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后,李二求我当皇帝》 第一卷 第1章 老子李承乾 琉璃金瓦,白玉墙。 卯时三刻,晨光铺道。 一缕红日的光芒透过太和殿朱红色的窗棱落在李承乾的脸上,分明头顶红日当空,但此刻他的脸色惨白,如同是置身于寒冷的冰窖中一般,浑身都在发抖。 “殿下啊,您就长点心吧,不是老奴多嘴,实在是老奴于心不忍呐。” “陛下他也是为你好,你可莫要和陛下置气。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称心再好又如何能比得上殿下的父子之情?” “认个错,也就是了,陛下到底是您的父皇啊……” 老太监王德劝的苦口婆心,似乎不忍看到李家父子反目,只是这话音听在李承乾的耳中,却让他身体一颤。 “我是李承乾?盛世大唐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万人之上的当朝太子?!” “我是李承乾!” “是贞观十六年,也就是在两年后兵形险招,以假病诱骗李二入东宫,企图重现当初玄武门之变。” “奈何天不遂人愿,却因齐王李佑突然谋反意外而事情败露,死在了流亡的路上。” 李承乾忽然抬头,眼中闪过骇浪惊涛。 因为就连他也不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医科大学的普通学生为何眨眼间星河斗转,再清醒时候就重生到千年之前的盛唐,还成了当今朝堂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太子。 不过李承乾却很清楚自己当下的处境。 贞观十四年,原主参与秋猎却被歹人算计伤了双腿,也让高高在上的大唐太子从云端跌落泥潭。 这贞观之治后登临九五的千古一帝,不需要一个瘸腿的储君作为接班人。 而如今的盛世大唐,高坐在皇帝宝座上的天可汗,尊贵的李二陛下更不会允许自己有一个瘸腿的太子。 瘸腿的原主在李二帝王心术的权衡打压下一蹶不振,选择破罐子破摔私养男宠称心,未曾想到被人暗中参了一本。 于是,帝王震怒,血流千里。 称心被当场杖杀,东宫属官尽数被株连,就连他这个当朝太子爷也被一脚踩进了泥里。高高在上的李二陛下一句品行不端,淫乐后宫便将他死死的钉在了耻辱柱上。 而他这位当朝太子更会被不可一世的父皇当着众人的面亲手抽了三下马鞭,以至于颜面尽失。 就在这时。 “逆子,跪下!” 啪! 一件茶盏便甩在了他的脚边碎成一地。 一抬头,李承乾便见到金銮殿上,四十来岁的李二脸色阴沉正怒视着自己的方向,阴沉的眉目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哪怕隔着老远,李承乾都能够感受得到这位千古一帝心中的怒火,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 此刻,李二心中怒火万丈,恨不能将眼前的逆子生吞活剥了。 东宫太子,天下表率,却在东宫私养男宠,聚众淫乱宫闱,哪里有半点一国太子的品行和心性? 若非是念及到底是自己的血脉,李二恨不得活寡了他。 李承乾摇了摇头,闷不吭声的跪在殿中。 “太子,你可知罪?” 李二大步流星,一步一步的走下皇帝宝座,站在了李承乾的身前。 后者抿着嘴没开口,事已至此,说啥都白搭。 他可不相信自己求饶几句,史书中说一不二的大唐天子就会有任何的松动,倒不如闷不吭声的等李二痛痛快快抽完这三鞭子然后扭头走人,再去思索接下来的行动。 谁知,李承乾不言语,越是激发了李二心中的怒火。 “不争气的东西,给朕转过身去。” 李二怒斥一声,抬起一脚就踹在了李承乾的胸口上,后者一个趔趄滚出去好几米。但李二尤自不解恨,他一伸手便从侍从手中抢过了马鞭。 此刻,大殿中有不少的太监宫女。 但哪怕就算是服侍了李世民半生的大太监王德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触怒了这位盛怒中的帝王。 扬起手。 啪! 皮鞭清脆。 快速划破了空气的马鞭在空气中发出一声破空之音,准确的抽在了李承乾的后背上。 下一刻, 华服崩散,这一鞭子李二用足了死力气。 哪怕李承乾早有先见之明的,可这巨大的力道还是然不住让他痛呼出来。 “还知道痛?逆子,你当真叫朕失望。” “朕许你太子之位,可你却德不配位,淫乱东宫,朕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逆子,今日就抽死你不争气的玩意。” “是朕对你还不够好?” 李世民越说越怒,气的浑身发抖。 手中扬起的马鞭再次落下,这一次,他力气更大,甩出的皮鞭在空气中竟然划过‘嗖’的一声破空之响。 啪。 李承乾再次摔倒,瞬间皮开肉绽。 钻心的疼窜入心头,李承乾忍不住闷哼出来,他下意识的抬头对上了李二盛怒的目光,只是心中却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愤怒的执念。 天下表率?德不配位? 你既然这么看不起我,为何又要将我李承乾扶上太子的位置? 原主纵然做的太过,但也兢兢业业十几年呕心沥血,哪里及的上你李二弑兄囚父? 你是帝王,你了不起! 你是天可汗,虎躯一震,威仪四方,你牛逼。 可凭什么? 原主不甘的执念顷刻间化作无穷的怒火冲上李承乾的心头,他猛然起身,直视着李二的双眼。 未曾料到,李世民早已磨刀霍霍的第三鞭子已经抽了出来。 啪! 一道鞭痕准确的命中了李承乾的脸,贯穿了眉骨和下颚的猩红鞭痕顷刻间溢出血丝,让李承乾整个人都显得狰狞可怖。 痛,钻心的痛。 但脸上的痛楚再深也不急李承乾心中涌起的怒火。 “儿臣...... 不服!” 李承乾咬着牙,直视着眼前这一位名震千秋的千古一帝,怒声道。 见状,李世民手中一颤,万没想到事已至此,眼前的这个逆子竟然还要口出狂言。 不服? 为何不服? 朕乃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而你身为朕的皇儿,盛世大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太子做出如此淫乱后宫的举动,难不成朕还打不得了? 下意识的, 李世民就想再次扬起马鞭。 但却生生忍住了。 再不济,李承乾也是他的皇儿,再不济,李承乾也是大唐唯一的太子。再不济......他也是观音婢和朕的孩子...... “太子,你莫要逼朕......” 第一卷 第2章 请叫本宫太子! 李二吸了口气,强行忍住心中沸腾的怒火,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候已经露出了一丝不忍的神色来。 无论如何,李承乾是一朝的太子。 于情于理动用马鞭已经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而现在,李承乾突然的转身已经伤及了脸面,李二已经失去了再次计较的心思。 没成想,李承乾却不准备借坡下驴。 “儿臣说,不服!” 李承乾继续道。 一句话,登时让李二本来打算偃旗息鼓的心思再次燃起了新火,他怒瞪着眼前的太子,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知悔改。 倒是一旁的大太监王德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拉住了李承乾。 “太子殿下,莫要说了。” “陛下动用马鞭,也是爱之深责之切啊,您是当朝的太子,私养男宠,淫乱宫闱这本就于理法不容,您可莫要在口无遮拦逼陛下发火了啊。” 王德心有惴惴,作为陪伴了李世民半生的大太监。 他当然知道此刻陛下正值盛怒当中。偏偏太子殿下有了台阶还不下,莫不是当真要被废了才甘心? 闻声,李承乾却没理会。 “逼他?错了,本宫从未逼迫过任何人,是陛下在逼我!” 李承乾吸了口气,饶是他心中知道自己的话会触怒眼前自尊心极强的大唐皇帝,但此刻他的心中却有一种如鲠在喉,不吐不快的感受。 是为原主! 更是为他自己! 李承乾吸了口气。 他抬起眼眸直视着身前的李二。 诚然,眼前的天可汗是文治武功的千古一帝,诚然眼前的李世民是天日之表,龙凤之姿的大唐陛下。 但做一个父亲,他真的不够格。 “陛下,您了不起,你光芒万丈,是万国来朝的天可汗,可你授意魏王住进武德殿,任凭朝堂热议如沸,不管不顾。” “你扶持青雀,当着满朝文武,大赞其编纂(括地志),大佳封赏。” “贞观五年,儿臣二月病重,身染腿疾,不可远行。可偏偏你三月亲临稚奴府邸,赦囚免赋,钦赐稚奴晋王头衔。” “贞观十年......” “儿臣敢问,做这些事的时候,你可曾考虑过本宫才是当朝的太子,大唐的皇储,陛下不会不知道,这是将儿臣架在火邢架上烤。” 李承乾盯着李二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着。 身前拎着马鞭的李世民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他万没想到,这些话竟然会从李承乾的口中说出来。诚然,李世民是抱着考验皇子的打算做出了这些,可李承乾如此做派,还是让李二心中吃了一惊。 他怎么敢的? 可此时,李承乾却是不管不顾了:“本宫卷了,也累了,更不愿意兄弟骑墙,留下千古骂名,更不愿陛下在落得个坑害儿子的罪名。” “既然陛下说本宫在东宫私养男宠,淫乱宫闱,那本宫便是做了。陛下下旨杖毙了称心,本宫不怨!” “既然陛下心中并无属意本宫做太子,那本宫便恳请陛下废了本宫的太子之位,本宫无怨无悔!” 李承乾语气铿锵。 那表情分明是说我现在的把柄给你了,你大可以用他李承乾私养男宠,淫乱后宫的名头昭告天下。 他李承乾德不配位,不配成为大唐未来的继承人。 只是闻声,李二却愣了愣。 他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儿子,心中忍不住漏跳了半拍。 眼前的儿子一字一句条理清楚,仿佛半点没有因为自己杖毙了他最喜爱的男宠称心而恼怒,更没有为了淫乱后宫的重罪而开拓辩解。 只是刚刚的那一句本宫卷了,也累了,让李二的身子颤了颤,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匪夷所思的念头来。 莫非...... 而不管李二怎么想,李承乾心里却是痛快了。 称心死不死的他还真没放在心上,或许,那个男宠对原主来说至关重要,是心灵寄托。可老子确实正儿八经的24k纯爷们,东宫里的太子妃还没宠幸呢,咋可能不明不白的就弯了,这不搞笑吗? 而李承乾的想法很简单。 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纵然此刻是瘸了腿不被李二看好,既然卷不过那索性咱就不争了。 就算最后是稚奴当了皇帝,依照李治的性子也干不出卸磨杀驴的事儿来。到时候他李承乾就算不是太子继承不了皇位那再不济也是大唐的皇子。 最后落得个亲王的位置能够善终也算顶好的结局了。 简单说,他摆烂了,他不装了。 “承乾.....” 李二嘴角蠕动了一下,开口叫道。 “还请陛下叫本宫太子。” “本宫在东宫等着陛下废黜太子的旨意,本宫可以想陛下保证,只要旨意一到,本宫便即刻搬离东宫,给青雀和稚奴腾地方绝不久留。” 说完,李承乾摇摇头,拱手行礼,随后他头也不回的朝着殿外走。 刚刚脸上这一鞭子挨的极狠,李二是下了死力气的,若是治疗的晚了留下了疤那可就得太不偿失了。 身后的李二眼睁睁的看着李承乾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太和殿,没有流露出半点流连的感觉,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涟漪来。 方才的对话还在李世民的脑海中回响。 作为一言便让万国来朝的盖世雄主,未来的千古一帝,李二当然知道刚刚太子李承乾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昔年,他做主让青雀入主武德殿便引起朝堂热议,李二几乎是动用帝王权威才将文臣武将们的议论给压了下去。 武德殿是什么地方? 昔日隋文帝杨坚废黜了太子的地方,后高祖让李元吉入驻武德殿制衡当时住在承乾殿的他。而武德殿随之也被赋予了不同的含义,甚至李二很清楚,武德殿在文臣武将们的心中更有第二东宫的称呼。 莫不是当真是朕逼迫的太狠了? “王德......” 李二摇了摇头,转身望向身旁的大太监,开口道:“依你所见,这十几年太子做得如何?朕......要听实话!” 闻声,王德的身子颤了颤。 他没想到这种话陛下竟然会问他一个太监,但王德深知深宫之中伴君如伴虎,帝王气度难以揣度,稍有不慎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第一卷 第3章 禁足三月 但此刻,王德吸了口气,只能实事求是道:“老奴以为,太子做的极好。太子监国十余年,兢兢业业,恪守太子本分。” “陛下为太子殿下寻来的几位大儒,包括魏征,长孙家庆,孔颖达,于志宁等人对太子的评价均是颇高。” 一听这话,李二点点头,这的确是事实。 作为他李世民的第一个儿子,李承乾到底是嫡长子无论才学还是其他都是皇子中的佼佼者,哪怕于天资聪颖的青雀也不过是逊色了半分而已。 “那依你所见,太子是否喜好男风?” 李二再次问道。 这才是李二关心的问题,作为太子李承乾的能力有目共睹。 其他人阿谀奉承,李二或许认同,但就连稳如老狗的千古明镜魏征也直言不讳太子之德,便足以证明太子的优秀。 而李二真正在意的则是太子的取向,无论如何,大唐不该有一个喜好男风的太子,这一点是李二的逆鳞。 一听这话,王德顿时了然。 对于旁人来说,这不亚于是个送命题,稍有不甚激起了陛下的火气怕是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没成想,王德微微一笑,左顾而言他。 “陛下,老奴以为不然,太子的确私养男宠,算是私德有亏。但坊间传言,太子和太子妃伉俪情深。” 一句话,李二仿佛是在炎炎夏日里吃了一大块冰一般从头舒服到了脚底。 只是太子今日太过忤逆。 不得不罚。 “传朕的旨意,太子忤逆犯上,罪加一等。” “勒令太子禁足东宫三月,罚俸半年,若非传召不得擅自出宫。另,东宫太子属官御下不严,交由大理寺相关查办。” 一系列的圣旨传出,顿时让人瞠目结舌。 谁也没想到,先前还因为太子失德而暴跳如雷的陛下竟然板子高高抬起,落下的时候却如此的轻飘飘。 禁足三月,罚俸半年。 这对于寻常官员尚且不是严厉刑罚,更遑论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宫太子了,这等大罪罚俸了事? 只可惜,陛下宫中嘴里极严,半点只言片语都未曾流出,任凭他们如何打听都不知太和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倒是太子破相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一般,飞入了各个地方。 与此同时, 武德殿中灯火通明。 “此事当真?” 一直在殿中等待消息的魏王李泰顶着肥硕的身体拍案而起。 他盯着身前的属官司马苏勖开口喝道,李泰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本该因此受到牵连的瘸子竟然逃过了这一劫。 要知道,淫乱东宫,私养男宠。 这等事情古往今来都是不容于理法,何况干出来这事儿的还是大唐万人之上的当朝太子。白日里的朝会时候,自己捅出这件事的时候父皇便已经勃然大怒。 李泰本以为能凭借此事一举将那占据了东宫的瘸子拉下马来,再不济也该是个撤职封宫的重罪。 怎料到父皇竟然只是禁足三月,罚俸半年? 这和没处置有什么区别。 东宫太子会缺钱,再说了一个瘸子你还能指望他有事儿没事儿的在长安城中招摇过市不成?他也不嫌丢人。 “王爷勿扰,许是陛下不想丢了天家颜面故意而为之,毕竟,太子一日未被废黜,一日便是我大唐的东宫太子。” “不过王爷也不必过分忧心。” 司马苏勖一笑,随即上前一步,压低了嗓音道:“方才得到消息,太子颜面有鞭痕,定然是陛下盛怒之下伤及了太子的脸,这不难看出陛下定当对此事怒火中烧。” “当真?” 李泰闻声眼前一亮。 那个瘸子是当朝太子,但凡父皇能平心静气也绝不会对着一位皇储的脸面下手,恐怕只有气急失去了理智才会做出这等行径。 难不成真像司马所言那般,这惩罚的圣旨不过是掩人耳目,要堵住这天下人的悠悠之口?这么一想,李泰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毕竟,父皇昔日登基时候做的可并不体面。 为了不留下千古骂名,这种事很难讲父皇能不能做出来。 “那依司马所言,此事本王又当如何应对?” “自然是求见陛下!” 司马苏勖自得一笑,胸有成竹道:“王爷明鉴,自当知晓咱们这位陛下素来最喜兄友弟恭,既然如此,王爷不妨亲自求见陛下为太子说情。” “这一来能够展现王爷的仁爱之心,敦厚孝顺,与太子的德不配位形成鲜明对比。二来嘛,兄友弟恭,这才是陛下乐见其成的。” 一听这话,李泰顿觉有礼,不觉得对苏勖高看了一眼。 去年便是这位当朝驸马苏勖要他一同编纂括地志赢得了父皇的嘉奖,甚至赐下了娇撵子代步,这可是天底下头一份的荣宠。 纵然是久居东宫的那个死瘸子也只能一瘸一拐的步行。 而如今看来,这苏勖当真是自己的福星啊。 李泰哈哈大笑,重重的拍了拍苏勖的肩膀,提步就安排车撵进宫而去。这一趟,他定然要在父皇的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李泰可绝不仅仅只希望住在武德殿,屈居于东宫之下。 而另一边, 李承乾已经回到了东宫,前后脚进门的旨意,也是一同交到了他的手中。 “就这?” 李承乾瞪大了眼睛,直到宣旨的太监连说了两声请殿下接旨他方才回过神来。李承乾眨了眨眼,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都打算摆烂了。 可李二这个老登到底是怎么琢磨的。 自己都那么顶撞了,说是一句胆大妄为,犯上忤逆都不为过,竟然就责罚了自己半年俸禄,禁足三月? 这老登良心发现了? “臣妾苏氏替太子谢陛下恩典,吾皇万岁万万岁。”一旁的太子妃苏婵儿可不敢怠慢了宦官,连忙叩首接旨叩谢皇恩,等到送走了宦官,苏婵儿这才转身回来。 只是抬眼瞧着李承乾一脸郁闷的模样,顿时有些不解。 说实话,就连苏婵儿也未曾想到,陛下的这一板子高高的抬起,竟然落下的如此轻飘飘的话。 第一卷 第4章 肖大人求见 “太子,时间不早了,先休息吧,我着人把御医请来。”苏婵儿心疼的看着太子。 这皇上也是怪,打太子下手这么狠,转眼又轻拿轻放,皇上的心思真让人琢磨不透。 李承乾脸上的疤痕不早做处理,恐怕会留下永久伤,本来就跛脚了,再留下这个伤疤,以后这太子爷还怎么见人? “不急。”李承乾轻轻拽住太子妃的手,“婵儿,我的伤我来料理,你现在去帮我办一件事,只能你自己亲去。” 苏婵儿轻柔的跪在李承乾面前:“太子爷您说。” 李承乾道:“去调查一下称心的交际圈。” 苏婵儿一激灵,不由有些委屈。 外界传言太子李承乾跟她这个太子妃情谊笃厚,但是结婚多年,李承乾甚至没有碰过她,只有在大庭广众下才会跟她手挽手。 可每当回到府上,李承乾就要不停地洗手,晚上睡觉时,他们也不能同床共枕,反倒是跟称心两人时常同床相处。 她这个太子妃承受了太多委屈,如今称心背叛了他,太子爷的心里还惦记着称心么? 但她又不能拒绝,只得将委屈吞回腹中,勉励一笑:“是,太子殿下,我这就去。” 李承乾又不是直男,这宿主是什么想法,他不关心,反正他魂穿到了这人的身上,且,他不弯,肯定不会再对男宠感兴趣。 趁着这个机会,不如解释清楚。 伸手,他拉住了苏婵儿的手:“放心,我以后只会好好疼你,让你调查称心,是因为他的背叛有些奇怪。” 他被禁足,三月之内,非皇上命令,哪怕这是轻拿轻放,他也不得离开太子府,倘若再触父皇逆鳞,只怕性命难保。 但他不能出府,太子妃却可以。 苏婵儿一个愣怔:“太子你是说,称心是被人胁迫的。” “就算不是被人胁迫,也定是有人利诱。” 苏婵儿恍然大悟,这才轻步去了。 李承乾嘟囔了一句:“这么好的媳妇,你说你要什么男宠,害了自己了吧,嘶……还真疼。” 后世史书中所记,李承乾出事之后,但凡能想办法跟太子脱离关系的人全都脱离了。 唐法,普通嫔妃,小妾不算正妻,只能算奴隶或者资产,若是株连九族或者满门抄斩时,这些嫔妃,小妾,奴仆只要不涉及谋反,或者与案件有关系,可免于一死。 而皇族,一般只斩犯事之人。 也就是说,本身李承乾和他一同谋反之人会被斩杀,其余像是苏婵儿等人,都只需要流放,或者降级为奴。 李承乾出事后,凡是能疏通关系跟他脱离关系的就脱离了。 唯有苏婵儿没有,史书中记载的流放,实际上是他已经死了,而苏婵儿在他死后,留下一封希望跟他合葬的遗书,也服毒自尽了。 所以,李承乾才鬼使神差的冒出这么一句。 但伤口的疼痛,却让轻轻地嘶了一声。 拿过铜镜,他往伤口上照了照,嘟囔着:“这老登下手忒狠。” 好在府上金疮药什么的都不少,顺手摸了一些,温温凉凉的,慢慢的舒服了不少。 “太子殿下。” 门外的家老轻轻地喊了一声。 李承乾回过头去问:“家老,怎么了?” “肖大人求见。” 肖德言? 他跟苏勖一样,都是参与了(括地志)的编纂的人,同样也都是皇子李泰的人。 呵呵…… 大半夜的,他李承乾刚回来,肖德言就来府上了。 现在整个朝堂上除了大太监王德还站在他这边,有些心疼他之外,其他的朝臣对他这个昔日的太子都是避之不及,深怕被打上太子一党。 李承乾是太子,免于死刑,但是其他人招惹上太子党这个名头可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现在的朝局非常微妙,李承乾被扣上霍乱后宫的名号之后,现阶段所有人都认为,李泰肯定马上就会被封为新太子,而他李承乾就要被罢黜了。 今夜的事情虽像原野上的大风一样,已经传到了各个府衙之中,但那些大臣们琢磨不透李世民的想法,哪怕是猛拿轻放,他们也不敢太靠近这位太子爷。 肖德言现在找上门来,呵呵……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又是什么? “太子?”家老又催促了一声,“肖大人还在大门外候着,太子爷见他么?” 李承乾戏谑的笑了笑:“见,为什么不见?让他到鹿苑候着,着人在鹿苑庭中摆上酒宴,本宫要对酒赏月。” 家老愣怔了一下。 对酒赏月? 这位太子爷唱的是哪一出? “还不去办?”李承乾回头冷冰冰的盯了家老一眼。 家老吓了一跳,连忙应允,匆匆去了。 只是出了门之后,家老再看李承乾的房间,眉头便不由锁了锁。 奇怪! 这太子爷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怎么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 想归想,这会他要做的就是四面溜圆,谁都不得罪,于是赶紧冲着一旁候着的侍女说道:“去马上着人在鹿苑庭摆上酒宴,太子爷要饮酒赏月。” 女仆嘟囔了一声:“都快被杀了,还有心情喝酒?” “住口!”家老呵斥了一声,“不要命了你?” 那女仆吓了一跳,不敢说话了。 家老这才起身往门外走来。 一见到肖德言,家老马上笑嘻嘻的迎了上去:“肖大人,哈哈,这么晚了,还劳您跑一趟,太子爷说了,在鹿苑庭饮酒,让我请您过去。” 这家老好歹也是太子府上的,平日里傲慢的很,没想到,今天的态度却如此的低三下四,一口一个肖大人。 肖德言听着这话,嘴角上扬起来,几乎用毫无遮掩的鄙视话问:“怎么,家老,您什么时候这么低调了?” 家老的眼皮跟着狠狠地跳了一下。 肖德言却丝毫没有给他留面子,看似在开玩笑,实则在讥讽他说:“是不是太子爷也害怕星星之火把这里给烧了,所以让你们这些人都低调点,谁也不得罪?” 家老一时尴尬,吭哧了半天,却不知如何作答。 肖德言见他憋得老脸通红,才心满意足:“带路吧。” 第一卷 第5章 金疮药 “这太子府过不了多久就要易主了哈?”肖德言笑眯眯的盯着家老,“到时候你就还留在这里挺好的,你对这里更熟不是么?” 家老的脸丢尽了,却只能硬着头皮赔笑:“肖大人说笑了。” “不不不……”肖德言很郑重的摇头,“我很认真,这样,要不,我给你私下里举荐举荐?哈哈,没事,不用急着回答我,来日方长嘛。” 羞辱完了,也该给个甜枣了。 就算李承乾被关在府里,他会坐以待毙么,不会! 那就把他的人都变成李泰的人。 家老咽了口唾沫:“这……大人说的是真的?” “呵,我还能骗你?有必要吗?不过你还是好好想想,再给答复,别急着作答。” …… 片刻后,鹿苑庭。 李承乾给自己倒上一壶长安精酿的三勒浆酒。 这种酒醇厚,酒壶一开,十里飘香。 李承乾一口饮下,豪迈的站起身,大声朗道:“塞外悲风切,交河冰已结。瀚海百重波,阴山千里雪。迥戍危烽火,层峦引高节。悠悠卷旆旌,饮马出长城……” “皇上的《饮马长城窟行》?呵呵……太子野心不小。” 看着站在水塘旁边的李承乾,肖德言的嘴角继续荡起他那一抹讥讽的笑容。 “肖大人在此等候,容老仆去通禀一声。”家老赶紧示意肖德言在此等候,莫惊动了李承乾。 再怎么说,他现在也还是太子爷,身份地位还没有被剥夺。 “诶?通禀什么?这不过几十步距离,用得着么?”肖德言一把推开家老,起身就往前走。 家老作势想拦住他的去路,肖德言的神情顿时冷了不少:“难道家老忘了刚才你我的谈话了?” 家老一个愣怔,喘着粗气:“没……没有。” 肖德言这才呵呵冷笑了两声,径直走向了李承乾:“臣肖德言参见太子!” 肖德言到了李承乾的背后,既没有跪下,更没有弯腰鞠躬,只是一抱拳,喊了一声。 这种敏感的时候,他本应喊“下官”而非“臣”,却偏偏自称“臣”,这是给李承乾下了个套。 寻常时期,肖德言面对太子爷称呼“臣”并不为过,李承乾毕竟是储君,未来的天子。 但今天不一样,他虽未被罢免,却已经遭到软禁,若是应了,便是有忤逆篡权之想法,肖德言可利用这一点大肆污蔑他。 这会李泰已经进入了皇宫,也已经面圣,他对着皇上为太子爷求情,皇上对李泰本就有好感,李泰再来这一手,太子爷和李泰之间的对比不就有了么? 一个是为了‘兄友弟恭’不惜在皇上盛怒的时候冒着被惩罚的风险去求情之人,一个是被禁足在家却仍旧想要获得皇权之人,皇上因此会更喜欢谁,这不就高下立判了么? 好一手! “本宫已非太子,你自称臣,是想害本宫吗?”李承乾头都没有回就笑眯眯的问了句。 虽是在笑,可问的肖德言身子一颤。 这太子竟如此诡诈?不上自己的当?他被皇上抽了几鞭子,当是盛怒至极,此时自己前来挑唆,他当愤怒,为何还能如此敏锐? “这这这……”肖德言连忙道歉,“太……太子,臣……下官,下官说错话了,望太子见谅。” 李承乾刚刚的一句话就是在言明他在撺掇自己造反,这要传到皇上的耳中,肖德言只怕九族难保。 李承乾嘴角上扬:“哦?说错话了?说错话可以原谅,那宫廷规矩你也不懂了?家老未曾通报,你就自作主张,站我身后,见我不弯腰,不下跪,只一抱拳,肖大人,敢问你是看不起我李承乾?” 肖德言来时就是为了给李承乾一个下马威。 他要在李承乾愤怒时引他犯错。 万万没想到他的想法却被李承乾逐一说出。 这李承乾什么时候定力这么强了? 他虽被禁足,但以大不敬之罪治他,并且以撺掇他谋权,或者再说他别有用心,他就完了。 非但他没能帮了李泰的忙,反而到将一军,他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肖德言吓得双腿发软,顿时跪在了地上:“太子赎罪,臣是过于担心太子爷伤势,故而失礼了,太子爷赎罪!” 重重磕了几个头,他甚至都不敢再抬起头来。 一旁的家老看的心惊担颤的。 太子爷今日一回来,怎么真的就像是换了个人?如此沉着冷静,且临危不乱,这还是他吗? 他又动摇了,真的要投靠李泰么? 得好好想想,切不可犯错,不然太子爷犯错,有放逐之说,好歹命还在,可他这个仆人就未必了。 李承乾回过头来,一摆锦衣,潇洒地坐在了石案前,却并未让肖德言抬头。 肖德言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李承乾也不说话,就这么慢条斯理的饮酒。 终于肖德言还是先忍不住了,爬向了太子爷:“太……太子爷,下官听说您被皇上打了脸,深怕太子爷脸上留下疤痕,故而托人弄了一瓶特供的治疗药膏,献给太子,所以夜来打扰,太子爷赎罪!” 这肖德言倒也聪明。 来时他备了两手方案,这药膏便是她化解危机所用。 不过这药膏他只是做以防万一之物,并不想真的拿给李承乾。 此药用的可是用四年的公熊熊胆配合其他药物制成的,且还是真正的野熊。 三头野熊才能得此一瓶金疮药。 唐朝熊类的保护已经非常完善了,即便是帝王三年才能狩猎一头熊,臣下则是八年到十年可狩猎一头。 也就是说,这金疮药需几十年的时间才可制成,这宝贝还是一个南洋附属官吏偷偷送给他做礼的,这一小瓶可是价值不菲。 真给李承乾,他也肉疼。 但总比丢了命好,这哑巴亏他只能自己吃了,只恨自己好大喜功,非要跟李泰拍胸脯保证,这事非他莫属。 现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要是李承乾让他留在这里还好,要是直接把他赶走了,他回去该怎么跟李泰交待? 蠢也,蠢也! 李承乾这才微微的笑了:“家老,呈上来。” “哦……哦。”家老这才收回神,忙不迭的给李承乾将金装要送了上来。 李承乾玩味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肖德言:“呵呵,嗯……这药不错,多谢了,看来是本宫误会你了。” 顿了顿,他又笑呵呵的说道:“时辰不早了,如今本宫这太子府不安定,进来出来者容易惹来流言蜚语,肖大人既然是一番好心,本宫岂能害你,待他日本宫禁足解除,你且再来府上拜会,到时候本宫专门设宴款待你,家老,送客。” 第一卷 第6章 同床 肖德言从太子府出来时,失魂落魄的,连马车停的方向都搞不懂了。 太子府家老赶忙伸手去搀扶他:“肖大人,这边,这边……肖大人,您刚刚说那事,我考虑清楚了,就算了吧。” 额??? 肖德言差点气的昏死过去。 就算没整了太子,好歹也得让太子府的家老跟自己一路,给太子府埋颗雷不是?可他没想到,就连家老都改变主意了。 事是一点没办成,财货还损失了,回去后,李泰王爷还得惩罚他…… 想到这里,肖德言浑身就瞬间无力了。 李承乾却根本懒得管他,他只是把玩着刚刚肖德言留在自己这里的这瓶金疮药,一阵咋舌。 身为帝王子嗣,他们用的药什么都是上品,自然也识得一些药物的等级。 尤其是金疮药。 这李二可是整个世界都赫赫有名的天可汗,亲自上战场跟敌人厮杀不说,敢独自一人面对十万突厥士兵,在渭水桥上杀白马,跟突厥王面碰面。 李家人好战之心人皆有之。 金疮药又是受伤之后必须要用到的药物,身为唐皇族的太子爷,李承乾对金疮药的等级自然是了解。 这可是极品中的极品。 肖德言这老狐狸倒是挺精明的,备了两手,不过,估计要气死了。 李承乾取下一点,在脸上抹了些。 和他用的金疮药不一样,这金疮药抹在脸上竟有些火辣辣的。 “太子殿下。”片刻后,苏婵儿回来了,将一张名单递给了他,“您看看,这是跟称心联系的人。” 这名单上的大部分人李承乾都认识,不过有三个人,李承乾却从未听过。 杨泰,思正启,李飞宇。 李承乾握着这份名单轻轻地敲打着桌面沉思着。 称心确实是李承乾偷养的男宠,被抓之后,因为怕死当庭背叛了李承乾,背后参本之人,到底是谁呢? 有人派人暗中接触称心,肯定搜集了不少证据。 这里面大有文章了。 自己要想办法接触一下这三人。 “太子殿下,时候不早了,还是先休息吧?” 如今已是子夜,太子又受了伤,看的苏婵儿心里担忧。 李承乾答应了一声,便跟苏婵儿一起去了寝室。 只是苏婵儿早已经习惯了跟李承乾分床睡,她清楚太子殿下不喜女儿身,安顿好李承乾之后,就准备离开。 嘶…… 这样的大美人怎么能分开睡? 暴殄天物! 李承乾伸手拽住了她:“今夜留下吧。” 虽然李承乾还没有适应跟太子妃发生关系,毕竟对于魂穿过来的李承乾有那么点别扭,但是晚上抱着他倒没什么意见。 苏婵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愣怔了一下。 李承乾有些尴尬:“若你不愿意便算了。” 苏婵儿连连摇头,虽然未曾宽衣解带,但能躺到太子爷的被窝里,也是不一样的。 但苏婵儿这会也同样有些惊讶了,太子爷不是很排斥女子么?怎么像变了个人? 想归想,她还是钻了进来。 香气扑倒李承乾的鼻子中,一时间让李承乾有些陶醉,竟迷迷糊糊的搂住了苏婵儿的腰沉沉的睡了过去。 就在李承乾刚睡着,一个新来太子府不久的仆人就偷偷摸摸的走到了门前,透过门缝往里面瞄去。 只见太子爷抱着的并非男子而是太子妃便是微微皱眉,趁着夜色,离开了太子府。 次日清晨。 武德殿。 魏王李泰火冒三丈,一脚将肖德言踹翻。 昨日苏勖刚给他提了好的意见,苏勖更是提出自己亲自去会会李承乾,本来李泰想的是让他去的。 可眼前这个废物非要请命,这下好了,坏了他的大事。 “王爷,王爷饶命。” 肖德言哭的稀里哗啦的,生怕李泰盛怒下斩了他。 “苏勖,你看此事如何?” 苏勖看了看哭的歇斯底里的肖德言,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这才道:“王爷,要说法子,我还有一法,我们或可拜访一下太子妃的祖父。” “哦?”李泰一脸疑惑,“苏夔?” 苏婵儿一家从北周起就一直是朝廷要员,曾祖父苏威无论是在北周还是隋朝皆是重臣,棋子苏夔在隋朝担任鸿胪卿,而到了大唐,苏婵儿的父亲也同样为官,担任秘书丞一直。 苏家的门阀实力可见一斑。 起初这个苏夔对太子爷李承乾还是感觉不错的。 但从李承乾养了男宠称心,被人暗中参了一本,再加上称心在宫廷被杖毙之前背叛李承乾让苏夔瞬间对这个太子爷没了一丝好感。 听从他府中的女婢口中传出的话,苏夔暗地里骂自己眼瞎。 “正是。”苏勖阴森森的说道:“苏夔对李承乾十分厌恶,我们可利用他,让他请求皇上批准,让太子妃与李承乾和离(离婚)。” “让他们两人和离?”李泰有些茫然了,“你不要吞吐,说说缘由。” 苏勖又是阴森一笑:“原因有其二,其一,苏家门阀世家,力量大,若苏婵儿还支持太子爷,苏家即便不情愿,也不会放弃他,但倘若断了苏家实力,太子党和朝臣必然全部站队我方,其二,苏夔对这门婚事已经有了深深的厌恶,借此,我们还能讨好苏家。” 李泰听到这个,不由踱步起来。 “这……这能行吗?虽是和离,但这有损苏家尊严,苏婵儿的名声岂不毁了?苏家老太爷能答应吗?不会弄巧成拙么?” 苏勖笑道:“自然不会,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即便苏婵儿是女子,即便是和离了,仍旧会有无数人上门求婚,不在意她是不是完璧之身,再说,太子爷宠幸男宠,说不准太子妃当真完璧之身也未尝可知。” “倘若真是如此,那还能再重创他。” 此招果真歹毒! 啪! 李泰一拍手:“依你,你真乃本王福星,哈哈哈!” “详细计划,由我和肖德言两人商议,然后承禀王爷,王爷一夜未眠了,请先去用膳休息。” 李泰这才扭头一看跪趴在地上的肖德言:“哼!看在苏勖的面上饶你一条狗命。” 第一卷 第7章 不分青红皂白? 中午时分。 李承乾着手布置了一下府内事情。 清查府内账目,同时把所有的家丁,仆人,良娣这些身份的人全都叫了过来。 反正禁足期间,李承乾出不去。 趁着这段时间,他要好好处理内务,最起码不在身边留下隐患。 苏婵儿好奇:“太子殿下,你怎么把所有人都叫来了。” 看着桌前放着的金银,太子妃满脸的疑惑。 嫔妃,仆人,家老这些人也都一个个错愕,不知道李承乾唱的是哪一出。 早上醒来,其实李承乾就已经拟好了一份名单。 这份名单是他要新招募的仆人,当然也要由苏婵儿去办,也得亏是李承乾魂穿到这位太子爷身上之前喜欢历史,而且喜欢野史,知道不少忠心耿耿之人。 这些人有些分散于大唐各地,多是被污蔑陷害成囚犯的人,也有普通却无身份之人。 而府上这些人跟他们没有可比性。 李承乾笑呵呵的:“给大家发了遣散费,可准允诸位离去。” “啊?” 家老一听,顿时跪在了地上,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太子爷,老奴伺候您二十年了,老奴舍不得您啊。” 家老之前是想过离开李承乾的,只不过经昨夜一事,他改变主意了。 李承乾也想给他们留点面子,并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 可家老一番话却让李承乾有些郁闷。 “你是怕离了府上无法生存?这里的钱足够你养老了。” “不不不,太子爷,老奴只是不愿意离开您啊。” 太子府上的那些家丁仆人们也一样,哭的稀里哗啦的。 好像他们真不愿意离开似的! 李承乾的脸色有些难看:“你们要逼我发怒么?你们只不过是觉得在我太子府有更优渥的生活,前几日诸位不都想走么?今日我父皇未曾杀我,你们又要留下了?” 李承乾将一些搜出来的证据丢给家老等人:“走,否则死,你们自己选。” 苏婵儿看到这些证据之后,也猛然明白了李承乾的意思。 但偏偏在这时,苏夔年迈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呵呵,太子殿下,心情不好,也不必为难一些仆奴吧?” 苏家从北周开始就是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势力不容小觑,即便是李二,也要给他们家些许面子。 李承乾虽是太子,但借着这层身份,仍要对苏夔恭恭敬敬的。 “爷爷??”苏婵儿没想到苏夔会来,连忙上去搀扶。 苏夔还是很心疼自己这个孙女的,待苏婵儿走近,便扶着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说:“婵儿,爷爷此次来是为了你的事情。” 苏婵儿诧异:“为了我的事情?” 苏夔轻轻颔首,神情严肃,看向了李承乾:“太子殿下,这些仆人不过犯了点小错,你就要赶他们走,不合适吧?” 李承乾已经起身,他也迎了上来,轻轻一笑,说:“外祖父,此非小事,再者,他们惧怕太子府出事,早想离去,我满足他们也是情理之中之事。” “呵……”苏夔冷笑一声,“太子是说,错在他们了?人想求生,这何错之有,你身为堂堂太子,如何能连这点包容心都没有?” 苏婵儿轻轻地晃了晃苏夔的手:“爷爷,太子有自己的顾虑。” “你呀。”苏夔叹息了一声,“你不能老容忍他做错事。” 李承乾已经给了足够的敬意了,但老太爷这不分青红皂白的兴师问罪让李承乾有些面色难堪。 “外祖父,您错了!此非小事,有一次背叛,就有二次,依大唐律令,他们背我而去,私联敌人,对太子不利,当斩首,而我只是给他们发饷遣散,何错之有?” 苏婵儿也轻声说道:“是啊,爷爷,太子殿下这事情做的没错。” 苏夔冷哼一声:“没错?呵……反正是你太子府的事情,我苏夔也管不着,但我孙女的事情,我可要管管了。” 当初李承乾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爷的时候,苏夔对他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那一口一个太子殿下叫的很亲切! 今日,却一改常态了! 龙游浅水被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得势时,人人靠近他,失势时,人人背离他。 李承乾呵呵冷笑了两声。 苏夔的面色更加难看:“太子,你有什么好笑的?” 李承乾懒得跟苏夔说这些,他直接了当问道:“本宫笑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外祖父所来何事?” “哦……” 苏夔不想跟着跟男人上床,败坏皇风的余桃之人多说话,甚至多说一句,他都觉得恶心,便道:“本官来这里只为了一件事,太子爷,您既然喜欢男人,何必缠着我孙女不放?” 这是对太子爷说话的态度? 身为堂堂的皇朝太子。 哪怕被禁足,他李承乾依旧是皇子! 苏夔如何敢的? 只因为他大权旁落么? 李承乾的眼神一点点的冷了下来:“苏大人何意?” 此刻,他改口了,称呼苏夔苏大人,而非外祖父。 但苏夔却一点不以为意:“婵儿是我苏家之女,苏家家大业大,倒也不怕她结过婚,哪怕是太子妃也无妨,再者,婵儿应该还是完璧之身吧?你们两个和离,对她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苏婵儿一个愣怔:“爷爷,您说什么呢?” 苏夔道:“来啊,拿上来,太子殿下,你和婵儿在一起,对谁都不好,把这份和离书签了,你继续养你的男宠,从此,我苏家跟太子殿下就无瓜葛了。” 一众家丁和嫔妃听得心头一跳。 现在太子爷能活的好好地,只是被重拿轻放,他们这些仆人,嫔妃们私下议论此事可能跟苏家有关系。 苏家是强大的门阀世家,在整个唐王朝中有举足起重的地位。 如果苏家跟太子分开,那太子爷岂不是孤立无援? 那他们还待在府上做什么? 等着将来掉脑袋么? 不! 等会他们就请求离开!拿了钱,好歹能活命! 李承乾这会却完全不在意这些,只是他突然冷笑两声,回头看着苏婵儿:“婵儿,你愿意签么?你若也有此意,我便不拦着。” 第一卷 第8章 请命和离 李承乾何能不知道苏婵儿会如何做? 但他依旧要将抉择权交给苏婵儿。 李承乾要在场的人看清楚,苏婵儿不会背叛他李承乾。 苏夔轻声对苏婵儿说:“婵儿,你说,你要不要和离?爷爷在,你不用担心清白受辱。” 三从四德,清白在身什么的那是给普通女人量身打造的。 身为堂堂苏家之女,想娶她的人多的能排一条街。 苏婵儿放开了苏夔的手,轻轻行了个女子礼:“爷爷,婵儿嫁给太子便生是太子的人,死是太子的鬼。” 李承乾微微一笑,走过去轻轻将苏婵儿扶起:“夫人,起来吧。” 说罢,他又重新看向苏夔:“苏大人,您可看清楚了!我与夫人情谊笃厚,我们生死相依,不离不弃,若无其他事情,您请回吧?” 李泰着苏勖,肖德言两人去找苏夔劝说此事,其实是希望苏夔亲自去找皇上说明此事。 苏夔想着若是直接找皇上,只怕对苏婵儿有影响。 可他没想到苏婵儿拒绝了他的想法,且如此毅然决然! “哼!”苏夔冷哼一声,“那我就去请命皇上!” “爷爷!” 苏婵儿吓了一跳,无论将来如何,她都不愿意离开李承乾,一日为妻,终生为妻! “撒开!” 苏夔火冒三丈,甩开了苏婵儿得手,起身去了。 不知不觉得,苏婵儿的眼眶红了:“太子殿下……婵儿不想离开你。” 昨夜,两人虽未发生关系,可那种暖意不光包裹了李承乾,也让苏婵儿同样感受到了安全感,是只有李承乾才能给她的感觉。 李承乾轻轻地笑着:“不必担心,没人能拆开我们,相信我。” 此刻,李承乾眼神坚毅,王者霸气尽显,不知不觉得,苏婵儿相信他了。 李承乾顿了顿,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家老等人,轻声细语对苏婵儿说道:“还有事要做。” “嗯。” 李承乾重新回来石案前,对家老等人道:“走么?” “太子殿下,我,我等想通了,我等确实不适合留在太子府,我等今日就收拾行李离开。” “太子爷见谅。” “谢太子恩情,我等没世难忘。” 不管是仆人,还是妃子,此刻都对李承乾表示了要离开的心思。 苏婵儿一脸惊讶的看着李承乾。 太子殿下看人竟如此精准么? 这些人今日仅仅因为这一点小事就能马上改变态度,他日倘若遇到血雨腥风,岂能靠得住? 可为何以前太子殿下没有这么做? 仅仅从皇宫回来后,苏婵儿越发觉得李承乾和以往大不一样了。 李承乾却是轻蔑一笑,逐一喊了他们,让他们领了俸银,限傍晚日落前离开太子府。 人群散去,李承乾将手中名单递给苏婵儿:“婵儿,帮我把这些人招来,需要平冤假错案的,你来处理。” 苏婵儿答应了,擦干了眼泪,匆匆去办了。 苏婵儿走后,李承乾捏着下巴。 这苏夔老爷子好好地待在家中,怎么突然就找上门来了? 他虽是话说的不错,但有个问题,虽然他如果真的和苏婵儿和离了外面不会流传对苏婵儿不利的消息,但对于苏家本身来说,这可不是件好事。 最起码以苏夔那性子会觉得此事不妥。 再者,他李承乾就算再不行,但至少他现在还是太子爷,只要他还没有被罢黜流放就依旧有翻盘的可能,苏夔为什么要突然过来? 若是背后没有人怂恿这老太爷,李承乾是不信的。 想到此处,李承乾又将怀中的纸拿了出来。 “杨泰,思正启,李飞宇……你们跟着事情有什么联系么?” 把称心丢出去,用来抛砖引玉的人是李泰一党的人么? 还是说,另有其人? 看来得设计个计谋试试了。 …… 另一边。 出门的苏夔气的脸色通红。 马夫大气不敢喘,只等苏夔下令。 “去皇宫,我要面圣。” 马车一路疾驰,半个时辰后,已到皇宫。 李二正在沉思昨夜李泰跟他说的话。 选李泰做太子罢黜李承乾,还是依旧保留李承乾的太子之位继续让他做下去他也没有一个决策了。 如果是换成李承乾,昨夜的事情,他愿意为李泰求情么? 李泰昨天哭的稀里哗啦的,求他绕过李承乾,看的他心中阵阵发暖。 毕竟他的皇位怎么来的,他心里清楚,此生此时,他都不在想要看到兄弟相残的景象了。 将手中的鱼料丢到池中,看着不停翻滚的锦鲤,他自言自语的说道:“两鱼皆好,却为一饵争夺,该喂谁呢?” 太监王德跟随他多年,见李二说这话,就已经猜到了他是为储君头疼。 但身为太监,他不便多言,便说:“皇上,外面风大,您的龙体不可受寒,还是回殿内休息吧?” “嗯。”李二转身准备走。 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启禀皇上,苏夔大人求见。” “苏夔?宣!” 小太监匆匆去了。 李二问王德:“你觉得苏夔前来所为何事?” “皇上,以老奴看,八成是冲着太子爷和太子妃的婚事来的。” 皇上今天的情绪相对稳定,王德自然也就敢把心中所想说出来了。 “哦?为李承乾的婚事来的?” “正是,皇上,苏夔大人性格暴烈,若单单是太子失势,他必不会因此就跟太子脱离关系,但太子若是余桃,喜欢男子的话,苏夔恐怕受不了。” “太子妃苏婵儿乃是整个苏家的宝儿,以苏夔的性情,哪怕是面临杀头罪,也会为自己孙女说话的。” 李二的神情有些难看。 王德见状,及时收住了话语。 片刻后,小太监领着苏夔来了。 只是此刻的苏夔怒气冲冲,似乎是憋着一大团的怒火,要跟李二说。 李二重新挂上了笑容:“苏老,何事,竟让你火气这么大?” 苏夔咚的一声给李二跪下了:“皇上,老臣有一请,望皇上批准。” “你说。” “老臣请命,请皇上下一道诏书,令太子与我孙女和离!皇上,老臣求你了,老臣知道,老臣此举不妥,但老臣当真对太子失望透顶,若皇上觉得老臣冒犯了,可杀了老臣,但切莫劝老臣!” 第一卷 第9章 大理寺接手 “苏老,坐下来说。”李二看着苏夔,对王德说:“赐座。” “是。” “皇上。”坐下后,苏夔老泪纵横,“老臣知道老夫说这番话冒昧了,太子爷象征着我大唐的未来,可……可今日老臣前往太子府上时……” “苏老尽管说。”李二示意苏夔不用有所拘谨。 “是,皇上,老臣到了之后,就见太子殿下命一众仆人跪在上,令他们拿了钱,要赶走他们,但那些奴仆们不愿离开,太子殿下就威胁他们,老臣本想劝谏,奈何……却被他一通羞辱。”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何况太子深爱男宠,老臣的孙女嫁给他多年,未曾有孕,老臣疼惜孙女,不想让她守活寡。” “嗯,苏老,此事容我调查几日可否?”李二并不会轻易下定论,此事关乎大唐的名声,也关系着他李家的名声。 “好!”苏夔听李二说完,只好先应允下来。 “那……老臣先告退了。” “嗯,去吧。”李二微微一笑,示意他退下。 直到苏夔走后,李二砰的一拍桌子。 哗啦啦! 院中的女婢,兵士纷纷匍匐跪在了地上,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昨夜,皇上才给了李承乾机会,今日,太子殿下就又开始作妖了么? 这苏家可是从北周时期就是朝廷重臣,门阀世家,现在让这老苏夔因为太子养男宠的事情找到皇宫大殿来,龙颜不怒才有鬼。 “王德!” “老……老奴在!”王德吓得腿肚子发软,颤声回答着。 “去!马上着大理寺去太子府调查此事,天黑之前,务必查清!” 昨天他才对李承乾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今日,自己这儿子就难道又要让他这个父皇失望吗? 他李唐王朝难道就要这样的人来做后继之人么? 苏家何等地位,苏家不稳,王朝极有可能会动荡,当初让他跟苏婵儿结婚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保大唐王室安定么? 身为堂堂太子,此等皇室秘术都不懂么? …… 一个时辰后。 李承乾将府上所有的仆人,婢女,小妾都赶出了太子府,苏婵儿也去帮她办事了,偌大个太子府只有他一人,莫名的有些凄凉。 李承乾有了这位宿主的记忆,自然也记得当初自己待皇上理政时候的景象,每日太子府内人进人出,摩肩擦踵的。 他出事的前几日,皇上命人暗中调查,那时朝臣们像是提前得到了什么风讯一般,原本日夜灯火通明的太子府便变得门可罗雀了。 如今这些仆人,小妾一走,偌大个太子府一点生机都没有了。 悲凉…… 无奈…… “啧……”李承乾啧啧舌,“古人之话果然经典,张仪说的不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去!” 现在这些人都往李泰身边去了。 他这个跛子真是可怜。 感叹了两声,李承乾又笑了:“不过没事,我来救你,你这躯壳受的委屈,我帮你夺回来。”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李承乾正暗自感伤,突然听到身后王德大声喊着,他口中喘着粗气,老脸上全是汗珠,慌得要命一般。 李承乾回头看着王德,疾步迎了上去。 出事之后,只有王德这个老太监一直在为他说情,所以李承乾还是很敬重他的。 走到老太监身边,李承乾扶住他:“王德,怎么了?” “太子殿下,一个时辰前,苏老前往宫中跟陛下告了御状,皇上龙颜大怒,着大理寺来人查你了,老奴亲自去通知的,你是老奴看着长大的,老奴通知完就前来找你了。” 李承乾微微眯眼:“督办的大理寺官吏是谁?” “傅少敬。” 李承乾皱着眉:“没听说过此人的名字。” “他是李泰私自安插在大理寺的人,虽然现在大理寺卿是魏征,但魏征此事被另外一件案子缠着,暂时腾不出身来,魏王李泰正好在大理寺中,便由他亲命傅少敬来调查。” 说罢,他有摇了摇头:“太子殿下,老奴得走了,你一定要做好准备,还有,太子殿下,三日后,英吉利使臣会到我大唐,这节骨眼上断然不能再出事了太子!” 说完王德匆匆去了。 李承乾捏着下巴。 其实他倒是不慌,傅少敬就算是李泰的人,只要他李承乾将证据拿出来,傅少敬又能如何? 这不算事。 事大是他没有想到苏夔竟真的面圣去了,皇上龙颜震怒,这才事。 不过既然是李泰亲命的人,他又这么‘巧合’的出现在了大理寺,李承乾此刻便可断定,此时必然跟李泰有直接的关系。 说不准还是他怂恿苏夔来找的自己。 他都在府上摆烂了,没想到李泰还不打算放过他,如此内务小事都能被他放大到让皇上着大理寺督办此事,看来他想摆烂的想法是不行了。 要是不予以反击,岂不是死定了? 虽是被禁足,但是刚刚王德给李承乾说了一个重要的事情,这就是三日后的英吉利使臣来朝拜之事。 这是他反击的好机会,也是他被禁足期间唯一会出入朝堂的机会,他要借着这次机会摆脱被禁足的命运,不然他就是待宰的羔羊。 片刻的功夫,外面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还有铿锵的甲胄之声。 干瘦的傅少敬捋着八字胡,得意洋洋的走进了鹿苑庭。 他身后则是全副武装的武士。 今天李承乾但凡在他面前有一点漏洞,他都会借着这个机会把李承乾抓去大理寺,关上几日。 啧…… 当朝太子被关进大理寺监狱中何其有趣也? 这跛子要是受此屈辱,还不得上吊自杀? 他要死了,那李泰之位就稳了,威胁消除,他傅少敬就是将来的新朝功臣,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可都在向他招手呢。 想到这些,他的气势足了很多。 见李承乾回过头来,便干咳了两声:“太子殿下,下官叨扰了,还望殿下海涵,下官奉命前来调查太子府上之事,还望太子如实相告,莫要隐瞒,让下官为难。” 第一卷 第10章 纯纯的污蔑 这话说的到是好听,还不要隐瞒。 李承乾已经知道他来调查什么事情了。 总共就两件。 一他是不是盛怒之下把太子府的人都赶出去了。 二他有没有虐待那些人。 当然光是太子爷说的那肯定不行,他们还把家老等一众人找到了,现在都在前院候着。 今天李承乾说什么也得被抓去大理寺。 这个任务完成了,魏王李泰肯定会好好奖励他傅少敬的。 “呵呵……你打算调查什么?”李承乾冷笑了两声,“本宫都已经禁足了,你们这玩的有点太花了吧?” 傅少敬得意洋洋的看着李承乾:“太子殿下,这命令不是我吓得,您不能赖到我头上,你应该找皇上理论,下官只负责调查案子。” “有人告太子殿下,说您有两罪。” “行了!”李承乾才没心思跟一个这样的官吏饶舌,他直接道:“是苏夔去告状了吧,他告的什么状?让本宫跟太子妃和离?” 傅少敬却冷笑两声:“太子殿下,这个跟我调查的事情无关,我是负责调查我手上的案子,还望太子爷莫为难我。” 李承乾也不慌,径直朝着石桌前坐下,倒了一杯酒,边饮,便说:“说来,本宫听听,倒想看看,你们给本宫扣的帽子是什么?” 傅少敬皱了皱眉。 他一个即将被大理寺带走的囚犯敢对他这个钦差不敬? 他给旁边一个人努努嘴说:“太子殿下在配合我们查案,岂能饮酒啊?去,把太子殿下的酒收了。” 那兵吏答应了一声,就朝着李承乾走了过来。 李承乾等到那人到了跟前,却笑呵呵的说道:“本宫乃是太子,本宫的酒谁敢撤?调查,可以,撤本宫的酒,死罪。” 刚把手伸到李承乾的人一哆嗦,愣是没敢再动。 傅少敬得意洋洋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撤下!” “谁敢撤?”李承乾一拍桌子,“你动一下试试,别说你了,你问问他傅少敬敢不敢撤!今天他傅少敬要撤了我的酒,我敢不敢砍了他的脑袋!” 傅少敬一哆嗦。 都说这跛子太子是个软柿子,任凭人揉捏,怎么今天这么硬气? 李承乾看向傅少敬:“你来!你亲自撤!父皇让你调查的案子既然跟我这酒没关系,你看看我能不能请命砍了你的狗头。” 傅少敬本想嘲弄一下李承乾的,却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愣是吭哧了半天才说:“退下!” 那兵士赶紧退到了一边。 “说,调查什么?”李承乾揶揄的看着傅少敬。 “两个案子,第一虐待仆奴,第二,失皇家风范,肆意乱发脾气。” “哦?有证据?”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不紧不慢的问着。 傅少敬咬着牙说:“当然有证据!” 啪! 他拍了拍两下手。 被李承乾赶走的家老和一众婢女,妾室走了进来。 “嗯?” 李承乾朝着这些人看了看,这些人一个个眼眶红彤彤的,好像刚刚哭过。 甚至他们看李承乾的眼神中还带上了些许的害怕。 尤其是家老,更是身子骨一个劲的发颤。 “呵?” 这又唱的哪一出? 傅少敬邪魅一笑,对着家老招了招手:“家老,你不用怕,这是皇上令本官调查的,你告诉本官,太子寻常时候有没有脾气暴躁,然后虐待过你们?” “这……”家老战战兢兢的缩了缩脖子。 李承乾静静的看着没有说话,家老却用惊恐的眼神看了一眼李承乾。 “没关系,你大胆的说,我刚刚说了,你不用怕的,皇上会保护你们的。” 噗通! 家老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紧接着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道:“大人您一定要庇佑我们,我们才敢说!” 傅少敬很认真的点点头:“说,我答应你。” “太子殿下寻常时候但凡只要不开心,就用鞭子抽打我等,还让我等学狗叫,为了不让我等留下伤口,他会让我等即便是在炎热的夏天船上厚厚的冬衣,用木板狠狠地拍打我等。” 不光是他,这么说,那些小妾们也都纷纷痛哭流涕,好像被虐待了多久一般。 李承乾冷笑连连。 果然,他李承乾看的一点都不错,这些腌臜的货色不能留在太子府。 虽然他这个宿主确实对男人有种特殊的癖好,养了称心,但是他对府上的人向来都还不错。 吃的用的从未苛待过他们。 即便是他们犯了错,基本上也是训斥几句就完事了,事后从未真正计较过,然而这些人呢? 这才刚刚拿了他给的银子,转头就污蔑他虐待他们? “太子殿下,你身为堂堂太子,容下官说一句,这样残暴可不好。” 这小小的傅少敬比昨天的肖德言还要嘚瑟。 肖德言是个老狐狸,知道在身上准备上金疮药,做两手准备以防万一,可是这傅少敬却不知收敛,竟然买通了他的小妾一行人公然污蔑他。 不过傅少敬准备的手段还不止这些,他还有更绝的一个手段,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他的心底徘徊着。 至于家老他们,收了傅少敬的银子,自然是要卖力办事了。 这一个个哭,比哭丧可凶多了,委屈的让人怜悯。 傅少敬冷冷的盯着李承乾:“太子殿下,您有什么要说的?” 李承乾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不急不缓的问着:“家老,良娣,还有各位家仆,本太子对尔等不薄,你们却转过头来污蔑我,良心何在?” 良心? 他们要有良心的话,就不做这事情了。 家老抹掉了眼泪:“太子殿下,我,我们何曾污蔑你?你明明就是做了这事情的。” 李承乾却摇摇头,抿了一口酒说:“拿了人的银两,为他办事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们有没想过,这还不是他们出手的极限?” 本来哭着的众人都是一愣。 李承乾接着说:“你们以为傅少敬的钱好赚,官府衙门的事,你们见的还少吗?我一直教育你们,小便宜贪不得,为了些许碎银个,丢了性命,值么?” “傅少敬想要将利益最大化,让我在皇上面前彻底失去身份,只有一个办法,牺牲你们,这你们都不懂吗?” 第一卷 第11章 反其道 家老一行人有些懵了。 李承乾笑呵呵的说道:“你们在我府上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宫闱争斗你们都不懂么?你们以为这钱是买你们的话,错了,是他用来买你们的命的。” 揉了揉太阳穴,李承乾又一摇头:“哦,不对,这钱甚至不是买你们的命的,杀了你们之后,他会把他给的,我给的统统收走。” 被李承乾这么一提醒,家老浑身一哆嗦。 不管其他人是不是觉得李承乾在胡扯,但是作为人精的家老仔细想想,这可不就是宫廷中最常见的杀人手法吗? 他离开府上之后被人找回来给了一大笔钱,那会看着放在眼前白花花的银子,再想想他被太子爷赶出府的决绝,一时间冲昏了头,他才想着报复太子的。 然而太子的一番话瞬间让他惊醒。 是了,是了! 要是他们把太子爷送进大理寺,他们就会全部被杀,相反,太子爷不进去,还真没有人敢动他们。 眼瞅着李承乾一句话就要破局,傅少敬有些慌了。 这可是他精心为太子设的局,且不说真的被戳穿了,就算是在这些太子府上的人面前搞点心里压力,他们也会瞬间放弃。 关键是污蔑太子可是重罪,胁迫太子更是可能灭三族甚至有可能夷灭九族。 他又不是魏征,只是魏征下面的一个隶属官吏而已。 皇上真要杀他,李泰绝对会把责任全都推到他这个小官吏的头上。 心一横,他便咳嗽了一声,用威胁的话对家老说道:“家老,有没有这回事,你要想清楚了再说。” 李承乾这会一边倒酒,一边笑道:“是啊,想清楚了再说,本太子既然选择放你们离开,倒也不会追究你们刚才的污蔑行为。” “太子!” 一众人得到太子这个答复,豁然全都服软了。 李承乾虽然豢养男宠,但说话却是一言九鼎,且极有帝王风范。 他之所以不被李二看重,无非就是因为他李承乾是个跛子。 可是是跛子是他的错么?是他愿意成为跛子么? 家老在这关键的时候,到是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其他人也是跟风。 哗啦啦。 家老赶紧把口袋里的银子都拿了出来:“这是付大人给的。” “放狗屁!” 傅少敬完全没想到会被反将一军,吓得整张脸瞬间白了,见家老把他用来收买这些人的银子拿出来,他抬脚就要踹翻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诶诶诶!”李承乾突然抬起头,一指傅少敬,“你这一脚若是落下去,见了父皇之后,我会把你所做的事情统统说出来,啧!不知道你这个人有几条命?” 刚才强硬的傅少敬瞬间软了,连跟着他一起来的那些人都被吓得一个激灵,纷纷匍匐在了地上。 李承乾咋舌说:“现在怕了?” “太子……太子饶命!” 李承乾挠挠头:“你们要害我,反过来却什么都不做就让我饶命,我怎么饶你们?” 傅少敬连滚带爬的爬到了李承乾的跟前,磕头如捣蒜的道:“太子爷,您说,您说让我们做什么,我都做,请太子爷宽恕我,我鬼迷心窍才犯了此等大错啊。” 其实李承乾倒也没有真的想把这些人都杀了。 他们还是有些利用价值的。 李承乾毕竟被禁足了,虽然是皇上重拿轻放,但在党争激烈的朝堂,这几日很有可能改变他的宿命。 瞧瞧李泰,这不是急着要杀了自己么? 他这才被禁足那边就按捺不住了。 见眼前的傅少敬学乖了,李承乾就呵呵笑道:“饶你行,帮我秘密绑来三个人,不要让魏王的人知道,我就饶你和这些人一命。” 一听李承乾要他去找三个人过来,傅少敬瞬间慌了。 他怎么找? 现在京城中到处都是眼线,万一…… “太子爷……” “诶?打住!”李承乾笑眯眯的说:“这是你自己事情,怎么解决我不关心,我只要结果,成了,我就放你一马,失败了,啧……后果自负。” 傅少敬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良久之后,他才重重的叹了口气:“得!我办!我办!太子殿下,您……你要我带什么人过来?” 李承乾将苏婵儿给他带回来的那张人名单拿了出来,指着上面的三个名字:“他们三个。” “杨……” “嘘!别说出来,去办,现在时间尚早,我看傍晚前给我把人带来就可。” 傅少敬脸色更加苍白了。 傍晚之前,皇上可是要他的结果的。 现在李承乾要他傍晚前把这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到太子府分明就是在故意折磨他。 可他敢不答应么? 谁叫家老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说穿了一切! 家老这会是把两边都得罪了,他这个墙头草突然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会根本不敢抬头。 “去吧。” 李承乾让傅少敬走了。 傅少敬一离开,趴在地上的家老就跪爬着往李承乾的面前爬来:“太子殿下,救救我,老奴跟了您二十年,是看着您长大的,我求您了太子爷,不看僧面看佛面,救救我们吧。” 虽然现在傅少敬可能不会对付他这个两面三刀的下手,也不敢下手,但是李承乾现在的做法等于把傅少敬逼上了死路。 这可都是家老帮这帮人害的,要是他们按照傅少敬的剧本走,顶多也就是他们死了,傅少敬已经过得很好。 但现在他们把傅少敬拉下水了,日后只要傅少敬不死,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弄死他们这些人。 傅少敬背后的人可是李泰!而且他还是大理寺的人,很难被杀,将来要搞死他们这些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可只要李承乾说一句话,他们这些人的命就保住了。 他现在急需的就是李承乾一句“你们若被杀,不管何时何地,傅少敬便是罪魁祸首”,这句话能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可看着这个两面三刀的家老,以及这些为了几两碎银就想要害他李承乾的人,他李承乾凭什么宽厚待他们?当他李承乾有病啊? 第一卷 第12章 忠诚 “没兴趣。”李承乾才懒得跟这个两面三刀的家老废话,打了个哈欠,“没别的事,别打扰我……本宫休息。” 啧…… 他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自称‘本宫’,老是习惯性的自称‘我’,这个得改改了,不然以后会是个麻烦。 这些人李承乾已经给过机会了,让他们走,还给了他们钱,大家都不难看,但李承乾是没想到他们会在今天刚刚离开之后就被人收买来对付他的。 望着李承乾离去的背影,家老没了力气。 完了!全完了! 太子不说那句话,他们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还是会被人追杀。 等了一个时辰左右。 傅少敬终于是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他把人带来了。 杨泰,思正启,李飞宇这三人被他乔装打扮成了自己人的模样,同时让他带去的几个体型差不多的人留在了三人的家中,这才神不知鬼不觉的掉了包。 可傅少敬这会也慌。 这事要给魏王李泰知道了,别说他的乌纱帽还能不能保得住,他的这条命能不能留得住恐怕都要两说了。 这三人虽然不是李泰的人,但是他这么做,分明是帮助李承乾的。 他帮了,就不能被发现。 于是一进来,他咚的一声给李承乾跪下了:“太子殿下,人……人我给带来了,饶……饶命啊!” 今日的事等于他李承乾抓住了傅少敬的把柄,捏住了他的小命。 傅少敬好歹也是大理寺的人,很多事情都要经过大理寺处理,另外傅少敬刚好又是李泰的人,留下此人做个眼线。 反正他李承乾想要反击的话就需要一点点重新开始经营,总要有个开始。 想通了这一点,李承乾笑呵呵的问:“想活着?” “想,想!”傅少敬头重重的撞在地上。 李承乾说:“本宫今晚会让这三人回到他们家,但他们会不会被发现,这个看你,还有你能不能让人住嘴也看你。” 这傅少敬也算是通透之人,听李承乾这么说,明显是给了他个机会,双眼猛然放光。 铛铛铛! 连磕几个头,他才开口:“太子殿下不杀之恩,傅少敬莫生难忘,以后听太子调遣,绝无二言。” “行了,行了,行了!打住!”李承乾才不是要听他说这些屁话。 忠诚? 这种人有忠诚么? 他要是忠诚,就不会把杨泰,思正启,李飞宇给带到他身边了。 李承乾轻轻地抿了口茶:“从今往后,大理寺的事宜,你要暗中呈报本宫,皇上对本宫的态度你见到了?重拿轻放,所以事情走漏风声,本宫还是能活命的,但你不一样。” 傅少敬浑身一哆嗦。 李承乾则笑呵呵的问:“记住了么?” 傅少敬吞咽了口唾沫:“记住了,记住了!” “滚吧。” 李承乾示意傅少敬可以离开了。 傅少敬早已如坐针毡,皇上命令他傍晚时分必须查清此案,他已经耽误了一个时辰,此时不去皇宫,傍晚之前必然赶不及。 于是他连滚带爬的便跑了出去。 他走后,李承乾到了杨泰三人被关着的房间门口。 “太子爷会不会杀了咱们?” “他就一个被禁足的跛子,他敢杀咱们么?” “啧!慌什么?咱们背后有大人照着,他太子能怎么样?” 李承乾微微眯眼。 大人? 不是魏王李泰。 那这个人会是谁? 知道称心的人其实并不多。 而且能让三个人对他这个太子都不在意的人定然是位高权重。 砰! 三人正说话间,李承乾就一把将门推开。 “额?” “太……太子?” 刚刚还嚣张的三人顿时一个激灵。 他们刚刚喊李承乾可是喊被禁足的跛子。 再怎么说,李承乾也是太子,身为皇子,要这等侮辱他,可是死罪。 然而很快,三人的神情就变了。 虽然刚刚李承乾进来的时候,他们却是被吓了一跳,但是这会,一想到李承乾将来的处境,他们就不慌了。 “呵!太子,您过来怎么不吱一声?” “就是,吓我们一跳。” “太子,称心没了,没关系,我们也可以伺候您,咯咯咯……” 三人竟然准备宽衣解带恶心一下李承乾。 可现在的李承乾不是之前的那个李承乾了。 见三人这般,他沉着脸,跛着脚走了进来。 三人见状,竟然毫不知畏惧的揶揄着。 “太子爷,您这条腿不方便,要不小的给您做个轮椅得了,小的手工还是不错的。” 他们哪里把李承乾当成太子了?简直太过狂妄了。 李承乾也不说话,只是径直走到那把御剑旁,一把将御剑从剑鞘中拔出。 寒光乍现。 腾! 李承乾将手中御剑甩出,擦着杨泰的耳边嗖的一声飞了过去,正正的钉在了木桩上。 身为李世民的儿子,不管是他李承乾,李元昌还是李泰,三人的功夫都是一流的,即便是他跛了脚,可甩剑的本事却不差。 刚刚还嚣张的三人顿时吓得面色苍白了。 尤其是这把剑还是擦着杨泰的脸甩过去的。 “啧……” 李承乾摇摇头:“好久没有练剑了,这功力有点退化了,要不然,这把剑就会穿过你的喉咙,没事咱们再来一次。” 说着,李承乾起身过去要把钉在木柱上的剑拔出来。 杨泰三人都是软蛋,跟称心一样,做男宠可以,但要真舞刀弄枪的,他们没那胆量。 被李承乾这么一甩刀,三人瞬间怂了,软啪啪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 李承乾嘴角微微上扬,见效果达到了,他跛着脚走到门口,一把将门关上,之后把那把御剑拔了下来,笑问三人:“怕死?” 三人就差吓得尿裤子了岂能不怕? 李承乾一瘸一拐的搬过一把太师椅坐了下来。 杨泰眼珠子一转,匆忙爬过来给李承乾捶腿。 砰! 李承乾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本宫不喜欢男人,别他妈的恶心本宫。” 三人一阵愕然,不是说李承乾喜欢男子么,称心被杖毙的时候可是把房事的细节都说了,李承乾这是何意? 李承乾轻轻地摩挲着那把御剑,头也不抬的问:“是你们把称心的事情捅出去的是么?你们的大人是谁?说给本宫听听。” 第一卷 第13章 不识字? 李飞宇连忙要开口。 “诶诶诶!”李承乾做了个手势让他打住,“别急,你们三个分开告诉本宫,你坐东边去,你坐西边去,你坐北边去,你们三个背朝我这个方向。” 三人不敢不听李承乾的话。 他们三人背对着李承乾后,李承乾拿过桌上的纸笔,一人发了一份,说:“把大人的名字写在纸上。” 思正启连忙说道:“太子殿下,我……我不识字,我不会写。” “不会写字?”李承乾捏着下巴,似乎在思考,随后他咯咯咯一笑,“不会写字你也就没用了,那本宫就直接砍了你得了。” 说完,李承乾当即将手中的刀扬了起来,作势要砍下去。 “啊!太子饶命,虽然我不会写,但是我会说,一会我出门给您说,求太子爷饶命啊。” 李承乾本来也没有打算真的把他给砍了,笑呵呵的把刀收了起来:“这就对了,本宫待会等你说。” 一开始,他们三人确实是想转移目标的,毕竟他们从称心的嘴里听到的李承乾就是一个玩物丧志,不学无术的,宠幸男宠的废物。 这样的太子能有什么大本事? 但没想到,这太子爷这么难缠。 小命要紧,谁还敢对李承乾撒谎? 片刻后,李承乾笑呵呵的问杨泰两人:“写好了么?” “写……写好了。” 两人放下笔墨,李承乾先走到杨泰的跟前,只见在纸上写着三个字:“李元昌”。 李承乾的眉头微微一皱,之后又往李飞宇跟前走去。 在李飞宇面前的纸上同样写着李元昌三个字。 “你跟我出来。”李承乾把思正启叫到了门外说:“你说吧” “太子殿下,是……汉王李元昌。”思正启战战兢兢的说着,紧接着扑通一声给李承乾跪下了,“太子殿下,饶了我这一次吧?” 李承乾的神情有些僵硬了。 李元昌跟他李承乾是同父异母的皇族,骄奢淫逸,称心就是由李元昌介绍给他的。 说实话,李元昌纯粹是纨绔子弟作风,所以李二从来就没有把他当成皇朝中的重要人物培养。 他的存在感在大唐王朝也不高。 李承乾记得自己在父皇的印象中变得不好的原因就是因为李元昌。 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思正启,李承乾眯起眼:“他引本宫见了称心,又命尔等接近称心,与其把酒言欢,从而得知本宫是如何宠幸他,他再把此事告知皇上,是如此?” 思正启颤声说道:“太子,我等只负责接近称心把搜集到的情报交给汉王,其余诸事,小的属实不知道,太子饶命。” 这种情况下,思正启是不敢撒谎的。 那么害他的人就一定是汉王了。 亏李承乾还一直把他当兄弟。 不过也难怪,汉王李元昌藏得最深,从不表露出任何对权势的喜好,整日纸醉金迷,混在女人堆里。 李承乾记得上次见李元昌,他当时喝的酩酊大醉,全身赤条条的躺在几个女人的怀中不省人事,他刚进门,李元昌就吐了一个女子一脸。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装的。 李承乾继续问:“这么说,他不光让人接近本宫,还让人接近了李泰?” 思正启连忙摇头:“小的不知道。” 他只是个办事的狗,这事情是李元昌肯定不会跟他说的。 既然他们已经把李元昌给卖了,这事上自然也就没有必要撒谎。 所以李承乾信他了。 “起来吧。” 李承乾把他从地上喊了起来:“今天本宫可放你们一条生路,但今日之事……” “啊?什么事?我不记得有什么事了。” 这小子反应倒是挺快。 李承乾笑呵呵的点点头:“倒也聪明,带着你的两个兄弟滚吧。” 三人再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早吓得差点屎尿横流了。 李承乾放他们走,他们自然就哆哆嗦嗦的跑了。 至于出了门他们怎么回去,想来傅少敬已经安排好了。 现在想要反制李泰和藏得很深的李元昌就只能等三日后面见英吉利使臣了。 等今晚婵儿回来再说。 李承乾要好好地了解一下这个英吉利使臣,只不过又要苦婵儿了。 …… 武德殿中,魏王李泰正急切的等着消息。 关于苏夔到李承乾府上的事,以及苏夔去皇宫请命,皇上龙颜震怒的事情他都已经听说了。 所以他才着傅少敬去办此事。 傅少敬此刻也已经进入宫中,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把消息传回来。 这傅少敬是他的人,这回,李承乾还不得死定了? “魏王您稍稍休息,下官等候着便是。”苏勖见李泰不停地在院中踱步,连忙劝着,“太子此次必然会被罢黜。” 李泰一听这话,便忍不住欣喜哈哈大笑:“你说得对,我去休息会,好饭要慢慢吃,不急于一时。” 说完,他抬脚就要往屋内走。 “报!” 这时,一名吏员匆匆跑了进来。 李泰顿时欣喜,匆忙跑过去问:“怎么样?皇上下什么命令了?傅少敬来了么?” “魏王……皇上未下任何命令,傅少敬进宫中没多久就回了大理寺,并未来魏王府,我着人去调查,却听人说……说……” 李泰早已经目眦欲裂,笑容僵硬在脸上,一身的杀气沸腾:“说什么?说!” “说傅少敬调查无恙,恐有人诬告。” “额!” 李泰瞬间青筋暴起,眼前一阵晕眩,险些昏死过去。 苏勖吓了一跳,匆忙扶住李泰,大喊一声:“御医!御医!” 他刚刚想的是,今夜皇上龙颜大怒,必然会下一道诏书罢黜李承乾,这傅少敬是他的人,当然会在这事上推波助澜,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李承乾竟能化解!!! 凭什么? 他李承乾凭什么? “苏勖,为什么?你告诉我!我要傅少敬死!这个王八蛋,吃我的俸禄,不为我办事,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岂料苏勖连忙劝解道:“魏王,万万不可!” 此时要杀了傅少敬,就恰恰是把他们刚刚磨的超快的刀递给了李承乾,让李承乾往他们的身上扎。 第一卷 第14章 阴谋呈现 苏勖劝着李泰,但李泰这会实在是火大,憋的他快无处发泄了。 这李承乾几天下来怎么跟开了挂似的? 还有,皇上让自己进入武德殿居住,为的是什么?不就是看中他李泰么?现在李承乾到好像在慢慢获得皇上的青睐,他李泰以后怎么办? “殿下。”苏勖轻轻喊了一声。 “说!” 李泰没好气的喝了一声。 “我还有一法。” 苏勖给旁边的几人仆人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先下去。 这些人离开后,苏勖才说道:“再过两天,英吉利的使臣就要来了,下官觉得这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哦?”李泰支棱起耳朵,“什么?” “第一,我大唐虽然是天府之国,人才居多,但身为太子,却不懂英语,不知跟外国使臣如何交流岂不是耻辱?” “第二,身为堂堂太子,却私养男宠,这恐怕会让英吉利使臣对太子感到错愕。” “这第三嘛,呵呵,汉王李元昌不学无术,一年前,为了满足变态的欲望,请李承乾与之在练兵场让两拨士兵赤着上身,用尖锐的竹刺互相搏斗,导致三人死亡,哀嚎传遍整个练兵场,他们却在哈哈大笑,此乃绝非帝王风范。” “其四,这李承乾和李元昌都嗜酒如命,颇爱美女,皇上必然会给英吉利使臣安排艳遇,若是李承乾和李元昌喝醉了,把给英吉利的美女给……呵呵……” 啪! 李泰猛一拍手。 好! 甚好!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些招数? 说实话,他现在有点嫉妒苏勖了。 他笑呵呵的拍了拍苏勖的肩膀:“不错,嘿嘿,等本王爷当了皇上,你就是新朝的开国功臣!哈哈哈!到时候我必好好赏赐你。” 苏勖连忙跪下:“谢过皇上。” “诶?你说什么呢?我是王爷。” “不不不,在我心中,您就是皇上!将来大唐的赫赫天子!” “哈哈哈!”李泰不由有些飘了,甚至开始幻想登基之后的场景了。 黄龙宝座下万人匍匐,自己一句话便能决定一个王朝的走向,何等威严,功德千古! 啧! 这是那废物李承乾和酒肉皇子李元昌能比的么? 苏勖说的没错,皇位就是他魏王李泰的!谁也别想夺走。 …… 此时的李承乾可不知道李泰在想什么。 这两日他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养足了精神。 照现在这种情况看,不管是李元昌还是李泰都想要先除掉他。 毕竟说到底,他李承乾这个太子的头衔没有被摘除的时候,李泰不管和李元昌两人再怎么作妖,想要上位当皇帝都是做梦。 按照历史车轮来说,不管是李承乾,还是李泰,亦或者是李元昌三人都没有当上皇位,而是让本来根本上不了场的李治上位了。 至于他,虽然对皇位不感兴趣,但是人在其位,不管他愿不愿意,想不想,都有人会垂涎三尺,不反抗就会坐以待毙。 苏婵儿稍晚些时候回来了。 李承乾要的名单中有些人是在长安城内的,有些则在外地。 长安城内一共十二人,苏婵儿把他们带回来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于是让他们在府上先行休息,明日面见太子后,让太子安排他们的司职。 之后,苏婵儿便回到了李承乾休息的寝室。 经过昨夜相处,李承乾对这个太子妃已经没有了那种别扭的感觉,等苏婵儿躺到床上后,李承乾情不自禁的便将手摸到了她的小腹上。 “太子殿下……” 没成想,苏婵儿俏脸顿时绯红:“今日不可……” “嗯?”李承乾好奇的看着太子妃,“你是本宫之妻,为何不可?” “不是……是来红了。” 苏婵儿声音有些发颤。 从她嫁过来后,李承乾一直喜欢的是男儿,还未曾碰过她,对女子的一些事情也不知情。 李承乾一听这个,顿时尴尬。 啧…… 他这个老雏鸟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心思,现在好了…… 关键是,李承乾的记忆中并不记得苏婵儿是什么日子来红。 身为夫君,他连这个都不知道,属实有点过分了。 这具躯壳也真的是。 李承乾没来由的问了一句:“之前亏待夫人了,竟连这日子本宫都不记得,夫人不怪本宫么?” 被李承乾这么一问,苏婵儿确实是有些委屈,但她那里能说?轻轻咬着唇:“太子殿下,您公务繁忙,不记得也是正常。” “屁话!”李承乾摇摇头,径直坐了起来,很认真的盯着苏婵儿的眼睛,“以前的本宫是以前的本宫,从今天起,本宫要你做一件事,我有错,你要点出来。” “啊?”苏婵儿愣怔了一下。 李承乾说:“你是本宫的妻子,若本宫犯了错,你都不敢说,还指望别人敢点出来么?堂堂皇子,忠言都听不进去,岂不是会成为人之鱼肉?” 苏婵儿惊呆了。 这是那个只爱男宠的太子说出来的话吗? 他真的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李承乾却非常认真地说道:“记住了么?” “是,太子殿下。” 李承乾这才满意的点头,重新躺了下去。 看来李承乾还有诸多诟病需要他一点点的调整过来。 这皇权争夺之中,一个看似极其微小的事情都可能被放的无限大。 就像称心被杖毙的事一样。 本来帝王之家,私养男女宠人都是很正常的,可是因为这一点事情,称心被杖毙,他差点被罢黜,足见事态的严重,被利用了,可就不好了。 所以这些弊端一定要改。 胡思乱想着,李承乾不知不觉得睡了过去。 在他睡着之后,苏婵儿却心跳加速,看着这个好几年都没有碰过他的丈夫有些走神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从太子从皇宫中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变得那么不真实。 太子私养称心那段时间,可谓是骄奢淫逸,声色犬马,就连她都觉得有些失望了。 在他被带走之后,苏婵儿甚至觉得,太子这次肯定要被罢黜了。 而能改变这一切的只有太子本人。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真的是他吗? 第一卷 第15章 诏书 次日清晨。 李承乾将新来的人员做了安排。 不过真正能起到作用的人还没有到,所以他不着急。 李承乾让苏婵儿找的其他地方的人,有几个将会为唐王朝带来特殊命运的人,只不过这几人现在还是地方上的流民,或者是被污蔑的囚犯。 此时便是他收买人心的最佳时机,更何况,有这样的一群仆人在身边,他相当于给自己建立了一个小王朝,关键是还不会引人注目。 剩下的时间,李承乾就是和苏婵儿等着诏书了。 他刚刚被禁足不假,但是英吉利使臣到了后,他这位太子爷肯定要出面的。 苏婵儿对此事却不清楚,只是见李承乾如此胸有成竹便忍不住问:“太子殿下,你说,皇上真的会下诏让你前往鸿胪寺或者四方馆吗?” 她这么问是因为英吉利使臣马哈茂德来大唐的消息早在上个月就已经传到了唐王室。 但是对于马哈茂德的前来,倒是选择在鸿胪寺接见还是在四方馆接见皇上并没有告诉李承乾这个太子爷。 要以此来看的话,皇上根本就不注重他这个太子,加上现在太子又被禁足了,皇上真的会下诏书么? 苏婵儿心里真没这个底。 李承乾嘿嘿一笑:“别慌,本宫断无虚言,今日诏书必到,哦,对了,别太子太子的叫了,你我是夫妻,你要叫夫君。” “啊?”苏婵儿脸红扑扑的跟熟透了的苹果一般,“是太……夫君。” 李承乾静静坐在鹿苑庭内等着。 到傍晚的时候,王德匆匆来了,手里捧着圣旨,满脸欣喜的喊道:“圣旨到!太子李承乾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唐与英吉利国素来友好,今日,英吉利使臣团已经到达长安城,在玄武楼休息,为彰显大唐风仪,明日在鸿胪寺举办国宴,太子李承乾身为朕之长子,理应参与,遂酌情解除禁足令三日,钦此!” “谢主隆恩,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承乾,苏婵儿和一众新来的家丁匍匐在地上磕了个头。 王德赶紧跑过来扶住太子,欣喜道:“太子爷,这可是解除禁令的好机会啊,老奴可高兴了。” 李承乾其实感谢王德这个太监。 虽然他只是一个太监,但是从未因他李承乾是个跛子而嫌弃他,也是在他险些被罢黜的时候疯狂为他求情的人。 更兼昨日冒着生命危险前来给他报信,这份恩情,李承乾永世难忘。 他笑了笑,对苏婵儿说:“婵儿,把我的金銮凤蝶簪拿来。” 唐王朝无论男女都有长发,自然无论男女都有发簪了。 太子爷的发簪自然更是名贵,当然发簪还有一种特殊的用意,是祥物。 “是,夫君。”苏婵儿快步去了,一会的功夫,便将金銮凤蝶簪带了过来,“夫君。” 李承乾从苏婵儿的手里接过了金銮凤蝶簪,递给了王德。 “啊!”王德吓了一跳,赶紧摆手,“太子殿下使不得,使不得,老臣何德何能,能享此等重物。” 见王德要给他跪下了,李承乾急忙伸手扶住他:“王德,你对我不薄,若非昨日你提前通知我,我必然仓促,你的恩情,李承乾难忘,不过是个簪子而已,不成敬意的,收下吧。” 王德老泪纵横。 这样的太子明明重情重义!传言的那些东西不过都是害他而已。 可怜太子被皇上狠狠地抽了一鞭子,脸上的伤疤还那么明显,让他心疼不已。 情不自禁的,王德问:“太子殿下,您脸上的伤好些了么?” 李承乾摸了摸脸上的伤口:“呵,先前肖德言给本宫的那瓶金疮药果然了不得,仅仅一夜的时间,脸上便有些许发痒,明日本宫看这伤疤便可愈合了,不碍事。” “那就好,那就好。”王德看了看身后又说:“太子殿下,老奴还有些公事要办,额……得先行告退了。” 李承乾笑呵呵的说:“去吧。” 等王德一走,苏婵儿才是满脸惊讶的说道:“夫君,你好厉害,你是怎么算准的?” 李承乾笑呵呵的说道:“本宫乃是大唐太子,未罢黜之前,不管皇上再怎么不看重我,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的。” “神了。” 苏婵儿满脸欣喜。 自己的夫君确实是蛮厉害的。 以前还真没发现呢。 虽然以前太子确实是把政务打理的井井有条,但毕竟在皇上的盛世之下,李承乾只要不武断,自然能办好,那些也不能完全算是他的本事。 但是这两天,李承乾就像开了挂一样,不得不让苏婵儿感觉到惊讶。 不过就在苏婵儿惊讶的看着李承乾时,他却嘟囔道:“不过呵……也不能高兴的太早了。” 苏婵儿冰雪聪明,听李承乾这么一说,马上想到了魏王李泰,说:“夫君,你是担心李泰会在明日晚上的盛宴上搞事情?” 李承乾摇摇头:“何止是李泰,还有李元昌。” “啊?”这一点苏婵儿倒是没想到。 历来李元昌还跟李承乾都是穿一条裤子的,两人的关系极好,吃喝玩乐,甚至同床共枕,说李泰对自己的夫君有敌意,苏婵儿是明白的,可李元昌那个纯粹不学无术的人也一样么? 见苏婵儿一脸疑惑,李承乾便笑呵呵的问:“你猜昨天你不在的时候,我审问杨泰三个人得到了什么消息?” 苏婵儿沉思了片刻,马上顿悟:“这三人背后的人就是汉王李元昌,这么说,把称心的事情告到皇上那里的人即便不是李元昌本人也应该是他手下的官员。” 紧接着,苏婵儿吓了一跳:“如此说来,李元昌同样觊觎皇位了?” 李承乾轻轻点头:“他藏的太深了,他比李泰更加可怕,称心就是他介绍给我的,呵……就是为了背刺我的,我看告御状的人怕是他和李泰的人都做的鬼事。” 要比起来,李元昌的这种行为比李泰更加的用心险恶。 只怕现在他李承乾被禁足的事情对于李元昌来说,也大为不满足。 第一卷 第16章 使者初入长安,傲慢直指天朝威仪 他缓缓启唇。 “此番国宴,名义上虽为迎迓英吉利使臣,实则亦为我大唐朝堂风骨之试金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苏婵儿。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李泰、李元昌?哼,彼辈欲借此良机为难本宫,然则,恐彼等将自乱阵脚,先失分寸。” 苏婵儿虽不谙权谋之道,却也能从夫君这冷峻的语气中。 感受到那份深藏不露的锋芒。 她轻声细语,柔声问道。 “夫君既已洞察先机,想必已成竹在胸,不知有何妙策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彼等既欲观本宫出丑,那便拭目以待,且看究竟谁更为愚钝。” 翌日清晨,金乌初升,英吉利使臣团正式踏入长安城。 玄武楼下,人头攒动,长安百姓纷纷驻足围观,翘首以盼。 使臣团的马车队伍浩浩荡荡,由八匹神骏异常的异国骏马拉动。 车身雕琢着繁复精美的花纹,彰显着他们远方国度的富庶。 马哈茂德身着一袭绣满金丝花纹的长袍。 头戴一顶镶嵌着璀璨珍珠的圆顶礼帽,手中紧握一根象征权力的权杖,神态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高傲。 他身后紧随着英吉利的随员,他们抬着数个沉甸甸的箱子,据传闻,这些箱子里装满了献给大唐皇帝的珍宝。 “观此英吉利使者之气派,倒也非同小可,然则,此等排场,未免过于招摇。” 一位老者捋着胡须,轻声说道。 “哼,区区蕞尔小国,竟敢如此嚣张!” 另一位年轻人则愤愤不平地说道。 当晚,鸿胪寺内灯火辉煌,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 上首,龙座巍峨耸立,身着明黄色龙袍的李世民端坐其上,威仪天成,身旁王德侍立左右。 李承乾、李泰、李元昌三人则分坐于下首,各怀心思。 礼官高声宣唱:“英吉利使臣觐见大唐天子——!” 殿门外,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那为首之人昂首阔步,缓缓踏入大殿之中。 此人正是英吉利使臣马哈茂德。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马哈茂德竟未有丝毫恭敬之意。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视着大殿内的陈设,眉宇间隐隐透出一丝讥讽。 他缓步停于大殿中央,并未行任何礼节,而是轻轻一摆手中的权杖,朗声说道。 “yourmajesty!”(“陛下!”) 这声音洪亮而清晰,虽带着敬称,却无半点礼节可言。 他仅仅是微微颔首,连稍稍屈膝的礼节也未曾履行,随即直起身,向身后的随员示意。 此举一出,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位使臣,虽不通外国语言,却能从他的神态间感受到那份高高在上的倨傲。 大唐乃天朝上国,自古以来便以礼仪之邦著称,向来以礼待人。 而四方来使,不论身份尊卑,按制皆需行跪拜之礼。 如今马哈茂德如此行事,不仅无礼至极,更是全然将大唐的礼仪踩在脚下,视若无物。 此时,殿中礼部尚书终于按捺不住,出班奏道。 “陛下,此使臣举止失仪,有悖我天朝之仪,是否需令其行跪拜之礼,以正纲纪?” 李世民却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道。 “且先观其言,再定其事。” 马哈茂德不明其意,又用那带着讥讽的英文说道。 “i’veheardmuchabouttheso-calledgreatestempireintheeast.butthis…hall,thiscourt,it’sdisappointing.surely,thefamedtangempirecandobetterthanthis?”(“我听闻许多关于东方最强帝国的传说,但这座大殿,这个朝廷,实在令人失望,所谓的大唐,难道也不过如此?”) 此言一出,满堂文武顿时面露愕然之色。 虽不通英吉利语,但也能从对方的语气中感受到那赤裸裸的挑衅之意。 英吉利使臣言辞轻蔑,若无人能译,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太学之中,教化诸子百家的学士可有来此?谁人能译其狂妄之言? 李泰见机行事,立刻起身,作出一副恭敬姿态道。 “陛下,此等小事,何足挂齿,英吉利虽远在重洋之外,不过蕞尔小国,我堂堂大唐人才济济,必有才俊可解其言,儿臣不才,愿为父皇分忧。” 李泰信步上前,眼中带着几分自得之色。 李承乾见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盯着他。 他根本不懂英吉利语,但却故意站出来,意在表现自己,以博取父皇的欢心。 更何况,他心中另有打算,暗藏机锋。 即便他不能翻译,太子李承乾更不可能胜过自己。 他抬手对马哈茂德说道。 “使臣大人,不知您方才所言,可否再言一遍,以飨众人?” 马哈茂德果然用英文重复了一遍,甚至还略显得意地加快了语速,似乎有意刁难。 “thegreattangempire,theysay,surpassesallinwisdomandculture.but,truthbetold,we’veseenbetteradvancementsinound.surelyyourschrscanexinthis?”(“他们都说大唐帝国在智慧与文化上无可比拟,但老实说,我们的土地上见过更好的成就,想必你们的学士能解释这番话?”) 李泰一愣,他一句都听不懂,但面上却强装镇定,随口胡诌道。 “使臣大人果然风趣幽默,看来对我大唐文化甚是赞叹,推崇备至!”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瞄向李世民,观察着父皇的神色。 李承乾的嘴角微微扬起,轻轻发出一声笑,虽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魏王当真听懂了其中深意?” 李泰一愣,心头一阵不快,转头望向李承乾,冷声道。 “皇兄笑得如此畅快,莫非也听懂了这蛮夷之语?” 此话一出,满殿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李承乾。 太子这一笑,让本就心生疑惑的众人愈加困惑。 李承乾一向被看作纨绔子弟。 沉迷酒色,前些日子更是因称心之事被禁足,形象一落千丈,跌至谷底。 他怎敢在这种庄严肃穆的场合笑出声来?难道是讽刺李泰? 李承乾却不急不缓地抬起头,面色平静,语气闲适。 “魏王贤弟既已声称听懂,理应向天子禀报其意,为何如今却来反问本宫?” 李世民眉头紧蹙,龙颜不悦。 眼下,本应是兄弟二人合力御敌,怎能直接在大堂之上公然内讧,争执不休? 他大唐的威严何在?岂不让外邦之人看了笑话! 第一卷 第17章 太子争锋 还以颜面 李泰闻言,面色瞬间变得不自然,支支吾吾道。 “皇兄莫要戏言,方才臣弟只不过是谦辞而已,一时戏言。” 他话锋一转,眉目间多了几分冷意,反唇相讥。 “既然皇兄听懂了,何不为陛下与诸位臣工解惑?皇兄毕竟是大唐太子,通晓四方语言本就理所应当,莫要让人觉得我大唐太子学问浅薄,失了天朝之威仪。” 这一番话表面上是夸赞,实则绵里藏针,带着几分咄咄逼人之势。 众臣听闻此言,皆是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思忖。 李承乾却依旧平静,他没有急着接话,而是缓缓起身,朝李世民微微一礼,开口说道。 “陛下,既然诸位贤弟未能解其意,那便让本宫来答吧。” 他这话一出,满殿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太子殿下……竟然会英吉利语?” 不知是谁低声喃喃,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在他们看来,李承乾不过是个放纵不羁的纨绔太子。 他素来以荒唐闻名,之前甚至因称心事件险些被罢黜。 如今刚刚解禁,怎会突然懂得这般复杂难学的外国语言? 难道他这是为了保住储君之位而强装风光? 一时间,众人目光交织,有人期待,有人怀疑,有人冷笑。 “皇兄这是何意?” 李泰却在此时微微眯起眼,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心中自有盘算。 李承乾多半是为了挽回颜面才出此狂言。 只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自己便能顺势落井下石。 而站在一旁的李元昌,则双手环胸,冷眼旁观,等着看李承乾如何自取其辱。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李承乾步伐沉稳,走到殿中央。 他面向李世民深深一揖,随后转身直视马哈茂德,用流利的英式英文说道: “mr.mahmoud,isthishowenndteachesitsenvoys?tetothecourtofthegreatestempireandshownorespect?speakyourwordsinly,forhere,arrogancewillfindnorefuge.” (“马哈茂德先生,英吉利国教会使臣的礼节,就是这样?来到东方最伟大的帝国朝廷,却毫无敬意?有话便直说,在这里,傲慢无处可藏。”) 马哈茂德原本倨傲的神情彻底僵住。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笑意如同被风吹散。 他怔怔看着李承乾,脱口而出。 “you...speakenglish?impossible!”(“你……会说英文?这不可能!”) 李承乾淡然一笑,眼神淡漠中带着一丝讽刺。 “whynot?butletmeask,doesenndnotteachmannersalongsidnguage?”(“为何不会?但我想问,英吉利是否只教语言,而不教礼仪?”) 这一番对答,如同平地惊雷。 虽说不懂,但从观看英吉利使节的表情,便能看出。 马哈茂德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却依旧不肯示弱。 他冷哼一声,命随员将礼物抬上前来,高声说道: “thesearethefinesttreasuresofennd,ademonstrationofoursuperiorityinknowledgeandcraftsmanship.” (“这些是英吉利最珍贵的宝物,用以展示我们在学识与工艺上的卓越。”) 礼物被依次摆上殿前—— 自动敲击鼓槌的机械玩偶,带有解剖学说明的异兽标本。 一件精美的星盘模型,标记英吉利海域的完整航海图。 马哈茂德目光炯炯,语气得意。 “surelythesewillenlightenyourcourt,andshowyoutheprogressofennd.”(“这些必能启迪你们的朝廷,并让你们见识英吉利的进步。”) 这些物品确有些精妙。 尤其是机械玩偶和星盘模型,都是未曾见过的东西,让不少人感到新奇。 李世民的目光如刀,直视马哈茂德,却不动声色。 他转头看向李承乾,淡然说道。 “太子,将使臣之言翻译来听。” 此话一出,群臣目光再次聚焦在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朝父皇拱手一礼,语气平静:“儿臣遵旨。” 他走到礼物旁边,略微扫视这些物品,而后转身,面向李世民与满殿群臣,用沉稳的语调翻译道: “使臣马哈茂德言,这些是英吉利国最珍贵的宝物,用以展示他们在学识与工艺上的卓越之处。他声称,这些宝物必能启迪我大唐的朝廷,并让我大唐见识英吉利的进步。” 此言一出,满堂静默。 即便是群臣中不通英吉利语的人。 此刻也能感受到这番话中的傲慢之意。 一时间,不少人面露愠色,却碍于场合而不敢出声。 李泰冷笑一声,低声道:“哼,不过些小玩意,也敢如此夸耀?” “这第一件礼物,是一只会敲鼓的机械玩偶,确实做工精巧,用于娱乐倒是不错。” 李承乾轻轻揭开玩偶后部的盖子,露出里面的齿轮与弹簧,指着其中一个齿轮说道: “此玩偶的设计虽巧,却极为粗陋,其齿轮排列不当,运转稍久便会卡滞,若改用水力或风力驱动,再辅以更精细的齿轮工艺,或许还能算得上精妙。” 说罢,他有意无意的瞥向李泰和李元昌二人。 二人的脸色极为难看。 李承乾在李世民面前出尽了风头,他们自然没好脸色。 若是李世民重看好李承乾,那他二人和东宫再无交集。 “我大唐早有苏颂水运仪象台,以水力驱动天象运行,可推算日月星辰的位置。此等机械,实在难入大雅之堂。” 此言一出,满堂震惊。 大臣们原本对这玩偶有所新奇,此刻听闻太子之言。 才知大唐竟早已有更为精巧的机械造物。 尤其是几位工部官员,更是暗自点头,觉得太子并未夸大其辞。 马哈茂德很极为不悦,他们自诩视为最珍贵的宝物,竟被大唐之人说的不值一提。 紧接着,李承乾来到第二件礼物前。 目光落在那具异兽骨架与旁边的解剖学说明图上。 这是他的专业! 专业的还是得专业的人来。 “这图纸标注甚是有趣,这处所写为‘肝’,却分明是‘脾’的位置,此种谬误,岂是学识卓越者之作?” 他拿起图纸,转身面向李世民与群臣,缓缓说道。 “我大唐早有《脉经》记载五脏六腑,内外之分,清晰明了,岂是此等粗浅标注可比?” “若依此图施治,怕是连最粗浅的病理也无法分辨,既如此,英吉利所谓的解剖学,岂非空谈?” 后面,罗盘等物,均被他找出破绽。 马哈茂德的脸色已完全变了。 第一卷 第18章 英吉利送贵女? 自诩的珍宝,本想给大唐下马威。 反而被大唐太子逐一揭穿破绽,当众贬低成了雕虫小技。 这样的羞辱,对他而言无异于将英吉利的自尊踩在脚下。 可他自己身为使臣,不得不维持体面。 双手交叠在身前,勉强挤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微微躬身,对着李世民说道: “thetangempiretrulypossesseswisdomandgreatness.thecrownprinceisindeedextraordinary,andhisreputationiswell-deserved.” (“大唐确实拥有卓越的智慧与伟大,这位太子殿下果然非凡,名不虚传。”) 马哈茂德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李承乾,眼中闪过一抹冷光,但很快被掩藏。 李承乾却从容不迫地拱手回礼,语气淡然。 “使臣谬赞了,我大唐以礼待人,自当尽地主之谊。” 已为使臣一行安排了住处,日后若有需求,尽可向礼部官员提及,必不怠慢。” 马哈茂德咬了咬牙,只能点头称谢。 “thecrownprinceistrulythoughtful.wearegratefulfortang’shospitality.”(“太子殿下果然周到,我们感激大唐的款待。”) 随即,他一挥手,示意随员收起礼物,退场休息。 马哈茂德退场后,鸿胪寺内一片沉寂。 群臣的目光依然聚焦在李承乾身上,眼神中满是惊讶、钦佩与复杂的情绪。 这位曾被他们看作荒唐无度的纨绔太子,竟能以一己之力。 在这场关乎大唐颜面的较量中大放异彩。 不仅翻译流利、举止得体,更能逐一击溃英吉利的挑衅,为大唐赢得了堂堂正正的胜利。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礼部尚书。 他缓缓出班,躬身向李世民行礼,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 “陛下,太子殿下才学卓绝,不负天朝储君之名!若非太子殿下以其卓识妙辩,今日英吉利的狂妄之举,恐难服众。” 随着他的发言,殿中其他大臣也纷纷起身附和: “太子殿下学问远播,实乃我大唐之栋梁!” “殿下气度非凡,学问深厚,堪为储君之典范!” “今日一事,实令四方来使见我大唐之威仪,皆赖太子殿下之功!” 群臣的溢美之词此起彼伏,仿佛一夜之间。 李承乾已从那个荒唐不堪的纨绔太子,变成了大唐朝堂的中流砥柱。 李世民此刻,他的内心复杂至极。 这个曾经让他失望无比的长子,何时竟有了如此深厚的才学与胆略? 从前的荒唐,是否只是掩盖其锋芒的伪装? 还是说,这一切,真的是他的改变? 他心中难掩一丝震撼,同时也生出几分警惕:“朕是否……错看了他?” 站在一旁的李泰却几乎咬碎了牙。 他的指甲狠狠掐入掌心,隐隐渗出血痕。 他以为,这场国宴是太子颜面扫地的机会,却没想到,李承乾不仅化解了危机,还一举翻盘,夺回了朝堂的信任。 他心中愤怒如火,却只能强压怒气,堆起笑容,缓缓出班,对着李世民与群臣说道: “皇兄果然深藏不露,令人佩服!今日一事,能为大唐挽回颜面,皇兄功不可没。” 李承乾听了这话,目光微微一闪,却并未反驳,只是淡淡一笑,向李泰点了点头。 李元昌并未急着发言,而是一直冷冷看着李承乾。 “他今日表现虽好,但他毕竟已经风头过盛,如此一来,必然会引来更多的注视与试探,他若稍有不慎,便是他的灭顶之时。” 李元昌低垂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自思量。 国宴结束后,李世民回到御书房。 王德垂手侍立在一旁,心知此刻不宜开口。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打破沉默。 “王德,今日太子之表现,你如何看?” 王德立刻低头答道。 “陛下,太子殿下今日之才,实在令人刮目相看,无论是翻译英吉利使臣之言,还是一一击溃对方挑衅,皆显得从容不迫,举重若轻,这等才学胆识,臣未曾想到。” 李世民的目光微动,似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轻声道。 “他当真变了吗?” 随即,他眼神一冷,继续说道。 “不过,他从前荒唐之事,朕不是不知道,如今,他若是真改过自新,朕心中自有计较,可若这只是他的一时伪装,朕也绝不会轻易容忍。” 王德低头应道:“陛下圣明。” “储君之位,岂能轻易定夺?这朝堂,还远未平静哪。” 夜已深,东宫内灯火通明。 李承乾从鸿胪寺的国宴归来,刚踏入正殿。 苏婵儿便迎了上来。 “夫君,妾身听闻国宴上的事情了。” 苏婵儿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小心翼翼。 “您今日表现非凡,所有人都对您刮目相看。” 李承乾脱下外袍,随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是吗?这群大臣,早前还在盯着本宫死,如今不过是一场国宴,便开始改口了。” 苏婵儿微微一怔,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担忧地看着李承乾,试探着问道:“夫君,您可算摆脱了朝中的压力?” “婵儿,这才只是第一步,李泰和李元昌的杀招还未出手,何况,那英吉利使臣马哈茂德,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夫君,您是说……”苏婵儿闻言,眉间多了几分忧色。 李承乾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英吉利使臣的傲慢和挑衅,不过是掩饰。 他们带着目的而来,那所谓的礼物,不过是试探大唐的底蕴。 他虽挡下了他们一场,但以他们的性子,绝不会轻易罢休 正当夫妻间一片温馨之时,侍从匆匆入殿,低声禀报。 “殿下,英吉利使臣马哈茂德突然求见,说是有要事面谈。” 李承乾微微一怔,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好快的动作。” 他站起身来,目光微冷, “婵儿,你先回后殿,本宫倒要看看,这位马哈茂德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片刻后,东宫正殿内。 马哈茂德一身异域长袍,神态恭敬地站在殿中,身后随行的侍从抬着几个精致的礼盒。 他脸上带着一抹微笑,向李承乾微微躬身。 解释说他为宴会上的举止向您致歉,特意带来了一些英吉利特产,聊表歉意。 马哈茂德一挥手,随从将礼盒一一打开。 除了几件异域工艺品外,最后一件礼物则是一位美女。 那女子容貌精致,肤色白皙,身穿异域风情的衣裙,眉眼间透着妩媚风情。 “此女乃英吉利贵族之女,琴艺歌舞样样精通。 第一卷 第19章 异域佳人入东宫 “此女名为伊莎贝尔(isabelle),乃英吉利贵族之后,琴艺歌舞皆为上佳,为了表示我们的敬意,此女愿侍奉殿下左右,以表我英吉利之诚意。” 未曾想,马哈茂德会汉语。 想来,鸿胪寺不言汉语而言英吉利语,是有意为难我大唐! 李承乾微微挑眉,目光淡然地打量着伊莎贝尔。 只见她款款行礼,双手轻轻交叠置于身前。 行的是英吉利特有的屈膝礼,声音柔婉却带着异国腔调。 “太子殿下,伊莎贝尔愿为您效劳,希望您能接受我们的心意。” 她说这话时,眼中虽满含恭顺,却藏着一抹刻意的魅惑。 竟也会汉语。 李承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笑,转而对马哈茂德说道。 “贵使的诚意,本宫自当接受,只不过,不知贵使此番美意是否别有用心?” 马哈茂德不慌不忙地回道。 “殿下多虑了,我英吉利一向以礼待人,此女不过是为了表达友好,助殿下消解烦忧罢了。” 李承乾依旧笑着,但那笑意却未及眼底。 他从容地说道。 “既如此,本宫也不好拒绝,倒是让贵使费心了。” 李承乾万万不可拒绝。 若是拒绝,会被英吉利大肆宣扬,说大唐太子有辱礼节。 片刻后,伊莎贝尔在殿中献舞。 她的舞姿轻盈,长裙如云,舞动间如游龙出水。 在这轻柔的舞步中,李承乾察觉到几分异样。 脚步太过沉稳,动作之间隐隐透着力道。 再细细观察,指尖上微微起茧,显然是常年握剑或匕首所致。 李承乾心中冷笑,心道。 “好一个英吉利使臣,为了杀本宫,竟舍得送出一位练武的美人,可惜,既然来了,那便由不得你们做主。” 他淡然坐在高座上,敛起所有神色,静静看完了伊莎贝尔的舞蹈。 舞毕,马哈茂德起身微笑道:“不知太子殿下是否满意?” 李承乾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淡然说道。 “确实不错,贵国的舞姿,别具一格。”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马哈茂德。 “只是,这舞中的力道,怕是普通舞者所不及,不知贵使,是如何教导舞娘兼备舞艺与武艺的?” 此话一出,马哈茂德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假装不解地说。 “殿下何出此言?伊莎贝尔不过是一名普通女子,怎会有武艺?” 李承乾不动声色地一笑:“本宫或许多虑了。” 马哈茂德送完伊莎贝尔后,带着得意之色告退。 偌大的东宫殿内,只剩下李承乾、伊莎贝尔和几名侍从。 夜已深,殿内烛火摇曳,映在伊莎贝尔那张精致的异域面容上,透着几分惑人的魅意。 “殿下。” 伊莎贝尔轻声说道,语调温婉,似江南小调。又带着英吉利语独特的韵味,“臣能为您斟上一盏茶吗?” 李承乾淡淡点头,目光落在她的举止上。 她的手极稳,哪怕提壶时茶水氤氲。 手腕却未曾有一丝颤抖,显然是受过专门的训练。 此女不仅练武,还习毒。 李承乾心念转动,表面却波澜不惊。 他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而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贵使远道而来,想必一路颇为辛劳,既然已入东宫,本宫便不拘礼节,尔且放松些吧。” 伊莎贝尔低眉顺眼,双手交叠于小腹,行了一礼:“谢殿下体恤。” 表面平静,但她内心却微有波澜。 传闻大唐太子李承乾,乃是名声狼藉、荒唐无度之辈,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李承乾放下茶盏,起身挥了挥手:“夜深了,你下去休息吧,东宫规矩森严,若有疏漏,便随侍从自行请教。” 伊莎贝尔躬身退下,她低垂的眉眼间,却藏着一抹冷意。 他便去了寝宫。 刚进门,苏蝉儿将手中的绣帕小心折好,放在一旁。 “妾身今日听闻,那位英吉利来的美人似乎得到了夫君的赏识,不知可有此事?” 李承乾愣了一瞬,随即哑然失笑,走上前拉起她的手,将她带到榻边坐下。 “赏识?婵儿何出此言?”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戏谑。 “不过是一个送上门的棋子罢了,本宫心中自有分寸。” 苏婵儿的神色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 “妾身只是担心,担心夫君被外人扰了心神。” 看着眼前的美人,李承乾忍俊不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你与本宫同甘共苦,不必为这些小人而伤心,本宫会护着你,护着东宫。” 苏婵儿低头浅笑,轻声答道。 “妾身明白了,夫君累了吧,今晚早些歇息。” 天光乍破,东宫内一片寂静。 李承乾从睡梦中醒来,轻轻睁开眼,看着身旁尚未醒来的苏婵儿,嘴角勾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发丝,轻声说道。 “婵儿,天已亮了,该起了。” 苏婵儿缓缓睁开眼,轻声说道:“夫君今日起得早,可是心中有所思?” 正这时,侍女悄声推门而入,行礼后禀报道。 “殿下,太子妃,早膳已备齐。” 苏婵儿点了点头,拉着李承乾的手道。 “夫君,我们一同用膳吧。” 两人走出寝宫,来到正殿的用膳之处。 只见桌案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精致的早膳。 小米粥清香扑鼻,玉露糕晶莹剔透,还有几道菜肴带着浓郁的异域风味,与大唐传统的早膳迥然不同。 苏婵儿目光在桌上扫过,看到其中几样异国菜肴,不动声色地开口问侍女。 “今日膳食,何人准备的?” 侍女低眉顺眼地答道。 “回太子妃,今晨的早膳乃是伊莎贝尔姑娘亲自吩咐准备的。” 听到此言,苏婵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伊莎贝尔姑娘倒是尽心了。” 虽言辞平和,但她心中却翻起了涟漪。 身为东宫太子妃,膳食一向是她安排的职责。 如今却被一个外来的女子越俎代庖,甚至连膳食都如此费心思,如何能不叫她心生不悦? 但苏婵儿并未显露分毫,她缓缓落座,面容如常,只是那扫向桌案的目光中多了一分深意。 她视线再次落在那几道异域风味的菜肴上,黛眉轻蹙。 第一卷 第20章 太子妃暗察膳食 “此女来自英吉利,其心难测,如今连膳食都由她一手安排,难保其中没有包藏祸心……” 她回眸望向李承乾,那眼神中带着几分忧虑与暗示。 李承乾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他微微一笑,神态自若地落座,抬手执起银箸,对着桌案上的珍馐说道。 “既然是英吉利的一番盛情,本宫自当领受,不负其意。”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夹起一块异域糕点送入口中,细嚼慢咽,随即颔首赞许,笑道。 “味道甚佳,别具一番异国风味。” 李承乾心中明若镜,伊莎贝尔此举绝非表面那般单纯。 但她断然不敢在早膳中明目张胆地投毒,若真在此刻下毒,那便是公然向大唐宣战,自曝其狼子野心。 等同于主动挑起英吉利与大唐之间的干戈。身为英吉利的使臣与棋子,伊莎贝尔绝不会愚蠢至此,犯下这等低级错误。 用过早膳后,李承乾起身,神色淡然地对侍女吩咐道。 “传本宫谕令,伊莎贝尔若有心,便让她在东宫多习些我大唐礼仪规矩,不必日日操劳于膳食之间。” 侍女低眉顺眼地应诺,躬身退下。 待侍女离去,苏婵儿才缓缓启唇,语气沉静。 “夫君,妾身观那伊莎贝尔姑娘似乎格外殷勤,不知她此番作为,是否真是单纯为我东宫尽心尽力?” 李承乾目光深邃,转头看向苏婵儿,沉声道。 “她是英吉利送来的礼物,既入我东宫,便由不得她随心所欲,任意妄为。” 李承乾的棋局,又岂会让一个外人轻易拨乱? 武德殿内。 李泰在殿中负手踱步,面色阴沉如水。 昨日鸿胪寺那场国宴,让他在父皇面前颜面扫地,苦心经营的形象毁于一旦。 “废物,真是一群无用的废物!” 他怒不可遏,一脚踢翻身旁的乌木茶案,茶水四溅,狼藉一片。 肖德言慌忙跪倒在地,被茶水溅了一身,瑟瑟发抖。 “魏王息怒。”苏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道。 “昨日英吉利使臣送入东宫的那名舞女,怕是暗藏玄机,另有深意。” 李泰闻言,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你是说那个叫伊莎贝尔的女子?” “正是,英吉利人向来老谋深算,擅长权谋之术,此女的身份恐怕绝不简单。” 苏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能借英吉利之手除去太子,岂不正合我等心意,一石二鸟?” 李泰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计将安出?你有何妙策?” “臣已暗中派人盯着东宫,只要那女子稍有异动,我们便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苏勖胸有成竹地说道,“若能让太子身陷英吉利刺杀一案,无论成败,都足以动摇其储君之位,令其万劫不复,而我等亦可置身事外,明哲保身。” “好!”李泰闻言大喜,重重一拍案几,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此事便交由你亲自盯着,务必小心谨慎,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坏了本王的大计。” 东宫之内,伊莎贝尔正为李承乾斟上一杯香茗。 她的动作优雅娴熟,举止间尽显贵族风范。 “殿下,此乃英吉利特制的红茶,请您品尝。” 她将茶盏轻轻递上前,声音柔媚。 李承乾接过茶盏,目光在她手腕处一扫而过。 那里有一道几不可见的细小疤痕,正是常年习武练剑留下的痕迹。 “本宫听闻英吉利的贵族女子,皆擅长骑马射箭,精于武艺?” 他状似随意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伊莎贝尔神色不变,从容答道。 “殿下所言属实,我国女子皆习骑射。” 李承乾轻笑一声,将茶盏缓缓放下,话锋一转。 “那本宫倒是想亲眼见识一下英吉利的骑术,明日秋狩,你可愿随行,与本宫一同前往?” 伊莎贝尔微微一怔,随即欠身行礼道。 “殿下有命,臣妾自当遵从,岂敢推辞。” 待她退下后,苏婵儿莲步轻移,走上前来,轻声问道。 “夫君此举,可是要试探于她?” “不急于一时。”李承乾淡淡道,。 既然英吉利人送来这枚棋子,那本宫便陪他们下一盘大棋,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伊莎贝尔悄然起身。 她轻手轻脚地来到东宫后院,从一处隐蔽的墙角暗格中取出一匕首。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伊莎贝尔心中一凛,迅速将匕首藏好,恢复了平日那副温婉娴静的模样。 看来,不止英吉利人在打他的主意,这盘棋,远比想象中更加错综复杂,有趣得紧。 翌日清晨,皇家猎场内旌旗招展,一片热闹景象。 李世民率领众皇子前来秋狩,以彰显天朝上国的盛世气象。 李承乾骑在一匹神骏的骅骝马上,目光扫过四周。 伊莎贝尔身着一袭英吉利骑装,正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站在不远处。 她的姿态优雅从容,但那握缰的手法,分明是久经沙场训练的模样。 “皇兄今日气色甚佳,精神矍铄。”李泰策马上前,笑容可掬地说道。 “听闻有英吉利美人朝夕侍奉,想来皇兄这些日子过得甚是舒心惬意?” “劳魏王挂念了。”李承乾淡淡道,“不过区区一舞女,何足挂齿,魏王多虑了。” 李泰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却稍纵即逝。 “皇兄所言极是,只是这英吉利女子,举止优雅,谈吐不凡,想必其身份也非同一般。” “哦?魏王既然如此关心,不如亲自去问问她,岂不更直接?” 李承乾似笑非笑地说道。 “那倒不必了。”李泰干笑一声,“皇兄既已得美人相伴,臣弟自当退避三舍,不敢叨扰。”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嘹亮的号角声响起,划破长空。 李世民大手一挥,高声下令:“秋狩开始,尽情驰骋吧!” 众人纷纷策马扬鞭,奔入茫茫林海之中。 “这便是大唐的狩猎,果然气势恢宏,非同凡响。” 马哈茂德捋着长须,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赞叹道。 李世民闻言,眉心微微一蹙,他们竟通晓汉语,鸿胪寺那日不讲汉语,分明是欺君罔上,别有用心。 可英吉利礼节向来以母语为尊,这倒让他们钻了空子。 李世民纵然贵为天子,也不好在此时此刻直接翻脸,失了天朝的体面。 “英吉利使臣不进去一展身手?”李世民淡淡地问道。 马哈茂德摸了摸长胡子,朗声笑道,指了指身旁的伊莎贝尔。 “那便是我英吉利国献给大唐太子的礼物,我国的贵族之女,骑术精湛,箭法超群。” 第一卷 第21章 秋狩刺杀现阴谋,太子反制定乾坤 …… 李承乾自知双腿有疾病,不擅骑射。 伊莎贝尔在狩猎场大放光彩后,狩猎后便是稍作休息。 李泰在秋猎中猎的猎物把夺第一,脸上尽是炫耀之意。 伊莎贝尔跨步来到李承乾的休息区,李承乾扫了她一眼:“英吉利的骑术亦是不遑多让,精妙绝伦。” 李承乾意有所指。 “尤其是那些受过特殊训练之人,更是技艺超群。” 伊莎贝尔神色不变,镇定自若。 “妾身愚钝,不明白殿下的意思,还请殿下明示。” “是吗?”李承乾突然勒马停住,目光如炬。 “那这个呢?你可认得?”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徽章,上面镌刻着一朵盛放的玫瑰与一柄锋利的匕首交错的图案,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伊莎贝尔脸色骤变,脱口而出:“这是……” “玫瑰教团的徽章,英吉利最为神秘的杀手组织,专门培养贵族女子作为刺客,本宫没有说错吧?” 李承乾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伊莎贝尔不再掩饰,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她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身形一晃,朝着李承乾疾刺而去。 然而,她快,李承乾的动作更快。 他早有防备,身形一侧,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他事先安排好的侍卫们一拥而上,将伊莎贝尔团团围住。 全场哗然,竟有人在大唐的皇家狩猎之日,公然行刺大唐太子,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有刺客,速速保护陛下!” 李承乾策马而立,目光冷然地注视着被侍卫们死死按在地上的伊莎贝尔。 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腰间藏着的匕首已经落在地上,刀锋上的寒光尚未完全消退。 周围的侍卫们手持长戈,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将这胆大包天的刺客斩杀。 马哈茂德闻讯匆匆赶来,脸色骤变,惊骇欲绝。 他看着被侍卫们牢牢按在地上的伊莎贝尔,愤然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陛下!太子殿下!此事必有蹊跷!此女虽为我英吉利所献,但断无行刺之理!定是有人暗中栽赃,欲挑拨两国邦交!” 李世民那双历经沙场、洞察世事的眼眸,此刻正紧紧锁住跪伏于地的马哈茂德,眸光如炬, “英吉利使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你是在质疑朕的判断?此女,当真不是刺客?” “陛下!伊莎贝尔乃我英吉利国中贵胄之女,自幼教习礼仪,断无行刺之胆!她若真有谋逆之心,臣愿亲手处置,以证我英吉利之清白!” 马哈茂德言辞恳切,急急辩解,旋即猛然回首,怒视伊莎贝尔,厉声喝道。 “你竟敢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来人,将她拖下去——以乱箭射杀,以儆效尤!” 马哈茂德此言一出,四下俱静,唯有猎猎秋风裹挟着肃杀之气。 然则,李承乾却在此时轻笑一声,策马上前,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使臣此言差矣,英吉利素来自诩礼仪之邦,如今竟要不问皂白,便将自家贵族女子乱箭射杀?此等行径,未免太过草率,有失贵国风范。” 马哈茂德身形一僵,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那身华丽的异域服饰。 “殿下,您有所不知!伊莎贝尔若真有谋逆之心,便是我英吉利之耻,我国律法森严,断不会姑息养奸!” 李承乾催马缓步上前,行至伊莎贝尔身侧,目光如炬。 “此女既是贵使亲手献与本宫,意在彰显两国之谊;而今,却在秋狩盛典之上,众目睽睽之下,持利刃行刺,意图谋害大唐储君。马使臣,你可知此举,乃是何等罪名?” 马哈茂德闻听此言,面色如土,五内俱焚,慌忙叩首于地,颤声道。 “殿下,此事……此事必有隐情!还请殿下明察秋毫,还我英吉利一个清白!” 李承乾剑眉一挑,冷笑道。 “隐情?此女乃你亲手所献,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若非你暗中指使,又岂会如此胆大妄为?” 马哈茂德汗如雨下,不住叩首,声音已带了几分哭腔。 “殿下明鉴!此事绝非臣指使!我英吉利纵有天大的胆子,也断不敢谋害太子殿下!臣愿倾力彻查此事,定要将幕后主使揪出,以证我英吉利之清白!” 李承乾听罢,转首望向李世民,目光沉静。 “陛下,臣以为,此事虽为重罪,然罪责不应尽归此女,依臣之见,此女或为奸佞小人所蛊惑,方才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其背后,必有主谋操纵,若将此女草草处死,岂非正中奸人下怀,令其逍遥法外?” 李世民目光深沉,凝视着匍匐于地的马哈茂德,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太子所言,不无道理,马使臣,你还有何话说?若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交代,朕岂能容你等安然返回英吉利?” 马哈茂德闻言,如遭雷击,浑身颤抖,几近瘫软。他战战兢兢地叩首,声音嘶哑。 “陛下息怒!臣定当竭尽全力,彻查此事!然则,伊莎贝尔不过一介弱质女流,纵然有罪,想来也是受人蛊惑利用,臣……臣愿领受陛下的任何责罚,只求陛下开恩,饶她一命!” “英吉利此番远渡重洋,前来大唐,乃为两国世代修好,若因此事而大动干戈,恐将引发不测之祸端,况且,此案元凶尚未查明,若贸然株连英吉利使团,恐为天下人所非议,有损我天朝上国之威仪。” 他略微停顿,语气一转,似下了极大的决心。 “然则,此事亦不可轻纵!此女虽或为他人所惑,然则谋害储君乃滔天大罪,纵然事出有因,亦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方能彰显我大唐律法之威严。” 李世民双眸微眯,目光如炬,深深地看了李承乾一眼,缓缓颔首,沉声道。 “太子所言甚是,深得朕心。” 李泰眼神带着杀意看向李承乾。 他转过身,面向群臣,声若洪钟。 “传朕旨意,自今日起,革去此女英吉利国籍,贬为大唐官妓,永世服侍朝中使节贵宾,非诏不得踏出大唐半步!此乃朕格外开恩,法外容情,至于英吉利——自今日起,其国使节,永不得踏足我大唐疆域!” 第一卷 第22章 怒斥英使 怒斥英使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尽皆哗然,无不为之震动。 马哈茂德更是如遭五雷轰顶,浑身颤抖如筛糠,却又不敢有丝毫违抗,只能叩首谢恩,声泪俱下。 “谢陛下不杀之恩,谢太子殿下宽宏大量!” 李世民冷哼一声,衣袖一拂,厉声喝道。 “退下!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若再敢对我大唐有任何不轨之心,朕必亲率大军,踏平尔等国土,让尔等永世不得翻身!” 马哈茂德面无人色,叩首如捣蒜,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背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狼狈不堪。 而被五花大绑的伊莎贝尔,此刻依旧跪在原地,娇躯瑟瑟发抖。 李承乾催马行至她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冷冽如冰。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大唐官妓,身份卑贱,生死皆由不得你自己,你可知,本宫为何要饶你不死?” “殿下宽仁,饶恕属下……属下感激涕零,多谢殿下不杀之恩。” “宽仁?”李承乾冷笑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讥讽。 “你错了,本宫留你一命,不过是把你当作一枚棋子,以观后效,你既已被英吉利弃如敝履,从今往后,你便是大唐之人,生死荣辱皆系于大唐。若再敢心生异念,做出任何对大唐不利之事,你的下场,绝不会如此简单。” 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调转马头,策马离去。 李承乾策马回到李世民身侧,压低声音道。 “英吉利之事,臣以为暂且告一段落,然则,其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恐非三言两语便能慑服,日后还需多加提防,不可掉以轻心。”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中,罕见地流露出几许赞许之色。 “太子所虑甚是,朕亦有此忧,然则今日之局,已然对四方蛮夷形成震慑之效,至于后续之事,便交由鸿胪寺卿严加监视,但有风吹草动,即刻禀报于朕,不得有误。” 此事一了。 李承乾一瘸一拐地离开了狩猎场,那条伤腿,私有有千斤重担。 他右手紧紧地按压着右腿,想缓解那股如针扎般的疼痛,却收效甚微。 近日来,这腿疾愈发严重,稍一活动,便如万蚁噬骨,疼痛难忍,让他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来人,速传太医院院使及几位资深太医入宫,为本宫诊治腿疾。” 回到东宫后,李承乾沉声吩咐道。 不多时,几位身着官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被内侍领入殿中。 为首的太医院院使赵思齐,乃是太医署中资历最深、医术最为精湛的名医。 他躬身行礼,恭敬道:“臣等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传召,有何吩咐?” 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开门见山道。 “诸位太医,本宫这腿疾日益严重,行走不便,疼痛难忍,还望诸位集思广益,早日拿出有效治疗之法,以解本宫燃眉之急。” 赵思齐捋着颌下花白的长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缓声道。 “殿下勿忧,老臣等定当竭尽所能,为殿下诊治,还请殿下稍坐,容老臣为殿下把脉。” 说罢,他便上前一步,手搭上李承乾的手腕,凝神诊脉。其 他几位太医也纷纷围拢过来,有的仔细观察李承乾的面色,有的轻轻按压、摸索他的腿部,神情专注而严肃。 片刻之后,赵思齐收回手,捋须沉吟道。 “禀殿下,您这腿疾乃是经年累月积劳所致,加之旧伤未愈,实属顽疾,非一时半刻可以根治,还需以静养为主,辅以汤药调理,方能逐渐康复。” 李承乾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这腿都快废了,还静养?这不是耽误病情吗?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些太医平日里养尊处优,恐怕早已失了进取之心,只知墨守成规,难堪大用。 “静养?本宫这腿疾已拖延多时,若再静养下去,岂非要成废人?诸位太医可有其他良策?” 另一位太医见状,连忙插话道。 “殿下勿忧,老臣倒是有一祖传秘方,以人参、鹿茸、虎骨等名贵药材各取三钱,精心炮制成丸,每日服用三次,定能补气养血、强筋健骨,不出数月,殿下的腿疾必能痊愈。” 李承乾听罢,险些气笑了。 这些人参鹿茸虎骨,皆是补气养血的药材,自己这腿伤,又不是体虚。 这简直是南辕北辙,乱用药。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本宫这是腿伤,又非气血亏虚,岂能乱用补药?尔等身为太医,怎可如此草率?” 结果太医们竟然脸色不悦,好歹他们也是天子的亲题的圣医。 竟被一废太子说的不堪。 其中一位太医忍不住反驳道:“殿下,我等行医多年,所用药方皆有典籍可查,岂敢草率?这人参、鹿茸、虎骨,乃是上等补药,对各种伤病皆有奇效,殿下何不一试?” 李承乾冷哼一声,道。 “典籍?典籍上可曾记载过如何治疗本宫这腿疾?尔等只会照本宣科,不知变通,与那庸医何异?” 眼见这些太医一个个束手无策,毫无建树,李承乾心中愈发失望。 他沉思片刻,取来纸笔,笔走龙蛇,迅速画出几种草药的形状,并标注了名称。 这些草药,都是他前世作为医学生时所熟知的,对于治疗跌打损伤有着显著的疗效。 “诸位太医,本宫需要这几味药材,你们且看看,可认得这些草药?”李承乾将画好的图纸递给太医们,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太医们接过图纸,仔细端详起来,脸上的表情却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对草药图样嗤之以鼻,甚至有人嘲笑。 “这些草药不过乡间野物,怎配入药?”语气轻蔑,态度敷衍。 “再者,这些药物我们从未用过。” 李承乾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 “这不过是些寻常可见的草药,尔等身为太医,掌管天下医事,竟然连这些草药都不认得?” 他指着图纸上的草药,一一解释道:“此乃丹参,活血化瘀;此乃红花,祛瘀止痛;此乃血竭,生肌敛疮……皆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良药,尔等竟一无所知?” 第一卷 第23章 太医无能,太子自辩医道 “恐怕难登大雅之堂,于殿下的金贵之躯,怕是不妥。” 眼见李承乾发怒,赵思齐声音缓和下来。 其他太医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道。 “是啊殿下,这些草药闻所未闻,我等行医多年,也从未用过,何必舍近求远,用这些不入流的草药呢?” “殿下,我等还是按照古方来,更为稳妥。”“这些野草,怎能与宫中的珍稀药材相提并论?” 李承乾看着这些太医们固执己见的样子,心中一阵悲哀。 他原本以为,这些太医身为朝廷的医官,必定医术精湛,见多识广。 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迂腐不堪,连一些寻常的草药都不认识,更别提什么创新和突破了。 “既然如此,那就请诸位太医亲自出宫寻找,三日之内,务必将这些草药找齐带来,不得有误!” 他心中暗自决定,若是这些太医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他这个太子,也无需再对他们客气了。 太医们面面相觑,他们身为朝廷命官,平日里都是在太医院里坐堂问诊,何曾做过这等寻药的粗活? 如今太子殿下亲自下令,他们纵然心中有万般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毕竟李承乾再不济也是大唐血脉,他们再高贵也只是太医。 “臣等遵命,定当竭尽全力,为殿下寻得这些草药。” 赵思齐无奈地说道,带着一众太医躬身退下。 三日后,李承乾再次召集太医入宫。 当他看到太医们空着手进来时,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 “尔等这是何意?三日之期已到,本宫要的草药何在?” 李承乾的声音冰冷,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霜,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赵思齐上前一步,战战兢兢地解释道。 “殿下息怒,实在是这些草药太过罕见,我等几乎翻遍了整个长安城,也未能寻得这些草药的踪迹。” 李承乾冷冷地扫视着众人,目光如刀,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一般。 “罕见?本宫且问你们,这几味草药的名字、功效,你们可曾记下?” 太医们面面相觑,竟无一人能够应答,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李承乾对视。 他们心中暗自叫苦,这几日他们虽然派人出去寻找,但更多的是敷衍了事,根本没有真正上心。 在他们看来,这些草药不过是些野草,根本不值得他们这些堂堂太医去费心寻找。 李承乾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 “混账!区区几味草药都寻不到,尔等还妄称国医圣手?尸位素餐,庸医误国!来人,把这些庸医给我押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眼看护卫们如狼似虎般涌上前来,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哭喊声一片。 “殿下饶命啊!我等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殿下开恩,我等愿意再去寻找,一定将功赎罪!” 李承乾看着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太医们,此刻却如丧家之犬般跪地求饶,心中一阵悲凉。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道:“念在尔等多年为朝廷效力,今日暂且饶你们一命,再给你们一日时间,若再找不到这些草药,定斩不饶!” 待太医们退下后,李承乾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声。 这大唐的医疗水平,竟然如此落后,连一些寻常的草药都无法识别和应用。 看来,要想治好这腿疾,还得靠自己。 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苏婵儿端着一盏热茶,莲步轻移,款款而来。 “夫君,您这是怎么了?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柔声问道,眉宇间满是关切之色。 “婵儿,你来了。” 李承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苏婵儿诉说了一遍。 苏婵儿听罢,秀眉微蹙,轻声道。 “夫君莫急,妾身虽不懂医术,但也知道一些民间偏方,或许可以一试。” 李承乾将她拥入怀里,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道。 “不必,本宫自有法子,太医们自视清高,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有没有把我堂堂太子放在眼里。” 一日之期已到。 然则,太医们并未如期禀明草药搜集之进度,李承乾心中疑虑,再次召见一众太医。 大殿之上,气氛凝重,李承乾端坐于太子之位,目光冷冽如寒冰,扫视着眼前这群战战兢兢的太医,沉声问道。 “尔等可曾寻到本宫所需的草药?” 太医们面面相觑,噤若寒蝉,低垂着头颅,不敢直视太子那锐利的目光。 赵思齐作为太医院院使,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施礼,声音颤抖着回答。 “回禀殿下,臣等……臣等实乃无能,未能寻到殿下所需的草药。” 李承乾闻言,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讥讽。 他的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哦?一日之期,竟连几味寻常草药都寻不到?尔等身为太医,难道连这点雕虫小技都没有吗?” 太医们被太子这番话羞辱得无地自容,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平日里自诩医术精湛,妙手回春,如今却被几味草药难倒,实在是颜面扫地。 他们不过是敷衍了事,尸位素餐之辈。 “来人!” 李承乾突然厉声喝道,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把这些庸医给本宫押出去!” 话音刚落,殿外便如鬼魅般闪现几名身着玄甲的护卫,如狼似虎般冲了进来。 将那些惊慌失措的太医们团团围住。 这些护卫皆是太子府的精锐,平日里负责保护太子的安全。 李承乾缓缓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如松,面色阴沉如水,一字一顿地说道。 “尔等玩忽职守,贻误病情,罪无可恕!今日便斩了你们,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太医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哀嚎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殿下饶命啊!” “臣等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殿下开恩,饶了臣等这条狗命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传来一声尖锐而高亢的唱喏:“陛下驾到——” 第一卷 第24章 治杜如晦,众医折服 他们纷纷转头望去,只见李世民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通天冠,在王德和几名侍卫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李世民的目光在大殿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跪地求饶的太医和怒气冲冲的李承乾身上,他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究竟何事,竟要斩杀朝廷命官?” 李承乾转身向陛下躬身行礼,随即冷笑道。 “陛下,臣不过是想惩治几个庸医罢了,这些人自诩国医圣手,却连几味寻常草药都认不全,如何能医治百官和百姓?留着他们又有何用?” 李世民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些太医都是他亲自遴选,委以重任的,如今李承乾要杀了他们以儆效尤,这岂不是在打他的脸? 而且,太医院乃是朝廷重要的医疗机构,若是太医被杀,谁来负责百官和百姓的健康? 他沉声道:“这些太医皆为大唐国医圣手,医术精湛,经验丰富,若杀了他们,谁来医治百官和百姓?此事万万不可!” 李承乾不屑地冷哼一声,反驳道。 “这些人连草药都认不全,如何治病救人?不过是一群尸位素餐之辈罢了,臣以为,真正的国医圣手,不仅要精通医理,更要熟悉药性,如此才能对症下药,药到病除,而这些人,不配国医圣手这四个字。” “此言差矣。” 李世民耐着性子说道。 “太医们各有所长,有的擅长望闻问切,有的精通针灸推拿,有的专研药理方剂,他们只是不擅长搜集草药,毕竟他们医术高超,自然无需亲自劳神,搜集草药乃是药农之事,岂能让太医们屈尊去做?” 这番话无疑给了太医们底气,其中一人竟大着胆子附和道。 “陛下圣明!草药不过是粗人所事,我等太医专注诊断方能治病,岂能自降身份去做那些低贱之事?”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中怒火更盛。 这些人不仅医术不精,还如此狂妄自大,简直是不可救药! 光靠言语争辩是无法说服这些人的,唯有用事实来证明这些所谓的国医圣手有多么无知,多么可笑! “既然如此,”李承乾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不如让本宫来为诸位解惑,也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医术!” 他走到案前,拿起纸笔,笔走龙蛇,迅速画出几种草药的形状,并标注了名称。 那笔法娴熟,线条流畅,寥寥几笔便将草药的形态勾勒得栩栩如生,可见其绘画功底之深厚。 然后,他开始详细解说每种草药的功效,声音清朗,条理清晰,如数家珍。 “这丹参,味苦,微寒,归心、肝经,可活血化瘀,通经止痛,清心除烦,凉血消痈;红花,味辛,性温,归心、肝经,能活血通经,祛瘀止痛;血竭,味甘、咸,性平,归肝经,则有活血散瘀,定痛,止血生肌敛疮之效,若将这些草药适当搭配,佐以君臣辅弼,便能达到最佳的治疗效果,事半功倍。” 李承乾侃侃而谈,将《本草纲目》中记载的药理知识娓娓道来,其实还加入了他大学所学知识。 在场的太医们听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精妙的药理讲解,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草药的功效阐述得如此透彻。 有人忍不住低声问道:“这等学问从何得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莫非是海外仙方?” 然,仍有不服气的太医嘟囔道。 “不过是一些奇谈怪论,未必有用,我等行医多年,从未听过此等说法,殿下莫非多半是哗众取宠,故弄玄虚罢了。” 李承乾心中明了,这些太医平日里自诩医术高明。 如今被自己这般轻易地打了脸,自然是心有不甘,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只是碍于天子威严,不敢当面发作罢了。 “陛下,臣启陛下,”赵思齐上前一步,躬身拱手,面色凝重。 “户部尚书杜如晦大人突染重疾,卧床不起,已是危在旦夕,京中名医束手无策,臣等亦是回天乏术。如今之计,唯有请太子殿下出手,或有一线生机。”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杜如晦乃国之栋梁,素来以身体康健著称,怎会突然病倒? 李世民闻言,亦是眉头紧锁,面露忧色。 杜如晦乃是他的左膀右臂,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若是当真有个三长两短,实乃社稷之大不幸。 “杜卿素来身体康健,怎会突然病倒?所患何疾?太医们如何诊治?”李世民沉声问道,声音中透着一丝焦急。 李承乾见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臣以为,不如我们一同前往杜大人府上探视一番,一来可以亲眼看看杜大人的病情,二来也可以让诸位太医见识一下这些草药的神效,若非亲眼所见,他们始终难以心服口服。” 李承乾此言,可谓是一石二鸟。 既能借机展现自己的医术,又能让那些顽固不化的太医们彻底闭嘴。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准奏,摆驾杜府!”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杜如晦府上。 只见杜府上下,一片愁云惨淡,气氛压抑至极。 杜如晦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口中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陛下,臣……” 杜如晦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打断,话未说完,便面露痛苦之色,急匆匆地奔向净房。 短短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杜如晦已经如厕三次,整个人虚脱无力,几乎站立不稳。 府上的大夫们一个个愁眉苦脸,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面对此等怪病,他们也是束手无策。 李承乾见状,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他上前一步,躬身问道。 “杜大人,不知您这几日饮食如何?可曾食用了什么不洁之物?除了腹泻之外,可还有其他不适之处?” 杜如晦强忍着腹痛,断断续续地回答了李承乾的问题。 李承乾又仔细察看了他的面色和舌苔,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此乃急性痢疾。”李承乾沉声说道。 其实也就是拉肚子,腹泻而已。 第一卷 第25章 梦授仙术,太医院整顿 太医们闻言,顿时议论纷纷,各抒己见。 “依老夫之见,此乃脾胃虚寒,湿邪内侵所致,当以温中散寒,健脾利湿之法治之。” “非也,非也,观其脉象,乃是湿热下注,蕴结肠腑,当以清热利湿,导滞通腑之法治之。” “老夫以为,当用大黄、芒硝等峻下之品,荡涤肠胃,以泻邪毒。” “此言差矣,杜大人年事已高,体质虚弱,岂能承受如此峻猛之药?依老夫之见,当用人参、附子等大补之品,扶正固本,以御邪毒。” …… 太医们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却始终没有一个统一的定论。 李承乾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不禁摇头叹息。 这些太医,平日里一个个自诩医术精湛,如今面对一个寻常的痢疾,却如此束手无策,真是可笑至极。 他转身吩咐下人准备黄酒和鸡蛋,然后亲自到院中采摘了一些止泻的草药。 众人看着他娴熟地将草药捣碎,与黄酒混合,不由得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惊讶。 李承乾将配制好的药酒喂给杜如晦喝下,又让他吃了两个鸡蛋。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奇迹出现了! 杜如晦的面色竟然逐渐红润起来,腹痛也明显减轻了许多,原本频繁的便意也得到了缓解。 太医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费尽心思都无法治愈的顽疾,竟然被李承乾如此轻松地解决了? 而且,他所用的,竟然只是寻常的鸡蛋和黄酒,以及一些随处可见的草药!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要知道,若是换做他们,定然会开出一大堆名贵药材,不仅耗费巨大,而且疗效也未必如此显著。 李世民见状,亦是龙颜大悦,心中对李承乾的看法,又有了几分改观。 这个平日里看似不务正业的儿子,竟然还有如此本事,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捋了捋胡须,好奇地问道:“你这一身医术,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朕怎的从未听闻?” 李承乾心中一紧,暗道一声来了。 他早就料到李世民会有此一问,因此早已想好了说辞。 他躬身答道:“回陛下的话,臣曾在梦中遇到一位白发飘飘的老者,那老者仙风道骨,自称是太白金星下凡,他见臣颇有慧根,便传授了臣这些医术,并嘱咐臣要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李承乾这番话,说得煞有介事,让人不得不信。 毕竟,在这个年代,人们对于神仙鬼怪之事,还是深信不疑的。 太医们听了,一个个羞愧难当,面红耳赤。 他们平日里自诩国医圣手,享受着朝廷的俸禄,却连几味常见的草药都认不全,更别说运用自如了。 如今,竟然被一个梦中得授的太子殿下比了下去,实在是颜面无光。 赵思齐作为太医院院使,深感责任重大。 他率先站了出来,向李承乾深深一揖,诚恳地说道:。 殿下医术精湛,实乃我大唐之幸,百姓之福,臣等自愧不如,还请殿下不吝赐教,让我等也能学到些许皮毛,以便更好地为百姓服务。” 其他太医见状,也纷纷跟着请教,一个个态度恭敬,虚心求教,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不屑。 这世道,终究还是实力为尊啊!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不在虚名,而在实学,尔等身为太医,当熟读医书,精研医理,辨识百草,方能对症下药,药到病除,若再有欺世盗名之辈,只知沽名钓誉,不知潜心钻研,我必不轻饶!” 李承乾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着实让大唐朝野上下为之震撼。 一时间,各种传言四起,将这位太子殿下渲染得神乎其神。 短短数日之间,太子梦中得神人传授医术的传言便如野火燎原一般。 在长安城内外传得沸沸扬扬,几乎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诸位可曾听闻?太子殿下竟然妙手回春,将杜尚书多年的沉疴顽疾彻底治愈了!” 一位身着粗布衣衫的汉子,在茶摊上唾沫横飞地说道,引得周围众人纷纷侧目。 “这有何稀奇?我可是听府上的小厮亲口所言,太子殿下所用的药材,皆是些寻常可见的花草,可偏偏到了太子殿下手中,便化腐朽为神奇,药到病除,连宫中的太医们都看得目瞪口呆,自叹弗如啊!” 另一位衣着华丽的商人,捻着胡须,得意洋洋地说道,仿佛与有荣焉。 “当真是神乎其技!莫非太子殿下真是药王菩萨转世,下凡来拯救我等黎民百姓的?” 诸如此类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连带着李承乾的声望也如同日中天,水涨船高,一日胜过一日。 原本对他持有怀疑态度的朝臣,此刻也不得不在心中暗自佩服。 毕竟,医术一道,博大精深,非一朝一夕之功可成,而太子殿下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造诣,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李承乾对于这些坊间传闻,虽不置可否,但心中却跟明镜似的。 眼下正是借着这股东风,牢牢掌控御医房,进而掌控整个太医院的大好时机,万万不可错过。 于是,他当即觐见李世民,主动请缨道。 “陛下,臣愿领御医房事务,亲自督导太医们遍寻天下奇珍异草,潜心钻研岐黄之术,为百官百姓的身体康健尽一份绵薄之力。” 李世民闻言,沉吟片刻。 “也罢,既然你有此心,朕便准了你的奏请,你且好生带领太医们,潜心医道,莫要辜负了朕对你的信任和期望。” 得到李世民的圣旨,李承乾心中大定,他立即着手整顿太医院,一改往日太医院的沉闷风气。 他亲自带领御医们出宫,寻找各种珍稀的草药,一边考校他们的本草知识。 众太医见太子殿下如此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丝毫没有太子的架子,而且医术精湛,见解独到,心中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态度也逐渐发生了转变,不再像先前那般倨傲自负,而是虚心求教,潜心学习。 第一卷 第26章 杯美酒引风波 杯美酒引风波 一日,李承乾带着御医们来到长安城外的终南山中采药。 这终南山,自古便是道家圣地,各种珍稀药材数不胜数。 众人走了大半天,翻山越岭,都有些口干舌燥。 李承乾便提议众人就地休息片刻。 他坐在一方青石之上,想起了前世的种种,那香醇甘甜的美酒佳酿,不禁有些怀念。 烦躁时,吃着烧烤陪着美酒岂不美哉? “这大唐的酒,实在是太过辛辣,入口如刀割,难以下咽,虽能解一时之乏,却终究少了些许雅趣,小酌尚且不能尽兴,更遑论开怀畅饮了。” 李承乾暗自思忖。 “若是能在这大唐,酿造出前世那般清冽甘甜,回味悠长的美酒,岂不美哉?” 回到东宫之后,李承乾立即召来下人,吩咐他们按照自己的指示,着手准备酿酒所需的各种原料和器具。 命他们将上好的高粱、大米等谷物,仔细淘洗干净,放入甑中蒸煮,待其熟透之后,取出摊凉,拌入酒曲,密封于陶瓮之中,静置发酵。 待其发酵完毕,再用土法蒸馏,提取酒液。 “切记,火候的掌控至关重要,万万不可操之过急,亦不可火力不足,需得文火慢蒸,方能得到至纯至清的酒液。” 李承乾迫不及待找来苏蝉儿,让她品尝这新酿的美酒。 “蝉儿,这酒乃是本宫亲手所酿,你来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李承乾亲自为苏蝉儿斟满一杯酒,递到她的面前,眼中充满了期待。 苏蝉儿接过酒杯,只见这酒液清澈透明,宛若水晶一般,一股淡淡的酒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她轻轻地抿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 “殿下,这……这酒真是妙极了!比宫中御膳房所酿的琼浆玉液还要胜上百倍,臣妾从未喝过如此美味的佳酿!” 李承乾闻言,心中大喜,又让苏蝉儿多尝了几口。 苏蝉儿几杯酒下肚,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更显得娇艳动人。 这酒香四溢,很快便引得东宫上下之人前来围观。 半盏茶的功夫,太医丞赵思齐前来东宫,向李承乾请教医术上的疑难问题。 他刚一踏入东宫的大门,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 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沁人心脾,让人闻之欲醉。 赵思齐本身就是个好酒之人,平日里也喜欢小酌几杯。 此刻闻到这如此诱人的酒香,不禁有些心痒难耐。 李承乾见状,微微一笑,心中已然明了。 他指着案几上的酒坛,朗声说道。 “赵院使,您乃是杏林圣手,尝尽天下百草,今日既然有缘来到本宫这里,不妨尝一尝本宫亲手所酿的这几坛薄酒,看看是否合您的口味?” 赵思齐闻言,连忙拱手道谢。 “殿下盛情,老臣却之不恭了。” 他接过李承乾递过来的酒杯: “好酒!好酒啊!”赵思齐闭上眼睛,细细地品味着这酒的滋味,良久才睁开眼睛,赞不绝口。 “老臣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佳酿,若是此酒能量产,定能成为我大唐筹措军饷,充盈国库的重要来源啊!” 听到赵思齐这番话,心中有了想法。 他立即起身,对赵思齐说道。 “赵院使所言极是,此酒乃是本宫偶得一古方,经过多次尝试,方才酿造而成,本宫正有此意,打算将此酒推广开来,造福百姓,同时也能为朝廷增加一些财源。” 二人当即动身前往监酒司。 监酒司,乃是大唐掌管天下酒类生产、销售的衙门,权力极大。 二人来到监酒司,见到监酒使,李承乾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说道。 “此酒乃是本宫亲手所酿,今日前来,便是想与监酒使大人商议一番,看看如何将此酒运往宫外贩售,为我大唐百姓谋福祉,为朝廷增添财源。” 监酒使闻言一惊,他乃是一个年约四旬的中年官员,生得方面大耳,一看便知是个精明强干之人。 他连忙跪下行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卑职参见太子殿下! 殿下梦中得神人传授医术,已是天下皆知,如今又亲自酿造出如此美酒,实乃我大唐之幸,百姓之福啊!” 李承乾摆摆手,示意他起身,这些阿谀奉承的马屁话,他早已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不听也罢。 监酒使小心翼翼地从酒坛中舀出一勺酒,闻了闻。 “若是此酒能推广开来,定能风靡天下,为朝廷增添不少财源,甚至远销海外,亦能为大唐赚取大量金银!” 听到监酒使这番话,李承乾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便是如何将这美酒,变成源源不断的财富! 太极殿内,气氛庄严肃穆,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监酒使一袭绯色官袍,手捧一卷奏折,缓步上前,躬身行礼,声若洪钟。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通天冠,威严无比。 他微微抬手,示意监酒使继续。 “臣奉命监管天下酒务,近日太子殿下于东宫之内,亲手酿造出一种新酒,名曰果酒。” “此酒色泽清澈,香气馥郁,口感醇厚,远胜寻常酒水,臣斗胆,请陛下圣裁,是否将此酒推广天下,以充盈国库,惠及万民。” 监酒使此言一出,大殿之内顿时一片哗然。 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皆是惊奇之色。 “太子殿下竟然还会酿酒?” “此酒真有如此神奇?” “若真如监酒使所言,此酒岂不是能为朝廷带来巨额财富?” 李世民双目微眯,目光如炬,扫视群臣,最终落在了监酒使身上。“此酒果真乃太子所酿?” “回禀陛下,千真万确!此酒乃太子殿下亲手所酿,臣亲眼所见,亲口品尝,绝无虚言!”监酒使再次拜倒,语气坚定。 “太子聪慧过人,博学多才,朕早有耳闻,只是这酿酒之道,与医术大相径庭,太子竟也能无师自通,着实令人惊叹。”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更是议论纷纷,不少官员纷纷开口称赞。 第一卷 第27章 朝堂争锋 “太子殿下天纵奇才,不仅医术精湛,堪称当世华佗,如今竟连酿酒之道也如此精通,实乃我大唐之福,社稷之幸!” “正是!才德兼备,实乃国之栋梁,储君典范!如今又精通酿酒之术,此等奇才,旷古烁今,实乃文治武功,样样精通啊!” 然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些赞美之词,听在某些人的耳中,却格外刺耳。 这些人大多是魏王李泰的支持者,他们眉头紧锁,面露不悦之色,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应对。 户部侍郎张行成,乃是魏王李泰的铁杆拥趸。 他见此情形,心中焦急,连忙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臣有本奏!” 李世民微微点头:“张爱卿请讲。” “陛下,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轻率行事!这新酒虽好,但若是过度生产,恐怕会引发市场混乱,扰乱民生,况且,酒类一直都是朝廷严格监管的对象,若贸然推广,恐怕会影响其他酒类产业的利益,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更何况,这种新酒是否能长期保持质量,也是一个未知数,臣恳请陛下三思!” 张行成慷慨陈词,言辞凿凿,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李世民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酒乃是一把双刃剑,用之得当,可以为朝廷带来丰厚的税收,但若是管理不善,也容易滋生事端,影响社会稳定。 他环视朝堂,沉声道:“众卿以为如何?” 一时间,朝堂之上分成了两派。 一派支持推广新酒,认为此举可以充盈国库,惠及百姓。 另一派则持反对意见,认为此举风险太大,容易引发混乱。 两派争论不休,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世民见状,心中已有计较。他沉声道。 “传旨,宣太子上朝觐见。” 东宫之中,李承乾早已得知朝堂上的消息。 他心中了然,这定是自己的酿酒之事在朝堂上引起了争议。 他整理衣冠,穿戴整齐,大步流星地走向金銮殿。 跛脚的李承乾缓步上前,倒显得些许格格不入,拜倒在地。 “臣参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微微颔首:“平身吧,朕听闻你酿造了一种新酒,可有此事?” 李承乾起身,朗声道。 “回禀父皇,确有此事,儿臣于闲暇之时,偶得一古方,经过多次试验,反复推敲,方才酿成此酒。儿臣本意是想为朝廷增添财源,为百姓谋福利,绝无他意。” 张行成闻言,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 “太子殿下,您乃是国之储君,肩负重任,岂能沉迷于酿酒这等雕虫小技?您可曾想过,贸然推广此酒会给现有酒业带来何等冲击?这恐怕会引起市场混乱,影响朝廷税收,动摇国本啊!” 李承乾转身,直视张行成,目光如剑,不卑不亢地说道。 “张侍郎此言差矣!本宫身为太子,自当以国事为重,以民生为念,这酿酒之术,虽是小道,但若运用得当,亦可利国利民,何来雕虫小技之说?” 他扫视一眼张行成,见他年约五旬,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不是等闲之辈。 “原来是李泰的党羽,怪不得如此咄咄逼人。” 李承乾心中暗忖。 “新事物的出现,难免会对旧有秩序造成些许冲击,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但这种冲击未必就是坏事,反而可能会激发整个行业的进步,推动社会的发展。” “难道张侍郎认为,我大唐应当固步自封,因循守旧,永远停滞不前吗?若是如此,我大唐何以有今日之盛世?” 李承乾一番话,将张行成驳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至极。 若是承认,岂不是说太子所言有理,自己反对新酒便是阻碍大唐发展? 若是不承认,便是置大唐于不顾,陷大唐于因循守旧,不思进取之地。 这顶帽子,他可戴不起! 礼部尚书魏征,乃是朝中出了名的诤臣,素以敢言直谏著称。 他见张行成吃瘪,便站了出来,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道。 “太子殿下,老臣倒是认同您的看法,这新酒确实有其独到之处,只是,这种新酒若大量生产,恐怕会助长酗酒之风,有伤风化啊,毕竟,酒能乱性,饮酒过度,容易滋生事端,于国于民皆为不利。” 李承乾微微一笑,从容应对。 “魏大人多虑了,任何事物都有利有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关键在于如何管理,如何引导。” “我大唐律法森严,纲纪严明,难道还治不了几个醉鬼吗?再者,此酒味醇而不烈,入口绵柔,回味悠长,适量饮用反而有益身心,舒筋活血,难道魏大人认为,我大唐子民连自己的酒量都把握不住,都是一群贪杯好酒之徒吗?” 魏征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得讪讪地退了回去。 他素来以铁面无私,刚正不阿著称,今日却在太子面前连连吃瘪,心中着实有些郁闷。 李承乾环视朝堂,目光如炬,朗声道。 “诸位大人,我大唐立国以来,太祖皇帝、高祖皇帝,以及当今陛下,皆是圣明之君。我大唐之所以能够四海升平,八方来朝,正是因为我大唐向来兼收并蓄,海纳百川,从善如流,正是这种开放包容的态度,才造就了如今的盛世!如今我等难道要因噎废食,因为担心可能出现的问题就扼杀新生事物吗?这岂不是自毁长城,自缚手脚?” 李承乾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就连他自己都快给自己说一声牛逼。 以前上大学,他就是嘴炮王者。 李世民听着李承乾的一番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这新酒之事会引发朝堂动荡,但如今看来,却是自己多虑了。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太子所言极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朕以为,此事可以先行试行,在京畿之地选择几处州县,作为试点。” 第一卷 第28章 帮太子妃缓解痛经 “若确如太子所言,此酒能为朝廷增添财源,为百姓谋福利,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不过,也要严加管控,制定详细的规章制度,以防有人借机生事,扰乱市场。” 李承乾闻言,躬身道, “臣谨遵父皇圣谕!臣定当竭尽所能,将此事办好,不负厚望!” 李承乾一瘸一拐地从太极殿出来,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今日朝堂之上,虽是险胜一招。 但这新酒之事,不过是刚刚开了个头,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那些朝中老臣,盘根错节,利益纠葛,岂会轻易让自己如愿? 不过,他李承乾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便断然没有回头的道理。 “殿下,您真是太厉害了!” 长孙冲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谄媚。 “今日朝堂之上,您一番慷慨陈词,将那些老臣们驳得哑口无言,连那素有铁齿铜牙之称的魏征都无言以对,实在是令人钦佩!” 李承乾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摆了摆手,道。 “不过是些许口舌之争罢了,算不得什么,这新酒之事,牵扯甚广,往后还需多加小心。” 他自然不打算和这些人相言过多,匆匆离开。 摆驾回宫的路上,车马辚辚,李承乾闭目养神,心中却在思索着如何推广这新酒。 无意中,他听到路边两个宫女的窃窃私语,声音虽小,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你听说了吗?太子殿下最近可真是了不得啊!听闻他酿造出一种新酒,名为果酒,色泽清澈,香气馥郁,口感醇厚,远胜寻常酒水呢!” 一个宫女压低了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和兴奋。 “可不是吗?我昨日还听我爹爹说起此事呢!” 另一个宫女附和道。 “我爹爹在宫中当值,有幸尝过这果酒,说是入口甘甜,回味悠长,饮后令人神清气爽,赞不绝口呢!他还说,这太子酒一经推出,就卖得特别好,许多达官贵人都争相购买,一时间竟是供不应求,连我爹都说,太子殿下真是为民谋福祉呢!” “是啊,太子殿下现在可不像以前那样整天无所事事了,听说他不仅精通医术,还擅长酿酒,真是文武双全,才华横溢啊!”第一个宫女感叹道。 “谁说不是呢?以前我还以为太子殿下只是个跛脚的病秧子,没想到竟是如此厉害的人物!看来,咱们大唐的未来,可真是前途无量啊!” 两个宫女的声音渐渐远去,李承乾却陷入了沉思。 看来,这新酒的名声已经在宫中传开了,这倒是个好兆头。 不过,要想真正将这新酒推广开来,还需下一番功夫。 回到东宫,李承乾便看到苏蝉儿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站在殿门口等他。 “殿下,您回来了。”苏蝉儿见李承乾回来,连忙迎了上去,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他,“该用药了。” 李承乾接过药碗,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他皱了皱眉,还是一饮而尽。 这药是用来治疗他的腿疾的,虽然苦涩难咽,但他每日都按时服用,从未间断。 他注意到苏蝉儿正担忧地看着自己的腿。 “不碍事,再过半个月就能痊愈了。” 李承乾放下药碗,轻描淡写地说道。 苏蝉儿一直担心他的腿疾,所以总是尽量在她面前表现得轻松一些。 苏蝉儿闻言,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眼眶也微微湿润了。 “太好了!夫君终于要好起来了,这些年来,您受苦了。” “殿下打算如何推广这种新酒?” 苏蝉儿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道。 消息传的极快,李承乾酿造新酒的事情,她也知道他在朝堂上与群臣争论的事情。 “自然是要先从宫中开始。”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沉吟片刻,说道。 “你去安排一场品酒会,邀请几位重臣参加,记住,要选那些口风严实的,与朝中各方势力没有太多瓜葛的最好。” 苏蝉儿会意地点点头。 “明白了,殿下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就在这时,苏蝉儿突然面露痛苦之色,她紧紧地捂着腹部,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李承乾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关切地问道。 “蝉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殿下,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不舒服。” 苏蝉儿强忍着疼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李承乾扶着苏蝉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苏蝉儿的神色,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冷汗涔涔,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是不是…例假来了?” 苏蝉儿闻言,脸上顿时涌上一抹羞红,她微微低下头,轻轻地点了点头。 “快去换上月事带吧。”李承乾说道,“我让人给你准备些热水和红糖。” 苏蝉儿感激地看了李承乾一眼,然后匆匆离开了。 李承乾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在这个时代,女子来例假是没有什么好的调理之法的。 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只能用一些粗布或者草木灰来吸附经血,条件稍微好一些的,也只是用一些棉布或者丝绸。 而且,由于缺乏卫生常识,很多女子在经期都会感染疾病,甚至因此丧命。 很多人只能忍受痛经之苦。 看来,是时候研究一下这方面的药物了。 苏蝉儿换好月事带回来时,脸上还带着些许痛苦之色。 她用热水清洗了一下,又换上了一条干净的裙子,但腹部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减轻。 李承乾见状,心中一阵怜惜。 痛经的滋味非常难受,尤其是对于苏蝉儿这种体质偏寒的女子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还是很不舒服吗?”李承乾关切地问道。 苏蝉儿勉强笑了笑. “没事的,夫君,妾身忍忍就过去了,以往每次都是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李承乾摇了摇头:“何必忍受呢?你先躺下,我帮你缓解一下疼痛。” 他吩咐侍女准备热水和毛巾,又让人去取来几味药材。 这些药材都是现代女人经期必备的几味具有活血化瘀、温经止痛的功效,对于缓解痛经有很好的效果。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 第一卷 第29章 被派往城南瘟疫区 “先用热毛巾敷一敷。” 李承乾说着,亲自将热毛巾拧干,轻轻地放在苏蝉儿的小腹上。 苏蝉儿有些局促:“殿下,这…这不合适吧?您是太子,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 李承乾笑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可是你夫君,照顾你是应该的,来,把这药喝了。” 苏蝉儿接过药碗,碗里盛着一些棕色的汤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药一饮而尽。 “殿下,这是什么药?味道…有点奇怪。” 苏蝉儿皱着眉头问道。 “这是用当归、川芎、白芍、益母草等几味药材熬制的汤药,具有活血化瘀、温经止痛的功效。” 李承乾解释道,“对缓解痛经很有效,你放心,这药方是我亲自调配的,绝对没有问题。” 渐渐地,苏蝉儿感觉腹部的疼痛开始缓解,一股暖流从小腹处升起,传遍全身,让她感到无比的舒适。 “感觉好些了吗?”李承乾轻声问道。 苏蝉儿点点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嗯,舒服多了,谢谢…夫君。” “跟我还客气什么。”李承乾笑了笑,继续帮苏蝉儿按摩着。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太监的声音响起。 “启禀殿下,陛下有旨,宣您即刻进宫觐见!” 李承乾眉头一皱,这个时候宣他进宫,不知是何事? 他看了看苏蝉儿,见她已经好多了,便说道:“蝉儿,你好好休息,我进宫一趟。” “殿下,您要小心啊!”苏蝉儿有些担忧地说道。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李承乾安慰了苏蝉儿几句,然后便起身更衣,准备进宫。 他心中暗自思忖,莫非是新酒之事又起了什么波澜? 总管王德尖着嗓子,高声通报:“圣——旨——到——” 李承乾闻声,忙整理衣冠,肃立于大殿之中,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这圣旨,怕是催命符吧? 王德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地走进大殿,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意,却又故作严肃地跪下。 李承乾跛着脚,缓缓上前,依足了礼数,跪拜行礼,朗声道. “臣李承乾,接旨。” 王德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日城南坊间流言四起,言有瘟疫横行,已有百姓不幸病亡,太医署虽多方诊治,然疫情未见好转,束手无策,且有蔓延之势,恐波及长安,朕夙夜忧叹,念百姓疾苦,寝食难安,特命东宫太子李承乾前往疫区查看情形,安抚灾民,设法控制瘟疫,勿使灾害扩散钦此。” 李承乾双手高举过头顶,接过圣旨,高声应道。 “臣领旨,定不负所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只是这死而后已四个字,听着格外讽刺。 王德宣读完圣旨,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凑近李承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 “太子殿下,皇上对此事极为关切,每日都要问上几遍,还望殿下小心行事,切莫掉以轻心,万万不可耽搁啊。” 李承乾心中冷笑,这老狐狸,话里有话啊。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有劳王总管费心了,本宫自当尽力而为。” 待王德走后,李承乾握着圣旨,只觉手中这轻飘飘的绢帛重若千钧。 他心中不禁冷笑,李世民啊李世民,你可真是舍得啊! 竟然舍得让你唯一的太子去瘟疫横行之地。 看来,仍然也没有重视他,但李承乾也不在意,他李二的关心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苏蝉儿走上前来,眼中满是担忧之色,轻声说道。 “殿下,此去疫区,凶险万分,您可千万要小心啊。” …… 城南瘟疫重灾区位于长安城南偏远低洼之地,那里聚集着许多贫民。 房屋破败,低矮的土屋鳞次栉比,歪歪扭扭,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巷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逼仄阴暗,终年不见天日。 地面泥泞不堪,污水横流,垃圾堆积如山,散发着阵阵恶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令人作呕。 还夹杂着病人痛苦的呻吟声和家属绝望的哭喊声,交织成一曲悲惨的哀歌。 李承乾一行人尚未踏入疫区,远远便听见巷道深处传来的哀嚎声与哭泣声,撕心裂肺,闻之令人心碎。 只见百姓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形容枯槁,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他们或躺或坐,挤在狭窄的巷道里,眼神空洞,毫无生气。 许多人身上长满了红疹,不停地抓挠,皮肤溃烂,脓血淋漓,惨不忍睹。 一些孩子瘫倒在母亲怀中,面色青紫,气息奄奄,已无力哭泣。 妇人抱着孩子,失声痛哭,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沙哑的哭喊声,回荡在阴暗的巷道里,更添几分凄凉。 未曾想大唐盛世仍有这样的地方。 原来历史书上的几个字便是他们的一生。 “殿下,此处环境如此恶劣,污秽不堪,正是疫病滋生之所!” 随行的太医张慎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说道。 “若再不及时控制,只怕整个长安都难以幸免于难!” 这些人民甚是可怜。 李承乾环视四周,目光冷峻,面沉如水,沉声道。 “诸位百姓莫慌,本宫今日亲自前来,定会查明病因,竭尽所能为大家治病,还大家一个安康。” 他随即吩咐随行的护卫,声音威严而果断。 “即刻设立隔离营,尽快清理出空旷之地,将病重者和健康者分开安置,安排膳食,维持秩序,不得有误!” 侍卫们领命而去,开始驱散人群,将病患按照轻重缓急分开安置。 李承乾转身对太医张慎等人说道。 “当务之急,速速查明病因!此疫来势汹汹,恐怕并非寻常风寒,需尽快确诊,对症下药。” 太医们点头称是,立刻上前仔细查看病患,询问病情,记录病状,不敢有丝毫怠慢。 片刻之后,张慎神色凝重地拱手禀道。 “启禀殿下,这些病患多有高热不退,头痛欲裂,身痛难忍,上吐下泻,腹泻不止,皮肤上还出现红疹,且疹色深红,触之灼热,疑似水源被污染所致,恐是时疫之症。” 他沉声吩咐道。 第一卷 第30章 太子身染瘟疫? “即刻取样水源与食物,送回太医署详细检验,务必查明疫病源头!” 李承乾一声令下,声如洪钟,在这混乱的疫区之中,显得格外威严。 他虽身中剧毒,却依旧强撑着病体,指挥若定,颇有几分储君风范。 随行的侍卫们不敢怠慢,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附近的井水与积水装入瓷瓶之中,又收集了一些病人吃剩的食物,用油纸仔细封存好,准备带回太医署。 这些东西,可是查明疫病源头的关键,容不得半点马虎。 李承乾则缓步走近一名奄奄一息的老人。 只见他嘴唇干裂,如久旱的田地,四肢浮肿,像发胀的馒头,显然已是病入膏肓。 李承乾俯下身子,轻声询问道。 “老人家,您最近饮食可有异常?近几日可用了何种水源?可曾食用过什么不洁之物?”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敢隐瞒。 老人眼皮微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用尽全身力气,气若游丝地答道。 “回禀殿下,这几日……老朽都是饮用巷口那口井的水充饥……”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一般,让人听着揪心。 “巷口井水? 他立刻命人前去探查,这井水,恐怕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片刻之后,护卫回报,声音中带着几分惊恐。 “启禀殿下,那井水腥臭难闻,污浊不堪,附近还有死猫死狗横尸其中,已然腐败发臭,恐不能饮用!” 李承乾闻言,勃然大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沉声喝道。 “此等污秽之井,怎能供人饮用?简直是草菅人命!立刻封井!将周围几口井一并封了,以免更多人受害!” 接着,他回头对张慎等人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绝。 “井水污染乃是此次疫病的主因,但仅靠封井并不足以根治,还需尽快研制药方,救治病患,方为上策。” 张慎拱手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殿下放心,微臣等人定当竭尽全力,早日研制出药方,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李承乾微微颔首,又对随行官员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传本宫令,即刻调拨朝廷粮草,赈济灾民,不可让百姓饿肚子!另派人前往疫区附近彻底清理污秽,挖沟排水,焚烧垃圾,务必将疫区清理干净,不留死角!” 身旁的侍从见李承乾如此操劳,不禁小心劝道。 “殿下,您需保重身体,龙体要紧,才可救济万民啊。”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阵哭喊声,撕心裂肺,令人心碎。 “快救救我家孩儿啊!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吧!” 在混乱的人群中,几道冷冷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李承乾的一举一动。 正当李承乾忙于组织救治,安抚灾民之时,一名衣衫褴褛、神色慌张的老妇突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怀中抱着一个脸色青灰的孩子,哭天抢地,哀嚎道。 “求求您,救救我的孙儿吧!他快不行了!他才五岁啊,他还这么小,我可怜的孩子啊!” 李承乾见状,眉头微皱,连忙示意侍卫将老妇扶起。 他接过孩子,仔细察看病情,却发现孩子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布袋。 似乎连昏迷都不肯松开,死死地护在胸前。 “孩子手中抓的是什么?” 李承乾低声问道,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布袋之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老妇颤抖着答道,声音中带着哭腔。 “回禀殿下,这是祖上传下的秘药,说是能包治百病,或许能救这孩子的命,我想着拿给您看看,求殿下救救这孩子啊!老婆子我给您磕头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咚咚咚地磕起头来,额头很快便磕破了皮,鲜血直流,可见其爱孙之心切。 李承乾接过布袋,却闻到一股异样的腥臭味。 这味道与之前闻到的井水臭味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刺鼻,令人作呕。 他心生疑虑,这所谓的秘药,恐怕并非善物。 正欲让太医验看,老妇突然高声呼喊,声音尖利刺耳。 “殿下快打开看看啊!这是救命的药啊!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语调变得急促,催促着李承乾,仿佛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略一迟疑,还是决定打开布袋一探究竟。 就在他打开布袋的一瞬间,一股刺鼻的粉末猛然冲出,直扑他的口鼻。 他只觉脑中一阵晕眩,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随即狠狠甩开布袋,大喊。 “有毒!这是毒药!” 毒粉已吸入不少,他身体一晃,踉跄了几步,险些摔。 幸好身旁的侍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他只觉得一阵恶心,头痛欲裂,浑身无力。 就在此刻,那老妇竟然翻身而起,撒腿便跑!动作之敏捷,哪里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 分明就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刺客!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侍卫们怒喝一声,声震四野,他们眼疾手快,迅速将老妇扑倒在地,死死地按住。 老妇拼命挣扎,状若疯癫,厉声叫道。 “我不过是普通百姓,你们凭什么抓我!放开我!你们这些狗官,欺压百姓,不得好死!”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怨毒和仇恨。 随行侍卫从她身上搜出一个小瓶子,打开一嗅,竟是与布袋中相似的毒粉! 味道更加浓烈,显然是提纯过的,毒性更甚。 太医细看后神色大变,惊恐地说道。 “殿下,这毒粉中不仅有剧毒,还混有瘟疫的病源,若是吸入过量,必定会被疫病侵染,性命堪忧啊!” 此言一出,众人皆骇然失色,面如土灰,仿佛看到了死神降临。 李承乾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额头冒出涔涔冷汗,身体一阵阵发热。 他强忍着不适,命令侍卫将老妇押下拷问,太医则迅速为他施以解毒药物,缓解毒性,又用金针刺穴,帮他排出毒素。 第一卷 第31章 金银花 太医小心翼翼地替李承乾诊脉后,面色凝重,低声禀报。 “殿下毒入不深,但毒性猛烈,且与瘟疫病源相混,极为凶险,需立刻回宫静养,否则可能激发瘟疫之症,后果不堪设想。” “封锁此地,严加看守,避免毒粉蔓延!即刻审问此人,查明幕后之人!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谋害本宫!” 押解老妇的侍卫随即传来消息,那老妇不过是受人指使,一个被人利用的可怜虫罢了。 幕后主使者是一名城南的商贾,名为杜青山。 此人常年与朝廷有积怨,生意上屡屡受挫,心生不满,趁此瘟疫之机。 暗中煽动民间恐慌,收买人心,搅乱长安局势,从中牟利。 李承乾听完汇报,心中暗道。 “杜青山虽是主犯,却不过是前台之人,背后必有更大的阴谋。” 他想到了那一直与自己争权的魏王李泰,心中不禁冷笑。 杜青山这等市井商贾,岂敢单独发难? 必是背后有人授意,而这个人,八成便是自己的好兄弟魏王李泰了。 “殿下,您感觉如何?” 张慎一脸焦急地守在榻前,关切地问道。 李承乾既要应对瘟疫,又要提防暗箭,实在是凶险万分。 “我……我还撑得住。” “张太医,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这瘟疫的病源是来自水源污染,可有什么药材能够医治?” 李承乾强忍着身体的不适,问道。 他心中牵挂着疫区的百姓,希望能够尽快找到救治之法。 张慎眉头紧锁,沉吟片刻,说道。 “殿下,这疫病来势汹汹,非常时疫可比,微臣之前翻阅古籍,结合此次疫病的症状,发现此疫与《黄帝内经》中记载的湿瘟疫颇为相似,此病多因湿热之邪侵袭人体所致,治疗当以清热利湿、解毒化浊为主。” “微臣以为,可用金银花、连翘、板蓝根等清热解毒之药,配以藿香、佩兰、苍术等化湿祛浊之药,再佐以黄芩、黄连、栀子等清热燥湿之药,或许可收奇效,但具体药方,还需微臣等再仔细斟酌,并根据病患的具体情况进行加减。” 李承乾听罢,微微点头,说道。 “好,此事就交给张太医了。” 刚想躺下,他忽然想起一味药材,便又问:“可知金银花?” 在现代,金银花便有治疗鼠疫等病患。 也常被用于治疗各种细菌性和病毒性感染,具有广谱抗菌和抗病毒的作用。 看来,这金银花的确有可能对治疗瘟疫有效。 “只是……” 张慎面露难色,“这金银花虽然常见,但眼下正值寒冬,并非金银花的花期,想要找到大量的金银花,恐怕并非易事。” 李承乾闻言,心中一沉。 张慎所言非虚,金银花的花期一般在夏季,现在想要找到大量的金银花,的确是难如登天。 可是,如果没有金银花,这城南的百姓该怎么办?自己又该怎么办? “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金银花!” 李承乾咬紧牙关,说道。 “张太医,你立刻派人去城内各大药铺寻找,看看是否还有金银花的存货,另外,再派人去城外的山林中搜寻,看看能否找到野生的金银花,记住,一定要快!” “微臣遵命!” 张慎领命而去,立刻安排人手去寻找金银花。 他还让人熬制了一些姜汤和盐糖水,以补充体力,防止脱水。 就在李承乾感到绝望的时候,一名侍卫匆匆来报,说是在城外的一处山谷中发现了一大片野生的金银花! “真的?!” 李承乾闻言,顿时精神一振,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千真万确!” 侍卫说道。 “那处山谷背阴向阳,气候温暖湿润,非常适合金银花的生长,而且,由于地处偏僻,人迹罕至,所以那里的金银花长得非常茂盛,数量极多!” “太好了!”李承乾激动地说道,“快,快带我去!” 李承乾不顾自己的身体虚弱,在侍卫的搀扶下,立刻赶往那处山谷。 果然,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大片盛开的金银花,在寒风中摇曳生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快,快采摘金银花!”李承乾激动地吩咐道。 侍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采摘着金银花。 李承乾立刻让人将这些金银花运回疫区,并亲自指导太医们如何熬制药汤。 “金银花性寒,需用文火慢煎,才能将其药性完全释放出来。” 李承乾一边指导,一边解释道。 “另外,为了增强药效,还可以加入一些甘草、连翘等药材,以起到协同作用。” 太医们按照李承乾的吩咐,将金银花与其他药材一起熬制成汤药,然后给病患们服用。 奇迹发生了!服用汤药后,病患们的症状开始逐渐好转,高烧开始退去,腹泻也得到了控制,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 “有效!真的有效!”张慎激动地说道。 “殿下,您真是神了!这金银花果然是治疗瘟疫的良药啊!” 李承乾也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城南的百姓有救了! 就在这时,李承乾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一软,差点晕倒在地。 “殿下!”侍卫们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了他。 “我……我没事。”李承乾强撑着说道。 “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他让人将自己扶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服了下去。 这是研制出的一种特效解毒丸,可以暂时缓解他体内的毒性。 服下药丸后,李承乾感觉好了一些,对身边的侍卫说道。 “传我命令,将金银花汤药大量熬制,分发给每一个病患,确保他们都能得到救治,另外,继续加强隔离措施,防止瘟疫扩散。” “是,殿下!”侍卫领命而去。 李承乾看着侍卫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 “虽然找到了治疗瘟疫的方法,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要想彻底根除瘟疫,还需从源头上解决问题,看来,是时候对城南的水源进行一次彻底的整治了。” 第一卷 第32章 太子命不久矣? 他命人唤来了心腹侍卫,低声说道:“去,放出消息,就说本宫的病情加重,恐怕……命不久矣。” 侍卫闻言一怔,面露不解之色。 “殿下,这……恐有不妥啊!您明明已经找到治疗之法,并且痊愈,为何……” “照我的话去做。” “记住,语气要哀婉,但不必声张,越隐晦越好,消息传出去,必然会有人闻风而来。” 侍卫心中虽有疑虑,但还是拱手领命,转身离去。 消息如一阵风般悄然传开,城中各方势力皆闻讯震动。 不出半日,李承乾便迎来了一位故人——魏王李泰。 李承乾侧躺在榻上,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淋漓,随时都可能咽下最后一口气。 听到侍卫来报李泰的到来,他冷笑一声,微微抬起头,叹道。 “看来,鱼儿终于上钩了。” 未过多久,李泰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内,脸上带着假意的关切,却掩不住眼底一丝讥讽之意。 “皇兄。” 李泰用手轻摇折扇,语气不急不缓。 “听闻皇兄不幸染上瘟疫,唉,真是叫人惋惜啊,您这性子,总是喜欢逞英雄,可这下倒好,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了。” 李承乾虚弱地勾了勾唇角:“魏王好意,本宫心领了……” 李泰嘴角一扬,似笑非笑。 “皇兄不必如此客气,您为了百姓操劳过度,终究是太有责任心了,啧啧,救了百姓,可自己却落得个病入膏肓的下场……说实话,弟弟真替您惋惜。” “惋惜?” 李承乾冷笑,眸中寒光一闪而过,“若真如此,那便多谢魏王关心了。” 李泰似乎没有听出话中讽刺,继续说道。 “皇兄若是早些想开些,或许便不会落到这般地步,说到底,这皇位之争、兄弟阋墙,何必如此执着?您早些离去,早些超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李承乾的目光骤然变冷。 “魏王放心,承乾这副残躯虽腐朽,却尚未咽气,恐怕还要让你失望了。” 李泰闻言,面色微变,却很快恢复如常。他收起折扇,佯作恭敬地说道。 “皇兄误会了,臣弟一片好心,岂敢盼着皇兄早日归天?不过……” 他故意拉长尾音,轻笑一声,“父皇若是听闻此事,恐怕也要为您落下几滴眼泪吧?” “父皇?”李承乾眼眸低垂,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讽刺,“是啊,父皇他……一定会很挂念我的。” 李泰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告辞离去:“既如此,弟弟便不多叨扰了,待会儿进宫禀明父皇,替皇兄祈福。” 李承乾目送李泰离去,脸上的冷笑愈发深刻。 消息很快传到了李世民的耳中。 “胡闹!”李世民听完李泰的奏报,猛然拍案而起,“他堂堂太子,以身涉险,简直愚不可及!” 可笑之极! 当初不是他圣旨一下,命他前去? “父皇莫要动怒。”李泰连忙劝道。 “皇兄他为了百姓不惜以命相博,虽然可敬,但也太过鲁莽,儿臣方才亲眼见过皇兄,恐怕他的病情……已经不容乐观了。” 李世民冷哼一声,脸色阴沉不定,却迟迟没有下令前往探望。 他在殿中踱步片刻,最终挥袖说道。 “传旨,命张慎好生医治太子。” 语罢,他便拂袖离去,未再多言。 城南疫区中,寒风萧瑟,百姓逐渐恢复生气。 就在此时,一个纤瘦的身影步履蹒跚地向疫区走来。 守卫见状连忙上前阻拦:“这里是疫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来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焦急与憔悴的面容,正是苏蝉儿。 “求你们让我进去!”苏蝉儿眼中噙着泪水,声音嘶哑。 “夫君他一定要见我!求求你们……让我进去!” 守卫面露难色,正犹豫间,李承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让她进来。” 苏蝉儿听闻熟悉的声音,连忙冲了进去。 她见到李承乾虚弱地坐在床边,眼泪顿时夺眶而出,跪倒在他面前,哽咽道。 “殿下,您……您怎么可以这么傻?!” “傻吗?”李承乾微微一笑,眼神柔和了几分。 “百姓的命,也是命,若无人出手,他们便只能等死,我身为储君,自当为天下做表率。” 苏蝉儿泪眼模糊,紧紧抓住李承乾的手。 “可是您呢?您有没有想过自己?若是您出了事,我……我该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呢?”李承乾轻声说道。 “我若不去做,便无人去,。况且……”他顿了顿,轻轻拍了拍苏蝉儿的手,“你别哭,我可还没死呢。” 苏蝉儿摇头,泣不成声:“您瞒不住我的,我知道您的病情……怕是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李承乾失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你这丫头,倒比我自己还紧张,其实,这消息是我故意放出去的。” 苏蝉儿一愣,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什么?” 李承乾将事情缓缓道来。 “城中早有虎视眈眈之人,我的病情是真是假,必然会引来他们的试探,李泰来了,父皇也必然知道我生死未卜。” “这是一场局,一场对手都不得不跳进来的局。” 苏蝉儿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再次滑落:“可是您呢?您为了这些人心计,却不惜以身犯险……您的身体……” “傻丫头……”李承乾轻叹,“你放心,我不会死的,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蝉儿哭得更凄惨了,却紧紧抱住他,再也不肯松开…… 李承乾的卧房内,几名心腹幕僚围坐一旁,气氛凝重。 “夫君,真的要这么做吗?万一……” “没有万,必须逼他们露出马脚。” “可是,金银花乃是控制疫病的关键,若是放出假消息说金银花被盗,恐怕会引起百姓恐慌啊!” 苏蝉儿眼中闪过担忧之色。 “恐慌是必然的,但也是暂时的。” 李承乾解释道,“我已命人暗中将金银花转移至安全之地,只需控制好消息传播的范围和时间,便不会造成太大影响,况且,只有让局势再度紧张起来,才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现身。” 而且他不止要消息,还要呕血! 第一卷 第33章 李泰的计谋 呕血而已,又不是真的要了他的命,况且,只有他病入膏肓,那些人才会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的破绽。 还特意命人留心观察魏王的动静。 当天傍晚,疫区内突然传出金银花被盗的消息,一时间人心惶惶,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疫区再次陷入了混乱之中。 “什么?金银花被盗了?这可怎么办啊?”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没救了!” “是谁这么丧尽天良,连救命的药材都偷!” 百姓们议论纷纷,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 与此同时,李承乾病重呕血的消息也传遍了全城。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病情加重,竟然呕血了!” “唉,真是天妒英才啊!” “太子殿下要是出了什么事,大唐的未来可怎么办啊?” 魏王府内,李泰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金银花被盗?太子呕血?” 李泰哈哈大笑,“真是天助我也!看来,这皇位终究还是我的!” “殿下英明!”一旁的苏勖连忙附和道。 “太子一倒,这长安城中还有谁能与殿下抗衡?” “哈哈哈哈!”李泰笑得更加猖狂。 “苏勖,你立刻派人去疫区,给我查清楚金银花被盗的真相,还有,继续散播太子病危的消息,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太子已经命不久矣!” “殿下英明!” 苏勖连连称赞。 他心中暗自盘算,太子失德,民心尽失,魏王登基已是板上钉钉之事,自己身为从龙之臣,日后定能平步青云。 “如此一来,太子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必将一落千丈,而殿下则可趁机收买人心,为日后的大业奠定基础!” 李泰得意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那玉质细腻温润,触手生凉,乃是上贡的极品。 “你速去安排,记住,此事要办得隐秘,不可留下任何把柄,务必让那些愚民相信,太子德不配位!”李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也变得阴沉起来。 “臣明白!” 与此同时,疫区内流言四起,百姓们对太子的质疑声越来越大,各种谣言层出不穷,甚至有人说太子勾结巫医,意图用邪术控制百姓。 “什么?金银花竟然是太子私藏的?” 一位老者听到消息,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拐杖都快要捏碎了。 “这……这怎么可能?太子殿下不是一直心系百姓吗?当初他可是不顾自身安危,亲自前来疫区赈灾的啊!”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一个中年汉子啐了一口,眼中满是鄙夷。 “当初他来疫区,说不定就是为了作秀,好博得一个仁德太子的名声!” “就是,说不定他就是想借着这次瘟疫,谋取私利!你们想想,金银花何其珍贵,若是能将其据为己有,那得是多大的一笔财富啊!”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丧尽天良啊!这太子,简直比那吃人的瘟疫还要可怕!” “我的儿啊,你若是熬不过去,为娘也不活了!” …… “殿下,现在外面的情况对我们很不利啊!” “魏王这一招真是狠毒,竟然想把殿下塑造成一个贪婪无耻的小人!此等阴险手段,简直令人发指!” “是啊,殿下,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澄清事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民怨沸腾,若是再不加以控制,恐怕会酿成大祸啊!”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魏王这样污蔑殿下吗?” 他们都十分着急。 李承乾却显得很平静,他微微一笑,说道。 “慌什么?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 众人一愣,不解地看着他,殿下这是何意?难道被污蔑了还觉得是好事? “魏王以为他赢定了,却不知自己已经落入了我的圈套。”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端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茶香四溢。 “他越是急功近利,就越容易露出马脚,他以为百姓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以为这天下真是他李泰的囊中之物?” 他转头对一名心腹侍卫说道。 “按计划行事,将金银花秘密转移至附近县城,放出消息,说药材即将送往那里,记住,要大张旗鼓,务必让魏王的人得到消息。” “是!” 李承乾又看向众人,说道。 “诸位,这场戏才刚刚开始,我们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等待时机。魏王不是喜欢玩弄权术吗?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苏蝉儿已然回到东宫,她心中担忧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殿下,您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魏王的探子果然上钩了,他们伪装成药材商贩。 想要截获所谓的药材运输队,这些探子都是魏王府中的精锐,个个身手不凡,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为了瓮中之鳖。 “抓!” 随着一声令下,伏兵四起,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探子们团团围住。 探子们被尽数擒获,他们被五花大绑,押到了太子面前。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侍卫统领厉声喝问道,他手持长剑,剑锋直指探子的咽喉,只要他们稍有异动,便会立刻身首异处。 探子们起初还想抵赖,但在严刑拷打之下,终于招架不住,他们面如死灰,眼神涣散,身体不住地颤抖,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们……”一个探子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快说!” 侍卫统领将长剑又往前送了几分,锋利的剑刃已经划破了探子的皮肤,渗出了丝丝血迹。 一个探子突然咬破了藏在牙齿中的毒囊,口吐白沫,倒地身亡。 其他的探子见状,也纷纷效仿,竟然全部都服毒自尽! “该死!”侍卫统领咒骂一声。 宁死也不肯出卖幕后主使。 李程乾得知后并不吃惊,早就料到了。 像李泰这样的人定然是留了后手,不过这一次也算是给李泰下马威。 之后,李程乾开始把金银花一事广布天下,百姓的之后,便改了口。 说他不顾性命之忧帮助他们。 “摆驾回宫!” 第一卷 第34章 嫉妒之心 仪仗队浩浩荡荡地向着皇宫进发。 金银花一事,他本是出于医者仁心,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竟成了他与李泰博弈的关键一环。 如今,他不仅赢得了民心,更让李泰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回到宫中,李承乾先去拜见了父皇李世民。 太极殿内,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威严。 李承乾恭敬地行礼,将金银花一事的来龙去脉详细禀报。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臣擅作主张,还请陛下责罚。”李承乾说完,俯身拜倒。 “起来吧。”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金银花一事,你做得很好,何罪之有?” 李承乾心中一喜,抬起头来,却见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心系百姓,不畏艰难,有乃父之风。” 李程乾忍不住低声骂了句。 原来是变着花样的夸奖自己。 李世民缓缓说道,“此次你不仅解决了百姓的燃眉之急,更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自食恶果,朕心甚慰。” “传朕旨意,太子李承乾,仁德爱民,功在社稷,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并通传各部,以太子为榜样,勤政爱民,共创盛世!” “儿臣谢父皇隆恩!” 李承乾再次拜谢,心中激动不已。 “下去吧,好好休息,日后还需更加努力。”李世民挥了挥手。 “臣告退。”李承乾恭敬地退出了太极殿。 话虽如此,李程乾反倒觉得这赏赐无疑是太子之位的导火索。 出了太极殿,李承乾只觉得浑身轻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一众官们纷纷上前道贺。 “同喜,同喜。” 李承乾与众人寒暄了几句,便向着东宫走去。 “殿下,楚王和越王找您。” 一名侍卫说道。 李承乾抬眼望去,果然看到李宽和李贞二人正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着他。 李承乾心中冷笑,这两个家伙,平时对他避之不及,如今见他得势,便迫不及待地来巴结了,真是墙头草,随风倒。 李宽和李贞见李承乾走了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太子殿下,恭喜恭喜啊!” 李宽满脸堆笑地说道,“您此次真是为我们大唐立下了大功,父皇都对您赞赏有加呢!” “是啊,殿下,您真是我们的楷模啊!”李贞也附和道。 “哦?是吗?”李承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本宫记得,前些日子,二位皇弟似乎对本宫颇有微词啊,怎么今日却如此热情了?” 李宽和李贞脸色一僵,没想到李承乾竟然如此直白地揭穿了他们。 “殿下说笑了,我们兄弟之间,哪有什么隔阂呢?”李宽干笑着说道。 “就是,就是,我们一直都很敬佩殿下的。” 李贞也连忙说道。 “敬佩?我看是嫉妒吧?” 李承乾冷哼一声,“你们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吗?不就是见不得本宫好吗?” “殿下,您误会了,我们……” 李宽和李贞还想解释。 “够了!”李承乾打断了他们的话。 “本宫没兴趣听你们的虚情假意,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本宫心里清楚得很,本宫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想要本宫的太子之位,尽管放马过来,本宫奉陪到底!” 说完,李承乾拂袖而去,留下李宽和李贞二人呆立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个李承乾,真是太嚣张了!”李贞愤愤地说道。 “哼,他得意不了多久的。” 李宽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们走着瞧!” 回到东宫,苏蝉儿早已备好了膳食。 “殿下,您回来了。” 苏蝉儿温柔地说道,“妾身已经准备好了您最爱吃的菜肴,快来尝尝吧。” “还是蝉儿最懂我。”李承乾笑着说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二人落座,李承乾将今日朝堂之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殿下真是厉害,不仅化解了危机,还得到了陛下的赞赏。”苏蝉儿由衷地赞叹道。 “那是因为有你这位贤内助。”李承乾握住苏蝉儿的手,深情地说道。 苏蝉儿俏脸微红,低下了头。 “殿下,您和妾身说这些做什么……” “哈哈,好,不说这些了。”李承乾大笑起来。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气氛温馨而甜蜜。 与此同时,楚王府内,李宽和李贞正与其他几位皇子密谋。 “这个李承乾,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李宽气愤地说道,“我们必须想办法除掉他!” “可是,如今父皇对他如此宠信,我们该如何下手呢?” 越王李恽皱着眉头说道。 “哼,父皇宠信他,不过是一时的。”李宽冷笑道。 “只要我们让他犯下大错,父皇自然会对他失望。” “可是,他现在风头正盛,我们很难找到他的把柄啊。”吴王李恪说道。 “把柄?哈哈,这还不简单?”李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听说,李承乾虽然表面上改过自新,但私底下仍然喜好男色,不如我们……” “你是说……”众人眼睛一亮。 “没错,我们就利用这一点,给他设个局,让他身败名裂!”李宽得意地说道。 “可是,这万一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岂不是……”李贞有些担忧。 “怕什么?只要我们做得隐秘一些,谁会知道?”李宽不以为然地说道,“再说了,就算被发现了,我们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反正李承乾喜好男色,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好,就这么办!”众人纷纷赞同。 几人商议了一番,定下了一个阴险的计划。 几日后,李承乾正在东宫处理政务,突然接到李宽的邀请,说是要在府中设宴,为他庆功。 “庆功?”李承乾冷笑一声,“这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殿下,那您还去吗?”苏蝉儿问道。 “去,当然要去。”李承乾说道,“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到了约定的日子,李承乾带着几名侍卫来到了楚王府。 “太子殿下大驾光临,真是让臣弟的府邸蓬荜生辉啊!”李宽热情地迎了上来。 “客气了。”李承乾淡淡地说道。 第一卷 第35章 楚王设宴,黄鼠狼的庆功酒 “殿下,请入座。” 李宽将李承乾引到上座。 李贞、李恽、李恪等几位皇子也纷纷上前见礼。 “今日臣弟设宴,一来是为殿下庆功,二来也是想与殿下亲近亲近。” 李宽笑着说道,“殿下,您看,我还特意请来了一位江南有名的旦角,为您献艺助兴呢!” 李承乾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哦?那本宫倒要好好欣赏欣赏了。”李承乾说道。 “来人,请玉笙出来。”李宽拍了拍手。 只见一名身着华服,容貌秀丽的男子款款走来。 他身段竟比女子还婀娜,步履轻盈,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妩媚的气息。 “玉笙,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各位殿下。”他盈盈一拜,声音娇柔动听。 “好一个小美男。”李恽忍不住赞叹道。 “是啊,这身段,这容貌,真是绝了!”李恪也附和道。 李宽得意地看了李承乾一眼,说道:“殿下,您觉得玉笙如何?” “不错,不错。”李承乾淡淡地说道。 “哈哈,殿下喜欢就好。”李宽说道,“玉笙,还不快给殿下献上一曲?” “是。”玉笙应了一声,便开始表演起来。 他唱的是一出《牡丹亭》,唱腔婉转,身段优美,将杜丽娘的娇羞与痴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殿下,您看这玉笙,是不是像极了那画中走出来的?”李宽笑着说道。 “皇兄说笑了。”李承乾说道。 “殿下,您有所不知,这玉笙可是江南第一名旦,多少王公贵族都抢着要看呢。”李恽说道。 “是啊,殿下,您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李承乾心中冷笑,这些家伙,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多谢各位皇弟的好意,不过本宫对这些不感兴趣。”李承乾说道。 表演结束后,玉笙走到李承乾面前,盈盈一拜:“殿下,献丑了。” 玉笙说着,突然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玉笙姑娘!”李宽惊呼一声,“快来人,扶玉笙姑娘去休息!” 几名侍卫连忙上前,将玉笙扶了起来。 “殿下,玉笙姑娘身体不适,臣弟先送他去休息,您看……”李宽说道。 “去吧。”李承乾说道。 李宽带着几名侍卫,将玉笙送到了偏厅。 “殿下,这美男有难,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李宽说道。 “皇兄这是什么意思?”李承乾问道。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殿下应该去看看玉笙。”李宽说道。 “是啊,殿下,您就去看看吧。”李贞也说道。 “本宫还有事,就不去了。”李承乾说道。 “殿下,您……”李宽还想说什么。 “怎么?本宫不去,你们还要强迫本宫不成?”李承乾冷冷地说道。 “臣弟不敢。”李宽连忙说道。 “哼,谅你们也不敢!”李承乾说道,“本宫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李承乾转身离去。 “殿下,您就这么走了?”李宽在后面喊道。 李承乾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出了楚王府。 “大哥,这下怎么办?”李贞问道。 “哼,他不去,我们也有办法!”李宽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来人,按计划行事!” “是!”几名侍卫应了一声,悄悄地退了下去。 李承乾回到东宫,将今日之事告诉了苏蝉儿。 “殿下,您觉得他们会如何对付您?”苏蝉儿问道。 “无非就是想败坏我的名声罢了。”李承乾说道,“不过,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殿下,您打算如何应对?”苏蝉儿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承乾说道,“他们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殿下,您一定要小心啊。”苏蝉儿担忧地说道。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李承乾安慰道。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中开始流传起一些关于李承乾的流言蜚语。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在楚王府看上了一位旦角,两人还……” “真的假的?太子殿下不是已经改过自新了吗?” “谁知道呢?也许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 “真是可惜了,太子殿下本来挺好的,怎么又……” 这些流言蜚语越传越烈,很快就传到了李世民的耳中。 “来人,给朕把那个逆子绑来见朕!”李世民怒不可遏,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是!”一名太监吓得一哆嗦,连忙跑了出去。 李承乾接到圣旨,心中冷笑,这些家伙,果然开始行动了。 “蝉儿,你在宫中等我,我去去就回。”李承乾说道。 “您一定要小心啊。”苏蝉儿担忧地说道。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李承乾安慰道。 李承乾来到太极殿,向李世民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承乾,你可知朕为何召你前来?”李世民问道,声音低沉。 “臣不知。”李承乾说道。 “你还装傻!”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震得大殿都似乎颤了颤。 “你看看这些,都是关于你的流言蜚语!” 李世民将一叠奏折狠狠地摔到李承乾面前,奏折散落一地,如同李世民此刻炸裂的怒火。 李承乾俯身拾起散落在地的奏折,这些奏折纸张泛黄,墨迹浓重,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用以呈递御前的。 他随手翻阅了几页,只见上面字字诛心,皆是指责他在楚王府的行径。 那些言辞,捕风捉影,添油加醋,将他描绘成了一个荒淫无度,与伶人厮混的无耻之徒。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些奏折的内容,他早已料到,无非是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为了构陷于他而编造的谎言罢了。 他将奏折丢回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眼看向龙椅上那位怒火中烧的帝王,他的父亲,大唐的皇帝——李世民。 此刻的李世民,面色铁青,双目圆睁。 李承乾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他缓缓开口。 “这些奏折所言,纯属子虚乌有,皆是无稽之谈。” “子虚乌有?” 李世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第一卷 第36章 流言蜚语,谁在背后捅刀? “你莫非以为朕是三岁小儿,如此好糊弄?这些奏折,皆是朝中大臣所奏,难道他们还会联合起来诬陷你不成?” “臣在楚王府,只是应邀赴宴,席间有伶人献艺,仅此而已。” 李承乾不卑不亢地回答,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慌乱。 “儿臣虽不才,却也知晓身为储君,当谨言慎行,怎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仅此而已?”李世民冷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质疑。 “承乾,你莫要忘了,你以前做的那些荒唐事!私养男宠,宠信伶人,哪一件不是让人瞠目结舌?如今你虽有所收敛,但难保不是故态复萌!这些流言蜚语,若非事出有因,又怎会传得如此沸沸扬扬?难道都是空穴来风不成?” “父皇,您是开创贞观盛世的一代明君,难道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吗?” 李承乾突然提高了声音,目光如炬,直视着李世民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 “这些流言蜚语,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其心可诛!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诋毁儿臣的名声,动摇儿臣的储君之位,进而动摇大唐的根基啊!” 李世民被李承乾这突如其来的反驳噎得一愣。 指着李承乾的手指不停地颤动,像是随时都会爆发。 “你……你竟敢如此跟朕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臣为何不敢?” 李承乾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作为一代明君,没有判断之力是为昏庸,父皇乃是开创贞观之治的圣主,岂能被这些流言蜚语所蒙蔽?儿臣身为太子,更应该直言进谏,以正视听!” “你以前做的荒唐事还少吗?” 李世民怒斥道,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大殿中回荡。 “私养男宠,不务正业,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以为朕还会相信你吗?” “父皇,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李承乾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坚定。 “臣以前确实做过一些荒唐事,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臣如今已经改过自新,一心为国,绝不会再重蹈覆辙,至于那些流言蜚语,儿臣问心无愧,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好一个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李世民怒极反笑,他万万没想到,李承乾竟然会用这句话来堵他的嘴。 “来人,把太子给朕……” “陛下!”李承乾突然打断了李世民的话,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 “儿臣自己有腿,可以自己走。” “你……” 李世民被李承乾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他看着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儿子,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变得更加成熟,更加有担当,也更加……难以捉摸。 说完,李承乾起身,整了整衣冠,并未行李。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太极殿。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既愤怒于李承乾的顶撞,又惊讶于他的变化。 这个儿子,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变得更加成熟,更加有担当,也更加……难以捉摸。 “陛下,太子殿下他……” 一旁的太监总管王德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触怒了龙颜。 “罢了,随他去吧。” 李世民疲惫地挥了挥手,靠在龙椅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刚才的行为无疑是在火上浇油,但李程乾已经不想再忍了。 他要让李世民知道,他李承乾,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抱负的大唐太子! “殿下,您没事吧?” 苏蝉儿迎上来,关切地问道。 她的眼中充满了担忧,生怕李承乾在太极殿中受了委屈。 “我没事。”李承乾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蝉儿,我们回去吧。” 回到东宫,李承乾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处理政务,而是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他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蝉儿,你帮我留意一下宫中的动静,特别是几位皇子那边的。” 李承乾吩咐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她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这个男人,终于又要展现出他真正的实力了。 “还有,那个旦角,把他给我看好了。” 李承乾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此人现在是我们手中的一张牌,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殿下,您为什么不把他赶走呢?” 苏蝉儿不解地问道,“留着他,始终是个隐患,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恐怕会对殿下不利。” “隐患?”李承乾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 “不,他现在是我们的筹码,只要他在我们手中,那些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越是想除掉他,就越是证明了他的价值。” “殿下,您是说……”苏蝉儿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 “没错,我要用他来引蛇出洞。” 李承乾说道,声音中充满了自信。“只要他们露出马脚,我就能一网打尽,将他们连根拔起!” “殿下英明。”苏蝉儿由衷地赞叹道,她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 玉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床榻宽大,锦被绣衾,极尽奢华。 他环顾四周,雕梁画栋,陈设精美,显然不是寻常人家。 看来是计谋生效了,他成功地引起了太子的注意。 “你醒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而富有磁性,打断了他的思绪。 玉笙转头望去,只见李承乾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李承乾走到床边,扫了眼躺在床上的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玉笙见状,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他微微蹙眉,轻咳了两声,声音中带着一丝病态的娇弱:“殿下……” 李承乾看着玉笙的表演,心中冷笑,这些小伎俩,岂能瞒过他的眼睛? 不过,他倒要看看,这个玉笙,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你身体不适,便在东宫安心养伤,待伤好之后再做打算。” 第一卷 第37章 玉笙入局,戏内戏外皆是局 李承乾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玉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被他掩饰了下去。 他低垂着头,轻声说道:“多谢殿下垂怜,只是……我这病,自幼便有,恐非一时半刻能够痊愈。” 李承乾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看着玉笙。 “无妨,东宫之中,太医署的郎中随你差遣,定能治好你的病。” 玉笙心中一惊,他没想到,李承乾竟然会如此安排。 他原本以为,李承乾只是将他当作一个玩物,用完即弃,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重视自己。 难道,他真的对自己动了真情? 玉笙心中暗自思忖,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一副柔弱的模样。 “殿下隆恩,玉笙无以为报,只愿……” “只愿什么?”李承乾挑眉问道,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只愿……能常伴殿下左右,侍奉殿下。” 玉笙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他的脸上,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看起来楚楚可怜。 李承乾看着玉笙的表演,心中冷笑连连。 这个玉笙,果然是有些手段,竟然想用这种方式来迷惑自己。 不过,他倒要看看,这个玉笙,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玉笙闻听李承乾竟要留他在东宫将养,心中窃喜,面上却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殿下,这……这如何使得?” 他嗫嚅着,声音低若蚊蚋. “臣乃一介布衣,怎敢叨扰东宫清净之地?此举于礼不合,恐遭人非议,于殿下清誉有损。” “无妨,”李承乾负手而立,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有缘。” ''况且,你身负沉疴,也确实需要静心调养,东宫太医署医术精湛,或可助你早日康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孤乃大唐储君,一言九鼎,岂会朝令夕改?此事无需再议。” “可……” 玉笙还欲推辞,言辞恳切. “臣之顽疾,由来已久,遍寻名医而不得解,恐非东宫太医可治,且臣身份卑微,久居东宫,难免惹人闲话,于殿下声名有碍。还望殿下三思。” 李承乾剑眉微挑,打断了他的话。 “东宫之中,岂容他人置喙?你且安心住下,其余之事,自有孤来安排。” 他语气虽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仿佛这天下之事,皆在他掌控之中。 “遵旨。” 玉笙见李承乾态度坚决,便不再推辞。 李承乾将玉笙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这玉笙果然是个人物。 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得炉火纯青。 不过,他倒要看看,这玉笙究竟有何本事,能在东宫这龙潭虎穴之中翻起什么风浪。 他不动声色地吩咐道。 “来人,着玉笙公子于思贤殿暂住,一应供奉,比照二等门客,不得怠慢,另,着太医署令丞亲自诊治,务必使其早日康复。” “喏!” 几名内侍应声而出,躬身将玉笙引了下去。 李承乾望着玉笙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他倒要看看,这玉笙,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在他面前耍这些小聪明。 “本宫已着人去请太医,为你诊治一番。” 李承乾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打破了玉笙的沉思。 “殿下,这……这如何使得?” 玉笙闻言,心中一惊,连忙推辞。 “这点小伤,怎敢劳烦太医圣手?况且,我身子底子尚可,将养几日便可痊愈,实在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思忖,这太医若是来了,自己装病一事岂不是要露馅?届时小命难保! “哦?是吗?” 李承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能洞察人心。 “可本宫瞧你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如游丝,不像是无碍的样子啊。” “这是……” 玉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强撑着说道。 “这是失血过多,有些虚弱罢了,真的不碍事。” 他眼神闪烁,飘忽不定,不敢与李承乾对视。 李承乾步步紧逼,目光如炬,似要将他看穿。 “既然如此,更应该让太医瞧瞧,以免留下什么沉疴痼疾。” 玉笙心中叫苦不迭,却又不敢再三推辞,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那……那就多谢殿下隆恩。”他暗自祈祷,但愿这太医只是个徒有虚名的庸医,看不出自己的破绽。 不多时,一位身着绯色官袍,头戴乌纱,手提药箱的太医便被内侍引了进来。 他先是向李承乾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而后,便走到玉笙榻前,示意他伸出手腕,开始为他把脉。 太医三指搭在玉笙腕上,凝神静气,细细诊察。 片刻之后,他眉头微蹙,欲言又止。他抬头看了一眼李承乾,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 李承乾微微颔首,示意他直言无妨。 “玉笙公子,你的伤势……”太医沉吟着,似有难言之隐。 “如何?”李承乾追问道,声音中透着一丝不耐。 “玉笙。” 玉笙闻声,顿时抬起头,面上依旧是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眼中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 “殿下,您有何吩咐?”他的声音低微,带着几分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 李承乾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玉笙,淡淡说道。 “你这戏演得着实不错,几可乱真。” 玉笙的眼神微微一震,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装作茫然不知的模样。 “殿下……此话何意?臣……臣不明白。” 李承乾轻轻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与李宽、李贞、李恽那几个狼子野心的皇子暗中勾结,假借演习旦角之名,步步为营,诱使本宫上钩,你们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博得本宫的欢心那么简单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 “你以为,本宫真的会被你那虚伪的病容所蒙蔽?你以为,本宫看不出你那点雕虫小技?” 玉笙心中一凛,暗道不妙,太子果然英明,竟已识破了他们的计谋。 第三十八章甘露殿风波,兄弟几人演得很卖力 然而,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咬紧牙关,抵死不认。 “殿下,臣冤枉啊!臣只是奉命前来侍奉殿下,绝无二心,更不敢与诸位皇子有所勾连,还望殿下明察!” 李承乾转身,负手而立,冷冷地吩咐道。 “来人,将他拿下!” 几名身着甲胄,腰悬佩刀的侍卫应声而入,如狼似虎般扑向玉笙,迅速将他制住,反剪双手,押跪在地。 李承乾缓缓转身,冷冷地看着被捆绑的玉笙。 玉笙此时已是满脸惊恐,再无半分先前的镇定自若。 “你既然背叛了本宫,那便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李承乾冷声说道,“你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如今棋局已破,你这枚弃子,本宫也无需再留。” 几名侍卫从墙上取下马鞭,高高扬起,然后狠狠地抽打在玉笙的背上。 “啪!” 鞭子破空之声在殿内回荡,伴随着玉笙的一声闷哼。 鞭子如雨点般落下,玉笙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鞭子每次挥下,都带起一片血肉,鲜血四溅,染红了衣衫,触目惊心。 “是……是李宽、李贞、李恽,他们……他们狼狈为奸,狼子野心,策划了这一切!” 玉笙再也忍受不住酷刑,声嘶力竭地喊道。 李承乾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刀般锋利,似乎要将他凌迟处死。 “还有呢?一并招来!” 玉笙咬紧牙关,忍受着鞭笞带来的剧痛,气息急促,断断续续地说道。 “他们……他们想利用我,构陷太子,挑拨您与陛下之间的天伦之情……若是奸计得逞,他们便能趁机发难,削弱您的权柄,取而代之……” 李承乾心中已然有了全盘的谋划,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停手。 玉笙的身体因剧痛而完全瘫软,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他的嘴唇颤抖,面色惨白如纸,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李宽,李贞,李恽……” 李承乾的眼中闪烁着一丝阴冷的寒芒,仿佛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鬼。 “你们的狼子野心,图谋不轨,本宫定要与你们细细清算,不死不休!” 贞观十五年,夏。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端坐于御案之后,正在批阅奏章。 此时,内侍总管王德来报,太子李承乾求见。 “宣。”李世民头也未抬,淡淡地说道。 片刻之后,李承乾带着玉笙走入殿中,躬身行礼。 “臣参见陛下。”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眼望去,只见李承乾面色沉重,身后跟着的玉笙更是伤痕累累,狼狈不堪。 他眉头不禁一皱,沉声问道:“你夤夜前来,所为何事?这玉笙又是怎么回事?” 李承乾上前一步,朗声说道。 “乃是为了揭发一桩惊天阴谋!这玉笙,便是此事的关键人证!” 李世民闻言,顿时来了精神,目光如炬地看向李承乾。 “哦?是何阴谋?竟让你如此大动干戈?” 李承乾冷声道。 “回禀陛下,坊间关于儿臣与玉笙的流言蜚语,实乃李宽、李贞、李恽等几位皇子一同策划的阴谋!他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指使玉笙假意亲近儿臣,实则暗中构陷,欲使儿臣名誉扫地,图谋削弱太子之位,动摇国本!” 李世民闻言,一时愣怔,目光复杂地看向李承乾,又看了看一旁的玉笙。 他心中惊疑不定,此事若是真的,那可非同小可! “承乾,你说的可是真的?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真凭实据?” 李世民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严。 李承乾冷笑一声,将玉笙的供词呈上。 “父皇请看,这些便是玉笙在儿臣严刑拷打之下招认的供词,白纸黑字,句句属实!李宽、李贞、李恽等人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父皇,您若不彻查此事,严惩奸佞,岂不是让他们阴谋得逞,社稷动荡?” 李世民接过供词,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愤怒。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几个儿子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为了争权夺利,竟然不择手段,构陷太子,离间他们父子关系!此等行径,简直是丧心病狂,人神共愤! “好!好!好!” 李世民怒极反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怒火。 “这些逆子,真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竟然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真是气煞朕也!” 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的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王德!” “老奴在!”王德连忙应道。 “传朕旨意,宣李宽、李贞、李恽等即刻觐见!朕倒要看看,这些逆子还有何话说!” 李世民怒吼道,声音在甘露殿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聩。 “老奴遵旨!”王德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满脸威严,锐利的目光扫过殿中跪伏的几位皇子。 李宽、李贞、李恽三人面露不服之色,尽管被宣来朝堂,仍一脸倔强,丝毫没有认罪的意思。 “玉笙,” 李世民冷冷地开口,“你当着众人的面,再把刚才所供之事一字不落地说一遍。” 玉笙被侍卫押了上来,脸色苍白,身上仍带着鞭痕,显得格外狼狈。 他跪在地上,颤抖着开口。 “回陛下,是魏王等人他们唆使我接近太子殿下,他们让我伪装成无辜者,引起太子殿下的注意,再伺机散播流言,毁坏太子殿下的名声,目的是削弱太子在朝中的地位,好取而代之……” “胡说八道!” 李宽冷喝一声,狠狠瞪向玉笙,“一个奴才的话,能有几分可信?陛下,这分明是太子一手安排,诬陷我们!” “没错,”李贞冷笑一声。 “父皇,儿臣实在不明白,太子为何会信口雌黄,用这样一出戏污蔑我们兄弟,区区一个戏子,岂能当作凭证?若真有证据,请太子拿出来,不然此事只会让我们兄弟心寒!” 李恽随即附和。 “父皇,儿臣虽愚钝,但也知道这世间最可笑的,莫过于用奴才的谎言挑拨兄弟情义。太子是储君,自当宽容大度,却因几句流言而大兴问罪,难免显得心胸狭窄。” 第一卷 第38章 赔偿了事 赔偿了事 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一双虎目扫过殿下跪伏的众皇子。 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几个皇子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只觉得膝盖处传来阵阵寒意,他们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慎,便触怒了龙颜。 “都起来吧。” 良久,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闷雷般在殿内回荡。 “此事到此为止,尔等各自回去反省!” 李世民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不容置疑。 虽说几个皇子都极力反驳,但李世民心中清楚,李承乾绝不会无的放矢,编造谎言。 此事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你们几个,每人赔偿太子白银千两,此事便就此揭过,太子,你意下如何?” 李世民的目光转向李承乾,语气中带着一丝询问。 此事若要彻底平息,还需太子点头。 李承乾闻言,并未立即回答,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几位皇弟,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今日之事,不过是这场夺嫡之争的开端。 这些所谓的兄弟,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早已将手足之情抛诸脑后。 只要是他李世民决定好的事情,他无论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况且他也不想要浪费口舌。 “儿臣愿赔偿!” 李宽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其他皇子也纷纷附和,生怕落了下风,惹得父皇不悦。 李世民扫了他们一眼,目光最终落在李承乾身上,沉声问道。 “承你想要什么赔偿?尽管开口,朕为你做主。” 李承乾微微一笑,躬身行礼,朗声道。 “回禀陛下,臣并无损失,何谈赔偿?几位皇弟也是一时糊涂,受人蒙蔽,儿臣身为兄长,自当宽宏大量,不怪他们。” 他这番话,看似大度,实则暗藏机锋,绵里藏针。 他将几位皇弟的行为归咎于“一时糊涂,受人蒙蔽”。 既保全了皇室的颜面,又暗示了此事背后有人指使,将矛头指向了幕后黑手。 李泰等人听了,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如坐针毡。 他们原本以为,李承乾会借此机会狠狠地敲诈他们一笔,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揭过了此事,这让他们感到更加不安。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李承乾一眼,心中暗自思忖。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滴水不漏了?难道真是神仙点化,让他脱胎换骨? “既然如此……” 李世民沉吟片刻,说道,“那就每人罚俸一年,以示惩戒,另赏赐太子珠宝一箱,以示安抚。” “谢陛下恩典!” 李承乾再次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李泰等人也连忙谢恩,心中却五味杂陈,如同打翻了调味瓶。 他们原本以为,这次可以借机扳倒太子,没想到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偷鸡不成蚀把米。 “都退下吧。” 李世民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离开。 李承乾转身走出大殿,回到东宫后步伐稳健,丝毫没有平日的跛态。 他心中清楚,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他的腿疾早已痊愈,但他却一直隐瞒着这个秘密。 但为了隐藏实力,他依然在外人面前装作腿脚不便,以此迷惑敌人,让他们放松警惕。 回到东宫,李承乾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内,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摆放着一摞摞奏折和书籍。 他拿起一卷书简,却无心阅读,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今日之事。 李泰等人不会善罢甘休,这场夺嫡之争才刚刚开始,今日的交锋,不过是一次试探。 他必须步步为营,小心应对,才能在这场残酷的斗争中生存下来。 几日后,大唐皇宫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一派喜庆景象。 原来是西域的吐火罗国使者前来朝贡,为增进两国友谊,特意提出与大唐进行一场蹴鞠比赛。 使者名叫阿史那杜尔,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目光锐利,一看就不是善茬,乃是吐火罗国的一员猛将。 他带来的蹴鞠队更是个个身强体壮,膀大腰圆,气势逼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绝非等闲之辈。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下趾高气昂的阿史那杜尔,心中暗自冷笑。 这些番邦小国,也敢来大唐撒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陛下,我国素闻大唐蹴鞠技艺精湛,冠绝天下,今日特来讨教一番,以球会友,增进两国邦谊。” 阿史那杜尔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显然是来者不善。 “哦?”李世民不动声色,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不知贵国想如何比试?” “我们带来了一支蹴鞠队,愿与大唐的蹴鞠高手切磋一番,以球技论高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阿史那杜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早已打听清楚,大唐的皇子们虽然锦衣玉食,但蹴鞠技艺稀松平常,根本不是他们吐火罗勇士的对手。 李世民沉吟片刻,说道。 “既然使者有此雅兴,朕岂能扫兴?来人,传朕旨意,召集皇子、驸马和贵族子弟,组成一支蹴鞠队,与西域使者一较高下!” “父皇圣明!” 李泰等人连忙应道,心中却暗自叫苦不迭。 他们平日里虽然也玩蹴鞠,但都是些花架子,哪里是这些番邦人的对手? 这不是明摆着让他们出丑吗? 很快,一支由皇子、驸马和贵族子弟组成的蹴鞠队便集结完毕。 这些人平日里养尊处优,锦衣玉食,虽然穿着华丽的蹴鞠服,但一个个面色紧张,手足无措。 比赛在皇宫内的蹴鞠场举行。阿史那杜尔带来的蹴鞠队一亮相,便引起一阵惊呼。 他们身穿统一的红色队服,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目光如炬,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让人望而生畏。 反观大唐的蹴鞠队,虽然人数众多,但队形散乱,毫无章法,如同散兵游勇。 皇子和驸马们平日里都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心中早已怯了三分。 第一卷 第39章 蹴鞠挑战,蛮邦挑衅 “陛下,比赛可以开始了吗?”阿史那杜尔得意洋洋地问道,眼中充满了轻蔑之色。 李世民点了点头,示意比赛开始。他倒要看看,这些平日里只知享乐的皇子们,究竟有几分本事。 随着一声哨响,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吐火罗蹴鞠队率先开球,他们配合默契,传球迅速,如同行云流水,很快便将球带到了大唐的禁区。 大唐的队员们虽然奋力防守,但无奈技不如人,脚下虚浮,很快便被对方攻破了球门,丢了一球。 “好!”阿史那杜尔大声叫好,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吐火罗蹴鞠队士气大振,越战越勇,如同猛虎下山,很快又连进数球,将比分远远拉开。 大唐的队员们则越踢越乱,完全被对方压制,毫无还手之力,场面十分难看。 场边的观众们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大唐的蹴鞠队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简直是丢尽了大唐的颜面。 阿史那杜尔更是得意忘形,不断地用言语嘲讽大唐的队员,气焰嚣张至极。 李世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这场比赛竟然会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这不仅丢了大唐的颜面,更是让他这个皇帝颜面扫地,威严尽失。 李泰等人更是心急如焚,他们原本以为这是一场轻松的比赛,没想到却成了一场灾难。 如果这场比赛输了,他们不仅要受到父皇的责罚,更会成为整个大唐的笑柄,被天下人耻笑。 “这可如何是好?”李泰急得团团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皇兄,不如我们认输吧,再这样下去,只会更加丢人,输得更惨。” 一个皇子提议道,声音中充满了沮丧。 “不行!”李泰断然拒绝,“我们是大唐的皇子,岂能向这些番邦人认输?这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大唐无人?” “可是,皇兄,我们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啊!再这样下去,我们只会输得更惨!”另一个皇子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羞辱我们吗?我大唐的颜面何存?” 李泰怒道,声音中充满了不甘。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僵局。 “皇兄,不如让太子殿下上场试试?”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之人正是晋王李治。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惊讶和怀疑,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太子殿下腿脚不便,如何能上场比赛?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李泰故作皱眉,实则心中冷笑,巴不得李承乾出丑。 “是啊,你这不是让太子殿下出丑吗?他那腿脚,如何能与这些番邦蛮子对抗?”其他皇子也纷纷附和,落井下石。 李治却不以为然,他看着李承乾,说道。 “太子殿下得神仙相助,必定球技非凡,非常人所能及,如今国家颜面受损,正是需要太子殿下力挽狂澜的时候!” 他故意阴阳怪气地说着,表面上是建议,实则想看太子出丑,借此羞辱他,一箭双雕。 李泰等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们也想看看,这个平日里装瘸的太子,到底有几分本事,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不堪。 “太子殿下,您意下如何?”李泰试探性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挑衅。 李承乾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波澜不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李治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国家颜面,不容有失。” 他缓缓起身,说道,“既然局势危急,本宫愿一试。”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哗然。 他们没想到,太子竟然真的答应了! “太子殿下,您真的要上场?” 李泰故作惊讶地问道。 “怎么?皇弟不相信本宫?” 李承乾淡淡地反问道。 “臣弟不敢。”李泰连忙说道,“只是太子殿下腿脚不便,臣弟担心……” “无妨。”李承乾打断了他的话,“本宫自有分寸。”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李世民,躬身行礼。 “臣请战!”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李承乾平日里虽说医术了的,可他不过是个瘸子,但这场比赛,事关大唐的颜面,他真的能行吗? “你真的要上场?”李世民问道。 “是,父皇。”李承乾的目光坚定,“儿臣愿为大唐一战!” 他以前在学校就是足球队校队的而且擅长踢鸡毛欠儿,球技自然不用多说。 随便秒杀他们。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朕准了!” 得到李世民的许可,李承乾转身走向更衣室。 他的步伐虽然平稳,但依旧刻意伪装得有些不稳。 阿史那杜尔见状,毫不掩饰轻蔑之意,低声议论。 “唐朝竟派一个瘸子上场,看来胜负已定。” 皇子们在一旁看戏,等着太子在众人面前出丑。 他们心中暗自窃喜,如果太子输了这场比赛,那他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将会一落千丈。 很快,李承乾便换好了一身红色的蹴鞠队服,缓步走向场地。 他的出现,顿时引起了全场的关注。 “太子殿下竟然真的上场了!” “他不是瘸了吗?怎么还能踢蹴鞠?” 番邦使者见状,掩嘴而笑,嘲讽道。 “唐朝的太子竟然带伤上阵,真是令人敬佩。” 言语中满是轻视。 皇子们在一旁低声议论。 “这次可真是看好戏了,父皇的脸都要被他丢光了。” 众人议论纷纷,眼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殿下,您真的要上场吗?” 一个队员走过来,担忧地问道。 “放心,本宫自有分寸。”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你们先休息一下,接下来的比赛,就交给本宫吧!” 说完,他便大步走进了场地。 他的步伐虽然有些不稳,但却充满了自信和力量。 阿史那杜尔看着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根本不相信,一个瘸子能踢好蹴鞠。 “比赛继续!” 第一卷 第40章 瘸太子还会踢蹴鞠? 随着一声哨响,比赛再次开始。 李承乾站在场上,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对方的球门。 这场比赛,他必须全力以赴! 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等待着看他出丑。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脚踝,眼神扫过对方的球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随着一声清脆的哨响,比赛重新开始。 李承乾站在场上,身着一袭红色蹴鞠服,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脚踝,眼神扫过对方的球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似是成竹在胸。 番邦的球员们见状,心中更加轻视。 这个瘸子太子,还想力挽狂澜不成?简直是痴人说梦! 一名番邦球员试探性地带球冲向李承乾,他身材高大,步伐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要将地面踩出一个坑来,气势汹汹。 李承乾却是不慌不忙,故意表现得动作缓慢,站在原地似乎无力抵挡,只是眼神紧紧地盯着对方脚下的球,目光如炬。 番邦球员见状,心中冷笑,这个太子果然是个废物,连躲都不躲一下。 也罢,就让他见识见识我吐蕃勇士的厉害! 他加快速度,带球冲过来试图突破,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太子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吐蕃的蹴鞠不是那么好踢的! 就在番邦球员即将突破的一刹那,李承乾突然一个猛然的伸脚,精准地将球截下! 那一脚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球稳稳停在他脚下,动作流畅得仿佛训练多年的职业球员,令人叹为观止。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落针可闻。 紧接着,观众的惊呼声打破了沉默,如同山呼海啸一般,响彻云霄。 “太子殿下的动作……竟然这般干净利落?!” “这……这怎么可能?他不是个瘸子吗?” “莫非……莫非他的腿疾是装的?” “不可能,我亲眼看到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步履维艰。” “许是回光返照也未可知。” …… 众人议论纷纷,惊疑不定。 番邦球员也微微一愣,他们没想到这个瘸子太子竟然还有这一手。 这……这还是那个在长安城中以瘸腿闻名的太子吗? 但他们很快调整状态,毕竟比赛才刚刚开始,不能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就乱了阵脚。 为首的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 三人迅速围向李承乾,呈掎角之势,试图将球抢回来。 面对番邦球员的围堵,李承乾一边控球,一边冷静观察,从容不迫。 他先用假动作晃动身体,吸引防守队员朝右边扑过去,紧接着一个快速挑球,将球高高跃过对方头顶。 他借机快速转身,如同游龙一般,从两人中间穿过,接住球稳稳继续前进,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好!” “太子殿下威武!” “大唐必胜!” …… 全场掌声四起,经久不息,观众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旗帜,高声呐喊,为李承乾加油助威,声震寰宇。 李泰等人脸色铁青,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看。他们没想到李承乾竟然真的会踢蹴鞠,而且还踢得这么好,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地打他们的脸! “这个废物,竟然敢骗我们!”李泰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现在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出风头吗?” 一个皇子问道,语气中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哼,他得意不了多久!”李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这么幸运!他一个瘸子,能撑多久?” 李世民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端坐于高台之上,俯视着场中的一切。他没想到李承乾竟然还有这一手,这蹴鞠之技,竟是如此精湛! 难道他真的被神仙点化了?亦或是……他一直在韬光养晦,隐藏实力? 李世民心中疑窦丛生,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李承乾。 阿史那杜尔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瘸子太子。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番邦球员追赶不及,李承乾一边带球一边快速扫视全场,目光如电。 他发现己方一名队友正在对方禁区外等待机会,便迅速做出决定。 脚下一个精准的长传,足球像离弦之箭般飞向队友脚下,唐朝队友随即抬脚怒射,球如流星般直入网窝! “进了!” “我们进球了!” “太子殿下太厉害了!” …… 这一球势大力沉,迅猛无比,番邦守门员猝不及防,毫无招架之力。 这一球扳回一分,全场沸腾,欢声雷动,唐朝代表队终于打破僵局,士气大振。 队员们欢呼雀跃,奔走相告,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番邦球员见李承乾威胁极大,开始加重对他的防守,几乎时时刻刻三人围堵,寸步不离。 李承乾并不慌乱,依旧冷静控球,用各种假动作、挑球和转身动作轻松化解压力,游刃有余。 番邦球员逐渐急躁,试图用身体对抗压制李承乾,动作也越来越大。 “这个瘸子,还挺能跑!” 一个番邦球员恼羞成怒,用肩膀狠狠地撞向李承乾,想要将他撞倒在地。 李承乾早有防备,他灵活地一闪,如同泥鳅一般,躲过了对方的冲撞。 番邦球员用力过猛,收势不住,自己反倒失去重心,摔了个狗啃泥,狼狈不堪。 “哈哈哈哈……” “活该!” “让你欺负太子殿下!” …… 场边的观众哄堂大笑,纷纷叫好,对番邦球员的粗野行为表示鄙夷。 阿史那杜尔气得脸色发青,他站起身来,大声喊道。 “你们在干什么?给我认真点!一群废物,连个瘸子都看不住!” 番邦球员们不敢怠慢,重新组织进攻,一个个如狼似虎,气势汹汹。 他们改变了战术,不再一味地围堵李承乾,而是开始打起了配合,传球、跑位、穿插,配合得有模有样。 比赛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双方你来我往,互有攻守,场面异常激烈。 第一卷 第41章 蹴鞠之争 阿史那杜尔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未曾料到,这场蹴鞠比赛竟会演变成这般局面。 原本以为可以轻松取胜,却不料遇到了一个如此强劲的对手,这个瘸腿太子,简直如妖孽一般! “这瘸子,怎的像换了个人似的?莫非他之前一直在韬光养晦,隐藏实力?” 一个番邦球员喘着粗气说道,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休要多言,给我盯紧他!万不可让他再进球了!” 另一个番邦球员高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 最终,大唐还是赢下了这场蹴鞠比赛的胜利。 “陛下,太子殿下今日之表现,实乃令人刮目相看啊!” 长孙无忌在一旁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李承乾耳畔响起。 “太子殿下,您无恙否?” 李承乾转头一瞧,发现是程处默。他微微一笑,说道:“我无事,有劳挂怀。” “太子殿下,您方才真是英姿飒爽!”程处默一脸兴奋地说道. “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莫非当真是神仙附体?” 李承乾闻言,心中暗自好笑。他知晓,自己之前的那一套说辞已然成功地唬住了众人。 如今,几乎所有人都深信他是天选之子,拥有神仙的庇佑。 “这个嘛……”李承乾故意拉长了声音,继而神秘兮兮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程处默听罢,愈发激动了,他瞪大了双眼,问道:“太子殿下,您莫非真的是神仙选中的人?” “信则有,不信则无。”李承乾模棱两可地答道。 程处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太子殿下,那您可否指点一二,如何才能像您这般厉害?” “这个嘛……”李承乾沉吟了片刻,说道,“你须得先学会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程处默一脸疑惑。 程处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些许。 就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陡然响起。 “哼,甚么神仙附体,依我看,不过是装神弄鬼罢了!”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说话之人正是阿史那杜尔。 此刻他正一脸阴沉地盯着李承乾,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阿史那杜尔,你输了球,莫非还不服气吗?”李承乾冷冷地问道。 “我……”阿史那杜尔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他虽心中不服,却也不得不承认,李承乾的实力确实远在他之上。 “输了便是输了,寻甚么借口?”李承乾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番邦之人,莫非都是输不起的吗?” 阿史那杜尔被李承乾的话噎得面色通红,他指着李承乾,气得浑身发抖。 “怎的?还想动手不成?”李承乾冷笑一声,说道,“休要忘了,这里可是大唐的地界!” 阿史那杜尔闻言,顿时清醒了几分。 他这才想起,自己眼下正身处大唐的土地上,而非自己的部落之中,倘若他胆敢在此动手,恐怕就休想活着回去了。 念及此处,阿史那杜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说道。 “好,算你狠!不过你且莫要得意,此事还未了结!” 言罢,他便带着自己的手下灰溜溜地离去了。 “可是……”程处默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眼下还不能掉以轻心,毕竟那些番邦之人尚未完全放弃。” “放心便是,”李承乾说道,“他们翻不起甚么大浪的。” 此刻李世民亦是颔首,先前番邦之人的姿态,仿若要将他们吃干抹尽一般。 今日之事他们定然会铭记于心。只是他们如今已然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应是不会再来寻衅滋事了。 阿史那杜尔回到使馆之后,越想越是恼怒,他堂堂突厥王子。 竟然在一个瘸子手中吃了这般大的亏,这口恶气他如何咽得下去? “王子殿下,我等便这般算了吗?”一个手下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算了?岂会这般轻易算了!”阿史那杜尔咬牙切齿地说。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可是,我等眼下身处大唐的地界,倘若贸然行动,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另一个手下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麻烦?哼,我阿史那杜尔何曾惧怕过麻烦?”阿史那杜尔冷哼一声,说道。 “再者,我突厥勇士,难道还会怕了他们唐人不成?” “王子殿下所言极是,我突厥勇士,个个皆是以一当十的豪杰,怎会惧怕他们唐人?” 一个手下附和道。 “正是,我突厥勇士,从来便未曾怕过任何人!” 阿史那杜尔见自己的手下皆支持自己,心中愈发得意了。 他略一思忖,说道,“这样,尔等先行回去准备一番,静候我的消息。” 数日之后,阿史那杜尔秘密离开了长安城,返回了突厥。 他回到部落之后,立刻召集了自己的亲信,商议对策。 “王子殿下,您当真打算对大唐用兵吗?”一个亲信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正是,”阿史那杜尔点了点头,说道。 “我阿史那杜尔,何曾吃过这般大的亏?此仇不报,我寝食难安!” “可是,大唐国力强盛,我等若是贸然进攻,恐怕会吃亏啊。”另一个亲信说道。 “这个我自然知晓,”阿史那杜尔说道,“是以,我等需得从长计议。” 于是乎,阿史那杜尔开始秘密联络西域诸国,准备对大唐发动进攻。 很快,消息便传到了长安城。 李世民得知此事之后,勃然大怒。 “这些番邦小国,当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胆敢联合起来进攻我大唐!” 李世民怒道,“传朕旨意,即刻调集大军,准备迎敌!” “陛下息怒,”长孙无忌说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还如何从长计议?”李世民说道,“莫非要待他们打到长安城下,我等才反击不成?” “陛下误会了,”长孙无忌说道,“臣的意思是,我等应当先弄清楚这些番邦小国的意图,然后再做定夺。” “意图?他们还能有甚么意图?”李世民说道。 “无非便是想趁火打劫,抢夺我大唐的财物与土地罢了。” “陛下所言甚是,”长孙无忌说道,“不过,臣以为,此事背后恐怕尚有隐情。” “隐情?何种隐情?”李世民问道。 “臣怀疑,此事与太子殿下有关。”长孙无忌说道。 第一卷 第42章 太子征西 “承乾?此事与他何干?”李世民浓眉紧锁,面露不解之色。 “陛下,您莫非忘了先前那场蹴鞠比赛?” 长孙无忌躬身提醒道,“太子殿下在那场比赛中大放异彩,使得阿史那杜尔颜面尽失,臣怀疑,此番阿史那杜尔联合西域诸国,便是为了报复太子殿下。” 李世民闻言,捻着胡须,陷入了沉思。 他回想起那日蹴鞠场上,承乾矫健的身姿,以及阿史那杜尔那阴沉的脸色,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虑。 “陛下,太子殿下虽有几分才智,但他终究年少,历练尚浅,” 长孙无忌见李世民有所动摇,继续进言道,“若让他独自面对这些虎狼之国,恐怕凶多吉少啊。” “那依爱卿之见,当如何是好?”李世民沉声问道。 “臣以为,当派遣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统帅大军前往边境,以震慑那些宵小之辈,” 长孙无忌顿了顿,接着说道,“同时,亦要确保太子殿下的安危。” “嗯,爱卿所言极是,”李世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便依此计行事。” 然而,朝堂之上却有人提出了不同的见解。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宜大动干戈。” 说话之人乃是太师杜如晦,他亦是三皇子李佑的岳丈。 此人身着紫袍,头戴玉冠,虽已年过花甲,但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 “哦?太师有何高见,不妨直言。” 李世民微微颔首,示意杜如晦继续说下去。 “陛下,那些番邦小国,不过是跳梁小丑,疥癣之疾罢了,” 杜如晦捋了捋颌下的胡须,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大唐若是兴师动众,反倒遂了他们的心意,中了他们的奸计。” “奸计?此话怎讲?” 李世民眉头一皱,问道。 “陛下请想,我大唐若是调集大军前往边境,那么长安城的防卫必然空虚,” 杜如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道,“倘若此时有人趁机发难,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李世民闻言,面露犹豫之色,他深知长安城乃是大唐的根基所在,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臣亦赞同太师之见,” 又有一位大臣站了出来,躬身说道,“我大唐岂能为了几个蕞尔小国,而置长安城的安危于不顾?” “陛下,臣附议。” “臣亦附议。” …… 一时间,越来越多的朝臣站出来,支持杜如晦的意见。 这些大臣大多是世家大族的代表,他们与李承乾并无太多交集,甚至暗中支持其他的皇子。 “臣以为,可派遣太子殿下率领一支精锐,前往边境,平定叛乱。”杜如晦见时机成熟,提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建议。 “什么?让承乾前去?”李世民闻言,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正是,”杜如晦点了点头,神色自若地说道。 “太子殿下年轻有为,且有神明庇佑,此行定能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陛下,此乃太子殿下建功立业的良机啊,”杜如晦见李世民还在犹豫,继续劝说道。 “倘若太子殿下能够平定叛乱,他在朝中的威望必将大大提升,这对陛下而言,亦是一件好事啊。” 李世民心中犹豫不决。 一方面,他担心李承乾的安危,另一方面,他又希望李承乾能够有所作为,将来好继承大统。 “好,既然如此,那便依太师所言,”李世民思虑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 “传朕旨意,册封太子李承乾为征西大将军,统领三万大军,即刻启程,前往边境,平定叛乱!”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高呼,各怀心思。 李承乾得知此事后,心中冷笑连连。他岂能不知这些人打的什么算盘? 他们这是想借刀杀人,将自己置于死地啊! 想当初,他还是他救了杜如晦的性命,如今他们竟是这般报答。 很快,兵部便拨给了他三万兵马,然而,当李承乾看到这些所谓的“精兵”时,却不禁怒火中烧。 这些士兵,一个个老弱病残,哪里有半点军人的样子? 有的年事已高,步履蹒跚,连路都走不稳。 有的骨瘦如柴,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们吹倒,还有的缺胳膊少腿,连兵器都拿不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李承乾强压着怒火,质问道。 “回禀太子殿下,这些便是兵部拨给您的兵马。” 负责交接的官员战战兢兢地回答道,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兵部尚书何在?让他速来见我!”李承乾怒喝道,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颤。 “这……”官员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道,“兵部尚书大人龙体欠安,正在府中静养。” “身体不适?”李承乾冷笑一声,说道,“我看他是故意躲着本宫吧?” 官员闻言,噤若寒蝉,不敢再言语,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任凭李承乾发落。 李承乾心中明白,这些人是故意给他使绊子,想让他出师不利,甚至葬身沙场。 既然如此,那他就让他们瞧瞧,他是如何用这些老弱病残,打败那些番邦小国的! “我们自己去招兵买马!”苏蝉儿也听闻了兵部拨兵的事情,气愤地说道。 “招兵买马?去何处招募?”李承乾问道。 “无论何处,只要是身强力壮、愿意从军之人,皆可招募。” 李承乾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是,殿下,我等并无兵部的调令,若是擅自招兵买马,恐有违制之嫌……” 苏蝉儿担忧地说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李承乾大手一挥,说道,“此事无需多言,一切后果由本宫承担!” 苏蝉儿见李承乾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 李承乾虽然平日里看似玩世不恭,但实则心有乾坤,他既然决定了要招兵买马,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苏蝉儿做事,他向来安心,招兵买马已准备妥当,可不能随军,于是招兵买马只能搁置。 翌日清晨,李承乾率领着三万老弱病残,踏上了征程。 然而,前来送行的官员寥寥无几,就连李世民也以朝务繁忙为由,没有亲自前来。 “出征!”李承乾高举手中的长剑,大声喝道。 他身后的那些老弱病残,却一个个无精打采,步履蹒跚,哪里有半点出征的气势? 他们一路向西,走了数日,来到了一处名叫黑风岭的地方。 第一卷 第43章 黑风岭义,兵锋再铸 “殿下,前方就是黑风岭了。” 一名老兵指着前方的一座山岭说道。 “黑风岭?这是何处?”李承乾问道。 “回禀太子殿下,这黑风岭上盘踞着一伙山贼,他们凶残成性,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老兵解释道,“过往的客商,都要向他们缴纳买路钱,否则就会被他们洗劫一空,甚至丢了性命。” “哦?竟有此事?”李承乾闻言,顿时来了兴致,“走,我等前去会会这伙山贼!” “太子殿下,这恐怕不妥吧?”老兵面露难色,劝阻道。 “那些山贼可不是好惹的,他们人多势众,而且心狠手辣,我等还是绕道而行吧。” “怎么?尔等连军令都敢违抗了?”李承乾眉头一皱,厉声说道。 这些老弱病残实则是不想跟着他受死。 说罢,他便策马向前,朝着黑风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些老弱病残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一行人来到黑风岭下,果然看到了一座山寨。 山寨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山寨门口,站着几个手持兵器的山贼,一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善茬。 “何方贼人?竟敢擅闯我黑风寨!”一个山贼手持大刀,指着李承乾等人,厉声喝道。 “瞎了你的狗眼,连太子殿下都不认得了吗?”李承乾身边的一名亲卫上前一步,大声说道。 “太子殿下?”山贼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李承乾一番,问道,“哪个太子殿下?” “自然是大唐的太子殿下!”亲卫傲然说道。 “大唐的太子殿下?”山贼们面面相觑,显然有些不相信。 “怎么?不相信?”李承乾冷笑一声,说道,“那就让你们的寨主出来说话!” “好,你们等着!”一个山贼说道,然后便转身跑进了山寨。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从山寨里走了出来。 他身穿一件黑色锦袍,腰间挎着一把鬼头大刀,步履沉稳,气势逼人。 他就是黑风寨的寨主,人称“黑旋风”。 “尔等何人?竟敢来我黑风寨撒野?”黑旋风走到李承乾等人面前,声若洪钟地问道。 “我等乃是大唐太子殿下的人,”李承乾的一名亲卫上前一步,说道。 “奉命前往边境,平定叛乱。” “大唐太子?”黑旋风闻言,上下打量了李承乾一番,然后说道,“你就是大唐的太子?” “没错,正是本宫。”李承乾坦然承认道。 “哈哈哈哈……”黑旋风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就凭你这个瘸子,也想平定叛乱?真是笑煞我也!” “你竟敢嘲笑太子殿下?”李承乾身边的亲卫怒不可遏,拔出佩剑,指着黑旋风喝道。 程处默怒道。 “嘲笑他又怎么样?”黑旋风说道。 “别说他是一个瘸子,就算他是一个正常人,老子也不怕他!” 说完,他看向黑旋风,说道:“黑旋风,本宫给你一个机会,带着你的手下,归顺于我,我可以既往不咎。” “归顺你?”黑旋风闻言,再次大笑起来,“你一个瘸子,有什么资格让我归顺你?” “就凭我是大唐的太子!” 李承乾说道,“只要你归顺于我,我可以保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若是你们执意如此,我大唐兵被你们杀了,罪责你们担待不起!“ “荣华富贵?”黑旋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此话当真?” “当然当真,”李承乾说道,“本宫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哈哈哈哈……”黑旋风闻言,再次大笑起来,“好,从今天起,我黑旋风,就是太子殿下的人了!” 说完,他便带着自己的手下,向李承乾跪拜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众山贼齐声说道。 “好,都起来吧,”李承乾说道。 “多谢太子殿下!”众山贼齐声说道。 “太子殿下,您真是太厉害了!”老兵在一旁说道。 “竟然不费一兵一卒,就收服了黑风寨!” 李承乾发现黑风寨的人很是仗义,豪气! 一进寨子便是饮酒:”这是我寨的风俗。“ ”敬远来的朋友。“ 李承乾一饮而尽。 “我听说,你们山寨里有一个很厉害的铁匠?”李承乾说道。 “没错,”黑旋风说道,“我们寨里的兵器,都是他打造的。” “好,那你把他叫来,我有事找他。”李承乾说道。 “是,太子殿下!”黑旋风应道,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被带了过来。 他就是黑风寨的铁匠,人称铁牛。 “你就是铁牛?”李承乾问道。 “没错,小的就是铁牛,”铁牛说道,“不知太子殿下找小的有什么事?” “我听说,你的打铁技术很好?”李承乾问道。 “不敢当,不敢当,”铁牛谦虚地说道,“小的只是略懂一二罢了。” “好,那你就帮我打造一批兵器吧,”李承乾说道,“我要最好的兵器!” “这个……”铁牛闻言,犹豫了一下,说道,“太子殿下,打造兵器需要上好的精铁,可是我们寨里已经没有多少精铁了。” “精铁?这个好办,”李承乾说道,“我这里有银子,你去买一些精铁回来。” 说完,他便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了铁牛。 “这……这太多了,”铁牛说道,“用不了这么多。” “没事,剩下的就赏给你了,”李承乾说道,“你只管去买最好的精铁,越多越好!” “是,太子殿下!”铁牛接过银子,激动地说道,“小的这就去办!”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太子殿下,您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买精铁啊?”有人不解地问道。 “当然是为了打造兵器啊,”李承乾说道,“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兵器了。” “可是,我们不是已经有了兵器了吗?” “那些兵器都是破铜烂铁,根本不堪一击,”李承乾说道,“我们必须要有更好的兵器,才能打败那些番邦小国。” 铁牛终于买回了大量的精铁。 他开始日夜不停地打造兵器,很快就打造出了一批锋利无比的刀剑。 第一卷 第44章 兵器铸成,招募义士 李承乾看着这些新打造的兵器,非常满意。 “太子殿下,兵器已经打造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黑旋风扫了一眼他,眼中满是迫不及待,冒着精光问道。 “不急,”李承乾说道,“我们还要再招一些人。” “招人?去哪里招?”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李承乾带来的兵都是一些老弱病残。 “去附近的村子里招,”李承乾说道,“只要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都可以招来。” 他们来到一个村子,看到村子里的人都在忙着收割庄稼。 大家一看到山贼都慌了,李承乾大喊:”乡亲们别慌,我们是大唐太子殿下的人,” “奉命前往边境,平定叛乱。现在需要招募一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跟我们一起去打仗。” “打仗?”村民们闻言,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面面相觑。 “没错,打仗,” “只要你们愿意跟我们一起去打仗,我们保证你们吃香的喝辣的,还有银子拿!” “真的吗?”一个年轻人问道,“真的有银子拿?” 很快,就有十几个年轻人报名参加。 “好,你们都是好样的!”李承乾说道。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李承乾的兵了!” “多谢太子殿下!”年轻人们齐声说道。 于是,李承乾又在附近的几个村子里招募了一些人马,很快,他的队伍就壮大到了几百人。 把朝廷拨来的老弱军全留在了山寨,带着壮丁出发。 于是,李承乾便带着队伍,继续向西前进。 “殿下,诸事已毕,粮草辎重皆已齐备,可即刻启程。” 程处默走上前来,躬身禀报道。 他口中的银两,乃是大唐通行的开元通宝,而粮食,则是粟米、麦面等军中常备之物。 “嗯,传令三军,即刻出发!” 李承乾大手一挥,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山谷之间。 队伍缓缓而行,踏上了漫漫征程。 一路行来,但见道路荒凉,满目疮痍,昔日繁华之地,如今已是断壁残垣,时常可见扶老携幼、流离失所的难民,以及那些被战火无情摧毁的村落。 李承乾目睹此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悯之情。 若是在现代,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时值暮春,风沙渐起。 李承乾和他的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中扎营歇息。 “去去去,都走开,别挡着道!” 一名士兵挥舞着长枪,驱赶着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 “没看到我们家殿下在此歇息吗?惊扰了殿下,你们担待得起吗?” “军爷,行行好吧,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给口吃的吧!” “是啊,军爷,我们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走不动了,求求您发发慈悲吧!” 难民们苦苦哀求,却被士兵们无情地推搡着,哭喊声、咒骂声混作一团,场面一片混乱。 “何事喧哗?”李承乾被吵闹声惊动,眉头微皱,沉声问道。 “回殿下,是一群难民,想讨些吃食,属下正将他们赶走。”程处默快步走来,躬身禀报道。 李承乾抬眼望去,只见那些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形容枯槁。 “尔等何方人士?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回……回这位贵人的话,我等……我等都是附近的百姓。” 一个年迈的难民颤颤巍巍地回答道。 随时都会被风沙吞没。 “家园被毁了,田地荒芜,我等无处安身,只能四处流浪,希望能找到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苟延残喘。” “尔等可愿追随于我?” 李承乾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 他心中涌起一阵酸楚,想起21世纪时,人人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哪像眼前这般凄惨景象。 尤其是看到人群中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正用渴望的眼神望着自己,心中更是怜惜不已。 “本宫乃大唐太子李承乾,此番西行,正欲招募义士,共襄大业,可为尔等提供衣食、住所和庇护,让尔等不再颠沛流离,免受饥寒之苦。” 说着,他示意身边的士兵。 “快,把干粮和水分给他们。” 士兵们闻令而动,将干粮和水递给难民们。难民们接过食物,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吃一边不住地道谢:“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太子殿下!” “谢天谢地,我们终于有救了!” 那小女孩也接过食物,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难民们闻听此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我等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跟着贵人又能做什么呢?只怕会成为贵人的累赘。” “不需要尔等上阵厮杀,冲锋陷阵,” 李承乾说道。 “只需要尔等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照顾伤员、运送物资、烧火做饭等等,只要你愿意追随于本宫。” 难民们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和堆积如山的粮食,终于动摇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更别提有银子可以拿了。 这些银钱,皆是开元通宝,圆形方孔,正面铸有开元通宝四字。 背面则多为素面或有月纹、星纹等装饰,乃是大唐通行的货币。 而那些粮食,则是粟米、麦面等,足以让这些饥肠辘辘的难民们垂涎三尺。 “我等愿意追随太子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难民们纷纷跪倒在地,匍匐叩首,激动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感激和希望。 “好,都起来吧。”李承乾伸手虚扶。 整顿休息后又继续上路。 “吁——”李承乾勒住马缰,示意队伍停下。 “殿下,怎么了?” 赵虎策马上前,疑惑地问道。 “前面有情况。” 李承乾眯起眼睛,望着前方尘土飞扬之处。 只见一支队伍自远处奔来,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满脸横肉,手中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鬼头大刀,身后跟着百余名士兵,一个个凶神恶煞,气势汹汹。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那人将大刀往地上一杵,扯着嗓子吼道,声音粗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哪来的不长眼的贼人,竟敢拦我家殿下的去路!” 赵虎见状大怒,就要拔刀上前。 “慢着!” 第一卷 第45章 遇难民? 李承乾抬手制止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仔细观察着这群人,只见他们虽然身着军服,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副长期饥饿的样子。 而且,他们的军服制式也并非大唐军队所有,倒像是某个边陲小国的戍边之兵。 李承乾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这些人多半是哗变的士兵。 他翻身下马,缓步上前。 “诸位,这是做什么?” 李承乾拱了拱手,朗声问道,声音中正平和,不卑不亢。 “少废话!留下买路财,饶你们不死!” 那人见李承乾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更加嚣张起来。 “哦?不知诸位想要多少买路财?” 李承乾不慌不忙,继续问道。 “哼,算你识相!”那人见李承乾服软,得意洋洋地说道。 “也不多要,每人十两银子,外加一百石粮食!” “十两银子?一百石粮食?” 李承乾故作惊讶,“诸位好大的胃口啊!” “怎么?嫌多?”那人将大刀一挥,恶狠狠地说道。 “嫌多就别走了,把命留下!” “非也,”李承乾摇了摇头,说道。 “诸位远道而来,想必是遇到了难处,我这里有些银两和粮食,愿意赠予诸位,只希望诸位能告知我等,为何会落草为寇?” “你……你说什么?” 那人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愿意给你们银两和粮食。” 李承乾重复了一遍,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不过,我想知道,你们为何会沦落至此?” 那人狐疑地看着李承乾,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我们……我们原本是戍边的兵士,” 沉默片刻,那人终于开口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只因长期遭受上官的压迫和剥削,克扣军饷,再加上缺乏补给,军心涣散,最终忍无可忍,才……才走上了这条路。” “原来如此。” 李承乾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诸位也是可怜之人,这样吧,我这里还有些银两和粮食,就都送给你们了。” “另外,我乃大唐太子李承乾,此番西行,诸位若是不嫌弃,可愿追随于我?我保证,只要你们愿意归顺,我定会为你们提供充足的粮饷,让你们过上安稳的日子,再也不用受这颠沛流离之苦。” 眼前那些人左顾右盼,显然是动摇了,但碍于没人先发声。 李承乾嘴角微微上扬,这些人只需要一个推波助澜的引子, “尔等皆为军中好手,却沦落到如此地步,想必心中都有不甘。” 李承乾站在高处,对着锐锋营的士兵们说道。 “本宫今日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机会!只要你们肯用心训练,奋勇杀敌,本宫保证,你们的未来,绝对比你们过去所能想象的,还要光明百倍!” 这群哗变的军人,原本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哪里听过这等豪言壮语? 更何况,这番话还是出自当朝太子之口,其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一时间,都被李承乾的气势所震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太子殿下,我等愿意跟随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先前说话的那个军官,再次站了出来,单膝跪地,抱拳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激动,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好!本宫记住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卑职名叫李高。!” “李高好名字!”李承乾点点头,这名字,倒是和这人的气质颇为相符。 “从今天起,你就是锐锋营的统领,负责统领全营的训练和作战,这五十人的先锋队,也由你亲自挑选和指挥。记住,本宫只要精锐中的精锐!” “卑职遵命!” …… 很快,到达了边境。 这个番邦小国,名为“醉乡”,国力不强,但却盛产美酒。 醉乡的士兵,无论何时,都会随身携带几瓶美酒,以备随时畅饮。 这些酒,通常都是低度酒,口感醇厚,容易让人产生一时的欢愉。 李承乾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真正能让人陶醉、上头的,是高度数的烈酒。 而醉乡的士兵,长期饮用低度酒,对高度酒的抵抗力必然很弱。 他秘密召集了几名精通酿酒的匠人,下令他们秘密酿制一种高度数的白酒。 这些匠人都是宫中御用的酿酒师,技艺精湛,经验丰富。 “你们的任务,就是酿制出一种比醉乡最好的酒还要烈上数倍的白酒。” 李承乾对这些匠人说道,语气严肃,不容置疑。 “记住,这酒不仅要烈,还要香,要让人一闻就想喝,一喝就停不下来。此酒关乎战局胜负,尔等务必尽心竭力,不得有误!” 这些匠人都是酿酒的行家,要酿制出这种酒,并非易事。 这需要对酿酒的每一个环节都精益求精,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 但他们也知道,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他们必须全力以赴。 于是,这些匠人开始夜以继日地工作。 他们挑选最好的粮食,最清澈的泉水,用最精湛的技艺,酿制着这种前所未有的烈酒。 经过数月的努力,一种清澈透明、香气扑鼻的烈酒终于酿制成功了。 这酒和之前东宫所酿之酒不同,这酒浓度更高。 李承乾亲自品尝了这种新酿的烈酒,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冲脑门,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这种酒的威力,远非醉乡的那些低度酒可比。 “好酒!就叫它烧刀子吧!” 李承乾大笑道,这名字,既形象地描述了这种酒的烈性,又带着一股江湖豪气,让人一听就难以忘怀。 计划开始了。 李承乾命令赵虎带领一部分士兵,乔装成商人,将这些烧刀子装在普通的酒坛里,混入醉乡的酒馆和商铺中。 这些酒坛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既要看起来普通,又要能够保证酒的品质不受影响。 “记住,这酒的价格,要比醉乡普通的酒稍微贵一些,但不能太贵。” 李承乾叮嘱赵虎。 “要让醉乡的士兵觉得,这酒虽然贵一些,但物有所值,此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尔等务必小心行事,切莫暴露了身份。” 第一卷 第46章 烧刀子醉晕士兵 赵虎领命而去,带着烧刀子进入了醉乡。 他按照李承乾的吩咐,将这些烧刀子混入了醉乡的酒馆和商铺中。 为了不引起怀疑,他还特意雇佣了一些当地人,帮助他们销售这些酒。 一开始,醉乡的士兵对这种陌生的酒还有些疑虑,但当他们品尝之后,立刻就被这酒的口感所征服。 他们从未喝过如此烈、如此香的酒,一时间,都纷纷解囊购买。 “这酒好烈!够劲!” 醉乡的士兵喝了一口烧刀子,大声叫道. “比我们平时喝的那些酒强多了!” “是啊,这酒喝起来真过瘾!” 另一个士兵附和道,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就是有点贵,不过也值了!” 很快,烧刀子就在醉乡的军队中风靡起来。 士兵们纷纷购买,甚至连一些军官也加入了饮酒的行列。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酒的威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酒精的强烈作用开始显现出来。 醉乡的士兵们开始不自觉地喝得过量,一个个都变得酩酊大醉,丑态百出。 有的士兵喝醉了,倒在地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还有的士兵喝醉了,直接脱光了衣服,在大街上裸奔,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更有的士兵喝醉了,开始胡言乱语,甚至拔刀相向,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整个醉乡的军营,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军纪涣散,士气低落,完全失去了一支军队应有的样子。 李承乾已经带领士兵进入了城内。 “时机已到!”李承乾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池. “全军听令,进攻!” 随着李承乾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兵们,如同潮水一般涌向了醉乡的都城。 这些士兵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之师. 他们士气高昂,斗志旺盛,与醉乡那些喝得烂醉如泥的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醉乡的守军,此时大多都已喝得烂醉如泥,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他们有的还在呼呼大睡,有的则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拿起武器战斗了。 李承乾的队伍,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攻入了城中。 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开始了。 很快就攻下了城池, 醉乡的都城,落入了李承乾的手中。 “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抹不屑,笑着说道。 赵虎则是乐呵呵的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的兴奋。 他看着眼前的胜利,心中充满了自豪和喜悦。 “殿下,这计策真是太妙了!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担心打仗了,直接用这烧刀子把敌人灌醉就行了!” 其实他本就不想和他们拔刀相向,兵者,诡道也。 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上之策。 此次能够兵不血刃地拿下醉乡,既展现了他的智谋,又避免了不必要的伤亡,可谓是一举两得。 李承乾本无意与这醉乡国大动干戈,毕竟两国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于是便提出了和解的意向。 醉乡国国王闻讯,竟是特意设下盛宴,邀请李承乾入宫赴宴。 看来这国王也并非愚钝之人,深知以醉乡一国之力,断然无法与泱泱大唐相抗衡。 宴席之上,李承乾端坐于上位,虽是一身便服,却难掩其尊贵之气,神情间自有一番从容不迫。 在他对面,醉乡国国王,一个身材矮胖,满脸红光的男子,正激动地拉着他的手,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言语间尽是溢美之词。 “太子殿下,您带来的这烧刀子,当真是琼浆玉液啊!比之我醉乡的任何一种佳酿,都要胜过百倍!” 国王说着,又仰头灌下一大口烧刀子,脸上泛起更浓的红晕,几近酡颜,“孤从未饮过如此够劲的烈酒!从今日起,您便是孤最好的兄弟!” 李承乾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这国王的热情,很大一部分源于烧刀子的作用。 他此行醉乡,本意并非征服,而是寻求合作。 醉乡盛产美酒,而大唐需要这种资源。 “国王陛下谬赞了,”李承乾放下酒杯,语气温和而不失威严。 “这烧刀子虽好,却也不能贪杯。我等今日相聚,是为了两国未来的合作,而不是为了沉溺于酒中。” 国王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迷离,但还是连连点头,口中含糊不清地应道。 “对对对,合作!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我醉乡别的没有,就是好酒多!以后,我们两国一起酿酒,一起卖酒,一起发财!” 李承乾微微一笑,现在还不是谈正事的时候。 他需要等国王清醒一些,才能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接下来的几日,李承乾便在醉乡国都逗留。 他遍访当地的酒坊,与醉乡的酿酒师们切磋技艺,并毫无保留地分享了一些大唐的酿酒技术。 醉乡的酿酒技术虽然独特,但也存在一些不足之处。 如果能够结合大唐的酿酒技术,一定能酿造出更加优质的美酒。 一个念头在李承乾心中逐渐清晰,与其武力征服醉乡,不如与之合作,互惠互利。 醉乡拥有丰富的酒资源和骁勇善战的士兵,而大唐拥有先进的酿酒技术和强大的军事实力。 如果两国能够合作,必将互惠互利,共同发展,何乐而不为? 于是,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李承乾再次与醉乡国王促膝长谈。 这一次,国王没有喝醉,而是神情严肃地听着李承乾的计划,目光中带着几分审慎。 “国王陛下。” 李承乾开门见山地说道,声音沉稳有力。 “孤此番前来醉乡,并非为了征服,而是为了合作,希望我们两国能够建立长期的友好关系,共同发展,永结秦晋之好。” 国王沉吟片刻,问道。 “太子殿下所言的合作,具体指的是什么?” “大唐可以派遣技艺精湛的酿酒师到醉乡,传授先进的酿酒技术,帮助醉乡提高酒的品质,酿造出更多传世佳酿。” “而醉乡则可以向大唐提供优质的酒,并派遣骁勇善战的士兵加入大唐军队,共同保卫两国的安全,抵御外敌。” 第一卷 第47章 舞女刺杀? 李承乾似乎看出了国王的顾虑,他诚恳地说道,目光坚定而真诚。 “本宫以大唐储君的身份向陛下保证,大唐绝不会干涉贵国内政,我等此来,只为与贵国建立平等互惠的合作关系,共同发展,共同繁荣,愿两国永享太平盛世,邦交永固。” 国王看着李承乾真诚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举起酒樽,高声说道:“太子殿下,我相信您的诚意,我醉乡国愿与大唐结为盟好,互通有无,共创美好未来!” 李承乾亦举起酒樽,与国王碰杯,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翌日,李承乾便从随行人员中精挑细选了一批精通酿酒技艺的工匠,让他们前往醉乡国都。 将大唐先进的酿酒技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醉乡的酿酒师们。 这些工匠皆是大唐顶尖的酿酒大师,他们的到来,必将使醉乡的酿酒业更上一层楼。 醉乡国虽小,却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这都得益于醉乡国王的励精图治。 他之所以一开始对李承乾表现得如此热情。 一方面是因为烧刀子的确让他惊艳不已,另一方面也是在试探李承乾的诚意。 毕竟,两国实力悬殊,醉乡国王不得不谨慎行事。 在离开醉乡之前,李承乾再次与醉乡国王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国宴。 宴会之上,金樽玉盘,美酒佳肴,轻歌曼舞,一派祥和景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国王举杯对李承乾说道。 “太子殿下,为庆祝我两国结盟,寡人特意为你准备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歌舞表演,以表庆贺之意!” 话音刚落,一群身着艳丽服饰的舞姬便鱼贯而入。 她们身姿曼妙,犹如仙女下凡,令人目不暇接。 这些舞姬皆是醉乡国中最出色的舞者,她们的表演,代表了醉乡国最高的艺术水平。 李承乾却在欣赏歌舞的同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发现其中一名舞姬的舞姿虽然优美,但眼神却闪烁不定,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就在这时,那名舞姬突然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身形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醉乡国王猛扑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有刺客!护驾!保护国王!” 李承乾最先反应过来,他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虽然装作有腿疾,但他的身手依旧敏捷。 在千钧一发之际,李承乾抓住了舞姬的手腕,用力一扭。 舞姬的匕首应声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舞姬一惊,未曾想这身有腿疾之人居然能够看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宴会现场一片混乱,许多人吓得惊声尖叫,四散而逃,场面一度失控。 侍卫们立刻冲上前去,将刺客牢牢制服。 这些侍卫都是醉乡国王的亲兵,身手不凡,训练有素。 醉乡国王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李承乾,眼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太子殿下,多亏了你及时出手相救,否则寡人今日恐怕凶多吉少,性命堪忧!” 李承乾淡淡一笑,拱手说道:“国王陛下言重了,保护盟友的安全,乃我大唐应尽的责任,也是我身为大唐太子的职责所在。” 为了感谢李承乾的救命之恩,醉乡国王特意命人取来了一件珍藏多年的宝物。 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太子殿下,这颗夜明珠乃我醉乡国的镇国之宝,世间罕有,今日寡人将它赠予你,以表达我对你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 醉乡国王亲自将夜明珠捧到李承乾面前,言辞恳切。 “国王陛下,此等贵重之物,本宫实不敢受,君子不夺人所好,还请陛下收回。”李 承乾拱手推辞道。他虽然喜欢这颗夜明珠,但却不愿夺人所爱。 “太子殿下,你救了寡人一命,此等大恩,无以为报,这颗夜明珠虽珍贵,但又岂能与寡人的性命相提并论?你就收下吧,这是寡人的一番心意,也是我醉乡国对大唐的敬意!” 醉乡国王再三坚持,执意要将夜明珠赠予李承乾。 在醉乡国王的再三坚持下,李承乾最终收下了这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李承乾立马命人把夜明珠小心翼翼地放好,这可是无价之宝,万万不能有所损坏。 国王本欲安排李承乾住在宫殿之中,以尽地主之谊,但他执意要回到下榻的客栈。 结果马车行至半路,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颠簸,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 “何事喧哗?”李承乾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 “禀报殿下,好像是刚才那个舞姬,她挣脱了束缚,又来行刺了!” 侍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惊慌和急促。 李承乾一惊,连忙掀开马车帘子,只见那名舞姬手持匕首,面目狰狞,正向着自己这边疯狂地冲来,眼中充满了仇恨和杀意。 “保护殿下!”侍卫们大喊着,纷纷拔出腰间佩刀,与舞姬战作一团。 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她怎么跑出来了?不是国王正在审问吗?李承乾心中疑惑,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你这歹人,竟敢伤我大唐太子!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一名侍卫怒吼着,一刀向舞姬狠狠劈去,势大力沉。 舞姬侧身躲过,身形灵活,反手一刀,寒光一闪,刺向了侍卫的胸口。 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李承乾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侍卫的肩膀,将他拉到身后。 自己却来不及躲闪,被舞姬的匕首划伤了手臂,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染红了衣袖。 “殿下!”侍卫们见状,惊呼失声,目眦欲裂。 李承乾忍着疼痛,强自镇定,飞起一脚踢向舞姬的手腕。 他这一脚,用尽了全力。 “拿下她!”李承乾厉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威严。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舞姬牢牢地按在了地上,让她动弹不得。 “你为何要刺杀孤?” 李承乾看着舞姬,冷声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舞姬抬起头,狠狠地瞪着李承乾。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你们只知道饮酒作乐,骄奢淫逸,却不管我们的死活!我的父母,我的亲人,都是被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害死的!” 李承乾一愣,问道。 “此话怎讲?孤乃大唐太子,并非醉乡官员,你这话从何说起?” “我恨你们这些权贵!你们都是一丘之貉!”舞姬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悲愤和绝望。 “将她带下去,好生看管,不得有误。” 第一卷 第48章 舞女的漏洞 李承乾将舞姬带回了下榻的客栈,命人将其捆绑在椅子之上。 他端坐于舞姬对面,目光如炬,细细地打量着她。 舞姬虽身陷囹圄,五花大绑,却依旧昂首挺胸,眼神之中毫无惧色。 “报上名来。”李承乾开口问道,眼睛不自觉的往她身上看去。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舞姬冷哼一声,将头扭向一旁,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本宫并无杀你之意。”李承乾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却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只是有几个问题,想向你请教一二。”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舞姬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决绝。 “哦?是吗?”李承乾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本宫观你年纪轻轻,应该还未曾领教过大唐的刑罚吧?来人,将本宫的刑具呈上来!” 侍卫们面面相觑,他们跟随太子多年,南征北战,见惯了沙场厮杀,却从未见过太子用刑,更别提什么刑具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殿下,您您有何刑具啊?” 一名侍卫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触怒了太子。 “这个嘛”李承乾摸了摸下巴,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去,寻一根羽毛来!” 羽毛?侍卫们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轻飘飘的羽毛也能算作刑具?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还不快去!愣着作甚?” 李承乾见侍卫们呆若木鸡,不由得催促道。 侍卫们不敢怠慢,只得四处寻找,最后从一只正在院中踱步的鸡身上拔下一根羽毛,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李承乾。 李承乾接过羽毛,走到舞姬面前,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此乃本宫特制的刑具,其滋味嘛你很快便会知晓。” 说着,李承乾用羽毛轻轻地在舞姬的脚心挠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痒意,让舞姬猝不及防。 舞姬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 “你这是作甚,莫要挠了” 舞姬一边笑,一边扭动着身体。 躲避羽毛的攻击,然而她被绑得结结实实,根本无法动弹。 “说还是不说?”李承乾一边挠,一边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我说,哈哈” 舞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出来了,她从未想过,这世上竟有如此残酷的刑罚。 李承乾这才停下手,看着舞姬,等待她的回答。 这舞姬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击溃。 “我叫阿兰。” 舞姬喘着粗气说道,声音断断续续,“我是王宫里派来的” “王宫里派来的?” 李承乾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国王的宫廷之中,竟然也暗藏杀机。 “是谁派你来的?” “是大王子。” 阿兰断断续续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大王子?” 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闪,“他为何要刺杀国王?这其中究竟有何隐情?” “因为因为他想当国王。” 阿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苦涩,“他答应我事成之后就放了我的家人。” “你的家人?” 李承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他心中一动,这或许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你的家人怎么了?他们现在何处?” “我的家人被大王子抓起来了他说,如果我不听他的,就会杀了我的家人。” 阿兰说着,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她本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却被迫卷入了这场残酷的权力斗争之中。 “你刚才不是说,你的家人是被贪官污吏害死的吗?” 李承乾突然问道,声音变得冷厉起来。 阿兰一愣,眼神闪烁起来,她没想到李承乾竟然如此敏锐,连她话语中的破绽都能察觉出来。 “怎么?编不下去了?” 李承乾冷笑一声,眼中充满了鄙夷。 “你所言,看似可怜,实则漏洞百出,你说你的家人被贪官污吏害死,却又说你的家人被大王子抓起来,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如此好糊弄吗?” 阿兰低下头,沉默不语,她知道,自己的谎言已经被李承乾彻底识破。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李承乾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来人,继续用刑!” “别挠了我说实话。” 阿兰连忙说道,她再也承受不住这酷刑的折磨。 “我我其实不是醉乡国的人” “哦?”李承乾来了兴趣,他倒要看看,这舞姬究竟是何方神圣。“那你究竟是何人?” “我我是邻国派来的细作” 阿兰说道,声音低如蚊蚋,“我的任务就是挑拨国王室的关系让他们自相残杀” “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李承乾问道,他心中充满了疑惑,这邻国究竟有何图谋? “因为因为我们国家想要吞并醉乡国” 阿兰说道,她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只有让醉乡国内乱我们才有可乘之机” 李承乾听完阿兰的供述,心中一阵后怕。 这小小的醉乡国,竟然也暗藏着如此多的阴谋诡计,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若不是自己阴差阳错地卷入其中,恐怕这醉乡国早已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 “殿下,这妖女所言可是真的?” 侍卫在一旁问道,他难以置信,这小小的醉乡国,竟也如此不太平,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一场腥风血雨似乎在所难免。 “八九不离十。” 李承乾沉吟道,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这舞姬所言,应该属实。 “看来,这醉乡国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啊。” “那我们现在该当如何?” 侍卫问道,他已经完全听命于李承乾,毕竟,太子的智慧和谋略,远非他所能及。 “是否要将她交给国王陛下?” “当然要交。”李承乾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不是现在。” “那是何时?”侍卫不解,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不知太子究竟有何打算。 第一卷 第49章 引蛇出洞 “等我们查清了所有的事情之后。” 李承乾说道,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现在,我们先去觐见国王陛下。” 李承乾带着阿兰,来到了国王的寝宫。 “太子殿下,您这是” 国王看到被五花大绑的阿兰,一脸疑惑,他不知李承乾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陛下,这舞姬,本宫已经审问过了。”李承乾说道,语气沉重。 “她并非普通的舞姬,而是邻国派来的细作,意图不轨。” “什么?”国王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隐藏着如此危险的人物。 “这这怎么可能?她一直以来都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任何异样啊!”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审问她。” 李承乾说道,他相信,在事实面前,国王一定会相信自己的判断。 国王看着阿兰,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他曾经如此信任这个女子,却没想到,她竟然是邻国派来的细作。 “你你为什么要背叛寡人?”国王颤声问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痛心和不解。 “我”阿兰低下头,不敢直视国王的眼睛,她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悔恨。 “来人,把她拖下去,斩首示众!” 国王怒吼道,他已经无法容忍这个叛徒的存在。 “陛下且慢!” 李承乾连忙阻止道,他可不想让阿兰就这样死去。 “这舞姬背后之人还未查明,现在杀了她,岂不是打草惊蛇,让幕后黑手逍遥法外?” “那依太子之见,该如何是好?” 国王问道,他现在已经完全信任李承乾,毕竟,是李承乾救了他一命,也是李承乾识破了阿兰的真面目。 “依我之见,不如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李承乾说道,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周密的计划。 “我们可以假装不知道她的身份,让她继续留在宫中,暗中观察她的行动,看看她到底和谁接头,将那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这” 国王有些犹豫。 “万一她再行刺,那寡人的安危岂不是” “陛下放心,我会派人暗中保护您的安全。” 李承乾说道,他早已安排了武艺高强的侍卫贴身保护国王。 “而且,这舞姬已经被我制服,她翻不起什么大浪,成不了什么气候。” 国王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同意了李承乾的建议,毕竟,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那就有劳太子殿下了。” 国王说道,他现在对李承乾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陛下客气了。”李承乾拱手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保护盟友的安全,乃是我大唐应尽的责任。” 李承乾回到客栈,命人将阿兰关押起来,并派人严加看守,不容有失。 “殿下,您真的相信那个舞姬的话吗?” 侍卫问道,他心中还是有些疑虑,毕竟,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那舞姬说的是真是假。 “信与不信,都不重要。” 李承乾说道,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重要的是,我们要利用她,找出幕后黑手,将那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还醉乡国一个太平。” “可是,万一她耍什么花招怎么办?”侍卫还是有些担心,他害怕阿兰会做出什么不利于太子的事情。 “放心吧,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李承乾自信地说道,他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这醉乡国,还轮不到她来撒野,她还不够格。” 五日之期已到。 夜色深沉,阿兰瞅准时机,趁着守卫她的侍卫一个不留神,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 她一路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在王宫中巡逻的侍卫。 最终来到了王宫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这里草木丛生,怪石嶙峋,平日里鲜有人至。 “你总算来了。” 黑影自暗处缓缓走出,声音低沉而沙哑,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嗯。” 阿兰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事情办得如何了?” “一切尚在计划之中,还算顺利。” 黑影缓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得意。 “国王陛下已然开始怀疑大王子了,父子离心,指日可待。” “如此甚好。”阿兰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只要他们父子反目,自相残杀,我们的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嗯。”黑影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这边也要抓紧时间,尽快寻得良机,除掉国王,以绝后患。” “此事我自有分寸。”阿兰说道,语气坚定。 “你且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黑影似乎对阿兰的能力颇为信任,“事成之后,我会派遣心腹前来接应你,确保你万无一失。” “好。”阿兰应道,“时辰不早了,那我便先回去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且慢。”黑影突然开口,叫住了正欲离去的阿兰,“此物你且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言罢,黑影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了阿兰。 “这是何物?” 阿兰接过纸包,疑惑地问道,她轻轻捏了捏,感觉里面似乎是一些粉末状的东西。 “此乃剧毒之物。”黑影解释道。 “这是我们国家秘制的毒药,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端的是厉害无比。” “好。”阿兰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包藏在了怀中,贴身放好。 “切记,务必要亲眼看着国王服下毒药,方可确保万无一失。”黑影再次叮嘱道,语气严肃。 “放心吧。”阿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自信,“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我绝不会失手的。” 却被都被躲在暗处的李承乾听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原来如此。”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看来,这幕后黑手,果然是大王子无疑,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为了王位,竟不惜弑父篡位,当真是狼子野心,罪不容诛!” 第一卷 第50章 收网,网住了一条大的 “殿下,事已至此,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一旁的侍卫见状,连忙低声请示道。 “收网。” 李承乾斩钉截铁地说道。 “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让这些跳梁小丑付出应有的代价!” 言罢,李承乾一挥手,带着一众侍卫,如猛虎下山般,从暗处冲了出来,将阿兰和黑影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你们你们是何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黑影大惊失色,他惊恐地问道,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我们是何人并不重要。” 李承乾负手而立,冷冷地说道,眼神锐利如刀。 “重要的是,你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阴谋,早已被我们识破,如今你们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你你休要胡说八道!”黑影虽然心中慌乱,但嘴上却依旧强硬,试图狡辩。 “胡说八道?”李承乾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你以为你们的计划当真天衣无缝吗?殊不知,你们的一举一动,皆在我们大唐的监视之下,你们自以为是的聪明,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不可能!”黑影闻言,脸色大变,他难以置信地说道。 “你们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计划?这绝不可能!”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李承乾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你们的所作所为,早已将你们的身份暴露无遗,你们的阴谋,注定要失败!” “来人,将他们拿下!”李承乾一声令下,声若洪钟,在夜空中回荡。 侍卫们闻令而动,如狼似虎般扑向阿兰和黑影。 二人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侍卫们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殿下,这些人该如何处置?”侍卫将阿兰和黑影五花大绑,押到李承乾面前,躬身请示道。 “先将他们关押起来,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随后,李承乾将阿兰和黑影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们的阴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国王。 国王听完之后,震惊不已,他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这怎么可能?” 国王双手死死的攥住龙椅,“大王子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可是我的亲生儿子啊!” “这其中的缘由,恐怕只有大王子自己心里清楚了。” 李承乾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置大王子,以儆效尤。” “这”国王闻言,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之中,他紧锁眉头,脸色变幻不定。 “他毕竟是我的亲生骨肉,我”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李承乾见状,连忙劝说道,。 大王子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威胁到了醉乡国的安全和稳定,如果您不及时处置,恐怕会酿成大祸,悔之晚矣!” “唉,罢了罢了,传令下去,将大王子给朕抓起来,押入天牢!” “陛下,您真的要这么做吗?那可是大王子啊!” “这是朕的命令!” 国王说道,语气坚定,不容置疑,“违令者,斩立决!” 侍卫们见国王态度坚决,不敢再多言,连忙领命而去,执行命令。 很快,大王子就被侍卫们从寝宫中抓了出来,押到了国王面前。 “父王,您这是作甚?为什么要抓儿臣?” 大王子一脸无辜地问道,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 “为什么?” 国王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事到如今,你还要在朕面前装疯卖傻吗?” “父王,儿臣儿臣真的什么都没做啊!”大王子还在负隅顽抗,试图狡辩。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你以为你的那些阴谋诡计,当真能瞒天过海,瞒过朕的眼睛吗?你太小看朕了!” “我”大王子闻言,顿时哑口无言,脸色变得煞白。 “来人,将大王子押入大牢,听候发落!”国王一挥手,下令道,语气中充满了决绝。 “父王,您不能这么对我啊!” 大王子见状,顿时慌了神,他大声喊道,“我是您的亲生儿子啊!您怎么能如此狠心?” “从你想要谋害朕,谋夺王位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朕的儿子了!” 国王说道,语气冰冷,“你这个大逆不道的逆子!” 大王子被侍卫们强行拖了下去,他的喊叫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太子殿下,这次多亏了您明察秋毫,及时出手,才避免了一场大祸,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国王看着大王子被押走的身影,长叹一声,转过身来,对李承乾感激地说道。 “陛下言重了。”李承乾谦虚地说道,“此乃臣之本分,不足挂齿。” “太子殿下,您的大恩大德,朕没齿难忘。”国王说道,语气诚恳,“以后但凡有任何差遣,只要您一句话,朕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陛下客气了。”李承乾说道,“我们两国乃是盟友,理应守望相助,共御外敌。 “哈哈哈哈”国王闻言,开怀大笑起来,“好,好,好!太子殿下,我们一言为定,携手共进!” “一言为定!”李承乾说道,语气坚定。 而李承乾在醉乡国停留数日后,也准备启程返回大唐,向父皇复命。 临行前,国王再次举行了盛大的宴会,为李承乾送行,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和对两国友谊的珍视。 “唉,这次太子殿下在敝国停留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寡人还未来得及好好招待殿下,尽一尽地主之谊,您就要启程返回大唐了,实在是遗憾之至啊!”国王举杯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舍。 “陛下言重了,您日理万机,还要为外臣的琐事操劳,外臣心中已是感激不尽。”李承乾说道,语气谦逊,“此次前来醉乡国,外臣已经收获颇丰,不虚此行,陛下不必介怀。” “哈哈哈哈”国王爽朗地大笑起来。 “太子殿下,您真是太谦虚了,您可是我们醉乡国的大恩人啊!” 第一卷 第51章 李承乾坤在番邦开设专属酒楼 “陛下谬赞了。”李承乾说道。 “外臣愧不敢当。对了陛下,外臣有一事相求,不知陛下能否应允?” “太子殿下请讲,只要寡人能够办到的,一定竭尽所能,绝不推辞!”国王说道,语气豪爽。 “外臣想请陛下允许外臣在醉乡国开设一个酒坊,专门酿造烧刀子。” 李承乾说道,“当然,外臣会按照醉乡国的规矩,向陛下缴纳税收,绝不让陛下吃亏。” “这”国王闻言,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 虽说之前已经谈妥了,但现在李承乾想要一个单独的私设酒坊。 “陛下,您且放宽心,我李承乾岂是那种会与民争利的鼠辈?” 李承乾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语气却依旧恭敬。 “我所开设的酒坊,只酿造那最顶级的烧刀子,专供那些达官贵人享用,绝不会动普通百姓的奶酪。” 国王闻言,眉头紧锁,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捻着胡须,沉吟道。 “这” “陛下,您就答应太子殿下吧!” 这时,一旁的侍卫长忍不住开口劝道,他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太子殿下开设酒坊,对我们醉乡国来说,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哦?”国王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此话怎讲?” “太子殿下开设酒坊,那可是能为我们醉乡国带来滚滚财源啊!这税收一多,国库充盈,咱们的日子也能过得更红火不是?再说了,这酒坊一开,还能解决不少乡亲们的生计问题,让他们有口饭吃,有衣穿,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啊!”侍卫长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醉乡国繁荣昌盛的景象。 “嗯” 国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陛下,我李承乾在此立誓,我所开设的酒坊,必定严格遵守醉乡国的律法,绝不做任何违法乱纪之事,更不会与民争利!” 李承乾见状,连忙趁热打铁。 “好!”国王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一拍桌子,大声说道。 “既然太子殿下如此有诚意,那我就准了!这酒坊,你开便是!” “多谢陛下!”李承乾心中一喜,连忙拱手谢道,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太子殿下,您打算何时开设这酒坊啊?” 国王捋了捋胡须,笑眯眯地问道。 “自然是越快越好!”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舔了舔嘴唇,迫不及待地说道。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到用醉乡国这甘甜清冽的泉水,酿造出的绝世美酒了!” 国王闻言,顿时开怀大笑起来,“好!好!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李承乾要在醉乡国开设酒坊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醉乡国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支持有人忧。 “哎,听说了吗?大唐的太子殿下要在咱们这儿开酒坊了!” “这可是好事啊!以后咱们就有更多的美酒可以喝了!” “这可不一定!太子殿下开设的酒坊,那酿造的都是最顶级的烧刀子,咱们这些穷苦百姓,哪里喝得起啊?恐怕连闻一闻的机会都没有!” 李承乾的酒坊很快就开业了,酒坊的名字叫做大唐酒坊。 酒坊开业当天,锣鼓喧天。 国王亲自前来祝贺,并品尝了酒坊酿造的第一批烧刀子。 “好酒!真是好酒啊!” 国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顿时感觉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冲丹田,浑身舒畅无比,他忍不住拍案叫绝。 “太子殿下,您这酒坊酿造的烧刀子,比我们醉乡国最好的酒坊酿造的还要醇厚甘冽,回味无穷啊!” “陛下谬赞了。” 李承乾谦虚地笑了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 “这都是因为醉乡国的水土好,才能酿造出如此绝世美酒。我大唐的酿酒师傅,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哈哈哈哈”国王再次开怀大笑。 “太子殿下,您真是太谦虚了,也太会说话了!” “陛下,我这酒坊刚刚开业,还有许多不足之处,希望陛下能够不吝赐教,多多指点。” 李承乾拱手说道,态度十分诚恳。 “太子殿下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助您的大唐酒坊发展壮大,让它成为我们醉乡国的一张名片!” 国王拍着胸脯保证道。 “多谢陛下!”李承乾再次拱手谢道。 “太子殿下,您这酒坊打算如何经营啊?”寒暄过后,国王终于问到了正题。 “我打算采取会员制。” 李承乾微微一笑,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只有成为我们大唐酒坊的会员,才有资格购买我们酒坊酿造的极品烧刀子。” “会员制?”国王闻言,顿时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新鲜的名词,“这是何意啊?” “回禀陛下,所谓会员制,就是说,想要成为我们大唐酒坊的会员,需要缴纳一定的会费。” 李承乾耐心地解释道。 “当然了,成为会员之后,可以享受到许多尊贵的特权和优惠,比如优先购买权、折扣优惠、专属定制等等,绝对物超所值!” 国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既能保证酒坊的利润,又能彰显会员的尊贵身份。” “陛下英明!”李承乾适时地拍了一记马屁,“我还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子殿下但说无妨。”国王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 “我想在醉乡国开设一家酒楼,就叫大唐酒楼,专门销售我们大唐酒坊酿造的极品烧刀子。” 李承乾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酒楼里也会提供一些其他的美味佳肴,让客人们在品尝美酒的同时,也能享受到饕餮盛宴。” “酒楼?”国王再次被李承乾的新奇想法所震惊. “这倒是一个新鲜事物,太子殿下打算如何经营啊?” “我打算将大唐酒楼打造成醉乡国最高档、最奢华的酒楼!” 第一卷 第52章 拜把子,称兄道弟 与醉乡国国王把酒言欢,相谈甚欢,一晃便是数日。 这几日,李承乾不仅将现代医学知识倾囊相授,更与国王探讨了治国之道,两人皆觉受益匪浅。 “皇兄,此番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临行前,国王依依不舍,眼中满是真诚。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我兄弟情谊长存,他日定有机会重逢。”李承乾拍了拍国王的肩膀,洒脱一笑。 “皇兄所言极是,我已备好薄礼,还望皇兄莫要嫌弃。” 国王一挥手,侍从们抬上来几个沉甸甸的箱子,打开一看,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这……”李承乾有些哭笑不得,“你我兄弟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皇兄对我国恩重如山,这些不过是略表心意罢了。”国王坚持道。 李承乾见状,也不再推辞,只得收下。他心中暗忖,这些东西带回大唐,倒也有些用处。 辞别国王,李承乾一行人踏上了归途。 一路上,风平浪静,并无波澜。 李承乾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心中却在盘算着回到大唐后的计划。 他早已派人快马加鞭将与醉乡国达成合作的消息传回长安,按理说,此乃大功一件,朝廷理应派人前来迎接。 然而,当他们抵达长安城外时,却发现城门紧闭,四周静悄悄的,连一个迎接的使者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李承乾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殿下,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身旁的侍卫统领李岩低声问道。 “先别慌,静观其变。”李承乾沉声道。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宦官服饰的男子骑马而来,正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王德。 “奴婢王德,参见太子殿下。”王德跳下马,躬身行礼。 “王公公,这是何意?”李承乾指了指紧闭的城门,问道。 “陛下有口谕,宣太子殿下即刻前往太极殿觐见。”王德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李承乾心中一凛,看来果然有事发生。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可知是何事?” “奴婢不知。”王德摇了摇头。 “罢了,走吧。”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朝着太极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太极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之上,面沉如水。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噤若寒蝉。 李承乾走进大殿,一眼便看到群臣们投来的目光,有疑惑,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不怀好意。 他心中冷笑,看来这趟醉乡国之行,不仅没有为他赢得赞誉,反而惹来了更大的麻烦。 “臣参见陛下。”李承乾走到殿前,躬身行礼。 “承乾,你可知罪?”李世民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李承乾抬起头,直视着李世民的眼睛。 “你前往醉乡国数日,究竟意欲何为?那醉乡国本欲犯我边境,为何如今却与你达成合作?你是不是与他们勾结,意图谋反?”李世民厉声质问道。 李承乾心中一惊,他没想到李世民竟然会如此怀疑他。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陛下明鉴,臣此行乃是奉旨行事,与醉乡国达成合作,乃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着想。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哼,巧言令色!”李世民冷哼一声,“你以为朕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这时,三皇子李恪站了出来,躬身道。 “陛下,臣以为,太子此举疑点重重,恐有不臣之心,儿臣听闻,太子在前往醉乡国之前,曾在东宫招兵买马,训练私兵,此乃大逆不道之举!还请陛下明察!” “哦?”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李承乾身上,“承乾,你作何解释?” 李承乾心中暗骂,这个李恪,果然是阴魂不散!他冷笑一声,道:“三弟还真是够闲的,居然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我招兵买马,不过是为了训练一支精兵,以备不时之需,三弟如此关心我的私事,莫非是对太子之位有什么想法?” 李恪被李承乾一句话噎得脸色涨红,他没想到李承乾竟然敢当众反咬他一口。 他连忙辩解道:“太子殿下休要血口喷人!我只是关心大唐的安危,绝无私心!” “够了!”李世民怒喝一声,“此事朕自会查明,你们都退下!” “陛下!”太师杜如晦突然站了出来,“臣以为,太子此举非同小可,不可不察,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臣恳请陛下严查此事,以正视听!”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朝堂之上,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李承乾看着这些跳梁小丑,心中一阵悲凉。他知道,这些人都是李恪的党羽,他们巴不得他倒台,好让李恪取而代之。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李承乾突然开口道。 “说。”李世民冷冷地看着他。 “臣此番前往醉乡国,乃是奉旨行事。如今功成而归,却反遭猜忌,这是何道理?难道陛下认为,臣会为了一个区区醉乡国,而背叛大唐吗?”李承乾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李世民被李承乾问得哑口无言。他心中也明白,李承乾虽然有些毛病,但还不至于做出谋反之事。 可是,李恪和杜如晦等人一口咬定李承乾有异心,他也不能不有所表示。 “承乾,朕并非不相信你,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朕不得不慎重对待。”李世民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且先回东宫,待朕查明真相,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李承乾闻言继续道: “臣在醉乡国招募的兵马,现已全部编入禁军,由陛下直接统领,如此一来,臣手中再无一兵一卒,又何谈谋反?”李承乾朗声道。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谁也没想到,李承乾竟然会主动交出兵权。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李承乾竟然会如此决绝。他沉吟片刻,道。 “好,就依你所言。来人,将太子在醉乡国招募的兵马全部编入禁军,由朕亲自统领!” 第一卷 第53章 李承乾起兵造反? “陛下圣明!” 李承乾躬身行礼,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还有一事,”李承乾继续说道。 “臣此番前往醉乡国,不仅化解了边境危机,还学到了不少治国之道,臣深感自身学识浅薄,不足以担此大任,因此,臣恳请陛下,准许臣前往太学进学,潜心修习,以期将来更好地为大唐效力。” 奉旨前往太学进学后,李承乾第二日便动身前往太学府。太学府乃大唐最高学府,汇聚了天下英才。 这日,太学府的学傅们早已恭候多时,却迟迟不见太子的身影。 虽说李承乾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但毕竟是当朝太子,大唐的血脉,他们纵然心中不悦,也只能强压怒火,耐心等待。 日上三竿,李承乾才姗姗来迟。他一进门便拱手作揖,连连道歉:“诸位学傅久等了,实在抱歉。今日天气寒冷,本宫一时贪睡,竟起晚了,还望诸位学傅海涵。” 为首的太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无妨,太子殿下乃万金之躯,我等身为臣子,自然是该等的。”这番话看似恭敬,实则暗藏机锋,阴阳怪气。 这时,一位年轻的学傅忍不住开口道:“太傅当年可是先帝的伴读,学识渊博,名满天下。就算是太子殿下,也应对太傅敬重三分才是。” 此言一出,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太傅闻言,立刻正襟危坐,面露严肃之色。 李承乾冷眼扫过众人,语气陡然转冷:“哦?莫非是要本宫给太傅跪下,太傅才肯原谅本宫的迟到之罪?” 太傅一听,连忙起身,惶恐道:“使不得,使不得!太子殿下乃储君,老臣岂敢让太子殿下行此大礼?折煞老臣了!” 虽说他们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位草包太子,但君臣之别,尊卑之序,却是他们不敢逾越的雷池。 一番闹剧过后,太傅开始授课。他今日讲的是诗词歌赋,抑扬顿挫,口若悬河。 李承乾坐在最后一排,听得昏昏欲睡。周围的学生们见状,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在他们看来,这位太子殿下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太傅讲到兴起,突然停了下来,说道:“诗者,言志也。好的诗词,或抒发壮志豪情,或描绘山川秀美,或寄托离愁别绪……今日,老夫便以‘豪迈’为题,考一考诸位。谁能作一首豪迈的诗句,让老夫品鉴品鉴?” 此言一出,堂下的学生们顿时来了精神。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时,几个平日里就与李承乾不对付的学生起了坏心思,他们相互使了个眼色,然后齐声说道:“太子殿下才华横溢,学富五车,作一首豪迈的诗句,自然是不在话下!” “是啊,太子殿下,您就别谦虚了,快让我们开开眼界吧!” “我等对太子殿下的诗才,可是仰慕已久啊!” …… 这些学生表面上是在恭维李承乾,实际上却是在挖苦嘲讽。他们都知道李承乾是个草包,根本不会作诗,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让他当众出丑。 甚至还有人“好心”地说道:“太子殿下,作一首诗或许有些为难您了,不如您就作一句吧,一句也行啊!” 面对众人的冷嘲热讽,李承乾却是不慌不忙,他缓缓起身,环视四周,然后朗声说道。 “既然诸位如此盛情,那本宫就献丑了。” 说罢,他略一沉吟,便高声吟诵道: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李承乾吟诵完毕,整个太学府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首诗的豪迈气势所震撼。 那些原本想要看李承乾笑话的学生,此刻更是目瞪口呆,脸上火辣辣的。 仿佛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太傅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变幻莫测,煞是好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他才颤巍巍地问道:“这首诗,可是太子殿下所作?” “正是。” 李承乾淡淡地说道,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得意之色。 “此诗……此诗可有名目?” 太傅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今日怕是看走了眼。 这位太子殿下,绝非传闻中那般不堪。 “将进酒。”李承乾答道。 “将进酒!” 太傅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眼中精光闪烁。 “好一个将进酒!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太子殿下,此诗真乃神来之笔,老臣佩服!佩服!” 太傅的态度转变之快,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那些原本还想看李承乾笑话的学生。 此刻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尴尬和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被他们嘲笑的草包太子,竟然能作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诗句。 “太傅过誉了。” 李承乾谦虚地说道,“本宫不过是偶有所感,当不得太傅如此夸赞。” “不,太子殿下过谦了。” 太傅连连摆手。 “此诗气势磅礴,豪迈奔放,实乃千古难得一见的佳作!老臣敢断言,此诗一出,必将名动天下!” 太傅此言一出,堂下的学生们顿时议论纷纷。 “太子殿下,老臣有一事不明,还请殿下赐教。”太傅突然说道。 “太傅请讲。” “此诗中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此句固然豪迈,但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此句却又有些伤感,不知殿下为何会有此感慨?” 李承乾闻言,心中暗自赞叹,这太傅果然有些学问,竟然能看出这首诗中蕴含的复杂情感。他沉吟片刻,说道。 “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纵然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逃岁月之侵蚀。此乃天道,非人力所能改变。本宫虽贵为太子,亦不能例外。” 第一卷 第54章 一首诗拔得头筹 下课后,李承乾刚走出太学府的大门,便被一群学生围住了。 “太子殿下,您的那首《将进酒》真是太棒了!” “是啊,太子殿下,您真是太有才了!” “太子殿下,我们以前真是瞎了眼,竟然没有看出您的真才实学!” 面对众人的吹捧,李承乾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他这些人之所以如此热情,无非是因为他太子的身份。 若是他今日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子,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眼。 “您今日在太学府大展神威,实在是让人佩服!” 一面容俊朗的年轻人挤到李承乾面前,拱手说道。 “在下房遗爱,家父乃是当朝尚书左仆射房玄龄。” “原来是房公子,久仰久仰。” 李承乾笑着说道。 房玄龄乃是李世民的左膀右臂,在大唐朝中地位显赫。 “太子殿下,在下还有几位朋友,都是朝中大臣的子弟,不知殿下可否赏光,与我等一同前往醉仙楼一聚?”房遗爱热情地邀请道。 “醉仙楼?” 李承乾眉头一挑,他听说过这个地方。 乃是长安城中最大的青楼,据说里面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才艺双绝。 “正是。” 房遗爱见李承乾似乎有些意动,连忙说道。 “醉仙楼新来了一位名妓,名叫杜嫣然,据说此女不仅容貌绝世,更是才华横溢,她作了一首诗,只有对得上的才能上楼与其一见,不少才子都慕名而去,却都铩羽而归。” “甚至有不少人千金求见也未果。” “哦?还有这等事?” 李承乾顿时来了兴趣,他倒想看看,这位名叫杜嫣然的名妓,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太子殿下,您才华盖世,若是您去了,定能拔得头筹,抱得美人归!” 房遗爱在一旁煽风点火。 “只对诗,不欣赏美人,” 李承乾摆了摆手。 “本宫对这些风月之事并无兴趣,不过既然房公子盛情相邀,本宫若是再推辞,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也罢,本宫就随你们去看看,见识见识这长安城的繁华景象。” 李承乾也围城想到这些文官的儿子们居然也爱这风花雪月 “太子殿下英明!”房遗爱等人闻言大喜,连忙簇拥着李承乾,朝着醉仙楼的方向走去。 醉仙楼,长安城中最负盛名的青楼。 还未走近,便能闻到一股脂粉香气,混杂着酒香,令人心旌摇曳。 房遗爱一行人簇拥着李承乾来到醉仙楼门口。 早已等候多时的老鸨一眼便认出了这群衣着华贵的公子哥,连忙扭着腰肢迎了上来。 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哎呦,这不是房公子嘛,您可是稀客啊!快快快,里面请!” 老鸨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李承乾。 她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李承乾气度不凡,绝非寻常人家的公子,心中暗自猜测着他的身份。 “妈妈,这位贵人你可得伺候好了,他可是……” 房遗爱凑到老鸨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编造了一富家子弟的身份。 老鸨闻言,脸色顿时一变,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和惶恐,连忙躬身行礼。 李承乾淡淡地说道,“今日是来见识见识这醉仙楼的风采,妈妈不必多礼。” “公子这边请!” 老鸨连忙将李承乾等人引进了醉仙楼。 一进门,便是一座宽敞的大厅,厅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女们身着轻纱,翩翩起舞,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您看这醉仙楼如何?”房遗爱笑着问道。 “不错,果然是销金窟,温柔乡。” 李承乾点了点头,随口说道。 “殿下,这醉仙楼最出名的,可不是这些歌舞,而是它的姑娘。” 房遗爱神秘兮兮地说道,“尤其是那位新来的杜嫣然姑娘,那可是……” “好了,好了,本宫知道了。” 李承乾打断了房遗爱的话。 “你不是说她作了一首诗,只有对得上的才能上楼一见吗?带本宫去看看。” “好嘞,殿下您这边请!”房遗爱连忙带着李承乾穿过大厅,来到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上,围满了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着里面张望。 房遗爱仗着自己身材高大,硬生生地挤出了一条路,带着李承乾来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只见二楼的栏杆上,挂着一幅白绢,上面写着一首诗: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这便是杜嫣然姑娘作的诗?”李承乾问道。 “正是。”房遗爱点了点头,“这首诗看似简单,实则意境深远,想要对出一首意境相合的诗,可不容易。” “已经有不少才子试过了,都对不上来。” 一旁有人说道,“就连咱们长安城有名的才子王维,也败下阵来。” “王维?” 李承乾心中一动,他知道王维乃是唐朝著名的诗人,有诗佛之称,没想到他也来了这醉仙楼。 “太子殿下,您要不要试试?”房遗爱怂恿道。 李承乾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首诗。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为首一人,正是三皇子李恪。 “这不是太子皇兄吗?怎么,皇兄也对这风月之事感兴趣?” 李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三弟说笑了,本宫只是陪同几位朋友来见识见识罢了。”李承乾淡淡地说道。 “是吗?” 李恪的目光在房遗爱等人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房遗爱这几个纨绔子弟,怎么,你们也想对诗?别丢人现眼了。” “三皇子殿下,您这话可就不对了。” 房遗爱不服气地说道,“我们虽然不才,但也不是一无是处,再说了,这诗又不是只有您能对,我们为什么不能试试?” “就凭你们?”李恪嗤笑一声,“你们也配?” 房遗爱气得脸色涨红,却又不敢发作。 “好了,都别吵了。”李承乾开口说道,“三弟,你也是来对诗的?” “正是。” 第一卷 第55章 进青楼看美女? 李恪点了点头,“这杜嫣然姑娘的才名,本公子早有耳闻,今日特来领教一番。” “那正好,本宫也想试试。” 李承乾说道,“不如我们兄弟二人比试比试,看看谁能对出这首诗,如何?” “比试?” 李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啊,本公子正有此意!只是不知,这彩头是什么?” “彩头?”李承乾笑了笑,“若是本宫赢了,三弟就答应本宫一件事。若是三弟赢了,本宫也答应你一件事,如何?” “一言为定!” 李恪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对自己有信心,他认为自己的才学远在李承乾之上,这场比试,他赢定了。 “诸位,还请做个见证。”李承乾环视四周,朗声说道。 “好!我等就做个见证!”围观的众人纷纷叫好,他们都想看看,这场太子与三皇子之间的对决,究竟谁能胜出。 “三弟,你先请吧。”李承乾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本公子就献丑了。”李恪也不客气,他走到白绢前,仔细端详着那首诗,沉思良久,然后开口吟道: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李恪吟罢,得意地看向李承乾,似乎在说,怎么样,本公子的诗不错吧? “好诗!好诗!”围观的众人纷纷鼓掌叫好,“三皇子殿下果然才华横溢!” “三皇子殿下这首诗,意境清幽,与杜嫣然姑娘的诗颇为相合,实在是妙啊!” “看来,这场比试,三皇子殿下是赢定了!” …… 听着众人的赞美之声,李恪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 他挑衅地看了李承乾一眼,说道。 “该你了。” 李承乾笑了笑,他走到白绢前,看了一眼那首诗,然后开口吟道: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李承乾吟罢,整个二楼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首诗的意境所吸引。 “好诗!好诗啊!” 良久,才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叫好。 “太子殿下这首诗,意境更加深远,与杜嫣然姑娘的诗简直是绝配!” “是啊,是啊,太子殿下这首诗,比三皇子殿下的诗还要好!” “太子殿下果然才华横溢,我等佩服!” 听着众人的赞美之声,李恪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他怎么也想不到,李承乾竟然能作出如此精妙的诗句。 “三弟,承让了。”李承乾笑着说道,“看来,这场比试,是本宫赢了。” 李恪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话可说。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老鸨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两位的诗都是极好的,依奴家看,不如就让杜嫣然姑娘自己来评判,如何?” “就依妈妈所言。”李承乾说道。 老鸨转身进了房间,不一会儿,一个身着白衣,面容姣好的女子走了出来,正是杜嫣然。 “嫣然见过两位公子。”杜嫣然盈盈一礼,声音清脆悦耳。 “免礼。” 李承乾说道,“嫣然姑娘,这两首诗,你觉得哪一首更好?” 杜嫣然看了看李承乾,又看了看李恪,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嫣然姑娘但说无妨。”承乾看出了杜嫣然的顾虑,笑着说道。 她眉眼含笑扫了眼李承乾,奴家更喜欢太子殿下的那首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既然嫣然姑娘已经做出了选择,那这场比试,就是本宫赢了。” 李承乾看向李恪,“三弟,你可还记得我们的赌约?” “本公子自然记得。”李恪冷冷地说道,“说吧,你有什么事要本公子做?” “要你做的事很简单。” “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本宫道歉。” 李承乾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李承乾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李恪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李承乾。 他怎么也想不到,李承乾竟然会如此羞辱他。 “怎么,三弟不愿意?”李承乾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恪。 “莫非三弟是想反悔不成?” “道歉便是。”李恪咬牙切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大点声,听不见。” 李承乾淡淡地说道。 “你不要欺人太甚!”李恪怒吼道。 “哦?如何欺人太甚了?” 李承乾一脸无辜地说道,“这可是你我二人之间的赌约,愿赌服输,天经地义,怎么,三弟是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不成?” 李恪被李承乾的话噎得哑口无言。 自己今日若是不道歉,传扬出去,他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说完,李恪转身就走,连头也不回。 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杀了李承乾。 “三弟慢走,不送。” 李承乾笑着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得意和畅快。 李恪的几个跟班见状,也连忙灰溜溜地跟着李恪离开了。 “太子殿下,您真是太厉害了!” 房遗爱等人围了上来,一脸崇拜地说道。 “是啊,太子殿下,您刚才真是太威风了!” “太子殿下,您是怎么作出那么好的诗的?教教我们呗!” 面对众人的吹捧,李承乾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这些人之所以如此热情,无非是因为他赢了李恪。 若是他输了,这些人恐怕早就一哄而散了。 “好了,好了,都别围着了。” 之后李承乾被邀请上了三楼:“工资快些上楼,别让姑娘等的着急了。” 老鸨笑盈盈道。 李承乾沿着楼梯,来到了三楼。 三楼的布置,比二楼更加雅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沁人心脾。 李承乾来到一间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房间里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 李承乾推门而入,只见房间里布置得十分雅致,一张古琴摆放在房间中央,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正坐在琴前,正是杜嫣然。 与之前不同的是,杜嫣然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一袭淡粉色的长裙,将她那婀娜多姿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脸上还戴着一块白色的面纱,更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嫣然姑娘。”李承乾拱手说道。 “太子殿下。”杜嫣然起身,盈盈一礼,“您来了。” “嗯。”李承乾点了点头,“嫣然姑娘今日这身打扮,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啊。” “过奖了。”杜嫣然微微一笑,“奴家只是换了一身衣服而已。” “嫣然姑娘不必谦虚。”李承乾说道,“你的美貌,可是名动长安的。” 杜嫣然说道,“奴家只是一个风尘女子,怎敢与那些大家闺秀相提并论。” “风尘女子又如何?” 李承乾说道,“英雄不问出处,美貌不分贵贱。在我看来,嫣然姑娘的美貌,足以让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黯然失色。” 第一卷 第56章 是谁再演戏? “太子殿下真是会说话,甜言蜜语的,哄得奴家这心呐,就跟那三月里的小鹿似的,扑通扑通乱跳呢~” 杜嫣然娇嗔一声,媚眼如丝,那眼波流转间,似乎能勾魂摄魄一般。 直把个久经沙场的老将都能迷得神魂颠倒,更何况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 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翘起,似嗔似喜,端的是风情万种,让人恨不得将她搂入怀中,好生疼爱一番。 “实话实说罢了。” 李承乾端起桌案上那白玉杯盏,轻轻的抿了一口,那动作优雅的,就跟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似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这杜嫣然,果然不简单,三言两语间,便将自己的身份给点破了。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我进门时自称是公子,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太子呢?” 杜嫣然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她缓缓的开口,声音犹如黄鹂般婉转动听。 “刚听其余几个公子虽说,再者您气质不凡,一看便是宫中人物。” “那你为何不惧我?”李承乾放下手中茶盏,饶有兴致地看着杜嫣然。 她捂着嘴“咯咯”轻笑一声,那笑声犹如银铃般清脆悦耳,让人听了不禁心神荡漾。 “怕,怎么不怕?这世上,有谁不怕太子爷您呢?只是奴家瞧着,太子殿下您心善,自然不会责罚我们这些苦命人。” 李承乾瞥了一眼她,有意思得紧。 他话锋一转,又开口赞道: “嗯,好茶,嫣然姑娘这里,果然是处处精致,连这茶水都与别处不同。” 杜嫣然微微一笑,也走到桌旁坐下,与李承乾相对而坐,那姿态优雅的,就跟那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 “殿下喜欢就好,这茶名为雀舌,乃是今年的新茶,采自终南山中那云雾缭绕之处,产量极少,等闲人可是喝不到的,也就是您这样的贵人,才有这口福呢。” “哦?那本宫今日倒是有口福了。” 李承乾放下茶杯,那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杜嫣然。 “嫣然姑娘今日邀对诗之人前来,不会只是为了请本宫喝茶吧?” “殿下您可真是折煞奴家了。” 杜嫣然轻抚着琴弦,那纤纤玉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发出悦耳的声。 “奴家一介风尘女子,能与殿下您说上几句话,已是三生有幸,又怎敢奢求其他?” “嫣然姑娘此言差矣。” 李承乾摇了摇头,那动作潇洒的,就跟那话本里走出来的风流才子似的,“以姑娘的才貌,若是生在寻常人家,只怕早已是王侯将相争相迎娶的对象了,又怎会沦落风尘,在这烟花之地蹉跎岁月?” 杜嫣然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强颜欢笑道:“这都是命,奴家认了。” “命?” 李承乾眉头一挑,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本宫却不信命,我命由我不由天!嫣然姑娘又何必自轻自贱,妄自菲薄?” “殿下说的是。” 杜嫣然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只是奴家身处这风月之地,早已身不由己,又谈何‘我命由我不由天’呢?这世道,对我们这些苦命的女子,终究是不公的。” “只要你想,便没有什么不可能。” “嫣然姑娘若是厌倦了这风月场中的生活,本宫倒是可以帮你,助你脱离这苦海。” “帮我?” 杜嫣然一愣,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疑惑,“殿下要如何帮我?” “这有何难?” 李承乾笑了笑,那笑容中充满了自信和霸气。 “只要本宫一句话,便可让那老鸨为你赎身,还你自由之身,让你从此不必再受这皮肉之苦。” “赎身?” 杜嫣然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很快便又黯淡了下去,她苦笑道。 “多谢殿下好意,只是奴家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就算赎了身,又能去哪儿呢?这天下虽大,却无奴家的容身之处。”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李承乾说道,声音中充满了豪情壮志,“嫣然姑娘才貌双全,无论去到哪里,都能活得精彩,活出个样儿来!” “殿下真的愿意帮我?”杜嫣然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当然。”李承乾点了点头,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本宫一言九鼎,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那……奴家该如何报答殿下呢?”杜嫣然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 “报答就不必了。” 李承乾摆了摆手,那动作潇洒的,就跟那话本里走出来的侠客似的,“本宫帮你,并非是为了你的报答,只是不忍见你这般才女埋没在这风月之地罢了,你这般人物,该当有更好的归宿。” “殿下大恩,奴家无以为报,唯有……” 杜嫣然说着,起身走到古琴前,轻轻拨动琴弦,那动作优雅的,就跟那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唯有为殿下抚琴一曲,以表谢意,还望殿下不要嫌弃奴家的粗鄙之音。” “好啊。”李承乾笑道,那笑容中充满了期待,“本宫正想听听嫣然姑娘的琴艺呢,早就听闻嫣然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倒要好好领教一番。” 杜嫣然微微一笑,轻轻闭上眼睛,纤纤玉指在琴弦上跳动起来,那动作熟练的,就跟那练习了多年的琴师似的。 一时间,悠扬的琴声在房间里回荡,如高山流水,如空谷幽兰,令人陶醉。 李承乾静静地听着,心中一片宁静,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一般。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让人回味无穷。 “好琴艺!”李承乾忍不住拍手赞叹道,那声音中充满了赞赏,“嫣然姑娘的琴艺,只怕比之宫中的那些乐师,也不遑多让啊,当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殿下过奖了。”杜嫣然睁开眼睛,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充满了谦逊,“奴家献丑了,让殿下见笑了。” “这可不是献丑,这是天籁之音。”李承乾说道,声音中充满了真诚,“嫣然姑娘,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可是有什么来历?” “此曲名为凤求凰。”杜嫣然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第一卷 第57章 杜嫣然求李承乾收留? “凤求凰?”李承乾喃喃自语,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好名字,好曲子。只是,这曲中似乎蕴含着一丝哀伤之意,不知嫣然姑娘为何会如此?可是有什么心事?” “殿下果然是知音之人。”杜嫣然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此曲乃是奴家有感而发,其中蕴含的,正是奴家对自由的渴望,以及对命运的无奈,奴家虽身处这风月之地,却也有一颗向往自由的心。” “本宫明白了。”李承乾点了点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理解,“嫣然姑娘放心,本宫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绝不让你失望。” “多谢殿下。”杜嫣然再次起身,盈盈一礼,那动作优雅的,就跟那画里走出来的贵妃似的。 “好了,时候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去了。”李承乾站起身来,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嫣然姑娘,后会有期,咱们改日再会。” “殿下慢走。”杜嫣然微微欠身,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舍,“恭送殿下,望殿下日后有闲暇,还能来听听奴家的琴声。” 李承乾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那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走得掷地有声。 “殿下,请留步。”杜嫣然突然开口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李承乾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杜嫣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疑惑:“嫣然姑娘还有何事?可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奴家有一事相求,不知殿下能否答应?”杜嫣然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 “何事?但说无妨。”李承乾说道,声音中充满了耐心。 “奴家想……”杜嫣然欲言又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那张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纠结。 “嫣然姑娘不必顾虑,有什么话尽管说,只要本宫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李承乾说道,声音中充满了鼓励。 “奴家想请殿下带奴家离开这里。” “看来想通了?”李承乾一愣,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嫣然姑娘不是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吗?怎么突然想要离开了?” “奴家是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但奴家更向往自由。” 杜嫣然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坚定。 “奴家知道,以殿下的身份,带奴家离开这里,并非难事,只要殿下愿意,奴家愿为奴为婢,侍奉殿下左右,端茶倒水,洗衣叠被,奴家都心甘情愿。” 李承乾闻言便觉得更有意思了,没想到杜嫣然竟然想跟着他,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殿下,奴家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奴家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杜嫣然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奴家在这醉仙楼中,虽然衣食无忧,但终究只是一个玩物,随时都有可能被妈妈卖给别人,奴家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奴家想做一个真正的人,一个有尊严的人,一个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人。” “那便看看下次我们是否有缘再见。” 李承乾心中一笑,他倒要看看,这杜嫣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真心想要离开这风月之地,还是另有所图。 李承乾走下楼,老鸨早已等候多时,见李承乾下来,连忙扭着那水蛇腰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那笑容假的,就跟那戏台上唱戏的似的。 “哎呦,太子殿下,您这就走啦?不再多坐一会儿?我们这儿还有好多好姑娘呢,个个都水灵着呢,您要不要再看看?” “不了,本宫还有事,就先回去了。”李承乾淡淡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威严,让人不敢反驳。 “殿下,您慢走啊!”老鸨连忙跟了上去,亲自将李承乾送到了门口。 杜嫣然也跟着走了出来,她已经换回了之前的白衣,脸上也重新戴上了面纱。 说罢,李承乾便转身离开了醉仙楼。 李承乾便回到了太学府。 刚一进门,房遗爱等人便围了上来。 “太子殿下,您可算回来了!”房遗爱说道,“我们都等您半天了。” “怎么了?”李承乾问道,“有什么事吗?” “太子殿下,您昨天不是说要去见杜嫣然姑娘吗?怎么去了这么久?”长孙冲问道。 “是啊,太子殿下,您是不是和杜嫣然姑娘……”房遗爱一脸暧昧地说道。 “胡说什么呢?”李承乾没好气地说道,“本宫只是和杜嫣然姑娘聊了聊,哪有你们想的那么龌龊?” “哦?只是聊了聊?”房遗爱等人显然不信,“那您怎么去了这么久?” 这个时候,学傅前来,闻见几人身上有水粉之味。 “你们几人去了何处?” “太傅,我们昨天只是去……去……”李承乾想了想,说道,“我们昨天只是去郊外游玩了一番,身上沾了些花草的味道,所以才会有胭脂味。” “郊外游玩?” 太傅显然不信,“太子殿下游玩自然是信的,只是其余几人怎么会突然有雅兴去郊外游玩?” “太傅,我们真的是去郊外游玩了。”房遗爱说道,“不信您可以问太子殿下。” “是啊,太傅,我们真的是去郊外游玩了。” 太傅冷哼一声,“你们几个,最好别骗我,否则……” “太傅放心,我们不敢骗您。”李承乾说道,“我们真的是去郊外游玩了。” “呼……”房遗爱等人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混过去了。” “太子殿下,还是您厉害。”长孙冲说道,“要不是您,我们今天可就惨了。” “行了,别拍马屁了。”李承乾说道。 “对了,太子殿下,您过几天还去不去醉仙楼啊?”房遗爱突然问道。 “去啊,怎么不去?” 他自然要去,不去怎么知晓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呢? “啊?”房遗爱等人一愣,“您还要去?” “怎么,不行吗?”李承乾问道。 “不不不,行,当然行。”房遗爱连忙说道,“那我们还去不去啊?” “你们想去就去呗。”李承乾说道,“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要是再被太傅抓到,我可不管你们。” “太子殿下放心,我们一定小心。”房遗爱说道。 第一卷 第58章 刺客现身,李承乾跳水逃走 …… 李承乾来到醉仙楼,老鸨早已等候多时,见李承乾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哎呦,太子殿下,您可来了,嫣然姑娘都等您半天了。” “嗯。”李承乾点了点头,“带我去见她吧。” “好嘞,您这边请。”老鸨连忙带着李承乾来到了杜嫣然的房间。 杜嫣然早已换好了一身衣服,一袭淡绿色的长裙,将她那婀娜多姿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她的脸上没有戴面纱,露出了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美得令人窒息。 “殿下,您来了。”杜嫣然起身,盈盈一礼,今日的她,似乎比往日更加妩媚动人。 李承乾点了点头,心中却闪过一丝疑惑,这杜嫣然今日似乎有些反常。“嫣然姑娘,今日怎么有此雅兴,邀本宫游湖?” “殿下,今日天气晴好,这湖光山色,最是怡人,嫣然想请殿下一起欣赏这美景。”杜嫣然巧笑嫣然,眼波流转间,似有无限风情。 “哦?那本宫倒要看看,是怎样的美景,能让嫣然姑娘如此心动。”李承乾笑了笑,他倒要看看,这杜嫣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殿下请。”杜嫣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李承乾来到了码头。 码头上停着一艘装饰华丽的游船,船身上雕梁画栋,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李承乾有些惊讶地问道。 “这是嫣然的游船。”杜嫣然说道,“平日里,嫣然若是得了空,便会来此游湖。” “嫣然姑娘好雅兴。”李承乾说道,心中却更加疑惑了,一个青楼女子,怎么会有如此豪华的游船? “殿下,请上船吧。”杜嫣然说道。 李承乾点了点头,跟着杜嫣然登上了游船。 游船上早已准备好了各种美食和美酒,但却空无一人。 “怎么不见其他人?”李承乾问道。 “今日嫣然只想与殿下独处,便没有带其他人。”杜嫣然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暧昧。 李承乾心中冷笑,这杜嫣然果然有问题。 “殿下,您看这景色如何?”杜嫣然指着湖面说道。 湖面上波光粼粼,景色确实十分优美。但李承乾却无心欣赏,他始终对杜嫣然保持着警惕。 “不错。”李承乾淡淡地说道。 “殿下,您尝尝这酒。”杜嫣然拿起酒杯,递给李承乾。 李承乾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手中把玩。 “殿下,您怎么不喝?”杜嫣然问道。 “本宫不渴。”李承乾说道。 “殿下……”杜嫣然突然身子一软,朝着李承乾倒了过去。 李承乾连忙伸手扶住她,但心中却更加警惕了。 “殿下,嫣然有些头晕。”杜嫣然靠在李承乾的怀中,轻声说道。 “嫣然姑娘,你没事吧?”李承乾问道,声音中却没有任何关切之意。 “可能是有些晕船吧。”杜嫣然说道,“殿下,您能扶嫣然到那边坐一会儿吗?” “好。”李承乾扶着杜嫣然,来到了船舱内的一张软榻前。 杜嫣然坐下后,脸色仍然有些苍白。 “殿下,您能陪嫣然一会儿吗?”杜嫣然看着李承乾,眼中充满了期待。 “好。”李承乾点了点头,他倒要看看,这杜嫣然到底想做什么。 杜嫣然似乎松了一口气,她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李承乾坐在杜嫣然的身边,静静地看着她。他发现,杜嫣然虽然闭着眼睛,但她的睫毛却在微微颤动,显然并没有睡着。 过了许久,杜嫣然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看着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殿下,您为什么一直盯着嫣然看?”杜嫣然问道。 “本宫只是好奇,嫣然姑娘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李承乾说道。 “嫣然只是一个普通的青楼女子罢了。”杜嫣然说道。 “是吗?”李承乾笑了笑,“本宫可不这么认为。” “殿下何出此言?”杜嫣然问道。 “嫣然姑娘的身份,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李承乾说道,“一个普通的青楼女子,怎么会有如此豪华的游船?又怎么会懂得那么多诗词歌赋?” “殿下,您多虑了。”杜嫣然说道,“嫣然只是比别人幸运一些罢了。” “幸运?”李承乾冷笑一声,“嫣然姑娘,你我都是明白人,又何必说这些虚与委蛇的话呢?你接近本宫,到底有什么目的?” “殿下,您真的想知道吗?”杜嫣然抬起头,直视着李承乾的眼睛,那双美丽的眼眸中,不再有之前的妩媚和柔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和决绝。 “当然。”李承乾毫不犹豫地说道,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如果嫣然说,嫣然接近您,是为了……”杜嫣然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承乾的反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为了……让您爱上我,您信吗?” 李承乾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嫣然姑娘,你这个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李承乾笑着说道,但他的眼神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殿下不信?”杜嫣然问道,她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你说呢?”李承乾反问道,“嫣然姑娘,你觉得本宫是那种会被美色所迷惑的蠢货吗?” “殿下当然不是。”杜嫣然说道,“但嫣然有自信,可以让任何男人为我倾倒。” “是吗?”李承乾笑了笑,“那本宫倒要拭目以待了。” “殿下,您会看到的。”杜嫣然说道,“总有一天,您会心甘情愿地拜倒在嫣然的石榴裙下。” “好大的口气!”李承乾皮笑肉不笑,他倒是要好好的和她玩上一玩。 此事船游到了湖心,距离岸边已经很远。 “死人也可以……”杜嫣然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朝着李承乾刺了过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李承乾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着匕首就要刺入他的胸膛。 李承乾突然猛地一侧身,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杜嫣然的攻击。 “嫣然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李承乾一边躲避着杜嫣然的攻击,一边问道。 “做什么?当然是杀你!”杜嫣然怒道,“你以为你躲得了吗?” 说完,杜嫣然再次挥舞着匕首,朝着李承乾刺了过去。 他看到船舱的窗户是开着的,心中一动,计上心来。 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让杜嫣然的匕首刺中了他的手臂。 李承乾没有丝毫犹豫,趁着这个机会,他立刻冲到窗户边,纵身一跃,跳入了湖中。 杜嫣然看着水中游走的身影,眼中闪过杀意。 居然让他逃走了! 第一卷 第59章 落汤鸡太子?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李承乾包裹,他强忍着胳膊上传来的剧痛,奋力向远处游去。 这该死的杜嫣然,下手真狠!李承乾心中暗骂,他知道,此刻若是被杜嫣然追上,自己恐怕就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游着,直到感觉自己快要脱力时,才终于看到了岸边。 李承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岸,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服,以及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不由得苦笑一声,自己这太子当得,还真是够狼狈的。 休息了片刻,李承乾强撑着站起身来。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一旦杜嫣然追来,后果不堪设想。 沿着河岸一路跌跌撞撞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看到了一家布店。 李承乾走进布店,店里的伙计见他一身湿漉漉的,还受了伤,那狼狈的样子,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连忙上前询问,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 “这位公子,您这是怎么了?需不需要小的帮您请个大夫?” “不必了。”李承乾摆了摆手,他可不想节外生枝。 “我没事,你给我拿一套干净的衣服,再给我简单包扎一下伤口就行了,钱另付。”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在手中掂了掂,那银子在烛光下闪闪发光,格外诱人。 “好嘞,您稍等。”伙计一看到李承乾拿出的钱,眼睛都冒精光,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他连忙去拿衣服,又找来了金疮药和绷带,帮李承乾包扎伤口,那殷勤的劲头,简直比伺候亲爹还周到。 换好衣服后,李承乾付了钱,便匆匆离开了布店。 他没有回东宫,而是去了太医署。 自己受伤的事情,迟早会传到李世民的耳朵里,与其到时候被动解释,不如先发制人,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太医署的太医们见太子殿下受伤,都吓了一跳,连忙给他诊治,一个个手忙脚乱,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李承乾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当然,他隐瞒了杜嫣然的身份,只说自己是不小心落水,被水中的异物划伤了。 这瞎话编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脸红,但为了保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太医们听后,都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 要是太子殿下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可都得跟着陪葬! 他们给李承乾的伤口重新上了药,又开了些补气养血的方子,让他回去好好休养,千叮咛万嘱咐,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 李承乾谢过太医们,便回了东宫。 一回到东宫,苏婵儿便迎了上来,她看到李承乾脸色苍白,手臂上还缠着绷带,顿时吓坏了,那张俏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担忧。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苏婵儿的声音中充满了担忧和关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心疼不已。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落水,被水中的异物划伤了。” 李承乾轻描淡写地说道,他不想让苏婵儿担心,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和杜嫣然之间的那些破事。 “落水?怎么会落水呢?您不是去醉仙楼了吗?”苏婵儿好几日未见他,特意去了太学,得知她去了醉仙楼。 “你不恼?”闻言后,苏蝉儿微微愣住,她没想到李承乾会这么问。 “你是太子,三妻四妾很正常,我也信太子心中有我。”苏婵儿柔声说道,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温柔和理解,让李承乾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果然很识大体,李承乾暗自在心中想着,之后接着道。 “是去了醉仙楼,后来又去了湖边,不小心失足落水了。”李承乾解释道,他不想让苏婵儿知道自己和杜嫣然的事情,免得她胡思乱想,庸人自扰。 “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苏婵儿嗔怪道,但眼中更多的还是心疼,“您等着,我去给您熬些姜汤,驱驱寒气。” 李承乾点了点头,看着苏婵儿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总是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最温暖的关怀。 苏婵儿很快就熬好了姜汤,端到李承乾面前,看着他一勺一勺地喝下,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殿下,您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冒险了,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臣妾可怎么办啊?”苏婵儿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后怕。 “放心吧,我以后会注意的。”李承乾安慰道,“我这不是没事嘛。” 翌日,李承乾只带了几个人,便服来到了醉仙楼。他倒要看看,这个杜嫣然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敢刺杀他! 老鸨一看到李承乾,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那笑容,比菊花还要灿烂。“呦,这不是殿下吗?您怎么又来了?可是想念我们嫣然姑娘了?” 李承乾没有理会老鸨的奉承,径直走到她面前,沉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杜嫣然呢?” 老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支支吾吾地说道,眼神闪烁不定,像是在隐瞒什么。“嫣然姑娘……她……她不在。” “不在?”李承乾语气冰冷,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去哪儿了?” “这……这奴家就不知道了。”老鸨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李承乾的目光,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不知道?”李承乾冷笑一声,那笑容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你最好说实话,否则……” 老鸨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奴家真的不知道,嫣然姑娘昨天就没有回来,奴家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昨天就没回来?”李承乾眉头紧锁,像两把锋利的剑,几乎要刺破苍穹,“你确定?” “奴家确定!”老鸨信誓旦旦地说道,就差指天发誓了,“奴家要是有一句假话,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承乾盯着老鸨看了半晌,看得她心里直发毛,冷汗涔涔,这才缓缓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威胁。“最好是这样,如果让我知道你在骗我,后果你承担不起。” 第一卷 第60章 刺客现身就被擒住 说完,李承乾便带着人离开了醉仙楼,只留下老鸨一个人在那里瑟瑟发抖,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 “你们继续找,掘地三尺也必须把人找出来,但是不要声张。”李承乾吩咐道,声音中充满了杀气。 杜嫣然的身份不简单,她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自己必须把这个人找出来!否则,自己寝食难安! 是夜,东宫,李承乾独自一人在寝殿内批阅奏折。突然,烛火摇曳,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一丝不同寻常的凉意。 李承乾眉头微皱,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杀气,这杀气,虽然很淡,但却像一条毒蛇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谁?”他沉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警惕,目光如炬,扫视着四周,像一只猎豹一样,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寝殿之中,来人身着一袭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身形,李承乾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不就是那个要杀自己的杜嫣然吗? “嫣然姑娘?”李承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警惕,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敢只身闯入东宫,难道她真的不怕死吗?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那匕首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朝着李承乾刺了过去,速度快如闪电,让人防不胜防。 李承乾早有防备,他身形一侧,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那匕首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带起一阵凉风。 “你果然是来杀我的!”李承乾冷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这个女人,果然是来者不善! 黑影并不答话,手中匕首直取李承乾咽喉,招式狠辣,毫不留情。 李承乾早有防备,侧身闪避,那匕首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几缕发丝,惊险万分。 “杜嫣然,你当真以为我毫无准备?”李承乾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话音未落,寝殿外涌进数十名侍卫,手持长戟,将黑影团团围住。 烛火跳动,映照着侍卫们冰冷的铠甲,寒光凛凛,杀气腾腾。 黑影,也就是杜嫣然,见状并不慌乱,她身形灵动,如同鬼魅般在侍卫间穿梭,那身手,简直比猴子还要灵活! “拿下她,别伤了性命。”李承乾站在包围圈外,冷眼旁观。 侍卫们得令,攻势更猛,却也更加谨慎,他们逐渐缩小包围圈,想要将杜嫣然生擒。杜嫣然虽武艺高强,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入下风。 “住手!”杜嫣然突然娇喝,手中匕首停在半空。 侍卫们也停下动作,警惕地盯着她。 “李承乾,你以为这样就能抓住我?”杜嫣然嘴角勾起冷笑,“你太小看我了。” 李承乾眉头微蹙,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我承认,你很聪明,也很有手段。”杜嫣然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承乾,“但你以为,我真的只是为了杀你而来?” “你什么意思?”李承乾沉声问。 “我的任务,是试探你的实力,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资格做我的对手。”杜嫣然缓缓说道,“现在看来,你还算合格。” “对手?”李承乾冷笑,“你觉得你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杜嫣然将匕首收回袖中,“李承乾,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她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像是未出现过,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殿下,她……”侍卫首领上前,想要请示。 “不必追了。”李承乾摆手,“她想走,你们拦不住。” “可是……” “没有可是。”李承乾转身回到桌案前,继续批阅奏折,“都退下吧。” “是。”侍卫们躬身退下,寝殿内恢复了平静。 李承乾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杜嫣然的出现,让他更加确信,自己身边潜藏着巨大的危机。 “杜如晦……”李承乾喃喃自语,“你究竟想做什么?” 数日后,李承乾正在东宫花园中散步,忽然,旁边假山后闪出人影,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殿下,这是御膳房新做的点心,您尝尝。”那人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 李承乾瞥了一眼,并未伸手去接。“你是何人?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奴婢是新来的宫女,负责伺候殿下的饮食起居。”那宫女依旧低着头,不敢与李承乾对视。 “哦?”李承乾嘴角勾起玩味笑容,“新来的?那本宫可要好好尝尝你的手艺了。” 说着,他拿起块点心,作势要往嘴里送。那宫女眼中闪过喜色,但随即又被恐惧所取代。 “殿下,这……” “怎么?怕本宫吃了你的点心?”李承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奴婢不敢。”那宫女扑通跪倒在地,“殿下,奴婢知错了,求您饶奴婢命吧!” “哦?你何错之有啊?”李承乾将点心放回托盘,饶有兴致地问道。 “奴婢……奴婢在点心里下了毒。”那宫女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 “下了毒?”李承乾故作惊讶,“是什么毒啊?” “是……是鹤顶红。” “鹤顶红?”李承乾点点头,“好狠毒的心肠啊,是谁指使你的?” “是太师大人。” “果然是他。”李承乾冷笑,“杜如晦,你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殿下,奴婢也是被逼无奈,求您饶奴婢命吧!”那宫女不停地磕头求饶。 “饶你命?”李承乾俯身,捏住她的下巴,“你觉得可能吗?” “殿下……” “来人,把她拖下去,杖毙。”李承乾冷冷地说道。 “是。”两名侍卫上前,将那宫女拖了下去。 第一卷 第61章 贴身侍女就位 “殿下,您没事吧?”苏婵儿不知何时出现在花园中,满脸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李承乾摇摇头,“只是没想到,杜如晦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我。” “殿下,您打算怎么办?”苏婵儿问道。 “怎么办?”李承乾眼中闪过寒芒,“他既然敢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又过数日,李承乾正在太学讲学,突然,窗外飞进支羽箭,直奔他面门而来。 李承乾反应极快,侧身闪避,那羽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有刺客!”太学的学生们惊呼。 李承乾定睛一看,那羽箭的箭头上绑着张纸条,上面写着:“李承乾,你的死期到了!” “又是杜嫣然。”李承乾冷笑,“她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殿下,您打算怎么办?”侍卫首领问道。 “怎么办?”李承乾将纸条揉成团,扔在地上,“她既然想玩,那本宫就陪她好好玩玩。” 数日后,杜嫣然再次出现在东宫,这次,她没有蒙面,也没有隐藏身形,而是光明正大地站在李承乾面前。 “李承乾,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杜嫣然看着李承乾,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杜嫣然,你三番五次地刺杀我,究竟意欲何为?”李承乾冷声问道。 “我说过,我是来试探你的。”杜嫣然缓缓说道,“现在看来,你确实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对手?”李承乾冷笑,“你觉得你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杜嫣然将匕首收回袖中,“李承乾,我们还会再见的。” “不必再见了。”李承乾突然说道,“从今天起,你就留在东宫吧。” “什么?”杜嫣然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贴身侍卫了。”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你不是想做我的对手吗?那就留在我的身边,好好看着我是如何一步步登上皇位的。” “李承乾,你……”杜嫣然眼中闪过惊讶,她没想到李承乾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怎么?你不愿意?”李承乾挑眉,“还是说,你怕了?” “我会怕你?”杜嫣然冷笑,“好,我就留在你的身边,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很好。”李承乾点点头,“来人,带杜姑娘下去,安排住处。” “是。”两名侍卫上前,将杜嫣然带了下去。 “殿下,您真的要留下她?”苏婵儿不知何时出现在李承乾身后,满脸担忧地问道。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李承乾握住苏婵儿的手,“她翻不出什么浪花的。” “可是……” “没有可是。”李承乾打断苏婵儿的话,“相信我,好吗?” 苏婵儿点点头,“妾身信殿下。” 李承乾看着苏婵儿,眼中闪过柔情。“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殿下……”苏婵儿依偎在李承乾怀中,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自此,杜嫣然便留在了东宫,成为了李承乾的贴身女侍卫。 这日,李承乾正在书房内批阅奏折,杜嫣然依旧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书房内的宁静。 “何人?” 杜嫣然厉声喝道,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门口。 “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苏婵儿款款走入书房。 “婵儿,你怎么来了?” 李承乾抬起头,看到苏婵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殿下,臣妾炖了些燕窝粥,给您送来。” 苏婵儿说着,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 “还是婵儿最贴心。” 李承乾笑了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燕窝粥,送入口中。 “殿下喜欢就好。”苏婵儿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杜嫣然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眼神复杂。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是嫉妒?还是羡慕?亦或是……其他? “你也尝尝。”李承乾突然开口,将勺子递到杜嫣然面前。 杜嫣然一愣,她没想到李承乾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她看着那勺晶莹剔透的燕窝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轻轻地尝了一口。 “味道如何?”李承乾问道。 “……不错。”杜嫣然淡淡地回答。 “那就好。”李承乾笑了笑,继续批阅奏折。 苏婵儿站在一旁,看着杜嫣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殿下,臣妾还有些事,就先告退了。”苏婵儿说道。 苏婵儿离开后,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杜嫣然继续站在李承乾身后,像尊雕塑,一动不动。 数日后,杜如晦得知杜嫣然留在东宫的消息,勃然大怒。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培养的杀手,竟然会背叛他,成为李承乾的贴身侍卫。 “这个杀手!真是气死我了!”杜如晦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她难道忘了是谁给了她命?” “大人息怒。”杜构在一旁劝道,“她可能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杜如晦冷笑,“她这哪里是一时糊涂,她这是明摆着要跟我作对!”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杜构问道。 “怎么办?”杜如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既然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大人的意思是……”杜构心中一惊。 “传令下去,派人潜入东宫,杀了杜嫣然!”杜如晦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深夜,东宫内,一片寂静。 杜嫣然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突然,一阵轻微的响动,引起了她的警觉。 她猛地转过身,只见一道黑影,从窗外一闪而入。 “什么人?”杜嫣然厉声喝道,同时拔出匕首,护在身前。 那黑影并不答话,只是迅速向她逼近。 杜嫣然见状,不再犹豫,挥舞着匕首,迎了上去。 那黑影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是个高手,杜嫣然虽然武艺高强,但仍然渐渐落入下风。 那黑影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包粉末,向杜嫣然撒去。 杜嫣然猝不及防,吸入了一些粉末,顿时感到一阵眩晕,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你使诈!”杜嫣然怒道,但她的声音,已经有些虚弱。 那黑影冷笑一声,趁机一刀刺向杜嫣然,杜嫣然想要躲避,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眼看着那锋利的刀刃,就要刺入她的胸膛。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大喝传来。 紧接着,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那黑影的腿部。 他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弓箭手准备!”李承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数十名弓箭手,从暗处涌出,将那黑影团团围住。 第一卷 第62章 诗会?李二也好这个? “跪下,抱头。” 李承乾冷笑着看向那个黑影:“不然就把你射成刺猬,然后抬出去喂野狗。” 那黑影看着周围数十名弓箭手已经将周围团团围住。 手中都是清一色的强弓。 他明白,李承乾并非是在开玩笑。 可眼下他手中还有筹码。 “太子殿下行事狠辣,在下知道。” 就见那黑影一把拉起旁边瘫软在地的杜嫣然:“只是殿下若是想要在下的命,那怕是要先折了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太子殿下舍得吗?” “呵……” 李承乾笑了:“你拿一个女人威胁本宫,怕是忘了本宫是什么人。” “哦?” 黑影倒是没有畏惧:“怎么说?” “你是不是傻?” 李承乾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那个黑衣人:“本宫是太子啊,日后大唐的皇帝,到时候这全天下的女人都是本宫的女人,现在死了这么一个美人儿虽然可惜,可也不算什么不是吗?” 那黑影没想到李承乾竟然会这样说。 眼下倒也是没了主意,只是匕首始终抵着杜嫣然的喉咙,脑海中在快速思索要怎么才能脱身。 “行了,人放下,你滚吧。” 李承乾冷冷一笑:“让你死在这里,你的血只会脏了我的东宫。” “真的要放了我?” 黑影一怔,没想到李承乾竟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当然。” 李承乾:“难道我不可信吗?” 黑影看着李承乾,似乎有点不太相信,竟然这么轻易就要放了自己。 “本宫是大唐储君,本宫的承诺你不相信那也没办法。” 李承乾无奈:“要不,你还是死在这里吧。” 说完李承乾直接抬手,周围的弓箭手立刻会意,纷纷将手中的强弓拉满,一时之间弓弦绷紧的声音。 “好,我放人,你放我走!” 那黑影无奈,只能放下钳制住的杜嫣然。 眼下他的命就已经彻底交给李承乾了。 “让他走。” 李承乾开口。 周围的护卫呵弓箭手自动让开一条路。 “你可以走了。” 李承乾自顾自的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派来的,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他想玩本宫就陪他玩,但是别到我的东宫来撒野。”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跃上高墙,眼看就要消失。 下一瞬却听李承乾再开口:“你的脑袋先寄存在你的脖子上,小心哪天本宫心情不好就取来你的脑袋玩玩。” …… “醒了?还难受吗?” 寂静昏暗的室内,杜嫣然刚从昏睡当中醒来,就听到一旁李承乾的声音。 身为刺客下意识的警觉,让她迅速起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见李承乾坐在烛光之下,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她:“还不错,起码还有一点警惕性。” “呼……” 或许是看到这个人是李承乾的原因,让杜嫣然自己松了一口气。 但她想到当时李承乾所说的一番话,整个人忽然又有一股恶气。 虽然她也明白,这口气生的着实有些不讲道理。 “真没想到,竟然是太子殿下。” 杜嫣然幽幽开口:“小女子何德何能,能让太子殿下为我守夜?” 杜嫣然也看的明白,李承乾显然在这屋子里守了不短的时间,想想他太子的身份,这也算是难得。 “怎么生气了?” 李承乾有点意外,可转念一想倒也明白杜嫣然生气的是什么。 想来是自己当时那一句这天下的女人,都是他的女人吧。 “不敢,小女怎么敢生太子殿下的气呢。” 杜嫣然将连瞥向一边,说是不生气,可看上去显然还在气头上。 “当时不是没办法嘛……” 李承乾:“那个人显然是冲着你来的,可显然那人也不是什么死士,若是不那么说他怎么会投鼠忌器呢?” 杜嫣然当然知道李承乾说的有道理。 可依旧生气。 “不过本宫当时的话也没有错。 就见李承乾从座位上起来,走到杜嫣然的面前,伸出手轻轻的掰过杜嫣然哪一张清纯绝世的面庞:“待到日后本宫登基,这天下的女人都是本宫的女人,你也是女人自然也包括你。” “谁是你的女人。” 杜嫣然面色一红,连忙避开李承乾的手,可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面这一刻竟然也是有那么几分窃喜。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一点喜悦。 “哼!” 李承乾也是不恼:“好了,既然你已经没事了就早点休息吧,有宫女就在你房外候着,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她们就行了。” 说完李承乾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忽然杜嫣然叫住了李承乾。 “怎么,想要给本宫侍寝吗?” 李承乾忽然想要逗逗杜嫣然。 “啊?” 杜嫣然一时有点没饭引过来,可下一瞬便明白李承乾所说:“谁要给你侍寝,只是想要问问你,难道你不好奇那个人背后是谁吗?” “是谁?” 李承乾:“不用好奇,就算用脚来想如此胆大包天的人,必然只有他了。” 说完李承乾转身离开:“你好好休息吧。” …… 这一晚李承乾睡得不错,怀里抱着苏蝉儿,温香软玉在怀自然是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李承乾在苏蝉儿的伺候下正在更衣,就见人从外面走进来禀报。 “太子殿下,宫内传旨今夜陛下举行宫宴,并且举行诗会,还请殿下精心准备。” …… “诗会?” 李承乾一怔,他没想到宫里面自家老爹竟然也喜欢这个调调。 他之前只知道,自己老爹和他老爹一样都喜欢琵琶。 没想到竟然还喜欢这玩意。 “陛下举行宫宴,还要举办诗会,不知殿下能不也能带上臣妾?” 苏蝉儿倒是也来了兴趣,对李承乾征询意见。 “当然好啊。” 李承乾痛快答应:“你是太子妃,不带你本宫带谁呢?” 苏蝉儿一笑:“就知道殿下最好了。” “好不好的不重要。” 李承乾一笑:“只是那诗会上必然是才子佳人众多,到时候爱妃不要被他们迷了眼才好。” 苏蝉儿:“殿下真会说笑,这天下众多才子,哪一个能比得上” 李承乾抱住苏蝉儿:“还是我的婵儿说话好听。” 第一卷 第63章 斗诗大会! 宫里的宫宴在李承乾看上去没有什么意思。 可身为当朝太子,理论上的未来皇位继承人,有自己老爹出席的宫宴,李承乾自然是要到的。 “儿臣参见父皇。” 在去宴会之前,李承乾带着苏蝉儿先来给李世民请安。 “太子来了,平身吧。” 李世民难得对李承乾露出一个笑容:“竟然带太子妃也来了,难得。” “妾身参见陛下。” 苏蝉儿也连忙对李世民施礼。 “好好好。” 李世民今天的心情看上去不错,让二人免礼,随后对李承乾开口:“最近朕听了一首诗,朕觉得写的极好,不知太子想不想听听?” “哦?” 李承乾也来了几分好奇:“不知是什么诗句,竟然让父皇也来了兴趣?” “这首诗这一段时间在长安士子之间流传甚广,朕也是偶然听到,便觉得惊为天人之句,而当得知这首诗是何人所做之时,更是让朕心为之大慰。”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眼神与往日警示有几分不一样。 李承乾是何等敏感的人,这一下倒也明白了,甚至明白了为何会有这次宫宴乃至这一次诗会。 “不知是何等诗句?” 李承乾装傻充愣。 “太子且听!” 李世民从那皇位上站起,沉声开口:“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李世民的声音动听,带着一股磅礴的空远。 同样的诗句从他的口中朗诵出来,相比于那些士子,更多了一种磅礴大气的韵味。 一时之间竟是让李承乾连连点头,自家老爹朗诵的正是自己的那一首《将进酒》。 “太子,这首诗怎么样?” 李世民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承乾,询问李承乾的意见。 “还行吧,做这首诗的人应当还能做的更好。” 李承乾笑着对李世民开口:“不知父皇以为呢?” “哼!” 李世民冷哼一声:“是啊,还行,太子也别装傻充愣,这首诗分明就是你所做,这首诗就连太傅都连连称好,朝中大臣未有一人说不好,昔日在笔墨之道上倒是小看你了。” “多谢父皇夸奖。” 李承乾谦虚一笑:“那么今日……” 李世民:“今日宫宴诗会,尽管拿出你的本事来,朕就是要天下士子大儒都看看,这大唐的储君绝非等闲之辈,日后也好让他们少在朕的面前搬弄是非!” 李承乾看着面前的李承乾。 忽然之间,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李世民此时此刻竟然是在维护自己,他看到了自己的能力,所以特意搭起了这样一个戏台,让自己来唱这大戏。 为的就是让自己以后能少一些麻烦。 虽然嘴上在说,是日后让那些人少在他这个皇帝面前搬弄是非。 可本质上,是要让所有人看到皇帝对储君的恩宠。 “朕的苦心,你可明白?”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在太多人面前,太子你已经失分太多,是时候该收拾人心了。” “儿臣明白。” 李承乾自然不会让自己的老爹失望。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随朕赴宴吧。” 李世民开口。 “是,父皇。” 李承乾回应一声。 随着王德的一声起驾,皇帝和储君在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簇拥之下,前往宫宴的现场。 …… “陛下到!” 随着王德大喊一声。 原本有些喧闹的宫宴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臣等参见陛下!” 众臣对李世民朝拜。 “众卿平身。” 李世民坐在皇位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前方这千百名众臣,士子以及开科取士的莘莘学子,一时之间也是在心中感叹,如今的大唐已经是越来越强,远超当年刚刚登基之时。 “今日宫宴,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各位随意玩乐,朕也就是图个热闹。” 李世民开口:“正好新科已闭,趁此机会朕决定来一场诗会,添些彩头,今日诗会优冠朕自有赏赐重重的赏赐!” 听到李世民这么说,立刻激活了气氛。 谁要是能得到诗会的优冠,那就是在皇帝面前大大的露脸,要是能得皇帝亲自提拔,那可就是妥妥的天子门生了。 一时之间宫宴上的长安士子以及民间学子纷纷期待起来。 身为当朝太子,李承乾坐的位置,就在自己父皇的下首,整个宫宴现场几乎所有人的表情和神态都能落在他的眼中。 而很快那个人就从一众朝臣当中走出。 正是杜如晦。 正所谓房谋杜断,身为从龙功臣杜如晦在大唐是实实在在的身居高位,手握重权。 “陛下,今日诗会汇聚我大唐最有才学年轻一辈,实乃大唐之幸,其中不乏学富五车的年轻后继之才,假以时日必定成为朝廷栋梁。” 杜如晦给李世民戴高帽:“能有如此盛况全凭陛下神武英明,今日诗会还请陛下出题。” “好好好。” 李世民:“克明啊,这些老臣之中就你最会哄朕开心。” 克明是杜如晦的字,李世民称呼其字,显得尊重和亲近。 “陛下谬赞,老臣所说的都是事实。” 杜如晦:“还请陛下出题。” “好,朕来出题。” 就见李世民左右张望,随后还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今日天晴月圆,不如就以这晴天明月为题吧!” “陛下圣明!” …… 随着李世民出题,立刻就有宫人给每一个士子才子送上笔墨纸砚,让他们做题。 “太子殿下也要参加吗?” 不远处杜如晦见李承乾的面前也放上了笔墨纸砚,装作好奇询问。 “这宫宴上的士子才子是年轻人,难道本宫就不是年轻人了吗?本宫也想要和同龄人比试下罢了。” 李承乾开口:“写的不好,到时还请诸位臣工不要见笑。” 杜如晦:“早就听闻太子殿下诗文高绝,一篇《将进酒》流传甚广,今日有幸能见太子新作,当属老臣三生有幸,只是今日宫宴之上高手如云,太子还要小心才是。” “多谢提醒。” 李承乾说话之间,手中狼毫笔已经在那纸张之上着墨。 随着一个字一个字不断写出来。 李承乾身边的苏蝉儿看着那大大的标题。 “春江花月夜。” 第一卷 第64章 李世民想媳妇了! “《春江花月夜》” 苏蝉儿看着在纸上不断挥毫的李承乾,轻颂上面的内容:“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 “嘘……” 就在苏蝉儿读的正起劲的时候,李承乾对身边的爱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别念出声来,让别人听见了,小心抄袭。” “哦哦……” 苏蝉儿乖巧的点点头,可随机一笑:“谁那么大胆子,竟然还敢剽窃当朝太子的诗作?” “哼!” 李承乾冷哼一声:“这你就不知道了,现在这个世道上胆大包天的人有的是,只不过想要装成一个明事理的人,没把那一张老脸给扯破了而已。” 李承乾的这番话说的声音不算很大,却也足够某些离得比较近的人听的清楚。 杜如晦面色一变,眉头一皱,看向李承乾虽是脸上挂着笑,对当朝太子微微点头以示尊敬。 可那双眸之中寒芒连闪,心中那隐藏已久的杀机再次浮现。 自己一直想要扳倒李承乾,另立新王为储君,原本想来这李承乾不过是一草包,应当不难。 可现在,从之前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上看,这位太子殿下可绝对不是什么草包,相反是胸有丘壑之人,无论是前一段时间英吉利使臣到访事件,还是最近出访醉乡国,乃至于目前正在京中流行惊为天人之句的《将进酒》。 都表明这位太子殿下不简单,大大的不简单。 而此刻,李承乾的一番话更是意有所指。 杜如晦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高坐在上的李世民,不知刚才李承乾的这番话,当爹的有没有听到。 但此刻李世民正品着酒,酒樽遮挡住了他的面部,杜如晦看不到。 帝王心术最是难以判断,如今朝堂局势如何,要说最清楚的,或许不是李承乾,也不是杜如晦,也不是其他的大臣。 便是这位高坐在上,笑看天下的天可汗,大唐皇帝陛下了。 李世民到底是什么态度? 李世民将酒樽放下,只是看着这宫宴之上的人们,面色含笑,看上去心情不错。 “大概没有听到吧。” 杜如晦这样在心中想着。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过去。 “本次诗会采取匿名制,请每一位作者在自己诗赋的右下方题名,之后自有宫人负责遮掩。” 一名内官高声喊道。 此时此刻,一片《春江花月夜》已经在李承乾的手中洋洋洒洒的写完,从上到下整篇阅读下来,让身边的苏蝉儿一时之间,看向自己面前的夫君满是钦佩。 苏家乃是当世名门,苏蝉儿在苏家身份地位自小就极为尊贵,虽是女子不能入仕,可自幼也是有名师教导,论自身才学若是男儿身,这朝堂之上日后必定是有一席之地的。 只可惜身为女儿,纵有满腹经纶卓越才学,终究也只能嫁作人妇,无外乎是寻常之妇还是贵胄之妻的区别。 说实话,苏蝉儿在文章一道上是高傲的,这时间才子佳人诗篇无数,能让她刮目相看的屈指可数。 即便之前自己的在丈夫李承乾也是一样,纵然身为太子,李承乾倒是极少写诗,平常所写的也不过勉强算得上是中上之姿。 在苏蝉儿自己看来,还算不错,也仅仅只是不错,中庸平淡,不好不坏难免乏味。 就这一点,苏蝉儿之前倒也算得上有几分失望。 论女儿家的心思能有几分,无外乎相夫教子,夫妻之间琴瑟和鸣相敬如宾罢了。 以前的李承乾很难做到,可现在的李承乾…… 一篇《将进酒》已经是震动长安,惊为天人之作。 而现在,这一片丝毫不差《将进酒》的《春江花月夜》,让苏蝉儿再一次认识了自己的夫君。 太子李承乾在文墨上,不光有才还是大才,惊世之才。 从诗会到现在还不过半个时辰,竟然只是凭借一道简单的题目,在如此简短的时间之内,写出如此佳作。 苏蝉儿自认做不到,不光是她,就连她祖父那样的儒学大家,当今文人魁首都做不到。 “这篇《春江花月夜》,一定能夺得头筹。” 苏蝉儿看着李承乾,笑道:“妾身能见如此惊世之作,实乃三生有幸。” “爱妃谬赞了,拙作而已,见笑见笑。” 李承乾心中发虚,好在从《春江花月夜》的原作者张若虚现在还没出生,不光是张若虚没出生,就连他父母大概也还是个单细胞,要不然这佳作他还朕不敢用。 就如同那《将进酒》一般。 这就是穿越客的优势,只要时机恰当,再加上小时候好好学了,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当一个文抄公。 而不会有人告你侵权。 李承乾将自己的名字写好,自有宫人上千帮李承乾遮掩住了名字。 “殿下太谦虚了,这首诗篇的水平,臣妾敢保证在场能做出此等水平的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 其实苏蝉儿很想说根本就没有人能写的出来这般水平,但转念一想,这宫宴之上不乏各路名臣大儒,话要是说的太绝对了,也不好。 “既然爱妃喜欢,待到有空本宫便亲自为爱妃题诗一首。” 李承乾笑看身边的苏蝉儿。 “好啊,好啊。” 苏蝉儿微微一笑:“殿下对妾身真好。” 二人浓情蜜意,倒是让上方的李世民看的真切,见太子与太子妃情深意笃当下心中也甚是欣慰。 原版本的一些传言,在此刻也算得上是不攻自破了。 可此刻心中一阵悲伤闪过。 “观音婢……” 李世民轻声开口,不知不觉发妻已经去世多年,要想二十多年前,十七岁的李世民与十三岁的长孙氏成婚。 那场景依旧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不知不觉之间,这帝王的眼中竟是留下泪水。 “陛下,您怎么了?” 一旁伺候的王德见李世民闭眼流泪,当下连忙询问。 “无妨!” 李世民趁人不注意用衣袖擦了擦面上泪痕:“触景生情罢了。” 王德始终站在李世民的身边,当下也看的清楚,见不远处李承乾与苏蝉儿幸福的模样。 不由的宽慰李世民:“陛下,皇后娘娘若泉下有知,定当欣慰陛下的思念。” “嗯。” 李世民点点头:“好了,诗会如何了?” 第一卷 第65章 江东第一才子! 好歹是在宴会上,一时之间的思念左右不了这位帝王太长时间,此时此刻还是强压对亡妻的思念,关注到眼前的事情上来。 “回禀陛下,众人的诗赋已经全都收了上来,陛下可要亲自查验?” 王德对李世民恭敬的回应。 “那,太子的诗作呢?” 这才是李世民关心的。 “太子也已经做完,都已经交上来了。” 王德:“陛下要不要查看一下?” “不用了,诗会现在开始,将所有人的诗作,一一在众人面前朗读展示,谁更好由众人评判!” 李世民这样说着,他对李承乾还是很有信心的,原因也非常简单,能写出《将进酒》那种水平的诗作,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样的小池塘翻车。 就算是不能拔得头筹,起码也能是三甲之列。 “陛下口谕,宣读诗作,一一展示!” 王德高喊一声。 “陛下圣明!” 无论自家老爹究竟作怎样的决定,这些人在反对之前也都会喊上一声陛下圣明,就连哪个有名的“乡巴佬”魏征也是如此。 能参加这一场诗会的人,既然敢拿自己的作品在圣人面前展示,必然是对自身的水平由一定自信的。 必然不会出现什么拙劣之作。 很快由宫中学官开始展示第一篇。 因为都是匿名的,即便写的不好,或者被人批评,在场的人,也绝对不会被嘲笑。 给大家都保留了面子。 但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谁不想当个第一拔得头筹呢?更何况还有皇帝亲自答应的奖励。 当下所有人也都是卯足了劲。 随着学官的声音响起,第一篇诗会作品被大声朗诵出来,还别说宫中的学官就是宫里的水平,声形并茂,感情投入。 李承乾听的练练点头,这第一篇诗作不算惊艳,但也算是上等之作,只是稍欠火候,显然是缺乏人生阅历所致。 但就这份文法来说,也算是未来可期。 接下来一连几篇,都还算不错,这也能体现出当前这大殿之内,一些学子的水平,都是有学识,有文采之人。 渐渐的李承乾也开始注意到周围一些人的窃窃私语。 “不知太子殿下的诗作会是如何水平,前些时日的那一篇《将进酒》着实是不错啊。” “虽是惊为天人之作,但未必每一篇都能达到那般水准,有些时候这作诗就如同天上掉馅饼,靠大运方成。” “不过今天诗会上倒是有一人,或许能拔得头筹。” “难道是那一位?” “正是,江东第一才子罗剧。” “这个人倒是朕的听说过,听闻广有才名,江东半壁江山才子无数,这位当属第一啊。” “确实是公认的第一。” …… “罗剧?” 李承乾不解,这又是何人? 前世的记忆当中,他只听说过什么江东四大才子,不过那都是明朝中后期的事情了,和现在差了块一千年呢。 这位罗剧竟然号称江东第一才子,想来应该是有真才实学的。 自从当年五胡乱华,司马氏衣冠南渡之后,汉末加上三国以及东晋的数百年开发江东如今已经算的上是十分富庶。 文风鼎盛,才子辈出。 能在那一众才子之中脱颖而出,竟成为公认的第一,必然学识渊博文法出众。 可为什么,他没有听说过呢? 这样的人既然能上得了这朝堂,史书上怎么也该有一笔。 可罗剧这个名字实在是陌生。 李承乾放眼望去,似是想要寻找那人。 “殿下在找什么呢?” 苏蝉儿看到李承乾巡视的目光,不由的好奇询问。 “在找一个人。” 李承乾一笑:“罗剧这个人爱妃可听说过?” “罗剧?” 苏蝉儿思索一番,很快点头:“罗剧,这个人妾身不光听说过还认识,早些年臣妾还未与殿下成婚,尚在家中之时,此人曾在家父门下求学,家父颇多赞誉,甚至就连祖父大人也曾对他多加赞赏,说此人日后必成大器。” “必成大器?” 李承乾皱眉:“是吗?” 能得到当世大儒这样的评价,可最终在史书上一笔都没有,起码在正统的史书上并没有这个人。 “是的,是祖父说的。” 苏蝉儿:“这个人臣妾也是见过的,但相比于祖父和父亲,妾身却是有不同的看法。” “怎么?” 李承乾倒是好奇,苏蝉儿看人面相也有一套? “倒是说不上来的具体的。” 苏蝉儿:“当年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只觉此人人前光伟,人后晦暗,尤其是那眼神虽然清澈,可眼底却是无尽深潭。” “这样吗?” 李承乾一笑:“或许爱妃看的很对,现在爱妃还能认出这个人吗?” “应该能吧。” 苏蝉儿也不太确认,却也是用目光看向宫宴上那些年轻士子才子。 能上到这宫宴上的人,要么是京中高门士子,要么就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倒是应当都称呼士子才对。 “在那!” 或许是因为位置比较高的缘故,苏蝉儿很快就看到了那个人。 李承乾顺着苏蝉儿的目光看去,就见不远处,在一众士子之中,坐在c位的一人,那人面相周正,换做任何一人看上去这都是一个俊秀后生。 可不知为什么,当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李承乾心中就本能的不喜欢。 或许是感受到了李承乾的目光,罗剧似乎若有所感,抬头看来。 当发现是当朝太子和太子妃在看自己时,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后连忙抬手失礼。 李承乾微笑回应。 “装!” 李承乾:“这个人很能装。” 虽然只是一眼,李承乾还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高傲,但那种高傲被演示的很好。 李承乾喜欢纯粹的人,一个太能装的人,实在是…… “殿下,这个人怎么了吗?” 苏蝉儿好奇李承乾为什么忽然问起罗剧这个人。 “没什么,只是听闻此人才学颇佳,有江东第一才子的名号,本宫好奇这人究竟能拿出怎样的诗赋来。” 李承乾一笑。 而此时那学官再一次开口。 念最新的一篇诗赋。 “《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第一卷 第66章 一词压两宋,孤篇盖全唐! 春江花月夜,几乎算的上时中国古代文学史上,在诗词歌赋这一类当中,最顶尖的作品之一了。 此时此刻提前数十年出现在这个时代,并且还是在这天下所有有学之士聚集的宫廷当中, 可想而知当那学官,将一首《春江花月夜》一字一句的完全念出来的时候,会带来怎样的轰动。 古代的文人,对诗句,词作最是看重。 不知多少人,在那学官饱有感情的朗诵之下,竟然是听的痴了,心中更是十分激动,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如此诗作。 唐诗宋词,是中国文学诗词发展当中的两个巅峰,在这两个朝代出了太多诗词大家。 此时整个宫宴当中,这些人的表现全部都看在李承乾的眼中,就连自家老爹李世民也是频频点头,显然对于这篇文章十分欣赏。 “毕竟是张若虚写的啊。” 李承乾这样在心中想着。 张若虚这个人,在唐宋大家之中或许并不算出名,相比于频频出现在教科书当中的李白杜甫苏轼等人,他被大多数人所熟知的也就是《春江花月夜》等少数几部作品。 但这位被誉为吴中四士的大诗人,其代表作《春江花月夜》,堪称唐诗开山之作,甚至有一词压两宋,孤篇盖全唐之名。 可见春江花月夜到底多么的优秀,到底有怎样的文化价值。 即便当那学官已经朗诵完毕,在场的大臣,士子等等人也是久久回味不已。 “学官,将你手中的诗作再诵读一遍!”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师杜如晦,此时此刻也是也是有些失态,身为当世大儒文人顶尖,他太清楚这篇诗作本身的价值了。 其水平,甚至更在前些时日太子李承乾所作的那一首《将进酒》之上,杜如晦甚至能够想到,今日之后这首《春江花月夜》必然成为千古名篇。 这究竟是谁》 究竟是谁,在这文章之上有了如此的造诣。 此时此刻全场回味,就连李世民也是睁开眼,双目满是精光,他扫了一眼那边端坐的李承乾和苏蝉儿没这二人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似乎一点都不感到惊艳。 李世民心中却是乐开了花,他刚才好像是断断续续的听到,太子妃苏蝉儿年初了太子李承乾所写的说诗句题目。 “春江花月夜!” 这一刻李世民的心中不要说有多美了,当老子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是最优秀的,先是《将进酒》,再是这一手震惊绝世的《春江花月夜》…… “观音婢啊,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长子,这就是我们的承乾啊!他有惊世之才啊。” 李世民在心中对亡妻大喊,期盼亡妻能够听见,甚至能有所回应。 那学官有些为难,毕竟这后面还有许多人的诗作,即便他也朕的很想再诵读一遍。 “学官啊,太师说的没错,你再诵读一遍!” 李世民开口吩咐。 “是!” 学官领旨,口中再一次将春江花月夜诵读一遍。 “恭喜殿下了,这是写出了一首必然能传世的传世名篇啊。” 苏蝉儿对李承乾小声的笑道。 “呵呵……” 李承乾只是笑了笑,心中却也是没有什么能高兴的,毕竟这首诗的作者并不是自己,而是那个还没有出生的张若虚。 自己只不过是接着信息差的缘故,在这里忽悠这个时代的人罢了。 李承乾自己不是一个虚伪的人,但也没有办法,他必须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苏蝉儿见李承乾并没有什么反应,也只道是自己的夫君太过于谦虚,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而很快,春江花月夜第二遍朗诵完毕。 原本喧闹的宫宴之上,现在一片平静,只有久久的回味。 “这篇诗是谁写的!” 杜如晦忽然开口,惊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对啊!如此程度的诗篇,必然能成为传世的千古名篇,那么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篇章呢? 是谁? 究竟是谁? 皇位上,李世民嘴角含笑,更是为位靠在椅背上,心中那个舒坦。 “猜吧,猜吧,看看你们能猜出是谁来。” 李世民小声嘀咕着,眼神之中带着几分玩乐的笑意。 因为每一篇诗赋都是被遮掩了姓名的,即便是学官也是不知道的。 “还请陛下下旨,公布此篇《春江天花月夜》诗作的作者是何人,此等有上等大才,若能委以重任,必是大唐之福百姓之福啊!” 杜如晦对李世民请求。 “哎……” 李世民摆摆手:“太师莫要扫兴,规矩就是规矩,先把所有的诗篇都诵完,这期间你们猜一猜是谁写的岂不是更有趣味?” 杜如晦无奈,也将众人的期待打入谷底。 猜一猜…… 会是谁?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过去,即便学官依旧不断诵读后面的诗篇,其中也不乏一些佳作,甚至有些让人惊艳的存在。 可相比于春江花月夜的珠玉在前,后面的这些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依我看,能写出春江花月夜,这种江景月色的诗篇,并且还如此优美必然是见过真正大江月色之人。” “哦?这么说必然是南方的士子喽?” “江南士子必然是江东为最,那么……” 此时此刻随着下面的一群人讨论,很快罗剧便是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诸位说笑了,这篇诗作可不是我写的啊。” 罗剧哪里敢认? 他虽然自负,却也有几分自知之明,这春江花月夜绝非是自己现在的水平能写的出来的,这里肯定是另有高人,要是冒领他人之荣,不光是自己的人品有缺,未来再难寸进一步。 更何况这还是在宫宴之上,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自己要是说这是自己写的,这可就是十足十的欺君之罪啊。 给罗剧十个胆子也是万万不敢承认的。 “好了,朕看诸位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听后面的诗篇了。” 李世民开口:“好一个春江花月夜,学官打开遮掩,就让世人看看,究竟是何人写出如此惊世之作!” “臣,领旨!” 学官领旨。 第一卷 第67章 大唐第一才子,李承乾! “《春江花月夜》的作者是……” “太子殿下!” 随着学官话音落下,就见那四十多岁的学官将手中诗赋高举起来,在右下角,李承乾三个大字,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李承乾对众人挥挥手,喜怒不形于色,仅仅只是微微一笑,将太子殿下,一国储君的风度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即便现在惊得满堂彩,也没有丝毫的得意忘形。 这一切都看在李世民的眼里,不由的点了点头。 看来现在的李承乾和以前的李承乾简直是判若两人,这还是当日那个在大殿之上,面上流着血大喊我不服的那个李承乾吗? 或许将大唐的未来交给他,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谁也不知道李世民现在究竟在心里面想了什么,但这些想法都将极大的影响大唐王朝今后的命运。 总之现在的李承乾让李世民自己很满意,作诗有手段,在才学上《将进酒》和《春江花月夜》就是最好的证明。 “太子殿下!” “这首诗竟然是太子殿下创作的?” “天啊!不是说太子殿下……” “如果说是太子殿下的话,这倒是不奇怪了,前一段时间《将进酒》尚且广为流传,而现在这首《春江花月夜》必然是传世之作。” “以这篇诗本身的质量,莫说是我们这些年轻士子能不能创作出来了,就算是太师这些大儒名儒应该也是做不出的。” “天……太子殿下竟然有如此学识,年轻士子谁能出其右?可以前的传言又是怎么回事?” 毕竟太子李承乾这两年的风评实在是有些让人一言难尽,这也难免众人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如此佳作竟然是太子殿下的笔墨。” 杜如晦惊讶开口,看向李承乾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一篇将进酒已经是不得了,而现在的春江花月夜相比前作,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李承乾是妖孽吗? 无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在文采上,都表现的非常优异…… 可是……可是…… 眼下杜如晦,却是在心中,对李承乾充满了杀机。 “太师?有何指教?” 李承乾似笑非笑的看着杜如晦,他想看看这个老狐狸想说些什么。 “太子殿下大才,老陈自愧不如,以这一篇春江花月夜所展现出来的文采,太子殿下当属当世年轻士子第一。” 杜如晦肯定的说着。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杜如晦却是开口就将李承乾捧上了第一,这居心可谓是叵测,可这老狐狸的脸上却是非常的真诚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只是杜如晦的这一句第一,却是刺激了在场的年轻士子们,纵然是太子殿下,可文墨一道谁更厉害,那自然会有人不服。 或许这就是杜如晦所要的效果。 只是在场的人也自认,就春江花月夜这样的诗篇,他们是做不出来的。 李世民一直看着场中的情况,面上的笑意始终不断,谁也猜不透这位大唐皇帝到底是什么想法。 而此刻在场的年轻士子也多有不服。 “陛下,太子殿下,这首春江花月夜本身的造诣在下佩服,可若是朕如态势所言太子殿下乃当世年轻士子第一,恐怕多有不服啊。” “是啊,春江花月夜造诣虽然高,可毕竟不是当众所做,世人也可以说是提前漏了题,太子托人所作,自己拿来便用,难以服众啊。” “没错,多少哟学难以服众。” …… 毕竟是在皇帝面前,一轮的还是当朝太子,国朝储君,此时此刻众人尚且还有几分收敛。 可即便是这样也是让李世民皱起了眉头,他们竟然敢怀疑当朝太子的人品? 可转念一想,以李承乾此前所展现的来说,有这样的怀疑倒也不是好无原有。 “那你们,想如何?” 李世民沉声询问下面的士子们。 “这……” 虽然他们质疑的声音很大,可眼下若是真的要怎样,倒也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见此情景,还是杜如晦开口:“启禀陛下,太子殿下老臣倒是有个主意。” “说来听听。” 李世民也想听听这个老狐狸到底有什么注意。 “其实也简单的很。” 杜如晦一笑:“不若太子殿下当着天下士子的面,当众再以明月为题再作诗一首,若是同样精妙,当可回应所有质疑。” “甚妙!” “确实应当如此,能做出将进酒和春江花月夜,再做一首应当也毫无难度。” “倒是期待太子殿下又能做出怎样的佳句。” …… “太自以为如何?” 李世民转头询问李承乾,若是李承乾不愿意他自然能给挡回去,可心里面还是希望李承乾能够迎难而上。 毕竟这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可以。” 李承乾从座位上站起身,目光先是看向杜如晦,所有又在周围所有人身上扫视一眼。 “想当年东汉曹植七步成诗传为佳话,本宫不才不比当年曹植,可今日也想试一试。” 李承乾走上前来,语气换换,面色沉稳。 “哦?” 杜如晦:“难道太子殿下也想要七步成诗?” “不……” 李承乾:“七步太多,四步正好,一首简单的诗嘛。” 说吧李承乾看向那些士子:“你们这些士子之中,有不少人从家乡远道而来,路途艰辛舟车劳顿,少则耗时数月,多则年余,想必思念故土亲人了吧?” 众士子一怔,不知太子李承乾这话说的是何意。 都说这位太子鬼点子多,今日这又是如何? 李承乾也没想到他们,他们回答,只是抬头看天上那皎洁皓月以及地上白色的月光。 迈出一步,缓缓开口:“床前明月光。” 众人一怔,这就开始了? 第二步:“疑是地上霜。” 没错是这样就开始了。 第三步:“举头望明月。” 第四步:“低头思故乡。” 李承乾一笑:“一首小诗上不得台面,还请诸位品鉴。 简单四步,同样简单的四句诗。 可眼下却是安静非常。 诗句虽然简单,可又不简单。 “静夜思。” 李承乾:“诸位以为如何?” 第一卷 第68章 想要什么赏赐? 《静夜思》这算的上是最脍炙人口的一首唐诗,再李承乾穿越之前的时代,即便是五六岁的孩子也基本都会背诵的。 结构简单,文字朴实,朗朗上口是《静夜思》这首诗最大的特点。 虽然算不上是李白的代表作,可绝对是李白知名度最高的一首诗。 此时此刻,李承乾四步作诗。 一首《静夜思》最是合适不过,也恰恰就如同李承乾之前所说的那样,这些我士子出了原本就在长安的,从外地进京的大多是背井离乡,路途遥远。 就古代这交通条件,离得近了进京赶考都要走上两三个月,要是一些离得远的,恐怕都要提前个一年半载的出发才行。 距离尚在其次,在路上的艰辛,更是让这些学子思乡情切,故乡的风土故乡的亲人,恰合《静夜思》的主题。 “诸位,本宫的这篇《静夜思》送给在座的异地士子,愿你们考取功名报效朝廷,荣归故里!” 李承乾高声喊道。 一时之间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李承乾的这番话可谓是冠冕堂皇,让人根本挑不出任何错处来。 “谢太子殿下!” 有人对李承乾拜谢。 “谢太子殿下!” 不断有人开口拜谢李承乾。 李世民看的面上带笑,对于太子的处置方法非常满意,坐天下嘛最重要的就是人心,收拾好了人心,那么这个皇位也就坐稳了一大半。 李世民见李承乾现在已经又了收买人心的手段这心中无疑是非常高兴的。 自古以来什么人最有影响力? 不是皇帝,也不是位极人臣的大臣,而是读书人。 读书人上能做官,下能育人,他们的为人处世,心中所想等等就全部都能不断的传承下去。 舆论和天下百姓的所想,在五行之中就会被这些读书人所左右。 收揽读书人的心,便是坐天下的重要一环。 现在李承乾,以自身在文章之上的才学,能够让这些士子折服,那么未来就必然会让更多人承认他的优秀,也就认可了这位储君。 此刻李世民的心中是欣慰的,这几年李世民已经是年过四十,很多时候已经是渐感力不从心。 四十岁,在古代已经不算年轻了,大多数人的平均寿命还不到四十岁,李世民实际上已经到了人生的后半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可能龙玉归天。 李世民不想死,却也不怕死,不管生前身后他都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但他恐惧的是,自己死后,大唐的天下后继无人,后继之君能不能将大唐带向正确的道路,能不能让偌大一个帝国继续强大下去。 原本他对李承乾充满了疑虑。 尤其是之前的那个男宠,更是让李世民的心里面扎了一根刺。 而经过这一段时间,他发现李承乾倒也不像是坊间所传言的那样不堪,但现在…… “太子这是在藏拙啊。” 李世民看的很是明白,太子李承乾这是在藏拙,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承乾内秀却又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但眼下…… 李承乾已经道了必须崭露锋芒的时候,贼人都已经杀道东宫了,要是再这么窝囊下去…… 李承乾看的很明白,自己最后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太子啊…… 人人都想成为太子,人人都想成为储君。 可中华自从封建帝制开始以来,那么多的太子,真的能顺利登基的有几个呢?太子之位,身为太子,实实在在的一个高危职业。 那就是一个箭靶,单反不是太子利害相关的人,都想要射上一箭,将他从太子之位上给拉下来。 没有办法,这就是政治,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 所以李承乾必须要崭露锋芒,必须要让任何人都明白,他李承乾是太子,是大唐储君,大唐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 谁想要他死,那他就要让谁死,让他全家都死。 这是再从醉乡国归来之后,李承乾面对众多大臣弹劾之后,所有的觉悟。 很多人都想要他死,可他不想死。 杜如晦此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李承乾在诗作上已经是证明了自己的能力,非常非常的强。 即便是杜如晦自己,都有些自愧不如,可一时半会却也想不到,究竟要怎样才能压制这位当朝太子的光芒……或许自己选错了嘛? 杜如晦这样在自己心中想着。 可无论怎么想,他都感觉自己不甘心,究竟要怎么办呢? 杜如晦不知要怎样说,可李世民现在见李承乾已经镇住了全场,当即就是有话要说的:“诸位,诸位!太子李承乾的诗文诸位也都看过了,那么今日这诗会的魁首,在朕看来已经是毋庸置疑了,不是朕偏袒自己的儿子,而是无论是这《春江花月夜》还是《静夜思》都是难得的佳作,对于这魁首诸位有何异议吗?” 异议…… 谁都看的出来李世民是非常偏向自己这个儿子的,奈何这种偏向还完全没有任何毛病,你要说李承乾写的东西不好吧,这种偏向那就是护短,言官自然会劝谏。 可现在,李承乾写的极好,李世民的偏袒就没有任何毛病了。 除非谁能写出一篇比李承乾更好的诗作出来。 要不然就别出来说反对的话来。 “太子之才经天纬地,这一次诗会的魁首当之无愧,天下士子心服口服!” 一名朝中老臣出来开口,打破了这稍显尴尬的氛围。 无论大臣们愿意还是不愿意,他们都得承认一个事实,今天就是李承乾强势的开始。 “是啊,裴老大人说的对,太子在诗赋上的才华确实惊为天人,实乃大唐之福啊。” 又了领头的自然还有人走出。 一时之间众臣接连出来赞誉李承乾,让皇位上的李世民面上着实增加了不少笑意。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识趣。 “太子!” 李世民看向依旧平静的李承乾:“今日诗会你为魁首,那么问题就来了,朕已经答应会给魁首大加赏赐,你可有想要的?” 第一卷 第69章 以太子之名! “父皇是问我想要什么,什么都可以嘛?” 李承乾对李世民询问,面上带着笑意。 “当然!” 李世民点头:“朕在诗会开始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对于这一次诗会的魁首朕要赏赐,大大的赏赐,你尽管提你的要求只要是朕能做到的都会尽可能的满足你。” 看着父亲眼下这何须的笑容,李承乾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李世民千古一帝,到底怎样的李世民才是真实的呢? 李承乾不知道,眼下却也不打算探寻。 奖励……要什么奖励? 要钱? 李承乾不缺钱。 要权? 李承乾都已经是当朝太子了,同样也不缺权力。 当下的赏赐与其说是李世民要给自己奖励,还不如说这应该算的上是一次考验。 考验李承乾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即便这样的话李世民自己并没有说出来。 “奖励……” 李承乾还在思忖。 “太子啊,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李世民今天高兴,对李承乾也格外的有耐心:“要不……前些时日西域乌孙国进献一匹汗血宝马,朕将他啥赐予你如何?” 汗血宝马…… 世人皆知,大唐皇帝李世民是马上皇帝,大唐的半壁江山是李世民率军打下来的,对大唐的建立有着经天纬地之功。 身为马上皇帝,自然是爱马如命。 而乌孙国自古便是出产各种顶级宝马的地方,能进贡给大唐的战马必然是顶级神驹。 必然让李世民极为喜爱,可现在确实要赏赐给李承乾。 这所代表的绝对不是什么奖励,而是实实在在的恩宠。 “回父皇,儿臣不要战马,战马是父皇心爱之物,儿臣身为父皇的儿子,怎么能横刀夺爱呢?” 李承乾微微一笑,拒绝了李世民的这个提议。 “那你想要什么,好好想想。” 李世民倒也不生气,若说将那战马给李承乾他的心里面多少还朕的有点舍不得,现在李承乾说自己不要马,倒是让老父亲松了一口气。 可是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李世民看了一眼自己屁股下面的椅子,难道要这个? 要是真的要这个话,那是给还是不给呢?反正迟早都是要给的,要不退位当一个太上皇?像自己老爹那样,当几年快活太上皇,这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多少显得有点窝囊就是了。 李世民不断在脑海当中脑补。 至于周围的杜如晦等臣子,以及那些士子也在好奇,太子李承乾现在久久没有说想要什么,那究竟是想要什么呢? 会是什么奇珍宝物? 还是看上了谁家的姑娘,想要请求皇帝给赐婚当个侧妃? 一时之间每一个人都在猜测,各种想法都用。 李承乾身边的苏蝉儿也在好奇,自家太子殿下,究竟想要什么。 片刻之后,就连李世民都有些等不及的时候,李承乾开口了:“父皇,各位臣工本宫想好要什么了。” 李承乾看向李世民:“还望父皇应允。” 李世民:“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李承乾看向李世民随后开口:“儿臣听闻今年雨季,河东道数县谁在泛滥,粮食绝收百姓流离失所,纵然朝廷及时赈济也是损失惨重,儿臣请求父皇下旨,免除河东道这受灾数县未来三年的赋税,促使民力恢复百姓安康。” “你就要这个?” 李世民一怔,没想到李承乾想要的竟然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是。” 李承乾点头:“还望父皇应允。” 这一刻李承乾的形象立刻就显得光辉高大起来。 要知道这可是皇帝的承诺,即便是太子也能换取巨大的好处,可眼下……李承乾确实要了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完全带不来半点好处的奖赏。 “陛下,太子爱民之心天地可鉴,实乃大唐之幸,百姓之福,还请陛下应允!” 一名御史上前:“河东六县谁在,受灾难民数十万,正是需要朝廷关怀的时候,此时免除数年赋税正当其时,必会让百姓感念朝廷体恤。” “不错,还请陛下应允太子殿下请求,此等胸怀让臣下感佩。” 又有人站出来。 风吹动李承乾的发梢,他在看着李世民,看看这位千古一帝能不能答应自己小小的要求。 “朕准了!” 李世民缓缓开口:“太子要求免赋税三年,但朕觉得三年不够,免除河东道六县五年的赋税,第六年赋税减半,并且以太子的名义调拨一批赈灾物资送往河东受灾六县,太子以为如何?” “甚好,父皇圣明!” 李承乾面上露出喜色。 古代的受灾可不像是未来现代社会那般简单,古代生产力低下,天灾之后那是要死人的,粮食绝收百姓没有粮食吃,就只能吃草根树皮,乃至观音土。 若是连这些东西都没得吃,那就只能是人相食,易子而食。 百姓实在过不下去,就会造反,就会动摇国家的统治,一旦叛乱无法镇压下去,就会动摇国本。 而今年的天灾百姓受灾严重,河东六县田地近乎绝收,要是朝廷还像是往年一样收取赋税的话,那就是实实在在的要官逼民反了。 “陛下圣明!” 众臣也是异口同声。 忽然下方有士子走上前,直接跪在地上:“启禀陛下,学生乃是河东考生,今年家乡大水田地近乎绝收,如今朝廷免除赋税于河东受灾百姓来说无异于雪中送天,陛下圣明!” 那士子在地上叮咣磕头。 哪一个游子能不心心念念自己的家乡呢? “好了起来吧。” 李世民一笑:“要谢就谢谢太子吧。” “学生,谢太子殿下!” 那士子又是对李承乾叮咣磕头。 “平身,起来吧!” 李承乾说着。 此时很多人其实也看的出来,李承乾这是在收买人心。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 无论是假仁假义还是收买人心,能做一辈子,那就是真仁义。 “太子啊,朕于民部早就有对河东受灾六县有免税的议程,你这个请求原本也是要下发的,所以这不算是朕给你的赏赐。” 李世民微微一笑:“换一个吧,想一个和你自己有关的,就算是让朕赏你几样东西也是好的。” 第一卷 第70章 李承乾的射术 李世民对李承乾的心中是越来越满意,心中决定无论李承乾当下想要什么,自己一定会满足他。 没有任何一个帝王会不高兴,自己的继承人足够优秀的。 就算是李世民自己也同样如此。 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实在是太重要了,重要到关系到这个国家以及千万子民,今后的命运。 要不然怎么会有说法,太子是一国之根呢。 而现在的李承乾,在自家老爹的眼里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继承人。 所以今天李世民无论如何都要赏李承乾点什么,以此向李承乾自己,还有这宫宴赏的所有人宣誓,君父对太子的看重和恩宠。 储君之位无论再怎么争,几家斗的再怎么厉害,归根结底也不过就是为了博得圣心。 只要皇帝自己看好,那么怎么争都是没用的,而现在最让李世民看好的就是李承乾。 “启禀父皇,儿臣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儿臣只要看到受灾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便好。” 李承乾沉声说道。 李承乾知道,自己老爹喜欢听这个,李世民是马上皇帝,也是一个好皇帝,对于百姓也算的上是很好的。 自己越是这么说,就越是能博得李世民的好感,而实际上百姓再李承乾的心中也很重要。 “既然你不说你想要什么,那朕就送你一样东西。” 李世民对李承乾开口:“或许这未必是你喜欢的,但绝对是朕的心头爱。” 说罢李世民对身边的王德吩咐一声,后者很快离开。 再后者离开的这段时间,宫宴现场自然是接着奏乐接着舞。 不多时王德回来,手里面确实捧着一个盒子。 “太子,这就是朕给你的赏赐。” 李世民打开盒子,竟是从里面取出一张宝雕弓来,那弓一看就是保养的非常好,显然是被李世民所珍藏的。 “父皇要赏我一张弓?” 李承乾一笑:“父皇舍得马?” 谁都知道,老李家有好弓马的传统,不说李世民号称大唐第一神射手,就连李承乾的祖父唐高宗李渊那也是射术精湛的神射手,当年就是靠一手精湛的射术才成功迎娶太穆皇后窦氏,成语雀屏中选就是李渊创造的。 李渊李世民父子,手持宝雕弓,当年再战场上不知道射杀了多少敌人。 而这张弓保养的非常好,甚至于李世民从盒子中拿出来的时候,都是爱惜的很,显然是心爱之物。 “说实话,朕确实是有些舍不得。” 李世民开口:“这张弓是当年先皇给朕十八岁生辰的礼物,朕手持此弓于战场之上所橡披靡,不知射杀了多少贼子,而在朕成为皇帝之后却只能是束之高阁,再难有用武之地。” 李承乾从李世民的脸上看出了几分落寞,成为皇帝是好事也是坏事,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情呢。 “今日,朕将这张弓赏给你。”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随后又扫了周围所有人一眼:“若是有人干预危害国家社稷,太子你就代朕用此弓射杀了他!” 李世民这番话落下,立刻让所有人都是一震。 此言何意? 是开玩笑的话,还是另有深意。 杜如晦只感觉后脖颈一寒,这话是说给他听的吗? “儿臣明白。” 李承乾一笑,自是明白了自家老爹的用意。 老爹这是给了自己一个护身符,也给了所有人一个态度,自己这个太子是他所看好的! 谁也不能轻动。 这无疑会在朝堂之上,给李承乾减轻许多压力。 看来自己这个老爹已经是满意自己这个太子了。 “呼……” 李承乾松了一口气,没别的天心难测,现在天心初定自己这东宫上下几百口子人的身家性命,也就算是有保障了。 将那张弓拿在手中,李承乾感受到这张弓之上的分量,这是一张战弓力道强劲,自然是一把极品好弓。 “太子不试试吗?” 李世民对李承乾询问。 李承乾一笑:“启禀父皇,儿臣弓马不熟,怕是要在人前出丑的。” “唉!” 李世民扬扬手:“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你的箭术朕已经很久没有考校,今日就在这宫宴之上试一试,让天下人都看看,你这个太子除了诗词造诣之外,这弓马如何?” 李世民禽兽打下了大唐的半壁江山,或许这弓马功夫才是李世民最哦在意的。 “那儿臣就只能是献丑了。” 李承乾无奈。 李世民:“来人啊,在距离朕百步之外立赏箭垛!” 立刻就又侍卫领命而去。 射箭是孔夫子的儒家君子六艺之一,也是核心技艺。 从小李承乾就苦练骑射,若说能达到李世民的程度,李承乾现在自认为还做不到,但若说百步之外射中那箭垛,倒是不难。 很快箭垛立好。 李承乾来到箭垛前方百步开外,手持御赐战弓张弓搭箭。 之间李承乾气沉丹田,手中一拉,一张劲力十足的硬弓就被李承乾给拉成了近乎满月。 随后…… “嗖!” 医生破空声响,就见一支利箭,如同闪电一般射向箭垛。 下一瞬,箭矢死死的订在箭垛的中心位置,强劲的力道甚至穿透了半个箭垛。 “太子,注意!” 李世民大喊一声。 就见李世民将手中的酒樽搞搞抛起:“给朕射中!” 李承乾哪里有时间思考,直接抬手张弓搭箭。 “嗖!” 医生破空声响。 那从空中下坠的酒樽,被李承乾手中射出的利箭,再一次击飞出去。 “厉害!” “太子殿下好箭术!” “太子殿下不光文采出众,就连这射术也有如此造诣。” “果然坊间传闻不可信,当朝太子竟是能文能武之人。” …… 周围一片赞叹声。 李承乾倒是没有笑。 以前啊,总想着藏拙,现在倒是好,直接一口气全都给抖搂出来了。 也不知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姑且就算作是一件好事吧。 也让外人知道知道,自己这个太子不是好招惹的。 “以后若是有贼人胆敢出现在本宫面前,本宫必定让他百步之外丧命!” 李承乾目光如炬,扫了一眼杜如晦。 第一卷 第71章 代天巡狩 一场宫宴就这么结束了,最志得意满的肯定是李承乾,可最高兴的应该就是李世民了。 可若说此时此刻这心中最为烦闷,最为恐惧的怕就是杜如晦了。 原因无二。 李承乾已经赢得圣心,还有比这更加可怕的事情吗? 杜如晦清楚,一旦日后李世民龙御归天李承乾登基为帝的话,那么他杜如晦肯定不会被放过,不光是杜如晦自己,就算是整个杜氏族人怕是都要跟着遭殃。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李承乾活着。 这是杜如晦在心中所想,他要…… 李承乾的光芒太盛,而现在又收揽人心,未来不会又任何一个幌子是他的对手。 “怎么做?” 回到家的杜如晦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想要用正常的途径扳倒李承乾实在是太难了。 那么就只能用非常规的手段,可什么是非常规的手段呢? 无外乎是……刺杀…… 可刺杀李承乾,杜如晦自己一个人做不到。 那么…… 杜如晦拿出纸笔,打算写一封信,想要扳倒李承乾的不是只有他杜如晦一个人,到时候李承乾登基为帝秋后算账,大家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 杜如晦不是一个人。 …… “殿下真是厉害,文采冠绝年轻士子,而且就连这箭术竟然也是如此了得,看来这所有人都是小看了殿下了。” 苏蝉儿:“不知殿下可能百步穿杨否?” “百步穿杨吗?” 李承乾一笑:“百步穿杨没试过,比不过百步杀敌本宫自认为绝不会失手。” 这就是李承乾的自信,毕竟他从五六岁的时候就开始和魏王李泰,一同在皇宫校场上被李世民教习射术。 十几年的时间下来,射术说不精湛那绝对是假的。 只是以前的李承乾习惯了藏拙,尤其是在长孙皇后去世之后,太子之位更是朝不保夕,所以更是习惯藏拙来保全自身。 没想到昨日漏了一手,倒是惊艳了一把。 百步之外,箭矢透过箭垛,这本不算什么,很多人都能好做到,只能算是射术良好的表现。 可李世民将手中的酒樽抛入高空,那么小的酒樽,距离地面又有十几丈的高度,再加上黑夜能见度不高,李承乾却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毫无犹豫的直接张弓搭箭命中空中酒樽。 这射术已经不是精湛所能形容的了。 起码今后的大概不会有人称呼李承乾是草包太子了。 他身上的污名实在是太多,也到了该洗刷的时候。 此刻正是早上,昨夜宫宴结束之后,回来已经是很晚。 这一早苏蝉儿正在为李承乾更衣,外面确实走进来宫女:“太子殿下,王德王公公求见。” “王德?” 李承乾一怔,这一大清早的这大太监来找自己做什么? 李承乾对王德还多有几分好感。 毕竟在自己最被孤立的时候,只有这个老太监还站在自己身边,在李世民身边说了不少自己的好话,要不然自己这个太子位现在可能还真的被废了也说不定。 “请进来,看茶!” 李承乾对宫女吩咐。 随后苏蝉儿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王德作为李世民身边的大太监,自然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来东宫的人,来这里必然是有事的。 不然皇帝近侍与东宫太子走的太近,容易让老皇帝多想的。 李承乾更衣完毕,很快就来找王德。 “王公公,今日怎么有空到本宫这里来啊。” 李承乾见到王德的时候率先开口。 “太子殿下。” 王德对李承乾微微施礼,随后开口:“老奴这次前来,是奉陛下旨意,要殿下入宫面圣。” “父皇要见我?” 李承乾有些纳闷,这一大清早的怎么自己老爹要见自己? 或许在寻常百姓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在天家亲情疏远,这就显得有点不同寻常了。 “这老奴就不知道了。” 王德说着:“只是老奴估摸着应当是好事,昨夜陛下可是对太子殿下赞誉有加呢。” “这样吗?” 李承乾点头:“那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入宫。” 王德:“太子殿下不用过早膳吗?” 李承乾:“不了,先去见过父皇,随后父皇应该能供本宫一顿饭吧。” “呵呵……” 王德笑了:“殿下请!” …… 入宫面圣,今日应当是又好事发生吧。 当来到太极殿前,李承乾就看到前方刚刚从殿中走出的杜如晦。 “太师大人。” 李承乾即便再怎么痛恨杜如晦,此时此刻也必然要表现出对于老臣的尊重。 “太子殿下。” 杜如晦对李承乾施礼:“太子殿下这是要面圣?” “是啊。” 李承乾点头:“父皇召见,这一大清早的就来了,太师也是如此吗?” “没错。” 杜如晦:“陛下与老臣商议了一些事情,刚刚才结束,太子殿下既然面圣就快点进去吧,莫要让陛下等的急了。” “也好,太师慢走。” 李承乾送走杜如晦,大踏步的向前方太极殿走去。 “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乾再李世民前方跪拜君父。 “太子啊,起来吧。” 李世民看着面前的李承乾,倒是越看越是喜欢,若不是那腿上的残疾的话,这真可谓是一个完美的继承人,完美的大唐储君。 可李世民虽然在意这一点,但腿上的残疾掩盖不了李承乾其他地方的光芒。 “看座!” 李世民吩咐着,随后对李承乾询问:“太子可用过早膳?” “还没,得知父皇召见,便直接过来了。” 李承乾实话实说,果然没说错,这架势是要供顿饭的。 “没用膳正好,朕也没用膳,你我父子今日便一同用这早膳吧。” 李世民大声笑道。 很快便给李承乾赐座,随后还端上来了丰盛的早膳。 “父皇清晨召见可有什么要紧事吗?” 李承乾问出心中疑惑。 “事的确是要紧了一些。” 李世民:“太子啊,朕决定要历练历练你,朕要你在未来数月代天巡狩!” 第一卷 第72章 钦差大臣! 代天巡狩! 李承乾一怔:“父皇何意?” 代天巡狩,钦差大臣。 自古以来都有,就是皇帝的特使下到地方巡查,发现问题要么直接处理,要么上报皇帝。 钦差的品级不一定有多高,但绝对的身份特殊绝不是寻常人敢得罪的,就算是封疆大吏往往也要给几分薄面。 而现在呢…… 看李世民那一句话的意思,是要李承乾这个太子到下面去巡查。 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来巡查,李世民这是要杀人啊! 李世民语气淡然:“太子应该知道,自前朝开创科举以来,算是给朝廷选拔人才开创了一条新路,本朝不断深化科举但是最近几年,地方科举舞弊盛行,各地官员豪族结党营私,妄图利用科举安插家族子弟牟取利益。” “这一点儿臣是清楚的。” 李承乾:“长此以往科举将成为废政,只能加剧地方豪族对朝廷的危害,而不能给朝廷真正的选拔人才,危害深重。” “嗯。” 李世民:“太子能有这般认识让朕很是欣慰,所以这样的局面必须改变。” “儿臣明白了。” 李承乾:“只是治乱要用重典,儿臣下去巡查查出来的事……事上报给父皇还是……” “你便宜行事。” 李世民:“太子你要记住,你是太子,事帝国未来的皇帝,你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父皇为你兜底。” “儿臣明白。” 李承乾看出李世民的决心,的确这一次是朕真的要大动干戈了。 科举舞弊,自从隋朝开创科举以来,历朝历代对于这样的事情都是零容忍的,不管是什么人一旦事发都会严惩。 因为科举直接事关国本,乃至于皇帝本人的根本利益。 李世民:“就从江东诸道开始吧,朕会赐你兵符,一旦有需要你可以调动当地驻军。” “这……合适吗?” 李承乾一怔,赐兵符,有需要可以随意调动驻军,这是多大的荣宠啊。 有事多大的信任啊。 “没什么不合适的,这一次你想要怎么做朕不干涉,但朕要看到你的成绩!”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太子,朕的苦心你明白吗?” “儿臣明白。” 李承乾怎么会不明白,李世民这是要让自己立威。立属于太子,国朝储君的威望。 “太子收拾一下,尽快启程吧。” 李世民吩咐着。 “儿臣明白。” 李承乾自然不会拒绝,离开一段时间长安,也能让他耳根子清净不少。 …… “启程去江东,怎么说走就走啊。” 当李承乾回来,对苏蝉儿说要去江东巡查的时候,多少有些不情愿。 二人伉俪情深,李承乾这才从醉乡国回来才多久,竟然又要去江东巡查,这一去怕是又要数月的时间。 “没办法啊,父皇钦命我为特命大臣,去江东巡查科举。” 李承乾:“科举舞弊事关国本,一般人去了怕是很难查出来什么,便只能是我这个皇太子去了。” “科举事关各方利益,蚕食的也是诸多大族豪强的利益,很多人想要从根本上废了科举。” 苏蝉儿:“纵然殿下是太子,这一路上怕也是要有诸多危险的。” “你的意思是说……” 李承乾:“有人会对本宫不利?” 苏蝉儿:“只是一种可能,太子殿下还是要小心为妙。” “本宫知道了。” 李承乾心中了冷笑,想到了之前所见到的杜如晦,那老小子刚刚从宫里出来。 想来这个主意就是杜如晦出的。 现在想一想这背后似乎也没有那么简单啊。 “好了,收拾收拾吧,今日就出发。” 李承乾不是一个喜欢被动等待的人,既然迟早要来,那么晚来不如早来。 苏蝉儿虽然有些不舍可还是尽心尽力的给李承乾准备好所需要的所有东西。 下午,一切准备妥当,李承乾带上几十个护卫还有杜嫣然离开长安向江东前进。 这一路上必然是舟车劳顿,可李承乾已经习惯了,此去江东虽然遥遥千余里,可相比于去醉乡国的路途倒也是不算什么了。 这一路上他倒是要好好的想一想,接下来要怎样去做。 杜如晦…… 李承乾无奈,老臣终究是老臣,身为李世民身边的顶级谋臣,轻而易举的就将自己给支出了长安。 想要回来怎么也要一年半载,这么长的时间天知道回来之后,在这些人的折腾之下,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天地。 就如同上一次去醉乡国一样。 回来时已经时换了天地,原本以为的嘉奖完全没有,倒是自己差点被扣上谋反的帽子,给直接抓到狱里。 都说文臣笔刀在手,比武将还要可怕的多。 以前的李承乾不觉得,但现在一想还朕的时这样的。 …… 深夜的长安,静谧非常。 严格的宵禁制度,让长安的夜晚时分安静,出了巡城的军士之外,大街上很少见到其他人的身影。 “老爷。” 密室之中,杜如晦面前的黑衣人对杜如晦开口:“太子李承乾,今天下午就已经带领随从前往江东,以他们的脚力这一路最多两个月的时间。” “嗯。” 杜如晦点点头:“所要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吗?” 杜如晦眼中杀意深重。 李承乾必须死,这是位数不多的机会。 大唐地大物博,也并非所有地方都如同京畿这般富庶,多得是穷乡僻壤。 太子殿下遇到土匪,被杀…… 即便是李世民也说不出什么来。 “我们的人都准备好了吗?” 杜如晦对那黑衣人询问。 “回老爷,都已经准备妥当,八十人都是武功高强的死士,只等老爷一声令下。”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这太子殿下很快就会成为一具尸体。” “不要现在动手。” 杜如晦:“他们还没有离开关中,离陛下太近,容易露出破绽,等他们出关再离远一些。” 杜如晦深吸一口气。 想这昨夜李承乾所说的那些话。 他和李承乾竟然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这一次……李承乾必须死。” “大唐的太子决不能是他!” …… “哈欠!” 李承乾打了一个喷嚏:“啧啧……谁念叨本宫,这不是好兆头啊!” 第一卷 第73章 野外露宿 此去江东,路途遥远,李承乾所带的人并不是很多。 一来是为了能加快速度,毕竟人多前进的速度也慢。 二来就是为了能尽可能的减小目标,不让贼人能轻易的追踪到自己的行踪。 毕竟现在整个大唐,上上下下想要自己性命的人有不少,尤其是哪个杜如晦以及身后的那些人。 他们恨不得对自己除之而后快,自己此次前往江东,对于他们来说必然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问题只是,他们会怎样对付自己,暗杀吗? 马车当中,李承乾抬手撩开链子,看向窗外,荒山野岭的确是一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再这个没有天眼的时代,再荒郊野外被杀,即便是太子,大概率也会成为无头案,根本不知凶手究竟会是何人。 这对于李承乾来说是一个考验。 “就这么出来,也不多带点人,你是觉得你的向上人头很稳固吗?” 马车之内,随车伺候李承乾的杜嫣然对李承乾询问。 “当然不是。” 李承乾一笑:“这十几个人还不够吗?” 这一次李承乾随身只带了十几个护卫,身边伺候的人有杜嫣然就够了,轻装简从,一日时间便能前进不少距离。 快是朕的快,可当朝太子只带十几个护卫就敢再外面浪,这实在是让人看看上去就觉得危险。 “十几个人不少了。” 李承乾开口:“这些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值得信任的人,人带多了多出去的人你可能知根知底?” “这……” 杜嫣然一怔,一想倒也是,出门在外最重要的就是安全,而一旦带了一些不是那么把握的人,那所带来的危害可能比少带几个护卫还恶劣的多。 “所以啊,宁愿人带的少一些,起码这些人知根知底我完全信任,做起事来就能少许多顾虑。” 李承乾自顾自的说着。 “可是,这一次你出来,那些人是不会没有动作的,尤其是那个人,他可是非常有魄力的。” 杜嫣然心中还是担心,她太明白杜如晦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要么不做,要么就直接做到底。 李承乾一直是杜如晦的眼中钉肉中刺,好不容易现在李承乾离开了长安,将会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在路上。 对于刺杀来说将会有充足的准备时间,为何不做呢? 杜如晦一定会出手,杜嫣然在心中非常坚定这个想法。 “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李承乾状若不在意:“何况这不还有你们呢吗?想要杀我可没有那么简单。” “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这天下只有千日做贼的道理,哪有千日防贼的。” 杜嫣然:“你可是这世间除了皇帝之外最重要的人。” “好吧。” 李承乾一笑:“实话告诉你,本宫可是有天命在身的人,没有那么容易就死的。” 杜嫣然白了李承乾一眼。 倒是没说什么。 “话说……” 李承乾忽然抬起手,神兽捏住杜嫣然白皙的下巴。 “你干什么?” 杜嫣然已经,却是没有直接将李承乾的咸猪手给拨开。 “你是不是担心本宫啊?”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精致的面容:“担心我死了,以后没人撩拨你了?” “登徒子!” 听李承乾这么说,杜嫣然立刻就不乐意了,直接拨开李承乾的咸猪手,气呼呼的脸颊通红。 “要不本宫纳你为妃,让你日日夜夜都伴在本宫身边如何?” 李承乾笑问。 “去你的,谁愿意给你当妃子!” 杜嫣然转过头不再理会李承乾,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在害羞。 不过二人这么一闹,原本凝重的气氛倒是欢脱了不少。 也让李承乾心中没有那么沉重。 虽然李承乾回应的轻松,可他也明白杜嫣然说的没有错,杜如晦一定会出手。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今李世民已经四十多岁,这几年身体也是渐衰,谁也不知道这样一个帝王什么时候就会龙御归天。 就冲着以前的一系列政治争斗,等李承乾上位登基为帝的时候,那么十个人都明白,新君是不会放过他以前这些政敌的。 即便李承乾心中实际上没有怎么想过,也没有想以后要拿这些政敌的老臣怎么样。 可架不住这些人自己做贼心虚,越是多想,就越是恐惧。 而人在恐惧之下会做很多冲动的事情,成了高枕无忧,输了满盘皆输。 “杜如晦……” 李承乾看着窗外的风景。 “你想把他怎样?” 杜嫣然看了过来。 “这也算是给他的一个机会吧。” 李承乾:“若是他什么都不做,那么大家相安无事以后他和他的家族也能善始善终……” “可他要是做了呢?” 杜嫣然有些紧张的询问李承乾。 “那就怪不了本宫了。” 李承乾:“泥菩萨尚且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本宫还是大唐储君!” 这一刻杜嫣然从李承乾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杀意。 不禁让她想起了一句话。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 朕的惹怒了这么一个人,那不光是一个人的生死,背后连累的往往是全家,乃至九族。 诛九族,夷三族…… 这不光是史书上冷冰冰的文字,更是实实在在的鲜血。 杜嫣然差点忘了,眼前的这位是东宫太子,未来顺利登基,是有这样的能力的。 或许这也是杜如晦不遗余力要弄死李承乾的原因吧。 …… “殿下,天色将暗,我们是连夜赶路到前方的县城,还是就近野外露宿一宿?” 李承乾身边的侍卫对他询问。 李承乾从马车上下来,的确太阳已经西下,要不了多久就会天黑,周围都是荒郊野外夜晚赶路不是不行,只怕是会多有危险。 反正路程也不着急,李承乾在马车上坐了一天,也感觉屁股很疼索性就直接露宿在野外吧。 “扎营吧。” 李承乾对侍卫开口:“把出发之前在长安采购的肉干果脯之类的都拿出来,让兄弟们吃好,晚上要小心戒备,防止野兽和贼子的偷袭。” “是。” 侍卫领命。 第一卷 第74章 射声 李承乾坐在购货钱,侍卫已经在身后给他搭建了简单的帐篷。 毕竟是轻装简从,在生活上也就没有那么奢华了,好在李承乾也不是什么不能吃苦的人,简单的凑合倒也不是不行。 野外露宿总是辛苦的。 天也逐渐的凉了下来。 李承乾的帐篷被包围在最中间。 身边只有杜嫣然伺候着。 面前的篝火上架着锅,里面传来一阵阵的肉香,杜嫣然在在锅里少了谁,随后将一些此前采购的肉干,果脯还有其他的一些诸如奶饽饽之类的东西放入锅中。 不多时便是一锅浓郁的,飘散着奶香味的肉汤。 “好香啊。” 李承乾:“多做一点,一会让他们也过来喝上一碗。” 相比于太子李承乾的待遇,周围的侍卫自然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原本就舟车劳顿一整天,还要警惕可能的危险,神经紧绷最是消耗体力。 此刻还有人要警戒四周,其他人也要抓紧时间休息。 只是草草的凉水就着干粮或者肉干吃上一口了事。 让李承乾看的心里面多少不是滋味。 “行,多加点细盐。” 杜嫣然回应着,随后又在里面多加了一些肉干和奶饽饽,甚至还小小的洒了一把细盐。 煮了满满一大锅。 细盐在唐朝可是一个好东西,是非常稀缺的东西,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吃过细盐,只能吃醋布。 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家庭也就是能吃得起粗盐,能吃得上细盐的人,不是名门望族,就是王公贵胄。 周围的这些侍卫,平日里在东宫虽然不至于吃醋布凑合,可也就是能吃一些粗盐,细盐吃的少之又少。 人不吃盐是没有力气的,粗盐杂质太多,味道不好,吃多了对身体也有害。 古代人均寿命低,大概就和吃粗盐比较多有关系。 长途旅行舟车劳顿,对体力消耗极大,李承乾特意吩咐杜嫣然多带一些细盐,给这些侍卫补充体力。 “没想到你还挺体恤下属的。” 杜嫣然一边熬汤一边对李承乾说着。 “能不体恤嘛,他们都是在给本宫卖命,性命都豁得出去,本宫要是在吝啬这点细盐那可真的就是枉为储君了。” 李承乾自顾自的说着,一锅汤很快熬好。 杜嫣然先给李承乾盛了一碗。 李承乾端着汤碗,闻着肉汤的诱人香味:“没想到你的厨艺倒是不错,就是一点肉干果脯还有野菜,做的东西竟然是不输给宫里的美食珍馐。” “那是你饿了,当一个饥饿的时候,吃什么东西都是觉得好吃的。” 杜嫣然:“喝了汤,就早点休息吧,你外面的宿卫我来做。” “怎么你要给本宫守夜吗?” 李承乾一笑:“其实也可以这样,咱们两个在一个帐篷里……” 李承乾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杜嫣然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当本宫没说。” 李承乾一笑:“你去招呼几个休息的侍卫过来喝汤,他们喝完了去换班让其他人过来。” 杜嫣然起身去叫人,李承乾自顾自的和蔗糖,不得不说味道确实不错。 尤其是在配了一个胡饼之后吃到肚子里面立刻就觉得暖乎乎的。 几个护卫走过来,杜嫣然给他们挨个盛汤。 “多谢太子殿下!” 众人给李承乾道谢。 “你们别谢本宫,本宫跟你们一样都是吃饭的,要谢你们谢她,她忙忙活活做的这一锅汤,要不然你们和本宫一样,今晚上只能干饼子就凉水。” 李承乾笑着对众人说着。 “谢杜姑娘!” 众人又对杜嫣然道谢。 杜嫣然面上浮现几分笑意:“什么谢不谢的,是太子招呼你们过来的,还是谢他吧,你们慢点喝,不够还有我做了很多,实在不行我一会再做一锅。” …… 虽然是露宿再荒郊野外,可因为这一锅汤的缘故,所有人这一晚过倒也是温暖。 即便夜风萧瑟,可喝了热汤肚子里面有吃的,也更加容易挨过这漫漫长夜。 已经是月上中天,李承乾再询问杜嫣然要不要跟自己一个帐篷之后,在后者的一个白眼当中,只能无奈的回到自己的帐篷。 盖上厚厚的被子和衣而眠。 这一刻一天的疲惫全都用了上来,即便身下坚硬的就像是直接睡在地面上,可李承乾还是很快就感觉睡意袭来,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隐约能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以及夜风吹动篝火所发出的声音。 篝火在帐篷上映衬出杜嫣然坐在外面的身影,身姿优美,无论是在身材上还是在样貌上,杜嫣然可能比苏蝉儿都更胜一筹。 此刻李承乾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太子妃,从长安出来已经数日,他们已经出了关中。 想来现在苏蝉儿也在东宫之中思念着自己吧。 ……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外面一片安静,可忽然李承乾却是睁开了眼睛,在这一瞬间他睡意全无。 “有人。” 李承乾听到了什么。 其实那日在宫宴上很多人都在好奇,李承乾的射术究竟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李承乾没有展示,如果展示一定会既惊四座。 在汉朝有一种神箭手,叫做射声士,可以蒙着双眼,仅凭借目标所发出的声音判定对方在什么位置,随后张弓搭箭百发百中。 李承乾不知道这有没有夸张。 但他真的能做到。 李承乾当下已经是睡意全无,立刻抓起身边的弓矢。 见李承乾忽然从帐篷中出来,杜嫣然一怔:“怎么了?离天亮还早呢。” 周围值守的侍卫也看了过来,旧件李承乾手中拿着硬弓,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李承乾在听,听那风声。 而很快! 只见李承乾手中李世民御赐的硬弓直接拉开,对着黑暗中的一个方向直接就是一箭射去。 “啊!” 下一瞬一声惨叫从黑暗的树林中传来。 “有刺客,快去看看!” 领头的侍卫立刻反应过来。 立刻就有两个侍卫冲入那惨叫声传来的树林。 李承乾皱眉。 周围侍卫也小心戒备起来。 “不用紧张只是斥候,跟着我们的。” 李承乾开口。 果然很快那两名侍卫拖着一具身穿夜行衣的人走了过来,他的腿上插着刚才李承乾射出的箭矢。 第一卷 第75章 死士 李承乾看着被拖过来的哪个黑衣人。 那人只是被一直狼牙箭给射穿小腿,整个人出了不能走之外,倒也不不算致命的伤势。 “殿下。” 两名侍从将人拖到李承乾面前,其中一人上前摊开手,手中是一颗带血的牙齿:“殿下,这人是死士被我们抓住后立刻就想要服毒自尽。” “死士?” 李承乾来到那人面前,看这人面相也就普通,属于那种混迹在人堆当中完全泯然于中的一类人。 李承乾看着他:“谁让你来的?” 所谓的死士自然是很难从他们的口中问出来点什么东西的,要不然也不能称之为死士了,想一下如果一个人就连死都不害怕的话,那还能害怕什么呢? 那人只是瞪着眼,看着李承乾,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双目之中满是恨意。 “你恨我?” 李承乾看这人,却是笑了:“你我从来没有见过,为何要恨我呢?看你的样子像是要把我一口给吃了一样。” “说,你是不是要吃了我?” 李承乾在笑,只是他的笑容在这寒凉的夜色之下,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可那人只是依旧死死的瞪着李承乾,双目之中的恨意不减反增。 “不要再看着我。” 李承乾语气低沉,收却是抓在了那一支尚且还插在这黑衣人小腿上的狼牙箭。 “啊!” 李承乾的收扭动着那支狼牙箭,巨大的痛苦让这人不禁呻吟出声,豆大的汗珠不断从对方的面颊上流下来。 “告诉我,谁让你来的。” 李承乾的收不断的扭动着狼牙箭,面色不改,完全不像是以前那何须的太子殿下,倒像是一个十足十的笑面虎。 一旁的杜嫣然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李承乾,虽然惊讶李承乾现在所展现出的狠毒,可心中倒也能理解。 与成大事者,谁还不是个双面人,展现在大众面前的是一张面孔,暗地里可能又是另外一张面孔。 但总的来说李承乾是一个好人。 只不过在对待敌人的时候展现出了自己的狠辣罢了。 强烈的痛苦让这黑衣人冷汗直流,但很快,随着一声闷哼。 这人的口中竟然是流出了大量的鲜血。 “不好,殿下这人咬舌自尽了。” 一旁的侍卫连忙开口。 “咬舌自尽?” 李承乾面色难看,随后却是一笑:“咬舌自尽……真的能咬舌自尽吗?” 在穿越之前李承乾可是学医的,虽然主修的是中医学,可对于现代医学也有相当的造诣,电视上所谓的咬舌自尽,在现实当中根本就不存在。 舌头虽然血运丰富,遍布大量的血管,一旦咬断会造成不少的失血,可因为凝血机制的存在,这点失血还不至于要了人命。 相反绝大多数的,咬舌自尽,实际上并不是真的死了,在舌头内部有大量的血管,同样的也有大量的神经组织。 敏感的神经是疼痛的来源与说是失血过多而死,倒不如说是因为强烈的疼痛让人休克了。 “不至于。” 李承乾看着面前已经昏死过去的人:“他还活着,交给你们一个知识,所谓的咬舌自尽只会造成大量的失血,但很难因为这点失血就死人,他知识因为强烈的疼痛而晕过去罢了,如果真的要死,也是因为果断时间的伤口感染化脓而死。” 这点知识李承乾自己几乎算的上是如数家珍,并不存在什么难想到的。 “那殿下,现在这个人怎么处理?” 侍卫对李承乾询问。 “挖坑。” 李承乾自顾自的说着。 “挖坑?” 侍卫不解。 李承乾无奈:“挖一个坑,等一会用凉水给他泼醒了,之后活埋。” “啊。” 侍卫这才理解李承乾的用意。 “直接活埋,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 回到帐篷,一直在李承乾身边的杜嫣然对李承乾询问。 “残忍吗?” 李承乾一笑:“你想不想知道更残忍的?” “比如呢?” 杜嫣然知道李承乾是要吓唬一下自己,但她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自然是见过世面的。 “比如冷水加生石灰,随后把人扔到里面,要不了多长时间你就能得到一副完整的骨头架子。” 李承乾笑着:“还有一种特殊的毒物,配方现在已经近乎失传,但是这种毒物一旦洒在人的身上能在短时间将一个人化为一滩血水。” “嘶……” 听到后者,杜嫣然只感觉遍体生寒,这个世界上各种各样的毒物杜嫣然自然也是听说过很多的,可这种丧心病狂的倒是第一次听说。 “你想一想,尤其是一个人在还活着的时候,就用这种毒水慢慢的溶解他的身体,你想一下到底是什么人能顶得住这种刑讯逼供?” 李承乾自顾自的笑着,虽然说的神秘,可在他穿越之前的世界,这玩意也就是某种高腐蚀性的化学和成品,最典型的也不过就是高浓度硫酸罢了。 可这些东西,在如今这个时代,在这种生产力之下还是非常非常少见的,近乎只存在传说当中。 “好了,别说了。” 杜嫣然:“我知道你想说,你要是有这种毒水的话,那死士就直接开口了。” “当然。” 李承乾点头:“换一个地方我可能有更多的手段。” “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杜嫣然对李承乾询问:“今天发现这个人,就说明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相信真正的危险很快就会到来。” “你觉得应该怎样去做?” 李承乾询问杜嫣然。 “要不我们先返回长安,这里距离函谷关并不远,只要我们入关,他们是不敢在关中对我们动手的。” 杜嫣然下意识的说着,这似乎的确是一个好主意,既然有危险那就回去嘛。 可李承乾自己却不是这样想的。 “不行。” 李承乾一笑:“这样吧,你帮我一个忙,此等困局不必然可解。” “怎么?” 杜嫣然询问。 “帮我去找一个人,他叫李世绩。” 李承乾将手中虎符交给杜嫣然:“见到这个,他便明白你是谁的人。” 杜嫣然:“这个人值得信赖吗?” 李承乾点头:“当然。” 第一卷 第76章 暴风雨的前夜 为什么不能回去? 因为李承乾自己是领了李世民的皇命出来的,无功而返,不说李世民自己怎么想。 起码自己之前所建立的一点威信这一下是真的要全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会认为自己是外强中干,不足以担当太子大任。 以现在的局面来说,李承乾即便可对于这个太子本身没有什么兴趣,那这个太子也必须要当下去。 自己政敌无数,一旦换了一个太子,这个太子以后还登基了。 那么等待自己这个废太子的结局,无外乎是白绫和鸩酒的区别,甚至就连自己的家眷也绝对是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这样的风险李承乾自己承担不起。 所以他不能回去,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苏蝉儿哪怕是自己身边的杜嫣然以及这些侍卫。 他承担不起后果。 只能是兵行险招,继续前进。 一夜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李承乾与杜嫣然详细的商议了接下来怎么应对这些事情。 李承乾自己清楚的很,越是远离关中自己的危险就越是大,对方很快就会动手,所以看了半宿的地图,最终确定了一个位置。 他断定只要到了这里,对方就必然会动手,就必然会忍不住想要了自己的性命。 “五天。” 我们的脚程需要五天的时间就会到达这里,到时候你能回来吗? 李承乾对杜嫣然询问。 “能。” 杜嫣然点头:“放心。” “去吧。” 李承乾对面前的女人说着:“本宫和这些兄弟的身家性命可就全部都交给你了。” 杜嫣然深深的看了李承乾一眼,随后登上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马匹,找准方向疾驰而去。 “殿下,杜姑娘这是去什么地方?” 一旁的侍卫对李承乾询问,有些好奇。 “不知道啊。” 李承乾实话实说。 他不清楚杜嫣然这一去是真的去找李世绩,还是自此渺无音讯远走高飞。 无论杜嫣然选择什么,李承乾都能理解。 毕竟杜嫣然从来都不是自己的死忠,这算是对对嫣然的一个考验,也算的上是给她一条生路。 无论她的选择是什么,李承乾自己也都能理解。 “那个人醒了吗?” 李承乾对侍卫询问。 “醒了。” 侍卫对李承乾回答:“听殿下的,我们给他的伤口上了止血的药粉,现在整个人虽然虚弱,可还算清醒,一时半会绝对死不了。” “嗯嗯。” 李承乾点头:“带我去看看。” 很快侍卫就将李承乾带到了那死士面前,此刻那死士就算是看着李承乾,也是严重满是愤恨。 为什么不让他死了。 “你想死?” 李承乾一笑:“也好,那我就成全你。” 说完李成钱抬抬手,几个侍卫领会,直接将那已经被五花大绑的人给抬起来,直接丢到了一旁的坑里面。 那坑不算深。 但埋上三五个人已经算是足够了。 “埋!” 李承乾说着,很快几个侍卫就开始填土。 那死士只能是在坑底,扭动着,死亡的慢慢来临还是让他感觉到了恐惧。 想要挣扎着上来,可那腿上的箭簇还没有取出疼的很,又因为之前的咬舌自尽的举动,让他的伤势已经看来是恶化。 面色惨白,完全没有半点力气。 现在多少也算的上是自作自受了。 随着填土越来越多,那人逐渐被掩埋在泥土之下,不多时一整个坑就被填平,李承乾甚至还在土堆上踩了踩,崩了几下。 就好像生怕那个人会从下面爬上来一样。 事实上李承乾自己还真的有这样的担心,这还是因为前世在穿越之前看过一个思密达电影,里面的男主角被人活埋了之后,竟然从地里面爬出来了。 所以李承乾还真要预防这样的事情发生。 在原地等了一个时辰,确定下面的人已经完全死透了,李承乾这才打算启程离开。 甚至还在埋人的地方立了一个木牌子,上面写着“到此为止”几个字。 这是李承乾对那些要谋害自己的人,最后的警告。 到此为止! …… 树林中几十个黑衣人看着面前这立起来的一块木牌。 “到此为止!” 领头的黑衣人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字,那是李承乾的笔迹。 都是见字如见人,这个人的字虽然看上去很是飘逸看上去有几分轻浮浪荡的感觉。 可实际上那知识形,意上却是刚正笔直,让人明白这个人有坚定不移的信念。 几个黑衣人正在挖土,不多时就从下面刨出来一个人。 领头的黑衣人看着已经完全死透的人。 他明白,他们的跟踪已经被发现,对方已经有了防备。 “大人,还继续吗?” 一旁的黑衣人对领头人询问。 领头的黑衣人没有说话,亦或者还在思考。 “重新跟上他们了吗?” 领头的黑衣人询问。 “跟上了,他们前进的速度很快,大概今晚会在城里过夜。” 那黑衣人继续开口:“经过这件事,他们大概不会在野外过夜了的,每一天都会进入城镇当中,属下刚才看了一下,适合我们动手的地方只有一个。” “什么地方?” 领头的黑衣人询问。 “是一个小镇,不过三五百口人,是前往江东的必经之地,周边百里都没有能落脚的地方,他们必然会在这个小镇停留,只要我们能将这个小镇控制,事成之后直接将他们抹了……” 那黑衣人一笑:“大事也就盛了。” “调集更多的忍受,我们绝对不能耽误了大人的事情。” 领头的黑衣人吩咐着。 “李承乾……” 领头的黑衣人看着地上那一具实体,面上已经是非常的差。 “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 “前面就是苍鹭镇了吗?” 李承乾看着前方这个依山傍水的小镇,他们已经在路上连续疾行了数日。 几乎每一夜都在城中过夜。 眼前的苍鹭镇,就是当时他在地图上所料定的地方。 过了苍鹭镇,再前进一百里,就会到渡口,过了渡口便是江东地界。 到了那边李承乾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行使自己的权利,他们也就再无机会。 第一卷 第77章 水乡小镇 苍鹭镇并不大,上上下下只有四百多人,生活也算的上是富足。 即便还没有进入小镇,他就已经能嗅到这空气中清新的水汽。 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尤其还是在黄昏时分,给人的感觉也就更好了。 毕竟舟车劳顿一整天,临到傍晚的时候,能来到这么一个地方,着实能让精神放松。 只是…… 这样的放松能持续多久呢? 今夜对于这样一个宁静祥和的苍鹭镇来说,必定是一个让许多人毕生难忘的夜晚。 一行人很快就进入镇子。 这个镇子几乎算是半隔绝于外界的,平常出了朝廷收税的税官之外,倒也极少有人到来。 没有府衙,在这里几乎都是年长的长者说了算。 好在这里也有对外的客店。 李承乾他们在客店内住下。 站在客店二层的窗外,他能很清楚的看到远处那河面上,渔夫正在用鸬鹚捕鱼。 这在他穿越之前的哪个年代已经极少能够看到的景象。 “殿下,擦脸。” 杜嫣然将用凉水投过的毛巾递给李承乾。 李承乾擦了擦脸,整个人清爽了许多:“今夜的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李世绩将军说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万无一失。” 杜嫣然一笑:“没想到你竟然也有紧张的时候。” 紧张…… 李承乾一笑:“毕竟是直接关系到身家性命的事情,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好吧。” 杜嫣然也不在询问,只是站在李承乾的身边与他一同看那长河之上的日暮西垂。 “很美啊。” 杜嫣然说着。 “是啊。” 李承乾承认。 “其实现在在你身边的不应该是我。 杜嫣然突然开口。 “怎么?” 李承乾不明不白杜嫣然这句话的意思。 “应该是太子妃啊。” 杜嫣然的话明显带着几分酸溜溜的感觉:“你们夫妻二人伉俪情深,这样的美景应该是你们二人站在一块看啊。” “是吗?” 李承乾一笑:“不过现在本宫倒是很想与你一同。” 杜嫣然脸色一红,对于眼前这个人,杜嫣然的心中就连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怎样的想法了。 是爱慕吗? 是想要站在一块吗? 若是现在的时间能永远的定格在这一刻多好呢。 “你想要与我一起?” 杜嫣然听到李承乾的话,不得不说,心里面有那么几分小小的窃喜。 可更多的还是茫然,自己这样的身份,可眼前的这个人可是当朝太子啊。 “是啊。” 李承乾:“我不能承诺给你什么,以你的出身我也只能给你一个侧妃的位置,但本宫对你的心意是真的,你愿意吗?” 李承乾伸出手,前者杜嫣然的纤纤素手:“不着急回答,等过了今晚我们都活下来,再回答也不迟。” “嗯。” 杜嫣然:“等都活下来再说吧。” 今夜必然是一个血雨腥风的夜晚,二人站在窗边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 时间再一点点过去。 今夜的天气并不好,天上阴云密布,大量的乌云已经将月亮和星光完全的遮挡,闷热潮湿的空气标志着一场大雨已经不远了。 雨能灌溉农田,雨也能冲刷污秽。 血也算是污秽。 或许因为一场大雨的缘故,今夜之后这个小镇当中所发生的事情,也会无影无踪。 时间已经是深夜,所有的一切都是万籁俱寂。 无数的黑衣人已经从周边将整个小镇包围。 他们的目标是身为皇帝特使代天巡守的太子李承乾。 但这个小镇的命运在他们的眼中也已经注定,杀了太子李承乾,这个小镇所有人也都会跟着死,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活口,无论是老弱妇孺都是如此。 整个镇子付之一炬。 死无对证。 这样的事情,他们做过许多次,只是这一次目标的身份特殊,太特殊罢了。 一旦露出马脚所带来的后果也是非常严重的。 “起风了。” 领头的黑衣人感受着周围的风已经逐渐有些含量,心中忽然升腾起一种不是很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极少出现,可每一次出现都会带来极为严重的后果。 这一次他再一次感觉到了。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上!” 当下领头的黑衣人大手一挥,无数的人向前方的苍鹭镇前进,整个小镇内没有一丁点的灯火,在这样的小镇打更的人都没有。 很快他们就锁定了客店。 一众黑衣人开始李三层外三层的冲入小镇,而其他的黑衣人则是封锁周边的路口,确保绝不会有人能冲的出去。 可眼下领头黑衣人那不详预感越来越强烈。 很快黑衣人就冲入客店。 然而很快! “没有人!” “我这里也没有人!” “人都哪去了!” “禀告大人周围屋舍都没有人,这个镇子是空的!” …… “什么?” 领头的黑衣人一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旧件一颗信号弹此刻从小镇之外笔直嘚瑟窜入口中,绽放绚丽的烟花。 下一瞬,小镇周围的山林水面上火光四起,那是无数的火把以及人影。 甚至在不远处的河面上还有水军的战船,甚至不知是何时开来的。 “糟了,中计了!” 领头的黑衣人立刻镇定下来:“所有人快突围!”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就见无数火箭从小镇之外射入立刻让整个小镇陷入一片火海,不断有人因为躲闪不及被射中发出惨叫声。 “杀!” 城外喊杀声不断。 不知道多少大唐军士从四面八方杀入小镇。 而在远处高高的山岗上,一位胯下骏马身穿重甲的将军正在淡定自若的指挥。 眼前的局面在他看来只是小场面,围剿的也不过就是区区百来个贼人。 遥想当年。 他追随尚且还是秦王的李世民,率领三千铁骑,一夜之间击破窦建德十万大军。 相比之下,眼下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没有任何悬念,也没有任何机会。 那些黑衣人不过个把时辰就被浇灭。 “太子殿下。” 那将军对身边的李承乾开口:“贼人已经悉数剿灭。” “多谢了。” 李承乾:“李世绩将军的功劳,本宫自会禀明陛下。” 第一卷 第78章 抵达江东 李世绩,大唐宿将。 按照李承乾自己的了解,这一位无论是在初唐时期还是在日后高宗时期都是唐帝国数一数二的大将。 功勋卓著,即便相比于被称之为军神的李靖也是不遑多让。 李世绩是李世民绝对的心腹。 即便杜嫣然本身对于李世绩来说很是陌生,可她在出发的时候手里拿着李世民赐予李承乾的兵符,还有符节。 李承乾相信,李世绩必然会出兵相助的。 看着前方已经陷入一片火海的苍鹭镇,这里就是那些黑衣人的丧命之地,简单的估算了一下起码有一两百人之多。 别看相对于军队,这点人数算不上很多,可这些人是私军并且全部都是个中好手,向建立一支这样的私人武装没有雄厚的财力以及漫长的时间是不可能的。 能训练出这样一批人的存在,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 杜如晦吗? 杜如晦虽然是当朝太师位高权重,可本身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本身的根基尚浅,要说能训练出这两三百的死士来。 李承乾是万万不相信的,亦或者说……这背后并非是杜如晦的一家之力。 千头万绪,李承乾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能留到日后在慢慢追查了,总之这一次李承乾心中多了几分杀机。 毕竟谁也不想置身在,一个随时可能丧命的环境当中。 任何人都不想,自然也包括李承乾自己。 “太子殿下,末将身为军中珠江,未有陛下明旨不便长时间逗留在外,末将要先行告辞了。” 李世绩对李承乾当即辞行。 “将军辛苦,今日之情,本宫铭记在心。” 李承乾对李世绩表现出了该有的尊重,并没有因为身为东宫太子的缘故,从而有什么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些老臣宿将是大唐的国基柱石,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李承乾都有理由争取这些人的支持,并且得到他们的效忠。 只可惜…… 杜如晦是不太可能了。 想到这里李承乾的心中不由的一叹,杜如晦真的堪称是当世大才。 就连李承乾自己也是非常的费解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所用。 “末将在离开之前,给殿下留下二十名军中武士,他们都跟随末将神经败仗,对于大唐绝对的忠勇可靠。” 李世绩在离开之前对李承乾开口。 “多谢将军。” 李世绩的这份人情李承乾记下,有这二十名军中武士再加上自己手下原本的护卫,李承乾的安全应当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这是李世绩对这位当朝太子的示好。 李承乾当然明白李世绩是怎么想的。 …… “好在所有的镇民在之前都已经被疏散到了城外统一管理,要不然今夜还真的不好做。” 杜嫣然看着此刻已经近乎被付之一炬的苍鹭镇:“可惜这些镇民的家园都毁了啊。” “毁了吗?” 李承乾却是一笑,看着眼前还在熊熊燃烧的苍鹭镇:“嫣然本宫交给你一件事。” “怎么?” 杜嫣然询问。 “你去统计一下,苍鹭镇一共有多少人家。” 李承乾一笑:“作为补偿,每一户一万钱的补偿。” “一万钱,你可真的舍得。” 杜嫣然有些惊讶,她原本一位只是象征性的补偿一下,可李承乾这一出手就是一家一户都是一万钱。 一万钱相对于这些平民来说绝对是不小的数目,别说是重建这整个苍鹭镇了,就算是多建立个两三个苍鹭镇也完全足够了。 这人倒是一个不错的人呢。 杜嫣然这样在自己心中想着。 李承乾自然是不缺钱的,一万钱,一家一户之下,支出至少也要近百万钱。 即便对于王公贵族来说,这也绝对不是小数目。 可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拿了出来,李承乾的财力到底有多可怕。 …… 看着苍鹭镇的人重返家园,即便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废墟,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大唐虽然在持续向好,越来越繁荣,可毕竟从岁末乱世到现在还不过区区十几年的时间,大唐百姓的生活依旧算不上富足。 一万钱,可能是许多人多年,乃至十几年的收入。 这些钱足够他们重建家园,并且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当中过上富足的生活。 如果能够勤俭持家,并且开源节流的话,或许其中的许多人未来也能成为富户,乃至小地主也说不定。 总之这一万钱,李承乾给了他们近乎无限的希望。 过了江便是江东,自从数百年前东吴开始,江东就开始持续发展,尤其是在五胡乱华之后,晋朝宗室衣冠南渡,随后大量的人口开始从北方南迁。 更加促进了南方的发展,到大唐初定的时候,江东的发展相比于北方中原已经是不遑多让甚至是更加富裕,乃至于现在江东尤其是江南地区更是成为了朝廷税收的重要来源。 是朝廷名副其实的钱袋子。 所以朝廷目前对于江东十分重视,尤其是江东科举选拔士子,即便只是乡试,县试,可依旧派遣李承乾来巡查。 毕竟级别低不代表不重要,哪怕是那些登入朝堂的进士,也是从乡试考取了童生,从县试考取了秀才开始的。 要是这些人被大量的替换,被大量的舞弊,那么即便有一小撮人能成功进入殿试,对于整个大唐未来的吏治也必然是极大的打击。 “早就听闻江东富庶,仅仅是从这江面上的游船来看,也是如此啊。” 李承乾站在船头,看着周围络绎不绝的船舶,长江自古以来就是航运的黄金水道,从来没有过改变。 尤其是当年隋炀帝利用大量的民力,疏通链接几段前朝遗留下来的大运河之后,长江更是成为沟通南北的重要节点。 以前李承乾并未到过江东。 仅仅只是听说江东自古人才辈出,人杰地灵,现在看上去,仅仅只是这长江之上便能看出几分气象。 如今大唐国力还在恢复当中,再过个一二十年大唐锅里日趋强盛。 这长江之上又将是怎样的盛景呢? 第一卷 第79章 江东科举 到了江边,也就到了吴郡。 这里便是当年江东孙家治所所在。 一路前往建业,这里是江东的核心,无论是当年的孙吴,还是后来的东晋,乃至数十年前灭亡的建业。 建业一代一直都是江东经济和政治的核心区。 江东的地理风貌,乃至这里的人相比于北方中原地区来说,都多少有些差异,尤其是气候。 多水路少平原,水网稻田繁多,田间地头到处都能看到繁忙的农民正在劳作。 沿途的村镇,也相比于北方更加的富裕不少,除了关中之外,北方倒是很少能与之相比的。 此时李承乾也算是理解了那句话。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原本只能在书中和奏折当中看到的东西,当他真的具象化在眼前的时候,变回有更多不同的感受。 江东因为有长江天堑租个,又远离中原的缘故,此前数百年的时间相比于北方中原受到的战乱要远远少于北方中原。 这或许也是江东尤其是江南更加富庶的原因吧。 即便是关中,也不过就是因为京畿所在,自然而然的虹吸全国的资源,才富庶冠绝天下,不然的话或许还不如这江南之地。 只是此时…… “殿下我们不去吴郡太守的府衙吗?” 侍从对李承乾询问,身为天子特使还是当朝太子,按照正常的流程到地方的第一站便是各地的府衙。 为的就是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了解到第一手的情况。 这也是为什么,周围人在听到李承乾不去府衙之后,对李承乾的这个决定会这般惊讶的原因。 “没错不去府衙。” 李承乾自顾自的肯定着。 府衙…… 李承乾对于这位吴郡太守赵忠清赵大人并不算了解。 只知道这个人出身比较复杂,和朝中许多大臣都是沾亲带故,背后还有世家门阀的姻亲关系。 所以李承乾决定暂时不去府衙,但是这个府衙迟早还是要去的。 “我们先找一处客店下榻,包下来也方便我们做事。” 李承乾对侍从吩咐着。 “是。” 即便多少有些不理解李承乾的想法,可手下的侍卫还是完全履行李承乾的命令,毕竟上位者做事总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很快在建业城众,他们就找到了一家不错的客店,直接给店家人扔了两个金瓜子,一行三十多人就这么承包了整个客店,住了下来。 对外的名义就是来到建业谈生意的客商。 店家见客人出手大方,倒也没有多问,随后就是尽心尽力的的伺候着,满足客人的各种需求。 当然在这其中也是赚了不少赏钱的。 客店一共有三层,并且因为建筑本身所在的地势比较高的缘故,李承乾在自己房中的窗边,近乎能将半个建业城尽收眼底。 杜嫣然在李承乾的身后,扒拉了一下李承乾:“太子殿下,擦擦脸吧。” 李承乾微笑着接过毛巾,微凉的毛巾让他整个人清爽了不少,将毛巾放在一边,伸手见着杜嫣然的纤纤玉手:“这建业的景色如何?”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还不错,只是相比于这江东的秀美山水,我更喜欢北方的山河壮丽,你呢?” 李承乾:“各有各的好,但如果非要说一个喜好出来的话,本宫与你一般相比这秀美山水,多少还是更偏爱北方的山河壮丽,毕竟更大气一些不是吗?” 杜嫣然:“只是这江南现如今人杰地灵,或许要不了多少年,江南的富庶就能远超北方,唯有京畿所在的关中能够与之相比了。” “无妨。” 李承乾倒也不太在意:“只要是大唐的治下,哪里更富裕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杜嫣然不再说话,只是和李承乾并肩看了一会这城中的风景。 片刻之后,杜嫣然忽然开口询问:“为何不去府衙呢?若是在府衙之中我们行事会更加方便,也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李承乾可不相信以杜嫣然的聪慧,会不理解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去府衙的用意。 “该不会,你是想要微服私访吧?” 杜嫣然略微联想:“你该不会不信任吴郡太守吧?” “你想的没错。” 李承乾:“只不过不是不信任,仅仅只是不了解,赵忠清是朝廷命官,我宁愿相信他是一个忠勇可靠的人,也不愿意过多的去联想他可能的恶行,可父皇派我前来必然是出现了一些苗头,而这些苗头能引起天子的注意,这位太守大人要说完全没问题……” 李承乾摇了摇头:“本宫但愿一切都没有如同我所想的那般糟糕。”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显然眼前这个人看上去一切都似乎是尽在掌握,可这身上也确确实实的压着千斤重担。 朝中政敌无数,在地方上还有如此艰巨的使命。 “好了,不说这些了。” 李承乾对杜嫣然开口:“你去把他们交上来。” “好。” 杜嫣然答应一声。 …… “给你们三天的时间,调查吴郡范围内所有乡试的情况,随后再给我调查一下吴郡太守赵忠清的情况,多从细微之处打探,不要去从那些达官贵人的身上调查明白吗?” 李承乾对手下的几个侍卫吩咐着。 这几个人都是李承乾所能信得过的。 既然要调查科举当中可能存在的舞弊等问题,那么就绝对不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将自己的底牌置于人前。 他不想让那些地方官员给糊弄成傻子。 所以在与那些地头蛇碰面打交道之前,李承乾必须要对吴郡的情况有一个基本的了解。 “是!” 几个人领命。 …… 府衙当中,赵忠清刚刚接到飞鸽传书。 上面说皇帝特命太子李承乾巡查江东科举,首当其冲的就是吴郡。 此时李承乾应当已经进入到吴郡地接,让他小心应对。 可赵忠清担忧的是,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接到太子来到的消息。 这个人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是来了还是没有来? 要是来了为何没有来到府衙也没有信使通知接驾? 若是已经到了…… 这般隐忍是为了啥? 不解又不安。 第一卷 第80章 不对劲 建业城的繁荣超出李承乾之前的想象。 不光是白天,就算是在夜里也是一样。 北方施行的宵禁政策,在江东地界并没有执行,所以在这江东的夜晚已经是灯火辉煌热闹喧嚣的很。 李承乾带着杜嫣然走在街道上,周边又几个乔装路人的护卫随行保护。 走走看看,领略这江东的风土人情,倒也算的上是难得的放松心情。 杜嫣然也没有来过江东,对于江东的风土人情也并非了解,相比于李承乾自己的内敛,此刻的杜嫣然倒是放开了许多。 走在这建业城中的夜市上,对于这些与中原多少有些不同的商品,更多了一些好奇和喜爱。 不时的对李承乾询问,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有些李承乾自己回答不上来的东西,总是会被称呼上一声笨。 这普天之下,敢说太子愚笨的人,怕是没有几个。 就算是杜如晦这样李承乾面前的笑面虎,怕在李承乾这个太子爷的面前,也是要展现出最起码的恭敬和尊重的。 要不然那些御史言官非得谈何杜如晦不可,毕竟杜如晦在朝堂上这些年,若说自己毫无政敌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那些御史和言官,最是喜欢搜集这些王公大臣的错处,然后上纲上线加以弹劾。 当然不说杜如晦,就算是李承乾现在这般放纵杜嫣然在街上玩闹,若是被那些御史言官给看到,免不了也得被参上一本。 好在这里是建业,不是长安那么一个官员遍地走的地方。 看着前方杜嫣然衣服高兴玩闹的样子,李承乾不由的香气现在还在长安的苏蝉儿。 相比于杜嫣然的性格,苏蝉儿明显是内敛了许多,倒是不会这般的肆意张扬,可这么长时间的陪伴让李承乾对苏蝉儿的感情更胜其他人,此番前来江东,竟是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的发妻。 她若是也在该有多好呢。 “嫣然。” 李承乾叫住前方正一个摊位一个摊位不断查看眼冒金星的杜嫣然。 “怎么了?” 杜嫣然看向李承乾:“公子想要奴家做什么?” 李承乾:“喜欢的东西多吗?” 杜嫣然这一路上兴奋的样子,都被李承乾给看在眼里。 “当然。” 果不其然杜嫣然点了点头:“又很多我所喜欢的东西。” 李承乾:“既然又很多喜欢的东西,就都买下来吧,不过都多买一份,婵儿还在家中呢。” 杜嫣然一怔,却也是想明白了,忽然这心中有些酸酸的,但很快也就想明白了。 这个人是当朝太子,未来必定是大唐的皇帝。 这样的人若是想要从一而终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能这般对待自己已经是极好了。 况且即便在这个时候还想着在长安的太子妃,显然也是一个心中有情有义的人。 想到这些,杜嫣然的情绪就好了许多。 “好啊。” 杜嫣然一笑:“就是不知婵儿姐姐会不会嫌弃。” 毕竟是在外面,李承乾现在也有几分微服私访的意味在其中,所以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互相之间的称呼还是做了改变。 “放心吧,婵儿出自书香门第,最是重情义,不会因为礼物轻重而嫌弃的。” 李承乾笑着说道:“挑你喜欢的就行。” “当然。” 杜嫣然一笑。 倒是在周围的摊位之间走走停停,不多时就选了不少的好东西。 只是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在为苏蝉儿跳线,在东宫当中,这二人倒也不陌生,虽然主仆有别,可苏蝉儿本就性格随和,倒也从来没有苛待为难过杜嫣然。 以至于杜嫣然对这位太子妃,未来的大唐皇后,心中还是又几分好感的,这挑选礼物的时候,也是尽心尽力。 这一逛就是到了深夜,几个护卫拎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跟在李承乾和杜嫣然的身后返回客店。 接下来的几日,倒也是轻松,李承乾带着杜嫣然就在这建业城内四处逛逛,打探消息的同时又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 可以说是过的轻松惬意,在长安的时候,可没有这般放松的时候啊。 每天不是尔虞我诈,就是小心各种各样的谈何,还要去猜测自家老爹的心思,每天睁眼就是勾心斗角。 李承乾何时过过这样舒心的日子,要不是身上有皇命在身,李承乾倒是真的想要在这么一个地方多住上一些时日,乃至在这地方定居算了。 只可惜,身为当朝太子,有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啊。 也罢,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李承乾能出生在皇家,能成为太子,已经是比绝大多数人幸运的太多太多了。 要知道天下黎民,八成还在为一日两餐,冬有衣物而努力。 只是…… “李满还没有回来吗?” 李承乾对自己的侍卫长询问,李满是李承乾的一个侍卫,是李唐宗室旁支,数年前就跟随了李承乾,也算的上是李承乾的心腹。 前些时日李承乾派遣手下的人四处查探江东地界科举进行的情况,派出去六个人,这几日已经回来了五个,消息倒也差不多,科举都在顺利进行。 无论是乡试还是县试,也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若说有什么纰漏暂时还没有发现。 可这些时日,唯独李满没有任何消息,按照正常来说,李满就算还没有回来也早就应该飞鸽传书来禀明情况了。 “回殿下,还没有。” 侍卫长也是不解:“李满武功高强,可能是在路上耽搁了,应当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的确是这样。” 李承乾:“再等几日吧,若不是再路上出了什么事情有所耽搁。” 现在的李承乾也只能是这样想,可无论如何心中还是充斥着几分不安的感觉。 这种不安没有来由,却又十分强烈,就像是很快就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这样的感觉非常强烈,强烈到让李承乾近乎有一种坐立不安的程度。 到底要发生什么呢? 李承乾不解…… 时间再一点点过去。 而在三日之后,李承乾已经等的有些不不耐烦,李满依旧还没有回来。 第一卷 第81章 夷陵县 李满是李承乾手下最得力的人之一。 接近十天的时间音讯全无,正常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的。 “遇到劫匪了?” 李承乾不解:“还是遭遇了什么意外?” 不管如何十天的时间渺无音讯这绝对不正常。 此时此刻,在这客店之内众人的面色十分凝重。 “李满去的是什么地方?” 李承乾对侍卫长询问。 “回殿下,是夷陵县,距离此地差不多五百里。” 侍卫长对李承乾如实回答:“属下已经差遣人手向夷陵县方向搜索三百里,可是没有什么音讯,属下觉得李满是不是在夷陵县遭遇了什么麻烦?” “夷陵……” 李承乾脑海中想着这个名字:“这个夷陵县是不是当年刘备率军伐吴,被陆逊火烧七百里联营的那个夷陵?” “是的殿下。” 侍卫长开口:“正是那个夷陵。” “这地方听起来就给人一种不吉利的感觉啊。” 李承乾自顾自的说着,心中已经坐实了原本不好的预感:“我们去夷陵县看看吧。” 夷陵…… 当年刘备复兴汉室的梦想,就彻底断送在夷陵,每一次看三国演义看到夷陵之战的时候,李承乾自己总是捶胸顿足。 总感觉蜀汉是一手好牌自己打了个稀烂,就是从关二爷目中无人开始的。 竟然将整个国运葬送在江东鼠辈的手中…… 江东鼠辈…… 遥想当年楚霸王项羽,一人耗尽江东八百年英雄气啊。 想远了,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怎么解决眼下的局面,这李满究竟为何还没有回来。 “备马!” 李承乾直接开口:“我们直接去夷陵县!” “殿下!” 侍卫长却是着急了:“殿下,要是查探李满的下落,属下多派遣几个人手过去便是,不必太子殿下亲身前往,您还是在这建业城中听后属下等人的消息就好。” 李承乾也明白,这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 “是啊殿下,建业城中安全,您身份特殊不知多少贼人想要置您于死地,这般贸然出行孔有危险。” 杜嫣然也在一旁劝谏李承乾。 “不!” 李承乾果断拒绝:“你们不用再劝,我们即可前往夷陵县,备马!” 侍卫长还想再劝李承乾,却是被后者一个眼神给直接瞪了回来。 当下也只好硬着头皮领命。 很快马匹就已经准备妥当,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出了这建业城,向夷陵县方向疾驰而去。 建业距离夷陵县有五百里。 五百里的距离快马也要两天的时间。 这还是在不眠不休的情况下,李承乾一行人当然不能不妙不休的疾驰前往夷陵县,所以用了三天时间方才到达夷陵县。 等到了县城前的时候,已经是天色黑暗,月上树梢、 然而当来到这里的时候李承乾就感受到了不对劲来。 此时此刻应当已经是到了关城门的时候,可眼前的城门竟然是大开着,不光城门是开的就连这县城的城门之上也是一点灯火都没有,城门口莫说是一个人影子就连鬼影子都没有。 整个县城近乎是一片死寂。 “戒备!” 侍卫长招呼周围的侍卫,小心戒备着四周。 “这里……” 杜嫣然对李承乾道:“好像没有活人一样。” “不对劲。” 李承乾:“李满在这里一定是遭遇了什么,堂堂一个常住人口的县城不可能这么一点生气都没有。” 确实是这样,这个城池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座死城,完全没有一丁点的人气。 “殿下稍候,属下率人前往查探。” 侍卫长对李承乾开口。 “嗯,小心一些,速速回报。” 李承乾说着。 “是。” 那侍卫长立刻带领两人向着城池之内前进。 很快就消失在城门口,李承乾在原地等待着。 李满的确是来到了这里,只是……李满在这里遭遇了什么,亦或者说这里发生过什么? 森冷的夜风不断的吹在李承乾的身上。 对于这个城池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总感觉在这个地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侍卫长带着两个人进去了差不多一刻钟,很快三骑就直接出现在李承乾的视野当中。 “怎样。” 待到侍卫长骑马道李承乾面前。 李承乾对其询问。 “回殿下,城门百丈之内都没有见到人影,但发现了几具尸体。” 侍卫长对李承乾回答:“殿下这县城不对劲!” “本宫知道。” 李承乾自顾自的说着:“入城!” “入城?” 众人一惊。 “殿下万万不可啊,此城现在诡异的很,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如待到天明殿下调集周边驻军进城查验?” 侍卫长对李承乾劝谏。 “不用。” 李承乾当先催动胯下战马,向城池前进。 身后侍从无奈,只能是跟在李承乾身后入城。 李承乾一骑当先,率先进入城门。 只见城内漆黑一片,一点灯光都没有,死气沉沉的就像是死域一般。 而很快李承乾变看到前方的马路中间躺着几个人,看上去应该就是侍卫长刚才说的死尸了。 死人…… 这里为什么回有死人,还是当街横死? 风尚且不断的吹在李承乾的身上,这个城池愈发阴森恐怖。 李承乾下马查看那几具尸体。 尸体已经发生腐烂,上面还有不少的虫子在蠕动。 显然已经死了有不少的时间。 再看周围一片破败,显然在这之前一定有相当大的混乱…… 这…… 李承乾的心中有了一个非常恐怖的猜想。 “殿下!” 随从来到李承乾的身后。 李承乾看向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当即开口吩咐:“你们立刻用布撕成方巾,遮掩住自己的口鼻!” “殿下,这是?” 杜嫣然看向李承乾面露不解。 “瘟疫!” 李承乾开口:“这里应当发生过非常严重的瘟疫,若是本宫所料不错的话,这夷陵县的人应当已经是死的死逃的逃。” “什么?” “瘟疫?” 天啊! 瘟疫…… 李承乾:“若是这城中的人都死了还算好,怕的就是这城中的人已经四处逃散将瘟疫传播道更远的地方!” 李承乾的心如坠冰窖。 扩散的瘟疫……是最可怕的。 第一卷 第82章 危机 李承乾在穿越之前,做了很多年的一生,要是算上在学校的时间,他从事临床至少有二十年的时间。 二十年,有什么是没有见过的。 虽然不确定具体是什么疾病,但从着几具尸体的表象上看,这一定是某种烈性传染病并且具备很强的传染性。 这种传染的疾病,还致死率高的病症,在古代统称瘟疫。 古代并没有成熟的对疫病的防控管理机制,即便是大一统王朝,最多也就是在都城以及有些重要的大城市有相应的制度,可也仅仅是有,具体到底有没有用那就全部都看天意了。 至于其他地方…… 一场疫病,究竟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那就全看老天爷自己的心情了。 所谓医者仁心,李承乾现在虽然是太子,可毕竟曾经当了那多年的一生,此时此刻眼前所见到的一切绝对不能视而不见。 “殿下,此地瘟疫爆发实在是危险,您是当朝太子玩玩不容有失,速速离开此地方为上策!” 一旁的侍卫长对李承乾进言。 “不!” 李承乾果断拒绝。 “殿下!” 周围侍卫纷纷请求李承乾尽快离开这里。 “不必再说!” 李承乾伸手打断众人:“你们立刻分散开查探城内情况,看看究竟还有没有活人,有活人就带到这里来。” 众人无奈只能是领命。 “等等!” 李承乾叫住准备四散查探的众人:“你们切记不要与任何人以及尸体有肌肤上的触碰,切记,掩盖好口鼻本宫不希望你们当中有人染病。” “是!” 众人领命。 李承乾站在原地,身边只剩下两个侍卫以及杜嫣然。 “你现在要做什么?” 杜嫣然对李承乾询问:“这个城里应当已经不会有几个活人了,李满想来也是在这里遇到了瘟疫,现在大概已经是……” 杜嫣然没有把话给说的太直白,可她要说的是什么意思,李承乾还是明白的。 “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些。” 李承乾看着周围寂静的屋舍,他当然明白这座夷陵县县城当中已经是不可能有几个活人,但他需要活人,来告诉他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以及有多少人离开了这里。 一场疫病,搞不好就是成千上万人的死亡,要是控制不住的话或许对于整个国家都将是巨大的打击。 疫病爆发之后,这城池之内必然死了许多人,而没有死的人并非是没有染病,仅仅只是在潜伏期还没有发作罢了。 那些人在面对大量的死亡之下,因为恐惧,离开这里就是必然的选择。 这些四散奔逃的人,向四面八方逃往的时候,必然会将疫病带到其他地方,从而让瘟疫在更多的地方爆发。 …… 这后果李承乾难以想象,若非是中原王朝疆域广大人口众多,瘟疫相对于整个王朝来说不算什么。 但在当年的欧洲,因为瘟疫殉亡的国度不在少数。 李承乾要知道,这里有多少人离开了……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 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周围的侍卫逐渐回来,到时还真的有几个幸存者,这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但大多都已经病入膏肓,看上去已经是命不久矣,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样,这些人能说话马?” 李承乾上千查探,然而没有半点回应。 这些人已经就是吊着一口气的程度。 “侯爷,末将刚才发现一人,但那人很快就死了他在临死之前说,城内大多数人有已经冰丝,却也有数百人逃离,疫病大约是在半月之前开始爆发,爆发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侍卫长对李承乾回答。 “半月之前……” 李承乾点了点头,李满十日之前前来这夷陵县,现在看上去正好撞上这疫病大爆发的时候。 或许就如同杜嫣然刚才说的那样,李满已经遭遇了不测? “殿下,现在已经查明,在这城中有大量百姓病亡,尸体无人收殓绝大多数都已经腐烂发臭,少有的幸存者都已经集中在这里。” 侍卫长在点验之后对李承乾说着。 “嗯。” 当下李承乾对这城中已经有了了解。 “程力!” 李承乾唤来一名侍卫。 “殿下。” 那名唤作程力的侍卫来到李承乾面前:“殿下有何吩咐。” 李承乾思忖一瞬:“你立刻拿着本宫的符节和兵符,前往最近的建业大营调兵,以及船名各地驻军,紧急调拨兵力,封锁夷陵县周边三百里内全部交通要道,任何人不得擅入擅出,违者格杀勿论!” “殿下,这是不是太过了。” 一旁的侍卫长有些担忧:“想要封锁夷陵县周边三百里的全部交通要道,所需要的兵力起码万人,如此大的兵力调动即便殿下有兵符,可若是背有心人利用的话……” 李承乾有许多政敌,他们为了扳倒这位太子不遗余力,私自调动万人规模的军力,要是没有绝对合理的理由,还真容易被人利用,从而惹来大麻烦。 “你们照本宫说的做,本宫自会书信一封呈送御前解释此地发生的事情。” 李承乾倒是没有这样的担忧,现在自家老爹李世民对自己很是喜欢,要不然也不可能将兵符交给自己,给自己可以随意调兵的权力。 虽然也可能是一种试探,可如今夷陵县瘟疫扩散的风险在前,李承乾调兵这也算是有正当理由的。 李世民还没糊涂到,部分青红皂白,就认为太子谋反的程度。 程力领命离开。 李承乾给他的命令是动作一定要快。 虽然李承乾不太认为,这些身染瘟疫的百姓会离开夷陵县太远,可万一呢? 一个染病的人,就可能传染几百人,几千人。 必须要在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之前,将这一场瘟疫给压制下去。 “我们现在立刻退出城外,你们去看看城内药房还有多少药材,然后起锅烧水,从现在开始城内的食物必须完全煮熟之后才能吃,水也只有烧开之后才能喝。” 李承乾对众人吩咐着。 他对这瘟疫很是好奇。 再看面前这些感染了瘟疫将死的百姓。 他想尝试找找看能治疗瘟疫的药方。 第一卷 第83章 李承乾的书信 随着李承乾的命令,整个以吴郡为中心,江东开始东了起来。 随着程力的到来,建业大营主将再查验了兵符和符节之后没有犹豫,立刻点骑兵五千步兵一万。 开始按照李承乾的吩咐,对夷陵县周边三百里进行封锁。 此刻的赵忠清也是接到了通知,原本正搂着小妾睡觉的他,一个鲤鱼打挺就直接从榻上蹦了下来。 这些时日虽然接到通知太子殿下已经到了江东,可并无确切消息。 赵忠清自己过的也是提心吊胆,当下有了太子李承乾的消息原本心中送了一口气,可下一瞬间又是将心给提到了嗓子眼儿。 夷陵县爆发瘟疫,太子殿下目下正在夷陵县。 太子传召,要赵忠清前往。 赵庆忠哪敢耽搁,当即就要前往衣领下,与此同时在心中七情所有能保佑自己的满天神佛,一定要包邮他们一切平安顺遂啊。 赵忠清倒不是担心自己会不会感染瘟疫,而是李承乾。 此时此刻李承乾就在夷陵县,那玩意要是感染了一个瘟疫的话……一旦有什么不测。 当朝太子死在自己的辖区。 赵忠清已经能够想象皇帝会有怎样的怒火,莫说是赵忠清自己这颗脑袋,那怕是整个九族都保不住啊。 当下赵忠清,就立刻带着各种幕僚以及建业城内的卫队还差役前往夷陵县,除此之外还大批量调集民间医者各种各样的药材等等系数运往瘟疫爆发的中心夷陵县。 …… 李承乾好歹是经历过现代防疫学教育的灵魂,自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样做。 理由夷陵县残余的药材,以及身边人的帮助,李承乾将哪些找到的还没有死的病人都集中了起来。 根据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症状,对应的连续开了好几个药方。 由杜嫣然负责,带人煎药喂食。 同时尽可能的给所有人都进行了防护。 只是如今古代的医疗条件,这些防护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到底能起积分作用李承乾自己也不知道。 帐篷当中,李承乾已经给自己老爹写好了一封书信。 解释了自己当下所做的一切,他相信以自己老爹的雄才大略,自然而然的能看明白其中的紧迫。 李承乾能想象到,自己在江东的所作所为必定会被有心人利用,自己要是不赶紧给自己老爹打个预防针的话,那说不定迎接自己的是什么。 朝廷的哪些家伙,论无耻的程度远超寻常人的底线,杜如晦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呢。 …… 果然随着李承乾的信鸽起飞飞往长安。 另外也有信鸽飞向长安。 只不过李承乾的是飞往皇宫大明宫,另外却是飞向杜如晦的府邸。 只是这些都还只是后话。 …… “殿下,赵忠清赵太守到了。” 一名侍卫从外面进来对李承乾禀报。 “知道了。” 李承乾回应了一句:“让他在外面等一会。” “是!” 侍卫领命。 一郡太守,也算的上是品级比较高的官员了,可身为大唐储君,李承乾还真的有资格让一郡太守在外面候着。 按照大唐律令,一地一旦发生瘟疫,按照律法是应该第一时间通知郡守的。 夷陵县的瘟疫爆发并非是短时间内的事情,而是已经有半月有余,按照正常的道理来说,在通知郡守之后,郡守早就已经应该做出反应。 最起码夷陵县周边三十里要道是会被封锁,不许进出的。 可这一路上李承乾他们来到夷陵县走的都是官道,畅通无阻,显然夷陵县并没有被封锁。 这是怎么回事? 要说李承乾不怀疑这其中有什么猫腻那是不可能的。 可那赵忠清毕竟还是一个郡守,李承乾自己倒也不方便逼问什么,当下也只好先晾一会了。 李承乾麾下的侍卫一共从程力就出来十六个人,这十六个人在两天之内相继死了十个人,剩下的六个倒是命硬还在吊着一口气。 这几天时间,李承乾已经是连续换了好多个药方,但对于这些得了瘟疫的病患都没有特别好的效果。 即便当时是见效了,病患有所好转,可很亏就又会恶化甚至更加糟糕。 以至于李承乾现在用药越来越谨慎,十分的苦恼。 “嫣然。” 李承乾将杜嫣然唤来:“这个药方你再试一试,这些病患的情况每隔一个时辰向我汇报一次。” “好。”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神色之间有几分担忧:“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好好休息了。” “没关系,你快去办吧。” 李承乾:“对了把那个赵忠清给本宫叫来。” “好。” 杜嫣然叹了一口气,只能是去按照李承乾的吩咐做事。 很快一赵忠清就在一个侍卫的引领下来到李承乾面前。 “下官吴郡太守赵忠清,叩见太子殿下!” 赵忠清在李承乾面前行跪立。 “起来吧。” 李承乾淡淡的开口:“建业城距离这夷陵县有五百里,快马也要两三日的时间,赵太守年近五旬,倒是辛苦了。” “下官不敢言辛苦,太子殿下在这夷陵县日夜操劳,实乃是下官的罪过,还请殿下恕罪。” 赵忠清连忙开口。 “哦?” 李承乾一笑:“你有什么错啊?” “这……” 赵忠清原本只是客气一句,可被李承乾这么一问倒是把自己给为难住了。 “也罢。” 李承乾一笑:“既然你自己不清楚,那本宫就替你说说吧。” 赵忠清心中咯噔一下,显然眼前这位太子殿下一点都不好伺候。 “这夷陵县的瘟疫早在半个月之前就开始了,为何不见你有什么动作呢?” 李承乾看着赵忠清:“希望赵太守给本宫一个解释。” “这……” 赵忠清当下脸上满是冷汗:“下官实在是没有接到报告啊,这还是太子殿下的侍从来到之后,下官才得知啊。” “你真的不知道?” 李承乾见赵忠清的样子并不像是在撒谎。 那心里面就更是疑惑。 “也罢!” 李承乾:“这件事以后再说,本宫现在要你做几件事。” “是是是……” 赵忠清:“太子殿下请吩咐,下官一定尽心尽力。” 第一卷 第84章 朕要废了他!废太子! “其实也没有什么是,只不过因为你是吴郡太守。” 李承乾看着面前的赵忠清:“有些事情你做起来要更方便许多。” “是是是……” 赵忠清一连串说了好过个是字。 即便李承乾还没有把要求说出口,赵忠清也明白李承乾这是要他全力配合,毕竟身为地头蛇吴郡太守。 调集起各种本地资源来,肯定比当朝太子更加方便。 眼下瘟疫横行尚且还不到算账的时候。 赵忠清心里面清楚的很,不管千敏自己有怎样的疏漏,眼下只要做的好,让这位太子爷高兴。 就很可能不会追究自己的责任,最少也会从轻发落吧。 这夷陵县的县城内住着数千人,眼下至少有一半的人逃往,剩下的人死的也有十之七八。 这让给赵忠清心中一阵发毛。 眼下这种情况要是上报到朝廷,朝廷追责下来,数千人因为瘟疫而死,并且瘟疫还扩散了。 不说会要了他的脑袋,起码也会是一个罢官夺职吧。 当今天子英明神武,最是看重地方治理,这样的大事…… 其实赵忠清也在心中奇怪,这夷陵县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郡府没有接到任何通知?偏偏是太子到了之后,察觉出不对劲来,才东窗事发。 赵忠清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话,本宫就不多说了,这些时日你好自为之,或许超清宽厚能给你一个中肯的处置。” 李承乾看着面前的赵忠清,虽然没明说,可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就和赵忠清想的一样。 李承乾的确在给他机会。 他看的出来赵庆红刚才所说的话应当不是在说谎。 可既然没有说话,那么夷陵县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承乾不解。 在这夷陵县到底发生了什么? 异常如此规模的瘟疫,地方郡府竟然毫不知情? 是没有办法禀报,还是因为禀报的途径被人为的掐断了呢? 李承乾心中有很多种想法,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眼前的问题。 怎么将这场瘟疫给控制住。 …… 因为地方驻军已经开始将周边三百里内同向其他城镇的道路都直接封锁,那些逃走的夷陵县百姓已经被拦截下来。 并且逐渐送回到夷陵县周边。 李承乾已经吗,命人在周边设立了收容所,对没有发病的百姓进行隔离,对已经发病的百姓进行治疗。 赵忠清对的到来,带来了大量医者,不管是官医还是民间医者数量有上百人。 这给李承乾减缓了极大的压力。 这些医者大多都行走民间,治病救人。 所以行医经验非常的丰富,众人在照料病患的之余便是凑在一块研讨病情。 互相是之间发表自己的意见。 从而针对性的改进自己的药方。 只是到现在为止,每天依旧有大量的病患死亡,未发病的百姓也相继发病,甚至就连封锁周边的军士也开始出现病例。 形式越来越严峻。 李承乾自己是真的没想到,自己来这一趟江东,科举还没开始管,倒是直接让自己专业对口的撞上了一次大规模瘟疫。 …… 李承乾之前所送出的书信已经飞向长安许久。 李世民早上刚刚起来,就见王德快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这么着急?” 李世民见王德脚步急促的样子,王德在自己身边跟了那么多年,做事向来稳重,这般急切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陛下,太子书信。” 王德将李承乾直接呈送给李世民的书信递给李世民。 “他还知道送书信回来,朕还以为他在江东玩的不亦乐乎。” 李世民装做生气,可心中还是有几分欣慰。 虽说君父君父,对于自己的关爱不如寻常人家的父亲那般的无微不至,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这一路前往江东说不担心是假的。 路上担心,在具体的地方办差的时候也是担心。 虽然李世民没有表现出来,可始终在他身边的王德还是看的出来的。 当下见到李承乾的书信,立刻就给李世民送了过来。 然而带拆开书信,李世民原本欣喜的面色,很快就严肃起来,不多时就转化为愤怒! “陛下,怎么了?” 王德斗胆询问。 李世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面色愈发不善。 片刻之后平复了一下心情:“江东吴郡夷陵县爆发瘟疫,病死数千人,并且瘟疫开始扩散,太子已经调兵封锁夷陵县周边,请求让朕翻阅太医署旧档看看有没有相关病症的记录,请求朕调拨物资。” “瘟疫?” 王德也是一怔:“那岂不是说,太子殿下此刻就在那吴郡?” 李世民:“他不光是在吴郡,还就在那夷陵!就和那些感染了瘟疫的百姓在一起,他正在组织民间医者对那些百姓进行救治。” “天啊!” 王德面色瞬间一变:“陛下,太子可是储君啊,不能让他和那些感染了瘟疫的百姓在一起啊。” “你有什么办法?” 李世民面色难看:“天高皇帝远,等朕的旨意到了天知道要过去多久,现在阻止已经是来不及了。” “陛下,眼下要怎么办?” 王德看着李世民紧锁的眉头,前方太子处境危险,而长安距离江东远隔千里,路途遥远实在是有些鞭长莫及啊。 “你立刻让太医署查阅旧档,就根据太子在这封信当中所描述的症状来搜索,然后发动京中民间医者,一同来进行研究,务必要找到对应治疗的方法,同时飞马传召吴郡周边均线,调拨粮食药材等等物资送去吴郡。” 李世民:“朕的这个太子啊,是朕的不让朕省心,朕现在恨不得废了他!” 王德听的心惊,可还是开口问了一句:“陛下,废了太子,您舍得吗?” “废了他!趁早废了他!” 李世民大喊:“因为他,朕得少活十年!” 王德面上带着笑容。 眼下太子虽然身处险地,可这种与民同甘共苦,将天下百姓放在心中的行为还是很让李世民喜欢的。 嘴上虽然嚷嚷着要废太子。 可心里面啊,喜欢的不得了,只是太过于担心罢了! 第一卷 第85章 太子要谋反! 就如同王德所想的那样,李世民的确在心中非常担忧李承乾。 毕竟那可是瘟疫啊。 如今的李世民已经四十多岁,在如今这个年代已经是进入人生的后半段,他就连皇孙都已经有了好几个。 这一段时间李承乾开始崭露头角,也逐渐的锋芒毕露。 虽然掀起了不少的风波。 可每一次风波之后,李世民都能看出来,李承乾的能力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受到百姓和一些朝臣的认可。 这是一个胸有韬略,并且能力极强的太子,尤其是那一手岐黄之术,就连李世民这个当爹的都感觉到惊讶。 他究竟是在什么地方练就的?从来没听说过太子有系统性的学习过岐黄之术啊。 虽然惊讶,可李承乾在医术上的造诣就算是李世民自己也得承认。 虽不说能比肩古之扁鹊华佗。 可就太医署的这些太医哪一个曾经不是名震南北的名医?都是对太子李承乾的艺术赞誉有加。 李世民让王德调查过,这些太医的赞誉都是真实的,也都是由衷的。 虽然说岐黄之术并非是什么治国之术,可一位医家圣手成为皇帝,对于天下黎民百姓来说,也能极大的增加对君主的好感。 至少此时此刻,李世民是朕的将李承乾当做是大唐未来的后继之君,当下大唐独一无二的储君。 可眼下…… “这小子!” 李世民心中有些愤怒。 正所谓君王不处险地,即便李承乾现在还不是皇帝,可也是储君,储君乃国之根本。 可现在他竟然是在瘟疫的中心,这万一要是感染上了瘟疫…… 天…… 李世民只是想一想就头脑发晕! 这小子就不知道给自己省点事吗? 瘟疫危机百姓,固然危急,可身为储君更应该优先保护好自己。 “王德!” 李世民大喊一声。 很快外面王德就跑了进来:“陛下。” “拟旨!” 李世民:“飞鸽传书给太子!” 王德:“陛下,旨意写什么呢?” “写什么?” 李世民冷哼一声:“给朕申斥让!他是储君!他是太子!是未来大唐的皇帝,怎么能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呢?告诉他等他回来,朕要重重的责罚他!” 王德心中偷笑。 担心儿子就是担心儿子,李世民用的理由竟然也是这般的冠冕堂皇。 只是心中偷笑,王德自己还是不敢说一些什么的。 只能是按照李世民的意思来写。 …… 在李世民接到信鸽的同时,在长安杜如晦的府邸之中,也飞来一只信鸽。 相比于李世民那封信内满满当当的内容,这封信就简答直接了许多。 “太子李承乾,私自调动江东数万驻军!” 身为太子,私自调动驻军,这在历朝历代都是一个非常敏感的护体。 杜如晦立刻心中就有了想法。 上一次李承乾在从醉乡国回来的时候,曾经私募兵丁,最后这些人充入禁军,可眼下李承乾在江东私自调动数万兵丁。 不管本身目的是什么,起码这都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那些御史言官这些年没少参奏李承乾,可终究都不是什么大事。 皇帝李世民最多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可眼下,私自调动数万兵马这件事…… 就不是那么容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皇帝和储君虽然是父子,可自古以来皇帝和储君的父子关系就是特别微妙的。 皇帝尚在壮年尚且还好说,可在皇帝暮年上了岁数之后。 …… 汉武帝之刘据,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难道李世民不怕这个吗? 这几年李世民身体渐衰,精力不济,处理朝政的时候也偶有携带。 谁都能感觉得到,大唐的国力虽然蒸蒸日上,可相对于数年以前倒也放缓了许多。 这与李世民自身的准柜台不无关系。 太子李承乾有千般的好,皇帝能容忍太子私自调兵,千八百人尚且还好说,可这一次便是数万人! 太子李承乾要做什么?想做什么? 要知道当您虎牢关之战,李世民手里也就三千人,如今数万唐军,那可是极强的战力啊。 “李承乾,老夫看你这一次怎么解释。” 杜如晦心中冷笑。 前一段时间刺杀失败,让杜如晦手中掌握的力量折损大半,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数百人被灭。 想再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来处置李承乾也就不现实了。 原本杜如晦还在发愁,可谁曾刚瞌睡了有人来送枕头,这是李承乾自己作死怪不了他杜如晦。 动什么不好,偏偏动地方驻军,即便是你太子又怎么样? 太子毕竟还不是皇帝。 “来人!” 杜如晦在心中盘算着,很快招呼一个手下的幕僚过来:“联系那些和我们一条船上的御史言官,把这个胸袭透给他们,告诉他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们很清楚,这件事和本太师没有关系。” “是。” 幕僚看着手中的书信,立刻就明白杜如晦心中所想。 太子擅自调兵。 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大事。 严重的莫说是废太子,就算是太子一家老小一起诛灭的都不是没有,即便是上升不到废太子的程度,那也会在皇帝和储君至今扎下一根刺。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根刺会越扎越深,也越来越疼。 并且总有一天矛盾会一起爆发出来的。 这就是杜如晦的目的。 太子李承乾不倒台,谁都没有机会。 杜如晦很清楚,若是有朝一日太子李承乾登基,等待自己的后果必然只有一死,而自己的家族不说族诛,那起码也得是举家流放。 杜如晦已经没有退路。 那些跟杜如晦绑在一块的人也没有退路。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君继位,正是秋后算账的时候。 …… 第二日李世民刚起来,正担心远在江东的李承乾。 忽然就就又见王德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陛下,出事了。” 王德来到李世民面前。 “怎么了?” 李世民觉得自己这个贴身内侍怎么越来越不稳重了呢? “刚刚从上来的奏折,满朝上下有四十名御史言官联名弹劾太子殿下。” 王德:“他们说太子要谋反!” 第一卷 第86章 构陷太子之罪! “太子谋反?” 李世民感觉自己像是听错了:“怎么回事?太子远在江东怎么可能谋反?简直是无稽之谈。” “陛下还是看一看这些奏折吧!” 王德没有说话,只是命人将那些大臣联名弹劾李承乾的奏折呈给李世民。 李世民面色不善的接过奏折,打开之后,最当先就是一大串御史和言官的名字。 御史负责监察百官,言官则是监察天下言行。 这两类官员本身非常的特殊,行的就是参谏之权,他们参奏太子什么的李世民早就已经是见怪不贵了。 毕竟就算是李世民自己说错话了,或者在大朝会上屁股坐歪了,搞不好也会被那些御史和言官说上几句。 一个好的君主应当允许臣子说话,应当允许臣子来批评自己。 让当臣子的说几句这掉不了一块肉。 负责教育李承乾的魏征那就是有名的谏臣,除了没有指着皇帝鼻子骂你李世民不配当皇帝之外,批评皇帝近乎是家常便饭。 现在不是依旧活得好好的。 参奏这种事情,李世民本来不当回事。 可是现在…… 他们参奏的竟然是太子谋反? 这要是成立了…… 自古太子谋反,不管是真有其事,还是被逼无奈,亦或者栽赃陷害,可都有无数的例子啊。 父子相残……人伦惨剧比比皆是。 “他们!” 李世民看着手中的谈何走着,里面将李承乾在江东调兵的事情说的十分清楚,甚至就连有多少人,怎么调动的都说的清清楚楚。 “呵呵……” 李承乾看着手中的奏折觉得好笑:“他们竟然比朕都了解太子做了什么。” 王德一怔,看眼下李世民表面平静的样子,之觉得心底生寒。 “他们怎么这么清楚太子的一举一动?” 李世民对王德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朕的儿子,朕都尚且还不清楚他调兵的想细细节为何这些大臣就知道清清楚楚,太子也只是给朕飞鸽传书,并未向朝廷递送奏折,他们为何对太子的行动了如指掌?” 王德跪在地上,他能清楚的感受到李世民越来越低的气压,连带着周围侍候的宫人也一起跪了下来。 “好啊!” “好啊!” 李世民感叹了一句:“这些大臣的耳朵比朕的灵,眼睛看的比朕还远!” “陛下!切莫动气,您的风寒才刚刚好转啊。” 王德提醒李世民注意身体。 “放屁!” 李世民愤怒的站起身大吼:“太子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些人的监视之中,朕怎么能不动气!太子尚且没有奏折递送回京,他们弹劾太子谋反的联名走奏章就已经送到朕的面前了!” “他们这是在离间朕的父子关系,是想要太子死啊!” 李世民语气低沉,这可把王德吓坏了,当下长跪不起,脸恨不得贴在地上。 眼前的人可是李世民。 虽然无论是对待大臣还是百姓,都很宽仁。 可实际上,这大唐江山有一半是他打下来的,对待敌人他也从不手软。 现在正是李世民最中意李承乾的时候,现在这些御史言官来这一套…… 无异于虎口拔牙。 尤其是李世民的最后一句话。 就已经将这件事给定性。 “召集重臣议事!” 李世民扬了扬手中这一份四十多名大臣联名的奏折:“就议太子谋反这件事。” …… 大殿之上众多大臣已经聚集在大殿当中,只等皇帝的到来。 “陛下驾到!” 随着李世民的到来,大臣都精神了起来。 杜如晦看着走来的李世民,心中没来由的抽了抽。 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吾皇万岁!” 众臣跪拜。 “起来吧。”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森冷的风从大殿之外吹了进来。 “今日原本没有朝会,但这个朝会朕还是开了,为的就是一件事。” 李世民的目光扫向在座的所有人:“朕刚刚接到一份奏折,四十多名御史言官联名弹劾现在远在江东的太子李承乾,理由是太子私自调动江东四万驻军,意图谋反!” 重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世民看着手中的奏折:“你们谁来说说吧。”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就见下方一个中年御史对李世民开口:“陛下,太子远在江东,虽然手中有陛下钦赐的兵符和符节,但江东太平无事,太子殿下私自调动兵马有数万人意欲何为呢?我等联名弹劾太子殿下,并非是对太子有所成见,只是因为太子此番所作所为让人不敢不揣测。” “揣测?” 李世民:“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 “是的陛下,军权乃国家重权,即便手中有兵符,也不应随意调动,更何苦样江东无事调动兵马做什么?” “还请把你下定夺,太子如何处置?” …… “处置?” 李世民冷笑一声:“其实朕现在有一个问题非常的好奇,还希望你们对朕来解答一下。” 重臣一怔,怎么感觉李世民现在不像是要处置李承乾的样子。 “朕问你们,你们是怎么知道太子在江东调集数万兵马的事情?” 李世民询问:“朕已经让王德查过,江东驻军暂时还没有向兵部报备,江东山高路远往来信使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而太子到那里才多久?就连朕都还不知道的消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 重臣卡壳, “而且这封奏折当中,有着诸多细节,朕问你们太子的一举一动你们是怎么清楚的?难道……” 李世民问出了一个很可怕的问题:“难道你们在太子的身边有眼睛不成!” 这一个问题李世民近乎是怒吼着问出! 那一瞬间所有大臣都是心中发颤。 “来人!” 随着李世民的一声怒喝。 数十手持刀剑的金吾卫充入大殿。 李世民看着手中的奏折,按照顺序念出了十个名字,随后:“将着十位御史大人都给朕抓起来,严加审问!他们是怎么知道太子的近况的!” “是!” 众多金吾卫领命。 “愿望啊陛下!” “我们只是职责所在啊陛下!” 大殿之内一阵哀嚎。 不就倒也安静拉来。 李世民看着殿中其他大臣,尤其是看了杜如晦一眼:“太师啊,你说构陷太子按律法该当何罪?” 第一卷 第87章 李世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作为一带圣君,李世民原本极少在朝堂上大怒。 除非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可今日…… 构陷太子,着也算的上是一件大事吧? 太子是国朝储君,绝不是随意就能让人拿来构陷的,更何况在之前的信件当中,李承乾已经将自己调动军队的理由,都告诉了李世民。 先不论李承乾的理由是不是充分。起码并没有瞒着李世民,更何况父子之间刚刚通信,这些东西那些大臣又是怎么知道的?他们难道阵的手眼通天不成? 着是李世民最生气的地方。 亦或者说…… 是李世民自己最为感觉到可怕的地方。 堂堂大唐太子,在外一举一动竟然都在监视之下,要说是他这个做君父的了解一下儿子的状况着还算好说。 可哪有臣子监视君上的?就算是储君那也是君上! 这些臣子在储君的身边放眼睛,太子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这是何意? …… 大殿上李世民看着面前这些就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的大臣们。 “朕的心里面其实很清楚,你们这些人当中很多人都不喜欢太子,认为太子和你们不交心,甚至你们很多政见太子都是反对的,等以后太子登基为帝了,你们必然被边缘化,是不是?”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这些大臣。 只是这些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低着头不说话。 “礼部尚书?” 李世民开口点名:“你来说说太子!” 礼部尚书也是一名老陈,此刻被李世民点名立刻脸色惨白,上千几部对李世民跪地叩首:“陛下,老臣不敢妄评国朝储君啊!” “哼!” 李世民:“不敢?” “老臣万万不敢啊!” 礼部尚书言辞恳切,诚惶诚恐的样子绝不像是装出来的。 “哼!” 可李世民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样的恐惧之下心软呢:“朕问你,是以前不敢还是现在不敢?” “陛下!” 礼部尚书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李世民拿着手中的奏折:“你们不要以为朕这几年精力不济,身体渐衰就糊涂了,这封奏折上言官御史四十多人,其中有好几个都是你礼部尚书的门生!” “陛下!” 礼部尚书连忙解释:“陛下!此事与老臣绝无关系啊,老臣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 李世民一笑:“好,朕就相信你不知道。” “谢陛下信任!” 礼部尚书松了一口气。 “可你还没有回答朕的问题。” 李世民:“朕要你说,太子怎么样,必须说!” “这……” 礼部尚书见李世民逼迫自己说话,当下只能是把心一横:“回陛下,太子殿下才学出众,满腹韬略,这十余年来处理朝政从未出过差错,深受百姓爱戴,老臣觉得若是有朝一日太子殿下继位大统,必为一代有为之君!” “这么说,你对太子的评价活该挺高?” 李世民:“好好好……请赵大人记住今天所说的话,莫不要让自己的话成了放屁!” 李世民此刻说话也是丝毫不客气,谁都看的出来,李世民现在就是在盛怒之中。 杜如晦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暗道不好。 当时他得意忘形,被那消息给冲昏了头脑,以至于犯下了低级错误。 江东驻军尚且还没有对军事调动,向兵部报备,就给急于对太子发难。 这在皇帝的眼中,难免没有构陷太子之嫌,构陷储君这可是大罪啊,今日之事当不会这么善了了。 “兵部侍郎!” 李世民又点名了。 “臣在!” 兵部侍郎从众臣当中走出。 “你说说,太子私自调兵这件事,该怎么办?” 李世民看着兵部侍郎:“现在兵部暂时你来主事,不要告诉朕你连这都不清楚。” “回陛下,臣是清楚的。” 兵部侍郎也是感觉肩膀上压力山大,可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私自调动朝廷地方驻军,视同谋反,按照大唐律例应当处以极刑,家人族诛或者流放……” “就这些?” 李世民面色一怔:“没有了吗?” “当然还有。” 兵部侍郎:“但这一次,太子殿下调动地方驻军,使用的是陛下给的兵符和太子的符节,于制度上并没有问题,出了储君调兵这暗示比较敏感之外,太子殿下并无过错,应当是无罪的。” “嗯。” 李世民点了点头:“总算是有人给太子说了一句公道话!” “可太子调兵毕竟与礼制不符啊。” 下面还是又大臣头铁忍不住开口。 “哼!” 李世民原本缓和的脸色,在这一刻又是难看了几分,却也没有如同之前那般大发雷霆:“你们在担心什么朕很清楚,你们是怕太子掌握了实权,你们当中的一些人就再也拿太子没有办法了是不是?” 李世民的这番问话让众臣一惊,这原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可是现在竟然是被李世民给拿到了明面上来。 这意思可就完全不同了。 “朕今日也不为难你们,你们回去之后都好好想想,该怎么做,该怎么摆正自己的位置。” 李世民语气淡淡,像是刚才完全没有生气一般:“太师!” “臣在!” 杜如晦连忙上前。 李世民:“太师,按照我大唐律令这构陷太子应该怎样处置?” 一滴汗水顺着杜如晦的面颊淌下,可还是开口:“按照大唐律令应当凌迟!” “凌迟!” 众臣都是一惊,没想到这件事到现在竟然发展到了这种成都,凌迟啊……竟然是凌迟…… “凌迟就不用了。” 李世民扫了一眼大臣们:“朕相信这四十余位联名上奏的御史言官大多数都是无辜或者被裹挟的,朕只处置领头的十人。” “传朕旨意!” 李世民冷冷开口:“将这十人全部斩首,举家流放岭南!” …… 风不断的吹在李承乾的身上。 瘟疫的扩散范围虽然越来越大,但好在如今也一惊是找对了药方。 这些感染瘟疫的人也都有救了。 他丝毫还不知道,一场针对自己的风暴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刚刚过去。 第一卷 第88章 父皇的刀收不住! 夜风吹在李承乾的脸上。 深深的疲惫袭来,将近半个月的使劲,李承乾一惊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但该冷风一吹,倒也不觉得疲惫了。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一件厚厚的披风从身后披在李承乾的身上,阻挡那森冷的夜风。 今晚是一个晴天,天上挂着一轮明月,只是那月光并没有遮掩这满天的星光,让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这里清净。” 李承乾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杜嫣然:“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杜嫣然一笑:“放心吧,按照你最新的药方,这些轻症都一惊没有事了,一些病了一段时间的人情况也恢复了许多,应当问题不大,只有重症实在是无力回天,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杜嫣然:“到时你应该去多休息休息,已经半个月没有好好休息了,你要是出什么事,那可比死上几千人乃至几万人都要严重。” “至于吗?” 李承乾自顾自的笑了一声:“既然一切都向好,那本宫也就放心了。” 这一段时间李承乾始终心系病患,确实没有好好休息。 现在情况好了许多,原本心中绷着的那根弦也松弛了下来,一阵倦意袭来。 “我给你在一旁的营帐当中铺了床,你到里面好好休息一下吧。” 杜嫣然指了指不远处点着灯火的营帐。 这里是在夷陵县城周边建立的地方,专门收拢那些因为瘟疫而背井离乡的难民,因为又赵忠清的协助,这些事情倒也算顺利。 再加上周边驻军的封锁。 好在一切都没有到李承乾之前所想的那般严重。 “虽说这一场瘟疫又数千人冰丝,可好在这夷陵县整体大多数人都活了下来。”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能有这样的结果你这个太子殿下可谓是居功至伟啊。” “居功至伟吗?” 李承乾无奈一笑:“若是本宫能早一些到来的话,或许情况就不是这样的了,也不会死这么多人。” “太子殿下啊。” 杜嫣然对李承乾这样的想法多好有些无语:“即便说你是未来的皇帝,未来的天子,可天子这种事终究只是一个大衣名头,你不是神仙,也不是有什么神通,大家都是凡人,是凡人就都会死,你也没必要这样苛责自己啊。” 杜嫣然对李承乾的想法不以为然。 总觉得这位太子殿下现在的是自找不痛快。 “你说的对。” 李承乾也感觉自己现在多少是有点钻了牛角尖了。 索性不再想这些事情,自顾自的走向杜嫣然给自己准备好的营帐:“多谢你了,你也早点休息,论劳累,这些时日你也很累啊。” “谢谢了!我都习惯了。” 杜嫣然一笑,她现在觉得这个太子殿下是个很好的人。 正所谓医者仁心,掌握一手岐黄之术,这样的人未来成为皇帝,或许能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吧。 回到营帐,李承乾看着已经收拾妥当的床铺,除此之外在一张建议的小几上,还有一些饭菜都是一些简单的吃食,那些军士做的烤肉,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饼。 所谓的汤饼也就是唐朝版本的面条,上面飘着葱花和香菜。 让人不禁胃口大开。 李承乾很是喜欢。 吃饱了睡觉睡的香。 李承乾也是饿了,快速将面前的这些吃食吃的一干二净,随后在躺在踏上倒头就睡,不多时也就睡着了。 这一段时间的经历让他体会到了在穿越之前,身为一名一声救死扶伤的经历。 那种感觉很好。 同事也让他明白,即便是普遍都认为是盛世的唐朝。 社会治理能力同样的低下。 底层百姓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这一点无论是在历朝历代都是无法改变的。 李承乾自己所能做的也就仅仅只是拯救那一小撮人。 让这一小部分人,成为幸运儿。 一觉到天亮。 “太子殿下!” 杜嫣然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看到停躺在榻上的李承乾已经是醒了:“怎么样,一觉醒来是不会精神了许多。” “嗯。” 李承乾从榻上坐起来,肉了肉有些昏沉的脑袋:“昨夜怎样?” “还不错。” 杜嫣然:“托太子殿下您的洪福,收治的病人当红已经没有病死的了,几个重症也已经开始好转,那几个轻症今早已经能下地走路,再过一些时日这瘟疫应当就结束了。” “乎……” 李承乾长出一口气:“这样就最好了。” “这里的事情你向皇上写奏折了吗?” 杜嫣然忽然对李承乾询问。 “写有如何不写又如何?” 里程亲看着杜嫣然看看这一位能不能说出来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倒也没什么,只是你这一次为了控制瘟疫,一口气调动了那么多军队,这样的事情又非茶馆的敏感,那些人……不会不做文章的。” 杜嫣然有些担忧:“太子私自调兵,若是被有心人给说成是谋反弹劾太子殿下您的话……” “若是被有心人给说成是本宫谋反的话……” 李承乾冷冷一笑:“那他们就是在找死了。” “为什么?” 杜嫣然一怔看向里程亲,见对方胸有成竹的样子,显然不是没有料到这种可能性。 “放心吧。” 李承乾:“在调兵之初,本宫就第一时间给父皇飞鸽传书,并且详细的说了这边的情况,以父皇的雄才大略必然明白这其中的危局,调兵实属迫不得已,他回理解的,可若是那些大臣因为这事参本宫一本的话,那父皇能不能理解他们就不一定了。” “此话怎讲?” 杜嫣然还有点没听懂。 李承乾:“很简单啊,此地距离长安一千多里,本宫尚且需要飞鸽传书,那些大臣要用什么方式知道本宫的近况呢?若是他们现在参我一本,那就只说明了一件事。” 杜嫣然:“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掌握当中,身为人臣却是掌握了太子的行踪……” 李承乾:“所以呢……他们要是参本宫一本,怕是父皇的刀就要落下了。” 第一卷 第89章 太子殿下真乃济世菩萨! 在长安发生什么,李承乾自己并没有去在意,天高皇帝远查干距离江东一千多里,李承乾的手再长。 在这个通讯不畅的时代,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就知道长安的状况。 接下来的时间依旧是按部就班。 将瘟疫的影响降低刀最低,让每一个感染瘟疫的百姓都恢复健康。 好在经过李承乾以及众多医者的努力,这不难实现。 七天之后,一封书信从长安飞鸽送入李承乾的手中还。 写信的人李承乾起初还在纳闷,怎么会有从长安给他的书信呢。 但一看,竟然是苏蝉儿的。 当看到信中的内容李承乾也是大吃一惊,他想过那些人会弹劾自己,但就是没想到自己老爹对这些人的处置会如此严厉。 为首的十名御史言官不管资历多深,能力多强全部当街斩首。 他们的家人亲族,无论是在朝为官,还是在地方为官,无论是那女老幼,全部流放,要么是岭南要么的是西北边陲, 十个朝廷大员,亲族加一块有一两千人,这样的大规模株连,就算是在史书上也绝对能留下一笔。 李承乾看的很明白,这是自己老爹在维护自己这个太子的地位。 想来自己的太子之位,现在应该算的上是稳当了。 只是一口气诛杀了十个资历颇深的御史言官,连带亲族一千多人流放,这在史书上对于自家老爹的名声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亦或者现在的李世民已经不在乎这个了,只想要让自己的太子之位稳当? 李承乾损了算时间。 自己现在二十六岁,他身为李世民长子,现在的李世民保守已经是四十五六岁了。 他可不会忘记,就是这样一个有为之君,在五十岁的时候驾崩在含风殿。 这么看自己啊老爹也没有几年的活头了,看上去更像是在自己生命的最后几年给后继之君铺路,让自己日后登基之时能够稳定一点,顺畅一点。 还真的是…… 这让李承乾的心中有点感动。 但转念一想,李世民这是认为自己的身体已经支撑不长久了,想哟在生命最后几年为自己的长子尽最后一份心力。 想一想就很心酸。 李承乾站在山头上,看着下方的逐渐开始恢复生机的夷陵县,若是以自己的医术能不能让自家老爹多活几年呢? 若是李世民多活十年,对于大唐的历史又会带来怎样的改变? 李承乾的心中有几分期待。 或许自己就是那个改变历史的人也说不定。 “在想什么?” 杜嫣然来到李承乾的身边:“当下这夷陵县已经没有什么事,病死者的尸体也已经妥善处理,兵士们也已经将这县城收拾干净,未来当不会有什么事了。” “本宫知道。” 李承乾当然知道现在这夷陵县一切向好,只是在心中依旧有些沉重:“一次瘟疫病死近万人,夷陵县县城的百姓病死十之七八,现在活下来的人身上的病虽然痊愈了,可是这心里面的创伤又要多久能够痊愈呢?” “这……” 就连意向很有想法的杜嫣然此时此刻也无法回答李承乾的问题。 的确相比于肉体傻瓜的痛苦,心理上的痛苦往往需要更加漫长的岁月才能解决。 那些夷陵县活下来的人,每一个人都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经历了近乎人间炼狱的惨状。 没有什么人是能独善其身的。 可奈何这就是现实……李承乾能治好他们身上的瘟疫,可这心中的创伤却绝非是现在的李承乾能治疗的。 “天数如此。” 杜嫣然:“太子殿下已经尽力了。” “本宫自然明白。” 李承乾长出一口气:“走吧,进这夷陵县看看。” 现在的夷陵县已经逐渐从瘟疫当中恢复,活下来的人也开始返家。 治病救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怎么让剩下的人活得好。 怎么让这夷陵县重新恢复生机。 ……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这夷陵县原本也是这吴郡当红数得着的富庶之地,吴郡每年的税收有接近四成都是从夷陵县收上来的,奈何现在……” 赵忠清看现在人迹寥寥的县城,心中也是一阵难受,往常这县城当中的街市不说接踵摩肩吧,也算的上是热闹非凡,有生气的很。 可是现在…… 整个街道上不过是寥寥数人。 “一场瘟疫,带了多少人间惨剧。” 李承乾开口:“对于接下来怎样恢复夷陵县的生机,你们郡府可有规划?” “回太子殿下。” 赵忠清开口:“这规划还是有的,郡府将会尽所能来赈济这些百姓,海清太子殿下回朝之后能不能向陛下进言,给这夷陵县免除一两年的赋税?” “可以。” 李承乾:“这边的情况在这之前我已经上报给了父皇,父皇心中应当已经有所决断,除此之外还有需要吗?” “如此,下关代百姓谢过太子殿下!” 赵忠清开口:“这些年郡府府库还算充实,出了免除赋税之下,剩下的事情郡府皆可自行解决。” “很好。” 李承乾点了点头:“你的事,以后再说。” “多谢太子殿下。” 此刻赵忠清的心中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夷陵县遭此瘟疫,病亡近万人,虽说这不是赵忠清自己直接的责任。 可身为地方郡守,没有责任那也是有责任,难免被罢官夺职,甚至是更严厉的处罚。 这一段时间赵忠清在李承乾面前表现的很好,所有的事情都是积极配合,为的就是给这个太子殿下一个好印象,能对自己从轻发落。 现在看上去倒是效果不错。 不说不会被处置,起码没有自己所想的那样重就是最好的。 “快看,是太子殿下!” “真的是太子殿下啊!” “我还以为太子殿下返回长安了!” …… 一阵阵惊呼传来,周围的百姓纷纷走出,对李承乾叩拜。 “太子殿下,大家伙感谢您啊!” “要不是太子殿下及时救助,我等现在恐怕都已经是死人了!” “太子殿下真乃是济世救人的菩萨啊!” 第一卷 第90章 尘埃落定! 不管李承乾怎么想。 这夷陵县中的人,对他这个太子是真的感恩戴德,甚至于在李承乾自己离开不久之后,这里的人还给李承乾立了庙。 每日香火不断,甚至比周边的寺院香火还要鼎盛。 毕竟活菩萨和真菩萨相比,还是前者更加让人信服。 以至于后来,当赵忠清将这件事写成奏折递送给李世民,而李世民告诉李承乾的时候,让李承乾自己哭笑不得。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眼下吴郡的事情也已经结束,吴郡刚刚爆发瘟疫,这科举不得不延后进行。 怕是没有个一年半载很难重新开始。 李承乾倒也没有着急,毕竟整个长江以南又不是只有一个吴郡,关于下一步要去什么地方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目标。 并且也有消息传来。 “巴陵郡?” 夜里杜嫣然听到李承乾想要去巴陵郡,不由的有些好奇:“为什么忽然想着去巴陵郡,那边的科举今年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也难怪杜嫣然有此一问。 倒也简单。 李世民的命令是让李承乾巡查各地科举,主要指的是正在进行当中的科举,可巴陵郡的科举早在上个月就已经结束了。 实际上已经没有巡查的必要,毕竟那些考上秀才的卷子,也都已经送往长安,结果已经算的上是尘埃落定。 “是结束了。” 李承乾点点头:“可结束的只是科举,不是这一件事结束了,派出去的人回报巴陵科举有猫腻。” “有猫腻?” 杜嫣然明白李承乾的意思:“你是说有人舞弊?” “是的。” 李承乾一笑:“起码有这个嫌疑,在本宫看来此番巡查语气广撒网不如专攻一处,若是这巴陵郡的科举阵的有问题的话,正好杀鸡儆猴,让所有想要从科举上动手脚的人都好好看看,那么做的代价。” 这一刻杜嫣然好像从李承乾的身上感受到了杀气。 这一位太子殿下平常为人醇厚和煦,却不代表没有天子之怒,手中没有杀人之剑。 “具体的情况怎样?” 杜嫣然还是有些好奇,什么样的情况能让李承乾这般在意,甚至能拿来当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李承乾:“巴陵郡此次秋试,有数名考生落第没能考上秀才,但这几个人在各自家乡都是有名的才子,理论上考上秀才这对他们本没有什么难度,可偏偏落第了,而考上秀才的那些人当中大部分都是世家子弟,亦或者是其旁支,你要说这其中没有点猫腻可能吗?” “可是……” 杜嫣然:“世家家学渊源,藏书丰富,在这一点上天生比贫民出身更有优势,占据大部分名额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之事啊。” “事实虽然如此,可实际上呢……” 李承乾:“我们去调查的人回来禀报,那些靠上秀才的文章,大多数虽然有其独到之处,可本身也称不上特别优秀,相反那几个才子的文章倒是都非常不错,与他们的学识相匹配,你要明白科举完全是看个人能力,而不是家世背景,若是调查的属实,那这一次……” 杜嫣然:“我明白了。” “好了收拾行装吧。” 李承乾一笑:“对了,你晕船吗?” “怎么?” 杜嫣然不解李承乾为什么会这么问。 “这一次去巴陵郡,我们坐船去,都说长江之美半数在巴陵,巴陵还有那闻名天下的岳阳楼。” 李承乾:“本宫男的来一次,怎么能不去见识见识呢?” 杜嫣然:“为何觉得你这个太子这么像是一个土包子呢?” “其实你这么说也算对。” 李承乾:“本宫常年生活在北方,这江南是从来也没有来过,这可不就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嘛。” “啊?” 杜嫣然不解:“刘姥姥是谁?大观园又是什么地方?” “额……” 李承乾尴尬一笑,他这才想起来这个时候还没有《红楼梦》呢,曹雪芹还要好几百年才能出生。 “没事等有机会再介绍你们认识,有机会带你去大观园看看。” 李承乾只能是对杜嫣然打了一个哈哈。 一时之间有些得意忘形了。 这是病,得治。 “太子殿下今天奇奇怪怪的。” 杜嫣然嘟囔了一句,总感觉现在的李承乾有些不对劲的样子,可具体什么地方不对劲也说不上来。 “好了,你也回去早点休息吧。” 夜色已深,李承乾催促杜嫣然回去睡觉:“还是你想给本宫侍寝呢?” “侍寝,侍寝……” 杜嫣然眉头一皱白了李承乾一眼:“太子殿下的脑子当中能不能想一点别的东西?别一天到晚都是这些东西成不成?” “没办法啊,谁让你这么美呢?” 李承乾一笑:“待到有朝一日,本宫一定娶你为妃。” “那也要以后再说。” 杜嫣然面颊一红,随后开口询问:“那么太子殿下,我与太子妃相比谁更美呢?” “啊……” 李承乾在这一瞬间也是有些无语,为什么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有人问这样的一个问题呢? 这兼职是千百年来,最让男人头疼的问题。 谁更美? 先救谁? “这样一个送命题,本宫不答。”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本宫只能说,你与太子妃一样美,本宫都喜爱至极就是了。” “是不想回答,还是不敢回答?” 杜嫣然一笑:“我还以为太子殿下没有怕的事情呢?” “啊……” 李承乾无奈:“本宫当然有害怕的东西,你们女人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便是其中之一。” “那太子殿下害怕的东西还听古怪的。” 杜嫣然一笑,将手中温热的毛巾递给李承乾:“太子殿下好好休息,奴家也去休息了。” 说完杜嫣然转身欲走。 “等等……” 李承乾忽然伸出手抓住杜嫣然的温柔纤弱的手掌:“要不……今晚你就在这里吧?” “在这里?” 杜嫣然一怔,有点不明白李承乾的意思,也有点害羞。 “其实……” 李承乾忽然指着这房中的床榻:“其实本宫就是觉得这床榻还是挺大的,睡一个人太浪费,要不今晚你我一起?” 第一卷 第91章 杜如晦的抉择 床榻很大吗? 或许真的很大吧。 睡两个人确实就如同李承乾自己所说的那样绰绰有余。 杜嫣然留下来了吗? 女人……李承乾不缺,亦或者说他想要女人的话,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李世民那么多皇子,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 那一个不是在女人堆里长大的。 只有太子李承乾相比之下算是一个异类,在现在这个灵魂穿越之前,李承乾因为有点断袖之癖看所以不近女色,当然迫于太子的身份,也没有什么男宠,即便是那个称心也不过就是服侍了他几个月罢了。 而且还是偷偷摸摸的,有一点以前那个李承乾还是不错的,虽说有点断袖之癖,可也仅仅只是在有点的基础上。 并没有和称心做什么恶心的事情。 要不然现在的李承乾都会对原主做过的事情感觉到恶心。 而现在的李承乾,因为经历过现代文明的教育,对于女人实际上并没有极端的渴望,可毕竟也是男人。 绝大多数的男人都喜欢漂亮女人。 现在的李承乾也不例外,所以无论是苏蝉儿还是杜嫣然他都喜欢。 天下的女人有的是,可若是真要说符合自己心理预期,所喜欢的…… 苏蝉儿是一个,杜嫣然也是一个。 清晨阳光顺着窗子照射进来。 一整晚,李承乾实际上没做什么,只是觉得胳膊很麻, 二人在榻上和衣而眠,李承乾还不是那种色急的人,杜嫣然迟早是自己的人,他也完全没有必要急于一时。 “醒了?” 李承乾刚刚睁开眼,就听到身边杜嫣然的声音。 “你醒的好早啊。” 李承乾转头看向身边的杜嫣然:“睡得好吗?” “若是太子殿下抱着奴家时力气能小一点,或许能睡得很好。” 杜嫣然笑着开口:“既然殿下醒了,那就起来洗漱,奴家给殿下准备早膳,然后奴家就要带着侍从们到那街上采买各种路上的用物。” “那就辛苦爱妃了。” 李承乾一笑,伸手附魔上杜嫣然娇嫩的面颊。 “谁时你的爱妃!” 杜嫣然面色一红,确实自顾自的坐起来,随后下床,穿上鞋子端起一个盆子就走了出去,在走出去之前:“殿下快点起来!” “好。” 李承乾一笑,看着杜嫣然的倩影消失在门口。 从榻上下来,李承乾推开室内的床在,看向外面的景象。 这里时一座长江边的城池,远处的就有江边的码头,在哪里有不少的船只就在江面上,一片繁忙的景象。 他们起航的航船已经在准备当中。 巴陵郡…… 李承乾不仅想到自己上初中的时候,那一篇能将所有学生都折磨疯的文章。 “岳阳楼记……” 李承乾一笑:“我到现在依旧能背诵全文。” 岳阳楼从建安时期就已经在修建,在之后历朝历代都有过修缮,数百年之后一代名臣范仲淹在岳阳楼上写下了著名的《岳阳楼记》。 岳阳楼就在巴陵郡。 这一次李承乾也时要好好见识见识这样一座,名传千古的岳阳楼,以及见一见这巴陵学子。 …… 接下来的几日,李承乾则是安心在这小城住了下来,倒是杜嫣然始终很忙的样子,做各种各样的准备。 一时之间李承乾倒是觉得杜嫣然有一种做管家婆的潜力,若是回去之后将东宫的管家工作交给杜嫣然的话,或许也是不错的。 正好现在管理东宫上下的老官已经上了年岁,这几年也是有些精力不济,要不然,称心的事情也不会东窗事发。 李承乾早就有给他一笔银子,让他回老家养老的想法。 况且杜嫣然本就是刺客出身,对于自己那些政敌对于东宫的渗透,也能有很好的嗅觉防患于未然,以及及时揪出在东宫当中的眼睛。 总之李承乾自己很看好杜嫣然。 准备了数日,总算时到了启程的日子。 随着风帆升起,航船解绑起航。 杜嫣然正指挥者手下的侍卫卫兵将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放好。 现在这一个小小的队伍之中,出了李承乾这个太子殿下职位,说话最好使的就是杜嫣然。 …… “大人,根据我们最新的汇报,太子已经带着人前往巴陵郡了。” 杜如晦的府邸之中,一名黑衣人对杜如晦禀告。 “巴陵郡?” 杜如晦一怔:“他们去巴陵郡做什么?” “回禀大人。” 那黑衣人开口:“根据属下的了解,巴陵郡的科举已经结束,但是在放榜的时候出现了一些风波有学子指责巴陵郡此次秀才取士不公,太子显然时因为这件事前往巴陵郡的。” “这样啊。” 杜如晦用手中的水壶,浇灌着面前的几盆花:“这件事你怎么看?” 杜如晦在询问手下人的意见。这若是被其他人看到必然时大吃一惊。 正所谓房谋杜断,杜如晦时李世民当初在亲王府的时候,手下熟悉谋臣,很多大事都是杜如晦的决断给了李世民信心。 可是现在杜如晦竟然时在询问手下人的意见。 这简直是奇闻。 可这也证明了杜如晦此时此刻在心中根本就拿不定主意,他在举棋不定,想要做点什么,可又担心那么做之后的后果,严重到他根本无法承受。 怎么做? 怎么办? 杜如晦陷入无比纠结当中,可他真的有选择吗? 那十个被砍头的御史言官现在的血迹还没有干,他们的家人在被流放的路上刚刚走了不到十天。 杜如晦现在要是再做一些什么的话,下场很可能和这些人时一样的。 可若是什么都不做的话…… 未来的下场也是这样的。 李承乾绝对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他的家族。 “大人,属下已经查明,这一次太子前往巴陵走的时水路。” 那人开口:“若是大人有什么想法的话,我们再巴陵附近还真有一支力量能有奇效。” “何意?” 杜如晦看向手下那人:“是什么人?” 黑衣人开口:“是一伙活跃在长江之上的水匪,我们可以再江面上截杀太子一行人,再未造成沉船,江上与陆上不同,近乎于死无对证。” 杜如晦:“甚好!” 第一卷 第92章 取宝雕弓来! 截杀太子李承乾…… 这一刻在杜如晦的心中已经是做好了决断。 “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杜如晦对那黑衣人开口:“任何活口都不能留下,不管事情的成败,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抓住把柄。” “遵命。” 黑衣人领命:“大人的意思是,在事情结束之后,将那些人也……” 黑衣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是的。” 杜如晦:“水贼不可信,也不容易掌控。” “属下明白。” 黑衣人:“那杜嫣然呢?大人曾经答应过属下的。” 杜如晦眉头一皱,心底升腾起一丝不悦来,常年身居高位,他已经很讨厌下面的人与自己讲条件。 讲条件就意味着不够忠诚,忠诚的不绝对便是绝对的不忠诚。 这让杜如晦在这一刻对于自己这个得力的手下,有了那么一点点杀心。 杜如晦:“夜枭,你是在与老夫讲条件吗?” “不!” 唤作夜枭的黑衣人开口:“属下不敢与大人讲条件,只是大人应当也知道,属下对杜嫣然倾慕已久,所以能不能……” “哼!” 杜如晦倒也没有为难手下的人,直接开口:“也罢,只要你成了事,那杜嫣然无论是死的还是活的,就都是你的人了。” “谢大人!” 夜枭连忙行礼:“多谢大人成全!” “去吧,把事情做好。” 杜如晦挥挥手。 “小人告辞。” 夜枭很快离开,室内就只剩下杜如晦一人。 风吹在杜如晦的脸上,此时此刻他的面色十分难看,毕竟眼下就连这手下的人也是不好管了啊。 “李承乾……” 杜如晦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人将自己给逼迫到如此境地,现在的杜如晦已经算的上是堵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李承乾必须死。 一定要死。 不然他杜家绝对是朝不保夕,他现在也在心中后悔,当初自己为何就一定要和这位太子殿下过不去呢? …… 江面上的风很大。 李承乾站在船头,看着下方船首正在斩破睡眠的样子。 这艘船不小,站在船头,再看向下方的睡眠,有一种随时会跌落的感觉。 因为是逆流而上的缘故,所以他们的航速并不快,前往巴陵尚且还需要数日的时间。 李承乾的护卫和侍从绝大多数都是北方人,很少坐船,有些人甚至根本就没有坐过船。 所以相比于李承乾和杜嫣然的轻松,他们这些人这几日确是非常的不好受,晕船的人比比皆是。 李承乾觉得很有意思,杜嫣然却是很担忧,毕竟这些护卫现在状态不佳,若是再这江面上遇到了水匪之类的怕是悔恨麻烦。 “你在担心水匪?” 李承乾看着身边的杜嫣然,这一段时间杜嫣然始终在自己的身边。 一方面是照顾李承乾的生活,另外一方面也是保护李承乾的安全。 自从上次在那苍鹭镇当中遭遇黑衣人之后,杜嫣然就一直很担心在上演一次这样的事情。 毕竟李承乾的政敌实在是太多了,一个离开了长安离开了东宫的太子,就走出了自己最安全的地方,给了他们太多太多下手的机会。 李承乾可以不在意,可他们这些手下的人不能不在意。 “是啊。” 杜嫣然:“这江面上终究没有在陆上脚踏实地的给人安全感,况且这长江之上始终不太平,很多前朝余孽后来就是在这江面上成了水贼,水贼杀人越货的事情,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你了解的还挺多。” 李承乾对杜嫣然一笑:“就这么担心本宫的安全?” “哼!” 杜嫣然不理李承乾。 杜嫣然毕竟是刺客出身,做事都喜欢做万全的准备,在出发之前她就已经了解了这江面上可能出现的情况,水贼是那些在江上讨生活的人,说的最多的危险。 比什么疾风骤雨暗礁险流,更加危险。 “你放心吧,即便真的有水贼,本宫也不在乎,他们根本就伤不到本宫。” 李承乾自信满满的开口,看上去并不像是在吹牛。 “你就这么自信?”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不知道眼前这一位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哼!” 李承乾自信的开口:“放心吧,要是就连这点事情我都应付不了的话,还怎么当这大唐的储君,未来还怎么当大唐的皇帝?” “说的……” 杜嫣然:“也是……希望到时候你自己不要吓得尿裤子就好。” “不会,不会……” 李承乾抓着杜嫣然的弦若无骨的手掌:“放心吧,本宫会保护好自己的女人的。” “谁是你的女人!” 杜嫣然面颊羞红,倒也没有太多的反驳。 …… 或许就如同杜嫣然所说的,也可能是她说的准。 当第二日,李承乾从睡梦中醒来,正在吃船上的早饭时。 杜嫣然确实忽然跑了进来:“水贼!水贼来了!” “真来了?” 李承乾有点意外,在她原本的预料当中,这一路上应当还是比较顺利的,可转瞬也没有惊慌。 “我们上去。” 李承乾就要走出船舱。 “你上去做什么?” 杜嫣然瞪了李承乾一眼:“你在这里,上面自然有船老大和人交涉,实在不行就花点钱,打发了这些水贼就是。” “你觉得这些水贼时轻易就能打发的吗?” 李承乾一笑:“上去吧,本宫也不是没有见识过大场面的人,当年玄武门之变的时候,可比这凶险多了。” “你!” 杜嫣然见李承乾不听劝也只能是无奈的摇头,人家时太子,自然时不能动粗的。 李承乾上到了加班,只见甲板上所有的护卫已经时严阵以待,但也看的出来这些人面色都不太好。 显然是这几日晕船难受的很。 又见周围满是雾气,这江上有雾最是凶险。 而在那雾气当中后方数条快船正在快速接近,还能听到那快船上面贼人的叫嚷声。 “那便是水贼吗?” 李承乾询问。 “是的贵人,他们的船比我们的快,很快就能冲上来。” 船东对李承乾开口。 “哼!” 李承乾冷冷一笑:“取本宫的御赐宝雕弓来!” 第一卷 第93章 三箭退水贼! 在他们老李家射术是有传承的。 当年李承乾的爷爷就是依靠一手精湛的箭术从而雀屏中选,娶了老婆,也就是李承乾的奶奶窦氏。 自己的老爹李世民,当年也是看靠着一手箭术,在宣武门意见射杀了自己大爷和三叔,逼着自己爷爷立自己成为太子,最终成就了如今的天可汗。 自小李承乾就在父亲乃至爷爷的教导之下学习箭术,他学的很快,也很好。 虽然从来没有在战场上试过,可若说百步穿杨的话…… 似乎也不在话下。 刺客刺客见那水贼的快船越来越近,周围的护卫已经是严阵以待,可就算是用屁股来想也能明白,那些水贼必定是人多势众。 数条快船一同赶上,没有个三五百人怕是站不满那几艘船的。 若是真的让那些人接舷上到船头来,虽说这些皇家侍卫以及那些军中猛士各个骁勇无比,可这连续几日的水上这么,一个个都是状态不佳,一番厮杀下来天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所以这个险李承乾是不能冒的。 “殿下,此处危险,您还是快些下到船舱之下,属下带领护卫必定死保太子殿下安全。” 侍卫队长对李承乾开口,眼中满是决绝,显然已经是立下了必死的决心。 “是啊殿下,我等纵死也会保护殿下安全!” “殿下,可能让我等安心与贼作战!” …… 周围护卫纷纷开口。 他们都愿意为了李承乾的安全豁出性命。 这让李承乾的心中十分感动,可他自信眼下的局面尚且不需要这些人为自己送了命。 不需要,也没必要。 风不断的吹在李承乾的身上,他一笑:“你们莫要小看了本宫,本宫绝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虽说从来没有上阵杀敌过,但这手下杀人的功夫还是有的,你们看好,看本宫怎么退这些水贼宵小!” “那就让我们好好看看,太子殿下的本事喽。” 杜嫣然见李承乾胸有成竹的样子,倒也好奇,李承乾究竟能怎样摆脱眼前这样的困局。 毕竟那些水贼的船实在是太快了,真等这些人接舷上船,怕真的是一场生死难料的恶战。 而且…… 这些水贼出现的时机也太蹊跷了一点。 很快李承乾的宝雕弓便被取来,就见李承乾伸手从一旁侍从手中结果一支箭矢。 随后张弓搭箭,手中战弓被拉成了一个满月。 “太子殿下这是要射中那船上的匪徒吗?” “雾气缭绕,根本就看不到人影,怎么射啊?” “可见太子殿下胸有成竹的样子,应当不会无的放矢啊。” “我们且看,若是无用,一会就算是冒着大不敬之罪也要将太子殿下带走,毕竟太子殿下的安全比我们的生命都重要!” …… “呵!” 手拉满弓的李承乾一笑:“就是这个!” 下一瞬就见李承乾手中箭矢激射而出。 “嗖!” 破空的声音几遍是在这水流声满满的江面上也能听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没有惨叫声,似乎也没有射中什么东西。 可是下一瞬。 “你们快看!” 一名侍卫忽然开口,指向前方。 众人看去,就见一艘快船的船帆猛地落下,随风飘荡,显然是系住船帆的绳子断了。 那快船距离他们至少还有百丈的距离,再联想到刚才李承乾的一箭。 “这……” 众人震惊,难道这就是李承乾精湛的箭术? 若是那船帆真的是被李承乾一箭射落的话,那李承乾的箭术究竟达到了一种何等可怕的程度? 这已经不是光用精湛就能形容的了。 这简直就是……神乎其技啊。 “箭来!” 李承乾伸出手,身旁的侍从有事递上来一根箭矢。 只见李承乾再一次将手中的宝雕弓给拉成了满月。 “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再次传来。 下一瞬,竟然又是一艘快船船帆猛然落下,落下船帆的快船船速猛然下降一截,根本就跟不上李承乾他们这艘船的速度。 “啊?” “这就是太子殿下的箭术吗?” “这……恐怕就是皇帝陛下也没有这般精湛的箭术吧?” “这简直就是神乎其技啊。” “天啊,这要是说出去谁能相信,百丈之外,还有雾气阻隔,竟然一箭射断系着船帆的绳子。” “就算是当年吕布的辕门射戟相比之下,也是差的太多了。” …… “箭来!” 李承乾看向那最后一艘水贼快船:“区区水贼,何须诸位拼命?只要本宫施展小小手段,这水贼连咱们的身都近不了。” 话音落下,就又是一箭射出。 随着破空声小三,最后一艘船的船帆也被射落。 眼见着那些水贼的快船越来越远,让周围的一众护卫呆愣当场。 再片刻之前,他们还想着怎样能拼着性命保住太子殿下,可是现在…… 太子殿下仅仅只是随意的抬手射出三箭。 竟然是直接退了这些水贼。 这究竟是怎样的箭术啊。 看着那些水贼越来越远。 “他们都说,当年薛仁贵薛将军再远征勃辽国的时候,曾经三箭退敌。” 李承乾一笑:“本宫自认箭术比不了薛将军,但今日这三箭退水贼,诸位觉得如何?” “太子殿下的箭术还不错。” 杜嫣然率先开口:“当初在那宫宴上,太子表演了一下箭术,原本以为那就是极限了,但现在看来,还是太小看了我们大唐的太子。” “这……” 李承乾一笑:“这也不是本宫的极限啊。” “那怎么才能算是极限?” 杜嫣然疑惑。 李承乾一笑:“本宫听闻在汉时有匈奴射雕手,可一箭射落数百张高空的大雕,是为射雕手,本宫不才有朝一日倒是也想要在那大漠草原上试一试。” 杜嫣然一笑,却是没有再说话。 “太子殿下,属下曾经在军营中见识过薛将军的射术,的确技艺精湛,可在百丈之外射中杨柳,可相比于太子殿下刚才所展现出来的射术,也是有几分差距的。” 一名护卫对李承乾开口。 “好了,不要说了。” 李承乾:“把住口风,莫要让薛将军知晓了。” 第一卷 第94章 巴陵郡 看着远处的打穿逐渐远去。 胡黑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船帆,以及停在周边的三艘船,三艘船上两百多人的水贼。 原本一位今天将会非常顺利,毕竟在这附近并没有什么官军的战船围剿。 可谁曾想…… 这一刻胡黑子的后怕,远比遇到官军更甚。 毕竟那可是三箭射落了三个船帆,还是在相隔一百多丈的距离,这是何等的射术? 如果对方射的不是那高高的船帆,而是在船上的人呢? 有谁能在这样的射术之下存活? 仅仅只是想一想就让人汗毛倒竖。 这样的射术实在是太可怕了,可是…… 看着远去的大船胡黑子心中又充满了不甘。 那艘船上的人,是上头那些人让他们截杀的。 可现在截杀不成,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呢? 他深切的知道上头那些人都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能让他们截杀的人必然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夹在这中间,他们也没有办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可是现在…… “大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重新挂帆追上去吗?” 一旁的小弟对胡黑子询问。 “不用了。” 胡黑子也是无奈:“刚才你也看到了,那样的射术,我们都活不成。” “可是……” 小弟深切明白,这一单是那些人让他们做的。 “没事……” 胡黑子也是有些忐忑:“这些年我们给他们弄了不少钱,做了多少脏活,应该不会因为这一件事做不成就为难咱们的。” “这样啊,那小弟就放心了。” …… 夜晚的长江与白天的长江完全不同,黑咕隆咚的就像是一块黑布蒙住了眼睛什么也看不到,尤其是今天晚上还没有任何太阳。 胡黑子带着手下的人来到已经约定好的地点,毕竟是上头交代好的事情没有办成,为了请罪还是准备了许多礼物。 胡黑子很清楚那些人手眼通天,这些年他们之所以迟迟没有被官军剿灭,就是靠着上头的人照着。 可是现在…… 只能是掏空了家底,让这些人不至于太怪罪。 “来了?” 一个声音传来。 就见一个年轻的贵公子从岸边的树林中走出,他的目光看向这刚刚上岸的两百多个手持火把的水贼。 “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那贵公子开口询问,语气和煦,可胡黑子一点都不认为这个人当真就是什么和善的主。 “回公子的话。” 胡黑子上前:“事情……没有办成。” “嗯?” 那贵公子一怔:“没有办成?” “是的。” 胡黑子吞咽了一口口水:“是没有办成,是我们愚钝太笨,让目标跑了。” “哼!” 那贵公子冷哼一声:“你们就是这样办事的吗?在之前你们可是信誓旦旦的对本公子说,事情一定会办成的。” “公子恕罪,实在是那人一手箭术太过于出神入化,我们在追击的时候所有的船帆都被射落,以至于……” 胡黑子:“以至于没有追上……” “该死!” 那贵公子咒骂一声:“没有追上那就去追啊!”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这贵公子的心里面也很清楚,这胡黑子带着手下的两百多个水贼,在这长江之上流窜多年,对于这边的情况最是熟悉。 若是他们说追不上,那大概就是真的追不上了。 谁有这样的箭术呢? 难道是哪个废物太子李承乾不成吗? 一个只会吟诗作对的太子,竟然也有这样的射术?还是说在李承乾的护卫当中又高人不成? “公子莫要生气,请息怒请息怒。” 胡黑子面颊上冷汗直流:“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这些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公子笑纳饶恕我们这一回。” 说完胡黑子招招手,十几个水贼立刻抬着几个大箱子上前,看那几个人高马大的水贼吃力的样子,显然里面的东西分量颇为不轻。 “是什么啊?” 那贵公子一笑,倒也不再暴怒。 “都是公子和上面的大人喜欢的东西。” 说完胡黑子带着那公子打开一个箱子,里面立刻金光闪闪,竟然是反着金光的金饼子,整整一大箱。 接下来的几个箱子里面也都是各种珠宝字画之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 贵公子一笑:“都是你这些年打家劫舍积攒下来的家底吧,这全都孝敬给我?” “是是是。” 胡黑子连连点头:“这些都是孝敬公子的。” “不错,不错……” 那贵公子倒退了几步:“只可惜啊,今天这件事特殊,上头的大人吩咐了不管成不成……你们都活不成!” “啊?” 胡黑子一怔,一股极为不详的预感席卷全身。 甚至还有一点没有明白贵公子的意思。 “本公子的意思就是……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里,即便你将这些东西都孝敬给本公子也没有用。” 随着贵公子话音落下,周围火光乍起。 无数弓弩手从岸边的树林中走出,强弓劲弩都对准了胡黑子一伙人。 “你们!” 胡黑子还没等说出话。 随着贵公子的手落下,无数箭矢就射向了这些水贼。 “啊!” 惨叫声不断传来。 这注定是一个血色的夜晚。 血色的毫无生机的夜晚。 …… “巴陵郡……” 李承乾的叫踏在岸边的土地上,整个人都又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在船上接近半个月的时间,虽说长江两岸风光无限,可毕竟不如在陆上脚踏实地来的好。 尤其是身边的这些护卫,保守晕船之苦,现在来到了陆地上一个个也算的上是满血复活了。 “我们是先找地方下榻,还是直接去郡府呢?” 杜嫣然对李承乾询问。 李承乾想了一下,刚要说话,却是听不远处一阵惊呼。 “你们快看那江面上是什么?” “天啊,竟然是死人!” “这么多死人,这是死了多少人啊?” …… 李承乾等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江面上一个个尸体顺流而来,这些尸体的身上都插满了箭矢,显然都是被射杀的。 “这是怎么回事?” 李承乾开口。 刚刚上岸,就见这江上飘下来这么多的尸体,还真是…… 这来巴陵郡的第一天,就是这般的别致。 第一卷 第95章 凶案 “尸体又多少?” 李承乾站在岸边,就这样站了一上午,看着官家的人将那些江中的尸体一个接着一个的全部捞上来。 “回殿下,一共是二百一十三人,全部都是被强弓劲弩射杀的。” 侍卫队长回报李承乾,黑将一支箭矢递给李承乾:“仵作验过,这些人大约死了有三四日,身上的箭矢伤口极深,以穿深来计算的话,应当是军中的弓弩。” “军中?” 李承乾眉头一皱。 大唐弓弩强劲,但在民间管制还算严格,虽然不禁弓却是禁用弩的,况且除非是在官家的作坊之中,不然寻常人很难制造弓力强大的强弓。 李承乾将那箭矢拿在手中,这并非是军中制式箭矢,应当是私造的,可是材质和手工都是上乘,与军中并没有什么区别。 “军中……” 李承乾:“是朝廷的人吗?亦或者是本地官军?” “属下人为应当不是。” 侍卫队长开口:“若是官军所为必定不会这般的偷偷摸摸,另外既然是官军剿灭的话,这些人的身份必然也不简单,怕不是什么流寇或者水贼,这多少也算是一份功劳,何必将这尸体给置于水中不管不顾了呢?” “也对。” 李承乾了解大唐的军功。 军士立功,要以首虏数为准,这些尸体都是完整的,显然对方并不看重首虏数。 “这些人的身份呢?” 李承乾疑问,这些人都是男人,而且各个膀大腰圆,看上去不似寻常百姓。 “目前还在查证。” 侍卫队长:“殿下,我们先找地方下榻,之后属下会跟进这里的情况的。” “也好。” 李承乾点头。 看折腾这半个多月的时间,众人也的确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这里并不是巴陵郡的郡府,却也是不远。 李承乾先是在这样一座沿江小城找了个地方住下,这些江面上忽然出现的尸体让他的心中惴惴不安。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 “怎么心神不宁的?还在想早上的事情?” 在吃午饭的时候,坐在李承乾对面的杜嫣然对李承乾询问:“太子殿下不会是被吓到了吧?” “吓到?” 李承乾抬眼看着杜嫣然:“你这么认为的?” “是啊,毕竟那江面上那么多死人,的确是很吓人的样子呢?必毕竟是从小锦衣玉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也是正常。” 杜嫣然自顾自的说着。 “锦衣玉食不假,可这样的场面本宫还是见过的。” 李承乾一笑:“那年父皇御驾亲征高句丽,本宫也是跟着去过一次上过战场的,相比于战场上的惨烈,今早的事情着实不算什么。” “那你还真的是见过世面啊。” 杜嫣然:“战场我都没有去过。” “你要是想去,以后还是有机会的。” 李承乾对杜嫣然笑道:‘怎么样想去看看吗?’ “还是算了。”杜嫣然:“谁没事愿意去看死人?” “吃饭吧,不要讨论死人的事情了。” 李承乾:“一会好好休息一下,两日之后我们去郡府,当先忙活重要的事情才行。” “嗯。” 杜嫣然点点头,认同了李承乾的说法。 “咚咚……” 就在二人用膳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李承乾开口。 很快侍卫队长从外面走了进来:“禀告殿下,那些人的身份查出来了。” “哦?” 李承乾:“这么快,是什么人?” 侍卫队长:“经过辨认,这些人是在这长江沿岸盘踞了许多年的一伙水贼,领头的人叫胡黑子,官军围剿了他们许多年可始终抓不到影子,今天那二百多具尸体中,就包括胡黑子等水贼骨干。” 李承乾皱眉:“你是说他们是水贼?” “是的。” 侍卫队长:“确认无误,都是水贼。” “水贼!” 李承乾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些人该不会就是前些日子追杀咱们的那些水贼吧?” “啊?” 杜嫣然一怔:“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说,这些人追杀不成,被人灭口了吗?” “不知道。” 李承乾:“可这些人的死很蹊跷。” 杜嫣然:“说的也是,官军围剿多年都围剿不灭的一伙水贼,可朝夕之间就全都横尸江面,的确蹊跷,殿下有那样的怀疑也正常。” 李承乾吃了一口菜,思索着,片刻之后:“强弓劲弩绝非寻常人能有,用的很可能是军队的制式弓弩。” “这件事要不要上报朝廷?” 侍卫队长对李承乾询问。 “不用。” 李承乾:“让地方来处理吧。” 李承乾看的明白,现在想来当日遇到那些水贼并非是倒霉,而是那些水贼就是冲着他们来的,还好他箭术精湛,退了这些水贼。 可这些水贼在事后就被灭了口。 为何要被灭口,人多嘴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灭口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尤其是这件事还关系到当朝太子。 “呵呵……” 李承乾的心中已经能想到是什么人了,果然有些人还是不死心啊,亦或者因为恐惧才要不断的下手。 也的确,一个太子死在了江上,这怪不了任何人。 要怪就只能是怪自己倒霉。 “你想到了谁?” 杜嫣然看李承乾若有所思的样子:“是那个人吗?” “你猜。” 李承乾:“能三番五次想要让我这个太子死的人,能有这般魄力的……大唐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 “长此以往,这绝对会是一个大麻烦。” 杜嫣然开口:“你要不要除掉他?” “除掉他?” 李承乾也是郁闷:“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呢,树大根深,根深蒂固……还是从龙功臣,他的位置怕是必我这个太子还要稳固。” “这……” 杜嫣然没想到李承乾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没有绝对的证据,就算是本宫也动不了他。” 李承乾:“即便是我父皇也要顾忌他在朝中的影响来,事情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 “话虽然是这样说。” 杜嫣然:“可你就这样忍了,任凭他三番五次?” “当然不?” 李承乾:“这一次本宫不忍了!” 第一卷 第96章 权力蚀人心 泥菩萨尚且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还是当朝太子。 即便以前忍让习惯了,可是现在…… 承乾自己也是真的忍不住了。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无论是暗杀,还是朝堂的攻讦,他为了自己的父皇,为了大唐政局的稳定,以及兽栏老臣们的人心。 都有引而不发的理由。 可是现在…… 竟然派遣水贼来在长江水道上截杀自己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一次要是忍了,那未来是不是要如同当年隋文帝之于史万岁南阳,当朝暴杀于大殿呢? 这在李承乾自己看来似乎不是没有那种可能。 只要让他们感觉到有机可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毕竟对于杜如晦来说,杀太子,杀亲王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当年的宣武门,虽然主事的是李世民,可给李世民信心的正是杜如晦等人,拍案决定的也是杜如晦。 现在…… 他们难道打算再次上演玄武门之变吗? 虽然大多都是心中的脑补,可这种事情,不得不防,不得不想。 风依旧吹在李承乾的身上,这一刻他觉得风真的好冷。 冷的他寝食难安,冷的他如履薄冰。 这种情况必须要有所改变,必须要进行改变。 “嫣然。” 带到侍卫队长离开,李承乾对杜嫣然开口:“你对杜如晦有多少了解。” “杜如晦……” 杜嫣然嘀咕了一句这个名字:“我想这个人做过什么事情你并不算陌生啊,为何还要问我。” 李承乾:“本宫所知道的仅仅只是表象,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本是父皇也只是对我略说过一二,本宫不甚了解,可你不同,你曾经相当长的时间当中,不就是他的人吗?” “看来我的情况,你已经了解许多了。”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我小看你了。” “对于我身边的人我自然要有所了解。” 李承乾:“更何况,还是未来的枕边人。” “谁是你的枕边人!” 杜嫣然白了李承乾一眼随后开口:“我对他的了解与你其实也差不多,但我很明白,这个人的行事风格极为狠辣,做事往往一击毙命,听闻他早年间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也不知是为何现在竟然是如此的行事作风。” “权力最是腐人心,一个人身居高位久了,很容易丧失初心。” 李承乾:“能始终保持初心不变的人,基本上都青史留名了。” “有些人并不图什么青史留名,只想要权力永存。” 杜嫣然:“即便他这个人寿数有限不可能久留权柄,却也希望能将权柄留给下一代,下下一代,永生永世的流传下去。” “这与当年的秦始皇一样。” 李承乾:“他也希望秦王朝的江山能够永存,一世二世千世万世……可谁曾想二世暴亡,原本幻想的千秋万代的江山,也不过是短短的十三年罢了,难道杜如晦也是和秦始皇一样的想法不成?” “很不幸,就是这样的。” 杜嫣然耸耸肩:“他对于权力的渴望似乎已经到了一种病态。” “贪心不足蛇吞象,他应该明白,自己这是在玩火。” 李承乾:“这样的人不应该不明白的。” “话虽如此,可太子殿下您应当还听说过一句话。” 杜嫣然:“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呵……” 李承乾笑了笑:“你的意思是杜如晦眼光短浅了?” “难道不是吗?” 杜嫣然不解。 李承乾:“这似乎恰恰说明杜如晦将事情看的明白,你想想古往今来的世家大族,能长久留存下来的有多少?除了几大姓之外,被泯灭的家族又有多少?” “这……” 杜嫣然:“奴家读书少,还真的不怎么清楚。” “读书少就去多读书。” 李承乾来到杜嫣然的身边,靠近面前没人的面颊:“本宫可以教你,无论是在书房还是在卧房都可以!” “去去去……” 杜嫣然闹了个大红脸:“堂堂当朝太子,私下里竟然是这般的没个正行,成何体统?” “在你的面前,本宫不知体统为何物啊。” 李承乾一笑:“好了也不逗你了,关于杜如晦的事情……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样做?” “怎样做都是不如不做。” 杜嫣然:“起码你现在是搬不动这个老家伙的,从龙功臣,根深蒂固,怕是就连你父皇大唐的皇帝陛下也要让人家三分吧?” “让倒是不至于。” 李承乾一笑:“但父皇的为人我了解,只要不是太过分,他是不愿意轻动老臣的。” “这倒是真的。” 杜嫣然:“古代开国皇帝,大杀功臣的有不少,倒是你父亲我们的皇帝陛下十分的仁德,对功臣都很宽厚。” “你说错了一件事。” 李承乾:“大唐的开国皇帝是我皇祖父,不是我父皇。” “哼!” 杜嫣然:“虚伪,谁不知道大唐的江山有一大半是你父皇打下来的?” “那也不是开国皇帝啊。” 李承乾想要极力的证明自己的爷爷才是正经的开国皇帝,谁曾想杜嫣然倒是止住了这个话题。 “其实也不是要你什么都不做。” 杜嫣然:“你为何不尝试着将这件事告诉你父皇呢?” “告诉我父皇?” 李承乾:“即便是父皇也拿老臣难办啊。” “的确难办,可不代表办不了。” 杜嫣然一笑:“你父皇虽然对待这些功臣老臣都很宽厚,可为君之人最看重的还是江山社稷,而你是储君,储君是国之根基,谁要是危害储君那便不是一句为君宽厚就能解决的。” “你说的也对。” 李承乾:“本宫只要将最近以来遇到的事情告诉父皇,也不必明说,以父皇的聪慧必然是能明白其中的意思的,只要是威胁了皇权,不管他杜如晦再怎么根深蒂固,也难以撼动皇权的雷霆之怒。” “是这么一个意思。” 杜嫣然点头:“太子殿下好好想一想,奴家就先告退了。” 说完杜嫣然转身欲走。 “等等。” 李承乾叫住了杜嫣然。 “怎么?” 杜嫣然转身回问。 “嫣然,你若是男儿,当能位列朝堂,不输给那杜如晦分毫。” 李承乾笑着说道。 第一卷 第97章 幸存者 不管李承乾现在心中怎样去想杜如晦,想要怎样去对付这个人。 终究现在他是在巴陵郡,而杜如晦在远隔千里的长安。 天高皇帝远,李承乾也难以当面见到这个老家伙。 所以一切还要从长计议。 的确杜嫣然关于,李承乾应该将眼下发生的事情告诉李世民这个建议,感觉到心动。 但怎样告诉自家老爹也是一门学问。 李承乾自己还需要好好斟酌一下。 毕竟没有直接的证据,即便是他这个当朝太子,也不能随意的指证朝廷大员啊。 这就是法度。 无规矩不成方圆,法度在前,必须遵守,即便是为君者也不例外。 当天下午李承乾,在客栈当中仔细的思索了一番,几次想要下笔给自家老爹写一封信,但迟迟没有下笔。 这封信该怎么写,该怎样的措辞? 李世民爱护自己的儿子这自然不假。 不然当初即便这具身体的原主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他也依旧没有任何想要废太子的想法,这就足见李世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宽厚不光是对亲人,对臣子也是相同。 杜如晦从龙之功,凌烟阁排名前几的功臣。 这样的人,李承乾要是想写一封含沙射影的信,来告诉自己老爹这个人在害我……李世民能相信几分? 总之这是一个死结,杜如晦的地位不是那么轻易的就能撼动的。 时间已经是傍晚,有些微凉的叶枫顺着窗子不断的吹进来,李承乾想着心事,看着天边的夕阳。 “咚咚。” 侍卫队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殿下,我们在那些水贼当中发现了一个活人!” “活人?” 李承乾立刻精神了许多:“进来说!” 侍卫队长推门而入:“殿下,仵作在对那些人进行验尸的时候,发现一个人气息微弱还吊着一口气,虽然伤重但短时间之内应该还能抢救,目前这个人已经送到了城内的医馆当中。” “这样吗?” 李承乾:“医馆的人怎么说?这个人什么情况?” “这人中箭,可能伤到了心脉,医馆的人不敢贸然拔剑,所以属下过来请示殿下。” 侍卫队长:“当下应当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 李承乾:“我们去看看。” 有一个还活着的水贼,那就说明这个人很可能知道一点什么,既然要对付杜如晦,那李承乾就需要直接的证据,哪怕是间接的口供也成。 总不至于无的放矢,引得李世民的反感。 君恩盛宠,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无论是作为储君,还是作为臣子,大多所依靠的也都是这个。 李承乾虽然想要对付杜如晦,可绝对是不想将自己给搭进去的。 …… 活人永远必死人来的更有价值。 当李承乾来到医馆的时候,此时此刻这里已经被各种官差给为了个水泄不通。 毕竟这一口气江面上飘来了两百多具尸体,无论在任何地方也都算的上是大案要案了。 由不得这里的地方官不上心。 所以第一时间就派遣了大量的官差过来,尤其是在这其中还发现了一个活口之后,就更是要作为重点认证来保护起来。 要不是李承乾的手下拿着皇室的金牌,也插手不进来这件事。 在医馆内,本城的县令也在。 对这些皇家侍卫都是毕恭毕敬的。 毕竟县令嘛,从六品的官职,二李承乾手底下最低的侍卫都是正六品。 “你是本地的县令?” 李承乾看向哪个一身官服的人。 “下官本地县令,刘仁牙。” 县令毕恭毕敬的对李承乾行礼,虽然不知道此人的身份到底是何人,却也明白,能有这么多皇家侍卫在身旁跟随。 必然是一个他招惹不到的大人物,亦或者是皇室的某位还没有就番的亲王也说不定,这样的人可是万万惹不得的啊。 “看好这个人,这个人之后要是有什么事,我拿你是问。” 李承乾对刘仁牙非常严肃的说着:“看不好拿你治罪,看好了保你平步青云。” “是是是!” 刘仁牙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敢这样说话,拿一定是手握重权身居高位,在这样的人面前,往往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可不指望什么能平步青云,只要不拿自己治罪,那就什么都好说啊。 李承乾没有再看刘仁牙,而是直接去看了伤者。 此时此刻几个民间医者正围着那个人在一旁皱着眉头,看上去束手无策的样子。 “让一让,让我家公子看一看。” 侍卫队长让几人后退,你吗几人恭敬后退几步,好奇的看着这个一同而来的年轻人。 这些人都清楚拿侍卫队长身份不一般,能被称之为他家公子的,必然更不是一般人了。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 李承乾没有例会周围人的眼神,而是看向了拿二百多个水贼当中,唯一的一个幸存者。 这是一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少年,稚气未脱,胸口和肩膀各自中了一箭,气息十分微弱,要不是仔细观察,基本上就是一个死人。 就如同侍卫队长之前所报告的那样,这个人基本上就是吊着一口气。 用更加通俗易懂的话来形容就是,这个小水贼现在已经是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并且另外一只脚也迈了一半。 李承乾看着这个人,伸手就要查看他的上是,肩膀的箭簇已经被取出,唯独就更下胸口的一处奸商,箭簇还没有取出,但已经停止流血。 这支箭簇应当距离心脏很近,可能伤到了大血管,但又被箭簇给封堵住了伤口,所以这个人现在还活着。 “不可,若是轻动箭簇的话,很可能诱发大出血,这个人就死了!神仙来了也难救!” 见李承乾要拨动那箭簇,立刻有民间医者要上千阻止。 “神仙来了也难救?” 李承乾一笑:“我怎么就不信呢?不可轻动,不代表不能动,想要他活下来这箭簇就必然要取下来。”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这要是动了那箭簇,这人可就死在你手里了。” 一旁一名医者冷笑:“还是赵老堂主过来再说吧。” 第一卷 第98章 老堂主 “赵老堂主,是谁?” 李承乾不解,明显的这周围的几个民间医者这是看不上自己啊? 不过这一点李承乾自己也算是能理解,毕竟自己这么年轻,一般人都不会信任自己这个样的年轻医者。 就如同前世一半,医生越老越吃香,毕竟医生做的年头多了,就有经验了,越老经验越多。 所以能力也就越强,越是受人信任。 这周围的都是三四十岁的医者,一看自己二十多岁,他们肯定是不信任自己的。 眼下李承乾的心中也是来了几分兴趣,想要看看哪个赵老堂主是何许人也。 简单的检查了一下这个人的伤势,在确定了对方好虽然吊着一口气,可这一口气一时半会还咽不下去之后,李承乾也就等得起了。 “你连赵老堂主都不知道?” 刚才出言讽刺李承乾的拿命医者开口,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充满了不屑:“赵老堂主可是济风堂堂主,济风堂你应该知道吧,在整个大唐开了几十家医馆,论本是就连皇宫的那些御医都比不上!” “这么厉害的吗?” 李承乾一怔:“那我倒是要看看了,这赵老堂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都说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不光是文武,这医道也是如此。 当然这句话近乎可以形容很多行当,庖厨,戏子,马夫等等都有这样的情况。 本事大的人,自然要争一个本事上的高低。 毕竟好胜心这种东西是个人都有。 李承乾很好奇,这样一个能在大唐境内开上几十家医馆的赵老堂主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有这样的本事,还这般的受人推崇。 二那几个民间医者的想法就更简单了,他们虽然知道眼前这个人身份高贵,可看上去同样是一名医者。 既然是医者就有本事高低,他们几个老大夫都不敢动手的伤势,这个年轻人上去就像拔箭簇? 这是对病人的不负责,更是对他们的看不起。 不管这个人是什么样的身份,实力不行就是实力不行。 身份地位又不会增强手底下的功夫。 在外面可以靠着身份横着走,可术业有专攻,治病救人靠的是真本事,尤其这还是极为严重的外伤,外伤最是考验一个大夫的能力,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我们就等等这位赵老堂主吧。” 李承乾开口一笑:“只是这病人殿下就吊着一口气,若是你们哪个赵老堂主要是得等上个三五七八日,怕是这人不光咽了气,自己也是凉透了,甚至生蛆腐烂了呢。” “这就不需要公子你操心了,赵老堂主云游四方,最近正好就在这附近,目下我已经派人去请老堂主,老堂主医者仁心相信很快就会到达。” 一名医者开口:“一会赵老堂主到了,大人可以跟着学一点,省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妄自尊大害了人家性命。” “害人性命的事情我自然是不会做的。” 李承乾一笑:“既然你们想让我学着一点,那我就等着,看看这老堂主究竟有什么样的本事。” “哼!不知天高地厚。”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啊。” “你医道的授业师父,就是这么教你见前辈的吗?” 几个民间医者纷纷出言讽刺李承乾。 下一瞬一旁的侍卫队长已经是忍不住,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你们最好对我家公子放尊重一些!” 侍卫队长已经是忍受这些人的毒舌很久了。 “怎么,你要纵容手下行凶不成?” “虽说不知你是什么人,可这天下还没有王法吗?” …… 李承乾养了样手,侍卫队长不甘心的放下了手。 “无妨!” 李承乾看着这些人:“毕竟都是业内前辈,我这一个做后生的,听着就可以了。” “可是公子……” 侍卫队长还是不甘心。 “没事。” 李承乾拍了拍侍卫队长的肩膀:“都是小事,能救人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什么是比救人更加重要的。 只要能救人,不管是赵老堂主也好,王老堂主也罢,都可以。 有真本事的人,想要学习那就学习呗。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李承乾始终在观察病人的装近况,气息还算温度。 但那个箭簇也实在是危险。 不得不说周围的几个民间医者也算的上是尽心尽力了,除了没有拔掉那胸口的箭簇之外,基本上将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可见他们是真的希望这个人能活下来的。 都说医者仁心,这几个人虽然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好人,甚至讽刺李承乾。 但在对待病人上,也还算可以,这样的人就算是坏也坏不到哪去。 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 “赵老堂主到了!” 医馆内在外面守着的伙计喊了一声。 周围的人立刻精神了起来,几个民间医者立刻走出去迎接哪个神秘的赵老堂主。 李承乾的目光也向外看去。 旧件一个看上去六七十岁,须发皆白身穿布衣的老人走了进来,倒是真的给人几分道骨仙风的感觉。 这人一进来,几个民间医者立刻开口恭维。 “赵老堂主您可算是来了,那病患等候多时了。” “此病患凶险至极,非老堂主亲自出手不可。” “能得老堂主出手医治,这病患也算得上是三生有幸了。” …… 或许是这般吹捧让人有些受不了,就见那赵老堂主挥了挥手:“好了我们还是先看看病患吧。” “是是是……赵老堂主说的是!” 几人引领赵老堂主走入后堂,那老头只是淡淡的看了李承乾和周围的人一眼,随后就去查看病患的情况。 这一看,就见这老头的面上很是严峻,眉头紧皱:“这后生的伤情,好生严峻啊,这箭簇入心口半寸,距离心脏极近,若是不拔这箭簇尚且能坚持一段时间,可若是拔了这箭簇……” 李承乾看着面前这个老头。 这老头说的没错,不拔箭簇尚且能苟延残喘几个时辰,乃至一两天似乎问题也不大。 可若是拔了……要是一个不好伤到了心脏或者扯开了周围的血管,以现在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那就是必死无疑。 第一卷 第99章 手抖会死人的! 想要救这个人必然要承担极大的风险。 一个不小心那就是加速这个人的死亡,现在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能快速止血的办法。 全靠医者自己的手法。 “老堂主,难道此人没法救吗?” 一名民间医者对赵老堂主询问。 “救是能救,可是这其中的风险……” 赵老堂主深深皱眉:“老夫不想这人救不成,反倒是死在老夫手中。” 医者仁心,不想徒劳害人性命。 “可若是老堂主也不成的话,这个后生怕是就是有死无生了啊?” “是啊,不加以救治的话,我辈医者救这样看着病患死在自己面前吗?” “老堂主,您还是想想办法吧。” …… 周围民间医者你一眼我一语,倒是和刚才讽刺挤兑李承乾的时候大相径庭。 “这……” 赵老堂主查看了一下这个人的伤势,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既然如此,老夫身为医者不可能见病患死在自己面前,而不做最后尝试,老夫勉力一试。” “好!” …… 李承乾见赵老堂主用热水洗了手,随后用烈酒冲洗双手。 之后有人送来一把小刀,之后将小刀在油灯的火焰智商炙烤,待到那小刀微微发红,便是坐到病患面前,小刀慢慢靠近伤口,准备开刀取出箭簇。 只是…… 李承乾见这老人那微微颤抖的双手,不知是老了手不稳了,还是因为紧张从而造成的影响,终是皱了皱眉头。 就在那小刀即将切割伤口的一刹那,李承乾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抓住了赵老堂主的手腕:“老先生,您的手这么抖会死人的,还是我来吧。” “你来?” 赵老堂主看向李承乾:“阁下是何人?” “晚辈也是一个医者,刚才便要救治此人,奈何旁边的几位前辈非要等赵老堂主前来,给在下上一课。” 李承乾一笑:“赵老堂主医者仁心,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下佩服,只是人命关天,莫要让老堂主一世英名救毁在了当下。” 人活一世总是要图点什么的。 医者大多都不被钱财所惑,毕竟想要赚钱的话谁会去当医者啊,尤其是在古代。 但大多医者虽然不恋钱财,可终究对名声有很高的追求。 每一个人都想如同那扁鹊华佗,乃至孙思邈一半能够载入史册,青史留名。 李承乾看的出来,这赵老堂主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出手阻止了。 毕竟一个没死的人,将人家给治死了,虽说是将死之人了,可一旦传扬出去,一传十十传百,天知道能传承什么样子。 必然大大的对这一位老人的名声不利。 “这点事还是晚辈来吧,起码晚辈手稳。” 李承乾对赵老堂主说着。 “你来?” 赵老堂主皱眉:“年轻人,老夫尚且不行,你就行了?” 李承乾一笑:“起码晚辈现在没什么名声,对名声也不在乎,治死了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这……” 赵老堂主还在犹豫。 可李承乾已经不打算再拖了。 直接将老先生给拉到了一遍,自己坐在了病患面前。 周围几个医者也没有再开口,既然就连赵老堂主这样的圣手都说棘手了,他们自然就不会再多言。 剩下的全看这个年轻人,怎么把这样一个将死之人给彻底的治死。 当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承乾。 刺客李承乾已经洗过手,用烈酒清洗了手掌的每一寸。 身为曾经系统的学习过现代医学的人,李承乾很清楚,在古代包括在战争当中,绝大多数的外伤都不是直接致命的。 真正致命的是伤口感染,从而引发的败血症。 这种情况一直到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随着青霉素的发明才逐渐改变,要不然怎么说青霉素是现代医学的一大里程碑呢。 可在一千多年前的古代,可没有青霉素。 所以在动刀之前,尽量的消毒就是必须的准备步骤。 李承乾活动活动手掌,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很灵活,最关键的是完全不抖。 李承乾拿着烧红的小刀,随后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李承乾的动作极快。 “啪嗒!” 不过三五秒钟,就见李承乾已经是稍微切开皮肤,随后箭簇就被拔了出来丢在一旁的盆子里。 这一刻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究竟有没有伤到其他地方的组织,会不会大出血? 然而众人的担心是多余的,就见李承乾快速的取来几根银针,下手稳准狠,刺入周边几个穴道。 虽然有出血,可那是毛细血管损伤出的血,主动脉并没有损伤,更加没有损伤心脏分毫。 “好了!” 李承乾开口:“我已经取出病人身上的箭簇,应当没有伤到周围的血管以及心脏本身,为了保险我还是用银针封堵了周围的基础穴道,两个时辰之后这几根银针就可以拔下来。” “好快!” 周围人包括赵老堂主都是有些惊讶。 赵老堂主:“后生,你的手法娴熟,不知师承何人?” 在这个年代各行各业实际上也都是讲究师承的。 李承乾一笑:“我的师承不值一提老堂主不必知道。” 随后看向眼前的病患:“眼下这人的箭簇虽然取了出来,可尚且还没有脱离危险,能不能过了今晚是关键,之后的一段时间还要勤加换药,注意伤口一定不能发炎,不然此人必死无疑。” “这一点,我等医家还是清楚的。” 周围的一个医者开口:“没想到公子竟然有如此本领,在下佩服,刚才是在下等几人唐突了。” “无妨。” 李承乾一笑:“几位医者仁心,我这么年轻得不到信赖也是正常的。” “惭愧惭愧,实在是惭愧啊。” 几名医者纷纷苦笑,竟然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今夜就我在这里照顾他,他不能死,我有些事想要从他的口中知道。” 李承乾冷冷一笑。 虽说医者仁心,可李承乾不是什么医者。 他是太子,是储君。 若不是这个水贼还有价值,李承乾虽不至于将人弄死,可也不会费劲救他。 第一卷 第100章 妙手回春 外科手术之后,最让人头疼的就是抗感染。 毕竟绝大多数受外伤的人除了当场死亡,以及很快死亡的人,其余死亡的绝大多数都是因为伤口感染之后,所引发的一系列次生疾病。 败血症,脓毒血症等等。 尤其是在缺医少药的环境之下,有多少人是因为没有有效的消炎手段从而死去的呢? 这一点李承乾自己很清楚。 今天给这个病患的手术,在一千多年之后的二十一世纪,甚至就连手术都算不上,在急诊就处理了。 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这就是能要人命的大活,一个不注意可能就要死人。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 “太子殿下今晚真的要守着这个病人?” 杜嫣然给李承乾送来了食盒,为了这个病患能不能顺利的活下来,李承乾就连吃饭都在这个小医馆内了。 “当然啊,他是我救的,那我也就要负责到底啊。” 李承乾有些无奈的说着。 “是真的想要负责到底,还是想要从他口中知道一些不一样的消息呢?” 杜嫣然将李承乾看的很透彻,李承乾的目的绝对没有表面上说的那么道貌岸然。 他的小心思多的很。 “你狠了解本宫嘛。” 李承乾一笑:“那你觉得他能说出来一点什么?” “能说出来很多,虽然不一定真的能说出来点什么,可哪怕就是一些模棱两可的东西,都将给我们带来很多依据,到时候你就算对你父皇告状那也算是有的放矢了。” 杜嫣然一笑,将食盒当中的饭菜一一取出:“怎么样我聪明吧?” “是很聪明。” 李承乾:“嫣然,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 “说什么了?” 杜嫣然好奇:“对奴家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告诉你奴家可没当真哦,你们男人的话是最不可信的,尤其是甜言蜜语。” “你当本宫是什么人了。” 李承乾无奈一笑:“是之前那一句,你要是一个男儿绝对在朝堂之上有一席之地,必然是一代名臣。” “一代名臣吗?” 杜嫣然一笑:“奴家倒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现在也仅仅只是想要医生平安喜乐就好,只希望太子殿下能够记得那一日对奴家的承诺。” “放心吧。” 李承乾:“女人本宫并没有特别大的兴趣,你和婵儿便是本宫这一生的挚爱。” “是吗?” 杜嫣然:“那问你一个问题啊,我和太子妃要是……” “等等!” 李承乾一笑:“你的问题我本宫知道,本宫谁也不救,转身就走!” “你……”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最后愠怒道:“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是这般无情!” “无情?” 李承乾一笑:“本宫可不是无情,仅仅只是不想在送命题上送了性命,你和婵儿对本宫来说都非常重要,本宫自己当真难以抉择。” “好啊。” 杜嫣然:“这样也不错,奴家很是欣慰,自己在太子殿下心中的地位竟然是与太子妃相同的,也不知是该自己庆幸遇到了太子殿下这般痴情的人,还是哀叹太子妃遇到了太子这般薄情的人。” “你……”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忽然觉得这人竟然是这般的伶牙俐齿,自己讲道理有点讲不过这个人。 还真是…… “好了,说正经的。”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本宫感觉这个人一定是能说出来一点有用的东西。” “希望如此。” 杜嫣然一笑:“杜如晦的事情早点结束也是好的。” 李承乾坐在桌前自顾自的吃着东西:“不错,不错,谁做的?” “一定要是哪家店吗?”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就不能是奴家自己做的吗?” “啊?” 李承乾一怔:“你还有这手艺?” 说完李承乾还夹了几口菜,送入口中:“味道着实算是不错啊。” “当然。” 杜嫣然:“毕竟奴家可不是什么出生在皇家的贵胄千金,没有那么多人伺候,想吃饱肚子,想吃点好吃的,就只能是自己动手了,时间长了就锻炼出来了。” “挺好的。”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比皇宫当中的御厨还要好,这样以后本宫和婵儿也都有口福了,对了以后咱们的皇儿也有口福了。” “皇儿……” 杜嫣然面色通红:“什么皇儿。” 李承乾上千,一把揽住杜嫣然:“怎么以后给本宫当了侧妃,不打算给本宫生几个皇儿,给我父皇生几个皇孙吗?” “谁要,你找别人去生,太子妃还没生呢,那轮得到我一个侧妃……” 杜嫣然撇过头,面色通红,就像是熟透的苹果。 “就让你先生,会去之后本宫就把你收入东宫。” 李承乾靠近杜嫣然的面颊,在一旁淡淡的说着,气息吹着杜嫣然的耳垂,让怀中美人儿的面色更加娇羞。 “好了不说这些了。” 李承乾:“还是先忙着眼前的正事吧。” 看着躺在一旁的病患,李承乾的心还是揪着的。 “今晚奴家在这里陪着殿下,给殿下端茶倒水,给殿下说话解闷。” 杜嫣然一笑,面上带着几分玩味。 “哎呀,本宫没有想到,本宫的爱妃竟然是这般的善解人意。”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以后要多多保持啊。” 杜嫣然没说话,只是脸色更红了几分。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病患晚上有些发烧,李承乾又给这个人行了一次针,到天色将明的时候,烧也就退了。 赵老堂主是早上来的,李承乾刚刚从外面回来,就见赵老堂主正在给病患把脉。 一个人的心里面在想什么,光是从面容上就能看的出来。 赵老堂主第一次见到这个病患的时候,眉头紧锁,但是现在是眉头舒展面上还有几分笑意。 “赵老堂主早上起来的这么早。” 李承乾走进来对赵老堂主开口。 赵老堂主看到李承乾进来,当先起身:“李小友,你回来了,小友真乃圣手,这样一个病患竟然被小友从鬼门关给硬生生的拉回来了。” “举手之劳而已。” 李承乾:“最重要的还是他自己命硬。” 第一卷 第101章 我父当今圣上李世民! “公子医者仁心,老夫佩服。” 赵老堂主对李承乾由衷的程称赞,没有一丁点的掺假。 原因也很简单,对有真本事的人不服不行。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赵老堂主活到这么一个岁数,非常的明白,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如果说原本还对这么一个晚辈后生有一个轻视的话,那么现在倒是真的明白什么叫做英雄出少年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岐黄之术,不说冠绝天下,至少是赵老堂主这一生当中少见了。 “老堂主谬赞了。” 李承乾开口:“我等医者能做的不过就是尽人事安天命,这个人能活到现在,脱离危险是他自己的造化,我们能做的终究只是辅助。” 在李承乾自己看来,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名医,都只不过是运气好,再加上遇到的患者都比较争气罢了。 医生能做的事情,基本上都差不多,即便是号称千变万化的中医,在底层逻辑上也是相同的,不过是在一些外在表现上因为医者的想法不同有一些区别而已。 “公子如此年纪就有这般本事,再加上这般淡然处世的心态,当真是难得啊。” 赵老堂主看现在的李承乾自然是越来越喜欢,不由的对于这个少年郎心中多了那么几分好奇,想要更多的了解一下。 “不知公子是哪里人士?” 李承乾:“晚辈是长安人士。” “长安……” 赵老堂主点了点头:“长安,帝都京畿所在,人杰地灵四方汇聚,公子生在长安也难怪会有这般的本事了,想来是家中着重培养再加上公子天赋异禀的结果,才会在如此年纪有这般的本事。” “老堂主想错了。” 李承乾:“晚辈家中并未有人研究岐黄之术,家中父亲是做官的,祖上也都是做官的,历经几代皆如此,算的上是官宦世家了。” “啊……” 赵老堂主点点头:“从公子的谈吐上看,公子就绝非是一般人家出身,不知家中还有何人?” “家中……” 李承乾一笑:“家中父亲尚在,母亲已经故去多年,还有几个兄弟,当然还有发妻,也在家中。” “嗯。” 赵老堂主点点头:“公子这般年岁也确实应当成家了,能将公子教导的这般成才,想来令尊应当也必然是乙方才士。” “这是自然。” 李承乾一笑:“家父的才学,就算是放眼古今天下也少有人能够比之一二。” “古今少有?” 赵老堂主一怔,确实看向李承乾的眼神有那么几分变化:“古今少有能比之一二,这样的评价,怕是有些不妥吧,做人还是应当要谦虚谨慎一些,公子方才尚且自谦,可为什么对父亲确实这般推崇,一丝的谦逊之心都没有了呢?” “谦逊?” 李承乾一笑:“晚辈自认为尚且有许多不足,相比于父亲更是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想我服雄才大略不说旷古绝今也算是古今罕有,即便是晚辈这般推崇,也不及我父成就的一二。” “哦?” 见李承乾竟然是这般形容自己的父亲,甚至用上了雄才大略这样的形容词,让赵老堂主不禁心中十分好奇,李承乾的父亲究竟是什么人? 雄才大略啊。 赵老堂主:“不知令尊身居何职,竟然用雄才大略来形容。” “赵老堂主一定要知道吗?” 李承乾一笑,却是向对方反问。 “难道令尊不放方便告知名讳吗?” 赵老堂主疑问。 “当然不是,只是怕老堂主知道之后,变不能与晚辈一同在这里饮茶了。” 李承乾一笑:“要不然晚辈还是先说自己的名讳吧。” “是啊,聊了这么久,尚且不知公子名讳,还真的是失礼。” 赵老堂主看着李承乾,倒是越看越喜欢。 “晚辈姓李。” 李承乾开口:“名承乾。” “李承乾……” 赵老堂主眉头一皱:“公子这个名字貌似在什么地方听过啊。” “哦?” 李承乾疑问:“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呢?” “就是最近。” 赵老堂主思索着:“最近好像是在吴郡听说过……” 话尚且还没有说完,赵老堂主看向李承乾的眼神猛地一变:“太……太……太子殿下?” 赵老堂主说话都带着几分结巴了。 说完赵老堂主就要起身,给李承乾行跪拜之礼。 “好了好了,赵老堂主不要拜不要拜。” 李承乾连忙压住赵老堂主:“你我之交只在于医道,在医道上老堂主是前辈,而我是后生晚辈,哪有前辈拜后生的?” “这……” 赵老堂主有些犹豫:“老朽哪敢在太子殿下面前称呼是前辈呢?” 李承乾:“即便是太子,也不过就是后生,赵老堂主如今七旬有余,是长者,长者不可拜啊。” “老朽惭愧。” 赵老堂主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李承乾一笑:“现在赵老堂主知道我父是谁了吗?我父正是当今圣上李世民。” “说起圣上……” 赵老堂主却是打开了话匣:“当年老朽与圣上倒是有过一面之缘呢。” “当真?” 李承乾有些好奇:“不知老堂主可否说说?” “当年老夫在乱世之中带着弟子游历天下,济世救人,恰逢那时还是秦王的圣上率军围攻洛阳城,战损颇大,军中急需医者,老夫便带着弟子进入秦王军营救死扶伤啊。” 赵老堂主回想起当年:“那时的圣上尚且还非常年轻,年岁比之殿下还要小上几岁,可却已经是威震天下的统帅,刚才殿下说自己的父亲,有古今少有能比之一二的才能,如果老夫知道是当今圣上是当年的秦王,老夫一定不会反驳。” “听老堂主的意思,您还是我父皇的故人了,若是故人的话,我到时书信一封将这件事告知父皇,想来他老人家也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李承乾一笑:“老堂主可愿意?” “这……” 赵老堂主开口:“圣上还能记得住老夫吗?” 李承乾:“父皇雄才大略,这记性自然也是不差的。” 第一卷 第102章 何狗儿 与赵老堂主的一番交谈让李承乾自己心情舒畅。 谁不喜欢与有本事的人交谈呢? 只是现在李承乾的心中更关心的还是那名水贼的伤势。 对于一个水贼的姓名,他并不在意,在意的还是他口中所知道的东西。 好在接下来的事情一切顺利,接下来的两日这个人的伤势持续向好,没有再发烧,伤口恢复的也不错,也不方位李承乾这日夜的照顾。 谁要是能再受伤的时候,被当朝太子悉心照料,这应该是能吹牛一辈子的事情了吧。 只可惜这个人并不知晓,当然只不知晓这无所谓。 李承乾只是要这个人能活着。 第三日这个人悠悠转醒,但是身体还很虚弱尚且不能说话,第四日的时候能吃一点东西,到了第五日已经能开口说话,只是体力所限还不能说太多。 第七日,已经到了李承乾所能忍耐的极限,好在这个时候这个人已经能长时间说话,身体也恢复了一些,能禁得住李承乾的盘问。 …… “你看着我。” 医馆之内,李承乾自顾自的拿来一个凳子,坐在床榻之前,那个水贼靠在床头,似乎有些恐惧的看着李承乾。 这个房间外面已经被侍卫严加看守,谁也休想能进来。 室内只有李承乾和这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水贼。 “你在怕我?” 李承乾眉目冷冽:“我很可怕吗?” 那少年有些不敢看李承乾,怯生生的看了两眼之后,又是低下了头,似乎就连话都不敢在李承乾面前说。 “看着我。” 李承乾对少年冷冷开口:“像个男人一样看着我,你既然敢当水贼,做那种打家劫舍的生意,难道连看着我的勇气都没有吗?” 在李承乾的威压之下,那人终于是抬头看着李承乾,只是眼神当中还是有几分恐惧。 “你叫什么。” 李承乾淡淡的询问:“我的话不想问第二遍,你应该很清楚,我既然能救活你就一样能杀了你,被箭射杀那算是你的造化,你要是让我不高兴,我绝对让你死的比被箭矢射杀凄惨百倍,我说到做到。” 那人打了一个激灵,随后还是对李承乾换换开口:“我叫何狗儿。” “何狗儿不?” 李承乾微微一笑:“你的名字倒是很有特点,哪里人呢?” 何狗儿依旧有点不敢看李承乾:“吴郡吴郡人。” “吴郡……” 李承乾:“那时一个好地方,我刚刚从吴郡离开,你怎么会当水贼呢?” 无狗儿面对李承乾的文化,终究还是只能开口:“我父亲签了赌债,被债主追债,我爹被他们砍死了,我娘上吊自尽了,我姐姐被卖进了青楼就只剩下我一个走投无路当了水贼。” “这样啊。” 李承乾:“倒也是一个可怜人,说说吧你们这疑惑水贼是什么情况?你当了水贼有多久?” “三年。” 何狗儿开口:“我当了三年的水贼,从十三岁开始一直到十六岁,是胡大哥收留的我,给我饭吃。” “胡黑子……” 李承乾:“你们这一伙水贼有多少人?” “有二百多人。” 何狗儿开口:“不过那天晚上都死了。” “这我知道,你是你们那一伙人当中唯一的幸存者,你很幸运,要不是遇到我你大概现在就到下面和他们团聚了。” 李承乾:“说说你们这一伙水贼的情况吧。” 何狗儿回想起曾经经历过的一切,那或许是他生命当中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虽然他只是水贼当中最小的,也是最底层的,可至少他能在水贼当中吃饱饭,不会被人欺负。 要是打家劫舍的时候能抢到好东西的话,他或许还能分到一些散碎银子。 从小到大他很少有能吃饱饭的时候,可这三年是难得的他基本上天天能吃饱。 可是现在…… 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我们是在一个叫做无水寨的地方躲藏,有二百多人,平常就是在奖赏劫持过往船只度日,能抢到不少钱。” 何狗儿说道:“其实和普通的劫匪也没有什么不同,我们只是在江面上罢了。” “我曾经调查过,你们这边的官军水军曾经多次围剿过你们这些水贼,去年更是出动了几千人,被剿灭的水贼有许多,怎么你们却没有被剿灭呢?” “因为我们上头是有人的。” 何狗儿开口:“我们上面的人会在官军围剿之前提前通知我们,甚至都包括官军具体开拔的时间以及行军路线,我们对官军的行动了如指掌,他们自然是无法剿灭我们的了。” 说着何狗儿还笑了:“那些官军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的围剿我们,那些小伙的水贼容易被剿灭,可他们却是奈何不了我们。” 李承乾:“看上去你还挺骄傲的样子。” “额……” 何狗儿被李承乾问住。 李承乾只是笑了笑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询问:“说说吧,你们是怎么落得现在这个下场的。” 现在这个下场…… 二百多人死的就只剩下了何狗儿一个,不能不用凄惨来形容。 “那天胡大哥接了上头的一个任务。” 何狗儿开口:“上头庇护我们,可有些时候我们也得为上头做一些事,就是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什么任务?” 李承乾眉头一皱:“不许漏下任何细节,快说。” 李承乾知道,这才是自己想要知道的关键。 “在江面上截杀一个人。” 何狗儿开口:“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人,但既然是上头让做的我们就只能做,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何狗儿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我们准备了三条快船,二百多人全部都去了,因为上头说那艘船上有不少武功高强的侍卫,胡大哥担心人少了干不成。” 何狗儿:“可谁曾想就在我们接近的时候……眼看着就要靠近就能蹬上船舷,可劲儿那艘船上嗖嗖嗖的射来三箭。” 李承乾:“然后呢?” 然后…… 何狗儿嘿嘿一笑:“然后就是我们悲剧命运的开始了。” 第一卷 第103章 当真手眼通天啊! “悲剧就是那三箭开始的吗?” 李承乾询问,他当然明白那三箭是怎么回事,毕竟那三箭就是他自己射出去的。 “是。” 何狗儿点点头:“是的,那个船上有神箭手,箭术非常的精准,三箭接连射断了我们三艘快船的船帆,我们就追不上那艘船了,如果我们当时能追上那那艘船,能完成上头交给的任务,或许我们那些人就不会死。” “怎么你认为那艘船上人就应该被你们杀死吗?” 李承乾语气冷淡,冷冷的询问:“他们死了你们就不用死了?” “是啊。” 何狗儿看着李承乾,语气竟然是坚定了几分:“上头的人只是要他们的性命,只要他们死了为什么要杀我们呢?我们是非常有用的,胡大哥每年光给上头上供的钱就有几十万钱啊。” “这样吗?” 李承乾眉头一皱:“这么说是上头让你们追杀那艘船,但是你们失败了,失败之后呢?” “失败之后……” 何狗儿:“失败之后胡大哥知道上头必然非常生气,就拿出了我们所有的宝物钱财想要上供给上头,想让上头消气可结果……” “结果是什么?是什么人射杀了你们?” 李承乾:“你们有二百多人,对方必然也是人数众多。” “是的他们人数很多。” 何狗儿回想着当晚的场景:“上头的人很生气,他说要将我们都杀了,然后周围的树林里面就出现了很多人,他们用弓弩不知道多少箭矢射向我们,我只能看着周围的人一片一片的倒下,一直到我中箭,胡大哥想要带份反抗,可转瞬之间就被射穿了脖子。” “这么看上去你们还挺可怜的。” 李承乾一笑:“看清楚那些是什么人了吗?” “他们……” 何狗儿深吸一口气:“应该是官军,那些轻功劲弩只能是官军才有,还有他们的组织井然有序,几乎人人都穿着铠甲。” “官军?你确定自己没有说错?” 李承乾皱眉,这与当初他的想法几乎是一样的,那些致命的肩上只能是官军的箭矢才能造成那般恐怖的伤势。 “是的,的确是官军。” 找狗儿:“我当水贼三年,与官军不是打过一次交道,他们什么样子我很清楚,的确就是官军,没有任何其他的可能。” “官军剿灭水贼这无可厚非,真正让人奇怪的是……” 李承乾:“官军为何会与你口中上头的人扯上关系,除非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 何狗儿看着李承乾:“你知道什么吗?” “这种可能性很简单。” 李承乾冷冷一笑:“除非你们上头的人也是官,并且还是大官!” “大官?” 何狗儿满脸难以置信:“得是多大的官?” “大到能吓死你的官。” 李承乾一笑:“之于大到什么程度,大概……得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程度吧。” 大官……必然的是大官才行。 不然怎么能知晓官军的调动,不然怎么能调动官军来给自己做事呢? 各地驻军,非战时就算是地方郡守刺史都没有权力直接调动,可对方竟然就调动了官军,而且数量还不少。 这就说明对方具备相当强的能量的,能左右很多地方。 当然对方虽然可以是官军,却也不一定是官军。 毕竟官军收到并不管辖,这种私下里的调动不说绝对瞒不住,但风险还是有的。 也可能是谁的精锐私兵。 这或许就更加可怕啊。 精锐的私兵…… “醒了,你说的我我已经知道了。” 李承乾一笑:“这些给你,你还小以后好好生活,不要再去当什么水贼了。” 李承乾将一个钱袋放在何狗儿的面前。 里面是很多钱,起码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这绝对是很多钱了。 …… “殿下,问出来什么了吗?” 杜嫣然上前对李承乾询问。 “嗯,有点有用的讯息,虽然模棱两可,可也够用了。” 李承乾一笑:“大官啊!这背后都是有一个大官在作祟啊。” “大官?” 杜嫣然已经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真的就是之前猜测的那样,那些水贼不是偶然出现的,是真的有人想要用那些水贼来要你的命。”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现在看上去似乎真的是这样的。” 这个大官是谁? 其实已经不用多说,朝廷京官虽然有数千人,可掌握这般力量的人却是屈指可数. 这个人不用说是谁实际上就已经非常清楚了。 “杜如晦……” 李承乾相信,杜如晦一定是有这样的能力的。 “接下来要怎么做?” 杜嫣然对李承乾询问。 “当然是找我爹告状啊。” 李承乾冷笑一声:“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更何况还是找我亲爹。” 就现在所了解的内容来说。 这一次的李世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当夜李承乾就将一封书信写给了李世民,虽然远隔千里,可飞鸽传书也不过三五日就能到达长安。 李承乾虽然没有证据指向杜如晦。 可就从那没所谓上头的人,近乎手眼通天的能力来说,这全天下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用脚后跟来想也能明白这背后一定还是有人的,而这个人在整个大唐也不过就那么几个。 李世民只要有怀疑那就好办,无论如何杜如晦都会进入李世民的怀疑名单。 这就足够了。 送走了新歌。 李承乾站在窗前,他已经能料想到异常风暴即将在长安刮起。 随着李世民的年纪越来越大,对于储君的保护绝对会更为强力。 新君继位最忌讳的就是主少国疑。 李承乾虽然算不上是少主,可政敌太多,这些都需要李世民这个当爹的来处理。 到底应该怎样做,这没有人知道。 李承乾也仅仅只是能被动的等待父亲给自己铺好路。 “好了,长安的事情暂时和我们没有关系了,我们……” 李承乾看着身边的杜嫣然:“明日我们就去巴陵郡郡府吧,总是应该做一点正经事了。” 自从出巡江东以来,李承乾不是治病就是在治病的路上,正经事倒是真的一件都还没有做。 第一卷 第104章 震怒的李世民! “嗯,今日的早膳还是非常不错,比前几日要好的多。” 早上李世民正在杨妃的伺候之下,吃着早膳:“朕就说,这御膳房的厨子早就该换了,一天天的做的都是一些什么东西,朕的肚子就那么不值钱吗?” 杨妃是是前朝隋炀帝的女儿,生的貌美。 在备份和关系上来算,甚至算的上是李世民的表妹,给李世民剩下了吴王李恪和高阳公主。 在长孙皇后去世之后,杨妃便是越来越受宠。 最近几日,李世民的心情似乎非常不错,晚上便是一直都留宿在杨妃这里。 “陛下吃的开心,臣妾也开心。” 杨妃一笑:“陛下开心了这处理国政的时候自然更加得心应手,大唐的江山也愈加的稳定,这么算来那厨子倒是也还有一份功劳呢。” “是啊。” 李世民:“这天下之人,各自各司其职,做的好了便是功劳,都应当奖赏。” 说罢李世民看向一旁的王德:“王德!” “老奴在!” 王德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请勿给做这碗牛乳粥的庖厨赏赐一千钱!” 李世民吩咐着:“让他多做几碗,给各宫的娘娘们送去,让她们也尝一尝。”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王德一笑:“陛下吃的开心,老奴这心里也是高兴啊。” “就你这老奴才会说话。” 李世民一笑:“让那庖厨也给你做一碗,算是朕赏赐你的。” “谢陛下!” 王德离开。 杨妃看着李世民现在正高兴的样子,便决定趁热打铁说一些此前从来都不敢跟你李世民说的事情:“陛下,臣妾有一件事想要跟陛下说,不知应当不应当开口。”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世民一笑:“你跟着朕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说什么就说。” “陛下待臣妾真好。” 就听杨妃开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咱们高阳现在也不小了,这婚事不知陛下可有选择?” “啊……” 李世民:“爱妃说的原来是这件事,你放心吧,高阳的婚事朕已经有了决定,朕给他选了一个好人家。” “何人?” 杨妃好奇的询问。 “房玄龄的二儿子,房遗爱!” 李世民一笑:“爱妃觉得如何,房遗爱比高阳大两岁,这孩子朕也看到过很不错,年少聪慧若是加以提点未来不会比他父亲来得差。” 杨妃一听竟然是房玄龄的儿子,这一瞬间心中是非常高兴的。 那可是房玄龄啊,房谋杜断,和杜如晦并称是李世民身边的两大顶级谋臣。 在李世民心中的位置极高。 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房玄龄的儿子,那房玄龄自然而然的就绑上了吴王李恪的战车。 身在李世民的身边,杨妃很清楚这几年李世民的身体状况,虽然这位大唐皇帝是著名的马上天子,可早年常年征战,在当了皇帝之后还多次亲征高句丽。 这身体远没有如同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强壮,这几年精力渐衰,或许要不了几年就有不可言说之事。 所以现在正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时期。 吴王李恪有雄心壮志,自己各个当母亲的自然是要支持的。 但是身为后宫妃嫔,能做的终究有限。 只能依托一种非常迂回的方式来进行助攻。 “陛下有多久没有见到李恪了?” 杨妃忽然对李承乾询问:“臣妾倒是有些时日没见李恪进宫来看望我这个母亲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只听李世民开口:“李恪年少有为,人又非常能干,朕派遣他到北方代替朕去巡边了,朕可是对他很有期望的就算这未来不能成为一代贤王,起码也应该是朝廷栋梁,未来与承乾一同,让大唐长久昌盛。” 杨妃听到李世民这样说,心中不由的一紧。 一代贤王,朝廷栋梁…… 杨妃前些时日倒是听过一些风头,说李世民曾经倒是有过想要立吴王李恪为太子的想法。 那个时候,正是太子李承乾与李世民关系最为紧张的时候。 可后来随着李承乾才能的显露,这件事倒是不了了之了。 虽然只是一个想法,可就从这一点上就能判断的出,在李世民的心中,这吴王李恪是又帝王之才的。 这要是不争一争的话,是不是也太可惜了一些呢? 可是自古争夺储君,大概率便是血雨腥风,不说远的,杨妃自己可是非常清楚当年宣武门之变的凶险。 赢者通吃,输家那可就是横尸满地啊。 前太子和前齐王别说自己死了,就连子嗣也是一个都没有放过。 这就是夺嫡的可怕之处。 既然又夺嫡之心,那就绝对不能心慈手软,不成功便成仁。 杨妃在心中恐惧,可前些时日,听李恪在话中的意思,这个皇位他似乎是想要争上一争的。 “是啊,太子殿下才学出众,能力超群,未来这大唐的江山交到太子殿下的手里,一定是非常好的。” 杨妃顺着李世民的话来说:“臣妾偶然听说,这太子似乎也不在长安。” “是啊。” 李世民一笑:“朕派遣太子代天巡狩,代替朕前往江东均线视察科举,可谁曾想太子还没到那边竟然就是遭遇了刺杀,之后又是在吴郡爆发了瘟疫,也为难才子了竟然是将那瘟疫的事情处理的非常好。” “瘟疫?” 杨妃一怔:“太子没有事吗?” 此刻杨妃不禁在心中想着,要是太子感染了瘟疫死在了江东的话,那这太子之位不妥妥的就是吴王李恪的了吗? “爱妃这就不知道了。” 李世民有些自豪:“太子啊,是岐黄圣手,一手医术十分精湛,那瘟疫就是太子解决了,不知救了多少人啊,朕还听说那边的人要给太子立庙呢。” “这样啊。” 杨妃一笑:“太子殿下还真是厉害呢。” 李世民一笑,还没等说什么旧件王德从外面走了进来。 “陛下,太子殿下的飞鸽传书。” 王德开口。 “哦?” 李世民:“拿过来。” 李世民拿过书信,刚看没急眼,面色一怔。 “该死!” 李世民大怒。 第一卷 第105章 巴陵郡府! “陛下,怎么了这是?” 杨妃极少在后宫当中看到李世民生气,眼瞎李世民忽然暴怒,想来一定是太子的这封信有什么问题。 若是太子出了什么问题,惹李世民生如此大的气,那岂不是…… 谁也不知道杨妃此时此刻在心中的那点想法。 只是李世民强忍着自己的怒气,看完手中的书信,这正是李承乾最近写给李世民的那一封。 信鸽都是皇家特殊培育的,飞得快,三五日便到了长安。 “陛下这是怎么了?若是太子有什么错处的话,也不应当生这么大的气啊,您的龙体要紧啊。” 杨妃在一旁说着。 王德看了一眼杨妃,面无表情,心中却是不以为然,关于太子他清楚的很,太子能有什么问题呢。 杨妃那点小心思,王德是清楚的。 身为人母,谁不是为了自家的儿子呢。 只是王德现在看的清楚,但出于怒气之中的李世民却是没有像杨妃在说什么。 “不是太子出了问题,是有人竟然敢在长江水路截杀当今太子!” 李世民大怒:“截杀我大唐储君,这是不是太无法无天了,是不是太没有将朕这个皇帝给看在眼里了!” “陛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王德也是一怔。 太子李承乾这一段时间接二连三遭遇刺杀,上一次李承乾就已经遭遇了一次,没想到这又是来了一次。 李世民已经给过一些人警告,难道这警告还不够? 当真要李世民亲自拿起那天子之间,在朝堂上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不成? “是一伙水贼!” 李世民开口:“太子一定人从水路前往巴陵,在水路遭遇水贼截杀,还好太子箭术超群,用箭射下了那些水贼快船的船帆,这才无恙,可后来这些水贼就都被人杀了。” “都被人杀了?” 王德:“雇佣水贼之人应当是非常有势力的。” 李世民:“你说的没错,那些水贼之中,太子救下了一个幸存者,从水贼口中得知,那些杀他们的热门,不是官军就是私兵,用的弓弩貌似也是军中制式,更重要的是这些水贼说有一个大人物要他们截杀太子,这个大人物还控制了他们许多年,他们每年给这位大人物上供许多财务!” “这……” 王德:“能有如此能量,那这个人……” 李世民:“用脚趾想也明白,这个大人物必然是一个京官,甚至就在朕的朝堂上!” “太子政敌众多。” 李世民眯着眼:“朕早就应该想到的,这一次出去对于那些人来说,是攻击太子的一次绝佳的机会,是朕忽略了,朕糊涂了!” “陛下宽心。” 杨妃在一旁开口:“当前太子能给陛下写这封信,说明太子殿下还是安全的,陛下不必担心太子的安全。” “是啊。” 王德也开口:“娘娘说的对,当前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查出究竟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沿江截杀当朝太子,大唐储君,这样的人实在是胆大妄为,陛下一定要加以严惩才行。” “是谁……” 李世民闭上眼:“左右不过是那十个八个人,可具体是谁朕倒是说不准,况且这些人还都是国之栋梁,朕当真是不愿意相信他们竟然能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陛下,世间之事往往都是这个样子的,陛下也不要过于心痛了。” 杨妃在一旁劝慰,心中却也是在暗暗思索。 谁会是这背后的主谋,如此大胆……会不会牵扯到正在北方巡视边地的李恪呢? 这要是牵连到李恪的话,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一个能干的亲王,和一个优秀的当朝太子,能力超群的储君之间,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这件事千万不能牵扯到李恪啊。 “王德!” 李世民开口。 “陛下吩咐。” 王德回应一声。 李世民:“你去传令程知节让他亲自前往把领军,将那个贼人给朕押解回长安,这件事朕要亲自问一问他。” “遵旨。” 王德心中有些惊讶。 辎重事情李世民竟然要程知节前往,那可是李世民自己最信任的武将啊。 当年更是有一句话。 亲王持弓,程知节持矛,天下无敌,就算百万大军也可来去自如。 这件事李世民竟然直接用上了这一位,可见李世民在心中对这件事的看中。 “另外,王德!” 李世民看着王德语气威严:“这件事你亲自负责,将太子所汇报的消息秘密查验,朕要清楚,他们究竟都做了一些什么!到底是什么人会有这么大的单子。” “是。” 王德领命出去。 只剩下李世民在室内长叹一声:“朕真的是上了岁数,这几年精力渐衰,竟然是连这些臣子都管束不住了,让他们生出各种各样不该有的心思来……” 杨妃还想要劝慰积极,可眼下看李世民现在这个样子,只感觉心中有些恐惧。 倒是再不敢说话了。 …… 风吹在李承乾的身上,看着前方的府衙一笑:“这里就是巴陵郡府吗?” 其实不用问,看这里的样子自然就是了。 “巴陵郡富庶,郡府修的气派也是正常的,当年不还修了岳阳楼吗?” 杜嫣然还是有些学识的:“殿下不如过几日带我们到那岳阳楼看看?” “好啊。” 李承乾一笑:“正好本宫也想要看一看这天下第一名楼。” “来者何人?” 几人正要走进去,却是被门口执手的官差给挡了下来:“这里是府衙,闲人免进。” “看清楚。” 侍卫队长将金牌在那官差面前一亮,瞬间那人面上出现积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下一瞬,门口值守的官差都跪下行李:“小的不知是上官驾临,海清上官恕罪。” “不知者无罪。” 李承乾:“进去禀报你家郡守吧。” “这……” 几个官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有些为难。 “怎么了?” 李承乾询问:“太守不方便?” “是这样的,太守大人有公务,不在府中。” 一个官差斗胆开口。 “这样啊……” 李承乾一笑:“没关系,本宫等他。” “本宫?” 几个官差听到这个自称,瞬间有点……意外,乃至惊恐。 第一卷 第106章 巴陵郡守! 本宫? 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的称呼啊。 刚才看那令牌,就一以为是上头来的大官,想来应该是京官。 可是刚才却是听到那人自称了一声本宫…… 能自称本宫的都是什么人? 皇宫当中的娘娘,有位份的娘娘居住在不同的宫,所以自称本宫…… 可眼前这个人,是个男人看上去很年轻…… 那他…… 还有一个人会自称本宫,那便是居住在东宫当中的太子。, 难道…… 这几个官差能在这里守大门显然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想到这里当下心中更是诚惶诚恐了几分。 眼下家中的大人不在,又该怎么伺候这位大爷啊。 “没事,本宫在这里等一会就是,里面谁管事,给我叫来。” 说完李承乾就直接走了进去,倒也没有因为地方郡守没有来接驾而生气。 李承乾走入府衙,那些官差自然而然的去请了现在在府衙内管事的人出来。 很快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一身文士装扮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见李承乾身边那些器宇轩昂的护卫,再见李承乾本人,心中也不由的打鼓。 这究竟是什么人啊? 可不管是什么人必然是非富即贵,要伺候好了,不然很可能会惹大麻烦。 “上官,在下是巴陵郡主簿,不知上官公干至此有何吩咐?” 那主簿上前小心翼翼的对李承乾开口。 “没什么事。” 李承乾:“就是来看看,听闻你们这里在一个月之前刚刚完成科举,放榜之后出了一点小插曲,有几个学子似乎不太认可放榜的结果啊。” 既然是来查这件事的,李承乾自己倒也没有想着藏着掖着,直接说出来自己的目的就是了。 “这……” 主簿知道事情不妙,可反映倒是非常快:“都是一些学子落第之后的牢骚话,上官-听一听就是了,本郡的科举绝对是公平的,所有秀才都是依靠自身卷子质量来进行评比,怎么会有不公平,更何况这些卷子本身都是郡守大人亲自阅卷过的。” “巴陵郡的郡守叫什么来着?” 李承乾忽然对一旁的杜嫣然询问。 “范文宽。” 杜嫣然开口回应:“是前朝举人,据说颇具才学。” “进士啊。” 李承乾点了点头:“能考中举人的人必然是十分具有才学的人,阅览一帮童生的卷子想来的确不会出什么纰漏。” “对对对。” 主簿连连点头:“上官英明,都是那些落第学子的牢骚话,上官不必当真的。” “是啊。” 李承乾:“既然取士公道,那麻烦主簿将那些人的卷子给本宫看看,让我看看这巴陵郡学子的水平如何?” “这……” 主簿:“没有这个必要吧?” “嗯?” 李承乾眉头一皱,话锋一转:“主簿啊,是这卷子本宫不能看?还是不能给看啊?” “这……” 主簿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要怎样回答李承乾的话。 “其实不给看也没有关系。” 李承乾对杜嫣然询问:“嫣然,你说说科举舞弊罪当如何?” 杜嫣然一笑:“回殿下,轻者论罪监禁,重者斩首,家人刘芳,一干从犯一并论处。” “主簿啊。” 李承乾一笑:“你听到了吗?” “小人,小人……” 主簿的额头上汗如雨下:“小人听到了,小人这就去拿。” “那就快去吧,本宫没有什么耐心。” 李承乾自顾自的说着。 “是是是……” 那主簿连忙离开。 “看上去,果然是有事啊。” 李承乾一笑:“一个人做贼心虚的表现,是改变不出来的。” “谁说不是。” 对于李承乾的结论,杜嫣然也是赞同的。 科举舞弊,在历朝历代的处罚都非常的严格,甚至近乎于是严酷,首犯基本上不是凌迟就是斩首。 家人流放都是轻的,就算族诛也不在少数。 虽然在这巴陵郡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县试,还上升不到凌迟和族诛的成都,可一旦查出来,这巴陵郡上上下下,凡是牵扯到其中的人,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起码这个范文宽的郡守是当不成了,甚至可能获罪下狱。 现在就一个小小的主簿在这里,也由不得他们不惊慌了。 李承乾自己也很好奇,这个郡守去做什么了。 …… “大人现在还在赵府吗?” 主簿对一个差人询问。 差人:“是啊,大人一大清早就去了,据说赵府赵老爷要给大人送一份大礼,今日宴请大人啊。” “快去把大人请回来,这宴席万万不能去了,咱们这里来了一个了不得大人物。” 主簿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颇有一种即将大难临头的感觉。 “逐步大人,里面是什么人啊,怎么感觉得罪不起的样子?” 差人好奇的询问。 “得罪不起?” 主簿苦笑:“莫说是我得罪不起,就算是咱们大人也得罪不起,那人虽然没明说身份,可我刚才听那人身边的人称呼他殿下,你想想这是什么人?不是皇子就是亲王啊!” 差人也是吓了一跳,当下连忙去寻郡守。 而此刻主簿更是为难,怎么办? 那个人要阅卷,可这一次科举上面有多少猫腻他这个当主簿的当然知道,那几个人的卷子虽说也算是不错,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这两相一对比的话…… “怎么办,怎么办?” 正在主簿还在犹豫的时候。 侍卫队长却已经是走了过来:“主簿,我家大人问你,那卷子找到了吗?要是没找到的话,我家大人让我帮你找!” “不用不用,上官去休息吧,我这就好这就好!” 主簿一怔,连忙赔笑。 当下也只能是心里一横,找到今年的卷子,带着去找李承乾。 李承乾见那主簿走来,手里抱着卷子。 当下一笑:“主簿用的时间好久啊。” “这不是公文繁多,这卷子给压在最下面了嘛。” 主播打着哈哈,将卷子放在李承乾面前。 李承乾倒也没有多问。 从中取出一张就看了起来。 一边看还一边点头。 “诸不知不知道,这科举事关国本啊?” 李承乾忽然发问。 第一卷 第107章 科举舞弊 科举是底层人民升上阶级的通道,是缓和社会阶级矛盾的关键工具。 也是选拔人才,将权利从世家大族手中分散的一个重要手段。 从商周时期开始,华夏的权利割据就是世家大族占据了绝大部分权利,平民极少有能够进入统治阶级的例子。 而前隋开创的科举,的确是一个极大的开创性举措。 只要是一个皇帝都能看到这项制度,极大的重要性。 前隋的灭亡,虽然原因多种多样,但是世家大族的权利过大,利益过大,再加上炀帝的操之过急,也的确是矛盾总爆发的一个主要原因。 看着手中的卷子,李承乾也不得不承认,这巴陵郡的童生质量不错,文章也都很好。 但那其中也的确是有几个比较出众的,这几分出众的卷子当中,有几个人并没有中上秀才。 秀才是是童生之后的功名,中了秀才才去考举人,考了举人才能考进士。 一级一级十分严格。 有些人读书一辈子都考不上秀才,而在秀才当中能考上举人的也算的上凤毛麟角,能高中进士的就更少了。 而秀才是一切的开端。 所以考秀才无法中选,虽然县试三年一次,可对于许多人来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被刷下来这就是很严重的一件事。 那些学子能够服气才是奇怪的事情。 终究是胜负心在作祟,但这种胜负心,小的还好,一个人两个人也无所谓。 了如果是几百个,几千个人人一起呢?朝廷取士不公,就将让朝廷完全丧失公信力。 只是…… “是的,是的,小的知道。” 主簿有点紧张,眼前这位爷先不管究竟是什么人,显然是来者不善,说不定就是专门来调查这件事的。 “我的大人啊,最关键的时候你竟然不在啊。” 主簿在心中埋怨着。 “没事……” 李承乾一笑:“倒是也不应该为难你,毕竟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主簿,听命行事。” “是是是……” 主播抹了一把面上的冷汗:“小的就是一个小小的主簿,无权无势,做什么整什么不过就是听从上头的命令罢了。” “呵呵……” 李承乾一笑:“下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家大人。”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 李承乾便决定在这里住下,等待着…… 差不多到晚上,随着外面的一连串的呦呵,李承乾依旧坐在正堂当中,便见在府衙之外一个身穿官服,身材发图,看上去身体像是一只发福的猪一样的人从外面在几个人的搀扶之下走了进来。 “他是谁啊?” 李承乾看着那人,面上带着几分笑容,可从对方的衣服来看,对方应该就是巴陵郡太守了。 “你是何人?” 扶着巴陵太守范文宽的家仆对李承乾和他身边的人质疑道。 “大胆!” 一旁侍卫队长怒喝一声:“见到殿下还不快拜!” “殿下?” 那家仆一怔,面色难看了几分,有些将信将疑。 “殿下?” 范文宽喝的醉醺醺的,整个人都是在严重的醉酒状态当中,可依旧能听得到人说话,只是说话的时候有点大舌头。 看上去似乎是喝的将舌头都给喝大了。 “你是哪个殿下?” 范文宽看着李承乾面上满是嘲笑,走上前来张开满是酒气的嘴巴:“你知道殿下是什么人的自称吗?那时皇族!是皇族!你算什么东西,竟然在本官面前自称皇族?” “这是大不敬,你该当何罪?” 范文宽大声吼着,可怎么看都像是这人喝多了。 “那本宫倒是很好奇,你要怎么治罪,治什么罪。” 李承乾一笑,并未将面前的范文宽当回事。 不过是前隋的举人罢了。 大唐江山初定的时候,因为治理地方需要大量的人才,所以就留用了一大批前隋的官吏,这本是很寻常的是事情。 可现在已经是贞观十几年,大唐储备有大量的人才。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郡守,还是前隋举人,眼下能掀起怎样的风浪呢? 李承乾很好奇。 “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范文宽大喊一声:“信不信本太守现在就命人砍了你!” “对殿下可如此无理!” 侍卫队长一把抽出腰刀就架在了范文宽的脖子上。 “何人,竟然敢持刀劫持本官!” 范文宽喝多了,似乎对于危险也就没有那么敏感了,眼下见脖子上这锃亮的战刀,非但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还来了几分精神,一点都没有将面前的人给放在眼里。 正所谓酒壮怂人胆,眼下李承乾这还真的是见识到了。 李承乾将眼前范文宽的表现给看在眼里,是真的觉得好笑。 十分好笑。 他没想到今晚竟然能在这巴陵郡府当中见到这么好笑的一出戏。 这范文宽可真的是个妙人儿啊。 “现在你们这些人不光是冒充皇族贵胄,竟然还胆敢挟持朝廷命官,你们是找死!” 就听范文宽大喊一声:“来人啊,将这些人拿下!” 随着范文宽的一声令下,外面忽然冲进来一大堆的卫兵,直接将李承乾等人包围。 “放肆!” 只听一个视为大喊一声,随后李承乾周围十几个侍卫都拔出了自己的刀。 李承乾一笑,以自己身边这十几个侍卫的武功,眼下这几十个卫兵还真的不放在眼里。 “看什么,拿下啊!” 范文宽一点都不害怕自己脖子上的钢刀,现在看上去就是想要李承乾等人的命。 “你们谁敢动!” 杜嫣然一声娇喝:“大唐太子殿下在此,尔等难道项不顾九族安危,要弑杀国朝太子不成?” “这……” 那些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盐商都是错愕。 “现在滚下去,你们都赦无罪。” 李承乾语气淡淡的说着。 “是。” 周围的卫兵自然知道,范文宽虽然是自己的直属上司,要听他的,可他们更明白,眼前这位年轻人想要灭了他们的九族,仅仅只是自己一个念头的事情。 “可笑。” 李承乾看着范文宽:“看来范太守喝的太多,本宫帮你醒醒酒可好?” 第一卷 第108章 帮太守大人醒酒 “醒酒?什么醒酒?本官根本就没有醉,本官是千杯不醉!” 范文宽大声喊着,眼神当中满是不接:“你们怎么都退出去了啊?让你们这些人快点给我把这些乱臣贼子拿下!到时候本官上奏皇上,皇上一高兴一定让你们加官进爵,从此高官厚禄,一辈子荣华富贵福泽子孙!” “呵呵呵……” 李承乾现在是真的觉得,这个范文宽是真的一个妙人儿啊。 这喝多了,竟然就成了这么个活宝。 李承乾自己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的…… “是!” 众人听到李承乾的命令,立刻就将范文宽拿下了。 “范大人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李承乾淡淡的询问。 “本大人说了!” 范文宽大喊一声:“本大人是千杯不醉!自然是喝了千杯啊!” “千杯?” 李承乾一笑:“既然范大人能喝千杯美酒不醉,那是不是能喝同样多的水啊?” “什么意思?” 范文宽:“让我喝水?本官能喝水吗?那一定是要喝酒啊?” 李承乾:“喝酒可以啊……只是……要先醒酒才行啊。” “帮范大人醒酒。” 李承乾开口:“好好的醒酒,让他喝水,也不用千杯了直接一桶就行。” “来人啊,拎水来!” 侍卫队长喊了一声,很快就有侍卫拎着一桶冰凉的谁走了过来,随后两个侍卫押着范文宽。 “你们要干什么?押着本官干什么?” 范文宽在酒醉之下还是不解:“你们放肆,竟然将本官像是犯人一样押解起来,该当何罪!” “该当何罪?” 侍卫队长冷笑一声:“让你知道知道该当何罪!” 说完侍卫队长就直接掐着范文宽肥嘟嘟的下巴,随后抬了起来:“灌水吧!” 说完一个侍卫就直接提着水桶,对着范文宽的嘴巴就灌了进去。 “啊……” “啊……” “你们……” “该当何罪啊?” …… 一桶水灌了进去。 整个范文宽的肚子,就像是怀胎十月一样涨大了许多。 当几个侍卫将范文宽给放下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是趴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啊!” 范文宽张口大口大口的吐着水。 “看看醒酒了吗?” 李承乾看着面前的这个人,随后有看了看杜嫣然:“嫣然,本宫在问你。” “不知道啊,看这个胖子的样子,应该还能再灌上一桶水吧。” 杜嫣然笑着看开口。 “再来一桶?” 李承乾一笑:“怪不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人说,最毒妇人心,要是再灌上一桶那这个人可真的就死了。” “死就死呗。”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反正你也没打算让这个家伙活着,现在死了你以后倒是也省事了。” “最毒妇人心,竟然把本宫的想法给猜的这么透。” 李承乾有点无奈,这是一个能猜透自己想法的女人。 只是…… “奴家真的很毒吗?”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奴家还是请太子殿下重新说一遍。” “最毒妇人心。” 李承乾一笑:“你要是不毒,本宫还不喜欢呢。” “太子殿下可真是……” 杜嫣然见李承乾这个样子,实在是有些无语。 …… 时间再一点点的故哟去。 当范文宽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的。 因为喝多了酒,还在剧痛的脑袋,现在有些要裂开的感觉。 膀胱内储存的液体,让他有一种不吐不快的想法。 “你是?” 当范文宽从榻上醒来的时候,就见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你是谁?” 范文宽在此询问,左右扫了一眼,正是自己的卧房,可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是一点影响都没有。 可为何又出现在这里呢? 为什么呢? 他是谁? 昨天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昨天进了赵员外的府上赴宴,随后就连自己是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了。 这么长时间发生了什么,再一看自己的身上的衣衫竟然是那么的污秽,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是谁?” 李承乾一笑:“范大人当真是一个健忘的记性,现在酒不记得了?” 范文宽看着李承乾,在自己头疼欲裂的脑海当中,搜索着那张年轻的脸,可是他分明是记不住这个人,他的印象当中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个人啊。 他是谁? “本官不记得你?你为何在这里?谁让你进来的?” 范文宽:“这里是郡守府,你是怎么进来的!” 风顺着窗子吹进来,吹在李承乾的身上。 “范大人可真的是太健忘了。” 李承乾一笑:“那么我就自己介绍一下吧。” 范文宽看着李承乾:“那就请你介绍一下自己吧。” “好。” 李承乾点点头:“我姓李,名承乾,继承的承,乾坤的乾。” “承继乾坤?” 范文宽听到李承乾的名字,便是一声冷笑:“原来是一个乱臣贼子,你这个名字可知大逆不道,意图谋反的嫌疑?” “谋反?” 李承乾一笑:“何以见得?” “承继乾坤!乾坤便是指皇上!” 范文宽一声冷笑:“本官现在就可以叫人将你拿下!” “拿下……” 李承乾一笑:“你不光可以拿下我,也可以写一封走着快马直接送往长安,面呈皇帝陛下,告诉皇帝陛下他的儿子准备谋反!” 看着范文宽似乎还没有明白什么意思,李承乾随后接着开口:“如果你不明白什么意思的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我就是皇帝的儿子,而我是当朝太子!” “啊?” 范文宽一怔。 下一瞬李承乾便是拿出一块令牌,直接抛给范文宽:“我想身为一郡之首,范大人不会连这都不认得吧。” 范文宽拿起那金牌。 看着金牌上面的龙纹。 这…… “太子殿下!” 范文宽扑通直接跪在地上,整个人惊恐万分:“下官不知竟然是太子殿下,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恕罪?” 李承乾:“说说你犯了什么罪?” “请饶恕下官不敬之罪!” 范文宽回应着。 “不敬?” 李承乾:“不仅仅是如此吧?还应当是我……” 李承乾:“科举舞弊之罪!” 第一卷 第109章 见识一下巴陵士子的文采 “科举舞弊!” 范文宽一怔,近乎是刹那间整个人的脸色都开始变了:“太子殿下说笑了,下官是朝廷命官,科举是朝廷大业,哪来的舞弊一说呢?” “果真没有吗?” 李承乾笑着在此询问:“本宫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现在承认了舞弊的话,那么本宫尚且能留你一命家人也不会被牵连,保你全家平安落地,可若是让本宫查出来的话……” 李承乾的面上带着几分阴狠:“那本宫就要你全家性命!” 范文宽抬头看着面前这位太子。 他从来没有和太子打过交道,甚至于就连和朝廷的亲王打交道都没有,天高皇帝远,长安远在一千多里之外。 和他这样的边远的地方郡守,实在不是一回事,完全没有交集的两条线啊。 只是现在…… 范文宽当然不会承认,他这种级别的官员已经不会相信什么承诺。 而对方显然是知道一些什么的。 现在这样不过就是诈他。 若是他现在就承认了,那家里才是真的要万劫不复。 “下官不知啊,下官这些年在任上尽心尽力,朝廷的政令每一项都认真执行,从无怠慢徇私枉法之处,还请太子殿下明察!” 范文宽在地上磕头,咚咚咚磕的就连木质地板都在震动。 看对方磕头如捣蒜的样子李承乾心中也是无奈,这些人就不能痛痛快快的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吗? 非得让自己麻烦的将所有事情都做了? “哼!” 李承乾冷哼一声:“既然范大人自己不承认的话……那也就罢了,本宫就暂时相信你。” “多谢太子殿下信任。” 范文宽:“太子殿下,下官认为,我们巴陵郡的科举绝对没有问题,只是一些宵小之徒的无端揣测罢了。” “无所谓。” 李承乾看着范文宽:“巴陵郡的科举有没有舞弊这无所谓的。” “何意?” 范文宽有点没有看明白李承乾现在是什么意思。 “本宫会将这一次县试前三十名的士子齐聚一堂,让他们在本宫面前当众写文章,只要能让本宫认可的,那就取为秀才,如果这其中与范大人的取士有所不同,超过五个人……” 李承乾站起身,来到范文宽面前,伸手在范文宽的加榜上拍了拍:“本宫就会认定巴陵郡科举确实存在严重舞弊,本宫就砍了你!你全家男丁流放为奴,女眷全部充为营妓。” “这……” 范文宽的脸色立刻就难看了起来。 显然面前这位太子殿下,实在是难产,甚至可以说是心狠手辣。 这样的处理,甚至比族诛还要可怕的多,不光是死,甚至还是巨大的羞辱。 男丁流放为奴,那近乎是九死一生。 女眷充为营妓,那更是生不如死…… 这样的处置在历史上都是十分少见的,可见当下的李承乾到底是说着怎样恶毒的话。 “怎么,大人受不住了吗?” 李承乾一笑:“正所谓真金不怕火炼,大人这个理不直气不壮的样子,让本宫怎么相信你是清白的呢?还是振作起来,按照本宫的说法去做,毕竟取士一共十五个人,三十个士子当中取十一个和大人一样的这并不算困难。” “这……” 范文宽面色难看,实在是身边李承乾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烈了,看上去是衣服贵公子的模样,可这一出手,便如同杀人魔王一般让人忌惮。 “是是是……” 当下范文宽的心中虽然惊惧,可能怎么去做呢? 眼前的人可是当朝太子,国朝储君,就他现在的段位是远远比不上的,甚至就可怜左右一二的资格都没有。 人家是太子,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太守,几遍这是他的地盘,他作为地头蛇,可真正能做的在这样的天家大佬面前依旧是非常有限的。 有限实在是太有限了。 “谨遵太子殿下谕令。” 无奈范文宽只能是应了李承乾的要求。 “很好。” 李承乾一笑:“这样,只要到时候证明了范文宽范大人的取士没有任何错处,那本宫就奏请父皇提拔范大人,让范大人当一个刺史还是不成问题的。” “刺史?” 范文宽心中一动,他今年已经快五十岁,这个年纪依旧是在主政地方上,虽然看上去也是风光无限,可他也明白,自己的仕途应当是快要走到头了。 若是没有什么好的机遇的话,自己很可能能就只能当一个郡守了。 可眼下这算是机遇吗? 机遇? 别闹了,这只是一个杀机! 自己在科举的时候做了什么没有几个人知道,但是他自己以及那些人肯定明白这究竟是有多过分! 李承乾的办法虽然看上去不错,可给人的感觉啊…… 这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完全就是步步杀机啊。 眼前这位太子殿下着实不简单,简直就是一个笑面虎。 这个世界上什么最可怕,当然是笑面虎最为可怕。 笑面虎笑面虎,会被那表面的笑容所迷惑,可转瞬之间便可能被那猛虎的利爪该拍死。 这就是笑面虎的危险性。 可是现在明知道是笑面虎,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去面对了。 “听话就好。” 李承乾将范文宽从地上拉起来:“本宫有几件事交代你做一下。” “什么事?” 范文宽:“还请殿下吩咐。”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承乾一笑:“就是让你把岳阳楼收拾一下吗,本宫要在那里品评这巴陵郡士子。” “太子殿下,下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范文宽忽然对李承乾开口。 “讲!” 李承乾一笑:“只要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有什么是不能讲的。” “多谢太子殿下。” 范文宽开口:“太子殿下见谅,巴陵郡虽然地处偏僻,可书卷气浓郁,科举之风盛行,名人能臣也算是辈出,太子殿下想要在岳阳楼智商品评巴陵郡士子,依下官来看……” “看什么?” 李承乾微微一笑。 范文宽说的有些含蓄:“以太子殿下的学识,可能有些有力不逮。” 第一卷 第110章 是本宫不自量力? “范大人说话还真的是含蓄。” 李承乾一笑:“范大人还不如直接说,本宫的心里面或许还能好受一些。” “太子殿下恕罪,下官只是如实禀告太子殿下而已,若是有不妥之处还请殿下原谅。” 范文宽心中不服太子李承乾的压迫,可又不好明面上说出来,当下也只能用这种含蓄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来。 “你的意思是说……” 李承乾:“本宫自不量力,本宫的学识还比不上你们巴陵郡这些士子,根本就没有资格来品评了是不是?”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范文宽:“下官只是好心提醒,仅此而已,还请太子殿下莫怪。” “哼!” 李承乾当然知道范文宽的心中是怎样想的。 “不怪,不怪,本宫怎么会怪你。” 李承乾一笑:“本宫现在更加好奇,这巴陵郡的士子了。” “太子殿下会如愿以偿的,下官这就让他们去将岳阳楼收拾出来。” 范文宽当下心中也是无奈。 心中对这个太子更是有些好奇。 虽然他知道太子已经立了许多年,确实从来没有听说这个太子有什么作为,曾经还传言太子和皇帝的关系紧张。 可是这个太子现在看上去,似乎颇为受宠。 李承乾一开始也有些纳闷,范文宽为什么会说出自己品评巴陵郡士子的行为,是在不自量力。 现在想来应该是巴陵郡自除偏远,山高路远的缘故,自己在长安的表现还没有传来这巴陵郡。 以至于他们还不清楚这当朝太子是一个怎样的人。 原本李承乾的心中还有点郁闷,可现在这样一想竟也是极好。 惊喜不如惊吓。 李承乾喜欢玩惊吓的。 既然他们觉得自己不自量力。 那李承乾就让这些人看看,自己的实力。 静夜思暂且就不说了。 就将进酒和春江花月夜……在这个时代有几个人能写的出来。 至于在岳阳楼之上…… “你去准备吧。” 李成钱对范文宽冷冷的说着。 “是……下官告退!” 范文宽离开。 李成钱面色冷冽,这范文宽与其在这里怎样出言讽刺自己,倒不如好好想一想,怎么让自个儿全家好好的活下去。 李成钱之前所说的话,可不是威胁那么简单。 他是真的那么想的。 科举…… 事关国本啊。 谁也不能动摇国本。 …… 岳阳楼号称天下第一名楼,能与之相比的甚至能略胜一筹的大概也就只有滕王阁了。 只是滕王阁始建于大唐永徽四年,现在那地方现在还是荒山野岭呢。 所以岳阳楼便是现在天下的第一名楼。 此时此刻站在这岳阳楼之前,他现在算是能理解为什么当年范仲俺能在这岳阳楼之上写出《岳阳楼记》这样的千古名篇了。 《岳阳楼记》即便那已经是初中课本的知识了,李承乾现在依旧能够背诵全文。 这并没有什么难的,现在他甚至能够完全的默写下来。 “岳阳楼记……” 李承乾在心中一笑,看着面前的岳阳楼:“范仲淹啊,对不起了!”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李承乾很清楚,要相扰这些巴陵士子服气,他这个太子就必须拿出自己的真本事来。 用自己的才学来让这些人哑口无言。 要不然自己品评士子的话,倒是真的成了一个笑话。 李承乾不想成为笑话,堂堂大唐太子也坚决不能成为笑话。 岳阳楼前的风吹在李承乾的身上。 他知道,今天就是办正事的日子。 今天也是决定范文宽命运的一天,或者准确的说是决定他们一家命运的一天。 “上去吧。” 李承乾看着面前的岳阳楼,在周边有不少的官兵在。 这些都是保护李承乾安全的。 经过上次那些水贼的事情,李承乾等人现在已经是学精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们的性命,在这种情况之下,李承乾在来到巴陵郡当日,就让自己手下的侍卫,去调集周边的驻军精锐来护卫太子的安全。 毕竟这又是死士截杀的,又是水贼在江上拦截的。 就算是李承乾自己艺高人胆大,现在也万万不能那般的拖沓了,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的安全都是最重要的。 这些人都只听李承乾自己的命令,绝不会收到巴陵郡太守范文宽的指令。 范文宽要是想要搞一点小动作的话,那可真是…… 很难,真的很难。 岳阳楼,中国六大名楼质疑,甚至能排进前三甲之列。 出了滕王阁之外,便没有能与之相比的了。 此刻那些士子还没有来。 李承乾便已经在诸位的陪同之下,缓步登上了岳阳楼的顶层,在这里李承乾看到了不少历朝历代文人所留下的诗句。 不得不说,他们的诗句都不错,有些堪称精品,甚至有许多已经在后世失传了。 不过真正让岳阳楼铭传天下的,还是后世北宋名臣范仲淹的一篇岳阳楼记。 尤其是那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更是拔高了整篇文章的意境和高度。 可以说虽然写的是岳阳楼,可又不全是岳阳楼。 而近日…… 这一篇岳阳楼记……怕是要早上几百年出现在这世间了。 不知这岳阳楼在千年之后,名气能不能比得过那滕王阁! 站在顶层,李承乾看着前方的江景,以及那天上的白鸥。 “殿下,不若在这里赋诗一首如何?”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他们都说太子殿下诗赋造诣非凡,奴家今日想要亲眼见识见识。” “呵呵……” 李承乾一笑:“今日绝对让你大饱眼福,只是现在本宫没什么灵感,就只能是就此情此景随便说上两句了。” “当然。” 杜嫣然:“随意之间最能彰显一个人的底蕴。” 李承乾一笑,看着前方的江景。 不由的脱口而出:“落霞与孤鹭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杜嫣然一怔。 下意识的品味着李承乾这简简单单的一句。 心中倒是了然。 这一位大唐太子果然不是寻常之人。 仅仅只是随口一句,竟然是这般的美,这般的应景。 第一卷 第111章 士子齐聚 杜嫣然以及李承乾身边的那些护卫是知道,自家太子也的文采是极好的。 可眼下,这也是好的过分了一点。 虽然仅仅只是一句,可形容的不正是眼前的场景吗? 随口而出。 竟然都是这般佳句,若是认真准备的话,会是怎样的佳作? 难道依旧是《将进酒》亦或者《春江花月夜》那样的作品吗? 杜嫣然心中很是期待。 古人的娱乐方式非常有限,在宴会的时候,最多不过是投壶歌舞,文人雅士凑仔一块也会斗酒的同时斗诗,对对子等等。 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好了,先干正事吧。” 李承乾一笑,自己的文采其实真的是水分非常大。 奈何自己来自于未来,唐诗宋词的什么的信手拈来,你要多少就有多少。 可惜这些都不是自己的。 好在这个这些李白杜甫等人现在还没有出生,更没有什么版权的限制,李承乾大可以用这些诗词来骗吃骗喝。 这个时代,对于男人的文采要求很高,有文采的人能走的很远。 黄鹤楼之上的风有些冷,李承乾一笑:“来人啊,将这里支起几个火盆来,一会莫要让那些士子们觉得冷了。” “是!” 身边自然有人领命。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 “点下觉得,范文宽会乖乖听话吗?” 杜嫣然对李承乾询问:“科举舞弊是大罪,基本上都是死到临头了,范文宽会不会耍花样?” “科举舞弊……” 李承乾:“这个范文宽或许还真的不是舞弊。” “不是舞弊?” 杜嫣然有些意外:“可是那些士子的文章这几天我也看了,确实是有些颇具文采的文章并没有高中,而有些并不是很出彩的文章却反倒高中,这难道不算舞弊吗?” “你说的的确是对的。” 李承乾:“有些文采很好的反倒是落选了,有些不怎么样的反倒是上榜了,在一般人的眼里这的确是舞弊,但本宫倒是有些不太一样的想法。” “怎么?” 杜嫣然知道李承乾并非是无的放矢的人。 所以有些好奇的看着李承乾,想知道这位心中究竟在想一些什么。 “嫣然,你觉得科举的目的是什么?” 李承乾询问杜嫣然。 “科举,……当然是给底层人以上升通道,借此给朝廷选拔人才,同时逐渐打破世家门阀对于上层政治的垄断。” 杜嫣然:“太子殿下,这些还是你与奴家说过的呢?现在倒是想要考一考奴家了?” “是的,你说的没有错。” 李承乾一笑:“”没想到本宫说的话你倒是记得。 “能不记得嘛,您可是太子殿下啊。” 杜嫣然一笑:“奴家要是不记得,太子殿下一怒之下将奴家给斩了……” “放心吧,不会的。” 李承乾:“本宫没有随便杀人的习惯,更加没有这种喜好。” “嘿嘿……” 杜嫣然一笑:“太子殿下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李承乾:“其实本宫想说的很简单,那就是文章嘛,光是有文采这没有用,最关键的是写这篇文章的考生是什么人。” 杜嫣然歪头,有些不太明白太子李承乾是什么意思,可她是何等聪慧的人,很快还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点。 “你的意思是说,范文宽取士的时候,选择的那些文章大多都是有一些独到见解的考生,而并非仅仅只是以文章的好坏来进行评判?” 杜嫣然对李承乾询问,面上有些疑惑:“难道科举取士不以文章好坏评定嘛?这是不是有些……” “朝廷要选拔的是人才,不是什么花瓶。” 李承乾一笑:“光文章写的漂亮有什么用?” 科举在中国历史上占据着几位重要的地位,科举一千多年的时间,可真正选拔出来的人才,往往与那些高中的人都有些货不对板,尤其是在明清之后,都是一些理论扎实,文章不错,可实际办事没什么能力的人。 或许范文宽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的取士标准,相比于其他人来说,多少显得有些不太一样。 只是……那些人的文章…… 李承乾摇摇头,这个范文宽的心中也还是有些想法的。 可事情终究有些不太好办。 毕竟文章好不好,才是现在科举取士最重要的一个标准,范文宽这般的另辟蹊径,先不管其中有没有舞弊,起码那些落榜的考生不会服气。 毕竟那几个所谓的才子本身的文章写的也确实不错。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也不知道范文宽什么时候能到,还要殿下在这里等他和那些书生。” 侍卫队长在一旁嘀咕着,李承乾这一等就是快要一个时辰。 让国朝太子在这里等着,他们那些本应该早到的人,却是迟迟未到,这已经算的上是大大的失礼。 这是李承乾自己不愿意计较什么,这要是在长安,光是御史言官的谈何奏本,就能砸死这些人。 要是再来一个什么以下犯上,大不敬的罪名之类的,这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搞不好脑袋都得搬家。 其实在这里也是一样,要是李承乾上纲上线的话,哪里还需要在这里等着, “好了,别发牢骚了。” 李承乾也是有点无奈:“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激化矛盾的。” “是。” 侍卫队长还是有些气闷。 他们家太子好说话,可他们这些侍卫可不是好招呼的。 时间还在一点点的过去。 大约又是过去了一刻钟,下面传来了登登登上楼的声音。 “太子殿下,让您久等了,下官因为一些事耽搁了一下,还请太子恕罪。” 范文快上来之后,李恪对李承乾行跪拜礼,诚挚道歉。 只是这诚挚不诚挚,李承乾也看不出来,范文宽的肥脸几乎是贴在地上的。 “起来吧。” 李承乾淡然开口,看了一下范文宽身后站着的那一群人。 有年轻的也有些上了岁数的。 年轻的大概十六七岁,而上了岁数的可能都三十多岁了,甚至家里孩子都已经不小了,在这个年代结婚早,三十多岁当爷爷的大有人在。 看来这些就是巴陵郡的士子们了。 第一卷 第112章 要杀鸡! 李承乾看着这些士子:“怎么你们不对本宫行礼嘛?” 古代上下尊卑有序,下位对上位行礼这是最基本的礼数。 或许是这些人对骤然见到储君有些惊愕和敬畏,也或许是出于一些别的什么原因,李承乾愿意给他们机会,而不是以大不敬将他们这就拖下去治罪。 毕竟巴陵郡地处偏远,见皇帝哪怕只是太子的这种事情,莫说是偶尔见到,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 许多官吏,虽然是朝廷命官,可除了长安的京官之外,真正见过皇帝的地方官有几个?就算是郡守这个级别的人也有许多是没有见过李世民的。 他们现在的表现李承乾不会怪他们,可以理解,但绝对不能纵容。 一个王者最重要的就是自身的威严,没有威严就无法形成自己的铁腕,就无法收服臣子。 “还不拜吗?” 一旁的侍卫队长对那些士子开口。 随着侍卫队长的开口。 这些人才忽然反应过来,纷纷跪在地上给李承乾行跪拜礼。 “草民某某某……叩见太子殿下!” 看着这些人纷纷跪下,李承乾原本有些难看的脸色,在这一刻好了不少,可心中也不由的有些怒气,只是至少在表面上并没有展现出来。 “你叫什么?” 李承乾指向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书生:“告诉本宫你的名字。” “草民王保。” 那书生跪在地上对李承乾开口:“拜见太子殿下。” “王保……” 李承乾一笑:“这一次取士录取的人当中,似乎没有你啊,但能进前三十,也算是不错。” 李承乾这句夸赞倒也不是违心,巴陵郡的文风教育自古就搞得不错,参加考试的童生数量有许多,能进前三十,虽然并不是前十五的秀才,可依旧算的上是鸡头那一部分的了。 李承乾倒也是看过这个王保的卷子,写的不错,文采斐然,非常不错,至少前世的李承乾没有这样的水平。 这就不得不说,古代的这些书生们,至少在写文章上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尤其是那个字是真的好看,就像是印刷出来的一般。 这一点李承乾自然和他们是有点差距的,他的字飘逸灵动,虽说也是极好,可相比于自家老爹李世民的刚正不阿来说,还是差了几分。 毕竟皇帝嘛,最需要的就是庄重。 可眼下,这些书生们似乎有一点…… “你呢叫什么?” 李承乾又指向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年龄明显和其他人差出一截的人。 那人看着李承乾,面色有些不明所以,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草民董天旺,拜见太子殿下。” “董天旺?” 李承乾:“本宫也看过你的卷子,是所有考生当中最好的,但你并没有中选,是不是?” “是!” 董天旺见李承乾竟然是这般夸赞自己,心中有些欢喜,这是不是就是说就连太子也认为取士不公呢? “草民认为,郡守范文宽范大人此次取士不公!” 董天旺大声对李承乾开口。 “取士不公?” 李承乾一笑:“取士不公你可知这是何等的罪名?” “这……” 董天旺:“草民不知。” “开科取士……” 李承乾一笑:“这可是大唐的国策,要是想在其中舞弊,一旦查出来,主管之人便要沙头,家人就要流放,董天旺你的指控是在要范大人全家的性命啊。” “这……” “这……” 董天旺跪地叩首:“草民只是认为取士不公,却决无其他意思啊。” “没有嘛?” 李承乾冷笑:“还是本宫替你说吧。” “太子殿下!” 下意识的,董天旺忽然感觉有几分不妙,他已经感觉到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在心中可能对于自己充满了厌恶…… 厌恶…… 这种厌恶是可能要死人的。 “怎么?” 李承乾一笑:“害怕了?” “草民……” 董天旺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上位者身上自带的威压,让这位有些心高气傲,乃至心有怨怼的中年童生,心中满是恐惧。 原本还以为自己有礼就能全然无惧的他,这一刻仅仅只是在李承乾的气势之下,便已经汗流浃背。 “你今年三十有四,父亲早亡,是母亲将你一手拉扯大,你妻子只是寻常村妇,但给你生了一双儿女,平日里你勤奋读书,又在县城中给人做先生赚些钱财,你的文采也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 李承乾看着董天旺:“这本宫说的应当是没有错吧?” “是是是……” 董天旺跪在地上回应李承乾:“殿下说的没有错,句句属实。” “很好,那本宫就接着说了。” 李承乾一笑:“虽然你考秀才几次落榜,可你自信随着自己的积累总有一日能考上,这一次你踌躇满志,写出了自认为非常精彩的文章……可是……” 李承乾一笑:“出乎你预料的……你落榜了!” “落榜这种事情实际上你早已经习惯,可这一次完全不同,你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并且因为备考这一次,你深居简出全心在家读书,如今已经三十四,若是再不中秀才,恐怕今生无望。” 李承乾看着董天旺:“本宫说的对不对?” “是……” 董天旺承认。 看李承乾现在的样子,明显是将自己给查了个底吊,对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非常的明白,不由的额头生汗,今天的事情怕远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简单。 “是啊……” 李承乾一笑:“科举是你们读书人的梦想,可三十四岁还是一个童生,成不了秀才,更何况成了秀才又能如何?秀才也不能做官,再秀才之后还有举人,举人之后还有进士,你连秀才都过不了何况这两个?” 岳阳楼内鸦雀无声。 李承乾身上的气势给了人极大的压力。 毕竟是当朝太子,此时此刻哪怕是声音和煦非常,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以及此刻高高在上的姿态就能看的出来,这一位,今天并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这是要杀鸡了。 第一卷 第113章 李承乾的考试! “因为落榜,你自己心生怨怼,也因为落榜,你的心中是一百个不服气的。” 李承乾一笑:“所以你联合其他落榜的书生,质疑取士不公,对吗?” 或许当人的压力承受到一个极限之后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极端。 此时此刻董天旺再看向李承乾的时候,似乎也不害怕了,直起腰杆对李承乾开口:“太子殿下,难道不对吗?就连您也说我的文章很不错,难道我不应该中秀才吗?落地童生之中,文采斐然者有好几人,哪一个不比那些高中的草包要强得多?” “草包?” 李承乾看着董天旺:“你真的这么想?” “是。” 董天旺开口:“科举考的是古今经典,自然心得,考的是考生的文采,可他们当中有数人言语粗鄙,怎么能算得上是文章?不过是仗着家世雄厚,商贾勾结,从而得了个秀才功名,这难道不算是科举舞弊吗?” “算!当然算!” 李承乾一笑:“如果真的是取士不公,本宫自然不会放过范大人的。” “那还请太子殿下这就处置范大人,给我们这些士子一个公道!” 董天旺大声喊着,就像是一个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键盘侠一样,整个人也是精神了许多。 李承乾明白董天旺的这种自信,无外乎他真的认为自己的文章是有资格中选的。 对于一个书生来说,最引以为傲的也就是自己的文采。 只要自己的实力有,那么别人看不上,不是对方眼瞎就是这件事本身存在猫腻。 董天旺自己是确信这一点的。 只是…… “你们先起来吧。” 李承乾一笑:“都坐下,先喝点水,你们远道而来,折腾这么长时间想来也是累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一个人都有点不明白李承乾是什么意思。 “还不快起来!没听到殿下的话吗?” 侍卫队长斥责一声。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从地上爬起来。 再几个侍卫的引领下,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原本紧张的人气氛再这一刻缓和了许多。 微凉的风吹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这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就听李承乾开口:“其实在今天之前,本宫与范大人打了个赌。” “打赌?” 众人不解。 当朝太子和巴陵郡守之间打赌,打的是怎样的赌呢? 李承乾看向范文宽:“是不是啊,范大人?” “是的。” 范文管也是苦笑:“下官确实与太子殿下有赌约在先。” “赌约的内容是……” 李承乾:“在这黄鹤楼之上,对你们三十人进行一场考试,然后由本宫担任主考官,本宫亲自选取前十五人,随后再对比范大人之前所选的十五人,只要出入超过五人……” 众人都伸脖子看向李承乾,想知道这后面是什么。 李承乾一笑,面上带着几分冷笑:“只要出入超过五人,本宫就奏请皇上,斩首范大人,随后将他的家眷男子流放为奴,女子冲入营妓!” “啊!” 众人都是一惊,没想到李承乾出手竟然是这般的狠辣。 他们不由的都看向面色苍白的范文宽。 可以说这一次岳阳楼上的事情,这直接关系到了范文宽的身家性命啊。 众人心中正打鼓,感觉李承乾的做法太过于残忍的时候。 就听方才不服气的董天旺大喊一声:“好!太子殿下英明,这种贪官就应该严惩,还这天下一片郎朗青天。” 李承乾看了唯一开口的董天旺一眼:“怎么?本宫的处罚严厉至极,你不觉得太过于残忍吗?科举舞弊一旦坐实,那可是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命啊。” 几十口人命…… 这董天旺竟然这样大声的就喊出好来。 这让李承乾看向这个人的时候不由的皱了周眉头。 不过想一想倒也不奇怪,这董天旺从十五岁考上童生之后,就被称之为神童,可登高易跌重,这个人伺候十几年几次考秀才都没有考上。 成了不少笑话,再这样的环境之下,要是说心里面没有点问题,这似乎也不太可能哈。 只是…… 这个人啊…… 李承乾能看的出来,他是真的非常痛恨范文宽,认为范文宽取士不公。 这种成见是能杀人的。 “太子殿下,草民认为惩治奸恶应当用重典,对于这样的人,仁慈是没有半分用处的。” 董天旺对李承乾开口:“只有让他们感觉到恐惧,让他们的家人感觉到恐惧,这种事情才能杜绝!” “冠冕堂皇。” 李承乾:“你是要惩治奸恶,还是只想出自己心中的那一口恶气呢?” “我……” 董天旺被李承乾这句话给问住了。 李承乾倒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直接看向了杜嫣然:“嫣然你来宣布考题吧,本宫下去走走,两个时辰之内写出他们的卷子,给本宫看。” 说完李承乾就自顾自的走了下去,他要思考一下这件事究竟要怎样办。 杜嫣然看着这些考生,随后就说了李承乾给出的考题。 杜嫣然的美貌再这天下之间自然是数一数二的。 让这些考生看的呆了。 果然太子就是不同,身边跟的属官都是这样的美女。 …… 时间再一点点的过去。 李承乾站在岳阳楼之下,看着前方奔腾的长江。 开科取士虽然重要。 可眼下李承乾倒不在意他的这个考题究竟能不能公平。 他想看的是这些人的反应。 …… “还没有查出来吗?” 长安太极宫,李世民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王德:“朕让你调查那些朝中大员,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陛下,真的没有。” 王德开口,也是有些疑惑:“这些大臣都很正常,没有丝毫异样,完全查不出任何一点猫腻,每个人都干净的就像是一张白纸。” “哼!” 李世民冷哼一声:“干净的就像是一张白纸?可能吗?” 李世民是了解这些人的,当年他们敢跟着自己玄武门做事,就绝非什么善茬。 现在倒是开始装好人了。 怎么可能。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们这些人做不到干净! 第一卷 第114章 考试 在古代总是说一个人寒窗苦读多少年多少年什么的。 在李承乾看来,这些全部都是胡扯。 读书破万卷虽然看上去很厉害,可是真的能将其融会贯通,将所学知识完全列为有用内容的还真的没有几个人。 这个世界的人,大多都是在读死书。 真正能将这些知识活学活用的真的没有几个。 李承乾对这些看的很清楚,越是了解越是觉得触目惊心。 或许范文宽与自己就是同样的想法也说不定,光是文章写的漂亮有什么用? 首先你得有用才行啊。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过去,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李世民走上了岳阳楼顶层。 此时此刻这些童生都在认真的答卷,李承乾没有去查看他们的作答内容。 只是自顾自的坐回自己应该在的位置,杜嫣然给李承乾倒上热茶,而后者则是看着外面美丽的江景,心中则是在思索着许多的事情。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过去,大约又是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 “作答时间到,诸位该交卷了。” 杜嫣然大声说着。 众人停笔,只是面色各异。 这一次李承乾要重新取士,作答的成绩关系到了自己原本的功名,有自信的人河没有自信的人,只要扫一圈就都能看得到。 每个人的心中都是忐忑的,这也算是正常。 毕竟到手的东西谁也不想要送出去,而没有到手的东西眼见着唾手可得了,又会患得患失起来。 人就是这样的,非常的…… 矛盾,可也正因为矛盾,所以也显得人河寻常人完全不一样。 “收卷吧。” 李承乾对杜嫣然开口:“他们想要知道的答案,本宫很快就会告诉他们。” 一张又一张的卷子被杜嫣然收了起来,很快就汇聚成厚厚的一沓送到了李承乾的面前。 “给他们送上饭食,写了这么长时间,想来也应当是腹中饥饿难耐了。” 李承乾自顾自的说着。 这些饭食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毕竟是被当朝太子来接见,这太子总不能太小家子气了,起码也要供一顿饭才行,甚至有些路上比较远的李承乾还打算给点路费。 都说寒窗苦读,这其中又不少人的家境条件并算不上好,甚至还穿着打补丁的衣服。 看那穷酸的样子,李承乾心中就不太舒服,毕竟前世的李承乾,虽然生活也算的上还好,可谁都有穷的时候。 饭菜的香气开始在室内飘荡,李承乾准备的彩色都很不错,他甚至能听到一些考生腹中饥饿的声音,以及那吞咽口水所发出的动静。 “你们快吃吧,这么久了,应当也是饿了。” 李承乾没有抬头,只是看着那些卷子,他看的很仔细,也很认真近乎是心无旁骛。 周围很快传来吃饭的声音。 古代即便是在盛世当中,百姓的生活其实也算不上多么的富足,寻常人家一年到头可能都很少能吃到肉。 即便是一些家里还算有点钱的人家,一年能迟到肉的次数也是有限的。 这一次历程准备了清炖羊肉,还有一条鱼,每个人都能吃到精细的粳米饭。 这算是李承乾对他们的招待,他们吃的虽然很香,可这心里面最记挂的还是眼下李承乾手中的卷子。 三十个人,李承乾会从中选择十五个人,也就是说舍弃另外十五个人。 他们…… 每一个人都有被淘汰的可能。 功名是这些书生心中最为追求的。 区区一个童生的功名满足不了任何人,就连秀才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举人或许会是一些人的重点。 但哪一个读书人不想成为进士呢? 功名利禄永无止境。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过去。 李承乾虽然看的很认真,可阅卷的速度却是非常快,三十张卷子,每一张都有洋洋洒洒上千字。 可在李承乾的手中,也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也就全部都看完了。 “不错,你们写的都不错。” 李承乾看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卷子都各有特点,本宫也相信你们在两个时辰的时间当中,将最好的文采都用在了这里。” 李承乾看着面前的两沓试卷:“嫣然,你讲这些试卷发给他们,先发这些优胜的。” “好。” 杜嫣然拿过试卷,将这些试卷拿在手中之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不由的眉头微蹙。 随后又看了一眼范文宽。 这范文宽不明白杜嫣然为何突然看自己一眼,这心里面不由的有些打鼓。 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也算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生死成败都在这一天了。 心中只要平静的接受接下来的事情就好。 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在看着杜嫣然,他们清楚这就是揭晓眼前自己命运的时刻。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可很快……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当中,有些人惊喜万分,有些人失落至极。 这其中就包括董天旺。 带到所有优胜的人试卷都发完之后,董天旺都没有拿到自己的试卷。 “太子殿下,我们的试卷……” 董天旺三十有四,寒窗苦读可不仅仅是十年的时间,这一次重考他的心中是感觉十拿九稳的。 眼看着自己就能被选中,可是现在…… “别着急。” 李承乾将另外一沓试卷递给杜嫣然:“你也发给他们。” 杜嫣然照做,很快每个人的手中就都有了试卷。 范文宽此时此刻倒是带愣住了,李承乾所选中的额十五个人竟然与他所取的十五个人没有丝毫的区别。 这是不是就会说自己过关了,自己全家老小都不用流放了,自己的脑袋也保住了呢? 范文宽自己在心中没敢多想,可还是兴奋非常。 毕竟人都是对死亡有天然的恐惧的。 谁想死呢? 这个世界上怕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真的想死的吧? 能活着比什么都好。 “你们的试卷互相都传阅一下。” 李承乾微微一笑。 周围的考生互相穿越着自己的卷子。 “都互相好好看一看。” 李承乾一笑:“你们这些学子都是最聪明的人,本宫看来不至于看不出来其中的问题吧。” 第一卷 第115章 就这水平? 没有人能写出完美的文章,只要是个人所写的东西,就都有自己的问题。 这些人只是童生,随谁也是寒窗苦读数年,可要说学识有怎样的见解也还真的不一定。 每个人的文章也都有各自薄弱的地方。 随着试卷的穿越。 董天旺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他似乎很香极力压抑自己的不满,可最终似乎还是因为长时间落选的原因,那种落榜之后的不满还是压抑不住了。 “你想说什么吗?” 李承乾看到了董天旺的表现,心中没有意外,这原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董天旺站起身,看着李承乾,心中的怒火逐渐蒸腾:“草民接下来的话可能还会有所冒犯,请太子殿下恕罪!” “当然,今日你可言无不尽,本宫绝对不会治你的罪。” 李承乾一笑:“当然你想说什么,本宫现在也能猜到几分,你是想说本宫取士不公对不对?有心偏袒对不对?” “这……” 众人都是一惊,对方可是当朝太子啊,国朝储君,这董天旺要是当面这样说话的话,简直就是不想活了啊。 即便李承乾让他知无不言,甚至说了免罪。 可是真的能免罪吗? 要是说的太过分了,会不会被治一个欺君之罪呢? 欺君之罪,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众人只感觉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的有些活够了,不管这心中有再多不满的想法,现在也绝对不是能说出来的时候啊。 可既然他作死,众人也不会阻止,只求不牵连到自己就好。 董天旺见李承乾这样说,倒是楞了一下,可随后就开口:“没想到太子殿下倒是很清楚草民要说些什么,没错在草民看来太子殿下取士不公,实在是让人难以信服。” 实际上这并不是董天旺自己一个人心中的想法,十五个落榜的人当中,其中有数人的文章写的都是很好文采斐然。 可可他们就是落榜了,这让他们心中十分的不舒服。 “你继续说。” 李承乾一笑,他当然知道这些考生心中最想要的就是公平,可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公平吗? 亦或者说,真的有那么多不公平吗? 公平与不公平都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难到不是吗?” 董天旺拿起一张试卷:“这篇文章虽说也写的不错,可在坐的人当中也有人写的更好,可偏偏这个人落榜了!” 李承乾一笑:“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你自己吧?” 董天旺一笑:“举贤不避亲,自荐不丢人,太子殿下明鉴就是草民自己,草民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草民的文章远超这一篇的文采,可偏偏落榜了,一个文采一般的文章却是中选了。” 李承乾笑了,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你们应当也是这样想的吧。” 毕竟落选的人谁能服气呢?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除非是察觉特别大的人,一般同年龄的考生当中,谁又会真正的服气谁呢? “如果本宫说,你之所以落选,是因为……” 李承乾:“你的文章狗屁不通呢?” “狗屁不通?” 众人都是一惊,他们都没想到,在李承乾的口中竟然会突然说出这般的粗鄙之语来,狗屁不通,这似乎并非是一个太子应该说的啊。 如此粗鄙之语…… “狗屁不通?” 董天旺没想到李承乾竟然会这般说,那一瞬间他的面色涨红,似乎是在羞愧,也似乎是在愤怒。 总之作为一个读书人,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自己的文章狗屁不通,这绝对是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太子殿下,士可杀不可辱!” 董天旺在这一刻是真的要爆炸了,即便是太子殿下就能说自己的文章狗屁不通吗? 文章一道,达者为师,他李承乾有什么样的资格呢? “你很生气?” 李承乾:“但是本宫还是先劝你不要着急生气,因为本宫还没有说完。” “太子殿下还想说什么?” 董天旺怒极反笑:“海清太子殿下赐教。” 李承乾:“其实赐教也谈不上,就是想说一句刚才的那句话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你们,你们这些落榜的童生,所写的文章虽然有所区别,可一样的都是狗屁不通!” “狗屁不通!” 这一惊是众人第二次从李承乾的口中听到这样的形容词,一时之间纷纷愤怒。 “太子殿下,恕草民直言,殿下此番言论怕是有所不妥吧!” 一名落榜的童生站起来对李承乾开口。 “不妥?” 李承乾一笑:“有何不妥?实话实说罢了,难到你们这些童生还不愿意听实话了吗?” “这……” 那名童生不说话。 倒是董天旺开口:“太子殿下,我等皆是苦读数年,不说文比胜任可自认还算不上差,不知太子殿下有何依仗,认为我们的文章如同草芥呢?” 狗屁不通这样的词汇,实在是不应该在读书人口中和说出来。 “你是在问本宫有什么样的资格吗?” 李承乾一笑:“你的胆子很大,本宫说今天言者无罪,结果你就真的什么都敢说啊。” 或许是因为现在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董天旺当下也不再恐惧,而是直接开口:“难到太子殿下忘记了之前的承诺,打算就这样给草民治罪吗?” “治罪?” 李承乾:“不不不……本宫很欣赏你的人勇气,但真的看不上你所谓的文采,在本宫看来你们这些人的文采都不过是无病呻吟,无聊的堆砌辞藻,而没有针对题目真的写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也就是一个狗屁不通的程度!” 李承乾很不喜欢这些人的文章。 李承乾:“至于上榜的人,虽然文采一般,甚至有些人可能还算的上是差的,但奈何文章内是有东西的,有切实可行的办法的,起码是值得一试的,这就比你们那所谓的锦绣文章要强得多,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差距。” “至于……” 李承乾看着董天旺,他明白这个童生心中想什么:“你在心中质疑着本宫的能力,你认为本宫不够资格没有能力来品鉴你们的文章!” 第一卷 第116章 千古名篇,岳阳楼记 “你们是在质疑本宫的能力。” 李承乾的话虽然说的很是平淡,可这停在众人的二中倒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房上。 董天旺这是在质疑,在文章上李承乾不如自己。 即便李承乾说,今天他们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治罪,可这么玩是不是也太过火了一些? 太子信奉承诺还好,可要是不信奉的话,那他们全家可都是要死的。 只是当下董天旺一惊没有后悔的余地了,毕竟话已经是说出去。 现在想要后悔已经是来不及,还不如就这样等着命运的审判。 而且就这点事就让让当朝太子破了承诺,那搞不好自己都能名入史册,数百年的时间始终将自己的名字传递下去。 这样的话能不能上榜,似乎显得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是。” 董天旺把心一横:“草民认为,太子殿下并没有品评天下书生的能力,或许也是没有资格。” “你可真的是大胆。” 李承乾一笑:“不过本宫喜欢你的直率,所以不会治你的罪,今天你也可以平安的回家,你放心本宫并没有秋后算账的习惯。” “多谢太子殿下。” 听到李承乾这样说,董天旺心中的恐惧被削尖了许多,他是真怕李承乾给自己治罪,甚至是牵连到自己的家人。 现在就好了,这位太子还是明白很多事情的。 “说吧,本宫要怎样,你们才能信服本宫。” 李承乾笑着询问,其实他的心中是有答案的。 无外乎就是表现一下,在文章上比他们这些人都要强就好了。 只是现在…… “请太子殿下写一篇文章,只要能让我们这些童生都心服口服,我们对这一次科举就绝无怨言!” 董天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很好。” 李承乾点了点头:“看上去很公正。” “那么殿下是答应了吗?” 董天旺开口询问:“能欣赏到太子殿下的文章,我们也算是三生有幸。” “呵呵……” 李承乾一笑倒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很明白,自己写的好那就是流传千古,可要是写的不好那可就是丢人丢大了。 一个太子写的文章还不如童生。 这可是极大的丢人现眼啊。 没办法,有些时候尊贵的身份就是一种束缚,毕竟要是德不配位的话,总是会带来许多的麻烦。 当年的李承乾就因为被质疑能力,乃至于性取向从而天降了不少麻烦。 “行!” 李承乾一笑:“今日算你们幸运,本宫就写一篇这文章如何?” “如此甚好!” 周围人纷纷同意。 没有什么是直接拿出真本事更加有说服力的了。 只要李承乾的文章能比他们都好,那就不用再多说什么。 当然李承乾也可以用自己身为太子的权力,让这些童生接受自己的命运。 可后者的话,便会让李承乾原本就不算是很好的风评,更加的雪上加霜,这实在是算不上是什么好主意。 “笔墨伺候!” 李承乾招呼其他人。 很快就有上好的徽墨河宣纸送了上来,李承乾看着那窗外的景色:“本宫今日就以这岳阳楼之外的锦绣文章作词,诸位请稍候!” 岳阳楼记是千古名篇,李承乾此时此刻所要写的就是这千古名篇。 当然现在写出来,肯定是要修改的。 比如“庆历四年春……”这种背景介绍肯定是要不写的。 毕竟范仲淹可是北宋名臣,还是宋仁宗的时候,与现在可是差了好几百年呢。 这种基本常识上的错误是一定不能出现堵塞。 “嫣然,你要不要过来看?” 李承乾忽然对杜嫣然询问。 “好啊!” 杜嫣然走上前来,他原本也对李承乾的文采颇为好奇,原因无他都说太子才高八斗,辞赋无双。 可他从来没有近距离看过李承乾创作,天知道是不是找了枪手呢? 当下能第一时间见识到,或许也算是衣间不错的事情。 亦或者…… 这是一篇千古名篇也说不定。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 随着李承乾逐渐落笔,杜嫣然在李承乾身边缓缓的诵读,她的声音并不大,但非常的好听。 在李承乾的耳中十分的悦耳,听上去就像是一种享受。 在李承乾自己看来,如果杜嫣然是生活在一千多年后的二十一世纪,她大可以去当一个情感主播,绝对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主播。 风不断的吹在李成钱的身上,此刻他下笔迅速。 一旁的杜嫣然本也非常喜欢诗词歌赋,此刻见李承乾的赐福竟然是越看越出色,当下心中对这位太子殿下的评价越来越高。 那些传闻果然不是什么空穴来风,李承乾是真的在这方面有极强的天赋河造诣。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 这是怎样的文采,这是怎样的心性。 先是写的景色,随后写心中的感慨,紧接着便是自身的大志等等…… 层次分明,文采斐然,尤其是这中心思想。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在这个女人的心中已经是能断定,未来他登基称帝必然会成为一代明君。 若不是心怀天下之人,怎么会写出这样的辞赋呢?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前后不过是小半个时辰,李承乾变已经停下了自己手中的狼毫笔。 “好了。” 李承乾开口:“嫣然你看一下怎么样。” 杜嫣然看着这一篇洋洋洒洒数百字的内容,心中除了佩服就是佩服。 “殿下的辞赋早就名传长安,而这一篇看成千古名篇!” 杜嫣然毫不客气的说着,甚至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 李承乾一笑:“本宫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随后李承乾看向众人:“诸位来品鉴一下吧,看看本宫有没有哪个资格!” 第一卷 第117章 如此名篇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李承乾自己很喜欢这句话,这代表了一个名臣心中最为高尚的操守。 当然那个人可是范仲淹啊,这一点其实也并不奇怪,要不然人家怎么能成为千古名臣呢? 只是这千古名臣不好当啊。 范仲淹能千古留名,怕是起码有一小半的功劳能算在这《岳阳楼记》的头上。 毕竟,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以及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样的话,实在是理想抱负,思想境界太过于高绝。 绝非是一般的凡夫俗子所能写出来的。 在李承乾看来,能与之在思想境界上进行比拼的,怕是也只有同样是北宋之人,大思想家张载的那横渠四句了。 说实话现在李承乾忽然有一种感觉,若是自己现在在这里写的是横渠四句的话,会不会效果更好一些? 起码更简单也更加震撼。 但转念一想也就作罢,横渠四句太过于远大,在这里对这些童生说并不合适。 即便这些童生当中有一半已经考上了秀才,可秀才也不过是刚刚踏上了求学的这条路,距离真正的登堂入室还远的很呢。 李承乾不是看不起这些童生,只是觉得他们还是差距的太远,现在还远远不到能正眼看他们的程度。 尤其是那些落榜的童生,以董天旺为主,他们并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还在一厢情愿的认为,自己写的东西真的很好。 以为那狗屁不通的文采,就能成为他们站在朝堂上的资本。 对此李承乾自己仅仅只是向大声说一句! “放屁!” 那些站在朝堂之上的大臣,注入杜如晦,魏征,房玄龄的等人,哪一个不是世间大儒,哪一个不是文采斐然? 可他们每一个也都有真本事,每一条对于国家的治国建议,都是深入肺腑,能带来深远的影响,以及极大的变革。 文采…… 文采是最没用的东西,亦或者说仅仅只是一点锦上添花的东西罢了。 真想成为国之栋梁,需要的是真正的,能够给这个世界带来变化的学识以及独到的见解。 在李承乾看来,董天旺等人仅仅只是空有文采,他们的文章华丽犹豫,内里空洞,完全就是废话连篇,没有一丁点的作用。 这倒不是说,那些被选中的文采不好的童生,他们的文章当中就真正的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毕竟在古代交通不便,信息闭塞,这些十六七岁,二十来岁的童生他们的知识以及对世界的了解,也都是从身边人的口中,以及那些不知传承了多少年的书本上来的。 真要说什么学识,在李承乾看来,可能还不如后世一千多年之后的小学生。 但起码他们是有这样的潜力的。 尽信书不如无书。 李承乾需要的并非是那些读死书的人。 …… “怎么样?” 李承乾看着这些童生,他们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李承乾刚刚写完的这一篇《岳阳楼记》上。 这一篇岳阳楼记实际上应该算的上是删减版,毕竟李承乾去掉了许多不太适合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 他可不想让这些人看出来,这是自己抄袭别人的。 即便现在范仲俺的祖宗大概还是个单细胞,按照版权来说谁先出来这版权就是谁的,可毕竟谁也不愿意去面对别人的质疑。 “太子殿下的这篇文章……真的是……” 一名童生开口:“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太子能有如此胸襟抱负……草民远远不及,远远不及啊!” 此刻另外一名童生也在这一刻开口:“都说古今圣人,胸怀万古惊涛,可无论是圣人还是亚圣,都未曾说过这般谨言,当真是我辈应该学习的我啊。” …… 随着一顿夸赞,李承乾只是一笑。 对于这样的事情他已经算的上是习惯了。 毕竟身为大唐太子,他从小到大从来不缺夸赞,无论是对的还是错的,对的那些朝臣河其他人都对李承乾大加赞扬。 而做错的,亦或者坐的不好的,他们对李承乾的评价大多也是勉励的,鼓励的,乃至于硬着头皮夸赞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越是高高在上的人,越是难以听到真话。 就连他老爹李世民也是如此。 只不过李世民幸运的地方在于他有一个魏征,在他头脑发热自信心爆棚的时候,总是有魏征能上去浇一桶凉水。 让这位天可汗能冷静冷静。 当然也许多次给李世民气的直接扬言,要杀掉魏征整个乡巴佬。 …… “好了,不要夸赞本宫了。” 李承乾一笑:“本宫知道自己的这篇文章写的还行,可总不至于到了能比肩圣人的程度,这一点自知之明本宫还是有的。” 众人都是纷纷一笑。 虽然李承乾气谦虚,可这些士子都不傻,他们分得清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 就李承乾的这篇文章,不说字数,光是行文就是行云流水,让人看的非常舒服,每一句的排列都恰到好处,再加上内容。 从风景到内心的纠结,再到自身的报复,无论是文学造诣还是思想境界都达到了一个极高的程度。 远远不是他们这些童生所能比拟的。 就算是一向对自身的文采十分自信的老童生董天旺现在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太子殿下虽然年轻,可这文章…… 是他这个人拍马也赶不上的。 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有的人生就在长安,而有些人在出生的时候,就注定要在这最底层蹉跎一辈子。 他已经三十四岁了,可到现在还只是一个童生,而眼前的李承乾从出生就是皇子,几岁就被立为太子,从小接触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就连这文采都是在书海河名师当中培养出来的。 这……不公平! 这……一万个公平。 董天旺……不服! “董天旺。” 李承乾见董天旺现在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直接开口:“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的样子。” “太子殿下!” 董天旺开口:“草民不服!” 第一卷 第118章 草民不服! “草民不服!” 这一刻董天旺开口掷地有声。 不服……就是不服……一万个不服! 李承乾看着董天旺,也不知这个人究竟实际怎么了,看自己的一篇文章,直接看破防了? 周围人也是在看着董天旺,甚至有人还悄悄的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董天旺是什么身份? 对面的李承乾又是什么身份? 你就算是想死,也别在这里啊,这要是愤怒起来直接大开杀戒的话…… 人家上位者跟你平易近人,那是人家脾气好,人家要杀起人来,就算你全家都在这里那也是不够杀的啊。 “哦?” 李承乾一笑:“不公平?何为不公平?本宫记得你刚才认为本宫平没有资格品评你们这些童生,而现在本宫亲手写出了这篇文章,虽不至于是什么能比肩圣人的文章,可就这水平来说,品评你们这些童生应该是足够的了吧。” “不公平!” 董天旺现在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总感觉这心中的话要是不说出来,能将自己给憋死:“殿下从小就出生在宫中,从小到大都是名师教导,草民还听说这些年教导太子的乃是当今朝廷名臣魏征魏大人,是也不是?” “是啊。” 李承乾心中已经有了想法,算是明白了这一位究竟想要说一些什么。 无外乎就是一些,在一千年之后还在老生常谈的东西。 就如同当年在秦末时期,,陈胜所喊出的那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般。 只是话总是要让人说出来的,李承乾可不想落得一个不让人说话的名声。 “太子殿下可知,草民自己读书多少年?” 董天旺话锋一转。 “怎么?” 李承乾一笑:“你想对本宫说说不成?” “是。” 董天旺开口:“殿下能听一听吗?或许听完之后就知道这公平不公平了。” “好啊。” 李承乾一笑,自顾自的找了一个凳子坐下,完全没有半点太子的端庄,看上去随意许多:“本宫之前就说了,今天有许多时间。” “多谢太子殿下。” 董天旺缓缓开口:“草民六岁开始读书,家里穷,起初只有一本三字经,后来三字经已经翻烂了,变取借书,因为借书总是要还的所以草民便在家中抄书,哪怕是在冬天滴水成冰的时候也是一样……” 李承乾听着董天旺不断在说。 嘴角露出几分冷笑。 这故事他听过的,这不就是宋濂那一篇《送东阳马生序》当中的故事嘛。 看来从贫寒人家出来的人,大多都有这样的故事,甚至在李承乾自己看来没有半点的新意、 不过就是卖惨罢了。 卖惨在别人那里或许有效果,可在李承乾这里一点都没有效果。 “殿下,草民如今已经三十四岁了,苦读近二十年,如今您这般,对我们当真公平吗?” 董天旺对李承乾大声说着。 “哦。” 李承乾点了点头:“是啊,不公平,本宫向你表达歉意,毕竟本宫是在宫中长大的,从小就各种圣人之言,又有名师教导,相比你这种贫民的寒窗苦读来说,这确实不公平。” “殿下圣明。” 董天旺严重露出希翼的光,他在想李承乾会不会在决定上有什么改变。 “不公平……” 李承乾一笑:“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你的出身贫寒怪本宫喽?本宫管天管地,又管不了你投胎,难道你是在质 疑老天不公?” “这……” 这一瞬间董天旺自己有点懵,他倒是没想过李承乾竟然会这样说。 “哼!” 李承乾冷冷一笑:“论不公平,你就回家找找令尊和令堂,看看他们年轻的时候有没有努力,亦或者把你们家祖宗挖出来问问,为什么没能留下来点祖业,而不是在本宫面前叭叭叭!” 李承乾的一番话已经是非常不给董天旺面子,近乎就是在指着人家鼻子在骂。 可那又能如何呢? 李承乾是太子,是国朝储君。 莫说是指着他董天旺的鼻子骂,就算是杀他全家也除了李世民之外没有人能组织的了。 更何况…… 李承乾看着董天旺现在那衣服,好像所有人都欠他债务一样的模样,就感觉一阵恶心。 莫不是自己之前有承诺在先。 或许李承乾现在已经是让手下的人手起刀落,直接结果了这个人了。 杀人,对于李承乾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太子殿下……” 董天旺现在是真的没想过,李承乾竟然这般反驳自己。 “董天旺啊。” 李承乾冷笑:“你的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殿下何意?” 董天旺现在看着李承乾的样子,心中忽然升腾起一种恐惧来。 “何意?” 李承乾面色冷若冰霜:“枉费你寒窗苦读近二十年,竟然将自古流传下来的上下尊卑有序给忘得一干二净,你是何人?本宫又是何人?你一次次质疑,本宫可以不跟你计较,但现在你竟然拿出身说事!” 气氛在这一瞬间凝重非常。 杜嫣然知道李承乾是真的生气了。 刚想要上前宽慰李承乾几句,毕竟按照李承乾的脾气下一秒真的有可能杀人。 却被李承乾伸手给阻止了:“董天旺,就冲你刚才说的话,本宫便能治你一个藐视朝廷,不尊皇族之罪!” “嘶……” 周围传来一连串倒吸凉气的声音。 藐视朝廷,不尊皇族…… 这样的罪名,若是计较起来可是要掉脑袋的。 “可本宫今日说了,无论你说什么,本宫都不会治罪于你。” 李承乾冷冷一笑:“你们说是不是?” 董天旺在李承乾强大的压力之下,憋了一口气,他明白这一刻李承乾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只是碍于之前的承诺。 这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可眼下就这个人,究竟能做什么啊? “不治罪,不代表不惩罚。” 李承乾一笑:“你苦读十八年,尚且不如人家读书数年的孩子,那便罚你十年不可参加科举,十年之后再考,本宫希望能看到你的长进!” “科举!” 十年不能考! 这对董天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第一卷 第119章 横渠四句! 十年…… 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年? 尤其是现在还是唐朝,人们的平均寿命也就是三四十岁的样子,现在董天旺的年级实际上已经算的上是高龄了。 或许要不了两年自己的孙子都要出生了。 三十四岁,这已经可能是董天旺生平最后一次科举了。 事实上,在科举以来数百年的时间当中,四五十岁参加科举的人有不少,乃至中举成为举人,成为进士的也有不少人。 可是…… 具体到某个时间段当中,这样的人就很少了,甚至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十年不能参加科举…… 这基本上是要断了董天旺未来在科举上的这条路。 这…… 董天旺完全没有想到,李承乾竟然会这样对待自己。 “太子殿下,你不能!” 董天旺下意识的就想要开口,却是被李承乾直接挥手打断:“没有什么能不能的,我是太子,是储君,而你只是草民!十年不能考是对你的惩罚,也是给你的机会,若是十年之内你能想得明白,本宫看来日后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李承乾的话虽然说的好听,可在董天旺的二中,这依旧是无异于要了自己的死刑。 自己已经三十四岁了…… 十年之后,他就是四十四岁…… 四十四岁靠秀才,哪怕一切顺利,也要四十七岁才能考举人。 考取举人又要多少年? 从举人到进士又要多少年? 在董天旺自己看来,或许自己这一生……科举这一条路最终的高度,可能仅仅只是一个秀才了。 举人…… 那便已经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进士…… 那对于绝大多数学子,就是可遇而不可求了。 举人……能踏入仕途。 进士……能直接登堂入室。 只可惜现在开始,这些对于董天旺来说,都只是空中楼阁了。 看不到也不可及。 这就像是要了董天旺的性命一般的难受。 科举对于一个书生来说,怕就是性命吧。 董天旺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变了。 是不服? 是愤恨? 是杀意? 李承乾一笑,他感觉现在自己若不是太子的话,或许这一位能将自己给生吞活剥了不可。 只可惜…… 身份低微和所掌握的能力实在是差距太大。 董天旺的愤怒,完全没有一丁点的用处。 愤怒是最没有用处的一种情绪,因为愤怒除了让人失去理智之外,什么也带不来。 相反可能还带走许多,原本不应该失去的东西。 “你的样子像是要吃了本宫。” 李承乾淡淡的开口:“本宫明白,你不服,也明白十年对于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太子殿下真的不能改变决定吗?” 董天旺对李承乾询问。 “不能。” 李承乾:“君命如山,虽然本宫现在还只是太子,可储君也是君,本宫的话是不会改的,起码不能轻易修改。” “是啊。” 董天旺颓然的坐下:“您可是太子啊,当朝太子,草民只是一个小小的童声,这点功名根本就不在殿下的眼中,您怎么会改变主意呢?” “呵呵……” 李承乾一笑,他的目光看向四周:“你们要明白一件事,朝廷开科举,本质是为了网罗人才,为帝国的发展添砖加瓦,为天下万民谋福祉,而不仅仅只是为了满足你们这些读书人心中的私欲!” 科举是开创性的,可刚刚开科举的时候,也是这个制度最为漏洞百出的时候。 作为一个熟悉历史的人,对于科举也又一定的研究。 “本宫今日,对你们提出几点希望,也是对于天下士子的期望。” 李承乾:“寒窗苦读,并非只为自己,将自己的眼界放高一些,将自己的理想拔高一些,也不枉费自己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 “笔墨伺候!” 李承乾对左右喊着。 董天旺今天是让李承乾意识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那就是这些书生只想着自己。 而没有更高的报复。 难道那些如家经典都学到狗肚子当中了吗? 一个人,一个未来要成为国家栋梁的人,竟然心中只有自己? 那么这样的人会对天下带来怎样的危害? 这样的危害将会给国家带来多大的损失?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让李承乾的心中遍体生寒。 当一个国家的士子心中没有国家的时候,没有朝廷的时候,假以时日…… 所以李承乾必须让他们明白一件事。 “你们不光是为了自己。” 李承乾一笑:“难道你们不想名垂青史吗?难道你们不想被万人敬仰吗?” 宣纸铺开,李承乾拿起狼毫笔在徽墨之中浸润。 随后开始提笔。 “本宫今日有几句话在这里,要告诉你们,希望你们能好好想一想,并且激励后世来者!” 李承乾开口,手中挥毫。 前后不过一刻钟。 “将这些立起来。” 李承乾对侍卫队长等人吩咐。 侍卫队长等人看着李承乾所书写的内容,李承乾的字很好,虽然仅仅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可那其中的气势实在是惊人。 都说刀笔刀笔,他们这些武人以前是不相信这些东西的。 可是现在…… 仅仅只是这几句话的气势,就让人不由的肃然起敬。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原本她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这位太子殿下了,可现在还是证明她了解的不够充分。 甚至于还是太低估了这个人。 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他的心中到底有着怎样的报复? 这是一个非常有理想的人。 未来若是成为皇帝的话,也必然能成为一个如同他父亲,现在的天可汗那般伟大的皇帝吧。 没有人知道杜嫣然现在在心中究竟想着一些什么。 只是她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之中,明显闪烁着金光。 似乎是越看越顺眼了。 宣纸被高高挂起。 众人全部都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当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之后,众人都是一愣。 这上面的内容…… 气目标之远大,理想之崇高。 远远不是在场的人所能想到的。 “这内容……” 董天旺看着上面的内容。 “诸位!” 李承乾看着众人:“这才是读书人应该想的。” 第一卷 第120章 为天地立心!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 李承乾看着这些童生,心中充满立刻对他们的期待。 朝廷的运作在未来需要千千万万个人才,一个国家机器的运作需要无数个螺丝钉,这些读书人在未来考取功名之后,可能就会成为其中的螺丝钉。 只是这些螺丝钉要是心中没有信念的话…… 未来绝对不会成为栋梁。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无比崇高的理想。 张载的横渠四句,堪称是思想史上的最崇高的理想,当然在千百年来也引起了无数的争议, 毕竟理想虽然崇高,可太高了难免带着几分假大空。 绝不是寻常人所能达到的程度。 达不到就有可能被人质疑。 可即便质疑,也不影响其本身的崇高。 风吹在李承乾的身上:“本宫的话你们记住了吗?” “……” 众人沉默。 这样崇高的理想,让人看的热血沸腾。 可转念一想,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能达到这样的高度呢? 几乎是…… 绝无仅有。 “恐怕只有圣人和亚圣能达到这般的程度。 一个童生开口:“就连一些大儒,也是远远达不到。” “能不能达到,这一点很重要吗?” 李承乾对那童生开口:“只要走上了这条路,向着目标前进,即便是穷其一生都达不到,那也是在逐渐接近目标,还有什么遗憾吗?你没有走完的路自然还会有后来者接着走。” 目标虽然远大,也不是一个人一生就能走完的道路。 可这就是最为崇高的理想,依旧需要有人去走。 “这几句话,是本宫对你们的期望,不光是你们这些人,还是对天下读书人的期望。” 李承乾:“科举落榜很正常,但你们还年轻,还有许多次机会,加油吧。” 李承乾对众人开口。 …… 看着那些童生逐渐远去,李承乾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今天倒是让奴家开了眼界了。” 杜嫣然来到李承乾的身边:“先是一片岳阳楼记,现在又是那么铿锵有力的四句话,这可真的是……” “是不是很佩服本宫?崇拜本宫?” 李承乾一笑:“不要崇拜,因为以后让你崇拜的地方还有许多。” “太子殿下还真的是不谦虚。” 杜嫣然笑了一下:“其他人还好,只是那个董天旺是不是太过于苛刻了一些?” “董天旺……” 李承乾周了皱眉:“这个人不可取,他的心中有太多的怨怼,即便日后真的能考上举人,进了官场,对于一方百姓来说也绝非是什么好事。” “所以你就彻底断绝了他未来的路?”杜嫣然:“可仅仅只是你心中的一点猜想,就断绝了他的路,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是啊,不公平。” 李承乾冷笑一声:“所以本宫给他机会了,十年而已,若是他十年之内能想明白这些事情,他未来未必没有机会。” “可是十年啊,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年呢?” 杜嫣然:“太子殿下可真的是心狠,就这天下的百姓,能活到四十多岁的人又有多少呢?” “这就是一个人的命数。” 李承乾:“命数如此,全部都是天命,若是他能得上天垂怜,他要是也能想的明白,十年之后本宫若是还在,自然会给他一个机会,可若是自此之后泯然众人,悄无声息的来前无声息的走……那就不是本宫自己能管得了的了。” “残忍。” 杜嫣然嘟囔了一句。 “随便你怎么说。” 李承乾:“起码现在本宫是不会给他机会的,心术不正的人,充满了太多的怨怼,这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百姓,都没好处,甚至危害深重。” …… “为什么……” “为什么……” 董天旺走在路上,他回头看向那个高高的岳阳楼,隐约的还能看到那高楼上的人。 为什么他站在那么高的位置上,就能随便对人生杀予夺? 为什么他就能一句话就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无外乎这个人是皇帝的儿子,掌握了这个天下最好的资源。 这个人…… 董天旺的心中满是愤恨……他阻挡了自己的路。 自己的路明明就是那么一条,那么渺小,可为什么这中高高在上的人就这么将自己唯一的道路给斩断了? 可恨! 实在是可恨! “李承乾!” 董天旺在心中怒吼着。 他恨。 可是再怎么仇恨,自己也无法拿这个人怎么样。 人家是天子的儿子,是未来的皇帝,是现在的储君。 而自己是什么人呢? 一节草民,落第书生,就连一个秀才都考不上。 自己对储君的恨,也只能是深埋再心中,见不得光,见不得天日。 …… “太子殿下折腾了这一日,是不是很累啊?” 回到了住处,杜嫣然给李承乾端来一盆热水:“好好的梳洗一下吧。” “你这么一说,本宫倒是真的感觉几分疲乏。” 李承乾一笑。 从杜嫣然的手中接过温热的毛巾,温热的感觉敷在脸上,让人很舒服,一时之间疲惫感就袭上心头了。 今天再拿岳阳楼折腾了一天,李承乾也是真的感觉有些累了。 “嫣然,我们早点休息吧。” 李承乾忽然对杜嫣然说着。 “休息……” 杜嫣然的面色红了起来:“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不!” 李承乾走上前,揽住杜嫣然的腰肢:“留下来陪本宫。” “今天劳累了一天,你还有那种心思?” 杜嫣然不解的询问。 “不……” 李承乾开口:“你是本宫心中的仙女,本宫在给你名分之前,怎么会做那种事,只是想与你一同不想分开。” “这……” 杜嫣然面颊绯红:“便宜你了。” “嘿嘿……” …… 夜晚,李承乾已经是拥着杜嫣然入睡。 夜色深沉,外面很是安静。 然而李承乾在这一刻还是惊醒,在一片寂静当中,他听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声音。 “别动。” 杜嫣然的声音在李承乾耳边轻轻响起:“外面有人。” 第一卷 第121章 新的危机 “刺客吗?” 李承乾轻声询问。 李承乾的射术几号,能达到听声辩位的程度,堪比那传说中的射声士。 所以这听力自然是极好的,即便只是一丁点的动静,都瞒不过李承乾的耳朵。 杜嫣然是刺客出身,对于这个更是敏感。 “外面的是什么人?” 李承乾小声询问:“你倒是说话啊?” “怎么?害怕了?” 杜嫣然转过身,缩在李承乾怀中:“殿下,奴家害怕,殿下可要保护奴家啊。” “别闹了。” 李承乾自己有些无奈,杜嫣然哪里都好,就是有些时候是那么的不太靠谱,就连在这个时候都能玩闹起来:“你还用保护?本宫要靠你保护才行。” “切……” 杜嫣然:“太子殿下一点都不懂奴家的心。” “这……” 李承乾也是无语。 女人心海底针,要说不理解,李承乾现在心中还真的是非常的不理解啊。 外面究竟是什么人? 只能等等看,看看是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人了。 只是…… 自己院子周围有那么多护卫,日夜守护,怎么会有人这样无声无息的接近? 这不科学啊? 那些不是皇家侍卫就是军中精锐的护卫,想要从他们的守护之下,接近目标,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除非这个人的武功高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只是……这可能吗? 起码李承乾自己心中是万万不相信的。 但…… 不相信又能如何? 可能人已经是进来了。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李承乾和杜嫣然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天知道外面的人,究竟要做什么。 “紧张了?” 杜嫣然感受到李承乾的心跳加快。 “嗯。” 李承乾:“嫣然,本宫害怕。” 杜嫣然一阵无语,她可是清楚的很,这位太子虽然没经历过多少血腥厮杀,可他绝对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 怎么会那么容易害怕呢。 就是装的。 现在李承乾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怎么忽然之间给人的感觉那么可恨? “别闹了。” 杜嫣然开口:“殿下是什么样的胆子,奴家可是清楚的很。” 李承乾无奈,想要逗一逗杜嫣然怎么就那么难呢。 夜风顺着窗子的缝隙吹了进来,二人都听到那个人已经接近他们所住的地方。 “果然是冲着我们来的。” 杜嫣然开口:‘先不要动,不要惊动对方,等等看这个人要做什么。’ “好。” 李承乾点头。 时间再一点点的过去,哪怕是几秒钟的时间,也感觉是过去的那么漫长。 “嘎嘎嘎……” 那时窗子被从外面推开的声音。 有人从外面推开了窗子,人还没进来,外面清冷的夜风已经是吹了进来。 那一瞬间,一刀寒光反射再李承乾杜嫣然脸上,那时外面的月光照映在利刃上所反射出来的光。 “是刺客。” 李承乾已经判断出对方是什么人了。 果然啊,自己这个太子树大招风,无论到什么地方都有人惦记自己的性命,这可真的是…… 防不胜防,烦不胜烦。 会是什么人? 谁想要自己的命? 杜如晦?吴王李恪?地方官?还是今天那个童生董天旺? 董天旺不太可能吧,那只是一个穷酸书生,怎么有钱请刺客,又怎么又能力绕开那么多侍卫的守护呢? 杜嫣然翻了一个身。 门口安静了几分,那个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站在原地不懂,将自己的声音降低到了最低。 杜嫣然转了一个身,再被子之下,手已经是悄悄的拔出了在身上,始终不离身的短刀。 李承乾也是神兽,抓住了一旁始终放着的硬弓。 他是一名神射手,不要以为在室内狭窄的区域内,他就拉不开弓了。 一个出色的神射手,在近距离依旧具备极强的战斗力。 等李承乾这边没有了动静,外面的人从窗子跳了进来。 只是他并没有着急移动,稍等了片刻,这才向李承乾这边缓步走来。 “咚咚咚……” 李承乾现在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紧张吗? 当然紧张,这中时候谁能不紧张呢? 眼看着对方逐渐接近,越来越近,李承乾知道不能在等了,对方就是来杀自己的。 比李承乾动作更快的是杜嫣然。 刹那间,只见寒光一闪,杜嫣然率先向对方发难。 手中短刀向对方招呼过去。 “锵锵锵!” 对方的反应非常快,二人在短时间之内就交手数招,动作极快。 杜嫣然武功很高,立刻逼退对方。 李承乾也是从榻上站起来,手中硬弓立刻被拉成满月。 于黑暗之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松开箭矢。 “砰!” 箭矢射出的声音,在这黑暗的环境内非常明显。 紧接着,李承乾就听到一声惨叫声,那似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刺客是一个男人。 若是女人的声音的话,李承乾就要担心,自己是不是射到杜嫣然了。 吃这硬弓一箭,就算是不似也得重伤。 对方吃了李承乾一箭。 怎么可能还是杜嫣然的对手,又是不过几招,在吃了一箭之后想要硬撑着逃离的刺客,后背挨了杜嫣然移交。 整个人被踹翻在地。 下一瞬,一把刀已经是横在了这个人的脖子上。 “你是谁?” 杜嫣然将这个人反过来,扯掉了对方身上的面罩。 那是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看上去三四十岁,面色惨白,嘴角满是鲜血。 这一刻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 给人的感觉已经像是要死了。 “快说!” 杜嫣然逼问他:“不想死就说。” “嘿嘿……” 那人缓缓开口,声音虚弱:“我家大人要我对太子殿下问好。” “你家大人?” 李承乾疑问:“你家大人,这么说你家大人一定是一个大人物了?” 那人没有回答李承乾,只是深深的看了李承乾一眼之后,直接歪脖子就咽气了。 “这个人死了。” 杜嫣然有点无奈。 李承乾没有说话,只是思考着那一句他们家大人。 大人…… 一般指的是官场中人。 敢杀当朝太子的官员会是何人?必然是京官,还是京官中的顶层。 “杜如晦吗?” 李承乾不解:“杜如晦应当不会这般……” 第一卷 第122章 借刀杀人 这个刺客的武功其实很高,若非是李承乾和杜嫣然都是高手,本身的感知能力极强。 一这个人悄无声息的能力,怕是直到刀插进脖子之后,寻常人方才能知道自己被刺客给杀到了跟前。 这样的高手绝非是寻常人所能掌握的,那么会是谁呢? 竟然刺杀当朝太子,虽然不至于前一段时间那般的明目张胆,可也算的上是胆大包天了,无非是胆子大小的问题。 一样的其心可诛。 李承乾蹲下身看着面前的尸体:“嫣然你出去看看,咱们周围那么多人,这个人到底什么本事竟然能潜进来。” “好。” 杜嫣然向外走,走了一般忽然转头:“殿下自己小心点。” “放心,本宫还不至于那么脆弱,谁想杀就能杀的程度。” 这的确不是李承乾在吹牛,事实上身为李世民的儿子,怎么可能是一个弱不禁风的人。 “你自己小心。” 杜嫣然嘱咐了一句,随后就快步走了出去。 李承乾观察这个人。 毕竟前世是学医的,虽然学的并不是法医,可毕竟在上学的时候还是独一法医感兴趣过一段时间。 天下学医的是一家,一个外科大夫是大夫也是屠夫,也能算得上是半个仵作。 这个人双手都是老茧,应该是长时间使用器械之后留下的,李承乾刚才观察过他和杜嫣然之间的交手。 出手狠辣,动作大开大合,手中的短刀倒是用出了长刀的风格。 显然这把短刀应该是封印了一部分这个人的实力。 “没想到竟然还是个高手。” 李承乾一笑。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了解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是谁派遣来的。 从那手上的老茧,和风格来看……这个人应当是军中出身,以前应当是在军中服役过。 军中总是高手辈出,尤其是在那些战事频繁的边军当中更是如此,若是有人能从军中招募一些高手为自己所用,这李承乾不会感觉什么奇怪的。 从军中招募高手,给自己做护卫,或者是成为家臣从事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这不少见,甚至非常常见。 尤其是对于一些高官来说。 就杜如晦来说,他的府上就有一支二百人的护卫队,皆为边军之中退役的百战老兵,战力强劲。 军中高手…… 是边军吗? 李承乾微微一笑:“看来应当还是京中的人,即便不是京中之人向来应该也脱不了干系。” 小道这一点李承乾就有些头疼。 自己的对手实在是太多了一点,并且各个都是实力非凡。 当真是……讨厌。 夜风顺着窗子吹进来,吹在李承乾的脸上。 微凉的夜风更容易让人保持清醒,可越是清醒……他越是又一种恶寒的感觉。 很多人都想杀掉自己,动手的人也不在少数。 有人大张旗鼓,有人偷鸡摸狗,还有人借力打力。 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他们之间是一伙的? 还是各自不同? 亦或者? 李承乾心中想到了一种可能。 自己会不会只是一个棋子呢? 亦或者,有人想要利用自己呢? 政治整个东西,是人类思想文明史上最为复杂的东西,乃至于最为凶险的存在,很多时候并非是一些直来直去的东西。 会非常与会,乃至于诡异。 此时此刻李承乾就感觉到了这其中,又几分诡异的味道。 因为…… 是个人都知道,在太子的身边有层层保护,可就这么一个人就连刺杀李承乾…… 是不是太没有将李承乾给放在眼里了? 这就显得太诡异了。 一个人,在大晚上的来刺杀当朝太子? 简直就是胡闹,似乎背后的人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刺杀成功,或许刺杀失败这个刺客死在李承乾的面前,反倒是可能比刺杀成功了更有价值。 那么…… 为什么呢? 对方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理由是什么? 亦或者谁能从中渔利呢? 若是自己死了的话,谁的利益获取最大? 一个千百年来的定律,当一场凶杀当中,找不到凶手的时候,在其中谁的获利最大那谁就有可能是凶手, 可是现在…… 或许应当是反过来想了。 李承乾一笑,站起身,看着地上的尸体。 或许查一查这个刺客究竟是什么人,能知道不少的消息。 只是……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人? 现在是古代,想要查一个人远远没有前世二十一世纪那么简单。 在这个世界查一个人啊…… 不说是大海捞针,却也是差不多的。 李承乾没有再看这尸体,这个人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动的。 不是吗? 李承乾向门外走去,他不喜欢血腥味,打算出去透透气。 可忽然…… 就在李承乾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一阵恶寒从李承乾的身后传来。 紧接着便是一声低吼,那一瞬间李承乾汗毛扎起。 “什么情况?” 李承乾转头看去,身后的一声低吼让他一阵恶寒,难道有什么动物进来了吗? 可当转过身之后,李承乾整个人就不淡定了,因为眼前出现的一幕让人实在是难以理解,前世电影当中的内容竟然现在李承乾面前。 这…… 原本已经死了的刺客,现在竟然张开口,从地上慢慢的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向着李承乾走来。 他的脚步一开始很慢。 但口中不断发出让人恶寒的嘶吼声。 随后忽然大吼一声,向李承乾直接冲了上来,速度竟然是非常快,四肢着地如同野兽一般冲了上来。 “丧尸?” 李承乾心中一紧,不对…… 这更像是以前玩的那些游戏当中,武侠世界中存在的药人。 可能是某种巫术再用了一些药物让真个人起死回生?亦或者是身体能重新行动? 管他呢? 反正李承乾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眼看着那东西已经冲到了自己的面前。 李承乾的反应也是极快,迅速转身腾挪躲闪。 与这个东西擦肩而过,而后李承乾确实从这个人的身上嗅到了一股子药味。 而这个人…… 刚才这个人的身上是没有药味的。 第一卷 第123章 恐怖的发现 这药味是忽然出现的,刚才在这个人的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无论是李承乾还是杜嫣然都没有有注意到这微妙的一点变化。 “无所谓……” 李承乾看这冲向自己的药人。 即便杜嫣然不在自己身边,那些护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承乾依旧没有惊慌,身为国朝储君,大唐太子,他必须要有一种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素质。 他是大唐储君啊,就这点事情怎么能吓住他? 在躲避的一瞬间,李承乾抄起一旁的共建,在对方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大弓射箭。 “嗖!” 一声破空声。 一支利箭在近距离,以极快的速度射中那药人的膝盖。 强劲的箭矢直接射穿了那药人膝盖的骨头。 李承乾能听到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可见这一箭,李承乾究竟用了怎样巨大的力量。 “吼!” 那药人又是一声死后,竟然是从地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向李承乾冲来,速度已经没有刚才那般的迅捷。 “嗖!” 又是一声破空,下一秒另外一支利箭还是穿透了另外一条腿的膝盖。 两条膝盖全部被射穿,骨头碎裂,失去了最基本的支撑,即便是这如同厉鬼一般的药人也是站不住重重的摔倒在地。 “砰!” 一声闷响。 李承乾快步上千,一脚踹在这药人的胸口。 巨大的力量,将这药人给踹翻在地。 那药人嘶吼一声,口中喷涌出一大口血来。 那血竟然已经是黑色。 相比于之前那喷溅出来的鲜红色血液,这黑血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腥臭味…… 这血竟然已经是在这短时间之内发生了严重的腐败。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什么原因,什么原因? 李承乾不解。 可不管如何,先让这个东西消停下来再说。 李承乾手中再次将手中战弓拉开。 “嗖!” 一百多磅的弓,所能释放出的力量是极大的,一箭射中那药人的胸口。 整个药人在箭矢的带动之下倒飞出去,狠狠的撞在墙壁上。 “砰!” 一声闷响。 整个人被钉死在墙上。 “嗖!” 又是一箭。 “嗖!” 再来一箭。 “嗖!” 一箭正中这药人的眉心。 这药人在这一刻彻底不动了。 “原来……弱点还真的是脑袋啊。” 李承乾一笑:“其实根本就没有死对不对?” 其实身为一个医学生,李承乾曾经在很长时间当中很喜欢一些科幻类恐怖片。 在这些科幻类恐怖片当中,往往会出现生化怪物,诸如丧尸啊,尸变体之类的东西,这就引发了身为医学生的兴趣。 虽然在绝大多数时候,里面的那些怪物在李承乾看来,基本上都属于扯淡。 扯淡…… 当真是扯淡。 可是现在不由的让李承乾多了几分思考,就是面前的这个药人…… 以唐朝这一千多年前的技术能力,说有一些巫术和奇奇怪怪的医术,这不能完全否认。 但究竟有怎样的效力这李承乾就完全不清楚了。 可要说能比后世的生物工程还要厉害?那李承乾心中是一百万个不相信的。 所以他断定,哪怕在变成药人的时候,这个人依旧还活着,只是活着的方式给人看上去应当非常的特殊罢了。 显得很是有些可怖。 脑袋是一个人的中枢神经的总控制室,只要破坏了大脑那这个人基本上就属于必死无疑。 对于活人来说就是这样……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手段呢? 难搞还是在是难搞。 李承乾真的很好奇,对方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太神奇了。 就像是……就像是…… 那传说中的湘西赶尸。 湘西赶尸十分神秘,从古至今始终都有传说,尤其是在后世经过一些电影的艺术化展示之后,就显得更加神秘了。 可实际上,这谁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甚至就连这所谓的赶尸究竟存在不存在,这也不清楚。 赶尸,主要突出在一个赶自上。 既然是能赶的东西,那就必然是自己能走的,就如同牛羊一样,才能赶。 可究竟是赶还是抬,那就只有真正看到的时候才知道了。 不过现在这个样子,若是真的与赶尸有关系,那应该还是前者吧。 李承乾在心中想着。 外面传来脚步声,只有一个人,从脚步声李承乾就能判断出对方是什么人,是杜嫣然。 她的脚步声在李承乾的耳中很有特点。 轻确实还有力量,与苏蝉儿那种大家闺秀单纯的轻悄悄的完全不同。 杜嫣然练武的,哪怕是走路都和寻常人不同。 一个人的气息,和体格都能从走路当中看出来。 “啊!” 杜嫣然惊呼一声:“这是怎么了?” “本宫也不知道啊。” 李承乾一笑:“死人活了,谁知道呢?” “死人活了?” 杜嫣然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李承乾究竟在说什么? 人死不能浮生,死人还怎么能活呢?死人复活这实在是抬挑战常识了啊。 “不知道啊。” 李承乾的回答依旧没有改变。 “诈尸……有人从中动了手脚,亦或者刚才压根没有死。” 李承乾:“谁知道呢?本宫现在也非常一伙,这朗朗乾坤之下,竟然还会出现这么诡异的事情。” 杜嫣然是刺客出身,对于很多事情也算的上是见多识广。 可眼下还是带着几分惊悚。 女孩子没有不对这中东西感觉到恐惧的。 毕竟鬼啊,神啊什么的,实在是玄之又玄。 “好了,这个一会再研究,外面的人怎么回事?” 李承乾还比较关心这个事情,自己那些护卫对自己忠心耿耿,始终没什么动静,是死了还是出了什么状况? “没事,他们只是被眯眼迷倒了。” 杜嫣然:“很强的迷烟,也怪不得他们,现在都没什么事一会就都醒过来了。” “这样啊。” 李承乾点了点头:“这本宫就放心了,还是看看这个东西吧,究竟是什么。” 相比于谁要杀自己。 李承乾现在对这药人更加感兴趣。 这技术要是放在千百年之后的文明时代,可是大发现啊。 第一卷 第124章 会是谁? “太子殿下,属下罪孽深重,让太子殿下置于险地,还请殿下治罪!” 侍卫队长跪在李承乾面前,近乎是声泪俱下的,对李承乾沉声开口。 身为侍卫,主子没什么事,竟然自己先被敌人给迷倒了,让自己保护的人置身险地。 这实在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 不可饶恕又非常的丢脸。 “起来吧。” 李承乾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侍卫队长:“本宫知道你们的能力,但这件事实在是严重,你们这些人罚俸半年,再有这样的事情绝对严惩不贷!” 李承乾会给自己手下的人机会。 但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机会,这些人是保护自己的,李承乾可以给他们机会。 可不代表,以后再出现类似的事情还会给机会。 二十多个护卫全部都被迷晕了…… 这实在是…… 况且他们还是皇家侍卫,这就不仅仅是丢人的事情那么简单了。 要是换做老李再这里,这些侍卫怕是都得掉脑袋。 毕竟这可是渎职啊。 “谢太子殿下开恩。” 侍卫队长松了一口气,心中非常的恐惧,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渎职啊,若是换做严厉的君上,他们这么严重的渎职怕是都得被处死才行。 “起来吧。” 李承乾开口:“让你们做的事情都做好了吗?” “回殿下,已经做好了。” 侍卫队长对李承乾开口:“那具尸体周边已经有重兵收尾,范文宽范大人将郡府的点验房交给我们使用,周围的官兵很多,并且已经叫来了非常有经验的老仵作来验尸。”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做的不错。” 侍卫队长:“属下惭愧。” “没事。” 李承乾:“没有人是不会犯错的,只要有弥补的空间本宫都愿意给你们机会,但一些无法弥补的错误……” 李承乾看了侍卫队长一眼没有直接说话。 这让侍卫队长汗如雨下,李承乾这实际上已经是一种警告了。 他对自己的工作非常的不满意,但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 侍卫队长心中赶集,可又有几分诚惶诚恐。 没办法,这是为添加办事啊。 若是今日李承乾死在这里的话,他们这些人怕是不光要被处死,就连全家也要跟着一起上天。 好在并不是最坏的结果,要不然啊,怕是死了之后整个人都在后悔。 太子殿下仁厚。即便是这么严重的事情也愿意给下属机会。 这份恩情侍卫队长是记在心里面的。 …… 寂静的敛房内显得有些寒冷,昏暗的环境之下,再加上那床上所躺着的尸体,让这里即便是再白天也显得非常的阴郁。 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查出来什么了吗?” 李承乾对已经再敛房内忙活了一上午的老仵作开口询问。 这个仵作看上去已经六七十岁,根据侍卫队长的说法,这个老头已经当仵作当了有快五十年,莫说是在巴陵郡,就算是在整个大唐也找不出几个比这人还要经验丰富的仵作了。 “太子殿下。” 老仵作给李承乾行礼。 “免礼。” 李承乾看那尸体:“你叫什么?” 老仵作开口:“小人姓崔,单名一个器字。” “崔老。” 李承乾一笑:“说说吧,本宫对这人感觉好生奇怪,明明昨日这人刺杀本宫当场被本宫护卫斩杀,这身中的第一箭也是本宫所射,虽不是要害却也造成了大出血,本宫是明确的看到这人已经当场身亡,怎么会后来又死而复生呢?” 死而复生,这的确是让人非常难以理解的一幕,透着诡异。 但凡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动很难理解死而复生,这中严重违背了自然规律的事情。 “这……” 崔仵作上千,打开那尸体上白布,而在下面尸体已经被崔仵作处理过。 一股浓烈的臭味散发而出,夹杂着的是一股不知名的味道,那似乎是某种草药的香气,只是李承乾也自认为辨识百草,可这药物的香气一时之间竟也是说不上来。 与许多种相似,可却又都有不同。 “殿下,我已经对这死者进行了检查,发现这人的脏器正在极速腐败,腐败的速度之快是寻常人身故之后的几倍乃至几十倍的速度。” 崔仵作摇摇头:“我当仵作也已经又四十多年,这样诡异的事情还是头一次见啊。” “头一次……” 李承乾皱皱眉,寻常人在去世之后,遗体变回进入腐败的过程,可即便再热的天,也需要一两天乃至几天的时间,才会出现比较明显的痕迹。 可现在…… 这才三五个时辰啊。 这个人现在给人的感觉似乎就是已经烂了一半。 “这人的骨头和血液之中都有剧毒。” 崔仵作开口:“我已经提取了其中的样本,但想要断定这究竟是什么毒又困难。” “有毒。” 李承乾:“你是说,因为这种毒让这个人死而复生?” 崔仵作摇头:“具体还不清楚,可能是,也可能是其他一些原因,多种作用之下的结果。” “巫术呢?” 李承乾眉头微皱:“想来应该是一些奇人异事的秘术吧。” 崔仵作:“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秘术也的确是又可能。” 李承乾感觉头疼。 这来对付自己的现在都是一些什么污糟猫东西。 “好了辛苦,将这具尸体处理了吧。” 李承乾:“直接烧掉。” “是。” 崔仵作领命。 …… “殿下还在担心那具尸体。” 夜晚,杜嫣然对李承乾询问。 “嗯。” 李承乾喝了一口茶水,今天一整天他都在想这件事:“本宫感觉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放心吧,今晚让他们好好值守。” 杜嫣然:“奴家就守在太子殿下身边。” “你以为我是在怕吗?” 李承乾一笑:“本宫只是在担心,想对付本宫的人竟然掌握了这么可怕的力量,那未来呢?他们还会用手中的力量做什么?敌人藏头露尾,这才是本宫担忧的。” “是啊。” 杜嫣然:“就怕敌人躲藏在暗地里不出来。” 第一卷 第125章 死寂 这个世界上只有千日做贼的。 哪有什么千日防贼了的。 从那具尸体上已经查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李承乾也不再强求。 自家皇帝老爹交代的任务还要继续下去。 所以这巴陵郡也并非是什么能久留之地。 对于范文宽李承乾并不打算怎么处置,毕竟好这也算是一个尽心尽力的好官。 虽然不求上进,不追求在仕途上能更进一步了。 可李承乾还是打算让对方能够在巴陵郡守这个职位上善始善终。 自己的皇帝老子还有任务交代,李承乾便也暂时将那药人的事情给抛在了脑后。 无从追查的事情,不值得劳心劳神,若是对方真的要持续性针对自己的话,那么接下来在合适的时候,对方一定还会动手。 在准备出发之前,李承乾等人在这巴陵郡做了充分的准备。 李承乾让杜嫣然带人在巴陵郡内的各大药铺大批量的采购了一些药材,随后耗费了几天的时间将这些药材制作成清凉丹。 这个清凉丹是李承乾前世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能够醒神明目,置身瘴气之中可保持一段时间内不至于中毒。 毕竟上一次所有的护卫都被蒙汗药给撂倒了这件事,实在是让李承乾心有余悸,那还好只是一个药人,若是十个八个,二十个三十个的。 即便自己箭术无双,即便杜嫣然战力强劲,也绝对逃不脱最为悲惨的命运。 所以李承乾自己必须要未雨绸缪。 只要将这清凉丹巡逻时含在口中,便可以保证在几个时辰之内,不被迷烟蒙汗药之类的东西迷倒。 这是李承乾自己能做的最大的准备了。 风依旧不断的吹在李承乾的身上,外面的天光大方。 “太子殿下,你要的东西给你准备好了。” 杜嫣然走入李承乾的房间,将一个木盒子放在李承乾的面前。 里面是一百支精钢箭矢,锋锐非常。 是李承乾命杜嫣然在这巴陵城内找最好的铁匠打造的。 这些箭矢配上强劲的硬弓,所能造成的杀伤力堪称恐怖,那些药人的身体强劲超越常人,必须要考虑有效杀伤的问题。 李承乾在心中断定。 若是对方真的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上一次只能是一次试探,而后面还有针对自己的一系列动作。 绝对不会简单的就停留在,那种小打小闹的程度。 除此之外李承乾还做了其他的一些准备,他心中始终对这些药人……又那么几分强烈的警惕。 总感觉这些东西,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就会给自己一个惊喜。 然而……事实好像与李承乾所想的相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承乾又连续走了周边几个均线,对本地正在进行或者已经完成的科举进行审查。 总体来说,科举都进行的不错,因为是大唐皇帝亲自下令进行的科举,又时不时派遣官员下来审查。 各级地方官虽然有的也有私信,各种本地的世家大族也都有一些龌龊的想法,可总体来说都不算过分。 并没有出现完全把控科举的情况。 对过界的,李承乾会警告,也会处置,手段根据轻重程度不同也不同。 至于那些没有过节的,李承乾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虽然科举的根本目的之一,就是压制世家大族,可物极必反。 如果一味的使用平民或者寒门子弟来压制士族豪族,那最终的记过就是矛盾不断积聚,最终实现总爆发。 那就是走了前隋的老路了。 任何事情都是一个度的问题,前隋炀帝,不得不承认是一个雄才大略的人,心中有想法,也不愿意躺平,想要去开拓进取,想要成就帝王基业。 只可惜自己太着急,在很多事情上操之过急,公司就那么多资源,一口气上马了征伐高句丽,修大运河,经略西域,营建洛阳等等好几个项目。 还要打压门阀士族。 一个一个做那叫雄才大略,可一口气做那么多就是纯纯的在找死了。 身为后来者,应当吸取前车之鉴。 李承乾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能够稳定的将科举给推行下去,在启用寒门士子挤压门阀士族权利的同时,尽量将门阀士族的反弹压制到最小。 在这个时代之前,察举制用了上千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根除的。 毕竟李承乾不是一百多年后的黄巢,不能用以杀止杀的方式来解决这根本问题。 所以有些事情李承乾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好在一切顺利,在李承乾离开的地方,无论是寒门士子,还是世家大族都做了比较好的平衡,大家虽然都不太满意,却也都算得上满意。 起码能并行下去。 这一日,李承乾等人落脚在一个小镇。 这个小镇的规模不算小,但并不怎么繁华,李承乾也是纳闷明明靠近官道,为何就显得有些萧条呢? 但阵子上的人口并不算少,李承乾等二三十人在这边,倒也是能住的下。 因为始终担心药人的缘故,李承乾他们这一段时间从来没有选择过在外露营,即便天色晚了,也要尽可能的赶路到最近的城池才行。 索性一个多月的时间并没有再出任何差池,安静的很。 安静的就连李承乾自己也有点纳闷,难道自己背后的人不打算再对自己出手了吗? 显然李承乾是不可能相信这些人会放过自己的,风雨之前的安静,只是风暴再酝酿的前奏。 越是安静也就越是证明这些人,会再不一定什么时间给自己来一个大活。 这一点李承乾自己很清楚。 “公子所有的卫戍都已经安排好了,公子放心休息便是。” 出门在外,身边的所有人都称呼李承乾为公子。 “好。” 李承乾回到房间。 杜嫣然已经端上来酒菜:“乡野之间,也就只有这些粗茶淡饭了。” “无妨,这已经很好了。” 李承乾自顾自的说着。 他来到窗边,看那天空中阴云密布的样子,空气带着几分沉闷。 “要下雨了。” 身后杜嫣然说着。 “是啊。” 李承乾一笑:“还会是一场大雨。” 第一卷 第126章 生财之道 空气非常的沉闷,还带着一点潮湿。 潮湿,沉闷,还带着一点热。 这样的环境之下,给人的感觉最是难受。 李承乾有点烦躁,总感觉今晚可能发生什么事情。 “殿下,该用膳了。” 身后杜嫣然在叫李承乾。 “今晚吃什么?” 李承乾微微一笑,对杜嫣然询问。 这一段时间杜嫣然已经完全化身为一个小保姆,孜孜不倦的照顾着李承乾的生活。 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能搂着,温香软玉在怀,李承乾的生活倒是惬意的很。 “太子殿下自己看喽。” 杜嫣然端着餐盘上前,放在桌上。 李承乾看去,今晚的彩色倒也是非常的简单,一条鱼,一盆炖肉,再有就是一盆菜汤。 很简单的东西,这要是在宫里面可能都不会有人去吃,可在这穷乡僻壤的小镇当中,已经算的上是难得的伙食。 “倒是真的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有肉吃。” 李承乾走上前,看着瓦盆里面的炖羊肉,这一段时间的-奔波,倒是让李承乾自己身上少了几分贵公子的习气。 对于生活条件的要求自然而然的没有那么高了。 “有这些吃的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杜嫣然白了李承乾一眼:“放心吃吧,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不会有毒的。” “嗯。” 李承乾坐下,夹了一块羊肉送入口中:“味道不错,等回到长安我东宫的厨房就归你了。” “不要!” 杜嫣然眉头一皱:“陪你出生入死,结果到头来就给我一个厨房?” “当然不止。” 李承乾笑着说道:“本宫的床榻也分你一半。” “你……” 杜嫣然面颊绯红:“没想到堂堂太子殿下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登徒子!” “呵呵……” 李承乾笑了,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在这一刻欢脱了不少。 “本宫有一点担心。” 李承乾顺着窗子向外看去,虽然还没有完全天黑,可外面的天空阴云密布,隐隐的在那云层自伤还能听到轰鸣的雷声。 “轰轰轰……” 隐隐的能看到电光在闪烁。 “奴家知道太子殿下在担心什么。” 杜嫣然给李承乾成了一碗汤,随后自己自顾自的喝了起来:“但奴家想告诉太子殿下,担心是没有用的,这个世界上殿下您永远都会有敌人,今天不来明天也会来,更何况我们现在出门在外,该来的迟早都回来。” “是啊。” 李承乾:“该来的迟早都会来,晚来不如早来。 “既然如此,那殿下担心什么呢?” 杜嫣然:“还不如好好吃饭,之后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直接应对就是了。” “你说的没错。” 李承乾一笑:“枉费自己还是太子,看的倒是没有你一个女子一般透彻了。” “太子殿下可真会说笑,不过您有一点是说对了。” 杜嫣然有点无奈:“奴家若是男儿身,或许做事会比太子殿下利落的多。” “呵呵……” 李承乾一笑:“那可真的是个遗憾。” 杜嫣然耸了耸肩膀,刚要转身离开,就被李承乾一把抓住手腕,虽然一扯,让美人儿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殿下要做什么?” 杜嫣然惊呼一声。 “没什么,就是想着如此美人儿在身边,却是独留本宫一人用膳,这实在是抬让人难受了一点。” 李承乾一脸色相:“要不美人儿伺候本宫用膳?” “伺候殿下用膳?” 杜嫣然面颊绯红,这一瞬间脑海当中不知是闪过了多少乱七八糟的内容来。 “怎么,不可以吗?” 李承乾在杜嫣然耳边:“还是说美人儿觉得,仅仅只是伺候本宫用膳还不够,还想伺候……” “不!” 杜嫣然果断拒绝,直接从李承乾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太子殿下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奴家还有事,没时间伺候殿下。” 说完杜嫣然就跑了出去,给人的感觉像是带着一点慌张。 这还是李承乾第一次从杜嫣然的身上看到慌张的感觉。 杜嫣然始终都是一个十分理智的人,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都是,即便是在遭遇了一些此前没有遇到过的紧急情况。 无论当时的状况再怎么诡异,都能很好的进行应对。 李承乾发现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竟然是越来越依赖这个女人,他也不知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总之在自己身边有一个能干的人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心悦之人。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李承乾的这顿晚膳吃的还算不错,羊肉炖的很香,虽是菜汤倒也鲜美的很,鱼肉是烤过的有一种自然的淡淡的腥味,可给人的感觉又恰到好处。 李承乾承认自己是一个吃货。 对于美食没什么太强的抵抗力。 只是在时代背景的限制之下,美食的数量实在是有限,就连做法喝食材都远远没有后世那般的丰富。 这让李承乾在心中不由的有点思念前世的一些食物。 比如说……火锅。 或许…… 他的心中开始出现了一些规划。 圣人说的好……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能不能丰衣足食这件事不好说,起码让李承乾从中找到了商机。 手里有资源,有技术,为什么就不能给自己找一点赚钱的事情呢? 白酒现在已经能给李承乾带来不错的收入。 但这些还不够。 无论是做太子,还是未来当皇帝,李承乾要做的事情太多,要花的钱也太多了。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 李承乾用过晚膳,准备下楼看看手下的人,出门就看到侍卫队长守在自己的门口。 “怎么样,所有的警戒都已经布置好了吗?” 李承乾对侍卫队长询问。 “放心吧殿下,属下已经做好了安排,一半轮岗,一半值守。” 侍卫队长回应:“已经让他们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嗯,你的安排本宫是放心的。” 李承乾:“只是敌在暗我在明,再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再李承乾的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就好像今晚真的会发生什么事一样。 “轰!” 外面一声惊雷炸响。 一场大雨已经是近在眼前。 第一卷 第127章 大雨夜 “轰轰轰……” 天上天雷滚滚,就好像这地上有什么罪人,要第一时间劈死一样。 亦或者就连现在的李承乾也都感觉,是不是自己抬伤天害理,得罪了天上的神仙? 今天就要用这雷把自己这么一个穿越客给劈死,为世间除害。 可转年一想,李承乾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啊? 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自己做的人和事哪一个不是为国为民? 老天何故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这么一想心中倒也是踏实了许多。 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做亏心事,自然也就不怕鬼敲门。 李承乾来到大堂。 这是一家客店。 按照杜嫣然的安排,他们包下了这家客店,随后客店的主人一家还有伙计等人都被打发到了别处居住。 杜嫣然再带人采购了一些食材之后,这里就完全程了他们的根据地。 现在整个队伍,李承乾近乎成了一个吉祥物,上上下下的事情都不需要他来操心,完全是杜嫣然自己一手包办了。 这就是一个管家婆,上上下下的事情,再无形之中整个队伍内所有人都听她的。 这种感觉其实也挺不错的,当一个甩手掌柜,非常的轻松。 更何况杜嫣然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就算是李承乾自己来安排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了。 只可惜,杜嫣然是一个女人,若是一个男儿李承乾自信再自己的东宫当中必然会有一大助力。 就如同舅舅长孙无忌之于李世民那般。 可惜了可惜…… 不过有一个贤内助也是不错的。 “天色黑下来了,殿下不去休息吗?” 杜嫣然向李承乾走来,有些好奇的询问:“本宫不喜欢下雨的天气,况且现在天色还早也睡不着,不如下来与你们一同。” 李承乾一笑。 大堂内众人凑在一起,有一半的人正在各处值守,警戒安全。 还有一半的人再大堂内休息。 “你们都吃饭了吗?” 李承乾忽然对杜嫣然询问。 “还没有。” 杜嫣然:“要准备的事情不少,还没来得及。” “这里有哪些食材?” 李承乾忽然又询问。 “怎么?太子殿下刚才没吃好吗?” 杜嫣然下意识的询问:“奴家再给殿下做一些?” “不用,不用。” 李承乾下意识的摆手:“本宫只是想一起曾经再一本古籍上所看到的美味,想要试一试,不知在这里可否试一下。” “古籍上的美味?” 杜嫣然不解:“是什么样的?” 李承乾见那并没有关门的大堂之外,一片黑暗幽邃,再加上天空阴云密布,一场大雨已经是近在眼前。 “那美味应当很适合当下这个环境,这样的气氛。” 李承乾:“本宫曾经有幸让公众的御厨做过一次,虽然简单,但味道极佳。” 听李承乾这么说,杜嫣然倒是好奇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美味能让身为太子的李承乾这般念念不忘? “这里的食材倒是还有不少,店家在后面养了羊,放在奴家让他们宰杀了三头,杨邹自然还有几多,后面也有个菜园子,又各种蔬菜,调料也是一定俱全,还有细盐只是数量不多。” 杜嫣然自顾自的说着:“太子殿下要怎样做,说与奴家听,奴家自会操持。” “不用!” 李承乾果断拒绝:“这美味还是本宫自己来做更有味道,嫣然还有其他人给本宫打下手就行了。” “啊?” 杜嫣然不解。 身为当朝太子,竟然要亲自下厨?这是不是太过火了一点? 正好所为君子远庖厨,一半的书生都不愿意在厨房当中,当一个儒生对厨房避之不及。 可现在……眼前这位当朝太子竟然要亲自下厨…… 这是怎么了? “这合适吗?” 杜嫣然:“君子远庖厨啊太子殿下。” “本宫可不再那些酸儒腐儒的学说。” 李承乾:‘纯粹就是自己在给自己找麻烦。’ “额……” 杜嫣然知道这位太子殿下是一个非常又自己想法的人,当下也不争了。 “太子殿下随意。” 杜嫣然:“不知这美食叫什么名字?” “火锅。” 李承乾一笑:“没错就叫火锅。” “锅里着火吗?” 杜嫣然一笑:“是吗?” “顽皮!” 李承乾白了杜嫣然一眼:“当然不是,一会你们就知道了。” “天色阴寒,外面还下着雨,再加上这江南本来就湿气重。” 李承乾:“是吃火锅的好天气。” 火锅算是李承乾对于前世生活中,少数的还能又办法追寻的记忆了。 “将羊肉切做薄片!” “把那大锅在大堂中间升起来!” “加水,水一定不能少!” …… 在李承乾的吩咐之下,手下的人也是各司其职,按照他的分度做这做那。 不多时在大堂的中间就升起了一口大锅,里面烧着水。 切做薄片的羊肉一盘一盘的装好,这里虽然没有专业的庖厨,可切肉这种事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难。 将这羊肉当做是人来砍就是了。 唐朝的调料其实已经不少,这家客栈因为做的是往来客商的上衣,所以在调料上倒也是丰富的很。 出了那些在这个时代还没有的东西。 李承乾倒是也能凑合凑合都弄来。 将调料下入锅中。 香气很快就蔓延开来。 “唉……” 李承乾长长的叹了口气。 “殿下在叹什么气?” 杜嫣然不解的向李承乾询问。 “没什么,只是感叹这里条件有限,上品的火锅会有几十种食材,可惜啊在这里只有羊肉还有一些蔬菜。” 李承乾:“不是上品。” “这已经很不错了。” 杜嫣然笑着说道。 “嗯。” 李承乾点点头。 羊肉下过,蔬菜下过,不多时辛辣的气息还有肉的香气就开始在这室内蔓延开来。 看着翻腾的火锅,李承乾在心中不由的回想起前世吃火锅时候的情景。 火锅…… 我想吃豆腐乳。 想吃毛肚…… 想吃黄喉…… 只可惜现在这里是唐朝,许多的食材都还没有,即便是有现在的条件下也弄不来。 不过就如同杜嫣然所说的一半。 现在已经是极好了。 在火锅开饭的同时。 外面酝酿已久的大雨也笼罩而下。 第一卷 第128章 新的商机 火锅…… 这是记忆当中最为深刻的味道。 在这样已经寂静诡异的夜晚,能吃上已过热腾腾的羊肉火锅,绝对算得上是一种享受。 “哗啦啦……” 听着外面的声音,大雨哗啦啦的下着,叶枫夹杂着雨水带来的寒意,让众人都是忍不住一个哆嗦。 好在众人围坐在锅前,吃着火锅,倒是十分的惬意。 周围的侍卫这是第一次喝李承乾在一起吃法,甚至还是在一个锅里面,这对于尚且还讲究分餐的唐朝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合礼数的事情。 可李承乾都不在意,他们这些下面的人能说一些什么? 况且就这样在一块吃饭,本身也是一种荣誉。 能喝当朝太子一同吃饭,这样的事情可极少能够发生,显然太子殿下是非常看重他们这些下面的护卫的。 莫名的竟然是有些感动,愿意与之出生入死。 “你们吃啊,看着本宫做什么?” 李承乾一大口羊肉送入口中,这火锅的味道就是比执勤那些寡淡的饭菜要好吃的多。 这才是人吃的啊。 李承乾在心中呐喊了一声。 杜嫣然看着面前这慢慢的已过红油,以及里面正在炖煮的食材,内心当中是有那么一些抗拒的。 但是这个辛辣的香味是真的非常不错啊。 杜嫣然心中竟然是有那么一点喜欢。 “很香的吗,你们快点尝尝。” 李承乾有事夹起好几片羊肉送入口中,这味道,这感觉,暖暖的也实在是太幸福了一点。 “真的好吃吗?” 杜嫣然看着那锅中翻滚的肉片,总感觉这样的做法虽然辛辣的香气是真的有点诱人,可实际上倒是真的不如,寻常的炙羊肉。 在唐朝羊肉的做法,不是炙烤,就是清炖。 今天李承乾在里面放了不少在杜嫣然看起来乱七八糟的调料进去,这才有了现在的味道。 “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李承乾很认真的说着。 这古代的羊肉没有那么多的科技和狠活,就是那么的鲜美,让李承乾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眼下这美食不能与周遭的人分享,实在是有些暴敛天物啊。 “只是……” 杜嫣然还是有些犹豫。 “没有可是了,原本不是挺随性的嘛现在怎么婆婆妈妈的。” 李承乾见杜嫣然犹豫的样子有点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上手夹起一筷子羊肉,趁着杜嫣然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将羊肉塞入对方口中:“与其犹豫,不如自己尝一尝。” “这……” 杜嫣然下一回的就想要吐出去,可还是下意识的咀嚼了一下,那一瞬间竟然是感觉味道出奇的好。 “怎么样?”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一笑:“味道如何?” “不错。” 杜嫣然点了点头,自己也是伸出筷子,在锅中夹起一片羊肉,还有一卡蔬菜送入口中。 “好吃……” 杜嫣然:“难得的美味。” 见杜嫣然这么说了,李承乾面上露出高兴来。 既然杜嫣然喜欢,那么就说明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也都能喜欢。 那么自己的想法也就很容易实现了。 虽然说自古君子远庖厨,开餐馆的地位实在是有点低,可如果……到时候李承乾借壳上市,在长安开这么一些火锅店出来,那不说是日进斗金,也绝对能大赚特赚啊。 想要成大事者,必然要有什么? 人才?兵?权谋? 都不是,而是一定要有钱,只要有钱在手,那就有兵,有粮,有人才,什么都能又。 没钱谁也成不了事。 所以李承乾要想办法多赚钱。 钱是一个好东西,想要成事,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你们也快点吃,非得让本宫命令你们嘛?” 李承乾见周围的护卫迟迟不动筷子,周了皱眉头,果然等级是一座大山,想要搬走还是太难了一些。 听到李承乾这么说,周围的护卫也只能是从命。 纷纷学着李承乾的样子从锅中夹菜吃。 可转瞬之间,那火锅的味道在他们的口中发撒。 “味道如何?” 李承乾对他们询问。 “滇西,这真是人间美味啊,虽然简单烹制,可的确是保留了那原本自然的味道,再有这辛辣之气,在这雨夜之中,也是驱散寒气湿气的良药啊。” 侍卫队长出身是在文官家庭,自然是能说会道的,倒是对李承乾的这一顿火锅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至于嘛?” 李承乾自谦了一下:“因为少了很多材料,这一锅子的味道,实际上还是差了许多的。” 众人一惊,实际上这味道就已经是非常的不错了,怎么这还不是完全的味道。 李承乾一笑,有些话自然是不能直接说的。 回想起前世吃火锅时候的样子,很多材料在这儿时代是找不到的。 这倒也不奇怪,因为这些材料在唐朝的时候大多还没有传进来。 但是就火锅来说,一样灵魂材料倒是早在汉朝就已经传入中原,那就是芝麻。 并且做芝麻油的工艺已经很成熟,只不过在相当长的时间当中,人们实际上是用芝麻油来照明,而且芝麻的产量也是非常有限的。 可既然有芝麻,还能制作芝麻油,那自然也能制造出芝麻酱。 配上芝麻酱的火锅才是好火锅。 到时候李承乾就不相信,不会风靡整个长安城。 再有李世民喝李承乾的背书,也不愁没有客源。 仅仅只是想一想,李承乾心在就感觉很爽。 钱啊……很多很多的钱啊…… 这一顿饭吃的开心,众人也都吃饱了,可食材还有很多。 “这样,你们提前换班,让那些在值守的兄弟过来吃饭。” 里程卡对周围的护卫吩咐着。 “是!” 那些护卫领命。 便各自去替换其他真该站岗的兄弟。 很快那些还在值守的人就回来了不少。 现在一切还算正常,可是…… “太子殿下!” 一名护卫快步跑回来。 “王坤?” 侍卫队长:“你怎么回来了,不会让你去换班嘛?” “太子殿下,属下……” 王军吞咽了一口口水,面色惨白:“方才去街角换班,原本在那里值守的兄弟……死了!” 第一卷 第129章 中毒? “死了?” 李承乾眉头一皱:“尸体呢?” 晚上为了这个客栈的安全,侍卫队长在周边几个路口都布置了岗哨,为的就是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行踪可疑的人。 这些外围岗哨每个人的身上都携带了信号弹,那些信号弹即便是在这大雨天也能正常使用。 只要信号弹能升空,那所绽放出的烟花喝声响,周围十里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可是现在竟然说有岗哨死快乐? 这些岗哨上的护卫不说是以一当百,起码也是在战场上以一敌十的猛士,怎么可能就连信号弹都发不出来就死了呢? 李承乾是不会相信,自己手下的人是得了什么心肌梗死之类的,骤然猝死。 这个概率实在是太小了。 “我们去看看。” 李承乾放下筷子,直接站起身,就要带人出去查看。 “不!” 刚想走,倒是被侍卫队长直接拦下:“殿下还是在这里,属下带人前往便是,随后将遇难兄弟的尸身带回来,殿下也能安全一点。” 李承乾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 倒是被杜嫣然拉了拉手:“殿下,莫要让属下的人难做,万事亲力亲为虽是好事,却也可能惹来麻烦。” 李承乾皱眉,倒是终究没有再矜持,毕竟杜嫣然说的确实是有到来,自己的亲力亲为,的确可能给自己的这些属下带来很多麻烦。 上位者大多数时候坐镇指挥就好,冲锋陷阵倒是显得不务正业,徒增麻烦而已。 “行吧,你们快去快回注意安全,有危险就立刻发射信号弹。” 李承乾对侍卫队长吩咐。 “属下遵命。” 侍卫队长指了两个人:“王坤,还有杜杰你们两个跟我走,其余人保护殿下!殿下安全不容有失!” 说完侍卫队长就带人冲入了雨夜当中。 “是冲着我们来的嘛?” 李承乾对杜嫣然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看上去是的。” 杜嫣然倒也没有顾左右而言他:“毕竟你可是太子殿下,这里也只有你一个人的姓名是值钱的啊。” 李承乾一笑:“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 “是吗?” 杜嫣然:“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还有这样天真幼稚的想法,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呵呵……” 李承乾不觉的这句话有什么问题,毕竟宝贵也是分价值不同的。 一万两一条命自然非常宝贵。 一百万两一条命那也是宝贵。 虽然都是命,可价格却是相差了一百倍,人生来就不平等,尤其是再这样一个身份地位高于一切的古代。 还是门阀世家十分猖獗的唐朝。 世家子弟与平民百姓之子,生命之间的差距一目了然。 即便李承乾的灵魂来愿意一千多年后,哪个人与人之间已经趋近于平等的世界之后,李承乾到心在这心里面依旧是这样想的。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 侍卫队长等人还没有回来。 李承乾的心中有些担心。 周围的护卫都在小心翼翼的戒备着周边,生怕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出现来袭击李承乾。 杜嫣然看出了李承乾的担心:“他们几个人都是高手,即便真的有强敌就他们三人联手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事情,殿下不用这般忧心忡忡的样子。” 李承乾:“你说的本宫自然都明白,可现在……” 李承乾摇摇头:“本宫所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 杜嫣然不解。 “本宫认为这一次的敌人可能不止一个。” 李承乾一笑:“就是这么简单。” “不止一个?” 杜嫣然:“是啊,的确可能是不止一个,毕竟你可是当朝太子啊,身边的护卫力量并不弱,的确应当多加派一些人手。” “殿下,他们回来了!” 忽然有侍卫对李承乾禀报。 李承乾的目光立刻看向门口方向。 果然黑暗中出现三个人影,正在向这边疾驰而来。 只是…… 三人步伐趔趄,给人的感觉像是受了伤。 “他们应该是遭遇了敌人。” 杜嫣然对李承乾开口。 “是。” 李承乾点头:“去几个人接应一下。” “是。” 有几个护卫上咭接应,不多时便将三人都接了回来。 当重新回到客栈,这三人的样子李承乾才看的清楚。 侍卫队长并没有受伤,受伤的是王坤和杜杰两个人。 这二人沈傻瓜都有深浅不一的上伤口,并且有好几处严重的伤口都出现在肚腹胸前这样的要害部位。 看二人的样子,这明显是有过激烈的搏杀。 “怎么回事?” 李承乾开口询问。 侍卫队长抹了一把面上给的雨水:“敌袭,我们遭遇了敌人,他们突袭我们好不容易才杀出来。” “什么样的敌人?” 李承乾疑问。 侍卫队长的武功李承乾是清楚的,那绝对是以一敌百,有他这这样的战力在,竟然还有两个手下受伤? 这可真的是见鬼了,什么样的敌人啊。 难道是……药人? 李承乾不解。 “是很奇怪的敌人,他们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身手敏捷,力量很强,可最奇怪的是……” 侍卫队长:“他们不死!” “不死?” 杜嫣然疑问:“怎么会有人不死?” 侍卫队长:“的确如此,就是不死,属下方才一刀洞穿那人肚腹,可那人只是惨叫一声,之后挣脱那一刀后,还能继续进攻。” “这……” 李承乾:“那你们是怎么脱身的?” 侍卫队长:“这些人的身体杀不死,但只要斩断了脑袋,也就真的死了,我们斩了那几个怪人,王坤和杜杰受伤我们就连忙撤回来了。” “不会真的是那些药人吧。” 李承乾在心中想着。 总感觉有些什么地方错了一样。 这样一个夜晚,还有这样的敌人就在暗中伺机而动。 李承乾感觉这实在是酸爽极了。 两个护卫受的伤很重,李承乾蹲下身查看他们的伤口,所有的伤口竟然都有些发黑。 这说明…… “他们两个中毒了。” 随着李承乾话音落下,这二人的面颊已经青紫。 显然中毒已深。 好快的中毒速度。 李承乾在心中惊讶。 第一卷 第130章 尸毒! 对于毒李承乾并不看陌生,对于任何一个精通岐黄之术的人来说,于毒药的了解同样精深。 尤其是前世的灵魂是收到过现代医学的系统性培养的,对于毒药的认识就更加远远的要比古代人更加深刻。 毕竟在一千多年之后的二十一世纪,化学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 所谓的毒药也不过就是一些特殊的化学物质组合罢了。 可是现在……李承乾在王坤和杜杰的身上看到的毒药,和毒发感染的状况,还是生平第一次见,而且这毒药发作的速度也太快了。 李承乾当然清楚,有许多在短时间就能发作的毒药,可那些毒药无一不是现代化学的合成物,在古代根本就没有。 可是现在…… “他们受伤多久了?” 李承乾询问。 他的手放在杜杰的心口处,心脏跳动的非常快,若是有一个心电图的话,李承乾判断他的心跳绝对有问题。 “大约一刻钟之前。” 侍卫队长说着:“一开始还好,可没过多久他们二人除了身上的伤势之外,也表现出了中毒的症状。”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外伤短时间内并不致命,真正要命的还是这毒素。” 外伤虽然有几处比较深的伤口是伤在了胸腹这样的要害部位。 可这些护卫都是训练有素,临阵对敌的经验非常丰富,即便是在受伤的情况下也能尽可能的降低敌人对自己的伤害。 胸腹的伤口虽然深,可也只会停留在皮肉伤的情况下,只要尽快止血并且保证伤口清洁不感染。 短时间内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真正要命的还是这毒素。 显然敌人的兵刃是有毒的,并且这毒素会顺着血液循环快速流遍全身。 这才是真的狠毒啊。 “殿下知道这是什么毒吗?” 侍卫队长对李承乾询问。 李承乾摇摇头:“不知道啊。” 的确里程卡对这种毒素也无从判断。 只感觉头疼和棘手,在没有现代医疗设备的当下,这种已经入血的毒根本就没有办法解除。 他可没有血液净化机。 眼下也只能是干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状态越来越差。 “抱歉,本宫救不了他们。” 李承乾叹了一口气,他还是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无力感。 无力……深深的无力。 当一个人的生命在面前逝去的时候,医者往往是无能为力的。 无论是一千多年后的二十一世纪,还是当下都是如此。 “放心吧,你们的父母妻儿本宫会照顾好的。” 李承乾有些无奈的对二人说着。 说完就转过身不再看。 “轰隆!” 外面电闪雷鸣。 惨白的电光顺着敞开的大门照应进来,在那一瞬间给人一种十分惊悚的嘎觉。 李承乾皱着眉头,静静的等待着。 “他们已经死了。” 杜嫣然开口对李承乾说着:“不要自责。” “本宫没有自责。” 李承乾自顾自的说着:“只是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造成这样的场面。” “不死……武功高强……还能传染剧毒。” 李承乾一笑:“本宫怎么都感觉这不是活着的东西能干出来的事情啊。” “啊?” 众人都是一惊,震惊于李承乾说出来的话。 “难不成我们面对的是死人?” 侍卫队长震惊。 “不……” 李承乾摇摇头:“说死人也不严谨,说是活死人还差不多,从现在你们口述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一些很特殊的人,人可能还没有死但和死了也差不多。” “行尸走肉,但又能听命于人?” 杜嫣然何等聪明,很快就明白了李承乾所要说的。 “虽然很难让人理解,可的确是如此。” 李承乾有些无奈……:“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人会能弄出来这么丧心病狂的东西来?” 前世李承乾在玩一些武侠类游戏的时候,里面倒是经常出现吗一些,类似于生化危机当中丧尸之类的东西。 说有人利用毒药或者巫术,绑架一些人来炼制一些不死的怪物,从而控制这些怪物去做一些事情。 但曾经的李承乾也仅仅只是认为,这是游戏当中的设定,实际上这种东西在古代根本就不存在,可是现在…… 以前的推断似乎一惊不被推翻,残酷的现实狠狠的砸在李承乾的脸上。 “今晚要小心戒备,明日天一亮我们就离开这里。” 李承乾当然想过,要不要晚上直接就离开,但转念就将这个想法给放弃了。 原因也非常的简答,不现实。 现在起码还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这要是大半夜的出去了,黑灯瞎火的,很容易就能陷入绝境。 “将所有人都集中在大堂,小心戒备,前出的岗哨也不要太远,要确保能随时支援,岗哨必须要有两个人。” 李承乾对众人吩咐着。 “另外,将王坤和杜江的遗体处理好。” 李承乾说着:“本宫怀疑他们的尸体也会有名堂。” “要如何处理?” 侍卫队长有些不解,可心里面隐隐的有一种不安。 “很简单。” 李承乾:“将他们的头砍下来!” “砍?” 侍卫队长一惊,下意识的就想要求情,毕竟人都一惊死了和跨过还是自己身边的袍泽,这样的事情他们真的很难做出来,况且真的有必要吗? “如果本宫所料不错的话。” 李承乾:“这种毒素叫做尸毒,并非是一种单一的毒药,而是毒药贴合了巫术,中了这种毒的人很快就会死亡,但这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死后的人才是下毒的人所需要的,也就是说……” 杜嫣然:“死后的遗体会复活?” “对。” 李承乾夸奖了杜嫣然一句:“还是你聪明。” “可是这……” 侍卫队长等人依旧有点难以接受,可他们也深切的明白李承乾所说的是非常有道理的。 当下也只能是…… “唉!” 侍卫队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属下遵命!” “难为你们了。” 李承乾:“可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这是必须要做的。” 侍卫队长点点头:“属下明白!” 第一卷 第131章 雨夜惊魂 李承乾没有再管他们怎么处理那尸体。 总之只要明白自己手下的护卫会完全执行自己的命令就行了。 皇家侍卫,都十分忠诚,这一点李承乾自己毫不怀疑。 但这不代表他们自己没有感情,亲手解决自己的兄弟,即便那个人一惊死了,所剩下的只是一副空皮囊。 “你在担心?” 篝火前,杜嫣然对李承乾开口询问。 “难道你不担心吗?” 李承乾一笑:“本宫敢肯定在那黑暗当中,正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甚至于……” “甚至于……” 杜嫣然一笑,小声说道:“在我们身边就有眼睛,并且这双眼睛一惊跟随了很长时间,几次他们的截杀都是这双眼睛暴露的位置,对吗?” “你还这的聪明。” 李承乾:“你是不是那双眼睛呢?” “你猜。” 杜嫣然一笑:“殿下猜一猜奴家是不是那始终在殿下身边,暴露殿下行踪的眼睛。” “应该不是吧。” 李承乾自顾自的开口:“你没有理由那么做,毕竟……” “理由……” 杜嫣然:“为何会这么说。” 李承乾:“很简单啊,这背后的人想要的是本宫的命,可你我几次共枕而眠,你都有机会直接要了本宫的命,你都没有动手,那就说明你是本宫的人。” “谁是你的人?” 杜嫣然白了李承乾一眼:“那你怀疑谁?” “没有……” 李承乾:“本宫没有怀疑任何人,却也在怀疑这里的每一个人,当然你除外。” 杜嫣然一笑:“太子殿下这么新来一个人,这可能并非是设么好事。”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随后微微一笑:“本宫自有判断。” ……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这一夜注定是要无人入眠了。 雨还在下,外面天雷滚滚,森冷的夜风顺着敞开的大门不断的吹进来。 “把门关上。” 李承乾开口。 几个侍卫上前关闭大门,可就在这时天空中一声惊雷炸响。 “轰隆!” 李承乾感觉这一声雷声,就在自己的头顶。 而忽然之间,李承乾借着那惨白的电光看到在远处大门正对着的街口那里站着人! 还不止一个人。 他们就拿牙膏在大雨滂沱当中站在那里。 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 不光是李承乾看到了,其他人夜看到了。 “保护殿下!” 侍卫队长大喊一声,周围的护卫全部抽出身上的刀剑,小心谨慎的防备着周边。 “无妨!” 李承乾开口:“关门!” 李承乾一笑:“没关系的。” 大门被冠上,似乎是阻隔了外面的危险。 “你们几个搬几个桌子过来,把大门挡上,再去几个人将楼上楼下所有的门窗都检查好,确保他们不能钻进来!” 侍卫队长熟练的吩咐着。 “看来今晚会有一场恶战了。” 杜嫣然抚摸着自己的短刀。 “也许吧。” 李承乾:“但本宫感觉,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亦或者在恐惧什么。” “你倒是很了解那些东西。” 杜嫣然开口提问。 “了解?” 李承乾一笑:“怎么能说是了解呢?一点都不了解好吧?” “那你怎么知道那些东西在恐惧?” 杜嫣然:“我感概看那边似乎站着不少人,或许他们是见咱们人多不断算轻举妄动?” 李承乾耸了耸肩八卦:“你说的也对,只是难道这不算是一种恐惧吗?” “好吧。” 杜嫣然有点无奈:“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不知道。” 李承乾:“鉴定守住就有办法。” “如果守不住呢?” 杜嫣然笑着询问:“要是守不住的话,太子殿下要怎么办?” “很简答。” 李承乾:“那就只能咱们两个死在一块了。” 杜嫣然:“……” “好了,本宫只是在开玩笑。” 李承乾一笑:“实话实说,现在本宫至少能确定两件事。” 杜嫣然:“怎么说。” 李承乾:“若是本宫想得不错,这些东西应当是怕火,害怕阳光的。” “听起来这些东西很像是野兽,只有野兽才惧怕火焰。” 杜嫣然分析着:“当然听方才他们的说法,这东西的确更类似于野兽。” “野兽!” 李承乾一笑:“你的没有错,这些应当就是人造的野兽。”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现在所有人都清楚,外面是有人的,可外面的人迟迟没有动手。 弓箭就在李承乾的手边。 李承乾自身的武功,只能算得上是一般,但一手箭术的确算得上是出神入化,要是真的有什么东西会在一会直接冲入着大堂的话,那么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被李承乾给射个透心凉。 …… 狂风卷着乌云。 整个小镇却是死一般的寂静,镇子伤的所有人都躲藏在家中,无人入眠,所有人都是瑟瑟发抖,他们很清楚外面究竟有什么。 大雨依旧在下。 不知道多少如同野兽一般的人隐没在着倾盆大雨当中。 “他们所有人都在里面吗?” 高处,一个头戴斗笠的人,对一个手撑着油纸伞的贵公子模样的人开口询问。 那个头戴斗笠的人让人看不清楚容貌,可哪个贵公子却给人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这个人的面上像是粘着一张面皮一般,那张脸假的很。 “当然。” 那贵公子开口:“着雨夜当中的朋友可是将他们都吓破了胆。” “那为何还不动手?大人一惊等的不耐烦了!” 斗笠蒙面人轻斥。 “着急什么?” 贵公子开口:“让猎物在恐惧当红慢慢等死,这难道不好吗?” 斗笠蒙面人很清楚,面前这个人模狗样的家伙不是一个正常人,况且还掌握了一支很让人作呕的力量。 当下夜就不再逼迫这个人了。 “你只要知道,大人要那个人死!” 斗笠蒙面人开口:“其余的你想怎么做都行。” “嘿嘿……” 那贵公子笑了,阴惨惨的笑容很是渗人:“不错不错,我就喜欢这样的事情,当真没想到你们朝堂上的争斗,竟然是当朝太子来做牺牲品,你们家大人的胆子也真的是够大的!不怕那位天科哈追查下来?九族不保?” “呵呵……” 斗笠蒙面人一笑:“那位要是真的追查下来,九族不保的可不是咱们家大人,而是另有其人。” 贵公子:“我明白了……” 第一卷 第132章 尸公子 “大人的意思是,你做的最好干净利落一些。” 斗笠蒙面人开口:“这样大人想要做什么也能简单方便一点,要不然很可能会惹来麻烦。” “当然。” 那贵公子开口:“我做事,大人也不是没有领教过,只是我很好奇,以当朝太子作为工具,想来大人要推倒的哪个存在,一定也是位高权重位极人臣了,是谁呢?” “尸公子!” 斗笠蒙面人开口:“注意你的身份,有些事是你能打听的,而有些事是你不应该打听的,要不然?” “要不然……” 被称作为尸公子的贵公子开口:“要不然我会死,对吗?” “既然你知道,那就不用我来提醒了。” 斗笠蒙面人转身就要离开,在离开之前开口:“你尽快动手吧,大人说你从未让他失望,这一次想来也不会,不要辜负了大人的期望,毕竟当年我们都是大人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 “呵……” 尸公子点头:“当然,我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最好如此!” 斗笠蒙面人离开。 只剩下那尸公子还站在高处。 “大人……” 尸公子回想着方才的话,竟是笑了:‘呵呵……大人啊,虽然不知你究竟要做什么,可既然目标是当朝太子,那想来就绝对不是简单的事情,你说的对,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以前不会让你失望,以后自然也是不会的。” 尸公子看向那小镇内唯一还亮着灯的客栈:“李承乾……当朝太子……就算你身份显赫也只能是我手中的尸人,不会有任何改变。” 话音落下,尸公子指向前方的客栈:“去吧孩子们!” …… “来了!” 客栈之内,李承乾心中似有所感,也并非心中有所感觉,纯粹是他听到了。 即便外面大雨滂沱,可李承乾还是听到了,在那大雨洒落地面的声音掩盖之下,有很多人正在向这边快速奔来。 他们的速度很快。 “每个人将那清凉丹含入口中,若是被那尸毒沾染,这清凉丹尚且可以抵御一二。” 李承乾张口对周围人吩咐着。 “是!” 众人领命,纷纷拿出清凉丹送入口中。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十几粒清凉丹,这些清凉丹耗费了李承乾不少的心力。 为的就是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没想到现在竟然还真的有用。 这也算得上是未雨绸缪了。 对方的动作很快,李承乾能听得到。 众人一惊开始全力戒备。 “砰!” 这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的撞在了大门伤,但是大门因为被一些桌子挡着,第一下并没有被撞开。 可对方的数量明显很多。 “砰砰砰……” 一连串的撞击接踵而至。 大门在苦苦支撑,很快,随着一声脆响,那大门被撞开一块。 那一瞬间李承乾手中早就一惊拉成满月的硬弓释放箭矢。 “嗖!” 箭矢激射而出。 “啊!” 一声惨叫从门后传来。 似乎是射中了一个人。 当然对面究竟是不是人,那就两说了。 李承乾手中的硬弓,就是当时李世民御赐的那一支,是标准的战弓,按照英制重量单位来计算的话,那弓应当有一百五十磅的拉力。 足可以将一个人穿各透心凉,乃至伤害到第二个人。 只是在有了上一次药人的经验之后,李承乾自己了算,这一次出手袭击自己的应当还是那些药人。 只不过这药人的背后一定有人在人为的控制,上一次还是一次小小的试探,对方似乎并未将李承乾给放在眼里,可是这一次……就是明显的进攻了。 对方想要自己的性命。 只是想要自己的性命,真的有那么容易吗? 李承乾一笑,他现在倒是对那些东西越来越感兴趣了。 外面撞门依旧在持续。 “不要慌,等着他们进来。” 李承乾一笑:“外面的东西,想来应该能颠覆我们的认知吧。” 死人复生,这种事本来就很颠覆认知。 李承乾有事从身上背着的箭囊当中抽出一支精钢破甲箭。 这些箭矢非常的好用,穿透力极强。 前一段时间,在路上李承乾一箭便射穿了一头水牛的头骨,可见其强大的穿透力。 所以李承乾身上带了许多,让自己在任何时候都有足够的强力箭矢能够使用。 外面的东西迟早都会闯进来。 一下……两下…… 外面的大门一惊是摇摇欲坠。 “轰!” 最终随着一声巨响,那大门被整个撞开。 出现了后面的怪物。 没错……就是怪物。 人在活着的时候,自然还是人,可在死了之后死而复生那便是怪物。 “吼!” 一声嘶吼。 十几个全身焦黑,干瘦,可手脚都非常长的家伙冲了进来,这些家伙还有人类的特征,可青面獠牙的样子,又让人感觉这仿佛是从幽冥地狱当中冲出来的魔鬼。 “嗖嗖!” 李承乾连续射出两箭,最先的两个怪物直接被李承乾射出的箭矢击翻在地。 伴随着痛苦的嘶吼声,这些怪物冲了上来。 周围的护卫立刻勇敢的迎了上去。 他们都是大堂最忠诚的一小撮人,为了李承乾的性命,可以豁出自己的性命。 况且也全部都是高手,此时正面迎敌,倒也丝毫无惧这些怪物。 “注意,这些怪物的弱点是头!” 侍卫队长大喊一声。 确实,这些怪物的弱点就是头。 李承乾刚才的两支箭,射中了两个怪物的胸口,锋锐的精钢破甲箭很轻松的就射穿了那怪物的胸口,可并未对怪物造成什么致命伤害。 两个怪物还是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动作伤看上去似乎是有点迟钝,但依旧有很强的战力。 “厉害啊。” 李承乾:“这是保护伞公司出现在唐朝了。” 看眼前这些怪物的样子,这不就是生化怪物吗? 天知道这些怪物到底是用什么办法生成的? 毒药? 还是巫术? 该不会在唐朝就有远超现代的生物技术了吧? 后者在李承乾看来是绝对不可能的,这实在是太过于颠覆了。 可这些怪物究竟是怎么制造的? 第一卷 第133章 十八般武艺射为先! 李承乾自信,自己要是有这技术。 前世那些无论是国际伤还是过内的医学奖项,自己绝对能拿到手软。 只可惜……这里是唐朝,起码自己现在还没有什么能穿越时空的能力。 “妈的,这穿越客当的。” 李承乾嘟囔一句:“窝囊!” 不管心里面有怎样的不甘心,起码就现在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解决眼前的问题,就是怎么能活过今天晚上。 活着是最简单的一件事,活着也是最难的一件事。 只要能活着,那就是最好的。 偏偏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群人喜欢找死。 森冷的夜风吹在李承乾的身上,周围战况激烈。 那些应该是人因为某种手段从而变异成的怪物,凶悍异常,然而李承乾手下的这些护卫也是百战精英,几人联手对敌,倒也能将一支怪物压制。 再加上李承乾自身箭术极佳。 他一支游走在战局之外,将那些怪物全部交给手下的这些护卫对付,而自己则是在后面大弓射箭,一支支箭矢从李承乾的手中射出,瞄准那些怪物。 “啊啊……” 惨叫声不断传来,这是怪物在吃痛之后所发出的嘶吼声。 李承乾自己很不喜欢这样的声音。 李承乾所射出的箭矢很少有能射中头部的。 毕竟这些怪物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一些。 想要射中他们在高速移动当中的脑袋,还是那么近的距离,以及呵护卫厮杀的乱糟糟场面之中,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在李承乾也没打算维纳自己,箭矢只要能射中目标就行。 只要射中,这些怪物的身上就会有反应,似乎他们的痛觉神经依旧在发挥作用,身体被伤害依旧能感觉到疼痛。 当那精钢箭矢射入怪物身体之后,强烈的痛楚会明显的拖慢这些怪物的动作,而训练有素的护卫们便能在第一时间,就抓住机会将那些怪物的脑袋给砍下来。 李承乾与他们配合的非常好。 战斗虽然激烈,但结果还算是比较喜人的。 小半个时辰之后,这客栈的大堂内重新恢复安静。 十几个怪物倒在地上,全部是身首异处。 当然摆脱眼前危急也并非是全屋代价,死了四个护卫,还有几个人身上挂了彩。 虽然死一个李承乾的心中都是悲痛的。 可这样的代价已经比心中原本所预计的要小的多得多。 倒是几个受伤的人还好,都只是一些皮外伤,还不至于威胁性命。 虽然这些怪物在给人造成伤害之后,身上的毒素也会遗留在伤口当中,可实际上在服用了清凉丹之后,这些毒素一惊形成不了威胁。 李承乾在心中高兴,没想到自己以前偶然得知的方子竟然真的有这般效用。 日后要是再完善一下的话,说不定能用来大赚一笔。 现在的李承乾满脑子都是怎样赚钱。 赚钱对于他来说是最重要的。 毕竟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 …… “殿下,周围应当已经安全了。” 侍卫队长对李承乾开口。 “安全了?” 李承乾一笑:“应该不一定吧。” 外面的大雨已经停下。 夜风顺着敞开的大门吹进来,竟然比之方才更加寒冷了许多。 阴云逐渐散开,月光开始照应大地。 这个夜晚再云开月明之后,原本应当是静谧和谐的,可现在…… 李承乾无奈,好好的一个晚上竟然是充满了肃杀。 原本的一点点静寂再这个时候,更像是大战之前的宁静,让人不安,又有些让人兴奋。 “刚刚的只是一个开始,这正主还没有出来呢。” 李承乾淡淡的说着,拿着弓李承乾走到了外面,侍卫队长想要阻止李承乾确实被李承乾给挥手阻挡:“没关系,我们的朋友喜欢玩,那么我们陪他玩就是了。” 李承乾的目光看向四周,他在等,亦或者是在寻找周围的人。 “这周围有人吗?” 杜嫣然来到李承乾的身边,对李承乾好奇的询问。 “有啊,当然有的。” 李承乾一笑:“只是我们的朋友似乎有些害羞,不是很想出来的样子。” 杜嫣然捏紧手中的短刀,小心的戒备着四周。 周围的护卫也在小心戒备,李承乾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朋友,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们现在多少也能算的伤是朋友了,真的就打算这么藏头露尾的不出来吗?” 李承乾:“这似乎很让人不耻啊。” 周围的空气依旧非常的安静,好像周围没有人一般。 “殿下,您会不会是想错了?这周围没有人?” 侍卫队长对李承乾说道。 “不……” 李承乾:“只是我们的朋友有些害羞罢了。” “嘿嘿嘿……”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阵阴惨惨的笑声。 李承乾等人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就见前方不远处一个二层建筑伤,出了了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 那个男人长的很美,美的就像是一个美女,可这又的确是一个男人。 面容像是女人,可神色呵仪态却是男人。 这是一个比女人还要美的男人。 当真是时间之大无奇不有啊。 “就是你了?” 李承乾看着那个人:“你叫什么?” “在下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果然名不虚传,换做是一般人一般的队伍现在应当已经是个死人了,可太子殿下不光活下来了,还活的很好。” 尸公子开口:“在下的名字不值一提,如果太子殿下一定要知道一个名字的话,那就叫在下尸公子吧。” “公子……” 李承乾一笑:“我能活着你并不意外,你也清楚方才那些东西虽然凶戾却不能要我的命。” “是啊。” 尸公子一笑:“殿下是有天命之人,怎么能是在下一点小小的手段就能威胁之人呢?” “这么看来你还有别的手段了?” 李承乾好奇的询问:“也是用来杀本宫的?” “是!” 尸公子:“太子殿下的命金贵,可在下就是喜欢那些金贵的东西。” “这么看来是没得谈了。” 李承乾点点头:“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只是本宫想知道为何?” “为何?” 尸公子:“太子殿下只要知道,自己挡了我家大人的路……这就足够了,毕竟……” “将死之人无谓多问!” 第一卷 第134章 没办法就是准! “将死之人无谓多闻?” 李承乾一笑:“很好,本宫喜欢这句话!” 李承乾的性格当中自然有这自身最为张扬的一面,越是在逆境当中就越是如此。 既然对方是要自己命的,并且已经大大方方的承认,甚至已经站出来了。 李承乾自然要跟对方好好聊聊。 只是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在好好聊聊的前提必然是要将对方给打服了才行啊。 “呜呜呜……” 不知何时这尸公子的手中出现了一个弟子,随着他的吹奏诡异的声音开始在这小镇当中回荡。 就如同李承乾之前所猜想的那样,方才十几个凶悍的尸人也不过就是一个开胃菜。 或许现在才是杀招的开始。 起码李承乾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随着那诡异的乐曲悠扬传播。 周围也渐渐的都有了动静。 “远离周边的民房!” 杜嫣然忽然大喊了一声。 没错那些动静是从民房当中发出来的。 随着杜嫣然的话音落下,周边的民房当中很快就有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走了出来。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他们一个个行动缓慢,神色呆滞,就这样向李承乾等人包围而来。 这小镇上的居民起码有几百人。 “原来如此。” 李承乾眉头微皱,他明白这杀招了,竟然是这般的阴损。 “怎么样,太子殿下可还喜欢?” 尸公子站在高处,嘿嘿冷笑着:“在下看来太子殿下从来都没有见过这般的场景吧?方才不过是一个开始,眼下才是在下送给太子殿下的见面礼,看的出来太子殿下和麾下的部署抖擞战力强劲,可你身为大唐太子能对自己的子民出手吗?” 周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人越来越多。 眼看着就已经要将李承乾等人包围。 在几个时辰之前,李承乾他们刚刚进入到这个小镇的时候,这些人都还是大活人,这里的生活依旧宁静祥和。 可不过三四个时辰之后,竟然就成了这般模样。 是这里的百姓早就被这个尸公子给控制了? 还是在李承乾来这里之后,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李承乾不知,可心中心痛。 这可是几百人啊,正所谓医者仁心,最不愿意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你该死!” 李承乾看着那尸公子:“对你,凌迟处死都丝毫不为过!” “凌迟处死……千刀万剐!” “嘿嘿……”尸公子一笑,给人的感觉十分疯狂:“要是有机会的话,还真的想要尝试一下呢。” “很好,既然公子有这样的愿望,那本宫一定成全你!” 李承乾冷冷一笑,在他看来这个尸公子一定有什么大病,亦或者是严重的精神疾病。 当然,如果不是精神病的话,应该也做不出这般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太子殿下与其想着怎样招待在下,倒是不如好好想一想怎么能活下去吧。” 尸公子大笑:“这威胁可都是你大唐的子民啊,太子殿下身为储君,当真能对自己的子民下手吗?” “是啊……” 李承乾看着周围那围上来的“行尸走肉”他真的能下手吗? 可若是不动手的话,他今天很可能真的就死在这里了,毕竟这里看上去当真是难以脱身。 风吹在李承乾的身上,所有人都在等着李承乾的抉择。 这里的百姓虽然多,可眼下看上去,这些百姓虽然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可要是论战力远远不如方才那些东西。 即便数量有绝对优势,他们这些武功高强的护卫,也绝对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一切就看现在李承乾自己在心中怎样想了。 他们都在等待李承乾的命令。 “杀!” 李承乾开口:“但凡是威胁到我们的,不管男女老幼一改杀之!” “是!” 周围的护卫领命。 “太子殿下可真的是冷血无情呢!” 尸公子站在高处言语讽刺着李承乾:“身为储君,竟然对自己的子民也能痛下杀手,与那些暴君有哪里不同?” “暴君?” 李承乾一笑:“公子开玩笑了,本宫可还不是君上,仅仅只是一个储君,是不是暴君自然会有后世评说,更何况你忘记了本宫是谁的儿子了吗?” 尸公子一怔。 他不明白李承乾的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身为当朝太子,必然就是皇帝的儿子啊。 等等…… 皇帝……李世民! 李世民当年在玄武门,杀兄囚父…… “看来你是想起来了。” 李承乾看那尸公子:“既然想起来了那也就好说了,本宫作为我父皇的儿子,有些事我父皇能做的出来,本宫自然也能做的出来。” 李承乾抬起手,只想周围那些聚拢过来的行尸走肉:“杀!一个不留!” 随后抬起头李承乾看着尸公子:“等结果了他们,本宫便亲自来料理你!” 尸公子:“好啊,在下等着太子殿下,能死在当朝太子的手中,这或许也算的上是一件幸事吧。” “哼!” 李承乾冷哼一声:“本宫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绝望,你个死……”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周围的护卫已经冲上前,与那些行尸走肉一般的百姓战成了一团。 这些百姓的战力并不强,但胜在数量众多。 他们会用许多随手就能抄起来的农具之类的东西作为武器,数量众多之下依旧有这很强的威胁。 不过在得到李承乾的命令之后,这些护卫也没有丝毫的留手,三五成组一时之间倒是杀的周边惨叫连连。 这些百姓虽然被控制,可自身依旧知道疼痛,伤重了依旧会死! 既然是会死的那就不算什么可怕的东西,真正可怕的是那些不会死的。 风依旧不断的吹在李承乾的身上,时至今日他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李承乾了。 对于熟知历史的人来说,怜悯往往是争斗失败的根本原因,自古能成功登临大位的人,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呢? 纵然李世民这样的好皇帝,在皇权的争夺当中,也能做出这个世界上最为血腥的选择来! 何况是他李承乾。 第一卷 第135章 调兵! 李承乾没有去管手下人的战况,虽然有几百号人,可这些人在被控制之下,动作相对迟缓。 更何况这些人本就是一些没有收到过军事训练的寻常百姓,战力并不算高。 李承乾麾下的护卫虽然只有数十人。 可每一个都是训练有素,再加上他们互相之间配合紧密。 在短时间之内就占据了上风。 小镇的街道上不断的有死人倒下。 浓烈的血腥气已经近乎完全掩盖了雨后的清新。 尸公子站在高处,看着下面的情况,他有些不解,为何李承乾让手下动手的时候竟然没有丝毫的犹豫。 果然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吗? 是啊…… 没有什么是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 尸公子没有动,李承乾也没有动。 尸公子不敢动。 李承乾也不敢动。 尸公子敢肯定,只要自己一动,下一瞬一支箭绝对会冲着自己极速射来。 这位太子殿下与那个做天可汗的父亲相同,都是一个神箭手,万中无一的神箭手。 李承乾不动的原因,是怕这个尸公子跑了。 他要是跑了,那还怎么知道,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 李承乾一定要从这个尸公子的口中知道,这背后想要自己性命的人是谁。 无论那个人是谁,今天在这里死的所有人的公道都要从这个人的身上讨回来。 李承乾在心中无比确信自己的想法。 …… “他不会失手吗?” 黑暗的空间之内,一个一身将甲的高大中年人正在抚摸着那伴随了自己许多年的战刀。 身后跪着的就是之前在那小镇当中出现的斗笠蒙面人。 “按照大人的吩咐,尸公子知道应该怎样做,他您还不清楚吗?从来都没有过失手。” 斗笠蒙面人在那中年人身后恭敬的回应着。 “哼!” 中年人冷哼一声:“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是万无一失的,也不存在从来不失手的人,今天不失手,不代表明天不失手,当年的太子和齐王也认为万无一失,可结果呢?” 斗笠蒙面人沉默,他明白前面的中年人说的对。 “这些年我始终在外领兵,李世民却不给重用。” 中年人开口:“想要什么最终只能是自己去抢,靠别人施舍是得不来的。” “我明白大人!” 斗笠蒙面人点了点头,他对面前这个人的身份非常清楚,绝对是在整个大唐治下多一跺脚,都能地震的人物。 可就这样一个人,在相当长的时间当中确实被压制,亦或者是他自认为被压制了。 他想要回到长安,回到大唐中枢。 “好了,你下去吧。” 中年人挥挥手。 “属下告退!” 斗笠蒙面人退出帐篷,外面是值守严密的军营。 帐篷当中,那中年人依旧看着眼前的战刀。 这把刀跟随了他许多年,从当年李唐初立的时候就已经伴随在自己身边,跟随他,他跟随秦王也就是当今的皇帝陛下,打过多少硬仗恶仗。 只是如今…… “陛下,对不起你了!是你不仁,不能怪我不义了。” 那人开口。 …… “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传来。 李承乾飞跃屋檐之上,手中战弓在半空之中便已经激射而出。 “太子殿下好箭术,只可惜还差了一点火候!” 远处传来尸公子的声音,相比于尸公子的嘲讽,那黑暗中尸公子脸上的一道血痕更是醒目。 刚才的一支箭矢从尸公子面前擦脸而过,若不是他躲得快,就不是面上出现一道血痕那么简单了,而是整个脑袋都被射的对穿。 “希望你的骨头,也能如同你的嘴巴一样硬。” 历程并没有被对方的嘴硬给气到。 身为王者必须要有定力。 不能被三两句泼皮话就给搞乱了心神。 李承乾踩着屋檐想着那尸公子的方向追去,身边杜嫣然和几个得力的护卫紧随其后。 下方的战场已经初见端倪,侍卫队长带人已经控制了局势。 而尸公子似乎并不恋战,见奈何不了李承乾便迅速退走。 “太子殿下不要着急,会不会有诈?” 杜嫣然出言提醒冲在最前面的李承乾。 “当然有诈。” 李承乾非常确信:“这个人诡计多端,我们得小心点。” “诡计多端,还追的这么凶?” 杜嫣然不解李承乾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这个太子殿下的脑回路一向和正常人有很大的不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事情倒也没少做。 风依旧在不断的吹着。 很多事到底应该如何去做呢? 众人紧跟在尸公子的身后,很快就出了小镇。 李承乾在追击的过程当中接连释放出箭矢,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对方,但很快就在前面发现了血迹。 同时明显看到尸公子的动作放缓了。 “他受伤了。” 杜嫣然捡起地上一支染血的精钢破甲箭:“应当是伤到了大腿,奴家刚才看那人的动作明显放缓了。” “伤到了腿?” 李承乾不置可否,这个人诡计多端,说不定就是故意装出来的样子,不得不小心。 “继续追,但是要小心。” 李承乾对身边的人说着。 说完继续追击。 很快他们就出了小镇,一路顺着管道追击,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前方的密林阻隔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顺着血迹一路追踪,那个所谓的尸公子应当是进入到了密林当中。 “继续追吗?” 杜嫣然询问。 “不用了。” 李承乾:“这里山高林密,是藏身的好地方,天知道那个人在什么地方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这里必有陷阱。” 杜嫣然:“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要是不进去的话,岂不是白追了,可进去的话这其中的危险…… “调兵!” 李承乾冷笑一声:“本宫可是太子啊,又有皇帝陛下兵符在手,这是本宫最大的优势。” 杜嫣然眼前一亮,说的还真是。 直接调兵这是最好的选择。 调兵将这山林包围起来,不管他是什么尸公子还是死公子,都是插翅难飞。 李承乾:“这个人的手段太过于诡异危险,留着贻害万年,绝对不能让他活着。” 既然李承乾已经下定了决心。 李承乾看向身边的杜嫣然:“还是你再跑一趟吧。” 杜嫣然:“奴家领命!” 第一卷 第136章 放火烧山 ! 那个尸公子是有意识的逃向这深山密林当中的。 显然在这里应当是有所准备的,李承乾不是傻子,更不是愣头青。 他直接就想到这个地方是那个尸公子的舒适区,亦或者说是敌人给李承乾准备好的墓地。 他自然不会傻兮兮的带着自己手下的人冲进去,在敌暗我明,环境复杂的地方给敌人去送人头。 那样的人叫做智障。 很显然,李承乾不是智障。 智障也活不到现在。 朝堂争斗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复杂的一种争斗方式,最为复杂又最为危险,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结局,连带着还要全家一起火葬场。 所以李承乾能在那么多政敌的围攻之下还活到现在,绝对不是什么头脑简单的人。 毕竟谁也不想落得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朝堂上的斗争,即便是身为皇子,即便是身为当朝太子……那也是高危职业。 尤其是太子,中华上下五千年,真正能顺利即位的太子少之又少。 没有几个太子能顺利登基的。 这个位置就是一个拉仇恨的吸铁石,是不知道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李承乾自己很清楚这一点,却又没有办法去改变这一点。 或许这也是身为太子的悲哀吧。 这个世界上不是身份低微越高越好。 李承乾曾经不止一次想过,若是自己没有投胎在李承乾的身上,而是成为了李世民别的什么儿子的话,是不是过的就没有这么累了? 毕竟在古代,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闲散王爷,似乎是最为轻松的一件事了。 如果可以的话李承乾是真的想要当一个闲散王爷。 只可惜这应该也只能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的野望了。 一时之间李承乾的脑子当中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很快就重新回到了现实。 看着眼前的密林,现在李承乾既不想冒险,又不想让尸公子跑了。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调兵,调很多很多的官兵,将这一片山林给围起来。 那个尸公子再大的能耐,还能对抗整个军队不成? 况且李承乾想的也不是让进队深入其中进剿,李成钱只是想让官军将其围起来罢了。 不过调动军队是要时间,李成钱倒也不着急。 论时间李承乾自己有的是。 那尸公子就算又天大的本事,现在也杀不了李承乾自己。 而此刻正如同李承乾自己所想的那样,树林之中,尸公子正观察着前方停滞不前的李承乾。 为何站在外面却是不走了呢? 害怕了? 还是感觉其中有诈? 有诈? 当然是有诈的啊。 没诈的话尸公子怎么会来这里呢? 就是为了将李承乾吸引过来在这里解决掉他。 可是现在对方竟然不走了? 为何? 眼下尸公子只能是等待着,等待着李承乾想要知晓秘密从而不得不进来。 只是这样看无论如何都感觉似乎自己有点傻啊。 这篇密林的确算是是尸公子的一处基地。 他在这里又许多东西,包括制造那些尸人同样是在这边,而这片密林便是尸人天生的狩猎场,只要李承乾等人进来,便绝无能出去的可能。 可谁曾想,李承乾站在那密林的边缘,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进来了。 这就让人有几分无语了。 他就好像知道这里有危险一般。 …… 杜嫣然离开了。 对于调兵这种事情,杜嫣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倒也算是轻车熟路,况且这一次调兵的军营也是李承乾非常熟悉的将领,对方在李承乾的心里面绝对信得过。 只要信得过就好。 杜嫣然去办事李承乾放心。 或许因为这是自己的女人的缘故吧。 至于那个尸公子…… 李承乾传令让侍卫队长等人在赶来的时候,携带好他们的帐篷等野营工具。 随后就在这树林之外扎起营帐。 篝火燃起。 新鲜的羊肉串在树枝伤散发着非常诱人的香气。 在这静谧空旷的夜晚,能够传递出很远的距离。 李承乾敢肯定那个尸公子,现在在树林里面一定能嗅到这香气。 “馋死他。” 坐在篝火前亲自烤肉的李承乾顽皮一笑:“本宫想,那个家伙现在应该在树林子里面纳闷咱们怎么不进去呢。” “哈哈哈……” 侍卫队长等人大笑。 “镇子上的情况怎么样,所有的镇民都无一幸存吗?” 李承乾对侍卫队长询问。 那个阵子上的百姓因为尸公子的原因,被某种东西控制,不得已之下他们才大开杀戒。 可终究是大唐的子民,李承乾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不管不问。 对于子民不闻不问,这绝非是一个储君应该做的事情。 即便此前在相当长的时间当中,这个世界上平民百姓的性命并不受人们的重视。 “唉……” 侍卫队长摇摇头:“禀告殿下,没有活口了。” “嗯。” 虽然心中遗憾,李承乾还是点了点头:“等到大队兵马到达,你就带着他们将那些镇民的尸体收敛起来,集中火化,然后就都厚葬了吧。” “是。” 侍卫队长领命。 随后侍卫队长看向那黑暗的山林:“等到大军到达,殿下是想要大军进剿吗?” “不……” 李承乾摇了摇头:“不用,用不着那么麻烦。” “那殿下想要怎样做呢?” 侍卫队长有些好奇。 “很简单啊。” 李承乾一笑:“让大军将这四周都围起来,然后放火烧山!” “放火烧山?” 侍卫队长一怔,没想到李承乾的办法竟然是这般的简单直接。 “是啊。” 李承乾一笑:“既然对方躲藏在这一片山林当中,这就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难道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李承乾的想法很简单,放火烧山简单直接。 这个年代又不纠结什么自然环境和碳排放之类的问题。 直接用最为野蛮的办法就是最有效的办法。 “属下……” 侍卫队长:“属下还以为,是要派遣大军深入密林进剿,从而将这个人揪出来。” 李承乾一笑:“这个办法本宫也想过,但还是放弃了,原因也很简单敌在暗我在明,大军进剿必然少不了伤亡,军士们的性命也是命,都是家里的男丁,能少伤亡自然是最好的。” “是这样啊。”侍卫队长认同李承乾的决定。 李承乾一笑:“我不想让自己的士兵,白白牺牲。” 第一卷 第137章 侯君集 人命如草芥,这个世界上最应该摒弃的便是这种糟粕。 尤其是对于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李承乾,还是一个医生的情况下,对于生命的珍视自然远超常人。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过去。 这篝火边的烤肉,味道自然非常棒。 尤其还是在大战之后,腹中空虚的情况下。 时间已经是深夜,再过一两个时辰便到了天亮的时候,折腾了大半夜无论是李承乾还是其余几人也都感觉到了疲惫。 只不过李承乾自然可以到帐篷当中歇息,至于其余那些护卫,还是要有一部分留下值夜的。 天知道那个尸公子会不会操控什么东西冲出树林子来给李承乾他们带来危险。 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所以很多事情还是要多做防备,起码要做到有备无患才行。 只不过这不是李承乾现在要担心的事情。 自然又侍卫队长去操心,要不然连这点事情都安排不好的话,李承乾要他有什么用呢? 站在自己面前当吉祥物吗? 好在,侍卫队长的能力很强,将周遭的防务安排的井然有序,不需要李承乾自己过多的操心。 接下来就是等待杜嫣然回来了。 杜嫣然是李承乾的女人,虽然这个女人尚且还没有将自己的全部都交给李承乾可后者还是信任她。 甚至愿意将自己的性命这季节托付。 躺在帐篷当中,李承乾计算着杜嫣然的行程。 最近的军营是在三百里之外,杜嫣然快马的话,一日便可以跑一个来回,但因为考虑路上可能的情况,需要两日。 不过…… 李承乾并没有让杜嫣然到最近的军营调兵。 最近的章陶大营虽然有驻军两万,可领兵将领李承乾并不信任。 要说那个领兵的将领,倒是和李承乾曾经一同出现在史书上,甚至还非常有名,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他叫……侯君集。 曾经屡立战功,甚至还拜军神李靖为师。 战功彪炳,位极人臣,在获罪被处死之前,始终的是大权在握。 只不过这个人…… 至于为何获罪,便是参与李承乾谋反一事,还是其中的骨干成员。 只可惜后来东窗事发,谋反失败。 李承乾因为是李世民的儿子,还是嫡长子,没有被杀只是流放。 可侯君集就不同了;虽然李世民也想过给侯君集一个机会,可奈何众臣反对。 侯君集还是被李世民下诏处死。 不过说来也是让人感慨。 侯君集这个人即便是谋反,也被李世民想要竭力保全,不想让他死,最后还是众多大臣的极力反对,这才不得不下诏处死侯君集。 乃至在史书上都明确的写了,李世民在送别侯君集的时候,是涕泪横流,想来心中也是非常非常后悔的吧。 只是现在来看…… 李承乾摇了摇头。 当年侯君集原本是深受重用的,曾经两次独立领军进行作战,在贞观十二年的时候还曾经率军攻灭高昌国。 只可惜后来因为收受金宝,曾经被下狱,虽然很快就释放了可此后数年从来没有在被重用。 或许这让侯君集的心中心生不满了。 以至于后来与同样不安的李承乾一同合谋造反。 最终事败被杀。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悲剧。 好在李世民也算重情重义,在侯君集死后并没有为难其家族,挂在凌烟阁当中的画像,也并没有被移除。 依旧时常缅怀。 可这一切也证明了侯君集在性格上有缺陷。 对于以后这位能与自己一同造反,李承乾现在心中很难说的上信任。 想来历史上侯君集愿意随同李承乾谋反,也绝非是出于对太子的忠诚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这本来是没有错的。 只可惜侯君集实在是难以让人信任。 或许不去信任侯君集,不去重用这个人,这位老陈在日后反倒是能落得一个善终的结局吧。 至于李承乾让杜嫣然去找的那个人,倒并非是如同侯君集这般的盖世名将,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将军,助理距离此地差不多有五百里,营中有军士万宇,这些也都够用了。 至于为什么李承乾信任这个人,倒也简单,因为这个人曾经给李承乾在宫中做过伴读,二人的关系极好。 从出仕的那一天起,自然而然的就被人给打上了太子党的标签。 这样的人李承乾是信任的。 而且…… 对于侯君集……李承乾的在心中有一些原本不应该存在的想法,只是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于可怕。 侯君集……侯君集…… 当日那个江上的劫匪说,他们在被绞杀的时候,那些人使用的都是军中制式弓弩,那这件事会不会与侯君集有关呢? 军中制式弓弩是管制物品,可对于独自在外领兵的大将来说,弄一些这种东西并不算困难。 无外乎多报一些战损的问题罢了。 没错就是战损…… 大唐虽然一统天下,并且南下最远控制了岭南乃至靠近脚趾的地方,可实际上在南方依旧有诸多的敌对势力。 蒙舍诏等国便是其中比较难缠的几个。 所以驻扎在南方的军队如同北方的边军一样,有很多实战要参加。 参战就会有战损,这战损具体有多少,就全看领军的将领上报多少了,毕竟朝廷的特使又不能真的倒战场上去一个个的数,每种武器损坏了多少。 这就给了许多可以钻的空子。 李世绩也是驻扎在南方的将领,麾下有八万军队。 他是李世民的心腹爱将,并且对李承乾颇有好感,只可惜他驻军的地方有近千里的距离,怨谁解不了近渴。 退而求其次自然是侯君集,只可惜侯君集这个人李承乾自己信不过。 那么剩下的唯一的一个选择也就只能是自己的那个发小郭淮礼了。 堂堂太子身边竟然是无人可用,这要是说出去的话,是不是也算是一个笑话呢? 至于侯君集,李承乾觉得这件事应该好好调查一下。 要不然解释不了,江湖势力手中怎么会有那么多军中制式武器。 第一卷 第138章 李世民的打算 长安,皇城之中…… 李世民正在御花园当中踱步,远处几个妃嫔正在带着几个年幼的皇子玩耍。 李世民实际上也算的上是多子多孙,儿女围绕在膝前,也算的上是尽享天伦。 可现在…… 在这样祥和的氛围之内,李世民却又满腹心事。 “陛下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杨妃走上前,对李世民询问:“莫不是国事繁重,陛下感觉到累了?” “有劳爱妃挂心了。” 李世民淡淡开口:“国事虽然繁多,但有太师他们辅佐朕,却也不感觉劳累,只是这几年来朕感觉有些精力不济,很多事情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超出了朕的掌控……” “唉……” 李世民长长的叹了口气,心中不知道是在后悔还是在感叹。 抬头看向天空,他似乎感觉到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这是谁的眼睛? 是父亲?是母亲?还是大哥?亦或者是他日日思念的观音婢呢? “陛下在说什么傻话,陛下当下正值千秋鼎盛,怎么会有人敢期满陛下呢?” 杨妃连忙安慰李世民:“只是这天下之事纷纷扰扰,即便强如陛下,也并非所有事都能尽数掌控的。” “爱妃不用安慰朕了。” 李世民只是摆摆手:“什么千秋鼎盛,朕也是一个人,虽说皇帝都是真龙天子,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真龙天子,古往今来死的皇帝有许多,皇帝会老,皇帝也会死!” “这……” 听李世民这样说,一向聪明的杨妃在这一刻也不知要如何开口了。 “老了。” 李世民开口:“人这以上了岁数就开始回想起以前的事情,爱妃你可知最近朕让阎立本为朕做了一件什么事?” “陛下并未对臣妾说过,臣妾怎么能知道呢?” 杨妃回应:“现在啊,陛下已经不像是从前那般,什么事都对臣妾讲了,就好像距离臣妾很远一般。” “呵呵……” 李世民只是一笑:“身为皇帝,怎么什么事都对你们女人讲呢?自从当上这个皇帝,朕便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那现在陛下愿意对臣妾讲一讲吗?” 杨妃:“让臣妾能当一次陛下的知心人,让陛下不那么孤独,哪怕仅仅只是片刻也好。” 现在的杨妃倒是真的很像是一个心疼丈夫的妻子。 “好,好,好……” 李世民一口气说了三个好字,心中也是有几分感动:“朕说给你听还不行吗?” 杨妃看着李世民,即便已经给李世民生了几个孩子,可眼下在李世民的眼中,自己的这个爱妃也是自己的表妹,竟然又有了二十多年前,初见时的那种感觉。 “这几年朕常常感觉精力渐衰,想来已经是上了岁数,精力不比从前,怕是天不假年了,再一向不光是朕如此,此前随同朕一同打江山的那些谋臣武将也大多已经是华发满头,前一段事件李孝恭辞世,朕的这种感觉便是更加强烈。” 李世民一笑:“所以前些日朕便命阎立本在凌烟阁绘制二十四位曾经追随朕一同打天下的功臣画像,长孙无忌、杜如晦、李孝恭……侯君集……” “侯君集?” 杨妃下意识的询问,心中隐隐的有点不安。 她当然是听说过侯君集的,只是眼下尚且并不能暴露出熟悉来。 侯君集…… 侯君集…… 李世民:“怎么爱妃知道侯君集?” 杨妃一笑:“臣妾常年居于深宫,可对于这外界的事情还是知道几分的,侯君集乃是我大唐名将,赫赫威名这天下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呢?” “也难怪。” 李世民倒也是不疑有他:“侯君集是一个可担当大任之人,前几年朕几次命他出征,都是战果颇丰,尤其是攻灭高昌国一战,可以说是打的非常不错,只是他性格有缺,在能不能承担更大的责任上,朕尚有疑虑啊。” “陛下有怎样的疑虑呢?” 杨妃淡淡的询问:“陛下不是说侯君集这个人,是可以担当大任的吗?”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在思索着,像是在思索一件困扰了自己许久的事情一般。 可越是这样,就越是让杨妃感觉到好奇,亦或者在杨妃的心中也有自己的想法。 “侯君集……” 李世民:“当年侯君集私自授受金宝,曾经被下狱几日,朕虽然很快赦免了他的罪行并没有严加处置,可也凉了他几年,难免他心中不生怨怼啊。” “陛下此言是何意?” 杨妃:“侯君集再厉害,也是陛下的臣子,他自己犯罪陛下处置是理所应当,轻拿轻放是陛下恩宽赦免,此乃是天子的恩情,他怎么敢,怎么能心生怨怼呢?” “话虽然是这样说。” 李世民无奈的要摇摇头:“可是他的性格啊。” 李世民的脑海中回想起侯君集的样子:“朕倒是也有数年没有见过他了。” 距离上次见到侯君集已经是数年前的事情,算一算倒是朕的有些想念这位老臣了。 杨妃:“既然陛下思念老臣,那就召来见一见就是,何故这般愁眉不展呢?” “爱妃说的是。” 李世民同意杨妃说说的:“今日倒是多谢爱妃了,若非是爱妃一番开导怕是朕这心中的阴霾也是那么容易就能消散的,今夜……” “夜里在说夜里的。” 杨妃当然明白李世民想要做什么,无外乎今夜要留宿在杨妃的宫中罢了。 不过这不算什么,皇帝能留宿在自己宫中,是任何一个妃子东圃求之不得的事情。 只是现在杨妃更关心的还是侯君集。 李世民好端端的忽然想起来侯君集,这是为什么? 况且侯君集现在…… “陛下,方才听陛下的意思是有意让侯君集承担大任,不知陛下能否说给臣妾听一听呢?” 杨妃:“若是陛下不愿就算了,何况还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在。”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世民倒是不在意:“只是太子如今身边文臣虽有,却没有靠得住的武臣,朕打算让侯君集去侍奉太子!” 第一卷 第139章 杨妃的不安! “侍奉太子?” 杨妃有些震惊,当朝皇帝竟然让麾下大将去侍奉储君太子! 这代表了什么? 杨妃出身宫廷,可以说是身份地位非常高的出身,自幼就颇有学识,对于古今史料不说如数家珍,也算的上是了如指掌。 她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李承乾这个太子之位稳如泰山,要知道历朝历代任何一个皇帝哪怕是立了储君,那对儿子防范的也是如同防贼一般。 生怕储君篡位。 所以历代储君,除非自身特别强势之外,一般身边并没有特别强的势力,所以也就更容易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成为权力斗争的中心。 可是现在…… 李世民竟然想让侯君集这样的大将到太子什么变去侍奉,这算什么? 让太子掌握军权吗? 虽说只是一个大将,未必朕的能掌握多少军权,可这已经是释放出了一个信号,李世民对太子的表现很满意。 在联想到方才李世民感叹这几年精力渐衰的话…… 杨妃心中不好的预感升腾而起,这究竟是要如何呢? 难道李承乾真的已经这这般深受圣心所爱? 身份地位坚如磐石,无可撼动吗? 只是现在看上去似乎真的是这样。 李世民,这是已经做好退位的打算了? 杨妃在心中恐惧,如果李承乾真的当上皇帝的话,在联想到这一段事件以来,吴王李恪以及党羽对李承乾的攻击…… 到时候李承乾会放过他们吗? 杨妃在心中真的是不敢想。 只要一想就感觉全身汗毛扎起,一时之间竟然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才好。 侯君集…… 杨妃知道,自己的儿子,吴王李恪这一段事件正在接触侯君集,为的就是能够得到这种军中猛将的支持。 可是现在李世民竟然要讲侯君集派到李承乾的身边。 这绝非是什么好事啊? 杨妃也明白,为了自己这一家子的身家性命,李承乾绝对不能成为皇帝,绝对不能。 皇帝啊,哪里是那么好当的呢? 风吹在杨妃的身上,她想要见李恪一面,最重要的是,究竟要怎样才能改变李世民的这个决定。 毕竟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李世民现在如此认可李承乾,若是不能撼动李承乾的太子之位,日后怎么可能有母子俩的好果子吃。 当日李恪在朝堂之上当众指责李承乾谋反,这可是不死不休的梁子。 “爱妃,你怎么了?” 李世民忽然在一旁叫杨妃。 “啊!” 杨妃这才从恍惚当中反应过来:“陛下恕罪,方才臣妾只是忽然想到了先皇后,想一想先皇后已经故去这么多年,而如今太子殿下这般的优秀,想来先皇后若是在天有灵的话,这心中一定会非常欣慰吧。” 见杨妃提到了长孙氏。 李世民的心中也想到了已经去世多年的发妻,哀叹一声:“当年观音婢最是爱护承乾,你说的没错,她若是在天有灵的话,承乾如此优秀,必然会欣慰的。” “嗯,一定会的。” 杨妃心中不高兴,先皇后长孙氏始终都是杨妃心中的梦魇,这倒并非是杨妃很害怕长孙氏,也并非是长孙氏生前处处为难杨妃。 相反长孙氏还活着的时候,李世民的后宫十分和谐安康,各个皇子,公主长孙氏都安排的很好,后妃之间也相处和睦。 只不过杨妃就一直对长孙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可能是嫉妒,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情绪。 当现在提起长孙氏的时候,杨妃就感觉到恶心。 可她也明白,先皇后长孙氏是李世民心中的白月光,是他心中任何人永远都无法代替的发妻。 要是敢说先皇后长孙氏一个不好来,即便是他杨妃也要小心盛宠不在。 这就是白月光的力量。 “好了……” 李世民开口:“朕还想要一个人走一走,你先去与他们一同玩耍吧。” “是。” 杨妃心中翻江倒海,当下也没有别的心思,既然李世民想要自己走一走,杨妃自然不会继续缠着。 只是今日知道的消息实在是惊人,杨妃需要自己好好消化一下,再想一想这样的事情怎样去告诉李恪,以及李恪要怎样应对。 夺嫡…… 是一条不归路,赢者通吃,败者……一无所有。 杨妃的心中是非常明白这一点的。 所以任何事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绝对不能出一丁点的差错。 此刻的李承乾走在花园内,似有所感的转身看了一眼杨妃的背影,心中思索,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深宫妇人。” 李世民自嘲一笑:“是朕太多心了。” “李恪……” 李世民也在心中思索怎样安排李恪,就勿忘李恪那点小心思,李世民现在可以说是心知肚明,仅仅只是不愿意多说罢了。 皇帝的儿子都想当皇帝,只不过有人愿意去争,有人不愿意去争罢了,所以再历史上酿成了许多兄弟相残的惨剧。 这样的事情最近的,就有隋炀帝杨广杀杨勇。 更近的就是李世民自己干掉自己大哥和四弟的宣武门之变。 皇权的争夺一直都是非常血腥的事情,赢者通吃,输家全家玩完。 李世民是非常看重李承乾的,可是现在他不得不考虑李恪的问题。 李承乾的性格虽然和善,但从最近的一系列事情上看,他也并非是什么温吞平凡软弱可欺的人,同样具有雷霆手段,要么不动,一动就是要命。 若是李恪太不识时务,一定要步步紧逼的话,李承乾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兄弟之间的矛盾…… 就如同当年的秦王李世民和太子李建成一样。 似乎再不加以调和就要进入到一种不死不休的状态一般。 李世民是君父。 很多事情都应该加以考虑啊。 可眼下他是朕的明白了当年父亲李渊为难的处境,手心手背都是肉,该如何抉择? “李恪……” 李世民再心中想着。 但很快李世民就意识到了一点,如今的李恪身边已经聚集了不少大臣,他受到朝臣的支持,远超现在的太子李承乾。 第一卷 第140章 梦回玄武门 这一晚注定很多人是睡不着的。 杨妃睡不着,李世民也睡不着。 即便二人一番运动之后,可各自躺在榻上闭着眼,心中却满是自己的心思。 李世民在想自己两个儿子到底要怎样安排,而杨妃所想的就是怎样能讲李承乾拉下马。 李世民或许还在想着怎样尽力调和自己儿子之间的矛盾,可杨妃却已经明白,矛盾的不可调和,必须要有人死,才能将矛盾彻底化解。 可现在李世民不明白这一点,亦或者说并不想明白这一点。 只有李恪是杨妃的儿子,她只要想着怎样能帮助李恪就可以了,这不是选择题。 可无论是李恪还是李承乾都是李世民的儿子,他不想让兄弟残杀的悲剧再一次出现。 那就只能进行的去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从而结束这样尴尬的局面。 难…… 实在是太难了。 李世民自己在心中这样想着。 …… 李世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在梦中他回到了曾经的宣武门,他的身边是自己的八百府兵,身边还有尉迟敬德等人。 可此时此刻坐在那战马之上的却并非是他李世民,而是另外一个年轻的人。 那个人竟然是吴王李恪。 “李承乾今日是你逼我的!” 就听那跨坐在战马上的李恪大喊一声,抽出箭矢直接射向远方。 李世民在梦中清楚的看到,不远处李承乾胸口中箭,箭簇从后背透出,直接栽倒马下。 就那么死了。 玄武门之变…… 这就是未来的玄武门之变吗? “不要!” 李世民大喊一声,直接从榻上坐了起来,身上全都是冷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杨妃连忙从一旁坐起,安抚着身边的李世民。 李世民依旧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中是极强的不安,可这种不安他不能对任何人说。 “没事……没事……” 李世民恢复镇定,只是看着杨妃:“刚才朕做了一个噩梦而已,没有什么事,只是一个噩梦。” 杨妃虽然好奇李世民到底事梦到了什么,可看李世民自己不愿意说的样子也只好作罢,随后开口:“臣妾听闻河南道水灾,百姓流离失所,想来是陛下日夜关心灾民近况,以至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才会做了噩梦。” “是啊。” 李世民微微点头:“百姓受灾,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这是朕德行有失以至于苍天降下天灾,让百姓代朕受过。” 杨妃一怔,这怎么还把这责任给揽在自己头上了呢? 杨妃哪里知道李世民做的是什么梦,只以为是寻常的噩梦。 可只有李世民自己知道,这个梦究竟有多可怕,可怕到他想到了过去,想到了曾经。 让他想到了玄武门之变的那一日。 那一日…… 玄武门之变,他后悔吗? 当真是后悔又不后悔。 他后悔为何与自己的至亲闹到了那般严重不死不休的地步,可又一点都不后悔也正因为当日的决定从而让自己一家老小得以保全。 “朕想要出去走一走,爱妃自己先歇息吧。” 李世民对杨妃开口说道。 “陛下不需要臣妾陪同吗?” 杨妃开口询问。 “不用,朕只想要自己走一走。” 李世民摆手拒绝,今晚他会想起许多曾经他强迫自己忘记的事情。 那些都是最不堪回首的记忆。 李世民自己走出杨妃的勤工,行走在外面的道路上,周围到处都有侍卫的跟随,倒是一点都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 玄武门那一天发生了什么呢? 他杀了自己的大哥,又杀了自己的弟弟,随后让自己手下的人冲入东宫,和齐王府,杀死了他们全部的子嗣。 再之后就是进入皇宫控制了当时还一脸懵的李渊。 李世民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日对李渊说了什么:“父皇,今日只能有一个人太子!” 那时威胁,绝对的威胁。 而如今……这玄武门之变又要重新上演吗? 兄弟相残的人间惨剧难道还要再一次出现吗? 报应啊,都是报应啊。 李世民这样想着。 没错这些就是报应。 他囚父弑兄,有伤天和,这就是上天给予的报应,让他的儿子也要陷入这样的循环当中。 到底要怎么做呢? 李世民看向天空好,天上阴云密布。 他的脑海当中在疯狂的计算着。 李承乾和李恪两兄弟当中的实力对比。 李承乾当了那么多年的太子,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可不知道为何朝中众多大臣就是不支持他。 虽有嫡长子的名分,可除了少数老臣力挺之外,剩下的…… 而李恪,能力出众,功勋颇多,也得到朝廷上下的认同,似乎谁成为储君,成为日后大唐的皇帝,这并不是一件需要犹豫的事情。 可李世民明白李承乾。 李承乾的能力绝非是吴王李恪所能相比的。 李世民是朕的相信李承乾是能带领整个王朝走向更好的天地的。 可是现在…… 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李世民相信未来的某一天这样的事情一定会发现。 这一刻他也是朕的明白了,自家老爹当年的为难。 手心手背都是肉。 当下已经不是将全力转给谁的问题,而是…… 眼下怎样让这两兄弟并存的问题。 吴王李恪虽然是杨妃所生,并非是嫡子,可一样是李世民心爱的儿子。 如今这般局面,尤其是这个梦境之后,让李世民心中十分难受。 兄弟相残…… 这难道就是大唐逃不出的命数不成? 这样的命数要怎样破解? 如何去破解? …… 而此刻在寝宫当中的杨妃也是睡不着。 在李世民惊醒之前,杨妃清楚的听到了李世民大喊了一声,恪儿不要! 显然说的就是李恪。 那么到底是在梦中见到了什么,让李世民这般的失态? 想来一定不是什么寻常的事情,必然是极为重大的变故,要不然那可是李世民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会如此失态? “来人啊!” 杨妃开口。 很快就有心腹侍女上前。 “你去通知吴王,明日让他入宫一趟,就说本宫想他了。” 杨妃吩咐着。 第一卷 第141章 吴王李恪的谋划 相比于李世民的纠结。 有些人的想法就很简单了,什么兄弟不兄弟的,只有拿在手里面的权力才是实实在在的。 朝堂之上,上上下下这些年也都看的出来李世民越来越精力不济。 或许是早年沙场之上纵横捭阖,再加上经常亲自冲锋陷阵,所以身上的暗伤在岁数大了之后就逐渐显现现出来了。 实际上在长安城内已经有了不少传言,甚至最为恶毒的传言就是李世民已经是命不久矣。 不过这些东西,倒是没有敢对李世民说。 当然即便说了也没有办法。 众口铄金,没有人能管得住那些人的嘴和心中的想法,即便是主宰天下的皇帝也不行。 ……吴王府…… “母亲要我入宫?” 吴王李恪好奇,杨妃极少让他入宫,理由是为了避免让李世民起疑,以及被那些眼观御史弹劾。 要夺大位最关键的就是低调。 不能将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让自己入宫见她? 吴王李恪当然不是不愿意去,那可是自己的母亲,当然要去见,他还是很孝顺的。 难道是有什么事非见自己不可吗? “母亲没有说理由吗?” 李恪对来传信的太监询问。 “娘娘没有说,娘娘只是说偶感风寒,详见您。” 传信的太监回应李恪。 李恪是很聪明的,当下不由的就想到,是不是在宫中发生了什么事呢? “公公,在宫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李恪对那太监询问,伸手还给太监的手中塞了银子。 “殿下,你看……您真的是太客气了……” 那太监连忙推脱。 “拿着吧,公公辛苦,伺候陛下又伺候母亲的,当真是辛苦,这些银子拿去买些补品好好将养身子,日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劳烦公公的呢。” 李恪的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倒是成功的收拦住了这位公公的心。 “既然是吴王殿下的好意,那奴家就手下了。” 那太监上前两步,小声对李恪开口:“殿下有所不知,昨夜陛下留宿杨妃娘娘寝宫,半夜忽然被噩梦惊醒,但具体做了什么梦并不清楚,小的只知道陛下在这之后一直在后花园走到了天亮,绝对是又心事,而且任何人都没有召见!” “是这样。” 李恪点头:“多谢公公,本王明白了。” 打发走那太监,李恪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显然这与李世民的梦境有关系,亦或者在这之前肯定还发生了什么事。 想来自家母亲要自己入宫,就应当是要通知这件事的。 只是具体要告诉自己一些什么呢? 李恪很好奇。 李恪很快就入宫见到了杨妃。 “母亲!” 李恪按部就班的给杨妃行礼。 杨妃微笑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前的少年郎,是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靠。 杨妃看了一眼周围的宫女太监:“好了,我们母子叙话,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了,就先下去吧!” 周围的太监和宫女都很机灵他们明白,这是有事不想让他们听见。 所以很快就退了下去。 想要在皇宫内活的久,那就要做到,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 这里有太多的秘密了。 很多秘密一旦知道了就是要命的事情。 “母亲,来人说您身体抱恙,现在感觉如何了?” 李恪上前关心的询问。 杨妃是前隋隋炀帝的女儿,身份尴尬,这些年母子都是彼此最大的依靠。 “御医已经看过了没什么事。” 杨妃看着面前的儿子:“多日不见,你倒是憔悴了一些。” “太子不在长安,父皇将许多事情交给了儿臣来处理,忙上忙下的,倒是真的有些没顾得上休息。” 李恪一笑:“倒是让母亲担心了。” “你啊,做事当然重要,可还是要注意休息。” 杨妃抚摸着李恪的脸颊小声开口:“前些日,陛下对我说,他想让侯君集到李承乾的身边听命,这件事你可听说?” “什么?” 李恪一怔:“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小声一点。” 杨妃见李恪激动起来,连忙安抚情绪:“现在也还仅仅只是陛下的一点点想法,并没有付诸实践,而且陛下对于侯君集似乎也有所顾虑,认为他并非是尚太子的最佳人选,所以这件事还不是不可挽回。” 李恪:“这……即便还没有付诸实践,这也是一个很明确的讯号了,李承乾这个太子之位坚如磐石,很难撼动。” “是啊。” 杨妃也点头:“所以要想想办法才是。” “办法……” 李恪却是忽然笑了:“呵呵……” 李恪的笑容有些渗人,让身为母亲的杨妃都看的有几分不寒而栗的感觉。 “我的母亲大人,哪里有什么办法啊。” 李恪笑着,随后开口:“要说办法是,那唯一的办法就是……” 说完李恪在母亲面前做了一个斩首的动作:“这是儿臣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你要!” 杨妃这一刻面上有些失去了血色,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很有胆魄,却是没想到竟然是这般的有胆魄,现在竟然是要去…… “那可是你哥哥啊!” 杨妃开口:“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这可是大罪,要是泄漏了就算是皇上也保不住你!” “泄露?” 李恪一笑:“只要不泄露不就好了?母亲您还不明白吗?李承乾是我们的威胁巨大的威胁,一旦他登基我们都不会有好下场,既然父皇现在那么看中他,就说明我们在正常渠道上已经没有多少机会,当真就不如!” “可是这风险……” 杨妃还是太担心了。 李恪:“母亲你想一想,现在李承乾正在巡查南方,必然经过大片的荒郊野岭,这不正是我们的好机会吗?” “可是……” 杨妃想要说点什么,可还是被打断了。 “不用说了母亲,儿臣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李恪嘿嘿一笑:“主要除掉李承乾,那所有的麻烦也就都一劳永逸的解决了!” “话虽然是这样说……” 杨妃最终重重的探口气:“按照你想的去做吧!” 第一卷 第142章 抓鸟? 先不管在长安发生了什么。 单就李承乾这里倒算的上是岁月静好。 一连七天,李承乾都扎营在那树林之外。 他很清楚哪个尸公子还在。 那似乎是一个不太聪明的家伙,虽然表面上看人模狗样的,可实际上嘛…… 李承乾一笑,倒是并没有看不起对方的意思,纯粹只是有感而发。 毕竟自己在这里七天的时间,晚上一次袭击都没有。 也真的不知道这个家伙自己究竟是怎样想的。 似乎他就是真的那样很笃定,只要在这树林中李承乾就拿他没办法一样。 索性李承乾就在这外面住了下来。 静静的等待着,他们将这些的一切都搞定。 七天的时间,即便去更远的地方调兵,也足够杜嫣然往返的了。 当见到杜嫣然已经是七日之后,李承乾看到自己心中人儿的时候,对方身上一身的风尘,显然是在马不停蹄的赶路。 “辛苦你了。” 李承乾拂动着杜嫣然额前的秀发:“很累吧?” “殿下猜猜看呢?” 杜嫣然看李承乾:“不要问奴家这种废话好不好?” “呵呵……” 李承乾一笑,杜嫣然虽然看上去很累,可那伶牙俐齿的样子,倒是一如既往。 看上去精神很好,并没有出现李承乾担心的情况。 “一路上还顺利?” 李承乾对杜嫣然询问。 杜嫣然:“还算不错,只是遇到了几伙蟊贼,都被我给避开了,放心吧大军已经开拔,明日就能到达。” “一共多少人?” 李承乾询问杜嫣然。 “你猜猜看?” 杜嫣然:“也不能光让奴家猜测嘛。” “你猜本宫猜不猜?”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心中也是升腾起几分玩乐之心。 杜嫣然这几日不在,李承乾的心中空落落的,不是想起杜嫣然就是想起远在长安的苏蝉儿。 二人都是李承乾的心头肉,和哪个都舍不得分开。 心中想着等回到长安,就迎娶杜嫣然给自己做侧妃,虽然杜嫣然的出身实在是有点低,可既然是当朝太子看上的女人,也没人胆敢嘲笑。 “快说吧,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李承乾有点无奈的看着杜嫣然。 “好吧,好吧。” 杜嫣然无奈:“整整一万五千人,应当足够你用的了吧。” “太好了!” 李承乾一拍大腿:“嫣然你可真的是我的得力干将。” 说完直接就将杜嫣然给包了起来,在地上转圈。 “啊!” 杜嫣然惊叫着:“快放我下来!” 李承乾哪管这些,就是抱着杜嫣然胡闹,周围的护卫将一切看在眼里,都是会心一笑。 杜嫣然虽然名义上是李承乾的侍女,可实际上谁都看的出来那时李承乾的女人,未来的娘娘。 此情此景也早就已经见识过了,倒是不觉得意外。 “快说,想要什么,本宫好好奖励你!” 李承乾将杜嫣然放下,开心的说着。 “奖励?” 杜嫣然:“能从殿下口中听到奖励二字还真的是不容易,只是奴家也不想要什么奖励了,可殿下如果非要奖励的话,那就……” “那就什么?” 李承乾询问。 “那日殿下亲手做的哪个水煮的羊肉叫什么?” 杜嫣然开口:“倒是很想吃。” “涮羊肉?” 李承乾一笑:“好啊,正好今日,本宫也想吃!” “来人啊,去宰几头羊!” 李承乾对周围的几个护卫大喊。 这里临近哪个阵子,周围有不少的羊,河里甚至还有鱼,吃饭什么的根本就不用发愁。 随着李承乾的一声令下,周围的人迅速开始活动起来。 杀羊的杀羊,抓鱼的抓鱼。 生火的烧水的。 李承乾绅士还带人去挖了不少的野菜。 前后不过两个多时辰,在傍晚的时候,一口大锅支在篝火前。 若是李世民在这里一定会对自己这个儿子无语。 毕竟当朝太子,现在竟然变成了庖厨,给自己的手下做饭。 御史言官们也一定会参奏李承乾一本,原因就是李承乾不成体统,身为当朝太子,身为皇子竟然是这般没有尊卑礼法。 只可惜啊…… 这里是荒山野岭,长安远在千里之外,天高皇帝远,那些御史言官也不会倒这地方监察百官。 所以李承乾大可以什么都做得,什么都吃得。 当一回庖厨又有何妨? 李承乾自己是一点都没有当回事。 这一顿饭一直吃到了深夜,众人吃的都很开心。 尤其是杜嫣然,就好像是几天没有吃饭一样,肚子吃的有点鼓起来,最后整个人也是打着饱嗝。 自顾自的回到帐篷当中就打算水下。 可刚刚才躺下,身边就见李承乾也是钻了进来。 “殿下,你进来干什么?” 杜嫣然没好气的看着李承乾。 “本宫想你了,这几日你不在本宫都没睡好。” 李承乾有些可怜的说着。 可杜嫣然哪里会信李承乾的却也没有将人给推出去。 “老实点……” 杜嫣然靠在李承乾的怀中有点无奈的说着。 “放心,本宫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不隔音嘛……” 李承乾坏笑着说道。 杜嫣然彻底无语。 ……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带到第二日日上三竿,帐篷之外传来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一万五千人的军阵缓缓走来。 “末将郭怀珍摆件太子殿下!” 以为年轻的将官在李承乾面前行礼。 “郭怀珍,多年不见,你倒是依旧如同当年一般。” 李承乾对郭怀珍开口,言语之间显得很是亲密,尤其是会想起当年,依旧有一种恍如隔日的感觉。 “太子殿下才是不减当年,如今更是增添王者之风啊。” 郭怀珍在李承乾面前说道:“那日接到杜姑娘带来的军令,末将李恪就率领本部兵马出发了,只是这一路遥远,行军多用了几日,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这件事本来也不着急。” 李承乾一笑看着面前的郭怀珍,其实论年纪郭怀珍还比李承乾大上几岁。 就这些将领当中,郭怀珍或许就是李承乾现在最信任的人。 “殿下当下要末将做何事?” 郭怀珍对李承乾询问。 “何事……” 李承乾一笑,他看向面前的这片山林:“在这山林中躲藏着一只傻鸟,本宫想要抓住他!” “抓鸟?” 郭怀珍一愣,调动大军就是为了抓鸟? “将军误会了,哪个所谓的傻鸟实际上是个人。” 杜嫣然对郭怀珍解释。 “啊,原来如此!” 郭怀珍:“末将这就让军士进山围剿。” “不必!” 李承乾拒绝:“本宫自有妙计。” 第一卷 第143章 就是不太聪明! 一万五千人,这兵力绝对是不少了,换做再任何时候都是大军。 毕竟古代打仗,虽然动不动就几十万人的,更甚至于当年前隋炀帝曾经三征高句丽,最大的一次规模,据说动员了百万兵力。 可实际上说是百万兵力,但实际上其中的战斗兵能有三成就已经算的上是不错了。 其余的不是后勤运输的民夫,就是守护后勤线的二线兵力。 能打的真的不多。 所以这一万五千人,若是换做再战时,足矣支撑起十万人的架子。 只是现在李承乾不需要那么多人。 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这一万五千人,足矣将这一篇山林完全包围了。 将自己的计划吩咐给郭怀珍。 不管郭怀珍自己怎么想,他都会按照李承乾的意思去做事。 前后不到一天的时间,郭怀珍非常熟练的调动部队,看的出来非常的熟练。 现在的郭怀珍才三十岁,要不了几年或许就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这个人未来也必然成为自己的班底。 毕竟好太子伴读这样的身份,天然的就会被人给打上太子党的标签,除非公开决裂,不然很难洗清楚这样的看法。 不过现在李承乾深受李世民的喜欢,自己这个太子之位是非常稳固的,倒也是让自己为数不多的支持者,少了那么一些三心二意的想法。 一心一意的辅佐太子登基。 毕竟嫡长子成为太子,名正言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正统的顺位继承,远不是那些谋权篡位的乱臣贼子那般的名不正言不顺。 这也是李承乾现在最大的依仗了。 嫡长子,名正言顺,况且这些年李承乾处理政务非常的熟练,从来没有出过的大的疏漏,朝臣即便再看不惯李承乾,也很难从这方面找到能攻击李承乾的点来。 也也算的上是难得。 有郭怀珍这样一个领兵在外的将军在,李承乾的心里面也是有点底。 一万五千人虽然算不上多,但李承乾自己也看的出来郭怀珍治军严整,训练充实,这些士兵仅仅只是从风貌上就能看的出来,必然是军纪严明的精兵。 有这样的军队支持自己,任何人想要在军事上对李承乾不利,这心中都要掂量掂量才行。 风不断的吹在李承乾的身上。 感受着风向,李承乾对一旁的侍卫队长开口:“通知下午,开始吧!” 放火烧山,这就是李承乾对付那个尸公子的办法。 现在想一想那个尸公子实在是不聪明,甚至还嘴硬,明明是拿自己没有一丁点的办法,可偏偏还嘴上不饶人,最后跑到了这个地方。 他以为自己会如同他一样的傻?进入到敌人的地盘? 李承乾可明白,什么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那个尸公子就是这里的地头蛇,天知道在这片树林里面究竟有什么杀招。 不管尸公子自己怎么想,反正李承乾自己是不接这一招。 直接带人把这一片山林给围了,一把火烧了就是。 等把这里都烧的干净了,什么陷阱啊,尸人啊都成了一堆灰烬,那个尸公子运气好会被烧死,这样一了百了对他自己也好。 可要是运气不好,没烧死,还被李承乾给抓了…… 那不好意思,李承乾一定会有所有的办法来让这个家伙开口。 毕竟究竟是谁在背后有这么强的能量,李承乾的心里面可是非常好奇的。 随着李承乾的一声令下。 侍卫队长从身上拿出了信号弹,对准了天空,随后一道火流星直接窜上天空。 “砰!” 一道烟花从天上炸响。 紧接着这山林周边,陆续又是好几道信号弹升空。 “砰砰砰……” 周边几十里,乃至上百里都能看的清楚。 …… 点火需要一个过程,今天的风不是很大,火焰燃起需要时间。 不过这样也好,风要是太大的话,不好控制,最后搞不好会引火烧身。 “殿下,那边的火起来了!” 侍卫队长指着一个方向,对李承乾开口。 李承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的确已经有火光燃起,并横切随着火势越来越大,那火光也是越来越大。 不多时,烈焰的火光已经是笼罩苍穹,看上去就如同是正在燃烧的地狱一般。 正所谓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这要是放在现代,李承乾敢肯定,自己一定会在监狱当中度过自己的下半生,亦或者提前结束自己这一生也说不定。 可是在这个时代嘛…… 只要李承乾原因,就算是把这一大片的山都给烧光,最多也就是御史言官参奏他几本,实在不行也就是李世民申斥他几句。 若说再有什么别的严重后果,这还真的没有了。 烈焰越来越大,不断的吞噬着周围的山林。 李承乾倒是要看看看那个尸公子究竟能撑多久。 尸公子…… 李承乾真的很好奇,这个傻子究竟是谁的手下。 “殿下这样做,是不是太有伤天和了?” 杜嫣然忽然在李承乾身边对他询问。 “有伤天和?” 李承乾一笑,古人倒是真的很信这个,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去想老天愿不愿意可实际上呢? 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是老天能给凡人帮助呢? 有伤天和? 开玩笑。 老天做的有伤天和的事情,可远远比人要多得多了。 这个世界上最为虚伪的就是老天。 “不用管这些。”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这是本宫能想到的代价最小的办法。” 杜嫣然不置可否,她总是感觉李承乾这样的办法实在是过于激进,可同样的,杜嫣然也想不出比李承乾更好的办法了。 毕竟那山林之中山高林密,敌暗我明,对方想要做点什么事情的话实在是再简单不过,若是派遣军士进去围剿,说不定会造成多少伤亡,甚至还可能被对方给逃脱。 可若是放火烧山的话。 虽说实在是缺德了一些,却也不失为是一种安全的好办法,只要小心点别自己引火烧身,那一切也就都好办。 想一想。 杜嫣然自己也就不打算多说什么了。 第一卷 第144章 你是谁的人? 杜嫣然明白李承乾胸中自有沟壑。 他的行为可以不被身边的人所理解,可身边的人必须要去执行。 不多时,这周围的一大片山林早就已经是火光冲天,天空中无数飞鸟正在判断,烈焰破坏了他们的家园。 而在烈焰当中,这山林当中不知多少飞禽走兽正在绝望的四散奔逃,火焰是对付野兽最好的办法。 从原始人时代开始,人们之所以能在黑暗当中,对抗恐惧,对抗那无数的掠食者,除了自身聪明团结之外,便是依赖于火的发明。 火是人类文明建立最重要的根基,而这样的根基是建立在无数动物的恐惧之上。 只不过眼下这山林当中的飞禽走兽无论怎样奔逃,都会绝望的发现他们根本就没有生路,最终只能被大火所无情的吞噬。 这或许就是杜嫣然质疑李承乾有伤天和的原因吧。 不过这不重要。 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好。 烧死的都只是飞禽走兽,又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李承乾怕什么? 他真正害怕的是,自己的目标逃离。 所以他在这片山林的四面八方都点燃了大火。 当然为了避免周围那么多军士被引火烧身,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所以李承乾还是先进行了准备。 准备倒也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仅仅只是开辟隔离带。 这是后世一种阻断森林大火的一种常见方式。 说白了就是将一段距离内的树木植被全部都砍伐干净,让大火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烧的,等能烧的东西都烧完了,那大火自然就灭了。 一张丈宽的隔离带,将尸公子所在的山林与周围的山林完全阻隔。 大火只能向着同一个中心去燃烧。 看那冲天的烈焰,几乎照应了整个夜空。 像个数百丈,李承乾等人依旧感受到了一股子炽热。 空气中除了植被燃烧之后所发出的烟味之外,还有被烧焦之后所发出的味道。 带着一股子烤肉的香气。 或许当这大火灭了之后,这一万五千人的军士可以痛痛快快的吃一顿肉。 毕竟肉食在古代是非常稀缺的。 即便古代野生动物真的很多,可那也非常稀缺,军队吃肉,除了逢年过节或者将军组织射猎之外,便也只有出征或者凯旋之后的天子赐宴了。 现在李承乾调动这些人。 说每个人都给赏赐,那是胡扯,他没有那么多钱。 可吃上一顿肉还是能办到的。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蒸腾的烟雾已经遮挡了整个天空,就连那月光都已经被遮挡。 大火到底燃烧了多久,李承乾自己并没有去多想,只知道当这一切都烧光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上午。 这要是还在文明时代,这样的山林大火,应当是能上国际新闻的。 好在李承乾自己并不在乎这个。 现在也没有什么新闻节目。 烟雾很久才散去,带到浓烟散去,周围一万五千军士已经将这周围的一切都包围了。 只要不会飞就跑不出去。 况且就算会飞又能怎么样? 这军中最不缺的就是剑术高超的人,插上翅膀想往外飞,无外乎就是多找几个人给射下来的问题。 李承乾踏上这一片已经完全被烧成灰烬的土地,空气中夹杂着浓烈的焦臭味。 看着地上一头已经被烧死的野猪。 李承乾从身边侍卫队长的手中接过占到,一道劈了上去,浓郁的肉香绽放出来。 揭开最外面烧焦的一层,里面的肉已经被烧的苏兰,还留着汁水。 李承乾切下来一块送入自己的口中。 “香!” 李承乾大喊一声。 除非是那些因为太小,从而被烧成灰烬的动物,这一片山林中有相当多被烧死的动物是可以吃的。 还别说味道那是真的非常不错,这就是最为原汁原味的纯野味啊。 只是现在还不到想这些东西的时候,他最重要的是找到尸公子。 “殿下。” 郭怀珍走到李承乾面前:“按照殿下之前的吩咐,在这大火熄灭之后,仔细对这一代进行了搜索,的确如同殿下所说,在这里找到了许多烧焦的人尸,只是……具体是不是殿下自己所要找的人,那就不清楚了。” “都抬过来。” 李承乾开口。 “是。” 郭怀珍领命。 很快一具具烧焦的尸体就纷纷被抬了过来。 奇形怪状的什么样子死的都有,李承乾从这些遗体身边走过,并未仔细的查验。 仔细查也没用,因为谁也无法在完全烧焦的情况下辨别一个人的身份,现在可没有dna技术。 不过李承乾有一种感觉,这些全都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要找的人,现在应当还是活着的。 只是那个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李承乾很好奇,对方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活下来,他很期待之前那个贵公子模样的人,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究竟会多么狼狈。 “不……这里一定又活人,要将士们给本宫仔仔细细的搜!” 李承乾冷冷的说着。 “是!” 郭怀珍领命。 虽然郭怀珍在心中也在嘀咕,这么大的山火,什么样的人能在这种环境下活下来,可既然李承乾已经发话了。 自己这个做下属的也只能是老老实实的去执行就行了,多说无益。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过去。 这一篇山林的面积实际上真的很大,即便是一万五千的军士,一点一点的在搜索,也难以在第一时间就将这里全部都搜索干净。 李承乾倒也是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在这里等待。 只不过…… 就这样整整找了一整天,中然还是一无所获,所有人也都感觉到了疲惫。 李承乾也明白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或许那个尸公子真的死了也说不定,那么大的山火,很难有人能活着。 就在李承乾对自己的判断感觉到迷茫的时候。 忽然他看向周围,发现那边又一个已经完全烤干的水塘。 说是水塘,也不过就是烂泥塘罢了。 都是下雨之后积水而成。 那么…… 这一瞬间李承乾的脑海中有了一个可笑的想法。 “该不会……” 李承乾看着那个烂泥塘冷笑一声。 第一卷 第145章 挖出一个人! 水塘…… “来人!” 李承乾招呼手下的人过来:“你们给本宫把这个水塘挖开!” 周围几个军士听到要将这个水塘挖开,当下也是有些不明所以,可既然是李承乾开口便也得执行命令。 太子的话都不停,那纯粹是活腻了。 这水塘,或者说烂泥坑本身面积不小,所以那个几个军士又多找了几个人过来。 紧接着便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这水塘原本应该是盛满了水的,毕竟再尸公子对李承乾发难的当天晚上,就下了大暴雨。 很容易积水。 而如果说一个人想要再那么大的森林大火之下活下来,那躲藏在再这水塘当中似乎就是最后的办法了。 为什么能想到再这个水塘当中藏人呢? 其实也非常简单。 李承乾曾经再上生物课的时候,听老师说过,再史前动物大灭绝的时候,曾经又不少水生生物在水或者池塘的烂泥当中坚持了很久。 那么尸公子会不会也变成一条泥鳅,钻进这烂泥塘呢? 越是想,就越是有这样的可能性。 所以李承乾现在还真的有点期待吗,那个家伙像是被人抓泥鳅一样的,给从烂泥塘当中薅出来。 事实证明李承乾自己猜对了。 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听一名士兵大喊:“找到了!太子殿下这里果然有人!” “有人。” 李承乾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就见几个士兵在那你躺当中,将一个人从那淤泥下面给揪了出来,随后拖行到岸上,那人看上去非常的虚弱,全身上下裹满了泥浆。 当然这个人还活着,只是看着虚弱,想来应该是在下面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以至于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从而让自己虚脱了。 一个全身都是泥浆的人,李承乾当然认不出这个人是谁,可他还是看了李承乾一眼,不过似乎实在是太累,整个人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给他灌点水,吃点东西,别让他死了,稍后本宫自会问话。” 李承乾自顾自的吩咐着。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尸公子,有一个人出现在这里,那这个人也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殿下,该用晚膳了。” 就在李承乾还在思考怎么招呼客人的时候,一旁杜嫣然端着食物走了过来。 “吃的什么?” 李承乾现在心情还算是不错,毕竟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接下来就是审讯的问题了。 “烤肉啊。” 杜嫣然一笑:“殿下放火烧山这么久,这收货最大的怕就是这漫山遍野的烤肉了。” “说的也是。” 李承乾:“刚才那只野猪的肉是真的非常好吃,嫣然你给本宫准备了吗?” “当然。” 杜嫣然感觉自己现在就是李承乾肚子里面的蛔虫,自家主子现在想什么喜欢什么她这个当丫头的都清楚。 原本一个好好的杀手不当,现在给人当丫头,杜嫣然感觉自己就好像是有病一样。 可不知为何她现在倒是喜欢上这样的感觉。 李承乾自顾自的坐下,杜嫣然将餐盘放在他的面前,山间野外能吃的东西自然简单粗犷了许多,一点美感都没有。 这样的餐食或许在长安,必然不会被那些权贵所看中,可在这荒山野外,已经是非常难得的美食。 李承乾很喜欢这种自然原生态的东西。 要知道在后世可吃不上这种原汁原味,绿色无公害的食物。 想到这一点,李承乾心里也就知足了。 杜嫣然是精选了一些被烧死的动物,随后将上面的肉切下来,给李承乾端了过来。 “你吃了吗?” 李承乾忽然对杜嫣然询问。 “还没有,奴家一会和他们一起吃。” 杜嫣然一笑:“殿下快点吃吧。” 李承乾一笑招呼一旁的侍从:“再拿一个椅子来。” 这段时间李承乾一直都住在这边,为了生活的舒适,自然而然的准备了不少东西,就包括桌椅板凳。 当下很快有人又拿来一个椅子,李承乾对杜嫣然开口:“坐下吧,一起吃。” “这不好吧。” 杜嫣然一怔,当下心中有些感动,果然面前这个人是非常在意自己的。 可这毕竟是古代,男尊女卑之下,女人和男人一同吃饭,况且眼前的人还是太子,自己只是他的侍女。 即便面前的人承诺日后迎娶自己当侧妃,可杜嫣然现在心中依旧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当下立刻就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本宫让你坐下你就坐下。” 李承乾皱皱眉头:“你是本宫的女人,难道本宫对你好有何不妥?” “这……” 杜嫣然想了一下开口:“毕竟有些不合礼法啊。” “礼法?” 李承乾一笑,完全没有当回事:“本宫说的话就是礼法,让你坐下你就坐下,怎么那么多话要说呢?本宫都没觉得有什么。” 见李承乾有些不快,杜嫣然还是坐了下来。 “快吃吧,这些天真的辛苦你了。” 李承乾由衷的说着。 “谢谢殿下。” 不知为何杜嫣然这一刻忽然显得有些扭捏起来,李承乾也只当是女儿家心思不定,当下倒也没有追问什么。 一顿饭吃的很是安静,杜嫣然话不多,只有当李承乾在询问的时候,才会说上两句。 李承乾喜欢杜嫣然这样的性格。 倒是和苏蝉儿有几分相似。 离开长安已经两个多月的时间,也不知苏蝉儿现在在长安如何。 虽然身为太子妃日子肯定是过的不错的,可没有夫君在身边,还是让李承乾担心。 他的敌人实在是太多,难免不会有人将心思打到太子妃的身上,可若是这样李承乾现在也没有办法保护苏蝉儿。 好在苏蝉儿娘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族,倒也不会有人做什么。 娘家对出家的姑娘来说也是重要的保护屏障。 看来要尽快解决这边的事情,早点返回长安才行啊。 李承乾这样在心中想着。 “殿下,那个人已经醒了,应当能问话了。” 侍卫队长来到李承乾面前回禀。 “走。” 李承乾一扔筷子。好戏现在才开始。 第一卷 第146章 背后的人 李承乾很好奇尸公子背后的人是谁。 所以他很关心那个人是不是还活着,在把人从泥坑里面给刨出来之后,李承乾就让手下的军士,在人醒了之后立刻通知自己。 原本还担心这个人死了。 现在倒是让李承乾松了一口气。 这个人活着就是好事。 “你继续吃,本宫先去看看。” 李承乾对杜嫣然开口。 “不用了,奴家吃饱了。” 杜嫣然也是放下了筷子,站起身对李承乾开口:“那个人很危险,奴家还是在殿下身边吧。” “不用的。” 李承乾一笑,他当然知道杜嫣然是担心自己的安全,似乎现在这个女人将他的安危看的比自己还要重要。 “没关系,这样奴家也安心一些,那个人能让整个镇子上的人变成那样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人,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奴家担心殿下和这个人近距离接触……” 杜嫣然的话没有说完,却是被李承乾抓住手:“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要是那个家伙不老实,你就把他的脖子给本宫抹了。” “好!” 杜嫣然一笑,显得非常兴奋。 “嘿嘿……” 听着杜嫣然的笑声李承乾忽然有一种感觉,这姑娘是不是对抹脖子特别感兴趣? 虽然只是一点恶趣味的想法,不过杜嫣然倒是并没有在意,李承乾也不打算说什么,二人很快就像关押着尸公子的帐篷走去。 因为这个人知道的东西对于李承乾来说很重要,所以在周围的守备李承乾布置的也是非常雁北,几十个军士将周围给围的像是一个铁桶一般。 李承乾掀开帐篷走了进去。 森冷的叶枫顺着掀开的帐帘吹了进来,让人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承乾看着那个人,那个人身上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刺客正在狼吞虎咽的吃着东西。 看上去像是饿了好几天的时间。 不过也难怪,毕竟那大火燃烧了好几天的时间。 想来这个人已经如同泥鳅一样在烂泥里面躲了好几天,能饿成这个样子也不算是奇怪。 那个人在狼吞虎咽的吃着。 李承乾倒也没有着急,杜嫣然给李承乾搬了一个椅子过来,李承乾就坐在那里等待着。 等着这个人吃饱,然后能好好回答自己的问题。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 看着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犹如后世的吃播就在眼前,看的已经吃饱了李承乾又感觉有几分饥饿了。 不过还好,李承乾还能忍得住。 好在这个家伙倒也算是吃饱了,李承乾见这人的肚子都已经吃的胀了起来。 若是再吃一点的话,或许整个人都得撑死。 “吃饱了?” 李承乾开口,对那人说道。 “嗯,谢谢你,还能让我在死之前能吃一顿饱饭。” 那个人幽幽开口,依旧是之前优雅的样子,现在看上去的确是尸公子没有错了。 相比于之前那优雅贵公子的样子,现在给人的感觉实在是……相去甚远,就不像是一个一个人。 实在是狼狈的紧。 “你也知道你会死啊。” 李承乾一笑:“若是……” “没有若是。” 尸公子冷笑着看着李承乾:“你一定是想要对我说,只要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或许就能留我一命,对吗?” 李承乾点了点头:“你倒是聪明,只是看上去你似乎不是很愿意呢。” “是啊,我不愿意。” 尸公子摇了摇头:“唯独这件事我是不愿意的。” 李承乾一笑:“活着不好吗,你现在看上去还是那么年轻,你的未来还很广大,尤其是你的特殊才能,本宫特别感兴趣,或许我能给你一个很好的未来。” “未来?” 尸公子大笑:“哈哈哈哈……” 李承乾皱眉:“你笑什么。” 对方的大笑,就像是在嘲笑李承乾一般,这让李承乾自己心中很是在意,不由的升腾起一股子怒意。 愤怒最会让一个人丧失理智,好在李承乾是一个能够控制自身脾气的人,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下来了。 “活着……对我来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痛苦的一件事,对于我来说,还不如就那样死了或许更加的……” 尸公子一笑:“痛快!” 痛快…… 李承乾点了点头,一个人在死亡的时候其实并不算可怕,可痛苦的死亡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你既然这么想死,但在大火当中却想着怎样能活下去,对吗?” 李承乾一笑:“就因为被烧死,显得很是恐怖和凄惨,一点都不痛快。” “是啊,被烧死一点都不痛快。” 尸公子看着李承乾:“你见过被大火活活烧死的人吗?那样的人在惨叫当中挣扎着,然后一点一点的痛苦而死……” “呵呵……” 李承乾一笑,面对尸公子所说的话李承乾自己当然是明白的。 毕竟他的前世可是医生,严重烧伤的人李承乾不是没有见过。 当场烧死的这都算是幸运的,全身重度烧伤,并且严重感染的患者,最终才是死得最惨的。 相比之下尸公子可真的是见识太少了一些。 “看来你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李承乾一笑:“那你知不知道,我自己也有很多种方法,能够让你生不如死?” “殿下是在威胁我吗?” 尸公子看着李承乾,眼神当中满是狰狞:“你只是想要知道我知道的东西,比如在我背后的是什么人。” “那就说说吧。” 李承乾一笑:“想要让一个人生不如死,我有很多办法,你如果喜欢的话我可以让你尝试一下。” “看来太子殿下也绝非是什么良善之辈啊。” 尸公子看着李承乾:“那么你想问什么呢?” 李承乾:“你刚才已经说了,你背后的人是什么人。” “我背后的人我不能告诉你。” 尸公子拒绝了李承乾的问题。 “为何?” 李承乾倒也没有生气,这种事本来就不绝对。 “呵呵……” 尸公子笑了:“因为那个人对我有恩,没有他我活不到现在。” “所以……” 李承乾:“你就算是死,也不打算开口了?” 第一卷 第147章 开口!军中大佬? “你很忠诚。” 李承乾点了点头:“忠诚的人永远都是难得的,尤其还是你这种有特殊才能的人,看上去你背后的人应当是对你有救命之恩了。” “是啊。” 尸公子点了点头:“救命之恩,还是在我年幼的时候天下大乱,要不是他路过时候所散发出的一点仁慈之心,我怕是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饿死了,你说这算不算是大恩?” “当然,这当然算。” 李承乾一笑:“更何况救命之恩只是其一,伺候是不是还有养育之恩?还有知遇之恩,等等各种各样的恩情?” “是。” 尸公子:“所以太子殿下觉得,您想要知道的东西,我会告诉殿下您吗?” “起码不会那么明确的告诉对吧。” 李承乾一笑:“你虽然嘴上口口声声的说,他对你有恩,有救命之恩,养育之恩,有知遇之恩,可问题是,你对这个人心中同样有恨。” “恨?” 尸公子:“为何要恨?太子殿下不觉得这样说的话很牵强吗?” “牵强?” 李承乾冷笑:“一点都不牵强,这个人在你的心里面对你有恩是真的,可你有恨也是真的,至于恨什么也很简单,你恨他救了你,从而让你现在生不如死。” 李承乾在上学的时候,是学过心理学的,虽然学的不是很好,甚至就连考试都是挂科的。 可终究还是学了,看过好几本书。 这对于眼前尸公子的情况李承乾自认还算是比较了解的,这不就是一个变态嘛。 绝大多数的变态,起码都和童年有很深的关系。 尸公子刚才详细的对李承乾说了自己童年的经历。 童年经历战乱,可能父母家人都死在了某场战争当中,亦或者因为战争引发的饥荒兵乱,从而死在了逃荒的路上,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之后在快饿死或者被杀死的时候,被某个人救下来,从而在这个人身边长大,亦或者其他形式下长大。 总之那个人很厉害,在乱世环境之下依旧还有余力救人。 而后那个人现在还有很高的社会地位,从而能够调动充足的资源。 所以那个人现在必然身居高位,至于尸公子,现在只能是那个人手中的一枚棋子,或者说相对来说比较重要的棋子。 毕竟这般有特殊技能的奇人异事,在这天下之间并不好好找。 眼下李承乾倒是也不着急知道那个人的身份了。 他更加好奇的还是,尸公子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能够有那些尸人,乃至让整个镇子上的人都变成了行尸走肉一般的存在。 “你很好奇?” 尸公子视乎看穿了李承乾现在的想法,微微询问:“你在好奇,我的那些玩具?” “玩具?” 李承乾一笑:“的确看上去那些东西的确是玩具,只是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猜的。” 尸公子:“我从小就很会猜人的心思,要不然是吃不饱饭的。” “说的没错,可你这样的人最是讨厌。” 李承乾:“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喜欢,能随时猜透自己心思的人的。” “所以你不喜欢我。” 尸公子看着李承乾:“是不是啊太子殿下。” “当然。” 李承乾点头:“本宫不喜欢你,也一定会杀了你,只是在你死之前,本宫想要从你的口中知道本宫想要知道的一些讯息。”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你认为我真的会说吗?” 尸公子看着李承乾:“若是我不说,太子殿下就要将我折磨死吗?” “挫骨扬灰。” 李承乾:“你痛快的说,本宫倒是能给你一个痛快,要是不说那就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多简单的一点事。” “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尸公子:“你们就只有这么一点手段吗?” 李承乾:“手段虽然不值一提,可总是有用的不是吗?” “好吧,你赢了。” 尸公子一笑:“其实我能告诉你的也很悠闲,而且我并不能告诉你那个人是谁。” “随你,其实现在本宫的心中也已经能想出来一个大概。” 李承乾一笑:“这个人必然身居高位,甚至还是军中之人,并且此前也给本宫带来过麻烦。”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尸公子有片刻的惊讶。 “很简单。” 李承乾:“胆敢谋害当朝太子,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有这样的胆量,要么是前朝余孽,要么就是本宫的政敌,当年前隋天怒人怨哪里还有什么余孽,那就只能是本宫的政敌了,只是具体是谁本宫上不清楚,想要本宫死的人太多了。” 尸公子:“你倒是聪明,猜了个大概,” “谢谢你的夸奖,其实本宫现在对你只有一个问题。” 李承乾开口,你要是能回答的话,本宫就给你一个痛快的。 “什么?” 尸公子:“说说看。” 李承乾:“你背后的人与杜如晦有什么关系?” “杜如晦……” 尸公子沉默了一会,随后说道:“我身后的人认为,只要你死了,那么他就能好借此除掉杜如晦。” “这样吗?” 李承乾眉头一皱:“杜如晦可是当朝太师,竟然想着要推翻他……” “看来你背后的人不简单,甚至就连杜如晦都成了他的拦路虎了,让我想想这个人是谁。” 李承乾一笑:“看来果然是他。” “你猜出来了?” 尸公子看着李承乾:“不过我感觉你好像还有问题。” “是啊,还有一个问题。” 李承乾:“你想怎么死。” “怎么死?” 尸公子看着李承乾:“你想我怎么死?” “说实话本宫不知道。” 李承乾看着尸公子,随后一笑:“你是一个可怜人,对于你这样的人我一向恨怜悯,但今天……” “随你。” 尸公子:“只是你答应过我,要给我一个痛快。” “活着不好吗?” 李承乾:“本宫要给这个镇子上的人建造墓地,你就来守墓吧,用守墓的方式来偿还你的罪孽。” 尸公子:“这……” 李承乾:“难道你一心求死?完全不想活?” 尸公子:“不……我想活。” 第一卷 第148章 我想活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什么人是真的想要死的。 即便已经是生无可恋的人,在心中,对于生存依旧有一种渴望,纳什一种本能。 眼前的尸公子说的再怎么淡然,可李承乾还是能看的出来,这个人不想死。 他的心里面是非常抗拒死亡的。 李承乾,这一辈子就没有见过这么搞笑的事情,就这样一个人,现在倒是想要活着了。 “本宫不杀你。” 李承乾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到尸公子的面前:“但本宫要你永永远远在这里守墓,从而偿还你的罪孽。” 尸公子抬头看着李承乾:“太子殿下就不怕我,这么离开了,让你的期望落空吗?” “呵呵……” 李承乾一笑:“本宫既然敢这样做,那自然是不怕的,你只要敢离开这周边百里之内,本宫就让你永远生活在黑暗之中,一旦你暴露在阳光之下,那不好意思等待你的就是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李承乾看着尸公子的眼睛:“本宫保证让你一点点的看着自己死亡!” “嘿嘿……” 尸公子笑出声,眼中已经没有那么多的绝望:“百里之内,这倒是很大一片范围,虽说一生都要禁锢在这里,却也算是给了我自由,太子殿下我应该是说你贤明仁厚呢还是应该说你残忍暴虐呢?” “随你。” 李承乾:“本宫不在意这些虚名。” “是真的已经不在意了,还是已经对这些虚名失望了呢?” 尸公子一笑:“我可是听说,太子殿下的名声并不算好。” “好与不好全看立场。” 李承乾一笑:“若是与我同阵营的人,日后未必不会称颂本宫为千古明君。” 尸公子点了点头。 随后一笑:“这么说,太子殿下说的倒也是对的。” 李承乾:“本宫所说的一向都是对的。” 尸公子:“是是是……你可是太子殿下,是这大唐帝国的储君,谁敢说您说的是错的呢?即便是错的那也是对的,对的那就更是英明无比的决策。” “呵呵……” 李承乾笑了:“你要是不想要这条命了,那可以继续说下去,本宫现在倒是真的可以砍了你。” “不说了,不说了。” 尸公子:“多谢太子殿下饶命,罪人伺候医生必然感恩戴德太子殿下的再造之恩。” “哼!” 李承乾没有再理会尸公子,而是带着杜嫣然走出了帐篷。 “就这样放过这个人吗?” 杜嫣然对李承乾询问,她总是感觉就这样放过这个人的话实在是太草率了一些,这个人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才行。 “嗯。” 李承乾一笑:“就这么放过了吧,怎么了?你不高兴了?” “那倒是没有。”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殿下不觉得放过这样的一个人,实在是太便宜他了吗?这对于那些因为这个人而枉死的人,不公平。” “不公平?” 李承乾:“嫣然,你要明白一件事,对于一些人来说有时候活着或许更加痛苦。” “活着会比死了更加痛苦?” 杜嫣然不明所以。 李承乾只是微微一笑:“等过几日你就明白了。” 李承乾对杜嫣然笑着,杜嫣然此刻看着面前李承乾的笑容,忽然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恶寒来,或许正如同李承乾自己所说的那样,有些时候活着才是最痛苦的事情吧。 只是不知道李承乾自己到底是打算怎么做的。 不过看李承乾的样子,这明显是心里面正在憋着坏点子。 不过现在对于杜嫣然来说,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做这些事情了。 亦或者说,他并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应当浪费在这一方面。 回到自己的营帐。 李承乾对杜嫣然询问:“嫣然,你对杜如晦的政敌有几分了解?” “杜如晦的政敌?” 杜嫣然仔细的想了想:“杜如晦本身的秘密藏得很深,即便我跟随多年,可对他在官场上的事情了解的并不算多,至于政敌就更加不知道了。” “刚才那个人说,本宫如果死了,就是他背后的人扳倒杜如晦最好的机会,本宫就是那最大的筹码。” 李承乾:“确实也是如此,现在杜如晦不满意我这个台子,处处针对本宫,这已经算不上是什么秘密,在一团和气之下,父皇自然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可如果本宫死了,那么杜如晦就会成为最大的嫌疑人,即便他是大功臣,父皇也必然不会容让。” “这一点你说的倒是没错。”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所以你觉得,杜如晦的政敌也是抓住了这一点?” 李承乾摇摇头:“尚且无法印证整个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可不管真假,那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所以你认为会是何人?” 杜嫣然问出了自己最关系的问题,杜如晦在朝堂许多年,身居高位,自然不可能是一个老好人在朝堂上一个敌人都没有。 可如果说,已经敌对到,需要杀太子的方式来栽赃陷害的…… 这是不是太疯狂了一些。 有一个人。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本宫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人。” “谁?” 杜嫣然对李承乾询问。 “侯君集。” 李承乾想到了这个在原本的历史当中,跟随李承乾一起谋反,最终事泄被杀的侯君集,这样一位李世民的心腹爱将,也是凌烟阁功臣,甚至于侯君集的排名还远在门神秦琼秦叔宝之上。 可见侯君集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 侯君集是李世民的爱将,可这些年始终在外领兵,不能进入朝廷中枢,按照正常的原因来说应当是不能的,毕竟当年跟随李世民的人,不是在朝廷,就是颐养天年。 唯独侯君集上部上下不下的,显得很是尴尬。 但是现在李承乾倒是想起了曾经所听过的一个传闻。 当年李世民是有意让侯君集进入朝廷中枢,并且委以重任的,可后来在听取了杜如晦的意见之后,便将这件事不了了之了。 李承乾不知杜如晦对李世民说了什么。 可却知道,二人似乎就是这样关系开始紧张。 第一卷 第149章 回长安! 侯君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于熟知历史的李承乾来说,也算是有几分了解。 以前在讨论历史的时候,一说起唐初的名将,总是绕不开李靖,李绩这样的名将,侯君集倒是很少呗提及。 不过在李承乾自己看来,侯君集绝对算的上是初唐的一等一的狠人。 战功自然是不用多说,虽然说比不上在网络上呗捧为军神的李靖,可也是功勋赫赫,为李唐立下了极多的战功。 是唐初李唐朝廷的顶级大将。 至于说这个人是个狠人,仅仅只是看一看这位竟然赶在李世民的手下,就跟着李承乾谋反,即便事泄被杀,可也算的上是胆大包天了。 这样的人,怎么能不被称之为是一位狠人呢? 而这样的人想要通过干掉自己从而除掉杜如晦…… 那么还会不会再对自己动手? 李承乾不清楚,总感觉对于这样一个胆大包天的人来说,之前或许只是小打小闹,绝对不会一次失败之后就善罢甘休的。 “总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李承乾有点担心的看着杜嫣然:“本宫觉得这背后如果真的是侯君集的话,他还会对本宫下手,一次失败就停手不是他这种大将的性格。” 杜嫣然点了点头:“侯君集奴家也是有所耳闻,以前杜如晦倒是评价过这位威名赫赫的大将军。” “怎么说?” 李承乾倒是很想知道杜如晦是怎样评价这个人的。 “勇而无信,功而无义。” 杜嫣然:“这就是杜如晦对侯君集的评价。” “这样吗?” 李承乾一笑:“评价的倒也还算的上是贴切。” 历史上曾经这样记载了意见发生在侯君集身上的事情,侯君集曾经跟随在唐初第一大将李靖的身边学习并发,并且充当副手。 后来侯君集独当一面之后,因为嫉妒李靖的战功,从而在李世民面前说过许多李靖的坏话。 甚至就包括一些谋反之类的事情。 李世民当然没有信这些东西,反倒是对侯君集产生了一些厌恶。 现在看也的确是这样的。 想来侯君集没有更受重用,大概也与这件事是有关系的。 想来应该是侯君集冤枉了杜如晦吧,李承乾这样想着。 “不管怎样,要早做应对才行。” 杜嫣然开口对李承乾说道:“殿下不如回长安吧?” “怎么?” 李承乾看向杜嫣然:“已经危急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知道。” 杜嫣然:“虽然还不至于危急到太严重的程度,可有些事情不得不防,太子殿下树大招风,我们的行踪很难成为秘密,继续在外面的话难免不给贼人可乘之机,倒是不如返回长安,即便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直接闯入东宫吧?” “你这么说倒是也有几分道理。” 李承乾点了点头:“父皇交办的事情倒也完成的差不多了,返回长安嘛……” 返回长安,李承乾也的确是很想长安了,虽说长安是权力旋涡的中心。 可这不代表李承乾就能以后都不返回长安了。 离家的游子除非是死在外面,不然总是要回家的。 李承乾看的很清楚,杜嫣然刚才说的没有错,只有返回长安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的确没有人回嚣张到,敢闯入东宫来杀他这个当朝太子。 可问题同样也很明显,在长安之内不敢,可在长安之外呢? 他这个台子的的确确是树大招风啊。 风一点点的吹在李承乾的身上,眼下很多事情让李承乾难以下决定,返回长安吗? “我们应该怎么回去?” 李承乾忽然询问杜嫣然,我们这样上路就如同你说的,树大招风。 杜嫣然想了一下:“不如……” …… 而是多名大内侍卫,两百多名身经百战的士兵护送李承乾返回长安。 这事李承乾当下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只不过…… 看着那远远离开的队伍。 “好了,这下风餐露宿的,身边可没有那么多人来伺候殿下了。” 杜嫣然对李承乾开口说道。 此时此刻李承乾和杜嫣然已经是换了一身打扮,看上去就像是两个江湖旅客,完全的江湖中人。 虽然这一男一女长的都很好,可绝对不会有人向王公贵胄的方向上去联想。 “没事,本宫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还有从现在开始称呼本宫为公子!” 李承乾究竟杜嫣然对自己的称呼:“好的公子。” 李承乾翻身上马,随后将手伸给了杜嫣然:“快走吧。” 没有错现在二人只有一匹马,还好这匹马非常的健壮,就算是驮着两个人也是丝毫不费力。 “公子,奴家还不至于上马自己都做不到。”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杜嫣然还是将手握住李承乾的手掌,呗后者拉上马背,随后整个人都在李承乾的怀中,身后是男人坚实的胸膛。 “你啊,在本宫面前就不能表现的柔弱一点吗?” 李承乾一笑:“这样的话本宫自己多少也能有些成就感。” “成就感?” 杜嫣然一笑,不过很快就想起了正事:“队伍里只有李政季知道你不在队伍当中吧?” “是。” 李承乾点头:“本宫想要看看,在这其中到底有没有眼睛。” “你是怀疑在那些侍卫当中……” 杜嫣然的话没有说全,可意思已经非常明显,李承乾在这一路上不止一次遭遇截杀,这些难道真的就是巧合,真的就是对方能完美的追踪他们吗? 这绝无可能。 最优可能的还是,在他们的队伍当中有敌人的眼睛,正在时时刻刻的将他们的消息递送给其他人。 只是不知道这个人的主人,究竟是杜如晦还是侯君集了? 亦或者这二人本来是穿一条裤子,但又各自身怀异心?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终究是利益当前,就算是政敌也可以苟合在一起,这在数千年的历史当中,这样的事情一点都不少见。 杜如晦和侯君集都是聪明人。 他们会做出对自身利益,最大化的决断。 无论怎样想,这样的事情,都显得太过于恐怖了。 杜如晦? 侯君集? 你们会怎样对付本宫呢? 第一卷 第150章 半路劫匪 胯下的战马是军中最好的战马,不说日行千里,起码日行百里是可以做到的。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能日行千里的千里马。 那些什么赤兔马,都是胡扯。 一匹上等的战马,一日能高强度行军两三百里实际上就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毕竟战马是生物,既然是生物就不能超过自己的生理极限,否则……是会死的。 况且战马还是非常金贵的东西。 怎么可能随便折腾。 此时此刻李承乾和杜嫣然胯下的这匹战马,是郭怀珍送给李承乾的,是郭怀珍非常喜爱的一匹马。 没有男人是不爱好马的,就如同后世男人都喜欢车子一样。 战马载着李承乾和杜嫣然一路疾驰。 “我们不直接返回长安吗?” 李承乾的怀中杜嫣然有些不解的对李承乾询问:“我们这不是返回长安的道路。” “当然,这当然不是返回长安的路,但是我们的确是在返回长安。” 李承乾一笑,看着怀中不解的杜嫣然一笑:“嫣然,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不如猜一猜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返回长安?”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眉头微皱,总感觉这位太子殿下的脑子当中,一定没有想什么好点子。 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李承乾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这种聪明人心里面的打算一定是考虑的非常全面的。 “不猜。” 杜嫣然转头看向前方:“你的想法那么多,我这么笨,怎么可能猜得出来嘛。” 听杜嫣然傲娇的声音,李承乾一笑:“笨吗?在我看来你已经非常聪明了,我可不相信你猜不出来,快说说,看看你猜的对不对。” “无聊。” 杜嫣然:“身为当朝太子,你怎么总是喜欢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幼稚?” 李承乾是真的没有想到,杜嫣然竟然会这样评价自己,总感觉这样非常的冤枉啊。 不过这也没什么,李承乾自己也算是习惯了,杜嫣然总是能找到角度来怼自己。 “快讲!”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原本想要来电那女之间的……谁想到杜嫣然竟然是这样的不解风情。 “还能是什么?” 杜嫣然自顾自的开口:“你怀疑在我们那一群人当中,有人在始终泄露我们的位置,所以脱离了大部队,这样他们被追上的话,我们也就安全了,可你为了保险起见并没有直接顺着返回长安的道路前进,而是舍近求远,打算从另外一个方向绕一个大圈子回去。” “是啊。” 李承乾:“我就说了,我的嫣然是非常聪明的。” “谁是你的嫣然。” 杜嫣然面颊绯红,虽然在反驳李承乾,可看上去还是很高兴的。 就这样两人一马在路上走了有一上午的时间,倒也没有全程疾驰,而是走走停停,敌人没有那么快反应过来,他们也没有那么快就反应过来李承乾的想法。 所以他们大可以慢慢的走。 这样反倒是不容易引起注意。 “就这样走走停停的,什么时候能到长安?”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询问。 “你猜?” 李承乾一笑回应:“我也没有说过,一定要尽快返回长安吧?” “这……” 杜嫣然一怔,似乎李承乾还真的没有说过,他们一定要尽快返回长安。 “嫣然。” 李承乾开口:“你要明白,我们越快返回长安,危险对我们来说就越大,还不如慢慢的走,找合适的时间,合适的路径返回长安呢?” “可这样的话……” 杜嫣然心中有点担心:“这样的话,会不会我们在外面也容易遇到危险呢?” 李承乾一笑:“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是万无一失的,就算是现在我们都有可能遭遇劫匪抢劫呢,更何况……” 李承乾原本想要继续说下去,可话音刚刚落下。 确实见前面的路上,忽然之间出现了几个人从道路一旁的树丛当中冲出,手里面拿着朴刀这样的武器,直接就拦在了李承乾二人的面前。 “呔!” 只见为首的一个壮汉,身宽体胖,虎背熊腰,满嘴的络腮胡子手中拿着一个貌似苲草的大刀一样的武器:“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卧槽!” 李承乾也是一愣,他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说他们现在就有可能遇到劫匪抢劫? 杜嫣然也是无语的看着李承乾,总感觉这一位的嘴巴是不是开过光啊? “我……” 李承乾吞咽了一口口水,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一语成谶啊。 这是不是太过于神奇了一点? 杜嫣然也是无语,刚才李承乾说的什么他可都是听到了。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乌鸦嘴啊? “你们是抢劫的?” 李承乾看着前面的几个劫匪,尤其是在为首的人面前扫了一眼,别看这些人一个个虎背熊腰,看上去不好惹的样子。 可脚步虚浮,虽然有一身的力气,可给人的感觉就是酒囊饭袋。 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废话,小子识相点,我们只求财不求命!” 劫匪头子旁边的另外一个壮汉大声喊道:“把你身上的钱,还有你的马留下,当然还有你怀里的娘们,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这……” 李承乾一怔,看了看怀中的杜嫣然。 原本杜嫣然也没当回事,现在他们二人的伪装身份就是平民百姓,在外面哪里有女人说话的份? 一切都还有李承乾呢。 只是当感受到那几个人色眯眯的目光,以及还要让自己留下的话语,倒是让杜嫣然面色难看起来。 “你们想要我将自己的女人留下?” 李承乾一笑看着这个几个人:“当真?” “废话!” 劫匪头子大喊一声:“小子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你自己可要好好想一想,是女人重要还是自己的小命重要!” “同样的话,我还是送给你们吧。” 李承乾一笑:“你们自己也好好想一想,是自己那一点色心重要,还是自己的小命重要!” 说话间,杜嫣然已经从李承乾的怀中挣脱出来,跳了下去! 第一卷 第151章 惹错人了! 风不断的吹在李承乾的身上,他就这样看着杜嫣然向那几个劫匪走了过去,心里面甚至已经开始同情起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杜嫣然是什么人? 冰冷无情的女杀手啊。 这几个膀大腰圆的劫匪,只是看着唬人,实际上就是绣花枕头,眼下竟然直接在二人面前劫道…… 实在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不过就这个阵势,换做一般人还真就给唬住了。 只可惜李承乾和杜嫣然是什么人?那也都是见多识广的,一个人什么样瞒不过二人的眼睛。 “快看,快看这个小妞走过来了,这是主动过来了啊。” 一个劫匪已经流口水了,毕竟杜嫣然长的实在是太美,不光脸蛋美,就连那身材也是一级棒,这样的女人任何一个男人见了,心中要说没有觊觎之心那都是不可能的。 “美人儿,快点过来,只要陪着哥几个快活快活,以后一定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劫匪头子也是开口,一脸的色相。 只可惜…… “你们想要奴家怎么陪你们啊?” 杜嫣然一步一步走来,开口缓缓询问。 “当然是……” 劫匪头子还没有说完话,下一瞬,却是见杜嫣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一把刀已经是顶在了他的脖子上。 “其实黄泉路上,你们几个也可以一起作伴!” 随着杜嫣然的话音落下,就见杜嫣然手中寒光闪烁,劫匪头子捂着自己的脖子,鲜血不断喷涌而出。 “你们知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后果呢?” 杜嫣然看着刀子上的血,下一瞬就见杜嫣然冷笑一声,身形如同鬼魅一般。 前后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地上多了几具尸体。 这就是杜嫣然,虽然在李承乾身边的时候,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寻常的丫鬟。 伺候李承乾的日常饮食起居,可实际上……这一位动起手来,绝对是一个堪比女魔头一般的存在,就连李承乾自己都不想招惹这样的人。 可怕…… 实在是可怕! “女侠阵势的好身手啊。” 李承乾对杜嫣然笑着说道。 “什么好身手不好身手的。”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真没想到,殿下这张嘴是不是让佛祖开过光啊?竟然是这般的灵验。” “额……” 李承乾有点无奈,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必然,还是什么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总之就是真的出现了劫匪。 “这些尸体怎么处理?” 杜嫣然倒也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直接对李承乾询问地上的这些劫匪的尸体。 是让他们曝尸荒野,还是挖个坑直接埋了。 “你觉得呢?”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 杜嫣然扫了一眼四周,厌恶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几个人:“就这样吧,这周围野兽不少,要不了多久,就被拖走了,也算是做一件好事。” “好事……” 李承乾点点头:“让那些野兽饱餐一顿也的确算是好事一桩哈。” 给世间生灵一口饭吃,这自然也算的上是好事一件了。 “上来。” 李承乾将杜嫣然拉上马,二人再一次亲密起来。 杜嫣然转头看向李承乾:“若是刚才我真的和那些人走了,你会怎么样?就这么把我给贡献出去?” “这个问题……” 李承乾:“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跟他们走的,你是什么人,我还是非常了解的。” “奴家说的是如果。” 杜嫣然死死的盯着李承乾:“奴家想要太子殿下给的答案。” “你想要的答案,本宫可能给不了你。” 李承乾自顾自的说着:“本宫只能告诉你,他们带不走你。” 这似乎就已经是杜嫣然想要听到的答案了,只听杜嫣然开口:“奴家刚才看到,殿下的手已经准备拿起身旁的宝雕弓了。” “是吗?” 李承乾一笑:“可能是你看错了吧。” “奴家看错了吗?” 杜嫣然一笑:“大概真的是奴家看错了吧。” …… 不管有没有看错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风吹在二人的身上,二人很快离开,只剩下地上的几具尸体。 …… 在路上走了一天,李承乾和杜嫣然走了也有个一百多里,此时已经的黄昏时分,日头西斜。 温暖的阳光照映在二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倒也是十分的舒服。 “睡醒了?” 杜嫣然从李承乾的怀中悠悠转醒,这一路上二人走走停停,李承乾倒也没有刻意的去赶路,杜嫣然倒是在李承乾的怀中不知何时睡着了。 李承乾很喜欢这样的杜嫣然,给人一种恬静的美感。 “奴家睡了多久?” 杜嫣然有些慵懒的对李承乾询问,人在午后醒来总是会有一种疲惫的感觉,眼下杜嫣然近乎整个人都靠在李承乾的怀中,显得很是…… “也不是很久,你要不要再睡一会,我刚才看到了远方有炊烟前面应当有人家,我们今夜就在那边留宿吧。” 李承乾自顾自的对杜嫣然说着。 “还是要小心一点才好,出门在外,虽说不能害人,可防人之心绝对不能没有。” 杜嫣然担心李承乾独自在外行走江湖的经验很少,着了道,从而让二人都置身在危险当中。 “放心吧,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傻。” 对于杜嫣然的担心,李承乾只是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当回事。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坏人,虽然要有防备之心,却也不至于要将每个人都如同豺狼一般看待。 不然这天下还不乱了套了? 只是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李承乾也还是觉得杜嫣然说的有道理。 杜嫣然靠在李承乾怀中又闭上了眼睛。 呼吸匀称似乎还是打算再睡一会。 李承乾操控着战马,继续向前,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一座在河边的山村,就这样出现在李承乾的眼见。 整个村子炊烟袅袅,空气中还有这一股炊烟的味道。 时间正是黄昏,是这村中人生火做饭的时间,这也不禁让李承乾和杜嫣然在腹中感觉到饥饿。 “今夜就在这里投宿吧。” 李承乾对杜嫣然询问。 “也好。” 杜嫣然也不想二人晚上鲁肃荒山野岭,在有人的地方总是好的。 第一卷 第152章 桃花源? 这个存在看上去非常的祥和,空气冲除了炊烟和食物的香气之外,还有牲畜的叫声,以及孩童正在玩耍的声音。 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再加上这个村子当中的房屋看上去都修缮的不错,似乎这里的百姓的生活水平应当是很不错的。 李承乾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因为这种感觉让他从心底深处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外面的风依旧在吹拂,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东西让人的内心不够沉静。 这一刻,仿佛周遭的天地都安静下来,眼前只有这秀美的田园风光。 “怎么了?” 杜嫣然感觉到了李承乾的变化。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真的非常美。” 李承乾自顾自的说着:“若是能如同那些隐士一般,来到这样一个地方隐居的话,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啊?” 杜嫣然有些惊讶李承乾现在的所思所想。 “怎么,有什么不好的吗?” 李承乾不解杜嫣然的反应。 “这里是不错,可这样的话不应该是从你这位太子殿下的口中说出来的啊。”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若是被你父皇知道你有这般的想法,不知又会有什么风波。” “这……” 李承乾无奈的叹了口气,杜嫣然说的没错。 他并非是普通人,那些能隐居的人,不是名士,就是雅士,说白了都是一介布衣,即便以前做官也因为各种原因推出朝堂,从此江湖路远自由自在了。 可他是谁? 他是李承乾,是大唐皇帝天可汗李世民的嫡长子,大唐帝国的太子,储君! 就因为这样的身份,就注定了李承乾自己只有两条路能走,要么成为皇帝,从此之后君临天下,要么成为皇帝失败,成为废太子。 前者李承乾君临天下吗,肩负国家命运,这就不可能成为一个闲散人,能够隐居什么的想都不要想,就连离开长安出去玩几天这都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几次。 至于后者,虽然看似不当皇帝就是自由身了,可实际上呢? 古今以来,在历史上的废太子有的是,可真的能够善终有几个? 李承乾可不认为,这的大唐杀儿子,杀兄弟跟有瘾一样的尿性,能够容忍自己这样一个废太子到处乱跑。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安插一个罪名,鸩酒和白绫就赐下了。 所以这样隐居的田园生活,对于李承乾来说就只能是一个奢望,永远不要指望李承乾能拥有这样惬意舒适的生活。 不过这并不妨碍李承乾现在就这样体验一把。 “嫣然,你说的对,不过人总是要活在当下的不是吗?” 李承乾对杜嫣然一笑,杜嫣然似乎感觉李承乾说的很有道理,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这个存在心中似乎也升腾起了几分向往。 恬静安逸的生活,似乎是很多人心中所追求的,尤其是对于一些曾经长时间过那种刀口舔血生活的人来说,就更是如此了。 和煦的风吹在李承乾的身上。 无论是李承乾还是杜嫣然都和享受现在的感觉。 “这里的确是一个好地方。” 杜嫣然开口:“我饿了,这空气中的味道,似乎很好闻。” “是吗?” 李承乾也是感觉腹中有些饥饿,毕竟今天虽然还算的上是轻松,可毕竟越在路上折腾了那么长世间,两个人只是中午在马背上啃了一点干粮,喝了一点水,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自然也是腹中饥饿。 “我们进村吧,这里靠近官道,应当有不少客商往来,这村中想来也一定是有酒家的。” 杜嫣然对李承乾说着。 “好。” 李承乾点头,随后询问:“可若是外人问起你我的关系,要如何说呢?” “啊?”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知道这个狗男人在心中究竟在想什么:“你心中所怎样想的,就怎样说就好。” “那好吧。” 李承乾低头在杜嫣然头顶一吻:“遵命,我的夫人。” “啊!” 杜嫣然翻了个白眼:“谁是你夫人……”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二人一男一女出行,夫妻的关系自然是最不容易引人怀疑的。 即便杜嫣然心中有些害羞,当下也只能是默认了。 二人下马,李承乾牵着马,与杜嫣然并肩走入这村中。 或许是这村子经常有外来人的缘故,这忽然来的陌生人虽然也引来不少的目光,可大多也就是打量一下就各自离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只有杜嫣然因为长的太美,让往来的人忍不住多侧目了几眼。 这个村子不算小,依山而建,在山坡上还有许多的屋舍。 起码整个村子有几百人的样子。 李承乾拦住一个挑水的老汉:“老伯,我们是路过的外地人,不知这里可有酒家能够投宿?” “投宿的酒家?” 那老汉上下打量了李承乾和杜嫣然一眼,虽然二人的转着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这二人的气质却绝非是寻常然,必然是有来头的。 只不过这老汉心中也没有什么么么探究的欲望,只是开口:“往里走,在靠近河边的地方有一家醉风楼,那里能够住店,往来要住在村子里的人,都住在那里。” “这样啊,多谢老伯。” 李承乾一笑,牵起杜嫣然的手:“我们快走吧,当真是饿的紧。” 杜嫣然没有反对,只是和李承乾快步向前,去寻找那醉风楼。 这醉风楼寻找起来倒是也简单,往前不过数十丈,忽然这空气中就飘来了一阵酒香,那酒香醇烈,沁人心脾,即便李承乾在宫中能接触到的佳酿无数,眼下却也是忍不住赞叹了一生。 “好酒啊!” 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气:“想不到在这山野之间,竟然还能有这酒香如此绵长的好酒,一会一定要喝上几碗。” “这位兄弟好眼光。” 或许是李承乾的话被旁边一个劈柴的大哥听到,就听那男人开口:“这醉风楼的酒在十里八乡都出名,哪怕是郡城的大酒楼都从这醉风楼进这醉乡春呢。” “醉乡春?” 李承乾:“好名字!” 第一卷 第153章 投宿 “多谢大哥提醒。” 李承乾一笑大声道:“一会一定要多喝几碗。” “酒自然是好酒,可那酒也是烈酒。” 劈柴的男人毫升提醒:“好酒点到即止,出门在外也当小心为上,酒虽好可不要贪杯啊。” “呵呵!” 李承乾一笑:“多谢!” 劈柴的男人不再说话,李承乾和杜嫣然顺着那酒香传来的方向走去,只要顺着这酒香传来的方向酒一定会找到那醉风楼。 “刚刚那个人不错,不过看的出来应当是一个练家子,武功应当也是不低的。” 杜嫣然对李承乾说道:“脚步扎实,劈柴的时候全身发力,力道技巧应当是一个善用刀的人。” “山野村庄,奇人异事。” 李承乾没有对杜嫣然所说的话感觉到奇怪,杜嫣然能看的出来,李承乾自然也看的出来:“想来不光是我们有隐居的想法,其他人也有,甚至一些人还已经是付诸行动了。” “你似乎很羡慕?” 杜嫣然询问李承乾。 “羡慕……” 李承乾:“是啊,做任何决定都需要勇气,只可惜我并没有做这种选择的勇气。” “身背家国天下。” 杜嫣然:“你需要的何止是勇气呢?” “说的没错。”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你就像是我肚子里面的虫子,好像我在想什么你都知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杜嫣然一脸厌恶:“胡说什么呢?你才是别人肚子里的虫子呢,恶心死了!” “哎呀,不要纠结这些。” 李承乾一笑,也是感觉自己这个比喻的确是恶心了一点,却也就是那么一回事,还算是恰当的。 风垂在二人的身上,周遭的酒香越来越浓郁,很快前方在那河边,李承乾和杜嫣然的确是看到了一座二层的酒楼。 “烈酒虽然很好,可我们毕竟出门在外,能少喝还是要少喝,小心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杜嫣然行走江湖的经验丰富,忍不住对李承乾提醒道。 “放心吧,你夫君我不是那种不知深浅的人。” 李承乾对杜嫣然保证。 李承乾当然也明白杜嫣然的担心。 在天眼系统遍布的一千多年后的二十一世纪,到一些偏远的地方,尚且不能完全放心。 更何况是在这公元五世纪的唐朝,人心险恶,很多时候不得不防。 好在李承乾和杜嫣然都不是人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自身的能力都很强,消息一点应当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越来越接近那酒楼,忽然从酒楼当中凑出一个看上去六七岁的小女孩,看到李承乾和杜嫣然两个人,立刻就对酒楼内大喊:“云姨,来客人了!别睡了,来客人了!” 李承乾一怔有点没明白,难道这客栈的老板娘在睡觉不成。 说话间,李承乾和杜嫣然已经走了上去。 “这位大哥哥,这位大姐姐,两位是住店吗?” 小女孩很礼貌的对李承乾和杜嫣然开口。 “我们是来住店的,不过现在我和这位大姐姐的肚子都很饿,现在有什么吃的吗?” 李承乾身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对这个小姑娘心中充满了好感。 小姑娘很漂亮,很秀气,尤其是懂事可爱。 这天底下谁能不喜欢这种可爱的小姑娘呢? “嘿嘿,大哥哥大姐姐算是来对地方了,山子哥今天刚杀了羊,现在锅里面还有上好的羊排,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很多好东西,你们一定不会失望的。” 小女孩一笑:“最重要的是,还有这十里八乡最好的酒,醉乡春,这可是云姨的独家秘方,很多人花费重金来买呢。” “好好好……” 杜嫣然也是一笑:“既然这么好酒领我们进去吧。” “好嘞!” 就见那小姑娘扫了一眼李承乾和杜嫣然身后的战马,立刻对室内大喊:“山子哥快过来,把客人的马牵到马厩里!” 随着小女孩话音落下,很快就有人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李承乾和杜嫣然一眼,随后从李承乾手中接过了缰绳。 “小哥,给他喂最好的草料,最后再加上一些骨子和鸡蛋,如果有盐酒最好了。” 李承乾对那叫山子的少年叮嘱。 “客人既然吩咐了,那自然是用最好的,可是……” 那叫山子的少年看着李承乾,意思不言而喻。 “赏你的!” 李承乾丢出一小块碎银子,被那少年接在手中。 少年眼前一亮。 在唐朝还没有打量的银子流通,银子依旧是极具价值的贵重金属。 这一小块,已经算是价值不菲了。 当然李承乾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好好伺候我的马,到时候少不了你赏钱!” 李承乾豪爽的说着。 “客人放心,一定给您的马儿伺候的妥妥帖帖。” 叫山子的少年连忙点头。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再多点磨推鬼都行。 虽然夸张了一些,可在这个世界上的确有许多事,是给钱才能办好的。 “大哥哥,大姐姐快进来!” 小女孩连忙招呼二人。 “小妹妹,你叫什么啊?” 杜嫣然似乎很喜欢这个小姑娘,摸摸她的小脑袋:“告诉姐姐名字。” “我叫红线!”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她也很喜欢眼前这个漂亮的就像是天上仙女儿一样的大姐姐。 总感觉这个大姐姐的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 “好了快走吧。” 李承乾现在是真的饿了。 走进这个酒楼,一楼大堂内摆放着不少的桌椅板凳,但没有看到客人,可收拾的很干净。 那浓郁的酒香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空气中还有食物的香味。 此时此刻见客人走进来,便有一个身穿红衣,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美貌妇人从后厨走了出来。 “二位客人,是住店的?” 那妇人询问。 “住店。” 李承乾:“不过能不能先给我们夫妻二人准备一些吃的,赶路数日,倒是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呢。” “应该的应该的。 妇人连忙招呼:“二位请坐,本店今日刚杀了羊,还有老母鸡煨了一整日的鸡汤,一会奴家亲自下厨给二位做上两大碗手擀面,再加上肉臊子,绝对能吃到肚皮溜圆!” “那酒麻烦店家了。” 李承乾一笑:“钱不是问题。” 第一卷 第154章 宁静 一直以来,饥饿都是人最大的敌人。 一个人一辈子,忙忙碌碌,为的就是能够顿顿都能吃饱饭。 亦或者为了一家人顿顿都能吃饱饭。 仅此而已非常简单,也非常朴素的要求。 即便是皇帝,那也得吃饭啊。 “老板娘怎么称呼?” 李承乾和杜嫣然落座,李承乾对这美貌妇人询问,不得不说这妇人长的不错,即便是这一身粗布衣裳,给人的感觉依旧是难得的佳人。 三十多岁,正是一个女人风韵最佳的时候。 “大家伙都叫奴家云娘,二位稍后,我这就去给二位准备吃食。” 云娘一笑,随后离开,虽然风姿卓绝,却又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并没有什么烟花气息。 这人开的是一家正经的店铺,并未有什么不三不四的生意。 “刚才那个老板娘……”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欲言又止。 “怎么了?” 李承乾不解的看着杜嫣然:“你该不会认为,我是看上了人家吧?” 杜嫣然一怔,随后一笑:“难道没有吗?” “我……”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自己也是有几分无奈:“我可不是那种沉迷女色的人,在我的身边有你和婵儿就已经足够了,人家的生活现在这般看上去似乎很不错,何必去打扰人家呢?” “你这么说的话……” 杜嫣然摇了摇头:“奴家是有点不相信的,毕竟你这种人,三宫六院是很正常的。” “不……” 李承乾:“其他人是其他人,我是我,我还想多活几年,什么三宫六院的让其他人去享受去吧。” “说的好听。” 杜嫣然对李承乾说的话不以为然,正所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以前杜嫣然就明白这样的事情。 “你不信,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李承乾摇摇头,倒也没有当真。 杜嫣然只要知道李承乾说的话是真的就好了。 “小妹妹,你今年几岁了?” 杜嫣然对小姑娘红线来了兴趣,总感觉这个小姑娘看上去非常的顺眼,在等待的时候不由的就想要逗逗他。 “大姐姐。” 红线赏钱:“我今年七岁了。” “七岁,小红线快是一个大姑娘了。” 杜嫣然将小红线叫到身前:“跟姐姐说说,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啊?” “以后……” 红线看着杜嫣然和李承乾,随后小心翼翼的问:“大姐姐,大哥哥你们是侠客吗?” “侠客?” 李承乾疑问:“为什么看我们是侠客呢?” 小红线开口:“大哥哥和大姐姐这么好,一定就是那些行侠仗义的侠客啊,红线以后也想成为一个侠客,行走江湖惩恶扬善!” “呵呵……” 李承乾无奈一笑,原来这就是这个小姑娘的梦想。 只是江湖险恶,惩恶扬善是要用性命去拼的,可问题是在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惩恶扬善的大侠?在江湖之上更多的是自身难保还差不多。 “小红线的梦想以后一定会实现的。” 杜嫣然看着红线:“只是你以后行走江湖去了,爹娘也会担心的。” “爹娘……” 当说道爹娘的时候,红线的情绪低落下来:“红线没有爹娘。” “没有爹娘?” 杜嫣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可很快:“对不起红线,是姐姐不知道这件事。” “没关系大姐姐。” 红线一笑:“红线有云姨,有山子哥,还有刚叔,红线并不是孤儿。” “嗯。” 杜嫣然点头:“有人对你好,那就不是孤儿。” “嗯。” 红线的情绪重新高涨起来。 缠着杜嫣然,让红线缠着讲外面的事情。 李承乾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觉得莫名的和谐。 孩子…… 李世民那么多儿子当中,或许现在也就是他这个太子还没有子嗣了。 若是以后,让杜嫣然和苏蝉儿都有所出…… 应该都会如同红线这般的可爱吧。 就在李承乾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云娘就已经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过来。 “二位客人,这是你们的菜和面。” 说话间,云娘就已经讲一盆切好的熟羊肉,一只烧鸡,还有两碗面送端到了二人面前,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瓦罐当中的鸡汤,和几个青菜。 虽然是乡间的饭食看上去并不是多么的精致,可在二人都已经非常饥饿的情况下,这绝对是珍馐美味了。 况且从味道上来说,这也绝对不差。 李承乾身手讲烧鸡的两个鸡腿揪了下来:“红线,过来!” 红线走到李承乾的面前,见李承乾讲鸡腿递给自己。 红线有些犹豫,想吃又觉得不太好。 即便是在这酒家之中,红线也并不能经常吃肉。 两个鸡腿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拿着吧。” 杜嫣然对红线说着。 红线又看向了云娘。 云娘一笑:“既然是客人给的,你就拿着吧,到时候给客人伺候好了。” “嗯!” 红线点头。 结果两个鸡腿,红线大口的啃了起来:“真好吃。” 李承乾和杜嫣然相视一笑,也是大快朵颐起来,二人着实是饿了。 吃的是狼吞虎咽,就连杜嫣然自己也没有了往日的端庄,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饿死鬼投胎一般。 一顿饭吃的很快,前后不过两刻钟,桌上的食物就已经是风卷残云一般的被扫荡一空。 这一顿饭的分量可不小,倒是让云娘惊讶:“二位客人多久没吃饭了?” “其实倒也是不久。” 李承乾一笑:“只是实在是太饿了,况且也的确是美味。” “是啊,真的很好吃。” 杜嫣然难得称赞人。 这一顿饭虽然看上去粗野,但是味道都是一级棒,相比于宫中的御厨也是丝毫不差。 “能得到客人的夸赞自然是好的。” 云娘:“二位还有何吩咐?” “麻烦云娘子给我们夫妻准备一间上好的房间。” 李承乾一笑:“我们可能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还需要麻烦云娘子操心。” 说完李承乾就取出一块银子放在云娘面前:“这些应该够了。” “够了,够了!” 云娘喜笑颜开。 谁也不会和钱过不去的。 那可是银子啊。 这些钱只多不少,至少赚一半! 第一卷 第155章 红线 一顿饭吃的开心。 可吃饭同样是一个体力活,李承乾和杜嫣然刺客都已经有些疲惫。 好歹是在路上折腾了一日,现在骤然放松下来,是个人都会感觉到疲惫的。 “红线,带着二位客人去房间吧,他们看上去都很累。” 云娘对吃的满嘴是油的红线吩咐着。 “好。” 红线牵起杜嫣然的收:“大姐姐,大哥哥跟我过来吧。” “那就辛苦小红线了。” 杜嫣然笑着开口。 小红线微微一笑:“都是应该的,云姨总是说,既然有客人来住店,就要把客人伺候好,要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这样下次客人还会来。” “嗯。” 李承乾一笑:“你云姨说的很对,看来小红线现在就已经有了做一个客栈老板娘的潜力了。” “不要!” 红线一怔立刻抗议起来:“才不要当客栈老板娘,红线要当大侠,那种惩奸除恶,行侠仗义的大侠!” “可是大侠是很危险的。” 李承乾跟在红线的身后,一边走一边开口:“红线不怕疼吗?” “啊?” 红线一怔:“疼……红线怕疼。” “既然怕疼,那就当不了大侠了。” 李承乾一笑:“只能在客栈里当老板娘!” “不要!” 红线大吼一声:“红线不要在客栈里当老板娘,红线要当大侠!红线要当行侠仗义的大侠!” “哈哈哈……” 见红线这个样子,李承乾不给逗笑;饿。 杜嫣然白了李承乾一眼:“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吓唬人家小孩子。” “这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李承乾一笑。 “好了好了,这个坏蛋是在骗你了,只要有一颗侠义之心,无论怕疼还是不怕疼都能当大侠,并且还是顶天立地的大侠。” 杜嫣然安慰着红线。 “真的吗大姐姐?” 红线有些不敢相信的对杜嫣然询问,毕竟方才李承乾那衣服信誓旦旦的样子。 “是真的,他就是看你可爱刚才吓唬你呢。” 杜嫣然也是服了李承乾,竟然有吓唬小孩的癖好,也真的是够让人无语的。 可不管怎样,现在既然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就只能先将面前的小孩子给安抚好就行了。 “坏蛋,大坏蛋,大哥哥是大坏蛋!” 红线对李承乾怒目而视。 李承乾刚想要解释几句。 忽然红线就直接转身拉着杜嫣然的手向前走去,再也不理李承乾。 杜嫣然转头看向李承乾,无声的对后者说了一句话。 李承乾明白杜嫣然说了什么。 “自作孽不可活。” 李承乾无奈一笑,就是逗孩子玩玩,怎么就成了自作孽了? 李承乾快步跟了上去,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更何况红线这么可爱,在李承乾的感觉当中,他也不希望红线能成为什么侠女。 江海险恶,天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可能曝尸荒野…… 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成为一个客栈的老板娘或许是一个安稳一生的好归处。 当然李承乾现在没有资格来说这些。 来到房间。 这个房间不小,收拾的也很干净,毕竟是在山村当中自然是和豪华不沾边,可就冲着这份干净想来店家也绝对是用心了。 此时此刻杜嫣然和红线站在床边,顺着窗子能看到外面的风景,因为天色已经渐渐的暗淡了下来,现在外面尚且看不到什么风景。 “大姐姐,这是云姨特意安排的最好的房间,外面的风景很好白天的时候就能看到。” 红线对杜嫣然说着。 “替我谢谢云娘,当然也谢谢我们的小红线。” 杜嫣然一笑。 “嘿嘿……” 红线也是开心的笑了,可当看到李承乾走进来的时候,整个笑脸都撇向一边,似乎还在生李承乾的气。 李承乾也是有些无奈,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我们的红线女侠,现在还在生我的气吗?” 李承乾上前对红线赔罪,即便他是当朝太子,可也不会和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况且红线还是这般的可爱。 “哼!” 红线看着李承乾:“本女侠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多谢红线女侠!” 李承乾也是就坡下驴,从衣襟当中拿出一把短刀,能在李承乾身上的东西,自然而然的是宝物。 不过李承乾的宝物多得是,自然不会在意这一个两个。 “行走江湖呢,总是要有趁手的家伙,不知道红线女侠可有趁手的兵器?” 李承乾一笑对红线询问。 红线皱了皱眉头,随后摇了摇头:“只有山子哥给我削的一把木剑……” “这样啊。” 李承乾在红线面前蹲下:“这天下可没有用木剑的大侠,起码在成为决定高手之前是不行的,大哥哥有一物,若是红线女侠不嫌弃的话,就请笑纳吧。” 李承乾将那短刀在红线面前晃了晃。 那刀本身并不华丽,外表很是朴实。 可本身却是著名铸剑师锻造,绝非出自寻常工匠之守。 是李承乾身上防身的利器。 此刻杜嫣然看到李承乾竟然是将这短刀拿了出来,也是显得有些惊讶。 “这个……这个是给我的吗?” 红线有些不敢确定的对李承乾询问。 “当然,就当做是我刚才对红线女侠不敬的惩罚吧。” 李承乾一笑:“拿着看看合不合适。” 红线有些不敢接受:“云姨告诉我,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可我们不是别人。” 李承乾一笑:“这是送给小妹妹的礼物。” “那……” 红线:“好吧。” 随后红线将那短刀接在手中,非常小心翼翼的将刀子抽出道桥。 那一瞬间寒光闪烁。 “这是一把很好很好的刀。” 即便红线还是一个小孩子,没有什么见识,这一刻也明白这刀是极好的,是非常贵重的礼物。 “喜欢就好,送给你了。” 李承乾一笑:“你一定要用手中的武器,来捍卫自己的梦想,不要忘记了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明白吗?” “嗯。” 红线重重的点头:“谢谢大哥哥!” “没事。” 李承乾:“大哥哥期待红线成为一个真正女侠的那一天。” 第一卷 第156章 长乐公主 “好了去玩吧。” 李承乾对红线开口。 “大哥哥,大姐姐好好休息,一会要不要红线送热水过来?” 红线对李承乾二人开口,眼神当中满是欢喜,想来现在二人在这孩子眼中的好感度已经是直接拉满了。 “那就谢谢红线了!” 李承乾站起身摸了摸红线的小脑袋:“不要勉强自己,你还是一个小孩子呢。” “红线已经七岁了,有很大的力气。” 红线扬了扬自己的胳膊,的确似乎有些肌肉的线条。 李承乾一笑,看看的出来那云娘将这个小孩给养得不错。 当下在心中也就确定那个云娘应当是一个很好的人。 “好好,知道小红线力气大得很,毕竟是要当女侠的人啊。” 李承乾一笑。 红线心满意足的离开房间。 李承乾转身看向杜嫣然,发现对方竟然在看着自己:“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喜欢这个孩子。” 杜嫣然对李承乾说着:“竟然连贴身的短刀都给她了。” “啊……” 李承乾一笑:“这个小姑娘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她们小时候的样子真的很像啊。” 见李承乾满脸追忆的样子,显然那个人对于李承乾来说应当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人。 杜嫣然:“是谁啊?” “我妹妹。” 李承乾想起脑海记忆当中的那辆可爱美丽的脸:“同母的嫡亲妹妹。” “长乐公主?” 杜嫣然忽然想起了什么。 “是啊,她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可我现在依旧还会时不时的想起来她。” 李承乾一笑:“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了红线,这个小姑娘我很喜欢,倒是真的很想有这样一个妹妹。” 杜嫣然点了点头。 对于长乐公主,杜嫣然自己也算是有所耳闻,知道那是李世民和已经故去的长孙皇后的爱女,基本上是掌上明珠一般的存在。 在李世民诸多女儿当中,应当算的上是最受宠的那一个。 只可惜英年早逝,在嫁人没几年之后,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过世了。 此时杜嫣然从李承乾的表情上就能看的出来,他是真的很思念这个妹妹的。 显然今天见到红线之后,让李承乾想起了自己已经去世的胞妹,那个大唐最受宠的长乐公主。 可惜啊…… 杜嫣然忽然有点心疼李承乾。 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地方竟然牵引起了曾经的回忆。 “你没事吧。” 杜嫣然看李承乾伤感的样子,没忍住询问。 “没事……” 李承乾一笑:“逝者已矣,不过是心中的一点怀念罢了,现在想一想倒是很想念当年在一块时的欢乐。” “看的出来,殿下很是喜欢长乐公主。” 杜嫣然一笑:“可惜啊。” “无事。” 李承乾:“逝者已矣,不应伤感。” “说的也对。” 杜嫣然一笑。 “大哥哥,大姐姐,红线给你们送热水过来了。” 门外传来红线的声音。 杜嫣然走上前开门,一开门就见外面的红线端着一大盆热水,甚至因为这一盆水太重,荡漾出来的水还打湿了她的衣衫。 杜嫣然连忙接过谁破嗯:“你这孩子,怎么端这么多水啊,我们也就是擦擦脸,用不了这么多的。” 红线有点不好意思,倒是没有说话。 李承乾从身上取出几个铜板,交给红线:“这是大哥哥给你的,明天去买几块饴糖算是给你的奖励。” “这……” 红线并没有接过钱,还后退了几步:“这些钱红线不能要,刚才那把刀已经非常珍贵,红线不能再要大哥哥的东西了,更不能要钱。” 李承乾倒是不容红线拒绝:“让你拿着就拿着,往后几日还要多麻烦红线照顾,就当是提前给你的工钱了。” “真的?” 红线一瞬间就精神了起来:“大哥哥,大姐姐要在这里住上几日再走是不是?” “是啊。” 李承乾:“这个存在很好,宁静祥和,云娘的手艺也非常不错,还有红线这么可爱的小妹妹,我们二人自然要多住上几日才行。” “好耶!” 红线立刻高兴起来,随后就听话的接过了几个铜钱:“这些钱我明日就多买一下饴糖,分给其他人,大哥哥不知道红线可是这村里小孩子的老大,他们总跟着我叫老大,我这个老大总要给他们一些好处才行!” “哈哈哈……” 李承乾大笑:“原来我们红线是这村中的孩子王啊!” 杜嫣然也是被红线给逗笑了,果然现在的孩子都不简单。 “好了红线,去玩吧。” 杜嫣然对红线说着:“刚才大哥哥给你的东西,虽然很好,却也不要轻易刀人前卖弄,那时大哥哥给你防身用的,要明白凶器不外露的道理,知道吗?” “大姐姐我知道的,你放心,这把小刀是大哥哥送给我的,我一定好好珍藏,等以后红线长大了能真正的成为一个女侠了,再带着它行走江湖。” 红线一笑:“惩恶扬善!” “记住你说的话。” 李承乾。 “当然!” 红线:“大哥哥,大姐姐,你们是什么地方的人啊?听你们不像是南方人啊。” 杜嫣然:“我们是从长安来的,来这边办点事情。” “长安?” 红线的面上立刻浮现了好奇:“长安那就是我们大唐的国都吗?云姨曾经去过长安,再跟我讲起长安的时候,说长安可繁华了,整个城池里住了上百万人,有无数的好吃的好玩的,就连皇帝都住在长安的皇宫里,云姨说皇宫是天底下最大的房子,我不知道云姨是不是再逗我。” “云娘说的是真的。” 李承乾:“长安的确非常热闹。” “那我以后一定要去长安看看。” 红线:“云姨只带我和山子哥去过县城,我觉得县城好大,好吃的好玩的好多,长安一定比县城还要好玩。” “好!” 李承乾:“等你以后到了长安,一定要来找大哥哥和大姐姐,我们带你玩遍长安,还要住那天底下最大的房子,好不好?” “好!” 红线立刻高兴起来。 …… 待红线走后。 杜嫣然对李承乾问:“你是真把红线当妹妹了?” 李承乾:“有何不可吗?” 第一卷 第157章 侯君集的野望! 时间已经是入夜,李承乾还在烛光之下看着一本书。 没错在这个书本还不是很丰富的年代,在被各路世家大族把持了一大部分的年代,在这山村当中的客栈里竟然有书籍。 还是放置在这客房当中。 李承乾有些好奇的拿来看一看,内容不错,竟然是一个话本,里面都是一些前人所写的故事没有什么用处,可胜在有趣,引人入胜。 “有那么好看吗?” 杜嫣然躺在床榻上,幽幽的对李承乾询问,言语平静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在其中。 杜嫣然本就是一个情绪十分内敛的人,话也很少。 只是现在忽然对李承乾开口,倒是让后者忽然感觉到积分不好来。 “还是很有意思的。” 李承乾不动声色淡淡的说着:“长夜漫漫,有一些话本能读一读还是不错的,内容倒也是有趣很是好看。” “好看……” 杜嫣然眸色一暗:“那……” 李承乾:“怎么了?” 杜嫣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对李承乾开口:“那有我好看吗?” “你?” 李承乾一怔,可心中也是明白杜嫣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心中虽然欣喜,可还是明知故问:“嫣然,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 杜嫣然面颊微红,可还是难以启齿,最终只能是撇过头:“算了,太子殿下看自己的话本就好,不用理会奴家的。” “这样吗?” 李承乾一笑:“可现在看上去,嫣然你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话本,走向床榻,随后自顾自的上床,揽住杜嫣然。 杜嫣然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可随后就任由李承乾抱着了,好在身边的男人还算的上老实,不是什么登徒子,给了杜嫣然足够的尊重。 “红线真的很可爱。” 李承乾忽然对杜嫣然说着。 “怎么?” 杜嫣然开口:“若是太子殿下喜欢的话,等回到长安让太子妃给殿下生一个就好了。” “可是……” 李承乾一笑,他自然听出了杜嫣然的不开心,终究是女儿家,在心上人面前总是会有一些小性子。 可杜嫣然越是这样,李承乾自己就越是喜欢。 这本就是一只野猫,能温顺的在自己身边,这已经算得上是相当不错了。 更何况李承乾,是真的喜欢杜嫣然这个样子。 不得不说,杜嫣然和苏蝉儿一样,都是李承乾心中极为在乎的人。 “可是本宫不想让太子妃生,以后让她生个儿子就好。” 李承乾在杜嫣然耳边开口:“以后就请嫣儿给本宫生一共公主吧,就像红线那样可爱就好。” “去你的!” 杜嫣然背对着李承乾,面颊通红:“谁要给你生公主啊,找别人去!” “可是……” 李承乾面露难色:“可是本宫只有你和婵儿两个女人啊,此生应该也就你们二人了。” “呸!” 杜嫣然:“才不信你的鬼话,那一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想来你也不能免俗。” “算了……” 李承乾也是无奈:“不相信就算了,本宫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好。” 不管李承乾怎样说,杜嫣然就是不相信,这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没有任何办法。 当然李承乾也不在意这样的事情。 “殿下!” 忽然杜嫣然忽然对李承乾开口。 “怎么?” 李承乾熄灭了油灯,揽着身边的杜嫣然:“你有什么事要问吗?” “我们的女儿以后,一定会与红线一般可爱的对吧?” 杜嫣然开口对李承乾询问。 “当然。” 李承乾点头:“看来你是答应了。” 杜嫣然也是有些无奈:“就算是不想答应又能如何?毕竟奴家已经是殿下的人了。” “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本宫在强迫你一般。” 李承乾一笑,心中也是有些无奈,虽然他很明白杜嫣然其实已经算的上是自己的女人了。 可实际上这心里面还是和自己隔着一层。 不过这也无所谓…… 女人的心最是柔软,以后总是能够融化的。 况且杜嫣然真的已经在李承乾的心里面,未来他的身边也必然会有这个女人的一席之地。 “放心吧,此生本宫不会负你。” 李承乾在杜嫣然身边开口:“放心吧。” “嗯。” 杜嫣然当然是相信李承乾的。 眼下这已经算的上是非常好了。 “我们……” 杜嫣然对李承乾开口:“要不,殿下……” “不用。” 李承乾一笑:“待到本宫娶你过门,到时候你就算想停下来,本宫也是不听的。” “你……” 杜嫣然听着李承乾不正经的话,心中不由的有些无语,这真的是大唐的储君吗? 为何这般的不正经? 就连端着都一点部端着。 和其他人一点都不一样。 不过这样也好,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活人,并没有那般高高在上的感觉。 …… “人还没有找到吗?” 军营之内,侯君集面色铁青,看着面前的这些斥候手已经按在了身边的战刀刀柄上了。 “禀告将军,真的没有找到,我们已经扩大搜索范围,可那一片区域非常大,我们不能短时间内就找到他们的行踪。” 斥候统领也是非常无奈,想要在荒郊野外,找到一两个人,那是极为困难的事情,那里是三两天就能找到的? 眼前的将军,这明显就是在强人所难。 完全是不贴合实际的问题。 “哼!” 侯君集大怒:“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竟然如此难以寻找,你们的能力就只能到这种程度吗?” “将军恕罪!” 斥候统领已经汗如雨下。 侯君集是当世名将,在外面是荣耀万丈。 可只有在他手下的人才明白,这个人就是一个活阎王,就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杀神。 不光是杀敌人狠。 杀自己人同样狠。 远远不是一般人所能形容上来的成都。 “李承乾……” 侯君集:“你们找到他!明白吗?” “是!” 斥候统领:“属下一定不辱使命。” 第一卷 第158章 勾结 待到这些斥候都离开侯君集的营帐。 侯君集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用小刀不断的割着面前一份烤羊腿上的肉。 “纪先生,他们都已经走了,你快点出来吧。” 侯君集大声的说着,原来在这营帐之内竟然还有另外一人。 很快脚步声响起,就见一个文士打扮的人从一旁的一个帘子之后走出,来到侯君集的面前:“外面对将军有许多的传言,果然就如同传言的那样将军治军严整,即便是再艰难的任务也能贯彻执行下去。” “哼!” 侯君集冷哼一声,冷冷的扫了那个纪先生一眼:“你们这些人并不懂军队,军队……最重要的就是令行禁止,将军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就要做什么,就算面前是自己的老母亲,只要将军下令杀掉,他们也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这……” 纪先生有点吓到了,一定要严酷到这种程度才行吗? “呵呵……” 侯君集笑了:“纪先生不是军伍中人,自然是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想要带着这些人打胜仗,想要建功立业,就必须要让这些人惧怕自己的长官要远远超过惧怕敌人才行,虽然残酷,可的确是这样才能战胜敌人,才能让将士们获得功勋。” “原来是这样。” 侯君集身上的气死让那纪先生冷汗直流,再这样的人身边待上一分钟,这都算的上是一种折磨。 让人难受,更是恐惧这个人会不会直接抽出刀来,一把将自己给直接杀掉。 纪先生相信这样的事情,眼前这一位是绝对做的出来的。 毕竟关于侯君集大将军的传言,在这世间有许多,绝大多数都不是什么好名声。 可的确…… 这一位是大唐诸多悍将之中,最具进取精神,也是战力最强的将军之一,甚至可能是仅次于李靖的人。 在李靖之下,大概也就只有李世绩能够与之比肩了。 不管怎样,眼前这个人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不过好在至少现在这个人应当是不会想要杀死自己的,即便侯君集不在乎自己这样的人,他也会忌惮自己身后的人。 那个人可是大唐的亲王,吴王李恪。 侯君集可以补给任何人面子,可天家的人,他绝对不敢怠慢。 即便这真的有积分狗仗人势的嫌疑,可那相比于自己的姓名来说,倒也不算是什么了。 “吴王殿下有什么吩咐?” 侯君集对纪先生询问:“难道仅仅只是要这李承乾的性命?” “呵呵……” 纪先生强装镇定,即便面对气势十足的侯君集,此时此刻也是尽可能让自己表现的云淡风轻:“难道将军还不明白吗?李承乾的性命是将军来到吴王殿下麾下的投名状,只有这样殿下才能信任将军啊。” “投名状?” 侯君集冷笑一声:“什么叫做投名状呢?那可是当朝太子,是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杀了他,吴王殿下成为储君的道路上就少了最大的障碍,这似乎已经不仅仅是投名状那么简单了,只要太子李承乾死了,那吴王殿下夺嫡的道路就走完了一半。” “这……” 纪先生一笑:“那不是正好,到时候将军可就有从龙之功了,高官厚禄,届时吴王殿下一定不会亏待了将军,毕竟将军在那个时候可就是新朝的第一功臣了。” “呵呵……” 侯君集大笑:“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吴王殿下的确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合作者。” “当然!” 纪先生:“这些年将军受的委屈,吴王殿下都是看在眼里的,您想要什么吴王殿下也很清楚,还请将军不要着急,只要做好了眼前的事情,吴王殿下一定会给将军,您所想要的,梦寐以求的。” “殿下知道本将想要什么吗?” 侯君集来了兴趣。 “人都是有欲望的,殿下准备夺嫡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对于很多事情自然是清楚的,将军身为大唐军中的悍将,自然也是殿下关注的人,这怎么会不清楚呢?” 纪先生对于眼前这位大将军已经有了几分了解,这是一个欲望极强的人。 这样的人才是最好的,那些没有欲望的人,是最为难以控制的,无法控制的人怎么能成为合作者呢? 那实在是太危险了一些。 纪先生最喜欢的就是侯君集这样的人,一个人只要有欲望就有控制的手段,就能够招揽过来,为己所用。 这样的人远远必魏征那种人要好用的多,也容易驾驭的多。 风吹在侯君集的身上:“纪先生回去之后请转告吴王殿下,外门的合作就此达成,李承乾必死无疑。” “要的就是将军的这句话!” 纪先生一笑,有这样的人亲自操刀,纪先生已经能够想象到太子李承乾身首异处的样子。 …… “啊!” 睡梦中李承乾忽然惊醒。 整个人瞬间就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这一瞬间他身上的睡衣都已经湿透,额头上满是冷汗。 “怎么了?” 杜嫣然也起身,轻抚着李承乾剧烈起伏的胸膛:“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吗?” 李承乾往日睡觉都十分的安稳,可现在明显是做噩梦的样子,杜嫣然和李承乾同床共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样的情况倒还是第一次见到,让杜嫣然感觉有积分不解。 再看李承乾现在的样子,那个梦一定不是什么好的梦境。 想来应当是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可怕情景。 再看李承乾现在的样子,在那梦中李承乾的样子一定非常的狼狈,甚至是感觉刀可怕。 “怎么了?” 这已经是杜嫣然第三次询问。 李承乾没有回答杜嫣然,只是坐在床上,剧烈的喘息着,在杜嫣然的安抚之下才渐渐的平静下来。 这才开始回想起梦中的场景。 梦中……是什么样子的呢? 当年在李世民做那个足以改变自身命运决定的夜晚,李承乾还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已经和弟弟们在房间当中睡着了,只有母亲在自己的身边。 可今日…… 第一卷 第159章 再起玄武门之变? “嫣然……” 李承乾开口,看向杜嫣然:“你觉得本宫这个太子之位稳当吗?” 杜嫣然没有想到李承乾竟然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询问自己这样的一句话,倒是让杜嫣然很是奇怪。 可既然问了,杜嫣然就不能不回答:“你的太子之位,并不稳当,政敌太多,还有许多其他皇子虎视眈眈,太子殿下有这样的担心也是正常的。” “是啊。” 虽然这样说并不是很好的回答,可胜在真诚实话实说罢了。 李承乾现在所能看到的东西都实在是太少了一些,总是需要身边的人来对自己说上一些才行。 “我这个太子之位下面可以说是危如累卵,就如同当年父皇的性命一样,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那绝美的面庞:“嫣然你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当年的那件事吗?” 杜嫣然小心翼翼的询问:“那个时候太子殿下还很小,记得一些什么呢?应当是没有参与的吧?” “是。” 李承乾:“那年我还很小,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我和弟弟们都还在房中休息,尤其是长乐,她当时还是一个婴孩,在奶娘的怀里哭呢。” 李承乾回想起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我们早早睡下,原本母亲是不与我们一同的,可那天后半夜母亲还是来了。” 李承乾回想起已故的母亲,眼神之中满是追忆和思念:“母亲的手里面拿着剑,就坐在我们的身边,双目始终在看着房门之外,你能想象母亲拿着剑的样子吗?她根本不会用剑,甚至于还很讨厌这些凶器。” “先皇后,的确是奇女子。” 杜嫣然不知怎样安慰李承乾,也只能是这样说了。 长孙皇后,无论是在大唐朝廷,还是在大唐的民间都十分有贤名。 就算是杜嫣然没有见过这一位李世民的白月光,在心中也是肃然起敬,毕竟这可是真正的国母啊。 “是啊。” 李承乾一笑:“当时其实我已经懂事了,我明白母亲是在保护我们,而父皇正在去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危险刀一旦失败,我们全家都会死。” 杜嫣然点头。 皇室倾轧最是残酷。 当年先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水火不容,一个是太子,一个是打下大唐半壁江山的天策上将,双方都是极具人望,也都被各自的势力裹挟前进。 完全达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 李建成害怕李世民威胁自己的太子之位,而李世民也明白一旦李建成登基也必然不会放过自己。 哪怕是亲兄弟,这关系也到了一种水果不容,不死不休的程度。 最终李世民先下手为强,诛杀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一些。 可怕到杜嫣然也想象不到,怎么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然而这就是事实,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风依旧不断的吹在李承乾的面前:“当年是父亲赢了,父亲为了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不得已杀死了大伯和四叔全部的子嗣以及有关系的人,而我明白一旦父亲输了,死的就是我们。” “刚才你梦到的就是这些吗?” 杜嫣然对李承乾询问。 “是啊,不过这只是一部分。” 李承乾:“那天晚上我也没有谁,我知道母亲就在旁边,所以我起来了和母亲坐在一起,手里也拿着刀。” “你……” 杜嫣然没想到李承乾竟然还有这样的经历,虽然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甚至于还是年少时的记忆,可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李承乾在诉说着昨天就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一切都是那样直接呈现在自己的眼前,这让杜嫣然感觉有些虚幻和难以理解。 今天的李承乾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他刚才的梦境,就是当年发生过的事情吗? 杜嫣然没有直接询问李承乾到底梦到了什么,她很明白现在的李承乾更需要的是一个身边的倾听者,而不是一个提出问题的人。 “那天晚上我所拿的刀。” 李承乾微微一笑,似乎已经从惊恐当中恢复过来:“就是刚才送给红线的。” “原来是这样。” 杜嫣然点头:“那竟然还是一把有故事的短刀,送给红线你真的舍得吗?” “不要打岔!” 李承乾无奈一笑:“好好的,问这些是不是太破坏气氛了一点?” “似乎的确是这个样子的。” 杜嫣然一点歉意都没有:“那真的是对不起了太子殿下。” 李承乾一笑,眼前杜嫣然的歉意是一丁点的诚意都没有,她也懒得追究。 “那天晚上,母亲在保护我们,而我在保护母亲。” 李承乾苦笑一声:“即便我明白,若是父亲失败等别人冲进来的时候,大概率会直接一刀就结果了我。” “唉……” 杜嫣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男人之间的事情,总是会连累那些根本就没有参与其中的女人和孩子。 这也算是让人非常无奈的一件事了。 然而权利的争斗就是这样,永远都是血雨腥风,毕竟对于权力是人从心中最深处的渴望,那不是一句谈一谈就能解决的。 “放心吧。” 杜嫣然在李承乾身边轻声说着:“奴家会保护殿下的。” “不……” 李承乾:“是本宫保护你和婵儿,本宫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们,以及我们以后的孩子。” 听李承乾这样说,杜嫣然面颊秀红:“说什么呢?哪有什么孩子……” 李承乾并未在这句话上与杜嫣然争什么,他现在也没有这样的心情:“你可想要知道,我刚才在梦中究竟见到了什么?” 杜嫣然点了点头,眼下李承乾才算是说到了根本,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李承乾从那噩梦当中惊醒? 按理说,李承乾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那么多死人,尸公子那么诡异的尸人,也丝毫没有影响到李承乾。 可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梦境。 竟然让李承乾是那般的大惊失色。 就差没有直接喊出来了。 杜嫣然奇怪。 第一卷 第160章 噩梦 “很简单。” 李承乾伸手抚摸着杜嫣然的面庞,眼神当中只有眼前的这个人。 杜嫣然看出了李承乾的郑重,显然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是与自己有关系的 杜嫣然:“你这是怎么了?” 越是这样,就越是让杜嫣然感觉刀不安起来。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让意向心思活络的李承乾,竟然是这般的……沉重…… “玄武门!” 李承乾说着:“本宫再一次在梦中经历了玄武门,只不过这一次不是父亲和大伯而是……” “是谁?” 杜嫣然似乎已经猜到了李承乾接下来可能会说的话。 “是我。” 李承乾:“还有李恪。” “李恪?” 杜嫣然:“吴王?” “是的。” 李承乾缓缓开口:“他李恪成了当年的秦王李世民了,而我成了当年的大伯,我死了就死在玄武门,而后他的人冲入东宫屠杀,你和婵儿要保护孩子们结果被他们杀死,他们杀掉了我们全部的孩子……” “这……” 饶是杜嫣然一向镇定,这一刻也是有些震惊,没想到李承乾竟然是做了这样的梦境。 倒是真的极具冲击力。 只是…… 夜风顺着窗子吹进来,不断的吹在李承乾的身上:“现在你知道本宫究竟在担心什么了吗?” “原来是这样。”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你是一直在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是的。” 李承乾狠直接的点头承认:“谁能不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呢?毕竟前面可是有前车之鉴的,从以前的李泰到现在的李恪……” 杜嫣然看着面前有些苍凉的李承乾,心中有些心疼,这个太子之位的确是不好做啊。 古往今来有那么多的太子,有几个是真能够顺利的承继皇位的? 远的不说,就是那李建成,大唐的开国太子,竟然是不得善终。 太子的确不是什么吉利的地位,甚至于那就是一个箭垛,随时要迎接那些射向自己的利箭。 李承乾当了十几年的太子,恐怕除了小时候是无忧无虑的之外,伺候的那么长时间都是如履薄冰吧,尤其是在腿上有残疾之后就更是惴惴不安。 身有残疾,此前可有残疾的皇帝? 这残疾的一条腿就是李承乾一个巨大的失分项,若非是有当年长孙皇后的情谊在,李世民恐怕早就为了大唐的形象而废了李承乾的太子位了。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李承乾,心中似乎更加的恐惧吧。 当年的情形一定是远远不如现在,毕竟现在李承乾的身边也算是有了一些簇拥,而且在李世民眼中的形象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变。 在李世民自己看来,太子已经有圣君的样子,起码绝对不会是一个昏君就是了。 这就是李承乾最大的优势。 可眼下…… “嫣然?”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现在本宫有一种非常荒唐的感觉。” “怎么?” 杜嫣然疑问。 “本宫现在觉得,现在的父皇就像是当年的皇祖父,面对自己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难以取舍。” 李承乾:“而我就是当年的大伯,李恪就是当年的父皇。” “是啊。” 杜嫣然也是点头承认:“还真的是很像。” “吴王李恪,前几年一直在外面办理那些父皇给的差事,所以在各地都有很高的人望,哪怕是在军中也是颇具影响力,相比于李泰那个饭桶他的威胁要更大的多,在朝堂上也与许多朝臣交好。” 李承乾:“多像是当年的天策上将啊。” “没错……的确很像。” 杜嫣然承认了李承乾所说的:“可有一点你错了。” “怎么?”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本宫错在什么地方了?” “当然是错在……” 杜嫣然抓着李承乾的手:“当然是错在,你并非是当年的太子李建成,你是李承乾,你是李世民的儿子,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当年的太子李建成要是有你这般的箭术或许就是另外一个结果了。” “这……” 李承乾是真的没想到杜嫣然的说法竟然是这般的独到。 不过仔细一向也的确是那么一回事,当年的李建成要是能有李承乾的箭术,或许直接就将尉迟敬德给射成刺猬了,怎么还会被尉迟敬德所杀? 也或许会直接就干掉李世民。 天知道会怎么样,个人能力一直都能带来许多种不同的可能性。 “所以不要担心。” 杜嫣然:“当今的皇上毕竟不是当年的高祖,他明白什么叫做取舍,也明白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他自然会极力避免当年玄武门的事情再次发生。” “兄弟相残……” 杜嫣然:“若是在发生一次,怕是陛下的一世英名就要毁了。” “呵呵……” 李承乾冷笑一声:“父皇若是真的那般容易就能明白的话,或许本宫现在也不会这般艰难了。” 李承乾算是看出来了。 这老李家是一脉相承的护犊子,当年的高祖李渊是这样,现在的李世民也是这样,每一个儿子都喜欢,可因为都喜欢所以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见矛盾越来越激化。 在最有能力改变结果的时候偏偏选择了什么都不做,最终酿成了极为严重的后果。 那个时候再后悔。 玄武门之变是这样,太子李承乾谋反也是这样。 等到一切都不可收拾的时候,才后悔……早就干什么去了? 以前李承乾很是认同杜嫣然的一些观点,可唯独今天再这件事上。 李承乾是真的想说,杜嫣然还是太小看,他们老李家再护犊子这件事上,究竟能离谱到什么程度。 总之就是离谱。 不管有多离谱,这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 很多子女都想要让自己的父母一碗水端平,可现在的李承乾,是真的恐惧自己的老爹将那一碗水给端的太平了。 所以求人不如求己,李承乾并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性格,起码现在这个灵魂不是。 所以现在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主动去做才行。 注定做了那就能活,若是不主动去做…… 最后死的就只能是自己,李承乾自己不想死,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家人死。 仅此而已。 第一卷 第161章 准备 “好了好了,都只是一个梦而已,现在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那般严重的地步,事情可能并不会那般的严重的。” 杜嫣然也只能是这样安慰来程倩,至于能不能听得进去,这就是李承乾自己的事情了。 “希望如此。” 李承乾点了点头:“只是有些事现在看来要早作准备了。” “怎么?” 杜嫣然知道李承乾心中有自己的想法。 这个想法一定是因为刚才的梦。 “很简单。”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本宫不想杀人,却也不想被人杀。” “你的意思是?” 李承乾冷冷一笑:“本宫想要军权。” “啊?” 杜嫣然一惊。 目光迅速看向四周,确保刚才李承乾的话并没有被别人给听到。 一个太子想要军权…… 这是为什么? 这倒也不算奇怪,可太子和军权如果联系到一起的话,那也就说明了一件事,如果这个太子想要早饭的话,那就是一个随时能够造反的人,这样的人……会被现在的皇帝所允许吗? “殿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今天你说的话,若是被那些御史言官听到了,绝对会参奏你到死,可能就连皇上也会对你心中满是猜忌的。” “呵呵……” 李承乾倒是笑了,笑的多少带着一点张狂:“本宫还真的不害怕这个。” 没错李承乾是真的不害怕。 想要在李唐这样一个兄弟杀兄弟,父亲杀儿子,以及孙子逼祖母的环境下存活,就要做到比任何人都要狠。 当年若是李建成能完全做到心狠手辣,完全不念手足之情的话,或许现在的天可汗就是他了,或许千古一帝也是他了。 只是这历史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李建成输了,那就只能是万劫不复。 反倒是已经不念手足之情的李世民,成为了大唐皇帝,成为了威震万邦的天可汗,成为了那无数人敬仰的千古一帝。 风不断的吹在李承乾的身上,这一瞬间李承乾下了最重的决心。 他要掌握军队,要掌握那些武将。 为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准备。 “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本宫以为是真的。”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你明白吗?这样的事情本宫不得不防,也不得不怕。” “好。” 杜嫣然点头:“无论殿下做任何决定,嫣然都一定跟随殿下,虽死无悔。” “谢谢!谢谢!” 李承乾抱住杜嫣然,由衷的感谢这个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 在李承乾的心中杜嫣然就是最值得自己信任的人,可能还没有之一。 要不然刚才那足矣算得上是大逆不道的话,李承乾也不可能直接就这样说出来。 足见李承乾,现在对杜嫣然的信任。 而杜嫣然的选择,也并没有辜负这份信任。 “好了,休息吧,以后的事情明天再想。” 杜嫣然服侍李承乾淌下:“奴家真的很开心,在殿下的梦境当中竟然有奴家的位置。” “当然有啊。” 李承乾:“你可是本宫的女人,本宫怎能弃你不顾呢?” “这可是殿下说的啊。” 杜嫣然:“那就让我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在你身边吧。” “嗯。” 李承乾:“本宫答应你。” ……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 斥候依旧没有什么收获。 这让侯君集很是恼火。 “废物,就连那么两个人都找不到!” 寒光闪烁,侯君集在怒气之下,直接抽刀,将两个斥候当场斩杀。 这让其余还跪在地上的人,都是瑟瑟发抖,生怕下一个被杀的就是自己。 侯君集杀人成瘾,这在军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到了眼前,才能感受到这种人的威压。 纪先生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也是打鼓,这侯君集到底杀了多少人,这几日因为办事不力侯君集已经是杀死了十几个斥候了:“那李承乾倒是聪明,让大队人马走官道,而自己则是带着侍女走其他路线返回长安,只是他们应当从什么方向走呢?” “哼!” 侯君集冷哼一声:“什么官道不官道的,终究只是小道,只要还没有返回长安,本将就有办法找到他!” “话虽然是这样说……” 纪先生一笑:“可要在这么大范围之内找到人,也是大海捞针啊。” “那怎么办?” 侯君集看着纪先生:“难道先生有什么妙计不成?” “妙计……” 纪先生:“还真的是有呢。” …… 玉罗村的生活寂静安逸。, 周围山上的出产不少,甚至还有铁矿和药材,河中还有鱼类,再加上那醉乡春的美酒。 让这里的村民生活都还算的上不错,甚至在村中还有小街市,能够购买到很多东西。 杜嫣然带着红线在前面逛街。 李承乾在后面不远处跟着。 女孩子逛街李承乾自然没有必要跟在旁边几家渣渣,只要看着就好。 眼下杜嫣然和红线两个女孩,一大一小并肩而行,倒是让李承乾感觉十分的和谐。 或许再过几年,等杜嫣然为自己诞下子嗣,那个时候就更加和谐了。 只是未来的重重美好都需要李承乾自己去守护。 他不可能指望别人的施舍来过活。 “要怎么做呢?” 李承乾抬头看向天空,骄阳似火,显得有些燥热。 他明白,现在朝廷的兵马基本上交给几个李世民自己非常信任的将军统领的。 尉迟敬德…… 那是曾经很多次救过李世民性命的心腹,更是玄武门之变的大功臣。 也是他杀死了李建成,同样是他第一时间控制了尚且还不明白情况的李渊,给李世民控制局面创造了机会。 甚至于在战场上多次救李世民性命,李世民曾经还感慨,他自己手持弓箭,尉迟敬德手持长矛。 二人一同,纵然面前有百万敌军也丝毫无惧。 除了尉迟敬德之外还有数人,李靖……堪称军神。 是大唐军中最德高望重的将领。 还有李世绩。 这一位也是唐军悍将,不比侯君集来得差。 这三位掌控的军力让李承乾很在意。 “也不能不在意。” 第一卷 第162章 军神李靖! 李承乾想要确保自己的地位,那就必须要有朝臣的支持。 可大唐军政分离,朝堂上的朝臣大多都是文臣,让他们出主意,做一些具体的文事还可以。 可若是让他们领兵打仗,这就绝对算得上是在难为人了。 更何况这些人手中也没有军权,在权力争斗那种腥风血雨的环境之下,能起到的作用着实有限。 所以李承乾的身边必须要有一个大将对自己的支持。 就如同当年李世民的身边有尉迟敬德那样,能为自己的未来保驾护航。 那这个人应该是谁呢? 李承乾想到的人有不少。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尉迟敬德,毕竟这一位的忠义实在是不用多说,只是……这一位虽然手握重兵还掌控皇城禁卫军。 可他的心中忠诚的只有李世民,以及李世民之后的后继之君。 对于李承乾自己并不感冒。 如果李承乾去拉拢尉迟敬德,怕是之后不是得到这样一位大将的效忠,而是他的反感也说不定,甚至于这件事还可能传到李世民的耳朵当中。 无论之前李世民有多看中自己,只要这样的事情发生,怕是最后自己都是要被大大的削弱在自家老爹心中的好感的。 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亏,风险也实在是太大李承乾自己并不想做。 那剩下的人还有谁? 徐世纪吗? 这个人虽然能力很强,对李承乾有颇多好感,在之前那个镇子上解决那些杀手的时候,徐世纪也对李承乾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 可毕竟他是在外领兵,天高皇帝远,对于长安之内的局势很难第一时间有所反应,也就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徐世纪可以拉拢,但还不能委以重任。 位置太过于尴尬。 那么还有谁? 秦叔宝吗? 这也是一个牛逼人物,李世民帐下第一斗将,后世小说当中《隋唐演义》当中绝对的男主角,只可惜小说当中的形象与现实当中完全就不是一回事,相差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不过这些都不是李承乾所在意的点。 现在的秦琼秦叔宝年事已高,再加上一身战伤,完全就是在家恩养,等死罢了。 直接在李承乾心中给拍死了。 那剩下的人…… 似乎眼下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李靖…… 大唐军神李靖! 一个同样是被后世神话了的存在,但这一位是真的战绩可查,堪称初唐第一名将。 怀中红拂女,堂下卧着虎。 这形容的就是李靖。 李靖的年岁虽然也不小了,可这位老将军身体硬朗,一点都不像是六七十岁的人。 按照前世的记忆,李靖应该是在李世民之前挂的,不过二者没差几年。 眼下身体硬朗,手中握有长安周边的重兵,深的李世民信任。 若是有这一位的支持…… 未来一旦发生什么事情话,李承乾也是手中有牌的。 “那就是李靖了。” 此时此刻李承乾在心中打定主意,等回到长安,李承乾就要接触李靖。 只是不知道这李靖在心中怎样想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有志者事竟成。 好歹自己是当朝太子,李靖还不至于能闭门不见的。 “在想什么呢?” 不知何时杜嫣然已经走到李承乾的面前,笑盈盈的对李承乾询问。 不远处红线正在挑着头绳,显然是杜嫣然要送给红线的。 杜嫣然很喜欢红线,要不是红线是云娘的养女,怕是杜嫣然都要直接收红线做妹妹,将红线带走了。 即便李承乾心中一点都不反对带走红线。 “在想一些返回长安之后的事情。” 李承乾:“你知道,有些事情还是要早作打算才好。” “不要想了。” 杜嫣然:“你啊,就是想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可知道这个世界上的麻烦是永远都解决不完的。” “这一点本宫当然清楚,只是有许多事情不是说不想就能不想的。”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你对本宫的好,本宫记在心里。” “哼!” 杜嫣然白了李承乾一眼:“说的就好像奴家对你好,是为了你的记挂一样。” 李承乾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总感觉杜嫣然很是能堵自己的嘴,让自己有许多话就是不好说出来。 不过这样的感觉也好,起码……二人心中是没有隔阂的。 让李承乾能够全心全力的信任身边的女子。 “是本宫想的太多吗?” 李承乾在心中思忖着。 “张嘴!” 杜嫣然叫李承乾一声。 “怎么?” 李承乾还是下意识的张嘴。 下一瞬杜嫣然将一块东西塞入李承乾口中。 “是什么啊?” 李承乾下意识的询问,随后就感觉自己口中甜甜的:“饴糖?” “是啊。” 杜嫣然:“看你现在心事重重的样子,本姑娘闹心,不如给你一点甜头高兴一下。” “好吧。” 李承乾一笑,倒是有点无语。 杜嫣然到底是有多担心自己啊。 不过正如同杜嫣然所说的那样,口中饴糖所发出的甜味让李承乾原本有些复杂的心情好了许多。 正所谓吃甜的能让人心情变好,事实也的确如此。 李承乾现在的心情不错。 饴糖并没有很甜,但的确也是糖,基本就是麦芽糖当因为不够纯所以有些杂质。 算是着市面上最低等的糖了。 在古代,能当做零食的东西本来就少,在着底层人当中,饴糖已经算的上是非常不错了。 在杜嫣然的口中也含着饴糖,看上去她真的非常喜欢。 只是见李承乾在看着自己,杜嫣然心中有点打鼓:“我怎么了吗?” “没什么。” 李承乾一笑。 “着饴糖你吃的惯吗?” 杜嫣然一笑:“奴家倒是忘了,你原本吃的是糖霜,自是不会吃这些乡野当中嘴粗鄙的饴糖的。” “谁说的。” 李承乾白了杜嫣然一眼:“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喜欢。” “真的?”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只要是奴家给的你都喜欢。” “当然。” 李承乾很郑重的点头,一点都没有掺假。 “既然如此” 杜嫣然指了指不远处一坨牛屎:“那个给你晚上做晚饭如何?” 李承乾:“……” 第一卷 第163章 山贼! “没个正经!” 李承乾板起脸,明知道杜嫣然是在开玩笑,可还是被杜嫣然给无语到了。 “不是你说,只要是奴家给的,你都喜欢吗?” 杜嫣然还一本正经,看上去还带着一点委屈的样子。 李承乾算是怕了这个女人了。 可话之前也的确是这样说的。 当下也不纠结这一件事。 看着远处的红线,此刻有些犯难的样子。对杜嫣然询问:“你要给红线买头绳?” “当然。” 杜嫣然:“做姐姐的给自己的妹妹买点东西,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当然没什么不可以的。” 李承乾看着红线可爱的样子:“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带走红线,把她带到长安,接受教育,以及更好的生活。” 这些全都看杜嫣然想不想。 让红线一辈子衣食无忧,对于李承乾这样一个当朝太子来说,仅仅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不了。” 谁曾想杜嫣然直接摇头拒绝:“长安是一个是非之地,我们已经是身在漩涡这是身不由己,可红线在这里有自己的生活,虽然清贫,可胜在舒心,到了长安怕是就再也没有这般舒心的日子了。”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杜嫣然的说法:“你说的没错,的确是这样。” 长安是一个是非之地,这一点谁都清楚。 表面的繁华,掩盖不了背地里的罪恶。 或许在着大唐的天下之中,其中有大半肮脏龌龊的事情就是发生在长安当中。 可能是某条街巷,可能是某处府邸,亦或者就是在那宫禁森严的皇宫大内里。 谁知道呢,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许多事情,不是人们所想象的那般单纯。 “大姐姐,我选好了。” 红线在那边喊着。 李承乾和杜嫣然走上前,红线的手里面拿着一个头绳:“就要这个吧。” 李承乾看红线手中的头绳,非常的朴素,虽然也算好看,可那摊位上还有许多不同的款式,有很多比着还要好的。 “红线,这一个并不是最好看的,为什么不选一个更好看的。” 杜嫣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对红线询问。 “因为……” 红线看着手里的头绳:“太贵了。” “多少钱?” 李承乾对买头绳的绣娘询问。 “一文钱一个。” 绣娘笑着说。 一文钱……其实不算贵,只是相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这个价格的确显得有些不可接受。 毕竟昨天李承乾给红线的赏钱也才两个铜钱。 “既然是大姐姐答应给你买的,就别省钱。” 李承乾一笑,随手在摊位上拿起了几个很漂亮的头绳,数好铜钱递给了那卖货的绣娘。 “都是你的。” 李承乾将手里四五个头绳放在了红线的手中。 “这……” 红线有些不敢拿着。 “既然是他给你的,你就收着,我跟你说啊,他这个人别的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别说几个头绳了,就算是把这个村子都买下来也不在话下。” 杜嫣然在红线耳边小声的说着。 “这……” 红线一惊:“这得是多少钱啊。” 红线从小就生活在这山村当中,就连县城都没有去过几次,自然是想象不出,能把村子都买下来是多有钱。 但也明白了,这位大哥哥一定是巨富! 既然是大哥哥给的,那红线也就直接收了。 …… “明日我们就走吧。” 回到客栈,在等待午饭的时候,李承乾和杜嫣然在房间内说这话。 就如同之前红线说的那样,在白天站在这床边看着外面的风景,还真的是十分不错。 空气中飘散着与鱼塘的香味,在外面的那条河当中是有鱼的,并且鱼肉非常肥美,做鱼汤是再好不过了。 李承乾对杜嫣然提议早些离开。 杜嫣然疑惑:“不是说在这里多逗留几日吗?” “虽说是如此,但我还是想了一下。” 李承乾也有点无奈:“我们身份特殊,现在说不定有多少人正在寻找我们的踪迹,若是被他们寻到这里来,那我们……给这个村子会带来什么?会给红线带来什么?” 杜嫣然沉默,的确是有这样的可能。 “我们应当不会这么倒霉吧?” 杜嫣然还是有点难以相信。 “谁知道呢?” 李承乾也是有些无奈:“可事情如果发生了,那后悔也就来不及了。” “嗯。” 杜嫣然点头:“你说的没错。” “既然你同意,那我们就收拾收拾,明日离开吧” “好。” 杜嫣然点头同意。 “什么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李承乾想是听到了什么不一样的声音。 “怎么了?” 杜嫣然疑惑的看着李承乾。 李承乾来到窗口向远方眺望,远方并没有出现什么。 杜嫣然不解:“怎么了?” 李承乾:“我好像听到了马蹄的声音,还不是一匹马,是很多马,听上去就像是一队骑兵。” “啊?” 杜嫣然一怔,随机想到:“该不会是你的乌鸦嘴又灵验了,他们找到我们在这里了吗?” “不像!” 李承乾:“从马蹄声音上判断,都只是一些寻常马匹。” “这你都听得出来?” 杜嫣然震惊了。 “当然。” 李承乾冷笑一声:“就算闭着眼,我都能射中目标,你说我的听力如何?” 杜嫣然明白,当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还是想一下,当下应该如何做吧。” 杜嫣然也是有些急了。 “不要着急。” 李承乾的眉头微皱。 而很快,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在村子当中敲响:“快把自己家的女人和孩子藏起来,山贼来了!山贼来了!” “山贼?” 杜嫣然看向李承乾:“不是追杀我们的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李承乾皱着眉:“可这也不算是什么好事。” 顺着李承乾的目光向远方看去,就见远处的山林飞鸟惊起。 显然那所喊的山贼,一定不是一个两个那么简单。 应当是成群结队的山贼,下山来打家劫舍来了。 而且看这村子当中的应对,应当也不是第一次与这些山贼打交道了。 李承乾不知这对自己和杜嫣然来说,会有怎样的影响。 第一卷 第164章 山贼马匪? “马匪!” 李承乾一怔:“没想到这大唐战事已经平定了这么多年,在这江南之地,竟然匪患还是如此猖獗。” 李承乾是真的理解不了。 朝廷在江东的驻军着实不算少。 每年也积极参与剿匪和对外作战。 怎么这世道竟然还是如此的乱? 前一段时间,他们在长江上碰到了水贼,现在在这村子里面原本想着要安安稳稳的住上几天。 竟然是又碰上了山贼马匪? 闹呢,这还让不让人过安生日子了? 李承乾的心中倒是真的有些无奈。 不过更多的则是警觉,这些山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莫不是自己和杜嫣然的行踪暴露了,这些人是来抓二人的不成?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可是总感觉是不是太巧合了一点,当下李承乾的心中也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我的太子殿下啊,这个世界哪里有你想的那么好啊,很多人都是在用力的或者,天下盛事更多的时候是你们皇家的盛世。” 杜嫣然也皱着眉头主义者外面的动静,可还是对李承乾开口:“对于哪些小民来说,今天谁当皇帝,明天谁当皇帝都没有什么区别,日子该难还是难,仅仅指示没有那么多兵祸罢了。” “说的也是。” 李承乾不得不承认杜嫣然说的是非常有道理的。 古往今来总是说什么文景之治,贞观之治,开元盛世、洪武盛世什么的,可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盛世啊。 而且绝大多数的盛世也和底层百姓没有什么关系,后世人所知道的盛世,大多数都是一些影视剧当中,才子佳人,侯府公子小姐之间的情情爱爱什么的。 都是长安,洛阳这些古代中心城市的情况。 这两个城市固然繁华,可能代表整个天下吗? 有几个人知道巴陵郡在哪里? 又有几个人知道吴郡在什么地方? 看的出来杜嫣然是真正行走过江湖的人,是真正知道民间疾苦的人。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若是有朝一日本宫能顺利登基,怕是还要样张您这一位贤内助才行啊。” “你可算了吧。” 杜嫣然不意味,听着外面的铜锣声,我们还是小心的听听外面的动静吧。 “看的出来这些村民对应对山贼已经很熟悉了。” 杜嫣然:“感觉应当不会有什么事。” “是啊。” 李承乾点了点头,从窗子想歪看去,村子里的男丁大多都已经动了起来,李承乾亲眼看到楼下山子手里面拿着一把粪叉冲了出去。 看山子那一往无前的样子,李承乾微微一笑:“倒是真的有几分将士们奔赴疆场的决绝和壮烈。” “你这句话想是在嘲笑他们。” 杜嫣然忽然对我开口说道。 “嘲笑?” 李承乾眉头一皱:“我没有嘲笑,你没看出来吗?这个村子里面的村民很有组织的,他们并非是什么乌合之众。” “嗯。” 杜嫣然:“看出来了,有高手。” 杜嫣然和我都看的出来,有人对这些村民进行了组织,他们各自分工都非常明确,村子里有不少的猎户,他们大多都进山打猎,往往都是成群结队的进山半个月一个月的,恰好现在还不到进山打猎的集结。 这些猎户都在家,他们都非常的擅长使用弓箭,作为弓弩手立刻寻找制高点,显得素质非常高。 而其他人,有些人拿着一些长杆的农具,连枷之类的,有些人拿着柴刀手里面拿着木盾牌之类的武器。 组织严密。 看上去就像是没有着甲的军队。 当然这些人也不是一丁点的防护都没有,在他们的身上有不少用坚韧首批缝制的衣服,能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 这也难怪,在古代个人持有武器这没什么,但个人持有盔甲这可是死罪。 风不断的吹在李承乾的身上。 他的目光始终在主义者面前这村中的情况。 时至今日,似乎已经很没有那么多的好办法能够改变了。 “我们就像是扫把星,好像无论到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就都会出点事一样。” 李承乾有些无奈的感叹着。 “可能吧。” 杜嫣然也有这样的感觉,可又开口:“但是这一次感觉和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吗?” 李承乾:“或许仅仅指示一个巧合也说不定。” 外面山贼已经近在咫尺,李承乾站在楼上能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火把,山贼的数量众多。 村里面的男人全都集中起来了也有几百人之多。 李承乾很好奇,这究竟是一股什么样的山贼,竟然能如此的人多势众,甚至还有大量的马匹。 胆大包天到敢直接对又几百人,又组织的村子进行劫掠,而且看上去这村子里的人和这些山贼打交道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明显的是已经许多次了,要不然村子里面的人反应速度不会这么快,也不会这么……专业。 不管外面现在究竟又什么东西,起码现在李承乾自己是安全的。 杜嫣然也只要保护李承乾的安全就行了。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 杜嫣然忽然对李承乾开口。 “怎么?” 李承乾看向杜嫣然:“什么选择。” 杜嫣然:“选择很简单,现在就走,远离是非,这件事不管与我们有没有关系,我们都不应该在这里冒险,毕竟你的身份特殊,你一个人的性命可能比这里说有人加在一起都重要。” “这样吗?” 李承乾耸了耸肩膀:“你真的想多了,本宫的性命并没有那么重要父皇那么多子嗣,若是我死了还会有下一个太子,大唐不会后继无人的。” 李承乾看着杜嫣然:“所以我选择第二种选择。” “第二种我还没有说。” 杜嫣然皱着眉,杜嫣然很不喜欢李承乾抢答自己的问题。 折让杜嫣然很没有成就感,可偏偏李承乾就是这样的人。 杜嫣然不喜欢也没有办法,人就是如此。 从前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也改变不了。 “不用说。” 李承乾的收拿起战弓:“本宫就选这个。” 第一卷 第165章 山贼攻村 李承乾并非是不能战斗的人。 笑话,一个多月之前,他能在江面上三箭就射断三艘船的的船帆缆绳,还是在百丈之外。 这样的箭术,就算是在战场上那也是一等一的神箭手。 李承乾记得,在后世宋朝,有一个叫做王顺臣的箭术高手,两个时辰抽矢千余,百发百中,一个人就阻挡住了敌人的追兵,带着手下的人全身而退。 李承乾不知自己有没有这样的本事,但是他真的很想要试一试。 “你是不是对自己太自信了。” 杜嫣然见李承乾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不由的询问。 她倒不是怀疑李承乾的本事,毕竟李承乾的箭术究竟达到了一种什么样的程度,她也算是看的很清楚。 只要能拉开距离,这世界上怕是没有人能近得了她李承乾的身。 可毕竟身份特殊,杜嫣然纵然心中不是很喜欢第一条路,可也不得不顾忌李承乾要是出什么事了,这背后可能带来的巨大风波。 一个太子的生生死死,绝对不是李承乾自己所说的那么云淡风轻。 李承乾要是死了,对整个大唐的冲击都是巨大的。 天家无小事,李承乾的性命绝对不是她自己所说的那么云淡风轻。 “你怕了?” 杨戬询问杜嫣然。 “你家以前本来就是过的刀口舔血的日子,怎么可能会害怕。” 杜嫣然:“只是……” “没有只是。” 李承乾面容坚定:“这里都是我大唐的子民,我事大唐太子,难道看着这些村民被山贼屠戮?更何况本宫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杜嫣然勉强的点了点头:“你说服我了。” “这就对了。” 李承乾拿起自己的战功,将箭囊背在背上,里面事一百多支精钢破甲箭,分量着实不算轻,可李承乾自己身材壮硕。 这点重量倒也不影响自身的行动。 毕竟以前李承乾当太子的时候,虽说也算是声色犬马,有一段时间流连酒色,可这一手射术也始终没有落下。 而射术本质上事一个体力活,对自身身体素质要求极高。 尤其是李承乾手中的还是磅数能达到一百五左右的顶级战弓。 没有一膀子力气,莫说是作战了,就连开弓都费劲。 别看村里面的哪些猎户看上去都是用弓的行家,可他们打猎的弓箭力道远远比不上李承乾手中的。 就以李承乾自己的射术来说,若是运气好,再加上地形合适的话,他能阻挡数十人乃是数百人的进攻。 这并非李承乾在吹牛,在军中的确是有这样的猛人的。 杜嫣然也是拿出了自己的两把短刀。 李承乾做好准备:“你去找红线,我寻找制高点,咱们两个并不适合一同行动。” 杜嫣然点头,她明白李承乾的安排是对的。 一个是弓箭手,一个是躲藏在暗影当中的刺客。 二人确实不太适合一同行动,毕竟自身的侧重点也完全不相同。 李承乾很在意红线的安全,毕竟红线让李承乾响起了当初的长乐,长乐的去世的确是李承乾心中的痛。 也是李世民心中的痛。 然而这终究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红线在李承乾看来,很像是小时候的长乐。 长乐…… “保护好红线,自己也注意安全,等结束之后本宫希望自己的女人平平安安的。” 李承乾对杜嫣然最后嘱托。 “你也是,放心吧。”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小心。” “放心。” 李承乾身手敏捷,直接顺着窗子就爬上了房。 这一刻森冷的夜风吹在他的身上,感觉十分的不错。 远方山贼正在向着这边快速奔来。 他们的数量很多,现在站在高处李承乾才看的清楚,哪些山贼有几十个骑兵,之后是大队的兵兵,队形乱乱糟糟的,可人数众多杀气腾腾。 村子这边也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只是数量上并不是很多,起码在面对哪些山贼的时候应当是处于劣势的。 今晚或许注定是有一场血战了。 李承乾这样想着。 另外一边,杜嫣然刚从房间出来,正要下楼去寻红线等人,就看到上楼的红线。 “大姐姐。” 红线看到杜嫣然有些惊喜:“大姐姐大哥哥呢?你们两个快跟我来,云姨让我快点把你们两个送出村子去,你们不是村子里的人,能走现在就赶紧走。” 看红线的样子,显然是非常舍不得的。 “红线。” 杜嫣然上千,一把将红线抱了起来:“你大哥哥不走,已经出去准备迎敌了,哪些山贼都是什么人啊?经常来吗?” “啊?” 听到李承乾已经出去,红线显得有些担忧:“那些山贼都是坏人,几乎每年都来,抢我们的东西,但是他们人太多了,我们村子的人没有他们多,所以每次过来都会让他们拿走许多东西。” “难道没有反抗过吗?” 杜嫣然下意识的询问,看这个村子当中的样子,显然也是准备已久,绝对不是任人宰割的样子啊。 “反抗过的。” 红线对杜嫣然说:“曾经曾大叔带着哪些叔叔伯伯哥哥们和他们打过几次,但是我们人少,总是要吃亏一些的,所以此后只要他们不是太过分村子里也就愿意给他们一些东西。” 红线:“可是自从去年开始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而且他们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杜嫣然在心中已经明白了。正所谓贪心不足蛇吞象,出来抢劫的人总是想要更多的,一开始吃了亏,当然容易打发。 可时间长乐,习惯了,也就觉得你们这帮人是好欺负的,所以胃口就会越来越大。 这就是人性。 既然这个村子的人不选择离开这里,就只能正面面对这些山贼。 而这些山贼注定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存在。 这也是一间完全没有办法的事情。 世道就是这样的。 想要好好的活下去,那或许就是要见血才行。 “红线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杜嫣然看着红线一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姐姐可是很厉害的哦。” 第一卷 第166章 箭无虚发 “大姐姐真的很厉害吗?” 红线对杜嫣然询问。 杜嫣然点了点头:“自然是非常非常厉害的。” 听杜嫣然这样说,红线也是来了极大的兴趣:“能说说有多厉害吗?能有云姨那么厉害吗?” “云姨?” 杜嫣然一笑,她自然知道云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这个村子类似的高手有好几个,似乎他们都很喜欢在这里隐居。 难道高手的最终归宿就是隐居吗? “云姨在去年,干掉了四五个山贼,就是用厨房里面的菜刀。” 红线很骄傲的说着:“要不是那些人要伤害红线,不然云姨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这么看来红线是咱们云娘的心尖尖了。” 杜嫣然一笑,已经是带着红线来到了一层的大唐。 因为这酒楼的面积足够大,再加上是在村子本身比较靠后的位置。 所以刺客很多村子里面的女人和孩子都在向这边集中。 云娘正在门口指挥几个人,把桌椅板凳都排列好,一方面是方便安置村民。 另一方面,若是一会打起来,也好收治伤员。 这的确是将各种准备全都做的非常充足,让杜嫣然对于这些人刮目相看。 云娘一见杜嫣然带着红线走来,就明白杜嫣然是不打算离开的。 云娘看着杜嫣然:“真的决定了?” “他不走,我怎么会走。” 杜嫣然一笑:“那个人不想当胆小鬼。” “倒是一个好男儿。” 云娘说了一句,看向杜嫣然:“你夫君人呢现在?” “在上面。” 杜嫣然:“他有一手极好的的箭术,应当能帮上忙。” “极好的箭术。” 云娘一笑:“有多好?能百步穿杨?还是能箭无虚发?” 杜嫣然一笑,却是非常认真的开口:“比百步穿杨,比箭无虚发还要好的程度,他一个人就可以在百步之外杀死一群人。” “果然。” 云娘看着杜嫣然:“你们都不是普通人。” “就知道您的眼力非常好。” 杜嫣然没有否认:“我们的确不是什么普通人。” …… 此刻李承乾已经寻找到了合适的制高点。 那边山贼已经陆续将村子正面围住。 数百山贼将正面给堵得水泄不通。 而这边男性村民能有战斗力的,凑在一块也就二百来人。 在数量上山贼至少是村里男人的三到四倍。 这一战若是真的硬碰硬的话,应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李承乾刺客距离村口有三四十丈的距离,那边的动静听的并不是非常清楚,可还是能断定他们的交涉并不顺利。 哪些山贼显然是在狮子大开口。 这边领头的村民自然是不会同意的。 气氛已经是剑拔弩张。 每一个人都非常的紧张,只要双方谈崩,那就是一场血战。 “山贼……” “看来这江东一代的匪患,真的该重视重视了。” 李承乾在心中想着。 如今天下太平,朝廷除了边境上有一些战事之外,已经极少有大战,李世民的大部分精力也是放在怎么发展民生,增强国力上。 江东地区未来肯定要发展建设,可如此严重的匪患,这些山贼能聚集起数百乃至上千人…… 可见这里匪患的严重性。 朝廷在江东的驻军并不算少,李承乾自己也觉得哪些军队不能只会张嘴吃饭,应当做一点有利于百姓的事情了。 若是官府的清剿能够给力一点,李承乾也是万万看不到现在眼前这盛况。 君轻民重,以前自家老爹总是教育自己,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可是现在李承乾是真的没想出来,自己老爹将教给自己的道理到底是用在什么地方了。 “杀!” 这一刻冲突终于爆发了,这个夜晚注定是血色的夜晚。 这些山贼今天能集结这么多人,自然而然的就不是能空手而归的。 山贼灭村,自己回去之后这件事要是对李世民讲,他又会是怎样的想法? 李承乾此刻甚至多少还有点期待呢。 山贼开始冲向村子,与村中的男人们混战在一起。 高处的猎户们向哪些山贼射箭,不断有人中箭惨叫着倒下。 可是哪些山贼的反应速度也是几块,当下山贼当中就有高手迅速反击,他们的弓弩手更多,当下就直接想着高处的猎户射箭, 竟也是有熟人中箭掉了下去。 李承乾没有着急动手。 只是看着下方的战场。 这些山贼凶恶,那些村民也是悍勇。 一时之间双方死伤都是不少。 李承乾手中战弓拉开,对准一人,直接就是一箭。 “啊!” 一声惨叫响起,随后迅速被其他惨叫声炎魔。 那是山贼当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伙,拥着一手大刀,在人群重已经是砍翻了好几个人。 可就在他准备结果一个村民的时候,旧件一道箭矢射来。 那箭矢的速度极快,力道也是极强。 周围人在这一刻清楚的看到,那箭矢正中那人心口,随后竟然是直接穿透几层兽皮皮甲,随后更是直接穿透了身体,箭矢的余劲还射伤了后面另外一个山贼身上。 那山贼在受伤的一瞬间,就被人抓住机会给砍了脑袋。 然而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接连又是数箭射来,每一支箭都是精准无比的射中那些山贼当中高大强壮的人。 一时之间竟然是将山贼的人数优势给压制了下去。 人心惶惶。 此刻那山贼头领看着那尸体上的箭矢。 不是那些猎户用的普通箭矢,而是精钢制成的破甲箭。 这种箭矢穿透力极强,配上强弓,莫说是他们这些身上穿着兽皮皮甲的人,就算是军中的明光开也能轻易的射个对穿。 “这村子里面有箭术高手!” 这是那山贼首领的第一判断。 “冲冲冲!” 可让远处李承乾意外的是,那山贼头领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嚷嚷着撤退,而是让手下的人发起了更加猛烈的进攻。 人头攒动,到处都是厮杀。 面对山贼绝对的人数优势,村子里的男人渐渐抵挡不住。 那些山贼这一次是奔着血洗村庄来的。 绝不会轻易离开。 李承乾看的真切。 今晚这个村子,怕是真的要凶多吉少了。 他自己也阻挡不了这么多人。 第一卷 第167章 血色之夜 风不断的吹在李承乾的身上。 他手中的精钢破甲箭不断的射出,每一支箭矢都能在转瞬之间精准的夺取一个人的性命。 杀人…… 这对于李承乾来说不算什么。 莫说是这些山贼土匪,就算手机是那些边境的敌军,李承乾也不是没有杀死过。 当年李世民御驾亲征高句丽,或许是为了锻炼储君的胆量,也或许是为了让储君见见世面,所以当年李承乾也跟随自家老爹去了前线。 虽然并没有亲历战阵,却也是亲眼看到了战场上的血腥厮杀,亲耳听到了那战场上的厮杀和吼叫的声音。 甚至于有一次李承乾被那些冲锋陷阵的军士岁感染,手持战弓到那阵前,亲自大弓射箭,还射死了几个敌军。 若不是神位储君地位重要,被李世民命人给拖了回去。 要不然李承乾或许朕的回与那些军士一同上阵杀敌。 李世民是马上皇帝不假。 可这个世界上有一句话叫做,虎父无犬子。 李承乾是李世民的嫡长子,自小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对于兵戈之事自然不会感觉到胆怯,甚至于这心中是十分兴奋的。 “嗖嗖!” 箭矢突破虚空,接连又是两个强壮的山贼被李承乾给射了个透心凉。 李承乾所射出的箭矢已经成为这些山贼的噩梦,短时间之内就已经有二十多个人被李承乾所射杀。 尤其是那些山贼当中强壮的人,那些能够给村民带来严重威胁的人,一时之间竟是硬生生依靠李承乾这一手箭术,让这些村民稳住了阵脚。 不至于被这些给突破了防御。 厮杀不过两刻钟。 这些山贼死了几十个,伤了也有几十个。 可村民这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死伤也有不少。 毕竟都是一些老实本分的村民,平日里也不过就是种地打猎,论死斗,即便这些人有人组织起来进行了防御,可依旧难以避免这些死伤。 更加不是这些山贼的对手,这些匪徒本就是过的刀口舔血的日子,平日里打家劫舍,时不时的还要面对官军的围剿。 战斗力远不是普通的农民所能比拟的。 风不断的吹在李承乾的身上。 他的心中也明白,这些山贼是有备而来,绝非会轻易罢手,尤其是死伤了数十人快小一百人,接下来一定会猛打猛攻,一口气冲进村子当中。 将整个村子付之一炬。 对面的山贼数量实在是太多,给人的感觉竟然是不下千人,一千人……虽然听上去不多,可实际上当一千人真的站在眼前的时候,那压迫感绝对是十足,尤其是一千多个亡命徒。 那种压迫感绝非是般人所能承受的,而且经过刚才的厮杀,那些死去的山贼已经激起了这些山贼的凶性,今晚这个村子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杀啊!” 山贼首领振臂一呼:“杀光这些人,烧光这个村子!” “杀!” 随着山贼首领的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山贼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冲了上来,那架势就像是海啸掀起的巨浪席卷上岸,根本不可阻挡。 这些村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立刻就有些发懵,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敌人已经是近在眼前,紧接着便是利器刺穿通瑞,以及那临死之前所发出的惨叫。 村子里的男人大多都只是一些普通人,他们没有经历过正规的军事化训练,再加上组织不当,缺少经验。 村口的防线近乎在一瞬间就已经是岌岌可危。 纵然李承乾箭术无双,面对那一拥而上的山贼也没有丝毫用处,射到了一个,还有下一个,还有下下个。 李承乾身上的箭矢是有限的。 就算百发百中,每一次都能撂倒一个山贼,可就算箭矢都射光了,也根本杀不死几个人。 敌人的数量太多,一个人两个人根本就阻挡不住。 尤其是…… 李承乾刚刚射出一支箭矢,将一名壮硕的山贼给射穿了脑袋。 下一瞬,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下意识的李承乾就直接躲闪开,几支箭矢精确的命中李承乾原本所在的位置。 这些山贼当中也有高手。 箭术虽然远不如李承乾,却也能给李承乾带来很大的麻烦,限制他的发挥。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李承乾迅速的转移位置,但是更多的箭矢向他射来,不得已之下李承乾只能跳下屋檐,无论再想保住这个村子,可终究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李承乾自己万万不能死在这里。 要不然,那对于大唐的冲击就太大了,自家老爹已经快五十岁了,按照历史来说老爹已经活不了几年了。 若是自己忽然死在了外面,巨大的冲击之下老爹一个不注意嘎嘣了…… 那李承乾认为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所以自保才是最重要的。 风不断的吹在李承乾的身上,眼前看上去似乎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那些山贼已经是丧心病狂,眼看着就已经要突破那些村民的防线。 很多人已经被杀死。 眼下应当如何? 就算李承乾是后羿转世,这一刻也射杀不了这么多人啊。 “嗖嗖!” 又是几支箭矢射来,被李承乾敏锐的躲开。 他的速度非常快。 李承乾的速度非常快,尽可能的躲开所有的威胁,随后又是开弓射箭,射杀了数人。 了那些村民的防线在这一刻也被突破开,那些山贼冲入村子长驱直入,见人就杀。 大唐贞观之治,虽然说上去也算是一个盛世。 可这种盛世远飞后世那些生活在长久和平当中的人所能想象的那一种。 这个时代的盛世,对于底层来说,依旧是水深火热,没有那么多的教化,也没有那么多的好处。 这是一个文明和野蛮并存的时代。 越是向下的人就越是野蛮。 “杀光他们!” 山贼首领大喊。 那是一个壮汉,手持双刀,武功高强,李承乾刚才亲眼看到这个人冲入那些村民当中,一连杀了十几个人。 若是干掉这个人的话…… 李承乾心中有所想法。 第一卷 第168章 逃命! 或许干掉了这些山贼的首领,这个村子就能转危为安?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是一个很浅显的道理。 只是这一千多山贼,明显不止一个管事的,若是干掉一人就能让他们溃散,李承乾在心中还真的没有这样的把握。 永远不要小看自己的敌人。 可现在即便知道不一定能达到自己的目的,李承乾还是愿意试一试,为这个村子当中的几百人,博得一线生机。 李承乾张弓射箭。 他的动作非常迅速,精钢破甲箭以极快的速度向那山贼首领射去。 如果不出意外,这一支箭应当会从对方的左肋之下射入,从右肋之下射出,将敌人直接贯穿。 只是……这是不出意外的情况下。 奈何对方远远比李承乾所想象的要离开。 或许是因为常年刀口舔血的原因,这看上去四十多岁,已经身经百战的山贼首领当下立刻就心有所感。 “锵!” 医生非常清脆的声响。 那一瞬间李承乾只看到对方,手中双刀竟然是架在身前,硬生生的将那支精钢破甲箭挑飞。 刀身箭簇接触的一瞬间,绽放出一阵火花。 箭矢本身巨大的力道让这看上去身躯足有七八尺的壮汉也是不禁后退了两步。 “好大的利器,好精准的反应。” 李承乾刚才看的这切,若是这个人的反应再慢一点,手中的动作偏离一分。 这个人就已经被箭矢射穿,身死当场了。 “好强的弓,好强的力道。” 那个山贼首领感叹了一声目光却已经锁定在李承乾的身上。 “就是你刚才射死了我那么多的兄弟。” 山贼首领对李承乾大喊,这个人似乎非常的欣赏李承乾一般。 山贼首领看向自己手中的双刀,刚才当下李承乾的一箭也不是完全没有代价的,那用来挡箭的双刀之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缺口。 可见李承乾的这一箭力道到底有多大。 “给你一个机会。” 那山贼首领对李承乾所在的方向大喊:“归顺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然……” “不然什么?” 李承乾回问:“不然今天就死在这里吗?” “是!” 那山贼头领冷笑一声:“我这个人最是惜才,你的箭术非常好,若是你愿意跟随我开创一番事业,今日的事情也就算了。” “呵呵……” 李承乾却是笑了:“就你也配,你知道什么叫做大言不惭吗?” 大言不惭,的确是大言不惭。 李承乾是什么人,当朝太子,帝国储君。 而眼前这个山贼竟然是在邀请李承乾落草为寇吗? 简直就是笑话,李承乾自己有皇帝不当,当什么山贼啊? 这钥匙让李世民知道了,大概都要羞愤而死了,历史上就每出现过这么大的笑话过。 可眼前这个人的确是认真的。 当然,这个人并不清楚李承乾的身份,大概的确是非常欣赏这个年轻人一手精湛的射术。 能有李承乾这般精湛射术的人是很少的,毕竟练习弓箭是成本非常高的一件事,即便是猎户对于弓和箭矢也非常的爱护,一张好弓,在市场上起码也要几千钱。 风不断的吹在李承乾的身上。 他想要看看这个山贼首领到底是怎样的反应。 自然而然的面对李承乾的拒绝,对方的反应便是暴怒。 “那你今天,就和这里的人一样,都死在这里吧。” 山贼首领看着李承乾:“你绝对不是这里的人,你手里的弓箭绝非是寻常人能拥有的,你……是什么人?” “你倒是好眼力。” 李承乾冷笑:“说出来怕吓死你,所以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当朝太子的身份若是说出来的确是能吓死对方,但李承乾可不认为自己太子的身份能吓住这些人,让他们离开。 相反这些人会全力追杀自己,让自己死在这里,让谁都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毕竟就这样放走李承乾的话,他们的下场接下来一定会被全力围剿。 “杀!” “杀了他!” 山贼首领大声喊着。 当下更多的山贼都注意到了李承乾,注意到了这个刚才射死他们许多兄弟的人。 “杀戮在村子当中蔓延。 还活下来的人只能且战且退,可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进攻的速度也是非常快。 李承乾不断放箭,将逼近的山贼撂倒。 可依旧于事无补,敌人的数量太多了。 眼看着就已经逼近酒楼。 李承乾知道,这个村子已经完了,该走了。 迅速冲入酒楼当中,这里的人都是一阵慌乱。 “快走,他们向这边来来了。” 李承乾冲进没来,便对里面的人大喊。 可这里的都是什么人,都是一些妇人家,老人和孩子。 打仗打不了,就连逃跑,也是跑不快,要不了二里路就得被那些山贼给追上。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杜嫣然上前询问,此刻杜嫣然的身上有不少血,那些都是伤员的,她一直在这里照顾伤员。 “死了很多人,挡不住了已经,要不了多久就得到这边来。” 李承乾对杜嫣然说着。 杜嫣然皱着眉,目光看向四周:“走不了啊。” 李承乾也是沉默,这里的人的确是很难走,都没有什么战斗能力,脚力也不好。 那些孩子已经被吓破胆。 老人根本走不动,女人除了哭哭啼啼的什么也不会。 “公子,姑娘你们走吧,你们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这里的事情本也和你们没有关系。” 云娘上前对李承乾和杜嫣然开口。 “可是这样的话,你们怎么办?” 杜嫣然没询问,显得很是不忍心。 云娘没有说话,想了一下:“你们把红线带走吧,剩下的人我自有安排。” “红线……” 李承乾看向一旁正在给伤员处理伤口的红线,这个小孩表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坚强和勇气。 “好。” 李承乾答应。 他没有询问云娘他们接下来怎么办,或许他们自己有脱身的办法,亦或者他们愿意在这里接受自己的命运。 谁知道呢。 尊重他人命运,李承乾也无力改变。 “不管最后结局如何。” 李承乾开口:“日后这些山贼必然会被剿灭,用他们的首级祭奠今夜在这里死去的人。” 第一卷 第169章 逃! “云姨我不想走!” 红线现在也明白事情不太对,以前虽然那些山贼也来骚扰过,可完全不像是这一次这样声势浩大。 红线明显的能听到,外面的那些人已经越来越接近。 似乎距离他们躲藏的酒楼已经不远了。 “没事的红线,你们先逃出去,云姨很快就能追上你们。” 云娘哄着红线,只是现在她口中说出的话,似乎就连自己也不相信。 但只要红线能相信就好。 “真的吗?” 红线对云娘询问,毕竟还是一个小孩子,被哄一哄信誓旦旦的说上几句话,倒也相信了这样的谎言。 只是李承乾和杜嫣然都明白,就外面那些山贼穷凶极恶的样子,留下来的人注定是凶多吉少的。 只是…… 似乎也没有那么多的可是了。 眼下根本不可能将所有人都带出这里,能把红线带走已经是非常不容易。 “走吧。” 云娘对三人开口:“趁着那些山贼距离这里还有点距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们走。” 李承乾开口,杜嫣然抱起红线。 云娘打开后门,二人顺着后门直接跑向马厩。 李承乾那匹战马这几天吃香的喝辣的的,正是劲力十足的时候。 这样的战马,现在不用那还什么时候用?好刚要用在刀刃上,李承乾很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这战马虽然是上等的战马,可毕竟一匹马要驮着三个人,即便红线还小只有四五十斤的样子,可两个大人加上一个小孩,也有二百多斤接近三百斤的样子,对于战马来说着实也是不小的负担。 凛冽的夜风吹再李承乾的身上。 “伙计,我们三个能不能活着就靠你了。” 李承乾拍了拍马头。 想要活下去就要尽量远离这个村子。 杜嫣然带着红线先上马,李承乾随后也跃上马背,似乎有点重战马打了一个响鼻。 此刻不禁让李承乾想起了自己老爹的那几匹马,好像是叫做昭陵六骏,在历史上也是鼎鼎大名,李世民曾经骑乘昭陵六骏走南闯北,南征北战。 昭陵六骏就是其中战死的六匹战马。 李世民为了纪念这些战马,特意命阎立本给这六匹战马在自己的昭陵之前塑像。 毕竟这些战马曾经多次救过李世民的姓名,就如同眼前这匹马。 他们三个人的性命全部都在这战马的身上。 “走吧!” 李承乾手中马鞭拍在马臀上,战马立刻窜了出去。 战马奔腾,带着李承乾三人快速向村庄之外奔驰。 前方出现几个山贼的影子。 “你来控制马。” 李承乾将缰绳交到杜嫣然的手中。 “好。” 杜嫣然答应了一声, 下一瞬就见李承乾直接从马背上站了起来,手中战功拉开,竟然是在那马背上保持了平衡,抽出身上箭矢接连就是几箭。 将那几个从后面绕过来的山贼一一射杀。 快速又准确。 几声惨叫让红线的脸色惨白,小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死亡,这原本应该是孩子最远离的东西,可在大唐的境内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此刻李承乾的心中是非常愤怒的,说来也是正常,这样的事情,换做是谁都会愤怒。 可又无力改变,起码就李承乾和杜嫣然两个人的力量是无从改变这样的局面的。 李承乾在心中无奈,若是自己没有那么多的政敌,若是自己能够光明正大的调动自己手中能调动的力量。 何至于被这千八百的山贼像兔子一样的追? 这样的局面必须改变,这样的事情再也不能发生。 憋屈…… “快追上他们,放箭!” 在李承乾接连射杀了几个山贼之后,已经有山贼注意到了二人。 风不断的从李承乾周身吹过,不知道多少箭矢向三人射来。 杜嫣然操控战马不断躲闪,将箭矢全部躲开。 李承乾在马背上,手中战功不断开弓,将目之所及的山贼一一射杀。 红线紧紧的从背后靠着杜嫣然的后背上,显得很害怕,可只是安安静静的。 这给李承乾和杜嫣然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全力的奔跑着,眼看着就已经要突破那些山贼的封锁,冲出村子。 “啊啊啊……” 惨叫声不断传来。 李承乾的战弓之下已经不知道射杀了多少人。 他的箭囊当中的箭矢已经少了一大半,少说已经射杀了七八十人。 若是算上一箭矢穿透两三人的情况下,或许已经有上百人在李承乾的战弓之下或死或伤。 “快了,快了……” 就在前见面。 只要能窜上村子后面的山路,他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风不断的吹在李承乾的身上。 冲出重围的希望就在眼前。 “嗖!”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破空的声音。 李承乾心中大惊。 这破空的声音在周围嘈杂的环境之下,其实很难发现。 然而李承乾还是发现了。 他的听力非常强,已经达到了近乎是汉朝射声士的水准。 这点细微的箭矢破空的声音还是被李承乾敏锐的感觉到了。 “嗖!” 李承乾的反应十分迅速。 就见李承乾手中战弓射出箭矢,在空气中两道劲力十足的箭矢狠狠的撞在一起。 “嘶……” 不远处的山贼首领倒吸一口冷气。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射术竟然是这般的强劲。 自己刚刚以为必中的意见,竟然是这般被拦截。 “天……” 山贼首领在心中震惊:“这是大羿在世吗?” 刚刚那一箭,若是李承乾不及时出手的话,或许现在已经是另外一个结果了。 此刻李承乾的心里面本来就充斥着一团火。 就见李承乾一把抽出三支箭矢,在一瞬间的瞄准之后,对准了那山贼首领所在的方向。 “嗖嗖嗖……” 一连三支箭矢激射而出。 那山贼首领在这一瞬间也是反应十分迅速。 迅速躲闪,至于躲闪不了的…… 就见那山贼首领直接抓过来身边一个山贼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啊!” 几声凄厉的惨叫。 几个山贼被李承乾直接射杀。 给那些山贼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第一卷 第170章 大火 十八般武艺射为先。 这一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射术高手,百步之外杀敌,乃至有些人能够在二百步之外杀敌。 一个强大的弓箭手在战场上能给敌人带来极大的压迫感,毕竟那真的是能够杀敌于无形,在瞬间杀敌的存在。 当年的李世民,曾经在战场上创造了一个射术的神话。 相仿像个二百步,敌军大将在阵前挑衅。 李世民为了激励士气,于城墙之上张弓射箭,一箭穿越二百步,在敌军大将抬臂的时候,从敌将的腋下射入。 直接将这个人杀死。 这一直是李承乾的榜样。 李承乾自认自己现在的射术还是远不如李世民的,或许这还需要更长的时间磨炼,才能达到当年父亲的程度吧。 不过对付这些山贼现在看上去已经足够了。 这些山贼已经被李承乾的射术给吓破了胆,毕竟死亡当前谁能不恐惧呢? 更何况现在是只要一抬头,就有可能被李承乾一箭射杀。 一个人……就压制了几百人乃至于上千人。 难…… 真的难…… 这个人的箭术真的是太准了。 准的就不像是人能有的箭术。 强……太强了…… 强的让人心生恐惧。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那山贼统领站在大火之前,只能看着那一匹马上的三个人冲入黑暗当中逃出生天。 他的心里面充满了不甘,可那又有什么办法,那一支一支夺命的箭矢,让人根本就难以躲避,也根本冲不上去。 任何一个想要接近的人都被一一射杀。 难…… 太难了…… “啊!” 那山贼首领大吼一声,后生之中满是愤怒和和不甘,一腔怒气只能转向那些还在这村子当中的人。 他们逃走了。 可在这村子当中还有几百人没有逃离。 这个村子可是非常富裕的,远远比那些寻常的村子要富裕的多,这里有许多的商品,有许多的粮食,还有女人和壮劳力…… 山贼也需要吃饭,山贼也需要女人,他们还需要奴隶。 这个村子的命运似乎已经注定。 此前他们来过不少次,但这个村子内的男人组织了起来,相对来说比较棘手。 随后一年多的时间都没有再过来,可在这一年多的时间内这山贼首领统一了周边所有的山贼,在有足够的力量之下。 他们开始了之前已经策划已久的行动。 现在行动似乎已经成功了,整个村子已经完全在这些山贼的控制之下。 可问题是,所付出的代价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位山贼首领的预想,上网超过两百人,接近三百人。 近三层的伤亡。 其中有一百来人被李承乾射杀。 那个人真的是…… …… “好了,现在应该已经可以了。” 李承乾对杜嫣然开口。 他们现在已经逃出了村子,天黑风高,只要李承乾他们上了山,这些山贼就追不上他们了。 “你怎么样,没事吧?” 杜嫣然询问李承乾。 “无事。” 李承乾回应一声。 他的心情沉重,任任何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情况,心情怎么也不会好起来。 死人啊,这究竟是死了多少人啊? 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啊,就这么死了。 一夜之间在这里竟然死了几百人。 一个村子就这样即将在烈火当中被烧光。 这样的事情李承乾虽然不是第一次经历,可眼前的场景还是让李承乾难受。 这死的……都是大唐的子民啊,无论是那些村民还是那些山贼都是如此。 为何会这样? 好好的村民,在原本的生活当中天降灾祸。 而那些山贼,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成为了山贼,落草为寇在几千年的历史当中都是最为无奈的选择啊。 只是现在…… 风依旧不断的吹在李承乾的身上。 杜嫣然叫了李承乾几次,对方都没有什么回应。 “怎么了?” 李承乾忽然反应过来看向李承乾。 “那边。” 杜嫣然指着村子的方向。 李承乾向那边看去,大火肆虐,整个天空几乎都映红了一般,不知道多少人在这烈火之下丧命。 红线已经是泪流满面,李承乾和杜嫣然面容沉重,他们没想到这个存在的结局竟然会如此的凄惨。 “走吧。” 李承乾:“抓紧离开这里。” “这里的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村子里的村民都白死了吗?” “当然不会。” 李承乾:“但是我们现在没有能力,不过你放心,本宫绝对不会放过这些山贼。” “好。” 杜嫣然点头:“他们一定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李承乾当然不会让这些人继续逍遥法外。 大唐对各地的剿匪一向眼里,可在这个地方竟然会出现这么多的山贼,有上千人。 若是说这些山贼战力强劲能够对抗官军李承乾的心中是万万不相信的。 “我们走吧,这里已经没有希望了。” 李承乾抱起红线。 “哥哥,云姨……” 红线即便还小可是看那大火,心中也有极强的不安,她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事。 “红线……以后我和你大姐姐就是你的亲人。” 李承乾看着红线:“以后就和我们两个生活在一起好吗?” 既然云娘将红线托付给了李承乾,李承乾自然不能让红线受委屈,不管云娘等人的状况怎样,起码李承乾要对得起她的托付。 三人上马,战马奔驰。 快速向远方前进。 他们必须要在天亮之前离开的尽可能的远一些。 这样那些山贼才无从追踪他们。 更何况李承乾也有点不安,今天他用了不少的精钢破甲箭,这些箭矢不是寻常百姓能用得起的,要是运气不好的话很可能被身后的追兵发现。 所以要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尽可能的远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月黑风高,一夜的时间足够他们走很远。 即便这黑夜会影响他们前进的速度。 好在这匹马能看清楚路,倒也没有太大的麻烦。 天已经亮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笼罩在薄薄雾气中的镇子。 第一卷 第171章 成长 “跑了一夜,你们两个应该也饿了吧。” 李承乾对杜嫣然和红线询问。 杜嫣然点了点头,而红线或许还沉浸在悲伤当中低头不语,可咕咕叫的肚子还是出卖了她的状况。 人在恐惧和悲伤等激烈的情绪变化当中,会极大的消耗自身的能量,尤其是对于小孩子来说激烈的情绪变化带来的能量消耗也就更大了。 “我们进这个镇子吗,吃点东西,然后继续出发。” 李承乾对二人开口。 “好。” 杜嫣然应了一声,红线依旧没有说话,不过她似乎也难以拒绝。 饥饿是人最为难以忍受的一种感觉,尤其是对小孩子来说。 清晨的小镇宁静祥和,李承乾杜嫣然和红线这两个大人一个小孩,一身风尘的样子倒也没有吸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一晚上我们跑出了一百多里。” 李承乾:“那些山贼应当是追不上咱们的。” “我担心的不是山贼。” 杜嫣然:“是我们身后可能的追兵。” “嗯。” 李承乾:“一会还要继续上路才行。” 身后的追兵始终是个麻烦,在杜嫣然的严重李承乾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现在有利的一点是。 敌人一旦发现返回长安的队伍当中没有李承乾,立刻就会重新搜索他的位置。 一男一女连个人这目标虽然不算大,可因为二人的容貌和气质也都很出众,要是有心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现他们的踪迹。 可现在的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们现在是三个人,还多了一个小孩。 这世界上夫妻二人带着一个孩子的情况有很多。 反倒是降低了二人的目标。 这或许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只是苦了红线。 “店家,三碗面。” 三人在街边的一处小摊前坐下,这里卖的是热汤面远远的就能嗅到香气。 应当是给那些早起出力的人准备的早餐,偏移量大是果腹的佳品,味道自然也是不错的。 三人坐在桌上,红线依旧还低着头。 “大哥哥,大姐姐,红线以后还能回来吗?还能见到云姨和山子哥他们吗?” 红线忽然对二人提出这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即便是二人也难以回答。 “能回来,或许要不了多久。” 李承乾看着红线:“只是你云姨和山子哥……” 李承乾不想骗红线,人总是要成长的,而成长的第一步就是面对现实。 面对现实很难,可现实就是现实,不是个人意志能转移的。 那些不能面对现实的最后都只能成为一个疯子。 “他们可能已经死了。” 红线开口:“我知道。” “嗯。” 李承乾点头。 “可我要报仇,为整个村子报仇!” 红线眼神坚定看着李承乾:“大哥哥我说的对吗?” “当然。” 李承乾:“而且这个日子不会太远,报仇嘛……哥哥帮你,你大姐姐也会帮你。” 报仇……是的报仇…… 李承乾离开长安已经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在这么长的时间当中他对科举的监察尚且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明白了许多的民间疾苦。 以前在史书上看的那些所谓的盛世大多让人心潮澎湃,可实际上呢? 盛世只是一部分人的盛世,绝大部分的人依旧生活在每日的柴米油盐当中。 这就是现实。 谁想象得到,大唐贞观这么多年快乐,国力蒸蒸日上可在这大唐境内竟然还会出现山贼屠村的景象。 这究竟是谁的过失? 还是说大唐根本就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强大呢? 李承乾不解,不过他知道自己应当到什么地方去寻找答案。 他要尽快返回长安。 在朝堂上问问那些大臣,也问一问自己老爹,这大唐究竟是怎么回事。 “快吃吧。” 店家的动作很快,很快三碗热气腾腾的热汤面就端了上来,在李承乾的要求下还特意多加了面。 或许是化悲愤为力量,红线开始大口吃面。 人在悲愤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吃东西来化解自己的情绪。 这是一个办法,但不是解决自身情绪最根本的办法。 “店家还有别的吃食吗?羊肉猪肉都可以。” 李承乾开口询问。 在大唐民间百姓之中,能顿顿吃得起肉的人并不多。 不过也总是有些人会吃肉,一般这样的街边小摊总是会有一些准备。 “客官,我这里还有些羊肉,切上一盘可好?” 店家对李承乾询问。 “你的羊肉我都要了,切上两盘来,余下的打包我们路上吃。” 李承乾开口。 没有什么是比吃肉,更加能让自己心情美好的了。 “好嘞!” 店家听到这客人竟然全部都要,立刻就高兴起来。 羊肉是珍品,并非人人都吃得起,原本还有半扇羊肉不知要怎样才能卖出去,这就有人全都买了。 当下动作也是麻利的很。 很快两盘羊肉就直接放在了桌上。 余下的则是分解好用荷叶打包好。 “快吃吧,吃完我们还要上路,今天一整天都要赶路。” 李承乾对二人说道。 杜嫣然点点头。 他们要尽可能的远离,跑的越远他们身后可能的追兵需要搜索的范围也就越大,越是容易脱身。 红线吃着羊肉,心中又是想起了云娘。 抬起头看着杜嫣然:“姐姐,你能教我功夫吗?” “嗯?” 杜嫣然有些疑问的看着红线。 “我要学好武功,以后当一个大侠,铲除所有如同昨晚那些人一般的坏人。” 红线非常坚定的说着。 “好。” 杜嫣然点头:“只要有时间我就教咱们红线武功。” “大哥哥的箭术难道你不想学吗?” 李承乾有些不满,为何红线只想跟着杜嫣然学,难道自己百步杀敌的箭术不值得吗? 红线看了看李成钱:“大哥哥的弓那么重,很少有用女孩子能拉的开的。” “这样啊。” 李成钱想一想也的确是这样的。 军中使用强弓的人除了壮汉还是壮汉。 哪有几个女人家是能拉的动强弓的。 不说没有,只能说是极少。 红线和杜嫣然学武,这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现在还不合适,必须他们安全了才行。 现在…… 还是想想办法,早点回到长安才是真的。 第一卷 第172章 身后有追兵 一顿饭吃的也算是很顺利,三大碗的面条很快就吃的干干净净。 毕竟都是折腾了一个晚上,中间还夹杂着生死危机。 光是李承乾昨晚张弓射箭,射杀那么多山贼,到现在自己的手臂都是酸痛无比。 射箭是一个力气活,更何况还是弓力接近一百五十磅的战弓,短时间内连续开弓射箭无论是对于李承乾的力气,还是对于他的身体素质都是一个考验。 好在李承乾经受了考验,手臂只要休息休息,恢复就好,一两日就能恢复如初。 “客官,这是您的肉。” 店家用布袋包裹着两大包用荷叶裹好的羊肉送到了李承乾三人的面前。 “谢谢。” 李承乾开口:“有饼子或者干粮什么的嘛?” 李承乾询问。 “当然,客官要多少?” 店家对李承乾询问。 “二十个面饼,若是有其他能带着路上吃的也一并打包一些。” 杜嫣然开口说着,随后又从一旁战马的身上取出两个水袋来:“将这两个水袋灌满。” “好嘞,您稍后。” 店家很快就去做准备。 “我们再行一上午,然后就找个地方休息。” 李承乾说着:“就算我们可以不休息,马也累了。” 杜嫣然看了一眼一旁的战马,即便是最上等的战马,连续疾驰了一夜也应当休息了。 战马是军中最为珍贵的资产,战士们骑着战马驰骋再草原之上,看上去十分的威猛声势震天。 可有几个人知道,每一场战争战马的损耗都是惊人的。 当年军神历经出击匈奴,所部携带战马超过三万匹,可最终回师凯旋的战马只有区区八千匹,损失大半。 绝大多数的战马都是因为高强度作战而累死的。 毕竟战场上吃不好睡不好,又要长时间负重身穿明光铠的骑士高强度行军,乃至作战。 不出现大量的死亡才是奇怪。 眼下这匹战马虽然强壮非凡,可折腾了一夜背上还是骑着两大一小三个人,自然当时累的很。 偏偏他们出发的时候因为太匆忙没有携带草料或者骨子。 当下李承乾三个人虽然是吃饱了可这战马还实打实的饿着。 当然就算是有时间携带,因为背上是三个人,也没有空间携带。 好在这个镇子上李承乾能买一些骨子。 “战马要吃谷子才有力气。” 杜嫣然说了一句。 李承乾放眼四周,还朕的是见到不远处一个农家汉子挑着扁担向这边走了过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大叔!” 李承乾叫住那个庄稼汉。 那庄稼汉看向李承乾,面部疑惑,这个陌生人叫自己做什么? 古代都是典型的乡土社会,因为交通不便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故乡,往往一个地方的人都十分的熟悉,这个庄稼汉很确信这三个人在镇子上是没有见过的。 “大叔我们是往来的旅客,不知道你这筐子里面是什么啊?” 李承乾对那大叔询问。 那庄稼汉挑着扁担走上前,对李承乾开扣:“是一些豆子,送到镇子东头做豆腐的。” “黄豆?” 李承乾眼睛一亮。 这两大筐黄豆,怕是得有三四十斤。 “是啊。” 那庄稼汉询问:“有什么事吗?” “不如这样,大叔你把这黄豆卖给我们。” 李承乾神兽从衣襟内取出一串铜钱:“这些够吗?” 那庄稼汉见到钱面上一怔,随后露出笑意:“够了当然够了,只是你们要这么多豆子做什么?” “大叔你只管拿钱,不要多问,我们自有用处。” 李承乾一笑。 那庄稼汉也没有多问。 杜嫣然取出两个布袋将那些黄豆装进袋子里。 黄豆啊…… 这可是好东西,尤其是对于战马来说,其中具备非常丰富的蛋白质,是优质的战马饲料。 马吃黄豆,会很有力气。 军中都是这样喂养战马的,尤其是对于一些轻骑兵部队来说,战马所消耗的粮食可比人吃的还要多。 一匹战马一天要吃的骨子,相当于一个士兵三到五天的量。 可以说是消耗非常大了。 眼下有这四五十斤的黄豆,这战马一时半会倒是也不愁吃的了。 忽然杜嫣然像是看到了什么。 不远处有一个小摊上面正在售卖鸡蛋。 杜嫣然上去买了不少。 “把这个给它加进去,咱们现在能活着它可是大功。” 杜嫣然将两个鸡蛋交给正要喂马的李承乾。 “倒也不是必须。” 李承乾指着黄豆:“有这个就足够了,你多买一些鸡蛋咱们在路上吃。” “这样吗?” 杜嫣然有些不解,可李承乾既然这样说了,那显然就是没有错了。 给战马吃了三斤黄豆,这玩意虽然好可战马也不能多吃,要是战马拉肚子那可是能要命的。 “出发吧。” 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三人先后上马。 这一次他们并没有策动战马疾驰。 战马已经跑了一晚上,即便刚刚吃了东西,可身上的疲惫也不是短时间能消解的。 他们仅仅只是以战马慢跑的速度前进。 尽可能的远离之前的村子。 他们原本就已经跑出了上百里,在那村子的后面有大路小路好几条,即便身后有追兵想要确定他们的行踪也需要不短的世间。 而且现在李承乾他们又改变了路线,从小路上了官道,之后又从官道拐上小路。 总之就是不断的变化路线迷惑敌人。 一上午并未走多远,可三人也都是很累了。 “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日吧,明日再启程。” 李承乾对杜嫣然和红线说着。 杜嫣然没有反对。 前方恰好又一块凸起的岩石下面又一片能遮风挡雨的空间。 红线放下身上的小包袱。 里面是云娘给红线准备的东西,有两条毯子,这再野外倒是非常的实用。 杜嫣然陪着红线,李承乾拿着弓再周边巡视了一圈,没有什么野兽出没的痕迹让他送了一口气。 将战马拴好,又割了不少马草回来。 让战马自顾自的吃草,李承乾来到一大一小两个姑娘面前。 “大哥哥,我和大姐姐给你铺了床,你累了一夜睡一会吧。” 红线对李承乾说着。 第一卷 第173章 露宿 李承乾的确是累了。 一晚上杜嫣然和红线多少都再马背上眯了一会,只有李承乾再高强度的作战之后还折腾了一宿。 红线和杜嫣然从周围找来了一些稻草铺在地上,随后铺上毯子,这再野外已经算的上是非常好的一处睡觉的地方了。 “还没有生火呢。” 李承乾自顾自的说了一句。 “放心吧,我们两个来生活,用不少您这么金贵的人在这里忙上忙下。” 杜嫣然一笑,此时此刻三个人在这荒郊野外似乎就连原本的忧伤也冲淡了许多。 “那好吧,辛苦你们两个了。” 李承乾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自己能休息一下了。 躺在毯子上,身下的稻草虽然不是很舒服,可疲惫感直接上来,李承乾自己倒也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谁能想得到,曾经那个我娇生惯养的大唐太子,此时此刻竟然是躺在这荒郊野外的稻草上呼呼大睡。 显然已经是疲惫非常。 这若是让李世民看到了,除了欣慰之外或许海货增加几分心疼来。 原因无二,这毕竟是当朝太子,看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啊。 从小睡的就是金丝锦缎之上,睡稻草的除了天牢里的死囚,就只有流民了。 不过作为半个开国皇帝,李世民是在马上打天下的,十七岁就开始独立领兵作战,大口舔血数年,什么样的苦没有吃过? 李承乾现在的境遇,或许在李世民看来也是一种难得的磨砺,作为君王能体会民间疾苦这自然是好事。 “大姐姐,大哥哥睡着了。” 红线对杜嫣然说着。 “是啊,他睡着了,我们不要打扰他。” 杜嫣然小声的对红线说着,李承乾鼾声四起。 作为和李承乾已经同床共枕过一段时间的杜嫣然来说,她是很清楚李承乾是不打鼾的,可是现在……明显是十分疲惫才会这样。 杜嫣然深深的看了李承乾一眼,作为从小娇生惯养的人,倒是也难为他了。 “让你大哥哥好好休息吧。” 杜嫣然拉起小红线:“我们去捡一些柴禾,升起篝火,我刚才听到不远处又流水声应当是又小盒的,我们看看有没有鱼。” “好啊。” 红线重重的点点头:“我们烤鱼给大哥哥吃。” “好。” 杜嫣然一笑:“这两天你大哥哥表现不错,我们就当是奖励他了。” “嗯。” 红线重重的点头。 …… 就如同杜嫣然所想的那样,附近的确是又一条小河。 二人在捡拾了一些干柴之后,便下河抓鱼。 这条小河的喝水并不汹涌,水也不深,倒是清澈见底。 里面能清楚的看到一些大小不一的鱼类。 杜嫣然本来就是高手。 高手的武功本就讲究一个快准狠。 拿出短刀杜嫣然随便用那粗壮的树枝削了一个鱼叉。 “红线你在岸边接着,姐姐进去叉鱼。” 杜嫣然对红线说着。 “好!” 红线答应一声。, 红线坐下鞋袜,光着两个洁白的狱卒跳入水中。 叉鱼讲究快准狠,杜嫣然沈飞精英刺客,自然是深谙此道。 “一条!” 杜嫣然将叉中的一条鱼抛给岸边的红线。 “姐姐好厉害!” 红线给了非常正向的反馈,情绪价值拉满。 很快接连又是几条鱼被抛上岸。 倒是足够三人吃的了。 当下杜嫣然也是有些累了,便上岸。 折腾这么长世间,不光李承乾很累,就连杜嫣然和红线也是有些疲惫。 她们也要抓紧时间休息才行。 “大姐姐看我我找到了什么?” 刚刚上岸的杜嫣然,看到红线神秘兮兮的走到自己面前。 “是什么啊?” 杜嫣然不解,不过看红线的样子一定是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嘿嘿……” 红线嘿嘿一笑,将手从身后拿了出来,手上竟然是拿着四五个不大不小的鸟蛋。 这不由的让杜嫣然想起了之前在镇子上买好的鸡蛋,不过鸟蛋的味道可能比鸡蛋要更好一些。 “这可是好东西啊。” 杜嫣然说着。 “这几个鸟蛋给大哥哥吃吧,他太累了。” 红线说着:“好不好大姐姐?” “这么关心你大哥哥啊?” 杜嫣然看着红线:“是不是很喜欢他?” “嗯嗯嗯……” 红线点头:“大哥哥对我就像真的哥哥一样。” 杜嫣然眼神微眯:“难道大姐姐我对你不好吗?” “大姐姐对红线当然极好了。” 红线:“和大哥哥对红线一样好。” “那我像是你什么人?” 红线试探着询问。 “嫂子!” 红线嘿嘿一笑:“嫂子。” “会说话,你就多说一点。” 杜嫣然摸着红线的小脑袋:“走吧,嫂子带你去找你大哥哥。” “好!” 红线大声说着。 “等等……” 杜嫣然停下脚步,转头面对红线:“一会在你大哥哥面前可不要这么说,不要叫我嫂子。” “为什么?” 红线不解:“嫂子不是大哥哥的妻子吗?” 杜嫣然:“暂时还不是,不能让他那么得意。” 红线根在杜嫣然的身后有些不解。 “云姨说,只有夫妻才能睡在一起,可大姐姐和大哥哥就是睡在一起啊,为什么大姐姐还不是大哥哥的妻子呢?” 红线有些想不明白。 “你在嘀咕什么?” 杜嫣然转身对身后还没有跟上来的红线询问。 “没有没有,这就来这就来。” 红线跟了上去,也只能是暂时将这个疑问给抛掷脑后了。 只是一想起云娘,红线的心里面还是止不住的难受。 跟着杜嫣然返回迎敌,李承乾还在输水。 二人升起篝火,也用稻草在一旁放置了,一个铺面,二人在上面休息。 世间在一点点的过去,白天的时候倒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因为升起了篝火,火对于周围的野兽有天生的震慑作用。 所以在休息的时候也不用担心安全的问题。 尤其是李承乾和杜嫣然都是感知能力非常强的人,很少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警觉起来。 风不断的吹在李承乾的身上。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是暗了下来。 不过一股香味飘散在李承乾的鼻腔当中。 第一卷 第174章 我的故乡是长安 这一觉睡的真的非常舒服,虽然身下有些坚硬,可现在的李承乾早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娇生惯养的太子殿下。 现在的李承乾似乎更像是一个战士。 对于环境的忍受能力已经是越来越强,更何况人在非常疲惫的时候,对于环境的要求也就没有那么高了。 一觉醒来虽然身体隔得的有点不太舒服,可整个人还是感觉神清气爽。 李承乾睁开眼,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外面的风不断的吹在李承乾的身上有点清冷,可那篝火的温暖很快就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李承乾一开始还有点懵,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身处何地,今夕是何年。 但很快他也就明白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坐起身,一旁正在篝火前的杜嫣然和红线转头看了过来。 “大哥哥醒了!” 红线跑到李承乾面前:“大哥哥,睡的怎么样。” “不错。” 李承乾笑了笑:“周围那么黑红线不害怕吗?” “红黑线不怕。” 红线看着李承乾:“身边有大姐姐和大哥哥一点都不害怕,虽然周围的确是有点可怕,太黑了还有一些野兽。” “呵呵……” 李承乾伸手摸了摸红线的小脑袋:“红线可是立志要当一个大侠的,怎么能当一个胆小鬼呢,大侠是不会害怕这些东西的。” “可人家是女孩子啊。” 红线:“女孩子就是怕黑的。” “想要成为一个大侠,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克服自己心中的恐惧,只要能克服自己的恐惧,未来你就具备了成为一个大侠的基础。” 李承乾对红线说道:“红线你还要加油。” “嗯。” 红线重重的点了点头。 风不断的吹在李承乾的身上:“红线,大哥哥看好你,未来你会成为一个大侠的。” “好了好了,大晚上的和红线说这些做什么?” 杜嫣然开口:“红线还是一个小姑娘,让她在好好的玩上几年才是最好的。” “说的也是。” 李承乾点了点头。 红线现在还小,未来什么样子这谁都不清楚。 “做了什么啊?这么香?” 谁了一下午,李承乾倒也有些饥肠辘辘。 尤其是在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情况下,香气十足的食物具备极强的吸引力。 “我们下河抓了鱼,红线还找到了一些鸟蛋,大姐姐还从周围找到了一些蘑菇。” 红线:“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大吃一顿了!” “大吃一顿……” 李承乾走到篝火前,过活之上,放着串成串的羊肉,烤鱼还有蘑菇,一旁在灰烬当中还放着几个已经烤熟的鸟蛋。 竟然是一顿野外bbq,让李承乾不仅回想起在前世,那个文明时代,与朋友们在外面吃烤肉的情景。 一转眼已经过去了那么长世间,原本世界的生活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还在昨天一般。 还算好吧。 杜嫣然不给李承乾抵赖一串烤鱼:“尝一尝,我只是在上面撒了一点粗盐。” 李承乾接过烤鱼,嗅着这烤鱼的香气,味道不错。 这个时代的一切都是原生态的,没有后世那么多食品工业发展之后的添加剂和化学元素,都是最纯天然的食材。 那一种来自自然的味道着实让人食指大动。 味道是真的不错。 即便还没有入口,可那新鲜鱼类本身的味道,还是很吸引人的。 “味道不错。” 李承乾开口:“还没入口,这诱人的香气就将我给征服了。” “油嘴滑舌,你以前身边的那些人知道你这么油嘴滑舌吗?” 杜嫣然看着李承乾,现在和李承乾这样两个人单独相处,她似乎接近了李承乾更加真实的一面。 “这个嘛……” 李承乾有点无奈:“身份所迫,没办法啊,在是手下人的面前肯定是要端着点的。” “就是一点都不坦率。” 杜嫣然给了李承乾定论。 “这个……” 李承乾无奈:“我要是能率性而为,那我现在的位置早就被那些闲的没事的御史言官给参奏下去了。” “也是。” 杜嫣然:“那些御史言官的确是……很无聊闲得很。” 御史言官,在历史上是正义非常大的一个群体,有用又好像没有那么太大的用处,让人不好说啊。 “大哥哥大姐姐。” 红线走上前来:“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言官什么御史?” 二人的谈话让红线听的云里雾里的,听不懂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我们啊,在说你大哥哥家里的事情。” 杜嫣然抱起红线:“你大哥哥家里很大的,比你们村子整个夹在一块还要大好几倍,家里又很多人,光兄弟姐妹就有几十个。” “啊?” 红线震惊的看着李承乾:“大哥哥家里为什么那么大啊?比我们整个村子都大?哦……我想起来了大哥哥的家是在长安,云姨他们都说长安非常的大,是天下第一的大城。” “别听你大姐姐瞎说。” 李承乾也有点无奈,他是真的没想好,自己要怎样对红线说自己的情况。 李承乾吃了一口烤鱼,不得不说味道是真的非常不错。 很原始的味道,仅仅只是撒了一点粗盐。 但这鱼本身非常的新鲜,处理的也非常好,这种野生鱼往往有的一股土腥味已经完全没有了。 让李承乾十分的喜爱。 “大哥哥,大姐姐,我们这是要去长安吗?” 红线啃着鱼对二人询问。 “是啊。” 李承乾点头。 “可是红线不想去长安。” 红线低着头说道:“红线还是想要回到村子,还是想要回到云姨,山子哥他们身边,红线不想离开。” 杜嫣然看着红线,有些可怜的摸了摸她的头,倒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倒是李承乾一笑:“红线,你想要报仇吗?” “想!” 红线想要给村子里的人报仇,方才在睡梦中都想。 “那就跟我们去长安,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李承乾:“有他在,你就能报仇,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惹不起他。” “这样吗?” 红线眼中充满了期待:“那我去,我去长安!” 第一卷 第175章 匡扶大唐 李承乾说的没有错。 红线想要快速报仇,那么能直接帮助她并且快速调动所有力量行动的人。 也就只有那远在长安的李世民了。 作为皇帝,只要一件事能引起李世民的注意,那么至少在这大唐境内,没有什么是办不成的。 就算难如登天也得去办。 “大哥哥,那个人是什么人啊。” 红线是一个很敏锐的小姑娘,无论是李承乾还是杜嫣然都会他们口中的那个人,神色之间或多或少的存在很大的尊敬。 “那个人啊。” 杜嫣然看着红线开口说道:“或许在你大哥哥的心里面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了,事实上这个人也挺伟大的,毕竟相比于以前,这个天下因为这个人的存在已经好了许多。” 杜嫣然说的是实话,起码相比于此前那么多年的乱世,天下人口锐减来说。 在李世民登基的这十几年世间当中,大唐的锅里蒸蒸日上,百姓也逐渐富足起来,虽然依旧有这样和那样的问题,也难免会有一些匪患之类的存在。 可的确从整体上来说,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变。 这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李世民的功绩应当予以肯定。 起码在杜嫣然的心里面就是这样想的。 “是啊。” 李承乾也不否认:“他的确算的上是最伟大的人之一。” 毕竟对于熟读历史的李承乾来说,在后世若说中国历史上皇帝的标杆,那么无外乎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唐太宗李世民能在这四个人当中占据一席之地,足见这个人的能力之强,受到的认可度之高。 只可惜终究是因为古人的原因,受限于时代的原因,原本能做的更好,可终究是始终差上一点。 不过这也不能怪古人,毕竟时代始终是动态发展的,谁也不能超脱于时代之外,后世的评价也是建立在时代大发展的基础上。 谁也不能否认,唐太宗李世民绝对是中国历史上最为伟大的君王之一。 这就足够了。 即便是穿越之后的李承乾,对于自己这个便宜老爹,心中也是非常崇拜的。 毕竟任谁当皇帝,谁不想成为一个如同李世民一般的帝王呢? 无论是文治武功,基本上都达到了君王之中的顶尖,尤其是武功,若不是李渊的存在,李世民基本上算的上是大唐帝国实打实的开国皇帝,而不是现在这种稍微有些尴尬的大半个。 大唐原本不是没有希望出现第二个如同李世民一般的皇帝,只可惜那唐明皇虽然前期大治天下,可后期依旧因为自己的昏聩造成大致大乱。 大唐帝国在他的手中登上巅峰,也同样在他的手中由盛转衰。 不得不说这就像是一个宿命一般,让人新生物理之感。 若是那唐明皇李隆基能够早死上十年,或许又是一个千古一帝,或许就又是一个能比肩李世民的存在。 毕竟大唐在他的手中达到国力极盛,根据后世史学家考证,在唐朝天宝年间,安史之乱爆发之前,大唐直接或者间接统治的人口可能达到了七千五百万。 这在古代哪个生产力尚且十分低下的年代,这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是一个近乎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的数字。 可惜啊……可惜啊…… 不过……现在在李承乾的心中却有着一股子雄心壮志,当年那些人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李承乾自己做不到。 原因很简单,他有超过远超古人的知识储备,那些唐朝的历史教训都深刻的镌刻在李承乾的脑子当中,不光是唐朝的历史教训,近乎历朝历代的历史教训都在他的脑子当中。 或许自己能根据实际情况改革积弊呢? 这谁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可李承乾自信能做的更好。 当然现在这还只是李承乾自己心中的野望,能不能实现,现在谁也不清楚。 不过,有理想总是好的。 好好想想,总比在做事之前什么都不想要好的多。 古人最是讲究孝道,身为人子总不能说自己的父亲不是,不过李世民虽然是千古圣君,但也不是没有缺点的,尤其是在王朝继承人的问题上。 左右为难,最终在历史上才酿成了太子李承乾谋反的结局。 不得已才让中人之姿的李治上位,给后来武周篡唐埋下伏笔,让大唐进入了长达几十年的颓势。 后来若不是唐明皇李隆基登基后锐意改革锐意进取,怕是唐朝要提前数十年走下坡路。 只可惜……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不过这也正是历史最有意思的地方,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历史就会突然出现一个大拐点。 就如同这大唐的国运。 好在现在还远远不到那个时候。 武周篡唐? 笑话,李承乾是不会给哪个女人那个机会的。 大唐的天下终究只能是李家的,一个女人想要兴风作浪?当李家人都死光了不成? 李承乾在之前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他要改变大唐原本的命运,就从他这个太子不谋反开始。 说实话也是感觉很是讽刺,太子……谋反…… 这实在是寿星佬上吊,嫌命长啊、 可事实上,在历史上太子谋反的事情并不在少数,原因无二都是被逼的。 如同当年的汉武帝的戾太子刘据,在卫青和霍去病相继离世之后,失去母族庇护,立刻成为被攻讦的对象,最后才不得已发动叛乱。 虽然汉武帝最后的确是后悔了,可事已至此,后悔也在没有半点用处。 李承乾不想当刘据,他也相信自己老爹不是汉武帝,杀儿子杀女儿跟有瘾一样。 可不管怎么样,打铁还需自身硬。 李承乾也是时候要在自己身边纠集一帮属于自己的班底了。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要是有人不长眼,如同当年逼迫刘据一般逼迫自己的话,他也不介意如同刘据那般,学一回自己的父亲。 唉…… 汉武帝说了几十年子不类父,可刘据却是死在了最像汉武帝的时候。 可惜……可惜……着实可惜。 第一卷 第176章 回长安 不管李承乾现在在心里面究竟在想什么。 现在这些也都是返回长安之后应该思考的事情。 最重要的还是怎样解决后面的事情。 回长安,最重要的是回到长安啊。 李承乾现在不清楚长安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 更加不清楚这一路上会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总之两眼一抹黑,好在他们现在不在主流的路线上,一切倒也还算有很大回转的余地。 “我们红线这么可爱,到时候那个人一定会非常喜欢你的。” 李承乾抚摸着红线的小脑袋。 当见到红线的第一眼,李承乾就想到了曾经的长乐,仔细看去的确有那么五六分的相像。 长乐已经去世多年,李承乾知道,长乐是自己父亲李世民的心尖尖。 只可惜…… 红颜薄命这本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眼下的李世民已经逐渐接近暮年,这红线或许会是一个很好的慰藉。 四十多岁,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应当是最为年富力强的时候。 只可惜李世民早年征战沙场,甚至经常自己冲锋陷阵。 虽然没有受过大的战伤,可这暗伤还是有的。 五十二岁驾崩含风殿,难免和这些当年征战时留下的暗伤没有关系。 身为人子,李承乾当然希望自己的老爹能长命百岁,这是最基本的孝道。 可身为太子,李承乾觉得自己老爹五十二岁的时候驾鹤西去也挺好的,毕竟古代那些皇帝防储君跟防贼一样。 可李承乾也纳闷,既然对储君不放心,那干脆就别立储君就好了,不信任自己的儿子,那干脆就别生,亦或者生出来就直接淹死就好了。 何必呢…… 要生要养还要立储君,最后还要如同防贼一样的防着…… 别扭不别扭?难受不难受? 好在李世民虽然也有所防备,可大概时老李家的基因都是比较注重亲情的,所以这一点表现的并不明显。 也或许时李世民感觉自己的天命也差不多就要到头了,已经开始逐渐给自己铺路。 但在李承乾看来,李世民明显还没有认识到严重程度。 就眼前来说…… 李承乾的政敌已经开始逐渐咄咄逼人了。 显然他们也看出了,李世民的状况正在逐渐走下坡路。 “还是要尽快返回长安啊。” 李承乾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说着。 长安时大唐权力的核心,一个太子远离权力核心太久,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太子要掌握权力,即便这权力时皇帝赋予的,可身为太子至少也要掌握人心,这在关键时刻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你在想什么?” 杜嫣然见李承乾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些担忧。 显然此时此刻李承乾的心中时有许多想法的。 “只是在想长安的事。” 李承乾一笑:“是时候了,我已经沉寂了太久,很多人已经忘记了太子的锋芒。” “你……” 杜嫣然:“要对那些人动手吗?” 李承乾:“即便不直接动手,起码也要给一个深刻的警告,我可以不搞他们,可他们也不能总来搞我啊,这谁受得了呢?” 杜嫣然点了点头:“似乎也是这样,不过你现在有圣宠在身,在长安那些人应当不敢对你不利。” “圣宠……” 李承乾冷冷一笑:“父皇的心思最是难以猜测,求人不如靠自己,有没有圣宠我都得开始丰满自己的羽翼才行。” 杜嫣然:“这倒是没有错,你身为太子,虽然才情无双,能力很强,可羽翼并未丰满,这才处处掣肘,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很好。” 李承乾的心情沉重。 一夜的世间就这样过去。 第二天一清早,李承乾将杜嫣然和红线叫醒。 “该上路了。” 李承乾对二人开口。 “能不能再睡一会?” 红线揉着眼睛,小孩子贪睡,可现在实在不是贪睡的时候。 “不行。” 李承乾一笑,将红线给提溜了起来:“大侠是不能睡懒觉的。” “真的吗?” 红线还是有点委屈的样子,不过也没办法,为了自己的大侠梦,不睡懒觉也不是不行。 “别听他瞎说。” 杜嫣然出言讽刺李承乾:“谁说大侠不能睡懒觉的,你大哥哥在家里的时候就总是睡懒觉,这在外面了才正经了一点。” 不给杜嫣然当众揭短,李承乾有点难堪,不过在小孩子面前丢面子这也不算什么。 毕竟他丢面子的时候也不算少。 “大哥哥就知道骗我!” 红线噘着嘴,状若生气,不过原本的倦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三人吃了一点昨晚上下的烤肉和烤鱼。 喂饱了战马之后,便再一次上路。 小心的规划路线,带着红线,李承乾不想在路上再出现任何问题。 这一路上不断的改变自身的行进路线,有些时候甚至是出现南辕北辙的情况。 就是为的进可能的安全回到长安。 辛苦的确算的上辛苦。 不过三个人再一块,一路上倒也欢欢乐乐,路过村镇就住在村镇当中,实在不行就在野外露宿。 一个多月的世间,倒也过的非常充实。 一个月后…… “前面就是长安了。” 三个人分成两匹马,前一段世间李承乾再路上又购买了一匹马,这样总不至于可这一匹马消耗。 “长安?” 红线从杜嫣然怀中抬起头,看向远方那高耸的城墙。、 “哇!” 红线大声喊出:“好高的城墙啊。” 这一段世间红线也真的是见了世面,中间路过基座大城,都能让这孩子一阵惊呼。 可眼前…… 这城池着实让红线吃了一惊。 这城墙也太高大了。 “这里可是天下的中心,大唐的都城,自然而然的不是那些寻常城池所能比拟的。” 李承乾一笑:“这还不算什么,一会你见了皇城,才知道什么叫做壮观。” “皇城?” 红线一怔:“云姨说皇城是皇帝住的地方,一般人是不能接近的。” “可我们不是一般人啊。” 杜嫣然对红线开口:“你大哥哥一会就能带你去见那最壮观的皇城。” “那皇城里面有皇帝吗?” 红线再次询问。 “当然,你很快就能见到他。” 李承乾一笑:“我想皇帝会很喜欢我们红线的。” 第一卷 第177章 路还长,莫要急在一时 一转眼,三天过来了。 这三天里,京城里各大势力人声鼎沸。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李承乾已然回了京。 然而,却没人知道,他为何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 …… 哒、哒、哒—— 马蹄声在宫道青砖上敲出回响,震得两边宫墙都跟着打颤。 朱红宫墙在阳光下泛着血色,城垛后禁军的刀枪闪着寒光。 李承乾骑着白马走在最前头,四爪蟒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后头乌压压跟着两排大臣,左边文官打头的是长孙无忌,右边武将领队的是张士贵,个个低着脑袋不敢吭声。 李恪喉咙发紧。 三天前东宫还传出来消息,说太子悄悄回了京,但是却病倒了,怎么这会人看着比他还精神? 他偷瞄右手边的魏征,老头正眯着眼打盹,左手边的房玄龄倒是盯着太子后脑勺,嘴角还挂着笑。 宫道拐角处有块砖松了,李承乾的马蹄正巧踩上去,"咯噔"一声惊得李恪后脖子直冒汗。 这几天他代太子处理奏折,父皇还夸他能干,兵部那几个墙头草都开始往吴王府送礼了。 可眼下太子突然冒出来,倒像他这些日子在父皇跟前忙活,全是给人作嫁衣裳。 李恪后脖子黏糊糊的全是汗。 这半个月他天天往甘露殿送折子,父皇夸他办事妥帖那会儿,他还当自己真能坐上东宫那个位子。 现在看着前头那人的背影,倒显得自己像个耍猴戏的。 手心让指甲掐出个月牙印,他愣是没觉着疼。 前头李承乾正跟张士贵说话,四爪蟒袍被风吹起来,金线绣的云纹晃得人眼晕。 旁边滕王李元婴拿胳膊肘捅他:"三哥脸色咋这么差?晌午吃坏东西了?" "聒噪。" 李恪甩开弟弟的手,嗓子眼跟塞了团棉花似的。 太极殿前的日头白花花刺眼,照得那帮文官脑门发亮——长孙老狐狸正捋着胡子跟魏征打哑谜,房玄龄这老东西居然在抿着嘴笑。 李承乾一撩袍子下马,三梁进贤冠的垂旒都不带晃的。 李恪瞅准空当挤过去,腰弯得比谁都低:"太子爷这病养得可金贵,江南的盐商怕是给您送了不少补药吧?"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李承乾转过身来,袖口沾着龙涎香的味儿直往他鼻子里钻:"三弟消息倒是灵通。孤这趟说是养病,其实是下江南查盐税去了。" 说着从袖笼里摸出本蓝皮折子,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李恪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怪不得今早兵部那群人全装哑巴,连户部老刘都推说头疼告假。 那边李承乾已经往殿里走,紫金冠映着日头晃出圈光晕,照得文武百官全往那边凑——倒把他这个代管朝政的吴王晾在日头底下。 李恪后牙槽咬得咯吱响。 眼瞅着李承乾要往殿里走,他快走两步堵上去:"这俩月臣弟可没闲着,尚书省积压的折子都批了三尺高。" 说着还竖起三根指头晃了晃,绣着金线的袖口直往李承乾眼前凑。 李承乾目不斜视,从李恪身侧平静走过。 衣袂带起的微风,拂过李恪僵硬的脸庞,也送去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三弟,路还长,莫要急在一时。” 这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敲在李恪心头。 他先是一愣,茫然四顾,只见周遭百官虽不敢明目张胆地窥视,余光却早已将此间情形尽收眼底。 那一双双眼睛里,有惊讶、有玩味、有鄙夷…… 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得李恪浑身刺痛。 他猛然醒悟过来,李承乾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自己难堪! 自己方才失魂落魄的模样,怕是已成了他人眼中的笑柄! 一股羞愤之情如火山般在胸中爆发,李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迅速转为铁青。 他紧咬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才勉强压制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怒吼。 “多谢……皇兄教诲。” 李恪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却不敢直视李承乾的眼睛,只能盯着那绣着五爪金龙的袍角,一步一步,机械地跟了上去。 两人并排而行,一个步履从容,一个如履薄冰。 无声的较量,在两人之间展开。 李承乾的沉稳,更衬托出李恪的慌乱与失态。 长孙无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这还是那个只知吃喝玩乐、不学无术的太子吗? 这般心机城府,这般隐忍不发,简直判若两人! 难道……他背后有高人指点?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试图找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高人”。 老狐狸眼珠子滴溜转,扫过房玄龄油光水滑的脑门,又瞅了瞅张士贵新打的狮蛮带——没一个像能教出这种手段的。 李承乾后槽牙咬得发酸。 金銮殿的龙涎香味儿往鼻子里钻,让他想起上辈子被灌毒酒那晚,也是这个味道。 藏在蟒袍袖子里的手攥得死紧,硬把胸口那股邪火憋回去。 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摆出副孝顺样儿,活像昨儿刚给李世民抄了十遍孝经。 阎老头攥着笏板的手直冒汗。 前头吴王还在跟礼部侍郎使眼色,太子那边已经掏出个油纸包——得,又是个要见血的账本。 他偷摸往后挪了半步,正好踩到张士贵的新官靴。 "陛——下——驾——到——" 小黄门嗓子跟被门夹了似的。 李世民踩着金阶往上走,九龙椅被他压得咯吱响。满朝文武脖子都快埋进地砖缝里,就听见李世民袍子窸窸窣窣的动静。 "起吧。" 这声儿像是从云彩眼里飘下来的。 几百号人跟提线木偶似的齐刷刷直起腰。 李承乾后槽牙咬得发酸——他跪的位置正对着龙椅第三阶,上辈子被废那天磕破的额疤还在发烫。 "万——岁——" 长孙无忌嗓门最亮,震得梁上灰簌簌往下掉。 李世民眼风扫过乌压压的人头,最后钉在李承乾脑门上:"太子最近......" 话尾拖得老长,跟钓竿似的。 "父皇......" 李承乾袖子里手直打颤,面上倒绷得住,"儿臣......挺好的。" 这话刚出口,底下就有人倒抽凉气——前儿东宫还在传唤太医,能好到哪去? 第一卷 第178章 永生永世作天朝屏藩! "咳咳......" 李承乾突然弓着腰猛咳,袖口扫过李恪的蟒袍,"儿臣......咳咳......" 咳得满脸通红,手指头却偷偷戳了戳李恪腰间的玉佩。 满朝文武脖子伸得老长。 李恪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儿臣前日贪凉......" 李承乾突然直起腰,脸上红潮褪得干干净净,"跪久了膝盖疼。" 说着还揉了揉腿,蟒袍下摆露出半截护膝。 李世民突然大笑,震得房梁直掉灰:"传旨!太子日后见驾免跪!" 底下顿时炸了锅。 李恪袖子里"咔吧"一声,把玉带扣掰断了。 "三郎啊......" 李世民转头,吓得李恪扑通跪下,"明儿起帮你哥批折子。" 李承乾掸了掸蟒袍上的灰。 后头魏征正拿笏板捅房玄龄腰眼,八成在猜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小黄门捧着圣旨过来,李承乾撩袍子又要跪,被李世民拿橘子砸了脑袋:"刚说完又犯浑!"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内侍尖细的声音,将李承乾的思绪拉了回来。 群臣们纷纷出列,奏报着各种政务。 “启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长孙无忌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躬身说道,“如今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正是封禅泰山,告慰天地的大好时机。” 李世民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臣以为,陛下应效仿古之圣贤,举行封禅大典,以彰显我大唐盛世之威。” 长孙无忌侃侃而谈,“封禅泰山,不仅可以提升我大唐的国威,更可以凝聚民心,安定天下。”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间,附议之声此起彼伏,几乎响彻了整个太极殿。 李承乾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对于封禅泰山之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劳民伤财的仪式罢了。 “启禀陛下,吐蕃赞普遣使求亲,愿以公主和亲,以示两国友好。” 鸿胪寺卿李道宗出列奏道。 “哦?” 李世民微微挑眉,似乎对此事颇感兴趣。 “吐蕃求亲,这倒是件好事。只是不知,他们想要求娶哪位公主?” “回禀陛下,吐蕃赞普想要求娶的是……衡山公主。” 李世民手里的玉核桃不转了:"嫁哪个?" 眼珠子往太子那边斜楞。 李承乾正抠着龙椅扶手上的金漆,听见这话差点没笑出声——史书上吐蕃人要的是文成公主,这回倒好,直接盯上嫡亲闺女了。 "回陛下,是......是衡山公主。" 李道宗话音没落,李恪手里的笏板"当啷"砸地上了。 "嫁个屁!" 李承乾突然蹦起来,蟒袍带翻了茶盏,"吐蕃人吃生肉喝马奶,衡山过去不得哭瞎眼?要我说就该在陇右屯十万铁骑,把他们草场全占了!" 李世民眼珠子瞪得溜圆:"混账话!"转头看见李承乾袖口上沾着茶渍,突然又乐了,"那你说咋整?" "儿臣昨儿刚得两匹大宛马。"李承乾扯开腰间锦囊,抖出把马粪干,"要不给吐蕃可汗捎点马粮当聘礼?" 李恪突然"噗嗤"乐出声,被李世民一瞪眼,赶紧跪下:"儿臣......儿臣觉得太子说得对!"边说边偷瞄李承乾——这厮今天吃错药了? "传禄东赞那老小子进宫!" 李世民突然拍桌子。 小太监扯着嗓子喊人,声儿跟被门夹了的猫似的。 "宣——禄东赞——觐见——" 太监的尖嗓子像块石头砸进水里,震得满殿回响。文武百官脖子抻得老长,眼珠子都要瞪出眶了。 殿门"吱呀"裂开条缝。禄东赞那身花里胡哨的吐蕃袍子先露出来,后头跟着个精壮小伙,腰上别着镶绿松石的弯刀。 俩人手里捧着包金漆的盒子,盖缝里漏出点羊膻味。 李承乾眯着眼打量老狐狸脖颈上那串佛珠——每颗都有鸽子蛋大,阳光下泛着血丝纹。 这玩意他在吐蕃神庙里见过,专给活佛开光的。 "吐蕃老臣噶尔·东赞,给天可汗磕头了!" 禄东赞扑通跪得震天响,脑门在金砖上磕出响。后头那年轻人跟着跪下,膝盖砸得地面嗡嗡颤。 李世民捋着胡子:"起来说话。"眼 睛却盯着那口箱子,"你们赞普怎么不亲自来?" 禄东赞抖着袍子站起来:"回陛下,边境上几个毛贼闹事,赞普得亲自砍几个脑壳镇场子。" 禄东赞面不改色,沉声答道:“赞普本欲亲自前来,奈何边境偶有摩擦,吐蕃将士军心不稳,赞普需坐镇边关,安抚军心,故而无法亲至。还望陛下恕罪。” 李承乾心中冷笑,这禄东赞果然是巧舌如簧,一番话既解释了松赞干布未能亲至的原因,又暗中透露出吐蕃的军事实力,软硬兼施,当真厉害。 “边境摩擦?” 李世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直视着禄东赞。 “朕倒是想听听,是何等摩擦,竟能让吐蕃赞普无法脱身?” 禄东赞不慌不忙,躬身答道:“回禀陛下,只是一些小小的误会,不足挂齿。赞普已严令边关将领,不得擅自行动,以免影响两国邦交。” 李世民停顿数秒,不再追问细节,转而切入主题:"既然提亲,按礼数该备的聘礼可在?" 吐蕃使臣禄东赞迅速向身后副使噶尔·钦陵递了个眼色。 青年将领捧着鎏金木匣趋步近前,匣盖掀开刹那,金灿灿的光芒混合着珠宝的璀璨让在场的人几乎睁不开眼。 皇帝目光突然锁定某只雕花木盒,那里面躺着的不是珠宝,竟是张泛黄的地契文书。 "禀圣皇,此乃红山宫地契。" 禄东赞声若洪钟,"此宫乃吐蕃历代君主避暑行宫,象征王室荣耀,此番愿以国宝为聘,见证两国万世交好。" "红山宫?" 李世民指尖叩击龙椅扶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李承乾垂首冷笑,这松赞干布当真好算计! 谁人不知所谓夏宫不过是边陲小城里的过时建筑,拿这种鸡肋之地换大唐嫡系公主,简直异想天开。 "除却这座宫殿,可还有他物?" 天子目光掠过宝光璀璨的礼单。 禄东赞从容扬手,噶尔·钦陵接连掀开七只木匣,玛瑙珊瑚与金器玉雕交相辉映,整个太极殿被映得恍如白昼。 "敝国赞普吩咐,只要圣皇允婚,吐蕃国库任凭取用,绝不让天朝公主受半分委屈。" 禄东赞躬身时金丝腰带折射出暗芒。 李世民凝视着案上地契,忽然轻笑出声:"区区房契就想换走大唐明珠?这纸文书在长安城可值不了几个铜板。" "此契承载的是赞普赤诚之心。" 使臣语调陡转激昂,额间暗红抹额随着动作轻颤,"吐蕃高原的苍鹰愿为鸾凤折翼,雪域圣湖将永远倒映长安明月。" 皇帝慢条斯理转动玉扳指:"然后呢?" 这三个字在空阔大殿里激起回响。禄东赞突然单膝触地,镶银狼头皮靴与金砖相撞发出脆响,他的目光穿透殿内浮动的沉香烟雾,每个字都像是刻进石板般清晰: "赞普有言,若得尚大唐公主,吐蕃愿年年献雪域珍宝,岁岁行子婿之礼,永生永世作天朝屏藩!" 第一卷 第179章 小小吴王,拿捏! 禄东赞话音坠地,朝堂瞬间炸开锅。 文武百官衣袖相擦的窸窣声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如同沸水翻滚。 某位紫袍老臣颤巍巍举起象牙笏板:"年年纳贡永守臣礼,这可是秦皇汉武都未得的殊荣啊!" 旁边武将捏得护甲咔咔作响:"若吐蕃铁骑真能止步陇右,省下的军费够修三条运河。" 龙椅上的天子仿佛入定老僧,任由鼎沸人声在九重宫阙间激荡。 待得声浪渐息,李世民屈指轻敲鎏金案几:"诸卿对此和亲之议,可有说法?" 房玄龄率先出列,玉带碰着青砖发出清响:"臣观吐蕃此番诚意十足。若结秦晋之好,西境既安,茶马古道亦可畅通,实乃利在千秋。" 话音未落,李承乾的皂靴已重重踏上丹墀:"儿臣死谏!此事断不可行!" 二十盏青铜雁鱼灯同时爆出灯花,李世民眉峰微挑:"太子何出此言?" "据儿臣所知!" 李承乾突然转身戟指禄东赞,"松赞干布现有两房妻妾,此时求娶我朝公主,怕是要效法匈奴''三阙氏''旧事!" 吐蕃使臣颈后青筋暴起,却仍维持着躬身姿态:"太子容禀,两位侧妃皆无名分,赞普早备好正宫之位待大唐明珠。" "好个无名无分!" 李承乾从袖中抖出卷黄麻纸,"尼泊尔尺尊公主,象雄国嫡长女,这两位的名头,够不够响?" 宣纸飘落龙纹砖的刹那,禄东赞瞳孔骤缩——那纸上竟详细记载着吐蕃王庭秘闻。 吐蕃使团的金线袍服微微战栗,禄东赞喉结滚动着咽下惊惶:"两国联姻贵在诚意,赞普愿在逻些城为公主新建布达拉宫,此心可比昆仑雪玉。" 汗珠顺着他的耳后滑入貂裘领口,太极殿地龙烧得他后背湿透。 李世民突然朗笑出声,惊得梁间燕子振翅乱飞。 天子抚摸着案头铜镇纸,目光扫过太子泛白的指节:"此事朕还要与三省再议,明日辰时自有分晓。" 禄东赞倒退着退出殿门时,金砖上留下串带泥的靴印。 暮色漫过朱雀门时,李承乾在龙尾道截住吐蕃使团。 太子指尖捻着方才飘落的黄麻纸,火光中隐约可见"象雄妃诞子"等字迹。 "贵使可知长安城有条规矩?" 他轻吹纸灰,"说谎的人,要吞三千根钢针。"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 谁也不曾料到,今日李承乾回归竟然就带给了大家这么大的惊喜! 日轮西斜时分,太极殿九重琉璃瓦泛着鎏金光泽。 李承乾皂靴碾过丹墀的声响带着独特韵律,蟠龙纹广袖在穿堂风里翻卷如云。 他驻足仰头望向梁椽间盘旋的孤鹰,眸光似古井无波,偏又透着能将人魂魄吸进去的幽邃。 朱紫重臣潮水般退出殿门,却在距太子十步处自动分流。 有人偷眼望向那袭明黄蟒袍——金丝绣的九爪龙在余晖中仿佛活了过来,龙睛嵌着的两颗东海明珠正冷冷盯着每个路过的人。 "适才殿下把禄东赞逼得汗透三重衣,怕是今夜鸿胪寺要换三床被褥。" 兵部尚书与同僚耳语时,腰间金鱼袋撞得叮当响。 礼部侍郎慌忙以袖掩口:"听说那吐蕃大相退出殿门时,连发冠都歪了..." 这些细碎私语顺着穿廊风钻进李承乾耳中。 另一侧,李恪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李承乾将目光投向李恪,轻声道:“三弟,我听闻你行事风格过于嚣张,时常无故扰乱民众安宁,回到王府后又屡次对下人无礼,随意斥责殴打。 你要小心了,要是出了人命案可就麻烦大了。” 听到这话,李恪脸色立刻变得极为难看,望着李承乾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如果说先前那几条关于骚扰百姓的事迹还可以说是有人刻意收集的情报,那么对他府中仆役的恶劣行为甚至更严重的情况,则完全是吴王府内部极为隐秘的消息了。 这一刻,李恪瞬间警觉起来,意识到他的皇兄已经在自己府邸安排了眼线。 “皇兄……” 李恪试图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这时,李恪身侧的长势中丞陆申上前半步,向李承乾恭敬地行礼道:“太子殿下的指教十分中肯。 吴王平日编撰典籍劳心费神,或许关门休息时确有疏忽,导致行为上有所放纵。真是劳烦殿下多虑了。” 面对陆申的话,李承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作为兄长,对于弟弟私下里的行为还是要予以指导的。 但是通常来说,如果事情不闹到别人实在忍受不了而主动向外界寻求帮助的程度,我是很难得知的。” 东宫掌事秦宸也跟上前来,朝李恪微微一鞠躬说:“太子负责监管各位皇兄弟的行为规范,这本就是份内之事。” “皇兄所言极是,三弟会谨记在心。” 李恪沉重地磕了个头,在低垂身体的那一刻,眼睛里闪过明显的怨怒之情。 看起来,他对王府中的整顿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李承乾静静地注视着李恪,眼中掠过一丝别有意味的神色。吴王府的确需要增添几分热闹了,不添些动静,又如何能让人心浮动,从而让他找到插手的机会呢…… “殿下!”一旁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将李承乾的思绪打断。 李承乾回过身,惊讶地发现一名穿着青衣的内侍立在身旁。 那名内侍朝他深深一揖,道:“殿下,陛下召见。” 李承乾望向太极殿的方向,恭敬地答道:“遵命。” 随后,他对秦宸吩咐道:“长史,东宫事务需尽快安排妥当,教学、处理政事以及倾听民声等事项请依次筹备。” “是!”秦宸肃穆地行了一礼。 东宫的一切都要回归到正常的轨道上了。 李承乾平静地再次看了一眼李恪,目光紧接着落在后面的禄东赞身上。略作停留后,便径直朝向太极殿后的两仪殿行去。 即便步伐依旧显得有些缓慢,但那份威严的气度使得周围所有官员都不由自主地退让两侧,并带着敬重之心低下头来。 目送着李承乾远去,李恪不由得紧握双拳,心中满是不解与不甘:自己刚才为何会被震慑住了? “殿下。” 背后响起了阎立本的声音,促使李恪本能地转过身去,只见对方对他做了个暗示,并严肃地说:“殿下,咱们也该走了。” 刚想开口回应什么时,李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回答道:“确实如此,孤应当返回。” 说罢,他向秦宸礼貌地施了一个礼,然后离开了现场。 无论如何,在幼年时期曾接受秦宸指导的情况下,尊敬老师这一点对于李恪而言始终不可忽视。 面对这位旧日弟子的礼貌告别,秦宸亦郑重回礼。 心下却轻叹:太子终究不同于其他诸侯王,其地位非同寻常啊! 第一卷 第180章 再得圣心 两仪殿前,李承乾稍稍整理了衣饰,随后以平和而稳重的步伐踏上台阶,直至最后一阶,他的面容已显得紧绷。 步入太极殿内,只见穿着黑色绣金龙袍的李世民手持一卷奏折端坐于龙椅之上,却不见魏征踪影。 进入大殿后,李承乾恭敬地作揖说道:“儿臣拜见父皇。” “承乾。” 李世民将手中的文件轻置于旁,抬眼望向面前站立的儿子,并将注意力集中在他受伤的腿上。 “你的腿伤恢复情况如何?今日发生的事又是怎么一回事?” 闻言,李承乾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很清楚,尽管自己今日运用了一些手段巧妙处理局面,但这些做法显然未能逃过其父皇的眼线。 无论是东宫内外,都有许多皇帝安排下来观察的人。 特别是今天在朝堂上所引起的影响,更让皇上产生了探究的兴趣。 面对父皇质疑的眼神,李承乾拱手回答:“儿臣腿伤并无大碍,至于今天的事情,则使用了些许技巧,容儿臣演示给您看。” 言罢,他在李世民注视下解开了外袍…… 脱去龙袍后的李承乾似乎松了一口气。 此刻身穿一件紧身黑衫的他略显消瘦,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副用黑色藤条编织而成、覆盖住下半身直至双脚的护甲。 “儿臣参照古制制作了一件类似于明光铠护腿的设计,由于材质为木藤,因此能够连同脚掌一起保护,并与腰部相连固定。 依靠右侧肢体支撑移动时,外观几乎察觉不到差异。” 坦诚相告之时,李承乾几乎确定早在设计阶段,这份草图便已被呈送给了皇帝。 很多外界不知晓的事情,在宫中都难以隐藏。 事实上,不仅仅是对李承乾,就连对于另外几位皇子,皇上同样采取了警惕的态度。 李世民静静地坐在那里,打量着这套装甲点了点头:“颇有些南北朝时北府精锐步军的味道。” 李承乾略微低头致意。 其实现今大多数武士使用的装备都是分件独立穿戴,包括头盔、胸甲以及防护小腿部位的部分。而此次创新则是在传统基础上将裙甲及胫甲部分整合到了一起。 片刻后,李世民回过神来询问起儿子的感觉如何。 “此装甲十分轻便,行走间并不会觉得累赘。 尤其左膝部位采用直立结构无法弯曲,在行走过程中主要依赖右腿前进而左腿只做短暂停顿,整个过程较为顺畅。” 见状,李承乾明白对方真正关注的重点并非于此,遂直接指出道:“若应用于战场,特别是在特定地形如山地丛林之中,可以提供较好防御同时防止虫咬伤害,只是怕火攻罢了。” “未经油润处理的木质材料较难燃起。” 李世民终于露出了几分欣慰,“你真是费心了。” 考虑到左侧腿肢限制行动范围,只能依靠腰部力量配合单侧腿部进行挪动,这样的设置确实很具挑战性。 “如果不是吐蕃使团来访,儿臣也不需要这样打扮。他们怀揣野心,一旦得知吾体状况不佳,或许会更加妄为。” 李承乾解释道。 提到此事,皇帝的脸色略显阴沉。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礼贤下士,但实际上吐蕃方面企图明显。 通过先礼后兵的方法试探,即使遭遇挫败也只会暂时收敛锋芒等待时机再战,实则是贪婪之辈。 沉默片刻,李世民开口说起了联姻话题,“禄东赞刚才提到了一点,那松赞干布不过二十余岁,将来不可能无嗣。拥有双方后代意味着战争将不再是唯一选择……” 李承乾垂首细声回复:“倘若实力差距显著,或彼此真有善意交往,则子孙血脉自是重要纽带; 反之,若两者相当且一方心存叵测……宫中女子常受各种影响难孕之事,在异域宫廷想必亦然吧。” 李世民的面色变得异常阴郁。 这些内幕,旁人或许不知晓,但他心中明镜似的。 他的父亲即位为太上皇后,膝下也确实有不少子女,却唯独有个人一直没能诞下龙嗣。 说的就是张婕妤了。 反观尹德妃已经有了一个儿子李元亨,张婕妤这边依旧是空巢无后。 这里面究竟藏了多少秘密,唯有与张婕妤积怨最深的李世民才能洞察一二。大唐如此状况,吐蕃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倘若吐蕃故意阻止大唐公主生育,那么这次联姻对于大唐来说可能是个巨大的损失。 李承乾轻轻地垂下了头,其实他也觉得事情正是如此。 公主远嫁吐蕃时,大唐所准备的丰厚嫁妆几乎是天文数字。 几乎是在短时间内极大地促进了吐蕃文化的发展。 假如吐蕃有意让大唐公主无法生育,那么大唐便没有必要提供这么多陪嫁之物了。 最终,天子抬起头来,轻声询问:“承乾,你知道你的三弟正编撰《括地志》的事情吗?” “啊?”李承乾惊讶地抬起头,怎么突然提到这个来了。 李世民从御座上站起,快步朝着左方帷幕后走去。 金色的绸幔被拉开,一幅庞大的大唐疆域图映入眼帘。 细长的竹签在他手中落下,在地图上标记着西方的吐蕃。 “吐蕃,吐谷浑。” 随后,李世民将手指从西部移动到了北方: “回纥、铁勒、突厥、契丹、靺鞨,甚至包括高丽、百济和新罗。” 李承乾满脸惊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括地志》,居然涉及到了这么广泛的内容。 “现在的大唐已经统一四方,国内相对平静,但作为君王忧虑之事在于外部势力。虽然吐蕃构成一定的威胁,但在短期内尚不足以动摇我国根基,所以当前最需警惕的是东部三国。”李世民语气沉重,用力指了指高丽的位置。 听到此言,李承乾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李世民侧过身来,看向他:“你虽擅长治理国家,但在军事上显得力不从心。若将来有一天,高句丽、吐蕃以及西突厥同时发动叛乱,你能应对得了吗?显然是不可能的。因此,父皇打算提前替你除掉一切隐患。” “儿臣明白!” 李承乾深深鞠躬,表情里充满了感激之情,然而低头间目光中流露出一抹冷漠。 “想要征伐高丽,首先必须了解地形才行。”李世民叹了口气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让你三弟编写《括地志》的原因之一,也许我们还可以将吐蕃的信息纳入其中。” “儿臣遵命!” 李承乾郑重其事地行礼回应。 第一卷 第181章 李二的心思 "承乾。" 李世民转身凝视着储君,金线绣的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可通读过《考工记》?" "禀父皇,《周礼·考工记》详载车辂营造、弓矢冶铸、舟楫修造之法,兵甲礼器皆有规制。"李承乾挺直脊背,目光如炬。 皇帝抚过案上泛黄的竹简:"时移世易,如今你三弟编撰《括地志》已近尾声。" 指尖在"弓人为弓"四字上停顿,"你既已大安,便着手编纂《考工志》,为征高句丽早作绸缪。" "儿臣领旨!" 李承乾广袖震颤,玉带銙撞出清响。 李世民唇角微扬,麈尾轻扫过鎏金香炉:"且退下歇着罢。" "诺!" 太子倒退七步方转身,皂靴踏过青砖发出规律的闷响。 眼看着那抹绛纱袍要跨过门槛,皇帝突然直起身:"承乾!" "儿在!" 李承乾猛然回身,冠冕垂旒乱晃。 "稚奴与兕子念你多时。" 李世民摩挲着腰间玉带,"明日带他们去北苑骑射。" "谨遵圣谕。"太子眼角笑纹加深,倒退着退出大殿。 待那抹绛色消失在天光里,李世民重重跌回龙椅。 方才太子应答时眼中迸发的精光,竟与当年在太原起兵时的自己如出一辙。 忽然忆起前朝旧事——司马家的痴儿一句"何不食肉糜",引得八王铁骑踏破洛阳城。 "来人!" 鎏金兽首叩在案上,惊得檐下宿鸦振翅。 内侍监王德碎步近前,额头贴住冰凉的青砖。 "将太子今日所议吐蕃子嗣之事抄送吴王府。" 皇帝抓起朱笔在奏章上画出血色斜杠,"传令光禄寺:和亲吐蕃的妆奁减等备办。" 王德偷眼瞥见天子手背青筋暴起,忙不迭叩首:"遵旨。" "宣侯君集。" 李世民起身凝视壁挂舆图,指尖划过羊同地区,"命他遣三十精骑潜入此地,着兰州鄯州严查吐谷浑商道。" 待殿内重归寂静,帝王抚过地图上高句丽的疆域喃喃道:"待收拾了辽东,再与吐蕃计较。" …… 太极门前,李承乾不紧不慢地走进皇宫的过道。 两边墙头的禁军士兵齐刷刷低头行礼,他眼皮都不抬,径直往前走。 《考工志》和《括地志》这两本书怎么能摆在一起说? 《括地志》记录的是天下一统的功绩,《考工志》不过是搞建设的说明书。 谁高谁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工匠手艺再好,顶多也就是学鲁班学得像点。 可地理研究关乎社稷根本,皇帝偏心眼,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连装都不装——明白人早就看穿皇上的心思了。 站在承天门前,李承乾心里反而更稳当了。 老头偏疼老三不是一天两天了,总念叨什么"老三最像我"。 可要是老三真像他说的那么像,该睡不着觉的应该是老头自己吧? 当年玄武门之变不就是弟弟干的吗? 要是老三铁了心要当太子,皇上就不怕自己也被人顶下去? …… 将这份心思埋藏在心底,李承乾继续在宫内的道路上前行。 目前的李恪,对李承乾而言还不足以构成威胁。 毕竟,李承乾已经做了多年的皇太子,虽然长安的百官可能因为他近期的深居简出而心生疑惑,但天下三百六十州的刺史却不会这么快得到消息。 尤其是今日之后,李承乾展示出来的熟稔政治手段将会极大地挽回人心。 即使他的父亲现在想要让李恪取而代之,也并非易事。这需要时间,至少要等到李恪的《括地志》完成并且其名声广泛传播之后,并且还需等李承乾犯下更多错误才有可能实现。 所以,在短期内,在《括地志》未完成前,只要李承乾能够避免犯错,就不用担心被废黜的风险。 不过,他的一切行动都在皇帝的监控之中,一旦时机成熟,即便再怎么掩饰,如果皇帝决定对付他,那也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因此,李承乾明白必须赶在皇帝出手之前先向李恪发起进攻。 让他尝尝一次玄武门之变的味道! 哼! 只是个时机问题罢了。 李承乾内心收敛了冷笑,表情恢复严肃。 一直以来,李恪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小卒子罢了,真正的对手只有自己的父亲。 但在京城内,不论采取什么举动都难以脱离天子的眼线。 哪怕今天成功解决了李恪的问题,后面还有李治、以及其他潜在威胁等着自己。 想要真正主宰自己的人生轨迹,手中没有军队的支持是行不通的。 但是,在这里触碰兵权几乎等于找死。 为此,必须等待一个适当的契机出现。 “高句丽”三个字瞬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多年来征战南北被尊称为天可汗的父亲,其实并没有几件令其耿耿于怀的事物。 唯有玄武门之变始终如同一片阴云笼罩在他心头,促使着这些年来他试图在每一件事情上都超越前任君王的努力。 到了如今这个阶段,他已经初步达到了这一目标,自然就会把目光转向更为远大的方向。 杨广与高句丽之间的历史,正成为了一个新的挑战。 战胜前者、消灭后者便成为了新的使命。 编写《考工志》与《括地志》,全是为了铺垫这段即将到来的伟大征程。 既然曾经的杨广亲征过高句丽,随后自己的父亲也效仿了相同的做法。 那么当这次远征开始时,负责坐镇后方调度补给物资的自己,就有了最合理正当的理由去掌握军政大权。 …… 檐角铜铃在骤雨中叮当作响,李恪指尖掐着份新誊的《考工志》节略,羊皮纸边沿已被揉出裂痕。 烛火将"弓人六材"四个字映得忽明忽暗,恍惚间竟与三日前东宫送来的雕漆弹弓重叠——那弹弓握柄上正刻着《考工记》里制弓的诀要。 "殿下且看这鎏金弩机。" 阎立本忽然举起案上机括,青铜兽首在雨中泛着冷光,"昨日东宫将作监送来二十架,说是供《考工志》参详之用。" 李恪冷笑一声,青瓷茶盏重重磕在紫檀案上。 第一卷 第182章 借力打力 "太子爷如今是既要著书立说,又要操持百工。" "弘文馆讲《盐铁论》,他当着十八学士的面大谈均输法,昨日又向兵部索要陌刀图谱——你猜杜楚客怎么说?" 阎立本擦拭着弩机纹路的手忽然顿住。一滴松油顺着烛台滑落,在青铜兽首眼窝处凝成琥珀色的泪。 "杜尚书说......" 李恪忽然压低嗓音模仿起山东口音,"''太子言及陌刀改制时,将作监少匠连画七稿皆不如意''。" 他猛地将清单摔在案上,惊得窗外宿鸟扑棱棱飞走,"改制军械是何等机密?他倒敢当着工部六司指手画脚!" 雨势忽疾,穿堂风卷着水汽扑灭两盏烛火。 阎立本不紧不慢摸出火折子,幽蓝火苗照亮他袖口银线绣的螭纹:"殿下可还记得贞观七年那场马球赛?" 李恪眉峰一跳。那年春猎,李承乾纵马抢球时摔断左腿,硬是咬着锦帕不发一声。此刻回忆起来,那抹猩红倒与眼前火折子的幽蓝诡异相映。 "当时太医署说要静养百日。" 阎立本吹熄火折,任最后一丝青烟缠上弩机,"可太子第七日便拄着柺杖往将作监观造水车——那种疯劲儿,如今又回来了。" "他在笼络人心。" 李恪指尖扣住窗棂,雨水顺着手背青筋蜿蜒,"今日早朝你可见到魏征?那老匹夫竟破天荒夸赞东宫新制的曲辕犁!" "他要做文皇帝第二。" 阎立本忽然将谷粒洒向雨幕,金箔在风中翻飞如蝶,"著书彰显文治,改制标榜武功,就连这''嘉禾祥瑞''的戏码......" 李恪转身紧盯雨中晃动的灯笼,直到那点昏黄没入夜色:"父皇今日召见侯君集。" 他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说是要往兰州增派斥候——你猜增的是哪营兵马?" 阎立本擦拭弩机的手终于顿住。青铜兽首在烛光下咧着嘴,仿佛在嘲笑什么。 他忽然记起去年腊月太子监造明德门时,曾特意让将作监在门钉上多铸三十六枚——恰与玄武门门钉数目相同。 吴王府的内侍总管站在书房中,恭敬地呈上一封密封的信件。 李恪面带疑色接过信件,快速浏览了一遍,随即立刻封好,并递给了阎立本和陆申,开口道:“宫中传来的情报显示,太子已经向皇帝禀告,吐蕃可能会阻止大唐公主生育子嗣以防止公主后裔有机会继承王位。” 听到这话,阎立本与陆申的神情皆是一沉。 书房内,阎立本手执信函凝视片刻,额头上逐渐浮现了深深的皱纹。 这种最高层级之间关于敏感话题的对话居然能够被知晓得如此详尽且准确,而且偏偏是这样一件孤立事件? 随后,他将手中紧握的信笺转交给了身旁的陆申,并转向李恪建议道:“殿下,依我看这封密函极可能是圣上主动泄露出来的。以后此路数不宜再行。” 李恪闻言面色微变。 其实他在皇宫内外安排了几名线人,这一点也不稀奇,各家贵族都或多或少有这样的布署。 真正让人为难的是那些深藏不露的信息往往难以通过这些人传递出来。 越接近皇权核心的位置,外部势力越是鞭长莫及。 李恪亦不例外。 事实上,皇上对此心知肚明;有时候朝廷与君主间确实需要这么一种隐秘而高效的沟通管道。 有时皇恩浩荡会特意保留这些渠道,让外界知晓其安然无恙的消息得以流出。 但是这类联络网络主要集中在较为外围的地方,在更深更秘密区域内的存在就极为罕见了。 若有任何人胆敢试图渗透到皇宫深处甚至后宫范围,则必招致灭顶之灾。 此刻,陆申显得格外镇定自若,相反,倒是李恪的表情略显不安。 曾几何时,他也曾是宫廷中的一员,离开之后仍有不少旧属留在那里。 多年来,李恪暗中照料他们的家庭成员作为报答;同时这些人也会不定期从宫里传递出些许信息给李恪参考。然而现在看来…… 这条精心维护的秘密渠道恐怕不得不废弃掉了。 “陛下将此消息公开,肯定有其深意。”陆申转向阎立本询问道,“阎大人,你认为陛下的目的何在?” 阎立本稍作思量,回答说:“这个问题关键在于陛下对吐蕃的态度。吐蕃地处大唐的西北方向,且与吐谷浑、党项等国家和地区隔开。 当前情况下,直接攻打吐蕃并非最佳选择,特别是现在他们还来求亲,但诚意显得不足……因此,最理想的策略可能是让他们意识到自身的过失,并自行纠正。 也许,陛下是希望通过我等将这份警示带给吐蕃人。” “告知他们太子正在关注着吐蕃动向,而整个大唐也在注视着,倘若吐蕃不能尽快让公主诞下子嗣,那大唐就不得不采取相应措施。” 陆申跟着嗯了一声。 皇上还没打算跟吐蕃撕破脸,但太子早把吐蕃那点花花肠子捅破了。 太子对吐蕃这么防备甚至敌视,要是和亲的事老拖着办不成,保不齐哪天太子就要撸袖子收拾人。 阎立本和陆申三言两语就把线头理清楚了。 "皇上借太子的手敲打吐蕃,又准您把这茬往外漏,不怕吐蕃觉得咱们窝里斗?" 陆申捏着茶碗沿,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原本还盘算着借机跟吐蕃搭线的李恪顿时警醒。 "可别小看吐蕃的胃口。" 阎立本用镇纸敲了敲案头,"皇上这也是在试您的深浅。咱们现在就得玩两手——既要给吐蕃透风说太子要整他们,又得警告他们敢乱动的话,您和太子都饶不了他们。" 老头说着突然探过身子:"等这口信递出去,立马跟吐蕃使团断干净。" 陆申接茬道:"晾他们十天半个月,等他们急得跳脚再来求您,这买卖才好谈。" 阎立本突然盯着李恪:"但您得想明白,要是最后谈崩了,吐蕃保不齐像贞观十二年那样再咬咱一口,到时候这烂摊子可都得您扛。" 李恪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第一卷 第183章 兄弟相阋 假如将来吐蕃真的侵犯大唐领土,尤其是当他成为统治者时,这种侵略行为就等同于是对他本人的攻击。 因此处理好与吐蕃之间的关系至关重要。 “我会铭记于心。” 李恪郑重地点了点头。 见此情景,阎立本与陆申互相交换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无论如何,无论是太子也好吐蕃也罢,这些都不是当务之急。您现在的首要任务应是专注于编写完成《括地志》,只有如此才可能占据有利位置,以免机会落入他人之手。” 说完,两人便离开了书斋只留下李恪独自一人思考着这一切。 李恪把前因后果捋顺了,这才感觉呼吸松快些。 门外恰巧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主子。" 他猛抬头,贴身侍卫张竹正垂手立在门槛外。 "查明白没有?" 他抄起案上茶盏灌了口冷茶。 张竹弓着腰回话:"府里几个洒扫的确实蹊跷,但没揪出和东宫勾连的线头。" "没揪出来就是有鬼,再查!" 茶盏重重撂在案几上。李恪想起白天太子提的那桩命案,后槽牙咬得发酸。 "是。" 张竹往前凑了半步:"还有件怪事,最近往咱们府上递帖子的生面孔多出两成。" 这话让李恪后背发凉——修书的事引来各路读书人,保不齐就有浑水摸鱼的溜进内院。 "即刻封了西角门,夜班护院加三成,进出腰牌要查两遍。" 他扯了扯束腰玉带,"再放个消息出去,就说太子在少府监造了不得的玩意儿,记得要说得玄乎些。" 等张竹退下,李恪对着烛火转了转扳指。兄长啊,咱们这盘棋还长着呢。 ...... "嗬!" 李承乾突然从锦被里弹起来,把睡在旁边的苏蝉儿吓得直哆嗦。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照得他额头上全是冷汗。 "又魇着了?" 苏蝉儿裹着纱衣爬过来,冰凉的手指头按在他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 李承乾抹了把脸,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方才梦里头,他爹穿着金甲举着剑,剑尖都快戳到他鼻子了。 最瘆人的是东宫门口还躺着个血葫芦似的人,看身形像是李恪。 他盯着窗棂上晃动的树影出神。 前几日刚动了碰兵权的心思,夜里就做这种梦,怕是老头子真起了疑。 当年杨广三次栽在高句丽,如今父皇要北伐,八成要把长安城里的钉子全拔了才安心。 "蝉娘。" 他忽然抓住苏蝉儿的手,"过几日带孩子们去九成宫,看看晋王和晋阳公主。" 见苏蝉儿瞪圆了眼,他顺势把人揽进怀里:"多生几个胖娃娃,老头子看见孙子孙女满地跑,心里头才能踏实。" “啊!”苏蝉儿猛地抬头,脸上泛起了红晕。 “我们的儿子越多,皇上对我的信任就会越深。” 随后,他轻轻地为她脱去了肩膀上的白纱…… 东方渐现曙光。 李承乾站立于丽正殿中,两侧的宫女正在帮他整理衣装。这时,他对一旁的管家李茂问道:“这几天有无异常情况?” “一切正常。张韦勇这几日都在值勤,且始终有人在暗中监视着他。”李茂谨慎地回应,并警惕地扫视四周的侍女。 “无需紧张,这些宫女皆出自苏家,可信度极高。”李承乾神情轻松地点了点头。 “遵命!”听闻此言,李茂长舒了一口气。 尽管武功苏氏一族的命运与太子紧密相连,但不像太子妃的堂兄——驸马都尉苏勖,竟然选择成为吴王府司马,并负责编纂《括地志》,在太子身体欠佳时暗中行动。 察觉到李承乾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眼神,李茂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李承乾深深注视了李茂一眼。有关苏勖的事宜,他已经胸有成竹,并开始着手布置,只是时机尚未成熟。 “纥干承基一事处理得如何了?” “已经安排妥当,就等着那些图谋不轨之人主动跳出来了。” 其实数日前纥干承基已被害,李承乾却对外宣称其尚在人世,目的是试探谁会在此事上做手脚。 “今日东宫朝会,群臣集聚一堂,正是绝佳的放风机会。你我都需假装不在意他,让他有机可乘去与外联系。”李承乾目光锐利起来。 张韦勇身为宫廷护卫,除非轮班休假否则无法轻易离开东宫。 三天前,李承乾突然出现在太极殿,引发了一番震动。 外界急于得知他的确切状况,而张韦勇必须迅速传递消息。 这样做亦有助于揭示隐藏在他背后的势力是谁。 “此人长期效忠于我,唯有受到特别人物的唆使才可能发生叛变,何况他并非唯一的信息传递者。” 李茂恭敬作答:“遵旨!” “临近结束之际,我会赏赐众臣大量绸缎,之后派人将其送往各自府邸并在平康坊设伏,看看今天哪位大臣会前往平康坊会见何人。” 虽然心中存疑,但李茂未表异议,只默默行礼以示顺从。 …… 崇德殿内。 铜漏滴答声中,李承乾自侧殿踱步而出,玄色锦靴碾过青砖缝隙里未扫净的蜡泪。 十余名朱紫重臣屏息垂首,目光却似蛛丝黏在那双云纹皂靴上——靴筒与袍裾交界处隐约可见素绢里衬,浑不见机括藏匿之迹。 "参见殿下。" 秦宸眼角余光扫过太子腰间蹀躞带,七枚金扣在晨光中泛着冷芒。 三日前东宫匠人呈递的《机括图说》还压在他案头,其中"步云履"条目墨迹犹新。 而今这双皂靴从容踏过殿前玉阶,竟与寻常武弁所穿别无二致。 李承乾广袖轻拂主座,金丝楠木椅背上的螭纹硌着掌心。 他刻意放缓动作,任那抹绛纱袍摆如涟漪般层层铺展。 半月前魏徵在弘文馆掷地有声的诘问,此刻倒成了绝佳注脚——若是连将作监大匠都复刻不出的机关,坊间流言岂非不攻自破? "诸卿平身。" 太子声线似浸过冰泉,惊得檐下铜铃微微震颤。 李怀俨抬头时瞥见主座后悬着的《九骏图》,画中太宗御马腾跃之姿,竟与太子扶案时手背暴起的青筋诡谲相映。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兵部值房听见的私语:侯君集新练的玄甲卫,马镫纹样与东宫进献的陌刀吞口如出一辙。 第一卷 第184章 太子也有缺钱的时候! 晨风穿堂而过,卷起秦宸袖中半幅《考工志》草图。 羊皮纸上"连弩改制"四字朱批犹带松烟气息,恰与太子案头那方洮河砚的纹路暗合。 这位昔年因坠马消沉的储君,如今连批阅文书都要用上武德年间征讨刘黑闼的旧砚。 因此,在前世发动谋反之际,太子并未倚仗这些力量而是选择了一个能够联络侯君集的贺兰楚石为帮手。 可惜这位伙伴却是个缺乏骨气之辈。 最终导致叛乱未能成功。 但现在回头审视,李承乾意识到自己当时做出了极其错误的选择,这些实际上是由其父特意挑选出来辅佐他的真正栋梁之材。 例如封言道就曾担任过多地刺史及都督之职,治理方面的能力由此可见一斑。 再如戴至德,在因受牵连贬谪后依旧能在几十年后逐渐重返高位并成为受唐高宗李治赏识的右仆射兼绘入凌烟阁功臣画像之中,足以证明其非凡才干。 除了拥有出众的能力外,这些人的实际影响力更是之前心胸狭隘的李承乾未曾认识到的部分。 许多人家虽祖辈已经去世,但是广泛的人脉网络依旧保持着密切联系,无论是在朝廷重要部门还是地方行政机构,他们都能够帮助李承乾扩展自己的影响范围直至覆盖整个大唐帝国。 只要李承乾不再图谋造反,就会被视为一个合格的储君,同时也会被全天下各级官僚所接受和认可。 面对这样庞大的背景支持力量,哪怕是最看重面子的父亲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废弃掉自己这个太子的位置。 所以,“不犯错”正是如今李承乾需要坚守的原则。 不过,李恪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李承乾端坐主位,指尖轻叩鎏金螭纹扶手,目光如炬扫过堂下朱紫袍影:"今日廷议之前,且议三桩要务。" "谨遵钧旨。" 众臣广袖齐振,玉笏撞出细碎清响。 太子自袖中抽出素绢:"这头一桩,吐蕃和亲之事既着东宫协理,自今日起需每日遣人赴礼部、太常寺问询典仪章程。" 他忽而倾身,金线绣的蟒纹在晨光里游动,"诸卿且议,何人堪当此任?" 秦宸玉笏当胸:"臣启殿下,安平县公现掌宗正少卿兼太子右庶子,勘合典制、通达蕃礼,最宜主理。" 话音未落,殿角铜漏恰滴下三颗水珠。 李承乾转视左列须发皆霜的老臣:"李卿意下如何?" 李百药颤巍巍出列,腰间鱼袋缀着的银龟符与玉带銙相击:"老臣愿效犬马。" "尚有婚书之事。" 太子自案头抽出一卷洒金笺,"吐蕃求婚已逾三日,然国书未定。" 他指尖划过笺上"贞观二十二年"字样,"烦请宗正寺协理礼部,着意添注蕃主需携阏氏、世子同赴长安受封。" "臣领命。" 老臣深躬时,听见自己腰骨发出细响。 昨日太极殿上那番"蕃主无嗣"的惊世之论,此刻犹在耳畔回响。 他忽然明白太子为何特意要在婚书添注"携世子"条款——这分明是给未来埋下的破局楔子。 李承乾屈指敲了敲案头:"第二桩事。" 底下这帮人立马支棱起耳朵。 吴王能跟东宫掰手腕,一是太子这段时间不在,二是人家修《括地志》笼络天下读书人。 "老头子昨儿单独召我提了《括地志》的事。" 李承乾朝李茂使个眼色,李茂从袖筒里摸出个黄绸包递给秦宸, "这活计有猫腻,我不便多说。但老头让东宫修《考工志》跟老三打擂台,缺人缺料都从将作监和少府支。" 秦宸抖开密信扫两眼。 "卫尉寺和光禄寺给《括地志》开绿灯,咱们这边倒要藏着掖着。" 堂下众人交换着眼色。他啪地合上密信:"这事儿谁牵头?知情人得掐尖儿挑。" 李承乾朝张玄素扬下巴:"我挂名,老张主事。" 张玄素绷着脸接过密信,看完直接揣进怀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孔颖达正搓着胡子琢磨,冷不丁被点名:"孔老夫子给《考工志》写个开篇。" 老头眼睛一亮——他可是孔圣后人,这活计能让儒家那帮穷酸高看两眼。 张玄素转向长孙祥:"你拿太子手令去工部要人。" 长孙家这位族侄领命,心里门清这是要拿他叔父长孙无忌的面子压场子。 "欧阳、老颜去秘书监搬典籍。" 几个老学究连连应声。 令狐德捏着笔杆子跃跃欲试,被安排当文书头子。 底下人还没回过神,东宫上下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承乾摩挲着茶杯沿——修书是幌子,把天下能工巧匠攥手里才是真。 那帮打铁造箭的可都是壮劳力... 他猛地一激灵,茶汤洒了半盏。 说好不造反了,怎么又绕到这上头? 李承乾盘腿坐在主位上,扫了眼底下这帮东宫属官。 "第三桩事——眼瞅着年根底下,正旦大朝还剩俩月,该张罗给老头子的贺礼了。让咱们在地方上的人手都动起来,有什么祥瑞啊神童啊,全给报上来。" 正月初一那场大朝会可是重头戏,长安城里当官的、各地刺史、李唐宗室、番邦使节,连国子监学生和退休老头都得来凑热闹。 往年东宫贺岁都是走个过场,今年可不能再装聋作哑——老三都骑到脖子上了,再不亮家底,人心都要散架。 秦宸翻着名册念叨:"能指望的也就是并州李勣、相州张亮这些军中老油条,再就是单州窦克构、兖州李冲寂这帮皇亲国戚。" 李承乾接过话茬:"早年从咱们东宫出去的也别落下,像岐州王业、荆州卫规,还有松州李德謇——" 说到这他顿了顿。那可是李靖的亲儿子,虽说现在用不上,总得先挂个号。 末了他突然叹气:"陇西李纲、永宁王珪府上,派人送些年礼过去。" 底下几个老臣闻言眼眶发酸——当年太子少师李纲在世时,东宫何至于这般捉襟见肘? 自打这些老骨头接连过世,太子才渐渐被逼到墙角。 第一卷 第185章 将欲望扼杀在摇篮中! 崇教殿。 青烟自蟠龙香炉袅袅升起,李承乾端坐主位,绛纱袍袖铺展在鎏金扶手上。 秦宸将泥金奏本双手呈至案前,帛面"请封泰山"四字在暮光中泛着血渍般的朱红。 "荆王这份奏章..." 太子指尖划过奏本边沿的螭纹,"贞观年间封禅之议,前后共有几次?" 孔颖达广袖微振,腰间瑜玉撞击出声:"贞观五年赵郡王首请,十一年群臣再议,此番当为第三回。" 他抬眼时瞥见太子案头《贞观政要》摊开在魏征谏封禅那页,书页边角已起毛边。 张玄素捻着灰白胡须接道:"前两次或因水患,或碍星变,总教圣人不得遂愿。" 他说着以目示意令狐仲勘,后者立即将《封禅仪注》残卷铺开,泛黄纸页间"燔柴告天"等字被虫蛀得斑驳。 李承乾目光扫过奏本上"四夷宾服"字样,忽然轻笑:"父皇当年亲征高昌,原是要为封禅添个由头。" 他指尖在"天可汗"印玺纹样上停顿,"如今缺的,不过是套周全礼数。" 孔颖达眼底精光骤亮。自汉光武封禅后六百余年,这项盛典早成了儒生心头朱砂痣。 若能主持修订封禅大礼,孔圣嫡裔的声名必将镌刻青史。 "颜师古藏有南朝《封禅图考》,欧阳询亦精研汉碑..." 老学士声线微颤,仿佛已看见泰山之巅的燎天圣火。 秦宸适时插话:"中书省既将此议转呈东宫,怕是等着殿下领衔三请。" 他袖中滑出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江南藏书家的名讳——那些人家中或许就有散佚的《封禅仪轨》。 李承乾抚过腰间玉带銙,感受着螭首纹路的起伏。 三次请奏不过例行公事,要紧的是礼部那群老学究何时能凑齐典章。 待星孛现于太微那日,这铺天盖地的准备都会化作泡影,而此刻越隆重的造势,来日对父皇的打击便越彻骨。 "拟个条陈送政事堂。" 太子突然将奏本合拢,惊起梁间栖燕,"着重写明需集天下鸿儒共修封禅礼——尤其是江南那些藏着掖着的世家。" …… 鎏金步辇碾过献春门青砖的缝隙,李承乾指尖摩挲着苏蝉儿微凉的掌心。 远处立政殿的鸱吻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檐角铜铃被北风拨出细碎清响。 "这门槛石上的裂痕..." 苏蝉儿绛色裙裾扫过殿前玉阶,"还是当年妾侍奉娘娘煎药时,药炉倾覆烫出的纹路。" 李承乾目光掠过廊柱间的垂帷,恍惚看见十二岁的自己捧着《孝经》跪在榻前。 那时母后的沉香枕畔总放着柄玉如意,如今早随葬昭陵。 "薛婕妤前日被父皇召去甘露殿抄经。" 他虚扶苏蝉儿手腕,皂靴踏在殿前青砖上发出轻响。 三丈外的丹墀下,穿紫袍的小少年正领着个粉裙女童行礼,腰间的九环玉带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臣弟拜见皇兄。" 李治的声音还带着稚气,身后的晋阳公主却已绷着小脸学大人模样。 李承乾忽然想起前世在史册读到的"雉奴",此刻不过是个校服都要掖三遍的孩童。 "取狐裘来。" 苏蝉儿示意宫人捧来朱漆托盘,云锦下压着两套暗纹常服。 她指尖拂过晋阳公主发间的金丝花钿:"兕子的襦裙该换季了,这银鼠裘衬里是江南新贡的..." 李承乾余光瞥见随侍的青袍文士。 那人低垂的眉眼间藏着谄色,正是日后权倾朝野的李义府。 他腰间铜鱼符刻着"监察御史",此刻却如鹌鹑般缩在许叔牙身后。 "许博士近来授《汉书》可还顺遂?" 李承乾突然发问,惊得李义府袖中谏纸落地。 秋风卷起纸角,露出"废立"二字残笔,又被许叔牙急急踩住。 "晋王天资聪颖,昨日刚习完《高祖本纪》。" 许叔牙广袖微颤,佩玉撞出清越声响。檐下铜漏恰在此刻滴满刻度,惊起殿梁间假寐的雀儿。 李承乾轻笑揽过弟妹肩头,皂靴碾过那片被踩皱的谏纸。 晋阳公主发间的茉莉香混着墨香飘来,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太极殿看到的那道废太子诏书,字字皆出自眼前这位"忠直"御史之手。 暮色如血泼在殿前丹墀上,李承乾的皂靴碾碎了一片枯叶。 晋阳公主攥着他袖角的指节发白,金线绣的团花纹硌着掌心,让他想起三年前母后薨逝时,这丫头也是这般揪着素麻孝布不肯撒手。 "兕子的字倒是长进了。" 李承乾指尖抚过宣纸,墨迹晕开的"慈"字像极了当年母后病榻前写废的药方。 他突然重重咳嗽,喉间腥甜被硬生生咽下——方才李义府袖中滑落的谏纸碎片,此刻正在他靴底化成齑粉。 苏蝉儿捧来鎏金食盒,芙蓉糕的甜香混着晋阳公主发间茉莉油,熏得人眼眶发热。 李治捧着银箸的手在抖,箸尖沾着的鹿脯突然坠地,在青砖上滚出油渍,恰似太极殿前那滩永远洗不净的血迹。 "阿兄..." 晋阳公主突然扑进他怀里,泪珠在睫毛上颤成露水。 李承乾广袖下的拇指狠狠掐进掌心,前世这丫头没能活过十二岁的记忆如毒蛇噬心。 他忽然攥住李治单薄的肩膀:"明日起,日食三颗阿胶枣。" 许叔牙的玉笏"当啷"撞地。檐角铜铃骤响,惊起寒鸦撞碎残阳。 李义府弯腰拾笏的刹那,袖中又滑出半幅染血的绢帛——那上面"废嫡"二字被靴底碾得模糊,却逃不过太子扫过的眼风。 "该走了。" 李承乾猛地起身,步辇珠帘晃碎满地余晖。 晋阳公主追到槛窗前,金步摇缠住了垂帷流苏。 裂帛声里,苏蝉儿回头望见的,是李治死死攥住妹妹手腕的指节,青白如雪地里冻僵的梅枝。 宫道两侧的禁军铁甲泛起寒光,李承乾突然掀帘回望。 立政殿飞檐上,不知何时落了只通体漆黑的鹞鹰,正用琥珀色眼瞳盯着步辇。 那猛禽利爪下,半片带血的孔雀翎在秋风里瑟瑟发抖。 同样预示着其他人此时的心境已然发生改变…… 第一卷 第186章 到底是谁在作秀! 走出朱雀门后,许叔牙这才感到心情稍松。 “许师傅!”李义府轻轻向许叔牙作了个揖。 许叔牙转过身,目光惊讶地看向李义府,问道:“御史找我何事?” “许师傅,若陛下答应了殿下的请求和公主的邀请,前往东宫,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李义府紧紧注视着许叔牙。 许叔牙眉头微微一皱,随后眼神低垂,沉思片刻道:“太子以孝为先,晋王也不能失礼,依礼数来看,回访是理所当然。” “不前去或许不会有弊端,然而即便是去了,也未必全是不利之处。”李义府字斟句酌地说:“该走这一趟还是应该的,不过具体如何做,则需要陛下权衡利弊了。” “确实如此。” 许叔牙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视线不由得朝前方望去。 若记忆无误的话,吴王已有多年未曾步入立政殿,而太子几乎每年都会造访一次。 有时候,很多决定并非他们自己所能控制。 …… 暮色将鎏金螭吻染成暗红,李承乾的步辇碾过门槛时,崇仁殿方向忽传来凄厉哀嚎。 声浪撞在汉白玉阑干上,惊得檐角栖鸦扑棱棱窜向铅云密布的天际。 "晋王要来。" 太子皂靴踏过青砖缝隙渗出的药渍,目光扫过西侧庑房——三日前太子仆寺丞卢照邻便是在那处坠马,此刻窗棂后隐约可见太医晃动的幞头。 李茂躬身递上染血的马鞍碎片:"卢丞相当夜所乘的青海骢,蹄铁被人换了突厥制的弯月镫。" 他指尖在锈迹斑斑的镫沿划过,暗红铁锈簌簌而落。 崇教殿内,孔颖达广袖带翻茶盏,褐黄茶汤在青砖上蜿蜒成河图洛书般的纹路。 秦宸将弹劾奏本重重拍在案几:"卢丞前日才查出太子仆寺账目亏空,昨夜便坠马折了三根肋骨,这未免太巧!" "是臣督导不力。" 高真行突然出列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 他怀中滑落半枚青铜钥匙,正与卢照邻掌中攥着的库房钥匙纹路暗合。 张玄素眼角抽搐,袖中谏纸已被攥成团。 李承乾忽然轻笑,指尖摩挲着案头洮河砚的螭纹:"人既无性命之忧,便挪到崇仁殿将养罢。" 他目光扫过颤抖的高真行,"倒是太子仆令空缺日久,该寻个妥帖人了。" 殿外惊雷乍起,电光映得众人面色青白。 李百药突然出列:"臣举荐将作监丞阎立德,此人精于营造..." 话未说完便被萧岁打断:"阎丞上月刚督造完九成宫,岂能..." 争论声里,李承乾把玩着鎏金错银的符节。铜符暗格内藏着半枚玉珏,与卢照邻昏迷前塞进李茂手中的另半枚严丝合缝——那上面刻着的,正是太子仆寺私贩军马的账目。 "此事便由长史与少詹事共议。" 太子突然起身,腰间九环玉带撞出清响。 他行至殿门忽又回首,暮色中眸光幽深如潭:"听说卢卿的幼子擅摹虞世南字帖?明日送两刀澄心堂纸去。" 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崇仁殿阶前未干的血迹。 李茂望着太子渐远的背影,忽然发觉那袭绛纱袍的袖口,不知何时沾了星点墨渍——与卢照邻坠马现场石柱上的泼墨痕迹,如出一辙的松烟墨香。 青砖漫地的廊道上,贺兰楚石玄甲折射着暮色,腰间千牛刀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见到太子绛纱袍角掠过门槛,他下意识按住刀柄:"人用过麻沸散,这会儿该醒了。" 药香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李承乾目光扫过窗棂缝隙透进的残阳,正落在榻前打翻的铜盆上。 郑氏挽起的云鬓散落几缕,绣着缠枝纹的袖口沾着褐黄药渍,怀中女童紧攥的布偶眼睛被扯掉了一只。 "荥阳南祖房?" 太子指尖掠过案头《郑氏谱牒》,书页停在南祖房"郑仁泰"三字。 李茂适时递上鎏金手炉,炉身螭纹与郑氏耳坠的缠枝纹竟似同一匠人所出。 卢护突然剧烈咳嗽,裹伤的白麻渗出血渍。 李承乾俯身时,腰间九环玉带碰响了榻边银药杵:"崇文馆直学士虽只七品,倒比太仆寺少蹚些浑水。" 他说着拈起片落在枕畔的银杏叶,叶脉间隐约可见马蹄铁印记。 郑氏正要谢恩,忽见夫君脖颈青筋暴起。 卢护死死攥住被衾,锦缎下露出半截染血的账本——那上面"青海骢三十匹"的字样被冷汗晕开,墨迹蜿蜒如毒蛇。 "殿下隆恩..." 卢护声音像是从齿缝挤出,目光掠过窗牖外晃动的甲胄寒光。 檐角铜铃骤响,惊得女童手中布偶落地,滚到李承乾皂靴边。 太子弯腰拾起布偶,指尖拂过缺失的眼眶:"这琉璃珠子,倒是像极了孤前日赏给率更令的西域贡品。" 他将布偶放回女童掌心时,袖中滑落个瓷瓶,骨碌碌滚到榻底——瓶身"鹤顶红"三字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贺兰楚石的佩刀突然出鞘半寸。 李茂适时侧身挡住众人视线,鎏金手炉"当啷"砸在青砖上,炉灰洒出个诡异的卦象。 "好生将养。" 李承乾转身离去时,殿外惊起寒鸦。 郑氏正要搀扶夫君,却发现他中衣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榻边银药杵倒映出的窗棂外,某个黑影正收起淬毒的吹箭。 崇文馆前,李承乾望着堆积如山的木料,转向在场的大臣们说:“关于《考工志》的修编,此书涉猎广泛,从刀剑锻造到木艺火技,诸位都得多加留心。” 崇文馆的学士萧岁、颜师古及其他官员一同作揖答道:“遵命!” 随后,李承乾转过身去,望向崇仁殿的位置,轻声道:“若是平时闲暇之余,各位不妨多去探望一下卢大人。他长期卧床,怕是寂寞得很。” “遵命!” 一众臣子再次齐声响应。 不远处,一位太子仆寺的主事目光炯炯,默默地把李承乾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 更深露重,吴王府后门悄然开启,一道身着蓝袍的身影闪身而入。 此人正是太子仆寺主事,此刻却出现在吴王府中,行迹颇为隐秘。 书房内,烛火摇曳。 李恪端坐主位,神色沉静。 下首坐着吴王府长史陆申、将作少匠阎立本、吴王府司马苏勖以及参军房遗爱四人。 房遗爱正低声禀报着什么,忽见王府内侍令张竹出现在门口。 李恪目光微动,抬手示意。 张竹快步趋前,将一封密信呈上。房遗爱见状,立即止住了话头。 李恪展信细阅,片刻后神色稍霁,这才转向房遗爱道:"二郎接着说,东宫太子仆与太子仆丞同时出缺,吏部那边有何动静?" 第一卷 第187章 李二的怒火! "回禀殿下," 房遗爱轻叹一声,"今日半日间,已有十余位五品官员前来打点。太子虽腿疾未愈,但在东宫行走自如,朝臣们常见其身影,都以为太子即将康复,因此对太子仆一职趋之若鹜。" 阎立本闻言,忍不住插话道:"殿下,是否该请太医院为太子复诊?孙真人虽已开方,但如今也该让太医们再诊视一番。" "此言有理。" 李恪点头道,"本王会着人去办。" 房遗爱犹豫片刻,又道:"还有一事...有人在查问卢护断腿的缘由。他身为太仆丞,掌管东宫车马,偏偏太子年初又出了事,难免引人猜疑..." "慎言!" 阎立本立即打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李恪。 李恪沉吟片刻,缓缓道:"皇兄之事,未必与太子仆丞无关。着人详查便是。若太子果真因此事而私自报复,乃至伤人性命,那便是大错特错了。" 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在座众人皆心领神会,齐声应诺。 …… 夜深了,房玄龄示意房遗爱离开书房。 长安县丞崔止恩从内室缓步而出,对着房玄龄深深一揖:"恩相。" "卢护一事..." 房玄龄轻抚案几,目光深邃,"吴王能想到的,朝中那些老狐狸岂会想不到?长孙无忌、高士廉、魏征、刘德威、孙伏伽这些人,哪个不是历经风雨?他们一直在暗中查探此事。" 太子突然归来,朝中老臣们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阴谋。 只是不知为何,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但暗地里,各方势力都在追查。只要太子一日出现在人前,这桩悬案就一日不会平息。 "恩相,"崔止恩低声道,"据闻那日太子并不在东宫,而是去了立政殿探望晋王兄妹。今日东宫官员也说可以随意探视卢护,会不会...真的只是意外?" "若真是意外,"房玄龄冷笑一声,"太子何必把卢护的妻女接入宫中?" 崔止恩脸色骤变。 "太子定是察觉卢护有问题,却苦无证据。" 房玄龄目光如炬,"所以他制造不在场证明,又故作大方让人探视,无非是想引蛇出洞,或是等卢护自己招供。" 崔止恩额角渗出冷汗。 一旦卢护开口,牵连之广,恐怕不止几条人命那么简单。 "卢护有个堂叔在都水监任少监吧?" 房玄龄忽然问道,"既然可以探视,就让他堂叔去。你去他堂叔家,就说询问年底祭祀事宜。" 崔止恩会意,这是在用卢氏全族来威胁卢护。 "太子猜不透其中玄机,只要卢护不开口,就万事大吉。" 房玄龄顿了顿,叹道,"可惜太子把卢护家眷接入宫中,否则..." 崔止恩明白,若非如此,他们大可用卢护家眷相要挟,何须动用整个卢氏家族。 "当务之急是让卢护永远闭嘴。" 房玄龄目光渐冷,"太子或许正等着有人去刺杀卢护。所以现在不是刺杀,而是要把卢护弄出东宫。" 崔止恩若有所思。 "东宫既然提出太子仆和太子仆丞出缺,正好可以借此将卢护调离。" 房玄龄神色渐缓,"只要卢护离开东宫,我们就有无数办法。" "调入弘文馆如何?既可养伤,又可教导吴王。" 房玄龄一句话,便将祸水引向吴王李恪 。作为太宗诸子中除太子外最贤明的亲王,李恪确有夺储之嫌。 崔止恩长舒一口气。 "若真有事,你该知道如何回话吧?"房玄龄忽然抬眼。 "学生明白。" 崔止恩肃然拱手。 房玄龄微微颔首,崔止恩躬身告退。 听着崔止恩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房玄龄转头望向身边的帷帐后,低声说道:“你去把那件事给办了。” “是!”一名身着赭色紧身衣的年轻卫士应声而出,抱拳行礼后便转身离去。 待他离开,房玄龄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卢护从未直接与他见过面,很多事情都是通过崔止恩进行联络。 所以,只要在关键时刻解决了崔止恩,就能彻底切断这条线上的联系。 回过神来的房玄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 虽然他说这一切是因为太子觉察到了卢护的问题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但他的内心深处却怀疑真正发现此事的可能并不是太子。 根据他对太子的了解,如果太子真的知道有人刻意害他,那么必定会立刻勃然大怒并拔刀相向。 因此,他揣测可能是高士廉暗中做了手脚,然后借此试探虚实;当然,也不排除其他人的嫌疑,但不管怎样,这件事无疑已经引起了皇帝的关注。 此时此刻,皇上的看法又将是怎样的呢? 一想到这里,房玄龄不由得感到忧虑重重。 皇上对群臣展示出的一面只有慈悲宽容,但他冷酷无情的一面唯有少数亲近之人才能看到,以及那些曾遭受其手刃者。 像卢祖尚被残忍杀害,张蕴古遭冤屈处决。 还有李靖,这位被誉为战神的将领也被轻易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旦让自己成为了皇上眼中的焦点,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房玄龄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 甘露殿内烛影幢幢。 李世民独坐紫檀御案后,玄色衮服上的金线龙纹在烛光中若隐若现。 案头摊开的蓝绫奏本里,秦宸的楷书工整如列阵:"太子仆丞卢护坠马折胫,东宫属官出缺待补..."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和田玉镇纸,帝王的目光突然凝在"坠马"二字上。 那日太子归宫时袍角染血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承乾明明疼得脸色煞白,却咬着牙说是在马场失足。 "当真只是失足么?" 李世民忽然攥紧镇纸,骨节泛白。 若卢护之事真是太子手笔,那便意味着东宫早已查到了什么。 可承乾为何不直接禀报? 是顾忌天家颜面,还是...另有隐情? 烛火在青铜仙鹤灯台上跳动,映得御案上的奏章忽明忽暗。 李世民突然想起武德九年的秋猎,那时他还是秦王,李元吉献上的那匹西域烈马鬃毛如火。 那畜生发狂时,他死死攥着马鬃,耳畔尽是元吉放肆的笑声。 后来他在马厩里亲手勒死了那匹马,鬃毛上的血渍三日都未洗净。 第一卷 第188章 东宫该洗牌了! "呛啷——" 玄铁剑出鞘的寒光割裂了回忆。 李世民持剑立在蟠龙金柱前,剑身倒映的眼眸里翻涌着血色。 当年玄武门的血腥味仿佛又漫上鼻尖,他清楚地记得建成咽喉喷出的热血溅在宫墙上的形状。 剑锋轻颤,在青砖地上拖出细碎火星。 忽然,帝王嗤笑一声,反手将剑掷回鎏金剑匣。 东宫那夜他亲自去看过,承乾寝殿的窗棂上新糊的桑皮纸还带着潮气,若是有人行刺,断不会选在那种时候。 "传旨。" 李世民突然开口,惊得值夜宦官浑身一抖,"明日召将作监的人来,把东宫马场的青石板全换成木纹砖。" 烛花爆响,帝王阴影投在《贞观政要》的书架上。 他当然知道真正该查的不是石板——能把手伸进东宫马厩的,岂会是区区吴王? 能在东宫安插眼线的,满朝不过三两人。 李世民的手再次握上剑柄,这一次,力道重了许多。 剑鞘上的龙纹硌得掌心发疼,却不及他心头之痛。 脑海中闪过几道身影:房玄龄、长孙无忌、高士廉…… 这些从太原起兵时就追随他的老臣,历经玄武门之变,至今仍在朝堂上举足轻重。 他们不仅是股肱之臣,更是儿女亲家。 为何要对太子下手? 是承乾哪里做得不够好? 李世民细细回想,太子虽年少时顽劣,但近年来处事稳重,政见中正,甚至常有惊人之举。若说太子不堪大任,实在说不过去。 那么,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李世民眉头微蹙。他虽有些旧疾,但还不至于危及性命。 既非太子之过,也非自己之失,那就只能是那些人的私心了。 家族、子孙、未来…… 李世民忽然明白了。 太子与这些世家并不亲近,而他们的后人又无出众之才。 若太子继位,他们的家族虽不至于没落,但想要继续把持朝政,恐怕就难了。 "说到底,还是为了他们自己。" 李世民缓缓抽出长剑,寒光映照着他平静的面容。既然有人已经对东宫下手,这事就不可能轻易了结。 "来人。" 内侍监王德应声而入,躬身听命。 "传旨殿中监宇文士及,彻查尚食、尚药、尚衣、尚乘、尚舍、尚辇六局二十四司。" 李世民的声音渐冷。 "喏!" "还有宫中,按规矩清理一遍。" 王德神色凝重,他已经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传左千牛卫将军常何觐见。" "喏!"王德领命退下。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案头的奏折上。 太子仆、太子仆丞…… 太子也在布局,他能控制住局面吗? 若不能…… …… 十一月初一,恰逢大朝之日。 长安城内,九品以上官员齐聚。 以长孙无忌、房玄龄、高士廉、魏征、杨师道、李靖等宰相为首,吴王李恪、滕王李元婴等宗室随行,文武百官浩浩荡荡穿过朱雀门,直抵承天门前。 众人惊讶地发现,太子李承乾身着明黄蟒袍,早已带着几名东宫属官在此等候。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长孙无忌等人齐齐拱手。 "诸位免礼。" 李承乾温和抬手,目光扫过承天门,落在长孙无忌身上,"舅父,孤今日早来,是有件事想请舅父和诸位宰相、宗室过目。"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紫色奏本,递给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接过奏本,目光微闪,点头道:"太子行事稳妥,孔学士的文笔也愈发精进了。"随即递给房玄龄。 房玄龄略感诧异,翻阅后递给高士廉,对李承乾道:"一切依太子之令行事。" 李承乾面露感激,看向高士廉。 高士廉将奏本递回,只说了一个字:"可。" "多谢三位国公。" 李承乾松了口气,将奏本收回袖中,"还有一事相烦。东宫近来事务繁杂,自长孙太子仆调任太子率更令后,太子仆一职空缺。前几日太子仆丞又出了事,急需补充人手,不知诸位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长孙无忌微微一怔,与房玄龄、高士廉交换了个眼神,道:"太子,太子仆一职需吏部推荐,尚书省审核,政事堂推举至陛下面前,由陛下圣裁。此事急不得。" "舅父教诲的是。"李承乾拱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房玄龄,"孤只是希望此次派往东宫的官员,能以''忠贞奋勇,清正廉洁''八字为先,故而有些挑剔。" 承天门下,群臣呼吸一滞。 太子这是在说谁? 李承乾恍若未觉,转向魏征:"太子仆需陛下钦定,那太子仆丞呢?魏相素来识人,不知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群臣低眉垂目,心中暗潮汹涌。他们都是历经风雨之人,岂会听不出太子话中深意。 忠贞奋勇,清正廉洁。 东宫要选这样的官员,是在说之前的太子仆和太子仆丞不够格吗?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长孙祥、李茂、贺兰楚石等人。 只见他们手持象牙笏板,神色自若,一派坦然。 若不是在说他们,那是在说谁? 太子仆丞卢护吗? 房玄龄手持象牙笏板,向李承乾拱手道:"朝中官员皆有其才,吏部选官更是慎之又慎。殿下放心,东宫所缺官职,吏部定会尽快选出合适人选,呈送东宫。" "如此甚好。" 李承乾含笑点头,眼底却是一片冷静。 这时,一个熟悉的河北口音响起:"说起来,臣倒有一人选推荐。" 群臣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正是魏征。 魏征略一拱手,目光扫过房玄龄,对李承乾道:"启禀殿下,臣推举河阳县姚逸尘。" 李承乾微微一怔,随即正色道:"魏相所荐之人,必是中正耿直、勤勉刻苦之辈。不如将此人列入吏部考量名单,加孤的推荐如何?" 房玄龄点头道:"故散骑常侍姚证道之子,确有乃父之风。吏部定会认真考量。" 李承乾顿时了然。 原来是编撰《梁书》的王府十八学士之一、散骑常侍姚证道之子。 魏征曾参与编撰《梁书》,此举除了姚逸尘确有才干外,更因他是姚证道之子,与朝中许多重臣都有渊源。 秦宸立于群臣之中,目光从几位宰相身上掠过,随即低眉垂目。 他心中疑惑渐生:太子今日之举,分明是在试探卢护背后之人。 关于卢护断腿一事,秦宸是第一个调查的。 事实确与太子无关,而是工匠偷懒,将木垛堆得太高所致。 真正令人起疑的是卢护当时的反应——他惨叫时不停环顾四周,仿佛有人在加害于他。 但这些宰相个个都是老狐狸,想要查出真相,谈何容易! 第一卷 第189章 封禅! 李承乾瞥了一眼身旁面色凝重的李恪,刚才他的那番话语,李恪完全没有机会插嘴。 他也确实不敢。 李承乾收回视线,望向长孙无忌,认真地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司空相助。” 司空? 长孙无忌的目光轻轻上扬,欠身答道:“殿下有何吩咐,请明示。” 李承乾点头应允,言道:“东宫现正修订《考工志》,书中记载了多种兵器和铠甲等物件的制作,烦请司空知会兵部一声,派遣专人前来监督,如有超出规定之物,便立即让兵部搬走。” 长孙无忌惊讶地看着李承乾,回应道:“据我所知,关于东宫的事宜,将作监与少府都已介入。有了他们参与,难道还不够稳妥吗?” 李承乾稍加思考后解释道:“东宫目前急于提升武器生产的速率,即便是有将作监及少府参与也可能难以完全掌握局势。 若有人心怀叵测,在不察觉的情况下,万一某天清晨在马厩里被查出私藏了上百套甲胄,到那时我也无法交代,所以还是得请兵部的人过来监视为妥。” “上百套甲胄。”长孙无忌的脸色略显阴沉,这样的数量显然已经触碰到了大唐法律的底线。 但是东宫又怎能做到轻易隐藏如此众多的盔甲呢?自行制造是不可能完成的,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 太子似乎对将作监和少府并不完全信任。 长孙无忌扫视着脸色变得凝重的阎立本,而另一边的少府监事窦德素则满脸困惑。 阎立本作为吴王妃舅父的身份担任了将作大匠一职。 太子刚才的那些话实际上暗示了一个可能性:为了争夺皇位继承权,吴王很可能会采取暗中栽赃陷害的方式,并且有能力通过阎立本来操作这件事。 吴王存有利己之心,阎立本则拥有执行计划的能力。 当看到一脸困惑不解的李恪时,长孙无忌心里清楚,鉴于太子刚才所说的内容,任何企图不轨者定会记下这一手段,之后不论如何发展,预防措施必须要做足才行。 “嗯,我会通知兵部安排人手前往。”长孙无忌直接回复,没有经过房玄龄。 自打前任兵部尚书侯君集调任至吏部后,该职位一直虚位以待;当前实权握在崔敦礼手中。 当然,身为司空的长孙无忌也可以一定程度上干预兵部事宜,毕竟他以前曾担任过左武卫大将军。 “这就放心多了。”李承乾舒了一口气,转而朝房玄龄微微一笑说道,“如果兵部迟迟不动,则可能迫使我们不得不求助于大理寺了。” 大理寺正孙伏伽顿时抬头注视着他,不明就里地卷入其中。 还没等众人完全反应过来,李承乾身后的大门轰然开启。 内侍首领王德严肃现身,手里的拂尘轻轻挥动了一下后高声宣告:“贞观十四年十一月一日,天子临朝听政,诸位臣僚拜见圣驾!” …… 太极殿。 十六位手持千牛刀的武士,目光正前方,眼神紧盯着百官,警惕之色凛然。 李承乾手持玉笏,站在第三级台阶之上。 李恪位于其身后侧方,站在第一级台阶。 两侧列有文武百官,包括宰相、尚书、侍郎等以及诸王和各卫将军、中郎将、郎将们皆已就位。 众臣手持笏板低首站立。 “圣上驾到!” 随着内侍省典仪在太极殿门口大声通报,所有大臣齐齐躬身致礼。 李世民身着明黄衮龙袍,头戴白玉十二旒冠,神色淡然自若,在文武官员间从容走过。他略扫了眼李承乾后缓步上至御阶,转身稳坐于龙椅之上。 接着,内侍省典仪上前并宣布:“圣上驾临,请各位大臣行礼。” 随即,众臣一齐持笏敬拜,随后双膝下跪,笏板平放前方,双手伏地叩首说:“臣等拜见陛下,愿陛下万岁无忧。” 李承乾则仅是恭敬地深深弯腰,其后的李恪已经俯身礼拜。 在这大殿内众多大臣之中,唯独李承乾未完全跪拜,因为此前皇帝特许他免去这等大礼。 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微抬手,典仪立刻传达旨意:“起!” “谢陛下恩赐。”群臣再次叩首后拿回笏板站起身来。 此时所有大臣皆低首静待。 见此情景,内侍省典仪遵照指令发言:“早朝开始,有要事者奏,无者退班。” 闻言,李承乾握紧手中玉笏片刻,但很快恢复镇定,郑重作揖之后缓缓步下阶梯。 站在群臣中间,李承乾从衣袖中取出紫色奏章举起过顶,然后对着御阶深鞠一躬:“儿臣奏禀父皇,有些事情想要陈奏。” 全场顿时陷入肃穆寂静。 根据惯例,今日早朝上奏之人及内容事先均已安排妥当。 事实上,今天早上李承乾提前到达承天门与长孙无忌等人商议此事时便已确定由他率先启奏。 听闻请求,旁边的王德即刻自御阶下走到李承乾面前接过奏折再返回上方递予皇帝。 皇帝接过文书翻阅,并说道:“有何事,直接言明便是。” “遵命!” 李承乾双手捧笏躬身答道:“儿臣听闻古往今来,曾有七十余位帝王封泰山祭梁父,此举既彰显了天命难以测度之奥秘,又体现了以德治国之道..... 儿臣斗胆恳请父皇登泰山主持封禅仪式,如此一来,不仅可使一代服饰典章得以流传记载,更能让四夷之民开悟, 进而普天之下皆感荣幸,如同重生一般欢腾庆祝......” 说完,李承乾再次深深一拜。 此刻,在场所有人神色均十分庄重,即便是李恪与房玄龄也不例外。 太子申请封禅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但具体何时提出则是关键。 尤其是对房玄龄而言,之前东宫准备递交这份提案的时间之短让他深刻感受到太子的能力非同小可。 更重要的是,一旦此次太子成功提议封禅之事,则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关于东宫的各种非议都将暂时停止。 否则若仍有负面消息传出,将直接牵连影响到皇帝计划中的封禅大典。 李世民弯下腰看着李承乾,叹气道:"承乾啊,封禅的事先缓缓。你刚回来,朕怕你经不起泰山折腾。" 第一卷 第190章 他难逃一死! "父皇!"李承乾又行了个礼,"封禅是祭天的大事,哪能耽搁?儿臣这点毛病算啥,您该去还得去。" 李世民盯着儿子看了半晌,转头问群臣:"诸位怎么看?" "陛下!"太史丞李淳风抢先出列,"太子说得在理。今年冬至甲子日正合子时初刻,正是改历的好时候。天时地利都齐了,该办!" 长孙无忌跟着帮腔:"天意不可违啊陛下!" 底下大臣们呼啦啦跪了一片,齐声附和。 李世民揉着太阳穴:"你们这帮人...罢了!太常寺卿庾俭、孔颖达,你俩带人操办封禅大典。" "臣等遵旨!" 朝堂上回声响亮。 李恪站在柱子后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他原以为这事能拖个半年,哪想到老头子这么痛快就应了。 东宫那帮人憋着笑的模样,看得他胃里直泛酸水。 "太子," 李世民突然又开口,"听说你东宫缺人?" 没等李承乾回话,太监王德就抖开圣旨:"着蒲州长史独孤庆历任太子仆令!" 朝堂上一片吸气声。 独孤家的老将军颤巍巍出列谢恩,白胡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李承乾愣是没想起来这号人物——独孤家不是早些年就淡出朝堂了么? "太子仆丞的缺,"李世民敲着龙椅扶手,"吏部有合适人选么?" 吏部侍郎杨泰赶紧报上三个名字。李世民听完大手一挥:"就河阳县丞姚逸尘吧!" 又补了句:"咸阳县丞刘仁轨调新安县,高智周去万年县,李铅山升刑部员外郎。" 房玄龄低头盯着笏板,后槽牙咬得发酸——他暗推的人选连提都没提。 魏征那边倒是风平浪静,可谁不知道姚逸尘是他门生? 这时李世民再次环视一周,点头认可:“鉴于太子仆寺丞卢护因公务受了伤,必须安排个地方好生休养,不知杨卿是否已经有合逛建议?” 李承乾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他很清楚虽然一直希望掌控卢护这个人,但事实上卢护不可能长期留在东宫内。 卢护的存在就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任何有关于他的言论一旦泄露到皇上面前,恐怕会引起不可预知的巨大风波。 李承乾现阶段还不必使用极端手段来稳定自己的地位,稍远一点,让别人去触碰这棘手的问题更好。 杨泰恭敬地躬身,开口说道:“禀告陛下,吏部认为可以将卢护调动至弘文馆直学士或国子监博士等职位上,在他调养后,再重新任命。” 李世民点头,道:“杨卿挑选的人才很合适。那么,宣旨,调任原太子仆丞卢护为大理寺丞,就这么定了吧。” 杨泰的神色瞬间变得难堪,不过很快恢复了沉稳,再次拱手表示:“臣遵旨。” 此时大殿内气氛肃穆,所有在场的大臣都敏锐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如果是从四品官太子仆这一级别的职位变动,按照惯例,吏部只有推荐权力而无最后决定权,皇上的直接拍板是很正常的程序。 但是对于新的太子仆丞任命及前任太子仆丞卢护职位调整却完全没有采纳吏部建议,则显得十分反常。 确实是完全没有理会。虽然新任命的这位人选是从杨泰提供的三个选项中选取的,但实际上却是魏征所提出的姚逸尘被直接选用。 如果说这件事还能让人感到庆幸的话,接下来的发展就更令人大跌眼镜。 原本想要将卢护安排到更加悠闲岗位上的提议未被理会,取而代之的是将其调到了责任重大的大理寺任职——这对于杨泰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 显然,皇帝并不完全信任他。 这样的结果使得一旦离开皇宫回到吏部,杨泰恐怕只能选择立即辞职了。毕竟,在君主眼里已经失去了举荐作用的侍郎是没有继续留任必要性的。 这就意味着,尽管表面上没有明确表达,但实际上杨泰已经被剥夺了其在吏部中的位置。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寒意的气息,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李世民突然又点了个人名:"孙爱卿。" 大理寺卿孙丹青一激灵,赶紧出列:"臣在!" "卢护现在归你们大理寺管。"皇帝摩挲着龙椅扶手,"好生照看着,别让人说咱们亏待了前朝老臣。" 孙丹青后脖子直冒冷汗:"臣...臣明白!" 这话听着是关照,实则是要他们把人盯死了查幕后黑手。 站在文官堆里的房玄龄看似面不改色,实则心跳如擂鼓。 余光瞥见太子冷着脸的模样,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东宫送来的那筐岭南荔枝——现在想来,怕是早在那时太子就埋了后手。 李承乾垂着眼皮转动手上玉扳指。 他知道老头子这是起疑心了,毕竟能算计太子的人,保不齐哪天就能算计皇帝。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最近房玄龄那帮人不敢明目张胆下黑手。 大殿外忽然掠过一阵穿堂风,吹得烛火摇曳。 李承乾抬眼正撞上房玄龄躲闪的目光,两人视线一触即分。这场棋局里,终究是父子君臣先起了猜忌。 …… 东宫崇仁殿内。 李承乾、秦宸、张玄素、李茂等人,聚在殿中,注视着卧榻上的卢护。 尽管火炉温暖,卢护却感到不寒而栗。 李承乾转头望向卢护的妻子和女儿,温言道:“陛下已经将卢卿任命为大理寺丞,等卢卿康复后,就能赴任了。 另外,这是御医为卢卿不同阶段开的药方,请你们带回去,妥善治疗。” “多谢殿下。”郑氏脸上洋溢着喜悦,深深地行礼。 李承乾靠近卢护身侧,认真地说道:“卢卿,你在东宫效力多年,如今调至大理寺,原本孤应以厚礼相赠。但现时东宫正值用度紧张之际,孤这里仅有十四枚年初父皇赐下的如意钱及一本《离骚》,作为小礼赠送卢卿,聊以消遣吧。” 提及屈原所著的《离骚》。 卢护眼底已满是恐惧。 他明白,自己恐怕难逃一死——太子说的。 第一卷 第191章 房谋杜断 黄昏时分,天边彩霞映照大地。 东宫大门外,李承乾静静地立于路旁。 望着那些腰悬横刀、身着皂衣的大理寺差役将卢护送上马车,他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这情景怎么看也不像是对待同僚的样子,倒像是押解囚犯一般。 卢护即是那囚犯。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不仅是李承乾,在场的秦宸、张玄素、孔颖达、李百药、李茂、长孙祥、令狐仲勘以及萧岁等人均觉察到这一点。 甚至包括卢护自身。 当然,还有那些大理寺差役们。 显然,当大理寺卿孙丹青派人来此之前,已经收到了明确指示。 皇帝早朝时的话语已经足够清楚。 若孙丹青连这点都听不出来,那他这大唐头名状元也实在是白当了。 直至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李承乾才缓缓回身,目光冰冷地扫视着东宫群臣。 “殿下。”众人齐齐拱手施礼。 “通告下去,东宫之人不得探视卢护,任何人不可接近其宅邸,即便是从门外经过,也要紧贴墙壁行走于另一侧,严禁派遣亲信调查此事。”李承乾语气冷漠地抬眼看向眼前属于他的东宫,轻声道:“他既已离开东宫,昔日之事一笔勾销。” “喏!”群臣恭敬领命,低头思索的同时也在细细琢磨太子的话意。 仆丞卢护显然与太子坠马受伤有关联,如今只怕连陛下也察觉到了其中端倪。 单凭卢护一人决不敢冒如此风险行事,背后必定另有他人撑腰。 卢护现已落入大理寺手中,招供只是早晚的事。 为了避免泄露消息,杀人灭口成为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理应派专人严密监视卢护住处的一举一动,任何进出者皆须严密跟踪以便追查幕后真凶。 然而太子显然对此并无把握。 卢护注定难逃一死, 可要想抓到真正凶手,却不那么容易。 召回所有相关人士远离是非之地,目的就是要摆脱东宫在此事件中的嫌疑。 站在卢护背后的,很可能是吴王势力,甚至不排除某位宰相牵涉其中。 情况变得复杂起来。 但如果排除东宫干扰,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至少表明了东宫的姿态。 …… 光明殿内,李茂扶着李承乾坐定后,小声问道:“殿下,是否需要派人监视崔止恩和房相的动向?” “崔止恩那边无需关注,他今夜必定前往卢府,来来回回自然会被大理寺盯梢,我们的人不必多此一举。关于房相……”李承乾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卢护已是瓮中之鳖,而置其于死地之人必然就是房玄龄。 此时此刻,最怕卢护开口的人莫过于房玄龄。 大理寺已介入此事,足以见得皇帝已经紧紧关注着这一事件的发展。倘若皇帝找到了确凿证据,即便是如房玄龄这般地位显赫之人,也难逃家破人亡的下场。 因此,房玄龄势必会在卢护招供前将其除掉。这些往来间的行为稍有不慎便容易露出马脚。 经过短暂思考,李承乾还是决定道:“罢了,这种手段既然我能想得到,房相必然更加清楚。或许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待猎物落网,若我们贸然行动被抓,反而会自乱阵脚。” 房玄龄乃尚书左仆射,“房谋杜断”中的那位智者,史书上都记载着他过人的智慧。 李承乾警惕着房玄龄的一举一动,后者同样密切注视着这位储君的每一个脚步。 两人皆渴望掌握对方的关键弱点以图一击毙命。 现在的情形是,皇帝的眼光早已锁定了房玄龄身上。如果在实施计划时给对方留下了可乘之机,李承乾反而会遭受更大的打击。“遵命!”李茂正色作揖道。 接着,李承乾抬眼说:“有关卢护一事,东宫静候佳音便可,接下来的工作交给父皇与大理寺去处理就好。明日你派遣两路人马分别接回独孤太子仆与姚寺丞。” “是!”李茂恭敬应答。 随后他又补充:“今天就这样吧,你也早点休息去,顺便让侍卫传达一句话给太子妃,今晚我不打算回去,在这好好考量一下新任太子仆的人选。”说完后轻轻挥手示意退下,李茂便离开了光明殿。 当躺在这幽暗卧室内软榻上时,外屋的宦官已经吹熄了蜡烛。 沉浸在黑暗里的李承乾开始回忆起关于独孤庆历的一切…… 作为做了多年皇太子甚至后来经历流放命运并最终获得了另一个人——李乾的记忆的他来说,在这段跨越时空的记忆里,几乎找不到多少关于独孤庆历的信息片段。唯有一次模糊不清的印象,在早年册封以及婚宴之时见过此人一面罢了。 而在后来重生为李乾的人生轨迹里,则完全没有独孤庆历这个角色出现过,这意味着他在历史上并没有太突出的成就。 推测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其缺乏特别出众之处,亦或是年纪轻轻就已离开人世;前者的概率显然更大些。 那么可以想见皇帝之所以选择独孤庆历来填补太子身边的空缺,恐怕更多的是出于政治考量而非其个人能力如何。 毕竟独孤氏属于陇西贵族一脉,他们既不会完全倒向北方豪族也不会过分依附关内世家大族;而是保持着相对独立的地位,并与其他诸如令狐、赵、元、张等陇右旧贵维持亲密联系。不过正因为如此,在朝政斗争之中这些人并未占据有利位置。但这样的安排正好符合皇帝的心意——即避免任何一方势力过度膨胀。 想到这里,李承乾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很明显,这是他那英明神武的父亲为了防备房玄龄而采取的一种平衡策略。 当然不仅仅是对付那位聪明绝顶的老臣,所有涉嫌参与对自己不利事件的人都处在严密监视之下。 即使连自己也不例外,毕竟手下聚集了一批曾随先帝征战天下且家族影响力至今犹存的人物,谁能确定他们会与哪位重臣有所勾结? 一旦双方力量同时发难,哪怕是再睿智果敢的君王也会难以掌控大局。孤立无援之际任何障碍都容易克服,但两大强权共同发力往往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 尽管如此,目前李承乾并不急于做出回应,随别人怎么说怎么做吧。 转过身侧,渐渐闭上了双眼……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不知道那位老狐狸到底会选择何时行动呢? 第一卷 第192章 这栽赃太明显了! 晨光初露,崇义坊青石板路上结着薄霜。 坊正老张头裹紧破棉袄,骂骂咧咧推开坊门:"这鬼天,冻死个人..." 话音未落,清明渠里一团黑影撞进眼角。 老张头眯着老花眼凑近渠边,手里竹竿往冰面上一戳——"咔啦"一声,碎冰碴子底下翻出张泡发的青白脸。 "娘咧!" 老张头一屁股跌坐在地。渠里漂着个绿袍官爷,腋下夹着本《离骚》,官帽早不知冲哪去了。 最瘆人的是那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活像见了阎罗王。 嘉德殿里炭火烧得正旺,李承乾指尖摩挲着阎立德手绘的昭陵图样。墨线勾出的飞檐斗拱间,还留着前日卢护批注的朱砂小楷。 "殿下!" 殿门"砰"地被撞开,贺兰楚石官靴上沾着雪泥,喘着粗气道:"清明渠...卢护...浮尸..." 狼毫笔"啪嗒"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李承乾望着案头那摞《考工志》残稿,昨日卢护佝偻着背誊抄的模样犹在眼前。 那老东西指甲缝里还沾着墨,这会儿却泡在冰水里。 "备马。" 太子抓起狐裘往外走,忽然顿住脚步,"去请大理寺孙丹青,叫他把仵作带上。" 东宫议事堂里落根针都能听见响。 前太子仆丞卢护那小子,昨儿半夜栽清明渠里成了水鬼。 满屋子属官眼珠子跟钉子似的扎在李承乾身上——谁不知道这里头门道? 这是背后黑手在灭口呢! 李承乾慢悠悠把手里的《礼记》往案上一撂:"都别一口一个前太子仆丞,人家如今是大理寺的人。" 指节敲了敲黄花梨桌面,"说说,大理寺派了八个衙役守着,人怎么就能喂了王八?" 堂下贺兰楚石后脖颈冒汗,硬着头皮上前:"回殿下,今早万年县捞人时,在卢护怀里摸出本《离骚》..." 他偷瞄了眼太子脸色,"就是昨儿您赐的那本。" 满堂倒抽凉气声。 屈原投江,卢护溺毙,还揣着太子赐的书——这栽赃手段跟明火执仗差不多了。 李承乾气笑了:"合着孤成杀人犯了?" 转头冲家令李茂抬下巴,"把昨儿东宫当值的,不当值的,连茅房几点倒的夜香都记下来,给千牛卫送去查!" "诺!" 李茂脚底生风往外蹿。 堂下众臣互使眼色,还是杜正伦先开口:"殿下英明,咱们清清白白,查个底掉才好。" 这老狐狸心里门儿清,太子早防着这手,昨儿就把东宫属官拘在衙署不让出门。 …… 嘉德殿里,常何抱着一摞册子轻手轻脚搁在太子案头:"底下人碎嘴子嚼舌根,末将这就回去收拾那帮兔崽子。" 李承乾摩挲着册子边角:"贺兰也是为孤着想。" 他敲了敲案几上那本《离骚》,"卢护前脚在东宫断腿,后脚就横死清明渠,还揣着孤赐的书——换谁不得疑心孤小肚鸡肠?" "殿下仁德。" 常何腰弯得更低。 "孤原想着留他在崇文馆当个闲差。" 李承乾眯眼望着殿外梧桐,"谁承想..." 后半截话随着落叶飘进常何耳朵里。 都是明白人,圣人要查幕后黑手才把卢护调出东宫,结果人死了,屎盆子倒扣太子头上了。 常何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大理寺那帮废物!八个衙役看不住个瘸子!清明渠离卢家足有二里地..." "常卿。" 李承乾突然打断,"让长孙祥和戴至德去卢府送十六匹绢,好歹主仆一场。" 说着冲立在殿角的绯袍官员抬抬下巴。 常何心头一凛。 长孙祥虽只是个太子率更令,可他姑母是长孙皇后。 这尊大佛往卢府门前一杵,那些说太子睚眦必报的谣言得碎成渣。 …… 东宫门外,六位千牛卫挺立等候。 一身赤衣铠甲的常何朝他们走去,而东宫千牛卫率贺兰楚石小心翼翼地跟随其后。 突然间,常何的步伐顿了顿,轻轻旋身,视线投向整个东宫范围。 贺兰楚石也随即止步,在一侧敬重站立。 目光掠过四周后,终于,常何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贺兰楚石身上,语气平和地说:“贺兰啊。” “将军!”贺兰楚石立即庄重行礼。 “既然太子想要派人慰问卢府,贺兰,你也一同前往。”常何瞥了贺兰楚石一眼,随即转身朝承天门方向前行,旁边的六名千牛卫紧跟其后。 “末将领命!”贺兰楚石在门前低头行礼,直至常何的身影渐远,才微微放松心情,然后转身返回东宫。 踏入宫门,直奔嘉德殿而去。 此时,殿内的秦宸、张玄素、李茂、令狐仲堪以及萧岁等人各自立于两侧。 长孙祥与戴至德站在中央,面色沉重。 贺兰楚石上前致礼道:“殿下,武水伯吩咐,让我一同出行。” 封侯武水县伯之名归属常何所有。 李承乾点头回应,语调沉稳地说:“你的参与很好,有了千牛卫率随行,某些事务处理起来更为顺畅。” “是!”贺兰楚石略低首表示赞同。 李承乾抬起眼,“戴卿!” 戴至德随即回以礼数:“臣在。” “此行贺兰陪同表兄前往安慰,至于你,则需要多留心观察。”李承乾仰望嘉德殿之外,声音柔和地继续说:“现在大理寺已在卢家内外布防,为何有人竟能在卢家门口溺毙他?” 戴至德缓缓抬首,专注注视着李承乾。 李承乾接着道来:“据说犯下大案者往往渴望返回作案地点。” 在场不少具有司法经历的官员们不由得感到惊异,还有这样的看法? 咦,细想之下似乎的确如此。 这又是谁的观点呢? “存在三种人,诸位须得特别留意。” 李承乾深思状地继续发言:“首先是昨晚立刻前去探视卢氏家族,并且今天依然会现身的人……昨晚已有圣上言明态度,因此不会有很多人参访。” 群臣自然点头附和。 的确,经过皇上昨晚的几番提醒,一般人绝不敢轻易接触此事。唯有真正亲近之人方能涉足。 当然也可能包括那些不了解朝廷形势者。 “第二种人群。” 李承乾短暂停顿,嘴角勾起一丝冷意说:“如果某人意图围绕《离骚》大做文章,那你们必定会遇到许多敌视的目光;当中一部分人见到你会转身离去,但另一些则会从愤怒转为友好——后者正是你们应该注意的对象。” “遵命!” 贺兰楚石、长孙祥以及戴至德三人闻言眼前豁然开朗,拱手应诺。 “最后一种类型。” 李承乾面容更加严肃,轻叩桌面说道:“即在这两组之中地位相当者,尤其是在近一年里与卢护关系尤为密切者……” 众人神色愈加凝重起来,随着李承乾话音落下。 若要查明年初那次落马背后真相,就必须找出之前频繁与卢护联系之人。 第一卷 第193章 敲山震虎! 李承乾手指敲了敲案几:"这事儿就这么办。" 他扫了眼堂下三人,"多派几队人,指不定能逮着大鱼。" "是!" 贺兰楚石攥紧腰间佩刀,长孙祥的官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谁不知道太子的处境? 要是东宫真倒了,他们这些近臣轻则贬官外放,重则跟着掉脑袋。 长孙家虽是大族,可朝堂上等着踩他上位的族亲能排到朱雀门。 戴至德突然打了个寒颤,想起上月大理寺牢里那个被拔了舌头的犯官。 "还有件事。" 李承乾冷不丁开口,惊得长孙祥手一抖碰翻了茶盏,"今儿武水伯说的那些话,谁敢漏出去半个字......" 他故意拖长调子,目光扫过众人发白的脸。 "臣等定当守口如瓶!" 三人齐刷刷跪地,额头抵在冰凉的青砖上。檐角铜铃被夜风吹得叮当响,像极了刑场上刽子手磨刀的声音。 等众人退下,李茂扶着李承乾往寝殿走。 太子忽然抓住他手腕:"你说崔止恩这会躲在哪个耗子洞?" "卢护昨儿刚咽气,他表兄这会儿怕是在烧纸钱呢。" 李茂嗤笑,"长安县衙的差役早盯着崔家别院了,跑不了。" 转过屏风时,李茂压低声音:"那本《离骚》......" 话没说完就被太子打断。 "路漫漫其修远兮——" 李承乾瘫在软榻上哼笑,"要不是这本楚辞,房相哪会急着灭口?" 他盯着帐顶金线绣的蟠龙,龙眼睛用的西域黑曜石,在烛火里泛着血光。 “不过殿下……”李茂眼中闪过一丝严肃之色。 “如果当初所有证据都没有被销毁,事情也不至于如此艰难。” 李承乾抬起头望向门外,声音低沉道,“这次我要看看他是如何自圆其说的。” “只是,殿下,他是宰相房玄龄啊。” 李茂表情显得忧心忡忡,凭他们两的力量对抗这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恐怕不易成功。 “还有父皇呢,不是吗?”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实际上,比起我来,父亲更加忌惮他的存在。” …… 长兴坊,崇义坊南侧。 第三户人家的府门大开,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白色的丧幡斜挂于门楣,随风轻轻摇曳,白绸环绕在横梁之上,黄纸铺设在地面上。 低低的啜泣声自白色棚帐下传来,身穿麻衣的郑氏跪在那儿,满脸悲戚,眼中满是迷茫与无法接受。 戴至德跟随长孙祥和贺兰楚石一同步入。 三人来到棚前,依礼节行了礼,接着长孙祥上前劝慰,而戴至德则缓缓环视四周。 府里不少人的目光中夹杂着憎恨,见到他时,有的冷笑一声扭过头去,有的依旧紧紧地盯着他们;唯有一人勉强对他们露出一个笑容。 戴至德微微颔首,同时记住了此人相貌。 抬眼望向这座宅邸全貌。 大门外站了两位大理寺的官差守卫,暗处还隐藏了许多人手。究竟是怎么做到既杀害了卢护又无声无息地将尸体移走的? 这些问题必须尽快找到答案。 卢家宅院内,长孙祥与贺兰楚石被引入主厅稍作休息,而戴至德则是悄悄离开人群前往后院勘查。 片刻之后,戴至德来到了一间靠近门口小房间门前,停下了脚步。 屋内两名正在低声讨论的大理寺官员立即发现了他的到来。 二人立刻站起身,神色戒备地望着戴至德,并喝问道:“来者何人?” 戴至德注意到两人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放在了身边的刀柄上。 显然,一有风吹草动便可立即拔刀相向。 “本人乃是太子右卫率郎将——戴至德。”他坦诚地拱手作揖说道:“家父曾于贞观元年间担任大理寺少卿,今日随上司来访吊唁,闻悉此地亦有同僚,特来问好。” “原来是自己人。”身材修长、目光如鹰般犀利且脖颈上有着细微刀疤印记的那位官员先是挑眉一笑,随后恭敬地回礼道:“我叫张乾,现任大理寺丞……等等,贞观初期那位著名的大臣戴胄竟然就是尊父?失敬失敬!” 听到眼前这位年轻人竟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之子,而且还身居要职——即太子身边的重要将领之一,张乾内心十分震惊。 当然,假如李承乾得知此时此刻正与其谈话者竟名为张乾,估计也会感到非常吃惊。 历史上对于这个人物并没有太多记载,只是提到后来他在仕途上平步青云直至成为朝廷重臣之一。彼时的尚书右仆射恰巧正是眼前的少年郎——戴至德。 命运仿佛总会在最不经意间给人以惊喜或打击。 “张兄太客气啦!”戴至德再次鞠躬答谢道:“其实今日只是陪同两位将军前来探望,毕竟故去之人原也属东宫一员。但说实在话,在某些事情上我还是有一些疑惑想要请教。” 见戴至德面露为难之色,张乾立刻问道:“戴兄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后者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回应道:“由于家族渊源影响,对这类案件也略有研究。关于卢大人之事确实蹊跷,忽然冒出些想法希望得到您的指点一二。” 闻言,张乾顿时醒悟过来——看来对方打算亲自插手此事调查。 其身后的同僚似乎想发表看法却被前者抢先一步挡住,并且堵住了嘴。 “不知道具体想要询问哪些内容?”张乾谨慎地问道。 “我希望可以查阅昨天晚上及今天白天出入过这里所有人姓名清单。”戴至德轻声答道。 “只有这个要求?”张乾略显意外。 “是的,只有这一个小小请求。”对方点头确认。 “好的,请稍等。”随即让出路来,“戴兄请进,相关资料我会马上让人整理好送上来。” …… 偏房门外,大理寺司直齐潮瞥了一眼正在屋里查阅案卷的戴至德,随后转向张乾,以低沉的声音问道:“张兄,任由他这般查下去,妥当吗?” 张乾手持长刀,倚靠在廊柱上,目光未曾离开过戴至德,淡淡说道:“东宫若要涉足此案,大概率有两种意图:一是为了摧毁关键证物或目击者,另一则是寻找能证明清白的关键证物。前者意味着他们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后者则暗示东宫可能是受害者。” 第一卷 第194章 案件背后的真相 言至此处,张乾略作停顿后继续道:“我们所需做的,不过是跟在他们后面,找出所有可能存在的线索,接下来的事,便留给上司定夺吧……此外,我倒是很好奇道国公家传技艺如何。” 目睹此景,齐潮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认同。实际上,在卢护去世之后,大理寺已经翻查过了每一寸土地与文献,可惜至今未能觅得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从死者遗体到往来信函、接触人员记录等一概资料都被纳入了严格审查范围,然而无论是齐潮还是张乾均未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除非能够有同僚从最隐蔽之处挖出些什么,否则……大家心里都明白,此案件牵涉到了太子的地位问题,无论真凶是谁,进一步深入调查都有可能导致一场政治风波。过于激进的态度反而会使事情复杂化,但若让东宫率先采取行动,他们再顺势而为…… 正当此时,“张兄。”戴至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张乾抬起了头来,见对方正手拿一封密函立于身旁。 “戴兄是否有了新发现?”张乾挺身站起,并将长刀放回腰侧问到。 戴至德递过手中书信,“麻烦你确认下这几个名字背后的真相。” 接过名单的张乾微微扬眉浏览起来,旋即抬头答曰:“明白了。” 不远处观望着崔止恩背影时,戴至德自言自语道:“长安县丞崔止恩......这里可是万年县的地界呢。” 紧接着听到旁边传来一句回应:“调用相邻两县间的官差其实并非难事。” 闻言戴至德回过神来,尴尬地笑道:“不过是我自己猜测而已,缺乏实际根据。” “你负责假设推论,查证事实便是我们的职责所在。”神情变得庄重起来,视线再次落在远处的身影上。 据他了解,虽然两人确为表亲,但在过去数年间仅有偶尔联系,直至两年前突然频繁互动,直到今年初又再度疏远。 这里面蕴藏的秘密再明显不过。 尽管如此,面对整个院子内复杂的局面,以及卢护遇害时间与被丢弃地点之间的矛盾之处,仍让他颇感困扰。 尤其是早上检查现场时也无所得,加之受到来自卢氏家族的压力,迫使大理寺不得不做出退让。 环顾四周环境考量片刻,关于是否存在秘密通道的问题引起了戴至德的兴趣。“即便是真有地道存在并通往四邻之间,也不太可能直接连通公共道路。” 听完分析后张乾转头看向周围民居。正值隆冬时节按理说家家户户都应该升起暖炉驱寒避暑,然而西侧邻近的一座院落却静悄悄没有任何炊烟冒出。 相视一笑之后二人不约而同加快脚步向可疑之地赶去。 很快,一队大理寺的差役径直闯进了西边的院门。 在后院里,两条木轮车的轨迹从围墙边一直延伸到后屋。 张乾手持剑指挥了一下,手下人迅速冲进屋内,而他自己则走到院墙旁边。 不知怎么触到了某个机关,院墙忽然无声地滑向一侧,一条足够两个人并行通过的小道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同时,他也看到了对面卢府后院中正在休息的一群亲友。 其中包括长孙祥和贺兰楚石的身影。 当这扇暗门意外开启时,所有人皆是一脸困惑地看着站在对面院子里的张乾。 似乎在这刹那间,卢护之死的谜团已经水落石出。 夜空中悬挂着一轮新月,清冷而寂静。 崇教殿内,李承乾端坐于榻上,略显诧异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卢护自己离开家,悄悄溜去了隔壁?” “正是!”戴至德拱手回禀,“虽然卢护双腿受伤,但借助木轮车仍能勉强移动。而且他是故意让人将他安置于西侧厢房。夜间等家中亲戚们都散去后,他又莫名发火,妻子因此而生气并未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听上去像是预谋已久。” 李承乾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昨夜应该有人给了信号,让他联系某个人。外人难以轻易进入卢宅,但他自己趁着夜深人静之际悄然外出倒并不难,未曾料想此行为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 “旁边那处住宅主人是谁,竟能让卢护在其中设立如此巧妙的机关?难道也是卢护暗中购置的?可他的钱财来自何处?”李茂在一旁插话,朝戴至德投去怀疑的目光。 “那座房屋属于黔州都督田惟康名下。”戴至德摇摇头解释道,“上次田都督返回长安已是三年前的事了。由于黔州土著民心思不定,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 起初这座城里还留有一些仆役看管,后来他们渐渐移居黔州,直到最后一名老人去年离世,此宅便再无人居住……据说最后是由卢护代为照管。” “估计是为了照顾范阳卢氏的情面吧。”李承乾轻蔑一笑,“谁会想到他会暗自做手脚,连接两家作为私人据点呢?” “确实如此。”戴至德恭敬答道,“坊正告知我们,早在去年卢寺丞便在此养了一位貌美的高丽婢女,并随后又添置了几位新罗婢女服侍左右,此外还有个负责日常采购的老仆看守门户……只是今日,这些人都不知所踪了。” “主子没了,那些仆人自然也会随之消失。”李茂冷笑一声。他知道这些人不过是用于掩护崔止恩与卢护会面的存在。 房玄龄派出刺客除掉卢护之后,肯定不会留下任何可能牵连到崔止恩的活口,甚至很有可能这些仆人们也已遭遇不幸。 戴至德抹了把额头的汗:"大理寺现在满城搜捕那帮高丽人,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们杀了卢护。可要继续往下查,得从他们身上挖新证据。" "人都死了还怎么查?"李茂挠头。 "路子有的是!" 戴至德掰着手指头数,"这帮女人怎么偷渡来长安的?谁经手买卖?最后怎么落到卢护床上?万年县的户籍档案谁签的字?哪天办的文书?经手官吏都有谁......" 李茂听得直晃脑袋。榻上的李承乾却笑了——难怪这老小子后来能当上宰相,脑子确实好使。 第一卷 第195章 扑朔迷离 "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 李承乾叩了叩案几。 戴至德赶紧从怀里摸出张纸条:"按殿下给的条件筛了三个人。"头一个名字赫然写着"崔止恩"。 "查的时候借了大理寺的人手,那边怕是早知道了。" 戴至德偷瞄太子脸色。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李承乾弹了弹纸条,"大理寺查不动崔家这尊大佛吧?" "可不是!人家是清河崔氏出身,没铁证谁敢动?"戴至德压低声音,"不过千牛卫那边也收到消息了......" 窗外忽然刮进阵冷风。李承乾望着夜色眯起眼:"昨夜卢护出宫,明面上是大理寺的人护送,暗地里千牛卫的眼线把长兴坊围得铁桶似的。"他手指划过崔止恩的名字,"你说,百骑司那帮人此刻在干嘛?" 戴至德后脖颈发凉——东宫墙角那丛夜来香,前天刚被换成百骑司特制的迷魂香。 “单论避开大理寺眼线搬运遗体并非难事,但如果想彻底避开千牛卫,则几乎不可能。” 李承乾垂首沉思片刻后叹息道:“可遗憾的是,对手显然早已准备妥当。最终千牛卫方面只发现了尸体残骸。” “殿下是指,其实真正最早找到现场证据的乃是千牛卫?”戴至德惊异地看向李承乾。 “确实如此,只不过鉴于其职责限制未能正式介入,故此才由大理寺接手处理。”李承乾微笑回答:“当下情形下,大理寺锁定包括崔止恩在内的三位嫌疑人等同于千牛卫也在密切关注这些人。而千牛卫对他们的跟踪又代表着圣上本人对此高度重视。” 如今李世民已盯上了崔止恩等人,而崔背后牵扯到的正是房玄龄势力。 仅隔着一步之遥,局势已是剑拔弩张。 “近期内你就暂时不用理会尚书省事务了,封爱卿会被指派前往接管工作。”李承乾凝视着戴至德慎重宣布道:“从明天起,请你每日都亲自前往大理寺跟进这件案子。” “属下遵命!”戴至德庄严回应。 李承乾转向李茂下令道:“安排贺兰明自明日开始前往千牛卫协助监督工作。” “领命!”李茂郑重受命,显见太子对于此事格外重视。 “好了,今天大家都很辛苦,去休息吧。”李承乾松了一口气说道。 “臣告退!”戴至德随即作揖离去。 见到戴至德离去后,李茂这才小心翼翼地望着李承乾问道:“殿下,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似乎很难找到机会联系上房相。” “不是可能性小,而是完全不可能。”李承乾轻摇着头说:“尽管崔止恩已经暴露了自己,但卢护的死确实非他所为。” “这么说来,卢护并非被崔止恩杀害?”李茂听后脸上布满了惊愕。 戴至德搓着手心直冒汗:"崔止恩就是个跑腿传话的,要真是他干的,大理寺早逮着把柄了!"他瞅了眼窗外,"现在这证据链七零八落,房相随时可能把崔止恩灭口。" 李茂拳头攥得咯咯响:"那咱们就干等着?" "等?" 李承乾冷笑,"明儿你派两队人马去吴王府外头转悠,记住离大门十丈远。"他手指蘸着茶水在案几上画圈,"五天后是卢护头七,我要去长兴坊给他烧纸。" …… 房玄龄盯着案头那份奏折,蜡油滴在"卢护"二字上。 太子要去给死人守夜?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打太子病愈,行事愈发让人捉摸不透——上个月卢护那腿断得蹊跷,明明都知道是太子指使,偏生查不出半点证据。 窗外老槐树被风吹得哗啦响,房玄龄突然想起昨夜吴王府后门闪过的人影。 太子这招打草惊蛇,怕是要把藏在暗处的都逼出来。 他抓起狼毫笔又放下,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个黑点。这棋局越下越险,可开弓哪有回头箭? 房玄龄脸上的表情变得更为严肃。 根据最初的预想,通过不断施压,迫使性格冲动易怒的太子做出过激行为直至犯下大错,最终名正言顺地废除其地位改立吴王为新任储君…… 可现实是,尽管太子确实瘸了腿并且还留下了终身残疾,但他同时也展现了高超的政治手腕以迷惑群臣视线,并迅速予以反击。 例如对卢护采取极端手段却又完全撇清关系的做法,简直让人佩服。 这样的手法根本不是过去印象中那个天真烂漫、毫无城府的小太子所能做到的。 那么必定有人在他背后出谋划策。这个人是谁? 秦宸? 房玄龄摇头否认,认为像这样老谋深算之人应该不会出自擅长教书育人的秦宸之手。 张玄素? 再次摇头否定,觉得一向模仿魏徵刚直作风的老实忠臣张玄素也不可能是这类诡计多端者的同谋。 李茂? 那位不过是在沙场上奋勇厮杀的大汉而已,此类巧妙布局环环相扣之术绝非出自他的构思。 既然排除掉了东宫原有团队成员,就只能从新晋力量中寻找答案了。 戴至德。 想到这里时,房玄龄面色愈发凝重起来,猜测这位年轻人或许正是这场精心设计游戏背后的真正操盘手。 一名进士,文职为朝散郎,却改任武职成为游击将军,并担任太子右卫率郎将。 皇帝这样的任命,让房玄龄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气息。 是来自百骑司的安排吗? 以一个进士的身份被任命到百骑司,这不仅需要过人的智慧,还需要卓越的身手。 这种人才必定非常出众,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他此时插手其中,是不是因为太子被废一事将会对他自身的发展产生影响呢? 崔止恩。 想起崔止恩这个名字,房玄龄的面色不由严肃起来。如今戴至德已将目光锁定在崔止恩身上,大理寺也在监视崔止恩,甚至连千牛卫都在盯着他,也就是说皇帝对崔止恩已经有了足够的重视。而崔止恩与房玄龄关系密切。 尽管每次崔止恩来往于府邸间都极其小心谨慎,但总有些意外发生让人窥见一二,万一真有百骑司的人介入详查此事,谁能预测会查出什么呢。 此刻太子已经对房玄龄产生了怀疑。 第一卷 第196章 吴王背后的人! 当然,除了房玄龄之外还有许多人也被怀疑着,不过他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位,毕竟眼下房俊正在吴王府担任参军一职…… 突然之间,“砰砰砰”的敲门声打破了沉寂,紧接着传来了门外儿子房遗爱呼唤父亲的声音:“父亲!” 房玄龄微微放松了些许,抬首应道:“进来吧。” 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书房之门缓缓开启。 身穿一袭绯红官服的房遗爱步入房间内,随即转身关好门,才向着父亲恭敬行礼:“见过阿耶!” 注意到儿子身上所穿服装,房玄龄眉头微蹙,询问道:“刚从吴王府那边归来?” “正是如此。”房遗爱抬头,语带慎重地回道:“最近关于太仆丞卢护之事甚嚣尘上,外界传言其乃致年初太子腿伤之人背后推手,甚至猜测这一切背后或许隐藏着吴王的身影。” 闻言后,房玄龄先是一愣,旋即露出笑容。 “二郎啊,”房玄龄望着眼前的儿子问道:“根据你在吴王府这么久以来的观察,你觉得这件事真是出自吴王之手吗?” 房遗爱后脖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父亲明鉴,吴王确实动过心思,可借他十个胆也不敢真动手啊!他跟卢护压根不认识......" "就这么回话。"房玄龄往后一仰,手指敲着太师椅扶手,"当年玄武门之变,李建成动手时可没跟底下人商量。" "您是说吴王他......" 房遗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起今早吴王府外探头探脑的人影,"今儿有人窥探王府,侍卫追出去时人早跑了。吴王知道后脸色铁青。" 房玄龄突然直起腰:"记住,圣上若问起,你只管照实说。"他蘸着茶水在案上写了个"静"字,"转告吴王,《括地志》才是正事。" 房遗爱刚退出书房,暗处闪出个蒙面女子。 房玄龄盯着烛火跳动的影子:"五日后卢护头七,让崔止恩跟着去吧。" 他吹灭蜡烛,黑暗中传来衣袂破空声。 西厢房窗棂微微颤动,房玄龄摸着冰凉的玉扳指笑了。 太子这招打草惊蛇倒是妙,可惜戴至德那小子查案太规矩——延康坊藏着能要崔止恩命的东西,可比什么大理寺案卷管用多了。 嘉福门下,贺兰楚石一身金甲踏着铁靴走出来,头盔上的虎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右手按着千牛刀柄,五十名红衣金甲的卫士齐刷刷列队,铠甲碰撞声惊飞檐角栖鸟。 宫墙根几个探头探脑的杂役慌忙缩回脑袋。贺兰楚石鼻孔里哼出声冷笑,转身大步流星往丽正殿走,身后卫士像钉在地面的金钉子。 李承乾正张开双臂让侍女系玉佩,黑蟒袍上的金线刺得人睁不开眼。贺兰楚石跨过门槛抱拳:"都备妥了,随时能走。" "外头眼线不少吧?"李承乾弹了弹袖口。 "足有七八拨人。"贺兰楚石犹豫着开口,"殿下真要去?" "总要给老部下送终。" 李承乾理了理璞帽,"顺便瞧瞧都有哪些熟面孔会来。" 殿外忽然响起马蹄声,李茂闪身进来比了个手势——房玄龄还在尚书省坐着呢。 马车驶出宫门时,九匹战马早已候着。 秦怀道翻身上马,腰牌上"千牛卫"三个字晃得人眼花。五十铁骑分作两列,马蹄铁在青石板上擦出火星子。 路过西市时,卖胡饼的波斯商人探头张望:"乖乖,太子爷这是去哪家吊丧?" 旁边挑柴的樵夫压低草帽,袖口隐约露出半截刀柄。 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帘子被风吹得直晃悠。李承乾眯着眼往外瞅,巷子口那绿袍小官吓得一哆嗦,差点把笏板摔地上。 这是他瘸腿后头回出宫门。 街边茶铺二楼,几个盯梢的慌忙缩回脑袋。 李承乾搓着腰间玉佩冷笑——房玄龄那老狐狸这会儿估计在尚书省直冒冷汗呢,指不定派了多少眼线跟着。 "让开!让开!" 千牛卫的呼喝声惊飞檐下麻雀。卖糖葫芦的老汉拽着孙儿往墙根躲,车轮轧过水洼溅起泥点子。 李承乾深吸口气,坊市间飘来的胡麻饼香味混着马粪味儿,可比宫里龙涎香实在多了。 过朱雀桥时,领头的秦怀道突然抬手。 五十把千牛刀同时出鞘半寸,寒光晃得卖绢花的胡商直捂眼。 李承乾挺直腰板,蟒袍上的金线在日头底下刺眼——出了这道宫门,他就是长安城里行走的活祖宗。 别说房玄龄,就是他舅舅长孙无忌来了,也得规规矩矩给他作揖! 马车拐进长兴坊时,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白幡在风里乱飘,纸钱被马蹄踏进泥里。 卢府门口乌泱泱跪着二十多号人,打头的是范阳卢氏的卢承庆——房玄龄小舅子的堂弟。 李承乾踩着木阶站稳,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大理寺的、吏部的、国子监的,连长安县丞崔止恩都缩在人群后头。 他瞥见卢承庆脑门上的汗珠子,心里冷笑:范阳卢氏到底是五姓七望之一,死了个七品官都能惊动半个长安城。 灵堂里乌压压挤满了人,见他进来齐刷刷低头。 李承乾故意把步子迈得又稳又响,那些偷瞄他腿脚的家伙惊得直抽冷气——不是说太子瘸了吗?这走路的架势比羽林军还利索! 外头卖炊饼的摊主伸着脖子跟人嘀咕:"瞅见没?太子爷腿脚好着呢!" 坊墙根几个抄手看热闹的闲汉直拍大腿:"上月赌坊开盘口说太子要废,老子押了十贯钱!这下亏大发了!" 灵堂前的青石板路上,李承乾忽然放慢脚步。卢承庆赶忙凑过来弯腰:"殿下有何吩咐?" "卢大人今日来得倒齐整。"李承乾随手掸了掸蟒袍上的纸灰。 "卢护双亲远在并州,七日丧期实在赶不及。"卢承庆抹着额角汗珠,"臣特意告假来主持。" 李承乾刚要开口,眼角突然瞥见人群后头缩着个熟悉身影。他嘴角一翘,指着穿深青官服的年轻人:"房二郎,躲后面作甚?" 房遗爱硬着头皮挤出人群,胳膊上缠的白绫格外扎眼:"参见太子殿下。" "这是替吴王来吊唁?" 李承乾盯着他胳膊上的孝带,似笑非笑。 屋檐下的白幡被风吹得哗啦响,满院子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卷 第197章 他真的成熟了! 檐角铜铃被夜风撞得叮当乱响,廊下侍立的宫女攥紧手中铜灯,烛火在青石板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李承乾轮椅碾过枯叶的"沙沙"声里,房遗爱喉结滚动,后颈的冷汗浸湿了交领。 "卢护是家母的族侄。" 房遗爱突然拔高声调,袖中手指掐进掌心,"族里让我来送...送他一程。" 话音未落,西北角竹林里惊起几只寒鸦,扑棱棱撞碎满院白幡。 李承乾抚着轮椅扶手上的螭龙纹,指腹擦过第三根龙须处的缺口——那是三个月前坠马时磕的。 "原来梁国夫人与范阳卢氏还有这层渊源。" 他忽然轻笑,惊得卢承庆手中祭文簌簌作响,"倒是孤疏忽了,该给卢侍郎赔个不是。" 卢承庆刚要躬身,忽见太子袖口滑出半截靛蓝绢帕,帕角绣着鎏金小篆的"吴"字。 这是三日前吴王府夜宴时,歌姬呈上的冰裂纹瓷瓶里裹着的物件。 "殿下!" 秦怀道突然按住腰间横刀。东南角灵堂的素缟无风自动,十二连枝灯架上,第三盏白烛"噗"地熄灭。 戴至德与刘仁实对视一眼,袖中暗器已扣在指尖。 李承乾恍若未觉,轮椅径直碾过那方青砖。 砖缝里渗出暗红——昨夜大理寺的人在这挖出三坛西域葡萄酒,坛底沉着半块鎏金腰牌,正是吴王府典军所佩。 "听说吴王新得了顾恺之的《洛神赋图》摹本?" 李承乾忽然转头,看着灵柩前那尊错金博山炉。 炉中沉香灰突然炸开星火,映得他眉眼森然:"前日孤在弘文馆见到真迹,倒是比摹本多出半阙题跋。" 房遗爱瞳孔骤缩。 那题跋是他亲手仿的,用的是吴王府特供的松烟墨,墨里掺着南海砗磲粉,在烛火下会泛出贝壳光泽。 昨夜本该随真迹焚毁的残卷,此刻竟出现在... "殿下说笑了。" 房遗爱扯动嘴角,袖中骨节爆响,"摹本终究是摹本,怎敢与真迹相较?" 他说着往灵柩右侧挪了半步,靴跟重重磕在莲花砖雕上。 地下密室中,正在誊抄往来信件的死士笔尖一顿,墨汁在"五月丙寅,遣卢护往东宫"的字迹上泅开污渍。 灵堂外忽然传来马嘶,李茂疾步进来,玄色披风上沾着草屑:"禀殿下,万年县在卢护别院搜出高丽商队的通关文牒,盖的是...是..." 他迟疑地望向房遗爱。 "是吴王府的印鉴?" 李承乾轮椅碾过满地纸钱,惊起供桌下蜷缩的狸花猫。 那畜生炸着毛窜上房梁,撞得"忠孝传家"的匾额微微倾斜。 "贞观十一年..." 李承乾指尖划过楠木棺椁,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三年前卢护跪呈兵符时,甲胄上沾着的燕山雪粒。 棺椁右侧的铜雀灯突然爆了个灯花,映得挽联上"丹心照日月"的朱砂越发猩红。 卢承庆捧着诗笺的手在抖。 纸是澄心堂特供的云纹笺,右下角却沾着星点胭脂——昨夜平康坊最红的歌姬,就是用这盒波斯螺子黛,在吴王别院的窗棂上画了只玄鸟。 "范阳卢氏英才众——" 他刚念出头一句,灵堂外的老槐树上突然惊起群鸦。 秦怀道拇指顶开刀镡三寸,瞥见树影里闪过半截玄色箭袖。 李承乾恍若未闻,专注地盯着棺椁缝隙里渗出的水渍。 那是他今晨命人浇灌的西域葡萄酒,此刻正缓缓晕开棺内卢护中衣上的墨迹—— "五月丙寅,得吴王手谕"八个字渐渐显形。 "良臣碧血沃边疆!" 卢承庆声音陡然拔高,盖过突然响起的丧钟。 跪在右侧的卢护幼子突然抽搐,袖中滚出枚鎏金弹弓,正是去岁上巳节吴王所赐。 李茂悄无声息地踩住弹弓,靴底碾过上面刻着的螭纹。 灵堂四角的素帷无风自动,露出后面藏着的六名玄甲卫,他们肩甲上还沾着万年县牢房的稻草屑。 当念到"高风亮节齐谢公"时,郑氏突然恸哭出声。 她攥着的丧服下摆露出半角密信,正是三日前房遗爱塞进奠仪箱的吴王笔迹。 李承乾转动轮椅靠近,状似安抚地按住她颤抖的肩,指尖轻轻勾走那缕罪证。 "烧了吧。" 太子突然开口,惊得卢承庆差点摔了诗笺。 真正重要的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 谢玄无疑是国家栋梁,那么,如今的卢护又如何定位呢? 要知道,在李承乾亲临悼念之前,有关卢护的负面消息甚嚣尘上:秘密豢养私仆、背地受人指使企图谋反等罪名。 作为太子身边的近侍,这种行为无疑是对君王的严重背叛。 一旦事实确凿,整个范阳卢氏家族都将因此蒙羞。 这自然是所有卢家人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早先朝廷内部传言称太子会在卢护去世七日后亲临吊唁,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来实施报复的。 随着卢护的去世,那个策划一切阴谋的幕后黑手也就无从捉摸了。 太子心中的怒火自然可能转移到卢氏头上。 这也是为何左丞卢承庆与其他多名族中人士都出现在现场的缘故——他们是为了维护整个宗族的声誉而来,准备应对即将来临的风暴。 然而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是,太子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怨恨,反而当众创作诗歌赞扬卢护忠诚正直, 彻底为逝者澄清了所有不实之词。 将来如若还有任何人想要以此事件攻击卢氏一族, 定将遭到卢家上下的一致反击。 听着卢承庆缓慢而庄重地吟诵悼诗,随后见他缓缓前行,将手中的纸张轻轻靠近灯火,直至化为灰烬。目睹这一切的房遗爱整个人陷入了困惑之中。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说好,今天太子来这里,是打算给卢家难堪吗? 怎么会转眼间却为他们谱写起颂歌来? 卢护竟成了忠诚典范? 简直荒谬! 不仅是房遗爱,在场了解内情的人们也都惊诧不已。 大家都在想,太子此举背后究竟有何深意? 难道那伤腿之仇不计了? 不同于其他人表现出的惊讶与不解,秦宸却露出了释怀的笑容,眼中充满骄傲地看着李承乾。 太子真的成熟了很多。 第一卷 第198章 君王风范! 李承乾感受到了来自秦宸的目光中的温暖,他的眼神依旧淡然。 不过是一首表达敬意的悼词罢了。 人逝去之后给予赞誉也不为过。 李承乾静默地凝视着前方供奉的卢护牌位,心中的某些情绪被更深地掩藏起来。 灵堂青烟未散,卢承庆转身时官袍下摆扫过未烧尽的纸钱,深深一揖:"殿下赐此殊荣,卢氏满门..." 话未说完,檐角铜铃突然齐鸣,惊得供桌上长明灯火苗乱颤。 李承乾摩挲着轮椅扶手上的螭纹,触到第三根龙爪处的裂痕——三个月前坠马时,正是这块木刺扎进掌心 。"孤不过说了几句实话。" 他抬眼时,正瞥见卢护幼子袖中滑落的鎏金弹弓,弹丸上隐约可见"武德九年造"的铭文。 廊下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秦怀道拇指顶开刀镡三寸,见洒扫仆役正跪地收拾碎瓷,指节上的老茧分明是常年握弓所致。 李茂不动声色挪步挡住太子,玄色披风下藏着半截沾血的密信——昨夜在卢护书房暗格里找到的,盖着吴王府印鉴的粮草调度图。 "范阳男儿戍边时,孤尚在襁褓。" 李承乾忽然叩击轮椅,惊飞梁间栖着的寒鸦,"听闻卢侍郎当年在幽州,能用突厥话骂退三个部落的使臣?" 他说着从袖中抖落半块残破的龟甲,正是卢护当年随军时用的占卜器具。 卢承庆瞳孔骤缩。 这物件本该随卢护下葬,此刻却... 他猛然想起清晨棺椁缝隙渗出的葡萄酒香,后脊瞬间爬满冷汗。 灵堂四角的素帷无风自动,露出后面影影绰绰的玄甲卫轮廓。 "殿下厚爱,臣等无以为报..." 正当两人走到门前,张乾忽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沉重之色。 他对这位太子有所认识,绝非凡人而已。 那件令张家受尽耻辱、自己也因此而致残的事情,真的就这么轻易地揭过去了? 难道说,对于那些加害之人,他也能做到视而不见? 不,这不是他的作风。 怀着这份猜测与不安,张乾踏上了归途。未曾料到的是,后续的事态竟以比想象中更快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实在太快了。 抱歉各位,今天胃部不适导致写作状态不佳,请多多包涵。 下回将带来卢承庆及长安卢氏家族面临的厄运。 敬请期待。 灵堂内稀疏散布着几许人影。 某位男子悄悄接近身着麻衣、面容娇美的郑氏身旁,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了几句。 虽略显惊讶,郑氏仍旧起身,并对女儿交代几句后,拉着她向后院走去。 身处人群中,房遗爱见到这一幕略作思考便迅速掉头,径直离去了。 现在必须尽快返回吴王府,告知吴王今日所见。 只一首挽歌,足以让卢氏以及其他许多望族改变对太子的看法。 这若使得日后他们坚定站在太子一侧,那绝对会对吴王构成不利局面。 偏厅里,李承乾的目光从西侧围墙掠过,墙上的机关已不复存在。 听到快速靠近的脚步声,端坐中央的他立刻转移视线。 穿着丧服且显得憔悴不堪的郑氏牵着自己的女儿步入房间,对着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的李承乾深深地行礼并含泪言谢:“小女子恭迎殿下亲临府上悼念亡夫,多亏殿下还给他清白之名。” 尽管这几天郑氏听到了一些关于卢护意图陷害太子的消息,但她始终不愿相信事实如此残忍。 毕竟策划对抗皇室继承人可是滔天大罪,牵连极广。 前不久先是家中顶梁柱不幸遭遇意外,幸而因此获得了大理寺丞的位置,却在回家途中不幸殒命,更糟糕的是据说是在附近藏匿了来自朝鲜的侍女…… 这一切已经让她深受打击,偏偏又有传言声称卢护之所以会落得此下场,是因为有人担心其泄露企图危害太子的阴谋。 对此谣言郑氏几乎要崩溃。 可是,她又能如何做呢? 除了表现得浑然不知、满心悲痛外别无选择。 幸好今天,太子替她们全家昭雪冤屈,从此母女俩的生活或许能稍好些。 瞥了一眼站立一旁的卢承庆,李承乾温和地说:“夫人无需客气,这是我应尽的责任。更何况卢大人是我东宫的重要官员,遇害后我能给予的帮助有限……最近宫中有不少事待办,只能拿出五十贯银钱作为抚恤金,请不要嫌弃。” “谢谢殿下体恤!这是臣妾之幸。” 郑氏连忙整顿仪容,再次行礼拜谢。 五十贯数目虽少,但对于如范阳卢这样的豪门世家而言意义重大,因为这笔钱是由当今天子亲自赏赐,自然非同凡响。 一侧的卢承庆心中清楚,这段时间东宫把大量心思放在了《考工志》的编写工作上。 尽管主要的资金来源是将作监和少府,但东宫的开销依然可观。 五十贯银钱,太子已是尽力而为了。 他的心头不禁一阵叹息。 李承乾轻轻摆了摆手,问:“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 “殿下。”卢承庆接话道,“卢护的父亲和兄弟预计今晚或明日早晨能够抵达长安。休息两天后,他们将会送卢护的遗体返回范阳老家,最后安葬于祖坟中。” 卢承庆没明说的那层意思是: 若今日无法妥善处理好卢护的事务,他的遗骸也许再也不能被安置进范阳卢家的祖墓里了。 “原来是这样。”李承乾点头表示理解,他明白卢护的父亲及兄长实际上都在南方担任要职,从淮南乃至更远的地方赶回确实不简单。 李承乾转向郑氏,略显犹豫地开口:“有些话,我说出口或许会让你觉得唐突。” “殿下请直言。”郑氏神情肃穆地屈身行礼。 李承乾轻轻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虽然已经有了卢卿的女儿,但他这一脉的延续终究遇到了难题。 所以我认为,等过一两年你守孝期满后,最好能从卢家同宗内挑选一名幼子过继过来,继承血脉; 或者待你女儿长大成人后再选个合适的女婿入赘,这样一来,也等于是让他的血缘得以延续。不知郡公怎么看此事?” 第一卷 第199章 这是心虚了? “殿下高见,臣代表范阳保证绝不让卢护的香火断绝。” 卢承庆态度严肃地点了点头,身为范阳郡公的身份虽然还不至于一族之长,但其言辞分量足以左右族中事务。 “这就很好。”李承乾应声赞同,并补充道,“我这也是出于对他们母女俩未来生活的考虑,有个男孩撑门面的话,至少不容易受人欺负……另外几年之后到了上学年龄,就让他来长安吧。不说别的,单凭我的面子,在太学入学应该不成问题。”“多谢殿下的关照。”卢承庆、郑氏深深弯腰答谢。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李承乾边起身边朝卢承庆点头致意。 “恭送殿下!” 站在门外,李承乾对身旁相送的卢承庆叮嘱:“虽说如此安排已属妥当,不过针对卢护的事情还需尽快查明真相给出结论,方能让亡者安心瞑目。” 听到这番话语后,卢承庆面容立刻变得庄重,鞠躬回复道:“臣记下了。” “嗯。”李承乾点头表示认可。 紧接着他说:“好吧,我就此告别。” “恭送太子殿下。”在场所有人包括整个府邸内的仆役们皆低头致礼。 登上马车前一刻,随着帘幕放下,李茂早已坐在前排拉住缰绳,与此同时,秦宸等人也各自跃上战马。 贺兰楚石高声喊出“走啦”,随即车队慢慢驶离,朝向街坊出口前进。 直到最后一缕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恭送太子殿下”的声音再次响彻云霄。 卢府后院的井栏上凝着层薄霜,卢承庆扶着冰凉的青石砖,指甲缝里还沾着灵堂的香灰。 檐角铜铃突然齐颤,惊得他手一抖,茶盏里浮着的卢护最爱喝的蒙顶石花,泼湿了袖口内衬——那里缝着三日前吴王送来的密信。 "大人!" 管家慌张跑来,"马厩里那匹照夜白...突然口吐白沫了!" 卢承庆瞳孔骤缩,那是卢护生前最爱的战马,昨日才从范阳快马运来。 他疾步穿过月洞门,靴底踩碎了廊下未扫净的纸钱,纸灰里混着几粒西域马才吃的苜蓿籽。 与此同时,崔止恩正在西市胡商摊前佯装挑选琉璃盏。 他指节叩着摊上那尊大食铜壶,三长两短的声响被驼铃淹没。 卖毯子的粟特商人突然掀开毡布,露出底下鎏金错银的弩机:"县丞大人,吴王问您还要犹豫到几时?" 戌时的梆子声里,李承乾把玩着半块龟甲。 这是今晨从卢护棺中取出的占卜器具,裂纹间还凝着暗褐色的血渍。"李茂,你说这裂纹像不像玄武门的地图?"他指尖划过龟甲,在烛火下投出扭曲的影。 李茂正往箭囊里装淬毒的狼牙箭,闻言手一抖:"殿下,宣阳坊的岗哨已换成我们的人。" 窗外忽然掠过黑影,他闪电般掷出匕首,钉住只误入殿中的蝙蝠。 血珠顺着窗棂淌下,在青砖上汇成个模糊的"崔"字。 "该收网了。" 李承乾碾碎龟甲,粉末从指缝簌簌而落。 更鼓声里,二十名玄甲卫顺着范阳郡公府的排水渠潜入,领头的举着火折子照见渠壁新鲜的血迹——昨夜大理寺的人在这发现了三具高丽客商的尸体。 崔止恩推开书房门的瞬间,铜鹤灯台突然倾倒。 他扑向暗格时踩到地砖下的机簧,墙内弩箭破空之声与院外巡夜的梆子同时响起。 最后一刻他看清了暗格里多出来的那封信,火漆印纹正是太子私库才有的蟠龙纹。 今天,太子亲自前往卢府,本应紧紧追查卢护之事,却意外地展现出了少有的宽恕之心。 一首哀诗,更是将范阳卢氏的忠心描述得淋漓尽致。 这样的表现足以让满朝文武重新审视这位太子。 一个仁慈的太子更容易赢得人心。 此外,他的左腿似乎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不堪,看起来并不像有人所说的那样残疾。 尤其是作为太子的身份, 他是大唐最正当的继承者。 这样一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心会毫无保留地倾向于他。 对于崔止恩来说,太子放弃追究卢护事件,也就意味着他个人的安全得到了保障。 大家的目光将会转向那些高丽和新罗籍的女仆,而不会再对幕后之人产生怀疑。 理论上讲,这对崔止恩是个好消息,可实际上他的脸上却不见一丝喜悦。 的确,没有半点开心的样子。 因为他清楚自己恩师、尚书左仆射房玄龄的真实意图——扶持吴王取代现太子,成为新的储君。 房遗爱与吴王关系匪浅,而房家其他成员与现任太子联系不多,出于对未来的考虑,房玄龄的选择可以理解。 身为房玄龄暗地里培养起来的心腹,如果吴王登基成功,崔止恩也将因此获益颇丰,甚至前途无量;但若失败…… 突然,一杆青色旗幡闯入崔止恩视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步伐。 确认无人跟随后,崔止恩迅速走进了旗帜下的店铺内。 就在崔止恩进入店铺之后,两条身影静静地出现在街对面的巷口。 “那是一家皮货店,店主应该是突厥人或吐谷浑人。”齐潮瞥了一眼店铺,随后低声问张乾:“张兄,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身穿灰袍、戴着黑色毡帽的张乾靠在墙上,双手抱刀,冷笑着说道:“这表明他和卢护的死仍然有联系。如果因此发现其他线索,那可就别怪我们下手不留情了。” “那么太子那边……”齐潮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张乾诧异地看向齐潮,疑惑地问道:“太子要平息这件事,是亲口告诉你的,还是孙寺卿特别吩咐你了?” 齐潮一时语塞。 “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至于其他问题,那是大人物需要处理的事情,不必过于担心。”张乾看了齐潮一眼,随即转头望向皮货店门口,皱眉道:“他在里面的时间太久了……不对劲,里面有古怪。” 说完这句话,张乾不再理会齐潮,紧握横刀,大步流星地朝店铺走去。 齐潮连忙紧跟其后。 片刻之后,二人已经站在皮货店的后门口。 崔止恩早已从后门彻底消失无踪。 “张兄,现在该怎么办?”齐潮面色凝重地问道。 “他今天突然耍这种手段,不正是说明他心虚了吗。” 张乾轻声冷笑,随即眼神猛然一凛,看向店内,冷冷地说:“回去,他选择这家店肯定有缘由,店里的老板和伙计应该好好调查一下。” “好!”齐潮立刻精神振奋起来。 第一卷 第200章 太子爷不再隐忍! 怀远坊的砖墙沁着潮气,崔止恩的皂靴碾过青苔,在潮湿的砖缝间发出黏腻的声响。 领路的玄色劲装女子突然按住腰间软剑,惊得他撞上墙边晾着的腌菜缸。 酸腐味混着霉味直冲鼻腔,远处传来三声梆子响——这比平日巡夜早了两刻钟。 "县丞大人倒是准时。" 女子反手推开榆木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裹着铁器摩擦的轻响。 院里那畦韭菜长势诡异,每株间距分毫不差。 井台青石上凿着北斗七星的凹痕,第三颗天玑星的位置泛着油光,显然是常被摩挲。 崔止恩刚要蹲下细看,女子剑锋突然抵住他后心:"大人对星象也感兴趣?" 檐角铜铃无风自动,惊起墙头夜枭。 崔止恩瞥见女子靴帮处露出的半截刺青——玄鸟衔蛇的图样与那日刺杀太子的黑衣人如出一辙。他佯装踉跄,袖中鱼符顺势滑入韭菜畦,正卡在第七株与第八株的间隙。 "吴王等您半月了。" 女子剑柄突然弹开暗格,露出里面淬毒的银针,"上次送来的东宫布防图,玄武门的值守时辰...对不上。" 只听“嗖”一声轻响,一支手掌长的细针瞬间出现在他视野里,在他未及反应之际已经深深地扎进了胸口,血花四溅。 一股寒意从心脏处扩散开来,疼痛感还未袭来,困惑不解的崔止恩带着满脸惊愕看向眼前的女侍卫。 而此时此刻,滔天剧痛已然席卷全身,将他淹没。 那位身穿黑衣的女侍卫放下手中的针具,缓步上前,轻松地把崔止恩抱起,径直走进了对面房间之中。 “咯吱”一声,房门轻轻开启。 一位身穿粉红色长裙,容貌娇美且带着几分高丽风味的女子,伏在了长榻前的小桌上。 一壶玉液与两只酒杯摆放在旁。 其中一只酒杯就在女子面前翻倒。 从那名女子嘴角溢出的黑色液体显而易见是毒液。 那位身着黑衣的女护卫先将崔止恩的遗体置于门口,随后走到这位高丽女性身边,把手中的弩弓放置其手中。做完这一切后,她面无表情地检查了一下方向正确无误,接着翻身跃窗而去,消失在庭院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嘭”的巨响,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张乾和齐潮领着几位随行人员迅速冲入院子。 菜园、井台以及被打扫得十分干净的小院,连同屋内的两具尸体瞬间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脸色严峻的齐潮紧跟在张乾身后小心翼翼步入房间内部。 望了一眼已被弩箭致命射中的崔止恩,齐潮自怀中取出一份通缉告示,走向持弩女子旁边对比起相貌来。确认无误后,转向张乾沉声道:“寺丞大人,这名死者是卢护府上的高丽侍女。从现场情况分析来看,在卢护死后她似乎由崔止恩安置在此处,今早却因企图灭口反遭后者以命搏命之举所牵连,最终同归于尽。” “真是一场双败俱伤的局啊。”张乾面容冷漠地点点头,冷哼道:“真是妙计连连,几乎天衣无缝啊!” 张乾很清楚事情真相:太子赦免了卢氏一门,可真正幕后操纵崔止恩行动的人则借此良机彻底除掉了他并销毁所有相关证据链条。 再通过这么一位高丽婢女将整个案件包装成一起家庭纠纷事件收尾。 大理寺官方定论可能会将此视为两表兄弟间为争夺一名异域佳丽而自相残杀的故事。 “寺丞大人,”经过简短勘察后的齐潮出来汇报:“这里只发现有女性居住痕迹,并未见任何男性活动迹象。” “继续仔细调查吧。毕竟对方曾担任过长安县丞之职,也不是什么小角色可以随意忽视掉的案子。”张乾叹了口气说:“比如那个酒瓶、这个小院子内外邻居关系如何?甚至包括使用过的弩矢等都应该作为重点对象进行调查。” 齐潮微微鞠躬表示遵命。 正当张乾转身离开时,目光偶然掠过院角那口水井上方一时愣住了。紧接着脚步微顿,注意到地上留下的足迹……片刻思考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奇怪!” 身子微俯下,他对脚印进行了仔细测量与观察…… 忽然间直起身来,语气凝重宣布:“出发!目标:崔家庄园。” 借由追查崔止恩被谋杀案之际正好顺藤摸瓜探寻更多线索。 …… 檐角冰棱折射着寒月,李世民指尖划过奏本边缘的鎏金云纹,突然顿住——那里沾着星点胭脂,是平康坊最贵的醉花荫。 炉火"噼啪"爆了个火星,惊得他手一抖,奏本滑落,露出压在底下的半块龟甲。 龟甲裂纹蜿蜒如玄武门旧巷,当年血浸砖缝的触感倏地涌上掌心。 "太子终是..." 他喃喃到半截,喉间泛起腥甜。 三日前太医署呈上的丹丸在舌底化开,苦涩中混着范阳进贡的石蜜甜香。 殿角铜漏忽地卡住,滴水声滞在亥时三刻——正是当年玄武门兵戈乍起的时辰。 黄绸奏本上,"良将忠臣倾碧血"七个朱批小字突然洇开,化作卢护棺中渗出的葡萄酒渍。 李世民猛地起身,衮龙袍扫翻青玉笔架,墨汁泼在《氏族志》"范阳卢氏"条目上,将"武德八年"的记载染成团黑雾。 "来人!" 他暴喝声惊起殿外宿鸦,"把弘文馆藏的《周官图》取来!" 那卷前隋秘档里,夹着卢赤松与隐太子共绘的关中布防图。 当值宦官踉跄退下时,踩到滚落的暖手炉,香灰在波斯毯上拖出条扭曲的痕,宛如龟甲裂纹延伸向暗处。 更鼓声透过窗纸变得沉闷,李世民摩挲着龟甲上那道新添的刻痕——今晨暗卫从卢府井底捞出的密匣里,这物件与吴王府的鱼符锁在一处。 他突然冷笑,指节叩在"辈亲几度赴国难"的诗句上,震得案头烛火摇曳,在屏风投下张牙舞爪的影。 十二连枝灯第三盏突然熄灭,殿角传来衣袂摩擦的窸窣。 李世民头也不回,将龟甲掷入炭盆:"告诉承乾,下次烧干净些。" 青烟腾起时,隐约现出隐太子佩剑的轮廓,剑穗上郑氏女亲手编的同心结尚未散开。 第一卷 第201章 世家的力量! 太极宫漏刻滴水声骤碎,李世民指尖悬在"卢护"二字上方寸许,朱砂御笔在烛火中投下蜿蜒血影。 他忽将笔搁在鎏金辟邪镇纸上,白玉扳指磕出清响:"拟诏,追封大理寺丞卢护故城县子,赐钱三百缗。" 阴影里腾起缕缕龙涎香,王德躬身时腰间十二枚银鱼符叮咚相撞:"大家,是否要遣太常寺赐丹书铁券?" 这老宦说话时,殿角铜鹤灯台正映着他袖口暗绣的獬豸纹——三品内侍监独享的章纹。 "不必。" 皇帝屈指叩了叩案头《氏族志》,书页间忽然飘落片银杏,恰盖在"范阳卢氏"的朱批上。他想起三日前卢护横死朱雀街时,掌心还攥着半块碎了的进士题名碑。 殿外忽起金甲铿锵声,十二扇雕龙槅窗齐齐震颤。 停在距丹陛丈许之处,常何肃然作揖:“臣,左千牛卫将军常何,参见陛下。” “平身。” 李世民平静地注视着常何,开口询问:“究竟何事让你如此匆忙,在宫门已经关闭之时前来求见?” 常何面色凝重地回答:“陛下,崔止恩过世了!” “什么,崔止恩?”李世民一时没有记起这名字。 “长安县丞崔止恩,也就是卢护的表兄。今日午后,他在怀远坊西北的一个偏僻小院中被发现身亡。”常何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同时在那里发现死者的,还有之前从卢护家中逃走的一名女子。” “杀害卢护的那个女子?”李世民眉头紧锁,问道:“卢护家中的女子与崔止恩有何瓜葛?” “那名女子其实是长安县转到卢护名下的,而崔止恩正好是长安县丞。”常何深吸一口气,说道:“据查证,该女子饮毒酒而死,临终时她手中握有的弩弓射出的箭矢穿透了崔止恩的心脏。” “崔止恩害了卢护后又毒杀了这名女子,自己反而被女子临死前射杀,所以这一切就结束了?”李世民眉头紧锁,这一切显得太过合理以至于让人感到不寻常。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常卿。" 圣人的声音裹着夜露的寒气,惊得檐角铜铃轻颤,"你说崔止恩书房的炭盆,积灰有三指厚?" 常何的锁子甲在殿中发出细碎的铮鸣,他想起大理寺仵作验尸时,从崔止恩指甲缝里抠出的金丝炭屑——那本是东宫冬日才用得起的贡品。 王德捧着信笺的手突然抖了抖。 纸面"诸事本毕"四字在烛火中泛起诡异的靛蓝,这让他想起去岁寒食节,太子捧着青团来请安时,袖口沾染的靛草汁。当时尚药局的人说,那染料产自高丽。 "臣查验过。" 常何单膝压着冰冷的金砖,甲胄缝隙渗出怀远坊潮湿的霉味,"崔宅后巷的泔水车,轮辙里嵌着东宫马厩特供的苜蓿草料。" 他故意略去了最关键的那句——在卢护暴毙的榻下,搜出半枚太子卫率的腰牌。 李世民突然轻笑出声。 这笑声惊飞了栖在殿外古柏上的夜枭,羽翼扑棱声里,他想起半月前太子跛着脚献上的《破阵乐》新谱。 那谱子用朱砂写着"秦王破阵",可最后一拍的颤音,分明是渭水之盟时突厥人的胡笳调。 "传孙丹青。" 圣人的手指抚过信笺边缘的锯齿,那里留着被火舌舔舐的焦痕,"就说高丽婢通晓机关术,私造弩箭意图行刺。" 王德躬身退下时,瞥见御案暗格里露出半幅泛黄的画轴——画中少年挽弓的身影,与如今跛足的太子重叠成诡异的镜像。 更漏声撕开夜色,常何退出殿门时,看见大理寺的灯笼正飘向东宫方向。 他突然想起三更时分,那个浑身湿透的卖炭翁闯进千牛卫衙门,说亲眼看见崔止恩死前夜,有穿蟒纹靴的人影从后墙翻出。而太子最钟爱的那双麂皮靴,靴筒内侧就绣着金蟒。 晨光刺穿承恩殿九脊顶的鸱吻时,李承乾正用断过三回的左腿碾碎阶前白霜。 淡黄龙袍下摆扫过青砖螭纹,惊起昨夜未扫净的槐花碎瓣——那恰是卢护咽气时攥在掌心的品种。 "殿下。" 李茂趋步靠近,腰间蹀躞带七事中独缺了金鱼符。 他袖口翻卷处露出半截刺青,正是三年前在齐王府地牢烙下的"秦"字。 檐角铁马忽作金戈声,李承乾望着尚书省方向升起的晨烟:"千牛卫出动了多少缇骑?" "丑时三刻,常何带着三十六人自玄武门出。" 李茂喉结滚动两次,"我们安插在兵部驾部司的人...今晨换值时少了三个。" 李承乾摩挲着腰间残缺的联珠纹玉珏,这是去年房玄龄献上的寿礼。 玉珏断裂处新镶了金丝,正卡在他指腹旧疤上:"传孤口谕,今夜当值的都赏双份冰炭钱。" "那卢家祖宅那边..." 李茂忽觉后颈发凉,太子指尖正划过他官服领缘的孔雀纹——三品以上文官特有的章服。 "房乔能在尚书省坐稳二十年——" 李承乾突然折下一枝残梅,花汁染红了拇指上的青玉扳指,"凭的可不是什么帝王恩宠。" 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李承乾接着说道:“正因为聪明如他,多年来提拔了许多亲信进入朝堂。当然,这些人首先忠诚于皇家。此外,范阳卢氏便是支撑房相另一重要力量。” “梁国夫人正是出自范阳卢氏。”李茂肯定地点了点头。 即使卢承庆贵为范阳郡公,但考虑到房玄龄妻子身为梁国夫人及其家族背景,在卢氏内部影响力更胜一筹。 李承乾平静地补充道:“因此可以说,卢氏与房相关系紧密。当前局势下,我们要做的并不是直接打击范阳郡公,而是让父亲对其产生质疑,令其无法轻易靠近房相就已经足够。” 对此深刻认识,使得东宫目前还无力直接对抗卢氏。 倘若真正开战,缺乏帝王支持的情况下后果不堪设想。 明确区隔开来,世家有世家的力量体系,而房玄龄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第一卷 第202章 风暴即将来临 “明白了!”李茂当即正色答应。 “人员已经召回,请静观其变。看看接下来父皇的态度变化,再据此制定后续方案。”说完,李承乾稳步前进。 “遵命!”李茂躬身应诺,随后起身跟在其身后,一同前往崇德殿,心中却清楚这次行动并未结束。 “殿下,这是中书省刚刚送来的大理寺的文书。”秦宸将手中的文书递给李承乾,随后退回了队列中。 李承乾接过文书,看了一眼,立刻挑起了眉毛,大理寺的文书来得如此之快。 这究竟是大理寺的意思,还是皇帝的意思? 李承乾抬眼看向诸臣背后的戴至德,问道:“戴大人,你知道这件事吗?昨日在怀远坊找到了卢府的高丽奴婢,却发现该奴婢已被人杀害,而凶手正是卢家的表亲、长安县丞崔止恩。” “微臣昨天离开宫门后才得知此事,那高丽奴婢虽然被崔止恩所杀,但崔止恩也在搏斗中丧生。”戴至德行礼,说道:“本来打算今日禀告殿下的,不曾想大理寺的文书已经递上来了。” 李承乾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孤明白了大理寺的心意。卢大人和他的表兄崔止恩因争夺一个高丽奴婢而两败俱伤,此事与其他无关,所以就这样收场吧。” 李承乾平静地将文书向前推,交给秦宸的同时说道:“各位大臣都来看看这份文书,在东宫我们就这么结案。” “遵命!”众人恭敬地应答。 “接下来。”李承乾表情严肃,“对于东宫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考工志》的编纂工作,这件事情至关重要……” …… 夜幕降临,落日余晖铺展于太极宫门前的大道之上。 常何带着凝重的脸色走上台阶,跨过门槛进入了太极宫内。 李世民正坐在御座上批阅奏折,见到来人,抬头看向四周,冷峻地命令道:“所有人先退下。” “遵命!”帐幕后方的中书舍人、给事中、左右史以及所有宫女、太监皆从各个出口退离。 常何上前一步施礼道:“启奏陛下,千牛卫连续搜查一夜,逮捕嫌疑人三十七名,暂未确定真正凶手,但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两处异常情况。” “哪两处?”李世民面容冰冷。 “其一为吴王府。昨日参加卢护葬礼后,吴王参军房遗爱留宿吴王府;其二乃范阳郡公府。昨晚有人潜入范阳郡公府,守夜更夫以为遇盗贼,引起一番骚动,最终却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常何低身禀报。 “范阳郡公府,左丞相府第?”李世民眉头皱紧。 作为六部尚书之下首屈一指的官员,卢承庆为何卷入其中呢? 抬起头,李世民看着常何问:“你怎么认为?” 常何再次鞠躬,“昨夜千牛卫搜索整个长安城试图抓捕杀害崔止恩的真凶,虽有进展,却似乎遭到高丽及突厥人的干扰,导致无法抓到主谋。同时,范阳郡公府也有不明动静发生,可能是……” “为了彻底掩盖事实真相。”李世民点点头说:“太子昨日极力称赞卢氏家族忠诚,卢氏或许为了平息事件杀掉了崔止恩, 以此消除威胁他们家族的秘密。此外,突厥族离范阳地区很近啊!” 常何肃然起敬。 李世民轻轻敲打着桌案。 太子,卢氏。 卢氏,太子。 良久之后,深思熟虑的李世民目光落在一侧堆放着的奏折上,随手拿起一本递给常何,“让中书省抄写两份副本,一份送去尚书省,另一份送到东宫。告诉他们,十五日早朝时,朕要听到他们对此事的看法。” “遵命!”常何心中一颤,皇帝终于采取行动了。 “记得将其混杂在其他文书中一同发出。”李世民最后补了一句。 “遵命!”常何郑重地行了个礼。 “去吧。”李世民微微挥了挥手,常何随即拱手告退。 冬季的寒风吹拂过殿堂,李世民向外眺望远处的长安城,轻声自语:“老朋友,你太过心急了。” …… 东宫崇教殿内,李承乾正欲起身,李茂快步走进来。 “殿下,中书省送来了一批奏章,说是十五日朝会时需讨论。”李茂说着,将数份奏章放置于桌案上。 李承乾瞥了一眼,点点头说:“那么明日照例召集群臣商议吧。” “遵命!”李茂肃然作揖。 李承乾随手打开一份奏章浏览。 礼官建议增加对高祖父母的服丧期至五个月,嫡子妻的服丧期定为一年,而嫂、叔、弟妻、夫兄及舅则服小功之礼。 粗略看了之后,李承乾继续翻到下一份。 御史上报司农寺木材价格在民间过高,质疑其中是否有隐瞒不报之事。 李承乾刚想合上,但忽然觉得不妥,又重新仔细看了一遍,目光立刻变得专注起来。 这份奏章怎么会在东宫出现? 根据记忆,在前一世里,就是因为这件案子,尚书右丞韦凌才彻底失宠。可是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东宫呢? 李承乾的脸色变得异常沉重。 风暴即将来临啊! 当年十一月,因司农木橦价贵,韦凌上书弹劾此事有隐情。皇帝随即命令大理卿孙丹青审查司农的过失。但孙丹青认为:仅因为官府木材的价格高,并不能证明有任何不当之处,相反地,这恰好体现出司农了解大局的重要性。此言深得皇上的赞赏,同时他对韦凌表达了不满,认为后者见识不够深远。 承恩殿内,烛火轻柔闪烁。 当李承乾踏入室内时,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镜前准备卸妆的太子妃苏蝉儿。 侧方的光线打在铜镜之上,映出她那娴静温婉的脸庞。 红粉金饰一应俱全,如星似霞般点缀其容颜。 站在一旁的李承乾不由自主地看得入了迷。 感受到目光的苏蝉儿抬头微笑问道:“殿下,有何心事?” “无妨。” 李承乾笑着回答,随即将手中的奏章收入袖中,“刚刚父皇传来消息,说三天后老三和兕子将来东宫探访,请娘子提前准备迎接。” 第一卷 第203章 一盘死棋 “好的!”苏蝉儿点头同意,接着转向镜子再次端详自己,“臣妾如此装扮合适吗?” “非常完美。”李承乾走过去,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赞许道,“爱妃天生丽质且温婉贤淑,是最佳选择。” 苏蝉儿闻言羞涩一笑,“哪里比得上殿下所言这般好。” “不,你甚至更好。”说罢,李承乾一把将她抱起,直接朝着床榻走去。 “别呀,殿下,我还没卸妆呢!”苏蝉儿急得连忙喊道。 “正好不用了。” ...... 昏暗的卧室内,熟睡中的苏蝉儿气息均匀。 衣裙散落四周,罗绮沾地。 听到耳边细微的呼吸声,李承乾慢慢睁开了眼睛,左手探出,从枕边取回那封奏折—— 关于司农高价出售木材给民间的情况再次被提出来。 想起这件事,在冬日时朝廷总会指示司农低价向百姓售卖存储已久的木材。可今年新任的司农寺卿赵元楷却违反惯例,高价卖给了民众。 因此御史猜测其间可能存在贪污行为。 之前已令尚书省调查,韦凌查实后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 谁知结果却是完全不同的走向。 皇帝请来大理卿孙丹青裁决,后者表示并无过失:“正是要确保官方木材高于市面价位,这样才能让市场运作正常。由此可见,赵元楷的做法恰如其分。” 对此评价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反而指责了韦凌没有远见卓识。 太极殿漏刻声忽疾,李承乾指尖悬在"卢承庆"三字上方寸许。 奏折边缘的槐花碎瓣泛着焦黄——这是崇文馆独种的七月槐,偏巧昨日裴贞入宫时,鬓角正簪着此花。 "哗啦" 鎏金铜灯爆出火星,惊得李茂后退半步。 李承乾忽然用断过三回的左腿碾碎满地月光,瘸痕在青砖上拖出蜿蜒血印,恰如半年前韦凌流放夜,囚车在朱雀街留下的车辙。 "殿下,卢尚书方才..." 李茂喉结滚了三次才挤出后半句,"在尚书省晕厥时,压碎了御赐的青瓷笔洗。" 李承乾忽然轻笑,腰间残缺的联珠玉珏磕在紫檀案角。 三日前他故意将这块太宗所赐的玉珏摔在卢府门前,此刻裂纹正对奏折上的"浅薄"二字。 窗棂忽起鸦鸣,李承乾瞥见奏折暗纹里藏着联珠纹——这是裴处之惯用的澄心堂笺。 他想起今晨裴贞求见时,裙裾掠过的苦杏味,恰与三年前韦凌书房燃尽的密函同源。 "备辇。" 太子忽然折断案头朱笔,墨汁溅在《氏族志》"范阳卢氏"条目,"孤要去看看卢尚书...咳...看看他的象牙笏板可还完整。" 李茂垂首应诺时,袖中滑落的半枚孔雀石正滚入地砖缝隙。 那是韦凌当年在兵部私铸的调兵符,如今嵌在太极殿金砖里,倒像极了棋盘上的死子。 只是他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实现。 刹那间,他对卢承庆莫名地生出一丝同情。 呵呵呵…… 在黑暗中,李承乾无声地笑了起来。他在想什么呢?为何忽然变得这么软弱? 卢承庆前几天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维护范阳卢氏的名声。 他并没有真心接近李承乾。 如今的困境,除了他略微向李承乾靠拢外,更多是因为李承乾对他的布局,利用了他与房玄龄的关系。 对李承乾而言,最重要的是在这场风波中保护自己。 对于卢承庆,他在施加打击的同时,也要确保朝廷上下不认为皇帝的责罚是由于卢承庆开始倾向东宫。 他受罚的原因仅仅是自身行为失当,甚至可能是过于接近吴王。 或许可以更进一步地陷害卢承庆,让所有人包括他的父亲都认为卢承庆和崔止恩之死有关联。 或许可以通过卢护的遗孀来展开行动。 最后,甚至可能将房遗爱也牵扯进来。 身穿紫披风的李恪快步走向书房。 听到脚步声后,房遗爱急忙出门迎接,见到李恪后拱手行礼:“殿下。” “有什么事这么急,竟将孤直接唤回。《扩地志》那边正值关键时期。”说罢,李恪迈入书房。 房遗爱小心翼翼地扫视四周,然后关上门,返回室内。 转过身来,见李恪已坐于主榻之上,房遗爱立刻上前道:“殿下,宫中传来消息,晋王与晋阳公主将于两日后探访太子的病情。臣觉得,既然如此,不妨让太医同行。太子一直不肯让太医复诊他的腿伤,这次正好借机……” 李恪眼中闪过一道光。自从上个月李承乾平安现身后,他就一直想让太医揭开真相,但李承乾坚决拒绝复查。 有一次,太医都已经到了东宫门口,却被以没有召见为由拒之门外。 然而,这种行为反而让李恪感到李承乾心虚。 若这次李治探访李承乾时,皇帝也在关注…… “就这样办。”李恪阴沉着脸点头道:“二郎,你亲自前往太医令府邸,带上足够的银两,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遵命!”房遗爱正色拱手,转身离去。 这时,李恪又叫住了他:“等等,二郎。” 房遗爱诧异地回头行礼:“殿下!” 稍作犹豫后,李恪问:“卢护那件事,还有后续吗?” “殿下,卢护之事已完全结束。”房遗爱郑重回答:“殿下勿再过问。此事已无机会,卢家与太子已和解。若继续追究,恐会得罪范阳卢氏。” 李恪微微一愣,随即叹息道:“好吧。” “那么臣先行告退。”房遗爱行礼后离开。 望着房遗爱远去的背影,李恪的目光微微眯起。 看来,有些事情房玄龄并没有告诉他。 真的一切都干净利落地处理好了吗? 他最担心的就是留下什么隐患。 …… 东宫承恩殿门外,李承乾对着迎出来的苏蝉儿和晋阳公主微微点头,随后转向李治说道:“谈完了,咱们去崇文馆瞧一瞧。孤近来在编纂《考工志》,顺便也制作了不少东西。” “遵命!”李治恭敬地向李承乾行礼,回身瞥了一眼妹妹晋阳公主,继而向太子妃施礼后,跟随李承乾离开。 目送两人远去,苏蝉儿拉起晋阳公主的手返回大殿,同时笑道:“兕子,皇嫂早就备好了不少点心,我们边吃边聊。” 第一卷 第204章 千万不能迟到! “嗯!” 晋阳公主应声点头,目光再次投向了李治与李承乾的身影,眼中闪烁着不自觉的喜悦之情。 黑色的人字齿轮在长长的链条牵动下迅速旋转,将对面的巨大撞锤高高地拉起。 刹那间,随着链条松开,“砰”的一声巨响,撞锤猛地砸到了下方赤红的铁块上。 火花迸射四溅。 穿着紫袍的李治正巧路过此处,见到这般情景,吓得急忙闪避。 “别怕,这没什么。”李承乾笑着安抚道,然后朝紧跟其后的许叔牙和李义府解释说:“从前锻剑铸刀全靠人力反复敲打,如今换成机械拉动重锤,即便是技术不高超的学徒,只要力大气壮就能操作;经验丰富的大师们,则可以更加专注于刃口的质量控制。” 许叔牙与李义府对此惊叹不已。 那边的崇文馆寂静无声,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里繁忙喧嚣、火光冲天的工作场所。 东宫殿内所推行的方法的确令人耳目一新。 “这样一来,资深匠人们能够参与更多时间的兵器生产过程,减少技艺传承断裂的风险。”说话间,李承乾步入车间内部,伸手拿起一把黑鞘长剑。“呛啷”一声轻响,锋芒毕露、完美无瑕的剑身展现于众人面前,从其中一个平滑面甚至能清晰映出李治的轮廓。 重新入鞘后,李承乾把剑递给了李治,“这是特别为你打造的一把防身之器。” “谢过皇兄。”李治惊喜地接过剑柄,拔剑出鞘,满脸兴奋。 男人谁不爱宝剑? 紫宸殿晨光刺破云层时,李承乾的指尖扫过剑鞘霜纹:"此剑需在望日淬火,待父皇验过《考工志》首器,方能归你。" 李治捧着未开刃的横刀,鎏金吞口处映出他发亮的眼眸:"那这几日可否借来把玩?"他故意用刀背挑起兄长腰间残缺的玉珏,三年前这物件还是完整的。 "允了。" 李承乾笑音未落,青砖地面忽然传来特殊节奏的脚步声——李茂左靴跟总比右靴重三分的习惯,是当年在齐王府地牢落下的旧疾。 "殿下,太医令..." 李茂行礼时,腰间蹀躞带七事中的银鱼符忽然滑落。李承乾瞥见符面刻着的"贞观十三年",正是韦凌被贬那年的制式。 李治突然按住太医令的脉案:"皇兄的腿伤每逢雨夜必犯,昨夜分明落了雪..."少年亲王袖中飘出缕缕苦杏香,与三日前卢府书房残留的毒药同源。 "十六日罢。" 李承乾忽然折断案头朱笔,墨汁溅在《氏族志》"陇西李氏"条目,"正巧那日要试新铸的针灸金针。"他望着李治骤然收缩的瞳孔,那是他们儿时约定的暗号。 暮色浸染宫墙时,李承乾望着晋王车驾远去。 李茂呈上的密信火漆印着波斯星月纹,扯开时溢出没药香气:"景教僧李秦,擅金针渡穴之术,现居平康坊祆祠地窖。" "宣他十六日寅时入宫。" 太子忽然抚过左腿旧伤,那里新纹了圈联珠纹——与去年房玄龄献上的西域地图暗合。檐角铁马忽作金戈声,惊起寒鸦掠过太极殿鸱吻。 朝会当日,李承乾捧着的檀木刀盒沁着冷香。他走过李恪身侧时,吴王腰间新佩的于阗玉带扣突然崩裂,碎玉在地上拼出半幅《凌烟阁功臣图》。 "呈上来。"李世民的声音裹着冰碴。 王德接过刀盒时,老宦官袖口獬豸纹擦过太子手背——三日前这纹样还出现在常何密报的尸检文书上。 刀出鞘的刹那,三十六盏铜灯齐暗。 李世民指腹抚过刃口联珠纹,突然想起去年腊月太子献上的龟兹乐谱,那些音符走势与眼前刀纹惊人相似。 "好一把诛心刃。" 皇帝低语淹没在群臣山呼中,唯有李承乾看见父亲拇指上的青玉扳指裂了道细纹——正是自己腰间玉珏缺失的那块形状。 执失思力接刀时,掌心狼图腾刺青竟被刃气激得渗出血珠。 这突厥悍将忽然想起三年前阴山之战,太子监军时曾用断刃在沙盘刻下的行军路线,与眼前刀纹如出一辙。 "东宫用流水淬火法。" 李承乾摩挲腰间残缺玉珏,裂纹正对窦建昌袖口的太穆皇后族徽,"三十名学徒昼夜轮替,可比工部大匠省三成工时。" 李世民指腹划过刀镡处的龟兹乐符,忽然记起昨日翻阅的《考工志》残页。 那些锻造工序旁批注的突厥文字,分明是执失思力部族的冶铁秘术。 "取槊来!" 皇帝突然震袖,十二旒玉藻扫过阎立本呈上的明光铠。 甲片撞击声里,张亮腰间工部印信突然崩落——印纽摔出的裂痕,竟与三日前卢府书房地砖的纹路暗合。 李承乾望着王德捧走的十一把横刀,忽然嗅到鎏金刀盒残留的苦杏香。 这味道与昨夜李治袖中飘出的一般无二,倒是让他想起韦凌流放时,囚车里打翻的药匣。 "儿臣近日研读波斯《火攻书》,发现其淬火术与将作监古法..." 太子话音未落,李恪突然踏碎腰间于阗玉带。 碎玉迸射间,有片正嵌进《氏族志》"陇西李氏"条目,恰盖住"承乾"二字。 李世民忽然以刀尖挑起案头奏折,雪浪笺纷飞如蝶。 某页"司农寺"三字被钉在龙柱时,赵元楷官袍下摆已洇出深色汗渍。 群臣这才惊觉,今日朝会竟无御史台之人列席。 "三个月。" 皇帝屈指弹刀,龙吟声震得窦建昌怀中少府监印信滚落。 那铜印撞地时翻出底面阴刻的联珠纹,与横刀锻纹浑然一体——原是去年太子寿辰时,李承乾赠予表舅的"小玩意"。 漏刻声复起,李承乾瞥见李义府躲在柱后疾书。 那波斯僧赠的金针正在袖中发烫,针尾镌着的景教十字,倒与执失思力刀柄暗纹有八分相似。 “宣旨,司门员外郎韦元方因公务处理迟缓,改任华阴县令。”李世民瞥了一眼行礼的魏征,后者随即退回自己的行列。 站在后方的司门员外郎韦元方也缓缓地鞠了一躬,随后跟着魏征一同退回了队伍中。 尽管从六品上的官职并未改变,但由朝廷调往地方任职实际上已是对他的贬谪。 皇帝的目光转向房玄龄,继续问道:“有人上奏指责司农出售木橦的价格高于市场价,怀疑有隐瞒利润之嫌,尚书省调查此事进展如何?” 站立于阶上的太子李承乾手执玉笏,面容庄重严肃。 他先是扫视了一遍大殿右侧列位武将,最终视线停在站出来回应的卢承庆身上…… 第一卷 第205章 慎言柴薪之事 卢承庆玄色官袍下的手指微微发颤,象牙笏板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启禀陛下,今岁司农寺薪炭定价,较市坊高出三成有余。" 话音未落,青铜仙鹤炉吐出的龙涎香突然打了个旋,惊起梁上栖着的玄鸟。 赵元楷猝然抬头,玉冠垂珠撞出清脆声响。 金砖地面上映着百官晃动的影子,他分明看见尚书右丞韦凌的嘴角勾起讥诮弧度。 九阶玉墀之上,李世民摩挲着鎏金扶手龙首,指尖在"贞观"铭文处重重一按。 "梁国公?" 帝王低沉的嗓音震得殿角铜铎轻颤。 房玄龄缓步出列时,绯色袍袖扫过青玉地砖的朱雀纹。 七梁冠垂下的东珠帘遮住了眼底精光:"臣观长安西市账册,今冬薪炭交易量较去岁减半。" 他忽然抬手指向殿外,"诸位可闻得晨钟里的炭火气?" 百官怔然。 李承乾鼻翼微动——往常这个时辰,百万户晨炊的焦烟早该漫进宫墙,而今只有清冽的雪气。 "去岁寒冬,司农寺储炭八十万担。" 房玄龄笏板轻叩掌心,"今冬地气回暖,若按旧价强售..." 他突然转向赵元楷,"赵司农可知平康坊昨夜冻毙几人?" 赵元楷后颈渗出冷汗。他忽然记起半月前大雪初霁,朱雀大街卖炭翁皴裂的手掌——那些粗粝指尖本该沾着黑灰,那日却捧着新舂的粟米。 李承乾的云头履碾过金砖缝隙。他盯着房玄龄袍角暗绣的螭纹,突然开口:"儿臣见西市樵夫近日多在贩售竹编。" 少年太子的声音清越如碎玉,"听闻终南山阳坡的迎春花,腊月里便结了骨朵。" 李世民指节叩响龙案,惊得侍御史的朱笔在奏疏上拖出长长红痕。 帝王目光扫过太子腰间新换的羊脂玉带钩——那上面錾着的不是四爪蟒纹,而是民间的五谷祥云图。 "赵卿。" 帝王突然唤道,"去岁你奏请增设炭窑时,可曾想过地龙翻身?" 赵元楷扑通跪地,笏板撞出清响。 他突然明白为何半月前骊山突现温泉——这哪是天道无常,分明是圣人早布下的棋局。冷汗顺着脊柱滑落,在绯色官袍上晕开深色痕迹。 房玄龄适时轻咳:"老臣愚见,司农寺当效法太府寺的绢帛折色法。"他袖中滑出半卷账册,"将余炭折为春耕农具,既可..." 不愧被称为‘房谋’。然而…… “这么年轻的太子就能展现出如此深刻的见解。” 李世民抬头望着卢承庆,失望地轻轻摇了摇头,“卢卿,并非你思虑不够,而是你的见识过于浅薄,甚至不如一个孩童。” 听到皇上这话,卢承庆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见识浅薄! 身为尚书左丞竟被评价为见识不及一少年。 尚书左丞虽仅为正四品上职级,但即便如门下侍郎或中书侍郎等职位若未兼参知政事,则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远逊于尚书左丞。更别提级别稍低一些的吏部侍郎或是太常少卿等职务了。 至于同等级别的州刺史则相差更远。 作为尚书省内仅次于尚书左右仆射的关键角色,尚书左丞负责上传下达各种政务指令,即便是六部尚书见了他也得客气三分。 通常而言,尚书左丞接下来的升迁路径要么是在兼任参知政事后成为中书门下侍郎——相当于三省中的副相;要么直接晋升为六部尚书,为下一步成为侍中、中书令(即三省正相)做好准备。 然而今日这一番批评下来,卢承庆想当宰相已经无望,就连六部尚书甚至九寺卿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 最理想的情况也只能是被外派担任地方州刺史一职。 当然,从尚书左丞调任出去,至少能得到个从三品的州刺史职位,但他余生恐怕都只能在外郡轮换岗位直至退休为止。 相较于当前地位,这样的未来显然差了很多,尤其是对于身负范阳卢氏前途的范阳郡公来说更是如此。 见到卢承庆那副茫然无措的模样,特进、知门下省事、参知政事魏征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冲动,想要上前为他辩护。 天子的一句话,几乎就要将卢承庆未来的仕途断送。 这种行为,这样的做法,实在太过分了。 正当魏征准备迈出脚步之际,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丹陛上站立的李承乾。 后者正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卢承庆,这让魏征最终还是缓缓收回了自己的脚。 魏征袖中谏纸无风自燃。 他望着丹墀下卢承庆官袍渗出的冷汗,忽然想起三年前谏言太子时,对方腰间那枚刻着"克己"的羊脂玉珏。 此刻那枚玉珏正在卢承庆袖中碎裂,玉石粉末从绯色官袍褶皱间簌簌落下。 "陛下圣明。" 房玄龄突然出列,乌皮靴踏过金砖上蜿蜒的玉屑痕迹,"然则司农寺账簿尚有疑点..." 他手中象牙笏板映出赵元楷骤然收缩的瞳孔,笏板夹层隐约可见半枚染血的突厥狼牙——这是当年平定东突厥时,司农寺倒卖军粮的铁证。 李世民指尖轻叩龙椅螭首,蟠龙金目突然转动:"太子似有未尽之言?"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掠过寒鸦,将李承乾腰间残缺的联珠玉珏映得泛青。 那玉珏缺口处,正与龙椅扶手上的凹痕严丝合缝。 "三弟可知..." 李承乾忽然以瘸腿重踏金砖,裂痕中渗出松烟墨香——这是去岁他监造《氏族志》时,韦凌献上的贡墨, "长安一百零八坊,每日需耗槁木三千车。" 他袖中滑落半卷《西市物价录》,纸页翻飞间浮现出晋王府暗桩的密报笔迹。 李恪正要争辩,腰间于阗玉带突然崩断。 碎玉坠地拼出半幅《凌烟阁功臣图》,恰盖住尉迟敬德的名字。 他猛然想起昨夜吴王府密室中,那位黑袍客人的警告:"今日朝会,慎言柴薪之事。" "若是全凭百姓自取..." 长孙无忌忽然轻咳,紫金鱼袋中窜出缕缕沉香,"怕是终南山的老猿,都要被人剃成秃驴。" 他脚下云纹锦履碾过碎玉,鞋底暗藏的银针正闪着淬毒青光——这是防备魏征死谏的暗器。 第一卷 第206章 忌东行 太极殿蟠龙柱忽然传来细碎剥落声,众人抬头只见彩绘剥落处,露出武德九年的玄武门血战壁画。 李世民拇指上的青玉扳指突然升温,这是当年尉迟敬德献上的战利品,此刻正与壁画中折断的门闩共鸣。 "陛下明鉴!" 高士廉突然出列,手中笏板映出司农寺粮仓虚影,"去岁江南道水患..." 他袖中滑落的占星盘突然停转,盘面二十八宿竟与李承乾瘸腿划出的墨痕暗合。这是三日前太史局密报的星象,预示着东宫将有大变。 突然,殿外传来骤雨击打铜雀的声音。 雨丝透过窗棂,在鎏金地砖上织出《兰亭序》残句。 李承乾望着"后之视今"四字水痕,忽然想起昨日在弘文馆,许敬宗用葡萄酒在《氏族志》草稿上圈出的五姓七望。 受到大哥冷峻目光压迫下的李恪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随后,李承乾抬首向四周环顾一周后,语气严肃而郑重地说道:“一旦停售,难保不会有些达官显贵介入其中……到最后可能会出现新的组织取代原有职能,控制山林资源,任意操控市场价格,反而伤害更大。” 听闻至此,李恪显得格外震惊,显然没料到事情背后竟藏着这么复杂的关系网。 正欲发言支持的阎立本也不由得停下脚步,重新思考起了问题。 紧接着,只听得李承乾补充道:“更有甚者,某些势力借机压低售价拉拢民心,这不仅仅是民生问题那么简单了——它触及的是国家根基稳定,三弟理解了吗?” 这一席话令几位准备替李恪出头的大臣顿感棘手:民间力量超过官方机构运行良好,表面上看似是好事,实则意味着潜在的风险与隐患,谁愿意轻易承担这个责任呢? 李世民指尖抚过龙椅扶手的螭纹,那里新添的裂痕正与李承乾腰间玉珏的缺口严丝合缝。 鎏金地砖映出太子蟒袍下摆的云雷纹,那些暗绣的银线竟在晨光中拼出半幅《河图》——这是三日前弘文馆失窃的洛书残卷纹样。 "老三..." 皇帝话音未落,殿外骤起的北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殿门。 李恪绯色官袍的鹤纹补子突然泛起青光,这是吴王府暗卫特制的预警符,提醒他此刻长孙无忌的紫金鱼袋正渗出缕缕噬魂香。 李承乾瘸腿轻点金砖,裂痕中渗出的松烟竟凝成玄武门旧景。 他袖中《氏族志》草稿无风自动,韦氏条目下的朱批"可联"二字若隐若现:"儿臣近日研读《齐民要术》,方知长安地气与洛阳迥异..." 说话间,他腰间残缺玉珏突然发烫——这是昨夜暗卫用突厥秘术传来的司农寺账簿拓本。 李世民突然握紧龙椅螭首,指节泛白处迸出细碎金屑。 这些含着重八钱的御用金粉,竟在空中凝成"承乾"篆字:"太子可知这鎏金地砖下..." 他靴跟轻跺,十八块金砖突然翻转,露出当年尉迟敬德埋下的玄武门血土。 赵元楷正要领命,忽觉怀中司农寺印鉴滚烫如烙铁。 印纽雕着的饕餮兽瞳渗出血珠,这是去岁他私售军粮时,突厥大祭司种下的噬心蛊。尹君紫袍下的犀角带忽然断裂,坠地的玉带钩滚向李承乾脚边——那钩上暗刻的"秦王"二字,正是武德九年旧物。 "儿臣愚见..." 李承乾突然以玉笏击地,笏板裂纹中腾起青烟,竟在空中拼出长安一百零八坊的舆图。 朱雀大街的位置闪烁着赤光,正是昨夜暗桩来报的柴价黑市所在。 “雍州长史!”李世民的目光环视整个大殿中的众臣。 “虽然今冬温暖异常,但这种情况恐怕只持续到这个月末。待到下月来临,年底严寒,还需小心提防可能出现的冰冻情况……雍州府务必准备好必要的救济措施。” 皇帝认真地看着尹君。 尹君立刻答应:“遵命。” “吴王!”皇上转过头来,望着那位让他颇为失望的四子,眼神稍显温柔起来。 李恪迅速回应:“儿臣在!” “作为雍州牧,在每年年末之时,总有很多难民涌入长安。记得安排人员分别在春明门及金光门外设立避难所为他们提供帮助。绝不能让任何人因为寒冷或饥饿而在长安内外死去……一旦发生不测之事,朕只问你要结果!”李世民用认真的眼光盯着李恪。 李恪赶紧惶恐地道:“臣遵旨办事。” 在一旁站着的李承乾面容沉稳,并未多言半句。 此时东宫正在编纂《考工志》,虽得到少府监等部门的支持,但他还是自掏腰包补充资金。 当下阶段里,东宫也实在没太多余力去做更多的事情来收买人心。 既然皇上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就随它去吧。 不过李承乾也能看出,李恪对这项任务似乎也不是很在乎。 未来的走向究竟如何呢? 冷笑声在心中渐渐消失,直至完全被压制下去。 “下个月陈国公即将率军凯旋回朝,并将进行祭祖仪式,太子。” 太极殿蟠龙金柱的阴影斜斜切过李承乾的蟒袍,他握玉笏的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 鎏金地砖映出龙椅扶手上新添的抓痕——那是三日前吐蕃使臣觐见时,李世民听闻边关急报留下的印记。 "儿臣这腿..." 李承乾忽然以瘸足重踏金砖,裂痕中渗出的朱砂竟凝成玄武门旧绘,"每逢朔月便如蚁噬。" 他袖中滑落的《氏族志》残页,正盖住壁画中侯君集策马的身影。 李恪领命时,腰间于阗玉带突然迸裂。 碎玉坠地拼出半幅《凌烟阁功臣图》,恰遮住尉迟敬德的面容。 他想起昨夜吴王府密室里,那位黑袍术士用龟甲灼出的卦象:"毕月乌临宫,忌东行。" …… 暮色中的韦府石狮泛起诡异青光,这是用突厥战俘血浇筑的镇邪兽。 韦凌翻身下马时,坐骑突然惊嘶——青石板缝隙间渗出缕缕黑雾,正与他靴底暗藏的噬魂符咒相冲。 管家呈上的信笺泛着苦杏香,这是弘文馆特供的松烟墨。 韦凌撕开火漆时,朱雀大街忽然传来净街鼓声,惊起寒鸦掠过府邸飞檐。 檐角悬着的青铜铃铛无风自鸣,奏出的竟是《兰亭序》变徵之音。 第一卷 第207章 下一个目标又是谁? "大人!" 管家突然指向信纸。洒金宣上墨迹游走如蛇,渐渐凝成司农寺粮仓的舆图。 图中"丙字号"库房的位置渗出朱砂,恰与三日前赵元楷袖口的血渍同色。 韦凌猛然捏碎腰间玉珏,碎片中迸射的荧光在空中拼出半阙密语:"亥时三刻,西市胡姬酒肆。" 这是当年废太子旧部约定的暗号,那些被流放陇右的残党,竟在此时重现长安。 府外更夫梆子声忽滞,韦凌抬头望见北斗杓柄指向吴王府方位。 他紫袍下的犀甲突然发烫,甲片缝隙里暗藏的龟兹剧毒正与信笺墨香发生共鸣。 这是去岁征讨高昌时,那位粟特商人进献的"诛心散"。 这对韦凌来说并不利。 “转告夫人,我先去书房一趟。”说着,他大步往书房而去。 只留下还在行礼、眼中闪烁着好奇光芒的管家。 拆开那匿名信封置于桌案之上,只见里面平放着一张简短便条。 仅仅一句话。 御史弹劾司农一案,本该由右丞处置。 看到这简洁的文字,韦凌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知道,这张纸并未言过其实。 左右仆射各有所管,除非圣旨特别指派,否则司农寺相关事务本该向其上级——尚书右仆射高士廉汇报。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的话…… 那么今天被讥为见识浅薄者应是自己而非他人。 难道说,陛下有意针对卢承庆? 想到卢承庆下朝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韦凌不禁感同身受。 可假若那情景发生在他身上…… 不自觉间打了个寒战,韦凌回神拾起手中的物件,缓缓移动至火盆旁,将其丢入火焰中直至烧尽。 望着逐渐化作灰烬的信件,他的内心依旧寒冷。 特别是想起那位至高无上的身影,更是觉得冰凉刺骨。 下一个目标又是谁? 许久后收回心思,却又皱起了眉头。 这封神秘来信背后的人又是谁呢? 韦凌目光穿过窗户缝隙望向外头黑夜与凛风。 会是房玄龄吗? 不会。倘若是他安排,卢承庆今天就不会遭遇不幸了。 那么,是谁呢? 太子殿下? 满月皎洁,银辉遍地。 崇教宫内,李承乾静静凝视着窗外夜景,脑海中似乎正在考虑着什么事情。 忽然间,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李茂迅速走入房间。 对着坐在主座上的李承乾郑重地拱手说道:“殿下,两边的人都回来了。” 李承乾轻轻地把注意力转移到李茂身上,说道:“依旧按惯例办吧,回来以后不准擅自外出,晚上也不准离岗。” “遵命!”虽然低头答道,但从表情上能看出李茂显得有些犹豫不定。 察觉到这一点,李承乾抬眉询问道:“有什么疑虑就说出来吧。” 李茂认真地拱手问:“关于右丞那边的事情,殿下是否认为圣上真有可能那样做?” “你是担心父皇今后也会对孤动手?” 李承乾目光投向前方,缓缓地说,“右丞与舍人裴氏的关系很明显,若父皇对他下手,则不仅伤害裴氏,也是在针对孤本人。因此,这也算是一种提醒吧。” 李茂恍然大悟,再次施礼回应:“属下明白!” 李承乾继续解释道:“如果父亲真打算对韦凌采取行动,在得知这一信息后,至少能让他提高警惕,从而保全其职位,这对孤而言是非常有利的。” 今日,在太极殿,李承乾通过合理调度军事资源赢得将领们的赞同;对于司农寺问题的处理也获得了文官的一致好评。 如果可以控制住尚书省内的这一棋子,李承乾未来的路将变得更加平坦。 没错,那就是韦凌这枚暗棋。 如果日后皇帝如同对待卢承庆一般地对付韦凌,后者内心势必滋生出怨恨。 至于卢承庆,就暂时放一边好了,等到了最合适的时候再揭露一切真相,那时饱受煎熬的他会做出何种反应则是完全可以预料的。 陛下陷害官员之举啊! 这种手段恐怕不仅仅局限于对付单独几个人。 这些人将成为李承乾真正稳固统治基础的重要组成部分,反之则会令未来变得更加艰难。 “殿下,假如韦右丞和裴舍人因为此事而疏远东宫,我们所做的努力岂不是全白费了。” 李承乾嘴角微微扬起:“任他们去吧,不论结果如何,他们同东宫之间那层深厚的联系是无人可以轻易改变的。” “明白了!” 听罢,李茂眼神一亮。 即便他们与东宫间产生距离,这种根本性的纽带也不会随之消散。 一旦有人对他们图谋不轨,这份羁绊永远都是个不容忽视的因素。 “对了,卢氏那边情况怎样?” 李承乾忽然问了一句。 李茂立刻收起轻松的表情,低声道:“今日,当卢护的父亲兄长以及家人护送他的遗体从长安返回洛阳时,在午后到达洛州与华州边界地区休憩时遭遇了一群武艺高强的贼人袭击,不仅财物尽失,甚至连携带的所有文件也被掠走。” “那么,他们现在应该已前往华州刺史府求助了吧?”李承乾看似随意问道。 “并不是这样,实际上他们应当已经回到了长安。因为具体案发位置属于雍州管辖范围,预计此刻雍州府正着手调查此案。”李茂的话语里透出几分冷意。 “很好。”叹了口气后,李承乾感叹地说,“不知道卢护到底做了什么事得罪了谁,才会让别人如此痛恨不已。” 李茂只是默默地行了个礼,没有作声。 抬头望向夜空片刻后,李承乾说道:“回去休息吧,明日,我们将要面对来自三皇子的反击,所有准备工作必须完成得当。” 李茂随即恭敬地拱手告退:“遵命,下官这就离开。” 正当此时,李承乾再次唤住即将出门的李茂:“等一等。关于之前吩咐你的事情,进展如何?” “三天前,《诸病源候论·肠吻合术》这部书就交到了景教中人李秦手上,至于研究到何种程度,则不在臣掌握之中了。” 李茂回答时表情严肃,因为他深知该书籍内容涉及手术细节。 第一卷 第208章 一言难尽阿! 开腹修补,缝合断裂之肠道。 太子期盼通过李秦之手让自己失去功能的大腿得以恢复如初。 李承乾仰望星空良久,轻叹道:“记住李茂,我这条腿对我们至关重要,其余一切都不过是暂时的存在罢了。” “明白。”李茂坚定回应,“我会尽力保护好那位李医生。” “就在明天。”语气温柔但又异常坚决地加了一句,“从明天开始,这么做便顺理成章了。” 晨曦微露之时,皇宫大门徐徐开启。 着一身翠绿朝服、身形略显弯曲的老太医令谢季卿面带凝重表情,踏上了前往东宫的道路。 紧跟其后的两位年近四十的同僚相视而笑,眼中满是对今天早访缘由的好奇心。 往常里,太医院上下都很难得到太子殿下的待见。 因为他们没能治愈太子的伤患导致整个部门承受了巨大压力。 其实这也非人力所能为之事。 错过最佳救治时期,想要完全恢复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直到最近一个月朝会期间,大家发现太子居然能够独立行走,尽管身上仍旧可见旧日留痕,却基本不影响正常行动了。 这消息令不少人为之侧目。 毕竟负责治疗的是誉满天下擅长骨科领域的专家兼孙真人弟子——谢太医。 如今事实证明,有高手解决了困扰他们多时的难题,这对于身为专业人士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遗憾在于,太子自痊愈以来从未主动要求复诊,以至于他们无从知晓个中原委。 如果不是前不久晋王恰好来访顺便替其求情,估计到现在连门也进不了。 然而今天…… 一言难尽! 片刻之后,五人已经来到了东宫的门前。 其中一位是太医令,另外两位是太医,还有两名学徒。 东宫守卫在仔细检查了他们的令牌后,这才面无表情地领着他们往里走。 经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崇德殿赫然出现在眼前。 谢季卿微微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向崇德殿迈进。 这时,身旁的一位东宫护卫忽然厉声喝道:“你们在看什么?” 谢季卿的官靴刚踏上崇德殿前的青石阶,檐角铜铎突然无风自鸣。 他下意识抬头,正对上殿前金吾卫冷冽的目光。 那护卫腰间的横刀在晨光中泛着寒芒,刀鞘上隐约可见"吴"字暗纹。 "太子殿下已在崇教殿等候多时。" 护卫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惊得阶下栖息的玄鸟振翅而起。 谢季卿的瞳孔微缩——那鸟儿振翅时带起的风,竟掀开了护卫袖口,露出内里绣着的螭纹。 谢季卿的指尖在象牙笏板上轻叩三声,惊起阶前觅食的铜雀。这叩击声与昨夜吴王府密室里的暗号如出一辙——彼时烛影摇曳,密探的指甲正划过檀木案几:"太子行走全仗机括,足踝处有青铜反光。" 鎏金香炉转过九曲廊角,龙涎香里裹着铁锈腥气扑面而来。谢季卿眯眼望去,抬炉内侍的皂靴底分明沾着丹墀特有的朱砂泥,可今日朝会分明设在崇德殿。 "谢公,请。" 护卫的横刀突然出鞘半寸,刀身映出谢季卿骤然收缩的瞳孔。那寒芒里还映着三丈外崇教殿檐角的铜铃——本该静止的铃舌正在诡异地左右摇摆。 "晋王稍顷便至。" 李茂的声音自九级玉阶飘下,绯色官服上的獬豸纹在晨光中泛着血光。 这位太子宫令的皂靴稳稳踏在"忠"字地砖上,却将腰间鱼袋有意无意转向西侧——那里是晋王来路的方向。 谢季卿的笏板在掌心转了个弧,这是太医署特制的暗号。 身后两名医官见状,将已到唇边的质问咽了回去。他们的目光掠过李茂腰间鎏金蹀躞带,那里本该挂着出入禁中的银鱼符,此刻却空空如也。 黑袍拂过青石地面时带起细碎铃响,景教医师胸前的青铜十字架撞在药箱上,发出类似佛寺晨钟的嗡鸣。 谢季卿的瞳孔猛地收缩——那药箱侧面的莲花纹,分明与三日前吴王府失窃的密匣纹样相同。 "大师请。" 李茂躬身的角度恰好让朝阳照在崇教殿门楣,那里新刻的"明德"二字尚带着石屑。 景教医师抬脚跨过门槛时,谢季卿看见他黑袍下闪过一抹银光——正是太医署上月遗失的九转金针筒。 马蹄声自承天门方向传来,李义府捧着晋王印信走在最前,腰间玉带钩上的螭纹与许叔牙怀中《氏族志》的烫金纹章交相辉映。 高真行的云头履踏过地砖时,谢季卿注意到他特意避开刻着"孝"字的砖块——这位申国公之子,三日前刚将生母送进道观清修。 长孙祥与晋王并辔而行,手中马鞭轻点宫墙新漆:"表兄看这''永徽''年号可还工整?"话音未落,一滴朱漆恰落在晋王赤舄前,绽开如血痕。 谢季卿的余光瞥见崇教殿窗棂闪过铜镜反光,那是太医署特制的窥诊镜。 昨日太子在朝会上谈论司农寺时,正是用这面铜镜反射日光照在户部尚书的笏板上——难怪那老臣突然改口支持平价售炭。 晨风卷起许叔牙的袍角,露出内衬上墨迹未干的《考工志》残页。 谢季卿突然明白太子为何选择崇教殿接诊——这里讲案下暗藏的机关,足够将十册《贞观政要》换成工部密档。 而那位景教医师的药箱厚度,恰好能容下三卷《氏族志》抄本。 …… 谢季卿的皂靴碾过阶前新落的槐叶。 他望着李治蟒袍下摆的银线云纹,那些暗绣的纹路竟与三日前吴王府密室中见过的机关图样暗合。 "臣..." 谢季卿俯身时,犀角笏板不慎滑落。 笏板背面沾染的黍米灰,正是司农寺仓廪特有的陈粮痕迹。 李治抬手虚扶的刹那,他瞥见亲王袖中暗袋里半枚残破的龟甲——昨夜密探来报,那龟甲上灼着"荧惑犯紫微"的卦象。 殿内龙涎香里混着丝缕铁锈味,谢季卿的银针囊突然震颤。 三日前为太子换药时,他分明嗅到过同样的血腥气。 景教教士的药箱铜锁正与秦宸腰间玉带扣相吸,那锁眼纹样竟与太极殿蟠龙柱的裂痕如出一辙。 第一卷 第209章 三年而已! 谢季卿的笏板叩在青砖地面的裂痕处,惊起三只檐下筑巢的雨燕。 独孤庆历圆领袍的蹀躞带撞上鎏金铜鹤灯台,震得灯油泼洒在刚呈上的《西域诸国志》竹简上。 "臣独孤庆历,问晋王安。" 他叉手行礼时,腰间鱼袋穗子扫过案头药碾,将晒干的肉苁蓉扫落在地。 李治注意到这位表兄的鹿皮靴底沾着太医院特有的艾草灰。 当独孤庆历转向秦宸等人时,谢季卿突然攥紧手中青囊。 囊中银针穿透锦帛,在掌心压出深红印记——这针囊纹样与三日前太子赏赐给李秦的一模一样。 "谢大夫。"贺兰楚石的佩剑鞘尾撞上门框铜钉,惊得药童打翻装血余炭的陶罐,"您这青囊里装的,莫不是太医院上月失窃的九针?" 他甲胄边缘凝结的褐色血渍,正是昨日杖毙偷药内侍时溅上的。 内室鎏金屏风后,李承乾的犀角簪斜插在散乱的发髻间,手中《诸病源候论》正翻到"金创"篇。 当李秦双掌按上他小腿时,悬挂在梁间的五色药囊突然晃动——里面装着太医署特制的镇痛散。 "法师请看。" 太子撩起龟甲纹绫裤,露出蜈蚣状的旧伤痕,"每逢朔望,此处便如蚁啮。" 他说着屈伸脚趾,案头青瓷脉枕跟着发出细微颤鸣。 李秦腕间银链缀着的十字纹坠子垂落,他十指如鹰爪扣住伤处,指节爆出炒豆般的脆响。 于志宁突然以袖掩鼻——景教士身上浓重的乳香气,让他想起去岁查抄的波斯商队。 "殿下请看。" 李秦突然托起太子足踝,"此处血海穴可还有阻滞?" 他袖中滑落的金针在暮色中泛着冷光,针尾镌刻的景教符文与屏风后的药方笔迹形成鲜明对比。 “啊!”突然间,李承乾不由得喊了一声,原来是李秦碰到了他骨折的地方。 注意到李承乾的表情变化,李秦轻点头,放开手后,出其不意地在他的膝盖上轻轻一敲,瞬间,李承乾的腿条件反射地向上一弹,脚趾伸得笔直。 见到此景,李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接着从旁的药箱里抽出几根银针,迅速地在李承乾小腿的关键穴位上扎了下去。 旋转着手中的银针,李秦抬头问道:“殿下感觉怎么样?” “觉得有点热。”李承乾目不转睛地看着李秦,握在长榻边的拳头也随之紧缩。 尽管是自己力邀李秦前来诊治,他还是期望可以从这位景教信徒那里获得令人振奋的消息。 波斯景教出身,李秦。 李承乾并不糊涂,仅凭这名字就知道对方应该来自于黑衣大食之地。 黑衣大食西部接壤罗马,即使是在现今教皇统治之下,西方在医学领域依然有相当高的成就。 特别是解剖学方面。 李承乾因为对西方历史中的某些争论有兴趣而专门研究过这些知识,并从中获益匪浅。 对于大食人所知甚少的情况下,他寄希望于能够通过李秦得到关于治疗方法的一些新见解。 当然了,若无成果也不用太悲观,比如求助于孙思邈,甚至自己进行手术尝试…… “完毕。” 随着李秦一声令下,快速地拔出了所有插在李承乾腿上的银针。 铜炉里的沉水香袅袅升起,李承乾将织金蟒纹袖口理得笔挺,目光灼灼投向屏风旁的白衣医者:"依先生所见,孤这腿疾......" 偏殿霎时静得能听见银针落地声。 九皇子李治攥紧了案几边缘的《黄帝内经》,秦宸扶着药箱的手也顿在半空。 众人屏息间,李秦两指仍搭在太子腕间,青玉脉枕映得他眉间朱砂痣愈发殷红。 "殿下当年坠马时,左胫骨当是''金刃斜断''之相。"医官指尖划过案上骨伤图," 幸得续骨膏用得及时,如今骨痂虽厚却形如犬牙,经络虽通却气滞于足三阴......" 他突然噤声,拾起半卷泛黄的《诸病源候论》,烛火在"折伤门"篇章上跳动。 李承乾喉结微动,鎏金错银的蹀躞带随着呼吸轻颤:"先生的意思是?" "若行''柳枝接骨术'',辅以龙脑通窍散。" 李秦突然抬眼,眸中倒映着太子绷紧的下颌线,"只是这接骨后需日日艾灸督脉,夜夜药浴足少阳。寻常人家用不起百年老山参吊气,也寻不着天山雪莲化瘀——" "东宫药库里还有三株高祖赐的七叶紫芝。" 太子声音陡然拔高,腰间双垂佩玎珰作响,"何时能施术?痊愈需几载?" 李秦将银针浸入鹿髓酒,涟漪荡开他低沉的嗓音:"待秋分地气下沉时开刀,接骨百日可弃杖,若要重披明光铠......" 他忽然瞥见太子案头摊开的《六军阵图》,话音一转:"殿下当年坠马,怕不是在演练鱼丽阵时遭了惊马?" 李承乾瞳孔骤缩,指节捏得案上越窑秘色瓷盏咯咯作响。 檐角铁马叮咚声里,医官蘸着药酒在青砖上画出星象图:"臣夜观太微垣有异,紫宫星明灭不定。这接骨术成败不在医术,而在天时——若殿下能戒急用忍三年......" “太好了!”李承乾立刻攥紧了双拳。 整个殿内随即洋溢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氛围,东宫仿佛看到了昔日辉煌重现的曙光。 三年,并不算太久。 等到大伙终于安静下来,李秦这才缓缓作揖道:“但须得加倍警惕,无论眼下还是往后,太子殿下的腿都不能再受损,否则即便天神降临,恐怕也无力回天了。” 众人的脸色不由得变得凝重起来。 秦宸腰间金鱼袋撞在紫檀案角,震得青瓷脉枕滚落在地。 李承乾卷起裤管的动作牵动案头五连珠银香球,西域苏合香混着血余炭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臣即刻拟写告身。" 太子詹事从袖中掏出随身携带的鎏金铜印,印钮雕刻的獬豸独角正对着李治苍白的脸色,"药藏局尚有七品直长空缺,明日便可..." 李治突然抓住兄长腕间的菩提子手串,十八颗木珠硌得掌心生疼:"皇兄三思!谢太医祖传的《金匮玉函》尚未..." 他说到半截突然噤声,因看见兄长小腿上新添的灸痕竟排成北斗状。 李秦适时捧出鎏金针匣,第三层暗格里躺着半截断裂的艾条。 景教士指尖拂过太子足三里穴时,屏风后突然传来重物倒地声,却是谢季卿的象牙笏板坠地。 "有劳法师。" 李承乾忽然屈指敲响案头铜磬。 第一卷 第210章 眼线一个都不能活! "将病案抄送太医署时..." 他目光扫过窗外晃动的甲胄反光,"记得添上句''旧伤逢雨则痛如锥刺''。" 接着李承乾转向张玄素吩咐道:“麻烦您带李侍医去熟悉一下东宫药藏局的工作环境。” “明白了。”张玄素迅速回答,并向他鞠躬示意。 随后李承乾又望向长孙祥安排说:“表哥,请确保每天接送李侍医时都有护卫随行,以保障他的安全。” 最终,在夕阳映照与暮鼓声响之下,刚刚成为东宫侍医的李秦小心翼翼地退出崇教殿。 而此时的李承乾依旧孤独地坐在宫殿中央,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陷入沉思。 他手中握着《诸病源候论·肠吻合术》,书中描述的方法——切割肌肤重新固定骨骼——正是今天他们两人密谈的主题。他们探讨了很久关于通过再次断裂并正确对接的方式来修复那条旧伤。 相比最初意外摔伤,此次有计划地实施手术可以更有效地减少损害。由于上一次摔断导致骨头错位以及拖延治疗,使得不少重要经脉受损严重。 幸好有孙思邈及时施救才让情况有所好转,尽管恢复了许多,但左腿依然不可避免地朝着跛足的趋势恶化。 幸亏遇到了精通医术的李秦,在详细检查过后他指出:即便骨骼已经被初步矫正到位,但由于初次断裂加上延迟诊治的影响,实际上骨骼并未完全按照正常路径生长。但这恰恰也是未来治疗成功的基础所在,因为肌肉和神经组织都在逐渐恢复当中。 确实如此,想要让这条腿彻底复原的话唯一可行的方式就是通过再次骨折之后进行重新定位。正如他自己预料的一样,成功的几率非常高。 当然考虑到目前状况尚未达到最佳时期,暂时还不能贸然行动;而且即便一切顺利至少还需要额外一至两年才能全面康复。 这样一来整个过程可能会持续三年多时间……或许这对于他而言恰好是一个不错的机会窗口。 正当思绪漫游之际,外面传来轻柔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想象。 他抬起头,只见戴至德和秦怀道相继步入殿中。 “殿下。”戴至德与秦怀道一同抱拳行礼。 暮鼓声响,一天的值守结束了。”李承乾抬头,语气平和地说道:“有件任务要交给二位。” “遵命!”戴至德与秦怀道恭敬地低下头。 “太医令谢季卿此时应该刚离开皇宫,我希望你们能够跟随并密切监视他。我需要了解他在私底下都有何接触。”李承乾脸色略显凝重,沉声道:“特别是今天的举动之后。” 今天,尽管召见了谢季卿来到东宫,李承乾却没有让他为自己诊断病情。 最终仅是草草让其记录下病症便罢了。 这种对谢氏明显的不信任感已经表现得淋漓尽致。 今日之怒无法平息,但又不能直接采取行动。 所能做的是把这一切告知给三弟——李恪。 崇教殿里飘着苦药味,李承乾捏着谢医官刚开的安神方子冷笑。 窗棂外两只麻雀扑棱棱飞过,他顺手把药方揉成团砸过去,正巧砸中探头探脑的小太监发髻。 "老戴、怀道,你俩过来。" 太子勾勾手指,两个身着银甲的青年立刻像猎犬似的窜到跟前. "去太医院盯着谢老头,看他下值后往哪个王府后门钻。" 戴至德鼻子上的刀疤抽了抽:"殿下怀疑他和吴王......" "那老东西上月收了东市三家药铺的孝敬。" 秦怀道掰着手指头算账,"光人参就昧下十二支,够在平康坊包半年花魁。" 李承乾把玩着鎏金小药碾子突然乐了:"记得把他家茅房东南角第三块砖撬开,听说里头埋着给燕王府管事的账本。" 等两人像阵风似的卷出宫门,李茂从屏风后转出来直挠头:"殿下为何不用咱们自己训练的暗卫?" "笨!" 太子抓起案上蜜饯砸他,"谢老头贪银子这事,满长安除了咱们东宫伙房养的那群碎嘴婆子,还有谁清楚?你当老三派来的探子都是聋子?" “光我们内部知情并无多大作用。”李承乾摇了摇头,说道:“假如我去两仪殿告发三弟用金钱贿赂谢大夫意图不利好,你以为父皇能相信这样的说法吗?” 虽然希望君主可以采信此事,但实际内心很清楚——即便直言相告也可能立即遭到驳回甚至惩治。 “所以我们需要让更多官员知道真相。” 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李承乾摇头补充说:“假设朝廷上下都发现吴王不仅试图通过谢季卿谋逆,而且还在故意延迟治疗孤的身体恢复过程,那么外界会如何看待此人呢?又将以何种眼光审视那个位置上的候选人?” “吴王无能短视,悖逆不孝且胸襟狭窄恶毒!” 李茂一口气道出了最近流传关于李恪的新论调。 李承乾指尖摩挲着案头鎏金错银的雁鱼灯,灯油里浮着的半片艾叶突然爆出火星。 窗外巡逻的金吾卫举着火把经过,甲胄反光在青砖地面投下晃动的龙形暗影。 "今日在太医署门前,戴胄的马车碾碎了三个药碾。" 李茂将腰间蹀躞带上的铜符按在案几凹痕处,纹路竟严丝合缝,"秦府家奴抬着十箱岭南血珀招摇过市,说是要给太子补气血。" 李承乾抄起药杵把诃子砸得稀巴烂,紫红色汁液溅得《贞观律》满脸开花:"老三安插在太医署的眼线,这会儿八成在抄作业呢!" 他弹飞袖口的果壳,吓得屋檐下打盹的猫头鹰扑棱着翅膀骂骂咧咧飞走。 李茂靴底碾着艾草搓出个太极烟圈:"姚逸辰那小子刚在翰林院,当着虞老头的面把吴王送的砚台摔了个屁股蹲儿!" 说着从怀里掏出半截带着鸟毛的断箭,"今早在玄武门捡的——这箭羽花纹跟去年秋猎时..." 秦宸的蹀躞带撞翻了案头墨砚,松烟墨在《永徽田令》"宽乡授田"条款上晕开:"去岁戴州新垦荒田三千亩,贾崇带着百姓挖了十二里引水渠。" 他指向殿外新栽的柘树苗,"这些抗旱树种,正是贾刺史从山东道寻来。" 李茂掀开殿门垂挂的艾草帘,带着塞外沙尘的风卷起案头文牒:"禀殿下,新罗使团昨日在鸿胪寺闹事,说我们边军越界捕捞..." 他腰间铜符刻着去年阵亡将士的名录,在晨光中泛着血色。 第一卷 第211章 都不愿意接的活! 李承乾起身时碰翻五连珠银香球,西域乳香混着墨汁在地面绘出蜿蜒痕迹:"传孤教令,贾崇罚俸三年,戴州增设三所蒙学。" 他蘸着残墨在屏风地图勾勒登州轮廓,"告诉刘仁轨,水师该去百济海域操练箭阵了。" 当值起居郎突然打翻砚台,墨渍染黑了《西域诸国志》中高句丽篇目。 李承乾瞥见文书夹页露出的半枚血指印——与三日前吴王府送来的密函如出一辙。 “长史的话很在理。” 李承乾表示赞同,“今日我们讨论的是一州二十几万民众。将来如果人口回至前朝水平,面对百万级规模的庞大社会,仅凭一位地方官显然无法完全掌握情况。” “殿下所言极是。” 张玄素等人齐声道。 “如今唐朝每年人口持续增长,单就此一项规定来看,或许需要……至少要加以调整。” 李承乾目光转向秦宸与张玄素。 “你们联系户部、刑部、大理寺及相关部门了解近年类似事件是否增多。” “遵命!” 二人眼前一亮。 “一旦确定需要更改此法,则请大理寺牵头联络各部门乃至各地方行政负责人进行审议,并最终形成提案报中书省及朕处批准执行。” “谨遵旨意!” 众官员异口同声回应。 若能改变这种因为个别犯罪而连累无辜地方官员的现象,那么整个帝国各级官员都将对太子充满感激。 “继续下一个议题吧。” 李承乾轻摆手示意。 “喏!” 戴至德和秦怀道站在殿内,拱手道:“殿下!”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奏本。 “昨天的事情,已经查明了吗?” 戴至德向前迈了一步。 “已经查清了。昨夜谢医令归家约一刻钟后,吴王的参军房遗爱便到了,与他在宅中密谈了大约半刻钟后离开。” “他们真是心急啊。” 李承乾冷冷一笑。 戴至德微微侧身看了秦怀道一眼,二人同时感到一丝轻松。 实际上,昨晚见到房遗爱的时候,两人确实吓了一跳。 毕竟他是尚书左仆射梁国公次子、高阳公主的未婚夫,并且是吴王的参军…… 好在,想到他这个身份时,两人才反应过来:虽然他是房玄龄的儿子,但毕竟只是次子,真正的继承人是房遗直。 所以,支持房遗爱的主要是吴王。 “接着深入调查。” 李承乾抬起头看向戴至德和秦怀道。 “彻查这位谢医令,一个小小的七品太医令,竟敢干涉孤与吴王之间的事务,难道真不担心牵连九族吗?这其中必定隐藏着某些秘密。” “遵命!”二人齐声回应。 “还有房遗爱的事!”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说,“不要动房相也不要动吴王,暗地里探查房遗爱私下都接触了什么人以及使用了何种手段,统统记录下来。” “明白!” 太子与吴王争斗自有其方式,而他们只需要盯紧房遗爱即可,这样谁都不怕。 “记住,此事一切都要以实据为主。” 李承乾轻轻敲打了一下桌案,“首先从谢医令那里找到证据,然后再追查房遗爱的情况,如此一来就算大理寺追问起来,我们也能够理直气壮。” “是!” 戴至德和秦怀道重重地点了点头,只要能够找到谢季卿及房遗爱谋害太子的确凿证据,接下来无论查到哪里都没有问题。 李承乾翘着二郎腿嗑瓜子,随手把瓜子皮往鎏金痰盂里一扔:"老戴啊,房老二那小子最近是不是又去平康坊喝花酒了?给我盯紧点,最好能逮着他赊账的把柄!" "殿下高明!" 戴至德竖起大拇指,"我这就让不良人假扮青楼账房,保管连他亵裤什么颜色都查清楚!" 秦怀道憋着笑递上茶盏:"房相要是知道您拿他宝贝儿子开刀,怕是要气得胡子翘上天......" "急什么!" 李承乾吹开茶沫,"等逮着房老二的小辫子,咱们就找他大哥房遗直喝茶去——听说这哥俩为争祖宅都快打起来了?" 说着冲李茂挤眉弄眼,活像西市卖消息的包打听。 李茂抱着剑斜倚在柱子上翻白眼:"要我说直接绑了房老二塞麻袋......" "莽夫!" 太子殿下抓起块芙蓉糕砸过去,"没见侯大将军跟房老二勾勾搭搭的?咱们这是要给他们唱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说着掏出张皱巴巴的宣纸,上面鬼画符似的写着: 谢季卿→贪财如命 房遗爱→李恪跟班 侯君集←→房老二 旁边还画了只王八,龟壳上写着"谋反"俩字。 "瞅瞅,这叫关系网!" 李承乾得意洋洋抖着纸,"等陈国公从西域回来,咱们就把这王八图当伴手礼送他——听说他跟侯大将军赌马输了三百贯正憋着火呢!" 殿外突然传来鹅叫,李承乾脸色一变:"快收起来!定是父皇又派他那只会学舌的蠢鹅来偷听了!" 众人手忙脚乱把"王八图"塞进《论语》封皮里,戴至德还假模假式念起"子曰学而时习之..." …… 李恪裹着三层貂裘瘫在榻上。 "阿嚏!这鬼天气,本王怀疑突厥人把西伯利亚寒风当特产送来了!" 房遗爱猫着腰溜进来。 "殿下,您这造型挺别致啊?" 他瞥见李恪脑门上快结冰的帕子。 "要不我让厨房熬锅胡辣汤?" "少贫!" 李恪一把扯下冰碴子帕子。 "让你打听的事儿咋样了?太子爷那腿到底是不是装的?" 他贼兮兮压低声音。 "谢太医说东宫新来的景教大夫写了份医案,上头就俩字——能跑!" 房遗爱从袖子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最新情报!谢老头熬夜研究三天,赌咒发誓说太子的腿指定好不了!" 他神神秘秘凑近,"听说太子现在走路还同手同脚,昨儿把东宫门槛都踢飞了!" 李恪眼睛唰地亮了:"当真?快把这份''瘸腿认证''抄送三省六部!"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跟高阳的婚事..." "殿下!" 房遗爱瞬间涨成猪肝脸,"咱能不提这茬吗?上回在朱雀街遇见,她差点用马鞭抽掉我发冠!" 窗外突然传来王妃的咳嗽声,房遗爱吓得一激灵。 李恪憋笑憋得直捶床板。 "赶紧滚去准备接风宴!" 房遗爱苦着脸搓手:"我的爷,那李秦现在被东宫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进出都带着八个彪形大汉——听说昨儿程处亮想蹭诊脉,差点被当成刺客叉出去!" "得嘞!" 李恪一拍大腿。 "等侯大将军回朝,咱给他个惊喜!" 第一卷 第212章 倒霉的晋王! 窗外忽然传来战马嘶鸣,房遗爱探头一瞧:"哟,陈国公的先锋旗到渭水了!" 他回头挤眉弄眼。 "听说侯大将军听说明日是您接风,连夜给战马喂了十斤黄豆——准备在朱雀大街表演天女散花呢!" 武功县。 侯君集顶着能刮下二两冰碴子的头盔巡视军营,战靴踩得冻土嘎吱响:"都给老子把皮绷紧了!明日进了长安,谁要是在献俘仪式上放屁打嗝——" 他忽然抽出腰刀劈断旗杆,"这就是下场!" 亲兵统领凑过来嘀咕:"大帅,刚收到线报,太子爷最近在玩''瘸腿做戏''..." 话没说完就被侯君集瞪得缩脖子。 "管他真瘸假瘸!" 侯君集望着长安方向磨牙。 "老子当年玄武门砍人的时候,这帮小兔崽子还在玩尿泥呢!" 忽然摸出个镶宝石的西域镜子照了照,"去,把本帅那套镶金锁子甲擦亮点——明天要让吴王见识什么叫''大唐第一帅''!" …… 崇教殿的琉璃瓦在暮色中泛起琥珀光泽,李承乾腰间羊脂玉佩被穿堂风搅出碎玉般的脆响。 他隔着绀青锦缎摩挲袖袋里侯君集的密信残片,纸页边缘在指尖烙下细碎毛刺——这老狐狸三年前送来的玄武门舆图,可比如今吴王玩的把戏精妙百倍。 "殿下!祸事了!" 秦宸提着石青官袍翻飞而来,蹀躞带上的银鱼符勾住石阶缝隙,险些摔个踉跄。 后头李茂攥着奏本的指节泛着青白,高真行满头大汗浸透了幞头衬布,这胖尚书令怕是踩着卯时递折子的鼓点从尚书省狂奔而来。 "老三又拿耗子还是撵鸡了?" 李承乾旋身时玉佩穗子扫过鎏金阑干,惊起檐角栖着的铜铃鸟,"总不会说他家波斯猫难产,要孤去当接生婆子?" "吴王突发恶疾!" 李茂抖开绣着螭纹的奏本,丝帛在暮风里猎猎作响,"说是夜观星象着了凉,这会儿瘫在榻上直抽抽,明日代迎陈国公的差事......" 李承乾忽然从袖里抽出卷黄麻纸,纸页间夹着星砂绘制的长安舆图:"让稚奴去。" 秦宸盯着朱批"着晋王代迎"五个赤砂大字,眼珠子险些掉进脚边的青铜冰鉴:"九皇子尚未及冠......" "趁着张阿难那老阉奴还没锁宫门,速去两仪殿——记得绕开含元殿西侧的回廊,老三的眼线在那蹲着呢。" …… 崇教殿的琉璃瓦染上橘红余晖,李承乾倚着鎏金门框,指尖划过腰间玉佩的螭龙纹。 廊下铜铃忽被北风撞响,惊得他抬眼望去——最后一缕暮光正被太极宫飞檐吞噬。 "成了!" 李茂踩着满地碎霜疾步而来,口中白雾随话音喷涌,"陛下准了晋王代迎的奏请!" 太子猛地攥住门环,鎏金雕花的棱角刺入掌心。他踉跄退入殿内,殿门轰然闭合的巨响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寒鸦。 "嗬...嗬嗬..."闷笑声在空荡大殿回响,李承乾背靠朱漆殿门缓缓滑坐,冰凉的青砖透过蟒袍刺入脊背。直到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血痕,他才扶着博古架站起身。 "吱呀——" 重新敞开的殿门外,李茂正盯着石阶缝隙里新结的冰凌发怔。 "传令贺兰楚石。" 李承乾嗓音带着沙哑,"明日让他带五十千牛卫,把稚奴给我护严实了。" 晨雾弥漫在武功县郊外,三千玄甲骑兵踏碎草叶薄霜。 侯君集摩挲着马鞍侧悬挂的鎏金鬼面,这是破高昌王城时缴获的战利品。前方斥候突然折返,呈上的黄麻公文还带着两仪殿熏香的余味。 "晋王?" 侯君集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嘶鸣声惊起林间寒鸦。 他盯着"太子荐"三个朱批小字,眼前突然浮现武德九年的玄武门——那时他亲手斩断太子承乾的纛旗,鲜血浸透了手中陌刀。 副将疑惑地看着主帅突然发笑,笑声却比陇右寒风更冷:"大将军?" "无事。" 侯君集撕碎公文塞进马鞍袋,"传令三军,距长安三十里处整备仪容。" 他轻夹马腹,掌中缰绳勒出道血痕。 当年玄武门的血腥味,似乎又漫上了喉头。 朔风卷着细雪掠过陇右骑兵的玄甲,侯君集掌中铁马鞭在鞍桥叩出沉闷声响。三千陌刀手齐刷刷踏碎官道薄冰,铠页相击声惊得道旁枯枝上的寒鸦簌簌飞起。 "驾!"侯君集猛夹马腹,镶着高昌王族徽记的护心镜在朝阳下折射出血色。 长安城巍峨的轮廓撞进眼帘时,他忽然想起武德九年那个霜晨——也是这样策马奔向玄武门,也是这样攥着染血的兵符。 金光门外,李治攥着黄盖伞柄的指节发白。 十二岁的晋王咽了口唾沫,看着远处腾起的烟尘中渐次浮现的玄色旌旗。身侧长孙无忌轻咳一声,惊得他慌忙挺直脊背。 "列——戟!" 金吾卫中郎将的呼喝穿透晨雾,八百柄鎏金仪仗戟锵然立起。 房玄龄捋须的手顿了顿,瞥见魏徵正用象牙笏板遮着半张脸打哈欠。 "来了。" 张玄素突然压低声音。李茂眯眼望去,地平线上翻涌的玄甲洪流已显出狰容——最前方那匹青骢马上的金甲将领,正将手中丈八马槊高高举起。 侯君集在百步外勒住战马,麹智胜脖颈上的铁链碰出脆响。 他目光扫过黄盖伞下瑟瑟发抖的稚嫩脸庞,突然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臣,交河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献俘于阙下!" 声浪震得李治耳中嗡鸣。少年亲王强撑着念完圣谕,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就听见阵后传来囚车倾倒的巨响——被俘的高昌大祭司突然撞向栅栏,额血溅在雪地上宛如红梅。 长孙无忌眉头都没动一下,抬手示意千牛卫收押俘虏。 侯君集却突然策马上前,战马喷出的白雾几乎扑到李治脸上:"晋王殿下可知,当年卫国公献俘太庙时,用的是九旒龙旗?" "陈国公慎言!" 李茂突然横插一步,腰间金鱼袋撞在侯君集马鞍上。 他瞥见远处李靖的马车帘子动了动,又迅速归于平静。 魏徵突然越众而出,枯瘦的手指直指侯君集鼻尖:"汝欲效卫霍故事耶?" 老谏臣的唾沫星子溅在玄甲上,"别忘了李药师如今在府中种菜!" 侯君集放声大笑,惊得李治差点摔了玉圭。 第一卷 第213章 以德报怨 战马疾驰,蹄声震耳。 上千名骑兵从远方奔腾而来,在离金光门外约三里的地方,逐渐放慢了速度。 数名身穿金色铠甲的军中将领率先离开大部队,朝着金光门方向前进。 瞬间,这些将领在黄盖前约三十米处勒住了马。 一身黑衣配以金甲的侯君集最先跳下马来,手中提着一把锋利的长槊,腰间悬挂着一把黑鞘长刀。 侯君集面色庄重,迅速走向黄盖。 他身后,姜行本、薛万均、牛进达、契苾何力、阿史那社尔、丘行恭、薛孤吴仁、曹钦、刘德敏以及辛獠儿等十余位将军纷纷下马跟随。 面对黄盖,侯君集郑重其事地拱手行礼:“臣,交河道行军总指挥侯君集,贞观十三年十二月领命讨伐高昌。 历经征战,至贞观十四年八月十日,成功平定了高昌国,该地域东西宽八百里,南北纵贯五百里,征服三郡、五县及二十二座城池,户数八千零四十六户,人口总数为三万七千七百三十八人,还有马匹四千三百余匹。 如今战斗已告终结,率领大军归还朝廷,并献上众多珍稀宝藏、俘虏以及各式玉器等珍贵物什,祈愿圣上威势永盛不衰,福寿延绵。” “祈愿圣上威势永盛不衰,福寿延绵。”众将如姜行本、薛万均等人齐声附和。 “陛下有旨。”身穿紫袍、头戴银冠的李治神情严肃地迈步向前,从侍者手中取过圣旨。 “臣等静候天命。”包括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李靖与高士廉在内的全体官员,乃至金光门城墙上的所有士兵,在此刻均屈膝跪拜,密密麻麻地排成一片。 与此同时,各位将军皆单膝半跪以听圣意。 立于黄盖下的李治大声宣读道:“惟贞观十四年之岁次庚子,十二月初一日己丑朔,陛下诏书曰: 啊呀! 国家大事,在于祭礼与武备并重。 高昌麹文泰逆天而行,野心昭然若揭,对上缺乏忠诚之心,治下则暴虐无比,行事残忍。其心狠毒狡诈。 朕承天命,肩负为民做主之责:制止暴力之举不应分彼此远近,应顺应各方民心之所向,执行吊唁征讨之仪,惩治那些恶徒,拯救被无辜牵连者于水深火热之中。 因此任命吏部尚书侯君集为交河行军总指挥官,率领大军共讨此贼,展现皇权威力,昭示天理循环。 现战争已经告一段落,平定了叛乱国家与罪犯集团,此成就非凡,光芒四射;祖先们亦当赞许。 故而特命侯君集带领诸位将领前往太庙献祭俘虏,向上天展示美德,共享天地之间的欢庆时刻。 射箭之道亦可体现道德情操。 宴饮庆功,为期三日。 遵照此令!” 侯君集及其他将领闻言皆振奋不已,同声道谢:“吾等感恩戴德,祝陛下万寿无疆。” 陛下已在观德殿内设下了丰盛宴席,待将士完成祭祀之后便会连续三天庆祝胜利。 “大家起来吧。”李治语气和蔼地点头,随即递给了侯君集这份御诏。 “多谢殿下恩典。”侯君集这才肃容起身,悄悄松了一口气。 感受到身旁诸将也都站起后,他转脸温和地对李治说道:“不过短短一年多没见您,殿下面貌已具备君王风采,果然是天生贵胄之相,随时可见。” “国公爷言过了。”李治连忙回礼谦虚道,“这样的形容似乎更适合家父。” 侯君集摇头否定对方的说法,望向李治继续说道:“太子年纪虽轻但已表现出不俗才干,作为嫡出王子自是仪表堂堂且气度恢宏。听说安德公家中有一女……” 话未说完,一旁的长孙无忌突然插嘴打断:“陈国公,你这话就过分了。” 旁边的房玄龄微微愣了一下,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关于帝室正统继嗣与其配偶之事,并非他人可以随意插嘴讨论。 对此无视二人反应,侯君集转移视线投向站立在众多宰辅和各部大臣后面的吴王府秘书长陆申身上,快步上前走去。 当看见侯君集直奔过来时,满脸疑惑不解的陆申还是按惯例拱手招呼了一句:“陈国公好。” 侯君集轻轻颔首,盯着陆申直接开口质问道:“老杜啊,过去我在秦王府任职期间还认为你是个胸怀宽广之人;现如今回想起往事来,才发觉其实你也只是一介懵懂无知之辈,简直是眼睛瞎掉一样糊涂到底。” 陆申顿时傻眼,表情立刻变得异常难看。 在场经历过相关事件的人马上意识到,这是在影射早年陆申救助杜淹的事情。 原来杜淹乃陆申的亲叔叔。隋朝末年动荡时期,他们三人曾共同遭受敌人王世充的囚禁。 当时杜淹选择投降,并成为其帐下的吏部尚书。外界猜测可能他是出于保护侄子安全考虑;然而没想到后来却反过来报复起仇敌来,不但诬陷导致如晦兄长丧命,更将陆申扣押不给饭吃差点饿死。 多年以后,等到王世充政权瓦解之际,作为要员之一的杜淹本应受诛。 但那时却因为陆申痛哭流涕请求赦免才保住性命。 杜如晦最终同意用自己的功劳去换得此人免罪。 这种以德报怨的做法让许多人感到既震惊又敬佩不已;尤其是对于性格刚烈如同侯君集这样的武士来讲更是如此。如果换成是自己绝对不会这么做。 正是凭借这件事所带来的名誉效应,让陆申日后晋升至相当于现今四品官职的位置担任吴王长史。 不过今天这番言论完全颠覆了他的过往事迹,毁掉了长期以来辛苦建立起来的社会评价体系。 尤其考虑到发言者身份特殊不仅身为掌管官吏升迁降职重要部门首长兼领军统帅即将进一步提升职务。 一句话就能彻底改变某个人未来的职业道路,莫过于斯了。 他试图张嘴辩解,可就在这一时刻,侯君集面色冷峻地从他身旁走过,目光转向了一旁站着的房遗爱。 “国公!”房遗爱本能地行了个礼。 侯君集深深地注视着他一眼,随即猛然回头,望向长孙无忌身边的房玄龄。 第一卷 第214章 吴王是否参与其中了? 房玄龄眉头微蹙,心中疑惑不解,不清楚侯君集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魏征站在稍远处,忽然之间表情变化,仿佛想到了某件事。 原来陆申能够一路平步青云,成为五品给事中,继而升任左卫中郎将,最后出任蒲、瀛二州刺史,这些最初都是出于房玄龄的推荐。 房玄龄与吴王之间的关系。 魏征不由自主地把视线转移到了李治身上,再重新回到侯君集那里。 霎时间,魏征恍然大悟:侯君集因今日所遇之事心生不满,甚至从中感受到了潜在危机。 站在侯君集的角度思考,他刚刚结束征战返回京城,虽然可以理解太子因身体原因未能到场迎接,但若说吴王也参与进这种场合中的小动作,则令人极其不悦。 而在见到李治那一刻,他忍不住以一种较为含蓄的方式提到了李元吉。 如果晋王长得像李元吉,那么谁能对应李建成呢?自然是太子。而像昔日秦王的人选,则是吴王。 紧接着,侯君集来到陆申面前当众斥责,并再次把目光投向房玄龄——实际上这是针对房玄龄的行为表达不满。 乃至连同长孙无忌及他自己,都被包括在其谴责范围之内。 这就是你们管理朝政的结果吗? 魏征微微垂首,内心承认侯君集的话并非毫无道理,他们这些人确实还有很多需要改进之处。 对于吴王的野心……应当加以限制! “国公,时间差不多了,太庙还在等着。”秦宸走近了几步,目光坚定地对侯君集说道。 侯君集神情恢复了平静,望了一眼站在秦宸背后的女婿贺兰楚石,微微颔首道:“好吧!” 秦宸随即退下,而贺兰楚石上前几步,为侯君集和李治牵来了马匹。 侯君集的目光转向李治,轻轻弯腰行礼。 李治意外中带着几分荣幸地点点头,随即率先跨上马背。 此刻,坐在高大骏马上俯视下方的侯君集目光凛冽,审视着四周无论是普通市民还是手持各种兵器装备维持秩序的禁军战士。 伴随着连续不断响起的轻柔蹄音,跟随着前面两位领袖步伐前进的众将领也逐渐聚拢了过来,每个人都将手置于腰间武器之上,并警惕地环顾着周围环境。 功臣巡游队伍之中以军中将领为首最为合适。 因此,作为代表皇家出席此仪式的李治自然是在华盖引领之下走在最前方,稍逊一筹但依旧重要地位显著的则是担任三军统帅职位的侯君集。 其余军官则按照身份排列其后,唯有贺兰楚石因为同时代表着太子且身为国公女婿的身份才能同样接受来自沿途围观群众敬仰眼光的洗礼。 由于之前受到了李承乾特别关照的缘故,所以此刻贺兰楚石表现得格外警觉。 面对突发事件之际,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内他就拔剑出鞘应对险情。 这一切发生得极其迅速。 突如其来的变故仅有少数人目睹了事情的真相,而远处的人只见到一面旗帜猛然倒塌。 没有人能够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会让多少人心中骤然绷紧。 将领们纷纷涌向李治,更多的都尉和校尉则迅速靠近长孙无忌、房玄龄等几位宰相身旁,所有人的手都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一旦发现有刺杀迹象,甚至是后续的袭击,他们都能即刻做出反应。 “给我滚出去!”一句冷峻的话语从一侧传来,紧接着一名金吾卫士兵被一脚踹出人群。 众目睽睽之下,一名身着红衣金甲的将军疾步上前,一把揪住那名士兵的衣领吼道:“让你举旗你都做不好,留你有何用?走,快滚!” 两名金吾卫校尉随即上前,将这名倒霉蛋按住了胳膊,拖出了现场。 那位将领立即转向李治和侯君集行礼道:“报告晋王殿下、大将军,刚刚百姓们聚集导致场面有些失控,给晋王殿下和大将军带来了惊扰。下官监管不力,请两位恕罪。” “苏烈,回去整顿纪律吧,不要再出现此类情况。”侯君集平静地看了一眼左金吾卫中郎将苏定方,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人群后方,只见几名金吾卫士兵已经在默默地进行控制。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士兵向前移动,防止类似事件再次上演。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并未察觉出异常;然而,长孙无忌、房玄龄及魏征的脸色却已经变得异常严峻。 刚才的那一幕实在是太像是次预谋已久的暗杀了。 当然,倘若真的是刺杀,后果不堪设想。 但幸运的是,并非如此。 倒下的旗帜顶上不过是普通的木杆,没有任何锋利之物附着其上。 在大家全神贯注的状态下,接下来并未发生任何意外,看起来似乎就是一场小插曲。 可真的是这样吗? 假设那一瞬间站立之处不是十二岁的孩童李治,而是身体状况欠佳的李承乾的话…… 以其现在的状态,没有预警根本无法避开。 而且别提二十一岁的李承乾绝非像李治那样容易搬动。 特别是,他还藏有其他秘密。 尤其是在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眼中,通过上次治疗可以看出李承乾实际的身体状况远比表面上糟糕。 尽管传言他将完全康复的消息让大多数官员安心,但实际上他的双腿仍然行走不便。 如今只是借助特殊手段掩盖缺陷而已。 但如果今日换成李承乾站在那里,那面大旗砸落将会令他受伤甚至暴露真实情况。 很显然,这是一个专门针对李承乾设计好的圈套。 吴王的名字立刻闪现在了众人心头。 长孙无忌用冰冷的眼神瞥了眼房玄龄,然后看向陆申、房遗爱以及阎立本三人。他们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仿佛见到了极为棘手的事情。 当注意到长孙无忌注视自己时,房遗爱连忙摇了摇头。 这件事与他们无关,更谈不上吴王参与其中。 见此,长孙无忌终于收回了锐利的眼神。 在此之前,太子虽然怀疑自己遭害是由于吴王所为,但缺乏证据支撑只能成为猜测。 然而若这次真是李恪策划意图伤害太子乃至晋王…… 第一卷 第215章 跟吴王的拉扯! “他可不是过去的秦王,他是隋炀帝般的存在啊!” 魏征口中喃喃自语,这位曾编纂《隋史》的大臣语气沉重至极。 闻言,长孙无忌握紧双拳,满脸凝重。 房遗爱的脸色异常难看,他的眼神投向了方才出事的地方。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留下,但房遗爱确信,刚才出现的人,并不是他安排的那个人。 今天是晋王代太子迎接陈国公的日子,一得知消息,房遗爱就立刻找来了那名手下,命令他终止行动计划。 那么,刚才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何会有人按照他们的计划行动呢? 而且手段如此拙劣? 不过,房遗爱已无暇多想。 经过一番掩饰后,黄盖继续带领队伍前行,随后众人依次跟上。 今天的重头戏还是在于向太庙献俘。 …… 西内苑,观德殿。 无数桌案摆满了大殿的两侧,密密麻麻地向外延伸,直至整个宫殿外的广场。 满满当当地摆了上千桌。 "象儿昨夜抓周,攥着兵符不放。" 他故意让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间婴孩咬出的红痕,"乳母说这劲头,倒似当年父皇在晋阳..." 李世民指尖刚触及鎏金暖炉,殿外忽起马嘶。 常何按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宫檐积雪被疾驰的蹄声震得簌簌而落。 王德捧着奏本疾趋时,李承乾分明看见老宦官腮边肌肉在抽搐。 "啪!" 炭火爆开的脆响中,皇帝将奏章重重拍在案上。 李承乾盯着丹墀缝隙里挣扎的蝼蚁,听见自己心跳与更漏渐次重合——三年前齐州那场暴雨夜,东宫暗卫也是这般踏碎水洼而来。 "剑南道的荔枝今年早红了半月。" 李世民突然摩挲着西域进贡的琉璃镇纸,冰纹在他掌心蜿蜒如毒蛇. "恪儿前日递的折子说,想重修都江堰。" 李承乾袖中指尖掐进掌心。 他想起去岁冬至宴,三弟献上的蜀锦竟绣着九章纹样。 此刻窗棂透进的晨曦恰照在御案《括地志》卷轴上,那抹金辉刺得人眼眶生疼。 "儿臣愚见,不妨让三弟先观政刑部。" 他抬眸时恰到好处地露出赧色,"昨日大理寺呈报的漕运案,正需要宗室坐镇..." 李世民面色稍暗,随之叹了口气,说道:“朕意已决,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传旨下去,任命吴王长史陆申为相州刺史,即刻出发不得耽搁。” “遵命!” 王德庄重行礼,低头之间显得神情严肃。 观德殿内,皇帝稳坐在御榻上,神色平静。 李承乾位于丹陛上的第三级台阶处,低着头同时注视着底下的众人,呼吸平稳。 而李治则在李承乾下面两级位置,态度庄敬。 文武百官分别站在大殿两边,手持朝笏,恭敬伫立。 作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兼吏部尚书的侯君集立于大殿正中,身后紧跟着十余名身着红袍金甲的大将。 侯君集严肃地行了一礼。 “臣,交河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呈报: 此次十万大军征讨高昌,历经八个月零十天, 平定了高昌国,疆域东西横跨八百里, 南北纵贯五百里,拥有三郡、五县、二十二座城市, 人口达八千四十六户共三万七千七百三十八人,俘获战马四千三百匹,珍宝玩物不可胜数……” 说这话的同时,侯君集的目光掠过身前放置的四个硕大的黑色木箱。 “……其地域地形详图、户口登记黄册以及战利品清单皆已完成记录,功绩与奖惩制度均已明确,请陛下审阅定夺。” 李二微笑着点了点头:“陈国公既为吏部尚书,你所做的工作自是可以信赖。但朝廷规矩所在,还需通过吏部和兵部审核,崔敦礼、唐皎,你们立即进行核查验收,事后朕会封赏众位将士。” “遵旨!” 兵部侍郎崔敦礼与吏部侍郎唐皎立即站出,恭敬领命。 士卒们进来抬走了那些黑箱子。 侧殿里,吏部及兵部的官员已经开始紧张地核验起内容。 侯君集的呼吸稍微加重了些,他的目光锁定在左侧桌上摆放的一卷卷诏书上。 然而不知为何,听着隔壁殿中轻微声响,侯君集心头升起一股莫名不安感。 “传令下去,召见高昌国王麹智胜和他的弟弟麴天奇。” 闻言,全体将领立刻敛容正色,并有序退到两旁等候。 站在群臣左侧,魏征的目光朝向大殿门口扫去,同时也悄悄地打量着周围的官员们。 果然,吴王长史陆申已经不见了踪影。 之前他们在太庙祭祀完毕时,魏征就注意到有一名宦官手持圣旨默默地找到了陆申。随即,满脸惊恐的陆申被几名禁军半是护送、半是驱赶地带出了皇宫。 他被指派前往相州担任刺史,诏书一到立即启程。 不仅离开了皇宫,恐怕依照皇帝的行事风格,陆申甚至连自己的家门都未能踏入,直接就被逐出了长安城。 这便是皇帝的一贯作风,毫不留情。 随后魏征派人稍作打听,发现调职的相关文件已通过了中书省的审核流程。 此时的中书省,并没有侍中这个职位的人选。 在此以前,杨师道曾任侍中一职,而在去年升任中书令后,该位置便一直空悬着。 目前实际上负责中书省事务的是魏征。 早些时候,魏征曾为侍中,在后来晋升为特进和参与政事后,由于无人填补这一职位,因此暂时由他代管。 但实际上,这只是为了等侯君集回来。 眼下侯君集返回朝廷,在今日叙功结束之后,便会正式接替侍中的职务,成为三省正职宰相之一。 此时魏征不自觉地将视线投向高处,看到晋王李治虽然面色庄重,但眼底难掩一丝慌乱;相比之下,太子则显得平静从容,看不出任何异样。 今天发生的两件事——街头突袭与功臣骑马夸街——只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立刻会闹得满城风雨。 正因为如此,皇帝才毫不犹豫地采取行动。 他根本不打算让此事蔓延发酵,瞬间做出了严厉且果决的处理。 第一卷 第216章 天家威仪 当魏征及黄门侍郎刘洎陪同侯君集参加祭祀之时,皇帝径直下令将陆申降为相州刺史。 即便魏征与刘洎不在场,中书省内仍有其他人可以继续运转机制,很快这份圣旨便通过审批并被执行下去。 这也正是皇帝对于当天所发生一切给予天下百姓的回答——吴王长史陆申贬至相州任职。 若不出意外的话,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陆申不会再次出现在长安城内。 这是典型的皇权行使方式:倘若亲王失德,则对其长史加以惩罚或降职。 数年前,吴王李恪因为在打猎过程中滋扰民宅而受到御史柳范的弹劾。 结果,皇帝马上解除了李恪的安州都督职务,并削减封地居民三百户。同时原本打算处死吴王长史权万纪,幸亏柳范全力求情才使其幸免于难。然而仅仅一年过后,李恪又重新获任为安州都督。 至于皇帝本人,尽管他会表现出认真听取谏言的态度,但他最终如何采纳意见,又会听从多久,则完全是另一码事。 当然,惩罚亲王身边的幕僚,主要是出于震慑的目的。 毕竟大部分王府实际事务是由其长史掌管的,一旦换人必然影响日常运作。 失去了吴王长史的帮助,他还凭什么去争夺东宫之位呢? 因为根据规定,亲王不得随意结交其他朝廷命官,这些以往皆由长史承担的工作,将来想要寻找合适替代者并不容易。 不仅如此,魏征深信吴王此后很长时间会被限制在家中修撰《扩地志》,朝局总算能够恢复一些安宁。 无意间与李承乾目光交汇时,后者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面容镇定,丝毫看不出内心的波澜。 就好像所有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样。 想到这里,贺兰楚石那如白练般的刀光在魏征脑海中一闪而过。今天的一切究竟有多少是在太子预想之内呢? 今天这件事,太子真的就这样算了么? 想到此处,魏征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股寒意。 “咚咚……”沉重的步伐声在宫殿外响起,一脸狼狈的高昌国王麹天圣和他的弟弟麴天奇,在四名宫廷卫士的护送下,最终踏入了宏伟的大殿,并立即跪拜在地。 “罪人,高昌国王麹天圣,参见大唐天子陛下。”麹天圣的声音颤抖着响彻整个大殿。 他的兄弟麴天奇更是只能不停地磕头,整个人都在颤抖不止。 皇座上,帝王轻轻冷笑:“麹天圣,你的父亲麹文泰曾经拦截丝绸之路后拒不赴京的事迹,我一刻也没忘记过。” 李世民猛地拍了一下案几,“啪”的一声巨响让整个宫殿震颤。 “遵命!” 满朝文武大臣立刻齐声响应并鞠躬行礼。 与此同时,无数锐利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麹天圣身上。 瞬间之间,麹天圣就像筛子一样开始颤抖起来。 “再说你,从军报中得知侯将军曾令你投降,你竟敢违抗。” 李世民重重地又是一拍桌子。 “传令官。” “罪臣知错,罪臣知错,请陛下严惩,请陛下严惩!” 麹天圣顿时吓得再次叩首不已,身体剧烈地摇晃着。 这一幕让周围的大臣们纷纷露出微笑。 李世民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顿时所有人都收敛起笑容。 他重新把视线转回麹天圣处。 “既然你们已认识到错误,且高昌已亡,那就留在长安吧,不要再离开了……现在宣布:封高昌国麹天圣为金城郡公,并授予左武卫将军;麴天奇为天山县公,并授予右武卫中郎将之职。” “微臣谢恩!祝陛下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麹氏兄弟赶紧再拜。 “下去吧。” “光禄寺会妥善安置你们住处的。” “多谢陛下!” 麹天圣与麴天奇这才慢慢退场,虽汗流浃背却也稍微安心了些许。 “都坐好。” 皇帝一挥手大家便各自回到了座位上。 李世民环视众将举杯:“此次西征功成高昌,丝绸之路因此稳定下来,我要给各位敬酒一杯以表感谢。” “敬陛下!” 所有人随同起身高呼,“祝龙体康健,江山永固。” “干!” 随着李世民畅快一笑将酒一饮而尽,全场士兵也随之倾倒杯中液体。 “派人赐予丝帛!” 说完这番话之后他又望向四周说道:“赏罚自有人论定,但这红色绸缎是我的心意,每人分得三匹,请勿推辞。” “谢主隆恩!”大家再度恭敬回应。 目睹着数千名将士手中都握有那象征奖励的织物时,李世民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而在他心底深处,即便表面上看起来轻松许多,却依然隐藏着一丝冷峻。 几轮酒菜过后。 观德殿内已是一片杯盘狼藉、香气四溢。 位于御榻之上的帝皇亦满脸红润。 太子李承乾坐在旁边,面带笑意醉眼迷离;就连身后年幼些的李治也因喝了数杯变得有些眩晕。 这时李世民转向左侧首位坐着的侯君集,微醺地说:“君集啊,你是朕的至亲兄弟。老实告诉你吧,这次出兵实际上并未达成根本目标啊!” 侯君集略显迟钝地抬起头来,短暂思索一番后点头道:“陛下的意思是指西域突厥首领阿史那·卢梭? 确实如此,在我们包围高昌期间,对方却悄悄逃离了现场,这让臣感觉十分奇怪……当然也可能因为他害怕陛下的威严不敢正面交锋。” 阿史那·卢梭作为曾经东突厥可汗颉利的亲侄子,在其统治结束后逃往西域继续对抗大唐帝国。 李承乾则坐在一侧稍微恢复了一点清醒状态。 关于东西突厥事务那是战争层面的话题,暂非自己所管辖范围内的事情,真正让他有所触动的是父亲口中的‘兄弟’二字。 这里所说并非只是共同征战之情谊而是确凿无疑的血缘联系。 侯君集的母亲窦娘子其实是皇后窦太穆女士族亲之一,正因为存在这层特殊关系所以早在少年时期侯就已经进入秦王府担任重要职位了。 确切地讲,侯君集还是李世民远房堂弟,并且彼此之间关系密切。 因此今天早上当二人于金光门外私下提起李元吉过往事迹时才会毫无顾忌;在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位表弟甚至比某些重臣如房玄龄更亲近,仅次于位列第一谋臣的长孙无忌而已。 李承乾低下了头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这种亲情维系一旦断裂,也就再也无法复原了。 第一卷 第217章 笑里藏刀! "......终究得想个长远之计。" 李世民执起玉盏抿了口酒,转头看向侯君集时,案上烛火在龙纹袍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转眼年关将至,吏部这摊子你还得再撑些时日。那些积年的文书案牍,腊月前总得理出个章程。" "方才不是说......" 侯君集扶着案几晃了晃,酒气熏得他眼角发红。 "陛下放心,臣就是熬白了头,也定在元正大朝前把差事交割清楚。" "善!" 李世民指尖叩了叩鎏金酒樽。 "开春后的吏部你便不必挂心了。只是这尚书人选......"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睨着阶下群臣。 "君集不妨替朕参谋参谋。" "臣遵旨。" 侯君集撑着案角要起身,被李世民摆手止住。 君臣对视间,都读懂了未尽之意。 "此番征战,你的国公爵位是到顶了。" 李世民忽然抚掌而笑。 "倒是嗣业那小子,朕给他讨了个金昌县伯。" "谢主隆恩!" 侯君集这次真真切切拜了下去。 次子才及弱冠便得爵位,这份恩宠着实出乎意料。 龙目扫过群臣,最终落在姜行本身上。 "姜卿鞍马劳顿,转任卫尉寺卿罢。" "臣领旨。" 姜行本长揖及地,紧绷的肩头终于松弛下来。 "薛镇山晋潞国公,迁冀州大都督府长史。" "末将谢恩!" 虬髯武将声如洪钟。 牛进达、契苾何力等将领次第受封。 虽说圣旨未下,但明眼人都看得通透。 李承乾垂首盯着杯中琥珀光,忽觉有寒意掠过指尖。 定睛看去,酒面竟凭空裂开一道细纹。 "这儿有把刀。" 轻飘飘一句话惊得他猛然抬头。 只见李世民从龙案下抽出一柄缠着玄绸的横刀——正是月前东宫进献的诛邪! "锵"的一声龙吟,寒芒映得满殿烛火黯然。 李世民屈指弹刃,声若冰泉:"此刃名曰诛邪,是承乾前日所献。今日转赐君集,盼卿往后行事——" 刀尖斜指侯君集鼻尖。 "三思而后动。" "臣......" 侯君集踉跄着要跪,被近侍搀住,只得红着眼眶长揖到地。 "谨记圣训!" "哈哈哈哈!" 李世民归刀入鞘,满殿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 笑声未歇,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唐皎、崔仁师等四名重臣疾步入殿,袍角还沾着夜露。 为首的吏部侍郎捧着厚厚文牍:"启禀陛下,军功簿已核验大半,唯幽州道七十三人、灵州道一百二十九人功过存疑......" 带着几分醉意的皇帝好奇询问:“有何问题竟然能妨碍到封赏?” 说着,李世民翻开奏折看了一眼,笑容逐渐消失。 随着“砰”的一声响,他猛然将文件拍向桌面,同时“呛啷”一声抽出了刚刚收回鞘中的长刀指向侯君集怒道:“侯君集,在高昌做了什么好事?” 冰冷的刀光令所有文武百官心中凛然,一瞬间酒精作用全消,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跪倒地上乞求饶恕:“请陛下息怒。” 其中只有原本因为饮酒过量而难以站立的侯君集反应最迟缓,直到李承乾等人均已下跪时,他才慢慢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危机,“陛下——!” “你胆敢贪污宝物、允许士兵在高昌连续三天肆意掠夺?简直疯狂至极!”愤怒中的李世民挥舞手中利器,准备斩向对方,却又强忍了下来。“带下去!交由御史台、刑部与大理寺三部门严查——不对,房玄龄亲自调查此事,其他人配合协助,我要彻底弄清楚真相!” “啊?”对于这一变故毫无心理准备的房玄龄惊愕地望着皇上;其他官员也同样困惑不已。 就在不久前,那个被提名为右仆射及守吏部尚书的大将军瞬间成了囚犯。 “押走!” 伴随便随命令下达而来的一阵怒吼回荡在整个殿堂之中,四名禁军立即冲上前抓住了侯君集手臂将其拖走。“陛下,臣冤枉啊!”侯君集挣扎着大声喊叫起来。 曾经称呼为兄弟关系密切的皇帝此刻面色铁青冷酷无情。 跟随其归来的十多位军队高层此刻也齐刷刷俯首跪地,脸色惨白如纸;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敢开口为之辩护。 或许是因为同样参与过类似行为的原因吧。 多么精彩的一幕啊! 匍匐在地的李承乾眼神复杂地注视着地面,嘴角挂上一丝冷笑。 自从今晨入宫以来,父亲就开始逐步割裂侯君集团体内的重要人物与之联系; 直至今日奖惩尚未公开宣布,便已提前告知所有人未来去向安排; 他们已被分离开来了。 李承乾垂首而立,内心波澜不惊。 这种情景,在他过去的岁月中也曾经历过一次。 那次,他曾替侯君集辩解过。 正是因那次相助,使他与侯君集的关系变得更为密切。 此刻回溯往事,一切似乎都被人为操纵得太过明显。 皇上的每一步棋早已安排妥当。 针对侯君集的一切处置计划早已酝酿成熟…… 李承乾微微抬眼,目光掠过满朝文武,定格在卫国公李靖的脸上。 只见李靖面容冷峻,透着几许不屑。 昔日里东突厥、吐谷浑皆被其所破,归京后同样落了个这般下场,难道侯君集还不明白吗? 心中仿佛响起了李靖未说出口的叹息,李承乾瞬间神情庄重。 上次自己确实犯了误判,未曾看透这盘大局之险,或许从那时起就已步入了险境。 彼时的他,对于皇上设下的圈套一无所知。 但这一回,情况大有不同。 此时此刻,李承乾心境平和如水。 见此情景,皇帝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将佩刀收归剑鞘,缓缓开口:“今朝就此作罢,待到明早事态明朗后,赵、梁、郑三国公以及申国公、安德郡公、御史大夫并太子一道商议解决之道吧……哦对了,别忘了邀请卫国公一同参加。” 闻言,李承乾猛然间抬起脸来,前世讨论侯君集之时,并没有包括李靖! 太宗的目光依次掠过李承乾与李靖两人困惑的脸庞。 帝王嘴角轻扬,似乎颇为满意。 第一卷 第218章 多方博弈! 夜幕低垂,步辇缓缓而行。 李承乾静静地朝着东宫归去。 他的神情显得若有所思。 前世,在侯君集的事件中,李靖全程未曾露面。 事实上自贞观十年后,被人诬陷谋反之后,李靖基本上处于隐居状态,除了每月初一、十五的大朝和特殊情况外,他几乎不再出门。上辈子的侯君集之事,李靖也未参与其中。 侯君集曾被皇帝委派向李靖学习兵法,然而李靖对他评价甚低。 我所教授之策足以抵御四海异族了,他却想要掌握更多兵法秘技,恐怕有别的打算。 侯君集野心勃勃,甚至存在叛逆之念。 正是鉴于此,皇帝并未过多干涉此事。 因此,当这次侯君集私自夺取珍宝,并放纵士兵抢劫之时,李靖必然不会对侯君集抱有任何好感。 这几乎是注定的事实。 但为何此时此刻,皇帝却要求李靖对此事进行评判呢? 是否因为时势变迁,有所不同? 李承乾不由得眉头紧锁。 “殿下,殿下!”身后传来贺兰楚石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对方正急匆匆地追赶过来。 李承乾轻轻抬手示意停下。 贺兰楚石喘着粗气赶到面前,恭敬作揖道:“殿下。” “怎么没回家啊?陈国公府里肯定乱成了一锅粥。”李承乾惊讶地看着贺兰楚石,原以为他会回去安抚家人。 “即便回到家中也难得平静,家岳如今突遭囚禁,光安抚家庭无济于事,寻找解救办法才是关键所在。”贺兰楚石深鞠一躬后恳切地说道,“还请殿下给予指导。” 李承乾微微一笑,心想:如同前世一样,贺兰楚石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细想之下也合乎常理——现在他是太子身边的亲信卫士长,在暗处也为李承乾做了不少贡献;况且明早还将参与朝议并有一定发言权。 遇到困难时不求助于他,又该去找谁呢? “贺兰,你是自己人,就不绕弯子说了。” 李承乾轻敲了一下座椅扶手接着道:“还记得吗?那是在贞观四年时,卫国公击败东部突厥返回京城,却被宋国公报劾的事情?” 贺兰楚石略显愕然地思索片刻后答道:“没错,在贞观四年那年,卫国公率军灭掉东方部落后回朝,御史大夫宋国公萧瑀上书弹劾说卫国公在攻破颉利可汗营地时未能控制部下抢夺财物,建议相关部门调查此事。” “后来先帝责备了卫国公一番,后者伏首谢罪。最后不仅赦免其过失,反而加官进爵为左光禄大夫;八月之际更是晋升为尚书右仆射。” 李承乾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看向贺兰楚石,语气沉稳地说:“贺兰,你就把这段历史告诉陈国公吧,想必他自己心中就会明白该如何行动。” 贺兰楚石愣了一下,随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再次行礼。 “多谢殿下!” “好了,赶紧出发吧,宫门快关了。”李承乾挥挥手催促道。 “遵命!” 贺兰楚石充满感激之情地再次行礼告别:“微臣告退。” “殿下!” 这时,李茂走到了李承乾身旁。 李承乾点头表示同意,“走吧,有什么话回东宫再说。” “遵命!” 李茂稍微迟疑了一下,望了一眼远去的贺兰楚石身影后转身吩咐侍从启程向东宫进发。 …… 丽正殿内,李茂斟满一杯热茶,随后谨慎地开口:“殿下,这次陈国公之事真的只是虚惊一场吗?” 李承乾抬头瞥了李茂一眼,语气平淡:“你觉得孤说的话,你信吗?” “不是如此吗?”李茂愣住了。当年的卫国公李靖不就是因为被萧瑀弹劾治军无方,后来认罪后半年就被封为尚书右仆射吗?李承乾微微摇头,“那时的情况是卫国公在攻破颉利可汗的大营时,无法阻止士兵们将财宝洗劫一空,而陈国公这一次又如何呢?” “他攻克高昌后私自拿走了珍宝;部下得知后,纷纷效仿盗窃,陈国公未能制止,反而默许这种行为持续了三日。”李茂听到这话脸色有些难看。 "头一桩嘛,他自己就揣了不少好东西。" 李承乾指尖摩挲着青瓷茶盏,窗外竹影婆娑。 "高昌国一砖一瓦本该充入国库。你可知为了这仗,户部那些老抠门把算盘珠子都拨烂了?十万大军吃穿用度,抵得上三十万农户整年的血汗钱。" 李茂摸着下巴直点头,茶汤在喉头滚了三滚才咽下去。 "户部那帮人原指望拿高昌的金银填窟窿,偏生咱们这位陈国公吃相太难看。" 李承乾嗤笑一声,茶盏重重磕在案几。 "父皇原是要给他留脸面的——" 要是查不出大纰漏,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了。 毕竟当年李靖踏平东突厥时,连根羊毛都没往自家揣。偏这侯君集贪得无厌,生生把户部逼急了眼。 "再说纵兵劫掠三日这事。" 李承乾忽然起身推开雕花窗,秋风裹着残菊香扑进来。 "李卫公破突厥时虽难免士卒私藏些小物件,可咱们陈国公倒好——" 他回身时眼底结了层霜,"高昌王都城门才开,他那三万虎狼兵就把街市翻了个底朝天。" “如果是在高昌归降前攻克这座城市,并利用这三天时间对贵族家庭进行清理;或者在士兵掠夺期间限制他们仅针对少数高昌显贵动手——这两种情况或许还容易掩饰过去,但他偏偏……” “因此,陈国公这次注定会遭受严重后果了吗?”李茂严肃地问。 李承乾侧头看向对方,摇头答道:“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是决定权最终还是在于父皇手中。他已经有了打算,我们不能擅自行动,否则会引起他对东宫的关注。” 听闻此言,李茂表情变得紧张起来。 “对于老三的事,我们好不容易取得了一些优势,倘若再次触怒圣上,使得他更加偏爱魏王,对我们而言无疑是巨大损失。”李承乾郑重说道。 “明白了!” 李茂立刻警觉起来。 目前太子好不容易稳定了朝堂局势,在此敏感时刻再次触怒皇帝只会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毕竟,众所周知皇帝最疼爱的就是吴王,万一态度转变,那么刚刚重新聚集起的支持者将再次离散。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皇帝其实有三位嫡子而非仅有一个或两个。 除了太子和吴王之外,还有晋王存在。 第一卷 第219章 多想一步总没错! “哦。” 李承乾轻轻敲了敲桌子,神情严肃地抬起头,“卢家的事现在怎样了?” “卢家?” 李茂稍微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回过神来,急忙回答:“关于卢家的事情,雍州府调查了大半个月都没有结果。可就在卢家准备放弃返回范阳之际,不知何故,雍州长史尹君却不愿意放他们走。” “尹长史素来做事认真。” 李承乾略微低首,平和地问道:“后来如何?” “尚书卢左丞似乎也不愿意插手此事,最后卢护的妻子想求助东宫,可是卢护的家人坚决反对,最终还是向大理寺寻求帮助。” 李茂叹了口气说:“毕竟卢护在生前最后一个职务是大理寺丞。” “那么他们这几天会去大理寺?” 李承乾微微抬眼问。 “正是……” 李茂整个人僵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承乾说:“他们这几日……应该是每天都前往大理寺的。” “好极了,告诉贺兰,让他知道无论陈国公的结果如何,至少暂时性的惩处跑不掉。他得每天多去几次大理寺看看。” 李承乾说完站起身,朝东宫后院走去。 “遵命!”李茂缓缓行礼。 他的目光紧盯着李承乾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惊慌。 太子殿下难道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这一刻,这一切让李茂感觉仿佛曾经经历过。 这情景真的很像当年啊! 原来,一直最像皇帝的人,从来都不是吴王,而是太子殿下。 清晨,东宫。 初升的日光照耀着崇德殿,营造出一种与整个宫殿氛围和谐统一的奇异气氛。 秦宸扫视了一番坐在对面的孔颖达、李百药、欧阳尘以及颜师古等人,只见他们的脸色都非常凝重。 紫宸殿金砖地上还留着侯君集的朝靴印,转眼间这位灭国功臣就锒铛下狱。 文武百官立在丹墀下,袖口里藏着的笏板都在微微发颤。 秦宸拢着象牙笏往东宫方向斜了斜身子。 "殿下圣明,今日廷议陈国公之事,不知......" 话音在舌尖转了三转。 "不知当以何法度裁量?" 满殿朱紫齐刷刷看向蟠龙座旁的储君。 鎏金博山炉腾起的青烟里,李承乾抚着玉带銙沉吟:"私藏珍宝、纵兵劫掠二罪,铁证如山。" 他忽然抬眼扫过兵部那几个红袍大员,"至于能否将功折罪——" 这话像块热炭扔进雪堆,顿时激起细碎的抽气声。 几个老尚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瞧见了释然:到底是太宗血脉,深谙《贞观律》里"八议"的门道。 "《名例律》确有议功之条。" 李承乾话锋陡转,指尖叩在鎏金扶手上铮然作响。 "然则功过岂能相抵?昔汉武待李广利......" 他忽地收声,任由后半截话散在穿堂风里。 秦宸后颈陡然泛起凉意,忙趋前半步:"殿下高见?" "位极人臣者,尤当明赏罚。" 李承乾起身时九旒冕微微晃动,珠玉相击声清越。 "譬如北斗悬天,斗柄指处,四时不敢乱序。" 他说着往太极宫方向一拱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这话砸在殿中比晨钟还响。 几个御史大夫的獬豸补子无风自动,倒像真见了神兽显灵。 秦宸盯着青砖缝里一点未扫净的朱砂,忽然想起三日前侯君集入宫时,蟒袍玉带上还沾着高昌国的葡萄美酒香。 “多谢秦师傅肯定。” 李承乾回以微弱一礼继续说道:“但陈国公之事究竟如何处理还得由父亲陛下定夺,这里面牵扯的因素太多。” “明白!”秦宸神色变得更为庄重。 既然一切都交给了皇帝决定,那就不是他们这些臣子所能过多考虑的了。 …… 吴王府。 “啪”的一声,茶杯猛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散落的瓷片与泼洒的茶水溅到了刚进屋的房遗爱绯红色长袍上。 “殿下!”见到内室中怒不可遏的李恪,房遗爱连忙跪下,诚恳地请求道:“还请殿下息怒。” “息怒?息得了么,我王长史被贬谪,叔父遭到训斥,本王又被软禁于此,让我如何能息这心头之怒?” 李恪狠狠拍了一下桌案,眼中充满怨愤,随后目光一转对房遗爱厉声质问:“二郎,这背后的谋划者到底有何阴谋?” “殿下,我已经找到了那个主谋了。” 房遗爱心中同样充满了不甘,叩头禀告。 “臣原本得知是晋王代替太子外出时便立即告知对方停止行动,然而那人却贪心不足,声称既收了钱就必须完成任务,从而安排人手伏击了晋王。 事后此人向我保证绝对不会被查出来,因为他雇佣执行此行动的人对他本人毫不知情。” “不知情就不怕被调查了吗?他未免太低估苏定方了吧。” 李恪咬牙切齿地说着。 “不过殿下宽心,这件事皇上已经做了处理,并不会再追查下去。” 房遗爱小心观察着李恪的表情。 “但太子会查、相王会查,甚至连舅舅都不会放过。” 李恪的脸色愈发严峻起来,提到赵国公长孙无忌——那位令他深感惧怕的舅父时,更是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记得你说过,这家伙是个赌徒?” “没错,那是一个欠下巨额赌债的金吾卫小官。” 房遗爱小心翼翼地答道。 “看来他是打算长期以此要挟于你啊。” 李恪转身面向满墙的书卷,表情更加凝重。 “殿下!这确实非常棘手。” 房遗爱顿时感到一阵紧张。 “年终正是花钱高峰期,到那时他必定还会来找你要钱……到时候找个机会把他引诱到郊外处理掉吧……” 不待李恪说完,房遗爱立即俯首表示:“请殿下放心,属下一定会妥善解决此事。” 针对某些特殊目标他们可能无法直接动手,但对于这样一个地位不高的千牛卫成员来说方法还是有很多。 李恪没有再追问细节。 “对于陈国公的案件你怎么认为?” 李恪转身问道。 房遗爱深深吸了口气说:“依微臣看,陈国公虽犯了错,但未必会遭受极其严厉的惩处。” 第一卷 第220章 都是老狐狸! “哦?”李恪面露疑惑。 “两项罪名,私藏珍宝与放任士兵抢劫。前者罪责轻微,后者则显得过于严重。”房遗爱稍微抬起了些身子认真地分析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太轻的罪行不足以受到严惩,而太严重的指控却又不可能真正落实?”李恪惊讶地看着房遗爱确认道。 “确实如此,殿下。允许士兵肆意掠夺有损皇朝名誉,皇帝陛下对此最为在意,因此不太可能因这条理由惩罚陈国公;但是非法占有国家财产这一条,恐怕陛下也不会轻易放过。至于其宰相之职是否能够保留……” “至少还会留个吏部尚书的位置吧?” 李恪注视着房遗爱认真问道。 “这一点臣就难以判断了。” 房遗爱摇头道,尽管自己有些见解,可揣测皇帝未来的行为动向,即便是当朝宰相也难言准确。 “不过无论如何,他这次铁定要丢掉首相之位。” 李恪眯起眼睛思索良久后缓缓开口。 “父皇让本王留在王府好好整理书籍,那么近期便不再出门走动了,不过眼看年关将至,咱们还需准备好给各王府以及诸位国公家中的贺礼……二郎,请务必确保一切顺利进行。” “遵命!” 房遗爱再次重重地磕头。 …… 承天门鎏金铜钉在日头下泛着冷光,步辇帘栊将将掀起半角,秦宸攥着玉笏的手指节发白:"殿下若能周全陈国公......" 话尾在舌尖打了个转,"到底是国之柱石。" 李承乾抚平蟒袍褶皱的动作顿了顿。 他望着太极宫飞檐上蹲守的鸱吻,忽然想起前世侯君集被缢杀时,那尊石兽嘴角也凝着这样的晨霜:"秦詹事可知,落子无悔的棋局里——" 他抬脚跨过朱漆门槛,"执棋的手最忌沾上棋子。" 两仪殿内,正午的日头斜穿棂窗,将金砖地照得雪亮。 李世民摩挲着扶手上的螭龙浮雕,目光掠过房玄龄微颤的白须。 这位中书令奏对时总爱将笏板倾斜三分,恰如他处世之道——既不全遮,也不尽露。 "陈国公自陈不过收了高昌几方和田玉镇纸。" 房玄龄的声音像浸过蜜的银针,"至于纵兵劫掠云云,实乃边军哗变时不得已......" 魏征突然咳嗽两声,惊得檐下铜铃叮咚作响。 这位谏议大夫今日特意换了件洗得发白的孔雀补服,此刻正盯着御案上那柄诛邪刀出神——刀鞘缠着的玄绸,还是三日前从侯君集蟒袍上撕下的。 李承乾垂眸盯着袖口蟠龙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侯君集这招弃卒保车用得妙极,轻罪认得痛快,重罪推给"哗变",倒把球踢回了兵部。 只是父皇案头那摞血书证词里,分明有高昌王女咬破指尖写的控诉状。 然而...... “但在深入调查过程中发现,存在问题并不止他一人。” 房玄龄看向对面坐在长孙无忌旁边的魏征等人说道,“另外还有行军总管薛镇山涉嫌强行夺取高昌女性一事尚未查清……” “这种说法似乎不够准确。” 长孙无忌打断了房玄龄的话,平静地提出异议:“据说目前那两位来自高昌的女孩正在长安,只需要询问一下就能知道真相。” 这一言论令得李承乾惊讶不已地抬起头望向长孙无忌。 今日早晨才结束由房玄龄主持的与刑部、大理寺以及御史台共同参与的询问工作,没想到下午长孙无忌不仅得知此事还掌握了确凿证据。 此时魏征开口插话:“依微臣看来,此做法不妥。” 他直接对着帝王进言:“‘君子使役以礼仪相待,而臣下亦应忠心事君’。 倘若真的要让我国的大将军当众与这些女子对峙辩论,即使属实也难免有损尊严,更会让周边各国如何看待我大唐?” 尽管表面上听上去魏征似乎是在帮薛镇山说话,但实际上这句话却彻底终结了他的政治生涯。 而早先长孙无忌的行为虽然看起来像是要把对方推向罪责,实际上却是保护之意。 反观之下,房玄龄的做法倒显得别有用心。 既然连薛镇山都曾做过这种事情,那么侯君集又是否曾有过同样行为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李承乾心中早已明了——当然做过。 恐怕就连他的父皇也清楚这件事。 魏征抬头望向皇上,接着劝诫道:“追究每一件小事可能会收获甚微,反而有可能因此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昔日秦穆公宽恕偷马贼、楚庄王不予追究其臣子调戏自己妃嫔之事,这些都展现了君主宽容之胸怀。 更何况当今圣上仁德比肩尧舜呢!” 李世民下意识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经过一番思索后,两则历史典故瞬间出现在李承乾脑海里: 秦穆公用宽宏大量处理了百姓偷吃战马事件; 而楚庄王则通过让所有臣子都取下自己的帽带的方式避免了一场可能发生的宫廷纷争。 魏征实际上建议干脆把这两个高昌女人赏赐给薛镇山来解决问题。 这样一来,薛镇山的事情解决了,也就等于间接减轻了侯君集的责任。 真正的症结在于侯君集本人身上。 虽然表面上看这两起案件的责任都不大,容易脱罪。 但对于纵容士兵劫掠这一重大过错,魏征却没有丝毫提及。 李承乾端坐在丹墀下首,低垂的眉眼间藏着几分思量。 他细细咀嚼着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三人方才的奏对——这三个老狐狸,竟是把太极推手玩到了金銮殿上。 就拿魏征来说,薛镇山强抢民女那档子腌臜事,他明面上放了一马,暗地里却把状纸往御案缝里塞。 这不,圣上如今瞧见薛镇山,眼里总要带三分嫌恶。 依着这般架势,来日不把那厮打发到岭南烟瘴之地才怪。 至于侯君集的案子,魏征嘴上说着"大局为重",奏疏里却将高昌城劫掠的惨状描得活灵活现。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亦是如此,救人坑人的当口,总不忘给自己留退路。 奏章里夹枪带棒的字句,像极了东市绸缎庄掌柜的暗码——明面是匹素锦,翻过来全是金线绣的利害算计。 李承乾摩挲着腰间玉带銙,忽然想起前世在玄武门前淋的那场血雨。 彼时自己只当这些老臣是庙堂上的泥胎木塑,如今重活一遭,倒从他们奏对时眼角的细纹里,读出了千年狐狸修成的道行。 第一卷 第221章 墙倒众人推 紫宸殿檐角的铜铃被晨风吹得叮咚作响。 李世民指节轻叩龙椅,目光扫过魏征紧绷的脊背,最终落在李靖如古松般的身影上:"卫国公以为如何?" 李靖玄色朝靴碾过金砖缝里未扫净的朱砂,忽然想起贞观四年那个雪夜。 彼时侯君集捧着御赐的《六军镜》来求教,却在听到"奇正相生"之论时面露不耐。 三更梆子响时,那柄镶着玛瑙的短刀就抵在了自己咽喉。 "陛下明鉴。" 李靖声如金戈相击,惊得梁柱间栖着的玄鸟扑棱棱飞走,"陈国公私藏珍宝确有其事,按《贞观律》该当削爵。然则纵兵劫掠三日——" 他忽然抬手指向殿外旌旗,"老臣当年征突厥,也曾有士卒私藏战利,可三日三夜的劫掠......" 话音戛然而止,袖中却滑落半卷染血的《李卫公问对》。 房玄龄白眉微颤,瞥见李世民龙袍下攥紧的拳头。 三日前户部呈上的密折里,分明写着高昌国库少了七成金器,更别提那些被马蹄踏碎的龟兹乐谱。 "卫国公这是要替逆臣开脱?" 魏征突然冷笑,獬豸补子在晨光中泛着血色的暗纹,"当年他诬你谋反时,可没这般菩萨心肠。" 李承乾指节攥得发白,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他记得去岁围猎时,侯君集是如何将染血的鹿舌献于御前,那谄笑的脸与此刻阶下囚的模样渐渐重叠。 "传陈国公。" 李世民突然拂袖,案上鎏金错银的西域贡瓶应声而碎。 碎片映出他眼底的寒芒——三日前暗卫来报,侯君集府邸暗室中搜出的,不止高昌王冠,还有半幅绘着太极宫布防的羊皮图。 魏征的笏板在掌心转了个圈。 他余光瞥见太子蟒袍下微微发颤的指尖,忽然想起三日前暗卫递来的密报——东宫马厩里那匹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鬃毛间沾着高昌特产的朱砂。 "咚!" 侯君集踉跄着踏入太极殿,紫袍下摆还沾着牢房稻草。 他扑通跪地时,发间草屑簌簌落在金砖上:"罪臣叩见陛下。" 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李世民睥睨着阶下蓬头垢面的爱将,眼底翻涌着失望与痛惜:"卫国公说你是治军严明之人。" 他忽然抓起案上血书扔在侯君集面前,"看看高昌王女怎么写的——三万唐军在她眼前活烹了七十老父!" 侯君集脊背猛然绷直:"漠北二千里黄沙蔽日,儿郎们渴得饮马尿充饥..." 他忽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箭疤,"臣许他们破城后痛饮三日,谁料麹文泰那老贼降得太快!" 房玄龄的白眉跳了跳。 他想起半月前户部清点的战利:缺失的何止三五件珍宝,光是鎏金佛像就少了十二尊。 更别提那些被马蹄踏碎的龟兹乐谱,皆是文渊阁求而不得的孤本。 "好个秋毫无犯!" 魏征突然冷笑,獬豸补子在晨光中泛着血色,"昨夜西市酒肆里,还有个校尉拿着高昌王印当酒令呢!" 李承乾的玉带銙突然叮咚作响。 他看见侯君集袖口滑落的半截金链——那分明是麹文泰供奉在祖庙的九环蹀躞带。 三个月前暗桩来报,此物本该随捷报呈送太极宫。 "陛下明鉴!" 侯君集突然重重叩首,额角渗出鲜血,"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三军劫掠绝未逾..." "够了!" 李世民拂袖震碎案上茶盏。碎瓷飞溅中,他想起二十年前玄武门下的誓约——那时侯君集为他挡箭的背影,如今竟与阶下蜷缩的佝偻身形渐渐重叠。 “军营中一片骚动,你没有打算整顿,反而接受了将领们的财物。”皇帝的目光彻底变得冷漠。 “陛下!” 侯君集抬起头,沉痛地望着李世民说道:“陛下,由于高昌国的意外投降,将士们的战功远远不够。虽然是灭了一国,但实际记录下来的每名士兵的战功,与之前的预期相差甚远。在这种情况下,臣若是强行收缴他们手中的金银,恐怕会引起哗变。” “说你!”李世民重重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案几。 紫宸殿的金砖地沁着晨露,侯君集后颈的冷汗滑进衣领:"将士们说主帅不取,他们也不敢拿..." 他忽然扯下腰间蹀躞带,鎏金扣环叮叮当当滚向龙阶,"臣原想等庆功宴后,连同高昌王玺一并献与陛下。" 李承乾盯着侯君集发颤的指尖,忽然想起前世这双手是如何将染血的捷报递上——那时自己竟信了"为稳军心不得已取之"的鬼话。 如今细看,那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分明刻着麹氏王族的狼头图腾。 "好个忠君体国!" 魏征突然冷笑,惊得梁柱间栖着的玄鸟振翅乱飞。 老谏臣的笏板在掌心转了个圈,终究没有戳破那套说辞。 当年征王世充时,他亲眼见过侯君集是如何把传国玉璧塞进箭囊的。 房玄龄的白眉在晨光里颤了颤。 三日前清点战利品的户部郎官,正是在高昌王妃的妆奁夹层里,发现了本该呈送皇后的于阗玉梳——此刻那玉梳正躺在侯君集嫡女的闺阁中。 太极殿突然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 长孙无忌摩挲着袖中密函,想起暗探昨夜送来的画押供词——某个裨将招认,是侯君集亲口许他们"各取三日"。 供状上的血指印,此刻正在他袖袋里发烫。 龙椅上的李世民忽然抓起案头镇纸,玉麒麟在掌心硌出红印。 二十年前玄武门下的血誓犹在耳边,如今这曾为他挡箭的脊梁,竟在龙袍下佝偻成贪婪的蛇。 战场上获取的财物的确不足,完全可以通过分配高昌投降后留下的财富来补足。 这种事情只需要一份紧急奏报送往长安,皇帝自然就会批准的。 然而,侯君集却没有这么做。 “原来如此。” 皇帝神情放松了一些,摇了摇头转向一侧的李承乾平静地说:“太子,不是想要问什么吗? 陈国公表示他只是出于对士兵的考虑,在军队中略有松懈,你觉得怎样?” 第一卷 第222章 太子爷能当半个家 “儿臣……” 李承乾侧身拱手,“父皇,儿臣认同他前面的说法,却不赞成后面的理由。” “哦?”李世民显得有些惊讶,看向李承乾问道:“说说看。” “此次战役,确实事先预计的收获未达到。可是我们出发的目标阿史那·卢梭已逃,高昌国主动降伏,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所以我想请问陈国公,作为大军主帅,你选择放任部下劫掠本无可非议,但......” 李承乾的声音变得冰冷,盯住侯君集愤怒地道:“但你是吏部尚书,参知政事,并担任宰相一职,面对此状况难道只有这一种解决方式吗?” 侯君集震惊地抬头望向李承乾,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却不知为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见状都不由心生鄙夷——就凭这个表现还想从吏部尚书升至侍中?简直痴人说梦。 “太子,这种情况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呢?”御榻上,皇帝温和地问。 “父皇,依儿臣之见,在那时可从高昌境内分出肥沃之地赠予士兵,毕竟将来那里还需有人驻守。给予士卒田地既可视为奖励,也能为将来节省粮食开销。”李承乾平静回答并略施礼节。 “可是高昌国的土地价值不高啊。” 李世民身体微向前倾,颇有兴致地看着儿子。 李承乾抱拳说道:“或许也可以让士兵们在得到田地之后,回到长安再把地契卖给官府。 官府可以用关中的市价回收,这样,前线的士兵们暂时可以安心,当前的危机也就能够得以解决。” 李承乾提出了一条较为迂回的解决方案。 李世民摩挲着玉麒麟镇纸,目光掠过侯君集发颤的指尖:"儿郎们抛头颅洒热血图个什么?功名富贵近在眼前却摸不着,军心能不溃吗?" 李承乾的蟒袍在穿堂风中微微摆动:"本该八百里加急请旨,开高昌国库犒军。" 他忽然想起前世侯君集班师时,押送珍宝的马车竟比战车还多三成。 "臣...臣虑事不周。" 侯君集后颈的冷汗滑进衣领。 他怎敢说那些鎏金佛像早被熔成金锭,此刻正躺在长安地下钱庄的密室里? "高昌赤盐色如朱砂,白盐莹似新雪。" 李承乾忽然执起案头盐罐,"若以盐引代银钱......" "远水解不了近渴!" 李世民将盐罐重重顿在龙案,惊得栖在梁间的玄鸟振翅乱飞。 他想起三日前暗卫密报,侯君集嫡子昨夜还在平康坊一掷千金,怀里搂着的胡姬腕上,分明戴着高昌王后的翡翠镯。 魏征的笏板突然敲响金砖:"老臣记得陈国公上月奏捷时,说高昌国库充盈可供三军犒赏。" 他獬豸补子上的独角兽在晨光中泛着血色,"如今这''充盈''二字,倒是颇有深意。" 侯君集膝下的金砖渐渐洇出汗渍。 他忽然怀念起二十年前玄武门下的血雨,那时陛下的铠甲还沾着建成太子的血,拍着他肩膀说"朕的霍去病"。 如今这双手,怕是再也拍不疼他的肩了。 李承乾抬头正色道:“那么只好麻烦陈国公了,由他以行军总管、吏部尚书、参与政务的身份,代替国家使用高昌财库中的一部分金银作为奖励发给将士们吧。” “这也违反了规矩啊!”侯君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句话。 “总好过你放任手下抢掠!”李承乾猛地转过身来严厉指责道。侯君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李承乾轻蔑一笑,随后接着说:“陈国公真的觉得……” 话音未落就被李世民打断,“够了!”紧接着对李承乾点头示意让他停止发言。而李承乾也赶紧躬身表示认错:“臣有过失。” 皇上挥了挥手,询问道:“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依太子之见应当如何处置此事?” “父亲,在我看来,陈国公确实是一位称职的大将,但在管理朝政方面尚存不足。” 李承乾认真回答:“因此我建议撤除其吏部尚书及参知政事职务,改派到地方去做一段时间刺史,直到证明自己能够妥善处理政务时再被调回中央。” 这一系列建议使包括房玄龄、长孙无忌在内的许多人都皱起了眉头。 只有李靖微微抬眼看了下李承乾,随即又低下了头…… 宫内静默良久,最终是李世民再次开口打破了寂静。“陈国公,你自己有什么看法?” “微……微臣……”几番欲言又止后,侯君集只能沉重地跪倒在地,艰难地承认错误:“陛下,臣知罪。” 忽然间,皇帝勃然大怒地命令左右:“来人呐!把他押入大理寺永远监禁起来!” “陛下!” 震惊之下,侯君集不可置信地看着天子重复道:“臣还有功劳啊!” 面对着曾经立下汗马功劳的手下,李世民咬牙切齿地回应:“记住这一点,我们国家里建立伟大业绩的人比比皆是——程知节、尉迟敬德……他们都远比你要强得多。如果你仍旧不知悔改的话,就一辈子待在那里吧!” 随着命令下达,两名金吾卫迅速行动起来。当看到他们接近之时,意识到已无转圜余地的侯君集只得缓缓作揖告退。 直至后者完全消失于众人视线之外,才听得旁边长孙无忌安慰道:“望陛下息怒,陈国公平日里办事还是可靠的,只是一时糊涂而已。” 闻言,李世民稍显疲倦地靠在椅背上沉思了一会儿,最终决定道:“太子所言极是,的确是我太过急于求成了。侯君集并不适合担任宰相一职。” 接着他又吩咐房玄龄等人讨论起具体处罚措施:“先暂时关押十五日再做打算吧……无论如何解释都改变不了私取财宝并且无法维持军队纪律的行为本质……立即解聘其参与政务资格!” 对此群臣纷纷赞同。 半个月后,则任命侯君集兼任雍州长史,同时提拔现任御史大夫韦挺晋升为银青光禄大夫兼黄门侍郎。 而原计划由侯升迁至侍中的职位最终归属给了别人;另外还有一项针对薛振山的新任命——将其远调出任平州刺史。 对于后者明显不满的情绪溢于言表。 第一卷 第223章 另眼相看! 大理寺青石阶前积雪未消,侯君集踏着宫砖上未化的晨霜,忽觉腰间金鱼袋轻了许多。 三日前那柄镶着玛瑙的仪刀,此刻怕是已经悬在某个新贵腰间了。 "泰山大人!" 贺兰楚石一袭绯袍疾步而来,甲叶相撞的叮当声惊飞檐下寒鸦。 他搀住侯君集的手臂时,袖口隐约露出半截金丝蹀躞带——正是高昌王庭的样式。 侯君集拂开女婿的手,玄色靴尖碾碎一片薄冰:"李药师当年贬谪半年便东山再起,太子这是要老夫..." 他忽然瞥见贺兰楚石领口沾着的胭脂,那香气分明是平康坊最新时兴的西域蔷薇露。 "东宫是要老夫蛰伏待机?" 话音未落,忽闻阶前喧哗骤起。 粗布麻衣的老汉正揪着个锦衣少年撕打,积雪被踩得污浊不堪。 侯君集眯眼细看,那少年腰间晃动的羊脂玉佩,竟与三日前暗桩呈报的失窃贡品一般无二。 贺兰楚石突然按住剑柄,指节泛白。 大理寺内监牢的深处,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阴冷潮湿,反而出奇地整洁有序。 侯君集扫了一眼几张面熟的人脸后,最终平静地走进了自己的囚室。 跟随而入的贺兰楚石身后,监狱的门随即被关闭。 侯君集走到监牢里面的简陋床上坐下,向正在为自己倒水的贺兰楚石问道:“贺兰,刚刚那两位是何许人也?” “岳父!” 贺兰楚石回身递上一杯清水,站在一边叹息道:“他们是已故东宫太子仆丞卢护的父亲与兄长。就在上个月,卢护不幸去世,当时太子亲自前往吊唁。” “还有什么?” 听到此处,察觉到还有隐情未明的侯君集语气顿时冷淡下来。 “唉……” 贺兰楚石轻轻叹气,恭敬地说:“岳父,这件事情本不应该随便外泄,但既然碰巧提及,那我就略微讲讲,请您姑且一听罢了。” “你继续说。” 侯君集神情严肃起来。 “今年三月间,太子外出春猎,意外摔伤,断了一条腿。之后修养了大半年时间才慢慢恢复。” “这时节未免太巧了一些。” 随着贺兰楚石的话,侯君集微微点头示意了解。 想到昨天回到京城时的情况——原本应该是太子率领众臣在金光门外迎接自己归来,可实际却是因病无法出席改由吴王李恪代替; 结果到最后,连吴王都没有现身而是由晋王李治代劳,这一切的变化令侯君集嗅到了某种不祥的气息。 朝堂和战场不同。 虽然战争中的胜败生死可以预料,但是宫廷内部如果发生变乱,恐怕没有人能幸免于难。 这种情况下保持清醒很重要,侯君集自信即使有过错也不会受到过重的惩罚。 毕竟他曾经是协助当今圣上夺位成功的功臣之一。 最重要的是,若是陛下真的对自己降下了重罪,恐怕到时候那些在玄武门起到重要作用的其他元老也会有所顾忌。 这必然不是陛下想看到的。 收回思绪后,他接着问:“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当太子伤愈之后某一天,他去了立政殿拜访晋王和晋阳公主。也就是那天,在管理木材堆时卢护遇到了木堆突然倒塌的事故,两条腿被压折了。” 说到这里时,贺兰楚石显得格外谨慎:“有人传言说是太子怀疑卢护导致其坠马失足,因此采取了报复措施……” “绝无可能!一位小小仆丞哪来的胆量敢谋害太子!” 对此,侯君集立刻摇头否定道:“除非在他背后还藏着更强大的势力支持他才行......” “所以后来卢护去世了。” 贺兰楚石接过话茬直接宣布结局。 都是混迹于朝堂的老狐狸,只是稍稍一开口,变知晓了其中藏着的玄机。 听到这里,侯君集的面容瞬时变得异常阴郁。 他心里一直对这个太子有意见,有想法,甚至于背后做了不少小动作。 但是这么腌臜的事情他还是做不出来的。 因为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不允许! 他允许你内讧,甚至允许你站队。 但是,若是直接出手冒犯了天家的根基,李二绝对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想来那人也真是胆子够大,同时也是足够愚蠢。 侯君集想到这里,随后示意女婿继续说。 “由于卢护断腿,东宫的太子仆丞之位便出现空缺,又恰逢太子仆一职无人填补,殿下决定同时填补这两个职位。 而卢护则被调任大理寺丞。在他归家后不久便逝世了,因此大理寺着手进行了调查。” 贺兰楚石简略地叙述了一番。 "大理寺那帮人都是吃干饭的?" 侯君集望着争执的父子,指尖摩挲着袖中密函褶皱,"孙丹青这个大理寺卿,怕是要当到头了。" 贺兰楚石苦笑:"太子亲赴卢家灵堂时,把范阳卢氏夸得天花乱坠。谁知当夜崔县丞就横死家中,说是为争个胡姬..." 他忽然压低声音,"卢家扶柩出城那日,三十里外的乱葬岗蹿出百来个''山匪'',连棺材板都撬了。" 侯君集茶碗重重一磕,青瓷盖跳起三寸:"在雍州地界犯事,倒闹到长安来?" "雍州府查了月余,连根毛都没揪着。" 贺兰楚石无奈摊手,"卢家要扶灵归乡,长史偏扣着尸身不放。如今四七都过了,大理寺推说卢护生前在此当值,硬是接了这烫手山芋。" 铜炉炭火噼啪作响,侯君集望着窗棂上凝结的冰花:"太子近日在忙什么?" "说是修订《考工志》,实则..." 贺兰楚石凑近半步,"实则日日陪苏亶游曲江。那老东西带着江南十二州的舆图,怕是要在东宫再起炉灶。" 侯君集突然攥紧密函,羊皮纸在掌心皱成团。 卢护棺椁里藏的若是盐铁司的账册...... 他猛然起身,大氅带翻茶盏:"盯死卢家人!尤其是女眷头上的簪子、孩童颈间的长命锁——" "诺!" 贺兰楚石抱拳时,甲叶寒光映出眼底狠戾。 牢门铁链哗啦作响,狱卒谄笑着躬身。 侯君集望着女婿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玄武门下的血誓。 那时太子的铠甲还沾着建成喉头的血,如今这双握过自己性命的手,又要搅动怎样的风云? 第一卷 第224章 太子似乎不太一样了! 腊月十五,大理寺监牢。 “撤去陈国公君集的参知政事职位,改任为吏部尚书,留守雍州担任长史之职,以观察其品行端正, 期望阁下能保持公正廉明,朕对此抱有厚望,切勿疏忽,以免辜负所托,钦此。” “臣侯君集领旨感恩,陛下寿与天齐,鸿福绵延!”侯君集深低头拜谢,嗓音含糊中带着颤抖。 “陈国公请起身吧。” 王德把圣谕递到了侯君集面前,并轻声道:“还有陛下的额外口信传达给大人您。” 侯君集本能地抬起头来。 王德靠近他耳旁,低声说:“陛下吩咐,确保雍州官场清洁正派,处理案件须清明。” 侯君集闻言震惊地看着王德,此时后者已将圣谕置于其掌中并往后退了一步:“陈国公,小老这就先行告退回宫。” “送张公。”侯君集结实地说了一句,随即立起身恭敬作揖。 王德颔首致意,随后便转身往皇宫方向去了。 “岳父大人!”贺兰楚石上前低语:“兼任吏部要职及雍州地方官职之事,在开朝之初后就极少发生了。” “这是来自圣上的莫大眷顾啊。”侯君集合上目光说道:“你替我回去问一下太子殿下……” …… 崇教殿里,李承乾听完消息后惊奇地抬起了头:“卢家亲族至今仍旧居住在长安?他们未将卢护遗体运返回范阳?” “没有。” 贺兰楚石低下脑袋,嘴边肌肉抽动了几下,拱手回答道:“出状况了,雍州的地方官员拒绝放人,而且大理寺方面孙卿也未干预,因此事情一直停滞不前。” “关于这个情况。” 李承乾沉思片刻之后摇头言道:“卢氏案件已画上句号。接下来无论发生何事,东宫均不会过问。转告陈国公,请他也避免干涉此事。另外,皇兄安排他前往雍州并非为了调查东宫相关事宜,这样做对任何人都无益处。” “遵命!” 贺兰楚石表情严肃起来。 “再说一点,告知陈国公,本希望你能被派遣至边远地区任职如蒲、兰或者代州刺史,未曾料想到最终任命却是让其留在了近处担任长史,并且仍然保留吏部重要职务...” 李承乾面露些许不满之情,但稍顿即恢复正常语气继续讲下去,“记得提醒他务必小心谨慎行事。” “遵命!” 此刻贺兰楚石脸上更显凝重。 “退下吧。” 李承乾轻微摆手示意。 “微臣告辞。” 贺兰楚石躬身施礼离开房间,迅速向外走。 此时李茂神色庄重地步入内室站在旁边向太子拱手提问:“殿下认为陈国公会采纳建议吗?” 李承乾缓缓抬眼答曰:“若他会听劝,他就不再是原来的侯君集了。” 李茂瞬间变得神色怪异地看着对方。 …… 雍州官府,庭院寂寥。 后堂内,侯君集端坐于长榻之上,右手轻轻敲打着卢护案件的文书。 听贺兰楚石言罢,侯君集疑惑地抬起头问道:“太子说,这个案子不用再查了吗?” “太子说,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贺兰楚石说着,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堂外。 “放心吧,后堂已经被我的亲卫围住了。” 侯君集摇摇头,再次注视手中的卷宗,思索片刻后将其放到了最后。 贺兰楚石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太子还说,这件案子已经解决,东宫不会再插手,也希望岳丈不要再去追究,这对岳丈并无益处。” “太子。” 侯君集回味着这个名字,这次回京,太子的确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侯君集微微点头,又问:“太子还说了什么?” “太子本希望岳丈能到更远的地方担任刺史,如蒲州、兰州或代州。却没想到陛下安排岳丈任雍州长史,并保留了吏部尚书一职……” 稍稍停顿后,贺兰楚石压低声音道:“殿下让小婿转告岳丈,行事需格外小心。” 侯君集微微点头,仔细思量着李承乾的话,自嘲道:“贺兰,你看,有些人虽然说话尖锐,但实际上却是出于善意;而另一些人,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暗地里却在扼杀你的未来。” “岳丈,小婿没太听懂您的意思。” 贺兰楚石下意识地说。 “免去了吏部尚书,就等同于高昌那事彻底结束了。” 侯君集抬起视线看向门外,“大唐立国以军功,蒲州、兰州、代州均靠近边疆,以我的实力,不出一年我就能再度重返长安,重掌兵部和吏部,而且地位稳固。” 贺兰楚石闻言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今我虽然仍留有吏部尚书之位,但实际权力却已大为削减。”侯君集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雍州虽是都城所在,但这里最重要的就是保持稳定,可过于求稳,便难以有所作为。” “岳丈,陛下曾言要磨炼品行,守正不阿……” 贺兰楚石话说到一半,被侯君集冷漠的目光打断了。 侯君集摇了摇头,冷声道:“他还说我随时处于他的监控之下!” 侯君集咬紧牙关,怒不可遏。 这话说得挺好听,让自己继续担任吏部尚书并兼任雍州长史。 看似高度重视,实际上则是将自己置于严密监视之下,一举一动皆在众目睽睽中,稍有不慎即遭清算。 到时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那些老家伙,谁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甚至明面上为其说话,背地里却不停地添油加醋。 他对这位皇帝的性格再了解不过,表面上仁慈实则苛刻。 就像薛镇山因为两个女子被贬至平州,差点儿去了辽西, “这样还不如去西北再拼一次。”侯君集摇摇头,越是呆在这皇帝眼前,那些事情越会不断刺激他,反而不如远走他乡,时间久了自然会淡忘。 偶尔想起反而可能生出怀念,那才是机会。 “岳丈!”一旁的贺兰楚石听着这话,惊恐万分,太子之意应该不是如此吧。 “没关系,谨言慎行便是。”侯君集摆摆手,说:“你回去吧,告诉太子,他的话我已经记住了。” “是!”贺兰楚石这才安下心来,拱手作揖,“那么岳丈,小婿先告辞了。” “这段时间我会多留此处,家里那边还得麻烦你多费心了。”侯君集抬了抬头。 “喏!”贺兰楚石脸上表情一凛,随即拱手,“小婿告退。” 第一卷 第225章 怎一个贪字了得? 大理寺牢房的青砖沁着阴冷湿气,侯君集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砚台里的陈墨溅出星点。 那卷《岑文本谏伐高昌疏》在烛火中泛着刺目的朱批,字字如刀:"昔李广利贪功冒进,七万儿郎埋骨漠北;韩擒虎虽破建康,终因纵兵落得谪戍凉州......" "好个''贪''字!" 侯君集扯开衣襟,胸口箭疤在跳动的火光中狰狞如蜈蚣。 他想起三日前朱雀大街,那老儒生当街唾骂"国之硕鼠"时,袖中掉出的正是岑文本府上特供的松烟墨。 指尖划过魏征奏疏上"苛察则疑生"几个字,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玄武门下。 彼时太宗执他手说"朕之霍骠骑",如今这双手却在奏折上批下"其心可诛"。 窗外飘进狱卒的嘀咕:"听说陈国公府上抄出高昌王冠三顶,夜明珠装了十二斛......" 话音被夜枭啼叫截断。 侯君集突然抓起墨锭,在墙上狂草——"贪"字连写七遍,最后一笔生生划破青砖。 瓦当滴落的夜露混着墨迹蜿蜒,恍惚间化作渭水畔的血河。 那年他亲率玄甲军踏破高昌城门,却在庆功宴上看见户部侍郎盯着鎏金酒樽冷笑。 原来从那时起,他侯君集三个字就注定要钉在凌烟阁最耻辱的柱子上。 侯君集脸上冷笑着的表情不见了。 魏征实际上是在为他说情,但从另一方面来看也是让他接受这份较轻处罚的意思。 若不是侯君集坚决拒绝认错的话,又怎么会落得今天这般境地呢? 虽然魏征是个好人,但皇帝对此回复却是:“即使朕能够平定四海,治理起来仍颇为艰难。” 谁是真正面对困难的人?答案当然是他自己——侯君集。 不知不觉间,他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阴冷灰暗起来。 仔细查看着面前雍州府对卢护及崔止恩案件做出裁决的文字记载,侯君集沉思良久后终于摇了摇头。 很明显此事背后还有未尽事宜,但是像尹君那样精通调查的人都没能查清楚,对于仅懂一些皮毛的侯君集来说难度更大。 何况还有皇帝亲自过问这桩公案。 卢护,太子……太子,卢护…… 太子? 若是针对太子设下圈套的话,那幕后主使自然就是吴王或者晋王了吧。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半个月前李治遇袭的那一幕。 不对,袭击对象并非只是李治本人,目标应该是太子! 吴王…… 想到这儿,侯君集不由得笑起来,他抬起头朝着外面高声喊道:“来人,传左金吾卫中郎将苏培元进来。” “遵命!”厅外传来回应。 …… 紫檀香在崇教殿内袅袅升腾,李茂疾步闯入时带起的气流惊得青瓷盏中茶汤泛起涟漪。 李承乾指尖在《水经注》卷轴上顿了顿,抬眸时恰见秦宸的象牙笏板在半空划出弧线。 "禀殿下,凤阳境内发现金吾卫率尸首。" 李茂的皂靴碾过青砖缝里未扫净的冰裂纹瓷片,"死者上月曾在陈国公返京途中担任明岗。" 张玄素突然咳嗽起来,袖中滑落的算筹在案几上摆出井字局。 秦宸瞥见李承乾摩挲玉带銙的指尖发白,那是太子思虑重大决策时的习惯。 "着戴至德携秦怀道、贺兰楚石..." 李承乾忽然起身,九旒冕的玉藻撞出碎玉声,"会同监察御史李义府共勘此案。" 他转身时蟒袍扫落案头镇纸,惊得檐角铜铃无风自鸣。 芒河畔的晨雾裹着血腥气,戴至德玄色官靴踏碎枯枝。 他腰间鎏金错银的横刀突然嗡鸣——三十步外,身着明光铠的尸首正以诡异姿势仰卧河滩。 大理寺丞张乾的猩红官袍在薄雾中格外刺眼,像极了昨夜子时东宫暗桩密报中提到的血衣。 …… “这些人的嗅觉真够敏锐。”戴至德心中暗道一句,随后大步走向前去。 一名金吾卫迎上前来,见戴至德出示了令牌后迅速让开通道,带领众人前往金吾卫中郎将所在地。 众目睽睽之下,戴至德与其身后的秦怀道、李义府以及身着千牛卫制服的贺兰楚石等人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此人名为苏烈,即苏培元。”秦怀道低声在戴至德耳边说道:“当年讨伐颉利时,他是前锋军中第一个闯入对方主营之人。” 戴至德闻言眉头微扬,上前对那位大约三十岁上下,面容冷峻威武的苏培元行礼道:“下官右卫率戴至德,奉殿下之命前来查问此案详情。这位是晋王的文字官兼监察御史李义府;这位……” “殿下之千牛卫首领贺兰楚石和千牛护卫秦怀道,本将早已熟识。”苏培元淡淡点头回应。 “见过中郎将。” 贺兰楚石与秦怀道同时严肃行礼。 苏培元的目光掠过了两人落在李义府身上:“监察御史,还是晋王的文字?” 李义府拱手微笑道:“下官见过中郎将。实话说,我只是路过此处。”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纷纷露出了惊讶神色。 “只是途径此地”? 都已经深入到终南山脚下了,身为监察御史竟然声称是路过? 尽管知道李义府有意避重就轻,但苏培元还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既然来了,就一同看看吧。如今各方人士皆已到场:金吾卫、大理寺、千牛卫、东宫乃至晋王府均有代表,若非雍州……” “下官雍州司法参军杜若,求见苏中郎将。” 一声洪亮的嗓音从后面传来。 大家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绿袍头戴黑色帽子的年轻人,带领着六七名随员站在山路拐角处远远致意。 两名金吾卫持刀挡住了他们的前进方向。 “让他单独过来。” 苏培元挥挥手,至此除了凤阳县城的人几乎全到了。 不对劲,事实上最早发现案发现场的正是凤阳县的人,只是他们都被赶到了树林之外。 “事已至此。” 苏培元神色平静地站在河边,目光从尸体转向小河上游,说道:“尸体是从更远的地方漂来的,到这里后被水流冲上岸边……法医已经仔细检查过了,人是在三天前死亡的,被凶手瞬间扭断了脖颈,动作非常果断。” 李义府、戴至德、张乾、贺兰楚石、秦怀道、杜宣等人面色凝重。 第一卷 第226章 杜家有子 他们可以想象,在某个漆黑的夜晚,一个身影被人按住后脑,一瞬间颈部被扭转,紧接着便被抛入河中,迅速被水流带走。 “行凶者的手段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表明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而且不止一次使用过这种杀人手法,所以……” 苏培元抬头,看向杜宣和戴至德,继续说道:“回去查一查,雍州府负责调查雍州范围内的案件,大理寺则要彻查整个关中地区的相似案例。” “遵命!”杜宣和张乾齐声答应,表情庄重。 “尽管今年是暖冬,但河水依然冰冷,被害人的脖子上清晰地留下了凶手的手印,待会儿金吾卫拓下痕迹,交给大理寺和雍州府比对。” 苏培元的话让众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尸体的颈部,隐约可见手印。 这一线索令在场的人都感到松了一口气。 有了这些证据,案件的调查将会变得容易许多。 “快到年末了,周维……” 芒河畔的晨雾裹着血腥气,苏培元蹲下身,指尖掠过尸首颈间淤痕:"专挑这荒山野岭碰头..." 他玄色官靴碾碎半枚骰子,"金吾卫查他近日往来,大理寺抄家掘地三尺,雍州府带猎犬搜山——" 话音未落,张乾的猩红官袍已卷起旋风。 大理寺司直们如狼似虎扑向山脚村落,惊得野雉扑棱棱乱飞。杜宣的金吾卫则分成三队,沿着河滩展开扇形搜索。 "重点查赌坊。" 李义府忽然捻须轻笑,孔雀补子在晨光中泛着幽蓝,"尤其那些赢了钱就消失的,输了债反常态的..." 他袖中滑出本泛黄账册,"上月西市六家赌档,此人欠银三百两。" 苏培元眉峰微挑,想起昨夜东宫暗桩密报——死者最后见的,是个戴青铜鬼面的黑衣人。 那鬼面纹路,与三日前陈国公府暗室搜出的密信火漆印竟有七分相似。 “很好。”苏培元点头认可,随即说道:“如此,就请金吾卫、大理寺、雍州府以及长安万年二县各抽调一部分人力,会同御史和东宫诸人一起行动。 相信这样庞大的联合调查,整个长安城都不会有人敢于不给面子。” “谢过中郎将!” 李义府认真地鞠躬行礼。 此时,站在后面的杜宣和张乾眼神交流了一下,整个人显得放松了许多。 …… 东宫,崇教殿。 李承乾瞥了一眼棋盘对面的秦宸,又看向旁边站立的戴至德和贺兰楚石,开口道:“长安金吾卫率能够踏足的赌场,定然是城中数一数二之所,背后支持者也必然是长安城中的大人物,要么是哪位王府公府的背景,要么就是韦家或杜家……” “正是杜家。”戴至德脸色略显难看地拱手回应。 “南城韦杜,地位显赫。”李承乾微微点头说道:“调查本身并不复杂,但想要发现确凿证据却绝非易事。所以李义府让你们回来找我?” “正是!”戴至德和贺兰楚石苦笑着一同行礼。 “苏培元确实精明,轻松就把最棘手的问题转嫁给了你们。”李承乾抬首轻语,“昔日他曾于卫国公麾下效力,显然学了不少。” 听闻此言,贺兰楚石猛然抬头,心中暗自疑惑:卫国公的弟子不就唯有他的岳丈侯君集一人么? “现在告诉我,其他方面进展如何?”李承乾面容严肃地转过身去询问。 戴至德趋前两步,玄色官靴碾过青砖缝隙:"禀殿下,金吾卫上月暗中集结三百死士,原定元正日突袭东市......" 他喉结滚动,"却在腊月廿九突然散了。" 殿角铜漏滴答作响,李承乾的指尖在鎏金扶手上划出深深白痕。 秦宸突然瞥向贺兰楚石腰间蹀躞带——那枚镶着波斯宝石的带扣,与三日前陈国公府抄出的赃物竟有七分相似。 "至于那金吾卫率宅邸......" 戴至德袖中滑出半截账册,"其妻言说夜半常闻''要发大财''的梦呓。" 他忽然展开绢帛,"臣等在凤阳别院暗格里,起获二十根马蹄银,另有昆仑玉雕的千手观音像一尊。" "昆仑玉?" 李承乾眉心骤然聚起沟壑。 这让他想起半月前鸿胪寺密报——吐蕃使团在陇右道采买的玉料,正是要运往终南山某处秘窟。 秦宸突然剧烈咳嗽,袖中算筹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贺兰楚石忙俯身去捡,后颈处新添的抓痕在烛火中格外刺目。 "玉像雕工带着天竺风格。" 戴至德的声音陡然压低,"银锭上的''永通泉货''戳记,却是前朝大业年间的官铸......" 殿外忽起夜枭啼鸣,惊得檐角铜铃乱颤。 李承乾望着案头那尊鎏金佛像,忽然想起三日前吐蕃使臣禄东赞眼底的异色——那分明是猎物入彀时的精光。 李承乾点头说道,“但京兆杜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发言。 只见李茂快速步入室内并向李承乾禀告道:“殿下,杭州长史杜荷前来求见。” “正好,杜荷回来了,正合时宜啊。”李承乾起身迎上前去并示意道:“请!” 不久后,穿着红袍、身形修长、态度温和的杜荷迅速踏入殿堂之中,向李承乾深深作揖致意道:“臣下乃杭州长史杜荷,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如此拘礼。”李承乾面带笑容点头回应,并不由得朝身旁望了一眼。 此时此刻,贺兰楚石、李茂连同他自己再加上未回京的汉王李元昌、杜构等人——上辈子结党谋反的小圈子成员已然过半到场。 “真有此事?”杜荷听完叙述后震惊不已,随即面色沉凝地对着李承乾道:“殿下宽心,微臣会立即返回调查真相。竟有人胆敢危害晋王甚至威胁到殿下的安全,无论如何都要将其碎尸万段!” 尽管戴至德只简单提及了一些与李治相关的细节,杜荷已经立刻意识到事件可能涉及到更深层次的意义——李治代替的是李承乾的身份,若受害者并非李治,则直接受害者必为李承乾无疑。 作为莱国公杜如晦次子,杜荷在判断力方面比其兄杜构更加敏锐。 第一卷 第227章 机关秘术 “不必着急。” 李承乾挥手示意稍安勿躁,并笑道:“你在外一年才归来,不妨先休息几日再说。城阳明年就要十三岁了,估计父皇也会考虑开始筹备她婚事的相关事宜,家里也需要准备起来。” 早在之前,城阳公主便已许配给杜荷,但由于当时年龄尚小,一直未能成婚。 同样被拖延至今未完成婚约的还包括房遗爱和高阳公主两桩姻缘,都是因为等待着皇室女儿们的成长而已。 面对这样的话题,杜荷顿时显得有些腼腆不安地再次躬身道:“殿下英明,一切全凭皇命是从。” “行了行了。”李承乾挥手制止了对方过多客套话,转而问道:“你那叔叔如今已经被调离长安了……” “早就应该走了。” 提起这事,杜荷神情冷峻且含几分愤恨地说:“当初如果他不是为那败类求情导致阿耶功勋受损,之后更是在隐太子谋逆案中拖累我家,以致于阿耶对陛下满怀愧疚之心,最终竟因山川祭典劳累过度早逝。可是那人为魏……” “够了,这是父皇决定的事情。” 李承乾摇手阻止了话题深入下去——任命陆申担任吴王长史乃是皇帝本人之命令,陆申也只能遵从旨意行事。 “无论如何,他被调离这里是个好消息,至少家里可以安静些。”杜荷冷笑了声,转向李承乾说道:“前阵子臣收到了殿下的信件,便在江南各地寻觅名匠,还真发现了一位高手。 有个名叫杨世联的匠人,传说他是前隋黄亘、黄衮兄弟技艺的传人。” “那位擅长《水饰图经》,打造七十二种机关人偶的黄亘、黄衮兄弟。”秦宸见到杜荷点头确认,急忙看向李承乾道:“殿下,当年黄亘与黄衮,在前隋时与宇文雍、何稠及阎毗并称四大名匠。 《水饰图经》与那七十二款机械人自隋末以来便销声匿迹,想不到竟还有传承留存至今。” “机关人偶。” 李承乾点头认同,随后问道:“既然你说他在江南,他会造船吗?” “自然是会的。”杜荷本能地应答。 “他现下何处?”李承乾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目前最重要的事对于他来说,就是治好自己的腿病。其次是编纂《考工志》,这是其安身立命之本。至于其他事情,譬如削弱李恪的力量甚至设法将其逼反,这些都是其次的事情了,轻重缓急,李承乾心中十分清楚。 “他现在在洛阳。”杜荷拱手回答,“如果殿下有需要,臣这就写信邀请他前往长安来见。” “那就去办吧,多谢你了。”李承乾舒了一口气,“这件事要尽快解决。” “遵命!” 杜荷正准备告退,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李承乾说:“想起一事来忘记报告,臣从杭州带回了一批渔民那里买来的珍珠,想留八颗给殿下使用,其余的部分则打算赠予……” 话未说完,李承乾制止了他,并看向门口刚刚出现的人影:“表兄来了,有何事相告?” “殿下!”长孙祥瞥了一眼杜荷,微微低头表示歉意后,向李承乾汇报:“吐蕃使者禄东赞请求觐见。” “吐蕃来的使者?”李承乾不由自主皱起了眉。 “殿下,请您知晓此事已获得陛下批准,礼部的高至行郎中正陪同等候。”长孙祥恭敬地道。 “让他进来吧。”李承乾回头看了看杜荷,“二郎先暂时回避一下。” “是!”杜荷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步入内室。 李承乾抬头吩咐:“各位就座,让我们一同迎接吐蕃使者。” …… 紫宸殿的蟠龙柱上晨露未晞,禄东赞玄色锦袍曳地,翡翠额带在殿内烛火中泛着幽光。 他行至丹墀前三步处,右掌抚胸行了个吐蕃大礼:"外臣恭祝太子殿下千秋。" 李承乾指尖摩挲着青玉镇纸,想起三日前在太庙卜得的"火泽睽"卦象,语气愈发淡了:"国使远道而来,可是为着和亲之事?" 禄东赞直起身时,腰间镶着天珠的蹀躞带叮咚作响:"赞普特命外臣献上金身佛陀一尊,愿为公主添妆。" 说着轻击双掌,两名吐蕃武士抬着鎏金经幢箱趋步上殿。 机括轻响,箱中现出尊八寸高的鎏金释迦牟尼坐像。 李承乾瞳孔微缩——这尊本该出现在吴王府密库的佛像,今生竟提前现世。 "赞普有心了。" 他忽然转向殿角侍立的鸿胪寺少卿,"长孙少卿,将父皇赐的犀角镶金如意取来,权作回礼。" 禄东赞抚胸再拜:"不知公主可有什么心爱之物?吐蕃虽处苦寒之地,倒也有些稀罕玩意儿......" "宗正卿自会操办。" 李承乾截断话头,九旒冕的玉藻在晨光中晃动,"倒是听闻逻些城近日落了三尺厚的雪?"他忽然俯身,鎏金护甲叩在经幢箱上铮然作响,"国使回程时,记得多备些牦牛皮裘。" 禄东赞后颈陡然沁出冷汗。 三日前吐蕃密使在陇右道采购御寒物资之事,竟已传至东宫。 他强作镇定再拜谢恩,退出大殿时险些被蟠龙柱的阴影绊倒。 长孙祥捧着锦盒从偏殿转出,望着吐蕃使团远去的背影轻叹:"这尊佛像,与三年前天竺进贡的那尊......" "送去大慈恩寺供奉吧。" 李承乾摩挲着镇纸上的睽卦纹路,"告诉玄奘法师,就说——" 他忽然轻笑,"佛渡有缘人。" …… “我不喜欢吐蕃人。” 李承乾摆弄着手中的小金佛,抬起头来,对秦宸说道:“于师,有什么办法可以解除这门婚事?” “殿下不喜欢,我也不愿意接受。”秦宸认真地看向李承乾,回答说:“然而,一旦这桩婚姻取消了,松潘、兰鄯河和洮这几州可能会再次烽烟四起。” 李承乾轻轻叹了口气,向贺兰楚石说道:“真是遗憾,陈国公没有被派往兰州。” 贺兰楚石恭敬地作了个揖,李承乾微微笑意摆手。 “殿下。”杜荷忍不住上前一拱手问道:“请问大唐公主下嫁吐蕃的人选还未确定吧?” “不必担忧,并非城阳公主。” 李承乾摇摇头说道:“似乎吐谷浑方面出了状况,恐怕要等到正月的大朝会才能定案。” 第一卷 第228章 我很讨厌这些人! “嗯!” 杜荷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接着看着李承乾道:“如果殿下反感吐蕃人,我可以带领部下去教训他们一番。” “用不着!” 李承乾转身看了杜荷一眼,否定道:“那名吐蕃使节不仅仅是大使身份那么简单,他更是国家重要官员之一,有着超群的能力。轻易出手不仅无法解决麻烦,反而可能给我们自己带来更大的困扰。这事你不可鲁莽行事,孤心中早有计划,随便乱动会破坏孤的大局。” “遵命!” 杜荷顿时收敛起了轻率的表情。 “派人把杨先生接到长安城里来,之后直接送到东宫,对于此人,孤有大用途。”李承乾郑重地点点头说。 “遵旨!” 杜荷又一次抱拳领命。 “另外关于赌坊的事情,你亲自率领戴至德等人前去调查清楚。” 李承乾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遵命。” …… “噔噔噔……”匆匆的脚步声在吴王府内回荡。 房遗爱步入书房,向李恪施礼道:“殿下,您找臣有何吩咐?” “嗯!”李恪微微点头,开口说道:“得知杜荷已经回来,还带着人在四处调查,你那边的情况……” “请殿下安心,臣的手下已完成任务后即刻前往洛阳避风头,待到新年后会南下扬州。一旦殿下需要他们时,自会让其返回。” 房遗爱神情自如地回应,做事严谨如他,自然是万无一失的。 “这样便好。”李恪稍微放下了心,接着又提及另一个话题:“关于除夕之夜的宴席,你觉得我们是否还有机会?” “机会总是有的。”此刻房遗爱面色变得肃穆,恭敬地道:“不过殿下,请注意此事操作不当可能会适得其反,特别是现下大理寺、雍州府乃至金吾卫、千牛卫都在持续调查之中。” “那就尽量周全些……”说着,李恪抬头注视着对方继续讲:“今年吴王应该是要回来了对吧?” “没错!”闻言,房遗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心想那位难缠的吴王李恪又要归来惹麻烦了。 …… 天色渐晚,天空被晚霞染红。 崇教殿内,李承乾把手里的信封递给李茂,道:“汉王寄来的信,他会在这月的二十七日抵达长安。” “汉王在年末也要回来?”李茂露出惊讶之色。 “不单单是汉王,荆王、徐王、韩王、彭王、霍王以及郑王等众位叔父,还有吴王、齐王、蒋王和蜀王诸位兄弟,以及其他皇室成员,包括不少郡主和公主,大多数都会回归。毕竟,来年皇帝会让一位公主远嫁吐蕃,考虑到吐蕃国力强盛,面子上的礼仪不可或缺。” 李承乾脸色略微凝重,继而冷笑一声:“瞧吧,今年除夕夜定然非同寻常。” “非同寻常?” 李茂下意识重复问道。 “无非就是上演一场兄友弟恭、孝顺有加的大戏罢了,无论是皇祖父亲生子女,还是我父亲那一辈人,或是我们这些后代…… 只可惜皇祖父已然驾鹤西去,不然或许会有更多看点。”说着,李承乾不禁笑出声来。 这代的责任主要压在他身上,而父亲那一辈则由其亲自担当。 也不清楚父皇是否每晚都能安然入睡。 殿内,李承乾将手头的一本册子递给秦宸,抬首看向这位约摸三十岁左右、神色稳重且手指修长有力的男士。 尽管衣着灰色长衫整洁利落,但细看之下仍可见些许杂乱痕迹——工匠杨世联站在那里。 “我家位于扬州,于婺州游玩期间幸遇两位恩师教导,彼时二人已近耄耋之年,在传授三年技艺之后相继离世。” 杨世联面色略显伤感地抱拳致礼。 “嗯。” 李承乾微微点头,注视着对方开口询问:“听闻当年黄亘与黄衮两兄弟曾经设计了一场水幕表演,当时由隋炀帝携群臣一同观赏,展示内容涉及诸如大禹治水、武王伐纣渡孟津及东汉桓帝出游等多种场景,均是通过机械机关推动木偶完成的展示……” “那些雕像约莫尺余大小,以丝绸作衣饰,金银彩绘加以点缀,并模仿了各种鸟兽鱼虫形态,在水中自行运作十分灵动多彩。” 杨世联再次行礼后说道,“这套装置实际上基于我的师父仿造诸葛亮所制的‘木牛流马’而来,原本意图用于战时物资输送,无奈前朝末代君主唯享乐是从……” “如今不同往日,父皇具备非凡眼光与宏图伟业,命我对《考工志》进行修订补充,涵盖刀枪剑戟各类兵器装备、箭矢盔甲防御体系乃至舟车陶瓷等诸多门类。” 稍稍停顿后,李承乾继续道:“制作自动人形一事绝非易事,我希望你能首先尝试构造几艘四帆小船模型出来,正好便于我在春节前夕献给父皇,请问可行否?” “当然可行!” 杨世联神情瞬间转为严肃,恭敬回话:“然而距新年仅剩六天,小官需若干助手与原材料支持……” “李茂,此事务必协助杨先生全力解决。” 李承乾随即转向旁边立候之人下达指示。 “遵命!”李茂应声答允。 “从即日起,调派杨卿从婺州府衙迁至东宫担任九品低阶监工职衔,参与到《考工志》编纂工作中。”接着他目光转向秦宸交代说:“关于相关人事手续,则劳烦先生处理妥当。” “明白!” 秦宸认真承诺。 “行啦!” 最终李承乾重新面向杨世联温和地点了点头道:“请先跟随家令前去安排住处,随后再前往崇文馆熟悉情况。 “领旨告退。” 随着最后一声回应,杨世联躬身退下了大殿。 李承乾指尖划过案几上的机关图:"若能将这水傀儡的机括装在楼船上..." 他忽然抬头望向殿外北苑方向,"征高句丽时,水师能少折三成将士。" 秦宸捧着茶盏的手一颤,碧螺春的清香里混进丝铁锈味。 三日前工部送来密报,说北苑船坞试制的轮桨战船,航速已快过寻常艨艟两倍有余。 "陛下若知殿下这般苦心..." 老臣话音未落,忽见崇教门下转出个青衫身影。 杜荷腰间金鱼袋晃着碎光,身后跟着个布衣匠人,手中木匣透着桐油味。 李承乾眯起眼。 前世这驸马都尉在杭州任上造出的龙骨水车,曾让江南漕运增了三成。 可惜后来卷入侯君集案,被父皇一道敕令...九旒冕的玉藻突然叮咚作响,他猛地回神。 "杜长史荐来的墨家传人,倒真有些本事。" 李承乾摩挲着机关图边角的玄武纹,"只是这战船图纸..."他忽然想起三日前暗卫密报,说魏王的人正在北苑安插眼线。 秦宸顺着太子视线望去,北苑飞檐在暮色中如出鞘利剑。 那里距玄武门不过千步,当年隐太子旧部就是从此处...他忽然惊觉茶已凉透。 第一卷 第229章 寻找神医 紫宸殿的铜漏滴答作响,杜荷领着戴至德、贺兰楚石和秦怀道跨过殿槛,玄色官靴踏在金砖上铮铮作响。 四人齐刷刷甩开蟒袍下摆:"臣等叩见太子殿下。" "起来说话。" 李承乾指尖摩挲着案头青玉镇纸,"粮草案查得如何?" 杜荷从袖中抖出卷宗:"西市胡商、平康坊赌档、金吾卫衙门口——" 他展开幅水墨人像,"这三处都有人见过穿赭色澜袍、挎横刀的汉子与周维密谈。" 画像上的男子眉眼模糊,唯独腰间蹀躞带镶着枚残缺的虎头玉扣。 李承乾盯着玉扣纹样,忽然想起三日前在兵部库房见过的军械图——那分明是陇右道折冲府的制式腰牌!他喉头滚了滚:"此人现在何处?" "臣等翻遍长安一百零八坊..." 戴至德突然接话,鎏金护腕撞得案几砰砰响,"连万年县地窖都搜了三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殿角铜炉腾起袅袅青烟,李承乾瞥见贺兰楚石后颈新添的刀疤:"李义府呢?" "说是染了风寒。" 秦怀道突然开口,孔雀补子上的金线在烛火中明灭,"但臣昨儿路过平康坊,瞧见他小舅子在醉仙楼宴客。" 李承乾猛然攥紧镇纸,玉石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三司会审在即,御史大夫竟称病不出,这潭浑水怕是比想象的更深。 檐外忽然掠过寒鸦啼鸣,惊得他袖中密折滑落半角——那上面赫然盖着范阳卢氏的火漆印。 “那苏培元呢?”李承乾追加询问。 “您指的是苏中郎将?”杜荷皱眉说:“自昨天起就没有再见过他。” “大理寺张乾的情况又是怎样?” “昨日尚在。”这时,杜荷已然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转身向后排众人望去,李承乾进一步征询意见:“戴大夫,你有何看法?” 感受到对方眼神里的探询意味,作为前任丞相之子且素以才干著称的戴至德起身施礼回答道:“他们很可能前往了洛阳。” 对此结论表现出些许赞许之意的同时,李承乾继续追问:“理由何在?假设真如你所说那个人已经逃离长安,那可供选择的去处实在太多了——比如岐州、成都甚至是太原,甚至是更远的华州或陕州;另外直接返回原籍地亦未尝不可。” “因为他们背后站着不敢轻易暴露身份的大人物,定需做好周全布置。而作为仅次于都城的第二大都会,正值佳节期间,洛邑无疑是最佳藏匿之地。” 戴至德解释完毕再度作揖表示恭敬。 听罢对方阐述,李承乾紧接着提问道:“那么既然认定李、苏两位皆奔赴东都,则对张乾而言,他的举动是否也可以被推测出来呢?” 紫宸殿内铜漏滴答,戴至德掸了掸官袍下摆:"洛城那边自有苏培元坐镇,咱们贸然插手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李承乾指尖叩着青玉镇纸:"诸位可听清了?" 鎏金烛台映得他眉眼如刀,"敌暗我明,不如以静制动。" "臣等明白!" 众人轰然应诺,蟒袍广袖带起穿堂风。 杜荷忽然想起什么,趋前半步:"年关将至,东宫数百属官的岁赐......" 他瞟了眼案头堆积的《考工志》草图,"今年修书耗资甚巨,臣等正商议着裁减三成宴席......" "裁?" 李承乾突然轻笑,"孤倒有个主意。" 他甩出本泛黄册子,"去岁突厥进贡的夜光璧还剩十二对,配上尚衣局新制的貂裘,给六品以上官员各添件过年新衣。" 贺兰楚石眼睛一亮:"妙啊!夜光璧在长安黑市......" "贺兰!" 秦怀道突然咳嗽,"殿下圣明,这般既体面又省了金银。" 铜炉腾起的青烟里,李承乾摩挲着腰间螭纹玉佩:"二郎,除夕夜宴记得备上那套西域进贡的琉璃盏。" 他忽然转向殿角阴影,"李茂,孙神医可有消息?" "前日飞鸽传书说在巫山采药。" 李茂从袖中抖出密函,"说是寻到了《千金方》缺的那味龙脑香。" "着太医署备好三车当归、两车黄芪。" 李承乾忽然起身,九旒冕珠玉乱颤,"再挑十匹蜀锦,等孙老回京......" 话音未落,檐外突然掠过寒鸦啼鸣。 戴至德望着太子苍白指节,忽然想起三日前太医院报来的脉案——那上面朱笔勾勒的"心悸"二字,此刻正在烛火中明明灭灭。 …… 朱雀大街虽人流如织,戴至德却依然不断鞭策马车快速前行。 秦怀道坐在另一边,忍不住劝说道:“你稍微慢一点,不用赶得这么急。” “必须抓紧时间。”戴至德一脸严肃地侧过身,瞥了秦怀道一眼后,重新注视前方:“因为再过半个时辰,太医令就要下班回家了。” 下班回家,他们正是要去等待谢季卿下班后再谈事情啊? 秦怀道正想开口说什么,但忽然间他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严峻起来。 崇教殿内,一只不足两寸的船形银块被随意放置在桌上木箱边缘。 李承乾微微抬起目光,望着戴至德询问道:“这枚银块似乎并非私人工坊所铸,做工显得颇为粗糙。戴大人,请详述此物是如何获得的?” 李茂、杜荷、贺兰楚石以及秦怀道等人分列两侧,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戴至德身上。 “微臣奉命前往太医令谢季卿府上赠送新年礼物,不巧当时太医还在班上未归,因此我代其夫人将礼物送入库中,在移动一旁箱子时意外发现了里面藏有十枚相同的银块。 起初并未多想,后来意识到这些银条缺口处特有的痕迹与之前雍州府于凤阳县查获的案件相关银块一致。”说至此处,戴至德自己的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 众人闻言皆是神情庄重,直接忽略了戴至德口中“偶然”、“储藏室”等字眼,眼神全部定格在这几枚可疑的金属制品上。 “按理说谢季卿应该不会有足够的实力影响一位禁卫军指挥官。” 李承乾轻轻摇头,转向戴至德进一步提问:“那么现在可以确定是谁把这些银块送到了太医府上了吗?” 第一卷 第230章 房家二郎 戴至德一时犹豫了,随即拱手答道:“虽然缺乏直接证据,但是之前有一次……护送过程中发现,雍王府的参军房遗爱私下里与太医有过接触,并非只此一次而已……” “难不成房遗爱失心疯了吗?”杜荷立即抬高声量向太子抱怨道:“殿下,请允许我现在就去把他揪出来当面对质!” 事实上杜荷与房遗爱幼时关系不错,尽管长大后渐行渐远, 即便如此,随着各自迎娶公主为妻,两人成为姻侄。 要彻底反目成仇并不容易。 李承乾轻轻挥手示意镇静,“不必着急行事,尽管存在嫌疑却没有实据指证。目前先做好印记保存好样本,看看日后能否从房府那边搜集到相似品比对。另外……贺兰,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将此物件放进谢季卿随身携带的医疗盒内。” “放入医生私人用品袋内?”贺兰楚石顿时惊讶地看向皇太子。 后者则冷笑一声继续解释道:“孤就是要借此给对方制造麻烦,让他这个春节都无法安心度过。同时也观察一下他接下来会和哪些人接触。如果真有人带着类似银块出现……” “惊扰敌人使其露底。”戴至德脱口而出,随后郑重其事地向李承乾致礼。 杜荷满脸诧异转头望向戴至德再回头审视太子态度,只见李承乾轻点头:“没错,出发吧,贺兰,动作麻利点。” “遵命!”贺兰楚石面带恭敬之意施礼后拿起银制物品迅速离开现场。 李承乾抬头补充道:“大家都各司其职去了,只有杜荷留下听候吩咐。” “明白!”众人纷纷行礼表示认同,稍作停留互相对视之后相继退散。 待众人离去,杜荷这才注视着李承乾,施礼道:“殿下。” 李承乾微微颔首,缓缓言道:“二郎,你找个机会,不经意间将银铤之事透露给房遗爱。” “告诉房遗爱?” 杜荷疑惑地望向李承乾,继而说道,“殿下,这岂不是……臣明白了。” 李承乾轻轻摆手,沉声道:“这是孤给他的一次抉择机会。如果他足够明智,选择置之不理甚至完全撇清干系,便让他逃过一劫;但若他仍执迷不悟,甚至……” “那便是自寻死路。”杜荷脸色凝重,再次拱手行礼。 “去吧。”李承乾含笑挥手,杜荷这才弯腰退下。 直至杜荷的身影从视线中淡出,李承乾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消散。 惊动对手,一次怎么够呢? 就像铲除祸患,仅仅一次又怎能解决问题? 房遗爱没有第二种选择。 …… 雍州官府,后院正厅。 侯君集轻轻地敲打着桌面,目光不悦地盯着贺兰楚石,说道:“所以你把那块银铤送回去了?” “是的,岳父大人。”贺兰楚石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张,在展开递给侯君集的同时补充道:“不过我额外做了一份该银铤缺损部分的拓片。” 侯君集认真检查着面前展示出的图案,随后问:“这真的跟从周维处发现的那个吻合吗?” “我已经对比确认过了。”贺兰楚石微微欠身回应。“哦!”侯君集微微点头,陷入沉思,随后继续说:“这意味着谢季卿手中的银条是由房遗爱提供的。那么在周维那边找到的肯定也来自同一个人之手,并且此人策划了针对太子殿下的阴谋之后再进行灭口行动。” “太子认为证据尚不足。”贺兰楚石郑重其事地说。 “获取更多证据并不难,只需搜查房遗爱住所……但实际所有这些财物名义上属于吴王名下,除非能够进入吴王府才行。”此时侯君集显得异常纠结,摇头叹息着自语道:“没有人能够在没有诏书的情况下擅自进入吴王府,因此想要收集到确切的证据很困难。” “正因为如此,太子才计划先行试探虚实,但这需要时间准备。”贺兰楚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没错,对付像房遗爱这样的人不会那么简单,他很有可能会派遣他人代劳……事实上几乎可以肯定这一点,直接捉拿他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侯君集望着前方缓缓地说道:“如果只有洛阳能成功擒获那个刺客并将人带回长安,在两地同时提交至陛下御前审判的话……” 突然间,侯君集抬起头注视着贺兰楚石,开口问道:“你觉得我们能否直接将整件事情向陛下汇报?” 贺兰楚石一时之间感到困惑不解。 “明里暗里的权力斗争,兄弟间的猜忌与争斗,若全数展露于陛下眼前,虽然房遗爱可能会受到重罚,但我们自己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侯君集轻声说着,闭上了双眼。 他对天子的性格有着深刻的理解,在面对子嗣之间的矛盾时,尽管表面上总是显得比较宽容甚至有些默许的态度,但在内心深处其实最不愿见到此类情景的发生。 “可是这件事毕竟……”贺兰楚石尝试着反驳。 然而侯君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语:“无论怎样吴王都不会因此受到任何影响,而反而是我们可能面临风险……因此现在急需有人承担起皇帝对于此事的愤怒,你觉得谁能做得到呢?” 说完这句话,侯君集猛地低下头,再次观察起手中握着的那份拓片,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据太子所说,这种银铤应该是私人定制而成的吧?” “岳父大人,定制金银器并不违法啊。” 贺兰楚石依旧不明白父亲的意思何在。 “每个人制造出来的物品都有自己独特的标识特征,比如这座玉石雕刻的佛像呢?”侯君集抬头望向贺兰楚石说道:“既然它也是人工产物,就应该存在某个匠人负责制作它,只要追根溯源总会找到线索的吧?” “确实值得一试!”随着谈话进展,贺兰楚石脸色逐渐变得凝重,施礼表示:“那小婿这就开始着手调查这件事情了。” “一定要小心行事!” “吐蕃来的使者?” 侯君集不敢置信地凝视着书案上摆放的两尊造型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玉佛。 第一卷 第231章 守好一亩三分地 “没错。” 尽管贺兰楚石同样感到诧异,他依旧给予了肯定:“这类物品近来在市集中颇为常见,大概率与吐蕃向大唐求婚有关。尤其到了年末时节,不少王府乃至勋贵府邸都收到了他们的丰厚礼品。” “连我家也有收到吗?”侯君集惊异地抬首问道。 “确实如此,太子殿下那里也有类似的馈赠。” 贺兰楚石认真地点了点头说。 "当日金吾卫验尸格目,夹层里嵌着半片孔雀纹银符。" 贺兰楚石说到此处突然顿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金鱼符,"后来才知那是晋王府豢养死士的凭信..." 侯君集忽然拈起枚玉棋子叩在青玉棋盘上,惊得檐下铜铃骤响。 棋子落处正是洛阳方位,那里埋着三年前吐蕃大相秘密购置的宅邸。 他瞥见棋枰边角有道新裂痕——昨夜太子亲卫送来密函时,信笺火漆印着同样的纹路。 "房遗爱那日佩的陌刀,刀镡里藏着半卷梵文密信。" 贺兰楚石忽然压低嗓音,"说是吐蕃巫僧的转生经,可度亡魂往生极乐..." 话音未落,侯君集袖中滑出柄错金匕首,刀身映出窗外巡夜金吾卫的玄甲。 那是天策府旧物,刃口还沾着武德九年玄武门前的血锈。 他忽以刀尖挑开案头《西域图志》,露出夹页里的靛蓝舆图——正是吐蕃使团此次进京的隐秘路线。 "谢家那小儿前日踏青坠马,摔断了左臂。" 侯君集突然冷笑,指腹碾过舆图上标注的翠华山位置,"太医署报的是惊马,可那马厩草料里混着天竺曼陀罗..." 窗外忽有夜枭啼鸣,惊起值夜的铜驼卫。 侯君集瞥见贺兰楚石后颈渗出冷汗,在烛火下泛着诡异青光——那是半月前太子赐宴时,众人共饮的龟兹葡萄酒残渍。 说着,侯君集长舒一口气感叹道,“看来今年这岁末时节怕是要比往常更加纷扰不安啊。” “更何况还有意在破坏京师平静局面的吐蕃使者呢。”随着话题的深入,贺兰楚石的脸色逐渐严肃了起来。 “要知道太子对这些外来的宾客并无好感。”听闻此言,侯君集淡笑之余语调中夹杂了几许无奈之感。 “说到吐蕃使团…”贺兰楚石突然皱起了眉问道,“岳父大人,您觉得他们会被邀请参加即将到来的大年夜皇宫盛宴么?” “大概率是有的。”侯君集颔首应道,然后神情瞬间变得凝重,“那咱们家有没有接到相关的命令通知?” “暂时还没有。”贺兰楚石稍微愣了愣神随即安慰说,“或许圣谕还在路上吧。” “宗室聚宴之类的事情本非你我所能插手干涉,寻常时刻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呀。”望着眼前这位心腹手下,侯君集继续布置任务:“从现在开始密切监视谢季卿及其党羽动向,只要他们露出马脚被抓现行之时,立刻进宫向皇上禀报情况。” “遵命!”贺兰楚石郑重其事行礼应允,心中不禁隐隐有种预感——假如房遗爱心存恶念企图加害于人,那么极有可能会选择大年夜这样一个特殊时间节点动手。 除夕之夜来临之际,太极宫殿内正举行盛大的宴会,迎接各位藩镇诸侯前来赴会。 而对于身处其中的房遗爱而言,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 东宫崇德殿的殿门大敞着,寒风顺着门缝往里头钻。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却愣是压不住这腊月里的寒气。 李承乾裹着狐裘歪在软榻上,手边茶盏早已见底,案头还摞着半尺高的奏折。 "殿下,汉王到了。" 李茂猫着腰进来禀报,话音未落就见个紫袍玉带的青年跨过门槛。 李元昌那张与李承乾三分相似的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行至殿中才端正面容:"臣汉王元昌,见过太子殿下。" "王叔快坐。" 李承乾撑着榻沿直起身,指节在案上叩了叩,"李茂,给汉王换盏热茶来。" 李元昌大剌剌往左首太师椅上一靠,眼睛瞟向案头空了的茶盏:"方才蒋王来过?臣在宫门口瞧见他的轿子了。" "七弟前日刚回京。" 李承乾拢了拢狐裘,"安州那地方山高路远,今年述职倒是赶了个早。"他说着忽然想起前世李浑被构陷自尽的惨状,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 炭火爆出个火星子,李元昌从袖中抖出卷轴:"臣今早泼墨作画,忽觉此景合该赠与殿下。"展开竟是幅《雪夜访戴图》,画中寒江孤舟上立着个蓑衣老翁,笔触洒脱得很。 李承乾抚掌而笑:"王叔这手丹青越发精进了,赶明儿让尚功局裱起来挂到......" 东宫崇德殿内炭火噼啪作响,李承乾接过画卷徐徐展开。宣纸上八骏踏雪嘶风,鬃毛飞扬处墨色淋漓,端的是神采飞扬。 "王叔这手鞍马图,便是阎立本见了也要叹服。"李承乾指尖抚过画中赤兔,"何不呈与父皇御览?" 李元昌捧着茶盏苦笑:"陛下眼里容不得沙子,上月还因陇州赋税之事申饬微臣。"他袖口金线绣的螭纹在炭火中忽明忽暗,"那穷乡僻壤要什么没什么,连个能谈诗论画的都寻不着。" "孤倒有个主意。"李承乾拢了拢狐裘,"王叔若愿往江南......"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环佩叮当。李茂躬身禀报:"吴王殿下求见。" 珠帘掀起时带进几片雪花,李恪玄色蟒袍上还沾着未化的冰晶。他目光扫过案上画轴,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元昌王叔的墨宝越发精进了。" 三人围炉而坐,炭盆将影子投在描金屏风上。李承乾拨弄着鎏金手炉:"方才正与王叔说,这江南......" 李承乾猛然起身,狐裘滑落在地。 他瞥见李恪袖中半截密函,火漆印赫然是范阳卢氏家徽。 听到这话,李恪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三年前,他曾因被御史指责过度游猎而损毁农事,最终被撤去了安州都督之职。 “我在思考,每位宗亲担任地方官时都有分配到的田产。 我打算提议,或许可以让负责宗室事务的部门参与到对各位王爷亲自耕种这些田地的考核中来。正如父皇每年都要亲自前往先农坛种植象征性的‘一亩三分地’一样。 对于众位王爷来说,也许只需亲耕三亩左右便已足够。 这样做不仅能让他们更了解百姓生活中的艰难,处理事务时自然会更加谨慎。” 第一卷 第232章 人潮拥挤,杀机暗藏 东宫崇德殿内炭火噼啪作响,李承乾将鎏金手炉往案上一搁:"诸王中虽不乏年长者,然则少年藩王亦不在少数。读几卷书易,扶犁耕作难。不沾沾泥土腥气,怎知民间疾苦?" 李恪指尖在青瓷盏沿轻轻打转:"殿下所言甚是。去岁臣巡视封地,见农人春耕时以人代牛,方知''汗滴禾下土''绝非虚言。" 李元昌摩挲着腰间螭纹玉佩,忽而笑道:"殿下这是要效仿古之圣王,令宗室子弟皆下田垄?" "正是此意。" 李承乾从袖中抖出黄麻纸,"孤已命崇文馆拟定章程,年后便呈中书省审议。"纸上墨迹未干,"亲王年满十六者,须赴封地督农三月"的字样赫然在目。 李恪眸光微闪:"此法若成,只怕要惊动不少金枝玉叶。" "所以才要借重二位。" 李承乾含笑续道,"元昌王叔擅丹青,三郎精骑射,正可为诸王表率。"说着击掌三声,李茂捧着朱漆托盘趋步而入,盘中檀木人偶栩栩如生。 "此物唤作''不倒寿翁'',内有机关十八重。" 李承乾拈起个拄杖老翁,"转动机括,可演二十四节气农事。"他忽然压低嗓音,"听闻范阳卢氏近日在幽州置办千顷良田......" 殿外忽起朔风呼啸,卷着细雪扑进槛内。 李恪望着炭盆里迸出几点火星,袖中密函烫得掌心发疼——那上面分明写着"卢氏私铸农具三千,暗藏陇右道"。 待二人辞去,李承乾展开《宗室改制疏》,朱笔在"岁末考绩"四字上重重圈画。 屏风后转出个玄衣侍卫,奉上密报:"禀殿下,渤海郡王与陇西郡王昨夜密会平康坊。" "备辇。" 李承乾忽然起身,狐裘扫落案头茶盏,"孤要亲往宗正寺查阅玉牒。"他望着檐角垂落的冰凌,忽想起前世玄武门前那滩化不开的血——这盘棋,终究要换个下法。 …… 寅末卯初,晨钟穿透太极宫三重檐角。 李承乾在更漏声中突然睁眼,指尖触到苏蝉儿微隆的小腹时,恰逢腹中胎儿踢动。 苏蝉儿云鬓散乱地撑起身子,见太子已披上蹙金绣龙的裘衣。 "今年献陵祭礼由襄邑王主祭。" 李承乾将暖炉塞进她手中,鎏金暖炉上錾着淮南道进贡的缠枝纹,"叔祖今年七十有三,论辈分该他掌太牢。" 窗棂透进的天光映出他眉间沟壑。 襄邑郡王李神符乃高祖堂弟,掌宗正寺二十载,去岁才将符节交给荆王李元景。这位高祖第六子,正月里刚过完四十整寿。 苏蝉儿拢紧锦被,想起月前太医令的密奏:荆王府近日频繁接见陇右来的粟特商人。她忽然感觉腹中又动了一下,这次像是孩儿在踹什么物件。 "巳时三刻,记得让称心送九酝春到两仪殿。"李承乾临走前抚过她发间金步摇,凤嘴里衔着的东珠暗藏机关,轻轻一旋便能取出半寸秘笺。 宫道积雪被宫人扫出青石本色,李承乾的步辇经过承天门时,望见献陵方向升起三缕青烟。 那是太常寺点燃的萧艾,本该由太子亲手插进高祖灵前的螭首香炉。 …… 吴王府正堂的铜漏指向午时三刻,李恪抖落蟒袍上的积雪跨进门槛。房遗爱从紫檀圈椅里起身,青瓷茶盏在案几上磕出轻响:"殿下,今日可有收获?" "皇兄称病未至。"李恪摘下七梁冠递给侍女,玄色中衣领口露出半截金线螭纹,"倒是撺掇着要搞什么宗室亲耕,连本王和汉王叔的名讳都写进了奏章。" 房遗爱指节捏得发白:"让皇亲国戚下地种田?陛下自己春耕都要搭锦棚遮阳......"他突然抬眼,"不如咱们抢先上奏?" "不可。" 李恪接过热巾帕敷脸,"太子能压得住诸王怨气,咱们若强出头......"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鎏金烛台映着他眼底阴翳——三日前渤海郡王送来密信,说范阳卢氏在陇右道私垦的万亩良田,正被洛阳金吾卫盯上。 "洛阳那边......" 房遗爱压低嗓音,"苏培元带着三百玄甲军掘地三尺,不过年关将至......"他忽然冷笑,"正旦大朝他敢不露面,臣就在长安放把火。" 李恪摩挲着腰间玉带銙:"高阳今夜也会赴宴。"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房遗爱绯色官袍,"听说尚衣局新制的孔雀氅......" 房遗爱耳尖微红,刚要开口,忽闻街巷传来急促马蹄声。 两人对视一眼,檐角铜铃恰在此时被朔风扯断——那坠地的铃铛芯里,赫然嵌着半片范阳卢氏的火漆印。 吴王府朱门外,房遗爱攥紧缰绳,指节泛白。 胯下战马不安地踏着青石板,正如他此刻翻涌的心绪——那批要命的官银,终究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三天前东宫暗桩传回消息时,他本有机会将银铤调包。 可谁能料到太子竟能顺着太医令谢季卿这根藤,摸到周维藏身的瓜? 此刻他眼前浮现出甘露殿那位帝王鹰隼般的眼神,脊背陡然发凉。 若圣上察觉吴王借太医署窥探东宫,进而疑心到内宫安危...... "得让谢季卿永远开不了口。" 房遗爱咬紧牙关,马鞭凌空炸响。转过永兴坊街角,雍州府的灯笼已近在咫尺。 府衙深处,侯君集目送那袭紫袍没入夜色,嘴角讥诮未散。 到底是房玄龄家的公子,这般沉不住气。圣上若真要深究,背黑锅的岂会是龙子凤孙? 想起近日接连失势的吴王党羽,他忽然怔住——陆申外放、阎立本禁足,如今轮到房家小子,这分明是钝刀割肉的局! "速查东宫属官动向!" 他猛然拍案,惊得烛火摇曳。 若真是太子手笔,这般环环相扣的谋算...... 侯君集攥紧腰间金鱼袋,掌心渗出冷汗。 子时的更鼓穿透满城欢闹,朱雀大街花灯如昼。 孩童举着糖人追逐笑闹,谁也没注意暗巷里闪过几道黑影。 巡夜武侯的灯笼照过坊墙,映出砖缝间未干的血迹。 正所谓,人潮拥挤,杀机暗藏。 第一卷 第233章 独自承担 宫灯初上时,承天门外青砖地还凝着薄霜,太子步辇碾过御道的声音惊起了栖在宫墙金铃上的寒鸦。 李承乾淡黄锦袍上金线游龙在烛火下若隐若现,银冠缀着的东珠随着步辇轻晃,在夜幕中划出冷冽流光。 苏蝉儿怀里的小儿突然揪住她鬓间垂落的珍珠步摇,奶声喊着要看天上炸开的烟花。 "蝉儿,何不择日奏请父皇,携稚子们往朱雀门观灯?" 李承乾抚着长子柔软的发顶,三岁的李象正襟危坐的模样像极了他幼时临摹字帖的神态,"让象儿厥儿见识长安不夜天的气象。" 苏蝉儿腕间翡翠镯子碰着怀中扭动的李厥,婴孩咯咯笑着去抓母亲鬓边的金丝蝴蝶。 "殿下上月不是才登楼赏过曲江池的冰嬉?妾瞧着朱雀门望楼的飞檐上,还结着前日的霜花呢。"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金吾卫换岗的铜钲声,惊得李厥缩进锦绣襁褓。 说话间紫帷马车已至丹墀下。 李恪蟒袍上的四爪金龙在灯笼映照下泛起冷光,扶阎琬下车时,腰间玉带钩不慎勾破车帘金线——正是三年前御赐的西域贡品。 七岁的李欣蹦跳着要去看宫墙根新扎的鳌山灯,被父亲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皇兄这礼,倒比去年腊八赐的九连环更精巧。" 李恪接过鎏金珐琅不倒翁,指腹摩挲底座阴刻的"东宫"篆印。 这物件他书房里已收着三个,每个肚皮上都描着不同的吉祥话。 李承乾笑而不语,袖中《劝农表》的桑麻香气混着龙涎香飘散。 他故意跛着脚往太极殿方向挪了半步,果然见李恪不得不放慢脚步。 青玉台阶上积雪未扫,倒映着李欣教两个弟弟堆小雪人的身影。 "张少詹事这折子,倒比魏征当年《十渐疏》更辛辣三分。" 李恪忽然驻足,羊皮纸在掌心攥出细响。奏章边角沾着茶渍,显然是太子批阅时溅上的君山银针——这种江南贡茶,今年只东宫分得半斤。 “那就好。等会儿进到太极殿之后,请内侍准备一枝笔,你也在这份奏书上署个名吧。” 李承乾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对此,李恪先是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兄长,接着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文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应道:“这类事情,还是让皇兄独自承担荣耀比较好。” 说完,他就试图将奏折递还回去。 李承乾却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一举动:“这份奏疏你先保管,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听到这里,李恪顿时眉头紧锁,不明白兄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李承乾的眼神掠过李恪,最终停留在李欣以及李象、李厥身上,低声说道:“三弟,你有没有想过再添个孩子?欣儿一个人会很寂寞的。 如果有任何疑虑,可以去找谢医令商量,他的医术非常高超,心地也不错。如果实在不放心,还有孙神医在。” 李恪瞬间愣住,不太明白李承乾这番话的意思。 谢季卿? 孙思邈? 李恪不由得皱起眉头,难道这件事已经被他知道了? 李承乾露出微笑,转身向两仪殿走去。 两仪殿前的青铜鹤炉腾起袅袅青烟, 李恪追着兄长的背影踏上丹墀时,瞥见苏蝉儿鬓边的金步摇正勾住阎琬披帛上的缠枝纹。 三个小儿在白玉栏杆旁堆的雪人,不知被哪个宫人添了截枯枝作笏板。 "父皇驾到——" 随着宦官的拖长调子,赤黄龙袍掠过九重织金幔帐。 李世民腰间蹀躞带上的七事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韦贵妃的翟衣逶迤过三丈见方的波斯绒毯。 李治牵着晋阳的小手,小公主腕间金铃随着步伐轻响,惊起了栖在殿角铜雀灯上的夜枭。 "儿臣恭迎父皇。" 李承乾领着妻儿行叉手礼时,李象腰间的错金香囊突然迸开,沉香木珠滚落在文成公主的蹙金绣鞋旁。 李雪雁弯腰拾珠的瞬间,发间垂落的珍珠流苏扫过禄东赞的豹皮箭袖,吐蕃使臣袍角暗绣的卍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丹墀下的宗亲们按着亲疏列位。 长孙无忌的紫袍玉带与高士廉的玄色深衣交映,房玄龄正捋着白须同魏征低语,杨师道腰间鱼袋上的银鱼符随着拱手动作轻轻晃动。 李元昌案头的琉璃盏突然迸裂,葡萄美酒在青砖地上淌出个残缺的"吴"字。 "众卿平身。" 李世民的目光掠过嫡长子微跛的右腿,落在李恪紧攥的《劝农表》上。 韦贵妃腕间的七宝璎珞忽然断了线,玛瑙珠子滚进晋王李治的云头履底——小亲王今日戴的远游冠,正是去岁上元节太子所赠。 夜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殿门,吹乱了禄东赞进献的唐卡。 文成公主俯身整理画卷时,发间金簪不慎勾破画中布达拉宫的祥云。 李承乾袖中的迦南香串突然绷断,十八子佛珠在丹墀上跳动着,惊醒了蜷在城阳公主裙边的波斯猫。 整个大殿中挤满了人,所有人都齐齐俯首。 李世民笑容满面地轻轻摆手,说道:“今日家宴,各位不必多礼,请坐吧。” “谢陛下!”众人再次拱手,然后才坐下。 顿时,整个大殿里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皇帝笑着点点头,举起酒樽道:“除夕之夜,家人团聚,让我们举杯共饮,庆祝团圆。” “愿陛下团圆安康。”所有人一同举杯。 李世民仰头将金樽里的琥珀光一饮而尽。 伺候在侧的宫娥捧着鎏金执壶正要续酒,忽见晋阳公主踮脚去够案上的糖渍樱桃,忙用广袖遮住险些碰翻的琉璃盏。 "欣儿愈发有储君风范了。" 皇帝目光掠过三个孙儿。 李欣腰间玉带钩映着烛火,在青砖地上投出修长影子; 李象规规矩矩跪坐在苏蝉儿身侧,连腰间禁步都纹丝不动; 倒是李厥正抓着阎琬的蹙金披帛,要把上面绣的并蒂莲扯下来。 韦贵妃腕间的七宝璎珞突然断了线,玛瑙珠子滚到禄东赞脚边。 吐蕃使臣俯身去拾,豹皮箭袖扫过文成公主的蹙金绣鞋——鞋尖上沾着的昆仑玉屑,正是方才踏碎李象香囊时沾上的。 第一卷 第234章 国计民生的根本 "这第二杯,敬风调雨顺。"李世民屈指叩了叩鎏金龟符,十二扇檀木屏风后转出三十六名金甲力士。 他们左臂缠着赤帛,玄铁盾上的饕餮纹在火光中似要噬人。 李承乾突然按住微颤的右膝。 这些千牛卫每踏一步,殿角铜雀灯便晃三晃。 当首的卫士挥刀劈风时,他分明看见刀背上映着魏征紧攥谏疏的手——那奏章边角还沾着前日泼洒的茶渍。 "第三杯......" 皇帝话音未落,李治案头的青瓷盏突然迸裂。 葡萄酿在织金毯上洇出个残缺的"晋"字,惊得城阳公主怀里的波斯猫炸了毛。 禄东赞进献的唐卡无风自动,画中布达拉宫的祥云竟与殿外飘进的雪片子融在一处。 金铁交鸣声中,三十六柄陌刀织成寒光密网。 李恪忽然发现卫士靴底沾着辽东特有的红黏土——三日前兵部密报,千牛卫中郎将张亮的人马,正是在幽州地界失了踪迹。 军阵不断变化,从左到右,从前到后,犹如鱼贯前行,又似鹅群飞起,纵横交错,伸缩自如,技艺极其熟练。 秦王破阵之舞。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群演练武艺的士兵身上。 四周几十名乐工吹奏的音乐逐渐低落下来,大家的心思全都集中在演武上。 “呼”的一声,刀光猛然收敛。 所有的千牛卫士已退回到大殿中央。 他们握刀而立,浑身汗流浃背,肌肉绷紧中更显健美。 皇帝侧身看向王德,满意的说道:“赏赐。” 王德立刻上前,轻轻拂尘道:“陛下有旨,赏赐。” “遵命!”三十六人再次躬身,然后缓缓退出大殿。 此时,李承乾关切地看向身边的苏蝉儿。苏蝉儿轻轻点头,随后看了看两个儿子。 两个孩子看上去还好,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睛睁得老大,满脸好奇之情。 见状,苏蝉儿这才松了口气。这样的场景她已经经历了许多次,但对于她的两个儿子而言还是头一次。 没被吓到,真是不错。 李承乾略感放松,眼神瞥向下方的吐蕃使者禄东赞。 今夜,禄东赞一人前来,脸色稍显难看。 刚才那三十六位千牛卫士所演示的秦王破阵舞,其刀法本就是源自战场杀伐经验提炼出来的简化版本。 这刀法锐不可挡,气势逼人。不仅如此,三十六人还时而分成小组集体挥刀。 显然,这是一套完整的战斗阵法。 即使现在禄东赞看到的是简化版,也足以令人心惊胆战,可以想象完整版将有多么可怕的杀伤力。 李承乾眼里闪过一丝冷笑。 他父亲每年除夕夜都要上演这一幕,并非没有缘由。 年底之时不宜见血;新年之初,则以见血为吉兆。 片刻后,大殿中终于完全安静了下来。 李承乾平静地看了一眼李恪,率先起身端起酒杯。 随即,李恪、李治、城阳公主、晋阳公主、文成公主以及其他年轻的皇室成员纷纷跟随起身举杯。 李世民手中的鎏金樽映着三十六名千牛卫的刀光。 李承乾跛着脚上前三步,玄色锦靴踏碎了丹墀上凝结的冰花:"儿臣携诸弟妹,恭祝父皇新岁长安。" 晋阳公主腕间金铃突然断了线,玛瑙珠子滚到李欣脚边。 小皇孙弯腰去拾,瞥见金甲卫士刀柄上暗刻的"秦"字——正是东宫典军秦怀道的私印。 "此物甚妙。" 李世民摩挲着螺钿漆盒里的七十二个不倒翁。 最前排的紫檀人偶肚皮上,用金漆写着《兰亭序》的片段,每个不倒翁倾倒时露出的文字恰好能连成"万寿无疆"。 李恪的蟒袍被冷汗浸透。 他盯着第二个锦盒里徐徐展开的《八骏图》,画中照夜白的前蹄正踏着题诗"何时忆家园"的"家"字。 三个月前汉王府夜宴,他醉后挥毫写下的"鞭策千里"四字,此刻竟成了太子的杀招。 "三弟以为如何?" 李承乾突然转头,袖中迦南香串擦过李恪的玉带钩。 太子少詹事张玄素执笔的《劝农表》在烛火下泛着青光,第十二条"宗室就藩者需亲耕三亩"的朱批,墨迹尚未干透。 丹墀下的骚动像投入寒潭的石子。 汉王李元昌的琉璃盏突然迸裂,葡萄酿在青砖地上淌出个"荆"字;彭王李元则的象牙笏板"咔嗒"裂开细纹,露出里面暗藏的田契。 李世民抚掌大笑时,韦贵妃的七宝璎珞又断了一串。 翡翠珠子滚到禄东赞脚边,吐蕃使臣俯身刹那,瞥见文成公主绣鞋上沾着的奏折残页——正是三日前鸿胪寺丢失的《吐蕃风物志》残卷。 "太子殿下!" 魏征突然出列,怀中谏疏的边角还沾着茶渍:"老臣听闻东宫新造了架记里鼓车,何不趁此吉日......" 殿角铜雀灯爆出灯花,惊醒了蜷在李治怀里的晋阳。 小公主揉着眼看向《八骏图》,画中青骓的瞳孔里,分明映着吴王府书房暗格的模样。 如何让他们尽心尽力地治理好地方,正是皇帝目前最困扰的问题之一。 整理思绪后,李世民再次看向李承乾:“太子,你接着说。” “是。因此儿臣认为可让诸王仿效圣上亲自耕耘一亩三分地之举,由宗正寺监督实施,每人每年负责开垦种植三亩农田,观察农作物的成长情况及其成果。 以此使他们能够真正理解平民劳作之艰辛,一年中收获多少用于纳贡、自食其力或是应酬往来,甚至购买物品所需费用。 这样也能让他们了解到普通农户家庭一年最终可能剩下的结余或所欠债务数额……从而进一步探讨人们如何借贷负债乃至最终失去耕地的原因所在。” 说到“失去耕地”,原本还在下边谈笑风生的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等人立刻端正态度,神情严肃起来。 国计民生的根本就在于土地两个字。 一旦失去土地,百姓就会依附于世家大族之下,朝廷赋税收入将减少。 尤其遇到灾荒年代,流离失所者增多,社会治安恶化。 这一切的根源就在于失去耕地。 如果地方官从一开始就注重保障每户农家拥有稳定的土地收成,减少甚至杜绝失地现象,则对整个国家都有利。 第一卷 第235章 钝刀割肉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这一点,既感到震惊也满怀钦佩地望着李承乾——太子真的成长了。 李世民放下了手中的奏章,瞥了一眼李承乾,接着转头望向众王公贵族,询问道:“荆王可在?” 担任鄜州刺史的荆王李元景立刻出列回应:“微臣在!” “关于农田之事,你觉得如何?”皇上的目光深沉地落在他身上。 李元景庄重地施礼答道:“能办到。” 皇上点了点头,转向了李元昌:“汉王的看法是?” 李元昌随即拱手回答:“禀陛下,我也可以做到。” 随后,李世民接连询问了徐王李元礼、韩王李元嘉和霍王李元轨等人,他们均表示支持。 最后轮到了吴王李恪、齐王李佑、蜀王李愔以及蒋王李恽等几位儿子的意见。 作为儿子们,他们当然不敢反对父亲的提议。 李世民屈指叩了叩鎏金龟符。 窦诞起身时腰间玉带钩碰翻了酒樽,葡萄酿在青砖地上洇出个残缺的"荆"字。 襄阳公主的翟衣扫过溅落的酒渍,裙裾上绣的百子千孙图顿时染了绛色。 "臣领旨。" 窦诞的嗓音带着幽州口音。他瞥见李恪蟒袍下摆沾着的辽东红黏土,那是三日前千牛卫中郎将快马送来的证物——与吴王府后园新翻的牡丹花土如出一辙。 李承乾掀开第三只檀木箱时,晋阳公主腕间的金铃突然断了线。 玛瑙珠子滚进箱底清水,惊得三艘楼船模型上的纸帆无风自动。 李世民瞳孔微缩——那船桅竟是按《墨子·备水篇》所述的三段式构造,正是当年宇文恺督造龙舟的秘法。 "杨世联何在?" 皇帝指尖划过船模上的水密隔舱,突然想起去岁工部呈上的辽东战报。 高句丽人用的艨艟战舰,舱室构造与此竟有七分相似。 丹墀下的骚动如投入寒潭的石子。 阎琬的蹙金披帛突然勾住案角,露出内里暗绣的阎氏族徽——正是将作监大匠阎立德亲绘的《百工图》。 李恪盯着船模底部的榫卯结构,忽然记起半月前东宫修缮时,有批辽东紫檀不翼而飞。 "传将作少监阎立本。" 李世民话音未落,殿角铜雀灯爆出灯花。 文成公主发间的昆仑玉簪突然断裂,半截玉身坠入船模水中,惊见舱底暗刻的"宇文"二字。 事实上,由于有着这样的关系背景,李恪才得以保持当前稳固的地位。 但如果真出现了另一位可以媲美阎毗技艺的新秀加入其中,那么必然会对原有的平衡造成冲击。李恪不由得忧心忡忡地看向李承乾。 刚好这时,太子转身给予了李恪一个安抚性的微笑。紧接着他又面向御座说道:“请允许我向您展示这套模型……假如您感兴趣的话,可以亲自体验组装过程。” “马上拿给我看。”闻言后李世民身体微微探出椅背,目光紧紧锁定那些细小的零部件。 如果真的能够通过拼接完成一艘完整的四桅帆船,则意味着不仅将拥有一项全新技术,还可以借助杨世联制造出更先进的船只用于航海事业之中…… 很快地,太监便将那批木块摆放在了皇帝面前。略加审视之后,李世民确认确实可以用这些材料完整组装出一艘帆船。 非常好。 李世民抬起头,注视着李承乾,吩咐道:“传朕旨意,提升杨世联为将作丞,官位定在从六品下,并辅佐太子编写《考工志》。” “感谢父皇的恩典。”李承乾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他真的担心皇帝此刻会立即将杨世联调职。 “太子用心良苦啊。”李世民再度抬首扫视四周的大臣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还有杜荷也表现得相当不错。” 杜荷立刻站起身来,高兴地抱拳致谢,“谢陛下赐予荣耀。” 两仪殿内烛火摇曳,李世民手中的鎏金樽映着三十六名千牛卫的刀光。 李恪躬身时,腰间玉带钩不慎勾破蟒袍下摆,露出内衬暗绣的百蝠纹——正是去岁韦贵妃赐的云锦。 "儿臣献赤金弥勒像一尊,愿父皇圣体康泰。" 小黄门掀开檀木匣的刹那,殿角铜雀灯突然爆出灯花。 金像眉心的红宝石折射出诡异血光,照得汉王李元昌案头的葡萄酿泛起猩色。 李世民指尖抚过佛像背面的梵文刻痕,忽然想起三日前鸿胪寺密报——吐蕃使团押送的八宝琉璃盏,底座也镌着同样的六字真言。 韦贵妃的七宝璎珞又断了一串,玛瑙珠子滚到文成公主蹙金绣鞋旁,惊见她鞋尖沾着的朱砂竟与佛像莲座的颜料同源。 "皇兄在洛阳捐建十窟,儿臣愿共襄盛举。" 李恪突然转向太子,袖中暗藏的《金刚经》残页飘落丹墀。 那经卷用金粉书就的"为母祈福"四字,与三日前东宫失窃的《地藏本愿经》批注笔迹如出一辙。 李承乾起身时,玄色锦靴踏碎了经卷残页:"儿臣已将吐蕃金佛熔铸,助尹真人修东极青华宫。" 李恪的题便这般轻易的被李承乾破了。 众人皆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 春明门外的火光舔舐着夜幕,朱雀大街的鲛绡灯笼成片爆裂。 侯君集玄甲未卸,冷眼望着被火舌吞噬的谢家医馆。 焦糊味裹挟着人油的腥臊钻进鼻腔时,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兵部武库失踪的那桶石脂水——正是此刻在梁柱间流淌的幽蓝火焰。 "禀大将军!" 贺兰楚石铠甲上的铜钉沾着血渍,"医令幼子逃至平康坊,已被骁果卫截杀于胡玉楼后巷。" 侯君集摩挲着腰间错金龟符,那是去年征高昌所得战利品。 火场中突然爆出串脆响,似是谢季卿怀揣的银铤在熔解。 他眯起眼,瞧见青烟里腾起渤海郡特有的朱砂雾——这抹殷红足够让御史台那群鹞鹰循迹而来。 "愚不可及!" 侯君集突然将龟符掷在地上,"房家小儿这把火烧得太旺了。" 贺兰楚石盯着火场中扭曲的人形黑影:"太子那边......" "东宫要的是吴王与渤海郡的勾连。" 第一卷 第236章 吴王没戏了! 侯君集靴底碾过龟符上的突厥狼纹,"陛下要的是皇子们手足和睦的假象。" 他说着忽然指向东南方,那里升起三盏血红色孔明灯——正是金吾卫押解重犯回京的暗号。 更漏声里,朱雀门缓缓开启。 当苏培元带着洛州囚车驶入城门洞时,侯君集正在瓮城角楼擦拭陌刀。 月光掠过刀锋的瞬间,他瞥见囚车里那个粟特商人脖颈处的刺青——与吴王府地牢尸体上的黥印如出一辙。 春明门瓮城的阴影里,侯君集玄甲上的金螭纹在火把下忽明忽暗。 他掀开黑幔马车时,牛筋绳捆着的粟特商人突然剧烈挣扎,脖颈处靺鞨刺青渗出血珠——正与三日前洛阳官道驿卒暴毙现场的黥印吻合。 "确是渤海郡的暗桩?" 侯君集指尖掠过囚犯腰间蹀躞带,金扣内侧的狼头纹让他瞳孔微缩。 当年征高昌时,这种突厥贵族的信物曾出现在叛军首领帐中。 苏培元呈上两枚带齿银铤,錾痕与太子遇刺案现场的凶器完全契合:"洛州刺史府的铸模已查封,这是最后两枚没来得及熔毁的。" 朱雀门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侯君集瞥见李义府青衫背影消失在平康坊转角。 这位监察御史的鱼袋上沾着洛阳牡丹花粉,腰间却挂着吴王府特制的错金香囊——半月前他"访友"的驿站,正是犯人口供里提到的秘密联络点。 "张寺丞倒是谨慎。" 侯君集摩挲着囚车铁栏上的血渍,想起大理寺少卿孙伏伽书房里那封未寄出的弹劾奏章。 苏培元佩刀突然轻颤,刀鞘上三道新添的砍痕,与周维尸体旁的断刃缺口严丝合缝。 子时梆子响过三声,侯君集解下兵符扔给亲卫:"送贺兰回府,走辅兴坊暗巷。" 他望着皇城方向渐亮的宫灯,忽然嗅到风里混着安息香——这是圣人夜间批阅奏章时独有的熏香,此刻却从囚犯褴褛的衣襟中飘散出来。 …… 太极殿的九枝铜灯晃得人眼晕,李恪握着鎏金酒樽的指节发白。 方才他献上那尊嵌着于阗玉的弥勒金像时,分明听见屏风后传来声冷笑——太子案头那卷《道德真经》的青绢封面,与三日前楼观道掌教进宫时怀中所揣之物如出一辙。 "儿臣请建十龛千佛窟于龙门。" 李恪话音未落,长孙无忌的象牙笏板突然坠地。 这位司徒太师瞥见金佛莲座底部的"武德九年"铭文,那正是高祖敕建洛阳白马寺的年号。 李承乾抚平蟒袍褶皱的动作从容得像在掸灰:"儿臣已命少府监熔了吐蕃金佛,改铸太乙救苦天尊法相。" 他说着展开卷轴,楼观道掌教亲绘的宫观图样上,北斗七星方位竟与大明宫紫宸殿的飞檐重合。 李世民摩挲着腰间蹀躞带上的突厥玉扣,想起昨夜钦天监密报:太白经天,主东宫易位。 此刻殿角铜壶滴漏突然卡住,三颗金丸坠入刻着二十八宿的漏盘,恰应了《推背图》第四象的谶言。 "准奏。" 帝王二字落地时,魏徵猛然呛酒——这位谏臣瞧见太子袖口露出的半截青符,正是楼观道嫡传的北斗延生符。 而吴王腰间那块和田玉佩,分明雕着《妙法莲华经》的梵文偈语。 夜风穿殿而过,吹熄了李恪案前的莲灯。 暗影中他瞥见房玄龄正在绢帛上勾勒什么,那轮廓分明是洛阳龙门山的舆图。 更漏声再起时,侯君集的玄甲卫已悄然封锁了春明门——今日押解进京的粟特商人,怀里还揣着白马寺主持的亲笔度牒。 太极殿九枝缠金烛台爆了个灯花,李承乾借着抬手扶冠的动作,将半樽葡萄酿泼进袖中暗囊。 鎏金酒樽映出李恪眼底的血丝——这位三皇子蟒袍下的蹀躞带已松了两扣,却仍执着地向齐王李佑使眼色。 "稚奴敬皇兄康泰。" 晋王李治糯声举起夜光杯,指尖还沾着糖渍胡饼的碎屑。 李承乾含笑啜饮时,舌尖尝到樽沿细微的苦味,余光瞥见李恪身后侍女往银壶中添了第二回波斯三勒浆。 丹墀下的龟兹乐突然转急,二十四面金钹齐振。 李佑踉跄起身时碰翻了青玉案,羊脂白玉佩坠地的脆响惊得檐角金铃共鸣。 李承乾佯装俯身拾箸,袖中滑落的银针在酒液中浸出缕幽蓝——这是三日前太医署新贡的验毒石髓。 "五弟该敬太子……" 李恪话音未落,东南角的凤首箜篌竟绷断琴弦。 苏蝉儿绣着翟纹的广袖拂过缠枝银熏球,突然掩住樱唇干呕起来。她鬓间十二树花钿齐齐震颤,石榴裙上缀着的瑟瑟珠滚落满地。 李世民握紧龙椅上的螭首,想起昨夜观星台密报:紫微垣东南有赤气贯日。 当值起居郎的狼毫突然折断,朱砂溅在"贞观十七年元月"的字样上,晕开如血。 侯君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角阴影里,玄甲上还带着春明门的夜露。 他盯着李佑案前那尊鸳鸯转心壶,壶颈处细微的旋纹与三日前洛阳查获的蛇纹旋机弩如出一辙。 更漏声里,苏蝉儿腕间的鎏金跳脱忽然崩开,露出内侧镌刻的二十八宿图——那本该藏在东宫崇文馆的秘本。 李承乾拍抚苏蝉儿后背的手倏然僵住——他嗅到太子妃袖中飘出的梅子香,这味道与三日前东宫暗桩从尚药局盗出的《妊娠脉案》记载如出一辙。 "太子妃这脉象..." 韦贵妃腕间九鸾衔珠镯叮当作响,她瞥向李世民腰间蹀躞带的动作,恰似当年在洛阳宫揭发尹德妃私通时的神情。 屏风后记录起居注的史官笔锋忽滞,墨汁在"贞观十七年正旦"字迹上晕开乌斑。 李承乾指尖抚过苏蝉儿石榴裙上的蹙金翟纹,想起月前太医令密报太子妃月事不调。 此刻丹墀下的龟兹乐师突然拨断琴弦,二十八个编钟齐震,惊得檐角望兽口中铜丸滚落——这正是钦天监预言"紫微星固"的应兆。 "臣请为太子妃请脉。" 太医令王绩捧着鎏金诊箱疾趋而入,箱盖上嵌着的瑟瑟石反光刺痛了李恪的眼。 这位吴王突然发现自己的蟒袍不知何时沾了酒渍,水痕形状竟似高祖武德年间颁布的《氏族志》卷首纹样。 当王绩的叆叇玛瑙指环搭上苏蝉儿腕间时,长孙无忌的象牙笏板第三次坠地。 这位司徒太师瞧见太子妃跳脱镯内侧的二十八宿刻痕——那本该藏在东宫崇文馆的浑天仪秘纹。 更漏声里,侯君集玄甲上的露水正滴落在殿砖,与李佑案前泼洒的三勒浆混成诡异图案。 "确是喜脉。" 王绩话音未落,李承乾腰间玉带銙突然迸裂一颗明珠。 这颗产自渤海的夜明宝珠滚至李恪足边时,映出他袖中半截《妙法莲华经》的梵文经卷——经卷边缘沾着的朱砂,与三日前洛阳白马寺失踪的镇寺宝卷如出一辙。 李世民抚须的手停在半空,想起昨夜观星台密奏:太微垣东有五星连珠。此刻殿角的铜壶滴漏突然加速,三颗金丸坠入刻着"武德九年"字样的漏盘凹槽,恰应了当年袁天罡"玄武门之变"前的天象预言。 第一卷 第237章 你喝多了吧? 御医张宝藏端坐在一侧,左手轻按着太子妃苏蝉儿的腕脉。 李承乾早已站起,怀中紧拥着两名儿子,面容忧虑地立在一旁。 大殿之上,所有目光,包括皇帝在内的每一个人,都紧张地注视着张宝藏。 片刻后,张宝藏松开了手,随后抬首看向坐于龙椅上的皇帝,恭敬作揖道:“恭贺陛下,恭贺太子,太子妃身怀六甲,皇室血脉得以延续,江山万代长存。” “祝贺陛下,庆贺太子,龙脉再延,帝业永传。”殿堂内诸王公、公主以及臣子们皆庄重行礼,齐声庆祝。 李恪站立其间,嘴巴开合,却意外地无法吐出只言片语。 李承乾面上写满喜悦与震惊交织之情,身体微微颤抖,一时竟失声无语。 治理朝政、考工制艺、削除异己、联络宗亲…… 李承乾尽可能地在他不会触怒帝王底线的情况下,将上辈子悟出的种种策略一一实践。 然而唯独一件事,是他完全不需要担心会激怒君王的,那就是添丁进口。 受伤的腿可能会在很多方面产生影响,甚至对后嗣也有潜在威胁。 但这次,李承乾实实在在地证明了伤残并未阻碍他的生育能力。 前世,在谋逆被揭露之前的两个月,皇帝曾说:“太子虽有足疾,行走不受限。且根据《礼记》规定:嫡长子逝去,则立嫡孙。太子已有五岁子嗣,我绝不会以庶子替代嫡脉,开启乱局之门。” 当时李承乾因心态迷茫,并未深刻领会此话背后深意,从而错失了最后一丝生机。 当然,如今回过头来看,那句话其实已经透露出了皇帝某些态度。 也并不能断言一定不会废黜他这个太子身份;既已抛出“若嫡长亡故即位嫡孙”这样的话,对他的失望程度可想而知。 或许这也正是迫使李恪采取行动的一个推手。 过去,关于李佑谋反一事牵连纥干承基的具体原委一直是个谜。 要知道,李承乾与李佑关系平平,前者的所有计划里都没有后者的身影。 可当李佑参与造反,进而导致纥干承基受牵连,最终祸及李承乾自身时,一切功败垂成。 因此再次重生回到这个起点后,李承乾果断处理掉了纥干承基的问题。 但那番话本身就是一个极具重量级的筹码。 李承乾慢慢平复下来,摸着苏蝉儿的手温声道:"真是难为你了。" 苏蝉儿摇摇头,眼里闪着光。 龙椅上的李世民看着这小两口腻歪,旁边还站着几个娃,心里头软和几分。 再瞥见李恪那张黑脸,顿时想起白天他给太子使绊子的德行,脸色又沉了下来。 "都起来吧。" 李世民摆摆手,"太子妃有孕在身,今晚都早些歇着。" 正说着,禁军统领常何板着脸出现在门口。 李世民眼神一凛:"韦贵妃,你带太子妃去偏殿歇着,让太子留下待客。" 李承乾一愣,赶紧领旨。 等李世民抬脚往西殿走,大臣们齐刷刷行礼恭送,抬头时皇帝早没影了。 李恪凑过来嘀咕:"哥,出啥事了?" 李承乾皮笑肉不笑:"你成天在外头野都不知道,我能知道?" 转头对韦贵妃点头:"有劳了。" 等女眷们都退下,李承乾转身变脸,大殿里空气瞬间凝固。突然他咧嘴一笑:"上歌舞!"丝竹声起,舞姬鱼贯而入,这才把场面搅和热乎了。 长孙无忌几个老臣却抻着脖子往西殿瞅,心里直打鼓。 李承乾突然端着酒杯冲李恪招手:"老三,过来给舅公他们敬酒。" 李恪嘴上应着,心里直犯嘀咕——该怕喝多的不该是你这刚当爹的吗? …… 西侧偏殿内,大殿里的鼓乐和舞声被完全隔绝在外。 李世民坐在矮榻上,神情淡然地望着对面的侯君集,平静问道:“因此,袭击稚奴的人是吐蕃派来的?” “正是。”侯君集肃穆地抱拳说道,“金吾卫率周维收了吐蕃一方送来的一尊玉佛,假装成百姓间的冲突,指示一名卫士挥动旗杆打向晋王的腰腿处……这是从周维那里找到的玉佛,另一尊则是在市场上找来对照用的,都是典型的吐蕃工艺。” 侯君集从衣袖里取出两尊掌心大小的玉佛,呈给了皇帝。 李世民在手中轻轻翻转着玉佛,但脸色已经变得异常凝重。因为在此之前,李恪也展示了一座类似的金佛,而李承乾也有同款金佛握于手中。 “吐蕃这么做显然是想挑拨我们大唐内部的矛盾。”皇帝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接着又问:“参与此次事件的那名金吾卫士是否知情?” “依微臣判断,这名卫士对内幕应该是有所了解的。否则的话,旗杆有太多方向可以倒下,何必偏偏瞄准晋王呢?”侯君集答道。 “嗯!”李世民平和地点了点头,随即朝常何示意:“既然今日是太子妃身怀六甲的大日子,请暂且留他一条生路,另外,不可见血。” “遵命!”常何迅速转身离去。 皇帝转过头,语气依然平淡地道:“至于这件事中丧生的金吾卫率与卫士,禄东赞这回来访携了不少人马,但我们只需针对其中少数关键人物下手。安排让两个吐蕃随员在未来几日内意外落入河渠溺亡便可。” “明白!”侯君集立即俯首应答。 新年来临之际,在长安因不慎落水遇难者并不鲜见。 两名吐蕃人的消失不会引起太多波澜。 此刻,天子的态度显得略微缓和了一些,看向侯君集,追问道:“关于周维的死因,你有什么发现?” 一听此言,侯君集的气息顿时停滞片刻。 烛火晃得李世民脸色阴晴不定。 侯君集抹了把冷汗:"回皇上话,查清楚了,弄死周维的是吴王府养的侍卫。" 李世民拳头攥得嘎吱响:"接着说!" "是。" 侯君集硬着头皮往下唠,"原先周维是房遗爱派去给太子下绊子的,后来看晋王带兵回来,房遗爱就让他收手。" 皇帝脸色稍缓,嗯了一声。 侯君集偷瞄着上头,心里冷笑,面上还装得毕恭毕敬。 第一卷 第238章 到底谁的错? "接着说细的!" 龙袍里又甩出一句。 侯君集咽了口唾沫:"哪知道周维这孙子自己加戏,房遗爱跑去找他算账,结果在凤阳县吵急了眼,失手把人给宰了。" "少给那逆子打掩护!"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话,"周维早被吐蕃收买当了二五仔,这茬另算。" "臣明白。" 侯君集腰弯得更低了。他早摸透皇上的心思——吐蕃这盆脏水泼下来,吴王府这案子就算钉死了。 “然而即使是对付反贼的行为也必须遵守律法。” 皇帝叹息一声后问道,“那位涉嫌行凶的吴王府侍卫目前在何处?” “不久前刚被带回京城关押。” 侯君集低下头来,“执行抓捕任务的是左金吾卫中郎将苏培元大人。” “还有监察御史李义府及大理寺丞张乾等人表现得十分优秀。” 李世民赞赏地点头道,“他们是未来大唐栋梁之才。” “微臣敬贺陛下英明!”侯君集再度行礼致意。 “今晚除了刚才所说的那些事外,是否还有其他状况需要说明?”李世民身子稍微后倾,眼神凛冽地盯着侯君集。 “回陛下,太医令谢季卿于东市遭火焚不幸身亡。”侯君集无奈地续道。 霎时间,帝王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 “凶手现在如何交代的?”皇帝缓缓而有力地质问。 “据该犯供认,他遵循吴王府参军房遗爱之命,以换取二十根银条作为交换条件,诱使对方见面,随后利用事先设好的机关将其焚尸灭迹,并且一同销毁掉用来兑换银条的凭证……” “原来又是房遗爱搞的鬼。”李世民面露寒霜。 “根据微臣后续查证,第一件事情是由吴王授意,第二件则是由房遗爱擅自决定执行的。”侯君集补充解释道。 先前发生的周维案虽确属杀戮行为,但对象是一名已叛国的武将。可如今谢季卿身为皇家御医,况且还曾向孙思邈学习过医学知识——尽管并非正式拜师门下弟子。 深知分寸的侯君集选择淡化了某些细节,尤其避免提及李恪如何拉拢谢季卿以及后者监视太子病情的事实。对于这些幕后真相,聪明如圣明之主早已洞悉其中原委。 侯君集深知有些话不用再多说,因为他很清楚,这位高居庙堂之上的君王同样希望保持这份沉默。 无论如何,这场悲剧的最后问责必然指向房遗爱个人;只是具体的处置方法,依旧充满变数。 “君集!”李世民抬眼,声音中带着困惑问道:“你为何总要替老三掩饰?” 侯君集一激灵抬起头,满脸写着问号。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李世民盯着他直摇头:"老侯啊,房遗爱就是个跑腿的,后头指使的准是老三!这兔崽子要是不点头,房遗爱敢自作主张?" 侯君集脑门直冒汗:"陛下..." "甭哄我!"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这帮人忙前忙后不都是为了他?说到底,是朕没教好这混账东西!" 说到"混账"俩字,李世民后槽牙咬得咯吱响,白天那些破事全在眼前晃。 "去!把那小畜生给我拎过来!" 皇帝突然暴喝一声。 太监总管王德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往大殿跑。 李世民瘫在龙椅上直喘粗气,气得跟鼓风机似的。 侯君集在旁边杵着不敢动弹。 他记得皇上平时最疼老三,之前每次出事都帮着擦屁股,不是赖吐蕃人就是推给房遗爱,这回咋突然翻脸了? 正琢磨着,外头传来叮咣乱响。 李恪跟醉猫似的晃进来,浑身酒气熏天。李世民眉头拧成麻花。 "儿...儿臣参见父皇!" 李恪捂着脸跟见了鬼似的:"父皇?!" "跟流氓勾搭,坑自家兄弟,偷看机密,还杀人灭口!老三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混账?" 李世民气得手指头直哆嗦。 "父皇您说啥呢?儿臣冤枉啊!" 李恪踉跄着往后退。 李世民一甩袖子:"把人带下去!让他跟那两个被抓的侍卫当面对质!然后把这小畜生..." 听到"小畜生"仨字,李恪扑通就跪了:"父皇!" "拖到太庙打四十大板,给朕往死里打!" 李世民吼得房梁直掉灰。 王德赶紧招呼禁军来拖人,李恪跟杀猪似的嚎:"父皇!父皇!" 等动静消停了,侯君集壮着胆子问:"陛下,这罚得是不是太狠了?" 李世民一个眼刀甩过来,吓得侯君集差点跪了。 缓了口气才说:"你以为朕是单纯罚他?这是在替那些被他指使的侍卫赎罪!按律法杀人是要偿命的!" 说到房遗爱就更头疼了。 这货不光是吴王心腹,还是房玄龄的二儿子,马上要当高阳公主的驸马。 现在两条人命案都跟他有关,逮着了就得掉脑袋。 侯君集这才恍然大悟——皇上兜这么大圈子,根本不是保吴王,是要保房遗爱这条大鱼! “嗯?”李世民略微抬头,目光投向侯君集,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侯君集稍微整理了下思绪后开口:“启禀陛下,今天发生的事件,细究起来,实际上是四宗案子。” “你接着讲。”李世民平静地回应。 “遵旨!”侯君集拱手答道,“首先,今日晋王被暗害一案,已经证实罪责在于吐蕃人。” “也算吧。”李世民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 “再者,意图陷害太子一事。尽管吴王府曾经介入,但在关键时刻及时停止了行动,虽有过错,但不至于酿成大祸。” 侯君集用平缓的语调解释着,“至于第三件事情,便是周维的死。虽然那名护卫和房遗爱都有责任,但是考虑到实际情况,周维先背叛国家,因此即使房遗爱有杀人灭口的嫌疑,在某种层面上来说也还是立了一功的。” 说到这里,侯君集轻笑了一声。 李世民再次抬眼看过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接下来他又提到了第四桩案子——谢季卿身亡。 “谢季卿这等卑劣小人,泄露宫闱机密,实属罪不容诛。因此,依臣愚见,这件事的责任应该由吴王、房遗爱及另一位侍卫三人共同承担。” 侯君集言语中带有明显的不满之意。 第一卷 第239章 给老三长长记性 皇帝侧身望着他,深深凝视之后微微颔首,“来人,再给他儿子加上二十鞭子。” “遵命!”一旁的王德严肃行礼。 “陛下真是圣明!”候君集结尾补上这么一句赞语。 对于如何处置房遗爱的问题,候君集进一步建言道:“房遗爱确有过失,不过综合考虑全局形势,其行事方式其实颇具条理,并展现出一定的手腕与能力。希望陛下能够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允许他带罪立功。” 李世民抬头望向夜幕笼罩下的天际,淡淡说道:“若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或许在他与高阳完婚之后,我会直接任命他为右卫中郎将呢。” 正四品下的职位负责掌管五千右卫骑兵,若将军缺员,则代理相关职责。 然而此刻房遗爱还只是一名小小的六品官员,即便结婚后身份上升到五品驸马都尉,但晋升之路已然受阻。候君集神色愈发恭敬,意识到皇帝对房遗爱确实是极为重视。 可惜这一次却出了差错……正当候君集成默思考之际,脑海中忽然闪过李承乾的身影。 “可这一次他确实做错事了。”皇帝语气严厉地说,“不提右卫中郎将之事,原本朕还想把他降职至益州当参军锻炼一番,既如此……就让他前往松州吧,担任长史,正好直面那个设局对付他的国家!” 松州位于剑南道西部,几年前曾遭吐蕃侵袭未遂。那次战役正是由候君集亲自督战指挥的。 “遵命!”候君集庄重应诺。作为现任吏部尚书,这种人事调动自然在其权限范围内可以处理。婚后以驸马都尉的身份任职松州从五品长官。明眼人一听便知其中暗藏深意。 即便如此,皇帝并没有撤销公主和房遗爱之间的联姻安排,这也让候君集松了一口气。毕竟梁国公房玄龄不仅是朝中的肱骨大臣,地位仅次于赵国公长孙无忌。对于这样一位忠心耿耿的老臣而言,适当宽待一下也是理所应当的。 关于太医令谢季卿的处分决定亦随之公布——记录档案并给予相应惩罚,除非将来房遗爱能立下足以抵消杀人的丰功伟绩否则不得调返京城。由此可见,皇帝对房遗爱仍存余怒。 对此候君集表示忧虑:“那公主该怎么办呢?” “四年前我于彭州建立一座王子城给当时还是彭王的澧州刺史,此地如今闲置着。待二人结缡之后,不妨让高阳在那里居住一段时间吧,两地距离也不算遥远。”皇帝回答得十分冷淡。 候君集明白过来:通过这样的安排,既能对外作出交代,同时也显示出皇帝对房遗爱手下留情的一面。说不定不久之后就能凭借战功获得原谅重返京城了…… 最后,针对那两名涉事士兵,最终皇帝做出了流放边疆服役的判决,要求他们前往前线抗击突厥。此外还谈及是否终止与吐蕃联姻的事宜…… 经过短暂思考后,李世民命令身边宦官传唤几位重臣进殿商议。 …… 李承乾紧跟在长孙无忌、房玄龄与魏征身后,步履沉稳却呼吸急促。他迅速将口中残留的酒气吐尽,顿时感到清醒许多。 进入侧殿后,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侯君集身上。 侯君集出现在此地,显然外面的事情已查明。 毫无疑问,房遗爱必定会被皇帝从吴王府中驱逐出去。 但李承乾仍有不解之处,为何要唤李恪前来?难道事件已经牵涉到他了? 另外,李恪现在到底身在何处? 见魏征停下脚步,李承乾立刻同众人一样施礼:“拜见陛下。” 李世民微微点头,随即望向侯君集说:“君集,你说吧。” “遵命。”侯君集神情凝重地转身面向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及李承乾,言辞严谨道:“前些日子,千牛卫周维在终南山下的凤阳县山林遇害,经勘查在其住处发现了一尊玉佛,鉴定为吐蕃使者带入长安之物。” 长孙无忌等人不由自主地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则是一脸惊讶地看着侯君集,对于玉佛之事心中有数,然而那批银锭的情况呢? “雍州府联合大理寺和金吾卫追查此事,最终找到两名吐蕃武人作为嫌疑人,遗憾的是他们在抓捕过程中反抗而被诛杀,这使得无法直接证明吐蕃使臣禄东赞是否与此有关。” 侯君集稍作拱手示意解释道,不仅银锭的事已被掩盖,就连吴王府卷入其中的所有痕迹也被彻底抹去。 听完这番话,李承乾反而显得更加镇定自若。 刚才那一段时间里,他已经知道父亲说服了侯君集彻底消除了吴王府涉案的所有证据。 以他对皇上的了解来看,即使偏爱如斯,在这件事情上仍然给出了能让侯君集接受的理由。 “无需再深入调查了,事实已是显而易见。” 长孙无忌嘴角浮起一抹冷嘲,并斜瞥了李承乾一眼。 此前吐蕃赠予李恪与李承乾金佛一事他还记忆犹新。 “关于此案该如何处置?” 太宗叹了口气问:“难不成还能叫停这次和亲不成?” “陛下,依微臣所见应当加大对吐蕃的情报工作。” 长孙无忌未正面回应,而是拱手说道,“吐蕃野心昭然若揭,此次联姻恐只是他们对付我朝的第一步罢了。” “但吐蕃路途遥远且条件恶劣,出兵并非上策。” 房玄龄接着补充道,沉吟着摇了摇头,“党项与吐谷浑已是穷乡僻壤,更不用提苏毗和羊同两地;再远点便是吐蕃本身了,地形险峻且气候极端,补给线过长不利作战。” “因此只能待其率先挑衅时再行反击。”魏征转向李世民恭敬道,“陛下,请允许末将进言:目前吐蕃正对羊同用兵,将来很可能威胁到吐谷浑甚至党项,必须早做防御准备才行。” 贞观九年间大唐曾征讨吐谷浑,逼迫伏允王自杀。 之后由伏允王子慕容顺归附唐朝受封为可汗以及西平郡王头衔,从而确立了吐谷浑成为唐朝藩属的地位。 虽然吐谷浑拥有几十万百姓但并未真心效忠于朝廷,充其量不过是个名义上的附属国罢了。 “应当加强对鄯州河州两处靠近吐谷浑边境地区的控制力度。”李世民点了点头同意道。 鄯州位于兰州之西而河州居南二者紧邻吐谷浑领地。 若放任吐蕃继续扩展势力圈,则大唐需要为此后的战争提前筹备力量。 没错正是如此,因为现今吐蕃在吐谷浑内部的影响力颇大。 第一卷 第240章 让太子守家! 两年前松州战役之时就曾有吐谷浑人士参战。 “毕竟如今乃是由吐蕃提出结亲建议,若双方妥善处理这段婚姻便足以换来较长时间和平局面。”长孙无忌郑重陈词道。 李世民赞同地点点头后转而询问太子意见。 “父皇英明。”李承乾回答,“依儿臣所见,吐蕃向大唐求婚或许意在借天朝威势来震慑四方诸邦。”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以及侯君集闻言面色皆变沉重起来。 紧接着李承乾提议道:“既然和亲不可避免,不妨考虑能否借此机会让周边诸如党项吐谷浑乃至羊同苏毗等国家得知某些消息。” “何事?”李世民不禁好奇地问道。 “传播吐蕃国王三代单传子孙艰难的消息。”李承乾恭恭敬敬地说罢这句话令在场众人内心震动不已。 李承乾恭敬地作揖道:“禀告父皇,于十月的朝廷集会中,儿臣听闻吐蕃使者禄东赞提及,尽管吐蕃赞普松赞一族连续三代单传,子嗣稀少,但在其王室之内却子孙众多。” 话音刚落,房玄龄即刻露出吃惊的表情望向他。 “当前虽以松赞干布的名望维系统治,但如果他的后代传承出现问题,那么内部的王族及其他地方贵族或许会发生变动。这样一来,或将存在机会。”李承乾再行一礼,接着说道:“另外如吐谷浑、党项、苏毗、羊同等部可能也不至于被轻易吞并。”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以及侯君集都陷入了沉思。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之上,亦是凝眉思索着。 人皆有求权之心,松赞干布目前只有唯一子嗣,若在未来数年间仍无其他后继者,恐怕有人会对这个继承人有所图谋。 这不仅仅包括吐蕃国内权贵,还有吐谷浑等地同样怀揣野心之辈也必将蠢动不已。 即便那些本无争斗之意的人士也会因此而心存顾虑,在此情况下对吐蕃政权的信心便会受到影响。 民众的态度常常在不经意间转变。 若吐蕃力量减弱,则大唐无疑将更加稳固。 西北各国倾向于大唐,则该区域必然更为安定。 届时,哪怕吐蕃想要强行采取行动,除了民心背离外,面对唐军的进逼其处境亦会变得不利得多。 李承乾轻轻吐出一口气,略显腼腆地又做了一次揖说:“儿臣愚见,不过聊表所思罢了。” "兵书云:交战之时,以正兵相接,以奇策取胜。你的策略看似非常规,但若执行得当,很可能会收到意想不到的好效果。"天子颔首表示赞同,随即转向一旁的房玄龄询问道:"宰相,依你之见,此事是否可行?" "确实可行。"房玄龄肯定地点了点头,并继续分析道:"只是我们需提前做好准备——比如安排让几年后松赞亲自陪同未来外孙访问长安参加盛典之事广为人知,随后再巧妙提起对其子嗣继承权问题的关注。其余事项便可依次展开..." "假使松赞果真诞下拥有大唐血统之后裔,则更有利于我方深入渗透对方社会结构。"李承乾微微低头补充道。 这样至少可以避免吐蕃像过去那样毫无预兆地侵扰边境。 而这正是大唐最初希望通过联姻达到的目标之一。 然而假如松赞既不能生育或故意不让公主生下继承者,则形势又将完全不同。 而且根据现今禄东赞在长安的行为判断,李承乾的想法很可能成为现实。 “那就这样定了,加强对边境的警戒力度,同时加强对吐谷浑与党项等地的影响,并通过散布消息削弱他们的根基;趁着此次婚约契机派人潜入探查敌情详情包括政治军事体系布局以及地形地貌等变化。各部门应早做打算应对这一切挑战。”太宗皇帝直接下了定论。 “遵命!”四位大臣齐声应答。 李承乾内心不禁轻叹,他实在不愿见到文成公主远嫁西域之地,即使运用各种方法也只能令皇上开始警惕吐蕃。 可眼下除此以外已无它法。 这桩令人心痛不已的联姻注定将继续下去。 “承乾。”上头传来圣上的声音,后者迅速回应:“儿臣恭听圣旨!” “我发现你在处理外国事务方面表现出色,因此将来有关吐蕃的问题,请你也多多留心关注。”陛下郑重地叮嘱。 “领教了!”太子严肃地回答。 “吐蕃的事宜就先说到这儿吧,大家都先行退下,我与君集还须细谈一番。”太宗略微抬起下巴吩咐道。 众人拱手施礼后平静退出大殿。 走至队伍前列时,李承乾不自觉扫视周围环境,最后确认了某人的缺席。 难道今天带来的情报足够令皇上召见那人面质了吗? 尽管明知道那一位难以自辩,但是凭借皇恩浩荡通常能将其庇护到底。 为何今日显得不同寻常呢? 天子究竟将怎样处置他呢? 此时此刻,太子脸庞上写满了深深的疑惑。 李世民瞅着太子走远的背影,转头跟侯君集交代:"太子爷向来不待见吐蕃那帮人。兵部关于吐蕃的情报,定期给太子送一份。" "遵命!" 侯君集嘴上应着,心里直犯嘀咕——连朝政都要交给太子,皇上这是彻底不管吴王了? "太子要是拿主意的事,朕在就报给朕,朕不在你跟兵部侍郎商量着办。" 李世民这话一撂,侯君集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啥叫"朕在",啥叫"朕不在"? 皇帝呷了口茶:"明天元旦大朝会,朕要宣布文成公主和吐蕃头子的婚事。礼部挑的正月十五出发最合适,到时候禄东赞他们就该动身了。" "明白!" "二月三月科举,四月朕要去洛阳太原溜达,太子留守看家。" 李世民突然正色道。 侯君集后脖颈一凉。太子当家也不是头一回了,往年皇上出门巡游都是这套路。可今年太子刚闯过祸,这会儿突然要给实权? 往常太子虽然坐镇,其实就是个盖章机器。大事都是长孙无忌他们几个老臣商量好了,走个过场让太子点头。太子顶多提点意见,拍板权根本没有。 这回皇上突然要放权,侯君集心里直打鼓,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禄东赞他们回吐蕃的事,让太子全程盯着。你好好辅佐,朕倒要瞧瞧太子有多大能耐。"李世民手指头敲着案几说道。 "是!"侯君集后背已经沁出汗来。 第一卷 第241章 六十鞭子打下去! 大殿内。 李世民颇有感慨。 “君集,往后这段日子,你要受些苦头了,至于原因,朕不用说,你应该能懂。” 侯君集感到有些诧异。 “朕对你的信任,你自己去体会。” 李世民叹了口气。 “玄龄年纪已经大了,未来你应该多帮帮他。” 侯君集尽管名为参知政事,在实质上却远远没有达到三省副相的地位。 如果没有吏部尚书一职支撑着他的话,那么在议事堂中的座位恐怕就要排到最后一位了。 “微臣……感激皇上洪恩。” 侯君集低下头去面容严肃。 想到房玄龄已是垂垂老矣之人,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希望你可以给予太子更多支持。人总有疏忽犯错的时候,及时提醒纠正便是。” 皇帝淡淡地将视线投向了侯君集。 侯君集眉毛一扬,立刻双手合十。 “是!” 说完李世民站起身来提议。 “走吧,咱们一块儿进去饮两杯如何?” “陛下......” “既然都来了。” “别拘着了。” 此时,御榻之上的李世民,举起酒杯宣告。 “今日乃是岁末团圆之际,我们欢聚于此庆祝新年,诸位,我再敬大家一杯美酒,期盼未来一年天下太平,五谷丰登。” 众人皆站起身,齐声应答祝福之声响彻云霄。 “赏赐下去吧,让大家都享受这一刻的喜庆。” 接着只见太监总管遵照指令转身行动起来。 紧接着,十几名强壮的内侍从侧门鱼贯而出,两人共同搬一个大箱子,逐个走到每张桌子前分发其中装满吉祥财富象征物——如意币给在场宾客。 当亲眼见到王德亲自来到身边给自己桌上添置好钱币后,李承乾便朝着高高在上的父亲方向微微鞠躬致敬。 普通人普遍相信收到此类特殊货币能够沾染到些许帝王的好运气因此趋之若鹜争相收集; 遗憾的是每年仅有少数幸运儿能获赠此物:除了王族成员及相关贵族之外基本上就剩下为数不多的老寿星或是在边疆服役的部分官兵。 手握一枚细细品味着其质地细腻光泽诱人书法考究做工精致无处不透露出精湛工艺水平的作品令人心生爱慕久久不忍释手 真是一件难得佳品啊! …… 夜越来越深了。 众人慢慢散去。 李承乾扶着苏蝉儿前行,李象与李厥留在宫内早已入梦。 正当李承乾准备开口说话时,不经意间注意到前方有一身影静静地站立。 火光映衬下那人面目清晰可见。 正是侯君集。 “殿下。” 侯君集结结实实行了一礼。 “陈国公。” 李承乾转向苏蝉儿:“太子妃可以先行回宫了...” “不用麻烦。” 侯君集急忙摆手。 “臣只是想提醒一事,圣上已经决定将于今年四月份巡游东部,请殿下做好相应安排!告辞。” 说罢即刻转身离去。 李承乾表情顿时沉重起来。 “殿下!” 苏蝉儿不解地上前询问:“陈国公此话何意?” “父皇外出考察,我需要代理管理朝政。” “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噢!” 虽然这么说,然而李承乾心里却沉甸甸的。 代理摄政之事那可是国之根本,绝对不容小觑! …… 另一边,侯君集带着苏培元前脚刚出承天门,两人翻身上马往宫外赶。 刚过朱雀门,苏培元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皇宫,攥着缰绳问道:"大帅,这事儿真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 侯君集猛地一扯缰绳,马蹄子在地上蹭出个坑。 他眯眼盯着太庙方向,"吴王被抽了六十鞭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圣上的脾气,说往死里打就真能要人命。" 苏培元脖子一缩,这话倒是不假。 前年工部侍郎犯事,圣上说要杖毙,结果三十杖就断了气。 "房遗爱这小子本来攀上高阳公主就能当右卫中郎将,官职比你都大,现在倒好,要滚去松州当个破长史。" 侯君集说着突然冷笑一声。 "要说真可惜的,还是他那俩贴身护卫,发配到前线当炮灰,不死别想回来。这还不够解气?" 苏培元被噎得直挠腮帮子,憋了半天才说:"末将原先寻思,圣上八成会轻饶吴王,拿房遗爱这帮人开刀平民愤。谁成想圣上把吴王往死里整,倒给房家留了条活路。" "怎么着?你还盼着房家跟皇家的亲事黄了?"侯君集脸色唰地沉下来,吓得苏培元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末将哪敢有这念头!就是觉着这事儿...啧,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苏培元抓耳挠腮的,活像只偷油被逮着的老鼠。 侯君集这会倒稳当起来,摸着下巴点头:"你这话算说到点子上了。实话告诉你,本帅原以为圣上会保吴王,拿房家杀鸡儆猴。万没想到圣上连房家的亲事都给搅黄了,这下房玄龄那老东西怕是要吐血三升,朝廷指不定得乱上一阵!" "原来圣上在这儿憋着大招呢!"苏培元一拍大腿,差点把佩刀拍掉了。 "再往深了说,圣上这回对吴王算是彻底寒了心,往后太子爷怕是要得势了。"侯君集说着往东宫方向努了努嘴。要不是圣上漏了口风,他哪敢把监国的差事透给太子? 比起瘸腿的吴王,太子确实更拿得出手。只要太子那腿伤养利索了,吴王这辈子算是翻不了身。 "还有件事。"侯君集突然调转马头,眼珠子跟刀子似的剜着苏培元:"金吾卫那个周维被人买通要谋害晋王,这事真要刨根问底,你小子这身官服怕是保不住。" "末将明白!"苏培元后脊梁瞬间湿透,赶紧抱拳表忠心:"今晚就把那帮吃里扒外的收拾干净!" "走着!"侯君集一甩马鞭,夜色里溅起一串火星子:"敢插手皇家这摊浑水,老子倒要看看谁活腻歪了!" 苏培元稍作迟疑,最后还是紧紧跟随其后。 尽管是新年,夜深人静之时,长安街头行人寥寥。 策马疾驰之际,苏培元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太庙方向,面容沉重。 陛下给予吴王的处罚,真的仅仅是一场处罚吗? 夜幕低垂,东宫显得格外寂静。 承恩门下,一张纸条悄无声息地传到了承恩殿正堂中等候多时的李承乾手中。 纸上写着:吴王已被押送至太庙,并受到了六十鞭的严惩。 现已昏迷。 第一卷 第242章 苏门有望! 灯光微弱之下,李承乾眉头微蹙。 这与他最初的预想有所不同。他曾以为,李恪应该轻易脱身,而真正需要受罚的人是房遗爱。 房遗爱直接策划在大军凯旋之际对付自己,尽管最终因李治出现以及吐蕃人的介入让其侥幸逃脱罪责,然而周维之死依然牵连上了他。 此外还有谢季卿的死讯。 显然,杀害谢季卿也是房遗爱所为。 当日在李承乾面前泄露机密后,难保不会被皇帝或长孙无忌、魏征等人察觉。 若真如此,则必不能善罢甘休。 近期内最理想的行动时机,就是今夜了。 鉴于李义府的介入和苏培元亲自出面,侯君集必然把握机会行事。 这样,侯君集也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既然侯君集告诉过李承乾关于今年巡游之后监国事宜,说明侯君集一定也获得了相应的回报。 当然,最好不是空洞的承诺。 这些尚且符合李承乾的预测,但问题在于房遗爱。 在他的计划中,理想情况是房遗爱即刻被逐出京师并废除婚约;次之,则至少推迟婚期。然而,现实情况却显示,皇帝对房玄龄的信任远远超过一切。 虽然房遗爱肯定遭到某种形式的处分,但从李恪遭受的待遇来看,房遗爱不可能全身而退。 但是李承乾最不愿见到的一幕出现了——皇帝并未切断房遗爱与吴王府之间的联系。 这意味着,未来房遗爱还会继续支持李恪与他为敌。 亦意味着,房玄龄仍将站在他的对立面。 烛光之下,李承乾拿起手中的纸条,置于烛火之上点燃,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 眼中冷嘲之色愈发明显。 六十鞭,的确是够重啊! …… 更深露重的时辰,锦被窸窸窣窣响了两声。 李承乾摸黑往苏蝉儿身边凑,胳膊刚搭上她腰肢,怀里人就动了。 "殿下..." 苏蝉儿慢悠悠翻过身,黑灯瞎火的还能瞧见她眼珠子亮得渗人。 "还没睡瓷实?" 李承乾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鼻尖蹭着她发顶的茉莉油味儿。 "等您信儿呢。" 苏蝉儿往他颈窝里拱了拱,"今儿的事都办妥了?" "成了。" 李承乾喉头滚出两声闷笑,手指绕着她一缕青丝打转:"老头子让侯君集给我捎了信儿,等东巡回来就让我监国。虽说是些虚头巴脑的权柄,好歹能镇住那帮墙头草。" 苏蝉儿指尖在他胸口画圈圈:"也不枉我挺着肚子在佛堂跪了半宿。" "正要跟你说这个。" 李承乾突然撑起身子,帐子外透进的月光照得他眼冒精光:"明儿早朝散了,我得跟老头子告个假。就说你胎象不稳,要回武功县老宅养着——你们苏家不是藏着几把好手?趁这机会往东宫塞几个靠谱的侍卫。" "我三叔在吴王手底下当差不假,可族里还有几个愣头青。" 苏蝉儿掰着指头数:"二房有个堂弟在御史台当差,脾气倔得跟驴似的,先前怕冲撞您没敢引荐。" "驴脾气才好使唤!" 李承乾掐了把她腰上的软肉,"如今东宫就缺这种一根筋的。等这胎坐稳了,你苏家的前程...哼,老三那点人马算个屁!" 武功苏氏本身即为名门望族,还有一位重要人物——苏培元。 苏培元乃唐初三位战神之一。 他们分别是:李靖、苏培元、裴行俭。 苏培元曾作为李靖军队前锋,而裴行俭又是苏培元弟子,代代相传。 虽然他是冀州人,却是赵郡苏氏后裔,赵郡苏氏先祖为东汉时期冀州刺史苏章。 苏蝉儿出身于武功苏氏,祖先追溯至西汉平陵侯苏建,而苏章正是苏建第九代孙。 同姓同源,自然亲密无间。 就像大唐皇室属于陇西李氏,虽然直接掌权不便,但他们乐于启用赵郡李氏子弟为相。 同一个姓氏,五百年同源共祖,情感自是亲近。 面对着侯君集与苏培元,倘若真要选择,李承乾内心深处倾向于后者。 眼下侯君集已是吏部尚书兼雍州长史,或许又得到了某种许诺,未来或会因缘际会而靠近东宫,但他始终效忠的对象只有皇帝。 更漏滴到三更天,烛火噼啪炸了个灯花。 李承乾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锦被底下攥着苏蝉儿的手突然发紧——侯君集还是那个鼻孔朝天的侯大将军,就算当不成宰相,骨子里的傲气能捅破房梁。 窗外梆子敲过两巡,他盯着帐顶鎏金蟠龙纹出神。今晚侯君集那老狐狸办事倒是利索,可圣心难测啊。 就说李恪那档子事...李承乾腮帮子咬得咯吱响。 监国这差事他上辈子也捞着过,不过是个空架子。 这回可不一样,照咱们的谋划,总算把吐蕃那摊子事拿捏住了。 老头子也是被吐蕃搅得头疼,才松了口风。这盘棋下得险,好在赢了半目。 "撑不过明年开春。" 李承乾翻个身,后槽牙磨得生疼。等老三那瘸腿养利索了,老头子眼珠子又得转回去。这当口最要紧,得把东宫扎成铁桶。 ...... 吐蕃驿馆里,油灯"噗"地窜起一簇火苗。 禄东赞跟诈尸似的弹起来,左手已经摸到刀把子了。 "阿爸,该进宫了。" 禄东赞掀帘子啐了口唾沫:"才眯了俩时辰!" 话是这么说,接过儿子递的热帕子往脸上一捂,毛孔都张开了。 铜盆里热水哗啦响,他掬水抹了把脸:"长安这地界养人啊。" 他转头见钦陵还杵着,眼珠子一瞪:"你小子可别学那些纨绔!" 钦陵手忙脚乱改了个吐蕃礼:"都备齐了,正旦朝贡的礼单对过三遍。" 他一边说着一边递上羊皮卷,"除开清明给公主的聘礼,昨夜贺岁的私礼,这回才是正经国礼。" "更衣!" 禄东赞张开胳膊让侍卫套袍子,冷不丁钦陵凑过来咬耳朵:"昨儿两个智苯崽子溜出去,到现在没影儿。" 禄东赞后脖颈汗毛唰地竖起来。 智苯是赞普亲卫队,里头全是吐蕃贵族崽子,跟咱们的千牛卫一个路数。 "掘地三尺也得给我刨出来!" "早跟他们说长安遍地都是窟窿眼,偏要往坑里跳!" 镶金腰带勒得他喘不过气。 "尤其今儿要和亲,出半点岔子老子扒了他们的皮!" 第一卷 第243章 让狗咬了! 东宫的步辇慢悠悠晃在宫道上,李承乾瞅见阎立本往朱雀门方向溜达,扭头跟李茂交代:"派人盯着他,看这老小子要去找谁接头。" "得嘞!" 李茂应了声,陪着主子回宫后才去办事。 "老贺啊,你也回吧。" 李承乾冲贺兰楚石摆摆手,"这两天甭当值了。" 贺兰楚石挠挠头:"这...不合规矩吧?" 见太子瞪眼,赶紧作揖溜了。李承乾瞅他背影直乐——快过年了,谁还有心思干活? 要问为啥? 按大唐规矩,过年就放三天假! 这还是跟周礼学的。 虽说平常五天休一天,等李治那小子登基后,非得改成十天休一天,美其名曰防止官员摸鱼。 冬至和过年倒是能给七天假,可算下来还是亏大发了。 等李隆基当家才慢慢多给假期,那都是后话了。 李承乾从桌底摸出张纸,捏着细毛笔开始盘算来年计划: 头一件大事是治腿伤,今年必须敲定治疗方案。 虽然有大食传来的医书打底,还是得把孙思邈这尊大神请来当顾问才踏实。 第二桩是《考工志》这摊子,得往工部、将作监甚至兵部塞自己人。 明面上不能掺和军务,暗地里得给老爹征高丽备足家伙事儿。 史书记载这仗打得憋屈,还让老爷子旧伤复发,这回有自己暗中操盘,结局可说不准。 第三招是搞李恪。 虽说房遗爱暂时滚蛋了,吴王府靠着编《括地志》还养着不少能人。 得想法子拖慢他们编书进度,时不时给老三找点麻烦,让他觉得还有戏,实则温水煮青蛙慢慢耗。 反正老头子对老三还存着念想,咱就陪他们玩持久战。 第四步是吐蕃这盘棋。昨晚跟老爷子聊番邦事务,正好借机往兵部职方司插钉子,把东宫的人安插进去。 最后是暗搓搓发育别让老爷子发现。 拢共五件事,说白了就三目标:壮大自己、削弱老三、借外力搞事情。 写完把纸往火盆里一扔,看着火苗把字吞干净,李承乾这才长舒一口气。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茂匆匆进入殿内。 “殿下!”李茂恭敬地行礼,神情严肃。 李承乾淡淡点头回应道:“何事?说吧。” “刚刚接到旨意,封吴王长史房遗爱为颍州长史,并决定今年八月初八为其与高阳公主举行婚礼。”李茂语气沉重地说道。 “原来去了颍州。”李承乾脸上露出一抹不解的笑容,望向仍旧显得忧心忡忡的李茂,轻轻摇头:“你觉得房二郎将来还会轻易回长安?” “正是如此!”李茂答道,显然对于这次看似简单的调动感到十分不满。他们费尽心思策划的一切,在皇上面前却只换来这样的结果。 若房遗爱顺利娶得高阳公主并任职,则不仅地位不减反增。 日后回归朝堂之时,其势力势必重振。 “无需忧虑过多。”李承乾淡笑着安慰道:“或许这样反而更好,记住李茂,力量过于集中于外而不顾内部平衡,迟早会有崩溃之日。” “属下遵命!”尽管心中困惑不已,李茂依然牢牢将此番话记在心里。 “既然提到房二的大喜之事,那杜二的情况如何?”李承乾继续追问。 “也是同一天举行婚礼,高阳公主与城阳公主一同出嫁。”李茂有些犹豫地报告,但仍不忘加上一句祝福:“祝贺殿下双喜临门。” “不用这么正式了。”李承乾摆手笑道,“孤仅期望两位妹妹未来可以平安无恙。” 城阳公主和杜荷之间,上一世虽因谋逆失败导致前者改嫁他人,其实二人关系还算融洽。 至于高阳公主和房遗爱这一对组合……这两位皆非安分守己之人。 尤其让李承乾疑惑的是高阳公主的表现,虽并非母后亲生子女却颇受皇帝宠爱,行事作风却极为张扬霸道。 最好是能让这对夫妇一辈子相依为命,别再生出什么波澜来。 另外那位辩机和尚……不知他此刻正忙些什么? 回到崇教殿内,李承乾收回思绪,轻敲几案道:“既然今日已发派令,按照父皇性格来看,想必今晚之前房二便会离开京城了吧?” “的确如此!”听到这话李茂不由得微笑起来,“就在不久前阎少匠刚抵达梁国公府时,便目睹了房遗爱被赶离京城的一幕。” “可见昨晚发生的事情他还未完全清楚。”李承乾微微眯起眼睛猜测着。 "确实,房玄龄那儿也没套出啥消息。"李茂压低声音,"不过我盯梢发现,阎立本转头又去找陈国公侯君集了。" 李承乾摸着下巴:"这事儿简单,查查昨晚宫门进出记录就门儿清了。除了侯君集,没别人进宫吧?" "还有个叫苏培元的跟着。"李茂哈着腰。 "顺藤摸瓜查这姓苏的,保准有料。"李承乾眼里闪着精光,心里直嘀咕:阎立本这老狐狸,背后还站着宇文家那帮遗老遗少呢。虽说北周宇文家被杨坚收拾得差不多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阎家兄弟加上苏勖这种前朝贵胄,凑一块儿也是个麻烦。 李茂试探着问:"殿下,咱要不要给他们添点堵?" "急啥?"李承乾一摆手,"咱们暗地里招兵买马为啥没被发现?就因为从来不碰硬茬子。你看陆申、房遗爱这些货色,稍微碰下就滚出长安了。可阎家跟侯君集掐架,那就是神仙打架,咱掺和进去准露馅,更别说房玄龄那老狐狸还盯着咱们呢!" 提到房遗爱,李茂后背一凉。这房家二公子被贬去颍州,虽说还挂着高阳公主未婚夫的名头,仕途算是废了。房玄龄心里门儿清是东宫动的手,这会儿指不定怎么盯着太子呢。 "让他们狗咬狗去。" 李承乾阴恻恻一笑,"阎立本还算有分寸,老三要是出宫,头一个就得找侯君集麻烦。就侯老头那暴脾气,能惯着他?"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把李恪和侯君集都拉到自己船上。 第一卷 第244章 纯属找死! 正说着李茂又报:"今儿万年县河沟里漂着俩吐蕃护卫,是禄东赞带来的人。" "甭管!" 李承乾想都没想,"自有人盯着这帮吐蕃蛮子,咱别蹚浑水。" "还有件事,"李茂凑近道,"下月科举,要不要摸摸各世家推了哪些人?" "要!"李承乾眼睛一亮,"老三靠编《括地志》笼络了不少读书人,咱这《考工志》声势不够。科举要是能挖点墙角,够他喝一壶的。" 最后压低声音:"老爷子今年要东巡两三个月,到时候监国的是我。这段日子,咱们能办不少''正事''..."俩人交换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深信凭借储君的能力,在获得正式监政权后所能做到之事定然远超当前所能。 “那好吧,你现在先回去吧。” 李承乾带着几分感激之意点头应允:“回家好好休养几天,大后天再来……啊顺便说一声,膳房里有些特制甜品及美酒你可以挑拣一些带回去享用,孤就不陪你了。” 说完李承乾微笑示意,李茂赶紧行礼致谢:“多谢殿下关照……那么明日事宜如何安排?” “孤已经邀请谷城县伯独孤庆历一同前往。”李承乾淡然笑答。 谷城县伯来自历史悠久的陇西世家独孤氏。 同样面临衰落命运的还有苏家。这也是为何李承乾选择放弃长孙祥作为同伴的原因之一:比起正值巅峰的长孙一族而言,显然衰败中的独孤氏和苏家更有共同语言。 “遵命!” …… 平康坊东南角的吐蕃使馆里,禄东赞盯着地上两具尸体,脸色铁青。 旁边儿子噶尔·坎易凑过来:"人是东市那边的东亭湖捞上来的,万年县仵作验过尸,说是喝多了淹死的。" "你咋看?"禄东赞眼皮都没抬。 噶尔使眼色让侍卫退下,压低声音:"爹,这明摆着是让人给害了!" "啪!"一记耳光甩得他踉跄两步。 "来长安前老子咋嘱咐的?"禄东赞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让你别搞事别搞事!" "我真没乱来啊!"噶尔捂着脸叫屈。 "没乱来?"禄东赞指着尸体直哆嗦,"这俩可是能喝三斤青稞酒的主!唐人连装都懒得装,就是在警告咱们老实点!" 见儿子还要辩解,禄东赞冷笑:"难不成还有人背着我搞小动作?"吓得噶尔一激灵。 望向皇宫方向,禄东赞压低嗓门:"天可汗深不可测,太子城府比海深,吴王也不是省油的灯。咱们就等着接亲,少掺和这些破事!" "您觉得是太子动的手?"噶尔想起东宫对他们的态度。 "东宫的人这俩月都撤干净了,街面上连个探子都找不着。"禄东赞摇头,"太子这招高明啊,明面上收手,暗地里更摸不清路数...不过这回倒不像他..." 突然转身揪住儿子衣领:"记死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迎亲,其他破事一律不准碰!" "是!"噶尔脑门上的汗珠子啪嗒掉地上。 …… 大年初二,日头暖烘烘的。 四匹大黑马拉的金顶马车咯吱咯吱晃悠着,李承乾坐在车里,透过帘子缝瞅见外头跟着的东宫护卫队。 打头的是太子仆独孤庆历和右卫率郎将戴至德,街边老百姓见着车驾都赶紧低头让道——过年见着皇亲国戚出门,长安人都习惯了。 "殿下,咱真不去南郊祭天啊?" 苏蝉儿抱着俩娃,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没事儿!" 李承乾摆摆手,"老爷子祭天从来都是单枪匹马,带谁不带谁全看心情。你瞧今儿连老九都没带,就带了老三和老四,摆明了就是走个过场。" 要说老三李恪这身份是真尴尬——他娘是前朝公主,算起来还是隋炀帝杨广的外孙。 就冲这层关系,长孙无忌那帮开国老臣第一个不答应他当太子。 房玄龄、魏征、侯君集这些跟着李家打天下的,谁愿意让前朝血脉再坐龙椅? 更别说那些从隋朝身上捞足好处的世家大族了。 皇上拿李恪当个制衡的棋子还行,真要立他当储君? 门儿都没有! 不过嘛... 李承乾眯着眼寻思——要是老三和老九自个儿先掐起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马车慢悠悠出了金光门,渐渐加速往武功县赶。 太子卫队从四面八方聚过来,打头的是太子仆独孤庆历和右卫率郎将戴至德。 要说东宫这帮子护卫队,名头听着唬人,其实也就是个空架子。 东宫十率府里,除了左右监门率和左右内率不带兵,其他每府差不多千把人。 算起来总共有两三万号人,可实际在长安轮值的就六千来人,剩下的全在外地吃灰。 就这六千号人,平时也就在城外军营里蹲着,轮班才进东宫站岗。 说白了,调兵的鱼符全在皇上手里攥着呢,太子就是个挂牌司令。 李承乾心里门儿清——就算哪天偷着鱼符,没圣旨照样白搭,兵部那帮老狐狸分分钟就能把他摁住。 李承乾摇摇头,明知这招行不通,可就是忍不住瞎琢磨。 掀开车帘往外瞅,大冬天田野光秃秃的,初二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也亏得是过年,老爷子忙着祭天顾不上,加上苏蝉儿怀着身子,这才放他去武功县探亲。 要不然啊,顶多去长安城里的南昌公主府转悠转悠。 马车晃晃悠悠进了武功县地界,拐个弯往西北方向走。 李承乾脸色严肃起来,满脑子都是关于武功苏家的陈年旧事。 这苏家可是老牌世家,祖上出过曹魏时期的侍中苏则。 到了苏威这辈更不得了,他爹是西魏户部尚书,自己娶了北周权臣宇文护的闺女。 隋文帝杨坚篡位后,苏威消停了一阵子,没过多久又当上了隋朝宰相,一直混到隋炀帝完蛋。 后来天下大乱,苏威在宇文化及、李密、王世充几个军阀手底下来回跳槽,直到李渊建唐才回来,可惜没几年就嗝屁了。 不过他孙子苏勖倒是混出头,成了李世民秦王府的十八学士之一,眼看着就要当宰相了。 结果李世民登基后骚操作来了——把南昌公主嫁给苏勖,让他当了驸马爷。 本来当个外放刺史轻轻松松,偏偏被安排去给吴王李恪当管家,直接卷进夺嫡大战。 巧的是李承乾这时候娶了苏亶的闺女苏蝉儿,老丈人立马从五品小官升成台州刺史。 这下苏家彻底分裂:长安城里的苏家宅子住的多是挺苏勖、站李恪那派的。 李承乾才不去触霉头,再说现在老爷子盯得紧,搞小动作纯属找死。 第一卷 第245章 指着和尚骂秃子 苏家老宅门口彩旗招展,卫兵的长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四匹油光水滑的黑马拉着的鎏金马车,咯吱咯吱碾过铺满红绸的街道,停在朱漆大门前。 两个穿暗红官袍的中年人带着乌泱泱一群族人跪得整整齐齐,青砖地上红毯直铺到二进院子。 车帘一掀,李承乾踩着马凳刚落地,后头马车里苏蝉儿搂着俩孩子没动弹。 打头的苏生、苏练"咚咚"磕头:"臣给太子、太子妃请安!" 后头跟着的苏家小辈们哗啦啦跪了一片,红毯两边看热闹的百姓被衙役拦在外头直踮脚。 李承乾摆摆手:"都起来吧,自家人别整虚的。" 眼风扫过人群里穿绿袍的苏文鼎,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御史台那个刺儿头么? 乌压压一群人往正厅挪,李承乾胳膊肘碰碰苏蝉儿:"你二叔家老四看着蔫了吧唧的,听说今年要考科举?" 正说着,前头苏生拽着个面皮白净的少年过来磕头。 少年结结巴巴:"回、回殿下,小、小的苏乾......" "急什么,头回考试就当练手。" 李承乾呷口茶,瞅着苏家几个小子眼珠子乱转,话锋突然一转:"最近礼部要修《后汉书》,你们怎么看?" 堂屋里霎时静得能听见针掉。 苏文鼎"噌"地站起来,官袍下摆还挂着茶渍:"殿下!这书修不得!" 满屋子人倒吸凉气——谁不知道《后汉书》里写的废太子故事? 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子么! 李承乾捏着茶盖的手顿了顿,脸上还挂着笑:"苏御史倒是说说,光武帝废太子刘彊,跟咱们现在有什么关系?" 他慢悠悠踱到苏文鼎跟前,"东海恭王是病死的,可不是被弟弟捅死的。"话里带刺,暗戳戳点着玄武门那档子事。 苏文鼎脑门冒汗,腰杆却挺得笔直:"史书如明镜,殿下要学汉明帝,可有人未必想做东海王!" 这话说得诛心,满屋子苏家人恨不得把脑袋塞裤裆里。 武功县令在门外听得腿肚子转筋,扒着门框才没瘫地上。 论资历与能力,苏世长皆优于苏勖。 然而毕竟已经离世十几年之久,苏文鼎在武功苏氏族中的影响力居然仍保持在一个相当高的水平,或许与个人因素有关。 很快大部分人都已离开,有些话的确不是什么人都能听闻的。 此时留在中堂里的除了苏生、苏练、苏文鼎、苏童和苏干五位外,再无其他苏家人。 甚至连身为正九品上的秘书省校书郎苏乾也不例外。 苏乾仗着是公主生的崽子,厚着脸皮赖在屋里听墙角。独孤庆历和戴至德也杵在边上没挪窝。 李承乾翘着二郎腿,眼神跟钩子似的盯着苏文鼎:"苏大人接着说,本王听着呢!" "那臣就斗胆了!"苏文鼎梗着脖子,"坊间传闻皇上要立杨妃当皇后,这事儿......" "打住!"李承乾"啪"地把茶碗撂桌上,"您这御史台的话篓子装不下皇家私事吧?" "臣吃这碗饭的,该说还得说!"苏文鼎眼都不眨,"您要是带头修《后汉书》,保不齐就有小人拿里头废太子的典故作妖。到时候杨妃和曹王都得遭殃,指不定还有人要借刀杀人呢!" 提到曹王李明,屋里温度骤降——谁不知道他娘是齐王妃改嫁的?当年玄武门那摊子血还没擦干净呢! "立后?扯淡!" 李承乾冷笑,"就杨妃那出身,山东那帮老顽固能点头?长孙无忌能答应?" 说着瞥了眼窗外,"如今长孙老狐狸把着吏部,挂着司空衔,朝堂上跟土皇帝似的,父皇都得让他三分!" 苏文鼎脑门见汗,腰板却挺得更直:"殿下圣明!" 满屋子人刚松口气,就见李承乾突然冲苏干咧嘴笑:"老三,听说今年科举有几个好苗子?你们苏家要是有出息的后生,东宫录事、令史的位置还空着几个......"说着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干得好,三年保他混个九品!" 苏干咽了口唾沫。 他家老四要能搭上东宫这条船,可比在武功县当个破主簿强多了! …… 后院里,苏蝉儿挨着老娘冯氏坐在软榻上,眼睛时不时瞟向正在玩木马的两个儿子和小弟苏瑰。 "娘,我想从族里挑几个模样周正、识文断字的堂姐妹带回东宫。" 她捏着帕子轻声说。 冯氏手里的茶碗"当啷"一声磕在案几上:"作甚?太子要纳新人?" "您想哪去了!" 苏蝉儿急得直攥母亲的手,"上回要不是殿下年底那场雷霆手段,咱们早被吴王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如今东宫缺人手......" "慎言!" 冯氏一把捂住女儿的嘴,眼角直往窗外瞄,"就算要人,顶多也就是添几个端茶倒水的。真要帮衬太子,还得指着外头——咱们苏家祖宅周围,可全是吴王府的眼线!" 苏蝉儿咬着嘴唇不吭声。这时门外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梳着双丫髻的苏旖蹦蹦跳跳进来:"二婶!阿姐!" 小姑娘先冲俩小皇子福了福,扭头就扑进冯氏怀里。 "死丫头,没规矩!" 冯氏嘴上骂着,手却搂得紧。 苏蝉儿瞧着跟自己有七分像的堂妹,突然眼睛一亮:"旖娘快及笄了吧?许人家没?" "她爹娘正愁呢。" 冯氏摸着苏旖的头发叹气,"高门大户攀不上,小门小户又委屈了......" 苏旖忽闪着大眼睛:"阿姐,你上回送我的《女则》我都背熟了!" 说着撅起嘴,"就是没意思,翻来覆去都是三从四德......" 苏蝉儿和冯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精光。 冯氏捏了捏女儿的手心,苏蝉儿会意地搂住堂妹:"傻丫头,明儿阿姐给你找几本《战国策》瞧瞧?" …… 金边红顶的大马车晃晃悠悠停在前院,李承乾一身杏黄袍子站在车辕边上,浑身透着天家贵气。 院子里乌泱泱全是东宫的侍卫,多得数不过来。 戴至德跟个陀螺似的转来转去,时不时有侍卫凑过来咬耳朵。 "父皇让我监国,文成公主和亲的事也归我管。" 李承乾冲苏生抬了抬下巴,"昨儿跟吐蕃使臣谈买卖,你们苏家要有兴趣,回头来东宫找我。" 第一卷 第246章 苏家终究还是逃不掉 这话说得轻飘飘,苏生眼睛却噌地亮了——谁不知道吐蕃那条商路油水厚? "殿下放心!" 苏生腰杆子弯得跟虾米似的,"到时候少不了要麻烦您!" 他家大业大,光靠收租子哪够? 江南贩茶那点钱跟西域商队比起来,简直是蚊子腿! 要是大唐跟吐蕃和亲成了,两边做生意可就方便多了。 李承乾转头瞅见苏童眼巴巴的模样,噗嗤笑了:"修书的事儿还没定,你且等着。" 又冲角落里缩着的苏乾招手,"得空多来东宫转转,我那儿修史的师傅可都是大儒!" 小年轻苏乾激动得直搓手,边上苏文鼎却皱着眉头犯嘀咕。李承乾看在眼里,心说这老狐狸倒是机警,回头得让戴至德盯紧点。 站一旁目睹全程的苏童,则微微蹙起了眉头…… 当夕阳西下时分,金色晚霞笼罩着近在咫尺的长安城轮廓。 金色华盖马车向着长安城门稳稳行驶过去,大批随行保护的太子卫队陆续分散前往南大营驻扎,只留少数三百精骑手持长枪护卫左右。 就在这时金光门上方响起了特制鼓点声,迅速集结起来的金吾卫从各个方向汇集而来直至朱雀门前列阵等候。 车内李承乾身旁倚靠着沉睡中的苏蝉儿突然睁开眼睛轻唤:“殿下。” 保持清醒状态下的李承乾看了一眼旁边依旧酣睡中的兄弟们,温柔地将怀里的苏蝉儿搂紧了些问:“发生何事?” “没什么。”苏蝉儿略微清醒过来,声音微弱地道:“今日遇到表妹苏旖,现已十二岁大,料想不久后就要议亲了吧。夫君心中是否已有合适人选呢?” 听到这话,李承乾略显惊讶地看着妻子,思索片刻后回答:“表妹的婚配依照惯例先去宗正寺报备,待得父皇批准并未有赐婚意向之后方由王室内部敲定。通常会选择关陇地区出身显赫家族中的优秀男儿。” “难道不会选择山东名门吗?” “一般不会。”他轻轻摇头解释道:“山东世家习惯内部通婚;至于我们这边,大多倾向于科举成功者或是朝廷中有背景之人。” 听罢此言,苏蝉儿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无需担忧太多,”李承乾安慰般搂紧她继续低语:“此事孤早已做了安排。” “真的?”苏蝉儿惊讶抬头望着李承乾。“另外关于咱们苏氏同吐蕃间进行商贸活动这件事,你也可以尝试从中获得部分收益。” 通过武功苏氏赚取一些额外钱财对于苏蝉儿来说非常合理。 “为何不直接……” “因为表面上东宫账户不能显示太多财富,所以……” …… 天擦黑的时候,南昌公主府门口灯笼晃得人眼花。苏勖黑着脸跨进门槛,管家小跑着迎上来:"老爷,大公子他们都平安到家了。" "嗯。"苏勖脚步顿了顿,"今儿在苏家祖宅,没出幺蛾子吧?" "倒是听说闹了点动静..."管家话没说完,苏勖已经甩袖子往书房走:"叫老大过来!" 不大会儿,苏童缩着脖子溜进书房。苏勖还穿着出门的绛红官袍,劈头就问:"太子今天整什么花活了?" "爹,东宫要修史书!"苏童咽了口唾沫,"说是要重订《后汉书》。" "啥?"苏勖手里的茶碗差点摔了,瞪圆了眼珠子。 "就...就是给老书校订修改..."苏童赶紧补了句。苏勖这才松口气,一巴掌拍在案几上:"你他娘说话大喘气!"转念一想又皱起眉头:"东宫那帮人最近折腾《考工志》就够邪乎了,两个月顶咱们吴王府两年功夫。这要是再开个修史的摊子..." 苏童杵在边上不敢吱声。他爹这驸马都尉当得憋屈——吴王那边催着修《括地志》,东宫这边又搞大动作。谁不知道修史是文人的青云梯? 这要是让东宫抢了先,吴王府的脸往哪搁? “但是魏征反对太子编纂《后汉书》,并且似乎说服了他。”紧接着苏童又说道,注意到父亲眉头紧锁。 苏勖敲了敲桌子:"魏老头还说什么了?" "魏征说太子修《后汉书》会被人嚼舌根,说是在影射皇上。" 苏童缩着脖子,"说光武帝废了郭皇后和太子刘疆,改立阴丽华的儿子刘庄当太子......" "放屁!"苏勖一巴掌拍在桌上,"皇上巴不得被比作光武帝!当年废太子那是咎由自取!"他太了解那位九五至尊的脾气了——最恨别人说他得位不正。 苏童抹了把汗:"魏征还说宫里传皇上要立杨妃当皇后......" "扯淡!"苏勖嗤笑,"杨妃什么出身?山东世家能答应?长孙老狐狸能点头?"说着突然眯起眼,"不过太子这手玩得漂亮——表面说修史,实则是在立人设!" "啥?"苏童懵了。 "笨!"苏勖戳儿子脑门,"汉章帝可是出了名的仁君,太子这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呢!告诉全天下他将来准是个明君圣主!魏征那老狐狸看穿了,才故意拿曹王说事。" 苏童一拍大腿:"敢情太子压根没想真修书?" "修个屁!"苏勖冷笑,"稳坐东宫的太子需要靠修书证明自己?只有心里发虚的才会搞这套!"他突然压低声音,"知道吴王为啥除夕夜挨了六十鞭子?房遗爱那小子咋突然被撵出长安?" 苏童摇头如拨浪鼓。 "吴王那傻小子指使人要杀晋王的侍卫!"苏勖咬牙切齿,"腊月初派房遗爱弄死金吾卫周维,除夕夜又让人毒杀太医令谢季卿!结果被侯君集逮个正着!" 苏童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这...这都是太子布的局?" "侯君集当打手,李义府当军师,晋王当幌子!"苏勖灌了口冷茶,"现在御史台那个苏文鼎,跟李义府一冷一热,太子这是要上天啊!"他说着突然苦笑,"你爹我今天在宫里给吴王擦屁股,求爷爷告奶奶才保他明天能回府,可咱们苏家......" 烛火噼啪作响,苏童后背全湿透了。 他终于明白,今日太子在苏家祖宅轻飘飘几句话,早把整个苏氏绑上了东宫的战车。 第一卷 第247章 天策上将! 南昌公主府的书房里,苏童跪在老爹跟前出主意:"爹,李义府是晋王的人,苏文鼎跟太子还没穿一条裤子,咱们现在动手还来得及!" "搁平时还能折腾折腾。" 苏勖揉着太阳穴,"可眼下吴王刚捅了篓子,这俩货肯定跟咱们离心离德。拉拢不过来就只能打压,但太子现在招兵买马的架势..." 说着摇摇头,"咱们现在得夹着尾巴做人,别让皇上再盯上吴王府。" 苏童不甘心地攥紧拳头。 苏勖瞥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心里直叹气——太子这手玩得真绝! 苏培元是李靖旧部,跟侯君集拜把子的交情;张乾出身清河张家,祖上跟崔氏、李氏都联过姻。这帮人现在全往东宫靠,皇上还当是年轻人正常走动呢! "太子今儿还提了跟吐蕃通商的事。" 苏童突然想起来,"说能给咱们苏家开路,对付吐蕃那边的事他兜着。" 苏勖眼睛一亮又暗下去:"这是要给东宫小金库添银子呢!" 他掰着手指头算,"长安到吐蕃的商路,韦家、裴家、崔家、卢家...这些大族谁不眼红?太子牵个头,这些人就得承他的情!" "那咱们拦不拦?"苏童急吼吼地问。 "拦个屁!" 苏勖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族里七大姑八大姨都指着这条财路,你要敢坏事儿,祠堂里的族老能把你腿打断!"说着压低声音,"再说太子妃那份分红,皇上都睁只眼闭只眼,咱们凑什么热闹?" 苏童突然想到关键:"太子这么折腾,皇上就不疑心?" "这路子不对啊!"苏童急得直挠头,"东宫现在到处勾搭世家大族,名声越来越响,这么搞下去迟早要打破朝堂平衡!" 苏勖摸着山羊胡子冷笑:"除非太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世家全绑上东宫的战车。你觉得他有这胆子?"说着突然想起白天李承乾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儿,心里直发毛,"等着瞧吧,狐狸尾巴早晚得露出来!" "明白了,爹。"苏童垂头丧气应了声,突然一拍大腿,"对了,还有件要命的事!太子盯上今年科举了,除了苏文鼎和李义府,怕是还要招揽其他人才!" "科举?"苏勖手里的茶碗晃了晃,"这届有啥扎眼的?" "岑文本家的侄子岑长倩,文采了得!"苏童凑近了压低声音,"听说在长安文人圈里风头正劲。" 苏勖眯起眼:"太子不敢动这枚棋子。岑文本掌着中书省的机密,他俩要敢勾搭,皇上分分钟掀桌子!"说着往椅背上一靠,"不过嘛...咱们倒是可以在这上头做文章。" 虽然昔日辉煌不再,陇西氏族依旧拥有一定影响力;关中阀阅未必轻易下注;山东世家则始终游移不定。 考虑到岑文本地位特殊,李承乾若尝试接近岑长倩,反而可能导致麻烦。 “先观察一阵再说。”苏勖收回视线注视远方皇宫方向坚定地表示:“对于我们及吴王而言,当前最关键的是暂时保持低调,让之前的风波自行消散再去考虑后续步骤。关于岑长倩,可以安排府内优秀士子与他建立友好的学术交流关系。” 由他人出手笼络则不会引起干涉重臣之嫌。 最重要的是这种方法不至于引起皇帝反感。 “殿下明日当真能够出宫吗?” “陛下准许了。” …… 大半夜的皇宫跟个鬼城似的,红灯笼晃得人眼晕。大吉殿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持矛的侍卫,里头时不时传出几声杀猪般的嚎叫,转眼又没动静了。 李世民踩着黑靴子"咯噔咯噔"往里走,王德早就在殿角候着了。掀开帘子一瞧,李恪跟条死鱼似的趴在榻上,背上缠的纱布渗着血印子,满屋子都是药油味儿。 "老三。"李世民一嗓子吓得李恪一哆嗦,扯着伤口"嗷"地叫唤起来。 "别乱动!"老皇帝伸手想摸又缩回来,到底没坐床边,"知道错哪了么?" 李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儿臣知错了!" "错哪了?"李世民往王德搬来的矮凳上一坐,眼神跟刀子似的。 "儿臣...儿臣不该..."李恪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个屁。 "跟兄弟较劲?朕当年也没少干!"李世民突然拍案,吓得李恪差点滚下床,"可你他娘的敢动刀子!周维和谢季卿的命不是命?" 李恪抖得跟筛糠似的,冷汗把被褥都浸湿了。 老皇帝俯身盯着他:"要不是见你收手快,当朕舍不得砍你脑袋?" 说着从袖子里甩出本奏折,"侯君集连你腊月初三吃的什么点心都查明白了!" 正因内心尚存善念,这亦是李世民愿意给予宽容的原因。 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后,李恪的脸色显得更加惨白。 皇帝瞥了一眼,淡漠地说:“这方面,你哥哥比你要强得多。即使知道你许多行为,但他始终尽力维护你的颜面;相比之下,你做事越来越不得体了。” 抬头望向灯火昏暗中的父皇,火光映照在他脸上,一面明一面暗。 突然之间,两个词语浮现在李恪脑海中。 百骑。 传说中,这些勇士是从皇家禁军中选拔出来,对皇上绝对忠心耿耿,承担守护宫廷安全,搜集情报以及执行密令等多项职责的一支精英力量。 顿时醒悟过来,明白到这样一支队伍正密切监视着他和他的兄长们。 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在帝王的掌控之中。 “只要你不越雷池半步,朕不会干涉。兄弟间的较量能让彼此更加成长,只有触及底线之事朕才会出手干预。” 看着眼前的孩子,李世民不由得摇了摇头。 对于冬季以来兄弟之间的纷争,他早已洞察秋毫,但由于双方都没有超过限度,因此并未直接介入。 “然而,吐蕃人暗中利用你却不自知,险些伤害到了稚奴。” 愤怒之下,皇帝抬起了一只手掌。 见状,李恪下意识地往后退缩了一些。 他这个老爹可是天策上将,一巴掌下来魂都要被打没了! 第一卷 第248章 不可能吃亏的! “哼!” “房遗爱简直是个蠢材,杀人灭口竟然办得这般草率,即便抛尸荒野仍未能逃脱追查。” 皇帝冷笑道,满脸尽是鄙夷之色。 李恪这会儿感觉自己像光屁股小孩,啥都被父皇看得透透的。这才明白皇帝的能耐跟座大山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勾结吐蕃的逆臣,刺探宫闱的蠢货,死了就死了。"李世民背着手在殿里踱步,"朕气的是你连吐蕃人掺和进来都没发觉,除了杀人屁招没有!" "父皇!"李恪猛地抬头。 "这几年朕有意栽培你,是给将来留后手。"李世民突然转身,"等朕百年之后,你皇兄继位,你就得滚去穷乡僻壤当个刺史。" 李恪手指头把被褥抠出个洞,耳朵嗡嗡响——合着父皇压根没想过让他当太子! "在长安有朕罩着,出了这皇城..."李世民突然想起十九岁战死的堂弟李道玄,嗓子眼发紧,"地方豪强能把你生吞活剥了!老三,你现在这熊样,朕怎么放心?" 李恪浑身发抖,满脑子就剩那句"你当不了太子"。这些年他仗着父皇偏爱上蹿下跳,原来在老头眼里就是个给大哥练手的陪衬! "去年寒冬朕让你去赈灾,你倒好,光顾着跟东宫斗法!"李世民越说越气,"你大哥可比你强多了!" "儿臣知罪..."李恪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 "本来要关你半年禁闭,阎立本他们求情才放你一马。"李世民甩袖要走,临到门口又回头,"房二流放颍州了,长点记性!" 等那抹明黄彻底消失,李恪一拳砸在床板上:"凭啥!就因你是皇帝他是太子?老子偏不服!" …… 天还没大亮,吴王府里炸开了锅。 李恪瞪着熬得通红的眼珠子,一把揪住苏勖的衣襟:"你说啥?昨儿个老头儿带老四去祭天了?" 承恩殿里,李承乾猛地从榻上坐起来,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他抹了把脸,昨晚上梦见老头子举着血淋淋的剑追着他砍,那剑上滴滴答答的全是自己的血。 扭头看见苏蝉儿蜷在锦被里睡得香甜,这才喘匀了气。 "殿下!" 李茂猫着腰溜进来,"吴王天不亮就蹿出宫了!" 李承乾正系着玉带的手顿了顿:"才挨完揍就急着蹦跶?老三这是记吃不记打啊!" 说着嗤笑一声,"《括地志》那摊子烂事有姑父撑着呢,用不着他掺和。倒是你..." 他忽然压低嗓子,"找几个洛阳口音的生面孔,去龙门寺边上赁个院子住着。" 李茂眼珠子一转,想起前阵子吴王说要给长孙皇后修佛龛的事,后脖颈直发凉。 刚要退下,外头乌泱泱进来一帮子东宫属官,为首的秦宸捧着摞文书,活像抱着个烫手山芋。 这边吴王府书房里,苏勖被李恪掐得直翻白眼:"王爷松手...咳咳!皇上这是要抬举魏王啊!" 李恪跟被烫了似的撒开手,苏勖喘着粗气继续说:"祭天带着魏王去,摆明是要给东宫添堵!" "添个屁!" 李恪一脚踹翻案几,笔墨纸砚哗啦啦摔了一地,"老头子就是耍着咱们玩!昨儿还说让我当个破刺史,今儿又捧老四!" 他突然阴恻恻笑起来,"好啊,东宫不是要修书么?咱们就给他添把火!" 贞观十五年的头场早朝,东宫议事厅的茶碗还冒着热气。 李承乾揉着太阳穴,听着外头崇文馆"咚咚"的敲打声——那帮工匠过年都没闲着,就指着在《考工志》上留个名号,好让子孙后代吃穿不愁。 "刀枪剑戟那些玩意儿,扔给兵部和将作监折腾去吧。" 他抿了口淡出鸟的茶汤,心思早飘到渭水边上。 造船才是正经事,可这活儿得用多少人手? 把长安城的木匠铁匠全划拉来都不够使! 正盘算着怎么把手伸进将作监,李茂猫着腰闪进来:"殿下,吐蕃使团跟江夏王他们候着了。" 李承乾手一抖,茶汤差点洒在蟒袍上——该来的还是来了。 长安老百姓哪知道文成公主其实不是皇上的亲闺女? 那些养在长孙皇后名下的宗室女,到了年纪就顶个公主名头往外嫁。 可李道宗这老狐狸心里跟明镜似的,毕竟要送去吐蕃的可是他亲闺女! "让他们滚进来!"李承乾咬着后槽牙。 眼瞅着殿门一开,禄东赞那身花里胡哨的吐蕃袍子晃得人眼晕,后头跟着的李道宗脸黑得能滴墨。 鸿胪寺那帮人跟鹌鹑似的缩在最后头,这场面活像要唱大戏。 李承乾心里直叹气,哪个当爹的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闺女顶别人家的名头出嫁啊? 偏偏这老东西还跟吐蕃人穿一条裤子,今儿这谈判怕是要掀桌子! …… 东宫议事厅里乌泱泱坐满了人。 吐蕃使臣禄东赞那身五彩斑斓的袍子晃得人眼花,后头跟着礼部老大李道宗——这老头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毕竟要送去和亲的文成公主可是他亲闺女。 "正月十六,我大唐公主从长安启程,你们赞普啥时候动身?" 李承乾跷着二郎腿,手指头敲着案几。 禄东赞脑门冒汗:"回殿下,我们赞普同天准点从逻些出发!" 说着偷瞄李道宗,那老丈人正攥着茶杯直哆嗦。 "那在哪儿迎亲啊?" 李承乾眼皮都不抬。禄东赞赔着笑:"通天河北岸咋样?" 话没说完就被李承乾怼回去:"想得美!北岸离你们逻些十万八千里呢!" 李道宗突然"啪"地撂下茶碗:"要不就在通天河南岸?" 李承乾眼珠子一转:"王叔,要不咱在河北岸新设个昌州?既送亲又占地盘!" 说着冲李道宗挤眼,"昌字多吉利,国运昌隆子孙满堂!" 禄东赞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这哪是和亲,分明是要在吐蕃家门口插旗啊! 李道宗却突然乐了:"殿下高见!昌州这名儿起得好!" 老头心说反正闺女要嫁,能多坑吐蕃一块地是一块。 眼下可不是讲究礼尚往来的时候! 第一卷 第249章 静观其变! 深紫色的文书静静地躺在面前,细密的文字下清晰地写着两个大字:否决。 李承乾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崇教殿内的众人,随后目光落在了右边首位的禄东赞身上,语气平和地说道:“国使,遗憾得很,我本想让皇妹在大唐的土地上出嫁,可是父皇不同意设立昌州,统一管辖党项诸州。” “党项有颍州管着,就不必麻烦昌州插手了。” 禄东赞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党项诸州藏于蜀西群山之中,往西走则是通天河,那是苏毗的边缘; 再向南则直通吐谷浑。早些年间,这些地方几乎都是吐谷浑的小属地。 直到后来,吐谷浑被大唐击败亡国,党项诸州才成了大唐的羁縻区。 李承乾所提的昌州位于苏毗与党项之间,更靠西的位置。 而其西侧,则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湿地。 假若真的设立了昌州,就意味着直接与吐蕃接壤,从而限制住对方朝东或向南扩张的野心。 殿中诸多大臣里,李道宗是真正出自宗室且声名赫赫的大将,一眼便看穿了昌州位置的重要性。 他甚至能够想象到皇帝看到这个建议时的表情。 然而可惜的是,由于党项以及吐谷浑的存在,该区域实际上成为了一块孤立无援之地,管理起来极为艰难。 “这样的话也好。” 李承乾漫不经心地合上了文书,再次注视着禄东赞。 “既然如此,那么就请赞普前往通天河迎亲吧。” “多谢太子体谅。” 顿时,禄东赞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随即,李承乾转头看向李道宗说:“王叔,你看这样如何?由你和安国公各自率领五千骑兵,并征召两万吐谷浑兵士护送公主到通天河北岸。毕竟路途漫长又充满危险,带更多兵力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话音未落,禄东赞立刻紧张起来。礼部尚书李道宗本身也是一位勇猛的将军,能力甚至胜过陈国公侯君集。而安国公元老执失思力更是以武艺高强闻名,在五年前消灭吐谷浑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当年大唐军队横扫玛积雪山、苦海等地直至黄河源头柏海,距离通天河仅一步之遥。 “殿下此言差矣。”李道宗难得轻松地笑了起来,“三万大军出行,别人可能会误以为我们是去打仗的,而不是迎亲队伍。” “王叔所言极是!”李承乾点头同意,然后问禄东赞:“你觉得这样安排如何?” “或许可以让赞普提前至柏海迎接公主。” “不行,太远。” 李承乾的态度瞬间变得冷漠起来。 在他心中清楚得很,吐蕃人不会轻易接受这样的安排。 从兰州出发,途径鄯州至日月山青海湖一带,接着穿过吐谷浑高原登上玛积雪山跨越乌海与苦海最后抵达柏海的过程,足以让人因为高原反应而感到不适。 “那殿下觉得哪里比较合适呢?” 禄东赞面色阴沉地看向李承乾,明显看出对方已有打算。 “苦海怎样?离柏海也就百十里的距离。” 李承乾突然笑了起来,提出了新的地点。 “但苦海是吐谷浑的地方,这样是不是显得不太合适?” 禄东赞疑惑地问道。 无论如何,只要是由李承乾提出的方案,他都将坚决反对。“ 吐谷浑是大唐的属国,当我们两国要做什么事时,难道它还敢不答应吗?” 李承乾冷峻地说道。 六年前大唐征服了吐谷浑并恢复其建制,然而三年前松赞趁虚而入吞并了大量领土,之后更是直接挥军进攻颍州。 整个过程中,从未征求过吐谷浑的许可。 禄东赞顿时感到口中苦涩,他没料到大唐太子的话语竟如此尖锐。无奈之下,他只能强忍着不适,拱手道:“殿下……” “按照我的想法。”李承乾注视着禄东赞,直截了当地说:“依我之见,赞普最好是亲自前往鄯州,不,应该是兰州来迎亲。唯有这样,才能显示出诚意……我作为兄长,总是要为皇妹争取一点尊严。” 李承乾最后一句话让禄东赞想说的话咽了回去。面对这样一个任性且处于兄长位置的人提出的要求,禄东赞能说什么呢?但是兰州和鄯州已经非常接近大唐的边境,特别是兰州更是西边的重要据点。 让松赞干布来到兰州进行迎亲简直就是笑话。假如带太多随从,大唐会生出猜忌之心;要是人数太少,又担心大唐会在那里把人扣押下来。 最后,禄东赞只好点头说道:“那就遵照太子的意见,在吐蕃边界迎娶公主吧。” “很好。”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李承乾点了点头,并继续补充道:“至于婚礼规格,则应当与弘化公主相同。” 去年二月份,太宗皇帝命令左骁卫将军淮阳王李道明和右武卫将军慕容宝节携带大量嫁妆物资护送他的女儿弘化公主前往吐谷浑嫁给慕容诺曷钵。 “不可,一定要比弘化公主高。”禄东赞坚决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强调道:“吐蕃实力远超吐谷浑,大唐不应将对待两国的方式等同。” 此时,李承乾转向李道宗寻求意见,但后者却微微偏开头避开了视线——毕竟这是有关于自己女儿婚事的事情,虽然希望能给她一个更美好的未来,不过最终还是由太子做决定,他不便明确表态。 …… 正月十六,宫内挂满了红绸,烟花爆竹的声音接连不断。 身着朱黄龙袍的李世民,心情复杂地站在太极殿东厢房门口,目光随着欢庆的队伍,从一侧进入献春门,前往万春殿迎接公主。 嬉笑之声不绝于耳。 皇帝轻笑一声:“太子此行虽然略显任性,但朕隐约觉得,你另有图谋?” 李承乾眼角扫过右侧表情严肃的长孙无忌及房玄龄等人:“父皇,这次联姻表面上看,只是吐蕃借大唐之威震慑苏毗、羊同、党项和吐谷浑等国。” “对于大唐来说同样是利用这个机会压制吐蕃的野心,静观其变。” 第一卷 第250章 送别! 李世民不动声色的抬眼看了看李承乾。 “所以,你打算让江夏王和安国公率领一万名精兵,并调集两万吐谷浑骑兵去通天河北岸送亲吗?” “起初这是儿臣的想法,实力上讲,既然吐蕃可以做到,那么大唐也未尝不可。” 李承乾的表情突然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不过,前段时间我研究医术时……发现了昔日攻打吐谷浑时曾遇到过的两个难题。” 李世民皱眉问道,“哪两个问题?” “其一,在军队登上海拔较高地区之后,体弱者会出现呼吸困难、四肢无力等症状,即便是体质较好的士兵也会稍后出现此类反应,医家称之为高原疾。 尽管当时由于吐谷浑太弱,战争结束得很快,导致此事并未引起太大关注,只有随军医师留有记录。” 稍微停顿一下后,李承乾继续说:“根据吐蕃人的建议,若是在通天河迎亲,则意味着我军不仅要穿越吐谷浑高原,还需翻越玛积雪山,并南行五百里才能到达目的地……途中可能会引发各种健康问题。” “届时,原本计划中的展示军事力量之旅就会变成一场笑话。” 李世民面色严峻。 “因此你想让他们更靠北迎接公主。” “依儿臣之意,兰州最为合适。” 李承乾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第二个难题便与此有关……在研究过程中发现,许多在高海拔区域没有出现明显症状的人回到较低处如兰州后,却出现了类似的病症,即浑身乏力,头昏脑涨,恍如醉酒一般。” “高原疾与低原疾?” 李世民一脸疑惑。 “没错,地形变化带来的高度落差无论急剧上升还是下降,都会令人体短期内难以适应,从而产生相应病症。” 李承乾低头以冰冷的语气解释说:“为此,儿臣想要验证一旦松赞率众抵达兰州时会发生什么情况,倘若真如文献所载那样陷入困境……” “不用劳烦松赞了。”李世民转身朝向长孙无忌,“无忌,立刻通知兰州总督调查现居当地的吐蕃使团的具体状况!” 禄东赞入唐求亲之时携带了几千名骑兵护卫,不过这批人早已被扣留在鄯州与兰州之间,正好借此机会查验一番。 “遵命!”长孙无忌立即应声离开。 “即便现在是在苦海接亲,可如果此言得到证实,将来对付吐蕃将会容易得多。”李世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李承乾再次行礼并向前走了一步提议道:“父皇,儿臣认为苦海这个名字不太好听,不如改在风景秀丽且草肥水美的百里雪山脚下或大非川草原举行吧……” “好主意!”帝王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 长安城,金光门外。 所有官员一个个权斗衣冠楚楚的在那里等着李家人。 李世民看着即将出嫁的女儿,眼睛里闪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泪水。 “父亲!” 文成公主同样眼中噙着泪花。 “你受苦了。” 李世民无奈叹息。 还是不够强大啊! 王德在一旁捧上托盘。 李世民自行取了一杯,看着李承乾恭敬地把另一杯递给小心翼翼的文成公主。 “时光荏苒,朕当真是舍不得你啊!” 万里迢迢路途漫漫,父皇不能随你同往,今日以酒饯别,愿你的旅程顺利无阻,遇见良缘佳偶,将来回到故土时,后代子孙繁盛。” 文成公主听着皇帝这番真诚的话语,泪水几乎决堤而出。 “贵使。” 李世民转向禄东赞。 “臣在。” 禄东赞立刻上前深深鞠躬。 “尽管异国他乡相隔甚远,然而朕与你等之间情谊深厚,亲人分离最使人挂念。” “不过,尽管路程遥远,书信依然可以互通,此次公主要前往吐蕃,务必善待,否则后果自负。” “每月都有使者前来汇报公主平安状况便可令我放心。” “谨遵圣命!” 禄东赞立马明白过来了。 这是担心公主的安全啊! 同时,一直频繁书信往来说不好会泄露吐蕃的信息! 但此时此刻,在天子脚下又能怎样呢? 只能暂且答应下来再说。 皇帝轻轻一笑:“既然如此说定了,我也期望赞普能够好好照顾她,让她在那里过得快乐幸福,从此两国有永固之谊。” “大唐吐蕃,友谊长存。” 特别是宫廷内部错综复杂的权力斗争更是让他琢磨不透。 或许离开这里之后,情况就能更加明了些许吧。 李承乾目光中透出隐秘的锐利,看着一旁的内侍将禄东赞的酒杯斟满。 “此次公主出嫁所携带之物包括佛像、珍宝、金银玉石、书籍柜子、各类经典百卷, 还有众多珠宝首饰,华丽锦缎与垫被,以及卜筮之书百种,营造典籍三十部, 医术药方共一百种,各种粮食千九百余种,更有精通技艺之工匠两千多人……” 随着李承乾一一列举物品,禄东赞不由得一次比一次弯腰更低。 “这一切物品之中,虽有不少是违禁品,但大唐均已批准通过。倘若吐蕃有其他非分之想……” 李承乾贴近禄东赞耳边,声音冷峻。 “将来,我定会亲自前往逻些,迎回我的皇妹。记住了么?” 禄东赞浑身一震,忙拱手答道:“谨遵旨意!” “干杯吧!” 说罢,李承乾将手中的金杯高举,并一饮而尽。 见状,禄东赞亦不敢怠慢,急忙也将自己杯中的佳酿喝了个精光。 李承乾又转身面向文成公主,他解下了佩于腰间的长剑,将其平放在公主眼前。 “皇妹,你到了那边,不论何人敢对你不敬,便用此剑自卫。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是我和父皇还是大唐百万军士都将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文成公主先是诧异地盯着那把剑看了一会儿,随后又瞟了一眼脸色煞白的禄东赞,最终她面带笑意接过长剑,对李承乾行了个礼道:“谢谢皇兄。” “万事小心。” 李承乾轻轻地叹了口气。 文成公主再次施礼致谢后,转身朝皇帝深深鞠躬,最后才在满含泪水的眼中登上了马车离去。 队伍后面的鼓乐声再次响起。 那浩荡车队慢慢消失于天际尽头。 第一卷 第251章 没有退路可言! 直到此刻,李世民方才登上御辇返回皇宫。 李承乾今日却少见地骑着马,紧跟在父亲乘坐的御辇后面。 他与长孙无忌并肩而行。 “舅舅,外甥有个问题一直不解。” “为何父皇坚持不肯削减赠予吐蕃的食物种子数量?如果按照外甥的意思的话,则应当大部分都加以特别处理才是啊。”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忍不住摇了摇头。 “有时候,作为储君,你的见解确实很独特。但也有些时候,你的眼光显得稍显局限。” “恳请舅舅指教。” 李承乾双手作揖,衣服认真求学的模样。 “大唐帝国雄图远略,无论谁继位都不会改变这一战略方针。” “吐蕃地处荒僻遥远之地,即便征服它也并无太大意义。 观察突厥及吐谷浑便可知,在被击败之后往往只设立傀儡王室让其自行管理即可。 因此对待吐蕃同样适用此类策略,现在的情况下就算完全占领也未必有利。” “原来如此,原来是在利用吐蕃百姓为我们开荒种地呀。 待未来真正能够将其收服之时,那时田土丰饶必将成为我们手中宝贵财富。” 听完这些话,李承乾顿觉豁然开朗,随即对长孙无忌表达出了由衷地钦佩之情。 他一直觉得李二已经老了。 可是如今看来,哪怕自己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斗争的洗礼,可是跟李世民比起来,还是差的太多太多了! “身为太子,你应该明白:当下大唐人口虽然逐年增长,但仍远低于隋代规模。所以在很多方面仍需审慎考虑。” 长孙无忌眺望着前方继续说道:“比如之前处理高昌时,魏征、褚遂良等几位大人均主张重新册封当地贵族统治,唯有当今圣上考虑到西域地区资源丰富不能轻易放手,故决定派驻军队进行控制。” “明白了!” 李承乾恍然大悟地点头称是。 想起过去病榻养伤期间,曾围绕高昌归属展开长期讨论,最后正是采纳其父提议才有了如今局面。 事实上不只是针对某个具体地方而言,在整个世界版图上大唐帝王及大臣们都有着相同的目标——尽可能多地扩大疆域。 但是由于现阶段全国总人口仅仅不足一千万五,对比曾经的大隋则少去了三倍还多。 鉴于这种实际情况,任意扩张领土并非好事一件。 讨伐突厥主要是为了解决边患危机;攻击高昌是为了维护贸易路线安全;而发动高句丽战争,则是以获取人力资源为主。 至于对付吐蕃嘛,则采取压制削弱其实力策略就好,不过种植作物之事则需要让他们先行完成。 这样将来大军压境之际,才有足够的粮食供应保障后勤补给。 本该由唐太宗交给儿子李治来执行的任务,可惜后者未曾达成任何目标。 现在这份责任则落在了李承乾身上。 …… 承天门之下,皇帝缓缓抬手,龙辇即刻停驻。 “太子!”李世民淡然转身。 李承乾迅速催马趋前,俯身道:“父皇。” 皇帝抬眸,望向李承乾,开口道:“文成这一程的事务,你需多多关注,特别是吐谷浑高原上的迎亲典礼,务必使吐谷浑、党项、羊同、苏毗以及其它诸国,感受到我大唐的威严,同时看到吐蕃的软弱。但记住,真正了解吐蕃的弱点,唯有我大唐能掌握。” “儿臣谨遵圣旨。” 李承乾郑重拱手应允。 “传令兵部与鸿胪寺、兰州刺史府,一切事宜先由太子审核,再呈报于朕。” 李世民吩咐完毕,轻挥了挥手,众人随即躬身领命。 周围众人目光中流露出惊讶之余亦带有敬佩之情,凝视着李承乾。 皇帝对太子,乃至对于任何一位皇子,从未如此大举放权。 然而,许多人心中不免产生了疑问。 皇帝对太子,真的这般信任吗? …… 正月十七,天空格外清朗。 自从公主大婚后,长安城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秩序,从浓厚的新年氛围中渐渐淡出。 东宫内,李承乾坐在桌前,审阅着由兵部职方司送来的机密报告。 据兵部安插在逻些的眼线透露,松赞干布向大唐求亲的消息在吐蕃内部引起了不小争议,然而这些反对的声音终究未能阻挡这位强势领袖的决心。 在松赞干布的带领下,吐蕃从无到有,日益强大,直至立国。 他在当地享有极高的威信。 历史书上记载他的去世时间是在十年后,但实际上,考虑到吐蕃人惯于秘而不宣其领导人离世消息的传统,实际时间很难确定。 十载春秋,足以使吐蕃积累足够的粮草准备; 同样也是在这段时间里,自己有机会掌握更大的权力。 这次文成公主前往吐蕃,随行队伍达两千余人,其中不乏来自多个部门的秘密人员混杂其间,目的就在于深入了解当前政权下各势力间的关系网,从而能够精准定位并渗透。 目前更为迫切的问题是如何削弱乃至彻底消除吐蕃对吐谷浑、当项等地区包括西域等地影响力。 忽然间,一阵急促脚步声将沉思中的李承乾唤醒, 只见李茂疾步走入殿中,向他恭敬地禀告道:“殿下,新任兰州司马李树明已到。” 李树明是卫国公李靖长子,被视为真正继承其父军事才华之人。 世间知晓李靖战法真谛者共有三位:侯君集、苏定方和李勣。 而在这几位之中,真正掌握了全本兵法精髓者唯独李树明一人而已。 前世,尽管他未曾被列入太子李承乾原计划之列,却因为与对方关系密切遭到牵连,被革职并发配岭南; 好在其父李靖以其赫赫战功恳求才改判至相对富庶的江南吴郡居住。 “进来吧。” 李承乾严肃地点点头,拿起手中文档,等待着李树明的到来。 对于李靖一脉。 他一直是保持着积极的态度。 若是将来真出了意外,恐怕李靖就是退路! 第一卷 第252章 天下不能乱! 没过多久。 一个中年人匆匆走了进来。 只见来人身着淡红色外袍,头顶黑色头巾,挺拔的身形配以俊俏面容显得异常醒目,来到距离约莫五尺之处便停下了脚步,并郑重其事地施礼:“微臣,新任兰州司马李树明参见殿下。” 李承乾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李树明,终于露出满意笑容:“自从你离开东宫左卫率府担任颍州司马至今已有三年时光了吧?” 彼时正值吐蕃王发大军二十万进攻颖州期间,双方伤亡惨重;虽然朝中派遣主力增援却因前锋将领迅速取得胜利而未成行。事后为了加强防御力度特命李氏出任要职。 “确如此。” 对于这个提问,李树明简洁回答。 “此次调动过程中是否遇到过房二呢?” 李承乾身子向后一仰,微笑询问。 “有过一面之缘。”后者冷静回答。 听闻此言,李承乾顿悟般一笑:“估计当时他应该处于非常尴尬的状态吧?” 对方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并未多言。 尽管言语不多,但李承乾可以明显感觉到眼前人的放松态度。 其实细细想来,在相同位置上任职三年后的李树明不过升迁为从五品上的职位,相比之下刚被贬官至此的房遗爱起点即是相同等级,由此可见差距明显。 当然这也得益于房玄龄身为尚书省首长之一所带来的优势; 原本应前途无限光明的皇室女婿如今却沦落至此,显然给予了李树明充足信心在未来仕途上超越对手。 而这才是令其倍感宽慰的根本原因所在。 “行了,不说他了。这次调你去兰州,具体是为何事,兵部已经告知了吧?”李承乾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对,是有关吐蕃的事务。”李树明神色凝重地回答。虽然吐谷浑在六年前败于大唐,在三年前又输给吐蕃,如今并不构成实质威胁。 不过,尽管刚刚迎娶了大唐公主,吐蕃依然是大唐在西部高原上的首要敌人。 对此,曾经在颍州待了三年的李树明感受颇深。 “这是父皇的意图。”李承乾轻敲了几下桌案后说道,“公主此次出嫁至吐蕃时,我朝将从兰州、鄯州派遣一万骑兵,并调配两万名吐谷浑骑兵,在吐谷浑高原以洹河为依托设立防御阵地。” “遵命!”李树明恭敬地点头应答。 “此事大局由江夏王主理。你的任务,则在于确保士兵们上高原后出现的高原反应可以得到及时处理;同时,在部队返回兰州途中,要清楚统计有多少人出现了低原反应。”李承乾详细介绍了高原与低原环境下可能出现的身体状况。 “原来如此。”李树明面色沉重地点点头说,“在颍州期间也遇见过类似情形。” 其实,从四川到颍州这段路本身就是在向高海拔地区进发。 “无论是进入吐谷浑高地还是当雄高原,士兵们都将面临高原病挑战;而从高原下来回到平原地带,同样会有人遭受低原疾病困扰。”李承乾语气郑重地说,“你需要做的,就是让吐蕃人在低地患病的同时,却不知道病因所在。” 听完这番话后,李树明立刻意识到,这将成为大唐未来攻击吐蕃时一个极其重要的秘密武器。 “这只是一个方面。”李承乾抬头看向对方问道:“关于赞普子嗣稀少这个问题,你也有所耳闻吧?” “确实如此!”李树明迅速肯定道,继承问题直接关系到政权稳定,若出现意外往往会导致国破家亡。 “很好。”李承乾点头表示赞同,“你抵达兰州后的首要任务,便是广泛宣传大唐与吐蕃之间结盟的消息,不仅让吐谷浑、党项、羊同等国家知道此事,甚至连远至西域的突厥、石国乃至大食等也要广为传播。” “明白!” “等到这个消息引发广泛讨论时,再逐步揭露禄东赞在京都长安所发生的细枝末节。人们必然会对此产生浓厚兴趣。最后再抛出我对吐蕃皇室继承情况的观点。”李承乾自信满满地描述着他如何利用信息来动摇敌方民心的手法。 “明白了!” “最后一个任务涉及吐蕃内部事务。”李承乾声音低沉下去,“除了职方司和百骑卫之外,你还需安排自己信任之人潜入吐蕃,我要随时了解当地各方势力对于这些消息的具体反应。” “殿下,那关于朝廷那边......”李树明略显担忧地问道。 “进入吐蕃的主要任务在于搜集情报而不是采取行动,注重渗透且尽量赢得对方好感。”短暂沉默后,李承乾补充道:“另外,会有许多商队途经兰州前往吐蕃境内做生意,你可以利用东宫名义加入武功苏氏旗下的商业队伍一同深入,这方面可以向朝廷汇报。” 李树明当即心领神会,那些真正执行重要使命者绝不能随随便便就混杂于武功苏氏的贸易团队里。 “既然有人前往吐蕃,必然需要明暗两种身份互相配合,至于后者则不必特意报告给朝中知晓。”李树明俯首表示理解,在官方层面做好解释工作后一切便好办多了。 “暂时就这些内容。” 李承乾看了看对方说:“你回来晚了些,赵呈、杜荷还有王敬直他们几个昨天才刚离开。” 赵呈的母亲正是李承乾的姑妈长广公主,而王敬直则是已故侍中王珪的小儿子,并且四年前迎娶了李承乾排行第三的女儿南平公主。 “既然没有其他事情,那臣就不打扰殿下了。” 李树明拱手行礼。 “在兰州期间,有任何指示都可以直接通知臣。” “恩。” 李承乾点头示意:“等等。” “小心提防吐谷浑动向,面对大唐与吐蕃两国大军压境的情况下,该国内部分歧明显,既有亲华派也有亲吐蕃势力存在,必须密切观察并抓住时机果断行动。” “明白了!” 李树明再次恭敬地施礼。 “去吧。” 天下逐渐安稳,眼下可不是动乱的时候! 第一卷 第253章 封禅大典,启动! 三月春意盎然,花香四溢。 太极殿内,十数名金甲武士静立于两侧。 皇帝稳坐御座之上,目光平视下方。 吏部尚书侯君集向前行礼后,声音洪亮。 “启禀陛下,贞观十五年辛丑科进士考试结果已出,榜首为魏文明,来自定州鼓城; 次席乃岑涛综,邓州棘阳人士; 第三名为格义山,汴州浚仪人;其后依次排列……” 从正月开始,整个大唐都在筹备这场重要考试——科举。 天下英雄尽入我彀中矣! 经过整整一个月的努力,最终的结果终于揭晓。 李承乾平静地站在丹陛前三阶之上。 自从李恪回到吴王府之后,便行事低调。 但是背地里却拉拢了不少的青年俊才。 尤其是针对岑涛综等人。 身为南昌公主之子并继承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血脉的苏勖现在负责编纂《括地志》,自然备受瞩目。 但他们谁都未曾预料到,这一届的状元竟然不是被寄予厚望的岑涛综,而是之前默默无闻的魏文明。 这背后到底有没有人动手脚,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段日子,李承乾似乎什么都没做。 尽管正月时他在苏家曾表示过有意拉拢学者,之后虽有过些许动作,但却很快停止了。 然而李恪却始终没有放弃任何机会。 特别是岑涛综,因其背后站着的是深受信任、距离参知政事仅一步之遥的中书侍郎岑文本。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岑文本愿意支持某一方,该方就能获得极大的助力。 所以李恪秘密地试图通过岑涛综接触到岑文本…… 然而,本届科举第一却是魏文明。 李承乾看向诸相之中脸色显得有些难看的岑文本。 岑涛综未能拿到榜首位置,对于未来职业生涯影响极大。 当前的大唐尚未引入殿试制度,科举全由吏部主持。 因此,吏部进士首名等同于日后的状元身份。 当然了,如今这个新晋头号秀才尚且没有正式官职,在完成铨试并通过后才能真正授官。 经过铨试合格者,第一名将直接被任命为正九品上的秘书省校书郎职位。 过渡一年后,通常会升至八品级别。 可以选择担任左右拾遗或监察御史,并从此踏上快速晋升之路。 相比之下,第二名则只能授予较低级别的秘书省正字职位,并且需要经历更为严格的考核程序。 这显然比首位要慢得多。 看看孙丹青就知道了,武德五年考取进士状元,到现在已是大理寺卿。 同一榜眼呢?早已无人知晓。 此刻,脸色异常沉重的岑文本斜睨着苏勖与阎立本。 他已经猜想到了事情背后的真相。 随着李承乾的目光望去。 苏勖与阎立本身边气氛看似宁静,但每个知情者都能看出他们内心的焦虑。 思绪收回。 无论是魏文明还是岑涛综,接下来都需要在秘书省过渡一年。一年后,预计局势会对李恪十分不利。 谁进去都将难以幸免,即使强如岑文本也逃不过此命运。 上一世的经历让李承乾明白必须提前采取行动,给岑文本设下陷阱。 虽说岑涛综才华横溢,但在岑文本这样地位显赫的人支持下如果成为状元的话,魏征等人必然提出质疑。 以岑涛综的才华,还未达到能够让皇帝忽略反对声的程度。 原本岑文本应当清楚这一切后果,可自从年初起,由于种种关于科举第一归属的猜测不断升温,连岑文本都开始产生期望。 可惜,真正的胜利者却是魏文明——他与岑涛综相比毫不逊色,实际上在另一个时空里就已经拿下了头名。 一个小小的棋局,李承乾轻松玩弄的小手段罢了。 无端生事,空穴不来风,一切皆因策划。 即便没有挑战也会创造挑战。 不过如此而已。 随着魏文明、岑涛综、格义山等一批新科进士慢慢退出两仪殿。 皇帝这才开口道:“尽快举行铨试吧,朕急需用人。” “喏!”侯君集沉声答应,退回队列。 “诸位爱卿还有什么事吗?”皇帝继续询问。 兵部侍郎崔敦礼上前拱手说道:“启奏陛下,鄯州果毅都尉席君买昨日上报: 吐谷浑丞相宣王密谋袭击弘化公主并劫持其国王慕容诺曷钵逃往吐蕃境内。 获悉此事后,慕容诺曷钵单骑前往鄯善城寻求庇护,而席君买则连夜率一百二十骑兵斩杀了叛逆宣王。” 李世民轻轻一抬手,旁边的王德立马心领神会,接过奏折就递了上去。 老皇帝眯着眼睛看完折子,转头看向太子时眉头直打结:"东宫当真给前线下过''见机立断''的军令?" "确实下过这道令。" 李承乾抱拳回话,眼神却直往奏折上瞟。 "不过儿臣是直接交待给兰州长史李树明的。 眼下唐军和吐蕃兵都在边境线上扎营,吐谷浑那帮墙头草保不齐要闹幺蛾子——有想投奔咱们的,也有想抱吐蕃大腿的。 儿臣寻思着,得让底下人早作打算。" "哦?" 皇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些年慕容家坐镇吐谷浑,虽说面上归顺,可那位宣王在民间威望也不小。 去年弘化公主刚嫁过去,听说好些人坐不住了?" 太子连连点头。 "正是这个理。鄯州那边收到线报,正巧李树明在防区坐镇,就派了席君买带一百二十轻骑突袭,当场砍了宣王和他两个兄弟。" "只是父皇,这事儿背后怕是有吐蕃人在搅浑水......"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竖起了耳朵。 眼下文成公主送亲队伍才走到天水,两个月才挪了六百里地——沿途不是拜庙就是祭山,走三步停两步。 要是这时候吐谷浑王被挟持投敌,和亲这事可就黄了,搞不好还得跟吐蕃干仗。 "太子怎么看?"李世民突然点名。 李承乾一个激灵:"回父皇,儿臣以为吐蕃人若真劫了吐谷浑王,松赞干布倒是能赚足面子。可他们也得掂量掂量,刚跟咱们结亲就翻脸,这风险他们担得起么?" "和亲队伍到哪了?" "刚过天水。" "按这龟速,七月初能进吐谷浑就不错了。高原反应总得让公主缓缓,少说还得歇半个月。" 第一卷 第254章 监国 李世民"嗯"了一声,指节有一下没一下敲着龙案。 "所以儿臣断定,吐蕃就算想搞事也来不及插手。 真要撕破脸,他们这些年往长安塞的使臣、送的厚礼可就全打水漂了,禄东赞的脑袋说不定都得搬家。" "要儿臣说,保不齐就是吐蕃国内反对和亲的那帮人使绊子,那个宣王就是个被人当枪使的蠢货!" "还有呢?" 皇帝眼皮都不抬。 "得赶紧把吐谷浑里那些二五仔收拾干净!" 说罢,他刚觉自己说的有些冒失了,慌忙行礼。 这时候,自己不能犯下一点错! 否则李恪那小子可就要看热闹了! "儿臣愚见,请父皇训示。" 朝堂上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有几个老家伙已经忍不住赞赏的看了看李承乾。 心里开始对李承乾有了改观的印象。 虽然说的很多地方还有些青涩,但是很明显的看出来,他有了自己的战略眼光和布局。 这已经很难得了! 然而李世民却好像并不满意。 他突然扭头看向长孙无忌:"国舅怎么看?" 房玄龄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老臣倒想着,万一吐蕃人玩个双面把戏——先假装帮忙平叛,再把吐谷浑王和咱们公主打包送回来,这戏该怎么唱?到时候松赞干布既赚了名声,又让咱们吃个哑巴亏......" 这话像冷水泼进油锅,大殿里顿时炸开了锅。 要真这么着,吐蕃既显了大度又能震慑周边小国,大唐反倒落个赔了公主又折兵的下场。 至于那个宣王? 随便找个替死鬼顶包就完事了。 李承乾脸色发青:"舅舅是说......这根本就是松赞干布设的局?" "十有八九。" 长孙无忌捋着胡子点头。 一瞬间,李承乾好似全都明白了! 同时心里也开始暗暗敬佩起来! 说来说去,自己还是太嫩了! "听见没?" 李世民突然笑出声:"你小子还是嫩了点。记住,朝堂上的弯弯绕比你打仗那套复杂多了。" "要换作你,这烂摊子怎么收?" 百官们齐刷刷低头——这是圣人在手把手教太子理政呢。 "儿臣......儿臣该当场斩了宣王?不!" 李承乾突然一拍脑门。 "得让吐谷浑王自己动手!赶在松赞干布到场前,当着那些吐蕃走狗的面,逼宣王把吐蕃祖宗十八代骂个遍,再让慕容家的人亲手砍了他!" "总算开窍了。"李世民满意地点头,"你要真自己动手,吐谷浑人记恨的就是大唐。让慕容家和吐蕃狗咬狗,咱们坐收渔利,这才是上策。" 一旁的长孙无忌则默默退下。 虽然宣王已故,但其家族犹存。 关于与吐蕃联系之事,无需他人教导,长孙无忌自知轻重。 放下吐谷浑与吐蕃的问题后,李世民转身面向群臣:“诸位爱卿,尚有何事相告?” 鸿胪少卿宇文崇嗣出列,作揖奏报:“启禀圣上,日前突厥可汗阿史那·思摩已率其部北渡黄河,并在定襄城设立营地,现有户籍三万户,军队四万人,战马九万匹,同时防范着薛延陀部落。” “薛延陀实力增长速度可见一斑,如今已达到昔日突厥的程度。多次劝说突厥人跨过黄河皆无效,似乎被吓得魂不守舍。这次终于采取行动了。”太宗端坐于皇座之上,微微摇头表示无奈,随即扬手示意,宦官王德立即上前取来呈递上来的折子。 朝堂上响起几声闷笑,几个老臣子互相递着眼色。 这两年突厥被咱们唐军揍得一天不如一天,连当年给突厥当孙子的薛延陀都敢骑到他们头上拉屎了。 要不是朝廷想着让草原上这群狼崽子互相撕咬,早就发兵把薛延陀老窝给端了——当年能把突厥这头猛虎打趴下,收拾个薛延陀还不跟捏死蚂蚁似的? 文武百官压根没把北边这些蛮子当回事,直到瞧见王德捧着奏折从太子跟前过,李承乾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当年把东突厥几十万人往黄河以南赶,说是搞什么羁縻州管着。" "当项人也是照葫芦画瓢,全给撵到颍州边上挂着虚名。 这些蛮子倒是能凑合过,可他们老家那块地界空出来,转眼就被薛延陀占了个瓷实!" "眼下倒好,薛延陀翅膀硬了敢跟大唐叫板。前些日子朝会上吵吵要把突厥人往回迁,这不就是往油锅里泼凉水?" 李承乾忍不住的吐槽了起来。 这些番邦小国虽然没有大的能力,但是一个个都好似一个屎壳郎一样,就算搞不死你也要恶心死你! 他掰着手指头数落:"让突厥人跟薛延陀抢草场,派咱们的人装和事佬——这跟养蛊似的,早晚得养出个祸害来!" …… 犹记得曾经看到过的一本奏折。 “微臣蒙受陛下恩泽,身为部落首领,愿世世代代做国家的一条狗,守卫北疆大门。 如果薛延陀人侵犯,请允许我和族人一起进入长城避难。” 李世民看着那奏折,心里一阵恶心。 宇文崇嗣站了出来。 “阿史那·思摩上奏称,北方薛延陀的威胁越来越大,他已经做好了为大唐战斗到最后的决心。” “他说这话,好像薛延陀明日就会攻打过来一样。” 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继续砖头看向了李承乾。 不知怎得,他现在喜欢听李承乾分析。 “太子,你怎么看?” “父皇。” 李承乾马上拱手。 “虽然阿史那·思摩言辞有些过激,但薛延陀人的确日益嚣张这也是事实。 突厥人短期内难以抵抗,因此儿臣建议对鄜州、夏州、灵州、银州及凉州等边境各州发出警戒命令,同时做好随时准备增援的安排。” 阿史那·思摩,作为颉利可汗的心腹,随着颉利一同被俘虏并押解至长安。 如今为了对付日益强盛的薛延陀,皇上任命阿史那·思摩为突厥乙弥泥孰俟利可汗,统领诸部突厥人,成为守护大唐北部边疆的力量。 “嗯!” 李世民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看向了一旁的房玄龄。 第一卷 第255章 李恪的小心思 “通知鄜州都督尉迟敬德、夏州都督刘兰等人,加强防备,警惕薛延陀人的动静。” “是!” 李承乾低头沉思着刘兰这个名字。 这家伙在当下这个时节,还是功臣。 殊不知到了贞观十七年,就会叛变。 只是眼下,李承乾也不知道,由于自己的出现,会不会出现蝴蝶效应。 如果真是这样,或许这个忠臣真的可以忠臣一辈子呢! …… 延康坊内,吴王府的后院。 书房里传出压抑的怒吼:“监国,竟然让太子监国,而却要我去洛阳,父皇……他真的就这么信赖太子吗?” “当然不会。”吴王司马苏勖淡然摇了摇头,看向满脸怒容的李恪说:“陛下虽让太子暂时执掌国事,并给了些权力,可长安真正的操控者仍是魏相。” “不过魏向来支持我的兄长。” “因为那是基于制度,自然而然就会支持太子,然而魏的性格十分直率,即便是面对陛下也不留情面,更何况此次情况特殊,皇帝放手了部分权限,也正在暗中观察着,这时机里太子会不会犯错。” “嗯,魏效忠于皇上,如果我哥哥有所不当,魏绝不会袒护。”身着黑袍的李恪终于释怀。 头戴简单朴帽、穿着朴素黑色官服而没有装饰纹样的李恪,这装扮根本不像是位高贵王子该有的样子。 如此打扮下的李恪,在让苏勖感到几分疏远之余,却又多了份安心。 “尽管之前太子也有几次监国的经历,但实际上,对于朝堂运作的知识仍很匮乏。”听到这儿,李恪惊讶地注视着苏勖,不解其深意何在。 “一个公文上的词句变化,有时能改变事情的本质。东宫之流虽然经手了不少政务,但却不过是学究式的人物,在复杂的政务决策面前,连皇上都得步步为营,更别说是经验浅薄的太子了。”苏勖嘴角泛起冷笑。 “但是,还有魏丞相助阵。”李恪带着疑问望着苏勖。 “一个人能够照顾多少?”苏勖叹息,“近年来,魏的身体状态欠佳,很多时候是由其他大臣处理国家事务。” “侯君集!”提到这个名字,李恪顿时咬紧了牙关。 在他看来,去年末的变故,即便皇上帝清楚他的所作所为,如果没有侯等人将一切揭露开来的话,恐怕也不会沦落至此。 “确实如此,陛下东行之后,真正支持太子的是陈国公。”苏勖平静微笑道:“但是殿下您忘记了,尽管他在战场上无人能敌,于政事方面却是力不从心啊。” “对啊,正是我大哥指出了这一点。”李恪的脸上随即绽放出喜悦之色。 “因此,请耐心等待。”苏勖抬头望向东边的方向,嘴角浮现出笑意:“等我们从洛阳回来时,一点点找出太子执政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失误,只要有错,便足够让我们质疑其全部表现。” “姑父讲得太好了。”李恪眯起眼睛说道。 李恪端起茶杯,缓缓品尝了一口。 稍微放松后,李恪才抬眼看去:“姑父,关于岑涛综那件事情,三弟是否有些欠妥?为什么我总感觉是三弟促使表弟接触岑涛综,才导致他与科举第一名擦肩而过?” 苏勖摇头道:“臣看过吏部刚刚发布的科举答案,魏文明的答题比岑涛综更胜一筹。这是基本事实。至于其他方面,岑文作为中书侍郎,受到皇帝的信任和重用,因此吏部需要避嫌也是合理的。” 侯君集虽然是吏部尚书,但实际负责科举的是吏部考功司郎中和吏部侍郎,到了他这一步,基本上已是定论。 自去年以来,侯君集虽然常去吏部,但他更多的精力都放在雍州事务上。 真正向皇帝报告科举情况的人,是吏部侍郎唐皎。 “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之后,岑侍郎可能会对我们冷淡。”李恪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但这仅限于凝重,并无其他情绪。皇帝那晚已经明确表示,只要不过分,皇帝不会过分干预。皇室子弟之间的较量并不少见。 只要不是太激烈,一切皆可。 通过这件事,李恪也能感受到皇帝对自己的防范之心。然而,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他也感觉到皇帝对太子同样有所提防。 “哦,姑父,关于东宫编修《后汉书》的事情怎么没动静了?”李恪突然抬头问苏勖:“皇兄曾说过要编撰,不会真的因为苏文鼎的劝告就搁置了吧?” 李恪竭尽全力拉拢岑涛综和其他年轻的士子,根本原因是想防止他们为李承乾所用。 编修《后汉书》确实能够赢得许多士子的心。 苏勖没有直接回答,虽然他表面上不同意李恪所说,即吴王府接触岑涛综才使后者错失科举首名的观点,但在心里他是认同这一点的。 年初时,是太子自己提议要编修《后汉书》,这才促使吴王府暗中通过苏童联络士子,间接阻碍太子编修此书。 后来东宫却没了动静。 原本苏勖以为太子是因为专注于吐谷浑的事情,但如今看来,他是故意退缩。 这样做反而让吴王府的动作完全暴露在皇帝面前,从而有了现在的结果。 “也许太子确实是担心《后汉书》可能带来的隐喻,所以暂停了这项工作?”苏勖对此事不太确定。 “曹王。”李恪摇了摇头说,“这件事的确会影响曹王,但如果公开提出,并让父皇声明立杨氏为后的言论纯属谣言,那么就再无障碍了。” 苏勖一愣,皱眉想了许久,小心翼翼地说:“殿下,这样做可能会惹恼陛下。” “不会,父皇宽宏大量,绝不会这样做的。” 李恪自信一笑,“本王先提此事,若父皇不答应,则表明他有意立皇后,到时候本王再拉着稚奴一起说,甚至可以请舅舅出面。” 只是李恪有一些话却没有明说。 那就是关于李承乾的事情! 他太清楚眼下李承乾的影响力了。 如果说得多了,有些人会心生胆怯的! 第一卷 第256章 遇刺!天塌了! “若如此。” 苏勖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后看着李恪说道:“最好先到洛阳,在龙门石窟修建佛龛,祈求文德皇后冥福之后,再向陛下提出请求。” 这个法子虽然有些笨,但是却很奏效。 李恪顿时明白了:“姑父说得有理。” 苏勖叹息一声。 “按臣的意见,殿下专心编修书籍并在龙门石窟照顾文德皇后便是足矣。 大唐终究是以孝治天下,殿下孝顺文德皇后便是对陛下的孝顺,再加上时刻在陛下面前服侍,或许会超越太子的地位。” 李恪低下了头,苏勖的话其实有一定道理。 若是在除夕之前,李恪可能会信,但现在,他对这些话已经不再信任了。 大唐以孝治天下,哼! 除非皇兄自己犯下大错,否则,父皇从未想过立自己做太子。 更多的时候他更像是一块绊脚石! 故意摆在那里,给李承乾试试脚而已! “姑父说的没错,在父皇身边确实容易让本王地位超越皇兄,但皇兄目前的位置依旧稳固,这种事父皇不会轻易改变,所以还是像三弟所说的,应该争取舅舅的支持。” 除非太子自己自掘坟墓,否则,皇帝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若要登上皇位,李恪必须寻找其他的途径。 长孙无忌,他的亲舅舅。 当然,不仅是长孙无忌,还有更多的人需要联合。 皇帝说过,只要不过分,任何磨砺都是允许的。这样一来,李恪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他要给太子更大的压力,逼迫他犯错,只有这样才能改变父皇的心思。 哪怕这样的举动无法动摇太子的地位,李恪也要为此后的计划铺路。 最终皇帝还是要老去,最终还是会死,未来太子继位时,李恪势必会被外放。 如果真是这样,从地方做起,反攻中央,重建天下也未尝不可。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好好地孝顺父皇就是最好的选择。 苏勖不了解李恪心中的特殊打算,但通过为文德皇后祈求冥福的方式来接近长孙无忌,无疑是划算的。 令皇帝彻底放弃让杨妃成为皇后,在长孙无忌那边,无疑也会获得好感。 “殿下所提之策可取。若能争取到赵国公的支持,编撰《后汉书》,那么殿下的名声在整个文学界,乃至所有皇族成员中都将是无人能及的。”稍作停顿后,苏勖仔细分析道:“然而,编写《后汉书》这件事不宜操之过急,最好能在……” 面对苏勖的深思熟虑,李恪心中也莫名地跟着紧张起来。 “选在八月如何?”苏勖抬眼回答,“假如一切顺利,圣上将于八月底从洛阳返回长安。因此,六月可以先提出撰写一事,七月份我负责调动相关人员准备,八月初我们就可以开始从《括地志》项目中分出部分人力,这样就有足够的时间与赵国公报备沟通。” 事实上,《括地志》项目的真正负责人是苏勖,没有他的指导和支持,这项工作根本无法推进。 “好主意,就这么办吧。” 突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断了对话。 “殿下,宫中传来消息,陛下任命柴令武为巴陵公主驸马,并且让他来到吴王府担任参军一职。” 听到这个消息,李恪顿时满脸诧异。 “柴令武?霍国公柴绍之子吗?” 连苏勖都显得十分惊讶。 众所周知,柴绍是高祖皇帝最疼爱的女儿平阳公主的丈夫。 “哈哈哈哈哈……” 李恪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口中断续说着:“本王就知道……果然如此!父皇不会轻易就让太子监国,果然不出所料!” …… 渭水畔,一艘宏大的三桅御舟静静地靠泊于码头。 身着赤黄衮龙袍的皇帝,头戴黑色璞帽,站在船首,目光温和地望着李承乾、李恪、李治以及晋阳公主、城阳公主、高阳公主等几位皇子与公主依次登船,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李承乾引领着兄弟姐妹们一同屈膝行礼:“儿臣恭见父皇。” “免礼吧。”李世民微笑挥手示意。 “多谢父皇恩准。”李承乾起身,随即侧过身子看向李治及晋阳公主,提议道:“或许让稚奴与兕子留守长安更为适宜,儿臣定会妥善照料他们。” “你看看,能够前往洛阳游玩,孩子们是多么欢欣鼓舞啊。”皇帝注视着满面喜悦的李治与晋阳公主,愉快地笑道。 “是的!” 面对此情此景,李承乾唯有恭敬回应。 此次东巡洛阳,带李恪、高阳与城阳等人同行为自然之理。 “朕离开期间,留在长安的孩子们便由你多多照顾了,务必确保他们健康无忧。” “儿臣明白,必不负父皇所托。” 见到儿子如此慎重的态度,李世民点头赞许。 相较于对弟弟妹妹们的爱护之心而言,即便是向来以冷漠闻名的李恪亦不例外展现出了友爱之情。 …… “什么,父皇遭遇不测了?” 黑暗之中,李承乾猛然从床上坐起,一旁身着金绿短裙的苏蝉儿也吃惊地抬起头。 李承乾转身挥手,轻轻按在苏蝉儿的肩。 “放心吧,父皇没事的。你先休息,你现在怀着孕,不宜动弹。” 苏蝉儿稍显迟疑。 “那殿下多保重。” 夜幕尚存,晨曦未现。 内侍举着灯,引导李承乾来到承恩门前,“吱呀”一声,门扉缓缓开启。 “殿下。” 守在承恩门外的是李茂、贺兰楚石以及通事舍人来济。 李承乾的目光依次扫过李茂与贺兰楚石,最后定格在来济身上:“来舍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回禀殿下。” “就在方才,有禁军卫士自骊山慌张返回,声称温泉宫突发乱象,传来阵阵厮杀之声。” “那些人呢?” 李承乾的面容变得严峻起来。 “武阳县公已将他们送至承天门。” 来济立刻回答。 李仕通,武阳县公,兼左卫大将军。 皇帝东巡之际,留下李承乾暂代政务,魏征辅助,李仕通负责指挥全军内外。 “郑国公现在何处?” 来济紧随其后,边说道:“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了,约摸两刻钟便能赶到承天门。” 眼下的一切都太突然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矛头直接指向他李承乾了! 第一卷 第257章 他终究还是来了! 皇帝东巡,太子在承天门下代为处理政务。 可是陛下离开长安才不过三日,便传来了行刺的消息,众人皆是惊出一身冷汗。 “昨日半夜,丑时过半,军营里突发异动。 温泉宫方向出现了火焰和打斗声,不久后禁卫军冲下了山,营地里一片慌乱,许多士兵纷纷逃散,我也随着人潮回到了长安。” 一名身穿黑色铠甲的士兵跪于承天门前。 “兵荒马乱之际,难免会有骚动。你现在可以去左卫官署等候,需要时自然会有人通知你的。” 魏征对李承乾问到:“太子殿下有什么打算吗?” 李承乾稍作犹豫看向魏征说:“如今最紧要的应该是查清骊山现在的具体状况。” 魏征点了点头。 “得派人过去查看情况。” 李承乾朝旁边的李茂看去,“让家令一同前往吧。” “遵命!” 沉默片刻后,李承乾再次开口宣布:“加上太子少詹事一起去。” 站在一旁的左卫大将军李仕通不由得投来疑惑的目光。 东宫内虽人才济济,诸如太子詹事秦宸、太子率更令长孙祥以及太子仆独孤打包等人,但偏偏就选择了太子少詹事张玄素同行。 这是为何? “稳当的选择。” 魏征舒了口气,并点头赞成。 “另外,请宿松县公也一同前行协助。” 对于这安排郑仁泰感到意外但依然抱拳领命。 “立即下达命令,今天长安城东的通化门、春明门及延兴门都要晚开一个时辰; 左右卫速派遣一千骑军队,封锁道路,并沿途搜集从骊山逃脱返回长安的所有散兵游勇; 同时静候骊山消息。 一旦圣旨抵达,即刻启程前往骊山保护圣驾安全。” 魏征迅速制定了应急措施。 李仕通庄重回礼表示接收指令。 魏征收敛起脸上表情,认真对李承乾说道:“这段时间里请太子留在这里与老臣共同等待消息吧。” “好!”李承乾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既然发生了皇上的遭遇刺客之事,那么嫌疑最大之人是谁不言而喻。 即便事实并非如此,在这种敏感时刻,哪怕任何细小举动都会引发猜疑。 稍有不慎,便会形成不利于太子的局面,甚至导致难以收拾的结果。 就像前朝汉武帝时期戾太子刘据事件一样,每个君王都会以此作为警示。 因此无论这件事最后如何解决,在整个过程中太子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众人密切观察放大解读。 所以必须格外谨慎再谨慎。 …… 骊山,温泉行宫。 李世民坐在长榻上,皱着眉头看着两名被紧紧绑缚,不断磕头的禁卫军将领,疑惑地问道:“调查清楚了吗?真就只有他们两个参与了此事,与其他人都无关?” 左千牛卫将军常何抱拳答道:“陛下,确是仅有这二人直接参与了向寝殿射箭之事。然而,引发骚乱之人是从其下属中冒出。” “当他们的武器指向我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反叛之心已然萌生。” 李世民继续注视着常何:“不惜代价查明真相,找出背后真正的幕后黑手!” “遵命!” 常何马上领命。 李世民转身面对在场的其他大臣如长孙无忌、房玄龄、高士廉及杨师道等人。 “原本只想在这儿享受几日温泉水疗,谁知会发生如此变故,想必京城那边听闻消息后也会引起不小震动吧?” “陛下……” 长孙无忌刚要开口劝慰几句,却听见外面传来通报声。 “禀告陛下,左卫中郎将郑仁泰以及太子少詹事张玄素和管家李茂请求觐见。” 李世民愣了愣,随后便明白了过来。 “本打算召见太子前来,看来无需多此一举了。” “李茂是太子身边最可信赖的人选之一,而张玄素对您的忠诚众所周知。 至于郑仁泰,则多半是魏徵指派来的使者。 因此可以预料长安城内的局势应当还算稳定。” 长孙无忌在一旁分析了起来。 这就是这些老狐狸的高明之处。 仅仅是来了什么人,就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李承乾的到来更加让他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刺杀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 既然不是太子,那又是谁呢? …… 温泉宫内。 此时的李承乾独自一人跪在大殿中央。 “儿臣拜见父皇,愿父皇万寿无疆。” “早让你别来了,为何还是执意过来?” 李世民看着面前跪拜的李承乾:“起来吧。” “是!” “腿怎么样了?恢复得还好吗?” “还不错。” 李承乾站起身来松了松骨头。 “入秋之后应该就能好许多了。李秦说过,到时可以重新治疗一次,但之后仍需大约两年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看着自己这个太子,他越发的满意了。 近一年的时间,太子的变化很大。 大的让他不敢相信! “你觉得有几分把握?” 李承乾面色坦然。 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身子一般。 “当年养伤情况尚可,足以支撑这次疗程。不过我还是希望孙神医能在场助阵,这样更加稳妥……当然,若是父皇能亲自监督就更安心了。” “放心吧,朕会到场。” 李世民叹了口气说:“希望你的腿能够彻底治愈就好了。” “我的事儿终究小事儿,重要的是父皇保重龙体。” 李承乾一脸真挚。 “这次骊山事件令儿臣在长安十分忧心忡忡,太子妃也因担忧没能好好休息,直到传来确切消息,我们才放下心来。” 听着这番话,李世民清楚地感受到了其中的真诚,甚至从太子眼中瞥见一抹泪光。 “朕没事,你放心就是。” 李世民抬手安慰道:“你跑这么一趟也不容易,先去休息下吧,顺便看看稚奴和兕子如何?” “遵命!” 李承乾再次深鞠一躬后退出。 等李承乾走远后,一道人影自侧门而入,在皇帝身旁半跪下来。 “无忌啊,你认为此次究竟是何人在幕后布局?” 李世民目光严肃地看着长孙无忌。 “非吐蕃之人,亦不是突厥族。” 第一卷 第258章 背后的推手 长孙无忌瞥了一眼李承乾离去的方向后摇头言道:“此事非承乾所想那般简单,并非内部纷争,能做到如此程度者,极有可能出自世家之手,或许还有其他……” “别说那些关于隐太子遗党之类荒诞不羁的故事了。” 皇帝瞥了眼长孙无忌,略带不满地说:“建成已经离世多时,且未留下直系血亲,即便是几位姻戚也都为我俩亲手选定,断不可能牵扯进去;所以只能是这些豪强门第作祟。” 长孙无忌想说什么却未能出口。 的确,在世间流传着隐太子后代的故事,但他们与真正的建成并无直接血脉关系。 昔日玄武门前事变之后,并不仅限于东宫被查封,实际上整个长安城皆受波及。 仅是被记录在案中遭到血腥清洗者才得以留名历史。 对于秦王府密探暗杀的目标,则从未有人知晓具体是谁。 故此,可以说李建成一脉绝嗣已成定局。 此后出现于公众视野内的所谓隐太子之子孙,只不过是当时反对李世民统治政策的政治失意者以及豪门巨室联手编造的结果罢了。 尤其是对这些世家而言,随着太宗皇帝逐步加强集权措施,他们感到自身的地位受到极大威胁。 例如修订《氏族志》之举,便直观反映了这一点。 “其实他们是对我出征高丽表示反对罢了。”李世民冷冷笑道:“他们清楚得很,虽然本次行程表面上是为封禅做准备,但实际上亦是对各地军政调动能力的一次测试;一旦战事开启,必征集十万人马迅速投入战斗,那么届时他们与新罗之间原有的贸易通道也将随之中断。” “但是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那个渠道真实存在呢。”长孙无忌小心翼翼劝解道。 “你还记得去年造成承乾摔断腿的那个卢护吧?”话题突然转变。 “记得,最后判决是因为争夺一名高丽婢女而导致命案发生的。” 长孙无忌的话里话外都有着一抹深深的忌惮。 “事后进一步调查发现该女子身份似乎与此事存在一定关联。” 李世民摇了摇头。 “后来又检查了他的行李物品,看起来至少接触过某些东西;所以我下令将此人暂时留在京城内进行观察。” 提到这个话题时,长孙无忌略微思考了一下:“既然那样的话,为何不让东宫继续追查下去呢?” “我对卢护本身并不感兴趣,真正想知道的是背后那个杀害他以及崔止恩的杀手到底是谁。” 李世民冷笑回应,“试图牵连无辜者卢承庆显然并非偶然为之。” 听完这句话,长孙无忌并未再多嘴发表意见。 有些事情无需他说,皇上自有安排。 “无忌啊。” 皇上抬头看向对方:“前往洛阳途中要格外小心;到了那边以后,立即对禁卫进行全面清点审核。” “明白!”长孙无忌神情凝重。 “虽未能达到预期目标,但也算有所收获。 ”李世民轻声叹息后满意地说:“至少看到承乾能赶过来支持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李承乾能够及时出现在此地,无疑是皇上当前最大的安慰。 …… 李承乾缓缓穿行在温泉宫内,那时的这里仍旧被称为温泉宫,并未改名为华清池。 在他上下巡视的过程中,眼中满是不解。 对外宣称,这场意外源于两名队率因畏惧长途跋涉之艰辛而向皇帝发出箭矢,试图通过警告令其取消东巡。此事颇显异常。试想,这位帝王乃是隋末动荡年代崛起,对于唐朝创立居功至伟,之后更是经历了玄武门事变、征讨突厥和高昌,甚至征服了吐谷浑,如此一位冷酷狠辣的人物怎会因为两支利箭就轻易退缩? 只有极其缺乏理智者才可能构想出这般计谋。 即便是在帝王身旁交错守护的人,能亲近于他者皆为精选勇士,这类人物绝不可能惧怕远行劳累。 哪怕是要求他们自我献祭亦无妨。 然而恰恰就是这些精英,在这个特殊的地点遭遇了这样的风波。 整座宫殿之内,随时都有四五处温汤供君主享受,能够精准掌握其动向并敢于下手者,怎可能会被旅途疲劳所恐吓? 前世经历混沌时期时,李承乾对此次事件未有过多关注。 那时候此事与自己关联甚少,自然也没有亲自前来探访。 但是,当父亲遭受刺杀,即便最终安然无恙,身为太子起码也该到此一视才是。 承认起来,在这方面李承乾觉得过去自己的情绪智商实在不高。 因此这一回,他选择亲临现场。 并且对于此行潜在的种种风险,均做了谨慎处理。 只是关于这起离奇暗杀背后隐藏的秘密,李承乾反而不愿过多探究。 追根究底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傍晚时分,夜色渐浓,华灯初照。 玉贞殿里,天子正独自沉思于御座之上。 王德小心翼翼地走近,随后躬身禀报:“陛下,太子殿下已经启程返回长安。” 当天,李承乾只在骊山短暂停留,并与几位皇弟及公主闲谈片刻,随后便向父皇请辞返京。 太子暂代治理国政期间离开京城尚可接受,但如果逗留时间过长,则即便是天子也需责令其归位。 李世民略抬了抬手示意,王德随即恭敬退下。 一袭黑色身影从阴暗角落走出,同样敬礼道:“陛下!” 天子头也不抬,直接问:“查得怎么样了?” “太子在京城的一言一行均已被监控,一切行为都在正常范围之内;至于太子府力量则毫不迟疑第一时间全部呈上。”黑衣人简要汇报完李承乾得知骊山之事后的所有行动。 “李茂被张玄素押送进温泉宫,太子获得允许后即刻赶赴过来。”李世民轻叹一口气,“李五啊,朕做错了吗?” 李五一如既往保持沉默态度。 世民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不是去年他私下招募敢死队让朕产生误解……” 依旧安静无语。 “但从上年十月份开始,太子却又将这些人员尽数纳入王府编制之下,公开透明展示给朕看,从此之后许多事情发生了改变。” 皇帝转头望向李五,询问道:“调查进展如何?有何发现?” 第一卷 第259章 用心良苦! “东宫内部并无明显异状,多数事务由家令李茂主持管理。”经过短暂思考后,李五慎重回答。 “论办事能力,李茂还算不错,但在策划方面却稍显逊色。”皇帝平和地说着摇摇头。 “去年以来,变化最为显著者莫过于戴至德,最近太子频繁与其商议事宜,许多宫外事务亦交由后者处置。” “这是户部尚书之子吧。” 想到戴胄,在前任皇帝杨广麾下忠诚效命,继而在洛阳拥护杨侗登基; 即便是面对王世充篡位行为,他也极力抵制; 进入大唐朝廷成为秦王府幕僚成员后,先是忠心耿耿服务于李世民,之后又被任命为太子左庶子,继续为新主尽忠。 后来官至户部尚书,参与重要国家决策,直至跻身宰辅之列。 在包括戴胄、李纲以及杜如晦等人仍健在时期,李承乾相当乖顺,直到逐渐长大成人个性才变得越发不羁叛逆。 “戴至德似乎是继承了戴胄的才干,希望他能够出色地辅助并引导太子。”皇帝抬首,面带微笑道:“大理寺的情况还不清楚,不知道太子能否抓住朕为他留下的这个机会。” 李五依然沉默无语。 皇帝的表情陡然冷峻起来:“接着讲!” “今日,骊山上下无人向外通报消息,多数人都坚守职责。” 皇帝立刻蹙眉问道:“多数人?” “吴王。” 李五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递给皇帝:“吴王对某些人向星辰汤射箭一事表现出极大兴趣。” 李世民骤然转向,目光紧紧锁定在李五身上。 李恪确实对皇帝遇刺之事颇感兴趣,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之心。 然而,他自以为行事谨慎,殊不知此时此刻皇帝的神经是多么紧绷。 “看样子,朕的老三也开始有了新的打算。” 皇帝顿感心烦意乱。 好不容易让李承乾回到正轨,现在又多了李恪的小心思。 突然间,皇帝的脸色更添了几分冷意:“派遣人手严密监视陆申、房遗爱、柴令武以及阎立本兄弟,一旦发现异动,即刻采取行动。” “遵命!” 四月夏初,蝉声不断。 皇帝已离开骊山,穿越函谷关,前往洛阳。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奏章,凝视着昭德殿外的景致。 龙首渠上横架两桥,一通往史馆,另一通向弘文馆,二者皆贴近门下省。 政事堂也坐落于门下省区域,但目前留在长安的宰相唯独魏征一人而已。 尽管如此,尚书、中书及门下三省均留下了足够的官员来协助李承乾管理国事。 即便皇帝远赴洛阳,长安也不可能将所有政务全数送交皇帝处理。 因此,在关中、剑南、陇右、甘凉乃至更远处如西域等地的事宜仍旧会在长安先行决断,只有棘手问题才会转交至洛阳由皇帝定夺。 其实直接需要李承乾亲自介入的事并不多,魏征已经安排得有条不紊,大部分事务已由各部门妥善处理…… “殿下。”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在外响起,李承乾抬头望见一位身着紫色朝服、面容谨慎且目光审视的魏征立于门口。 李承乾立即站直身躯,礼貌回应道:“郑国公,请进。” 魏征迈步走进大殿,恭敬地对李承乾作揖行礼。 “不必拘礼。”李承乾抬手示意:“郑国公请坐。” “谢殿下。”魏征于是来到李承乾左侧坐下。 魏征目光掠过桌面上那份奏章,似乎有所领悟,随即问道:“殿下是否特别看重兰州长史李树明?” 置于案上的确是关于李树明的奏章。 李承乾微微一笑,转向魏征认真询问:“魏相可知李树明最早是何时被调至东宫任职的吗?” “臣并不知晓此等小事。”魏征直言摇头,这些细枝末节不在其关注范围内。 “贞观十年吐谷浑之战结束后。”李承乾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解释。 魏征皱起眉头问道:“是在李靖遭到高甑生与唐奉义联手诬告谋反之后?” “正是。”李承乾点点头答道,“既非在他率领十六万大军讨伐突厥之时,亦非平定吐谷浑那般辉煌时期,而是在战后被诬陷后。” “此事……”魏征摇了摇头表示遗憾,说道:“毕竟高甑生曾立下汗马功劳,故此陛下对其弹劾十分重视。” “无需多言,孤心中已有数。”李承乾淡笑应答,其中隐情不言而喻——李靖非出自秦王府老班底,在高祖皇帝的老臣中亦不受青睐;虽然功绩卓著,也曾官至尚书右仆射之位,但在面对秦王府系势力时仍难以获得充分信任。 不过这虽属正常现象,却难免令人失望不已。“自那次风波过后,卫国公平日深居简出少与外界接触。”李承乾稍作停顿后补充道:“李树明身为宰相之子,差点因父受累沦为阶下囚,彼时进入东宫可谓提心吊胆,故孤对其尤为关怀。” 聪明的李树明深知,如今皇室对自己家族缺乏信心…… 正因为此他对李承乾极为忠诚可靠,成为后者身边屈指可数的信任之人之一。 “说起李树明来。”魏征扫了一眼桌上文件又转向李承乾发问:“为何费尽心思将其派往兰州,并且密切关注吐谷浑和突厥两国,究竟出于何种考量呢?” 关于李承乾针对吐蕃的种种计划魏征看得一清二楚,无论是让松赞干布挥师南下观察高原低原瘴病况还是散布谣言制造内部动荡都是针对吐蕃而设,但由于地理位置过于遥远始终难有实质突破。 “其实并无太多意图,之前一系列举动不过是想促使吐蕃赞普在众目睽睽之下朝向长安礼拜,以示对父皇忠心罢了。”李承乾说这话时双手不由得攥成拳。 “终究是为了削弱吐蕃统治者的权威罢了。”魏征坚持个人观点。 李承乾轻笑着回道:“孤还特意派遣了一位画匠前去描绘这场盛景,并打算年末以此图献给父亲作为礼物。” 魏征猛地扬起头惊愕地注视着面前这位年轻太子赞叹道:“殿下真是用心良苦。” 第一卷 第260章 论迹不论心! “为人子者侍奉双亲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李承乾闻听赞赏之言颇为得意地点了点头,但他没说出的是阎立本正在着手绘制流传后世的经典之作——《步辇图》。 魏征轻轻抿了一口凉茶,接着继续问道:“臣听闻殿下曾向陛下提议,在当项诸州之西设立昌州?” 李承乾对今日魏征的提问感到有些意外:“确有其事,只是因为地理位置偏远,所以遭到父皇否决。” 对于魏征,他还是抱着尊敬的态度的。 无论是脾性还是能力,在整个大唐都属于佼佼者。 “六年前,击败吐谷浑后,朝廷内部就下一步行动展开了讨论,当时有朝臣提议在吐谷浑境内建立羁縻州以加强对该地区的管理。”魏征抬首,目光炯炯地看着李承乾。 听到这里,李承乾略显惊讶。 “彼时我还未满十六岁,虽然模糊记得有过类似建议,但很快就有了结论——重建吐谷浑,并封慕容顺为王;直至去年初,慕容顺去世,其子诺曷钵继位,并迎娶了弘化公主。” 魏征颔首表示肯定,“当时主张实施羁縻制度的正是梁国公房玄龄。” 得知这一信息后,李承乾内心略感吃惊。 又是房家! “不过最终还是决定恢复吐谷浑王国的存在方式而非采取羁縻措施,这背后是包括我在内的数位大臣共同劝说的结果。”魏征语气平和地补充说明道。 “为何不采纳?”出于好奇心驱动,李承乾询问原因。 “如今北部已有十几个受控于我朝的羁縻州设立,若是在吐谷浑再增设几个。” 魏征直视着李承乾解释道,“那么将来一旦局势动荡,大唐可能再度陷入类似于南北朝时期的混乱局面。” 听闻此言,李承乾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羁縻政策实质上源自于吸纳周边部落的做法,在汉代曾达到顶峰,但最后却并未取得理想效果。” 魏征进一步追问李承乾道:“您可记得,作为吐谷浑主要族群之一的羌族,在东汉末年所造成的动荡影响么?” “整个东汉王朝都深受长期羌乱之苦,期间更有丁零与匈奴人趁火打劫。”尽管如此,李承乾的表情依旧紧绷着回答。 正是因为汉末频繁针对羌族发动战争导致大量损耗,直接促成了后来黄巾起义的爆发。 “事实上,将众多分布于吐谷浑区域内的羌人纳入管辖之下,最初确实是解决当地民族问题的一个手段。然而随着中原地区人口不断增长,双方之间矛盾加剧,在苛捐杂税及官府压迫下,最终引发了多次大规模暴动。”魏征抬头注视李承乾续道:“暂且不论吐谷浑,就拿突厥来说吧,您觉得百年之后这些归附之众究竟是会真正成为大唐山河中的一员呢,还是有可能在未来某个时期反戈一击呢?” 李承乾脸上的表情更加严峻了,他无需过多思考便明白历史上给出的答案。 “关于高昌一事,您也应该还有印象吧?”话题忽而转至另一方向,魏征如是问。 李承乾点头确认道:“消灭高昌以后的确存在争议,究竟是否要将其变为直属领地或是重新立国的问题。” “对于在那儿设置行政单位,我持否定态度。”魏征摇头否认,随后补充道:“这只是考虑到路途遥远不利防守的缘故。” 对此李承乾亦认同地点点头,除了丝绸之路的战略意义重大外,横穿千里沙漠驻守的确困难重重。 “但我支持出兵攻打高句丽。”说完他又将目光投向对方,郑重声明:“只是反对陛下御驾亲征而已。” “这一点倒是以前未曾听闻过的见解。”李承乾摇首表示不解。 有关远征高句丽一事目前尚属机密范畴,尽管他已有某些预感但仍不及从眼前这位重臣口中获知确切计划来得震撼。 “不过,首相则完全不同意出兵,甚至反对即便取胜后也要在当地划分治区。”魏征忽然抛出了新的信息点。 李承乾定睛望着面前之人,良久之后才沉重地说出两个字:“魏相!” “不久前陛下遭遇骊山遇刺事件,两名负责守卫工作的官员之所以选择畏罪逃跑并非惧怕前往洛阳,他们害怕的是被派往高句丽战场。”魏征冷笑几声后揭露道:“因此才做出了夜袭温泉宫以阻止皇帝北伐高句丽之举。” “温泉宫遇袭、父皇受伤、房玄龄反对……”这几个关键词在李承乾脑海中串联起来,同时还令他想起了另一个前世中的片段:曾经有一次,房玄龄被指控背叛皇帝而受到弹劾。 …… 承天门下,李承乾静静地坐在长榻上。 皇帝东巡,太子监国。 每天清晨,李承乾在承天门下举行朝会听政。 即便是实际上执掌大权的魏征,每天也会花部分时间专门教导他处理政务。 “殿下,臣有一事奏!” 御史中丞刘孝孙向前一步。 “讲!” 李承乾微微颔首。 “启禀殿下,广州录事参军樊城状告都督党仁弘受贿甚巨,请求御史台进行详细调查。” “是谁?” 李承乾顿时抬起了头。 “正是广州都督党仁弘涉嫌严重贪污,希望御史台能够彻查此事。” 刘孝孙表情凝重。 李承乾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还成了老油条了啊!” 然后他转头向侯君集打听。 “陈公你觉得党仁弘是个什么样的人?毕竟他也算是秦王府的老面孔了吧。” 这确实是一件棘手的事儿。 考虑到党仁弘过去立下的功勋,在玄武门之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后来又历任多个重要职位。 身为同僚且同样曾是秦王旧部的侯君集有些尴尬地开口:“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不等他说完,李承乾打断道:“这么说来这事大概率属实了对吧?” 他又转向旁边的魏征问道,“魏相怎么看这件事?” 魏征求助于李承乾:“据我所知,此人颇有才华和能力,在其任职期间表现良好。” “派员前往广州详尽核查此案真相。大理寺、御史台、吏部各选一人参与此次调查任务,另配一队禁卫随行保护,我希望能够在父皇返回之前拿到确切的结果。” 李承乾就此下定了结论。 众人齐声称诺。 这一刻李承乾真正体验到了什么是太子监国的权威。 第一卷 第261章 一桩麻烦事 关中乃是国之根本! 只要李承乾得到关中的支持。 就能够触及帝位! 李承乾注意到站在群臣之列的御史大夫刘孝孙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刘大人,有什么事情如此忧心?” 李承乾目光一敛。 “殿下,臣是在考虑谁能胜任前往广州的任务,毕竟此次行动颇具风险。” 即便李承乾已经派遣了一队千牛卫,并下令让广州府给予全力配合,然而面对出身秦王府且涉嫌贪污数十万之巨的党仁弘将军,若不慎行事恐将性命堪虞。 “派苏文鼎去吧。” “其父曾是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与党仁弘亦颇有交情。” 自从皇上东巡之后,皇宫的主要门户如承天门、嘉德门及太极门均已封闭。 不过位于太极殿旁的中书省和门下省依然正常办公。 即便是身为太子的李承乾也不例外,在皇上不在京之时也得遵守规矩不能随意出入。 关于后宫的事宜多半由苏蝉儿代劳,她每天都会去巡视一圈,确保一切都井然有序。 李承乾转向一侧的秦宸说:“你亲自去一趟户部,孤想看看近三载以来广州税收的具体情况。” “殿下还在担忧党仁弘那事儿吗?” “嗯!” 李承乾点头。 “孤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遵命,臣立刻就去办。” 说完秦宸转身离开了。 望着他的背影,李承乾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 上一世中,最后查明党仁弘贪污数额达百万以上。 这几乎是大唐一年总收入的八分之一。 按道理,这样的罪行足以使他被处决。 但诡异之处在于,当朝揭露党仁弘案件真相时,父皇却竭力为他说情,甚至不惜以绝食方式向上苍祈求宽恕。 这一点令人费解。 没有人比李承乾更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别说党仁弘,就是秦王府其他老臣若是胆敢贪赃枉法到如此程度,不仅会被处死,而且还会连累全族。 或许有人会解释说这是皇帝出于安抚其他秦王府老臣的心态而做的姿态。 但是李承乾总是觉得事实远非如此简单。 除非...这笔钱根本就是属于皇帝本人的。 目的当然是为了未来的高丽之战做准备。 也就是说,那些钱未必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贪污款。 原本此案将在明年解决,一旦党仁弘被捕入狱,这笔巨款随即就会转给户部…… “殿下!” 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李茂迅速进殿并报告:“来自洛阳的紧急消息。” 惊讶之下,李承乾连忙拿起文书查看。 四月,辛卯,天子巡幸襄城宫,那地方面临炎热气候,又遍布有毒蛇;庚午,决定废弃襄城宫,并将其分给百姓使用,同时免去了阎立德的官职。 “老三的岳父竟然就被剥夺了博州刺史一职?” 李承乾眉头紧锁向李茂询问:“行宫不应该准备足够的雄黄吗?难道说,曾作为大匠的阎立德真的疏忽了这一点?” “绝对不是。” 李茂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绝不可能。阎立德参与建造了无数宫殿与临时居所,包括高祖献陵和陛下昭陵等重要工程都出自他手。” “由此可见,其中必定藏有问题。” 李承乾接着说:“还是调查一番吧。孤觉得这事可能跟老三乃至骊山刺杀事件存在联系。” “什么!” 李茂显露出吃惊之色。 “虽然阎立德平时不太干预老三的事情,但毕竟是其岳丈,难以避免某些牵扯。” 李承乾轻轻摇头。 “无论结局如何,我们都得查清原委,什么都不做只会让人起疑心。” 鉴于吴王一直觊觎太子之位,在如此重大变动之下东宫保持沉默是不合常理的。 “行事要低调。” “明白。” …… 五月壬申,正值端午时节。 紫顶马车经过仔细核查之后,缓慢驶入皇宫大门,随后向东转入太子宫。 在承恩门处,马车终于停下。 苏蝉儿走上前去,小心地扶助自己的母亲绛郡夫人冯氏从车上下来。 “慢点儿走。” 看着已有五个月身孕的女儿苏蝉儿,冯氏缓缓稳住脚步,目光环视周围停靠的数十辆马车后问道:“今天入宫的人好像特别多?” “恰逢端午佳节,长安城里凡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属均前往曲江池欢度,而地位达到三品者则齐聚北苑由女儿来接待他们。”苏蝉儿叹了口气解释道:“三月底时泽州突然爆发瘟疫,并于四月中蔓延至京城。幸亏太子与魏相共同努力,才得以控制局面,未让病毒扩散开去。” 泽州那次疫情发生得很急促,然而当地官方反应迟钝。 待到病情无法收拾的地步方才派人传讯到洛阳,当消息抵达长安时已经进入了四月半。 出于焦急,李承乾同魏征紧急调度人员封锁蒲州永济通往雍州的所有通道,以此遏制了疫情传播。 同样,皇帝及朝中诸臣迅速作出回应,派遣多名医术高超者携带各类草药奔赴疫区救治。 另外根据医师李秦的意见,太子还制定了一项分隔策略: 泽州境内一律禁止外出。 与之相邻各州严密监视进出泽州的交通要塞,且要求这些地区居民若想离开必须持有当地政府签发的有效凭证。 当然,在此期间内部之间的交流并未受阻,不过大多数人自然不愿意轻易接受外来人进入自己居住地。 许多地方性组织甚至自行实施更为严格的隔离措施。 此外,对通往长安、洛阳的主要路口实行严格管控。 如果放任不管,任由传染病进入两大重镇后果不堪设想。 一边扶持着母亲向前行走,苏蝉儿低声告知:“关于为太子择选良悌的消息已经在京内广为人知。” “这是我的有意为之。”她瞥了四周一眼后说道,“唯有这样做才能确保呈递给洛阳的奏请能够获得父皇首肯。” “会得到陛下的许可吗?” 冯氏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 选择合适的女性担任太子妃的要求不同于以往,候选人需出身良好家世。 “身为皇室成员,肩负延续皇家血脉重任之人,难道不值得被支持吗?” 谈及此事,一丝不甘涌上心头。 第一卷 第262章 苏蝉儿的小心思 去年那段动荡时期的确让她十分惶恐,关于废除太子地位的小道新闻满天飞。 今年情况稍有好转之际却出现了平阳公主次子柴五洲调任吴王府的情况。尽管对此事李承乾没有过多表达意见,但其所展现出的认真态度不言而喻。 像马三宝、潘仁、丘师这些人虽已离世,但他们留下的后代依旧构成威胁。 相比于房遗爱等人给予的支持来说,背靠平阳公主的柴五洲再次增加了东宫面临挑战的压力。 “你讲得有些道理,毕竟你乃正宫太子妃,总归得给个面子考虑一番。只是记住这样的事不宜频繁重复进行。”冯氏忍不住摇了摇头提醒道。 “女儿心中有数。”说完苏蝉儿笑了起来。 “那你能告诉我你看好谁了吗?” …… 朱雀大街上,四匹乌黑高大的骏马拉着的金銮红顶马车缓缓向皇宫驶去。 李承乾端坐于车厢内,将手中的奏折递给魏征,道:“孙神医现已抵达泽州,想来不久后那里的疫情便能得到控制。” “但愿如此。”魏征轻轻叹息,放下手中的文卷,“陛下对于封禅一事一向追求完美无瑕,三月的一场刺杀与四月爆发的疫病已经让人心惶惶。假若之后再有风波,恐怕陛下的耐心会被耗尽而不得不取消这盛事。” “父皇……”面对此情此景,李承乾一时语塞。内心深处,他认同皇帝的观点——封禅乃敬天地之行,稍有差池便难表诚意,故此,在圣心之中此事应当臻于完美。 只是这些话却不能宣之于口。 理论上来说,自己理应说服父皇即便不尽完美也要坚持完成这项仪式。然而他深知很快便会发生彗星侵扰太微垣的重大事件,到那时无论如何都将终止封禅。 眼下最佳选择便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保持沉默。 毕竟目前为止,并未见天子表现出要中断计划之意,因此此时过多揣测反而容易招致不悦。 “哦,听说太子殿下派人去了汝州?” 正当气氛稍缓之际,魏征看似不经意地抛出一句话,却令李承乾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是的!” “我一直觉得此事颇为蹊跷,兴建襄城宫用了七个多月时间,耗费匠人数以万计,更有来自各地近两万劳工倾力相助,投入之巨大前所未有。 仅仅因为几条毒虫的缘故,竟然罢免了阎立德的职务,并且还将宫殿所有建材全部赠送给了百姓……” “这正是陛下的仁爱之举啊。” 魏征旋即继续询问,“那么,殿下是否有所发现呢?” “如今的襄城只剩下一片废墟,没有任何东西遗留下来。” 李承乾继续补充说,“倒是那位阎立德大人,在失去官职后返回洛阳,转而帮助魏王监督建设龙门石窟……但是……” “还有什么值得注意之处吗?” 魏征目光敏锐地看着前者。 “此外还有别的势力也在暗中关注着阎立德的动向。” “既然知道情况复杂如斯,太子何不先行将自己的人从当地撤回。” 魏征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如今的朝局有些动荡。 而李世民在这时候把他留下来辅佐李承乾,也说明了对他的重视。 他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李承乾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那就依宰相所言行事。” 魏征对于李承乾的态度很是满意。 “请问文成公主现下身在何处?” “她现在位于兰州,预计过几天就要启程前往鄯州。在那里休整半月之后再继续前进至吐谷浑旧都曲沟。” 别看文成公主不是李世民亲生。 但是那份感情可没有一丝的少! 最重要的是,介于吐蕃和大唐之间,文成公主就是最好的纽带。 “陛下即将前往太原进行巡视。” 正在几个人还在商讨文成公主的事情的时候。 一旁的魏征突然开口。 这句话让李承乾愣了一下。 “难道父皇不惧怕当地的瘟疾威胁么?” 若想由东都前往太原,则最快捷路径莫过于经由郑州穿越怀川再北上进入泽、潞二郡直到并州即达目的地。 这一路上,可不简单啊! “其实陛下会选择绕路,自河北穿太行陉抵达到山西境内的办法前往。” 魏征摇了摇头。 李世民的想法他岂能不知。 但是谁有能拦得住他呢? “这样也好。” …… 北苑,龙首池旁。 几位未随行至洛阳的嫔妃,连同她们的子女及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家属,皆在亭廊间轻松交谈。 其中不少人之间还有亲戚之谊。 郑淑妃陪伴着苏蝉儿,一一与各宫嫔妃及贵族家眷打招呼问好。 许多人家甚至就是她们自己的亲族。 忽然一声叹息从前方传来,郑淑妃看向苏蝉儿。 苏蝉儿走上前去轻声询问:“堂嫂,出了何事?” 远远看去,此时左卫中郎将、宿松县公郑仁泰之妻崔氏原本正独自伤感,听到声音转过身来连忙起身问候。 “见过太子妃,见过郑淑妃。” “堂嫂为何如此忧郁?” 郑淑妃关切的询问起来。 “今日乃是端午佳节,不必如此沮丧才是。” “并非忧郁。” 崔氏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而是有关三娘的事情。” 郑淑妃略显惊讶:“我记得三娘不是在跟固始陈家谈婚事吗?” “此事已成泡影。” 崔氏摇头叹气,“三月之时,那陈家公子被发配去了安西边疆。” 听闻此言,苏蝉儿脸色微变:“这是……因为他们与骊山之事有所牵连?” 崔氏点头确认:“陈公子当时身为负责护驾的千牛备身。事发后,虽只有两名直闯皇帝寝室的禁卫队帅被判死刑,但仍有不少像他这样负责守夜的千牛卫因失职被放逐。” “婚姻不成自然另觅良缘。”郑淑妃安慰道,“今日来北苑参加宴会的年轻人不少,堂嫂可有看中的合适人选?我帮你去沟通看看。” 崔氏轻轻摇头:“刚才赵王已经与郢国公的女儿订下亲事了。” “赵王?”郑淑妃微微一愣。 此刻她才明白过来,在这种联姻事务上根本不用自己费心,各方自有安排。 只是替崔氏感到遗憾,她接连选定的两个目标都未能成功匹配。 第一卷 第263章 太子妃眼下只能是太子妃 “难道赵王那边有什么说法不成?”郑淑妃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知是谁散播的消息。”崔氏神色凝重。 虽然没有明说是谁散布谣言,但既然是赵王李福与郢国公之女结亲,显然背后有郢国公的支持。 殿中监察官郢国公宇文士及,尽管身体虚弱经常卧床休养,但他若出手干预政事,恐怕没人敢轻视。 “殿下!”崔氏忽然抬头望向苏蝉儿: “要不我们……” “打住,有些话,不能说!” …… 夜晚时分,酒醉的李承乾被辇车送回东宫。 刚踏入承恩殿落座,一张湿帕子覆上面庞,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耳边似乎响起了苏蝉儿的话音,提到郑仁泰的名字让李承乾恢复了些许精神。 灯光下,容颜清丽的苏蝉儿就在眼前,李承乾不由得问道:“爱妃刚才说什么?” “臣妾已奏请陛下批准东宫迎娶左卫中郎将、宿松县公郑仁泰第三女作为太子嫔。”苏蝉儿说完这一番话,只见李承乾眨了眨眼,立刻彻底醒了过来:“你说谁,左卫中郎将郑仁泰的女儿……等等,不是说要挑太子良悌的吗?” “机不可失。”苏蝉儿眼中闪烁着温柔的笑容,接着说道:“关于此事,宿松县公夫人已经答应下来了。” “不对啊,夫人的同意还不够,得宿松县公自己同意才行!”李承乾轻轻摇头,深呼吸一口气,盯着近在眼前的苏蝉儿说道:“即便宿松县公自己应允了,父皇那里未必会同意。他是左卫中郎将嘛。” 南衙十六卫表面上平等无差,但实际上千牛卫中郎将和金吾卫中郎将的地位要略高一筹。 因为千牛卫与金吾卫通常是守护于皇帝身边或驻守京师,这是其他诸卫无法比拟的优势所在。 出身于这些卫所成为千牛卫的一员,是很多年轻子弟梦寐以求的目标;次之,则会选择金吾卫入仕途。 至于其余十四卫,例如左卫右卫,主要由关中良家子担任,并且以战斗力量强大闻名遐迩。 即便如左右骁卫这样能对抗突厥骑兵的强悍部队,或者常年驻扎边疆的左右领军卫,在某些方面也难以与左右卫相提并论。 尤其左右卫最受皇帝信赖,大唐最精良的兵刃装备总是优先供应给他们。 每逢数十万大军出征,左右卫永远处于中央主力地位。 因此,郑仁泰这样的左卫中郎将,其女怎么可能成为东宫太子嫔? 若为太子侧妃尚可理解,但若为太子嫔,等于让左卫中郎将郑仁泰与东宫紧密相连,这显然是皇帝不会允许的。 …… 洛阳,紫微宫。 李世民望着墙上挂着的高句丽地图,但心思却完全不在那儿。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郑仁泰乃左卫中郎将,掌管着数以千计的军队,岂能与东宫结亲。”房玄龄跽坐在长孙无忌身后,对于东宫提出的迎娶郑家女一事表示强烈反对。 “不过是一名中郎将罢了,调任左右威卫、左右武卫或左右屯卫皆可行。”长孙无忌正视着皇帝说道:“陛下,此事毕竟是太子妃所提,倘若否决,恐怕会引起人心不稳。” 李世民的目光愈发沉重。犹豫的原因正是因为这件事出自太子妃之口。 若是太子或是其他东宫臣子所请,李世民早就一口否决,但对于太子妃,则另有考虑。 毕竟这是已经给他诞下两个孙儿,而且很快还要迎来第三个的太子妃。 只要太子妃不动,那么一切风平浪静;可一旦太子妃有所行动,就是在明确表示对她婆婆去年的行为不满。 如果是李承乾表露不满,李世民可以直接出手制止,但苏蝉儿这样做,会让人觉得是皇帝错了。 逼得东宫太子妃不得不亲自出面自保。 这一点,却是李世民之前从未预料过的局面。 “即使郑仁泰离开左卫,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依旧存在,无法全部撤换掉吧。” 房玄龄提出了反对意见,但他没有明说当年八百兵马助皇帝成就大业的故事,担心同样情况发生在太子身上。 “那就把这些人都调离左卫,有什么问题?”长孙无忌立即反驳道。 这番对话让房玄龄感到困惑,不明白为何对方如此坚定支持太子一方。 “好了。” 李世民急忙拦住了他们二人。 这种话题只会越聊越远。 扯皮多了,就没意思了。 他望向高士廉,询问道:“舅舅,你怎么看?” 高士廉先看了眼房玄龄:“想起当年皇后娘娘替陛下遍寻贤妻之举,如今太子妃也是为了开枝散叶,实属难得。” 这句话可就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了。 为什么? 太子妃仅仅只是个太子妃而已! 跟皇后比? 想说明什么呢? “不错,家门得贤妻,则门户常兴。” 然而李世民却点了点头。 “太子妃不仅聪慧还能够约束太子,将来未必不能引导天下女子。既然她难得请求一次,朕何乐而不为呢。” “陛下!”房玄龄欲言又止。 李世民微微抬手示意停下,王德从一侧走来呈上一本奏折。 打开一看,房玄龄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陛下……” “己酉日,太微星象有异,”李世民感叹道:“这是前两天送来的报告,新任太史令薛颐上书建议‘不可封禅泰山’。” 众大臣听闻,纷纷拜倒不起,只有褚遂良继续记录着这一切。 “天象变动加之泽州疫情爆发,在这种情况下拒绝太子妃所请,必将引起众人对太子产生怨恨。”帝王的话语令群臣神色骤变, 尤其是房玄龄,更是惊恐万分。 尽管这些年里隐晦地表露过废太子之意图,但绝非此时此刻。 而且自从去年以来,太子表现出许多积极转变,甚至反制了一些针对东宫的举措,甚至连吴王府也因此受挫。 此时如若显露出罢黜太子的态度,反而会使事情变得复杂。 “好吧,就准许太子纳郑氏女为太子良娣,但是太子嫔之位则不宜轻赐。”帝王最后做出决定,也让房玄龄稍微松了口气。 “另外”,他又补充道:“晋升左卫中郎将郑仁泰为左金吾卫将军,如此处置。” “遵命!”长孙无忌与房玄龄相视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宽慰。 从左卫中郎将升至左金吾卫将军,名义上升官晋爵,实际上却是将此人置于眼皮底下严密监视之中,彻底架空其权力。 太子良娣之父,参与表面工作可以理解,至于插手实际政务,就变得困难多了。 第一卷 第264章 他真的优秀太多了! “陛下。” 长孙无忌随着众人离开,旋即又静悄悄地回到了乾阳殿。 “你自己看看吧。” 皇帝递给他一份密报。 长孙无忌展开一看,眉间不禁微微一动。 太子妃访问了魏相的府邸,并会见了郑国公夫人及其次女。 “太子妃是决意要为太子纳一个嫔妾了吗?”、 长孙无忌脸色有些不悦。 “哈哈!” 李世民摆手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如此吧。舅舅的话的确在理,太子妃主动为太子延展子嗣,朕也无法阻拦。而且我觉得,她有点像观音婢。” “陛下!” 长孙无忌很明显还有话说。 “我以前从没想过太子妃能管束住太子,但你明白,女人就像水一般温柔,尤其是在她有了三个孩子之后,更加不会放任她的丈夫胡来。然而,如果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李世民自然明白,苏蝉儿此举背后的用意。 “可是陛下年初就开始放宽对太子的约束了啊。” 长孙无忌皱起眉头说道。 “太子妃也是年初开始为承乾物色嫔妃的。” 皇帝抬眼望着殿外:“有太子妃在一旁提醒,不论现在还是将来,承乾行事都更慎重几分。再说,太子妃颇有皇后之风,相比之下……”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 这话说的自然是李恪。 长孙无忌很清楚,两相对比之下,李承乾优秀了太多! …… 黑暗中,李承乾静静地坐着。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茂迅速走进来,将一份文书放到李承乾面前:“恭喜殿下,宿松县公府的婚事,陛下已经应允了。”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随后招收让他下去。 虽然不解,李茂仍然恭敬退下。 黑暗再次包围李承乾,他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案几上。 “砰”的一声响,李承乾脸上满是激动之情。 左金吾卫将军被架空,李承乾并不在意。 他知道一旦高句丽开战,皇帝绝不会让郑仁泰留在长安, 三箭定天山,虽然说的是后来的薛仁贵,可当时的大军统帅正是郑仁泰。 左武卫将军薛仁贵,左武卫大将军郑仁泰。 还有左金吾卫将军苏培元。 这次,苏蝉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 吴王宅内书房中,烛光摇曳,李恪的声音愤怒却又压抑:“右卫中郎将郑仁泰的女儿,父亲难道就不担心吗?万一皇兄将来心起意动,直接命令郑仁泰带兵攻破玄武门,父亲该如何应对?” “殿下请仔细看。” 二十七岁,身穿深绿官袍、面形瘦削、双眼狭长的柴五洲推了一纸文件过来,淡淡说道:“郑仁泰已调任左金吾卫将军,即便在长安,顶多也只能指挥两百亲兵而已。” 郑仁泰的女儿进入东宫后,许多与他同辈的人都会自然认为,皇帝是将太子及其追随者彻底绑定。 得到他们支持,太子的地位会愈加稳固。 “他们再怎么支持太子,难道还能超过对陛下的忠诚吗?” “据臣所知,星象异常加上泽州瘟疫,已经让陛下感到心烦意乱。此刻太子纳妃,正好能够缓解一下朝中紧张气氛,也能让众大臣轻松一些。” “冲喜?” 李恪惊讶地看着柴五洲。 “臣确实觉得陛下有此意图。” 柴五洲分析利弊。 确实有一些自身对于朝堂的感悟在里面。 不得不说。 他确实有能力! 李恪微怔随即面色逐渐舒缓他朝柴五洲说道:“我有错。” “关于长安的事就是如此。” 柴五洲神色庄重。 “如今对陛下来说,皇族和睦至关重要。因此,殿下最近需对太子多加敬重,以免让陛下为这些琐事烦心。” “表兄言之有理。” 李世民不希望看到自相残杀。 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对殿下而言,目前最为重要的有三件事。”柴 五洲凝视着李恪:“首先是继续建造龙门石窟,并且要动员更多皇族公主共同出资和供奉,以祈求文德皇后在天之灵的庇佑,同时借此机会进一步拉拢他们,尤其是晋王。” 自从被皇帝严厉训斥后,李恪逐渐学会了隐忍,将不悦之情藏于心底,没有让柴五洲察觉。 “其次是《括地志》的事情,《括地志》是殿下的根基所在,此事暂时无需太过担忧,苏司马那边掌控全局。” 说到此处,李恪的表情逐渐变得温和。 “最后一件,则是修编《后汉书》的工作。” 柴五洲轻声叹息。 “坦白说,在这三件事中,《后汉书》才是最关键的一环。如果能顺利完成这项工作,那么殿下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将远超太子。” “嗯!” 作为史书,《后汉书》的意义远远大于本质上只是一部地理专著的《括地志》。 后者之所以被关注,是因为其中包含了各县的沿革、地望等信息以及部分传说和历史事件,若非如此,它便无人问津了。 “近来赵国公非常关心龙门石窟项目,按照司马的意思,下月就可以找他商谈修编《后汉书》的具体事宜了。” 讲到这里,柴五洲整个人显得轻松了不少。 “不行。”李恪突然摇头,抬起头直视对方说:“我们必须加快《后汉书》的进度。就定在这个月吧,最好是明天请舅舅向父皇提起曹王之事,随后立即开始《后汉书》的编写。” “可是我们手底下的人还不够齐整呀?” 柴五洲一脸疑惑。 按苏勖最初的设想,本应是六月得皇帝许可,七月着手集结人马做准备,八月时从《括地志》那里调动部分力量过来协助,这样才能迅速推进计划。 如果年底全力以赴的话,甚至有可能在除夕夜呈上完成的《后汉书》,上元节那天再递送《括地志》,这样吴王府就能一下子赢得比太子更高的威望。 “殿下,这样安排下来,《括地志》的完成度就会受到影响了。”柴五洲神情严肃。 “无非是除夕献《后汉书》,元宵贡《括地志》罢了。” 李恪平静地摇头:“本王心里有数。” “那我就立刻去找苏司马商量,然后一起去拜见赵国公。” 虽然柴五洲与长孙无忌并无血缘之亲,但由于他们的父亲都是秦王府中的关键人物,彼此间关系不错; 更重要的是,一方娶了皇上的妹妹,另一方则是把妹妹嫁给了皇上,因此实际上他们之间存在深厚的亲属联系。 第一卷 第265章 不满又能怎么样? 洛水间。 一艘不算大的黑篷船悄然滑过水面。 “襄城宫殿空无一物,龙门寺里的阎立德也毫无异状,我们并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一道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就连吴王那边也未获得任何信息,他甚至对岳父因一座小小的襄城宫被剥夺刺史职位的事情毫不在意。” 那修长人影发出轻蔑笑声:“陛下要再次攻打高丽,阎立德的作用举足轻重。” 暗处的声音摇了摇头:“陛下有意发动远征,许多来自登州或扬州的人都表达了支持态度。” 而杨世联正是从扬州来的。 “皇帝确有征战高丽之心,但何时成行?” 修长男子叹了口气。 “陛下自五六年前开始筹划此事,却迟迟没有后续行动的消息传出。这次封禅仪式虽调动了不少势力露出了一些迹象,但现在看来,似乎还不到真正动手的时刻。” “他是在等待最佳时机。” 隐藏在阴影中的另一个身影摇摇头说道:“目前直接进攻高句丽,胜算不大。必须等到高句丽内部出现问题之时才行。” “你是不是掌握了什么新消息?” 一阵寂静无声。 很显然对方并不想多说什么。 “吴王与太子之间争斗已渐处下风,主要原因是陛下不再如从前般偏爱于他,使得他显得焦急起来。” 暗影中的人提高声调道:“此次太子迎娶荥阳郑氏女儿为良娣,或许能让崔卢郑三家彻底放心。” “这样,那些家族又能重新站在未来天子身旁了。”修长身影冷笑一声,话语里满是不屑:“号称清高的世家们,运用权谋之时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人。” “皇帝的态度已经有所转变,吴王的机会渺茫了。” “不对,其实吴王才是最有利的竞争者,作为次子,如果太子不在了,皇位自然而然就会轮到他头上来。”那个高挑身影抬头坚定地说着,在火焰映照下,深邃的眼眸内闪烁着冰冷却坚定的光芒。 “那晋王呢?” “暂且不说这个。”后者摇摇头,语气冷峻:“除非太子遇害,否则朝廷将陷入混乱状态,皇帝攻打高丽的大计才会被迫搁置。” “对于卢护那边的事,你们真没留下什么痕迹吗?” “不清楚。”对方突然眉头紧锁随后摇头说:“这件事不用你管,我自己会查清楚。” “好吧!”暗处的声音稍微放松了些,紧接着又说道:“看起来吴王真的急不可待了。” “让他随便怎么折腾吧,越自然对我们越有利。”修长男子微微摆手,缓缓说道:“唯有如此,一旦太子亡故,吴王才能轻易摆脱嫌疑。” 对面沉默不语,空气中只剩下静默。 …… 洛阳紫微宫,乾阳殿。 夕阳的光芒洒满宫殿,金光闪闪的五爪金龙自高高的天花板垂下。 肃穆且庄严。 穿着紫色官服的长孙无忌面色凝重地步入大殿,向御榻上的皇帝行礼道:“陛下,臣来了。” 李世民把手中的奏折轻轻放在御案上,抬头对长孙无忌说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无忌?” “关于吴王殿下,他打算下个月着手编撰《后汉书》。”长孙无忌继续拱手,解释道:“特来禀告陛下,并请问此事可行与否。” “《后汉书》啊!”李世民叹了口气,说:“你应该清楚,这部书的真实意图不是针对杨妃和曹王,而是指向了你,无忌。” 长孙无忌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微笑,回复道:“陛下英明,但吴王对此事毫不知情。” “是吗?范晔编写这本《后汉书》,最巧妙之处便是将有关外戚的故事融入进《皇后纪》里面,推崇贵族家庭而贬抑宦官阶层,甚至把外戚从权贵行列剔除出去。” 李世民望向长孙无忌,笑着摇了摇头:“身为承乾太子、老三及稚奴之舅父,当今司空、宰相的你……” “或许是因为文德皇后仙逝之后,人们终于能够客观看待我的才能吧。” 长孙无忌语气温和,眼色平静。 李世民深谙长孙无忌性格,听出了对方话语里的不悦,然而这份不满又能改变什么呢? 这次行动是由李恪发起,而在寻求支持前,他已经安排多位王子与公主在龙门雕刻石窟,为文德皇后祈祷福祉。 至于李恪本人,则纯粹是阅历尚浅,并不清楚书中隐藏着的复杂局面——尤其涉及到提升名门显赫之事。 “而且,《后汉书》最终还是为了加强君主权威服务,提倡道德规范抑制功利主义风气,选拔隐士淘汰奸佞之辈,推崇皇帝地位并神话其统治权。作为大臣,理应帮助吴王完成这项工作。”长孙无忌郑重地躬身。 “还有件事。” 李世民抬眼注视着面前之人:“太子迎娶良悌之事定于六月初九举行,代表我去主持婚礼,因为那时我必须留在泽州应对疫病问题。” “遵命!” 长孙无忌立刻回答,心中明白:这是陛下对吴王一种隐形惩戒,同时也在间接告知太子关于修史的安排。 他很清楚李恪每次作死,最终都会成为李承乾的垫脚石!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走出宫殿的时候,长孙无忌远远的看了一眼吴王府。 他暗暗叹息一声。 哎……老三啊,莫要再作死了! …… 长安,东内苑。 太液池畔。 一艘巨大且修长的四桅帆船静静地停泊在岸边,众多工匠在其上来回忙碌。 “这艘四桅帆船可以展开十二片帆布,装备四大桨,能够承载大约九百吨的重量,船上配置了六百多名水手。” 杨世联站在甲板上,向着身前穿着黑色底金丝绣蟒袍的李承乾报告说:“据说三国时期,东吴之主孙权拥有名为‘飞云’的一艘五层楼船,那船可装载三千士兵,扬起时风帆延展可达二十丈远 。可惜,自南北朝十六国以后,这种造船技术就失传了。” “没关系,早晚有一天我们会再现这般辉煌。”李承乾满意地微笑。 第一卷 第266章 老狐狸的弯弯绕绕 唐军征讨高丽,在海上最多只能动员两万人马。 如果真有类似‘飞云号’的船存在,哪怕仅有六艘,也能直接攻入高丽腹地。 “遵命!” 着绿官服、表情严谨的杨世联答道:“对于海战来说,最不可或缺的是坚固的抓钩和绳索,一旦绳端抓住敌船,训练有素的战士便可以借此快速越过甲板。” “通常情况下,长矛于海军作战中的作用有限,除非白昼视野良好,并试图阻止敌人登舰时可用。夜幕降临后,长兵器则显得不太方便。” 短暂沉默之后他继续道:“实际上,在海面上士兵更多偏好携带一种特殊铁棒——落水后仍能自如操控。” 李承乾缓缓点头,后来这把武器甚至流传至日本成为忍者标准配备。 “真正适合在海上施展威力的强大武器主要分为两种:一是石炮;二是弩弓。” 瞥了一眼船上已经安装完毕的小型石炮装置,杨世联解释道:“通过石炮投射火球点燃敌方舰艇,对方将无路可退。” “你提到的弩弓,请详细描述一下。” 听罢,李承乾微微低头示意道:“我听说,它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的确如殿下所说。” 杨世联面色变得更加庄重:“虽然石炮也有一定威力,但更让人恐惧的是那种巨大弩机——其威力越大,则需支撑它的舰体规模也相应更大。 有时,强弩箭矢竟能够贯穿整艘敌船,假如还连带着锁链的话,则完全可以用来拖垮目标船只。” “可是制造这么庞大的机械并非易事。” 了解到杨世联担忧的核心所在后,李承乾注视着脚下这条巨轮说道:“倘若你能建造三十艘这样的巨舰,恐怕升迁为监工大臣也就指日可待了吧。” “殿下您太高抬了微臣,我尚不足以胜任。”闻言,杨世联露出一丝苦涩笑容回应。 “看来你们监工衙门里有人给你使脸色看了?”李承乾语气低沉问。“倒也不完全是故意针对我……只是效率方面稍微差了些,影响不是很大。”抬头勉强一笑,杨世联答道。 深吸一口气,随即认真表示道:“其实大多数人在监工衙门都还算忠诚可靠。当然,若发现确实不适任之人,朕自会让吏部负责调动;另外你要是有什么合适人选推荐,吏部考核过后也会及时录用。” “谢过殿下的关照。”闻言如释重负般,杨世联郑重拱手致意。 稍作停顿,李承乾感慨地说:“事实上,要是前任总匠阎立德尚健在的话,那些琐碎之事根本不会发生,只可惜……” 如今实际掌控全局者仅为副总匠阎立本,性格相对狭隘了一些。 “无论如何,造舰任务事关国计民生重大,任何人胆敢从中作梗都将受到严惩。你现在已经是六品级监官身份,一旦遇到阻碍可以直接举报给御史台调查。”说到此处,李承乾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因为一旦涉及贪污腐败或叛逆罪行,则意味着株连全家老少生命难保。 “明白,殿下放心!” …… 暮色四合,东宫之中。 李承乾下马而立,随后缓缓向丽正殿行去。 步入殿内,李承乾伸展双臂,由苏府随行的两名侍女协助他脱去了外袍,露出了一身藤制护甲。 卸下满身沉重的装甲后,李承乾才舒了一口气,在床榻上坐下。 四根自膝部护甲中取出的两寸长弹簧,被身旁的李茂小心翼翼地收好。 有了这些精心设计的弹簧,行走甚至是骑乘时都比以往自由得多。 “洛阳传来了太史局的意见,说初九乃吉日良辰,因此宗亲官奏请皇上定于该日为本王迎娶良娣。他们已正式呈上了奏章表示祝贺之意。” “初九啊……” 放下手中的茶碗,李承乾疑惑问道:“为何会如此急促?” “骊山遭遇意外已是三个月前的事情;紧接着是四月泽州瘟疫爆发;到了五月又有异常天象发生导致封禅大典不得不暂停举办;六月份正好轮到我结婚作为一桩喜庆之事。”顿了顿,李茂补充解释说。 “那么接下来三个月里连续举办三次婚礼——我的、还有文成公主以及高阳和城阳公主们的婚事——足以让整个国家都沉浸在喜悦氛围当中。”听罢这话,李承乾也只能苦笑一番。 “还有一件事须禀报给殿下知道:赵国公已代表吴王向陛下提出了请求,准备开始编撰新版本《后汉书》。” 说到此处,李茂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 李承乾惊讶地抬起头来问道:“那岂不是意味着《括地志》工程会被耽误下去?老三难道不考虑事情轻重缓急吗?” “也许对于吴王来说,《后汉书》更为关键吧。” 李茂的眼底闪过一抹欣慰之色。 如今朝廷正致力于筹划对高句丽用兵之事,《括地志》虽表面上看只是一个地理类项目,实际却是其中重要组成部分之一。 如果此时改写其他文献,则必然会使前者进度受到影响,而这无疑会让皇帝相当不悦。 看来这个老三当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 六月初九这日。 李承乾亲自出城迎接。 高头大马之下,赫然是他的亲娘舅长孙无忌回来了! 想来也是,除了他,还有谁能让太子出门相迎呢? 稍作停留后,李承乾快步跟随其侧。 “今日往郑府迎亲,是由何人代劳?” 长孙无忌似乎是不经意间的询问。 “是由滕王与赵王前往,不过鉴于二王尚幼,由长史陪同以及两位表兄弟协助完成此事。” 李承乾略作鞠躬答道。 这里所说的表兄弟即指长孙祥和独孤庆历二人。 此时,长孙无忌转头看向秦宸,后者郑重行礼。随后前者赞许地点了点头,并表示:“太子詹事处理得当,陛下对此感到满意。” 面对肯定,秦宸深躬答谢。 所有人都明白,此次长孙无忌回长安实为代天子而行。 由于当前正值泽州瘟疫关键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波及无数百姓,仅因太子纳良娣一事便足以彰显圣上对其重视程度。 第一卷 第267章 面子必须给够! 巡视一圈皇后长孙无忌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 “这些都是太子妃负责准备的吧?”他对身旁的苏蝉儿说道。 “这正是甥媳应该做的分内事。”苏蝉儿微微欠身回答。 她清楚,即便真龙天子并未直接开口赞美,但有此一说足以让她在后宫的地位更加稳固;只要李承乾不出错,其储君之位同样无忧。 “舅舅请上坐。” 长孙无忌这次代表的可不是长孙家族! 而是天子! 所以,哪怕是今日的李承乾。 也必须让出主位来! 这是规矩,李承乾自然明白。 “不知今天由谁主持仪式?” 长孙无忌对于李承乾的表现甚是满意,点了点头后开始发问。 说是发问,不如说是考试。 “原计划是淑妃负责。毕竟她不仅是皇上的妃嫔,而且还是郑氏的亲属之一。但由于舅舅已经到来,我打算……” “无需更改安排,” 长孙无忌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我可以代表陛下及皇后行礼,至于淑妃,则可代替郑家进行相应的问候,恰如其分。” 这件事可大可小。 他的面子已然是足够了! 所以昨天他就已经派遣李茂递送了一封信件说明情况。 “太子近来都在忙些什么?” 长孙无忌抿了一口茶,又开始了自己的唠叨。 “《考工志》的编纂工作,在北苑监造船只;敦促吏部审核关中、剑南以及陇右的地方政务; 吐谷浑骑兵调遣的事情;还有大理寺与刑部的部分案件需要处理。 此外,现下已至六月,七月将至秋收季开始之际,必须加紧督导地方事务,并且防止一些侵害平民利益的恶习……” 李承乾一一详尽地汇报给长孙无忌自己最近所承担的各项职责。 虽然都是一些琐事。 但是能够事无巨细的在长孙无忌面前侃侃而谈怕是不容易的。 这番谈吐倒是让长孙无忌欣慰不已。 “太子真的长大了。” 长孙无忌审视着李承乾点头称赞。 当太子也能体会到这份辛苦时,他便能明白国家治理的不易。 “舅父过奖了。” 李承乾恭敬地拱手说道。 长孙无忌摆手说:“吴王在龙门石窟开凿佛龛之事,殿下可知晓?” “已经听说了。” “在我这里,楼观道的人选中了一块绝佳之地,正准备修建道观。” 提到这一点,李承乾的神情立刻变得振奋。 “极佳的地脉位置啊。” 长孙无忌瞬间被吸引:“具体是哪里?” “无漏寺旧址。” “此地在北魏道武帝时期曾有净觉寺,但后来被遗弃,隋文帝又在同一地点上重建起无漏寺。 杨广迁都到洛阳之后,这座寺院再次荒废下来。如今那地方已是废墟一片,正好让外甥在此建个道观。” “原来是在寺庙遗址之上?” 长孙无忌眉头微皱:“佛门会不会因此而反对呢?” “既然之前两次尝试建立佛寺均告失败,说明那里并不适合建造此类建筑。” 李承乾摇头说,“既然佛门无法镇住此处灵性,那么道教自然可以尝试。 而且晋昌坊地区相对较为冷清,很适合道家清修。此外,一旦建成,外甥也计划频繁造访,以利百姓。” 这道观既是为祈求长孙皇后冥福所设,长安城中的达官显贵们肯定少不了要多次拜访,该地必将逐渐繁华起来。 “倘若舅父不急于返回洛阳的话,不如明天后天外甥陪同您一同前往查看如何?”李承乾微微俯身提议道。 “老夫倒是有兴趣!” 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个外甥到底做得怎么样! …… 承恩殿外,不知何时已飘起了细雨。 手执竹伞,身披朱红披风的苏蝉儿站在亭廊之间。 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 东宫尚宫胡氏恭敬地屈膝行礼道:“所有的宾客都已经送走,前殿正在清理打扫。” 苏蝉儿瞥了一眼身边的承恩殿:“南昌公主府那儿,苏旖的婚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胡氏不仅是苏蝉儿的奶妈,也是自小就跟随着她来到皇宫。 李承乾宫中的一切事务,全数委托给了苏蝉儿; 而她则把所有这些事务交给了胡氏处理。 以往苏蝉儿对于前殿的事并不是十分上心,但是经历去年那一连串变故之后,无论是前殿乃至宫外的事物都成为了她需要亲自干涉的部分。 郑洁莹便是由她挑选推荐给李承乾的。 今日太子接纳太子良娣入宫为侧妃,尽管皇上没有亲临现场,但仍旧有几位皇子与公主前来观礼。 值得注意的是,长孙无忌特地从洛阳匆匆赶回参与此典礼。 原本计划不现身的许多长安城内的达官显贵亦纷纷露面参加仪式。当然,南昌公主府也有代表到访——很多时候,在主人不方便出面询问的情况下,通过仆人间交谈往往能获取更多真实信息。 胡氏微微俯首回应:“听闻南昌公主颇为钟情于韦家一名后辈。” “什么样的人?书生气十足还是……” “左屯卫中郎将韦锜之子,现职左千牛卫从八品备身。”胡氏简短解释道。其实,这位青年刚刚步入仕途。 大唐帝国中,千牛卫是一个专门为出身显赫且年轻英俊之人设立的职务。他们佩戴精美首饰、身穿华丽服装,并负责保护皇族成员安全,因此深受贵族子弟青睐。 具体而言,左千牛卫下设十二名正六品上的千牛备身,专门掌管佩刀;此外还有左右各十二名正七品的备身以及一百名义从八品上的护卫,分别负责提供武器装备及担任侍从工作。 对于这一安排,苏蝉儿心中了然:相比于偏向文人的苏勖,南昌公主更倾向于选择关中军功家族作为女婿背景。 毫无疑问,千牛卫正好符合她理想中的标准——以武功建业的传统。 “千牛卫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啊,之前太子选的那位侧妃也是千牛卫出身,可惜出了些麻烦。” 苏蝉儿轻声喃语着,“不要打扰这件事的发展,最好让他们订下亲事;同时派遣可靠人士暗地调查关于韦公子的各种消息,特别是那些不太好的癖好……毕竟是名门世家的儿子呢。” “遵命!” 胡氏即刻答道。 苏蝉儿撑着伞,朝着宜春宫方向缓缓前行,那里才是太子妃真正的住处所在。 第一卷 第268章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晋昌坊,无漏寺遗址前。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千牛卫士,将整条街道封锁得水泄不通。 长孙无忌骑在马上,望着李承乾,疑惑地问:“晋昌坊这个名字,听上去似乎对晋王有些吉利?” “舅舅言之有理,字面上确实如此。” 李承乾淡然一笑,说道:“但或许舅舅没有注意到,皇祖父起兵的地方就是晋阳,这才建立了大唐。此外,外甥曾经是恒山郡王,未被立为太子前,封地就在晋北,这个地方也与外甥颇有渊源。” 长孙无忌缓缓点头,若有所思。 “说起稚奴,”李承乾轻叹一口气,继续说道,“如今他虽然日渐长大,但身体依旧单薄。倘若此地能为稚奴带来些许好运,作为兄长,外甥自然乐见其成。” “太子兄弟和睦啊。”长孙无忌感动地点了点头。 最近他偷偷比较过李承乾和李恪对待弟弟妹妹们的态度,发现前者比后者更为体贴。 尤其是李承乾经常会派人送去时令水果和食物到立政殿。 这些虽然是小事。 但是却表明了李承乾的态度。 兄友弟恭! 李世民心里最大的痛! 无漏寺遗迹上,楼观道掌教尹庸碌真人双手抱拳施礼:“拜见太子殿下,赵国公大人。” “见过真人!” 李承乾和长孙无忌同时回以恭敬的拱手礼。 “真人若还有其他需求,请直说,无忌定当全力以赴提供帮助。”长孙无忌微微鞠躬道。 “国公太过客气了。” 尹庸碌微笑着还礼。 “太子赠送的那尊金佛已被完全熔化用来建造,其实这已经足够。不过太子及太子妃又拿出东宫内一些闲置衣物变卖,再次表达了一份心意。” 闻言,长孙无忌惊讶地望向李承乾,感动地点了点头:“太子真是细心周到。” “这些都是晚辈应该做的,哪能让舅舅这样说。” 李承乾笑道,“走吧,舅舅,咱们一起看看,这里其实相当不错。” “好!” 长孙无忌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 午后之前,长孙无忌已踏上返回洛阳的旅途,连午饭都没有享用。 李承乾转回皇宫,不,他先造访了宿松县公府。 今天是太子良悌郑氏回门的日子。 按照礼法,李承乾其实不必陪同。 实际上他也没有随行。 但碰巧的是,他正巧陪长孙无忌参观完无漏寺遗址,在归途上,刚好路过宿松县公府附近。 既然路过了,索性前去拜访一番。 宿松县公府门口,左金吾卫将军郑仁泰,工部侍郎郑仁基,华州功曹参军郑玄毅,右千牛卫录事参军郑玄果,及其他十余位官员早已列队等候迎接。 数以百计的金吾卫严阵以待,封锁了街道。 远处十几匹高大的马匹缓缓而来。 刚一停下马,众人便齐声问候:“太子殿下到。” “免礼,都是一家人。” 李承乾翻身下马,向郑仁泰恭敬作揖:“岳丈大人,小婿有礼了。” 无论如何,郑仁泰也算是他名义上的岳父。 于公于私,这个礼他都必须要有! “殿下言重。” 见到李承乾对自己的态度。 郑仁泰略显放松:“殿下的到来让府上倍感荣幸。” “理应前来拜访,只是近来事务繁杂……” 说话间,李承乾与郑家众人步入府内。 就在此时,不远处马厩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李承乾目光不由自主地望过去,只见一匹栓在外侧的棕色骏马仰头而立,一把挂着红色剑穗的长剑赫然出现在视野中。 跟随这种人的脚步来到内堂。 李承乾与郑洁莹并肩站立,向堂上的郑仁泰和崔氏深深行礼:“拜见岳父、岳母!” 以李承乾的太子身份,世间除了天地和祖先外,唯有皇帝能够接受他的一跪。 郑家众人显然没有这个资格。 崔氏眼中泛着泪光:“大郎,还不快扶太子起身。” “殿下。” 郑玄果上前虚扶一把,李承乾顺势站起。 虽然都只是场面上的动作。 但是却表明了态度,君臣主次,必须要明显区别对待! “殿下请移步前厅,午宴已经准备妥当。” 郑仁泰站起身,伸手示意李承乾向前厅走去。 李承乾回头看了郑洁莹一眼,低声说:“你留在后堂,好好陪陪岳母。” “嗯!” 郑洁莹轻轻点头。 这段时间,李孟尝、杜君绰和公孙武达经常来打听情况。 崔氏现在彻底明白了,即便不提父亲的事,女儿一身不逊色于男儿的武艺,在太子眼中也是非常有价值的。 有价值就好,崔氏的眼神变得柔和:“只要你过得好就好。” 对于崔氏而言,太子虽然去年地位动摇,但今年已重新赢得了皇帝的信任,甚至监国三个月,朝廷内外对他评价颇高。 而女儿能够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那未来就有了一个机会! 虽然机会很渺茫。 但若是抓住了,郑家自此将平步青云! 相比之下,吴王如今就显得单薄了一些。 无论是能力还是气场都要逊色几分。 “见过郑伯父。” 李承乾对着工部侍郎郑仁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郑仁基不仅是郑洁莹的堂伯,也是淑妃郑氏的兄长,地位虽然不算显赫,但是多重身份之下,也算是他的长辈。 但作为太子,按照礼法,除天子之外,他便是身份最高之人。 说是这么说,但是实际情况自然是不同的。 无数双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若是出错,恐怕将会被无限放大。 “殿下太过谦虚了。” 郑仁基心内自是欣喜的。 若不是之女的关系,自己哪有机会和太子爷这样谈天说地! “我们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伯父不必这么客气。” 李承乾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郑仁基作为工部侍郎并不常发言,但他总是准时出席。 说白了,就是在陛下面前混个脸熟。 再加上他一直以来谨小慎微,从未犯错。 所以如今也算是有了些名气。 “你弟弟也同样每天都会来上朝呢。” 这时,郑仁基将目光转向了自己的胞弟、左金吾卫将军郑仁泰。 尽管失去了部分实权,但如今却能站得更靠近一点,这让郑仁泰心存感激。 第一卷 第269章 深得民心的太子 “殿下,这位是齐智通,他是光州刺史齐虞的儿子。” 郑玄果领着齐智通走到李承乾面前:“齐兄来自于义丰齐氏,和我们郑家有些远亲关系。他计划明年参加科举考试,这段时间正好在长安逗留……前天的婚宴上,齐兄送了份厚礼,我也要借此机会向他表示感谢。” 郑玄果寥寥数语,便清楚地阐明了自己与齐智通之间的关联。 李承乾凝视着齐智通,心中暗自揣摩,能让荥阳郑氏都称作重礼的东西,该有多么贵重呢? “小臣儒林郎齐智通,拜见太子殿下。”齐智通对着李承乾恭敬行礼。 “今儿个只是家宴,齐卿无须拘礼。” 李承乾轻轻抬手致意,并随口问道:“听闻齐卿打算明年参加科考,不知胜算如何?” “大概七八成左右吧。”齐智通很平淡的回答却透着一股自信。 这番话让李承乾颇为惊讶:“齐卿从前可曾参与过类似选拔?” “不曾有过,不过据家父言说,在下学识已达进士标准。” 尽管齐智通语气依旧温和谦逊,眉宇间却隐约透露出一丝狂傲。 起初对齐智通还颇感兴趣的李承乾,此刻内心却突然没了好感。 因为据李承乾所知,在接下来几年的科举考试录取名单中,并没有找到齐智通的名字。 如此出众的人物本应极为显眼,但实际上未来几年里,甚至在更长远的日子里,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市井,都不见其踪影。 …… 宿松县公府的内院里,李承乾看到穿着粉色襦裙的郑氏:“你怎么会在这里?” “臣妾郑楚,参见殿下。” 已故卢护之妻郑楚轻轻行礼:“臣妾出身荥阳郑氏南祖房……” “我不是问这个,你应该回范阳了才对。” 李承乾转向一侧,望着郑洁莹、郑玄果和岳母崔氏。 郑楚苦涩地解释道:“臣妾本应早些回范阳,但亡夫的遗体仍被雍州府扣留,因此不得不暂居长安,等待最终的处理结果。” 李承乾温和地点了点:“那你明天来东宫一趟吧,将具体情况告诉我。卢卿毕竟是我的臣子,此事不可忽视。” “多谢殿下关照。” 郑楚面露感激之情。 李承乾对他还能有这个态度属实不易! 稍许放松之后,李承乾转向郑仁泰:“岳丈大人,岳母大人,请允许小婿先行返回皇宫。如果想见霜娘的话,可随时前来探望。” 马车缓缓朝着皇宫的方向行进。 透过窗帘缝隙,李承乾清晰地看见站在外面的齐智通。 …… 洛阳城内。 皇帝站在一张地图前:“太子身边是否出现了一些不速之客?” “没有!” 长孙无忌拱手并坐了下来,“微臣仔细调查过,并询问相关人员,并未发现任何陌生人靠近太子。” “这样就好。” 李世民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后又皱起了眉头。 “老三那里似乎有异动迹象,应该是因为朕免除阎立德官职所引发的结果。” “难道真有人胆敢违背陛下的意愿?”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 “公然反叛当然不可能,背地里耍花招却是难以预料。”皇帝平静地靠在椅背上,继续问道:“那么,太子这段时间在京中的事务进展如何?” “近期,太子专注于《考工志》的相关工作,尤其是北苑内的造船项目。”稍微停顿了一下,长孙无忌严肃地说:“微臣曾亲自前往北苑观察,那艘四桅帆船显然比之前阎立德设计的要优秀许多。” “嗯。”皇帝微微颔首表示赞许,“已经安排洪州开始筹备木材资源,预计两年后即可完成运送大军所需船只的建造工程......至于杨世联,最好让他继续留在京师;现在已是六品官衔,不宜再升迁了。” “建议调往工部任职,作为郎中监督整个进程。这样既能够分散外界对他的注意力,也能确保阎立德能在洪州专心造舰。”一句话道破了此前关于襄城宫的秘密所在。 襄城宫位于广成泽边,而广成泽正是汝水的一部分,该河流自东流入颖水,最后注入淮河直至海洋。 这是其中一条线路。 而在汝州以南,则还有一条名叫白河的小流,它汇入汉江最终归于长江之滨。 构成另一条途径。 实际上,在建设这座宫殿时主要依赖于工部与将作监的专业技术人员。他们真实的工作内容几乎无人知晓。 之所以决定免去阎立德官位,尽管部分原因在于李恪,更深层则是由于察觉有人正在暗中窥探针对高句丽战备物资的情况。 随后彻底摧毁所有遗迹并将所有机密深藏于地下。 同时也在密切关注着接下来会有谁会对此产生兴趣继续追查下去。 首先是意外地发现了太子本人,也感觉到了其中存在问题。 不过很快,他就派遣人员进入洛阳,严密监视阎立德的一切活动。 但皇帝并没有干涉,正如他自己所说,只要太子与吴王之间的竞争还在规则范围内,就不会采取过多行动。 秋收之际,地方小吏对农民进行压榨的主要手段就是“踢斛淋尖”之类的伎俩。 如果不加以防范,这些人就能轻易地从普通百姓手中夺取本应上交给朝廷的一部分收入。 但彻底解决这些问题极其困难,只能依靠发现一例惩治一例的方式进行打击。 “应该张玄素提供的信息吧。”长孙无忌思索道,“毕竟张玄素曾在地方户曹任职,尤其隋朝末年那段时期的经验使他对这种情况十分熟悉。现在能够把所学的知识传授给太子也是很合理的。” 皇帝认真地点点头,叹道:“这是件棘手的事儿啊!” “让太子去办吧,也算是一件好事。”长孙无忌抬头对着皇帝说。 “呵呵!” 李世民轻松笑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这样。他越关注民间疾苦,就越明白治理国家不易,如此下去,我也能少费些心思了。” “是的!” 第一卷 第270章 没人敢挡路! 长孙无忌赞同地点点头,其实他心里很清楚,皇帝始终最忧心的还是即将远征高丽时国内政局的稳定问题。 远征高丽至少需要一年半载时间。 这意味着未来两三年内,李世民将远离位于中心地带的长安与洛阳。 一旦身在辽东战场,最为担心的自然就是长安乃至全国能否保持安定局面。 杨玄感事件便是前车之鉴。 被切断补给线路尚属小事;假如太子趁此机会在长安登基,那才是真正的麻烦所在。 这正是李世民最为忐忑之事。自从太子受伤后性格愈加极端,这让李世民不止一次萌生过废立之意,并因此对李恪更加青睐有加。 这种倾向性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但是情况很快发生了改变,去年年末的时候,李承乾重新振作了精神,甚至把他平时培养的死士和杀手都交由东宫卫率统一管辖。 等于是完全失去了对该集团的直接控制权。 之后不论是编写《考工志》,还是对吐蕃态度的变化,在去年年终及今年年初代为监国期间的所有表现都非常出色,赢得了皇帝和众臣的认可。 相比之下,李恪的表现却每况愈下。 这让皇帝再次看到了希望。 如今真正让陛下放心的是李承乾开始关注起秋收期间普通民众遭受不公的问题。 “关心粮食收获的具体状况,才能深刻体会治国的艰难程度,只有这样才会更加用心去做。”皇帝微笑着说:“也许自去年提议让诸王参与田间劳作起,他心中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吧。” “全国各地,各级官员、大家族、富户以及基层管理者错综复杂的关系,哪怕陛下亲自过问恐怕一时半会也理不清头绪。太子怕是要花费几年功夫方能做到游刃有余,避免被人表面服从实则违背指令。”长孙无忌微微低头说道。 “越了解真实的国情,便越懂得敬畏之心的重要性,如今看来,承乾终于领悟到了这一点。”李世民欣然点了点头。 如果李承乾已经懂得尊重与畏惧,那么在他东征高丽的过程中,便不太可能轻举妄动。 这样一来,皇帝在外可安枕无忧,而太子也能在国内勤勉工作。 江山稳固,万民平安。 长孙无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刻起,关于废黜太子的想法暂时消散无踪。 至少近几年内不会有了。 “还有一件事值得报告。”长孙无忌抬起眼看向皇帝,说道:“太子筹建观宇的事宜已取得进展,楼观道中的尹庸碌已经将吐蕃赠予的一尊金佛全部销毁掉。” “销毁了?” 就连李世民都略显惊讶。 “这样做,恐怕会引起各大佛教门派的不满。” “佛教团体而已,说不定哪天又会重新倾向于我们这边。” 然而长孙无忌却好像早有所料一般。 这种两相抉择的问题,他们本不应该这么操心。 道也好,佛也罢。 都只是大唐的子民罢了! “臣更在乎的是,太子决定捐赠部分旧衣物的行为。” 长孙无忌说到这里,声音竟然带着几分哽咽。 “这里面有许多,都是当初皇后赐予的衣物。” “唉!” 李世民微微怔住片刻后叹了口气:“看来承乾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长孙皇后,所有人心中的痛! …… 长安,东宫。 光明殿。 郑洁莹坐在李承乾身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对面的堂姐。 李承乾眯着眼睛听着郑楚说话。 “接着讲下去。” “是!” 郑楚苦涩地欠身继续道:“自从我遭遇不测,重返雍州之后,雍州府就扣留了亡夫的遗体和遗物。 年初时还不许我们一家离城……直至年后,家父与兄弟们需返回任地,才将我和女儿暂时留在了这里,结果这一留又过了许久。” “我以为你们已经回到范阳去了,没想到竟然仍滞留在长安。” 李承乾不由蹙眉问道:“可是从先前尹府君到现在的陈国公,均不愿意让卢护离开,难道他真的藏有什么重要物品?” “妾身也是一无所知。所有物品均在雍州府处,调查了这么久,应该早就有定论了吧。”郑楚的话语中透露出些许怨言。 李承乾点点头,转头对旁边的李茂吩咐道:“去把贺兰和尚戴至德找来,我要查阅与此案相关的全部资料,找出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与此同时,齐智通的形象不经意间闪过李承乾脑海。 在光明殿内,李承乾翻阅着面前的卷宗,抬头望向泪流满面的郑楚,沉思片刻后问:“对于那位高丽婢,你有印象吗?” 郑楚迷茫地摇头,接着苦笑道:“小女子对所谓的高丽婢之事完全不知情,更未听说有任何暗门的存在。” 李承乾又朝戴至德望去,询问道:“大理寺原来是从高丽婢入手查起,后来崔止恩去世后,也是朝着这个方向查证,是不是陷入了僵局?” “回殿下的话。”戴至德恭敬回应,“平康坊那边,高丽婢一事显然牵扯到不少人,就连陈国公和孙寺卿似乎也不愿意深究。” 虽然戴至德曾试图进一步探究,但很快便遭到警告。尽管他原本打算将此事告诉李承乾,却莫名犹豫起来。 李承乾轻叩桌面。 此事件背后关联的是房玄龄,然而那是另一码事。 既然敢公开谈论高丽婢,表明她与房玄龄的关系并不密切。 “平康坊背后涉及皇宫,虽说难办却也并非不能解决,不过这么做不太合适。”李承乾轻轻摇摇头说道:“先皇当年因为后宫问题得罪了不少人,实在麻烦。” 身为太子,他本身理应与皇帝后宫保持一定距离,正如李建成和李元吉那样与李渊后宫纠缠不断的情况,多多少少也是无可奈何的结果。 然而,即使如此,给皇室带来的纷扰已然够大了。 因此,李承乾必须谨慎行事,避免过于冒犯后宫之人,尤其是在自身地位尚不稳定之际。 “不过也不必太过忧虑,若有人阻挡孤的道路,那么问题在于他们自身。” 第一卷 第271章 环环相扣 李承乾冷笑道:“直接针对平康坊没有必要,重点在于追踪那些高丽人。去查明每个月高丽婢何时来到长安……李茂,你跑一趟雍州府及太常寺,相关的文件拖延几日审批,看看都有谁会出来讲话。” 不需要与整个后宫产生冲突,但如果仅是一个人的话,李承乾完全能够轻易将其除去。 “是!”戴至德与李茂立刻行礼,随后同时离开了房间。 这些高丽女子自遥远的营州或扬州远赴大唐首都,沿途自然需持有充分合法文书才能入境。 她们到达长安后,并非想做任何事都能如愿,这需要经过平康坊上报并获得雍州府和太常寺批准才行。 缺少这两个机构的批准文件,即便是公开贩卖身份,在平康坊也不可能实现。 大唐教坊司自有一套自己的规章制度。 转过身,李承乾望着郑楚,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关于卢卿的事情,虽然我可以干预,但恐怕在短期内难以有定论……我唯一能够帮到的,是让雍州府同意将卢卿的遗体安葬在长安。 至于你,或许可以先在范阳立一座衣冠冢。等到事情完全了结后,再把灵柩迁移过去。” 郑家姐妹面面相觑。 似乎有些话就在嘴边但是却说不出口。 李乾程看他们的反应,立马明白了过来。 “孤差点忘了,你并无子嗣……没错,没有子嗣,回到范阳你的处境会十分艰难,甚至可能还会有人逼迫你收养儿子。” “殿下,可否请您想想办法?” 郑洁莹眼下自然是把李承乾当作主心骨的。 无论是丈夫或者是太子。 “范阳卢氏毕竟是名门大族,即使孤想帮忙,也怕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弄巧成拙反而更加不妥。” 李承乾摇了摇头:“或者你在长安寻找一位卢氏的小辈作为养子,这样一来,有了范阳郡公的支持,卢家也不会多说什么,最多只会有些议论罢了。” “父亲和兄长都不在,我不敢贸然决定。”郑楚满脸无奈。 “那确实没什么好办法了。” 李承乾轻叹一声:“即使在长安,卢氏和郑氏都在此地,但你一人带着女儿生活,怕是也很艰辛。” …… 烛光下,一名身着绿色官服的雍州府司曹,正被一位戴着面纱的黑衣人用力掐住喉咙灌下毒药。 就在这时,“哐”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猛力踢开。 一瞬间,两道铁链飞射而来。 不等他有任何反抗,一把长矛随即狠狠砸向了他的脸部。 四名金吾卫迅速涌入屋内,将其牢牢制服鼻。 一番操作都在几个呼吸的时间。 完全不给对方任何机会! 没过多久,穿着暗紫色官袍、腰间别着一把长刀的侯君集缓步走进了房间。 他来到那名黑衣人身旁,他只是淡淡扫了对方一眼后便转向了满脸焦急的雍州司曹参军,沉声道:“是你焚烧了存放证据的地方?” “陈国公!” 差点遭遇不测的司曹参军连忙跪倒在地:“属下被迫行事啊!若不然,他们便会揭发属下贪污税款的事实到御史台……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狠毒至极。” 侯君集叹了口气:“此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监管不严,我这就入宫向太子负荆请罪。” …… 皇宫东侧崇教殿内。 此时侯君集愧疚不已地跪在地上;魏征则端坐在左边首席位置上。 “现在全城已进入宵禁状态,金吾卫也在加紧巡防,没有任何信息能够传出。” 既然是自己做错了事情,自然要扛起来。 侯君集说道:“微臣有信心能在一夜之内让那凶手吐露真相。” “你有多大的把握?”李承乾平淡地问道。 眼下他对侯君集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他很好。 如今也没有当初那般敌视。 但就是没办法真的深交! 这或许就是脾气不对路吧! “千牛卫将会用尽所有手段迫使他招供。”侯君集的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也就是说,假如这名杀手不肯说出实情,那么第二天清晨他的背后指使人可能会察觉异常从而逃离京城,甚至今夜就会有所行动。”魏征摇头叹息道。 “至少今晚我们还握有时间优势。”李承乾微微点头回应魏征。 “今天若非得到李家提前预警关于可能针对存档室纵火之事,恐怕里面重要的东西已经无法保存完整了。” 侯君集内心深感庆幸。 “尤其是监察御史李义府意外现身之后,更是让我大吃一惊。” 正是因为有李义府这枚关键棋子存在,才使得他必须严格按照指示部署防御计划,不仅顺利抓住内部背叛者,在后者企图灭口之际更是成功将其当场抓获。 “国公想必是想问孤是如何预见到针对雍州衙门存放文档区域进行攻击这一幕的发生?” 李承乾转身看向侯君集,缓缓道出心中想法:“道理其实很简单,卢护遗留之物既牵动了父皇的心思也引起了我本人的关注,加上孙侍郎及你陈国公共同监视之下,自然会引起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坐立难安……” "但是这里面明明没有什么真正有价值的内容呀!"侯君集略显困惑地抬起视线。 尽管曾反复搜寻无数次,但依然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即便手下经验丰富的人也未发现异样,这证明物品本身确实不具备威胁性,可为何仅仅是因为有人欲查阅资料就能令某些势力按捺不住? “有时候存在与不存在都只是种猜测而已,” 李承乾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毕竟卢大人曾经是我东宫殿的一员,很有可能保留了一些线索下来,因此引起他人警惕进而采取销毁行动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明白了!”低下了脑袋,侯君集隐隐感到太子话中有更多未竟之言。 这时,魏征终于忍不住发声:“殿下若还有其他见解不妨直接表达。” 李承乾转过脸来,对魏徵讲起了前些日子纳妃之事,提及回门当日遇见了一位非常有意思的人物——来自齐氏家族的齐智通。 第一卷 第272章 家中变故 “其人为荥阳郑氏远亲,却在近期婚礼送礼异常隆重。” 瞪视黑暗深处,太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表明该男子或许另有目的却始终未明确透露。 直到后来在郑家遇到了卢护遗孀... 原来齐智通目标就是她,若真有什么秘密存在,最了解真相者无疑是卢氏之妻。 几天前以照顾亲人名义申请让她进入皇宫任职,当发现其周围确有可疑行为跟踪... 整个事件环环相扣,显然都是经过了精心设计,才导致对方不慎落入圈套之中。 “因此,那位人物目前依旧处于殿下的监视之下。”魏征一句话落,侯君集顿时抬起了头,满脸诧异地看向李承乾。 “确实如此。那人位于通政坊,就在春明门一带,可能一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刻逃离。”李承乾微微摇了摇头,语调平和地继续道:“或许孤的推测出了差错也说不定,这件事情也许与齐智通全无干系,对方未必需要逃离。” “那就明日见分晓吧。”魏征转向侯君集,说:“陈国公,请您今晚派遣手下在通政坊内制造些响动,若那名人士尝试趁夜逃跑,则立即将其捉拿归案。” “遵命!”侯君集咬紧牙关,行了一礼后转而又面向李承乾:“殿下。” 显然,侯君集还没有完全领会对方话中之意。 “太子的意思很简单——有人可能会为掩盖真相而动手杀害知情人。” “明白!”侯君集当即答应下来,他很清楚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彻底揭露对方的整个组织架构。 …… 长安,昭德殿。 李承乾看着整理出来的案件梳理,不由得轻笑出声。 齐智通既然与卢护有关,那么他必然也会与房玄龄和李恪有所关联。 以点打面,不出意外的话,能抓出几条大鱼! 造反,多么诱人的词语。 如今的李恪黔驴技穷。 在这么发展下去,恐怕只有造反这一条路了! 尤其在皇帝东征高句丽的时候,若李恪造反,李承乾便可以用最严厉的手段处置他。 这不是开玩笑的。 李世民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的大后方出问题。 正当他思索的时候,一阵稳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打断了李承乾的思绪。 抬头望去,只见戴至德出现在殿外。 “进来吧,戴卿。” 李承乾微微抬手。 “殿下。”戴至德将文书一封封放在李承乾面前:“这些都是大理寺最近复核的刑案记录,若殿下有任何不明之处,可以直接询问微臣。” “嗯!”李承乾点了点头。 刑部与大理寺的案件是李承乾除了户部税档之外最为关注的内容。 通过这些,李承乾能够更深入地了解大唐刑事体系中有多少人才。要知道,狄仁杰、张乾、戴至德等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些人下能断案,上可治国,皆非寻常人物。 若是能将更多此类人物收归麾下,那么只要他不犯错,他的地位便将无人能撼动。 “咦?” 李承乾眉头微皱,看向戴至德问道:“戴卿,为何这许多份文书中,大部分罪犯最后的惩罚都是流放到高昌?” “启禀殿下。” 戴至德躬身答道:“这是年初时陛下与相府商议决定的。近几年内,凡是符合流刑条件的罪犯,全部会被流放到西域高昌服役。” 这里的服役并非让这些罪犯入伍,而是去做苦役。 如今西域局势并不安稳,西突厥时常觊觎高昌,试图将其从大唐手中夺走,切断丝绸之路。 因此,当地不仅有大量士兵驻守,还有众多辅兵协助。 然而,相比于正卒,辅兵的待遇相差甚远。 愿意跨越千里沙漠前往高昌服役的辅兵并不多,有些人甚至不惜花钱请托以逃避派遣。 为解决此问题,皇上与宰相们商定,将这些年达到一定处罚标准的罪犯全部送往高昌服刑。 “这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李承乾抬头望向戴至德说,“靠罪犯填补边疆空缺虽暂时缓解了难题,可长远来看怎么办?高昌百姓总不能年复一年依靠罪犯维持生活。” “殿下!”戴至德看向李承乾询问道:“殿下对此是否有什么建议?” “还记得去年孤提议过的高昌授田之事吗?” 李承乾笑道,“就是被父皇斥为不切实际的那个方案。” “难道殿下打算给流放至高昌的罪犯分配土地?”戴至德眉头紧锁。 “我并非那么愚蠢。” 李承乾摇头,“我的意思是,每年新生的孩童每人实授一百亩土地。” “孩子自然无法耕种,只能由父母代劳。” 戴至德说,“但这容易导致有人只生孩子而不干活,以此骗取田地。” “高昌那边不会查证吗?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的来历都得清清楚楚,而且……” 李承乾稍作停顿后说道:“记得西域有不少前隋移民,虽然不知道具体数字,但人数不少。隋朝鼎盛时期曾拥有近六千万人口,后来许多人落脚于西域。” “臣明白了殿下之意,是想借授田吸引这些遗民归顺。” “正是如此,不过也要谨慎甄别混入其中的别有用心之人。”李承乾补充道。 “确实可行。”戴至德点头称是。 “那好,你现在就替孤拟写奏折,送到洛阳交由父皇裁决。”李承乾稍微舒了一口气。 “遵命!” 戴至德拱手退至桌旁提笔书写。 就在这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李承乾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只见秦宸、张玄素、李茂、长孙祥、独孤庆历、令狐仲勘、萧岁、裴处之、张大象以及赵弘智等一干东宫官员齐齐出现在门口。 “拜见太子殿下!”众人一致行礼致意。 “发生了什么事情?”李承乾面容变得严肃起来。 一般来说,不经过他的召见,其他人是不会这般聚集在一起的。 秦宸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殿下,臣家中不幸丧母,请求守孝一年。” 这让李承乾愣住了片刻。 他差点忘了这件事,秦宸的母亲确实是在今年去世的,只不过上一世中,在四十九天后便恢复了职务。 虽然眼下情况紧急,但是对于这件事,他自然无法拒绝! 仁义礼孝,大唐之根本! 他没有理由拒绝的! 第一卷 第273章 钓鱼要有好饵! 李承乾望着秦宸消失在朱雀大街尽头,心里一阵叹息。 忽然身后传来了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李世民身边的传令官飞奔而来:"圣人有敕!" 李承乾微微皱眉。 事情不简单啊! …… 大殿内。 李承乾看着众人。 "都看明白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长安一百零八坊就是棋盘,尔等要做的——" "既要掘地三尺,又要引着暗处的蛇往笼里钻。" 张绚正要开口,李承乾已经抢先一步说话了。 "那铁嘴葫芦还咬着舌头?" "烙铁换了三茬,盐水泼了三桶。" 张绚喉结滚动:"怕是全家性命都捏在幕后之人手里......" "那就给他个痛快。" 李承乾突然轻笑:"刑部死牢里找个替死鬼,剜眼割舌,吊在梁上。" 这些伎俩都是明面上的伎俩了。 他蘸着茶汤在案上画圈:"要烂得连他亲娘都认不得。" 张绚瞳孔骤缩:"再派两队暗桩守着停尸房,但凡有野狗闻着味来——" "臣省得。" 苏培元此时夜已经了然:"这叫放线钓鳖。" 太子爷这一出不可谓不高明啊! “那么,该嫌疑人在长安的所有行踪线索都已查明了吗?” 李承乾转头询问侯君集。 相比而言,张绚和苏培元在地方上的影响力远不及侯君集作为雍州最高行政官员的地位。 “大致已经掌握了,但还有一些不确定之处,特别是其中几处还与宫廷有关。” 侯君集面色凝重地回禀道。 提到平康坊,那里盘踞着众多势力错综复杂。若仅仅是抓一两个人还算小事,但要对某一青楼进行彻底搜查,无异于断人生路,势必会引起极大的反弹,尤其是当牵涉到皇宫内部时更为棘手。 “无论如何,请务必全力以赴。调集金吾卫、千牛卫、大理寺等机构,连同雍州府及长安、万年两县的所有人力物力,对名单上的地点进行地毯式排查。”略微停顿之后,李承乾补充道:“务必制造足够声势,最好能让外界误以为狱中之人并未真正死去并且吐露了实情。” 听完这番话,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以虚假信息扰乱视听,利用假象蒙蔽真相反倒更利于计划实施。 …… “假如说,这事件背后有宫中之人插手。”李承乾侧身,呼唤道:“窦知节。” 内侍少监窦知节从阴影中走出,恭敬地施礼道:“奴才在此听令。” “皇上的圣旨在此。对于张卿上报的名字和外查的证据,我命令你即刻带领人手将这些人逮捕起来,待皇上与舅舅自洛阳返回后再做处置。”李承乾目光沉稳,注视着窦知节。 “遵命。”窦知节立即俯首答道。 面对皇帝的手谕、太子的指令,以及在一旁坐镇的宰相,窦知节清楚知道自己应该怎样行动。只需以皇帝圣旨为据,并引用太子与宰相之名,便能让人无话可说,只会尽量避开纷争。 “后续还会安排调查,凡属千牛卫力所能及之事,全部交由其处理;若超出了千牛卫能力范围,则需记录相关人物信息,呈报给父皇知晓。”李承乾的目光落在魏征身上。 魏征微微欠身回应。他明白最终要追查的,就是这些超越了千牛卫权限的人——那些能够左右禁军力量,又与皇宫内外势力勾结者,绝非等闲之辈。 “至于齐智通那边的事……”李承乾转而对着张绚说话,“表兄,请暗中彻底排查其社交圈子,调动各地方百骑司密探,查明那个藏在千牛狱里人的真面目,找到他的家庭成员……不必将他们带回长安,画出画像足矣,交给齐智通看,相信这样足以让他说出真相。” 张绚只好点头保证:“殿下请宽心,微臣必定让那人招供实情。” 见到张绚这般配合,李承乾甚是满意。 …… “如果采取如此强硬手段之后仍旧不肯松口的话,那就等到些日子之后告诉他亲人遇害的消息,宣称是齐家干的好事。” 李承乾看似不经意却抛出了一句令人不寒而栗的话来。 “万一这样仍然不能使他开口怎么办?”魏征紧跟着问道。 “那样就为他找个贤良淑德的妻子完婚生子,然后带走其妻儿。” 李承乾轻声感叹。 “若此法亦无效,则只有将其斩首示众,将其首级送到齐家面前,等待他们因愤怒失控而露出马脚。” 这么心狠手辣的计谋! 竟然出自一个年轻人! “好啦,诸位大臣,请按计划行事吧。” 李承乾笑着挥手示意。 “父亲准备东征高句丽,诸位或许也会随军出征,我们必须在此之前清理掉所有潜在隐患……特别是陈国公您身处前线时,肯定不希望大后方出现乱子吧?” 侯君集郑重点头。 “殿下安心,无论幕后黑手是谁,微臣定当彻底揭露其真容!” 李世民人在外。 最烦的就是有人动了根基。 这是他眼里绝对不允许存在的!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 李承乾满意地颔首。 其他几人确定了事情之后决定离开。 而魏征却留了下来。 李承乾疑惑地问道:“魏相,还有什么事情吗?” “殿下!” 魏征语气严肃。 “臣明白大理寺正戴至德能力出众,手段多样。但殿下,这种近乎算计的手段,还是少用为好。” 李承乾一怔:“魏相放心,戴卿也只有在这些情况下才会采用这类方式。至于治国之策,理应光明正大。孤心中有数。” “这样便好。” 魏征也放下了心:“臣听闻,詹事在离京前曾推荐李延寿担任太子典膳丞一职?” “没错,李延寿要开始筹备编纂《南史》与《北史》。” 李承乾解释起来。 “倒真差点忘了,李延寿曾跟随魏相参与过《隋书》的撰写。” “嗯!” 魏征淡然地点了点头:“修撰《南史》、《北史》耗时良久,不知殿下是否已经为此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此言一出。 李承乾也是微微一愣。 第一卷 第274章 应对之法! “您是指老三负责编写的《后汉书》吗?” 李承乾笑了笑。 “著史绝非一蹴而就之事。其目的在于警醒后人、促进学习。然而若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不加反思,则这样的历史著作毫无意义。” “殿下言之有理。” …… 晨曦中,整个吐谷浑高原显得格外宁静。 群山连绵,草原苍翠。 万余唐军精锐手持长矛,旌旗飘扬,分布在青海南山脚下的洹河后方、黄河龙羊峡入口处及西侧伏俟城附近的茶卡盐湖一带。 熟悉兵法的人看到此景,便知唐军不动则固若磐石,一旦行动便是迅疾如火。 禄东赞同李孝逸交谈几句,眉头微皱,旋即转身前往大非川方向而去。 不到半日功夫,他已经翻过了玛积雪山口,抵达山顶苦海边。 无数帐篷密布于苦海之后。 当禄东赞步入营地,不久便出现在一顶军帐之中。 “赞普,江夏王表示,苦海之名不吉利,景色也不佳,迎娶新人之际,应避免一切不祥之兆,因此恳请赞普离开吐谷浑高原亲自接亲。”禄东赞对着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恭敬地行礼说道。 披着厚重红披风、身着金甲嵌满宝石的松赞干布,面色沉着,透出三分英雄气概,使得那原本普通的脸庞变得颇具魅力,闻言从地图上抬起头。 “怕又是唐朝人的诡计吧?从通天河到柏海,再从柏海到这里,如今却又要改到大非川,步步紧逼啊!” “臣起初亦不愿如此,但大唐声称,如果选择在通天河迎亲,则需派遣万马骑兵以及征召两万名吐谷浑骑兵陪同。”禄东赞面露难色。 “既然如此,我们就顺从他们的意愿吧。哈拉山神自会给它们一个教训的。”一抹狠辣闪过松赞成的脸上。 “虽然这么说,但倘若出现意外,将来唐人定会意识到问题所在,再想以此重挫他们就会更加困难。”禄东赞诚恳地进言。 松赞同意见地点头,随即又询问道:“听说大唐皇室如何?” “皇帝强大而神秘,太子深谋远虑。”禄东赞面色凝重地作揖回答。 “那么,在高原散布谣言,诛杀宣王遗族,并决定迎亲地点的人是谁呢?” “乃是皇太子李承乾。”禄东赞面色同样沉重地回答道:“赞普,大唐这两代人可能会很强大,目前唯一可以削弱他们的途径就是加剧内部争斗。” “你指的是吴王。”松赞立刻明白过来。 “皇帝偏爱小儿子。”禄东赞瞥了松赞成一眼,再次轻轻躬身。 松赞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那就让他们先自相残杀吧,不过有些事已经被他们察觉到了,我这边也不能坐视不管。传令回逻些,把那些和宣王有联系的人都清除掉吧。” “遵命!”禄东赞稍微安心,又问:“那么下山迎接公主的事情?” “按他们所愿行事吧,正好借此机会看看即将嫁给本王的大唐公主究竟是何等模样。若她令我不悦,吐蕃与大唐之间免不了会有一场战争。”松赞面容扭曲,言语间充满了决绝。 …… 初秋的七月,清风拂过草地,万物生机勃勃。 一座刚落成不久的庄园,迅速映入疾驰而来的禄东赞眼帘。 这里便是大非川所在。 此地之建筑,乃为大唐文成公主出嫁所特别设立。 自东面、东南方及北方蜂拥而至的是上万名精锐大唐骑士,他们手执长矛与绣有龙纹的大旗,气势汹汹。 寒芒闪闪的矛尖,在阳光下反射着刺骨寒光。 来自西北方向,近两万名吐谷浑骑兵亦紧随其后缓慢接近。此时,一阵欢快的锣鼓声不期而至,仿佛瞬间驱散了战场上空盘旋的肃杀之气。 禄东赞回头望了一眼那些从山谷路径中涌现而出并快速布阵完毕于山脚下的二万自家部队,心中略感宽慰,随后陪同赞普率领亲卫步入这装饰得喜庆异常、四处挂满红绸的庭院内。 …… 禄东赞一路跟随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赞普大人,我们真准备在这儿过夜吗?是不是明天再正式举行仪式?” 松赞回应道:“所有礼仪程序难道不是你与江夏王早就敲定好了吗?就按照既定计划行事吧。” “但赞普啊,今晚留宿于此实在太冒险了!大唐皇帝雄心勃勃,太子更是城府极深难以揣摩。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利用黑夜对我们发起突袭。” 禄东赞忧心忡忡。 松赞干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太多虑啦。陛下为人正直仁慈,绝不会有背信弃义之举,何况还有公主在此作证呢。” 稍微平复情绪后,他摇摇头对副官说:“就算今宵发生什么事端也无妨。我军早已布下重兵守护四周,并且还可以随时调动山上待命中的两万名骑兵下来支援。” “是!”虽然心里依然存疑,禄东赞还是恭敬应答。 尽管总觉得大唐将迎接使团的日程安排在大非川长达两天显得颇为反常,但他始终无法参透其中玄机。脑海中浮现的种种猜测,很快就被他自己一一推翻。 那么,大唐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 洛阳,紫微宫,乾阳殿。 长孙无忌、房玄龄、高士廉、杨师道、韦挺、唐俭、刘德威、张亮等人全都站在旁边。 李世民将手中的奏章递给长孙无忌:“这是一份来自兰州长史李树明的报告,可以证实,吐蕃人在雪山脚下待的时间超过一天后会出现浑身乏力、精神不振的症状,这一点也在兰州过往商队身上得到了验证。” “真奇怪,为何这些症状之前在吐谷浑人身上未曾显现过呢?”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手里的奏章,随即把它传给了房玄龄。 皇帝缓缓摇头说:“也许是因为吐谷浑海拔不够高。” 长孙无忌微微点头。 李世民的目光转向工部尚书张亮:“郧国公,如果派你出征,有多大的把握利用这一点战胜吐蕃军?” 张亮拱手而立:“启禀陛下,臣认为可行之策有两种。” 第一卷 第275章 根基不能动! “讲!” “第一种方法是,在敌军刚冲下雪山之际,趁他们立足未稳立即发起猛攻,连续奋战一昼夜后撤退。 到了第三天,当他们大多数士兵身体状况变差之时,再进行一次冲击,如此则胜算大增。” 张亮深深作揖。 这法子也算是不错。 众人纷纷点头。 “此计确属高明。” 皇帝点头称许:“那么第二种办法是什么?” “第二条路线,则是在日月山至鄯州一带采取诱敌深入策略,分阶段阻截并逐渐削弱对手实力,直至对方到达兰州两日之后发动决战。 在此过程中,必须彻底清除或焚毁鄯州内的一切物资资源才能取得最佳效果。” “但前提是,我们必须预料到吐蕃军队来势汹汹且数量众多,以至于单靠鄯州的力量已不足以抵挡住其攻势。” 长孙无忌紧随其后立马解释起来。 李世民陷入了沉默,目光投向西北方向:“若真是这样子的话,玛积雪山恐怕也不好爬了。” “陛下是否正在思考灭掉吐蕃之事?” 这一句话便让李世民内心深处的秘密昭然若揭。 这位雄心勃勃的天可汗从未放弃过征服四海的梦想,而今吐蕃显然也是计划中的目标之一。 “只是想想罢了。” 李世民轻笑着回应。 “目前朕甚至连吐谷浑都还没有完全收归大唐版图,更不必提更遥远的吐蕃了。这些事情将来就交给太子去解决吧。” “陛下英明。” 长孙无忌再次行礼表示赞同:“依臣看,未来由太子统领下收复吐谷浑应该不成问题,至于消灭吐蕃或许也能实现,但这一切皆赖于陛下今日为太子奠定的基础。” “愿如此吧。” 李世民转身对褚遂良下达指令:“褚爱卿,请把上述讨论内容详细记载存档,一旦日后发生对吐战争时务必利用此点击败甚至毁灭对方势力。” “遵命!” 褚遂良恭敬领受。 接着皇帝又向长孙无忌吩咐道:“无忌啊,去给太子发信告知继续密切关注公主离开吐谷浑后的情形以及我们大唐商人在吐蕃境内活动的情况,要尽可能多地了解有关对方的具体情报。” “明白!”长孙无忌坚定答道。 “哦对了,陛下刚才提到关于高阳公主及城阳公主婚庆事宜——太子曾询问过能否亲自前来参加喜宴以示祝福?”长孙无忌提出新的议题。 “按照传统,身为兄长他理应到场祝贺两位妹妹。”李世民起身望向窗外洛阳景色感叹道:“其实本来朕打算在长安举办婚礼让亲戚朋友都能见证这一刻,不过鉴于当前局势——泽州爆发疫情虽然已经得到控制但仍存在扩散的风险,加上全国秋收工作刻不容缓,故只能作罢。还是请代长孙祥出席典礼好了,而他就留在京城照料好自己的妻子吧。” “遵旨!”长孙无忌认真回复。 “另外告诉太子,秋后我会携孙御医一道返回首都,请做好接待准备。” 皇帝的目光锐利起来。 …… 长安,东宫。 崇教殿。 李承乾望着眼前的公文,眉头微皱:“吐蕃的队伍在通天河停下了?” “确实如此!”李茂拱手回答,“据传是因为公主不满当地民众的赭面旧俗,松赞因此暂停行程于通天河畔,直至民众摒弃该习后,才计划继续前行。但禄东赞来信称,此过程顶多半年。” “一派胡言。”李承乾把手中的文件拍在桌案上,冷笑道:“这多半是由于皇妹初入高原气候不适,才不得不暂停。” “殿下,是否要派遣人前往打探详情?”一旁的太子少詹事张玄素建议道。 李承乾抬眼扫视殿中众臣。 包括少詹事张玄素、家令李茂、率更令长孙祥、仆独孤庆历、洗马令狐仲勘、中舍人萧岁,及几位舍人在内,都列席其中。 自秦宸归乡守孝以来,李承乾愈发频繁地带东宫诸位臣子同行,意图让他们熟悉政事。 太子监国,意味着东宫属官更多参与到三省六部的运作中,结识各部官员,并且扩展自身的影响力,这也正是太子监国给东宫带来的最大好处之一。 李承乾摇了摇首,回应道:“也罢,大非川之事过后,她已是对方的妻子了。现在松赞能考虑到她的健康状况,也算是一件好事。” “殿下,也可能松赞欲借助公主,在当项族人之中建立自己的权威,甚至可能在必要时挑拨他们与我朝的关系。”李茂语气凝重。 “这点在意料之中。” 李承乾舒了口气。 “但这本就在他们的策略之内。由他去吧,这次联姻,经吐谷浑一事后,大唐已经占据上风,其他各国对我们的敬畏远超吐蕃,这已经足够了。” “殿下英明!” 李茂恭敬答道。 李承乾再次向众人询问意见。 忽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殿下,” 循着声音看去。 是太子典膳丞李延寿。 “依微臣之见,说不定松赞正利用此事推行改革,以增强其国内实力。” 李承乾点点头赞同:“李卿言之有理,倘若真是如此,则这位赞普堪称不凡之人!” “继续密切关注吐蕃的一切动态,百骑司那边收集到的信息同样需要送至东宫分析。” 稍作停顿后,他对李茂说道,“还要尽量广泛传播吐蕃赞普于吐谷浑草原向陛下跪拜的消息,同时加强对吐谷浑地区控制力的建设。” 虽然文成公主已离开中原土地踏入吐蕃领土,但这场外交博弈并未结束。 跟随文成公主西行直到逻些城举办完婚礼仪式前,鸿胪寺少卿宇文崇嗣将全程陪同。 同时,随行的商队和兵部派来的人员也将借此机会深入吐蕃腹地进行活动。 这些重要信息将源源不断地送回京城,供相关人员分析研究。 “遵命!”众人齐声应和。 “针对吐蕃之事,我们要循序渐进,先全面掌握再逐步渗透,最后动摇其根基。”李承乾嘱咐道。 第一卷 第276章 公主嫁人! 李承乾微微向后靠去,感慨万千地说:“其实如果松赞与皇妹能诞下后代,这段婚姻倒不失为一段佳话呢。” 根据前世记忆所知,在松赞在世时一直非常宠爱文成公主。 除了松赞自己之外,文成在吐蕃地位崇高几乎无人能及,几乎达到了言听计从的程度。 然而最大的障碍就是子嗣问题。 到底是文成无法适应高原环境导致不能怀孕,还是松赞有意为之,事实如何不得而知,总之他们没有子女。 更重要的是,松赞自身寿命有限。 连年征战让他浑身伤痕累累,缺乏有效治疗使得他剩余时日不多。 一旦松赞去世,吐蕃与大唐关系必然恶化。 紧接着便可能发生禄东赞侵吞吐谷浑之事,最终可能导致两国接壤。 假设不出意外,父亲仙逝后李承乾将直接面临来自吐蕃的压力。 一旦吐谷浑沦陷,西域乃至丝绸之路都将受到威胁,直接影响朝廷税收。 想必圣上也是出于此考虑才会如此安排,让李承乾将注意力转移到这方面,这样一来既能避免他在京城培植势力危及皇权,又能确保天下太平。 所有人都不由得感叹一声。 当今圣上。 真是深谋远虑啊! "东宫这盘棋,眼下全靠张公执子。" 李承乾指尖轻轻一指。 "前日孤看詹事府呈上的簿册,三处仓廪的粮秣对不上数——" 他忽然抓起案头竹简,惊得张玄素膝行半步。 张玄素盯着自己的手不敢抬头:"臣...臣实在不善统筹......" "黎阳县公守孝二十七个月。" 李承乾突然截断话头。 "父皇素来最重实务,若来年开春巡幸洛阳时东宫还这般——" 他抓起案上密折重重一摔。 "工部尚书张亮的紫袍,怕是真要换作太子詹事的绯色了。" "臣愿荐家令丞协理庶务。" 张玄素突然伏地,"只是这太子少詹事的缺......" "马周如何?" 李承乾广袖一拂。 "魏征前日还夸他奏疏写得比御史台那帮酸儒强。" 他突然压低声音:"总比张亮往东宫塞人要强。" 瞬间,李茂就明白了李承乾打的小算盘。 皇帝虽指定长孙祥代替太子参加仪式,但却未提及是否需要派遣人替太子妃同行。 “殿下这是在考虑礼品的事吗?”李茂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李承乾轻轻摇了摇头,“关于礼物我已经心中有数,真正萦绕心头的问题,其实是梁国公之事。” “房相?”听到这个名字后,李茂整个人都变得肃穆起来,作揖行礼道:“敢问殿下,莫非房相又做了什么?” “没有,自从将房遗爱调往颍州以后,他就再无动作。”说到这里,李承乾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因此,孤猜想也许房相正打算跟老三划清界限。” “原来如此。”李茂脸上写满了震惊,“也就是说,房相想要断绝与吴王之间的关系?” “除此之外别无他解。”李承乾抬头望向门外,沉声道:“既然房相目前不想与老三过多纠缠,那孤就更加顺水推舟,彻底让他们分开。” “可从前那些事情怎么办?”李茂试探性地发问。 “慢慢来嘛。”李承乾微微摇头,眯起眼睛说道,“有房相在,无论老三做什么都可以征求最后意见,‘房谋杜断’这可不是说着玩的。所以必须切断两人之间的联系。” 接着,李承乾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房相和老三的关系又岂是说断就能断的,只是现在他主动想要这样做,而孤也希望看到这种结果,并且不对以往之事追究责任。” “最终,尽管房相可能会尝试与吴王分离,但他仍旧逃不过受到对方牵连的命运。” 听完这番话,李茂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颇为严峻。 …… 夜幕降临。 洛阳城内,紫微宫。 无数的红绸密布缠绕在梁柱间,喜庆的鼓乐声在空中回荡。 杜荷与城阳公主,房遗爱与高阳公主,他们都穿着华丽的婚礼服饰。 这一场是李世民专门为了两位宝贝公主设立的婚宴。 为了这一天,他也是计划了许久。 李茂面无表情地站在长孙祥旁边,在丹陛之下最显眼的位置。 因为他今天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太子爷。 自然要摆着太子爷的定位。 …… 此时的龙椅之上。 李世民温柔地看着走入殿堂的城阳和高阳。 城阳是他同观音婢所生次女,虽然高阳并非嫡出,但同样赢得了他的宠爱。 所以在为他们选择夫婿的时候。 他也是煞费苦心。 生怕对方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女儿。 一方是杜如晦的幼子, 另一方则是房玄龄的儿子。 这两个人的家世也算是门当户对。 同时又能彰显天恩。 表达李世民对他们二人的信任之情。 可谓是一箭双雕。 礼堂内。 乐曲悠扬响起。 在司仪指导下,两对夫妇完成了仪式,最终四人在大殿中心向李世民深深叩拜。 “起来吧。” 李世民轻挥手臂道。 “谢父皇!” 杜荷偕同城阳公主、房遗爱携高阳公主同时站起身来。 皇帝侧目一瞥。 长孙无忌轻轻鞠躬上前:“开宝十五年冬至辛丑日,皇命曰……” 授予杜荷驸马身份及通议大夫职位、左卫中郎将; 封房遗爱驸马身份及通议大夫职位、颍州别驾。 身穿紫色官服的房玄龄听闻此事后,终露出安心的表情。 颖州别驾位从四品之下级官职,虽仍处于刺史之下,但在其离开之时则全权负责管辖州内的军事与行政事宜,甚至是调动驻军部队。 而相比之下,在缺乏颍州别驾的情况下,长史只能管理非军事领域的工作,因为还有司马存在。 目前看来,只要等到年底房玄龄设法让现任颖州刺史返回长安汇报工作时制造些小麻烦,就给了房遗爱展示才能的机会——尤其现在松赞也滞留在当地等待指示。 这半年多以来远离吴王府的行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回报;若不然怎会有如此高位赏赐。 假使大婚之期未获四品以上授勋,那房氏一族必将蒙羞。 第一卷 第277章 房家终究是低头了 夜幕下的宴席散去,佳酿让人沉醉。 当从梦中苏醒,晨光已照亮了新的一天。 梁国公府旁就是公主府邸,房遗爱与高阳公主一早就来向房玄龄及夫人卢氏奉茶请安。 如今时局安定,皇恩浩荡,即便是新婚不久的高阳公主也不敢轻慢礼节,恭敬地向前辈敬茶行礼。 在用早餐之前,房玄龄领着房遗爱步入书房深处。 “太子给你的那把剑,昨晚仔细看过吗?” 房玄龄平静地询问。 “尚未细看。” 房遗爱稍作停顿后回答:“父亲若需过目,儿这就去取。” “不必如此。” 房玄龄摇头道:“剑上刻有‘坚韧自强、持正守邦’八个字,你明白其中含义否?” 闻言,房遗爱略有思索,低声回道:“孩子尚未深思其意。” “这四个词背后承载着自立图强、坚守公正之理。”房玄龄轻叹一口气,“太子此番赠剑,是希望你能处事不偏袒任何一方,勿再卷入储君之争;既往不咎,他今后会平等相待你与杜荷。” 听罢,房遗爱心中震惊,问道:“父亲,太子何时如此表示?” “他为高阳公主和城阳公主所备礼物并无二致,可见诚意。”房玄龄解释道。 此类微妙信息非同寻常,房遗爱一时难以完全理解。 “可……” 房遗爱眉头紧锁,犹豫起来。 “你在顾虑吴王吧?”房玄龄转而看向宫城方向,缓缓说道:“尽管近来圣上将吴王带至洛阳,但留在长安监国的是太子,并且逐渐赋予其实权;事实证明,太子治理朝政表现优异。” “吴王亦开始为文德皇后祈福并修订《后汉书》,不是吗?”面对质疑,房遗爱忍不住反驳。 “但这是否赢得了圣心?”房玄龄直截了当地反问,“自从去年之后,在帝王面前的地位大不如前。即便吴王能够完成著作,相比而言,太子则是能够辅助治国理政的储君,而吴王充其量仅是一名善于舞文弄墨之人。” 短短数语间,朝廷当前形势已尽显无遗。 “那以前的事情呢……” “太子言明不予追究,自然便会信守承诺,尤其是你现已身为驸马,身份特殊,这便是太子拉拢你的原因所在。”房玄龄总能将复杂局势分析得条理清晰。 听完这些话,房遗爱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今日的他已经不同昨日,拥有了一种超脱于两位储君争夺之外的优势。 “虽然太子声称不予追究过往,但父亲,不究并不等于全然信赖;将来太子登基后,或许不会追查,也未必会重用啊!”房遗爱脸上浮现一丝忧虑。 参与储君之争就是为了未来考虑。 “并非如此。”房玄龄挥手示意,“现下,天子更青睐太子,我们应当与皇帝保持一致立场。日后若是天子改变主意支持吴王,则我们再相应调整态度即可。 再说,你已是州刺史级别的官员候选人,如果继续倾向于吴王阵营,将来太子继承大统,你可能什么也得不到。” 略作停顿后,房玄龄继续开导:“对于吴王而言,即便现在帮助他,将来即使成为新君,你也不会得到更好的待遇……无论如何选择,最终取决于他们之中谁更愿意争取你的支持。” 太子目前没有威胁,且吴王也难获得太大好处,最关键在于陛下已经不再看好后者。 “好不容易脱离吴王府,就别急着重新投入另一方。”房玄龄给出了最终建议。 细细揣摩老父的话,房遗爱终于点头认同:“好吧,只是吴王日前还说想要见面聚聚。” “你不必赴约,由我代为回绝,就说你需要陪伴公主。”房玄龄郑重地看着儿子,嘱咐道:“记住,公主是你妻子,将来如有需求,让她求助太子或吴王即可,你只需做好本分,无需急于做出决定。” “遵命!”此刻的房遗爱终于豁然开朗。 从这一刻起,房家将采取中立态度以应对未来变局。 …… 长安,太极殿,昭德宫。 李茂把手里的信封递给了李承乾一脸的开心。 “殿下,房相已经回复了。” “我猜到,这封信里应该只是些温和的感谢之词。” 李承乾微笑着分析起来。 定然是房玄龄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过这也意味着,在我和三弟之间,他选择了一个中间立场。” “正是如此!” 李茂表示赞同。 房玄龄表达中立,也就代表着李承乾的压力小了很多! “可这只不过是他选择了中立。一旦情势有变,他们房家依旧会毫不迟疑地站在那边支持老三。” 李承乾轻笑一声。 房玄龄还是在待价而沽! 随后他询问了一句。 “查到辩机的消息了吗?” 对于辩机,李承乾很是期待。 这家伙在未来可是能够摧毁整个房家的! 有了高阳公主的因素,恐怕房氏家族内部也会因此产生裂痕,甚至被迫站到他的对立面上。 最重要的是,李恪同房家的关系根深蒂固,尤其与房玄龄之间更是难割舍。这种联结不可能轻易断裂。 “不排除一种可能,即房相现在的态度只是假装妥协,等到时机成熟便会对我发动突然袭击。”想到这里,李承乾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关于房玄龄的性格特点,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当前阶段,仅是因为李承乾与皇帝之间的紧张关系有所缓解,故而房玄龄愿意暂时观望局势发展。 然而假使将来辽东战事不利,回朝后定然会导致皇权重新分配,从而减弱自己手中权力的同时,再次加剧两人间的矛盾。 到那时,为了制衡,天子极有可能提拔其他人作为自己的对立面,这人可以是李恪也可能是别人。 为此,在事情变得更复杂之前,必须率先铲除掉潜在威胁李恪,并利用这一点尝试动摇房遗爱甚至牵连到整个房系,即使最终未能直接影响到房玄龄,也能大大削弱其影响力。 在经历了高句丽战役之后,无论如何调整政局格局,房玄龄都难以继续发挥原来的作用了。 这就足够达到目的了。 “算了,我们换个话题谈谈吧。千牛卫那里进展如何?”言毕,李承乾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第一卷 第278章 这个太子不合适! 门外黄昏时分,洛阳城外晚霞灿烂。 “还没有任何确切的消息传来。” 李茂紧跟其步伐并轻轻摇头示意不知详情。 “我已经了解情况了。” 李承乾略微点点头以示明白。 实际上并不是说千牛卫完全没有行动起来,而是所有的工作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当中。 待有了明确结论自然会向上汇报。 “那么接下来我们是否需要做出某些具体安排?” 李茂神情肃穆地望着太子询问道。 稍作思索后,李承乾答道:“传令给大理寺那边加快对近来逮捕人员的审讯速度,对于那些应受重罚者迅速处决或送往边疆服役。现在正好处于秋收之后,也是时候让他们彼此较量一下了。” 这些被关押者本质上不过是各自背后集团利益链条中的一环而已,当触及到底线利益冲突时便会自乱阵脚。 站在昭德宫前阶之上遥望门下省所在方向,李承乾意识到反对东征之人实为陛下此刻最需警惕的对象。正是因为这批人物的存在,促使天子对自己采取相对宽厚的态度。 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还真得谢谢他们提供这样一个机会去展现自身价值。 于是乎一个计划渐渐在他心中成型。“今天就到这里吧。”他对身边的李茂挥了挥手继续说道,“我要回去看望我的妃子,她现已怀孕八个月,很快就会临盆诞下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遵命!”李茂严肃回应。 假如能再生下一个皇子,则将进一步稳固东宫地位。 …… 洛阳西边,洛神岛北岸,一叶扁舟在船夫的奋力划行中,缓缓向着洛河上游进发。 船夫立于船尾,一边静默掌舵,一边警惕地注视着下游的方向。 已是秋季,多风的时节里,朝洛河上游行进的船只寥寥无几。 如果有船经过,众人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小船里,一壶酒,几碟菜,两个人对面而坐。 其中一人身披紫色长袍,背对着舵手,面容模糊不清。 另一位则身处暗处,但其左手旁摆放的红缨长剑却表明了此人出身并不平凡。 轻舟轻轻转过弯道,齐智通的脸庞顿时从幽暗中浮现。 “我安插在千牛狱里的内线有新的情报吗?” 齐智通面色有些紧张。 这种见面若是被发现了,恐怕自己自身难保了! “并无。” 对方轻抿一口杯中酒。 “左屯卫因军中军官犯罪将其送至千牛狱审问时,仅仅多说了两句闲话便遭到严密调查,彻查一番。” “此事未牵连于你吧。” 齐智通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没有影响。” 紫袍青年当即摇头答道:“这本属公务范畴,并无任何异常状况,更无人知其背后的主使者是我。” 整日在刀锋上行走。 他自然懂得如何生存下去。 “听罢此言,总算安心许多。” 齐智通长长叹了口气。 这家伙的身份在整个长安城也是举重若轻的! 最重要的是,二人之间的情谊可是有十多年的。 略作沉思,齐智通继续说道:“依此情状分析,我的探子要么仍在坚持守口如瓶,抑或恐怕已遭遇不测。” “已经没了?” 紫袍青年闻言惊讶不已。 “他是忠勇之士,家人俱为我部下,唯有受刑才能令其吐露实情。” 齐智通神色肯定。 “此类死士遇机自尽乃常规之举,因此很难逼供成功。” 紫衣青年怔了怔,随后也是了然了。 “由此观之,虽然这次他们在长安有所收获,但实际上对我们构成直接威胁者不过寥寥。” 齐智通看了看对方,眼睛里的忧虑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放宽心好了,涉及者众多,即便我们也位列其中,尚无他人敢轻易追查。” 紫袍青年十分自信。 “这样最好。” 齐智通再次释怀地舒出一口气。 “说来你此次长安之行究竟是何缘由,为何闹得满城风雨?” 紫袍青年忍不住询问道。 “低估了那位太子爷啊。” 齐智通无奈可笑。 “原想借助此次机会接触卢护遗孀,却不料恰逢太子同时拜访,更巧合的是卢氏与他乃是亲戚关系。 不久之后她便进入皇宫,并传出了太子要查看卢家遗产的消息。 为防止密件落入敌手,我预先将那些东西付之一炬,没想到反而正中对手下怀。” 看到齐志通懊恼的模样。 紫袍少年不禁好奇起来。 “究竟有没有隐藏的秘密存在?” “确有其事。” 齐智通肯定的回答。 紫袍少年不由得眉头深锁。 “难道经过多方搜查仍毫无发现吗?甚至包括太子本人亲自检查也一无所获,怎还会留有秘密?” “必然存乎其中,只因卢护藏匿得太深,普通人均无法寻到其藏身之所。为了避免泄露信息,我这才打算焚烧销毁。” 齐智通摇首道:“或许当初就应该任由它慢慢被人淡忘才是。” 他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很显然,与太子博弈。 他没有任何胜算! “太子显然不会就此放手,否则也不会在会晤卢夫人后立即设局诱你现身。” 紫袍青年仍然不死心的询问。 对于这个太子,他也感觉自己小瞧了。 “那你现在清楚具体是什么了吗?” 齐智通感慨起来。 “卢护出身显赫家族,行事谨慎又具胆识。早在多年前就已掌握某些重要情况。那个侍女就是我们暗中安插进去试图封其口舌,同时希望将来能将其拉拢进来共同行事。” “目标直指太子。” 这句话才是核心问题! 这次他的目的就是组织李世民东征!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要利用李承乾! “接下来如何打算?” 对方追问。 “鉴于目前情势,针对卢家遗孀难以采取行动;至于太子那边,大概率他会支持东征大计。” 齐智通道出了下一步策略:眼下这个太子爷他们并不满意! 紫衣少年同样明白这个道理。 如今的太子爷过于精明,对他们不利。 然而,眼下的情形是如果他贸然干预只会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第一卷 第279章 好一出鸿门宴! “不用多虑,我已有妥善计划。” 说罢,他从身旁拉出一个箱子。 “一千贯,聊表心意,请柴兄代为转交吴王,并说明系河北定州学子齐智通敬献之作以资助编撰《后汉书》所用。” 若是有人在的话,一定能认出来这个人赫然就是柴五洲! …… 长安,东宫。 休沐之日。 李承乾坐在长榻上。 目光凝视着向自己走来的郑洁莹和苏蝉儿。 苏蝉儿是太子妃,郑洁莹为太子良娣。 这两位皆是温柔贤淑之人,尤其是苏蝉儿,已育有两子,眼下第三子亦即将诞生。 郑洁莹从来没有想过和苏蝉儿争什么。 所以二人相敬如宾。 这也是李承乾想要看到的结果。 不多时,李承乾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首看去,赫然是李茂匆匆而来。 太子家令乃少数可以随意出入太子后宫之人。 “何事?” 李承乾起身问道。 一般来说李茂不会如此莽撞。 事出反常必有妖! “突厥阿史那·思摩派人送来紧急信函至长安,说薛延陀部落先锋现踪北方突厥地区,似有侵犯之意。” 李茂神情严肃。 这件事可不小! 李承乾皱了皱眉,停下脚步。 “告知门下省,并下令西北各州加强警戒,同时也通知兰州长史李树明派员沿甘凉道调查薛延陀部动向,此外还让安西都护府即刻关注西突厥动态,以防二者联手。” “遵命!”李茂当即抱拳行礼。 “把情况也通报洛阳那边一下。” 李承乾又补了一句。 “已然发出了,但来自洛阳的情报也不容小觑。”李茂语气慎重地对望一眼李承乾说道。 “讲!” “吴王编撰《后汉书》的速度突然加快,预计年内不仅会完成该书,还会一同修完《括地志》。” 李茂神色紧张地解释道:“据说其招募了许多学士加入项目,使得人力资源问题瞬间得到了解决。” 李承乾听后不禁惊讶皱眉:“按照道理来说,单凭吴王府之力,在年末前要完成这两项巨著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啊?” “确实有人相助。” 李茂严肃回应道:“正是这些额外加入的人力资源解决了难题。” 虽然事情解决了。 但是也让外人看到了李恪的能力上限就摆在了那里。 想到这里,李承乾略显怔仲片刻后笑了起来。 “看来是有人暗助了一臂之力呢,你觉得父皇是否知情?” 能力有限,但是却野心不小。 着能力扛不住这份野心。 对李恪来说,不是好事! “殿下料想陛下必定知悉此事。” 李茂抱拳作揖后接着摇了摇头。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未见任何动作。” “不必着急,总会有所举动的。” 李承乾露出笑容。 “可怜的李恪直到现在似乎还蒙在鼓里呢。” 稍顿片刻后,李茂再次开口:“此外还有一个重要情报,职方司郎官陈大德从高句丽归来。” 提到兵部下辖的职方司,掌管地图绘制、边疆防务、哨所布置等工作,不仅限于大唐自身事务还包括敌国信息收集处理。 而作为派出至高句丽执行秘密使命的关键人物。 陈大德此次回归,无疑昭示着重大变故。 “事情终于要拉开序幕了。” 李承乾正色说道:“立即通传户部,请他们统计今年河北诸州秋季收成状况,尤其要注意定、幽及营三州的情况。” “遵命!” 李茂深吸一口气。 情况危机,任谁也不会觉得轻松。 …… 洛阳,乾元殿。 “微臣从定州出发,经过幽州、营州,一路向东抵达怀远镇,随后渡过辽水前往辽东。” 陈大德跪坐在殿中。 而他身旁坐着的都是房玄龄、长孙无忌等大唐核心人物。 唯独李世民一人坐于高台,静静的听着陈大德的汇报。 “自从杨广三征失败后,辽东落入了高句丽手中。成千上万的辽东百姓想要重新归顺大唐,却无法如愿。每当我经过一个地方,总能听到民众悲痛的哭声。” 陈大德目露悲怆之色。 辽东、辽阳和沙卑城,这些原本都是中原的土地! 可是因为隋炀帝的昏庸无道,如今被那些番邦蛮夷瓜分! 从李渊到李世民,他们每一个人都想着能够夺回这些土地。 “穿越辽东,微臣经由沙卑城进入高句丽境内。途中遇见了数万前朝将士,他们大多已在此地安家立业,但在当地社会地位极低,生活困苦,并且与外界隔绝,有些甚至不知道隋朝已被颠覆,而大唐已建立了新政权。” 不等对方说完,李世民已然是勃然大怒! 这么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怎么可能允许这些宵小在他面前狂吠? 皇帝抬眼凝视着陈大德说:“你接着讲。” “遵命!” 陈大德深吸一口气。 “微臣此行主要沿着海岸线行走,在听闻的消息中了解到,在高句丽深山里仍有十几万前朝士兵散落各处,艰难度日。” 昔日杨广大举发兵百万三次征战高句丽。 导致整个大隋当时民不聊生。 随意的出兵可不是一个好想法! 曾经就有人立下誓言:“哪怕是在辽东战死,断头又有何妨?” 这是他们骨子里的骄傲! 在场的这些官员。 或多或少都曾经经历过这场战役。 当初的李渊和李世民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当时的李世民不过还是一个跟在李渊身旁的小跟班而已! 尽管如此。 每当那段回忆翻涌。 李世民仍然也觉得思绪万千。 “最后,微臣来到了高句丽首都平壤面见国王高建武。正如传言所说,该国实权掌握在军事领袖盖苏文手中,而高建武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说到这里陈大德停顿了一下。 “所以,在会见国王时,微臣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李世民不由得好奇起来。 “鸿门宴!” 李世民听到后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殿内的众臣也跟着哄堂大笑,长孙无忌甚至兴奋得连连捶地。 好一阵子后,笑声才逐渐平息。 第一卷 第280章 洞若观火! 李世民看向陈大德。 此时他对陈大德又看重了几分。 临危不乱! 当世豪杰啊! “此时朕尚不能做出承诺,但若此计成功,一个殿中少监之职必定少不了你。” “谢主隆恩。” 陈大德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你自己挣来的荣光。” 李世民的目光远眺高句丽的方向:“鸿门宴,妙策呀!如果高建武忍不住对盖苏文动手,不管结果是盖苏文败还是他自取灭亡,高句丽必生动荡。” “陛下说得极是!” 长孙无忌拱手说道:“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加快行动的步伐了?” “嗯!” 李世民表情一敛。 “爱卿立刻前往吴王府,凭皇令调动吴王司马苏勖及其几名参与撰写《括地志》的人手。你将沿途收集的所有地形资料整理绘制出地图来,留作将来之用。” “遵旨。” 陈大德立马答应下来。 参与皇子之间的事情,可就代表着进入了核心层! 由李恪即苏勖负责的《括地志》编纂工作不仅使皇帝能更好地掌握大唐境内外更详尽的地图与人文信息,更重要的是训练了一批专业绘图人才。 现在正是需要这批人才施展本领之时。 “另外关于造舰一事,马上召回阎立德回京同杨世联讨论大型船只建造计划。年后派遣他们赴洪州督办新舰队建设。”稍顿之后皇帝继续道:“命洪州官员加速采集船材,并在鄱阳湖畔设立造船基地以备不时之需。” “臣领命!”房玄龄正色应允。 “武器制造进展如何了?”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到长孙无忌身上。 “这并非难题所在,”长孙无忌抬头苦笑,“真正的问题在于目前冶炼出来的铁料供应速度无法跟上需求。” 李世民顿时明了,因为有了太子提供的支持,大大提高了军械局及工部乃至太府制造武器的速度,但现在的问题转变为原材料供给跟不上生产速率了。 “叫兵部找苏勖解决吧。”皇帝面无表情地说:“难道让他主持修订《括地志》的目的不是为了这些事吗?” 从地图到矿藏,再到人文地理,每项内容背后都蕴含着深意。 这位君主行事总是带有强烈的政治意图,只不过这些目的常常被隐藏在一些表象之下。 就像这部《括地志》,外人至今还以为不过是因为两位皇子争夺太子位而诞生的一本书籍而已。 “罢了,就这样定了。”李世民转头看着房玄龄说:“相国,今年秋天北方各州县征集来的粮食悄悄送往定州存储起来。” “遵旨!”房玄龄严肃地行礼。 “此事绝不可泄露出去。”皇帝冷言强调。 “明白!”房玄龄立刻低下头。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门外远处急促的脚步声。 “紧急军情呈上,六百里加急!” 一名千牛卫满脸风尘地径直步入乾阳殿,面对众臣惊异的目光,他将战报置于地上,并大声禀报道:“启奏陛下,薛延陀真珠可汗已命其子大度设集结同罗、仆骨、回纥及靺鞨等部落兵力共计二十万,跨过漠北进入漠南地区,于白道川驻扎并占领善阳岭,意图攻打突厥。突厥可汗特遣使者请求救援。” 御座之上,李世民看着下方的使臣不动声色。 “终归还是动手了,传朕旨意,任命并州大都督府长史李勣为兵部尚书,在并州、营州、灵州、庆州以及凉州征调军力,随时准备出兵反击,务必一举击败敌方。” 还记得陈大德刚去西域的时候。 原本打算了解当地的人文环境。 每一次经过的城池都会给当地守将一份礼物。 并且美其名曰。 “我对美景有所偏好,若此间确有值得探访之处,请予引路观赏。” 守将们闻言皆感欢喜不已,纷纷陪同四处游览,无一例外。 从这些守将的口中,陈大德了解了很多事情。 有些人甚至是大隋的时候,因为打仗流落在当地的人。 陈大德阶级询问对方如今家里还有没有亲人。 他则谎称道:“你们的亲人安然无恙”。 然而这些话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 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 冬日里,在阴山南面的某处。 左卫军首领李世通统帅四个军团加五千精锐轻骑驻防灵武; 右屯卫指挥使张士贵携带一万七千余人马作为云中方向前线司令员; 至于凉州方面,则由都督李袭誉担当西部前线统帅职位,此时此刻正随侍在其身边的正是从兰州赶来的李树明。 其实更准确的说法是,在执行太子殿下赋予的任务前往草原深处进行侦察活动过程中无意间进入了李袭誉的视线范围内。 对于像李靖儿子这样深受太子信赖之人而言,如果能够逃脱李袭誉掌控反倒成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当前阶段正值大唐王朝刚刚建立没多久,即便是功臣后裔同样也要投身于战斗最前线经历考验磨砺。 抬头远眺远方景致之际,李袭誉双目微微眯缝起来。 对方跨越了数千里的征程,尽管已经到达目的地,但由于物资补给困难加之长时间行军使得士兵与牲畜都呈现出了极度疲惫的状态。 军事策略中最讲究速度二字:有利条件具备时应快速推进不利情形出现后要迅速撤退。 现阶段阿史那思摩已经退回长城以内防守森严;鉴于这种情形除非采取偷袭方式否则根本不可能轻易得手。况且一旦行动失利又因惧怕遭受追击不敢马上离开因此陷入到了进也不是退也不能尴尬局面。 尤其是最近几周由于天气渐冷植物凋敝皇上下令各地武装力量频繁出击或者焚烧枯草或袭击储存粮食地点从而迫使对方难以安稳度日焦虑万分却碍于两手空空而不甘就此离去。 与此同时我方诸位将军也并未闲着,不断派出小股兵力骚扰牵制敌人让其更加被动无奈只能原地停留等待进一步指示。 对此情景洞若观火的李树明心里很清楚这一切布局全都在按部就班地执行当中…… 第一卷 第281章 战神之子! 只要对手敢有丝毫撤兵迹象那么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因为整个边境沿线的大唐劲旅早已蓄势待发只等时机成熟立即发动总攻将其彻底歼灭消灭隐患。 忽然之间远处传来一阵马蹄疾响声只见一个骑士快速靠近随后减速缓缓停靠在他身旁恭敬地行礼报告道:“大人根据最新消息获知阴山以北约三百步距离发现一小撮大约三百人的敌方骑兵分队正在驻守。” “嗯。” 李树明简短回应了一声随即扭头示意身边三十余位亲信将士靠近低声道:“告诉我具体坐标点周围环境是否有利于作战对方营地结构布置等等细节。” “遵命!” 斥候迅速而详细地描绘出了刚才亲眼所见的各种信息。 …… 火光迅猛腾起,激烈的战斗瞬间爆发。 “杀!杀!杀!” 身穿黑甲的李树明,带着麾下的三十多名骑兵,径直闯入了薛延陀的粮库之中。 只见他一面纵火,一面迅速消灭着粮库里的薛延陀士兵。 战斗异常惨烈。 李树明于对方将领针锋相对。 然而,他毕竟在李靖的教导下,对于打仗更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不知不觉间便占据了上风。 十个回合便把对方战于马下! 李树明继续前行厮杀。 凭借黑夜作掩护,在极短时间内,他们就突破了这处粮仓。 看着落荒而逃的薛延陀兵丁,李树明冷笑一声。 他并没有着急追击,而是召集人马,重新集结! 恰在此时,一名斥候策马来报:“长史,敌军已撤退,我方大军正从长城方向挺进草原!” 闻言,李树明即刻转过身去。 他扬起长槊大喊道:“诸位兄弟,机会来了,如果我们再不出手,这份军功就会旁落他人之手。” “冲锋!” 众人齐刷刷地举槊响应。 入了军营,军功就是肉! 想要吃肉,就要积极! “出发! 李树明率领部队如疾风般向前冲去。 其余三十名骑兵紧跟其后。 恰好一场大雪袭来。 对于李树明而言,这场雪无疑带来了好运。 瑞雪兆丰年! 不久,他们便消失在暴风雪中。 十多天后,这些人平安归来! 与出发的时候不同的是,眼前的每个人的马匹上都带着数十个头颅! … 长安城,春明门内。 雪天刚过。 皇帝御驾缓缓停下。 李承乾、魏征、侯君集等人皆俯身迎接。 车帘掀起后,所有大臣恭敬行礼:“臣等拜见陛下。” “免礼吧。” 李世民带着一丝满意。 “此次远征行动顺利,各位辛苦准备军需物资支持前方。” 众臣再次鞠躬致敬。 这次战役,虽然李承乾等人在大后方并没有出战。 但是却将粮草等事宜处理的几位妥当。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另外,李仕通以灵州道行军总管身份参战,在此期间京师内的安全则交给了郑仁泰和苏培元负责。 大军出战的时候,同时也是帝都最为薄弱的时候。 如果不是太子爷坐镇,也不会这般太平。 好在一切平安无事。 “让太傅及太子近前来。” 李世民语气平淡。 然而李承乾则不敢怠慢。 立马躬身向前。 其他几位大臣则随侍左右,伴随皇驾返回皇宫。 见到明显消瘦许多的太子爷,李世民微微点头赞许。 “不错,你表现很好,坐吧。” 李承乾致谢后坐下;魏征同样自行找了位置落座。 “前线状况如何?” 李世民转向询问魏征,因自洛阳启程以来途中信息传递速度有限。 “自诺真水之战中李勣率六千精兵击败敌方三万人马以来,各路军队纷纷乘胜追击。至今为止共斩首万余、俘虏五万多,由于突如其来的大雪天气导致对方不少人员丧命野外。虽然薛延陀领袖成功逃脱追捕……” 尽管魏征说的轻松。 但是却仍然难以掩盖他心里的激动。 本次对抗中共动员十二万兵力抵御敌人的二十万之众,最终以胜利告终,并使对方遭受重大打击。 经此一战,恐怕唐朝能够安稳十年! 他怎能不开心! 十年时间,难以想象,李世民能把唐朝带到怎样的一个高度! 此役后,薛延陀在漠北地位显著下滑,短期内很难恢复到从前的实力状态。 最令魏大人高兴之处在于:整场战役仅仅用了三个月。 他们也只动用了先锋兵马。 后续两个储备军根本没有出马! 而在诺真水一役后,大唐军队全面出击,几乎未曾动用大量储备粮食,反而通过缴获丰富资源弥补了全部开销。 整体算下来,这次出征不仅仅没有浪费什么粮食。 甚至于还补充了国库。 以战养战! 当真是不容易啊! 而从长远看,此次胜利将使得商旅能够在漠北畅通无阻,带来的收益将极为可观。 听完魏征详尽的叙述,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一战能够取得这样的成果就已经不错了。自高昌之战以来,军队的士气一直有些低落,现在总算得以释放。” 李承乾惊讶的看了看李世民。 原来他竟然还有这样的顾虑! “无论内政还是外事,都需要仔细斟酌。” 李世民看着一脸惊诧的李承乾。 “太子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毕竟他还年轻。 偶尔提点一下,对他而言好处多多。 “儿臣深感愧疚。” 李承乾略低头,声音中充满了感叹。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真是可惜,没能抓住大度设,否则这次战斗会更加完美。” 皇帝忍不住感叹道。 大度设是薛延陀真珠毗伽可汗夷男的长子。 “说起来。” 皇帝转过头来问李承乾:“我听说李靖的儿子李树明率领三十几人深入草原腹地,至今杳无音讯。” “是这样的。” 李承乾小心翼翼地答道,“李树明只是趁着薛延陀战败之机冲锋杀敌,比起武安郡公薛万彻以六百骑追击敌军后队,英国公以六千人马对付三万敌人,实在是差距很大。” “你是担心他会出事吗?” 第一卷 第282章 马虎不得! 皇帝笑着摇摇头。 “你看,连他父亲都不怎么担心,你何必这么紧张呢?” 李树明,卫国公李靖的长子。 皇帝回京! 李靖既然都没有来迎接! 就像当初皇帝出宫的时候,他也没有去相送。 李靖的心,当真让人捉摸不透! “刚才你说到,太子妃生了个女儿?” 不想再去管李靖的事情,李世民换了个话题。 “正是!” 李承乾神色温柔。 “上个月孩子刚满月,正好也是北边战场传来了胜利的消息,于是我就给孩子取名为福昌儿。” “福昌,既福且昌……” 皇帝重复着念叨着这个名字。 “好名字,你起得很不错。走吧,去东宫看看我的孙女。” 虽然皇帝已经有了好几个孙子,但这个孙女却是第一个。 一旁的魏征对此显得有些意外。 一般来说,应该都会是喜欢孙子多一些。 可是,李承乾已经有两个儿子也没见他这么开心。 反而是这个孙女,让他这么开心。 这个天子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 东宫承恩殿内,皇帝怀抱着两个月大的孙女。 那眸子里尽是温柔。 素日里,所有人都对他卑躬屈膝。 但是那副恭敬的模样同样让他觉得有些疏离感。 只有这时候,他才能体会到人间烟火气。 世民看向城阳和高阳公主:“你们俩幼时也是这般可爱,只是如今长大了,并且已经嫁为人妇,我心里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如今有了这个长孙女,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城阳公主与高阳公主互望了一眼。 眼下他们又能说什么呢? 身在皇家,许多事情身不由己。 “太子!” 皇帝的目光转向了李承乾。 “父皇!” 李承乾恭敬地拱手行礼。 他从李世民那里,肉眼可见对于小公主的喜爱。 “既然你给她起了个小名福昌儿,那朕便赐予她一个正式的名字,便叫作李荑吧,封她为永康郡主,食邑八百户,同时赐下一些珍贵的玉饰。” “愿福昌儿永享安康,这是朕的心愿!” 皇帝亲自赐名。 足以看出他对李承乾如今的满意程度。 “多谢父皇!” 李承乾与苏蝉儿在一旁恭谨谢恩。 城阳公主与高阳公主目光相对,面露诧异之色。 李世民亲自赐名,就等于是让她的地位从小就比别人高! 刚出生就被封! 这可是鲜有的事情。 要知道哪怕是他们两个人也是到了三岁才受封! 然而话说回来,毕竟是太子家中的第一个嫡出千金! 这般重视倒也是应当的! “嗯,未能参加福昌儿的满月宴,那么至少要在她的百日礼上好好庆祝一番。” 皇帝侧身问李承乾。 “太子,永康郡主的百日礼将在何日举行?” 对于这个小孙女他可是喜爱的很呢! “回禀父皇,正是腊月二十三,那天恰逢小年夜。” 李承乾立即回应。 若是李世民能来参加,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小年夜兼庆生辰,真是有福气的小孙女啊!” 一边说着,李世民一边摘下了自己常佩戴的一块玉佩放进了小公主的襁褓之中。 他轻轻地捏了捏福昌儿胖乎乎的脸蛋笑着说:“宝贝儿,皇爷爷过几天再来看你。” “咯咯……” 李荑在襁褓里欢笑着踢腾着小腿。 这温馨的场景让皇帝也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 皇宫的路格外的漫长。 李世民平静地端坐在龙辇之上, 他旁边分别是李承乾及魏征,身后还跟随着城阳、高阳公主等人。 “承乾啊。” 皇帝转过身来。 李承乾上前半步低声回答:“父皇!” 李世民点点头说:“你现在也算得上儿女双全了,未来家中之事还需更加留心。” “儿臣明白。” 李承乾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 看到对方的模样,皇帝不由得笑了起来。 “瞧你因为一个永康郡主高兴成这样,往后记得多添几个孩儿,人丁兴旺才是好。” “遵命,父皇!” 李承乾频频点头应诺。 李世民继续说道:“回到京城后,将这段时间监国的所有事务整理汇总,交给朕看看还有什么不足之处。” “遵旨!” 李承乾认真答道。 见其态度坦诚自然让皇帝满意一笑。 “孙神医即将归来,到时也让他顺便给你诊治一下腿疾。关于治疗方案,让他撰写一份报告交上来吧。” “儿臣领旨。” 李承乾此时也严肃了起来。 这件事如今是最重要的事情。 虽然如今的他走路并不影响。 但是李世民却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 眼下虽然找到了解决方法,但如果由名医孙思邈亲自看顾则更让人安心。 正当队伍缓缓前进之际,皇帝忽然提到:“郑国公……” 他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承天门方向,转向魏征继续道,“对于北方草原上发生的一切情况,请随时汇报。” “诺!”魏征正色回答。 皇帝始终掌握着国家的全部权力,无论文武官员,都需遵循皇令行事; 同时,原本赋予太子的部分监政权将被收回。 从这一刻起,李承乾不再拥有监国的权力,东宫也无力干预朝政决策。 做人啊! 要懂得进退! 对于李承乾的态度,李世民自然是满意的。 “对了,别忘了去看看卫国公的身体状况。” 皇帝有时会开玩笑戏弄他人,比如曾拿魏征爱吃菠菜这点打趣过;不过玩笑归玩笑,他对旧部还是颇为关切。 尤其是想到若李树明带领数十精骑深入漠北而遇险的话,将会对长安产生重大影响。 “臣领命。” 魏征深深鞠躬。 “好了,各自返回罢,朕今天一路奔波已是疲累……” 皇帝话音未落,突然远处响起急促马蹄声伴随喊声传来:“凉州方向有六百里紧急军报呈递上来!” …… 承天门下,一位尘土满身的千牛卫单膝跪地:“启禀殿下,兰州长史李树明,昨日带着薛延陀真珠可汗长子大度设的人头,从草原返回。” 此言一出,城门前立刻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作为此次南征大唐与突厥的主将,薛延陀真珠可汗之子大度设竟然就这样丧命于李树明手中。 要知道李树明这可是第一次率军作战! 他能有这般恐怖的战绩吗? “是否有详尽的报告?” 李承乾迫不及待地上前追问! “确认是大度设的首级无误?” “确实有奏报。” 这可是大事,不能有丝毫马虎! 第一卷 第283章 越是着急的时候越不能着急! 侍卫连忙呈上了两份文书,一份来自凉州都督李袭誉,另一份出自李树明本人。 不等查阅,李承乾直接将它们转交给了皇上。 李世民接过文件,神情严肃地翻看起来。 大度设之死无疑是对大唐武力的最佳证明;即便他侥幸逃脱,也会成为对方阵营中替罪羊的目标人物。 但倘若真的死了,则可能导致真珠可汗怒不可遏进而挥军直指京师长安,使得冲突延续下去。 “哈哈!” 突然间皇上传来一阵笑声。 只见他合上案卷后摇了摇头说道:“十几万大军出击,最终却是被一个小卒捡了功劳。相比之下,那些大将军如李勣等人表现却远逊于李靖的儿子。” “陛下!” 魏征稍微靠近些提出建议道。 “是否应该派遣各总管府警告周边部族不得支持薛延陀?接着再命令军队向前推进十日之后返回金城做好防备。” 狗急了都会跳墙。 更何况是这些蛮夷呢? “不必过于焦虑。” 李世民轻笑一声。 “如今敌方已损失惨重且需长途跋涉跨越广阔草原区域,在此期间还需防范其他族群偷袭行动。只用封锁边界、设立哨卡对付残存的小规模抵抗即可。” 想了想他又补充说:“至于那位李树明,经由这一仗充分展示了其继承父亲勇猛的精神特质。即刻封其为太中大夫并升任至夏州都督府任职长史吧。” “原夏州都督刘兰调往代州任职,将鄜州尉迟敬德调往夏州担任新职,让这年轻人跟着吴国公多学点东西。” 有时候,一场战役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仕途乃至一生! 很明显李树明抓住了机会! “遵命!” 魏征与李承乾齐齐拱手回应。 稍作休息后,皇帝决定暂时收工不再讨论其余事务,并下令除非特殊命令否则不允许打扰。御驾缓缓朝向内廷驶去。 太子随即转身对那名报信士兵微笑说道:“走吧,跟我去东宫领取奖励。” “感谢殿下赏赐。”千牛卫恭敬地鞠躬致谢。 …… 月色清亮,洒在崇教殿的大门内。 眼见前方的宫门缓缓合上,李承乾将手中的秘密信函递给了李茂,道:“李树明顶着狂风暴雪一路北行,在阴山以北三百里处的一片牧场,最终截住了正在逃跑的大度设,仅用三十名骑兵对战上百敌军,未损一人就取得了胜利。” “殿下,无垠的草原中,暴风雪漫天飞舞,他是如何精确找到位置的?”读完秘信后的李茂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李承乾笑了笑解释道:“这是因为你不了解卫国公,当年他在平定东突厥时,同样面对的是广阔的草原和大雪覆盖后的迷雾环境,可正是在这种极端条件下,卫国公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了颉利可汗的营帐前进行奇袭。 这背后体现的是他对自然环境极其精准的理解与利用。我一直认为,这项技艺只有苏培元和侯君集得到了卫国公的真传,没想到李树明也掌握得炉火纯青。” 近几年来。 大唐大大小小诸多战役还是老一辈指挥作战。 像侯君集等人如今仍然是朝廷重点倚重的对象。 而作为李靖之子的李树明,却长期以来都担任文职官员,因此很多人低估了他的能力。 不过毕竟他流着父亲李靖的血。 能够在风雪交加的荒原中长途跋涉数百里,并成功斩首敌方将领,这表明他的实力与其父相当。 身处于战神之家! 若是没有些军事方面的能力,任谁也不会相信的。 “现在他是从四品上的太中大夫,并且还是正五品上夏州都督府长史。只要再多立新功,很快就能晋升至三省寺五监之一的重要助手职位。” 李茂突然转头向李承乾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 “请问殿下,安排李树明前往兰州任职一事是否也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话刚出口,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要知道,李树明乃三原李氏长房嫡子,其实他们这一脉是出自于陇西李氏丹杨房,真正意义上来说才是正统血脉。 甚至早在隋朝时期,高祖还未称帝之时,李靖家族就已经名满天下。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李靖没有参与玄武门之变,但是仍然被李世民看重! 虽然没有重用,但是却也没有受到牵连。 不过幸运的是,才华终究难掩光芒。 凭借着李靖自身的能力。 让他如今也算是封侯拜相了! 但是由于曾经李靖家与秦王旧部有些关系。 这也导致,李靖的几个孩子并没有机会一展才华。 受此影响,李树明的职业生涯曾一度停滞不前,直到后来进入东宫工作情况才有所改善。 虽然二人并不是旧友。 但是李承乾却格外的喜欢他。 二人志趣相投。 一旦李承乾登基为帝,肯定会让李树明担起重责。 毕竟那些老一辈的恩怨早就过去了。 人总要往前看的! 而李树明也明白一个道理。 他们李家想要在未来占有一席之地。 那一定要牢牢地和太子爷绑在一起! 李承乾微微一笑仰望着夜空中的新月缓缓开口。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展示才能的机会,他能做到这点,完全凭借自己的本事。” 没错,李承乾的确是刻意为之,特意将李树明派往草原。 否则,在凉州道行军总管府成立之际,李树明怎会正好就在凉州? 鉴于他出自东宫的背景,李袭誉怎么可能敢将他送回兰州? 结果果然不负李靖之名,一战而告捷。 然而,这也有些超出李承乾最初的设想。 本来他希望李树明能够留在兰州,担任兰州别驾。 这样一来,他就有更多的机会建立功勋。 哪怕退一步,待在凉州也未尝不可,因为凉州都督李袭誉即将出事。 真是遗憾啊。 不过,夏州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至少能在他身边多学一些东西,尤其是再过一年多,尉迟敬德就要退休了。 那时,李树明就能够继承一部分尉迟敬德的人脉资源。 不急,一切顺其自然。 下棋不能着急。 人只要着急就容易出错。 第一卷 第284章 看到希望了! 东宫,光天殿内。 李承乾安详地躺在榻上,目视着鹤发童颜、身形敏捷的孙思邈在其腿上的足阳明胃经、足太阳膀胱经及足少阳胆经三处不停地施以指力。 尽管此刻他腿骨断裂而并非经络损伤,他对孙思邈医术的信任却远超过对自己近来钻研之理解。 尽管这段时间一直在不懈地研习医学知识,但真正操作起来,依然难以掌握其中精髓。 “那么说来,你等意图是对已经愈合但错位的腿骨重新打断,再做正确固定,是这个意思吧?”孙思邈语气沉稳地质询站在背后的李秦。 李秦那一头略带金色的头发下传出了不同寻常的声音:“正是如此。太子此次腿伤多因复位不佳所致,只需修正错位即可。” “虽然理论上确实如此,可实际执行起来恐怕难如人意。”孙思邈直接否定了提议,转身对李承乾解释道:“自太子受伤已有一年半载,期间部分骨骼已有异常生长现象出现。即便强行重断亦难保证完美复位。” 闻言,李秦顿时流露出惊讶神色,这显然未曾考虑过的难题让他措手不及。 然而躺在那里的李承乾则保持着一贯的平静态度,询问道:“真人,难道此腿终将无法彻底恢复吗?” “也不完全是。”突然间,孙思邈展颜一笑,继而对李秦讲道:“你们的想法给了贫道一些启示——可以通过提前粉碎多余长出的骨头,取出后再行精确对接,这样或许可行。” “明白了,核心在于处理疼痛与清除碎骨的过程。”李承乾恍然大悟,随即平静地说道:“真人,这其中的苦痛,本王可以承受,至于取出碎骨之事,还望真人费心思考对策,并撰写详尽报告呈给父皇。所需物资一律提供到位,同时恳请列出整个康复计划所需时日。” 孙思邈先是疑惑一瞥,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 究竟何事令其顿悟? 自然是指太子完全康复所需的时间长度。 重新接合断骨后恢复期长达两三年,考虑到眼下陈大德已从高丽返回,不出意外的话,皇帝将在接下来几年内率军征伐辽东。 这意味着待到天子凯旋之时,正好是李承乾腿伤痊愈之际。 要知道,孙思邈是何等人物。 西魏时期,便已是名震四海的神童,独孤信都对其赞誉有加。 北周静帝统治年间,他通晓诸般老子之道学说,精通各类道教经典,医术更是惊人。 当时任朝廷要职的杨坚曾邀其入朝担任国子监博士,但遭到婉拒;不多时,杨坚建立了隋朝。 隋朝历时三十八载,孙思邈隐居山林潜心研究医术达数十年之久。 直至大唐建立,他才逐渐走入世间视线之中,尤其到了贞观年间,更是被召入宫廷为帝王治病。 如今虽已九十九岁高龄,但步伐轻盈更胜年轻后辈。 经历无数风云变幻,对于朝堂之上勾心斗角之事了若指掌。 更何况以他的身份地位,任何地方官员乃至军队动态都不可能隐瞒得住。 所以李承乾心中所想,根本逃不过这位长者的眼睛。 “关于止痛的问题,这些年来,虽然我未能完全重现麻沸散的配方,但用以治病还是绰绰有余。” 孙思邈淡然地瞥了一眼李承乾。 “若有其他难题,老夫自会向殿下商讨对策。但是,从打断重塑直到恢复如初期间,太子的腿部不能再受到哪怕一丁点损害,否则,一旦再断,则无复之可能。” 他的腿本来就受过一次伤。 如果这次再出现意外,那恐怕这辈子就真的要当一个陂足太子了! 话糙理不糙! “孤铭记于心。” 对于这些话,李承乾也是面色严肃的答应了下来。 “如此,微臣先行告退。” 说罢,孙思邈便转身离开。 立于宫门口处的李茂当即作揖表示送别之意。 “末将陪同殿下一程吧。” “臣也愿随行。” 李秦随之表态附和。 见状,李承乾略感诧异。 他没想到这几个人如今这般忠心。 “那便辛苦李大人了。” “此乃职责所在。” 回应完后,李秦快速跟随孙思邈步伐,并与之低声探讨起李承乾的状况来。 躺回床榻上的瞬间,李承乾握紧双拳。 只有腿脚真的完好无损。 他才能不被人诟病! 这天下! 这皇位! 只能是他李承乾来坐! “拜见殿下!” 在他思索间,李茂已经回来了。 “你都听清楚了吧?刚才孙先生提到过,只要按照他的方法进行重新接骨处理,大概经过三年光景后就能恢复正常活动功能。” 李承乾对李茂不会有任何隐瞒。 “明白了,殿下!” 李茂同样激动。 如今太子爷唯一被人诟病的事情就是这陂足。 若是好了,他绝对是皇帝最好的选择! “务必把这个消息传递开来。” 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到了该让整个东宫乃至全天下的万千子民对咱们重拾信心的时候啦!” 倘若能够治好这条伤腿,外界那些关于废黜太子的谣言也将自行消弭殆尽。 同时也能极大地削弱李恪手中的影响力。 “遵命!” 李茂眼神坚定。 有时候一句流言能毁了一个人。 但是有时候,一句流言却能让一个人平步青云! “此外,有关此次手术治疗的具体细节及注意事项,务必严守秘密。除了少数几个知情人士以外其他人不得妄言半句泄露出去。” “若发现有不明人士试图窥视或打听相关病情者,经孤授权后,你可以立刻采取任何必要措施阻止这种行为发生。” “领旨。” 李茂也明白这里面的危机! 若是处理不好,恐怕就会遭人暗算。 “要是老三永远留在洛阳多好……” 他可不是害怕李恪。 只是眼下,他对于李恪更多的就是同情。 要知道,一个无懈可击的李承乾,怎么可能让李恪再有机会。 而李恪,永远只能活在梦里。 那还不如留在洛阳来的痛快! 第一卷 第285章 总要有人做坏人的! 洛阳,吴王府。 李恪注视着手中的书信,“啪”的一声置于桌案上。 “表兄,太子的腿,经孙真人诊治后,能够完全恢复。” “哦?” 柴五洲淡定地看着李恪。 “殿下,沉住气,太子病情好转是一件喜事,理应为此庆贺。” 李恪难以置信地瞪着柴五洲,他没想到这种话竟是由柴五洲说出。 柴五洲微微一笑。 “我曾看过太医令谢季卿手里的病历记录,太子的腿即便重新进行治疗,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康复……因此我们应该提醒太子,注意不要再出什么差池了。” 瞬间,李恪的眼中闪过一抹光芒。 …… 腊月十九,吴王返回京都。 身处书房中,听着室外妻子指示仆人们打扫清洁的声音,李恪脸上浮现出笑意。 这时柴五洲走进来,朝李恪行礼:“见过殿下。” “表兄请坐。” 李恪回过神来。 “最近东宫情况如何?” “自从陛下还朝以来,太子显得安逸了许多,听说大多数时间都在陪伴安康郡主游戏玩乐,甚至对政务也有些疏忽。” 柴五洲表情肃穆。 此事非同小可。 “嗯?” 李恪注意到对方凝重的表情疑惑问道:“出了什么状况?” 柴五洲点了点头:“安康郡主是陛下最疼爱的孙女之一,刚刚见面即被册封为郡主,可见陛下对她宠爱有加... 特别是随着城阳公主与高阳公主相继婚嫁后,留在宫中并且受到圣宠的公主越来越少,陛下可能也会对太子更加偏爱。” 顿时李恪神情沉重起来。 “这只是其中之一。”柴五洲继续说道:“其次,东宫财务收支历来严格管控,许多事都能通过开销推断出来。然而这次赐给安康公主八百户良田作为食邑,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每年至少可获得上千贯财富,这笔钱任凭太子随意支配,具体用途就不得而知了。” “一千贯并不多。”李恪勉强挤出笑容,但实际上拳头已然握紧。 事实上,在场的人都知道,不论是东宫还是吴王府其实都不缺钱财,真正缺少的是可以在不引人注目情况下自由使用的现金资源。 这才是真正的属于他们的资产。 而对于只有三个月大的安康公主来说,这样的资金流动不会受到监督,利用这笔钱在东宫的影响下可以做出很多事情。 “其三。”柴五洲微微颔首,说道:“如今陛下重返长安,太子回归东宫,照料公主,此前代管朝政之权全数放弃,态度坚决果断,毫无眷恋之意,这样的表现,恐怕陛下会甚为赞赏。” 每多讲一句,李恪的脸色便愈加阴沉,到最后简直如墨汁般深邃。 良久,他终于抬眼问道:“那之前所提之事如何了?” “关于太子的病情,知情者寥寥无几。东宫里只要稍加打听,就会引起注意;太医院那边自谢季卿去世后,孙真人都不再搭理其他医生。”说到这里,柴五洲不禁摇了摇头。 虽然可以推测出是东宫暗中策划了谢季卿之死,但行动的却是吴王府的人,且还当场被捉获,因此孙思邈那边已经彻底与吴王府断绝往来。 “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办法。”李恪凝视着柴五洲说:“虽然时间充裕,但可趁之机却不多。” “臣明白。”柴五洲郑重地点了点头。 见状,李恪略有释怀,接着说:“皇兄近半年来的表现获得了父皇的高度认可,这样下去对我极为不利。” “臣有一个主意。”柴五洲思索片刻后道:“殿下是否记得李树明?” “他不是因立功升官到夏州做长史了吗?”李恪皱眉问道。 “他率军奔袭阴山北侧三百里之地,恰好遇到了绕道逃跑的薛延陀真珠可汗的大子大度设,并一举将其斩杀。”稍微顿了顿,柴五洲看向李恪,“据闻薛延陀真珠可汗的使臣已过长城,预计几天内将抵达京城。” “这是何意?”李恪眉头紧锁,“你想借薛延陀向父皇施压?” “绝非如此。”柴五洲笑答,“若薛延陀再至边疆挑衅,军人们哪会嫌功劳不够多呢。臣的意思另有所指……不知殿下是否还记得当年卫国公被控谋反的事?” “高甑生、密谋?”瞬间明白了对方指的是高甑生诬告李靖一事,李恪心头顿时一阵躁动。 假如今天再次上演一场对李树明密谋造反的诬陷戏码,而后者又是东宫之人并且还是李靖长子…… 想到这里,李恪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殿下误解臣的意思了。”柴五洲摇头解释道:“使用这种揭发密谋的方式必须慎之又慎,一旦实施最好能一击致命,否则容易引火烧身……看当初高甑生举报卫国公不成反被流放便可知端倪。” 李恪点点头,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出“太子密谋”四个字令他心中蠢蠢欲动。 柴五洲瞥了一眼对方,心下暗暗叹息。 李恪还是太年轻了! 这般沉不住气! 虽然这件事可能严重损害到东宫的形象和信誉。 但是要知道,做这件事的代价也是很大的。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臣所说的乃是当年卫国公伐突厥时遭遇部属擅自抢掠的情况。” “私自抢掠?” 听到这些话,李恪心里甚是不解。 “此事还在考量中,待有明确结论再详述给殿下知晓。” 短暂静默之后,柴五洲正色道:“这些安排绝对不能牵扯到吴王府半分,殿下当前应当专注于完成《后汉书》最后阶段的工作。” “好!”李恪点头表示同意。 毕竟,《后汉书》修撰工程即将收尾,对于他来说,做好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 拜别李恪。 柴五洲骑着马,悠然自得地在长安的主街上漫步。 忽然,一个熟悉的人影在街道上匆匆闪过, 他立即警觉起来,朝那边投去一瞥。 很快,他的眉头紧锁。 他不理解,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出发吧,前往西市,为了永康郡主的百日庆典,我们需备些好礼。” 第一卷 第286章 他怎么又来了! 柴五洲神情恢复了平静。 前方的侍卫们立刻保护着他朝着西市的方向前进。 不多时,柴五洲便现身于西市一隅的酒楼二楼。 在这个隐蔽的雅间里,面对坐着的齐智通,柴五洲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 “你不是返回定州了吗?怎么又回到了长安?” “情非得已。” 齐智通亲手为柴五洲斟了一杯酒,叹了一口气说道:“萧氏一族受牵连颇深,皇上已经将萧妃软禁于冷宫之中。然而,大理寺依旧在追查萧家在外的一切财产和关系,因此我被指派前来解决此事。” 萧家,并非崔家。 他所说的萧族乃兰陵之萧氏,而非位于定州的博陵崔氏。 “那你打算怎样应对?” 柴五洲眼中带着一抹戏谑之意,凝视着对方问道,既然天子已然采取如此严厉之措施,此类事务,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插手其中的。 “事实上,外人对萧家族业调查最积极者便是现任大理寺卿戴至德。倘若此人不存,则再无人对此深究;” 齐智通目光阴冷地看向远方。 “此举恰好可以削弱东宫势力。” 宫中早有传闻,近期太子之所以能有所改观,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戴至德谏言引导的结果。 除掉戴至德对于太子阵营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创。 “若是你执意寻求死亡之路,请自行离去,不要把我牵扯进来。” 说完这句话,柴五洲站起身来转身就要走! 这一变化让齐智通顿时愕然。 “为何不能动手对付戴至德?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大理寺官罢了,尽管他曾身为宰相的儿子,但也已经去世多年!” 就在齐智通话音刚落之际,“啪”的一声响亮耳光落在了他的脸上,原来是刚刚转过身来的柴五洲怒不可遏地扇了过来。 他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柴五洲一把抓住了他。 “你还记得他是前任首辅之子?那么是否明白其父死后被加封为尚书右仆射与道国公之事?” 齐智通大脑一片空白。 “另外,道王侧妃来自阎氏家族。”柴五洲轻声嘲讽道。 由此可看出天子对于道王家是留有感情的! “若真是这样,那吴王岂不可以尝试通过道王接近戴府呢?” 听到这里,齐智通忍不住提出了疑问。 “请问阁下的正室与其她妾属之间的关系融洽吗?” 柴五洲随即反问道。 这一刻,答案浮现在齐智通脑海之中。 正是因为有了阎立本之女嫁入,戴氏与阎门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才促使双方各自站稳脚跟。 然而,这也意味着真要动戴至德的话,事情复杂程度远超想象,背后推手更是难以捉摸。 “更重要的是,”说到此处,柴五洲嘴角泛起冷笑,“你知道前首相生前所任职位是什么吗?” 齐智通茫然摇头表示不知。 贞观七年戴胄便离开人世,如今已进入贞观十五年尾声。 时间久远以至于多数人都记不清当年的事情了。 “先后担任兵部郎中、大理寺副官、尚书左丞以及后来升任吏部尚书直至成为首相。” 柴五洲继续讲道,“他在担任吏部尚书期间因为偏重执法人才而降级到了户部……无需详述有多少法务界人士受其恩典影响深远; 但从大理寺基层一步步走到国家最高领导人之一的位置上,这条路本身就非常艰难。 现今戴至德作为大理寺掌门人物并且深受太子信赖,所有人都期盼着未来某日他能够再次攀登权力顶峰。” 齐智通震惊不已,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柴五洲微微摇头,说道:“你若是动手杀了他,无疑是在向全天下的法家之士宣战。到那时,无论是大理寺还是刑部,抑或是各州司马与法曹,都会对你穷追猛打。因此……你若打算送命,可千万别把我牵扯进去。” 齐智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很清楚,在这个世上最令人畏惧的并非皇权本身。 即便是皇帝本人,很多时候也被手下的人阳奉阴违。真正令人恐惧的是那些关于学派间的斗争。 儒家、法家、道家乃至佛家的力量,远不是区区一个齐氏家族所能抗衡的,甚至连塞牙缝都不够用。 “那此事该如何是好?难道要因为戴至德插手,就让事情继续深入调查下去不成?”齐智通的脸色再次转为冷酷。 “暗杀是最愚蠢的办法。对于萧家以往的事,如果已经处理干净了,那谁都无能为力。至于剩余的部分,想办法转移掉即可,稍微损失些利益也无妨,我会补贴一些。”柴五洲摇了摇头,“当前太子势大,适当的退让未尝不可,将来总能找到机会翻盘。” 齐智通往意会到了柴五洲话中的深意。 “我有两件任务。”柴五洲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希望你能帮我办成这两件事,就算是弥补我对萧家资助的一部分吧。” “你说!”齐智通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希望有个可以监督御史台的人来帮我盯着李树明——也就是那个砍掉了薛延陀真珠汗王长子头颅的人。”说这话时,柴五星眼中透露出些许担忧地望向了齐智通。 “李靖的儿子?而且还是东宫之人?”齐智通先是眉头一挑,紧接着表示同意,“行吧,我可以试一试,具体怎么做呢?” “薛延陀真珠汗国的使臣已入中原境内。你可以设法与其接触,并寻找利用的价值所在。”稍作停顿后,柴五洲接着说:“这事儿相当危险,布局完成后立刻离开京城前往西南边陲,不要在长安或洛阳逗留太久。” “明白!”齐智通认真地点了点头问道:“那么另一桩事是什么?” “孙仙师已经开始着手给太子治病腿疾的事情上。虽然消息被捂得很严实,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帮我弄清楚里面的详细情况。”说罢,柴五洲抬头看向对面的齐智通。 无需多言,大家都清楚齐智通就是最佳人选。 第一卷 第287章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尽力而为便是。” 提到此事,连齐智通也不由得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这件事的背后涉及到了法家和道家! 稍有不慎,那吃亏的只能是他自己! “我相信你一定会竭尽全力。” 说到这里,柴五洲轻轻一笑。 齐志通掀起了一抹假笑。 眼下的情形不容乐观啊! …… 东宫承恩殿内。 李茂听到院落内清脆的笑声不知道该怎么办! 毕竟李承乾很少有时间能陪陪孩子! 思考片刻后,他还是踏进了殿内。 不一会儿,李承乾便紧锁眉头走了出来:“李义府说有急事?” “是的。” 李承乾看了看快要落山的太阳,心里不由得疑惑起来。 “这眼看天就要黑了,他突然来访,臣认为可能有重要的事情。” “嗯!” 李承乾面容一肃。 虽然想要有些人清闲时间。 但是毕竟身为太子。 清闲对他而言不过是奢望而已! “你说得对,若非有紧要之事,李义府断不会亲自动身前来。” 李义府素来行事小心,除非情况特殊,一般只需派人传递信息即可。 这也表明了李承乾对手下的绝对信任! 两人说着话,已到了崇教殿前。 “殿下!” 李义府急忙施礼。 “请容我简言几句。” 李承乾微微点头。 无论平时如何,当下的情形,他必须保持耐心。 李义府随即开口:“有人指控夏州长史李树明明日会遭到弹劾,涉嫌私自占有珍贵物品。” “明日?” 李承乾稍作思索。 这怎么可能? 想了想他也明白了其中原委。 他立马想到了应对的方法。 “明天不是皇上面见薛延陀使者的日期吗?” “正是!” 李义府答道:“属下所知仅此而已,请殿下做好应对准备,臣先行告退。” “好!” 李承乾点头又补了一句:“年前宴会上孤邀请晋王一同参加郡主的百日庆典,你可不要忘了。” “谨遵吩咐!” 李义府迅速转身离去。 待其背影彻底消失不见,李承乾这才折返回去。 李茂亲手点亮炉火后走向前。 “殿下,依我看李树明为人处世一向谨慎,何况卫国公之前也有先例,应当不会犯下这种错误才是。” “一般来说,军中士兵战场所获可以归为私人财物,但对于重要印章、信物等却必须上报,并且依据贡献给予相应奖赏。” 李承乾目光转向李茂继续解释。 “所以如果李树明从大度那里得到什么的话,在多数情况下应当合法拥有;然而如果是涉及到私人的印鉴就另当别论了。” “可是战报当中并没有提到这些特别物件。” 李茂语气变得极为严肃。 某些物品极其敏感,比如历史上孙坚发现并藏匿传国玉玺,被看作是野心勃勃之举。正因为如此,李靖纵容下属抢劫颉利财产才会遭受萧瑀亲自审问。 这类事情总是引起猜疑:是否实际上那些财宝都是李靖私自扣留。 只有皇帝有权占有这些东西,其他人拥有则是僭越之罪。 你可以选择主动呈报,换取嘉奖;而若私自保留,则难免会被怀疑心存异志。 这也是为何高甑生污蔑李靖谋反初期无人信任后者的原因之一。 侯君集的情况也相类似。据李承乾了解,当初率先进入颉利营地的便是苏培元。此时将罪责强加给李树明显然意在陷害。 “这确实棘手。”望着窗外,李承乾轻声喃喃:“明儿个,正值薛延陀使者抵京,若真有什么不应存在的东西在大度设身上,唯有他们能够确认身份。但偏偏监察御史提前动手,很明显这是事先串通好了。” “殿下,此乃陷阱无疑。”李茂神色凝重,“目的就是要毁掉李树明!” “不,并非针对他本人,实乃对我而发啊!”李承乾笑了笑,摇头否认:“三弟啊,才回长安没多久,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呢?倘若对方精心布署,恐怕很难找到漏洞啊!”李茂略显焦急地问道。 “今夜正常回家,把情况转告李树明,看能否发掘些线索。实在不行就尽早赶回来,我这里连夜准备几件东西让你带走交给他,并告诉他根本不认识任何薛延陀珍宝。”李承乾特意交代。 “遵命!”李茂领命。 李承乾抬头注视桌上未完成的文案,低语:“本打算安静度过这个年节,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殿下是不是有其他计划?”李茂好奇询问。 “你知道历史上首次在泰山举行封禅仪式的是谁么?”李承乾忽然发问。 “始皇帝。” “错了,其实早在燧人氏时期就已经开始,随后伏羲、神农、炎帝乃至后来的众多帝王均受命封禅。只不过除了泰山外,历代还有不少君主也曾登嵩山举行同类仪式。既然父皇无法成行泰山,或可考虑嵩山作为替代方案。 不必完全实现,只要能够让圣上感受到我的一片赤诚便足够了。” 李承乾微微眯起眼睛——讨得皇上欢心这种活计他并不陌生。 承天门前。 文武百官自朱雀门方向鱼贯而至,与此同时,李承乾乘坐步辇从东宫缓缓而来,两队人马不约而同地聚首于承天门下。 刚一到地方。 李承乾的目光便落在身着深绯色朝服的李树明身上,对方也发现了他并且点头示意。 看到这情形。 李承乾不由得轻笑一声。 想对付靖国公之子,谈何容易? 没过多久他注意到位于众臣右侧前列的李恪,笑容不禁更加灿烂起来。 当步辇停稳之时,正巧遇见了走来的长孙无忌、房玄龄、高士廉、杨师道以及李恪和李元婴等人,众人立刻抱拳致敬:“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熟练地下了步辇,站定后的李承乾含笑颔首答礼:“诸位大人无需多礼,请起。” “谢殿下。” 众人恭敬作揖。 看了看那座气势恢宏的大门后,李承乾面向四周官员。 “新年将近,孤计划为安康郡主举行满月喜宴,诚邀诸卿及其家眷共襄盛举……另外老三,许久未见欣儿了,希望你能带上她一同前来。” 第一卷 第288章 天可汗的怒火! “臣弟遵命。” 既然太子邀请,他自然要欣然接受。 也许正是因为那一次教训,促使他迅速成长。 就在说话间,厚重的宫门缓缓开启。 城墙之上,无数兵丁持矛严阵以待;而下方,则见内侍监王德手持拂尘出现,高声宣读旨意:“陛下临朝,召见文武大臣!” …… 进入大殿之中,只见李世民端坐于金鸾宝座之上。 两边列位处站着全长安城中品级不低于五品的所有官员。 储君的李承乾手捧玉笏站立于台阶前三个阶梯位置,身后不远处站着李恪。 他的眸子不经意间扫过了一脸淡然的李恪,心里也是对他重视了几分。 看来这次真的长记性了! 只是不知道这家伙到底道行精进了多少! 正当他思虑的时候。 左相房玄龄上前一步。 “启禀圣上,据闻吐蕃领袖松赞干布依然留驻通天河,并在此地专门为大唐公主建造行宫,尚未启程回返本国完婚。” 这句话说出来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坐于高位的李世民。 虽说与吐蕃之间的联姻事宜已依循礼仪完成,但按照对方的传统习惯,还需进行若干本地化的仪式,唯有如此方能算得上圆满。 听完汇报,太宗皇帝转身看向李承乾询问:“皇儿怎么看?” “儿臣谨言。” 李承乾行礼回话。 “根据情报显示,当前吐蕃境内正在进行大规模改革活动,比如取消面涂红赭石这一习俗等许多类似举措,这些都是由松赞亲自主导实施的。” “嗯,此人确实非比寻常。” 对于这个结果,李世民表示认可。 随后,他继续嘱咐起来。 “有关此事的发展状况,你务必要持续关注下去。” “遵命。”李承乾领命退下。 外交无小事! 尤其是李世民这种性格。 其实对于吐蕃利用这次机会全面开展变革工作早有预料,只不过依照之前太宗和宰辅大臣们的部署,等到将来这些落伍规矩都被废除时,将来要兼并这个小国便会简单得多。 紧接着吏部尚书侯君集迈步而出,同样手持文书呈递上来:“启禀万岁爷,经讨论决定调派全国范围内三十七位州牧进京述职,详单已准备好,请陛下审阅。” 王德立刻接了过来呈送上去,太宗粗略浏览一遍后点了点头说:“照此办理。” 于是侯君集又退回原位。 随后户部尚书唐俭也站出来汇报:“启奏吾皇,今年度全国总收入现已计算完毕,敬请御览。” 同样的程序重复一遍,王德再度奉上账本。太宗翻阅片刻后点头道:“看来相较去年增长了一百四十万余两银钱。” 对此解释,唐俭拱手道:“禀告圣上,由于去年我军攻克高昌恢复商路畅通的缘故,因此收入自然有所增加。” 虽然目前丝路正在复苏当中,但距离最繁荣时期还有一段距离。 听罢太宗赞赏了几句户部官员们辛勤付出的努力。 “谢皇上夸奖。”唐俭拜谢完毕回到队列里。 最后轮到兵部副司长崔敦礼发言,他表示:“启奏圣上,如今漠北方面军事行动暂时告一段落,随时听候圣命返回本土。” 忽然间太宗身子向前倾去问道:“朕记得前不久薛延陀派来的使者已经抵达了吧?” 礼部尚书李道宗立刻回答说:“确如陛下所料,使者团目前正在门外等候传唤。” “那就快些带进来吧。”随着一声令下,其面上神色骤然转冷。 “薛延陀使臣山格,拜见大唐天可汗陛下,愿陛下龙体康健,万岁万岁万万岁。”身着崭新华贵羊皮袍的山格缓缓跪倒在地,神色显得颇为不安。 陛下轻笑一声,问道:“当前我大唐正与薛延陀处于激战之中,你为何突然到此?” 朝堂上的大臣们不禁低声窃笑起来。 事实上,所谓的大唐和薛延陀之间的战斗,并非势均力敌。 大唐军队已经占据了上风,几乎已经将对方完全压制下去。 而且,在这场战役里,大唐并未动用全力。 虽然前线集结了十余万大军,但在后方还有数量相当的兵力可以随时补充增援。 大唐还有一堆的大将在等着打仗! 最重要的是,那坐于高位的李世民也是一个打仗的好手! 他要是出马了! 那恐怕许多番邦蛮夷就不复存在了! 没人真正把薛延陀当作强敌来看待,所谓的激烈战斗其实根本不存在。 所以说,大唐这是根本没把人家放在眼里! 否则结果肯定不是这样的! 只山格仍旧低头跪地,额头紧贴冰凉的石砖。 “微臣奉可汗之命前来向陛下禀明其中误会。实则是我方与突厥之间产生了冲突,不慎触怒天朝,恳请陛下能够宽恕此番过错,并接收这些作为赔礼的三千匹骏马。” 高居御座之上,李世民的脸色骤然冷淡:“山格,朕记得你们薛延陀应该是属于我们大唐管辖下的国家吧?” “正是!” 山格更加谦卑地叩头谢罪。 “几年前,朕曾经明确告诉夷男:‘以漠北为界,北部归于薛延陀管理,南部留给突厥,任何违反协议的行为都将受到惩罚’。这次你们仗着自身力量越界攻击,到底是谁对谁错?” 听到这里,所有朝臣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要是这家伙敢说半个不好听的话。 那今天毕竟叫他有来无回! 面对质问,山格只得再三强调:“这一切确实是薛延陀做错了,我们承诺今后决不再犯,请陛下饶恕我们的过失。” 听罢,李世民冷冷地说了一句:“李勣仅率几千骑兵便能让你们如此落败而逃。回去告诉你们的首领,以后务必谨慎行事。若此类事件再次发生,便是薛延陀灭亡之日!” 随着皇帝的斥责,山格长舒一口气的同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汗水浸透…… 但是他知道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结束! “除了上面提到的事情外,还有一点想请问陛下。不久前战场上阵亡的王子大度设身上所带小可汗印章不慎遗失。冒昧请教,该物件是否已被大唐军方收缴?”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天子眉头紧皱。 他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第一卷 第289章 太子一怒,同样威力惊人 “也罢,鸿胪寺派个人随李卿一同前往吧。” 皇帝挥了挥手,态度淡然,随后转向山格道:“这枚小可汗之印乃李卿从战场上得来,朕不便直接收回,就以五十匹战马来交换吧,就算朕吃点亏。” 山格嘴角微动,拱手应道:“遵命!” 群臣之后,已过五旬的监察御史王黯平静注视着这一幕,目光轻轻掠过宫殿之外。 就在这一刹那,山格再次躬身行礼,言道:“陛下,这次大战中,可汗长子不幸丧生于战场,如今只剩下唯一的嫡子。可汗此次派遣我来,是想请求大唐恩赐公主出嫁,以此确保薛延陀血脉延续。” 站在台阶上的李承乾闻言,面露惊讶之色地看着山格。 尽管前世他已经听说过这番厚颜无耻的话语,但此时再度听到,仍旧让他感到震撼。 这样无耻的话,他们是怎么说得出口的呢? 高座上的皇帝眼神变得冷峻。 夷男显然是在模仿吐蕃,仿效松赞干布的做法。 不,这或许就是松赞干布所教的。 李世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现在松赞干布带着三万精锐驻扎在通天河,很可能就是为了等待大唐和薛延陀这一仗的结果。 如果大唐在这次战争中失利,那么刚刚成为大唐驸马的松赞干布,可能会立刻率军转攻兰州,扰乱大唐的边境。 松赞干布和夷男之间必然有着密切联系,甚至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真是该死,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李世民平复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向后靠去,然后看着李承乾,说道:“太子,这件事你来替朕回应。” 李承乾惊讶地扬起了眉毛,因为这件事在过去并没有发生过! “儿臣领旨。”李承乾对着御榻上的皇帝恭敬行礼,转身面对跪在殿中的山格,他的面色愈发冷漠。 竟然还敢求娶大唐的公主,薛延陀有这样的资格吗? “使者。”李承乾目光漠然地盯着山格,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薛延陀是在八月初发动二十万大军南下的,对吗?” “是的!” “也就是说,在六月份的时候,你们就已经开始召集漠北各部,准备集结兵力,是吗?”李承乾语气平淡地说完,还没等山格完全明白过来,大殿里不少武将已经纷纷抬头,吃惊地看着他,随即恶狠狠地瞪向了山格。 “是的!” 山格自己也很憋屈。 但是却没办法开口解释。 “那么在五月,甚至四月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父皇东巡洛阳的消息?” 李承乾的目光逐渐变得凌厉起来。 山格刚想要说话,却突然闭上了嘴巴。 他知道这时候言多必失! “知道父皇要东巡洛阳并不稀奇,毕竟这件事全大唐的人都知道。” 李承乾的眼神愈发冰冷。 “但是,你们竟能得知父皇会在洛阳停留多久,这连我都毫不知情的事。” 皇帝出巡,一般行程根本不会公开! 哪怕是李承乾身为太子都不知道。 可是为什么山格能一清二楚! “所以,请告诉孤,究竟是何人将消息偷偷泄露给你们,告知了父皇的具体位置?” 李承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说,究竟谁与你们私通消息,窥探父皇行踪,并策划兵变?你们今日攻击突厥,明日莫非还想攻打长安?说啊!” 所有人此时大气都不敢喘息。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生怕身旁就站着一个奸细! 眼下的情况已经十分明了! 在大唐的高层中,有人正在为薛延陀通风报信。 所有大臣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这个问题,朕也很好奇答案。” 李世民压抑着怒气。 他的眼里对于这些事情,从来容不得一点沙子! 殿中的山格依旧低首磕头,全身瑟缩发抖。 皇帝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失望。 “这样的国家怎能迎娶朕的女儿;这样的不忠之国,又怎么能做我大唐的属国呢?” “陛下!” 山格猛然抬头,眼中尽是惊恐。 而皇帝的眼神却冷得令人畏惧。 …… 另一边。 李树明和鸿胪寺的官员行动迅速,没过多久,他们就带了一堆物件从卫国公府返回两仪殿。 李树明恭敬的向李世民行礼。 “启禀陛下,关于薛延陀使臣所述的小可汗印,微臣已经找到,只不过,在战斗中遭受了破损,请陛下谅解。” “哦?” 皇帝不解地望向李树明。 一旁,鸿胪寺丞急忙递出一个小黑盒子。 一块破碎的金制印章出现在了皇帝眼前。 “禀报陛下。” “战场上争斗激烈,我等在厮杀之际无暇顾及其它细节,只找到了这片残缺印记。如果贵使者还想找回原物的话,我可以告诉他具体战斗地点以及敌首丧命之处。” 丹阶上方,太子李承乾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诸位监察官员。 正好捕捉到面露迟疑之色的王黯。 他心中微微冷笑了一声,目光接着转向柴五洲,后者面色从容,看不出异状。 孰强孰弱在这一刻已然是见了分晓! 龙椅上的李世民强压怒火。 “这个战利品是李爱卿及其将士经过艰辛奋斗才得来的。薛延陀若想索回,则需用三百匹战马来交换,并额外赠送一颗大度设的人头。” 山格嘴角轻颤了一下,这句话仿佛是在暗示对方真的在乎那枚印章一样? 让他付出这样大的代价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如果拿不回大度设的人头回去,他自己恐怕也会受到惩罚。 几乎没有多加思索,山格沉声道:“遵旨!” “另外,替朕传话给夷男。”帝王的脸变得铁青起来,“告诫他,倘若打算继续保持大唐附属的地位,便应当安分守己;反之,则可以明白表态,朕会帮助铲除薛延陀势力。” “薛延陀永远效忠大唐,绝不会有背叛之心。”山格用力磕了一个响头。 “太子!”李世民转向李承乾,明确指示道:“今后对于薛延陀的事宜你多留意些。” “儿臣领旨!”李承乾同样郑重应答。 第一卷 第290章 有勇有谋李树明! 这一番安排令不少精明的大臣心头一震,纷纷抬眼望向太子。 如果他们没有听错的话,皇帝是否授权给太子当他在长安之外时,有权对薛延陀采取军事行动? 持有这种猜测者多半都清楚皇帝正筹备攻打高句丽。 一旦帝外出征战,防止薛延陀趁机妄动就成了重中之重。 因此,提前赋予太子相应权力不失为一个明智之举。 紧接着,皇帝又转向李树明宣布道:“因李将军此役斩敌将首并夺得帅印,特赏赐优质丝绢三百匹以示嘉奖,立即送往卫国公府让卫国公知晓此事。”说到这里,皇帝忍不住笑了起来。 殿堂下端,山格此刻的心情异常糟糕。 提起李靖这个名字——曾平定了东部突厥与吐谷浑的传奇名将——更让他感到压抑。 “微臣拜谢圣恩浩荡!”李树明立刻深深鞠躬。 “好啦,退朝。”皇帝没有多言便起身离开了龙椅。 “吾等恭送陛下。”众大臣纷纷低头致意。 随后,李世民环视四周最后落到了长孙无忌身上:“无忌,跟我过来。” “是!” 长孙无忌迅速作出回应。 他心知肚明陛下已察觉到了薛延陀同吐蕃间的暗中联系。 而现在必须防范它们与高句丽串通一气的风险。 柴五洲深深吸了口气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山格,心中暗自咬牙。 这家伙简直太不中用了! 这次事件,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全局都是他策划的。 本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却没想到薛延陀竟然胆敢请求赐婚公主。 仿佛认为人人都可以效仿吐蕃,与大唐开战失败后,再通过求婚求和。 殊不知,吐蕃之所以成为特例,是因为其地势险峻,高原屏障让大唐军队难以轻易攻破。 反观薛延陀,其地理位置并无特别优势,大唐骑兵能够轻易抵达漠北。 如今薛延陀联盟中的部落已纷纷叛离,几乎只剩下了空壳。 甚至于当初成立薛延陀国,也全赖大唐的认可。 没有大唐,便没有薛延陀的存在。 真是荒谬绝伦。 薛延陀使者的一句求赐公主、一个里应外合之举,已经让皇帝对其厌恶至极。 还好今天安排的人并未表态附和,否则他们可能已被视为勾结敌人的卖国贼。 朝会结束,皇帝退场后轮到了太子。 “三弟!” 李承乾的声音在群臣间响起,立刻吸引了众人注意。 他温和地对李恪说道:“三弟,《后汉书》的编撰即将完成。不过,《后汉书》的整理工作并不容易,需谨慎细致啊。” “皇兄训示,谨遵之。” 李恪面色微变,旋即低头行礼。 尽管他对今日之事的具体细节不了解,但他知道这是柴五洲对李树明甚至太子的一次设计。 然而,计划未能成功。 更让他感觉的是,太子似乎早已有所防备。 事已至此,太子的反击已在悄然进行。 有些话不挑明没事。 但没事只要一挑明就会遭人反感! 那层窗户纸不捅破是最好的状态。 …… 李恪刚回到吴王府便径直去了书房。 柴五洲紧跟其后入内。 “今天皇兄的话,是否另有深意?” 李恪站在书房中,心里越来越乱! “本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后汉书》虽是皇兄提议的,可后来却又突然撒手不管。吴王府在洛阳启动修书工程时,他却没有任何表示,非常可疑。” 柴五洲沉默片刻,抬起眼看向李恪。 “殿下,莫非太子是在故意制造疑虑,想让殿下心生不安,从而忙中出错?” “嗯?” 李恪停顿了一下,觉得柴五洲说的确实有道理。 柴五洲略作思考后,娓娓道来。 “即便《后汉书》由太子首倡修撰,并无大碍,毕竟不是太子亲自撰写。 他在年初提议,随后无进展。吴王府六个月后才上奏皇帝获得同意,然后着手修书,并无不妥。 现在可能有人会有异议,但只要修书成果优秀,朝廷上下满意,这点不满很快就会消散。” 李恪思来想去,确实也没有别的理由:“的确如此。” “至于其他可能存在的问题。” 柴五洲冷笑一声:“其实归根结底还是杨妃和曹王那点事罢了,太子因顾及颜面不敢动手,最后还是由殿下联合赵国公共同解决了问题,这也能看作是对文德皇后的一种孝顺之举。” “的确如此。” 李恪如释重负地点点头。 “母后的皇后之位无可动摇。” “至于其他可能性。” 柴五洲晃了晃身子。 “太子必定察觉到了今天的异常,东宫旧臣李树明立功不久,就被薛延陀针对,太子敏感些也是自然。” 一旦东宫受攻击,太子第一时间想到吴王也属正常反应。 毕竟李恪这一两年可是没闲着! 只要李承乾出任何问题,李恪绝对是第一个被怀疑! “此事是否会留下什么隐患?” 李恪忍不住问道。 “隐患何在?除了薛延陀使者的那句话之外,其他人并未出手。” 柴五洲松了口气。 “太子就算想做什么,也无法抓住吴王府任何把柄。” 短暂沉默后,柴五洲脸色转为凝重。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臣还需好好处理后续事宜,以免因今天的变故导致他人找到线索造成麻烦。” “表兄小心。” 李恪马上点头道。 “臣明白。” …… 东宫,崇教殿内。 李承乾倚靠在长榻之上。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他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下了。 “殿下,太中大夫已至。” 还没等他休息多久。 李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承乾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李树明已经到了。 因为朝堂上眼睛太多,他们白天并没有说太多的话。 “让他进来。” 李承乾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 喜怒不形于色是太子的基本素养。 那穿着深绯色官服的李树明面色沉重地步入殿中:“下臣李树明,参见殿下。” “坐吧。” 李承乾轻轻抬了下手。 对于李树明,他是说不出的满意! 有勇有谋! 最重要的是忠心! 第一卷 第291章 封禅换地! “谢殿下赐座。” 李树明谨慎地走到一侧坐下。 “多亏殿下事先告诫,否则今日下臣恐怕难逃困境。” “情况查得怎么样了?” 李承乾直接打断了他的客套话。 眼下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臣的一名下属家中发现了一枚不该存在的薛延陀小可汗金印。” 说罢,他将一枚金色印章放置于李承乾面前。 李承乾拿起金印仔细掂量了一下。 “重量没有问题,分量正好。但这些文字……” 李承乾紧皱眉头。 这种东西出现在这里是不合适的! “字体竟然也挑不出毛病。难道是鸿胪寺或是礼部出了差错?亦或有人与铁勒串通?但这金印……哦,它是伪造品。” “殿下。” 李树明眉头深锁。 “你瞧这刻痕深处的处理方式,并不十分精致。” 李承乾笑眯眯地看着李树明解释起来。 不知怎么回事。 对待李树明,他有着用不完的耐性。 “不必过于担心,就像我相信你一样,你也应当相信你手下之人,这样的物件他们是绝不会私藏起来的。” “原来如此。” 经此点拨,李树明显得豁然开朗。 使得他不得不佩服李承乾的推理能力。 不愧是太子爷! “所以他们原本计划用这块假金印针对我……” “进而打击东宫的地位。” 李承乾轻蔑地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只可惜他们选错了人,通过御史台联系的人绕不开李义府那关卡。” “的确该好好感谢那位李御史大人一番才行。” 如果没有李义府及时提点,这次恐怕真的会像李靖一样面临巨大危机。 “其实没什么大事。” 李承乾轻松笑道。 “不过就是在郡主百日庆典上再多饮几杯庆祝一下好了。” “仍然感激殿下的巧妙安排,才使我能如此轻易地度过此次难关。” 李树明对着李承乾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李承乾摆了摆手。 “孤并未付出多少努力,只是顺水推舟做了些手脚,把一块假印送到你府邸,并切断他人对你属下追查的路线罢了。真正要致谢的是那位突然提议求娶公主的薛延陀使节。” “这是效仿吐蕃的做法。” 李树明夜认同这个观点。 “关于薛延陀方面的事宜近两载暂时无忧,但是未来如何尚需观察。” 李承乾正色言道:“望你能回归日常事务,并时常保持联络往来。” “遵命!” “待到来年前往夏州后,不仅需要警惕北方的局势变化,同样还要留心西边吐蕃与东侧高句丽之间的动向。” 说到这里,李承乾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虽然大唐取得了胜利,但在战斗接近尾声时,皇帝才猛然察觉到吐蕃的存在。 三万精英骑兵随时可能从高原杀出,而在此之前,大唐几乎没有任何准备。 至少李承乾一直在密切关注松赞,因为他对吐蕃毫无好感。 即便他密切监视,却也未曾料想到松赞会有进攻的意图。 文成公主远嫁,伴随她的财富数不胜数,这使得任何人都未曾怀疑,在此期间,松赞仍旧怀有攻打大唐之心。 注视着离去的李树明,李承乾回身对李茂道:“今日你也早点回去。此外,请顺路前往大理寺一趟,告知孙寺卿,我怀疑朝中有内奸正与薛延陀暗中勾结。让他们严密监视那些使者,并仔细调查每一位与其有所接触的人士。” “得令!” “还有,叫贺兰来见我。” 听到这话,李茂即刻明白此事非同小可。 片刻之后,李茂退下,贺兰楚石前来觐见:“殿下。” “嗯,” 李承乾点头答道。 “关于今天的风波,你都已经知晓了吧?” “确实听闻了一些消息,有人似乎试图陷害李树明大人。” 针对李树明,实际上就是在挑战东宫的地位,更是直接针对太子本人。 李承乾点点头,表示认同:“我对监察御史王黯的一举一动都看得很清楚,他曾数次企图出手陷害。” “如果真有幕后黑手指挥薛延陀人设局,并通过王黯进行破坏的话,我们必须找出这个人。”李承乾语气冷峻地说。 “薛延陀南下之际,朝廷内部肯定存在接应之人,或许我们能够从监察御史王黯身上获得线索。” 李承乾看向贺兰楚石。 “贺兰,尽你所能揭开这层阴谋吧。”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李承乾站立不动。 整座长安城在他眼中仿佛历历在目。 尽管他清楚此次事件极有可能牵涉柴五洲,但他并不打算直接盯紧此人。 实际上,连他自己都不需要亲自动手调查。 …… 子时已过,夜色如漆。 东宫承恩殿内,李承乾缓缓睁开了双眼。 耳边传来两个细微的呼吸声。 是苏蝉儿和女儿安康郡主。 通常新生的女儿会交给奶娘照顾,但苏蝉儿却决定亲自抚养李荑。 今日正是安康郡主的百日庆,同时也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许多宾客今日都会到东宫来道贺。 陪着苏蝉儿吃过早餐,李承乾来到内院,到处都装饰着红色绸缎和灯笼。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也标志着一年的结束。 当李承乾走向崇教门时,身穿深红色官袍的张玄素从门外进来。 见到李承乾,张玄素立刻行礼道:“见过殿下。” “今天是家宴,张公无需多礼。” “张公可以到内殿稍作歇息。” “是!” 张玄素并不推辞,随李承乾一起进了崇教殿。 坐定后李承乾立刻问道:“张公,那份奏折准备好了吗?” “已经备好。” 张玄素从袖中取出奏折递给李承乾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陛下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封禅泰山,如今建议改封嵩山,是否欠妥?” 李承乾翻看了几眼奏折合上之后才说:“张公,你觉得父皇三年内封禅泰山的可能性有多大?” 张玄素略感惊讶思考片刻后回答:“殿下是说征讨高句丽的事吗?” “张公明鉴。” 李承乾点头。 “父皇正紧锣密鼓地筹备此次东征,至少需要两年准备时间。即使战事顺利,也需要两年左右,等到归来已经是四年后,所以在这四年里,他不可能进行泰山封禅。” 张玄素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不仅是四年,即便皇帝成功征服高句丽,也无法立即准备泰山封禅。 时间只会更长。 第一卷 第292章 父子夜谈! “因此,孤会提议,在出征之前先行封禅或祭祀嵩山,以此祈求天佑,确保战事顺遂。” 近年来征战频繁,尤其是对高句丽的几次出兵,每一次都是耗尽了他的心力。 若等到战后,旧伤复发,卧床休养,又如何封禅泰山? 今年已经取消封禅计划,今后的所有注意力都将集中在高句丽,再也没有封禅泰山的机会。 李承乾提供给父皇一个嵩山封禅的选择,何时施行则由他自己决定。 “况且今年无法封禅,张公认为父皇内心不会有失落感吗?”李承乾最后这番话让张玄素微微愣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 “有了这份奏章。”李承乾语气坚定地说,“到了明年春末,如果父皇计划东巡,想起东宫辅政的重要性,你这位太子少詹事就能顺理成章地得到晋升。” “臣明白。”张玄素恭敬地行了一礼。 “好了,张公既然来了,内外事务就全权托付给你、李茂及两位表兄,孤正好去休息一会儿。” “是!” …… 阳光渐移,东宫渐渐迎来了宾客。 许多人被领入后院的承恩殿,李承乾在中堂接待着来访的各位。 赵呈身着紫袍,跪坐在桌旁,目光望向李承乾说道:“前几日见到右屯卫将军柴哲威时,不禁回忆起我们曾经平起平坐的时光,而今重逢,却需先行礼致意,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赵呈为桂阳公主之子,继承了其父开化郡公赵慈景的爵位。 至于柴哲威,则是平阳公主长子,并继任了其父谯国公柴绍的位置。 同为公主后代,一位是郡公,另一位是国公;虽都是皇外甥,但在赵呈看来总觉有所不平。甚至,像纪国公段纶、莘国公窦诞的孩子们一样,儿时曾共处一乐。未来遇见,须先行礼节之事频繁上演,令赵呈感到愈发不快。 他之所以参与进李承乾事务之中,终极追求无非是一顶更高贵的官帽——即获得国公称号的机会。 “过往已成定局。”李承乾轻轻摇头,望着赵呈安慰道,“尽管父皇心中对你们存有偏爱,但处理朝政之时更注重实绩。单就才干而言,如柴哲威等人或胜你一筹。若表弟能晋升至宰相之位,则亦能获得所愿尊荣。” 赵呈眼珠微微转动后露出了苦笑:“倘若有此才华,我又何需忧虑至此?” 要傲视群雄必先具备相应的才能,然而赵呈深知自身在这一方面与柴哲威存在较大差距。 “孤欲考问数个问题,若您均能准确作答,那么在父亲面前自然不会输给对方。”李承乾挑眉说道。 “请殿下提问。”赵呈带着些许期待地看向对方。 “洋州本年度征税数额比去年增加了多少?”李承乾面容凝重起来问道。 赵呈一时语塞,对于当前年份的数据尚可估算,但对于之前的数据记忆模糊。 “其次,该区域今年记录了多少起案件,其中大案几何、小案几何,又有多少人因此被判死刑或流放?”紧接着又提出新难题。 此时此刻,赵呈面色开始显现出尴尬。 “第三点,本年度洋州耕种面积及新增耕地规模分别为多少?”看着面露难色的赵呈,李承乾追问。 无需回答,答案已然清晰。 只见赵呈猛然转向李承乾叩首道:“臣未尽职责,让殿下失望了。” 深吸一口气,李承乾说道:“今日于此可容错失,倘若日后遭父询问,恐怕会面临撤职降级之险。” 意识到错误严重性的赵呈低下了头。“微臣知过。” “自明日起召集府上官员共同研习相关知识,待掌握详情后再往地方任职,只要做出成绩,在父亲眼中自然地位不同。”稍顿,他又加了一句:“必将获得嘉奖,那时谁敢轻慢?”赵呈重重点头。 闻言李承乾笑了。 …… 承恩殿内,李世民凝视着手中的奏本,他疑惑地看向李承乾。 “前往嵩山进行封禅?” “正是!” 李承乾拱手应答。 “儿臣了解到,自古以来的圣王往往首选泰山封禅,而后又会选择嵩山,故此便请张大人对此做了详尽整理。” 这件事可是非同小可。 李世民瞬间便失去了笑容。 “要在嵩山封禅,承乾你是不是认为朕无法登上泰山?” “父皇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李承乾惊讶地抬起了头。 “儿臣只是考虑到父皇近来去泰山可能遇阻,才提出来嵩山作为另一种选择,只为让父皇心情稍微好些。” “大军出发前就去嵩山行封禅礼。”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那眸子黯淡了几分颜色。 “太子依旧相信朕登不上泰山……” 李承乾此时却没有出言安慰。 只见他直接跪了下来。 “没错,儿臣确实这样认为。不仅针对当今父皇,甚至连三代以内,恐怕无人能够完成对泰山的封禅仪式。” “就连你也做不到?” 李世民皱起眉头追问。 他可是很清楚的,自己选的这个太子有多骄傲! “这是为何?到底是什么让你得出如此结论?” 李承乾看了看李世民。 最终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他知道,如果不说实话的话,最终李世民会对他有意见的。 “因为百姓的数量啊,父皇。在前朝隋代最繁荣时期,全国上下共有将近六千万人口;而如今我大唐仅剩下一千五百万。父皇虽有卓越治理才能堪比历史上任何一个伟大帝王,但缺乏足够多的人口支撑,如何向天祈福呢?” 听完这些话,李世民沉默良久。 确实,在人口基础这一方面存在着难以弥补的巨大缺口。 “因此,你提议朕应当转向嵩山寻求机会。”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面没有不满。 “正是如此。”李承乾再次叩首确认。 “那么假使有一天你继承了帝位,也同样不会考虑前往泰山吗?” 这句话说出来后,场面一下子冷了几分。 李承乾不由得苦笑一声。 “儿臣尚有许多方面远不及父皇......但儿臣以为可以确立一条家规:除非大唐境内人口恢复到至少五千万元宝之地之前,历代君主均不宜贸然尝试泰山之礼。”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待看到李承乾说的不是玩笑话后最终还是下了决定。 “那就定为六千万吧。” “是!” 第一卷 第293章 有苦说不出啊! 腊月二十四,郑国公魏征的府邸迎来了贵客。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太子妃殿下。” 魏征家中除了卧病在床的魏征,其余人皆来迎接李承乾和苏蝉儿。 “诸位不必多礼。” 卧室中。 魏征半倚在床上,他抬手轻挥示意魏叔玉退下。 魏叔玉立刻作揖小心地退出房间。 李承乾正坐在一侧的火炉前煮茶。 他看了一眼十八岁的魏叔玉,心中涌起一丝同情。 心里不禁感叹起来。 记得距离魏征去世仅仅只有一年时间了! 接下来魏家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他如果能帮的地方一定要帮! “听说殿下曾向陛下上书,提议封禅嵩山?” “父皇,难道已经派人询问过魏相的意见?” 李承乾瞬间明白了魏征的意思。 “如果人口不足,将来即位之后,殿下真的不会前往泰山封禅吗?” 魏征带着一丝好奇。 封禅乃是帝王的象征! “封禅不过徒耗虚名而已。” 李承乾轻轻摇头:“尽管它能增强民众的凝聚力,但在过分自大之下,亦容易动摇人心,甚至一旦不慎,一次封禅的花费就可能三年都无法恢复元气。” 他不希望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贸然封禅,因为人口增长才是关键。 杨坚当年几乎要封禅之时,天下已有近六千万人。 而如今大唐立国二十余载,人数却不及当时六分之一。 越想这一点,李承乾就越发认为此时封禅并非明智之举。 或许正是这种想法使得他的父亲愈发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以往几次计划中的封禅均因各种缘由告终,现在看来,这或许是某种警示。 后来李治完成了封禅却导致武则天篡权,众多王室成员遭遇不幸;再后来李隆基封禅后爆发安史之乱。 细数这些历史教训,李承乾对于封禅并无好感。 太子如此坚定的态度令魏征颇为惊讶。 “与其花那么多钱,还不如给长安百姓免除几年税赋。”李承乾低声说道。 魏征并未回应,转而道:“殿下认为根本问题仍在于人口短缺,自大唐建立以来,这个问题一直难以解决。通过减轻赋税与徭役负担,降低适婚年龄,甚至直接赐予食物等方式,人口增长依旧缓慢,陛下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其实,依我看真正的原因在于百姓身上的担子太重了。”李承乾望着窗外苍穹,语重心长地说,“父亲虽然号称天可汗,大唐军队无敌于天下,但是连续多年的征战,让民众虽然能够承受,但实际上每年留下的余粮非常有限,政府暂时减免也只能维持一两年时间……” 增加人口看似简单,只需每户家庭多生育几个孩子即可。然而关键在于能否负担得起这样的生活。 只有持续的财政支持才能保障孩子们健康成长。 在李承乾看来,大唐所面临的问题表面上是人口短缺,实质上却是经济发展滞后所致。 多年征战,除了丝绸之路带来了一些收益外,真正惠及天下的举措并不多…… “那么,请问殿下有何建议?”魏征思忖片刻后,郑重地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眉梢微扬,没想到魏征会直接询问自己的意见,稍加思索后回答道:“首先,司农寺应当进行改革,赵元楷长期在外任职,其实他在农业方面的见识还不如我深入,更不要说引领全国农业生产了。” “殿下的意思是,对农业事务颇有研究?”魏征露出讶异神色,看着李承乾。 “一般吧。” 李承乾轻轻摆头回答道:“在整理《考工志》期间, 我也翻阅了《齐民要术》,可以肯定地说,在农业知识方面,赵司农可能还不如我深入。” “顺应自然规律,量度地理优势,如此便可事半功倍;反之,则徒劳无益。”魏征语气平和地念了几句来自《齐民要术》的核心思想,显然对此书并非一窍不通。 李承乾有些吃惊地看着魏征接着说:“关于农具改进、耕作方式革新、水利灌溉系统的建立,向资深农民学习经验,记录民间气象变化,并对育苗、作物种植、植物嫁接以及动物饲养等领域的技术和经验进行归纳总结——请问这些事情,现在司农寺做了几件?” 听到这里,魏征感到有些意外。 他对于《齐民要术》的了解仅限于开头几句,至于更加详细的内容知之甚少。 李承乾还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打断的声音。 “确实如您所言,大唐的医疗技术尚有许多不足之处,实在让殿下失望。” 孙思邈亲自背着装满草药的盒子进来。 他恰好听到李承乾的言论。 心里不禁赞赏起来。 “希望听听殿下的见解,或许能够获得启示。” “我怎么敢当啊!” 李承乾面带苦涩。 这不是关羽面前耍大刀吗? “殿下若有意见尽管说出来吧。” 魏征在一旁提醒。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啊! “近些年来,殿下十分关注民众生活状况,如果有遗漏之处我们也难以察觉。” “那我就大胆地说几点看法。” 李承乾神色变得凝重。 “生育问题是两码事。前些日子偶然读到户部报告才发现,全国妇女产子过程中居然有一多半难产情况发生,能顺利生下宝宝的母亲仅仅占一半比例左右,有时候甚至导致母子俱亡…难道就没有医生专门研究解决办法吗?” 站在那里的孙思邈陷入了沉默。 太子小小年纪看事情就这般透彻! 不简单啊! 突然魏征传来一阵剧烈咳嗽。 李承乾连忙上前将其搀扶起来,他拍了拍魏征的后背,然而却不见一丝好转。 才刚止住咳意,他的脸色又变得异常惨白。 孙思邈看到这情况,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 他直接提笔写了起来。 “先以生脉饮调理一年时间,一日早晚各服用一次,持续不断。一年后再做进一步判断。” “生脉饮所需的人参等药材虽好说,但这种名贵草药,即便是王侯世家也未必能长久享用,何况是我这样的贫苦家庭。” 第一卷 第294章 病危! 魏征边讲边瞥了站在旁边的李承乾一眼。 李承乾立马反应过来。 “魏相身体抱恙,东宫乃至皇上那里所存之人参会悉数送去。另外还会命营州与幽州等地竭尽全力寻找此类补品供应,即便花费再长时间也在所不惜。” “虽然天地间不乏此人参,然而要搜集齐全部量绝非易事。” 说完这句话,孙思邈完成了药方写作。 看着那一服服的药剂。 李承乾心里一阵酸楚。 这些药都是重药! 更加说明了魏征如今身体已然快不行了! 几乎是在直接表明这是靠药物维系生命的方法。 怪不得方才提及需用人世间所有的高丽参。 而另一边,接过药方快速浏览后的魏征显然已明了实情。 他显然看的通透了许多。 “如此用药需要持续整一年?” “正是。” 孙思邈神色有些暗淡。 面对这一答复,魏征的脸色变得异常煞白。 他还有许多事还没有做! “不必拘泥于一种药材来源。” 李承乾在一旁立马眼睛一亮。 紧接着他就解释起来。 “辽东之所以多产人参是因为那边自然环境恶劣加之人口稀少才得以保存。 实际上,在吐谷浑、党项、吐蕃及昆仑山脉中均存在类似的条件。 我们可以通过官方派遣使者搜购或是要求进贡等方式获得。” 孙思邈一听豁然开朗。 这太子爷就是有办法啊! “原来如此,这些地方现在要么成为我大唐附庸要么与其结盟,这样看来也许真可以将治疗周期延长至两年。” 接着他又补充说。 “除了山里生长的野生人参外,在海上也有海参之类可供替代的选择。可以命令扬州大都督府以及广州交州都督府组织队伍下海搜索,相信很快就会有收获。我会亲自向父皇说明此事的重要性。” 对此建议,魏征笑着点头表示感谢。 临走前,李承乾对孙思邈和魏征施了一礼后迅速离去。 待李承乾走远后孙思邈感叹道:“经过这次考验,太子显得越发稳重可靠了。” 听到这话后,魏征没有做出过多评论只是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先生,照你估计我的日子还有多久?” 深深吸了口气后,孙思邈回答说:“假如能按上述方案执行的话至少可维持三年左右。” 他留下的药方静置在一旁,魏征的肝肾状况堪忧,实属严重。 肝气通畅与否直接影响人体,想到自己这些年诸多行事不当,魏征患病的原因不言而喻地浮现于皇帝心头。 魏征微微一笑,道:“若陛下能调理好体内阴阳之气,处理朝廷事务得当,老臣自然无忧。起初我最焦虑之事莫过于太子所处位置,然而近来太子处理政务愈发得体,并逐渐赢得了人心。” 若太子过于干涉军事指挥,则不论哪位皇帝都不会感到安心; 反之,倘若太子关注民生问题和国家间关系,这却令每位帝王都倍感欣慰。 “至于人参采集计划,请按太子的意见执行,朕会派人前往辽东、吐谷浑乃至远方海域等地搜集,相信最终定能找到所需药材。” 皇帝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却避开继续讨论魏征先前话题。 “关于医药方面由太子负责已足够了,陛下无需过分忧虑。倒是有关司农署及对周边地区开发的事宜更需上心才是。” 魏征摇了摇头,但仍巧妙地转移了谈话重点。 李世民显得有些沉闷,最后叹了口气说道:“司农署的工作可以让太子接手试试看,但其它项目毕竟牵涉户部职能——户部掌管全国财源,朕不能轻易放手给太子全权处理。” “陛下多虑了呀。” 魏征感叹道:“实际上太子的愿望不过是想让百姓更加富足安定下来,人丁兴旺,封禅泰山才具备根基条件。” “太子曾说过,在人口不足六千万之前他不会举行封禅典礼。” “即便是选择登封嵩山作为祭典场所也需具备底气……咳咳……” 说着话音未落,魏征忍不住轻咳两声,李世民急忙上前替其拍背缓解不适。 稍作休整后魏征接着道:“陛下可以考虑分阶段让太子接触不同职务。首先尝试三年负责管理司农事务,鉴于当前状态可能成效有限;继而是五年为期接管辽东或者高句丽等地方事宜,最后再考虑赋予完整的户部长官权限,如何?” “这样算下来就是先三年、再五年,总计十五年之久啊。” 目光转向身旁的老臣子时,李世民神色坚定。 “我的意思没变,首先交给太子司农事务管理,随后是辽东地区治理任务,最后是否扩展到西吐谷浑以及整个户部门则需要进一步斟酌考量后再决定。” “陛下,自立为太子至今已过了十五载春秋了。等到再次经历同样时间跨度的话……那时的太子即将步入壮年。” 魏征轻轻摇首感叹:“如今自身病情已不容乐观,故敢于直言谏言:希望陛下能够循序渐进地向太子移交实质权力领域以促进成长,唯有远离军权范畴其他任何岗位均适宜安排。” 李世民陷入了沉默。 在六大部门中吏部为首,紧接着是户部与兵部。 而在类似李世民这般身份地位者眼中,兵部重要性往往超越户部层级。 不过考虑到整个帝国财政体系运作机制,如此关键职位立即转交予太子手中还是难以让人接受。 “或许可以让太子着手处理刑部或工部相关工作以充实生活阅历,但对于涉及全国财务收支的户部机构暂且维持现状观察能力再议。”尽管内心有所动摇但仍保持原有立场态度坚决。 “那就算了吧,反正这也是我个人臆测罢了,也许太子本身对此并无兴趣特别是现阶段身体状况不佳情况下据说太子最近对安康郡主产生好感,这种行为在我看来确实比任何人都要稳健理智。”正说到这里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打断对话。 第一卷 第295章 路都铺好了! 魏征条件反射抬头望去只见皇帝已迅速隐身至帷幕后方。 崔夫人迈步进入房间内瞥见老伴儿一眼说道:“刚才听闻太子已经离开皇宫返回住处。” “嗯哼!”点头示意回应同时因情绪起伏不由自主咳嗽一声表示确认信息正确无误。 妻子坐在床沿边面露关切神色问道:“你病况如何?” “按照孙神医诊断结果预计还能再多活几年时光。”面对此提问魏征坦率微笑回答透露出从容态度。 “是真的吗?别骗人哦。”伸手整理被角同时口中询问着关心话语。 “嗯,确实这样没错啦。无论如何从今往后你也该彻底卸下朝堂重担开始规划颐养天年之策了。而且现在大郎尚未娶妻成家……另外,今日又听说有关次女二娘被推荐做太子妃的消息重新提起讨论。” “你说的是当初提议让二娘成为太子妃的事情?”瞬间皱眉追问清楚缘由。 “谁知道具体原因呢?”耸肩摇头猜测道。“但如果让我推测其中逻辑应该是基于上次由于原配怀有身孕所以才顺利获得许可通过。那么假设这次如果新候选人同样成功怀孕生子……难道陛下就不会反对这个提议么?” 闻言之下魏征一时语塞愣住了几秒随即恢复正常恢复常态否认道:“身为储君之家怎么可能跟现任宰相家庭结亲联姻这种事情绝对不合适不合规矩。” “正因为如此我才催促你赶紧申请退休养老啊。”崔氏白了一眼继续补充道。“反正只要你不做官不管曾经多么风光显赫终究是个普通人罢了没有人会在意你是从前哪个官员身份角色如何。” 面对妻子质疑无可反驳只能苦笑道:“咱们家长公主现已嫁入韩王府,可以说家门兴盛荣耀已经十分满足了。” “说归这么说但长子性格较为内敛虽然学识丰富却没有特别突出亮点未来发展潜力亦充满未知数。再加上尚未成年的小儿子们,万一将来长兄无法挑起重担……” “说什么呀,我这把年纪还在这呢!” 魏征插嘴阻止对方担忧言语并安慰说:“好了,孙神医还在厨房里等着,你去查看一下准备晚饭情况吧。” …… “她对你的状况感到忧虑。” 李世民自帷幕后缓缓走出,目光深邃地望着魏征说道:“孙神医起初提及的方案是每天服药,维持一年左右……” 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已十分明确:魏征的生命大约只剩下一年时间,这一点崔氏显然已经知晓。 “太子提到可以从吐谷浑乃至远洋中寻找药物。” 魏征神情平和地笑了起来。 皇帝摇了摇头开口道:“话说回来,朕还真是有个好儿媳。” “确实如此。” 魏征由衷地点头表示赞同:“太子妃不仅心胸开阔、举止优雅,更兼果敢决断,在众王妃中极为出众。” 李世民微微颔首。 “叔玉,关于婚事,你瞧哪家公主的女儿年龄相当,就让她成为二娘未来的伴侣吧。至于二娘,则入东宫做一名得体的妾室。叔玉性格稳健,未来可以作为太子的重要支持者。” “陛下,臣并不同意……” 还没等魏征说完,李世民便挥手打断。 “既然太子对你颇为尊重,请你也尽心尽力地引导他成长。” 言罢,皇帝始终没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不再给魏征反驳的机会。 他知道魏征的脾气。 说多了到时候二人免不了又是一番撕扯。 …… 两仪殿门外,李承乾手里紧紧抓着一份奏折,显得有些困惑。 “太子觐见!” 随着侍卫王德高声宣布,李承乾立刻收起所有疑虑。 “儿臣拜见父皇,祝万岁平安。” 李承乾恭敬地向坐在宝座上的皇帝行礼。 审视的目光从儿子身上扫过,李世民淡然询问:“郑国公的身体情况怎样了?” “不太乐观。” 李承乾摇头回答。 “经过孙真人诊治,并开具药方,决定先用人参维系生命一年时间,后续效果如何再另作考虑。 据传在吐谷浑乃至某些海域,或许存在一些不同寻常的人参数量稀少却具有独特疗效者。倘若确实有效,或许还能延长寿命几年时间。” 说着,李承乾把手中的文件递呈给了父亲。 “儿臣还与孙真人交流时听他建议道,培养一批专门处理女子生育问题的女医生可能更为适宜,最后编纂成册流传后世。” 听到这里,李世民抬起头来瞥了一眼李承乾,旋即将视线转回奏章上。 的确,在整个汇报材料里,并未出现有关司农寺或商业事务方面的讨论,而关于利用女性医师提高生育率的部分,则全被推到了孙思邈身上。 李世民心中不由得叹息:自己这几年是不是真的太过严苛,以至于让儿子变得这般小心谨慎? 稍作思考后,李世民说:“孙真人所提议的内容按他的想法去执行吧,无论是培养女医还是搜集人参的工作都交给千牛卫听候孙真人调度。不过假如魏丞相申请退休的话,你怎么看这件事呢?” 听到此言,李承乾满脸惊讶,随即反应过来拱手回应。 “儿臣尚未深入想过这点。魏丞相身体欠佳需要休息倒是事实,若是他主动请求退休,儿臣认为可以让其远离政务享受晚年时光。 但是退休这个选择还需三思,毕竟一旦没了丞相的头衔,恐怕很难保证那些救命草能送到他手上。” 李世民点了点头,神色中透着一抹暗淡。 “放心吧,这事儿交给王德办理,同时定期让魏相入宫提供建议,让他暂时退居二线好好休养,说不定真是个好主意。” 他还真的挺想念这个跟自己较劲了一辈子的老家伙! 直到李承乾彻底离开两仪殿,李世民才轻轻叹了口气。 魏征是朝中对太子支持最为重要的一位大臣,一旦他退休,这股力量便将迅速削弱。 李世民思来想去。 无论如何都要给李承乾铺好后续的路! 第一卷 第296章 名垂千古! 魏征的退隐可能会使东宫的实力有所衰减,但出于对其健康的考量,这或许是必要的选择。 至于李承乾担心有人会为难魏征的事情,李世民则并不怎么担心。 低头看了看下面摆放的一封诏书,那正是关于册封魏征次女为太子良悌的诏令。 今天如果李承乾反对魏征退休,李世民就会直接毁掉这份诏书。 假使魏征的女儿成为太子良悌,其相关事宜自然无人敢怠慢处理,加上由王德亲自操办,绝不会有任何差池。 其实今天还一件大事,那就是关宇户部的事情。 他希望李承乾能够多关注户部,但是又担心他的手伸得太长。 但在回宫后经过深思熟虑,除开其他因素,有一点不容否认,即如今的户部管理并不尽如人意。 像农政官赵元楷一样,现任户部尚书唐俭虽然能够胜任工作,但仅仅是合格而已。 他们需要像太子一样有大眼光大格局的人来带领! 举行封禅大典,最终还是要归结到人口问题上。 但是人口问题怎么可能立马解决! 这个不现实啊! 经过这几天的反复思考,皇帝已经认识到自己其实并不具备前往泰山举行封禅礼的资格。 尽管残酷,但这却是事实。 他在这个位置也已经十多年了。 看到事情自然要比过去通透了一些。 他不是不想名垂千古。 只是,有些事,他的责任告诉他,不允许这么做! 李世民决定接受这一点,并认为封禅嵩山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无论如何,户部终究需要取得一些成就。 算了,不如先让太子在农政方面做出些成绩吧。 至少目前来看,太子大概还没有想过要染指户部的事宜。 思绪收回,皇帝向身旁问道:“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王德随即出列禀告道:“启奏陛下,微臣调查发现,最近东宫的御医们并不知晓太子良悌怀孕的消息。不过据称东宫后院是由太子妃苏蝉儿严格管理,特别是安康郡主和太子良悌那里更是如此。此外,关于东宫内部事务,太子几乎不加干涉。” “承乾不知此事?” 瞬间李世民明白了过来:这件事李承乾是真的不清楚,全部都是太子妃苏蝉儿一人在打理。 也就是说,去魏征府第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李承乾也一概不知。 想到这里,皇上的头疼突然加剧起来。 不是因为李承乾的缘故,而是苏蝉儿的存在让他感到棘手。她是太子妃的身份。 假如太子妃什么都不说,那她就跟不存在一样没有任何影响。 然而现在的苏蝉儿展现出了相当不错的治理才能。 尤其是她还为太子生下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这样一来,反而提升了太子妃的地位。 要知道,在大唐所有的内命妇当中,仅次于皇后的是太子妃而非皇贵妃。 因为太子妃代表了正妻的地位,她天生就拥有着代理皇帝及太子行使国家权力的权利。 而皇贵妃却需要得到皇帝特别的任命。 当太子妃能够稳重地站出来发声时,东宫在其心中的份量早已不同于往日。 轻叹一声,李世民不由得露出微笑,旋即便又换上了沉重的表情。 这一年以来,太子在处理政务方面的出色表现受到了朝野上下的广泛赞誉。 找不出任何可挑剔的地方。 相反,跟随他在洛阳的李恪,虽说也在编纂书籍,但实际上主导这项工作的人是苏勖。 综合各方面来看都比不上太子。 况且这还是在过去半年里,太子身边少了秦宸的情况下。 提起太子詹事,皇帝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这个人选。 目光转向面前的文书,李世民下意识地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 马周。 …… 夜幕低垂,剑影闪烁。 戴着面纱的蒙面人迅速向后跃开,紧接着,他脚下一蹬,整个人瞬息间便退到了背后的河道之上。 脚下猛地一踏。 寒冬时节已经冻结的河面顿时崩裂了一个大窟窿,随即,他整个人已落入水中。 岸边的两位千牛卫对视一眼,随即,其中一人直接跳入了水渠中。 不久之后,那人终于再次露出头来,但遗憾地摇了摇头。 虽然能够下水,但他的水性并不佳,因此没能找到目标。 很快,两位千牛卫迅速召集更多同僚以及城中的金吾卫,开始了一场严密的封锁和搜查。 不久后,他们在河道上发现了一个破洞,还有一些湿润的脚印…… 齐智通藏身于一间废弃已久的旧宅里,脸上闪过一丝庆幸。 之前尽管从水道跳出并留下行走痕迹,但他很快又重新潜入,并选择另一处出水地点。 时间一长,追踪者脚步也就断了。 希望如此。 齐智通神情沉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盯上的。 只不过在监察御史王黯家周围徘徊,马上就有千牛卫找上门来。 长安不能再留了。 齐智通几乎肯定整个长安都关注着他。 所幸的是,自己的真容并未暴露。 不过他不敢冒险,不知太子是否还记得自己。 想要逃离被重兵追捕的长安城,现在唯一可能的出路——吴王? 不多时,齐智通悄悄摸进了吴王府。 似乎吴王府从未想过会遭到侵入,其内部警备相当松懈。 李恪刚踏入书房时,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已架在他脖子上,吓得他动弹不得。 “殿下,请帮我个忙。两个时辰后,请说有人刺杀你。” 齐智通道,随后补充:“明年,将会有一笔两千贯的钱财送进吴王府。” “是你!” 一听提到钱财,李恪立刻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正是我。” 齐智通扬起手中的武器,此时李恪才发现那其实只是刀背。 “请殿下不必多想,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齐智通缓缓收起长刀。 李恪微微点头。 眼下他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小了。 如果想要出头,那只能另辟蹊径! 李世民已经不止一次明里暗里的提醒过他做事不要太出格! 但是,如果真的一直墨守陈规! 他真的还有机会吗? 第一卷 第297章 难得糊涂! 走出两仪殿,眼前展现出一片广阔的皇宫广场。 这一次,他赢了。 上一世曾让他陷入绝境的李恪,这一次却被轻易击败。 盛怒之下的皇帝几乎想要立即处决李恪;尽管李承乾极力劝说,但最终还是导致李恪几乎被软禁起来。 尽管不是真正的囚禁,然而紫云阁这样的地方,谁进去都会受到不小的折磨。 深呼吸一口冷空气,即便不知具体原委,显然李恪要在那待上一阵子了。 可这是为了什么呢? 李恪何以突然惹怒皇帝? 当接近太极门时,李承乾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突如其来。 最后时刻,李恪被拖走之前提到“手中有证据”,会是什么样的证据呢? 终于,表情恢复平静。 今日事件起始于李恪遭受袭击。 在长安城内,皇帝亲生的王子被袭击?简直是匪夷所思。 刹那间,一个念头闪现脑海。 原来李恪曾经在长安多次遇到刺杀企图。 上一世也有类似情形发生过一次,当时是李承乾亲自下令安排的行动。 但从现在的情况分析,实际上动手的人属于皇帝一方。 在这种情况下,占据绝对优势地位的李承乾没有必要采取此类极端手段对付李恪。 尤其现在他的行为举止更是光明磊落,常主动借助皇帝的力量完成任务。 因此,当李恪指责对方暗害自己时,皇帝才表现出极度不满的态度。 兄弟相残是他最为忌讳的行为之一。 尽管他曾亲自参与过类似的斗争,但对于这种事情却是极其反感。 特别是知道事实上没有发生过所谓谋害的情况下更加生气。 于是乎,谜底揭开的同时也引发了新的疑问。 是谁策划了这次针对李恪的袭击并且建议他说出那些话呢? 摇头感叹其天真。 难道不清楚周围密布着许多皇帝布置的眼线吗? 出了承天门,李承乾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 这个凶手真实存在,那么他是谁? 是不是昨天... 瞳孔微扩,现在他已经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 雪已止。 雍州府衙之内,李承乾身着黑底金丝蟒袍,面色严峻地端坐于厅堂之上。 左右两侧,左首站着雍州长史候君集、雍州司马曲靖、雍州司法参军杜宣等人。 右首则站着左千牛卫将军常何、左金吾卫中郎将苏培元、太子千牛卫率贺兰楚石、大理寺少卿胡演、大理寺正戴至德及大理寺丞张乾等。 李承乾望向众人,询问道:“诸位对于吴王遇袭之事有何看法?都查到了些什么?” “启禀殿下。” 首先响应的是雍州司马曲靖。 “殿下,我等已在吴王府周围彻底搜查,包括长安与万年两县以及金吾卫,然而并未发现刺客的丝毫线索。” 李恪向皇宫指控自己派人刺杀一事,显然未曾告知苏勖与柴五洲二人。 若他们知情,绝对不会允许这种荒谬之举发生。 这两人不容忽视,尤其是柴五洲,在其中扮演了何种角色至今尚不明朗。 作为柴绍与平阳公主次子,同时也是右屯卫将军柴哲威之弟和巴陵公主夫君的身份,柴五洲在后世灭掉李恪的事件中也受到牵连。高阳公主与巴陵公主因谋反被赐死。 高阳公主死不足惜,那么巴陵呢? 这一家人确实有问题! 此时,苏勖和柴五洲同时走入堂中,并行礼称:“臣拜见太子殿下。” 在场官员的目光皆带着审视之意盯着两人。 尽管太子宣称吴王府必定发生了刺杀事件,但实际上他也承认了此事可能存在虚假。 李恪虽是亲王,可以指鹿为马,但对于雍州府及大理寺、金吾卫这些断案高手而言,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的刺杀皇族大案早已让他们生疑。 只是碍于这是吴王所述,真相才未被推翻。 见到苏勖和柴五洲,众人投以复杂的眼神,既有审视为重,又有隐藏其后的不满情绪指向这两位。 李承乾示意免礼,说:“无需多礼。” “谢殿下恩典。”二人再次行礼。 随后,太子看向他们问:“吴王府内部排查如何?为何让刺客能够轻易靠近?有没有发现什么漏洞?” “殿下明鉴。”柴五洲回道,“岁末之际,王府守卫或许有些松懈,给了恶徒可乘之机。” “这说明此人对王府十分了解。”李承乾若有所思地说。 “殿下所说极是。”柴五洲低头轻叹,表示不解这起突发事件。 接着李承乾转而询问雍州司法参军杜宣:“依目前状况,应如何搜寻此人?” 杜宣即刻站出汇报:“启禀殿下,我已下令长安万年二县城尉调动坊正及不良进行调查,但由于缺乏凶手样貌,进展甚微。” “请苏司马、柴参军协助。”李承乾转头看向二人,两人立即拱手:“听令!” “我们需要得到凶手的肖像,哪怕是背影也行。希望二位带领杜参军及各方画家前往吴王府搜集目击者描述。”太子眼神微眯,显得格外认真。 之前,苏勖和柴五洲曾以需要皇帝旨意为由禁止外人进入勘查。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最终查案之人竟是太子。 最初听到消息时,两人第一反应也是太子背后指使。 但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来二人皆明了,如今太子在储君之争中处于绝对优势,断不会采取这种对自己毫无益处的举动。 二来,宫外的东宫人手稀少,根本无法完成刺杀后再顺利脱身。 “是!”苏勖与柴五洲立刻拱手应命。 “去吧。”李承乾微一抬手示意。 “遵命!” “曲司马和戴卿也一同前往。”李承乾抬头看向雍州司马曲靖和大理寺正戴至德,二人迅速行礼站出,随后跟随苏勖、柴五洲以及杜宣一同离去。 曲靖身为侯君集的副官,而戴至德不仅是大理寺正,还是东宫的心腹,他们二人若不全力以赴,则是对太子极大的不敬…… 待几人离开后,李承乾平淡地说:“其他无关之人,暂且退下吧。” 第一卷 第298章 有人要倒霉了! “遵命!”雍州府内其他官员纷纷转身离场,留下侯君集、常何、苏培元、贺兰楚石、胡演及张乾等人。 这时,李承乾才开口问道:“听说今日千牛卫在外务监察御史王黯府附近有所发现?” 常何瞥了一眼贺兰楚石,随即禀报道:“启禀殿下,确有线索出现,但对方跳入河中逃逸……殿下是怀疑此人即为刺杀吴王之刺客?” 常何顿时恍然大悟,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让千牛卫监视王黯住所乃是太子所命,调用者亦是东宫千牛卫。然而,此类行动自然瞒不过身为左千牛卫将军的常何,因此后来很多工作实际上都由其指派人手接手。 “也许如此。”李承乾轻轻敲击桌案,“若真为此人,则他当前最重要的并非继续留在长安城内,而是逃离此处。烦请武水县伯立即派遣人手前往长安各城门,询问近日可有持吴王府、南昌公主府、巴陵公主府抑或高阳公主府令牌出城,且之后急忙离京者。” “遵命!”常何恭敬地答道。 “倘有发现,需问清具体去向及出发时间,随后沿此线索追查。”李承乾望向常何,微笑点头,“这方面事务,武水县伯比我更熟悉。” “臣领命行事。”常何拱手,随即快步离去。 李承乾平静目送常何离去,转过头对侯君集说道:“陈国公,武水县伯总是这般……这般……” “精明。”侯君集略作致意回应道,“武水县伯向来机警敏锐,在不该出现之处绝不露面,却又能知晓一切。” “嗯。”李承乾接着将目光转向大理寺少卿胡演,问道:“胡卿,关于薛延陀使者那边还在监控么?” “仍在持续跟进。”胡演上前回答,神色谨慎,“经初步调查得知,薛延陀使者计划年后返回漠北,所有随行人员目前均留于长安。” “长安繁华诱人,他们不愿轻易离去。”李承乾轻笑一声,随后询问苏培元,“苏卿,去年你曾去过洛阳,对否?” “是的!”苏培元略显讶异但很快恢复常态回话。 “麻烦再次前往洛阳一趟,带上张卿,另外再叫上监察御史李义府三人共同前往,并沿途查询近期是否有急匆匆由长安赶往洛阳之人。” 李承乾低声吩咐道,“现时已是腊月二十六,此时从长安前往洛阳之人不多,务必抓到活口。” 作为多年征战沙场的老将及审理无数案件的大理寺少卿,二人如此看待李承乾,则表明即便撇开太子身份不谈,单论才能亦足以与他们相提并论。 …… 夜色渐浓,远处传来阵阵宵禁鼓声。 京城内外即将进入宵禁状态。 一般来说,这时候,大部分的人都已经不会再出门。 然而此时却有人特立独行! 只见苏勖与柴五洲策马自吴王府驶出,途中柴五洲轻叹一声说:“姑父,据可靠消息显示,吴王已被陛下软禁于紫云阁中。” “依驸马之意,让巴陵公主去尝试可行吗?”苏勖轻声反问道。 “即便公主贵为天子女眷,实则每年觐见的机会也不多。” 柴五洲摇了摇头,紧接着提出另一个建议:“倘若这条路行不通的话,我们可以试试求助于刘侍郎。” 提起这位黄门侍郎刘洎,上回李恪遇事时正是凭借他、苏勖及阎立本三人的努力得以缓和。 相比之下,无论这一次发生了何等严重之事都不至于超越以往情形,故而求助于刘洎无疑是最为恰当的选择。 “这事还需等待明早散朝之后再议。”闻言苏勖亦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明天将是今年最后一次早朝,目前刘洎他们正忙着处理广州都督党仁弘的相关事宜,暂时无暇旁顾其他。” “也好,那就暂定于此吧。”柴五洲闻言稍微放松了一些,无奈道:“此事太过突然,令人措手不及。” “其实还存在一条解决途径。”这时苏勖开口说道:“有一个人不仅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且只要是他肯开口,吴王便有很大的机会获释。” “姑父是指太子殿下?”惊讶之下柴五洲直视着对方问道,完全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可能性。 “鉴于现阶段有关吴王的消息几乎无法从宫廷内部获取,可见其犯下的错误绝对非同小可。”苏勖神色凝重地说:“当前查案事宜皆由太子主持,无论如何都应当先去向他打听详情最为明智。” “只是太子会愿意伸出援手相助么?”柴五洲带着些许疑问望向苏勖。 “毕竟二人之间有着血缘亲情。”稍作停顿之后苏勖继续解释:“明日我将先行拜访东宫,尝试与太子妃取得联系并共同前往拜见太子,如此至少能够了解到一些真相,接下来再去寻找刘洎的帮助也就更有把握了。” “一切都按照姑父所安排的去做。”抬头看了看天色,柴五洲随后向苏勖拱手告辞:“那么,姑父大人,二郎这就先告退了,后续如有变动,我们明早散朝后再详细讨论吧。” “好吧!”望着柴五洲逐渐远去的身影,良久之后苏勖忍不住冷笑了两声。 对于吴王这次遭遇的变故,在整个京城范围内,诸如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以及高士廉这些重臣们心中肯定已有大致了解;哪怕如柴五洲这般人物也掌握了不少线索。 的确,有些信息柴五洲甚至比苏勖了解更多。 例如去年那场由于房遗爱而引发的事件背后隐藏的秘密,苏勖对此毫不知情,直到事后通过其他渠道才得知一二事实。 自从送走了那个麻烦制造者之后不久,柴五洲又出现了。 这群人为了争夺太子宝座简直不择手段,其中不乏让人感到极其厌烦的做法。 尽管苏勖也在为支持李恪竞选太子位而忙碌奔波,但他采取的方式往往较为光明磊落,就像处理岑涛综事件一样。 然而像房遗爱或者柴五洲那样暗中策划的行为却相当罕见。 第一卷 第299章 反正都是陛下说了算!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一旦涉足此类阴谋诡计,要么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尾巴,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当然在秦王府中同样发生过多次类似的情形,但大多都能妥善处置掉;哪像是如今这些人所做的种种举措,往往以失败告终。 略微牵动缰绳调转方向,苏勖朝着不远处自己的住所——南昌公主府进发。 《括地志》再有两个半月就能完成。 无论如何都要尽快将这项重要工程搞定才行。 …… 柴五洲驱马奔入安兴坊,厚重的坊门在他背后砰然紧闭。 稍作喘息,柴五洲缓缓向巴陵公主府进发。 骑在马上,他脑海中回想起与苏勖的对话,能听出苏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对救援吴王的事显得并不积极。 吴王。 提起李恪的名字时,柴五洲眉头紧锁。 他实在不明白,李恪究竟犯了什么错,让皇帝如此愤怒,以至于将他囚禁在紫云阁内。 关于刺杀事件,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齐智通一手策划。 很多细节只有他知道,而苏勖却无从知晓。 那次在朝堂上对李树明下手失败后,暴露太多,随后便遭遇了太子的反击。 不仅薛延陀的使臣山格被大理寺盯上,就连监察御史王黯也被千牛卫关注。幸好这些都和自己无关,但奇怪的是,齐智通竟然又去找王黯,立刻引起了千牛卫的注意。 这起所谓的“暗杀”案,已经有了明显破绽,百骑司那群嗅觉灵敏的人已经开始有所动作。 至于细节无需再考虑,既然齐智通已离开长安,剩下的唯一任务就是如何救出吴王。 刘洎、苏勖、阎立本、阎立德……这些人…… 柴五洲陷入了沉思,若这些人求请皇帝也无法成功救出吴王,那么还能依靠谁呢? 太子? 他轻笑一声,与苏勖相比,他认为太子此时至少不会落井下石已是不错。 到底该求助于谁? 不知不觉中,柴五洲回到了巴陵公主府,管家急忙迎上前去,并递给他一封信函:“郎君,刚才有信送到。” “嗯?”接过信封略一查看,他的脸色随即变得凝重,“我先去书房,随后再去见公主。” “喏!”管家点头示意。 …… “臣等拜见陛下,愿陛下万寿无疆。” 两仪殿内,群臣拱手致礼。 李世民身穿赤黄龙袍,端坐于御座之上:“众卿请起身。” “谢陛下。” 于是众臣站定在大殿中。 李世民转身看向身边的李承乾。 皇帝眼神中闪过一丝思考,面向群臣开口:“诸卿,今天是贞观十五年的最后一次朝会,所有事情均已处理妥善,唯有广州都督党仁弘贪污一事……苏卿,请汇报案情吧。” “遵命!” 苏文鼎从人群后走出,捧着奏折对皇上说道:“禀告陛下,四月份微臣奉命前往广州调查贪污案,六月初到达当地时,发现有人试图灭口,立即命令千牛卫控制局势。之后经过深入调查,现已真相大白。” “说清楚些。”李世民挥手示意。 苏文鼎恭敬地说:“经调查确认,广州都督党仁弘担任职务以来,生活奢靡、滥用职权,强取豪夺且涉及严重贪腐行为,总计金额达一百二十万贯铜钱,其中四十多万送回同州老家,七十余万存放在广州都督府内。” 苏文鼎抬起头,庄重地表示:“目前赃款已被运至户部等待审核,请陛下过目。” 内侍监王德立刻上前接过奏折递给皇上。 虽然李世民之前已经看过一次,此刻仍然再次翻开仔细查看。 …… 台阶前三阶处,李承乾持笏行礼。 听着上面皇帝翻阅奏折的声音,注视着面前精美的白瓷金边笏板,低头沉思的李承乾心中反复思索着这个案件。 对于党仁弘贪婪敛财之事毫无疑问,但很多人可能忽略了具体细节。 总额一百二十万贯的赃款全部未动。 这背后颇有深意。 尤其是为何会有部分财物送往同州而非全部留在广州,这一点尤为关键。 是因为没来得及搬运还是另有隐情? 想到这里,李承乾的脸色更加凝重起来。无论如何,当前最重要的还是解决党仁弘的问题。 这是大唐开国以来最大规模的腐败案件。 整个朝野内外无数人都密切关注此事,御史台更是准备将其送上断头台以示警戒。 刑部、大理寺以及门下省都准备随时支持。 甚至抱病在身的魏征也赶来参与。 党仁弘自隋末起便率兵归顺大唐,并一直为太宗皇帝南征北战提供了巨大支持,可以说是对大唐有功之臣。 贞观十五年来,他曾出任南宁、戎和广州等多个要职,政绩卓著,深受信赖。 然而,这样的老将最终却陷入了贪婪的漩涡中,一次性贪污了巨款。 这种情况即使是在大唐也极为罕见。 然而, 在群臣虎视眈眈之下,皇帝竟欲出手援救党仁弘。 上一世里,皇帝曾以三天郊祭祈求赦免为借口迫使众人让步。 当然最终还是通过发布罪己诏书将党仁弘的处罚改为革职为民并流放钦州作为结局。 当时很多人认为这只是出于皇帝顾念旧情而已,也有观点猜测此举意在收买原秦王府官员之心。 站在阶上的李承乾听后立即回应道:“启禀父皇,针对党仁弘一案,大理寺、御史台以及门下省等机构皆认为按律应当判处极刑。然而考虑到其过去为朝廷所做的贡献,依律法可以考量功绩减免,因此微臣建议改为绞刑处理。” 直接执行斩首会使其头身分离; 相比之下,采取绞刑方式虽然仍然致命,但至少能够保全遗体完整。 殿内起初传出了一些轻微的议论声,随即很快恢复了平静。 毕竟党仁弘作为旧部成员之一,曾有过不少辉煌战绩。即便太子不提,也会有其他人提议从轻发落的可能。 如今从最重的刑罚转为了稍轻一点的形式,众大臣倒也勉强接受。 更何况太子仅仅是提出参考其以往功勋来减轻惩罚的想法,皇帝完全可以选择否决…… 第一卷 第300章 享受天伦! “太子的观点合理。”李世民点了点头,然后环顾四周说道,“既然考虑到党仁弘对国家贡献多年,加之现已经全部追回贪腐所得,各位爱卿意下如何?是否能进一步宽大处理,只取消他的职位即可呢?” 此时,杨师道再度进言:“陛下,请依原议判处死刑。” 而高士廉则支持着李承乾的看法:“同意改为绞刑。” 李世民眉头紧锁,眼睛望向了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二人。 前者出列表达了立场:“陛下,赞同采用绞刑。” 后者则略显犹豫后也给出了自己的答复:“陛下,依法确实应该判决死刑,但也允许调整为绞刑执行。” 明了皇帝心意的长孙无忌清楚,在公开场合要想找到更为妥协的方式并非易事。 最后,帝王开口下令:“来人!传党仁弘觐见。”说完,两旁身穿红衣佩戴金盔甲胄的强壮侍卫便迅速走向宫殿外台阶。 脚步凌乱,头发斑白,明显衰老了许多的党仁弘,在两名卫士的押解下步入大殿,他低垂着头,沉重地拜倒在地:“罪臣党仁弘,拜见陛下。” “你让朕非常失望。”皇帝看着党仁弘,神情复杂。 “臣知罪。”党仁弘满脸愧疚,重重地磕了个头。 “为何会这样?”李世民凝视着党仁弘,咬牙切齿地说道:“从太原起,多少将士战死沙场,正是因为前朝暴政,百姓生活困苦,如今我们正致力于革新天下。看看你的行为,与前朝的暴政有什么不同?” “陛下!”跪在地上的党仁弘突然痛哭起来:“陛下,微臣出身贫寒,即便如今身为广州都督,但一年的俸禄竟不及当地一个富商之家,这才起了贪心之心。 臣深知罪孽深重,请陛下依法惩处。” 李世民紧紧握住拳头,脸色铁青,许久才缓缓开口:“念及你昔日功劳,朕本想饶你不死,但你贪污之巨,高达百万贯。即便将所有功劳抵消,也难逃一绞。” “臣认罪!”党仁弘重重地磕在地面,悲声说道:“是臣辜负了陛下的期望,臣贪婪失职,请陛下赐死!” 皇帝坐在御榻上,脸色苍白。 “父皇!”李承乾拱手向御榻上的皇帝说道:“党仁弘确实有罪,理应问斩或绞刑。不过,此时已是岁末年底,判处死刑不吉,请待新年之后再作判决。” 李世民神色麻木地转过身,看向李承乾:“太子说什么?” “如今正值岁末,行死刑不吉。”李承乾郑重其事地再次拱手。 皇帝微微摇头,清醒过来:“太子所言有误。即便是年末,该判死刑者仍要受罚。传旨,广州都督党仁弘因贪赃枉法、买官卖官、鱼肉百姓、烧杀掳掠,本当斩首,但因其旧功,减为绞刑。其余相关人等,由大理寺依律处置。” 稍作停顿,李世民转向杨师道说:“中书省即刻起草诏书,通告各州府县官员,若有贪赃枉法者,一律严惩不贷。” “臣等领旨。”众臣齐齐拱手称是。 他们心中明白,尽管皇帝仍有不忍处罚党仁弘之意,但太子的话语改变了皇帝的主意。最终,党仁弘仍被严厉惩罚。 只是,没有多少人注意到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略微松了口气,而魏征却眉头紧锁。 “太子,赵国公,梁国公,郑国公留下,其他人退朝。” “臣等领命。” …… 两仪殿内,党仁弘依旧跪在地上。 “你说的这名海外富商究竟是谁?”皇帝虽在质问党仁弘,但目光却投向了魏征。 魏征坐在一侧,轻轻咳了一声。 “南海之地偏远,臣曾有意集结船队予以清除,但多次计划均未成功。 加上这些海盗主要侵犯的是外国商人,并未对大唐商贾造成太大威胁,臣才逐渐放弃了追剿的打算。 就在这个时候,有不速之客来访。” 当仁弘再次伏地叩首。 “那些在海上为患的贼寇在广州城里也有他们的同伙。” 皇帝摇头,目光微敛道:“应该说是相互勾结的一批人,有的在外劫掠,有的人则在广州将赃物脱手。但要想整个过程不出纰漏,必然需要你的同意与掩护。” “是臣之过失。”当仁弘第三次叩头认错。 “一百多万贯的钱财,这样的数目终于可以解释了。难怪几年时间里,你竟能累积起这么一大笔财富来。”李世民轻叹一声道。 “不过,这样做也让我得罪了不少权贵。”当仁弘抬头正色言道,“那些和贼寇狼狈为奸之人,还有因利益受损而对我不满的人……之前朝廷御史到访时,臣下令缉捕的正是此类人物。” “这世上愿意与海外贼人沆瀣一气的人何其众多!”皇帝长叹一口气,转头朝魏征说道,“郑国公啊,这件事就到这里结束吧。朕会在近日以庆祝新年的名义颁布大赦令,至于当仁弘,则降级惩处,流放至振州,在那里任折冲府都尉之职,继续从事打击海贼的任务,意下如何?” 听罢此言,太子李承乾不禁眉头一挑——他刚刚向皇上提出的建议居然立刻得到了响应。 年终之际不宜杀人。 若是要吉利的话,当然是施行宽恕之道了。 对于其中蕴含的意思,皇帝自能一语中的。 太子以为陛下会更加慎重地处理这件事情,没想到他竟在魏征面前如此直言不讳。 倘若魏征不同意该提议,又该如何收场呢? 真的要处决吗? 当仁弘从海外搜刮回来的财产中,有七十多万贯被存放于广州府未动,显然是为了保护某位大人物的利益; 他自己最大的过错就在于私自截留了四十多万贯,因此面临免职流放之惩罚。 “朕了解了,多谢爱卿所言。”皇帝点头称是,接着感叹说,“卿昨日递上的辞呈,朕允准了。以后你可以在家安享天伦之乐,如果真有什么重要事务,可以让太子亲自上门请教。” “谢主隆恩!”魏征闻言后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卷 第301章 差异化对待 目送苏勖离开大厅后,柴五洲的脸色变得异常严峻。 苏勖的到来意味着他们在洛阳未能找到与吴王相关的任何线索显示齐智通行踪。 而苏培元、张乾与李义府已在夜色中迅速抵达洛阳。 这让柴五洲稍感宽慰,却也不禁心生愤慨。 那个混蛋,竟如此信任吴王而不信任他。 倘若当初来的是自己而非吴王,也就不会有如今这般麻烦的事了。 柴五洲拿起密信在烛火上点燃,随后将灰烬投入水盆中搅散。 太子在寻找这样一个人选,若此人与太子有所关联…… 不对,不能这样。 齐智通的身形已被曝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抓到。 一旦不小心撞见,反而是柴五洲会受到牵连。 况且此事还有百骑司介入,他们究竟会查出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如果他们能找到证据证明太子与此案无关,反而会激怒皇帝。 另外,太子本身已经知道真相。如果让他抓住更多证据,即便不是齐智通本人,局面也会十分被动。 最终到了皇帝面前,柴五洲将会是众矢之的。 所以,这件事必须暗中操作,放消息出去说太子派人刺杀了吴王…… “砰砰砰!”敲门声突然响起,管家在门外喊道:“郎君,刚才王府传来消息,大安县伯被任命为广州都督,并已启程前往。” “什么?” 柴五洲猛地站起来,片刻后神情恢复平静。 阎立德成为广州都督,这是好事啊。 这说明陛下并未对吴王太过责难,正如苏勖所言,只要让王妃在除夕那天向陛下求情即可。 但提起大安县伯,柴五洲不禁头疼,明明是自己的亲女婿,阎立德竟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自从阎立本回到京城,就连往来吴王府的次数都少了。 如今皇上颁布旨意,即刻出发赴任广州。 柴五洲几乎可以肯定,阎立德是在启程之后才告知吴王府的。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人! 虽然吴王暂时安全,但造谣之事还得继续,特别是齐智通。 如果这家伙离开了洛阳,他反而不用再做什么。 “郎君,还有一事。”管家低声说道:“宫中传来的消息,陛下已下令,命太子于除夕那天代驾前往献陵祭祀,正月初二亦由太子陪同祭祀天地。” 此话一出,柴五洲瞬间无力地坐了下来。 陛下,难道真彻底放弃了吴王吗? 吴王啊,你究竟向陛下说了些什么。 柴五洲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太子派人刺杀吴王的消息,必须尽快散布,并且得找人制造确凿证据。 梦中楼宇,一夜狂欢。 郑洁莹搂着李承乾的左臂沉睡,郑楚依偎在他的怀里,轻柔地喘息。 从李承乾的角度看去, 曲线起伏,肌肤细腻丰盈。 相比刚为人妇不久的郑洁莹,二十九岁的郑楚正是女人最成熟的年纪。 在这个世界上,郑楚最在意的就是她的女儿。 失去了女儿,她就一无所有。 李承乾扬眉道:“此事你无需担心,你现在和玥儿都在东宫,暂且无人敢动。至于卢护的父兄……孤问你一事,对于卢护和那婢女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妾身什么都不知道,他对我守口如瓶。”郑楚苦涩摇头。 李承乾点点头,接着问:“那么他的父兄呢?他们对卢护和那婢女的事情了解多少?彼此之间有没有通信?” 郑楚惊讶抬头,随即重重点头:“有些事情,他不会告诉我,但一定会告诉他的父兄,甚至是只对他们说。” “这就说得通了。”李承乾仰头道:“这或许就是当初有人抢你们行李的原因……好了,这事你别管了,这几天你就别出宫了。 向外传话,就说年底东宫事忙,孤要去献陵祭祀,还要参加正旦大朝和祭祀天地,有什么事让他们去找范阳郡公商量,不管结果如何,最后通知你就是了……放心,他们绝对不敢来东宫找人。” …… 崇教殿内,李承乾将桌上的奏章挪到一旁。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紧接着,李茂的声音在侧边响起:“殿下!” 李承乾未抬眼,平静地吩咐道:“今天你去吏部,暗中翻阅卢护及其父兄的官档,看看能否发现什么异常。” “是!” 李茂恭敬作揖。 “殿下,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也许我们真的判断失误了,卢护背后的问题可能不止涉及他一人,他的家族也可能对此知情。” 时值隆冬寒风凛冽。 “关于卢护的事,牵涉到了房玄龄,还有其他人。” 李承乾深思熟虑后补充道,“现在老三已经被囚禁于紫云阁,争储无望,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换成我,一定会去找房相求救。” “明白!” “明天送去高阳公主府的新年礼物要更丰厚些。”李承乾话锋一转,转向李茂。 “遵命!”李茂立即答道。 高阳公主与房相府邸仅一墙之隔,许多事情瞒不过那边的眼睛。 “正月初三那天,让贺兰去户部调查这些年范阳卢氏与辽东商旅之间的交易记录。”李承乾轻叹一口气,“从前的确没太注意过这些。” “遵命!” “到了正月初四,安排贺兰前往平康坊,彻底查访一番卢护经常光顾的那些教坊青楼。” “是!”李茂再次郑重其事地行礼。作为东宫千牛卫率,贺兰楚石出手意味着消息将迅速传至常何手中,最终直达天听。 李承乾叹息一声,远眺向洛阳方向,低声问道:“李茂,你说这次李义府他们在洛阳,能不能捉住那个人?” “李御史做事总是出人意料地出色。”李茂赞赏之情溢于言表,他对李义府在此类事务上的能力感到惊讶不已。 李承乾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李猫”能够从众多政坛人物中脱颖而出成为宰相,自然非同凡响。 甚至苏培元与张乾在这方面也不如他。 “过了正月以后,孤恐怕会很忙碌,提前把计划定好,免得到时候忘了处理。”说完这话,李承乾起身提议,“走吧,检查一下今年给父皇准备的礼物做得怎样了。” “是!” 第一卷 第302章 巩固位置 岁末寒冬。 献陵祭拜之前,李承乾卸下身上的黑狐裘衣。 李承乾完成祭拜仪式后走出祭庙,稍作交谈便骑马返回长安城。 各家后代这才依次进入献陵进行祭祀。 长安城内,李承乾与李治二人策马领先,身后跟着李元景、汉王李元昌等十余名皇室亲王。 街道两侧,成群的市民怀着好奇心张望着。 一队又一队的金吾卫手持长槊,确保人群距离诸位王爷至少有三十米远。 王爷们在街上行走时,并不要求百姓下跪。 实际上,雍州府、长安万年县以及千牛卫早就对附近的民众进行了多次明里暗里的调查。只要这些尊贵的人物往前走一步,两旁的守卫也会跟着移动。任何人的不良行为都立刻会被制止并逮捕。 多年以来一直遵循这样的安排,且从未出现过纰漏。 在平康坊的一座三层高楼上,柴五洲站在窗边目送骑马经过的李承乾,忍不住轻轻地咬紧牙关。 这次太子公开参加献陵祭拜,并且当着全长安市民面前骑马通过,意义非常明确—— 自此次以后,关于太子太子之位可能不稳固的所有谣言都会彻底消失。 他的太子位置将会变得更加稳固。 眼见李承乾率领诸位亲王向朱雀门进发,柴五洲冷冷一笑。 即使你重新赢得了皇帝的信任又如何呢?只要你敢对你弟弟下手,皇帝绝对不会原谅你。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皇帝的想法了。正是因为他当年率军闯入皇宫夺取权力,所以他最忌惮他人效仿其行动。如果有关太子试图加害吴王的消息被传出去,哪怕只是传言而已,也会促使皇帝重新审查他, 并且会彻底地清洗东宫内的每一个人和事。 柴五洲坚信太子绝对不是清白无瑕的。 思及此,柴五洲面色冷峻地朝献陵望去。 自己的父亲,那位镇军大将军、谯国公及荆州总督,同时也是高祖皇帝的女儿之夫,竟无缘成为献陵的一员。 当然,他知道皇帝心中盘算着待自己百年后会将父亲迁至昭陵。 但是到那时皇帝恐怕无法亲自做决定,谁知道谁说了算呢? 甚至,柴五洲有一种直觉:若未来的皇帝不够果断坚决的话,他父亲的墓碑可能永远也不会挪动——因为坟墓里还躺着他的母亲。 想到这里,柴五洲露出苦笑。哪个人胆敢碰他母亲平阳昭公主之墓? 这样一来,他的父亲就永不能接受大唐皇家正式的祭拜了。 “嗒嗒嗒!”楼下突然传来快速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出什么事了?”脸色阴郁下来,柴五洲问向窗外。 “少爷,洛阳来紧急书信。”一名手下回答道。 吱呀一声,柴五洲已站到了房门外,从仆人手中接过密函后迅速阅读起来。看到内容后脸色突变。 原来齐智通已在白马寺被捕,并正连夜送往长安。 意识到‘连夜’指的就是昨天晚上时,也就是他们现在应该还在路上,柴五洲立即吩咐道:“告诉华山那边准备派出三名刺客,在通往长安的路上设伏拦截……” 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因为直接刺杀显然行不通,“如果有机会杀了齐智通最好不过,倘若不行就在齐智通眼前自杀以示忠诚。” 稍稍停顿后补充说:“另外通知光州刺史齐虞,让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被抓,并提醒他应该采取何种行动。” “遵命!”下属随即鞠躬致意然后转身离去。 “这事儿必然由雍州府或大理寺处理……不对,他肯定会被关进千牛狱。” 柴五洲沉思片刻后继续道:“我们需要找的是千牛卫主簿葛清……” …… 渭水岸边,寒风刺骨。 李义府跨马疾驰,同时用手紧紧控制住身前不断挣扎的齐智通。 三条坚韧的绳索将齐智通的双腿、双手和嘴巴牢牢捆绑。 自从李义府轻松制服了齐智通后,他便一直目光投向前方。 十五名金吾卫骑马开道,另十五人在后方护送,两侧各有十名金吾卫严密防护。 一切布置得无懈可击。 不给对方留下丝毫机会。 谁都知道他背后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要齐智通开口讲话,恐怕会暴露不少震惊四座的消息。 为了防止这种情景发生,这小子绝对不能让其轻易落入其他人手里。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喊,三人一同将手中的利刃拉过自己的喉头。 下一刻,鲜血如泉涌般从他们的颈间喷出。 齐智通愕然站在那里,呆滞地看着这三个身影缓缓倒下,口中溢出泡沫状的血迹,身躯轻微抽搐几下后彻底不动了。 “你在看什么呢!” 上方传来了一声厉喝,紧接着齐智通的双眼便被一块黑布完全遮挡起来。 “该死!” 李义府抬起头,对苏培元和张乾说道。 “定是有人知晓他被抓之事,以此方式警告他不可轻易开口。可恶,为何我未曾料想到这种手段。” “并非你一人未考虑到这种情况,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啊。” 苏培元挥了挥手,几名卫兵迅速上前收拾残局。 他自己骑马靠近李义府身边. “但御史不必太过担忧,我们职责在于抓捕刺客;至于后续审讯工作,难道御史忘记了吗?太子曾明确指示,此类事务交由千牛卫全权负责。观今日此等情形,难道还能轻易让我们涉足其中吗?” 听到这里,李义府顿时醒悟过来。 刚开始她是为了追查刺杀吴王的凶手。 只是不自知不觉间,竟然变了味道。 假设这是一桩牵涉广泛的大案,则想要介入绝非易事。 毕竟自己只不过是个正八品上的小小监察御史罢了。 背后还有高人在谋划! 比如御史中丞、御史大夫、左千牛卫将军、大理寺卿乃至刑部尚书等,皆会相继登场。 最重要的是,这一切还得看太子的脸色,因为最终决定权掌握在陛下手中;一旦圣意指定某人查办,即便身为太子也得听命。 第一卷 第303章 人已经抓到了! 吴王遇刺事件里,太子尚需避嫌。 最令人头疼之处在于,当前所掌握线索甚少,背后显然隐藏着更为深远的阴谋。 但如此有限的信息,贸然行动恐怕只会让自己提前陷入险境…… 此刻,李义府彻底认清了现状。 他低垂视线,看向齐智通道:“看得出来,你们确实非常重视你这位人物,甚至不惜牺牲三名忠诚战士来传递消息,但这恰恰证明了你地位之重。” 话音刚落,他又转向苏培元:“中郎将大人,若我没记错的话,在六月中旬时,太子纳良悌之后不久,发生了雍州官廨火灾事件,期间我们抓获了一名嫌疑人,此人至今仍被囚禁于千牛卫监狱……” 还没说完,只见齐智通猛地挣扎起来,目睹这一幕,李义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 东宫,光明殿。 李承乾邀约了蒋王李恽、越王李贞、纪王李慎以及赵王李福四位弟弟在东宫共进午餐,饭后才送他们离开。 几人离去后,李承乾独自回到了承恩殿。 苏蝉儿正在准备即将到来的年夜宴会礼品。 看到李承乾进入宫殿。 “我的这些兄弟中,除了早就逝去的楚王,就剩下吴王李恪和他的兄弟蜀王李愔,现在吴王被困紫云阁,齐王李佑则是性子急躁之人,所以平时也就只有李恽和李贞他们会经常聚首了。如果我们兄弟能够和睦相处,父皇见了也会感到宽慰不少。” 李欣不经意间瞥了下身边的李恪。 见到李恪并没有方案自己,这才鼓足勇气跑了过去。 “皇伯,我的两位弟弟也在里面吗?” “当然了,在两仪殿里等咱们呢。” 李承乾笑着看向李恪补充说,“我们这就进去吧,估计不一会儿父皇也会从立政殿过来了。” 李恪立即拱手应诺,随即紧跟李承乾身后步入大门。 走的过程中,李承乾略微侧转身形,让李恪落后半步。 此刻的李承乾收敛起笑容低声告知:“哦对了老三,还有一点要告诉你的,伤害你的凶手已经被洛阳方面抓住了。” 听罢这话,李恪猛地抬起头露出惊愕表情,但他很快恢复常态追问道:“大哥你说的是真的?这么快就能确认嫌疑人身份?” “具体情况未知,或许今晚需要你亲临确认一下才行。” 李承乾意味深长地扫视了对方一眼接着说道,“最终处理方式还需依循皇命行事。” “好的。” 李恪略低下了头表示接受,此时他的脸部扭曲得十分吓人,但在抬起头重新面对李承乾时,他又恢复了之前的镇定自若。 只见二人平稳前行,尽管脚步依然稳健,但从举止上看似乎都有些心神不定。 …… 夜幕低垂。 今日宫里要举办一场皇族自己的盛会。 经过了几轮畅饮。 宫中气氛终于热烈了起来。 李承乾满怀敬意地望着龙榻上的父亲。 “父皇,在新年来临之际,儿臣携弟妹们共同祝贺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洪福永存,万岁无疆。” 李承乾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映入眼帘的是九件形似金丝铠甲的明亮钢制软甲。 “哦?这个?” 注意到异常相似之处,李世民好奇询问儿子:“为何会如此相像呢?” “回父皇的话,”李承乾认真回答说:“这是孩儿用普通铁甲反复揉炼敲打制成的九件钢丝软甲,虽然材料质量不如原版珍贵,但防御效果却只差一线之遥。” 说完这番话,他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 王德捧着一件样本呈给皇上鉴赏。 触摸之下,其硬度令人惊讶不已。 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尽管多年未亲身参与战斗,他对装备性能仍有着敏锐感知。 轻抚这些新式护具时,他低声吟诵了一句古语:“以铁精为料,通过多次锤炼可成刚体。” 转向李承乾继续问道:“完成单件耗时多长?” “启禀父皇,每副大约需要十天时间。” 李承乾如实回复。 此言一出,震惊了在场包括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在内的大臣们——十日之内的成就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此外还有一批同样工艺的九件作品也在十日内完工,所有相关文档都已记录在案,可供查阅验证。” 李承乾自信地保证。 “真是用心良苦啊!” 感慨之余李世民亦感欣慰。 其实这种类型的装甲并不常用,大多用于皇室出行防护;然而其中蕴藏的技术创新意义重大,或许未来能用于更高级别的战备开发。 “今年做得很好,明年也要保持下去。” 第二个盒子被开启,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却厚达一寸的玉璧,旁边还有一卷书法作品。 “这块玉璧是吐谷浑在年中进贡的珍品,儿臣借机献给父皇。至于这卷书法,则有些特别。” 李承乾边说边将那卷书法缓缓展开,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四十五个“寿”字。 “最上方两行是我与太子妃亲自书写,下方三行则是我们带着象儿、厥儿和福昌儿一起写的。总计四十五个‘寿’字,寓意九五至尊的长久寿命,以祝父皇身体健康,万寿无疆。”李承乾、苏蝉儿,以及两位皇子一同施礼。 “用心良苦。” 李世民露出难以掩饰的欢喜之色。 紧接着,第三个盒子被打开。 里面同样装着一幅画卷。 李承乾恭敬地递上并解释道:“启奏父皇,年中赞普松赞在迎娶文成公主之际曾向长安遥拜。太常博士尉迟祢隽为此特地绘制了此画,作为礼物恭呈父皇,以庆贺您的文武双全和海内一统。” “你早该把这幅图带来给我看了。” 李世民抬头望向江夏郡王李道宗。 至此,太子献上的礼物展示完毕。 接下来轮到了李恪上前半步,并行礼道:“儿臣在此恭喜父皇新年安好。跟皇兄一样,我也准备了三份礼品,首先便是重新校订完成的《后汉书》,恳请父皇审阅。” 六名侍从刚将李承乾的礼物搬出大殿,马上又有更多的贺礼被抬进来。 八位宦官抬着大小不一的四个箱子来到陛前,其中两个较大的被立刻开启,里面满满当当放满了修订版的《后汉书》。 第一卷 第304章 绝世神兵! 见到这些书籍,李世民略微抬手,示意王德取出一本递给自己。 随意翻阅几页后,李世民原本略显满意的神情瞬间消失。 李承乾立在一旁,并未抬头,但他心里明白父亲的心情已然变化。 史书的编撰历来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尤其是以后人视角来整理前代史料。 那些真正的儒家学者对此并不感兴趣,也深知参与其中可能面临的潜在风险。 大家都只是为了图个名头罢了。 即使曹王与吴王对此并不在意,但赵国公长孙无忌却是一位难以轻易得罪的人物,更何况还有那位一向对世家门阀抱持戒心的皇帝。 自从贞观以来,朝廷一直致力于削弱各大世家的力量,若非出自太子之手,一部仅凭个人名义修订的历史著作确实没有必要触怒龙颜。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假如是由太子领导修订工作,结局必将大不相同。 眼下由于可用人才有限加上时间紧迫,除了最初由苏勖提供的一些宝贵建议外,后续内容显得乏善可陈。 李承乾平静地垂下目光。年初他就已经策划好了这一切,目的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 李世民端坐在龙榻之上,目光注视着眼前一脸期待的李恪。他轻轻合上手中的书卷,将其递给身旁的王德,面容平和地说道:“编写得很不错,三日后送至弘文馆。无忌,此事就由你来处理清点入馆吧。” “微臣遵旨。”长孙无忌立刻拱手答道。 李恪站在那儿,神情中带着几分失落。就是这样吗? 刚才太子不过呈献了一幅全家题写的“福”字,就让皇帝欢喜不已。而他自己花了半年心血编修完成的《后汉书》,换来的仅仅是父亲那句简单的“写得好”。 果然如此啊,看来父皇是彻底放弃我了。 殿堂里的众大臣无人发言,即便是柴五洲与苏勖也未敢轻易出言。 圣上的指示明确,三日之内将此书移交弘文馆,再经赵国公之手进行入库验收,也就是说这本书还得经过另一轮的审查。 显然,《后汉书》并没有引起皇帝多大的兴趣,真正决定它命运的是赵国公——长孙无忌的态度。 一旦赵国公不满,这部作品可能就需要再做修改…… 想到这里,柴五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李承乾。编纂《后汉书》的想法最初来自于太子殿下,但后来他又主动放弃了。他们为了防止太子中途改变主意,才赶紧抢先完成了这项工作…… “咳!”这时,李承乾轻咳一声,看向李恪. “老三这一年辛苦了。不知道今日除了这部著作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礼物敬献给父皇呢?为兄可是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了。” 皇帝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随后点头说道:“老三这次表现不错,明年的三月,你陪我一同前往洛阳吧。顺便问一句,承乾,太乙妙严观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楼观尹真人前几天来宫中禀报过,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李承乾行礼答道,“如果父皇初二有空,回程时可以去那里看看,儿臣也还未去过。不过听家令说起,那地方显得非常庄严肃穆。” “很好!”李世民温和地点头应道,“那朕就决定初二去看看。” “遵命!”李承乾微微低头以示尊敬。 一旁站着的李恪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明明是他献上礼物,受到赞扬的反而是太子。 “好了。”皇帝挥手笑道,李承乾随即起身退后半步站立。 紧接着,几名内侍上来将李恪带来的礼物抬走了。 此刻即使心里再不愿意,李恪也只能无奈地往后退了一步。 “父皇!”李治上前一步,开始他的进贡仪式——一本手写的书籍。 随后,李恪、李佑、李愔等人依次上前呈上了自己的新年礼物。 李承乾静静地站在旁边注视着这一切,目光不经意间与李恪交汇。 目前而言,留给李恪翻盘的机会仅剩龙门石窟这一项工作了。 可惜他过于急躁了。再加上阎立德中途离开,剩下部分的质量因此大打折扣。工期紧迫,然而他自己到场监督施工的情况却不多见。 想到这里,李承乾心中不禁思索:如果明年夏天,当李恪真要向皇上展示完成后的龙门石窟佛龛之时,那也将是李恪被发往边疆任职的日子。 不对,现在工程已经竣工,李恪再无任何挽回机会。 他连争夺储位资格都已经失去了;哪怕还能争取到某些机会,也不过是皇上出于平衡考虑罢了。剩下的只能看他最终会走向何方,是否会因绝望而走上叛逆之路。 作为皇上的嫡次子,前一个同样身份者所做之事或许也会成为他的借鉴。 或者,还需要有人推他一把才行呢? 想到这里,李承乾的目光低垂下来。 欢庆夜宴持续着,时光匆匆流逝。 冷冽的夜风吹拂而来,让逐渐冷静下来的李承乾站在太极殿前方广场上。 远处长安城夜空中传来阵阵爆竹声响。 已过了子时,新年来临,已是贞观十六年。 李承乾深深地叹了口气,望向两仪殿方向。 整整一夜,他都在等待苏培元他们关于齐智通事件的汇报结果,但直到晚宴结束依旧没有消息。 甚至在漫长的等候过程中自己都喝得有些晕乎乎的。 没有也就罢了。 既然现在已经到了贞观十六年,距离自己前世遭遇废黜只剩下一年光阴。只要接下来行事谨慎不出错,就不会轮到自己落败收场。 至于真正会被罢免的人选…… 李承乾冷笑几声,心想倘若李恪安分守己地做一个边疆刺史,并且不再生事端,便无人能够撼动其地位。然而他会这么乖吗? 李承乾转身面向走来搀扶自己的苏蝉儿,轻声道:“我们回东宫吧。” “好!”她回应道,两人相互扶持着朝承天门方向走去。 后面跟随的几个宦官想要上前帮忙都被苏蝉儿婉拒了。 这对夫妻就这么安静地前行在夜色之中。 第一卷 第305章 真相浮出水面! 承天门下。 李承乾和苏蝉儿作者步辇打算回宫。 突然一个千牛卫跑了过来。 “太子殿下,陛下有旨,请您立即前往千牛狱。” 李承乾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到来了。 “吴王怎么样了?” 李承乾沉静地问道。 “吴王已经前去确认身份。” 千牛卫有些诧异。 太子殿下是如何得知的! 李承乾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不知道当初他们密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此时的大殿内。 众人屏息凝神。 “当晚恰逢雍州官署起火。” 李世民淡淡的看着李恪。 “而在此之前,你还查阅了卢护的记录档案。” “确实如此。因卢护遗孀在京师日子过得颇为艰难,且她是太子宫妃良悌的亲戚,便托人求到了儿臣这里。于是儿臣打算检查一下卢护的遗留物品以寻线索,可当时还未及查看……” “这些东西就失火了。” 皇帝说到这里突然笑了笑。 这小子就会耍小聪明。 “不,并非被火烧毁,而是早已被事先收藏起来了。” “的确如是。” 李承乾低头回应。 这似乎太巧合了一些。 “所以早在问题发生前便已察觉?” “只觉得情况不妥,因此稍微采取了一些预防措施。最终结果难言好坏。” 李承乾轻声叹气。 “倒是擒获了一个打死不肯交代的顽固分子。” 说这话时李世民无奈的笑了笑。 “没错。” 李承乾鞠躬致意。 “然而可惜的是,在那些物件当中并未发现多少有价值的线索。” “但他并不知情,不是吗?” 李世民忽然扭头朝李恪发问。 “故在今年年末他又返回长安企图对你不利,对吧,老三?” 听到父亲突如其来的提问,一旁的李恪不由得愣住了片刻,才答出个“嗯”字来。 气势眼下这一切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 李世民脸色瞬时阴冷下来,他凝视着李恪质问道:“朕正询问于你,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之前袭击你的刺客?” 就在要确认回答时,余光注意到下面的齐智通,让李恪心存疑虑。 “快答话!” 皇帝猛然大声斥责。 “就是他!” 李恪赶忙下跪回复,似乎感觉只要自己稍迟半刻,父亲或许便会直接动手教训。 “怎么回事?” “那天夜里他在王府现身,趁我前往书房途中自暗处放出冷箭偷袭。 幸运的是射偏了目标,没能击中我本人。 随后他吓得立即逃逸而去。当时我也只是短暂地瞥见了他的模样。故此可以肯定地说,正是此人所为。” 解释完这番话后,李恪立刻低下头去。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在一旁默默听着。 “太子!” 皇帝再度面向李承乾追问起来。 “自从接手此案以来,表面上虽在京城内展开调查,实际上却悄悄派人前往洛阳探查。究竟是怎样推测出嫌犯已经逃离长安并奔向那边的呢?” “回禀父皇。” 李承乾迅速整理思绪说道:“实则是由于追查一起与薛延陀有所关联的案件时发现了某些线索。然而当试图进一步行动时对方已然脱逃,之后还发生了老三遇刺事件。据此猜测,这名男子或许是利用行刺行动转移他人注意力,并借此机会顺利溜走。” 为了掩盖真相,整个过程通过针对三皇子实施假象攻击吸引了包括千牛卫、金吾卫、大理寺等多部门人员的眼球,从而便于幕后操纵者轻易逃离现场。 “又如何推断出他会选择往洛阳方向逃跑?” “根据消息来源显示,在晨曦初露之际有一持有吴王府令牌之人通过春明门匆匆离城,之后加速前进消失不见。 因此推测该人可能是偷走了吴王府的凭证,并一路疾行直至抵达目的地洛阳。 随后便发生了苏培元等人参与其中的故事,至于他们具体如何将其抓捕归案,儿臣也不甚清楚。” 坦白讲明这些事实后,也引发了众人对于上述三人背后故事的兴趣。 这是后话了。 皇帝微微颔首接着说道:“据李义府提议,可以让被捕者与齐智通见面确认身份。假如二者相熟甚至为首者正是后者的手下,便可以说明之前策划颠覆太子以及近来意图暗害吴王的行为均是由光州刺史之子为首的一个团伙精心布局。不知道各位是否赞同朕的看法?” “陛下英明。”在场众位大臣纷纷附和。 就这样,一句简洁明了的话语彻底将李恪同李承乾之间的争斗转化为了一场针对外来敌人的较量。 一切焦点皆集中于齐智通及其背后团队身上。 …… 夜幕低垂。 皇帝坐在御驾之上,缓缓向着承天门方向行进。 李承乾跟在左侧,神色略显沉重。 李恪紧随李承乾身后。 如今的他大气都不敢喘。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则走在另一侧,尤其是长孙无忌,眼中难掩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之色。 寒风凛冽,李承乾心头却不由自主地涌上一股压抑。 齐智通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势力? 根据目前的信息,李承乾只能推测出一个柴五洲。 而说到房玄龄,尽管他可能和齐智通有所关联,但他绝非其中的核心人物。 这一点,从卢护那件事中,房玄龄选择将几名宫女推出来背锅的行为可见一斑。 显然,他并不怕这些人会牵扯到自己身上。 新年正月初一的凌晨,外面依旧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皇帝突然抬手示意,御驾随即停了下来。 稍作手势后,御驾很快稳稳落地。 李世民回头望向长孙无忌问道:“无忌,你认为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陛下,此事许多人都未必知情。” 长孙无忌拱手回答。 “多年来,河北名门通过营州与高句丽之间进行贸易获利颇丰,除了公开的货物交易之外,还有大量人口、茶叶、瓷器乃至食盐铁器等物资流通,这些交易利润丰厚。” “大禁止盐铁买卖。” 皇帝眼神转冷。 他要征讨辽东,要攻打高句丽,自然不允许有人私自贩卖禁物。 “既然齐家这次栽了,可以借机彻底切断这条走私途径。” 长孙无忌脸上露出一抹狠色。 “不可能彻底切断。” 李世民摇头说道。 “正规的交通要道自有人严查,但那些小路却难以完全封锁,断了一条还有其他的,他们总能找到办法继续做生意,而且越是这种时候,价格就越高昂。” 第一卷 第306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皇帝嘴角扬起一丝冷笑,这种事情他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所以,我考虑是否让另一个家族取代齐家的位置。” 李世民忽然看向李承乾询问。 “太子,你觉得由哪个家族来接替更合适呢?” 李承乾猛然睁大眼睛,但很快恢复平静。 “父皇,渤海高氏如何?他们是地道的河北人,插手此事应该更容易些。” 皇帝微挑眉头,有些意外地看了李承乾一眼。 “无忌,你的意见呢?” “微臣认为可行。” 长孙无忌点头赞同。 “高氏其实也涉足类似的事情,只不过过去都是小规模参与而已,如今若让他们接替齐家,正好能借此机会摸清整个网络,还能顺便为将来攻打辽东探路做准备。” 未来嘛,自然是针对皇帝将来征服辽东的战略布局。 用高家代替齐家确实能够达到很多目的。 站在长孙无忌身后的房玄龄,不经意间目光扫过李承乾。 他明白皇帝实际是想看看太子会不会推荐苏家或郑家来接手。 这两个家族在河北都有足够的根基,完全能够胜任这项任务。 但李承乾却建议选用高家。 “起身吧。” 皇帝瞥了一眼李恪后,转而看向李承乾。 “太子,对于今日发生之事有何看法?” “仅是冰山一角罢了。” 李承乾拱手。 “河北人士在长安进进出出,理应感到宾至如归;然而他们表现得未免太过自在了。” “正是如此。” 李世民点点头。 自大唐立国以来,无论是曾经的窦建德抑或后来的李建成,与河北之间的联系都极为紧密。 因此,皇帝登基之后,便持续对河北实施压制政策。 特别是在税收方面,河北地区及江南地带始终是大唐境内赋税最沉重之处。 “事情就这般处理。” 李世民对李承乾说道,“常何那边若有更多消息,要及时告知于你;同时你这边有任何进展也需及时反馈给他,务必将这些人连根拔起并彻底消灭。” “遵命!”李承乾郑重其事地作揖答应。 那些人既是帝王的敌人,也是他的宿敌。 特别是他们经常搬弄是非制造麻烦,实在让人愤慨不已。 “好啦,今晚暂且到这里为止,明日还有早朝,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皇帝挥手示意,周围大臣们齐声应诺。 夜幕低垂,寒风拂面。 烟花的香气在长安城各处弥漫开来。 虽然正月期间长安不设宵禁,但过了子时,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李恪骑着马缓缓来到吴王府门前。 四周的金吾卫立即列队站立在府门两侧,没有离去。 “目前太子处处占尽先机,直接对付他会很困难。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策略——捧杀如何?” 柴五洲目光变得犀利起来咬牙切齿道:“利用捧杀之道是最为公开的计策,即便是太子也难逃其外。只需让太子变得骄傲自满,随后让他与皇上产生矛盾,这样可以让皇上重新厌恶他,届时殿下就有了机会。” 听着这番话,李恪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点了点头:“表兄果然有办法。” “不敢当。” 柴五洲稍微松了口气。 “《括地志》编写得怎样了?” 突然,李恪转向另一个话题。 “估计二月科举前后可以完成。”柴五洲答道。 “不急,等三月会试结束后再说。”李恪平静地摇了摇头。 “是!” 夜色如墨,寒风中,柴五洲一步步向着巴陵公主府走去。 坐在马背上,他不由得回想起了李恪之前说过的每一句话,能够察觉到,李恪对他的信任正在逐渐减少。 然而,即便如此,柴五洲仍然不得不继续支持李恪。 毕竟,李恪所掌握的秘密实在太多。 此时此刻,在柴五洲的心里,有一种预感在蔓延开来——李恪似乎正逐渐失去控制。 这样的感觉并不陌生。 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方设法脱身,同时,他还得确保给李恪施加最后的压力, 将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 大年初三。 寅时三刻,嵩山天封观。 "陛下,吉时已到。" 长孙无忌的声音响彻云霄。 "三年前,突厥使臣问朕:''唐皇可记得渭水之盟?''" 帝王的声音裹着火星砸在汉白玉阶上。 "今日这九鼎龙吟,便是给天下人的答复。" 李承乾猛然抬头。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 “朕再忙上三年,三年以后,这天下就是承乾的!” 群臣惊讶。 他们没想到李世民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传达禅让的念头! 毕竟他还正值当年! "儿臣......" 李承乾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今天李世民要这么隆重! 李恪在右侧轻笑出声:"恭喜太子殿下。" 只是那笑容说不出的苦涩。 眼下的他已经没有资格篡位了。 只能乖乖的跟在后面,或许还能活下来! 只是任谁都明白,他没有放弃! …… 子夜的长安城飘起细雪。 柴五洲站在光祚寺塔顶。 他怀中还揣着李恪给的密信。 上面只有一个字。 杀! "公子,吴王府的暗桩传来消息。" "李承乾的替身卯时出延兴门?" 柴五洲冷笑三声。 那安插的密探终于是有了作用!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早就一步步陷入了李承乾的谋划当中。 到了五更。 天色微微亮。 "快撤!" 柴五洲突然发现情况不对! 在他打算刺杀李承乾的关键时刻,东宫内二十架弩箭早已经准备就位。 "这是太子新制的火药。" 常何的声音穿透箭雨。 他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很显然,今天的太子早有准备来应对一切! "李詹事让我转告:当年卢护娘子开的胭脂铺,其实卖的是幽州火石。" 李承乾站在承天门上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老三已经没了活路! "陛下已启程往骊山汤泉宫。" 苏蝉儿为他系上白狐裘。 这天啊! 终究是要亮了! "长孙太尉正在两仪殿候着,说高家送来二十船辽东舆图。"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李恪的首级被装进檀木匣。 如果他不作死,或许还能活下来。 但是很显然,他没有克制住。 "告诉李义府,吴王的封邑照旧。" "让许敬宗把《氏族志》里清河崔氏的位置再降三等。" 李承乾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忽然听见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知道朕为何选初三?" "因为初雪化尽时,该春耕了。" 这天下,终于成了他李承乾的了! 全本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