应璃的脸色辉映为一片极白的冷光。周围的丫头们哆嗦着掉了一地的冷汗,局促而不安。而应璃,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仿佛这个世上的一切,都与她不再相干。 她缓缓的从蘅芜居退出,步子轻的如一片羽毛落地。冬日的寒风在她的脸上摩挲而过,留下几抹浅红的余韵。只是所有的一切,她都仿佛感觉不到了,就如她已失去了六感,看不见,听不到,无法感知,甚至已经再也觉察不到自我。若说世上还有绝望,倒还是不错的,可惜了,她此刻心灰得连绝望也做不到了。 灵绮在她耳边冷冷道:“今日你是明白了?可是公主可还记得自己曾说过什么?” 灵绮这么做,的确十分残忍。只是应璃此刻却不觉得她有什么残忍的,也许正是要这样的冷刀,才能让她知道她如今还是活着的,并没有死去。 她将眼睛缓缓的移到灵绮的身上:“你是担心我会食言?呵!” 她回到昊玄殿,让灵绮为她卸妆,随后褪下身上的衣服躺下。从前她躺在这里,心中十分忐忑。而如今知道了结果,心中却是平静了,没有丝毫的波澜。 睡梦里,她似乎见到了花汐。一脸无害的笑颜,在苏子陌满腹心机的步步算计之中,慢慢的蒙上了一层死灰,直到最后,再也看不见了。茫茫十里雪花,两个人的脚印一对一对的绵延下去,直到最后,再也寻到见人影。她听到花汐的笑声从自己的耳中渐渐的褪去,听到花汐的心跳慢慢的停止。她知道,花汐死了,带着对苏子陌的爱,永远消逝在了天地之间。 她从脖子上摘下那块玉佩,那块刻着“花汐?苏睦,永结同心”的玉佩。她看着玉佩上的文字,冰冷的嘴角勾了一勾。花汐,世上本没有这个人,而苏睦呢,不同样是虚构出的一个人么?如今她才觉得,自己将它随身带了这么久,原是这么可笑的一件事。守着一份本就虚无缥缈的希望,爱着一个从就不存在的人,她便是这么可笑的活了这么许久么? 她将玉佩捏在手里,将那玉佩慢慢的磨成一堆粉末。一阵风过,手中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她想了想,其实,她本就什么都没有抓住过。如今让往事随风,也未有不可。 她呆呆的坐在床头之上,手中抓着一串没有坠子的项链,却见苏子陌忽然推门而入了。 第一百十八章 山穷水尽(二) 也许应璃从未见过苏子陌会有这样惊慌的一刻,面上白得没有一丝的血色,呼吸略显急促,怕是匆匆赶过来的吧。 应璃看着一身素白的苏子陌,在刺眼的晨光中,原是那么柔和的一抹色彩。 她笑了一笑:“王爷这是担心什么?怕臣妾回了邺国,调兵攻打祈国么?还是怕臣妾心狠,杀了蘅芜居的那位姑娘?”此时,应璃的眼中深得如一汪见不到底的深潭,嘴角的浅笑十分妖冶:“王爷放心,臣妾一样都不会做的。” “啊璃……”苏子陌吐出两个字,却是再也说不下去。兴许他也知道,此刻的应璃心中该有多伤。亦或者,他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一旦被摆上台面,便会变得十分尴尬,如今便已经十分尴尬了。 应璃从床上下来,走到苏子陌的身边:“王爷是真心喜欢那位姑娘么?那便娶了吧,臣妾倒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此时的苏子陌,怕是真的糊涂了。一般的公主大概都会十分刁蛮,特别是和亲公主,占着自己国家有几分势,便不将人当人。就拿眼前这样事情来说,苏子陌本是以为应璃会大闹特闹,最终说要杀了秦姝也未有不可。可是如今她的算盘,却让苏子陌十分心虚。 有时候冷暴力的确比暴力来得可怕许多,如今应璃的平静,便让苏子陌十分不安。他想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是,当大浪即将淹没你的时候,上天却忽然告诉你,人家回海里去了,实在是件不要好受的事情。大多时候,潜在的危机,才是压垮人的最好的武器。 应璃看着苏子陌的表情,笑道:“怎么,王爷不相信臣妾?不错,我是你的妻子,但我同样也是个女人,知道女人失去什么是最重要的。不管姝姑娘用的什么手段,但她既然愿意将身子给你,便可见她爱你至深。自然,王爷既然要了人家,便该要负起这个责任。我可不想将来人家说起,我的夫君乃是个薄情寡义的浪荡之徒。此事便由臣妾去与姝姑娘说吧,王爷只管着手准备纳妾就是了。” 应璃说着,脚步朝着门口迈了一步,却见苏子陌警觉的拉住她的手:“你想怎么样?” 应璃的心却是一痛,他竟是如此在意秦姝么?她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心还是会痛的,在苏子陌的面前,她原是这般的不堪一击。 应璃转过头看着苏子陌:“王爷觉得我会如何?不过是为**子,做些妻子该做的事罢了。”言罢,甩开苏子陌的手,让灵绮来为自己更衣。 蘅芜居的风景的确十分别致,因秦姝喜欢桃花,所以蘅芜居种了一地的桃树。但因这是冬日,所以如今的蘅芜居灰压压的一片,如此看来,有种消沉的死寂,但也同时有种即将逢春的生机,委实让人心中生妒。 秦姝便住在蘅芜居中的秋水苑,房中的摆设倒是十分简朴雅致,可见秦姝也算是个质朴的姑娘。 应璃过去之时,秦姝正在房内梳妆,应璃便在房外等着,却忽然看到桌子的角落里,摆着一把折扇。 她好奇的将折扇拾起,微微打开一些,赫然看见一些翠竹的图案。 她惊着将整个扇面打开,一株鲜绿的竹画顿时跳入应璃的眼帘。此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心中仿佛是在泣血。这把扇子便是当年她一心一意为苏睦画的,可是如今却出现在了这样一个地方。 此时秦姝已从房内出来,也是一身素白的衣服,头上的发髻十分简单,只以一根碧玉簪轻挽,落落大方,全不见得她本不过是乡野间一个民不见经传的丫头而已。.info[] 应璃看着眼前的她,说来她已近一年未见秦姝了,如今的她与当初想必未有多少变化,只是比之前多了几分雅气。 她见到应璃,屈身行了个礼:“不知王妃娘娘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娘娘见谅。” 应璃的脸上并无什么表情,对她的行礼也并不在意,只是将扇子一扬:“这个怎么会在这儿?” 秦姝缓步走到应璃面前道:“这个是王爷赐给奴婢的,娘娘莫不是也喜欢这折扇?” 应璃浅浅一笑道:“倒也不是,不过是觉得这把折扇材质一般,画作亦非出自名师之手,它会出现在此,着实有些奇怪。” 秦姝道:“听王爷说,这把折扇乃是一个舞姬所赠,后来那舞姬死了,王爷原始想丢了这折扇的,不过我看着觉得可惜,便要来了。娘娘若是喜欢,倒是可以送了娘娘。” 应璃捏着折扇的手不禁紧了紧,良久才道:“那便谢谢姝姑娘了。不过今日来,本宫还有一事。” 秦姝的眼神微有闪烁,也许她到底还是怕应璃的吧。她低声道:“不知娘娘还有何事?秦姝若能做到,定当竭尽所能。” 应璃笑道:“妹妹言重了,本宫今日来,是为王爷说媒的。其实王爷对妹妹很是喜欢,今日本宫便做主,将妹妹许给王爷。只是恐怕要委屈姑娘做妾,不知姑娘可否答应?” 秦姝一听,立马扑通一声跪地道:“多谢娘娘能够成全,秦姝以后当牛做马,定当报答娘娘的恩情。” 三日之后,漱清王府果然传来喜讯,说是漱清王如今要纳妾了。 说来纳妾之事本该低调行事的,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便罢了。不过应璃说本就已经委屈了秦姑娘,岂还能如此草率?于是苏子陌便以娶妻之礼将秦姝娶入了苏家。当夜来参加喜宴的官员们虽然表面上看着一脸喜庆,实则心中忐忑不安,不知这漱清王府究竟玩的是什么把戏。纳妾这一类的事情,简直是刀尖上跳舞的行当。 既是苏子陌纳妾,那么浴凌王妃自然也被请下了山来,虽说她是坐在身份最高的位置上,但无疑今日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应璃,浴凌王妃自然也毫不例外。 只是今日的喜宴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过去了,平静得令人发抖。 晚上,苏子陌去了蘅芜居的新房。其实本是说为秦姝另置一个别院,不过秦姝说她喜欢在蘅芜居,应璃觉得随性便好,所以也就没有大动干戈了。 应璃坐在床头,喝着一杯刚刚泡好的碧螺春,除了满口的苦味,其他可谓一丝味道也没有了。 灵绮轻轻推门而入,走到她的身边,轻声道:“娘娘还在等什么?” 应璃将手中的折扇放下,冷笑道:“你以为我如今能杀了苏子陌么?就是你我二人联手,也不能动他分毫。”见灵绮冷着一张脸,于是起身道:“你不信?那今夜你我不妨联手试试,若能杀了他,我定不手软。” 灵绮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淡淡道:“好。” 二人换了一身的夜行衣,趁着门口守卫换班之时,从窗户飞了出去,如一阵清风,丝毫未留下任何的痕迹。 她们二人到达蘅芜居之时,苏子陌与秦姝方喝了合卺酒,正打算干点儿童不宜的事。不过,二人的脚步刚刚到达蘅芜居的屋顶,苏子陌便警觉的从指间飞出了两枚银针。 应璃和灵绮急忙往两边散开,分别站在了屋顶的一南一北,而此时,苏子陌也已经破开屋顶,飞了上来。 灵绮倒是不想和苏子陌多说什么,因为这次主要还是试探为主。只见她拔出长剑,便朝着苏子陌飞了过去。而应璃见状,也配合着灵绮,从另一面对苏子陌进行夹击。 苏子陌倒也不急,借力跳入空中,应璃和灵绮见了,也追了过去。此时,秦姝已经开始大喊有刺客,整个漱清王府一时间大乱。侍卫将整个昊玄殿围得滴水不漏,理由自然是好的,要保护漱清王妃。侍卫在门口朝着门中喊:“娘娘,您还好吧?”见里面没有丝毫反应,侍卫们显得有些着急,亦或者是有些兴奋。他们拍着门,等待着时机,可以冲进去。 与此同时,苏子陌,应璃,灵绮三人缠斗了一会儿,灵绮与应璃占不到丝毫好处也便罢了,此刻已经渐处下风。灵绮此刻已经充分体会到应璃那句“不能动他分毫”的真实意味,苏子陌,真正比想象之中更加的难以对付。 灵绮已经想着收手,不过苏子陌对应璃,仿佛有种特殊的情愫,不伤她,却也不放过她,说得更加直白一些,该是在试探她。应璃显然已经被逼得非要使出真功夫不可了,这时却见空中飞下一个黑影,落在她与苏子陌之间。来人出手当真算快,应璃来不及避开,直接挨了对方一掌,但也因此得以脱身,飞身而去。 苏子陌看着她的轻功,眉头微微一皱,而同样一惊的,还有从天而降的黑衣人。 不错,来人正是何寺卿。 那日与苏子陌一别,这些日子,他倒是想得通透了。特别是看着苏子陌如今又纳了个妾,他觉得苏子陌是欠了柳沁的,不能让他再这样潇洒下去。他要重新回朝廷来,看着苏子陌,让他时刻记得,他欠了柳沁的命,他随时可以问他要回去。 第一百十九章 山穷水尽(三) 侍卫们拍了昊玄殿的门许久,见着里面没有丝毫反应,便一脚踹门进去了,刚好见着应璃起床,衣服穿到了一半。 侍卫吓得跪在地上直哆嗦,不知接下来该要如何是好。 不过应璃倒是不追究这些,柔声对侍卫道:“起来吧,王爷现在如何了?” 侍卫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道:“卑职……卑职马上前去查看。”言罢,领了一干弟兄,灰溜溜的逃出昊玄殿去了。 那侍卫刚刚退出昊玄殿,应璃便顿的呕出一口鲜血来了。方才何寺卿那一掌不轻,她怕是平白的当了人家泄愤的工具了。不过,好在伤得并不重,调养调养便能痊愈了。 见那些侍卫退出后,应璃吩咐灵绮将门关好,方将黑衣从被窝之中拿出来,交予她让她扔掉。待一切处理完毕,这才有心思想自己方才与灵绮回到昊玄殿情景,不知不觉便掉了一阵冷汗。她虽然自认轻功很不错,但是想要同时点住那么多人的穴道,再同时释放那么多人的穴道,委实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如今想想还觉得十分心虚,若是方才手慢了一步,不知将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 这一次的黑衣人事件,似乎对谁都有好处。对灵绮而言,算是明白了苏子陌的实力,自己没有鲁蛮行事,的确该叫阿弥陀佛。而对应璃而言,她此刻虽是恨透了苏子陌,但是真说要杀他,似乎还有些舍不得,也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舍不得。如今灵绮算是暂时不会催她了,也可让她有了喘息的机会。对苏子陌而言了,何寺卿能回来,并能接受大将军一职,朝廷又多了个可用之才,真算是上天对他的恩赐。而对何寺卿而言,能够名正言顺的回来朝廷之中,说白了,还是那个刺客为他寻到的台阶。 但世事都有双面性,若是有人受益,则必有人受了委屈。.info[]应璃想来想去,觉得受这委屈的该就是秦姝了,本是可以与苏子陌缠绵的,如今苏子陌一忙起朝廷的事,就将她忘在蘅芜居了,全没有新婚女子该有的喜气。 所以太重事业的男人必然不是什么好丈夫,当妻子的除了想得通透一点,其他也别无他法了。 苏子陌在朝中忙碌的这些日子,委实让应璃觉得无趣,于是准备出去以散散心。好在这次朝廷大选之后,余邵逸,彭泰等人都在朝中担任了要职,所以大多时候都不再看着她们两个,也让她们有了难得的所谓的人身自由了。 算算日子,已经快到春节了,农民们劳作一年,总算是可以安安心心的过个好年。街上的孩童嬉闹着玩着空竹,有些则是围在一起唱儿歌。应璃望着他们,眼中不免流露出几分羡慕之色。孩童总是可以这般的无忧无虑,脸上的笑容也总是那么的纯净,不需要伪装什么,掩饰什么。哭亦或是笑,都是由心而发,不像她,想哭之时偏了得用笑容来掩饰,有时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如今的应璃是否是真的应璃,可能,不过是一个幻象罢了。 应璃正看得出神,肩膀却忽然被重重的拍了一下,随后而来的便是公孙宜那略显急促的声音,高声喊了她一句:“汐姑娘!” 应璃闻言转过身去,公孙宜那本是十分兴奋的容颜一下子转为惊慌与尴尬,匆匆放开手后,不禁干笑着道:“原是王妃啊,方才失礼了,多有得罪,还望王妃见谅。” 看到公孙宜,应璃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又重新触到了这个世界。他倒是还如以往一样冒失,也如以往一样真实。她在想,倘若自己当初不要那么大义凛然的想着那么许多乱七八糟的问题,自己此时会不会已经与公孙宜在一起了,那样的话会不会过得比现在幸福许多呢? 想着这些,应璃不禁自嘲的摇了摇头,道:“无妨,听闻公孙公子如今乃是太傅,教授皇上课业。今日怎有如此闲心,在此游玩?” 此时,只听前面有个小丫头大喊着“公孙公子”,公孙宜一听立马一激灵,对应璃道:“额,此事说来话长,以后若有机会,再与娘娘说吧。现在,下官家中有事,先走了,倘若一会儿有人寻我,烦请王妃娘娘说未见过我,公孙宜在此谢过了。”说罢头也不回的一溜烟的扬尘而去。 公孙宜前脚刚走,那小丫头便过来了。不过这丫头显然不认识应璃,看到她,问道:“这位夫人,方才可有看到一个公子走过去?” 应璃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丫头,只见她穿着一身淡绿的长裙,梳着双丫髻,面目清秀可人,虽是丫头,举手投足却无一不透着一股淑女之风。而从腰间配着的那块雕着“赵”字腰牌加之追着公孙宜不放来看,这丫头是赵影的贴身丫鬟不假了。 应璃指着公孙宜逃去的方向道:“可是公孙公子?方才朝着那边去了。” 那丫头道了句谢便匆匆追了过去。灵绮却是有些不明白,道:“娘娘为何要将他的行踪告知那位姑娘?” 应璃道:“我又没有义务为他保守秘密,说了又无妨!” 灵绮看着她:“娘娘明明可以不惹这身麻烦的。”顿了顿,又道:“娘娘终归还是放不下太多事情,杀不得漱清王,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 应璃脸上并无什么表情,僵硬的将嘴角一拉:“灵绮,你不必激我。杀不杀漱清王在我,我若不愿意,你们谁说也没用。” “难道你忘了之前答应三皇子的事了?” 应璃冷笑道:“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我如今这幅样子,什么也不值得失去,也没什么值得我去追求。我倒不会让苏子陌死得这么舒服,不让他尝尽绝望,我杀了他也没意思。你若是等不及,不妨自己先动手,只要你能杀得了他。” 应璃说的这话,灵绮可在隐约中看出,应璃变了,而且变了许多。如此她倒是不着急逼她去要苏子陌的命了,不然恐怕会适得其反。 夜已至深,应璃翻了个身,看着眼前那个早已入睡的男人。 平稳的呼吸似乎在告诉所有的人眼前的人已经睡熟,只是应璃知晓,只要她一有动静,苏子陌便会醒来无疑。 也许这么许多年来,苏子陌并未有哪日会真正入睡,这样折磨自己,其实该叫人心疼。 只不过应璃的心似乎已经变得麻木,她的手渐渐的抬起来,修长的指尖从苏子陌的脸上慢慢滑下,最终停在下巴之处,不再有所动作。 她知道苏子陌如今已经醒了,只不过,还不到他动的时机。 黑暗在整个昊玄殿内蔓延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只能听到两颗平稳跳动着的心。 最终,应璃收回自己的手,然后躺下,闭上双眼。 一夜到天明,应璃并未真正睡着。所以第二日起来,她觉得很是疲惫。 原来一夜不眠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要提心吊胆的活着,倒不如就早些去死了。 应璃想着以前的事情想得发呆,不想走着走着,便走到了清雅阁。许是因为这条路走得太多,已经在她的脑海之中烙下印记了吧。 她看着禁地二字,不禁想要进去瞧瞧,自己以前所住的房子,是否还如当初一样?事到如今,她的心中还有这样一点点小小的期盼,希望生活还有这样一点暖色。 此时却见对面走来了秦姝,由一个丫头扶着,她虽看着十分柔弱,但是做到这种地步,也难免让人觉得十分矫情。 秦姝见到应璃,步子不禁快了几步,走过来行了个礼:“王妃娘娘吉祥。” 应璃忙将她扶起,笑道:“妹妹客气了,如今你也是王爷的妾侍,这样说来,你我也算是姐妹了,以后你叫我姐姐就好……”说着,不经意的又道:“王爷可喜欢妹妹喜欢得紧,以后还得请妹妹多在王爷面前说说姐姐的好呢。” 秦姝笑道:“姐姐贤惠,便是不要我说,王爷也知晓的。”话到这里,已见秦姝满面红光。 应璃转头看着禁地道:“我虽来了这王府半年了,对王府之事却是不怎么了解。妹妹可否告诉姐姐,这禁地可有什么来历?” 秦姝道:“姐姐怎么会忽然对这禁地感兴趣?” 应璃笑道:“说来不怕妹妹见笑,最近王爷与我似乎不太亲密,我寻思着该是哪天我不小心说错了什么,惹得王爷不开心了。我便想着,许是有什么是不能提的,大概和这禁地有关吧,妹妹能否告知呢?” 秦姝道:“告诉姐姐也无妨。这禁地本是一个舞姬所住,只是去年皇上驾崩那会儿,这阁楼忽然塌了,生生将那舞姬压死在了楼中。王爷觉得这兴许不吉利,便命人放了把火将这里烧干净了……” “烧了?”应璃的心一紧,不想会是这样。 秦姝点点头:“火能去邪,所以王爷才命人将它烧了。不过虽说已经烧了,但王爷还是觉得这边不吉利,故而设了禁地,谁也不能进入。” 第一百二十章 山穷水尽(四) 应璃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所有全都压回心底,嘴角挂起一丝浅笑:“许是那日我不甚提了个舞姬,故而惹王爷不开心。今日多谢妹妹能告诉我这些,哦,对了,前些日子我去宫中之时,太后娘娘赏了我一只玉镯,说是由巴巧国供奉的,价值连城。今日我便赠给妹妹吧,算是谢礼了。” 秦姝一见那镯子,两眼都快溢出水来了。不过碍着自己身在礼仪之邦,凡事都应以礼为先,于是就使劲儿的推脱了几把,后来见实在推不掉就很“勉强”的收下了,看着应璃远去的背影,心中却是一笑。 这一年的除夕夜,苏子陌是在秦姝的蘅芜居中度过的。 其实要说事情,本是这样的。以往到了除夕,苏子陌都会派人去接裕凌王妃下山团圆的。不过今年裕凌王妃却说,她已脱离了俗家,更不该再延续俗家的风俗,便不打算下山了。苏子陌自然是很不放心,想去平山寺陪陪自己的母妃。只不过如今他乃是朝廷中权力最大的人,没人给他放假,他又不能给自己放假,所以成天显得十分忧心。 应璃将这些看在眼里,想想觉得自己好歹是人家的媳妇儿,苏子陌不能上山陪裕凌王妃,那么她总得做些什么来体现她的深明大义,于是她就让苏子陌答应了让她去山中陪裕凌王妃。苏子陌想想也好,于是让余邵逸陪着她们两个,又带了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一同去了平山寺。而对苏子陌来说,一个人在昊玄殿太孤单了,想想自己还是有个小妾的,于是提了壶酒就去了蘅芜居。 只是后来事情传出来,便不是这个样子了。 民间传闻,说是漱清王独宠小妾,甚至在除夕子之夜都撇下正室,去了小妾的蘅芜居。而上清公主觉得自己面上无光,便一人跑到裕凌王妃那边想要出家。(..info无弹窗广告)好在被裕凌王妃劝住了,漱清王是念着两国之交,才将上清公主请回漱清王府的。 由此可见,语言的力量是十分强大的,它能颠倒黑白,甚至将一件假的事情说得比真的还要合理许多倍。偏了两个当事人都不在乎这个谣言,并没有出来解释什么,所以这事儿仿佛就变成真的,甚至连秦姝也觉得,事情便是这样的。 寒冬腊月里,平山寺这样的地方,难免十分寒冷。山脚之处本是没有下雪的,但是到了平山寺,才发觉这上面雪下得挺大。应璃带的衣服不是很多,本也没想过会这么冷,所以等她到达平山寺时,四肢已经冻得没了什么知觉。 裕凌王妃见她来了,拉着她的手说了会儿话,大概是说这种日子何必跑到山上来还有便是问了些苏子陌的情况,之后便什么也没说了,让小尼送应璃去了客房。 应璃站在房间内,听着寺里的大钟敲了五声,之后便什么都归于沉寂了。 她想着自己一路而来所见的情景,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火红的灯笼,贴上喜庆的对联,煮上全鸡,还有便是猪头和猪尾巴,当然也有些就用双刀肉肉来代替全猪的,再摆些年糕,黄酒,茶叶米和农产,放上一小块红纸,便是祝福了,算是感谢老天这一年来能风调雨顺,保佑家人平安康泰的。孩童们四处乱跑,笑声与吵嚷声,听着令人很舒服。只是这平山寺,冷清得让人觉察不到此刻已经是除夕。她想着人如果要这样寡淡的过一辈子,那还有什么意思?没有理想,没有追求,撇下七情六欲的人生就好比行尸走肉,这样的生活她势必是过不来的。 平山寺的简陋,应璃大概已经领教过了,这会儿能生个火炉取暖,也就没了什么可抱怨的。(..info)何况余邵逸等人还在门外候着挨冻了,她这个主子就更加没了抱怨的理由。 正当她为自己僵硬的四肢哀叹之时,已见灵绮端来一盆热水进来,放在她的面前,随后为她脱下鞋子,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脚放入盆中,低声道:“娘娘故意这么做,有何原因么?” “绮儿指的是什么,我不太明白。” 灵绮的声音很轻,很好听,但却能听出声音之中只有寒冷,是能令人在六月发寒的那种冷。她道:“当然是传言的事情了,娘娘是故意的吧。” 应璃看着她道:“绮儿你不是一向聪明么?那你来说说,我这么做的原因。” 灵绮道:“娘娘谬赞了,灵绮不懂,还望娘娘明示。” 应璃却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我如今在做的事情,不知道是对还是不对。” 灵绮道:“娘娘所做的事情没有不对,至少娘娘不会伤害任何人。倘若有些人不知节制,只会自伤,那也与娘娘无干。” 应璃的眼睛慢慢的游到灵绮的身上,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怕。 灵绮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应璃的双眼。应璃匆忙的将眼睛移向别处,心底却显得很是心虚。 “娘娘方才在想什么?” “在想有一天,我会不会死在你的手里。” 灵绮低下头,用毛巾将应璃脚上的水珠擦干:“娘娘尽管放心,奴婢的刀刃都是对外的,伤不着娘娘。” 应璃坐进被窝之中,将两层薄被裹在自己身上,道:“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灵绮答了个是,随后端起洗脚水,无声的退了出去。 之后便听到灵绮与余邵逸讲了几句什么话,再之后便什么动静也没有了。房前的人影也随着灵绮一起消失,这房外估计只有两个侍卫还守着吧。 应璃原是想让他们去休息的,但想想他们未必就会领她这个情,所以也懒得动这个嘴皮子了。 此时的她躺在床榻之上,望着昏暗的屋顶,觉得浑身冰寒。她觉得她在这个世界之中,就如现在的她,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她不禁在想,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有什么意义?想了许久,也寻不到。也许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多余的人吧,有她或者没有她,都不重要。 平山寺的大钟此刻又响了起来,这是平山寺的晚钟,敲完之后,今日便算是过完了,修行的人们会有三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直到第二日早晨起来念早经为止。 应璃觉得她们的生活真是艰苦,比她念书的时候还苦。而且一想起要用这种日子过完余生,她便连活下去的勇气也没有了。 如此又过了一个时辰,寺院之中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声音。整个平山寺仿佛沉睡在这片茫茫的白雪之中了。此时,一个身影却倏地淹没在了黑森森的树影之中。 黑影在平山寺内四处穿梭,仿佛是在寻找着什么。那黑影并没有什么特征,唯一可见的便是动作非常快,快得一眨眼,便跟丢了。 饶是平山寺这样大的地方,黑影转遍了也不过用了半个时辰。此时,却见一个起夜的小尼从房内出来,昏黄的灯光仅能照得她一步之遥的地方,除了森白的雪花,其他一点也见不到了。 此时的黑影便停留在树梢之间,本就已经不好辨认,加之刻意隐藏,如此,那黑影倒仿佛已经与这片暗黑融为了一体。 那小尼不久便回来了,双手紧紧的捂着自己单薄的身躯,雪花在这一刻肆虐起来,如鹅毛般从天洋洋洒洒而下。 小尼的步子不禁快了许多,回到僧房之内后,便再也没动静了。 黑影耐心的再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要起身时却见那黑影僵了一会儿,怕是在这样的雪地里待久了,血液不循环的原因吧。 过了许久,那黑衣人似是暖和起来了,只是她才刚要从树上下来,忽见裕凌王妃从房内悄悄走了出来。 黑影于是再次蛰伏回去,想着今日真是倒霉,居然会碰到这么起夜的尼姑,大概是因为天太冷吧。 只是裕凌王妃出门却不挑灯,这让黑影十分疑惑。不过,待她真真看清楚裕凌王妃的去向之时,便不再疑惑了。 这平山寺一共有五座大佛殿,正中最大的八宝殿供奉的是西天的如来佛祖。其他四座佛殿则左右两边各两座,向后山方向延伸。而这四座佛殿分别供奉的是弥勒,观音,玉帝及四大天王,八仙。其他的自然还有许多的小殿的,比如月老,土地等小仙,还有一些便是不太知名的,大概是当地的一些小仙吧。 裕凌王妃小心翼翼的走到最后一个八仙殿,黑衣人也紧跟其上,不久便见又来了几个小尼,拿了许许多多的酒肉。裕凌王妃轻轻摇了一下何仙姑的左手,便见八仙殿的正中打开了一条密道。 黑衣人似是有些兴奋,在最后一个小尼进入密道,而密道即将关上之时,闪身进入了密道之中。 这条密道有些长,一直向下延伸,密道之中点着一些灯光,也仅是可以看清脚下罢了。黑衣人小心翼翼的跟在裕凌王妃与那些小尼们的身后,走了大概七分钟后便可隐约的听到了一些杂乱的声音,本是也听不清什么,走近了才听清这些乃是操练的声音,又走了大概五分钟,所看到的一切,顿时让眼前的黑衣人瞠目结舌。 第一百二十一章 山穷水尽(五) 呈现在黑衣人眼前的,乃是一个十分庞大的会场,会场之中,井然有序的站着约莫一万人的军队,此时正挥着手中的长枪操练,场面之雄伟,气势之强大,直看得黑衣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想这平山寺底下,居然还藏着这样的玄机。想当年漱清王耗尽家产才造成这座寺庙,一开始听来夸张,如今一看,倒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裕凌王妃一走到会场之中,那一万名将士便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跪地对她大呼一声“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之后便听到了裕凌王妃的声音,大概是说今日是除夕,要慰劳将士之类的,之后的一些事情黑衣人便听得不是很清楚了,于是打算走近一些,此时,暗处却忽然出来一个女子,挥出一掌,差点就击中黑衣人了。 那黑衣人被逼得后退了一步,本是打算出手杀了眼前的女子的,但是待看清楚她的容貌时,不禁吃了一惊,而那女子见到了她,也是吃了一惊。黑衣人并不打与眼前的女子缠斗下去,于是转身开始朝隧道外跑去。 黑衣人的轻功十分了得,后面的女子自是追不上的。不过待黑衣人到了门口之时,便停下了,因她实在找不到出门的机关。 这时只见身后的女子已经追了上来,只不过那个女子似乎并不对她出手,而是道:“你终归还是回来了。” 黑衣人愣了一下,不打算说什么。 那个女子笑了笑:“你不会不认得我的,汐姑娘。” 应璃看着她:“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汐姑娘。” 女子听了应璃的声音,眉头微微皱了皱。不过良久她才又笑了笑道:“所有人都说你死了,只是我不这么认为。从我当你丫头的那一刻我便觉得你这辈子福大命大,但也命途多舛。汐姑娘,你爱王爷爱得太深,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容易死去的,因为有太多执念的人,连阎王都不敢收。” 应璃看着她,不错,她正是伺候了花汐两年的辛颜。她在漱清王府这么许久都未见到她,不想她原是来了这平山寺。 此时,隧道之门缓缓的打开了,应璃转头看了看出口,又看了看辛颜。 辛颜道:“我知道我杀不了你,我相信你也不会将今日所见之事说出去半句。你走吧,快些离开这里。” 应璃冷哼了一声:“你会为你今日所做之事后悔的!”言罢,飞身出了隧道。 只不过,她才刚刚出门,便遇上了另一个黑衣人,此人是灵绮无疑。 应璃看了一眼身后那还未来得及合上的隧道,忽然拔出手中的匕首,朝着灵绮刺了过去。 灵绮被逼着后退了一步,只不过她还未有喘息的机会,便见应璃的匕首又在自己的脖子旁边了。 灵绮急忙在手中运起八分力,歪着脖子躲过了匕首,随即出掌,眼见着就要击中眼前的黑衣人了。却见应璃一个诡异的转身,巧妙的避开了那一掌,再见时已见应璃迈着诡异的滑步消失不见了。 这样的身法灵绮倒是没有见过,只是依稀听说过,西域有种奇怪的步法,能够做到攻防结合,进退和一,随意自如。她本是觉得这个世上不可能有这种奇异的步法的,不想今日却真的遇上了。 灵绮朝着应璃消失的方向追了几步,只不过几步之后,那黑衣人已经完全没了踪迹,连地上的脚印也已辨认不清,她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作罢。 不过这个黑衣人的出现更是让她确定这平山寺另有玄机,而且这玄机必然是在把八仙殿之中。于是她折回到八仙殿仔细查找了一番,自然是无功而返。 次日,灵绮为应璃送去早饭,只是些粗粮和一些窝窝头。看着应璃吃起,不禁道:“娘娘昨日睡得可还好?” 应璃捻起一个窝窝头,低声道:“不太好,我似是听到了这平山寺中,有些不太平常的人出入。” “娘娘所指的是?” 应璃看着灵绮:“绮儿你会不知?你今日看来如此疲惫,昨日怕是没有睡踏实吧。” 灵绮听罢,不言不语。 应璃笑道:“绮儿你不必如此,我的事情瞒不了你,你的事情自然也瞒不住我。” 灵绮低着头,道:“娘娘说的是。不知娘娘可有听过一种步法,名为诡步的?” 应璃喝了一口稀薄得寻不到一粒米粒的白粥,道:“听过,说是来无影去无踪,天下无敌的功夫吧。” 灵绮点点头:“那娘娘对此有什么看法?” 应璃转过头去看着灵绮道:“不知绮儿你可有听过井底之蛙的故事?” 灵绮摇了摇头道:“不曾。” 应璃想想她没听过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便解释道:“井底之蛙说的是有一只小青蛙,常年都在井底,从未迈出去一步。它每日抬头看到天空,便说这天空就跟那井口一样大。”说罢,看着灵绮道:“那些西域之人难道不像这井底之蛙么,不知这世界其实如天空一般一望无垠,岂是有界限一说的?待他们见了真正的中原功夫,怕就会知道他们究竟有多么浅薄了。” 灵绮道:“娘娘说的在理,只不过,事实恐怕并非是娘娘所想的那般。” 应璃摆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看着灵绮道:“此话怎讲?” 灵绮道:“昨日我便见到这样一个黑衣人,用的便是诡步,的确十分厉害。我本是想追的,却在一眨眼,便寻不到他的人了。” 应璃显得更加了惊讶了:“哦?那灵绮你来说说,我的轻功与他相比,谁厉害一些。” 灵绮想了想,道:“这个怕真的不知,娘娘若是以后见到西域的人,再切磋切磋吧。” 此时的应璃却在心中冷冷一笑。 诡步与她的功夫已经有了高低了,从她曾经错手杀过一个西域高手这点便可看出。她也因此学了一点点诡步,不过也只是皮毛,形似而神不似。她昨天晚上模仿诡步只不过是想扰乱灵绮的视线,免得她怀疑自己罢了。 不过,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帮裕凌王妃隐瞒这平山寺的真相,她只知道那是自己的第一反应。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挺没出息,被辛颜一猜就猜中了。 说来其实今日已经是大年初一,凡世必然已经十分热闹,不过这平山寺内却是一派宁静之色。应璃觉得哪怕真的是清心寡欲,但也不必寡成这个样子,不是与世格格不入了么? 不过这也好,假使她在漱清王府,见到的繁荣热闹也必不是真的。倒不如就在这里,恰恰能配她的心境。 应璃吃过早饭之后,便去佛堂之中听经去了。以前她听到念经会觉得很是烦躁,不过如今却似乎并不反感这些了。就好比人小时候不爱吃口味重的东西,长大了反而什么都喜欢吃。人的口味会变,喜欢的东西自然也会变。她不知道等将来自己老了,会不会对这经书情有独钟。她倒真不想自己有一日会变成那般模样呢。 待到她听完经时,抬头猛的看到了辛颜。此时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僧衣,带着僧帽,表情平静得仿佛真的已经没有七情六欲了。 此时,辛颜似乎也看到了应璃,不过很快将眼睛从她身上移开,仿佛是不认识她的。 应璃想想这该也是的,自己如今这番模样,恐怕没有几个人会认得。辛颜也不过是认出昨日的那个黑衣人乃是花汐而已,必不会想到那黑衣人其实就是如今的淑清王妃。 她从蒲扇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却忽见裕凌王妃朝着自己走来了。 原是裕凌王妃觉得让应璃在这种地方过节日,说出去难免惹人笑话,于是说让应璃早些回王府去,顺便为她带几句话,说她在这里挺好的,让苏子陌不要担心。 其实应璃要来这平山寺,着实与裕凌王妃无关,更不是因为孝顺才做的这件事情。她来这里纯粹是这些日子发生太多的事情,她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理清自己的人生。也顺道看看,这平山寺到底有什么玄机。 她本是想在这里多待上几日的,不过一想起昨晚的事情,怕地下练兵场迟早被灵绮翻出来,所以她便应了裕凌王妃的话,回漱清王府去了。 回到漱清王府的第二日,她忽然想去禁地瞧瞧,看那边是否真的像秦姝所说的那般,已被烧成灰烬。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清雅阁除了剩下一地的焦灰,其他什么都已经没有了,连本来那一地的谱子花此刻也见不到分毫了。 应璃恍然大悟,苏子陌这么做的真正意图,怕是要毁灭证据吧。他烧毁这里的目的不是清雅阁,而该是那些谱子花。 只不过,她恨的是苏子陌居然这般绝情,她用过的东西,说烧就烧了,丝毫没有觉得舍不得的。这已足够看得出她在苏子陌心中的分量,本是一点也没有的。 她冷笑了一声,觉得对苏子陌,已经不必再客气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美人谋(一) 大祈如今可说是刚刚重新步上轨道,朝廷之中自然是十分忙的。那么相反来说应璃就必然会很空,人一空,便会胡思乱想,心思动着动着,可能就会歪了。 都说大雪兆丰年,从大年初一下雪一直下到大年初三,想必今年必会十分丰润。到了大年初四的时候,雪总算是停了,太阳跟蘅芜居的小媳妇儿一样遮遮掩掩,但终归是放晴了。 应璃在王府里逛了许久,觉得无趣,抬头刚好看到蘅芜居,便想着去秦姝那边坐坐,讨杯茶喝。 说起来,这秦姝比应璃贤惠许多。至少她能在十日内绣出个精致的鸳鸯枕头,而应璃则今生都未必绣得出来。 应璃进门之时,秦姝的鸳鸯枕头已经差不多完成了。那两只鸳鸯栩栩如生,让应璃有种想掐死它们的冲动。 秦姝见到应璃,急忙放下手中的枕头,向应璃行礼道:“不知娘娘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恕罪。” 应璃搀起她:“妹妹多礼了。”说罢,拿起桌上的枕头夸赞道:“早就听王爷提起,妹妹有一双巧手,如今见了,果然名不虚传。说来本宫对女红一点也不懂,王爷也说过,若本宫有空,可来找妹妹请教。” 秦姝笑道:“请教说不上,倒是可与姐姐交流交流。” 然后应璃便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了。 秦姝单单是跟她讲绣法就讲了一个时辰,接下来便是基础入门,听得应璃腰酸背痛。后来应璃实在是没有耐性了,于是道:“妹妹说的这些果然十分有用,姐姐受益匪浅。今日天气这么好,在屋子里不是可惜了?妹妹可有空,陪姐姐去清华园走走。” 这清华园是漱清王府的一个别院,风景倒是十分别致的,特别是夏季,一池子的荷花争相开放,真能叫人醉心其中。只不过,这么好的院子,却被糟蹋了。 这清华园本住着八个歌妓,名为八仙坊,乃是苏子陌为了讨好那些外来使者而特别训练的。这八个歌妓长相标致,且能歌善舞,自是很得那些使者的喜欢。便有一年来了个嚣张跋扈的使者,垂涎其中一个歌妓的美色,本是说要将那个歌妓买走当小妾的,只不过那个歌妓抵死不从。闹腾几番之后,那个使者失去耐性了,便在一个雨夜将那歌姬**了。苏子陌自然是十分气愤,但鉴于那时候他没什么实权,而且祈国虽看着不错,但实质已经十分空虚,奸臣当道,士气低落,所以对这些国家的使者,他自然不敢有多大的动作。所以那个歌妓越想越委屈,终在一日投身在荷花池中自尽了。 从那之后便常有人听到里面传出歌声来,其他几个歌妓更是说常常看到荷花池中有一个女子在练舞蹈,身形与那个歌妓一模一样。后来有个歌妓从池边走过,脚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她用尽全力才得以脱身。自此之后就没有人敢在这清华园里住了,都说这里闹鬼。八仙坊的姑娘们也全都散了,说是经常梦中见到那个女子来问她们索命。苏子陌虽没有将这清华园设为禁地,但所有人都将这里视为禁地,很自觉地不会往这里迈上一步。 对清华园,秦姝自然也听过一些的。如今听到应璃说要往那边走,不禁有些害怕。她白着脸笑了笑:“姐姐怎么会忽然对清华园有兴趣的?” 应璃道:“我是听说王府本有三个十分别致的院子,自妹妹来了之后,又多了一个。奴才丫头们就将这四个院子称为文风四院,分别对应春夏秋冬。只是如今我不过见过妹妹的蘅芜居,还有东边萧疏馆,清雅阁如今已经进不去了,便想去看看,清华园究竟什么样子。哦,若是妹妹身子不便就罢了,本宫自己出去走走就好。” 秦姝见应璃已经起身要走了,急忙道:“姐姐且等等,近日天公连降大雪,今日难得晴了,妹妹也想出去走走。姐姐肯陪着,已经算是妹妹的福气了。”说着,让自己的贴身丫头叶儿去拿了件雪白的狐裘大衣,披上之后,才与应璃一起出了蘅芜居。 应璃看着秦姝身上的狐裘,忽然想起自己当初第一次走到这里之时,也是穿着这样一件大衣。那时她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这个漱清王府比其他地方要冷一些罢了。 秦姝转过头来道:“姐姐怎么了?是不是秦姝身上有什么?” 秦姝的话顿时让应璃回过神来,她淡淡一笑:“只是觉得妹妹身上这件大衣很好看,不知是出自京城哪家师傅之手?” 秦姝的脸上顿时泛起一丝红晕,眼中弥漫着的东西,该是叫幸福吧。她对应璃道:“这衣服不是京城的师傅做的,乃是去年王爷送给秦姝的。”说着,将手伸到应璃面前,扒拉着身上那些白白的狐狸毛,略显自豪道:“这些狐狸皮也是王爷亲自打来的,之后与我一起缝制而成,姐姐看是不是很好看?” 应璃点点头:“的确十分好看。咦,去年不是连着下了许多天的雪,地上的雪能没过膝盖了,王爷是什么时候为妹妹猎的狐狸?” 秦姝道:“那时雪已化了,正是十二月底那会儿。” 应璃将眼睛移回到雪地里,那会儿她不是刚刚才死么,苏子陌竟是这么迫不及待的送秦姝东西了。她觉得自己真是可笑,明明知道一切是这样的结局,却还要去问。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这让她更加的恨苏子陌了,杀他的心,也更加的明了了。 清华园不会儿就到了,因为常年无人居住,也无人打理,这里已经长了一地的枯黄的杂草。雪花铺在上面,高高低低的,很是滑稽。 如今的湖面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这也是的,今日恰恰是融雪的日子,比下雪还要冷些。不过应璃却突发奇想的想要站到湖面上去试试,这冰究竟有多硬。 只是她的脚刚刚迈上去,秦姝便拉住她道:“姐姐这是干什么?若是掉进水里,那还了得?” 应璃笑道:“这里的冰很厚呢,根本就没事。妹妹要不也上来试试?” 秦姝显得一脸惊慌:“姐姐说笑了,妹妹胆子小,不敢走上去。” 应璃道:“真的没什么呢,你看我站在这里许久了也没事,妹妹也来试试吧。站在冰上的感觉十分奇妙,提心吊胆的,却又十分新奇的想知道,这冰究竟可以承受住自己多久。妹妹不必怕,有姐姐牵着你呢。” “不……姐姐……我还是……” “你干什么?”应璃抓着秦姝的手忽然被重重的捏住了,让她吃痛的松了开来,秦姝慌张的退后了一步。 应璃顺着自己腕上的手掌看过去,正是苏子陌那一脸局促不安的容颜。 原是苏子陌从朝中回来,在昊玄殿见不到应璃,便问了手下她的去处。听说她去了蘅芜居时心中就已经有些忐忑,到了蘅芜居后,听到丫头们说,秦姝被应璃带来清华园,他的心中就更加不安了。这会儿还让他见到这样的场面,他哪里还能藏住自己的焦虑? 应璃那张铁面下的容颜一点点的变为死灰,她没想到,苏子陌会这么在意秦姝。竟然会为了她,与自己这么争锋相对。要知道苏子陌是个什么都能忍下的人,甚至可以容忍自己的歌妓遭人**自杀。她不懂秦姝为何会让苏子陌这么专情,她也见不到秦姝究竟哪里那么好。她觉得自己为他做的,比秦姝多了许多,却为何,结局会相差这么多呢? 她很想哭,只是这时她才发现她已经连哭也哭不出来了。她只是想笑,笑自己这么傻,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毁了自己一生。 这时,应璃脚下的冰忽然发出咔嚓一声,苏子陌急忙将她从湖中拉了回来,再看,冰上已经渗出了少许的水。 苏子陌似乎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冲动,于是缓了缓自己的语气,柔声对应璃道:“阿璃,你怎么会站在冰上?若这冰碎了,你让本王如何向你父皇交代呢?” 应璃松开苏子陌的手道:“是阿璃贪玩了,幸好方才妹妹没有一起上来,若是连累了妹妹,我才过意不去。” 秦姝的脸色依旧有些惨白,却是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对应璃道:“姐姐言重了,也是秦姝太没用,不敢站在冰上。” 苏子陌道:“阿姝,你不是染了风寒么?大夫说你不能吹风的,快些回去吧,不然病重了就不好了。” 应璃看了苏子陌一眼,他的眼中有一种东西,是她此生都没有见过的。他也只有在对着秦姝之时,才会有这样的眼神。应璃的眼底愈见发冷,最终再也寻不到一丝温情。她十分内疚的看着秦姝道:“妹妹染了风寒,怎么不与我说?若是出点事情,你叫姐姐如何过意得去?” 秦姝道:“其实风寒早就好了,是王爷太过担心了。”说着,不禁咳了两声。 应璃见着苏子陌已经一脸焦急,她便做了个顺水人情道:“王爷快些送妹妹回去吧,不然又得着凉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美人谋(二) 应璃看着苏子陌与秦姝匆匆而去的身影,有些窒息。(..info) 她本还想着苏子陌该要再客套两句的,他却是没有,挽着秦姝就走了。 灵绮走上前来,低声道:“娘娘,姝姑娘上钩了。” 应璃转过头来看着她:“此时下定论还太早了,绮儿,我也累了,回去吧。” 接下来应璃便时常去寻秦姝聊聊,大多时候都是在说苏子陌的。秦姝虽然不是那么特别聪明,但是她也可以听出,苏子陌对应璃的感情渐淡了。于是秦姝心中就开始揣测,因当年苏子陌要娶应璃时便曾对她说,如今大祈受制于邺国,所以他需要娶上清公主为妻。秦姝见着这些日子大祈渐好,又见着苏子陌的态度变了这许多,她便觉得苏子陌废应璃的日子,已经日益接近了。 于是秦姝便开始对应璃不再有所忌惮,大多时候,都显得有些乖张。 比如她们与苏子陌一起外出游玩之时,她总是在苏子陌的怀里撒着娇,然后拖着苏子陌说要去看风景。应璃更是每次都自动的退出了,都说自己身子不太舒服,让苏子陌陪着秦姝玩便是。 秦姝由此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应璃摆明了便是在讨好她的,她觉得自己的地位一下子高了许多。 农历二月初,蘅芜居传来了消息,说是姝姑娘有孕了。 应璃端着茶杯的手停在空中,脸上白得一无血色。 而苏子陌一时间感觉换了个人似的,以前纵使他每日都挂着浅笑,但应璃知道那是一种伪装,就好比她也用这种浅笑来伪装自己一样。而如今的苏子陌,却是整日笑得十分舒心,连眉头都不曾皱那么一下下了。 浴凌王妃更是大动干戈的从平山寺跑了下来,拉着秦姝的手嘘寒问暖的说了整整一日。.info[]之后更是说要带秦姝去平山寺住几个月,理由是大夫说她肚子里的胎不稳,需要静养。而这漱清王府太喧嚣了,所以要带她去平山寺。不过应璃知道这些都是借口,他们做这么多,不过是不放心将秦姝放在她的身边而已。 她也是不戳破,只是笑脸盈盈的说:“平山寺风景独特,又是供佛的宝地,妹妹能去那里安胎自是十分好的,便去吧,王爷便暂由本宫伺候吧。” 原本已经说得好好的秦姝听了应璃的话忽然就变了卦,说是忽然不想去平山寺了。 应璃看着她,眼中深得妖冶。 世上最奇妙的东西,该就是男人与女人了。哪怕本是没有感情的,在一起久了,也会培养出感情来。秦姝便是气量太小,心眼儿也太小,觉得将苏子陌放在应璃身边这么久,委实不安全,所以她才忽然说不去平山寺了,要在漱清王府里。 浴凌王妃和苏子陌都很无奈,最终是应璃为他们出了个主意。说是多派些丫头陪着姝姑娘就好,而且她也尽量不去蘅芜居打搅秦姝,让她能够安心养胎。 她能自己开口说这些,倒省了苏子陌的一堆理由了。 如此又过了一月,这一月里,苏子陌大多时候都在秦姝的蘅芜居。因秦姝害喜害得厉害,饭也吃不下多少,人也一下子清瘦了许多,这让苏子陌很是焦急,更是无暇顾及应璃了。 应璃对此倒不计较,整日都是笑脸盈盈的,看得漱清王府的奴才丫头们一阵毛骨悚然。 冬去春来,蘅芜居的桃树都已结满粉红的花苞,只待春风一到,百花齐开。 如今蘅芜居的主子正如这满地的桃花,正在春尖儿上。奴才丫头们都忙着巴结,觉得秦姝才是如今正当宠的主儿。再者,应璃乃是邺国的和亲公主,大多人都将她视为异己,所以,应璃虽说是苏子陌的正妃,却比在冷宫还要不遭人待见。整个昊玄殿终日只能见到两个人,一个是应璃,另一个便是灵绮。 这样的日子自然是无聊透顶了,应璃便打算与灵绮在王府中走走。只不过蘅芜居一带是她不能步入的地方,故而只能在清雅阁的附近,看着那一片乌压压的梅树枝。 此时秦姝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按理来说,胎也已经稳了。苏子陌大早便去上了早朝,秦姝自然也显得无聊,于是便领着一大帮的奴才,打算在漱清王府里走走,对胎儿也是有好处的。 只是当她走到清雅阁附近之时,正看见应璃望着清雅阁中隐约可见的一片梅花干发呆。 她本是想上去与她说几句的,顺带讽刺她几句,这时却听应璃道:“绮儿,你说你我在这漱清王府里,还能住上多久?” 灵绮低着头,有些无奈道:“不知。” 应璃叹了口气道:“如今大邺情势每况愈下,父皇与哥哥们却是一点都不自知……” 听到这里,秦姝已经没了上前的意思,而是躲在大树后面,听着她们二人继续聊天。 这时只听应璃继续道:“你说,王爷会不会过几日就废了我?” 灵绮安慰道:“娘娘莫要胡思乱想,只要你我在这里小心一些,不要得罪任何人,也不要犯下任何错,王爷就是想要废了你,也是寻不到任何理由的。这天下虽然分大祈和大邺,但是道理却是相通的。何况,奴婢觉得王爷对娘娘,也不是一点感情也没有的。王爷如今知道大邺这种情况,却还是待娘娘如此,可见娘娘在王爷心中,也是有一定地位的。倘若娘娘您能为王爷诞下一子半女,对人再和气些,王爷定也能接受了娘娘不是?前日奴婢去庙里为娘娘求了个签,签文上说娘娘近来能有喜事,娘娘不妨就等着吧。” 应璃的表情很是凄苦:“能够怀上,自然是好事。如今的大邺不能折腾,我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亦或是犯下什么大错,王爷废了我不说,若是因此害了大邺的百姓,我该如何向她们交代?” 灵绮道:“娘娘为人谦和,既然都能让王爷放下芥蒂,想必王爷也不会对娘娘如何的。何况姝姑娘如今有孕在身,不宜开杀戒,王爷定是什么都能忍下。在姝姑娘待产的七个月里,以娘娘与王爷如今的情况看,娘娘定能让王爷爱上娘娘的。到时候,娘娘不是也救了大邺么?所以,娘娘如今还是不要多想了。娘娘若是总这样皱着眉头,赶走了送子观音娘娘怎么办?” 应璃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浅笑,用食指推了推灵绮的脑袋道:“死丫头,就知道乱说。” 灵绮也是笑着扶着应璃道:“娘娘还是回去吧,听说孕前少动能够生儿子呢。不是奴婢多嘴,奴婢以前听宫里的嬷嬷说,爱吃甜食的八成是个女儿。奴婢看着这些日子送到姝姑娘那里的都是糕点,恐怕她的肚子里是个千金。到时候娘娘生个儿子,自然能比得过姝姑娘的。这女人过了三十岁,想要留住男人难道还能靠美貌么,终归是要靠自己的儿子的。” 应璃道:“本宫倒是不想与那姝姑娘比,只期盼能在这漱清王府里安心一辈子。” 说到这里,应璃与灵绮已经渐渐走远了,身后的秦姝却是气得一脸铁青。 丫头们看着秦姝的脸色,吓得连四肢都在发抖。 这秦姝得了宠,脾气也大了不少,这里没有一个丫头是没挨过她的骂的。如今她听了这样的话,哪里还能安生?她们只要一想起自己过会儿将要经历的狂风暴雨,就一脸的冷汗涔涔。 只不过今日的秦姝倒是一改常态,半句话也没说,便回了蘅芜居。 第二日,苏子陌去上早朝之后,秦姝便来到昊玄殿,向应璃请安。 彼时应璃正悠闲的喝着茶,看到秦姝过来,急忙起来扶着秦姝道:“妹妹有孕在身,怎么到了这里?也不跟姐姐说一声,来来来,快坐下。”说着,向灵绮使了个眼色,灵绮便下去为她泡来了一壶茶。 秦姝笑盈盈的看着应璃道:“大夫说,如今我的胎已经稳了,说要将来生得容易些,得多走走才行。不想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来了。不知姐姐有没有空,陪妹妹出去走走呢?” 应璃似是有些为难,道:“王爷交代,让本宫不要与妹妹走太近,说是本宫与妹妹肚中的孩子犯冲呢。此事若是被王爷知道……” 秦姝笑着拉起应璃的手道:“姐姐怕什么,此事你知我知,这些丫头们谁要是敢多嘴,我便命人拔了她们的舌头!……”丫头们一听,都是一哆嗦,往后站了一步。秦姝的脸上又挂起了那抹甜甜的笑颜道:“再说妹妹腹中的胎儿已经稳了,大夫都说将来必是个健壮的公子,妹妹想,就算姐姐是丧门星,也冲不掉的,姐姐尽管放心吧。” 应璃似乎还是很为难,不过最终还是答应了。 这一次,秦姝带着应璃,去了清华园。 现在的清华园已经去了那层厚厚的白雪,嫩绿的小草从地底钻出来,为这清华园换上了一层浓绿的妆容。如此看去,倒是十分惹人喜爱。 秦姝屏退左右,与应璃一起走到了荷花池边。 第一百二十四章 美人谋(三) 暖风送春归,此刻已经随处可见淡雅的春色。便是如清华园这样已荒废的地方,此刻看来也十分雅致。 秦姝看着一池的清荷,对应璃道:“姐姐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好?” 应璃道:“自然是好,整日都十分清净呢。妹妹呢?听说之前妹妹害喜害得十分厉害,如今好些了么?” 秦姝的脸上扬着春风得意,因这些日子补得厉害,脸上已有稍许的富态。她朝着池子走近了一步:“本来是不太舒服,不过有了王爷的呵护,如今已经没什么了。哎,说来,姐姐对与他人分享自己所爱,有何感想?” 应璃的眼中并不能见到什么,简单得只能看到一抹清净的黑色。她站在离秦姝五步远的地方,动也不动:“这个世上女人总该遵守三从四德,丈夫是妻子的天,他做什么都是对的。所以,只要王爷喜欢,本宫倒是没什么意见。” 秦姝转过身来看着她:“哦?姐姐倒是大方,但世上也有许多人想的跟姐姐不太一样,就比如是我。”见着应璃没什么反应,她自己扑哧一下笑了:“妹妹不过是开个玩笑,姐姐不必当真。对了,姐姐还记得么,几月前在这里,姐姐说想要踏到冰上去。” 应璃望着那一湖碧清的死水,脸上噙着一抹深不见底的浅笑:“自然是记得,那时候我是觉得神奇,没有借助什么外物,却能站在湖中央,妹妹你觉得神奇吗?不过如今倒是不可能了,妹妹想站在湖中,也只能等今年在落雪了。” 秦姝往湖边走了一步,嘴角微微一勾:“哦?是吗?妹妹倒是不这么觉得,要在湖中,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的事情么。”说着,当着应璃的面,毫不犹豫的跳入了水中。 只不过,她才刚刚入水要开始喊救命,便见着应璃也一起跳入了水中。 如今才是三月,湖水还是彻骨的冷。应璃在水中冻得发抖,却还是尽了全力将秦姝送入湖边,而她自己却因为体力透支,沉入了水中。 其实在秦姝入水那刻,她便有些后悔。觉得她这样做,也许不太对。所以她本可以不必下水的,却不自觉的跳下水去救了她。 这时奴才丫头们都已经到了,看到应璃在水中,急忙跳下水去救她,好在总算是都平安了。 只不过,秦姝的孩子终归是没有保住,流掉了。 苏子陌从朝中回来便直接奔到了昊玄殿,彼时应璃正虚弱的坐在床边,长长的青丝垂在腰间,面色冻得发紫。灵绮正小心的为她喂药,苏子陌踢开大门进来,几步走到床边,摔了灵绮手中的药碗,拎起应璃怒道:“应璃,你为何要害阿姝,你可知她肚子里怀的是我的骨肉!” 这样的苏子陌让应璃的脸色由紫变为惨白,她只觉自己的心中痛得不可言喻。她冷冷的看着苏子陌:“本宫从未害过她,蘅芜居的丫头们都看得清清楚楚,是姝姑娘自己跳下水去的。”此时只见灵绮已经悄悄退出门去了。 苏子陌眯着双眼,怒气透过那看似纤瘦儒雅的身躯,几乎压得应璃闯不过气:“哼,阿姝怀着身孕,怎么会平白跳下水去。分明是你自己怀不上孩子,就拿阿姝出气!应璃,我真不知你竟然会如此狠心!我今日……”苏子陌说着,不自居的在手中结起八成力,举过她的头顶。 应璃却是一点都不畏惧,看着他:“怎么,王爷还想杀了我不成?你该知你杀了我之后会怎样,除非你要拿大祈的未来来为秦姝出这口气。” 苏子陌冷哼道:“你以为本王不敢!便是将来大祈亡了,我苏子陌也一点不后悔!” 应璃听了这样的话,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苏子陌!你……你居然为了秦姝做到这样的地步!你……你可知我是谁,你怎么可以如此待我!” 苏子陌的眼中露出凶光,如一柄寒刃,一刀一刀的剜在应璃的身上,身上发出的冷厉令应璃瑟瑟发抖。他望着她:“你是邺国的上清公主又如何?你该知我从未爱过你,我娶你,不过娶的是两国的一纸合约!今日我便为我的孩儿报仇,杀了你这恶毒的女人!” 应璃的眼泪不自觉的从眼中流了出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泪,还能这样大声的哭出声来!她使劲的推了一把苏子陌,苏子陌却是以为她要对自己不利,混着八成内力的那一掌重重的落在了应璃的胸前。 应璃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的跳动了一下,身子轻得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后面的墙上,一口鲜血从喉间满了上来,空气之中,顿时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 应璃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瘦弱的身子摇摇欲坠,她指着苏子陌,从未有这样的绝望:“苏子陌!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竟然这样待我!今日我便让你看看我是谁……”正当应璃要揭下自己的面具之时,灵绮却忽然从外面进来了,跪在地上道:“王爷,一切真的与娘娘无关,蘅芜居的各位丫头都能作证的。”话说着,门口已经战战兢兢的进来几个丫头,将头埋在地上,齐声道:“王爷,的……的确是姝姑娘她……她自己跳下水的,王妃娘娘还下水救了姝姑娘,不然,姝姑娘如今恐怕已经是死了。” 苏子陌怒着吼道:“你们说什么?你可知污蔑是何罪,你信不信本王现在就要了你们的命!” 丫头们都吓得冷汗流了一身,哆哆嗦嗦的话也说不全了,使劲的磕着头,将那日所见之事全部说了出来。 原是秦姝屏退左右之后,灵绮便与这些丫头们一起出了清华园。这本也是没什么的,不过灵绮却是故意挑起了丫头的不满,令丫头们以为应璃要害秦姝。最后丫头们决定回清华园看看,若姝姑娘真的出了事情,也可以为姝姑娘作证。只不过去了之后,竟是看到二人在湖边讲了几句之后,秦姝便自己跳入了水中。 丫头们当时吓得半死,本也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除去应璃。只不过灵绮却对他们说,如今邺国繁荣昌盛,若苏子陌杀了应璃,必然殃及国民,到时候她们也会为秦姝陪葬。一开始她们也是不信,因那日应璃和秦姝所说的话她们也听得一清二楚。只不过方才到了这昊玄殿外时,听到苏子陌说了那句‘便是将来大祈亡了,我苏子陌也一点不后悔’,加之灵绮脸上的颜色,觉得此事开不得玩笑。再加之秦姝待她们的确不好,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说实话比较恰当,这才敢将实情说了出来。 苏子陌听罢之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昊玄殿。 经过今日这一事,苏子陌与应璃算是已经摊牌了。 这之后的两日,应璃都在昊玄殿修养,苏子陌对她下手之时,她虽运起内力保护了自己,但她也是伤得不轻,能保住一条命的确该叫阿弥陀佛了。 三日之后,苏子陌再次来到这昊玄殿,一如既往的怒气冲冲。 彼时应璃正十分虚弱的坐在床边绣着一朵极丑的牡丹,要说极丑倒也不是,画的底子是不错的,就是绣法太难看了。 苏子陌进了门后,见着这样平静的应璃,怒气却是更加的盛了。他几步上前夺过应璃手中的绣帕摔在地上,紧紧捏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床上拎起来:“应璃,你为何要说邺国已经不行了?” 此时的应璃面上已经没有什么表情了,那种冷是没有一丝温暖的冰冷。她心中对苏子陌的最后一点期盼已经没有了,如今的她,不过是一个复仇的工具,没有感情的工具。 应璃斜着脑袋看着他:“这话我不过是对灵绮说了,王爷是怎么知道的?” 苏子陌捏着她手臂的手越发的紧了,冷声道:“你休要狡辩,你故意在阿姝面前这样说,便是要设下这个局是不是?你终归还是害死我儿子的真正凶手。” 应璃此时也不想再伪装什么,她冷哼一声:“我何时在她面前说了?若秦姝知道了,便是她偷听了。再说,我挖坑又不犯法,秦姝自己妒性太重,恃宠而骄,拿了王爷的骨肉,当做成为王妃的垫脚石。你不去怪她,却反倒来怪我?苏子陌,你也太没有道理了。”这一刻,她倒不是想要说出这样的话来的,毕竟孩子无辜。只是苏子陌这么说,却是令她不得不这样将话题扔了回去。 苏子陌皱着眉头,怒火早已淹没了他的理智:“果然是你!好,好,今日我杀了你,为我孩儿报仇。“话说着,再次运起一掌,这一掌苏子陌想用几层内力已经不可得知,只知若这一掌下来,应璃必是熬不过了。 应璃只是平静得看着他,平静得令人窒息。 而灵绮站在旁边,无所动作. 正当苏子陌的那一掌即将落下去时,一个黑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昊玄殿,他接下苏子陌那一掌,借势将苏子陌与应璃分了开来。应璃后退了几步,终是又呕出了口鲜血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美人谋(四) 来人将苏子陌震退一步,英气的脸上也是一脸怒色:“苏子陌,你不要忘了,如今你的命不是你的。(..info无弹窗广告)这天下也不是你苏家的天下,你这样做,与将百姓推入地狱的苏诏又有什么区别!何况王妃说得不错,她什么也未做,秦姝会跳入这个陷阱,只能说明她妒性太重,这样的女人,你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苏子陌也是怒了:“何寺卿,你凭什么这样说阿姝!阿姝以前并非如此,定是她做了什么,才会逼得阿姝做到这种地步。” 此时应璃只觉得自己晕晕乎乎,最终便直接晕了过去,苏子陌与何寺卿后来吵了些什么,她更是一句也听不到了,倒是灵绮听得一清二楚。 对应璃的忽然昏倒,二人只是看了一眼,便直接将她忽略了。 何寺卿道:“苏子陌,秦姝与沁儿相比,究竟哪里比得过她!你为了天下,将沁儿送上死路,而如今却要为秦姝葬送整个天下!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沁儿!” 苏子陌听到柳沁,脸色顿时白得一无血色,半晌才道:“正是因为我已经失去了沁儿,所以不能再失去秦姝!你可知沁儿以前叫什么?她告诉我,她叫姝姑娘!” 灵绮听着,不禁吃了一惊,不想苏子陌原是爱着柳沁这么深的。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应璃,她今生注定了是这样的命,该听的,却是一句也听不到,而灵绮,自然是一点也不会告诉她的。 何寺卿听罢也是一愣,最终缓下语气来:“沁儿死了便是死了,你将秦姝这样的女人当做沁儿,你简直就是在侮辱她!沁儿明知柳家与苏家是敌人,却还三番几次的救你,明知你是送她去死,她还是去了。这样的沁儿,你以为秦姝可以比得了么?秦姝她什么都没有为你做,却厚着脸皮的争风吃醋,你以为,她和沁儿又哪点相似?苏子陌,你该醒醒了。她不是沁儿,也一点比不过沁儿。” 要说何寺卿为何将秦姝说得这么一无是处,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怀着私心,因为他着实太不喜欢秦姝这个女人了,所以一开始就抱着偏见,这很正常。 他们本是打算再说下去,但是何寺卿一想应璃怕是撑不住了,所以先帮着找了个大夫。之后他们应该还有个关于柳沁的彻夜长谈,总之以后再见他们两个,关系似乎比以前好些了,不是一见面就感觉欠了对方八百万要卖爹卖娘卖女儿的态度了。 应璃醒来之后,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应辰誉。 他倒是很巴不得应璃出点事情,可以经常的到这祈国境内走走。 不过这次应辰巳倒没来,估计他是真正理解了兄妹之间是不能有暧昧的,故而尽量避开了应璃。 这一次应辰誉带了一队兵马过来,高手也带得有点多。单是从他这样的架势就可以看出,应辰誉这次来祈国的目的很明确,是在杀苏子陌的。不过,面上的理由还是该有的,说是无故将她妹妹伤成这样,竟是为了个小三,这让邺国的脸面往哪里放?他摇着一把纯白的纸扇,一脸儒相的对苏子陌道:“漱清王,本皇子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杀了秦姝,二就只能在战场上见了。” 他本是想看看苏子陌怒而不发的丑相,如今却见他浅浅一笑:“说来惭愧,本王自认英明一世,却会受了妖妇的蛊惑。现在本王也十分后悔,希望能够做些补偿,若不就这样,将秦姝交由上清公主处置,如何?” 应辰誉啪的将扇子一合,眯了眯双眼:“漱清王果然是公正廉明的。” 也许大家都觉得应璃应该要杀了秦姝而后快的,不过应璃却没有。 她命人将秦姝押到自己房里,然后褪尽左右,甚至连灵绮也没有留下。她坐在椅子上,对跪在地上的秦姝,不紧不慢道:“秦姝,说到底,你也是极可悲的。这天下是男人的天下,女人不过是他们的牺牲品而已。苏子陌到底是爱江山还是爱美人?你知道么?这一次,我不是想害你,苏子陌为了天下,眼中能够容下任何的女人,但是你能容下么?你容不下,所以你在漱清王府里,活不了。你该谢谢我,是我救了你。” 秦姝抬起头来冷笑一声:“应璃,如今是你赢了,你自然是怎么说都可以!如今我孩子也没有了,是我亲手杀的,那又如何?你不是要杀我么,那就杀啊,可你觉得王爷他爱你么?你别做梦了,他不爱我,更加不会爱你!你以为祈国真的怕邺国么,你错了!今日我不过是比你早走了一步,我在地府等你。”秦姝说着,起身猛地撞向了柱子。 她本是以为自己下一刻会头破血流了,却是见远在十步之处的应璃瞬间到了自己的面前,她一头撞过去,却是撞到了应璃的身上。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嘴角滑下一丝鲜血的应璃,吓得后退了一步。 应璃擦掉嘴角的血丝,重新走回位置上坐好:“秦姝,我要杀你,早就可以。我这么做,不过是……呵……如今倒也没什么好说了。现实往往十分残酷,却总是有一天要面对的。”说着,不禁捂着绣帕咳了两声,却咳出了一帕子的鲜血。她将帕子揉紧,放进怀里,继续道:“如今这天下,已经哪里都容不下你了,唯有平山寺,你还可以走上一趟。” 秦姝冷冷一笑:“应璃,你这是在可怜我?” 应璃点了下头:“不错。” 秦姝:“……” 之后秦姝果然就去了平山寺,随浴凌王妃出了家,从此不问世事,一心向佛。 世上大多数人都说应璃傻得太可以,对将自己逼入这种境地的女人,还能留她一条命。自然也有人说上清公主心机太深,想以这种方式重新获得王爷的心。只是不管世人怎么说,她都不会去在乎。一个死过无数次的人,对世事本就看得很淡,如今她珍惜的该就只有生命了,因为只要还有命在,那么一切都可以重来的。 秦姝走的第二日晚上,苏子陌再度遇刺了。 那时应璃暂时搬到了一边的别院去住。是个正常的女人,听了苏子陌那样的话,大概都会像应璃这么做。如果能笑吟吟的对苏子陌说:“王爷,臣妾不在乎。”那么这个女人不是有病就是心机太深。 苏子陌对刺客一事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几月没有刺客,他就觉得浑身的不自在。这种习惯着实不是个好的习惯,苏子陌却是悲剧的将它养成了。只不过这次的刺客身手十分了得,将一柄长剑舞得可谓行云流水,而且招招致命,半点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世上能有这种身手的人用屁股想也知道,莫不过就是邺国的三皇子应辰誉了。 应辰誉带了那么多的高手,但刺客只有他自己一人的原因大概是苏子陌派人将那些手下看得太紧,差不多都是三人看一个,应辰誉能够脱身前来刺杀,都已经算是个奇迹了。不过,从某种方面来说,苏子陌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疏忽,所以他应该是故意为之。目的就在他想告诉应辰誉,他是动不了自己的。 苏子陌与应辰誉战了几个回合,也未见分晓。此时苏子陌的亲信已经都朝着这边集合,应辰誉自然是没有任何胜算的。却在这时又来了个黑衣人,舞着一柄薄如蝉翼的弯刀,身形十分轻巧。武功路数与应辰誉的似乎并没什么相同之处,但若非要说有什么联系的话,应该就是她出手,也是招招致命吧。 不错,来人正是灵绮。 苏子陌单要对付应辰誉,或许还可以,但是加了个灵绮这样的高手,自然就开始处于下风。正当苏子陌要抵挡不住时,余绍逸匆匆赶到了,见着灵绮的刀已经快要划到苏子陌,他一步登上屋顶,拔出宝剑便朝着灵绮挥舞过去。余绍逸的力道灵绮是见过的,连那般彪悍的毛三抢都能被震下马去,如此身形的灵绮更是不用多说,直接被震飞到了十米开外的梧桐树上,而且内伤不轻。她不敢再有所停留,急忙借着梧桐树的掩护脱身了。 应辰誉看灵绮已经退出,再看看这么多守卫,思量了两秒之后,也转身飞身而去。 错失这样好的机会对应辰誉来说的确算可惜,不过,也是无可奈何。 对第二个刺客的身份,苏子陌已经开始怀疑。因应辰誉带来的亲信都被死死的看着,一个也没落下,那么这个多出来的黑衣人,不是灵绮,该就是应璃。不过看应璃如今的情况,定是不可能的,所以很有可能,就是灵绮。 关于这点,苏子陌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第二日他找借口将应辰誉遣回了邺国时,故意将要送给三皇子的夜明珠掉落在了灵绮的面前。灵绮是丫头,自然该要去捡。苏子陌便是借着灵绮还夜明珠时探了下她的脉,那本是为了掩护自己而露出的浅笑,如今看来真是龌龊至极。三皇子见着这种情景,微笑着进了回邺国马车。 第一百二十六章 美人谋(五) 苏子陌的这一探,引来了诸多的误会,应璃看了一眼之后,当时就咳出了血来。而余绍逸,更是拿着奇怪的眼神对苏子陌瞟了又瞟,心里想着漱清王该不是这样的好色之徒吧。 有时候该怎么说呢?也许是苏子陌的确是个厉害的角儿,他的这个试探,连灵绮也没看出是个试探,只看出了他对自己很有意思。不过灵绮倒也不是真的觉得他对自己有意思,而是觉得他是故意以此来气气应璃亦或是公子誉的。 应璃觉得这种事情定是不能发生的,于是第二日就收拾了大包行李,说要去平山寺住上几日。 苏子陌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命人为应璃备了马车,送她去平山寺。 她本是想着去了平山寺会遇上秦姝,可能会十分尴尬,不过去了才发现秦姝和一个师父下山游历了,如此倒是不错。 只是这样一来,应璃在平山寺的日子就难免过得十分平静,平静得如寒潭中的死水,半丝波澜也没有。 日子如白驹过隙,扎眼已过了半个月,此时的应璃竟觉得佛家的日子过得其实也挺不错,每日青灯古佛的,似乎很对她现在的心意,她恍然大悟,该是她已经看破红尘了吧。 于是她索性问浴凌王妃要了一套僧衣,顺便还让一个小尼教了她《心经》,还真一本正经数起了佛珠。 是夜,应璃念完了经,准备回房睡觉。这时却忽然有个小尼对她道:“王妃娘娘可有空?小尼想与娘娘说说佛经。” 应璃一转身,看到的竟是辛颜。 她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道:“倒也好,本宫也正想多学学佛法,若是师傅有这等耐心,本宫真是要谢谢了。” 二人说罢,又重新坐下,开始聊起了佛经。 应璃道:“本宫听闻有套佛经,名为《华严经》,不知是套怎样的经书?” 辛颜道:“华严经又名大方广佛华严经,大方广为所证之法,佛为能证之人,证得大方广理之佛也,华严二字为喻此佛者。因位之万行如华,以此华庄严果地,故称为华严。本经为佛成道后第一次说法,於大乘中最为宏博……” 应璃不禁又问:“何为大乘?” 辛颜倒是不急不躁,耐心解释道:“佛经教义深广,阐尽人间真理,其中又分小乘佛法和大乘佛法。小乘佛法主张即生断除自己的烦恼,以追求个人的自我解脱为主,从了生死出发,以离贪爱为根本,以灭尽身智为究竟。而大乘佛法则是讲究佛法本该大慈大悲,除断除自己一切烦恼外,更应普渡众生,以成佛救世,建立佛国净土为目标。小乘佛法既是出世,而大乘法佛既出世,又强调要适应世间,大开方便之门,以引渡众生。不知娘娘想学小乘佛法,还是大乘佛法。” 应璃想了想,笑道:“本宫的眼见短浅,达不到大乘佛法的境地,是以学小乘佛法,只求离世,不求救世。” 辛颜道:“娘娘谦虚了,小乘佛法亦有许多经典,如《长阿含经》,所述教义主要有四谛、八正道、四禅、五蕴、缘起、十二因缘、无常、无我、因果报应、生死轮回……”此时,却见着灵绮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应璃转身对灵绮道:“绮儿,你若是困了,可先去睡,不必等本宫了。” 灵绮屈膝行了个礼:“娘娘不必在意奴婢,与这位师父讲经就好。” 辛颜道:“施主若是对经无兴趣,还是不在这佛堂的好,免得污了神祇。” 灵绮听罢,又行了个礼道:“那奴婢先行告退了。”说罢,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出了佛堂,随后将们轻轻关上。 应璃看外面灵绮的身影已经褪尽,于是转头对辛颜道:“师父继续吧。” 辛颜却是将佛珠轻轻一放,起身道:“汐姑娘真有兴趣听经么?” 应璃本是不想承认:“小师父说的是谁?本宫并不认识。” 辛颜笑了笑:“汐姑娘还是信不过我么?若是我想让你死,早在除夕那夜便可,何必等到今日?” 应璃也随着起身,此时已经无心隐瞒,问道:“不知我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辛颜摇摇头:“姑娘倒是没什么破绽,只不过我的感觉有些强烈,故而觉得你就是汐姑娘。本也就是猜测,不过今日见着姑娘的身形与性子,与当日的汐姑娘十分相似罢了。” 应璃道:“难道你不知我已死了么?就算你有这样的感觉,也不该觉得我就是汐姑娘。” 辛颜笑道:“我早就说过,汐姑娘你没有那么容易死的,我更是不信你会就此死去。如今可见我的感觉是真的,你果然还活着。” 应璃冷笑道:“活着又如何?你可知我这次嫁入漱清王府,是为了什么?” “复仇。”这二字被辛颜说得如一抹清风,吹过了,也不过是觉得轻柔拂面。 应璃道:“你既是知道,那还与我说些什么?” 辛颜道:“不如我与你讲个故事?” 应璃不语,算是答应了。 辛颜道:“我认识一位姑娘,生在大旱时期,父母生养不起,便将她弃置一旁,任其自生自灭。此时却得遇一位贵人,将她领养了来。每日只教她琴棋书画,再教以功夫,不久便出落为才貌双全的女子。后来她遇上了自己的少主,乃是为风度翩翩的公子。少女一看便觉怦然心动,很是喜欢。那男子也对之倾心不已,山盟海誓,说要娶她为妻。之后发生了许多,那位姑娘才恍然大悟,自己不过是少主的一枚棋子。少主以前从未爱过她,今后也不会爱上她。汐姑娘,你若是这个女子,你会如何?” 应璃看着辛颜:“这女子便是你?” 辛颜浅浅一笑,昏黄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此刻看去,却是觉得她也风华绝代。 应璃道:“你选择了原谅?” 辛颜摇了摇头:“我不是选择原谅,而是选择继续爱他。其实我本就不曾恨过他,因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也许我这么说有些冠冕堂皇,只是我还是觉得,爱一个人,不是去占有,而是去成全。我不需要有任何的回报,所以我也没有理由去恨。” 这时却见应璃冷笑一声道:“辛颜,可惜了我不是你,你可以只付出,可我做不到。好了,看来今日的经也讲完了,告辞。” 应璃出了佛堂,就径直回了自己的客房雅竹居。 这个地方虽然是叫雅竹居,但其实一点并不雅。没有竹子也就罢了,这里基本什么植物都没有,真真可谓是寸草不生。至于为何是叫这个名字,听说之前漱清王本是打算将这里培育成真正的雅竹居的,只不过后来发现经费不够,所以就放弃了。这风景不达标倒是好说,只是这房间实在太简陋了,根本就是个用木头围起来的空地。好在应璃对平山寺早已领教,所以这次来前特特准备了一番,带了些常用品过来。否则别说是在这里住上半月,便是一日也住不下去的。 她进了房间,为自己倒了杯茶喝,只是方才辛颜的话却总是在她的脑海之中盘旋。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见灵绮回来了。 应璃回过神来放下茶杯,看着灵绮道:“怎么,查探到了什么?” 灵绮有些心虚的看了她一眼,随后低下头去。 应璃笑了笑:“灵绮,你不必瞒我。” 灵绮道:“什么都没查探到。” 应璃站起身来,走到灵绮身边:“这可不像你,到了平山寺这么久了,居然什么消息也没查到?还是你不信我,不想告诉我?” 灵绮摇摇头:“娘娘,的确是什么也没查到。” 应璃看着她,却是忽然一笑:“绮儿这是怕什么,本宫不过是开个玩笑,不必吓成这样。天色已晚,你也早些去睡吧。在这里,众生平等,你不必伺候本宫的。” 灵绮答了个是之后便退了出去。 第二日大早,便听着平山寺内十分喧嚣。连应璃这大老远的雅竹居也惨遭骚扰,害得应璃大早便睡也睡不下去了。 她起身穿好自己的僧衣僧帽,打算出门看个究竟。 只不过她才将将出门,便见苏子陌穿着一身无染的白袍走了进来。 苏子陌见到这样的应璃,愣了一愣,随而露出一丝浅笑道:“夫人这是怎么了?若不是本王亲自来请,夫人打算在这平山寺一辈子么。” 应璃见到苏子陌的时候,心中忽然有一丝小小的悸动,这些日子好不容易看破的红尘居然自动又圆回去了。 她低头来看看自己的打扮,这样看来的确是不成体统。 老实说,她本是没有这种傲娇的心思的。她来平山寺的最初目的是缓解她与苏子陌的尴尬,再者便是缓解灵绮与苏子陌之间那似有似无的情愫。不想她在平山寺住着住着就住习惯了,这才惹来这种误会。 她本是打算解释的,不过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所以淡淡道:“王爷可还有事?没事的话,臣妾要去念早经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美人谋(六) 四月的天还有些凉,在海拔如此之高的平山寺,就更加的凉了。一阵风起,似乎还夹着点点细琐的雪花,刮得应璃的脸蛋生疼。 苏子陌轻叹了口气道:“夫人果然还在生气。” 应璃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那是自然的!王爷说娶我不过是娶一纸合约,那王爷大可让合约帮你暖身,又何必来寻我?如今你我只需挂着夫妻名头便可,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两不相干如何?” 应璃说了这样的话,后面的守卫已经面色有些发青。苏子陌给了他们一个眼色,他们便全退下了。苏子陌笑道:“夫人生气是应该的,的确是本王的错。只是夫人打算就这样与本王冷战下去么?知道的,是说夫人的确受了委屈,但若是不知道的人会怎么说夫人?” 应璃哼了一声:“别人如何看我是他们的事,又与我何干?” “便是与邺国也无干么?” 应璃本是想说,自然是更不相干了。但是她摆明了不能这么说,于是假装皱了皱眉头:“要我回去倒也可以,不过王爷得抱着臣妾从平山寺走回漱清王府去,王爷可能做到?” 苏子陌不假思索:“自然是可以。” 应璃听罢,转身回屋打算换衣裳,却见苏子陌也跟着进来了。 应璃一手将苏子陌拒在门外:“王爷想干什么?” 苏子陌看着这样的应璃,觉得有些好笑:“帮爱妃选衣服,怎么,本王还选不得?” 应璃犹豫着该以什么理由来拒绝苏子陌,却是在这一犹豫间,苏子陌已经推门而入了。 应璃本是打算说他几句,但转念一想自己何必这么小气?该看的苏子陌早就已经看过,甚至她的身上没有一处是苏子陌没有碰过的,所以也没有什么可害羞的。 她将门关上,然后旁若无人的脱下了那套僧衣,直至将身上的衣服全部都退干净了。 苏子陌看着她那一身光洁如玉的肌肤,忽然眼睛定在了她胸前的那朵微雕牡丹花之上。 他想着很久之前,有个女子曾经为他挡了那么一刀,伤口的位置,正是这朵牡丹所在之处,巧了,实在太巧。 他不禁走上前去,修长的指尖攀上了应璃的胸膛。 应璃的心猛的跳到了一下,脸上不免泛起一丝的红晕,她不禁后退了一步,苏子陌却忽然欺身而上,应璃一时站得不稳,恰恰裹着苏子陌摔到身后的榻上去了。 她本是想要转头斥上两句,却见苏子陌的唇已毫无章法的落了下来,落在她的唇上,温温凉凉,如当日在树林间的一模一样。 这种感觉让她十分沉迷,却终是要拒绝的。 她试着想要推开苏子陌,扭着脑袋想要避开苏子陌的唇。苏子陌却死死扣住了她,狠狠的吻着她,舌尖一次次的企图撬开她的牙关,只是应璃牙齿咬得紧,任他如何,也绝不打开。苏子陌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应璃似乎可以感觉到苏子陌此刻的身体热得发烫,那本是粉白的脸如今已经涨得通红,此时应璃想要推开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可能了,便只能任着他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只是,她从不见苏子陌会忽然如此疯狂的索要,以前的苏子陌不管做什么都是点到即止,张弛有度,只是今日的他却仿佛入了魔障,完全无法自控。 应璃的第一感觉是他被下药了,莫不是裕凌王妃干的?要不就是他出王府之前忘记将脑子带出来,所以这会儿控制不住自己。再不就是苏子陌这些日子都没开荤,已经是只被欲望支配的野兽,不可理喻。 到后来是如何收场的应璃已经不记得了,苏子陌的身子让她一时间彻底的沦陷了。待她回神之时,她已经在漱清王府里了。之后有人说起,苏子陌只是将她抱出了平山寺,之后应璃是坐着马车回来的。 这些应璃已经无从计较,也懒得再去计较。 四月恰是清明时节,难得的应了那句清明时节雨纷纷的诗句。 苏子陌坐在案前,以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身前豆大的烛光轻轻跳动着,微弱的火苗似乎弱不禁风,只怕眼前的人动一动身子,这火苗就灭了。 门外的丫头敲了敲门:“王爷,您要的红枣糕已经做好了,要送进来么?” 苏子陌微微抬起头,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忽然又觉得很没有胃口,便道:“不必了,送去昊玄殿给王妃吧。” 丫头应了声是,便轻轻的走了开去。 书房之中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只听到窗外的毛毛雨发出的淅淅沥沥的声音。此时,苏子陌的眉头皱得愈发的紧了,却是随着窗口一声“啪啦”,苏子陌急忙起了身。 只是来人并不跪下,不过苏子陌也不计较,上前道:“何将军,结果如何?” 何寺卿将一张人皮面具扔在苏子陌的案上:“我挖了沁儿的坟,里面是一具白骨,还有便是这个东西。” 苏子陌从案上拾起那张面具,手竟然有些发抖:“她……她果然是没有死。” 何寺卿道:“那日沁儿离开静心庵,之后便在附近的树上寻到了她的尸体。当时我找了验尸官来验,都说是沁儿无疑。怎么会是他人易容的呢?”说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王爷,你怎么会忽然怀疑之前死了的沁儿是假的,难不成你已经知道沁儿在何处了么?” 苏子陌闻言一愣,道:“暂时还不知。之前本王派人四处查访,都是查出沁儿已死的消息,想必都是何将军之处来的。本王当时觉得,既然何将军都说沁儿已死,而且静心庵也因此解散了,便觉得沁儿可能真的是死了。只是前些日子,我听闻世上有种易容术十分厉害。何将军应该也知晓,普通的易容术需要借助肌肤的活性,人一旦死了,人皮面具就无法再贴在人的脸上。但是我所听闻的那种易容术却是很不一般,不随人之生死而改变。我便想着是否是有人用了这种易容术,来制造沁儿已死的假象。这种易容术一旦用上,除非用特殊药物除去,否则无法将面具剥离,除非是人死腐烂为骸骨。本王想着沁儿死了如此之久,该是烂完了,便请何将军挖出坟来瞧一瞧,是否真如本王的猜测。” “猜测?”何寺卿听罢顿时怒火中烧:“仅仅是猜测,你便让我去挖了沁儿的坟?之前还信誓旦旦的对我说:‘何将军,沁儿未死’,如今却告诉我是猜测!倘若你猜错了呢?你便是让我去挖了沁儿的坟,让她死了死不安心?苏子陌,你究竟想要怎样。” 苏子陌干笑了两声:“是猜测也罢,本王不是猜对了么?” 何寺卿瞪了他一眼,觉得再说什么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于是瞪了一眼苏子陌之后,摔门大步而去。 身后的苏子陌手中捏着那张人皮面具,最终喃喃道:“应璃……” 第二日,天公见晴了。礼部尚书公孙白的公子公孙宜说要来漱清王府走走,苏子陌自是答应了。不过公孙宜前脚刚刚到,吏部尚书的赵羽的千金赵影也随着他迈入了漱清王府。 这会儿应璃算是真真见到了传说中温文尔雅秀外慧中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大家闺秀赵小姐了。 其实要说之前,应璃对这传闻的赵小姐很是担忧。因为看公孙宜每次提到赵小姐,便跟火烧屁股一样,立马会提步闪人,更是想法设法的要逃婚,由此可见赵小姐似乎与传闻之中的不太相符。不过今日见了赵影,应璃才知道什么才是所谓的名不虚传。 那赵影长得文雅大方,柳眉淡且清雅,眼睛媚而不妖。文采方面可谓出口成章,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为人方面,不娇,不闹,但也是不小气。这样的女子该是天上掉下来的绝好货色,就是在现代也很吃得开。亏了公孙宜看不上,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品味有问题。当然,应璃觉得他会这样可能与自己也有一部分的关系,所以打算做做好人,撮合公孙宜与赵影去。 于是应璃跟苏子陌说今日天难得的晴了,想要出去走走,自然也请上了公孙宜与赵影。 认真说起来,公孙宜与苏子陌也好久没见了,虽说时常在朝中碰面,但也只是打个招呼,着实不能算是真的见面。二人今日都难得空闲,于是公孙宜就拔出他那把花哨得一看就知道是臭显摆的宝剑,说他这个紫金剑客要和当今的漱清王比一比剑法,看谁比较厉害。 他想着苏子陌是不常用剑的,这会儿他必胜无疑,将来说出去,也好歹能说自己也是胜过苏子陌一次的。 不过事实似乎并不像公孙宜所想的那般,他这个自认天下无敌,已到独孤求败境地的紫金剑客,居然在第二十招时就败给了苏子陌。 毫无疑问,苏子陌还是已经手下留情了的,这个旁人看得一清二楚,连赵影这样不懂功夫的女子,也已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第一百二十八章 美人谋(七) 公孙宜显然对这个结果很不能接受,举着他的那把紫金宝剑对着苏子陌哇哇大叫,仿佛一个小孩子,公平决斗时输了,便打算用无理取闹的方式为自己扳回來一局。 应璃看着这样的公孙宜,不禁扑哧一下笑了。这么许久未见,看來公孙宜一点未变。 想想似乎也不能这么说,因为公孙宜曾经为她变得十分的拘谨,也变得稍微的成熟了。她也曾经听说,公孙宜因为她的死,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低迷的状态。如今能够见他恢复到原來的样子,应璃也觉得十分欣慰。 她看了看一旁的赵影,问道:“赵小姐知书达理,本宫也听闻京城中有许多公子对赵小姐倾心不已,却为何独独要追着公孙公子?就不怕其他人说赵小姐不够矜持么?” 赵影笑道:“那么王妃娘娘觉得公孙公子如何?” 应璃点点头:“不错。” 赵影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又何必要故作矜持?人这一生,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容易,所以当遇上之时,就该大胆去追求,不管别人说什么,只要自己能得到幸福便好,何必在意过程如何?” 应璃看着她,觉得她的思想当真算是十分前卫。在现世之中,有许多女孩子也做不到她这样,觉得就该是男追女的,女追男便显得自己轻贱了。殊不知,女子都说要男女平等,这样做,却是已经将自己降了好大一个档次,摆明了是甘落人后了。 此刻应璃从怀中掏出一串红檀木做的佛珠,对赵影道:“赵姑娘,本宫有一事想求姑娘帮个忙,不知姑娘可能答应?” 赵影道:“王妃娘娘客气了,倘若是赵影能够做到的,自然当尽全力。” 应璃将佛珠递给她道:“前些日子在平山寺,与寺中的汇缘师父较为投缘。于是回來之后制了串佛珠,想当做礼物送给她。不过近些日子本宫身子不适……”说着,不禁拿出绣帕咳了两声:“所以想劳烦赵姑娘走上一趟。” 赵影接过佛珠道:“早就听闻暮山山林隽秀,平山寺处在暮山之中,如处仙境,亦幻亦真。我早已有去山中瞧瞧的念头,如今算是承了娘娘的恩了。” 应璃道:“那本宫在此就先谢谢赵姑娘了。对了,这京城去平山寺的路不太安全,特别是近些日子,常有毛匪小贼出沒。赵姑娘一人前去,本宫有些不太放心,明日本宫为姑娘派个保镖如何?” 赵影道:“这倒是不必了,父亲家中也有些家仆,让他们陪着就好。” 应璃拉着赵影的手道:“这可不成,赵姑娘是为帮本宫去的平山寺,理应由本宫为姑娘安排。明日中午,本宫让他去赵府门外等候。” 赵影虽不知道应璃玩的是什么把戏,但是知道此刻必是逃不掉了,所以也只能答应。 这时却见來了个丫头,乃是赵府的丫头。见她在赵影的耳边说了几句,赵影便起身说要告辞了。 应璃点了点头,赵影便起身离去了。 应璃回过头去看着缠着苏子陌要再比一次的公孙宜,笑了笑,起身走到公孙宜的身边,道:“公孙公子,本宫有一事想求公子,不知公子能否答应。” 公孙宜自然是不想答应,但想想不能答应也总得先问出是什么事情,才有借口推脱,故道:“王妃娘娘客气了,倘若是我能够做到的,自然当尽全力。” 这话似是十分耳熟,方才赵影说的似乎也是这句,看來他们的确算是有缘人,都已经心有灵犀了。 应璃想着不禁扬了扬嘴角,看來公孙宜是找到好人家了。 应璃道:“本宫听闻公孙公子功夫了得,剑术也十分厉害,在大祈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剑客……”一通表扬,当真将公孙宜夸得飘飘然,已全然不记得方才他刚刚败在了眼前这位看似儒雅文弱,实则霸气侧漏的漱清王手中。 他不禁扬了扬头,哈哈一笑,拱起手道:“哪里哪里,娘娘过奖,过奖了。” 应璃一见他上钩了,便继续道:“本宫方才托了一位姑娘帮本宫去平山寺办点事情,但是这一路崎岖,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本宫实在放心不下,便想让公孙公子当次护花使者,不知公子可有时间?” 公孙宜忙不迭道:“有,有,正巧了明日小皇帝不用上课,太后娘娘还给我放假了。那不知娘娘所说的女子是哪位?” 应璃道:“赵家千金赵影小姐。” 公孙宜一听脸色大变,身子不禁后退了一步:“额……这个……娘娘,卑职忽然想起明日要陪父亲大人去昭县办点事情,所以这事儿帮不了娘娘了,娘娘还是另寻高明吧。哦,对了,卑职又忽然想起今日家中有事,就先行告辞了。”公孙宜说着,已经提步准备逃跑,却在应璃一声冷厉的“站住”中,停下了脚步。 应璃问苏子陌借了漱清王的金牌,然后走到公孙宜的身边:“那么如今本宫换种说法。本宫以漱清王之令命令公孙大人明日去赵府门外,保护赵小姐去平山寺。违命不从者,削去太傅之职,并将公孙一家发配边疆,永世不得踏回京城一步。” 公孙宜指着应璃一脸无辜的大叫:“你……你你公报私仇,何况王爷可沒下这个命令。”说完又一脸无辜的看着苏子陌求救:“王爷……” 苏子陌也是一脸无辜的耸了耸肩:“如今金牌不在本王身上,本王说什么也是徒劳。何况见金牌如见本王,如今王爷在王妃的手上,本王着实已经不是王爷了,自身难保,还得请公孙大人早些应了此事,本王才能拿回金牌啊。” 公孙宜:“……” 应璃一脸凛然的看着公孙宜:“怎么,明日公孙公子还有事么?” 公孙宜一脸哀怨:“沒事了……” 应璃笑了笑:“本宫早听说公孙大人通情达理,能急人之所急,今日一见当真如此。”说罢,将金牌放进自己怀里,望了望天:“今日天色已晚,公孙大人也早些回去吧,记得明日中午之事。” 见着公孙宜回去了,应璃想想今日的事情也完成了,便打算会漱清王府去。 此时却见苏子陌将他那葱白般修长的手往她面前一搁,道:“夫人,金牌可以还给本王了吧。” 应璃隔着衣服摸了摸金牌:“这金牌还挺有用的,再借臣妾用两天?” 苏子陌一副色得穷凶恶极的表情:“需要本王自己來拿么?” 应璃嘟了嘟嘴,从怀中把金牌掏出來用力的拍在苏子陌的手上。却不想苏子陌接过金牌时,手却忽然捏住了她的手,随即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拉:“夫人似乎对公孙公子的事情很上心啊。” 应璃的眼睛转了转:“只是觉得公孙公子与赵姑娘极为般配,只不过公孙公子似乎不大开窍。臣妾觉得他错过这段姻缘实在可惜,况且他与王爷算是挚友,臣妾便觉得该要帮他一把。”想想又补上一句:“仅此而已。” 苏子陌的眼底浮起一层浅雾,那俊美的容颜下,似有一种不知名的浅笑,让应璃的心底发毛。 他将应璃从自己的怀间放开,看着天边的夕阳:“说起來,本王好久沒有回秦家镇看一看了。”言罢,仿佛掉入了沉思之中。 应璃的醋意不知不觉便上來了,即使眼前的男人伤过她,但她依旧还爱着他,这点无可置否。何况吃醋这事儿的确不是自己可以掌控得住的,所以应璃一时沒有什么好气道:“莫不是王爷想姝姑娘了吧。” 苏子陌转头看着她:“秦家镇也不只有姝姑娘,还有那个大夫,好歹救过本王一命不是?” 应璃白了他一眼:“那个怪老头有什么可看的?王爷找个借口也不找个好些的,哼!不过姝姑娘好歹为王爷怀过孩子,如今回去念想一下,顺带去慰问下人家的家人,也应该。” 这时,却听得灵绮重重的咳了两声。 应璃这才回过神來,自己此刻不是花汐,乃是应璃,所以这些她接得这么顺的话本是一点也不该知道的。 于是又急忙补充道:“上次姝姑娘告诉臣妾你与她在秦家镇的事情,便想着总有一日该送些银子去她的家中的。还有便是那个大夫,虽然人怪但的确也要送些银子过去,以表谢意。” 苏子陌对此显得很不在意,只是道:“那夫人也愿意陪本王一同前往了?” 应璃道:“您是臣妾的夫君,都说出嫁从夫,王爷要去,妻子哪有不随之理,当然是去。” 苏子陌道:“那本王便让手下着手去准备了,夫人你也收拾些行李,还有灵绮,你也一起去。” 其实最后一句,叫上灵绮的这句,苏子陌本不必说。可是他忽然这么强调的说一说,就说明苏子陌很想找机会与灵绮套近乎。而且第二日去秦家镇时,苏子陌故意沒有让余邵逸陪着,便可看出,苏子陌心中很邪恶,定是在谋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龌龊之事。 第一百二十九章 美人谋(八) 对苏子陌说的那些话,灵绮已经开始生疑。虽然他所说的都是云淡风轻,但是细细一想便可看出苏子陌其实是在试探应璃。 这倒是也罢了,应璃却是蠢得马上被试探了出來。 灵绮想,苏子陌爱柳沁爱得那么深,倘若他真就断定了应璃便是柳沁,与她叙叙旧再说两句好话,说自己爱她爱得要死,那么应璃毫无疑问便会沦陷下去。这种事情定是不能发生的,也决不能让应璃与苏子陌相认。 这事儿公子誉很快便知道了,于是便有了之后的许许多多。 晚上,苏子陌还在批阅奏折,应璃便坐在昊玄殿内学刺绣。她觉得自己好歹是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学点女红十分重要。 这时,只见灵绮端着一碗银耳羹进來,说是女子多吃银耳,对身子有好处。 应璃接过來喝了,之后便觉得有些昏沉,心想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于是不等苏子陌,便先上床去睡了。 第二日,公孙宜与赵影去平山寺的同时,苏子陌与应璃也出发去了秦家镇。 此时天地间春意正浓,与当初应璃与苏子陌从秦家镇回來之时的天寒地冻着实相差许多。所以这一路走來,虽然路上许多地方都是相同的,但却沒有一丝的熟悉之感。许是因为她如今与苏子陌,也是走在殊途之上吧。 想着想着,她不禁叹了口气。 苏子陌关切道:“夫人怎么了?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应璃摇了摇头:“无妨。” 这时,却见苏子陌忽然叫停了马车。 应璃掀开马车的帘子,此处正是一个树林,林边有一条小溪,看着十分熟悉。 只是让她想这是哪里,她似乎又不记得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的记忆力越來越差,很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她还要杀苏子陌。(..info好看的小说) 此时却见灵绮下了马车,对溪水黯然神伤。 隐约之中,应璃想起了,这里是苏子陌送自己那块石头的地方,上面写着“苏睦·花汐,永结同心”。只不过这块石头如今已经随风而逝,再也寻不回來。 只是花汐却不明白,灵绮为何忽然会摆出这样的表情,似乎,以前在这里与苏子陌情意绵绵的人,是她。 想了这许多,不禁让应璃的脑子有点发疼,于是她闭起双眼,坐在马车里休息。 隐约中,她似乎听到灵绮与苏子陌说了些什么,但是她什么也听不清,最后她沉沉的睡去了,待醒來之时,已经是在秦家镇了。 睡了一觉,她觉得十分神清气爽,这几日來的倦意也全然退了下去。 苏子陌将马车停在神仙铺,随后扶着应璃下了车。 那老头一看來了辆马车,而且來人衣着光鲜,便是鼻孔朝天,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不过今日他的着装有些奇怪,将脸蒙的结结实实的,只能见到两只乌溜溜的小眼睛,还见得不大清晰。 应璃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因为在她心里,他一直都比较变态。 苏子陌上前行了个礼:“老先生可还记得在下?” 那老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记得倒是还记得,不知道你找老夫所为何事?” “先前得先生所救,如今便是來道谢的。”苏子陌说着,让马夫从车上拿了一大袋银子,粗粗估计大概不少于五百两。不过王爷出手五百两,一点也不奇的。 老头一脸嫌弃的看着那袋银子:“老夫看病从來都不赊账的,当时救了你便是救了,你也已经付清,如今又回來,算是看不起老夫么。.info[]” 苏子陌忙道:“老先生误会了。”说着,往应璃和灵绮身上瞟了几眼,才将应璃往前一推道:“是这样的,我的夫人近些日子有些嗜睡,不知是得了什么病,还请先生瞧瞧。” 老头这才接过银子,掂了掂,起身道:“公子真是好福气,之前來这秦家镇,身边带着两个姑娘,如今來又带着两个,却都是不同的。” 苏子陌拱手一行礼:“先生谬赞了。” 老头见应璃半晌沒动,沒好气道:“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过來!” 应璃显然不吃这套,哼了一声:“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什么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本宫让王爷砍了你的脑袋?” 苏子陌一听,脸色霎时变了。灵绮也是变得十分难看,伸手拉了拉应璃的袖子。 那老头更甚,一听王爷二字,脸色大变,将方才放进去的银子又重新拿了出來,扔到他们身边道:“难道你不知老夫三不救么?官不救,穷不救,强不救。你既是官宦子弟,老夫便不能救你,还不快滚!” 苏子陌正想说些什么解释的话,却听应璃冷哼一声道:“你这老头好生奇怪,官不救,穷不救,强不救?你也不想想,既不是官,又不强,那怎么会富呢?难道不知这世上权钱相缚,一同增长么?本宫看你还是不要三不救了,干脆就说两不救:穷不救,富不救不就成了?”言罢,想了想,不禁又讥讽道:“这样还是麻烦,你干脆便说都不救不是更省事么?” 那老头虽是蒙着脸,但是此时就是用屁股想也该知道他十分生气,一定是面色铁青的。 应璃显然是故意激怒这个老头的,目的就是不让这个老头与她太近。 应璃想着这会儿他该怒火中烧大发雷霆了,想想他其实不坏,就是脾气怪,觉得这么做委实对不住他。心中喊了两句阿弥陀佛之后,却见老头一点不生气,只是淡淡道:“王爷请回吧,老夫这座小庙容不下你们这些大菩萨。” 苏子陌见到事情闹成这样,也只能略一拱手道:“老先生,实在对不住,在下告辞了。” 出了神仙铺,应璃不禁讥笑道:“本宫倒是以为他有多神气,还说三不救。哼!本宫一发脾气,他倒是半句话也不敢说了。我看他也不过就是个市侩小人,王爷对他那般恭敬,委实沒有必要。” 苏子陌自是不想跟应璃多说什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对女子最忌讳的就是太认真。 苏子陌拿着银子,对应璃道:“夫人,接下來要去哪里玩么?” 应璃不禁十分别扭的一脸讥讽道:“王爷便不去瞧瞧姝姑娘的父母?好歹也算是你的岳父岳母,平时政务繁忙沒有时间出來探望倒是可以理解,但是都走到这里來了,还不去的话,恐怕要遭天下人的耻笑了。” 苏子陌急忙附和道:“夫人说得不错,秦姝虽是妒妇,但好歹也是本王的妾,理应前去瞧瞧的。” 这时,市野中忽然出现了几个黑衣人。这几个黑衣人的目标倒是十分明确,半点拐弯抹角都沒有,拿着刀就直接冲着苏子陌过來了。 这时苏子陌还与应璃说着闲话,待他发现黑衣人时,已经來不及了。 在刀子快要刺中苏子陌时,灵绮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來,直接为苏子陌挡下了这一刀。 苏子陌看着刀子插入灵绮的身子,脑子里似乎闪过当年花汐为他挡刀子的画面。他看着灵绮倒下去,一时怒着一掌飞出去,直将那黑衣人摔出了十米开外,当即就断了气了。 其他几个黑衣人见到这样的苏子陌,吓得腿一软,沒敢多做停留,逃了开去。 苏子陌慌张的抱起灵绮跑到神仙铺,此时的灵绮已经昏迷,面色白得如一张纸,丝毫沒有血色。 应璃的脑海之中似乎闪过几个熟悉的画面,似乎她也曾经为谁挡过这一刀,只不过,待她仔细去想,却仿佛是虚无飘渺的,再想时那些画面便已经不见了,只有灵绮为苏子陌挡刀子时候的情景。 那老头看着苏子陌慌慌张张的抱人进來,本还想傲娇的说几句,不过看着苏子陌一脸冷厉的颜色,便也沒敢多说。苏子陌天生有种令人敬畏的气质,连这样的怪老头也一时被他吓得沒敢计较,直接让小药童下去烧了热水,要为灵绮拔刀。 不过灵绮昏迷得不久便又醒了,这种感觉花汐应该是深有体会的。老头说刀子太近心脏,稍有不慎,可能会保不住性命。 灵绮却忽然握住苏子陌的手,轻轻在他耳边道:“苏睦,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么?” 苏子陌听罢,顿时脸色大白。这世上知道他叫苏睦的委实不多,这让苏子陌的心顿时一震。 他让应璃先出去,自己要与灵绮说上几句。 应璃虽是担心灵绮,但此刻见王爷已经发话了,也不敢多做停留,只能先出了房间。 此时只听灵绮道:“睦睦,我……我真的不想这么做,可是,我太爱你……所以,才跟着上清公主回來了……” 苏子陌急忙用手轻轻放在她的唇上:“沁儿,什么都别说了,先让先生为你拔刀……” 灵绮摇了摇头:“我……我怕是不行了,担有许多话想对你说……”说着,重重的咳了两声,咳出了一堆的鲜血。 苏子陌怜惜的握着她的手:“沁儿,你不要再说了,一会儿再说可以么?” 灵绮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泪來,哭着道:“睦睦,对不起……我……我骗了你……但是……”灵绮说着,便见她头一歪,昏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章 将计就计(一) 不管灵绮伤得多深,老头的技术确实是无可挑剔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过灵绮的命虽是救回來了,却因伤得太深,而依旧昏迷着。于此同时,苏子陌还是让老头为应璃把了下脉,说看看她最近有什么事情。 晚间,月已西沉。 应璃早已睡熟,而灵绮也在房内昏迷着。 苏子陌坐在神仙铺的屋顶,望着即将圆满的明月,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此时,却见一个白色的身影飞身而至,落在苏子陌的身边,跪下道:“参见王爷。” 苏子陌急忙将他扶起:“齐大夫快请起。”言罢便直奔主題:“不知本王所问之事查得如何了。” 齐申道:“应璃姑娘的确是用了易容术。之前王爷与我说起之时,我便怀疑这易容术出自我的弟弟齐客之手,如今见了,便证明了老夫的猜测。王爷,她就是当初的花汐姑娘。” 苏子陌的脸上似有愉悦之色,自言自语道:“果然如此。” 此时却看齐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遂问:“齐大夫还有何事么?” 齐申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苏子陌道:“宫廷险恶,想当年皇后娘娘要杀我与母后,幸得齐大夫相救。可是齐大夫却遭小人陷害……” 齐申道:“当年的事,不提也罢了。不知如今裕凌王妃过得可好?” 苏子陌笑道:“母后过得很好,只是先前以为齐大夫您已死,所以总是念叨着,如今知道您还活着,她十分开心,说是等有机会,一定亲自來秦家镇看望。” 齐申道:“王妃娘娘有心了,这秦家镇鱼龙混杂,今日便遇上了刺客,实在是老夫保护不周,才让王爷受了惊吓……” 苏子陌的嘴角扬起一抹深不见底的浅笑:“齐大夫不必介怀,哦对了,本王看阿璃最近神色不太对,可有什么大碍么?” 齐申道:“王妃娘娘……沒什么大碍,不过看情况似乎是喝了我弟弟独制的忘情汤,所以有些事情,也许会不大记得了。至于忘得多少,得看药量如何了。” 苏子陌的眉头略微皱起:“那可有什么药可解么?” 齐申点头道:“有,只要王爷需要,老夫便立马为娘娘配來。” 苏子陌却是有些犹豫的问道:“本王想问问,这药过些日子再解,能行吗?” 齐申道:“可以,对身子倒是无害的。” 苏子陌这才松了口气道:“那劳烦齐大夫为阿璃配好药,本王先带回去,等到适当时机,再为阿璃解毒。” 夜风吹起,吹得苏子陌的身子阵阵发凉。 这时,却听齐申忽然道:“老夫想问问王爷,这江山和美人,王爷更重视哪种?” 苏子陌却是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问,但这问題的确是难倒了他。他想要回答,这江山美人他都想要,只是鱼和熊掌不可皆得的道理他也十分了解。但看如今这种发展,江山美人,他分明都是能要的,故而道:“本王只能回答,不管多么艰难,都必会保阿璃完全。” 齐申叹了口气道:“生死各有命,王爷倒是不必执着太多。老夫如今也只能奉劝王爷,珍惜眼前所有,莫不要到了后來,后悔莫及。” 苏子陌觉得齐申必定话中有话,只是不明白他那话中之意究竟是什么?但看如今一切都按着他的计划发展,觉得他能掌握全局,所以对齐申的话中之意,他也沒有去深想,也是不敢去深想。 第二日,灵绮醒來,却是全不记得之前的所有了。 苏子陌的脸色十分惨白,仿佛是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如今却又全然失去了一般。 齐申除了感叹苏子陌演技太好之外,其他的也只能是看一看了。 回到漱清王府后,苏子陌说是要纳灵绮为妾。 彼时应璃正坐在床边刺绣,听到这个消息,她的手指不禁被针扎了一下,鲜血将手上的半成品染出了一抹鲜红,算是作废了。 此时的应璃已经很多事情不太记得,唯有感觉还沒有消退。 她觉得她爱苏子陌,却也恨苏子陌。 如今的这件事情,让她更加的恨了,不仅恨他,还恨灵绮。 在苏子陌与灵绮成婚的前夜,她走进灵绮的房间,望着她身上那件凤凰红绸嫁衣,冷冷一笑:“灵绮,说到底我还是低估了你。听说你与王爷有段过往?哼!那你混入我邺国,究竟是想如何?” 灵绮让左右退下,起身走到应璃的身边道:“娘娘这是生的什么气?灵绮从來都是邺国的人,哪怕是与王爷的那段过往,也是为了邺国。娘娘您不记得三皇子交予您什么任务了么?” 应璃冷哼一声:“本宫自然记得!为了邺国,杀漱清王。” 灵绮笑道:“亏了娘娘您还记得,可是奴婢见着这些日子,娘娘与漱清王过得舒服惬意,似乎都已忘了当初究竟为何來到这祁国了。不过,这也无妨,娘娘可还记得小时候娘娘做不完的事情是如何处理的?都是奴婢帮着娘娘处理的,所以,如今奴婢也帮娘娘一把,完成现在这个任务。” 应璃怒着转头,灵绮身上的嫁衣刺得她睁不开双眼,她深吸一口气:“大胆,你这是在挑战本宫么?好,如今你我便试试,看谁能先杀了漱清王!” 这时,却听得外面响起了苏子陌的脚步。 应璃急忙捡起一旁的梳子,快速移到灵绮身后,将她按在铜镜之前,笑吟吟道:“妹妹明日便要嫁给王爷了,以后可能再与之前一般随性。说來你出嫁,本宫该是要给你些嫁妆的,只是一切來得突然,來不及备了,今后再为你补上。” 灵绮怯生生道:“娘娘,奴婢以前和您是什么关系?” 应璃道:“你我一开始便情如姐妹,这会儿便真是姐妹了,以后若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來找本宫。” 说到这儿,恰恰见苏子陌进了屋。 应璃的假笑变得更加的纯粹了,如今她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想方设法的杀了漱清王,以证明自己比灵绮要厉害百倍。 她放下梳子,对苏子陌行了个礼道:“王爷吉祥。” 苏子陌忙将她扶起道:“爱妃快些平身。这次爱妃能够宽宏大量,让本王娶了绮姑娘,本王还未跟夫人说声谢谢呢。” 应璃笑道:“王爷这是什么话?说起來本宫嫁來这里将近一年了,未给王爷诞下子嗣,心中本就过意不去。而王爷却念及夫妻恩情,不将本宫遣回邺国,本宫已经感激不尽了。如今王爷喜欢绮妹妹,臣妾想着苏家能继香火,高兴还來不及,哪里还有不答应之理?” 这时却见灵绮满脸通红,低下头去,一副娇羞的模样。 应璃急忙拉起灵绮的手道:“是姐姐心急了,未想过妹妹还是个黄花闺女,方才的话,妹妹不必放在心上。” 灵绮摇了摇头,却是将头埋得更加的低了。 一切似乎都是其乐融融的,不想眼前三人,都各怀鬼胎。 正这时,只听到外面吵吵嚷嚷,随着声音近了,才听清了原來是余邵逸喝醉了酒,不知在胡说些什么了。 应璃听着他说的那些对王爷大不敬的话,顿时怒上心头道:“放肆,这个奴才竟敢肆意醉酒,看本宫不将他乱棍打死!” 苏子陌却拦住她道:“夫人,明日便是大喜的日子,不能见血,否则怕不吉利。再说他已追随本王两年了,他的衷心本王一清二楚。莫不是本王与绮姑娘两情相悦,倒也不会闹到如今这种地步的。” 应璃的脸色变了变,却终是一笑:“王爷说得对,大婚不见血。想必如今王爷还有许多话要与妹妹说,臣妾便不打搅了,告辞。”说罢,不再看苏子陌一眼,转身离去。 待她回到昊玄殿时,却见殿内站着一个女子,穿着粉色的衣裳,梳着一个朝云近香髻,发上一根简单的木簪,却显得她十分的清雅绝代。 应璃心想着,莫不是刚刚走了个小妖精,如今又來一个吧。 那女子见应璃回來了,上前行了个礼:“奴婢辛颜,参见王妃娘娘。” 应璃听到这个名字时,似乎觉得十分熟悉。而与她说了这两句,却觉得她十分的亲和,仿佛与她在一起,很舒服。 她不禁改了之前的看法,轻声问道:“是谁让你來这儿的?” 辛颜道:“王爷说,之前娘娘的奴婢已经走了,方叫奴婢來伺候娘娘。” 应璃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道:“你看着面善,你我是否在哪里见过?” 辛颜笑了笑:“你我不曾见过,但既能走在一起,说明奴婢与娘娘有缘。” 应璃点点头:“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今日本宫便先与你说说本宫的习性:记住,本宫夜里睡觉,不能打搅;早上起來,首先要喝一杯热茶;喜欢吃甜品,但不能太甜,还有便是本宫的宫内不能用香,便是花香也不行,记住了么?” 辛颜道:“奴婢记住了。” 应璃道:“那你先伺候本宫就寝吧。” 夜间躺在床上,应璃似乎是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曾经叫做花汐,与苏子陌有段快乐的过往。只不过,她明白这终究只是梦,醒了,她便什么都不是了,她只是邺国的上清公主罢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将计就计(二) 第二日,漱清王大婚。 满朝文武又是提着一大包的礼物,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來这里参加漱清王的婚宴。 不过这会儿裕凌王妃却是不在,许是觉得苏子陌纳妾太过频繁,她也懒得再跑下來一趟。但面儿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说是裕凌王妃身子不适,便不來了,一切请国母皇太后主持便可。 苏子陌与灵绮成婚当日,却见公孙宜与赵影,似乎比以前亲密了许多。 原是当日赵影去平山寺时,不知是这世道实在太不太平,还是应璃的嘴巴是乌鸦嘴,还真的遇上一伙要劫财劫色的。不过劫色却不是劫赵影的,而是公孙宜的。 之后便是二人共患难的在山崖底下过了一晚,这其间种种,不用多说也可以想象了。 不过这劫人之人,倒是可以说说,是那毛三抢无疑。 说來那毛三抢自逃狱之后,并不远逃。而是在暮山附近的一处山谷之中养精蓄锐,更是短短几月之间,以他那大哥独有的风范,重新纠集了一帮兄弟。 那日,他正吃完酒肉,躺在山谷的一块大石头上晒太阳。不过人一旦空下來便会胡思乱想,想來想去,便会想到那方面的事情上。觉得这些日子沒有好好的找个美人开心开心,实在有些空虚寂寞了。 这会儿却忽然见到一个红衣女子落在了一颗离自己不远的梧桐树上,那女子穿着有些诡异,用面巾将整个脸蒙起來,只留一双眼睛在外。 他立马从石头上蹦跶起來,一嗓子将自己的二三十个弟兄全喊出來了。不过那红衣女子倒是沒有对他如何,只是对他道:“毛大爷近來可好?想必沒有男宠滋润,日子过得枯燥吧。本姑娘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明日暮山之上会來个十分可人的奶油小生,定能合了毛大爷的心意。” 毛三抢狐疑的看着她:“你是什么人?我为何要信你?” 那女子扑哧一笑:“都说毛大爷你胆大如天,连朝廷也不放在眼里,如今看起來,倒也不过如此。(..info)”这话说罢,便见她足尖一点,飞身而去,空中却飘下一句话:“你若信就信,不信倒是罢了。” 那毛三抢果然心思单纯,被那红衣女子一激,第二日便出现了在暮山的山道之上。 都说患难见真情,如今赵影与公孙宜已经有了些许感情,就看发展的速度如何了。 今日的喜宴依旧过得平常,甚至比之前苏子陌娶秦姝之时还要平常。四月的天,亏了满朝文武吃得满头大汗。 晚上洞房花烛之夜,应璃独自坐在昊玄殿的床边绣着一方鸳鸯帕子。 辛颜就站在她的身边,不言不语。 “辛颜,你说这鸳鸯好看么。”应璃忽然开了口,将帕子递给她看。 辛颜道:“娘娘不要做些什么么?” 应璃的脸色有些苍白:“本宫不正是在绣着帕子么?” 辛颜的容颜有些清冷,一如当初伺候花汐时:“娘娘知道奴婢所言并非这个。” 应璃听罢,放下手中的帕子,起身打开窗户。此时东方已经露白,一抹血红的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悬在枝头,将整个漱清王府染在一片鲜红之中。 如今的灵绮被安排在萧疏馆,从之前清雅阁,蘅芜居和清华园几位姑娘的结局來看,住在萧疏馆的灵绮也是得不到好结局的。 应璃关上窗户,转身对辛颜道:“走,去看看三夫人。” 应璃走到萧疏馆的门前时,正见着灵绮穿着一身淡黄色的纹梅织锦长裙出來,这样一看,倒真是长得十分标致。 灵绮见到应璃,急忙上前來行了个礼:“奴婢参见娘娘。” 应璃急忙将她扶起,笑道:“如今你我都是王爷的妻妾,哪还用行如此大礼?以后你见我,便叫姐姐吧。” 灵绮怯生生的叫了声“姐姐”,这时见到漱清王也出來了,脸上略有疲态。 应璃对着苏子陌行了个礼,随后道:“王爷可是累了?需要休息么?” 苏子陌道:“多谢夫人关心,本王无碍。倒是夫人脸色不怎么好,可是昨夜着凉了么?” 应璃笑了笑:“一个人睡是冷了些,不过终归是要习惯的,王爷不必担心。昨日太后娘娘让臣妾进宫坐坐,一直沒有机会向王爷禀告,便今早來了,不知是否吵着了王爷。” 苏子陌道:“正巧了本王也要进宫,那便与夫人一起走吧。” 应璃看了一眼灵绮:“王爷便不必陪妹妹了么?若不然就让臣妾向太后告个假,王爷您在家中陪着妹妹就行了。” 苏子陌过來拉着应璃的手:“本王不过是想找个借口与夫人多走走,夫人也不喜欢么。” 应璃被他说得面色有些发红,低下头去,低声道:“那……那便于王爷一起走吧,辛颜,你留下來陪陪三夫人。” 应璃与苏子陌走了之后,辛颜便來扶灵绮,还礼貌了叫了一声三夫人。 对应璃的用意,灵绮自然是明白的。不过倒是疑惑,这辛颜她虽见过不多,但也知道她是平山寺里的小尼,如今她忽然下了山來,还伺候着应璃,这其中必有蹊跷。 辛颜道:“三夫人是在想奴婢的身份么?” 灵绮被她一语说中,自然有些心虚,不过她也断定眼前的丫头必定不会是个简单的角色。 辛颜扶着灵绮进了屋,随后褪尽左右,才对灵绮道:“绮姑娘或许不知,我也是三皇子的人。” 灵绮的眉头皱了皱,想着辛颜这么说究竟是什么意思,更是不知道这话该不该接。 辛颜继续道:“灵绮姑娘想必不知道吧,三皇子派了许许多多的细作混在这祁国之中。你与娘娘,不过就是其中两个罢了。” 灵绮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她:“姑娘说的什么?我不懂。” 辛颜笑了笑:“我叫玉如意,姑娘可知道?” 见灵绮一副全然不知的表情,辛颜不禁得意的一笑:“果然是被我猜中了,三皇子并沒对你提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灵绮这话,说得也算是精明,仔细一想,便可知有两种意思,而且不会自伤。 辛颜道:“姑娘也该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吧,前瑞怀王爷的心腹。呵,王爷造反下马,而你跟了三皇子,你觉得三皇子会全信任你么?” 灵绮听罢有些愤怒的起身,她自认对三皇子忠心耿耿,三皇子也对她无所隐瞒。 辛颜道:“姑娘不必急着反驳,不妨我先问问姑娘,三皇子送上清公主來祁国,姑娘有什么看法。” 见灵绮并不答,于是自己道:“姑娘一定是想着,三皇子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不战而胜。哼!想必姑娘也不会这么天真,倘若三皇子真是如此,那真是妇人之仁,三皇子必然是不会这样的。” “你想说什么?”灵绮看着她。 辛颜靠在一旁的圆桌上:“姑娘知道三皇子对公主的心意么?便是四皇子,如今也对她十分痴迷。你纵使是长了一张绝美的脸,可是放在公主身上一比,却也不过如此罢了。你以为三皇子送公主來着祁国,真是为了让她杀漱清王么?其实三皇子早就知道,公主杀不了漱清王。三皇子将她送过來,不过是想借着你的手,让她看清漱清王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最后得以让她死心,再之后,你觉得会如何?再者,公主无功无禄,倘若三皇子想娶她,邺国的人会怎么说?”说到这里,已见灵绮脸色一片惨白。 辛颜却是不顾她,接下去道:“三皇子将你派在公主身边,不过是想你帮着杀了漱清王,而这份功劳最终是谁的?就是你们最终杀不了漱清王,以邺国现在的实力,灭了祁国也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三皇子一样有话可说:上清公主之前帮助邺国获取祁国情报,邺国才能踏破祁国的王都,那这份功劳又是谁的?” 灵绮深吸了一口气,冷笑着对辛颜道:“你这丫头,休要再胡言乱语,不然待我报告了王爷,看他如何处置你。” 辛颜却是毫不害怕,继续道:“姑娘那么喜欢三皇子,就真的愿意相让么?这世上本沒有所谓的谁是谁的,自己喜欢,便要自己去争取,姑娘是聪明人,你觉得呢?” 灵绮还是不答,不过辛颜也是不着急,道:“不妨告诉姑娘,我的身份,上清公主知道。” 灵绮果然有了些许反应,不过她依旧耐着性子,一句话也不说。 辛颜道:“绮姑娘估计也在平山寺见过我,可知当日我曾与公主独自说过话么?那些话,便是三皇子交代,不能告诉绮姑娘的。” 话到这里,已见灵绮脸上沒有半点血色了。 辛颜依旧还是继续道:“那日三皇子回邺国,见漱清王对你似乎有点意思,他便立刻让你投怀送抱了,可你想过沒有,当初你也看得出來,三皇子不想让公主失身……” 辛颜说到这里,忽然见灵绮迅速的移动到自己的身边來,五指齐开,正对着她的脖子下手來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将计就计(三) 辛颜看到灵绮的手段,不慌不忙的将身子向后一仰,随后见着她的身影一晃,眼前便再也寻不到辛颜的人了。(..info) “乱世游龙?”灵绮不禁转身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一招?” 辛颜的嘴角挂起一丝浅笑:“自然是三皇子亲自传授的,不然你以为还有谁会教我?哦,倒是上清公主也会,也是三皇子亲自所授,说是为了让公主在关键的时候脱身……” “好了,你不必说了。”灵绮喝止她:“若你今日來是为了羞辱我,那你做到了,请走吧。”这会儿灵绮对辛颜的身份已经差不多信了,但究竟是不是,下次还得试探了三皇子再说。 不过辛颜却是不走,把玩着自己胸前的小辫子:“姑娘这么想我,玉如意我真是要伤心透顶了。事到如今,那我也与姑娘说实话吧。其实,这次來,我是想帮姑娘。” 灵绮听罢,不禁转头來看着她,不知她的意思。 辛颜道:“首先,我先來跟姑娘说说为何三皇子到如今还不动手。先前祁国内乱,表面上看起來祁国已经不堪一击,但这其实不过是漱清王的计谋罢了。漱清王的手段太厉害,祁国的一切,其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连宰相造反,也在漱清王计划范围之内。我虽不知漱清王究竟将兵马藏在何处,但是经过我这些日子的观察,祁国至少藏了三万精兵。三皇子就是因为掌握了这一消息,才至今未向祁国宣战。而三皇子派了你与上清公主來这祁国,一是试探,二是为了转移漱清王的目光,因为这些日子漱清王查细作差得厉害,已经有不少兄弟姐妹被查出了。三么,自然是可以借机再送些人过來,前两次三皇子來这里,便是最好的机会。至于都是些什么人,如今我也不知晓,因为之前有人受不住酷刑供出了些许人來,所以如今三皇子送人都是用了不同的暗语,所以很多人连我也不清楚,只有大姐知道。不过,如今邺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胜算不高。你说,倘若姑娘能帮三皇子增加这一切的胜算,最后再由我來证明是你所为,你说三皇子最终会如何?” 灵绮皱着眉头:“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辛颜道:“我毕竟是邺国的人,也想早些见到邺国统一天下。但是有漱清王在,这一切就实在太困难了。所以我千方百计的接近公主,再是千方百计的想让公主早些动手杀漱清王,只是如今看來,这一切已经不可能了。但是你不一样,我觉得你可以做到她做不到的一切。” 灵绮冷笑了一声:“那真是多谢姑娘抬举了,只是姑娘为何要平白帮我?” 辛颜听罢哈哈笑道:“平白帮你?姑娘未免将在下想得太高尚了。我帮你,自然有我的目的。实话告诉你,你喜欢三皇子,可我喜欢四皇子。所以,倘若将來你成为三皇子妃……再或者是成为皇后娘娘,那么就烦请您來为我操操心了。” 灵绮想了想,太清白的帮助,往往暗藏祸端,只不过若是二人狼狈为奸,那就另当别论了。她看着辛颜道:“那你要我怎么做?” 辛颜有些得意:“姑娘终于是开窍了。要说如何做,最好的自然是寻找机会杀了漱清王了。不过,依我看來,这样的机会不大。所以以这个为目标的前提下,姑娘不妨同时做点其他的。” “嗯?”灵绮不明所以,却也是不明所以,只是想得到更加准确的消息罢了。 辛颜眉毛一扬:“余邵逸姑娘知道吧,他的功夫如何,姑娘是见过的,更可说是漱清王麾下的一员猛将。他对姑娘怎样,姑娘心中清楚。如今姑娘嫁给了漱清王,我可说,不管他对漱清王多么衷心,也定已经心存不满……之后怎么做,还需要我说么?” 窗外忽然飞來了一只老鹰,将在嬉戏的飞鸟瞬间惊起了。鹰与鸟的角逐,就仿佛猫与鼠的宿命,结局毫无悬念。 苏子陌与应璃出了漱清王府之后,却不是直接去宫中的,而是下了马车,走了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 “阿璃,來了这儿这么久,本王也未带你好好走走,今日恰是国庆日,你玩得尽兴些。” 应璃转过头來看着苏子陌,一脸惊讶:“国庆?啥时代啊就国庆。” 苏子陌对应璃的话虽是不太懂,但也大概可以想象,这个时候应该对她解释一下这国庆的由來,便道:“四十九年前,高祖便是在今日定下国号的,所以将每年的四月十八视为是国庆日。” 应璃挠挠自己的脑袋:“大祈建国才四十九年么?怎么……” “怎么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夫人可是想这么说?” 应璃尴尬的一笑,转头去看两个在街上嬉戏的孩子。 苏子陌却忽然拉起她的手道:“阿璃,本王带你去个地方。” 苏子陌的这话不是征求,完全就是命令,因为他才刚刚说完,应璃便已经被他拉着走了。 应璃看着自己身前的苏子陌,忽然想到,这种日子也许不多了。这样想着,心中不知觉升起了一丝伤感,却是伪装得毫不被人察觉。 苏子陌带着她走到一个泥人小摊,摊上摆着的泥人十分逼真,却无一不笑得灿烂的。 苏子陌对捏泥人的货郎道:“师父,是否是怎样的泥人都能捏?” 那货郎自是十分得意道:“自然!我这手艺是我师父亲传的,上至飞鸟下至虫蚁,只要我见过一眼,就能捏出來。” 苏子陌难得笑得有些开心,道:“哦,那师父的手艺当真不错。不知能否将我与夫人捏在一起?” 货郎信心满满:“当然能捏。” 苏子陌道:“好,那你可看得清楚些。”言罢,忽然将应璃的脑袋掰过來,随后将自己的脑袋埋了下去。 应璃全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苏子陌和人聊了几句,自己就被他强吻了。虽说他们二人之间做些这种动作,也沒什么,可是应璃便是不争气的脸红了一大片,仿佛回到了第一次遇见苏子陌时候的感觉。 那货郎本是拿起一根木棒和泥巴打算开始捏,却不想一下子看到这么让人脸红心跳的一幕的,瞬间石化了,手中的木棒不知不觉中落了地。 “这样可能捏么?” 那货郎顿时回过神來,红着脸从自己的杂货堆里翻着木头和泥巴:“能捏,能捏……” 苏子陌将一两银子放在货担上:“那好,我三个时辰之后來拿,可够了?” 货郎大喊道:“够了够了……”头却始终埋在自己的货担下,沒再抬起來。在这种封建时代,能像苏子陌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出格的事情的人委实不多,所以货郎如此倒是可以理解。只是应璃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女孩子,之后一直都是如小媳妇一样娇滴滴的跟在苏子陌的身后,委实有些丢人。 进了宫之后,应璃与苏子陌便分开了。 皇太后找应璃无非就是想与她下了几盘棋,再者便是聊聊家常与女红,随后二人在御花园中走了走,再之后,应璃便要回漱清王府了。 只不过今日朝中似乎有些大事,所以本是打算与苏子陌一起回去的,看來得等一等了。 这会儿应璃却忽然想起了那个小泥人,于是打算不等苏子陌了,自己先去市集。 待应璃出了皇宫,太阳已经西沉,已完全不是苏子陌早晨说的三个时辰之后了。应璃想着那货郎怕是要不在了吧,因到此时,街上的人已散得差不多了。只是待她走到早晨那个地方时,发现那货郎还在,货架上摆着她与苏子陌二人的泥像,这样看去,倒真的有几分神似的。 应璃走过去,那货郎的脸立马又红了,取下那泥人,低着头递给应璃道:“这……这个……是你们早上订的。” 应璃接过那泥人,笑道:“本以为你已经不在了,不想还在啊。” 那货郎一听,脸色褪去了一半,抬头道:“做我们这行,最讲究的便是信用,你们既然说要拿,我自然得等到你们來拿为止,这是做买卖的规矩。” “哦?那倘若我们都不來呢,你便打算一直等下去?” 货郎道:“自然要等下去,今日你们不來,那我就明日等,明日不來就后天,总有一日,你们会來的,姑娘说是不是?” 应璃笑笑:“我倒是欣赏你。”说着,从怀间掏出二十两银子递给他:“这算是你这多等的两个时辰的费用,你收下吧。” 那货郎看也沒看银子,却有些怒道:“我等你不是为了你的银子,姑娘这么做,可是看不起我?” 应璃见他如此,也觉得是自己过分了,急忙拿回银子道:“不好意思小哥,方才是我错了,还望小哥莫要与我计较。” 那货郎这才笑了笑,挑着担子,消失在了夕阳之中。 应璃看着手中的那个泥人,有些东西很舍不得,却终究不得不舍。 空旷的大街上,忽然一个人影从应璃的身边飞了过去,再看时,她手中的泥人已经不见了。 应璃眉头一皱,转身追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将计就计(四) 來人的步法十分轻快,只是再怎么轻快,也比不过应璃的。 二人一路跑到京城的城郊,黑衣人本是打算再跑几步,却忽然看到本是在自己身后的应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跟前了,手中的一把匕首已经指着他的心脏,应璃不过是客气的刺破了他的一点衣裳而已。 “你是什么人,敢在我的身上抢东西!”应璃的声音有些低沉,只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在意那个泥人。 黑衣人笑了一声,将自己的面纱拿下,眼前的人很是熟悉。 应璃见到她,慌张的收回自己的匕首,大叫道:“花仕?” 花仕晃了晃手中的泥人:“花汐,你果然还记得一切。”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应璃警觉的看着他。 花仕把玩着手中的泥人:“不是都说你差不多忘了过去么,可汐姑娘显然还记得在下,实在让在下受宠若惊。” 应璃看着他,对于她失忆这一事,本是沒有多少人知道的,除非是知道她身份的人,而花仕知道,所以他必然不会是那么简单的角色:“你究竟是谁?” 花仕指间的泥人忽然之间掉了,应璃见状急忙要去接,手到半空之中,却被花仕的手横空拦下。她眼睁睁的看着泥人落地,随后碎做两半。 花汐的心中忽然上來了火气,手上的匕首忽然朝着花仕刺出。花仕一侧身,本以为已经躲过了,却不想匕首在花汐的手上转了两圈,最终笔直的插了下去。花仕不敢大意,借着脚跟之力向后退了三步,却见眼前的应璃忽然消失了。 他定下心來,方察觉到应璃在他身后,只是待他回头去看时,却是见不到应璃的身影。他心中大呼一声不好,便觉得自己的身子被重重的击了一掌,随后便不由自主的飞了出去,当他摔在后面的大树之上时,他终于是看清了应璃的身影,只不过此刻,应璃正将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之上,脖子上的皮肉已经有稍许破了,渗出点点的血丝。 “说,你是什么人?是不是三皇子的人?”应璃的眼中似乎觉察不到一丝的不忍,只有冰冷在她的眼中蔓延而开,令人不寒而栗。 花仕的嘴角勾了勾:“我要是三皇子的人,如今你还能这样安心的站在这里说话么?不过,我虽不是三皇子的人,却是将三皇子看得最透彻的人。如今邺国与祈国,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只要一有契机,马上便会燃起战火。三皇子如今要忌讳,也不过是忌讳漱清王那未知的力量,可他这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呢?只要这一消息被三皇子掌握,祈国立马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这你倒是不必操心了。”应璃的匕首又近了一分,此时已见花仕的脖子上流下了一行鲜血。 花仕啧啧了两声:“我帮了姑娘这么许多,姑娘却是这样待我,人生如此,活着何意?姑娘不妨给在下一个痛快吧。” 应璃听罢不禁冷笑一声:“你帮我?你何时帮了我?” 花仕道:“姑娘难道不知道,自己今日一日的所作所为,差点便将祈国送上灭亡之路了么?” “恩?我倒是要听听,你要怎么说?”应璃耐着性子。 花仕道:“姑娘身子百毒不侵,三皇子给你吃药之时,你便该知道他不会全信了这药会对你起作用。倘若你心中倘然,沒有秘密,那么你自然不必假装失忆,更是会帮着绮姑娘完成接下來的事情。但是,你却假装失忆,为的是什么?明眼人一眼便可瞧出,姑娘舍不下漱清王。(..info好看的小说)再仔细一想,便可知姑娘不止舍不得,还为了保护漱清王,为漱清王提供更多的准备时间。今早之时,你的表现已经被三皇子的人看了去……” 应璃听罢,眉头不禁皱了皱,此时却听花仕道:“不过姑娘不必担心,我已经帮你灭了口。”言罢,垂着那灰溜溜的小眼睛看了一眼匕首:“这样姑娘可以把匕首挪开了么,刀剑无眼,伤了我,你可就真是恩将仇报了。” 应璃却还是冷冷一笑:“你说我便信么?听你的语气,你不是三皇子的人,但也不是祈国的人,你究竟是什么人?” 花仕显出一副十分无奈的表情:“姑娘果然聪明绝顶,告诉你也无妨,我是沥国的人。” 应璃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沥国的人?那你倒是好管闲事。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该知道如今邺国的情势好过祈国,却为何要帮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你究竟有何企图?” 花仕的两眉向下垂着,一副十分无辜的表情,无奈一笑道:“投靠邺国?姑娘还是饶了在下吧!兔死狗烹,姑娘当真以为我会去当那猎犬么?再说,帮祈国,从另一个角度讲,也正是在帮沥国。姑娘知道,祈国与沥国好歹算是姻亲,姑娘哪里见过帮外不帮亲的?再者,以祈国现在的实力,实在不堪一击,邺国攻进來,祈国覆灭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哪怕沥国想坐收渔翁之利,此刻也还未到时机。姑娘觉得在下说的有理么?” 应璃点点头:“在理,果真是在十分在理。” 花仕瞟了瞟自己的匕首:“既然在理,姑娘怎么还不把匕首拿开?要说你我情分还是不浅呢,你说是不是,汐姑娘?” 应璃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害的浅笑:“情分确实不浅,不过两年前,公子似乎混得不太好,在临州当起了乞丐。还恰恰是在我的身边,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应璃的眼神忽然变得厉害起來,仿佛看着一个偷了她八百万的贼一样。 花仕使劲儿的想了想道:“大概是巧合吧,那么许久的事情,在下着实不太记得了。” “果真不记得?”应璃的匕首又近了一分,花仕只能觉察到匕首的冰冷,以及空气中那抹血腥,由淡渐渐的变得浓郁了。 花仕却是一点不害怕:“哎呀,姑娘可悠着点儿,我这脖子不是铁做的,经不起姑娘折腾。” 应璃道:“既然知道经不起折腾,你还是乖乖说了吧,我有耐性,不代表我的刀子也有耐性。到时候不小心伤了你,还请你不要见怪。” 花仕听罢,有些不太正经的叫道:“姑娘好生绝情,连半丝情分也不讲么?” 应璃道:“等将來你我都下了地府,再來与你讲情分,如何?” 花仕的手却忽然抬起來,以手腕压在应璃的腕上,随后将她重重往后一推,他自己借机逃出了好几歩。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事到如今,与你讲讲其实也沒什么。我是沥国的人,混在祈国,不用多说也是要窃取情报。若不是掌握了祁国的诸多信息,你以为凭沥国之力敢进宫攻祁国么?” “哦?这么说起來,那么祁国人的许多性命,该由你來还咯?”应璃皮笑肉不笑,语气却也沒有丝毫的玩笑之意。 花仕低低一笑:“劝姑娘还是先别在本公子的身上花心思了,还是想想怎么与邺国抗衡吧。”言罢,忽然向应璃扔过來一个泥人:“方才那个是苏子陌送你的,已经摔沒了,这个是我让那泥匠另制的,你好歹拿回去交差。”言罢,一个飞身,消失在了应璃的面前。 应璃倒也不去追,花仕说得不错,如今沥国为了自保,铁定了不会帮邺国的。此时与其多树个敌人,倒不如多要个看客。 只是,应璃想想,原以为与花仕的友谊是乞丐间的纯友谊,想着本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个真实的伙伴,等这些事情了了,或许还能找花仕过过原本的乞丐的生活。不过现在看起來,这已经算是空想了。 她看了看自己手中泥人,原本那么恨苏子陌,却总是找不到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那么下不去手杀他。遇到辛颜之后,她才寻到了理由。因为太爱,因为太善,更或许正如辛颜所说,她从开始就沒有想过寻求回报吧,所以当沒有回报之时,也能倘然处之。 她忽然笑了笑,苏子陌本是无心的,自己爱上他,就注定了得不到好的结局。只是她也并不后悔,至少他也曾经与她相处了那样长的一段时间,为她留下了那样美好的一段回忆。她本就不奢求,何况,她也无处奢求了。 一只飞鸟掠过湖面飞起,振翅飞向蓝天。应璃看着它,忽然从指间发出了一枚银针。 飞鸟痛苦的挣扎了两下,随而从空中笔直坠下,落入湖中,然后永远的沉了下去,带着她的所有秘密。 花仕自认对三皇子了如指掌,却也不过是知道他的皮毛,祁国有个苏子陌,邺国有个三皇子,这才会让两国并据如此长久的时间。只不过,很多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三皇子做事太过保守,殊不知赌博赌博,敢赌敢博,才能把握最佳的时机。而世上所有的事情,大概都如小猫钓鱼,轮回不过十三张,当你的机会错失之后,对方的机会便大大的增加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将计就计(五) 当夜应璃回到漱清王府之时,听到了一个消息,说是余邵逸忽然造反,刺杀苏子陌未遂,如今被关在了死牢之中。(..info好看的小说)所幸苏子陌只是受了轻伤,并无大碍。 应璃听罢急忙去了昊玄殿,彼时苏子陌正坐在床头,闭着双目,眉头微蹙,大概是在想余邵逸造反之事吧。 应璃走到苏子陌的身边,却见他警觉的睁开了双目。 应璃并不走得太近,而是离他两步之远,柔声道:“王爷可还安好?” 苏子陌见进來是是应璃,那种警觉的神色骤然消失,略微苍白的脸上显出一丝微笑道:“夫人放心,本王并无大碍。对了,听说今天夫人早一步回來了,怎么这会儿才到王府,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应璃从怀中掏出那个泥人,对苏子陌道:“只是去取了泥人罢了。”言罢,顿了顿,还是问道:“余副将……” 苏子陌的眼中忽然弥漫起一丝浅浅的冷芒,淡淡道:“赐死吧。” 应璃:“……” 果然古代的权贵不能随便惹的,一不留神,可能就命丧黄泉了。 应璃本是想替余邵逸讲几句话,但是一想自己身份这般尴尬,便罢了。自己开口,可能会让余邵逸沾上无辜的酷刑,倒不如就这样让他去了。 苏子陌将眼睛移到她手中的泥人身上,随后伸出手來道:“这泥人果然做好了,拿给本王瞧瞧。” 应璃将泥人递过去,他接过,观赏了半天:“这泥匠的手艺果然不错。”言罢,又忽然道:“我听闻再过十日便是你父皇的寿辰了,夫人要回邺国一趟么?” 应璃道:“臣妾的身份这么尴尬……” “无妨,本王信得过夫人。” 应璃行了个礼道:“那臣妾就先谢过王爷了,不知可否让彭将军陪臣妾回去,毕竟当初是他接的亲。(..info无弹窗广告)” 苏子陌笑道:“自然是可以的,你若想让谁陪着都可以,就是本王也可以。” 应璃笑笑:“王爷政务繁忙,便罢了吧,何况王爷您如今也受了伤,不宜远行。王爷切要好好休息,大祈还需要王爷呢。” 苏子陌拉起应璃的手道:“多谢夫人关心了。夫人也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应璃听罢心一提:“明日?会不会太仓促了?” 苏子陌道:“不仓促,本王早已叫人准备好了,贺礼本王也已经叫人备了,夫人尽管放心吧。” 应璃点点头,心底却是跳得有些厉害,只是不知这种不安的情愫究竟从何而來。 应璃让辛颜进來为自己宽衣,这时灵绮却忽然道:“娘娘,您脖子上的玉呢?” 经她一说,应璃这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那块苏家家传的宝玉不见了,而究竟是何时不见的,她已经全不记得了,似乎从秦家镇回來之后,那玉就一直沒有见到过,只是自己并沒在意罢了。 她的眉头不禁锁在了一起,转头看了看苏子陌,生怕他一生气,自己的小命就这么沒了。 这时却是见苏子陌淡淡一笑:“丢了便罢了,人在就好,玉石终究也是身外物而已。” 苏子陌的淡然让应璃觉得更加的可怕,那种笑里藏刀的感觉,已经让应璃不敢再去回忆了。她有些焦虑的对苏子陌道:“这毕竟是苏家的东西,臣妾作为苏家的媳妇儿,却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委实该死,还望王爷赐罪。”应璃说着,便要跪下了。苏子陌却急忙从床上翻身下來,扶住她道:“夫人不必担忧,若是母后问起來,你便说是本王弄丢了就好。(..info)玉石之类,挂在人身上,不知是人衬物还是物衬人,本王本就不喜这种装饰的,你丢了倒是大好了。” 应璃还是显得有些惴惴不安,于是道:“臣妾还是不安心,要不就这样,臣妾让辛颜陪着一同出去找找吧。”言罢,让辛颜挑上灯笼,便出门去了。 苏子陌也并沒有多说什么,任着她出了门。 应璃与辛颜走到漱清王府花园深处的假山处,这里平时不会有人來,而且此地四周都是枯死的树木,有人走过,必会发出噼啪的响声,所以在此处说话,再安全不过了。 应璃让辛颜熄了灯,这才对辛颜道:“交代你办的事情,看來已经办妥了,只是……” “只是什么?” 应璃的眉头微微皱起:“只是我觉得,王爷似乎是知道了我想要如何,连赐死余邵逸,都说得那么轻巧。” 辛颜道:“王爷不是一向如此,有时温柔体贴,有时却冷酷绝情,他想什么,我们无法揣测,所以娘娘就不必担忧了,按着原來的计划便好。” 应璃还是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可是又说不出來哪里奇怪。她心中有些忐忑的问辛颜:“辛颜,你说我们布的这个局,好还是不好?” 辛颜道:“王爷虽有大智大慧,却终归沒有野心,想过自保,却沒想过要得天下。如今他有了余邵逸,彭泰、欧阳天翼、何寺卿、王昭献以及高彦等武将,又有陈卯、刘龛等谋臣,加上平山寺底下的那一万精兵,便自认能保祁国了,说到底,终归只能上演多年前与邺国的那场两败俱伤的战而已。而祁国每一次大伤,想要恢复越來越难,特别是如今只有一岁的小皇帝坐江山,百姓更是对朝廷沒有什么信心。前些日子,彭将军去征兵,也征不了多少來,所以必须要王爷发奋。剥开他如今的左膀右臂,让他看清邺国的情势究竟如何,让他再培养一批能士出來,终归是有好处的。只不过也有风险,这些将军全部落马,将士难免会有猜忌,对苏子陌更是心中不服,如此可能会造成大祈江山动荡。倘若王爷能够处理好这些,他便能成长,倘若他渡不过,那么祁国灭亡也是迟早的事情,倒不如就早些亡了,免得百姓受到这些无妄之灾。” 这些道理应璃也是知晓的,苏子陌沒有野心便是他的弱点。倘若他真的有那种野心,以他的能力,苏诏根本就坐不上那个皇位,倘若他有野心,如今的小皇帝,也一样坐不上皇位。只是他终究沒有,觉得这江山终归不是他的江山,更沒有想过,这天下会是他的天下。 应璃道:“明日我便要去邺国了,至于救余副将……” “放心吧娘娘,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何况,不瞒您说,如今王妃娘娘也介入进來了,将余副将救出之后便会放在平山寺地下密室之中,娘娘尽管安心去便好。” 应璃叹了口气:“能救他自然是简单的,就是不知他能否从灵绮的阴影之中走出來。毕竟他也爱过灵绮,让他接受灵绮是邺国的奸细这点,着实是难为他了。” 辛颜道:“娘娘不必担忧,当时我找余副将,与他说起此事之时,他便说,倘若灵绮真的來挑拨他与漱清王,他以后便再不会对她有念想了。只是话虽如此,他自然也会情绪低迷几天,但无碍的,娘娘放心好了。倒是他让奴婢來跟娘娘道声对不起,说是之前总是想着如何抓住你的把柄,做了许多愚蠢的事情。” 应璃笑了笑,望着云间那抹似有似无的月光,似是自言自语道:“能在有生之年多为王爷做些事情,我已经算很满足了。” 辛颜却有些紧张道:“娘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应璃突的回过神來,急忙道:“沒什么,天色晚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应璃说罢,也不再看辛颜一眼,像是心虚一样的逃回了昊玄殿。 夜色深浓,如墨池里的墨水一般,黑得看不见任何的东西。 应璃躺在床上,她忽然想起了当初在秦家镇时候的事情。 齐申为她把脉之时,房内就他们两个。 当时齐申更是一眼看出了她的易容术,也认出了她就是当年的花汐,更是为她寻出了公子誉隐瞒了她她百毒不侵的原因。 虽说这原因齐申解得也并不是十分彻底,只是告诉她,她身体之中的毒素并未排除,而是越积越多,如今已经解不了了。而她的身体机能也在慢慢下降,齐申说,等有一天她的内脏被毒素侵蚀得再也运行不动之时,她便会死去了。 只是齐申觉得很奇怪,按理來说,一个正常人,积累着这么多的毒素,必然已经死了。可是为什么她还能活着? 对这个原因,应璃觉得大概是因为她本是个死人吧,她的灵魂与这幅肉体之间,想必还是有着间隙的。她的身体机能本來就运行得比别人慢许多,所以毒素侵蚀内脏的速度也慢一些,大概是因为这样。 可是她终归还是要死的,这就是她的结局。 恍惚间,她仿佛走进了一个充满了温馨的地方,那里的一切都是暖色,云雾弥漫着,隐约可以见到几个十分漂亮的女子在跳舞。她看到有个十分可爱的女孩子过來拉着她的手,她紧紧的跟随着,只是她觉得自己很不对劲。等她低头來看,却发现自己的脚根本就踏不到地上,她死了,正跟着这个女孩走进那所谓的天堂。 她猛的从床上惊奇,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上那层薄薄的纱衣已经全湿透了,贴着她的身体,显出玲珑的曲线,却看上去一股死气,沒有任何的生机。 第一百三十五章 邺国之行(一) (..info)应璃的反应自然是惊醒了一旁的苏子陌忽然觉得很心疼 眼前的这个女人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原谅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她 这时却见应璃忽然抱住了苏子陌她紧紧的抱着他应璃的手指似乎深深的砌入了苏子陌宽厚的背上 苏子陌似乎从未见过应璃这么害怕他开始恨自己却要再一次的去利用为她那冰冷的身体供给一点点的温度 第二日只字不提是从未发生 这次的邺国之行相当的简陋应璃连随行的丫头都沒带 应璃这么做自然是有理由的目前暂时还不能被祁国的人所完全接受故而她出行宜低调 苏子陌听了也是不多说什么 马车在祁国大道上一路狂奔已经到了平霞关 不过平霞关位处郊荒之地 应璃坐在马车之中闭目休息 应璃缓缓的睁开双目 “王妃娘娘方便下车么纵是如此变得零星无力 应璃点头说好便忽然看到一柄五十斤重的大刀从上而下砸了下來而身下的马车已瞬间碎做七八块飞奔而去 整个世界仿佛更加的安静了踩中石子所发出的细琐的响声 彭泰冷哼一声:“王妃好功夫” 应璃道:“敢只身嫁來祁国”言罢” 彭泰的脸色更是变得死灰也该吓得三魂去了七魄了 不过应璃并不怕 彭泰举起刀:“你这女人真是恶毒今日我便杀了你” 应璃呵呵的笑了几声:“拿我的人头你也拿不起怕王爷见了本宫的首级所以将军还是乖乖的跟着本宫为好” 彭泰听罢哈哈大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得了我将邺国那些王八犊子杀个片甲不留应璃往右一避 彭泰本是看着自己的大刀快要击中应璃了不过他毕竟是莽汉一枚他飞身过去抓住自己的大刀看到应璃轻飘飘的站在自己的刀尖之上让彭泰莫名的生畏 不过彭泰不愧是苏子陌麾下的大将他用力一挥大刀大刀已经冲着应璃毫不犹豫的刺下去了 此时若是换做别人此时别说是运气了只不过彭泰这次遇到的是应璃并能将这轻功练得炉火纯情的高手 彭泰明明见到自己的刀子已经刺中应璃了也不过是刺中了应璃快速离去的残像而已 应璃站在离彭泰不愿的地方只是连我都追不上” 应璃这样的挑衅的确是激怒了彭泰一股巨大的刀剑之气从他的刃上爆发出來竟也伤到了应璃 索性伤得不深 此时似乎有几股力量在靠近只见空中快速飞來了十三四只的冷箭箭身呈现黑色 倘若是应璃自己只不过彭泰那笨重的身体自然是躲不过的 她急忙飞起却终究接漏了一只瞬间移动到彭泰的面前 她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痛楚在自己的身上蔓延开來 彭泰一时间目瞪口呆不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应璃将嘴角的血丝抹尽 “邺国的上清公主说话的正是站在最前面的人 应璃的眼中忽然露出一阵寒光 那人不禁一愣悬崖上便已经躺着九具尸体了 应璃的眼中已经寻不到一丝温情看得那个黑衣人瑟瑟发抖 应璃抬起手中的匕首指着他:“说” 那人盯着应璃手中的匕首这到底该要多快的身法啊 那个黑衣人哆哆嗦嗦只是他才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应璃立马朝着短箭來的方向追了过去所以她终究是沒有追上 她返回到崖边时 彭泰见她回來” 应璃看了看自己的肩头她脸色苍白的一摇头:“无碍” 彭泰指着其中一个黑衣人道:“这些人披发左衽长相较我们有些许差别是以一种动物皮毛制作而成的他们应该是晋阎国的人” 应璃仔细的端详着这些所谓的晋阎国的人 彭泰见她半晌无话” 应璃立马回过神來道:“额……嗯……那个……我饿了” 彭泰摇摇头:“干粮全在马车里” 应璃一听就十分反胃:“还是算了” 彭泰却忽然问道:“你刚才为何要救我” 应璃抬头看着他王爷离不开你” 应璃的话却为何要为祁国说出这样的话來 应璃却是狡黠的一笑:“本宫倒也不是真的要救你自己一个人走路委实无聊” 彭泰却是冷哼一声:“不要以为你救过我我就会感激你这次你救过我我就暂时先放过你到时候还请娘娘小心一点 第一百三十六章 邺国之行(二) .info[]沒了马车沒了马应璃的这一夜可谓过得辛苦一颗硕大的红玉宝石如今沒有碎苏子陌送的玉应该是真玉 在野外被风吹了一个晚上他那本就十分硕大的身躯如今看起來就更加的庞大了 彭泰见着脸色苍白的她您不是说您百毒不侵么” 应璃听了彭泰的话觉得有些无力无声无息了 彭泰可当真吓了一跳却还沒有断气 他蹲在应璃的身边你是自己晕倒的”说罢不过于是停下脚步转头对应璃道:“真不是我要杀你一脸凄苦:“那啥我去为您找大夫”…………………… 一个时辰之后身后背着个戴着铁面的瘦弱姑娘 “大夫” 大夫看着他们的打扮因为应璃说出门要低调要低调就差不多是那种一日三餐将将可以吃饱的穷苦人家的形象 彭泰看到大夫慢慢吞吞的样子随后将那五十斤的大刀往柜台上一砸:“走不走的动” 那大夫被彭泰一吓急忙帮着做了诊断 诊断结果自然是沒什么大病让人煎了喂给她喝 此时的应璃烧得有些模糊嘴中便模模糊糊的喊出了“苏睦”二字 彭泰听罢却是一愣但也从苏子陌的旧部之中听说过只是他奇怪为何会知道苏子陌的这个名字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连那大夫都一脸鄙夷的看着彭泰道:“苏睦” 彭泰瞪了他一眼”脸上分明是一副“你媳妇红杏出墙了”的看好戏的表情 彭泰的火气马上又上來了:“关你鸟事” 那大夫一溜烟的跑进了里屋 这时眉头深锁着 彭泰忽然之间觉得觉得这个世上的女人大多都是牺牲品却也终究逃不过被利用的命运她都是必然会死的 “苏睦猛烈的呼吸着 “醒了却并不是以前的那种冷 应璃从榻上起來也许她的身体早就已经千疮百孔 二人走出医馆却恰在此刻看到了一伙卖马的咱缺了什么” 应璃刚要上前这些马夫虽然看似平常无奇娘娘切要小心啊” 应璃笑了笑:“彭将军不愧是江湖老手既然他们已经自动寻上门來了所以彭将军觉得如何呢” 彭泰道:“娘娘说得在理” 应璃拦下他道:“这打架本宫是打不过别人的世上恐怕再找不出比本宫逃得更快的人來了”言罢” “一百两一匹听得出是专门找师傅学过的所以听着十分奇怪 应璃笑道:“这么好的马才卖一百两” 那人道:“家中等着钱花包是良驹” 应璃听罢说了声好便看到身旁的人都互相看了看其他人她再迈第二步时她知道当她迈出第三步时 只是这时里面是一件白色长衫外表也正如那块白玉一般温文尔雅对那些人道:“这马卖么” 那些人见了他这马我们忽然不想卖了”言罢 应璃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那男子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应璃道:“公子很急么” 那男子这才将眼睛移到应璃的身上害得姑娘也不能买” 应璃也是笑笑:“无妨” 那男子拱手道道:“在下夏侯尘”言罢 彭泰这才走上前來为何那些人见了他都走了不会在乎多杀一个这样的书生的” 应璃摇摇头道:“彭将军说得不对” 彭泰惊讶的看着她:“此话怎讲” 应璃道:“方才他那么急匆匆的过來但是我却听不出他的呼吸有丝毫的变化他既是有功夫的试问这天下又有几人可以做到这个姓恐怕并不简单” 彭泰道:“末将倒是听过国主的姓氏正好为夏侯” 应璃笑道:“这该就对了也正是可以解释他明知一说名字必然会将自己身份暴露难不成……” “难不成什么” 应璃却是一摇头:“沒什么眼下最要紧的该是怎么找个代步工具” 彭泰道:“娘娘说得有理有个姑娘从末将的身边走过末将将她扶起之后……银子便不见了……” 应璃:“……” “你便沒有去追么” 彭泰那张肥硕黝黑的大脸一红:“因那小娘子长得漂亮等再看不到她时才发现银子不见了” 应璃真是好气又好笑对女人完全沒有抵抗力 她皱着眉头想了想 第一百三十七章 邺国之行(三) 第三日中午,应璃换上一身华丽的云英紫霞留仙裙,裙外套着一件用轻软细薄的半透明“单丝罗”织绣而成的花笼裙,腰间配着一块鱼形玉佩,迈着优雅的步子,与彭泰一同进入了邺国王都下淮。 下淮的天气要比京城來得冷一些,京城如今是春季的那种暖中含冷的尴尬,而这里却是实实在在的干冷。应璃倒是未料到会是如此,买的衣服也是在京城能穿罢了,在这里委实遮不住寒气。 邺国的婢女急忙为应璃找來了一件红色纹梅披风,应璃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应璃在宫中的身份虽然受到诸多揣测,不过宫中的人好歹也是十分敬畏的,单从这接人的排场便可以看出。三十个婢女,两旁各站十五个,婢女之后便是宫中的禁卫军,有近百人的排场,若不是皇帝与三皇子如今在接见使臣,怕也会亲自出來迎吧。 应璃住在宫中的上清院,据说这上清院还是为了上清公主特别建造的,里面极尽奢华。 从宫门到上清院,需要经过玄朱门。应璃经过那里的时候正好见到正在练兵,其场景壮阔什么的自然是不必多说了,倒是那个将军可以说一说。 那将军身高八尺,长相俊逸,不过却是太刚毅,看着就是不温柔的。而且也可以初步判定是属于那种一根筋到底,有才学却不懂官场险恶的老实好人。 一阵风起,应璃手中的绢帕便随着这风,吹到了玄朱门下,恰恰落在了将军的脚下。 应璃身旁的奴婢见了,急忙道:“奴婢去捡。” 应璃却是笑了笑:“不必了,本宫自己去。” 应璃说着,让侍卫们在玄朱门上等候,自己带着随身婢女走到玄朱门下。 那将军见了她,一福身道:“公主金安。” 应璃扶了他一把道:“平身。”言罢,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中更是饱含着无数的柔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将军并不动摇丝毫,中气十足道:“末将叶涂。” 应璃伸出手道:“多谢叶将军帮本宫捡起绢帕了。” 叶涂见了急忙将手中的帕子双手奉上,应璃接过之后,笑了一笑,转身回到了玄朱门上。 应璃一行人在短暂的停留之后便继续开始走了起來,叶涂却是不自觉的往她这边瞧了一眼。 应璃仿佛是自言自语的对身旁的婢女道:“方才那个叶将军倒是不错。” 婢女的神情有些奇怪,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是沒有说出口來。 应璃将自己安顿好后,便命人为彭泰在上清院附近寻了个房子住下,顺便为他寻了两个长相不错的丫头,彭泰却是手一挥:“娘娘这是干什么?本将军从不近女色,赶紧让她们滚。” 那些丫头被吓得不清,应璃忙将他们遣了出去,此时却听彭泰道:“娘娘从小便在这下淮,竟不知这个时候在下淮该穿什么衣服么。” 应璃笑了笑:“本宫本是庶女,是后來入的下淮,彭将军不会因此便看不起本宫吧。” 彭泰道:“怎么会?主子再怎么也是主子,奴才哪里敢多句嘴的?” 应璃道:“那将军就好生歇息吧,皇城守卫森严,特别是三皇子住的惊鸿殿与父皇的御书房,这两处地方可是机关重重的,将军可千万别走错了。”应璃说罢,正打算出去,此刻却听彭泰继续道:“娘娘,请你务必记住你如今是漱清王妃。倘若你做了什么有辱漱清王的事,末将定不饶你。” 应璃笑得有些妖冶:“彭将军不要忘了如今是在什么地方。就算你如今回了祈国,你以为你的话漱清王就会信么?彭将军可别将自己的处境想得太好了。”言罢,再看了一眼彭泰,然后才走出房门,交代门口的两个守卫好好守着之后,这才回了她的上清院。 只是她才回到上清院,便见公子誉已经在等着自己了。 公子誉见了她,扬起一抹笑容,如清风一般温和,却看着并不舒服。他对应璃道:“公主能回來着实不易,在祁国的这些日子可还好么。” 应璃牢牢记着自己此刻应该将往事忘得差不多了,于是道:“自然是好的不得了。”言罢,顿了顿,走到公子誉的身边道:“你便是我的三哥吧,灵绮与我说过,我的三哥是个长相儒雅实则心机深沉的翩翩公子,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公子誉的额上掉下一滴冷汗:“妹妹……过奖了。”言罢,忽然叹了口气道:“妹妹果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应璃道:“依稀记得些,却都只是些模糊的影子。也不知接下來会闹出什么笑话來呢。” 公子誉道:“有三哥在,妹妹自是不用担忧。也不知妹妹这些日子在祁国,探到了什么消息了?” 应璃道:“探到了些许,祁国外干中强,漱清王手段高明,做事从容不迫。若是就此打起仗來,三哥未必就有胜算。不过三哥不必担忧,我与灵绮已经开始挑拨漱清王身边的良将,前些日子余邵逸便被处死了,而这次我带了彭将军过來,回去估计他也会被暗杀的,再接下去,妹妹会给哥哥更多的好消息,三哥只管等着就好。” 公子誉满意的点点头:“看來妹妹当真是十分卖力,若是将來邺国统一天下,自会接妹妹回來。”言罢,顿了顿:“听说妹妹今日见过叶将军了?” 应璃的眼底藏着一丝笑意:“是见过了,长得不错,而且听宫人们说起他,都十分钦佩,特别是前几日平了蛮夷之事,让宫人们都是津津乐道呢。而且妹妹还听说他为人刚正不阿……”这时,却见着一旁的小丫头的表情变得更加的怪异了。 公子誉打断了她的话道:“妹妹还是不要想着叶将军了。” 应璃瞬时将眉头皱了起來:“为何不行?祈国亡了,三哥不是要接妹妹回來的么?到时候哥哥不会想让妹妹孤独终老吧。还是说三哥觉得妹妹如今已经不是完璧之身,配不起叶将军么。” 公子誉道:“那倒不是,只是父皇已经为叶将军和你的五姐静公主赐了婚,说只要邺国天下一定,便立马让他们二人完婚。” 应璃一甩自己那宽大的袖子,坐在床榻上道:“哦?若是这样,那这次不妨让静公主去祁国吧,她倒是比我厉害许多。” 公子誉走到应璃身边,略有宠溺的意味:“妹妹怎么耍起性子來了?那叶将军虽骁勇善战,但论起长相,倒也配不起妹妹呢。不如这样,三哥承诺你,等将來你回來,三哥一定给你找个更完美的夫婿來。” 应璃冷哼一声:“更完美的?那三哥你不妨说说,这邺国有谁是比他更完美的?” 公子誉淡淡道:“三哥如何?” 应璃仔仔细细的看着公子誉:“三哥的确是不错,只不过你是我的三哥,终归不能是阿璃的夫婿,我说得可对?” 公子誉哈哈一笑:“妹妹放心吧,到时候三哥自然会为你安排。” 应璃却还是不死心:“如今哥哥说得好听,若是将來我助你灭了祁国,我便已经沒了什么利用的价值,那时候还不什么都是哥哥说了算,你若是随便敷衍一下,你让我去何处喊冤?” 公子誉道:“难不成你连哥哥都不信么?” 应璃笑了一声:“信你?哥哥便信我么?人活于世,便是谁都不能信,这不是哥哥你信奉的道理么?” 公子誉有些无奈,应璃失忆了之后,话语的确犀利了不少。也许是因为她失忆之后,整个人就变成一张白纸,而这张白纸成天被尔虞我诈的色彩涂抹着,自然而然的,便会成为一张血淋淋的纸了吧。 他与应璃道:“那你要如何?” 应璃想了想,起身拿起书桌上的毛笔,再拿了块锦帕出來递给他:“口说无凭,三哥你先将你今日的承诺写下來,再盖个三皇子印,我就答应放弃叶将军,你说如何?” 公子誉笑笑道:“好,三哥必不食言。”言罢,拿起笔來将方才的话写了下來,再当着她的面盖上自己的金印,交给了应璃。 应璃拿起锦帕來看了许久,觉得一点无误了,才小心的将它放入了自己的怀里。 这一夜,应璃早早的便睡了,应藿的寿辰还在七日之后,所以这些日子,她可以好好的歇一歇,也可以多做些事情出來。 第二日起來,已是巳时,不想她一睡竟睡到了这个时辰,看來这些日子的确是累了。 她起身來,却看到静公主穿着一身红色广袖文锦蚕丝裙进來了,那裙上绣着许多的浮花,这样看着,委实精致。 要说这静公主,应璃其实也是见过一面,便是当初在三皇子的惊鸿殿等待面具之时,见着她來过一次。那时她便是來找三皇子的茬,足见她与三皇子之间有些纠葛。 应璃看着由远而近的应婉,只是嘴角勾了一勾,她是想过依应婉的性子迟早会來找她一趟的,却沒想过会來得这么快。 第一百三十八章 邺国之行(四) 上清院的桃树如今正开得艳,花瓣就着寒冷的春风落地,留下一抹淡淡的花香。 应婉踩着用花瓣铺成的石路缓缓而來,淡妆浓抹,体态轻盈,红衣衬着她那如雪的肌肤,让她看起來更加的绝色了。都说邺国皇家出得是俊男美女,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便是这样一个不遭人待见的刁蛮公主,也长着一副倾国倾城之姿。不过,这倒是侧面反应出了这公主究竟是有多么刁蛮任性,无法无天了。 应婉一到上清院应璃便知道,她今天是來找茬的,单是从她走路面朝天,脸上带点小小鄙夷神色这点就一个看出來了。 一旁的小太监高高的喊了声:“静公主驾到。”应璃便急忙从屋内迎了出來,道:“姐姐怎么來也不说一声?妹妹我可好好的准备准备。” 应璃将她上上下下的看了个彻底,随后嘲笑道:“妹妹真是天生丽质啊,可惜了小时候眼睛受过伤吧,啧啧,不然这嫁去祁国的好差事也不会落在妹妹的头上了。”言罢,不禁叹了口气:“说起來如今邺国形势如日中天,祁国灭亡也是早晚的事了,到时候妹妹年纪轻轻就要当了寡妇……哎……真是难为妹妹了。” 应璃笑道:“多谢姐姐关心,夫婿沒了可以再找,这倒也不必看得太重。” 应婉掩嘴呵呵笑道:“妹妹倒是看得开,都说好女不侍二夫……自然妹妹是不一样的,妹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邺国不是?只是妹妹心也不能太高,将军之类的,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嫁的。呵呵,妹妹啊,找个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了。” 应璃低着头,显得有些谦卑:“姐姐说得对,妹妹谨记姐姐的教诲。” 接下去应婉说了什么,应璃一句也沒听,反正应婉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所以应璃也只是偶尔说个是或者姐姐说得对之类,其他可谓惜字如金。(..info好看的小说)应璃觉得:当别人骂你的时候,你就当做旁边有只小狗一只在叫个不停就好了,只要它不咬你,你总不见得先去咬它一口不是? 时间晃晃过了一个时辰,周围的丫头都觉得应婉说得有些过分了,看应璃却又似乎啥事儿都沒有,从心底里的钦佩眼前的主子。 不过这会儿静公主倒是十分生气,自己來这儿本就是想挖苦眼前的女人,可以让她难堪,可是她半点难堪也沒有,而且敷衍的将她当做一个傻瓜,她自然心中十分不爽。于是对应璃道:“妹妹听说沒有,李大人的儿子正准备纳第八房小妾呢,要说那李公子也算是风流倜傥,才气焕发,不然我去帮妹妹说说,好歹先让与他见个面如何?” 应璃依旧是低着头,浅笑道:“恩,姐姐说的有理。” 这话将应璃的心不在焉全暴露了出來,奴才们都不禁为应璃捏了把冷汗。看來眼前的主子又要发飙了,不知应璃受不受得住。 应婉咬了咬牙:“那姐姐将叶将军让给妹妹如何?” 这话一出,周围的丫头们顿时大气不敢出一声,只希望应璃不会说出“恩,好的”之类的话才好。 这时只听应璃道:“恩,姐姐说得有理。” 众奴才:“……” 她的确什么都沒有在听…… 应婉正愁找不到机会羞辱这个女人,这会儿终于寻到机会了,心中窃喜,面儿却是一副十分生气的样子,腾的起身指着应璃骂道:“好个不要脸的**,如今还是为**子,便已经想着偷汉子了。哼,这倒是与你那在民间的母亲一个德行,净想着勾引男人。何况,你也不拿着镜子照照自己,长成这样,别说是叶将军,便是最低等下贱的士兵也瞧不上你……”这话刚刚说完,便见着公子誉踏了进來,听到这样的话,手一扬就果断的扇了她一个巴掌。 其实要说公子誉的这巴掌,其实是救了应婉。 因为方才公子誉进门之时,便已经见着应璃手中运了七八分的力。公子誉知道,如今的应璃已委实不是当初的那个应璃,方才若是应婉再说一句,恐怕此时已经一命呜呼了。 不过这事儿到了应婉的脑子里,便全不一样了。 方才公子誉的那一巴掌,委实将应婉打得一下子懵了。 说起应婉,这么多年她倒是活得十分自在得意。应婉的母妃是皇上最喜爱的皇妃,却在某一年冬天染了风寒去世了。于是应藿便将对静妃的爱全给了应婉,更是封她为静公主,什么都听之任之,所以她才养成了这样刁蛮任性的性格。 不过这静公主虽然让人闻风丧胆,但是好在她的眼光高得登天,朝中的许多王公子弟更是因此幸免于难,每日烧着高香直喊阿弥陀佛。便是这时來了个不太幸运的将军,对了静公主的胃口,皇帝这才赐了婚。 诚然,这些不是重点,重点在她与公子誉之间那纠葛不清的恩恩怨怨。倒也不能说是恩怨,而是皇宫之中素來会上演的精致戏码:静公主也有位亲哥哥,便是皇帝的第六个儿子应辰烨,只不过三皇子的光芒太耀眼,所以应辰烨便被埋在了这些光华之后了。静公主自然是希望自己的亲哥哥登上皇位的,所以对公子誉总是看不顺眼,偶尔便会挑点事情來,让他难堪。不过公子誉大度,不与她计较罢了。 而如今公子誉的这一巴掌,对从小在手心儿长大,从未受过任何委屈的应婉來说,简直可以用五雷轰顶几个字形容,所以必须得懵。不过懵过之后,她立马恍然大悟:公子誉便是存心与自己过不去的,他这巴掌是在耀武扬威,公报私仇,想让自己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了,若不讨点公道回來,她将來要如何在这个宫里立足?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拔了身边的宝剑,打算给公子誉一个教训。她倒也不是想杀了他,只是想给他挂点伤口。她本是想这个世上无人敢躲她这一剑,只是她忘了她眼前的人乃是公子誉。所以,很显然,结果是刺不中的,不过这样一來,事情便有了质的升华。 皇子与公主们之间的矛盾,自然得由皇帝來处理,不过皇帝明显是偏着静公主的,说这事儿是个误会,让公子誉与应璃都不必追究了,更是严令奴才丫头们不准将这事儿说出去半句。 应璃本也是想着息事宁人,就这么罢了也好,公子誉么,本就是为了就她,如今被误会也全当做是自己被狗咬了一口,也不做任何计较。 只是静公主非要计较计较。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的,倒是觉得是皇帝偏了公子誉和应璃。于是又闹了一番,之后这事儿就成了众人皆知的秘密。 一开始,宫里只是有些闲言碎语。说静公主竟是这样心狠手辣的女人,连自己的哥哥也杀。再后來事情就变成了这样:说是如今三皇子是皇帝最看重的人选,六皇子应辰烨看不过,便仗着自己是静妃的儿子,公然刺杀三皇子应辰誉。 其实对于皇帝來说,所有的问題都是小问題。但是问題一旦牵扯到所谓的皇位时,便会再一次升华。不管这事儿说的是真是假,皇帝的心中都难免会有些猜疑的,毕竟这江山在谁的手上都沒有在自己手上稳妥。 一时间,五皇子应辰烨和静公主都失了宠。叶涂一听,不禁喜上眉梢,觉得这的确是个退婚的绝好时机。 要说这叶涂,其实本就不是很喜欢刁蛮任性的静公主,只是奈何是皇帝亲自赐婚,他虽不是特别愿意,但始终寻不到理由來拒绝。如今这事儿,就恰恰给了他一个理由。于是第二日他就迫不及待得朝见圣上,让皇帝退了这门婚事。 皇帝知道这一次的确是皇家理亏,便答应了叶涂的退婚一说。 但是无论如何,叶涂也是官场经验太浅,有些心急了。 不管这事儿是谁理亏,叶涂都不该这个时候提出退婚,毕竟这让本就觉得沒了面子的皇帝更加的沒有面子了,他心中哪里还能痛快?而一旦让领导不痛快了,那真才实学还算个屁啊。 于是这事儿发生两日之后,皇帝便寻了个理由,撤了叶涂的将军之位,将他罚去城门当了守门的士兵。 公子誉虽然是很怜惜叶涂这样的人才,但是他也知道他的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倘若他现在要继续任用叶涂的话,必会与他产生隔阂,在如今这个节骨眼儿上,是万万不能的,所以为了自己的前途他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再有便是静公主,她被罚去叔伯那边思过去了,而六皇子也因此被无辜的谴到了边疆一个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封地自给自足。不过,这些都得在皇帝的寿宴之后。 这之后又过了两日,皇帝算是冷静了。于是开始重新调查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只不过无论他将那日在场的丫头和奴才问多少遍,结果都毫无疑问的说明是静公主自己争风吃醋,与应璃委实沒有丝毫的关系。若一定要给她定个什么罪的话,那就该是应璃在与公主聊天之时走神,算是大不敬吧。 而沒对应璃起疑的关键就在她当时真的是想杀了应婉的,这就是应璃的英明之处。 第一百三十九章 邺国之行(五) 说起來,这世上的确沒有那种极端巧合的事情。所有所谓的巧合,不是有人故意为之,就是故意有人为之,都说无巧不成书,这书也是人写的,所以也是人所为之的。 要说邺国派了不少的奸细在祈国,那么毫无疑问,祈国也定是派了不少的奸细在邺国。这些苏子陌倒是不怎么知道,全是浴凌王妃一手安排的。 而浴凌王妃如今知道应璃是什么心思,所以她手下的细作,便可以说是应璃手下的细作。所以应璃在进这皇宫之后不久,便已经对宫中之事有了许多的了解,比如静公主的任性乖张,比如静公主与叶涂之间的关系,以及叶涂是个十分棘手的猛将一事。所以打从一开始,她便是冲着叶涂而去的。 在玄朱门下,她是故意丢了绢帕,更是清楚明白自己身边的这个小丫头是公子誉临时从静公主的宫中调过來的,所以才有了与公子誉之间的那番话。 应璃知道,以静公主的性子,哪怕是自己曾经无意间动过叶涂的念头也是不行的,她必会來对她羞辱一番。 果不其然,第二日就來了。 一开始她对静公主只是忍耐,她的话每一句,她都听到了耳朵里。但是她故意敷衍静公主,便是为了激起静公主的怒气。之后她听到了公子誉的脚步声,于是便加快了自己的节奏,将敷衍表现得更加的淋漓尽致了。果不其然,静公主就傻乎乎的上了当。 她知道按着公子誉的性格,是断然不会对静公主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的。何况那日静公主将话说得那般难听,换了谁是当事人都该有所反应,倘若她不表现出点反应來,必会惹公子誉生疑。她便是利用了公子誉这一点,故意装作要杀静公主,更是因此促成了后面的这出好戏。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能连公子誉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这样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玩耍于股掌之间。.info[]而更加讽刺的便在于,应璃是利用了他的精明。 由此,静公主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不过看得出,这件事情让公子誉与皇帝起了些疑心,虽然这事儿沒有丝毫的破绽,但还是令他们起了疑心。于是之后,他们便对应璃进行了所谓的试探。 静公主之事后,皇帝心情难免比较压抑,好在皇帝的寿辰及时的到來了,算是为皇帝冲冲喜吧。 应藿寿辰那日,满朝文武都到齐了,各自送了贺礼,说了几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再说些寿比南山,福如东海之类的话之后,便轮到应璃了。 应璃虽说是邺国的公主,但她毕竟已经出嫁了。都说出嫁从夫,如今她应该算是祁国的人,所以自然而然,这次是代表祁国來朝贺的。 应璃将那精致的雕花宝盒献给应藿,应藿喜滋滋的打开,打算瞧瞧这女婿到底给自己送了份多大的厚礼。 虽说应璃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但看彭泰有些坐立不安,始终低着头,一句话也未说。 那盒子大是不说,只是打开之后,却只见到一只干瘪的锦囊,应藿将它拿起來,方觉得这锦囊中原是有东西的,于是将锦囊倒过來抖了抖,才抖出了两颗灰不溜秋的小石子來。 满朝文武都提着脖子望着应藿手中的东西,想看清那究竟是什么。只是看來看去,也觉得那只是石子罢了,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之处的。 应藿看着应璃道:“皇儿,这……这是……” 应璃道:“父皇,您看得不错,那正是两颗普通的石子。”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顿时窃窃私语,而彭泰更是坐立不安了。 应璃却继续道:“要说事情是这样的。那日皇儿与彭将军來祁国的时候,马儿突然受惊了,那时恰在悬崖边上,十分凶险。彭将军本是打算制住马儿的,但后來发现实在制不住,便让皇儿随他一起跳车。只是待皇儿收拾好东西准备跳的时候,马却忽然冲向了悬崖,皇儿想想其他东西是要不得了,但贺礼却是不能不要,于是抓起这个宝盒,跳下车去。却不想盒子忽然开了,漱清王特为父皇准备的价值连城的红玉宝石在崖边滚了几滚之后就掉入悬崖中,只有这个宝盒还在。皇儿想想,即使那玉石已经不在了,但是祁国的情谊还在,所以就捡了崖边的两块石子装了进去。若是父皇要怪罪就怪罪皇儿吧,着实与大祈和彭将军无干。” 应藿听了哈哈笑着将那两颗实在放回宝盒之中道:“千里送石子,礼轻情意重么。皇儿快请起吧,快些入席。” 应璃听罢眉头皱了皱,这句难道不该是: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么?不过算了算了,大概意思都差不多的。她起身走到彭泰的身边坐下,却见彭泰暗中伸了个大拇指出來,应璃一阵窃笑。那所谓的价值连城的宝贝其实不过被应璃当了五千两,如今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之后便是宫中歌舞妓的卖力表演,还有一些戏曲之类的节目,满朝文武将宴会的气氛推到了极点,才看得皇帝的眉头稍微的舒展了一些。 大概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最爱民间杂耍,所以特特命人从民间请了个杂耍班來。皇帝一看喜上眉梢,硬是要走到最前面去看杂耍,所以谁也沒敢拦着。 这恰恰便出了事情了。 不想这个杂耍班是个刺客团,戏演到一般,忽然亮出了明晃晃的刀子,要刺杀皇上。 而此时应藿就站在最前端,他的那些精干勇武,忠心耿耿的禁卫军都在他的三米之外,现在看來就跟屁一样多余。所以说,应藿此时遇上刺客,只能用三个字來形容他:那就是死定了! 不过这会儿却冒出了个应璃,她的轻功好得沒话说,能瞬间过百米,所以匕首刺下去的那段时间,就足够应璃救下应藿了。 彭泰本还是打算看好戏的,觉得真是天助大祈,这个时候还会出了刺客。 只是看着应璃将他救了,本來的希望一下子落了空,着实让他拍了下大腿,随后叹了口气。 他只恨自己沒有应璃的功夫,否则他一定上前阻止应璃。哪怕自己肯定会被千刀万剐,但想想邺国这样定会元气大伤,他就觉得这是值得的。 可惜了可惜,沒有如果。 应璃将应藿救下之后,十分关切的问道:“父皇,您沒事吧。” 应藿显得有些惊魂未定,连连点头称自己还好,此时已见应辰誉领着禁卫军们将那批刺客悉数拿下了。 应藿寿辰过后第二日,三皇子便说要送应璃回祈国。至于刺客之事,他说自己会处理,让应璃不必担忧。 应璃回祈国的路途依旧简陋,不过一匹马,一辆马车,还有一个彭泰。应辰誉自然是说要派兵护送的,不过被应璃拒绝了。 待他们二人出了邺国地界,彭泰实在有些忍无可忍,停了马车将应璃从马车内揪了下來:“娘娘,末将实在不懂,你何以要救邺国的皇帝?” 应璃笑了笑:“彭将军这话问得妙,本宫乃是邺国的公主,自然要救自己的父皇,彭将军这也觉得不妥么?” 彭泰冷哼了一声:“你当我不知道,你在邺国都干了些什么?娘娘不是帮邺国的人,末将说得可对?” 应璃的眉间攀着一抹浅笑,那幽黑的眸子里,闪着些令人颤栗的光霞:“彭将军不必了解太多,只需知道,我所做都是为了大祈便好。” 彭泰哪里是这种内敛的人?秘密索性就不要知道,知道了一点,却不能知道全部,这种感觉委实是要人命的。 他对应璃道:“莫不是娘娘不信本将军么?” 应璃沉默了小段时间,最终道:“告诉彭将军也无妨!将军说得不错,除去叶涂的确是我设计的,但是以应辰誉和应藿的精明,你以为他们就会信我们么?昨日宫中的那些刺客,便是应藿亲自安排的,我若不救他,你想想我们如今还能出邺国么?” 彭泰道:“那娘娘何不故意受伤,这样不是更容易博取他们的信任么?” 应璃轻笑道:“本宫问心无愧,更是要继续为自己的国家获取情报,何况本宫的功夫也不至于让本宫受伤,那本宫为何还要受伤?本宫若是受了伤,不是矫揉造作便是不良意图太明显了。这样反而更令人生疑,彭将军,本宫说得可有理?”见彭泰不说话,她继续道:“我们面对的是公子誉,很多时候,反其道而行,往往能得到更好的效果。一般的细作,奉行的都是中庸之道,不出彩,也不落后,为的就是能更好的隐藏自己。可我却偏偏要乖张跋扈,显尽本性,至于信与不信,只看公子誉的了。”言罢,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你看,如今不正是信了?” 彭泰看着应璃,半晌才道:“娘娘,末将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应璃道:“要问便问,这样吞吞吐吐,倒一点也不想是彭将军了。” 彭泰深吸了一口气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一百四十章 良将之殁(一) 清风拂面,异常清冷。.info[] 应璃笑了笑:“本宫不就是邺国的六公主么?” 这次彭泰倒是沒有再问下去,兴许是觉得沒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吧。 两日之后,应璃回到了漱清王府,这一路倒是平静得出奇。只不过应璃总是在隐约之中觉得自己的身后有人,但她转身去看,却无论何时都看不到。更是由此,她感觉到那股气息之后,以云中燕飞过去,却只能觉得那股气息离自己越來越远。如此倒是让她知道了,这世上恐怕还有人会云中燕,而且比她的要厉害许多。 应璃回到漱清王府的两日后,便來了个消息,说是彭将军病逝了。 这消息穿得很快,不久便传到了邺国三皇子公子誉的耳朵里。对这样的进展,公子誉自然是十分满意的。而短短半月之间,忽然失去两名大将,使得京城之中人心惶惶,军营之中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若说余绍逸是因为刺杀漱清王死有余辜的话,那么彭泰呢?前几日还好好的陪着上清公主去了一趟邺国,回來怎么就忽然病逝了?有几个聪明人似乎猜出了其中原因,说是彭将军也许是邺国的奸细,而且之前便是他去接的亲,所以他的死,该是漱清王下的手。不过,也有些人说彭将军忠心耿耿,他的为人更是无话可说,更有闲话说漱清王是受了漱清王妃的挑拨,才会暗杀了彭泰。而且如今邺国來的两个女人都很受宠,漱清王整日不务正业,全将心思用到了那两只妖精身上,如此就更加证实了这种猜测,军中对漱清王开始有些不满了。 不过闲言碎语始终都只是闲言碎语,他们骨子里对漱清王还是尊敬的。要说祈国士兵的真正暴动,是在王昭献和高彦被暗杀之后。 应璃从邺国回來之后,发现漱清王与灵绮的感情瞬时千里。听王府之中的婢女说,自她走了之后,王爷便于三夫人天天出外游玩,有时甚至彻夜不归。而漱清王也已经十日不曾上朝了,无事就在萧疏馆,沉迷于床帏之事。应璃看得出他们对漱清王有些担忧,更是对祈国的未來十分担忧,只是如今求救无门,都已经抱着几分希望在她的身上了。只是后來一想觉得她们自己想多了,于是在心中叹了口气之后,落寞的干活儿去了。 不过应璃回來之后,苏子陌好歹是过來与她说了几句,而且她回來的第一夜,苏子陌是在昊玄殿与她一起过的。 彭泰死了之后,苏子陌说他心情不好,所以打算去江南散散心。 应璃:“……” 苏子陌的话,不能不从,所以只能从了。 当然,这次的江南之行,也带上了灵绮。 而此刻沒了苏子陌出游的专属用品余绍逸,便只能带上了欧阳天翼,以充人气。至于为什么不带何寺卿,是因为苏子陌如今的耳朵里不想听良言。而何寺卿每次见他都一定要十分傲娇的板着脸说些良言,所以现在苏子陌能避则避,不能避则敷衍,堕着堕着,就这样一直落到底了。 如今已经是五月了,天气已经正式归暖,特别是江南一带,基本是天天晴天好的惬意天气。 才不过几日不见,应璃觉得灵绮已经变得娇贵了许多,比如一路她都要坐马车,下了车也一定要苏子陌搀着,苏子陌倒也是宠着她,对此不闻不问。 不过应璃此刻是男装打扮,所以苏子陌这样不理她倒也十分恰当,免得又看得欧阳天翼一身的鸡皮疙瘩。 到了棠县的第二日,苏子陌便说要带灵绮去看韫涂山,说是在韫涂山上有座送子观音庙,特别灵验,灵绮更是一脸不怀好意的看着应璃问:“姐姐要一起去么,姐姐嫁入苏家也快一年了,如今也未诞下子嗣,怕是得罪了观音娘娘吧,如今去陪个罪,可能明日就怀上了呢。” 应璃也只是笑笑:“姐姐今日身子不适,所以还得请妹妹代劳了。这里有欧阳将军陪着就好了,妹妹可要将王爷伺候得好好的。”这会儿,恰恰见了欧阳天翼从外买了一袋香烛回來。于是应璃退后一步,行了个跪礼道:“王爷,三夫人,真的不用末将陪着么?” 苏子陌道:“爱卿只管在这客栈里就算是帮了本王的大忙了。”言罢,又对欧阳天翼道”“欧阳将军,璃公子就交给你了,可要将他保护好啊。” 欧阳天翼本就对传说中的应璃很是佩服,如今得到这样一个任务,自然是又紧张又兴奋,郑重的抱拳道:“是,末将遵命。” 苏子陌与灵绮走了之后,欧阳天翼才走到应璃的身边,皱着眉头半天之后才道:“将军……” “叫我璃公子就好了。”应璃扯着嘴角笑了笑,实在是对不起这个称号啊。 欧阳天翼中气十足的喊了个“是”随后才道:“璃公子将军,有些话,末将不知当讲不当讲。” 应璃道:“将军若是信在下便说,不信便不要说了。” 欧阳天翼想想,最终还是打算要说一说,便道:“末将自然是信璃公子将军的……也不知是不是末将的错觉,末将总觉得这些日子的王爷不是以前的王爷……”言罢,左右观望了一会儿,才凑到她的耳边道:“末将觉得那三夫人就是个妖孽,如今王爷已经被妖法迷惑了,公子将军,你说我们要不要帮王爷除妖啊。” 应璃斜着眼睛看了他几眼:“这……倒是不必了。倒是欧阳将军最近需小心些,若有些人真的会妖法,您这些日子就该有难了。” 要说苏子陌与灵绮去了山中后,灵绮便对苏子陌道:“王爷,您对欧阳将军怎么看?” 苏子陌想了想:“性情耿直,不擅心计,乃是个不错的良将。” 灵绮的嘴角却是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浅笑來:“王爷便沒想过,方才姐姐为何要专门留下与欧阳将军一起么?” 苏子陌笑道:“以公主如今的身份,怕是不方便跟着來吧。” “王爷当真是这么觉得的?” 苏子陌望着远处一颗绿意正浓的新树,不语。 灵绮道:“不是贱妾多嘴,只是王爷您不妨想想。欧阳将军是谁劝服的?而那日,又是谁被劫持了?王爷便不觉得这其中有许多蹊跷么?” 苏子陌抬起手來,摸了摸她的脸:“到了这里,还是不必谈论这些事情了,不然,观音娘娘可要生气了。”言罢,像是有些自言自语道:“沁儿,真不希望你卷入这场大风大浪之中來呢。” 灵绮眉头微微一锁:“王爷方才说了什么?” 苏子陌这才回神,笑道:“沒什么,天色也不早了,早些上山去吧。” 也许正如应璃所说的,欧阳天翼果真是有难了。 虽然这难还是在几日之后。 应璃与欧阳天翼一直等到了下午,却也不见苏子陌与灵绮回來,觉得闲得无事,便打算出门去走上一走。 只是一出门,应璃便又感觉到了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她急忙回过头去看,却只看得來來往往的人群,并无可疑之处。 欧阳天翼不禁道:“璃公子将……公子怎么了?”在应璃的无数次纠正以及强调之下,欧阳天翼总算是勉强去掉了将军二字。 应璃一摇头:“沒什么……对了,听说将军最近又招了一批新兵,这批新兵如何?” 一说起兵,欧阳天翼顿时就來了兴趣,大概他天生就是该当将军的吧:“要说这批新兵,那可是厉害着呢,个个都是精神勇武啊!特别是昨日末将挑出來的那个队长,那可真是厉害。今年不过十八,不过末将听说,他十五岁时便徒手杀了一只猛虎,去年仅凭一人就缴了一个土匪窝,在半月前的新兵将领选拔上更是势不可挡,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将自己那小队的人全部打趴下了……” “哦?他叫什么名字?” 欧阳天翼道:“叫秦城。” 应璃的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改日我倒是要见见……”言罢,忽然又道:“那他对如今的王爷,有何看法……” 欧阳天翼似是有些为难,应璃道:“将军但说无妨。” 欧阳天翼道:“秦城似是对王爷有些许不满,说……说是王爷以前能明察秋毫,而且睿智能观全局,而这些日子,却都受了些小人的蛊惑……屠杀忠臣良将……还说……” “还说什么?” 欧阳天翼却是摇了摇头道:“沒说什么了,大概就是这些。” 不过欧阳天翼憋回去的那几个字,倒是可以揣测一下。 大概是他说了倘若苏子陌再这样,他会杀了他,为民除害吧。 应璃觉得,这个人,倒是可以用上一用。 这时,应璃却忽然觉察到了苏子陌的气息,她知道他已经回來了,而此刻,她知道灵绮虽是对他说了些什么,但是按着苏子陌的性格,必然还是有自己的考虑的。 于是她转身对欧阳天翼道:“欧阳将军,我听闻棠县有家狗不理包子店,不知将军可有什么兴趣前往么?” 第一百四十一章 良将之殁(二) 就凭着欧阳天翼对应璃此刻的敬佩程度,就是应璃让他去茅坑,他也会走上一走的。(..info无弹窗广告) 苏子陌与灵绮远远的看到了应璃与欧阳天翼,本是打算叫住他们的,却见着他们忽然走了,而且形色匆忙,十分可疑。于是二人便什么都沒说,跟了上去。 那应璃与欧阳天翼到了狗不理包子店后,应璃随便买了几个包子,说是要带走的,随后在接过包子之时,顺带将一张早已备好的纸条塞到了小二的手中,随后再与欧阳天翼一起出了包子店的大门。 这一切恰恰都被苏子陌与灵绮看得真真切切的。 灵绮轻笑道:“王爷,贱妾说得如何?这家店,怕就是邺国人之间的联络点,王爷若是不信,倒可以将那小二拿过來审一审。” 苏子陌的眼底很深,深得让人仿佛坠入万丈深渊,只不过灵绮是自小就从地狱里爬出來的人,所以她可以不惧任何严寒。 苏子陌道:“先回客栈吧。” 待他们回客栈时,已经见应璃与欧阳天翼在房间里了,似乎是沒有出去过一般。 若是一般的人,倒是不必隐瞒出门之事,若是有意隐瞒,则必有所蹊跷。 而这所谓的蹊跷,本是这样的:应璃与欧阳天翼吃了那狗不理包子之后,发现委实好吃,本是说要留两个给苏子陌的,却一不小心全都吃完了。二人寻思着不能被苏子陌知道他们乃是这么自私的小人,于是应璃说自己早料到会是如此,已经让小二半夜再送十个包子到棠县莲花湖旁边的柳树下了,欧阳天翼只需去领回來即可。 如此欧阳天翼对她就更加的佩服有加了,说她真乃是在世活神仙,料事如神。 所以,在包子领回來之前,是断不能说些什么。.info[] 今日苏子陌的脸色并不十分好,简单的说了几句之后,苏子陌便说累了,要回房休息,更是交代应璃与欧阳天翼,今日无论如何不能打扰他。 应璃与欧阳天翼也只是道了声好,却不知道苏子陌看來为何会这样阴沉着脸。不过,应璃倒实在是知道的。 要说那个小二,实际上的确是邺国的人。应璃还未出漱清王府前,灵绮便用鸟语将这些计划全说给了公子誉,所以公子誉自然就会为她们安排好这一切的。 夜半,欧阳天翼做贼一样的出了客栈,却不知自己的身后,其实跟着苏子陌。 欧阳天翼到了莲花湖,果然见今日下午见过的那个小二已经在柳树下等着了。他不禁笑了笑,然后飞快的走上前去。 苏子陌在后面将这一切都看得真真切切,他实在看不下去,便在欧阳天翼接过小二手里的东西时,忽然出现在了欧阳天翼的面前。 苏子陌这么突然的出现,自然是将欧阳天翼吓了一跳。这时,却又忽然从暗中跳出了二十來个黑衣人,亮着明晃晃的刀子,虎视眈眈的看着苏子陌,便更加的让他。 苏子陌皱了皱眉头,这些人的功夫都不低,从能将自己的气息掩盖得这么干净就可以看出來了。 他不想原來灵绮打的是这种主意,他本就知道应璃与欧阳天翼无辜,包括彭泰与余绍逸,他们二人如今依旧还活着,他也是知道的。今日既然灵绮设了这样一个局,那不妨就趁了她的心,只是他沒想到原來她的真正目的不是除去欧阳天翼,而是除去他。 他不得不感叹灵绮的聪明之处,今日便是除不去他,也能除去欧阳天翼,当真是件永不亏本的买卖。 欧阳天翼看到这样的场景更是震惊了,丢了手中的包子就要上前护驾,却在远处忽然飞來一枚银针,当场就将欧阳天翼击毙了,尸体落入了莲花湖中。 苏子陌对此倒是不紧张,他知道,射出这枚银针的人是应璃。因为会这种针法的,一是他,二就是辛颜,这三,毫无疑问便是应璃了。 他看着这么多的黑衣人,眼睛眯了眯,他自认已经十分谨慎,却在此处被摆了一道。他忽然冷笑了一声,也有许多日子沒有动过筋骨了,此刻动一动也好。 黑衣人还未动,苏子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而上,掌中凝聚着七成内力,一掌便将其中一人击毙了。 至于他只用七分力的原因是他最近都在暗中提升自己的武功,他自然也知道此刻灵绮正在看着他,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将这些展现出來。 其他黑衣人见苏子陌忽然动了手,自然也移动起來,总不见得要坐以待毙吧。 纵使苏子陌的功夫了得,但也双拳难敌四手,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已经被逼出了八成功力。这样可是不妙的,苏子陌看着那还有十五人的杀手队伍,抹了把额上的冷汗。 应璃和灵绮就在不远之处看着,灵绮看得津津乐道,只不过应璃也是看得半点情绪也沒有。 灵绮冷笑了一声:“姐姐便不去帮忙么?” 应璃看了一眼灵绮:“妹妹倒是厉害,竟然安排了这样的一出戏,连本宫也不知道么。” 灵绮掩嘴轻笑道:“姐姐日夜操劳,妹妹也是想为姐姐分担一些罢了。”见着漱清王被黑衣人划了一刀,她忽然喊了一身“哎呀”,然后不怀好意的看着应璃道:“姐姐不去帮漱清王一把么,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王爷好歹与姐姐这么多日的夫妻,姐姐真能眼睁睁的看着王爷死在这里么?” 应璃只是站着不语,脸上的神色令人揣摩不透,却给人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感。 眨眼黑衣人又少了三个,苏子陌虽看着有些狼狈,却是一点无碍的。 应璃的身上顿时泛起层层怒气,咬着牙道:“三哥派來的都是些什么废物!不过杀个人,也要这么长的时间么?”话说着,手中已经捻起两枚银针,混着自己的八成力打了出去。 灵绮对她忽然而來的举动也是吓了一跳,不曾想应璃会这样的毫不犹豫。 不过这两枚针终究是沒有打中苏子陌,黑暗之中忽然又來了个黑衣男子,而这个黑衣人究竟是哪里出來的,已经无可考,只是看着他毫无压力的接下了应璃的两枚银针,之后却忽然失去了他的踪影,应璃和灵绮都不禁上前了一步,那个人的身法快到如何已经不可得知,只知道应璃的云中燕也及不上他的分毫。 应璃努力的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倒也真是看清了。他的身影在一处停留的时间只是短短的一瞬,而后再看到的,都不过是他的残像罢了。应璃只是见着所有的黑衣人都被他迫出了三步,而过程却是怎么都看不清。再之后,便见着苏子陌消失在了寂静的黑夜之中。 灵绮看得冷汗直流,这样的功夫,真的是人么? 她不禁冷笑着对应璃道:“这该不会是姐姐的人……” 她的话还未完,便见应璃已经掐着她的脖子,眼中的杀意,令灵绮浑身发抖:“你若是再敢多说一句,我便杀了你。”言罢,松手忽然出了一掌,灵绮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忽然收缩了一下,身子仿佛轻得如一片枯叶一般,无所依,无所去,有那么一瞬,她似乎觉得自己要死了,只是撞到大树的疼痛却又告诉她,她还活着。她从地上爬起,呕出一口鲜血來,此时却听应璃冷冷道:“这次不过是给你个教训,以后你若是再敢自作主张,我可不保证还能饶了你。”说吧,一转身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灵绮坐在地上咳了两声,方才的她,居然真的是十分害怕,而这种感觉,是作为死士的她不该有的一种情绪。 她觉得此时的应璃也许是变了,变得再不是以前的应璃。 等她回客栈之时,发现苏子陌已经早回房了,见她这么晚回來,不禁有些狐疑的看着她:“绮儿,这么晚了,你这是从哪里回來?” 灵绮正要开口,却见着门外站着应璃,似笑非笑,她明白应璃的意思,应璃便是要自己难堪來的。 灵绮道:“禀王爷,方才贱妾去房间想找姐姐说几句,敲了许久的门,却发觉门中并无人回答,此时恰好见到客栈的伙计,便问了姐姐的去处,可是伙计也不知,贱妾便想着姐姐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这才出去寻姐姐……不想便走得迷了路,这会儿才回了客栈。” 应璃听罢进门來道:“那倒是多谢妹妹的关心了。” 苏子陌将眼睛移到应璃的身上,上下打量她几许才道:“夫人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应璃道:“倒也不是臣妾,只是方才臣妾早早的睡了,迷糊之中却见欧阳将军出去了,臣妾便想他这么晚要去什么地方?于是起床跟着出去,不想走了几步就跟丢了,想想还是回來客栈比较妥当,本是想找王爷的,只是王爷曾说不许打搅,便回到房间,打算明日再告诉王爷。方才听到这边吵吵嚷嚷的,这才过來看一看。不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子陌眼神一转道:“沒什么,既然大家都无事,便都睡吧,本王也累了。” “那贱妾……” 应璃笑道:“妹妹今日便跟本宫睡吧,免得打扰王爷休息。” 灵绮浅笑着对苏子陌行了个礼,这才起身跟着应璃回了房间。 第一百四十二章 良将之殁(三) 苏子陌本是因为半月之间失去两名大将而心情不爽,打算去棠县散心的,不想去散了个心回來,便又有一名大将殁了,自然心情就更加的不爽了。(..info好看的小说) 而军中似乎对苏子陌更加的不满了,他们觉得欧阳天翼这个人沒有任何奸细的潜质,那近乎傻的感觉也不是可以装出來的,所以他们觉得造成这一切的可能就是邺国的两个妖女,自然,还因为苏子陌自甘堕落吧。 而这时,苏子陌的两个好将领:王昭献和高彦,算是暂时的救了祁国吧。 王昭献和高彦虽然都是近几个月新來的将领,但是他们二人的能力与衷心,军中将士都看得真真切切。特别是前两个月与边关一个小国的黄粱战役,更是利用天时地利,只损失了一千兵将,就将他们全数击溃了,委实让手下的士兵五体投地。 如今大祈的这种情况,他们二人自然是知道这定是苏子陌犯下的错,但他们也知道,人这一生不可能不犯错,特别是英明了一世的人,总会在不适当的时机犯下个弥天大错。倘若此时他们选择讨伐苏子陌,那么必会造成军心动荡,那大祈不是岌岌可危了么? 正是因为他们二人看清了如今的形势,才自发的镇压了所有要暴动的士兵,这一点便是让灵绮看得牙痒痒,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造成了祈国这样的局面,却因为王昭献和高彦,而相当于失去了全部意义。她有些不甘心,于是便开始谋划下一步了。 正是这会儿,便來了机会。 苏子陌因为前两个月的黄粱战役,本就说要封赏王昭献与高彦的,奈何却一直寻不到机会,这会儿因为他们二人稳定军心功不可沒,便抽了个时间,说是特特在漱清王府里摆了宴,要好好犒劳他们二人。 虽然他们的一些亲信觉得这个时候苏子陌设宴,必有蹊跷,觉得还是不去为好。但是王昭献和高彦自认可以搞定局面,故而应了苏子陌的邀。 苏子陌设宴那日清晨,王昭献与高彦还沒有到,而苏子陌昨晚是在灵绮的房中过的,所以应璃大早便睡不着了,打算起來到漱清王府的花园中散散心。 只是,当她望着一棵长满绿叶的桃树发呆时,却忽然觉得自己的脚踝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 她低头來看,乃是一根拇指粗的金头蜈蚣,正狠狠的咬着她,仿佛是很享受她身上的味道。 应璃眉头皱了皱,用力将那根蜈蚣甩了出去。这些日子,越來越多的毒物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她知道,自己身上的毒已经开始散发一种独特的气息了,便是这种气息,引來了这些动物。 而更令她担忧的是方才那条蜈蚣,被自己甩出去之后,才爬了几步,便一动不动了。 她知道蜈蚣不可能这么容易的被摔死,若真要解释它的死亡,那必然就是因为她身上的毒性,实在是太烈了。 她知道,这是一种恶性循环。她的毒招致毒物,而毒物会让她身上的毒性更加厉害,再这样下去,她的身子里必然会积累越來越多的毒素,自然也会加速她的死亡。 一只彩蝶从她身边飞过,应璃看了,忽然好想去碰一碰,这样美好的事物,不知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样想着,她便不自觉的伸出手來,将那只蝴蝶拿在手中,那蝴蝶努力的扑腾了几下之后,便见着它忽然不再动了。 应璃慌忙的丢了它,本以为它会再次起飞的,却见着它直直的坠到了地上,并不见半点生气了。 应璃吓得退后了两歩,她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如今,她已经浑身带毒了么?虽暂时还不至于毒死人,但那必然是迟早的事情,不是么? 这时,却忽然听到辛颜道:“娘娘怎么在这儿?早饭已经准备好了。”说着,便要上前來扶她。 应璃急忙退后几步:“本宫知道了,你先走吧,本宫马上就來。” 辛颜看着脸色发白的应璃,有些担心:“娘娘您沒事吧,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却听应璃冷声道:“你这奴才,沒有听到本宫说让你先走么,不然休怪本宫不客气。” 辛颜见到远处來了几个婢女,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道了声“是”之后,退了下去。 应璃伸出自己的手,看着那细微的晶莹的毒液。她知道,自己原本的毒液只会随着自己的血液流动,而每一次流动,都会对她的五脏六腑深一层的腐蚀。而如今毒液已经太多,已经渗透到她的皮肤之中,开始侵蚀她的神经。也许有一天她的神经会被腐蚀殆尽,那时的她便会失去全部的知觉了。这也许还不是最差,她知道,当她的心脏再也不会跳动的时候,她将会跟着地狱的使者走入那无底的黑暗之中,再带着一片空白轮回。 到那时,她将再也见不到苏子陌了。 她无力的垂下自己的手,不过这样也好,这辈子,爱得太累,爱得太苦,倒不如就不要去爱。 晚上的宴会,应璃倒是沒有参加,只是说自己身子不适,让婢女们都不要打搅,连辛颜也不例外。 而这宴会之上,便又出了事情。 说是王昭献趁着王爷出去解手之时,公然调戏王爷的小妾,漱清王知道之后十分恼火,当即就将他下了大狱。 而另一个高彦,因为极力为王昭献辩解,说明明是灵绮勾引了王昭献,也是灵绮自己往王昭献身上靠的。这样激烈的争吵难免便会措词不当,就更加惹怒了苏子陌,所以也一并被拉下了大狱。 倘若是以前的灵绮,必会对事情进行得这么顺利而产生怀疑,只是这时的灵绮已经被欲望冲昏了头脑,被对应璃的恨埋沒了她的心智,所以,这时她一点也沒有怀疑这一切究竟是否出了问題,而是当夜就飞鸽传书给了三皇子,说是祁国的五颗大柱,如今全都垮了,唯有一个何寺卿,似是不得苏子陌的心,所以得不到重用的。 只是三皇子不是灵绮,所以对事情的顺利,有些许多的怀疑,不过这些怀疑,却在接下來的事情之中被遗忘了。 要说应璃听到王昭献和高彦被拉去下大狱这个消息时的第一反应是:难道苏子陌也要上厕所的么?还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 别以为这个问題不重要,其实,十分重要,可以说,应璃一下自就抓到了问題的关键。[..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其实,苏子陌去解手,的确就是故意的,原因无需解释,因为这一切是灵绮的计划,但也同时是苏子陌的计划。 第二日,苏子陌说王昭献和高彦大逆不道,竟敢公然勾引王爷的宠妾,违背伦理纲常,应当推到午门,斩首示众。 这一举动,让应璃看着奇怪。 将他们二人推出午门斩首,苏子陌难道不知这样会引起怎么样的后果么?他如今看起來虽然比较荒淫,但是智商又不会因此下降的? 果不其然,他们二人才刚刚被押出了漱清王府,整个街道上就全都挤满了黄旗营的士兵,将漱清王府可谓围了个水泄不通。 应璃觉得,倘若不是苏子陌故意为之,便是灵绮在中间动了什么手脚。 她趁着乱,走到萧疏馆,彼时灵绮正坐在房中悠闲的品茗,甚是惬意。 应璃走过去:“你可是对苏子陌动了什么手脚么?” 灵绮的手顿了顿,随后起身笑道:“真不愧是姐姐,这样也能看得出么?姐姐可有听说过惑心丸?” 应璃皱了皱眉头,却是一点不知。 灵绮继续道:“说白了,这惑心丸就是痴傻丸,到了晚上,便会嗜睡……” 应璃惊着道:“你该不会……” 灵绮掩着嘴轻笑道:“妹妹可比不上姐姐,将來回了邺国,一样有三皇子这个靠山,嫁人也是随心所欲。而妹妹的资本是什么?若是被破去处子之身,那妹妹还有什么当女人的价值?”说着,举起自己的手道:“新婚当夜,帕子上的处子之血,不过就是妹妹指上的血罢了。”灵绮说罢,看着应璃,脸上的表情仿佛是一个胜利者一般狂傲:“只是这惑心丸虽然能让人痴傻嗜睡,却并不是什么毒药,一停了药,便会恢复如初了,哎……姐姐可有什么办法,让王爷一直都吃着么。”灵绮这么说,不过是想试一试应璃,看她会不会有所动作罢了。 只是应璃沒有,她只是一笑道:“那便说这一个月都是本宫的斋戒月,让王爷终日与妹妹一起,这不就成了么?” “那倒不会委屈了姐姐么?” 应璃笑得更加的欢了:“妹妹说的是什么话,妹妹做这么多,不都是为了邺国么?而这邺国是谁的邺国?自然也是本宫的,妹妹再怎么也不过是为了姐姐办事,姐姐高兴还來不及,又怎会说什么呢,妹妹你说呢?” 灵绮听罢咬了咬牙,虽然说她如今正考虑着怎么取代应璃这个假公主的低位,但是听到这样的话,心中也是不快的。不过,灵绮也不是那种痴傻之人,这会儿自然也一点不能表露。她低着头轻声道:“公主说得不错,只是希望公主将來能为奴婢说说情,帮奴婢寻个好人家。” 应璃道:“这是自然的,妹妹便不必担忧了。好了,本宫也该要去佛堂了,妹妹可要小心些,如今祁国举国上下都将妹妹视作妖孽,妹妹沒事还是不要出门了,免得出了什么意外,姐姐该要心疼了。”言罢,迈着公主步,缓缓的走出了萧疏馆。 要说此时应璃,心中算是又喜又忧。喜是终于寻到机会与苏子陌分开住了,可以让苏子陌免受她身上毒药的侵蚀。二是苏子陌被喂了惑心丸,祁国如今又是在这样危机的时刻,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却传出一个消息,说是今日在将王昭献和高彦押赴刑场之时,遇到有人劫狱。现场顿时一片混乱,而王昭献和高彦便在这混乱之中,被两枚银针杀了。 这两枚银针的阵法,与当初应璃射杀欧阳天翼的针法相同,其实都只是造成了人死的假象罢了,只要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将这两枚针取下,人就不会死的。 应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拿着佛珠的手顿了顿。这两枚针是苏子陌射出的无疑了,倘若他真的被喂了惑心丸,那苏子陌还会这么做么? 她忽然觉得,苏子陌这么乖张的做这所有的一切,怕都是在演戏吧。 王昭献和高彦死的当晚京城就暴动了,特别是军营中那些王昭献和高彦忠实粉丝,简直愤愤难平。其实说起來,苏子陌对他们而言,其实本就不是个真是存在的神话,沒有任何交集。这倒也是罢了,只是如今他害死了自己的偶像,他们哪里还能容忍?所以他们毫不犹豫的操起了兵器,喊着“清除妖孽”的口号來到了漱清王府前。而走在这个暴动军最前面的人,就是欧阳天翼十分中意的部下秦城。 要说对欧阳天翼的死,秦城便很怀疑。暗中派人去棠县进行了调查,却是毫无线索。甚至是否这有这样一个人出现过,他们都沒有任何的印象。这种沒有线索的案子,就更加让秦城觉得蹊跷。苏子陌说,欧阳天翼死于意外,那么既然死于意外,那么这事儿该是在棠县传开了,此刻人们却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就只能由一种解释,他是被人故意算计的。而他觉得算计了欧阳天翼的,就是苏子陌的正妃和小妾。于是,秦城带了一批的毛头士兵,说是让苏子陌除掉灵绮和应璃,不然,便要自己动手了。 对这样的结果,国人想想按着苏子陌的性格,定是会杀灵绮而留应璃,因为应璃还有用,而灵绮委实沒什么用,邺国也大不会为了一个丫头与祁国大动干戈。但事实却并不是这样,苏子陌直接从宫里调了三千禁卫军,守在漱清王府外,说是若有人擅闯,杀无赦! 由此全国人民得出一个结论:苏子陌已经被女人祸害了,再回不去当初的英明。 而由此又得出一个结论:原來苏子陌当初一直未有娶妻不是因为他是断袖,而是他不想让女人來祸害国家,故而故意不娶的。 想想当初的苏子陌与现在的苏子陌,唯有抱头痛哭了! 不过苏子陌说的杀无赦,当真就是杀无赦,有几个出头鸟本是想试一试的,毫无疑问的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此时的秦城,已经十分生气了。 对祁国现在的情况,连应璃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若苏子陌是清醒的,那么他应该知道平山寺底下那一万精兵此刻练的阵型还需一月才能完成,那么他就是死撑也要将这一个月撑过去。但倘若他不是清醒的,那么那两枚针的手法,又怎么解释呢? 于是她找了个借口上了一趟平山寺,见了裕凌王妃一面,问她对此有何看法。 裕凌王妃对此也是捉摸不透,只是这么难的问題,却被辛颜一句话寻到了答案:那致人假死的四枚针,乃是奴婢所为。 由此可见,苏子陌的确是被人下了重药了,如今的大祈,如今看來已经沒什么可救了。 正这时,却听到公子誉已经准备好了兵马,说要对祁国下战书了。 这样的确让大祈雪上加霜,如今的漱清王已经指望不上,但好在裕凌王妃自己就是个强大的女性,愣是压着那一万精兵好好训练着,有条不紊,说倘若邺国真的攻进來,那么这一万精兵至少也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应璃却道:“母后,你且先等等,这一个月,儿臣必会帮您熬过去的。” 当夜,应璃便请公子誉前來一聚。 公子誉收到应璃发來的消息,觉得她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有这种要求,必是十分重要的内情。 应璃见了他,其他废话半句沒说,直接切入了正題:“我听闻三哥已经准备向祁国下战书,可是真的?” 苏子陌道:“自然是真的。” 应璃浅笑道:“三哥以为这个时候是好时机么?” 公子誉看着她:“难道妹妹觉得不是么?” 应璃笑道:“当然不是好时机!三哥也是领过兵打过仗的人,可知道一场胜仗,什么最重要?” 公子誉道:“自然是士气。” 应璃点点头:“那三哥不妨想想,大祈如今殁了五个大将,将士们心中除了气,还能什么?而这气,气的是谁?邺国这会儿下战书,不是恰恰给了祁国士兵一个发泄的出口么。这二么:三哥大概也知晓苏子陌是个怎样的人,她如今被蛊惑,也不过是被灵绮稍微的蛊惑了,而且惑心丸得天天喂着才有用不是么?倘若这时候邺国下了战书,又会如何?太后必会招苏子陌进宫,这时妹妹还能喂他吃惑心丸么。只要他清醒一次,形式便会完全逆转。以祁国这种情况,苏子陌要拾回人心是十分简单的,只要献上灵绮和妹妹我的人头,祁国又会如何了?哥哥这么做,不就是帮着祁国拾散沙么。” 公子誉想想,她说的自然是有理的,但是又想想,这种机会难得,毕竟邺国如今已经万事俱备,如今春风也來了,哪里还有不出兵的理儿? 应璃道:“破船也有三千钉,妹妹可以告诉三哥,这祁国如今你还动不得。不过,三哥可知一个月后是什么日子么?正是苏子陌的诞辰,而妹妹已经在练习一曲《七步瑶》,这舞成之日,便是苏子陌丧命之时,到时候,祁国会是如何,还要妹妹说么?” 公子誉的神色变了变:“妹妹会跳舞么?” 应璃道:“那日见到一个舞姬在跳舞,便跟着跳了,不想妹妹委实有着跳舞的天分。于是便自己谱了个舞曲,现在要跳给三哥看看么?” 公子誉笑了一笑道:“那倒是不必了,好,三哥便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到了那时,邺国便会向祁国下下战书。” 应璃点头道:“好!”言罢,忽又道:“三哥可还记得答应过妹妹什么?妹妹为了邺国,可是什么都给出去了,哥哥到时候可不能忘恩负义了。” 公子誉道:“妹妹放心吧,哥哥自然会记得的。” 应璃笑了笑,一阵风过,山中便只剩下公子誉一人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天下之约 对三皇子的忽然撤兵,灵绮自然十分不能接受。于是她将这些迁怒于应璃,觉得应璃说到底,也是帮着祁国的。 此时,应璃却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道:“你懂什么?你可知邺国差点便毁在了你的手里?以为用点小聪明便可以治理天下么,你跟我比起來,还太嫩了些。”应璃这样的训斥果然是有些用的,至少灵绮一时间收敛了不少,不敢再对应璃有所造次。 三十日很快,不过是眨眼的事情罢了。 苏子陌在这三十日里,依旧是昏昏沉沉。只是应璃只能让他这么昏沉着,因为如今邺国算是给他们出了一招。若应璃要帮着停了他的药,那么公子誉会马上起兵,只是若是不停,苏子陌便无法稳定军心。鱼和熊掌不可皆得,只是舍鱼还是舍熊掌,裕凌王妃也无法确定,所以,此时就只能是赌,将赌注压在了平山寺下的那一万精兵身上。 而让应璃与裕凌王妃惊喜的是,平山寺下那一万精兵的阵型只用了二十二日便完成了。由此,应璃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原说要杀苏子陌,不过是拖延时间的一个方法,而如今的状况,倒不如真杀了苏子陌,然后,请君入瓮。 农历六月二十三,苏子陌大寿。 尽管苏子陌自己已近痴傻,但这大寿依旧摆的十分豪华,这是应璃一手操办的。 而今日,公子誉的率领的三万精兵正在玄武关外,只要苏子陌一死,便会踏入大祈,一路厮杀。 漱清王府外,秦城带着的五千士兵,与三千禁卫军对峙,只不过因为这样对峙了一个月,个个都毫无精神,垂头丧气,连一向火爆的秦城,如今仿佛过了人体界限,半点精神也沒有了。 京城以外的其他地方,更是人心惶惶,许多人已经足不出户,而各府知县更是已经下了令,说只要邺国大军一到马上打开两头城门,中间不作任何阻拦。这些,毫无疑问都是应璃与裕凌王妃以王爷的名义暗处传的假令,为的就是能够保齐玄武关到大祈路上的所有百姓。 而应璃更是给公子誉传了消息,说是太后已经将四方所有兵力全都汇聚在了京城,大概有五万精兵,让公子誉多纠集一些兵马,随后更是附上了京城的地图,让公子誉从南门进攻,告诉他那里兵力最弱,乃是最好的选择。 漱清王府之中,苏子陌穿着一身鲜红色的寿袍,身旁坐着他的宠妾灵绮,而正妃却并不在此处。 大臣们虽全都到齐了,但是个个脸上都是一副担忧之色,却见陈卯和刘龛气定神闲,悠哉的喝着苏子陌的长生酒。 宴开之后,马上便有歌舞表演,纵使歌妓们都演得十分卖力,特十分精彩,但终究化不开漱清王府之中的阴霾。 最后一曲,便是应璃的七步瑶。 她穿着一身艳红的舞衣,脸上依旧戴着那一块铁面,却同时蒙上了一块红色的薄纱。她手上戴着一双红色的丝质手套,纵览全身,却是沒有一处是皮肤露在外面的。 应璃看着苏子陌良久,才浅笑一声,跳起了她的七步瑶。 一开始,她的舞姿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可说平庸,这不过是七步瑶的前奏,说的,是她在前世,过得平庸无奇,并无丝毫波澜。 此时,却听得一阵巨大的鼓声,应璃的舞忽然的变得激烈起來。 苏子陌看着她,仿佛看到了这三年來的一切。 一步瑶,是青葱年华猝然相遇 二步瑶,是卿舞阁中思君念君, 三步瑶,是王爷府里与君相知, 四步瑶,是森森冤狱代君受过, 五步摇,是异国之滨闻悉君意 六步瑶,是红罗帐下与君同眠 七步瑶,是浮生往往一切可抛 这一曲舞,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十分震惊。而苏子陌,已经全然忘了天下,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只是,这最后一丝红绸落尽,却见着一只匕首狠狠的插入了他的胸膛。 全场顿时一片寂静,寂静得仿佛一枚针掉在地下,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应璃觉得,这一刻,全世界只剩下她和苏子陌了。她透过面具看着他,看着他的胸膛鲜血直流而下,看着他的脸色慢慢的转为惨白,她冷笑了一声,低声道:“苏睦,你可还知,我是谁!” 只是,她再也等不來苏子陌的回答了。 苏子陌只是笑了一笑,却永远的躺在了她的怀里。 苏子陌一死,漱清王府顿时大乱,灵绮趁乱逃出漱清王府,将这个消息传给了公子誉,两日之后,公子誉便直达京城了。 而这两日之中,公子誉再在阳关遇到了一城的守卫军。 带领这个守卫军的是当地的一个青年才俊,他认为人若要作为俘虏而活,倒不如为了国家而牺牲。 这一些人拼死战到最后,却也不过阻了邺国大军三个时辰罢了。 在战争面前,人果然是十分渺小。 只不过,邺国大军到了京城,却不从南门进入,而是东门。 苏子陌死后,应璃便忽然失踪了,而那七步瑶,便将她沒有失忆这一点暴露无遗。 若是公子誉一路而來不遇阻挡,他必定以为这是一场阴谋,可是偏偏有人來当了他们旗开得胜的祭祀品,邺国将士如今士气正是高涨之时,天下一统,指日可待。 而一日前,在暮山山顶,有人定下了一个天下之约。 “苏子陌,你终究,还是利用了我。”应璃看着苏子陌,他终究还是记得她的,也是爱着她的,只是,她到底还是比不过他的天下。 苏子陌也是看着她,应璃的匕首可以伸缩,不过苏子陌的确是受伤的。因为要骗人是灵绮,所以完好无损的骗,是不可能的, 苏子陌咳了一声:“沁儿,原來你什么都还记得的。” 应璃冷笑了一声:“王爷忘记了,我的身体是百毒不侵的,那种让人失忆的药,又怎会对我起作用?那王爷呢?王爷不是一点也不傻么?” 苏子陌道:“新婚当夜,本王吃了一杯莲子羹,便觉得有些昏沉。她动过杀本王的念头,只不过本王为博取她的信任,让她以为本王对她是真心,所以将本王周身随时有人保护这点告诉了她,更是故意让她见到了侍从的身手,她才十分忌惮。你也知道本王对气味以及味道较为敏感,所以以后吃到那股味道,便有戒心,并不真正吃下。” 应璃道:“王爷果然什么都是装的,怪不得我设计的这些计划能够这么顺利。” 苏子陌笑道:“不管如何,如今你我又能在一起了不是么?”苏子陌说着,想上前來摸她的脸,却见她往后一退:“王爷利用了我这么多次,便真以为我不计较么?你知道柳家想天下想得发了狂,你若是要娶我,便拿天下为聘吧。你什么时候统一了天下,就什么时候來秦家镇神仙铺找我。” 苏子陌点点头:“好。” 应璃浅浅一笑,转身飞下那万丈悬崖,眼角却飞起一滴眼泪,心中低声道:“苏子陌,永别了。” 应璃的确是去了神仙铺,只不过,她是去交代后事的。 如今的她,已经浑身透着剧毒,人只要一碰到她便会立即毙命。而她也知道,她的大限,就在这一个月中了。 她之所以与苏子陌定下那个天下之约,是因为她觉得,以祁国现在情况,是全不可能统一天下的,她做了这么多,设计了这么多,不过是让祁国暂时的避过这一次难而已。就算以后苏子陌发愤图强,能够励精图治,到统一天下那一日,大概也在三五十年之后了。 那时候,苏子陌大概会忘了她吧。 只不过,应璃不知,苏子陌统一天下,竟然只用了短短的三年罢了。 这一切,自然得从邺国开始说起。 邺国表面上看來,的确是十分繁荣,但事实上,却并不是这样。 应藿独断专行,暴虐成性,早就已经民心尽失。而他对朝政把持不放,更是对自己的儿子下了禁令,不能干涉朝政。对国事更是只看喜而不听忧,他这种行为,自然引得忠臣良士的诸多不满,有几个人胆大的向应藿直谏,应藿不但不听,却创造了一百零八种酷刑,专门对待那些不忠之徒。更是对天下百姓下了禁言令,凡是与朝廷有关的事情,一句也不能提,否则便大刑伺候。这下果然好了许多,再也无人敢说邺国不好,外人所见,更是一派繁荣景象。 这一切一直延续了十八年,瑞怀王爷造反之时。 瑞怀王爷主张的是仁政,对应藿的这种行为更是看不过去,便举兵造反了。 虽然瑞怀王爷是出于好意,只是天下人对当今的情势一点也不知,应藿更是肆意污蔑瑞怀王爷,所以他的造反也是不得民心的。 对瑞怀王与应藿的这场战争,天下人不过是在看猴戏一样的看他们。两方伤亡十分惨重,应辰誉与几个皇子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出面,擒下了瑞怀王。 而这其中,战术最出众的,莫过于三皇子应辰誉。 第一百四十四章 圣君 这场战乱平定之后,公子誉便知道自己已经活不长了。那时的公子誉才不过16岁,心机虽有,却终究考虑千周。他仅能想到的方法,便是请人假扮成术士,告诉应藿:据天相显示,邺国可在七年之内安定天下,而这定天下之人,便是三皇子,倘若失了这个机会,邺国便会成为别人的板上肉,任人宰割了。 应藿果然听信了他的话,并开始让公子誉接触朝政。 这看起來是个不错的事情,但事实却远比公子誉想象的残酷许多。 要统一天下,本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次战乱,让邺国元气大伤,加之应藿死性不改,继续过着荒淫无度的生活,国库日渐空虚,公子誉虽有通天之能,也定不可能凭空多出那么多的士兵來,而这七年之期已近,而自己的父皇依旧健壮,毫无驾崩的趋势,他才知道,自己当初的的那个七年之约,究竟是个多么愚蠢的举动啊! 这时,却恰恰出了一个应璃,他便打算将所有的一切,都压在应璃身上赌上一赌。 所以,当年邺国夺了祁国两座城池时,沒有趁胜追击而是选择送应璃入大祈,不是因为公子誉太仁慈,而是因为,邺国实在沒有这个能力。 只不过,他想不到,应璃是苏子陌命中的劫,也是他公子誉生命中的劫。所以这一场仗,应辰誉终究是胜不了的。 当应辰誉踏入京城的那一刻,他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片大军,才知道,这大祈的精兵何止五万?秦城所谓的造反,不过是受了苏子陌之托,加上平山寺底下的一万精兵和京城的禁卫军,已经可凑足了三万兵马,再有便是苏子陌在一年之前,便将大部分兵力全部调回了京城,就在皇宫的底下进行秘密训练,加起來,刚刚十万大军! 而这最恐怖的,莫过于原先死了的五个大将,如今又活生生的与苏子陌一起站在了队伍之前。 应辰誉的三万精兵进了京城,当真算是瓮中之鳖,他虽借着副将之力侥幸逃脱了,而那三万兵将,却全部被绞杀在了京城之中。 若说血流成河,也不过就是这样罢了。 当晚,苏子陌便摆了冥酒之宴,一是祭祀邺国这三万士兵,二是为了平阳关那无辜死去的三千守卫兵。那正是苏子陌安排的,便是要让公子誉全信了他能统一天下的。虽然他也十分不忍,但是为了天下,他只能这么做。 所以说这天下之争,当真是一将功成万古枯的勾当。 圆月如盘。 那一抹银冷的光霞照在苏子陌的身上,将苏子陌仅剩的一点温度也全然淹沒了。 辛颜从门外进來,对苏子陌道:“王爷的伤无碍了么?” 苏子陌道:“无碍了。”眼中却满满的全是悲戚。 辛颜顿了顿,终究还是道:“王爷是想娘娘了吧。” 苏子陌将眼神从月中移下,看了一眼辛颜,却终只是叹了口气。 这样的苏子陌,倒是不多见。 辛颜道:“王爷为何不留下娘娘?倘若您出言留她,她必然会留下的,不是么?娘娘从來都是这样心软的人,便是您伤了她那么深,她也一样为了您,守卫着整个大祈。” 苏子陌听了她的话,起身缓步踱下來,走到她的身边,那淡漠的眉眼在月光之中氤氲成一抹凉拔的色彩。他看了她许久,忽然问:“辛颜,你觉得本王坏么?” 辛颜摇了摇头,并不见半点犹豫:“奴婢知道,王爷所做的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是奴婢想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題,这天下在王爷的眼中,真的如此重要么?” 苏子陌愣了许久,才问:“辛颜,你好歹与皇兄在一起那么多年,那么本王可否问问你,你觉得皇兄如何?” 辛颜的头越发的低了,在宫中的那些日子,她不愿回忆,只是不知为何,她会那么怀念那个人的温度,怀念深宫中那抹冰冷的温宠,还有那在自己耳边蔓延的泛滥的情话。 苏子陌道:“你尽可说实话,本王不会责备于你。” 辛颜想了想道:“先皇他尽管荒淫,却对奴婢情深意切。只是奴婢似乎总是见着他,拿着一块碎裂的玉佩独自发呆,而每每这时,都觉得那是他最幸福的时刻。奴婢总是想知道,那究竟來自哪一位妃子,只是,他却从來都不肯说。” 苏子陌听罢,似乎有些惊讶,却又似乎是在情理之中,他问辛颜:“可是一块青绿色的环形玉佩,玉佩上有些奇怪的纹刻么?” 辛颜道:“难道王爷见过?” 苏子陌笑了笑:“那块玉佩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之物,小时候本王却不慎将它打碎了,是皇兄帮本王认了这份罪,害他平白的挨了十大板子……” 辛颜秀眉微微皱起:“怎么……” 苏子陌笑了笑道:“其实皇兄并不是天下人所见那般,他那么做,全是因为本王。” 辛颜吃惊的看着苏子陌,全不知这中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苏子陌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一年前,莫楚楚刚刚当上国母皇太后不久之时。 那日苏子陌进宫,上完早朝,莫楚楚说要与他一同去看先帝。 苏子陌只能随着前往,即使他的心中并不愿意。 在苏诏的墓前,莫楚楚忽然道:“漱清王,其实,你不该恨你的皇兄,而是应该谢谢他,并为他做些他还沒做完的事。” 苏子陌并不知她所言的意思,所以并不说话。 莫楚楚却从怀中拿出一块黄色锦帕,递给苏子陌道:“这个是你的皇兄写给你的,他说,倘若有一日,你能杀了他,就将这块锦帕交给你。” 苏子陌知道接过锦帕,就是承认是他杀了苏诏,只是他还是接下了。 翻开锦帕,文中的字迹,的确是來自苏诏的。 只是待苏子陌看完帕上的内容之后,一向只跪天地父皇的苏子陌,却忽然跪了下來。自此之后,跪就似乎成为了苏子陌的一种手段,这乃是題外话,随口一说。 苏诏十二岁时,便得了一种绝症,皇后请了最好的太医为他诊疗,却终是只能续命而不能根除。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这病已经愈发严重,皇后为了他能登上皇位,便故意隐瞒这些事实,让太医开一些提神活血的大补之物,说白了,就相当于是给他吃兴奋剂,让他看起來不至于是病秧子罢了。而这些药自然是有副作用的,便是会减短苏诏的寿命,太医曾言,倘若再这样下去,苏诏必活不过二十。不过皇后已经顾不得这些,在先皇驾崩之后,更是让太医开足了药,可让苏诏早些诞下子嗣,可继续继承大祈的江山。 苏诏知道,他若是死了,便会由他的儿子登基,那么最终太皇太后便会把持整个朝政。他知道自己的母后虽也对大祈忠心耿耿,想让大祈统一天下,但是苏诏更知道,自己的母后终究只是个眼见短浅的女子,爱听谗言,处事卑劣,也只能对付后宫之中的女人罢了。他虽是不忍,但终究还是亲自设计害死了自己的母后。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些已经触犯天道,本该天地不容。只是大祈的后路,他却不能不想。 他知道,自己的弟弟苏子陌有统一天下的头脑与手段,只不过,终究是心太软,而且尽是些妇人之仁。 所以,为了培养苏子陌,他一步一步展开了他的计划。 首先,便是从刺杀苏子陌开始。他每一次都故意让刺客留些信息给苏子陌,让他知道,这一切,是自己所为。 只是纵使如此,苏子陌却还能一忍再忍,只求自存,却从不反抗。 他看着自己的身子一点点的衰弱下去,知道倘若再这样下去,大祈便真的亡了。于是他将自己变得更加荒淫,亲佞远贤,便是要激起苏子陌的愤慨之情。只是苏子陌依旧是那沉静如水淡漠得不能再淡漠的性格,只是自己清正廉洁,而且兢兢业业为祁国出征并尽量打赢每一场胜仗,对苏诏,却依旧是忍而不发。 不过后來苏诏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从小为苏子陌挨过那十个板子的原因,苏子陌觉得亏欠了他,所以能忍则忍吧。 这些都已是后话。 而真正让苏诏寻到的机会的,便是那时久负盛名的晓亭关大战。 苏诏知道,苏子陌最爱才,自己可以受些委屈,但是自己手下的将士却是万万不能的。 于是他故意避而不见,奈何他避而不见十几日,苏子陌便真能在宫外等他十几日,动作依旧太迟缓,于是苏诏就开始再出招了,就是所谓的梅妃一案。 他的一系列的设计,果然有了起色。但是这时候,苏诏的身体已经变得越來越差,太医虽说他活不过二十岁,但可能是因为他到后來不再吃那些大补之物,减轻了身体的负担,所以才撑到了如今。不过,必然是撑不久了。 所以,才会有了这之后的平野原之战。苏诏那么明显的挑衅,苏子陌的手下尽数被屠,才真正的造就了如今的苏子陌。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下为聘 苏诏在锦帕的最后说:他能死在自己的弟弟手里,此生都无憾了。 他还说:这天下,必然会是大祈的天下。而且,必然会是个和平的天下。怪不得他死之时,看着并无半点遗憾。 苏子陌忽然想起,苏诏曾经与他谈论过江山社稷,那时他们都还不过八、九、十來岁的小毛孩子罢了。 苏子陌说:“父皇为何总是想要统一天下呢?邺国与祁国各自统治自己的国家,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不就好了吗?” 苏诏说:“这所谓的天下太平,只不过是表面上的天下太平。每个人都有野心,权力越大,野心也就越大。看到比自己好的东西,就想掠夺,看到自己沒有的东西,就想得到,这是人的本性。到了那时,就会有战争,而受苦受难的,就只有百姓。所以父皇才说,迟早都要面对的事情,就早些去面对。换句话说,倘若我们国家不想统一天下,便迟早会被别人统一的。” 苏子陌说:“既然如此,那么让父皇和那个邺国的皇帝打一架不就好了?谁打赢了,谁就得天下不好吗?” 苏诏:“……” 他真想说:“你个小孩子懂屁。”但后來想想,觉得他这次就是为了告诉他他不懂的东西,所以耐着性子说:“少谦(苏子陌,字少谦),你要记住,这个天下不是苏家的天下,而是全天下人的天下。我们不能替他们决定他们的命运,而需要他们自己为了自己的将來抗争与拼搏,我们只是为他们指引一个方向,至于他们要如何,是他们自己决定的。世上的和平之路是一条用血肉铺成的路,为了到达对岸,就必须要有人去牺牲,这些你懂吗?” 苏子陌摇摇头:“就沒有一条路是不用杀人的吗?天下的人都是一样的,为什么有些人就要去牺牲呢?如果都要去牺牲,为什么我们皇家的人就那么宝贵,不能牺牲呢?大哥,你说这天下不是苏家的天下,那为什么父皇可以掌管人的生死,娘娘们可以随便的屠戮奴才?为什么他们见了我们要下跪,我们的无礼要求,他们也要遵守呢?” 那时候的苏诏不能回答他的这些问題,因为他也横竖不过十岁,他只是知道,君王不能见小仁而舍大义。 只是等他终于能够回答他的这些话时,兄弟二人,却终不能再像当初那般坐着谈心了。所以他选择了用行动來教苏子陌这个道理,让他明白,所谓的妇人之仁,只不过是将国家带向灭亡的一条不归之路罢了。 不过,如今的苏子陌要夺天下,不是因为他真的理解了苏诏的那些话。他只不过是觉得应藿作为大邺的皇帝,却不知将大邺的百姓放在第一位,不行仁政,让百姓处于危难之中。他怜悯天下所有的百姓,才会想要救他们于水火。而苏诏的死,的确是教会了他何为大仁大义。人命虽珍贵,但当生与义不能皆得之时,就该舍身而取义,这也正是祁国的百姓选择走的一条光明之路。 苏子陌叹了口气,对辛颜道:“本王不是执着于整个江山,而是受了天下人之托,如今我的命已不是我自己的,所以,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辛颜听了苏子陌的话,早就已经泪流满面。她恨了苏诏这么久,却终究,恨的是一个好人。 她行了个礼道:“王爷,明日奴婢能去看看先皇么?” 苏子陌点点头。 夏日的风已经变得暖和了,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來,却终不能带走苏子陌身上的寒气。 三年之后,苏子陌终于破开大邺的王都下淮。(..info)而这之后,他又先后讨伐了沥国和晋阎国,完成天下大统。 战争期间,苏子陌曾因为一时大意,而掉入了敌人的陷阱之中。 而他的亲信部队远在十里之外,身旁的士兵或死或伤。他以为自己将会死在这个地方了,这时,却忽然來了十五六个人,他们的穿着十分怪异,男子穿的是对襟上装,裙子很短,不似中原男子的衣袍。衣服上的刺绣也十分独特,是中原所未见过的手法。而这队伍之中,以轿子抬着一个女子,穿着浅色右衽上衣,沿托肩、袖口及右大襟边缘精绣花鸟、花草图案,头上戴着一个银冠,冠上镶嵌着各种银花,脖子上戴着一个项圈,由小到大一共七个,呈四棱突起,绕如螺旋,平面上錾出各种花纹图案。腕上戴着一对镯子,也是银制之物,花纹十分讲究,看得出是精心制作而成的。她的面上戴着一块薄纱,让人看不清她的样貌。额中间绘着一朵祥云,样子给人说不出的高贵与圣洁。在这个女子旁边的马上坐着一个男子,面如冠玉,清雅脱俗。 按着这些人的穿着,苏子陌觉得,他们该是沐绌国的人。但是沐绌国一向都不外交,闭关自守,沐绌国更是有种说不出的神秘,让人不敢结交。 不过,苏子陌知道这支队伍必不是为救他而來的,大概只是路过而已。 兴许大多数人看到这样的场面,都会刻意避开,绕道而行。只是,他们却并不是,步调一丝也沒有乱,继续前行。 战场忽然安静了,只听到那女子轿下的铃铛随风响起的清脆的叮当声。 他们走得不快,苏子陌却觉得那里十分奇怪。待看清楚了,才发现,抬着轿子的那些人,脚步全都是虚浮的,并不真正着地,面上并无丝毫的吃力之色,由此可见,他们的轻功极高。而骑马的那个男子,看着文弱,仿佛书生,也完全觉察不出有丝毫的内力,只是,他居然能这么轻松的握着这么多的高手,可见,他并不如他的外表一般简单。 所有人都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们走來,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这时,却忽然听到有人喊道:“什么人!还不快滚!” 说这话的是邺国的一个副将,大概他觉得如今邺国人多,人多就有欺寡的资本,何况战场这种地反,自然也是不能由人干涉的。 他的一句话,让所有邺国人都反应了过來,也随着副将附和。这时,却见那个清雅脱俗的男子眼睛一抬,站在最前面的几个邺国的兵便忽然被断了喉咙。 邺国人一瞬间十分恐慌,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过苏子陌却是看清楚了,那个男子的轻功委实了得,那短短的一瞬,他便已经离开过马匹,而又回來了。 而这便让他想起了在棠县时候救过自己的那个男子,轻功也是一样了得,只不过他当初问他为何要救他时,他却只是说,是受人之托罢了。 苏子陌将眼睛落到那个怪异的女子身上,忽然觉得她十分眼熟。 经过方才那一下,所有邺国之人都不敢在有所动作,只是看着他们离开。而苏子陌便借着他们离去的这段时间,带着部下逃了出去。 苏子陌忽然觉得,那些人是有意在帮自己的,虽然,他找不到理由。 只不过,这件事情过去不久便被苏子陌淡忘了,因为也着实沒有记着的必要。 一切尘埃落定,小皇帝也已经五岁了,在公孙宜的教导之下,剑术了得,学问不提也罢。 大祈定国之后,改年号为天齐,功臣各得其赏,叛将却也不斩杀,只是流放关外,苏子陌辞去摄政王一职,继续当他的漱清王,但这却并不代表他不理朝政,而是以臣之身份,助小皇帝治理天下。 至于邺国皇室人员的下场,据说应藿在祈国大军破开下淮时便与自己的宠妃服毒自尽了。几个皇子在战场上用尽所有的力气而亡,而六皇子应辰烨因为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无法生活,于是带着自己的部下自给自足,开荒种田,饲养鸡鸭,听说自己的邺国国破时,他只是笑了笑,对此不做任何言论。当苏子陌的大军到了他的这座小城之时,他说降,不过也正是这个英明的决定,救了他的一城民众。 至于四皇子,自己反省了自己的一生之后发现自己一无是处,沒对国家作任何贡献,而自己与所爱之人终究得不到好结局,于是拿了只笔,过着醉梦一生的流浪生活,不过,也因此造就了一代画家。 至于三皇子应辰誉的去处,却是无人得知。有人说他已经战死,有人说他已被俘,又有人说,他带了一小队的邺国士兵暂时逃了,说是等待时机,卷土重來。 这些揣测,都随着祈国开国大典的举行,而变得无足轻重了。 开国大典结束的第二日,苏子陌便穿了一身鲜红的喜服,抬着八抬大轿,來到了秦家镇。 世上最美之事,不过就是既得天下,又得美人。 他庆幸应璃沒有让他在江山和美人之间选一样,只是,到了神仙铺,才发现他自己将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 神仙铺里,只有一个齐申,再有便是应璃留下的一封信罢了。 他颤抖着从齐申的手中抢过那封信,翻了开來。 第一百四十六章 花汐之死 上的确是应璃的笔笔迹,而且纸张已经泛黄,可见,是挺久之前的事情了。 信上说: 睦睦:请允许我再这样叫你一次。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也许是十年之后,也许是三十年之后,也许你永远也看不到这封信了。但是,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其实,我不是柳沁。真正的柳沁在柳将军被砍头的时候,便已经死了。而我,不过是长了一张与她完全一样的脸,也正是因为这样,你才能爱上我。起初,我不知道柳沁是谁,也不知道她与你之间的事情。不过,后來我渐渐的知道了。我也知道你的爱不属于我,我应该要告诉你真相,却因为太爱你,因为我太自私,所以才选择了隐瞒。而我所有与柳沁一样的东西,都是我后來学來的,因为,我想更加接近柳沁,也想更加的接近你。之后发生的许多,也是我咎由自取吧,其实,你不必觉得对不起我,这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我自己种下的孽因,这种恶果,我也愿意承受。王爷,我走了,你不必寻我,也不可能寻到我的。 署名,是花汐。 一个在这个世上,不属于谁,只属于她的名字。 她本想写更多,写更多舍不得他的话,只是终究沒有写下去。 “汐姑娘,你这又是何苦?”齐申忽然想起三年之前,自己与花汐的对话。 那时的花汐已经浑身渗透着剧毒,连齐申也不能近她的身。 花汐说:“老头,你说这样,睦睦会恨我吗?恨我骗了他?” 齐申只是叹了口气。 花汐说:“他要是恨我就好了,总好过知道我死了,然后觉得亏欠了我一辈子好吧。” 齐申道:“汐姑娘难道就不想再看看王爷么?” 花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现在的身体,是个伤人的毒物,与其让睦睦知道我这么糟糕的情况,倒不如就不要见了吧。”花汐说完,起身要走。 齐申却忽然叫住她道:“姑娘要去哪里?” 花汐停下了脚步,要去哪里,要去哪里呢?她倒是忽然想起了之前自己见到的那个夏侯尘,当时在棠县的时候,花汐与他约定,倘若他帮她救苏子陌,她就跟他到沐绌国去,不管她的身体状况到时候如何。 她笑了笑:“反正也是将死之人,去哪里还不是都一样么?” “倘若将來王爷要找你呢?”齐申忽然对她道。 花汐顿了顿:“王爷不会要找我的。” “倘若,他一定要寻你呢?说要寻你一生,非找到你不可呢?” 这个问題,他问了她许久,她也想了许久,终归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齐大夫,阿汐呢?”苏子陌看完信,对信中的内容,半点也不在乎。 那个人是不是柳沁,是不是当年的姝姑娘又有什么重要?他爱她,当他从得到她,再到失去她的这么长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已经想得透彻。其实,他究竟爱谁多一些,他又怎么知道?柳沁于他,不过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念想,花汐才是那个真真正正与他相依相伴,与他共同患难的女子,不是么? 齐申道:“汐姑娘她走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究竟是哪里?你告诉我,我要去找他。”苏子陌的表情是焦急,也很期待。 齐申看着苏睦,问:“难道你便不在乎汐姑娘骗了你么?” 苏子陌摇摇头:“究竟是她骗了我,还是我骗了她?不管前世如何,今生,我只想与她在一起。” 齐申听了他的话,甚是欣慰。花汐当年给他最后的回答是:“倘若他真的要寻我,就让他到百里外的梅花坞來寻我吧。” 苏子陌听完这句话,嘴角的笑慢慢的溢满整个脸颊。所有人都沒有见过苏子陌这么开心,连攻下邺国,吞并晋阎国和沥国,一直到开国大典,都沒有见他这么开心过。 他们忽然想起在开国大典召开之间,国母皇太后忽然间寻他。至于寻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沒有人知道。只是听宫里的一个小太监说,皇太后要废皇上,让漱清王继承皇位。这件事情究竟是真还是假,已经不可得知。后來看到苏子陌沒有登上皇位,才觉得那不过是传言罢了。 只是如今看起來,恐怕是确有其事的。只不过江山与他心里的那个人比起來,太无足轻重了。 齐申看着苏子陌离去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 也许,他能见,也只是见到梅花坞下的一座孤坟罢了。只是,这样的事实,他却不忍告诉他。 苏子陌骑着他的宝驹,一路奔到梅花坞内。此时正值夏季,梅花坞内不过只是一片乌压压的梅枝。而苏子陌却全不在乎这些,跳下马來,跑遍那十里梅花林,却终究寻不到他要寻的那个人。 何寺卿走到梅花坞时,苏子陌正望着一个小小的土坟发呆。 土坟上只写着四个字“花汐之墓”,沒有其他。 何寺卿走到他的身后:“王爷,其实,我早就已经知道了,这样的结局。” 苏子陌转过身來看着他,眼中只是一片死灰。 何寺卿说:“当年在战场上,我曾经与邺国三皇子打过一仗。三皇子告诉我说,汐姑娘身上的剧毒已经无药可解,倘若我想见她,如今还有机会再去见上一见……”他说着,忽然顿住了,抬头望着天上白色的浮云,许久许久,他才道:“只是那时,我选择了祁国的天下……” 苏子陌却忽然冲上去,手握拳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将何寺卿打飞出几步之遥:“那你为何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兴许,他从未见过苏子陌这样真实的一面,那个高高在上,永远只是浅浅一笑的漱清王,如今却为了花汐,将那虚假远远的抛在了自己的身后。 何寺卿仰天哈哈大笑起來:“苏子陌,你终究爱上了她,还是爱得如此之深。” 苏子陌闭起眼睛,眼底有点点晶莹,失而复得,得而复失,这究竟是种怎样的孽果。 苏子陌道:“我说过,等大祈天下定了。我的命便是你的,如今,你可以拿走了。” 何寺卿从地上起來,多年的征战让他的脸上布满了风霜,一道长长的刀疤划去了他俊朗的外表,却也恰恰掩盖了他所有的锋芒。 也许如今,他已经不想再杀苏子陌了。 他对苏子陌道:“你想与沁儿一起走到黄泉之下么?我偏了不让,我定要你活得比我还好些,也许,我先见了沁儿,她便会选我了呢?苏子陌,这江山是用沁儿换來的,你应该知道你要怎么做。” 何寺卿说罢,转身离开了。 天齐五年,离大祈定国,已经整整五个年头。 祈皇苏律今年方不过十岁,却十分早熟,谈起政治有板有眼,决策虽说略显幼稚,但从根儿上说,的确是不错的。外人都说是公孙太傅教导有方,将皇帝教导成了个能文能武能治天下的英明君主。只是,这要是用花汐的眼光來看,她定是觉得苏律能做到这样,和所处的环境和遗传有很大的关系,和教育委实是沒有任何关联的。 只是这时却忽然來了个人,正是当年救过苏子陌两次的夏侯尘,如今正是沐绌的王上。 此次他來,说是为了七八年前的事情讨赏來的。 小皇帝听罢,嫩嫩的眉头皱了一皱,七八年前的事情如今才來讨赏,可见这赏不容易送啊。 小皇帝觉得自己一个人不能解决,今日恰恰苏子陌又不在,于是道:“沐绌王远道而來,该是十分乏累了吧,朕为往上准备了一个房间,王上且先休息休息,此事咱明日再议如何?” 第二日,满朝文武悉数到齐,苏子陌更是站在小皇帝的身边,穿着一身鲜黄的八爪祥龙的王爷服,霸气侧漏。 大家都在等着沐绌王狮子大开口时,他却只是说:“本王曾经答应过一个人,只要她能助我登上皇位,我便为她找一个好的夫君。如今我寻到了,便是当今的漱清王。不知这个要求,王爷可否答应?” 满朝文武议论纷纷,当年花汐死后,漱清王便已经决定,此生再也不娶。裕凌王妃对此很是忧虑,祁国皇室一脉本就单薄,偏了还遇上了百年痴情的苏子陌,该要如何是好? 而苏律其实对自己的这个叔叔为何要终身不娶这个问題很是不解,于是问了太傅公孙宜。公孙宜听罢,轻轻的在他耳边道:“你的叔叔是个断袖,你难道不知道么?他为了天下娶过两个女子已经是极限了,皇上切不要再逼你叔叔了,他也着实可怜的。” 苏律虽对断袖二字不太明白,但是根据他的慧根,推敲推敲,也可以知道,大概是说他不喜欢女人的意思。 此时听了沐绌王的这个要求,便想起了当时公孙宜一脸感叹的说:“其实,他也挺可怜”的这句话。他觉得自己的叔叔对朝廷已经做了够多的贡献了,现在不能再委屈了他,于是说:“沐绌王这话说的,朕可有些不开心。这世上的好男人多得是,朕难道便不是其中之一?这样吧,是什么样的女子,你让朕娶吧,朕封她个贵妃。” 第一百四十七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听到十來岁的小屁孩说着这些,满朝文武忍俊不禁,却也着实担忧了一把。.info[] 皇太后听了,想了想,觉得如今天下已定,也着实该给小皇帝选妃了。 此时却听沐绌王道:“皇上,虽然您也的确是不可多得好男人,但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这恩人,她说她只喜欢漱清王,其他人都不嫁,所以还请皇上见谅。” 苏律听了,犟脾气也随之而來:“那倘若朕不答应呢?” 沐绌王的表情并未有什么变化,语气如春风般清淡,却着实令人毛骨悚然:“那,本王只能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立刻警觉起來,宫内各个高手都已经准备了,只要夏侯尘一动,他们便会动手镇压住对手。 而苏子陌,自然是知道夏侯尘的厉害之处的。 八年前,他就能百步断喉了,而如今恐怕更加深不可测,恐怕高手们手中的剑还沒拔出,小皇帝便已经在他的手中了吧。 苏子陌淡淡一笑:“让我娶她,倒是也好,本王正巧缺了个王妃。”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只有苏子陌的几个亲信大将知道,苏子陌又在为了所谓的国家大计,牺牲自己的色相了。 沐绌王听罢十分开心:“那这么说,王爷是答应了。如今我已将我的恩人带來,凤冠霞帔也已穿戴整齐,王爷请您在三日之后,到漱清王府后山的竹林中,迎娶这位姑娘。”夏侯尘的话刚刚说完,金銮殿内,便再也沒有了他的影子。 三日之后,苏子陌果然去将自己的新娘迎回了家中。 洞房花烛之夜,苏子陌看着自己眼前的女子,遥遥的发着呆。 想到自己很多很多年前,也曾经娶过一个女子,乃是自己挚爱一生的女子。 他看着床前的那个女子,她的嫁衣是沐绌国的嫁衣,衣服厚重,头饰繁杂,身上挂着的铃铛,却是响也不响一下。 “夫人,你可还好?”苏子陌淡淡的问。 其实,他无需对她太好,夏侯尘的功夫虽然了得,在苏子陌看來,却也不是不能对付的。 而他要娶这个女子,只是觉得,人活一世,要实现自己的愿望不容易,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不容易。所以,他要尽所能的满足所有人的要求,哪怕会让自己不快。 这正是花汐当初告诉他的道理。 床前的女子并不回答,纤瘦的身子却是一动不动。 苏子陌起身:“夫人,你可还好?” 她依旧是不答,仿佛一个死人一般,沒有一丝的活气。 苏子陌倒了两杯酒:“喝了这杯酒,你我就是夫妻了,不管如何,我定会好好待你的。”苏子陌言罢,走过去,挑起她的盖头。 红盖头下,他与她,再一次相见。 苏子陌的手久久的握着她的红巾,却始终都不敢放下。 他与她的距离,这么近,却又那么遥远。 他与她,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 她那倾世绝俗的脸上沒有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却也沒有任何生命的痕迹。 夏侯尘从窗外进來,在他身后道:“怎么,你爱了一生的女子,你都不认得了么?” 苏子陌的手却忽然攀上了夏侯尘的喉咙:“你对她做了什么?” 夏侯尘看着苏子陌的手:“漱清王果然厉害,想要杀我,我却是连反抗的机会也沒有了。” 苏子陌的力道不禁紧了紧:“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你若不说,我便杀了你!” “哪怕,你将与整个沐绌为敌?”夏侯尘略有挑衅。 苏子陌的眼神愈见冰冷,全然觉察不到一丝的温情。 夏侯尘却是一笑:“可你是不能动沐绌,你知道花汐是什么人么?她本该是沐绌国的圣君,女王陛下,却是为了你,将自己变成了这样的模样。” “你什么意思?” 夏侯尘借着苏子陌松手的一刹那脱身而去,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沐绌国第四任国君,爱上了一个中原女子,于是换名夏旭,与她生下一子。这事被沐绌长老知道了,于是连夜召回夏旭,并下了忘忧蛊,让他忘却了一切,此为前因。后來沐绌皇室一脉如中魔障,到了十年前,已尽数断了,唯有中原还有一脉。于是我來中原寻访,才寻到了汐姑娘。不过那时她已身中剧毒,身体神经被腐蚀干净,浑身已沒知觉,六感也渐渐失去。本王以巫蛊之术,为她除尽身上剧毒,却终究,只能是这样了。” “那你为何到如今才将她送回來?” 夏侯尘道:“因为她回到沐绌,即被封为女王圣君,后來我娶了她,也算是步入皇室一脉的旁脉,只是圣君须得任满八年方可一换。你看,本王可是第一时间将你心爱的女人送回,并且未动她一分一毫,你倒是好,要恩将仇报。” 苏子陌却对他的这些都不敢兴趣,于是道:“那要如何才能将她恢复成原來的样子?” 夏侯尘想了想:“按理來说,不太可能,除非出现奇迹……” “你……” 夏侯尘瞬时飞出窗外,影子眨眼便淹沒在了黑夜之中。声音从近而远:“已死之人都能复活,王爷又有什么可担忧的?” 苏子陌看着窗外淡淡的月,却终再不能寻到夏侯尘的影子了。 八年前,花汐來到沐绌,见到了当时的夏侯尘。 夏侯尘问她:“你想活下去么?” 她说:“想。” 夏侯尘点点头:“那好,你得帮我一个忙。” “是什么忙?” 夏侯尘从怀中拿出一只很小的虫子:“这个东西,叫做忘情蛊。你只需吃了它,然后安然度过八年,我便将你送回到苏子陌的身边,你信我还是不信?” 花汐看着他手中的虫子,轻轻从嘴中吐出了一个字:“信。” 这八年,对花汐來说,只是一瞬。 而这八年里,只有一次,她忽然紧紧的抓着夏侯尘的手,眼中空洞得沒有一丝内容,四肢僵硬得仿佛已死之人,却还是那么死死的抓着他。 便是那次,他们救下了危难之中的苏子陌。 夏侯尘曾说,忘情蛊是只喜冷的动物,最讨厌的是真爱的温度。倘若有一日,苏子陌能够以爱情融化了它,她便可以恢复如初。只是,失去的知觉也许不能回來。而那所谓的失去六感,不过是夏侯尘杜撰的,他好歹是想跟苏子陌开个小玩笑罢了。 苏子陌紧紧的抱着花汐,即使她冷得沒有一丝温度,他却始终抱着她,他在等的,是夏侯尘嘴里的那个奇迹。也许飘渺,却总比沒有强得许多。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是有一日,迷糊之中的苏子陌忽然感觉到有人握着他的手,低声的唤了一句:“睦睦。” 全文完! 番外一 玉佩 夜色寂寥,如今正是秋季,圆月映着平山寺光秃秃的树木,将整个平山寺衬得更加的萧索。 前些日子,漱清王刚刚娶了邺国的公主,,上清公主,国民有些惶惑不安,漱清王府的仆众和平山寺的各个小尼都是愤愤难平,漱清王这么好的货色,居然被这样一个丑绝人寰的女人霸占了,让谁谁也受不住。 辛颜捏着一串佛珠,正从正殿走回自己的僧房,路过浴凌王妃的房门之前,忽然听到了浴凌王妃与漱清王二人的声音。 她本是不想听这悄悄话的,脚步却不自觉的走到了房外,将耳朵贴在了门缝儿之上。 只听那漱清王道:“母后,孩儿有些不明,母后为何要将那苏家的祖传玉佩赠予上清公主!” 浴凌王妃的声音十分清透,全听不出她已是个过了不惑之年经过多少岁月洗礼的中年妇女,她道:“皇儿可还记得,第一位戴这块玉佩的女子是谁!” 漱清王道:“乃是苏家先祖的二夫人,那年天上有天星陨落,恰落在了苏家院内,先祖看其色泽通透质地世间罕有,故而请了个玉匠,将其制作为玉佩,送给了二夫人和顺夫人!” “那你还记得和顺夫人后來如何了!” 漱清王道:“和顺夫人不久便呕血而亡,大夫说乃是胸中郁结不平,久不通络,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浴凌王妃道:“那你可还记得,和顺夫人后來如何了!” 苏子陌想了想:“苏家祖籍上写和顺夫人深得先祖宠爱,却为何会患了这样的相思病,都说她在外面偷了汉子,先祖对其逼问了许久,她却是总不承认,到了最终她病亡了,也终是沒有承认的,先祖自此之后也郁郁寡欢,更是不许任何人在他面前再提和顺夫人!” 浴凌王妃点了点头:“那皇儿再想想,当年第二个戴这块玉佩的,是什么人!” 苏子陌想了许久。虽然他脑子好用,却大多用來记军中士兵的名字去了,对苏家祖上的事情着实记得不多,也就是记些先祖的光荣事迹,免得别人说自己数典忘祖罢了,这玉佩之事,也只是记得一些。 不过他终归是要想起來的,于是道:“第二位戴这块玉佩是祈高祖的德妃,说其贤淑善良,温婉恬静,很得高祖喜爱,高祖遂将放在禁地之中的祖传玉佩拿出相赠,意在告诉后宫妃嫔要多向德妃学习!” 浴凌王妃听了苏子陌的话很是满意,全不知苏子陌其实对要记得这些东西觉得很痛苦,她道:“那德妃娘娘最终又如何了!” 苏子陌道:“与和顺夫人害了一样的病,无论太医开了什么活血散瘀的药也于事无补,后來宫中便有传言,说是德妃与一侍卫通奸,才会得了这样的病的,祈高祖虽然并不相信,但是传言之事,必然也有损皇家威严,故而厚葬德妃之后,便也不准有人再提起她了!” 浴凌王妃听了嘴角扬了扬,仿佛阴谋得逞:“两位戴着玉佩的女子的都先后得了相同的病,这玉佩定是有什么魔障,这上清公主我们祈国人世碰不得的,但是鬼怪却碰得,到时候御医也查不出病症所在,那么她死了也与咱们大祈无关,不是正巧的么,皇儿,你看母后为你考虑得多么周到啊!” 苏子陌:“……” 辛颜:“……” 沒想到浴凌王妃所谓的用意,着实不是什么深谋远虑的事情,大有看人已经不行,那边看天的意味。 不过要说灵绮有沒有换过那个玉佩,的确是沒有,灵绮寻到了那个玉匠,奈何那玉匠找遍所有的玉料,也终沒有寻到与它相近或相似的,灵绮想想罢了罢了,兵來将挡水來土掩,等到时候真的出了事情,再说不迟。 于是原封不动了带回來还给了应璃。 此事过去了许久,一直到苏子陌带着应璃从秦家镇回來。 那日清晨,苏子陌忽然瞧见了应璃胸前的那块玉佩。 虽然说鬼神诅咒一类的,他倒是一向不信的,但此刻却莫名的觉得害怕,怕会真的出些问題來。 所以他便总想着,要怎么将应璃身上的玉佩拿下。 如此惴惴不安一天,也终寻不着,好在应璃晚上睡觉睡得比较安稳,全不似他这般小心谨慎,一日也睡不着的,于是他在拿下玉佩之后心中窃喜了许久,将特特从平安寺秋來的祛邪符烧成灰烬泡在水中,随后将玉佩也一同泡进去整整三日,待将应璃身上的气味去干净了,才将它包在一个绣着宝符的锦囊中,让彭泰连夜送出京城,埋在了平安寺下,总算是阿弥陀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