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夫36计》 上架及更新情况说明 葡萄美酒夜光杯(如初虚海同人篇 )by鱼 [..info超多好看小说] 前言:拿什么整死你,我的爱人! .info[].info[] 第一回 空降少林寺 (..info好看的小说) 第二回 都是佛祖做的 (..info无弹窗广告) 第三回 一封家书 .info[].info[] 第四回 底子很不错 (..info好看的小说) 第五回 戒律院首座 .info[] 第六回 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第七回 乱拳打死老师傅 (..info).info[] 第八回 狗咬刺猬,无从下嘴 (..info好看的小说) 第一回 我是女的,可以吗? (..info好看的小说) 第二回 世上只有爸爸好 第三回 回家,回家 (..info) 第四回 退亲?驳回! (..info好看的小说) 第五回 卖身葬夫 (..info无弹窗广告) 第七回 古代保险柜 (..info).info[] 第九回 女儿的幸福 (..info) 第一回 谁不说俺家乡好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 第二回 有人打群架 (..info好看的小说) 第三回 古惑仔 (..info好看的小说) 第四回 克制与反克制 (..info无弹窗广告) 第五回 男贵族学校的女老师 .info[] 第六回 如雷贯耳的大名 .info[] 第七回 安公公的安排 (..info无弹窗广告) 第八回 奋斗吧,如初! [..info超多好看小说] 第九回第一堂课 (..info) 第十回 胡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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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初有些同情白姑娘,也并不在意人家富贵华丽,而她荆钗布裙。所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她嫁给了真心相爱的男人,还有什么金钱宝贝舍不下呢?不过这话她不会说出来,不厚道的事她是不做的。 她像个标准的小媳妇一样,低眉顺目地站在一旁,看白凝若差人搬进来大包小包的礼物,看她金光闪闪地坐在客位上和老太太与夫人寒暄客套,叙说别情,脸上始终挂着淡定的微笑。 她真的很幸福,尽管一个月来劳累得又黑又瘦,手也粗了,可她的心窝是暖的。就算现在她看起来像个仆人,而白凝若是贵妇,她的心理也没有不平衡。而且,她决定对白凝若的一切挑衅都不回应,正好让老太太,尤其是夫人看看,谁是真金,谁是黄铜。 很多人、很多事,不经历考验是看不出本质的。一个美名在外的人,可能在自己的利益遭到破坏时显示出别人从来没见过的恶劣。一个看似自私的人,也可能在危难时表现出优良品质。 不过白凝若的手段并不低级,自始至终也没说我送的礼物多么难得,得花多少银子;我头上这金钗与宝珠加起来能把整个戚家大宅全买下来外加翻修;我每天山珍海味都叫腻了,这些吃食拿来给你们改善一下生活吧;我的仆人多得用不完,不用自己做家,看你家长孙媳穷酸的样子…… 她只是一直和戚老太太、戚夫人闲话家常,所要显摆的东西做得相当“不经意”。 “凝若啊,我知道你这孩子孝顺又守礼,不过这些东西太贵重也太多了了,我看我们就留下你亲手做的小点心,领了你的心意。其他的,拿回家给你父亲用吧。”聊了半天后,戚夫人笑眯眯地道。 戚家虽穷,但毕竟是官眷,戚夫人出嫁前,娘家也是大户,所以她看得清那些礼物的价值,也知道白凝若有炫耀之心。不过她始终觉得欠了白家,对白凝若的态度总是软上几分。 “夫人,您说这样的话可就外道了,凝若伤心。”白凝若劝道,“虽说我和元敬无缘,但您和老太太是看着我长起来的,是我的长辈,那受小辈一点礼有什么不对吗?您让我拿回这些,莫不是怕嫂子介意,不肯与我多多联络呢?” “不是这样的话。”戚夫人忙道,“实是白、戚两家交好,这样的重礼才显得生分。君子之交,其淡如水,再者继美和如意还小,让他们看到这样的贵重来往,只怕将来心里不安分起来。” 说得好。不愧是夫人哪!如初暗赞了一声。 不过白凝若却道,“我自小没了娘,就把夫人当自己的亲娘看。做女儿的送娘些东西,还有什么淡不淡的?继美和如意也都明白。唉,您就收了吧,还让我拿回去,怪沉的。我知道了夫人的心思,下回做个懂事的女儿,不让夫人为难,这回夫人也别为难我吧?” 她这样说,倒让戚夫人没话好回。戚老太太看到儿媳为难,插嘴道,“我就道白丫头是个好的,你家相公真真是有福气。可是你也知道,我们戚家人口少,这么多吃的、用的,只怕用不到,浪费了倒不好,只怕佛祖也会怪罪的。” “继美和如意都大了,这一二年也要订亲成家,这些用的东西就是我这当姐姐的提前给的礼物,聘娶时也能派得上用场。”白凝若坚持不把礼物收回,“这些吃的,就烦请嫂子给收拾收拾,给继美打打牙祭也好。他这白天习文,晚上习武的,身子可要保重。大小伙子,能吃着呢,这点东西算什么。唉,我这次是遇不到元敬了,但是他回来也吃点我送的东西,我这份心也尽到了。” 如初笑呵呵地站在一边,虽然不说话,但听白凝若一口一个元敬,多少有点不舒服。 这时,就听戚继美笑道,“白姐姐怎么知道我嫂子厨艺绝佳?白姐姐看我胖了不少吧?你不知道,自从我嫂子嫁过来,天天给我做好吃的,没重过样,姐姐疼我,我高兴,但也请姐姐放心。” 好小子!平时总端个架子,吃那么多好东西,也没直接夸过她一句,跩得二五八万似的,但当今天在她受到挤兑时却挺身而出,这证明这小子已经完全接受她了。太好了呀! 第二回 家庭长远规划 戚继美的话令白凝若有些意外,但她反应超快,只愣了一下就道,“哎呀,是我多事了。(小说手打小说)倒忘记胡姐姐的娘家也是豪富,我这点东西原是入不得眼。” 戚夫人没回话,只深深看了如初一眼。意思是: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不让你用嫁妆钱的原因。如果真的用了,叫元敬在别人面前如何抬得起头? 如初继续保持沉默,脸上一直挂着幸福满足的笑容。虽然傻了点,但很真实。没错,她对现在的生活有改善的愿望,可却真的没什么不满。在白凝若到来之前,她正要和戚夫人说赚钱的事。 “我嫂子呀,能从无中变出有来。”戚如意也说,毕竟年纪小,掩饰不住要为如初出头的神色,“我嫂子说了,用娘家钱不算本事,所以我特别佩服她,我们家现在过得可好了。” “胡姐姐是胡姐姐,难道白姐姐的好处就不能要了?”白凝若听到继美和如意嫂子嫂子的叫,也很不爽,言语间的挤兑力度大了起来。 到这时候,如初觉得自己不能再隔岸观火,伪装贤良淑德了,于是接过话来道,“老太太、夫人,我能不能多句嘴?” “有什么话就说,都是自己人,哪来这么多规矩。(..info无弹窗广告)”老太太目光一闪,很想看自己这孙媳要怎么对付这种场面,怎么在维护戚家自尊的前提下,打发走白凝若。 平时真没看出来,白丫头怎么是这种人呢?虽说戚家是对不起她,但宝贝孙子可没欠她什么。她嫁进了有钱人家,何必来炫耀,做这种不聪明又不厚道的事呢?幸好宝贝孙子当初死也不肯娶她,娶了如初这大方聪慧的丫头进门来。 “我是想,既然白妹妹这么热心,咱们一味推脱,倒不好意思了。”她落落大方地说,对蹙紧眉头的戚夫人眨了眨眼睛。 戚夫人实在不想收受重礼,不想欠白家的情再多一分。她本是个骄傲的人,为着戚家已经低了很多回头,如今再不愿意在白凝若面前丢脸。可是如初说要收下礼物,而且递了眼色过来,一时之间,她倒不知如何是好了。看向自己的婆婆吧,却见她老人家似乎在闭目养神,明显把这事全交给如初决定了。 一咬牙,她点头道,“如初说得也有理,那咱们只好却之不恭了。” 白凝若见戚家肯收东西,心头的那口气舒展了开来,嘴里说着殷勤话儿,心里不禁暗中鄙视。.info姓胡的女人不是和元敬情深如海吗?到头来还不是过不了苦日子吗?戚家的又臭又硬,她也领教了吧? 钱财之事她不放在心上,她为的是这口气。曾经弃她如敝履的戚家,可曾想过有一天要她接济吗?就像之前白家接济他们一样。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她就是想让戚家永远欠她,她就是想踩上胡如初几脚,最好是全体戚家人以后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 胡如初娘家豪富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要清贫度日?只希望姓胡的这娇小姐受不了这种艰苦生活,夫妻相处时早些出现问题,到时候他们的感情还能剩下几分?那样,元敬才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那样,她心头的郁闷才能化解。 带着这种自得的心态,她坐了好一会儿才走。而她前脚离开,戚夫人就叫了如初到自己房间,问她为什么要收下这些礼物。 如初忍耐着,一句也不说白凝若的不是。 戚夫人是聪明人,有些话说直白了,反而不好。她只解释道,“盛情之下,再三拒绝倒显得小气。肉永远不会埋在饭里,反正我听说白老爷过两个月生日,到时候咱们大大送上一分礼,可不就还清这份情了吗?” 戚夫人叹了口气道,“如初,你如今是戚家的媳妇,家里的事也要清楚明白才行。你说还大礼,总不成把这些东西重新包一下再送回去,那样岂不是更丢脸?如果送新礼,家里又哪来的钱呢?不瞒你说,去年发丧你公爹,咱们借了白家的钱,到现在还没还清呢。你今天收了凝若的礼,倒是又欠上了新债了。” 如初吃了一惊,没料到戚家到现在还有外债没还。 而戚夫人看到她的脸色,不禁忧愁道,“唉,刚才就不该任由你作主,这是怪我,毕竟你还不熟悉家里的情况。且不说欠债,单说日后的大用项吧,不多攒些银子可怎么行?到时候捉襟见肘,为难的时候在后头哪。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可仔细想想就能明白。老太太虽然精神矍铄,但毕竟已经九十多了。常言道,人过七十古来稀,老太太活过百岁自然是戚家的福气,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样的喜丧必要大操大办的。可办事的银子又从哪里来呢?我自己倒是无所谓,早就看开了,人死如灯灭,一领芦席、一杯黄土足矣,但是戚家上下哪能让老太太受委屈。这只是说白事,家里的红事也需要大把银子呀。你和元敬成亲已经花光家里所有的积蓄,而继美已经十七,到了成家的年纪,如意的亲事也得定下才行,还有将来你和元敬有了孩子……这一笔一笔的都是大数目,现在不节俭,等家里急用的时候,可从哪里淘换出银子来呢?如初呀,我也知道宽松的日子好过,也不想你辛苦,巧妇做那无米之炊,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呢?” 一番话,如初震惊了,第一次深深理解了戚夫人。她老人家貌似严苛,表现得无比抠门,甚至好像是刁难儿媳似的,其实都是为了这个家呀。 而她呢,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大明朝,从没过过这样紧巴巴的日子,也从没承担过全家生存的重任,更没有过这样长远的家庭规划,手脚大方自然容易呀。 到现在她才明白,结婚并不只是两个人爱情的升华,还要改变之前的观念,从只考虑个人到全面考虑家庭,要抛弃自私、要用心经营才会有长远的幸福。 “母亲,我错了,之前我不懂得这些事,谢谢您的教导。不过钱是攒不下的,必须想办法赚才行。我倒有个计较,也不知行不行?倘若成了,母亲就可过些好日子,银子自然也能备下了。” 她说得无比真诚,戚夫人看着也很欣慰,又好奇她的赚钱大计,微笑道,“倒说说看。若真能改善家里的环境,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第三回 办女学 “基本上,我想的这个赚钱办法呢,需要戚家和我们胡家共同出资,还需要母亲辛苦一下。(小说手打小说)”如初想了想道,“到时候赚了钱,再按出资的比例分红就好,戚家完全不占一点便宜,光明正大。” “那要做什么营生?”戚夫人道,“我虽然老了,身子骨倒还硬朗,辛苦是不怕的。可是如初,刚才说过了,要我出大把银子是不能的,现在积攒下的钱一分也不能动。” 对戚夫人如此直白的说话,如初忍不住捂嘴笑道,“母亲,戚家出的那部分钱是不需要真金白银的。我是看中了咱们家后院空着的厢房。咱们按市价估算一下,看租出去能折多少银子,就以这个数目做资金。” “你到底要做什么呀?租房给外人的事可不能做。戚家虽穷,这点官眷的体面却还要保留。”戚夫人被如初神神秘秘的笑容搞得糊涂起来。 “咱们不招房客,那才能赚几个钱。我是想……办个女学。”如初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想法来源于她在天津卫学的经历;也来源于她在穿越前,本身就是师范学校毕业的“人才”;更来源于一个真理:办教育是最赚钱的,而且成本不大。 “办学?!”戚夫人被如初的这个想法惊到了,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如初,咱们是女子,身上没有功名,就算是才高八斗也当不成先生的。就算你想当,有人会把家中子弟送来才怪。” “哎呀,母亲,咱们不教男人,只教女人。而且不教诗文,只教厨艺与女红、女德。”如初解释道,“平常听您和如意说话,也知道身为女子嫁为人妻后,要持家有道、要厨艺精湛、要女红优秀、还要为人知书达理守、孝顺公婆、爱护晚辈。扪心自问,这些优良品质,我只在厨艺一道上还将就,别的就差了。我是如此,相信很多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也是一样。在这种情况下,为人父母的不可能不担忧,就像您担心如意是一个道理。所以我想,倘若咱们办个学,教女子们一些这方面的东西,对于未嫁之女来说,可以令她们将来到婆家深受好评,对于已婚女子来说,可以令家庭更加和睦,岂不是好?” 她的设想对于大明朝来说实在是超前了些,所以戚夫人虽然听得心痒痒的,却怀疑地道,“这样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如初趁热打铁,“一来,国是以无数个家庭组成的,为人妻母者把家管好,会令家庭更加和睦,令男人们没有后顾之忧地为国尽忠,从这方面讲,咱们也是对朝廷做贡献。二来,母亲挑头儿做这个事,人家都会说戚大人的母亲教导女子们努力持家,今后有见识的女眷们都以您为楷模,先不说对元敬的官路有好处,就算是官声也会大大提升。这三来嘛,咱们收取一些费用,还可贴补家里。您看看,这可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呢。” “事情倒是好事情,但收银子的话……”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呀,找先生还要束修银子呢,您见到哪个先生不好意思收钱来着?再说,咱们如果招的人多,收费就少,怎么会付不起?还有啊,学女红和厨艺,难道不需要材料吗?咱赚不赚钱先放一边,总不能赔钱不是?而且吧,如果来学里的女子多,学艺所需的材料可以和某些诚实可信的商户长期订购,这批发的话,总比零售价钱低。告诉您吧,一定会赚钱的。重要的是,咱们虽是女子,可也为朝廷的稳定出了力,还能帮助很多人,多好个事!” 如初巧舌如簧,戚夫人心思活动了。不过她毕竟是封建社会的传统妇女,如初的想法还是有点惊世骇俗的,她并没有当场答应,而是思前想后的足足考虑了两天。就在如初以为戚夫人拒绝了这个建议,感到非常失望时,戚夫人咬着牙应下了这事。 古代房价和地价都便宜啊!戚府后院的东西厢房很大,但折算来折算去,以一年为期,租金也没多少银子。但为了吸引人来进学,如初让戚夫人技术入股。要知道戚家虽贫赛,但不用说鲁桥镇,在整个济宁州也是很有名的。尤其是戚景通为人刚正清廉,家风严谨,戚夫人德名在外,养育的儿女个个出色。戚继光自不用说,那是少年英雄,戚继美和戚如意也是人人夸赞,提亲的人早就踏破了门槛,不过因为戚夫人一直没找到合意的,耽误了下来罢了。 然后如初拿出十两银子,置办了些学里必须用的家具和刺绣、下厨的原材料,算是戚家与胡家各一半出资。至于课程,设置了厨艺、女红、女德、健身四门。 厨艺自然她亲自教,为此她还详细准备了教案。而所谓健身是学些基本的武功,免得将来嫁人遭遇家庭暴力。本来戚夫人反对这一门课程的,但戚老太太觉得戚如意应该学学,将门虎女嘛,所以就设立了。 女德,当然是由戚夫人担任老师。其实主要是讲讲古代流传下来的女训类的东西。不识字的,就由戚夫人教着学认字。其实能进女学的都是官宦或者富人家的姑娘、还有很多来凑热闹的夫人,大多数是认识字的。 至于女红,就要由红羽、翠羽来了。令如初没想到的是,这两个丫头的手非常巧,女红之名在外,有不少有钱人家聘女儿,都请她们帮着做绣品。不过戚夫人迂腐,一直不肯做起这桩生意。现在如初发现了宝,打算弄个绣品作坊,找些本地穷苦人家的女儿培训一下,承接点绣品业务,即能自己赚钱,又能帮助穷人,当然这是后话了。 一切都准备好,招生问题根本不在话下。只是放出了戚夫人的名字,拿了红羽和翠羽的几件绣品,还有如初亲自下厨做了几桌酒席,请几位当地及济宁州的官太太、富夫人来尝了尝就都解决了。 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到婆家受到赞扬?谁不希望自己的媳妇能干?谁不希望绑着丈夫的心哪! 所以说,不管到哪儿,女人的钱都最好赚,办教育也是来钱最快的营生。女学才只第一批招生,就有三十个人报名,一人三两银子,为期一个月,耗费的材料费另算。 这些人根本不在乎钱,要不是因为戚夫人拦着,如初本打算要十两报名费的。可就这,戚家的生活环境也大变样了,简直是鸟枪换炮一样。 因为如初的关系,一向死气沉沉的戚府变得生龙活虎起来,戚夫人开始时还担忧,但当她给一群女子讲授女德时,自尊心和自身的价值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再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对如初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令如初从不受待见的儿媳,变成了堪比女儿的好媳妇,整个戚家也真心接纳了她。 如初曾以为,搞好家庭关系是一项艰苦而长期的过程,可没想到,只要大家上下一心,共同做一件事业,很快就能融合在一起,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第一回 出了什么事? (乘其阴乱,利其弱而无主。[..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说手打小说)随,以向晦入宴息。本卦为异卦相叠,上卦为兑为泽;下卦为震为雷。 在敌人内部发生混战的时候,暗地向其出兵,可以获取胜利。本书中是指,人生在世,就算不惹祸,祸有时也来惹你。当戚家面对危机,女猪脚又要怎么利用自己的能力化解呢?) …… 因为是女人们学着做些家务事,办这种学不用官府同意,也不用缴税,再说挑头的就是四品大员的妈戚夫人,所以第一期女学进展得异常顺利。 加上从材料费中克扣下来的油水,如初这一个多月赚了足有一百两,简直是无本万利的生意。而且结业时,那些女人不愿意走,还有又报名一次的,再加上新来的,很快就招生满员,戚府的后院似乎都容纳不下这么多人了。 戚夫人提出是不是租个大些的房子继续办女学,扩大招生。如初坚决不同意,并婉言告诉戚夫人,要的就是这金贵劲儿。因为这世界有一种东西叫社交圈子,进女学的女人非富即贵,她们建立起来的就是这种圈子。倘若开的门过大,进学的人过多,反倒没了这种感觉了,而且规模太大容易引起官府的注意。 至于戚夫人那被勾起的教书育人的高尚愿望,可以到新成立的绣品房去施展,那边有很多穷苦人家的女儿。不是如初势力,是她深深知道不同阶级的女人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官家千金和富家小姐要的是提升个人品质,嫁人时增加筹码。而穷困的女孩要的是赚钱,好帮衬家用。当然,也有贵妇人们为的是拢着老公的心,或者要显得更加有身份,彼此攀附结交。 再说,她办这个学主要是为了利用自己的厨艺赚钱,不是想进行女性意识启蒙教育,或者是打破封建禁锢的。她是平凡人,不能改变这个世界,只是融入这个世界。她希望大明那些掌权的男人都觉得这个女学有趣,而不是觉得女人要造反,更不希望这件事被写入史书,改变历史进程。 但不管怎么说,她这个点子经营得非常成功,几乎没遇到什么困难,自然而然地进行了下去。本来还怕太吵闹了会影响戚老太太休息,但没想到她老人家还就好个热闹,每天东看看、西看看,精神似乎比之前更好,真有能活过一百岁的可能。而家中的其他人跟着忙碌,渐渐对如初佩服极了,尤其是继美和如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所以女学继续办了下去,其间入学费提了两次,绣品房增加则福利了两次。到隆冬时节,已经办了三期,赚的钱不仅还清了欠白家的钱,还在白老爷做寿时送了很体面的一份厚礼。戚夫人从此扬眉吐气,对如初的态度大为改观,就像待亲生女儿般亲切。 几个月来,戚继光一共回家两次。在没回家前,他就从别人口中听说了女学的事,本来心里还担忧来着,回来后却见到全家人其乐融融,整个戚府都似乎焕发了勃勃生机,如初也真正被接纳了,开心得不得了,对如初的爱意更加浓厚,暗暗发誓这一生绝不负她。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们成亲时间不短了,如初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戚老太太和戚夫人都有点心急。但两位老人后来一合计,觉得还是自家孙子回家时间太少才造成的这种情况,商量着等明年开春,家里的事稳定下来,就送如初到海防卫去。孙子、孙媳经常腻在一块儿,老太太见四辈的愿望会很快实现。 其实她们不知道,戚继光很迷恋如初,就算相处时间不多,但以同房时的那种强度与力度,也应该尽快怀孕了。对此如初隐隐约约中有些担心,生怕自己不能生宝宝,毕竟古代人太在意这些了,她不可能不受影响。在享受极致快乐的同时,也应该获取果实嘛。可为什么一直不行呢? “有孩子也是一种缘分,不要急,一定会有的。”戚继光抱着如初时曾低语呢喃,“其实我倒希望晚些再有小人儿来分你的心,我希望你只想着我。”他吻着她,心头的爱意堆积在一起,居然不知要如何表达。 而如初没有说话,因为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是男人不懂的,特别是白凝若前几天又来过,炫耀她已经八个月的大肚子。只是她不希望这种情绪影响到两人难得的甜蜜相聚,所以把不安压抑在心里。 假如她一直没有孩子,小光会不会纳妾呢?她忽然感到了一种恐惧,但因为她超级乐观的个性,很快就又把这念头扔到一边去了。 这年快过年的时候,戚家上上下下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期待操持起来,打算过一个真正的团圆年。老太太和夫人被推到一边享清福,如意带着仆人们和新请的一个帮工彻底清扫戚府,继美则天天拿着一张写满字的年货清单,和八重一起四处购物。如初是大总管,每天拿着纸笔搞策划、对帐、发银子、检查各人的工作进度、又张罗着把胡大海也接来,无视某些民俗,准备一起过个大年。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农历腊月二十一这天。 在古代,从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起,过年的仪式就正式开始了。晌午的时候,她正和戚夫人研究从除夕一直到十五元宵节的食谱,力求做到饭菜每天不重样,就见八重忽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出了什么事?”八重年纪大些了,近来举止十分稳重得体,但此时慌得脸都白了,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再看本应该也回来的戚继美人影不见,如初有非常不良的预感。 “看你这没规矩,先喝口水。”如初假意骂道,然后对八重丢了个眼色,再转身对戚夫人道,“要不您先歇晌吧,这丫头我可得好好说说,言行太不庄重了。” 八重本没料到戚夫人也在,所以说话时没注意,现在明白了如初的意思,立即低下头去。 可戚夫人何等精明,看出情形不对,也知道如初是想打发她走,免得她担心,于是摆了摆手道,“有什么事就说吧,不用瞒着我。” 第二回 继美被关了 八重望了如初一眼,得到肯定的暗示后,才急道,“我和二少爷去集市买东西,结果看到有人当街调戏民女。(..info)(小说手打小说)二少爷上前阻止,可那人是个泼皮无赖,又辱及……夫人,说夫人老树要开花。二少爷气不过,把人给打了!” “打得厉害吗?”戚夫人根本不介意别人骂自己的事,只是担心二儿子。 八重眼圈都红了,点头道,“有点厉害,打破了那混帐的头,手臂……可能也被打断了。”戚家是武官世袭之家,戚继美就算比哥哥文弱些,武功和兵法之道却也是相当不错的,普通人根本不是对手。 “那他人呢?”如初问。 “那混帐报了官,二少爷……让官府拿了去。现在还不知怎么样呢!” 如初和戚夫人交换了下眼神,倒不是特别担心。只要没被人家围殴,进了官府倒还好说,毕竟戚府里的人都是官眷,衙门多少要给些面子。好在没打死人,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打伤的人是谁?”如初又问。 “很跋扈嚣张的烂人!姓杨,我听围观的人说,叫什么杨之田。”说到这儿,八重不禁感到有气,倘若不是二少爷被抓,她真想说打得好呢。 如初对这个陌生的名子没有概念,因为嫁过来后就为生计忙碌,没注意过当地的乡绅士族,但戚夫人却吓了一跳,腾地站起来,提高了声音道,“打的是杨之田?!” 八重有些茫然地点点头。 戚夫人来回踱步道,“坏了,这下可要命了。” 如初很纳闷,连忙问是怎么回事。戚夫人道,“杨之田不是鲁桥镇上,是附近杨江镇的。镇名就是以由当地两个大户的姓氏,杨家和江家而来。杨家虽然没有人在本地为官,但杨之田的亲娘舅在京中却颇有势力,虽然官阶不高,却是严相的嫡系。而且你也知道在咱们大明朝,武官的品级再高,和低几级的文官相比,在权利与人脉上也处于下风。再者,杨家与江家代代联姻,那江家也是有人在京中为官的,那可是一品大员哪!那杨之田是杨家独子,杨家长辈爱护非常,磕到碰到都是大事,何况现在被打得头破血流,胳膊还断了呢?杨家断不会善罢干休的!” 听戚夫人这么说,如初也感觉紧张了起来。其实细想想就知道情况不对,戚继美是官眷,在鲁桥镇当地,是人就要给戚府几分薄面,何况戚家的大公子现在正在任上呢?虽说打伤了人吧,可毕竟是对方无理在先,继美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按现代的说法,这是见义勇为,没奖励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抓起来?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原来和姓杨的比起来,戚家的势力简直可以忽略为零。(..info无弹窗广告)怪不得不但抓了人,还关住不放了。一定是衙门权衡之下,觉得杨家更得罪不起。 “现在可怎么是好?”戚夫人垂下泪来,“这大年下的,再让老太太知道……” “您别急,母亲。”如初镇定了一下心思,劝道,“这事不能告诉老太太,马上就要过小年了,何苦让她老人家担惊受怕。有了年纪的人在年底年初的时候身子容易染病,绝对不能让老太太知道消息。” “那继美不回来,老太太早晚要知道的呀。”戚夫人急坏了。 如初心里也有点儿慌,但强行冷静下来道,“就说我娘家送了大批年货来,可是被一些琐事绊在济宁州了,事情太急,来不及回了老太太,您直接派了继美去迎接。要不,干脆再说我们庆善号济宁分号出了点问题,顺便还要请继美帮忙得了。只要我们说法一致,回头我再找几个庆善号的伙计假意回来报信,就算继美在外耽误几天,老太太也不会起疑。” 戚夫人本来是个冷静坚强的人,但是人就有弱点,她年纪大了,格外爱惜孩子,所以突然听说自己二儿子被抓的事,自然就慌了神。 此时,她听如初说得有道理,遂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提心起来道,“倘若官府一直关着继美不放呢?也不知这孩子受没受罪。唉,孽障啊,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您放心啦,不会一直关着不放的。”如初自己心里也没谱,嘴里却努力说得轻松,“咱们过年,官府里的人也要过年呀,像元敬那样忠于职守的人,不是还说除夕夜会赶回来,守了岁,第二天再走吗?所以衙门会把这事在年前就了结了的。再说,杨家有势力,可咱们戚家世代为官,衙门好歹会给些面子,不会太过分,继美也不会受大委屈。从另一面想,这样也给他个教训呀。见义勇为固然是英雄行径,可也得讲究点方式方法。手段这样直接,不是凭白给家里和自己带来麻烦吗?继美这样聪明,吃一堑、长一智的事绝对会明白的。” 她说话的语气安稳,戚夫人的心渐渐放下一半,“你说得也对。”她缓缓坐下,“当务之急,是怎生想个法子,先把继美弄出来再说。” “我猜,官府为了平息杨家的怒气,肯定得关他几天,想立即救他出来不大可能。不如……我先去一趟衙门,上下打点一番,别让继美受罪挨打。其他的事,看看情势再说。”如初沉吟道。 此时,一向刚强决断的戚夫人已经六神无主,什么都听如初的,所以点头道,“你说得对,是我没考虑周全。咱们这几个月赚的银子都在我屋里,现在我就拿给你,你赶紧的去趟衙门。要不,还是我去吧?” “不,我去就行。”如初拦道,“您很少出门,我却经常往外跑。我去的话,老太太不会起疑。至于说谎称继美去济宁州帮我娘家的事,要劳烦母亲瞒过老太太了。” 戚夫人点头同意,于是娘儿俩个立即分头行动。 如初和八重换了男装,匆匆赶到衙门。守门的衙役不认识她,听她自报家门后很是打量了她一番。 人家都说海防卫的戚大人娶了个又老又厉害的母老虎当老婆,只是贪图她娘家有钱,没到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眼前的女子姿容秀丽,穿了男装更是别有风情,比之鲁桥镇第一美女白凝若却还强些呢。 如果说她是冒充,现在戚家正惹下祸事,谁会在这时候来顶雷呀。 第三回 探监 “捕快哥哥,行个方便嘛。(小说手打小说)”八重见那衙役站在那发愣,还以为是索贿,连忙塞过去一块银子。 那衙役本没打算要戚家人的银子,但既然人家给了,自然也“顺便”收着,嘱咐道,“少夫人,戚二公子犯的是要案,县太爷说过不许探视的。不过咱们大家街里街坊的,不得不行个方便,还请少夫人动作快点,免得被别人看到了,凭白惹麻烦。” 如初连忙答应,和八重进入大牢。 牢房嘛,条件自然全是那样:阴暗潮湿,黑暗逼仄,空气污染严重,让人一进入就产生了强烈的压抑感。而当如初来到关继美的囚室,看到他窝坐在角落里烂草堆上、衣服头发散乱、神情萎靡、额头还带着些伤痕时,不禁心疼不已。 他是小光的弟弟,这么多日子的相处,她也已经把他看成亲弟弟一般。如今见到自己的弟弟受这份罪,她怎么能不心疼?何况这弟弟还是为着见义勇为、做好人好事才遭逢牢狱之灾的。 “继美,你怎么样?”她抓住牢栏问。 戚继美抬起头来,发现是自己的嫂子来探监了,立即走上前来,愧疚地道歉。 “这不怪你,但以后不要这么鲁莽了。.info”如初柔声安慰道,“路见不平是好事,但要讲究方式方法,只要这次你有了经验教训,就算嫂子多跑跑腿也是值得的。至于家里,你也不要担心,母亲没有生气,奶奶还不知道这件事,我们暂时不会让她老人家知道。放心,嫂子一定能在过年前救你出去的。” 戚继美烦恼地摇了摇头,“嫂子,这回我闯的是大祸,那个杨之田……” “嫂子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也有办法收拾他,甚至都用不到你哥帮忙。”如初打断戚继美,努力表现出很自信的样子道,“不过这回若是嫂子帮你了了这官非,你以后可得听嫂子的话。你呀,踏实着在牢里待几天,就当天将大任于你,这是考验你呢。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过几天就能出去了。难道你不相信嫂子的本事吗?” 戚继美迟疑了一下,之后重重点头。 他本来很懊悔的,并不是为教训了那个混蛋,而是为给家里带来了麻烦。他太清楚两家势力的高低对比,若是只他倒霉并不要紧,万一让母亲和奶奶受累、甚至牵连了嫂子和妹妹要怎么办? 不过他对这位嫂子是很佩服的,虽然从没说出口过,但嫂子进门后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嫂子似乎总能人所不能,也许这次能顺利解决此事。当然,他以后也会吃一堑、长一智,再惩治恶霸混帐时会用点计谋,不再连累家人。 如初见继美比较平静了,稍放下了点心。临走时找到牢头,自然又是一番贿赂,要他关照继美,让继美吃住好些。 “我不会让您为难的,咱们有话不妨明言。”她见牢头露出为难之色,聪明地道,“杨家肯定想让我二弟不舒服,但是公道自在人心,杨之田是什么东西,我二弟又是为什么惹下的官非,相信您是明白的。只是您还有手下,好多事身不由己,我夫君也在官场,我自然明白其中之意。这样,大年下的,杨家恭敬弟兄们多少年货,我戚家出双倍。只要让我二弟不遭罪,至于应付杨家的表面功夫,该做就做吧。” 她说得敞亮,那牢头不禁心花怒放。凭白的收两份银子,人家这美貌小娘子还说了,可以做做样子给杨家看,只要私底下让戚二公子舒服过这几天就成,那不是很容易办到的事吗? 不过戚家向来家贫,许诺的双倍好处…… 他才想到这儿,如初已经拿了一张足有一百两的银票已经塞到了他手中。当然,这是如初从娘家带来的钱,不是戚家上下辛苦赚来的。这也就是她不让戚夫人跟来的原因,不然又是一堆叽叽歪歪。现在只有把继美弄出来的事最重要,她不想继美有事,不想戚家在愁云惨雾中过年,不想小光回到家却不快乐。 “天气又潮又冷,请弟兄们吃酒吧。”如初轻描淡写地说,“至于年货,容我慢慢备下,一时半会儿也来不及。” “少夫人客气了。”那牢头笑得脸都开花了,然后自动奉送了一点建议,“但这事吧,还得找县太爷问个主意,不然戚二公子的事还真不好说。您说这大过年的,何苦找不痛快呢?” 如初当然知道最大的贿赂要送到县官那儿,遂点头谢过,又嘱咐了继美几句才转到衙门口,抬出正四品夫人的身份,说要求见县太爷。哪想到那狗官推托有要事在办,居然不见,也不知得了杨家多少好处。 如初当然不能轻易放弃,银子流水一样赏赐了下去,过了好半天,终于把师爷给钓了出来。 “戚少夫人高义,在下就说句撂实底的话。”那师爷收了一封大红包,也算有职业道德,真心地给出起主意来,“戚家也是官宦之家,我们老爷原是不想得罪的。但杨家势大,刚才江家也派人递过话来,要严办戚二公子。我们老爷两边都吃罪不起,只能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件官司……毕竟是戚二公子打人至重伤,而那被救女子怕事,跑了个无影无踪,所以于情于理、于事于法,只怕对戚二公子不利。” 他令堂的,古今一理,明明是见义勇为,可被救者却不肯帮助救人英雄,到哪儿去找天理呀! “那师爷有什么好办法教教我呢?”她见师爷一脸高深莫测,连忙问。 “不敢当,不敢当!”那师爷道,“戚家世代清廉,从戚老先生到戚大人,说实在的,在下心中是佩服的,这才斗胆进言。要知道解铃还需系铃人,此事的定夺不在我们老爷,而在杨家。如果少夫人能说动杨家,这案子也不过是小小纠纷,年前就能解决了。” 哦,原来!如初明白了。 她早知道县太爷不是真想办戚家,而是被杨家压得抬不起头。现在这师爷说的话又这么明确,那她就硬着头皮找找江家,倒要看看他们是何等货色,这样横行乡里,连官眷也可随意处置。 第四回 求见 第二天一早,如初和戚夫人配合默契,随便编了个借口骗过了老太太,动身前往杨江镇。.info[](小说手打小说)之前,八重已经按如初的吩咐,悄悄备下了重礼。到杨家这样的人家去,自然不能寒酸,又不能太张扬,所以从礼物到自身的打扮,如初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讲究的是奢侈隐含在朴素之下,但在华丽上稍逊那么一点。 而到此时,戚夫人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如初肯定私下破费不少,但一来为了儿子不得不放弃某些“原则”,二来因为内心深处已经开始接受如初,所以感觉不那么别扭了。 她们出发很早,杨江镇也不算远,所以在辰时末(早上快九点)就到了。人家似乎知道她们必来拜访求情,所以拜贴递上来后,那门子都跩得二五八万似的,磨蹭了很久才进去通报,又过了好半天才转回来,说夫人有请。 要依着如初以前的脾气,非得先胖揍这门子一顿不可,但此时也只有忍耐了。因为她和戚夫人全是女眷,所以求见的是杨之田的母亲,也是江家的姑奶奶,江氏。 好不容易进了府,她们又被晾在了偏厅里,只有一个丫鬟奉了一盏茶上来,素着脸说夫人头疼的旧疾犯了,正在施针,要客人稍等片刻。而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直到江氏众星捧月一样出现,已经是巳时末(上午十一点),快午饭的时间了。 古代人早睡早起,平时这个时辰戚家已经吃午饭了,可现在却只是喝了些冷茶,如初倒还好,毕竟年轻,戚夫人的精力却有些不振了。 “贵安临门,蓬荜生辉。只是正好赶上我有点事,倒怠慢了。”江氏说,神色间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无理之中带着浓浓的恨意。如初猜,江氏是为了维持自己的身份才客气着,若是普通农家妇,只怕早就扑过来打了吧。 戚夫人连忙跟江氏寒暄了几句。 如初见江氏不断的东拉西扯,甚至问起鲁桥镇过年与杨江镇的风俗有什么不同来,摆明拖延时间,待会儿摆饭送客,表面上既不太失礼,实际上又羞辱折腾了人。而且,江氏一点儿也不谈及两家的儿子发生争执的事,完全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和打算,连忙逮个机会插嘴,让她的奸计不能得逞。 “鲁桥镇和杨江镇离得那么近,风俗上怎么会有不同?夫人真是说笑了。” 有事说事,何必摆这**阵呢。看样子杨家不肯善罢甘休,那她何不单刀直入,硬要跟他们挑明了说事情,找出和解的办法?就算不成,也给她时间想别的办法,胜于这样拖者。 “这位是……”江氏的话被打断,脸色一沉,明知道如初是谁,却故意问道。 “犬子元敬新娶的媳妇。”戚夫人强打着精神道。 “哦,倒是有风闻。”江氏傲慢地瞄了如初一眼,“听说年纪大了,今天一见,果然如此。想贵公子也是一表人才的四品大员,就是这婚姻事上,还要看天意呀。” 江氏不怪自己纵子行凶,倒怪继美见义勇为,可她心里虽恨,却强忍着没和戚夫人翻脸,只借机打击起如初来。 他令堂的,老子保养得好,面相年轻,比许多年方二八的女人半点不差,要你个老妖婆来提醒我和我家亲爱的小光是姐弟恋吗? 如初暗骂,脸上却微笑道,“夫人说得是。正因为年纪大些,所以想帮助婆母好好料理家事,不然传出我不懂事的闲言闲语,我可没脸了。我们老太太常说,这人的岁数不能活到狗身上不是?一年一年的要知书达理才对,哪能在外混来?” 江氏面色一变,知道如初是说她的儿子在外调戏民女,行事不端。 她哼了一声道,“好没规矩,我和戚夫人说话,哪轮得到你小辈开口。戚夫人,听说你来办了女学,但说句不中听的,你连自己的孩子也管不好,让他们到处惹事生非,得罪了人事小,万一犯了王法,那可是谁也救不得的!” 如初假装鲁莽,实际上就是为了把话题扯到继美的事情上来。因此江氏一说这话,立即给戚夫人使了个眼色。戚夫人会意,忙道,“夫人言之有理。唉,老身教子无方,实在是愧对戚家列祖列宗。可是子女出了问题,做了错事,我这当娘的也不能不管,这不就登门谢罪来了吗?”说着站起身来,施了一礼道,“子不教,父之过,我家老爷去得早,我本该严加管教孩子们,可犬子却得罪冒犯了贵府的公子,老身这里先替他陪个罪。” 戚夫人的姿态放得很低,为了儿子,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要对人行礼陪罪。如初看到这儿,不禁有点心酸。唉,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人子女的,什么时候才能理解呢? 可江氏却一点恻隐之心也没有,甚至没让仆人们上前扶起戚夫人,只冷哼一声道,“戚夫人,我敬你远来是客,年纪又长了我这么老些,这才不撕破脸,大家好好生生揭过这篇多好。可你非得提起你家老二横行不法之事,敢情是让我这口气堵着上不来吗?” “正因如此,老身才特来拜访陪礼,望夫人大人大量,饶过小儿这一回。”戚夫人双手捧上礼单。 江氏翻开丫鬟递上的礼单看了看,发现礼物之重倒超乎了她的预料,令她心里舒服了些。戚家一向家贫,看来这回是下了血本了。不过多少宝贝也抵不上自己的爱子,现在儿子正躺在床上,忍受着因外伤而来的高烧,这年都没法儿过了,怎么能轻易放过戚家,必要想办法弄死戚继美给儿子出气不可。 调戏民女又怎么了?杨家和她娘家都有钱,看中谁就放在房里,不过拿银子砸给女方家里罢了。用得着戚家的小崽子多事吗?她儿子如此金贵,她自己都没舍得打过一指头,怎么能让别人白打! “这事已经见了官,就依王法处置吧。”她站起身,端茶送客,“我虽同情戚夫人,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能纵容恶徒生事。我看戚夫人还是请回吧,你求我也是没用,再怎么着,我儿子的断臂也不可能不疼。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戚家世袭武爵,这点道理想必是懂的。” 第五回 撒破脸 江氏那么不讲理,半点情面也不留,令如初心头火起。(..info无弹窗广告)(小说手打小说)这老妖婆还真能颠倒是非黑白呀。到底谁是恶徒?谁犯了国法家规?她这样理直气壮,凭借的不过是钱势二字而已。 钱,她也有,而且只比杨江两家多,绝不会比他们少。所差,也不过权字而已。但不管如何,她绝不会让继美因为这个权字而蒙冤枉,她一定能想到办法。 看着戚夫人放下一切身份和自尊苦苦哀求,就差跪在地上磕头了,可江氏依然故我,连一丝心思松动也没有,如初就知道,讲人情道理是没有用的。 于是她扶住戚夫人,不卑不亢地道,“杨夫人,杨家和戚家虽然不住在一个镇上,但往大里讲,也算是比邻而居的同乡,总有些情谊。而且,两家全是官眷,日后我相公和贵府的大人们说不定在官场上还要合作,共同为咱大明朝出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用闹得这么僵吧?这次的事虽说我们家继美也有不对的地方,但他还年幼不懂事,夫人可否高抬贵手,放过他这一次?贵公子吉人天相,身子伤势必定是没大碍的,他所受的伤痛,戚家必有所补偿。我看夫人行事大方,自然也是女中豪杰,那咱们不如爽爽快快的直说……夫人要怎样才能出了这口恶气,怎样才能饶了我们家继美这一遭呢?任何条件,您只要说出口,我们戚家肝脑涂地,必会做到的。” 她这话说得很明确,让杨夫人划出道来,只要能让继美平安的回家过年,她一定想办法做到。 江氏被这番话震住了,愣了几秒,之后冷笑道,“哼,我们杨家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别人肝脑涂地地进献吗?我儿子的断臂破额也不是用什么条件能交换的。今天话既然说到这儿,我也不妨念在同乡之谊上干脆点……这么着吧,你们戚家全体,包括你那位正四品的相公和你们戚家那位就要百岁的老人瑞在内,要自认低贱,敲锣打鼓的游街,向我儿赔礼。还有,我儿伤到何处,戚继美必须双倍奉还。也就是说,我儿断一臂,戚继美必须被我儿亲自打断双臂,这事才算完!否则,戚继美这场官非是吃定了,别说他将来还要图个一官半职,就算是命,也未必保得住呢。” 欺人太甚! 如初一听江氏的条件,恨不得冲过去抽这死女人。怎么着?她培养出抢男霸女的恶徒还有理了?这摆明是绝不合解,谈条件也不过是羞辱人罢了。而这老妖婆也太撒泼了,连四品官员也敢编排在内,还敢明面上说要断送继美的前途和生命的事,也不怕被人逮到了口实。她凭的是什么?就是权势可以保护她吗?就是因为戚家目前的男主人官低位微,无力反抗吗?大胆愚蠢到如此程度,也太不拿人当人了! 好,那她就想办法给这个窝在乡下当太上皇太后的死女人一点颜色瞧瞧,让她不要坐井观天,以为除了皇上,天下就他们杨家和江家天下独大! “杨夫人,有事好商量,何必把话说得这么死呢?”戚夫人还想请求,其实她平时是个骄傲的人,但此时为了儿子,什么老脸也顾不得了。 如初抓住戚夫人的手臂,傲然道,“母亲,不必求了。您看不出来吗?杨夫人心意已决,牛不喝水强按头的事,咱们不做。还是先告辞吧,我还就不信,这天下就没地儿说理去了?横行乡里的流氓混混成了受害者,路见不平的英雄少年倒是做错了?跟我走,母亲,难道您不相信我大明的王法吗?手再大也捂不过天去,何况还不是什么大手呢!” “是不是大手,你很快就会知道。”江氏是一个很没有风度的老妇女,此时气得只是扔狠话。 如初冷笑,“杨夫人,祸从口出。您刚才那番话要是传扬出去,就算是杨老爷只怕也得治个藐视朝廷法度的重罪。我劝您三思而后行,免得大家撒破脸,闹得鱼死网破!”说完,拉着戚夫人就走。当然也没忘上前一步,把礼单从江氏的手中压了过来。 礼物还在杨家门外放着,因为她和戚夫人没雇脚夫,只雇了一辆骡车,东西放上车时,是由力气大的她自己动手的。本打算杨家的态度稍微松动些,再请杨家的家丁抬进来的,现在话说得那么僵,也不必再送礼了,还不如扔出去喂狗。 “如初,你太不冷静了,现在得罪了她,继美可怎么办呢?”一出门,戚夫人就责怪如初,眼泪都急得要掉下来了。 “母亲,您还看不出来吗?江氏是发了狠要置继美于死地的。”如初理智地道,“她就是那种别人伤她一根头发,她就要把人家的头给切下来的恶毒之人。求她,只能被她折辱,绝对对救出继美没有帮助。难道您真的要奶奶这么一把年纪还要对人叩头认错?难道您真的要元敬带咱们一家去游街,真的要那恶徒亲手打折继美的两条手臂吗?那样,就算江氏肯放过继美,咱们戚家儿郎的尊严何在?如果没了尊严,将来他们怎么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次,继美吃点苦头没关系,重要的是他能成长。而我,母亲,请您相信我,我一定能把继美完完整整地还给您。” 戚夫人一时心乱只是因为担心小儿子,如今听如初一说,也觉得如初说得对,只但愿幼子能够接受磨练,今后懂事稳重些。 “就听你的吧。”她长叹一声,“可是你现在要怎么办呢?” 如初心里其实也很愁,但她强自镇定道,“现在情况比较混乱,我们只好采用混水摸鱼之计,使暗招了。回到家后,我先派八重去盯着点衙门那边,然后我自有办法。放心,过年前,我一定让继美回家。” “要……派人通知元敬吗?”戚夫人犹豫道。 如初坚决地摇摇头,“不要告诉他。他每天为海防的事操心,我要做个好妻子,绝对让他后院平安,不分他的心。” 她其实想出了点儿办法,但不到万不得已不想用的。回家后,她要好好想一想,万一有别的招数,尽量不要演那一出声东击西的招摇戏码! 第一回 奇怪的提亲 (敌志乱萃,不虞,坤下兑上之象。(小说手打小说)利其不自主而取之。上卦为兑,兑为泽;下并为坤,坤为地。 这是一条以假乱真、转移目标来迷惑敌人的计策,使敌人判断错误,然后己方乘虚而入。本书中说的是,如初假意借助某些力量,拒绝某些提议,令敌人产生恐惧心理,然后救出继美。) …… 苦思冥想了一天,如初还是没想到更好的办法来解决继美的事。而这一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了。更不巧的是,戚夫人病倒了。 她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这几天担惊受怕,还要奔波辛苦,再加上要在老太太面前强颜欢笑,所以身子撑不住了,这一病就是昏昏沉沉。 老太太见儿媳病倒,自然万分担忧,好在张大夫说,戚夫人只是劳身劳心、精神郁郁,好好休息浆养休息、放开心胸就会好转。于是老太太把戚夫人挪到自己屋去,亲自坐在旁边看着两个丫头侍候着,希望大年前戚夫人能恢复,并叫了如初来,嘱咐她把家里的事全担起来。 “你母亲就由我这老婆子自己照看,前院的事就全由你负责。”老太太说,“你这孩子是个懂事的,凡事也不必回了,自己做主就好。” 如初就盼着老太太这么说,她老人家不过问家里的事是再好不过,这样她就不用在这么忙乱的情况下还想着如何隐瞒事实。.info[]目前,在老太太的意识中,继美是留在济宁州帮庆善号料理点事情。虽然在小年里连一个孙子也看不到,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但老太太觉得继美能帮嫂子娘家的忙,还是做得对的。 送老太太回了屋,如初召开了全家会议,因为戚夫人一病,她必须得到全家人的配合。其实,戚家人口少,不过是四个仆人,外加一个戚如意而已。她把继美的事对大家挑明了说,然后要求所有人都瞒着老太太,要表现出过年的欢乐,前院不管发生什么,半点不许透露,而且还都得表现出欢天喜地的样子。而她,绝对绝对会救出继美的。 当然,每个人都很担忧,尤其戚如意,眼圈都红了。 如初安慰道,“遇到困难,才能显出一家人的团结,所以这是上天对我们的考验,我们只要挨过去,往后就只剩下享福了。” 大家受了激励,各自做活儿去了。不过还没等如初决定是否用那最后一招,杨家却派了人来。 他家来人做什么?是重新来提和解的条件还是再来耀武扬威?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于是拦出了二门,把那趾高气昂的杨府大管家直接带到二门外的一间破旧的小屋说事,连口茶也不奉。 “有什么事快说吧。”如初摆出:我很忙,没功夫搭理你的态度。 那管家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拂袖就走,可又不得不为主家办事,只得耐着性子道,“昨天戚夫人和戚少夫人登门拜访,闹得有些个不愉快。但我们夫人大人大量,觉得毕竟同是官眷,而且是一个地方的,何必如此呢?所以,打算饶过戚二公子,两家成全个脸面。” 咦,这倒大出如初的预料。那老妖婆会和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她昨天的话说得明白,不弄死继美是不算完的。像这种土皇上一样的人是不会懂得凡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的道理的,只会一味的摆谱耍横,从不知死字怎么写。当然,估计杨老爷也是个不明事理的,不然不会纵着老婆这样。 那么,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她没说话,而是看了那管家一眼,见他还似有后话要说,随即明白杨家是有条件的。那条件的重要大过了杨门江氏的狂妄霸道之心,所以他们才放下姿态,亲自登门。 “那敢情好,我就说杨夫人一定是个知道分寸的。只是不知,是怎么个和解法呢?我们戚家势小,只怕有很多事做不到。”她冷笑着,说话很不客气,心想杨家提的条件十之**不能答应,那不如这时摆出气势,为下一步的行动做好准备。 “也没什么为难,不过所谓和解就是化干戈为玉帛,双方如果关系亲近,自然就没话说了。”大官家拿着架子,高傲地道。 “怎么个亲近法?” “戚少夫人想必知道,我们杨府里有一位小姐待字闺中,正是被打伤少爷的亲妹妹,杨夫人亲生的小女儿。戚二公子虽然打伤了我们大少爷,但却也是一表人才的名门之后。罚他,固然是正经道理,但戚夫人既然苦苦哀求,我们夫人心善,事后思来想去,就觉得对这种不明事理的少年,还是以教训为主。戚二公子年轻气盛,缺乏管教,这才做出这种没天理的事来,倘若成了亲,就如脱缰的野马上了鞍,自然会顺服守礼,将来还能成为我大明的栋梁之才呢。”大管家快速进入正题,一来不想再待在这阴暗破旧的小房间里,二来觉得这是对戚家极大的恩典,自然可以不绕弯子,也不需要礼貌,直说就好。 如初目瞪口呆,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杨家居然提这种条件。因为继美打伤了杨夫人的儿子,这老妖婆就要把女儿嫁给他?这是什么逻辑,杨夫人江氏不是疯了吧?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您的意思是……要继美和贵府小姐订亲?”她怀疑地问,到现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可是夫人的恩典哪,戚少夫人难道不打算应下吗?”那管家翻翻白眼。 在他看来,听到这消息,这位年纪不大的妇道人家应该高得得蹦起来才是。跟杨家结亲呀,这是普通人家能遇到的天大好事吗? “这事我可不能做主,得问问母亲和老太太才是。”如初打太极,一是因为确实要问过老人家,二是要打听下那小姐是什么人,考虑下江氏这行为是什么路数。目前,事情已经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那管家一听这也是正理,遂起身道,“那我先回去,明天再来问消息。戚少夫人,烦您跟戚夫人和戚老太太讲明,这可是桩好亲,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是我们夫人以德报怨,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要知道戚二公子如果入了我杨家的门,将来的事业前途、荣华富贵可是唾手可得的。” 好个以德报怨,居然拱手送出自己的女儿给仇家,这是什么胸襟?太可怕了! 如初本来无可无不可的听着,就想快点打发这狗仗人势奴才离开,但当她脑子里意识到“戚二公子如果入了我杨家的门”这几个字,立即清醒了过来。 第二回 小严相的承诺 “杨家想要招赘我们家继美?”如初拦住杨府的管家问。(小说手打小说) 那管家大喇喇地点点头,那意思好像是说:这不是明摆着着的事吗?还用问? “既然是这样,那我现在就可以回复您,不用再问过我母亲和奶奶了。”如初挺直了脊背,“多谢杨夫人的好意眷顾,我们戚家高攀不起。” “什么?”那管家一扬眉,“这样的好事竟然推拒吗?说句不好听的,戚家家门寒微,虽说也是官宦世家,毕竟没有大作为,戚家二公子又不是长,又不是嫡,这状况未必能找到什么名门闺秀。可到我们杨家就不同了,虽然是做上门女婿,但这一生吃穿不愁,还能为官一方,难道不是打着灯笼也难寻的好亲事吗?少夫人,老夫说句不中听的,你年纪毕竟还小,做不得主,不如去问问你家夫人和老太太吧。” “既然有这等好事,何苦一定要我家继美?说起来,他还狠揍了贵府公子呢!” 大管家犹豫了一下,因为他没办法对戚少夫人说,整个杨家的小霸王不是公子,而是这位江氏亲生的小姐。那姑娘撒起泼来,就连老爷和江家的舅老爷都没办法,夫人又疼爱她好像心头肉。就算对少爷,也是一言不和,上来便又抓又挠的,长得虽然还好,性子却是母夜叉转世。 那天少爷出门惹事,被戚二公子打伤了,偏巧这位大小姐也在。她看到自己的哥哥挨打,不但不去帮忙,反而看上了这戚家的二公子。回到家琢磨了几天,正好见到戚家夫人上门赔礼,就动了心思,等人家一走就吵着要嫁给戚继美。 老爷夫人自然不许,公子也坚决反对,但架不住这位小姑奶奶一哭二闹三上吊,才一天,就折腾得夫人半死,差点当场撅过去。 后来老爷说:说句公道的,咱们家儿子确实不成气。倒是这个戚继美,小小年纪,文武双全,性格正直,长相文雅俊秀,纵是比戚家大公子差些,可也是人中龙凤了。反正这儿子指望不上了,不如招戚继美为婿,毕竟女儿娇纵,嫁到别家去会舍不得,又怕她胡作非为,放在身边倒踏实些。这样,一来也算给戚家个情面,以后见面好说话儿,二来女儿终身有靠,家里又多个这么优秀的半子,何乐而不为? 于是,夫人就派他来传话了,让戚家准备准备去提亲。本以为,对方会欢天喜地的答应,但今天这位戚少夫人一上来气势就与昨天不同,看样子还不肯答应呢。 “化敌为友岂不是好?我们夫人这也是起了惜才之意。”想了半天,他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摆在贵府二公子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被王法处置,要么洞房花烛小登科,但凡有点脑子就知道选哪一样。戚少夫人,有道是天有不测风云,好好一个少年关在牢里,那里阴暗潮湿的,万一有个灾病,再断送了性命,那可如何是好?” 如初听他语带威胁,终于下定了决心,要用那个她绝对不想用的办法了。于是她冷笑道,“大管家这是吓唬我吗?”她干脆挑明了说,大管家一愣,没料到她这么直接。 “王法自然有官家执行,本地的父母官可没听说是杨夫人兼着。”她傲然扬起下巴,“我母亲是念在同乡之谊上才去找杨夫人赔罪,既然杨夫人不受,我们今后还就与杨家没瓜葛了,什么事都公堂上说。别打着主意,觉得自己家势大,这世上有句话叫天外有天,老虎不发威,当我们是病猫吗?待会儿我就去找县太爷交涉,审案的话就规规矩矩,到底要问问谁是恶霸,谁是良民。倘若在此期间,我家继美伤了一根汗毛,我有本事闹得全济宁州的官员个个自危,什么杨家、什么江家,这土皇帝就再做不成!这话,麻烦你转告杨夫人,我们戚家都是铁血男儿,断不会被人招赘,要选妻子,也会自己亲选,用不着别人操心。杨家家风不正,想跟我们戚家结亲是休想,干脆死了这份儿心。如果不信我今天这番话,咱们就走着瞧!勇伯,送客!记住这个人的脸,下回再来,乱棒给我打出去!” 勇伯在一旁听如初说得解气,对她更加信服,抡起老胳膊老腿,推着被震住的杨府管家往外走。 那管家被轰出门外后还有点糊涂……戚家少夫人这是怎么啦?干嘛突然发这么大脾气。而且看起来气势很足,也很有威仪,难道她娘家深有背景?听说,她父亲之前做官做到过将军,现在又是豪富,说不定和高官有勾结的。平常她可能是深藏不露,现在发起威来,万一真有靠山,那事情就不大好办了。 不行,这事得通知老爷。夫人妇道人家,除得宠着孩子上天似的,一点脑子没有。 他急匆匆往杨江镇赶,而戚府内的如初却叫八重帮她打扮得隆重点,说要去见县官。 八重一边忙碌,一边问道,“小姐有什么妙计?” “小姐我刚才威风吗?”如初答非所问。 八重挑了挑拇指,“没的说,把奴婢都吓着了,何况那个土包子管家。可是,小姐这是吓他们,还是有其他计划?奴婢觉得吧,如果没的后招,他们虽一时被震住了,往后总得露馅,到时候二公子他……” “安啦,我怎么会拿继美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如初说。其实她本人对男人入赘并不反感,关键是杨家那个态度,长嫂比母,她怎么能让继美进入那样的虎狼之家? 转念,又想起那个人,不禁叹道,“我欠他太多了,可是这世道太黑暗,假如不动用他的威胁力,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小光和我哥都忙于军务,这事告诉他们也只能是徒增他们的烦恼,所以我必须自己解决。其实小光和我哥也不是没本事摆平这件事,但那需要耗费他们的精力。他们是君子,对付小人是辛苦的。但他……不一样,他是当世奸雄,他……”她口中的“我哥”是指虚海,因为在她成亲的当天,虚海把自己当作礼物送给了她,她从此就多了一个哥哥。 “小姐说的‘他’,可是小严相?”八重问。 “聪明。” “不是奴婢聪明,是奴婢昨天半夜看到小姐再翻看小严相之前给小姐写得那整整一匣子书信。” 如初又叹了口气,情不自禁的摸摸胸口。那里,有半封严世蕃写给她的信,是她从那许多信中精选出来的。既然她要耀武扬威,既然她要以势力反压杨家和江家,至少她得有那个大靠山的印信。而且,最好是几句有分量的、但不涉及细节的话。 然后她发现,他曾经给过她许多承诺,只是她从没有在意。而如今,那承诺却可以保护她和她的家。 这一次,她表面上是摆架子耍威风去了,实际上,为的只是救出继美啊! 第一回 摆架子,耍威风 (困敌之势,不以战;损刚益柔。(小说手打小说)上卦为艮,艮为山,下卦为兑,兑为泽。 此计的精要在不采取直接进攻的方法,而是设计调度操纵敌人,使敌人辗转奔命,处于被动的局面,然后再以精锐部队攻击之。本书中是指,利用现有的资源,使敌人产生恐慌,然后救出亲人。) …… 收拾停当后,如初带着八重出了门。 女人上街,普通人家的就步行或者坐驴车、马车,富贵人家的乘两人或者四人抬的小轿。可这回如初不是,她雇了八抬大轿,气势汹汹地直扑衙门口。 站岗的衙役正好还是上回那位,他见到这八抬大轿就很惊异,见到轿前跟着的小八重就更惊异了。难道是戚家主事的那位四品大员来了?不对呀,那是武将,惯爱骑马的呀。看这小丫头的样子,似乎胸有成竹,找了什么大靠山来找茬的,情形不太妙啊。 “我们少夫人来见县太爷,快立即派人通报!”受了如初的嘱咐,八重的腰杆也挺得笔直。 那衙役看情形不对,没敢摆架子,反而嬉皮笑脸地道,“姑娘有拜贴没有,我也好通传哪。” 八重两眼一翻,“拜贴?有。但跟你们县太爷说,就怕他都没资格见过那写拜贴的人。麻利的请我们少夫人进去,有话好好说,拜贴也可以拿来瞻仰。(..info)若非得费事,我们就直接找知府老爷去了,到时候可别怪戚家无理!” 人嘛,总是会被一些表象吓到,倘若气势足,除非对方是浑不吝的,否则就先怯了三分。此时八重表现得即倨傲又厉害,还真把那衙役给吓住了,连忙跑进衙门报信。不久,那师爷先出来了,走到轿边问,“少夫人,您这是……” “别以为我是虚张声势,那样即救不出我家继美,还把自己、把戚家陷进去了,那样愚蠢的事,你觉得我会做吗?”如初直言不讳,“师爷好心,上回也对我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可是,有的人不识抬举,我也只好抬出我的靠山来。哼,不过是在京中依附着严党,就在本地横行霸道。我这里有小严相给我的亲笔书信。怎么着?不拜树根,却去抓树梢,孰轻孰重,师爷不给你们老爷出点主意吗?” 师爷一听此话,着实吓了一跳。 他觉得戚少夫人不会拿这种事说谎,再看她神情和语气那么笃定,立即请如初进了衙门,连禀报县太爷这一环也省下了。 衙门内,县太爷正在清点小年时收到的礼物,正开心着,见师爷把人直接带进来了,立即有些不高兴。但当师爷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一脸惊色地问,“此话当真?” “只怕不假。”师爷道,“编这种谎,除非她疯了。可我看那位戚少夫人哪……全天下的人都疯了,她也能保持清醒,所以断不会骗老爷的。” 县太爷把手中的账册往桌子上一扔,忙道,“那我可得赶紧着。谁不知道严相从来听儿子的,这位小严相一句话,全山东省的官员人头不保都有可能的。唉,当初怎么没看出来,不然怎么会招惹戚家。妈的杨家江家真是害人不浅,给我那点银子还不够我置办棺材的。” “老爷别急,虽说戚少夫人不可能说瞎话,但她、或者她戚家与小严相的关系是亲是厚还未定呢,别从表面上看。”师爷道,“待会儿老爷先客气些稳住了她,有什么条件也不妨先应着,然后就先去接赵大人。” “哦,我差点把这事忘了,是今天吗?”县太爷一拍脑袋。 师爷笑道,“这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赵文华大人年前要到江浙巡查,知府前次来信,说是今天必到本县私访,老爷不都准备许久了吗?”说是私访,实际上就是刮钱,所以赵文华从出京到现在,走了不少弯路,费的时间也长。所谓的准备,也不过是大量的贿赂。赵文华是严嵩跟前很受重视的义子,也是权势熏天的人物啊。 “对呀。”县太爷喜道,“赵大人是小严相的亲信,肯定知道一点什么,到时候我这一票大礼送上,趁着赵大人高兴,向他打听一下小严相和戚家的关系就行了。倘若戚少夫人没说假话,咱们正好可以借讨了小严相的好呀。” 师爷点头称是,两人又合计了一番,这才到前厅见如初。此时,衙门里的仆役已经奉师爷之命,奉了上好的茶点来款待了。 寒暄过后,县太爷认真地问道,“不知戚少夫人是为何事而来?” 如初没说话,只看了那师爷一眼。那师爷为人挺机灵,知道自家老爷装傻,人家戚少夫人给面子,不揭破,那也只好由他来解围,于是连忙道,“老爷年底事忙,倒忘记那件事了。就是杨家公子当街调戏民女,戚家二公子见义勇为,把杨公子打得头破血流,胳膊也断了的事。本来,是戚二公子路见不平,何罪之有?不过终究是打得人见了伤,而且是重伤,那名被救民女还跑掉了,找不到证人,这才不得不把戚二公子暂时收监,只等老爷忙过这几天好审案呢。” 县太爷假意“哦”了一声,然后骂道,“这么重要的事也不早说,倒让戚少夫人担心了。传话下去,千万别让戚二公子在牢里受了委屈,过两天本官一定秉公办理,还戚家一个公道。” 他的官样体面话说得挺好,显得又和蔼又公正,然后又“无意”地问道,“听说戚少夫人手里有小严相的印信?让本官瞻仰一下如何?” 如初知道跟他说话不能一味耍横,必须有真正的东西才行。好在她是有的,所以直接让八重递了过去。 县官和师爷都没见过严世蕃的亲笔字迹,但因为一会儿有赵文华鉴定,倒也不很忐忑。不过那信上的几行字却惊悚,没头没脑的写道:如初,倘若有人得罪了你,只要你开口,那么不管他是谁,本相定叫他人头落地,永世不得超生! 戚夫人的闺名叫如初吗?她到底和小严相是什么关系,竟令小严相说出这等类似于山盟海誓的话来? 不过他们都是久混官场的,所以心中虽疑惑,表面上却什么也不说,只劝如初先回去,说会尽快处理此事,一定给戚家一个交待云云。 那封信其实只是少半封,前面还有很多话,但这几个字恰好另起了一页,如今被如初单独抽出,当了护身符。当初她在金陵,严世蕃每天不断的写信给她,讲解他的日常生活,每天做了什么,昨晚如初翻了半夜,才取出这长长一封信的最后一张。 她知道这几句话对天下严党成员的作用,也知道这县官和师爷肯定还要私下动点心眼儿,也就没逼得太急,只要县官保证继美在狱中会平安,之后就带着八重离开了。 第二回 你敢惹她?! 这边县官和师爷忙活着去接微服私访但两袖金风、行李拖逦沉重、有官兵护送的赵文华,在奉上豪华饮宴、歌舞美女和大封“土仪”之后,县官趁着赵文华酒醉人醉、心情愉快,提起了这档子事。(小说手打小说) “找你的,可是戚继光的老婆,闺名叫胡如初的?”赵文华一惊,“快把那信拿来给我瞧瞧。” 县官忙不迭地点头,把信双手奉上。他听赵文华这么说,立即就知道戚少夫人所言不虚,而且她和小严相的关系是极亲厚的那种。 赵文华看了看信,立即摒退左右,板着脸道,“你得罪了这位女祖宗了吗?跟你说,这信确是小严相亲笔,而且上面说的话也必能做到。” 县官吓了一身冷汗,把戚继美所犯之事说了一遍。 “糊涂!”赵文华骂道,“这事本就是姓杨的不对,你本该顺水推舟,让戚家长了这个脸,还在百姓那里得到廉名。可是你却逆而行之,肯定贪图杨家和江家送的财物了,是不是?” 送你的大礼中就有杨家、江家的一份儿!县官心里想,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只抹汗道,“倒不是为了银子的事,是杨家和江家在京中势大,杨夫人又不依不饶的,下官吃罪不起啊。” 赵文华冷哼一声,“势大?哼,不愧是乡下小地方,果然鼠目寸光!杨家和江家的那两个京中大员我见过,不过在此地耍耍威风罢了,在京里算个屁!再说,他们再大,大得过小严相吗?整个大明朝,除了皇上和我义父,谁大得过小严相。而我那义父爱子成狂,小严相要什么,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你这不是分不清事非轻重吗?看你是个聪明的,却原来心窍不开!” 县官忙解释道,“下官之前哪知道呀。虽说戚家的大公子现在是正四品的官员,但不过是守海防的,哪是有前途的人。而杨、江两家联手压我,我生受不起。赵大人,您菩萨心肠,就想个法儿救救我吧,下官必有厚报。” 赵文华听到最后两个字,脸色一缓道,“这原也怪不得你,官大一级压死人,而且你哪能知道小严相身边的事呢?我也是因为被义父看重,多走了几趟严府,恰好那天遇到小严相酒醉,这才知道了一些事情。” 听到这儿,那县官自然谀词如潮,什么英明神武、国之横梁之类的。 若在平时,赵文华岂会把小严相的秘密透露?只是他今天收礼收得高兴,玩也玩得尽情,觉得这小小县官十分知情识趣,再加上酒精的刺激,又被捧得晕晕乎乎,话自然就多了起来。.info “你知道这个戚少夫人是何方神圣吗?那可是小严相心尖尖上的人。小严相为了她,差点休掉一妻二十七妾。为了她,不顾性命深入西北大漠。还是为了她,连皇上身边的人都宰了。跟你说句撂底的话,你得罪我没关系,甚至得罪我义父都有的情好讲,唯独这位戚少夫人,你动了她,就是动了小严相的命根子。你想,咱们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倘若这女人不识抬举,嫁了别人,咱们就算不杀掉她泄愤,至少再不会放在心上。可我出京前,还看到小严相酒醉,一直念着她的名子。那用情之深,不是你我能明白的。你自己说,得罪了她,还能有活路吗?” 县官本来就吓坏了,此时听赵文华这么说,更是差点尿了裤子。他不能升官发财就很可怜了,难道全家老小的性命都要葬送了?那姓杨的混帐可害死人了! “求大人指点迷津!”他跪倒在地,求道。 “附耳过来,可别说我没教你。”赵文华放低声音道,“好在你还没审这个案子,也没真正伤到戚家老二。这么着,你马上派个亲近人去牢里,把戚继美提出来,请到你的府里,洗澡、换衣裳、好生侍候着吃饭、睡觉,明儿一早,亲自把他送到戚家去。年下了,再送份年礼。但是不要太贵重,否则倒不好。” 县官连连点头道,“还支会小严相一声吗?” 赵文华一翻白眼,“你是嫌活得长吗?毕竟你曾经怠慢了胡如初,要让小严相知道了,他才不管你之前是否知情,肯定要惩治于你。你现在是亡羊补牢,不过也不用太过巴结戚家,否则人家就会明白你知道小严相和戚少夫人的关系,这样罪过可就大了。这事能往外说吗?今后就烂在肚子里吧。再说,戚少夫人不是个爱权势的,不然她不会弃了小严相而嫁了个小小的武官。所以你只要表现得公正就行,这事本来就是杨家没理么。往后,对戚家多尊敬着点,我包管你没事的。” “是是是,多谢赵大人提点。” “还不快去!” “立即!立即!”县官说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而一个时辰后,戚继美莫名其妙地进入了县太爷的家。本来狱卒们只在嫂子来过之后对他才好些,但现在是什么情况?师爷亲自来接他出去,好吃好喝的供着,还一直赔着笑。在牢里冷静了几天,他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谁,都觉得自己不能回家过年了,这场官司只怕也不好了结,心里实在有些后悔。倒不是后悔救人,而是怕伤害了家人。那么,这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要杀他的头?听说死之前,是可以有点好待遇的。虽然这待遇有点过了,但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解释,那师爷又不肯多说。 想到被杀头,他有点怕,但他不想窝窝囊囊的,于是鼓起英雄气概,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就等着第二天给押到刑场,喊出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的话了,哪想到县太爷却亲自把他送回了家。 更奇怪的是嫂子,居然没迎县太爷进去,却给拦在了二门。 “继美,你怎么回来了?”如初明知故问。 “是县大人放我出来的。”戚继美有点摸不到头脑,瞄了一眼笑眯眯的县太爷。 “放你出,你就出?”如初厉声问,吓了戚继美一跳。 他以为是嫂子生气他惹事,但一抬头看到嫂子跟他眨了眨眼。他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此时虽然不明白嫂子是什么意思,却立即跪下领罪,倒把县太爷僵在那儿了。 第一回 解决了问题 (微隙在所必乘;微利在所必得。(..info)(小说手打小说)少阴,少阳。 敌方在行动时,必然会出现小的疏忽和漏洞,若及时发现并加以利用,虽然得利不大,但积小胜为大胜。另外在攻击主要敌人的同时,顺便攻击中一弱小的敌人,不费多大力气战而胜之。本书中是指,在救出自己人的同时,还惩治了恶徒,顺便给小叔娶了妻。) …… “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如初趁县官还不明就理时说,“请您,再把我家继美关回牢里。” “戚少夫人,您这是何意?”县官愣了。 如初道,“我不是对您断案有非议,而是……我们戚家的男人也是顶天立地的,岂能任人说抓就抓,说放就放?再强调一遍,我对大人一点意见也没有。只是,当时是谁报的官?是谁仗势欺人?我家继美不能无缘无故的在牢里蹲了一遭,倘若大人不给个明断公理,我家继美就要把牢低坐穿。然后大人和我一起上京,请京里的那位给评评理,到底是他们杨江两家的高官重要,还是我大明的王法重要!” 听了这番话,戚继美立即明白了嫂子的意思,也觉得热血沸腾,男人的自尊心大大地树立了起来,于是他给如初磕了一个头道,“嫂子教训得是,是继美不懂事了。我这就回牢里去,不惩治了姓杨的恶徒,继美誓不出狱!” “二少爷好样的!”八重在一边叫着号。 可这下却把县官为难住了,忙道,“这件事本官是会查清楚的,但是戚二公子确实是无罪。不,不但无罪,还有功于民,怎么好再关起来?戚少夫人放心,本官即说给戚家一个交待,自然不会食言而肥。” 如初摇了摇头。 不是她得理不饶人,是真的想为民除害,惩戒一下姓杨的那家人。昨天从县衙出来后,她又特意打听了一下,原来杨家欺压乡里的事做得多了。她本不想多事,但既然事情赶到自己身上,就顺便帮普通百姓一把吧,至少要让杨江两家以后行事收敛点。 “大人,我不是要让您为难,实在是事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家继美现在出了大牢,倒显得不明不白了。所以……继美,赶紧的回大牢去,如果没个明白的说道,就抱着牢门上的木头柱子,绝对不许出来。” 戚继美应了一声,站起身就要走。 县官一看这情形是不能轻易了结的,拦住继美道,“既然戚少夫人坚持要有个说法,那不如本官带戚二公子回去,免得有个不合适的地方,倒怠慢了本县的少年英雄了。呵呵。”他打了两句哈哈,也就离开了。 才回到县衙,杨家就派人来了,正是那个管家。 原因是昨天如初拒婚,而且说得话相当不客气,大管家和杨老爷一说,杨老爷倒还有些顾虑,杨夫人却气坏了,也不相信戚家真有本事和京中高官有联系,所以非要把戚继美置于死地不可。在她看来,她都同意把自家女儿许给戚家老二了,他们不但不感恩戴德,却还如此无礼,必须要受到惩罚,自己女儿嫁不到的相公,那就直接去死好了。 可杨家不派大管家来还好,一来就把县官气得够呛。他今天又给赵文华补上了一大笔银子,而且差点得罪了小严相,为的是谁?还不是杨家!杨江两家给的贿赂貌似不少,但和他这一票的损失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告诉杨老爷,不是我不帮着,实在是上头有更厉害的压着。而那位大人物,不是咱们能得罪得起的。就算把本官和杨家、江家绑在一块儿也不是对手。”他对杨家的管家说,“而且,快别让杨夫人掺和这事了,如果不是夫人没结没完的,事情也到不了今天这么难结束的地步。别以为人家戚家京里没人,实话告诉你,昨天是小严相派人来支会我,让我严办杨少爷。”他随口撒谎,不过杨老爷也知道赵文华大人过境刮油水,说是小严相让捎的口信,正好圆了这个谎。 那管家吃了一惊,没想到戚少夫人没有作假,果然是有大背景和大靠山的。而且那天靠山居然是小严相,那可是绝对绝对招惹不起的啊。 “戚少夫人的娘家,原来和小严相的关系如此亲近吗?”他试图打听细节,因为听说戚少夫人的爹之前做过官,还以为是家族关系。 可县官哪肯透露,只言之凿凿的说奉了小严相的命,日后若有得罪的地方也是没办法的事。还让管家捎信回去,说明天就去杨家拿人,因为戚二公子不肯出狱,非要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这事解决不好,若要闹到小严相那儿,别说本地的杨江两家,就是京里为官的那二位本家顶梁柱,只怕也脱不了干系的。 这番话由管家传到杨老爷耳朵里,令他不禁冷汗连连。此话若是如初说,他还半信半疑,可现在是县官这么说,又抬出赵文华来作证,就由不得他不信了。没想到呀,无意中触碰到了本地这么一张深藏不露的关系网。 不过,他虽然觉得儿子不肖,但也不想他受太多苦,因此在重重补了县官一份厚礼后,请求他在执行小严相的命令时稍微放一下手,回家还把老婆儿子女儿通通臭骂一顿。 到这时,杨夫人也怕了,才明白如初那句“手大捂不过天,而且手还不大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受了这份窝囊气,又惊吓到了,再想到儿子还得受刑,女儿吵闹不休,居然一病不起,也算是老天罚了她。 三天后,县官采取如初公审的建议,在大庭广众之下审理了杨戚一案,最终以打了杨公子四十大板并嘉奖了戚继美而结束。结果那年的年前年后,大家都说天下海肃风轻,是大明朝的清气象,因为一个贪官变清官了嘛。而且从此后,杨江两家的行事收敛了很多,也算是如初行的善事一桩。 第二回 跟回海防卫 至于戚家,自然也过了一个和美的新年。.info[](小说手打小说) 戚继光很忙碌,只在家待了两天,年初二就回海防卫去了,因为在年节的时候要提防倭寇趁机抢劫伤人。不过除夕夜和初一的时候,戚家热闹非凡,多少年没这么快乐过了。除了戚继光回家了以外,赵三红和虚海也跟回来过年。 虽然年前发生了不好的事,但因为顺利解决了,而且年货准备得充分,一家子还是其乐融融,有吃有喝,家人、朋友、个个笑容满面。幸福美满。然后,戚夫人体恤大儿子夫妇长年没在一起,准了如初跟到海防卫去,出了正月再回来就行。她这样做,其实也存了其他的心思,希望如初能尽快怀孕,好为戚家传宗接代,开枝散叶。 如初高高兴兴地随戚继光去了海防卫,感觉像出笼的小鸟一样。 戚继光看在眼里,心中内疚不已。娶她,当然是因为爱她,也曾想要给她幸福,可事实上,他让她受累了。他整天待在海防卫里,把她扔在家里,独自面对家人的不接受,还有一大堆琐事、杂事。幸好,她的努力没有白费,现在她已经完全融入了戚家。娶妻如此,夫复何求。可是他,又能给她什么呢? “如初。”才一进房间,戚继光就从身后一把抱住如初,下巴在她头顶上轻轻摩挲,爱怜横溢又满怀心疼的道,“这话我只有在咱们单独相处时才能说,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你知道就好。”如初故做轻松的呼了一口气,“赚钱吧,母亲有诸多限制,不能用我娘家的钱啦,不能损害戚家的名声啦,经商是下业啦,一堆条件。下厨吧,奶奶要吃软,如意要吃硬,母亲要吃甜,继美要吃酸。好不容易钱也赚了,大家口味也趋为同一了吧,继美又闯了这么大的祸事。可偏偏,他闯的这祸还不能责备他,要表扬他,见义勇为嘛。可是哦,为难死我了,你得补偿我。” 戚继光静静听如初说着,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更心疼她。这些,本应该是他这当男人的来承担的,可是却让她一个女人来努力。 他抓起如初的手,放到唇边吻着,心头微酸。 他的如初也曾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如今手指也粗糙了,从一个什么事也不用做的大小姐到一个操持家务的当家女人,这其中的辛苦自不必说,可她却从未抱怨过。 “如初,在这里,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他吻着她形状可爱的耳朵。 “肉偿吧。”如初想了下,调笑道,“来,先给爷笑一下。再给爷摸摸,看最近瘦了没有?”她一转身,伏在戚继光的怀里,上下其手。 “哇,多日不见,发育得不错,浑身的肌肉。”她东捏西捏,直到戚继光捉住她的手,火热又克制的望着她,身体因某些反应而紧绷着。 “这你就受不了啦?”如初贼笑,“你没有补偿的诚意!” “到晚上,我就会让你知道我的诚意有多深。”戚继光转过身去,“快放开我吧,不然一会儿……我这样子……怎么出门见人?” “你什么样子呀?”如初绕到他身边去,眼睛向下瞄。 然后,她发现戚继光侧过身,遮遮掩掩的,脸红彤彤的。 哈哈,太可爱了,在别人面前也人五人六的,四品官大人哪,此地的最高长官,可在她面前却乖顺得像一只小猫。他能这样对她,之前的辛苦就值得了。这证明他心里爱着她,非常非常的爱,不然一个这样有英雄气质的男人,这样一个对外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男人,怎么会在她面前这样? 他不是怕老婆,他是爱老婆嘛。 “晚上吃什么?”戚继光突然转移话题。 如初也怕他真的控制不住,现在先扑过来吃她,毕竟小别胜新婚,何况小光正在那方面比较疯狂的年纪,真立即抱着她,卸了妆干大事业,让人看到就太不好意思了。 这里可不比家里,随便两个人怎么腻乎着也没人打扰。 “在家过年,天天大鱼大肉,还没吃够呀。”如初翻了翻白眼道。 “不是,我是问你想吃什么,我为你做。”戚继光笑道。 啊?不是吧!他做?他可从没下过厨。别说他还出身在官宦之家,现在也是有品级的人,就算普通的男人,除非家里没有老婆、母亲或者姐姐妹妹的,在这个封建年代,也没有男人做饭的道理。 倒不是她现在也变封建了,认为男人不该做家务,实在是对小光的厨艺没有把握。逞一时之快的结果是糟蹋了东西,还委屈了自己的胃口,而且……万一吃中毒了怎么办? “不要啦,我来做就好了。反正这里临海,水产品多的是,食材倒不必担心。对了,我要你带来的蔬菜,你和小红背来了吗?长年不吃菜不行哦,会缺乏维生……那个营养的,打起仗来也没力气。”她从家里带了很多易保存的菜,不易保存的全做成了菜干。不过,这些东西全是小光和小红背,指望虚海是不成的。 老太太和夫人说她可以在这边住个把月,她琢磨着要变着花样给小光做吃的。常言道,要征服男人的心,就先要征服男人的胃。小光独自在海防卫生活,那方面又很强,身边没个女人,万一受不了诱惑怎么办。她得想办法让他天天想着她,最好看别的女人都像看海边的石头那样才好。 可是戚继光坚持要亲自做晚饭给如初尝。他觉得如初在家里辛苦,到了他身边,就该让他照顾、侍候。 “放心,我和军中的伙头军头领学过,已经掌握了不少技巧。”他信心满满地说。 既然他这么坚决,如初再拒绝就太打击别人的热情了。于是如初点头答应晚饭由小光做,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许动蔬菜,食材就用海防卫自己的。 “你是看不起我,我今天就要大显身手给你看看。”戚继光啄吻了一下如初的唇,兴冲冲忙活去了。 于是全海防卫都注意到戚大夫住的院落浓烟滚滚,好奇的跑去一看,就见戚大人围着围裙,在厨房忙里忙外,或者说手忙脚乱、满头大汗更贴切些,正在给来探亲的夫人做饭呢。 戚大人怕老婆!居然要给老婆做饭的!这句话立即传遍了整个海防卫。 第三回 哦,买糕的 然后,在一片腥风血雨中,如初第一顿由老公侍候的饭菜上桌了。.info(小说手打小说) 腥风,是指所有水产品全没有去腥,或者说去腥不太成功,所以每道菜全部腥风扑面。 血雨,是指大厨师戚继光在做菜时,刀法奇差,菜和鱼切得大小不一,手指上的伤口也切得大小不一,流了不少血,把如初心疼坏了。 “没事没事,我只要常常练习,刀法一定会有进步的。想啊,武功我都练会了,能自创拳法,而且我惯会用双刀,驾驭这把菜刀还不是小菜一碟。”戚继光笑着说,显得很自信,其实心里却在骂骂。 为什么会这样?使把菜刀比使双刀上阵杀敌还难。切几条小鱼小虾,比打倭寇还难,简直太奇怪了! “难道你不喜欢我做的菜?”看如初不动筷,戚继光有点不安,“不过……这菜的样子是不好看。(..info无弹窗广告)” 如初连忙安慰地笑道,“菜嘛,虽然说要色香味俱全。你这个……虽然……但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味道好。” 戚继光一听这个,立即开心了些,笑道,“是呀,我做的菜虽然卖相差点,但做菜是为了吃,味道好不就得了。如初,你快尝尝。” 对一个好女人来说,一定要牢记一条:男人在某些时候就是孩子,一定要鼓励他、赞赏他。这样他才能自信,而且对维护夫妻感情也有绝大的助力。 如初记得在穿越前看到过一本专门教女人如何驾驭男人的杂志这么写过。所以,她今天决定遵照着执行,不能伤害小光一片好心。无论如何,他是要照顾她。再说了,食材这么新鲜,就算小光手艺不好,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海鲜诶,在现代是很贵的东西,尤其在冬天的时候。 那……就吃吧。 她鼓足勇气,伸手夹了一筷子黑乎乎的东西,勇敢地咬了下去。可就放在嘴里的一瞬间,她就感觉整个舌头都炸了,她敢保证她的味蕾会损害三分之二,要好几天才能恢复。 这是人类能习惯的味道吗?这菜给抓来的倭寇吃,立即就能审问出倭寇的才巢在哪里。.info好家伙,跟灌辣椒水似的。 她艰难的吞咽掉这口菜,心想也许别的没那么差,既然爱老公,就要付出代价。于是在戚继光期待的目光中,又接连尝了一种还带着贝壳的东西、一种满是白色渣子的汤、一种有鸡蛋的蒸品、一种根本咬不动的软壳水产、一种团成一团的红色物体和一种又酸又甜的古怪玩意。 然后,她再也忍耐不了,冲出去狂灌冷水,然后呕了出来。 “对不起小光。”她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对跟过来的戚继光说,“我上火了,吃什么都不对味。” “嫂子不是有喜了吧?”突然有人在身边问。 一回头,却是赵三红。 “拍死你!”这是如初的回答。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么个富家少爷,怎么这么二呀?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如果有,她得高兴疯了,吐死也愿意。这不是刺激她是干嘛?人家白凝若都生了,她有多大的心理压力呀。说不定小光如果娶了白凝若,现在都有两三个宝宝叫爸爸了。 “何必如此暴力。”另一个人说,却是虚海,“我们本是好心,听说戚大人正在很不像话的下厨,特意前来看看的。” 如初心眼一转,笑道,“小光难得为我洗手做羹汤,可惜我吃得急,给呛到了,这才又咳又吐。不过别说,他做的菜虽卖相不好,但味道还真不错。原汁原味,味道好极了。”当然原汁原味,因为腥味都没去掉嘛,近距离闻到都会吐。色和香全部不及格,味道……是负分! “是吗?倒没听说小光还有这本事,那我得尝尝。”赵三红道。 他和小光天天在一处,感情早好得像亲兄弟,跟如初也没大没小的,亲近得很。 现在如初存心害人,自然不会阻拦他,笑眯眯地点头答应,一行人又回到房间内。赵三红看到那一桌五颜六色的东西,忽然不太确定要不要尝了,怵头的道,“这这这……是人吃的吗?好腥哦。” “腥吗?”戚继光吸了吸鼻子,很茫然。 他最近伤风,鼻子偶有不通。刚才让柴火一熏,暂时丧失了功能。 “都说是原汁原味了。”如初抢过话来道,“海鲜嘛,就吃的是个海腥味。你快尝尝,味道很‘特别’哦。师兄,你要不要也试试?” 虚海目光如矩,根据多年的偷吃经验,一看这菜就没办法入口,不毒死算是好事了,这师妹,不,如今应该说是亲妹妹明显是害人。自己受苦,还要拉两个垫背的。他虽然很喜欢她,但这时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于是他双后合十,很有智慧地说:“佛曰,我不入地狱……”顿了一下又道,“谁爱入谁入。”说完,正好听到赵三红的嚎叫声响起。 “看,有人入地狱了。”他一本正经,脸色上一点玩笑的神色也没有,就那么施施然走开。留下没风度的如初爆笑。赵三红呀赵三红,让你嘴欠,这回知道嘴给身子惹祸是什么意思了吧? 笑过之后,偶一回头,才发现新晋英俊小厨师一脸受伤害的神情站在那儿,看到如初的目光扫来,立即很委屈地道,“就那么难吃吗?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哼。” “你还哼,有那本事,不如自己来尝尝吧。”如初捂着嘴笑,决定不用鼓励政策了,改用鞭挞手法,一样也会令老公成长的。而且她决定以后再不信杂志了,全是骗人的。和老公相处,要自己总结经验才行呀。 戚继光悻悻地走过来,一脸“你有眼不识金香玉,有好东西也不会吃”的鄙视神态,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嘴里,而且是一大口。然后如初发现自己这小老公的定力非常强,因为他没有立即被毒死,而是拼命把那口东西吞咽了下去。 “其实还不错的。”他眨眨眼睛,点点头,表示对自己的肯定。接着他静默着……接着他还是静默着……再接着,他以光速冲出了房间,趴在水缸前灌水。 等他羞愧的回来时,如初指着桌上的菜问:“这盘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黑椒鱼柳。” “这个带贝壳的东西呢?” “烤生蚝。” “这个白渣子汤。” “什么白渣子汤!明明是白蛤豆腐汤!” “那这个蒸的?” “蛤蜊蒸蛋。” “这个玩意,我没咬动……” “香辣虾啦!” “红的呢?上面有黑条条,像是糊了的葱花。” “蒜蓉粉丝蒸扇贝!” “最后最后,这个酸且甜的是?” “啊,这个你尝出味道啦。太好了,总算有一个成功的了,是糖醋脆皮鱼!” 哦,买糕的。 第四回 别信杂志的话 以后小光再提出要做菜的时候。.info(小说手打小说)如初坚决地予以制止。 不是她打消男人做家务的积极性,也不是她拒绝老公要侍候她的好意,更不是怕苦、怕累、怕自我牺牲。而是她不能让戚继光再糟蹋东西了。浪费是可耻的,糟践东西就是犯罪了。做为一个好老婆,当然不能让自己的老公犯罪。 不过事后她也问过小光,为什么他知道那些食谱呢? “我有一次回家,偷看了你的笔记。”戚继光有点不好意思,“我看我写些读兵书,带军队的心得,你也写了什么,一时好奇,所以……” 如初一听,当场要求打手板。.info[]戚继光一边不情不愿的伸手受罚,一边咕哝着,“如初,现如今我是你丈夫了,你怎么还总把我当学生?” 如初暗笑,因为她是故意这么逗他的。 “这是惩罚你偷看人家的东西。就算是我们已经成亲,但也应当有个人空间,懂不懂?”如初给戚继光灌输现代意识,“再说说。你请教的那个伙头军头领是怎么教你做菜的。” 戚继光支吾了一阵才道,“他说:做菜其实最简单了,就是把各种东西全丢在锅里一起煮,然后放佐料就行。多放盐,这样比较下饭,人也人有力气!” 这什么厨子呀!以后得想办法给培训一下。做大锅饭没关系,大锅饭有大锅饭的好吃法,不能做猪食给人吃,怪不得那些当兵的总想往外跑呢。 “别受他毒害,也别再学做菜了。”如初抚上戚继光的手臂,“给你做饭,是我愿意的,每个女人都愿意给自己心爱的人做饭。你只要一心一意爱我就好。不要有别人,不然我就消失到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大年下的,说这个多不吉利。”戚继光捂住如初的嘴,“不过我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所以你永远没有这个机会,我是很有把握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初听他这么说,心里很甜蜜。 两人共享着这难得的相处时光,因为是正月里,除了戒备比较严,提防有倭寇来袭,小光治军还是很有人情味的,让士兵们轮流放假,和家人们团聚,平时训练出操时间比较短,所以他也有大把时间陪如初。 常言道。小别胜新婚。尤其他和如初还长年两地分居,偶尔才在一起,小光又是很旺盛的年纪。所以两个人成天腻在一起,拥抱、亲吻、艾克斯艾克斯欧欧,特别甜蜜。 虚海和赵三红很有自觉,不来打扰他们,除了晚饭的时候,因为一般这时如初会做好吃的。他们理解如初和小光的感情,可广大官兵不了解,只看到他们的主将大人每天围着老婆转,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偶尔去趟富春镇,大包小包的给老婆买东西,还帮着提。有一次没雇到马车,是戚大人亲自把夫人背回来的。在街上,但凡遇到个女人打招呼,以前还笑眯眯的,说什么官兵一家,说什么亲民政策,现在却连头也不敢回,眼儿也不敢飞。似乎生怕被老婆揪着耳朵打一样。 于是乎,如初是母老虎,戚继光怕老婆的传闻更是甚嚣尘上,一传十,十传百,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不过当事人,尤其是男方当事人却不拿这个当回事,反正亲是成给自己的,不是成给别人看的。两人恩恩爱爱就这么平凡又安静地过了一个月,都觉得这日子才是真正的幸福。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寻死觅活,能这样长久相对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可惜,好日子有到头的时候,人生的际遇总是阶段性的。有苦,有甜,有分离,也有相聚。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做为戚家长媳的如初,在继美还没有娶妻的情况下,如初只得再度收拾行装,预备着回老家。 “可惜,还是没怀上宝宝。”临走时,如初大姨妈造访。她知道自己再一次怀孕未果,一想到要面对两位老人探寻的眼神,真有点不敢回去。 其实,没能受孕也不是她的错呀,她已经很努力了。只是不知为什么,她总有愧疚之心,大概是在大明朝待久了。受到了这个时代的感染。她这个年纪,尤其成亲很久了还没有孩子,有可能被婆家厌弃的。 尤其,他们当初的结合面临了这么大的阻力。好不容易,戚家上下开始喜欢她,难道又要因为宝宝的事而关系破裂吗? “怕什么?我们还年轻。”戚继光也知道如初的压力,把她抱在怀里,柔声安慰道,“再说孩子和父母之间也是缘分,缘分未到,急也无用。而且哦,有句话叫欲速则不达,你越急,越可能没有哦。” “你真这么想?”如初怀疑地望着戚继光。他是封建社会的男人,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不可能不急于要孩子的,只不过他太爱她,不肯让她难过罢了。 “我真这么想。”戚继光很认真的点头,“而且我们从来没认真讨论过孩子的事,其实我倒不愿意你现在就生孩子。为了大明的海防,为了荡平倭寇,我暂时不能回家。你一个人挑这么重个担子,一家老小都要照应。如果再有了身孕,谁来照顾你?” 他说得真挚,如初感动了。 “对不起,小光,不是为了身孕的事。而是……”她眼睛湿润了,“就算我最后真的不能生孩子,我也不会允许你纳妾。小光,不是我小气,不是我妒忌,而是我不能容忍有东西玷污我们的感情,受不了有第三个人插在我们中间。那样。我宁愿离开,永远记得你的好处。也胜于我们彼此折磨,最后彼此憎恨。在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遇上你,爱上你,并且能相守是多不容易的事呀。” 她这样说,戚继光更紧的把她抱在怀里。 “如初,不要离开。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也要跟我说清楚,不能自己偷偷跑掉。”他忽然有点不安,恨不能把如初就留在身边,可惜他不能。 “如果事情真到了最坏的地步,就是我们一直不能生,我相信那是我戚继光命中无子,完全不是你的原因。如果非要我在你和孩子之间做选择,你记着,我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我要你!” 带着小光这句窝心的话,三天后,如初平静地离开了海防卫,不断调节着心理,告诉自己,将来一定可以生宝宝的。 第五回 开点心铺 回到家,还没坐稳,戚夫人就来和如初商量重要的事情了,完全不提她怀孕的事。(小说手打小说) 她虽然累,但还是挺开心的,因为这意味着戚夫人真正拿她当自家媳妇了,而且还是婆婆主心骨那种。看来,在继美惹了官非这件事上,她的表现充分得到了戚夫人的肯定和信任。 “什么事啊,母亲,这么神神秘秘的?”如初看到戚夫人那正经的样子,感觉有些好笑。 “唉,就是继美的婚事呀。”戚夫人道,“年前那事,倒给了我个提示,继美年纪不小了,虽然想结亲的人不少,可因为一直没有合意的,就给耽搁下了。后来我想,咱们也不能等呀,主动寻寻才是,于是叫了几个媒人来。这些日子你不在家,我叫如意帮着我,把各家小姐的情况排了一排,选出了三个。现在你快帮我挑挑,看哪个最好,干脆下了定吧。哦,对,提前让继美也看看。” 吸取了大儿子娶妻的教训,现在戚夫人思想开放了许多,懂得成亲这种事也要让儿子中意,这婚事才能办得顺顺当当的。 如初拿过戚夫人递过来的、类似于帐册的东西,打开一看,见如意写得十分整齐明白,从人家小姐的家世、年纪、传说中的相貌、性格、喜好、特长写得一清二楚,可见对这个二嫂的人选是用了心的。(..info) 不过她看来看去,只觉得三位姑娘条件相当,说不清哪个更好些。 “既然都是咱们附近镇的姑娘,知根知底的,想必都挺不错的。不如,让继美来选?毕竟他自己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喜欢什么性格的姑娘。是活泼的?是端庄的?是能干的?还是小鸟依人的?让他自己决定好不好呢?”如初看来看去,也没选出个所以然来。 这人吧,不相处就不能互相了解,可这时代是不允许这样的。那如果从性格上入手,应该是最科学的选择了。毕竟,古代极少能离婚,要过一辈子的,还是性格和谐比较容易幸福。 戚夫人一想也对。这三个姑娘个个令她满意,那不如让继美自己来决定。而她因为如初的到来,最近心境开朗不少,再不端着稳重严肃的架子,这时候心里着急,拉着如初直接去找继美了。 自打听说给自己找媳妇,继美就表现得十分害羞,这时候当着嫂子的面,更是不知所措,红着脸不肯选,只说,“一切但凭母亲做主。” 他那扭捏可爱的样子逗得如初直笑,只觉得这小叔超级可爱,便逗他道,“老婆是要放在你自己屋子里的,哪能自己不拿主意?回头你一看,哟,这个我不喜欢,那怎么办?难道退回去重娶?来嘛来嘛,选选看。要不,告诉嫂子你喜欢过哪家姑娘,嫂子对比下就知道挑哪个了。” 戚继美脸色更红,要不是因为在古代,礼教不允许,如初恨不得捏捏他的小脸。此时,她也只是举着册子,硬让小叔看。最后继美被缠得没法儿,只得略看了下说,“就这个吧。” “原来是徐家姑娘。”戚夫人看了一眼道,“不错,这是位书香门第家的小姐,家境也殷实,在她娘家的镇上还是小有名气的才女。那……就是她吧。回头我找媒人去说合,倘若没什么问题,就订了亲,然后三书六礼的,争取今年秋天就娶进家门。” 如初点点头,心里却感到略不安。这个徐姑娘的特长爱好是诗词歌赋、性格是文静娴雅,这让如初有些放不下心,感觉并不如那个活泼能干的好。她不是封建,但娶老婆嘛,既然开始时没有爱情的基础,是老式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还是找个心地善良、能操持家务、想一心一意跟继美过日子的人好。才华一类,毕竟是末节。 不过她转念又想,也许人家是个能持家、性格外柔内刚的才女呢?毕竟古代和现代不同,古代女子从小就被父母进行了持家的教育,嫁人后也是决心好好维护这个家的,在这点上,比现代女人强多了。 亲事订了,接下来就是日常忙碌的生活。 除了女学外,如初开始琢磨着新的赚钱大计。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做食品业风险比较小,毕竟食物是消耗品,就算是没人买,至少自家人还可以吃一点,减少损失。 至于说做什么…… 如初的厨艺是相当不错的,开馆子当然赚得多,但那样会太忙了,没时间照顾家,再说投资大,回本慢,戚夫人也不会同意她抛头露面。那么,就不如开个点心铺子。 做这种生意的话,完全可以用流水钱作业,雇上十几二十个有做面食基础的已婚女子(基本上本地的已婚女子都会做面食),要干净老实的,稍微进行一下培训,然后把各式点心的各道工序分开,实行流水线生产制,配方自己掌握着,这样即可保证秘方不外泄,还能更早培养出熟练工,提高生产效率。 想好后,她跟戚夫人商量了一下,由八重出头,在镇上租了间铺面,开了个糕点铺子,起名为至孝堂。这样一来和如初娘家的庆善号相衬,二来表示要孝敬老人,结果哄得戚老太太和戚夫人都很开心。 之前如初做过点心给两位老人家吃,不过那时是在戚家反对如初嫁给小光的时候,每回做好点心送过来,两位老人家都不肯收,最后只能以老太太的名义赏给乞丐们了,这次是两位老人头回吃如初亲手做的新鲜花样,结果是赞不绝口。 “这是第一批要做的点心名单,母亲过目一下,也念给老太太听嘛。”如初让继美帮着做了好多三寸大的竹牌,上面以继美挺秀的字写上各色点心名子,挂在店里迎面的墙上,还让如意带着红羽、翠羽绣了不少类似于餐巾类的白色方布,蒙在点心上好看的。 现在,她把点心的种类抄了一份,交长辈们看看。 其实这些点心都是这个时代少有的中式点心和部分西式点心。而因为奶油等等东西不常见,只有从偶尔路过的胡商处买,或者叫小光和赵三红托人从外地进些,所以原料不多,如初决定走精品路线,西式糕点做得精致,价钱也非常高,镇上只有几家富户吃得起。 第六回 不懂事的 蜜枣松糕、脆皮马蹄糕、翡翠凉果、荷花酥、云豆卷、高桥松饼、排骨年糕、千层酥,东坡饼…… 如初把所知道的所有糕点名子全写在了纸上,其实并不会做这么多,但约有二十来种,怎么也够支撑一间小铺子了,何况她还有西点,蛋糕、布丁、饼干、蛋卷等等。(小说手打小说)她还打算当天气暖和些,就在铺子内开设个小角落,搭上纱棚,做些应季的水果甜蜜吃。反正甜食是女孩子和小孩子的最爱嘛,到时候就算是吸引客人的新招数也好。 就这着,糕点铺子风风火火地办了直来,戚府老宅每天都弥漫着甜香,全府的人也都心情愉快。就算忙碌,也都不觉得累。而且,如初做这些生意,带动了当地的就业,好多穷苦人家的女人也能赚钱养家了,不仅在婆家扬眉吐气,自信心也提升了很多。自然,戚家的声望也提升不少。 最重要的是,糕点铺子的生意好得不得了,这种新鲜的点心花样大受欢迎,所以戚家很快就在附近几个大镇开了分号,最后在济宁州也租了店面。 但这样一来,就又要扩大招工,戚府也更忙乱了。于是如初把戚府附近的一间空宅租了下来,做为点心加工场,还雇了专门人来进行运输。而生意好,她便忙得不可开交,结果戚夫人主动说是不是找个管家来帮忙,于是如初叫来了杨喜。 胡老爷全部生意挪到济宁州后,家人们自然也跟来,再说杨喜也算是陪嫁过来的,只是一直没进戚府罢了,如今至孝堂生意繁忙,他被派为总掌柜,可有事情做了,自然极为卖力,因为终于可以发挥才能了。 生意好,银子自然就流水价赚进来。到这个时候,戚夫人已经不觉得用的是胡家的钱了,因为她觉得如初是戚家的媳妇,就是戚家人。 而当夫人不介意这些,戚家的日子就过得好起来,不仅添了不少丫鬟仆人,修缮了祖宅,老太太和夫人的生活也从清苦变得悠闲了,尽管她们一年老似一年,但精神却似乎比以前好些。 而如初,当生意上了轨道后,也终于可以歇歇了。每天查查帐,隔几天巡视下铺子,在家学学绣花(虽然根本没有进展),偶尔睡个懒觉,算是稍微安逸了一些。算不得过上少***日子了吧,至少不用为生活奔忙了,也可以时常借着巡查济宁州分号的机会去看望老爹胡大海。 胡大海看到女儿如此出息,老怀大慰,到此刻也终于对女儿未来的生活放下了一点心。唯一感觉不那么完美的,仍然是如初成亲这么久无所出。 这是个压在每个人心上的问题,但是大家都不说破,尤其是双方的老人。大概因为如初太努力的生活了,他们不忍心再让她心里再不痛快。可就算如此,那些情绪、气氛、眼神,如初是感觉得到的,因此倍感压力,但她也不说。 假如她真的没有孩子,她和小光的婚姻要怎么办?在这个年代,男人没有孩子是不成了,尤其他身上还负着整个戚家的责任,还有那个世代承袭的爵位…… 日子,就在这种成功与失败、甜蜜与苦涩、快乐与忧心中慢慢渡过了。秋天的时候,如初给继美举行了隆重的婚礼,比她嫁给小光时热闹排场得多。 戚夫人见此,觉得有些对不起她,要知道当初大儿子的婚事办得实在有些寒酸。不过如初根本不介意这个,成亲嘛,两个人相爱或者两个人相处得好比什么都重要,仪式只能让人累。如果不是小光有家、有爵位、有责任,她倒恨不得两人寄情于山水,有没有凤冠霞帔都没关系的。 她这样,戚老太太和戚夫人就更觉得她大方得体,从心眼儿里疼爱她,觉得元敬有眼光,当初坚持只娶她是对的。 眼看着戚美成了家,如意也订下一门好亲,似乎一切都平静了的时候,新的矛盾和麻烦又来了……那就是继美娶的这个老婆。 这个徐氏是戚夫人在众多身家清白的适龄待嫁少女中千挑万选的,可谓是费足了心思,对比、斟酌了无数回,最后也是继美自己三选一中定下的,照理说应该很合心意才对。 开始时倒也是这样,徐氏第二天早上端茶敬长辈,对如初这个当嫂子的也恭恭敬敬,大家看着都觉得这姑娘好,继美有福气。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徐氏渐渐表示出不懂事、不体贴来,而且女红和厨艺没一样在行,简直是个娇小姐,嫁到戚家来就恨不得直接享福的,没有半点担当责任的意思。 其实如果女红和厨艺差都没什么,可以慢慢学。但会不会是程度问题,学不学却是态度问题了。少年夫妻,继美对徐氏非常疼爱,结果徐氏恃宠而骄,成天价写诗画画,家里的事一概不管,教她学点厨艺女红,她根本不理会,最后连晨昏定省也能免则免,因为晚上经常赏月,早上起不来床。 一大家子人,唯有她一个新媳妇天天睡到日上三杆才起,吃了饭后就修养身心去了。不是读书,就是下棋。说她两句吧,她还有理:“大嫂不也每天不做什么吗?反正有下人们,何用得我来?” 这样也就罢了,但只要在戚家有一点不如意,就提起在娘家如何如何?父母如何宠爱,丫头们怎么侍候。又是嫌弃戚家住在镇外,不如娘家买东西方便,又是觉得一年到头儿也看不到几出戏文是多么闷,还看不起戚家经商,觉得这是落了读书人和官家亲眷的面子。 在大明朝,商人的地位是比较低下。就算胡大海和赵三红的爹,虽然是大富豪,却仍然没有社会地位。好在胡大海当过官,情形好很多,而赵家因为出了赵三红这个正五品的武官,现在也算是光耀了。 不过,那些所谓的“读书人”还是看不起商人。就如同现在,书香门弟的徐氏看不起商户出身,而且还抛头露面的如初一样。而因为从心里鄙视如初,慢慢的,她对这个大嫂也不尊敬了,见了面连句问好的话也不说,往旁处一避,傲慢地就走开了。 继美没想到自己那么疼爱的老婆这么不懂事,着实数落了徐氏好几回。 第七回 决定教育 “你还看不起我大嫂?”有一次两人争执后继美吼,“你现在过的好日子,都是我大嫂给的。(小说手打小说)你吃的精美点心是我大嫂的铺子里做的,你穿的好衣服,是我大嫂建的针线房出的,你有丫鬟仆人好用,用的是我大嫂的钱。就连你住的屋子,用的摆设,哪一样没有我大嫂的心血,你凭什么看不起她?” “不过是重利轻义的商户罢了,有什么可让我尊敬的。听说她之前还不守妇德,自己跑到天津卫去大玩而特玩来着。这种行为,难道是好的?说我用她?哈,我娘家没有陪嫁吗?我能吃多一点儿?又能用了什么?我根本跟她没有关系。继美,我劝你也少和她来往,免得举止也变得粗俗、市侩起来。那样,你就不是当初我嫁的继美了。再说了,你一个男人,却要依靠大嫂,丢人不丢人?” “商户怎么了?没有商户,你吃穿用度从哪里来的?你喝风长大的?”继美对徐氏很失望,“我不是你当初嫁的人吗?我也没想到你不是我想象的样子。自私、势利、自己没有本事还眼高于顶。我倒要去问问我岳父岳母,是如何教育你的?你的妇德又从哪里来?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你还能做什么?你有哪点为人妻的觉悟?我不是男人?难道你要我分家另过?” 于是小两口又吵了个天翻地覆,然后徐氏就和往常一样,一起争执就闹着回娘家,而全家人为了家庭和睦,只得又骂继美不知道谦让,气得继美只好跑回去,后来经常不着家,早出晚归,新婚的夫妻,彼此间却冷淡得到不行。(..info好看的小说) “唉,没想到,我精挑细选了这么久,却还是娶进这么一个儿媳妇来。”戚夫人头大无比,最近身体也被闹得不太好了。 戚老太太也叹气道,“所以说,姻缘就是看个人的运气,成亲前看多少条件也是瞎掰。元敬命好,摊上如初这么个好媳妇,可我家继美命苦……”说到这儿,眼泪都不禁掉了下来。 如意看到两位老人如此,不禁心疼,怒道,“让哥哥休了她再娶,反正七出之条,她占了不少。以二哥的人品才貌,会有很多人愿意把女儿嫁过来的。” 戚夫人呸了一声,“出一门、进一门不是容易的事,哪能轻易休妻?再者,咱们戚家门风清白,哪出现过这种事,如果真到那一步,可不让人笑话死吗?” 听到如意受要责备,如初连忙拦过话来道,“如意可别乱说话,你二嫂年纪还小呢,以后会慢慢懂事的。说到底,是徐家的家教不好,看着虽然风光,书香门第,忠厚传家,但其实纵着女儿成天价做表面文章,诗书礼仪的,可真正的人品举止,倒疏忽了。(..info好看的小说)母亲说得对,既然娶进了门,咱们就得对人家负责,不如由咱们慢慢教育她,直到她知道什么是好好过日子为止。母亲,您可是办女学的,还收拾不了自家儿媳吗?其实说到底,她现在这么掉歪,就是因为从没把戚家当成自己的家,没有要挑起这个家,要为这个家做贡献的觉悟。老想着嫁过来后和在娘家一样,只能更享福,不能受一点苦,老觉得她自己高人一等,嫁到戚家是下嫁,这日子过得好才怪哩。” 戚老太太和戚夫人一听也对,戚如意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也同意了如初的看法。 “咱们也确实太宠着她了,只想着她年纪小,又是新入门的,从没给她立过规矩。但是现在怎么教育她呀?”戚夫人为难地道,“她根本什么也听不进去,说重了,她就该觉得咱们戚家全家人一起欺侮她了。” 如初想了想道,“不如先冷淡她几天,然后再刺激刺激她,让她当家作主,和继美单独另过。所谓不当家不知柴木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不让她知道日子艰苦,她就不明白现在的生活多幸福。” “这不是分家吗?”戚老太太立即反对,“你们母亲如何,我不管。但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能分家。” “奶奶,不是真分家,是假分家。”如初笑道,“我还指望让您也享享二孙子夫妇的福呢,哪能让继美真的单过?” “那什么是真分假分?又是怎么个假法?”戚夫人问。 如初一笑,胸有成竹,“这恶人由我来当,奶奶和母亲就放心吧。” 过了两天,如初准备好“战斗”了。 她先是找到两位老人说明情况,并嘱咐,“如果待会儿听到争吵声,千万先别出来,等我大笑时,母亲现身,我说什么,您答应就是。放心吧,我哪会害戚家呢?” 两位老人听如初这么说,也就暂时放下提到一半的心,躲到离继美所住之地最近的一间屋子去隔墙偷听,这边如初转悠了一会儿就溜达到了继美住的院子里付出。见太阳都升得老高了,徐氏还没起床,不禁有点真的生气了。 古代不比现代,人们的生活作息很规律的,除了某些贪官污吏或者有钱的混蛋夜夜笙歌,流连于青楼楚馆之外,夜生活很少,所以大部分人早睡早起。日上三杆不起床,被看做是懒惰的表现。就连她,有时候累得不行,第二天睡到相当于早上八点的时候,就已经算是睡懒觉了,而且这种情况不经常。而这位据说某地的第一才女,却居然睡到相当于早上十点多的时候还不起,尽管她每天什么活儿也不做。 如初左右看看,见院子中有一个种着不知什么花的瓦罐,立即上前,一脚踢破。她可是练过的,腿上有功夫,自然脚到罐破,哗啦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不出所料的,她听到屋子里传来不满的声音,“梦儿,快看看外面怎么了?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了?”看起来昨天继美没睡在屋里,是徐氏的贴身婢女与她睡的,可见小两口又吵了起来。 多好的感情,吵呀吵呀也吵没了,何况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看来她再不出手,继美的婚姻就保不住了。虽说可以再娶,可这种事对继美这种重情的人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继美什么都好,人也可爱,就是没有耐心,争吵几句,一厌烦,立即逃避。这样长久以往,问题不解决,小事情也会变成大灾难的。 “不用看,是我,你大嫂。”如初大声道,“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起床?太不像话了!不给奶奶和母亲请安就够过分的了,居然连自己的相公也不侍候。那我们戚家娶了你来干吗?娶个奶奶专门供着享福吗?天下间没这个道理。你给我出来,咱们找人评评理去!这就是你书香门弟的家风吗?” 第一回 分家 (待天以困之,用人以诱之,往蹇来连。(小说手打小说)上卦为坎为水,下卦为艮为山。 意指制造某种假象诱骗敌人主国部队离开城池,然后乘虚一举攻克。本书中此计不是进攻计,而是指民族英雄终于站到了历史的舞台上,并且带着“虎”名在外的心上人上任。) …… 徐氏一听就不乐意了,本来还想不理大哥娶的悍妇,现在再也忍耐不住,叫贴身婢女梦儿帮着,快速穿衣,梳理整齐了头发,也没来得及打扮梳妆,就这么走出门来。 当然,那才女的架子还端着。 “大早上的,大嫂这么大呼小叫,那是什么家风,倒要请教。”她昂着头,高傲地问。 如初冷笑,“这是早上吗?你还是直接等着吃中饭吧!今天我也没别的和你多说,我就问问,你睡得是全家人最早的,起的是全家人最晚的,这是什么道理?不指望你侍候奶奶和母亲,至少你得照顾戚美吧?” “早睡晚起,只是因为我身体不好。至于我们夫妻的事……哼,就不劳大嫂费心了。”徐氏嘲讽地看了如初一眼,“听说大哥一个堂堂四品武官,却畏妻如虎,对自己的相公如何,我想大嫂没资格说我。” 如初不怒反笑,“我一没打他,二没骂他,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为何怕我?枉你自称才女,却连人心也不懂。那根本不是怕,而是敬爱。因为我自嫁入戚家,就以戚家一分子自居,为这个家尽心尽力。我孝顺奶奶和母亲,爱护继美和如意,努力赚钱让家人生活得更好,我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一心报效朝廷。难道我不值得他尊敬吗?外面没见识的人这样编排我倒罢了,你没眼睛看到吗?你的书全读到狗肚子里了?怎么连是非曲直也分不清楚?人间大道理也不懂?倘若你真本事,也让继美这样怕你给我瞧瞧,只怕你嘴上说得动听,却没有真格的,连个家也挑不起来。你这样的女人根本没用,不管你吃多吃少,总之是浪费粮食。你对这个家没有贡献,你对咱大明朝也没有贡献,你嫁过来让长辈叹气,让娘家父母担忧。你自己说,你有什么好值得这样扬着下巴说话?” “你……” “我什么我?只要你说出一条你做得好事,对得起千古圣贤文章,我今天就再没话说,从此也不来管你。.info说呀,你说,我们戚家是讲理的人家,绝不会冤枉于你。说吧!” 徐氏被一番抢白,气得够呛,可仔细想想,却一时真想不出做过什么对戚家好的事来,不由得跺跺脚道,“我不与商人之女理论,白污了圣人智慧。你若真是守理之人,也不会闺誉如此不堪,未嫁之前抛头露面,居然从金陵跑到天津去,谁知道是否曾做过什么好事?现在倒来问我!” 如初之前的事是继美对徐氏说的,本来他是崇拜嫂子,觉得她是女中豪杰,这才拿来和妻子吹嘘,哪想到现在被徐氏用来对如初进行人参公鸡(人身攻击)。 而此话一说,一边的八重先沉不住气了,但如初一把拉住她,示意她不要说话,自己则上前一步,骄傲地道,“世上谁人不说人,又有谁不被人说?我只问心无愧就行了,你能拍着良心说自己也做得问心无愧吗?我去天津,正是我身为女子为咱大明朝做的贡献。我身为商人之女,却供奉着国之栋梁之家,你能做什么?说句不好听的,猪呀狗呀也不是白活的,肉可以给人吃,可以看家护院,说句污染你大小姐耳朵的话,就连它们拉的粪,也能当肥料呢。你做了什么?现在我不跟你逞口舌之便,毕竟两个媳妇在院子里骂将起来,让长辈们怎么看?吵到邻居知道,让旁人怎么看?今天我只问你一句,你今后改是不改?难道只想一辈子这么下去?” “我改又如何?不改又如何?”徐氏跟如初杠上了。 “倘若改了,咱们念在你还年轻,不懂事,既往不咎。倘若不改……”如初看着徐氏倔强的眼神,停住了话头儿。 徐氏笑得傲慢,“难道要休了我吗?戚家这么做有何道理?七出之条,无子、不事舅姑、yin僻、嫉妒、恶疾、多言舌、盗窃,我犯了什么?倘若说我不事舅姑,那也是因为有的人不配我尊敬。倒是大嫂,七出之条,你直接犯了第一条呢。” 这是如初心头最隐痛的不安,但她坚强地站在那儿,气势一点不输,“我与你大哥成亲不久,有无子嗣还轮不到你一个新妇判断。不过你承认自己没有侍奉舅姑就好,至少你还有点廉耻。我尚年轻,用不着你侍候,但奶奶和母亲容不得你忽视,这话说到天上去,你也是没理。但戚家不会随便羞辱他人,那是不厚道的行为,你做得出,我可做不出。同样,我侍候供养家中长辈是应该,但你有手有脚,年纪轻轻,这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我可侍候不起。所以,倘若你不改,就自己过日子去。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没关系,有本事你和继美分出这个家,过得比我好才是能耐。这话,你敢应承吗?” 徐氏一听,先是吓了一跳,因为她压根没自己过过日子,不禁有点害怕。但一抬头,正看到如初鄙视的眼神,立即豪情顿生,心道过日子怕什么,正好和继美单过,躲开这一家子没品味的粗俗人。生活而已,能有什么难的,况且还有梦儿帮助。 想到这儿,她一扬头道,“只怕你说了不算。若真让**持家,必定比你强,也免得戚家官宦传家,却落得粗鄙无文的下场!” 如初见徐氏正按她所设想的进了套儿,立即依约哈哈大笑,以这暗号通知躲在一边的戚老太太和戚夫人出来收场。 戚老太太和戚夫人在一边偷听,听到徐氏这么不懂人事,说了如初那么难听的话,气得都哆嗦了,现在听到暗号,立即闪身出来。 第二回 分家完毕 老太太以拐杖顿地。(小说手打小说)大声骂道,“不知礼孝仁义的东西,怎么就说出这种话来?吵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如初连忙上前道,“老太太您都听到了,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可没心情养着这种白眼狼。今天正好跟您讨个示下,让二弟他们分家另过吧,不然气死我,谁还孝敬您呢?”说着,眼圈就红了。 这顿吵,她也动了点真气,何况徐氏还刺激她没有怀孕的事,所以这眼泪是真实的。老太太听得真真儿的,这会子又心疼,连忙伸手抱住如初道,“我的儿,别怕,凡事有奶奶给你做主。媳妇啊,你说这事怎么办?要我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戚夫人也觉得这小儿媳确实应该惩治一下,不然那骄狂劲这么发展下去可不像话。也不得了,因此一咬牙,对徐氏道,“既然你这么本事,夸下这么大的海口,我又管不了你这天下第一等的才女,那不如就遂了你的意,让你和继美单过。不过我丑话说在头里,过得好不好,自己受着,别跑回娘家哭去,也别来求你嫂子原谅。真有骨气,就过出个样儿来给我瞧瞧。快去梳妆好,到我屋里,我们马上分家!” …… 晚上的时候,继美在外游荡了一天回来了。一踏进家门,想到那个不懂事的老婆,他不禁头疼不已。可当他磨磨蹭蹭地到了自己住的小院,却发现奶奶和母亲也在。他以为老婆惹了老人生气,进门就跪下了。 “你这是干什么?”戚夫人轻喝道。 戚继美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教育妻子也是一个男人的责任,可是他没能做到。在这种情况下,他哪有脸在奶奶和母亲面前说话? 戚老太太看小孙子如此,不禁有些于心不忍,叹气道,“继美,你也别跪。你也别惭愧,你这日子过成这样,当***也心疼。今天来呢,就是找个解决的办法,这么横不顺,竖不顺的,一家子跟着麻烦。今天中午我和你母亲、你嫂子都商量过了,你媳妇也点了头……你们还是分家另过吧。” 此言一出,戚继美大惊,立即扑到老太太脚下,落下泪来,“奶奶,您不要我了吗?孙儿知道错了,没管好您的孙媳妇,可您不能不要我啊。” “没有不要你,不过是让你们分家另过,你永远是我们戚家的子孙呀。”看到戚继美哭了,老太太的心里立即受不了了,要不是因为事先如初叮万嘱,说不狠一时,继美将来的日子没办法过好。现在可能立即抱着孙子哄,不分家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我单过?”继美总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咬牙道,“一定是那贱人惹奶奶和母亲生气了,我这就去休了她!” 他一说这话,倒把老太太和夫人吓了一跳,幸好徐氏并不在屋里,大概也是觉得自己才嫁过来,就闹到戚家要分家,感觉不好意思吧。 “如初,去把继美扶起来。”戚夫人使了个眼色。 如初连忙上前,把继美硬拉到一边道,“休妻的话以后别总放在嘴边,那么容易就破坏一桩婚事吗?成了家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这样别说给你谋个差事,就算天天待在家里,也不让人放心呀。” “嫂子,我对不起你。”继美看到如初更加伤心,“她那样混帐,不尊重嫂子,我……我实在是……” 如初拍拍继美的手臂,安慰道,“嫂子知道你的心就行了,但这回你不能犯混,千万要听嫂子一句。这个分家,并不是生了你的气,而是……”她左右看看,见徐氏及她的贴身丫头并没有在附近。才放心地低声道,“而是为了教育教育你的妻子,让她知道日子过。她本质并不坏,只是家教太差,人不懂事,没经历过辛苦,现在让你们单过,她自己担起这个家,就会明白别人是多么不容易。只希望她是个聪明的,能够吃一堑、长一智,倘若因此她能改好,懂事起来,就是件好事呀。到时候你再回来,这个家还是原来的家。” “可是……”继美听说这是假分家,心情瞬间好了很多,但还是有些犹豫。 如初连忙趁热打铁道,“你也疼疼嫂子,好好配合这个假分家的事,教育好自己的妻子,让她也担担这个家,让嫂子轻省轻省。别担心,不说嫂子了,奶奶和母亲这么疼你。怎么真舍得让你从戚家分出去?” “那……嫂子保证不会真的不要我了。”继美哽咽着说出孩子气的话。 如初见他如此,心里也涌上一股柔情,温言道,“长嫂比母,虽然我嫁过来也没有几年,心里却也是疼爱你的。放心吧。只是过些日子你可要受苦了,吃不到好的,过日子也不能安生,说不定……还要受些饥寒之苦。那时,你一定不要先回来,也不要和你妻子争吵。所谓夫妻,就是要共同面对困难的。倘若你抛下她不管,还叫什么夫妻?而且她也学不好,只会觉得你不疼她,你不帮她,意识不到她自己有错。你什么也不要说,尽全力去帮她,就当是上天降大任于你,让你吃些苦头罢了。真倘若……她能过得好,那就是你的福气,将来好好过一场人生吧。” 她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虽然事出突然,继美没有想清楚,却本能的觉得这是金玉良言,对这个嫂子更加敬爱了几分。 而既然说通了继美,戚夫人就把早上和徐氏商量好的分家方案说了出来。说到底,老太太和夫人还是心疼继美,把老宅中最好的院落分给了继美夫妻住,只要找人堵住一道月亮门,一家就分成了两家。家里那几亩薄田也分了好的给他们,还给了三十两银子。这些钱放在平时,那可是够全家人生活好几年的。 这情况说是分家,倒像是让他们单独去享福的,假如徐氏会过日子,用这点钱做些小营生,再好好经营那几亩田地,小日子就能过得滋滋润润,完全没有问题。 “这分家只是对内,尽量不要让外人知情,你只说是奶奶怕丢人行了。”戚夫人嘱咐道,“既然是要用事实教育你的妻子,你就不要闹脾气,尽全力过一把日子试试,也不要跟她吵闹,听到没有?逢年过节的,还是回大屋这边来。”说到这儿,面对着要独立的儿子。也落下泪来。 “唉唉,不要这么愁云惨雾啦,不过是一条计策,也不是真的要推走继美。咱们且稳当些日子,然后徐氏就懂事了,继美的日子也会好过了。” 戚老太太和戚夫人一听,深以为然,所以虽然不舍得,却逼着自己狠下了心。 于是,戚家“分家”完毕。 第三回 不识好歹 分家后的前一段时间里,徐氏并没有傻到拿所有钱去挥霍,她虽然不知道日子过,却也不是白痴,明白坐吃山空的道理、所以在搬过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新家后,还真投资做了点小生意,也雇了人收拾田地。(小说手打小说) 不过她身上背着才女之名,又鄙视柴米油盐的庸俗,所以在镇上开了一家卖文房四宝的文具店,兼营图书销售。要命的是,她所有的货物都进的是上等成色的,所以尽管租得店面小,货物也不多,但仍然把三十两银子用掉了一大半。 她本意是好的,可是却没有联系实际情况。鲁桥镇是个小镇,除了戚家外,最有学问的人就是白氏父女,其他人都是普通富户或者平民百姓。附近几个镇虽也有杨家、江家这样的大家庭,可他们却偏偏不是那种书香门弟的人家。而在封建年代,普通人家的子弟能有书念已经是不错的待遇了,谁买得起那么贵的笔墨纸砚?谁又会天天没事风花雪月地玩情调呢。所以,文具店兼书店生意惨淡。 刚开始时,徐氏还鼓励自己说生意都是慢慢好起来的,可她即不宣传,也不推销,成天摆个才女的高雅架子,好像谁买她的东西就高贵一些似的,生意不但没好,反而愈加惨淡,到最后,好几天也未必有一个客人上门。 于是,她的投资全打了水漂,几个月后,文具店关门大吉,还欠了人家一个月的房租。只因为戚家在镇上口碑良好,房主自认倒霉,没有追究罢了。 这些情况,如初一直派人暗中盯着,然后如实的、迅速的反应了上来。戚老太太和戚夫人一听说这么多银子就这么赔了,心疼得连饭也吃不下。 如初劝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逮不到流氓。虽然损失这些钱很可惜,但只要能教育了徐氏,让继美后半辈子过得幸福,比什么不重要?钱财是身外物,再说咱们的糕点铺子和针线作坊最近一直赚钱,而且利润很高,别说三十两,就是她一下子赔上三百两,咱戚家也负担得起。” 两位老人一听也是,于是咬着牙装不知道,天天也不知念多少句阿弥陀佛,为那些被糟踏的钱赎罪。 其实这件事对徐氏也是个重创,但她不怪自己对市场不了解,随意投资,反而怪鲁桥镇上的人都庸俗不堪,不识真正的风雅,还对继美说:“这也不算失败,不过赔几个租店的钱和小工钱罢了。这些东西又不会烂,又不会坏,他们不买,我们自己用也是一样。” 继美得了如初的指示,不对徐氏的行为加以阻拦,但此时仍然忍不住讽刺道,“好呀,我的好夫人,你就轮着用那十几方名砚吧。顺便,每天把咱们的日常花销、柴米油盐,都以上好的笔,蘸贡墨,写在挑金丝勾花还带着香味的纸笺上吧。” 徐氏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道,“你少拿这话来挤兑我,我是头回挑家过日子,也是头回做买卖,有些失误又怎么了?今后我再把钱赚回来就得了。你别总觉得大嫂如何如何好法?她不过是商人之女,能有多少能为?不比我是识文断字,真正读过圣贤文章的。你且看着吧,我定然能和你过得比他们好。” 继美转过身去,掩饰脸上的不信任道,“先别说以后,现在可怎么办吧?钱只剩下一点了,你的吃穿用度还不肯节约些,难道真要向你母亲家或者是我奶奶伸手?” 徐氏一梗脖子道,“放心,断不能让别人笑话了咱们去。了不起……把家里新雇的佣人辞了,这点家事我和梦儿也做得了。哼。” 他们分家后雇了一个婆子打扫卫生,做饭洗衣什么的,徐氏大手大脚惯了,又不知道用人行情,不懂得找人的方法,所以给的工钱很高,找的人也不知道底细。也所以,虽然她挑剔难侍候,但那婆子还是日日忍耐、巴结,日常生活倒也安排得精致,徐氏就没注意其他。 可她不知道,这婆子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这些日子来,偷偷暗藏了不少东西,她也没有发觉。如今她说要辞退人家,还不好意思的补上一两银子。那婆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傻东西,欢天喜地的就走了,一走还就没有踪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待这边梦儿发现徐氏丢了不少首饰细软,甚至还有两刀名纸、两方名砚之时,徐氏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如初听到这种情况,多少也有点心软,于是找个机会上门,想帮帮徐氏。她以为这不懂事的女人已经得到了教训,态度会好一些,也会明白点事理,没想到却碰了软钉子。 徐氏以为如初是来示威的,摆出强硬的态度道,“谢谢嫂子关心,我这边虽然不太顺利,上了一些小人的当,倒还不至于要仰人鼻息,受人恩惠。我和继美虽小,但我们自己可以解决这些事,就不劳嫂子费心了。不然,岂不让人白白看笑话?” 她这话把八重气得够呛,一出门就吵嚷道,“小姐,您真是太好心了。她这么不识好歹,活该饿死了了事。咱们要帮她,她还指桑骂槐的说咱们看笑话,这也太小人之心了!还说什么自己能解决这些事,分家时那三十两银子还是小姐出的呢。拿着人家的钱花着玩,到头来还落个不用人家,天下哪有这样的理?” 如初也有些生气,但她想得开,于是安慰八重道,“原是**之过急了。她的跟头得跌得大些才知道‘为难’二字是怎么写的。我就是心疼继美,所以沉不住气了。你说得也对,今后咱们还不主动了,我要等她亲自上门来求我才出手,而且还得三求四求的,不然倒显得我贱,她也不知道什么叫日子艰难!” 打定了主意,回家安抚了两位老人,如初就踏实下心来,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意。她不求飞黄腾达,只要一家人过得殷实富裕,不再为钱发愁,所以她并没有不断扩张生意地盘,完全能做到即不太累,生意还很红火。而另一边,她表面上对继美那边不闻不问,但她派的人却源源不断的把继美两口子的消息传递了过来。 ………………………………………………………… 第四回 还钱 开始时,徐氏不服东西被偷,于是告上了衙门,请求衙门捉拿那贼婆子。(..info)(小说手打小说) 可所谓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她只道自己提官眷,在娘家时又是才女,很水仙的以为大家都得围着她转,她要捉贼,衙门就得倾尽全力。哪想到,告这种状是很费钱的,衙役们按照她提供的线索出门查找、追踪窃贼,还需要她提供盘缠等物。 而且县官知道如初和小严相的关系,几番言语试探后,很八卦、很本事的打听到这位眼高于顶的徐氏与如初不和,自然加倍刁难。一来自己得了实惠,二来还巴结了如初。 徐氏咬着牙,赌着一口气,自以为天下邪不胜正,打算就算赔钱也要宣扬正义,把那三十两中剩下的银子全花用了不说,还从娘家拆对了一些钱来,说明追回脏物就还的。她娘家不知分家真相,打听到戚家有几家糕点铺子,算得上是日进斗金,觉得这钱借出付出,肯定还还得上的,也就松了手。 结果这么折腾了两个月,贼婆子没追到,继美一房的经济情况已经捉襟见肘,要依靠典当物品度日了。到这个时候,徐氏已经再没有才女风范,每天和梦儿围着灶台转,因为没有经验,什么事都无法上手,家事闹得一团糟,乱得不成样子不说,继美连顿正常的饱饭也吃不上了。而且,雇来收拾田地的短工因无钱支付工作也辞退了,害得继美一个大好美少年,放下了兵书和长剑,抓起了农具,自己面朝黄土背朝天了。 老太太和夫人得知这些消息,可是心疼坏了,如初也是不忍,但三人都知道玉不琢、不成器,为了继美两口子的将来,她们现在必须做狠心冷漠的恶人。假如这种生活的磨砺还不能让徐氏成熟起来,那真是要休妻另娶了。但是全戚家的人,没有想看到这一幕的。 不过私下里,如初还是到田间偷偷找到继美,给他送好吃的。但继美闻是闻了半天,可是却没有吃。 “她不懂事,我这做相公的没能教育好她,当然也应该受罚。再说,夫妻一体,她有错,我应该一起承担,怎么能吃嫂子偷偷送来的吃食?”继美一脸坚毅地说。 如初很欣慰,因为继美真的成长了,不过她马上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问道,“她娘家没来要债吗?” 继美苦笑,“哪能不要?还威胁说再不给,就把戚家家门不和,已经分家的事抖落出来呢。(..info)她……嫌面子上不好看,正在苦求宽限些时日。” “要不我先借你点?毕竟这事不能宣扬,咱们是内部分家,说出去,老太太和夫人会不高兴的。”如初没想到徐氏的娘家这样混帐,问道。 继美摇了摇头,“不逼到死角,不到没退路的时候,她是不会知道自己之前过的是什么好日子的。让她幸福是我的责任,但她也得有一颗感恩的心哪,不能不识抬举。可目前她自我感觉太良好,其实她家上有兄、下有弟,家产哪轮得到她花用?现在还不出钱,她哥哥弟弟第一个不乐意了。不是我心狠,不肯让嫂子援手,而是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凭什么看不起努力赚钱养家的人?凭什么又觉得养在深闺、不谙世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比别人高贵些?她总觉得母亲过的辛苦日子容易,总觉得嫂子做的事她随便就能做到,若不趁此机会让她彻底明白,奶奶、母亲和嫂子的苦心就白费了。治病要治本,这一次就让她去了病根,今后她才知道好好过日子。”事到如今,当初极力反对假分家的继美倒想得比旁人都透彻了。 “嫂子是怕你受罪。”如初叹了口气。 继美露出与他哥哥一模一样的阳光笑容,“将来我也要和哥哥一样,身为军人,为国效力,往后还要当威镇一方的将军,这点苦算得了什么。就像那天嫂子说的,算是天将大任于斯我吧。” 看继美这么说,如初终于放下了心,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心软,等徐氏真正意识到自己错误的时候,她再伸出援手,希望徐氏和继美有个美好的将来吧。 而他们这边叔嫂谈心,那边徐氏的娘家妈已经找上了门。才一进屋,就瞧见徐氏灰头土脸的从厨房出来,折腾半天,浪费了一捆柴,连壶水也没烧开,后面跟着同样在娘家没做过粗活的梦儿,不禁怒从心头起,也顾不得书香门第的贵妇礼仪了,见左右无人,上前就是一巴掌。 “让你进戚家是享福的,谁让你不留点心眼儿,跟着戚家的财神母老虎闹,看结果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儿了?”她不怪自己家教失败,倒怪起别人来,“当年风风光光把你嫁过来,你如今也算当家主事了,没淘换出私房体己钱就算了,怎么倒把陪嫁搭了进去,还要向娘家伸手?你让我怎么在你哥哥弟弟面前抬起头来?麻利的把钱还了,以后你回娘家还有个说头儿,不然连你爹都没办法护着你了。” 徐氏一听,又羞又气,“娘你别让我哥哥弟弟看轻了我,我又不是没有能耐,不过是不惯与市井小人打交道,被骗了而已。这几天正想法子,必能赚出钱来。胡如初一个粗鲁女子都能做到的事,我凭什么做不到呢?再宽限我些时日,我自然加倍奉还。” “快得了,你别不撞南墙不回头。打你从小,我就不同意你爹要培养你做什么才女。但凡跟府里的妈妈婆子学点针线女红,至少你日子还过得下去吧。你看这成什么了,家不家,业不业的。”她到这时候才意识到是家教出了问题,但却仍然不怪自己,而是怪徐氏的爹,“你也别看不起那母老虎,她舍得出一张脸皮四处张罗,这才赚下这份基业,你不行的。快别逞强,听我的,去跟她服个软,说点儿好话。想必戚老太太和戚夫人是不愿意孙子捱这份苦的,不过是那母老虎从中作梗,过了她这一关,让她面子上得意,以后吃她喝她,你多舒服呀。” 她说得庸俗猥琐,徐氏大为鄙夷,没想到自己的亲娘遇事就变了。而这番话也刺激得她雄心再起,产生了危险的想法,打算干一番事业,压倒胡如初。 ………………………………………………………… 第五回 底细 没几天,噩耗传来……徐氏买下一间急于出顶的茶楼。[..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说手打小说) 而其实,那茶楼之前出过命案,很多茶客嫌不吉利,根本不去光顾生意,造成茶楼经营惨淡,低价出手。对于这么个烫手的山芋,别人碰都不敢碰,徐氏却当成是香饽饽。再加上那茶楼的老板雇了几个人当托,似乎是争抢着要谈这笔合算的买卖,所以她情急之下都没跟继美商量,自己就做了主,到最后算来算去,价钱也不算低。 “你哪里来的钱?”继美绝望之下问。他感觉虽然有教育好妻子的决心,但最后丢给嫂子的包袱肯定不轻。说不定,连嫂子也救不了他们了。这个女人,也太能花钱了。 “放心,没用我娘家一分钱。”徐氏有点自得地道。 “我倒相信你母亲家也根本不肯借了。”继美冷笑,“你总道你母亲家多好多好,一沾到钱,就瞧出了他们的嘴脸,他们没上门来把我们打出去,典了房子抢走钱就不错了。可是……你是哪里来的银子?”难道她有金贵的陪嫁一直藏起来了?不能啊,就她娘家那个抠门法,表面文章做得足,动真格的一分没有。 “我从保利钱庄借的。”徐氏一扬头,“虽说他们的利息高点,但我算过,只要茶楼每天上座超过六七成,我们就可以很快还钱,接着就还上我娘家的钱,不出一年,也就可以净赚营利了。” 继美倒抽了一口凉气,半天没说出话来,只瞪大眼睛望着自己的败家媳妇。天哪,劈死他吧,他这个老婆要闯多大的祸才能安生啊。 徐氏见丈夫不开口,还以为他被自己的聪明才智震惊了,笑道,“看吧,我就说赚钱一点不难。不过我平日喜欢诗书,不愿意成日价蝇营狗苟,算计这些庸俗小利罢了。” 听到徐氏这样说,竟然还不知她把自己、把他、把这个家陷于什么样的境地,继美气得青筋跳起半寸多高,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却忽然有了苍老的感觉。 “你知道那家茶楼的底细吗?”他强力压制着怒火问。 “打听过啊,你当我是傻瓜吗?”徐氏不服气地哼道,“地处繁华,是镇上的主要道路。我亲自支看过的,附近就那一间茶楼,生意肯定不错。” “你就没看见现在没人去那里?” “老板歇业嘛,自然没有人。” “你就不想想,既然这茶楼生意这么好,老板为什么要顶出去?” “他说他年纪大了,想回乡,这才贱价顶出。” “呸!他是本地土生土长的人,要还哪个乡?阎王老爷的乡吗?”继美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吓了徐氏和一边的梦儿一大跳。 “你发什么脾气呀,我想赚钱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徐氏也急了,“顶下那间茶楼,明显是我抢下的好事,你火什么?当时有很多人抢着要顶,我一个妇道人家,我容易吗?管他什么原因要卖茶楼,我们接下来好好做不就得了。现在家里这个情况,你又摔东西,到时候别怪我没钱给你买新的!” “这明明是圈套,你自己信里钻,现在还得意了吗?”从分家到现在,继美的火气忍了很久,今天终于爆发了出来,“你还说赚钱是为了这个家?若不是你不尊重我的母亲和嫂子,怎么会分家?如果你孝顺懂事,就算我们要自力,也不必如此急迫,总该有个准备才好。你还有脸说说道道,若不是你前面的生意如此挥霍本钱,现在咱们哪用得着如此?但凡你会过一点日子,家里有房有地,我还能赚些小钱,这三十两银子能撑好几年,甚至十年,到时我有了差事,还用得着你抛头露面吗?现在理全是你的,怎么不反思一下之前你自己做错过什么?” “我就知道你怪我头回生意没赚钱的事。”徐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今后我能赚出来不就行了,你总得给人机会。难道圣贤书全读到狗肚子里了,一点不宽容人的。” 继美听徐氏还强词夺理,手指哆嗦着指着徐氏道,“那茶楼出过血腥事的,镇上的人都嫌霉气大,连走路都绕开走的,你还指望有六七成的上座?告诉你,半成也不会有。那老板顶那间茶楼,就算只出你出的一半银子都没人要,你居然这么高价买下来了?还自以为得了便宜似的。出手之前,你怎么就不打听一下呢?怎么就不和我商量一下呢?怎么就看不出来,既然茶楼生意好,为什么要贱价出?就算是要回乡,也不必这么急吧?” 这消息对徐氏也是晴天霹雳一般。她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从自己的贴身婢女的眼神里也得到了不安的反应。不过她不肯认输,于是嘴硬道,“酒好不怕巷子深,这种事过些日子就会被人们淡忘的。咱们卖的东西再便宜些,自然慢慢就会有人上门,人气也就会随之恢复了。长远看,还是能赚钱哪。再说,我借的银子又不是很多,真还不上,了不起我厚着脸皮,再找我娘家借罢了。倘若他们不肯,我们生意做不起来,也没钱还他们。他们又不是傻子,自然还会借的。” “你可以等茶楼慢慢恢复人气,可保利钱庄会等你吗?你自己也知道他们利息很高,难道你就没算算这一宗要多少银子?”继美近乎绝望了。 “那个……” “再说,你知道这个保利钱庄是什么地方吗?”继美打断了徐氏的辩解,继续说,“那是放高利贷的地方,本镇的人哪怕有一分活路,也不会找他们借钱。他们就只望着骗外地的行商,或者走投无路的人。只因为他们有京中的高官做背景,所以本地官府也奈何不得。他们还利息的算法和你的算法不一样,这债能背一辈子,除非你能赚大钱,不然要背死你的!” 不会吧?! 徐氏听到这儿,彻底傻了眼。她望着丈夫,多希望继美是吓唬她呀,可两人对视了一阵,她发现丈夫没有骗她,不禁慌了神。 “那我明天就把茶楼转卖,了不起把我的首饰全典当了,凑上本金和利息,快还了保利钱庄,这样利息就不用越滚越大了。然后……咱们再想其他法子。” 继美摇头苦笑,“你那茶楼还想卖吗?根本就是砸手里了!跟你说,娘子,不如我们一起到茶楼去,连你的大生意,带你我,一起烧死,早死早托生吧!” 第六回 伸出援手 到这时候,徐氏才有些怕了。(小说手打小说) 其实这些日子来,她心里也忐忑不安,不过是为着一口气,为着压过胡如初,才这么硬抗着。本来一切她想得都简单,但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她,好多事看着容易做着难。如今她已经明白了,但拉不下脸来对自己承认,更不用说对别人承认了。 不过继美是她的相公,好歹也是她的依靠,所以当此时她听说自己将来没活路了,不禁哭了起来,扑过去抱住继美的腿,问道,“那怎么办?你是家里的男人,倒是出个主意啊。” “这时候想起我是家里的男人了,你顶下那间茶楼时怎么没想到家里有男人呢?”继美不无讽刺地冷笑,不过再转眼看到徐氏泪水涟涟,又有些心疼。 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是个重情的人,不然也不会放着这样的老婆不休掉了。 “你容我想想。”他叹口气,放软了语气,“这回你闯的不是小祸,没那么容易解决的。你别吵,洗洗脸先睡吧,我出去走走,顺便想想办法。” 徐氏这回知道是自己犯下了大错,罕见的没有回嘴,顺从地应了一声,也就下去了。 戚继美心头烦忧,出了门在街上溜达,没有目的,也没有计划。.info他是男人,应该挑起一个家,不能事事依靠家里,依靠嫂子。只是这次他那败家的媳妇作出这么大的祸来,他实在想不出好招数来。 正愁着,忽然有人一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正是自己那善良又能干的嫂子。刹那间,他心头的委屈全涌了上来,不禁红了眼框。 “什么也不用说,我全知道了。”如初拉继美到一边,安慰道,“别怪嫂子盯着你那边的事,实在怕你受了委屈。这事吧,是不太好解决,但相信嫂子,我一定有办法的。” “嫂子,这事太大了,我不能让你跟着受累。(..info无弹窗广告)”继美惭愧得不行,“再说,她到现在还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这时帮她,我们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如初笑着摇头道,“现在才是最好的帮助时机。其实,你老婆现在已经知道错了,只是碍于面子不肯承认就是了,我们得给她找个台阶啊,这样也好感动她。毕竟我们的目的不是要伤害她、修理她,而是要让她明白事理,让她在娘家少受的家庭教育在咱们戚家补上。明白吗?现在正是她最困难的时候,我们如果不伸出援手,她不但不会改好,反而会怨恨我、会怨恨奶奶和母亲心太狠,躲在一边看笑话。如果她这样想,咱们不但没做成好事,反而办砸了。听嫂子的没错,这时候帮她最恰当了。我想,她也不是没良心的人,毕竟是读过书的,明白道理。她不过是被爹娘宠坏了,闹得眼高于顶罢了,其实人的本质并不坏的。” 继美听如初这么说,又是感动又是惭愧,哽咽着道,“那要怎么办呢?那茶楼是转不出手的,高利贷又放得那么邪乎,如果让嫂子填这个坑,那真是无底洞,得多少银子呀,又让我怎么忍心?” 如初想了想道,“这样,先把高利贷还上,虽然损失了些,毕竟早还早了,不然利滚息、息滚利的,以后就变成了大数目。至于茶楼,以目前的情况看是买贵了。但那里确实地段好,人流大,做好了就是赚钱的买卖。将来整理好了,也是你们夫妻的一个产业。事在人为,别以为那就是死地,折腾好了,照样能活过来。至于怎么操作,你给嫂子点时间,嫂子要想个好办法出来。” 继美毕竟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没经过事,没见过世面,而且也算是贵族出身的公子,并没有深切地体会过民间疾苦,所以此时已经是六神无主,只觉得如初每句话都说得那么有理,只剩下点头的份儿了。 于是如初又道,“至于还高利贷的钱,就说是你出面找我借的。因为如果说我主动借的,你老婆面子上可能过不去,怕就怕未必念了我的好处。如果她以为我是借机炫耀财富,伤了她的自尊,以后我们妯娌就难相处了。而说是你借的,她就会体会你一片爱护她的心,会觉得你为她受了委屈,夫妻感情会更上一层楼的。” “嫂子!”继美听如初这么为他着想,为他们夫妻着想,恨不得抱着如初哭一场,又恨不得回家抽老婆一巴掌。她怎么就那么没人心呢? 如初从荷包中拿出一张银票,拍了拍继美的肩膀道,“没事没事,现在你拿着这钱,明天就先还了高利贷,剩下的快弄点好吃的,你最近瘦得好厉害,如果让奶奶和母亲看到,会伤心的。就是你哥哥看到,只怕也会怪我对你不上心。你是男子汉大丈夫,难归难,但打折了胳膊折袖子里,不要让人看出相来。否则一来不够风度,二来让亲人担心,三来让敌人小看了去。听到没?” 继美连忙点头。 如初又道,“但通过这件事,你要逐渐在家当家作主了,不能万事随着她的意。如今她做错事,气势正弱,你就揽过家里的大权吧。不是嫂子教你管教老婆,只是她做事糊涂,你必须把持着点。现在你赶快回去,别在外面瞎溜达,明天我们在茶楼见,我会想出办法来的。” 继美接过银票,不再和如初啰哩啰嗦,但心中打定主意,这一辈子都会拿这个嫂子当亲人。倘若她有什么事用到自己,那真的一定要做到万死不辞。 他回到家,发现徐氏虽然躺下了,却根本没睡着,窝在床上唉声叹气。于是立即把银票拿出来说,“你别也犯愁了,我刚去找了嫂子,把钱借了来。明天先把保利钱庄的银子还了,然后再想想把茶楼怎么办?” 徐氏沉默了半晌没说话,似乎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她不想收如初的钱,可现在又没办法,只得忍气吞声,很怕将来在戚家抬不起头来。 “胡……嫂子没嘲笑你吗?是不是刁难你了?”她吞吞吐吐地问。 这一句又把继美气得够呛,觉得徐氏的良心给狗吃了,亏了嫂子还这么顾忌着他们。于是他怒道,“你把我嫂子看成什么人了?你闹出这么大个事,她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她一句也没多问我,我借钱,二话不说就拿了银子。你要再这么小人之心,以后这烂摊子你收拾吧!” 第七回 炒作 “我不过是问问。(小说手打小说)你别生气嘛。”徐氏气弱,哄着继美道。 继美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了,好半天才道,“你呀,错了不怕,谁还没做过错事,走过弯路呢?但是……你就改了吧。这几天没事不要出门,也不用管外面的事,就待在家里,好好想想到底错在哪里?真的要扪心自问,以前你看不起人,眼高于顶是对的吗?想想我母亲和嫂子有对你不好的地方,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吗?你为什么要对她们那样无理。可当咱们有了事,人家又是怎么帮咱们的?这件事不仅你,连我也经历了很多从没经历的,希望你能想得清楚明白。不然……你那圣贤书才叫读到狗肚子里了呢。” 他说得发自肺腑,徐氏虽然还没彻底明白,但心里隐约也有些惭愧,因此点头应下,没有回嘴吵闹。 “本来嫂子说,这钱还了高利贷后。叫咱们买点好吃的,怕咱们日子不顺心,这些天过得苦。”他又说道,“可是我路上算过了,除了还给钱庄的,我们再挤些银子,刚好够还你母亲家的了。我看不如咱们再苦些日子,先还了你母亲家的阎王债再说,免得你母亲三天两头找上门来,光应酬她的吃喝也是一笔花用。你若聪明,就该看清你母亲家嘴脸了,以后少和他们来往,好生过咱们的日子是正经。” 徐氏之前总以为娘家是靠山,但自打她分家后,靠山山倒,确实也让她清醒了点,于是也顺从地应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继美就拿着银票到保利钱庄去还钱了。 钱庄本来以为逮到条大鱼,这油水可有得挤呢,没想到人家第二天就来还钱了,直后悔借的时候为什么说何时还都行,早知道规定不得早还,这样还可多吃些利息。想赖吧,对方好歹是官眷,虽说自己后台硬,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嫌当不赔吧。 “好借好还,上上之人。我们保利钱庄就爱和戚二公子和少夫人这样的人做生意,人生在世,谁还没有个马高蹬矮的呢。以后有事,您自管来,小号保证让您满意。” 继美临出门里,那钱庄的伙计还这样说。继美心里恼火,只差没一眼瞪死他了,一言不发的扬长而去。 在河边站了好一阵子,平息了下又烦又燥的心,看到了约好的时间,就到茶楼去与如初会合。 二人开了门,把楼上楼下的店面,后院及仓库都看了一遍,如初还拿个本子,教继美记录好,“你要记清楚,不能错,回家后教给你老婆。你是志在四方的人,这茶楼救活后还是要交到你老婆手上,但愿她很快上手。(..info)好好经营,办事别再那么糊涂了。” “可是嫂子,你也看见了,刚才我们开楼进门时,好多人的表情奇怪,好像很害怕似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茶楼真的救得活吗?”继美不无担忧地说。 如初长舒一口气,道,“昨天我想了半夜,终于给我想出了法子,只要安排得当,这茶楼肯定会慢慢恢复的。好在咱们是顶下的铺子,不是租的,库房里的东西也齐全,就连伙计也可以找旧的,没有人催促威逼,了不起头一年只求平手,不赚钱就是了。慢慢做,茶楼这种生意,是看口碑的。” “要怎么做?”继美很好奇。 如初神秘一笑。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不过对于古人来说有点难理解罢了……就是对现代的某些炒作方法,照猫画虎就行了。把坏的,炒成好的;把次的,炒成优质的;把最差劲的,炒成最有前途的;等等等等…… 不过如初有良心,因为本来这茶楼就是被妖魔化了,她只是用欺骗民众的方法,挽回已经被蒙骗的民众之心。至于生意,她当然会嘱咐继美两口子老老实实地做。到时候。她还可以到这边卖些点心。这样一来,满意方便了茶客,二来帮助了继美和自己的两处生意,何乐而不为? 所做的,不过的扭转当地人的迷信观念而已。反正什么不吉利云云,本来就是不可信的。而目的永远证明手段的正确,所以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首先,她找已经在济宁州落户的父亲帮忙,用不高的价钱雇佣了一批职业骗子。然后,跟他们分配好任务,并要求他们近几年不得出现在此处。最后,让他们分几批来到鲁桥镇及附近几个村镇,开始大规模的炒作活动。 第一幕,无数个小骗子潜入各地茶楼酒肆,人多的市集等地,三三两两说起有一位张天师最近游历到了附近地带。据说这位张天师有识宝物断风水的奇技,这回是从京里来的,刚为某达官贵人看过阴宅阳宅。当然,要把这位根本没有的张天师吹得越神越好,而且要有鼻子有眼儿,要令人信以为真,最好产生盲目崇拜,形成传说效应。说的时候。也要分正反两派,这样辩论激烈,才有更多的人被吸引。 第二幕,当张天师的事人尽皆知,传得越来越没边时。这些骗子里演技最优秀的骨干分子就要出场了。他,就是张天师及弟子二人。他们“无意”中路过鲁桥镇,看到了这个茶楼,表示此处乃极佳的风水宝地,经常出入此处的人,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现祥。不过这地方被尘封了。必须以血光之气打开。如今宝光四溢,实在是修身养性之所在。并伴随叹息,声称可惜自己是方外人,不然真要流连于此了。 第三幕,再由无数小骗子把张天师“途经识宝地”的演义传播出去,这边伴随继美两口子重新修缮茶楼,摆出喜气洋洋的样子。再搭配些从后院挖出一坛金子啦,一个烂赌鬼在茶楼门口喝了碗施舍茶,回家后就痛改前非之类之类的事迹。一传十,十传百,三人市虎,众口铄金,假的也给说成真的了。 于是不到三个月,茶楼人气恢复,不到半年,就开始赚钱,等那老板高价要赎回,继美夫妻都不肯了。 而在这几个月的共同努力中,在事实的教育下,在继美的帮助中,徐氏终于渐渐明白了事理,虽然仍然算不上是个厚道伶俐人,但至少知道孝顺婆婆和奶奶,知道尊敬嫂子,疼爱丈夫,并且潜心和如初学习了些厨艺、和如意请教了女红,平时也肯听戚夫人讲讲女训什么的,再不恃宠而骄,学会了操持、保护、撑起一大家子的事,让继美的人生终于走上了正常的轨道。 ………………………………………………………… 第八回 请求 如初看到这一切,觉得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也放下了心。.info[](小说手打小说) 直到到此时,她已经嫁过来两年多了,长期两地分居,相思之意连绵不断,与戚继光的感情不但没有淡下来,反而更加浓烈了。而她觉得已经为这个家尽了最大的努力,家里的一切都已经上了轨道,就算她不在家,各种事务也能正常运转。于是,她渴望起真正的二人世界来。 而就在继美成亲后的转年春天,戚继光在非假期内忽然回到了家。 全家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没想到却是戚继光接到了调令,被现任的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加直浙总督、总督浙江、南直隶和福建等处的兵务的胡宗宪胡大人调遣至江南、江北一带,领兵抗倭。 “这是好事呀,这不是大哥一直以来的梦想吗?”戚继美兴奋地道,“能被人赏识,终于可以一展雄才大略,继美要恭喜大哥了。” 他这样一说,一家子都点头称是。戚老太太和戚夫人虽然担心戚继光在战场上的安全,但她们毕竟全是将门里的女人,识大体,明白这样的机会对一个军人的重要,所以也全是鼓励之语。(..info无弹窗广告) 如初当然也很开心,因为历史上有名的民族英雄,抗倭功臣终于要站在历史舞台上了,进行他真正的抗倭大业,施展他的抱负,而不是窝在倭患轻微的山东海防卫里。之前,她还真怕因为她的穿越而改变了历史轨迹,好好一个英雄男人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呢。 现在,终于,她见证了一个英雄的诞生,而且这个英雄是她的,只属于她的男人。 “何时到任上去?”戚老太太问。 “明天就得走。”戚继光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来递给戚夫人道,“这是我这几年积攒的银子,交给母亲用。我这一走,不是一年两年能回来的,虽说这个家如初撑了起来,但我身为男人,不应该逃避义务。这些银子没多少,却是我一片孝心,也是对家的责任,母亲请收下。” 戚夫人顾着儿子的自尊,自然没有推辞。拿过来一看,见信封中有数张银票,粗略算算,以他的俸禄来说,除了早就交给家里花用的,他留在自己身边的几乎没怎么动过。 如初在一旁看到,不禁心疼不已。 小光在任上的日子得过得多么清苦呀,可是他从没忘记对家庭的责任,也没忘记对她的爱情。.info她当初没有选错,确实嫁了一个好男人。他没有钱,可他为的是保家卫国,他也不能常常陪她,但他心里一直想着她就够了。 “那我和你奶奶就承了你的孝心了。”戚夫人把信封放好,温言道,“你能这样出息,又不忘记身为一个男子对家庭的责任,我很欣慰,就算将来到了地下,在你父亲面前也有脸面。不过,家里日子好了,你不要这样苦着自己,不然……为娘也心疼。”说到这儿,声音不禁哽咽。 “母亲,没事啦。”如初劝道,“我这就去厨房多做点好吃的,先给他先补补。还有,这些日子来我还给他缝了好几件袍子,做了好几双鞋,也给他带上。”说着,在桌下悄悄拉住戚继光的手,想让他跟自己到厨房去。 其实她厨艺虽然一流,但女红却从来没有好过。这些全是八重在她的授意下做的,不过她们主仆一体,她也就把这功劳算到自己头上了,毕竟她的爱心在那些衣物里嘛。 而且,她好想他啊,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独处,抱着他、亲吻他。不过两三年光景,海风已经把他的容颜雕刻成刀削斧凿般坚毅,身为军人、男人的气质被衬托得令人无法逼视,当年的英俊少男已经成长为了顶天立地的男人,让人看着就感觉安全和有依靠,就想窝在他怀里,再也不出来。 戚继光粗糙的大手里握着如初柔软的小手,轻轻捏了一下,人却没有起身,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奶奶,母亲,元敬今天有一个无理的要求要提,请奶奶和母亲成全。”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戚老太太微眯起眼,心里都有几分知道他要求的是什么。 “我想……这一次我要离家好几年,期间只怕不能回来。”戚继光吞吞吐吐地道,“现在家里的日子过得平顺了,继美年纪也大了,已经能挑起这个家。所以……如初能不能跟我走?我……孤身在外……那个也需要有人照顾下饮食起居。”说到最后几句,他忽然有点羞涩。 一边的如初把戚继光这模样看在眼里,爱得不得了。哈,一个铁血军人气质的男人突然害羞,黑黑的脸上略透出一点可疑的微红,真是可爱死了。要是现在在自己房间,一定扑过去,撕衣服。而且,他说要带自己走呢。 和他在一起。和他在一起。多苦的日子也不怕,只要和他在一起。他们成亲许久,可真正在独处的日子少之又少,如果今后能朝夕相处,那该多幸福呀。 戚老太太和夫人对视一眼,也忍不住微笑。 最后还是戚老太太发话道,“元敬啊,你说得也有理。你一个人在外征战,我和你母亲自然也是心疼得紧。为人父母的,总是希望把最好的给孩子,只是咱们家情况特殊,所以你成了亲,你媳妇就一直帮你守着这个家,这些年真是辛苦她了。我们娘儿几个相处,她的好处我也看在眼里,你如今要带她走,说句实话,我还真是舍不得。” 听老太太说到这儿,戚继光握着如初的手一紧,如初也很紧张,生怕老人家不同意。如果那样,她连私奔的心都有了。自从嫁过来,她为戚家呕心沥血,父亲胡大海因为已经搬到济宁州,父女常常见面,因此近距离观察到女儿的辛苦,已经心疼好多回了,戚家老人不会连这点福利也不给她吧? 还好,之后老太太又说,“不过呢,如初毕竟是你的媳妇,小夫妻为着国、为着家,一直也不能朝夕以对,我们做长辈的,也觉得亏欠了你们。现在继美大了,又还没谋到官缺,就由他来承担点责任,你就放开手脚,为国尽忠,把媳妇也带上。有人近身照顾你,我和你母亲也放心了。” 第九回 携虎离去 老太太点了头,戚继光和如初都高兴坏了,两人的手在桌下面十指交缠,说不尽、道不明的喜悦温柔。(小说手打小说) 看他们这么开心,戚老太太和夫人也高兴。晚饭后,娘儿俩个聊起家常,说起对自家娶了如初这样的姑娘做媳妇,真是非常的幸运。 唯一不满意的地方只是和元敬成亲这么久了,如初的肚子却一直没动静。难道是小两口在一起的时间太少?可是整个正月,如初都在海防卫,偶尔元敬回来,两人就窝在房间里,恩爱缠绵得紧,怎么就不能怀上孩子呢?现在好了,把如初派到元敬的身边去,两个人天天在一处,有孩子是迟早的事吧? “再看个一年半载。”老太太叹了口气说,“如果还没动静,那证明如初命中无子。那时,不妨给元敬娶个妾室。作为长媳,如初不能总跟着元敬,等你我百年之后,这个家还是要如初掌管,到时元敬他一人在外,身边连个侍候的人也没有,委实也不太像话。跟他同岁的,官阶还不如他的,已经三五个妾放在屋里了,他只有一妻,只怕对将来戚家的子孙旺盛也不好。” 戚夫人点了点头道,“娘说得在理。虽说元敬和如初恩爱非常,如初也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媳妇。但男人嘛,谁没个三妻四妾,听说同僚都笑话元敬来着。如初懂事,咱们都疼她,元敬也爱她,她又是正妻,调教好几房小妾,将来她掌了这个家还会轻松些。” 她们二人都是生于、长于封建社会的女人,从不觉得男人纳妾对妻子是一种伤害,也不知道如初是坚决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在她们看来,如初是那么大方明理,纳妾是很自然的事,她怎么会一直反对?贤惠的妻子还有主动给丈夫纳妾的呢,何况要是她真的无所出呢? 就是因为这种观念的差异,为日后戚家巨大的变化埋下了祸根。而现在,一切还都那么完美,那一对儿相爱的人此刻正在房间内拥吻着,若不是戚继光不愿意“白昼宣yin”,如初早就扑倒他了。 “如初,想我不想?”戚继光也忍耐得很辛苦,不断碎吻着妻子的嘴唇、脖子。 “不想。”如初想推开他,可浑身酥软,哪推得动,“但是你遵守了承诺,你说过要带我走,我们要过二人世界去,真的做到了。” “我无时无刻不这么想。”戚继光把如初紧紧抱在怀里,恨不得嵌进她的身体,“只是嫁给我,真的苦了你了。要为这么一大家子人操劳,要跟我远离。[..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初你在娘家的时候……” “还提那个干吗?嫁了人,自然是不同的生活状态,自然也得有嫁了人的活法,如果还留恋以前,那就干脆不要成亲好了。”如初腻笑,“不过,你要不要给我安排个军职呢?以前我可是女扮男装,当过武修教习的。” 戚继光立即再度搂紧她,“那不行,你只能给我一个人看,就待在我一个人身边。要不你做我的内室幕僚吧?我在外面有什么事都回来和你说,你再帮我出主意。再不行,你可以训练一下军士们的家属,如果有一只娘子军,我倒是不在乎的。反正,你就是不能和其他男人一起共事!” “哼,就知道你不爱我了。”如初大发娇嗔。 戚继光看得心头火热,在她额头印下一吻道,“我不爱你?!说这话可真没良心。我独自在海防卫的时候,大家看我身边没女人,劝我纳妾,要么就先找个女人放在身边,我却严辞拒绝,因为我说过,这一生我就要你一个,说过的话,绝对做得到。你相公我呀,也是很受欢迎的,有多少女人来主动勾引,我都没动过心,把她们全赶走了,保持着贞洁,只让你染指。” 如初是知道这些事的,所以虽然心里不爽,也略有担忧,却并不意外。真不明白古人的逻辑,因为小光没有妾,就被很多人嘲笑。但此时她听到戚继光说保持贞洁,只让她染指云云,不禁觉得搞笑。 “我不爱你?又为什么使这调虎离山之计?”戚继光继续说。 “什么调虎离山?什么意思?”如初纳闷。 戚继光笑道,“我不肯沾其他的女人,而大家又相信我在某些能力上是很强的,所以只有猜测我是畏妻如虎,有贼心没贼胆罢了。现在我把你这母老虎从我奶奶和母亲这儿调到我身边,岂不是调虎离山吗?” 如初拍打了戚继光一下,却没有说话,心里很无奈呀。 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被人称为母老虎,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在海防卫相处的那段日子,小光像小狗一样到处哈着她,对她的任何要求也不违逆,他这么宠着老婆,在封建古人的脑子里,当然会被误以为是害怕。还有继美犯的官非,她以强势手段摆平了那件事,也从杨家江家传出了一些她多么多么泼辣厉害的谣言。到现在,她有理也说不清了,凭白从一个温柔知礼、充满爱心的女人变成了凶婆子,她到哪儿说理去? “原来我是悍妇。”她叹了口气。 戚继光捧着她的脸,让她的眼睛无可回避的被他盯住,温柔一笑,“我喜欢悍妇。我喜欢你。一生一世。”他再度呢喃出誓言。 …… 第二天一早,戚继光带着如初去上任了。同行的,当然有与如初情同姐妹的八重、他的左膀右臂赵三红、军师虚海、以及以陈大成、王如龙为首的、艰苦训练过的抗倭铁军。 到达浙江后,戚继光才发现胡宗宪这几年已经陆续从两广、湖南、四川、山东、河南等调来不少御倭的精兵,使得驻扎浙江的明军总数达到了二十万,却仍然无法平定倭患,可见倭寇之猖獗,更下定了决心要为国消队海患。 才到任时,他先是奉命驻扎在宁波以北的一个小海防所里,只负责屯田的事务,很是郁闷。但如初知道这个胡宗宪在俺答犯京时就注意到了小光,还曾经要她放手,以保百年难遇的良将不要因感情事而被杀来着。这说明,胡宗宪是个慧眼识才的,一定会在适当的时机提拔适当的人才。戚继光在她的劝说下踏实下心,把屯田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终于有一天,他被推上了抗倭第一线。 第一回 来信 (疑中之疑。(小说手打小说)比之自内,不自失也。本卦为异卦相叠,坤下坎上。 发现自己队伍中混入了敌方的奸细,若能以厚贿诱之,或者佯装不觉,装作上当受骗而传递假的信息,以达到离间敌人的目的。本书中,此计是武战章,虚海章。) …… 转眼间,过了快三年。 戚家军在岑港、桃渚、海门卫、义乌等地连战连捷、高奏凯歌。倭寇对戚家军闻风丧胆,把戚继光称之为戚老虎。不过因为倭寇在海上来去如风,在陆地上的据点又隐秘险峻,一时之间,浙江的倭患还没有完全荡平。 而在这些日子中,如初跟随戚继光左右,陪着他度过了三年艰苦的军旅生活。人家都说革命的爱情是很浪漫的,而如初发现战斗的爱情也是很浪漫的。两个人同甘共苦、相濡以沫,她陪着他风餐露宿、陪着他枕戈待旦、陪着他享受杀敌的快乐和大战前的死寂、陪着他设计战阵与火器、陪着他撰写《纪效新书》,两人之间的感情经历了战火和颠沛流离生活的考验,更加亲密深厚了。 可惜,如初还是没能怀上宝宝,尽管两人之间的房事极其甜蜜和谐。这是什么原因呢?如初百思不得其解,心中也是暗暗焦虑不安。她年纪不小了,已经进入了高龄产妇的行列,倘若再生不出,恐怕小光就会被逼纳妾。在古人心目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传宗接代这件事,对她和小光来说都是巨大的压力。 不日,如初随戚家军来到台州。 据军报,这边的流倭很多,而且成群结队,异常凶悍狡猾,明军再多也是无的放矢,一直不能彻底剿灭他们。于是,调了平倭战绩卓著的戚家军来。而戚继光不负众望,在台州九战九捷。至此,他和俞大猷等将领联手合围,已经基本上平定了浙江的倭患。 只是,就在台州的新河附近,还有一只人员众多、武器装备精良、行动迅速的倭寇在苟延残喘。不灭他们,就难以取得全面性的胜利。于是,戚继光驻扎在此地,誓为大明除掉这祸患。 戚家军在明,这伙流寇在暗,戚继光派出不少探子、斥侯,却一直找不到这支倭寇的据点所在,也摸不透他们的行动规律,极为头疼。 这天,他正和赵三红等几名军官开会讨论此事,编外人员、军师虚海忽然慢慢从外面走进来。 “军师,戚大人与我们商讨怎么除掉这最后一支倭寇,您怎么好几天不见人影呢?我们这儿还需要您的锦囊妙计呢。”一个军官说。 外人不知道军中有个和尚军师,可他们几个高层将领却是知道的。而这位军师于兵法一途相当的了不起,智谋也很出众,曾经献了不少好计。现如今最后这股贼寇这么难缠,可真需要军师解围呀。不过这军师是不在军队编制中的,听说是大人夫人的哥哥,出谋划策是纯粹帮忙,所以军法不加于他身。 “行百里者,半九十。世事,往往越是最后越是难了结。不要急,否则欲速则不达。”虚海稳稳当当地说,神情间一片娴谈,好像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办法似的。 不过军官们倒不这么想,因为这位大师永远是这个表情,似乎天塌下来也不会变色。他这份气度和沉着常令大家都感到自愧不如。 “那大师有何建议?”另一个军官问。 虚海摇了摇头,但瞄了戚继光一眼。 他和戚继光本就有师生之谊,后来在军中又长期共同战斗,早培养出了默契。因此本来伏在桌子上看地图的戚继光直起身子,对下属道,“军师说得对,这事急不得,说不定缓缓就能想出好对策。你们先下去,侦稽四出,盯紧点,不能让那伙流寇扰民。三红,你留下。” 军官们应了一声,下去了。 这时,戚继光才问,“师兄,到底有什么要说的?” 虚海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戚继光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就是破敌良计。” 戚继光闻言大喜,而一向躲在内室或者内帐偷听军务的如初也跑了出来。就见戚继光看信伊始还很兴奋,但转眼就一脸尴尬,还有些脸红的嫌疑。 “怎么啦?”她很好事。 戚继光看了一眼虚海,得到他的眼神授意,把信又递给了如初。 如初一看,不禁笑了起来,“真是人间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呀。老哥,你魅力无边,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那死女人还惦记着你呀,哈哈。我说你就从了吧,真因你一人而灭了这伙倭寇,你也算为国捐躯,我家小光会上报朝廷嘉奖你的。” “倘若真如此,为兄就舍了这皮囊色相又如何?”虚海一本正经地道,“问题的关键是她要策反我,而不是要投降我大明。” 如初咭地一笑。 不是她在军事会议上不严肃,实在这情况太意外了嘛。那封信半文半白,一看就是不熟悉语法的人写的。偏偏还用了很多肉麻的词汇,不能怪小光不好意思。就连现在赵三红看了信,也不自在起来。 “这女人也太……太胆了。”赵三红最后说了一句。 其实他想说太不要脸了,可是他为人厚道,对方就算是敌人,也毕竟是女人,他虽然心里鄙视,但骂不出口。 信,是武田花枝写给虚海的。当年如初回金陵老家,与虚海在郊外游玩时遇到过武田兄妹。这对雷人的兄妹还想把如初和虚海瓜分了呢,后来被虚海以毒击退。 时隔多年,这件事及武田兄妹的影子几乎消失在如初的记忆中了,没想到她居然又找了来。更没想到的是,这股倭寇的正是以武田兄妹为首,是武田花枝妆扮成普通大明女人潜入新河探查情况,无意中看到了虚海。 虚海在军中很低调,所以武田花枝根本不知道他是戚家军的军师。此次相遇,这日本女人还以为是缘分使然,让他们在多年后异地重逢,当初没能染指虚海的色心再度燃烧。 当年,她曾留下血书白绫帕,上书:大师,我武田花枝必会再找到你! 如今,她再度留了字给虚海,却是商量如何里应外合,在大明大抢一笔,然后回到海上去双宿一起飞。 第二回 用美男计 “老哥呀,私下见了几面?”如初贼头贼脑地问。(小说手打小说) 虚海望着如初,心里柔情激荡。这是多久了啊,她年纪虽然长了很多岁,可性情却还和当年一样,成熟中透着点孩子气,可爱得不得了。可惜,她不属于他。只是看到小光那么爱她,他们之间那么亲密,他的遗憾就变成了要守护她的决心。 “三面。”他回答。 戚继光点了点头,但没问为什么之前不报告,因为他知道,倭寇女人也不是笨蛋,虚海定是为了防止被怀疑才保持沉默的,怪不得他许多天都没有露面。虚海平时行事就不受拘束,所以他也根本没问。 “是要使反间计吗?”想了会儿,他问。 虚海一挑拇指道,“正是如此。” “详细说说呗。”如初以手肘拐了一下虚海的肋下。 虚海双掌合十、一脸圣光地道,“严肃点!这是为战定计呢。所谓兵不厌诈,为兄为了引这对日本狐狸上钩,演了好几天的戏,最后把你也搭上了,她这才相信我。” 啊?!戚继光一听,吓了一跳。他对自己的老婆紧张得很,如果说这反间计有可能伤害她,他宁愿再想其他法子。 但如初却很好奇,忍不住问,“这里边有我什么事呀?” 虚海呼了一口气道,“事关你的闺誉,所以我才叫小光把外人遣走。现在这里都是自己人了,说说倒没什么。你是否记得,上回武田花枝遇到我时,我们两个是在一起的,所以她误会了你和我的关系。” “她不会以为我们情侣吧?”如初愕然。 虚海神色如常地道,“正是。而且虽然她不知道我在军中是做什么的,却知道你是小光的夫人。所以她推断我来到此地,是因为放不下你,所以一路跟随着大军。于是……我将计就计。” “怎么个将计就计法?”戚继光没来由的有点紧张。只要事关如初,他总是很紧张,害得一边的赵三红暗笑。 “我编了一出苦情戏。”虚海走到房门口去,望着外面的蓝天,“我说我很早就喜欢如初,上回到金陵就是为了还俗,向她表白,娶她过门。哪想到她父亲给她订下了亲事,而那个男人,也就是小光,年少英俊,与如初一见钟情,于是我那番深情就再说不出口,只能埋在心底最深处的地方,不能触碰。但是我心里太爱如初,哪怕不能跟她在一起,只要天天看着她,知道她平安就好。哪怕她从不曾体会过我的心,只要她有危险,我也可以用命来保护她。(..info好看的小说)” 啪啪啪!听到这儿,如初拍起了手,“师兄,你太能编了,我都感动了。”可惜师兄不能穿越到现代去,不然他写小说,一定有一大票人乱感动一把的。 虚海对空微笑。 编的吗?不,这是他从没说出的心里话,没想到今天借由一个日本女人,一个倭寇说出了口。不管如初听不听得懂,至少他说了,他隐秘的表达,他见不得光的感情,终也会有自白的时候,哪怕,只是一瞬。 “然后哩?”赵三红接着问。 虚海收敛回心神道,“然后如初根本不体会我的深情,所以我由爱生恨,混入军中想刺杀小光。但小光身边有你保护,我一直没能成功。”说到这儿,他转过身来,“我觉得我可以进戏班子,因为我那种由爱生妒、由妒生恨的表演极其自然,过渡得也好,武田花枝开始还怀疑,后来完全被我蒙住了。” “老哥你本来就有那个本事呀。”如初笑道,“只要圣僧虚海说的,别人总会信的。”说实话,如初总觉得虚海会控制人情绪的巫术或者会读心术,要么就是个精神控制大师。 “那下一步要如何呢?”戚继光问。 虚海刚才所说的是全是假话吗?他不能确定。不过他已经不介意了。如初那么可爱,喜欢上她是容易的,他拥有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不管虚海对如初是什么样的感情,他全心全意的对她,就足够了。 “简单。”虚海把心情纠正到正事上来,“我已经与他们谋划过了,三天后,他们会派对一小股倭寇骚扰花街,引诱你带兵去剿。当你离开新河,奔赴花街,他们就会抢掠上峰岭。” “上峰岭?不是新河吗?”赵三红一惊。 虚海摇摇头,“这伙倭寇是很狡猾的,一直在新河附近转悠,但其实是疑兵之计,想抢的却是别处。他们连退路也找好了,只等大干一票就下福建去。小光太厉害,他们不想再待在浙江,但我们必须把他们剿灭在此地,不然他们又要流窜到别处,骚扰百姓了。” 戚继光一拍手道,“我明白了。表面上,师兄为情所困,为了报复而背叛国家,与武田兄弟一伙里应外合,诱我出兵,然后打劫上峰岭。实际上,我们使了反间计,我只派小队军士佯攻花街,大部则埋伏在上峰岭附近,当这伙贼寇误以为我中计,得意洋洋行抢的时候,将他们一网成擒!”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在这个就要激战的时刻,虚海居然念起佛号来。 “但是新河是不是也要留下些军兵呢?”赵三红有点疑虑,“毕竟倭贼在这里也侦查很久了,万一突然袭击此地,上峰岭离新河又比较远,来不及救援,本地的守军只怕支持不住。” 戚继光与虚海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道,“咱们的兵丁有限,还要分为两处,再分一股只怕会分散力量了。” “没事啦,我哥忽悠人一向不会落空,那武田兄妹不会再攻新河,再说他们也没那么多人好利用。”如初插嘴道,“就算是他们来,难道你们不知道我训练了一支娘子军吗?看不起女人咋滴?”如初说得豪气,其实却是另一番打算。她武功不错,却不会打仗,可是她能守城。只要想办法让城门不失,等小光回来就一切ok了。 而三个男人听她这么说,都面带微笑。她那支娘子军全是将士们的亲眷,偶尔射个草人还行,不过是让女人们高兴高兴罢了,还真指望她们上阵杀敌?但如初说得也对,武田兄妹没这么大的实力,再说新河毕竟还是有守城官兵的。所以只要他们的主力部队速战速决,然后尽快返回,一切就都会平安无事。 第一回 娘子军 (虚者虚之,疑中生疑;刚柔之际,奇而复奇。(小说手打小说)卦为震为雷,下卦为坎为雨。 当自己兵力空虚的时候,如果故意显示出兵力强大而不设防,反而会使敌人因摸不清己方虚实而犹豫不决,不敢行动。但用此计是一种极大的冒险,必须对敌手的性格和心理有深刻的了解,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方可使用。本书中是指战火烽情,女主帮助男主打胜仗,瓦想起了诸葛小亮,星星眼……) …… 一天后,有军报传来:武田倭部正在向花街附近移动。 两天后,戚继光军前点兵。 三天后,戚家军全体奔赴花街,实际上是埋伏于上峰岭。 新河城内,就只剩下普通百姓、戚家军的亲眷和守城的本地官兵。那真是总共只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不过大概是戚家军威名太盛了,全城官兵情绪乐观,没有一点守城的紧张感。 但不知为什么,当看到戚家军的大部队绝尘而去,如初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种感觉很微小,却令她极度不安,最后迫使她走出家门,带着八重去看看守城的情况。 依着戚大人的吩咐,新河城四门紧闭,看起来倒还坚固。城内,一派安静祥和,百姓们心情轻松,没有一点危机和防范意识,好像倭寇这种东西从来没有出现过。最可怕是守城的官兵,完全比如初想象得还要弱小,居然全是老弱病残,而且只有五十个人。 怪不得小光走之前还在犹豫呢,可最后为了要彻底消灭武田一支倭寇,不得不提心吊胆的离开。看他决然的样子,大概是因为冒险把她留下很内疚,打算打一场快仗,然后立即赶回来。 现在不管怎么样,她得提前戒备些,万一有点什么事,一定要顶住,免得小光回来伤心透顶。再者说了,做为“军嫂”,她有义务让上阵的男人不必提心后院。做为大明子民,她也有义务保家卫国。 “八重,我去见守城官。”这么想着,她吩咐道,“你去把咱们娘子军的骨干都招到这儿来,待会儿我有事说。” “小姐,不会有什么事吧?”主仆两个相处这么久,八重和如初已经算是心意相通了,所以她一担忧,八重就能感觉出气氛紧张来。 “没事没事,只是想不防一万,就防万一。不然……”如初故作轻松地调笑了一句,“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家赵三红回来,还不吃了我呀。” “小姐!”八重害羞了。 赵三红除了大休假外,一直没回西北老家,婚事自然也耽误下了。而他在这边和八重相处日久,渐渐有了感情。八重呢?随着年纪渐长,已经懂得如何挑选男人,赵三红又有钱、又靓仔、重要的是为人忠厚又忠诚,是天底下难寻的好老公人选,如果这么优秀的男人在身边却视而不见,那才真是瞎透了。于是在如初的撮合下,这二人已经成为了一对情侣,目前感情深厚,就等着扫平这股倭寇,就回西北老家成亲呢。 如初还怕赵父嫌弃八重的奴婢出身,正商量要戚继光认八重为妹妹,这样人为的减少又一对大明自由恋爱男女之间的阻碍。而现在赵三红已经有了为将者的威严,满足了他那西北首富的爹的光宗耀祖的美好愿望,想必在娶妻的事上,不会设置更多的麻烦。 “好啦,快去办事吧。”如初知道事有轻重缓急,也就不再开玩笑了。 她先是找了守城官,要他把所有人都招集来,下令把所有守城的东西都预备好,严阵以待,直到戚家军归来为止。 那守城官看她这样,不禁有些紧张,问道,“戚夫人,难道有倭寇来袭?” 说实话,如初实在拿不准。小光在的时候,她还觉得没事,他一走,她忽然就感觉不安全了,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女人的第六感。但她不想吓唬这位年过半百的大叔,于是温言道,“倭寇还有一股尚未剿灭,现在戚家军又不在城里,我们还是防患于未然。万一有贼寇来袭,我们不能手忙脚乱是不是?现在哪是安枕无忧的时候呢?有道是诸葛一生唯谨慎,小心行得万年船。戚大人带兵在外,咱们就要守好后院。当倭寇全部荡平,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那守城官深以为意,迅速去办事了。然后,如初又叫了守城副官来,把所有用于防守城池的军用物资全备好,什么羽箭啦、石头啦、容易引燃的柴薪啦、烧滚水滚油用的大锅啦等等,全部准备停当,就堆在城门之下。 办好这边的事,嘱咐好守城兵绝对不能轻易打开城门,如初又回到自己的地方,看各位娘子军头目已经来了,就把自己的不安说了说,仔细分配了下任务,再叫她们分别组织好自己的人,把戚家军的军服也找出来换上。万一有事,要保证迅速划一的到各自的岗位上去。 “倭寇不会这么不长眼,趁男人们不在,就跑这儿来撒野吧?”一个副将的老婆问,有点胆怯的样子。 “我听我家男人说,大股倭寇全荡平了,就有少数一些在流窜。他们人少,真有什么,躲起来就行了呗,他们抢了东西也就跑了,难道还敢等我们男人回来受死吗?”另一个挺乐观。 如初心里一凉,这才清醒的意识到,平时她训练这些女兵虽然是有防患于未然的打算,但真正派上用场时,这些官眷和军属是不太顶用的,必须给她们以刺激才行。怪不得男人们瞧不起她们,是因为男人们了解自己的女人有多少斤两,战争不是说笑,是残酷无情的,没在真正的战场上经历过,这群“新兵”根本不行,而且还是拖家带口的女兵。 现在她有点后悔为什么没在小规模战役中请求小光,允许女兵出战一下,哪怕是打扫战场呢。兵到用时方恨少,现在她得想个法子让女人们有了拼命之心才是解决之道。 “倭寇可不是撒野,他们是杀人放火。现在男人们不在,身为女人,就得守住家。”她一字一句地说,声声掷地,“真要是城破,我们能跑、能躲,老人孩子呢?我们不提早准备抵抗,难道要让我们的孩子伤于倭刀之下?等男人们回来,让他们看到家破人亡的场面吗?”家,孩子,是女人所有的一切,如果这些东西受到伤害,女人是会拼命的。而拼命的女人,无人可挡。 果然,女人们吃惊之下议论了起来。如初趁热打铁,通晓利害,渐渐的,大家由开始的慌张、害怕、没主见、想逃避,变成了群情激昂,誓死要守着家,护着孩子,绝不让倭寇踏进城门一步。 第二回 回乡 “大家现在明白了吧?我们退,就是拱手让出家来,就是给倭人随从欺侮。.info[](小说手打小说)所以现在开始,我们女人也是戚家军的一员,保害卫国,一定得成点样子,别让男人们笑话。”她总结性地鼓励大家,然后让她们各自回去,积极做准备。 都折腾完了,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她草草吃了午饭就跑到四个城门处巡查。结果,当她举着戚家军缴获来的、小光送给她用的西洋望远镜一看,却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场景……有一支倭寇队伍正向新河城飞奔而来,虽然只有两三百人的样子,但武器装备看来不错,要攻城门破旧的新河城,只怕不太困难。 “快,击鼓,树红旗!”她急急吩咐跟在自己身边的守城兵。 那小兵吓了一跳,立即照办,而随着这一表示倭寇来袭的信号发出,她之前做的准备终于体现出了成果。娘子军们迅速地带着全城的老弱妇孺全部身着戚家军的军服,分队涌到了四个城门,专门负责联络的人、负责往城楼上运送“武器”的人全部准备就绪。虽然大家人心惶惶,都有些紧张和恐惧,但却慌而不乱,井井有条、摆出死守的架势来。 “倭寇近了,要放箭吗?”一个守兵哆嗦着声音问。这么多年了,他已经让倭寇打怕了,好不容易戚家军让他有了安全感,没想到现在还要面对这可怕的事情。 如初心里也在打鼓。她有武功、她力气大、她这些年跟着小光,潜移默化中学习了不少兵法。但她不会打仗,之前说说大话可以,但面对真正的战斗,她真的不知所措。但她知道她必须表现出自信来,不然其他人会更怕。 于是她挺直脊背,镇定地说,“不忙,让穿着戚家军军服的人全站在城墙上,把箭对准倭寇,但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射一箭,把旌旗能树的全树起来!” 那守兵见如初神色如常,想起风传的戚大人畏妻如虎的传闻,立即觉得说不定戚夫人就是传说中的女中豪杰,更说不定戚夫人比戚大人还厉害,心情立即放松许多。 而情绪是有感染性的,不到片刻功夫,隐藏在空气中的那丝恐慌渐渐淡化、消失了。所以说虚张声势有时候非常必要,能让人打死,也不能让人吓死,气势说起来比较虚无,但有时却是决定性的东西。要不怎么说,两强相遇勇强胜呢。 不过……其实……如初知道自己的斤两,根本没打算出城门迎敌,也没打算肉搏死守,早上那句:诸葛一生唯谨慎,小心行得万年船提醒了她。她要效仿暗恋了很久的诸葛小亮同学,玩一回空城计。 毕竟,倭寇们听到戚继光、戚家军的名子就闻风丧胆、落荒而逃,他们被打得怕了,心理虚弱。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远远看到城楼上站了那么多“戚家军”,旌旗招展、军威齐整,就会以为戚家军并没有全部出征。只要他们信以为真,这场战斗就可能消弭于无形。真要用上守城的武器,那是下下策,也是万不得已了。 所以,她要城墙上的守兵和娘子军们只摆出架子,威胁对手,却不能真的动手,否则就会露出马脚的。 从这个距离看,来者貌似是萨摩人。可是……之前没听说武田兄妹的人中有这么多萨摩人,想来是这对兄妹勾结了撤退的其他倭寇,想杀个回马枪。给戚继光、给大明朝一点颜色看看。 “我站在城楼观山哪景,耳听到城外乱哪纷纷……”见倭寇迟疑地走进了,她明白是满城墙的“戚家军”起到了作用,敌人是在犹豫,于是扯着嗓子唱了一句京戏,要学智圣孔明,就学个彻底。 而城楼上其他守兵和娘子军毕竟不是训练特别有素的,所以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本来羽箭齐齐对着已经近到城下的倭寇,听如初这么一唱,还以为下令杀敌,几乎是同时放出了箭,还跟着她唱了几个字! 一时之间,突然的攻击和突然全部走调的声音整齐地喝出,有点地动山摇之感,倭寇着实吓到了。他们本来就害怕戚家军埋伏在这里,心疑不定的,此时也不知是谁中了箭,惨叫着跑走。在从众和恐惧的心理作用下,其他人也一哄而散。 果然乌合之众就是上不了台盘呀。 而惊吓了半天的攻城就以这种形式结束了,因为空城计是唬人的计策,只要装得像就行了,根本就是心理战。 在戚家军凯旋之前,唬人的娘子军一直站在城头,但贼寇却再也没敢回来。如初浑身冷汗的站在城头上,心中暗骂,我靠,这样也行。我他令堂的真是个天才。 …… 戚家军上峰岭大捷,彻底消灭了武田兄妹这支残寇,虚海的反间计大为成功,杀人如麻,侵害大明百姓多时的武田兄妹跳海自尽。 在得胜回归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一伙萨摩人,这才知道新河城被围。原来武田兄妹虽然中了虚海的反间计,却没把自己的全部计划全告诉他。他们兄妹既然侦查过新河城,还以自身调出了城中的戚家军,自然不舍得这块到嘴的肥肉不吃,于是勾结了才撤退的一伙倭寇去抢劫,然后再据地分脏。没想到,戚家军在城内还有埋伏。 戚继光一听此事,纵然明知道新河城没破,仍然带着亲信小部队飞奔回城,留大部队把四处逃窜的余寇全部清剿。回到城中才发现如初玩了一出空城计,兵不血刃就把倭寇吓退了。 戚继光为如初感到骄傲的同时,又非常后怕。万一这伙贼寇识破了如初在虚张声势呢?万一他回来得再晚些呢?万一武田兄妹没中反间计呢?他是在兵行险招,可却把如初暴露在敌人的刀枪之下。为此他发誓,今后再不犯同类的错误。 又过了些日子,倭患严重的浙江平静了下来,沿海人民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戚继光也升任了从二品的都指挥佥事,回到了久违的家乡。 ………………………………………………………… 第三回 祖孙夜谈 作为平倭的英雄,朝廷正炙手可热的名将,地方上对戚继光那连番隆重的欢迎仪式和热闹庆典不必细提,只是当他真正踏进家门,看到白发苍苍的奶奶和母亲时才真情流露,眼泪不禁落了下来,急忙上前跪倒在地,磕头问安。(小说手打小说) 自古忠孝两难全。他不孝。为了平倭,三年多没回家一次,眼看母亲还算硬朗,但快百岁的奶奶却身体孱弱,还能有多少年与他共度呢? 此番归家,是几年来的头一次,戚继光与亲人几番悲喜亲近,似乎有无数的话要说,当天晚他就在戚老太太的房间里打了地铺,好好陪着老人家。老太太因为孙子回来,精神很好,娘俩个聊了半夜,说不出的快乐幸福。不过……当老太太问起,如初为什么还无所出时,戚继光感到了为难。 他也想要孩子,而且就算多么忙碌,他也没断了和如初亲热。当然那不是为了孩子,因为他爱她,对她始终保持着漏*点与冲动。说起来连他自己都不信,因为部下的婚姻都是平淡的,唯有他,对如初似乎爱不够似的。 可是……如初的肚子也确实没有过任何动静,其实他心里也急,不是为自己,而是看得出如初的心里一直放不下这个事。 其实,如果让他在如初和孩子中只能选一个时,他没有半点犹豫:他要如初。假如失去她,除了为国尽忠,他会感觉人生再没有意义。如初无意中唱过一道古怪的歌,歌词却完全可以表达他的感情:失去你,赢了世界又如何?所以无论如何,他也绝不会背叛对如初的誓言。 “在这件事上,你可落在你弟弟后面了,他成亲三年,得了两个儿子。现在他媳妇还怀着一个,看样子是个闺女。唉,继美也快是儿女双全的人了,你呢?还是膝下空虚。这可怎么办呢?”老太太叹道。 “继美有了儿子女儿,奶奶应该高兴呀。不管是我生的,还是继美生的,都是咱们戚家的后代,如意嫁人后也有孩子了吧?您看,重孙和重外孙都有了,您这是见了双倍四辈儿了呀,这是天大福气。”戚继光试图转移话题、转移重点,于是哄着老太太道。 可老太太却不上当,真入主题道,“你是戚家长孙,是***心头肉啊。你膝下无子,老来无后,你让奶奶怎么放心?你的爵位要谁来承继,难道就让戚家的功名断送于此?那样,奶奶就算死了也闭不上眼呀!” “奶奶!” “你为什么不娶几房妾放在屋子里呢?”老太太说出自己憋了好几年的心里话,“你如今已经是从二品的高官了,只怕以后还会升迁,屋里没几个妾,会让人家笑话的。唉,如初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在这件事上看不开。男人家,哪能是她一个人的呢?她坐着正妻的位置,任谁也抢不去。谁要抢,打从我这儿就不答应,可她怎么就不许你娶个妾?现在外面人都说你怕老婆,先不说损了我们戚家的门风,只怕对你的官声也有影响,丢不丢人哦。” “奶奶,不是如初不许。”戚继光辩护道,“是我自己不想。说句让您笑话的,我心里只装着她,哪能容得下其他女人。这几年您不知道,她跟我吃了多少苦,这样的女子,我若负她,岂不是要天打雷劈吗?再者说,孩子和爹娘间也是一种缘分,强求不来。如果我命中无子,娶了妾,硬要生出来,那才是对我不利呢。反正继美有了孩子,戚家不会断后,我是否膝下空虚,不用太在意吧?” “呸,什么叫命中无子?”老太太有点生气了,“你爹和你母亲当初也是婚后很多年没孩子,还不是你爹娶了你亲娘,然后还有三娘,这才有了你、继美和如意。你看你母亲感觉委屈了吗?难道你和弟弟妹妹们不孝敬你母亲吗?不尊敬你母亲吗?你母亲又失去了什么?女人哪,容男人娶个妾,不过是个肚量,与自己的身份地位,甚至男人的宠爱是没关系的。而且,奶奶也没说如初不好呀。当初她嫁过来时咱家是什么样,后来她又做了什么,那样的辛苦,那样的尽心尽力,奶奶虽然老了,可是心里明镜儿似的。只是……她能不生呀。如果说起休妻,无所出也是七出之一。她这样……你讨个妾不算过分。不然,你要真怕如初不高兴,你偷偷讨个妾,生了孩子后归如初养,再把那个妾休掉好了。” 戚继光沉默着,因为他不知道要如何对奶奶解释和如初的感情。他和如初之间是不能插进任何一个女人的,这不仅是他当年对她的承诺,也是他自己愿意做的。如初说过,如果他有了别的女人,她就会悄悄离开。他怎么受得了她消失不见?淡出他的生命。记得当年没成亲时,如初为了白凝若的事要放弃他,那一番痛彻心扉,他至今回味起来还感同身受,再不敢尝试一次了。绝对不行,不然要让他心痛死吗? 这一生,他真的真的认定了她。或者,他们以后可以收养个孩子,只要不把实情告诉家中长辈就行了。 他这边转着心思,突然灵机一动,不由心中暗喜,觉得找到了一举两得,即爱护如初,又让老人们开心的办法,打算再去上任时就办了这事。那时天高皇帝远,很容易就能瞒住家里。 这个办法大好。他自己是存了一笑私房钱的,他对钱财之物,本不看中,原来是想买好东西哄老婆开心的。现在如果用这钱办了这大事,如初会更高兴。她心里不压着那块大石头,他也会高兴的。 而那边的戚老太太却以为戚继光是默许了自己的提议,心下不禁盘算着和儿媳商量过的事。元敬虽然几年没回家,但家书还是寄回过不少。她和儿媳早知道如初一直没能怀上孩子,所以做了准备。但经过元敬成亲时那番闹腾,她们这次没敢直接定下这桩事,只等着元敬回来,问应了他,他点了头,然后再把妾室娶回来再说。 到时候,如初就算生气,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了不起她豁出这张老脸,苦求如初就是了。如初是个善良的孩子,虽然有时候倔强,但总是孝顺的。 这一夜,祖孙两个各怀心事,谁也没睡踏实。 第四回 如初得留下 第二天,戚继光还有应酬,一早就出门了。(小说手打小说)如初打算去看看老爹胡大海,正在屋里准备从浙江带回的礼物时,老太太和夫人进了门。 “如初呀,这回回娘家,不妨多住两天。你爹也有年纪了,这么久没见女儿,一定想念得紧。”老太太和颜悦色地说。 如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如果原来的胡如初没死,如果她不是穿越过来占用了这个身子,胡大海会幸福得多吧?至少女儿不会四处乱跑,如果招了女婿,膝下也不会这么空虚寂寞了。小光说自己为国征战,不能承欢祖母和母亲膝下是大不孝,她,何尝不是呢? 而胡大海,已经是大明朝中第一好的爹了。就算在穿越前,她亲生的爹也没对她这样好过。 戚夫人看她的神情,知道她心中所想,也是长叹一声。都是为人父母的,自然理解那份心思。只是如初对戚家这么好,戚家却不得不算计她了,实在有些对不住人。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她很两难,却不得不做出昧着良心的选择。 “嗯,多陪陪你爹。听说皇上恩典,许元敬省亲一个月才上任去。你就在娘家踏实待着吧,过些日子再回来也成。”老太太劝道。.info[]一方面真是为了胡氏父女,另一方面也为了自己那小算计。 如初心里很感激。 虽然她和小光仍然好得如胶似漆,但是他们毕竟还年轻,相守的日子还长。但胡大海不同,他年纪大了,又操劳了半生,实在是需要儿女绕膝,以慰老怀。可既然她不能长年守在父亲身边,那么至少这一个月里,她要日日陪着他。如果历史没有出现大错,小光是要戎马一生的,她自然也会一直陪着他四处征战,其结果就是她会欠父亲更多。 她不知道以后要怎么解决忠孝两全的事,至少现在,能多陪父亲就多陪陪父亲吧。也怪她,为什么一直生不出孩子呢?以小光和她亲热的频率和强度,普通女人早生出至少三四个了吧?如果那样多好,她可以让父亲代养一两个,那父亲也会很开心,不会觉得那么孤独了。 她就带着这幅心思离了戚家,而当她前脚离开,戚老太太和戚夫人就忙活了起来,把所有的事都准备停当。她们始终对如初觉得有愧,所以不想太突然的让如初受刺激,于是先把选好的人弄进府来,就说是新给老太太买的贴身丫头,让这丫头先和如初相处一下。倘若合得来,以后姐妹间也没大冲突,倘若真合不来,也不能真让如初窝大火,再给小光找新的就是。 在她们看来,反正不能让如初太不痛快,如果是事先认识的人,估计发现真相后会好些吧? “这样真的行吗?我看如初那样子,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元敬……他对如初那样,怕也会发脾气。” “事到如今,你也别怕了,心里也别愧了,有什么事,我老婆子全提了。”老太太叹了口气道。 而如初终究没敢在娘家呆一个月,十天就回来了。不过她总觉得家里的气氛有些异样,却又觉不出什么来。而八重和赵三红回西北去了,要半年后才能回来,现在有什么心事也没个人商量。 就连戚继光也觉得怪怪的,可是没有在意,更因为奶奶和母亲存了为他纳妾的心思,不敢多问,怕伤害到如初。而等到了他重新上任的时候,老太太突然病了。这病来势还很猛,戚继光焦急万分,但又军令如山,不能不走,顶多再留个两、三天。如果老太太没有病愈,只好把如初留下照顾。 事已至此,二人只好先依依惜别,商量好等老太太病一好,小光就派人来接她。 “那时候我们就再也不分开。”戚继光吻着如初的额头,“虽然我为继美谋了缺,他过了年就要去云南为兵,但徐氏不想跟着长途跋涉的辛苦,人家没你那么傻,就知道跟我吃苦受累。”说到这儿,他心里一阵疼,觉得没给如初好日子,实在惭愧,“徐氏决定留在家里,才不带着孩子跟继美去风餐露宿。好在她现在管家已经是一把好手了,家里的事母亲基本上什么也不管了,只和奶奶每天饮茶赏花。至于你的那几间糕点铺子,杨喜是大掌柜,红羽、翠羽在帮管。她们都嫁了本地的本分人,成亲有了孩子也没离开戚家,为人又向来老实,你尽可放心。” 不知为什么,如初有些奇怪的预感,似乎两人再也见不到了似的。不过她很快压制住心中这极其不良的想法,笑道,“我倒不在意那几间铺子的收益,不过是自己创的业,实在有点舍不得。不过,我们干嘛非得说钱的事呀。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专会煞风景。” 戚继光微笑着吻着如初撅起的红唇,调笑道,“这倒是,在我看来,这根本不是正事。” “你的正事是什么?”如初横了戚继光一眼。 戚继光一把把她横抱起来,“我们上床去说正事,今天你要好好补偿我,因为我这一走,就得一直当和尚,想你的时候可怎么办呢?”一边说,一边不住亲吻。 “找个别的女人呗。”如初被吻得浑身酥软,不服气地回嘴道。 戚继光抬起头,眼神亮闪闪的,神色极其认真的道,“找女人?你不打死我才怪。别忘记,你可是我的武学教习,我打不过你。再说,就算你不打我,我也不会那样。如初……”他用力吻了怀中人一下,坚定地道,“除了你,我绝对绝对不会有第二个女人的,放心吧。” 听到他这样类似于誓言的话,如初感到很幸福。她天生乐观,凡事都能看到好的方面,除了子嗣的事让她备感压力以外,她对现在的一切都很满意,并不介意吃苦。 女人,可不都是那样的吗? 只要和心上人在一起,再苦再累也是甜的。女人说到底,不过是爱情的生物罢了。不管现代女性多强悍,只要她还是女人,终究看中男人的感情。 不是有句话吗?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我当然放心了。”她回吻,“因为只要你做半点对不起我的事,我就离开,永远也不出现在你生命里。” 她半开玩笑地道。 ………………………………………………………… 第一回 糖豆和豆糖 (人不自害,受害必真;假真真假,间以得行。.info[](小说手打小说)童蒙之吉,顺以巽也。 伤害自己人,然后让被伤者打入敌方,不使敌方产生怀疑。但此计是否能用,派往敌方的人的伤害度如何,必须根据敌方的判断能力来确定,不然会弄巧成拙的。本书中是指,几年后女猪脚一直无所出,男方家长采用哄骗的手段和苦肉计为男主纳妾,男主同样施计摆脱,可阴错阳差之下……) …… 小光走后,如初安心来侍候“病中”的老太太。 不过她立即发觉为什么总感觉家里气氛不对了,因为老太太和夫人身边多了两个丫头,一个姓唐,一个姓窦。之前这两丫头没正式露过脸,只匆匆看过一眼,略有些印象,所以她总觉得家里多了点什么,却又说不清具体,这才感觉古怪吧。 唐家姑娘才刚及笄,长得那叫一个如花似玉、那叫一个我见犹怜;窦家姑娘二十上下,性格那叫一个开朗温柔,那叫一个大方懂事。总之,初看上去都很不错。 “穷人家的丫头,连名子也没有。如初聪明,正经在皇家卫学当过教习的,不如一人赏她们一个名子吧。”老太太笑着对如初说,怎么看怎么有点讨好的神色,害得如初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她琢磨着丫头的名字要跟她们做的事有点关联,还要看她们是侍候谁的,然后要取一个上口好念又好记的名字才好,于微笑着问道,“这两丫头是买来做什么的呀?侍候谁?” 她不过随口问问,却把老太太和戚夫人吓了一跳。所谓做贼心虚,她们瞒着元敬两口子做下这样的事来,虽然有了被发现后承担责任的准备,但仍怕提前事败,到时候陪了夫人又折兵,偷鸡不成蚀把米可怎么好呢? 两老对视一眼,然后很有默契的同时开口。可惜,回答的内容完全不同。戚老太太说是特地给儿媳买来的,戚夫人却说打算给老太太使唤。 “难道是两位老人家一人一个?”见气氛僵住了,两位老人有点尴尬,如初连忙打圆场。 戚老太太半转过脸,给戚夫人使了个眼色,才温言对如初道,“你母亲孝顺,说是托如初你的福,如今咱们戚家日子富裕了,要加两个丫头给我用。我呢,本不想答应,我一个老婆子哪用得了这么多人?红羽和翠羽虽是嫁人了,但白天仍在府里作活儿,每天晚上我睡下了才走,哪用得着专门再找人支应我?可我后来一想,你母亲年纪可也不小了呀,我们婆媳六、七十年,那缘分可不一般。说句别人不信的,你母亲之于我,可比亲生儿子还亲哪。” 如初一想也是。她在现代时就常听人说婆媳关系难处,可是真的一起和睦生活半个多世纪,那感情只怕不是普通的深了。 “她疼我,我也得疼她是不是?”老太太接着说,“所以呀,我就收了这两个丫头。一来,让你母亲省省心,别总惦记着我。二来让红羽、翠羽转去侍候你母亲,让她也享享清福。这三来呢,我是想好好调教一下这两个丫头,将来好给你母亲当帮手。唉,人老了,就像风中的蜡烛一样,指不定哪天就灭了。我活这么大年纪,真有那天,倒是喜事一桩。你们都还年轻,我倒放得下,只担心你母亲。”说到这儿,动了真感情,一边的戚夫人也心酸了。 “奶奶,你身子本来就不爽利,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如初连忙拦道。 老太太摆摆手道,“生老病死,人情大道理,不用避讳,看开点倒好。不过我怕我一走,你母亲要想找人商量个事儿,跟前都没个知心的人,那不是太凄凉了吗?毕竟,你要跟着元敬转战沿海,精忠报国,难顾到家里。继美媳妇……虽说懂事不少,但不是个大方的。红羽、翠羽已经嫁了人,现在又有孩子,家里一大堆事呢,就算有心,也没力气兼顾戚家。所以我想不如再教导出两个好的,将来就归你母亲使唤。”说着,她伸出一只枯瘦的手,那两个丫头立即跑过来,跪倒在地。 “唐家丫头年纪还小,将来嫁人晚点的话,还能在咱家待个五、六年呢。”她指了指美貌的那个,然后又指指看起来温柔敦厚的说,“窦家丫头其实……已经嫁过人了,但这孩子命苦,丈夫死了,夫家又没人,到咱家来,只怕是终身为仆了。我瞧着她们都是好的,今天干脆托付托付如初,帮我调教调教,之前你把家里的事管得多好呀,真给你母亲收拾出两个贴心人出来,你跟元敬在外放心,我老婆子到了地下也放心。” 如初听老太太这么就,不禁体会了一下老太太的心意,琢磨着反正最近也没事,要在家侍候老太太一阵子,那不如就帮老太太训练一下这两个丫头,就当职业培训了,顺便再观察一下人品。 正如老太太所说,家里有能干的丫头,她和小光长年在外也不必担心家里了。 “奶奶不嫌我笨手笨脚,把好好的丫头教得比我还不懂事就行。”如初开玩笑道,“到时候奶奶再叫我陪给您,我可是不理的。”说着,按着自己腰间的荷包,逗得老太太和夫人都笑了起来。 那两个丫头则偷眼望她,神色复杂,不过她没有注意到。只说,“这两个丫头姓得好,也互相搭配,我想如果让奶奶和母亲叫得顺口,最好叫她们名字时心情也会好起来,那不如……唐家姑娘叫糖豆,窦家姑娘叫豆糖吧?” 老太太一听直说好,夫人也觉得这名字别致上口。于是这两个特意安排下来的丫头就都有了名字,讽刺的是,还都是如初给起的。 而等如初、糖豆和豆糖一走,夫人就叹了口气道,“娘,我总觉得对不起如初。这事做得……唉。” 老太太也摇头叹息道,“我也不想伤了如初的心,多好的孩子呀,元敬能娶到她,实在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不能让戚家在元敬这一脉上断了后呀。如果咱们做出这么没良心的事要遭天谴的话,就让我老婆子一个人承担。” “娘,事到如今,咱们娘俩儿还分你我吗?”戚夫人道。 第二回 两个丫头 老太太垂下泪来,“你当我刚才那番话是哄如初的吗?我说的是真的,也是为着你呀。(小说手打小说)将来不管糖豆和豆糖谁做了元敬屋里的人,都会是你的好帮手。而今天之所以让如初教她们,也是为了讨如初的喜欢。倘若那事办成,如初伤心是难免的,不过如果元敬屋里的人是她中意的,只怕接受起来还容易些。再往后说点,将来你到那边去见景通,这一家人总得有个如初能信任的人管着,为她分忧呀。” 戚夫人没说话,理解老太太的一片心。但其实她很怀疑,就算是如初挑出她自己喜欢的人,那只是做为丫头而已。倘若她知道这两个丫头会成为元敬的妾室,那喜欢也会变成怨恨了吧? 她和老太太想出这瞒天过海、李代桃僵之计,真的是可行的吗?别再弄巧成拙,作出大祸来才好!但不管怎么说,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事也只能这么办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如初就到老太太那边去请安。老人家少眠,起得颇早,糖豆和豆糖也跟着起来了,表面上看来,至少在勤奋一项上,这两个丫头是满分。不过比起机灵劲儿,糖豆,也就是那个才及笄,相貌长得极美的就差得远了。豆糖毕竟是嫁过人的,懂得眉眼高低,眼里有活儿,手脚也麻利,嘴巴更是甜,老太太、夫人、少夫人、二少夫人、叫得那叫一个脆生生。 相反,糖豆寡言少语,干活时要支使她才肯动,也不主动抬眼看人,说话声音也小。更奇怪的是,她总是偷偷观察如初,开始还小心翼翼,后来大胆起来,令如初都有感觉了。 “切,也不过是穷人家的孩子,仗着自己长得美貌,还真当自己是大家小姐了啊。”继美的老婆徐氏因为承过如初的恩德,这时候就有点为她报不平。 “可能是年纪小,也可能是怕生啦。”如初心怀善意,倒没往心里去。至于糖豆总是偷瞄她,她觉得也可能是糖豆知道她在这个家的地位,又知道她是少夫人,将来掌管这个家的,所以才好奇吧。 “但她也太目中无人了呀。”徐氏气愤地道,“今天在后院遇到我,就行了个礼,连声招呼也没打就走了。依我看,还是豆糖机灵聪明,人也本分,嫂子不妨多培养培养她。” 如初笑而不语,没办法对徐氏说明,其实她倒更喜欢糖豆多些。大概是嫁过人,豆糖为人处事看似诚恳,但总带着一丝圆滑,这样的人在忠心一项上得分就会偏低。(..info)而她要找的帮手,忠心却是第一位的。因为她常年不在家,钱财方面倒是小事,顶多赔了本,但如果是个奸诈的人,把家里折腾坏了就麻烦了。 再说,不会做人办事、不会理财管家,不会讨人喜欢,这些都是可以学习的。人,总是在和别人的交往中成长,所以她看好糖豆。 不过,豆糖也得观察下,毕竟她立誓不嫁人了,想在戚府长长远远的生活,稳定性是第一位的。其实做为现代女性的如初,并不赞同豆糖的行为,她才二十岁,从此就一个人生活怎么行?不过这里是大明朝,失婚的女人或者寡妇,能找口饱饭吃,能有人收留,就是相当不错的归宿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虽然看似硬朗,但毕竟是风烛残年,平日里就算没病,身体也是东出一点状况,西出一点问题。所以如初在和两个丫头相处的最初时间里没做别的,先培训了下护理的知识。她这种水平在现代根本不值一提,但在医疗技术不发达的古代就显得很特殊、很有效了。 “少夫人真是了不起哪,不仅出身名门、会武功、会做生意、会管家、就连照顾老人也这么在行。”豆糖啧啧称赞,十分的发自肺腑。 “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不过就是把老太太当亲奶奶,心里有感情,手上自然就有本事了。”如初笑着道,虽然不喜欢豆糖拍她马屁,捧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但想想豆糖的遭遇,她这样谄媚是因为生活压迫而形成的习惯,她不会鄙视的。 相反,有些条件很好、生活富裕的人“讲气节”,她倒不怎么太欣赏。傲慢谁都会,但生活艰难哪。 “少夫人何必自谦呢,这些侍候老人家的方法,我之前没看任何人做过。”这句话,豆糖倒很由衷。 如初笑笑,把那些方法详细讲解给两个丫头听,一点不藏私的,一边教,一边还说,“这些方法经我研究是很有效果的,就算老太太是寿比南山不老松,用不着咱们叽叽歪歪的讨厌,但掌握了这项技能,将来你们就算出府,也有本事养活自己的。” 豆糖一听,立即变了脸色道,“少夫人,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这话倒把如初吓了一跳,忙道,“没有呀,为什么这样说?” 豆糖眼泪汪汪的道,“我自从到了戚家,是打算这一辈子为奴为婢,以报答老太太和夫人的救命收留之恩的。可听少夫人这么说,难道是要撵我们走?” 如初这才知道她是误会了,笑着安慰道,“放心待着你们的吧,我不是要赶你们走。只是怕你们终有一天厌倦了这样的生活,那时候如果你们想走,有一技傍身总是好的。把心放肚子里,你们不说要走,我是不会撵人的。” 豆糖这才松了一口气,等如初红羽叫走,说是商量点心铺子的事时,她见四处无人,就开始埋怨起糖豆来。 “你怎么能天天冷着一张脸对少夫人呢?难道你把之前老太太和夫人交待的话全忘记了?”她愤愤地说,“真不知道说你什么了?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傻。你别以为自己美貌,将来引得戚大人留了意就有好日子过。看不出来吗?这个家表面上是老太太和夫人在当,最有说话资格的是戚大人,实际上,全家都是围着少夫人转的。前几天你也看到了,戚大人简直畏妻如虎,少夫人说什么,他都说好。要是不讨好少夫人,你我将来有好日子过吗?” 糖豆不说话,只低下头去。 豆糖上前扭了她一把,“你是锯了嘴儿的葫芦吗?倒吭一声,让我好知道你的想法。”(!) 第三回 害怕正妻 “我瞧着……大人是很怕少夫人的。(小说手打小说)”好半天,糖豆才开口,声音小小的,“那样的话,就算我们遂了老太太和夫人的意,少夫人只怕也不答应。到时候两边不到岸,可怎么办?我看……不如老实地做个小丫头吧?” “你愿意一辈子做人下之人,我还不愿意呢。前半辈子什么苦都吃了,现在当然要好好为自己的前程打算。白氏夫人介绍我来戚家的时候,可是正经教训过我的。少夫人再强,毕竟没有生养,戚大人这么高的爵位,怎么可能断了后?所以你我……是有可能的。顶多咱们不跟她争,恭顺着些,还能怎样?” 豆糖苦劝。 其实,她也不想要糖豆,对方比她美貌,将来必比她受宠,让糖豆与她共同侍候戚大人,只怕她是被冷落的那个。但她是残花败柳之身,人也不漂亮,字也不识,如果她自己冲上去,就算甘愿为妾,人家戚大人犯不着为她这样的女人得罪少夫人。 糖豆就不同了,她是个绝色的,戚大夫年轻气盛,见不得美色,肯定就纳了糖豆去。而既然一次破了例,再收了她也顺理成章了。 不过她虽然容貌和气质上差些,还是嫁过人的,但她能生养,只要率先有了儿子,将来的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吗?听说戚夫人也没有亲生的孩子,现在威风凛凛的戚大人也是庶出,关键在于要赶着第一个生出儿子来,承袭了未来的爵位才是正经。 白氏夫人介绍她来戚家时是隐瞒了一些事的,她并不是死了夫家人,而是被休的。哼,前面那个死男人又穷又酸,说她犯了七出之口舌之过,死活不肯要她了。可她做错了什么,不过是使些手段,想把两人的日子过得更好罢了。现在她有了好机会,自然要为自己图个前程,再不过那挨苦的日子,日日辛苦,又要下地,又要管家,比现在在戚家当下人还不如。 而之前她可是生过两对双胞胎儿子的,这证明她绝对能生。而她看出来了,在这个家只要能生养,就一定坐得稳位子。现在的关键在于哄得戚少夫人高兴,让戚大人纳了她们为妾,那一切就都好说了。至于今后,糖豆倘若生不出,又因为美貌而被戚少夫人看不顺眼,她就独大了。那样的话,真是再好不过。 只是,倘若糖豆真不识抬举,死也不肯对戚少夫人低头,怕是会坏事。那她就得想办法除掉糖豆,她自己想办法混上戚大人的床,那时就算少夫人不肯也没办法了。当然,那是下下之策,以少夫人在这个家的份量来看,轻易是不能得罪的。 “戚大人正眼也不看我们一眼,何必去拆散人家美好姻缘?”好半天,糖豆又说。 豆糖气不打一处来,却因还得依靠人家往上爬,于是强忍着道,“现在装什么正经,当初老太太和夫人把咱们买进府,可是说得一清二楚的。现在你又想反悔了吗?那先得让你母亲家把拿人家的一百两银子交出来。什么丫头啊?镶金的?要一百两银子的身价?人家本来就是要给孙子、儿子收屋里头的人,才特别慷慨,你现在又想要当丫头了,一来言而无信,二来也说不通道理呀。” 一听这话,糖豆低下了头去。 不是她不喜欢戚大人,那样的男人有谁会不喜欢?但是她冷眼旁观,总觉得戚少夫人不是坏人,而且还是个暴烈的性子。老太太和夫人既然想出这招来,让她和豆糖先跟少夫人混熟,再偷偷把她们送到戚大人屋里,等生米煮成熟饭再说明情况,摆明是少夫人坚决反对戚大人纳妾的。 那么说,这就是一家子人合伙骗少夫人呀。就少夫人那个脾气,到时候真发作起来,只怕她死一百回也不够。所以,她不是不愿意给戚大人当妾,她是怕呀。 可是,她弟弟生了重病,娘也是没办法才把她卖给人家作妾。那是死契,不能赎的。现在她如果不乐意这么做,拿什么还人家银子?唉,还是从了吧! “好吧,你说得对。可是,我总觉得骗人不好。”她喃喃低语。 “这怎么叫骗人,话说她当正妻的,自己生不出来,还要阻止相公纳妾,本来就不贤惠,要休了也是有理由的。”豆糖撇了撇嘴道,“现在是一家子大小都在就乎她的心气儿哪,都怕她不高兴,根本就没有道理。只是,咱们即入了戚家的门,就得听老太太和夫人的话,现在就让你讨好下少夫人,让她将来容得下咱们不就行了?又不是现在就洞房,看你的扭捏劲儿!” “我害怕少夫人。”糖豆说出心里话。 豆糖叹了口气,因为她也害怕。她们做的总归是偷偷摸摸的事,气势上先矮了一分,而少夫人跟随戚大人多年,有地位、有气质、有恩情又有钱、而且年纪虽然不小了,却依然漂亮得很,戚大人在她面前都是轻声细语,不敢大声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怎么不怕? 但是,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摆着,怕也要往前冲。再说她还有人帮着,白氏夫人说了,她和戚大人青梅竹马,亲如兄妹,最知道戚大人的喜好,到时候会如数对她讲的。 她以前只在白氏夫人的家里当过帮佣,人家为什么会忽然对她那么好,她已经被心里的渴望蒙蔽了理智,根本没有想过。其实她不知道,老太太和夫人之所以收下她,不怕她命硬,完全是看中她能生养,而且据算命的说她本身就命中多子。 “咱们做妾的没有地位,怕了正妻是正常的。所以,老太太和夫人才叫我们讨她的好嘛。”她说,“其实简单,只要嘴甜点,凡事都让着她,顺从些也就行了。好啦,你别三心二意了,明天还要早起呢。老太太说少夫人只在家待一个月,然后就想办法想支开她,让咱们和戚大人圆了房,等有了孩子,万事也就安定了。你想,少夫人就算再凶悍,也不能对戚家的后代根苗下毒手。” 到这时,糖豆终于被豆糖说服了。而一边的如初毫不知情,只打算暗中观察这两个丫头中哪个更适合留在夫人身边,替她为夫人分忧,且不知人家是惦记着她的老公呢,更不知一场家庭阴谋在等着她,严重考验着她与小光的爱情。 第四回 没什么好怕的 日升日落,时光如水。.info(小说手打小说)转眼。如初在家侍候了老太太半个多月。不过她日日忙碌,又天天都收到小光洋洋洒洒好几大张纸的信件,看他写一大堆生活琐事和肉麻的甜言蜜语,日子倒也不难过。 其实,她早发现老太太是装病,虽然她老人家年纪太大了,小毛病不断,但目前并没有大病。不过她觉得可能是人老惜子,喜欢儿孙绕膝吧,那她就替小光尽尽孝好了。 关于那两个丫头,她先教了她们一些简单的医疗技巧,然后就让她们把点心铺子这套熟悉起来。经过观察,她发现糖豆会算帐,也会写字,极为聪慧,是个管家的好料子。询问了一下,才知道她虽然没有名字,但唐家原来也是买卖人家,她跟父亲学着识过字,算过帐。.info不过后来父亲因担保别人而受了骗,被逼自杀。家道也开始衰败起来。 而豆糖,从小生长在穷苦的小作坊家庭,动手能力就强了,尤其对做点心方面很有天赋,手脚又麻利又干净,不管学什么,都几乎一上手就能学会的。 于是,她那天生教育工作者的热情劲儿又犯了,打算因材施教,陪养出两个能干的姑娘来,这样就算将来她们不留在戚家,也会比较容易独立。 不过,她不仅观察这两个丫头的能力,也注意了下人品,虽说豆糖比较殷勤吧,可是她却比较喜欢糖豆。(..info好看的小说)倒不是因为糖豆样子长得极美,而是这丫头巴结她的时候显得很笨拙,似乎是想努力让她喜欢,但却不知怎么做似的,倒显得特别可爱了,完全没有美人们常有的娇骄二气。 还有一点,这丫头总是偷瞄她,还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对她讲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吧,她又一个劲儿的摇头,如果豆糖在场,还有点胆怯害怕的模样。令如初感到莫名其妙。 但后来她想,也许是想多学点东西却不好开口吧?因此她也不多问,惊了人家倒不好了,毕竟是才及笄的小姑娘。如果她像古代女人一样结婚早、生孩子早,以她现在的高龄,可能都可以当糖豆的娘了。 只是她虽然没留意糖豆的表现,豆糖却看到了,而且又惊又恼。她觉得那不知死活的丫头是想对少夫人提起纳妾的事,万一捅出这件事来,她的美梦就黄了。她旁敲侧击的向夫人打听过,知道她们要想成为戚大人的妾室,前期必须是瞒着少夫人的。 烦恼中,她的“大恩人”白凝若回娘家了。而且,还顺便来“探望”了下戚老太太和夫人。因为之前打听到如初在家,白凝若除了携带了些礼物外,还特地带上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在她看来,当初在抢元敬时冤枉的输掉了,可今天她却赢了回来。这么露脸的事不炫耀一下,也太对不起自己一直耿耿于怀的心了。 如今戚家比白家还要富,她没敢再用各色礼物来显摆,在闲聊时只一个劲儿拉扯一双儿女。恨不得装在盘子里给如初看,弄得孩子哇哇直哭。 如初暗暗摇头,心想难道贾宝玉说得对?女儿家在结婚前都是珍珠,结婚后就成了鱼眼睛了?眼前的白凝若不就是吗?嫁人前还有点才女的气质和风度,现在却变成比无知妇女还狭隘和白痴,咄咄逼人的不是地方。可不对呀,她也是女人,可她自认婚前婚后没什么变化,可见人还是在一颗心,心底是真正的善良,那就永远也不会变的。 幸好当初没把她让给小光,不然现在小光可有得受了! “凝若呀,咱们戚白两家是世交,你也是我孙女一样的人,你过得好,奶奶我也高兴呀。”戚老太太见白凝若眼珠儿一转,似乎要说些什么似的,连忙拦住话头。 今天,她和儿媳已经拦了好几次了,知道白家丫头没安好心眼,非要伤如初的心。如初是没有生养一子半女,全戚家都很着急,但那也容不得外人欺侮她。 “奶奶……” “唉,我老了,精神不济,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多玩会儿,我就不陪你了。”老太太又道,“如初啊。你扶奶奶进去。你上回花重金给奶奶买的那个什么皮的褥子真不错,我就说嘛,你能干,钱没有白花的道理。”她话里话外点明如初聪明会赚钱,又拉着如初走,摆明是不想让如初待在这儿受气了。 白凝若一看,唯恐失去了刺激如初的机会,忙道,“老太太,我正好也要走了,这就先和您告个辞,以后再来看您。”因为如初是长孙媳,和她同辈的,她要走,如初没个不来送的道理。 老太太一皱眉,看了儿媳一眼。戚夫人心领神会,刚要起身去送白凝若,如初连忙抢过话来道,“那我送送白妹妹吧?我长年随你戚大哥在外征战,我弟妹还年青,街坊邻居的,以后你若回娘家,就帮着照应下。我这边先多谢了。”她说着很虚假的客气话,站了起来。 她明白白凝若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老太太和夫人想保护她,但她有什么好怕的吗?诚然,没有生宝宝令她心理压力很大,但在外人面前,她不会示弱的,特别是白凝若面前。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欠了小光,欠了戚家,可她不欠白凝若什么! 如果为着这个不敢见人。让戚夫人以长辈的身份送一个晚辈白凝若,那她真是没出息到头儿了。 老太太和夫人担心地看了如初一眼,如初回以坚定的目光和大方的一笑,让两位老人放了心。而才一出院子,白凝若就把两个孩子交给了丫环,转身对如初道,“带孩子真是累人,还是姐姐好啊,自由自在。”表面上抱怨,但满脸的自豪。 但是如初早料到她要说什么,因此丝毫没受打击,淡然道,“早晚我也会累的,到时候还要请教白妹妹要如何带孩子呢。” 白凝若尖刻一笑,“姐姐也是的,干吗自己累?要孩子也是讲缘份的,没有的,强求不来。听妹妹一句话,戚大哥已经是二品大员,不如让他收几个屋里的人,就算生多少孩子,还不得了是姐姐的吗?” “这种事我自然要亲力亲为,不会假手于人。”如初笑得傲气坦然,“而就算我没有子嗣的缘份,你戚大哥也只会有我一人,有郎如此,夫复何求呢?倒是妹夫,听说娶了妹妹这样的才女美女还不够,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有了三四房妾室,孩子更是多。说句不好听的,戚家也不是养猪,要那么多娃干什么?就算是豪富之家,听说妹夫每天风花雪月,俗物是不插手的,到时候家业只怕还不够分的。” …………………………………………………… 第五回 下策 白凝若没讽刺到如初。(小说手打小说)却被反将一军,气得脸都白了,干脆也顾不得面子了,直接道,“男人家,谁没个三妻四妾,就姐姐管得戚大哥紧。可是物极必反,谁知道戚大哥心里是不是也愿意?或者是,只是怕了姐姐你呢?没个一男半女的,人这一辈子也不完满。” “谁知道呢?”如初点头微笑,一点不气,“人哪,这辈子不活到死,也说不清过得是好是坏。我但求无愧于心,自己快活,夫妻和美,管别人去死。啊,天色不早,白妹妹请回吧,怕路上不好走。唉,妹夫也真是的。怎么不来接?要是你戚大哥,才舍不得我一个人走夜路。那什么,有空多来家里玩。”说完,抬步回屋,脊背挺得笔直。 虽然心里不舒服来着,但这番唇枪舌剑,她寸步不让,最后大胜。 而白凝若被如初一顿抢白,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正站在那儿喘大气,低声咒骂着,忽然见戚家大门开了一条缝,窦氏悄悄从府里溜了出来。 “见过白夫人。”她忙着上前行礼,一脸期待。 白凝若一看到她,眼睛一亮,报复的计划立即涌上脑海。胡如初不是炫耀自己的男人专情吗?她倒要看看,姓胡的贱人发现元敬也收了好几房小妾,还有什么好傲气的!下回见了她,还抬得起头来吗? “哦,你过得还好吗?”她换上和蔼可亲的笑脸道,“有什么难处只管和我说,我即介绍了你来,就不会放任着不管。(..info无弹窗广告)”看窦氏的脸色,再加上刚才对戚老太太与夫人的试探,都让她很明白,给元敬纳妾的事八字还没一撇。或许,她可以推波助澜一下。 豆糖见左右无人,才叹息着道。“我是个苦命的,承蒙白夫人关照,却始终是狗肉上不了酒席,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受苦罢了。” 白凝若一招手,“别站在这儿说话,怪惹眼的,先跟我上马车吧。”说着,率先钻上了车。 豆糖犹豫了下,也上去了。 车上,白凝若的一双儿女让她折腾累了,已经倚在水容姨娘的怀里睡了。本来豆糖见车上有别人,还有些不自在,但白凝若说起水容之前是她贴身婢女,如今也被爷收了房的,绝对是一条心的人,但说无妨。 豆糖见此,也就把心里的疑虑和戚府目前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白凝若一听,撇了撇嘴道,“老太太和夫人也是的,胡如初自己生不出来,倒像是对戚家有功了。一家子哄着她,就连纳个妾也要演一出戏来,何苦如此。她要是个醋坛子,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info)那是个泼货,就算是你和那唐家姑娘正式为了妾,也保不准她大吵大闹,最后你们还是会被打出家门。” “那可怎么办哪,求白夫人做主。”豆糖一听,立即惊吓到了。 白凝若皱着眉想了想,似乎很为难似的,半天才说,“想在戚家待得稳,所依靠的只能是孩子。那母老虎势大,压得老人和男人全抬不起头,可她毕竟生不出来,情上理上都怯了几分。” “可是……老太太和夫人硬要我们先讨了少夫人的欢心,才肯让我们为妾。偏偏,那个唐氏是个不争气的,白生就一幅好容貌,却天天想着只当丫头算了,不肯争上一争。我现在正没办法呢,不知怎么说服她才好。”豆糖很烦恼。 “你傻了,为什么给自己树敌?”白凝若道,“刚才我看了那丫头一眼,绝对算个美人,如果你们同时为妾,只怕你争不得宠去。虽然老太太和夫人是想多给元敬收上几房妾室放在家里,但谁先生了儿子。谁才吃香。那丫头当然要拉着,但你也得先拔了头筹才行。”不仅唐家丫头要拉着,将来有机会,她会再介绍点女人给元敬,最好他能收个十几房,气死胡如初才好。 “可是……可是……我怎么才能拔了尖去呀。”豆糖很为难,“上边老太太和夫人有言在先,要讨少夫人的好,我见少夫人淡淡的,没显出多喜欢我,也没显出多喜欢唐姑娘来。而说起自己,我比不上人家美貌,又是个嫁过人的残花败柳之身,只怕更没有机会。” “笨。”白凝若点了一下豆糖的额头,“你来戚家前,老太太和夫人怎么会不打听你的情况。她们自然知道你是嫁过人、生过子的,但她们还是让你进了戚家门,做为妾室的备选,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们不介意你是不是完璧之身,而是看中你生养能力强。你自己想想,你怎么会没有优势呢?只要你先一步和元敬有了夫妻之礼,怀上了孩子,最好一举得男。我就不信那胡如初还能把你怎么样?就算她凶恶些,可也不能伤了戚家的根,更不能把孩子的亲生母亲怎么着。戚家毕竟是官宦诗礼人家,胡如初再厉害,老太太和夫人也绝不会允许她坑害人的,到时候母凭子贵,你才能出头呀。退一万步说,戚家若不讲理,你不还有我吗?我会给你讨公道的。” 白凝若说得言之凿凿,令豆糖燃起了希望,不过她还是不知道具体怎么做。于是拿疑问恳求的目光望向白凝若。白凝若灵机一动,笑道,“我倒有个主意,不知道你敢不敢做。虽然有风险,但一旦成了,以后的事就好办了。” “到底要怎么做。”豆糖一脸期待,“白夫人,您是好人,快告诉我吧。” 白凝若故意沉吟了一下道,“你找个机会,就说回娘家探病,拿一件老太太或者夫人的信物,最好是不常用的,这样不容易被发现。然后,你直接去军营,跟戚大人说,老太太和夫人许了你做她的妾,怕少夫人不肯,就差你到军营了。戚大人血气方刚,男人嘛,只要你做得好,让他……他就一定不会拒绝,到时候三天两夜的,你够本事怀上孩子,一切不都成了吗?” 豆糖目瞪口呆。 这样……行吗?这不是自荐枕席、不知羞耻吗?万一戚大人看不上她,她以后的机会不也没了吗? 一边的水容也吓了一跳,想说什么却住了口。小姐和以前不同了,现在变得歹毒起来,都是姑爷的不好,天天在外拈花惹草,换做是谁,性子只怕也变了。 水容叹了一口气,白凝若却没有在意。但她知道这计划对窦氏来说,确实是大胆了一点,因此也不再多劝,只道,“你自己掂量着办。我是不会害你的,但这可以作为实在没办法的办法。假如到最后,戚家一家子都拗不过胡如初,也只有铤而走险,出此下策。关键是孩子,只要怀得上,这番破釜沉舟,至少结果会是好的。” ………………………………………………………… 第六回 铤而走险 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转眼间就到了月末,老太太的“病”按计划是该好了,如初也将离开戚府,到军营随军去。(..info)(小说手打小说) 而自从跟白凝若偷偷见了面,那个大胆又无耻的计划就一直盘旋在豆糖的心头。因为心里有事,她倒沉静了下来,反观察着如初对她的态度,每天考虑着自己成为戚继光小妾的可能。 这天,她看如初进了老太太的屋,夫人也跟着进去了,就逮个机会到窗根处偷听。 只听如初道,“……糖豆留下,豆糖就不必了……” 她没听到前面,但这句话却有如劈雷,震得她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后面的什么话也听不到了。其实是老太太问起如初对家里人员的安排,如初说点心铺子那边留下糖豆来帮着管理就行。豆糖是手巧,做点心做得好,但这样的熟练工作坊中有不少,倒不必她也去掺和了,不如让她帮夫人管家。 “这两个丫头,你还喜欢吗?”老太太别有用心地问。 如初感觉很奇怪,毕竟这两个丫头是侍候老太太和夫人的,何必那么在意她的意见呢?但老人家既然开了口,她就如实地道,“其实都还是不错的,但我比较喜欢糖豆。虽然她不爱说话,可是冷眼旁观,她其实人品性格都很好。长得美,又没有美人们常有的傲慢和无理,性子和顺,留在家里不错的。” 老太太一听她这么说,和戚夫人对视一眼,都有心花怒放之感。因为从口气中听得出来,如初对糖豆很满意,这样将来把糖豆给元敬收了房,如初尽管还是不开心,但接受起来容易多了吧? 如初不知道老太太和夫人的心思,继续说道,“豆糖其实也不错啦,但可能是年纪大着几岁,有点老于世故,而且有些市侩气。不过咱们戚府留着她是为了做事,其他不相干的也无所谓了。” 老太太和夫人买下豆糖,就是因为她会生养。听如初夸糖豆,很怕她看不上另一个,现在如初说不相干的无所谓,那么也该把豆糖留下来才是。 二老心中窃喜,又有些惴惴不安。如初是不明就理,高高兴兴的收拾东西,打算过两天就回小光身边去了。而另一边,因为院子里有人干活,豆糖就只听到那一句就走了,心中盘算了半天,眼见就要到手的好日子快飞了,终于决定铤而走险。 她照白凝若的意思,对老太太和夫人说娘家爹病了,要回家去侍候两天。二老都是善心人,对下人又一向非常好,再加上考虑到将来豆糖可能为戚家带来子嗣,不仅慷慨准假,还封了一包银子,带了些补品什么的。甚至,还给她雇了辆驴车。 豆糖坐驴车出了鲁桥镇后,立即转了方向,拿那些钱买了饰物衣裳和酒果肉蔬等物,然后直奔海防卫所在地。到了地方,才知道那里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不过她虽然没见识,却倒还机灵,端着架子说她是戚大夫新娶的妾室,要先到营房中去等。 那几个守兵一听,大吃一惊。 谁不知道戚大人有名畏妻如虎?没想到居然敢娶了妾室。本来他们不应该轻易相信,但结合戚大人的情况,再看到这美貌小娘子悲悲切切,凄凄惶惶的样子,再联想下这回夫人没和大人回来的现状,就不由得不相信了。 毕竟哪个女人疯了会跑到营地来冒充妾室,看样子一定是正妻不容,这才跑出来投奔大人的。唉,真是可怜哪。戚夫人什么都好,可惜是个醋坛子,自己不能生还不许大人纳妾,实在有点过了。 基于这种同情的心态,又考虑到一个娇弱的女人不可能掀起多大的波浪,居然放豆糖进去了。 豆糖只觉得一切顺利,是老天要帮她,不禁欢欢喜喜的精心打扮起来,然后又收拾了屋子,整治了些水酒菜肴,弄得像新婚洞房似的,然后就忐忑不安地等着戚继光回来。 而戚继光回来得很晚。他本来就治军严谨、训练刻苦,加上这些日子如初不在身边,更是成天不是练兵,就是研究军事兵法。饭自然也在外面吃,今天还因为思念如初喝了点酒,昏昏沉沉地进了门,根本没注意几个守兵的暧昧眼神和窃窃私语。 “大人,您回来啦。”一进门,就听到一个女人说。 他一喜,还以是如初提前回来,给他个大惊喜呢。但随即他就听出那不是如初的声音,立即警觉起来。抬头一看,是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红扑扑、香喷喷的女人,有点面熟,可却不太认得。 “你是谁?”他倒没有立即拔剑,恶言相向。倘若对一个女人也如此紧张,随意出手,那可就太没有为将的风度了。 豆糖误会了他的意思,见他没有生气,胆色又壮了几分。 “我姓窦,少夫人赐名豆糖。”她含羞低下头,“是老太太和夫人……叫我过来……侍候大人的。” 酒精,使戚继光的脑子有些糊涂,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想了会儿才明白这女人是奶奶和母亲给他送过来的妾!再想想,这女人确实在府中见过,不过从没有在意。 这不禁令他大为生气,虽然之前奶奶和他提过这事,但他的态度也很明确呀,现在巴巴地送过来一个女人是什么意思?让他偷偷摸摸的娶,瞒着如初吗?什么叫少夫人赐名,难道如初也同意了? “少夫人怎么说?”他强压怒气,缓缓地道。 豆糖被他的气势压得不敢直视他,只得低着头说,“少夫人说……说……说我是可以留下的。”她应答得含含糊糊,如果戚继光不是了解如初,会把这话理解为如初同意他纳妾。 但他了解如初,知道她对感情的执着和珍视,不管什么情况,她都不会允许第三个人介他们入两人之间,所以他一听就知道这是一句假话。但他没想到这女人敢自作主张,还以为是老太太和夫人的授意,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为什么奶奶和母亲要管那么多,让他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她们不明白,他现在已经很幸福了吗? “少夫人说你可以留下?老太太和夫人让你来的?”他不禁冷笑,“那你自回到少夫人、老太太和夫人身边去,别在军营里吵扰。”他尽量克制怒气了,因为把火撒在一个前来暖床女人的身上无意义。但是等有机会,他必须和奶奶与母亲谈一谈。 豆糖一听,立即惊慌失措。这是她拼命的一搏,后半生的幸福就在此一举,怎么能轻易就离开?所以无论如何,她豁出一切也得继续下去。 于是下一秒,她脱光了衣服。 第七回 可耻的失败 戚继光皱紧了眉头。(..info好看的小说)(小说手打小说)十分的不耐烦。 裸女就在面前,是男人就不会无动于衷,何况豆糖长得还不错,身段也算玲珑有致,可是这举动却惹恼了他,气得他转身就走。 豆糖立即扑倒在地,抱着他双脚,娇泣道,“求大人垂怜疼爱。” 戚继光一抬脚,把她踢到一边,怒道,“不知廉耻的东西!如果不是看在你是老太太的人,今天断不能饶你。还不快穿上衣服滚,非要板子打在身上吗?” 豆糖爬了两步,再度抱着戚继光的脚道,“贱婢不求别的,只是看大人膝下空虚,想替少夫人为戚家延续香火。真的别无所求,请大人明鉴。老太太和夫人对贱婢恩重如山,如今贱婢只有这一件事可以报答。”她说得极之恳切,倘若不知她心思的。还真以为她有多么真诚伟大呢。 戚继光不为所动,而且听她说到子嗣的问题,又是一阵恼火,厉声道,“我与少夫人子嗣的问题,还轮不到你来管。我现在给你半柱香的时候,假如你在这段时间内还没收拾好,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把你扔出去。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用力甩脱豆糖,大步走出营房。先是把放豆糖进来的岗哨骂了一顿,声明第二天会依律处罚他们,然后在营中走来走去,心里怨怪奶奶和母亲,烦躁的模样把守兵们全吓坏了,因为他从来没这样过。 等时间差不多到了,他就重回营房,看到豆糖不敢违命,已经穿戴整齐,随即走到书桌边写了封措词激烈,满纸埋怨之意的家书,叫来一个小兵,让他把家书和豆糖全送回戚府去。 到这个时候,豆糖还想挽回,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色*情攻势不行。又改为柔情攻势,打同情牌,可戚继光就像海边那冷硬的岩礁,半点反应也没有。最后连那小兵都有些觉得戚大人不通情理了。可戚大人那目光像杀人一样,他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于是,在白凝若授意下的豆糖色诱计划就这么可耻的失败了,甚至连一点波折也没出现。豆糖哭哭啼啼,不想想自己的错误,却一直觉得是自己姿色不够才会没成功,觉得假如是糖豆来,戚大人就一定会照单全收。她不禁觉得老天对自己不公平,更害怕随之而来的惩罚。估计,她在戚家再无容身之处了吧。 这一次,豆糖倒料准了,戚夫人接到戚继光的信,也气得不行。她何时派豆糖去军营,给自己的儿子暖床了呢?一定是这丫头自作主张。也怪她和老太太盼孙心切,结果找到一个不本分的女人来。看来如初的眼光不错,她早说这个豆糖老于世故,今天看来,心机也格外龌龊。 “收拾收拾东西。离开戚府。”戚夫人冷冷地道。 豆糖自然苦苦哀求,可戚夫人其心如铁,哼了一声道,“你这样有本事,我们戚府侍候不起。再说,我们戚府也不收这样不知羞耻的东西。” 到这个节骨眼儿上,豆糖为了能留在戚府生活,也不介意只当佣人丫头了,而且把白凝若主动供了出来,表示自己是受了蒙蔽的。可戚夫人听到这些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想到当初自己看好的儿媳白家姑娘是这么阴险下流。 她并没有同情豆糖,而是吩咐家里的仆人们,下次再见到白凝若,不许她进戚家的门。从此以后,戚白两家再无交往。而且着人立即撵了豆糖出去,只说她手脚不干净,偷了夫人的首饰。 豆糖心思花巧,一心要攀上高枝,与人为妾,再不做下人,没想到机关算尽,到头来仍是一场空。不仅如此,连活命的地方也没了。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去找白凝若,把情况一说,倒把白凝若也气得够呛。不过白凝若是气豆糖愚笨,没能使色诱之计成功。 “那现在我怎么办呢?请白氏夫人垂怜。”豆糖哭着道,“这事传出去。只怕我再也找不到人家做活了。难道天下之大,就没我的活路了不成?” 豆糖所说的“传出去”三个字,令白凝若吃了一惊,生怕自己幕后主使的事为人所知,不得已把豆糖暂时留在自己家帮佣。没想到不久后,豆糖勾搭上了她的相公,还生了儿子,就是用她所教的办法,最后被立为妾室。白凝若是害人不成终害己,好在她的相公早有好几房妻妾,也不多这一个了。但这口恶气却一直窝在她心里,当然这是后话了。 而这边,豆糖一走,戚夫人就把发生的事和老太太一说,老太太听了也觉得后怕。 “幸好今天如初出去了,不然要撞个正着,咱们的计划全得失败。”老太太心有余悸,“但想想,这也是好事,至少咱们知道了豆糖的人品,免得进了家门再后悔。现在只剩下糖豆一个了,希望她争气,能给元敬生个儿子。” 戚夫人犹豫道。“这件事还要进行下去吗?看得出,元敬对如初那才叫一心一意,咱们娘俩儿掉这样的花枪,回头再惹恼了他。”本来,戚继光极为孝顺,戚夫人断不会怕他的。但在这件事上,戚夫人总觉得缺理,所以情怯万分,看到儿子儿媳,连头也抬不起来。 不过老太太却坚持道,“放心。只要糖豆这边不出问题,元敬那边我来担着。” 戚夫人没办法,只得应承着。 眼见几天又过去了,如初开始收拾东西,打算到海防卫去。可就在这天,突然有人送了信来,而且一送就是两封。 如初很纳闷,谁会给她写信呢?她爹胡大海有事,总是叫人来捎信儿,从不写信的。细一看,却是先喜后惊。因为第一封信是虚海来的,说已经从金陵办事归来,从庆善号中得知如初在戚府,近日就回海防卫去,于是定了时间地点,约了如初一起走,还说就不到戚府了,免得还要惊动老人家招待他。 而第二封信,却是销声匿迹很久的严世蕃所写。说有事秘密到了济宁州,希望可以见上一面。 如初是很想和虚海一路同行到海防卫去的,而对于严世蕃,虽然一想到多年不见,再见尴尬,但却是不能拒绝的。他对她那么好,她不能不理会他的任何一点正当的要求。可要命的是,这二位大人约她见面的时间地点居然如此一致,而且都没写信的落款,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所以再通知改期也不大可能了。 要不,就一起见? 当初虚海和严世蕃在俺答之乱时是见过面的,而且还共同营救过她来着,那么他们之间应该没有大的过节,肯定不会当场发生冲突。 所以无论如何,先见一面再说吧。 第八回 三生三世这一世(1) 在相约的时间和地点。(小说手打小说)如初先到了。 她心中有些忐忑,虚海师兄倒没什么,现在她已经把他当亲哥看待了,但是严世蕃…… 他那番深情,她不是不感动,只是爱情是一件很残忍的东西,它给了别人,那么不管其他人再如何努力也不能拿回来再重新给予了。 所以,她对不起严世番。但是她无能为力,但愿她能有办法弥补。 胡思乱想着,远远就看两个人走了过来,一个从左边来,一个从右边来,没想到虚海和严世蕃居然同时到达,令她的为难加倍。 而两个男人见到她都显然很高兴,可惜在见到对方时也都一愣,随即都有点不高兴。 “这不怪我。”如初解释,“你们给我的信都没有落款,我没办法通知你们,而你们定的时间和地点是完全一样的。” “这是缘份吗?”虚海忽而一笑。 “我宁愿没这个缘份。”严世蕃恼火之下,一点面子也不给。“我偶尔路过此处,见如初一面就走。以后只怕没有这个机会。听说虚海大师已经身在戚家军军中,常常和如初见面,现在就不用跟我抢了吧?” “在戚家军中,总是一堆人,今天我倒也想和如初单独谈点事情呢。”虚海态度温和,但寸步不让。 平时,他们不会这样的。但在他们心里,既然已经不能得到如初,难道现在连第二名也排不上吗? 如初很为难,在一边劝道,“大家早就认识,何必如此呢?我跟师兄有很多话说,倒也想知道东楼的近况。”她不知道历史上严世蕃何时倒霉,她得在此之前动手,改变历史,救他出那个既定的可怕结局。 “你嫁了个好丈夫,抗倭的英雄。”严世蕃突然说,一脸落寞。 看他这样,如初又不忍了,连忙岔开话题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咱们别这么婆婆妈妈了。既然从前一起经历过很多,今天就一醉解千愁好了。还有呀,我和一个男人出来,于我名声有损,但如果是我接待两个朋友。(..info)别人就说不出话去。既然你们一心为了我好,就别让我为难啦。走,到最好的酒楼去,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她说得豪迈,语意中又有点忧伤,两个男人都抗不住了。尽管都想和她单独在一起,尤其严世蕃,但却不忍拂她之意,也就委委屈屈跟在她后面。 不过这情况和压抑的气氛在从早上喝到晚上后就改善了。在如意楼最好雅间里,三个人开始拘谨,但在如初刻意活跃气氛下,他们彼此间放开了心胸。 “如初嫁人已经好多年了。倘若再让你重新选择,我有没有机会?”严世蕃坦言,一点不掩饰对如初不变的深情。 虚海如今是俗家打扮,他本不想说出内心的话,但在酒精的作用下,也半真半假地道,“倘若我也来争呢?有没有机会?” 如初咯咯笑着,“我本来不该来到这儿,不该认识你们呀。也不知道是什么千年缘份,才让我出现在大明朝。可是我今天我忽然感觉。似乎很久以前我们就相识了。说不定真有前世今生的缘份呢。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是不是?听说不管多么相爱的人,在下一世遇到的机会也很小。不过我来的地方距离现在有很多很多世了,也许我们是再遇到了也可能哦。只是,没能成为情侣罢了。” “照这么说,来生,来来生,也许我真的能得到你。”严世蕃好像是听到了什么重大的希望,两眼发亮道,“只要我肯等,早晚会重逢的。下一回,我一定要早出现,这样别人就不能和我抢你。” “小僧一向爱早到,何况有佛祖保佑,我觉得我比较有机会。” “屁话!下一世再遇到如初,谁也拦不住我。她一定是我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未必哦。”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真话。” “唉,唉,不要吵嘛。”如初拦住就要争吵起来的两人,感觉虚海和严世蕃的行为与以住大大不同。或者是因为喝醉了的缘故,又或者是别的原因。 “以后的事谁知道呀。”如初道,“我只知道这一世我爱小光,上一世,上上世不知道爱的是谁?都说了缘份是奇妙的,非人力可为,不要吵嘛。其实我也很得意的,有两个天下间最好的男人抢我的下一世呀。” 虚海和严世蕃对望一眼,都点了点,心里也都想:不知道前世有没有和如初相爱过?后世又能不能再牵她的手呢?这一世被戚继光捡了先,以前也许是他们胜利了。以后鹿死谁手就不知道了。 三个人都有点喝高了,说了些在平常人看来可笑又无聊的话。但谁也没注意到,有一个慈祥的老者出现在他们身后,轻轻地道,“胡如初,你和戚继光的姻缘还需要考验,可也许,你可以看看你前世和这两个人的情缘,希望对你有帮助。要知道你和这三个男人可是纠缠了三世三生的缘分哪。” 说着一挥手,三个人全部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 第一世,如初名为雨霖铃,是巫马国大将军之女,也是一个女将军。而她命令的人是…… ……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沈沈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晚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草木萧瑟。山峦连绵,巫马国的女将军雨霖铃骑在马上,带着她的部下悄悄在山中古道潜行,一任清冷如银的月光漫洒在她的身上。 不知为什么,在这大战前的一刻,她突然想起了父亲,巫马国的兵马司大元帅,想起了父亲最爱的这首与自己同名的词。 此番左丘国恃强凌弱、不宣而战,巫马国仓促应敌,满朝文武竟无人可用,只好由年迈的兵马司大元帅和皇上的第二子巫马临江联手上阵。雨霖铃心疼老父还在病中。于是主动请缨代父出征。 母亲去世得早,她是由父亲一手带大。当别的女孩儿是躺在柔软香甜的摇篮里时,她却是在襁褓中被父亲绑在胸前,在马背上成长;当别的女孩儿拈花刺绣时,她读的是兵书,练的是箭术;当别的女孩到十五岁及笈之期,忙着选夫择婿时,她还在沙场上,像个小影子一样,陪着父亲练兵。 多少王孙贵胄、将门虎子前来求亲,她数不清了,可她舍不得老父,一直不肯点头,更重要的是,她始终没有遇到那个她一心等待的人。 她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但心中总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对她温柔地笑,像父亲一样宠溺她,无论她做了什么都会原谅她,又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无论她在哪,他晶莹清幽的目光都会照在她的身上。 “报,前方发现敌军大部向虎口关行进。”探马来报。 雨霖铃微蹙秀眉,明白敌军是要偷袭本军主力,让二太子所带之军不能与虎口关的守将会合,如果他们的阴谋得逞,战事将无可逆转,巫马国必亡无疑。 “把人马分为两队,一队随冯副将速往临江关备战,另一队随本将军连夜追击,和二太子首尾相应,剿灭敌军!” “铃儿――”冯宝是大元帅的老部下,听雨霖铃这么决定,想要阻拦。 “军令如山!”雨霖铃说着,语气虽然严肃,转头却对冯宝偷偷吐了吐舌头,一副小女儿的娇态。 望着雨霖铃纵马绝尘而去。冯宝只能无奈地摇头。 她毕竟只是个十八岁的姑娘,和他的女儿同样的年纪,虽然她从小随父亲征战无数,单独领兵却是第一回。可是元帅交待过,要相信巫马国唯一的女将军的能力,服从她的命令,尽管冯宝看得出元帅说出这句话时,眼神里深深的担忧和不舍。 儿行千里母担忧,同是为人父母,他怎么会不懂?可是现在,他却只能望着这位女将军娇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祈祷她的平安。 然而,雨霖铃为了保住巫马军的大部不被突袭,在左丘军就要发起攻击时率先冲入敌阵之中,以几个小纵队把敌军分割开,让他们不能相互呼应。只是这样一来,她自己就身陷敌军的重围之中。 就见她枪法轻灵,箭无虚发,胯下黑色骏马,马踏连营般将敌阵冲得七零八落,白衣翠甲上染得点点血红。可时间一久,终究敌众我寡,拼力坚持到巫马军的大部返身来围剿敌军时,已然重伤落马,人事不知。 神智不清中,她辗转反侧,感到浑身上下如被火烤一样的疼痛。而就在此时,有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了她的额头,轻轻擦掉她脸上的冷汗,拨开她颈边的乱发,同时有一个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乖,乖,忍耐一下,马上就会不疼了。” 这是哪里?天堂还是地狱?如果是天堂,为什么她那么难受?!如果是地狱,为什么有人这么爱怜着她?他是谁?父亲吗?可是父亲的手因为长年握刀,掌心中全是老茧,没有这么柔软舒服,而且父亲虽然爱她如珍宝,却从来没有这样哄着她说过话,总是直着嗓门对她叫:“铃儿,快来,爹有好东西给你。” 一抹抹清凉从她火辣的伤口上荡漾开,肩上、胸上、腹部、腿上,这大大的缓解了她的疼痛,使她有一阵意识清醒,想努力睁开眼睛,看清是什么人在救她。 可眼前不知为什么总是蒙上一层雾般,她的眼睛也完全无法聚焦,只看得见一个身影,衬着火光的黄色光晕,若有若无的。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认出眼前的人正是她等待和追寻了千百年的人,只有他的笑容才会像夏夜的凉风一样清浅、温柔。 这一定是个梦! 耳边是悉悉索索的脱衣声,然后她的身子被抱在一个宽大的怀抱之中。她舒服的长叹一声,脸颊在他的胸膛上噌了几下,让自己完全沉浸在梦里。 “你不要走。”她喃喃地哀求,生平第一次如此软弱。 “铃儿,睡一会儿吧。”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把湿润的唇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恍惚中,她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铃声,像春雨一样落入了她的心田。 第九回 三生三生之一世(2) 又一阵清脆的铃声把雨霖铃从昏迷中惊醒了。(小说手打小说)或许是因为名子中有个“铃”字。她从小就喜欢各种铃声,对铃声也非常敏感。 奋力睁开眼睛看看四周,梦中人无影无踪,自己是身处在一个营帐中的软床之上,梦境的幻灭让她的眼泪滚落了下来。 他走了,也许永远也看不到他了!她甚至没有看到他的脸。 “你醒了?”正想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举手投足间英气逼人,尊贵威严,“嗯,不发热了,大夫说你只要退了热,就会没事。”他径直走到病床前,不由分说地摸了下她的额头。 “你――救的我?”雨霖铃疑惑地问,眼前的男子和梦中人的气息有几分想像,但又不完全是。 男人没说话,只是笑笑,阳光一般爽朗。 “你是谁?”随着越来越清醒,雨霖铃开始意识到男人的身份。 “巫马临江。” 雨霖铃想起身见礼,因为她没猜错,他是此次保国之战的大元帅。巫马国二太子。这次领兵迎战左丘国,他会坐镇虎口关,而作为他麾下五大将军之一的她,守的是莫瞳关,那是整个防阵中的咽喉要地。 “你还伤着,不要多礼。”巫马临江拦住雨霖铃道:“关隘的事你也不要担心,我们收到了冯宝的狼烟迅报,莫瞳关平安。昨晚那一仗打得漂亮,明月与你两相夹击左丘军,以五千人破敌三万,大捷!左丘国备战不足,现在又遭重创,短期内不会擅动,这样我们有了缓冲之机,你安心养伤就好。” “明月?” “我的军师。”巫马临江眼神中露出欣赏之意,“文武全才的人,没有他,我就如失了双手般。” 听二太子这么说,雨霖铃好奇了来,在她心目中,军师都是文弱书生,没听过可以亲自上阵的,可二太子不等她细问,就叫进了两名侍女,服侍她喝水、换药、更衣。 她以为做这一切时,身上会很疼的,没想到只是有些微痛。伤口和衣服也没有粘连。低头一看,伤口全部愈合了,衣服也不是原来的那一件。 雨霖铃心里一惊,难道昨夜她所经历的不是幻境,而是真实的?真的有一个男人替她疗伤、敷药、换衣?她的伤遍布全身,那么,他不是把她看了个通透吗? 想到这里,她的脸红了起来。虽然她生长在军营中,但一直处在父亲的极度保护之下,哪怕有一个小兵多看她一眼,也会被父亲威胁要挖掉眼珠子,所以她冰清玉洁得连手也没被男人摸过,现在有个人看遍了她的身子,尽管是迫不得已,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她要怎么办?嫁给他吗?可他是谁? “小姐,你的脸好红,是不是又发热了?”一个侍女惊叫。 “没有。”她躲开侍女抚上头的手,又一次回忆起那个男人温柔地抱着她时的感觉,脸更红了,“拿来我换下的衣服和绷带。给我看看。” 包着伤口的绷带是原来她穿的中衣及里衣,被撕成了一条一条的,上面沾了些粉红色的药膏,初看上去像是浸出的血,但一闻之下就会闻到绷带上传来的花香和药草香。再看衣服,是月白色的丝绸制成,柔软光滑,里面夹杂了一丝丝比人发还细几倍的金丝,朴素中带着极度的华丽。 看到这些,雨霖铃的心一点点抖了起来。她认得出那药膏是精花蜜宝,皇族中的疗伤圣药,丝绸的面料也是巫马国的皇族才可以用的亮金绸。这也就是说,救她的人是皇族中人,再想想二太子给他的几分熟悉感觉,难道,他是她的梦中人? “二太子身上带铃铛了吗?”她握紧了手中的衣服问侍女。 衣服是梦中人身上的,她穿上时还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细心妥帖,他的满心怜爱。真的是二太子吗?那为什么他可以那么淡然,那么自在地与她相处呢?以后她要怎么办? “二太子身上没带铃铛,不过他的马有马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好听得很呢!”侍女答。 就是他!皇族的药膏、皇族的衣服,还有她在昏迷时听到的铃声。也许他装作淡然的模样,是为了怕她尴尬,因为她毕竟是女人,那种程度的***相见―― 救命之恩、肌肤之亲、铃声、熟悉的感觉,原来巫马临江就是她一直等的人吗?! ………… “她是大姑娘了。可眼神还是一样率真无伪,还记得她初入宫时的模样吗?”巫马临江坐在帐外的草地上,与军师明月谈论起雨霖铃。 “那么惊天动地,怎么会不记得?”明月悠然一笑,眼睛望着天上的云网”网址: 第十 三生三世之一世(3) “左丘国若要侵扰我国,必先冲击我们五个关隘,所以这五关,一关也不能丢,这也就是上回左丘军明明还没有准备好,却要冒险袭击我部一样。(小说手打小说)”巫马临江说起军国大事,神色立即凝重起来,“但左丘国兵力强盛,我军宜采用稳守之计,时间越久,战线拉得越长,于左丘国越不利,我军离取胜之日也就不远矣。” 雨霖铃点了点头,心想难怪父亲说这一战不是一年半载可以结束的,原来早就看清了形势。 “可是要守,就要有良好的储备,明月就是在忙这些事。他认为本月内,左丘军必然来攻,所以这些日子连觉也很少睡了。铃儿。你是知道的,守城,有时候比攻城还难啊!” “这样说来,我也要尽快回莫瞳关了。”雨霖铃直起身子,“那里是五关的咽喉,肯定会遭围攻,冯宝一个人是守不住的。” 巫马临江看着她,心里纠结着不忍与矛盾,他要坐镇虎口关不能离开,而放眼天下,能守住莫瞳关的就只有她,“你的身体还没有全好――”他试着解释给自己听,不舍得她去,却又不得不让她去。 “不,做为守关的将军,我应该尽早备战。” “那――让明月去帮你吧。有他在,我放心。”巫马临江看看眼前女子清澈无伪的眸子,又想起她十五岁时上殿的表情,终于明白了父皇为什么没有降罪于她。 “好,我去收拾一下。”雨霖铃转身要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灿然一笑道:“看我,又忘记改口了,应该说:元帅大人,末将这就前去准备。” 看着她明朗的模样,巫马临江心头一热,走上几步握住她的手道。“战事凶险,我会再调给你一万精兵,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到时候你会成为二太子妃,金口一诺,绝不反悔,这个玉佩就是我的信物。” 雨霖铃愣了,握着手中的玉佩,一时回不过神来。 他要娶她吗?这不正是她一直期望的吗?一个高贵的男子,曾经对她温柔地笑过。何况他看过她的身子,就应该是她的夫君。他还是未来的天子,会带给她无尽的宠爱与尊荣。可为什么,他握着她的手时,她没有了心跳腿软的感觉,三年前他喂她喝那盏茶的时候,她明明心跳得要冲出喉咙,而现在却只想逃开。 …… 出了大营,雨霖铃跑到后山的金马泉,想平息纷乱的心情。手中的玉佩握得发烫,感觉有千斤重,就算放入衣袋内也是一样。 “女施主。你骨相奇特,是天生情种,只怕有天定的姻缘,三世给了。”要回营时,她遇到一位须发皆白的道长。 “那是什么?”她有点好奇,可心却莫名其妙地酸了起来。 “这姻缘是纠缠三生三世而来,贫道不知道现在是第几世,但可以肯定你的有缘人是皇族之人。倘若嫁错人,这一世,可就错过了。” 错过?二太子刚对她许下白首承诺,是天意还是巧合? “女施主珍重,这三世情缠是劫也是缘,常人难求,望您这一世不要错过了。” 道长离开后,雨霖铃也慢慢向回走,反复想着这几句偈语一样的话,心里的野草一荒一荒地长,似乎她这一生已经错过了。 “雨将军。”正在她思虑不已间,身边传来一个安稳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扭身猛了,只觉得一阵晕眩,身子被一只手臂稳稳扶住,“将军小心,是明月唐突了。” “叫我铃儿吧。”她撞进他浅笑的眸光中,心都化了。 她藏起玉佩,心中决定一切以战事为重,有什么事,都留在战后再说吧! ………………………… 不出明月军师所料,左丘国不日便攻了过来。但由于准备充分,莫瞳关危而不倒,敌军猛攻了月余也没有攻破,但对于雨霖铃和守军而言,这一仗也打得极为艰苦,守城的最后一日,莫瞳关已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城墙上下,尸体堆积如山,甚至阻住了敌军攻城的路。 这一仗的惨绝和激烈,就算从小随父亲征战的雨霖铃也没有经历过,幸亏有明月一直在她身边,在她最慌乱的时刻给她支持,在城关将破的时候,单人一骑,弥补了巫马军的缺口,直到又一队守军补充上来。 她在城墙上弯弓搭箭,取万军中之敌首,每回累得手臂都抬不起来时,转过头去必会见到他关爱的眼神;她冲出城外追击败军之时,他会护在她身后,保护她的安全;她受伤时,他会小心地抱她入医帐。并强硬地命令她不准擅动;当她亲自去敌方探营时,是他与她同去,泅水爬山、埋伏隐藏、并杀出一条血路,一路背她回来。她从没想过,他的勇气和镇定在最关键的时刻成了她最可依赖的。 “铃儿,闪开!”明月大叫一声,把雨霖铃扑倒在地。同时,一只从敌军射出的羽箭伴着尖锐的风声从她耳边掠过。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颈窝里,明月为了救她,被那只箭贯肩而过。 “你受伤了!”她惊慌万分,全没了战场上的镇定。似乎失去他比输了整个战事还要可怕。 “无妨。”他淡淡地说,猛地拔出折在肩中的箭,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温暖。那一刻,雨霖铃的心突然无力跳动,恍然沉浸在他的气息中,觉得这情景曾经见过很多次,就在她的梦中。 父亲说这一战不是一年半载能打完的,事实上这一战打了七年之久,直到左丘国投下国书,俯首称臣。七年来,明月往来于莫瞳关和虎口关之间,使雨霖铃习惯了他在身边,他不在时,心里像缺了一块一样。 只是,他让她琢磨不透,他能为她去死,却从没透露过一点情意,如影子一般在她生命中若即若离。还有二太子时时派人捎来的消息,提醒她有个二太子妃等她去做,提醒她必嫁入皇族才不会错过三世情缘。 “父皇已经立我为储君,我也禀报了父皇要娶你为妻,并发誓今生只有你一人,不再立任何人为妃。”班师回朝时,二太子亲自登门,并且都带来了皇上赐婚的圣旨。 父亲非常高兴,她却有些着恼,因为这桩婚事她并没有答应,可是她的不拒绝,岂非就是默许?明月呢?他在她心中又是什么?她爱他吗?他爱她吗? 三世情缘的事她坚信不疑。现在一切不都应验了吗?不管她心中的辗转踌躇是为了谁,她都不要再错过了。再说,二太子对她这般好,以储君之尊,竟许诺今生只娶她一人,她一个被战争折磨得粗砺了的二十五岁女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现在因为立储的事,朝中不稳。大太子临水表面恭顺,心却不服。你早些嫁过去,我了了心愿,也有了余力,才好力保二太子,使国定免于动荡。”父亲也这样苦口婆心地劝她,让她作出决定。 坐在龙纹花轿中,她掀起了红盖头,对着小桌上的铜镜照了照,发现自己竟然是美丽的,只是这美丽中有一丝惊恐和哀愁,似乎她不是要得到什么,而是要失去了。 “铃儿。”轿窗边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 一瞬间。她的心猛然揪紧,忽然明白了自己多日来的不安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等他来对她说一句话啊!或者是“恭喜”,或者是“跟我走吧”!可如果他真说了,她能违抗圣命吗?能让七旬老父以抗旨不遵而下牢吗? “这是送你的,相信二太子会对你一生都好的。”窗边递过来一个小盒子,也只有他才能靠近太子妃的花轿吧。可是,她看不见他的脸、他的眼睛,虽然她在此刻发现自己是那么渴想着他。 茫然的接过,却说不出话来。而他也不说,只一直送她到太子府的大门口,相隔一层轿帘却咫尺天涯。她忍不住从窗缝中向外看,见他穿着一身劲装走远,不像是来喝喜酒,倒像是要打仗去。 二太子大婚,仪式繁杂,雨霖铃任宫人们摆布着,直到傍晚才被送入寝宫。坐在镶金嵌玉的婚床上,她心慌意乱,有些不祥的预感,可又不知道是什么。慌乱间,明月送她的盒子从袖中掉落,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是铃声,而且是她重伤被救的那夜听到的铃声,声音极其清脆,如雨落莲台。 她呆了,打开盒子一看,竟然是一只翡翠铃铛! …… “告诉我,我受伤那夜是你救的我吗?”二太子一回宫,她就急着问。 “是我在战场上捡到你的,当时你的伤已经处理好了,昏倒,不,是睡在草丛里。”二太子不明白他的新娘为什么要在大婚之夜问这些,一低头见到她手中的翡翠铃铛,奇道:“咦,明月把这个给你做贺礼了吗?这是那年你入宫面圣后,他以翡翠雕成的。当年你一番胡闹,捕获了众皇子的心,没想到今天是我得到美人垂青。唉,想来明月可真痴,这么多年了,他竟然一直把这铃铛带在身上。” “他究竟是谁?”雨霖铃只觉得全身的血似乎都被抽干了。 “难怪你不知道。”二太子道:“他是三太子巫马临海,不过因为其母只是一个宫人,而他却深受我父皇宠爱,为免起事端,从小就托病不出,很少人见过他的,明月只是他的化名。” 原来是他!是他在战场上救起的她,在她十五岁时一笑解围,喂她喝水的是他,她心里记挂的一直是他!为什么她不忠于自己的感情,而要信什么预言呢?如果他们三世纠缠,还有什么能强烈过这种爱?为什么她又没有选对? “我要去找他!”她站起身说,可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兵戈之声。巫马临江和雨霖铃都吓了一跳,连忙冲出门外。 就见整个寝宫门前一片混乱,庭院内乱箭齐飞,惨叫声中,已经有许多人倒在血泊之中,但仍有人不断从各个角门涌入。刺客的黑衣,侍卫们为办喜事而穿的红衣拥挤在一起,只为了互相砍杀! “拿我的弓来!”雨霖铃摘掉凤冠,对侍女一伸手。 侍女转身待走,却被巫临江拦住:“今天你是我的新娘,明天你就是我的皇后,这点小事,不劳于你。” 正说着,就见又一队人从外院冲了进来,似乎是早就准备好了,对着刺客围攻,局势立即扭转。 “临海!”二太子喊了一句,而雨霖铃也认出那个保护者是谁。 纷乱之中,雨霖铃望着那挺拔的身影,心里柔情四起。他啊!他终于还是来了。既然知道他也是爱着她的,那么一切都还来得及。他那样绝顶聪明的人,一定早料到有人会刺杀,所以会做了准备吧? “大哥,不必骨肉相残了吧!”巫马临海的剑架在一个黑衣人的脖子上,揭掉面巾,正是大太子巫马临水。 “临海,你为什么一定要帮临江,为什么非要抢走我最在意的东西。”无思大叫:“可是你的二哥却抢走了你最心爱的女人!” 巫马临海的手一抖,下意识地看向雨霖铃,就见她一身红衣,站在雨檐之下,美得如一株火莲一样,眼睛望着他,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出来,这让他心里一阵澎湃。 这个女子,他感觉爱了一生了,可是却从来没有靠近过!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时机里,巫马临水一滚身,脱离了三弟的掌握,伸手拿起脚边的弓箭,直指向了二太子巫马临江:“皇位是我的!你去死吧!”刺杀的失败令他丧心病狂。 箭势狂急,可却是对着雨霖铃而来。她睁大双眼,向旁边一闪,可惜身上的嫁衣绊了她的脚,让她躲无可躲,此时就见眼前黑影一闪,明月再一次为她挡了一箭,只是这一次是致命的,铁箭直接穿胸而过! “为什么要杀铃儿?”巫马临江大叫:“你恨的不是我吗?” “我恨的是三弟!”被抓住的大太子大叫:“如果不是他帮你,你会得到皇位吗?雨霖铃十五岁进宫面圣,三弟就爱她爱得神魂颠倒,所以我要杀掉这个女人,让三弟也尝尝被夺去一切的滋味!” 雨霖铃跪在地上,这一箭让她痛彻心扉,只抱着明月大哭:“为什么你不说?你可知道,我爱的本就是你,为什么你从来不对我说?!” “铃儿。”这是他唯一能说出的话,口中涌出的,更多的是鲜血。 他温柔的望着她,听到她说的话,竟然感觉这将死之时是最幸福的。眼前闪现出初见面时的情景,她白衣翠甲,高高束起的乌发上,斜插一只鸟羽。从那时起,她就闯入了他的心里。 他总是出宫去偷看她,看她在军中与小兵们斗箭,看她在街市打抱不平,看她与父亲撒娇耍赖,一直等着她长大,哪想到她后来爱上了他的二哥。 不想让她因为赤身相见而尴尬、不想让她因为他们兄弟而为难,所以想成全她,哪想到她爱的竟然是他!幸福但也痛苦,因为这太迟了,只能由他的魂魄围绕在她的身边。 “乖,别哭啦。”他努力挤出所有的温柔与情感,一次全给了她。 …………………… 几天后,京城附近的云宵山顶上起了一座孤坟。 坟在悬崖边上,而对面的悬崖上有一间新盖的小屋。两座山峰以一条索桥相连。 雨霖铃不忍扔下老父随明月而去,所以白天回到山脚下的小屋陪伴告老的父亲,晚上就来山崖上伴着她的至爱。 她错过了,并在一个梦中明白了这三世的因果。可那又如何,真正的爱不会随时间磨灭,能够消磨的东西不是真正的情感。 她不再祈求了,她只是等。三世算什么,千世万世的轮回也要等到他! “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倘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她唱着这首西北的民歌,倾注下她所有的爱情。 她把这索桥叫做阳间奈何桥。 ……………………………………………………… 第十一回 三生三世之二世(1) “快来看哪,广林班的美姑娘走索了啊!” 随着一声叫喊。(小说手打小说)九宫城集市的一块空地上立即被城民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都在兴奋地等待着广林杂技班最爱欢迎的走索表演的开始。 场地中央,已经竖起两个高而陡的竹架子,竹架子中间拉着一条小儿手臂粗细的软索,离地约有两丈多高,此时被飒飒秋风一吹,空自摇摇荡荡,走索人还没有走上去,就已经有惊心动魄之感。(..info) 红玉站在一侧竹架之下,等师傅说完开场白先亮了个相。一身红绫衣裤,纤腰上系一条同色板带,红色紧口毛底软靴,把裤脚扎进靴筒里,乌发高高束起,脸上略施脂粉,但身上却没有一丝首饰累赘,远远看去,就如同一小簇火苗一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待众人的叫好声响毕,她便轻巧地登上竹架,凝视静气,抬步踏在索上。 台下观众一阵惊叹。红玉却早已对此习以为常,姿态优美轻盈地表演起来。 她喜欢走索,那让她感觉如鸟儿飞翔,而且她喜欢在高处偷偷看人们的脸,看那亿万众生中,有没有一张脸让她感觉特别亲切,不清楚是为了什么,只是从心眼里这么喜欢。 师傅常说她是走索的天才,一定是九天仙女下凡的,因为自五岁第一次练习上索,她几乎立即就掌握了这项技巧,别人走索不容一丝分神,可她却可以边走边想心事,尽管她走的是最难走的软索。 快速向后三步,然后一个弯身,做了一招连云三叠,正当她起身时,衣领中藏得好好的玉坠突然滑了出来。红玉吓了一跳,身子自索上一歪,差点掉下来。 台下的观众一阵惊呼,师傅和师兄也骇出一身冷汗,好在红玉借势压低身子,以绝佳的平衡力稳住身子,然后聪明的亮了个相,好像这场意外是故意设计的一样,博得满堂的网”网址: 第十二回 三生三世之二世(2) 他为什么非要那块玉?是真的喜欢得要命。.info[](小说手打小说)还是这玉中有什么秘密?或者这只是一种任性,看中的就一定要得到?有时,红玉被严不臣的目光盯的发毛,恨不得当场就把玉送给他,可一看到他俊帅但又傲慢的脸,她就想和他抗争到底,况且每当她想拿走那块玉,就感觉要拿走她的命般难受。 这玉是她和这世界上另一个人的联系啊,怎么能卖给别人?如果玉没了,她就找不到那个人了。红玉常常这样模糊地想,每当想起与玉坠有联系的那个人,心里就会有一种遍寻不到的慌乱和绝望,然后又升起一股一定要找到的狠心。 “请红玉姑娘到城主房里来一趟。”一个家丁在东院门口叫了一声,这是分给广林班居住的地方。 “城主凯旋了吗?”几个师姐妹跑出了屋子,朝着院门问。 自从进了严府,师姐妹的心就全被严不臣勾了去,虽然他冷着脸不发一言,但他清俊的外貌、尊贵的气质、说一不二的霸道、琢磨不透的心思都让姑娘们着了迷,不仅师姐妹们,严府中所有未出阁的女子都对他芳心暗许,除了红玉还对他保持着戒心。 可是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红玉也不太确定自己的心了,因为她突然发现,她渐渐不再讨厌他的出现,甚至,有点期待。就像三天前,当他第一次吩咐广林班这几天不用来表演时,她却感觉失落了什么一样。 因为怕生事,进入严府以来,她从未在表演时间外离开过东院,如果严不臣不看表演,就等于一天没有见到他。她觉得自己应该是高兴的,可是却竟然有一点伤心,莫名其妙的,但就是觉得心裂开了一个小小缝隙,说不清的滋味就这么漫延了三天。 “那当然,城主是谁,已经剿了这股山匪了。”家丁得意洋洋,然后道:“红玉姑娘,你倒是快点啊,城主可还等着哪,看你这磨蹭的,又不是上轿!” …… 见到严不臣的刹那,红玉的心扭了起来。 就见他斜靠在塌上,微闭着眼睛,脸孔雪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一头漆样长发松松拢在脑后。被身上的纯白中衣一衬,没了平日里那不带一丝热气的冷,倒像是站在云端的人,一伸手就会不见了一样。 房间中,没有其他人,只有一只考究的小药炉摆在房间正中,上面炖着一盅药,浓烈的药气慢慢蒸腾出来,融化在空气里。 “你――受伤了?”红玉忍不住问。.info[] 话一出口,她震惊于自己语气中的心疼,连忙垂下头去,不过严不臣倒似没有发现,修长的凤目略睁了睁:“走近点!”语气霸道冷冽,但声音好听极了。 红玉情不自禁地走近了些,但严不臣似乎不满意,抬手不耐烦地拍拍了塌边,红玉只得坐了过去。 “你不舒服吗?要我叫个大夫来吗?”红玉小小声地说,感觉他格外憔悴,心里有了一丝怜意。 “不劳你操心,我严府有的是下人,老实坐着别动。”他生硬地回话。一点不领情。 红玉嘟起了嘴,心里提醒自己不要和病人计较,病人脾气坏嘛。可是是话说回来,这个人哪有脾气好的时候,总是见他皱着眉,一点不顺意,刀子一眼的目光就甩过去,吓得人大气也不敢去。 她低着头,等着严不臣大发雷霆,哪想到半天没有动静,略一抬头,就见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她惊叫一声,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那只手已经来到她的胸前。 他要轻薄她!他要掐死她!他要抢她的玉! 一瞬间,好几种想法冲进了红玉的脑海里。她下意识地回手去拉,但终究慢了一步,当严不臣抓住她挂在脖子上的玉坠时,她的手却只刚好握在他的手上。 肌肤接触,红玉感觉浑身一麻,一股热力从他修长的手指一直传到她心里,烫得她慌忙松开,而严不臣却没有把玉坠扯下来,只是把它放在手心握着,像是很舒服似的轻叹了口气,然后又半躺下去,握着玉坠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是舒服的斜靠着,红玉若要保持平衡就难了,因为脖子上的玉坠被他握着,只得欠着身。双手撑在塌上,以防倒在他身上。 “只是故疾,并非受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握玉坠,心情大好,严不臣突然轻声开口,“九宫山上的匪徒本是别处来的难民的战乱的流寇,我早就知道他们存在,但一直没有计较,容他们在我眼皮底下做些非法营生,毕竟他们也是要吃口饭来活命。哪知道他们越做越大,开始杀人越货,并招兵买马,打算攻下我九宫城占地为王。哼,这就是自己找死了。” “全杀了吗?” “留下了妇孺,让她们去了。”他冷冷的,没有一丝感情,但红玉却感受到了他的仁慈,有多少带兵征战的人还能顾及到妇孺呢! 红玉本是活泼多嘴的个性,严不臣这番话无意中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于是她开始问严不臣是如何在三天里剿灭这股势力强大的山匪的,据说这些人厉害得紧,连皇上都没有办法。可是严不臣却不再说话了,红玉说半天。他也只是“嗯”一声。 红玉叽叽喳喳的说了一会儿,倦了,因为严不臣不肯松开玉坠,她也只好离他越来越近,最后竟然趴在他胸口慢慢睡着了。 严不臣低头看看小猫一样蜷缩在自己胸口的红玉,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笑,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刻感觉如此安宁温柔,为什么非要握着那玉坠才能化解他胸中难忍的绞痛一样。 他家世显赫,自问文才武功、样貌品格更是无人可比,简直是天之骄子。或者上天不愿意看到他如此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以他从降生就患有心疼顽疾。如果过于劳累或者用武过度就会发作。那时,他的心就宛如被生生绞碎一般的疼痛,形同废人,这么多年来看了多少名医也无济于事,这让他着恼之极。 那日,在市集上无意间一瞥,相隔那么远,在一片火样的红衣中,他竟然一眼辨别出这块红色玉坠,当即心喜之极。这连他自己也解释不清,只想要把玉坠据为己有才甘心。 玉有药用价值吗?或者这玉是一件世人不了解的神器?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看到这块玉,他的心就感觉平安舒服,以至于这走索的姑娘不肯卖玉后,他要把整个杂技班子都请入府中,只要每天让他看一眼那块玉就好。 现在这玉握在自己手中,似乎和心跳都连在了一体,再看怀里的女子,他忍不住又漾出一丝温柔笑意。她不是很美,可是让他看着舒服,感觉好像相识了很久似的,想拥着她,不让她现离开了。她的名子就叫红玉,这玉坠也是块红玉,他究竟要的是哪个? 这一刻,他的心乱了。 …… “红玉啊,如果真的――请城主收了你做妾吧。虽然咱们出身低贱,但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就算给当不起城主夫人,也要有个名份。”师傅爱怜的摸摸红玉的头。 自从那天后,严不臣毫不避嫌,每天招红玉去他房里呆着,也不干什么,就是让她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闹到后来严府中的流言满天飞。红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给师傅听,只好一味解释和严不臣之间的清白,猜测严不臣是因为那块玉时才接近她。 “严城主待咱们不错,不如。你把玉卖给他吧。如果你真的要找父母,要他答应到时候暂借你这块玉不就得了。再说,严城主势大,你也可以求他帮忙啊,好过你这么一直瞎找。” 红玉知道师傅说得在理,可是她就是不想把这块玉卖给严不臣,以前是因为一股傲气,也因为她想要凭借这信物找到自己的父母,现在,她心中怕的却是没了这块玉,就再没有理由见他,一想到从此以后见不到他,她就感觉心全空了,仿佛千百年来没有被填满过。 什么时候起,心里开始有了他的存在呢? 第一次相遇时,她对他的印象并不好,可两个多月相处下来,她才慢慢了解到他的本来面目。九宫城法度严谨,不公之事均可被依律处置;严府内家法严明,即便他自己犯了错也一样按规矩责罚;家仆们虽然傲慢,却并不欺人。这些都看出,他只是个严肃刚正的人,并不是带着恶奴欺压良民的恶霸,就连他们初相见时,红玉看到“被杀”的祖孙二人也生龙活虎的出现了,却是来给严府送药。 从老人的嘴里红玉才知道,老人的药铺因为上了药材行商的当而差点关门大吉,走投无路之机是严不臣帮了他。那天红玉所见的,是老人想把孙子送给他当仆役,他坚决拒绝,不耐烦之下使祖孙二人麻倒在地,并非当街杀人。 其实早该知道是误会他了,如果他真是恶人,如果他真的想要那块玉,以他的权势和能力,完全可以硬抢,可是他没有,反而采用了最笨的法子和她耗,期望她可以回心转意,可以把玉卖给他。 至于他的个性暴戾易怒,又冷冰冰的不爱理人,不过是因为痛恨自己的身体而已。他那样骄傲强横的男子,却为这心疼隐疾而行动受限,每当劳累过度就会发作一次,连喘一口气都冷汗淋漓,许多事情做到一半就不得不停,他怎么能容忍这样的自己?! 想起他强忍疼痛时紧握的十指,想起如坚毅的眼神中对自己的厌弃,红玉心疼了,心里决定把玉坠送给他,然后随师傅一起远远的离开。 严不臣在金钱上的慷慨,使广林班实实在在地赚了一笔,她私下听师傅和师叔开心地商量着,要拿这笔钱和他们多年的积蓄回老家买块地,然后大家就都能安定下来,不必再漂泊了。 这样的话,她也不必以玉坠交换他的钱财,可以安心地离开。她不愿意做他的妾,因为在她看来,一个人心就那般大,只能装下一个人,她虽然是出身卑贱的女子,可也想得到一个人的整颗真心。 况且,严不臣似乎并不喜欢她,他喜欢的是玉坠,这玉坠如同有魔力一样,能够安抚他偶尔发作的心疾,既然她不肯把玉坠卖给他,他就困她在身边。这样想来,她在他眼里应该和那只小药炉是一样的,有谁会爱上一只药炉呢?! “红玉姑娘,城主明天要上京公干,吩咐你一起去,请回房准备一下吧。”严不臣的贴身护卫李池出现在房门口。 “李大人稍等,红玉这就去。”师傅陪着笑,看了红玉一眼,把刚才苦口婆心的劝说化做了一个眼神。红玉知道师傅是为她好,可是她已经打定了主意,等过了这个冬天就离开严府,离开九宫城,离开他! 还有一个月,冬天就要过去了,只要这一个月就好,可以让她细细地记着他一生。 可冬天虽然已经过了大半,天气却愈发寒冷了。路上,严不臣没有骑马,而是和红玉坐在一辆宽敞的马车内。大概是因为无聊,两人沉默相对了两天后,红玉忍不住说起自己从小到大的江湖经历。开始时,严不臣只是冷冷的听着,偶尔哼一声,表示他不是个木头人,但渐渐的,他沉浸在了红玉的故事中,那个有辛酸,但也有温暖和善意的漂泊人生。他常常插嘴问起一些最平凡简单的事,眼神闪烁,竟然有些孩子气,让红玉开始同情他作为世家子弟,从小就被隔离和训练的寂寞与无奈。 “唉,可怜的孩子,连这个也不知道。”红玉说到忘形处,伸出食指,点点严不臣挺直的鼻梁,“你真是个笨笨。”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放肆了,而且两人间的情况也不太对。 车身突然一晃,她的食指落在了他的唇上。他看似倔强,实则柔软温润的嘴唇和他呼出的热气把她的手指烫到了,慌忙拿开,羞得头也抬不起来了,脖子后面也绯红一片。 严不臣觉得心里一扭,不同于心疾发作前的冰冷一片,此刻却觉得心底有热气窜上来。才要开口说些什么,车子又是一个剧烈晃动,像是车辙断了一样,整个车身倾斜,他一下趴到红玉的身上。四目相对,身体紧贴,两人都强烈感觉到他们的心脏借着那块玉融合着跳动在一起。 條的一声,一只箭穿过暖帘,钉在车厢的板壁上,同时车外的呼喊和惨叫声四起。红玉亲眼看到严不臣深黑的眼中,那看不懂的热烈情绪迅速转冷,威严和戾气同时笼罩住他俊美的脸。 “等在这儿别动!”他吩咐,然后果断地跃出车厢。 …………………………………………………… 第十三回 三生三世之二世(3) 马车似乎是陷在了冰雪中。(小说手打小说)由于拉车的马儿奋力嘶叫挣扎,车厢散了架一样剧烈晃动着。红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从严不臣的吩咐,惊惶失措地坐在车内,用力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乱成一团,兵戈交击的声音、受创后的长声惨呼此起彼伏,看来偷袭的人不少。严不臣带的护卫虽然不多,但个个全是精英,小股山匪是不可能劳动严不臣动手的,可见对方是有备而来。 有了这个认识,红玉紧张万分,一颗心上上下下全绕在严不臣身上。 他坚持得住吗?听说天气寒冷时,他心疾发作的机会就会大,上回带人剿了九宫城外的山匪,就让他病倒在床,虽然玉坠让他感觉好了一点,毕竟也将养了三天才彻底恢复。现在,不是太勉强了吗? 只听外面的拼杀声越来越少,显然双方死伤众多,又因为都是搏拿的打法,战局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接近尾声。 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一下。一声闷哼冲进了红玉的耳朵,让她想也没想的就冲出车厢外。他没在她面前呼过疼,也没有失过态,但那心疾发作时的压抑呻吟,却一声就让她辨别了出来,仿佛她的心也跟着疼了一般。 一片冰天雪地中,一个比冰雪还要清冷的挺拔的身影直直地挡在车前,漆黑的发散着,三尺青锋斜指着对面十数个形态各异的劫匪,握剑的手虽然抑制不住的轻颤,但剑尖上还在滴落鲜血却让敌人不敢擅动。 周围,除了十几名府卫,更多的是身穿黑衣的匪徒躺在地上。他们前一秒钟才断气,此刻尸体上还有大量血液涌出,似乎还冒着热气,染红了地面上的大片白雪。刺目的白、锥人的红和黑色尸体混搅在一起,奇异的夺目,也奇异的透着凶险的味道。 “严不臣,你也有今天。”一个女人叫。 “今天如何?” “今天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今天要以你的血为我九宫山上的弟兄报仇!”女人的声音因愤怒和兴奋更加尖利,“可惜你小看了我们女人,阎王爷问起的时候,你就说不可一世的严城主是死在女人的手上。” “阎王爷我不熟,你自己去和他说吧!”不同于女人的激动,严不臣淡淡地道。可他虽然在强忍,红玉还是听得出他声音中的痛楚,而女匪当然也听得出来,不禁得意的扬头大笑。 “虽然你提前一步。灭了我们整个山寨,可是我们之前要攻下九宫城,可把你的事打听得清楚哪!什么九宫城的无敌城主,不过是个病秧子,这些炮灰是专门引你心疾发作的,真正的阎王债,现在才跟你算哪!” “那就来吧,连我府卫的死也一次算清。”严不臣把剑高举了些,语气平静得骇人,可红玉知道他越是平静,就证明越生气,那女匪说他的话,正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那女匪被严不臣气势所逼,似乎也有些怕,一转眼看到红玉,又笑道:“听说你带的这个女人,这些日子你宝贝得紧,可是念在你曾经放过我们女人的分上,我一会儿给她来个痛快的,你就没那么幸运了。” “拿来!”严不臣头也不回,像红玉一伸手。 红玉想也没想。直接拿下玉坠扔给他。那曾经是她怎么也不肯给他的,而如今他的安危胜于她对玉坠的珍爱,胜于无法再接近他的恐慌,胜于她的一切。只是,以一对十几个,他可以吗? 严不臣反手抓住玉坠,放在唇边碰了一下,像是吸取玉器上的力量,又像是轻吻着,片刻间恢复正常,轻啸一声,向匪徒攻了过去。 刀兵再起! 就见林间空地上,一条白影如冰刃一样穿行于纷乱的黑影之间,动作迅捷之极。所到之处,血花飞舞,而他自己竟不沾染半分,如同直灌入幽洞中的炽光一般,片刻间就把黑暗涤荡个干净,一秒前还围攻他的匪徒,此刻已经在他脚下成泥成沙。 “你不能杀我,你不会杀女人!”为首女匪还有一口气,不禁哀求道。 “可惜,你选择了凶残,你就不再是女人了!”手起剑落,红玉只来得及闭上眼睛,再睁眼时,严不臣已经到了面前,脸孔苍白灰败得如就要融化的雪。 “上车!”他只来得及说上两个字,整个人就如山一样塌倒在红玉身上。玉坠也跌落在冰雪中。 …………………… 红玉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背着严不臣跑到山间的猎户家里求救,并请人去九宫城报信的。她只知道他快死了,心跳得似有似无,好像有一根丝线就要从他胸腔里断开一样。而她,就算搭上自己的命也不能让他死! 那些匪徒如此凶悍,他只得逞强而为。但他若因此死了,那么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好在,那神奇又平凡的玉坠吊着他一条命,帮他熬到了大批府卫赶来。之后的一个月,他一直静养,红玉则一直陪在他身边,而那玉坠,她也没再要回来。 就给了他吧,反正,也是要送给他的,只是眼看着她给自己定下的一月之期已经来到,她却舍不下他了。而他虽然对她越来越温柔,甚至有了三分宠溺,却什么也不说,然后连个招呼也没打,就突然出门了。 “城主本来就是要上京的,当今的御妹和城主是指腹为婚的夫妻。如果不是因为那些土匪碍事,上个月城主可能就娶了公主回来了。” 听到丫环们这些话,红玉的心彻底凉了。或许他对自己是有一些不同,或许她可以争得宠妾的身份,可是她不愿意,她为了爱而相守,而爱意味着尊严,尊严意味着骄傲的离开。 去师傅的老家是一直向南,一路上很安全,但却有些荒凉。错过城镇的时候,他们只能住在荒野小店里。一切都要自己动手。红玉勤快的忙这忙那,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为了能和师傅回家而开心,没人知道,她是想让自己没时间想他,但每每午夜梦回,她还是被心中那空落的疼痛叫醒。 他在哪?心疼病还会犯吗?他身上带着玉坠吗? 黑暗中,她模糊地想着,但一阵刺鼻的烟味使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跳下床去看,就见野店四周已经被贪婪的火舌所包围。 “着火了!大家快起来!着火了。”她胡乱套上衣服,高声大叫。但整个店里的人却如昏迷一样,没有一个人醒来。她急得用水缸里的凉水泼他们,终于把全班子的人都叫了起来,逃出了火海。 “红玉!”师傅朝她大叫。 她猛然回头,眼前火光一闪,野店的木梁落了下来。她轻巧地向后一跳,没有被砸中,但出路全被火封死了! 烟呛得她咳嗽不止,火逼得她退到角度去,她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 不知为什么,虽然火场外的人大哭大叫着要救她,虽然她如此接近着死神,她却奇怪地感觉周围寂静极了,而且丝毫也不害怕,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和严不臣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就在这生死关头,全部在心中徘徊不去。原来,她已经那么爱他了,只是从不曾这样明白。 撕心裂肺地疼,好像生生世世的悲伤、绝望和不甘一起涌上心头。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难道只是为了这身份和地位吗?难道这根本是个实现不了的梦想吗?难道遇到也是错过?难道是她太痴了吗?他又怎么想,根本不介意她的存在? 而就在这生与死的边缘,她忽然记起了与这个男人上一世的事情。 好像在幽冥之中,好像在上一世中,两人曾经相爱,为了来世彼此相认,他忍着剜心之苦。以自己的一瓣心化为也那玉坠,所以,他以城主之尊,富可敌国却独要那一块凡玉,可是他们竟然还是错过。这是天意还是人为? 她痛苦的迷惑着。那感情浓烈得像这要焚毁她这一世的火焰,就算粉身碎骨,她又怎么能忘记?只是为什么不能成就? “红玉!”一个声音刺入她的耳鼓。 是他!是他!可,他怎么会来! 红玉跳起来,隔着冲天火焰,看到他的白衣黑发,还有他焦急搜寻的目光。 够了啊,他定是知道她走,所以追了来!为了这个,她什么都够了,下一世再找他吧,就算这一世又错过,可是这一瞬,海枯石烂也无法抹去。 “吞掉玉坠,照顾我师傅!”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叫,想告诉他吞掉玉坠,他的心就会补上,从此以后也不会再疼了。 严不臣瞧见火海中的小小身影,轻轻一笑,从小到大从没有笑得这般欢畅过。“照顾她师傅。”他吩咐忠心耿耿的管家,而后在众人的惊叫声中,纵身跳入火海。 “真唠叨。”他把惊呆的红玉抱在怀里,“前几天不小心已经吞掉了,所以想起了一切。之前,已经喜欢你了,想娶你为妻。” 红玉泪流满面。 这是命运的捉弄,还是他们自己的错过了,可这是为什么?要到哪一世,才能跟他在一起。 “没关系,还有机会。”他温柔地吻着她,就像火苗吞噬两人的身体,“会在一起的,就像现在一样。听好,我是去退亲的,已经得到御准,可惜天要捉弄我们,就像这场没来由的火,可是我不怕。” “那――我也不怕。” 原来,最残忍的事中也有仁慈呢!她的机会,她的生生世世,曾经的彷徨,曾经就要熄灭了的希望之火,在他们肉身焚毁的一刻重新燃起。 第十四回 骗娶 如初、虚海和严世蕃面面相觑。(小说手打小说) 他们每个人都梦到了些什么,可是那情境如此模糊,让他们什么也说不出来。而且,也无从说起。因为不知道别人是否也梦到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虚海忽然举起杯。 严世蕃和如初一愣,之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每个人的人生道路都不同,他们曾经走在一条路上,但人生的际遇让他们在某处分道扬镳。如今能有机会再度坐在一起也是缘分,应该好好珍惜,哪管他前世与今生。 有了这个认知,三人不再执着于相互之间的关系,还有那个奇怪的梦,开开心心的渡过了一整天的时光,然后就是依依惜别。临走时,严世蕃对如初说,如果有来生,再不会放弃她。虚海心里其实也是这句话,但碍于身份,他没有说出口。 如初和二人分手,很晚才回到戚家,难免有些惆怅。结果一进家门,戚夫人就说她爹胡大海来信,说是身子不舒服,让如初回家看看。 如初一听就急了,恨不得立即就走,老太太千劝万劝才等到天亮。 “这回也可以多待些日子,要回家先来个信儿,让元敬去接你。”老太太嘱咐。 如初应了,急急忙忙往娘家赶。 这边老太太高兴地对戚夫人说,“这是老天成全咱们,好让元敬得个后。本来正发愁怎么支如初走,没成想胡老爷就病了。倒不是咱心狠,盼着人家生病,可实在是个好机会呀。” “听送信儿的人来说,不是重病。想必是知道如初没去和元敬上任,想女儿了。”戚夫人心里不安,但面上却微笑着。 “那快,也写封信给我那宝贝孙儿,就说我想他了,盼他抽空回来一趟。反正也没多远,哪怕回来几天就走也成。”老太太催促。 于是两天后,戚继光得到家书,说老太太身体好了起来,目前就是想孙子,戚继光就想回家看看。而正巧,他有些公务要到鲁桥镇附近处理,于是干脆利用这个机会回家一趟。 回家前几天,他写信通知了家里,这也才有了老太太要如初回娘家的一出戏。而他回家后发现如初不在,也有些纳闷。 “她娘家爹有点不舒服,回去看望了,是有点不巧。”戚夫人说着谎,心里打着鼓。 戚继光没看到日思夜想的人,很有些失望,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于是他就决定办了公事,在家陪奶奶几天,然后去济宁州接如初,两人一起回到任上去。 可等他忙了一天,晚上从外面回来,立即就发现了家里情况异样,几个老仆神色间又是愧疚又有些期待,而院子里还好,他的房间却是披红挂绿,红烛高燃,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垂首跪在床边。 “这是怎么回事?”只愣了一下,他就怒了,心里立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骗娶!奶奶和母亲还真想得出来。想必如初也是被支走的吧?她们怎么能这么做?为什么要如此逼他? 那女人正是糖豆,如初走后就收拾打扮起来,被送进房的。此时她见戚继光盛怒,吓了一哆嗦,没敢回话,而当戚继光才要离开房间,却见奶奶和母亲站在门口,把他拦下。 “元敬,这是奶奶给你讨回来的妾室。”老太太忙道,“一年前就定了的,为着如初的脸面,偷偷把事办了,没有声张。你今天就和她圆房,等如初回来再把她偷偷送到外面去,你只要偶尔去一趟就行。等你有了一男半女,再看如初的意思如何?若容得,就在戚家宗祠录个名,算这女子是咱们戚家的人。若容不得,再遣了去就是。元敬啊,这就好比借腹生子,没办法中的办法呀!你要体谅奶奶和你母亲的一片苦心。” “奶奶,我绝不做对不起如初的事。她知道也好,她不知道也罢,我不会背着她做出这种事的!”戚继光很坚决。 “那你就要做出对不起奶奶、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戚家列祖列宗的事吗?”老太太以拐杖顿地,又是气又是急,“这丫头在我病间已经来了府里,如初很喜欢的,就算你纳了她,如初气一下就会过去。这丫头她自己也看中,还说不知谁有福气娶了去,又说要认了妹妹。放心,别的人她或许容不下,但唐家丫头……如初不会为此怪你的。” “奶奶,我说过了,子嗣一事,也是要看缘分的。我命中无子,那就顺由天意好了。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背叛如初的!” 眼看戚继光倔强了起来,老太太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叫道,“当奶奶求求你了成不成?奶奶都说如果如初不愿意,这女子可以不入戚家门了,不过是借个肚子,生个孩子而已。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呢?” 见到快一百岁的奶奶跪在自己脚下,戚继光吓坏了,连忙上前搀扶,可老太太死也不起来,只哭道,“我这是代表我们戚家所有的女人跪你,你不必感觉受不起!想戚家六代先祖,守住这份基业容易吗?我不是要重孙子啊,我是要戚家先祖一刀一枪、流血流汗得来的这个爵位传承下去,而你没有儿子,难道这荣耀就要断送在你的手里?与其让我的宝贝孙儿成为戚家的罪人,不如让我老婆子当了这忘恩负义的小人,成全你的孝名吧!” “奶奶,您先起来说话。”戚继光急得不知所措,恨不得撞墙。 此时戚夫人也随着婆婆跪下来道,“元敬,你就应了吧。我知道这么做,不止是你,我们全家都对不起如初,想想她是如何为这个家尽心尽力来着。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欠了她的,咱们戚家做牛做马的还。可今天……你奶奶这么大把年纪……你就退一步吧。”说着,也落下泪来。 在这种情况下,戚继光还能说什么、做什么呢?他只感觉就算死,也比这样更好受些。倘若他今天点了头,就一定会失去如初的。可要让他舍弃掉一生至爱,真是生不如死。但如果不答应下来,奶奶和母亲那边要如何交待? 一边是心爱的人,一边是养育自己的长辈,要他如何选择?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不知何时,奶奶和母亲已经离开了,还把门反锁了上。而床侧,那个女人还跪在那。她又何其无辜,难道就为了他的儿女一事,要伤害这么多人吗? 伸手入怀,他掏出一直贴肉带着的荷包。人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此时此刻,他望着这个如初亲手所做的物件,泪流满面。 ………………………………………………………… 第十五回 解决的办法 如初啊!他何德何能,拥有了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说手打小说)可又为什么,不能安心守护着她。 她女红之道一向不好,这个荷包做得针脚不齐,歪歪扭扭,上面绣的花纹也很奇怪。她说那是英文字母,发音是“爱老虎油”,意思是:我爱你。 这个荷包他一直贴着心口放着,就是希望他的心能让她知道。他也爱老虎油,并且永远永远。 可到现在,他忽然后悔娶了如初。不是后悔遇到她,不是后悔深深爱上她,而是后悔那么拼命的把她留在他身边。假如如初跟了任何一个人,不管是小严相也好,虚海大师也好,只怕都会被捧在手心里宠爱。 可他呢?他曾说给她幸福,可是他们成亲之前,他就让她受了无尽的委屈。成亲之后,他在海防卫屯田练兵,这么一大家子人就交给她。 她曾经是锦衣玉食的富家千金呀,成了亲却遭了罪,日夜辛苦,却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是她,让穷困的家变得富裕。是她,令奶奶和母亲健康安闲,让弟妹平安成长。是她,在面对困境时一个人撑着。是她,追随他军旅生活,无怨无悔。 而他给过她什么?没让她过过一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服日子、没给她买过好东西用、没送过她衣服首饰、没让她身边婢仆环绕、没让她轻松自在的生活,甚至没有一天让她安枕。 他欠她!整个戚家都欠她!现在他对她的感情不只是深深的爱恋,持久的漏*点,还有一份浓浓的恩情在里面。那么,他怎么可以背弃她的誓言,做那千古第一没有良心之人? 不,绝对绝对不行。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行!只是他得想个办法,让奶奶和母亲那边也说得过去。到底要怎么办呢?对了,之前他有过计划。不过到了任上后事务繁多,放在一边差点忘记了。 想到这儿,他的心灵和头脑都渐渐清醒过来,沉声问那个女子,“你叫什么名子?” “唐氏。夫人叫我糖豆。”那女子被他突然的说话声吓了一跳,哆嗦着答。 唐氏?连名子也没有吗?看来是贫寒家庭出身的女子。 “戚家给了你什么,能令你这么委屈的进我戚家的门?”他又问。 唐氏吓了一跳,抬起头来,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忙着说不委屈。看她的容貌,居然有十分姿色,可见奶奶和母亲是用了心思的。不过他心里有了如初,再美的女人到他面前,他也视之如敝履。所以,这个唐氏是老太太跟前丫鬟身份时,他根本没印象,甚至不觉得有这个人。 “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他厉声道。 糖豆看戚继光发起脾气来,吓得浑身筛糠似的哆嗦,只颤声道,“我爹死得早,去年弟弟病了,没钱医治,戚夫人给了我娘一百两银子,我娘就卖了我。” 原来是买来的,怪不得说今后可以遣走。不过奶奶和母亲一样不是心狠的人,这么说是吃定了如初心肠好,断不能做出赶人离开的事。 “那么,我给你一千两,只要你跟我做一出戏。”戚继光平静地道,“过几天夫人回来,你要作证说我并没有碰过你,然后你和我们回到我任上去。到了那里,我会派人把你母亲和弟弟接来,再把你们一家安置到外省。这钱,就做你一家今后生活之资,只是有个条件……那就是今生今世,你们再不能回家乡!今后你婚嫁自便,咱们两不相干。” 他本来没钱,那点俸禄还不够养家的。不过这三年打倭寇,委实缴获了不少战利品。虽说都全数上交了吧,但胡宗宪胡大人偶尔会赏赐他一些。前前后后,他偷偷攒了两千余两。本打算如初过生日时,给她买几件最贵重的首饰,现在也只有先用来摆平这件事了。送了唐氏一部分钱后,余下的一半,他打算寻一个宝宝来收养,到时候让如初假怀孕,那钱就用于这件事上吧。 糖豆听他这么一说,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待到感觉他说得是真的,不禁感到又高兴又失望。刚才戚大人和戚老太太、戚夫人说得话,她全听到了,这才知道戚大人和妻子感情其实很好,外面传的戚大人畏妻如虎,威少夫人多么可怕的事全是假的。 能让一个男人爱到这个地步,这女人怎么可能是个凶恶的女人? 其实在和戚少夫人相处的时光里,虽然她开始怀抱着惧意,甚至敌意,但后来她明白戚少夫人是个聪明善良又开朗的好女人。但是她一直没有细细想过,今天才发觉戚大人和戚少夫人情深似海,根本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太喜欢了,所以不忍心对她有半点不好。 当初她被卖,曾经无比悲伤惊恐,怕遇到不良之人,自己这一生还不知道要如何凄惨。而当她听说要给戚大人做妾,心头的恐惧就变成了欣喜。附近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戚大人年少英武,为人正派,多少适嫁女子想给他当妾都没机会呢,何况她一个被买来的丫头? 为此,她知足。因此虽然害怕,但一年来心心念念着要做好这个妾,为戚家生儿育女,好好敬重丈夫。之前也巴结戚少夫人,为了自己今后过些平静日子。偶尔见到戚大人,她这心就小兔一样的跳。她明白,她喜欢上戚大人了,可今天……她这个故事全破碎了。可也好,她本来就配不上戚大人,何必无福消受?贫苦的庄户人家,十两银子就可以过一年,一百两银子都是大数目了,何况一千两? 拿到这个钱,可以买一间宽敞舒服的小院,十几亩上好的水田,到时候她与娘、弟弟一起生活,再嫁个本分的乡下男人,这才是她幸福的一生呀。 糖豆知道戚继光言出如山,一点也不担心被骗。她虽然家贫,却是个明白的女子,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知道什么是适合自己的,更明白一时的迷恋只能让自己更可悲。而且,她看得出,戚大人和戚少夫人之间,根本没有女人能插进一脚。之前的豆糖,完全是再做一件最愚蠢的事呀。 今天她看得太明白了,所以她点头答应,忍着痛告诉自己这是最正确的选择,并千恩万谢。 戚继光见糖豆是个通情达理的,也很高兴。当下吹了灯,合衣睡在椅子上,将就了一宿。不远处,紧密观察这边动静的戚老太太和戚夫人见房间内熄了灯,不禁松了一口气,露出会心的笑容。 这招老太太下跪的苦肉计很成功啊,现在两位老人就等着戚家的后代诞生啦。 …………………………………………………… 第一回 逃 (全师避敌。(小说手打小说)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当敌方兵力占绝对优势时,如我方进行抵抗,必然会被消灭,此时只有三条路好走:投降,媾和和退却。投降是彻底的失败,媾和是一半的失败,退却却不是失败,而是保存实力,伺机东山再起,战胜敌人。所以逃跑也是计策。本书中非故意成计之二,女主以为男主纳妾,心灰意冷。这时,女主穿越的原因显现。她选择回到现代。) …… 第二天一早,糖豆换了少*妇的发式,在戚继光的陪同下给老太太和夫人叩头奉茶。戚继光忍耐着弟弟鄙视和愤慨的眼神,打算想办法提前和如初讲明此事,免得发生什么误会。 家里人不能用,尽管继美向着如初,可他那个老婆不牢靠。赵三红回乡见父亲还没回来,虚海去了金陵会故人,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他身边竟然没人指使。有心自己亲自前去,一怕被长辈们发现,二来他这回回来一是探病,二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实在没时间。 干脆……把杨喜叫过来,让他给如初带话儿,虽然来来回回路途不近,折腾了点,但这却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事实上,他也立即这么做了。他把杨喜叫来,嘱咐了又嘱咐,把自己的情况和打算仔仔细细说了一遍,要杨喜千万记好,还背得一点不错,这才放杨喜离开。 他怕如初误会,因此格外小心细节,甚至是说话的语气也考虑到了。可这世上有一个词叫阴错阳差,正是这四个字引起了逆天大事。 也许是命运的捉弄、也许是爱情的考验、也许是天定的波折、更也许是黑暗中妒忌的手…… …… 杨喜办差时很是尽心尽力,对于姑爷交待的事更是如此。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他快马加鞭地返回济宁州的路上,马儿失足,把他跌得昏倒在地。 同一时刻,如初正陪着父亲说话。本来胡大海见到女儿这么快就又回娘家,爱到不得了,非常之开心。如初见到老爹最近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也很高兴。爷俩个天南海北的聊,但说着说着,胡大海却忽然叹了口气,说起如初一直没生孩子的问题。 如初很惊讶,这才知道她的不孕,不仅自己和小光压力很大,就连父亲也受了连累。他老人家也满怀愧疚,好像嫁给老友家一个不会生孩子的女儿是天大的犯罪似的。 “不如你让小光娶个妾吧?”胡大海说。 如初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的娘家爹也说出这种话来。 “倘若当初娘不生我,您也要讨妾吗?”她不平地问。 胡大海叹了口气,“不同的人情况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当初爹家里没有长辈,生子的压力也没那么大。况且,我现在是从长辈的角度来看这件事。女儿啊,我知道这样你不好受,可你也该为小光想想,为着戚家想想。小光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他那么宠爱你,就算有了妾,难道心意还会改变吗?” 这不是心意的问题,这是因为爱情是排他的,必须一对一,否则就会变质。她这个人在其他方面都可以随和,唯独感情上,她需要纯粹的爱情,不能掺杂杂质。 她知道生不出孩子对不起小光,可也有很多夫妻多年无子,后来却生了啊。他们还可以努力,再说他们从来没看过医生,怎么知道将来一定生不了? 她也知道小光的压力,可她的压力难道不是最大的吗?在这个问题上,没有理智不理智一说,她问的,只是自己的心,小光的心。 “唉,你这孩子。”看如初倔头犟脑的不肯,胡大海极其无奈,“难道你非得逼人家偷娶吗?这事我可是看过好几桩,那样一来,你善妒的名声又落下来。” 胡大海说者无意,可如初听者有心,她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古代不比现代,嫁出去女儿想回娘家,不像现代那样容易,得婆婆允许才成。胡大海把家和生意全搬到济宁州,也不过是想离女儿近些,并不指望常常风到。而在她回娘家这件事上,老太太和夫人之前也和封建社会的家长一样,不太乐意她经常跑娘家,但最近却相当殷勤,而且允许她一次多住好几天的。 现在想来,这有些不大正常。她们真的是体恤胡大海,才让她在娘家多住吗?还说多住些日子回去也没事。是不是……她们在这期间逼小光娶妾?! 这想法着实吓到她了,于是她当即找了个借口,说是先回婆家一趟,然后马上再回来。胡大海不明就理,还以为她忘记安排了什么,也就同意了。 如初连八重也没带,换上男装骑马就走。中途路过一个小镇时,杨喜才被人救起,苏醒过来,包扎了脑袋准备去找如初,把姑爷的信带给她,结果两人就这么错过了。 而当如初怀着忐忑着心、偷偷摸摸地回到戚府,却发现新妇煮茶,全家其乐融融。 原来,没有孩子,不管她多么努力,在这个家仍然是个外人!原来,那个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男人竟然背着她做下这偷鸡摸狗的事。原来,她老了。 当艰苦的生活令她的双手不再娇嫩,当军旅的生涯令她的脸不再温柔动人,当一个年轻漂亮的十几岁姑娘出现在小光面前,他就背弃了她! 不是他不再爱她了,可他是个男人,面对年轻美丽的女子时照样把持不住。于是,他们的爱情成就了一场笑话。 这打击太巨大了,就好像山崩地裂,如初那坚强乐观的心里一直相信的东西瞬间摧毁,她的一切信念与理想、执着与真切全部变得虚无。 所以,戚老太太叫她,她听不见了;戚夫人解释,她根本入不了耳;新媳妇哀求她等夫君回来,她只觉得锥心刺骨般的心痛;继美在后面追她、喊她,她却纵马狂奔,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声陪伴她。 而此时,那个被冤枉的负心汉正坐在知府的家里,忽然被一种不知名的心痛袭击得晕倒在地。 很多事,不摊在自己头上,那份打击就无法想象。从没想过小光会背叛她,所以一旦突然得知这晴天霹雳一样的事实,她受不了。她没有崩溃就已经很坚强了,如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第二回 回到现代 她不知要逃向哪里,只是本能的行动。(小说手打小说)可渐渐的,她发现周围情形不对,她进入了一个白茫茫的空旷所在,前后左右上下都分不清,是一个没有坐标、没有极限的所在。连人,也似乎是漂浮着的。马,却早就不见了踪影。 然后,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老妇人。看到那老妇人刻薄阴沉的脸,蓦然间,自打穿越后就忘记了的事,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是个不入流的作家,写一些美好的爱情故事。尽管她的生活不幸,父母离异且如仇人;尽管她的朋友婚姻触礁,痛苦成分;尽管她的亲人遭逢小三,家庭破裂;尽管她恋爱不顺,被男友抛弃;可她始终坚信,真爱无敌。坚信这世上一定有最美好的爱情,只是有些人不幸,没有找到罢了。就算这一生没有痛快的爱过就死去,也不过徒增一份凄美。为什么要悲观?为什么要不相信爱情? 为此,她的小说中一直贯穿着这个观点,传达着这种真诚希望的信息。 然而有一天,当她闲极无聊,对着月亮诉说着新言情小说的构思时,这个老妇人出现了。她说她是怨老,下界来只为教育她这个凡人懂得一个道理,这世上根本没有真正的爱情。 开始,如初错听为这老妇人是月老,后来才明白这老妇人是天下女子的怨气化身。月老掌管的是天下有情人,可怨老掌管的是天下怨偶。并且怨老还得意地说,她管的怨偶可比月老管的佳偶多得多。因为世间男子十之**好色忘义,见异思迁,而女子多是爱慕虚荣,不能荣辱与共。所以,佳偶在时间的作用下也会变为怨偶。世间婚姻,不过如此。所谓感情,不过是骗自己的笑话,时间一长,就会零落成泥。 而如初,因为太乐观了,坚决不相信怨老的观点,所以触怒了她,被她扔到时间的洪流里,替换了原本的胡如初,王将军栋之女的灵魂。 只是因为她不管在什么困境中都乐观而充满希望,她就遭了这份罪! “亲身经历过了,你终于明白了吧?”怨老冷笑,“什么海誓山盟、什么甜言蜜语、什么肺腑誓言全是假的。你明白了吧?你感受到了吧?这世间哪来的爱情!” 如初匍匐于地,默然无语,因为她的心碎了,再也缝合不起。 是啊,该醒了。 …… 如初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电脑前。看看周围,才明白她确实是穿越回到了现代。再看看时间,与她穿越前只差了一分钟。原来,她在大明朝差不多过了半生,耗尽了所有的热情,而在现代,却只是她的一瞬间。(..info好看的小说) 可她的心变了。再也不乐观。再也不相信真爱无敌。或者,她该写些现实的小说,写那些人生中最真实可怜、肮脏黑暗的东西。再不不应该再给读者一个美丽的梦,因为梦,终会醒的。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体会着梦醒的痛苦。然后,她开始怀疑那一场风花雪月、金戈铁马的经历,不过是一场梦。可当她身体不适,到医院查出已经怀孕时,她哭了。 不是梦,不是梦!她终于有了孩子。 在穿越前,她空窗了好久,没有过男人。而现在,她强烈的感觉,这孩子是小光的!只是,她明明是魂魄的穿越,为什么真实的身体里会有了这个迟来的宝宝? 但无论如何,自从有了这个孩子,她的心境发生了变化。以前心痛得连想也不愿意想起那个人,现在却忽然想见他,因为明知道见不成,所以就跑到网上查他的资料,觉得看着历史对他一生的评论也好。 可令她惊异莫名的是:历史改变了!不是大的历史情节,而是小的历史细节。 记得他曾在36到40岁连娶三妾,记得他在年老时遭原配抛弃,穷困潦倒而死。可现在,历史记载他中年丧妻,一生无子,也再没有继娶,一代英雄落得个孤独终老,留下了很多思念妻子的动情诗句。 原来啊!他从没有背叛过她!真爱是存在的!不然他为什么有那样的结局?是什么误会了吧?是什么改变了吧?可是她要怎么回头?小光太可怜了,她要怎么去救他?还有,严世蕃的结局没有变,落得个凄惨下场,死后还被仇人吃掉大腿肉! 天哪!她做了什么!她都做了些什么呀! 原来背叛者是她,背信者也是她!她忽然记起云游师傅在她新婚之夜说过的话,要绝对信任。可是她没有做到。她想把那个无恶不作,但对她真情无悔的严世蕃救回来,可是她自私的逃跑了,还是没有做到。 不仅他们,那些历史上没有记载的人物……父亲、虚海师兄……她从没给过他们一个交待。为什么她如此自私愚蠢,为什么她会伤害这么多爱她的人! “怨老!怨老!你出来!”她对着月亮大喊,“你是神仙,可你骗我。小光没有背叛我,你输了,这世上是有真爱的。可你玩花样,你骗我!你明知道,可你骗了我!你给我出来。” 她喊得声嘶力竭,她喊得筋疲力尽,然后她哭泣着入睡,在梦中见到一个白胡子老头,而且她听得清楚,这一回,是真真正正的月老找她来了。 “帮我回去!我要回去!既然您是月老,既然千里姻缘您也可以一线而牵,那么这跨越时空的姻缘已经结成,求你把它再系起来!” “感谢你让怨老明白世间有情。”月老说,“只是历史现实不容许有大的改变,你穿越回古代,必须要有同样的人穿越回来替代你才行。你之前其实是和大明胡如初灵魂互换,现在你要回去,也得她愿意回来。” “根据改变后的历史,她不是早早死去了吗?”如初又焦心又纳闷,“而且为什么我在大明生活、成亲,而我这边的身体却有了宝宝?” “肉身只是皮囊,灵魂才是主人。你穿越时空,在那边有的宝宝,他们是人而还没成形,自然随你一起,结果落在这边的身体上。所以,只有大明胡如初肯和你灵魂互换还不行,还要有另两个人愿意连肉身一起移过来才可以,这样宝宝才能回到那具皮囊的身体里。而且大明胡如初并没有死,她占据你的肉身时在这边生活得很好,但是她看到了原来的历史,不愿意与戚继光在一起。她回去时,正是你骑马逃走的时机,所以趁机躲了起来。现在除了神仙,怕是谁也找不到她。” 原来“她”是失踪,这也算宣告性死亡吧。 终回:再回明朝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 “那这么说,她一定肯和我互换灵魂的。其他……咦,为什么还要两个人,难道我怀的是双胞胎?” 月老点点头,脸‘色’无比慈祥。 如初想了想,喜出望外地道,“把严世蕃移过来,连‘肉’身带魂魄,我不管他愿不愿意,我要救他,我要他免于被杀头、被啖‘肉’之苦!至于另一个……把我师兄虚海移过来!他在大明没有牵挂,而且我对他说过我的事,他极其向往现代,把他移过来!” “我去问问大明朝的胡如初。”月老说,然后消失,再然后如初梦醒。 如果是以前,她会以为这太荒诞了,绝对会坚定的认为一切都是一个梦。但温柔地抚‘摸’一下自己的肚子,她什么都相信。这世界是有真爱的,也是有奇迹的。你不相信这些,就一定得不到! 于是她写了长长的三封信,一封给严世蕃,一封给虚海,一封给从未谋面的大明胡如初,详细说明了她在这个世界的人际关系和银行密码等。 晚上,她早早入睡。而因为有宝宝,也不敢吃安眠‘药’,睡得极其辛苦。 还好不负她所望,月老如期出现,并带来了好消息,因为大明胡如初非常乐意互换灵魂。 “请您把这三封住分别‘交’与那三人,我在信中解释了一切。”她请求。 “把历史上基本改回原样,至少表面上要那样。”这是月老的唯一要求。 …… 再睁开眼时,如初看到了石头城墙。她记得戚继光曾经北调蓟州,就是天津北京附近。难道这里是长城?难道穿越的时间发生了问题,因为那可是小光三十多岁时的事呀。 她迟疑地往前走,远远地看到一条‘挺’拔的背景,寂寞地站在山崖边。那身影她曾看过很多年,也曾想念了很多回,再熟悉不过了,于是她控制着自己的‘激’动情绪,慢慢走过去,直到那脚步声引得那男人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她亲眼看到小光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到震惊、再到不可置信、再到狂喜的过程,心头的柔情无法言表。 “是你吗,如初?是你吗?我就知道你没死!你终于肯回来了!如初!如初!”他跑过来,紧紧地抱住她,“告诉我,快告诉我,是你,是你!” “是我。” “你为什么一点也没变?”戚继光凝视着眼前人,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令他喜悦。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没变,而他老了,这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重要的是她回来了! “别抱那么紧,当心压坏了我们的宝宝。”如初心里的幸福简直无法言述。 戚继光连忙放松了些,嘴里一连串的问,“我没有纳妾,如初。可你就这么跑掉了,我疯了一样地找了你很多年,可就是找不到。我以为,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你了。幸好你回来了,可是你去哪里了?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不过,宝宝……”他愣了。 “是你的啦!”如初娇嗔地道,“至于我肚子里为什么这时候会有你的孩子,我慢慢解释给你听。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母亲和‘奶’‘奶’可安好?” “唉,你走的三年内,两位老人家都过世了。” “我爹呢?” “还很硬朗,不过比较寂寞。” “我师兄?” “不知所踪。” “小严相?” “被斩当天忽然消失。严嵩老贼虽然穷困潦倒,倒得了善终,是病死的。” 如初呼了一口气。太好了。月老办事真有效率,就是在准头上差一点。现在各人都各得其所,唯有她穿越的时间晚了好几年。不过这样也好,现在比起小光,她可是年轻漂亮的妻子呢。 至于历史…… 据说小光传说中的三个妾,后来被“她”这悍‘妇’‘逼’得进了尼姑庵。那她以后找三个尼姑冒充好了,多捐香火钱就一定能瞒住历史。孩子嘛,他历史上有几个,她就给他生几个吧。 哇哈哈,这个太‘棒’了。 …… 现代。 如初的旧居内,虚海看着如初的信,微笑道,“这样很好,虽然我们总是隔着时间的河,但我终于可以在这边等你了。我相信,你一定会重新出现,哪怕不是原来的样子。” “等她转世重生也轮不到你。”一边的严世蕃恨恨地道,手上却小心翼翼地收起信件,就好像那是世上最珍贵的宝贝,“我会比你快找到她,这一世我志在必得。” 然后一个‘女’人暴吼:“滚出去!现在这里是我胡如初的家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