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栖月下眠》 第一回 悲催的穿越 浓密的林荫遮住了整个天空,巨树参天,灌木繁茂,只有几丝光线从枝桠的缝隙中投落下来,俨然是一番幽静的景象,但是在这密林中,却上演着一场极其激烈的生死搏杀! 一个个黑衣人身手敏捷,刀身寒光闪闪,上下翻飞间鲜血飞溅,收割着一条又一条生命。 “啊!” 一声惊呼传来,顿时将场中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某不明物体从空而降,狠狠地压在一个黑衣杀手的身上,将他当成了人肉垫子。水月这样华丽丽的出场,竟然将一个狠辣的杀手,直接坐死。 双方不约而同停止了打斗,众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疑问:这女子究竟何人?为何从天而降?究竟是敌是友? “来者何人?”杀手头目又惊又怒,遥指着水月问道。 水月痛得浑身都快散架了,但是听到这一声大喝,她迟疑地环顾四周。这是什么情况?黑衣人?古装?刀剑?水月脑中回忆着上一秒发生的事情,自己只是流了个鼻血而已,难道……难道她就这么悲催地穿越了? 她定了定心神,环顾四周,只见被围杀的人以众星拱月之势,将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保护在中间,挥刀迎敌时,身上一股杀伐之气,让人心悸。杀手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伤痕,他们都恍若未觉,好像是没有痛感的木偶一般。.info[] 其中有一猛人非常引人注目,他的年龄与那中年人相仿,但是气场逼人,凶悍无比,搏杀之时皆是以命换命的招式,完全悍不畏死。 水月心中暗道不好,一穿过来就遇上了这种麻烦事,难道真的是流年不利?眼下这种情形,她果断选择了三十六计――走为上。 杀手头目见水月不做答复,眼神阴翳地可怕。他一挥手,场中当即有一个黑衣人飞掠过来,刀尖上的血一路滴落,凌厉的杀气直逼水月面门。 那杀手训练有素,脚下几步一踏就到了水月跟前,寒芒闪动,水月白皙的手臂上立即多了几道血淋淋的伤痕。“啊!”手臂上剧痛传来,水月一个踉跄,跌坐在地,满头青丝全部散落,遮住了半张绝美的容颜,身下被血浸染成一片红色。 “砰砰,砰砰……” 水月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膛,杀手持刀走来,生死危机步步紧逼,水月反而笑了出来。 “哼,我糊涂了,”水月的笑声中寒意涌动,“当年分明练过剑术的,今天居然还这么狼狈!”说着,她从血泊中捡起一柄利刀,缓缓站起身来。 刀把上满是鲜血,滑不可握,“刺啦”一声,水月干脆利落地从自己的衣裙上扯下一块布条,在握刀的右手上缠了几圈,全身的气息紧紧锁定了眼前的黑衣人。 没有什么花哨的剑术,却招招都指向这杀手的要害,攻击凌厉无比,“想要伤我,可必须付出点代价才行,”水月噙着冷笑,下手更加果断狠辣。 身上的疼痛不断传来,每一次挥动长剑都会牵动背上的伤口,血就像不要钱一样地流着,但是水月却在咬牙坚持,此刻若是退缩了分毫,自己这条性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然而就在这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水月脚下生风,不断游斗,在杀手惊异的目光中,凌空而起! “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水月在惊异于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本领的同时,心中也是一阵庆幸,今天这道生死关,算是过了。她匆匆向四周看了一眼,能这样腾空而起的,此地仅有她一人。 水月修长的手指轻轻揩去嘴角的血迹,看着眼神变幻莫测的杀手,眉间的笑意也真实了几分。 “现在是该收回一些利息了吧?”她低声呢喃着,嘴角是动人心魄的微笑,眼神却让对面的杀手不寒而栗。 话音刚落,一道雪白的身影顿时席卷了整个战圈,脚下如踏奔雷一般,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很多杀手在猝不及防间,就被轻易地收割了性命。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一道道缓缓瘫软而下的尸体,让人心悸不已。纵是那打架不要命的狠人,都倒吸了几口凉气。 残存的杀手全部聚在一起,不敢将后背暴露在水月面前,神色哪有先前的半分凶悍,这看上去是个绝色女子,现在说是绝世杀神还差不多。 水月静静悬立半空,心中也在思量。该讨回来的,已经连本带利了,场中人的死活,她没有余力去管,也不想为一些不相干的人而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她现在似乎应该考虑离去了…… 场中的打斗早就停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锁定了水月。尤其是那些杀手,他们心中都已经萌生了退意,眼前这杀神,他们都惹不起,在留下去,都逃不出被屠杀的命运。 “嘀嗒,嘀嗒……”林中一片寂静,只听得鲜血顺着刀剑滴落的声音。水月右手持刀,悬空而立,白色衣裙上沾染了大片大片鲜血,殷红的血顺着刀尖滚落。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水月慢慢向前迈了一步,一步之威…… “快逃!”杀手们的神经像是崩断了,全部大失惊色,一阵骚动之后,鸟雀散尽…… 水月的脸上带着一丝错愕的神色看着这一幕,她其实是想说她要走了的,没想到竟然把一大帮人吓跑了。水月心中很是不屑,胆子这么小还来当杀手,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水月缓缓落下,向着中年人一行走去,“我救了你们,作为报酬,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她神色淡淡,口气却不容置喙。 水月虽然不是打定了主意要救这些人,但是杀手的确是因为她而退散的,那么她说救了他们也没有错。 水月一步步走来,这些人的心一下子都悬了起来,毕竟水月刚刚留给他们的震撼实在是太强烈了,他们不由自主的紧紧靠在一起,将中年人护在中间。 “我有这么可怕么?”水月很是无奈,她分明是一个倾世美人,现在这些人看她的眼光却像是见到鬼一样。水月正要把手中这把剑扔掉,却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休得伤先生性命!”这道声音有气吞山河之势,由远而近,直逼水月而来。 水月仓促间回头,来着是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胯下坐骑神骏,疾驰如电。此人剑眉星目,鼻梁笔挺,头上戴一紫金冠,熠熠生光,端的是器宇轩昂,英姿不凡,好像太阳神一般。 此人正拈弓搭箭,箭头瞄准了水月,如一道流星划破长空。 “好快!” 水月瞳孔微缩,箭已经到了眼前…… 第二回 风光旖旎 这里是什么地方?水月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出现在她眼帘的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一盏烛灯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床幔上深绿色的流苏低垂。 身体知觉在慢慢恢复,水月这才觉得浑身疼得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 那一箭…… 水月回想起了当时的情形,流星一样的箭划破长空,根本避无可避,浑身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自己在那一箭扑面而来的压迫下,奋力挣扎,这才没有让那箭射中心脏,只是贯穿了左肩而已。 水月现在想起那个太阳神一样的男子,不由恨得牙痒痒。“我不会放过你的,”她低低的说道,眼中的寒芒一闪即逝。 丁香小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水月现在口渴难耐,房中却连一个人都没有。她只能勉力支撑着自己坐起身来。 “咦?”水月惊奇地发现手臂上的伤口没有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开裂,她又掀开了自己肩头的衣衫查看,血腥味却熏得水月一阵恶心,看来那些人只是把自己带了回来,顺便拔掉了自己肩头的箭,连基本的清理都没有做啊。 水月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她赤脚走到窗边的铜镜前。透过铜镜看去,水月惊呆了,眼前这个蓬头垢面、满身血迹、衣衫不整的狼狈女人真的是自己吗? 身为亚洲富豪之家的小姐,她从来都是保持着良好的仪态,何时这么狼狈过?现在自己这副邋遢相,让她实在是难以接受。 “哼!”水月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一帮白眼狼!幸好本小姐命大,若是换了一般的人,恐怕就被他们丢在这里自生自灭了。 水月慢慢地推开窗户,想让清风平静一下自己的怒气。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葱翠,中间有着大大庭院,花木掩映,甚是清雅。 但是这样好的环境却被一个人完全破坏了(起码水月是这么想的),院中一人持剑而舞,剑锋划落片片竹叶,又将其从地上卷起,化作龙形,一招一式皆有龙吟之声。 “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高手是吧?”水月盯着这个人,口中讽刺道,没事这么骚包地练剑,她看了心里实在是堵得慌。 此人原本正在聚精会神地练剑,但是或许是水月的目光太过怨恨,他若有所感地一回头,便看到了窗边的那一道身影。 剑收,风止。 “姑娘,姑娘你没事了?”他几个起落,便立在水月窗前的竹梢上,惊异无比地看着水月,太阳神一般的脸上关切的表情不像虚假,此人正是将水月射伤的宫玉庭。 水月可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冷冷地回道:“托公子的福,在鬼门关前逛了一圈,嫌那儿无聊,就回来了。” 水月话中的讥讽之意太过明显,但这位公子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减:“在下宫家宫玉庭,当时情况紧急,玉庭是非不分射伤了姑娘,是玉庭鲁莽了。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见谅。”说罢,宫玉庭便对水月一揖致歉。 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能换来一句没关系。我捅你一刀再跟你说抱歉你乐意吗?水月在心中闷闷地想道。 “公子,水月这幅模样实在羞于见人,劳烦公子让人打些水来,让水月梳洗一番。”水月不想再跟他在这个话题上磨下去,立即话锋一转,淡淡地说道。 “原来是水月姑娘,在下疏忽了,这就派人去准备,姑娘稍等。”宫玉庭带着歉意点了点头,足尖凌空一点,飘逸地落下。 ------------------------------------------------------------------------------------------------------------------------------------------------------------- “呼……”水月坐在浴桶中,长出了一口气,用水轻轻拍湿自己手臂。暗色的血迹和灰黑的尘土都被洗去,洁白如玉的肌肤显露了出来。 明珠蒙尘,难掩其华,水月梳洗过后,浑身洁白得犹如一块玉璧。长发犹如丝绸一般倾泻下来,柔顺而又泛着乌黑的光泽。 她从浴桶中起身,肤若凝脂,纤细的腰身不堪一握,修长的腿迈出浴桶,带起一片水珠。 “姑娘,水月姑娘!”有人在叩门。 水月一听,立即躲到了屏风后面,“有事吗?”她开口问道,脸上还带着沐浴过后的潮红。 扫视了房间一圈,水月却没有发现一件可以遮羞的衣服,她的脸色立即噌地一下红了起来。那件换下来的衣衫已经血迹斑斑,破碎不堪,不能再穿了。 门外的人正是宫玉庭,他命人准备了洗浴的热水,同时他也注意到了水月需要一套新的衣裙,便趁着她沐浴的功夫,亲自挑选了一套,现在给水月送了过来。 “水月姑娘,在下宫玉庭,我给你送来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宫玉庭在门外说道。 房中半晌无语,被晾在门外的宫玉庭这时才想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水月现在没有换洗的衣服,要怎么去拿这些衣裙?让自己送进去,太不合适了吧,毕竟一个姑娘家赤身裸体的诸多不便。要是自己放在门外吧,更加不用说了,难道人家还光着身子出来拿么?这个客栈已经被夏皇包下了了,除了这一行人,就是老板加伙计,一大帮子人都是男人。 现在怎么办?难道要从大街上拉一个女的过来?宫玉庭一张俊脸慢慢黑了下去,心中充满无奈,失策啊! 宫玉庭正在门外进退两难,水月发话了,“宫公子,”怎么这么别扭呢,水月在心中嘀咕“我信得过公子的人品,公子进来吧,将衣物放在桌上便可。” 宫玉庭其实根本没有看清水月的脸,在他的印象中,水月只是一个邋遢的女人。出于世家礼仪,再加上自己误伤了人家,才以礼相待,他内心对水月,有一种与身俱来的优越感,对于这种女人,他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宫玉庭心中这样想着,坦坦荡荡地推开门去。屏风后有一道隐隐约约的轮廓,在他推门的那一刻不安地动了一下。宫玉庭一笑置之,将衣物放到桌上正要离开,门边一阵大风吹来,屏风颤动了几下,竟然没有hoid住,竟然倒了下去。 宫玉庭条件反射地回头看了一眼,屏风落下,打翻的浴桶,水月完美无暇的躯体映入宫玉庭的眼帘,宫玉庭一下子看呆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是水月姑娘吗?” 水月又羞又怒,她急忙遮住胸前,背过身去:“姓宫的,你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是……是。”宫玉庭回过神来,狼狈地跑出了水月的房间,鼻子中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第三回 当今天下 水月见到宫玉庭总算出了房门,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想起刚才的一幕,水月的脸上依旧火烧火燎,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被男人看光光啊,这个男人还是害得自己差一点送命的人! “宫四爷,您怎么流鼻血了?”门外传来客栈伙计惊异的声音。 水月听了心头更加火大,好你个色狼,真是不要半点脸面,装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居然连鼻血都流出来了。她愤愤地穿上了衣裙,随意地梳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站到镜子前面打量自己。 一袭天蓝色的衣衫层层叠叠好似起伏的浪花,几点白色的花瓣点缀其间,及腰长发披落肩头,更加显得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这样才稍微像点样子。”水月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心道宫玉庭虽然混蛋了一些,挑衣服的眼光还是有的,自己总算可以出去见人了。 水月把门推开,夏季的晚风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动水月的长发。她的身体虽然没有完全康复,但是勉强可以自由走动了。 在床上躺的时间太久,水月完全没有睡意,她决定下楼去找点吃的,顺便找个机会教训一下宫玉庭这欠拍的。顺着台阶而下,水月仔细打量着这个客栈。 大堂正中是一个大约一米多高的朱漆方台,上面有着金漆的貔貅纹样。六根同样的朱漆大柱子撑起了整个大厅,每根大柱子上矫健的盘龙花纹盘旋而上,最上端的龙口中,洁白的大理石雕成一颗明珠,镶嵌在龙嘴之中。凭着这些精美豪华的装饰,不难看出这家客栈的繁盛。 似乎夜已经深了,大堂中仅有两三个伙计做清理工作,掌柜的一面皱着眉头算账,一面匆匆一瞥,看看有没有伙计在偷懒。 终于把帐算完了,掌柜的扭了扭酸痛的脖子,一抬眼便见到了站在台阶上的水月。他的眼睛立马就直了,嘴巴张张合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水月的美貌太过惊人,初次见到她的人流几桶口水,发一会儿花痴也算正常,更何况这个老板比宫玉庭那个不成器的要强多了,起码他还没有鼻血横流。水月心中这么想着,脸上微微一笑,也不跟他多做计较。 (某宫跳出来呐喊:这能一样吗?我看到的是裸体啊裸体!水月笑得渗人:你找死?拍飞!) 在古黄的灯光下,绝美的少女身穿白底蓝衣,好似纤尘不染的仙子,明月般皎洁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迈着优雅地步子慢慢踱下了楼。这次不仅仅是掌柜的,就连伙计们也都注意到了这个美得不像话的女子。 “咳咳,回神了!”有人对着神游当中的掌柜的肩膀就是重重一拍,疼得他呲牙咧嘴。掌柜的正要开骂,扭头一看却发现拍他的竟然是那猛人。 掌柜的立马将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下去,开玩笑,这可是他们的大金主,得罪不起啊! “你没死?”猛人没有理会掌柜的,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明的意味,打量着水月。 水月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多谢阁下记挂,水月命硬,死不了。” “镜花水月,人如其名,好名字!”猛人自知理亏,故意岔开话题,顾左右而言他,“宫玉庭一箭之下,你竟然没死,看来世家的武学,也不是无敌的啊!” “世家?什么世家?”水月有些疑惑地问道,他曾经听宫玉庭说过他出身世家,当时却没有在意,只是以为宫玉庭来自官宦世家,现在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 猛人吃惊地看着水月:“源洲之上竟有人不知道世家?” 什么源洲,什么世家,我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从哪里去知道,“水月一介深山野人,世上之事多有不知,还请阁下赐教。”她随口胡诌道。 猛人捋了捋胡须,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姑娘气质如此出尘,世上多隐士,姑娘不出世也不足为奇,不如就让李某说一说这世上之事吧?” 正愁不知道这里的情况,现在有人送上门来,自己怎好拒绝?水月微微颔首示意,李克便滔滔不绝地开讲。 这片大陆名叫源洲,恒水和源江这两条巨流将五源大陆横向分成三大块。南疆毗邻大海,控制海盐买卖,织造发达,商埠繁荣,民风开放,乃是五源大陆上最著名的商业中心。 恒水之北,是为中州,中州土地广袤,幅员辽阔,平原居多,风调雨顺,被誉为天下粮仓,此处人口众多,天下半数以上的人口聚集于此。 北域大多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山顶积雪终年不化,犹如一片冰雕玉琢的世界。源江好似从天而降的玉带,硬生生地将北域完整的山脉割裂开来,源江两侧皆是悬崖峭壁,底下汹涌的江水深不见底。北域的人身材高大,孔武有力,最善征战,多有空手撕虎之力。那里气候寒冷,不适合耕作,北域之人打猎为生,乃是天生的猛士。 这片大陆强国有三:南疆的昊国,中州的夏国和北域的蒙国,此外林立总总的蕞尔小国不下数百。这些小国或者依托于大国生存,俯首帖耳,仰人鼻息。或者自己结成同盟,守望相助,但是盟约的约束力并不是很大,战争中为了各自的利益,背后捅刀子的事已经成为了家常便饭。 而今眼下天下局势,尽在北域。蒙国作为北域的超级霸主,数年前已经将广袤的北域完全统一。一番休整之后,蒙国国主再次出兵,向南扩张。眼下,蒙国已经渡过源江,大肆侵占中州北部土地,掠夺物资,犹如过江猛虎,势不可挡。今年开春以来,就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并了中州北部几个小国,并在那里建立起了据点,隐隐有与夏国对峙之势。 至于宫家么,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宫家的历史太过悠久,朝代屡屡更替,而宫家长盛不衰。宫家的武艺有夺天造化之功,惊艳万古,传言宫家的老祖宗一出手便是山崩地裂,万夫不挡。它的势力盘根错节,系派众多,历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太古时期。经历了岁月无情的更迭,依然屹立不倒,武艺传承最为完整,人才辈出。有人猜测若是宫家人自行组建一个千人军队,简直可以匹敌蒙国的百万雄师。虽然宫家与世无争,但是这片大路上人人都知道“宁犯三帝国,勿惹一世家”! 这种类似于宫家的世家大族盘踞在各国境内,虽然名义上超脱世外,但是绝对是一种无形的威慑。一旦大战爆发,再超然的世家想要在战乱中独善其身,似乎也是有些难度。各个王朝皇室都是尽力讨好世家,因为一旦有了世家做后台,在源洲这片大路上的底牌便厚实了许多…… 第四回 辉煌伊始 水月听了略微思忖了一下,问道:“不知阁下可否让我见见你家主子?” 听到“你家主子”几个字,李克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水月这么说,在他看来并没有将自己归到他们一类人中。 “咚咚咚……”脚步声在楼梯上回荡,水月跟在李克身后向上厢房走去,乔装的侍卫如雕塑版站在两旁,默不作声,气氛很是沉重压抑。李克最终还是答应了水月的要求,知觉告诉他,这个女子很不一般,他不敢擅自做主,还是要主子来决定。 水月冷眼看着这种阵势,心中暗笑这些人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铜墙铁壁地围着,一层层侍卫守着,就连傻子都能嗅出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更不用说那些刀尖上添血的杀手了。 “水月姑娘暂且等上一等,容我进去向主子通报一声。”李克领着水月到了门前,回过头来说道。 水月点头示意:“有劳了。”他先进去无非是把刚才话,全部反馈给他的主子罢了。 不一会,李克推门而出,将水月请进了房间,中年人正神色威严端坐在书桌边,手捧一杯清茶。右手边上放着一本书,书页翻开,倒扣在桌上,笔架上一支朱笔墨迹未干。 “你找我何事?”中年人威严地开口。 水月无畏他的威严:“无非是要个说法。” 李克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两人,他家主子是强势惯了,这丫头是哪里来的傲气?为什么两人说话都这么横,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水月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中年人,端详了一番,忽然笑道:“一身贵气,不怒自威,显然是久居上位形成的威严。”接着,她边说边踱步走到中年人身前,双手撑在他面前的书案上,戏谑地说道:“阁下被杀手围攻时,镇定自若,面色不改,此乃大气魄!” “至于他么……”水月转身看向李克,眼中精芒闪动“他虽然年事已高,但身手依然敏捷,一身杀伐之气。拼杀之时,俨然是搏命之态,不知经过了多少场烽火的洗礼。” 李克听了面色沉寂,听了此话,一言不发。 “剩下的话,也不用我多说了吧?”水月好整以暇地眼前二人,他们变幻不定的神色,让水月有暗笑的冲动。 “水月姑娘,你的眼光倒是毒辣,”沉默了半晌,中年人终于开口道,“我乃大夏皇主刘殷,这位是护国将军李克。” 纵然早就猜到这些人身份不凡,水月心中还是惊讶了一下,没想到中年人竟然是这片大陆的三巨头之一。(..info)但是转念一想,水月心中又不免疑惑,夏皇刘殷身为三大帝国之一的皇主,为何会流落在外,被人追杀呢?若是中间涉及到什么皇权的斗争,自己卷进去纯属找死,而且还是连骨头灰都不剩的那种…… “姑娘可是在疑惑我等的处境?”李克似是看出了什么,很是贴心地开口问道。 好一只狡猾的老狐狸!水月在心中暗暗骂道,她正在考虑要不要脱身呢,李克却先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 “在水月看来,几位像是遇到了一些小麻烦啊?”水月抿唇一笑,轻轻把球踢了回去,既然你已经把话挑明了,我也就不再遮遮掩掩地了,先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要把本姑娘拉上你们的贼船! 李克点了点头道:“不错,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秘闻,告诉姑娘倒也无妨。按照中州诸国的风俗,,每到秋季,各国都会在中州西南的古林中举行一场声势浩大、场面壮观的围猎。一来是为了庆祝秋收,二来是祭祀社稷之神,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 水月听到这里总算听出了一些门道了,举国围猎,必然军备空虚,很容易被人乘虚而入。先前李克说蒙国国主雄心勃勃,多半他们就是抓住了这个有利的时机了吧? 李克见到水月若有所色的神色,面带微笑微微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今年是我主即是我主即位十年之期,恰逢风调雨顺,天降祥瑞,相官认为此乃吉兆,上书请求加大秋祭的规模,以感谢上苍降福。当时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中州各国都派使臣前来朝见观礼……” 但是说道这里,他突然他话锋一转,“可恨那蒙国偏偏在这中州最喜庆的日子里突然发难,先是攻陷了我国的附属陈,接着更加猖獗地进攻我夏国北部的余螣郡,真当我夏国的百万雄师是软柿子任他们拿捏吗?” 李克乃是夏国之人,所说的话难免有失公允。事实上余螣郡乃是夏国北部最重要的一处屏障,此处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想要攻克千难万难。但是一旦落入蒙国手中,余螣郡之后的万里平原,就会**裸地暴露在蒙国面前,对于这群雪域的蛮荒人来说,攻城略池好像切豆腐一样简单。 夏皇刘殷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大为震怒,祭祀一结束,就率领十万大军杀向北地。 但是行军途中,战报频频告急,言称蒙国大军来势汹汹难以抵挡,眼见余螣郡的北部就要失守。夏皇按捺不住,直接带领夏国护国将军李克和一营的轻骑兵乔装改扮,赶往前线。谁料想,这等机密居然走漏了出去,这一路上刺杀连连,还没到余螣郡,轻骑护卫就所剩无几,要不是水月从天而降,恐怕这次真的悬了。 “水月姑娘,你救得本皇性命,但有所求,无不应允……”夏皇刘殷觉得这女子的心机实在太过深沉,不宜留在身边。他只想用一些赏赐将水月打发了,这样一来倒也皆大欢喜。 谁知夏皇的话刚说到一半,宫玉庭便推门进来,宫玉庭一看到水月,脸噌得一下红了起来,别扭地说到:“水月姑娘也在啊。” 水月一看到宫玉庭,就恨得牙痒痒,当着夏皇的面也不好发作,只好拼命地深呼吸。 夏皇的眼光是何等毒辣,他一看到宫玉庭看向水月那种躲闪的眼神,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有猫腻。 可惜夏皇一世英名,却做了一个错误的判断。这一情景落在他的眼里,却变成了郎情妾意,原本他只是想用一些赏赐将水月打发了,但是现在…… “玉庭,这是李将军之女水月,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刘殷在水月惊异的目光中,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下了一个弥天大谎。 自此,源洲上掀起了惊天波澜…… 第五回 冰山青莲 水月在心中暗暗感叹,要不怎么说帝王最要不得的就是脸皮呢,这种厚颜无耻的话也能说得出来,根本就没有征求过当事人的同意嘛! 当然了,从当前的情形来看,认李克做父亲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水月纵然心中不忿,却没有拒绝,反而顺水推舟地冲着李克喊了一声“爹爹”。 李克顿时风中凌乱了,这是神马情况?自己居然平白无故多了个女儿,而且还这么自来熟?虽然自己的妻子早亡,但是家里偏偏有个迂腐到不行的书生儿子,满口的仁义道德,口口声声说不能愚孝,老是像苍蝇一样在自己的耳边唠叨。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忽然间多了一个妹妹……李克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他已经不敢想象下去了,这宝贝儿子非把自己的脸说绿不可! “玉庭深夜来找朕所为何事?”夏皇刘殷满意地看了水月一眼,水月嘴角一丝笑意报以回应,当然两者笑容各有深意罢了。 宫玉庭立即回过神来,尴尬之色也少了许多,他朝着夏皇一揖:“陛下,玉庭要问的,也是水月姑娘之事,既然陛下已经全部告知,玉庭心中再无疑问。”说着,他别扭地看了水月一眼,却没有得到水月的回应。 其实水月也不是故意不理宫玉庭,只是她现在被李克盯得很难受,李将军似乎是想找出这美女与自己相貌上的相似之处。但是水月的五官太过精致,说是世界上最美的组合也不为过,李克终于叹了口气,放弃了…… “好了,朕今日也乏了,你们下去吧。”夏皇发话了。 李克恭声应道:“诺,”然后拉着水月就退了下去,他必须尽早跟这个新女儿串好口供,以免在别人面前露馅儿了。 宫玉庭见到李克要把水月带走,赶忙问道:“水月姑娘,明日我带你去逛逛集市,购置一些衣物首饰如何?” 水月匆匆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如果拒绝了,老天都会看不过眼。自己穿越到这里来,钞票可没有一起穿过来,现在有个移动钱袋,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宫玉庭看着水月蓝衣翩跹的背影,嘴角勾起,她美得让自己想遮住她的光华啊,为什么一见到她,自己的视线就不受控制了呢? 话说宫玉庭可以好命地凝视美人的背影,装装忧郁深沉什么的,但是水月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她被李克带走后,李克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什么鸡毛蒜皮、鸡零狗碎的事情,他一股脑灌给水月,一直说到深更半夜,还是滔滔不绝。 以至于今天一大早,宫玉庭兴致勃勃地来敲门的时候,水月还在床上纠结地用被子蒙头打滚。 “砰!砰!砰!”敲门的人相当有毅力,“水月姑娘起了吗?宫某说过今天要为姑娘添置一些衣物的。”话说学武之人就是耐力好啊,水月终于成功地被宫玉庭搞得睡意全无。 “宫少爷稍等……”水月有气无力地说到。 她软塌塌地从床上爬起来,千辛万苦将自己塞进了那唯一的一套衣服里面,用龟爬一般的速度梳洗完毕,然后开门。 “走吧,宫少爷借我靠一靠,我晕。”水月此时还处于神游状态,她不由分说的抱着宫玉庭的胳膊,迷蒙着双眼,任由宫玉庭拉着自己走。 宫玉庭霎时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女子挽着男子的胳膊,这是多么亲密的举动啊。他低头看了一眼依旧迷迷糊糊的水月,不禁轻笑了一声,她就这么放心地把自己交到他的手里了,真是心思纯净得没有一点杂念呢!还有那一次,就这么放心地让自己进入她的房间……哎呦,不能再想了,鼻血啊鼻血。 要是水月知道了宫玉庭心中所想,一定会呕血。你这木头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嗯?还有什么,她心思纯净?这绝对是**裸的侮辱!侮辱她水月大小姐的智商!(宫玉庭宝宝错把水月当成好人啦。) 水月见惯了现代各式各样精美绝伦的首饰,古代的首饰看上去偏向古朴,她多半看不入眼,所以一直兴趣缺失,就随宫玉庭去折腾了。 不得不说宫玉庭出手实在是阔绰,他给水月挑首饰的时候,但凡是看得顺眼的,不用水月试戴就直接买了下来。而且宫玉庭的眼光也着实是高,他看上的都不是什么凡品,用他的话来说,一般的首饰根本配不上水月,所以这半天下来花钱似流水。 宫玉庭则是非常男人地眉头一皱都没皱,但是水月心中只是感叹与世家钱多和宫玉庭的败家…… “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什么事,怎么那么多人围在那里?”水月眼尖,一下子看到前方有不少人聚在一起,她体内凑热闹的因子立即躁动了起来,一把拉起宫玉庭挤了过去。 宫玉庭的俊颜上带着几许无奈,看来自己是弄错了,珠宝什么的,远远没有这些新奇的事对水月的吸引力大啊! 水月兴冲冲地走到跟前,才发现这个热闹一点也不好玩。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她看上去只有二十左右,原本绾好的头发丝丝缕缕散落下来,她身上穿的衣服虽然不是很华丽,但甚是干净,不过她的脏手压过,便留下了几道黑漆漆的泥印。她双目无神,疯疯癫癫地脱着自己的衣服,口中也不知在嘟囔些什么,她也不管这里是在大街上,脱得只剩下一个肚兜,雪白的胸脯和丰满的胸部直接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不知羞耻的贱人!”一个妇人用尖声尖气的声音骂道,一个臭鸡蛋便直接砸到了这疯女人的头上,发臭的蛋清直接顺着她的额角流了下来,众人纷纷捂鼻退开了几步。 “哟,这不是封家那个疯女人吗?”有人拨开人群走到那疯女人跟前,戏谑的抬起了她的下巴。水月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疯女人的脸,若不是那几道抓痕,这一定是个极为清秀的女子,真是可惜了。 说话的人俨然是一个地痞流氓,他邪笑着在疯女人的胸前摸了几把,雪白的胸脯立即红了起来。 “啊!”疯女人虽然神志不清,但是还是有痛感的,痞子这一下,让她疼得叫了出来。几乎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疯女人开始拼命地挣扎,用指甲在痞子的手臂上抓出了几道血痕。 痞子一下子恼了,他狠狠地扇了疯女人一巴掌,脸上五个鲜红的指印清晰可见,“你这贱人,爷肯看你两眼是你的福气,不要给你脸不要脸!” 疯女人根本听不懂痞子在说什么,只是反抗地更加激烈了,但是女人的力气怎么比得过男人,她几乎是以一种暧昧至极的姿势被痞子压在身下。 水月看到这里再也淡定不下去了,“禽兽,这世上留你这等人渣何用?”她正要上前救人,宫玉庭却拦住了她。 开玩笑,这个痞子一脸急色相,连疯女人都不放过,看到水月这种顶级美女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虽然这条小毛虫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掀不起什么波浪,但是他还是不愿意让水月被他那种猥琐的眼光盯着。 水月被宫玉庭拦着,心中的火气一下子窜了起来,女子的名节在古代是最宝贵的东西,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呢? “宫玉庭,你给我……” 水月的话还未说完,一道颀长身影一闪而过,寒光闪动,一把利剑便架在痞子的脖子上。 他银白面具掩面,面具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一身素衣,肌肤有如冰雕玉琢,露在面具外面的线条美得不像话,乍一看那冰冷出尘的气质就像千年不化的雪峰上绽开的青莲。 第六回 明珠蒙尘 “幽魄……”宫玉庭眼睛紧紧盯着场中的人,口中喃喃说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幽魄?是这个人的名字吗?你认识他?”水月心中好奇不已,接连发问,这样气质出尘的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同于宫玉庭的阳光,不同于尹墨的成熟,幽魄身上有一种遗世独立的韵味,如此地纯美、冷冽、高贵。 “嗯,这个人我知道,是蒙国世家居家的外门弟……”宫玉庭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幽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那痞子,优雅地一抬手,寒光闪闪的利剑便直接把他的一条手臂削落。 “啊!”鲜血喷涌,痞子痛苦地哀嚎着,脸色变得惨白,围观的人一下子散了许多,这血腥的一幕让很多胆小的妇人尖叫出声。 他依旧神情不变,一个飞身上了屋顶,动作优雅得好似在舞蹈,喷涌而出的鲜血没有一滴溅在他素白的衣服上。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屋顶上,皱着眉头看着剑刃上几颗血珠,玉雕般的手指在剑柄处轻轻一弹,血珠尽数散去,手腕一收,利剑回壳。 水月深深地震撼了,为什么他断人一臂就像砍断一棵枯木一样随意?为什么在他的眼中,感觉不到一点情绪的波动?为什么他杀人的手法,让水月有种欣赏艺术的错觉?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诡异了!水月最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你是谁?有种你就报上名来!老子我是不会放过你的!”痞子面色狰狞地看着幽魄,恶狠狠地咆哮道。 幽魄看着叫嚣的痞子,嘴角的笑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同情,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别人一眼,便转身腾空而去了。 “哎,散了散了……”众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了,也陆陆续续散去。 那痞子想要报复,可惜有心无力,他的手下等到人散得差不多了,才屁颠颠地跑出来,搀住痞子。痞子顿时火了,几个响亮的巴掌扇在这几个手下的脸上:“你们这帮怂包,刚才死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冒出来?还不赶快把老子送回去疗伤!” 水月看着没有阻拦,这样的教训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水月,我们走吧。”宫玉庭见到众人都散去了,也准备拉着水月离开。 “那她怎么办?”水月指着疯女人问道,“她神智不清,让她一个人留在街上,我不放心。” 宫玉庭不是个爱沾麻烦的人,他原本对这事只是凑热闹的态度,说得难听点,这疯女人就算暴尸街头都不会让他有半点触动,但是看在水月的面子上,宫玉庭终究是勉强地点了点头。 “对了,刚才我听说她是封家的人,看来是有人知道她的情况的,不如我们找个人问问吧?”水月提议道。 宫玉庭立即点头赞同,麻烦已经够多了,他们现在忙着顾及国家大事都忙不过来,哪有空分出心思去照顾这疯疯癫癫地女人?能把她直接送回家,那是再好不过了。 水月拉着宫玉庭走到疯女人的跟前,她轻轻地撩开疯女人面前的碎发,疯女人的脸上还有着刚才溅起的血迹,她丝毫没有知觉地咀嚼着自己散落的头发,口中说的话依旧没有人能听懂。 “啊,吖……“疯女人似乎被水月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她双手挣扎着,口中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水月知道她的不安,于是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安抚道:“别怕,我们送你回家……” 宫玉庭偏头看着水月恬淡的样子,一阵心神恍惚,这样温柔的动作跟语调,极其容易触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哎呀,这不是云逸吗?怎么又跑出来了?”一个路过的老伯发现了疯女人的存在,惊讶地说道。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知情的了,水月松了一口气:“老伯,您认识她?” “哎呀,这不是我的邻居吗,我能不认识嘛?我这老胳膊老腿可拉不动她,就麻烦你们跟我走一趟吧!”说着,这老伯也不等水月二人同意,就颤巍巍地走在了前面。 水月苦笑,轻轻地扶起了疯女人,跟上了老伯的步伐,宫玉庭见状耸了耸肩,也跟了上去。 ------------------------------------------------------------------------------------------------------------------------------------------------------------- 月上柳梢头,水月和宫玉庭还是耗在疯女人的家中…… “老伯,她的家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水月第无数次追问封云逸家不靠谱的邻居。 这老伯捶了捶自己的腰,不耐烦的说道:“哎呀,我不是说了嘛,她的哥哥很快就回来了。” 切,每次都是这句话,水月已经完全免疫了,现在天色已经不早,若是再不回去,李克肯定会担忧,最近着实不是什么太平地时候。 水月正想要说告辞,那老伯却先一步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说道:“你们二人就再等等吧,老夫先回去了,上了年纪的人就是有诸多不便,就劳烦你们了。” 水月一听这话,直接无语了,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还老喜欢倚老卖老,明明是他们更不方便好不好? 两人只好继续等下去,一直等到月影偏西,夜色如水,街道两边的人家大都熄了烛火。远处的薄雾中,才传来了滴答的蹄声。 等到声音近了些,水月才发现一人身子歪歪扭扭地斜坐在驴背上,手中提着一个酒壶,并且时不时地朝着口中猛灌一口,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地乱发酒疯。 还有一人一边提着灯,一边手忙脚乱地扶着驴背上的那人,口中不断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你说会不会就是他们?”水月推了推快要睡着的宫玉庭。 宫玉庭等啊等的,先是等出了火气,再等下去,却没了脾气,只是困得不行,昏昏欲睡。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说道:“但愿吧……” 远处的那个骑在驴背上的人哭哭笑笑,不时抓过提灯的人,在他耳边一阵大吼,俨然是一副醉鬼的样子。那人很是无奈,想将他推开,又怕他从驴背上摔下来,就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僵持着。 突然醉鬼直起了身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勒住驴子让它在原地打转。 “咦,这人玩什么花样?”水月皱着眉头说道。 第七回 星贤 就在这时,那人扶着提灯人的肩头,直接低头吐了起来,污秽物弄了一地。(..info好看的小说)提灯人满脸嫌弃地看着,苦着一张脸欲哭无泪。 那人嘿嘿一笑,又猛灌了一口酒,漱了漱口,竟然直接咽了下去,然后他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脏污,又开始胡言乱语。 水月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觉得胃里的酸水在不断翻涌,一种想吐的冲动让她的脸色十分难看。幸好晚上没有吃什么东西。不然现在非得吐绿了不可。 提灯人把醉鬼送到门前,立即提溜着灯笼掉头就走,看那样子,像是哪怕多呆一秒都不愿意。醉鬼笑笑,也不在意,径直骑着毛驴进了院子。 刚一进门,一股冲天的酒气就扑面而来,并且夹杂着食物腐烂的味道,水月忍不住皱着眉头倒退了几步,昏昏欲睡的宫玉庭也被这难闻的味道熏得清醒了许多。 水月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一身浅蓝的衣服被洗得发白,上面满是褶皱,身上带着一股落魄寒酸之气。满头黑发油油腻腻,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垮垮地插着,面前垂下来几缕发丝粘腻腻地贴在脸上,让水月看不清他的面容。唯一露在外面的胡子拉渣的下巴,却很不华丽地沾着刚才吐出的赃物。 他翻身从驴背上下来,却差一点摔倒,水月正欲上前扶他,却被宫玉庭拉住了。宫玉庭用剑鞘拖着醉鬼的身子,才终于让他稳稳当当地站住了,但是他的脸上却带着明显的嫌弃地神情。 开玩笑,要是水月真的去扶了这个醉鬼,他怕控制不住自己像幽魄一样动手砍人。 “你……你们是谁?怎么在我家中,如果是小毛贼的话,还……还是快快离去吧,上次有个贼在我家逛了半天,最终眼……眼泪汪汪地走了,哈哈哈……”他说着说着,便自顾自地笑了出来,水月跟宫玉庭面面相觑,完全找不到笑点,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 宫玉庭将剑鞘收回,他拉起水月向门边走去:“看好你的疯姐姐,告辞!”这个地方乌烟瘴气,他一刻也不想多呆。 水月心中憋了一天的火气,终于爆发出来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大概就是她现在这种心情吧?她挣脱了宫玉庭的手,几步来到醉鬼的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你这废物,好手好脚却整天只知道酗酒,你姐姐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也不知道好好照顾她,你知道她今天在街上是怎样被人欺凌的吗?再看看你的样子,邋里邋遢,不修边幅,说你是行尸走肉头还是抬举你了!” 水月一发飙,一下子把宫玉庭镇住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水月如此气势逼人地训斥人的样子,微微惊讶地挑了挑眉。 醉鬼沉默了,半晌无语,油腻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颊,水月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多事!”半天醉鬼才吐出了这两个字眼,冷冷的腔调让人听着很是不舒服,“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大放厥词,想要对我说教,你还差得远。”他说出的话刻薄得不留半点情面。 水月惊讶与封云颠的变化,他身上虽然依旧带着重重的酒气,但是那说话的语气中,带有一种难言的孤傲与自负。 水月先是一愣,接着哂笑道:“猖狂什么,本小姐从小天资聪颖,也从来没有用这种态度跟人说话,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哈哈哈……”这人笑得肆无忌惮,“不过是一个小女子,也敢妄称天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封云颠不打女人,这一巴掌的帐我先记着,夜深了,两位请回吧!” 封云颠开始逐客了,水月也是被他气得心中怄火,从来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人,今天算是开眼了。 “我们走!”水月正要拉着宫玉庭离开,但是却发现他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怎么了?”水月询问道。 宫玉庭摸了摸下巴,沉吟不已:“封云颠这么名字似曾相识啊!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封云颠正要抬脚迈进屋子,听到了宫玉庭的话,他的脚步一顿,抬起头来望向星空,面前脏乱的头发散开,露出一双星空般灿烂深邃的眸子,“还有人记得我吗?”他像是在发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宫玉庭定定地看向他那双星眸,眼中又是了然,又是感慨:“先贤居的星贤……”他轻轻说道。 水月疑惑更盛,“什么是先贤居?”水月从宫玉庭的口气中,大致可以听出这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地方,居然可以让一位世家的天才感慨至此。 水月又打量了封云颠几眼,想从他身上捕捉出一些蛛丝马迹,结果竟然真的看出了一些门道。“星!”水月一声惊呼,封云颠的酒壶上,一个星字荧光闪烁。 宫玉庭走近了几步,仔细看了看葫芦上的印记,深吸了一口凉气,“是先贤居的记号没错,当年先贤居中惊采绝艳的天才人物竟然落魄至此。”宫玉庭心中无限感慨。 “说道先贤居,这是整个源洲上文人雅士心中的圣地。先贤居传承比起世家也不逞多让,它的延续靠的是天下贤士而不是像世家的血脉传承,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宫玉庭说出这番话,心中不无感叹。 “先贤居每十年一开,广纳天下贤士,很多人从少年考到白头,也只能对着先贤居的大门望洋兴叹。当然了,如果你的才学天下皆知,也会受到先贤居的邀请。先贤居中宿老名儒处处皆是,也只有到了那个级别才差不多能领悟先贤居的深奥义理。不过也有个别不可以常理计的变态天才。”说着,宫玉庭不由自主地看了封云颠一眼。 “这位应该便是十一岁便进入先贤居,名动天下的星贤了吧?凡是能够通过先贤居的考核的人,都可以得到属于自己的贤者封号,而得到这种荣誉的人,世上绝不超过十指之数!” 第八回 月夜浪漫 不超过十个人!这是个什么概念?水月看向封云颠的眼神越发惊异了。 宫玉庭好像还觉得没有充分体现封云颠的天才,他又补充道:“据我所知,星贤在十五岁那年就已经获得了贤者的称号,从那时起便消失了四年,现在星贤也不过十九岁吧?” “你倒是知道得不少。”封云颠看了宫玉庭一眼,神色依旧是淡淡的,“我好像说过你们可以走了吧?” 宫玉庭看向水月,水月眼中的惊异一点一点收起,最终完全内敛,好似无波古井:“看来刚才一巴掌还是没有把你打醒啊!”水月笑了,美人展颜,日月无光。 “你说什么?”封云颠本来以为这个小女子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她竟然还不怕死地前来挑衅。 水月嘴角的笑容越发深了:“你这贤者的称号难道是用钱买来的么,怎么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看不透?你少年天才又如何?你惊采绝艳又如何?我看现在的你,只是个沉浸在过去吃老本的可怜虫。” 水月这次毫不留情地专刺封云颠的痛处,“你最终不会再被世人称道的天才,而是称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会说你是如何如何江郎才尽,然后告诫他们顽皮的子孙,不要步你的后尘,我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是只没了牙的老虎啊,哈哈……”水月笑着走出了封云颠家的们,笑声渐渐隐没在薄雾中。.info[]宫玉庭复杂地看了封云颠一眼,最终长叹一声,离开了封家的小院。 封云颠静静地立在院中,手指轻轻摩挲这酒壶上那个莹莹放光的星字,深邃的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 “你能得到星贤的称号,只是证明你的才学已然达到贤者的范畴,但是你的阅历还远远不够!如果我可以做主的话,我宁可晚三十年再让你称贤。” 封云颠犹记得他十五岁那年获得这一封号的时候,他的老师孤贤的一番话。 当时他少年轻狂,所有人看向他的眼中,有艳羡,有嫉妒,他全然一笑置之,自以为已经看破人生百态。但是他现在才知道,当时的老师或许已经预见了自己今日的窘态,说这番话的时候已经在心中扼腕了。 今夜月色如水…… “水月……”宫玉庭欲言又止。 水月轻笑:“嗯,我听着呢。” 宫玉庭真正要张口的时候,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只觉得今天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想要感慨,却不知如何表达,不禁一阵尴尬。 “说不出来,就享受这宁静吧!”水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街道上已经没有人了,他们两人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漫步,别有一番韵味。 下一秒水月倏地睁开了眼睛,“哦!我想起来了,有一件事我想做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她冲着宫玉庭调皮一笑,然后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下,脱下了自己脚上的鞋子。 宫玉庭惊得瞪大了眼睛,他实在是难以相信将军家的大家闺秀会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他正要开口劝说水月,但是看到了水月的表情,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水月双眼微闭,纤纤玉足踏在青石板上,走路的姿势放松而又轻盈。浓密的睫毛好像蝴蝶的翅膀,颤动中带着让人怜惜的娇弱。笑容淡淡地,跟她平时的笑容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宫玉庭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在水月这微不可查地笑容中,隐藏的是真正的舒心和快乐。 水月眼睛一合上,脚上温热的触感传来,源洲上时节已近夏末,余温未散,所以水月脚踏在石板上,温度恰巧适宜。 从前她以澹台家继承人的身份参加各种社交活动的时候,总是穿着细细的高跟鞋,迈着优雅地步伐,在别人的眼中高贵得如同女神。哪怕她的脚后跟生疼,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因为她的母亲时时告诫她,不管在什么样的场合,她的仪态千万不能辱没了他们家的名声。 不知道多少次宴会结束后,水月都很想将脚下的高跟鞋脱下,在空旷宁静的林荫道上,闻着草木的香气,放松自己的身心,但是种种顾忌,让她的这个微小的愿望从来都没有实现过。 她自从穿越过来之后,对自己的行为举止的要求放松了许多。重生之后,为什么还要生活在过去都囚笼中?尽管恣意地生活吧! 当然这些话,她不可能跟宫玉庭倾诉,谎言会被戳穿,但不是现在。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走着,不知不觉步调也变得一致,他们相视一笑,宫玉庭心念一动,伸手轻轻碰了碰水月的手背,然后握住了水月的手。 水月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抗拒。 宫玉庭心中就没有这么平静了,他的小心肝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细腻的肌肤带着温凉触感,掌中的玉手柔弱无骨。这就好像在跟仙女漫步天街一样,不真实啊不真实! “你看,那里有萤火虫!”水月看到湖边的芦苇中,淡淡地黄色光芒闪动,心中兴奋不已,连忙松开了宫玉庭的手,身形一动便到了跟前。 手中残留着余温,宫玉庭看着那已经远离他的倩影,一阵怅然。为什么他有种追逐海市蜃楼的错觉? 不!水月一定是我的!宫玉庭紧了紧拳头,再次扬起自信的微笑,追了上去。 水月的身影在湖边的芦苇丛中穿梭,手帕被她当成了一个临时的灯笼,一些被捉住的萤火虫在里面闪闪发光。“你看,”水月看到宫玉庭过来了,笑着将手中的萤囊举到宫玉庭面前,“是不是很漂亮?” “你若喜欢,我下次给你多捉一些。”宫玉庭贪恋地看着水月的笑颜,只要水月想要的,他都愿意为她取来。 水月摇了摇头,素手拎着手帕的一角,轻轻抖动,所有的萤火虫都陆续钻了出来,然后扑闪着飞走了,这片芦苇丛一下子暗了下来。 “飞走了,也好……终究是留不住的东西。”水月皱了皱眉,将手帕收入袖中。 宫玉庭见到水月神色一暗,心中竟然有种揪紧的感觉,他脑中灵光一闪:“等等,我帮你留住。” 说着宫玉庭站在离水月稍远的地方,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利剑龙贲,剑身暗淡,但是剑尖却像烧红的铁一样在夜空中熠熠生光。宫玉庭纵身一跃,脚尖点在芦苇的叶片上,身形在芦苇之间来回穿梭宛若游龙,远远看去真如萤火虫一样。 “这剑法就叫飞火流萤吧!”宫玉庭收剑落地,然后将龙贲递到水月的手中,轻轻扶住她的手,慢慢地带她演练着招式。 水月知道自己不可能像宫玉庭一样,让剑尖划出流光,但是还是学得很认真。 哎,都是月亮惹的祸,月光下气氛实在是太好了,两个人似乎都忘记了某一个人曾经用箭将另一个人的肩头射穿,还把人家看光光…… 第九回 谁敢动我的老泰山? 水月与宫玉庭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半夜了。客栈大堂的灯火已经熄灭,静悄悄的并无声音。 宫玉庭正要上前敲门,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有些奇怪啊?”水月说道,余螣郡的治安似乎还没有好到夜不闭户的程度。 宫玉庭安抚地一笑:“想必是我们回来得太晚,他们先歇息了,专门为我们开着门吧。” 是这样吗?水月还是有些疑惑,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愿是我多想了,水月在心中说道。 客栈中黑黢黢的,没有一点光亮,宫玉庭把门推开的时候,银白色的月光倾泻了进来。 “走,我们进去吧。”宫玉庭回头冲着水月一笑,拉住了她的手,迈进了客栈。 穿过了门厅,穿过了大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宫玉庭听到水月的话,原本心中也有几分不安,但是现在看来是多虑了,“你看,没事吧?我送你回房间,早些休息,我们明早就要赶往镇北关了。” 水月没有回答,黛眉紧紧地蹙起,空气中有种淡淡地血腥气,要不是她从小对气味非常敏感,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进了客栈之后,风平浪静反而让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烈。(..info无弹窗广告) 但是她不能跟宫玉庭说,敌人就隐藏在未知的地方,贸然说出来只会打草惊蛇。水月目光幽幽,隐藏在黑暗中的眸色越发深沉了。 水月盯着面前的台阶半晌,最终冲着宫玉庭灿然一笑:“太黑了,我看不太清,怕踩空了台阶,能不能帮我点盏灯来?” 宫玉庭点头,轻拍自己的额头:“是我疏忽了,等我一下。”说罢转身就到桌上去取灯盏。 就在宫玉庭转身的一刹那,惊变陡生,一把利剑刺透木质的楼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地刺向水月,迅猛的剑风让水月的脸颊一阵刺痛。 “哼!”水月重重冷哼一声,“等的就是你。”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像她预料的那样,杀手藏在了楼梯的下面。她把宫玉庭支开,故意卖了个破绽给他们,就是为了要引蛇出洞! 水月眼疾手快,身子灵活地一闪,反手抽出宫玉庭腰间的龙贲,凌厉的杀招便朝着杀手身上招呼了过去。 “卡擦,卡擦,卡擦!”几声木板碎裂的声音响起,一个个黑衣杀手从楼梯下冲了出来,血腥的气味一下子变得十分浓烈,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宫玉庭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的变故,以他的身手,对付几个杀手根本不需要剑。(..info) “你们何必这么寻死觅活的,难道是嫌命长?哦,爷知道了,死在爷手上,算是你们家祖坟上冒青烟了吧!”宫玉庭口中调笑着,下手却是丝毫不留情面。 根本没见他有什么大动作,只是轻轻屈指一弹,一名杀手立刻像炸弹一样爆开。“各位觉得这样的死法可还满意?”宫玉庭笑了一声,杀手听来却不寒而栗。 他们有些畏缩地退了几步,刚才一名同伴的惨状,让他们心有余悸。 “你们敢伤水月,全部都该死!”宫玉庭眼神变得有些阴沉,他玩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手指像是拨通琴弦一般轻盈挥过,所有的刺客全部爆成血雾。 水月看向宫玉庭的眼神有些变了。 宫玉庭看到了水月的眼神,心中一紧,急急地解释道:“水月,你听我解释,我不是嗜杀之人,你知道刚才他们用剑刺向你的时候,我的心好像停跳了一拍……”他不想水月因此而惧怕自己。 水月扑哧一笑,拍了拍宫玉庭的肩膀,“我说刚才那一瞬间,你才有点男人的样子啊!”男人霸气一些,没有什么不好,真当她是柔柔弱弱的小女子吗? 宫玉庭听到水月的话,果断被噎地内伤了……没想到水月是这么一个彪悍的女子,他以前都被这华丽地伪装蒙蔽了。 “愣着干嘛?我爹爹和陛下他们有危险!”水月脸不红心不跳地一口一个爹爹,说得真像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宫玉庭有些跟不上水月的思维,他现在真的完全被这个小女子牵着鼻子走了,但是他居然还很犯贱地心甘情愿,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水月现在很冷静,径直走向内廷,上厢房一片安静,完全听不到打斗的声音,刺客埋伏在楼梯上不过是故布迷阵罢了。既然杀手还没有完全撤离,说明他们尚未得手,但愿现在过去不迟。 一把寒光闪闪的剑正架在李克的脖子上,持剑之人一双冰瞳不带丝毫情感,手臂轻扬,姿势优美得有如舞蹈。 所有的侍卫都没了气息,李克身上也是处处负伤,但他却像一头负伤的孤狼,牢牢地护在夏皇审签,随时准备做临死前的反扑! 剑斜斜地刺来,李克竟然迎了上去,手中利剑向前一送,以一种极为壮烈的姿态,准备以命相搏。 杀手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他冷冷地看着李克,双指轻轻一夹,那利剑再也动不得分毫,而他手中的剑,却如期而至。 “啊……”李克仰天大吼,他心有不甘!但是不甘又能如何?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可怕,他根本不是对手。他夏国一代名将,居然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夏皇看到李克狂怒的样子,心中也是悲凉不已,当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李克就一直坚定地追随着他,甚至可以说是他最信任的人了。 现在他位及九五之尊,为一方霸主,威震天下,面对今天的情况竟然如此无力,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就连最亲信的都留不住,让他情何以堪?但是杀手又怎么会有半分手软呢?他手中的剑以一种极为华丽的轨迹刺到李克胸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流光划过,重重地击在杀手的剑上,利剑立即脱手!杀手的虎口被震裂,他蹬蹬连退了几步,喷出几口血来。 一道声音贯穿内廷,有如奔雷一般直奔杀手而来。“用剑就用剑,耍那么多花枪干什么,还是让爷来教教你吧!” 宫玉庭一道内廷,就看到杀手欲取李克性命,他的火气“蹭”的一下上来了,开玩笑,这老爷子可是自己以后的老泰山,有他宫玉庭在此,他到要看看有谁敢动! 第十回 轻功你个毛线 “是玉庭!”夏皇神色间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还道你们也遭了杀手的埋伏,凶多吉少呢!” 宫玉庭粲然一笑,“陛下放心,就凭这几个跳梁小丑,还翻不出什么风浪!”这几个小毛贼,简直就是不想活了,有他宫家四少在此,也敢造次。 夏皇听到宫玉庭的话,心中也放宽了几分,宫玉庭是宫家年轻一辈的天才人物,同辈难有敌手,这是天下皆知的,这也是他费尽心思拉拢宫玉庭的原因之一。 水月此时手持龙贲,自宫玉庭身后走出。蓝衣古剑,衣袂翩跹,绝世容颜让人眼前一亮。 夏皇眼光在水月脸上略微停留,之后盯住了她手中的古剑龙贲,神色立刻便得高深莫测起来。 “爹爹!”水月扫视场中,一眼就见到了身负重伤的李克,脸色立即沉了下来。虽说李克不是她的亲身父亲,但是水月还是很喜欢这个搞怪的老头的。她果断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块布条替李克包扎。 “哎呦,轻点!你这败家的丫头,动不动撕衣服的习惯是从哪里来的?”李克疼得龇牙咧嘴,还有空插科打诨,水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了了,如果不能打败宫玉庭,那么这次刺杀任务就会以失败而告终。杀手一双冰瞳不带感情地望向宫玉庭,从对方身上的气息就可以知道,宫玉庭是他最大的威胁。 “如果任务实在完成不了,你就回来吧,我不会怪你的……”临走的时候,他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他答应过,一定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最后会回到他身边。想到这里,冰瞳的主人果断转身,他不惜命,但是有人看得比一切都重。 “怎么这就走了啊?”宫玉庭笑着拦住了杀手,太阳神般灿烂的笑容下,隐藏的是滔天的怒火,“来去这么自如,真当这里是你家内廷啊?”他今天还真没打算放这个人离开。 “宫玉庭,接剑!”水月很是默契地将龙贲掷到宫玉庭手中,后算账么?她也正有此意,胆管算计她的人,她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龙贲一到宫玉庭手中,宫玉庭浑身气势陡然一变,极具侵略性的霸气,震得龙贲发出龙吟般的清啸,漫天剑雨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杀手眼中终于多了几分凝重,面对宫玉庭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他别无他法,只能且战且走,被动防御。 这是水月第一次见到宫玉庭施展浑身解数展开攻击,心中难免赞叹,她先前一直在怀疑宫玉庭是怎么将夏皇一行从林中救出的,但是现在亲眼一见,她总算明白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种鬼神莫测之力,根本难以用道理来解释,水月所学的搏击之术,只是最大程度开发人体的潜能,充分利用各种攻击的技巧。而宫玉庭的表现则更加惊艳,他剑上似有一道无形的剑气,凡是剑锋所指之处,万物皆破! 水月细细看着宫玉庭的一招一式,心中计量的却是如果宫玉庭不用内力的话,究竟能不能被自己虐到……当然,此事不足为外人倒也…… 场中的打斗简直就是一边倒,水月同情地看了一眼被宫玉庭压着打的杀手。但是就是这一眼,她的注意力立刻被那双冰瞳给吸引住了! 这双不带任何感情地瞳孔,这双湮灭一切生机的瞳孔,水月几乎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将这双瞳孔深深烙印在了脑海之中。 “幽魄……”水月心神飞转,今日的一幕幕立刻在她的脑中回放。 “嗯,这个人我知道,是蒙国世家居家的外门弟……”水月一下子想起了宫玉庭当时说过的话,心中咯噔一声,当时自己注意力都在幽魄身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没有多加联想,竟然为今晚埋下这么大的祸根! 幽魄冰瞳波澜不惊,探着宫玉庭的剑法套路,然后瞅准时机卖了个破绽,拼着结结实实挨了一掌,终于摆脱了战圈。 “想走?”宫玉庭暴喝一声,就要追去,水月却突然心念一动,飞身拦住,“算了,穷寇莫追,还是陛下和爹爹的安危要紧。” 宫玉庭想了一想,觉得水月考虑得甚是稳妥,心中不疑有他。其实水月在宫玉庭去追幽魄的一刹那,忽然有了恻隐之心,幽魄可以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疯女人而出手相助,说明他绝对不是一个恶人,刺杀一事他不是主谋,他只是一个棋子而已。 “我们还是先离开吧,此地不宜久留,我怕他们会卷土重来。”水月搀着李克,将他从地上扶起。 李克伤得很重,就算用布带止血了,还是不顶用,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看得水月一阵揪心。 “你看,那里有火光!”宫玉庭忽然手着前厅,吃惊地说到。紧接着,东厢西厢的火势也大了起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这个客栈很大,内廷处在客栈正中,不管从哪里逃离,路程都是差不多的。 水月冷静地看了四周一眼,说道:“从西厢走吧,那里是最晚起火的,火势不是太大。” 李克嘴唇煞白,虎目却是晶亮:“我看这些杀手早有预谋,西厢火势小,那里必定有埋伏,我们逃出生天,放松警惕的时候,他们再杀来一拨人,好一套计中计,连环计!” “糟了,圣龙国玉还在上厢房中,这该如何是好?”夏皇忽然想到了这么一件大事,当时杀手来袭,实在太过紧急,根本来不及把圣龙玉带出来,圣龙玉关乎夏国国运,万万不可丢失! 现在逃不逃得出去还是一回事,水月可没有什么心思去管他什么圣龙玉,先保住性命要紧。 李克听到刘殷的话,抿紧双唇沉默不语,圣龙玉的重要他是知道的。此玉成于太古,被夏朝先祖所得,用以积攒天地运势,每代夏国帝王都将其佩戴在身边,皇族龙气滋养,已有千年之久。 李克慢慢将目光转向水月,水月心中立即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老李厚着脸皮打亲情牌:“水月,宫玉庭护着陛下突出重围,爹爹重伤在身,就只能靠你取回圣龙玉了啊!” 夏皇眼睛一亮,“没错,水月轻功不错,取回圣龙玉不是问题!” 轻功你个毛线,姐不干了!水月掉头就走,干错利落地留下一道背影。 第十一回 真假夏皇 “咳咳……”上厢房中的浓烟呛得水月喘不过气来,她用润湿的手帕包住了自己的鼻子,眼睛却被熏得又红又肿。 水月心中愤愤不平,刘殷和李克千方百计、威逼利诱让自己往火坑里挑,她纵然万般不愿,但是胳膊始终是拧不过大腿的。看来自己一开始的决定就是错误的,这样一来简直就是上了贼船啊贼船! 更加可气的是,居然脸宫玉庭都不站在自己这一边,宫某人很放心地说凭水月的本事,取回圣龙玉一点问题都没有,毕竟火势还没有蔓延开来。水月差点当即跟宫玉庭翻脸,敢情您老人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房间里越来越热,纸质的窗纸终于一下子燃烧了起来,用不了多久,这间屋子就会变成一片火海。水月皱了皱眉头直奔里屋,圣龙玉就在床榻下的暗格里。 “找到了!”眼前这块玉璧通体翠绿,流光溢彩,温润而泽,镂空的花纹甚是惊世,其上五龙盘旋萦绕,大气磅礴,背面光滑的璧面上雕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就算水月并不认识这里的文字,也可以猜出这一字必然是“夏”。 好一块玉璧!水月心中赞道。情况紧急,她无瑕细细欣赏,便将圣龙玉用一块软布包了,塞进怀中。(..info无弹窗广告)她正欲跳窗而逃,却被一人拉住了衣角。 这一瞬间,水月冷汗顿时涔涔地下来了,她进来了这么久,根本就没有发现这里有人啊!要不要玩得这么恐怖?水月顺着衣角向下看去,心脏扑通直跳,像是要脱腔而出。 “水月……” 咦?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水月慢慢向下看去,拉住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夏皇刘殷!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会在这里?刚才的那一人又是谁?”水月一下子震惊了,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真的和夏皇长得一模一样。 那人喘了几口气,然后艰难地说道:“你先扶我起来。” 水月迟疑着不敢上前,如果这真的是个冒牌货,恐怕会对自己不利。这种混乱的情况,聪明如她也摸不出真假了。 “你不用怀疑,我是真的,楼下那个只不过是一个避厄木偶罢了。”那人看出了水月心中的疑虑,开口解释道。 水月丝毫没有放松警惕,这个人的话很难让她信服,“既然如此,陛下可还记得许诺过我什么?”水月很阴险的把当时夏皇未兑现的承诺搬了出来。如果他说不出,肯定是假的,如果他能说出来,那么这次自己救他于危难,总抵赖不掉了吧! 看到水月到了这种关头还在算计自己,夏皇也是无奈一笑,“你若是能救得我的性命,但有所求,无不应允。” 水月笑得万分灿烂…… “将军小心。”宫玉庭带着李克和刘殷翻出围墙,寻到湖边的柳树,让李克靠在树干上。李克望着浓烟滚滚的客栈,心头揪紧,火势已经蔓延开来,而水月还没有出现。 宫玉庭看向客栈的俊颜上也慢慢染上了忧虑,按照道理来说,水月应该早就出来了啊!难道是出现了什么意外?宫玉庭心中一下子不安起来,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到了。 “水月怎么还不出来,我过去看看。”宫玉庭紧了紧手中的龙贲,正要迈步,却被李克一把拉住,“走不得,有埋伏。” 就像是在印证李克的话一样,黑衣杀手悄无声息的从黑暗中露出了身影,为首的一人,正是幽魄。 宫玉庭的脸色有些变了,虽然幽魄的功夫不及自己,但是如果对方拼了命的话,还是可以拖延自己一会儿的,剩下十来人对付没有反抗之力的李克和刘殷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幽魄的冰瞳无情地看向宫玉庭,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杀!” “杀……”幽魄身后的杀手都是训练有素,一听到命令,便立即冲杀了过来。 宫玉庭握着龙贲的手心慢慢渗出了汗水,他避开幽魄飞跃了过去,不管怎样,先杀几个炮灰再说。寒光闪过,几个黑衣杀手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幽魄眼色一暗,迎上了宫玉庭。 “贼人受死!” 宫玉庭本以为这会是一场苦战,但是街道中突然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一位中年男子乘一匹快马飞驰而来,身后密密麻麻的将士高举火把,将半边街道映得火红。 李克勉强睁开眼睛,看清来人之后,神色疲惫中又带着几分欣喜,“丞相……” 幽魄听到身后的呐喊声,微微侧头一看,宫玉庭立即瞅准时机,削向幽魄右臂,幽魄利剑脱手。 “打架还敢分心,不要命了是吧?”宫玉庭一击得手,还不忘顺便讽刺幽魄,扰敌心神的机会他可不会轻易放过。 幽魄身形猛退,跟黑衣杀手靠成一团,他幽幽的目光扫过宫玉庭身后的军队,“走!”幽魄果断命令道,留下来只是徒增伤亡而已。 宫玉庭正要去追,幽魄冰瞳扫了他一眼,左手夺过一名黑衣杀手的佩剑,当做暗器直直地朝着刘殷掷了过去。 “你!”宫玉庭怒视了幽魄一眼,这一招围魏救赵太阴险了。他心中虽然恼怒,但是别无他法,将利剑挡开这一会儿的功夫,幽魄已经逃远了。 丞相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夏皇面前,直挺挺地跪下:“微臣救驾来迟,请皇上降罪!” 夏皇将丞相扶起:“虞爱卿请起,你救朕于危难,何来降罪之说?现下李将军身负重伤,当务之急是送他去医治,这些俗礼就免了吧。” “诺。”虞晤恭声应道。他一抬头,却看到眼前的夏皇身材慢慢变小,最后化成一截木偶,衣服摊落了一地。 虞晤大惊失色,声音惶恐得都有些变调了,他将目光投向李克:“李将军,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克此时的震惊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他拼死保护的人竟然不是夏皇,那么陛下到哪里去了?是否已经遭到不测?想着想着,李克心中越来越乱,张口喷出一口浓血。 正当众人正在惊疑不定的时候,水月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陛下在这里!” 亲亲们,求鲜花,求收藏啊!!! 第十二回 风起云涌 夏皇躺在床上,脸色微微有些苍白,虞晤负手站在床边,看了躺在床上的夏皇良久,终于把视线转向一旁的水月身上。(..info无弹窗广告) “怎么?”水月冲着虞晤眨了眨眼,她已经把知道的全部告诉丞相大人了,至于对方信不信嘛,就不在自己考虑范围之内了。 宫玉庭挑了挑眉,上前一步站在水月身边,“丞相不信?反正宫某是绝对相信水月的,水月毕竟是李将军之女,又怎么会做出对皇主不利的事情呢?” 将军之女?虞晤仔细打量了水月几眼,他跟李克同僚多年,只知道他有一个儿子李沐白,还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一个女儿。眼前的女子风华绝代,美得不似真实,这等倾世容颜,跟李克没有半分相像。但是转念一想,他立即明白了夏皇的意图,当下也没有戳穿。 水月嘴角一勾,对于虞晤的眼力劲她很是佩服啊!凭着一点蛛丝马迹,就可以推断出最符合皇帝心意的答案。 将军之女?在她看来不过是个随时可以结束的游戏而已,被拆穿什么的她都无所谓,只是没想到的是这拙劣的谎言竟然再一次延续了下来,反正她既不会去圆谎,也不会去戳穿,顺其自然好了…… 丞相鬓角有些斑白,额头上也有刀刻般的皱纹,但是却不难看出他年轻时的俊挺风姿。剑眉入鬓,狭长的丹凤眼凌厉中别有一番的俊美风情,脸上的线条很是优雅。尤其是他的眼睛,深蓝偏黑,其中蕴含的种种思绪,让人捉摸不透。 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水月姑娘的话,我是信得过的,更何况还有宫少爷做担保。我只是在担心陛下,昏睡三日还不醒,实在让人忧虑。” 其实水月心中对夏皇的作为很是不满,他让一个木偶代替自己面对种种危险,自己却在上厢房龟缩不出,如果不是杀手放火烧客栈的话,根本就一点事都没有。 水月一想到李克为了保护一个木偶人伤得半死不活的,心就一阵抽痛,刘殷的做法太让人心寒,现在落得昏迷不醒的下场,也算自作自受。 “咳咳……”门口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李克身披单衣,在侍卫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水月见状立即快步上前,看着李克没有血色的脸,她忍不住开口劝道:“爹爹,你伤势未愈,还是多多休息吧,我跟玉庭守在陛下身边,陛下一醒,我就告诉爹爹。” 李克将肩上的衣服向上提了提,握住水月的手,摇头说道:“爹爹是来见丞相的,丞相寻来,必有大事,我放心不下。” “李将军!身子可好些了?”虞晤从房内快步走了出来,眉眼间带上了几许喜色。 水月搬来一张软椅让李克坐下,李克冲着虞晤歉意一笑:“我有伤在身,就坐着说话了。虞卿,陛下让你在朝中坐镇,你却出现在余螣郡,莫非是朝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虞晤轻抚额头,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朝中局势不容乐观,陛下遇刺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皇子们都坐不住了,周边的几个邦国,也蠢蠢欲动。” 李克脸色越听越差,“什么?”他情绪激动之下,白色的绷带上又渗出了几道血丝,“看来贼人真是有备而来。” 宫玉庭望了水月一眼,有些心虚地说道:“当日我收到陛下的急报,赶到林中救援。不料途中被人围截,中途耽误了一些时间,现在看来对方的心思很是缜密。” 水月翻了翻白眼,宫玉庭这厮还敢旧事重提,真是不怕死啊。“难道你看不出来杀手是谁派来的吗?” 宫玉庭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他还真没看出来,杀手明明做的很隐蔽啊,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难道水月知道些什么?”虞晤立即问道,丹凤眼流光溢彩。 “不错,丞相只看了朝中的形势,却没有放眼天下大局。如今我大夏正在跟蒙国开战,在北方打得不可开交,他们很有可能是主谋。” 李克摇头说道:“蒙国有出手的动机,但是他们的手很难伸到我夏国来。如果这猜想是真的的话,未免太过可怕了,蒙国的势力渗透到这种程度,夏国危矣!” “我日前与宫玉庭在镇中见过蒙国的幽魄。”水月又放出一记重磅炸弹,惊了众人。 李克不淡定了,他征询地看了宫玉庭一眼,宫玉庭无奈地点了点头。他到现在才回过神来,虽说世家中人超脱世外,但是幽魄首先是蒙国人,他反倒把这点忘记了。 虞晤在房中来回踱步,沉稳如她也不能平静了:“这可如何是好,敌人在暗我在明,防不胜防啊!” “事情恐怕没有爹爹想得那么糟糕。”水月含笑说道。 李克佯怒,“你这坏丫头!总是喜欢卖关子,诚心让老爷子上火是吧?” 水月暗地里在李克的腰上拧了一把,面上却笑得灿若桃花:“爹爹息怒,我这不是刚想到嘛!你看陛下是乔装出行,朝中能有几人知道?再说这刺杀还没成功,消息就已经传到京中,显然是有人里应外合呀。” 李克腰上一紧,针扎一样的疼痛穿来,这死丫头!李克心中暗骂,但是看到水月笑颜中威胁的眼神,他不得不强笑道:“月儿说得是,爹爹心急了。” 宫玉庭跟虞晤很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他们都看出了彼此的无奈——这父女俩就是一对活宝…… “咳咳,”虞晤清了清嗓,继续说道:“水月的意思是我夏国有奸细?” 水月正待开口,内房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什么奸细?” “陛下?!”李克和虞晤同时惊呼出声,皆是满脸喜色。 内房中,夏皇慢慢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略微思索之后,开口说道:“虞爱卿说的,朕都知道了。现在夏国外忧内患,明日朕就启程回京都,稳定京中局势。李将军先在余螣郡养伤,就麻烦虞相走一遭,引兵到余螣郡与李将军会和,之后立即到镇北关抵御外敌!” 水月虽然不屑夏皇的行径,但不得不承认刘殷称得上是英明果决。 “陛下不可!”李克开口劝谏道:“陛下刚刚苏醒,不宜长途奔波,还是再等上几天吧!” 夏皇摇了摇头:“朕并无大恙,”接着他眉眼微垂,“对了,关于避厄木偶一事,朕要给李将军一个交待。临行前,相官孟予倩找到朕,说朕在昨日有生死大劫,并送朕一个避厄木偶,代替朕受厄,只是朕会虚弱一日。过了今日,朕就可以复原了。还有水月,朕允诺过你要给你赏赐,圣龙玉就赐给你吧!” “陛下!”虞晤难掩吃惊地神色,圣龙玉可说是镇国之宝,历代皇帝不知为它付出了多少心血,怎可轻言送人? 李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臣惶恐!”这份赏赐实在是太过贵重。 水月轻哂,她倒没有太多激动,虽然这块玉璧是稀世奇珍,但也是烫手山芋。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夏皇分明就是在图谋什么。 果不其然,夏皇开口道:“镇北关军情紧急,水月乃是将门之后,朕赐她圣龙玉到北部督战!” 水月:“你说让偶督战偶就督战?没有鲜花和收藏俺坚决不去!” 第十三回 半城烟沙 水月心中疑惑不已,夏皇刘殷到底是看中了自己哪点,才会指派自己去镇北关督战呢?她是女儿身,先天劣势,行军打仗,更是不在行,说起武功,在战场中堪堪自保…… 武功?! 水月豁然开朗,刘殷这老狐狸看上的哪里是自己,分明就是宫玉庭这棵大树!宫家乃超然世外,不能公然插手帝国之间的纷争,但是宫玉庭不一样,他是宫家年轻一辈的人物,若是为了保护自己,到镇北关去压场,说不定还真能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info[] 但是水月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刘殷就这么吃准了宫玉庭会为了自己到镇北关去?如果人家不买账怎么办?只要宫玉庭有点智商,就能看出夏皇的图谋,鱼儿真的这么容易上钩么? “陛下不可,水月乃是一介弱质女流,怎么可以混迹在男人之中,行军打仗呢?若是陛下执意要让水月去镇北关,玉庭一定要随行!”宫玉庭信誓旦旦地说道,他不能让水月受到半点伤害。 水月悲愤了,宫玉庭你这傻孩子,你咋就看不出来刘殷已经挖好了坑等着你往里面跳呢?他等的就是你这句去镇北关的话啊! 刘殷苍白的脸色慢慢丰润起来,自昏迷醒来之后,脸上也第一次染上了笑意:“有玉庭在水月身边,我也放心多了,毕竟女子出门在外有很多不便,李将军你说是吧?” 李克跟夏皇一样滑溜,听到刘殷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怎么可能不明白,李克当下就点头同意,把水月出卖了……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一道玄色颀长的背影,望着眼前灰黑的城墙,流离失所的难民,发出了一声长叹。(..info无弹窗广告) 他身旁站着一位英俊的青年,身子直挺得犹如一杆利枪,太阳神般的俊颜上带着一丝关切之色,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玄衣男子。眼前玄衣男子脸上难得的一抹忧色,让他心中有些揪紧。 (咳咳!当然了,各位看官,这里不是bl区) “这里混乱不堪,我们还是进城吧。”半晌,宫玉庭才开口说道,像是怕惊扰了玄衣男子的思绪。 玄衣男子闻言转过身来,冲着宫玉庭温和一笑。刹那间,这黄沙弥漫,哀鸿遍野的边境战乱之地也有了动人色彩。这是一张怎样摄人心魄的绝美容颜?飘逸发丝随风舞动,凄迷中又有着说不出的从容淡然,举手投足都是唯美的画卷。 他用洁白修长的指尖按下了随风舞动的发丝,肤白似雪,雄雌莫辩,“那好,我们走吧。”说着这他们便艰难地越过难民潮,走向了那座灰黑沉重地城池。 想必各位看官也看明白了,这宛如谪仙的玄衣暗男子,正是由水月乔装改扮而成,步步紧跟在水月身边的,就是宫家老四宫玉庭。 北境永远不知疲倦的风沙,在空中凌乱地飞舞。面色发黄,神情凄惶的难民们无声地迈动着步伐,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唯有婴儿响亮的哭泣声在风中回旋,一种沉闷的悲伤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压迫着每个人的心脏。 宫玉庭被这仓皇压抑的气氛弄得心情沉闷,他是宫家养尊处优的四公子,何时面对过这种场面?他偏头去看水月,不知这位娇滴滴的美人会是怎样一翻光景。 水月明月般皎洁的脸庞上,没有一丝的不适,水样的眸中,深深地隐藏着对流民的同情和恻隐,然后用一脸的刚毅武装起自己,面对这片惨淡的天地。 宫玉庭释然了,他遥遥地望着镇北关的城池,也不觉得那么沉重压抑,一股沉郁沧桑之感在不经意间弥漫开来。他嘴角软软地勾起,水月果然是独一无二的,他没有看错…… “玉庭,”水月皱着眉头问道,“你看此地的山势,应该是易守难攻才对啊,镇守镇北关的五皇子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逼到绝境了呢?难道此中有什么蹊跷?” 临行前李克把五皇子刘攸吹得天花乱坠的,若他自小天资聪慧,被自己带在身边从军作战,年仅十五岁就可以独当一面。生平经历大小战役数百,未尝败迹,号称夏国的不败战神…… 水月现在很难相信李克的话了,照这种情形来看,不是不是李克夸大了,就是刘攸自己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现在遇上劲敌,终于露出了马脚。 宫玉庭沉吟道:“我和五皇子有些交情,他是申贵妃之子,为人任侠豪气,很是不凡,绝不是庸碌之人!” 话音刚落,城北就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滚滚黑烟冲天而上,所有难民哭号奔窜,场面一下子混乱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好强劲的波动!”宫玉庭神色变换不定,这种巨大的力量,让他感到不安。 水月心头猛地一跳,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是炮轰城楼? “快逃啊,蒙军有开始攻城了!”难民中有人尖声叫道,吓得慌不择路,四处逃窜。 “走!我们去看看!”水月觉得很有可能就是大炮攻城,这让水月很是震惊,火炮已经出现了,而夏国显然是不具备这种攻城利器,劣势相当明显。 宫玉庭二话不说牵起水月的手,向城北掠去,他们的速度极快,肉眼只能看到一道虚影,犹如流星划破长空,只是几息的时间,便到了百米开外。 人潮越来越多,慌乱正在蔓延,号角声刺激着水月的耳膜,不够快!水月在心中说道,还是不够快,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根本耽误不得! 水月伏在宫玉庭的耳边,大声说道:“能再快一点吗?军情紧急,我怕来不及!” 宫玉庭也很无奈,这已经是他的极限速度了,水月这次提出的要求,他很难满足。水月感觉让宫玉庭带着自己,还不如自己来的快。水月挣脱宫玉庭的手,自行御空飞行,速度果然比宫玉庭快上许多。 “太慢了,我带你一程!”水月眼中,宫玉庭此时的速度有如龟爬,她终于忍耐不住,一把抓起宫玉庭飞掠出去。 此刻,疾风剜骨,宫家青年只能微微地张了张嘴,“好快……”才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卷着黄沙的风就朝他嘴里猛灌,喉咙里生疼。 周边的景色在飞快地倒退,成片的山丘拔地而起,重峦叠嶂之间只有微小的缝隙可以通过,水月带着宫玉庭在群山之间穿梭,有着他的指点,五座手指一样的山峰终于出现在水月的眼前。 人说镇北关易守难攻果然不假,五座山峰交汇于掌,怪石嶙峋,悬崖陡壁,夏国军队占据了所有的制高点,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对于一般的军队来说,镇北关定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水月带着宫玉庭落在一座偏峰上,遥遥观战。列于蒙国军前的十几门大炮,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五根指缝间关卡,火光冲天而起,炮鸣声惊天动地,震得山体上的石块纷纷滚下山崖,城墙坍圮一片。夏军一方战况惨烈,被蒙国炮火轰死的,被山体落石砸死的,被坍塌的城墙压死的夏国士兵不计其数。 浓烟滚滚,炸得士兵四肢四分五裂,血肉横飞,被巨石砸中的士兵直接脑浆崩裂,内脏流出,场面甚是血腥与残酷。 蒙国一场炮轰完毕,漫山遍野的蒙国士兵手抄兵器,气势汹汹地冲杀了上来,气焰正旺。 “果然……”水月看到眼前的情景,止不住皱眉,蒙军有攻城利器,肉体凡胎的,根本抵挡不住,情况变得很是棘手。 第十四回 烽火狼烟 情势再怎么危急,夏国的士兵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这一切都是因为那道冲锋在前的白色身影。 水月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这个人攫住了,浓浓的狼烟将半片天空都染成了黑色,唯有这个人银白色的铠甲在坍圮的城楼前熠熠生光,他手持双戟,勇不可挡,冲入敌军中一阵厮杀,犹如猛虎下山,周围蒙国士兵的尸体越来越多,每个蒙国将士看向他的眼神都包含着仇恨与畏惧。 银白战袍渐渐染上血色,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身上多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他却浑然不觉。周围的将士看到这一幕,也都杀出了血性,一个个双目赤红,口中发出野兽般咆哮,好像凶兽死前最后的反扑,煞气冲天,战场上都染上了一种赴死的悲壮。 这道银白色的身影罔顾伤势,手持双锏立于城楼前,双目牢牢盯着冲杀而来的蒙国士兵,好似一座不可逾越的钢铁堡垒…… 宫玉庭见到刘攸情势危急,额角青筋暴突,杀气外露,眼看就要冲到前线助阵。 水月及时发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不要冲动!”这种情形,武功再高也是个死字。 “水月,怎么了?我们不是来帮五皇子守住镇北关的吗?”宫玉庭很是不解地看向水月,他此刻心中焦急万分,刘攸跟他有几分交情,他不能放着不管。 水月很是无奈,宫玉庭天然呆她已经见识过了,但是就是不知道居然这么死心眼,“这里是战场,不是武功高就有用的,你一个人左右不了大局!贸然冲上去,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宫玉庭脾气倔强得可爱,让水月很是无奈。她不是不知道军情十万火急,战争的情形她早已尽收眼底,他们二人如果参与两军的厮杀,只是无谓的牺牲。她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一个可以一击而中,扳回全局的机会。就如同月夜蛰伏的野狼般,用幽幽的目光盯着猎物,不动则已,一动便是绝杀! 在水月的阻拦下,宫玉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选择了相信和等待。 断壁间,不断有蒙国士兵,身手敏捷得好似猿猴,攀爬到镇北关前,与夏国将士浴血厮杀。而刘攸犹如战神一般,冲杀在最前线,威风凛凛挥动双戟,抬手间敌军灰飞烟灭。在蒙军的围攻下,他眼神凛冽,招式大开大合,一股征战沙场,无可匹敌的霸气毕露无遗。击毙一个敌人,刘攸立即将他的尸体踢下陡崖,随即便压倒一片蒙国士兵。蒙军又怒又恨,但终究是无可奈何。 刘攸大发神威,砍人如同切菜,但是多数夏国的战士却没有这等高明的功夫。跟蒙国士兵械斗肉搏,夏国的将士一点优势都没有,他们现在完全被鲜血和杀戮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只靠着一种狠劲,顿时杀红了眼。但是蒙国的人又岂是易与之辈?他们长年在寒冷的不毛之地度过,饿了就上雪山猎杀猛虎熊罴,渴了就鞠一捧冰山融雪,天生就是强健的斗士,两者相持不下,这场战役愈发残酷。 水月站在偏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场一场惨烈的战役,神色一点一点凝重起来。眼下蒙军攻势猛烈,兵力充足,而夏军悍不畏死,亦占据地形优势,短时间内可以撑住,但终究兵力相差太大,难以持久。 时间一点点在流逝,宫玉庭面沉如水,他已经很憋屈地忍耐了半天了,这种感觉让他很是无力,他正忍不住要开口,沉默了半天的水月竟然发话了。 “好,蒙军果然按捺不住了!”水月听到了蒙军吹响了号角,攻上陡崖的士兵开始如潮水一般撤去,脸上难得有一丝激动之色。 宫玉庭听了水月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水月,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心下的烦躁蠢蠢欲动。 “稍安勿躁,蒙军与我军相持不下,伤亡却在增加,这绝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局面,如果我所料不错,他们会再次架炮攻城!”水月向宫玉庭解释道。 这么长时间以来,多亏了刘攸跟将士们悍不畏死,镇北关才迟迟未被攻破。蒙军虽有大炮,但是大炮笨重,移动起来很是费力,更不用说近距离攻打城楼了,准头可想而知。尽管如此,大炮还是可以击碎山石,间接给夏军带来了大量的伤亡。 就蒙国的攻打情况来看,每次使用大炮都是精打细算,可见使用大炮消耗巨大,刘攸才勉强可以守住镇北关。 “这次能不能让蒙军撤退就看你的了。”水月正说着,转眼间就到了镇北关下的战场。此时蒙军已经完全撤离,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水月身影想旋风一样在战场上扫过,转眼手中便多了一个箭囊,和一把长弓。囊中密密麻麻几十只箭,不少箭身血迹斑斑,箭尖的倒刺上还有新鲜的血肉,大多数是水月从战死的士兵身上刚拔下来的。 宫玉庭根本跟不上水月的速度,眼睁睁地看着水月从死人身上取箭,猛地一阵发怵,难道以前被这倾城娇弱的外表蒙蔽了?这精致的面容背后,影藏的究竟是怎样的灵魂? 水月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宫玉庭,将弓箭往他手里一塞,就朝着蒙军撤退的方向追去。“我知道你箭术非凡,成败在此一举,你可不要失准了!” 宫玉庭被水月带着飞向蒙军,顿时吓了一跳,两个人就这么冲过去不是自寻死路吗?水月这到底是要干什么?他条件反射地挣扎起来。 “别乱动,你只需要射中蒙军的火炮就可以了。”水月低声喝道。 听到这里,宫玉庭才有些明白了水月的意图,点燃蒙军的火药,不但可以毁了他们的大炮,更可以炸得他们人仰马翻……光是这么一想,宫玉庭心就猛地跳动起来,血液抑制不住地沸腾。 这个想法大胆而又惊险,宫玉庭惊艳地看了水月一眼,这个女子立于千军万马之前而面不改色,胆大心细,计谋百出,果然是将门风采! 第十五回 酣畅破敌 宫玉庭脸上带着一抹喜色,当下说道:“施展宫家该是箭术,无百步之内,凡是箭到之处,无所不破!” 水月在心中暗自思忖:五百步?足够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抬眼,蒙国大军已经近在眼前。 两人凌空飞行,闪电般掠过空中,从地上望去,只是两个小黑影而已,蒙国军队并未有太多的关注。但世事就是如此无常,他们又哪里会想到就是这两个毫不起眼的小黑影,给他们带来了难以承受的灾难和梦魇…… 镇北关的城楼上,刘攸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看着远遁而去的蒙国将士,神色不但没有半点放松反而更加紧绷。他十分清楚蒙国要做些什么,一旦火炮铺天盖地轰过来,对于镇北关所剩不多的将士来说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刘攸喉头一动,喷出了一口鲜血。 “将军,没事吧?”刘攸身后的将士立即涌了上来,将他围在中央。他们心中的战神绝对不能倒下,他是他们在这里浴血奋战的唯一精神支柱! “将军不必太过忧心,天无绝人之路!” “将军,豁出这条性命,我们也要保住镇北关!” 刘攸摆摆手,“诸位,我并无大碍,我们还是先撤退吧。”刘攸心中很清楚,如果没有奇迹出现的话,镇北关被攻破只在朝夕之间。 “那里,蒙军要开炮了!”水月目力非凡,一眼就看到了一处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了半山腰,蒙国士兵将火药填进膛口,即将点火。 宫玉庭听到水月的话,立即拈弓搭箭,浑身真气喷涌而出,弓箭头一下子变得赤红。两道身影一闪,已经到了炮口前。宫玉庭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一面对这黑洞洞的炮口,想到它那地动山摇的威力,还是胸口一窒。 水月看了一眼愣神宫玉庭,重重的喝道:“放箭!”绝对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卡壳,若是慢了一丝一毫,他们二人就真的变成了大炮的活靶子了。 宫玉庭此时神经像一根绷紧的弓弦,在水月这一喝之下,猛然间回过神来,将弓拉到满石,羽箭一下子飞射而出。火红的箭头在空气中剧烈摩擦,箭尖一下子燃烧了起来。看到箭已射出,水月一下子拉着宫玉庭升到高空,手心攥出了冷汗。 “轰!轰!轰!”不久下面就传来了地动山摇的巨响,一阵热浪袭来,水月带着宫玉庭猛退,空中的乌云都被驱散了一大片。 一门火炮被引爆,站在火炮旁边的蒙国士兵直接被炸得血肉横飞,尸骨无存。火炮周围也有不少备用的火药,这次一下子全部都点燃了。巨响连天,滚滚浓烟一下子冲上天空,撤回的大批蒙军首当其冲,死伤无数。他们以往赖于攻城略池的利器今日终究变成了他们的噩梦。 宫玉庭的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哈哈哈,当真痛快!这下子也让你们尝尝自家大炮的滋味!” 水月看着这一幕,眼神中光芒微动,沉默不语。就算早已料到了这场战争会异常惨烈,但是料到跟亲眼看到还是有差别的。 大炮之间相距不是太远,爆炸产生了波及效应,从一门火炮炸到另一门火炮,绵延一里有余。炮火所过之处,狼藉一片,蒙军折损过半。 远处镇北关的城楼上,刘攸正紧锣密鼓的安排着守城将士的撤退:“大家扶好伤兵,快点向城内撤退。” 突然震耳欲聋的轰炸声响起,刘攸紧皱眉头朝着对面望了一眼,这一望不打紧,蒙国情况被他尽收眼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攸百思不得其解,不单单是他,不少夏国将士也发现了这一幕,惊疑不定。 蒙军这边可谓是丢盔卸甲、人仰马翻,突如其来的大爆炸使他们狼狈不堪。被炸死的蒙军不计取数,惨叫声此起彼伏,更有不少人慌不择路,互相踩踏。 蒙军统帅冰萧看着眼前的慌乱的景象,一下子暴怒起来,他随手抓过一个中郎将,大声咆哮道:“这是怎么回事?去炮兵处看看!” 这个中郎将吓得心胆俱裂,这个时候谁敢往火炮跟前凑,就是送死,可是将军的命令他又不敢违抗,唯唯诺诺间热浪又一次席卷而来。 “该死!”冰萧拉着中郎将飞速扑倒,口中发出一声咒骂。以往火炮攻城略池无往不利,从来都没有出过差错,这次竟然轰到自己人头上来了。 热浪袭过,冰萧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右手手臂血肉模糊,钻心剜骨的疼痛一阵阵袭来,额角冷汗涔涔。他此刻双目赤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面色狰狞地望向半空,因为他看到那里有两道身影悬在空中拈弓搭箭,而目标就是本国的火炮! 半空中的水月若有所感地向下望了一眼,正好与那双赤红的双眼交接,那双眼中蕴含着滔天杀气,仿佛可以将人撕裂一般。这是沙场猛将独有的血腥杀气,这种强势的压迫,平常人看了一眼都会忍不住心惊胆寒。但是他面对的是水月!水月怎么可能被他区区一个毫无杀伤力的眼神吓到? 水月毫不畏惧地迎上了那道目光,神色讥诮,在冰萧那仿佛可以吃人的目光中,轻抬左手,比了一个“杀”的动作。 狂傲,绝对的狂傲! 冰萧看到这个动作,气得七窍生烟,顿时心头血气翻涌,“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而此时宫玉庭也射出了最后一箭,羽箭流星般飞速滑过,准确无误地命中目标,一片连绵的爆炸声再次响起。 镇北关城楼上,刘攸跟一干将士在远远地观望,眼前发生的一切如此的不真实。前一秒,他们还为了躲避蒙国的大炮慌忙躲避,后一秒,蒙军却是人仰马翻,丢盔卸甲。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样一幕,一道道箭矢如同流星般划破长空,箭矢所到之处,爆破声此起彼伏,炸得蒙人溃不成军。 一位中尉神色兴奋地说到:“将军,这似乎是宫家的独门箭术,此箭锐意滔天,犹如星火划破长空,所过之处无所不破,简直神了!” “难道是宫玉庭来了?”刘攸沉吟道,面色稍稍缓和,“另一人踏空而行如闲庭信步,想必也是世家子弟了。” 几个人听了刘攸的话,点头赞同,世家的武学很是玄奥,可以踏空而行亦不足为奇,这位高手很有可能是宫四爷结识的某位世家子弟,被请来解镇北关之围。 见到宫玉庭射完了最后一箭,水月也不拖沓,回头就往镇北关方向撤去。 第十六回 陡变惊生 “等等!”宫玉庭突然神色一滞,挣开水月的手向着蒙军的方向爆射而去。 水月心中又急又惊,宫玉庭突然挣开让她措手不及。她当即喝道:“宫玉庭,你干什么去?还不快回来!”宫玉庭头也不回,竟然直接向蒙军军前冲去,看得水月心惊肉跳。 “回头再跟你算账!”水月心中暗道,她只好一咬银牙,追了上去。这个天然呆的,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她出状况,到底要不要命了? 宫玉庭知道这样暴露在蒙军军前危急万分,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刚才射箭的时候,他手上还戴着一枚扳指,这不仅仅是用来保护他右手的拇指的工具,更是宫家珍贵的祖传之物。若是在这里丢失了,他回到宫家没法交到。 虽说宫玉庭目力极好,但是在这么个宽阔的战场上找道一枚扳指,简直如同大海捞针一般。他将身形放低几乎贴近地面,蒙国大军就在眼前。 冰萧脸色铁青,眼神阴翳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天堂有路你不走,这就怪不得我了!” 蒙军原本攻下镇北关只是时间问题,但是水月二人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全局。不但摧毁了蒙国花费重金建造的大炮,而且精兵强将损伤过半,若是这种消息传回了国中,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与此同时,几门火炮引起的大爆炸也接近了尾声,蒙军号兵在统帅的命令下吹响了号角,呜呜的号角声响彻荒野,激昂的而又单一的旋律带着雄壮恢弘之音,久久回荡在空中。 听到熟悉的号角声,战场上的骚动渐渐平息,这一批蒙国士兵不愧是身经百战的钢铁之师。号角声一响,他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很快整军列阵,再一次紧密地将兵力集中在一起。 看到眼前这一幕,蒙军统帅铁青的脸色总算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用冰冷的眼神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右手,眸中幽光一闪,随即右手牢牢地握住了令旗,大喝一声:“全军听令,放箭!” 令旗一挥,激越的战鼓声立即咚咚作响,每一击都像是重重锤在心坎上,蒙军中仍有战力的士兵,全部条件反射地从箭囊中反手抽箭。第一排士兵敏捷有素地射出箭后,迅速撤退,第二排士兵随即迅速补上……一轮又一轮的箭雨,全部指向了水月与宫玉庭! 远处镇北关的城楼上,众人原本看着水月二人力挽狂澜,蒙军丢盔卸甲,心中振奋不已。但是不久蒙军的动作,也让众人的心一下子悠悬了起来。 “蒙国的钢铁之师果然是训练有素,经历了如此大的变故,居然一下子调整了过来!”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军官眉头紧皱,不免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雨真说得没错,蒙国横扫中州北部几国,靠的绝不是运气。”一位中郎将神色肃穆,沉沉点头。 这人面色清癯,看上去微微有些病态,就连名字“舟行之”都是太过儒雅,但镇北关中的人都知道,这位舟郎将可绝对是个狠角色,为了克敌制胜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刘攸眼神紧紧盯着战场上的局势,当他看到队列整齐的蒙国士兵一下子拈弓搭箭射向二人的时候,面色陡变。.info[] “玉庭!”刘攸一声惊呼。 箭来得太快,刘攸虽然不知道宫玉庭为什么突然折了回去,但是他觉得宫玉庭这么做当真是冒失了,还有什么事情会比性命更加重要呢? 镇北关城上的诸将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不容易盼到的救星就要这样遭受不测了吗?不是说世家武功功参造化吗,宫四爷一定可以躲过一劫的!众人心中都默默想道。 宫玉庭一抬头,便看到了蒙军的流矢飞来,大脑轰的一声炸了开来。“怎么办?逃不掉了!”宫玉庭当机立断赶紧回头,一面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到极致,一面心神急转,想着逃命之策。 但此时他的大脑已经乱成一团浆糊,越想越心急。他匆忙间又回头望了一眼,方才距他还有十几丈的箭雨此刻距离他只有几丈了。滴滴冷汗落了下来,他只觉得背心一阵发寒,好像利箭马上要将他洞穿。 水月紧紧跟着宫玉庭,但是这个笨蛋一会儿转一个方向,弄得水月很想捶他。当宫玉庭意识到流矢射过来,想要往回逃的时候,水月心头猛跳,她心中很清楚地知道,晚了! “宫玉庭,你属龟的吗?再给我爬快一点!”水月已经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远远朝着宫玉庭,一声大吼。 箭飞射而过,越来越近,五丈,四丈,三丈…… 宫玉庭额角青筋凸暴,心中又急又怒:“你过来干什么?还不赶快回去!”箭距离他已经不足二丈了。 “玉庭!”镇北关城楼上的刘攸急得一声大喝,就要冲出城楼,却被身边的将士紧紧拉住。 冰萧用毒蛇般阴冷的眼神,看着水月飞速而来的身影,嘴角带着一丝恶毒的笑:“来得好,这么重情重义,两人就一起死吧!”经过今天一役,他早已对水月恨之入骨,水月为救宫玉庭而来,正中他的下怀。 宫玉庭已经能够感受到背后的箭风,不用回头他也知道箭离自己已经不远了。 “逃不过了。”他口中喃喃地说道。看着前方那道飞速而来的黑色身影,宫玉庭只觉得心中五味陈杂。“你为什么不走?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水月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空中只有一道残影,但是箭也已经到了宫玉庭的身后,只消一眨眼的功夫,宫玉庭就会被箭刺得千疮百孔。 冰萧那道幽冷的目光又一次出现在水月面前,宫玉庭脸上绝望的神色在不断地放大。水月心中不甘,但是箭已经到了宫玉庭的背后。 “不!” 水月在空中攥紧双拳,仰天长啸,满头青丝瞬间变得雪白,耀眼的蓝光冲天而起,将方百米全部笼罩在内。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万物规避,远处的山峰轰然爆裂,飞石四射,巨响震得不少人耳中都流出了鲜血。 刘攸神色悲痛,他固然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但是箭雨之下的宫玉庭凶多吉少,“玉庭,你不能有事。” 舟郎将微眯双眼,眼睛阴狠地盯着蒙军的阵营:“宫四爷死了,宫家不会放过蒙国的,夏国的铁骑踏上蒙国国土,指日可待!” 刘攸听到这话,脸色陡然一变,转头怒斥道:“休得胡言乱语,玉庭不会死,也不能死!” 舟行之听到了这句话,面色一暗,低下头去。 ------------------------------------------------- 古藤老木,血色花海,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静静躺在花海中央。此人俊颜绝代,眉飞入鬓,乌黑的发丝怡然随风舞动,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称之谪仙也不为过。 他的胸口规律地起伏着,像是陷入了沉睡,但睡颜却如此安详,不然尘垢,超然世外,让人不忍惊扰。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这里躺了多久,或许只是小憩,或许十年,或许几世…… 睡梦中的他,突然手指微动,眉头紧蹙,仿佛要挣扎着苏醒过来,口中喃喃地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月……”但是,最终好像无力抗争一般,垂下了指尖,再次沉睡过去。 古木之下,一男子红衫及地,容颜美艳的胜过女子,他薄唇微抿,右手持剑,在花海之上信步舞剑,漫天鲜花卷起,花雨洒落,芬香弥漫。 听到“月”之一字,红衣男子剑式陡然一停,然后望向白衣男子,看到后者再次沉沉睡去,红衣男子妖娆一笑,冷哂一声,收剑回壳,衣衫猎猎,乘风而去。 第十七回 情深几许 在蓝光中心的宫玉庭原本正准备闭眼等死,但是预料中的痛感久久没有到来,他试探着睁开了眼睛,但是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水月白发倾城闭目悬空,浓密的睫毛好似蝴蝶的轻翼,脸上的神情高贵又宁静,她身边深蓝色的光晕刺得宫玉庭眼睛生疼。 他定了定心神回头看去,每一根箭都浸在蓝光之中,像是陷入了泥沼一般,漂浮静止。宫玉庭压下心头的震惊,轻声呼唤道:“水月……” 水月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睁开了眼睛,她的这双眼中斗转星移,日升月沉,天地万物尽眼底。宫玉庭望向水月的眼中的时候,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让他心悸不已,眼前这女子真的是自己心爱的水月么? 水月此时没有什么知觉,只觉得身体好像处于一种不受自己控制的状态,她不由自主地轻轻张口,发出一声号令:“箭,回!” 短短两个字,却像天地间至高的法则,所有的箭立即调转箭头,朝着来路射去。宫玉庭惊住了,这究竟是什么力量?就是他出身世家见多识广,也从未听说过。 蓝光外围的人等的揪心,冰萧眉头紧蹙:“这蓝光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本来盼着见到宫玉庭血溅五步,但是这突如其来的蓝光扰乱了他的计划。神秘的光华明亮刺眼,他看不透,但是隐隐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镇北关的城楼上,刘攸攥紧了拳头,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团蓝光,期盼着奇迹的发生。这一刻,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半空,这这声势浩大的蓝光之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突然,一些密密麻麻的黑点从蓝光中爆射了出来,“是箭!”蒙军中当即有人高呼道。.info[]冰萧目力极好,看清了之后瞳孔都收缩了起来,这真是太邪门了!这么多箭怎么一下子全朝着自己人射回来了? “全军戒备!”冰萧一声高喝,急促的号角声响起,蒙军将士三五成团举起盾牌,共御箭雨。 半空中蓝光渐渐散去,水月终于恢复了直觉,感觉身体又像是自己的了,满头白发也渐渐变成了青丝。 宫玉庭立在水月身旁,眼睛一刻也不肯从水月脸上移开,一直看到水月眸中染上了一丝熟悉的怒气,宫玉庭这才松了口气。水月刚才的样子着实把他吓着了,不是那满头白发,而是淡漠的疏离。 镇北关的城墙上沸腾了,“太好了,宫四爷没事。”士兵们庆幸不已。 “哎,说起来那位身穿黑衣的爷还真是神通广大,跟神仙一样。”有人赞叹道。 刘攸也是长长地出了口气,宫玉庭安然无恙,他便放心了。“说来那黑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对于水月,他也多了几分好奇,低头沉吟道。 “报元帅,兄弟们快撑不住了!”冰萧身边一人神情惊慌,顶着盾牌凑到他跟前。 箭雨来势太快,很快就洞穿了不少盾牌,有的箭甚至直接穿过盾牌。 冰萧左手拿刀,劈砍流矢,根本分不出心来,心中的焦虑却是越来越盛…… 劈开最后一根流矢,冰萧无力的垂下了手臂,他身上多处中箭,但并不致命,只是一个个伤口鲜血不断喷涌。.info[]环顾四周,战场上一片萧条,横尸遍野,剩下的人不到三成。 “大势已去……”他悲叹一声。败局已定,无力回天,这个时候只有撤军才是上策。说罢他令旗一挥,鸣金收兵,蒙军将士恨不得早点离开这个如同噩梦一般的地方。 战场上只剩下一地尸骸…… 镇北关的城楼欢呼震天,将士竞相庆贺。在刘攸的带领下,一小队人马直接跃下城楼,去迎接他们的英雄。宫玉庭也是一脸喜色,今天蒙军大败夏国以少胜多,值得骄傲了。 水月站在半空,冷汗涔涔地就下来了,她突然觉得四肢无力,一种眩晕的感觉让她站立不住。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倒下,蒙军还没有走远,她站在这里,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刘攸带着人冲下镇北关,乘胜追击,一直追杀到葫芦谷才撤回。蒙国残兵剩勇不堪一击,刘攸带人冲杀下去,势如破竹。 “水月,蒙军退走了……”宫玉庭看着身边的人,脸上是一抹灿烂的微笑。 水月定定地看着蒙军撤走的方向,她此时意识几乎游离了,她看不到周围的东西,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一股心念支撑着她,让她不倒下。 朦胧中水月听到了宫玉庭的耳语,像是解脱了一般,终于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软软地向着宫玉庭身上倒去。 “水月!”前一秒宫玉庭心中还是充满欣喜,但是现在他看着怀中双目紧闭的水月,顿时心乱了,“水月你不能有事,我带你去医治!”宫玉庭心中充满了自责,如果不是自己回去找那个扳指,如果当时自己早点发现水月苍白的脸色的话,水月现在也不会昏迷了。 他抱着水月从半空中落下,急急地朝着镇北关的方向掠去。 “宫弟,宫弟……”刘攸带着人马迎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喜悦之色,但是当他看到宫玉庭脸上焦虑的表情,心中顿时一紧。 “这是怎么了?”刘攸开口问道。 “来不及解释了,快找大夫!” 他是真的怕,怕水月出什么意外,他心痛得简直不能呼吸,心中纵然慌乱失措,也强逼着自己镇定。他还想再看看水月的笑颜,再听她笑骂自己呆子…… --------------------------------------------------------------- “大夫,这位公子可有什么大碍?”房门紧掩,但是一道焦急的声音还是传了出来。 门外偷听的众人此时立即伸长了耳朵,神色紧张,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房中一个苍老的声音迟疑了一阵,很是不确定地开口道:“我观这位公子脉相中正平稳,乃是康健之兆。说来惭愧,老夫行医几十年,也没有碰到过如此的疑难杂症,现在实在是束手无策。”苍老的声音中明显包含着一丝歉意和无奈。 房中沉默了一阵,半晌,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有劳大夫了,请。”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背着药箱,捻须摇头走了出来。 围在房门外的一干人顿时一哄而上。“大夫,李公子怎么样了?为何还是昏迷不醒?”一个人急匆匆地问道。 刚刚说罢,此人就被另一个士兵挤到一边去。这位士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憨厚地问道:“大夫,这李公子的病还真是奇怪呀,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口,为啥还不醒?” 众人七嘴八舌,弄得老大夫疲于应付,焦头烂额。 “咳。”房门口传来一声咳嗽,众人齐齐回头,门边一人,赫然是五皇子刘攸,宫玉庭站在他身边沉默不语。 “将军,宫四爷。”众人收敛了许多,躬身行礼。 老大夫见状,回头冲着刘攸作了个揖,在众人如狼似虎的目光下,急急忙忙掉头就走,好似慢了一步就会被生吞活剥一般。 现在房中万众瞩目的那个病人,便是在镇北关大放异彩,勇退蒙军的水月是也。 那一天,水月接连立下大功:摧毁火炮,解镇北关之围,后来又只身一人迎上蒙军的万千箭雨,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宫玉庭。最让人惊叹不已的,便是那蓝光冲天,天地失色的一幕,漫天箭雨全部逆转,倒射向蒙军,箭发似雨,锐不可当!凭借水月一人之力,蒙军千万钢铁之师战败而亡,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简直是在胡言乱语 刘攸从房中走了出来,淡淡地吩咐道:“李公子需要静养,你们还是先下去吧。”话音刚落,众人很老实地选择了离开,刘攸最后深深地看了宫玉庭一眼,叹息了一声,也选择了离去。 宫玉庭面无表情,用目光犀利地盯着人们一个个离开,最终退回了房内,将房门轻轻掩上。 第十八回 冰火两重天 水月此时静静地躺在床上,细瓷一般洁白的肌肤失去了光泽,原本丰润的双唇也没有了血色。偏偏她的神态又那么安详,就像是陷入了沉睡,浓密的睫毛好似蝴蝶翅膀般轻轻扇动,但是就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水月,你还不醒过来吗?你已经睡了三天了……”宫玉庭开口说道,嗓音却是如此沙哑。这三天以来,他一直没有合眼,面色也变得暗淡憔悴。 天知道他已经快要崩溃了,这三天他无时无刻不在自责懊悔着,一闭眼,当时的那一幕就在眼前不断回放,心一次次被刺痛,这种感觉让他几乎窒息。 “水月,你醒过来好不好?我不该回去找那枚扳指的,你醒过来,我认打认骂。”宫玉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忏悔的话,他已经在水月面前说过无数遍了,焦虑炙烤着他的内心,他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 他将那枚扳指紧紧握在手心中,这是后来刘攸专门派人替宫玉庭到战场上去寻找的,但是在宫玉庭眼中,它已经不再重要了。 “水月,这枚扳指我找到了,送给你好不好。”说着宫玉庭轻轻执起水月的手,将这一枚玉扳指戴在了她的拇指上。白玉莹莹,光泽温润,衬托得水月的玉手更加修长。 “只要你能醒过来,想要怎么样我都答应你……”宫玉庭哽咽了,他将水月的双手拢在掌心,低头间,一滴清泪洒在水月的手背上,“要是你醒不过来,我就……” “堂堂男子汉哭什么鼻子。”水月疲惫地浅笑着,“我醒不过来你便怎样?难道是要殉情?你这呆子……” 温凉的玉扳指戴到水月的手中上的时候,水月就已经醒了。只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说不出话来。但是听到宫玉庭声音哽咽了,落泪了,她便不得不出声了。 水月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宫玉庭,他太阳神般的俊颜憔悴了一圈,只有一双眸子,在看向自己的时候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残留的焦虑,还有不带掩饰的眷恋…… 水月的嘴角软软地勾起,这一刻,暖心。 -------------------------------------------------------------------------------------------------------------------------------------------------------------- 陈国国都牧遥 “你说什么,我蒙国铁骑死伤过半?”蒙赢嘴角噙笑,看向那跪倒在地之人。 跪在地上那人惶恐万分,在蒙赢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info[] “哼,冰萧你真是好本事,我让你带着我蒙国五门大炮,领兵二十万而去,对付夏国区区两万守兵,居然被人家杀得丢盔卸甲而回,真是给我蒙国长脸啊!”蒙赢端起手旁的精致瓷杯,轻轻吹开了浮在上面的茶末,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谈。 跪在地上之人,正是日前被水月打得大败而回的蒙军统帅冰萧。他有些畏惧地抬头看了蒙赢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太子殿下,还……还有一事。” 蒙赢喝茶的姿势一顿,俊逸不凡的脸上笑意又深了些,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冰萧,“瞧你这藏藏掖掖的样子,哪里有一点我蒙国兵马大元帅的气概?还有什么坏消息,一并说了吧。” 看到蒙赢脸上的笑容,冰萧的心像是坠入冰窟一般。 这皇太子可是名副其实的笑面虎,作风端的狠辣。他身为皇上长子,又是皇后嫡子,从小便备受皇帝宠爱。再加上此人智谋无双,聪颖不凡,自从被封太子之后,太子之位牢不可撼,所有明里暗里跟他争夺太子之位的皇弟,都被他一一收拾了个干净。 冰萧这种统帅兵马的一枚武将,跟蒙赢玩心眼,那是远远不够看的。 冰萧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五门大炮,全部被敌军捣毁……” “什么?”蒙赢听到了这句话,优雅从容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冰统领不是在跟我说笑吧?”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慢慢走到冰萧面前,弯下身来,泼墨般乌黑的发丝根根垂落。 冰萧心里苦笑一声,在这种时候他哪儿有胆子跟蒙赢开玩笑,“太子殿下,本来那镇北关早已是囊中之物,谁知道半路杀出两个人,依臣看,多半是世家的人。” “哦?”蒙赢像是来了兴致。 冰萧咽了口吐沫,继续说道:“一人箭术无敌,接连射毁了我军几门大炮,看着像是宫家的箭术。但是另一人………此人带着宫玉庭踏空而来,身形似电,专攻我军大炮。” 蒙赢神色间也多了几分凝重之色,宫家自恃身份,不会轻易插手帝国分针,倒是这另一人似乎更加神秘啊!他开口问道:“你可知道,这人究竟是哪一个世家的?” 冰萧摇头:“小人孤陋寡闻,实在不知。当时臣下令众将士放箭射杀二人,漫天箭雨眼看就要将宫玉庭射杀当场,但是之间蓝光冲天而起,震碎了远处几片山头,所有箭头全部回射,我军再遭重创。这等武学真有移山倒海之能,实在是骇人听闻。” “蠢材!”冰萧话音刚落,蒙赢便是一声怒叱,“你可知你做错之事有二:其一,宫玉庭身为世家子弟,若是被我军击杀,宫家怎么会善罢甘休?这将为我蒙国招来无尽后患!其二,天道有极,亢龙有悔,这人刚刚施展这等逆天武学,一时难以恢复,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他若真的无恙,怎么会任凭你们离开?” “这……”冰萧一阵迟疑,他回想起当日的情形,确实越想越不对劲,冷汗便涔涔地淌了下来。 “哼,你也真是蠢得可以,那等绝好时机,却白白错过了,日后要攻下镇北关,真是千难万难了。”蒙赢心中的怒火在慢慢升腾,“这次你大败而回,该怎么处置你?” “殿下饶命!”冰萧心中一紧,磕头如捣蒜。 “幽魄!”蒙赢喊道,“我们的话你也都听到了,冰统领按律该如何处置?” 一道雪白的身影,应声出现在房门紧闭的议事厅中。 冰萧满怀期冀地抬头看着眼前之人,他面具掩面,一身素衣,肌肤冰雕玉琢,露在面具外面的线条,比蒙赢还要英俊上几分。 幽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冰萧,眸中却没有一丝感情:“殿下,冰统领按律当诛,家中男丁女眷,全部流放。” 冰萧听了幽魄此言,神色一下子暗了下去,面容也苍老了几分。 “冰统帅有过,不罚难以服众,但是家眷可保无虞。”蒙赢不疾不徐地说道。 “谢殿下。”冰萧神色悲苦,缓慢地磕了最后一个头,退出了房外。 第十九回 风波再起 “殿下,”幽魄上前跪在蒙赢面前,“幽魄未能完成任务,请殿下责罚。”他低垂眼帘,躲避着蒙赢的注视。 蒙赢望着幽魄侧脸优雅地线条,幽幽一叹:“幽魄,你这是在惩罚我吗?宫玉庭是宫家不世出的天才,你敌不过他,我不会怪你的。” “不!殿下的计策万无一失,本来可以得手的,都怪我无能。”从来都是清清冷冷的幽魄,情绪竟然有了这么大的波动。 “唉,”蒙赢拉过幽魄,取下他脸上的面罩,肌肤冰莹若雪,倾世风华,蒙国第一美男子,当真可以迷倒众生。“你为什么总是如此倔强,我心疼你。有我在,你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幽魄冰颜渐渐消融,他顺势倚在蒙赢的怀中,靠在蒙赢胸前。 蒙赢在他额上轻轻印下一吻:“从始至中,在我身边的只有你一人。” 幽魄情动,他薄唇微启,伸手攀住蒙赢的脖颈,吻上他的唇畔,轻声呢喃道:“殿下有我足够了。” “幽魄……”蒙赢一下子便被这个吻勾起了心中的**,嗓音都变得沙哑暧昧,他迎合着幽魄的吻,手却穿过幽魄白色的薄衫,轻轻揉捏着他胸前的一抹朱红。 “嗯。”幽魄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身子软倚在蒙赢的身上,下身蓬勃的肿胀在蒙赢腿间摩挲。 蒙赢的眸色越发幽深,他用牙齿咬开幽魄的衣带,薄衫退去,风光无限。蒙赢吻上幽魄性感的锁骨,手却向他的下身探去。 春潮涌动,一室旖旎…… 房中的床榻上,两道雪白的躯体纠缠在一起,房中充斥着暧昧的气息,两人脸上都染上了情欲过后的潮红。蒙赢似乎意犹未尽,修长的手指在幽魄胸前揉捏着。 幽魄眉头一挑,抬手拿起了床榻上的衣物,闪入一旁的屏风,几息后出来时已经穿戴整齐,精致的面具遮去了绝色容颜。 “真是拿你没办法。”蒙赢无奈地摇了摇头,穿衣下榻。幽魄永远不会放纵蒙赢,也不会做任何对他不利的事。他们这段禁忌恋情,从未暴露在人前。 蒙赢到现在还没有纳太子妃,每次面对父皇的询问,他都一次次搪塞过去。他只是在熬着,在等待着,不想让幽魄心中哪怕有一丝嫌隙。等到他执掌蒙国大权的那一天,他就可以没有顾虑地和幽魄在一起了。 幽魄心中很是矛盾,他不想蒙赢因为自己,太子之位不稳固,但是当蒙赢身边美人环绕的时候,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能忍下去,继续呆在他身边。 也许当自己垂垂老矣,满脸皱纹的时候,殿下根本就不会记得还有幽魄这个人吧…… “幽魄,你在想什么?”蒙赢已经盯了幽魄半晌了,但是幽魄还是神色怔怔,丝毫没有察觉,蒙赢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没,没有,我在想镇北关的事,这次真的难了,殿下回去要怎么跟陛下交代?”幽魄别过脸去,回避着蒙赢的注视,“镇北关本就易守难攻,现在我军没有了大炮助威,攻城的难度会增加许多。” 蒙赢披上衣服走到沙盘旁边,眼中光华灼灼,手指轻叩着桌面:“你说的不错,但是要攻入夏国,镇北关一定要收入囊中。眼下局势分明,想要拿下镇北关必须分秒必争。” “怎么说?” 蒙赢嘴角一弯:“这些人跟我玩虚的,自以为聪明,不料却被我看穿,”蒙赢拿起一枚蒙国的小旗子,在手中把玩着,“兵者,诡道也,说的就是要虚虚实实,让敌人看不透!传令下去,即刻点兵杀向镇北关,我倒要看看在李克来援之前,夏国这些残兵游勇怎么支撑下去!” 蒙赢话音刚落,他便将手中的小旗信手一挥,便将插在镇北关上的 那面夏国旗帜定在了沙盘上。 -------------------------------------------------------------------------------------------------------------------------------------------------------------- 镇北关城头,松涛阵阵,深谷空音,水月站在至高处,俯瞰着这漫山遍野的葱翠秀丽之色。山风吹动她的衣角,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水月心中终于平静了一会儿,这两天宫玉庭天天在房中看着她,恨不得吃喝拉撒都要跟着。开始的时候水月被宫玉庭的热情弄得受宠若惊的,但是到后来就受不了了,宫玉庭这厮简直太粘人了!水月已经再三声明她要发霉了,宫玉庭还是很执着地把她按回床上,说她是病人。 好不容易宫玉庭走开了一会儿,水月偷得空闲,慢慢踏上镇北关的古城楼,享受这难得的清新和静谧。其实水月是很喜欢独处的,独处的时候思维总是那么清晰,心灵如此通彻,没有人打扰,享受属于自己的一份安宁。 “你在看什么?”水月一回头,来者身穿白色战甲,英姿勃发,腰间双戟寒光闪闪,犹如战神临世。此人正是刘攸,他面带微笑,看向水月。 “这大好河山。”水月静静远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禅境里。 “玉庭说你是李将军的女儿,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他缓缓踱到水月身侧,同样远远地眺望着。 难道是来探她的底细的么?这还不是你父皇搞出来的乌龙?我就偏偏不让你如意!水月在心中想道。她将目光收回,嘴角轻扬:“比起我无关紧要的身份,殿下不是应该更加关心这大好河山啊?” 刘攸闻言,面色微变,但是不久又恢复了常态:“这江山多半是六皇弟的了,六皇弟德才兼备,已有贤君风范,我还有什么好争的。”这几句话虽然说得云淡风轻,水月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甘。 【刘宇:申妃的陪嫁侍婢蓝姬之子,其母能歌善舞,有空谷幽兰之姿,深得刘殷宠爱,但是诞下刘宇不久后辞世。申妃顾念往日情分,怜惜其子孤弱,将刘宇收在身边抚养。 刘宇为人温良恭俭,文采风流,器宇轩昂,犹如稀世美玉,世称“玉公子”】 刘攸和刘宇明面上是同母兄弟,但是私下关系如何,水月就不得而知了。但是从刘攸的口气中却不难看出,刘宇优秀得让刘攸都有些嫉恨啊! “何必妄自菲薄,你立下的赫赫战功,就是刘宇所不及的。”水月轻轻挑眉,她说这话还有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 刘攸嘴角的笑容越发深了:“你这是在提醒我,我这战功赫赫的将军,还比不上你一个小女子吗?我奉命镇守镇北关,差点失守,谁知你一来就挽回了局面,看来还真有几分领军的本事,难道你是李克的私生女?” 水月额头上一排黑线,这铁面将军居然还这么有幽默细胞,李克的私生女?亏他想得出来! “我是将军的义女李月,小字水月,你叫我水月就可以了。”她始终觉得李水月这个名字别扭,最终决定还是简单一些好,“说起来,这还是陛下的主意,大概是抱着拉拢宫玉庭的心思吧。” 刘攸神色间尽是了然之色,他也真佩服自己的父皇,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偏偏宫玉庭又是个实心眼的,容易上钩,傻子都能看出他对水月有意了。 “我乏了,先回去了,你有空还是想想怎么退敌吧,若是蒙军再一次攻过来,你领着手下这几千人,要怎么抵挡……” 该交到的,已经交代完了,水月慢慢转身离开,临走前轻轻呵出一口气,随风传到刘攸的耳中,霎时在刘攸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第二十回 暴风前的温馨 水月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将目光投向窗外。她估计蒙军杀到的日子不远了,从客栈设下的埋伏就可以看出来,蒙赢一定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设计杀招百无遗漏,环环相扣,如果不是宫玉庭的话,说不定就已经得手了。 这次夏军以少胜多,确实是有些得意忘形了。蒙军死伤虽众,毁了五门大炮,但是并未伤及根本,如果几十万大军再次浩浩荡荡地开拔的话,夏军该如何抵挡? 她不确信自己还有没有那个能力再爆发一次,毕竟这一次,就已经让她差不错去了半条命了。说不定一开战,宫玉庭就把自己打包带走了。 水月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左手拇指上的那枚扳指,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你这呆子……”水月越想越觉得这扳指戴在手上就像变相的戒指,她本来不想收的,但是在在宫玉庭的撒娇卖呆加威逼利诱下,水月终于满头黑线地屈服了。 “水月,你饿不饿,我给你送饭来了。”宫玉庭笑着进了房间,手中托着满满一盘子的饭菜。 水月胃中酸水翻涌,她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看到那一盘子的饭,水月嘴角就忍不住地抽搐,难道要她把这么多东西都吃下去? 宫玉庭在水月的床上先摆上一张小案,然后将盘上的菜一道道摆到案上,每道菜都做得很精致,色泽鲜润,宫玉庭将一双木箸塞到水月手中,说道:“快吃吧,不然一会都凉了。(..info好看的小说)” 水月勉强提起筷子,她实在是没有太多食欲,但是看到宫玉庭期盼的眼神,她还是每道菜都多多少少尝了一些。水月吃的样子很好看,修长的手指轻提筷子,每一个动作都是轻柔而优雅,看上去简直就是一种美的享受。 “水月,在我面前你可以随意一点。”宫玉庭看着,终是忍不住说道,她吃得实在是太少啦,仿佛吃饭也是一种形式,为的只是表现那份优雅而已。 水月放下筷子,轻轻一笑:“从小的习惯,改不掉了,吃饭从来都是这样细嚼慢咽的,不然会被父亲狠狠地痛斥。” 很小的时候开始,水月就习惯了被父亲挑刺,在水月的印象中父亲看向自己和母亲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过笑容。不管自己怎样去讨他喜欢,他总是板着一张脸,也很少有赞赏的话。 水月的母亲出身很高贵,曾祖母是瑞士的公主,可以说是跟水月的父亲澹台敬门当户对。但是但是在水月的眼中,她的父母形同陌路,吃饭的时候偶尔会说两句话,生硬地让人尴尬。 后来水月稍微大了一些,就被父亲安排独自生活。偌大的餐厅里面,一张长长的餐桌,上面摆满了各色菜肴,坐下来吃的却只有她一个人。或许还有老管家在旁边为她布菜,切牛排,然后就退到一边,静静地站着。房子里太过冷清,吃饭的时候小提琴的声音幽幽回响,却只是徒增寂寥。 水月一直认为父亲是爱自己的,只是有些严厉而已,但是这个梦却在她十五岁那年被打破了。 “如果你不想呆在这里,请你离开。” …… “美颜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我要跟她一起生活,离婚吧。” …… 这段被水月祖父硬绑在一起的婚姻,最终在那年宣告破裂。那年,她祖父刚刚过世,母亲拿到离婚协议,冷冷地签了字,回了欧洲。澹台敬将自己的股份全部转到水月名下,然后带着他挚爱的初恋,销声匿迹。 水月知道了这一切,冷笑了很久,什么夫妻,什么父女,全部都是假象!可笑她还在妄想父亲是爱自己的,原来在他眼中,她不过是个包袱而已。还有她的母亲,怎么能走得这么干错利落?到底有没有半分母女情面? 父母相继转身离开的背影,已经深深地烙在水月的脑海中,这种伤害,一生都难以磨灭。 后来的三年,澹台家的重担一下子都落在了水月的肩上,人们都知道澹台家有一个玫瑰一样的少女,但是大家都在质疑,她究竟能不能挑起这样的重担? 事实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澹台氏这样庞大的企业,不但业绩稳步上涨,而且接连兼并了几大世界知名品牌,再一次登上了商界高峰。 全世界都沸腾了,澹台水月创造了商界的神话!这一年她才十八岁! 水月就是要登上巅峰,然后对所有转身而去的人说:看吧,就算没有你们,我也可以做到最好! “水月,你怎么了?”宫玉庭看到水月说着说着,神色就变得有些暗淡,心一下就被提了上来。 水月回过神来,用力眨着眼睛,可恶,为什么眼睛这么酸?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回忆不是早被她抛在脑后了吗?她应该早就能够坦然了才对啊。 宫玉庭看到水月的表情,不由有些慌了:“水月,你别哭啊,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水月别过头去,不让宫玉庭看到自己的表情。这是什么情况?自己什么时候变成林妹妹了,怎么这么多愁善感。她心中越想,眼泪越是止不住,好像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一下子都发泄出来。 宫玉庭轻轻地把水月的身子掰过来,用双手的拇指抹去水月脸上的泪痕,安慰道:“水月,别哭,有我在呢。”她不知道水月这是怎么了,从来都那么坚强的她,原来也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在林中遇到生死危机,以命相搏、身上伤痕累累的时候,她没有哭;客栈遇火,她只身去取圣龙玉,危机重重、九死一生的时候,她没有哭;战场上烽烟弥漫,到处是伤肢残骸,哀鸿遍野的时候,她没有哭。现在却哭得这样心碎,这样无助,宫玉庭的心阵阵抽痛。卸去了坚强的武装之后,这样的水月,更加让他怜惜。 宫玉庭一伸手,把水月拦在怀中,水月顺势伏在宫玉庭的肩膀上,埋头抽泣起来,真是丢脸死了,她顺势把鼻涕眼泪都揩到宫玉庭身上,奇怪,她都多久没有哭了?今天眼泪居然收不住了。 “砰砰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水月心中一惊,立刻推开宫玉庭,端坐在床上,顺便咳嗽了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宫玉庭怀中还有水月残留的余温,衣衫上沾上了淡淡地体香,仍是意犹未尽。突然被这敲门声打断了,宫玉庭心中很是不悦,像是吞了火药一样大吼一声:“谁?” 门外那人像是被噎住了,顿了半天才说道:“末将舟行之,将军请李公子和宫四爷到白虎厅议事。” 水月听了,和宫玉庭对视一眼,神色都不约而同地凝重起来,刘攸终于要有所动作了吗? 第二十一回 水月发飙 宫玉庭替水月选了一套水青色的衣袍,腰间束着一条纯白腰带,用银丝绣着大朵的牡丹,头发则是被随意地用一条青带拢到脑后,看上去简直就是风姿绝世的翩翩佳公子。 水月身材极好,个子也偏向高挑,所以穿上宫玉庭的衣服,倒也合身。 宫玉庭站在门外等着,看到水月穿上这件衣服推门出来,眼底尽是地惊艳,他笑道:“我还从来不知道这件衣服这么好看,简直就是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嘛。” 水月含笑不语,绕过宫玉庭向着白虎厅的方向走去。 水月步入白虎厅,宫玉庭紧紧跟在她的身边,她的凤目扫视一圈,之间刘攸坐在首位,其余的几位将领环桌而坐,一张巨大的地形图将桌面铺满,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山川地形,兵力攻防。白虎厅中光线暗淡,颇有几分沉重压抑的感觉。刘攸身后是的墙面上一个巨大的白虎头,正在仰天咆哮,利齿森森,煞是威武。 水月站在门口这一小会的功夫,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不单单是她风度翩跹,更加是因为大家对她身份的猜测。能跟世家公子比肩的人,想来身份也不会太过简单,联想到当时他在镇北关城楼上的英勇无敌,众人已经在心中猜测,这一定也是某世家的年轻俊杰。 水月见到白虎厅中的众人渐渐停止了议论,朝着自己看来,当下也是落落一甩衣袍前摆,迈进了白虎厅,走到众人面前先一见礼,笑道:“小子李月,奉皇命到镇北关督战,初出茅庐,还请各位多多指点。[..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众人心中一听,都有些惊异,镇北关重逾千斤,陛下肯交到这个少年的手中,看来此人真是不容小觑啊! “李大人少年英雄,深得皇上器重,必然前途无量!”一彪形大汉第一个起身回礼。此人身形很是魁梧,身上肌肉虬结,但是眼神中却透着几分精明。 “此人名叫王雨真,是刘攸手下一员干将,面粗心细,在军中很有人脉。”宫玉庭小声附耳说道。 在王雨真起身之后,众将士也纷纷行礼,口中尽是溢美之词。水月只是一笑置之,夸赞的话她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了,不差这几句。 一一回礼之后,水月跟宫玉庭入座。刘宇身边还空着两个座位,显然是为水月和宫玉庭留着的,水月见状,直接坐到了刘攸身旁的一个座位上。 众将士心里都是咯噔的一下,这爷是哪里冒出来的,怎么在宫家公子面前也这么大大咧咧的?竟然连谦让的样子都没有做做,就直接坐到了第二把椅子上了! 宫玉庭本来就是个缺心眼的,他哪里会想这么多?只是在他的心中,坐在这里的人,论计谋无人可以胜得过水月。他到白虎厅只不过是跟着水月过来露个脸罢了,论军事他是一窍不通,充其量就是个打酱油的。 见到宫玉庭并没有不悦之色,反而还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众将士都忍不住面面相觑,这李月公子倒是真有能耐啊!世家之人高傲举世皆知,他们出生就高人一等,很少甘于屈居人下,现在这种情况,倒是让他们见了新鲜了。 “好了,李公子和玉庭既然来了,我们就接着商议吧。”刘攸在适当的时候开口,将众人的思绪拉回正题,蒙赢的聪明天下皆知,面对这样一个可怕的对手,他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将军,蒙军刚刚被我军打得打败,此时我军余威尚在,量他蒙赢也不敢轻易来犯。”一个将领开口说道,口气很是轻蔑,众将士闻言,都哄笑出声。 “温佐,你说的不无道理,但是我军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万一蒙军袭来,我军这几千人马要怎么抵挡敌方的千军万马?”刘攸神色平淡,他没有直接否定温佐的话,而是巧妙地提出了一个假设。 又有一人站起来说道:“将军多虑了,蒙军哪里是我军的对手,他们上次就被杀得哭爹喊娘,这次如果还这么不开眼,敢再来犯我镇北关,定然叫他们有来无回!” “不错,不错!”温佐接着话茬说道,“更何况还有李公子,宫四爷在,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两位一出手,来再多的蒙军也是炮灰啊!” 水月听到这里,眉头已经微微皱起了,这些将士实在是太大意了,居然到现在还沉浸在上一场战役的喜悦里,甚至还一厢情愿地幻想蒙军不堪一击,这样下去,镇北关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她当下心中开始蹭蹭地冒火了,不过刘攸还没有发话,她就暂且按下心中的火气,看看刘攸到底怎么说。 水月将目光转向刘攸,此时刘攸看上去颇为头痛。将士们热血沸腾,他也不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毕竟水月的话也只是猜想而已,如果猜错了,定会动摇军心,降低他在将士心中的威望。这样一想,刘攸也纠结起来了。 “诸位不可轻敌,对方是蒙国太子,不是易与之辈,我们还是小心为上……”刘攸很是无力地说到。这时候的他简直就像唐僧一样,面对一群顽皮的猴子苦口婆心地说教,但是收效甚微。 水月知道这是刘攸的嫡系,没有什么大的过错,重话他也说不出口,但是水月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 “有宫四爷在,将军大可宽……”温佐这次话还没说完,就被水月打断了。 “放屁!” 此话一出,厅中众人都吓了一跳,宫玉庭则是更加吃惊,他自认对水月是知根知底的,又何时听过水月这样爆粗口?众人都没有想到,水月看上去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水月才不管众人诧异的目光,她抬手将地图掀起,然后走到温佐面前,将他一把从椅子上揪起:“你很得意么?真当蒙军是吃素的么?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蒙赢不是你们这帮草包,有这样好的机会,他一定不会放过!” 温佐被水月突如其来的火气弄懵了,一下子呆愣在哪里,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的尴尬。 水月见状,一把松开了温佐的衣领,负手在白虎厅中说道:“我告诉你们,蒙军来犯,就是这几日间的事情!如果你们还是这样浮夸大意,你们要送死,我与玉庭可不奉陪!” 一时间,白虎厅中的众人都不发话了,一个个像是被扼住了咽喉一样,脸色涨的通红。 寂静了半晌,一直默默不语的舟行之终于发话了,“李公子怎么就这么这么武断地说蒙军会再次来犯?如果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的话,难以让诸位信服。这里是镇北关,毕竟还是将军说了算!” 水月在心中一笑,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好在自己早有准备!“证据嘛,我没有,不过谈论这里到底是谁说了算,你还不够格!” 说着,水月将掌心中的东西亮了出来,白虎厅中顿时光泽闪耀。众人一见此物,脸色陡然都变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扑通扑通跪了一地,一个个面带惶恐之色。 此物通体翠绿,流光溢彩,温润而泽,镂空的五龙盘旋萦绕,大气磅礴,背面光滑的璧面上,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夏”。 这赫然就是夏国镇国之宝,圣龙玉是也! 第二十二回 悬疑 寂夜无月,漆黑一片崇山峻岭间,一条火焰长龙照亮了夜空。(..info好看的小说)蒙赢率领蒙国几大统帅走在队伍的最前端,护卫在蒙赢身边的将士都是神色警惕,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谨慎地望向前方黑暗的深处。 “殿下,”蒙赢身边一个虬髯大汉进言道:“深夜行军,诸多不便,极容易遭到埋伏,我们又何必如此?” 蒙赢回头看了这人一眼,俊颜平淡无波:“吴统领说的不无道理,但是那夏军刚刚打了一个胜仗,此时正是得意忘形之际。我军就是要抓住这个时机,攻其不备!” “殿下说的是,殿下深谋远虑,聪颖不凡,这等小事怎么会没有提前想到?”一个袁姓统领听了,立即点头赔笑开口附和。 吴统领鼻中挤出一声冷哼,不再多言,这种溜须拍马之人,他最是看不起。 对于袁统领的奉承,蒙赢没有一点接话的意思,袁统领也只好神色讪讪默不作声,气氛一下子沉寂了下来。山中色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像是要将人深深地陷在里面,让人不由自主的感到压抑。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吹到蒙赢身边,幽魄的白衣翩跹,在墨黑的夜晚很是显眼。(..info无弹窗广告)冰颜雪肌,面具掩去了半张精致的容颜,声音依旧是冷冷清清的:“禀殿下,前方再过数百米,就会进入葫芦谷,谷中地势复杂,情形难明。” 蒙赢一直神色淡淡,见到幽魄回来了,他的嘴角终于微微地掀起了一个弧度:“葫芦谷么?倒是个棘手的地方。”蒙赢望了望四周的山势,略加思索,便抬手点出了两名统领,“袁统领,郭统领,你二人上前探探路!” “诺!”袁志一口应承了下来,心中却叫苦不迭。他爬上这个位置倒不是凭多大的本事,而是靠的家中在朝中担任一品大元的叔父和一张溜须拍马的嘴。现在让他去做当探路先锋,这不是明摆着让他当炮灰吗? 郭薛得令之后,哈哈一笑,立即点上一千将士,一鞭子抽在袁志的马上,绝尘而去。幽魄白影一闪,也跟了上去。 世家武功,也不是绝对不外传的,千遴万选之下,世家通常会择出一些武学天才作为他们的外姓弟子。蒙国有一居姓世家,树大根深,传承悠久,幽魄便是居家为数不多的外姓弟子之一。 蒙赢的视线尾随着这道白色身影,直到他完全没入黑暗之中这才开口道:“传令下去,全军将士缓行军。” 今夜无月…… 袁统领策马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幽魄身边,自己如此悲催苦命地被派来做这种炮灰差事,周围又是乌漆抹黑的一大片,只有跟在武学天才幽魄身边,他才有一点安全感。 不得不说袁志的胆子实在很小,看着四周崖壁上的一草一木,都觉得像是伏兵,一惊一乍地弄得郭薛很是无语。 “啊!”突然袁志又是一声惊叫,抬手指天,神色惊恐无比,“你们快看,月亮下是不是有个人?”原本今夜的月光全部都被乌云遮住了,但是就是在刚才的一刹那,天上的乌云竟是散开了一些。碰巧袁志一抬头,便看到半空中有个人沐浴在月亮的光辉下,正用冷冷地盯着他们。 袁志背心上渗出了冷汗,他紧紧地拽住郭薛的袖子,汗毛根根直竖。 “哪里啊?”郭薛把背上的弓箭往上提了提,顺着袁志手指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漆黑一片,月亮已经再次被乌云遮住了,“我说袁统领啊,不要这么神经兮兮的,你看根本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嘛!” 郭薛刚才被袁志这么一喊,心中有些发毛,抬头一看,却毛也没有,心中很是光火。 幽魄一言不发,刚才心中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一闪即逝,细细探查,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一行千余人的人马,从葫芦肚到葫芦口,一路上风平浪静,根本什么就没有发生,出了葫芦口,镇北关就遥遥在望,城楼上只有几盏稀稀落落的灯火,看上去一片孤寂。郭薛出了葫芦口,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一路上风平浪静,他立刻拨转马头,屁颠屁颠地跑道蒙赢跟前邀功了。 “哦?果真如此?”蒙赢听了郭薛的回报,又看向幽魄。见到后者也是点了点头,他终于下令全军前进。 “呼……”水月落在葫芦口的山峰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疏忽了,险些被发现……” 宫玉庭似笑非笑地说道:“当日在白虎厅看你底气那么足,原来你竟也是猜的,难道一切都部署完了,心里反而没底了?” 水月白了一眼宫玉庭,“我这不是以防万一么,这可关乎到我李公子在军中的威信啊!此事大意不得,万一我高估了蒙赢,到时候找谁哭去? ” 宫玉庭笑笑,不再发话,低头看向葫芦谷中,气氛愈发凝重了。 蒙赢是马背上的皇太子,蒙国统一北域,万里河山有一半是他打下来的,说是身经百战也不为。 “这里是不是有些太过寂静了?”蒙赢的直觉很敏锐,十来年的仗不是白打的,几乎是第一瞬间就嗅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风平浪静,就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吴统领黝黑的脸上,冷汗一滴滴地渗了下来,“的确是这样,就连虫鸣鸟叫都没有。”不安的感觉在他的心头蔓延,就像是被无数把箭瞄准了一样,心惊肉跳。 蒙赢有些踟蹰,英挺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勒住马头,马匹缓步前行,长长地军队跟咋他身后亦步亦趋。 对方的人马不会超过五千……蒙赢在心中算计着,如果冲了过去,镇北关唾手可得,眼下真的有敌军埋伏的话,这样的损失到底何不合理?他要在最快的时间内作出决策。 “继续前进!”蒙赢在心中略微思忖了一下,跟在他身后三成以上的人的性命,他已经放弃了。夺下了镇北关,夏国的大好河山就在他们面前。 “好气魄!”一道清越的声音从山峰上传来。两边的山顶上只是几息的功夫,都陆陆续续点上了火把,一道穿着白色战袍的身影手持双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蒙赢,衣衫猎猎,好似战神临时。“蒙太子你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好!既然你有胆来,我就凑合替阎王爷把你这条命收了!” 第二十三回 与君生别离 蒙面上依旧沉着冷静,他望向半山腰那道白色身影,紧了紧手中的剑,“刘攸,你很得意么?你就这么点人马,根本拦不住我蒙国的百万雄师,一出了这葫芦谷,镇北关就是我蒙国的囊中之物!” 这点代价,他还是付得起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刘攸想要拼个鱼死网破,他就偏不让刘攸如意,不管怎么样,今晚镇北关的城楼上,一定要插上蒙国的旗帜。 “蒙赢,别太狂傲,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另一边的山峰上,宫玉庭一声长笑,抬手拈弓搭箭,赤红的箭头就如流星一般飞射出去。 这一箭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意和杀气,直至蒙赢!电光火石间,两边山峰燃烧的箭头伴着宫玉庭这一箭密密麻麻地射了下来,好似一片绚烂无比的流星雨,顿时火光冲天,将这小小的葫芦谷耀成了一片火海。 蒙赢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我自知你宫家箭法举世无双,但是就这么轻易地想取我性命,未免也把我看得太简单了。 虽然他现在浑身动弹不得,但是围在蒙赢身边的贴身护卫,都是奋不顾身地一跃而起,用自己的肉体挡住这一箭。几条生命就这么瞬间流逝了,这箭的来势也只是微微一缓。 幽魄紧紧护在蒙赢身边,他手握名剑玄冰,瞳孔中那道箭在不断放大。蒙赢手心有些发凉,但是神色却是从容淡定,他对幽魄有着绝对的信心,因为幽魄爱惜他的性命,更胜自己! 箭来了! 幽魄眸中幽光一闪,转眼间身子就腾空而起,他手持玄冰,用尽全身力道狠狠劈下。(..info好看的小说)宫玉庭这惊艳一箭,终于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深深地扎入了地面,只有箭羽外露,剧烈颤动不已。 幽魄身子在空中转了一圈,卸去这一箭的力道,才缓缓落地,蒙赢立即迎了上去,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幽魄面色有些发白,他还是微微摇头:“不妨事。” 听到这话,蒙赢才放下心来。眼下战斗已经开始了,谷中一片混战,宫玉庭想要再找到他,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蒙赢环顾四周,心中小心忖度,眼前局势对蒙军颇为不利。 看到蒙赢心思放到别处,幽魄才别过头去,轻轻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这一箭,他伤得不轻。 战斗早已开始,蒙赢统领的这支军队是他的嫡系,说是身经百战也不为过,就算是在这种不利的情形下,也没有太多的混乱。各大统领迅速指挥迎敌,架起盾牌,共抗流矢,看得山峰上的刘攸眼睛一眯。 这蒙赢,当真是一个劲敌! 到处都是火光冲天,死伤却不是很多,蒙赢满意一笑,传令下去,全军冲向谷口! 就在这时,夜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尖锐的哨声,所有的流矢一时间全部撤下。火箭突然消失,只有山谷中几只箭零零星星地冒着花光,山壁顿时一暗。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我们的大礼还没送上呢!”刘攸听到哨声后,纵声大笑。顿时像是发生地震了一般,山体开始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不好!”蒙赢借着火光,分明看到了一块块巨石不断从两边山上滚落,他此时心中焦急万分。还是小看了刘攸这厮,山谷狭窄,蒙军人数众多,山石一旦落下,必将砸死一大帮人,这样的损失,有些超出他的预计了。 蒙赢面色有些阴沉:“看来夏军这一次,是有备而来。”流矢,没什么稀奇的,但是这么多的巨石就要费一番功夫了。 “啊……”一声声惨叫不断传来,每一次都像是重锤一般,狠狠的砸在他的心坎上。有人被火箭钉死在地上,身上的衣物还残留有点点火星,有人被山上滚落的巨石直接砸死,内脏流出,鲜血横流。有人双肢都被巨石压住,不断哀嚎,两手不断推动着巨石,但是却无力挣出,大腿以下,模糊一片。 “吴统领!”有人一声惊呼,蒙赢顺着叫声看去,心却一下子被揪了起来。那情景实在是惨不忍睹,吴统领被一块巨石当头砸下,脑浆崩裂,血肉模糊。 十万人,八万人,七万人……人数在不断锐减,蒙赢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都是渐渐变得空旷了起来。 站在山峰上的刘攸俯瞰着谷中的情形,背上冷汗直流,汗毛根根倒竖,这种惨烈的景象,就连他看得都有些毛骨悚然。 蒙赢咬了咬牙,从身旁的一位护卫手中缰绳翻身上马,幽魄眼疾手快拦住了蒙赢:“殿下这是做什么?现在万万不能暴露在军前,否则宫玉庭一箭射来,殿下要怎么抵挡?” 蒙赢从马背上俯身看着幽魄,眼神幽幽,却只有一句:“我是一军统帅。” 幽魄默默将手中的玄冰递上,蒙赢接过微微一笑,绕过幽魄,率先策马冲向谷口,口中高呼:“将士们,跟我冲啊!冲到谷外,大家就有生路!” 茫然之中的蒙军将士,听到了蒙赢这一声高呼之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立即追随者那道马上的身影,向着谷口冲去。七万多将士,声势浩荡,一条火龙蔓延山谷,势如破竹地向着谷口冲去。 山顶之上的宫玉庭眼尖得很,立刻看到了冲杀在前的蒙赢,他还待拈弓搭箭,一道尖锐而又急促的哨声却突然响起,宫玉庭很是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箭,口中嘟囔道:“我还没射够呢…… ” 冲在最前面的蒙赢再次听到这哨声,心中陡然一颤,难道还有什么后招?“你们还有什么招数,尽管放马过来!”蒙赢被这催命的哨音弄得暴怒起来,他遥遥冲着两边的山谷一声大吼,气势冲天。 “真的吗?那我就如你所愿。”这声音并不大,听起来还有些柔和的味道,却不知为何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战场中每个人的耳中。 蒙赢环视山谷,眼中好像要喷出火来:“你究竟是谁,为何藏头露尾不敢现身?” 云散,月现。 葫芦谷中最高的山峰上,一道青色的身影,衣袂翩翩缓步踏空而来,好似月神降临,为这凄凉的战场平添了一丝仙意。 “是你!”蒙赢见到水月悬空而立,缓步降落如履平地,一下子就想起了当日冰萧的描述,他看到这道身影,当即面色一变,拍马冲向谷口。 水月看着蒙赢急急遁走,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晚了……” 快了,就快出去了,出去就有生路!此时每一更将士都在心中想着,看到了谷口,他们心中都抑制不住地激动。然而…… “砰,砰,砰!”当大部分人马都挤到谷口的时候,火光突然冲天而起,一道道惊天动地的爆破声震得每个人都是一阵耳鸣。蒙赢怎么都没想到,看似是生门的谷口,其实才是最大的死门! 原来一开始,自己就大错特错!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夜空,残破的血肉和肢体,横飞四溅。蒙赢紧咬自己的嘴唇,一丝鲜血渗了出来,口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殿下小心!”一直跟在蒙赢身后的幽魄突然惊叫出声。 蒙赢木然地回头看了幽魄一眼,什么都没有。 来不及了,幽魄冲了过来,一把将蒙赢从马背上扑倒,一块巨石应声而落。 “啊!”幽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巨石正好压在幽魄的左腿上,血迹飞快地在他雪白的衣服上蔓延,他接连喷出几口鲜血,面色惨白一片,一整条腿,就这么硬生生的碾成了肉泥。 第二十四回 相见奈何期 “幽魄!”回过神来的蒙赢看到幽魄这副惨象,目眦欲裂,发了疯似的去推那巨石,巨石纹丝不动。.info[] 幽魄面色惨白如纸,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但是更加让他揪心的,却是蒙赢的癫狂之态。这还是那个运筹帷幄,淡定从容的太子殿下吗?自己现在这种模样,只会成为他的拖累吧? “哎呀,殿下!殿下怎么还不走?”郭薛在混乱中正要掉头向谷外逃去,却猛地看见了乱石之中的蒙赢。“殿下快走吧,夏军很快就要来了!”他说着就要去拉开蒙赢。蒙赢一个阴森的眼神扫过郭薛,看得他心底发寒。 这种眼神就像是在绝望的深渊挣扎的人,只是一眼,让人如坠冰窖。 “还不赶快搬开这石头!”蒙赢丝毫没有一点走的意思,寒声命令道。 郭薛无奈地看了巨石一眼,这块石头没有十来人绝对搬不动,现在这么耗着根本就是浪费时间,但是就算他说出来,蒙赢恐怕也不会理会吧? 谷口狭窄得很,惊天动地的爆破,两边的巨石如同滚珠般落下,葫芦谷的谷口一下子被堵住了,蒙军剩下的人马,全部被困在谷中。 如今唯一的生路就是朝着另一个谷口冲去,完了一步,恐怕…… 幽魄气息微弱,他无力地推了推蒙赢:“殿下,殿下快走吧,不用管我……”说着,便给郭薛使了个眼色。 郭薛知道这位幽魄公子在蒙赢心中的地位不一般,但是这等生死关头,却半点都拖延不得。若是不能救太子殿下脱困,恐怕他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想到这里,他浑身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立刻伸手去拉蒙赢,却被蒙赢一把甩开:“尔敢!” 不行啊,殿下,我不能让你陪我一起死在这里。幽魄喘息了几下,轻声唤道:“殿下……”蒙赢闻声抬起头来,幽魄的冰瞳将蒙赢的轮廓深深印进心底,冰雕般的嘴角是一抹软软的笑意,他的手在地上一阵摸索,捡起了一颗圆滑的石子。 别了,我的殿下…… “杀啊!”两边山峰上杀声震天,一队队夏国的士兵手持利剑长矛,潮水一般地冲杀下来,蒙国的士兵但凡慢了一步,都被无情地斩下了头颅。 王雨真和温佐领着另一路人马,从葫芦谷的另一端堵截蒙军,两面夹击之下,蒙军死伤惨重。到处都是残肢断骸,火光冲天,惨不忍睹。 “不要杀我,我投……”一个断了一臂的蒙军将士,见到刘攸领兵杀来,顿时大声喊道。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利刃已经切断了他的喉管,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炸药炸落的山石堆成了小半个山丘,水月立在山丘之上,静观着谷中的局势。谷中的场面可以说是一边倒,但是水月看着这遍地狼烟的场面,心情却异常地沉重。 战争一事,没有谁对谁错,吃亏的,总是百姓。 谷中被流矢射中奄奄一息的,被压在巨石下苟延残喘的,被炸药炸得神智模糊的,夏军都是毫不客气地上前补上了几刀。这简直可以被称为血腥残忍的屠杀,容不得你投降,不给你活路…… “谁准你们胡乱杀人?这是战俘!”水月顿时暴怒起来,我助你克敌,不是助你屠杀!蒙国一张张绝望的面孔在她的眼前放大,刺激着她的视线,绝望的呼号,死前的不甘,无一不让她悲愤。 战争都是这样,湮灭人性吗? 水月身子在战场中飞速地穿过,一个夏国士兵,正要抬手结果了被炸没了半条胳膊的蒙国战俘,水月按住了他的手腕,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了,不得杀战俘!” 战场上一个人的呼声何其微弱?她错了,这是不同的时空,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同情敌人这一说法。消除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 “不得杀战俘!”水月在夜空中一声大喊,但是最终还是被喊杀声湮没…… 郭薛一把将昏过去的蒙赢放到马背上,最后看了一眼被压在巨石下双目紧闭的幽魄,然后狠了狠心,向谷口冲去。 幽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 与君生别离,相见奈何期。 “水月。”宫玉庭紧紧跟在水月的身边,生怕她出了什么岔子,战场上刀剑无眼,伤了她,自己可不知道要心痛多久。“打仗就是这个样子,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必太过介怀了……”宫玉庭在一旁安慰道。 “看,那边的石头下面还有个人,我去了结了他!”一个夏兵指着幽魄的方向,大喊了一声,然后便提刀过去。 寒光一闪,刀便无情地落下,幽魄已经无力反击,闭目等待着生命的终结,眼角的泪珠落地,破碎…… “我说了,不准杀战俘!” 温润的声音中带着隐忍的怒气,说话的语气却是毋庸置疑。 幽魄再次睁开了眼睛,一只看上去比女人还要细腻的手,托住了锋利的刀刃,滴滴答答,鲜血顺着刀刃滴落。 幽魄顺着手抬头看去,人生若只如初见…… 水月早已认识幽魄,但这是幽魄第一次直视水月。那是一张怎样的容颜啊?皎洁的脸庞胜过了天上的明月,一头瀑布般的黑发顺着腰身披落,眉如远山,琼鼻笔挺,好似世上最美的五官都汇聚到眼前这一人身上了。他自负容貌蒙国第一,跟眼前这位男子一比,都有些自惭形秽了。 “李……李大人!”那夏兵看到自己砍中的人居然是水月,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刀子“咣当”一声落地。 宫玉庭刚刚从后面赶了上来,却没想到一到这里,就看到了这样一幕,俊脸一下子就黑了。他正要上前将这小卒子拽起,水月轻轻把手横在他身前,宫玉庭迟疑了一下,顿了一顿。 水月用没有受伤的手从地上捡起那把利刃,递到夏兵的手中,话只有一句:“给你刀,是让你保家卫国,不是滥杀无辜。” “是,小人记住了。”这人极其郑重地接过刀,也明白了水月话中的意思。 “去吧,”水月摆了摆手,看向巨石下的那人,竟然……是他。 第二十五回 争锋相对 这还是当日那个冰雕雪肌,风华冷傲的他么?水月看下巨石下的幽魄的时候,竟然怔怔愣了半晌。 雪白的衣衫被染成了血红,冰雕般的脸上是病态的苍白,只是那冰瞳依旧含着冰霜,不管看向谁,眼中都是冰天雪地般的冷漠孤寂。 “水月,你怎么……”宫玉庭很是忧心地顺着水月的目光看了过去,石下的那人,那精致的半边银色面具,他就是化成灰,自己也忘不了。 “好哇,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今天我可要好好招呼你。”宫玉庭看清了巨石下的那人,脸色一下子变得精彩起来,他将手指的骨节捏的咯嘣响,当日将小爷戏耍得不错啊,你也有今天! 幽魄压在巨石之下,气息奄奄,但是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微笑,“何必惺惺作态,横竖不过是一条命罢了。” 水月头一次听到幽魄开口说话,但是竟然就是这种厌世的口气,心中蓦地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只听到宫玉庭冷笑了一声:“不知好歹!”说罢抬起龙贲就向幽魄砍去。 “不要动他!”水月心下一急,挡在了幽魄身前。 宫玉庭大惊,慌忙将剑气震偏,虎口处渗出丝丝血迹,他看向水月的眼神中充斥着不解:“水月你这是做什么?他就是当日在客栈加害我们的罪魁祸首啊!你为何要护着他?” 幽魄冷冷地看着水月,虽然他不知道水月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显然是不准备承水月的情。自己这摸样,早已经不是蒙国第一美男子冰幽魄了,拖着这残破的身躯,又有什么脸面出现在殿下的面前呢?既然生无可恋,倒不如死了干净!他心中这么想着,气息又微弱了几分。 水月撕下自己的衣角,替宫玉庭包扎伤口,轻轻一叹:“你这又是何必,罪魁祸首什么的,还只是蒙赢罢了,眼下这个人死不得,日后留着有用,先救了吧。” 水月心中始终都记得幽魄救下封云逸的时候,那绝世的风情,幽魄救人一命,她救幽魄一命,这也算前后的因果吧。今天无论如何,幽魄她是保定了! 看着水月如此细心地为他包扎,宫玉庭心情也平复了许多,对水月的智谋他从来都不怀疑,更何况幽魄确实很受蒙赢器重,这个人有活下来的价值。唯一一点就是,他伤成这个样子,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两说。 宫玉庭略微思量,终于点头应道:“也好。(..info好看的小说)” 水月听到宫玉庭终于松了口风,当下也终于微微喘了口气,这些爷也真难乔,好不容易说服了,还要提心吊胆地怕他反悔。 “你们打得好算盘,今日就偏不让你们称心如意。”幽魄自是以为水月要拿他当人质,他心中已无生念,一头朝着巨石撞去。 宫玉庭眼疾手快,单手轻轻在巨石上一按,这一人高的石头就这么被推动了,在幽魄被压住的腿上狠狠碾过,幽魄本来就已经刷白的脸,顿时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一声惨叫,痛晕了过去。 “宫玉庭!”水月一把拉住宫玉庭,脸已经变成了锅底,“你这是在做什么?还不把石头搬开!” “敌军被俘,一概杀无赦,我不过……”宫玉庭终于感受到了水月身上的低气压,不敢再说下去了。他搓了搓手,十指紧紧扣入巨石之中,手臂上青筋根根突起。蓦地一声低吼,这需要几人才能搬动的石块,居然就这么被他搬了起来。 水月也很是诧异,他知道宫玉庭武功了得,没想到竟然强到了这种程度,说是力能扛鼎还小觑了他。此时顾不得多想,水月立刻弯身将幽魄从石下拉出,此时幽魄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原本薄薄的冰唇已经变成了惨白色。 “来人,将他带回镇北关。”水月果断地下令道。 刘攸领兵乘胜追击,水月就留下一拨人马清扫战场,然后快马将幽魄送回去医治。 谁知到了镇北关的门前,水月被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她几乎要怀疑自己到了别人的阵前。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的士兵?将镇北关守得如同铜墙铁壁一般,这还是那被蒙国大炮打得垂垂危矣的镇北关吗! 水月拍马到了关前,一排排的守卫自动向着两边分开,朱红大漆的铜门后,慢慢出来一人,此人正笑得一脸老奸巨猾,不是李克还待是谁? “月儿,别来无恙啊……”李克一捋胡须,眼神飘向水月。 水月翻了个白眼,年纪一大把了,出场还这么风骚。她果断拍马驰过李克身边,“此时有急事,一会再叙。”便留下李克一人在镇北关门前风中凌乱…… “殿下,你还是快走吧。”幽魄想要从蒙赢的手中挣脱开来,却使不上力气。 此时夏军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将他们两人包围住,“好一对苦命鸳鸯,”刘攸冷眼看着他们二人,“我还是送你们上路吧!”说着,刘攸一刀接着一道毫不留情地砍在蒙赢身上,蒙赢始终微笑面对着幽魄,护在他身前不肯倒下。 “不!” 幽魄一声大吼,看到蒙赢的这副惨象,他心如刀绞。他挣扎着想要去阻止刘攸,但是被巨石压断的腿处,却传来锥心的疼痛。 阳光忽然穿透黑暗照了下来,照在了幽魄的脸上,蒙赢不见了,刘攸不见了,山谷不见了,如狼似虎的夏军也不见了。幽魄眼中所见的,只是一间简单朴素的房间,温和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到他的床前,将他床前那一道青色的身影,不断拉长。 幽魄大口的喘息着,刚才的那一梦如此的真实,锥心般的疼痛还压得他的胸口喘不过气来。左腿……幽魄赶忙掀开被子一看,左腿的裤管空空荡荡。 冷汗一点一点地漫上他的额头,醒过来才发觉这腿伤痛彻心扉,当然更痛的是心。 “你醒了,”水月听到了幽魄的动静,慢慢地转过身来,神色既不是同情,也不是悲戚,她只是淡淡地问道:“你做噩梦了?” 第二十六回 生与死 水月琉璃般清透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幽魄,只觉得幽魄的神情,像是灭绝了生机,死一般的枯寂。 “哎……”水月轻叹一声,坐到床边,掏出袖中的丝帕,为幽魄擦去额角的冷汗。为什么幽魄总是能让她没由来的心疼,让她想把他从那片冰天雪地中拉出来呢? 幽魄的冰瞳冷冷地看着水月,薄唇紧紧抿住,头一偏,避开了,“何必管我,反正我也活不长了,对你来说,死人有什么价值?” 水月听了这话,动作一滞,心中苦笑道:我要救你,是真心实意,难道你就认定了我有所图谋吗?你这生无可恋的眼神,换了谁都会痛心。 “你好好想想,还是会有活下去的理由的。”水月将丝帕塞回袖中,扶着幽魄躺下,正要迈出门去,她的步子忽然顿了一顿:“玉庭不跟我一起出去吗?” “呵呵,水月,你早知道了?”宫玉庭从房梁上跳下,讪讪一笑,有些灰头土脸。自从水月把幽魄从战场上救下的那一刻起,他心中的不安就没有停止过。 幽魄现在虽然失了一条腿,不再是完美无缺的蒙国第一美男子,但是水月一开始就对这厮很有好感。 水月他心头最重的瑰宝,他已经承受过一次失去水月的痛苦,再来一次,恐怕他真的会崩溃。就算这样真的很没有世家公子的风范,就算这样真的很小人,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做了,万一……如果……,水月跟幽魄这厮擦出了什么火花,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水月将袖中的手帕抽出来,直接丢给宫玉庭,笑道:“宫四爷,做一回梁上君子的感觉如何?” 宫玉庭慢慢地将脸上的灰擦去,太阳神般的俊颜尴尬一笑:“水月不要误会,我只是来看看幽魄会不会对你不利。” 水月嘴角抽动,你要监视便监视,偏偏还扯出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实在要找理由的话,你也找个靠谱的啊!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幽魄伤成这样,只有任她宰割的份。 水月笑得高深莫测:“这样啊,有劳四爷费心了……” 宫玉庭连连摆手:“不妨事,不妨事。”说着他顺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此时他真的很想抽自己一巴掌,这种借口,他听着都嫌拙劣。 “李公子!”门廊尽头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公子,李克将军有请。” 听到这句话,宫玉庭才算松了口气,自己偷听被发现了,恨不得找条缝把自己塞进去,这人来得好!简直就是及时雨啊! 水月回头一笑,应道:“有劳了,我这就过去。” 宫玉庭跟着水月走出了门外,回廊中清风吹来,他才发现自己脸皮居然有些发烫,他又偷看了水月一眼,见水月嘴角一抹浅笑,心中不禁哀嚎:不行啊,完全被牵着鼻子走啊,今天面子算是丢到家了。 而此刻,房中的幽魄低垂着头,青丝一丝一缕地垂落了下来,遮住了半张俊颜。他神色怔怔,目光没有焦距,他心中反复咀嚼着水月那句话:活下去的理由…… “殿下,你究竟怎么样了?是否还在怪我当时打晕了你?是否在记挂我的安危?”幽魄脑中当晚的一幕幕在不断地回放,记忆中蒙赢伤心欲狂的表情,他记忆犹新,一想起来,心就像撕裂一般的疼。 为了殿下活下去?殿下离了我,就一直孤寂一人了……让他一人孤零零地在世上,我不忍。 幽魄艰难地掀开了被子,看向自己的断肢,这样残缺的自己,要怎样去面对殿下?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只会让殿下徒增伤痛吧? 长痛不如短痛,也罢…… 蒙军军营 “太子殿下,”袁志小心翼翼地奉上一杯热茶,“殿下不必太过忧心,不如让驻守陈国的穆统领领兵来援?”袁志领兵打仗的本事没有,保命的办法却是很有一套。幸存下来的几名统领中,袁志就是其中一个。 蒙赢接过袁志倒的茶,啜了一小口,却不是熟悉的味道,便顺手放在了桌子上。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葫芦谷一战,死伤惨重,自己还是轻敌大意了。尤其是当时幽魄被巨石压住,自己关系则乱,更加导致了战局不可控制。蒙赢心中非常清楚幽魄的苦心,所有事后没有去危难郭薛。 “查到幽魄的下落了吗?”蒙赢低声问道。 袁志诚惶诚恐地摇头:“回禀殿下,派下去清理战场的人回来都说没有见到冰公子。郭统领也亲自去找过了,找到了那晚巨石已经被人搬开,冰公子不见踪影。” 蒙赢听到了,反而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看到的,就是他们送来一具冰冷的尸体。既然找不到幽魄,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幽魄被夏军俘虏了,看来这次自己遇到了一个可怕的对手…… 一想起当时如同月神一样凌空而来的那人,蒙赢心中就有些发寒,那样的眼神,如此的睿智和犀利,他总是在最适当的时机发动攻击,思维缜密地没有一丝破绽。 “你究竟是何方圣神?”蒙赢开口问道,又像在自语。 第二十七回 父子决裂 白虎厅门前,水月深吸了一口气,幽魄啊幽魄,我该把你怎么办?这次你能不能逃过这一劫呢?水月很是无奈,幽魄生无可恋,心中生机已绝,她还要为了他去跟李克斡旋。这是一个人的战争,没有人帮她,反而倒是处处掣肘,这让她心绪有些烦躁。 宫玉庭站在门边冲着水月笑了笑,“又不是第一次来,怎么,今儿个李将军来了,你反倒紧张了?”水月的不安情绪,他可以感觉的到,但他又不知道怎样开口,只好说出这相当于没说的话来。 方才传话的士兵说,李克在白虎厅中大发雷霆,气得立马派人将水月喊了过来。宫玉庭有些不明所以,水月在镇北关虽然只有短短数十日,但是她不但将镇北关守得固若金汤,更加让蒙军丢盔卸甲、狼狈逃窜,他是在不明白李克还有什么不满的。 尽管宫玉庭不明白,水月心中倒是清楚地很,今天的事,恐怕是不能善了了。抛却幽魄战俘的身份不说,当时幽魄领着杀手逼得李克差点送命,就是解不开的仇怨,李克,欲除幽魄而后快。 “你说的也是,想这些没用的做什么?最后还是要面对的。”水月轻轻一笑,推门进了白虎厅。 议事厅中,除了刘攸、舟行之、王雨真之外,还有一些水月不太熟悉的将领,众人皆以李克为首。他端坐在巨大的虎头之下,俨然是当时刘攸坐的位置,一袭寒光闪闪的铁甲泛着冰冷的光泽,倒是多了几分慑人的气势。 面对这样的气势,水月挑了挑眉,她一袭青衫清新如风,慢慢从众位将领面前穿过,来到李克面前施施然一揖:“见过李将军。” 李克面色铁青,一双眼睛鹰隼一般直视着水月,只有一句话:“战俘必死!” 水月微微一笑:“将军,这个战俘是蒙赢身边的人,留待有后用,何必急在一时?”水月早就知道李克是笑面虎,只是没想到此时他连面子上事也不做做了,竟然如此单刀直入,不留半点余地。 李克深深地看了水月一眼,蓦地站起身来,绕着厅中走了半圈,说道:“在镇北关一役,葫芦谷一役,你纵然立下大功,但是罔顾军中法度,不但视军中将领于无物,更加救回敌军俘虏,实在太过放肆!我李克领兵,一向赏罚分明,军法不可不立,不然何以服众?” 说着,李克直接一腿提向水月的下盘,水月猝不及防间,一下子双膝扑通一声撞在地上的石板上,“来人,罚李月二十军鞭!” 厅中的沉寂了几秒,王雨真才反应过来,他当即上前劝道:“将军何必如此?李大人战功赫赫,功大于过,不应受此重罚。”众人听了纷纷开口附和,水月的功绩,大家有目共睹,就算李克在军中有很高的威望,这也不是他一两句话就能抹杀的。 李克用锐利的眼神直视着水月,口中说出来的话更加犀利:“少年人凭借一些小聪明和运气,刚刚有了些作为,就如此地倨傲轻浮吗?心性不稳,恃才傲物,终究难成大器!” 刘攸微微抿唇,终究没有开口,他从小就跟在李克身边打仗,李克是什么脾气,他最清楚不过了,李克认定的事,从来不会轻易改变,除非能承受得起他的怒火。 沉沉的“噗通”一声,重重捶在宫玉庭的心头,他心中一阵抽痛,疾步上前去拉水月,皱眉问道:“李将军,你这是何意?”水月明明是李克的女儿,做爹爹的,怎么能忍心? 水月跪在冰凉的石板上,嘴角的微笑慢慢变成了深笑,这辈子,这样跪在地上还是第一次,头一次有人这么给她难堪啊……是她错了,以为有了一个名义上的爹爹,就真的有了一份亲情。哪知这镜花水月般的缘分比纸糊的还要不中用,经不起什么风浪,就要翻了。 她轻轻推开宫玉庭的手,慢慢站了起来,噙着嘴角的一丝笑意开口道:“爹爹……” 话一出口,厅中都沸腾了,就像是一枚重磅炸弹轰在众人的心头,李大人竟然是护国将军之子?谁能告诉他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克大人不是只有李沐白一个儿子吗,这位李月大人又是谁?”温佐凑到身旁一人耳边低低地开口说道,神色间尽是疑惑不解。 “从来没有听说过,难道此间还有什么秘辛?” “现在这父子两人在干什么,演什么苦肉计么?二十军鞭可不是人人都受得了的,这样打下来,起码半条命都没了。” …… 听到众人的议论,李克的脸色很不好看,这丫头现在难道是在要挟他吗?明知道这是一个谎言,却还在别人面前提起,他看了看宫玉庭的脸色,心情又阴霾了几分。 “你们先出去罢,我们父子二人有话说。”李克捋了捋胡须说道,“玉庭也先出去罢。” 幽魄,为了你今天我可是要跟父亲决裂了呢…… “说罢,你到底要怎样?”李克坐在首座上,虎目带威。 水月寻到右首的椅子入座,落落一笑:“放过幽魄。” “不可能!”李克断然拒绝,他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若是说放过就放过,等于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脸面,“幽魄的身份,你是知道的,就凭他当初的所作所为,死一百次也不为过。” 水月轻轻扶额:“这样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陛下编出的拙劣谎言,就让他自己去圆吧。”说着,水月站起身来,“这几日在镇北关我算是白忙活了,不过我要走,你敢拦着试试!”说着水月面色一变,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把向着李克扔去。 李克眼疾手快抓住,摊开手掌心中一惊,那通体翠绿的,正是夏国帝王的象征――圣龙玉璧。 “陛下将圣龙玉都交托给了你,你就是这样报答皇恩的么?”李克将圣龙玉贴身收好,猛地一拍案喝道。 水月眼睛一眯:“李克你做得太过了!”她贴着李克的身子绕过,一抬手抽出了李克腰上的剑。此剑锋芒逼人,寒光闪闪,正紧紧地架在李克的脖子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今儿的是如果不能善了,头一个遭殃的就是你!喊了你几声爹爹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今儿个,就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再无瓜葛!” 李克怒视着水月,偏偏水月拿刀架着他,他无可奈何。水月看着李克脸上的表情,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剑咣当一声扔在地上,摔门而去。 第二十八回 谁把谁坑了? 水月疾步如风走到幽魄的房门口,她早就觉得混迹将相王侯是在与虎谋皮,现在话都说开了,她反而轻松了,她必须马上带着幽魄离开。 “幽魄,我带你离……”水月行色匆匆地推开房门,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房中的情景,让她大惊失色,地面的石板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幽魄不知怎的,竟然从床上挣扎着爬到桌边,地上尽是瓷壶的碎片,此时他正拿着尖尖的碎片对准了自己的喉管,正准备狠狠地扎下去。 水月快步上前夺走了幽魄手中的碎瓷片,看着一地的殷红,心头猛跳:“你这是做什么?” 幽魄垂头不语,怔怔地盯着地面,眼中生机全无。 水月盯着幽魄的侧脸半晌,忽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她扶着桌子跌坐在椅座上,“我这是在做什么?为了一个生无可恋的人,我竟然……”水月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自己为了挽回他的性命不惜跟李克翻脸,而他却丝毫不当回事,这还真是讽刺…… 幽魄白色的底衣混着浓浓的血腥味,面色苍白如纸,眼下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了。他长长的睫毛微抬,冰瞳转向水月:“你说让我想想活下去的理由,我想着我活下去只不过让大家都不痛快,倒不如死了干净。” 水月听了此话,沉默了半晌,她实在很欣赏幽魄,所以才不顾一切地救他。当日在小镇中,幽魄一双冰瞳、一把清剑,绝世清逸洒脱的风情,今日的幽魄却是这般田地…… 说起来,自己也有责任吧。 “你是说没有活下去的理由吗?”水月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跪坐在幽魄的面前,“我说要你活下去呢,我不准你死,这算不算一个理由?” 幽魄冰色的瞳孔微缩,依旧沉默。 “我说……”水月将幽魄清瘦颀长的身子揽住,琉璃眸子跟幽魄的冰瞳对上,“我喜欢你。” 这短短的三个字好像惊雷一般让幽魄心中一震,他冰色的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你……” “呵呵,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应该是你在余螣郡,挥剑救了一位疯癫女子的时候。那时候我在人群中看你,就已经被你吸引了吧。”水月轻轻搂住幽魄,目光却像是在追忆。 幽魄身子不由地微微挣扎着,“我不记得见过你……” 水月见状微微松开了手臂,低低地笑道“后来,你去刺杀夏皇,是不是自以为掩藏地很好?但是我一看到你那双眼睛,我就认出你了。当时宫玉庭要追杀你,我心中一动,拦了下来。” 幽魄眼睛微眯,回忆起当时的一幕幕,当时在场的不过四人:夏皇、李克、宫玉庭、还有一位不知名的女子…… 看到幽魄若有所思的神情,水月轻轻一笑:“不错,我就是当时那个被你忽视的女子。” “世上哪里有你这样的女子?”幽魄听到水月的话,不可置信的盯了水月半晌,之后脸色更是惨淡。哪个女子这般凌厉,将数万蒙军杀得丢盔卸甲。 “你是夏国的人,能跟在皇帝身边想必地位也不低,今日却要帮我这个俘虏,难道是要叛国吗?再说,我也不会喜欢上你,何必白费力气?”幽魄清冷地看向水月绝世容颜,话不自觉地多了一点。 水月冲着幽魄眨了眨眼睛,“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为了心爱的人,疯狂一回又有何不可呢?你想死,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说着,水月将幽魄冰冷的双手握在手中,你眼中的冰寒,我心痛,希望我这一点点温暖,可以让你展颜。 ------------------------------------------------------------------------- “水月!”宫玉庭推开了房门,房中已经空空如也,幽魄不见了,水月也找不到,宫玉庭的额头上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眼中尽是彷徨之色。水月,你究竟为何不告而别,难道是为了幽魄?你心中可曾有半分想过我的感受? 李克站在门边脸色铁青,他没有想到这女子的性子如此倔强,竟然说走就走,不留半分余地。 “李将军!”宫玉庭猛地转过身来,看向李克,“你们到底说了什么?水月为何不告而别?水月是你的女儿,她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李克不知该如何作答,陛下当初猜对了,宫玉庭对水月有情,只可惜这个女子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么好掌控的。谎话再难编下去了,李克捋了捋胡子,皱着眉头准备坦白:“玉庭,水月她其实……” 宫玉庭不等李克把话说完,就急急地推门而去,“不行,我放心不下,我要把她找回来。”你无心也罢,你凉薄也罢,我宫玉庭认定的人,你想逃到哪里去? 李克在门边静立了一会儿,眼中眸光流动,最终开口道:“来人!” “在!”当即有人开口应道。 “传令下去,派些人暗中查找李月的的下落。幽魄出逃一事,给我把口风锁严实了,若是泄露出去办点,提头来见!” “诺!” 李克从怀中取出那枚翠绿色圣龙玉,细细端详了许久。夏国至宝握在手中,重逾千斤。心道不知陛下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将传国玉璧交到旁人手中,今日若是她携着玉璧逃走,损失将是不可估量的。 李克将圣龙玉对着阳光,阳光之下,可以看到五彩龙气蒸腾萦绕,今日有幸一观,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怎么?”李克细看了半晌,只能看到一些细微的玉絮,心中顿时揪紧。他略微思量,然后将手中的玉璧重重地朝着石板上砸去,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碎末飞碧。 真正的圣龙玉是砸不碎的,夏国始祖将圣龙玉当做护心镜,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数次救他与危难当中。 “好样的!”李克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道:“看来还是小觑了你!” 第二十九回 世外桃源 “吱呀,吱呀……”车轮压过崎岖的山路,周边尽是茂密葱翠的树林,蝉鸣鸟家夹杂其中,不见人迹。 “你可有好些了?”水月抬手摸了摸幽魄的额头,黛眉紧蹙。 幽魄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左腿的干净的纱布又渗出了血迹来,他现在的情况很是不好,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口气若有若无,不知什么时候就…… 水月一身水蓝的衣裙,美得好似凌波仙子,只是眉宇间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虑。她此时心中焦急万分,一路上的颠簸,让幽魄的伤口不断恶化,这一株冰山青莲,眼见,是要凋谢了。 “幽魄……”水月见幽魄神色痛苦,便将幽魄的身子揽着,让他枕在自己身上,手中的丝帕轻轻擦拭着幽魄额上的冷汗。“前面可有落脚的地方?”水月拉开车帘,问了问赶车的人,她必须尽快找一个地方落脚,为幽魄找大夫医治。 “哎呦,我说姑娘啊,你说说这一路上你净让我找偏僻的小路走,我哪儿知道现在到了哪儿啊?”这赶车的满嘴牢骚,他活了几十年,虽说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但是看人的眼力劲还是有的。 水月跟幽魄,穿着气度都是富贵人家,但是这男的断了一条腿,女的又净挑小道走,必定是沾染上了什么麻烦事。他就是一小人物,还指望着自己多活两年过过安生日子呢,所以他原先不肯驾车,万般推脱,要不是水月拿剑搁在他的脖子上,恐怕还是差使不动他。 水月一甩帘子,冷冷地喝道:“好好赶你的车,亏待不了你!”这个人虽然贪生怕死,但是好歹还算老实,水月也没有过多与他为难。 车轱辘的“吱呀”声在林中显得单调又枯燥,赶车的在外面昏昏欲睡。 车厢中,水月在心中思量了许久,最终伸手去揭幽魄脸上的面具。幽魄脸上的面具实在是太过招摇了,他们要找地方落脚,起码要打扮得像普通人一样。 “你干什么?”幽魄紧闭的双眼一下子睁开了,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冰瞳中却射出寸寸寒芒。 他的面具只能在那个人的面前摘下。 “我想要独占你,怎么办?你这整个人都是我的,从今儿起,你的容颜只容我一人瞧……”那日,蒙赢将他圈在怀中,轻轻舔舐着他的耳垂,口中呢喃道。 幽魄嘴角一软,自此之后,幽魄用精致的银质面具挡住了自己绝世容颜,纵然别人有诸多妄想,这一朵冰冷的青莲,也只为他绽放。 “我要瞧瞧心上人的样子也不行?”水月挑了挑眉,“你放心,就算你面具下的脸丑得吓人,我也是不会嫌弃的。我是认定了你的人,又不是看中了你这张面皮!” 幽魄无力地偏过头去,没有发话。 车厢中的气氛一下子沉默了下来,水月思量了半晌,终究不知道如何开口,不管她怎么解释,都觉得有些不妥。道歉?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她不得不承认,这次做得当真有些任性冒失了。 “姑娘,前面有一个小庄子,要不我们就在那里先落落脚?”车帘子外的车夫扯着嗓子问道。水月心中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清了清嗓,掀开了车帘道:“也好,就到那里去吧。” 马车驶到了一处幽静的地方,周围不再是虬曲的树木,一排排翠竹随风摇曳。往竹林深处驶去,青绿色的竹屋坐落其间,炊烟袅袅,甚是宁静平和,清新怡人。 车夫眨了眨眼,“这倒是一个好去处,难得这深山老林中还有这等静僻的地方,从前竟然全然不知。” 这么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水月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在这里很难找到好大夫帮幽魄医治,不过有个地方落脚总强过在车马上颠簸。 马车辘辘地压过竹林间的小路,村中各家各户门前都有些小的栅栏,各自圈一些地,种些瓜果蔬菜。一些妇人正在田中为瓜藤菜圃浇水,突然见到这一辆马车驶来,一下子都被吸引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不止。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车夫跳下马车,墨绿色的车帘子被拉开。村中妇人都伸长了脖子观望着,不知从这辆马车中出来的是何等人物。 水蓝的衣摆被林间的微风吹动,传出一股自然的体香,头上步摇叮当作响,藕白的手臂扶住了车门,车中出来一位绝世佳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如月出之皎皎,似流光而熠熠。 “哎呦,这可真是一位绝色美人,娇滴滴的好似天下下凡啊!”一位妇人隔着篱笆笑道,众妇人闻声,都笑着一阵附和。 “老妇活了七十多载,这样的人物还是第一次见,呵呵。”村中一老妇人推开了柴门,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来到车前。 水月连忙下车行礼,“婆婆,小女李月,车里的是我的……夫婿,现在身受重伤,不知婆婆可否行个方便,让我等落个脚?” 这老妇眼睛一眯,似有一些精明的味道,“哦,原来是月娘子……不过老妇家中简陋,怕是招待不了贵客啊。”老妇这话一出口,原来笑着围观的妇人,都是散了开来,浇水的浇水,松土的松土,各干各事,还跟先前一样平和惬意。 水月看着这一幕,美目微眨,这村中当真有些古怪。虽然村中妇人个个荆钗布裙,素面朝天,但是却不像寻常妇人般嚼舌根,爱凑热闹,尤其是这老妇人,似乎颇有些气度。 水月浅笑道:“婆婆说笑了,婆婆若是肯行个方便,月儿感激不尽,哪里来的简陋一说?” 这老妇一笑,脸上一条条皱纹深陷,“娘子,我也不瞒你说,家中地方实在太小,住不下这么多人。你顺着这条路再走半里,那里有户人家,是村中的大户,青瓦房子也够宽敞。那户的主人常年不在,有个老仆看家,也粗通些医术,你到那里去求宿罢。”这脸上的笑容有几分真,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话刚说完,老妇就颤巍巍地转身,走进了柴门之内,拴上栅栏。 水月纵然满腹狐疑,却也没有办法,只好让车夫赶着马车再向前走了半里。 “这村子当真奇怪,这半天村里连个男丁都没有看见……”车夫小声地嘟哝着,水月坐在车上,看着昏睡过去的幽魄,一颗心悬了起来。 第三十回 天命该绝 马车“咯吱,咯吱”驶过了半个村庄,终于在翠竹掩映中,看到了一座青灰色小瓦的庄子。灰白相间的粉墙,似有一飞冲天之豪气的屋脊,敦厚粗壮的暗红色木柱,以及门前刻有两个龙飞凤舞大字的牌匾。 水月拾级而上,青色的石板砖边爬满了青苔,朱红大漆的门环上,铜锈斑斑。这简直就像是一座废弃的宅子,水月很怀疑这房子里到底有没有人住。若不是幽魄已经昏迷,她或许真的会考虑掉头就走。 “砰砰砰……”水月叩门,静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应答,正当她要再次执起铜环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前来开门的是一个耄耋老人,头发花白且稀疏,眼中浑浊不堪,浑身散发着垂暮之气。他抬起昏花的眼珠上下打量了水月几眼,最后才开口道:“有事么?” “老伯,我们是外乡人,我夫婿现在受了重伤,可否让我们暂时借宿?”水月上前答道,不过她总觉得这个老人不太好说话,心中又在酝酿着一番说辞。 没想到这老人只是眯了眯昏黄的眼睛,随即转身道:“进来吧。” 水月跟在老人身后穿庭而过,院子虽然不大,但是甚是整洁干净,农具摆的整整齐齐,园圃中还栽种着一些草药。(..info好看的小说) -------------------------------------------------------------------------------------------------------------------------------------------------------------- 老人将枯木般的手指搭在幽魄的脉搏上,过了一会又慢慢放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昏黄的眼也不知看向何处。 他真的会看病么?水月在心中嘀咕道,没有说出口来。这老人非常不爱搭理人,如果不是他自己开口,别人说再多,他也不会回一句的。 “姑娘……”,半晌他终于开口道,“你分明是个云英未嫁的,为什么要谎说这人是你的夫婿?”沙哑的嗓音就好像锯子在划拉木板。 怎么被看出来的?水月心中有些疑惑,刚才那老妇人分明就喊她“月娘子”啊?“老伯,这是我未婚夫婿,我们还没有成婚。.info[]” “啪!” 老人突然一拍桌子,喝道:“满口胡言!” 他站起身来,手指着幽魄冷笑道:“这人分明是个男宠,又怎么是你的未婚夫婿了?” 男……男宠?水月大脑的反应直接慢了一拍,这老人说幽魄是男宠?一道天雷劈下,水月一下子焦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穿上昏迷之人,半张精致的银丝面具遮住了倾城绝色,露出的线条说不出的优美,薄薄的冰唇,还有那一双被遮住了的深邃的瞳孔,一头青丝好似黑缎一般散落在床上。这样洒脱飘逸之人,会是男宠么? 老人瞥了水月一眼:“姑娘,看样子你是不知道啊!老夫看病几十年,一把他的脉就知道他是个卖**的,嗤。”老人再次不屑一笑,“皮相倒是不错!” 水月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听到老人这般说幽魄,心中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了上来。这是谁家的老人?一大把年纪了说话还这么恶毒,就不晓得平时多积点口德啊?说幽魄是男宠?你自己顶着一张老树皮,看不过眼人家年轻英俊的么? “老伯,”水月强压下心中的火气,“不管他从前是何身份,医者父母心啊!还望老伯施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水月知道这个道理。 老了掸了掸衣服上莫须有的灰尘,“姑娘,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便直接跟你说清了。这人除了腿上的重伤不说,还有五脏六腑被震的内伤,早年淤积的暗伤。人都是肉体凡胎,经不住这么折腾的,除非神仙下凡,否则他是救不活啦!” 水月沉默不语,琉璃眸子一下子暗了下来。 老人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当时在镇北关的时候,军医也是这样说的,只是她一直不肯相信罢了…… 人各有命,强求不得,只是她太执着。 “虽说我救不活他,但帮他延命几日还是行的。一会儿我用金针度穴之法,将他腿上的经脉封了,这样腿上的伤也好熬一些,起码不会像现在一样痛昏过去了。”老人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粗细长短不一的金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布上,“他没有几天好活了,最后的日子,就好好地过吧。” 老人眼中精芒一闪,浑身暮气一扫而光,手上巧劲一抖,布包上的十二根细长的金针一下子震到空中。老人手轻轻拂过,金针的针头开始慢慢变软,在半空中沉沉浮浮,空气似乎都因为高温而有些扭曲。 “去!”老人倏地一声清喝,袖手一挥,七根金针顿时精准无比地扎在幽魄腿上的大穴处。紧接着他的手指接连微弹,金针根根都没入半寸。 水月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老人深藏不露啊。 过了一小会,老人将幽魄身上的金针根根拔下,放在掌心熔炼,不一会便成了一小块金子,他随手将其扔回布包中,说道:“你在这里候着,过了今晚他就会醒过来。”老人说罢,默默地踏出了房门。 房中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水月定了定心神,坐到幽魄的床前。 “你的心上人是蒙赢,对不对?”她是何其聪明,中间的关系,稍加猜测就明白了,但是这满腔的愁绪最终却化成幽幽一叹:“我终究还是留不住你。” 昏迷中,幽魄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面容沉静,更像是在酣眠。 幽魄,果然你也是在寻求解脱么…… 暮色渐近,落霞的红彩映到北窗的窗纸上,为房中平添的几分静谧的味道,水月心下一动,推窗望去。 “这……”水月心头在猛跳,谁知这小小的竹村背后,竟然隐藏着另一番天地! 第三十一回 心成灰 拨开了层层遮挡的翠竹绿荫,云烟缭绕的山谷中竟然还有另外一番气象。(..info无弹窗广告)山坡被划成一块块平整的梯田,清水蓄满田中,好似琉璃镜面,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条狭长的玉带从两山之间飞泻而下,碎玉飞溅,注入谷底深蓝色的寒潭之中。天然而成的河道,将山坡分成了几座遥遥相对的小岛屿,田埂上的人们或是谈天休息,或是埋头劳作,各人怡然自得,比起外面的竹村,此处才更像一片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红霞落在梯田上,将青碧的山泉染成了红色。就在水月看得入神的时候,山谷中突然响起了悠悠扬扬的钟声,顿时山鸣谷应,绵延数里,田中劳作的人们闻声都相继收拾农具,荷锄而归。 劳作的大多是身强力壮的男子,他们在夕阳下,摘下草帽扇着凉风,吹去额角的汗珠。“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有人迎着夕阳,纵声放歌。 一曲才毕,余音未绝,又有人接口唱道:“千重万浪激云台,摘星逐月凌烟霭,若问仙家歌几阙,须知,嫦娥已入广寒来……” “哈哈哈……”众人沿着山谷中的石阶笑谈而上,歌声不觉于耳,自第一人唱词之始,后面之人依次续词接唱,没有丝毫的凝滞。他们虽然身着粗布麻衣,但是言谈举止俨然是书香之家的风范,哪里有半点像是山野粗鄙之人? 水月心中疑惑之余,更多的是赏心悦目。歌声渐近,众人都往竹林的方向走来,北窗前面有几株稀疏的竹子挡着,众人没有过多注意,如同往常一样笑着走过。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水月静静地看着这些人走过,一世繁华皆如过眼云烟,到头来还不是曲终人散尽?倒不如清歌夜舞来得轻松惬意。她又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紧闭着双目的幽魄,嘴角轻轻弯上一个弧度,粉唇微启:“栖霞山下霞齐飞,清流涤带摇玉醅,最是晚风留不住,惜叹,吹干泪渍已成灰……” 幽魄,最是晚风留不住,我就陪你看看这最美的夕阳吧。 水月唱得很轻,很柔,清风掀动竹叶,片片如雨,静静在林中翻腾飞舞,像是无声的应和。 ------------------------------------------------------------------------ “你醒了,”幽魄一睁开眼睛,一张笑盈盈皎洁如玉的脸庞就出现在他的面前。水月端过桌上的一晚小米粥,舀起一小勺轻轻吹了吹,送到幽魄唇边。这老人果真医术非凡,说幽魄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醒,分毫不差。 幽魄看了水月一眼,冰色的瞳孔的深处不知在氤氲着什么,神色似乎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一点一点地用薄唇将米粥抿到口中。腿……似乎没有那么疼了,只是心还在钝痛。 水月一勺一勺地喂完,然后细心地替幽魄擦了擦嘴。她从来都是娇生惯养的小姐,又何时这样照顾过别人?“可有觉得精神好些了?”水月将空碗放回桌上,问道。 按照幽魄原来的性格,不管别人怎样试图跟他说话,他都是不会搭理的,但是……幽魄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声“嗯”,面具下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头一次发现面具除了可以遮住面容,还可以遮住心情。 “外面天气不错,我们出去透透气吧。”水月轻笑将幽魄从薄被中捞了起来,她连夜将一张椅子改成了简易的轮椅,若是细看,可以看出笑颜背后淡淡地倦容。水月为了这一张椅子可是跟老人软磨硬泡了半天。 村子不大,当天晚上村中的男人回家中,就知道了水月和幽魄的到来。他们得知了幽魄的事后,热心地帮着水月改造轮椅,做起来倒也省了不少事。 水月推着幽魄在青碧的田埂上慢慢走过,初秋已经到了,天气也凉爽了不少,午后的阳光静静洒下,就这样慢慢散步,说不出的轻松惬意。 幽魄身着素白的衣衫,青丝随意地散落,就像一朵青莲在无声地绽放。 水月笑着低头诉说着自己的经历,怎么跟夏皇相遇,怎么跟宫玉庭结缘,怎么记住的幽魄,怎么被夏皇赶鸭子上架扔到镇北关,最后怎么跟李克翻脸救下了幽魄……中间种种,虽然只有短短十几日的时间,但是其中酸甜苦辣,回想起来心头也有些莫名的感慨。 绕着田埂转了一圈,水月转到谷中一处僻静的地方,此处朗朗读书声伴着潺潺流水回旋不绝,看来是村中的学堂。 水月最先看到的是一块石碑,上边的字她觉得似曾相识,好像老人家的门匾上写的就是。她越过石碑向后看去,一条完全由翠竹铺成的路纤尘不染,中间一条溪流将竹林一分为二,一座拱形的竹桥轻巧地搭在小溪上,翠竹之中,隐约可见碧绿的小竹楼。门口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木屐,读书声就是从那里传来。 幽魄皱着眉头看向石碑上的字,水月见状随意问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幽魄冰瞳熠熠地看着水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你不识字?” 水月听了这话脸一下子黑了,她这是被鄙视了吗?难道穿越过来,她双博士的学历就半点都不顶事儿,完全被看做是一个没文化的文盲了? 她现在心中万分纠结,难道她要跟幽魄说这里的字她半点都不认识,她从小看到大的都是大陆的简体中文? 水月正在思量着怎么开口,突然耳边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姐姐,你不认识字没关系,我教你啊!这两个字念做封园。”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童拉了拉水月的衣角,脸上的表情天真无邪,像是很有耐心地样子,双手别在身后,一副故作老成的夫子姿态。水月果断地,风中凌乱了…… 幽魄见到水月的表情,嘴角很是难得地微微上翘,“原来你竟然不识字,我想你这等奇女子,定然不会墨守陈规,否则也难有这般见识。没想到……” 水月一记眼刀飞过,幽魄很配合地闭口不言,但是脸上的笑意仍是不加掩饰。 “封园?”水月清了清嗓,摸了摸女童的头顶,“这是哪个封,哪个圆?” 小女孩微微思量了一会,抬头说道:“就是封家的封,园子的园啊。” 原来是个小迷糊!水月心中好气又好笑,肚子里没点墨水就敢随便鄙视她?要知道她当初可是…… “封赏的封。”幽魄言简意赅,不自觉地就脱口而出。 水月挑了挑眉,她听到是这个封字,脑海中一下子联想到了一个人……难道这是个巧合么? 第三十二回 水月的印记 “小妹妹,你可知道叫做封云颠的人?”水月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问道,琉璃眸子闪过一丝疑虑。(..info) 这孩子眨了眨黑珍珠般的大眼睛,“不知道,村子里姓封的不少,但是就是没有这么个人啊!要不我回去帮姐姐问问爹爹,爹爹或许能认识呢?” 水月摇了摇头,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封云颠……封云逸……水月在心中默默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半晌却毫无头绪。 算了,她这是在耗哪门子心思?封云颠这厮自甘堕落,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们进去看看吧。”幽魄冰瞳微眨。 竹林深处,绿叶飘飘,平添了几分萧索。水月得知这个翠竹小筑是村子中的学堂,村中孩童不论男女都可以到私塾中读书。这小女孩调皮贪玩,念不下枯燥的经书,便从私塾中偷偷溜了出来,正巧被水月跟幽魄抓了包。 水月跟幽魄将小女孩送回了私塾中,便在这颇为幽静的翠竹小楼中悠然漫步。慢慢绕过一片绿荫,泉水淙淙的声音越发清脆。水月一低头,恰好对上了幽魄的冰瞳。清风吹过,空气都变得有些静谧的起来,水月嘴角一弯,两人相视而笑。 清脆的水声更加悦耳,水月推着幽魄循声过去,绕过那片竹林,出现在眼前的真是那日她俯瞰山谷时一眼就望见的碧绿的寒潭。这次看去,那一湾碧绿之色好像荡漾近了心底。 幽魄经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潭边的空气,然后慢慢的呼出,神色也轻快了许多。拐过一个弯去,水月跟幽魄都被眼前的景色震慑住了。 翠竹搭成的小桥一直蔓延到寒潭的中间,一座亭子凌水而建,湖风吹动亭子四周的薄纱,微微的雾气氤氲,一切显得更加飘渺。 “这样的景色还是生平仅见,倒是个绝好的去处,”幽魄的冰瞳中闪烁着欣喜地光芒,俊颜上是少有的激动之色。 水月会意,缓步进了亭中,微凉的湖风吹来,“我见过的亭子倒也不少,就是偏偏没有瞧过建得这么轻巧的,好像钟灵一胡之秀,偏生又这么飘逸。”水月轻轻开口说道。 幽魄目光在亭子中间扫过:“不错,这个村子倒是颇有些不凡。处处都是翠竹,建筑又这么别出匠心,村子中定是有些见识不凡的人。” 水月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位封家的老人医术惊人,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妥。一旦将话题扯到了这番事上,必然会涉及幽魄的伤势。幽魄现在心情好不容易才舒畅了些,又何必去掀开这道疤呢? 亭子正中摆放着一张汉白玉的书案,上面摆着几箧书籍,一排狼毫笔整整齐齐地挂在笔架上,细致的纸张被镇纸压住,虽然处在寒潭的中央,却没有染上一丝潮气,显然是有人勤来更换。 “真是个读书的好地方,真不知道谁这么会享受,在此地读书想必事半功倍啊!”水月从寒潭中掬了一小捧水在砚台中,细细磨了,架起一支狼毫,竟也有了挥毫的冲动。 应着刚才的景,水月心中忽然想起“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一句,不自觉信笔一挥,一手行云流水的行书已然写成,不像一般女子手下的隽秀,自有几分恣意轻狂的味道。 幽魄偏头过来看了两眼,纸上的那十来个符号,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其中的神韵却是瞧了个十足。“你写的这是什么?”幽魄从水月手中将纸接过,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过去。 水月笑道:“这两句诗念做: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说者无意,听者却是在心里咀嚼了数遍,越思量,越觉得有味道。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有才情的!这看上去也像是些个字,我怎么倒没见过?”幽魄来了兴致,水月也乐得他多说几句话。 水月挑了挑眉,“这些的确是字,只是不太常用,我几年前游历的时候见到人用过,觉得甚是飘逸,当时就软磨硬泡地学了。今日头一遭写给别人看,你算是遇着了。”水月睁着眼睛扯谎,竟然也说得顺溜无比。 幽魄不疑有他,反而还若有所思地点头,水月见了在心中拼命地憋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 “咳咳,这些你都没有见过,看穿了纸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来,我倒是给弄样你能看得明白的吧。”水月眼珠一转,开口说道。 “是什么?”幽魄将纸递了回来,问道。 水月将幽魄的轮椅推到自己的正对面,身后正好是碧波寒潭,清流直下。她想将这一幕留在纸上,想到了,就要去做,这是水月的信条。 “你坐着别动,只要一小会,我画工很好,画出来的必定是个活脱脱的美人!”水月只是让幽魄随意地斜靠在椅子上,就有了十足的风情。他肩头的青丝散落,青莲绽放,美得勾魂摄魄。 水月坐回汉白玉的桌案上,心中略微思量,便开始动笔了。水月画工纯熟,再加上早已将幽魄的样子烙在心中,所以画起来得心应手。 幽魄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不知在这个女子心中,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心底隐隐有一丝期待。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丹青水墨已然竣工。 最后水月搁笔收工,轻轻呼出一口气的时候,幽魄心中反倒有些惴惴,“你将我画成什么样了?让我看上一眼。”他竟是迫不及待地开口。 水月嗔道:“我手底下从来都是出精品,今儿个我破例动笔为你作画,你竟也不先慰劳一声。”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水月还是将幽魄的轮椅推到了汉白玉案前。 幽魄见到画中的自己,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水月这幅画背景的飞瀑和寒潭用的是传统的水墨山水的画法,而幽魄却是用的细细的勾勒描摹。后面的景色极动,而幽魄极静,动静交错间,虚实点墨间,青莲幽然绽放。 他细细地看了几眼画上的自己,眉眼神韵无一不像,就连微微眨眼时流露出的眼底的那道漠然,都是恰到好处地捕捉到了,幽魄心中是难言的震撼! 水月将幽魄的表情完全收入眼底,嘴角轻轻一勾,“这幅画画的是你,便送你好了,只是还欠缺个图章,这怎么办呢?没有落款不成画啊!” 幽魄刚要抬头开口说话,水月俯下身子,在他的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 “你看,这不就盖好了么?”感受到幽魄身子轻轻地颤抖,水月退了回去,嘴角噙着笑意说道。 第三十三回 恋心 星空月夜,清流河道,竹林幽径……一一留下了水月跟幽魄的足迹。这些日子虽然短暂,但是看着幽魄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水月心底的愁思也冲淡了不少。 哪怕幸福只有一瞬间也好,总胜过全无。 深夜,幽魄静静倚在床边上,脸色是掩饰不住的苍白,但是眼中却很有神采,“水月,”他这几日终于开始慢慢地,别扭地主动跟水月交谈,“日子总算过得难得的舒心,若是可以的话,倒想在这里常住下去。” “你若是真这么想的,常住下去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我将身上值钱的都送给封老,求他收留罢了。”水月笑道,缓缓地将目光移向窗外。 封老说过,幽魄时日不多,殒命也就在这几日了…… 在幽魄好不容易对生活有了一丝憧憬,有了一点期待的时候,却要告诉他命不久矣,这样残酷的事。 “你想想,还有什么想做的么?日子过得松散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的。”水月缓步坐在床边,托腮细想,低垂眼帘的样子很是沉静。 看到水月这幅样子,幽魄的脸颊有开始微微泛起红晕了,那日一个吻在幽魄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什么女子竟敢这样大胆?主动吻上了他的额头,却巧笑倩兮地看着他,好似那不过是一个玩笑。 幽魄心中难免有些涟漪,但是水月却依旧待他如故,纵然心中百般疑惑,他也厚不了那个脸皮去问,只好作罢。 “我总想着把自己喜欢的,与你共同赏玩,却不知道你究竟喜欢什么。”水月喃喃道:“你若有什么喜欢的,不妨说说看?”水月偏头看向幽魄。 幽魄微微思索了一下,道:“我小时候很喜欢吹笛子,这些年忙着学武,倒也荒废了,只是这村中静僻归静僻,没有什么丝竹管弦,难不成你要做一支笛子给我?” 幽魄说这话原本是戏言,没想到水月低头微微沉吟了一会儿,竟然点头道:“这也未尝不可,笛子上挖洞,孔的间距都有讲究,最重要的就是定音。用什么样的竹子,什么粗细长短,都有一番考量。山中条件简陋,竹子却是不少,我明天看看能不能用来做笛子,若是可以的话……” 水月话还没有说完,就猝不及防被幽魄一把拉到怀中,他的冰瞳中氤氲着不明的情绪,鼻尖几乎要碰到了水月的脸颊:“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水月望着那冰瞳眼波流转,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不是早就说过,你是我的心尖上的人么?早在余螣郡的时候,我第一眼就看上你了。后来到了镇北关,一直盘算着怎么把你弄到手。怎么,你现在才知道我对你心怀不轨?” 幽魄的眼神越发幽深了,原本在他的心中除了蒙赢盛不下任何人,就算他知道他身为太子,早晚会成为蒙国的皇帝,坐拥天下,享受后宫佳丽三千;就算他知道他们的恋情见不得光,他永远只能藏在地下,他还是跟蒙赢在一起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蒙赢的身份,不去想他们的未来,因为这样,会让他陷入绝望。 他现在是蒙国的第一美男,二十年后又如何?再说,他现在已经不再完美如昨夕了。 他冰瞳扫视着这个女子,明月一样皎洁的脸庞,轻松张扬的笑颜,分明只有短短几日,为什么就能让他的心跳得这么快?每次一声轻嗔,一丝微笑,总是能触碰到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这幅模样你都不离不弃,让我该如何是好?幽魄从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水月,”隔了半晌,幽魄终于再次开口道,“我没有你想得那么纯净,也不是什么绝世青莲,只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手罢了。”幽魄抱着水月,将脸埋在了她的颈窝,清新的体香传来,让他不肯放手。 水月感觉到幽魄心中情绪的波动,轻轻抬手抚上他的后背:“你在说什么?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一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何必这样给自己抹黑?”淡淡的嗓音,平和清雅,却让幽魄心中的不安更加剧烈。 他不敢告诉水月他跟蒙赢的过往,因为他心中竟然有莫名的恐惧,他很怕,水月是这样美好,而他……他怕水月用疏离冷漠的眼神看她,怕水月挥袖而去。早就将生死都置之度外的人,头一遭,冷漠心这样揪紧。 世上最痛苦的,不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幸福,而是在你最幸福的时候,幸福却泡沫般幻灭…… 幽魄抱的很紧,水月感觉到了幽魄的不安,饶是她冰雪聪明,也不知道幽的不安来自何处。 “幽魄,”水月柔笑着捻起幽魄的一缕青丝,轻轻嗅道:“你心中有什么话,只管跟我说罢,你要相信我,正如我相信你一样。” 幽魄抿了抿薄唇,眼神似是在挣扎,最终竟然带了一丝决然的味道:“我从前……跟殿下……” 话到了嘴边,幽魄却又说不出口,这件事情为什么这么难以启齿?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我是殿下的……”一字一字说出,就好像拿刀在刺他的心尖。 水月仰起脸看着幽魄的眸子,“你是在怪我拆散了你跟你的殿下?” 听了水月的话,幽魄心像是被狠狠地捶了一下,抱住水月的手一下子松开了,“你早就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封老给你把脉的时候告诉我的,我猜是蒙赢。”水月琉璃眸子眨了眨,原来他纠结的是这个。 幽魄的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难为你这些日子还陪着我了。”说完这一句,冰瞳一下子暗淡了下去。 水月摇头,幽魄这种别扭的性格,很容易去钻牛角尖。“那么,你现在是为自己移情别恋愧疚?”琉璃眸子紧紧锁定了冰瞳,像是要望进冰瞳的最深处。 “什么?”幽魄皱了皱眉,一时还没有拐过这个弯来。 水月无可奈何地一笑,“不管之前你喜欢的是谁,现在你喜欢的人是我,不是么?” 眸子深处的一片寂静开始慢慢燃起了火焰,星星点点,最终燎原……一个紧紧地拥抱,眼角湿润了。 “水月……”幽魄庆幸中带着颤抖的尾音,抬手轻轻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银白色的面具之后,绝世之姿慢慢出现在水月眼中,眉飞入鬓,狭长的双眼中冰消雪融,薄薄的唇瓣带着丝丝冰白,尖削的下巴汇聚了脸上最美的线条。 冰白的嘴唇缓缓地吻了过来,眼角一滴清泪滑落。 第三十四回 泪痕干 幽魄吻了过来,水月在这一瞬间,却有一种想逃的冲动,她当时吻了幽魄的额头,的确是因为心下喜欢,但是此时的感觉和彼时却完全不一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 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好像是隐隐的抗拒…… 为了幽魄跟李克反目,水月心中从来没有过后悔,因为她喜欢幽魄,但是这跟要她接受幽魄完全是两码事。 因为喜欢,不是爱。 之前种种,不过是善意的谎言,若是幽魄信了,自己该如何抽身? 现在,戏越演越真了…… 水月正不知如何是好,幽魄的身子忽然顿了顿,偏开头去,扶着床沿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幽魄!”水月惊呼,怎么好端端地,忽然咯血了?难道是…… 水月眉头紧皱,轻轻扶住幽魄,用丝帕为他擦干净嘴角的鲜血:“幽魄,你先躺着休息一会儿,我去喊封老过来!” 幽魄苍白一笑,点了点头,目送着水月走出了房门。刚才那一吻没有吻下去,他心中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庆幸。 他将银质的面具拿在手中,神色怔怔,“殿下……” “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从今天起,只许我一个人瞧……” “幽魄,你为什么这么不惜命?在我眼里,你的命比什么都重!” 蒙赢自信张扬的笑容还浮现在他的眼前,往日说过的情话犹在耳畔,为什么自己刚才会想去吻水月?为什么会为自己的身份而自惭形秽? 若是变心了,现在想起殿下,心中就不会那么思念,念及种种过往,心中就不会这样钝痛。若是没有,那么刚才的一幕,又该如何解释? 也许是烛光太过旖旎…… 心中就这么想着想着,幽魄的视线渐渐模糊。 “封老,您快看看,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水月半夜“砰砰砰”地去捶封老的门,顾不得刚从睡梦中惊醒的人的满腔怒火,三两下塞给他几件衣服,就直接将封老架出了门。 封老头气得额上青筋直跳:“你个死丫头,这大半夜的将老夫叫了起来,就是为了看这个快不中用的人啊?我不是早就说了,他活不过这两日么?”说着封老头三指翻了翻白眼,搭上了幽魄的寸关尺。“唔……金针已经镇不住他的伤势了,随时都可能会殒命。” 水月向床上看了一眼,幽魄面色惨白,就算在昏迷中依旧眉头紧皱。她凝视了幽魄一会儿,最终移开了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送走了封老,水月静坐在床边,一直到烛花燃尽。 外面阳光大好,水月仔细在竹林中逛了一圈,取了几根老竹,挑了竹面圆而平整,竹身修直的,准备做笛子。 幽魄坐在轮椅上,脸色发白,疼得连动得力气都没有了,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脸上的银质面具摘便摘了,自此再没有戴上。 水月的手很巧,从烤竹,到通节,量尺寸,调音挖孔,一支笛子在慢慢成型。她时不时看一眼椅子上的幽魄,见到他还在静静地看着,才放下心来,继续忙着手头的活计。 “幽魄,这是我第一次做笛子,还好,做得还算顺手,你不要嫌弃便好。”水月用凿子在竹子上小心翼翼地挖孔,这一步很关键,她心中有点没底,便拿到幽魄的面前问道:“你看看,孔之间的间距怎么样?是不是大了些?” 幽魄费力地摇了摇头,脸上更加没有血色了。 水月担忧地看了看幽魄,眉头微皱然后再松开,继续凿孔,“啊!”水月发出一声痛呼,稍稍一分心,手指上刺出了一朵血花。 “水月!”幽魄在轮椅上无力地挣扎了一下,痛得额角上渗出了冷汗,但是还是抓住了水月的手,“怎么这么不小心!”语气像是嗔怪,像是心疼。 一低头,幽魄将水月的手指轻轻含在了口中,舌尖软软地舔舐着。 水月有些发窘,想将手收回来,但是又觉得不妥,手中握着快成型的笛子,心里揪成了一团。 “好了,”幽魄将水月的手指松开,本来就如同冰雕的脸,白得更加不真实,他靠在椅背上喘息了几下,浓密的睫毛慢慢地合上。 水月心中顿时一慌,“幽魄,你不能睡着……” 轮椅上的人声音微不可闻:“没事,我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太疼了,睡不着的。” 看到幽魄的眼角在微微抖动,水月觉得心上闷得难受,浑身泛起一种无力感。 风吹竹林动,叶子静静落了一地…… 水月吹去笛子上的灰屑,最后一个孔也已经凿好了,做成的笛子通体翠绿,做工细腻,水月将笛子横在嘴边试了试音,音质很是清越。 “幽魄,笛子成了!”水月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疾步走到幽魄跟前,兴冲冲地说道。 谁料椅子上的人却没有回应。 “啪嗒。” 水月手一松,刚做完的笛子摔在地上,石子尖在上面凿出一个白斑。 “幽魄,幽魄……”水月轻声呼唤道,他只是睡过去了,不是么? 他还是……还是会醒过来的吧? “幽魄,笛子做好了,还等着你吹呢……” “幽魄,林子里风大,你快醒醒,我们回屋吧……” “幽魄,谷中的亭子,我们什么时候再去一次……” 幽魄…… 林子中静的可以听见风的叹息。 那日,一道颀长的身影闪过,银白面具掩面,一身素衣出尘,乍一看那冰冷出尘的气质就像是千年不化的雪峰上绽开的青莲。 见到他的第一眼,水月就被他那双冰色的瞳孔给吸引住了。此后种种,无非是加深种种羁绊罢了。 水月想看见他那双冰色的瞳孔,想听他用清凉的语调说话,见到他笑得淡淡,心中就欣喜。 她将他的痛楚看在眼中,心中也像刀割一般疼痛;她理不清自己的心绪,回避着他的爱,眼睁睁地看着他愁肠百结。 幽魄二字,忽然噎在喉中,再也喊不出来了。 心中抽痛得像是要窒息,水月忍着眼中的泪水,缓步上前,抚顺他鬓角飞舞的发丝,冰雕般的容颜,入手真的微微发凉。 那里,一道触目惊心的泪痕,早已干了…… “啊!”水月仰天一声悲呼。 蓝光冲天而起,暴风飞速席卷了整座山谷,竹林如同浪涛般起伏波动,亿万片竹叶密密麻麻地冲到半空中,瞬间烟花般绽放,然后飘飘洒洒地落地,地面上盖上了一层翠绿,好像青色的坟冢…… 第三十五回 竹村疑团 水月拈下幽魄脸上的几片竹叶,他清俊的容颜很是安详,仿佛沉沉地睡了过去。这朵遗世独立的青莲,最终还是凋谢了…… 水月静立半晌,然后将幽魄揽到怀中,捡起了地上那支竹笛,凑到唇边。 幽魄,笛子做完了,你却一次都没有听过,还是让我来吹给你听吧。 小小的山谷中,清越的笛声回响了整整两天两夜。人人心头都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憋闷得有些难受。 封家老人前来看过,见到幽魄在水月怀中没了气息,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村中的妇女也来水月跟前劝慰,水月只是吹笛,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整整两天两夜,水月不停地吹着笛子,好像魔怔一样,停不下来了。两天两夜水米不进,她红润的双唇干枯起皮,笛声也渐渐变得断断续续,意识在游离,纤纤玉手在不自觉地颤抖,但是她还是不愿停下来。 执念……真的有这么深吗?人人见到这一幕,都不再劝了,最终化作一道心底的叹息。 水月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早就没有力气吹笛子了,笛声断断续续不成腔调。 “你吹的这还能算曲子吗?”优雅的腔调,慵懒的嗓音,只是语气中稍稍带了一点薄怒。 这道声音就这么突兀地在水月的耳边响起,水月勉力睁了睁眼睛,却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红影。[..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是谁?”水月琉璃眸子最后眨了一眨,终于支撑不住,昏迷过去。 身着红衣的男子就这么款款地走来,衣衫的下摆随地拖曳,一双狐狸眼斜斜上挑,只是低头一声太息,便有了十足的风情。 “你为何偏偏要如此倔强?分明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却为了他这样伤害自己。哎,罢了,今后我会陪在你身边,再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他将水月从地上抱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擦掉水月眼角的泪水,随手一挥,将幽魄的尸身用落叶掩盖了 。 你受到的伤痛,会千百倍地痛在我的心上,你怎么忍心…… ------------------------------------------------------------------------ 头好痛,喉咙火烧火燎得疼,水月慢慢睁开了眼睛,一阵眩晕过后,入目的是宽大的床幔,细细雕琢的檀香木,发出怡人的香味。 脑袋下面好像枕着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像是……像是一个人的手臂! 水月心中一惊,像是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睡意瞬间消失无踪。她猛地坐起身来,偏头看去,一双极尽魅惑的狐狸眼正在滴溜溜地望着她。 身旁的那个男子穿着火红的衣袍,性感的锁骨露在水月面前,半躺的姿势撩人至极,一身媚骨勾人心魄。但是他的五官显然和他的风姿有些不太相称,除却那一双勾人的狐狸眼,其它只是平平。 水月的琉璃眸子对上了那双狐狸眼,那人眼珠一转正要开口,水月不由分说就是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这是什么情况,莫名其妙把她弄到这里来,还不要脸地跟她睡在一张床上,长相平平还要卖弄风骚,水月第一眼看到这只狐狸就不爽。 “啊,好痛!”某只狐狸猝不及防,被水月打了个正着,他满脸委屈地揉着自己的脸颊,一双狐狸眼水汪汪地看了过来,“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娘……娘子? 水月被眼前这厮的称呼雷得里焦外嫩,她发誓她前半辈子根本就没有见过这厮,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这厮是怎么做到这样厚颜无耻的?水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分明穿的好好的,腰带还是她用现代的手法系上的,繁复而又华丽。 “谁是你娘子?你倒是是何人?把我带到这里来有什么企图?”水月接连发问,口气不善。 某只狐狸扑闪着眼睛:“娘子,我路过竹林,见你晕倒了,便历尽千辛万苦把你救了回来。哎呦,我到现在还是腰酸背痛,为了报答为夫,娘子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啊?” 说着,这狐狸咬着唇,可怜兮兮地贴了过来,水月一身鸡皮疙瘩抖了三抖,她连忙从床上下来,倒退了几步,“兄台,暂们有话好说,不要靠得这么近啊!” 狐狸听了,挑了挑眉,“娘子这么生分,让为夫好生伤心,啧啧,这可怎么办?往后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水月从来都不是有耐心的人,她扫了狐狸一眼,一甩衣袖,推门出去。 门一推,不动,再推,还是不动。 水月回头看了一眼,这只狐狸的眼中透着狡黠,正滴溜着眼珠看着她,神色是说不出的得意和算计。 她可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人,更何况她心中念着幽魄,一刻也不愿意多留。于是水月一把推开隔窗,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零落成泥碾作尘,在这青莲化入尘土前,她还能不能见上最后一眼? “你!哎……”狐狸见到水月跳下,心中惊怒,但是最终还是化成一缕叹息。“等等我,我带你回去。”他红衣翩跹,追了过去。 ------------------------------------------------------------------------ 上次是误打误撞进了小竹村,所以水月只是模糊地记得路径而已,幸亏有狐狸带路,不然恐怕是没有这么顺利。 村中寂静一片,完全没有人声,上次水月来的时候,她还可以见到竹屋中的妇女谈天说地,忙里忙外做着家务。但是这一次,根本就没有见到一个喘气的。 “奇怪,村子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水月一边推开竹篱笆,一边自语道。屋子里东西甚是整齐,只是没有人迹,她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不安。 狐狸拖了拖红色的衣摆,“村子不大,再找找吧。”语气淡淡的,不甚关心。 水月顾不得理会狐狸,身子一跃,朝着竹林的方向掠去,幽魄,幽魄不知怎么样了? 等水月到了竹林的时候,竹林中空空如也,沙沙的落叶声甚是落寞。 幽魄不见了,笛子不见了,难道是村中的人已经将幽魄下葬? 不,不对,村子里面死气沉沉,林中连一点鸟叫虫鸣都没有。水月面色越来越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她调转回头,冲进封老的宅子里,空无一人。 宅中空无一人,竹林中空无一人,谷中空无一人! 大家都到哪里去了?水月眉头皱紧,闭目冥思,然后一瞬间琉璃眸子忽然睁开。 封园! 第三十六回 留你不得! 封园!水月略一思索就想到了这个地方,它坐落于竹林的最深处,也是村子中格调最优雅,位置最静谧的所在。 “此地不宜久留,你先走!”水月留下这么一句话给狐狸,立即转身朝着竹林的深处赶去。 狐狸懒洋洋地扭了扭腰,望着水月的背影,口中轻声道:“迟了一步……” 水月在竹子铺就的小径上走过,她犹记得与幽魄散心至此时,流水潺潺,翠竹成荫,让人心旷神怡,而今这片静谧幽深的林子里,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味弥漫开来。水月走到那座竹桥,低头一看桥下的溪水,竟然微微泛红。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血腥的味道?水月脚步越来越轻,气息也下意识地收敛了起来。到了这个时候,水月已经可以肯定小村里的人发生了不测,她不得不小心翼翼,说不定潜伏的危险正在慢慢靠近,莫名的紧张感涌上她的心头。 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一个人都看不到,水月心“砰砰”猛跳,绕过一排竹楼,水月到了封园背后的寒潭,这才明白村里到底发生了一幕什么样的惨剧! 原本青碧的寒潭上浮着一层尸体,到处都充斥着血腥的气味,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斥着恐惧与愤怒。[..info超多好看小说]寒潭之水已经变成了红色,湖面上迷蒙的薄雾,看上去如同凄迷的鬼域。 村中幸存的人一面哀嚎着,一面从湖中打捞者尸体,岸上的死尸堆积成了小山,散发着阵阵腐臭的味道。亭子中的柱子上,钉着十来个人,身上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滴滴答答声撞击着她的心口,暗红的血液在亭中汇成一汪刺目的血泊。 这一切看得水月心中发寒,心中的怒意在喷薄,这惨绝人寰的事究竟是谁做的?竹村的村民与世无争,为何会横遭劫难? 她目光扫视了一圈寒潭,哀鸿遍野,凄厉的嘶喊让人心中发毛,幸存在湖边打捞尸体的人,不足三十。 封老! 当水月将目光投向湖畔的时候,那鸡皮鹤发,步履迟缓的老人,不是封老却又是谁?封老还活着!见到他安然无恙,水月紧绷的心,也稍微放下了。 “封老!”水月遥遥呼唤道,纵身一跃,朝着湖畔掠去。 封家老人听到水月的声音,背对着她的身影微微一颤,接着缓缓转过身来,眼底深深的寒意让水月心中一凛。 她从未见过封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尽管他不爱说话,不爱理睬人,偶尔开口还那么刻薄,但是封老心善,她是知道的。现在封老用这种眼神就好像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你还敢回来!”沉默了半晌,封老忽然怒喝道,一挥手,百十来根金针朝着水月浑身上下的穴脉猛地刺了过去。 水月心头一跳,身子向着半空中抬高了十来米,躲过了这密密麻麻的金针,她身后的竹子凡是被金针刺到的,全都“嘭嘭”炸了开来。 这封老头居然来真的! 水月又惊又疑,“封老,您这是怎么了?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急急开口问道。 封老眼见射出的金针都被水月避了开来,脸色一沉,扑向半空,竟是要和水月动手! “怪我这老头子老眼昏花,怎么就救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凭白为村中招来这等变故!我无颜面对封家先祖,就先杀了你,再以死谢罪!”封老并不多做解释,衣袖一挥,掌风猎猎就攻了过来。 水月不愿跟他动手,在空中闪躲避让:“封老,此中定有什么误会,我那日昏迷在竹林中被人劫走,一醒过来,我就立即赶回村中,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啊!”她急急辩解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封老一口咬定是她干的? 封老此时哪里还有半点迟暮老人的样子?村中人命案子就血淋淋地发生在他的眼前,让他难以镇定,他浑身都冒着慑人的寒气,想要置水月于死地。 “休要巧言令色,我真没想到,原来幽魄竟是蒙国人,他们将幽魄尸身带走,又血洗我封家村,简直禽兽不如!而你又能是什么好货色?必定是跟蒙人沆瀣一气,心怀不轨!”封老深藏不露,掌心拂过,像是有一团炽热的火焰在燃烧。 水月在空中艰难地闪避,她既然不想伤人,就难免落在了下风。听到了封老提到“蒙人”二字,水月心中瞬间就想到了当日在葫芦谷中视数万将士性命如草芥的人――蒙赢! 当日一战,蒙赢败在大意,过于刚愎自用。那日,就算他明知山谷中有埋伏,为了取胜,他还是选择罔顾数万将士的性命,想要一口气冲出谷口。若不是水月事先埋了弹药,恐怕蒙赢真的可以惨胜一局。 如今他是寻到谷中了吗?他是怎么寻来的? 水月心中冒着寒意,如果是蒙赢来的话,见到幽魄惨死,他血洗村庄,让全村的人为幽魄陪葬,的确像是他的作风。 “封老,我不是蒙国人,也决计不会帮着蒙人害你们的。”水月想通了之后,心中一下子镇定了下来,她不躲不闪,定定地站在空中。 封老冷笑:“嘴上说得好听,你觉得你这话又有几分可信?” 水月听了,也不做置辩,她从怀中掏出一物,淡淡开口:“封老,你可认得我手中这样东西?” 通体翠绿,熠熠流光,正是夏国帝王的象征圣龙玉! 封老不是一般的山村老人,一手金针出神入化,眼光见识也非常人可比。水月可以肯定,他定能认得出圣龙玉。 果然,封老见到这块流传至今的奇玉,颜色立即变了,刚要出手的金针也顿在了半空中,“这……这是夏国皇玉圣龙?”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既不是激动,也不是震惊,水月看着他脸上变化莫测的神色,不明所以。 “唔……”封老沉吟道,“既然你手握皇玉圣龙……”说道这里,封老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着词句。 水月目光流转,等着他说下去。 “那就更加留你不得!” 只是电光火石间,封老暴起发难,袖中所有的金针全部铺天盖地地朝着水月飞来,这一击,绝对是必杀! 第三十七回 宫玉庭现身 水月怎么都没有想到,封老会突然翻脸无情,前一秒她几乎以为误会已经解除了,但是等她反应过来,根根金针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针头火热的温度,让这片空间都完全扭曲,炙热的气流扑面而来,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水月额角上的热汗一滴滴流了下来,面对这种狠辣无情地攻势,她完全没有把握。 纵是她聪颖过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想不出对策,今天算是栽在阴沟里了。封老这究竟是何意?为什么圣龙玉一出,他立即就下了杀手?水月眼神紧紧地盯着封老,但是他的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只是这一眼,面对生死危机的她心冷了一半。 “休得伤水月!”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水月身后传来一声暴喝,声若奔雷,由远及近。 这声音水月再熟悉不过,她下意识地回头,来者面若冠玉,脸庞如同太阳神般熠熠生辉,不是宫玉庭却又是谁? 只见宫玉庭身形一动,踏着翠竹之尖,闪电般就到了水月的面前。他反手抽出背上的龙贲,脚尖在竹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在空中只剩下一道残影。宫玉庭手中的龙贲舞动,在水月面前形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墙,“铿铿铿……”所有的金针都横扫了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 封老见到这一幕,浑浊的眼睛射出几寒芒:“想不到宫家的人都插手了,你这丫头在夏国的地位不低啊!” 原本在河边打捞尸体的村民,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打斗,他们聚成一团,警惕地看着水月和宫玉庭。这种目光,不知为何在水月看来,像是有深重的仇怨一般。 “封老,你究竟是何意?我自认从来都没有做过一件伤害村中之人的事,何须苦苦相逼?”水月当即追问道,这中间定有什么隐情,她一定要问个明白。 封老是夏国人,但是为何见到夏国的皇玉,反而颜色大变,翻脸无情呢? 水月在心中细细地琢磨着,这个村子非同一般,村中不论男女都可识字,就连田中耕作的农夫都有不弱的才情。想到村中妇孺,都不是寻常人家爱嚼舌根的聒噪糟糠,倒颇有书香人家的气度风范。 耕,读。 一开始水月只当这是一个普通的隐世小村,但是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村中的情况并没有这么单纯。 “水月,他不肯说,我来告诉你。他们是我夏国的叛徒,封族余孽!三十年前,懿王叛变,封族推波助澜,意图颠覆我夏国江山社稷。” “所幸父皇英明,事迹败露之后,封族狡诈脱逃,举族搬迁,一夜之间消失无踪。这些年搜捕封族余孽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没想到竟然龟缩在这等小村中,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话音刚落,林中夏国将士蜂涌而出,他们一个个都身着铠甲,手持长枪,领头的一人,身着白色战袍,威风凛凛,此人正是刘攸。 封老见到刘攸领兵出现,面色又暗了一些,他从鼻缝中挤出一声冷哼,“当年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小辈来评论。刘殷行事,也不见得多么光彩,若不是懿王殿下心存仁意,今天这把皇椅,哪里轮得到他来坐?” 刘攸到封老面前站定,手中一双长戟往地上猛地一震,“休得狡辩,今日定教你等逆贼授首!” 听着封老和刘攸三言两语,水月也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自古以来,帝王争霸,成王败寇本就说不清对与错,封族被迫隐居于此,可见一斑。 “将军,何必与这些逆贼浪费唇舌,直接将他们捉住便是,将他们的首级呈了上去,在李将军和陛下面前也有交代。”夏军中一人出列,走到刘攸身边谏道。 此人说话时目光微斜,阴测测地开口,不是舟行之又是谁? 刘攸点头道:“不错。来人!将这些余孽都绑了,押回镇北关听候发落!” 夏国将士都是训练有素,刘攸一声令下,中将士便立即将场中幸存的几人团团围住,而刘攸则是直接对上了封老,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舟行之见状,率先挥刀砍死了身前几个村民,血溅三尺!这一条导火索,让竹林中立即爆发了一场混战。幸存的村民都不是寻常人,他们争先奋起反抗,与官兵搏杀在了一起。封老一身功夫早已出神入化,手持金针与刘攸战在一起,让他防不胜防。 湖泊中惨死的村名鲜血还未流干,在湖畔又爆发了一场毁灭性的杀机,村民原本与世无争,何故招来这场横祸?村中风气淳朴,水月心知肚明,若不是接二连三的灾祸,也许他们会一直平静地生活下去。封老心善,更加不用说了,若不是发生如此变故,他又怎么会贸然对她出手? 双拳难敌四手,村民死伤殆尽是早晚的事,封老对上刘攸颇具上风,但是宫玉庭眼见情形不妙,衣袖飘飘就要上前相助。 这样下去,村中的人还有生路么? “都给我停手!”水月身子一闪,横到宫玉庭面前,将他拦了下来。 “水月,你这是何意?”宫玉庭不解。方才这老人分明就是要置水月于死地,为什么水月现在反倒要维护他? “这中间有误会,现在已经解释清楚了。”虽然中间的事情太过复杂,但是水月只有这么说。 刘攸眼神撇到这里,虚晃一招跳出战圈,“水月,事情已经够明白了,这些就是懿王余孽,带我将他们全部收拾了,你就跟我回镇北关吧,李将军很是思念你。” 水月嘴角微微勾起,李克看来是发现了,到现在还惦记着她呢!看来她不下一剂猛药,刘攸是不会乖乖就范的。 “全部推到竹林之外,不然……”水月手持圣龙玉,一下子飞到了寒潭的正中央,“今日就让这圣龙皇玉永没湖底!” 此话一出,谷中一道道惊诧的目光都落到了水月的身上。 第三十八回 剑拔弩张 封老一阵不解,水月究竟为什么要帮助他们?不说他上一刻还要置水月于死地,单凭刘殷将圣龙玉交到她手中的这一立场,就足以让水月来与他们为敌。 水月朝着岸边扫了一眼,面对着众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封老,我说过我从来就没有做过对不起村中人的事,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去做,今日村子里所有的人,我都要保全!” 刘攸手持长戟,一步迈上前来:“水月,你这又是何必,身为李将军之女,你也该想想你父亲的立场。你终究……还是夏国人。” 刘攸这句话的意思说得很隐晦,水月何其聪明,又怎么会不明白?这是在李克抛出橄榄枝,也就是说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交出圣龙玉,她还是将军之女。 水月看了一眼宫玉庭,俊朗的容颜上写满了担忧,她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自从穿越一来,她亏欠最多的人,就是宫玉庭。 宫玉庭见水月望了过来,当即开口劝道:“水月,不要拿圣龙玉开玩笑,夏国传承千年的皇玉意义深远,若是今日落入池底,村子里的人更加脱不了干系。” 宫玉庭的心意水月明白,她也知道自始至终他都站在了自己一边,当日在镇北关不辞而别,让她心怀歉疚。 但是她决定要做的事,岂是别人三言两语可以说服的?现在唯一可以救封族的人,只有她了。 想到这里,水月的身子又往湖面沉了沉:“封族早已超脱世外,隐居于此,大夏又何必步步紧逼?封族与我有恩,今天就算与皇族结怨也罢,今日族中之人我是保定了!” 话说到这里,水月顿了顿,将目光转向宫玉庭,咬了咬牙道:“更何况,我与李将军本来就没有半分关系,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在镇北关的时候,就已经说好分道扬镳,现在又何来夏国人一说?” 这句话一出,刘攸的脸色当即变了变,他没想到水月有这等魄力,竟然直接同夏国撕破脸皮,同李克撇清关系。就算她来去自如,不顾忌着夏国的怒火,怎么也不想想宫玉庭的感受?这个女人当真是铁石心肠! 宫玉庭听到水月的话,在原地愣了三秒,接着他急急开口道:“水月不要任性,你不是李克之女,那又是谁?” 封老听到宫玉庭开口发问,目光也一同看了过来。他今天真的是做错了,见到村中的惨剧,心中怒火难以自抑,只道水月心怀叵测,一心想置她于死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没想到到头来顶着夏国和世家的双重压力,拼死救他们的人,竟也是她。 水月从心底幽幽一叹,她本是穿越过来的,哪里有什么身份,“不过是无根一浮萍……” 宫玉庭的俊颜一下子变得惨淡无光,两道剑眉紧紧地拧在一起,口中喃喃说道:“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出来……”手中一松,龙贲剑掉落在地上。 水月见到宫玉庭这般神态,深处寒潭之上,她只觉得一股凉意透入心底,苦笑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她一直笑称宫玉庭天然呆,没心眼,谁料想,呆呆的宫玉庭早就看穿了。这场闹剧,从开始宫玉庭就打算一直陪她演下去。若是还要问宫玉庭为何这么做,实在是太过矫情。他有意,她心知,只是,奈何…… 玉庭,几十条人命等着我救,我没得选。水月闭上了琉璃双目,在心中默语。 “宫玉庭,这就是你的心上人?嘻嘻,果真长得倾国倾城啊!”清亮的声音从竹林中传来,身影在竹林边顿了一瞬,下一秒直接出现在了河岸边。 一根白玉钗将满头青丝轻轻绾起,眼角点着一处精致的花钿,水绿衣裙干净利落,腰上缠着一圈柳叶软剑,正俏生生地站在宫玉庭的身边,美目流转,看了过来。 “上官小姐。”刘攸微微颔首。夏国第二世家上官家最得宠的小姐上官蝶汐,与宫玉庭一样,同是少年成名的武学天才,人也生得清丽绝伦,在世家中颇有些名气。 “这就是你说的好过我千百倍的女子?”上官蝶汐扬声说道,故意用言语挤兑着宫玉庭,“不错不错,难怪你要心动,我见了这等美人,都心痒难煞了。” 宫玉庭并不愿多加理会上官蝶汐,最后深深看了水月一眼,直接挥袖飞向竹林之外。 上宫玉庭走了,水月没有立场开口,刘攸现在有这么多帮手在这里,若是打起来,封族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刘攸,我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圣龙玉在此,想要带走,将所有士兵撤到谷外,否则就让这圣龙皇玉永没深水寒潭。” 上官蝶汐美眸一眨,身子一闪到了水边,紧接着下一秒就直接出现在水面上,朝着水月手中的圣龙玉就抓了过去。 水月嘴角一勾,想从她手上抢东西?可没有这么容易! 水月眉头一挑,闪身朝着岸边掠去,只是一瞬间,就到了刘攸的身边,宫玉庭不在,水月轻易地制住了刘攸。封老见状,手中三根金针立即刺上了刘攸身上几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 “要么网开一面,要么玉石俱焚。”水月在刘攸的耳边不疾不徐地说道,“就这两条路,你选吧。” 上官蝶汐不可能像水月一样凌空而行,冲到湖面也只是瞬间的事情。圣龙玉没有抢到手,刘攸却反而被制住了,上官蝶汐不怒反笑,“这美人也当真厉害得紧,我瞧着心下喜欢,不若将刘攸放了,我们做个朋友?” 水月嘴角上扬,这女子古灵精怪,但是心思却很是深沉,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却被她说得冠冕堂皇。若是真的放了刘攸,只怕不但朋友做不成,封族人的性命也要交代在这里。 她轻笑着从封老手中接过一根金针,抵住了刘攸太阳穴,“我说了交还圣龙玉,定不食言,封族的人你权当没见过就是了,这样双赢的好事你竟然不做!废话不多说,我数三声,若是你还不点头,我手中的金针可不容情。” 第三十九回 风景这边独好 刘攸怎么可能不知水月的手段?这个女子做起事来没有任何顾忌,狠下心肠来足以让千军万马发怵。水月将金针紧紧地抵在他的太阳穴出,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冷汗还是一滴滴地下来了。 上官蝶汐见状,脸上的笑意也微微收敛了,这个女子比她意料中还要难对付。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就做出了最明智的判断,仅是一招,便将整个劣势完全掰回,眼下的主动权已经掌握在她的手中。 “若是杀了夏国的皇子,恐怕你今生就要活在夏国的追捕之下了,难道你想整日东躲西藏地过活?这村中几条烂命怎么比得上夏国皇子的性命金贵?”上官蝶汐眼睛直视着水月,素手慢慢摸向腰间的软剑。 水月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眼角带笑说道:“三……” 上官蝶汐脸色变了一变,“他们是逃不过这一劫的!就算今日你将他们救出去了,皇榜一贴,他们还是照样授首,你不过是枉作小人!” 水月笑容依旧:“二……” 上官蝶汐咬了咬牙根,正要说话,刘攸却抢先一步开口:“撤兵!” 上官蝶汐面色带着几分不甘,但是见到刘攸斩钉截铁的表情,她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舟行之听令!”刘攸眼中不再犹豫。(..info) “末将在。”舟行之几步上前,单膝跪地。 “现命你即刻率军回镇北关,不得延误。这里发生的事情,如果泄露出去半句,提头来见!”刘攸这次真的是釜底抽薪了。 玩阴谋诡计,这里没有人是水月的对手,看看上次蒙军的下场有多么凄惨就知道了。况且她说得不错,明明是双赢的局面,为什么不利用呢?将圣龙玉带回去,的确是大功一件。 “诺!”舟行之得令,没有丝毫的异议,不到半刻,满竹林的夏兵已经没有的踪影。 林中清风吹过,只剩下一人在原地瞪眼。 “你怎么还不走,难道是想留下来跟刘攸作伴?”水月看着上官蝶汐,调笑道。 上官蝶汐嘴角勉强一牵,笑得很不自然,“你的确厉害,难怪宫玉庭这呆子会喜欢上你。不过宫家乃是豪门世家,你若想进世家,恐怕还没有这么容易。” 哦,原来如此!上官蝶汐话一出口,水月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怕我跟你抢宫玉庭?”搞了半天原来是把他当成情敌了,水月一阵无语。 上官蝶汐俏脸一红,双手环胸道:“宫玉庭这个不开窍的武痴,谁会喜欢他?” 见到上官蝶汐这般光景,水月心下了然,“宫玉庭自有他的看法,你若想让宫玉庭喜欢你,还是将心思放在他身上才是,过来找我的麻烦作甚?” 听到水月如此说,上官蝶汐咬唇思量了一阵,眼睛熠熠地盯着水月,问了一个无比犀利地问题:“那你喜不喜欢宫玉庭?” “额……”水月语塞。(..info好看的小说)她自己心里对宫玉庭到底是个什么感情,她也不清楚。 “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喜欢宫玉庭?”上官蝶汐追问道。 喜欢…… 不喜欢…… 纠结。为毛你问问题都这么极端啊? 就在水月要炸毛的时候,亭子顶上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自然是不喜欢,我家娘子心中只有我一个,又怎么看得上别人呢”懒洋洋地语气,软软的腔调,不是狐狸却又是谁?红衣一闪,狐狸直接从亭子顶上款款地落地,红衣轻纱飞舞,端的有十足的风情。 “你是何人?”上官蝶汐一双灵动的双眼好奇地打量着狐狸。 狐狸狭长的眼睛一眯:“在下梧落羽,乃是水月的夫婿。” 这家伙什么时候爬到亭子顶上的?她不是早就让他走了么? 不知为何,水月潜意识中觉得这根家伙没有恶意,再加上当时情况紧急,不想让他掺和进来,便直接在村口分手。 没想到他非但没走,反而在亭子顶上看了一场好戏! “谁是你的娘子?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水月一想到这里就怒火中烧,敢情他不是来帮忙的,而是来捣乱的。“上官小姐,你也该走了,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好好跟五皇子叙叙旧呢。” 上官蝶汐看了刘攸一眼,见到刘攸微微点头之后,冲着梧落羽微微挑眉,下一秒就不见了踪影。 梧落羽见状奸诈一笑,红衣飘飘就要朝着水月身上粘去:“娘子,你看人家勾引我我都丝毫不动心,为夫对娘子的心意天地可鉴啊!要不要先奖励为夫香吻一枚?” 水月甩袖便走,“封老,我们商议一下出谷之事。” ------------------------------------------------------------------------ “刘攸呢?”水月坐在房中沉思,见到封老提着灯笼进了房门,不由开口问道。 封老将灯笼中的烛火吹灭,随手将其放在门边,缓步走近房中:“老夫封了他周身几道大穴,他现在动不了,看不了,听不了,想要玩什么阴谋诡计,也是有心无力” 水月缓缓点了点头,目光盯着那缓缓燃烧的烛花,忽然又道:“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没有,山谷的周围可有夏国的探子?”虽说刘攸将所有的将士都遣送回了镇北关,水月还是不太放心,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封老听到了这句话,脸上的皱纹也好似深了许多:“都回来了,刘攸很老实,没有留下什么尾巴。” 他一面说着,一面坐到水月的对面,浑浊的眼珠盯着桌上的茶杯,半晌才说道:“你那日自林中消失,幽魄的尸体掩盖在层层竹叶下面,你为他做的那支竹笛也落在一旁。我们以为你出了事,漫山遍野地找你,却始终没有踪迹。到了最后村里的几个人才商量着将幽魄的尸身收殓了。” 说道这里,封老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但是手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后山的金茶花开了,我跟村里几十个人到谷外去采种,村中将幽魄的尸身带到封园准备水葬。谁料想……” 封老说道此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喝下一口温茶平复自己的心绪,“谁料想我回来的时候,近千人的蒙国军队从村子里撤了出来,个个刀剑上都淌着鲜血,我们心中惊疑,躲在林子里不敢出声。回到封园一看,竟然,竟然村中之人无一幸存!” 第四十回 阴谋重重 “封老……”水月无言,白玉般的脸庞上也露出一抹暗淡之色。村中血案,触目惊心,几日前的鲜活生命,如今已经变成湖泊上的浮殍。好端端的村子,现在已经支离破碎,人丁凋敝。 房中一下子静了下来,沉默的哀伤笼罩着两人。 封老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末,怔怔两滴浑浊的老泪落入杯中,溅起一圈涟漪。声音虽轻,水月还是听到了,一转头看了过来。他连忙摸了一把脸,将目光移向别处,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封老,莫要太过悲伤了,人死不能复生,您要节哀啊。”水月见到封老落泪,心中一阵悲悯。 想来封族几十年前在夏国也是门第赫赫,钟鸣鼎食,但如今这一脉的后人却只能蜗居深山,遭人屠戮,落得如此凄凉的境地,水月唯有慨叹世事无常,人事沧桑。 “哎,人老了,不中用了,难免会这样。算起来我虚度七十五载,这辈子就要活到头了,不敢有什么别的念想,只盼着我族能够在这个小村中平静地生活下去。”封老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是上天不肯放过我们封家,难道绵延百年的香火要断在我的手中了吗?” 水月摇头,“封老说的是哪里的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更何况村中之人个个天资非凡,想要在外面出人头地,振兴封族也未尝不可啊?”封老太过悲观,事在人为,起码也要搏一搏。 封老听了此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竟然带了一点淡的近乎微不可查的的笑意,“你说的这番话,跟云颠少爷的倒有几分相似。(..info)” 云颠少爷?封……云颠? 水月一听到这个名字,不久前的疑问立即浮上心头,她连忙问道:“封老,你说的可是星贤封云颠?” 封老皱眉,浑浊的目光中似有光泽闪动,然后一点一点,脸上刀刻般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眼角的鱼尾纹带着欢畅戏水一般的惊喜看向水月:“少爷称贤了?没错,这一定是少爷。难关要称星贤,少爷那双智慧深邃的眸子一眼看去,就像是夜晚的星空,包罗万象,静谧幽深。” 封老听到封云颠称贤,像是一下子打起了精神,负面的情绪也暂时被压制了,“少爷从小天资非凡,六岁便将封园中所有的藏书尽数背下,老爷很高兴,当时便将沅徵亭赐给少爷读书,哦,对了,沅徵亭就是封园中的那座湖心亭……” “少爷毕竟是要翱翔天际的雄鹰,怎么甘心困居一隅?这小小的竹村锁不住他的步伐,他要出去开阔眼界,说封族这样固步自封迟早落于俗流。老爷勃然大怒,怒斥少爷轻狂自傲,称封族之人只是堪堪保命,还说什么风雅俗流?” “少爷倔强得很,只要是他认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面对老爷的责骂,少爷与他激辩,说什么都要去见识一下外面的广阔天地,结果老爷一怒之下将少爷扫地出门,责令他从此不准回封族。少爷沉默中一人整理行装,独自去外面闯荡,那是他只有十二岁。” 封老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他一口气说了很多关于封云颠的事。 水月追问道:“那他后来就真的再没有回来么?” 封老眼中露出一丝追忆之色,“大约过了三年,少爷回来了一次,他回来的时候神采飞扬,急急地往家赶,想要见老爷一面。可是老爷身子骨不好,没等到少爷回来就仙逝了,少爷像是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浑身都泛着冰冷与失望。” “他到底还是不愿意留在村子里。在老爷坟前跪了三天之后,他终于决定要离开。他临走的时候问有没有人愿意随同他离开的,大家伙都沉默了。封姓的本系、支系、旁系多,但是也有很多人原本是封家的下人。封族将灭之时,老爷不肯将我等抛弃,带着我们一同隐居。我们便已经断了出谷的念想,只想在此为老爷守坟直到终老,其余的人也都习惯了这里的安宁生活,不想出去了。最后跟随少爷出去的,只有云逸小姐一人。哎……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说着,封老又自顾自地笑了,“瞧我,少爷封贤了自然是甚好,何须我来担忧?不知他还想不想着重振封族,若是他想,恐怕也未尝不能啊!” 听到封老提起了封云逸,水月心中又是一紧。从封老的描述中,水月可以猜想出当时的云逸一定是一位温柔又果敢的女子,决定跟随弟弟到外面闯荡,为封族的未来尽一份力。 当日封云颠颓废的眼神中又折射着孤傲,深深地印在了水月的脑海中。这一对兄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先贤居的圣贤又怎么落到这幅田地?水月一往下深想,就不免脊背发寒。 封氏兄妹的遭遇,水月不敢跟封老开口。这话让她怎么说?封老好不容易微微宽心,难道自己要在这种时候将他打入绝望的深渊么?这样的做法对一个垂暮老人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 水月淡淡地笑了笑:“封老现在可以宽心了,今日就先回去歇息吧。我再细细地思量一下后面的安排,让大家有个稳妥的去处。” 封老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他闻言点了点头:“你也别累着了,早点歇息吧。”他慢慢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提起灯笼,不一会门廊里响起了脚步声,在水月听来似乎轻快了些。 “哎……”水月一声轻叹,素手托腮望着灯芯。接踵而来的问题,一件比一件难办,而且水月还有种预感,潜伏在黑暗中的危险,只不过才展开了冰山一角。就好像是在身后看不见的阴影处,灰黑凶戾的怪物,阴笑着舔舐着自己的利爪,随时准备挥出致命的一击。 这种感觉,就好像被噩梦缠身,摆脱不了。 从客栈的刺杀,镇北关的大战,到幽魄之死,村中血案,水月一想起心中就觉得万分沉重。她想抽身,却总是无可奈何地被卷了进去,就像身处泥淖之中,无法挣脱。她放不下,也不能放下,若是置他们与不顾,就不是她了。水月一闭上眼睛,封园中血流成河,浮尸满湖的景象就出现在她的眼前,这一幕恐怕已经烙印在她的心里,终生难以忘记了。 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了,一抹红色的身影溜了进来,“娘子为何事发愁?”透过浅黄的烛光,一双尖尖的狐狸眼正滴溜地看着她,见她神色不悦,狐狸的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整张脸都揪在了一起。 水月心中正烦,没想到梧落羽却突然冒了出来,平凡的五官更加扭曲纠结,她抬手将这张脸挡了,“好丑,”水月毫不留情地毒舌了一把。 梧落羽听到这句话,愣了一瞬,接着狐狸脸上爬满了委屈的表情,“娘子这是在嫌弃为夫么?为夫对娘子一往情深,娘子怎么忍心?” 水月原本不打算跟狐狸胡搅蛮缠,心烦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但是“娘子”二字一出口,顿时像是引爆了水月心中的无数火药桶,也许她需要一个契机来发泄自己的情绪,满心的烦躁便朝着梧落羽宣泄了起来:“我才刚认识你好不好?哪有一见面就扑上来喊娘子的?厚脸皮也要有个限度!” 梧落露出一脸错愕的表情,像是黏在大人身边撒娇卖乖讨糖吃的孩子,一下子被大人暴躁地推开。水月这是在吼他么?顿时狐狸眼中的光芒暗淡了许多。他低垂着眼眸,轻声说道:“我惹你生气了?是我不好……” 水月朝着他一眼望了过去,狭长上挑的狐狸眼中竟然写满了落寞。 第四十一回 偷香窃玉 从来都是嬉皮笑脸的梧落羽何时有过这样黯然的表情?水月不知为何,见到狐狸低垂眼眸,心中像是被尖细的刺狠狠地戳了一下,麻痹的痛感直入心底。 是了。 自己心中不痛快怎么能随便对着别人发火?就算狐狸一直嬉皮笑脸地含着自己娘子,对自己的怒火装作一副视而不见的态度,想必只是当做无伤大雅的玩笑,今天自己真的冒失了…… 水月琉璃般的眸子中透着尴尬,“咳咳,那个,我刚才不是……”磨叽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来。 该死,道歉的话怎么这么难说出口? 水月脸上罕见地爬上一丝酡红,目光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雪白细腻的额角上,居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狐狸疑惑地抬起蒙了一层水雾的眼眸,水月窘迫的神态落入他的眼中,却平添了几分魅惑。脸色因为尴尬而变成了红色,粉唇不知在跟谁斗气似的微微翘起。水蓝色的领口,一抹红色从雪白的脖颈处慢慢向上蔓延。 心像是猛地被烙铁烫了一下,紧接着灼热的岩浆在心口翻涌,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info超多好看小说]喉结一滚,视线又被紧紧地黏住了。 狐狸狭长的眸子莹莹发亮,鬼使神差般的,他一只手臂撑在桌上,另一只手将猝不及防的水月揽到身前,一低头,亲吻上了那玫瑰般娇弱的唇瓣,柔软的触感,清冽香甜的气息,让他如同上瘾般迷醉,温柔缱绻,细细品啄,这一瞬间,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像是快要脱膛! 每次一声声地唤着娘子,心就跟着悸动一次,美好而古老的婚誓,绝对不是信口调笑的戏言。 水月有些发懵,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还在为不知道怎么跟梧落羽这厮道歉而尴尬的时候,这厮居然跟她大玩变脸,还如此狡诈地贴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夺走了她的初吻! 看看,这就是轻敌的下场! 去你的黯然神伤!去你的垂眸落寞!全部都是博得同情的无耻伎俩。水月一回过神来,原本心里的那么一点歉疚全部一扫而光,她立即猛地将这色狐狸推开,随即就是狠狠的一拳照着他的面门砸去。(..info无弹窗广告) “啊!”一声惨叫,某只狐狸的嘴角渗出了缕缕血丝,捧着半边脸龇牙咧嘴。 “混蛋!臭流氓!”水月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似乎觉得一拳还不解气,将指节掰地噼里啪啦响,“看我今天怎么扒了你这张狐狸皮!” 素手一翻,一记手刀便狠狠地朝着梧落羽的颈部劈去。这一招去势汹汹,夹带着水月的满腔怒火,若是真的落在梧落羽的身上,伤筋动骨也算轻的了。 嘴角血迹未干,细腻的馨香还在唇畔流连,梧落羽见到水月咬着银牙不依不饶,眼睛一闭,硬生生地挨了这一下。 唔……真是的,下手这么狠……梧落羽脖子上立即红了一大片,青筋突突地跳着,好像连偏头都有些困难了。 “你,为什么不躲?”水月余怒未消地冷脸问道,这一下实打实地劈得狠,水月的手也微微地发麻。 苦肉计得逞!某只狐狸眼底有着微不可查的狡黠,同时隐藏地更深的,是心有余悸。 “我为什么要躲?”狐狸奸笑着反问,“能让娘子消气,这一下算得了什么。” “哼!”水月冷冷地挤出一个鼻音,“这事儿没完,休想蒙混过关。今儿个累了,就先放你一马,回去吧。” 见到水月这样说,狐狸却没有走的打算,“今天找你来了,耽搁了半天,正事却忘了说。这深山中的小村如此偏僻,你可知道他们是怎么找来的?有怎么能肯定你一定会在这里呢?” 水月一怔,这事儿还没来得及细想,现在看来,确实透着怪异。没道理啊!竹村处于镇北关偏西的十万大山中,既不归夏国的地盘,也不是蒙国所属,就算他们真的料事如神,猜到自己会往山中走,找到这一处也要花不少时间吧? “我听说世家通常都是有办法追踪的,宫玉庭有没有送过你什么东西?”梧落羽眉头一皱,忽然问道。 蓦地听梧落羽一问,水月立即想到了那枚扳指,代表了宫玉庭身份的扳指。水月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戴着这枚扳指不合适,于是摘了下来妥善保管,原本见到宫玉庭就要还给他的,但是没想到上次的情况根本不容她说出这番话来。 水月从怀中取出了那枚扳指,鲜艳的翠绿色,那么地扎眼,“这个扳指,是宫玉庭送给我的,本来想着要还给他,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梧落羽动了动脖子,痛得一张脸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用两个指头拈过这精致的扳指,打量的神情带着轻蔑和不屑:“他没有告诉过你这种玉叫鸳鸯玉,生而成双,是宫家有地位的子弟随身携带,赠与心仪之人的么?” “那他怎么靠这个找到我?”水月不愿相信,难以想象那个傻傻的呆子,也会对她耍心眼。 “整个宫家,鸳鸯扳指也不过只有几对而已,都是族中的几个掌权的长老世袭相传的,说起来,也算是件稀罕的东西。拥有鸳玉的,会对带着鸯玉的产生微妙的感应,据说若是这玉随身带久了,带着玉的两个人会相互吸引,然后白头偕老……” 第四十二回 暧昧硝烟 梧落羽说完,纤长素白的手指灵活地把玩着那枚鸳玉扳指,一双狭长的狐狸眼不知看向何处,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此时缄默不语,好像在留给水月思考的空间,狡黠媚人的眼眸的深处,却是藏得深得不能再深的算计。 房中顿时沉寂了下来,水月坐在桌旁,手指一击一击轻扣着桌面,琉璃般的瞳孔光芒闪烁,但只是一瞬,她的目光便又清明了。 水月看向梧落羽,嘴角是浅浅的笑意:“即便是鸯玉又如何,宫玉庭的心意我知。更可况以他的性格,也断然做不出什么伤害我的事情。竹村中的种种,说到底乃是蒙赢残暴在前,刘攸围攻在后,与宫玉庭又有什么干系?” 宫玉庭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初认识的几个人之一,余螣郡的相知相识,镇北关的生死与共,期间的情谊,不是一枚小小的扳指就能抹杀的。水月怎么会不知道宫玉庭对她的情谊?她在镇北关昏迷时,宫玉庭的自责伤痛,水月看得真切。这天然呆的宫四,所做的一切只是爱之一字。不论自己以后能不能对这份爱作出回应,宫玉庭在自己的心中总会有着别人难易替代的地位。(..info无弹窗广告) 梧落羽眉毛一挑,“你对宫玉庭有意?”语气虽是明显的不信,却夹杂了一丝只有他自己能觉察的颤音。 水月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琉璃般的眸子凌凌厉厉地朝着梧落羽看去,“比起你来,我的确更喜欢宫玉庭。起码他不像你有这么深沉的心机,不会处处算计我,只懂得单纯地爱我,宫玉庭的心意我看得真切,可你究竟在谋划什么,我却半点没有头绪!” 这番话出口不留半分掩面,水月也已经厌倦跟梧落羽来来回回地玩虚头了。 梧落羽身子慵懒地斜倚在座椅中,狐狸眼微微眯起,道:“娘子此话怎讲?为夫我一片丹心可昭日月啊!” “哼!” 水月上前,莹白的指尖以一种戏谑的姿态将梧落羽的下巴轻轻抬起,“说来你倒是提点了我,宫玉庭可以凭借鸳鸯玉找到我,蒙赢或许也有类似的手段。但你我素昧平生,你却能先宫玉庭一步找到我,又巧之又巧地避开了蒙赢,恐怕这不是巧合二字可以解释的吧?” 暧昧的语气,恋人般亲昵的姿态,说出来的却是这样一番犀利逼人的话语。但是水月没有丝毫放过梧落羽的意思,她继续贴近,在梧落羽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优雅华丽的声线带着几分蛊惑的音调:“你特地来找我,抓着鸳鸯玉的事不放,所存的心思,只是离间二字吧?” 水月的声音好像带着华美的触感,麻痹着他的耳膜,但是狡黠如狐的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水月语气中危险的意味?梧落羽将鸳鸯玉扳指紧紧攥在掌心,柔丝般的黑发垂到胸前,遮住了半张脸颊。 水月撩开他的发丝,凑到他的耳边叹息般地说道:“现在你可以发话了。” 面对这样的暧昧攻势,梧落羽“呵呵”几声轻笑,一伸手将水月拉到怀中,鼻尖几乎要碰到了水月的脸颊,“你当初做的好事,自己全忘光了,如今却算在我的头上。难道娘子是要始乱终弃么?” 完全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的口吻。 水月的手撑在梧落羽的胸前,半开玩笑地说道:“你难道这是在**我么?”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她的心中已经对梧落羽存了戒备。 梧落羽听了此话,柔韧的身子伏在水月肩头,“若是我这身子真可以诱惑了你,你不妨早些拿去,能早早地陪在你身边,也省去了这许多周折。” “你还记得那个车夫么?”梧落羽问道。 水月点点头。 “呵,你记得就好,抢了人家的车马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梧落羽笑着看向水月,喉中发出几声轻笑,“当日你手持匕首,从天而降,威风凛凛地劫走我的车夫,害我在你身后追了几十里地,此时娘子真的忘记了?” “呃……”水月语噎,当时她是劫了辆马车来着。幽魄伤重,她哪里顾得上这许多? 梧落羽偷眼看着水月,笑的更像一只咧嘴的狐狸:“娘子当真是好眼光!当日镇北关内车水马龙,怎的就一眼相中了我这香积木的宝车?为夫还来不及感叹一番娘子的天人之姿,一转眼车马就不见了,谁料想我一口气追到十万大山,竟在山中迷了路,晕头转向找了几日,后见蓝光冲天,谷中异象,这才寻到了娘子。” 水月听完,皱着眉头在房中来回踱步,当日替她赶车之人已经被蒙赢杀了,此事真伪难明,但是听梧落羽的陈述,前因后果似乎又无甚破绽。水月瞥了一眼梧落羽,只见后者噙着笑意,柔柔地看向自己,似水的瞳仁中无奈又包含着几分宠溺。 看到这样的目光,她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收起你那一套勾三搭四的伎俩,你是何来历,有什么目的,我统统不计较。不过出了竹村你我就分道扬镳,自此之后再无瓜葛,若是还要纠缠不休,休怪我翻脸无情!” 水月说的这番话,字字掷地有声,梧落羽听了,脸上媚笑一僵,用软糯糯的声音唤道:“娘子……” 水月嘴角冷笑着从他的掌中抽出鸯玉扳指,手一指门,淡淡地说道:“门在那边。” 梧落羽难得地皱了皱眉,终究缄默着走出了房门。 拐过几条门廊,梧落羽停了下来,背靠着墙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然后猛地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已一耳光。白皙的嘴角立刻渗出一缕殷红的血丝,他的目光在夜色中变得有些炽热深沉。 “没有机会了,一步都不可以错!” 第四十三回 黍离之悲 翌日清晨,水月来到村口的时候,所有幸存的村名都已经早早地到了,晨间的清露**了他们的鬓角。(..info无弹窗广告)时已入秋,枯黄的竹叶纷纷落地,晶莹的晨露折射着阳光,让水月觉得这个早晨分外清冷。 水月扫视了众人一圈,高挑的狐狸在人群中分外地扎眼。他今日换上了一件素净的衣服,风姿却依旧妖娆。狐狸虽然说不上有多俊美,风骨却有了个十足。 “姑娘。”有人在水月身后喊了一声。 水月转过头来,只见封老缓步而来。他的面容带着些许憔悴,双眼深深地陷入眼眶之中,鬓角的头发几乎全白了。“封老不必太过伤感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待到日后封族出头之日,定能重归乡里。” 封老盯着村口的篱笆一阵失神,半晌才木然点了点头:“不错,我等是名门之后,做事怎可如此拖泥带水。既然决定要走,此地就无需留恋了。” 话虽如此说,但村中毕竟是封族人隐居了十几年的地方,哪能说走就走?秋风扫过,村中众人心中弥漫的,自是蜀篱之悲。 狐狸风情万种地上前,俯在水月耳边轻声问道:“圣龙皇玉真的给了刘攸?” 水月偏头看了一眼梧落羽,心头猛地一动,“难道你打的是圣龙玉的主意?圣龙玉毕竟是夏国的圣物,带在身上是祸非福,你还是不要惦记着了。” 狐狸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没有解释。 水月见状也不和他争辩,圣龙玉她已脱手,谁要争夺,全凭本事。现在首要的就是将封族众人好好安置,夏国横竖是呆不下去了,风云颠是昊国先贤居的贤者,若是在昊国,恐怕会更加安全一些。水月心中的打算,就是将他们先带到余螣郡与封云颠回合,之后劝说他重新振作,光复封族。 “刘攸呢?”水月问道。 封老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在沅徵亭,我用金针封了他的穴道,三个时辰之后会穴道自解。这样他就来不及去镇北关搬救兵了。” 水月点了点头,她将圣龙玉藏在竹村的某隐蔽处,只告诉了刘攸大致的方位。刘攸想要找到圣龙玉,想必也要费一番周折,这样拖延时间的话,他们早已出了镇北关了。 这番话说完,众人皆一时无语,离开的话谁也说不出口,只剩尴尬的沉默。故土情,如何割舍? “好了,诸位,时候差不多了,咱们……走罢。”封老隔了一会,才轻轻一叹,拄着拐杖点点地面,不再回头,径直上了马车。 十几年来竹村中的点点滴滴,自今日起就要尘封了。众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村庄,踏上了林中小径,吱呀的车轱辘声混着秋风更显落寞…… 坐在客栈靠窗的一边,水月俯视着余螣郡的繁华与喧闹,街道上人声鼎沸,马贩走卒来来往往好不热闹。封族几人置身其间都有些不自在,他们本已经习惯了深山老林的平和安定,早就不闻世事了。如今离乡背井,出世入世间,总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几位客官来点什么”客栈的小二肩上搭着一条白巾,很是殷切地给众人介绍店中的特色菜式,直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四溅。 水月一行人扮成一个大商队,封老爷子现在看上去就是个精明富态的老财主。梧落羽被水月强迫着扒拉他那一身骚包惹眼的火红狐狸皮,换上一身黑色劲装。 至于一行人中最引人注目的水月,则是由封老亲自出马,先用点药膏掩住了洁莹似玉的容颜,让其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然后他不由分说塞给水月一个黑漆漆的药丸,水月服下后不久,声音就变得低沉厚重,咽部竟然长出了一个类似喉结的东西。好在药效过了就可以变回来,否则水月真的要炸毛了。现在的水月,任谁看都是个让人目光一滞的绝美少年,而且还是不带阴柔之气的那种…… 小二还在喋喋不休,梧落羽抚额。 “我问的也不是什么私密的事儿。现在镇北关的情况怎样了?”水月抿了一口茶,淡淡地问道。 唐小二笑得一脸得意,“客官,这您算问对人了!我亲哥哥唐啊大在镇北关当兵,半个月一封家书送消息回来,前线的情形我是一清二楚啊!李克大将军和五皇子将蒙贼杀得丢盔卸甲,如今大军正兴师北上,准备一鼓作气收回中州北部几小国,将蒙贼杀会老巢!”唐小二攥着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看得水月又是一笑。 “那蒙国太子蒙赢如何了?”一旁封老淡淡开口,众人听到,都将目光移了过来。 唐小二见到封老发话,连忙应道:“据说蒙太子蒙赢回了蒙都雪霁。现在蒙军无领兵之人,连失七城十二郡,被李克将军打得节节败退,现在说不定都已经被打回源江南岸了。” 封老听了皱眉不已,现在正值两军开战的紧要关头,以蒙赢的精明,怎么会抛下几十万大军不顾,放弃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火急火燎地会蒙国呢? 水月悠然摇晃着手中的茶杯,静静地望着茶叶在其中翻腾。纵然是蒙赢这般冷血无情之人,心中也是有牵挂的,或许幽魄就是唯一可以拨动他心弦之人。蒙赢回国的原因,她倒是可以猜上几分。 帝王将相如何,一统又天下如何? 到头来,不过是黄土一抔罢了…… 众人皆沉默不语,唐小二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等着讨赏。梧落羽直接掏出一锭银子,砸在唐小二的怀中,“还不快上菜!” “得令,爷!”唐小二笑眯眯地接过银子,一溜烟跑得飞快。 菜一道接一道地端了上来,水月吃得很沉默,梧落羽则是烦躁地扇着扇子。直到众人都放下了筷子,水月这才擦了擦嘴角。 “梧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今日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吧。” 梧落羽拿着扇子的手微微一抖,“娘子……你真的忍心赶为夫走么?” 水月面无表情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匕首,随手掷在桌上,“嫌命长,你就赖着。” 梧落羽望着水月好一阵,然后脸上突然绽放出极其妖娆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匕首塞进水月手里,然后在自己的心脏处画了一个圈,指点着道:“那就捅这里吧。” 说罢,梧落羽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但是神态却异常决绝。 水月见到他这幅样子,心中怒火蹭地上来了,梧落羽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她的同情心,妄图得寸进尺,当真以为她不敢对他不利么? 水月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手中的匕首明晃晃地耀眼。 然而就在她起身的一瞬间,突然有种浑身都有种使不上力的感觉,紧接着水月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知觉。 第四十四回 又见宫玉庭 “她怎么样了?” “不知道,还在昏迷不醒。.info[]”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水月的身体不是那么虚弱的啊!” “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早就把她救醒了。” “混蛋!”宫玉庭怒气冲冲的吼道,“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强行把水月从镇北关带走。” 梧落羽淡淡地耸了耸肩,“你还是消停一会儿吧,现在封老正在为水月诊治,一会儿封老出来就有结果了。” 正是梧落羽这不温不火的口气,让宫玉庭心中很是怄火。 当日他被水月气得负气离开竹村,本想要回到广岐宫家,就此闭关不出。没想到出了余螣郡,心心念念的全都是水月的影子,在亭中练剑的时候,没有一刻不走神,什么剑谱拳法完全毫无章法。 他这才知道自己离开了水月完全是找死,生命中失去了她,一切都变得黯然失色了。 “我这次要带她走。”宫玉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目光凝重地看向梧落羽说道。 梧落羽嘴角不屑勾起,红袖一甩,“你妄想!水月是我娘子,谁也带不走她。” “什么!”宫玉庭两眼圆睁,清俊的面容写满不可思议的神色,“你和水月什么时候成的亲?” 梧落羽指尖轻点着下巴,“你不在的时候。(..info)” “你!”宫玉庭正要发作,封老终于推门出来了,淡淡瞥了一眼宫玉庭,没有什么好脸色。当日刘攸围村,就有宫玉庭的一份“功劳”在里面。 梧落羽用征询的眼神看向封老,后者的眉头却皱得更紧。 “老夫也算是神农榜上排行第四的人物了,可是看了大半辈子的病,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等疑难杂症。”封老摸了摸花白的胡子继续说道:“水月她脉象平稳有力,气息匀称绵长,怎么看都是极为健康的,可是却偏偏昏迷不醒。我以金针之法刺她大穴,想用剧痛将她从昏迷中弄醒,但是却毫无成效。” 梧落羽静静地听着,墨色的瞳孔中看不出情绪。 宫玉庭就没有这么镇定了,他一把抓住封老的袖子,“针神,怎样才能让水月醒过来?只要你开口,不管什么珍稀药材我一定会弄来!” 封老淡淡地抽出袖子,“老夫医术浅薄,现在束手无策。”话说到这里,封老忽然顿了顿,又道:“若是你能请到药王,或者是从你宫家毓秀峰的天宫主阵下取出一块精源,料想水月就有救了。” “这……”宫玉庭一阵迟疑,封老开出的两个条件都极为苛刻。 药王沈宜君名列神农榜之首,此人行踪神秘,他最后一次现身天下还是十年之前,那时昊国公主闻人莞尔的了怪症,昊王闻人寻满世界地找他,才将他请去了昊都开阳,为公主治病。 但是他已经过了百岁,现在这一把老骨头是死是活,恐怕都没人知道了。 至于后者毓秀峰下的精源,恐怕拇指盖大小的一块就足以让人疯狂了。这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几乎所有的世家,都将家族建立在天气精气充沛的地方。 好似灵水的上官家,伏渊的居家,华鼎的欧阳氏,他们都占据了一方天地大势。他们在灵眼处镌刻下上古流传的聚灵阵,经过两百年的等待,才会有一丝汽状的精源出现,再经过两百年的收集提炼,这才有一丁点的精源出现。 精源妙用无穷,可修复天下一切伤害,甚至垂死之人,只要吊着一口气,都能就活过来。这等世家都奉为珍宝的东西,救醒水月恐怕是绰绰有余了,但是不是宫玉庭现在这个层次可以触碰到的。 “怎么?你办不到?”梧落羽半边身子倚在门边,淡笑且妩媚。 宫玉庭面色微赧,封老说的这两个条件,确实太过苛刻,他都做不到。但是看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水月,宫玉庭的心又一下子狠狠地揪了起来。他想看水月笑,看水月生气,看水月无奈地骂他呆子的样子…… 他们携手在青石板上走过,水月是否忘记了? 他们当时练过的飞火流萤,水月现在可还记得了? 他们在镇北关共破蒙军,生死与共,水月可曾有过丝毫的怀念? 梧落羽冷眼看着宫玉庭在心中纠结道不行,这才温吞地开口道:“你舍不舍得那一粒精源?” 宫玉庭紧了紧手中的龙贲:“不是我舍不舍得,而是精源我根本弄不到手。” 梧落羽抚掌而笑,“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只要你肯配合,我自有方法弄到你聚灵阵下一颗精源。” 封老听了此话,对梧落羽一阵侧目,“你当宫家是什么地方,敢在那里造次?对于源洲的人来说,宫家不异于龙潭虎穴啊。姓宫的这小子,在自家的地盘都没辙,你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封老昏黄的眼珠扫过梧落羽,用极为毒辣的目光审视着他,但是梧落羽只是挑眉轻笑。 “宫家虽说是一处险地,但是天下之大,我自问还没有哪处去不得。” 宫玉庭剑眉紧皱:“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敢说这样的大话?我宫家的族中禁地,连我都踏足不得。” 梧落羽听了宫玉庭此话,忍不住扑哧一笑:“在下乃是天下第一琴师,难道妙音公子的名头你没有听说过?” 宫玉庭一愣:“什么妙音公子,天下第一琴师?世间何时多了这样一号人物?” 梧落羽扇子轻摇,老神在地说道:“自封的。” 封老和宫玉庭听到此话,都忍不住猛翻了一个白眼,此人脸皮厚得可比镇北关十万大山。 但梧落羽本人浑然不觉,他悠然自得地扇着扇子说道:“只要你把我们带进宫家,我就有本事从聚灵阵中取得一块精源。” 宫玉庭一脸严肃地审视着梧落羽:“我凭什么相信你?” “啪”的一声,宫玉庭扇子一收,神色是难得的严肃:“我会让我心上人卧床不起么?水月是我此生挚爱,她这样我比谁都心痛。” 宫玉庭嗤之以鼻,他可没有看出梧落羽有什么心痛的样子,天知道他现在才是急得要发疯。 “不信么?”梧落羽拿扇尖轻点着下巴,“这样吧,我把这样东西先暂时交给你保管。” 说着,梧落羽从怀中取出一物,此物赤红似血,指尖碰到,就有温热的触感传来。 “血凰令!” 封老和宫玉庭一齐惊呼出声,眼中都是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第四十五回 定计 “这真的是血凰令么?”封老颤抖着双手从梧落羽手中结果此物,用苍老的指腹在其上摸了一遍又一遍。“没错,状似凤凰,温热如血,细细看去,其下还有一条条赤红的纹理在流动,正是血凰令不错。”封老的声音,似是震惊,似是感叹。 宫玉庭出身之家,自然见多识广,饶是他也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没想到血凰令真的存在……” 血凰令,乃是传说中天地共主,仙界至尊留下的人界通往仙界的令牌。据说成仙有仙道,若是集齐了五枚血凰令,便是可以一步登天,超脱生死轮回。 血凰令是无法假冒的,它存有灵性。眼下封老将血凰令握在手中,便感觉到了一种生命的气息,血凰在他的掌心中像是有心脏一样跳动。 世上没有人可以创造生命,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神。 宫玉庭看着封老手中的血凰令,眼中光芒闪烁:“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梧落羽微笑摇头,“我说了,只是琴师而已。只是从小在江湖上游荡,所以见识阅历也比旁人多一点。这枚血凰令先放到宫四爷的手中,等到我将水月救活,宫四爷再还我不迟。” “哼!”宫玉庭对梧落羽这般打太极很是不屑,“藏头露尾,鬼鬼祟祟,你到底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来头?” 梧落羽闻言,反而粲然一笑,“不是在下的来历见不得光,只是说了,宫四爷也未必知道。(..info无弹窗广告)小小江湖游客,怎比得上世家公子的名头?” 封老满脸的皱纹几乎都要皱成一堆了,目光中是深深的忧虑,“宫家不可招惹,落羽去盗宫家精源,就不怕与源洲上的第一大势力结仇了么?还有你这宫家小子,身为宫家之人帮着外人盗窃至宝,事情败露之后,宫家家主追究起来,也逃不过宫家的族罚吧?” 宫玉庭神色很是刚毅,“族罚有什么?我又不是要与家族为敌,只是借块精源用用。现在唯一担心的,只是怕引狼入室,这姓梧的来历不明,我若是随便将他领回家族之中,他做出了什么危害宫家之事,我就真成了宫家的千古罪人了。” “呵呵”,梧落羽摇头笑道:“宫四爷多虑了,既然宫家是源洲第一大势力,就凭我这小小的琴师又怎么能撼动宫家的根基?我心中所想的,唯有救醒水月而已。她时不时陷入昏迷,我心中实在不安。若是宫四爷实在不愿,何必找这些借口来推三阻四,只消一个不字就行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大不了我自行去寻那百岁药王沈宜君,将这源洲翻个底朝天罢了。” 梧落羽这番话说得宫玉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身为宫家之人,为家族着想也是本分,现在被梧落羽这么一说,倒好像他压根儿就没存了救水月的心思。如此一来,宫玉庭只要咬牙答应了。 见到宫玉庭点头,梧落羽这才笑开了些,“既然如此,宫四爷准备如何将我与水月二人带进宫家?据我所知,宫家除了宫姓之人和门外弟子,是不允许生人入内的。若是被发现私闯宫家,定会被当场格杀。” 宫玉庭道:“无妨,此次宫家招收弟子,乃是我大伯担当。我与大伯说一声,让你们占了两个名头也无不可。进了宫家之后,你们就到我修炼的灵峰来住,这样方便些。” 梧落羽抚掌,“宫四爷想得周全,如此一来,真是再好不过了。若是顺利的话,不出半月,自可得到宫家一粒精源。” 听道这话,宫玉庭的面色才稍缓:“不错,自然是越快越好,水月的情况拖不得。” 见到两人都已商议完毕,封老自然不能再多劝什么,只能盼年轻人自求多福。 计定,众人便散开回房睡去。 --------------------------------------------------------------- 是夜,众人都已经入了梦乡,一条火红的身影从窗外跳了进来。 此人走到水月窗前站定,盯着她恬静的睡颜看了许久,然后手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一团红光,指尖灵活轻弹,捏出一道极其玄奥晦涩的法印。 额角出现的层层汗珠,他也顾不得擦拭,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颤动着的指尖轻轻一挥,火红色的法印便落到水月身上,如同蜘蛛网一般将水月裹在中间。之后她周身红光暴涨,到了一个极限之后,房中才慢慢又归于平静。 “娘子……”他之间轻轻抚摸着水月嫩滑的肌肤,就好像精致的瓷器一般细腻,好像吸附着他的手指一般,让他不忍移开,“你让我如何是好……” 梧落羽蜻蜓点水般吻上水月光洁的额头,然后脱下身上一袭红纱,和着雪白的里衣,静静地拥着水月。 初秋的夜晚清凉如水,月光斜斜地照进窗子,映在两个相拥而眠之人的床前,这一幕如此静谧。 平日里梧落羽一身媚骨,但此时他的眼神是如此的干净纯粹,就好像大雨过后清澈如洗的天空。怀中抱着水月的时候,他怎么也舍不得闭上眼睛,视线一边一边地将水月的容颜在心中拓印着,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弯了起来。 纵然水月此时昏睡不醒,梧落羽也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视线扫过水月浓密的睫毛,飞扬向上的眉角,水润饱满的红唇,细腻尖削的下巴,还有每一根乌黑的发丝发梢。 黑夜中,梧落羽无声地浅笑了起来,若是水月醒过来后知道了,恐怕要气得跳脚吧?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唇瓣,上次亲吻水月的时候,柔软馨香的触感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回想起上次的亲吻,梧落羽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水月的体香诱惑着他的嗅觉,绝美的容颜,窈窕的身段都是挑战着他自制力的极限。身下的欲望刚刚抬头,就被他狠狠的压制了下去。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梧落羽才抛却了心中的旖念,缩在床边慢慢睡了过去。 宫家的家族领地位于夏国的西南角,途径余螣郡,宫玉庭为他们指明了封云颠的住处之后,便在余螣郡分道扬镳,封族一行人去寻找封云颠重振封家,报蒙赢灭族之仇。宫玉庭和梧落羽则带着水月一路南下,向着宫家的领地——广岐进发。 (卷一完) 第一回 回峰 广岐宫家,乃是源洲大陆之上的一个庞然大物。(..info)宫家名义上是一个家族,实际上说它是一个小小的帝国也不为过。 千百年以来,中州的大陆饱经战火洗礼,朝代更迭,历史变迁,宫家却兀自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天道有盈亏,宫家却能逆天长盛不衰。 在这片大路上,你可以不知道各处的名山大川,可以不了解王侯将相,但是他们生来就被父母告诫过,那就是世家是不可招惹的,尤其是世家中的王者――宫家。若是招惹了他们,还不如自己找条白绫吊死了痛快。 世家到底是何光景?富丽堂皇的宅门,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宫殿,精致华美的亭台水榭? 不,世家全然不是这幅样子。这样的话,数千年的传承也未免太过小器了。 世家领地方圆千里,坐落在夏国西南,俨然是国中之国。 四周的广袤的平原居住着宫家的旁脉支脉,没有练武的天赋族人,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经营宫家产业,为宫家的主脉习武之人源源不断地提供各种富足的资源。 七座副峰呈北斗七星状,将主峰毓秀峰拱卫在中间。七星以北斗为名,依次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七星脚下,密集地居住着宫家的门外弟子,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气象。他们平日里在山脚习武修行,群聚而居,切磋较量,在宫家担当护卫一般的角色。 七星渐渐向上,居住的便是宫家稍稍重要的角色了,凡是习武有成的,便可以获得更多的资源,享受更为舒适的修行之地。山峰越是向上,建筑装饰便越是华美,当然,在宫家的身份也就越高。 而宫家重地毓秀峰,则是数万宫姓之人仰望的所在,整个宫家的中枢核心,同样也是源洲上最深不可测的地方。 据传宫家老祖曾经以移山倒海之力将整座毓秀峰搬开,然后凿开坚硬的石层,用上好的朱砂在山峰底部画下聚灵阵,吸纳天地灵气,以凝聚精源。所以整个家族,有资格登上毓秀峰的,唯有宫玉庭这嫡系一脉而已。 整座毓秀峰郁郁葱葱,插入天际。从远处望去,山峰似乎氤氲着生命之气,祥云缭绕,鹤舞凤唳,各种珍禽异兽,比比皆是。传闻若是吸上毓秀峰的一口空气,常人则可以消除百疾,延年益寿。[..info超多好看小说] 毓秀峰不似旁峰,密密麻麻住了上万人。这整座山峰唯有一座宫殿,乃是用数万块玉砖雕砌而成,名为镇天宫,坐落于毓秀峰绝顶。整座镇天宫中,只住有一人,那就是掌控源洲权利的巅峰,宫家的至高统治者――宫家家主的住处。 常人习武,无非是图一个身强体健,养神蓄精,多活上个把年岁罢了。但是身体修行到了一个极致,就无法再强行提高了,否则就会对身体造成永久的伤害。 那么世家的武学为何有惊天伟力,可以移山倒海,常人遇上只是如同蝼蚁呢?难道是世家之人天赋异禀,身体的潜能没有穷尽么? 其实全部的秘诀还是在于他们家族中传下来的聚灵阵。 凡是修炼得到了家族的认可之人,便可以在身体中植入一个化到极简的聚灵印。自此之后,随着时间的流逝,体内聚灵印便会自行吸收天地精气,洗髓换骨,同时配合上修炼的功法,修行之人便会自然释放出一种“势”。 “势”是什么,谁也说不清,它无色无形,无声无气,却有着惊人的杀伤力。体内的精气越深厚,势的威力就越大。甚至修行着只要一呼一吸,就可以压得普通人喘不过气来。 当然,若是能将武学修行到一个极致,不凭借精气,自身也可以散发出势威,这样的习武天才自古罕见。 宫家千年之后,终于出了一个宫玉庭,乃是整个源洲众世家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十五岁之时,出露势威;十八岁时,剑势收放自如;而今宫玉庭不过刚过二十,其武学造诣已经超过了父辈的一些老人。年纪轻轻便掌管摇光峰,入主摇光绝顶,宫家风光无限,威名远播源洲。 “梧兄,水月真的可以暂时醒来么?”宫玉庭疑虑地问道。 梧落羽身子斜靠在宽敞的马车上,慵懒地敞开了半边衣襟:“宫四爷大可放心,我已经在水月身上种下一个聚灵印,宫家领地精气充沛,聚灵印先吸收一些精气,想必可以解燃眉之急。若是你带回两个外门弟子,一个是个不中用的琴师,一个还整日昏迷不醒,这般废柴,恐怕有辱宫四爷的名声啊。” 宫玉庭听到此话,自动略去了他阴阳怪气的腔调,脸上的神色是掩饰不住的惊讶,“聚灵印……你也是世家之人?”每个世家的聚灵之法印各不相同,威力与性质也大相径庭。但是各家族中掌握植印之法的人,无一不是地位显赫。就算是宫玉庭,在宫家的资历也没有高到这样的程度,更何况他看梧落羽跟他年岁相仿,若是他是家族的植印者的话,身份也未免高得恐怖了一些。 梧落羽剥了一颗葡萄扔到嘴里,摆手笑道:“非也非也,只是我运气好,偶尔从古籍中得到了残破的聚灵之法而已,称不上是个聚灵印,相比世家的完整的法印,差了太多太多了。” 宫玉庭见他又避开话题,便不再追问,只是留神关注着水月的动静。 进了宫家的领地,宫玉庭将龙贲挂在车门上,在广岐一路畅通无阻,人人见到宫四爷的配剑,无不心怀崇敬,自动退让。几日的路程,他们就已经到了七星峰之前。 “摇光峰主宫玉庭归峰……” 从副峰开始,一声声气息绵长的通报之声接龙似的传入,一直传到毓秀峰上镇天宫中,常年闭关的宫家家主耳中。 这位百岁的老家主须发皆白,听到宫玉庭归峰的消息,微阖的双目缓缓睁开,大势散发,整座青峰的珍禽异兽都停止了啼鸣,云遏风止。 他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唤玉庭前来……” 第二回 天枢发难 宫玉庭一行人已经到了北斗七星峰的脚下,梧落羽撩开车帘向外眺望,见到七座副峰插入云霄,毓秀主峰云雾缭绕的景象,也是微微一叹,赞道:“这源洲第一世家,倒也有几分气派。[..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宫玉庭斜睨了梧落羽一眼,他知道梧落羽来头神秘,又不肯轻易吐露半句,也不自讨没趣。只是听他说这番话的口气甚是嚣张,好似连宫家也只是堪堪入他的眼而已,宫玉庭纵然心中不痛快,也不与他多做计较。 车马行至摇光峰之下,宫玉庭取下车门上的龙贲,身子一弓,下了车来。抬头向着摇光峰上望去,之间高耸入云的天阶上,每一层石阶都站了一人。 见到宫玉庭出现,众人齐齐抱拳行礼,朗声道:“恭迎峰主回峰!” 千百人齐声喊出,回音在七星峰之间缭绕,不绝于耳。一时间山鸣谷应,一股世家的大气磅礴之感,顿时就显现出来。 宫玉庭爽朗一笑,抱拳回礼,“诸位师兄弟有礼了,玉庭不在之时,摇光一切,可还安好?” 站在最下面一个台阶的人纵身一跃,来到宫玉庭面前抱拳道:“峰主,摇光一切如旧,有劳峰主挂心。您回来的消息,家主已经知道了,家主传下话来请您上毓秀峰。” 说话之人乃是宫家支脉宫灵韵,为人细心谨慎,天赋也算不错,宫玉庭不在的时候,便将摇光峰交托给他打理。 宫玉庭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灵韵和他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们之间的交流,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足够的。从灵韵的口气中,宫玉庭可以听出摇光峰并不像他口中说的这般一切平安无事。 宫玉庭将声音逼成一条音线,传入宫灵韵的耳中,“可是四天峰的人来找麻烦?” 宫玉庭口中的四天峰,则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现今的宫家家主是宫玉庭的爷爷,他的四位叔伯执掌四天峰,他的父亲执掌玉衡峰。还有一座开阳峰,则是由一名宫家的门外弟子执掌。他娶了宫玉庭的姑姑,便也算作宫家的一员,颇得家主欢心。 其余六座峰峰主都是上一辈的人物,唯独一座摇光交给了年岁刚满二十的宫玉庭,宫家家主对宫玉庭的偏爱可见一斑。但是这样一来,他的叔叔伯伯们难免心中不忿,平日里自然也会仗着长辈的身份给宫玉庭小鞋穿。 对于这一点,家主是知道的,但是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有心培养宫玉庭,若是他连这些不入流的绊子都解决不了,就更不要提统领整个宫家了! 见到宫灵韵眼神微微闪烁,宫玉庭心下也有数了,他的那帮叔叔伯伯可都是老油条了,趁他不在欺他摇光之人,这笔账,总归是要还的。(..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去一趟毓秀峰,家主传唤可不能有丝毫的怠慢,他当下吩咐宫灵韵:“车马上的两人,是我带回来的门外弟子,他们都是难的一件的奇才,我要亲自指点,你将他们先安置到摇光峰顶的厢房中,等我回来,再作安排。” 宫灵韵有些错愕地抬头,按照宫家的规矩,门外弟子入门之时只能先住在峰底历练历练,若是熬上个三五年,说不定才有转正的可能,哪有这样一来就把人家整上峰顶的? “峰主,这……”宫灵韵有些迟疑,这样安排,难免摇光峰上众人不心服啊。 果然,摇光峰上的众人听到宫玉庭此言,都是忍不住地窃窃私语起来。他们当中有很多人已经在摇光山脚呆了四五年了,还是没有登峰的机会,心中总是有些不平衡的。 纵然宫玉庭心中也感到为难,但是他面上不能露出分毫,只好对宫灵韵使了个眼色,“权且这样安排,等我回来再议。” 谁料想宫玉庭话声刚落,空中几道破风之声就传来。 来者正是宫玉庭的大伯,天枢峰之主――宫商。 “哈哈哈,玉庭回来了啊!”宫商远处的身影转眼就到了跟前,“你跟我要了门外弟子的两个名额,说是发现了天赋极佳之人,要带回宫家培养,如今这两人身在何处?” 宫玉庭心中暗道不好,没想到他刚回峰,大伯就过来发难。水月现在陷入了昏迷,梧落羽又是个文弱的琴师,今日这道关,该如何过? 宫商见到宫玉庭面露难色,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一些:“玉庭啊,我这次选拔门外弟子,也找到了几个有天赋之人,不妨就让他们切磋切磋?” 宫玉庭暗暗咬牙,他就说为什么他要名额的时候,这老狐狸答应得这么痛快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说着,宫商身后就有两道身着黑色劲装的身影,脚不沾地地飞掠而来。在场的人都是练家子,这两人的深浅,一看轻功就可以知晓。见到他们身体如此轻灵,许多弟子都是忍不住地侧目。 这两人来到宫玉庭和宫商的面前,一抱拳沉声道:“见过天枢峰主、摇光峰主!”他们声音沉厚有如洪钟。 行完礼两人抬起头来,宫玉庭才发现其实他们的年岁都不是很大,但是举手投足已经隐隐有成势之范了。 “果然是天赋极好之人……”宫玉庭本身就是习武的天才,见到这两人的功夫,他怎可能不知? 宫商面带得色扫视了一圈,却没有见到传说中的两个宫玉庭带回来的门外弟子,当即脸色就是一沉。 “玉庭,你领回来的两人现在何处?见到峰主却不出来行礼,真是好大的架子!”宫商语气不善地道。 宫玉庭心中焦急万分,如今陷入这般窘局,额头上的冷汗涔涔地就下来了。 “怎么,玉庭,这两人呢?”宫商不紧不慢地追问着,好像老虎戏耍着掌中的猎物。 “这……”宫玉庭心中气极,却说不出话来,暗地里将牙关咬得咯吱响。 峰上众人见到峰主被天枢峰主逼迫至此,皆是忍不住交头接耳。他们平日里本来颇受四天峰欺压,原本指望着峰主回来掰回一局,现在摇光峰的处境反而更加窘迫了。 宫商原本不知道水月和梧落羽二人的虚实,只是带着这次筛选过后最优异的二人过来探探情况,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自以为揪住了宫玉庭的小辫子,便死死抓住不放。 “玉庭,这两人究竟身在何处?难道大伯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了?”宫商沉着脸说道,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宫玉庭正准备硬着头皮开口,没想到此刻马车的帘子忽然撩开了,一位白衣少年嘴角噙着张扬洒脱的笑意,缓缓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俊美的脸庞就连女人看到了都要心生妒意。 他遥遥冲着宫商和宫玉庭一抱拳,礼道:“在下李月,见过两位峰主!” 此话一出,顿时整座摇光峰千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第三回 惊艳摇光 “你醒了?”宫玉庭目光紧紧地盯着马车上那着一袭白衣之人,眼底是浓浓的激动与欣喜,就连他紧紧握住龙贲的手,都是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水月闻声偏头微微一笑,“无碍。” 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宫玉庭一定很忧心吧?她给了宫玉庭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足尖轻轻一点,身子像是一片落叶般轻轻着地。 水月整个人空灵飘逸,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一般,轻轻回眸望向摇光峰,整座峰的人都在刹那间晃神。 这样的风姿若是生为女子,该是怎样的风华绝代啊? 宫商见到水月足上的功夫,眉头微微一皱,等到水月来到他的跟前,饶是宫商阅人无数,都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道天地造化都汇聚在他一人身上了吗? 绝世的姿容暂且不说,光是这一身练武的好根骨,就足以让常人艳羡地半死了。 水月目光轻轻扫过,她刚苏醒不久,便听到了车外面的争吵。虽然宫玉庭口口声声喊的是大伯,但是大势力中的亲情又有几分重?水月生在富豪家,已经见识过了。 宫玉庭刚回峰来,宫商就带人逼上摇光,其居心昭然若揭。聪颖如水月,她瞬间理清了情势。当她抬头望向宫商的时候,嘴角虽说噙笑,眼中却掠过一丝暗色。 宫玉庭这呆子,只容她一个人欺负。至于其他的人,有胆子这么干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等到水月将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住的时候,一袭红衣的梧落羽这才温吞地从马车上爬了下来,相比水月,出场可谓不华丽至极。 宫玉庭眼角的余光扫过梧落羽的时候,嘴角不禁一抽,他现在才发现梧落羽这厮非常地不靠谱,指望他从毓秀峰底取出一块精源,是不是压错宝了? “天枢峰主,虽说在下功夫尚浅,但是这两位师兄想要找在下切磋一番,李月只能让诸位见笑了。”浅浅一笑,四两拨千斤。 水月这番话明面上说得亮敞,却软中带刺地指出了宫商前来挑衅的事实,顺带也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面对宫商这老狐狸,水月倒是半点都不落下风。 宫商听到这话,脸色阴了又晴,晴了又阴,偏生水月又说得极为客气,让他挑不出刺来反驳。 他看到水月成竹在胸的样子,一时间骑虎难下了。 宫玉庭见到水月瞬间扳回了局面,终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他走上前来,拍拍水月的肩膀,故意装腔作势地道:“大伯带人前来,是想指点指点你的功夫。你就随便露两手,对这两位下手也别太狠,同门切磋以和为贵嘛,人家练功十几年也不容易。” 水月听了他这番话,差点笑喷了出来,看到宫商臭的好似鞋底板的脸色,水月生生地把笑意憋了下去,“四爷教训的是,我又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一会儿手下留情就是了。(..info)” 宫商铁青着脸看着眼前二人唱双簧,双手别在身后,暗地里把指节捏的咯嘣响,“玉庭,家主唤你上毓秀峰,怠慢不得,你还是快去吧。” 宫玉庭嘴角忍笑已经忍到快要抽筋了,听到宫商的话他如同大赦,礼节性地拱了拱手,转身朝着毓秀峰掠去。水月醒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世上就好像没有能难倒她的事一样。 山风吹动着水月的月白衣袍,初秋的阳光温暖地映着水月精致的脸庞,两边的人一时都寂寂无声。 “锵锵!” 突然,两声好似钢铁一般铿锵的琴音蓦地响起,好似战斗前激昂的号角,瞬间崩碎了众人绷紧的心弦。 就在琴声响起的瞬间,两道黑色的声音如同匍匐在丛林中的黑豹一样,瞬间爆射了出去,这般催动到极致的速度,看得水月瞳孔微缩。 车马上的梧落羽不知何时怀中已经抱了一把焦尾琴,白皙纤长的手指撩拨琴弦的时候,周边的空间好似水波一般荡漾开来,摇光峰脚下的弟子们见到这一幕,纷纷向四周退让。 “来得好!”水月见到两人势若奔雷,携排山倒海之威而来,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豪情,当下将前袍一撩,朝着他们勾了勾手指。“许久没有动手,骨头都要发霉了,今日就打个痛快!” 就在说话的当口,两人都已经来到水月面前,一人猛地朝着水月面门探出一爪,一人一掌飞来,身子借势朝着梧落羽掠去。 此人一爪有如精钢,指尖带着可以崩碎花岗岩的威力,毫不留情地直扫水月面门,想来是对刚才水月和宫玉庭不把他们二人放在心上颇为窝火。 这一人倒是颇为磊落,手底下倒是有些真功夫,但是另一人掌风袭来,水月立刻就闻到了一股腥臭。 有毒! 水月嘴角挂起一丝冷笑,为了取胜真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既然你无耻,就休怪我无情了! 她轻飘飘一伸手,手臂便柔软地如同灵蛇一般,借力将第一人的利爪拨开。然后众人只见白影一闪,水月已经到了后一人的跟前,将他冲向梧落羽的攻势全部拦下。 后者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水月这么快就摆脱了那边的战局。 水月见状,冲着后者淡淡一笑,紧接着脸色一绷,一记狠狠的鞭腿,直接将他抽到摇光峰的岩石中。 “噗……”这人当即喷出一口鲜血。为什么这少年看上去弱不禁风,纤纤弱质,这一脚下来,却好像被山上落下来的石柱子砸中了一样,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这一切都是在电光火石间发生了,另一人根本来不及阻拦,他现在尚在百米开外。见到后者喷血重伤,被水月收拾地七七八八,他刚毅的脸庞当即一沉。 水月笑笑,遥遥冲着他勾了勾食指,“还打么?” 这人是个典型的闷葫芦,看到水月这颇具挑衅意味的动作,二话不说,再次身形一闪,冲了过来。 “倒也有趣。”水月倒是颇喜欢这人的性子,见到他不服输,当下开口指点道:“不过蛮力有余,巧劲不足,你这般一通乱撞,只是凭白消耗体力罢了。” 他冲过来速度快到极致,水月此时却忽然慢了下来,两臂前举,屈膝按掌,俨然是太极的起手式。接着她一边摆出“野马分鬃”格去此人的进攻,一边淡淡说道:“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样,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 太极这这门功夫玄奥地紧,招式还是其次的,关键是其中的大道。这人偏偏不信邪,掌风飘飘,端的是刚猛霸道。 水月摇头轻笑:“固执。” 不管这人出拳如何威猛,水月总是轻轻一掌化解,看得摇光上的众人目瞪口呆,跟水月的淡定从容想比,他的进攻就显得毛毛躁躁,被动万分。 当他身子被水月手臂一带,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的时候,场中顿时寂静无声,只能听到他粗重急促的呼吸。 第四回 你自己找死 宫灵韵在一旁早已看呆了,水月使出的招数,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只见这位少年白衣翩翩,眉宇间的神色似是淡漠,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这一拨门外弟子中最杰出的两人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了。 水月轻轻掸了掸衣袍,冲着梧落羽微微一笑:“你的曲子倒是弹得不错,改天我们切磋一下。” 此话一出,不管是摇光峰的众人,还是宫商那边的人马,脸上都是微微一抽。这少年看上去弱质纤纤,性格却如此逞强好斗?就连自己这边的人都不放过。 梧落羽闻言,微微一怔,然后脸上绽放出一抹极其魅惑的笑容:“随时奉陪。” 他怀中抱琴慢吞吞地下了马车,来到水月身边,他的容颜虽然不似水月般精致,但是浑身上下却有着极为媚人的风骨。 一时间,红白两道身影交映,这般自信昂扬的神态,就好像是矗立于七星之间的毓秀峰一般,卓尔不群,风华绝代。 “李岩!”宫商见到那被水月横贯在地上之人又要爬起来再攻上前去,不由冷喝了一声,将他拦了下来。“怎么,还嫌丢人丢得不够么?” 李岩一听到宫商的声音,即将迈出的步子,硬生生地收了回来,眸中不屈的神彩,一下子黯淡了。 “峰主,李岩甘受责罚。” 宫商脸色很是难看,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指指那还陷在岩缝中的人,说道:“你去,把花锦扶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名为花锦之人,掌风带毒,手段恶劣,水月对他没有半点好感,所以下手也狠了些。 花锦搭着李岩的肩膀,一点一点地在岩缝中挪动着,不时牵动受伤的内脏,发出阵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宫灵韵见到花锦伤得这样重,心中一紧,暗道不妙,这场虽说胜了,却给宫商落下了口实。依他阴沉的性格,一定会给水月按上一个出手过狠,残害同门的罪名。 果然,宫商走到花锦跟前,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眉头紧皱,然后勃然作色道:“玉庭是从哪里带回来的这些混混?逞凶斗狠倒是很有一套,花锦与你同时宫家的门外弟子,这一场小小的比试,也不用下这么重的杀手吧?” 听了宫商的话,花锦像是配合似的又喷出了一口鲜血,将水月月白色的衣袍,染上了点点血花。 水月面带轻蔑之色扫了花锦一眼,气定神闲地对宫商拱了拱手:“摇光在场的各位想必也都看到了,刚才这场比试,我并么有伤到李岩,只是狠狠地给了花锦一脚,因为此人实在是太招恨。手段阴险无耻不说,还企图伤我性命,我不过是反击罢了。” 水月的态度落在宫商的眼中,这份从容是如此的刺眼,他冷冷地道:“休得狡辩!你功夫高于花锦,他如何伤你性命?这分明是你推脱责任的说辞!” 水月疾步上前,一把抓住花锦的右手,举到众人面前,“诸位请看,他指尖泛黑,指缝间还有些许白色的粉末,这不是下毒的证据,又是什么?” 宫商离得最近,就在水月将花锦的手举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端倪了,心中忍不住暗骂他是蠢货。然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身为一峰之主,又怎么能信口开河?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从水月走下车马开始,他便处处落入下风。这次好像不是过来找茬,而是将脸送到人家巴掌下面求人家抽一样,今天的颜面,算是丢大了。 花锦腹中碎裂一般的绞痛,他本来就有些阴柔的脸色,在看到水月的时候,变得分外扭曲。从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都传来剧烈的苦楚,他知道这次伤得太重了。 “峰主,请恕灵韵冒昧。此人心术不正,恐怕在与旁人争夺门外弟子的名额时,也是用了这些下三滥的招数的,如若不将其从门外弟子中除名,恐众心难服。” 宫灵韵落井下石地非常有水平,好像是嫌宫商的脸还不够臭似的,他便又轻飘飘地加了把火。潜台词就是说,宫老头,你选人的眼光不行啊,连这种小伎俩都没有看穿,还把这种人当宝一样带回宫家来,没想到这一个照面就露馅了吧?还不快快把这烂摊子收拾了! “峰主!小人比试靠的是真本事,没有一点掺假啊!”花锦一听宫灵韵此言,立即就慌了神了,连忙急急辩解道。他身受重伤,说话又太急促,喉头又是一甜。 宫商嫌恶似的看着花锦,两道鹰目一横:“闭嘴,你胆子也太大了,敢在本座面前耍花招,此次定不饶你!” 水月冷眼看着宫商唱戏,这处置若是有半分不妥,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花锦听到宫商的话,心立刻凉了半截,这次自己是被宫家这 老头子当做弃子了。自己这一身伤势,若是没了宫家做靠山,恐怕活不活得下去还是个问题。 他阴暗的眸子急速闪烁着,看向水月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既然如此,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想到此处,他双眼微微一眯,喉头滚动了一下,舌根出忽然爆射出一根尖利的银针。这银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射了过来,而水月跟花锦的距离又是这么的近!他嘴角残忍地一弯,脸上的笑意完全是阴谋得逞的神色。 就算你是神仙下凡,这么近的偷袭,也不可能避过吧?既然你这么心狠,就不要怪我拉你当垫背的! 水月此时正将注意力放在宫商身上,完全没有料想到这卑鄙之人,会如此阴狠果决地进行反扑,银针的到来,水月全无知觉。 你……小看了人心。 花锦苍白的脸色此时激动得甚至有些微微红润起来,快了,这一枚小巧的银针,就要刺穿你这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喉咙了。 但是下一秒,他嘴角的笑就这么生生地凝固住了。 两根纤长白皙的手指,闪电般地横到水月面前,稳稳当当地将这根银针夹在食指与中指的指缝间。 “敢当着峰主的面害人,你的胆子倒是不小。”梧落羽身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花锦的跟前,嘴角虽说还是那一抹勾人的微笑,眼底狠戾之色,却让人心惊。 当他那一口脏血溅到水月月白的衣袍上的时候,梧落羽的眼睛已经危险地眯了起来,心中翻涌的暴戾难以抑制。 谁知道花锦还没有一点自觉,就当他喉头微动的时候,梧落羽心头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致了。 既然你找死,那就由不得我了! 水月回过神来,见到梧落羽指尖的一枚银针,心下当即了然。她的满腔怒火还来不及发泄,梧落羽已经反手一针,扎到花锦的痛穴之上,花锦立即发出一声惨叫。 一切都是在瞬间发生了,宫商见到梧落羽当着自己的面对花锦下手,当即喝道:“放肆,还不住手?” 梧落羽此时脸色阴沉地可怕,他完全没有理会宫商的怒喝,指尖在花锦身上随意几点,顿时,只听到几声“砰砰砰”的闷响,后者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几个深深的血窟窿。 第五回 开阳峰上桃花仙 “花锦!”一直闷闷不出声的李岩一声惊呼,他们一路走到世家内门,好歹也有一些情谊。[..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们甚至相互激励要在世家走到最巅峰,昔日的豪言犹在耳,而此时花锦身子一阵痛苦的抽搐,转眼,已经没了气息。 “阁下的心肠未免也太狠毒了!”李岩额上青筋根根突暴,睁大了眼睛狠狠地瞪着梧落羽。 水月本想发难,却被梧落羽抢先一步,正要拍拍他的肩膀,一扭头,却见到了他眼底的那抹狠绝之色,心中蓦地一惊。 梧落羽见到水月的神色,只觉得好像一桶凉水当头浇下,心中的暴戾一瞬间消散无踪。他心中虽然惊慌,但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半分。“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梧落羽嘴角一勾,脸上又是妩媚妖娆的笑意。 梧落羽变脸神功太过强大,水月几乎要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但是有着这样九幽一般阴森眼神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什么善类?原来什么一身媚骨,软言糯语,都是狡诈至极的伪装! 梧落羽用扇柄指着花锦痛穴上的那一根银针,道:“可不是在下心肠狠毒,你且看看你这同伴的手段。他用毒在前,用银针谋害李月性命在后,端的是心狠手辣!在下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李岩一看花锦痛穴,果然有一根明晃晃的银针,当下心中悲恸交加,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大概便是他此时的心情。 “好好好!玉庭带回来的这两个门外弟子了不得,竟敢当着我的面残杀同门了!”宫商气极,此次到摇光峰来,脸面丢得实在有些大了。 李岩花锦被人戏耍般地打败不说,花锦更是在他面前丢掉了性命,这让他天枢峰主威严何存? 宫灵韵见到宫商暴风雨般的脸色,心道不妙,这次闹得真有点大了。在摇光数千弟子面前如此折他的面子,以宫商的性格,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峰主言重了,难道只能花锦害人,我们便不能反击了么?”水月丝毫不畏,一分理,一分话。宫商想要以势压人,那可打错了算盘。 宫商的脾气终于被水月激到了一个极限,他一声怒喝:“还反了天了!区区一个未入门的弟子,竟敢这般同我说话,看来你是欠教训。” 说着,宫商袖子一扫,劲风直扑水月面门。 水月自然也不是好脾气,见到宫商这般不讲理,当即反唇相讥道:“峰主大人这是恼羞成怒了么?竟然对我一个区区未入门的弟子出手,就不怕落了身份!” 说着,水月身子一偏,将这一击躲了过去。 宫灵韵见到宫商被气到出手,脸色涨红得好似煮红的虾子,心中大叫痛快。能让宫商吃瘪,这位小哥当真了得。不过笑归笑,宫玉庭的嘱托他还是不会忘记的,宫灵韵当时身子一闪,插到水月与宫商之间,冲着宫商赔笑道:“峰主消消气,李月尚未入门,不动规矩,还请峰主海涵!” 宫商一声冷哼:“灵韵,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场中的气氛一时间僵到了极点,颇有剑拔弩张之势。 整座摇光峰的弟子自然也是见证了刚才一幕,心中极为不齿宫商的行径,四天峰向来欺压摇光,他们心中也早就憋了一团火气。 “呵呵呵……”半空中传来一阵轻笑,清风拂动,空气中隐隐有着桃花香气,“大哥何必如此动怒,这事儿两边的小辈都有不是的地方,若是闹得太大,到了老爷子面前大家面上都不好看,大哥还是给我个面子,就此揭过了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如鸣佩环,清越淙淙。水月循声望去,之间半空中一道粉红的身影,其外袍花纹繁复,远远望去有如桃花绚烂。 水月原本以为这是个极为动人的女子,可当他一双桃花眼含笑望来的时候,水月便是一怔,一张俊美得令人吃惊的容颜,黑宝石一样的眸子随便一望,就好像可以看进人的心底。 虽然他已经不再年轻,但是他的身上依旧有少年人一般的落拓不羁和恣意张扬,好似桃花烂漫张扬的一生。 宫灵韵急忙上前见礼:“见过西门峰主。” 宫商见到来人,心中纵然不快,也稍稍压制了一番,毕竟这是开阳峰的峰主,他妹妹宫谣的夫婿。 “桃花,玉庭手下这两个人也着实欠管教了一些,若是不让他们尝点教训,恐怕日后会还反客为主了!” 宫老爷子把开阳峰赐给一个外人,若是宫商心中没有一点芥蒂,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这话中也夹了些软刺。 “噗……”水月一个忍不住,直接喷了出来,原来这位迷倒众生的峰主,居然叫做西门桃花…… 一代风度翩翩的峰主,竟然取了如此一个女人气的名字,她是不是该庆幸这位西门峰主没有叫西门水仙? 水月笑声一出来,这位开阳峰主一双桃花眼就这么携媚带柔地看了过来,手中一团桃花扇轻轻扇动。 宫灵韵倒是被水月这一声笑吓了一跳,敢情这小子不知道开阳峰主名字叫西门桃花啊?这小子真不是一般的没有常识!虽说西门峰主是来劝架的,但是难保不会被这个小祖宗给惹毛了。能将宫商气成这样,宫灵韵已经见识过水月的功力了。 水月看了一圈,只见众人都惊异地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哎,这也不能怪她嘛,要怪就怪这位峰主他爹妈取名字太具有艺术性和幽默性了,她这不是一时间没忍住,破功了嘛。 宫商没好气地瞪了水月一眼,然后对着西门桃花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买妹夫一个面子。”之后他扫了一眼宫灵韵:“转告你们峰主,让他好好管束自己峰下的弟子,不要老是这般没规没矩的。” 宫灵韵连忙点头称是,宫商这才一甩衣袖,足点石壁而去。 第六回 绝配夫妻 见到宫商被水月气走,摇光峰上的人才算松了一口气。梧落羽面带忧色看向水月,凭着这几日积累的精气,水月的身体也算撑到极限了吧? 然后后者完全没有自己正在被某狐狸盯着的自觉,她琉璃般的双目依旧带着笑意,一眨不眨地看向西门桃花,知觉告诉她,西门桃花一定是一个极为有趣的人。 哪知西门桃花像是也察觉到了水月的视线,一转头,正好对上了那双琉璃眸。 琉璃眸对上了桃花眼,两双动人的眼眸在空中擦出一连串的火花。 西门桃花摇着手中一团桃花扇,身子一转,整件衣袍上华丽繁复的桃花花纹好似在随风颤动。他用平淡悦耳的声音对着峰上几千人说道:“摇光峰弟子归为修行!”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清楚地传到了山峰上每个弟子的耳中。 摇光峰上的弟子齐齐抱拳应道:“是!” 这一声之后,山峰上无数道身影顿时在同一时间冲上天空,四下掠去,速度快得只能见到一道道虚影。就好像烟花瞬间绽放成花蕊状之后,一切又归于沉寂,原来漫山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短暂的幻觉。 数息之后,峰上的人已经走得一个不剩。 宫灵韵上前对着西门桃花一抱拳:“多谢西门峰主相助。(..info无弹窗广告)” 西门桃花的桃花眼一眯,笑得无比灿烂:“那你怎么谢我?”说着,西门桃花忽然皱了皱眉头,摇着头说道:“不对不对,我亏大了!这两个小娃娃也欠着我的人情,要一并换了才是。” 水月见到西门桃花这幅样子,却不知为何觉得他这穷怕了一辈子锱铢必较的德行十分亲切,兴致勃勃地回问道:“不知西门峰主要什么回报?” 梧落羽倒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西门桃花,真是越看越觉得不爽。从上到下,这个西门峰主都是在剽窃他的风格,就连拿着一把扇子骚包摇晃这一点都被他学了去了。再看到水月似乎对这个徐娘半老的峰主颇有好感,梧落羽脸色便又臭了几分。 西门桃花拿着团扇掩住了嘴巴,只露出一双烂桃花的桃花眼滴溜溜地转着,这情形倒好像是他此时才看清了水月的样子,并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啧啧。”西门桃花发出咂舌的声音,忽然他的团扇朝着水月一指,眼中爆出两道犀利的光芒,“我要你……” 梧落羽原本正在生着闷气,正对西门桃花爱理不理的。但是一听到“我要你”三个字,他先是愣了片刻,像是脑子没有转过弯来,然后转眼间满腔怒气就好像火山一般爆发。(..info) “你!” 梧落羽几乎要怒指着西门桃花的鼻子骂娘了,没想到西门桃花这才慢吞吞的把后面半句说了出来,“的脸。” 水月有些惊异的挑了挑眉,“我的脸?” 梧落羽闻言,脸上颜色变了变,悻悻地把后面的话收回,一双狐狸眼只是把西门桃花给狠狠地盯着。 西门桃花将团扇收了回来,继续挡住半边脸道:“正是。” 水月摸了摸自己的脸皮,忍不住微微一抽,“你要了我的脸,我岂不是没脸了?” “哈哈哈……”西门桃花放声大笑,他悠悠地踱步上前,凑到水月身边,竟然一把掐住她水嫩的皮肤,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倒是个有趣的……小丫头。” 水月听了,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让自己的脸摆脱了西门桃花的魔爪,“李月不明白峰主的意思。” 西门桃花也不要脸地上前一步,“我倒是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借你这张脸,做一个人皮面具。” “哦?峰主已经是人间绝色,为何要我这张臭皮囊呢?”水月故作不解地问道,眼中已经带上几分戏谑之色。 “这个么……”西门桃花眼睛一翻,说道:“我这倾国绝色就算日日看,也会厌烦的嘛!”说着,西门桃花悄悄拿扇子挡住自己的半张脸,附到水月耳边说道:“我家那位娘子,可是个喜新厌旧的主,我若是不花一些心思,她指不定就看上哪个如花似玉、年轻貌美的小哥了……” “哼,你到说说谁喜新厌旧?嗯?”西门桃花正说得欢畅,他的耳朵忽然被人揪起,一个体态丰腴的美妇映入水月的眼帘。 只见她云鬓雾鬟,峨眉青黛,明眸流盼,朱唇皓齿,好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西门大官人,你好大的胆子啊,竟敢当着我的面调戏美……”女字正要出口,这美妇扫了水月一眼,才假咳两声,说道:“好啊你,你从前戏弄戏弄女子弟就算了,今日竟然调戏到庭儿座下的男徒身上了,好你个为老不尊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西门桃花“哎呦”叫了一声,急忙道:“夫人息怒,且听我慢慢道来。” 这美妇正是西门桃花的妻子,宫玉庭的姑姑宫谣。 她别有风情地微翻白眼,再次狠狠地揪住了西门桃花的耳朵:“你这朵烂桃花,到处给我惹桃花债,怎么,现在想换换口味,把主意打到年轻的弟子身上了?” “夫人哎,官人我冤枉啊,什么桃花债?这宫家七峰上的女徒我都没拿正眼瞧过,官人我的心意,天地可鉴!倒是夫人这般倾国倾城,不知有多少男子暗中倾心,我心中可是时时不安,夜夜难寐啊!” …… 水月满头黑线地看着这一对耍宝夫妻,心道:绝配了,无敌了。 都不知道宫谣是什么时候来的,西门桃花正好被抓了了现行,当即被宫谣揪住不放。这一对夫妻好像都有过度妄想症,妻子老是害怕俊美的丈夫移情别恋,而丈夫则是怕娇憨的妻子红杏出墙。这种程度的**,宫灵韵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水月听着他们的争吵,不自觉地想起小时候父母的事情,不由心烦意乱起来。 头好像有些晕……水月慢慢感觉手脚都抬不起来,浑身无力一动都不想动。 宫谣和西门桃花之间的争吵太激烈了,以至于宫谣不小心碰了水月一把,水月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 梧落羽一直关注着水月的情况,现在见到水月快要跌倒,他一个箭步上前将水月揽在怀中,问道:“你没事吧?” 水月心中对梧落羽存着芥蒂,虽然浑身无力,她还是在梧落羽怀中挣扎了一下,没想到这一动之下竟然力竭,浑身瘫软地在梧落羽的怀中晕了过去。 第七回 魂灵之说 “唔……”水月撑着头慢慢地坐了起来,揭开身上天蚕丝的被子,只觉得浑身无力。(..info无弹窗广告)已经第四次了,莫名其妙地晕倒,镇北关的时候一次,竹村的时候一次,回了余螣郡一次,现在又是一次. 水月黛眉紧蹙,心中在盘算着,以她的聪明,不难发现现在她的身体是越来越糟糕了,昏迷的频率加快,身体越来越无力,而且中间间隔的时间越发短暂了。 会不会有一天自己就这样昏睡过去,再也不醒来了呢? 不,不可以,我不能就这样死掉! 水月一握拳头,闭上琉璃般的双目,脑中穿越过后的一幕幕不断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如同电影播放机一般,几个月的经历快速闪过,然后蓦地,画面停在了镇北关的战场上。 那日她去救宫玉庭,蓝光冲天,震碎四方山脉,逼回上万道流矢,让蒙军大败而回。 紧接着,水月又记起了一幕。 竹村中幽魄死后,她仰天悲呼,蓝光又现,竹叶笼罩整片山林,汇成竹海。 但是后来在余螣郡和广岐,蓝光却没有出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直觉上,水月感到自己的昏迷肯定与这蓝光脱不了关系。刚开始,水月只当这蓝光如同飞行一样,是穿越之后的一项异能。她甚至还以为,这片大陆是一片非常神奇的土地,会飞行在这里也不足为奇,是一种源洲上的人与生俱来的本领。 但是后来她才发现并不是这样。源洲上大多数人事平凡的百姓,会凌空而走的,也只有世家子弟,而且他们想要掌握这一项技能,也要经过数年的刻苦训练。 水月觉得自己好像置身在一片迷雾之中,摸不清方向,看不到陷阱。这种感觉非常不好,也许敌人就在你背后,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现在应该是早晨,水月可以清晰的听到鸟鸣虫啼,但是她的心情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水月目光不经意间瞥向床头,却看到了一把扇子,她一眼就认出来是梧落羽的。想来自己昏迷的时候,他也在旁边守着吧? 水月眉头皱起,心中十分复杂。 梧落羽,你究竟是哪一号人物?每次想要把你从我身边推开,却好似牛皮糖一样甩不掉呢。 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样赖在我的身边破绽百出么?虽然不知道你在图谋什么,但是瞎子也能看出你是有目的的。 但是我究竟拥有什么是你锲而不舍想要得到的呢?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我的呢?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水月心中有无数个疑团,但是答案却都无从知晓。(..info)梧落羽自己不说,就算自己拿刀架到他的脖子上,他也不会泄露半个字的吧? 自从那日水月不经意间看到梧落羽阴狠的眼神之后,这眼神就如同阴影一般,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拂之不去。这也使得她心中暗自对梧落羽存了戒备,有着想这样的目光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善类。虽然现在梧落羽还没有做出对自己有害的事,但是往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自己提防些总是没错的。 晨露顺着床边的树枝滚落下来,打湿了窗纸,这样的清晨,又让水月想起了封老离开竹村的那个早上,同样的凄清,不同的是,这里还有秋蝉的鸣叫。 “秋蝉疏引,发声幽息。”水月走到床边,晨光还是暗红色的,一派朦胧之色。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不知自己下一次昏迷又是什么时候。 水月这一声低叹,还是惊动了在西厢房打坐养神之人,他的双目瞬间睁开,两道眸子中的光芒清亮无比,一点也没有初醒的倦怠。 “水月,你醒了!” 身后传来宫玉庭又惊又喜的声音,水月回眸,淡淡一笑,晨光中的线条如此柔和。 宫玉庭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受宠若惊,那样子就像一个成天被打骂的女儿忽然见到后妈露出了一个慈祥至极的微笑。 水月嘴角又是一弯,笑骂道:“呆子!” 好一声久违的呆子! 宫玉庭被水月骂得浑身舒坦,天知道当他回到余螣郡的时候心中多么焦急,方才在峰脚下又只是匆匆一面。能再次见到水月意气风发,翻着白眼骂他呆子的样子真是太好了。 这几日他和梧落羽轮番照顾水月,昨晚直到子夜的时候,梧落羽才去休息,然后宫玉庭守着水月直到天明。 “水月,”宫玉庭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面色忽然严肃起来,“那日你晕了过去,我姑父给你看了看,说你是伤到了本源!” “等等,”水月打断道:“你姑父,西门桃花?他会看病?” 宫玉庭俊脸上闪过一丝异色,“我姑父西门桃花人称桃花仙,惯用花草入药,名列神农榜第五。怎么,水月不知道?” 水月很想狠狠地抽宫玉庭一个巴掌,“你姑父是神农榜上的人物你怎么不早说?” 宫玉庭有些委屈地看向水月,“封老不是神农榜上排行第四么?他都看不出你的病症,姑父排名尚在封老之后,定然也看不出来,所以我就没有提及。” 水月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算了,这事儿也怪不得你,你桃花君还说了什么?” 宫玉庭将水月扶到桌边让她坐下,“他知道的也不多,只是说你身体康健,不似有病之人,常常晕倒不是体质的问题,而是严重伤及了本源。” 水月问道:“伤及本源又如何?” “本源是生命的源泉所在,若是没了本源,就会魂飞魄散。”宫玉庭认真地说道。 魂飞魄散?水月听到宫玉庭这种说法,觉得十分的荒谬。她作为一个现代人,是不相信还真的存在魂灵这种东西的,那么魂飞魄散也就更加无从谈起。 或许是什么这个世界未知的病,水月心中这么想着。古代医疗条件落后,很多无法解决的现象就归结到神灵身上,这也不足为奇。 “世上真的有魂灵这种东西么?人死之后,魂灵还会存在么?”水月忍不住发问。 宫玉庭略微思索,然后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魂魄是肯定存在的,但是人死之后,究竟魂魄会不会消散,我就不知道了。” 水月惊讶于宫玉庭的回答,向下问去,他便不肯再说,混蛋宫玉庭,这样一来,水月心中的疑团又多了起来。 第八回 无可奈何 没等水月有时间把刚刚出现的疑团理顺,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道火红的身影推门进来,见到水月之后面色顿时化为一江春水。 梧落羽用软糯糯地嗓音唤道:“娘子。” 听到这一声,宫玉庭脸色一黑,水月淡淡地看着梧落羽,也没有搭腔。 梧落羽鼻子一吸,颇为委屈地走到水月身边:“娘子怎么这般冷漠?你昏迷的这五天之内,我可是夜夜守在你的床边啊!” 水月站起身来,面向梧落羽:“不要演戏了,你还不如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你到底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或许你坦诚相待,我还会帮你。” 梧落羽听了面色一僵,嘴角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了,狐狸眼斜斜吊着,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你为什么怀疑我?你为什么不信我?”梧落羽黑宝石般的眼珠子盯着水月,闪烁着异样的光泽。 水月嗤之以鼻,“不要每次被怀疑都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你若肯好好解释,又何来今天这一幕?利用我同情心这种事,有一次就够了。” 宫玉庭在一旁看着,说句实在话,跟梧落羽这条老狐狸斗,他有些力不从心,今天见到水月让他吃瘪,宫玉庭心中还是很舒爽的。 梧落羽有些无奈地松了耸肩,媚眼如丝朝着水月身上粘去:“好,就算你怀疑我也没关系,我只希望你能好起来。本源受损之人会一天比一天虚弱,这比世上任何一种病都要可怕,魂魄都消散,最终等待着的,是完完全全的毁灭。” “你知道怎么治好我?”水月还是不信,随口问道。 梧落羽别在身后的手紧紧攥起,上面青筋突暴,但是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一丝破绽,“伤了本源,自然要用本源来修补,宫家毓秀峰下一粒精源,足够修复了。” 见到水月一脸不解,宫玉庭便将他们在客栈中商议的办法原原本本地说与水月听。听完之后水月不禁有大骂宫玉庭的冲动,这个是什么狗屁计策,在她看来倒像是一个十足的陷阱。而且不管怎么看,都是宫玉庭亏大了。 虽然宫玉庭愿意为了自己盗取家中精源水月十分感激,但是这绝对是一条没有后路的计策。开罪了宫家,就算自己无所谓,但是宫玉庭却是宫家的子弟啊! 梧落羽身份神秘,而且他的名号江湖上没几个人听过,要脱身也不难。水月是穿越过来的,自然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但是宫玉庭必然会受到家族里极为严厉的惩罚。 更何况西门桃花此时应该也看出了端倪,到时候精源丢失,查起来实在是方便至极。[..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宫玉庭的几位伯伯就等着揪他的错呢,这下子直接撞枪口上了。他们肯定会就这件事大做文章,压得宫玉庭翻不过身来。 宫玉庭可以为了水月不顾族中规矩,盗取天下至宝精源。水月也必须为了宫玉庭考虑,不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更何况这精源要是真的盗了出来,也未必能到自己的手中,恐怕梧落羽打就是精源的主意吧?借宫玉庭之力盗取精源,然后自己收入囊中。这是水月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至于梧落羽怎么从毓秀峰下取精源,他不肯多说什么,只是信誓旦旦地保证大家无恙。水月也不再逼问,他想说的时候自会开口,现在再怎么问也是无用。 “日上三竿了,我们不知不觉聊了这么久。”水月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突然一阵眩晕感袭来,她手连忙扶住了桌边,这才没有摔倒。 “水月!” “娘子!” 梧落羽和宫玉庭同时一声惊呼,想要上前扶她,水月有些头痛地皱眉,摆摆手说:“罢了,我没事,你们不用紧张。现在已经是早晨了,我要梳洗一番,你们先出去吧。” 听到水月要梳洗,宫玉庭与梧落羽难得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眼,终于,宫玉庭硬着头皮开口问道:“水月……你是要扮男装,还是要穿回女装?” 一听到宫玉庭这傻子这么问,梧落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明摆着提醒水月嘛! “当然是要穿回女儿装扮。”水月回答地理所当然。 听到这样的回答,宫玉庭和梧落羽同时郁闷了。水月这样的长相,扮成男子就已经够招眼了,若是换回女儿身,岂不是要把整座摇光峰弟子的魂都给勾走了? “咳咳,”梧落羽清了清嗓子说道:“咱们现在在宫家,还是低调一点好。娘子姿容倾城,若是有人心怀不轨,难免节外生枝,耽误了我们的计划。” 水月俏皮地摇摇食指,说道:“非也,非也,容貌也是一种武器,长成这样藏起来实在是暴殄天物。再说有谁敢对我心怀不轨,不是有你们二人拦着嘛!要是你们实在是拦不住,不是还有我自己嘛!难道你们看着我像是软弱好欺的纯妹子?” 宫玉庭梧和落羽同时摇头,水月永远跟这些词汇搭不上边。软弱可欺?她不欺负别人,就该烧高香了。 水月见过不少狗血穿越小说中女主容貌倾城,还要用一张人皮面具遮遮掩掩,生怕别人见到自己的容貌。然后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地发誓,说什么也要找个非外貌协会的。最后情节往往是更加狗血的,绝世容貌还是被人发现了,然后艳惊四座,众人流了一地鼻血之类云云…… 实在是有够无聊。 水月天生容貌惊人,别人称赞她绝美,她也从不忸怩。在她看来,别人喜欢她,与喜欢她的容貌是不冲突的,容貌也是她魅力的一部分。所以水月猜不会蠢到问别人这样的问题: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脸? 但是在场的其他两人心里就未必这样想。水月光是静坐不动,就已经能将人迷得晕头转向了,若是换成女儿装,朝夕相处还得有一定的定力才行。对着水月流哈喇子,或是流鼻血真的是有够丢人现眼的。 当然了,宫玉庭和梧落羽的不满,自动被水月无视了。药效已经过去好几天,水月的伪喉结自动消失了,声音也恢复到原来的清脆悦耳,再装下去也会穿帮。 宫玉庭没办法,只好给她送来一套简简单单的衣裙,全身都是素白,连一点点缀都没有,朴素到几点。 梧落羽见到这身衣服一声奸笑,就算挡不住你穿女装,让你穿的平凡点总可以吧? 第九回 地底迷宫 摇光峰上,云海缭绕,紫霞升腾。(..info无弹窗广告)宫玉庭所住的主殿,坐北朝南,殿外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 外面景色绝佳,不过殿内宫玉庭身边的宫灵韵,脸色却臭地可以。 不知道今天峰主抽的什么疯,一大早就把他从床上扯了起来,让他忙里忙外了半天。难道就是为了给这个翘着二郎腿,长得跟个狐狸似的家伙做一顿早饭? 宫灵韵立于宫玉庭身边,一脸怨愤地盯着那个小口小口喝着雪蛤莲子羹的人,但是梧落羽脸皮之厚令人发指,显然不会在乎宫灵韵的目光,他自顾自地喝得开心,狐狸眼还不时地瞥向殿门之外。 宫玉庭面前的也摆着精致的盘盘碟碟,薏仁粥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但是宫玉庭的心思显然不在上面,手中的瓷勺舀起粥,再倒下,如此反复,目光也是看向殿外。 宫灵韵简直头上都要冒火了,他大清早起来忙前忙后,弄出这么一大桌早点,还以为其他家主或者其他六峰的峰主会来跟宫玉庭共进早餐。 没想到这满桌的珍馐竟是用来喂这两只米虫的,而且他们之中还有一个人在糟蹋他的劳动成果! 见到宫玉庭和梧落羽老是往门外看,宫灵韵恨不得把门板拆了,看看门外到底是有什么宝贝,竟然让这两人吃饭都心神不宁? “嗯?”梧落羽如同一只狐狸般夸张地嗅了嗅鼻子,然后给宫玉庭使了个眼色。.info[] 空气中有种淡淡的幽香,是水月身上特有的味道,水月来了。 “咳咳,”宫玉庭虽然面子上挂不住,还是厚着脸皮开口了,“灵韵啊,这个……我有本落星掌的秘籍忘在书房,你去帮我取过来。” 宫灵韵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今天早上宫玉庭的表现处处透着诡异,“峰主难道忘了,落星掌的秘籍已经被西门峰主借去参阅了?” 梧落羽一声暗叹,宫玉庭这个白痴,让他找个借口把人支开都不会。 宫玉庭忽然记起来这件事,脸皮一紧,门外已经传来依稀可辨的脚步声了。 “哎呦,“梧落羽忽然装模作样的一声惊呼,“这盘菡萏茶糕上怎么沾了一只虫子?” 宫灵韵心中更加奇怪了,摇光峰上的厨子都是精挑细选的,盘子端上来之前要经过数十人的检验,怎么会有虫子? 好奇之下,宫灵韵头凑过去一看,盘中的茶糕上,果然有一只可恶的小爬虫,黑色的触须恶心地颤动着。宫灵韵一看,脸色全黑了,一把端过盘子:“我马上去换。” 话音刚落,他已经走到了门边,口中还嘟嘟囔囔着:“最近摇光峰上的厨子真是太懈怠了……” 宫玉庭见到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做了这么幼稚的事。 “啪!”的一声,门口忽然传来盘子碎裂的声音。 梧落羽从椅子上直接跳了起来,望向门口的时候,宫灵韵已经呆了,碎裂的盘子和着粉色的茶糕碎了一地。 水月一声素衣站在大殿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射进来,简直就像沐浴在光辉之下的女神,一头青丝用簪子随意固定,俏脸上不施粉黛,显得健康自然,这身白色衣裙裁剪得当,恰好将水月窈窕的身材包得更加凹凸有致。 “咕嘟,”宫灵韵出自本能的吞了一口口水,“好晃眼……” 水月见到宫灵韵这个反应,松了耸肩直接从他的身边走过,顺带在他耳边好心的轻声提醒了一句,“盘子碎了。” 水月呵气如兰,宫灵韵感觉耳边传来让他浑身酥软的声音,淡淡的馨香钻入他的鼻孔。于是,宫灵韵小盆友……很不争气地……阵亡了。 直到鼻血将他的整个前襟都染红了,宫灵韵才回过神来,面色涨红得好似煮红的龙虾,他胡乱擦了擦鼻血,然后冲向殿外,不然后不远处又传来一声闷闷的撞击声。哎,不知道这可怜的孩子又撞到哪根柱子上了。 “哈哈哈……”水月一番奸笑,直笑得宫玉庭和梧落羽两人脊背生寒。 还好今天没有在水月面前这么丢脸,不然以后估计就抬不起头来了。还有就是,现在这个笑得一脸奸诈的人,真的是刚才那个如梦似幻的仙女么…… 水月看到满桌子的饭菜,心情不禁大好,晕了这么多天,肚子已经饿到极限了。 宫玉庭为水月舀了一碗粥,梧落羽则是衣袖翩翩,随手杰出上千个法印,将所有的门窗入口都牢牢封死了。 “爷爷一身武功已经出神入化,我们想躲过爷爷的视线,进入毓秀峰的山腹,是完全不可能的。”宫玉庭放下手中的勺子,慢慢地说道。 水月小口地喝着粥,静静等待下文。 梧落羽红衣一闪,坐到水月旁边,道:“你昏迷的这几日,我又把毓秀峰地下的阵法推演了一遍,五天之后,太阳之气极盛,压制了地底的阴脉,恰好是进入毓秀峰的绝佳时机。” 宫玉庭继续补充道:“前几日爷爷将我喊去毓秀峰,告知我不久之后他将外出,拜访隐居中州西南祭林的宇文家,一去就是半个月。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几天,水月就好好休养,等到爷爷出行,我们就潜入毓秀峰,盗取精源!” 水月听了,心下略微思量道:“难道从毓秀峰中取精源十分凶险?” 宫玉庭点点头:“精源是宫家重宝,非家主不得拿取。镇天宫主殿内爷爷的座椅下面有一条通道,可以下达峰底,但是其中机关暗道,奇门遁甲数不胜数,若是走错了一步,便有可能万劫不复。”说道这里,宫玉庭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可想而知,宫家对于精源是多么重视,将整座灵峰都掏成中空,设计了无数陷阱,摆明了就是让人有来无回。 水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了起来,她看向梧落羽,“你能找到生门?能确保下去之后万无一失?” 梧落羽狐狸般地一笑:“不能……” 宫玉庭听了梧落羽的话,脸色大变:“你这混蛋!原先还信誓旦旦的说万无一失,难道是拐骗我们去送死么?” 梧落羽轻轻摇了摇扇子:“宫四爷稍安勿躁,千年之前宫家集结整个广岐之力破土动工,广募能工巧匠,耗费十年光景,这才画出了地下迷宫的草图。而今我手中便有一份残卷,虽说有些地方已破烂不堪,难以辨认,但是凭借这残图走到地心,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水月眉头紧紧蹙起,她原本以为梧落羽真的有什么万全之策,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人是真的不靠谱。 地下迷宫处处是陷阱,没有整个草图,真的是送命的买卖。脚下踏错了一分一毫,说不定小命就不明不白地丢了。 若是她真的已经伤了本源,时日无多,也不能拉宫玉庭来冒这个险。 水月正要开口否决,只听到宫玉庭一咬牙,沉沉地说了声:“好!” 第十回 意料之中 争执了半天,宫玉庭难得在水月面前硬气地不肯改口,水月便只好无奈作罢。最终他们商议决定一齐进入毓秀峰下的地底迷宫。 这几日摇光峰上的气氛平静异常,峰主宫玉庭几乎天天在殿中闭关修炼。他新带回来的两个门内弟子也是成天不见人影,好似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当日饱受水月荼毒的宫灵韵,天天像是中了邪一样往主殿上跑,但却一次都没有见到当时那明亮得晃眼的仙子。后在宫玉庭不怀好意的诱导下,宫灵韵终于不得不承认这是他当日早起而出现的幻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摇光上这三人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这地宫之中,是九死一生的局面,多一分底牌,就多一分生机。他们心头都是沉甸甸的,进去之后能不能活着出来,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这一日,毓秀峰上紫霞缭绕,凤鸣鸾蹄,灵气冲天而起。四方风云浩荡,汇成一座天阶,高耸入云霄,宫家家主负手踏天而去。 他前往中州西南的祭林拜访宇文世家,半月不归,由次子三**徵暂掌宫家。七峰弟子齐齐抱拳行礼,恭送家主离去,毓秀峰上的云霭半天才渐渐消散。 水月三人立于在摇光殿前,沐浴着灼灼的太阳之气,目光相互交汇,都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了这样的信息。 时候,到了! 所有的准备已经充分,三人废话也不多说,他们在宫家家主离开之后,直接朝着毓秀峰飞掠而去。 “这里就是镇天宫?”水月的语气中不无惊叹。 饶是她见惯了富丽堂皇的建筑,这般大手笔她还是生平仅见。整座宫殿都是用上等的玉石堆砌而成,在太阳的光辉下熠熠生彩,每块玉砖中都好像闪动着流光,整座宫殿的惊天气势直接镇住了此地的灵脉。 宫玉庭笑笑,直接领着他们二人进入了主殿之中。 大殿的正中是一方翠玉宝座,色纯而光泽,绿得不掺一点杂质,好似从一汪碧潭中直接切割而出,乃是绝世的美玉。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便有一种恢弘大气之感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移开人王座,下面就是通往地底的入口。”宫玉庭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人王座……”梧落羽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带着一丝玩味,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欲求不满的微笑。 水月看了他一眼,目光流转,心中已经开始暗暗警惕。下了地底迷宫,梧落羽要是想害他们,有的是方法,说不定取得精源之后,梧落羽就会直接翻脸不认人,夺宝而去。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不得不多留几个心眼。 “好了,我们搬开人王座吧。”水月冲着宫玉庭招呼一声。 宫玉庭揉了揉手腕,十指微微屈伸,一阵噼里啪啦骨骼作响。梧落羽将扇子倒插在腰带上,微微一笑,也走上前来。 “羽兄,人王座重逾千斤,一会儿可要全力以赴才能搬动。”宫玉庭面色严肃地说道。 梧落羽轻笑一声,“放心,我晓得,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呵呵,人王座就凭你们二人之力可搬不动啊,要不要我来搭把手?”戏谑的笑声突兀地在镇天宫中响起,听得水月三人面色陡变。 大意了! 镇天宫虽大,但全部都是雕砌而成,几乎一眼就能望穿了,想要藏个人根本不可能。更何况在场的都是高手,听息的功夫是最基本的,居然连大殿中有人都没有察觉。这一声顿时让他们背脊紧绷,冷汗涔涔。 水月皱着眉头扫视了一圈,大殿之中无所遁形,根本不可能藏人。她将视线转向面前人王座,微微阖双目,水月脑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人影,琉璃般的双目缓缓睁开,嘴角勾勒出一丝清浅的笑意:“桃花君,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宫玉庭心中咯噔一声,“姑父?” “哈哈哈……李月果然聪明,怎么猜到是我的?”说着,一道人影从人王座后面笑着走出,繁复华丽的锦缎上绣着精致的桃花纹,灿若云霞,此人不是西门桃花又是谁? 果然是…… 梧落羽笑得云淡风轻,好像这里的事都与他无关一样,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很简单,整个宫家知道我的病的人只有你一个,以桃花君的聪明,知道我们要干什么并不难。而且,最明显的一点破绽就是……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桃花香。”水月很耐心地解释着,就像是一位老师耐心地为学生解惑,神情也是不温不火。 “原来是这样。”桃花团扇缓缓地摇着,镇天宫中弥漫的是一股极为诡异的和谐气氛。 “姑父,”宫玉庭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水月的病只能靠精源来治,还请您不要阻拦我们。” “呵!”梧落羽一声轻笑,“那你当人家好好的不在开阳峰好好地喝茶赏花,跑到镇天宫里来只是为了和我们谈心么?” 水月走到西门桃花面前,一把按住他的桃花团扇,说道:“不错,桃花君,镇天宫中的迷香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扇了。” 宫玉庭对着西门桃花恳求道:“姑父,就像姑姑对您重要一样,没有水月我活不下去,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水月本源耗尽而亡。我知道从小到大您都很疼我,这次就不能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 西门桃花将手中的团扇一收,拍了拍宫玉庭的肩膀,“玉庭,你也知道,姑父不知宫家人,而是姓西门。承蒙家主错爱,平日里已经诚惶诚恐,唯恐辜负家主的信任。身为一峰之主,不敢稍稍逾矩,因为这样已经能召来流言蜚语了。”他说道这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十几年前,我只不过还是个刚刚来到广岐,懵懂无知的少年,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家主的提携。所以……” “姑父!”宫玉庭神色焦急,急急地问道:“难道在您的心中,对姑姑的感情也比不上爷爷的命令么?如果姑姑也有性命之忧,您还会将爷爷的话放在首位么?” 咯噔一声,水月的心颤了一下,宫玉庭究竟已经把自己逼到什么地步了?原来一开始,他就没想过给自己留退路。 是她的错,她把世家想得太简单,把宫玉庭推到了一个没得选择的悬崖上。 西门桃花闻言一怔,然后嘴角带上一丝苦笑。“如果世间真的有这么多无奈的话……”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明显了。 “玉庭,不要执迷不悟了,我就是看在你爹爹的面子上,才没有通知宫徵。若是你一意孤行,我也只能将你们尽数擒下,交由家主发落。” 第十一回 一山更比一山高 西门桃花虽然好言好语地劝着,但是该使的手段却没有落下半分。宫玉庭已经觉得身子有些发软,半点功力都提不起来,显然是方才的迷香起了作用。 “姑娘,若是你真的为玉庭好,还是早早罢手。玉庭深得家主器重,是下任家主的不二人选,你不要毁了他。”西门桃花双眼紧紧地盯着水月。 平日里西门桃花自是一派风流浪子的作风,但是一扯到宫家的事情上,就没有这么好想与了。不想这宫家,竟是西门桃花的软肋。 水月凝神半晌,终于轻轻摇头,“桃花君,大家把话说明白不是更好?既然你想装作好言好语的劝说,又何必露出这么重的杀气?” 这番话水月就是不说,也没人会蠢到西门桃花会任由他们进入地宫。 “我本以为你是开阳峰上清逸脱俗的桃花仙,没想到竟是看错了你。这滚滚红尘中千万条羁锁,又有谁人能挣脱?西门桃花,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罢了。”水月一声轻叹,眸中看向西门桃花的光华也暗了几分。 “你……”西门桃花面色微变,敢这般跟他说话的人,已经不多了,心中倒也有些欣赏水月的胆识。 “姑父,”宫玉庭却会错了意,他以为西门桃花要对水月出手,便用龙贲支撑着身体挡在她面前,“我只有一句话,水月死,我死。” 西门桃花身子一震,心中这才意识到事态有些超出他的掌控。玉庭性子耿直,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显然他是对眼前这姑娘动了真情。 一直脱离风暴中心的梧落羽,听到这句话,终于淡定不能。宫玉庭心里藏不住话,有什么就说什么,此番屡屡表白心意,依水月的性子,她定然不会吱唔回避。说不定这傻小子的这番傻劲,还真能打动水月。 “呵呵,好好一番英雄救美的场景,你却连一句应景的情话都不会说,你这呆子,这番表白,也未免太无趣了些。”水月笑着拍了拍宫玉庭的肩膀,越过他走到西门桃花面前。“纵然我身上带伤,却也不会任人鱼肉。” 话音刚落,西门桃花身边的空气一阵波动,两道劲风无声无息地袭来。 “区区花招也想伤我!”西门桃花一声清喝,两片桃花从他手中飞射而出,直直钉入偷袭之人的心脏之中。 然而预料之中的鲜血四溅的场景却没有发生,这两名黑衣人只是身子微微一震,好像没有痛感一般继续发动下一轮攻势。 “咦……”梧落羽的声音有几分惊讶,最终只是折扇轻扇,未置一词。 这两名黑衣人竟然没有五官,衣衫之下的皮肤坚硬得如同大理石。此时正在水月的操控之下,不知疲倦地对西门桃花发动死缠烂打般的攻击。 “这是魅影!”宫玉庭一声惊呼。魅影术是摇光的压箱武学,身为摇光之主,他自然知道凝成一只魅影有多大的难度,此时更不用说水月直接化出两只,还要分心操控,这般能力真是逆天了。 魅影十分难缠,正如其名,来无影去无踪。而且它就如同一具石偶,通体坚硬,没有痛感。更可怕的是,若是魅影与人近身搏斗,能将对方的功力,化为己用。若是不能一击便灭,魅影的纠缠便永无休止。 “在峰上闲来无事只能看看秘籍了,那日见到一本灰扑扑的本子上写着魅影术,心中觉得甚是有趣便练了一番,没想到竟然修成了。”水月一面轻松自如地控制着两只魅影,一面朝着人王座移去。 这番话当真是气死人不偿命,堂堂魅影之术,即便是天资极好之人,拿到手中也要先参悟个四五年,再修行个十来年,之后才能勉强凝出一道隐隐绰绰的虚影。现在被水月说得修炼魅影术就好像吃饭喝茶般容易。 宫玉庭在心中哀叹一声:水月果然不能用常理来计!这般天分,实在是有些变态了。 西门桃花自然是知道摇光上的这门功夫的,只是近百年来无人修成,也无人愿修,现在被水月修成,心中也甚是惊讶。他只道宫玉庭天资不凡,现在看来这女子的天分,竟是要强上宫玉庭许多! “走,进人王座!”水月见到梧落羽已经和宫玉庭合力将人王座推开,她当即给两只魅影下了个同归于尽的指令,拉着他二人纵身一跃,就下了地底迷宫。 “不!”西门桃花眼中写满惊慌,却来不及阻止他们。稍稍分心,两只魅影就以搏命的姿态杀了过来,西门桃花桃花眼中怒气喷薄,瞬间劈出千道剑气,将这两名魅影砍得只剩一堆石头渣。 怒火攻心,真气反噬,西门桃花喉头一动,喷出一口鲜血。 这几个傻子,不知地宫虚实就贸然进去了,从人王座下的入口开始,就已经步入阵法,如此胡乱跳下,恐怕凶多吉少。 “哎……”西门桃花怔怔半晌,终于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袖口一挥,将地上的石头粉末收入袖中。桃夭剑光泽闪烁,将人王座推回原位。 走到镇天宫门口的时候,他这才记起嘴角重新挂上笑容,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这帮小辈……阵法之中千变万化,就是家主都没有把握把人带出来,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宫徵一声轻笑,从镇天宫门后走了出来。 西门桃花身子一震:“你……你都知道?” 宫徵走到镇天宫门口的石阶上,低头看着毓秀峰的气象万千,云翻雾涌道:“妹夫,大哥做事,总是太鲁莽些。家主把宫家交到我手上,我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不是。” 西门桃花咬牙切齿,嘴角又渗出一丝血迹,“你明知道玉庭要进地宫,为何不拦着?” 宫徵扶额,“哎呀,我来的时候,只瞧见玉庭跳下地宫,根本来不及阻止啊!” “很好,很好……”西门桃花将宫徵狠狠地瞪着,“你此番真是打的好算盘。” 宫徵微微一笑,他的容貌虽不出众,但是极为耐看,“我只知道玉庭图谋精源,带了两个外人闯入族中重地。等家主回来,我定会据实禀报的。” 说着他哈哈一笑,负手而去。 西门桃花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只能轻轻一叹,掠向开阳峰。 第十二回 天罗地网 然而水月三人却不知已经陷入了宫徵的算计之中。 确切地说宫玉庭,浑然不知他的三伯已经在外面为他下了一个死套。不管出不出的去,横竖都是一番磨难。然而这时是后话,此处暂且不提。 他们纵身跳入洞中,周遭陷入一片漆黑。水月早早发现了西门桃花下的**,所以现在心中甚是清明。洞中一片漆黑,通向下方的甬道也是弯弯曲曲的,一路上没少磕磕绊绊。耳边身上传来呼啸的风声,只是她依旧紧紧地拉着宫玉庭和梧落羽二人,在这个地方若是走散了,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重重的碰撞声,梧落羽喉中发出一声闷哼,水月挨得近,脸上立刻溅上了一些温暖粘稠的液体。 淡淡的腥气传来,是血。 “梧落羽,你没事吧?”水月心中一惊,连忙问道。 “无碍……”梧落羽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喉头一滚,又是一口鲜血喷在两边的岩壁上。 黑暗中的水月与宫玉庭都没有见到,梧落羽这口血喷在石壁上,顿时坚硬无比的石头像是冰雪消融一样,消失了一大块,出现了巨大的凹槽。 “砰!”的一声,水月三人终于重重地摔在地上,地面上并不平坦,尖利的石子直接狠狠地插进皮肉里,水月吃痛的动了动身子。内脏好像都移位了一般,浑身都传来一阵钝痛,轻轻呼吸牵动上半身的肌肉,让她发出一声闷哼。喉头一甜,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忽然四周的岩壁亮了起来,淡淡的,昏黄的光芒明明灭灭,像是随时有可能熄灭一样。水月艰难的转头,梧落羽手中拿着一只火折子。 在昏黄的光线下,梧落羽的惨白的脸色直接映入水月的眼帘,嘴角的红色血痕衬着雪白的肤色,触目惊心。 “你的伤……”水月看着梧落羽的脸色,忍不住深吸一口凉气,却没想到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水月!”宫玉庭见到水月吐血,俊颜上染满深深的忧虑,他两手撑着龙贲,想朝着水月走过来。 “啊!”他忽然发出一声惨叫,手臂上立即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水月心头一紧,急忙就要撑起身子过去看看。梧落羽却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将她按在地上,低伏在她耳边轻轻喝道:“不要动!” 水月刚要发作,却感觉温热的液体将背上一块衣服完全打湿。水月急忙扭头,只见梧落羽护在她的身上,浑身鲜血淋漓。 梧落羽素来爱穿薄衫,水月透过撕烂的衣服,可以清晰地看见梧落羽腰上一块皮肉已经血肉模糊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宫玉庭口中鲜血不断喷涌,他只能微弱地喘息着问道。 难道暗中有人对他们出手?水月警惕地看向四周。但是除了他们三人的喘息,地底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是铁树流丝……”梧落羽眼中闪烁着光芒,盯了空中好一会,才慢慢地移开身子,小心翼翼地像是怕触到什么东西。 水月听到梧落羽如此说,心中已经了然,但是明白了这一点,却只能让水月心中更加郁闷,“难道我们就只能趴在这里,出不去了?” 她借着火折子的光打量着四周,暗红色的岩壁像是染上血色一样,让人看了心中很不舒服。头转向左侧,却见到那里有个出口,黑黝黝的,吸纳了所有的光亮。 “咱们现在怎么办?”宫玉庭忍着身上的疼痛看向梧落羽,这里对地宫了解最多的,只有梧落羽了。 梧落羽从怀中掏出几粒药丸,手指微曲弹了出去,“服下这几枚丹药,调息一阵,等你们稍稍恢复了,我们再作打算。” 梧落羽的脸色一派惨白,身上的红衫已经被血浸成暗红色了,但是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意,好像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内。 水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梧落羽也回望着她,最终水月咬了咬牙,一口将那丹药吞了下去。宫玉庭见状,也不再犹疑。 水月调整了四五个时辰,才觉得稍稍缓过劲来,身上的伤口也不似先前那般疼痛。美眸睁开,竟然看到了洞穴中一道道闪烁着晶莹光泽的细微丝线。这丝线看上去好似指头轻轻一碰就会断开,没想到竟然这样锋利坚韧。 最惊悚的是,水月发现自己额前也悬挂着这么几条铁树流似,距离自己的脸不足半寸,不觉渗出了冷汗。好惊险,一不小心就破相了。 看看梧落羽腰上的伤口,水月心想若是给自己脸上也来这么一下,恐怕脸上定会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疤。 “咦。”宫玉庭轻轻发出讶异的声音,他显然现在也能见到这半空中的铁树流丝了。 “这倒是有些稀奇。”宫玉庭琢磨了一阵开口道,“看这里的丝线密密麻麻,我们落下来的时候怎么可能一根都没有碰到?你们看,我们的头顶上也有不少流丝的。” 梧落羽面色终于缓过来了,他轻笑着解释道:“我们落下来触动了阵法,然后这铁树流丝便结成缚茧,将我们困在中间,这是要生生地耗死我们。” “死狐狸,你这不紧不慢的样子肯定是有对策,还不快快说来!”水月直接冲着梧落羽一吼,到了什么时候了,还要卖关子。 水月这一骂,梧落羽还得瑟上了,他眉头微蹙幽幽一叹,忧愁的风情多了个十足,“娘子啊,若是我们出不去,齐齐死在这里做一对苦命鸳鸯倒也不错。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与娘子生死与共,我心中也欢喜地很。” 水月狠狠地剜了梧落羽一眼,“去你的生死与共!本姑娘大好年华,还没想入土呢。你少给我你腻歪歪的,有什么辙快使出来!” 梧落羽对着水月的时候,口中假话居多。但水月却不知道,他刚才那一句“死同穴”,竟是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他心中方才一闪而过的念头,是真的想拉水月一同长眠于此。 这种念头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许久之前了。梧落羽微微眯起一双桃花眼,眼底藏着的是对水月深深的眷恋。有我陪你,你便不会孤单,死在这里,又有什么不好呢? 水月哪知梧落羽的心思,只见他面色不对,便嘴角一抽,开口劝道:“小羽啊,你看你年纪轻轻,姿色又不错,没娶个小娘子过甜蜜蜜的日子就死在这里实在是太可惜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不要轻言放弃,以后还有大把的好时光等着你,我们还是有机会出去的嘛!” 这番话说得宫玉庭一头雾水,水月咳嗽两声,掩饰尴尬,“总之……”她一时语塞,然后终于化作恼羞成怒,喝道:“你他母亲的快说说有什么方法可以出去撒!” 第十三回 疯狂的较量 见到水月忽然暴怒,梧落羽不留痕迹地笑笑,方才倒是有一句话入了他的耳。 “没娶个小娘子甜甜蜜蜜地过日子……”这句平淡得不能平淡的话却让他的心尖狠狠一颤。 梧落羽收了收心,冲着水月妖娆一笑,“娘子莫急,我先试试看。”说罢,他从随身携带的荷包中取出一截白色的小蜡烛,小心翼翼地点上这节白蜡烛,凑到铁树流丝之下,所有坚韧的丝线都像是冰消雪融般瞬间无影无踪。 宫玉庭目瞪口呆的看着,接着实在忍不住骂骂咧咧道:“靠之,你有这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 梧落羽腼腆一笑,“方才我摔懵了,一时间没有想到。” 鬼才信你!比谁都要精明,都修炼成狐狸精了,你会摔蒙了?水月心理暗道。 没想到宫玉庭竟然点了点头,“唔,原来是这样,梧兄也不用太过紧张,我们都是信得过你的。” 水月晕倒,怎么会摊上这么个呆子,明显是唬人的话他也信。 梧落羽迅速将水月和宫玉庭身上的铁树流丝的全部烧掉,二话不说拉着他们掉头就走。 水月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问道:“怎么了?” 梧落羽将手头的半截小白蜡烛远远向身后一掷,快速地说道:“午夜醉心兰是铁树流丝的克星,我方才手中这枚蜡烛正是由午夜醉心兰的花粉提取而出。” 水月听了,只是更迷惑,“那又怎样?” “传闻午夜醉心兰可以吸引噬魂蛊。”梧落羽说道。 水月尚不知道噬魂蛊是个什么东西,那厢从来都是慢半拍的宫玉庭却激灵灵地反应了过来,星夜般的眸子睁得雪亮,“噬……噬魂蛊?”他条件发射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然后送了一口气道:“千万不能被噬魂蛊咬到,否则十日之内生魂丧尽。” “宫四爷说的不错,午夜醉心兰与噬魂蛊实在是暗箭伤人杀人灭口的必备宝物,现在世上已经难寻了。我这一小截蜡烛可是费了好大的代价才得来的。” 水月奔走的脚步陡然一滞,从铁树流丝,到午夜醉心兰……噬魂蛊必然会出现。这分明是地宫中一个死局,环环相扣,就等着他们往里跳。若是真的后面有噬魂蛊那倒也在情理之中,可怕的就是为什么半晌洞中都没有动静? 蓦地,水月抬起头来直视前方,心里狠狠地一颤,说道:“若是噬魂蛊在前方怎么办?” 梧落羽一惊,借着手中微弱的光线向前望去,但是前方的道路上一片漆黑,根本就什么都看不到。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离开……”宫玉庭正要水月,却被水月拦下了。 “嘘,你们听!” 水月灵觉异常灵敏,凝神之后,竟然发觉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给人一种压迫之感,好像有千万只虫子在地上爬行。 她一抬头,正好见到梧落羽的脸色也很是难看,眉头紧紧地锁到一处,像是在思索什么办法。 水月见到他这般光景,心中已经凉了半截,就在他们犹疑的当口,窸窣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了。这次就宫玉庭也是听了个清楚,一下子多蛊虫过来,他们非得被咬成马蜂窝不可。 “不好!噬魂蛊!”宫玉庭一声惊呼,一只巴掌大小的蛊虫已经出现在幽暗的洞口,这蛊虫浑身漆黑,唯有背上有五点白斑,看上去恰好像一个阴森森的鬼脸。这只噬魂蛊暗红色的眸子让宫玉庭心中更加不安。 “怎么办?”水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于这名叫噬魂蛊的生物了解自然不多,只能向梧落羽询问。 梧落羽朝着水月笑笑:“娘子,你怕黑么?” 水月摇摇头。 “那就好。”说着,梧落羽一口气吹灭了手中的火折子,然后手在地上一抓,将一大把碎石子收入手中。“大家都是练家子,循声辨位是基本的功夫,现在考验功夫的时候到了。只要打中噬魂蛊的鬼眼,也就是五道白斑的中心位置,就可以将噬魂蛊解决掉。” 丝毫没有准备的,四周一下子就陷入黑暗之中,耳边沙沙之声似乎更加清晰。 水月闭目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终于也适应了这片黑暗。弯下腰去拾起一把石子,耳朵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 “咻!”一道破风之声响起,水月身边的宫玉庭动了。紧接着,一道细微的破碎的声音在石穴中响起。 “中了。”宫玉庭轻笑一声,口气微微得意。 梧落羽也不甘落后,手指夹住三个石头,齐齐挥出,三只噬魂蛊应声而爆。 “哈哈,你们都是好手段!”水月开始慢慢适应了黑暗,见到梧落羽个宫玉庭都是先后出手,也不禁技痒。“这群虫子来了,我们就看看谁杀的多!” 说罢,水月将手中的一把石子往空中一挥,纤纤素手在空中抹过,所有的石子便悬空停住,每一颗都在慢慢旋转着自己的轨迹。然后水月一声清喝,“去!” 全部的石子便闪电般射出,石穴中噗噗之声此起彼伏。 水月这一手是缠着封老学的,原本封老说这功夫没有个把年学不会,一时半会也学不了多少,但水月偏不信邪,几天就将这功夫练到了家,弄得封老瞠目结舌。 在场的梧落羽和宫玉庭听到这一片声音,心中皆是忿忿,不禁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变态!” “呵呵,”水月一点都不生气,听到窸窣之声越来越近,她心中的斗志却飙升到了最高点,玉足轻轻一跺,地上一片石子都漂浮到了半空,“今日咱们就拿这些虫子来较量一番,看谁杀得多!” 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石子就像铺天盖地的网一样射了出去,刚刚入洞的虫子,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梧落羽嘴角一勾,在黑暗中卷起红纱袖管,道:“水月且慢,给我留几只。” 宫玉庭自然也不甘落于人后,“噗噗噗……”指尖连弹,一片爆裂声响起。 他们心中的信念十分坚定,就算前方有再多的危险,也一定要取到精源! 第十四回 今夕是何年 “呼……”水月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望着眼前一地碎烂的噬魂蛊,酸痛之感在四肢百骸中蔓延,她终于力竭跌坐在地上。(..info好看的小说) 旁边宫玉庭和梧落羽的情形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甚至都觉得手指头有些抽搐了,宫玉庭抹了抹一头的汗,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石子蹭破了皮。 梧落羽再次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照亮了石穴,一地都是被砸得稀烂的噬魂蛊,地上的脓水大约都有一个指节厚。甚至有些噬魂蛊,离他们只有几尺的距离,方才那一场黑暗中的搏杀实在有些惊险。 若是不小心被噬魂蛊“亲”了一口,后果是不可想象的。 他们都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浑身都有些发粘,三人如同大战了千军万马一般,现在想想方才的惊险,皆是心有余悸。 水月先看了看宫玉庭,他好像除了有些脱力之外,情况还算好。水月又将目光移向梧落羽,她知道从上面摔下来的时候,梧落羽受了不轻的伤。经过这么一番消耗,他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梧落羽坐在地上,左手拿着火折子,昏黄的光线下映着他俊秀的侧脸。面色不似先前那样苍白,但额角却冒着涔涔冷汗,玫瑰般的红唇也微微失了血色。 呼吸……好像有些不太顺畅的样子,难道是刚才撞到了胸口了么? 目光顺着看到了他举着火折子的小臂,卷起来的袖子还没来得及放下,小臂处的肤色洁白光滑得如同蛋白一般,保养得比女人都好,只是现在多了几丝血痕。梧落羽臂弯内侧的一抹红色吸引了水月的视线,她定睛一看,竟是一朵殷红的三叶花。 像是感觉到了水月的视线,梧落羽抖抖袖子,遮住了三叶花,腻笑着问道:“娘子在看什么呢?” 水月心中暗暗记下这朵殷红的三叶花,却没有多说,只道:“我记得掉下来的时候你闷哼了一声,是不是伤到了什么地方?” 宫玉庭听闻,立即从怀中掏出几瓶金疮药,“梧兄,我这里有些药,治外伤是最好不过了,你若不嫌弃,就先用着吧。” “宫四爷说的哪里的话,宫四爷肯赏药,落羽求之不得。”梧落羽笑着从宫玉庭手中接过。 宫玉庭摆摆手道,“梧兄实在太生分了,你我年龄相仿,若是不介意就喊我一声玉庭吧。” 梧落羽笑得高深莫测,“既然如此,落羽就不推辞了……” 见到他们腻腻歪歪,水月不胜其烦,她直接一把揪住狐狸耳朵,“不要岔开话题,你刚才伤到哪里了?是不是撞到了胸口?” 梧落羽顺势把脑袋凑过去,盯着水月的脸噙着笑道:“娘子息怒,为夫是伤到胸口不错,难道娘子要查看一番?” 水月已经对他的这种厚脸皮见惯不怪,先一把拍开他的脸,再双手一撕,梧落羽胸口大片雪白的皮肤就这么出现在水月和宫玉庭的面前,两只淡粉色的茱萸暴露在空气中,纤细的锁骨更为梧落羽平添了几分妩媚撩人的风姿。 “水月,这……”宫玉庭吓了一跳,急忙从地上跳起来,将梧落羽胸前雪白细腻的肌肤用衣服胡乱掩了,“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随便撕梧兄的衣服?” 不要说宫玉庭,就连平日里奔放骚包的梧落羽,都被水月这举动吓了一跳。 水月轻轻扫开宫玉庭,手指在梧落羽胸口偏肋骨的地方轻轻一点,梧落羽疼得一龇牙。 “这傻子撞到了胸口伤得不轻,胸腔中积了淤血,我要为他施针。”水月淡淡地说道。 她再次扒开梧落羽的衣服,从发丝中取出几根金针,放在火折子上烤了烤,“医术博大精深,我跟着封老学了几日只得了些皮毛,活血化瘀还是可以的,只是手法有些不太纯熟,若是痛的话,你就受着些吧。” 水月说完,还不等梧落羽点头,她手掌一挥,金针已经扎了下去。 “啊!”梧落羽一声惨叫,听得宫玉庭心中发寒。 水月眉头不皱半点,只是面色严肃得紧,她手指动得飞快,转眼间梧落羽的胸前的穴位上已经扎上了金针。轻轻捻动金针,梧落羽胸口的青色血块已经有些淡化的迹象。 扎完,收针。 水月在梧落羽背后一拍,他便直接喷出一口黑血来,顿时气息也顺畅了许多。 “现在好了,你只要稍稍调理一番,对于习武之人就不是太大的问题。这种暗伤若是淤积在体内,日后必然会伤及脏腑。”水月口中说道。 她既是说给梧落羽听的,也是说给宫玉庭听的。梧落羽骨子里有股狠劲,这种人常常不会顾及自己的身体。宫玉庭则是粗线条惯了,也不甚在意,水月发现她都快变成老妈子了。 “哎……”宫玉庭忽然叹了一口气。 见到水月把目光看向他,宫玉庭摸摸鼻子说道:“我们直接跳下洞中,俨然已经错失了先机,这是道死路也说不定,不知该怎么走到地底啊。” 水月摸着下巴思索了一阵,“玉庭也不必太过忧心,我觉得这地宫的道路应该是相通的,只是有的路凶险,有的路安全而已。若是我们小心一点,说不定可以找到生门。” 梧落羽附和道:“水月说得不错,这是地底的第一层,以四象阵排列,各个阵门之间皆有相通之处,等我稍稍恢复之后用磁盘对准四方位,说不定就可以找到阵门。” 宫玉庭点点头,宽下心来。 接着各人都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尤其是水月,她的消耗很大,眼前已经有些发晕了,只是兀自强撑着。她的心已经揪了起来,自己的状况算不得好,若是在这地底迷宫中昏迷了过去,她只会成为宫玉庭和梧落羽二人的累赘。如果真的面对了这样的局面,她该怎么办? 过了半晌,水月打破沉默道:“我们下地宫有些时候了,外面应该已经天黑了吧?” 梧落羽抬起头来,“现在约摸是酉时。” “已经酉时了啊……”水月的目光有些迷蒙,喃喃地道。 第十五回 熔岩惊魂 “好了,”宫玉庭拍拍双手站起身来,“现在已经休整得差不多了,水月,我们继续向下吧?” “嗯。”水月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却猛地被宫玉庭一把拉到怀中。 宫玉庭这一拉,让水月措手不及,脚下一崴。 “你这呆子,这是在做什么!”水月有些薄怒地喝道。 宫玉庭怀中抱着水月,一言不发,沉默着的侧脸竟也显得有几分刚毅,他手指一弹,“噗”的一声,半空中的噬魂蛊应声而爆。 “呼,好险……”宫玉庭长吁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这噬魂蛊竟然这么狡猾,先伏在一团浓浆中诈死,然后等他们临近是暴起发难,还好他发现地快。 水月瞧着宫玉庭的侧脸,只出神了一小会,梧落羽便狐狸眼一眯,面色不善地将水月从宫玉庭怀中拉出来,“难免有漏网之鱼,我们都当心些。” 水月站稳后揉揉脚踝,狠狠地瞪了宫玉庭一眼,刚想骂他点什么,却又发现自己生气毫无道理,只好忿忿作罢。 暗黄色的火折子将三个人的身影在洞穴中无限拉长,他们脚下踏过一片狼藉,黑灰的脓水让人作呕。 来到洞口的时候,他们见到了一个干涸的池子,池子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掘出来的泥坑,约莫有半人深,除了这个池子之外,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岩壁,再无他物。 这个池子中有不少噬魂蛊的残骸,想来此处是它们繁衍之地,老蛊死去,后代再继续繁殖。 “没路了?”宫玉庭疑惑地敲了敲四周的岩壁,摸了一大圈,终于颓然地发现没有暗道。 梧落羽蹲在池边,青丝根根垂落,他的那把折扇不知何时又摸了出来,此时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一双勾人的狐狸眼盯着池底看得出神。 “怎么,发现了什么?”水月站到他的身边,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只见到满池子的噬魂蛊。 “出口在池底。”半晌,梧落羽慢悠悠地才冒出这么一句话,“你看看池壁,是不是有极浅的水龙纹?” 宫玉庭闻言,也凑过来一看,说道:“什么水龙纹?不过是几道杂乱无章的刻线罢了。” 水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拍了拍宫玉庭的肩膀道:“玉庭啊,你果然不是一般的粗线条,就连我这老眼昏花的都看出来了,你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宫玉庭脸色微红,咳嗽一声:“这雕刻的工匠手艺不大好,竟然将水龙纹刻成这个样子。” 水月斜睨了他一眼,转而将视线移到水龙纹之上。她目光从头扫到尾,发现水龙的雕工十分精细,就连身上的每一块鳞片都像是流动着潋滟的光泽一般。龙睛更是炯炯有神,如同有灵智一般。 她心道水龙纹出现在池壁上必然不是巧合,想必出去的机关就在这里,但是见到那一池的噬魂蛊的尸体,水月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见到水月的目光,宫玉庭抽出龙贲,长剑一挥,激荡的剑气便将那噬魂蛊的皮蜕碎为灰飞。 梧落羽提溜着制作精细的红衫,一跃下了池子,水月回头见到宫玉庭还在那里得意地傻笑,不由翻了翻白眼,一把将他拉了下去。 梧落羽已经在池底探查了起来,他修长的手指一点点顺着水龙纹向下,然后在某一处陡然停了下来,右手手指扣诀,食指和无名指在壁上连番点过,顿时水龙睛中射出一道金光。 水月警觉地看着这道金光,不知道是否触动了什么陷阱。宫玉庭条件反射地挡在水月身前,龙贲剑剑身已经出鞘,防备意外的发生。 但是梧落羽显然没有将这道金光放在心上,他皱着眉头微微沉思了片刻,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食指一挥,直接戳爆了龙睛。 龙睛被毁的一瞬间,雕刻着水龙纹的石壁金光大盛,这条龙的每块鳞片都散发着金光,将整座石穴照耀得一片光明。 梧落羽嘴角一勾,轻轻地说了一声,“亢龙有悔。”接着一掌按在龙身上。(亢龙有悔语出《易经》乾卦爻位到了上九,以六爻的爻位而言,已位至极点,再无更高的位置可占,孤高在上,犹如一条乘云升高的龙。此处取物极必反之意) 水龙碎了,金光暗淡了…… 水月一直看着没有出声阻拦,因为他觉得起码在得到精源之前,梧落羽不会对他们不利,但是他眼前这一番动作,又让水月觉得他不仅仅是在破阵这么简单。 梧落羽好像在蓄意毁坏什么。 水月心细如尘,但是宫玉庭却没有她这般玲珑的心思,他开口问道:“梧兄,可找到了出口?” 梧落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抓住水月和宫玉庭的肩膀,“站稳了!” 话音刚落,整个石穴都剧烈地颤动起来,头顶上的尘土簌簌地往下落,池底也在不断震荡着,细微的裂痕逐渐出现在圆形池底的四周。 就在水月刚刚躲过一块落石的时候,她只觉得脚下一虚,三个人齐齐坠了下去。 通过一段狭窄的小道,刺目的金光冲击着他们的眼球,阵阵热浪扑面而来,水月觉得空气嗅起来好像有些怪异。 还没等他们反映过来,通道一下子变得宽阔无比,下方金光大盛,一瞬间从圆盘下面窜上来一团火苗,烧着了宫玉庭的一片衣角。 “哪里来的火?”宫玉庭疑惑地皱了皱眉,掌风一扫,扑灭了那一小块火,然而这么一番动作,却让这原本平衡的石板朝着他那一方倾斜了过去。 顺着厚厚的石板,宫玉庭的视线终于见到了下面的情形,双眼被热浪灼烧得生疼。 但是就这一眼,让宫玉庭浑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惊恐地心都慢跳了一拍。 “下面是岩浆!” 他一声惊呼,眼睛上的疼痛都顾不得了。在广岐活了二十年,他从来都不知道这毓秀峰之下竟然有一片岩浆! 梧落羽见到石板倾斜,脚下微微发力,立即让石板恢复了平衡。 “下面是滚滚岩浆,我们掉下去会没命的!”宫玉庭生平头一次这么惊恐,下面的岩浆不时喷吐着火舌,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等着将他们一口吞入腹中。 若是落入岩浆之中,恐怕连灰都不会剩下吧? 水月额头上冷汗也涔涔地下来了,她再镇定,也难免感到一阵心惊。 越来越热,越来越热,好像要将人烤熟一般,一会儿水月三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浑身都是汗水。 “怎么办?”宫玉庭看向梧落羽,这一路上他见识到了梧落羽的本事,觉得他总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所以遇到这样的绝境,他脑中的第一反应便是向梧落羽求助。 第十六回 镜花水月 石头在飞速地落下,根本就连一丝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下面的滚沸的岩浆将梧落羽细腻白皙的肤色都烤的通红,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却见到宫玉庭把目光投向自己,他心中既焦急又无奈。跑到岩浆上来玩儿,这种事他生平也是第一回,半点经验都没有。这种事情若是方在以前,堪堪只是小菜一碟,只是……现在不比往昔了。 两人正在心焦的时候,水月忽然手朝着左边斜上方一指,“那里有个露出头的石尖儿,我们得想办法过去!” 宫玉庭偏头一看,练家子目力到底胜过常人,一下子就瞧见了这块石尖儿。宫玉庭知道脚下石头落得非快,他不敢有丝毫的犹豫,一下子从腰上抽出束腰用的蛟龙筋,遥遥一甩套在了石尖儿上。 蛟龙筋也算一个小小的宝物,名头虽然叫得响亮,但是却并非真是从龙身上抽出的筋。这种材质做出的东西韧性极好,本来只有寸把长的蛟龙筋,完全可以拉到数丈长。 梧落羽眼疾手快,就在宫玉庭刚刚将这蛟龙筋套牢的时候,他一手拉住宫玉庭,一手拉住水月,三人齐齐朝着那石尖儿掠去。 “嘭”的一声,水月三人狠狠地撞在左边的岩壁上,炙热地如同铁板的岩壁,立刻将水月左侧雪白细嫩的皮肤烫成红色的一片。她咬紧牙关,紧紧抓住梧落羽的手臂没有放开,鲜红的唇瓣上咬出一排牙印。 上面梧落羽和宫玉庭几声闷哼,想必也是被这岩壁烫伤了。 水月挂在崖壁上,距离地下的岩浆最近,同时身上的灼热感也最为强烈。岩浆喷吐而出的火舌就在她的脚下肆虐,好像时不时想将她卷吞噬到腹中一般。 “水月,你没事吧!”最顶上的宫玉庭向下看去,眼睛却被岩浆上蒸腾的热气炙烤得生疼。他单臂支撑着三个人的体重,饶是功底深厚,都有些吃不消。 水月的状况非常不好,这地底的空气有种硫磺的味道,毒性很大,若是闻久了,便会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岩壁这样滚烫,想要攀爬上去根本不可能,他们这三人人人身上都带着伤,虽然暂时压制了,但是时间一长,各种潜藏的弊端都会暴露出来,到了那个时候,又该如何谋求出路? “我……没事。”水月有些艰难的说道。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琉璃双目中眼神有些涣散。 一不留神,手微微一松,察觉到的梧落羽立即反手将水月拉住。 “水月,打起精神来!在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能昏迷!”梧落羽心中一阵后怕,背心都惊出了冷汗。若是刚才他反应稍稍慢些,后果简直不敢想象。岩浆好似示威般卷上一团火舌,水月强撑着避过,手臂却更加松软无力。 梧落羽紧紧皱着眉头,手一直紧紧拉着水月,不敢有一丝松懈。宫玉庭处境也很是困难,他的两边身子好像要撕裂一般,手臂上的肌肉已经酸胀不堪了。 时间一秒秒地过去,每一瞬间都是煎熬,一呼一吸间,都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 勉强撑过了半个时辰,三人都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了。水月身上已经有了多处烫伤,雪白的肌肤上面有很多地方已经被烫出了燎泡。嘴唇干裂开来,整个人眼中脱水,目光更加涣散。要不是有梧落羽拉着,水月早已经落下岩浆了。 宫玉庭身子被撕扯,已经痛得全无知觉,单靠手臂已经不能支撑了,他费尽力气将蛟龙筋一点一点缠到手臂上,在缠到腰身上,他的身体也极度虚弱,只是凭借着一丝执念强撑着罢了。 “玉庭,水月,你们都振作一点!”梧落羽情况稍好,他握紧了水月的手不敢丝毫放松,见到水月越发苍白的脸,他心痛欲裂。 他们就一直挂在这岩壁上,没有水,没有新鲜的空气。炙热的火舌却更加猖獗,嚣张地从岩浆中窜起,想将这三个疲惫不堪的人完完全全地毁灭。 这样痛苦的折磨让人绝望,他们只能在死亡的边缘苦苦支撑。 “咯噔!” 一声脆响忽然响起。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让水月三人激灵灵地清醒了过来。 “石尖……要断了。”宫玉庭颤声道。他离得最近,一眼就看到了声音的来源。石尖的根部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并且有着逐渐扩大的趋势。 他的心一下子再次被吊起,巨大的惊恐攫住了他的心。他不知道若是这石尖儿完完全全地断了,他们三个人还有什么活路。 “玉庭,狐狸……”水月咬破了舌尖,让自己稍稍清醒一些。她淡淡地开口,清淡平静的声音顿时浇灭了梧落羽和宫玉庭心中的烦躁不安。 “这条路,你们陪我走了很久了。”水月缓缓地说着,因为喉咙太过干燥,发出的声音都略微有些沙哑。“都是我太自私,让你们陪我闯这龙潭虎穴,置身这般险境之中。” “不,水月,”梧落羽敏锐地感觉到水月话中已经没有了生气,他急急地说道:“是我们自愿陪你来的。你一定要坚持下去,我再想想办法,我们一定会有办法出去的!” 水月牵起嘴角,微微一笑,纵然是这般狼狈不堪的样子,她笑起来,别有一番凄美,“狐狸,你还有什么办法?” “我……”梧落羽语塞,眼神中却溢满了焦灼。“再等等,我能想出来的。” 水月轻笑,头顶上,却再次传来一声脆响。 “水月,你要做什么?”宫玉庭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欠你们的,总是要还的。若不是我,狐狸还是逍遥琴师,玉庭还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又怎会落得这番田地?我这辈子,见过不少虚情假意之人,死前能遇见你们,这辈子,无憾了……”水月蝴蝶般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眼角一滴清泪划过。 “水月你在说什么傻话!”梧落羽一下子暴怒了,“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你却要放弃了么?我不许,绝对不允许!” 水月朝着梧落羽笑笑,“狐狸,以后不要见着一个美人就喊她娘子。不然,若是你真的娶妻了,看你妻子如何和你喝醋。” “你死活不肯说出你的来历,我原来还怀疑过你是不是要对我们不利,现在才知是我疑神疑鬼了。但我心中总想着要把话说出来才能死得安心,你与我坦诚相待,我却这般怀疑你,实在是太对不住。对一个将死之人,你就不要计较了。” 梧落羽心中一苦,却悲恸地说不出话来。 “玉庭,”水月有些吃力地扬了扬声音,嘴角的笑意很是温暖,“纵然我常常骂你呆,但这不是我心里话。每次见到你发呆吃瘪,心中总是暗自窃喜,总忍不住想欺负你捉弄你一番。” 宫玉庭眼角也忍不住濡湿了,“水月,你要振作,等我们出去了,你欺负我一辈子我都认了。” 水月苍白一笑,“你没有心机,可你族中几个伯伯都没有安什么好心思,你应对他们的时候需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我虽然喜欢你这般纯净无垢,却又盼着你能成熟起来,独挡一面,成为凌驾源洲之上的人。” 宫玉庭落泪,“水月,你要看着我成熟,看着我一步步走上这源洲的巅峰,你不能死!” “好了,不过是生离死别而已。”水月故作轻松地笑笑,“我先走一步,在地下等你们几十年。你们都要替我好好活着,替我将这时间美好都领略一遍。谁若是敢先下来,我几棍子把你们打上去。” “水月……”宫玉庭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别了……”水月将心底涌起的悲伤狠狠压下,最后绽放了一个绝美的笑容,如同开在彼岸的曼陀罗。美得惊心动魄,却瞬间遥不可及。 水月用尽最后的力气挣开了梧落羽的手,雪白的身影迅速被火红的岩浆包裹吞噬。 “不!”梧落羽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眼角开出一朵血泪。他一掌将宫玉庭拍向洞口,自己则借着这股推力更快地朝着岩浆中坠去。 “水月别怕,我来陪你……” 梧落羽这一掌救了宫玉庭,他将宫玉庭击到洞口,那里的岩壁已经不像烙铁一般滚烫了。出于求生的本能,宫玉庭一把攀住了岩壁。 等他再回头看去的时候,下面只剩下一团团不时翻滚着的岩浆,热浪冲天而起,火苗依旧肆虐,只是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已经完全消失无踪。 宫玉庭怔怔地望着下面火红的岩浆,心已经麻木地不知道疼痛了。 水月……死了 而梧落羽竟然……跟着水月跳了下去。 他现在大脑中已经完全成了一团浆糊,根本不能思考。 “玉庭!”头上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宫玉庭麻木地抬头看去,洞口上方那苍老的容颜,赫然是自己的爷爷,宫家的家主宫诚。 看到宫玉庭这幅狼狈的样子,宫诚狠狠骂道:“痴儿……”眼底却又是浓浓的心痛。 宫诚袖子一甩,一道锁链卷住宫玉庭的腰,要将他拉上来。 宫玉庭却忽然清醒了过来,发疯似地喊道:“不行!我不能离开!水月还在下面!”他双手紧紧地扣住岩壁,不肯放开。 宫诚恨铁不成钢,白色的胡须气得发颤:“没出息的家伙!” 他指尖一弹,一个石子打在宫玉庭的睡穴上。 宫玉庭身子颤了颤,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好像快要失去意识了…… 好像岩浆也不再灼热了…… 水月,水月! 你于我真的是镜花水月么? 也罢。 我这辈子,能见过一次,也就满足了。 第十七回 生死两茫茫 “水月,水月……”宫玉庭面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两道剑眉紧紧地拧在一起,额头上的汗珠濡湿了头发。 宫玉庭床边的一个妇人,正在低低地啜泣,她紧紧地握住宫玉庭的双手,哭成了个泪人。 “哎呀夫人,你就不要再哭了!”宫玉庭的父亲宫律负手站在床边,听到他的妻子泣不成声,心中更加烦躁,挥手道:“这孽障闯出这么多的祸来,也就是你惯的。若是你平日里好好管教,他又怎么会惹出这许多事端?罢了罢了,这孽障只要一醒,我就亲自把他送去铁石林!” 宫妇人用罗巾擦了擦眼泪,哭道:“你做甚么一口一个孽障!玉庭是你唯一的儿子啊,他犯了错,我们好好同他说道就是了,为何要这样惩罚他?孩子成了这幅样子,你这个做爹爹的,就不心疼么?” “哼!”宫律重重地发出一声冷哼,“这孽障竟然联合外人偷盗我宫家至宝,若不是三哥发现地早,玉庭犯下的罪,简直就是万死难赎。” “你看看你们一个个,平日里把他当宝,说他天赋如何如何好,武艺如何如何超群,我看他不过是蠢蛋一个!竟然联合外人盗取精源,你说他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现在还……还被一个女子迷得神魂颠倒,弄成这幅样子不人不鬼的样子,简直是枉负家主一番教养,丢尽我宫律的脸面!依我看,他这种庸才,也就只配到铁世林中整日洒扫,清清林道,为列祖列宗添香点油了此残生罢了!” 宫律越说越气,他最后袖子一挥,将桌上的茶具全部扫在地上,摔门而去。 “水月……” 宫玉庭兀自在睡梦中声声地唤着,回应他的,只有母亲低声的哭泣。 一个月之后,摇光峰上。 “玉庭……”西门桃花推开了摇光殿上厢房的门,丝丝光线射了进来,终于将这昏暗的房间照亮了。 西门桃花依旧一身锦绣华服,灿烂的桃花纹映着日光晃人眼。只是这张俊美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飘逸洒脱的笑容,原本嬉笑怒骂,快意人生的桃花仙,眉眼间也染上了几许忧愁。 西门桃花一撩袍子,走进了这间厢房,房中浓烈的酒气,让他不住皱眉。目光在房中扫视了半晌,他才瞧见了背靠石桌,酒气熏天的宫玉庭。 宫玉庭的手边放着十来个酒坛子,听到有人唤他,他也不回头,手漫无目标地在身旁胡乱摸索,然后抓住一个坛子,将小半坛子的酒直接浇在脸上,然后猛地朝门口一摔,醉醺醺地吼了一声:“灵韵,拿酒来!” 宫灵韵在厢房外探了探头,却不敢将酒送进来。 西门桃花挥了挥手,示意他走开。 “玉庭……”西门桃花陪着他席地而坐,桃花眼微微地眯了起来,“你心里头恨我,我是知道的。” 宫玉庭听了到西门桃花这半句话,嗤笑一声,继续猛灌了一口酒。 时已深秋,摇光峰顶分外清冷,西门桃花还是每日轻摇手中桃花团扇,登峰前来劝说宫玉庭。 宫玉庭只是充耳不闻,目光呆滞地看向前方。 “玉庭!” 西门桃花狠了狠心道:“为了个女子你值得么?她死了,你是不是要下去陪她才能甘心?” “嘿嘿,”一直如同木偶一般宫玉庭,听到这句话才有了一点反应,许久不说话,忽然开口嗓音有些沙哑,“从前总是嫌日子太短,每日都要匆匆度过。我现在却心里总想着,我是死得越早越好,过去一天,我也就离水月近一天。这样想着,心里才有个盼头。” 说着,宫玉庭看向西门桃花:“姑父,若是爷爷什么时候答应让我死,答应把这摇光峰收回去,您就来知会我一声,到那个时候,我还要谢谢您。” 西门桃花看到宫玉庭的样子吓了一跳,宫玉庭面色枯黄,眼窝深陷,眼白中布满血丝,原本丰润的脸颊瘦削得形同枯槁,嘴唇边上已经长了一圈的胡茬,涣散的目光中潜藏着深深的哀伤。 “你……”西门桃花见到宫玉庭这幅颓废的样子十分痛心。 “哎!” 见到宫玉庭又开始自顾自地喝酒,西门桃花叹了一口气掩门而去。 房间的门慢慢阖上,黑暗再次将宫玉庭吞噬。 “家主!” 宫商,宫角,宫徵,宫羽齐齐跪在宫诚的面前。 宫徵冲着宫商微微使了个眼色,宫商会意:“玉庭带着外人擅闯宫家禁地,盗取精源,犯下如此大错,家主为何不治他的罪,将其下辖的摇光峰收回?” 宫徵在兄弟几个中城府最深,办事也最老道,平日里他不会轻易出头 人王座上,宫诚一拍座椅,喝道:“放肆!老夫做事,还轮不到你们指指点点。玉庭是块璞玉,若是好好雕琢,他日必成大器。” 宫商的面色很是难看,他知道老爷子心底里偏袒宫玉庭,但是他没想到就算宫玉庭变成这般行尸走肉的摸样,宫诚还是一如既往地护着他。 如今整个广岐,谁不知道宫家四爷为了个女子要死不活的,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酗酒。原来的什么少年英雄,现在不过是个窝囊废罢了。 “家主,”宫徵掂量了半晌才开口道,“如今玉庭无心打理开阳峰上的失误,不妨……先将开阳峰交给幺妹暂管,以免众人心中不服啊。” 宫诚目光凌厉地扫过宫徵,“老三,不要在老夫面前耍什么心眼,你当你那些花花肠子老夫全然不知?” 宫诚拍了拍椅子站起身来,深邃的目光透过镇天宫的玉顶遥望苍穹,“现在玉庭面前横着一道坎儿,若是他迈过了这道坎儿,那终有一日,他会成为搏击苍穹的雄鹰!” 宫谣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把玩着指上的鸳鸯扳指,兄弟之间的明争暗斗,她全然不放在心上。 宫诚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宫谣的手指,眸子瞬间暗了暗,然后捻着花白的胡须笑道:“玉庭意志消沉,整日纵酒,照这样下去可不行。璞玉还是要好好雕琢打磨的,是时候给他下一剂猛药了。” 第十八回 此情可待成追忆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四周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小水珠般的液体悬浮在半空中,折射出缤纷的色彩,美得不似真实。(..info) 这个空间的下方是一道庞大无比的阵法,每一条线都由大量汩汩流动的朱砂绘成,庞大无边望不到尽头。 从上面俯瞰下去,阵法的中心躺着两道身影,一人白衣胜雪,一人红衣似火。若是细细看去,空中的液体在缓缓地朝着阵法的中心螺旋状汇聚。 阵法中的白衣女子,身边点点荧光闪烁,原本如月般皎洁的脸颊更加明亮丰润,她身上的烫伤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恢复。一头黑发披散在她身后,娴静地如同坠落凡间的仙子。 红衣男子在女子的不远处,狐狸一般的眉眼间已经少了几分媚态,周身散发出一种让人安宁的气息。看着他的一呼一吸,让人忍不住想将呼吸调整到与他一致的律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梦醒一般,两人同时睁开双眼。 “水月!” “玉庭!” 两人又一次同时喊出一个名字。 像是期望,又像是答案。 水月撑起身子飞快回头,见到那道火红的身影,琉璃般的眸子却一下子暗淡了下来。 “落羽……” 怎么会是他? 失落的感觉一下子攫住了她的心。 梧落羽一睁眼就喊出了水月的名字,但是听到那声“玉庭”之后,他的心像是在瞬间被凌迟,撕裂般的痛感让他难以呼吸。 原来宫玉庭在水月心中已经有了这样的地位么? 那自己的付出又…… 梧落羽低垂着眼帘,心中氤氲着灰暗的情绪。 水月怔怔地愣神,原来自始至终她都太自以为是。宫玉庭对她的感情,并没有她想象中那般深刻。或许宫玉庭只是迷恋她的容颜,而不是刻骨铭心的爱,或许见到自己跳入岩浆,他也只是一时的心痛,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便会被宫玉庭渐渐淡忘,然后他会娶妻生子,安定地过一生。 明明她是希望宫玉庭好好生活的,为什么见到身边的人是梧落羽而不是宫玉庭的时候她会这么失望? 好不甘心…… 谁先掏出真心,那么谁就将伤害自己的权利交给了对方。那么这场爱情,就变成了伤害与被伤害的角逐。 刚穿越之时,她浑身是血,浑身是伤地见到宫玉庭意气风发策马而来,张扬的笑意像是太阳一般光亮。林中拈弓搭箭,便注定了之后的纠缠。(..info) 一次又一次的捉弄,让她渐渐喜欢上他的单纯。一次又一次的谎言,她心中愧对他的信任。 有时候她总是嫌他呆,嫌他反应迟钝,但是她又想,要是他能一直这样没有心机就好了,宫玉庭,就交给我保护吧! 阴谋诡计不适合他。 谁知谎言被揭穿的时候,她才恍悟,一直被她认作是个呆子的人,竟然一直用痴傻的外衣纵容着她的任性。这样心思单纯的人,竟然瞒过了她,想必他是从来没有将这谎言放在心上。他要的,只是一个跟她在一起的理由。 竹林中,她见到他负气离开,本想留住他,但是当时的情况实在是不容许。 当她再睁眼见到他还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欣喜的感觉一下子涌上心头。那时,就是醉心的开始了吧。 只可惜她实在是太骄傲,又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一个人,她唯一的表达方式就是一次又一次地戏弄他,看他面红耳赤,心情就会莫名地好起来。 呵呵,她这心态还真是恶劣。 她一直欣然接受着宫玉庭的付出,而可以做到心中没有一丝愧疚。因为她心中想着,若是有一天她也为宫玉庭牺牲,她希望宫玉庭也是一样,欣然地接受。 所以那天,面对下面滚沸的熔浆,水月可以笑着跟他说再见。 只是……爱,哎…… “狐狸,你怎么也掉下来了?”水月强笑着问道。过去的,便是过去了,她的骄傲让她不屑再去纠缠。宫玉庭做出了选择,那她便尊重他的选择,之后相见,便是陌路。 梧落羽深吸一口气,然后第一步,挑起眉头,第二步,勾起嘴角,第三步,“啪”地一声打开折扇。然后回头对水月笑道:“运气不佳啊,本来都可以逃出去的,谁知道手一滑,竟然掉下这岩浆来了。” “咦!”梧落羽发出一声讶异的低呼。“你看看,这空中悬浮的,好像是精源液啊!”他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着悬浮在空中液滴。这细小的液滴一碰到梧落羽的手指,就瞬间顺着手指钻进体内,梧落羽只觉得那一刻通体舒泰。 “我们也应该在这里呆了不少时间,你看我们身上的大小伤口全部愈合了,疲劳之感一扫而空,而且也一点都不饿不渴,这小东西当真神奇。”水月笑道。 梧落羽忽然窜了过来,扣住水月的脉搏,右手掐了个诀,几指点在水月的手腕上,少顷后欣喜地说道:“你体内的本源已经修复了。” “是么?”水月淡淡地笑着,心中却没有太多的喜悦。“这里想必就是毓秀峰峰底,不过,我们要怎么出去?”她想要离开,广岐这个地方,她一辈子也不想再踏足了。 梧落羽用扇子轻点着下巴,“据我所知,这个阵法是个聚灵阵不假,也是个传送阵。” 梧落羽脚尖一点身子腾到半空寻视了许久,这才落回原地,从怀中掏出几块灰不溜秋的石头,道:“我看过了,这里是阵眼,只要在这里稍稍改动几下,就能离开了,只是我不知道我们会被传送到什么地方去。” 水月点头同意。 梧落羽把水月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在中心的几个节点上放上几块石头。 一道朦胧的混沌之气将他们笼罩,水月之觉得眼前一道刺目的白光袭来,便是一阵失重。 过了一会,这片空间又归于沉寂。所有的液滴都不再转动,它们静静地漂浮着,仿佛亘古未变的星辰。 过了好一会,两道幽幽的红光才从这庞大的阵法之下射出,血腥而又刺目的红色让人看了一眼就会心惊肉跳。这两道冰冷的红线在这巨大的空间中闪烁了几番,之后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从地底传来。 所有的朱砂阵线都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瞬间光芒冲天,阵法如同蛛网一般牢牢地禁锢住地面。 地底的两道红线不甘地撞击着地面的阵法,几番冲突无果之后,才渐渐归于沉寂。 第十九回 轻舞动九霄 “玉庭啊,既然你答应了我要好好振作,就记得你的承诺,别让我失望!”宫诚拍拍宫玉庭的肩膀,鹰目中光芒闪烁。 黑暗的房间中,宫玉庭在宫诚的注视下缓缓地站了起来。自此之后,伤痛便永远深埋心底,再抬头时,原本星空般璀璨的眸子,已经变得如同深渊一般深邃。 怀中的鸳玉扳指,便撑起了他的整片世界。 自此之后,世上便再没有傻得可爱的呆**玉庭,只有广岐宫家四少! 那日水月与梧落羽被混沌包围,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只觉得空间一阵震荡,他们便落在一座山头上。四周风景如画,群山峥嵘,漫山遍野皆是滔滔林海。 水月跟梧落羽便恰好落在这一片山头上,山间清风迎面拂来,俯瞰着峰下气象万千,心境也变得开阔起来。 在广岐宫家地底迷宫发生的一切,现在回想起来,却恍如惊梦一场。而今却是大梦初醒,脚踏实地踩上了世间的泥土了。 只有这山,这云,这风,这树是真实的。而他宫玉庭,却是前尘的幻象。 “啊……”水月忽然在山顶一声大喊,顿时山鸣谷应,群峰之间传来阵阵回音。“宫玉庭,我澹台水月从今日起就当这辈子从未没见过你,你我日后桥归桥路归路,生死不再相见!” 梧落羽红衣随风摇摆,轻佻地风骨让这苍凉的峰顶也多了许多风情。 “你真的不把你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他?你真的能放下?”梧落羽轻笑着,神色似是不信。 水月琉璃目微眨,“狐狸君,我和他还没有爱得死去活来,连窗户纸还没有捅破就胎死腹中了。这感情太廉价,我不要了。” “哦?”梧落羽红衫飘起,满头青丝在风中飞舞。斜斜向上挑起的狐狸眼中,是漫天思绪。 “哎呀,公子,您慢点走啊!”小厮狠狠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刚喘了一口气,又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走在他前面的是一位白衣公子,从这厢看着他的背影,却像是谪仙一般飘逸。步伐悠闲从容,履带飘飞,说不出的风度翩翩。 “公子啊,您再过三日,就要到杏坛论业了,先贤居中上千常儒都不是好糊弄的啊!您不在家中好好温习应对论业不说,还跑到这深山老林中来,您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这小厮都急地拖出一丝哭腔了,但是他前面那位公子却没有丝毫急躁的意思,依旧指点江山,弄风吟咏。 “公子,若是论业失败,成不了大儒,主上的颜面往哪里放啊?您还是稍稍上心点吧!” 公子突然顿住了脚步,转身笑道:“呔,你这家伙,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话?” 这一转身的风姿,满头的乌丝尽数被风吹起,额前飘逸的刘海下,一双星眸睿智尽显。此人丰神如玉,飘渺似仙,脸上的笑容亲和中又带了几分淡漠和疏离。 小厮牵住了神仙公子的衣袖,恳求道:“公子,您还是随我回去吧,这事若是教主上知道了,小人这条性命就算交代了!” 公子摆了摆手,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论的道,是山河大道,讲究的是海纳百川,君临天下。若是困局一隅,还怎么体道?你放心,父皇若是知晓了,肯定不会责怪你的。” 见到这小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白衣公子转身而笑,继续朝着山上走去。 “狐狸,难得风景如此秀丽,我不想匆匆下山了。你自诩天下第一琴师,可能在此奏上一曲?”水月张开双臂,闭上眼睛问道。 梧落羽从旁边摘了一片叶子,笑道:“娘子有命,为夫岂敢不从?” 清越之声在山顶上回旋,这是一首轻快的曲子,曲中没有繁复的技巧,简单的回环反复,让人听了心中很是舒畅。 水月听着梧落羽吹出的曲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顶的空气,心中的沉重之感也卸去了不少。 “咦,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吹曲子?”白衣公子疑惑地皱了皱眉,“唔……这曲子虽说简单,但吹得倒也不错。” 小厮闻言,也侧耳倾听,眼睛不由一亮,“这曲子真好听,比咱们府中的乐师吹得还要好,不知是谁吹出来的?” 白衣公子兴致勃勃地一挥衣袖,“走,我们上山顶看看去。” 一曲已罢,水月睁开双目,脸上的笑涡美得晃眼。“狐狸曲子唱得不错,我也舞一曲来助兴。” 水月心中忽然生出了跳舞的念头,她此刻很想迎风舒展双臂,拥抱这满山的清风。 梧落羽狐狸眼中立刻射出欣喜的光芒,“为夫能见到娘子曼妙舞姿,荣幸之至。” 水月微微一笑,广袖一挥,轻轻哼起一首清越悠扬的小调,脚尖轻踏着节拍。 轻盈绿腰舞,飞袂拂云雨,转袖若飞雪,踩莲踏落梅。 梧落羽从不知水月能歌善舞,见到这般绝世舞姿,不觉看痴了。 不远处白衣公子也站在那里,山风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乱了他的心绪。 这等绝世佳人实乃生平仅见。 不要说那些王公大臣家的女儿,就是她的亲妹妹闻人莞尔,跟眼前这位女子一比,也显得平淡无奇了。 她在风中旋转着,衣裙飘逸,就像一朵盛开的雪莲。再凝眸去看那绝世容颜,山河失色。 白衣公子觉得二十年来,他这颗心都没有跳得这么快过。清俊的眉眼中带着惊叹,细细地勾勒着眼前女子的模样,好像要将她拓印到心底。 最后一个旋转,水月停住了舞动,就让这一曲轻舞,祭奠曾经的过往。从今日起,与宫玉庭的一切都埋葬了吧。 “公子!”小厮这时才从后面赶了上来,冒冒失失地喊道。 水月一回头见到有人盯着她看,便抬手拉了梧落羽踏峰而下。 “姑娘,姑娘!”白衣公子在水月身后大声的呼喊着,水月却没有一点要回头的意思。 不一会儿,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就消失在层层山林之中。 “哎呀!你这么莽撞做甚么?现在惊走了佳人,芳踪难觅了。”白衣公子颇为懊悔地看着自己的小厮。 “公子,哪里有什么姑娘啊?”小厮颇为委屈地看了看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山崖,哪有什么姑娘? 白衣公子摇头,“这姑娘在悬崖峭壁上行走如履平地,可见她功夫不一般,必定是世家女子。只是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世家之中出现了如此绝色?” 第二十回 壮哉太和 “这里是南疆?”水月和梧落羽下了山,沿着山路朝城中走去。时已深秋,但是此处的天气尚且温热,满山青竹翠柏没有一丝颓态,此处必然极为靠南。 水月心中暗暗惊奇,世家中到底还有多少隐秘?为什么毓秀峰之下的一个阵法,可以将他们送到瞬息送过千山万水直达南疆? 梧落羽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的山峰,竟是觉得说不出的熟悉,微微思量,他恍然大悟:“哦!这里是昊国太和。” 水月一笑:“原来你是南疆之人,这次可算知道你的底细了。那太和又是什么地方?” 宫玉庭一面摇着纸扇,一面笑着说道:“太和,就是先贤居的所在啊!南疆霸主昊国境内,没有一个世家,独独有一个先贤居,昊国已经是南疆说一不二的至尊。” “就算先贤居广纳天下贤士,控制了源洲上读书人的思想,但又怎么能及得上世家夺天造化的武学呢?”水月心中十分不解。 这个世界上太多的东西超出了水月的认知,最让她炸毛的是,穿越过来不少时间了,她连这个世界的文字都不认识。要是到了太和这种全天下读书人聚集的地方,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呵呵,这个嘛……以后你就知道了。”梧落羽狐狸眼一眯,笑得高深莫测。 白衣公子在山上又转了几圈,最终难觅美人芳踪,意兴阑珊而回,心中始终挂念,不能释然。心中思量着等到三日后论业完毕,成为大儒之后再做打算。 水月与梧落羽下了山之后直奔太和而去。 这太和,乃是昊国中一片山明水秀之地,比起昊国的都城赤炎,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传说先贤居的传承年代可追溯至数千年之前,当时成仙之路尚未关闭,仙界与人界可互通往来。仙界一位仙王惜当时世人蒙昧,不通教化,在古太和传道授业,播撒天下大道。仙王讲经七天七夜,原来一片荒芜的太和古地在仙王的神辉之下,莲花遍地,彩霞冲天,千里荒原变沃土。 七天之后仙王归天,在太和留下一块问道碑,称若是有人能让问道碑和鸣,就得到了天下至道的认可,便为太和之主,掌管天下道则。 后人感怀仙王功德,将他七日所传授的教化撰写在册,在天下广为传播。自此之后,太和便成为天下文人雅士心中圣地,先贤居便是由最初的一批文人合力建成。(..info)千百年过去,神迹早已不可寻觅,当日仙王讲道的经书也不再可考,据说只有先贤居的禁室之中才藏有孤本,外人不能轻易得见。 水月与梧落羽漫步太和古城之中,茶楼酒肆,乐坊琴室随处可见。道路乃是全部由光洁的石板铺就,走在街上,大多是布袍冠冕的读书人。行人大多颜色平和冲淡,悠然自得,街道上并无熙攘之声。耳边偶尔传来两边楼阁之上的一两声清音,甚是悠闲自得。 “今日太和好像有些热闹。”梧落羽扇了把扇子,媚笑道。“平日里街道上都没有这么多人的。” 水月抽了抽嘴角,那她可想而知平日里太和是有多冷清。 “你别不信,你看我们现在是在太和的外城,这外城又叫四方阁。除了一些茶楼酒肆,最热闹的就是琴棋书画四阁。就拿这画阁来说吧,太和城内若是有人作出了一幅了不得的佳作,首先便要拿到画阁中,让来来往往的儒生们先鉴赏一番。若是大家交口称赞了,便可悬挂在那十里画廊之上,太和众人,总是以此为荣的。”梧落羽说得津津有味。 “平日里街道上无人,并不是说太和里的人不多。你想想看,整片源洲的读书人都要挤破了脑袋进太和,太和怎能冷清?我算算日子,这两日恐怕正是太和开城之日,若是在平时,一般人就只能在外头瞻仰一番太和的城墙了。” 水月第一次来到太和,见到这番清幽的环境,心中很是欣喜,但也觉出了太和的宏伟与空旷。这么一条长街,她和梧落羽走了半天都没有走到头,不禁暗暗咂舌。 “对了!”梧落羽突然说道:“这两天若不是太和城内之人,在里面的衣食住行都是要自行花费的。但若取得久居太和的资格,里面茶楼酒肆,笔墨纸砚,东西任你取拿,昊国包揽了太和城内儒生的所有花销。” 天哪,这简直就是书生的天堂!还有昊国铁定是富得流油啊,这也忒财大气粗了。 饶是水月,心中都忍不住有些澎湃了。 “狐狸啊,听你的口气,好像对太和很是了解嘛!难道你是太和之人?”水月眼珠一转,揪住梧落羽的袖子说道。 梧落羽挤眉弄眼地朝着水月笑笑,“走,我带你去逛逛太和。” 太和一绝,就是太清池的莲花,梧落羽带水月逛太和,莲花必然是不能遗漏的。 他们方才走的地方是太和的最外层,没什么出奇之处,所以不甚热闹。到了这太清池,随处可见书生雅士,吟风弄月。杨柳依依,清荷摇摆,端的是好风景。 这太清池虽说名字叫个池,但是水月看它这面积起码有太湖那么大。池水清冽,芙蕖一眼望不到头。 “这满池荷花,实在教人诗兴大发,在下作诗一首,与各位鉴赏一番:泽陂有微草,能花复能实。碧叶喜翻风,红英宜照日。移居玉池上,托根庶非失。如何霜露交,应与飞蓬匹。” “好好好,兄台这首诗甚有意境,不才便也献丑了。涉江玩秋水,爱此红蕖鲜。攀荷弄其珠,荡漾不成圆。佳人彩云里,欲赠隔远天。相思无因见,怅望凉风前。” …… 她和梧落羽一路走来,耳边吟咏之声不绝,不知这几人是不是太和之人,端的倒也有几分才情。几首诗吟咀嚼起来,颇有味道。水月倒也不得不感慨一番,敢到太和里来舞文弄墨的,倒也的确有几分文采。 这区区外城之人尚且如此,不知这内城,这先贤居中,众人又是有何种才情? 第二十一回 太清池再遇 亲亲们,别说我不爱你们,连续两天双更了~这对于龟爬的我来说是多么不容易~呜呜 太和中风雅之人居多,他们是来自于源洲各个帝国城邦的风流才子,文人隐士。这些读书人,从小便受到教化,受到不少学识的熏陶,自然识美,知美,爱美。水月是世间绝色,这一路上追随水月的炙热目光不在少数,当然梧落羽也顺便受了一番别人注目礼的洗礼。 这般绝世美人身边,若是站了一个男子,实在教人心灰意冷。若是名花有主,他们岂不是无机可寻?更何况梧落羽风姿虽盛,相貌上还是欠缺了一些,跟在水月身边,云泥自现,有鲜花插在牛粪上之嫌。 他们沿着太清池一路走来,耳边吟咏荷花的诗就渐渐变了味。既有暗中对水月传情,赞叹水月容颜的,也有含沙射影讽刺梧落羽的外貌的。 水月心中不禁对这些酸溜溜的文人肃然起敬,为了争风吃醋竟如此牺牲自己的脑细胞,拐着玩儿骂人竟然还相当有水准。 梧落羽倒是依旧笑得媚态横生,颇有些乐在其中的意思。水月见他这幅神态,倒也懒得理会。他们漫步太清池,耳边这些闲言碎语他们权当蜜蜂在嗡嗡。须知受着别人嫉妒艳羡和崇拜的目光,有时也是一种享受。 水月与梧落羽指点着太清池两岸的景色,自有一分闲适与悠然。 “你看那湖中心是不是有些游船?”水月眼睛一亮,指着太清池荷花长势最盛的一处说道。 梧落羽顺着水月指的方向望去,随即摆手道:“娘子这回可猜错了,湖中心的不是游船,而是采莲女乘坐的渔船。她们是太和城附近村庄里的农家女。” 这一声娘子,听得周围无数偷偷侧耳之人心碎了一片。 这太和城内,主要居住的是儒生文人,但他们也是要吃穿用度的。城中有多少店,店中卖什么,小二几个人,都是由昊国的官员精细把关的。就连城中随便一家小店,那都是各国有名的老字号。 想要在太和城内开店,就跟皇帝选妃一样精挑细选。先要递折子到朝中,由三品官员审核,再递交到丞相手中,左右二相商讨完之后拍板定音。 所以这城中任何一件看似普普通通的东西,实则并不平凡,它们价格都是贵的离谱。 太和城外的村庄里,甄选过后水灵的女子,则被送到城内来伺候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儒生们。平日里为他们浣洗衣物,磨墨斟茶,擦琴上蜡。但是到了晚上戌时,这些女子们则要被遣送出城,送回各自的村庄,一人都不能少。 现在这太清池中间的采莲的女子,就是从周围村庄里选出来的。水月远远地瞧着这些女子,都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端的是青春年少,娇憨可爱,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尤其是那船中间,有一位身着绿衣的女子,清皙的皮肤透着淡粉的颜色,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很有神采。小巧的琼鼻透着几分俏皮,同周遭的女伴说话时,笑起来甜甜的酒窝中又带着几分羞涩。 好一个娇态天成的女子! 水月越看她,心中越喜爱。这般天真无邪,正是她一直艳羡不已的。 早在很久以前,她就被剥夺了天真的资格,所以见到这份纯真,心中就忍不住喜爱,忍不住想去守护。 水月侧头对梧落羽笑道:“在岸上看荷花多没意思,走,我们去太清池上踏莲去!” 还不等梧落羽皱着没有发牢骚,他已经被水月拽住手腕,脚踏莲花在湖面上行走了。 “呜~我的衣服……”梧落羽一声哀嚎。他平日爱穿及地红衣,薄纱拖曳在地上,别有一番飘逸与高贵。只可惜现在这及地的红纱下摆全部都湿透了,一点都飘逸不起来。 而水月却脚下生风,行走在水面之上却如同凌波仙子一般。 “仙女下凡!”岸边有人指着水月惊呼道。 岸边重重叠柳之下,站着一位白衣公子,他此时也在观赏着太清池中的莲花,同身边的几位友人谈笑言欢。此人面若凝脂,眼如点漆,发丝飞扬,神采熠熠,正是前日在太和城外见到水月与梧落羽的英俊男子。 “哎,雪宜兄,你看看湖中心这女子,真是倾城绝色啊!”他身边的一人笑着中折扇指点着湖中心的一道同样雪白的身影。 被称作雪宜的,正是这白衣男子。他显然是不相信此处有什么倾城绝色,只是随口敷衍道:“征路兄大惊小怪了,这整个太和城中,说起出众的女子无非是小依纯罢了。依纯美则美矣,但是说依纯是倾城绝色,未免太言过其实了吧?” “哎呀,雪宜兄,征路说得不错,你看看这女子身着白衣,飘逸似仙。不要说在这连母蚊子都没几只的太和,就是昊国的帝都,恐怕都没有这样标致的美人。”此时说话的是一位青衣男子,他将满头青丝高高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此人目光似电,虽然说的是调笑的话语,眉宇之间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英气。 “徐兄……”雪宜正要摆手,听到白衣两字却眼睛突然一亮,“白衣美人?!她竟然出现在这里了?” 说着白衣公子便朝着太清池中间张望过去,池中红白两道身影交映,很是扎眼,他一眼就看到了。 “真是她,我曾经与她有一面之缘。”白衣公子轻笑着,微风吹动他额前的刘海. “闻人彧你真是!”被雪宜称为徐兄的男子狠狠地在他胸口砸了一拳,“你认识这等美人也不跟兄弟我说说!” 白衣公子名叫闻人彧,表字雪宜。而他身边这两位公子,一人名叫惠征路,一人名叫徐敞之,正是他在先贤居的同窗。 平日里徐敞之与闻人彧关系不错,便省去姓名,直接称他雪宜。 闻人彧淡淡一笑,飘渺得像个神仙,“徐敞之,你果然是见色忘义之人。我不是早跟你们说过在山顶见到有人清歌起舞,恍如仙子下凡么?当时是谁嗤笑我白日做梦来着?还说下次叫我睡醒了再上山来着?是不是你?恩?” 徐敞之嗤之以鼻,闻人彧的性格他是最了解不过,虽然人清俊得如同谪仙下凡,口中却总是可以用最优美的腔调毫不留情地说出刻薄恶毒的话语。 像他这样随意颠倒是非黑白,他早就习惯了。 那日下得山来,一回到先贤居,闻人彧便拉着几人一同乱说。或许是太过激动了,平日口齿伶俐的闻人彧这番话说得完全没有条理,他们听得是一头雾水。闻人彧索性不理会他们,缩到一旁回味美人去了。 闻人彧这厮,指鹿为马的能力实在太强。 第二十二回 假面神仙与真狐狸的较量 徐敞之翻了白眼,也不跟闻人彧争辩。[..info超多好看小说]闻人彧的性子就是吃不得白点亏的,若是不让他口头上占点便宜,他还没完没了了。跟他做了数年的同窗,徐敞之没少受闻人彧的荼毒。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两位,我们不妨到太清池中会一会美人?”闻人彧轻轻一笑,提议道。 徐敞之哼声道:“你没见她身旁还站了一个男子?我看他们多半郎情妾意,你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 闻人彧轻摇纸扇,笑道:“非也非也。他们虽然结伴而行,但是这佳人对他身边的男子却没有亲昵之色,显然必非情侣。” 惠征路上前几步,拂开岸边的垂柳,指着水月与梧落羽二人讶声道:“哎呦,这姑娘还拉着那男子的手,难道这还不叫亲昵么?” 闻人彧先斜睨了惠征路一眼,然后抬手招来几人,转头吩咐道:“你们去准备几条小舟,我们要到太清池中赏莲。” “诺!” 这几人得令之后便立即下去准备了。 闻人彧拍拍惠征路的肩膀,“征路兄,今天敢不敢与我赌上一把?我说这女子定然没有婚配,与那红衣男子,也没有半分瓜葛!” 惠征路将信将疑,徐敞之自是笑得云淡风清。 这厢水月拉着梧落羽来到莲花池中央。池中的莲花品相皆是不凡,细腻得如同玉雕一般的花瓣,在最尖处淡红色的一点,犹如美人的点绛唇。盛开的莲花淡金色的花蕊,包裹着浅绿的莲盆,一粒粒莲子煞是惹人喜爱。 还有那些粉嫩粉嫩的花苞,俏生生地挺立在那里,也别有一番风味。 方眼望去,整个湖面都被荷花覆盖,就连采莲女的小舟,都是在密集的荷叶中穿行。 娇俏的女子撑船在池中采莲,耳边传来她们清脆悦耳的歌声。岸上众人议论纷纷,她们自然也是没有注意到,依旧笑得天真烂漫。 水月的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荷叶,看向身着绿衣的女子,笑着吟道:“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脚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水月已经站到了那绿衣女子的船头。 “啊!”船头的女子一声惊呼,脚下不稳,身子就朝着池中坠去。 梧落羽眼疾手快,袖子一甩,勾住了这绿衣女子的腰,“没事吧?我们莽撞了。(..info好看的小说)” 绿衣女子微抬眼帘,发觉自己竟在梧落羽的怀中,一张粉嫩的小脸羞了个透红,另外几位采莲女也在一旁捂嘴偷笑。 绿衣女子见状,连忙轻轻推开梧落羽,向后退了几步道,红着脸道:“无妨,不知公子有何事?” “呵呵,你叫什么名字?”水月笑着在一旁出声问道。 绿衣女子一惊,她这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人,偷眼看去,一张樱桃小口立即惊讶地张成了o型。 她这辈子还没有见过如此美貌之人,顿时乌溜溜的眼睛睁得滚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水月,满脸都是赞叹之色。 “我……我叫依纯。”绿衣女子揪着衣角小声地说道。 水月用一双琉璃目细细地看着依纯,心中越看越喜爱,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依纯,好名字,真是人如其名。”忽然水月眼睛一亮,突然开口道:“依纯,你可愿意做我的妹妹?放心,我会好好待你,会把你当成亲妹妹一样对待的!你若肯跟我走,我今后带你游历源洲,教你琴棋书画,让你每天快快乐乐。” 依纯凝眸想了一会,然后缓缓地摇头道:“依纯不能离开太和。依纯家中还有爹爹,若是依纯走了,谁来照顾爹爹?况且依纯现在的主子是闻人公子,公子对依纯很好,公子不嫌弃依纯,依纯又怎么能离开公子?姑娘的好意,依纯心领了,实在是对不住。” 梧落羽反正不管水月如何,他兀自用极为挑剔的眼光挑选着池中的荷花。过了半晌,梧落羽才选中了一朵,珍而重之地连着茎折了下来。 水月听到依纯拒绝,心中有些失望,不过旋即她又笑道:“我第一眼见到你,便觉得我俩投缘。你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月姐姐,方才我吟的那首采莲诗送你。” 依纯甜甜一笑,“谢过月姐姐。依纯采了些莲花,月姐姐看看可有喜欢的?不妨挑上一朵。” 水月一笑,正要抬手,纤纤素手却被梧落羽一把拉住。红衣一闪,梧落羽嘴角噙着妩媚的笑意来到水月面前,将他刚刚折下的莲花送到水月面前。 “娘子,为夫为娘子精心为娘子选了一朵,娘子看看可否喜欢?依纯姑娘的好意,我代我娘子谢过,我们夫妻两就不叨扰几位了,后会有期。”梧落羽匆匆一番鬼扯,竟然就要走人。 “哎!喂,你干什么……”水月还来不及抗议,就被这该死的狐狸环住了腰。梧落羽低头朝着怀中的水月软软一笑,就红衣翩跹地朝着岸边飞去。 闻人彧与惠征路、徐敞之乘舟自岸边而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闻人彧看着那两道凌波而去交织的身影,刘海之下的一双眼睛好似一汪深潭,他轻笑着说道:“怎么又晚了一步……” 徐敞之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个白眼,“就你执着,追着美人不放。我早就说过了,这美人是有主的,你偏不信。” 闻人彧摇头,“非也。” 惠征路先拍拍闻人彧的肩膀,然后忽然一把抱住闻人彧的腰,大笑着道:“他们都这……这样了,你还不肯死心?” “去去!”闻人彧推开惠征路,理理雪白的衣衫,口中却极为难得地没有辩驳。 或许别人没有见到,但是他看得一清二楚。方才这红衣男子回头的一瞬间,平淡无奇的侧脸上流露的是一种极为轻蔑而又充满占有欲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是你的,谁也夺不走,又何必来跟我示威? 闻人彧心如磐石,他收起手中的折扇,让船夫朝着依纯那里划去。 方才这白衣女子跟依纯有一番交谈,他看在眼中,也不知这女子究竟跟小依纯说了什么,现在正好直接去找依纯问问。 第二十三回 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 踏水而去的梧落羽微微侧头,不留痕迹地一笑。.info[]这些人在岸边议论他们很久了,而且还一直将目光在水月身上瞥来瞥去,真当他是空气么? 他梧落羽的娘子哪里轮得到别人来偷窥? 梧落羽不怪水月长得招蜂引蝶,只怪这些狂蜂浪蝶不知死活。他的护食情结已经深入骨髓,别人就算看一眼水月,他心里都会觉得不舒服。 至于宫玉庭么……那实在是没办法,谁让宫玉庭这厮的狗屎运实在是太好,竟然被他抢先一步。 虽然表面上没有显现出来,梧落羽心中确是耿耿于怀了许久。 不过现在这个人已经不足为虑了。 水月的性格他太了解,一旦狠下心来,就绝对不会回头。洞中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决计不会向水月吐露半句。 就算日后水月知道了,时光荏苒,他们也早已经回不去了。 现在水月所有的时间都是自己的,梧落羽绝对不容许有任何人来破坏。 梧落羽想到这里,不禁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却见到水月正在冷笑着盯着他,目光中的寒意好似腊月坚冰。 梧落羽心中猛地咯噔一下,心道糟糕,一不小心得意忘形了。他脚下几点飞快到了岸边,讪笑着将水月放下。 “娘子……” 见到梧落羽腆着脸皮冲她媚笑的样子,水月心中火气蹭蹭地上来了。她瞪了一眼梧落羽,又回头看了一眼太清池中的依纯,只见她正跟几位公子想聊甚欢。水月心道虽然就这样匆匆离开有些失礼,但是再折回去打扰了依纯反而更加不妥,便索性一抬手狠狠地揪了一下罪魁祸首的狐狸脸,甩袖就走。 “哎,娘子!等等为夫……”梧落羽皱着一张狐狸脸揉了揉被掐的地方,红衣一闪追了上去。 太清池的中央,几叶扁舟慢慢徐徐而行,水波荡漾,晕开圈圈涟漪,荷花清香传来,沁人心脾。 “依纯!”惠征路遥遥地喊了一声。 船上身着绿衣的依纯应声回头,“主子,惠公子,徐公子!”依纯甜甜一笑,挨个儿跟他们三人打招呼。 “方才那位姑娘同你说什么了?”徐敞之迫不及待地发问。 “啪!”的一声,闻人彧用折扇在徐敞之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佯怒道:“有你这么猴急的么?见了小依纯自然是要先嘘寒问暖一番,怎好不加铺陈地直接问别的女子?” 徐敞之斜睨了闻人彧一眼,在心中狠狠地骂道:伪君子! 依纯圆溜溜的眼睛眨了几眨,食指轻点下巴,“徐公子说的可是月姑娘?” “月姑娘?”惠征路挑眉奸笑了两声,意味深长地拖着腔调。 “是啊,她说与我投缘,让我唤她月姐姐。这位姐姐还真是个好人,说要把我当成妹妹,带在身边照顾呢!”依纯笑着道,眼睛眯成了一弯月牙儿。 徐敞之哦了一声:“雪宜啊,原来这仙子是来挖你墙角的。看来在她的眼里,你还不如小依纯有魅力啊!小依纯,你到底答应了没有?跟在这神仙般的姑娘身边,可比跟在这个刻薄的主身边强多了!” 闻人彧笑得云淡风轻,根本不去理会徐敞之这一张臭嘴。 依纯冲着徐敞之眨了眨眼,“徐公子说的哪里的话?主子待依纯这么好,依纯怎么会离开主子?” “小依纯,我且问你,这姑娘身边身穿红衣的男子跟她是什么关系?”闻人彧摸了摸依纯的脑袋问道。 “噢,那位公子啊,他是月姐姐的相公!”依纯不假思索,这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噗……”惠征路直接喷了。 “喂,”徐敞之面带得色看了闻人彧一眼,“我说什么来着?人家早就有主了,你省省心吧!这等倾城绝色,你是无福消受了。” 闻人彧也不恼,他又问道:“是月姑娘喊这红衣男子相公了么?” 旁边几个嘴快的女子连忙说道:“我们听着是那公子喊月姑娘娘子,月姑娘却没有答应,而且对这公子还是爱理不理的样子。” 一听此言,闻人彧笑了。 “听见没有?说不定是那人自作多情,他们关系并不亲密。” 惠征路翻着白眼说道:“哎呀呀,这可不一定,要是人家从小指腹为婚,你还是没有机会。”说着他捏着嗓子道:“娘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来不可违啊,你还是从了我罢!” “这是土匪强霸两家妇女!亏你还是个读书人……”闻人彧悠然自在地摇着手中的折扇。 徐敞之不理会他们一个伪君子一个真疯子。 他只是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雪宜啊,别忘后天就要论业的。”他就是要在某人得意忘形的时候猛泼冷水。 虽然徐敞之不屑闻人彧表里不一,但是却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是个人才。进了先贤居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主?尤其是徐敞之身为常儒,心中优越感也比常人多了几分。但是徐敞之不得不对闻人彧服气。 闻人彧,徐敞之,惠征路三人是同期进先贤居的,但是徐敞之和惠征路还是常儒,闻人彧已经有了成为大儒的资格了。 想要成为大儒,除了学识要得到授业之师的认可之外,更要具有自己的道,心中要怀有对天地万物的感悟心得。 从常儒到大儒,这就是一种境界的转变。 若是成为大儒,那就意味着学习已经摆脱了死板生硬的书本,开始进入了感悟融合,提炼升华的阶段。找到属于自己的道,寻求自己心灵的皈依,这就是成为大儒的条件。 所谓论业,顾名思义,就是在问道碑前对着数千常儒叙说自己领悟的道,将自己悟道,成道的过程再现。数千常儒可以就他讲述的道提出质疑,他必须就此给出合理的解释。若是有超过半数的大儒认为他的道可存天地,且异于前人,那么他方才能够晋升成为大儒。 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但是先贤居中的人皆是不好应付的。就说这数千常儒,提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古怪,若是头脑不够灵活,被他们一人绕一句能把人绕晕。 再者若是成道的信念不够坚定,便既有可能被大众的质疑问得失去了道心。 这是极为可怕的。 道心不稳,成就最多止步于大儒,再难有所提升了。 所以摆在闻人彧面前的,的确是一道险关。 “扫兴,你没事又提这个作甚?”闻人彧似是丝毫不讲论业放在心上。 “嘿嘿,”惠征路奸笑一声,“雪宜啊,你是胸有成竹呢,还是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成为大儒啊?” 闻人彧白了惠征路一眼,手指一勾示意他们二人凑过来。 惠征路和徐敞之对视一眼,不明所以的上前几步。 闻人彧将他们二人的肩膀一勾,在他们耳边低语道:“告诉你们,本太子要干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 闻人彧说出这话的时候,口气难得的严肃,神情难得的坚定。 惠征路极为配合地问道:“何事?” 闻人彧深吸一口气,拳头一握,“本太子势必要将月姑娘娶回府!” “切!”惠征路和徐敞之齐齐嗤笑了一声,作鸟兽散状…… 第二十四回 纯暧昧 “娘子……”梧落羽抬手翻开一个茶杯为水月斟了碗茶,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水月的脸色。(..info无弹窗广告) 水月慢条斯理地接过茶杯,小口啜着,耳中听着茶馆琵琶女的弹唱,视线却扫向窗外,看着青石板的大街。 梧落羽这厮一个人自导自演,居然还入了戏了,真当她是他娘子么?不过懒得与他多费唇舌而已,他竟然开始得寸进尺,蹬鼻子上眼了。 “娘子别生气,有什么火尽管冲着为夫来好了。”梧落羽一手撑头,另一手轻摇折扇,身子微侧,笑得风情万种。 水月内心深深觉得有必要好好教训一下这只狐狸,不然以后的情形会越发不可收拾。 想到这里,水月轻轻放下杯子,素手抚上梧落羽的脸颊,琉璃目水波潋滟,柔声唤道:“夫君……” 梧落羽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俗话说反常必有妖,他敏锐地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嘿嘿,娘子……”梧落羽到底是老江湖,他眼珠一转,决定将计就计。这等艳福不享,岂不是要被天下热血男儿笑死? 梧落羽顺势握住了水月细腻白皙的手,指尖传来细腻滑嫩的触感让他心中一颤,旋即便笑得如同一只偷腥的猫。(..info)上次偷香得逞,至今依旧回味无穷啊。 水月见到梧落羽的神情,在心中阴测测一笑,笑吧你,一会儿有你哭的。 梧落羽哪知水月的心思?为了把戏做足,他邪魅一笑,手上轻轻用力,将水月拉到身前,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环上了水月的纤腰。软香暖玉在怀,梧落羽还来不及生出什么旖念,水月竟然顺势坐到他的腿上,香软的身子也跟着倒入他的怀中。 “相公……”水月藕臂揽住梧落羽的脖子,笑得柔媚,不怀好意地在梧落羽的耳边轻轻吹着气。 梧落羽一愣,水月竟然这么主动? 水月嘴角一勾,抽出一只手来,指尖勾勒着梧落羽的眉眼,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双唇,然后手指顺路而下,细细地挑逗着他的喉结。 “咕嘟”一声,梧落羽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吐沫,小腹中猛地窜上来一股邪火。他忍不住将身子欺近,想要吻上水月玫瑰般饱满红润的双唇。 “诶,相公急什么?”水月嗔怪地点住梧落羽的嘴唇,媚眼如丝。.info[]这般若即若离,让梧落羽心痒难煞。 “这就受不住了?还有更好玩的呢!” 水月偷眼看了看四周,这是茶楼里的包厢,不会有人随便进来打扰的。于是她随手关上了手边的窗子,包厢顿时便幽暗了下来,四周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氛围。 空气在升温。 水月轻轻伏在梧落羽的脖子边,心中偷笑不已,这下子可以肆无忌惮地玩了。 水月的脸轻轻在梧落羽的脖子边蹭着,揉揉的发丝不断撩拨这这只定力不高的狐狸。一股馨香直往他鼻子里钻,让他心旌摇曳。水月好像觉得煽风点火还不够似的,一双小手轻巧地划开梧落羽的衣领,探向他的胸前。 作怪的小手在梧落羽胸前一阵摸索,终于停在了他的红豆上,捏住了轻轻揉搓。这狐狸不愧是一身媚骨,当即就发出了一声销魂的呻吟。 水月被他这一叫唤,微微晃神,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心中暗骂这狐狸就是风骚,随便喊一声就跟叫春似的。 不过让水月感到欣慰的是,狐狸身上的皮肤开始微微发烫,说明她的一番苦工没有白费。 指尖轻轻一勾,挑开梧落羽松得不能再松的腰带,水月直接将梧落羽的红色薄衫褪到他的肩膀之下,露出了他光洁紧致的胸膛,结实的小腹,还有那颗被她逗弄得颤巍巍挺立肿胀充血的小红豆。 梧落羽的呼吸已经有些粗重了,他又不是圣人,眼前这小女子这样挑逗叫他如何能忍耐?虽然他不想伤到水月,但是小腹中的欲望着实难耐。 梧落羽将水月紧紧抱在怀中,两手顺着水月的柳腰向上。想要将胸中一腔柔情发泄出来,梧落羽急切地想去吻住水月。 水月巧妙地躲避着,手指在梧落羽的小腹上画着圈。一次又一次轻轻在他的敏感点扫过,逗弄得梧落羽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胸中的欲望就像火山喷发般激烈。小小梧落羽早就急不可耐地挺立了起来。 唔……好像到了时候了,水月在心中不疾不徐地咕哝着。 于是就在这天雷钩动地火的关键时刻,水月绽放出一个极其华丽的笑容,然后翻手一根金针扎在梧落羽后颈的穴道上。 梧落羽被水月攻了个措手不及,身子就僵在那里动弹不得。脸色涨得通红,小小梧落羽也跟着涨得难受。 水月好整以暇的从梧落羽的怀中挣脱出来,正衣冠,理头发。一切步骤都完成之后,水月轻笑着拈起桌上一个空茶杯,“啪”的一声打在包厢内的屏风上,然后在茶楼中众人注意力转移过来之前,水月纵身一跃,跳到了街道上,白影几闪,便消失无踪。 这不争气的屏风悠悠地颤了几颤。梧落羽见到白影已经消失无踪,便勾唇一笑,反手拔下后颈的金针,用最快的速度将衣衫穿好,红衣一闪,也跟着跳下窗去。 “轰!”到这时,屏风才悠悠落地。众人瞬间都将视线汇集到这里,但是他们见到的,只有一盏空茶杯,和一扇在风中摇曳的窗子。 顿时客栈里的店小二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客官,你们还没给钱!” 刚出去不久的梧落羽似是听到了小二的声音,他掏了掏耳朵,皱眉道:“这太和城内店小二何时这么不懂规矩了,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敢这般大呼小叫,有失仪态,有失仪态……着实是欠管教。” 朝着四周望了望,水月那道白色身影早就消失无踪,梧落羽负手在这太和城内的青石板大街上缓步前行,似是一点都不心急的样子。 他口中也同样在轻声的嘟囔着,“这太和城,不就跟我家后院一样么……” 第二十五回 艺惊四座 这厢水月好不容易摆脱了梧落羽,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极为悠闲地在街上晃悠。 太和城实在太大,她绕了半天,也没能绕出个所以然来,便索性收了收心,在路两旁的街道上随意看看。里面卖笔墨纸砚,琴棋书画的应有尽有,水月眼光何其毒辣,一眼就看出这些东西皆属上乘。 但她只是看看,没有买的意思。她又不是什么成天舞文弄墨的书生,就算买了也是累赘。 蓦地见到一架古琴品相上乘,水月心中甚喜,忍不住用食指拨动了几下琴弦,一时技痒难耐。 这铺子里的老板倒也不甚苛刻,他主动邀请水月奏上一曲,这好琴也是需要伯乐的。 端坐在一架古琴前,水月轻放素手,将心神守一。她选中了一首极为清雅素淡的曲子,正好应了这青石街道的景,也应了这古琴的气质。 极为自由徐缓的散板,宛如小溪流淌,一首幽静的曲子渐渐荡漾开来。水月左手对准徵位,轻点弦上,右手同时弹弦,琴弦顿时发出清越的声音。高音轻清松脆,有如风中铃铎,中音明亮铿锵,有如敲击玉磬。 清音袅袅,这首曲子乍一听甚是简单,实则极为难奏。古琴不同于古筝,琴面为指板,没有柱和品。(..info)演奏时,水月右手拨琴弦,左手按弦取音,完全依靠琴徵来标记,音准上的要求极为严格。 老板眼前一亮,觉得遇上了演奏古琴的行家,双眼微眯欣赏起这首曲子来,似是甚为享受。 水月见状淡淡一笑,右手改抹为挑,左手滑音往来,在和雅清淡的意境中,又增添了几分欢快的意境。 不知不觉,这家琴店的门外,太和城中的士子儒生开始驻足,交头接耳对水月的琴技赞不绝口,这绝世佳人本就足够吸人眼球的了,现在这小小的店面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水月眼帘微垂,她已经沉浸于这首曲子的意境之中,外面哪怕是人声鼎沸,她也不会在意。 这首曲子让人思及深山邃谷,老木寒泉。 琴乐的境界是无限,深微,不竭。琴声音淡,声稀,而琴意得之于弦外,言有尽而意无穷。弦外音是将思想推至穷极的哲学思维,而古琴正是偏向静态之美的艺术。 将主观的思想抽象为无限空灵,正是古琴之美。 水月在琴道上的淫浸数年,再加上她天资不凡,其中滋味,深有体会。故而这一曲演奏下来,可以说是近乎完满。 一曲终了,水月右手打圆收音,众人依旧回味无穷。这静谧的感觉让他么深受感染,以至于不忍打破这清幽素净的氛围,过了半晌,众人才想起来要喝彩。 水月对众人微笑还礼,双手压弦正欲起身,眼角的余光却在不经意间瞥到了一道身着素衣的身影。 水月心弦狠狠地被拨动了,方才轻灵演奏的手指都是忍不住有些颤抖。 真的是他么? 她不会认错的。清冷的气质,高贵微抬的下颌,一双含着漫天风雪的冰瞳,犹如万古青天一株莲,盛开在洁白无瑕的雪山之巅。 水月的目光再次向着那处扫去,那道清高冷傲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无踪,他高贵的俊美侧脸仿佛只是她瞬间的错觉。 是了…… 水月怔怔地回过神来,刚才分明是她的幻觉。 她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幽魄在她怀中咽的气,那催人泪下的笛音整整响了三天三夜,她分明感觉到那温热的身体一点点变凉。 更加重要的是,方才那人四肢健全,而幽魄不是,所以……定是她认错人了。 就在她几乎要肯定了方才是她的错觉的时候,这抹身影竟然又出现在水月的眼帘,在墙角匆匆一现,便消失了踪迹。 “幽魄”二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虽然水月理智上知道此人不可能是幽魄,但是这潜藏在心底的思念终究是驱使着她追了上去。 太和城的街道水月不甚熟悉,几次都差点追丢了。水月一颗心也不由自主地吊着,心中自嘲竟然也患得患失起来。 她心中还存着万分之一的侥幸,若是此人真的是幽魄呢?若是……幽魄还没死呢? 但是太和城实在是太过庞大,大街小巷繁复得如同蛛网一般,水月最终还是追丢了。 微微的失落涌上心头。 究竟还是……缘分尽了。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水月四顾茫然,幽魄真的是只她一场梦幻?是因为她的心底还在惦念着他吧?这朵独一无二的冰山青莲,终究不复绽放。 “娘子,我终于找着你了!”忽然耳边传来的声音腻到骨子里,带着一种小孩子重拾心爱玩具的惊喜。 水月不用抬头也知道定是那只阴魂不散的死狐狸。 一抬头,梧落羽永远都是轻佻上扬的狐狸眼,噙着一丝得意,一丝庆幸,他握住水月的手,直视水月的眼睛,再次认真重复了一遍,“娘子,我找着你了。” 水月眨了眨眼,狐狸也眨了眨眼,两人相顾眨眼,然后…… “啪!” 水月一把拍掉狐狸爪子,甚是不忿地环胸道:“你这死狐狸……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常人若是被金针刺穴,起码也要半个时辰不能动弹,这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哼,白白浪费了我一番心血,还有那么多人想看活色生香的说,哎,罢了罢了,都错过了,全赖你!” 狐狸眼一下子瞪在了那里,红衣随风猎猎飘动。 水月居然在跟他耍赖?梧落羽感到不可思议。旋即认清这点后,他心中涌上阵阵窃喜,这几日的努力没有白费啊。 “是是,都是为夫的错,任凭娘子打骂。”梧落羽赔着笑,带着阵阵魅香的松软身子非常主动地靠了上来。 水月顺势拍拍梧落羽的肩膀,神色严肃地道:“狐狸啊,我问你,要怎么样才能久居太和城?” 狐狸眼一转,道:“娘子为何忽然想要留在此处?” 水月也不欺他,直接说道:“我要找一个人,我还是要确定到底是不是他,就算希望渺茫,我还是要亲自看一眼才甘心。” ~ 第二十六回 太和城的阴暗面 水月所说的正是她方才所见的素衣男子。.info[]看他对太和城这么熟悉,水月推断他极有可能已经在太和住了一段时间,故而才想留在太和继续找寻。 梧落羽眼神一暗,随即挑眉笑道:“想要留在太和城,首先要得到四方阁阁主的认同。太和城内不收庸人,精通琴曲书画中至少一技,才有住在这里的资格。” 琴棋书画?水月沉默了。 “怎么?”梧落羽开口问道,“你方才一首琴曲已经妙绝了,还有什么犹豫的?” 若是梧落羽知道水月心中所想,恐怕要晕厥了。 早在穿越之前她的艺术造诣已经达到大师的水平。她曾经在维也纳开过音乐会,在日本举办过书画展,国际围棋大赛的冠军是她手下败将,最后只能无聊到每天跟每秒计算超过亿万次的计算机下棋。 方才一首曲子也不过是她即兴乱弹,随手凑了几个音调出来,没想到众人的反应居然就这么大。 这样一来,她就不得不想想自己测试的时候到底要露出几分的实力来才不会吓到别人,不然这让太和城内的儒生颜面何存啊? 微微思量之后,水月才说道,“那就去画阁吧” 梧落羽点头,然后伸手递给了水月一枚药丸,小心翼翼偷看着水月的脸色说道:“还有一点,太和城内不收女人。” 这药丸正是当初封老研制出的秘药,有转变性别的奇效。 水月一见到这药,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看不起女人么?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性别歧视!” 梧落羽讪笑着,“人在屋檐下嘛,就委屈娘子了。” “哼!”水月一声冷哼。 太和城每年只开放两次,届时琴棋书画四阁阁主会挑选才高之人进去四方阁,为太和城吸收新鲜血液。明日就是四方阁开阁的日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水月便和梧落羽找了一个客栈住下,先休息一番,再准备四方阁的应试。 华灯初上,先贤居中。 “哎……”闻人彧一声轻叹。 徐敞之皱眉。 “哎……”闻人彧再一声轻叹。 惠征路抽搐嘴角。 正当闻人彧蓄势要叹一次的时候,徐敞之和惠征路齐齐暴喝道:“你有完没完了!” 闻人彧挑眼看着他们,俊逸得好似谪仙的脸一下子黑了起来。旋即他揉了揉眉心,放下手中的棋谱,嚯地站起身来,负手在房中来来回回地绕着圈子。 惠征路忍无可忍,扔下画笔几步走过去将闻人彧按住,“你已经叹气一千零八十次,转圈四百二十回了!为了个论业也没见你愁成这样,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坐在一旁细细品茗的徐敞之小啜了一口清茶,悠然道:“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惠征路摇头道:“雪宜兄,你有出息一点好不好,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要在太和找?你看你几次都跟她擦肩而过,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你跟她没缘分!” 闻人彧摇头,“非也非也,几次擦肩而过,正是世间最美丽的伏笔啊!就是为了那一次命运般的相遇。” 徐敞之轻嗅着茶香,眼睛微微眯起,“征路啊,你怎么说他都已经听不进去了,不用管他。你还是想想明日画阁会试,你要出个什么考题才是。” “嘿嘿,”惠征路坏笑一声,“自然是画美人图了。” 惠征路虽然平时看上去不甚正经,但是确实有一手好画工。他最拿手是刻画人物,所绘之人,无人不称传神。先贤居中常儒上千,他能成为画阁阁主,画工之精不言而喻。 闻人彧轻点下巴,“对了,征路明日帮我留意下,说不定美人会到画阁去观摩一番。” 徐敞之再一次跳出来打击闻人彧,“每次画阁和棋阁的人是最少的了。这两项耗时太长,世人又大多浮夸,哪里有琴阁那里万人空巷啊。” 听到徐敞之提起琴阁,闻人彧轻蔑一笑:“申璧这败类……” 申璧乃是琴阁之主,中州申国的皇子,夏皇申妃的弟弟。 “申璧仗着有夏国撑腰,申国又与上官世家交好,在先贤居中也太肆无忌惮了些吧。”惠征路想起申璧,心中就万般不爽。 申璧为人嚣张自利,在太和城内恶名在外,就是这琴阁阁主的身份,恐怕来得也不干净。 “罢了,罢了,提他作甚。”闻人彧摆了摆手,继续拿起了棋谱回去跟黑白棋子打交道。 惠征路见状,也转回去提起了墨笔,宣纸上的水墨痕迹已经干了几分。 徐敞之一声轻笑,自然也不会将这等小人放在心上。 太和城内,聚集了整片源洲的文人雅士。但是太和城实在太大,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是品格高洁的君子。 小人……无处不在。 “铭远兄,这太和城内晚上不留女子的规矩,小弟也是没有办法打破啊!不过这里的小倌姿色倒也不错,铭远兄就凑合一下吧。等小弟回到中州,一定选来美人向铭远兄赔罪。”伶园之中,申璧端起酒杯,朝着上官铭远举杯。 这上官铭远,正是上官家的长子,上官蝶汐的哥哥。 上官铭远长相十分清秀,身着深紫色的衣袍,额上系一条黑色缎带,长发高高束起,倒也是个翩翩佳公子。 他此时怀中正抱着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倌,对之上下其手。小倌面色潮红,柔弱无骨地靠在上官铭远怀中,娇喘连连。 “呵呵,璧兄,这太和城之内不留女子,倒也难为了你们这些血气方刚的男儿了。不过这伶园的老板倒也是个聪明人,居然能想出这种法子来让你们发泄邪火,发财的法子真是层出不穷!” 上官铭远说着,手下却一点没停。这伶园中的小倌本来身上就只穿着一层薄纱,胸前的茱萸与粉嫩的分身都是若隐若现。他这“衣衫”,不一会儿就被上官铭远剥了个精光。 “爷……”小倌羞怯地喊了一声,全身发烫的皮肤都泛着粉红色。 申璧饶有兴致地转着酒杯,戏谑地看着上官铭远怀中的小倌。他心中有数,虽然这小倌容貌不错,皮肤滑嫩地胜过女子,但上官铭远还是看不上眼的。 果然,当上官铭远将小倌逗弄到**焚身,动情地纠缠着他的身子的时候,上官铭远却冷冷地一脚将其踢开,拂了拂深紫色的锦缎道:“爷是来嫖你的,不是让你嫖的!” 小倌跌坐在地,这中间的变故,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方才他不是将这紫衣公子伺候得好好的么? 申璧轻笑着一把将那小倌拉了起来,将他带回上官铭远身边。小倌唯唯诺诺地跟在申璧身后,被上官铭远的喜怒无常吓得不敢靠近。申璧见到小倌这幅神态,随即轻轻一笑,回头托着小倌的下巴道:“这位公子,你只要用你的嘴巴好好服侍就好了,你的身子,他是看不上的……” 小倌愣了愣神,随即明白过来,顺从地跪在上官铭远的脚边。 ~ 第二十七回 巨笔欧阳左恒 次日,先贤居的一家客栈中,走出两位年轻英俊,意气风发的公子。(..info无弹窗广告)一位身着白衣,样貌阴柔俊美,乍一看好似女人一般,让人不住生疑,此人是不是女扮男装。但若是细细查看,还是可以发现他是有喉结的。 另一位公子身着红衣,相貌虽然远不及白衣公子,但天生一副风流媚骨,手中折扇轻摇,上扬的狐狸眼中透着狡黠与算计。 今日画阁开阁招人,水月与梧落羽便早早地准备了,朝着棋阁的方向出发。 那上官铭远,虽说是申璧的狐朋狗友,但天生对琴艺兴致缺缺。他本来便是趁着一年两次太和城开城的机会到此处游历的,自然不会花费太多时间在这区区听琴上。技艺超绝的琴师,他上官家会少了? 于是今日一早,上官铭远便辞了申璧,带着几名上官家的弟子,在这太和城内四处转悠。 画阁虽然名为一阁,但是实则为一处极为宏大的庄园。此处假山楼阁,亭台水榭一应俱全。入门的石壁上是画,回字形的十里长廊上是画,亭台内的帘幕上是画,假山光洁的山面上是画,就连湖中停泊的都是极为精致的画舫…… 画阁中,画,无处不在。 融画于景,眼花缭乱。 当然这个画阁不是属于阁主的,整个太和城的人都可以到画阁中随意观赏。若是能将画悬挂于十里长廊之上,则是太和城内之人引以为傲的荣耀。 惠征路所作的画,就是十里长廊中压轴的佳作。 当水月跟着梧落羽来到画阁门前场地的时候,不由为太和城建造者的大手笔而惊叹了。 光是这接待来宾的广场,面积就约有天安门广场的两倍大。而且地面上皆是清爽整洁的青石板,密密麻麻排列整齐,乍眼看去一种古朴恢弘之感扑面而来。 时日虽然上早,广场上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按照画阁率先划分好的区域铺下席子,席地而坐。有的家境稍好的,已经有小厮在竹案上研墨铺纸了。 水月跟梧落羽相视一眼,也找了一处席位坐下,静待画阁阁主出现。 百无聊赖之中,水月向着四周随意打量着。饶是场面这般宏大,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也没有人肆意喧哗。或有熟人相见,交谈之时也不惊扰到别人,显得极有素养。 “咚咚咚……”三声悠悠扬扬的钟声传来,在偌大的广场上不停地回荡。广场上众人一听,连窃窃私语都停止了,皆面色肃穆地看向画阁巨大的朱红门楣前。 水月见到众人这番阵仗,心中暗道太和确实也能装逼,搞得跟现代基督教徒做礼拜似的,一个个虔诚得像是见到了耶稣。(..info无弹窗广告) 纵然懒得理会,水月倒也不想砸着画阁阁主的场子,只是懒洋洋地朝着画阁门口看去。 “吱呀”一声,画阁敞开,惠征路从里面走出。他身着先贤居常儒的服饰,头发用一跟玉簪束起,腰上佩戴着一根白色的羽毛。整个人飘逸洒脱,乍一看,倒颇有些超然物外的味道。 原本席地而坐的众人一见到惠征路出来,皆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目光中是浓浓的崇敬。身为先贤居的一员,本身就体现了不俗的学识教养,更何况站在他们面前的还是一位常儒。 梧落羽勾唇一笑,没用动作,而是依旧横躺在席子上,风情万种地露出了性感的锁骨。水月则是打着哈欠,懒得动身子。 周围的人见到他们这样轻慢,心中很是不快,水月甚至清晰地听到旁边几人重重地冷哼了几声。 倒是那画阁阁主,目光在广场上随意扫过,见到他们二人的态度,也不气恼。先贤居最不缺的就是天才,而天才之中有很多特立独行的人物。他见惯了,也不以为意。也正是先贤居这样包容的气度,宽广的胸襟,才能广纳天下奇士。 “诸位”惠征路拱了拱手,示意大家坐下,“今日是我画阁开阁之日,为太和城招纳新人。天下尽知我太和城内不收庸人,所以在座的各位能在画之一技中出类拔萃者,方可入我太和城。” “今日作画之题为美人图。各位随意取材,以两个时辰为限,我会从在座的各位中挑选出五幅最出众的作品,当选之人,便获得了久住太和城的资格。” “什么?只有五人?” “是啊,这也太少了吧,我们在座的起码有上千人啊!” 惠征路此话一出,座下众人就忍不住议论纷纷了起来。水月听了也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先贤居这一手太狠了,这不是在招太和城的居民,而是简直招收天才啊!这样的淘汰率实在是太高了一些。 惠征路脸上笑容不变,“各位稍安勿躁,这五人之数不是在下定的,而是城主给出的名额。若是各位真的觉得条件太过苛刻,大可以就此离去。我想城主的本意,也是想大浪淘沙,我太和城内,容不得滥竽充数之人。” 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当下 就有不少人暗中点头。这太和城哪是那么好近的?若是什么三教九流都收,岂不是成了菜市场了? 场中微微一震骚动过后,确实有一批人收拾东西,知难而退。但是更多人却是留了下来,既然到此,何不放手一搏? 梧落羽偏头看着水月,软糯糯的嗓音好似清风拂过:“不知李月公子可有信心成为这五人之一啊?” 水月自信一笑,“手到擒来!” 惠征路抚掌道:“好了,既然大家都是有备而来,征路便不再拖延诸位时间了。来人,搬沙漏!” 众人闻言,皆是迫不及待地摊开纸张,蘸上水墨,开始作画。 “欸!小爷我还没来,你们怎么就开始了!” 忽然众人身后传来一声暴喝,这道声音极其清亮,语气中带着几分桀骜之气。 水月转头一看,原来是一位约莫十六岁的少年。他身着暗黄色布衣,眼神说不出的清澈,头发全部用一根黑色的带子粗略绑起,赤着双脚缓缓朝着此处走来。 乍一看,他倒是个清秀少年,只是这番打扮着实不雅。尤其是他背上还背着一物,此物巨大细长,外围用层层白纱细细地裹住了,外人看不出端倪。 只看他这打扮,倒像是一位行走江湖的少年侠客,而不是什么会作画的雅士。 “看这些庸人在此作画有什么意思?我欧阳左恒未到,你们怎好开始?”这个黄衣少年似是极为不满,他从肩上将那被白纱包裹着的东西卸了下来,“咚”的一声重重地敲在地上。 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中,层层白纱竟然寸寸裂开,随风飘散。包裹在白纱之中的,竟然是一支与他齐肩长的画笔。 ~ 第二十八回 哪家小孩欠教训 “欧阳左恒?那个曲国欧阳家的欧阳左恒?” “这人可了不得,据说他是欧阳家的文武全才啊!才华横溢不说,武艺也是一流,这次难道是欧阳家来先贤居闹场子的?” 水月饶有兴致地在人群中打量着这个欧阳左恒。他单手执这一根画笔,沐浴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神色傲然,好似生来就是被人仰视的天之骄子。 “这幅年少轻狂的样子,倒是像极了当年的我。” 水月正要开口,没想到梧落羽却一摇纸扇,优哉游哉地说道。 面对着脸皮厚得堪比城墙的梧落羽,水月半晌无语。 摇头轻笑,她再次执起了手中的画笔。美人图啊……究竟该怎么落笔呢? 没想到欧阳左恒倒是个眼尖的人。他自幼便声名在外,称赞的话不知道听了多少。见到水月的态度,便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当即脾气便压不住了。 “喂,那个娘娘腔!”欧阳左恒右手遥遥一指,对准了人群之中的水月。 梧落羽听到这一声,先是一愣,娘娘腔?等他见到欧阳左恒遥指着水月的时候,便不受控制地偏过头去狂笑起来,这个少年真是个不怕死的极品啊!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汇聚到埋头咬笔的水月身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纵然水月的心思已然全部扑在画上,这般万道利剑一般的目光聚了过来,她还是颇有些如芒在背的。 欧阳左恒轻蔑一笑,将巨大的画笔扛在肩上,脚下轻轻一点,便越过场中众人来到水月的面前。 画笔在场地上重重一贯,震起些许尘土,似乎还很有几分威势。 水月白色宽大的轻巧地袖子在面前一挡。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她移开袖子,眼睛圆睁,一声惊叹:“好一双大脚!” “噗……”梧落羽第一个忍不住喷了出来。周围的人听了,也忍不住大笑不止。 欧阳左恒一声冷哼,“好一个嘴刁的娘娘腔,你有什么能耐敢轻视本公子?” 水月连眼皮子都懒得抬。 一旁的梧落羽唯恐天下不乱,奸笑着说道:“你都有什么能耐,我身边的这位公子便有什么能耐。” 水月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画笔,偏头拍拍梧落羽的狐狸爪子,“咱能不能低调点?” “你!”欧阳左恒气极。 水月和梧落羽一唱一和,简直就是视他于无物。他何时被人这样轻视过?左手紧握蟠龙笔,手中暗劲催发,隐隐间形成了势。 “各位有话好说,不要伤了和气嘛!” 就在场面越来越失控的时候,画阁阁主惠征路终于出现了。 见到跋扈的欧阳左恒,他不由很是头疼。 欧阳世家自诩书香门第,狂放不羁,武艺又很拔高,向来不怎么服气先贤居。 他这个画阁的阁主真是当得艰辛!没想欧阳世家的人不去琴阁,不去书阁,不去棋阁,竟然好死不死的到他这小小画阁里来折腾。 看看欧阳左恒臭的好像茅坑里的石头的脸色,惠征路心中一颤。要是惹得这主儿发怒,就跟得罪了欧阳世家没什么区别了。 惠征路再看着另一方不让他省心的,这一眼让他同样一抽。 这个身着红衣,笑起来好似狐狸一样的男子,不正是那日与美人结伴而游之人么?自己怎么在这里遇到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闻人彧千辛万苦要找的人竟然被自己遇到了,惠征路不知此时自己心中是喜是悲。 再看看那白衣公子,惠征路可怜的小心肝如遭重击,竟然当场愣了三息! 这个……不是白衣美人么? 脸庞皎皎兮如玉,身形窈窈兮扶风,着实是美艳不可方物。 但是再仔细看看,惠征路又觉得不对劲。虽然脸还是这张脸,虽然身形还是这身形,虽然秀发还是这秀发,但是…… 这个喉结是怎么回事?这略显刚硬的脸部线条是怎么回事?这个宽阔壮实的肩膀是怎么回事? 若不是长相略显柔美,任谁也不会将这样一个男儿认作女子。 难道美人竟是一个男子? 欧阳左恒是个绝对的行动派,而且心中受不得一点闲气。在惠征路回过神来之前,他冷哼一声,将手中的蟠龙笔猛地向上一提,笔身在半空中华丽地弯过一个弧度,然后他在笔的尾端轻轻一拍,蟠龙笔竟然直挺挺地朝着水月飞去。 这支笔的笔身是用黑色的蟠龙木制成,上面雕刻着数条威风凛凛的巨龙,张牙舞爪地咆哮。 围观的众人发出一声声倒抽冷气的声音,这欧阳左恒乃是世家子弟。源洲上人人皆知世家武功霸绝天下,就是武者见到了也没有还手的余地,更何况是一个饱读诗书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呢? 这蟠龙笔上的气势显然不凡,文弱的白衣公子被笔尖击中,恐怕不死也要去了半条命。 欧阳左恒的举动犯了众怒。在太和城内一言不合便如此行凶,这般暴戾行径,显然是不将天下儒生放在眼中。 惠征路没想到欧阳左恒竟然说动手就动手,回过神来笔尖已经到了水月面前。 “欧阳左恒你太过放肆,竟然有胆在我太和城内撒野,还不快快将蟠龙笔收回!”心中一急,惠征路下意识地怒吼出声。 若是眼前两人有什么闪失,他该如何向闻人彧这小肚鸡肠之人交待啊! 蟠龙笔根本不可能收回了。 就是场中对武学一窍不通的儒生都知道,此笔去势已成,而且几息之后已经到了这白衣公子的面前。 梧落羽看着飞快射来的蟠龙笔,眼中一抹狠绝之色一闪而过,然后依旧懒洋洋地侧躺在水月身边,细看着自己光泽圆润的指甲。 “你这少年,真是欠历练!”水月坐在原地,身形动都未动,就在蟠龙笔尖直指她眉心的时候,水月飞快出指,拇指和食指轻轻巧巧地捏住了足有成人手臂宽的蟠龙笔。 这一手看得欧阳左恒瞳孔微缩,拳头不留痕迹地攥了攥。 “小小年纪,便这般无法无天,看来是你世家的家长惯坏了你!”樱红的嘴角微微上扬,水月两指在蟠龙笔身上下一捏,中指在笔上轻轻一弹,蟠龙笔就以比方才快过数十倍的速度爆射了回去。 ~ 第二十九回 巅峰对决 欧阳左恒纵身一跃,高声笑道:“你纵然有些门道,在武道方面又怎能胜过世家之人?还是不要异想天开了!”话音刚落,他右脚一记鞭腿,便狠狠地踢在了射回来的蟠龙笔上。笔身回势陡停,旋即便朝着地面狠狠地砸落,斜插入青石板砖之中。 “轰”的一声,青石板上出现了一丝裂纹。然后这裂纹竟然像是大地的裂缝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散开。好好的气势恢宏的场地,竟然生生被欧阳左恒这一腿砸成了天坑。 惠征路脸皮抖了抖,在他画阁门前竟然闹出这等事端,还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责怪。说不定居主一怒之下将他踢出先贤居,他也无话可说。 “欧阳小子!你到底是来作画的,还是来闹事的?”水月的耐性已经被欧阳左恒磨光了。被人三番五次这样挑衅,水月自问没有这样的好脾气与他纠缠下去。 “是啊,世家之人也太不把天下儒生方在眼中了吧!” “你们欧阳家也不过只是世家之中的二流货色,凭什么到我们太和城里来耀武扬威?” “区区一个少年便如此狂妄无礼,欧阳家中的礼教可见一斑!” 大多数儒生确实手无缚鸡之力,但是他们的一张张嘴,可不是吃素的。酸溜溜的文人,一旦开骂起来,就会用一种极为文明的手段将他的八辈祖宗一一问候。 欧阳左恒过来闹事不说,还将画阁门前的场地毁坏成这样,简直就是为此处混乱的场面火上浇油。一道引火线,引爆了众多儒生心中的怒气,在这安静宁和的太和城中,场面竟然难得得不可开交起来。 “哼!我今日过来作画,就是要挫挫你们这帮自命清高的书呆子的锐气!这区区几块青石板,碎了就碎了,大不了我欧阳家赔给你们就是。不过……庸人就是庸人,你们口舌上再厉害,恐怕也没什么真本事。” 黄衣少年光洁的额头,上扬的眉眼,朝气勃发。虽然此人狂傲,本事确实是不凡。 “那好,今日我便来会会你!棋阁的试题是美人图,我俩应题作画。你若是输了,便负荆绕着太和城外城走上一圈!怎样,你可敢应战?”水月眉角上扬,轻飘飘地抛出了战书。 欧阳左恒抚掌而笑:“很好很好,不过我看你是输定了。一会儿你输了,可要跟我走,做我欧阳家的扈从。” 水月朝着惠征路一揖,“阁主,稍后便请您鉴定一番。” 惠征路连忙拱了拱手,“好说。”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白衣公子,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水月笑着朝着四周的众人再次一礼,“诸位,欧阳公子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在场的各位可都是公证。若是一会儿有人泼皮耍赖,各位可要在茶余饭后好好说道说道,帮着人家宣传宣传他们家族的风范啊!” “公子放心,只管比试便是,我们都看着呐!” “若是欧阳家自己不要脸面,这也怨不得旁人啊!” “公子定要全力而为,给这初出茅庐的小子一点厉害瞧瞧。” 水月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让惠征路主持比赛,一位布衣寒门学子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腼腆地朝水月笑笑,然后朗声道:“不才赵丹青,也想领教一下世家公子超凡的画技!” 此话一出,喧闹的人群平静了三秒。之后又有一人站了出来,“小生陆铮,愿与欧阳公子切磋一番。” “陆铮陆公子也在此?陆公子是陆学士之子,素有才名在外,人称小学士啊!” “嘿,这欧阳左恒不是欺我画阁无人么?现在陆公子出来了,恐怕就轮不到他逞威风了!” “哈哈哈……”欧阳左恒仰天大笑,“你们是一个还是三个,在我看来差别不大。行!赌注照旧,你们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吧!” 水月朝着赵丹青和陆铮拱了拱手。三人相视而笑,然后齐齐在画阁门前坐下,有小厮眼疾手快地为他们铺好了纸笔。 “两个时辰,计时,开始!”惠征路心中忽然升起几分澎湃之感。次次画阁入试,很少有气氛这么火爆的时候。这样万众瞩目的比试,他心中不由也有几分期待。 听说了画阁中的动静,城内也有不少儒生赶了过来。一时间竟然将这可容纳数万人的广场给挤得水泄不通。 刚到太和城内的人不住咂舌,原来这太和城内,还是有很多活口的。 “哼,书生就是小家子气。”欧阳左恒哂笑道。 他大手一会,劲风拂过,众多儒生被拂到一边,在场中留出一大块空地。欧阳家的家仆三四人合抱一捆白绢,“哗啦”一声在这场地上铺展开来。另一位身形壮猛的大汉,搬过来一口巨缸,缸中是满满当当的墨汁。 欧阳左恒将蟠龙笔从地上拔了出来,雪白的笔毛饱蘸了墨汁,他在墨缸边缘轻轻一点,身子腾空跃起,笔尖挥动,瞬间就在白绢上绘出了道道水渠。 相对于欧阳左恒作画的盛世壮阔,水月、赵丹青、徐铮三人作画就显得安静了许多。 水月在心中略微思量,美人图……美人图……说起美人,水月见过最美之人就是自己了。但是在这场画技的比试里,却不能单纯地只作美人,若是这样便落了下风。 闭目凝神,水月的思绪竟然不受控制地回到了那日太清池中与依纯相见的情景。一眼望不到头的荷花莲叶,美人在花丛中笑得天真浪漫,这般素洁雅静,这般清新宜人。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这是她心中最纯美的风景。 琉璃目蓦然睁开,水月放下手中的画笔,拿起了早就准备好的炭笔,勾唇在白色的纸张上细心地勾勒起来。 赵丹青虽然出身寒门,举动有些畏缩腼腆,但是一旦举起画笔,却好像变了个人一番,气质如水,已然沉浸在他的画境之中了。 相比起赵丹青的透入,徐铮泼墨挥毫更显洒脱,坐在哪里,便如同苍松一般,又像是巍峨的山岳。旋即笔尖疾动,气势一转,有如滔滔瀑布,又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 第三十回 扣人心弦 “公子,小的听闻太清池的荷花开得美艳,不妨我们今日到太清池一游?” 今日申璧到琴阁主持入试,没有时间招待上官铭远。上官铭远便带着家中的几个小厮,在太和城四处晃悠。 听到小厮说起太清池的荷花,上官铭远思忖了一下,欣然规往。 “你们听说了没?欧阳家的左恒公子到画阁那里找麻烦,看不起我们太和城的儒生,犯了众怒,现在有三人跟他立下赌约比试了!” “什么?还有这等事?快过去看看!” 上官铭远本打算到太清池赏荷,听到这几人的议论,他嘴角邪魅一勾,旋即调转方向去了画阁。 先贤居中,闻人彧手持一卷棋谱,正在围棋棋盘上耐心摆着棋子。他手中这一本棋谱名为《博弈》,乃是保存在先贤居中的围棋孤本,其中记载下来的千古名局不下数百,他最近正在潜心一一破解。 现在摆弄的这局棋名为“天元局”。据传千年之前的围棋名手丈和与赤星博弈,丈和摆出天元妙局,给予赤星沉重打击,最终竟使赤星呕血盘上。故而“天元局”又得了个别名叫做“呕血局”。 如今闻人彧正在呕心沥血破这千古难局。 “哎呀,你怎么还在这里摆棋子,征路那里出事了!”徐敞之风风火火地走进屋中,一把夺过闻人彧手中的棋谱。 被夺了棋谱,闻人彧也不气恼,而是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一枚白子,落到棋盘上。 “征路那里不过是个画阁入试而已,能出什么事?他能够摆平的,你少操心……” “啪”的一声,白子落到棋盘上,一声脆响。 闻人彧依旧气定神闲地研究着棋局,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徐敞之心中一股怒火刚要喷薄而出,他却忽然眼珠一转,冷静了下来。他面对着闻人彧坐下,手中也拈起了一枚黑子,悠悠地说道:“征路派人过来送信,说是见到了那日的白衣女子,跟欧阳家的公子欧阳左恒耗上了,定下赌局在那里比试。” “什么!”闻人彧大惊,“快快,我们过去看看!” 徐敞之嘿嘿一笑,稳坐不动,“急什么,征路可以摆平的,你继续下你的棋不就好了?” “你!你个小肚鸡肠的!”闻人彧狠狠地瞪了徐敞之一眼,拂袖而去。 静坐在画阁门口的水月等人,浑然不知他们此时已经成了太和城外城的风暴焦点,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看热闹。(..info无弹窗广告)敢同欧阳左恒比试之人,也定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说不定此番比试会有一场龙争虎斗。 众人都在期待着画阁中再出几件精品。 欧阳左恒舞动着手中的大笔,大开大阖如同在演武,但他在白绢上落笔却是细腻无比。整个白卷上只有寥寥几笔,却顿时勾勒出了一种意境:秋水森森,芦苇苍苍,露水盈盈,晶莹似霜。 围观的众人即刻便感受到了画境中的清虚寂寥,凄凉哀婉。 “欧阳左恒画的哪里是美人图,不分明是秋水图嘛!”人群中当即有人嚷道。 这句话一出,人们也都觉得不对劲。这欧阳左恒大量的笔墨都放在了秋水,芦苇等秋景的描绘中,一个时辰过去了,连个美人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哼!”听到周围众人的议论,欧阳左恒冷笑一声,不屑之意很是明显,却不肯多做解释。 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整幅画的笔墨渲染已经接近尾声。 欧阳左恒虽然狂妄,但是他却不是盲目的自大。虽然太和城内依旧荷花盛开,众人看着这幅画却感觉到了深秋的彻骨凉意。 “这欧阳左恒的画工了不得!”惠征路看着欧阳左恒作画,半晌才喃喃地说了一句。这般老到的笔力,跟他都不相上下。 果然……吹牛,还是要几分本事的。 这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欧阳左恒作画的步骤都是当着众人的面,引起围观之人一声声惊叹。 从凄迷的芦苇秋水,到秋水之滨,薄薄晨雾之中,一个身着白衣,窈窕多姿的少女背影。 画面很是朦胧,薄薄的雾就像是少女蒙上的面纱,伊人凝眸回望,只留得半个侧脸。这种美感因为距离而变得朦胧,飘渺,就像是雾里看花,凄迷淡雅。 他先抓住深秋独有的特征,不惜浓墨重彩反复描绘,渲染深秋空寂悲凉的氛围。再在芦苇深处,秋水之畔勾勒出了一位朦胧的绝世佳人。佳人容颜不可全部窥见,正是留给人无限想象的余地,从而创造出一个扑朔迷离,情景交融的意境。 欧阳左恒落笔之时,众人齐齐惊叹。这等画工,这等意境,皆是上上之选。 两个时辰快要过去,赵丹青和徐铮都相继放笔,他们都画都已经完成,而水月还在埋头作画。 她光洁的额头上一滴滴汗冒了出来,对于这样一幅作品来说,两个时辰还是有些勉强了。古代材料匮乏,饶是她提前有了准备,还是觉得作起画来困难重重。 围观的众人见到水月还没画完,不禁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果然是没有本事强出头,不要在这几万人面前丢了丑才好。”欧阳左恒见状,嘴上毫不留情地嘲弄着。在他眼中,水月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根本没什么真本事。此次比试他赢定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水月连额头上的汗水都来不及擦,全神贯注地给手中的画上色。 梧落羽一直站在水月的身边,见到水月手中的画,脸上满是惊异之色。这种风格的画,真是生平未见! 作完画的赵丹青和徐铮也凑了过来,两人相视一眼,脸上皆露出叹服的神色。 “铛!”惠征路敲了一下手中的金锣,宣布道:“计时完毕!” 与此同时,水月终于长吁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画笔,右手都忍不住有些发颤了。 这样的一幅画,若是精雕细琢,可以花上一年时间。但是眼下显然没有这么多的时间来挥霍,材料也多有不足,只能一切从简。 水月自信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画,这虽然不是她的最高水准,但是赢欧阳左恒这一场,绰绰有余了! ~ 第三十一回 《帝姬归昊图》 惠征路走到欧阳左恒面前,低头看了看铺在地上的巨幅画卷,不由深吸了一口气。(..info好看的小说) “将画架起!” 伴随着欧阳左恒一声令下,这幅画卷便展现在画阁数万人眼前。巨幅的水墨在远处看来更加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之感,这中萧索的氛围顿时让场中每一个人都受到了感染。 “不知欧阳公子怎样为此画命名?”惠征路问道。 欧阳左恒傲然一笑:“此画名为《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其中的意境,我就不多加赘述了,大家也应该都能感受到了吧?” 这话狂傲无比,语气中的轻视显露无遗。众人却不得不承认,欧阳左恒有狂傲的本钱。 惠征路抚掌而笑:“欧阳公子的蒹葭实乃一副佳作,胜在意境,妙在迷蒙。不知三位又有怎样出众的作品?” 惠征路此话一出,围观的众人不禁都伸长了脖子。欧阳左恒作画是大肆渲染,不似他们伏案绘画这般精细。虽然他们见到了欧阳左恒的作画过程,却不知道水月等人的作品是个什么样子,心中也隐隐有些期待。 赵丹青腼腆地朝着水月和徐铮拱了拱手,然后朝前迈出一步,对围观的众人道:“在下不才,愿将拙作与各位鉴赏一番,此画名为《南园早一枝》。” 惠征路点头,示意仆从将赵丹青的画作架起。 哪知离得近的人一见赵丹青的画,顿时哄笑成一片。 “哎呦,这都是什么啊?这哪里是美人图,画的简直就是村姑嘛!”一人当即捧腹大笑,毫不留情地出口讥讽。 “对对,我看这不该叫《南园早一枝》,而是应该叫村姑喂鸡图才是呀。” 围观众人开始对赵丹青的画肆意品头论足起来。 水月心中疑惑,赵丹青不像是莽撞之人,也不似没有能耐哗众取宠。她旋即偏过头去一看这画,心中微微一怔,暗道世人愚鲁,竟然看不出这是一幅传世佳作。 《南园早一枝》虽然描绘的是平常乡村之景,却生气奕奕,情景交融,透出一股清新自然的气息。 按照水月所学,古人绘花鸟讲究“搜求于象,心入于境,神会于物,因心而得。” 而赵丹青此画中,显然描绘的是田园清晨之景,画中花鸟、蝴蝶自然淳朴之美正是画家“因心而得”,两只母鸡站在一捆柴禾上,一正在轻轻梳理自己的羽毛,另一只正在抬头望向远方,下面两三只小雏鸡,正低头啄食。 不远处的草堆后面,一位头包布巾的年轻农家姑娘,正挑着一副轻担而来。 水月越看越觉得赵丹青此人绘画心境已经达到极高的境界。(..info无弹窗广告)不但将乡村之景铭刻于胸,而且将这扑面而来的清新之气完全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画风朴实无华,返璞归真,跟欧阳左恒的《蒹葭》想必,赵丹青的这幅画,更像是洗尽铅华,多了几分平淡与清雅。 欧阳左恒见到赵丹青的这幅画,面色变了几变。他到底也是作画的行家,深知此画之神韵,不会同这些围观者一样凑热闹。 不说水月和徐铮,光是一个赵丹青,他的画作与其一比就有些落了下乘了。 面对众人的胡乱评价,惠征路颇费唇舌地解释了一番,众人这才明白了赵丹青此画的妙处。再用一种新的眼光看待此画,果然可以看出画中些许妙处。 而赵丹青只是在一旁略带腼腆地笑着,安静地退了回去。 还剩下两人的画作没有展示,水月跟徐铮对视了一眼,徐铮朝着水月微微一笑,“那就在下献丑了。” 水月拱手:“请!” 这次仆从不等惠征路吩咐,直接架起了徐铮的画,此画一出,一股金戈铁马,大漠苍凉之气扑面而来。 徐铮上前一步,扬声道:“此画名为《帝姬归昊图》” 一句,只有这短短的一句,原来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的众人像是集体吃了哑药一样,说不出话来。 水月猜到画中必有故事,便给梧落羽使了个眼色。狐狸眼睛一眯,便将昊国和曲国这件陈年往事跟水月简略一说。 那时,昊国还不是南疆第一大国。而曲国有欧阳家压阵,在南疆强势无比。妄图吞并南疆所有国家,一举称霸恒水以南。 曲国地处南疆西陲,是大片大片广袤的荒漠,因此曲国是一个游牧民族建成的国家。 当曲国的铁蹄踏破昊国国都烈阳之时,昊国帝君无法,只得将膝下唯一一位公主闻人清歌,送与曲国国主为妾,以示臣服,并承诺年年上供,只求曲国国主保留昊国的宗庙社稷。 闻人清歌是当时源洲上有名的美人,再加上昊帝花重金买通曲主身边的弄臣,曲主一时得意忘形,竟然答应了。 帝姬闻人清歌出嫁之日,昊帝曾经拉住她的手,向她私下保证道:不出十年,定然重整昊国军队,将其带出曲国! 后十年之内,昊帝励精图治,先贤居的居主更是派出十三文士作为昊国的军师。在先贤居诸贤的帮助下,昊国不但夺回了万里疆土,还打得曲主俯首称臣。 七年之后,帝姬归昊! 从此昊国实力扶摇直上,同时也花费大力财力支持先贤居,助其发展,吸收天下能人,成为昊国不容忽视的坚强后盾。 因为有欧阳家撑腰,昊国始终未敢灭曲,但是这曲国的国力却是一天不如一天,地位渐渐被昊国取代。 昊国最终成为南疆第一大国。 今日徐铮画出这段昊国的奋斗史,曲国的屈辱史,画出帝姬闻人清歌,其中用意实在太过明显。 你欧阳左恒不是看不起儒生么?好,我就当着太和城内所有儒生的面狠狠地扇你的脸! 场中众人没有不知道昊国与曲国这段历史的,一时间也不敢做声,但面色都是十分的精彩。 水月明白了其中的过往,再看看面色坦然的徐铮,不由在心里暗赞一声:“好胆色!” 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羞辱欧阳左恒的,恐怕只有铮铮铁骨的徐铮了。 惠征路苦笑,这些主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徐铮这样强势回击,欧阳左恒势必不肯善罢甘休。 水月观这幅图,重点突出回归之时的行旅场面,人疏密错落,互相呼应,真切地描绘出长途跋涉的气氛和朔风凌冽的环境。笔墨遒劲简练,富于变化,设色浅淡丰富,典雅和谐。画面其实开合起伏,高低错落,掠去背景,用飞扬的线条极有韵致地画出风沙弥漫的曲国大地。 每一笔尽显昊国的大国风范,着实是一副佳作! 欧阳左恒沉默地看着这幅《帝姬归昊图》,脸色显得更加阴沉。 这与三人定下的赌约,正主还没出手,他就已经败了两场,按照先前的约定,他是势必要负荆绕太和城一圈了。 ~ 第三十二回 叹服 围观的众人之中,上官铭远早早便到了。身为上官世家之人,他挥挥手,众人就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上官世家和欧阳家可是大不相同。欧阳不过是广袤荒漠上一个以土木为堡的小小世家,而上官则是屹立于源洲之上,仅次于宫家的第二世家。 两者之间的差距,不可同日而语。 故而上官家的上官铭远,在这太和城之内鲜有人敢招惹。 方才他来得巧,正是惠征路从欧阳左恒的《蒹葭》开始鉴赏,继而见到赵丹青的《南园早一枝》,徐铮的《帝姬归昊图》,也看得比旁人更加真切。 上官铭远紫衣翩跹,高高束起的发丝,在风中舞动,风姿不凡。只是这飞扬的鬓角之间,透着一股邪气。他嘴唇很薄,偏生又微启出一个性感的弧度。 画阁面前的龙争虎斗,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眯眼静观。 《蒹葭》之前欧阳左恒,面色变了又变,但他心中依旧不甘,期望着能从水月那里找回场子。于是他攥了攥拳头,上前一步,强笑道:“娘娘腔,你也该把你的画亮亮了吧?” 惠征路只得拱了拱手:“这位公子,不知你有何高作?” 仆从听到惠征路的话,正欲将画架起,水月却手一挡,将他们都拦下了。 欧阳左恒先是一愣,接着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怎么莫不是怕了,还是你根本就没画完不敢出来献丑啊?” 水月琉璃一样的眸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轻轻理好自己的素白衣裙,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到众人面前。 “我可不是怯场,我是怕你反悔!”水月樱桃一般水润的红唇轻轻勾起,带出一个迷倒众生的笑容。“徐铮和丹青兄两人的画作与你谁上谁下,想必你心中有数。按照我们先前的赌约,你现在就可以背着荆条去绕太和城爬了。” 围观的众人这才注意到白衣公子竟然长相如此俊美,恐怕就连昊国第一美女闻人莞尔见了都要自惭形秽吧? “但是……”水月故意拖长了音调,“既然这场比试是我提出来的,自然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才是。免得到时候有人耍诈使泼,找出各种理由,做出的承诺全然不作数了。” “哈哈哈……”众人都听出了水月话里明显的讥讽之意,顿时哄笑成一片。 欧阳左恒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半天才咬牙切齿地蹦出一句:“我自然记得!” 人群中的上官铭远见到欧阳左恒被水月气成这个样子,好笑地轻轻摇头。他一双眼眸紧紧地盯着白衣飘飘的水月,然后目光慢慢下滑,在水月的喉结处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眉头不留痕迹地皱了皱。 可惜了,这样一个妙人怎么生为男子了呢? 旋即折扇一扇,面色再次回复如初,白皙的下颌微微抬起。 是男子又如何?这个人,他看上了! 水月完全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不怀好意地窥视着她。她见到欧阳左恒气急败坏地发话,终于满意地抚掌笑道:“那就好,请将画架起!” 仆从闻言,将画挂到了最前方。 等到这幅画完全展示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水月道:“诸位,此画名为《太清池上》。” 好像眼睛蓦地被针扎了一下!众人刚见到这幅画的时候,都被这丰富的色彩震撼了。这样唯美的光与影,这样精妙的光色掌控,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水月所画的,正是太和城的名景之一――太清池荷花。 画面上的天空红霞好似火焰在燃烧,瑰丽绚烂。这不是单一的红色:从深红然后逐渐变浅,到樱红,到橙色,层层递进。这样细腻的变化,简直就像是将这一片云彩从天空上采撷下来,直接镶嵌到了画上一般。 天空之下,一望无边的太清池中,荷花正开得灿烂。白玉一样的花瓣,青绿色的花萼,金黄的花蕊,一切都如同真实点的再现。接天莲叶无穷碧,每一个碧绿盘的形状都各不相同,一直蔓延到了天边云霞深处。 这些都还不是最吸引人的。 将众人的目光都攫去了的,是荷叶深处,撑船采莲的娇俏女子。她身着绿色衣裙,微红的双颊衬着雪白的肤色,有着说不出的青春活力。转身回望,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似能看进人的心底。 水月不但画出了少女的婀娜身段,就连随风飘扬的发丝,都绘了出来,简直就像是真人走近画中一样。 极富动感,极具神韵。 “这……”惠征路见到水月的画,眼睛都要被吸在画上了,“公子,你所绘的《太清池上》究竟是何种画派?恕征路孤陋寡闻,在下真实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啊!” 欧阳左恒看看水月的画,再看看他与徐铮的画。在水月的作品面前,他们的画都透露出一股阴沉沉的死气,画面都变得灰蒙蒙起来。 赵丹青的《南园早一枝》稍好,但是在色彩的运用上,根本不能跟《太清池上》相提并论。 心中“咯噔”一声,他到底是小瞧了天下能人。 水月道:“阁主,这种画风乃是在下师傅独创,此前也从未问世,阁主不知也不足为奇。我师傅称这种画风为:印象派!” “印象派?” 惠征路将这三个字放在嘴里细细咀嚼着,赵丹青和徐铮也是念叨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连人群中的上官铭远,脸上也带着感兴趣的神色。 “愿闻其详!” “诸位的画,大多以写意为主。比如说欧阳公子的《蒹葭》,是一副极为出众的水墨丹青,重写意,重留白。讲求环境的渲染,并且留人以想象的空间。再看赵公子与徐公子的两幅画,虽然不是以意境为主,但仍然保留了写意的风格。《帝姬归昊图》重在体现气势,《南园早一枝》重在表现田间的清新。在描绘这块,还是传神为主。形,不够。” 水月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顿,她转身取过自己的调色板,展示给众人道:“而我这印象派,注重的是光与色的运用。说白了,就是写生与色彩的结合。光为色之母,有光才有色。要画出这样一幅画来,首先就要忠实自己的真实感觉,表达出自然景物的真实动感,并且让画作色彩的纯度和亮度得到提高。” 水月一抬头,果然见到众人都是一脸迷茫之色,他们脑中想必还没有什么光影的概念。 于是她指着调色板上的其中一块道:“印象派作画,常常用分成碎块的色彩去表现物象。比如说我描绘天边云霞的时候,其中包括了八种颜色,还有一点细微的颜色转变不细看的话,几乎都不能被察觉。或许有人觉得这样太过繁琐,但是自然界的色彩转换就是这样渐变的。通过细细的观察,才可以表现出不同寻常的新鲜生动的感觉。” 赵丹青接过水月的画板,仔细看了看此处的调色,随即恍然道:“八种绰绰有余了!” 水月再指了指画上的依纯,道:“诸位请看,我为了让美人呈现出一种立体之感,在背光的一面,有些许的阴影。” 惠征路摸了摸下巴,“怪不得我看依纯的时候,觉得她非常有真实感,好像就站在我面前一样。” “不错,我画中的人物正是依纯。” 好像猛然间想到了什么一样,惠征路忽然回头喊道:“依纯今日在画阁中清画,你们快把她喊出来!” 不一会儿,依纯便站到了众人面前,偏生她穿的还是一身绿群,俏生生的摸样简直跟画中如出一辙。 “这……就像在照镜子一样。”依纯想要伸手去摸画,却被水月轻轻拦下了。 “画迹还未干。”水月对着依纯一笑。 小依纯转头看着拦住她的人,瞪大了一双水珍珠一样的眼睛,“月……” 月姐姐还没喊出来,水月“啪”的一声亮开折扇,抢在她前面说道:“月儿是我妹妹,我名李皎,小字清疏。” ~ 第三十三回 梧落羽的身份 小依纯一双漂亮的眼睛睁得滚圆,满是不可置信之色。但当她见到水月的喉结,娇小的鼻子一皱,这才喊了声:“李公子。” “原来你叫李皎,不过还是清疏好听。”上官铭远在人群中咀嚼着这个名字,“李清疏……” “阁主,”水月转身朝着惠征路拱了拱手,“比试也已经结束了,还劳烦阁主做一个评判。” 欧阳左恒脸色开始由青发黑,隐隐间有暴走的迹象,心中羞愤之气像是火山岩浆一般不可遏制。 梧落羽慵懒地冲他挑了挑眉,其中揶揄之色甚是明显。 虽然知道这位欧阳公子心中不快,惠征路还是朝着水月还了一礼,道:“李公子谦虚了,阁下画作开前人所未有,独树一帜,风格鲜明,是当之无愧的画首。征路岂敢班门弄斧?这几幅画中,李公子的画当属第一,徐公子次之,赵公子第三,欧阳公子居末。” 在场的众人均是微微点头,惠征路的评判甚是公允。 “欧阳公子,可以履行约定了吧?”得到了惠征路的肯定,水月将目光投向了欧阳左恒。 “哼!”欧阳左恒脸色比锅底还要黑,眼神闪烁不定。 “在下今日有事,改天再来太和城兑现承诺。.info[]”半晌他才憋出了这一句话来。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这不是明摆着耍赖么?你今日不负荆,再拖几日,太和城可就要闭城了。几番推脱,岂不是要拖到来年?来年再赖皮推脱,这事岂不是就掀过去了? 惠征路暗自咬牙,骂此人无耻。 赵丹青涨红脸道:“欧阳公子,愿赌服输,这样可不是什么君子行径!” 欧阳左恒道:“赵公子此言差矣,在下并非不肯履行诺言,只是改日再来罢了。这个承诺左恒会记得的,大家尽管放心。” 放心?放心才怪! 水月冷笑一声:“欧阳公子,你怎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尔反尔?就算你不要脸面,想必你欧阳世家也还是要脸的吧?还是……欧阳家便是这样的家教?” 惠征路听到水月这般直白地讽刺欧阳左恒,嘲弄欧阳世家,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这还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李公子!就算你的确有几分本事,我欧阳家的脸面,也不是你一介儒生可以说了算的。要我今日践约,免谈!”欧阳左恒脸上布满阴霾。(..info无弹窗广告) 此话刚说完,脚底在青石板上一蹬,竟然朝着西城门的方向暴掠而去,声势浩荡如同奔雷。 这帮儒生再有素养,见到欧阳左恒这样不要脸地落跑,也终是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赵丹青忿忿地捏紧了拳头,却感到一阵无力。而徐铮则是一脸淡然地回头去整理画具,不再理会这厢的混乱。 儒生骂人都是拐着弯的阴损,落在欧阳左恒的耳中,更是憋屈难忍。平日里他都被人捧上天了,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 他反手射出几只飞镖,狠狠地朝着身后叫嚣地最厉害的几人射去。 “大胆狂徒!”惠征路毕竟是一阁之主,见到欧阳左恒不但在这里泼皮耍赖还要伤人性命,顿时火冒三丈。“太和城岂是你行凶之地?” 水月手腕一抖,将几支画笔射出,挡下了那几枚飞镖,脸色也是在一瞬间沉了下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真当她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拿捏的么?本想给他一个教训就放他去了,但是这厮竟然性子恶劣至此,想要在她面前行凶伤人。 她冲着欧阳左恒遥遥一声大喝:“休走!”此人若是不加惩戒,日后必然变本加厉。 梧落羽红衣一闪,挡在水月面前道:“我来。”还不等水月同意,梧落羽就消失了踪影。 快得只能见到一条红线,旋即就是“砰”的一声,欧阳左恒被梧落羽当成一个人形沙包,狠狠地贯到地上。 狐媚的脸微抬这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欧阳左恒:“太和城还轮不到你这等小辈来撒野!就是你家家主,也不敢在这里如此造次。” 水月惊讶地看着梧落羽,这样的雷霆手段,这样凌厉的气势,梧落羽肯定不是一个普通的琴师。这家伙,藏得够深啊! 欧阳左恒喷出一口血,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狰狞,“你究竟是何人?敢如此对待本公子,欧阳家定然让你生不如死!” 梧落羽的右手凌空一扇,顿时欧阳左恒的脸颊上便出现了一道鲜红的巴掌印。梧落羽嘴角微微上扬,笑得柔且媚,“区区一个欧阳家我还没放在眼中。” 上官铭远的瞳孔不自觉地缩了缩,这样的手段相当的诡异。既不见劲风,又没有大势,竟然就使得欧阳左恒如此狼狈。 此人深不可测。 惠征路手心攥出了冷汗,这样对待欧阳世家的公子,太和城势必会和欧阳家弄僵。这一城的儒生在欧阳家面前简直如同待宰的羔羊。这位是个什么来头,敢放出这样的大话? 水月见到梧落羽扇人,愣了一下。从来都是柔柔媚媚的狐狸,竟然也开始亮爪子了?这真是千古难得一见的奇观。 欧阳左恒吃了大瘪,心中怒意更盛,“有胆你就报上名来,我欧阳左恒势必不会放过你!” 梧落羽红色袖中一只赤金砂铸就的火红小麒麟,在欧阳左恒面前一闪而过。这一幕发生地快,除了欧阳左恒,谁都没有看见。 但是欧阳左恒在见到这东西之后,就像忽然魔怔了一般,不敢说话。 暴怒的欧阳左恒忽然安静了下来,任谁都会觉得奇怪。水月走到欧阳左恒面前,笑道:“你怎么不骂了?是不是想通啦?” 欧阳左恒一听此话,像是被人点醒了一般拼命地点头,忙道:“是,是,负荆请是罪应该的!来人,取荆条。” 众人都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原先还如此嚣张的欧阳左恒怎么忽然转了性了? 尤其是上官铭远,身为世家子弟的骄傲他最明白不过。若不是遇见了什么连家族都难以抵抗的力量,他们是绝对不会轻易服软的。 深沉的眸光再次扫过梧落羽,上官铭远的心中多了几分忌惮。~ 第三十四回 水月香馍馍 在水月跟太和城众儒生一片哄笑声中,欧阳左恒裸露着背脊,背负荆条,果真绕了太和城外城一圈,然后灰溜溜地回了曲国,一时间被城中儒生传为笑谈。 今日画阁入试,虽然开始的时候被欧阳左恒搅了局,但是惠征路还是按照入试的流程,将选拔进行到底。 按照城主的规矩,此次选拔要挑选出五人。水月,徐铮,赵丹青自然名列其中,后面两人的画作,比上他们就要差了几个档次了。 入住太和城的信物就是一根雪白的羽毛,在羽毛的末端,太和城的工匠用奇巧的技艺刻上了持有者的姓名、在太和城的居住地点,以及此次入试的成绩。 水月笑着接过,将白色羽毛挂在腰上,上面“李清疏”三个字,她看得很是满意。 “今日赢了那欧阳左恒,在下心中很是痛快,与三位也是相见恨晚,不如我们到城中把酒言欢如何?”水月一时兴起,想要办庆功宴。 惠征路皱了皱眉:“多谢李兄盛情,可是今日在下还要到城主那里去汇报入试情况,恐怕分身乏术。” “哦……”水月心中颇感惋惜,“无妨,日后我们在太和城中有的是时机相聚。那今日就不叨扰征路兄了,不知赵兄与徐兄可愿前往?” 徐铮拱了拱手:“却之不恭。” “好!徐兄果然爽快,赵兄呢?” 赵丹青忸怩了一阵,但是经不住水月再三相邀,被他们三人连哄带骗地拐进了酒楼。[..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日黄昏,画阁门前人影稀疏,鸟雀归巢。 闻人彧赶到画阁门前,一把正在忙碌的惠征路,问道:“月姑娘呢?” 惠征路一脸茫然:“什么月姑娘?” 闻人彧跑得太急,咽了一口口水道:“就是那日太清池中的白衣美人。” “哦!”惠征路恍然,随即面无表情道:“没见过。” 闻人彧急了,“怎么没见过?敞之不是说你见过她才派人喊我的么?我方才正要杀将过来,却遇上了一位先贤居的先达,他死活拉着我对我耳提面命了半天,刚脱身我就赶过来了。” 惠征路抬头望了望天,指着快要落山的夕阳道:“你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就算有美人也早走了。那位,是美人的哥哥,我帮你检验过了,货真价实的男人。” 此话一出,闻人彧的脸色微微白了一白,“你检验过了?你怎么检验的?!” 惠征路痞痞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道:“喉结……”旋即他赏了闻人彧一个大大的白眼,“没事闪开,今儿我都个忙晕了,别妨碍我做事。” 走了几步,惠征路又退回来补充了一句,“唔……这美人的哥哥李清疏倒确实是个人才,画技不凡,此次入试拔得头筹。他的画《太清池上》挂在那里,你有空可以过去看看。还有,我估计那个长得跟狐狸似的,是他的妹夫,两人交情不浅。” 说完,惠征路便潇洒地转身。 闻人彧站在原地将这句话消化了半天。 是夜,水月与徐铮、赵丹青在寰飨楼畅饮,梧落羽拨弦助兴,三人把酒言欢,皆醉,尽兴而归。 “嘿嘿,狐狸,你别拉我,咱们再喝!”水月拿起房中一盏烛台,作势就要往嘴里倒。 喝得烂醉的水月被梧落羽背回了她今日分到的居所。伺候的丫鬟被梧落羽打发走了,因为这个丫鬟见到水月之后如狼似虎的眼神让他心中惴惴。 这样子的话……水月只能由他来亲自照顾了。 这时梧落羽正在给水月打水洗脸,一回头见到水月要和蜡烛油,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飞奔回去夺下水月手中的烛台。 “水月,你先在床上躺躺吧。”梧落羽很是无奈,他将水月搀到床边,给她脱下了厚厚的衣袍。 “咚”的一声,水月顺势倒在床榻上,脸上酡红一片,樱桃小口像是涂了蜜汁一样,泛着晶莹诱人的光泽。 梧落羽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水月脸上移开。他低垂着目光,单膝跪在床边,将水月的腿搁在自己腿上,小心翼翼地为她脱鞋。 水月这样像是躺得很不舒服,她一个转身,“铛”的一声,有个什么东西滚在了地上,迷迷糊糊中的水月却浑然不觉。 梧落羽循声望去,一个翠绿的扳指在地上滚了几圈,然后静静地躺在那里。 鸯玉。 宫玉庭送给水月的鸯玉。 梧落羽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难道水月一直将这枚扳指贴身放着么?难道她对宫玉庭有意么? 不可能啊,水月是不可能爱上宫玉庭的,顶多就是朦胧的好感而已。 梧落羽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但是究竟为什么水月会将鸯玉扳指贴身放着? 不安的魔爪瞬间肆虐狂暴,旋风一般席卷过他的心。 难道是这太和城内的道则起了作用?梧落羽脑中灵光一现,立即想到了这种可能。 为了保险起见,梧落羽锁起了门窗,双手扣诀,结了一个颇为繁复的印法,然后右手食指点在了水月的眉心。 印法快要印入水月的额头,却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 虽不急促,但贵在锲而不舍。 梧落羽眼神冷了冷,刚要发作,但是转念一想还是右手一挥,湮灭了印法。 “有事么?” 梧落羽黑着一张脸开门,来者竟然是依纯。 依纯像是被梧落羽的低气压吓到了,嗫嚅着递上一张信封,道:“公子,我家主人让我将这个交给李清疏公子。” 梧落羽接过信封,略微沉思了一下,问道“你家闻人公子可是从惠公子出借阅了羽翎案?” 羽翎案记载了太和城内每个人的信息。按照规矩,常儒是没有资格翻阅羽翎案的。 依纯心中一惊,旋即猛地摇头否认,“没有!” 梧落羽冷笑一声,道:“无妨。依纯,你回去告诉你家公子,那位月姑娘是我的未婚妻子,让他早早死心吧。” 依纯咬了咬下唇,然后转身离开了。 夜深了,冷风吹来,梧落羽刚刚关上门,“笃笃笃!”敲门声再次响起。 梧落羽额头上青筋跳了跳,真是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这么折腾,他猛地拉开门,吼道:“又怎么了!” 吼完之后他一愣,原来这次门前站的是一个小厮,小厮也被梧落羽吼愣了。 梧落羽没好气地道:“有事么?” 小厮翻了个白眼,甩手扔给梧落羽一张请柬道:“我家上官公子邀请李清疏公子明日赴宴。记着,别来迟了,我家公子不喜欢等人。” 梧落羽气极反笑,问道:“请问你们家公子算哪根葱?” 还不等小厮反应过来,梧落羽手中一握,请柬瞬间变成了纸粉,手一扬,全部撒在了小厮的脸上。 “回去告诉你们家公子,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你!”小厮刚要张口大骂,梧落羽却“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留下小厮一人在门外干瞪眼。~ 第三十五回 天上掉下一个俏嫂子 这一觉水月睡得很是舒坦,悠悠转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info)她坐起身来,还觉得头脑有些沉沉的,起身抹了把脸,才略微清醒了些。 推门出去,水月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小小的院落。虽然不大,但是贵在精致。一道火红的身影斜靠在栏杆上,嘴巴里叼着一根青草,此人不是狐狸还是谁。 “你醒了?饿不饿?”梧落羽回头,给水月送去一道盈盈秋波。 梧落羽看上去心情不错,昨晚上烦躁的情绪一扫而空,鸯玉扳指,也被他一并放回。 “这里是我分到的院子?环境倒是挺清幽。”水月环顾了一圈,坐到门前的石凳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圆形的大理石桌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盅,旁边还有一个小碗。水月心道狐狸果然细心,连早饭的准备好了。 揭开盅盖,熬得浓稠的清粥还微微冒着热气,莲子的清香传来。 “狐狸吃过了么?”水月一面问着,一面舀粥。 “嗯。”狐狸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扭着腰肢从栏杆那里走了过来,递给水月一封信。 “谁给我的信?”水月疑惑地嘀咕道。她匆匆喝了两口粥,便连忙拆开信封。 见到上面的字,水月懵了。 字,是好字,只可惜,她一个都不认识! 水月从前苦练书法的时候,大篆小篆,统统都认得,就连甲骨文都有一些研究,但是这信封上的字,她的的确确前半辈子完全没见过。 穿越了这么久她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的文字跟原来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水月苦笑,太和城内住了一个目不识丁的,几千年来还是第一次吧? “咳咳,”水月轻咳了一声,将信纸递给梧落羽,“这上面写的什么,念念。” 狐狸眼一下子瞪圆了,“娘子,你竟然不识字?” 水月立即放下粥碗,反瞪了回去,“谁说我不认识字?只是你们这里的字太奇怪,我师傅没有教过。” 水月这谎撒得可不高明,整片源洲的文字是统一的,所有的书籍都是用这种文字撰写,所以以梧落羽的聪明,一下子就辨清了真伪。 “这样啊……”梧落羽眼珠一转,却没有戳破,他拿起信纸装模作样的看了一遍道:“这个写信的是惠征路的朋友,名叫闻人彧。他今日要在先贤居内论业,听闻你才高,他想请你去护业。” 长长的一封信表达出来竟然只有这么短短的几句话? 水月疑惑地看着梧落羽,梧落羽却是一副坦坦荡荡,信不信由你的样子。 “好罢,改日我再跟你认认字。”水月颇为无奈地接过了梧落羽手中的信纸,放回袖中。 实际上闻人彧写这封情书颇费了一番心思。他极尽华丽的辞藻,描绘了他两次见到水月的情景,又对自己三次错过一番唏嘘,真诚地表达了自己的思慕之情。 又说今天是自己论业之日,希望她能和她哥哥一起前来,观看他舌战群儒,顺便请她哥哥李清疏为他护业。 梧落羽是挑着说的,这前面一番占了极大篇幅的话直接被他无视掉了,反正他觉得说不说没两样。 至于这护业,则是先贤居的一个规矩。护业者,便是接受论业者的邀请,在群儒的舌战中为他辩论之人。这护业可不是一番轻松的差使,护业者要透彻地明白论业之人感悟的道,然后就对论业者所不能完善的地方进行补充。 闻人彧请李清疏为他护业,纯属是为了见他的“妹妹”月姑娘而已。他先前一次都没有与“李清疏”论道,又何谈护业? 水月随口问道:“这论业什么时候开始?” 梧落羽看了看修剪得精致的指甲,淡淡地说道:“你睡过了,论业已经开始半个时辰了。” “什么!”水月火速窜回屋子披上外袍,再飞奔了出来拉住梧落羽就往门外走,“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杏坛 先贤居中先达们讲经之地。 今日杏坛却被常儒们围了个水泄不通。杏坛高达几十米,平日里的坛上清明空阔,此时却密密麻麻摆满了坐席,放眼望去不下一千。顺着杏坛而下,宽阔的石阶上是一个紧挨着一个的蒲团。 此时巨大的杏坛上座无虚席,石阶上的蒲团,也没有一个空着,就连杏坛下面都是围了不少人。 三千常儒,尽数到场。在座的大儒,不计其数。就连一些辈分较高的先达,也过来颤巍巍地过来旁听。 今日,便是闻人彧论业之日! 杏坛中央,闻人彧一身白衣,双目微阖,似是在闭目养神。他的两位损友——惠征路与徐敞之,也都神色肃穆,静坐在他的身边,心中替闻人彧捏了一把汗。他们虽然被闻人彧邀请为护业者,但闻人彧从未跟他们论过道,他们今日过来,也不过是撑撑场面罢了。 自始至终,闻人彧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在风中飘荡的一根鸿毛,随遇而安。 “公主殿下驾到!” 一声尖锐刺耳的通报声刺破人群,皇家的仪仗穿过重重人流,来到杏坛前停下。 “参见公主殿下。”在先贤居中,读书人最大,众人行礼,也不过是遥遥一揖。 这位便是昊国的公主,闻人莞尔。 朱红色的流珠门帘被撩开,一位年轻的女子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下车撵。她云鬓花颜,丹凤眼斜飞,身形修长,着霜白宫装,眉目间尽是清冷之色,好一位冷若冰霜的绝世美人。 众人皆知,闻人莞尔公主不但才名在外,且艳名远播。今日昊国太子殿下论业,昊帝便派来了这个聪颖的小女儿过来观战。虽然名为莞尔,但是这位公主性子清冷,且又孤傲,平日里很少展颜。 公主殿下迈着优雅的步子上了杏坛,来到闻人彧面前行了个礼,在他身旁坐下。 “皇兄,今日论业,可有把握?”闻人莞尔侧身问道。 闻人彧摆了摆手,笑道:“今日你过来,主要任务不是来看我论业的,是来看你未来的嫂子的。” 依纯将梧落羽的话带到之后,闻人彧听了一笑置之。真把他当做无知少年来哄骗么?这样一来,他估摸着十有**红衣男子跟月姑娘关系并不亲密。 闻人莞尔一怔,嫂子?这是都是哪儿跟哪儿啊?论业之重,岂可儿戏?~ 第三十六回 惊世骇俗 想到这里,闻人莞尔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寒霜,“皇兄,论业就在眼前,皇兄怎么只想一些儿女情长?惠公子,徐公子,你们身为左右二相之子,日后是要辅佐皇兄的栋梁。皇兄做得不当之时,还待你们多加提点。” 惠征路暗中咂舌,这哪里是闻人彧的妹妹,简直就是一个垂帘听政的太后。 闻人彧也不生气,他淡淡一笑道:“皇妹无需担心,今日论业,手到擒来。” 闻人莞尔叹了一口气,“皇兄,我知你性子高傲,但也绝不能小瞧了这天下文人。能进先贤居的哪个不是天才?你纵然自信满满,也该好好对待才是。” 徐敞之乐得闻人彧被闻人莞尔教训,端坐一旁并不插话。 闻人莞尔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若是今日闻人彧论业失败,不但会对闻人彧本人是一种难以估量的伤害,也会让皇室的颜面受损。 朝中大将军手握重兵,野心勃勃。闻人彧是皇位的唯一继承人,若是论业失败,大将军必会揪住不放,为难昊帝。到时候,皇室就真的下不来台了。 论业时间将至,水月却迟迟未来,闻人彧不时将目光投下杏坛眺望,却还是没有发现水月的身影。 坐在杏坛之上的申璧,见到闻人彧的神态,心中一声冷笑。 什么封云颠之下第一天才?今日看他如何将这天才拉下马! “咚!”一声厚重的钟声悠悠扬扬,顿时场中所有的嘈杂声消失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论业现在开始! 闻人彧身边的蒲团还是空空如也,他只得收了收心,眼观鼻,鼻观心,心神守一。 一个大儒走到杏坛中央,先是赞叹了一番今日论业是先贤居中何等大事,然后隆重介绍了场中的先达,再将场中所有的大儒介绍了过去,再夸耀了一番闻人彧的天资。 这么一折腾,都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闻人彧淡然而笑,心中并无一丝急躁之意。 “论业开始,封杏林!” 大儒朗声宣布道。 杏林一封,任何人不得入内,直到论业结束。 水月还是没有到。闻人彧心中有一丝淡淡的失落,但是转瞬他便抖擞精神,全身心的融入到他感悟的道境中去。 “诶,慢着!说你呢,我还没进来你封什么封?” 就在这庄严肃穆的时刻,杏林之外却忽然传来一声大喝,显得甚是滑稽。 一道白色身影飞快射来,犹如踏风而至。.info[] 梧落羽死活不肯进杏林,说是在外面等着水月。水月无法,只得由他。 在杏林即将封闭的最后一刻,水月终于赶到了。中间虽然破费一番周折,但是好歹这论业还没有错过。 水月看着这数千人包围着的巨大杏坛,心中也颇有一番惊叹。能有这般气势,先贤居果然不凡。 在数千人的注目礼下,水月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脚尖一点,飞身上了杏坛。 “李皎应闻人公子之邀,失礼来迟,还望各位恕罪!” 杏坛上一阵骚动。水月的出场颇为震撼,这样凌它虚空的手段不像个文人,倒像个世家子弟。 杏坛上的申璧看了水月一眼,心中很是震动,但是依然不动声色,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妥。 主持场面的大儒淡淡地扫了一眼水月道:“到闻人彧身边坐下吧。” 水月环顾一圈,她不认得闻人彧,却认得惠征路,当即笑着走了过去。杏坛上大风吹动水月的白色衣衫,衣衫猎猎,发丝飞舞,犹如谪仙降世,水月这样的倾世容颜,不少人都看呆了。 闻人莞尔平日对王公贵族不假辞色,但是见到眼前这位少年的时候,心中不免震动。论容貌,眼前的公子比她都要美。论风度,此人能在数千人的注视下而面不改色。 这等气度,世上几人能及? 见到李皎的样子,闻人彧心中一阵疑惑。难道月姑娘与李皎竟然是一对双胞胎?怎么兄妹俩长得一模一样?他心中虽然怀疑,但是一抬头却见到水月的喉结。 闻人彧还来不及多想,大儒又是一声高喝:“常儒闻人彧上前论业!” 闻人彧起身,与走过来的水月擦肩而过,他冲着水月微微一笑,然后走到了杏坛的礼台上。 一拂前袍,席地而坐。这等淡定从容,就足以令不少人侧目。 水月同时在惠征路身旁落座。第一次见到闻人彧,水月感觉此人像是一阵风,飘渺而不可捉摸。 闻人彧在礼台上盘膝而坐,微笑着看着众人,数千常儒都不自觉地屏息,期待着闻人彧的道。 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闻人彧终于施施然开口道:“今日在下要论的道,名为逍遥道!” 众人听了,反应不一,有的缓缓摇头,有的则是啧啧赞叹。 水月听到这逍遥二字出口,心中一阵,脑中竟直接联想到了庄子的《逍遥游》。逍遥大道,超然物外,突破桎梏,实乃至情至性之道。 心念所制,水月好奇心被勾起,顺着闻人彧的思路听了下去。然而越听水月越惊讶,因为她发现闻人彧阐述的道,竟然与中国古代数千年前的庄子老子的无为思想有着惊人的相似。 水月心中此刻的惊异难以用言语形容,她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惠征路,之间惠征路也是一副见鬼的表情,没想到平时闻人彧不显山不露水,现在忽然爆发出来的道则,竟然如此地惊世骇俗。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闻人彧论业完毕,场中哗然。 众人四下议论纷纷,还没等向闻人彧发难,他们自己就先争得面红耳赤起来,情形一时混乱不堪。 大儒开始也被闻人彧的论业砸懵了,直到场中的争吵变得不可开交,他才反应过来。一撞杏坛上的巨钟,随着悠悠扬扬的钟声在场中扩散,潮水般的一轮才渐渐平息。 闻人莞尔美目满是担忧,“皇兄果然胡来,这样的道想要说服半数以上的常儒,恐怕不易。他怎的不寻一条捷径来走?” 水月眸子熠熠生光,这次闻人彧请她过来,算是有先见之明。道家的思想在他这里还不成熟,但于水月而言,早已烂熟于胸了。 护业之责,顿时轻松了许多。~ 第三十七回 我欲乘风 不过看闻人彧信心满满的样子,想必他早就成竹在胸。 水月转念一想也是,能够在古代中国发扬光大,流传数千年的道,岂是寻常? 按照水月对庄子的认知,他曾经做过漆园吏,生活贫穷困顿,却鄙弃荣华富贵,力图在乱世中保持独立的人格,追求逍遥无恃的精神自由。 庄子的著作中,充满了奇诡的想象,字里行间,又有恣意汪洋一般的气势。这等人杰,也要在乱世中不断地砥砺自我,才能不断完善自己的道。 水月心中不禁好奇,看上去像是一个富家公子的闻人彧,自然从小生活富贵悠游,又怎能领悟这样的道呢? 礼台之上的闻人彧笑得淡然,静坐在那里就好像一缕清风,随时会飘然而去。 坐在首席上的一位先达见到闻人彧的神态,不禁眼睛一眯,心中依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是道境! 这是他们正在摸索的门槛! 但是闻人彧已经做到了,他已经触摸到了道境的边缘! 这怎能不让苍颜白发的先达吃惊?这次先贤居果然又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天才。 主持场面的大儒尽管也在思索闻人彧的道,但是这论业还得进行下去。 下面就是论业最激烈的环节,三千常儒,可以对闻人彧的道可以提出各种各样的质疑和反诘。 好像汹涌的浪潮忽然有了宣泄点一般,数千常儒一个个面色都变得激动起来。 从里圈到外圈,常儒依次起身发难,问题及其刁钻,及其难缠,坐在礼台上的闻人彧始终面带微笑,从容应对。 申璧坐在人群之中,看到闻人彧胜券在握,岿然不动的姿态,心中很是妒忌。不得不承认,闻人彧领悟的的确是一大道,但他申璧心里就是不舒服!为什么坐在礼台上受万人瞩目的是闻人彧这个伪君子,而不是他申璧? 昊国的太子就了不起么?他申国背后可有一个上官家!昊国纵然是南疆第一大国,难道在中州还敢撒野么?不要说与他们同气连枝的上官家,恐怕就连中州巨霸夏国都不会坐视不理。 太子……申璧琢磨着。一想到他太子的身份,申璧眼睛蓦地一亮,终于被他找到闻人彧的死门了。申璧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神很是森冷。闻人彧啊闻人彧,虽说这逍遥道是大道,可惜不是你这太子殿下能够掌握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到前面的常儒一个个提问过后,申璧终于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笑着朝闻人彧发问道:“阁下的逍遥道中,可是提倡不争?” 遥遥面对申璧而坐的水月,一看到他这样的笑容,立即敏锐地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转身看看惠征路,果然他也是脸色一沉。 “征路兄。此人是谁?”水月问道。 惠征路一皱眉,“此人是申璧,中州申国的王子。虽说有几分才华,可惜此人心术不正,在太和城中阴损的事干了不少,身边也结交了一帮狐朋狗友,简直就是先贤居的败类。” “皇兄在先贤居树敌,实属不智,招惹了这种小人,最是难缠。”闻人莞尔也是黛眉轻蹙,生怕闻人彧中了套。 “皇兄?”水月疑惑道。 惠征路与徐敞之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诧异之色,这位俊俏公子怎么会不知昊国的太子闻人彧之名? 昊国太子和左右相之子共同进入先贤居中,一时在昊国传为佳话。太子殿下才名满天下,在加上他秒杀众生的俊美容颜,让他成为了昊国无数闺中少女的梦中情人。 只是这位假神仙眼光太高,一般王公贵族家的女子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所以婚事才这么耽搁了下来。 惠征路哈哈一笑,介绍道:“闻人公子昊帝之子,现今昊国的太子殿下。这位是徐敞之,闻人公子的好友。坐在李兄身边的倾国绝色,正是闻人公子的皇妹,闻人莞尔。闻人公主素有才女之名,此次奉皇命过来观看闻人公子论业。” 水月冲着徐敞之拱了拱手,道:“幸会!”然后又转身看了看这位闻人公主,这样冷冽的气质犹如广寒仙子,举手投足间,都有皇家的优雅气质。 恍惚间水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永远雍容华贵的外表,从来没有失态的时候,每一个微笑尽显皇家威仪。 “公主果然气质不凡。”水月淡淡地说道,这是她最熟悉,也最厌恶的风度。所幸自己穿越的了这个世界,所有的什么礼仪教导都让它们滚蛋吧! 闻人莞尔本来已经准备冷脸面对这位英俊青年口中的溢美之词,可惜让她失望的是,李皎仅是淡淡一点。就好似蜻蜓点水,除了一圈晕开的涟漪,什么都没有。 惠征路心中也觉得李皎来历不凡,但是他竟然没有听说过闻人彧之名,让惠征路感到错愕。难不成这个李皎是从深山野林出来的? 是了,当世年轻一辈最著名的人物,有北原的睿公子蒙赢,有中州的玉公子刘宇,有南疆的小圣贤闻人彧。这些都是人杰,整个源洲无人不知。水月没有听说过闻人彧的名头,惠征路才会感到奇怪。 礼台之上的闻人彧听到申璧发问,脸上依旧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不错,不追名逐利,不锱铢必较,恬然淡泊,便是逍遥之道。” 听到闻人彧的回答,申璧阴阴一笑,道:“不过阁下身为昊国太子,又怎能不争?还是皇子的时候,为了太子之位,要争!成了太子之后,夺得朝中大权,要争!若是他日称帝,面对环伺在旁的南疆各国,要争!现在太子殿下却说不争,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恐怕阁下是说一套做一套,表里不一啊!” “是呀,定是为了顺利通过论业,弄一些好听的场面话来糊弄我等!” 申璧的一帮狐朋狗友哪个不会见风使舵?一听到申璧发话,他们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揪住了闻人彧的这条小辫子不放。~ 第三十八回 上善若水 闻人彧生性自由豁达,不喜欢皇宫中诸多礼教的束缚,这个太子殿下也让他当得很是不舒服。 但是他心中不满跟说出来完全是两码事,太子殿下说出这番话来,是要动摇昊国根基的。 想到这里,闻人彧心猛地一震,原来他的逍遥道还只是空中楼阁! 他身上流淌的是昊国的血液,只要他活着一天,不管身在何处,心中始终不可能放下他昊国的子民。 就像刚才那一瞬间一样,闻人彧会条件反射地首先为昊国着想。这是一种责任感,这更是一种本能,已经深深地融入了他的骨子里了。 而这一切,跟他原本理想的逍遥是冲突的。 礼台之上的闻人彧面色不断变化,久久不对申璧的疑问做出回答。 坐在下面的水月等人面色一变,看来这申璧是戳中了尚不完善的逍遥道的死门,让闻人彧陷入了日苦恼之中。 众人见到闻人彧不回答,以为他在思索辩驳申璧的措辞,按照论业的规矩,是可以留给闻人彧一点思考的时间的。 “这下子这孩子恐怕被点中死穴了。”老先达捋了捋自己雪白的胡须,口中喃喃地道。 他可以感觉到闻人彧原先那种天人合一的境界变得紊乱,显然这是道心被动摇了。 徐敞之的脸色猛的一沉,握紧了拳头道:“申璧这个卑鄙小人!” 惠征路脸色也很不好看,“他说得不错,皇子背负一国之重,怎能不争?糟了,现在到底该怎么反驳?” 场中众人都屏息等着闻人彧的回答,闻人莞尔美目之中也是有着一缕担忧之色,没想到他皇兄才高至此,还是被人难住了。 随着时间的过去,闻人彧还是保持沉默,这显然已经过了思考的时间了,再拖延下去就有些不像话了。 大儒再次站了出来,仰头向闻人彧问道:“为何不作答?” 闻人彧的眉头皱成一个结,依旧闭口不言。 申璧得意一笑:“前辈,如果闻人公子再不作答,便过了论业的时间了,应当宣布论业失败才是。”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在附和。 “杂碎,真想泼他一脸水!” 水月惊异地侧头,没想到看上去很是斯文的徐敞之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来他们几人都有炸毛的趋势了。 “这个……”水月试探着问道,“几位是护业者,不可以代闻人公子回答么?” 惠征路苦笑着说道:“李公子,说来惭愧,我们若是能辩驳,就绝不会呆坐在这里了。” “哦……”水月拉长了声调,恍然道,“我还当要闻人彧场外求助我们才能发话呢。” 听到水月的话,惠征路几人都有吐血的欲望!什么场外求助?敢情这主连先贤居的论业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啊?难道他早就已经想好了说辞,却在这里老老实实坐着? “李公子,要是你想好了怎么回答还请帮我皇兄一把。”闻人莞尔冰冷的脸上难道露出了急切的神色。 水月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诸位早说嘛!这申璧提出的问题根本狗屁不通,看我驳得他哑口无言。”说着她端起了席上一杯清茶,笑道:“刚才徐兄不是想泼申璧一脸水么?小意思!” 惠征路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水月端着一杯茶水走了出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面面相觑。 “他不会是真的要泼申璧水吧?”徐敞之抽了抽嘴角问道。 惠征路报以一个茫然的表情,看向场中。 “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招而自来,而善谋。”水月端着一盏茶水,缓步走了出来,清朗的声音传到杏坛上每个常儒的耳中。 骚动顿时平息了下来,数千人的目光都射向白衣猎猎的水月。 坐在礼台之上的闻人彧听到水月说出的这几句话,眼中的迷茫略显清明。 “逍遥之道,不争之意,就譬如我手中这一杯水。水有自知之明,甘心处下;水静而深,表面看似平静,又深不可测;水总是施与的,是无私的;水是清净无为的,却又能洗尽一切无垢而有为。” 这一番话出口,场中的先达均是如遭重击,短短几句,却句句直指水的本源。 “上善若水,不争,便是如同水一样有容乃大的胸怀。拿得起,放得下,超脱凡俗,与世无争。若是达到了这样的境界,有了这样广博的胸怀,自然家齐,国治,天下平!”水月说到这里微微一笑,在旁人看来竟有几分禅境。 她朝着申璧的方向走去,口中继续道:“申璧公子,之所以说出这番话是因为你德行未到。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若是有了德行,何须用各种手段来取巧谋利,收买人心?” 申璧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什么,但是水月的一番话让他无从辩驳。 水月见了,淡然一笑,“申璧公子难以领悟水的德行,还是要亲自感受一下才能明白。” 说着,水月右手潇洒一挥,整杯茶水都泼到了申璧的脸上。 申璧刚要勃然作色,水月却抢在他前面道:“与世无争,是舍,有舍,自会有得。天道循环,生生不息,命运,是一个公平的回圈。申公子,其中道理,你可曾领悟?”水月接着长叹一声,“希望这一杯茶水,可以点醒申公子。” “噗……”徐敞之听到了水月这冠冕堂皇的说辞,一个忍不住喷了出来。 申璧脸色晴了又阴,阴了又晴,终究还是将怒气生生忍了下去。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他粘在脸上的茶叶全部擦掉,显得极为狼狈。 三千常儒沉默了,诸位大儒沉默了,就连少数到场的先达都一言不发。 水月对于逍遥道的诠释,实在太过精彩。这样珠圆玉润,就好像一块璞玉,在她的手中成为了一块传世的玉璧。 场中众人沉默了许久,接着爆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喝彩。不由自主地,三千常儒举起了腰上的白羽。 水月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闻人彧可是十分地清楚。 这意味着他通过了今日的考验,在三千常儒的见证下,成为了大儒! 水月端着空茶盏冲着众人一笑,转身回座。 主持的大儒走了出来,浑身都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激动地宣布道:“今日起,我先贤居再多一名大儒!”~ 第三十九回 蒙赢另结新欢 论业完毕,三千常儒依次散去,几名先达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多看了水月几眼。 “今日多亏了李兄解围,李兄才高,在下佩服!”闻人彧下了礼台,匆匆走到水月面前朝她一礼。 徐敞之挑了挑眉,对闻人彧说道:“听了李兄的解说,我倒觉得这逍遥道不似你悟出来的,而是从李兄这里抄袭而来,而且是偷得了一点皮毛。” 闻人彧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至极”的微笑,拍了拍徐敞之的肩膀耳语道:“回去再找你算账!” 闻人莞尔娉娉婷婷地走杏坛上走下,“皇兄,各位,我便先回烈阳向父皇禀报这一喜讯了。皇兄得大儒之位,可喜可贺,父皇必定龙颜大悦。” 闻人彧微笑着点头:“是了,这回在朝堂上,大将军也没了什么话柄。” 大将军手握重兵,居功自傲,向来是昊国皇族的一块心病。 侍女将闻人莞尔搀扶上了轿撵,皇家仪仗绝尘而去。 “这次能顺利通过论业全靠李兄相助,我们不妨摆宴庆贺一番?”闻人彧唯恐水月走人,连忙邀请道。 水月拱了拱手,“却之不恭了,多谢闻人兄。” 惠征路笑道:“今日李兄泼了这申璧一脸茶水实在解气!李兄这份胆识,这份急智,实乃万中无一,简直可以媲美睿公子蒙赢了。” 水月皱了皱眉,“睿公子蒙赢?” 水月曾经在镇北关和蒙赢较量过一番。此人的确是个人杰,更是个枭雄。若不是那次蒙赢大意了,水月想赢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徐敞之摆了摆手道:“此处不是畅谈之地,我等还是到了酒楼再叙罢。” “对了,我还有一位好友在杏坛之外等候。”水月忽然想到梧落羽死活不肯进来,这时候一定还在等候。 水月走出去一看,微风习习的杏林之中,梧落羽躺在一棵百年古树上,睡得正酣。 飘扬的发丝在风中缠绕,透过薄薄的红纱,几乎可以见到衣衫下面莹白的肤色。敞开的衣衫被风吹得更开,露出性感的锁骨,胸前一片细腻的皮肤全都暴露在外。 “咕嘟”水月听到身边的惠征路咽了一下口水。 这只死狐狸!到处勾人!水月心中暗暗骂道。 这幅样子,简直就是任君采撷的媚态,恐怕就连男人都把持不住。 心中气不过,水月飞身上树狠狠地给了这只狐狸一个毛栗子。 “水月,你弹我作甚?“狐狸睁开惺忪的睡眼,眼中还荡漾着盈盈水波。 混蛋,我现在是李皎啊李皎! 水月拼命地给狐狸使眼色,树下面还站着三个人呢! 梧落羽心中偷笑,但是他知道不能做得太过,于是揉了揉眼道:“我还当是娘子呢,原来是清疏。哎,谁让你们兄妹俩长得一样。” 娘子你个头!水月知道梧落羽这厮在趁火打劫,但是只能强笑着道:“是啊,月儿已经回家去了。” 树下站着的闻人彧听到梧落羽竟然唤月姑娘娘子,而她兄长竟然没有反驳,心头虽然失望,却没有想象中的失落。 “这位是我的好友梧落羽。”水月指着火红的狐狸介绍道,又依次将闻人彧几人介绍给梧落羽,几人寒暄过后,便到太和城的酒楼之中定了一桌酒席。 水月离开镇北关已经几个月了,现在忽然听到闻人彧几人提到蒙赢,心中不禁一动。 “雪宜兄,我听说几个月前夏国与蒙国开战,蒙军死伤惨重,现在李克将军是否已经得胜班师回朝了?”水月轻轻啜了一小口酒问道。 闻人彧与惠征路等人面面相觑,这在源洲之上风传的消息,眼前这位公子怎么一概不知? “难道李兄不知道蒙太子又重新带兵杀回了中州,现在两军正在镇北关僵持么?”闻人彧惊讶地道。 水月疑惑道:“不是说蒙太子回国,蒙军节节败退么?以李克老将军的本事,难道收回来的城池竟然守不住?” 惠征路一笑:“李兄,蒙太子睿公子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此人天生足智多谋,而且又精通排兵布阵,世人论智谋鲜有出其右者。” “蒙太子心狠手辣,为取得城池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他们蒙国建的穿城炮、千斤弩可都不是吃素的。再加上他们北方的人素来骁勇,纵然李克老将军是一代名将,也敌不过蒙军的金戈铁马。”徐敞之又补充道。 水月在心中略微沉吟了一下,的确如此。一个凶残的敌人很可怕,一个有头脑又凶残的敌人,那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一想起李克,水月心里就来气。他守不守得住镇北关,与她何干? “我听说蒙赢曾经在两军对战的紧要关头匆匆回国,不知这其中有何隐情?”水月把心中长期以来的一个疑问提了出来。 蒙赢素有智囊的美称,但是他做出这种事来,实属不智。这样一来,蒙国先前所有的努力岂不是都付诸东流了? 水月曾经在心中怀疑过,蒙赢是不是回国去安置幽魄的尸骨了?但是她又不太敢相信,一个如此冷血无情,将数万将士视若草芥之人,将竹村中无辜村民肆意屠戮之人,心中也会有牵挂么? 从幽魄对待蒙赢的态度看来,幽魄自认为他在蒙赢心中占不到多少分量。若是这样,蒙赢有可能也只是迷恋幽魄的绝色容颜罢了。 闻人彧缓缓地摇了摇头,道“这个我倒不敢肯定。不过蒙太子回国之后,蒙主为其定下一门婚事,不过我倒不认为蒙主会为了赐婚而放弃中州的大片城池。” “什么?婚事?”水月肝火一下子冒了起来,“这混蛋居然要成亲了?!”幽魄这才刚去世多久,蒙赢就要另结新欢了。 “李兄?”惠征路被水月的反应吓了一跳,他将征询的目光投向梧落羽,红衣狐狸只是慵懒地耸了耸肩。 “难道李兄与蒙太子认识?”闻人彧问道。 水月微微摇头,“说不上认识,只是我们俩略微较量过,这厮在我手上吃了个大亏。” “啊?”闻人彧三人都是惊呼出声。他们虽然不知道水月口中的较量究竟为何,但是能让蒙赢吃亏,这需要怎样的智谋啊?~ 第四十回 幽魄成小倌? 水月见到他们反应这么大,才终于想起要谦虚一下,蒙赢睿公子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这个……我上次也不过是侥幸取胜,蒙赢他自恃智谋无双,大意了,嘿嘿,大意了!” 众人都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现在才出来谦虚,你早干嘛去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水月心中一直没忘自己留在太和城的目的,眼珠子扫过眼前几人,暗道这几人都是太和城内的老油条,说不定能混个脸儿熟,不妨把幽魄的样子画出来给他们看看。 于是她便跟掌柜要来了纸张,掏出怀中的炭笔,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了幽魄的样子。 水月将幽魄的画像递到几人面前,问道:“在下在寻找这个人,谁料想前几日在太和城内惊鸿一瞥,竟然被在下撞见了。几位都是太和城内的前辈,不知可曾见过这人?” 梧落羽目光扫过画像,狐狸眼一眯,嗤笑一声道:“你怎么还未死心?想要找到他,除非去鬼域了。” 水月自知见到幽魄的可能性不大,也不和梧落羽争辩,只是将目光投向闻人彧等人。 闻人彧微微皱眉,但接过画像,细细看了一番,摇了摇头,“画上之人实在是个美男子,我决计没有见过。(..info好看的小说)若是见过,不会没有印象的。” 徐敞之看了看这幅画像,也摇了摇头,道:“没见过。” 梧落羽得意地吹了一声口哨,换来水月恶狠狠的一眼。 “咦……此人不是伶园的……”惠征路凑过来一看,不禁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劲,立马闭口不言。 一提到伶园,闻人彧和徐敞之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斜睨了惠征路一眼。 水月见到他们三人这样眉来眼去的,不禁疑惑,“征路兄,伶园就是是个什么地方?” 狐狸一咧嘴,在旁边无声地偷笑,闻人彧和徐敞之则是面色尴尬。 禁不住水月的再三逼问,闻人彧一推惠征路道,“你自己说!” 惠征路讪笑一声,清了清嗓子道:“这个……还要从我的画作说起。你可知我最擅长画什么?” 水月心道我怎么知道? 她扫了梧落羽一眼,梧落羽懒洋洋地道:“画阁阁主最长于画人物。” 徐敞之哂笑一声,“这厮长于画人物倒是不错,不过他画的可不是一般的人。(..info无弹窗广告)” 梧落羽这次不等水月扫他,他主动地开口道:“征路兄最拿手的是——春宫图。” “噗……”水月看向惠征路的眼光立马不一样了,“征路兄果然是高人!这等境界,非常人能及。” 梧落羽决定语不惊人死不休,他继续强忍住嘴角的抽搐道:“征路兄画的春宫图,里面通常是两个男人!” 真是撑死胆大的,吓死胆小的!这古代竟然就这么前卫了?居然有人明目张胆地画男男?惠征路此人真是高瞻远瞩,他注定成为世界绘画史上的一朵奇葩啊! 水月扇子“啪”的一声打开,凑到惠征路的耳边,用扇子挡着,神神秘秘地问道:“手头有货么?” 惠征路眼睛突然一亮,也压低声音道:“十二起手式,三十六宫,七十二连环,应有尽有。” 水月点点头道:“每样给我来一份。” 顿时惠征路看向水月和梧落羽的眼光就不一样了,暧昧额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离,然后他应道:“没问题。” “咳咳!”梧落羽大声地清着嗓子。 水月退了回来,正色道:“征路兄,你说了半天,我还是没有明白你的意思啊。” 惠征路也是道貌岸然,“在下也不瞒李兄,太和城不留女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规矩。但是太和城内诸多寂寞的年轻学子,总是有一些需要的。” 话说到这里,水月已经明白了,没有女人,但是太和城最不缺的就是男人。想必这个伶园,假借优伶的名义,藏了不少小倌。以供这里的富家子弟去解决什么生理需要,果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啊! “在下为了砥砺画技,跟伶园的管事打了招呼,常常私下观摩一番,这样人物才能更加真实嘛!我画出的春宫,各大书铺均有印册,管事自然也会从中抽成。”惠征路冠冕堂皇地说道。 此人不但喜欢画男男,还有偷窥癖,真是极品了。 水月心中咯噔一声:“难道……你在伶园中见到了这个人?” 惠征路敛容道:“不错,他正是管事手下最俊美的一名男子,到这里快一个月了,管事正在**他。” “也就是说他还没有接客?”梧落羽插嘴问道。 “没有,这可是管事的摇钱树,开苞之夜定能卖出个好价钱。” 水月脸色变得阴翳起来,若此人真的是幽魄,她不敢肯定自己能忍住砍了伶园管事的冲动。 水月嘴角抽搐着问道:“那他的开……开苞之夜是什么时候?” 惠征路微微回忆了下,道:“唔……好像是十月初六。” 徐敞之在一旁冷不丁地开口:“今日就是十月初六!” “什么?!”水月立刻坐不住了,“征路兄,这伶园在哪里?还请你领我过去。” 闻人彧俊朗的容颜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之色。他可是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进了太和城这么久都没有踏进过伶园半步,难道今日真的要晚节不保了? “李兄,我看我等还是不去了,你与征路兄一起吧。” 水月点了点头,“也好,”说着她回头对着梧落羽道:“狐狸,你也留下。你这媚样,若是到了伶园恐怕会被人当做小倌调戏。” 狐狸脸顿时垮了下来,他撇撇嘴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长成这个招蜂引蝶的样子,到了那个地方,还不被活撕了。” 水月挑了挑眉:“我倒是要看看谁敢撕了我。” 一阵商议过后,闻人彧和徐敞之都不肯去伶园,而梧落羽被水月强制留在了住处。她从梧落羽的怀中掏了一大把银票,然后急匆匆地拉着惠征路直奔伶园而去。 ~ 第四十一回 伶园惊现 申璧带着一头怒火回到住处的时候,正看到上官铭远在那里对着一个仆人冷笑。这仆人跪在那里,浑身都吓得哆嗦,房间里明显弥漫着低气压。 申璧将心中的火气压了压,强笑着进门问道:“是谁惹得铭远兄如此不快?不妨说来我听听,我定给他一些厉害瞧瞧,何必跟一个小厮较真。” 上官铭远一巴掌将小厮扇开,道:“这混账东西办事不利,我让他去给我请人,人没请来,连请柬都被人家撕了。” 说着,他打开折扇猛扇了几下,“我还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我好声好气地去请他,没想到他竟然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知是何人竟然连铭远兄的面子都不给?”申璧皱眉道。 明知道上官铭远背后是强势的上官家,对方还敢如此,难道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还不是……”上官铭远忽然一扭头,却看到申璧衣襟上一块明显的茶渍,头发也湿哒哒地黏在一起,他的表情立刻凝固了。 “申璧兄,你这是……怎么回事?今天不是闻人彧论业么?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哼!”申璧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火气,恨恨地坐下道:“闻人彧这厮自以为了不得,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info[]” “今日他论业,说了一番狗屁不通的道理,被我揪出了破绽,当场质问地他哑口无声。本来大儒就要宣判他论业失败了,谁想到临场杀出个李皎。此人巧舌如簧,颠倒是非,硬是迷惑了众多常儒,这才让他侥幸通过。” “更可恨的是这李皎假借讲道名义,当场泼了我一碗茶水,此人当真卑鄙无比。”申璧咬牙切齿地道。 “哦?李皎?可是今年画阁的李皎?”上官铭远问道。 申璧一握拳,道:“就是此人,委实可恨!” 上官铭远眼睛一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了,撕我请柬的也是此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眸中都掠过一丝森冷之色,此人绝对不能轻易饶过。 “我本来还存了一丝怜香惜玉之心的。”上官铭远阴柔地笑着。 “那……现在铭远兄准备如何?”申璧问道。 上官铭远冷哼道:“我上官铭远要弄到手的,就没有得不到的。既然他这么不识抬举,我只好来硬的了。” 申璧心中一动,“铭远兄心中已经想好了怎么整治这厮?” 上官铭远轻蔑一笑:“你可知李皎昨日画的是什么?”见到申璧摇头,他继续说道,“他画的是闻人彧身边的一个侍女,名叫依纯,他画得十分传神,若是他跟这侍女之间没有点什么,我可不信。(..info好看的小说)” 申璧皱眉道:“铭远兄难道是要用依纯来要挟李皎?按照城里的规矩,晚上所有村中的女子都会被统一送回村庄,我们没有下手的机会啊!若是被他们发现少了一人,查到我们头上来,我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上官铭远反手拍了拍申璧的胸口道:“放心,太和城的规矩我懂。我们只要等到晚上,他们将婢女集齐确认完毕之后,我再下手。以我们上官家的功夫,做这件小事定还不是神不知鬼不觉?明天就是太和城闭城之日,到时候人我抬脚便走,他们谁人敢拦? 申璧一想,觉得上官铭远说的不错,他又道:“若是我们千辛万苦截来了依纯,李皎这厮却不来怎么办?” 上官铭远舔了舔嘴唇,邪笑道:“这几日在太和城我可是憋得很难受,若是他不来……嘿嘿,这个处子我们哥几个就替他收下了。” 申璧心中一惊,“铭远兄,若是被查了出来,城主不会善罢甘休啊!” 上官铭远眼睛一斜,道:“怕什么!凭他还敢对我上官家的人怎么样么?就算查到我头上,一个小小城主也敢随便乱吠!”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口气重了点,上官铭远拍拍申璧的肩膀道:“申璧兄啊,虽说这是昊国的地盘,但是你是申国皇子,我是上官家的长子,难道这昊国还会为了一个区区村姑而为难你我二人么?再说……你今日受的闲气,就不想争回来么?” 申璧想想今日杏坛论业上自己颜面尽失的一幕,眸中闪烁着狠绝的光泽,他心一横道:“好!” 他身为申国的皇子,若是没有一点杀伐果断,恐怕早就在这勾心斗角的皇位之争中除名了。 伶园之中,歌舞升平。 偌大的一个戏台上,拨弦奏乐的尽数是男子,他们或奏琴,或吹箫,或击手鼓,或拉二胡,正在上演一出好戏。 乍一看只是是个普通的戏园子,只是整个院子中的气氛都有些不对劲。 这些演奏的男子,长相都是相当的俊俏,可身上只罩了一层薄纱,隐隐可见里面红嫩的茱萸和窄窄的腰线。 台下众多如狼似虎的儒生,一个个眼睛都泛着绿油油的光芒,露骨的目光一遍遍扫过台上卖艺的男子。 这些男子神情不变,神情也没有一丝的羞赧,这身上薄薄的遮羞布,根本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此处正是太和城中公共的秘密之处——伶园。 因为太和城没有女人,儒生们只能到这里来找乐子,这里的小倌都是从各地精挑细选过来的,长得比女子都要水嫩。经过伶园的管事**之后,小倌们的媚术也让此处的儒生们欲罢不能。 他们若是看中了哪位,便跟管事一说,管事便将他从台上换下来,另外找人补上他的位置。 此处根本就是太和城内的淫靡之地,没有任何廉耻可言。很多小倌一下台,就被急不可耐的儒生拉到避光的角落,褪下裤子对准菊穴,接着就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 小倌从开始痛苦的闷哼,到后来放荡销魂的呻吟,都狠狠地挑逗着此处儒生的神经。 伶园艺台的后面,一位年轻俊美的男子正在对镜梳着瀑布般的长发,镜中冷冽的面容,一双清幽的冰瞳,剪裁合身的青衣,这般神态,俨然就是死在镇北关竹村,死在水月怀中的冰幽魄! ~ 第四十二回 天价小倌 “笙公子,管事唤你上台。(..info无弹窗广告)”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口伺候笙的小厮探出头来。 “晓得了。”素衣男子放下了手中的木梳,淡淡地应道。 这位笙公子拢了拢瀑布般垂落的黑发,披上一件白色的纱衣,嘴角轻轻一勾,走出了房门。 “征路兄,这……这里就是伶园?”水月和惠征路在伶园的台前穿梭,随处可见儒生们抱着柔弱无骨的伶园小倌寻欢作乐,角落里的声声呻吟,更是让水月的脸有些发烫。 惠征路冲着水月尴尬一笑,“李公子要是不适,就把这里当成外面的青楼吧。反正这里的小倌,也从未被人当成男人看过。” 听到惠征路的话,水月眉头紧了紧,若那人真是幽魄,水月说什么也要把他从这里带出去。 两人打听了一番,听说今晚压轴的还没上台,于是就找了一处地方坐了下来。 几个小倌眼力劲好,想要凑到他们跟前,却被水月挥了挥手斥退了。水月在这里剥着花生米,小啜着几口酒,坐等那人上台。 “诸位,哈哈,让大家久等了。” 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伶园的管事上了台,挥手将台上的小倌们赶了下去,一拱手道:“诸位都知道,我伶园的小倌论相貌都是上乘,风骚媚骨,保管大家满意。.info[]可今日,我老关要为诸位献上一个极品!” 管事眉飞色舞,脸上尽是得色。 台下的儒生们听到管事的话,都开始哄闹起来。 “老关,这次你伶园来了个什么货色?看把你乐成这样!”一人搂着小倌,遥遥对着艺台喊道。 有了人带头,别的儒生都跟着起哄。 “呵呵,”管事神秘一笑,“各位莫急,我手下这位公子可是色艺双绝啊!单论他这容貌,就美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绝对是倾城之姿。而且,他还是个清官,没开过苞呢!” 管事这番话说得台下的儒生心痒难煞,“老关,还不快把人领出来瞧瞧!这不是成心吊我们胃口么?” “是啊,什么货色,我们一看便知!” “啪啪!”管事两次击掌,台下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儒生们都伸长了脑袋朝着台上望去。 就在众人的瞩目下,艺台的后面先传来了极其空幽的洞箫之声。带着一丝丝令人心颤的尾音,带着难言的孤寂萧索,一道青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水月的视线之中。 没有什么华丽的衬托,只有一个人,一管萧,却攫住了众人的视线。 坐在远处角落里的水月,一见到此人,忍不住猛得站起身来,“幽魄!” 虽然隔得很远,虽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是这个人给水月一种难言的熟悉之感,就好像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相见过无数次触动。 在台上吹着洞箫的男子低垂着眼帘,冰唇微启,一曲奏罢,满身白纱随地散落,好像一朵雪莲在幽夜静静开放。 而台下众人,早已经看傻了。 “诸位,”管事不失时机地站了出来,冲着众人笑道:“这位笙公子,今晚就是在下献给各位的大礼。嘿嘿,伶园的规矩大家也都清楚,笙公子的初夜,价高者得!” 台下儒生们心里都是痒痒得很,这样的一个极品可以不可求啊! 摸了摸荷包,众人正要开价,只听得角落里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一万两金票!” 伶园里面的儒生们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刚要喊出口的几百两几千两银子,一下子都憋在了喉咙里。 众多脑袋齐齐回望,箭矢一般的目光射向开口的那人。只见水月正将怀中的金票对待废纸一般揉成一团,重新塞进怀中,只留了一张在手中,很是无奈地摇头道:“没办法,这是面值最小的一张了。” 众人眩晕,哪里来的主?也太有钱了吧? 台上的管事脸上笑开了花,“这位公子出价一万两金票,还有没有更高的了?” 中人面面相觑,他们脑袋被驴踢了?这么个小倌再极品,初夜也不值一万两金票啊! 管事见到没有人再发话,笑道:“既然如此,那笙的初夜就……” “慢!”水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缓步走到台前:“管事的胃口也太大了吧?当心……吃不了兜着走啊。我这一万两金票,是给笙赎身的!” 水月这几日在太和城风头正盛,她先是在画阁击败欧阳左恒,后又帮助闻人彧通过论业,所以在场有不少人立即认出了水月。 “李皎!”当即有人惊呼道。 “什么,他就是李皎?” “这李皎长得比笙还要极品啊!这辈子都没见过长得这样人神共愤的。” 水月并不理会众人的窃窃私语,她趴到艺台上,冲着管事勾了勾指头。 管事很是机灵地蹲到台前。 “怎么?你让他在这里给你卖身,能够赚到一万两黄金?” 管事一皱眉,“公子,我为了**笙可是花了不少心血,这太和城的公子们,也都是肯花钱的。笙几年下来,赚个十几万两白银不成问题。” 台上的笙公子还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纵然管事把他当成货物一般跟水月讨价还价,他依旧低垂着眼帘,看也没有多看水月一眼。 绝对的淡漠。 水月揉了揉眉心,似乎很不耐烦管事的贪得无厌,“两万两金票,多一分钱都没有。” “好嘞,”管事麻利地接过水月手中的金票,见到水月怀中一团废纸般的金票,他纵然见多了败家子,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笙就是您的人了。” 说着,管事递上一张卖身契。 水月接过,扫了一眼,然后卖身契就成了碎片,飘洒在一台上。 脚下一点,水月飞身台上,几个呼吸间,就站到了笙的面前。 笙站在原地不动,好似精致的雕塑。 在水月看清他的脸之前,笙终于迈了一步,靠进水月怀中,双手环上了水月的腰肢,淡淡地说道:“自此笙儿就是公子的人了。” 水月被他这么一抱,心中吃惊不小。她轻轻推开笙公子,捧起他的脸,见到笙公子的脸,水月心中像是狠狠地被针扎了一下,神色怔怔地倒退了几步。 ~ 第四十三回 笙引诱水月 “不,你不是幽魄!”水月看着笙的脸,口中喃喃道。 笙公子的身子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笙和幽魄长得实在是太像了,一样竹叶似的薄唇,一样淡漠的冰瞳,一样身着青衣。 可是这笙的这张脸比幽魄多添了几分妖娆,低垂的眼帘更加让人心生怜意。笙一看年龄就比幽魄小上许多,如今这模样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更瘦削些。水月再握住笙的右手,入手的是一片滑嫩。幽魄是世家弟子,右手握剑,手掌早就磨出了老茧。 “哎呀,这位公子,就算喜欢笙也不能就在这里要了人家的初夜嘛!来来来,房间我已经为两位准备好了,两位随我来。”管事口中嚷嚷着,将水月往伶园的后院推去。 依然坐在角落里的惠征路悠闲地喝了一小口酒,叹道:“哎呦呦,春宵苦短啊……” 水月和笙莫名其妙地就被管事拱到了一个房子里,待众人从外面将门反锁上,水月这才察觉到这房间布置得有多――精心。 中间一个偌大的水池,正在腾腾地冒着热气,上面还零零星星撒了些花瓣,水池的璧上镶嵌着一个个凹槽,里面放着瓶瓶罐罐,不用说水月也知道这是些催情润滑的东西。(..info无弹窗广告) 房间里的熏香在静静的燃烧,这种东西闻久了容易让人呼吸急促,身体炙热难耐。 在池子后面的一张大床上……(注意,这是真的大床……足够十来个人一起滚。)支着一个半人高的架子,上面是形形**,水月闻所未闻的**工具。 看到这样彪悍的房间,水月不禁狠狠地骂了一声,这管事真是淫才!换了任何一个嫖客到这里都要乐翻了,只可惜水月她没想,也没本钱来嫖小倌…… 房间里只剩下了水月和笙两个人,在房中柔和的光下 彼此打量,暧昧的气氛慢慢蔓延开来。 水月看着笙,虽然长相略显青涩,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静美,确实惹人怜爱。 不过他长得再像幽魄,也终究不是幽魄。 幽魄不会回来了。这一切,不过是她的奢望和幻想罢了。 笙也抬起头来凝眸看着水月,看着这个花费重金替他赎身之人。 家中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他一下子打入了地狱。父母双双离去,家里的天塌了,仆从丫鬟树倒猢狲散,收拾了金银细软,还顺手牵羊拿走了不少值钱的东西。 日子越过越艰难,没了父亲做支撑,他四处受人欺凌。到了最后连家宅都被人抢走,沦落到一纸卖身契,为人奴役。 开始的时候,他还会反抗,还会为了护住祖业,拼得头破血流。可是后来他慢慢地麻木了,若是反抗,只会换来更为猛烈的毒打。 不断地在人贩子之间转手,从这处被卖到那处,漂泊的日子过得够久了,世间的苦难也看多了。 本来以为此生就要这样颠沛流离,浑浑噩噩地过去,没想到却在这里遇见了一个男子,说要替他赎身。 笙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容貌远远比他还美,纵然是娘亲也没有他这般美艳的。 他还听到了太和城内心高气傲的儒生们称赞他的才华,此人定非池中之物。 朦胧雾气的氤氲下,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用一种柔和的目光端详。不过他却知道对面的公子不是在看自己,而是透过自己,在看一个名叫幽魄的人。 不过……这又如何? 眼前之人正是他此时的依靠。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他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笙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他退后几步,站在水月一手距离的地方,纤长的手指绕住自己的衣带,青衣衬着白皙的指节,轻轻一拉,衣带绷紧先是绷紧,然后陡然松开。 外面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笙公子将满头的青丝全部拢到一边,坐到房间中的水池边。 轻轻卷起自己的裤腿,精壮而又纤长的小腿上没有一丝赘肉,肤质白嫩,入眼一片柔滑。 身子像是滑溜得穿不住衣服一般,青衣开始慢慢地落下,先是圆润的肩,然后是纤细的锁骨,之后胸前两点茱萸也暴露在空气中。 似乎是感到了一丝冷意,笙的身子一颤。这一颤,衣服滑落地更快,青衣直接褪落到腰际,上半个身子就这么裸露在水月的眼前。 水月挑了挑眉,眼前这个少年是在勾引她么?还好她不是个色魔,若是换了个别人,见到他这媚态,恐怕早就忍不住扑了上去了。 少年回头看了水月一眼,眼中荡漾着盈盈秋水,见到水月丝毫不心动,他咬了咬唇,背过身去。 水月心中感到颇为好笑,心中起了一丝捉弄这孩子的念头,她倒是想看看这少年如何将这独角戏唱下去。 笙跪坐在池边,背对着水月解开了裤腰,轻轻向下一拉,一直褪到膝盖。他站起身来,裤子顺着丝绸般柔滑的皮肤滑下。 匀称的身体上没有一丝赘肉,整个人就像是上好的玉石雕刻而成一般,很容易让人迷醉。 笙回头看了水月一眼,然后猛地跳入池中,莹白的身子在池中翻起一条白浪。 水月心中疑惑,这小子是想干嘛?难道是想装成不会游泳让自己去救他? 可是笙打的却不是这个主意,他朝着水月笑了笑,从池壁上掏出了一瓶催情药,直接喝了个一滴不剩。在水月变了脸色赶到池边之前,两瓶已经见底了。 水月衣袖一甩,将笙从池中勾了上来,目光移开,摊开青衣盖在他的身上。 隔着一层衣服,水月也感觉到笙皮肤上火热的温度。 笙朝着水月露出一个笑容,“公子,这几瓶都是最烈性的**,平常只要几滴就足够催情的了,今日笙为了公子却足足喝了两瓶。” 刚说着这么几句,笙的呼吸就变得更加急促起来,他攀着水月的胳膊在她耳边吹气,“若是公子今晚不肯要了笙,笙就**焚身而死了。” 说着,笙好像化身水蛇一般,灵巧地缠住了水月的身子,红唇一口含住水月的耳垂。 ~ 第四十四回 阴谋的开始 水月一颤,耳朵传来酥麻的感觉,条件发射一般伸手一推,将笙公子推到一边。[..info超多好看小说] 笙公子意识已经开始游离,只是靠着本能一次又一次过来纠缠着水月。房间里温度太高,水月尴尬地躲避着,身上香汗淋漓。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猛烈的催情药,他一喝就是两瓶,水月不禁有些头痛,暗骂这小子狡猾。 水月本想这笙毕竟是个少年,再聪明也没见过多少世面,没想到他想出来的招竟然这么狠,胁迫她的同时也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看来他是知道自己出了一万两金票替他赎身,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死的。 这屋子里实在是呆不下去了,水月先一手刀劈晕了笙,然后踹门出去揪惠征路去了。 今晚月明,皎洁的月光洒在庭中,如此赏心悦目,可狐狸的心中却很是不爽。 “伶园?伶园是你女人能去的么?幽魄死都死了,怎么还这么阴魂不散!”狐狸在中庭烦躁地来回走着,一想到水月在伶园这种污秽的地方,他心里就堵得慌。 虽然他不担心水月会在伶园遇到什么危险,但是他总觉得有点不妥。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狐狸在中庭从酉时转到亥时,直到亥时过了,水月还没有回来。 狐狸这次真的炸毛了,怒气冲冲地道:“哼,难不成你还要在伶园过夜?!” 正当他捋捋袖子准备上伶园把人拉回来的时候,“嗖”的一声,一块石头不知从何处射到中庭的木柱中,石头外面还包着一张纸。 梧落羽先是一愣,然后轻蔑笑道:“哪里的鼠辈藏头露尾,还不快快滚出来!” 在梧落羽看来,这只不过是最三流的伎俩,他轻易地就找到了射石头之人的藏身之所。这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音波直指石头射来的方向,震得暗中那人胸口血气翻涌。 他心中暗惊,掉头就走,不敢在此逗留一刻。 梧落羽眼睛眯了眯,却没有去追,他手掌遥遥一握,将嵌入木头中的石块吸了出来。 梧落羽懒洋洋地剥开包在石头外面的纸,看了之后正准备揉成一团,随手扔掉,心道一个小丫头的死活根本无关紧要,日后水月恼他他也不惧,根本没有必要为了依纯让水月无端涉险。 不过转念一想,水月在伶园之中迟迟不回,他正愁没有理由过去将水月领回来,现在这正好是一个好借口。 不过…… 狐狸端详了手中的纸条许久,才回到房中提起纸笔,重写了张一模一样的,不过却将上面写的时间向后推迟了两个时辰。 “丫头……你可别怨我,怪只怪你的命不好。”梧落羽吹干了字迹,将纸条揉成一团,弄皱了之后重新塞入袖中。 狐狸妖媚,狐狸也没生了一副好心肠,可是在狐狸心中,水月比什么都重。 水月走到艺台的时候,惠征路正和管事坐在那里喝酒谈天,两人见到水月从后院走了出来,眉间都掠过一丝疑色。 “李兄,你不是找到了心上人么?怎么不在房中抱你的小美人,反倒跑了出来了?”惠征路冲着水月挤挤眼,露出一个暧昧至极的笑容。 水月劈手夺下管事手中的酒杯,眨了眨眼,最终深吸了一口气道:“笙他喝下了两瓶**,这个有解药么?” 管事摆摆手,笑道:“公子,您这是寻我开心呢?您自己不就是解药么?” “你娘的废什么话?让你救人你还不快点滚过去!”水月怒极攻心,对着管事吼道。 管事愣住了,惠征路愣住了,就连在伶园里说说笑笑调戏小倌的众公子也愣住了。 他们是完全没想到看上去温文尔雅的李公子竟然也爆粗口了。 “哎呀呀,你说话怎么越来越粗俗了。”狐狸从门外而来,手中轻摇着折扇,没想到刚进门就见到这样一场好戏。 水月沉了沉气,再次对管事说道:“笙他喝了两瓶药,快去救人。” 管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应承道:“好,小的这就去看看。” 狐狸也终于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也跟着水月和惠征路走向伶园的房中走去。 房中的的笙被水月劈了一记手刀,但水月却没敢下重手,再加上药效太强,笙已经醒了过来,身子在那里痛苦地扭动着。 湿漉漉的头发,如玉雕一般的身子,刺激着众人的眼球。 管事一进门,见到地上的两个瓶子,立马就变了脸色,“这可是最烈性的药啊,别说全喝了,就是几滴也足够把人榨干了。”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什么可解**的东西了。 水月用目光扫视着场中的几人,为笙寻找着“解药。” 管事年纪太大了,水月直接把他划去。当她的视线落到梧落羽身上的时候,狐狸像似是明白水月的想法,退后了几步翻了个白眼。 没办法,在场的也只有惠征路能解燃眉之急了。 “征路兄,今晚笙就交给你了。”水月郑重地拍了拍惠征路的肩膀。 惠征路眼睛瞪得滚圆,“李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水月叹了口气,“就是……请你帮帮笙。” “我本以为笙是我要找的人,刚才我才发现认错人了。虽说我们素昧平生,但我也不忍心见他丧命于此。这孩子我已经替他赎了身,日后便让他伺候你如何?” 水月只能请惠征路帮忙,却不能强迫他。 惠征路无奈道:“李兄,我守了二十年的童子身……” “你答应救笙,我送你李辉画的《春宵》。”一旁的梧落羽淡淡地说道。 惠征路一听,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但是看了看笙,他心底还是有些犹豫。虽然很想得到春宫名作,但是他的童子身好像也很重要。 意识处于游离边缘的笙听到他们的谈论,一口咬在自己的舌尖上,腥甜的味道传来,终于稍稍清醒了一些,“若是旁人碰了我一下,我便割一块肉,若是今晚公子要将笙送给别人,笙现在就撞死在这柱子上。” 水月自认性子够倔了,没想到笙竟然是这么个宁折不弯的性子,心中虽然焦急,但一点办法也没有。 梧落羽冷笑着看着笙,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递到水月面前,“依纯被挟持了。” ~ 第四十五回 依纯惨死 “什么?”水月心尖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她接过纸条,问道:“上面怎么说?” “他们说今夜丑时,让你在钟武巷候着,不然依纯性命不保。”梧落羽淡淡地说道。 虽说纸条上写的是让水月在亥时三刻之内赶到钟武巷,但是梧落羽偷偷做了手脚,将时间改成了丑时。 水月眉头紧蹙,没想到今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看着满脸痛楚的笙,再想到被挟持的依纯,水月暗自握紧了拳头。 沉默了一会儿,她蓦然转身,将纸条递给了惠征路,道:“征路兄,依纯生死未卜,劳烦把这个交给闻人公子,请他务必在丑时之前赶到钟武巷与我们会和。” 惠征路点了点头,接过纸条转身向门外走去。 “管事,”水月将腰上的羽毛取下,又摸出了些许银票,一并交给了伶园管事,“这是我的白羽,劳烦你用我的白羽作为信物,请来太和城的城卫军,让他们包围钟武巷的外围,这些银子是给你的酬劳。” 管事笑着接过了水月手中的银票和白羽,笑得见眉不见眼:“公子放心,小的一定把话送到。” 房中只剩下了三人,水月深吸一口气,道:“狐狸,把门关上。” 梧落羽眼角一抽,“你要干什么?” 水月从袖中取出一个针包,道:“为他解媚毒。(..info无弹窗广告)” 听到身后的“吱呀”关门声,水月走到笙的面前,低头看着面色泛红的笙:“我用金针帮你把体内的媚毒导出,剩下的,你自己用手解决。” 笙虽然意识处于游离之中,但是听到水月这句话,他眼中的神色立即布满了哀怨。 水月将盖在笙身上的衣服遮到他的私密处,将他雪白的身子掰过来,认真地说道:“这是你自己任性,你没得选,或者……你想要那里坏掉从此不能用,我也没意见。” 笙咬了咬下唇,闭上了眼眸。 梧落羽静静地站在房中看到水月有条不紊,雷厉风行地下的着一条又一条指令。 将笙身上的媚毒全部逼出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半个时辰过去了,水月割破了笙的手腕,放出许多暗红色的血。 笙脸色虽然苍白了些,但是身上终于不再滚烫了。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番,事情忙完了我会来接你。” 水月替笙包扎好了伤口,将他轻轻放到床上,这才同梧落羽转身离去。 时过子夜,夜深人静,青石板的街道上唯有水月和梧落羽提着一盏红灯笼快步前行。(..info好看的小说) 钟武巷在城北,原本离水月的住处不到一刻钟的路程。但是这伶园偏偏在城南,贯穿一个偌大的太和城,需要耗费不少功夫。 更何况太和城正中的先贤居常人是不能通行的,他们只能绕道。这样一来,耗费的时间就更久了。 转过一个路口,水月见到前面也有隐隐约约的灯光,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晚回荡。 “闻人兄!”水月待看清了来人之后,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来者正是闻人彧,惠征路,徐敞之三人。 “李兄,”闻人彧凑着微弱的光线,也看清了水月和梧落羽二人。 几人在漆黑的夜中同行,徐敞之疑惑道:“我命人查过今晚出城的记录了,依纯的名字分明被点过,她又怎么会被人抓了呢?” 闻人彧微微沉吟,“若是在这之后再抓人,恐怕就解释得通了。” “这人还真不靠谱,抓了依纯不来威胁你,反而去威胁李兄,真不知道他是作何打算。”徐敞之连连摇头。 “这个……”惠征路迟疑地开口,“我看恐怕是因为李兄画的那幅《太清池上》” 水月心中咯噔一下,没错,她将依纯画得如此传神,不知情的人以为她喜欢上了依纯恐怕也不足为奇。 “看来是我让依纯无辜遭受这等祸端,”水月沉声说道:“我刚到太和城不过二三日,是谁这么针对我?” “我看这事很有可能是欧阳左恒做的,上次画阁入试让他大丢颜面,世家之人看重颜面,他定是回来报复了。”惠征路眸子暗了暗,回忆起欧阳左恒在画阁的作为,他越想便觉得可能性越大。 水月听了,默不作声,心中在酝酿着可怕的风暴。 赶到钟武巷的时候,夜更加凉了,时辰接近丑时。 伶园的管事也总算是个拿钱办事的,果真请来了城卫军。城卫军头领见到闻人彧几人,几步上前行了个礼。 “没有打草惊蛇吧?”闻人彧压低声音问道。 城卫军头领静默地点了点头。 水月目光看去,果然城卫军办事极为稳妥,他们隔着钟武巷三条巷子将其包围起来。虽然圈子拉得挺大,但是绝对滴水不漏。 水月回头和梧落羽几人对视了一眼,“我先进钟武巷,你们在外面候着。” 闻人彧眉间带上一抹忧色,“你一人进去,恐怕极为不妥啊。” “放心,我倒是要看看谁胆敢拿依纯来要挟我。”水月冷笑一声,琉璃眸中寒光点点。 闻人彧将目光看向梧落羽,见到他脸上并无忧色,心下也稍微放宽了些。 众人皆屏息目送着水月走向黑暗的钟武巷。 水月心中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身后众人的呼吸声越来越浅了,周遭绝对的黑暗中,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向前。 呼吸声,沙沙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街道两边黑暗的阴影中,都有可能潜伏着杀手。以捕猎的姿态静静地观望着,然后找准时机,给予致命的一记。 再拐过前面一个弯就是钟武巷了,水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水月的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不对劲! 水月停下来仔细听着,前面不远处的钟武巷中根本就没有人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雄性麝香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依纯!”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弄,水月再也顾不上小心谨慎,直接冲进了钟武巷中。 可是……巷中空空如也。 水月取出怀中的火折子,就着淡淡的光线四处扫视着,终于,在不起眼的墙角,她发现了依纯! ~ 第四十六回 狐狸的悲哀 水月见到躺在角落里的依纯,像是被蒙头打了一棍,脑中浑浑噩噩根本没办法思考了。 依纯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撕扯地破损不堪,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一处好的地方。她的两腿被人大大地分来,下身没有一丝遮蔽物,腿上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依纯!”水月疾步上前,摸了摸她的颈侧,根本就感觉不到丝毫的跳动,而且依纯的身体,早就凉了。 水月哆嗦着捧起依纯的手给她搓着,颤声道:“依纯,你只是太冷了对不对?姐姐给你暖暖,你会醒过来的。” 一握住依纯的双手,水月才发现她肩膀上、手臂上,胸前都布满了抓痕。 水月又惊又心疼,眼泪都快下来了,她脱下自己的外袍包住依纯,没想到依纯偏过去的脸就这么转了过来,直直地对着水月。 黑珍珠一般的双眼死死地睁着,脸上的神情是绝望,是恐惧,是痛苦,是深入到骨子里的怨毒。 “啊!”水月见到依纯脸上的神情,心中一骇,惊叫出声,连连向后倒退了几步。 正在焦急等待的闻人彧听到了水月的惊呼声,再也等不下去了。他一声令下,城卫军立刻都点起了火把,吩咐了统领看住巷口,他带着几个精干的城卫就朝着钟武巷中走去。 梧落羽听到水月的惊叫,心中也是一慌,他不是已经错开了时辰么?难道水月真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不测?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梧落羽红衣一闪,已经到了钟武巷中,水月看着惨死的依纯,脸色发白。 “水月不要看!”梧落羽心痛难当,他将水月的身子掰过来,一把把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慰道:“不要看,这不是你的错,没有必要这样来惩罚自己。” 随后赶到的闻人彧几人举着火把,一眼就看到了死去的依纯,都呆立当场。 水月脑中满是刚才依纯脸上可怖的表情,太清池上的初遇和刚才的情景在她的脑中不断地交替。 水月脸上的表情很是痛苦,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自责,自己惹下的祸端,却要让无辜的依纯来承受。 梧落羽感受到怀中之人的心痛,他只能抱紧水月,千百遍地后悔没有早些将这些杂碎都解决了。 虽然依纯身上裹着水月的袍子,但是众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姑娘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禽兽!”惠征路一拳砸在墙上,丝丝血色渗了出来。 闻人彧也是赤红着双眼,将拳头攥紧。 徐敞之默默地上前,为依纯合上了双眼。 依纯虽然只是照顾闻人彧起居的小丫头,但是闻人彧三人都很是喜欢她的天真烂漫。现在见到依纯惨死,他们心中虽恨,可凶手早已没了踪影。 “你们看,这里有字迹!”徐敞之忽然一声惊呼。 他盯着上面的字迹看了半天,眼中的怒火忽然滔天汹涌,暴怒道:“这贼人实在是太过猖狂,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来,他竟然还敢在墙上留字!” 闻人彧也凑过去一看,脸色倏地变了,他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亥时三刻,钟武巷中,荷花美人,兄弟尽欢。” 众人此时皆是愤怒无比,心中同时又浮上一种无力之感。纵然想将凶手抓住千刀万剐,却不知作案者是何人。 “不对,亥时三刻,为什么是亥时三刻?”水月听到了这几句话,头脑也稍微清醒了些,“他们不是让我丑时过来么?” 梧落羽道:“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有想放过依纯,只是想这样来伤害你。” 闻人彧三人也都百思不得其解,他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抓了依纯来要挟李皎,却连人都等不到就直接对依纯下了手? 虽然梧落羽的解释也说得通,但是他们直觉上觉得事情有蹊跷。 “把那张纸条给我看看。”水月举着火把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迹,然后转头对着梧落羽平静地说道。 梧落羽心中咯噔一下,脸上还是不动声色,将袖中的纸条取了出来递给水月。 水月皱着眉头盯着纸条上的字,过了半晌,她又看了看墙上的字,非常肯定地说道:“不是一个人的手笔。这纸条上的字虽然跟墙上之人的字体极像,但是绝对不是出自一人的手笔!” 闻人彧疑惑地接过纸条,看了半天却没有根本看不出什么,他随手将纸张翻过来,凑着暗淡的光线,却赫然看到了上面的水印。 “这……”闻人彧惊愕地看向水月,“你的白羽上是不是写着天和柒壹?” 水月点点头,她记得当时惠征路还跟自己解释过,天和,是昊国天和年,柒壹,则是代表她在这个年号中进入太和城的次序。每个人的编号都是独一无二的。 “这不是你的用纸么?”徐敞之忽然问道。 水月心中混乱的思绪忽然都平静了下来,脑中飞快地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梧落羽刚来到伶园的时候一点焦急的神色都没有?城南到城北之间这么长的路,梧落羽进来的时候连大气都没有喘,可见他根本就不心急。 后来自己要进钟武巷的时候,闻人彧他们都十分地忧心,梧落羽跟自己这么久的交情了,怎么会一点都不担心? 难道……水月心底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是不是你改动了时间?”水月转身面对着梧落羽冷冷地问道。 梧落羽在闻人彧发现水印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妙了,以水月聪明的头脑,想要瞒过她根本不可能。 “对呀,是他先告诉我们依纯被人挟持了的!”惠征路忽然道。 徐敞之上前一步,犀利地道:“你跟他们是合谋?” 水月看着梧落羽,梧落羽星夜般灿烂的眸子也回望着水月。 “是你干的么?”水月淡淡地问道。 梧落羽轻轻笑着,看着水月并不回话。 “李兄,梧兄不是你的好友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闻人彧也开口问道。 “我在问你,是不是将时间推后了两个时辰?”水月一字一顿地问道。 梧落羽似乎像是仔细辨认水月脸上的神情,但是水月这一双清亮的眸子却直视着他的内心。梧落羽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不错,是我又如何?” ~ 第四十七回 泪成灰 “是你又如何?”惠征路眼睛瞪得滚圆,“你还是人么!依纯是无辜的,你凭什么见死不救?” “还是……”徐敞之接口道,“你根本就跟他们是合谋?” 水月静静地站着,“狐狸,真的是你?” “哈哈哈哈……”梧落羽大笑,红色的衣衫在火把的映衬下红得刺眼,“是我又如何?” 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一下子迸发了,水月反手从身后城卫军的腰间抽出一把利剑,寒声道:“那我就让你偿命!” 剑身一抖,水月足下轻点,剑尖就已经送到了梧落羽的胸前。(..info无弹窗广告) “你凭什么,凭什么让依纯无辜送命?你到底是什么来历,跟在我身边到底是在图谋什么?” 水月口中连声质问着,剑尖毫不留情地直指梧落羽的心窝。白色的衣袍带起一阵劲风,携万钧之势,杀向梧落羽。 梧落羽静谧地笑着,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就在这一剑即将没入他胸口的时候,他蓦地动了,一把抓住了剑尖。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闻人彧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这原本称兄道弟的二人已经刀剑相向。不过他们不知道水月与梧落羽的过往,他们也不想知道,他们只知道梧落羽是害死依纯的帮凶。 梧落羽单手抓住了锋利的剑尖,水月与他近在咫尺。 “你在心里把我当成什么?”手上的鲜血一滴滴地落在地上,但是狐狸脸上依旧挂着慵懒的笑容。 水月眼神暗了暗,冷笑道:“害死依纯的帮凶!” 狐狸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星夜般的眸子失去了光彩,眼底涌上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失落,饶是如此,他依旧强颜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堪?” “你来历不明,我从来不敢真正的相信你。”水月平静地说道。 狐狸眼中是浓浓的哀伤,他心抽痛得好似不能呼吸,隔着长剑看向水月,中间却像横跨了无数个沧桑的世纪。看似触手可及,却没想到已经这么遥远。 “在镇北关的时候,你为了幽魄心碎到奄奄一息,我衣不解带地照顾你,醒来你却头也不回地离开。刘攸带兵来到竹村,我生怕他对你不利,藏在沅徵亭上一刻也不敢分神。” 梧落羽惨淡地笑着,“你昏迷的时候,为了给你凝聚一点生气,我用我的本源给你绘了聚灵阵,和衣躺在你身边一整夜,让你吸收我身上的灵气。(..info无弹窗广告)” 水月琉璃般的眸子中透着迷茫,这些她根本无从知晓。 “呵呵,这些你都不知道吧?后来到了宫家,在毓秀峰之下的岩浆中,你纵身一跃,我只觉得天都塌了,不管不顾地跟着你跳了下去,烈火焚身又如何?能跟你死在一起,我也满足了……” “你不会知道的,你能怎么知道?你从来就不曾在意过……对么?” 梧落羽说道这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眼角的泪水静静地留下,“我怕你受到伤害,确实是将时辰向后推迟了两个时辰。依纯的性命算的了什么?倘若世人与你作对,我杀尽世人又如何?” 水月从梧落羽的话中,感到了彻骨的悲哀,她手中的剑散去了杀意,可是梧落羽却不让她将剑锋撤走。 泪水顺着狐狸的脸颊落下,滴在了他的手背上,梧落羽眼睛蓦地睁开,他左手猛地发力,将长剑往自己的胸口一送,下一秒温热的鲜血溅到了水月的脸颊上,“你要我的命,我送你又何妨!哈哈哈……” 水月看着笑得恍若癫狂的梧落羽,眼中一阵酸涩,梧落羽的每句话都像是锋利的刀子,刀刀刺进了她的心口。 站在一旁的闻人彧三人,完全成为了局外人,梧落羽的这番话,将他们满腔的怒火化成了深重的悲哀。 “这一切难道是我的宿命么……”梧落羽低声苦笑道,他胸口的血液化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红的身影被火光包围,水月扔掉手中的剑冲上前去,火团却忽然消散,地上却只剩点点灰烬。 水月呆立原地看着地上的灰烬,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满。 良缘二字作践多少痴心…… 闻人彧沉默不语,半天才消化了梧落羽的话。 镇北关?刘攸?宫家? 李皎到底有着什么身份? 闻人彧想问,却又不敢,生怕触动了水月从前的伤口。 “噗……”水月忽然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太和城水月的居所。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了,闻人彧三人都守在水月身边,怕再有人对她不利。 水月闭上眼睛思索了一阵,然后坐起身来,对闻人彧三人道:“三位竭诚待我,如果再有隐瞒实属不该。” 徐敞之和惠征路面面相觑,他们静待着水月的下文。 “我名水月,是女儿身。”说着,水月将头上的发簪拔下,一头青丝静静泻落,美貌远胜月宫仙子。 她除却穿越过来的经历,其他都事情简略地跟三人说了一遍,其中一些隐秘,自然也没有提及。 闻人彧听到她在镇北关大败蒙赢,后来跟李克决裂,也在宫家掀起过一场风浪,嗟叹不已,连连称赞水月是奇女子。 “原来如此,你就先住在这里吧,你的身份我们会替你保密的。”惠征路肃容道。 徐敞之点点头,“我已经派人把笙从伶园接过来了,日后就由他照顾你起居。” “只是……”水月抿了抿嘴唇道:“杀害依纯的凶手却没有什么头绪,难道任由他逍遥法外?” 闻人彧知晓她提起这件事,势必会联想到梧落羽,心道这女子的性子真的是倔强无比,认定了的事不管怎样都不会变动。 “没法子了,今天太和城闭城,所有外来之人都要被清出城外,凶手若是也在其中,我们找起来不异于大海捞针。”徐敞之叹道。 水月眸子一暗,暂时将这件事放进了心底。 她取出了怀中炭笔,手中轻轻一用力将其掰断,又将所有的颜料都取出来,扔进了院子中的莲花池,看着一池的莲花,水月轻声说道:“从今以后再不作画了。” ~ 第四十八回 染指流年悲伤尽 惠征路为水月的决定感到惋惜,水月所作的《太清池上》乃是世所罕见的佳作,她若以后封笔,这印象一派,便就此断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开城之日已经过去,游人皆被遣出城外,虽然残害依纯的凶手还是没有找到,却也只能作罢。 太和城终于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只是城北的一个庭院中,住进了一个名叫水月的女子,而太和城中众人无从知晓罢了。 “公子……”笙从伶园从出来照顾水月,但是水月没有将自己是女儿身的事情告知他,毕竟这种隐秘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怎么还在看荷花?太和城的荷花虽说开得好,但是这深秋已至,再看,便只剩下断藕残荷了。” 谁说南疆没有冬天?只是南疆的冬天来得稍微晚一些罢了。 到了深秋的时候,日子也会一天天地转寒,清露降下,接着白霜铺地。 水月最近的日子过得很平淡,没有千军万马,没有生死危机,只有一壶清酒,浅酌片刻,看着天空的浮云,一天便过去了。 笙是个讲究的人,闲暇的时候再庭院中栽上了许多花花草草,狐狸最爱倚着的栏杆前,是一大片的海棠。虽然都还在慢慢地生长,但总有繁茂的一天。 “笙儿,你可知我看的并不是荷花啊……”水月目光透过已经枯萎的花梗,思绪也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笙儿,笙儿。 水月忆起笙在伶园里喝了两瓶**来勾引她之事,笑着摸摸笙的脑袋说道:“小子,你毛还没长齐,就学人卖弄风骚了?这样的年纪,做我弟弟还差不多,以后就唤你笙儿了。” 深秋的天气果然清寒了许多,以往秋天的时候,醉卧凉亭中,只觉得诗情画意,可今早身上却是重重的晨露,伸一个懒腰,却轻轻咳嗽了两声。 算了,水月也懒得起身去屋中换上一身,便索性庸卧在阳光下,让秋日阳光将身上的露水慢慢蒸干。 “公子,今天中午吃些什么?”笙儿隔着门帘问道。 水月小抿了一口酒,让辛辣的触感席卷每一寸味蕾,再缓缓咽下,“随便来一些下酒菜就行了,简单些,午后闻人公子还要过来下棋的。” 笙儿应了一声。 水月再次眯上了眼睛,淡淡温暖的阳光晕开,不知道为何,她此时心中无喜无悲,幽魄也好,宫玉庭也好,狐狸也罢,回忆起自己与他们之间的种种过往,都如同前尘往事一般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现在已经认识源洲的字了,后来她为画阁里的那幅《太清池上》赋上一首诗,“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时间好像成了黑白默片,所有的人都失去了色彩,只是一幕一幕不停地在上演。水月置身其间,醒了就看,醉了就卧,回忆起旧时光心中只剩黯然。 “李兄,天大的喜事啊!”闻人彧的笑声从门外传来,脚步似乎都比平常轻快了许多。 水月目光淡淡地投了过去,嘴角也只是一个淡淡的笑容,再也晕不开更大的弧度。 “太和城内的贤者商议决定,请你入我先贤居啊!”闻人彧走了进来,坐到水月的对面,兴奋地说道。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份殊荣,但是水月却提不起什么兴趣了。 “哦?我一个无名小卒怎么惊动了先贤居的诸位贤者?”水月起身给闻人彧斟了一杯茶,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很兴趣很浓。 闻人彧是个知交,水月不想扫他的兴。 “还记得上次论业么?就是那日,太和城沉寂数年的问道碑终于有了反应,几位闭关的贤者都感受到了。”闻人彧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他们在问道碑旁体味其中的道痕,知道现在才出关,一出来,他们就到处寻找让问道碑震动之人。” 说道这里,水月已经明白闻人彧的意思了, “或许是另有其人吧,我连字都不认得,怎么可能让问道碑震动呢?”水月轻笑着摇头,或许这对太和城很重要,但是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李兄,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一会儿贤者会过来,如若他觉得你近道,就会带你去看一眼问道碑,这可是太和城内的圣物啊,平常人几辈子都见不到的东西!若你就是让问道碑震动之人,你站到碑前,碑一定会荡漾出道痕的。” 闻人彧取走水月手中的酒杯,“你总不能老是这样下去,酒是穿肠的毒药,何必这样来折磨自己?” 水月看着闻人彧仙人一样飘逸的俊颜,轻笑着摇了摇头,“若我能心痛就好了,你放心,我无碍。” 不是心痛,只是……梧落羽这个名字,再也不想提起。 “那就好,今天要来的这位,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年纪轻轻就封贤了,如今达到了什么级别,我等也难以揣度。”闻人彧神秘地眨了眨眼道。 水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道:“封云颠?” “你知道他?”这次轮到闻人彧惊讶了。 在他的认知中,水月对当今成名人物所知甚少。而当时水月为了守护封家的秘密,跟封云颠相遇这一段也没有提起。 “既然是故知,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水月站起身来,“笙儿,中午加几个好菜,有客人要来。” 笙笑着问道,“公子放心,笙儿知道了。” “虽然谈不上熟知,却有过一面之缘。”水月淡然说道,然后回到屋中换了一身衣服,擦了把脸,走了出来。 闻人彧看着水月,恍然还是山顶上初见时白衣翩然的风采。 他不知道这个女子到底有什么经历,她的经历是这样的精彩,她认识的人没有一个是凡俗。他很想接近她,了解她,这种感觉就像昊国的名酒明月液,只是一口,便让人不忍释杯。 “李兄,上次下棋输给了你,这次我可一定要赢回来!”闻人彧在水月注意到他的目光之前将视线收了回来,兴致勃勃地在石桌上摆起了棋子。 水月笑了,应道:“好,我不会放水的。” 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瞒过我的视线了,闻人彧,狐狸可以做到,你却不行。 ~ 第四十九回 封云颠的往事 闻人彧下完一盘棋,不肯留下吃饭,便早早回了先贤居,一桌饭菜已经摆上了石桌,水月静坐在桌边。(..info好看的小说) 坐等良久,门口才出现了一道身影,不过当他看向水月的时候,目光明显一滞。 “我们又见面了,你可好?”水月朝着封云颠遥遥举杯。 封云颠目光闪烁了一阵,但又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你怎么会在这里?” 水月摇头道,“我为什么不能再这里?” 封云颠大步走近院子,眼角余光锐利地扫了笙一眼,坐在水月身边的笙身子不自在地向后蜷了蜷。 “因为太和城的规矩,因为你的身份。”封云颠站着俯视着水月,语气如同刀剑一般锋利。 “你……”水月喝了一小口酒,仰头笑道:“还是这么盛气凌人。” “哼,”封云颠毫不客气地面对着水月坐了下来,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视着水月的脸,“不要以为你对我封家有恩,就可以拿这个要挟我,以你的身份,还是趁早出了太和城吧,以免以后的局面难以收拾。” “哦……多谢你提醒,原来我还可以要挟你?”水月目光像是深秋的寒潭,随意地一瞥,却让封云颠不由心中一寒。 笙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着自家公子,他们之间的争吵他一句都听不明白。 “李月,你不要以为你在镇北关大败蒙国几万大军,就有资格混迹太和城了,这里不是你能留的地方!”封云颠脸色有些僵硬,怒道。 笙儿身子不由一颤,神情更加惶惑了。 “笙儿,你先下去,”水月挥挥手,“我们许久没见,就不能平心静气地说话么?”这些陈年往事,不适合让笙儿知晓。 封云颠见到笙离开,冷笑道:“我还当李皎是个什么人物,原来是个女扮男装的小丫头。” “封老还好么?你姐姐云逸如何?”水月并没有理会封云颠的嘲讽,口气颇为关切。 “他们现在定居烈阳,封老给姐姐治病,不过,成效不大。”封云颠的口气终于缓和了些。“你还是趁早搬出太和城吧,若是没有地方住,可以搬到封老那里,他们会照顾你。” 封云颠自觉这个提议不错,既维护了太和城的正统,又让水月有了栖身之地。 水月松了耸肩,“吃菜吧,快凉了,笙儿的手艺不错。” “够了,你必须得走!”封云颠对于水月的态度很是恼火,无论他怎么规劝,眼前的这个女子总是不愠不火。 “你为什么非要留在这个地方?” 水月兀自夹起一块菜,说道:“我这般殷勤招待,你却视若无物。故人相见竟然是这样的场面,也真够扫兴的。” “太和城是男人的世界,女人在这里是无法生存的!依纯的事情你分明知道,可你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依纯的事情,他听闻人彧说起过,但是现在他却不得不揭水月的伤疤。“我只是不想……你跟我姐姐一个下场。” 水月微微诧异地抬头,她是知道封云颠的姐姐封云逸原本不是这样疯疯癫癫的,但是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水月一概不知。 “你姐姐的事……”水月迟疑道。 “我称贤回到竹村的时候,父亲却已经去世,那时的踌躇满志却像是猛地被浇了一头冷水。我当时想,身为太和城先贤居内最年轻的一位圣贤,我不管到了何处都是要被别人奉为上宾的人才,所以姐姐要走,我欣然答应了。” “我回到了夏都风城,想以封云颠的名誉,还封家一个辉煌。我也一度认为,我可以照顾好我姐姐,再为她觅一门好亲事,让她一生无忧。” “只是没想到……”封云颠素来清亮智慧的双眸,竟也染上了悲哀。“姐姐爱上夏国皇子刘玦,此人卑劣不堪,竟伙同上官铭远一道,欺了姐姐的清白。” “上官铭远?”水月仔细想了一想,这个名字好像很是熟悉。 封云颠的姐姐当时腹中还怀了一名胎儿,只是封云颠念及姐姐失了清白的身子已经够可怜的了,若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又怀上了孩子,还不知道会招来怎样的风言风语,于是一狠心,熬了一碗堕胎药,将她腹中的孩儿流去了。 一提起这两人,封云颠两道浓墨一般的剑眉紧紧地扭在一起,咬牙切齿道:“刘玦是夏国皇帝面前不受宠的皇子,他被送到邻国当质子的时候,姐姐十里相送。我知晓这刘玦风流浪荡,忧心姐姐吃了什么亏,便火速赶往城外。” 封云颠一巴掌拍在石桌上,架在盘子上的一双竹筷震落下来,神色竟是悲愤难当。 当日封云颠赶到十里凉亭的时候,不见刘玦身影,姐姐正被上官铭远压在身下奋力挣扎。封云颠目眦欲裂,正要举起酒壶朝着上官铭远的脑袋砸去,没想到竟然被他点了穴道。上官铭远就这样当着他的面,**了他的姐姐。 时隔多年,回忆起这桩事来,封云颠心中还是忍不住涌起无尽的恨意。 那日上官铭远见到事情被封云颠撞破,非但没有一丝羞惭,反而拿捏住了封云颠的命脉。不知他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竟然知道封云颠是当年被夏皇抄家的封余孽,并威胁封云颠若是敢将此事宣扬出去,便让他村中老小死个干净。 封云颠虽恨不得生啖了他的肉,喝干了他的血,却根本没有能力报复上官铭远,为姐姐讨回公道。 他是先贤居的圣贤又如何?还不照样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而他上官铭远,是天下第二世家,上官家的独子,是上官家未来无可争议的家主。一身武功绝学自不必说,身边还跟了上官家派来保护他的数名高手,这仇还怎么报?源洲上,又有谁敢与世家为敌? 封云颠一直抱着这样的念头自暴自弃,浑浑噩噩,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是这样无用,不要说重新让封家在夏国有一席之地,就连唯一的姐姐也不能保护好。 他不敢妄动,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上官铭远的眼皮子底下,他也不敢回到竹村,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无颜面对村中父老。 他只能选择在一个小城镇中隐居下来,每日借酒消愁,直到有一天——封老带着幸存的族人找上门来。 ~ 第五十回 身份败露 水月很难想象,当封老见到他们封氏家族的希望,源洲最年轻的圣贤,落魄到这种地步,而他的亲姐姐,变得疯疯癫癫的时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水月也不知,这封族的一代天骄,原本背负着封族被诛灭的沉重历史,见到封老得知仅存的族人又被蒙赢屠戮殆尽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境。 水月太息一声,将目光投向封云颠,“你这又是何必?”封云颠搬出自己的沉重过往来劝说水月,水月知道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难事。 “族人被灭,我已经没了后顾之忧,所以我才带着族人跨过恒水,定居于昊都烈阳。夏国刘氏,蒙国蒙氏,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封云颠这次是真的顿悟了,只有在太和城先贤居内,他才是说一不二的圣贤,可以领导无数儒生,拥有至高的地位。天下的儒生,是他所能利用的一股最大的力量,若是这股力量聚成洪流,三大帝国也要被冲垮。 “只可恨,这上官铭远,我却是无可奈何。”水月可以感受到封云颠说出这句话时,心中沉重的悲哀和无奈。 上官世家是庞然大物,是俯视源洲众生的存在,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愿意与上官家作对,否者必然招致灭顶的灾难。 水月心中觉得上官铭远这名字实在是太耳熟不过,心中存了疑惑,准备下次见面的时候问问闻人彧。[..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封兄的目标若是两大帝国的话,恐怕还要好好计较一番。我留在太和城这种小事就不劳烦封兄费心了,封兄请便。” 水月缓缓地放下了筷子,目光平静地投向封云颠。 “你!”封云颠气极,“你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说罢,便拂袖而去。 水月绝对不是成心气封云颠,也不是无视他的这一番好意。只是对这待了区区数日的太和城,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留恋。 或许是这里的诸多好友,或许是这里宁静的生活,抑或是太和城内秀美的景色。但是水月却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是因为梧落羽燃烧后的那一团随风飘散的灰烬。 她留在这里,跟梧落羽半个铜子的关系都没有。 “水月,水月!”上午刚来的闻人彧去而复返,手中还握着一块残缺的布条。 水月起身,疑惑道:“闻人兄,为何如此行色匆匆?” 闻人彧他前脚刚进门,惠征路徐敞之后脚就跟了进来。 “你快看看这块布料。”闻人彧迫不及待地将手中明紫色的布条递给水月。 水月接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这块布料入手非常柔滑,还带着冰凉的触感,显然不是凡品。 她皱眉道:“这块布条怎么了?” 徐敞之喘了一口气道:“这块布条是在清理依纯尸身的时候发现的。她手中紧紧地攥着这块布条,指甲中还有着血迹。” 按照源洲的风俗,这种不是自然死亡的人,死前必须好好地用艾叶泡的水擦拭身子,再在家中停尸九日,让死者怨气散尽,之后才能下葬。 依纯的老父为她整理遗容的时候,发现了这块布条,几经辗转,终于托人送到闻人彧的手中。 而这块布条,正是揭穿害死依纯之人的重要线索。 水月的目光扫过眼前三人,缓缓道:“难道这是什么特制的布料?” 惠征路点点头:“这中布料,叫做流丝水云锦,唯有灵水的水晶蚕吐出的丝才能织出这种布料,所以……这种衣服,唯有灵水上官家的人才能穿。” 上官家? “上官铭远!”水月不禁脱口而出。 “怎么,你怀疑是上官铭远?”闻人彧星眸一亮。 水月手指紧紧攥住流丝水云锦,指节都握得有些发白。她深吸一口气道:“十有**是他。我只是不明白,我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就连他的名字也是偶然听人提及,他到底有什么理由和我作对?” 徐敞之低头略微沉吟了一下,道:“有!” 水月诧异地看向徐敞之。 他目光微微闪烁,“申璧和上官铭远臭味相投,上次论业的时候,水月让申璧难堪,他保不齐会与上官铭远一同报复。” 闻人彧“哦”了一声,随即说道:“不错,申璧小肚鸡肠,确实是睚眦必报之人。” “更何况……”惠征路皱眉,“画阁入试之日,我好像在人群中见到了上官铭远。” “此时决计是上官铭远做的。”水月的口气十分笃定。 若是水月不知道封云颠姐姐的悲惨经历,她或许还会认为此事有什么误会。但是现在她既然知道了上官铭远的真面目,自然心中不会有一点的犹疑,这件事,必然是上官铭远这禽兽不如的干出来的。 “申璧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水月目光冷了冷,“上官铭远已经离开了太和城,何不先从申璧处下手?” 闻人彧摇头道:“不行,太和城内刀枪不指儒生,这是传下来的死规矩。若是我们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这件事请确实和申璧有关,才能禀报城主,然后抓人。” 惠征路气愤难当,“真是憋屈,分明知道凶手就在眼前,我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逍遥法外。” 水月洁白的指尖轻轻地敲击着石桌:“此事不急,我们切不可打草惊蛇。若是申璧滑溜,见势不妙逃回了申国,我们可就抓不着他了。” “不错,”惠征路附和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这申璧还好说,上官铭远怎么办?” 水月淡笑,“假以时日,我必然手刃此贼!” “哈哈哈……戾气好重的丫头,你要杀谁?”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院子中的几人面色陡变,竟然有人识破了水月女子身份!这件事情一旦宣扬出去,水月在太和城岂有栖身之地? 他们心下正在惶惶不安,说话之人已经走进了院内。 闻人彧三人见到来人,齐齐惊呼出声:“孤贤!” 水月将目光投射了过去,只见走近来的是一位面容清癯,身着灰衣的老人。他的面容已经苍老得如同枯槁的树皮,唯有一双眼睛,清澈似深秋寒露。在他的身后,星贤封云颠慢慢走了出来。 ~ 第五十一回 与孤贤的赌约 “孤贤大人,你怎么来了?”闻人彧定了定心神,笑迎上去。(..info) 孤贤清冷的瞥了一眼闻人彧,并未作答,显然昊国未来的帝王,也不在这孤傲之人的眼中。 闻人彧脸色红了一红,只能站到一边。先贤居是太和城的支柱,向来是先贤居庇护着昊国,这贤者不买他的帐,也不奇怪。 “不是我戾气重,我只杀该杀之人。”水月淡淡地说道。旋即她的目光又投向孤贤背后的封云颠,笑道:“你将我的身份告知你的老师,我一点都不奇怪。” 封云颠面色微有尴尬,只得道:“先贤居的规矩不可废。” “哈哈,难道孤贤教出来的弟子竟然是这样迂腐之人么?”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孤贤坐到石桌边上,更近地打量着水月。 闻人彧等人皆垂首站在孤贤身后,敛声屏气,不敢多说一句。 “走吧,跟我去问道碑。”半晌,孤贤才悠悠说道。 这句话一出,闻人彧三人脸上都露出喜色,孤贤说这句话,也就意味着他并不计较水月女子的身份。 “先生……”封云颠急急道,“她一个女人怎么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孤贤冷冷地打断了,“你先管好你自己!” 当日孤贤劝他多多历练,封云颠年少轻狂,没有听从他的吩咐,为后来的事情埋下许多祸端,所以现在封云颠面对先生的时候,不免有些心虚和愧疚。 封云颠无奈垂眸,而闻人彧脸上则是闪现出一抹喜色。 问道碑,问道碑,问世间大道,窥天地机密,常人平生不能得见。若是能领悟问道碑的奥秘,天道可期。 “你若是能得到问道碑的认可,你就可以直接成为先贤居的一名先达。”孤贤放缓了语调,神色间颇为吻合。 在先贤居内,文人一共分为笔良、学进、儒生、常儒、大儒、博士、先达、贤者这八个等级。闻人彧好不容易通过了论业,也不过是一名大儒而已。 现在孤贤一开口,就许诺给水月先达的称号,这对常人来说,绝对是不小的诱惑。 只可惜…… “我不想进先贤居。”水月缓缓摇头拒绝道。 “水月!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先贤居的问道碑,是多少世家都觊觎的东西,你怎么……”闻人彧忍不住道。 孤贤眉头一挑,神色也是微微有些惊讶,“丫头,你可要想好了,这对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啊!” 水月还是缓缓摇头,“我志不在此。”说着,水月转身对着屋内喊道:“笙儿,送客!” 这一句话出来,不但封云颠脸色不好看,就连闻人彧三人也都担忧地看着她。 毕竟太和城内做主的还是贤者们,她今天将两人都开罪了,还想不想留在太和城了? 孤贤脸上笑容陡得一收,目光冷冷地盯着水月,“丫头,你不要得寸进尺。” 水月轻笑着看着孤贤,“贤者大人,若是真想赶我走何必费这么多唇舌?不过想要我留下来,区区一个先达的浮名,还不够!” 孤贤眼睛如同鹰隼般盯住水月,深不见底的眸子像是空寂无垠的宇宙。旁人见了他这双眸子,难免心生畏惧。 水月琉璃眸没有丝毫畏惧,清淡得如同翻不波澜的湖面,就这么施施然与孤贤对视。 “好,”孤贤忽然嘴角露出一丝快意的微笑,“你若是真能触动问道碑,授贤者称号,申璧任由你发落,此后不管你走到源洲的哪个角落,先贤居都是你的后盾!” 惠征路吃惊得连嘴都合不拢,他将目光投向徐敞之和闻人彧,他们而是也是和他一般为孤贤的慷慨而感到不可思议。 先贤居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句承诺,就连当年昊国的帝君都没有得到过。只有那一次,昊国面临覆灭危机的时候,先贤居才肯出手。 若是有了这句承诺,踏平曲国又有何难? 水月悠悠叹了口气,问道:“问道碑就有这么重要么?” 孤贤没有回答,但是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水月思忖了一阵,就算单纯是为了依纯,她也只能义无反顾。将来……杀了上官铭远,有先贤居在背后,上官家报复到自己身上,也要先掂量一番才敢动手。 站在一旁的笙,不敢随便插嘴,只是用征询的目光看着水月。 “好,”水月点头应允,“什么时候去问道碑?” 这时,半晌没有说话的封云颠忽然插话道:“先生,你忘记了,要进七情六欲园,首先要将先贤居的藏书看上一半,否则连园都进不了。” 孤贤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看过她的画,她的诗,若是没有读书破万卷,若是没有广博的见识,是不可能有此佳作的,徒儿多虑了。” 听闻此话,水月脸色颇为尴尬,闻人彧几人的脸色也都很是古怪。 孤贤察觉到几人脸色不对,“怎么?” 水月咳嗽两声,道:“我前几日刚认全了源洲的字。” 孤贤怔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嘴角隐隐有些抽出的迹象,水月的这番话不就等于抽他的脸么? “哼,”封云颠斜了一眼水月,道:“先生,女人家没有见识也不足为奇,这带她看问道碑之事,还是作罢吧?” 孤贤捋了捋胡须,问道:“你当真刚刚学会认字?”无论如何,先贤居的这位老贤者也不会相信他看走了眼,眼前这个小丫头钟灵毓秀,根本就不是个白丁的形容。 水月知道封云颠的老毛病又犯了,她也不多说,伸出两个指头在他们师徒二人面前晃了晃。 “你这是何意?”封云颠疑惑道。 “你们藏书阁的书,我两个月看完,两个月后,老头你再来找我。”水月说得云淡风轻。 就好像在说明天下雨要带伞,就好像在说吃饭不要忘了用筷子,水月这番话说得毫无负担。 “两个月?你可知藏书阁内的书籍上万?”孤贤问道。 “不要以为你随便过一遍就可以了,这所有的书籍,你都要一一翻看记背。唯有如此,你才有进七情六欲园的机会。”封云颠补充道。 水月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我说两月便是两月,你们若是不信,两个月之后来考察就是。若是不能让你心服口服,我自己离开太和城。” ~ 第五十二回 紫薇楼中的暗流 好不容易送走了孤贤等人,水月看着空落落的院子出神了一会儿,将笙儿叫到了面前。 “笙儿,”水月摸了摸少年的脑袋,“今天他们的话你都听到了,我的身份确实是女子无疑。我今日下午就搬进藏书阁,你照顾好自己。” 笙听着水月的话,微微有些晃神。 看着眼前的少年,水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自己穿越过来才多久,怎么会生出这许多的波折?若是仅仅祸害自己也就算了,偏偏牵扯到这许多无辜的人。 “若是让你离开太和城自行谋生,你可愿意?”水月试探性地问道。 或许笙儿想要的是自由,她不该让他蜗居在这太和城一隅。 但是笙一听,神色立刻慌了起来,他抓住水月的袖子央求道:“就算主子是女儿身,也不要赶走笙儿,笙儿只想留在主子身边伺候。” 水月心里像是千百条绳子拧成了一个结,说不出的疙瘩,但是笙儿既然不愿意,她也只能作罢。 “也好,这两个月我待在藏书阁内,你每日只需给我送些吃得过来。住在太和城内若是有些什么不顺心的事,就去找闻人公子,我会拜托他照顾你的。”水月嘱咐道。 笙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将水月的话记下了。 水月再仔细地端详了笙儿几眼。不同于那日在伶园中的妩媚妖娆,现在的笙儿穿着青色的小褂,用一根木簪绾住了头上的青丝,这幅冷清的神情,更像幽魄了。 水月的食指情不自禁地抚上他的眉眼,笙儿身子微微一颤。笙儿这一颤,也把水月颤醒过来,看到低垂眼帘的笙儿,水月的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 “咳咳……”水月咳嗽了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脸皮不禁有些抖动。“我走了,两个月后再见。” 说着,水月逃命似的钻进了屋子,活了这么久都没有像刚才这么尴尬过。澹台水月,你是有恋童癖么? 她飞快地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便匆匆迈出了院子,留下笙儿一人站在荷花池边。 他静默地站在荷花池边良久,手情不自禁的抚上自己的眉梢,感受着水月留下的触感。 过了许久,笙的脸上才露出一丝冷笑,在这清冷的深秋,更加生出几分刺骨的寒意。 “原来你就是李月……”笙猛地将桌子上的饭菜都扫落在地上,一地碎落的瓷片混杂着饭菜的汤汁,清雅的院子里一片狼藉。 他恨恨地攥紧了拳头,手上的指甲陷入肉中,“滴答滴答”,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掌流下。 不能原谅,不可原谅,不该原谅! 这是一个多么讽刺的笑话,他差一点,将他这辈子最大的仇人,当成了救他脱离苦海的恩人。 “啪!” 笙右手开弓,狠狠地甩了自己一耳光,只有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才能让他此时的思维稍微清醒一些。 如此大仇,誓死也要报。 李月,我不可能让你好过的。 先贤居外,申璧正在太和城有名的紫薇楼中饮酒。 先前和上官铭远做了这么一桩大大的亏心事,听说闻人彧等人正在四处查线索找证据,他也提心吊胆了许久。 直到现在风头平息了,申璧才敢出来和一些狐朋狗友到处厮混,逛逛院子,吃些小菜。 “娘的,上官铭远这小子一看风头不对,立马就跑路了。留下老子在这里心悬了好几天,就连伶园小倌的手都好久没摸了。”申璧端起酒杯,口中嘟囔道。 直到现在,他才觉得稍微痛快了一些,吃着紫薇楼中的好菜,品着珍藏数十年的好酒,听着几个朋友说着荤段子,听着悠悠的琴声,他憋闷的心情才舒缓了些。 申璧喝了一会儿小酒,目光不知不觉被对面帘中抚琴之人吸引住了。隔着珠帘虽然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但是这秋水一般的身段,这纤长细腻的双手,这隐约可见的侧脸,比伶园中的小倌还要俏上几分。 “喂,那弹琴的,”申璧放下酒杯唤道,“别弹了,过来陪爷喝两杯。” 珠帘中的笙嘴唇微微勾了勾,眼中闪过一抹阴森的笑意。 “诺。”笙软软地应道。这甜腻的嗓音,更加让申璧的身子酥了几分。 “申璧兄,在下忽然想起今日有事,咱们改日再喝酒。”陪着申璧喝酒之人识相地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申璧身旁几人见状,都找了各色各样的理由,作鸟兽散状,不一会儿,这小小的包间里,就只剩下申璧和笙两人了。 “好一个俊俏的公子,说说你叫什么名字。”申璧见到笙款步走来,心中像是被猫爪子轻挠一样难受。他急不可待地一伸手将笙拉入怀中,牢牢地将怀中的人圈住,食指抬起他的下巴,轻佻地问道。 笙的红唇上扬,脸颊轻轻地在申璧的耳边蹭着,吐气道:“我是李皎身边的人,名叫笙。” 笙明显地感觉到申璧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他故作轻松地道:“李皎的人又如何?爷今天是要你是要定了,你想走,门都没有!” 伏在申璧肩上的笙无声地笑了。好不容易打听到申璧最喜欢到这紫薇楼中喝酒,他在这里弹了近十天的才等到这条大鱼,他要走,自己还不情愿呢。 笙双手环上申璧的脖子,媚眼如丝,嘴边的笑柔得好似能滴出水来,“公子若是想要笙,笙岂敢不从?” 申璧闻言眼睛一亮,埋头就要压上笙潋滟的红唇。 可是此时笙却伸出食指,轻轻点在申璧的嘴唇上。 “笙儿,你这是何意?”申璧被笙拦住,心中颇为不快。 笙听到申璧唤他笙儿,心中隐隐有一丝嫌恶。但是他到底是在风尘中打滚的,这点小情绪立刻被掩盖了过去。 笙的指尖在申璧的胸前打着旋,指尖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突起的红豆,红唇中吐出的调情般的话,却让申璧出了一身的冷汗,“我好像知道依纯是怎么死的呢。” 申璧腹中升起的邪火一下子都被这句话浇灭了,他一把握住笙作怪的手,疾言厉色地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 第五十三回 黑暗交易 笙一把推开了申璧,缓慢地站了起来,嘴角带着一抹冷笑。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看着满脸惊愕的申璧讽刺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有人能看穿?你是不是以为过了这一阵,闻人彧就不再查了,你可以高枕无忧了?” 笙说的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刺中了申璧的死穴,他脸色铁青地看着笙,寒声道:“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笙淡淡地笑了笑,“实话告诉你,闻人彧早就怀疑到你的头上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不然哪有你逍遥自在的日子?” 申璧猛地站了起来伸手抓住笙的衣领,笙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笑着看着申璧。两人僵持了一阵,最终申璧泄气一般松开了双手,双眼阴鹜地盯着笙,缓缓地道:“那你过来是何意?你是李皎的人,必定没有存了什么好心思。” 笙这次笑得眯起了眼睛,“谁说我是李皎的人?我是专程过来救你的。” “救我,你为何要救我?”申璧满脸疑色。 “你可知数月前镇北关一役,蒙国一名大将冰萧被蒙赢处死?” “知晓,冰萧是蒙国有名的大将,因兵败被蒙赢处死。” “我就是冰萧的独子冰幽笙。[..info超多好看小说]” 冰幽笙这句话出口,申璧惊在那里,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堂堂一员大将的儿子,怎么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我父亲就是败在一个名叫李月之人的手中。”冰幽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他现在谈论之人根本无关痛痒。 看到申璧的神色还是有几分迷茫,冰幽笙又补充道:“李皎,就是李月!” 这下子申璧完全明白过来了,李月于冰幽笙有杀父大仇,怪不得他要反过来帮自己。 申璧虽然人品不佳,但是这种时候却不会犯浑。他从怀中摸出一把银票塞给冰幽笙,拱手道:“冰公子大恩,申璧铭记在心,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冰幽笙看都没有看这些银票,“申皇子,我告诉你这些,可不是贪图你的银子。” “那……”申璧迟疑道,心说难道这冰幽笙是想把自己当成刀使,去对付那李月?就连蒙赢这狠辣的东西都在李月手里吃了个硬亏,他哪儿敢跟李月去叫板啊! 冰幽笙一不做二不休,便将今日封云颠和孤贤在院中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与申璧听。 “什么!孤贤要让李月称贤?这李月还是个女人?”申璧听完惊呼连连,满脸不可思议之色。 冰幽笙阴沉地笑道:“不错,申皇子想想,若是李月真的称贤,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下令逮捕你,调查依纯被杀一案。到时候,你在这太和城,还有活路么?” “冰公子,咱们也别绕圈子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申璧擦了一下额上的冷汗,说道。 “申皇子,这其中的厉害你还没有看穿么?只消将李月的事情稍稍散播,让太和城中的人知道孤贤不但破例让女子留在城中,而且还欲封她为贤,城中的众人必然群情激愤。到时候……死局不就不堪自破了么?”冰幽笙说完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申璧一眼。 申璧心道冰幽笙打的好算盘,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上和李月作对。若是胜了还好说,若是他斗败,按照这女人果敢的性格,他想留下一条命都难。而这冰幽笙只是在背后动动手脚,真是像老鼠般阴暗的生物。 想到这里,他嘴上应承道:“好,冰公子想得甚是周全。若是李月那里还有什么消息,劳烦冰公子告诉申璧一声。” 看着冰幽笙转身离开紫薇楼,申璧猛的灌了一口酒,然后将杯子摔个粉碎,道:“人人都想拿老子当挡箭牌,哼!” 冰幽笙回到院中,给水月送饭的时候到了。 看着眼前的几碟小菜,他从怀中掏出一包粉末,思前想后还是不敢往水月的菜里下毒。若是被水月一眼看穿,恐怕不但报仇不成,他还会性命不保。 在申璧那里已经达成了目的,方法虽然迂回了些,但是申璧为了自己的性命,不可能对这个消息无动于衷。 想到最后,冰幽笙还是将粉末收回袖中,提着饭菜向藏书阁走去。 水月这两日都在藏书阁中苦修,她看书的速度皆是一目十行,并且过目不忘。 藏书阁中的书籍皆是手抄本,字体大且工整,每张纸上只写一面,所以在水月看来,一本书的信息量也没有多少。 一天的功夫,水月就把这里所有的史学巨著都看完了。源洲数千年来的历史,水月尽数了然于胸。 水月坐在书堆当中,两边的书海都快将她淹没了。 冰幽笙来到藏书阁的时候,只听见水月哗啦啦翻动书页的声音,心中不由很是惊异。 “小姐,你这样看书,无非是走马观花,真正能记住多少呢?”冰幽笙话一出口,他就很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他心中暗骂自己这张嘴怎么这么贱?他不知道多想水月看不完藏书阁里面的书,然后被孤贤赶出太和城,现在反而在这里多事。 “笙儿,饭菜好香。”水月见到笙提着饭篮子过来,将手头的书随手往书堆里一扔,笑着看向冰幽笙。 “今天都有些什么好菜?”水月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饭盒。见到里面精致的盘盘碟碟,水月忽然觉得自己独自开始响雷了。 她提起筷子吃了起来,见到冰幽笙捡起了她刚才随手扔掉的书,水月笑道:“这本书就堆到那里吧,我已经背完了。” 冰幽笙心中暗自惊讶,他分明只是见到李月匆匆翻了一边,难道这样就记住了么? “小姐,那我来考一考你如何?”冰幽笙道。 水月提着筷子耸了耸肩,“问吧。” “无信患作” “失援必毙” “举不失选” “官不易方” ………… 两人你来我往,一顿饭的功夫过去了,幽笙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叹了一口气,心中暗赞李月当真是天纵奇才。 “小姐,我回去了。”冰幽笙收拾好了碗筷,转身走出了藏书阁,心中对水月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 第五十四回 红梅树下问情 昊帝天和七年秋,太和城内传出女子李月即将封贤的消息,举城哗然。文士群情激愤,围在先贤居之前七天七夜,城中一时动荡不堪。 传言席卷源洲,三大帝国,各地世家,无不讶然。 天和七年冬,李月自藏书阁中闭关而出,先贤居孤贤相迎。李月称诵尽藏书阁中书籍,遂至七情六欲园中,果得入内,世人皆惊。 孤贤大喜,引李月至问道碑处。及月至问道碑一丈,天生异象,万道轰鸣,红霞漫天,仙泉出地,问道碑处道则交织,映出一字磅礴,是为“天”。 太和城中众人皆见此奇景,心中无不叹服,疑为仙人,愤乃平。 天和七年冬至,李月于问道碑前称贤,赐号曰:天。 天和七年九九严寒之日,先贤居昭告天下,自此天贤子享誉源洲。 “水月,恭喜称贤。” 情园中,闻人彧拱手向水月道贺。 水月腰间的白羽已经蜕变成了金羽,道则缭绕,身上的气质也更显不凡。 七情六欲园,统称为道园。水月选择了红梅满树的情园,每天闻着梅花的清香,看着氤氲的云霭,说不出的惬意。 “闻人兄客气了。”水月朝着闻人彧拱了拱手,将他请入上座。 “时隔短短数月,水月就已经称贤了,着实让我汗颜不已啊。”闻人彧赞叹道。 “这还不是被人逼的。”水月摇头轻笑道。 若不是孤贤和封云颠师徒二人步步紧逼,她又何必将自己困在藏书阁两个月?出来的时候身上都有些发臭了。 自从她封贤之后,封云颠的态度明显改善了很多,再也不在水月面前轻易说女人的不是的。不过他言语中的倨傲,是很难改变的。 “申璧可有抓到?”她心中始终难以对依纯的死释怀,做了这么多,无非是想拿住申璧问罪。 “哎,”闻人彧叹了一口气,“这申璧实在是太过滑溜,他见势不妙就逃回了申国。据查两个月前的流言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水月冷笑一声,“申璧是个跳梁小丑,只能在背地里做一些不光彩的事。逃便逃了吧,就算他逃回了申国,我早晚有一天也会抓住他让他偿命。” 说到这里,水月微微停顿了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看向闻人彧道:“难道闻人兄就不奇怪,我是女子的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闻人彧心中一紧,暗道水月不会怀疑他们出卖了这个消息吧?这个念头一浮上来,他忽然不知道怎么接水月的话了。 “我不是怀疑你们,出卖我的,另有其人。”水月注意到了闻人彧的表情,笑道。 “那水月心中怀疑何人?”闻人彧松了一口气。 水月淡笑不语。她心中虽说怀疑,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针对她,她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算了,不说这个,我听说赵丹青和徐铮也入了先贤居?” 水月还记得当日在画阁入试的时候,挺身而出的两人:腼腆的赵丹青,和铮铮铁骨的徐铮。回忆起来,当日的一腔豪情,仿佛是昨日发生的一般。 “是啊,他们二人也是人才。刚入了先贤居,他们已经是学进了。”闻人彧不无感慨地说道。 这样的速度,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天才般的人物了。 但是他无力地看了水月一眼,如果说他们这些人是天才的话,眼前的这个娇美女子,简直就是逆天的妖孽了。真不知道造物怎可如此偏心,这个女子仿佛钟灵天下之秀了。 “申璧的事情暂且放一放,日后定找个时机了结了他。”水月琉璃眸眨了眨,“只可惜现在惠征路和徐敞之还进不了道园。等到他们都可以入内了,多到我这里走走,体会道则,也是好处多多的。” 闻人彧笑得云淡风轻,“今日何不带我到这情园中走一走?” 水月爽快地应道:“好,这情园的妙处,当真不少。” 情园,道园十三园之首,相传先贤居建成之初,情园就已经存在了。 园中处处可见绚丽红梅,粉色烟霞升腾,置身其中,恍若仙境一般。清风吹过,梅树上的红色花瓣飘落,落在情园中的地上,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情园中没有丝毫的尘土,地面如同清澈的湖面。 水月携闻人彧漫步园中,如同凌波而行。远远看去,一对身着白衣的男女,指点云烟,飘逸出尘,恰似神仙眷侣。 “这情园中的每一朵梅花都是独一无二的。”水月摘下一朵艳红梅花轻轻放入闻人彧的手中。 闻人彧好奇地端详着手中玉雕般冰清玉洁的红梅,当他把所有的心神都放到花蕊上的时候,恍惚之中见到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从一个呱呱坠地的女婴,慢慢地长大成人。后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嫁给了一个疼爱她的夫婿。时光荏苒,儿孙满堂。转眼就到了她寿终正寝的时候,这个女子满头白发,在她丈夫的怀中含笑死去。 闻人彧回过神来的时候,眸光似乎也深邃了许多,“这里每一朵花就是一个人的一生么?” 水月点头,“不错,生离死别,喜怒哀乐,每一朵花中都饱含着不同的情绪。这里氤氲的彩霞,就是所有的情感升华而成,饱含了世间最真挚的感情,被称为情雾。” 两人立在一棵巨大的梅树下,梅树有所的根系从地底向四面八方蔓延,虬曲的梅枝上一粒粒的红色梅花,都像一个冰雪般的梦。 一呼一吸间,一瓣红梅缓缓飘落,正巧落在水月的眉心,就像天然而成的花钿,美得纯净,美得惊心动魄。 闻人彧一抬头,谪仙般的俊颜一怔,呼吸都放得缓慢起来。就像九天银河坠落凡尘,渺小的凡人小心翼翼地瞻仰着这种奇景。 “水月……”闻人彧鬼使神差地开口,“冰幽魄,宫玉庭,梧落羽,你可有爱过他们?” 像是用一枚极细的针刺痛着心脏,水月从前都是极力回避着这个问题。现在闻人彧忽然提起,水月脑海中却是一片茫然。 “我不知道……”水月轻轻取下额头上的花瓣。 闻人彧看着水月,温和的嗓音陪着轻柔的微笑,显得别有几分蛊惑:“你知道的,只是你不愿意面对罢了。~ 第五十五回 风云乱 水月看着闻人彧俊美的面容,愣了半晌,忽然抬手捏了捏他的脸,笑道:“别笑得像个神仙一样。” 或许是此处的情雾实在太过浓密,轻易便钩动了人埋藏在心底的情愫。 闻人彧抬手握住了水月的素手,执着地问道:“你到底有没有爱过?” 似乎这是一个困扰了他很久了问题,一直被他放在心底压抑着。今日既然问了,就要问到底。 “我不知道。”水月这次看着闻人彧的双眼,同样认真地回答道。 她不能轻易地回答没有。对于幽魄,水月是发自心底的欣赏与怜惜;对于宫玉庭,她喜爱他的真挚又憎恨他的背叛;对于梧落羽,他深沉的爱,是她无法承受之重。 但若是有,随着时间的过去,这一切怎么会被她渐渐淡忘?她快忘了幽魄的冰瞳了,她也记不清宫玉庭舞剑时候的英姿,更不用说梧落羽那平凡的面容…… 一段真情随着时间的流矢,会慢慢酿成醇香的美酒,但是她却觉得这些曾经的过往,都在缓慢地流逝。 “你难道想一辈子都留在先贤居么?”闻人彧仔细观察着水月的表情,问道。 “呵呵,我过了今年冬天,也才十九岁。可怜我这么年轻,就完成了别人毕生想要达成的目标,下半辈子岂不是要靠无聊二字过活?”水月自嘲地笑笑。(..info) “你可愿……”闻人彧灿烂的眸子更加坚定了,他小心地斟酌着词句,缓缓地开口,“成为我昊国未来的皇后?” 水月的手被闻人彧紧紧握住,他紧张地看着水月的双眼,但是这琉璃眸子却看不清情绪。 闻人彧再度殷切地开口,“就算你看不上这些富贵浮云,我陪你春日踏青,夏日赏荷,深秋到来,就坐在树下静静地数着落叶,冬至霜雪肆虐,我们在房中温一壶清酒,对坐下棋……可好?” 或许是闻人彧此时的许诺太过美好,或许是被他真挚的表情敲开了心房,水月摸了摸鼻子,笑道:“找个皇帝当长期饭票真的不错,若是我日后还找不到真爱,我就和你凑一块过一辈子了。” 听到这里,闻人彧的俊脸一黑,水月笑得更加欢畅:“好吧,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就预定好你昊国皇后的位置了。你若是不愿意,现在还可以反悔的。” 闻人彧哪里敢反悔,他皱着眉头无奈地喊了一声:“水月……” “呵呵,你知道金屋藏娇的典故么?” “金屋藏娇,是什么?” “就是从前有一个有钱的皇帝,用黄金打造了一座房子给他最心爱的美娇娘住。[..info超多好看小说]”某人掩嘴偷笑。 “水月是要我给你用纯金建造一座宫殿么?”闻人彧皱眉。 “不是啊,你把造房子的金子直接给我就好了,哈哈……” 天和七年冬,中州夏国镇北关被蒙赢攻下,自此蒙军在夏国境内长驱直入,元帅李克重伤,夏国无可挑梁之人。 中州,大乱。 “爹爹,你不要再看军情了,还是好好养伤吧。”李沐白板着一张脸夺下了李克手中的卷轴。 李克缓缓抬头,竟然显得比数月前苍老了许多,“沐白,北方战事如此紧急,半个月过去了,睿公子的名头不是白来的,不知道多少城池又落入蒙军囊中了。” 他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回想起半个月前镇北关的一役,烽火烧红了镇北关的半边天,横尸遍地,血流成河。将士们的鲜血,将镇北关城楼上的岩石都染成了暗红色。 蒙军大炮,无可抵挡,毁掉了镇北关的城楼,十万将士,无一生还。 自此,蒙军所过之处,所向披靡,夏国九座城池,已经完全被蒙军掌控。 “沐白兄,李将军可好?”隔着门帘遥遥传来一声问候。 夏国今年冬天尤其的寒冷,大雪覆盖了厚厚的一层,一人披着斗笠而来,每一脚都踩出了深深的脚印,虽然夏国局势堪忧,但是此人的语气还是颇为轻快。 听到这人的声音,李沐白紧绷的脸色微微缓和,出门到雪地中拱手相迎:“六皇子亲临寒舍,荣幸之至。” 来人站在门廊之下,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了他器宇轩昂的面容。此人正是夏国的六皇子,人称玉公子的刘宇。 此人眉宇间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仿佛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愁眉不展。他站在雪地中浅浅地笑着,映衬着满地的白雪,看着他就像握着一块温玉般让人温暖。方正的国字脸,看上去坚毅刚强,有一股让人信服的魅力。 “沐白兄客气了,我此次代父皇前来,看看李将军的伤势如何。”刘宇谦恭地拱手,笑得暖心。 李沐白叹了一口气,道:“六皇子先到屋中再说吧。” 屋外大雪纷飞,银灰色的天空让人看着心中分外沉重,屋中李克的床前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幽幽的烛光在床前投下一块阴影,更加让人心头抑郁。 “李克将军不必如此忧心国事,还是先养好了伤再说吧。北方有五皇兄督战,应该能与蒙赢相持一阵。”刘宇轻轻取下了李克手中的文书,劝慰道。 李克揉了揉眉心,拱手道:“六皇子,恕老朽有伤在身,不能全了礼数了。” 刘宇摆手道:“无妨,李将军不必客气。” “五皇子虽是将才,但是我心中非常清楚,他不是蒙赢的对手。”李克叹了一口气,“皇上怎么说?” 刘攸淡笑着摇了摇头,“今日朝堂之上父皇大发雷霆,说北方战事蒙军可谓摧枯拉朽,而朝中竟无可挂帅之人,当真养了一众米虫。” 李沐白长相不算英俊,但是他总是板着一张脸,严肃的样子也颇有几分威势。 “爹爹忧心也无用,还不如先养好了伤势再做打算。”李沐白面无表情地劝慰道。 李克苦笑一声,眉头间的皱纹更深了,“蒙赢的智慧太过恐怖,我也不是他的敌手。” “李将军,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蒙军攻城略池么?”刘宇微微蹙眉,淡然的嗓音依旧让人心中舒适。 “若是击败蒙赢,恐怕只有一人能搬到了,哎……”李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当日我这般对她,也不知她愿不愿意再回来助我夏国。”~ 第一回 婚约 太和城中 “夏国战乱四起,中州大乱了啊!” “可不是么?听说夏国猛将李克抱伤在榻,夏国无可领兵之人,蒙军在中州之北长驱直入啊!” 水月和闻人彧漫步于太和城青石板的街道上,关于中州战乱的议论不绝于耳。 蒙国的野心,昭然若揭。 太和城周围群山笼罩,寒风吹不进,腊月都已经快要过去了,天上连一片雪花都没有落下。 “好冷,”水月搓了搓手,她天生畏寒,尤其受不了冬日的风雪,恨不得天天坐在火炉旁不出门。 闻人彧将水月冻得有些发青的双手拢在掌中,用自己手心的温度给她取暖,“今天冬天已经不算太冷了,你这般畏寒,要是让你在夏国过冬,恐怕要冻得四肢僵硬了。” 水月笑笑,她本就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冬日里别墅从上到下都暖气不离,根本就感觉不到一点寒冷。 “蒙军在中州肆虐,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么?”水月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问道。 闻人彧嘴唇微微勾起,清俊的容颜勾勒出一个淡然的未下,“恒水与源江不同。源江地处北陆极寒之处,冬日里大片的霜雪让源江结冰,蒙军这才能渡过源江天堑。蒙国人生活在北原苦寒之地,不识水性,恒水常年温暖,从不结冰,我们守住这恒水之滨,他们想要横渡,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从闻人彧的手掌中汲取到了温暖,水月感觉才稍微舒服了一点,“若是蒙国勾结曲国,你该怎么办?” 闻人彧显然是没有想到这种可能,被水月一问,他愣在当场。 “水月,那你说该如何?”某人虚心求教道。 水月看到他认真的神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曲国没有这么傻,不会让蒙国白白捡便宜的。” 闻人彧宠溺地看着水月张扬的笑容,道:“好了,有你这个智囊在身边,就轮不到我操心了。” 水月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了下去,遥望着北方,口中喃喃地说道:“夏国的那些人,怎么甘心坐等宗庙社稷被灭?” 闻人彧虽然不知道水月口中的“那些人”是谁,但是他却明显感觉到了水月的不快,他不觉又将掌中的素手握紧了些。 天和八年春,夏国举全国兵力,对蒙军的侵占展开反攻。 大将军李克带伤作战,指挥夏军夺回了数座城池。 天和八年夏,蒙军将夏军收复的城池再次贡献,蒙太子蒙赢亲临前线,与夏国大将李克对峙。[..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天和八年秋,蒙太子妙计坑杀十六万夏军,夏国半壁江山,纳入蒙国版图。 中州的局势日益动荡,原本依附于夏国的附属小国开始蠢蠢欲动,环伺着夏国这块大肥羊。 太和城中的风言风语最近传得很厉害,许多人常常见到先达闻人彧与天贤子李月并肩在太和城中走过。 两人皆酷爱一身白衣,风度翩翩,相貌不凡,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成为太和城中公认的一对神仙眷侣了。 最近最肆虐的流言,街头巷尾的人都在谈论的,就是闻人彧即将迎娶李月为太子妃。 一年之前,众人皆知李月成为了先贤居有史以来的唯一女贤。自此之后,她在太和城如何崭露头角,她论业之时何等的惊艳,她是如何如何的美貌……所有关于她的事迹,都传至源洲的街头巷尾。 以至于源洲上无人不知太和城有一位天仙一般的女贤,不但绝色倾国,才情经验万古,更是智计不凡。 平日里水月同闻人彧走得近,众人也都看在眼里,故而现在传出一些流言来。 太和城中的人,经过了一年的时间,对水月的态度也有了明显的改变。从开始的不屑抵触,到后来的慢慢接受,再到如今的心悦诚服。 每一次水月到杏坛讲业,不管是不是先贤居的人,都争先恐后的挤到杏林,将那里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水月得到问道碑的认可,所领悟的大道自然也比常人深刻,所有聆听道音之人,都觉得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灵台清明。 “水月啊,好像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我们呢。”闻人彧和水月漫步太和城,悄悄咬着她的耳朵说道。 水月一直很纳闷,这些太和城里的男人是太寂寞了么,怎么比女人都要八卦?传言还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天啊,她怎么自己都不知道她快要成亲了? “不用管,流言止于智者,咱们去清风楼喝酒去。”水月转身就要朝着对面的巷子走去。 可是她刚走了两步,手就被闻人彧拉住了,“怎么了?”水月疑惑地问道。 “这个……”闻人彧俊颜上升起了一片绯红,“不如……”忸怩了半晌,他还是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水月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快走啊,到了正午清风楼就没有座了。” 北风在吹动,冬日的阳光映在水月的脸上,碧蓝的天空高远,寒冬万物枯寂,仿佛只有眼前这一张容颜是鲜活动人的。 闻人凝视着水月的娇颜,酝酿了半晌的情绪,终于水到渠成:“咱们成亲吧?” 是在太和城青石板的街道上,周围行人往来穿梭。虽然闻人彧这句话说得很突兀,没有一点的前奏和铺垫。虽然他们手上还抱着刚才在文宝轩购买的各色笔墨纸砚,这一切显得这么不合时宜。 水月的脸,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时间像是凝固了。 周围的人都向着他们看了过来,仿佛听到了最让人震撼的话。在太和城中肆虐的流言在这一刻得到证实,没有人想错过这一生一遇的场景。 闻人彧的视线无比灼热地注视着水月,眼中流露出的真挚爱恋仿佛要将冰寒的冬日温暖。 好安静,怎么没有人说话?水月脸上发烫。 周围的人都把目光投向她,等待着她的答案,人们都不知不觉地屏息,将目光投向街道中央的绝色女子。 万钧压力无形压到水月的肩膀上,她抬头看了一眼闻人彧清亮的双眸,就在这一刹那,她忽然觉得全身都轻松了。 水月松了耸肩,笑道:“好啊。” ~ 第二回 先贤居的惊天秘密 “哈哈,天贤子和闻人先达要结亲了!”欢呼声响彻街头巷尾。 就像一滴油落入灼灼的火焰中,太和城街道上的众人,“轰”的一声,沸腾了。 “水月,”闻人彧眼中溢满了欣喜,眉间的笑意让他的俊颜更加柔和。“我何时去你家提亲?” 提……提亲? 水月一听到这两个字,顿时懵了。她穿越到这里,这无亲无故的,提什么亲?跟谁提亲? 见到水月脸上的难色,闻人彧微微皱眉,“水月,怎么了?” 水月一把拉住了闻人彧的手,将他往先贤居中拖去,“先走,到了情园再说。” 沸腾喧闹的太和城中,一抹艳红一闪而过。 “什么,你们要成亲?”淡然傲然的孤贤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两人,神色变成了愕然。 水月和闻人彧对视了一眼,点头道:“不错,我们要成亲。” 孤贤刻板的脸上也缓缓浮现出了几丝笑容,“甚好,甚好。” 孤贤一连说出了两个甚好,对于他这样惜字如金的人来说,可见是真的喜不自胜。 水月淡淡地瞧着孤贤脸上的笑容,忽然开口道:“不过,我有一桩烦心的事还要求孤贤解决。” 孤贤脸上的笑容一滞,上下看了水月几眼,道:“说罢,不过我可不能打包票。” 水月的花花肠子他可是见识了很多次了,这鬼丫头保不齐会在出嫁之前为自己赚一笔嫁妆。 “我没有娘家,就让先贤居做我的娘家可好?” 水月本来就是先贤居的一位圣贤,说这番话本来是无可非议的。但是孤贤听到这句话后,微微一愣。 “你没有娘家?你的家人呢?“孤贤追问道。 水月摇头,“都不在了。” 闻人彧从未听水月说过她的家世,现在听她说自己孤身一人,总算明白了她的苦衷。 “水月,你以后有我在。”他暖暖地看了身边的人儿一眼,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保护妻子的豪迈之感。 孤贤在房中来回踱步,良久后他站定,对闻人彧挥了挥手道:“雪宜,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对你准娘子说。” 闻人彧一揖,退了出去。 “你……”孤贤欲言又止,肠子也不知道在腹中打了几个来回。 “孤贤但说无妨。”水月反而笑了。 能让孤贤如此犹疑不决的事,恐怕对他也是颇难割舍,这次算是有福了。 “鬼丫头!”孤贤嘟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措辞,说道:“你知道先贤居中的文人分为笔良、学进、儒生、常儒、大儒、博士、先达、贤者这几等。.info[]” 水月点了点头,她身为先贤居中人,这些自然烂熟于胸。 “那你可知道,贤者之上,还有什么?” 贤者之上,还有什么?水月心中一震,没想到这人人仰望的贤者,竟然不是先贤居的极致。她在心中念叨着,黛眉缓缓蹙起。 “还望孤贤告知。”水月拱手一礼。 孤贤嘴角一咧,道:“贤者之上,就是及道、焚业、圣人。” “及道、焚业、圣人,这些又是什么?”水月一头雾水。 孤贤手遥遥一握,桌上的一个杯子就被他凌空抓起,“这就是及道。” 水月大惊,孤贤是怎么做到的?隔空取物,这也太神奇了吧? “及道,就是可以初步运用世间的道则,来做出一些看上去平日里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孤贤摊开手掌,杯子却忽然落地,里面的茶水都洒在了桌上。“我达到及道也是不久前的事,所以对道则的运用还完全不到家。” 水月手指点了点下巴,沉吟道:“这就是太和城让世家忌惮的理由?这就是当年曲国不敢踏平昊国的真相?” 孤贤惊艳地看着水月,赞道:“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这隔空取物看似平常,但若是能将道则运用到极致,移山填海只在一念之间,又何惧世家? “不知道孤贤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水月心中暗骂孤贤是个老狐狸。这秘密,恐怕封云颠早就知道了。或者说先贤居中的贤者们,除了她没人不知道。 而孤贤却等到这个时候才把这么关键的事情告诉她,摆明了是没有把她看成先贤居的一员。 孤贤仿佛是看穿了水月心中所想,他叹了一口气道:“你也别怨我,这是先贤居最大的机密。若是不摸清了你的来路,我们是不可将这么重要的事情随意告知外人的。” 水月对于这点倒是赞同,她轻轻一笑,道:“水月并没有介怀。” 孤贤脸上刀刻般的皱纹更深了,他缓缓地扶着椅子坐下:“不瞒你说,真正能让世家忌惮的,是焚业、圣人这类的高人。而我先贤居中,唯一的焚业已经于三十年前被业火烧成一团劫灰了。” 果真是可以改变南疆格局的惊天秘密! 水月心中都有些发紧,“也就是说,现在的先贤居中,没有一位可以抗衡世家的焚业或是圣人?” 孤贤苦笑,“鬼丫头,圣人几千年来就出了一个,成圣哪里是这么容易的?若是成了圣人,便可以踏入登仙路,搏一搏修一个仙位。” 今天知道的隐秘实在是太多,一个接一个砸得水月措手不及。 “仙人?这个世界上还真的存在仙人?”水月琉璃珠般的双眼睁得滚圆。 孤贤点了点水月的额头,笑骂道:“你平时挺聪明。这会儿倒犯了混,若是没有仙人,我先贤居哪儿来的?问道碑哪儿来的?情园哪儿来的?” 水月机械地摇头,“怎么可能,仙人什么的不都是浮云么?” 孤贤无奈地笑了笑,“仙人是真的有的,世上的是不是这么简单,你日后就明白了。” 水月不禁回忆起当日在广岐宫家的一幕,她和宫玉庭争执世上到底存不存在神仙,宫玉庭笃定地说有,她当时只是一笑而过。 现在两个人信誓旦旦地说有,水月心中原本坚定的马克思主义无神论动摇了。 “问道碑沉寂已久,故而我先贤居很久没有焚业出现了。我们几个老家伙闭关的时候感受到了问道碑的波动,都有一种预感,我先贤居,很可能再出一位焚业,甚至是圣人!”~ 第三回 婚事僵局 水月终于明白这老头子拐弯抹角要说什么了。 他们敢情是把她当成了先贤居未来的希望,本来还想再留在先贤居考察一下,现在见到她要成亲,才开始炸毛了。 “难道孤贤是想将我留在先贤居不让我成亲么?”水月眨了眨眼笑道。 孤贤从怀中珍而重之地掏出一本皱巴巴泛黄的小本子,“你在太和城修行,还是在别处修行,已经没有了差别。这本《易灵记》是要交给先贤居的每位圣贤的,你能承诺日后无论如何都要庇护先贤居,维护先贤居亘古的荣耀么?” 孤贤的神色庄重肃穆,显然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时刻。 水月看着孤贤寒潭般的双眼,发自心底地点了点头。不是为了什么玄奥的《易灵记》,更不是为了达到所谓的及道,只是太和城和先贤居已经融入了她的生命。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已经镌刻进她的心底。 孤贤终于轻松地笑了,《易灵记》上金光大盛,画作一个金色的“道”字,没入水月的额骨。 “别忘了你的承诺,否则黄金道印不会放过你。”孤贤笑着将《易灵记》交到水月的手中,“你在我面前仔细翻看一边,然后还将《易灵记》交还给我。” 当那一个“道”字进入仙台的时候,水月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是这种直觉说不清道不明,很是玄妙。[..info超多好看小说] 水月依言做了之后,将这本书还给了孤贤。 “要及道,你首先就要捕捉天地大道,然后试着参悟。世间道则千千万,你能顿悟哪条,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你按照《易灵记》上记载的法门,自此就可以吸收天地间的精气,有了精气,才可以催动道则。切记,吸收的天地精气越多越好,否则焚业的时候没有足够的精气护体,你就有可能被自己的业火烧成一团灰烬,步那前辈的后尘。” 这一番话说得水月心中凛然,她牢牢地记着孤贤的话,口中却笑道:“完了,上了贼船了,早知道这中间还有这么多九曲回肠,就不该看了你这本《易灵记》,现在都把自己的小命押上了。” 孤贤冷冽的脸色也微微缓和,“就你这丫头话多,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水月一笑,再次将话锋一转,“前辈,那求亲之事……” 话说了一半,也只需要说一半,孤贤不但是个聪明人,而且是活了几十年的人精,“先贤居是你永远的娘家。” 水月满意地点了点头,拱手走出了房门。(..info无弹窗广告) “雪宜,你真求亲了?她答应了?天啊,我一定是在做梦,这不是真的。” 惠征路在自己的手背上狠狠地掐了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徐敞之扫了春风得意的闻人彧一眼,清淡地道:“狗屎运不错。” 惠征路怪叫连连,“他狗屎运岂止是不错,简直是太好了,好到极点了!就连李月这样的人间绝色都被他捞到手了,老天也只有眼红的份!天啊,降个雷劈死他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惠征路的话,初秋的天上,竟然真的响了一声闷雷。 徐敞之一怔,看向闻人彧。 可闻人彧淡淡一笑,并不在意。他手中还是拿着一本棋谱,不过这本棋谱,已经被他下到最后一局了。 “得之我幸,看来上苍果然是眷顾我的。”闻人彧修长的手指捻着一枚黑子,参照着棋谱小心翼翼地落下,“钻研再多的棋谱,还是没有与水月对下来得痛快啊!” 惠征路闻言也是一声感叹,“画再多的春宫图,还是没有水月的样子好看啊!” 徐敞之一口清茶差点都喷了出来,他实在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可比性。 闻人彧则是已经对惠征路免疫了。 “看来我要快快休书一封,将这天大的喜事告知父皇。”闻人彧轻易破解了最后一个残局,同水月下棋,他的棋艺也精进了不少,这些所谓的千古棋局现在在他看来,一个比一个简单。 先贤居地位超然,能够迎娶到一位如此超然绝伦的女贤,无论是哪方势力,都会觉得极有面子的。 一个月后,这件婚事在昊都掀起惊天波澜。 昊帝大喜,在朝堂上宣布了这件婚事,谁料竟然遭到了大将军的激烈反对。 大将军手握重兵,在昊国权势极盛。他声称李月只是平民出身,身份卑贱,恐怕会辱没了昊国纯正的皇室血统。 朝中众多大臣都对大将军唯唯诺诺,不敢辩驳,婚事便搁置了下来。 昊帝纵然震怒,也无计可施。 转眼,时已入冬。 闻人彧的妹妹闻人莞尔再次乘着车撵来到了太和城,将朝中的消息带给他的皇兄。 “转眼三个月都过去了,怎么朝中还没有传来消息?”情园内,闻人彧的心情不免有些急躁。 水月宽慰地笑笑:“无碍,我们等着就是了。” 闻人彧坐立不安,他总觉的事情出了岔子,道:“不对,我还是要回烈阳看看。此时说不定又是大将军司马烈在从中作梗。” “雪宜,闻人公主来了,就在先贤居中的杏林等你。”惠征路跑进了水月的情园,气喘吁吁地道。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水月放下手中书本,和闻人彧一道向杏林走去。 杏林中,清冷的闻人公主正在翘首盼着,遥遥看见一双白衣身影缓步而来,焦虑的心情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皇兄!”顾不得礼仪,莞尔公主向闻人招手。 “妹妹,父皇如何说?”闻人彧迫不及待地向闻人莞尔询问道。 “月姐姐,”闻人莞尔轻蹙黛眉看了水月一眼,她咬着下唇,心一横说道:“大将军从中作梗,说月姐姐身份卑贱,不配称为昊国的皇后,有如昊国皇室血脉。” “什么?这老匹夫竟然如此诋毁水月?”闻人彧仙人一般的风度再难保持了。 水月一阵冷笑,身份卑贱?长这么大这是她就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笑话!她是父亲是亚洲富豪,母亲有着身体里流淌着正统欧洲皇室的血液。 这身要多高贵就有多高贵的血脉,可能就是她不负责任的父母留给她最好的礼物了。 ~ 第四回 今非昔比的宫玉庭 水月心中怒火翻涌,周身激荡的道则绞碎一大片秋叶,化成碎屑落到地上。.info[] “还从来没有人敢说过我身份卑贱!这个司马烈以为他是谁?” 水月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闻人莞尔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俏脸有些发白。 司马烈这次确实是触到水月的逆鳞了。这就好像说老寿星短命,采花贼阳痿,果真是肆无忌惮口不择言。 “水月别生气,这司马烈在朝中猖狂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要不我回朝去先与那司马烈周旋一番?”闻人彧眉头也是微微皱起,同样是对这专横跋扈的司马大将军恨到了骨子里。 徐敞之和惠征路分别是左右二相之子,但是他们对司马烈在朝中的所作所为早就激愤不已,但是只能同样无可奈何。 司马将军手握昊国重兵,不说只手遮天,也差不多了。 闻人莞尔知晓水月是一位奇女子,心中也对她很是敬佩。她只能劝慰道:“月姐姐莫要生气,这司马将军固然权势极大,但是他也不能拂逆昊国子民的意愿,等皇兄回去,定能说服司马将军,迎娶姐姐为太子妃。” 水月手紧紧一握,冷笑道:“我治得了蒙赢,就不信治不了他司马烈!雪宜,你不用回去了,对付他,我只有办法。(..info无弹窗广告)” 惠征路和徐敞之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幸灾乐祸之意。惹得眼前这位主发飙,恐怕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天和八年冬,先贤居广发请帖,邀请源洲数得上号的帝国,和所有世家,前来参加昊国太子闻人彧与先贤居天贤子的婚礼。 为了庆贺这一婚礼,中州暂时止戈,夏国得以稍适喘息。 先贤居在旁人的眼中从来都是神神秘秘高不可攀,现在竟然主动召集天下之人操办婚礼,各方势力自然乐的巴结。 太和城的婚礼顿时成为了源洲第一盛事,天下英杰皆会与此,送上厚礼庆贺。 “月姐姐,这样一来,恐怕会闹得司马将军下不来台啊!”先贤居中,闻人莞尔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在她的印象中,司马烈强势刚烈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他生怕皇室和先贤居结盟,故而破坏这场婚礼。现在水月不但不与他商谈,反而将这个消息昭告天下,这不是蹬着司马烈的鼻子踩高跷么? 按照司马烈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妥协的,闻人莞尔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破坏这场婚礼。(..info好看的小说) “若是向他服软,置我的颜面于何地?”水月缓缓的啜了一口清茶,悠悠地说道。“莞尔不用太过担心,这里是先贤居的地盘,我看他能翻出什么花来。” 向来都是清净优雅的太和城,最近好像开始热闹起来。平日里文士不常光顾的酒楼茶馆,都挤满了各色各样的人。接到先贤居邀请的帝国和世家的使者都陆续到来,将一间间客栈的空房都填满。 强如蒙国也要卖先贤居几分面子,他司马烈又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靠着先贤居的震慑,昊国怎能有今天的威势?这次水月要看着司马烈亲自带人拿着贺礼到先贤居道喜才觉得解气。 广岐宫家,摇光峰上。 “峰主,”宫灵韵来到摇光禁地,这里就是宫玉庭闭关修行的地方,整整一年了,自从那位姑娘死去之后,峰主就再也没有出过摇光禁地。 每日都可以听到阵阵山石碎裂的声音,宫灵韵不用看也知道,宫玉庭在禁地中是自虐式的残酷修炼。 “何事?”宫玉庭的声音自一片山石后面传来,淡漠冷静,更加磁性的声线撩拨着人的耳朵。 宫灵韵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每一次到禁地来,都觉得此处大势的弥漫更盛。 仿佛此处不是宫玉庭在修炼,而是一头凶兽在此处匍匐,一呼一吸间,都让天地的道则战栗。 “家主传唤,说是先贤居百年难得一遇的大事,让峰主前去。” “嗯。”宫玉庭淡淡地应了一声,足下一发力,整个人都爆射起来,直冲毓秀峰而去,方才站立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大坑。 宫灵韵听到禁地中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毫无准备之下,竟然骇了一跳,禁地中飞出一块碎石,擦着他的脸飞过,仅仅带出的劲气就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抬手慢慢擦掉脸上的血迹,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他跟宫玉庭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自然知道宫玉庭心中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一年前他还是一名青涩稚嫩的热血青年,仅仅一年时间,他整个人都变得沉默了许多,变得寡言少语,变得对武学更加疯狂。 变得,更加波澜不惊了。 从前他的声音里会有喜怒哀乐,但是现在,千篇一律的淡然嗓音,仿佛对什么都不再关心了。 半个月前上官家的幺女上官蝶汐听闻了宫玉庭的事,还特意到摇光峰来探望他,但却被宫玉庭拒之门外,连一面也不愿意见,弄得两家面上都不太好看。 上官蝶汐满心担忧地来,却带了一肚子的气回去。 那日上官蝶汐在禁地前徘徊了许久,劝宫玉庭出来,可是半晌都没有一点回应。上官蝶汐也是上官家的掌上明珠,何时受过这等冷落,她一时气极便要硬闯。 宫玉庭根本就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他在禁地中一声怒吼:“滚!” 这一声怒吼犹如惊雷滚滚,整座摇光峰上的弟子都听到了,更何况是距离最近的上官蝶汐?她当场就被震伤,喷出了一口鲜血。 “你吼我也没用!她死了,永远不会回来了,你什么都得不到,到头来只是一场空!”上官蝶汐在禁地前的歇斯底里,只有宫灵韵一人听到。 他当时在心里为上官蝶汐捏了一把汗,这件事对于宫玉庭来说是不可触及的伤口,若是当真惹得宫玉庭生气,恐怕她下一秒就只剩一缕香魂了。 没想到禁地中竟然是一阵沉默,宫玉庭一声怒吼之后便再没有发话。 上官蝶汐脸色惨白地离开了宫家。 比言语更能伤人的,就是这种彻彻底底的无声漠视。 ~ 第五回 上官家的姐妹花 毓秀峰上 宫玉庭龙行虎步,来到镇天宫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站在宫家家主左手边的第一位的便是西门桃花。 宫玉庭路过的时候,斜睨了西门桃花一眼,心中的怨恨竟然至今依旧未能平息。 西门桃花轻摇着桃花团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不过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坐在人王座上的宫家家主目光扫视着镇天宫中的众人,见到宫玉庭的到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淡薄的笑意。 “玉庭见过家主。”宫玉庭朝着人王座上的宫家家主遥遥一礼。 “玉庭,你这一年来闭关修行,自然不知道现在源洲上出了一桩大事。先贤居开自古未有之先河,纳一位女贤入道园参悟,如今这位女贤要与昊国闻人太子结亲,邀四方名流见礼。今日召集你们来,说的就是这桩事。”宫家说道。 这件事对于源洲第一世家宫家来说,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先贤居的名头虽大,但是还没有强势到要让宫家都俯首帖耳的程度。宫家家主亲自前去贺礼,显然过于太高了先贤居,而贬低了宫家。 因此,他必须选派一个能代表宫家之人前去观礼。 宫玉庭的几个伯伯中,宫徵的心机最深,自然将其中的厉害看得最透。(..info好看的小说)他一心想着能夺得下一任家主的宝座,自然不会任由宫玉庭势大。 “不知家主选派何人前去观礼?”宫商是个急脾气,最先按捺不住,问道。 宫谣站在西门桃花的身侧,对于这种事情倒不是十分地积极。她一介女流,不可能成为宫家家主,而他的夫婿西门桃花虽然对宫家忠心耿耿,但毕竟是个外人。所以对于家中的争权夺势,宫谣都是冷眼相观。 “玉庭,这次便让你带上一车夜明珠,百对玉璧前去贺礼如何?”宫家家主目光未曾在宫商的脸上停留,而是直接对着宫玉庭问道。 一直没有发话的宫徵脸色一白,神态开始有些不自然起来。 宫玉庭淡淡一笑,朝着宫家家主拱手道:“玉庭阅历尚浅,恐怕失了宫家的名头,还是让众位伯伯前去观礼吧。” 西门桃花不留痕迹地扫了一眼宫玉庭,现在的他已经完全看不出从前的痕迹,很难相信眼前这个成熟稳重的青年,就是一年前阳光开朗,到处惹是生非的宫玉庭。 宫玉庭的父亲宫律淡淡地说道:“家主,玉庭现在一心扑在武道上,近期定有所获。(..info)不如……还是让大哥前去吧。” 他避开了最阴险的宫徵,而是将宫商退到了风口浪尖上,这一招以退为进着实漂亮。 宫家家主笑得莫测高深,这下子人王座下的人便都不敢吭声了,不知道这位宫家的最高掌权者心中所想。 “玉庭是我宫家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人才,代表宫家前去观礼,再合适不过。不过玉庭毕竟阅历尚浅,一人恐怕有失稳妥。西门,你就陪他到先贤居走一趟吧。”宫家家主淡淡地说完,整个身形就开始慢慢变得暗淡起来,消失在了人王座上。 镇天宫中宫玉庭的几个长辈面面相觑,寂静了一阵,最终还是陆续下了毓秀峰。 宫玉庭遥遥看了西门桃花一眼,再看了看晶莹剔透的人王座,久久无语。 “呜呜,大姐,宫玉庭欺负人,他连一面都不肯让我见就算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我滚,还用势将我震伤……”上官蝶汐在灵水宫家的水榭楼台上,跟她的几个姐姐嘤嘤哭诉。 “小妹,不是你无礼冲撞了人家吧?” 上官牧歌眸子娴静地低垂着,额头上朱砂精细描绘的三瓣花钿清雅宜人,纤细的柳叶眉淡淡勾勒,双眼好似一剪秋水,透着灵动。她身着红色衣裙,袖口衣襟都用金丝绣着繁复的花纹,穿在她身上显得分外美艳。 她显然是熟知这位小妹的习性,轻轻擦拭着手中的七弦琴,淡淡地问道。 上官蝶汐一撇嘴,“大姐,你也不帮帮自家人。宫玉庭欺人太甚,这般伤势,要调理数个月才会好啊!” 上官花昭摸摸蝶汐的头,笑道:“小妹说的是,这宫家虽然是第一世家,我上官家也不是他们可以欺侮的。下次见到这个宫玉庭,二姐我定然让他好看,给你出一口恶气。” 上官花昭是上官家的第二个女儿,她藕色的抹胸勾勒出美好的胸脯,圆润的香肩吸引着人的视线,头上繁复的发髻插着华美的步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但是上官花昭容貌绝美,但也绝不是好招惹的,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时候,发髻中闪烁的银光,就是她备用的暗器。 相比起来,上官蝶汐的另外两个姐姐上官幽蓝和上官语陌打扮地就要简洁清爽许多。 老三幽蓝腰上插着一管漆黑的洞箫,青色的发带松松垮垮地将满头青丝束到脑后,粉嫩的脸颊和红润的双唇,都容易让人对她心生亲近。 老四语陌则是万年寒冰脸,青丝在头顶如男子般绾成了一个发髻,看上去显得各位英气勃发。 “二姐,你要如何对付宫玉庭?他太厉害了,你打不过的。”上官幽蓝抚摸着手中追魂萧的流苏,开口问道。 上官花昭红色的指甲一点幽蓝的脑门,佯斥道:“笨丫头,我一个人打不过宫玉庭,不是还有你们三个么?这时候寻衅闹事还要讲什么江湖道义?我们直接上去一人一拳不就将这宫玉庭解决了么!” 上官语陌双手环抱胸前,冷冷地说:“二姐,你要闹事自己去,我可不陪你送死。宫玉庭不是好热的,我们四个人都上也不见得是宫玉庭的对手。” 上官蝶汐委屈地撇了撇嘴,“四姐,不是还是有我呢?” 上官语陌斜了她一眼,哂笑道:“小妹,你功夫太差,有你还不如没有,省得拖后腿。” 上官幽蓝水珍珠般的眸子看着语陌和蝶汐两个人拌嘴,偷笑不语。 “不管,大姐,这次你一定要为我做主!”上官蝶汐抓住了牧歌的袖子央求道。 上官牧歌轻轻放下了手中的七弦琴,璀璨的双眸勾出极其美艳的笑容,“小妹放心,这次我们一起去先贤居,让我来会会他。” ~ 第六回 牧歌VS宫玉庭 广岐宫家在夏国的北部,路程上稍微远上一些,不过宫玉庭显然是毫不心急。(..info无弹窗广告) “玉庭……”路上的气氛实在是太过沉闷,半天宫玉庭都不曾开口,西门桃花只好找一些话题来说。“听说这次成亲的女贤名字也叫李月,你说巧不巧?” 一直闭目养神的宫玉庭眸子猛地睁开,眸中精光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还在期待些什么呢?落到那滚热的岩浆中还会有生路么?恐怕连灰都不会剩下。 想到这里,宫玉庭刚毅的侧脸上痛心一闪而过,实则心中已经抽痛到了极点。 “姑父,你说这些做什么?”宫玉庭压下心头的激动,冷冷地说道,“我答应过家主,不想提起旧事。” 西门桃花已经十年没有下开阳峰了,平日里这些事情也是听他的夫人宫谣提起,自然知道得不多。 而当时宫家见过水月样貌的人,除却宫玉庭之外,仅有宫灵韵,宫商,和他三人而已。 当时他们也不知道水月的来历,在他们脑海中更加根深蒂固的印象就是,水月已经落下岩浆,被烈火吞噬。所以压根就没有联想到先贤居的李月,有可能就是宫玉庭日思夜想之人。 “好,好,这件事咱们姑且不提,但是你总是要成家立业的。你心中总是想着她,将来怎么娶妻生子?”西门桃花谆谆劝告,但是每一句在宫玉庭听来,却是如同针扎一般的疼痛。 “姑父!”宫玉庭的语气中已经隐隐带着几分怒火。(..info好看的小说) 西门桃花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他知道自从那个女子死后,玉庭心中就对他存了很大的隔阂。 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再不能让宫玉庭敞开心扉了。 “上次你将上官家的五小姐震伤,弄得上官家面上难看。这次听说蝶汐小姐也要去先贤居观礼,你到了那里,好好地跟人家陪个不是,将来你要娶的女子,多半也是上官家的。” 不管宫玉庭听不听地进,西门桃花自顾自地说着。 宫玉庭眼光一冷,便策马扬鞭向前冲去,不想再同西门桃花一道。 西门桃花看着马蹄扬起的尘土,心中五味陈杂。他眼角已经隐隐有了些皱纹,再妙的养生之道,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一年来他心中也不好受。 “灵韵,你跟上去。”西门桃花偏头吩咐道。 宫灵韵应允了一声,挥鞭跟了上去。 -------------------------------------------------------------------------------------------------------------------------------------------------------------- “峰主,再往前就是上官家的地界灵水了。”宫灵韵看看四周的地势,说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里又不是广岐,你不用再喊我峰主了。”宫玉庭勒转马头,对着宫灵韵说道。 宫灵韵的目光一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宫玉庭,宫玉庭眉间的神色始终温和不变。 半晌宫灵韵才开口道:“我现在才觉得在我面前的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是跟我从小玩到大的宫玉庭。” 宫玉庭苦笑一声,驱马缓缓向前:“怎么就连你都这么说。” 宫灵韵看着宫玉庭显得更加厚实的背影,心中莫名生出许多感慨,“你不该为了她,埋葬自己所有的感情。” 虽然宫玉庭知道宫灵韵说得有道理,但是水月仿佛在他心中生了根,无论如何都割舍不掉。若是轻轻拉扯,就会感觉到彻骨的疼痛,这该让他如何是好? 他轻轻拉出脖子上的鸳玉扳指,这枚扳指被他用一根红绳穿着,一直随身携带,每看一眼,就觉得水月仿佛依旧在自己的身边。 一年来多少个无眠之夜,他都是手中紧握着这枚扳指度过的。 当时他的妥协,也只是为了这一枚扳指。 为了守住对水月最后的念想,不让家主将扳指收回,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向家主屈服。 宫玉庭看了这枚扳指一阵,又将它放回了怀中,道:“我们绕行,不要经过灵水,上官蝶汐让我看着心烦。” -------------------------------------------------------------------------------------------------------------------------------------------------------------- “大姐!我就说宫玉庭不会经过我们的地界的,他宁愿走远路也不肯过来。” 上官蝶汐又在家中发脾气。 上官牧歌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刺绣,“小妹,你是气他不喜欢你,还是气他不理你?” 上官蝶汐一愣,“大姐,这有差别么?” 上官牧歌慢慢地将刺绣背后杂乱的线头理清,“当然有差别。你若是气他不爱你,那么你就是喜欢他。若是你气他不理你,那么只是小孩子赌气罢了。” 牧歌看着撒娇发脾气的妹妹,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记得你们从前不是这样的,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上官蝶汐小嘴一撅,嘟囔道:“还不是那个死了一年的女人。虽然她死了这么久,宫玉庭还是只喜欢她,别的女人他心里都容不下了。” 她承认那个女子确实比她漂亮,比她聪明,但是她就是不心服! 她比那个女人先认识宫玉庭,难道十几年的情分还比不上短短几个月么? 上官牧歌拈起一枚绣花针,轻笑道:“没想到这宫玉庭竟然还是一位长情之人。” “呸呸!”上官蝶汐不依,“他就是个木鱼脑袋,凡事转不过弯来,硬是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去让手下的人打听一下,宫玉庭在何处歇脚,我倒是要过去看一看。” “嗯!” 上官家最有出息的不是上官铭远这唯一的男丁,而是上官牧歌。 灵水没有人不知道上官家这位出名的大小姐,虽然她很少出家门,但是外面对她的武艺,她的容貌都风传很多。诸多世家的青年才俊也都对这位牧歌小姐很是仰慕。 上官蝶汐听到大姐要亲自出马,终于放下心来。大姐很有手段,她见惯了,最清楚不过。 上官牧歌手中的刺绣已经完成了一半,一朵富贵雍容的牡丹初成气候,看上去分外赏心悦目。 她满意地看着手中这朵牡丹,将其放在一旁,转身抱起了自己的七弦琴,拖曳着及地的艳红的锦缎,朝着府外走去。 “宫家宫玉庭,有意思……” “二姐,这样真的好么?我们为何不跟大姐一起过去,而要偷偷摸摸地跟在后面啊?”上官幽蓝不解地问道。 “笨蛋,大姐办事肯定不喜欢我们在旁边碍手碍脚。你老实待着,别出声,被大姐发现了有你哭的。”上官花昭压低了嗓音威胁道。 “你们俩白痴,”上官语陌忽然窜了出来,环胸她蔑视地扫了一眼花昭和幽蓝,然后朝着前方的牧歌扬声招呼道:“大姐,等等我!” 语陌白影一闪,跟了上去。 “哎,老四,等等我。”上官幽蓝不管花昭扯她的袖子,踩着小碎步追了上去。 上官家四姐妹齐齐出马,会宫玉庭去也! ~ 第七回 无奈之举 夏国,风都。 朝堂之上气氛一片阴沉,刘殷面色目光如同锋利的刀片一样一一从朝臣面上扫过。 “九月初一,失大泽;九月二十三,失武清;十月十八,失邱县;十月二十九,失卫昌;十一月初九,也就是昨天,失乐亭。”刘殷用缓慢低沉的嗓音说道,朝堂上众位大臣听得冷汗涔涔。 “自从镇北关被破之后,蒙军连破我大夏六郡,北部大半江山尽归蒙贼!” 刘殷猛地提高了音调,脸色铁青地环视着众人,“难道朕要做亡国之君,你们要当亡国之臣吗!” 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在此时出声。 “父皇息怒,我们虽然抵不过蒙国,可是胜在人口众多。我们再在国中征兵,分批派往前线。”说话的是夏国的大皇子刘镶。 此人一身黑袍,胸前的对襟上绣着金色蟒纹,目光锐利似电,头戴双龙咬珠冠,乍一看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 刘殷还未表态,刘宇便站了出来,启奏道:“父皇,儿臣以为皇兄此举不妥。北方局势堪忧,百姓已经惶惶不安,再在此时征兵的话,恐怕人心涣散啊!更何况这些临时募集起来的士兵根本没有什么战力,不但拖了李将军的后腿,更加是白白送死。他们都是我夏国的子民,如何能这样视他们如牲畜?” 刘镶哂笑道:“六弟这是妇人之仁,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蒙军攻破风都,毁了我夏国的宗庙社稷,才想起来要回击么?” “皇兄……”刘宇不疾不徐地正要开口,却被刘殷猛地打断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够了!这里是朝堂,岂容你们肆意争吵?” 刘殷重重地一拍龙椅,刘镶和刘宇两人都识相地缄默了。 朝堂之上又恢复了沉默,压抑的感觉让人窒息。 “我夏国……就真的没有可以对抗蒙赢的将领了么?”夏皇用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 朝堂之外,是年冬天的第一片雪花飘落。 刘殷看着朝中站着的一个个恨不得把头低进裤裆里的将领,眼中的失望和愤慨之色愈浓。 “报!前线休战,李克将军回朝!” “速宣李将军觐见!”刘殷此时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李克就是夏朝抵御蒙国的唯一希望了。 刘殷和李克是过命的交情,到了这个时候,除了李克他不知道还能指望得上谁。 仅仅过去数月,李克的头发又白了一大片,脸上的皱纹也更加深了些。他身上的战甲还残留着从北方带来的黄沙,风尘仆仆,身上的铠甲撞击之声清脆。 “李爱卿,北方战事如何?”坐在龙椅上的刘殷迫不及待地问道。 李克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抬头看了一眼刘殷,欲言又止。 刘殷心中很是焦急,“李爱卿但说无妨。” “臣……不敌蒙赢。”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坐在龙椅上的刘殷手一软,跌坐在宝座上。 “天要亡我大夏么?”半晌,刘殷才喃喃地说出了这么一句。 李克的皱成了川字,掂量了许久才说道:“如今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救我大夏于危亡……” “速速道来。” 李克面色很是犹豫,忽然他单膝跪下,道:“陛下,臣请与陛下到沁心阁谈论此事。” 大殿之上的刘殷深深地看了李克一眼,大袖一挥道:“退朝!” 众人皆议论纷纷地散去。 沁心阁内 “到底是个什么办法,让你这么难以开口?”刘殷叹了一口气,看向李克。 他跟李克几十年的交情了,在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李克就是他最忠诚的部下。若不是极其难以开口的事,李克是绝对不会这样要求的。 “皇上……您还记得那个名叫水月的女子么?”李克心一横,将这件事向夏皇和盘托出。 原本圣龙玉失窃是捅破了天的大事,但是刘攸最后还是找回了圣龙玉,于是李克便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他只是禀报给夏皇说这个女子不听管教,留下圣龙玉之后便没了踪影。 刘殷日理万机,听了这件事情也没放在心上,收回了圣龙玉便作罢,因为本来世家之人也不是如此容易收买的。 “李爱卿提起她作甚?“刘殷疑惑道。 李克脸色很是难看,“据镇北关的将士们说,这女子曾化名李月,不但守住了镇北关,还带领镇北关数千将士给予蒙赢迎头一击,完败蒙赢。” “李月……”刘殷在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讶然道:“怎么跟先贤居女贤的名字一样?” 李克点了点头,“我派人到先贤居打探了一番,这个李月,正是当日在镇北关御敌的李月。” 说到这里,刘殷完全明白了。 “你是担心往昔的那番过节?” 李克缓缓地点了点头,“我当初那般对她,她心中定然是恨透了我,想劝说她来助我夏国希望极其渺茫。” 刘殷双眸微眯,心中已经有了计较,道:“没想到一个小女子竟然还有这般本事,是我看走眼了。这件事,你我不能出面。你将此事告知李沐白,她的婚礼,就让宇儿和沐白一起去,告诉他们,我夏国的命运,成败在此一举!” 李克心中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么法子,不过想到水月的烈性子,他心下又很是无奈。 当日说翻脸便翻脸,就连他都没有料到。 如此桀骜不驯之人,会忘记过去的纠葛,来帮助他们抵御蒙军么? 李克心中没底。 北方的烽火方才稍稍平息,可是李克的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 蒙军的铁骑黑甲压得他喘不过起来,那置身于千军万马之前,谈笑风生指点江山的蒙赢,更是如同降临世间的杀神,将夏国的数十万铁血将士搅成了血泥。 “李月,李……”李克在口中微微念叨着,“你竟然还用这个姓氏。” 认清了这一点,李克心中五味陈杂。 他和刘殷,从头到尾都是在想着如何利用她,到现在也是被逼到穷途末路了,才厚着脸皮去求她,做到这种地步,李克也觉得自己有些厚颜。 “沐白……”李克将他的独子唤到面前,“先贤居的李月,你要当成你的亲妹妹对待。” 李沐白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诺。” ~ 第八回 夜半琴声 入夜,宫玉庭和宫灵韵二人到了中州最南端的刀口峡,虽然时辰已晚,但是两人均是练武之人,深夜赶路也算不得什么。(..info)先贤居婚礼在即,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在路上耽搁。 宫玉庭在马背上盘膝而坐,然后身子便直挺挺地倒下去,躺在马背上,双手放在脑后仰望着星空。 马背上虽然颠簸,但是宫玉庭就像一块磁铁一样,牢牢地贴在上面,四平八稳。 宫灵韵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虽说心中羡慕,但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若是学着宫玉庭这般潇洒地躺在马背上,,说不定转眼就被震下了马,好好地吃一顿马蹄。 “玉庭,”宫灵韵饶有兴致地开口道,“你说说什么时候称贤这么容易了?上次出了个封云颠,不满二十便做了贤者,这次索性女人都能称贤了,世道变了啊!” 宫玉庭看着璀璨的星空,天空广博无垠,群星闪耀,这等光景却看得他心中落寞,“你不要小看了女人,这世上有的女人,能胜过千百个男人。” 水月不就是这样的人么?好像世上没有什么能够难倒她,好像所有让人束手无策的事情,放到她的面前都能迎刃而解。 天上的月光如此皎洁,美得让人心碎,宫玉庭不知多少次在暗夜中悲叹,这一轮皎洁的明月,曾经离他多么接近啊! “灵韵,你说,镜中花,水中月,注定便是遥不可及地么?”宫玉庭忽然问道。 宫灵韵笑了,“你傻了?水中的月亮是虚幻的倒影,真正的月亮,在九天之上。” 真正的月亮,在九天之上。 宫灵韵无心的一番话,却让宫玉庭心头黯然。 云泥之别,注定不能交汇。 就好像一个人睡惯了高床软枕,再去睡僵硬的木板,便会浑身酸痛。一个人穿惯了绫罗绸缎,再去穿粗衣烂衫,便会不适瘙痒。 他今生见到了水月这样的女子,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那日的情景,他一刻也没能忘记过。 若说水月的纵身一跃,让他心胆俱裂,那么梧落羽的生死相随,就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知道梧落羽来历不明,他就像一层层被包裹着的疑团,让人难以捉摸。 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这样的生死关口,梧落羽可以毅然决然,义无反顾? 宫玉庭一遍遍在心中这样质问自己,当日若是易地而处,他也会如同梧落羽一般,欣然赴死么? 这个场景不会重来,宫玉庭也无从知晓。 每每想到此处,宫玉庭心中就泛起一种难言的酸楚,一阵一阵的钝痛。 午夜苍凉悲寂,就好像他此时的心境。 就像是为了应景一般,空旷的刀口峡中响起了呜咽般的洞箫声,刺破万古寂寥,冲耳而来,好似幽冥笼罩人间,孤独冷冽之中,又带着一股邪异。(..info无弹窗广告) 宫玉庭还是闲适地平躺在马背上,收心凝神,对于这扰乱心神的洞箫之声,完全不加理会。 但是显然宫灵韵就没有这样的能耐,他被箫声中的悲情所感染,方才还好好的,转眼就泪流满面。 “谁大半夜地不睡觉,跑来吹箫啊?吹就吹,竟然吹得我眼泪都下来了!”宫灵韵一面抹眼泪,一面骂骂咧咧地道。 刀口峡的山顶上 “大姐,宫玉庭竟然完全不受三妹幽冥萧的影响。”花昭从刀口峡俯视下去,忿忿地说道。 说罢,不服气的花昭抱着怀中的紫玉琵琶,素手当心一划,一连串清脆的音符倾泻而出。 但是这洞箫吹奏的显然是主旋律,琵琶只是在音节的末尾带上几个音最为点缀。 上官家的这几个女儿,都喜欢以乐器入武,唯有上官蝶汐死活要用一柄柳叶剑。 花昭一手琵琶弹得和她的功夫一样好,这区区几个音节,就让曲子中的悲伤之意更浓。 宫玉庭卧在马背上,不屑一笑。 “哼!” 忽然,他一声冷哼,好似惊雷一般,传入上官家姐妹的耳中。幽咽的箫声戛然而止,刀口峡上的花昭和幽蓝都觉得血气阵阵翻涌。 花昭不服,还欲拨弦,牧歌摇头拦住了她,道:“换一首曲子。” “什么曲子?” 牧歌红唇一勾,露出雍容至极的甜笑,“金戈铁马!” 花昭冷笑一声,道:“好,就让他见识一下我们姐妹们的最强音。” 说罢,她右手两指在三条弦上飞快连续地弹挑,滚三弦的快节奏,奏响了金戈铁马的序曲。 这时候,沉默的语陌忽然动了,她两袖一抖,滑出两根鼓棒,一面通体“咚咚咚”,密集而又沉重的鼓点,每一击都重重地敲在宫灵韵的心头。 “到底是谁半夜不睡觉,半夜出来又弹琵琶又吹箫啊!”宫灵韵被这忽然变化的曲风弄得心情烦躁。 方才还是一首好好的抒情悲伤的曲子,转眼就成了这么一首节奏快到让人心烦意乱,惴惴不安的曲子。 花昭嘴角带着一抹得意的冷笑,右手拨弦的手指已经快得只能看到淡淡的虚影,这旋律就好像千军万马蛰伏着缓缓靠近,让人不得不心生压抑。 宫玉庭英挺的眉头微微皱了皱,这首曲子对人心神的影响的确很大。 琵琶之声无孔不入,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专门钻向他的耳朵。 再回头看看宫灵韵,好像心上的那根弦早就崩道极致了,只要对方再来几个音符撩拨,这根线就会断裂一般。 “铮铮铮!”牧歌也动了,手中的七弦琴和着花昭的旋律响了起来。 她在每个音谷出挥手狠狠一拨,撩出重重的音爆,就好像是阴天中响起的阵阵闷雷。 “啊!”宫灵韵觉得头痛欲裂,显然是受不了这种琴声的折磨。 但是上官家的三姐妹怎么可能就此罢手?她们的金戈铁马,已经渐入高潮。 滚滚马蹄,携漫天黄沙而来,千军万马齐声呼喝,杀气震天! 宫灵韵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头晕得如同浆糊一般,混乱地再也难以思考。 他忽然仰天长啸一声,七窍出血晕了过去。 宫玉庭见状大惊,喊道:“灵韵!” 宫灵韵虽然昏迷过去,但是置身于这样的音阵中,自身还是会受到伤害。 宫玉庭反手拔出背上的龙贲,右手食指在剑身上屈指一弹,“锵!” 突如其来的一声,插入金戈铁马之中,顿时让她们的合奏一滞。 牧歌面不改色,沉声道:“继续!” 金戈铁马演奏到了高潮,一波又一波的音浪像是潮水一般向宫玉庭袭来。宫玉庭稳如泰山,食指弯曲,在节奏到来之前屈指一弹,欲打乱她们的节奏。 “锵!”宫玉庭弹出了重重一音,牧歌的琴弦应声断裂,花昭和语陌都喷出了一口鲜血。 “何人在此作祟?还不快快现身!”宫玉庭一声怒喝,山鸣谷应,回响不绝。 牧歌看了一眼断裂的琴弦,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道:“走!” ~ 第九回 血染红梅 “大姐,我心中不服!”花昭恨恨地咬牙道,她是上官家的小姐,何时吃过这样的亏?就算是宫家第一人也不行! 牧歌没有说话,她略带心痛地抚上琴弦。这把七弦琴上的每一根琴弦,都是由灵水特有的水晶蚕王吐出的丝做成。 蚕王百年难得一见,终其一生鲜少吐丝,故而蚕王的丝极为难得。 牧歌这把琴最难得之处,就是在于它所有的琴弦都是出自于一只蚕王。如此一来,这琴便算得上是精品中的精品了。 只可惜现在七弦琴断了一根,就算日后能寻到一根替上,恐怕也没有了原来的珠圆玉润了。 “二姐,你就不能少说两句么?”幽蓝偷偷看着牧歌的脸色,拉了拉花昭的衣袖。 “早说了不是宫玉庭的对手,何必过去自讨苦吃?”语陌双手环胸,冷冷地说道。 “你!”花昭气极,“你个死丫头,成天扮成个男儿的样子,有你这么跟姐姐说话的么?” 语陌淡淡地扫了花昭一眼,“那你也得有个姐姐的样子。” 说完,语陌潇洒转身,花昭气得在原地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大姐!” 就在大家都沉默不言的时候,上官蝶汐兴冲冲地走了进来,好奇地道:“大姐可有给那宫玉庭一些颜色看看?” 幽蓝看着牧歌的脸色,不敢发话,上官蝶汐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哎,”半牧歌忽然叹了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抚摸着琴身,“为了和宫玉庭斗气竟然毁了我的好琴。” 蝶汐脸上的笑容转眼就淡了下去,她将目光投向花昭,花昭娇俏的脸上神色也是阴晴不定。 “大姐……”蝶汐迟疑地开口,“事情如何了?” 牧歌摇摇头,“宫玉庭不愧是世家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我们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蝶汐眉头一皱,“大姐,那怎么办?” “这件事暂且作罢,”牧歌摆摆手道:“幽蓝,你把铭远找出来,让他同我一道去先贤居。” 幽蓝揪了揪衣角,颇为为难地说道:“大姐,这件事怎么又扯到铭远身上了?他正在源洲游历,我上哪儿找他去啊?” 牧歌将腿上的琴抱下来,站起身来,艳红的绸缎铺了一地,“铭远打小就只听你的话,他现在在哪里鬼混你会不知道?宫家宫玉庭年轻才俊,而铭远整天只知花天酒地,仗着上官家势大,在外面胡作非为。这次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可是大姐……” 幽蓝还欲说话,却猛地被牧歌打断了,她冷哼一声道:“你告诉他,若是我到了太和城还见不到他,以后上官家他也不用回来了!” 见到牧歌神色不悦,幽蓝不敢再多说,她只好低低地应了一声,耸肩走出房门。 “蝶汐,”牧歌放缓了语调,“你喜欢宫玉庭也好,讨厌他也罢,姐姐只告诉你一点,不要为我上官家树敌。” 上官蝶汐知道上官牧歌正在气头上,也不敢乱说话,只能乖巧地点了点头。 太和城中 各国的使者已经陆续到了先贤居,将昔日宁静平和的青石板街道挤了个水泄不通。 太和城中建造了许多华丽的客栈,平日里空闲积灰,而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众人早早地便来到了太和城,备上几车厚礼,准备庆贺贤者和闻人太子的婚宴。 水月如同往常一般住在情园之中,参透《易灵记》里的妙典。闻人彧三天两头赶往情园,给水月送来一件又一件各式各样的嫁衣,每天脸上都挂着笑容,好似飘在云端上一般。 水月极有耐心地一一试过嫁衣,不同于外界的喧嚣,情园内,始终是一片平和。 “水月,你看看这件好不好看?” 这日闻人彧有取来了几件样式别致的衣裙,兴致勃勃地拿给水月看。 水月至今依旧一袭白衣。 她放下手中的书籍,接过鲜红的嫁衣,看了看款式,笑道:“雪宜最近送来的衣服一件比一件好看了,大婚的时候叫我究竟穿什么好?” 闻人彧笑得明朗,“你快去换了试试,那件绣着牡丹的,你穿着一定好看。” 水月将手中的嫁衣放下,上前牵起闻人彧的手,“雪宜,婚礼不过是一个仪式,何必为它操劳至此?你送来的每一件衣服我都很喜欢,不用再费心思挑选了。” 闻人彧先是一怔,接着笑道:“水月是最美的新娘啊,自然要穿最好的衣服。” 水月耸了耸肩,“反正到时候盖头一遮,谁都看不到。” “哈哈哈……” 闻人彧的掌心包住了水月略带冰冷的素手,“好,这些琐事我们就先放到一边。” “今年的梅花也开得很好,我们到情园里面走走吧?”水月说完,便拉着闻人彧向那一片浅红色的淡霭中中走去。 “红梅依旧,清香沁人心脾。”闻人彧看着梅枝上一粒粒红点,笑得绚烂。“闻人彧何幸,能娶到水月为妻……” 水月笑了笑,正欲答话,胸口忽然一阵猛地揪痛,像是千斤大石压在胸口,窒息之感传来。 “我……” 水月嘴唇张了张,她看到闻人彧笑着走向前抬手折梅,她想要唤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脑像是被狠狠地敲击了一下,刺痛和眩晕的感觉席卷而来,呼吸越来越困难,心脏在猛烈地跳动。 忽然水月喉头一动,腥甜地味道涌上她的味蕾,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鲜红的血迹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闻人彧闻声转过头来,顿时大骇,他一把抱住水月,急急问道:“水月,你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月眼前一片模糊,就连动动手指头都做不到,她眼睁睁看着闻人彧的俊颜在眼前放大,呼吸一滞,晕了过去。 “水月,水月!” 闻人彧大急。 此时水月的眼角,耳畔都流出了一缕缕血丝,将身上的白衣都染成了红色。 手中的红梅落下,艳红的花瓣掉落在地上,被焦虑不堪的闻人彧踏成了花泥。 ~ 第十回兄妹相见 自那日吐血昏迷之后,水月便搬出了情园,回到了她从前在太和城内的居所,方便幽笙照顾。 不过,天贤子在太和城之内昏迷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开来。一时间,街头巷尾,各国使者都在议论纷纷,婚约即将取缔的谣言漫天飞。 自从搬出了情园之后,水月的身体日渐康复,仔细回想起当日的情形,她百思不得其解。 是中毒么? 可是情园里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常年这里只有她和闻人彧、徐敞之、惠征路几人而已。 上次她女子的身份莫名其妙地暴露,水月曾经怀疑过幽笙,但是这次昏迷事件,却让水月觉得事情更加扑朔迷离了。 就算是幽笙想害她,也没地方下手啊!难道是闻人彧身边的两人有问题么? 正在水月垂眸思索的时候,幽笙端了一盆热水过来,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小姐,你醒了。” 他为水月挤了一把毛巾,递了过去。 “笙儿,我身子不大好,这几日倒是辛苦你了。”水月接过毛巾,淡淡地笑道。 幽笙展颜,“小姐说的是哪里话?笙儿的命还不是小姐救的。” 水月擦了脸,将毛巾放回脸盆中,“笙儿,我这几日在先贤居,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来看你了,你在太和城的生活怎么样?” 幽笙垂眸道:“还好,平日里很清闲。” “笙儿,你过来。”水月招了招手,“我走之后,你该如何是好?跟我们一同回昊国烈阳么?” 幽笙将脸盆放在一边,坐到水月的床边,低语道:“小姐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 “你总是有自己的生活的,总是将自己束缚在我的身边,总不是个办法。”水月叹了一口气,道。 幽笙深吸了一口气,“小姐现在是嫌弃我留在身边碍事了么?” 幽笙皱起眉来的样子,倒是像极了幽魄,眉宇间千年冰雪般化不开的愁思,和淡淡疏离的冷漠。 水月摸了摸幽笙的头顶,“我不是嫌弃你,是想放你自由,让你去闯荡出一番天地来。你不可能总是待在我身边,以后你也会娶妻生子,会儿孙满堂,而在我身边你却什么事都做不了。” 幽笙仰起头来,忽然说道:“小姐真的喜欢闻人公子么?小姐……喜欢他什么?” 水月一怔,“或许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是跟他在一起如沐清风,让人平淡心安。” 幽笙忽然笑了,“小姐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感受?” “难道不是么?”水月反问道。 在一起感觉很舒服,难道不是喜欢么? “爱就是你心中会想她,念她,看到她的时候忍不住想要和她亲近,她心里在想什么你忍不住会去猜想。你所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第一时间想要送给她。就算她做了什么让你憎恨不过,痛苦至极的事情,你也对她狠不下心肠。最后宁愿痛苦纠结的是自己,也不肯让她知道。” 幽笙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就像是在心中斟酌了好久,他视线错开了水月的目光,轻声说道。 水月听了幽笙的话,若有所思,只是她从来没有这样关注过一个人,没有将全副的心思都放在一个人的心上。她在心中想道,或许是每个人爱的方式不一样吧? 爱情也可以像是一杯平淡的茶水,虽然清淡,但是却必须而持久。 “你小小年纪,懂得倒是挺多。”水月忽然笑道。 幽笙无奈地勾了勾嘴角,他在风月中打过滚,这些东西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一年下来,他几个月见不到水月心中会想念,想知道她每天在先贤居中都在干些什么?看到水月和闻人彧在一起心中会不痛快。但是见到水月的时候,心中的仇恨却又将他折磨得如同刀绞。 最可恨的就是,他自己这么犯贱,心中种种痛心苦楚,眼前这个女子竟然没有察觉半分。幽笙自嘲一笑,难道是他掩饰得太好了么? 他从来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年中的每一天,他心中装的都是水月。 闻人彧对水月有意,他看在眼里。水月对闻人彧是什么感情,幽笙也心知肚明。他不甘心水月在这样理不清自己情感的情况下就嫁给闻人彧,但是就算他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婚姻,他又能如何呢? 幽笙的目光转向脸盆中的那块方巾,默然无语。 “水月!”闻人彧走进房中,脸色略有些奇怪,“外面有个男子说是你兄长。” “哥哥?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哥哥?”水月掀开了被子,从床上坐起身来,披上了狐裘。 “他就在门外,你要不要见见?”闻人彧上前扶住了水月,这般自然亲密看得幽笙目光一凝。 水月思忖了一下,说道:“见就见见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 闻人彧和水月一道来到书房,只见到人,穿着干净整洁的衣衫,衣服的面料倒不是多么的金贵,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清秀。再看看此人的面容,一张古板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 “你是何人?为何自称为我的兄长?”水月的目光扫视过眼前之人,淡淡地开口问道。 这人正在打量墙上的一幅画,听到了水月发问,他便转过身来,扫视了水月一眼,说道:“我名李沐白。” 水月一看他的长相,心中便咯噔了一下,眼前这名二十五六左右的青年,眉宇间竟然和李克很有几分相似。 “月儿妹妹,父亲专程来请我接你回家。”李沐白看着水月半晌,刻板的脸颊忽然绽放出了一个别扭至极的微笑。 “水月的父亲?你到底是何人?”闻人彧心头疑惑,因为水月曾经告诉过她,她在这里没有家。 “我是大夏李克将军的独子,李沐白。”李沐白没有丝毫的忸怩,坦然地说了出来。 水月冷眼看了李沐白半晌,接着哂笑道:“你们父子还有何颜面来见我?我们之间,连半个铜子的关系都没有!” 水月当时跟闻人彧讲述过往的时候,将认李克为义父最后决裂这一段也隐去不谈。涉及到了帝国争端,她不想多说。 不过一回忆起当日在镇北关所受到的对待,水月心中就一阵憋闷。李克当她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么? 这样**裸的利用,她不懂李克怎么会有这样厚比城墙的脸面! ~ 第十一回 众里寻他 闻人彧疑惑地看了一眼水月,又将视线投向李沐白,“水月,你真是夏国大将军李克的女儿么?” 虽然水月的现在气愤难当,但是从他们的对话中,闻人彧听出了两人之间的渊源。 尽管闻人彧知道水月是个有故事的人,她从前的事情,他也从未追问。 但是水月竟然和夏国扯上关系这么大的事,他竟然道现在才知道,闻人彧心中说不出是吃惊还是郁结。 或许自从水月答应嫁给他之后,他心中便将知晓水月的一切当成了理所当然,所以心中更加容不得半点欺骗和隐瞒。 水月目光轻飘飘地掠过闻人彧,旋即又锁定了李沐白,“你今日若是过来贺礼的,就待我谢过你爹爹。若是还打了什么别的主意……我劝你最好还是憋在肚子里。” 在闻人彧的面前,水月还是收敛了点脾气,语气只是生硬了些,还不是无礼恶劣。若是换了从前,他敢这般厚颜上门,水月早就将他赶了出去了,哪还容他这般啰嗦? 李沐白听到了水月的一番话,嘴角像是要说什么,微微动了一些,脸上隐隐带着几分难堪。 水月将这些小细节都收在眼底,心中的怒火微微平息了一些。当日让自己受辱的是李克,又不是他儿子李沐白,李沐白现在充当的只是一个无辜受气包的角色而已。 “你走吧,我不为难你。”水月忽然感到一阵心烦,她摆了摆手,说道。 她只希望李沐白立刻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过去的一切她都不想再提起了。 穿越之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冷酷无情的父母,这样的日子早就让水月厌烦透顶,若不是身为澹台家族的一员,若不是身体里流淌着的澹台家族的血,她又怎么会强迫自己留在那个冰冷的地方? 所以穿越过后,纵然心中震惊无比,水月还是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她就当自己重生了一次。 在这里她要活得潇洒,要活得恣意,没想到,这竟然再一次成为了祸根。 无端卷入了夏国和蒙国的纷争,却又害得幽魄身亡,这已经成为水月难以治愈的心病。她以为宫玉庭是一片真心,想要好好地呵护她,爱她,肯为她牺牲,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宫玉庭却选择了独自逃命。 好不容易在太和城中寻到了期盼已久的安宁,水月却依旧没有得到解脱。妩媚撩人的狐狸,虽然嘴上一直痴缠地唤着自己娘子,水月却从未当真过。梧落羽的心思太难猜,水月根本不知道梧落羽的目的是什么。 莫名其妙地到来,又化成一团灰烬散去,只是他口中诉说的从前种种,她怎没从不知晓? 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身心俱疲,她只想与闻人彧成亲,赏花品茗,喝酒下棋。[..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李克还要来打扰她宁静的生活?! “妹妹……”李沐白刻板的脸上肌肉虽然僵硬,但是这嘴角的线条还是软了些。“你成婚,哥哥从心里替你高兴。” 别说什么哥哥妹妹的,我和你没有半分关系!水月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是她想了想,忽然展颜一笑,“我成婚你送了什么贺礼过来?要是我看得上眼,说不定留你吃一桌酒席。” 水月说这话本来是要揶揄李沐白,没想到他竟然当真点了点头。 “妹妹成婚,我自然是要送贺礼的。”李沐白板着脸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方折得整整齐齐的喜帕,递给了水月。 幽笙见了,撇了撇嘴说道:“我还当是个什么重礼,原来只是一方喜帕!堂堂将军之子,送出的贺礼怎么这么寒酸?” 水月接过,喜帕入手,就像触摸到了一片水一样,柔软得快要化开。 “灵水的水晶蚕丝?”水月漠然说道,依纯的事情,让她对于上官家并没有好感。 她反手便将这一方喜帕投入燃烧着的炉火中,“贺礼我已经收到了,你可以走了。你告诉李克,他自此以后不欠我什么,我也和他没有半点关系,教他不要再来绕扰我清净! 闻人彧听着水月和李沐白的对话,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水月,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水月头痛地扶额,“过去的事情,你知道了,只会徒增烦恼。” “你不是月儿的夫君么?现在便对月儿颐指气使,以后成婚了还了得?”李沐白忽然板起了脸,训斥闻人彧道。 水月看着自导自演的李沐白,不禁一阵无语。她何时承认他是她哥哥了?可笑他现在竟然像个妹控的兄长一样来训斥闻人彧,水月想笑,又笑不出来。 “哼!”闻人彧眉间一冷,甩袖而去。 水月被闻人彧的举动弄得一愣,旋即是更多的无奈。 “咦,这喜帕怎么还没被烧掉?”幽笙忽然开口。 水月将目光投向炭盆,果然在炙热的炭火上,喜帕颜色鲜艳依旧。 李沐白走过去,捡起了那方喜帕,再次叠好放到水月的面前,“这是水晶蚕丝不错,却不是一般的水晶蚕丝。这整个丝帕,都是由一只水晶蚕王吐丝织成的,乃是无价之宝。” 水月不禁有些哑然,用水晶蚕王吐的丝来织一条喜帕,果然好大的手笔! “带上你的喜帕,离开这里!” 水月间李沐白站在原地不动,冷哼了一声,也不在此地多留,径直向门外走去。 =============================================== “玉庭,我听说这位贤者从前就住在这里,我们过去碰碰运气看看。” 是日,宫玉庭和宫灵韵终于抵达了太和城。 在太和城中听闻了女贤的一些事迹,也不免感叹这个天贤子是个奇女子。今日他们突发奇想,想要道这位女贤的故居前来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见到这位被太和城众文人夸得跟神仙一样的人物。 于是两人就往城北走去。 “一个女人,能成为太和城中受人敬仰的贤者,手段倒是非凡。”宫灵韵自那日被琴音所伤时候,倒是恢复了过来。 宫玉庭淡淡一笑,再厉害的人,也比不上水月啊…… 心中这样想着,他们站到了水月庭院的门前,却忽然发现大门敞开着。 一个身穿狐裘的女子气冲冲地从院门中走了出来,一抬头…… ~ 第十二回 蓦然再见 水月离开了宫家,宫玉庭与她之间的一切就都被她埋葬了。.info[]余螣郡的飞火流萤,镇北关的鸯玉扳指,这一切的美好,都被宫家发生的一切埋葬了。 她跟自己说好,今生不再见宫玉庭,不要回忆起过往的一切。 今天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作茧自缚。 她算计了太多,一直将宫玉庭埋葬在心底的最深处,深到……她自己都遗忘了。这就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她怎么漏算了宫玉庭会代表宫家到太和城来贺礼?蓦地一抬头,犹如被一道天雷劈中,水月浑身上下都止不住地战栗着。 没想到再次见面的时候,竟然是这幅光景,宫玉庭这样淡漠的眼神,让她感到陌生。 一天之中,她接连见到了她生平最不想看见之人。 比起李克父子,水月更不想见的,就是宫玉庭! 她没有办法原谅他当初在生死关头的背叛,她想起从前的种种,就有种被欺骗的钝痛。 与此同时,宫玉庭的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当他看到身上裹着狐裘,好像一只灵狐一般娇俏妖娆的女子,看到那张记忆中不能磨灭的容颜之时,心脏忽然猛烈地跳动,一股热血冲上脑门,他感到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宫灵韵在一旁自然也瞧见了水月,他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颤声道:“你……你竟然没死?” 水月目光在宫玉庭和宫灵韵脸上来回扫过,之后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你们认错人了,抱歉,请让个路,我要去寻我的夫君。” 夫……夫君? 宫玉庭的大脑好像停止了运转,他在拼命地消化着这个字眼,却很费解这个词的意思。 她的夫君?她何时有的夫君?! 刚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她却告诉他她已经有了夫君? 接连而来的冲击,让宫玉庭失去了无波古井般的冷静,“水月,你没死为何不告诉我?你的伤势好了?你怎么竟然要成亲了?!” 宫玉庭这一年来,情绪鲜少失控。没想到一见到水月,他心中积压已久的情绪猛地爆发,这残酷的现实就像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割裂着他的心脏。 “我说了你认错人了。”水月用毋庸置疑的口气冷冷地回答道,说着就要绕开宫玉庭离去。 “不,我不会认错!你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我已经将你刻在了骨子里,你不说清楚休想离开!”宫玉庭寒声说道,他一把抓住了水月的手腕,身子一横拦在他身前。(..info无弹窗广告) “放手!”水月咬牙说道,她手微微一抽,手腕却被宫玉庭捏的纹丝不动。 这么久的时间不见,宫玉庭在武道方面的修行长进了很多,他也不是当初那个稚嫩少年了。 宫玉庭握住水月的左手,稳如磐石。 水月心中忽然泛起一股酸涩,宫玉庭已经变了味,再也不是她认识熟知的宫玉庭了。 太和城中鲜有争吵,是为了对先贤居示以尊敬。所有前来贺礼的各国使者也深深明白这条基本的规矩,都不敢在这里惹出事端。 于是水月和宫玉庭的一番折腾,立即吸引了不少围观之人。 笙儿听到外面的争吵,和李沐白从院子里跑了出来,见得水月的皓腕被一个陌生的男人紧紧钳制,他当下心中有些发慌。 “你是谁?胆敢在太和城如此放肆,对贤者无礼,还不快快松手!”幽笙急急地喝道。 宫玉庭斜眼看了幽笙,目光又沉了几分,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心中竟还念着幽魄,难为你费尽心思找到与他如此相似之人。你和幽魄的这件事,你夫君昊国皇子闻人彧不知道么?” “这是我的侍童笙儿,不是什么幽魄!还有,我和我夫君的事,不劳阁下操心。”水月目光分毫不弱地回视着宫玉庭,她不知道,为何他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地来质问她。 明明当日选择了背弃的,是眼前这个男人。 笙儿长得确实和幽魄很像,但是她绝对没有特意去寻找与幽魄相似之人。 她心中,也从来没有将幽笙当成幽魄过。 面对宫玉庭的无礼指责,水月心中怒火更盛。 宫玉庭的眸子一直紧紧地盯着水月,不舍得轻易放过水月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她生气皱鼻的样子,她怒火中烧的样子,她斜眼瞪视自己的样子……说句犯贱的话,一切都那么熟悉而亲切。只是再见之时,已经恍若隔世。 她不会笑着骂自己呆子,不会佯怒,不会冲着自己淡淡地微笑。 “我很奇怪,你怎么不是嫁给梧落羽,而是嫁给闻人彧,难道连他都被你抛弃了?”宫玉庭开口道,他想到了当日陪着水月一齐纵身跃下的梧落羽。 若是今日水月要嫁之人是梧落羽,他心中未必还有这么气愤。梧落羽对水月的痴情,就连他都只能沦为旁观者。 可是为什么会是闻人彧? 闻人彧算什么?他又为水月做了什么?! “我从来没有背弃过谁。”水月攥紧了拳头,看着宫玉庭逐字说道。 起码,她自问她一点都不亏欠宫玉庭! “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么?你丝毫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今日竟然要和别人成亲了!这不是背弃又是什么!”宫玉庭忍不住吼道。 围观的众人越来越多,除了来自各国的使臣之外,更多的还是太和城内的文士。 他们都知道水月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才女,知道她容貌极美,雍容华贵,知道她是昊国太子闻人彧的未婚妻。 但是他们却怎么也理解不了眼前一幕,天贤子,怎么会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当街拉扯?而且任谁都能听出,这个男子跟天贤子必然有一番牵扯。 “姐姐,你快看那女人!”蝶汐惊讶地捂住了嘴,看着身披雪白狐裘的水月。 “她就是宫玉庭心中爱恋之人!”牧歌当然看见了水月,目光微微一凝,随后视线落在了宫玉庭拉住水月的手上。 不知为何,牧歌心中略微有些发闷,她还以为宫玉庭无论何时都是沉着淡定的。眼前这个女子美则美矣,到底有什么样的能耐能让宫玉庭这般失态?~ 第十三回 决绝 背弃?什么是背弃?又是谁背弃了谁? 水月看着宫玉庭熟悉的面容,忍不住鼻子一酸,心头泛上几许苦涩。.info[] 现在这个拉着她的手腕,当众质问她的人,还是当初她认识的宫玉庭么? 不,或许这个人她从来就没有认清过! “我最后说一遍,你给我松手!”水月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咬牙说道。 宫玉庭一怔,心中憋闷地喘不过起来,她竟然连话都不肯和他多说一句?他将她当成他的全部,她却如此不屑一顾么? “阁下,你若是来贺礼的,还请移步先贤居。我要走了,还请你不要阻拦。”水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淡笑道。 水月此时看向宫玉庭的眼神中,亲切又带着疏离,完美的笑容在宫玉庭眼中似乎隔着千山万水。 “我不准你嫁给别人!”宫玉庭被水月这句话激起了万丈怒火,他的左手用力握紧,在水月的皓腕上勒出了一道红印。 上官蝶汐很快明白了他们之间的情况,冲动之下就要上前,却被牧歌一把拉住。 “这浑水你不要蹚。” “可是大姐,这个女人太过分了,她没死不告诉玉庭就算了,竟然现在还装作不认识。(..info)”蝶汐愤恨地说道。 牧歌轻轻一捋额前的碎发,说道:“这件事,不是你能介入的。” 水月淡漠地看了一眼宫玉庭,对着围观的众人说道:“此人如此无礼,你们就只能看看热闹?” 水月毕竟是先贤居的贤者,在太和城中的威信已经渐渐树立起来了。他这句话一出,便有很多人恍悟过来,上前去拉宫玉庭。 “都给我滚!”宫玉庭暴喝一声,浑身金色光华一闪,所有人都被震出了几丈开外。“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了,想走绝对没门!” 众人见识到了宫玉庭的手段之后,皆是心中一凛,暗道此人极有可能是世家子弟,文人上去,只有被震飞的份。 “宫玉庭,你别太放肆了,这里是太和城,不是你广岐!”李沐白见到宫玉庭紧抓着水月不放,呵斥道。 宫玉庭转眼看了一眼李沐白,又是冷笑一声,“你真是处处留情,到底从何处,又招来了一位裙下之臣?” 水月怒极攻心,骂道:“你混蛋,给我滚一边去!”话音刚落,水月左手反掌,用手背狠狠地朝着宫玉庭的手臂削去。 宫玉庭不躲不闪,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左手依旧岿然不动。 水月左手有些隐隐作痛,落手处像是砍到了钢筋之上。她用力七成的力气,却一点都奈何不了宫玉庭。 宫玉庭左手牢牢地握着水月,眼神是说不出的悲楚,“你下手还真是不留半点情面。” “你知道就快点放手!” “身痛怎比得上心痛?”宫玉庭眼神紧紧地盯着水月,“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水月静静地看了宫玉庭一阵,从怀中掏出缓缓掏出一物,正是她贴身保管的鸯玉扳指。 “好,那我就把话说明了!”水月举着手中的扳指,眼神冷冽得如同三月的寒冰。 “你与我,从此就如同这枚扳指一样,再无任何瓜葛。”水月说着,当着宫玉庭的面,让这枚板着彻底地化为了齑粉。 青绿色的粉末随风飘扬,一点点砂质的触感落在宫玉庭的脸上,他只觉得从头凉到了脚,紧握着水月手腕的左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我是水月又如何?现在,我们只是路人。”水月走过宫玉庭身边的时候,轻飘飘地说道。 在一旁旁观的牧歌素手忍不住捏紧捏,良久才道:“好狠绝的女子。” 任谁都能看出宫玉庭此时的失魂落魄。 这随风散落的粉末像是承载了难以承受之重,一点点,将这个看似伟岸的男子彻底压垮。 宫玉庭一伸手,似是想抓住什么,但是终究该逝去的还是逝去了。 水月不知道她是怎么离开的,她也不知道那一瞬间,为什么会将鸯玉捏碎,这一切都不似真实,只有手心沙沙的触感,让她记起方才的瞬间发生了什么。 =========================================== “五弟,你快些,一会儿大姐见不到你该怒了。”幽蓝拉着上官铭远急急在太和城中穿行。 “三姐,你走错路了,往城北应该走这条。”上官铭远紫衣飘飘,手指懒洋洋地朝着某个街道指着。 上官幽蓝刚欲点头,但她猛地回过神来,在上官铭远的脑袋上敲了一下,“臭小子,不要再糊弄我了!你总是这样乱指路,是不是想被大姐扫出家门?” 上官铭远讪笑了两声,如果有得选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去见这个大姐的。牧歌身上的气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姐弟几人中,上官铭远同上官幽蓝的关系最好,平日里哪怕再顽劣,幽蓝的话,他也都会听上几句。这次幽蓝可是放了狠话,才将上官铭远捉到先贤居中来的。 “唔……三姐,这次成婚的女贤我见过,长的那是倾国绝色。啧啧,这张脸,看过一次,一辈子就忘不了了。”上官铭远兀自说道。 “小子,这里可不是灵水,你少给我惹事!先贤居是好招惹的么?你怎么就不让姐姐我省省心?” 上官铭远缩了缩头,“晓得了,走吧!” ============================================== 水月从城北出来,本想是朝着城中的先贤居走去的,但她心中想着方才之事,不知不觉竟然走岔了路。 “大姐在哪里啊?不是说要见我的么?怎么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上官铭远不耐烦地发牢骚。 “铭远,你就不能安生一会儿么?”幽蓝无奈地扶额,她知道这个弟弟顽劣,几年不见,上官铭远又变本加厉了。 水月恍惚中与上官铭远擦肩而过。 “不长眼?嗯?” 水月不想与这人过多纠缠,没想到她的手臂却被这人拉住,耳边传来一声尖酸的问候。 “对……”水月刚要匆匆地招呼一声便离开,一抬眼,却见到了一位身着紫衣的男子,额上系着飞扬的黑色,一头青丝高高束起,英俊的面容,又带着几分邪魅。 “上官铭远!” “李月!” ~ 第十四回 上官铭远之死 水月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容之后,先是愣了一瞬间,接着猛地抽手拉住了此人的衣领,喝道:“上官铭远,你竟然还有胆来太和城!” 上官铭远轻佻地笑着,上下打量着女装的水月,眼中的猥亵不加掩饰。 幽蓝虽然知道弟弟顽劣,但是上官铭远这样被这拉着,她这个当姐姐的心里还是不舒服的。 “这位姑娘,有事好说,请不要动手。” 依纯的死,一直是水月的一块心病,她从未忘记过要替依纯报仇。只是可恨申璧早早逃回了申国,而上官铭远又不见踪影,眼前他竟然送上门来,水月怎么可能轻易将他放走? “一年前,钟武巷中,你就是元凶!”水月笃定地说道。 幽蓝感觉有点发懵,眼前这个貌美的女子怎么忽然跳出来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上官铭远咧了咧嘴角,不气不恼的摸上水月的手背,用低沉暧昧地嗓音调笑道:“月姑娘,谁让你不来?这件事可是你的错啊!我没有那么多耐心等人的。” 水月在上官铭远的手心覆过来之前,伸手掰住了他的手腕,“咯嘣”一下,水月直接将他的关节卸了下来。 “上官铭远,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动你?”水月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上官铭远虽然功夫不及宫玉庭,但也不是等闲之辈。 可是他现在却轻易被水月制住,教他怎么不心惊?再看看原先觊觎了很久的美艳笑容,此时上官铭远看了竟觉得遍体生寒。 幽蓝见到水月卸了上官铭远的手,心中又急又怒,只恨水月不由分说动手太快,她根本来不及阻止。 “你这女子怎么这样刁蛮?我弟弟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待他?”斥责的话脱口而出。 水月淡淡地扫了一眼上官幽蓝,笑道:“你就是他姐姐?难怪会教出这样败类的弟弟,同样是非不分。” “你!”幽蓝气极,握了握手中的箫管。 “你弟弟奸杀了太和城的一位侍女,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水月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声色俱厉地说道。 幽蓝一怔,看向上官铭远,“真的是你干的?” 上官铭远关节都被卸了下来,额头上不停冒着冷汗。他现在有点摸不透水月了,不知道这个女子到底会不会发疯,不顾一切地杀了他。 所以他不敢像刚才一样嚣张,冷脸道:“不是我做的,这件事我根本就不知道。” 水月冷笑一声,“我在依纯的身上见到了一块紫色的布料,正是你灵水特产,你还有何话说?” 上官铭远铁青着脸,“这是有人栽赃于我,我根本就没有做过!” “狡辩!”水月拉住上官铭远的另一只手,就要再次将他的关节卸下来,可是这次却被上官幽蓝拦住了。 “你也放肆够了,我世家之人,岂容你欺侮?” 上官铭远的鬼话,水月是根本不会相信的。方才的几句话,已经让水月肯定他就是始作俑者。 可是幽蓝是最疼爱上官铭远的姐姐,上官铭远说没有做过,她自然不会去相信一个外人。 “咔咔”两声,幽蓝重新将上官铭远的手腕接上,拔出了藏在幽冥萧中的一把利剑,直指水月的面门。 “铭远,你先去找大姐。”幽蓝扭头对着上官铭远说道。 上官铭远此时终于不敢再偷奸耍滑,老老实实扭头便走。 “哪里走?!”水月眉头一挑,避过幽蓝的剑锋,就要朝着上官铭远的方向追去。 “你给我适可而止。”幽蓝火气蹭蹭上来了,这个女子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将她放在眼中。 幽蓝的剑锋携着阴寒之势铺天盖地而来,如同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冰冷慑人。 水月琉璃瞳孔一眯,右手伸出两指,稳稳当当地夹住了剑锋,幽蓝手上发力,剑却在难前进分毫。 “这事可不是你说了算。我说了,他不能走!”水月左手一抖,指尖在一瞬间出现了四根金针,一挥手,四根针“嗖嗖”刺中了上官铭远的四处大穴。 上官铭远只觉得身子一麻,便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水月今天的心情可以说是很糟糕。现在她又被幽蓝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心情简直就是烦躁到了极限。 幽蓝怎么容水月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的弟弟?见到水月这般发飙的架势,她心中火气更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哼!”幽蓝重重地哼了一声,虽然她平时是个好脾气,但是显然上官铭远就是她的逆鳞,触之必怒! “好你个不识好歹的丫头,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我就不姓上官!” 幽蓝衣袂飘飘,手中的一把细剑挽出几个剑花,铺天盖地的剑雨都朝着水月裹挟而来。 水月眼神冰冷,很久都没人敢拿剑指着她了。她不动手,便当真以为她是好欺的么? “我今日就是要杀了这个败类,看你能奈我何?”虽说她手中没有兵器占了劣势,但是她浑然不惧。 幽蓝的幽冥剑刺来,水月身子瞬息间微微一闪,在幽蓝的手肘处一点,幽蓝顿时感到酥麻的感觉传遍整条手臂,她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 “上官家……哼!世家便了不得么?世家便可以视人命如草芥么?上官铭远,你恶事做尽,今日我便送你上路!”就在幽蓝手酥软的当口,水月夺过了幽蓝的幽冥剑,直直朝着上官铭远的左胸掷去。 水月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幽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幽冥剑,贯穿了弟弟的胸膛! “啊!”上官铭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利剑,满眼皆是不可置信之色。 他不能相信,不能接受,他是上官家的一代天骄,怎么会在一个女子的手中丧命? 鲜血染红了太和城的青石板街道,上官铭远吐出一大口鲜血,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铭远!”幽蓝一声尖啸,双目通红,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事?为何要她眼睁睁地看着唯一的弟弟死在她的眼前? “贱人,我和你拼了!” 幽蓝浑身的气势都飙升到了一个极点,她一掌拍在自己的胸前,口中连吐三口精血,在这一瞬间水月察觉到了太和城内稳定的道则都开始搅动起来。 幽蓝喷出了三口精血,原本红润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起来,她喘着粗气,双手飞快地变幻着结出了一个法印。三口精血漂浮在空中,填在法印的阵眼中。 幽蓝嘴角带着鲜血,她嘴角绽开一个残忍的微笑,“贱人,让你死真是便宜你了,给我弟弟陪葬去吧!” 水月心中咯噔一下,她唯一不明白的就是世家这种攻击的手段,看上去凌厉非常,此时她敏锐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 第十五回 我只记得你 水月当机立断,向后飞速退去,可是这法印就像跗骨之蚯,怎么也摆脱不掉。(..info好看的小说) “哈哈,你就死心吧!这道追魂印一旦发出,不死不休。”幽蓝虽然脸色苍白,脸上却带着一丝痛快而残忍笑意。 水月知道上官铭远是罪大恶极之人,杀便杀了,可是他的这个姐姐,水月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水月纵然痛恨她是非不分,但是当着她的面杀死了她的弟弟,水月心中也存了几分愧疚。 “你一旦被我的追魂印击中,旋即就会化成一滩血水。别逃了,你躲不掉的。” 幽蓝阴测测地说道,她要亲眼看到这个女人化成一滩血水是凄惨的样子。 水月感觉到了追魂印的难缠,总是躲避肯定不是解决之法,她一咬牙,正准备转身硬抗的时候,忽然一道素白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此人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寒高洁的气质,乍一看就像是冰山上千年不化的雪莲。 他抽出腰间一把明晃晃的剑,手腕翻飞间,如同冰雪在飞舞。他飞快地划破左手手腕,同样结了一个剑阵,在追魂印与这个剑阵对上的瞬间,两者齐齐湮灭。 水月站在他的身后,看着眼前之人的背影,只觉得说不出的熟悉。(..info无弹窗广告)这种感觉很久以前就有了,就像是余螣郡初见时的风华绝代。 心中正在思量着,冰雪般的人缓缓转过身来,清润的嗓音一如往昔。 “你……没事吧?” 他缓缓地绽放出一个微笑,清冷纯净的笑容,让人心神都宁静了许多。 水月心跳停了一拍,忽然有种落泪的冲动。她多少次想象他可以再次站在她的面前,优雅从容地冲她微笑。 水月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抚摸上他那俊美得让女子都要心生嫉妒的容颜。没有任何面具的阻挡,真实的触感让她的指尖流连。 “幽魄……”水月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终于回来了。” 眼前这人素衣古剑,清冷的神情纯净无暇,不是在竹村死去的幽魄又是谁?! “月儿……”幽魄试探性地开口,宽厚的手掌覆上的水月冰冷的指尖。 这轻轻的一声呼唤,像是让水月心底最深处的一块坚冰,瞬间融化了。 她一圈狠狠地擂在幽魄的胸前,恨声道:“你没有死怎么不告诉我?你的腿……又是怎么好的?” 幽魄的手略有些僵硬地搭在水月的肩膀上,“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水月应接不暇。 “你……还记不记得蒙赢?”水月皱着眉头问道。 幽魄茫然地摇了摇头,“虽然他一直说他认识我,但是我实在是没有什么映像。” 忘记了过去,忘记了所有,仅仅记得自己么? 水月心中的震惊难以言喻。 她一直以为在幽魄的心中,自己只是朋友,而蒙赢却是生死相恋的爱人。但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让她懵了。 幽蓝含恨看了水月一眼,趁着她和幽魄说话的当口,转身便走。她知道自己不是幽魄的对手,但是还有大姐在,找到大姐,定能为弟弟讨回公道! “幽魄,你在这里!”水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复杂的语气中饱含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她顺着声音望去,一人布袍缓带,脸上挂着千年不变的笑意,淡定睿智的眼神中折射着无比的霸气和雄心。 “嗯,劳烦殿下担心了。”幽魄见到了蒙赢,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水月心中更加讶异。 “刚才我一转身就找不到你了,走吧,快跟我回去。你什么都记不得,在太和城走丢了很麻烦。”蒙赢伸手就要去拉幽魄。 幽魄却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殿下,我不会回去了,我找到了月儿。” 水月千真万确地看到了方才蒙赢眼中一闪而过的凶芒,心中不禁凛然。 幽魄右手握住了水月的手心,和她并肩站着,道:“月儿一定是我深深爱恋之人,不然何以我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偏偏只记得她一人呢?” 蒙赢眼中只有幽魄,直到现在,他才把目光转向水月。这时他睿智的双眼忽然一眯,似笑非笑地说道:“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三番五次地做了很多让我生气之事。” 水月挑眉,“你同样也让我不爽。” 蒙赢视人命如草芥,水月最痛恨不过的就是这一点。一直以来,水月对蒙赢的映像算不得好。 蒙赢侧过身来,在水月的耳边轻声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但是他是我的人,你记住了。” 水月展颜一笑,“殿下又何必自欺欺人?” 她最见不得的就是蒙赢这种掌控一切的语气,幽魄不似任他摆布的玩物,他值得更好的人去爱。 蒙赢目光一凝,旋即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就恭喜幽魄找到心中所爱了。” 话一说完,蒙赢果然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的忸怩与留恋。 水月冷哼一声,她才不会相信蒙赢会这么爽快地放手。 这厢事情解决了,水月才发现幽蓝早已不见了踪影,就连上官铭远的尸身也一并消失了。 虽然心中已经预感到事情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水月只能耸肩一笑。不知明天的事会如何,她能做的就是坦然面对。 杀了上官铭远,她一点都不后悔。 “幽魄,走吧,前面有一座酒楼,我们过去叙叙。” “什么?她和宫玉庭杠上了?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闻人彧听到了幽笙的讲述,只觉得一阵头大。他怎么到了今天才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即将跟他成亲的女子。 李沐白站在一旁,板着脸并不言语。 幽笙一番白眼,“傻子都看得出这个宫玉庭对小姐用情很深,恐怕不是单纯的闹场。” “雪宜,不好了,不好了!” 惠征路像一阵风一样闯了进来,脸色惊慌失措。 闻人彧扶额,“说罢,还有什么更糟糕的事。” 惠征路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水月……水月她当街杀死了上官铭远!” 闻人彧脑中的一根弦瞬间断了,无力地跌坐在座椅上。 ~ 第十六回 水火不容 曲终人散,一切繁华终待落幕。 宫玉庭怔怔地在门前站了半晌,直到所有的围观之人都摇头离去,冰雪再次将这块地方完全掩盖,宫玉庭还是没有动半步。 “独自神伤又能奈何?”牧歌身着艳红的华服,雍容的红色映衬着一地晶莹的白雪,她莲步轻移,缓缓地走到宫玉庭的身边。 蝶汐跟在牧歌的身边,目光却是看向了宫玉庭,撇嘴道:“你快运运功力,雪地里冷。” 宫玉庭双眼木然地扫过牧歌和蝶汐,从地上抓了一把鸯玉的碎末,和着泥土和冰雪揣入怀中,转身凄怆地走去。 “我当你是什么英雄豪杰!”牧歌忽然微微提高了嗓音。见到宫玉庭的背影一滞,她笑了笑,寒风中的脸冻得有些发红。 “儿女情长……也太肤浅了。” 宫玉庭听完了牧歌的话,回过头扫了牧歌一眼,双目中的冰寒之色,让漫天飞舞的风雪都微微凝滞。 只是这一眼,便让久居上位的牧歌心中一冷。从前都是她带给别人压迫感,今天她头一次从别人身上体会到了。 一双湮灭了所有情感的双眼,慑人的眸子紧紧盯住了牧歌,旋即嘴角是一抹似是苍白又是讥削的笑容。 笑而不言,痛而不语。 蝶汐被宫玉庭周身冷冽的气息骇到,不敢上前。 这一刻,牧歌忽然有些后悔,她微微握拳,犹疑着开口道:“走,我们去喝一杯?” 宫玉庭眉头微抬,似是诧异地看了牧歌一眼,一言不发,转身走开。 牧歌粲然一笑,“就当你默许了。” 蝶汐跟在姐姐的身后,亦步亦趋,朝着太和城的酒楼中走去。 太和城的醉晚楼中,宫玉庭要了一坛花雕,他静默地喝酒,牧歌随手取了醉晚楼中的一把琴,素手撩拨,弹了起来。 “那日……是你们吧?” 宫玉庭嘶哑着嗓音开口,一听到牧歌的琴音,他就认出来了。 蝶汐将衣带缠在手指上绕了几绕,“这不是大姐的错!谁让你总是不见我……” 宫玉庭轻摇着酒樽,神色漠然,“你要我将话说到什么地步你才明白?” 蝶汐抿着嘴唇,将目光投向牧歌。 “因为小妹的事,对阁下多有冒犯,是我上官家对不住了。”牧歌精心描绘的花钿,让她看起来分外地华美。 “无妨,倒是灵韵吃了一些苦头。”宫玉庭喝着花雕,脸上一直看不出什么表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牧歌放下手中的古琴,“这件事是上官家有错在先,理应赔罪,若是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峰主尽管开口。” 话说到这里,牧歌略微笑笑,“只是我那五弟,从小性子顽劣,若是有你一半的长处,也就不会让我费了这么多心思了。” 宫玉庭微微颔首,上官铭远劣名在外,他也是知道的,只是在牧歌面前不便多说什么。毕竟上官铭远还是上官家的人,无论他有多么不成器,源洲第二世家,上官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大姐,大姐,不好了!铭远他……”门外,幽蓝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她脸色难看得有如金纸,脸上泪痕斑驳,甚是狼狈。 牧歌心里咯嘣一下,这个妹妹从小性子沉稳,很少有这么莽莽撞撞,失魂落魄的时候。尤其是听到铭远的名字,牧歌心里更加地紧张。 “这个混小子,他又闯祸了?”牧歌急急问道。 牧歌泪流满面,她哽咽着想要说话,却泣不成声,“铭远……铭远他死了……” “什么!”幽蓝的话不异于一道晴空霹雳,狠狠地砸在了牧歌的心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他怎么会……” 这件事情,让牧歌震惊地难以复加,震惊到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让她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 上官蝶汐一听到幽蓝的话,泪如泉涌,“五哥……五哥怎么会死?是谁杀了五哥?!” “三妹,别哭,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牧歌眼神冷了下来,他们上官家的人,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动的。 “我正要领着铭远去见大姐,谁知道半路竟然碰上一个身穿白色狐裘的女子。这女子虽然长得绝美,却生了一副蛇蝎心肠,见到铭远,二话不说就卸了他两只手腕,接着……”幽蓝咬着牙根恨声道。 后面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来,难道要让她告诉自己的姐妹们,铭远是被自己的幽冥剑一剑贯胸而亡的么? “你说什么?!身穿白色狐裘的女子?”宫玉庭淡定不能,他手中只是微微一用力,酒樽便被捏成了碎片,陈年花雕的香味,在醉晚楼中弥漫。 身穿白色狐裘,容颜还是绝美,除了水月,宫玉庭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宫玉庭一时心乱如麻,“不会!不会是她的,她根本就不认识上官铭远!” “铭远的尸身呢?”牧歌宝石般的美眸强忍着哀伤,开口问道。 “我送回了客栈,已经命人收殓了。” “到底是何人杀了我弟弟!”牧歌手紧紧握起,声音都是忍不住有些发颤。 “我不知,我只知一个身着素衣冰雪般的男子唤她月儿。” “月儿!”上官蝶汐一听这个名字,猛地将目光投向宫玉庭。 身着素衣……素衣…… 宫玉庭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塌陷,到底发生了什么?该埋骨竹村的情敌竟然会再次或者出现,已然葬身岩浆的恋人,再见时竟然形同陌路。 “啊!”宫玉庭猛地捧头一声发泄般的大喊。 他被这残酷的现实折磨得苦不堪言。 “是她对不对?一定是她,除了她没有人敢这么胡作非为!”上官蝶汐一句句逼问着宫玉庭,目光中的凄怆和怒意让宫玉庭心中倍加苦楚。 “我不知道,不知道!”宫玉庭烦躁地推开了上官蝶汐。 上官蝶汐脚下一个不稳,跌坐在桌边。 牧歌默默地扶起蝶汐,“太和城固然大,但是找到这个女子,我看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倒要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铭远是我上官家唯一的男丁,他死了,我定然要让凶手生不如死!”~ 第十七回 寒冬 严冬已经席卷了太和城的每一个角落,难得一见的皑皑白雪覆盖了青石板的街道。 清冷的空气夹杂着霜雪的味道,让人惬意的同时,也感到了彻骨的冰寒。 但是清冷高雅的太和城似乎于往年很是不同。从前都是空闲的客栈张灯结彩,穿着各国服饰的人往来络绎不绝。一车车的贺礼,熙攘的街道,让人仿佛置身于一座普通的城池,置身于坊间民巷。 可今天与过去几天的气氛明显不同,城中还是挂着喜庆的红绸,可是欢腾的氛围已经淡不可见。 人们行走在街上,都会莫名其妙感到压抑,就像是暴雨前的闷热,大战之前的沉默。 天贤子一剑杀死了上官铭远,在太和城内已经不是什么秘闻。源洲几股顶尖的势力,一时间暗流汹涌。 北原蒙国蒙赢,居家冰幽魄。 中州夏国刘宇,李克之子李沐白。 南疆昊国闻人彧,太和城先贤居。 还有苦主灵水上官家。 掰指一算,已经囊括了三大帝国,两个顶尖世家,和超然世外的先贤居。 太和城中的人都屏息看着,不知道这场动乱将引发出一场怎样的惨剧。 本来好好的一场婚礼,为何会演变成现在这副场景? 先是天贤子莫名其妙地多出来一个哥哥李沐白,接着便传出宫玉庭是她的旧爱。 幽魄的出现,也让人心中揣度。当年幽魄假死的消息,并没有流传来开,更何况他本身就是蒙国第一美男子,他的介入,又让众人对李月的看法更加扑朔。 知道的,说是上官铭远臭名远扬,今日终于有了报应;不知道的,又猜测这位贤者或许和上官铭远有过一段什么孽缘,这次是来报情仇的。 有人叹红颜祸水,一个女子,竟然牵扯到源洲上大半的青年俊杰,让几家大势力都剑拔弩张。 上官家的独子死了,上官牧歌自然不是善罢甘休。只是她们竟然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动作,这种诡异的冷静让人心惊。 更加让人玩味的,是天贤子未婚夫闻人彧的态度,自从那日之后,便传言两人未曾见面。 先贤居是李月背后的势力,只是这段时间,先贤居也是选择了保持缄默。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太清池 “你可知道我杀的人是谁?”太清池边,水月看着结冰的池面,淡淡地开口。 幽魄一袭青衣,不戴面具,英俊的面容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上官铭远。”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在我身边,为什么还要帮我?” 太清池满池荷花的盛景不复,迷蒙的水雾深处,是一片飞舞的冰雪。 幽魄脸上的神色恬然淡然,“为你。” 水月沉默不语。 清冷的太清池,周遭鲜有人迹。 水月的目光扫过池边干枯的垂柳,落在那课在冬季沉睡了的柳树上。 漫天的冰雪中,她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抹极其鲜艳的红色身影。随风扬起的衣袖,飘逸的发丝,媚人慵懒的笑容,虽然张着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但是他的笑容在这寒冬之中却是这样地暖心。 看到水月的视线投过来,红衣之人的嘴角微微扬起,无声地勾勒出一个熟悉的口型:“娘子……” “狐狸……”水月伸手,但是那红色的身影却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冰消雪融。 那柳,还是那干枯衰败的柳。 水月怔怔地放下手。 在镇北关的时候,她为幽魄的悲伤,在广岐的时候,她为宫玉庭的背叛黯然。 人总是不知足的动物,拥有的,从来都不会珍惜。 她曾经无数遍想象过,幽魄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情景。就像在余螣郡的初见一样,冰瞳素衣,风华绝代。 但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的时候,可笑的是,她竟然想起了狐狸。 人生像是绕了一个巨大的圈,不论你走了多远,冥冥中总会有一双手,将你领回起点。 看着身边的幽魄,她心中忽然升起这样的感慨。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水月忽然轻轻地哼唱道。 空灵的嗓音在太清池面上回响,原本欢快的调子,却让听者感到了清冷寂寥。 “你不要唱了。”沉默了许久的幽魄忽然开口,可话说了一半却不知道怎么进行下去。 失忆之后的幽魄,与水月之间常常会出现这种难以接话的尴尬。 忽然幽魄像是想起了什么,摸了摸怀中,掏出了一支笛子,“我吹一首曲子给你听。” 水月疲惫地笑笑:“好啊。” 她的目光落在这支笛子上,上面那熟悉的痕迹,正是她亲自为幽魄刻上去的,只是现在幽魄已经将它当成了一支普通的笛子,过去的一切,也都没有意义了。 或许过去的,便再也回不去了,她不想告诉幽魄这支笛子的来历,幽魄没有爱她的本能,只是出于一种义务的照顾而已。 虽然不知道到底幽魄是怎么死而复生,断肢又是怎么复原的,但是水月已经猜到蒙赢居功至伟。 蒙赢心中有着很可怕的执念,水月从镇北关一役就看出来了。被他喜欢,水月不知道对于幽魄来说是福是祸。 就是在这里,水月第一次遇到了依纯,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所以杀了上官铭远,她一点都不后悔。 她在依纯的坟前发过誓,一定会手刃杀害她的元凶,为她报仇。水月只是可惜,兑现这个承诺的时间拖延地太久了。顺带为封云颠的 水月心中很清楚,上官是各方都不愿意得罪的势力,闻人彧的沉默,先贤居的观望,她都可以理解。 这次,真的是孤军奋战了。 至于那些她不想拖累的人,她也会毫不留情地斩断关联的。 “笛子吹得很好听。”水月心中很平静,无忧无喜。 她从前都不知道自己不肯离开太和城的原因,今天,她终于明白了。 说什么安静清雅都是在自我催眠,真正让她不舍的,是狐狸。 狐狸似真非真的玩笑,让水月一直摸不透他的内心。但就是越在乎,才会越痛。 痛到……连痛都麻木了。 狐狸炽热的爱,一如他一身火红的衣袍,随风猎猎,张扬恣意。 ~ 第十八回 四方会谈 太和城内,上官家暂住的府邸。 入夜,街道外面皆是铺天盖地的红色,唯有这一处是阴森森的惨白。中间的灵堂摆着一具棺材,白纱的帷幔卷着风雪,昏黄的灯光照耀着灵堂前的众人。牧歌、花昭、幽蓝、语陌、蝶汐都身着素槁,跪在灵堂之前守灵。 蝶汐小声地抽泣着,双眼已经肿成了胡桃。幽蓝低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连脾气火爆的花昭,难得的没有发怒,只是眼神冷冽得让人心惊。 牧歌褪下了一身华丽的红绸,换上粗麻衣,直挺着脊梁跪在上官铭远的灵前,卸去了精致的妆容,脸上清冷的神情,仿佛预示着一场暴风雪的来临。 “大姐,咱们得为五弟报仇!”花昭咬牙恨恨地说道,上官铭远是他们上官家唯一的男丁,如今上官铭远一死,上官家就此后继无人了。 花昭是暴躁易怒的性格,平日里最吃不得一点亏,更何况现在是她的亲弟弟竟然就这么被人当街杀死,叫她情何以堪? 几个姐妹中最伤心的莫过于幽蓝,自小幽蓝和上官铭远的感情最好,也是最宠爱上官铭远之人。如今,上官铭远一死,幽蓝便如同失魂落魄一般,神情都憔悴了许多。 “大小姐。”门外忽然有人喊道。 上官牧歌动都没动,淡淡地说道:“报。” “小的查到,杀死五公子的,的确是先贤居的女贤,李月。”此人低头唯唯诺诺地说道,不敢去看牧歌的脸色。 “下去吧。”牧歌双眼一眯,脸色越发冰寒。 “大姐,我们还等什么?直接杀上门去,让那李月血债血偿!”花昭指节一握,噼啪作响。 牧歌轻理褶皱的衣角,“二妹,别忘了,这里是先贤居的地盘。按照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管家族强盛到了什么地步,都要卖先贤居几分面子,可见先贤居的底牌,是足以让各大世家都忌惮的。此处是一潭深水,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语陌冷不丁插嘴道:“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如此大恨,要我们忍气吞声么?” 牧歌摇头,“四妹,你太冲动。这个仇不是不报,是要好好计划一下。她身边的助力太多,我们要一一剪掉她的羽翼!” 蝶汐抽抽搭搭地说道:“不错,宫……宫玉庭那么爱她,一定会站在她的身边的。” 牧歌心中已经有了一番计较,“且不说宫玉庭,闻人彧和先贤居,但是那日的冰幽魄就不是好对付的。若是只凭我们几个人,想要惩治她,很难。” “那大姐,你说该怎么办?”幽蓝用一双哭肿了的胡桃眼看着牧歌,问道。 上官牧歌紧紧攥住了拳头,冷哼道:“爹爹已经闭关四年了,本来爹爹一心追求武道巅峰,不该随便打扰他。不过这次的事情,一定要请他出山,为我上官家讨回公道!” 先贤居中 一间不大的书房,中间摆着一张四方桌。 闻人彧坐北,宫玉庭居南,李沐白在东,冰幽魄则是坐在了西面。 本来桌子是不诡异的,桌边的人也是不诡异的,但是这些人凑到一起,就很诡异了,简直是诡异异常。 这些人怎么能凑到一块儿,而且平心静气地坐在一起?而且他们之间气氛之和谐,简直可以媲美全国人大。 宫玉庭环胸抱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冰幽魄把玩着手中的一支弟子,冰颜淡漠。闻人彧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瞥了宫玉庭几眼,又扫了幽魄几眼,最终低垂着双目,看着碗中的茶叶。而李沐白则是顶着一***棺材脸,眼观鼻,静坐。 “我今天找你们来,是要谈谈妹妹的事。” 最终,李沐白首先打破了沉默,用平板的声音说道。 “妹妹杀了上官铭远,已成事实,上官家势必不会善罢甘休。”李沐白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你们都与月儿有着牵扯,可否愿意帮她躲过这一劫?” 此话一出,李沐白静静地观察着众人的脸色。谁料冰山般的幽魄竟然第一个表态,“她是我心仪之人,她此番遇到这样的祸事,我定然不会置之不理。” 闻人彧听到冰幽魄如是说,心中非常不是滋味,因为水月现在的身份,还是他的未婚妻。 “你们为何都与水月有着牵扯?我马上要成为她的郎君了,我想,我应该知道这些事。”闻人彧在心中微微掂量,说道。 宫玉庭刚毅的俊颜微偏,侧目看了一眼闻人彧,道:“我说,我是她的旧爱,你信么?” 闻人彧脸上表情一僵,没有答话。 “你连她的安危都保证不了,还做什么夫婿?”幽魄淡淡地说道,“我回来了,势必不会让她嫁给你的。” 李沐白竟然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我没有想要让妹妹成为皇后之尊,只要有个爱她的人和她相伴到老便行了。” 听到李沐白的话,闻人彧脸上一白,“我们之间的婚约,是水月亲口答应的,不是你们说了算!想在我昊国的地盘上抢我的娘子,你们是不是太天真了点?” “所以我就奇怪了,你到底对水月是个什么态度?上官铭远的为人大家都知道,人渣一个,杀了便杀了。只是没想到敢于做这件事的人,是我们挂心之人。”李沐白说出来的话,让在座的三人都感到一阵诧异。 一个看上去像是酸腐书生的人,竟然会这么有魄力。 “我知道,当年在镇北关的时候,我爹爹做了很多对不起她的事。她不愿意认我这个哥哥,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在这样的关头,我却不得不为她考虑。” “玉庭兄,你是何态度?”李沐白悠悠问道。 “我现在和她没有半分关系,是她自己捏碎了我们的定情信物。”宫玉庭嘴角一掀,说道。 他必须要硬下心肠,他不甘于水月的忘情,他想她来寻求他的庇护。只要水月肯亲自开口,他一定会帮她的。 “既然玉庭兄不肯帮忙,在下也不强求了。只是日后你若是敢来再纠缠我妹妹,我一定会尽己所能地阻拦你!” 李沐白轻飘飘地说道,却说得宫玉庭小心肝一颤。 “慢……”宫玉庭忽然打断道,“这件事牵涉到宫家和上官家两家的交情,容我考虑几天。” ~ 第十九回 火拼 “月儿,你还是快走吧,趁着上官家有下一步动静之前,离开太和城。(..info无弹窗广告)” 是日,太和城北,李沐白来到水月的居所,劝说道。 幽笙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水月靠在院子中的栏杆上,手中端着一壶暖酒,“想不到,这时候来帮我的人竟然是你。” 说着,水月喝了一小口酒,脸色微微暖了一点,“可是,我不并打算走。” 听到这句话,幽笙的身子微微一颤,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李沐白棺材脸皱在了一起,“我知道上官铭远死有余辜,你做得很好,没有错。只是上官家不会善罢甘休,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不能硬碰硬才对。” 水月沉默地饮酒,没有表态。 李沐白则是站在庭院中,静默地望着水月。 “水月,快随我一起走!”忽然有人推门而来,水月循声望去,此人正是冰幽魄。 幽笙惊得一抬头,随后飞快地埋下头去。 “快点走,上官家的人就要来了!”幽魄冰寒的脸颊上,极其少见地染上了几许焦急的神色。正说着,他便要上前去拉水月。 幽笙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留痕迹地朝着后面退了几步,躲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 倚在栏杆上的水月,衣袖一挥,飞身站在庭院中,淡笑道:“我走了,又能走到哪里去?上官家只手遮天,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逃避,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逃避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李沐白心中发急,水月怎么现在脾气发坳?若是等到上官家派人来援,到时候一切就晚了。 “你……还是走吧。”一袭白衣的闻人彧出现在门口,望着庭院中的水月,说道。“这太和城,你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水月,走吧。”李沐白劝道。 “走吧。” 水月看了一眼劝说她的众人,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我知道你们的心意,只是我现在要走……恐怕也晚了……” “没错!”半空中传来一声娇斥,一个妆容艳丽妖娆的女子便出现在水月的庭院中。她怀中抱着一把紫玉琵琶,浑身上玉石叮当作响,华丽繁复的发髻上,插着数不清的银针。 “你杀了我弟弟,还想一走了之么?今日,本姑娘就要你血债血偿!” 花昭是个暴烈性子,忍了这些时日,她早就按捺不住了,时机已到,她第一个便要下手。 “血债血偿?哼!照这么说,我杀了上官铭远,也不过是让他血债血偿罢了。他残害的性命难以计数,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水月对花昭没有什么好感,上官铭远四处作恶,自然也是上官家众人纵容出来的结果。 上官铭远仗着世家势大,便以为无人敢动他了,为恶简直就是有恃无恐,水月杀了他还嫌便宜了他。 “妖女,任凭你巧舌如簧,我今日也要杀了你,以慰我弟弟在天之灵。”话音刚落,花昭便用豆蔻指甲便在怀中的紫玉琵琶上当心一画,一股扰人心神的旋律,便在庭院中荡漾开来。 水月嘴角一弯,“你弟弟恶事做绝,死后还想升天?我看下地狱还差不多!” 水月近日来感悟天地道则,体会最深的便是水之道,她白嫩的手掌在空中波浪般一挥,空间竟水波似的荡漾开来,朝着花昭袭去。 这是世界的秩序之力,是道则之力,是天地万物运行所遵守的法则。 花昭心中陡升警兆,她飞快拔下头上的几根银针,朝着前方射去,但凡碰到了波浪的,皆是摧枯拉朽般湮灭。 花昭柳眉紧皱,远远地逃开,水月院落中的墙壁,凡是接触到的,皆灰飞烟灭。 眼前的这一幕相当的诡异,根本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波动,仅仅是一道缓慢而来的法则,便让坚硬的青石板无声湮灭。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大嘴,慢慢地将一切吞噬殆尽。 水月淡漠地看着这一幕,但是她别在身后的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事实上方才这一击,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从容。 李沐白和闻人彧都是书生,不明白其中的凶险,可是幽魄却看得一清二楚。这样的破坏力,就连他都是一阵胆寒。 “你扬言要杀我,你有这样的本事么?”水月缓缓拾级而下,冲着花昭淡淡地笑道。 花昭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尴尬无比。 “呵呵,你倒是有几分能耐。”牧歌踏着青石板的街道,从一边的建筑之后缓缓走出,一袭红衣及地,雍容华美。“不过,今天这个仇,我们五姐妹是报定了,你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幽蓝手持幽冥萧,语陌腰别追魂鼓,蝶汐紧握柳叶剑,一齐缓步走向牧歌的身后。她们脸上的神色都很冷漠,手中的武器依次排开,皆是战斗的姿态。 “你若是有本事,今日便从我们五姐妹的尸身上面踏过去。”牧歌淡笑着,席地而坐,将七弦琴平放在腿上,轻声说道。 幽蓝恨恨地看了水月一眼,将箫管放到嘴边,丹田暗运真气。 花昭自是知道水月的厉害,不敢只身硬抗,退回了姐妹们的身边,手中的紫玉琵琶氤氲着淡紫色的光辉。 幽魄见势不妙,迈出一步站到水月的身边,仗剑横空,俨然是摆明了阵营。 水月冲着幽魄微微摇头,“这些人,还不足为惧,你且退到一边。” 幽魄冷脸看了上官家的五姐妹一眼,终是在水月的督促下,持剑回鞘,站到一旁。 “你们要和我比乐器,我们不妨就来比一比!”水月目光扫视过上官家的五姐妹,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她话音刚落,手凌空一抓,手指的指尖便出现了一根根晶莹透明的丝线,悬浮在空中,像是一把简易的古琴。 “你们五个人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水月右手的食指在琴弦上一挑,并没有什么声音传出,但是一波道纹,再次涌动。 上官家的五姐妹见到水月的攻势,不敢怠慢,吹奏起了《金戈铁马》。 传出声音的只有上官家一方,但是水月灵动得如同蝴蝶翻飞的手指,带出的攻势却让上官家的五人难以招架。 ~ 第二十回 生死关头 牧歌咬牙,她知道水月厉害,却不肯服输。她咬破手指,一滴滴殷红的血迹染红了琴弦。 交锋愈演愈烈,观战的众人不得不远远地避开。 水月周身道则的波荡越来越剧烈,引动道则,必须消耗天地之间的精源之力,水月修行的时间本来不长,这对她而言,是极为大的消耗。 日后若是修行到了焚业,却没有吸纳足够的精源,便会被被自身的业火焚烧个干净! “住手!”宫玉庭及时赶到,见到这小小的庭院竟然被毁坏地只剩下断垣残壁,心中一惊。不过见到水月似乎没有什么大恙,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只可惜这等白热化的争斗,不是宫玉庭一句话就能化解的。上官家姐妹的攻势不断,水月自然不能被动防御。双方僵持不下,眼看场面就要越来越失控。 “够了,你们都给我住手!”宫玉庭怒喝一声,竟然跳到了场中,龙贲剑一挥,将双方的攻势都尽数绞碎。 水月闷哼一声,倒退了几步,这显然是宫玉庭留手的结果。对面的上官家五人,便没有这般好受了,她们遭受反震,皆是受了些轻伤。 外人看不出来,牧歌却是暗自咬牙,恨这宫玉庭如此偏袒李月。 “宫峰主,你这是何意?”牧歌压下伤势,美目一眯,“此女和我上官家大仇不共戴天,宫峰主如此偏袒,是想与我上官家为敌么?” 龙贲回鞘,宫玉庭拱了拱手道:“李月绝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上官公子被杀,恐怕其中另有隐情。” “铭远可是我上官家的独子!”花昭上前一步,妖冶的脸上神色冰寒。 “可笑,”李沐白了站出来,反问道:“只许你上官家之人为恶,就不许旁人铲奸么?” 语陌眼神一冷,“你说谁是奸人?” 双方之人唇枪舌剑,眼看矛盾愈演愈烈,宫玉庭眉头一皱,“够了!是非公道,不是争吵出来的。这件事便由先贤居评一评理,千万儒生公证!” 幽蓝哂笑道:“谁不知道李月是先贤居女贤,这城中之人自然是偏袒她了。你想要护她,何必耍这种手腕,知只消说一声,我上官家便与你不死不休!” “幽蓝!”牧歌偏头喝了一声,“怎么说话这么不知轻重。” 旋即她回头对宫玉庭说道:“峰主,上官家是传承千年的世家,如今传到这一代,族中嫡系只有铭远这么一个男丁。这个仇,我上官家无论如何都要报,你若是再横加阻拦,便是与我上官家为敌了。峰主是宫家之人,凡事都要多为本家考虑考虑,不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子,为家族招来祸端。” 宫玉庭还欲说些什么,却被水月冷冷地拦住了,“你还没有听明白么?只有她上官家的人命才是人命,旁人性命都贱若草莽,不值钱的,死就死了。” “你……”蝶汐气极,正欲举剑上前,却被牧歌拉住了。 牧歌红唇一勾,爽脆地说道:“你说的不错,别人的贱命我管不着,杀了我上官家的人,便休想活在这世上。” “哈哈哈哈……”水月仰天长笑,“难得你如此嚣张直白,既然这样,废话我也不多说,想要取我性命,只管放马过来!” 牧歌的视线落到宫玉庭的身上,“峰主,此事,不会再插手了吧?” 宫玉庭看着水月,目光流露出复杂之色,他多么希望这个倔强的女子肯在此时依靠他,信赖他,向他求救,将他当成唯一的依靠。 只可惜…… 水月是翱翔天际的风凰,非梧桐不栖,非甘露不饮,风凰不可低头,青松翠柏般,宁折不弯。 宫玉庭看到水月的眼神,眼中的光芒逐渐淡了下去。 “一年前,我与玉庭是知交,一年后,我和他形同陌路,上官小姐大可放心。”水月从宫玉庭的身后站了出来,坦然面对着上官家的五姐妹,淡淡地朝着牧歌笑道。 “好!”牧歌嘴唇一抿,旋即脸上的笑容一下子都收了下去,一抹狠绝之色浮上她的脸颊,“纳命来!” “结追魂阵!” 上官家的五姐妹闻言,都是凌厉果决地朝着自己的胸前反拍一掌,每人都喷出一口精血,牧歌抛开手中的七弦琴,手指飞快的舞动,指尖带出一缕缕金丝,当法阵接触到精血的时候,精血丝丝缕缕的渗透了进去,全部被吸收了个精光。阵法上的金丝,也慢慢变成了橘黄色。 “世人皆有三魂七魄,缺一不可,此阵名为追魂,便是用来幽囚你的魂魄,镇压与此阵之中,永世不得轮回!” 牧歌脸色有些苍白,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脸上却带着令人心惊的笑容。 “什么生死轮回,你这番鬼神之说,拿去吓唬三岁小二罢!”水月嘴角一勾,脸上浮现出倾城笑容。 她手掌一握,旋即指尖便渗出乳白色的粘稠精源,她将周身的精源按照《易灵记》上所说的方法,一根一根地捻动,在她的身前,一个气息磅礴的结界缓缓出现。光是上面散发出的气息,便让人呼吸凝滞,一股惊天的压迫之力汹涌而来。 “精源对于悟道者来说,是最珍贵不过的东西。若是缺了精源,日后焚业定然凶吉难料。不过今日既然你们扬言要取我性命,不拉一两个垫背的,教我怎么甘心?上官家的人,杀便杀了,看你们奈我何!”水月笑得恣意张扬,指尖的精源,也更加快速地流泻出去。 “不!”闻人彧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水月这么做,简直就是以命换名的架势。她的境界已经很接近焚业了,这样不要钱似的浪费精源,若是业火烧来,怎么抵抗? 业火焚神,碎神之痛,到时候便只能受尽折磨而死…… 闻人彧固然心急如焚,却没有一点办法阻止,若是强行中断,恐怕会给水月造成更大的伤害。 幽魄再也不能淡然旁观,不知怎的,他竟能感觉到水月的气机迅速地萎靡了下去。 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一种生死危机之感席卷了幽魄的全身。 ~ 第二十一章 上官老鬼至 “幽魄!” 蒙赢不知何时也已经到了这里,见到幽魄痛苦难当的表情,睿智冷静如他,一阵心焦,便冲了出来,将幽魄揽在怀中。 幽魄艰难地在蒙赢怀中挣动,“我没事……”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幽魄觉得身上竟然一点力气都没有,咽喉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他大口地喘气,也是感到一阵窒息。 水月脸色发白,嘴角开始渗出一丝鲜血,虽然身体像是要碎裂一般疼痛,但她脸上却挂着漠然的笑意,冲着牧歌遥遥说道:“今天看谁送谁上西天!” 闻人彧在一旁观战,已经怔怔说不出话来了。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未婚妻子,是个婉约绝色,充满才气的女子,可是水月今日杀伐果决,霸气凌厉,已经完全颠覆了水月昔日在他心目中的印象。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子可以有如此的傲气,如此的倔强,如此的恣意张扬。 就连宫玉庭面对这阵法的时候,也是一阵心悸,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这乳白色的线条之下,包藏的死亡气息。 “水月不要冲动,你若是杀光的上官家年轻一辈的人,矛盾就真的无法调和了!”宫玉庭心急如焚,他冲着水月喊道。(..info好看的小说) 只可惜水月看都未看宫玉庭一眼,她只是冷笑道:“太迟了!” 话音刚落,水月手中的结界已经成型。此刻风云突变,太和城的上空黑云当空,沉沉地压迫过来,狂风呼啸,卷着漫天的冰雪,将这个小小的院落变成了风暴的中心。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此处已经黑暗得犹如夜晚,阴风在众人身边呼啸,闻人彧和李沐白在这样的狂风中几乎站不稳身子。 水月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可是她脸上的神情,俨然是胜利者的笑容。 可是一旁幽魄的情形也算不得好,他的呼吸已经微弱地就要停滞了。 蒙赢急红了眼,却只能束手无策。 当日他将幽魄的尸身从竹村带回的时候,幽魄已经完全没了生命的气息,就连尸体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幽魄能活过来,他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就连他的双腿也一并张齐。蒙赢还没来得及欣喜,却得知了一个让他崩溃的消息,就是幽魄已经完全忘记了他们的过往,只记得一个名叫李月的女人。 其中心痛,不足为外人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也顾不得在场的众人,只举觉得臂弯中的幽魄气息越来越弱,他将手臂收紧,却收不住幽魄渐渐流逝的生命。 “哈哈哈,痛快!”水月大笑着,就在结界的气势暴涨到极限的时候,双手齐推,携滚滚奔雷之势,泰山压顶般朝着上官家五姐妹一方压去。 这般气势,好像九天十地的道则齐至,上官家姐妹阵法的波动与之相比,就如同汪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有可能被掀翻。 “你……你疯了!”牧歌美目中带惊惧,轻咬红唇,怒视着水月。 她还从未见过如此搏命之人,这种拼命般的狠绝,让人肌体生寒。牧歌知道这位女贤不简单,但是她从来没有想到,水月疯狂起来,后果是她们所不能承受的。 水月一擦嘴角,但是旋即更多的鲜血又渗了出来,白色衣衫的前襟已经完全染成了血红色。她笑看天劫一般的攻势降临到上官家五姐妹的身前,看着她们脸上难以掩饰的恐慌与畏惧,水月握紧的拳头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不动则已,一动便是最强一击,这便是水月凌厉的做派。上官家的人既然敢嚣张,那就必须付出代价! 上官牧歌此时心中又惊又怒,她暗骂自己鲁莽,没想到她们五人去拦水月一人都拦不住,现在竟然要将性命交代在这里。 若是爹爹能早来一些,定可以翻手将这女子镇压,何来今日的苦战? 她们引以为傲的追魂阵,在水月面前,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花昭妖冶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苍白无力之色,生死危机之前,她躲不掉,也没法躲。 年纪最小的蝶汐,心中则是更加惊惧,她平日里便是上官家骄纵惯了的小公主,何时见过这般阵势,眼见自己就要丧命于此,小嘴一撅,竟然哭了起来。 “哭什么!”牧歌冷眼呵斥道,“我上官家的人,死也要挺直了摇杆!今日是我们技不如人,可是你别得意,我爹爹上天入地,也要让你生不如死!” 牧歌说完,结界已经落到她们的眼前。幽蓝一声尖啸,不但大仇不得报,还要命丧于此,让她心中万分不甘。 就在她们以为自己将要被结界碾成尘埃的时候,就在她们以为自己的生命就将终结的时候,巨大的压迫之感忽然消失了。 云散风止,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刚才那一瞬间,一道英武伟岸的身影忽然出现,像是山岳一般挡在她们的身前,一拳轰出,携毁天灭地的霸气,让这恐怖无限的结界,瞬间灰飞烟灭。 “爹爹!”蝶汐毫发无伤,惊喜的扑到上官宏的身边,柔声唤道。 “蝶儿。”上官宏宽大的手掌轻抚蝶汐的头顶,笑道:“你无事就好。” 但当他将视线转向水月的时候,眼神却如两道闪电一般凌厉刺目,“好一个天贤子,杀我独子还不够,还想将我上官家的后人斩尽杀绝么!” 上官宏声如洪钟,这几句话声声都有如惊雷一般,震得人耳膜发痛,光是这股凌厉的霸气,就压迫得人不敢与之对视。 他这要吃人一般的形容,吓唬吓唬别人也就罢了,想要吓到水月,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水月轻蔑一笑,声色俱厉地质问道:“你独子上官铭远,奸淫成性,草菅人命,我为故人报仇,一剑取了他性命。可是你教出的女儿,个个骄纵霸道,不分是非曲直便到我这里来逞凶,说要为上官铭远报仇。你上官家人的性命是命,旁人的性命就不是命了么?还真当源洲这天下,是你们上官家的天下了么!” ~ 第二十二回 危急! 上官宏听了水月这一番话,不怒反笑:“很好,你这个女娃娃很有胆色,杀了老夫的独子,还敢这么嚣张!” 水月冷然相对,“上官家之人如果都是这般以势压人,我也没什么好说了。什么是非公道,都是谁拳头大说了算而已。” 上官宏重重地哼了一声,“小丫头,你张狂地够久了。你杀我独子,这笔账不算回来,我们上官家还有什么脸面在源洲立足?” 水月已经力竭,但还是挺直了脊梁站在那里,“要杀便杀,何必巧立名目?将上官铭远这祸害除掉,我死了也值了。” “水月!”宫玉庭脸色煞白,“你在说什么胡话!”他三步并成两步插到水月和上官宏之间,心脏狂跳不止。 一年前,他眼睁睁地看着水月纵身跳下岩浆,心碎难当,难道现在又要他承受一番如今的痛苦么? “我们已经错过一次,这次,我无论如何不会再放手了。”宫玉庭右手紧紧握住了龙贲,掌心已经满是冷汗。“你知道这一年里,我没有你是怎么过来的么?每次从梦魇中醒来,只能手握鸯玉,回想我们的一点一滴。想着当年你的怎样古灵精怪地出坏点子,想着你怎样笑着喊我呆子……一年面壁修行,我就是靠着这些回忆撑过来的。(..info好看的小说)” 宫玉庭两道剑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失去你的痛苦,我已经尝试过了一次,痛不欲生,这番滋味,我不想再尝试第二遍,我一定会护你周全!” “呆子……”水月脸上坚冰般的神情微微融化,嘴角的线条一软,不过她旋即又硬起了心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是你没有丢下我独自逃命,今日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什么叫丢下她独自逃命?宫玉庭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上官宏脸上已经阴云密布,他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掌,“哼,竟然还有这闲心在这里亲亲我我,宫家小子快闪开,不然连你一起杀!” 掌风扫来,水月便如同秋天的落叶一般飞了出去,鲜血混合着碎裂的内脏,一起喷涌而出。 “水月!”闻人彧和李沐白齐齐惊呼,此时他们都是觉得心胆俱裂。 上官宏下手果然毒辣,根本就没有留手的打算,换了常人,一击毙命! 幽魄在蒙赢的怀中,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眼睁睁地看着水月被上官宏击成重伤,眼角的清泪无力滑落。 “月……”他口中喃喃,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上官宏到底是没有伤到宫玉庭,只是在他的右手手臂上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让他无法插手此事。 “你敢伤她!”宫玉庭双目赤红,右手不能拿剑,他便挥动左拳,攻向上官宏。 上官宏神色淡漠,“宫家小子,这件事我奉劝你还是不要插手。此人,必死!” 宫玉庭此刻根本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他只知道一拳接一拳地攻向上官宏。 水月艰难的呼吸着,每一次的喘气都让她浑身疼痛难忍。 “呆……呆子,回来。”原来,宫玉庭一直未变,还是那个会因她喜而喜,为她怒而怒,关怀她,爱她的呆子。 只可惜,一年的时光,足够让她把从前的憧憬慢慢淡忘了。 中间若是没有这么多是非曲折,他们的命运究竟又会如何? 可是世上没有这许多的若是…… “宫玉庭!”上官牧歌在上官宏身后忽然大喝一声,“你想清楚,你是宫家的人,你是摇光峰的峰主!你真的要为了这个女人和上官家为敌么?” “玉庭,快住手!”又是一声喝喊。西门桃花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他脸色铁青,看向宫玉庭,宫灵韵站在西门桃花身边,一言不发。 西门桃花只能在心中苦笑,他知道宫玉庭爱惨了水月,只是这种艰难的抉择,这种残酷的决定,为什么每次都要由他来做?他何尝不想成人之美?他何尝不希往宫玉庭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只是……一切,宫家为先。 “上官家主见谅,玉庭年少冲动,我这就将他带回。”西门桃花手中桃花团扇一收,灿烂的桃花眼笑意不复,他脚尖一点落入场中,缚了宫玉庭转身便走。 宫玉庭剧烈挣扎,大呼:“姑父,你已经让我恨过你一次,别让我恨你一辈子!” 西门桃花幽幽一叹,“为了宫家,你恨我一辈子也无妨。” 说罢他屈指一叹,镶嵌在指甲中的迷香,便落入了宫玉庭的鼻中。 西门桃花是神农榜上的人物,他拿得出手的**,自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抵挡的。宫玉庭深处左手,向自己的几大痛穴出点去,可是只是勉力支撑了一会儿,便昏迷了过去。 水月气息奄奄,她本意不想宫玉庭为了她和上官宏拼命。现在看到宫玉庭被西门桃花带走,总算松了一口气。 牧歌一直冷脸看着,直到宫玉庭被带走,脸色才微微缓和了一些。 “小姑娘,看你模样长得不错,竟然将宫家的天才迷得神魂颠倒,红颜祸水啊!还是就此除了,省的日后再生祸端。”上官宏眼睛一眯,又是一掌拍来。 闻人彧和李沐白只是书生,虽然心中焦急,可却一点法子都没有,贸然冲上去,只是多搭一条命而已。 “上官家主手下留情!” 千钧一发之际,封云颠和孤贤终于一道赶到,“上官家主要在我太和城杀我先贤居的贤者,欲置先贤居的颜面于何地?” 孤贤虽然老态龙钟,但是说出来的话,字字重逾千斤。 封云颠自从知晓了水月杀死上官铭远,心中震惊难以复加。他的姐姐云逸本就被上官铭远玷污,原本他的姐姐是一个极其清秀隽美的女子,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便一直疯疯癫癫,就连封老也是一直束手无策。 他没想到,水月竟然做出了就连他都不敢去做的事情,这个男子为尊的世界,女子竟然也有这样的傲骨和胆识! 封云颠的心里很想保住水月,敢为旁人而不敢为,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比他想象中更为果敢。 ~ 第二十三回 生死亦奈何 “上官家主,凡事都要讲一个理字。此事,上官铭远公子不占理。”孤贤淡漠地说道。“这里,毕竟是太和城,是我先贤居的地界,不是你灵水!” 上官宏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道理,是用来和地位差不多的人讲的。我儿子的性命,岂可与那些卑贱的人等同?” 孤贤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本想用先贤居积久的威势来镇住上官宏,没想到上官老鬼竟然油盐不进,一心只想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先贤居现在底气不足,整整三十年了,没有出现过一个焚业,先贤居还靠什么来守护南疆为尊的地位? 上官宏逼上门来,孤贤只能唱空城计,除此之外,无计可施。 上官宏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浑身凌厉的气势让书生们不由气息一滞,“我上官宏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谁要救这个女人,便是要和我上官家为敌!你们有胆,就准备承受上官家的怒火吧。” 此话一出,沉默一片。 上官家,源洲第二世家,谁都不敢说可以完全无惧上官家。就算是第一世家宫家,若是和上官家死磕,最终也是两败俱伤而已。 在场之人,都与水月有着种种瓜葛。上官宏的话,无疑是最残酷的。为了一个人,去和上官家为敌。 水月缓缓地支起了半边身子,虚弱地笑笑,“雪宜。” 闻人彧一怔,他没想到水月第一个喊的人竟然是他。 “你愿意站在我这边么?”水月琉璃般的双目柔柔地盯着闻人彧的脸,轻声问道。 “我……”闻人彧迟疑。 事已至此,他弄不清他还爱不爱眼前这个女人。或许,他从前爱的,只是她的一面。他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她,烙印在他的心底的,只是那日山顶的一支曼妙窈窕的舞。 他心中一直将水月当成九天的仙子,而今日他才知道,她还有这么狠绝的一面。不能说是谁欺骗了谁,只能说是他一厢情愿地相信而已。 身为昊国的太子,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昊国皇室的衰微,大将军在朝堂之上已经只手遮天。华丽的外壳,只是粉饰太平的臭皮囊。 情义不是假的,只是他肩上背负的,是昊国千万子民的命运。 “我知道你为什么犹豫。”水月脸上连一丝失望的表情都没有,她从容地笑道:“把我们的婚约取缔了吧。” 自此相逢如陌路。 你当我是九天仙子,我当你是俊逸凡仙。 可惜这一切都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当一厢情愿的面具被揭开之时,水月没有心痛,只有放下心结的洒脱超然。 她不敢说她真的爱过闻人彧,或许只是想找一个依靠额肩膀。她也不知道闻人彧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在她看来,今日正好顺水推舟,让两人都得以解脱。 闻人彧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蒙太子殿下。”水月第二次,看向了蒙赢和他怀中的幽魄。 “你愿意站在我这边么?” “我?”蒙赢戏谑的笑了笑。 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个极度愚蠢的问题,但是蒙赢却被水月问得有些揪心。(..info无弹窗广告) 幽魄失去了记忆,他现在爱的人是水月。怀中的幽魄虽然虚弱,他却清清楚楚地将今日发生的事都收入眼中,若是他此刻摇头,不知幽魄会不会憎恨他一生? 蒙赢可以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却不能不在乎幽魄的看法。总是有整片源洲的天下,失了心爱之人,坐拥天下还有什么乐趣? 他一低头,正看到幽魄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他。这种绝望中夹杂的一点希冀,让他如何拒绝? “太子殿下,请帮我将幽魄怀中的竹笛取出。”水月脸上的笑容不变。 蒙赢是知道这支笛子的,幽魄对这支笛子尤其喜爱,一直贴身携带,从不肯让旁人碰一下。 虽然感觉到了幽魄的抗拒,蒙赢还是依言从幽魄的怀中掏出了这支竹笛,命人递给了水月。 水月接过,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看着这支通体翠绿的笛子,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每一道纹路。 “这是在竹村之中,我亲手一刀一刀为幽魄雕刻的,这支笛子,是我的心血。”水月缓缓地说道。 她好像忆起了竹村的清风,忆起了那静谧的沅徵亭,忆起了幽碧的寒潭之水。还有当时断了双腿,只能依靠她的幽魄。 忽然,水月用尽全身力气掰住竹笛,“啪”的一声,笛子应声折断。 幽魄看着断成两节的竹笛,眼睛立刻圆睁,冰瞳只能流露出无言的哀伤。 “幽魄,你极美极好,只是……我从来都未曾喜欢过你。我亲手做的笛子,便让我亲手断了你的念想。虽然我不知道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是我知道,你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蒙赢不觉抱紧了怀中虚弱无力之人,心中一动。 略微顿了一下,水月看向李沐白,“兄长。” 李沐白棺材一样刻板的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想我们这里的人,为了插手你的事而与上官家结仇,既然这样,我不插手就是了。”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李沐白是骑驴下坡,可是水月心中却是十分的清楚,李沐白是真心地把自己当成妹妹来疼爱,所以她也知道,李沐白做出这个决定是有多么的心痛。 水月恭恭敬敬的一声兄长,喊得不冤。 “桃花君。” 宫玉庭昏迷,水月只能把最后想说的告知西门桃花。 “你是玉庭的桃花劫。”西门桃花眉头深皱,神情不复往日的风流潇洒。 “哭过笑过痛过,之后,便让他淡忘了吧。或许很难,三年,五年,十年……曾经的过往,便不再这么重要了。” 西门桃花目光深沉如幽潭,“你要是不是这副倔脾气,玉庭怎么会伤心至此。” 水月摇头不语。 此间的一切都了结了,落羽,你在那边寂不寂寞? “哈哈,后事交代完了?”上官宏再度开口,神色森冷,显然他心中的杀机已然飙升到了极致。 “要动手就爽脆些,我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太多,正想解脱!” 用死亡来威胁一个根本就不怕死的人,显然是徒劳无益。水月此时不用面对伤心地发狂的宫玉庭,也不用去面对冰冷忧伤的幽魄。原谅她再一次选择了逃避,因为现实的抉择,总是如此艰难。 “纳命来!” 上官宏一声高喝,右手紧握成拳,天地之间的精气都在不断的激荡。他右拳的力道在不断保障,劲风刮起,庭院中本身就已经坍圮的墙全部轰然倒塌。 这样的攻势不要说去攻击一个垂死之人,就算是轰塌半座山峰,都是绰绰有余。 在场之人都不忍去看。眼睁睁地看着水月香消玉殒,却只能无力旁观,这种痛苦,对于他们任何一人来说,都是不可承受之痛。 “水月!”李沐白痛呼一声,正欲上前,却被一旁的闻人彧死死拉住。“别去!” “你去了也没用,上官家主想杀她,你去了,顶多是个陪葬而已。”西门桃花伸手按住了李沐白的肩膀,让他不得上前半步。 “哎……何苦执着……”水月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几乎都要流干了,眼前也是一片模糊。 就算上官宏的掌风在她雪白细腻的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水月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该消逝的,就让它随风飘散好了。我本不是这里的人,来去匆匆,都是过客……” 水月琉璃双眸阖上,血泪顺着眼角滑落。 上官宏的一掌已经送了出来,气势如蛟龙出海,掀起了惊天的狂潮,众人视线一片模糊。 ~ 第二十四回 娘子,我来晚了 当石城的齑粉缓缓散去,当荷花池中冲天而起的水珠全部散落,众人不忍去看那一团废墟的深处,但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那里飞去。 就像是一场繁华的大戏落幕,里面最让人惊心动魄的高潮收尾,最让人惊艳的主角在众人失落的目光中倒下。 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命运的磨盘,最终还是被推回了原点。 “水月……” 一声沉沉的叹息,尘埃落定。 不知是谁在悲鸣,沉醉似咏叹。那动人的低音,宛若空谷钟声,撞击在众人的心中,荡漾开来。 太和城众人脸上都浮现出一股悲色,世间逝去的天骄英杰,总是如此让人扼腕。 李沐白神色怔怔了好一会儿,终于无力地转身。 西门桃花自一年前开始,整个人便沉寂了许多,自此更是一言不发。 “大家都散了吧……”孤贤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恸,看向上官宏道:“上官家主,你也满意了?” 上官宏嗤笑了一声,终究没有多说什么,挥手道:“我们走!” 众人心中虽然愤懑不平,但是无人敢当着上官宏的面为水月出头。 就连积威已久的先贤居都只能忍气吞声,他们这些人在上官宏的眼中,怕是无异于蝼蚁吧? 牧歌携众姐妹转身离开,幽蓝微红的眸子中终于也浮现了一丝快意,铭远,你在地下可以安歇了! “谁说你们可以走了?”清淡的声音,低沉而又动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道声音虽然不高,但却撩拨了所有人的心弦。 转身离开的上官家一行人全部顿住了脚步。 上官宏猛地回头,视线如同锐利的刀剑一般看向废墟之处,一道红色的人影,怀中正稳稳地抱着水月。 他一身红衣如火,墨色的长发顺着腰身落下,衣襟微微敞开,露出胸前性感纤细的锁骨,施然一笑,尽铅华。他揽住水月纤细的腰肢,亲昵地将额头抵在水月光洁的额头上,目中流露出沉痛的哀伤,“娘子,我来晚了。” 上官宏正要开口质问此人的姓名,闻人彧却先一步惊呼出声:“梧落羽!你竟然没死!” 西门桃花抬眸,见到梧落羽怀抱水月而立,心中同样巨震,起伏难平。 “狐狸,你竟没死。”水月艰难地伸手抚上梧落羽的脸颊。曾经数不清的种种痛苦纠缠,已经过去。.info[]再次相见,水月一切都不想追问了,只要他在就好,只要他活着就好。或许他有太多的难言之隐,水月只知道,这个怀抱温暖得一如往昔。 狐狸虽不俊美,但是他的这张容颜却让她分外地安心。 “我没死,你也不会有事的。”梧落羽包住水月纤巧的双手,强压下心头对上官宏的熊熊怒火,她的伤势竟然这么重,若是他晚来了一步…… 想到这里,梧落羽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战,这样的后果单是想象便让他脊背生寒。 “今天这里的人竟无一个护你,他们都该死!”梧落羽狐狸眼中竟然折射出慑人的寒光,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场中众人,每个人和他的视线对上,便有如落入冰窖一般。最后他的视线在上官宏的身上落定,一字一句冷笑着道:“上尤其是你,官老鬼,你活得不耐烦了!” 在场的人听到梧落羽的这句话,心中都是一惊。 在这源洲上有几个人敢和上官宏这么说话?那可是世上第二世家,上官家的家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覆灭一个帝国,易如反掌,千万人的性命在他的眼中便如同蝼蚁。 这个主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连上官家的家主都不放在眼中! “哼!后生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这个女子我上官宏杀定了,既然你要护着她,不如同她做一对苦命鸳鸯!”上官宏将指节捏的噼啪作响,眉间刀刻般的皱纹瞬间染上了骇人的煞气。 梧落羽显然没有将上官宏的怒火放在心上,他单手抱住水月,腾出另一只手来,指尖渗出火红色的精源,放到水月的唇边。 水月惨白的嘴唇仅仅沾到了一点精源,周身便瞬间升腾起一股红色的火焰,如同红绫一般将水月包裹在中间,母液般滋润着水月受伤的肌体。 上官宏脸色漆黑如铁,被梧落羽这种无声的漠视弄得很是恼火。他丝毫不留情面地一掌推出,在众人的注视下,再一次袭杀水月。 梧落羽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给上官宏,他左袖一甩,一根火红的羽毛从他袖间飞出。在掌风中看似弱不禁风的羽毛,没有任何迟滞地飘上半空,然后稳稳当当地悬浮在空中,火红色的光华一现,上官宏发出的凌厉攻击全数被挡回! 上官宏蹬蹬蹬退后了几步,虽然没有伤到,但是明显在这初步的交锋中落了下风。 “水月,我将他们都杀了给你出气好不好?”梧落羽低头用拇指的指肚轻轻为水月抹去脸上的血迹,软糯糯的嗓音好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 水月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再真实不过的杀意。 “别!”水月忍痛伸手环住梧落羽的脖子,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中,轻声说道:“太和成里我没什么好留恋的了,我们走吧。” 梧落羽皱了皱眉,旋即笑道,“好。” 见到他们这样旁若无人地亲亲我我,上官宏勃然作色,怒喝道:“今天你们不把性命交代在这里,休想离开半步!” 世家的威势,不容挑衅。更何况水月杀他独子,这般深仇,若是不报,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上官铭远。 上官宏猛吸一口气,浑身的肌肉如同虬龙一样虬曲起来,没有什么华丽花哨的招式,这一拳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流行般轰出,就连空间都是有些扭曲。 “滚!”梧落羽的脸色猛然发寒,他心中已然对上官宏极端不满,若不是水月拦着,此处定然尸横遍野。 现在上官宏还如此不识趣地敢过来阻拦,正好将梧落羽压抑的怒火一下子掀翻了! 悬浮在空中的红色羽毛,瞬间红光暴涨,接着在天空中幻化出成千上万的羽翼,如同流矢一般齐刷刷地射向面色难看的上官宏! ~ 第二十五回 气焰 “鎏金赤羽!”孤贤深沉的眸子看着半空中的那根火红的羽毛,饶是见惯了风浪,他的心头还是忍不住猛跳起来。他猛吸了几口气,来平复心中的激动,看向梧落羽的眼光也瞬间不同了。 上官宏见到漫天的羽毛如同箭雨一般射来,他眉头紧皱,脚在地上狠狠一跺,飞起无数的细小石子,全数朝着半空中的羽毛飞去。 可是大多数的石子却扑了个空,原来漫天的鎏金赤羽,绝大多是只是幻象,只有极少数的羽毛才是真真的杀招。但是它们偏偏就隐藏在虚幻中,让人防不胜防。 上官宏不愧是上官家的家主,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抄起地上一快快碎裂的石板,脚尖几点就朝着半空中踢去。 鎏金赤羽射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的声音,之后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火红的羽毛像是刺烂豆腐一般刺穿石板,再度射向上官宏! 上官宏反手抽出一柄巨斧,开刃的斧背寒光闪闪。他的目光透过穿孔的石板,扫视过那些穿透石板而来的羽箭。猛然间,上官宏动了!他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喝,然后挥舞着巨斧,以开山断流般等的气势,猛地劈向直射而来的鎏金赤羽。 “铛铛铛!”几声巨响,电光火石的交错,上官宏堪堪劈开了爆射而来的赤羽,却震得虎口发麻。他脚下猛退了几步,将青石板都踩成了齑粉。他看着红衣妖娆的梧落羽,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果然是鎏金赤羽,而且是通体都是红色的鎏金赤羽!”孤贤脸上的一抹激动之色愈发明显,鎏金赤羽到底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为清楚。 有资格住在太和城的人,势必有一根白羽,这是他们身份的象征,每一枚白羽都是独一无二的。有了白羽,便彰显着他们超出常人的才能和身份。 但是鲜有人知道,这看似不起眼的白羽,也是有着极为强大的杀伤力。 绝大多数人的白羽终身都不会变化,但是先贤居的焚业,身上的白羽会随着业火的炙烤,而变得通体呈红色,有如鎏金一般。业火焚烧地越彻底,红色就越精纯。当羽毛完全变为红色的时候,不是焚业的顶峰,便是成圣了。 这对于先贤居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先贤居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一个焚业了,若是梧落羽早些出现,他们今日也不见得如此被动,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欺上门来。 封云颠有些奇怪地看向自己的老师,心中不免疑惑,暗道鎏金赤羽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让他欣喜至此。 “梧落羽……我先贤居世上并没有这样一位贤者啊!”孤贤转念一想,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先贤居虽然昌盛千年,但是贤者拢共就那么几位,更不要说焚业圣人了。 先贤居世上的哪位圣贤不是名动天下的人物,他们的生卒年及生平,都是有着极为详细的记载。可是孤贤绞尽脑汁,却还是没有想到这个梧落羽到底有什么来头。 没有《易灵记》的辅助,按道理是不能吸纳天地精源,感悟道则的,难道眼前这位是个天生的近道者? 孤贤心念急转间,上官宏脸色已经青地要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场阴沉无比。而梧落羽正怀抱水月站在半空,俯视着上官家的最高掌权者,这般淡漠的神情,见者心寒。 “少年可畏啊!”上官宏阴沉一笑,身上的杀意又重了几分,“方才小觑了你,现在你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逃脱了!” 众人听到上官宏的话,皆是心中一凛。 上官宏是成名已久的世家高手,而梧落羽仅仅是今天才忽然窜出来的无名小辈。上官宏仗着自己的功夫压人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被一个小辈逼的使出绝学,可谓损尽了颜面。 “无需理会。今日是我技不如人,为他所伤,拳头不够硬也没办法。他日伤愈,看我再来亲自打得他满地找牙!”水月拉了拉梧落羽,说道。 虽然她不是很在乎世俗的眼光,但是被梧落羽这样新娘抱在半空,下面这么多双眼睛又如狼似虎地盯着,水月还是脸皮有些发烫。 艾玛,还能不能再丢人一点?她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啊!生平头一回弱势了一点,就被这么多人看了去,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梧落羽微微迟疑,但是顾虑到水月的伤势,终究决定不再和上官宏虚耗下去,放了狠话:“下次再杀上你上官家,此次仇怨,你逃不掉!” “小子,你以为你这里是你说走就走的么!”上官宏怒吼道,他将斧头高高举起,携浑身力道全力一击。众人当即都四处散开,唯恐被这一斧的余威波及到。虽然此次攻势惊天,但斧子却没有劈到实处,再抬头看半空中,之声一缕清气罢了。 梧落羽和水月,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 “上天入地,我必杀你们二人!”上官宏脸色铁青,跟在他身后的上官家众人神色也都不好看。 费尽各种波折,终于将闭关的家主请了出来,对付一个刚刚成为贤者的女子,本来就已经失了面子。现在这个女子竟然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救走,这简直就是在上官家的脸面上掴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此次太和城的风波,势必会传遍天下。谁都料想不到,一场举世瞩目的婚礼竟然会演变成这样一场乌龙。席卷了世上大半的大势力,而且其中关系繁复无比,过程一波三折,让人慨叹。 李沐白看了看上官宏的脸色,刻板的棺材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这样一场闹剧当真有趣,看着上官宏吃瘪的表情,在场心中暗爽的人势必有不少。 水月未死,究竟是欣喜的人多一些,还是失望的人多一些? 李沐白下意识地偏头看了看闻人彧,只见他的双目依旧停留在水月和梧落羽消失的方向,俊逸的脸上,面色一片灰败。 李沐白心中一叹,自家妹子魅力太大,秒杀众生啊~ ~ 第二十六回 情意缱绻 “娘子伤得很重。”梧落羽眉头紧锁,察看着水月的伤势。 离开太和城,方圆百里都是山,根本就没有一处落脚的地方。时值寒冬,今年南疆也是大雪连连,每处山峰都被坚冰覆盖,寒冷彻骨。 水月流了太多血,身体极度虚弱,这冷冽的寒风袭来,她冻得嘴唇都有些青紫。 “前面有个山洞,我们到那里先去避避风雪!”梧落羽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冻僵的人,眼中流露出痛心的神色。他不由紧了紧手臂,用自己心口的温度温暖水月冰冷的身体。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虽然空阔的空口狂风呼啸而进,但是比起外面来,显然好了无数倍。 梧落羽扫视了一圈,洞穴口岩石犹如钟乳石一般自然垂下。 梧落羽略微思索了一下,手中鎏金赤羽一挥,上面的巨石便轰隆隆地落下,砸在洞口,扬起一片尘埃。他将水月牢牢地护在怀中,生怕她被落下的碎石所伤。 谁知这山体的石质竟然不甚坚硬,落下一连串的石块之后,竟然连洞口的岩壁都一起坍塌了下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洞口的光线都被吞噬,洞中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你……”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水月一阵无奈,“是想把我们都困在这里么?” 虽然此时呼啸的风雪都被巨石当然洞穴之外,偶尔从巨石的缝隙之中透进几丝光亮,但是周遭还是一片漆黑,洞口层层巨石累积,将出路完全堵死。(..info) 梧落羽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捡拾了一些枯枝烂叶,点燃后堆在洞穴的正中,笑道:“只有我们两人在这里,不好么?你的世界只有我,我的世界亦如是。” 水月苍白地笑笑,顺势靠在梧落羽的身上,轻声说道:“有点冷。” 梧落羽会意,舒张双臂,将水月牢牢地抱在怀中,昏黄的火苗在洞穴中跳动,微弱的光辉和温暖,让这恒久的浪漫氤氲开来。 “娘子……”梧落羽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轻轻擦拭着水月嘴角的血迹。 “嗯?”水月未曾回头,琉璃眸子缓缓闭上,低声应道。 一声深情的呼唤,一声轻轻的应答。 两个人仿佛都忘记了,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山盟海誓,更没有什么三书六聘、明媒正娶。 但是“娘子”出口,是多么的自然而真挚,水月的回答,也是圆润而融洽。 “你现在可有好些了?”梧落羽白皙纤长的指尖拂过水月身上大小的伤口。虽然在精源的修复下,外伤很快复原,但是梧落羽知道,水月已经伤及五脏六腑,表面的伤恢复起来不甚麻烦,但是内伤才是真正的祸根。 水月很是疲惫。 方才在上官宏的威逼下神经极度紧绷,还感觉不到太多的疼痛。现在静下心来,一波一波的痛楚,排山倒海般袭来,微微一动,便是巨大的痛苦和折磨。 “无妨……”沉默了半晌,水月才回应道。她现在只想好好地休息,喉咙也变得疼痛沙哑。 在她只身面对上官宏的时候,纵然心中毫无畏惧,但是总有一种天下皆敌的悲凉。 依偎在狐狸的怀中,水月嘴角的笑意晕开,纵然举世皆敌,也有一人始终选择同她一道,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唔……” 玫瑰般柔软娇嫩的双唇忽然被偷袭,唇畔温柔地缱绻辗转,像是在品味一杯醇香的酒,矜贵而又温柔。 梧落羽的突然袭击,让水月心中一惊,但是他的小心翼翼也让她心疼。温暖的双唇若即若离地与她亲近,不想伤她,却又忍不住内心的爱意。 轻柔得好像花丛中翻飞的蝴蝶,在娇嫩的花朵上略微停息,一触即走。 蓓蕾欲放,水月双唇微启。 梧落羽感觉到了水月的回应,身子一震,握住水月的双手,与她十指交叉,紧紧相连。 像是带着膜拜一般的心情,梧落羽吻上了水月,柔嫩的触感,心中悸动难以平复。舌头轻巧地探入,作怪地挑逗着水月的舌底,与丁香小舌纠缠萦绕,在空中带出一根淫靡的银丝。 “嗯……”一声轻微而破碎的呻吟,瞬间差点崩碎了梧落羽的理智。 生怕继续下去,自己越来越难以自持,梧落羽结束了浪漫的深吻,平复着心中激荡的情绪。 他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放到水月的唇边,“娘子,我的血,比精源的修复之力还要强,你喝了会好受许多。” 水月方才被他吻得情动,饶是重伤,脸颊上还是升起了两朵病态的红霞。 可是梧落羽现在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瞬间将刚才升腾起来的温情浇灭。 “你要我喝你的血?”水月闭上双眼,偏过头去。 梧落羽理顺水月额间的发丝,柔声劝道;“没事,只要喝一点,便会让你舒服很多。” 水月闭眼不答,他会心疼她的受伤,她又怎能忍心伤害他?梧落羽为了救她,已经耗费了很多精源,现在已无性命之虞,不过是脏腑之痛,熬一熬便过去了。 见水月不理会他,梧落羽脸上露出一抹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他将咬破的手指含在口中,吸了一口鲜血,然后对着水月的樱唇便吻了下去。 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水月恶狠狠地瞪视了梧落羽一眼。 可是这样香艳的一吻之下,她早就被梧落羽吻得浑身瘫软,瞪视倒仿佛是撒娇般的媚眼,挑逗着狐狸的底线。 某只狐狸眼中光芒一闪,当即咬破舌尖,加深了这个浪漫沉醉之吻。 =================================================================== 我原本只想远远地看着你就好,我贪恋你飞扬的嘴角,思念你眉眼的浅笑。 把你一个个动人的小细节,在无人的地方一遍又遍甜蜜回想。 我曾经以为,这珍贵的一切,被时间发酵成了鸠酒,成了触碰不得的狰狞伤口。我曾经以为,一切不过是我的奢望与肖想。 但是,今日我怀中的你,却是这样的真实…… ~ 第二十七回 温泉 翌日清晨,水月感觉到身上寒意袭来,不禁蜷了蜷身子,往身后靠了靠,这才记起昨晚她在梧落羽的怀中沉沉睡去。 昨夜点起的篝火早就熄灭,仅剩一地的灰烬。清冷的空气在洞穴中肆虐,西风呼啸,水月不禁打了个寒战,吸了吸鼻子,向身后的热源靠去。 脏腑里火辣辣的疼痛消退了许多,呼吸也慢慢顺畅起来,只是这严冬的寒冷,让她忍不住想要紧靠身后那个温暖的怀抱。 水月侧脸在梧落羽的胸前蹭了蹭,偷眼看着他的睡颜。 再怎么看,狐狸也没有精致的眉眼。他没有闻人彧的俊逸,没有宫玉庭的英挺,只能说是相貌平平。只是当他的狐狸眼睁开的时候,当他冲着她宠溺地笑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妩媚勾人的风情。 这勾人心魄的笑容,无关样貌,而是他与生俱来的风度与魅力。 水月的手指情不自禁的抚上了狐狸的双眼,平日里这双狡黠的眼睛,只要咕噜一转,势必会想出一些让她跳脚的鬼点子。只是现在这双眼睛闭上了,依旧让她情不自禁想要抚摸。 想到这里,水月笑得好像一只偷腥的猫儿。手指继续滑下,勾勒着他下颚的线条,但是与他的面容相反的是,这里的轮廓充满着刚毅之美,有如斧凿刀削一般,让人看出狐狸的柔媚性格背后,隐藏的坚毅。 天真是越来越冷了。 水月本来就是畏寒之人,她的手指很容易就变得冰凉起来。可是身后的梧落羽依旧暖的像一个恒温的火炉,水月哈了一口气,依旧是冷。实在是没有办法,她的冻得有些发紫的小手穿过狐狸的衣物,探到他的胸前。 还好梧落羽此刻睡着,水月在心中不无庆幸地想道。若是被梧落羽抓了个现形,当真要羞囧死人了。 忽然眼前之人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睡眼惺忪地看着水月,却眼疾手快地压住了胸前那只欲逃的小爪子,“娘子大清早便如此如狼似虎地占为夫便宜,让为夫如何是好?” 阴谋,这是红果果的阴谋! 水月咬牙,梧落羽这厮分明早就醒了,一步步诱敌深入。 “天冷!”半天,水月才憋出了这两个字,琉璃目狠狠地盯着梧落羽。 忽然她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昨日的干涸血迹粘腻腻地粘在身上,阴冷的同时又泛着腥气。原本雪白的狐裘,已经快染成了红色。 狐狸勾人一笑,重新将水月抱在怀中,“这里是暖和的。” 水月舒适地靠在狐狸的颈窝,淡淡的青草香让人心情宁和。碰巧视线随意一瞥,竟然见到对面的石壁出隐藏着一个不起眼的洞穴。 昨夜他们又累又疲,不曾好好探索过这个洞穴,今日就着缝隙中射入的光线,水月竟然发现了一个狭窄的小洞。 “狐狸,你看那里!” 梧落羽顺着水月手指的方向看去,狐狸眼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小洞幽藏在洞穴的最深处,约莫只有半人高,而且一此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走,我们过去看看。” 小洞里面没有一丝光亮,但是靠近了,两人皆是可以感觉到里面传来的微弱热气。 水月皱眉道:“现在是寒冬,里面怎生会有热气?莫不是里面藏着一个温泉?” 梧落羽的目光看了看深邃的洞口道:“与其困在这里,我们不妨进去看看。说不定其中别有洞天。” 真是像极了探险,水月笑着点了点头。 梧落羽勾唇一笑,在水月的惊呼声中,打横将她抱起,向洞中走去。 洞顶高低不平,时而宽阔时而狭窄,经过长长的一段土坡,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洞口出现在眼前。从洞口中传来一阵硫磺的味道,还有阵阵热浪扑面而来。 梧落羽加快了脚步,从洞口出去,便见到一处巨大的天然水池,几乎占据了整个洞府的最深处,阵阵热气形成的白雾,在洞中飘散,恍如仙境。 虽然时值寒冬,但是此处洞穴中,还长着些许青翠的树木,红艳的果实挂在枝头。里面潮湿肥沃的土地上,长着不知名的花花草草,俨然是一处洞天。 这洞中的最深处,白雾氤氲,热气翻涌,正是一切生发的热源——一处天然的温泉。 梧落羽环视了一圈,此处并无不妥,这才低头看看怀中的水月,问答:“娘子,我抱你下去,如何?” 身上实在是脏的难受,水月别无他法,只好点了点头。 狐狸笑得眉眼弯弯,还没等水月回过神来,身上那件被血染红的狐裘,已经被扔到一旁。 水月立即警惕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你想干什么?” “娘子,狐裘入水这么沉,我抱不动啊。”梧落羽很是委屈地看着水月,脸上分明写着“我冤枉”三个大字。 “你!你……” 你了半天,水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同这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狐狸讲道理,只好叹气道:“走吧,不是要泡温泉么?”脸上无力地升起一团可疑的红霞。 狐狸偏过头去,脸上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他抱起水月的身子,一步一步迈入了水中。 脱下狐裘后的水月,只着一袭白色纱衣,被水打湿后,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了她姣好的曲线。 梧落羽的衣服同样被水浸湿,他抱着水月的手,似乎可以直接感受到,水月此时略带着紧绷的肌肤。他瞳孔慢慢变得深邃,看着此时在他怀中的水月。 清冷朦胧的光自上面洒下,水月白皙无暇的肌肤在纱衣下,更加的若隐若现。 似乎是水温太过滚烫,梧落羽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神色却更加热烈地注视着怀中的女子。那头青丝沿着脊背垂落,雾霭下,星眸璀璨,红霞一直蔓延至小巧的耳垂。长长的睫毛遮住此刻眼中动人的光景。 鬼使神差般的,梧落羽低头,嫣红的唇吻上了水月小巧如珍珠般的耳垂。红唇轻启,将之卷入了口中,舌头在与耳垂嬉戏,带起水月一阵的酥麻。 ~ 第二十八回 一只柳下惠 轻轻的呻吟在这个寂静的山洞中越发的清晰,也让梧落羽更加的情不自禁。他将水月的身子靠在岩壁边上,红唇离开了耳畔,转而亲吻上了额头,带着几分的虔诚,几分的试探,和几分的身不由己。 吻沿着额头一路向下,掠过高挺的鼻尖,最终停留在那同样美好的唇瓣上,辗转反侧,欲罢不能。 灵活的舌,顺着水月尚未闭合的唇间滑入,在唇齿间攻城略地。他卷起水月无措的小舌,引领着她,几乎扫过了口中每一处地方。 梧落羽修长的手,慢慢从水月的胳膊向上滑动,在她滑嫩的脖颈上流连。另一只手紧紧勒住了她的纤腰,几乎要将水月整个揉进他的身体中去。 手指沿着白纱的领口向下,轻柔的拂过完美的锁骨,向着更深处行去。梧落羽的唇,此时已经吻到了水月的脖颈。然后,他所有的动作,都被水月的一声轻咳打断了。 回过神的梧落羽,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水月白皙圆润的肩膀,此时在暴露在空气中。梧落羽不敢再看,连忙伸手拉紧了水月的衣衫,心中暗骂。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眼见着怀中柔软的躯体,鼻尖可以闻到水月身上的馨香,手中可以感触到皮肤温热的触感,他不由心中苦笑。他究竟把自己带到了怎样的深沟中去,这温泉,简直就是对他的十八层炼狱。 水月的脸色同样涨红地要滴出水来,敏锐地感觉到了梧落羽急促的呼吸,两人皆是衣衫不整,面色潮红,而水月的手,还好巧不巧地落在在梧落羽的腰上。 温泉打湿了梧落羽的一袭红衣,湿漉漉的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精壮的上身,腹部紧致的肌肉和胸前朱红的两点。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水月可以感受到梧落羽粗重的呼吸,可以闻到他身上清草的气息。 梧落羽一头垂落的青丝都泡在了温泉中,额便几缕发丝顺着他的脸颊贴落,慵懒迷离的目光看着水月,让她忍不住想要沉醉其中。 水月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看着衣服湿湿地裹在梧落羽身上,下意识地喃喃说道:“你……衣服都湿了,就先脱了吧。” 这句话一说出,水月的大脑才跟着反应过来,她恨不得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 姑娘她还要脸的啊,这句话的意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是在勾引狐狸呢?天地良心,她心里真没有什么旖念啊,这句话真的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什么深层意思都没有…… 狐狸闻言身子一震,身子柔若无骨的凑了过来,轻轻在水月耳边哈气,“娘子,你这是在邀请为夫么?”纤长的指尖轻挑,身上的红衣轻易剥落,一身白玉雕一般细腻的肌肤,在水月面前展露无遗。 他将水月小巧的耳垂含在口中,舌头反复舔舐逗弄着,好像在品尝极为甜腻的甜点,引得水月身子一次次战栗。 身上的力气好像瞬间都被抽空了一般,水月只能瘫软在狐狸怀中,藕臂无力的勾着梧落羽的脖子。 “狐狸……”水月喉中发出一声魅惑的呻吟,虽然第一次不想这样轻率,但是她心中,已经将自己交付给了梧落羽,这个无论何时都将她放在第一位的男人。 不过她还是不甘心某只狐狸这么快就得逞,她手指作怪地划过狐狸腹部结实的肌肉,一圈又一圈地轻轻打着旋,笑问道:“看起来你动作很是娴熟啊,有过多少个女人了?” 某只狐狸听到此话有如雷击,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水月,“我……没……。” 水月这句原本只是玩笑话,可是没想到梧落羽竟然这么当真,心下忽然有种莫名的悸动。可是她就是死鸭子嘴硬,偏头道:“你也不是什么懵懂少年了,怎么可能没有过女人?不若实话实说,倒也省的我心烦。” 梧落羽将水月的身子掰了过来,神情是少有的认真:“若是我说,我留着清白的身子就是为了你,你信不信?” “噗……” 水月一下子笑了出来,“你又不是什么良家妇女,要清白的身子做什么?难道你是要为我守身如玉么?” 狐狸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囧色,“我又不是什么轻浮的人……” 轻浮这个词,简直就是为了狐狸而生的。好在他长了一张平凡的脸,若是有了一张妖孽容颜,再加上这一身的媚骨,不知道有多少姑娘会投怀送抱。眼下他竟然有脸说自己不轻浮,水月顿时觉得道德观都被颠覆了。 “你是我的唯一,我的挚爱和我的全部。”梧落羽轻轻捧起了水月的脸,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低沉磁性的声音好像羽毛轻轻划过水月的心间,“我为你做的一切,不求你全部知道。只要你能明白,我存在的一切意义都是为了你。” 水月琉璃眸子定定地看着梧落羽,她几乎可以感受到梧落羽说出这番话时,内心的郑重和沉重。 存在的一切意义?这几个字压迫得她喘不过起来。但是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他又究竟为她做出了多少牺牲? 水月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想去追问。她双手紧紧地环住了梧落羽,一垫脚,吻上了梧落羽性感的薄唇。 她现在,只想好好地爱这个男人。 唇畔厮磨,灵舌纠缠,梧落羽揽住水月的腰身,单手扣住她的后颈,吮吸着她口中的蜜液,情到深处,两人内心深处都想点燃了一把火焰,只有贴近对方才能获得救赎。 梧落羽的吻密集地落在水月洁白的脖颈,落在她的锁骨,爱痕交错。 “狐狸……我们……”水月双眼迷蒙,手颤抖着抚上梧落羽肿胀的欲望,入手的灼热和滚烫,让她心旌摇曳。 虽然他们之间有了这么多次的错过,但是这次,水月不想错过。 梧落羽喉中发出一声舒畅的呻吟,这样的诱惑真的很难抵挡,但是他不能这样随便地对待水月。 “水月,”梧落羽一咬牙一狠心,决定做一次柳下惠,“这里不行,等到我们成婚的时候……” 生怕自己受不住诱惑,梧落羽还未说完,便纵身一跃跳出了温泉,大口呼吸了几下清凉的空气,胸中沸腾的血液才稍稍平息。 “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我要给你最盛大的婚礼,让你成为最幸福的新娘。” ~ 第二十九回 树欲静而风不止 泡过温泉之后,水月身上披着一层薄薄的里衣,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她玉雕般的素手托腮,琉璃眸子静静地盯着梧落羽的身影。 梧落羽将袖子撸起,正在用洞穴中干枯的树木搭建一个简易的衣架。他将树木用枯草绑住,然后将洗干净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晾了上去。 “饿了么?这里有些果子。”梧落羽从山洞里的树上摘了一些果子,在温泉中洗了洗,然后递到水月手中。他看过了,这些野果都是无毒的。 水月接过果子,梧落羽顺势坐到她的身边,猿臂一伸揽住了水月的腰肢,狐狸脸柔媚地笑着,贴了过来。 “等你好了,我们就想法子出去。源洲上的纷纷扰扰我们都不再管了,我们只寻一处世外桃源成婚,然后生一窝小狐狸崽子,白头到老。”他眸子中泛着异样的光泽,狐狸眼惬意地眯了起来,脸上尽是期盼的神色。 有些事情,他永远也不想让水月知道。 或许能和她相守走完这一世,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再久的等待都是值得的,那永恒的枯寂,那隐忍的心碎,跟眼前之人的笑靥想必,又算得了什么? 为了等待这一刻,他已经熬过了无数个世纪,如今总算苦尽甘来! “好。”水月靠在梧落羽的肩膀上,淡淡地回应道。两世为人,大起大落,她的心境已经归于自然。她不再想要什么惊心动魄的生活,她心中期盼的,唯有与狐狸一起,慢慢变老。 “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婚礼?”狐狸将水月的双手握住,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 水月在梧落羽的肩窝上寻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然后蹭了蹭,靠了上去,“只要有你就好。” 梧落羽一脸欣喜地将水月抱在怀中,他从来都没有觉得,未来的日子竟然这么有盼头。 “娘子。” “嗯?” “唤声夫君来听听。” “……” “乖,快叫夫君。” “……” “娘子~”某人撒娇了,水汪汪的狐狸眼盯着水月,就连这一声软糯糯的轻唤都拖出了一个暧昧的尾音。 “夫……”水月无奈地看着某只狐狸,见不惯他撒娇的表情,只好试探着开口,可是该死的怎么就这么别扭? 某只狐狸满心期盼地看着,可是…… “狐狸……”水月觉得不顺,于是立马改口,面无表情地喊道。 某只狐狸闻言脸立刻黑了一半,可他旋即又打起了精神,很有耐心地纠正道:“别叫狐狸啊,叫夫君……” “狐狸……” 小小的洞穴中,也弥漫着一股甜蜜的气息。 ---------------------------------------------- 灵水,上官家 灵水是整个中州风景最秀丽的地方,七十二岛随意散落在望星湖中,水泽遍及方圆百里。春意盎然之时岛上树木,犹如世外仙境。 上官家的府邸便坐落于其中最大的一座岛屿上,恢弘的建筑遍布整个岛屿,大气磅礴的同时,又掺杂着水乡的灵秀。 望星湖上,各式各样的小舟来来往往,千帆竞发,煞是热闹。道理说,一排青竹绑成的竹筏,在这么多行舟之间并不是很起眼。 可是这竹排之上,只站着一位女子,虽说一身白衣,却遮挡不住她雍容的容颜。脚下的竹筏,不见有人划动,却自然向前行去。墨色的花纹从裙底泛起,一直蜿蜒到领口,典雅的气质让人感觉如同在欣赏一件精致的瓷器。 眼下正是严冬,灵水岛屿上的树木一片枯败,大雪刚刚落下,天地间一片萧寒,放眼望去,皆是雪白之色。空中不知名的飞鸟一声清唳,平添了几分萧索。 白衣女子独立竹筏之上,清冷的湖风吹来,寒冷彻骨,可她恍若不觉,虽然天寒地冻,可怎及心中的寒冷? 站在竹筏上之人正是上官牧歌。 她催动竹筏,朝着望星湖中心的小岛上驶去。越靠近湖心小岛,天地间的气息便越发清冷起来。这里便是上官家历代的陵墓埋葬之地,寂园。 竹排靠岸,上官牧歌足尖一点,踏上了上官家最神圣的领地。 这里埋葬着上官家历代天骄人杰,是上官家男儿的埋骨之处。所有望星湖中的来往船只,都不得靠近湖心岛方圆十里之内,否则格杀勿论。 牧歌迫不及待地踏进了寂园,抬脚便往西南方向的陵园走去。陵园的深处是上官家先祖的坟墓,历代上官子弟围绕着这座巨坟,依次向外辐射开来。 越是中心的地方,埋葬的人物便越有分量。但是上官牧歌所去的地方,显然是陵墓的外围。 此处虽然神圣,但是到处都透出一丝阴森的气息。随处可见一截冒出吐来的墓碑,就算是在日中,也让人脊背生寒。 匆匆绕过一截干枯的树木,上官牧歌终于来到了一座新坟之前,眼前的一座不起眼的坟墓,显然被人精心打理过。 墓碑上,赫然刻着“上官铭远之墓”几个楷体字。 不远处,坐落着简易的茅草屋,一袭白色身影,正在茅屋前挥剑起舞。 “幽蓝!” 牧歌见到这抹身影,心中的忧心终于稍稍平复了些,她远远地唤了声,便朝着这抹白色的倩影走了过去。 幽蓝听到牧歌的呼唤,收剑而立,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从前的幽蓝,脸颊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粉色,含羞带怯的摸样,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意。 可是牧歌看着眼前的幽蓝,她粉嫩的脸蛋已经清减了一圈,双眸冷清,没有一丝情感的气息,就好像与这寒风融为一体了。 自从上官铭远被被葬在寂园之后,幽蓝便消失在姐妹的视线中,牧歌费了一番力气,才知道原来幽蓝已经在铭远的墓旁结庐而居,一面为铭远守灵,一面苦练剑术。 牧歌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虽然幽蓝在众姐妹中性子是最温和的,但是她的脾气也最倔强。铭远是她最疼爱的弟弟,眼看着铭远死在她面前,却连报仇都做不到,这对幽蓝来说,是一个很残酷的打击。 “姐姐,我想亲自为铭远报仇,手刃这女人!” 幽蓝的语气冰冷,饶是强势如牧歌,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树欲静,而风不止…… ~ 第三十回 上官家的复仇 第三十回 “妹妹,”牧歌素手覆上幽蓝的肩膀,柔声劝道:“你何必这样苦了自己?这仇爹爹势必会报,五弟不会枉死的。” 幽蓝肩膀不留痕迹地一动,从牧歌的手下挣脱出来,“姐姐,你是看不起我么?觉得我再修行几十年也报不了仇对不对?” 寂园之中,一下子寂静了下来。东风呼啸,卷下树上残存的几片枯叶,静静地在空中旋转,落地。 牧歌睿智的双目审视着幽蓝,半晌,她才开口道:“不错,就算你修行一辈子,也未必能报这个仇!” 她不是故意要伤害这个妹妹,只是她深知梧落羽的强大。就算是爹爹,也未必能从他的手中讨到好。幽蓝的天分她是知道的,在几个姐妹当中,她的学武天分最是欠缺,只怕到头来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虚度了光阴。 牧歌从幽蓝的手中取下了幽冥剑,“就算我们有心报仇,可你知道他们逃到哪里去了么?爹爹在整个源洲下了追杀令,可是过去了这许多时日,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若是他们龟缩不出,我们也只是在做无用功。” 幽蓝眸中的倔强一下子暗淡了下来,心中细细一想,便知道牧歌说的没错。论实力,她们五姐妹加起来也不是水月的对手。要是论势力,水月躲在深山老林,纵然上官家是源洲第二世家,也不能将整片源洲都翻个个儿来。 “大姐……”幽蓝神色悲戚,握紧的拳头慢慢松了来开,扑在牧歌怀中,“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我永远也忘不了铭远死前的眼神。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梦见他,梦见他浑身血淋淋地质问我,当时为什么不救他!” 幽蓝终于在牧歌的怀中将积压已久的情绪宣泄了出来,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她们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上官宏又醉心武道,家中几个兄弟姐妹,从小都很依靠牧歌。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也都要牧歌事先点头。 牧歌抚慰地拍拍幽蓝的肩膀,“三妹放心,我们上官家的人不是好欺负的,姐姐自有办法将他们逼出来。” 幽蓝泪眼婆娑地看着牧歌,道:“大姐有何计策?” 牧歌红唇一勾,“人总是有软肋的。” 虽然上官家是武林世家,但是有的时候,武力显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源洲上的形势摆在那里,上官家,只需要稍稍地推波助澜。 --------------------------------------------------------------------------------------- 夏都,风城 将军府中,李沐白跪在李克书房的门前。 “啪!” 一杯茶水从房中扔了出来,瓷片碎裂,将他素白的衣服沾上了一片褐色的茶渍。 “废物!”李克怒气冲冲地在书房中一声怒吼,指着李沐白骂道:“我是让你去请援手的,不是让你去得罪上官家的!蒙军逼境,我们已经难以抵挡,边境将士死伤无数、若是上官家趁机报复,与蒙军沆瀣一气,夏国百年基业,便生生毁在我们父子二人手中!九泉之下,我无颜见李家先祖。” 李沐白脸色苍白僵硬,没有一丝表情。面对李克的呵责,他只是直挺挺地跪着,虽不反驳,但眼中却闪烁着不屈的倔强。 “混蛋小子,你是不是还觉得你没有做错?”李克脸色因发怒而涨红,若不是李沐白只是一介书生,他早就让人将其拉下去打二十军棍了。 李沐白薄唇抿得紧紧地,纵然跪得双膝发麻,神情也依旧倔强,“若是连自己的妹妹都保不住,何谈守护夏国万千百姓?上官铭远多行不义,此次是他自食恶果,水月只是为天下苍生做了一件大好事而已。世家专横跋扈已久,轻贱源洲上黎民百姓,早就该收敛收敛气焰了。” 他双目直视着自己的父亲,这一番话,说的理直气壮,不卑不亢。 李克觉得胸中血气一阵翻涌,他是堂堂的夏国护国将军,没有教出一位保家护国的豪爽男儿,却教出了这么个迂腐书生,让他心中顿生挫败。 “再说,是爹爹说对妹妹有太多亏欠,让我好好补救。难道这些话,都是违心之言么?” 李沐白实在是个认死理的人,他虽是个书生,性情却至刚之烈,眼中揉不得一点沙子,他认定了对的事,便要做到底。饶是李克,也拿他没有丝毫的办法。 “小子,你可知道,蒙军已经攻破三关,眼看就要逼上风都了。届时蒙军兵临城下,夏国子民,又要有多少的伤亡?” 李克不想与他强辩什么道理,只是给他阐述了这么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你可以为了道义舍生忘死,但是你又置夏国的千万百姓于何地?”李克陡得提高了嗓音,声色俱厉地质问着李沐白。 “这……”李沐白脸色微变,竟无语凝咽。 李克拂袖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跪祠堂,没明白别出来!” 李沐白单手撑地,支撑着自己站起身来的时候,头晕目眩,双膝早已僵硬不堪。 他伸手揉了揉膝盖,拍去白色衣服上些许不明显的尘埃,缓步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幽魄,”蒙赢坐在幽魄的床边,修长有力的手指勾勒着他脸上绝美的线条,看着他冰雪般清冷的容颜,心生怜意。 幽魄躺在床上,身子虽然好了些,但还是觉得浑身无力。那日他虽然极度虚弱,但他还是见到了水月决绝地将竹笛掰成了两半。那一刻,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进了一把刀子,鲜血淋漓。 见到蒙赢伸过手来,他冷冷地将脸偏了过去。他不记得这个男人,但是他却感觉得到,这个男人一直对他有所肖想。 两个男人之间……这种事,他想想便觉得恶心。 蒙国的太子又如何?他又不是卖身的男妓。 就算那个女子如此决绝,他还是经不住去想她。等到身体好些了,他一定要想个法子,再去寻她。 ~ 第三十一回 废墟 “开阳峰上的桃花何时盛开?”宫玉庭背对着西门桃花,淡淡地问道。.info[] 宫玉庭静坐在摇光峰峰巅的一块秃石上,冷冽的西风让他的衣角在风中翻飞,他却定坐在那里,坚如磐石。 后面不远处,西门桃花负手而立,看着眼前拿到年轻瘦削的身影,他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萧索。 自从那日他被西门桃花从太和城带回宫家之后,宫玉庭便一直在这秃石之上静坐修行。 不饮不食,不眠不休。 面对宫玉庭的问题,西门桃花显然是一愣,不过还是答道:“三月。” 宫玉庭听了,沉默一阵,道:“三月桃花盛开之时,我上你开阳,破你桃花阵!” 西门桃花听到宫玉庭如此说,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我知道你心里头怨恨我,但是不要拿你的性命开玩笑!桃花阵,葬花穴,你去了有死无生。” 桃花阵是开阳峰的护峰大阵,威力可想而知。 一时间,西门桃花口中有些发苦。当年的纠葛,随着时间的流逝非但没有淡去,还越来越深。宫玉庭心中对他的怨念,竟然积累到了这样一个地步。 纵然他知道宫玉庭怨恨他的根源,但却没有办法改变什么。站在家族的立场,就算这些事情统统再经历一遍,他的选择依旧不会变。(..info无弹窗广告) 他从一文不名的少年,成了七峰峰主之一,娶了瑶儿这样的美貌动人的妻子,无论如何,宫家值得他去守护。 宫玉庭背对着西门桃花,声线平淡而沉寂,“你一次又一次欺我年少,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可知明知水月被人胁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出一份力都不能的苦楚?他可知那是他心中的无奈与悲愤? 这样的他,和从前那个无知少年又有什么分别?若是可以,他很想站在水月的身前,用自己的臂膀为她撑下一片天。 而西门桃花,再次无情地将这个权利剥夺了。 西门桃花叹了口气,“我是在为谁守护宫家?宫家在你心中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女子重要么?” 宫玉庭沉默了半晌,才回答道:“姑姑在你心中,和宫家哪个重要?” 这个棘手的问题,他再次抛了回去。事不关己,西门桃花又怎么能体谅他心中的苦痛? 当年他便问过这个问题,今日再次问了,西门桃花依旧难以回答。 “哎……罢了。”西门桃花拢了拢衣袖,“宫家,日后毕竟还是你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外人而已。(..info)” 说罢,西门桃花转身衣袂翩翩,下了摇光峰。 摇光峰上,依旧寒风呼啸,只是这峰顶的秃石上,只剩了宫玉庭一人。 天地浩大,空旷得只剩下寂寥。 北风吹来,如同锋利的刀子一样刮着他的脸,半空中,粉白的雪花和着风雪洋洋洒洒地落下,漫山遍野,皆是惨白的一片。 独坐山巅,纵看万古寂寞,只因身边没有你。 太和城中 耀目的红绸还未来得及撤下,可街道却恢复了往昔的清冷。看上去,竟分外萧索。 太和城城北的建筑早已被毁坏地不成样子,已经看不出原貌了。 “听说你要走了。” 闻人彧已经在城北的废墟处站了整整一日,封云颠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闻人彧的身后,出声问道。 闻人彧脸上神仙般俊逸的面容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 “我还是昊国的皇子。” 不单是他,就连惠征路和徐敞之,都要回到昊国。 原本他以为他即将迎娶的是一位温婉而有才情的女子,直到那日,他才明白她到底有多么耀眼。 就算面对着源洲顶峰的人物上官宏,她的气势都未曾弱势了半分。 她根本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小女子,她骄傲,她执着,她英气勃发,她是翱翔九天的风凰。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这样的女子,他却只能与她擦肩而过,忧兮,叹兮。 与先贤居的婚事未能结成,大将军司马烈的气焰更加嚣张,朝中的局势不容乐观,他必须回去了。 命运竟然这样弄人,好好的一桩婚姻,却成了这般结果。没了太子妃,等待他的,却是一大堆烂摊子。 妹妹闻人莞尔,已经从烈阳而来,一再催促他回去。 可是……他心中不忍。 他不是贤者,道园不能进去了,只能在这城北的废墟处久久徘徊。 “水月……” 他的目光扫视视过此间的一砖一瓦,却寻不到她从前生活过的气息。所剩的,唯有断垣残壁。 有的人,错过还有相见的时候,有的人,错过便是一生。 那日当他看到梧落羽义无反顾地挡在水月面前,看到他心疼地将水月抱在怀中。心中酸楚的同时,他也清楚地明白,这朵烈焰玫瑰,已经有了归属。 他第一眼见到水月的时候,梧落羽便在她的身边。在水月的光环下,梧落羽普通的相貌并不起眼。 然后在太清池边,在画阁,在杏林,水月的耀眼让梧落羽只能沦为了陪衬。不管是不是他的目光一直系在水月身上,记忆中对梧落羽最深刻的记忆之停留在钟武巷中的那一剑。 没想到一直默默无闻的梧落羽,沉默中的爆发,竟然让上官家主都不得不稍避锋芒。这样的天骄俊杰,竟然肯为水月收敛锋芒至此,闻人彧心中不禁一阵唏嘘。 “她并不适合你,或者,她并不适合皇室。”封云颠淡淡地点出了这一点。 水月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饶是面对上官宏都是这样霸气和凌厉,又怎么会向皇族繁琐的条条框框低头? 他从前都觉得女子柔弱,不能成事。直到他遇见了水月,才知晓世间竟真有女中豪杰,胆量气度半点不输男子。 扪心自问,他没有胆量斩杀上官铭远,为姐姐受辱报仇。很多人想做又不敢做的事,她却敢为人先。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人折服。 闻人彧无声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昊国皇宫的小小一隅,不能成为束缚她的囚笼。 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一厢情愿,直到现在,才如梦初醒。 “封兄,你说她还会回来么?我很想再见她一面。”一入朝堂,他就不再是先贤居里的闲散文人,而是要与朝臣勾心斗角的昊国皇子,到时候的他,会变成什么样?他心里也没有答案。 “一切都随缘吧。”封云颠叹了一口气,缓缓转身。 ~ 第三十二回 凤凰涅槃 除了闻人彧和封云颠,杂乱的废墟中,还有一个瘦削的身影躲在一旁,正是幽笙。(..info无弹窗广告) 他虽年幼,却知晓他母亲对幽魄母子做的一切,故而幽魄在的时候,他不敢现身,生怕幽魄对他不利。 但是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幽魄忘记了一切,包括他这个异母同胞的弟弟。就连蒙赢他都记不起来了,更可况是记忆中的一个婴孩? 杀父之仇,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胸中翻涌,可是于此同时浮现的,还有水月的面容。 他虽年幼,心思却深沉得让人害怕。从在伶园开始,他就不断在算计,将水月出卖给申璧,他也做的无情而又果决。 在那些所谓的大人物面前,他这样一个俊美少年是多么的无力,但是他同样也有他生存的方法,他妖媚的笑容,就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可是寂静无人的时候,他也会恨。 他原本是蒙国上将军之子,且不说将来前程似锦,光是平日的生活,便是丫鬟仆从,前呼后拥。 可看看他现在只能穿着露骨的薄纱,用自己的色相去博得欢客一笑。曲终人散,最终包围他的,只能是无尽的空虚与寂寞。 毁了他原来的生活,害死了他的父亲的,一切噩梦的始作俑者,便是这个名叫水月的女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但是上天何其不公,这样不共戴天的大仇人,怎会成为他心中的挚爱? 伶园中的初见,便是如此的惊艳。 这丑恶的世间,这污秽不堪的地方,竟然有这样水莲般的人物。他不能不承认,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世界除了她,其余皆暗淡无光。 后来的种种,无非是加深了羁绊而已。 伤她,他不忍;不伤她,他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被复仇的痛苦折磨。 身不由己地为她制造了各种劫难,看她受苦的时候,他一颗心却也悬着,心中不停地麻痹自己,她会逢凶化吉,她一定会安然无恙。 可是当他醒悟过来,却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真是被这女子折磨得神智不清么?他做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知道她要和闻人彧成亲,成为昊国身份尊崇的太子妃,他心如刀割。他在暗中看着,明知道她不爱闻人彧,却不知道该怎样说起。 有时他也想,生死又有何难?不过是几十年的烟云。不若他害了水月,陪她一道去便罢了。黄泉路上,他们便两清了。 可是每每见她笑靥如花,他的心,一下便软了。 自此之后,日日夜夜,浑浑噩噩,心中倦怠,苦涩不堪。明里暗里的纠缠,将他的神经强行从脑中剥离开来,来来回回地放在锉子上来来回回地锉。 那日,梧落羽带着她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他的心也跟着被掏空了。她不在了,他还留在太和城做什么?可惜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该何去何从。一天一天,便这样得过且过。 还好封云颠并没有忘记他,好好地安排了他的生活,只是太和城的一切,他怎么看,怎么厌倦。 今天惊闻闻人彧要回烈阳了,他心头才略微清醒了些。再次见到水月的时候,他还要像是肮脏卑微的蝼蚁一般,只能在最阴暗的角落里偷看她的光芒么? 如同一只囚鸟,他已经忘了天有多高,外面的世界,又有多么广阔。 下意识地,他从废墟旁边的角落里走了出来,跪在闻人彧面前,“殿下,请带我离开太和城,我愿随您去烈阳。” 平日里蜷缩的少年,这一刻,竟也绽放出刚毅的光芒。抛却了蒙人的身份,自今天起,他冰幽笙浴火重生。 昊国为天下的文人缔造了一个太过美好的虚境,这里的安稳,并不是他想要的,朝堂中纵然波涛汹涌,他却想要去。 闻人彧有些惊异地打量着幽笙,道:“笙儿,我此次回烈阳凶险万分。一个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你何必随我回去冒险?你待在太和城,封兄会庇护你的。” 幽笙缓缓地摇头:“殿下,幽笙愿为殿下牛马走。” 闻人彧对幽笙的了解并不多,再加上平时幽笙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所以闻人彧也没有太把幽笙的话放在心上。 但是幽笙的态度却是异常的坚决,“殿下朝中的形势幽笙是知道的,大将军司马烈掌权,皇权旁落。” 闻人彧闻言眉头一挑。 幽笙却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另外,曲国也对昊国虎视眈眈,欧阳家偏向曲国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昊国内忧外患,这南疆霸主的地位,恐怕不是那么牢固了。” “照你说,我昊国已经日薄西山了?”闻人彧淡淡地说道。 幽笙摇头,“殿下,昊国根基深厚,就好比一棵参天古木,却被蛀虫掏空了树心。要想昊国恢复往昔盛况,殿下难道不需要捉虫的能手么?” 说道这里,幽笙抬头微微一笑,男儿的容颜,却让闻人彧也不禁略微晃神。 宝刀终于出鞘,竟然是这样锋芒毕露。闻人彧不禁感叹,水月的身边,到底潜藏着多少能人。 见到了幽笙的这份眼光、气度和野心,闻人彧便在心中认定,这个青涩稚嫩的少年足以成为日后朝堂之上的左膀右臂。 徐敞之的性格过于耿直,惠征路倒是圆通了许多,可惜智计不够,幽笙有心计,恰巧能弥补上他们二人的缺陷。 闻人彧略微思忖,“你说的半点不错,倒也是个可塑之才,只是你的出身……” 听到闻人彧的前半句,幽笙脸上无悲无喜,听到后半句,他的身子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出身?他是将军之子,论身份,一点都不逊色于徐敞之和惠征路。只是这一切他都不能说。 他难道要告诉闻人彧他是蒙国之人,他是蒙国大将冰萧之子么?还是间接地告诉他,他是水月的生死大敌,复仇不共戴天? “没想到,殿下竟然是如此看重身世之人……”幽笙咬了咬牙,说道。 没错,他在闻人彧的眼中,就是个在伶园卖身的小倌,他没法辩解。 “哈哈哈,好倔强的少年。”闻人彧摸摸幽笙的脑袋,笑道:“从今天起,你便不叫幽笙,赐名凤涅。” 幽笙眼中闪烁着一样的光彩,口中喃喃。 凤涅凤涅,凤凰涅槃。 ~ 第三十三回 生死玄门 整个源洲,天翻地覆暗流涌动之时,在南疆群山深处的某个洞穴中,水月和梧落羽,也再次陷入了困境。 “狐狸……树上的果子快吃完了。”水月手中握着最后一个鲜果,抬头对梧落羽说道。 这几日在洞穴中,水月日日泡温泉调理,再加上梧落羽的悉心照顾,水月的内伤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可是总是待在这么个阴暗的洞穴中,也不是办法,更何况他们这几天吃的食物,也快消耗殆尽了。 狐狸单手扶额,也是一脸的无奈,“那日……谁想到竟然落下这么多石头,将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本来他只是想斩下几块石头来略微挡一下寒风,谁料想这里的石质一点都不坚硬。这下可好,将唯一的出路封死了。 水月披上了干净的狐裘坐在火堆旁,满头青丝安静地垂着,倾城的脸上不施粉黛,略微思索了一下,道:“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这个山洞里有很多小洞穴,这几日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也没有好好探索一下。我们一起过去看看,或许这个洞穴还有别的什么出路,总比闷在这里好。” 水月从一旁的树木上,折下一根遍体通红的纤细树枝,在温泉中洗净了,将青丝随意地一绾,清丽中又带着几分妖娆。 狐狸勾唇一笑,伸出修长有力的右手,“愿在娘子左右。” 水月与狐狸对视一笑,欣然握住狐狸的右手。 或许是因为洞穴中有一眼温泉的缘故,山洞中的空气和泥土都显得很湿润,水月和梧落羽携手在山洞中艰难地穿行。 泥土稀烂,他们只能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有的路段很宽敞,有的地方却要贴着岩壁走,甚至收腹了,还能感觉到岩石擦着后背挤过。就好像一个没有尽头的迷宫一般,这个小小的洞穴,水月和梧落羽走了整整一天,却只觉得他们深入洞穴中央了。 此处的空气更加浑浊,脚下的泥土更加稀烂,头顶上的洞穴更加低矮,他们必须弓着身子才能通行。 “狐狸……我感觉……很不对劲。”水月拉住梧落羽的手紧了紧,整整一天,他们几乎都是在摸黑行走。火把被他们丢弃了,这么狭小的空间,连呼吸都不够,更不用说点燃火把这么奢侈了。 在黑暗中行走,给人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未知通常能给人带来更大的恐惧。一天过去了,水月心中感到不安也是难免的。 黑暗中,水月听到梧落羽轻声一笑,声音低沉而又华丽,好似大提琴上划过的优雅的调子。 “没关系,娘子,有我在。”梧落羽的两手轻轻覆上了水月的手背,手背上传来的温暖,让她感到一阵心安。 若是让她一个人忍受这样的黑暗和枯寂,她难免会感到彷徨恐惧,不过还好,身边还有他在。从前的她太习惯了骄傲和倔强,现在有了狐狸在身边,她感觉到依靠别人竟然也是这样舒心的一件事。 “狐狸,你声音真好听。”水月不自觉地上扬,她握了握梧落羽的手心,小声道:“我还想听你的声音。” “呵呵……”狐狸在黑暗中掩嘴偷笑,“娘子,我不是一直在和你说话么?” 水月摇头,琉璃眸子忽然一亮,“狐狸,你既是琴师,也会唱歌的吧?我想听你唱歌。” 狐狸闻言有些发怔,额头上霎时便出现了几根黑线:“我是琴师,又不是歌姬……” 水月抱着狐狸的胳膊撒娇地摇摇,“你会的对不对?快唱给我听听。” 虽然是处在黑暗中,但是梧落羽还是从水月语气之中,听出了少有的兴奋和期盼。梧落羽不愿拂了水月的兴致,终于无奈地点头答应。 清了清嗓子,梧落羽觉得脸上竟然有些发烫,平寂了千百年的心,竟然再次学会了剧烈地跳动.若是手边有琴,他一定会将心中即将喷薄的爱意,酣畅淋漓地演奏出来。 梧落羽薄唇微启,轻轻的哼唱着某个古老苍凉的调子,好像是太古时期的曲子,简单而又回环的旋律,让人神中不由随之荡漾。前奏的低沉缠绵,高潮的忧郁苍错,都让水月心醉。 听着梧落羽的歌声,水月不由也轻轻地哼唱,不是一样的旋律,却更好地衬出了主调,两人的合唱是如此的融洽和谐。不同于简单的对唱,也不是单纯的叠加,却让这古老的歌谣,更加唯美和浪漫。 一曲唱闭,两人都沉静了下来。 他们都不知道,彼此可以这样契合,这样黑暗的环境,竟然也被他们生生制造出了浪漫。 “滴答……” 水滴滴落的声音也这样清晰可闻。 忽然,水月停下了脚步。 “狐狸,我觉得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我们之间,似乎有着浑然天成般的默契。”黑暗中目不能视,她却执拗地将视线转向梧落羽的方向。 梧落羽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间,旋即他转过神来媚笑道:“娘子,看来我们果然是天作之合,出去之后我们就成婚如何?然后我们便在深山老林中盖一间茅屋,生一窝狐狸崽子,我耕田来你织布,我挑水来你浇……” 话还没说完,某只狐狸的脑门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好好的气氛都被你折腾没了,哼!”水月赌气般地一甩衣袖,向前摸索去。 某只狐狸委屈地揉了脑门,软软地唤道:“娘子,等我……” 水月同梧落羽在洞穴中整整摸索了三天,又饿又困又累,终于发现了一丝出去的希望。好在他们是摸黑走路,旁边的洞穴中,射进来微弱的光线,被水月敏锐地感知到了。 他们便小心翼翼地循着光源处走去,果然发现了一个半人高的出口,只是这出口之前被一个粗糙的石碑挡住了,所以外面的光线很是微弱。 水月心中一阵雀跃,走了三天,总算是找到出路了!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渴望外界的阳光,她拉起梧落羽的手正要出去,却发现身边的人浑身都僵硬了起来。 站在那里如同石雕一般一动不动,透过微弱的光线,水月见到梧落羽脸上竟然出现了极为少有的惊惶的神情。 “怎么了?” 水月退回了梧落羽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大骇! 这风化得不成样子的石碑上,竟然有着鲜血淋漓的字迹。上面透出的阴惨幽森的气息,让人一眼望去,不由心惊胆寒。 这上面的字体极为繁复,显然不是如今源洲通用的字体。每个字的收尾处,发暗的鲜血顺着石碑流淌而下,就好像一个七窍流血而死之人,恐怖无边。 水月忽然觉得背上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 第三十四回 我在死界等你 水月脚下不禁倒退了几步,上面阴冷的气息让她感到心悸。(..info)虽然不清楚石碑上的字到底是何意,可水月的直觉告诉她,这块石碑势必有着极大的来头。 石碑的下方,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有的地方甚至是古老的图刻,水月不敢上前辨认,整个石碑都透出一股不祥的气息。 “狐狸……”水月的嗓子有点发干,下意识地拉住了梧落羽的手,可是入手的感觉却是一片冰凉。 水月转过头去,看着梧落羽苍白的脸色,心中不禁一阵揪紧,“狐狸,你到底是怎么了?” 梧落羽见到这石碑的一刹那,整个人如同呆滞了一般,双目中种种情绪转瞬流过,有愤恨,有忧惧,有慌张,让水月心下极其不安,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梧落羽。 她眼中的狐狸,一身妖媚云淡风轻,平时收敛了身上的霸气,可是关键的时刻,却成为了她依靠的肩膀。 好像在他面前没有什么难事,好像他从来就不懂得畏惧。没有什么他不知道,没有什么他不能解决。 水月黛眉微蹙,连梧落羽都是这幅表情,看来这次遇到的情况极为棘手。 梧落羽心中的震惊是难以形容的,顾及水月还在身边,他只能定了定心神道:“这石碑上四个鲜血淋漓的大字,正是:生死玄门!” “生死玄门?”水月心中很是疑惑,“生老病死,乃是天地伦常,怎会受区区一个石碑掌控?” 水月心中一直对源洲存了很大的困惑。她到底是怎么穿越过来的?穿越之后身上为什么忽然有了神奇的力量?为什么宫玉庭和梧落羽都相信魂灵之说?为什么所有世家的武学都强大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源洲上连世家都要视为至宝的精源究竟是什么东西…… 太多的谜团,刚穿越来时的种种困惑,水月几乎都要淡忘了,但是一切再次清晰地浮上她的心头。从前纠结的种种,都变得更加朦胧起来。她本想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一点,这些秘密便会浮上水面,可惜偏偏事与愿违。 不要说弄懂整个源洲了,就算是弄清一个梧落羽,都是千难万难。 她心中有种很强烈的感觉,穿越到了源洲,绝对不是偶然。 这片土地之下究竟埋葬了多少秘密?水月心中越来越疑惑。 梧落羽紧紧地握住了水月的素手,“水月,我们快走吧,不能再往前了。” 听到梧落羽喊水月,水月心中咯噔一声。心思细腻如她怎么会不知道梧落羽此时心中的惊忧?难道这石碑,真的是有大大的不妥么? 水月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视梧落羽,“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梧落羽喉结一滚,目光略带焦急,“我们先离开这里,离开这里一切都好说。” 见到梧落羽恳求的眼神,水月几乎要赞同了。 但是就在此时,前方幽冷的石碑竟然一闪,在水月惊诧的目光中,伴随着隆隆的声响,碑的背面转了过来。 梧落羽想要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石碑背面粗糙的浮雕,赫然便是水月的雕像。 虽然这面石碑风化已久,上面岁月侵蚀的痕迹太重,但是水月是不会认错的,上面的人正是自己! 岁月的痕迹是不能作假的,这座石碑,可能已经在这里矗立超过了千载的岁月了。 “这……”水月惊讶得半晌无语,琉璃目紧紧地盯着这面石碑。 与正面的阴冷诡异相比,石碑反面没有一丝不祥的气息,中正平和。石碑上之人,眉目间的神情,极为传神,像极了她。 绝美灵动,睿智傲气,上面的人不是她却又是谁?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样子怎么会出现在千年前的石碑上?生死玄门,难道世上真的有生死灵魂之说么?” 水月口中喃喃地说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已经颠覆了她的认知。所有的事情,都完全不能用常理解释了。 “这个地方太邪门了,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梧落羽拉住水月的手腕,正要将她带离,水月却站着一动不动。 “狐狸,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水月甩开梧落羽抓住她的手,站在梧落羽的一尺开外,目光幽冷。 梧落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把冰刀狠狠地贯穿。心痛的感觉,还有彻骨的寒冷。 “你还在怀疑我?还是……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梧落羽问道。 水月嘴角勾了勾,“你不要糊弄我了,你的谎言编的很没水准,我想要不看破都很难。还有……苦肉计什么的,就不要用了。” 直觉告诉她,梧落羽在说谎。 水月可以容忍梧落羽保持沉默,但是她最不希望的就是梧落羽对她说谎,所以这次,她一定要问个明白。 “好吧。” 梧落羽神色完全平静了下来,眼中的不安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严肃。 “生死玄门,阴阳两界。生门开则万物荣枯,死门纳世间万鬼,一入生死玄门,有来无回。” 梧落羽这几句话说得玄而又玄,水月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 “你是说生死玄门是通往阴间的门路?前方是死界?”水月惊讶地问道。 梧落羽点头,“遇见生死玄门,则是大不祥,须速退。方才你的头像出现在生死玄门的背面,这就是传说中的铭刻。已经是极为地不妥,再不离开,恐有变故发生。” 梧落羽脸上的神情极为肃穆,不时望一眼生死玄门,防备着变故的发生。 “可是……若是那里通向死界,怎么会有亮光?” 水月心中还是存着疑惑,梧落羽的解释,怎么听都很牵强。 “别问这么多了,快同我走罢!晚了就来不及了!” 梧落羽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伸手就要去拉水月的手腕。 水月琉璃目中闪过一抹幽光,她冲着梧落羽淡淡一笑,说道:“我在死界等你。”她相信梧落羽没想害她,但是她知道梧落羽一定在对她说谎。 真相到底是什么,只有走过一遭才知道。 在梧落羽阻拦之前,水月身子一闪,已经越过了生死玄门,消失在梧落羽的视线中。 ~ 第三十五回 枯骨林 眼前的光线一暗,梧落羽还没来得及反应,水月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慌忙中伸手,却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未曾捕捉到。 眼前这块神秘的石碑再次翻转过来,正面几个鲜血淋漓的大字对着着梧落羽,不详和诡异的氛围,再次在洞中弥漫开来。 “呵呵……”梧落羽低低地笑着,脚下缓缓向前走去。这石碑上的惊天煞气,好像对他没有半分影响。 命运正是一个轮回,想躲的,永远也躲不掉。他最不想让水月知道的事,终究也会浮上水面。 “水月,你真的是太聪明了,可我却希望你愚笨一点……”梧落羽口中喃喃地说道,看都没有看这石碑一眼,身子一弓,便走进了这洞穴之后的天地。 好久不见,你可安好? 梧落羽嘴角勾上一抹狠绝的笑容,拳头,也慢慢收紧。 水月为了逼得梧落羽说真话,她一咬牙,钻出了洞穴。 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水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全身紧绷,提防着洞口可能出现的危险。 一出洞口,她立即环顾四周,可是没想到眼前竟然是这么一副样子。 周围皆是阴惨惨的浓雾,视线所及之处不超过一米,浓密的雾珠落到身上,让人感到一种刺骨的寒冷,每吸一口气,身子便冷一分。抬头望去,天上悬挂着一轮赤红的血日,甚是可怖。 水月屏息,呼啸的阴风中,好似有低低的絮语。听不真切,却是真实的哀嚎。凄厉无比,让人听了浑身发麻。 难道这里真是阴曹地府么?水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耳边的尖啸忽然凄厉起来,有如万鬼齐鸣。手臂一疼,一截骨刺忽然破土而出,在水月惊诧的目光中,骨刺凌空爆开,变成了一个泛着幽绿之色的骨爪,一把狠狠地抓住水月的手臂,然后如同树藤一般地缠绕在她的手臂上,骨尖插进了她的血管,吸食着水月的血液。 “该死!”水月低声咒骂道。 她右手成手刀,劈在这阴森森的骨爪上,谁知这骨爪没有她想象中的坚硬,竟然一下子就被斩成了碎骨。 脱险了! 水月的额头上已经蒙上了一层冷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此地果然凶险无比。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她心头忽生警兆。 水月当机立断,脚下陡移,原来她站立的地方一下子冒出了四五节尖利的骨刺。 骨刺扑了个空,便湮灭在了半空中,水月不敢再向前,朝着洞口退去。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疾风,水月正要转身格挡,却有红芒一闪,率先将这未知的危险粉碎。 “狐狸!”水月转身,见到了这抹熟悉的身影,顿时安心了几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这样可怖?” 梧落羽用一种极其无奈的目光看着水月,将她一把拉回自己身边,“这里是雾隐!” “雾隐?”水月脑中记忆一闪,当日在太和城的藏书阁中,她也看到不少源洲的奇闻怪谈,其中便提及了雾隐。 书上说,此处是一处不祥之地。太古之时,便被上神诅咒,永远黯无天日。入雾隐者,终身不得再出。死后便化为万鬼谷中的一缕幽魂,吸食侵入者的精气,乃是世间一处死地。 “没办法了,到了雾隐,有进无出。”梧落羽见到水月要回头,便一把拉住了她。“我出来的时候,洞口就封死了。” 水月心上头一回这么后悔,要是早知道后面是这样的绝地,她说什么都不会拉狐狸来送死。自己一时任性妄为,竟然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那我们该怎么办?”水月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当做武器。 “闯过去!” 梧落羽斩钉截铁地说道。 “只有闯过这片迷雾,才能有一丝生机。这地下埋葬的是数不清的枯骨,若是在这里待久了,生机便会被吸食殆尽。” “可是这地下是不是便会冒出骨刺来,向前走几步,连呼吸都困难,前面真的是安全之地么?水月心中很是疑惑。 “娘子,”梧落羽握住水月的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手臂上的伤痕,“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么?我是断然不会害你的。” 能让他心中挂念的,唯有她一人而已。 水月看着梧落羽的目光,心中没有了犹疑,她拉住梧落羽的手,暖暖一笑道:“走吧。” 他们不敢在陆地上行走,两人携手冲上了半空,只是半空中阴冷的雾气更加稠密,像是要化成水一般。这样幽冷的气息让水月透不过气来。 地上一截截骨刺冲天而起,像是利箭一般直冲云霄。梧落羽眉头紧蹙,握住水月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从半空向下望去,越往中心,骨刺便如雨一般密集,梧落羽实在无法,便只能分出心神来,鎏金赤羽在空中挥舞,所过之处骨刺都化成了灰黑的粉末。 饶是这样,他们还是被漏网之鱼所伤。水月被梧落羽护在怀中,身上的伤口倒是没有太多。而梧落羽的情形相对糟糕,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触目惊心。 耳边阴风呼啸,水月舞动手中的枯枝,打开下面冲上来的骨花,可是她还是听到梧落羽喉咙中一声声闷哼,鼻尖似乎闻到了血腥的气味。 “狐狸你没事吧?”水月伸手环上了梧落羽的腰,可是入手处竟然是温热腥粘的血液。 心中猛地一跳,他什么时候伤得这么重? 狐狸身上穿的从来都是红衣,所以就算他流血受伤,也看不出来。水月想到此处,心中就一阵抽痛。她知道狐狸从来都是默默付出的人,就算独子舔舐伤口也不愿让她知晓。 就算她害得他也深陷险境,狐狸却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就在这当口,水月一分神,一朵爆开的骨花便缠上了她的大腿,上面幽绿的脉络,吸食着她的血液。 梧落羽眼疾手快,鎏金赤羽挥去,解了水月的危机,但是下面更多的骨花却窜了上来。两三株骨花一起,咬住了梧落羽的半边身子。 汩汩的血液流动声,清晰可闻。 梧落羽一声痛呼,身上的动作迟滞了半分,下面更多的骨刺却都用了上来,放眼望去,皆是白森森的一片。 ~ 第三十六回 雾隐死人城 手心红色的血迹在不断放大,这殷红的色彩,不断刺激着水月的视线。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一片红色。 “水月!”耳边是梧落羽的一声急切的呼唤,水月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连头都没有抬。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其残暴嗜血的欲望,想要将周围所有的骨刺全部毁灭。她眼中的神色越来越冰冷,目光中有凌冽的雪花在飞舞。 就在她心中嗜杀的欲望上升道一个极致的时候,镇北关那天的场景再次重现了。 冲天而起的蓝光,如同海波一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所有的骷髅骨刺都化为了一片虚无。浩瀚的气息席卷了这片天地,半空中的迷雾都被驱散了许多,浩然平和之气,让千年来都是阴雾弥漫的雾隐,终于恢复了一丝常态。 阴风不在,地下的骨刺也隐匿了踪迹,像是被这股慑人的气息所震慑。 这一刻,天上的血日消失,灿烂的日光,照耀大地。 同处在风暴中心的梧落羽,却是毫发无伤,莹莹蓝光将他包裹起来,用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他受伤的部位。 手臂,腰部,所有的伤口都停止了流血,转眼伤口之处,只剩下淡淡的粉色。 与上次力竭的感觉不同的是,水月拳头轻轻一握,空气中便发出一声音爆。虽然还是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但是浑身上下仿佛都充盈着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这种感觉,就像是轻轻一拂都能毁坏一座山岳,强大到了极致。 “水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梧落羽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水月,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能用神迹来解释。 水月心中狂暴的感觉渐渐淡了下去,周身萦绕的蓝光也渐渐潜伏入体内,强大的力量开始慢慢蛰伏。 眼看此处的迷雾就要慢慢聚拢,水月顾不得多想,拉住梧落羽便向着中心逃去。 仿佛是因为蓝光的余波,这里的阴雾迟迟没有聚拢。前方的迷雾,在遇到水月的时候,也自动退散了开来,就好像是遇见了天生的克星。 快点,再快点! 虽然他们暂时是安全的,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什么更加可怖的东西出现。 “吼!” 就在此时,前方的迷雾中,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半空中两道幽幽的红光,冲破重重迷雾,好似幽冥中的两点鬼火,甚是骇人。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水月心中又急又怒,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正打算带着梧落羽绕道而行,没想到前方这两点红光一闪一闪,像是极度惶恐一般,竟然极速朝着一边逃遁。 水月一愣。尼玛,什么情况?她还想溜呢,却被这鬼东西抢先一步了。 “快走,正前方。(..info)”梧落羽适时地出声提醒,“再往前可以看到一座古城。” 什么?古城?这种鸡不生蛋鸟不拉屎还有人住? 水月一咬牙,朝着原来两点红光处冲了过去。 身后鎏金赤羽一闪而过,不远处传来一声狂暴的嘶吼,这隐藏在迷雾中的怪物已经被梧落羽解决了。大地一阵激烈的颤动,然后便恢复了平静。 像是在和阎王赛跑一般,水月拉着梧落羽没命地朝着前方冲去。古城古城,你怎么还不出现? 身上最后萦绕的一点蓝光都散去了。就在这一瞬间,阴冷的寒雾都如同跗骨之蚯一般包围了过来,地下的骨刺再次不要钱似的冲向半空中的两人。 “狐狸你快看,前面是不是古城?”水月目力极好,看到前方的浓雾之中,仿佛有着极为古朴的建筑,如同玄武一般匍匐在那里,凭白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不错,就是那里,快走!”梧落羽控制着鎏金赤羽,这火红的羽翼瞬间幻化成数千根羽毛,与地上冲上来的骨刺碰撞在一起,齐齐湮灭。 水月握紧了拳头,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朝着前方赶去,到了那里就是生,若是在这里被骨刺缠住,就是死路一条。 她不想拖累狐狸,让他与她一起葬身此处,成为万古厉啸的一缕幽魂。 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水月根本顾不上了,他们与古城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生门,近在咫尺。 地下爆发出来的骨刺,也越来越密集,梧落羽用鎏金赤羽抵挡,对他来说,也是极其大的消耗。这样庞大的集体攻击,显然不可能长久下去。 每消灭一批骨刺,梧落羽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快了,古城就在眼前! 水月心中抑制不住的一阵雀跃。 可是到了这里,地下的骨刺已经不能用密集来形容了,铺天盖地犹如一张巨大的网,想将他们二人收在中间。 水月不敢将视线投向下发,她已经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托给了梧落羽。同样,梧落羽紧拉着水月的手,不管水月将他拉向何处,他只知拼死抵抗下面的一次次轰击。 两人在这一刻,才体悟到,他们都可以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付给对方。这是一种深刻的信任和亲密,直到这样的生死关头,才被激发出来。 “拼了!”梧落羽看着下方网状射来的骨刺,额头上青筋突暴。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精血,全部射在鎏金赤羽之上。鎏金赤羽光芒大盛,犹如夜空中升起的一轮红日,万丈光芒刺破迷雾。紧接着这神秘的秘宝便燃烧起来,铺天盖地燃烧成一片绚烂的火海,与下方的骨刺之网撞去。 鎏金赤羽,毁! 于此同时,水月身子一跃,拉着梧落羽跳上了这座古城的城墙。 他们远远地望着半边天空都烧成一片火红的情况,都有些发怔。 若是常人,进了雾隐必然有死无生。说雾隐是一处死地,恐怕也不足为奇。 这样的骨刺,就连他们都差点丧命在那里,试问世上还有几人,能胜过他们两人联手?狐狸的鎏金赤羽都毁在了那里,才拼得保住一命,损失不可谓不大。 “狐狸……都是我不好,你骂我打我都可以。” 水月惊魂甫定,首先想到的便是向梧落羽认错。 “傻娘子,为了你我命都可以不要,更不用说我们现在都还好好的呢。”梧落羽轻轻一笑,为水月擦去粘在脸上的灰烬。 水月真不知道,在这样险象环生的情形下,梧落羽是怎么笑得出来的,还能笑得这样云淡风轻。 “狐狸,这里是什么地方?”水月靠进梧落羽的怀中,伸手环住他的腰身,轻轻问道。 “这里便是雾隐,死人城。”梧落羽轻轻一叹,说道。 死人城……光听这个名字,便有种让人炸头皮的感觉,怎么听都不是一处好地方。 “那我们现在……” “死人城,城门开,迎新客……” 水月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却冷不丁传来一声尖细的呼喊,刹那间,水月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冷水,从头凉到了脚。 ~ 第三十七回 接引使 才从枯骨林中捡回了一条命,正是心有余悸之时,身后忽然传来这样一声,顿时又是一惊。难道这古城之中,还有什么鬼怪? 水月心中猛跳,她当下拉着梧落羽向后爆退出几丈,正欲将手中的枯枝当做暗器投掷出去,却被梧落羽拦下了。 “莫慌,他们是人。” 梧落羽叹了一口气,将水月的枯枝取下,温暖的手掌包住了水月的素手。 “他们是人?这雾隐中还有活人?”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水月现在有些发懵,明明说雾隐是有来无回的诅咒之地,是世人口中的死界,怎么还会有活生生的人? 外面是恐怖的骨刺林,浓密幽冷的灰雾包围,终年不见天日,一轮血日没有一丝的温度,纵是真正的幽冥地狱也不过如此,这样的地方人要如何生存? 水月脖颈有些发僵,她缓缓地转过头去,生怕见到的是极为可怖的存在。 可是事情的发展再次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眼前站着的,竟然是一对身穿蓝袄的俊秀兄妹。两人眉眼间有几分相像,却又不完全相同。他们手拉手站在那里,望着水月和梧落羽二人,纯善无害的模样,根本和这阴森恐怖的地方搭不上边。 但是越是这样,正让人觉得越是诡异。 梧落羽冲着他们兄妹二人微微一笑,“可否放我们进城?” 他们对视了一眼,少年方才开口道:“死人城城门一开,你们便有来无回。” 梧落羽听了,不免苦笑,他们方才从骨刺林中闯了过来,连鎏金赤羽都毁了。除了进死人城,他们根本就没有退路。 梧落羽征询地看了水月一眼,水月也只能无奈地耸耸肩,事已至此,他们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少女拍手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就随我们来吧。”她脚下轻快地走到水月的身前,颇为亲昵地拉住她的手。 水月本以为她的手是冰冷的,当下的反应就是挣开,没想到这少女的手温暖柔软,分明与常人无异。 缓慢地从古朴的城楼上走了下来,水月打量着这个长存于雾隐之中的神秘城池,心中颇为感慨。 城墙皆是用极为粗糙的石块堆砌而成,没有任何的防御作用,仿佛只是一个用来划清界限的标记。 一侧是浓稠得化不开的迷雾,城内一侧,却连一丝雾气都没有,更不用说那诡异的骨刺。 这座古城,就好像是波涛汹涌的海域中,唯一安全的栖身之地。 走下城楼,城墙的边上却放着一排排的水盆。少年和少女都上前,从旁边的水井中舀起一盆水,脱下鞋袜,洗净了自己的双脚。 “两位,死人城的规矩,入城须沃足。”少年冷清地说道,示意他们同样打水洗脚。 水月看了看自己和梧落羽的双脚,他们刚从泥泞中走过,脚下确实脏得不像话。 她便依言打了一盆水,脱下鞋袜,心中想着虽然是冷水,但熬一熬也就罢了。 她将手放进井水中试了试温度,奇异的是这水温并不是很凉,手放进去,刚好很舒适。 这地方简直就是古怪透了!水月一边想着,一边将自己的双脚洗净。 依了这两人的要求,水月和梧落羽才得以进入死人城。 水月打量着这座古老的城池,两边的建筑上都雕刻着极为精致的时刻,岁月的侵蚀让上面的图像模糊不清,但是依旧带着肃穆厚重之感。 所有的石块皆是土黄之色,看上去灰暗枯败,但是却是异常的干净。水月走在街道上,乍一看同外界无异。但是无论将目光投向哪个角落,都看不到成片的泥土,或者是大量的尘埃。 时时刻刻,这里都保持着让人惊异的整洁。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几百年来,雾隐已经没有生人闯进来了。试图进入死人城的人,都成为了一片枯骨。”少年拉着少女走在前面,轻声问道。 “身不由己。”梧落羽不留痕迹地抢先应道,“我们若是能自由出入,恐怕雾族也不会被困在这里千余年了。” 少年哼笑一声,“你倒是知道得多。” 这般老成而又毫不客气的口吻,浑然不像是一个年轻之人,他的语气中多多少少带着几分不善。 “谦哥,来者是客。”少女拉了一把少年的衣角,轻声耳语道。 水月与梧落羽走在街道上,周边忙碌的人们见到他们走来,皆是略微抬头,又将头低了下去。 同外面一样的街市,只是多了几分死气。 两边的人们就连交谈都是很少,大多数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少见垂暮的老人。 “此处为何要叫死人城?”水月不禁发问。 虽然城池建在这么一处绝地,但是其中生活的人们,不是活生生的人么? 少年回头轻飘飘地瞥了水月一眼,“雾族活人和死人混居。活人大限到了,势必也要变成死人,往生一切,皆为尘土,既然如此,叫死人城又有何不可?” 活人和死人混居?这不是诈尸么? 水月在心中嘀咕,却没有当着这两人的面说出来。 古怪到了极致的少年,他们说出的话,更加让人不明所以。这座千年古城,一看就不知埋葬了多少秘密,现在却不是问的时候。 “好了,你们就暂且住在这里吧。” 前面的少年忽然止步,将他们带到了一处石窟之前。 水月一抬头,愣在了那里。 这简直就是一座墓穴!上面呈山包状合拢,只有在正前方才开了一个小门,一眼向下望去,黑洞洞的一片。 “你让我们住墓穴?”水月额头上的青筋有些突暴。 少年只淡淡地说道,“我早便告诉你了,死人城里,活人和死人混居。” “原先住在这里的一对夫妻没有后代,所以平日都是城中的族人替他们清理墓室。你们住进去之后,就要每天擦拭这里的尘埃,保持整个墓室的整洁。对了,你们千万不可以轻易碰里面的石棺,否则将会被逐出死人城。”少女倒是颇为好心地提醒道。 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怎么还有这样的规矩? 水月正要发问,却被梧落羽一把拉住,“我们知道了,多谢二位接引使。” 少女点了点头,和善一笑,下一秒便连同少年一起,消失了踪迹。 ~ 第三十八回 狐狸坦言 “狐狸!”水月有些不解地看向梧落羽,“这里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让我们住墓穴?” 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觉得坟墓是个能住的地方吧?晚上闻着尸体复腐臭的味道不说,光是棺材往那里一放,难道不会觉得渗得慌么?活人死人混居,这该是多么变态诡异的风俗? “走,我们进去说。”梧落羽环顾了一圈四周,拉着水月的手,拾级而下。 里面没有水月想象中那么阴暗,两边的墙上都镶嵌着鸽蛋一般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白光。 这鬼城竟然这么有钱,不用油灯用夜明珠? 水月颇为惊异,死人城中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墓穴,竟然也有这样的手笔。 “呼……”梧落羽将水月拉进了石室,拉上了墓穴中的石门,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水月,此处是死人城,比不得外界,被逐出城外,我们就真的没命了。”鎏金赤羽毁了,梧落羽也没有足够的底气,可以在这样的地方护水月周全。 石室内的长凳上,干净得纤尘不染,根本就不需要擦拭。她一言不发地坐了下去,琉璃眸子却深深地望着梧落羽。 “水月……”看到水月的目光,梧落羽心中满是无奈。(..info好看的小说)这样沉默的抗议,显然是在宣泄她对他隐瞒的不满。 半晌墓室中没有人说话,这无声的战争,让人倍感压抑。摆放在墓室中的两口石棺,愈发诡异幽森。 “我知道你身上有很多秘密。”水月斟酌着词句,半晌才开口道。“我从前很想知道,一直在逼问你,可是你却怎么也不肯开口。” 水月目光转向那散发着白色光芒的夜明珠,悠然的神色像是在追思过往的种种。 狐狸的爱,如此深沉。 他媚人的笑容,他云淡风轻的态度,无一不是遮掩心思最好的伪装。就连他最轻薄的这一声娘子,都极其巧妙地将所有暧昧一笔带过。 她以为他没有心,所有的种种,皆是无伤大雅的玩笑。 可是当真相血淋淋地剖开,放在她面前的时候,水月的心,也同时抽痛了。 狐狸为她付出所有,可是她却作践了他的一番痴心。 于是当狐狸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水月忽然觉得,过去的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了。她没有旧事重提,甚至都没有追究他的诈死。 还有什么,比狐狸留在她身边更加可喜?水月宁愿相信他就是一个单纯的琴师,愿意他说着各种腻人的甜言蜜语,逗她开心,一直到老。 树欲静而风不止。 刚刚脱离了太和城的风波,谁又能料想到他们竟然又进了另一个死局,来到传说中的诅咒之地,被围困在重重骨刺林中间。 来到雾隐,水月发现梧落羽的表现越发异常了,而且异常得这样明显,就算是她想忽略都做不到。 他是怎么认识那道石碑上的太古文字的?他是如何得知骨刺林中有着死人城这么一块栖身之地?面对死人城中的这些奇怪规矩,他又为何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或许狐狸不告诉她,是为了她好,但是水月不想一直躲在梧落羽的身后,充当被保护的角色。她想知道梧落羽隐瞒的秘密,然后同他一起,并肩作战。 “我是你最亲近最相信的人么?”水月握住了梧落羽的手,这平日里温暖的手,此刻却有些发凉。 梧落羽点了点头。 “那你还有什么话不能告诉我呢?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不用你一个人扛着。”水月看着梧落羽灿若星辰的双眸,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虽然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的亲吻,梧落羽还是感觉到自己心尖儿一颤,脸上微微发烫。 “也罢……”梧落羽把心一横,紧紧将水月揽在怀中,“还记得一生一世的诺言么?若是告诉你了,你可不准反悔!” 水月咬唇思忖了一下,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怀中有一根白羽对不对?”梧落羽手掌轻轻抚摸着水月一头柔顺的黑发。“或许孤贤告诉你了,贤者之上,还有及道、焚业和圣人,但是他一定没有告诉你白羽中的玄机。” 水月从怀中取出了那根白羽,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怎么看也没发现这根不知是鹅毛还是鸭毛的,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别看了,”梧落羽有些好笑地将白羽系回水月的腰间,“这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羽毛。” “说了让你别卖关子!”水月在梧落羽的额头上狠狠地弹了一下,教训道。“快说说,这羽毛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 “等到业火焚身,熊熊火焰洗刷过去罪恶的时候,会连着你身上这根白羽一地煅烧,白羽会慢慢蜕变成火红之色。等到白羽完全变成红色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业火焚身的劫难安全度过,成为了一名焚业者。” “那……那你那根火红的羽毛?”水月眼中充满了惊异之色。 “不错,正是业火煅烧之后,炼成的鎏金赤羽!” 真相竟然是这样?梧落羽他身后的势力,竟然就是太和城先贤居? 抛却先贤居不说,他本身就是一位焚业者,光是这样的身份,便足以让一般的世家战栗了。 “不对!”水月眼珠一转。她差点因为太过震惊,被梧落羽蒙混过关。“当时孤贤告诉过我,先贤居目前已无焚业,你若是焚业,孤贤为何不知?” 这是一个巨大的漏洞,梧落羽要是真的是焚业,定然是先贤居中祖宗级别的人物,为何孤贤却根本不认识梧落羽? 这些年世家势大,先贤居外强中干,遇事底气也不像以往一样强硬了,梧落羽要是先贤居的人,为什么不出来震慑? 想起他们刚见面的时候,狐狸身穿艳红似火的衣衫,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一身媚骨地露着胸前的锁骨。这样不正不经的样子,怎么会是先贤居中一代学识渊博的焚业? 若是说他是教坊中的艺妓琴师,水月倒有几分相信。 这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吧? ~ 第三十九回 重重隐秘 阴冷幽暗的墓穴中,沉闷压抑的感觉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墙上镶嵌的夜明珠闪烁着幽光,坚硬的石板地面上,映着两个虚淡的影子。 梧落羽深吸了一口气,“我的确是先贤居的人。”他将目光转向水月,眼中的认真不像作假。“只不过我的身份有点特殊,即便是孤贤,也不知道我的存在。” “哦?奇了……”水月纤长的指尖轻点着石板桌面,琉璃双目微眨,“孤贤德高望重,是先贤居中最说得上话的人。就连他也不知,你的身份为免也太神秘了吧?” “水月,”梧落羽这二字一说,石室中的气氛一下子更加凝重了,“你就没有什么瞒着我的秘密么?” 梧落羽没有正面回答水月的问题,而是轻飘飘地抛出这么一个疑问。 水月一怔。是啊,她的秘密,也没有对梧落羽和盘托出啊!不是她不想告诉他,只是告诉梧落羽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从异界穿越而来,怎么听都像是疯言疯语吧? “看,”梧落羽抬手轻轻抚摸着水月的秀发,将她拥入怀中,“虽然我们至亲至密,但是你也一定有不想让我知道的事对不对?” 水月心中暗道狐狸狡猾,转移话题的本事这么高明。她小巧的鼻尖在梧落羽的胸前蹭了蹭,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 “狐狸,”水月手指缠上狐狸胸前一缕黑亮的发丝,“有些事情不是我故意瞒着你,只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说,既然我们今天决定把话说开,那索性就和你说了。” 梧落羽脸上满是错愕,他什么时候说要把话说开了?敢情他刚才说了这一大堆都白说了? 水月雪白的皓腕挽住梧落羽的脖颈,轻轻在他的耳边说道:“我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是这么平常的场景,水月已经在心中想象过无数遍了。她曾经思考过,到底该用什么方式向梧落羽表达,但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一种。 任何华丽的修饰和委婉的措辞,都是累赘。 水月说罢,略微向后退了一点,目光紧紧地盯着梧落羽脸上的表情,狐狸,你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上面哪怕最细微的表情,她都能烂熟于胸。 在水月的想象之中,他的脸上应该是带错愕,两道眉毛会皱在一起,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中,将写满不可思议的神色。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便会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怕她下一秒便会消失在他的视线中。(..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为什么?狐狸的反应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狐狸的反应,只能用镇定来形容。 “你一点都不惊讶么?”看着梧落羽的神情,水月感到一阵的不安。 “嗯,因为我早就知道了。”梧落羽轻声应道,目光静静地落在水月身上,一如他们初见的时候,她昏迷,他就撑头躺在她的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的容颜。 怎么可能?这件事梧落羽是怎么知道的? 水月眼中掠过惊疑,掠过慌张和不安,这一切都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啊! 一切都颠倒了! 为什么现在感到不安的人不是狐狸,反而是她? 梧落羽看着眼前之人目光闪烁不定,却没有出声。他脸上的笑意都收敛了下去,这次,真的难了。 “你告诉我这些,是准备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了么?”水月尽力让自己平静,可是她藏在石桌后面的手却有些颤抖。 苦笑,他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水月,那后果,是自己能承受的么? “我……是护道者。”梧落羽目光在挣扎,“护道者的使命,不是护先贤居周全,而是守护灵胎,直到他们成圣。” “我与问道碑长存,于世间已经有千年之久。千年前天地忽生变故,上仙界同人界唯一的通路被打断,天地间的精源急剧缩减,我离成圣只差一线,却只能驻留在圣人的门槛上,永远失去了成圣的契机。” “虽说仙路阻隔,但是当时人界有传言传言,千年之后,世上将降下灵胎,天神神力,是开启仙路的唯一钥匙。世人虽知有灵胎,但是他们并不知道灵胎究竟有何神奇之处,而我先贤居却是知道。当年一位精通算道的前辈,以寿命为祭献算了一卦,得知灵胎是我先贤居大盛的希望,于是千年以来,我便在不停地寻找他口中的天降灵胎。” 听到梧落羽的解释,水月眼中的不安渐渐散去。但那双明亮的双眸,却蒙上了一层阴翳。 “我就是灵胎?”水月冷冷地问道。 看到梧落羽艰难地点了点头,水月眸中的希冀已经完全熄灭,心痛中又带着几分释然。 “若是触及到了圣人的门槛,便可不死,我当时里成圣只差一线,千年来,容颜不改。” “雾隐本来是一块山明水秀之地,谁料想千年前忽然从天而降一块诡异无比的石碑,将此地生生地变成了鬼域,雾族也就此被镇压在此。传说雾族原本是神族,可是犯了大错,被仙君贬下仙界。雾族族人兄妹相恋,兄妹成婚之后,生下的儿女也必定是双生子,生生世世,血脉永远纠缠不清!” 梧落羽说起雾族这段往事的时候,脸色很是难看。 梧落羽说的没错,当面天地剧变陡生,所有有志踏上成仙路之人,无不心中茫然惶惑。 成仙路断,相当于断了他们长生的希望,世家天才,先贤居的圣贤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身上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们开始疯狂地探寻仙路阻断的原因,这忽生变故的雾隐,自然是他们探寻之地之一。 很多不知轻重的人贸贸然闯了进去,却连个泡都没冒得出来,便化成了一抔尘土。但此处越是神秘,探寻的越是前赴后继。 后来雾族的秘密被发现了,兄妹**的丑闻传扬天下,雾隐也因此成为臭名昭著之地,世人谈之无不鄙夷唾弃。后来不知从何处传出雾族是受神诅咒的不祥种族,此后雾族便成了源洲上的一个禁忌。 世家大能以移山倒海之力搬来了数座大山,将雾隐这块地方与外界隔离开来,自此雾族便在这里,被幽囚了数千年。 ~ 第四十回 尸变 “够了!”水月冷冷地打断了梧落羽的话,眸中已经完全失去了光彩,“你为我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我是那什么传说中的灵胎?从我们的相遇到后来的种种,都只是你的使命?” 梧落羽听到水月用这样的冷漠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来,心中不禁一阵抽痛。 难道他为她做的一切,还不足以表明他的心迹?他们那可以生死相交的爱情,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竟然如同纸糊一般脆弱么? 水月背过身去,将眼中的痛苦和脆弱尽数隐藏,“好一个尽职尽责的护道者!” 且不论这神乎其神的鬼神之说,若她不是灵胎,他不是护道者,那么他们是不是压根儿就不会相见?他还会不会一直黏在他的身边?当她遇险的时候,他还会不会这样的义无反顾? 不知道,她不知道! 梧落羽眼中流露出挣扎的神色,拳头紧紧攥起。“水月,你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不管你是不是灵胎,此生我们已经不可分割了!”梧落羽急急地说道。 “怎么不叫娘子了?”水月嘴角牵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此生?一辈子?你的一辈子有多久?几百年,几千年……我的一辈子,不过是短短数十个春秋。你始终是春风得意少年时,转瞬我却已然红颜老。(..info好看的小说)” 听到这句话,梧落羽如遭雷击,一下子怔在了哪里,嘴唇张张合合,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千载的岁月是怎么过来的?你也曾有过红颜知己吧?你是不是也是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老去的?再深刻的感情,一百年,足够你淡忘了吧?或许更久之后,我在你的心中都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梧落羽若是心痛,她会心痛一百倍,可她却偏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惩罚自己。她用言语毫不留情地伤着他,她的心中,也留下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一口气将憋在心中的话说了出来,她冷眼看着梧落羽,她想知道,眼前之人到底还有何话说。 梧落羽也看着水月,一言不发。 “好了,看来我们现在不过是相看两相厌罢了,既然你没什么好说的,我就先出去了。”水月心中怒气滔天,她纵然恨梧落羽的隐瞒,她更恨他连解释都不肯,这样漠然的态度,让她情何以堪? 水月神色冷然,甩袖便走。 “别走!” 当她走到梧落羽的身边的时候,皓腕却被人一把拉住。下一秒,她整个身子都被梧落羽狠狠地扣进怀中,这样的力道,仿佛要将她生生勒进他的血肉。 “你何时这么笨了?连我爱不爱你都看不出来?” 梧落羽略微沙哑的声音在水月的头顶响起,“千年以来,我这颗心,只为你一个人而跳动。” 我一人守着轮回,苦等千年,坐看花开花落,只为等你。 “你若要走,便把我心剜去了一同拿走吧!” 梧落羽紧紧地抱着水月,生怕下一秒,怀中的人就会消失。 “我之前瞒着你,不是怕你嫌弃我是一个活了千年的糟老头子么!放心,我的使命便是让你称圣,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情话说到最后,却变了味,成了梧落羽以往一贯的无耻调笑。 水月伏在他的肩头,连却怎么也绷不住了,“你先松开。” “不松,你溜了怎么办?” 水月抬手在梧落羽腰间的软肉上狠狠地捏了一把,恶狠狠地“死狐狸,你要闷死我啊!” 梧落羽吃痛地闷哼一声,“娘子下手好重……” “哼哼,就是要让你长记性,看你下次还敢瞒着我。”话说开了,水月心里终于舒畅了些。 梧落羽听到这句话,腆着脸皮凑了过来,抱住了水月的腰身,身上柔软的丝绸滑了下来,露出半个圆润的肩膀,媚笑道:“任娘子揉捏。” “一边去,别想**我!”水月立即将目光移开,不动声色地咽了一下口水,狐狸妖媚,要人命啊! “唔……”还没等水月气消,一个吻就这么压了下来。 不带玩这种突然袭击的! 水月正要挥拳捶他的胸,可是当梧落羽的舌头灵巧地勾勒着她的唇瓣的时候,她手上却软绵绵地没了力气。 梧落羽勾住了水月的后颈,狐狸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他的舌头席卷过水月的上颚,汲取着她口中的蜜液,灵舌的纠缠,让这阴冷石室中的空气也变得火热起来。 水月被梧落羽吻得喘不过起来,素手只能抓紧了他的衣衫,却没想到将他的半边衣服都扯了下来,露出了他宽阔白皙的胸膛。 这混蛋是怎么穿衣服的?!水月在心中暗骂。 她脚下一个趔趄,手却径直撑住了梧落羽的胸口。两人于是悲剧地滚成一团,撞在地上。 “咚!”的一声巨响,两人竟然撞在了旁边的一口棺材上。在墓室里接吻,果真是煞风景得可以!水月在心中默道。 可是出人意料的事,水月这次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她身上却忽然爆射出万丈蓝光,在她震惊的目光中,这两口石棺,竟然一点点化成了齑粉。 里面两口干枯腐烂的尸身,一同滚了出来,恶心的尸臭扑鼻而来。 水月还没来得及去用手挡,这落到地上的尸体,一点点变小便虚淡,随后原来眼睛的位置,竟然冒出两点鬼火。 这淡得微不可查的虚影,用狰狞的面目朝着水月发出一声惊天东西的怒吼,水月惊得向后退了几步,可是这鬼影却没做出什么攻击性的举动来,随后便火速朝着城外枯骨林的方向掠去。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水月脚底升起一股凉气,直觉告诉她,这次事情真的有些不妙了。 梧落羽脸上的神情很是凝重,他一把抓起水月手,“快走!”至少要赶在雾族之人到来之前离开。 水月随梧落羽匆匆拾级而上,但是走了没几步,她便听到死人城的上空传来一阵又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凄厉无比,如同万千厉鬼其鸣,森森鬼气朝着死人城的方向汇聚而来! ~ 第四十一回 血色心脏 水月和梧落羽刚走到石室门口,坚硬的石门竟然被人从外面轰开,无数的碎屑簌簌落下,猝不及防间,水月身上也被砸中了数处。(..info无弹窗广告) “你们找死!在雾隐的地盘也敢这么胡作非为,莫不是嫌命长了?” 水月一抬头,石室前面已经挤满了愤怒的雾族之人,他们手上皆高举着武器,将此处团团围了起来,为首的一个老者满脸怒容,大声呵斥道。 这情形,简直就像是一洲的乱民暴动,他们手持利器气势汹汹而来,喊声震天。 水月脚下不自觉地向梧落羽的方向靠近了几步,两人细碎地挪动着步伐,小心地应对眼前的情形。 “这是什么情况?”水月贴近梧落羽的耳边小声问道。 梧落羽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为首的老者,“老丈,我们无意冒犯雾族之人,这都是一个误会。” “放屁!什么误会,你都害得他们化成死魂了!”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喊。 “是啊,长老别和他们废话,直接将他们驱逐到枯骨林中去!”又是一人激愤无比,遥遥冲着水月和梧落羽二人喊道。 “他们让我们族人的灵魂堕落成死魂,那就用他们的生魂来祭奠!” 水月从这些人的呼喊中终于听出了一些门道。原来他们见到的两具尸体化成眼中闪耀着一团鬼火的魂灵,便是他们口中的死魂,这个东西与枯骨林中的阴魂倒很是相像。[..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不过他们一直在说什么生魂和死魂,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区别? 长老一挥手,众人陆续安静了下来,“两位不是来死人城避难的,难道是与我雾族有生死大仇?”他脸上的肌肉似是痛苦得在抽搐,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看得出来,这位长老在竭力克制着自己心中的怒气。 “长老,我二人无意冒犯,只是我们实在是不知道何处得罪了各位。”水月脸上的神情也凝重了起来。在这片诡异的地方,这群人,也诡异得很,若是逼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眼下绝对不能轻易开罪。 “哼!我雾族之人,死后不得沾半点尘土,否则便会入枯骨林之中,成为其中一缕死魂,生生世世不得入轮回。”雾族的长老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很是难看。显然这是雾族难以启齿的秘密,死后不能入土为安,这是多么大的怨恨。 说雾族是被神诅咒的种族,水月现在终于有点相信了。 “是你们破坏了他们的棺材,让他们的尸身落入尘土之中?”长老最后一次声嘶力竭地问道,赤红的双眼紧紧盯着水月和梧落羽二人,像是恨不得将他们活剐了。 水月心中咯噔一声,原来其中还有这等隐情,难怪那两俱枯骨一落入尘土中,就发生了尸变。 长老见他们二人沉默,胸中积攒已久的火气再也压抑不住了,“既然你们让我们的族人堕落成死魂,你们便要付出代价!” 这句话就像是点燃烽火的号角。后面的雾族族人一听闻此言,顿时气势汹汹地向前涌来,一副要将他们二人生吞活剥的架势。 水月和梧落羽虽然都是本事超凡,可双拳难敌四手,眼下他们已经完全落入劣势。 雾族的长老在最前面,他手中挥着一对巨型的双锤攻了过来。可是当他靠近水月一丈的时候,水月身上的蓝光再次显现,好像天生的克制一般,这位长老被蓝光笼罩的时候,竟然浑身簌簌发抖地跪伏了下去。 “啊!” 所有雾族之人愤怒不甘地怒吼,他们想要站起身来,可是这蓝光就像一把无形的巨手,将他们狠狠地压在地上,任凭他们怎样挣扎,都不能脱身。 “水月快走!” 就在这个雾族之人被压制的当口,梧落羽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水月,飞快地向着外围冲去。 “不准走!灭我族人,只要你们在我雾族的地盘上,我雾族便与你们不死不休!” 身后雾族长老的嘶吼声依旧回荡在水月耳边,可是他们转瞬已经掠出很远了。 “狐狸,你这是在往哪里走?”水月紧紧握住梧落羽的手,问道。 梧落羽勾唇一笑,“不知道,反正外面的枯骨林不能去,别的地方……随便了,有你就好。” 听到梧落羽这么不负责任的回答,水月差点喷出一口老血,第一次知道,原来活了一千岁的人,是越活越幼稚的,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不靠谱。 “有你就好,哪里都是一样的。”梧落羽也不知道千年之后的雾隐竟然成了这个样子,心中纵然忧虑,却也不能表现在水月的面前,现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几息之后,雾族之人才恢复了常态,只是依旧有不少人伏在地上,大口喘气。方才蓝光压下,他们有一种难以喘息的感觉,就好像来自灵魂的战栗,不能反抗,不敢反抗,心中忧惧之感,如同与生俱来的枷锁,牢牢地困之他们。 “长老,就这么让他们走了?”有人看向雾族长老,一脸不甘。 雾族长老望向两人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过了半晌,他才森然一笑,“无妨,那里是死人城的禁地,向来都是有进无出的,这次看他们还不死!” 死人城埋葬了多少秘密?就连他们也不是完全知晓,千百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埋葬在过往的尘埃中。 “狐狸,我觉得这里有点不对。”水月拉了拉梧落羽的衣角,说道。 梧落羽闻言环顾四周,原来死人城中随处可见的小坟包已经不见了,到处都是枯枝败叶,地面越来越荒凉,而且更可怕的是,此处地面的石板上,竟然满是尘埃。 尘埃对于雾族来说,是极其可怕的东西,死人沾上了尘土,便会化为死魂,所以死人城中的每个角落,都被清理得一尘不染。 而他们脚下的这块地方,竟然有着这么多的泥土,显然这里连雾族的族人都不常来。 水月和梧落羽尝试着离开,却发现无论怎么绕,都走不出这一块地方,周围始终是一片荒凉,四周寂静无声,充满诡异。 “狐狸……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最近鬼怪的事情见得太多了,水月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梧落羽此时却感觉极端地不妙,背上的寒毛都一根根地竖了起来,他在这里感觉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波动。 不知何时,这枯败的林子中,竟然升起了团团迷雾,原先只有一丝一缕的一点,不过慢慢地,竟然越积越多,不久之后,这块地方竟然被迷雾完全包裹了起来。 “狐狸,这里很诡异,我们不要走散了。”水月的玉手和梧落羽的手紧紧拉在一起,心跳砰砰加快。在这个地方若是落了单,很有可能就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两人在迷雾中慢慢摸索着前行,浓密的雾挡住了两人的视线,他们看不到前面的方向,只能凭着感觉前进。 正当水月和梧落羽拐过一棵树叶都脱落殆尽的老树的时候,梧落羽心中的不安升到了极致。 “啊!” 水月一抬头,吓得惊叫出声。 就在这棵粗壮到了极致的古木的枯枝上,竟然悬挂着一个鲜血淋漓的,通红的心脏! 第四十二回 城楼送别 此时雾隐之中水月和梧落羽陷入困境,无人知晓。万里之外的中州,却已然烽火漫天,千万百姓,流离失所。 蒙军犹如过江猛虎,所过之处,烧杀劫掠,夏国的士卒死伤惨重,疆场之上,血流成河。 “咳咳……”刘殷身披明黄龙袍,看着窗外飘下的雪花,嗓子一痒,发出重重的咳嗽声。身为夏国的帝王,如今山河破碎,教他如何不忧心万分? “陛下……”刘殷身边站着一个气度雍容的宫装女子,岁月也没有在她的脸上流下太多痕迹,依旧从容优雅。她轻拍着刘殷的背部,为他顺气。“陛下为了国事实在太过操劳,还是龙体要紧啊!” 这女子,正是刘攸的母亲,申妃。 “无妨,”夏皇摆了摆手,从身边的侍从手中接过一杯水润了润嗓子,“宣虞相、刘宇、刘攸觐见。” 这些日子一来,夏皇每一天都提心吊胆地过来,他生怕再听到兵败的消息,生怕下一个八百里加急,依旧是城池被破的噩耗。 宫装女子眉间锁愁,但只能无声一叹,迈着盈盈步伐退了下去,头上的金步摇叮当作响。 寒冬已至,何时才是春光? 自从战争的号角再次吹响的时刻开始,李克便毅然奔赴疆场,虽然不能从蒙赢的手中将失去的城池尽数夺回,却也能凭借天时地利人和立于不败之地。 夏国无将。 “老五,北部战况如何?”夏皇负手而立,问向刘攸。刘攸被李克留了下来,镇守京都,但随时待命领兵前往前线支援。 “李将军在莫离城同蒙军僵持不下。”刘攸一拱手,干练地答道。 夏皇暗自松了一口气,僵持,或许是目前来说,可能发生的最好的消息了。莫离城,离风都不过只是几个郡而已,夏国数百年的基业,绝对不能毁在他的手上。 “老六,粮草筹措的如何了?”夏皇略微沉吟道。 连年征战,就连号称富饶的中州,都闹起了灾荒。北部的各郡,饱受战乱,更是颗粒无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李克守城不出,粮草的消耗巨大,刘宇肩上的担子不可谓不重。 “十万石粮草,筹措完毕。”刘宇神色依旧淡然,他的脸上似乎见不到忧心忡忡地表情,无论何时,总是一副从容的神态。 “如此一来便好,你速速将粮草押往前线。”夏皇紧皱的眉头终于略微松开了一些,嘱咐道。 “诺!”刘宇得令,躬身退下。 “老五,你也退下吧,练兵之事不能大意。”夏皇挥了挥手。刘攸见状,也跟着退了下去,书房中只剩下刘殷和虞晤两人。 “陛下……”虞晤皱眉道,“前线战事,这样僵持下去,恐怕不是长久之计,一旦让蒙军在中州后方站稳了脚跟,收复失地就更加困难了。” 夏皇听到此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面色涨红,神色很是痛苦。 “还请圣上保重龙体。”虞晤见状,诚惶诚恐。 夏皇取出袖中的一张软帕,擦了擦嘴角,一块血红之色,触目惊心。 “难道夏国真的要毁在朕的手里么?朕竟然会是夏国的亡国之君么?”刘殷手扶着窗棂,手指深深地抠了进去。 虞晤不答。 夏国现在,真的是风雨飘摇。 风都城楼之上,李沐白遥遥为刘宇送行。 “此次一别,恐怕又是一年半载了。”李沐白手执一杯清酒,对着刘宇举杯。 “北方的战事紧急,我纵然不通用兵之道,但也不能拖李克将军的后腿。”刘宇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意,他将手中的一杯清酒一饮而尽。 “此去便是战火滔天,你自己小心。”李沐白一袭白衣,寒风中衣袖猎猎,吹动他一头青丝。 不知是分别让人怅惘,还是战火折磨人心。 “她……有消息了么?”迟疑了半晌,刘宇还是问道。 李沐白固然知道刘宇问的是何人,可他只能无奈摇头。莫说他真不知道水月的去向,就算他知道,也不愿意水月掺和进来。夏国自有大好男儿来守护,不差她一个女子。 刘宇见到李沐白的表情,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就罢了,或许我现在真是病急乱投医。夏国日薄西山,纵然她再惊采绝艳,仅凭她一人之力,怎能力挽狂澜?” 李沐白默默地点了点头,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宇哥!” 刘宇正欲转身下城楼,身后却忽然有人一声呼唤。 “萱儿,你怎么来了?”刘宇制住了脚步,上前迎向了寒风中的人儿。来者正是丞相虞晤之女虞萱,刘宇的未过门的妻子。 她身披一件红色的斗篷,斗篷边上点缀着一圈雪白的绒毛,虞萱看上去很是娇小可人,笑起来脸上也有一个淡淡的酒窝。虽然此刻她的小脸在寒风中冻得发红,却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她一双眸子不曾离开刘宇半分,见到刘宇迎了过来,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微笑。 “宇哥,你要走怎么都不告诉我?”虞萱皱起了琼鼻,撒娇的语气还带着薄怒。 刘宇摸了摸虞萱的头顶,笑道:“你身子不好,让你经受离愁别苦只是徒增伤感罢了,你还是快些回家吧。” 虞萱听了此话,眼圈一下子红了,“宇哥,就算你不告诉我,难道你能在我知道之前赶回来么?若是不能,还不如让我好好地同你道个别。” 李沐白微微别扭地偏过头去,棺材板一样的脸上,也带上了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刘宇与虞萱上演儿女情长的戏码,他站在一边总是很尴尬的。 “萱儿,你回去等我,不消两个月,我便回来见你。”刘宇扶住了虞萱的肩头说道。 虞萱梨花带雨地点了点头,“宇哥,你在前线一个人要好好保重。” 城楼上,李沐白和虞萱二人目送着刘宇离开,直到押韵粮草的队伍完全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虞萱才恋恋不舍地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城楼,坐上马车回府。 李沐白在寒风中独立了一阵,眺望着远处的一片荒芜,直到将酒壶中的酒喝得一干二净。 他扫了一眼残杯冷炙,正要走下城楼,下方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 李沐白顿住了脚步,向下看去。来者一人一乘,他身着一袭黑衣,器宇不凡。 “刘玦……你也回来了。”李沐白握紧了手中的酒杯,喃喃地说道。 第四十三回 坚强的活着 日暮照在刘玦的脸上,橘黄的光线,晕出一抹斑驳的色彩,使得他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info)黑色的玄衣无风自动,孤独地站在城楼之下,悲戚地望着刘宇消失的方向…… 李沐白不由的心神一怔,摔碎酒杯,紧了步伐。“刘宇已经出发半个时辰了,你慢了。” 刘玦望着远方的视线迟迟不愿收回,仿佛只要盯的够久,望的够远,便能看见刘宇英姿飒爽的样子。 终归是慢了! 得知他要上前线的消息,七天七夜,他从不停歇的赶路,累死了三匹骏马,只为见见他的六弟。可如今,他终归是慢了…… 六弟……走的时候,有过期待么? 有的吧! 皇宫这个灭绝人性的地方,只有六弟给过他温暖,只有六弟看的起他,没有因为他母妃身份看低他,嘲笑,陷害他。或许从小到大,这个周身笼罩着光环的弟弟,却成了他力量的源泉。 “四哥,母爱是伟大的,是无私和宽容的。这种爱不分尊贵与卑贱,不分贫穷与富贵。母妃她不能选择自己的身份,却能给你带给任何人都不能取代的爱。身为皇子,显赫的身份掩埋了深深的无奈。也许这种无奈会牵绊我们一生,但是它却不能困住我们永远。” “四哥,你的母妃死了,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很难过,但是你别哭好不好,男儿流血不流泪,你要坚强。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四哥,他们又欺负你了?我找他们去。” “四哥,漂泊流离的几年苦了你了,近来可好?” 往昔的那些话,都想是流水一般的从心间路流过,那些温暖,永远都不能忘记。有的时候,他恍惚会觉得他们兄弟之间的身份错位颠倒了,比他小上几岁的六弟怎么会这么通晓事理?会在皇宫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照拂他这个不得宠的皇兄。 他也从不像别的兄弟一样,因为他是宫女生的儿子而嘲笑他,看不起他,设计陷害。 在母妃去世的那一年,他告诉他,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在他苦苦挣扎之中,他是唯一一个对他伸出手,给他温暖,给他力量的人。 当父皇决定把他送去做质子的时候,在所有幸灾乐祸的人群中,只有安慰他,他受委屈了;只有稚嫩的他承诺,总有一天会带他回国。 漂泊流离的十年,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的话,也从来都没有失信于他:无论如何,好好的,坚强的活着。 所以,尽管他活的臭名昭著,风流名声在外;尽管宫中的奴才都用鄙夷的眼神看她,宫女都巴不得逃他远远的;尽管他依旧受着皇子们的白眼…… 但是他做到了,活着,要活的好好的。 “我以为来得及。”他闭着眼,才发觉疲倦已经深入骨髓,他好累。 李沐白扫了他一眼,便匆忙地将目光移开。那个人,几乎憔悴的不成人形。皇宫之中,没有给过他安宁,离开这个红墙绿瓦,他过的依旧是那么惨淡,他几乎不忍去注视他。 “刘宇……他不是故意瞒着你,他说押送粮草,不过是一桩小事罢了。”李沐白板着脸,苍白瘦削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知道。”刘玦颔首,可他知道六弟要上前线,心中却怎么也放心不下。虽然艰难重重,他还是选择了回来。 李沐白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几年不见,他成熟稳重了好多,整个人也似乎变得深沉起来。他觉得自己离他原来越远,又似乎越来越近。 作为质子的十年,他过的……生不如死吧。 “在申国,你……” “我过的很好。”李沐白是六弟最好的朋友,所以,原谅他不能对他说实话。“申国太子申壁……待我如亲兄弟,所以我过的很好。” 很好么?如果真如他说的那般好,为何他会被囚禁着不放任他离开,为何他又会漂泊十年? 他的眼睛里全是疲倦,丝丝的血色,使他看起来,似乎很……沧桑,一个才过双十的少年,却给他一种沧桑的感觉。 究竟要经历多少,才能活的如此荒凉?还要微笑地告诉他人,他活的很好? 是他真的这般坚强,隐忍,还是他伪装的太好? 李沐白淡淡地笑了出来。“刘宇常说,你是个容易满足而又知足的人。我想,这样的人,总是活的比别人坦然的,所以,我信你。” 刘玦将落寞掩藏在心底,望着远方,似乎看见了弟弟坚挺的背影。“终有一天,他会成为这天下的主宰。” “是么……”李沐白古板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你忘了,是谁将我夏国的百万将士杀得丢盔卸甲。如今我夏国的江山都难保,还逞论什么天下共主。” 刘玦生了一副漂亮的眉眼,他皱眉沉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忧愁。 “是了,六弟生不逢时,若是太平盛世,他定是一代名君,不过眼下我夏国和蒙国僵持不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李沐白冷笑:“自欺欺人罢了。乱世出枭雄,睿公子的名头,岂是白来的?” 刘玦面色猛地一沉,“李公子,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你父亲是为了夏国戎马半生的铁血将军,你身为将军之子,当多为国家着想才是,怎的在此胡言乱语?”说罢刘玦猛地转身,朝着城楼下走去。 李沐白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迟迟不语。 刘玦,总给人一种陌生感。似乎每一次见到他,都能够感觉到他的变化,却仿佛他从来都没有变化。 雾隐死人城内。 那颗血红的心脏,似乎还在跃动着。水月只感觉它几乎和自己的心脏,保持着同频率的跳动,她似乎还听着脉泵声 “嘭……嘭……” 那么强有力的心跳声,似乎还活着人的体内。 呼吸一窒,似乎整个胸腔,都被恐惧和死亡填满。 水月神色痛苦地捂住耳朵,这脉动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更加猛烈地一下一下撞在她的心头,直要将她的胸腔崩碎。 第四十四回 业火焚身 梧落羽望向树上的心脏,脸色越来越难看,但是在他有所反应之前,水月猛地出手,朝着树上的心脏就是一击。 “咚!” 回应她的是一声更有力的跳动,几乎让她的神经炸开。 “水月,水月你没事吧?”梧落羽慌神,急忙看向水月。 一击无果,水月脸色更加涨红,全身的血液都朝着脑部涌去,素手上青筋突暴,血管好像要统统爆裂开来。 “啊!”水月仰天一声暴喝,想要将心中的烦躁宣泄出来,可是她心脏的跳动却越来越快。 梧落羽虽然也很是难受,但是他好歹是个焚业,还可以平静下自己的心绪,比水月好熬一些。 “水月,静心凝神,这个时候越是烦躁就越是危险,心神守一,这血色心脏便奈何不了你。”梧落羽轻轻掰开水月紧握的手,声音清凉地好似夏日里的一缕清风,像是有着神奇的魔力一般,安抚着水月焦躁的心情。 水月紧蹙的黛眉在听到梧落羽的话之后,慢慢地松了来开,一呼一吸,缓慢地平复着自己的心绪。不去想着这心脏的心跳声,便不会被它影响。水月脸上的红色慢慢褪去,心跳也终于恢复了正常。 “轰!”就在梧落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水月周身忽然烧起一团火红的焰花,红色中夹杂着丝丝黑芒,充满了危险和死寂的味道。 “业火焚身!”梧落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老天你还敢不敢再不厚道一点?业火焚身的大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要命的时刻来。 本来处在这个地方,已经够危险了,谁知道业火劫竟然也在这个时刻到来。这个大劫可是让历代及道战栗的生死关啊!很多人都被烧得只剩一把劫灰。 水月能安然度过这一劫么?梧落羽心中茫然无底。 身上像是被泼了浓硫酸一般,水月感到皮肤上传来灼伤般的痛感。低头一看,衣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被烧成灰烬,下面的皮肤已经变成了一片赤红之色。 腐蚀般痛楚传来,水月觉得自己身体里像是点燃了一把火焰,纠缠着她的每一寸血液,直到把她烤成一堆灰烬。 “水月,这是焚业的大劫,你还记得《易灵记》上是怎么写的么?按照上面的方法运转精源,来浇灭劫火。”梧落羽强自镇定,他自己渡劫的时候,都未曾这样慌张过。 “咯咯……”团团迷雾中忽然传来这样一声极为尖锐的阴森女音,让听者如坠冰窖。这声音飘忽不断,忽远忽近,毛骨悚然。 “你当年好威风,今天怎么落到这样的田地?”迷雾中的声音似是带着不甘和怨愤,又有着难言的讽刺和幸灾乐祸。(..info好看的小说) 梧落羽脸色一沉,没有理睬,幸好水月沉静在渡劫之中,已经完全听不到外界发生的事情了。 “你最爱的男人……爱的是我……咯咯。”迷雾中的声音发泄般的愤怒中,却分明有着浓浓的妒忌。 梧落羽猛地转身,冲着迷雾中某个方向一声怒吼,“雾灵,你是活够了么?!” 迷雾中的声音沉默了一阵,随即利啸一声,“是你!你竟然不在仙界?哼!我雾族千年的怨气,今日终于可以发泄了!” 说着,空气中近乎要凝结成水的灰雾,竟然扭成一条灰龙,携着漫天的杀气朝梧落羽席卷而来。 梧落羽双眼微眯,他看了一眼已经入定的水月,身上亮起了明晃晃的火焰,火焰化身成火凤之形,朝着天上巨龙的眼睛啄去! 两者在半空中猛烈碰撞,空间道则一阵扭曲。 腾腾火焰在水月身上燃烧,她的衣服已经被烧了个一干二净,背部优美的曲线毕露无遗,但是梧落羽同这雾灵斗得正酣,无暇分神。 “我雾族千年以来幽囚于此,生受世人鄙夷,死不得入土。非兄妹禁忌成婚则无后,尸身触尘土即为死魂,永世不得入六道轮回……桀桀……今日便用你的血液来洗刷我们雾族千年之耻!” 雾灵声音越发凄厉起来,想到千年重重,心头便是无尽的愤恨。不过她不悔,若是再来过一次,她的选择依旧不变。 “你还当你们雾族是九天之上的神族么?你们雾族现在是人人唾弃的淫族,是兄妹乱乱,被上天诅咒的不祥之族!雾灵,你罪有应得,害了雾族之人不是旁人,正是你自己!” 梧落羽口上丝毫不落下风,他手掌一番,一把神光熠熠的羽扇凭空出现,上面每一根羽毛,竟然都是无价之宝鎏金赤羽! “受死!”梧落羽不再废话,神色间一片森冷,猛地一挥手中的羽扇,铺天盖地的一片红色火海朝着雾灵的方向袭去。 雾本是无形之体,方才聚成有形之物,此时却聚了又散,化成薄雾四散开去,火海中有东西“吱吱”作响,却没能伤到无形之雾的本源。 “呵呵,”妖媚而又风骚到了极致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羽君,你忘了这里是哪儿了?这里是我雾隐雾族的重地啊!在这里,我就是不死不伤之体!而你,你已经远远不如当年了。” 梧落羽暗自咬牙,却无可奈何,雾灵说的,的确不错。在雾隐这块地方,他还真不能把她怎么样。 “轰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天空中竟然响起一阵闷雷。 大冬天的哪儿来的雷声? 梧落羽思维迟滞了几秒,随即脸上便是狂喜之色。 风雷劫! 这是随着焚业大劫而来的风雷劫,只有渡劫之人极强之时才会降下,以固天威。 梧落羽正愁没法治这藏在迷雾之中的鬼东西,风雷劫一来,恰似一场及时雨,让他心头一亮。 “你这魑魅魍魉,看我用雷劫好好招待你!”梧落羽狐狸眼微微眯起,嘴角勾起妩媚的微笑,手中羽扇指天,将漫天粗壮的闪电引向树上那颗红色的心脏。 “轰!” 开天辟地般的一声巨响,蟒蛇粗的天雷狠狠地轰在红色心脏之上,但是这心脏血红之色一闪,竟然蔑视天威,将雷劫挡了回去。 好戏开场了!梧落羽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些。 天威不容挑衅,一击无果,还被这样轻易地反弹而回,上天必会降下更猛烈的天劫,直到将这红色的心脏完全毁灭! 轰!轰!轰! 无穷的闪电落下,红色的心脏在慢慢淌血。最后漫天雷海如同倾泻而下,红色的心脏终于支撑不住,“膨”的一声化为漫天血沫。 梧落羽眼前亮光一闪,阴惨惨的枯木林已经不见,四周阳光普照,群山峻岭巍峨壮阔。 第四十五回 美翻了的狐狸 水月身上的衣服烧得寸缕不剩,只是那根白羽,已经蜕变成红白之色,化成一件纱衣,披在水月的身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外面山峰上,白雪皑皑,水月身上暗红色的火焰已经慢慢收敛下去,而那残余的热量,却让她身边银白的雪都融化了。 “娘子,你没事吧?”梧落羽压下喉头的甜血,上前揽住了水月的肩膀。 水月美眸睁开,眼光中的红色一闪而逝,她看看梧落羽,又看看四周的景物,一脸茫然之色,“狐狸,我们这是在哪里?难道又进入另一个阵法了么?” 梧落羽掩嘴媚笑,“娘子,我们这是出来了啊!风雷劫伴随焚业劫而至,冲破了雾隐禁地的诅咒,我们终于重见天日了。” 水月抬头看天,天上一轮明晃晃的红日,果真不似雾隐中的一般,这才放下心来。 出了雾隐,便是昊国和曲国的交界处,水月和梧落羽眼下已经都是焚业,天上地下大可去得。他们偷偷潜回了太和城,知晓了闻人彧和幽笙的去向之后,水月才放下心来。 见到水月安然无恙,封云颠与孤贤都甚是欢喜。梧落羽虽然低调地站在水月身边,还是被孤贤抓住不放,细细盘问、但是水月的身份,梧落羽的使命都是秘密,最后梧落羽被纠缠地不耐烦,只好承认自己确实是先贤居之人,其余的话,却不肯再吐露半句。 封云颠被称为先贤居千年一遇的天才,已经在冲击焚业的大关。可是当他听说水月已经度过业火焚身的大劫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就黑了。后来他决定虚心请教,不耻下问,水月却一摊手:眼睛一闭一睁,焚业劫就过去了。听闻此言,封云颠差点吐血身亡。 尼玛这简直不是人啊!人家渡劫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留神被业火烧成一团劫灰,她倒好,竟然说得跟睡觉似的容易。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天降一道惊雷劈死他算了。 探过太和城的熟人之后,水月和梧落羽决定离开,南疆无恙,一切都回到正轨,也是他们离开的时候了。 “你们要去哪里?”送行的时候,封云颠问道。 水月和梧落羽对视了一眼,答道:“我听闻中州的烽火已经遍地蔓延,夏国被蒙国压着打,我势必要回中州一趟。” 孤贤听到这句话,眉毛一抖,“初生牛犊不怕虎,你招惹的麻烦还嫌不够么,中州这蹚浑水也要去搅上一搅?上官家现在还在四处搜寻你的踪迹,怎么,是嫌命长么?” 水月微微一笑,花颜绽放,“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若是凡事畏首畏尾,安居于户牖之下,还有什么活头?我既承兄长之恩,便不能袖手旁观,上官家纵然势大,我也要放手搏上一搏!” 狐狸听闻水月此话,手慢慢收紧,脸上的笑容却未减半分。 夏国兵败如山倒,除了对手蒙国太过强大之外,上官家在其中也推波助澜。 夏国的附属小国,听闻夏国战败,在上官家的授意下,纷纷倒戈。中州被蒙国蚕食鲸吞,蒙国的臣民已经逐渐从北原转移至富饶的中州北部。 夕阳中,太清池畔,两人依偎而坐。 “狐狸,我们聚少离多,每次和我在一起,总是让你陷入险境,我心中不愿。还是……你在太和城等我?。”水月叹了一口气,靠在梧落羽的肩头问道。 梧落羽摇摇头,却笑得甜腻,“娘子怎舍得将如此俊美的夫郎只身一人放在太和城?还是携带在身边的好。” 水月抬手捏了捏梧落羽的鼻子,笑道“狐狸你好不知羞,相貌平平还敢夸口俊美。” 梧落羽挑眉,低头在水月的脸上啄了一下,“那倾城绝色的娘子怎么看上了相貌平平的为夫?” 水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人有失手啊!” 梧落羽气极反笑,“夫纲不振啊!看来要下一剂猛药才行。” “哦?”水月饶有兴致地问道,“除了千年的岁数之外,难道狐狸还有什么底牌?莫不是你想告诉我其实你是一只千年狐狸精?” 梧落羽的脸色一点点变黑,看着水月戏谑的笑容,他脸黑到极致的时候,忽然妩媚一笑,“既然如此,为夫就把底牌亮出来了,娘子不要太过吃惊就好。” 梧落羽右手手掌一摊,掌心燃起一团熊熊的火焰,在脸上一抹,梧落羽的整张脸都有种消融的趋势。 水月还未来得及惊呼,梧落羽从耳根处一撕,整张融化的脸皮都蜕了下来。 星眸灿灿,鼻梁笔挺,优雅的眉色飞入鬓角。他脸上的皮肤极其柔滑,看上去是初雪般的澄净,弯起嘴角的时候,红唇水润欲滴,红如盛夏的樱桃。 梧落羽垂眸浅笑,带着一股惊艳的味道,从容优雅,华丽无双,竟然不输水月半分。 这哪里是相貌平平?这分明就是人间绝色! 身穿红衣,似乎与他更加相衬,随意一个眼神,便透出了骨子里的妖娆。 “你……你!”水月愣住了,“你还是狐狸么?” 这真的是相貌平平的狐狸?这样妩媚动人,让女人见了都要心生嫉妒的男子,真的是他的狐狸?! 梧落羽浅浅地笑着,枯萎的草木仿佛都有了光彩,软糯的语调仿佛在人心上瘙痒:“娘子可是被为夫迷住了?这幅样貌配娘子如何?” 水月猛地站起身来,退后了三步,又忽然猛地扑了上来,在梧落羽的脸上一阵虎摸,“狐狸,这是你做得另一个面具对不对?快说,怎么撕的。” 梧落羽含笑抓住了水月的手,在上面安抚地落下轻轻一吻,“这是我的真容,原谅我现在才告诉你。顶着这张脸在外面行走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平凡的相貌。这样便可以湮没在人海里,这样便千百年来沉寂地度过。不过现在不同了,我有了你。” 梧落羽极度俊美的脸庞,几乎都要晃花了水月的眼。他眼底温存的笑意,如同一团温暖火焰。 “原来真正的你,是这个样子的。”水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抚上梧落羽的眉眼,“狐狸,你还有多少事情没有说?” 梧落羽笑笑,“娘子同我一起去中州,我慢慢说与你听。” 第四十六回 仙路开 灵水,上官家 “爹爹唤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望星湖畔,一块雪白的石块之上,上官宏赤足而立,上官牧歌携中姐妹,垂首而立。 上官宏一袭宽大白衣,脸上的神情严厉而又淡漠。他一生的经历全部放在修行上,妻子儿女,不过是人生的过客,上官宏之死,也未能太多影响他的修行之心。 这么长的时间了,还是没有一点水月和梧落羽的消息,上官幽蓝伤心欲绝,可是上官宏却依不动如山。 “爹爹?”上官牧歌见上官宏半晌不语,不由出声提醒道。 上官宏眉头一皱,“不日我们便启程去中州之南的祭林。” 上官花昭疑惑道:“爹爹,铭远丧期未满,杀害铭远的仇人我们还没有抓到,为何要匆匆前去祭林?” 上官宏眼神如刀,扫过花昭的的脸,见到花昭的打扮的时候,上官宏脸色忽然一沉:“爹爹疏于对你们的管教了,你是世家小姐,怎么穿得像是风尘女子?平日里跟你大姐多学学礼仪,不要出去落了上官家的名头。” 花昭无端挨了上官宏一段训斥,心中纵然委屈,却也不敢多嘴。 牧歌见上官宏面色不善,旋即笑道:“爹爹莫要生气。我听闻祭林的宇文家近来同宫家走得很近,像是在密谋什么,难不成有什么猫腻?” 上官宏面色缓了缓,“哼,这两个老不死的,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以瞒过我,殊不知这等天大的隐秘,不知要引得多少人眼馋。现在不管你们手头有多少重要的事,都给我放一放,随我去祭林撞撞机缘。” 上官牧歌身为上官家的长女,眼界到底是非同一般,祭林,祭林……上官牧歌在心中默念,忽然眼前一亮,祭林,传说那里是古仙路的开启之地! 爹爹说要带她们去撞机缘,莫不是……仙路再现人家? 人生百年,白驹过隙,光阴实在是太多微不足道。死后不过化成一抔尘土,随风散去罢了。 而九天之上的仙界,则是人人向往的地方。在那里,天骄红颜,长生不死,与天地齐寿。饶是平日里牧歌成熟稳重,听到这个消息,她的呼吸也不禁急促起来。 她虽然平日里上下打理着上官家,但是修行也从未有过一刻的懈怠。在上官家的众位姐妹中,上官牧歌是最有心的。 “那夏国那边的是怎么办?”幽蓝忍不住插嘴道。 上官宏双眼一眯,“安排手底下几个人盯着,暂时不用管了,若是能登上仙路,一个小小的夏国又算什么。” 上官幽蓝低低地应了一声,站到一旁,不再发话。 中州南部的祭林,是一块极其神秘的地方,充满了神性色彩。 中州诸国秋季的祭祀,都要不远万里来到祭林,设坛朝天,感谢上苍恩赐。这里一座巨峰直插天际,山顶隐藏在云雾之中,飘渺不可见。山下则是密密麻麻的石碑之林,上面雕刻着玄奥无比的上古文字,或歌颂诸神风范,或传播风物教化,更多的石碑,则是奥义难明。 宇文家是世家中最特别的,他们的血脉中,或许有着极为稀薄的神血,虽然不能化为肉体上的伟力,但是可以有着微妙至极的未卜先知之能。 宇文家长久以来,被源洲之人视为神人的仆从,极为神秘,地位也尊崇。虽然千百年一来,神迹不显,但是宇文家的光辉从未没落。 祭林,宇文家 山峰脚下是一片石碑林,断碑残垣四处可见,凭添了几分苍凉与颓败。可是石刻上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物,一个个古老的字符,都让此处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放眼望去,一片皆是密密麻麻的石碑。在这片苍凉的石碑之中,有一人身穿黄色麻衣,一步一步跪拜前行,瘦削的身影在路上不断拉长。 年轻的脸庞无悲无喜,满头黑发随意散落,身上的肌肤光洁细腻如同白玉,远远看去,竟有一种苍白的美感。 跪拜了半晌,青年人跪坐在路上轻微地喘息,脚下雪水融化,沾湿了他粗麻布缝制的裤脚和膝盖。 美丽的瞳孔朝着云中的山峰望去,那竟然是一双湛蓝湛蓝的眸子,澄清的颜色远胜过万里无云的天空。这目光纯美得不像话,既像是初生婴儿般懵懂稚嫩,又像是看尽世间沧桑的百岁老人。 他看向那孤傲的雪山,唇边忽然卷起一抹极其温暖的笑容,让这冰寒的冬日都要为之融化。水蓝色的眸子也荡漾出极为温柔的神色,指尖也抚过地上冒芽的青草,薄唇轻吐,“春,就要来了呢……” “怜卿,宫家家主已经到了祭林,族长唤你回去!”身后忽然遥遥传来一声呼唤。 这孤单瘦削之人,抖了抖身下的衣袍,缓缓转身,脸上挂着一抹浅笑。 “来了!” 转身离开,他原来跪过的软软的泥土上,正是一个用石子刻画的“月”字。 上天在昭示我什么?罢了,一切都随缘吧…… “宇文族长!” 半空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宫家家主白发童颜凌空而来,朝着宇文族的祭林落去。他身后浩浩荡荡几十人,几乎都是宫家年轻一代的精英弟子。 宫玉庭面无表情,站在宫家家主的身侧,右手握着龙贲,环胸而立。 “宫家家主,老夫可把你盼来了!”宇文泰迎了上去,目光扫过宫家家主身后的年轻俊秀,又在宫玉庭的身上顿了顿。 “这位可是宫玉庭?”宇文泰目光何其毒辣,一眼就看出宫玉庭气度不凡,丰神内敛。 宫家家主捋须,脸上倒是颇有几分得色,“家中孙辈不成气候,唯有玉庭略微长进些,没想到竟能入宇文兄的法眼。” “好了,咱们老兄弟俩也就不客套了,事不宜迟,这等消息若是让旁人知道了,恐怕也是要过来分一杯羹的。”宇文泰敛容正色道。 “请!”宫肃也半点都不拖泥带水。 千年之后,成仙路终于有了点动静,怎么能不让人心潮澎湃? 第四十七回 水月为质 惊天消息传出,中州仙路千年之后再次开启,天下所有世家的目光都汇集中州,祭林顿时成为所有世家虎视眈眈的一块肥肉。 上官家最先发难,上官宏领着膝下的几个女儿,不由分说地想要分一杯羹。诸多世家虽然不如上官家强势,但是对这天大的机缘也无不眼红,随即三三两两,上了宇文家的家门。 除了各大世家在中州闹出的动静之外,原本已经被蒙国打得节节败退的夏国,竟然以虎狼之势猛然反击。传闻夏国的新将领,不过是个约莫二十岁的俊美少年,却曾经在镇北关大败蒙赢,眼下他领兵反击,势如破竹,原本被蒙军攻下的城池,也逐一收回。 不过这的确是场硬仗,蒙赢睿公子的名头也不是白来的,水月同他的交锋之中,有胜有负,也算是棋逢对手。夏国的半壁江山几乎都要落入蒙国手中,收复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李克听说水月挂帅之后,倒是直接向夏皇请辞,回了风都。前线上,水月领兵,刘宇负责粮草的供给,两人配合得倒也算默契。 转眼这场仗,便打了两年。 夏国的军营中,时常可以见到一个美艳无比的公子,红衣妖娆得似是要勾人魂魄,就连这些普通将士见到了,都忍不住要咽一咽口水。 而这位公子住的营帐,正是主帅的营帐,军营中便有些风言风语传了开来。 他们这位元帅,打仗很是厉害,对待将士也是爱护有加,可是怎么偏偏是个短袖?他们光是一想,浑身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平日里他们闲来无事的时候,倒是会聊聊他们的元帅和这位红衣公子,两人大战的时候,想来应该还是元帅在上面吧?这红衣公子一身媚骨,倒是比家里的婆娘有味道多了…… “狐狸,没想到这场仗一打就是两年。”军营中,水月卸下了一身的重甲,揉着酸痛的肩膀说道。 梧落羽眉目间带着宠溺之色,从水月的身后将她抱在怀中,轻声呢喃道:“两年不长不短,只是……你为了夏国这般操劳,到底值不值得?” 水月轻轻握住梧落羽的手,“没有什么值不值得。” 话至此,两人均沉默了,两年的时间,两人相伴相持,终是携手走过。 眼下水月已经把蒙国的大军逼回了镇北关,数年前的一幕再次上演,只不过双方的阵营换了个颠倒。 蒙国虎狼之师占据镇北关天险,而水月则要想方设法,用夏国将士的性命来换取这座雄关。(..info) 自古以来,此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蒙赢占据此等天险,镇北关能不能打下来,水月心里同样茫然。 “主帅,我进来了!”门外忽有人声,随即门帘一掀,一抹月白色的身影躬身进了营帐。他脸上满满的皆是笑意,神色温和而让人感到亲近。 梧落羽一见,脸立刻黑了。 两年来,不知道多少次他和水月独处的机会,都被此人破坏了。 “六皇子,粮草押运情况如何了?”水月正色道。 打仗的事容不得半点儿戏,水月身为一军统帅,自然要时刻将军事放在第一位。 “哎……刘宇叹了一口气,“此次筹措粮草,约莫只有两个月的分量。这已经是极限了,先前几个州郡为蒙国所得,郡中囤积的粮草更是被蒙军搜刮一空。但凡战乱,百姓无不饥荒,眼下都城里都涌来了难民,能筹备这些粮草已经是极限了。”说完,刘宇深深地看了水月一眼,又道:“两个月之内,你能夺下镇北关么?” 水月抿唇不语。 两个月……实在是太仓促了,镇北关易守难攻,她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将其收回。 而且夏国已经没有这个资本,和蒙国长期对峙了。 梧落羽站在水月身后,慵懒地抚摸着身上艳红的绸缎,阴影中的侧脸却染上了担忧之色。 “两个月,我试试看吧。”水月终是无奈地说道。 镇北关前 水月身着银白战甲,夏国万千铁骑陈列阵前,气势如虹,李字帅旗随风飘动。 镇北关的城楼上,蒙赢随意着一身青衣,负手而立,天地仓皇。 他的目光扫过夏国的兵将们,最后他的目光轻轻落在水月身上。两年了,他深知这个老对手的难缠,但是今天蒙赢脸上的神色出奇地平静,就好像即将到来的大战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似的。 他静默地站在那里,就好像是一位充满书卷之气的儒生,浑然没有一点蒙国大将的凌厉气势。 水月的目光同蒙赢的视线交错,两人眼中皆是闪烁着意味不明地火花。 手中的利剑紧了紧,水月凝视着镇北关的城楼,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场血战。 就在她手中的利剑即将挥向镇北关城楼的时候,一身青衣的蒙赢忽然发话了。 “议和!” 什么?水月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蒙赢他不是应该占据镇北关的天险负隅顽抗么?怎么会主动提出议和? 水月脑中第一反应就是蒙赢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议和?真的假的?太好了,我们终于不用再打仗了!” “可以回家了,我好久没有见到我的爹娘了,还有我没过门的媳妇。” …… 将士们的心已经忍不住地澎湃起来,战火纷飞的时光,他们早已厌倦。眼下蒙太子竟然主动提出议和,意外的同时,无人不感到欣喜万分。 “撤军!”水月知道当下军心已乱,若是强行攻城必败无疑,于是当机立断,决定撤军。 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地向后撤去,水月拨转马头向后看去,城墙之上的蒙赢,脸上的笑容依旧云淡风轻。 水月暗暗攥紧了拳头,蒙赢,希望你不是无的放矢。 是年秋,蒙太子蒙赢与夏国使者在夏国边界商议议和一事,蒙太子愿意交出镇北关,前提是夏国要交出一位人质作为交换。 夏国使臣正是欣喜不已的时候,蒙赢冷不丁泼了一盆冷水,修长的手指一指水月,道:“我只要她做人质!” 第四十八回 密室囚宠 夏国的使臣听到蒙赢的话,背上冷汗涔涔地下来了。蒙赢指的是什么人?是夏国的主帅啊!若是没有他,或许夏都早就被攻破了。现在对方指名道姓地要让主帅到蒙国做人质,这使臣只能在心中暗暗叫苦。 “太子殿下玩笑了,李将军乃是我夏国主帅,怎能到蒙国为质?”站在一旁的刘宇也看不下去,出声干涉道。 蒙赢笑得云淡风轻,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李将军,或是镇北关。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择吧。” 刘宇看了水月一眼,水月不动声色。 “蒙国困得住我?”淡淡的语气,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傲然和疆场上的铁血之气。 两年的出生入死,水月身上,也散发着一种无形的气势。 “呵呵,”蒙赢轻笑出声,“我从未想要强留下你,只是蒙国,自然有让你留下来的理由。” 水月双眼微眯,凝视着蒙赢,从蒙赢淡笑的脸上,却看不出半分痕迹。 “为了让你甘心,我总要交一些底。”蒙赢上前两步,凑在水月的耳边轻轻说出两个字,“幽魄。” 这二字一出口,心中却是不可抑制地蓦地一动,水冷冷看了蒙赢一眼,“我不记得,他与我还有什么瓜葛。.info[]” 水月不动声色地退了几步,“我记得,在太和城的时候,我就已经折断了竹笛,从此相见便是陌路。世上与幽魄有关之人,仅殿下一人而已。” 既然当初已经断得干净利落,现在就绝不容许还有什么瓜葛。 水月的介入,对幽魄来说是种伤害。若是有一天他什么都想起来了,那么水月也必须有面对幽魄的颜面。 “你不见他最后一面?”蒙赢似是在笑,却让人从他的笑容中,无端感到了孤寂。 水月脸色有些沉重,刘宇拿目光瞧着水月,似乎是在为这两人之间的秘语感到困惑。他心知水月聪慧,不会轻易上了蒙赢的当,但是他也知道,水月流露出这样的申请,势必是有什么软肋捏在了蒙赢的手里。 “他的情形真有这么糟糕?你会眼睁睁地看着?”水月不信。 蒙赢一挥衣袖,“不信便罢,我也不怎么希望你出现在他的面前。 ” 走出了两步,身后的人将他唤住了。 “蒙国,我去了。” 背对着水月,蒙赢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慢慢进入深秋时节,天气已经在转凉。夏国的树木枯萎殆尽,过了源江,北原的寒冷更甚一筹。 那里到处都是终年不化的雪山,蒙国的臣民,肤色均是偏白,带着一种病态的羸弱之感。 夏皇听说了水月的决定,心中颇有一番不安,当即为这位夏国的英雄封了爵位,并且在风都中赐了一间豪华的府邸。不过这一切……水月都暂时享受不上了。 自从过了源江之后,北原几乎每天都在下雪。天空始终是白惨惨的一片,连绵的雪地莹白一片,放眼望去,便是沉重压抑的城楼。 水月和梧落羽坐在一辆车马之中,厚厚的门帘也阻挡不了风雪的入侵,呼啸的风声吹得马车的门板“咯吱”作响。 马车犹如一个冰窖一般,门框的缝隙处,寒风无孔不入,一旦吹在脸上,便像是刀子一般,割得人脸上生疼。外面赶车的车夫,不敢坐在车上,而是同骏马一起,轻快地小跑。不时挥上一鞭子,“啪”的一声,抽在马臀上,总是格外的响亮。 “冷么?”梧落羽搓着水月的一双手,北原天寒地冻,实在是太遭罪了。 水月缓缓摇头,却是向着梧落羽的身边靠了靠。 身为先贤居的焚业,她身上总是有着一丝业火的炎炙之感,倒不像从前一般怕冷。只是干冷的风吹在身上,总是让她骨子里都感到一种不适。 怕冷是天生的,饶是后天的经历,也不能改变这种根深蒂固的厌恶。 “蒙国人便是活在这种地方么?”水月手心燃起了一团小小的火焰,顿时寒冷之感便被祛除不少。 梧落羽右手覆在水月的手背上,水月掌心的那一团小火苗,烧得更盛,“蒙国绝大部分的领土之中,倒有七八个月份寒冷无比,常年温暖的地方实在太少,所以蒙国的土地,并不适合耕作。再加上蒙国统一北原之前,经历了半个世纪的混战,蒙国人的日子,并不好过。” 水月沉默地点了点头,马车就这样慢慢地开进了蒙国的国都雪霁。 雪霁雪霁,大雪之后,何时才能迎来蒙国的艳阳天? 蒙赢身上背负的,也着实不轻。 雪霁,太子府邸 蒙赢放下手中的朱笔,端起桌上的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不久前还是热气腾腾的茶,现在已经半凉了。这就是蒙都,永远的寒冷。 生长在这样一个寒冷地方的人,又怎么能奢望他的心热起来? “不要让人进来。”蒙赢淡淡地吩咐了一声。书房中空无一人,这样的交代,更像对着虚无的空气。 修长的手指放在木椅的把手上,忽然他的手指紧紧收紧,就连骨节都清晰可见。半个掌心蜷曲起来,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一般。 随即他松开了手心,掏出一方丝巾擦了擦手心的血迹。缓缓吸了一口气,他走到墙边推开那里的暗门,身子一弓,走了进去。 他平静地走过甬道,走过一级级台阶,静默无声,面无表情。直到他眼前出现了一座灰黑的石门,蒙赢的脚步才停了下来。 眼底涌上的,不知是暴戾还是伤寒,是心痛还是愤恨,最后他所有的感情全部收敛了下去,戴好一副云淡风轻的面具,走近了这扇石门。 这间地室很是昏暗,就算两边燃起了很多火把,也不能替代阳光的温暖。里面燃烧着熊熊的火盆,饶是外面一片冰寒,地面却是丝毫感觉不到。 最显眼的,是密室中间摆放的一张大床。床上冰冷的锁链,散发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如同花瓣绽放般想四周扩散开去。 床上的蚕丝雪绒盖在一人的身上,露在外面让人唯一能看清的,只有那双空洞无神的冰瞳。 第四十九回 一言一伤 “幽魄,我来看你了。”蒙赢撩起衣袍,坐在床边。他轻轻地为床上之人掖着被子,脸上温柔的神色,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指尖滑过丝滑的蚕被,指尖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颤抖,想要抚上幽魄冰寒的侧脸。幽魄空洞的目光仿佛瞬间染上了愤怒的火焰,头朝着另一侧冷冷的偏转过去。 蒙赢的指尖在空中停滞,这一瞬间,心有种被掏空的痛楚。 脸上的神情微微凝滞了一下,蒙赢收回了手指,在这温暖的密室中,他的手已经一片冰冷。 “你还是不愿意回到我身边么?那时的你,不会这样躲闪我的。”蒙赢笑着开口,一双星眸中的光辉却暗淡无比。 幽魄咬着一口银牙,一声不吭,用无声的冷漠带对抗蒙赢的压迫。 “我们过去的种种,你都忘记了,徒留我一人……”刘海遮住了蒙赢的双眼,“你不记得了么?我们的初遇,是在一片茫茫雪原上,那时你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不知道走了多久的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地上艰难地爬行。” “那时的你,就已经这般倔强冰冷。”蒙赢自顾自地说着,喉中发出一两声轻笑,目中的追思之意,像是想到了当年那个不服输的少年。(..info无弹窗广告)不论再过多少年,他们初见的一幕幕,他也终究不能忘怀。 蒙赢偏头看着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之人,眼底涌动着莫名的情绪。转眼他已经不是那个羸弱少年,他是居家的外门弟子,武功何其厉害。可是他现在却拼命想要离开他身边,哎……他又有什么法子呢?只能这样,一直困着他,直到他回心转意。 “你不知道吧,你在居家学艺的时候,每年不管雪霁有多少政事等着我,我都会去伏渊看看你。一来一回,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都在雪地里跋涉,但是一见到你在冰崖上练剑,我心中就会觉得十分地安宁,朝堂的争斗仿佛都忘却了。” 幽魄听着,身子微微颤了颤,但是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我会算计别人,却永远不会算计你。我不知道这样的我会不会让你惧怕,直到你为我挡的那一箭,我终是直到,你心里是有我的。” 蒙赢独自说着,却好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停不下来。 这阴暗的地下,不知时光的流逝。蒙赢也不知说了多久,直到他口干舌燥,嗓子沙哑,这才停了下来。 而他说了这许多,躺在身边的人就像一块坚硬的寒冰,没有一丝裂痕。 “哈哈!”蒙赢压抑地,低声地笑着,带着一丝轻颤,一丝悲凉。 人前他何时这般软弱过?只有面对他的时候……只有这时候,他才会容许自己的软弱。 幽魄像是寒冰一般卧着,他弄不懂这个男人的心思。若是他真的爱他,怎么会像对待狗畜一样将他囚禁在这里,将他浑身上下都拴上冰冷的链条。 既然爱他,为什么不放他自由!? 幽魄不是轻易心软的人,蒙赢的做法,让他对他不多的好感直接降到无。所以不管蒙赢说得有多么煽情,幽魄也绝不会动容。 “为什么你忘记了,而我却要记得,日日夜夜痛苦煎熬?!”蒙赢一下子暴怒起来,泛白的直接狠狠地捏着幽魄的下巴,将他的整张脸掰了过来,让他面朝着自己。 “我们纵然没有海誓山盟,这血肉相交的情分,你难道就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么?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蒙赢眼中猛地窜起一团怒火,滔天的火海,对上幽魄的冰瞳,里面灼热的温度似是要将他的血蒸个干净。 这样的热烈,这样汹涌而来的爱意,幽魄反倒是想受了刺激一般剧烈的挣动着,“你是个疯子,男人怎么会和男人相爱,实在是太恶心了!蒙赢,你彻头彻尾让我感到恶心透顶!” 他说了什么?蒙赢身体有着刹那间的僵硬。 恶心?他是在说他恶心么? “好好好!”蒙赢气极反笑,连说了几个好字,松开了幽魄的下巴,“嚯”地一声站了起来。 “我如此爱你,换来的,竟然是一句恶心……”此话说完,蒙赢头也不回地转身,地底密室的空气,仿佛也随着蒙赢的抽身而变得清冷起来。 幽魄目光略微迟滞了一瞬,心中愤恨不甘爆发出来,他狠狠地扯了一下捆在他手脚上的铁链,顿时鲜红的血液就顺着铁链流了下来。 里面旁人根本不得见,束缚了幽魄的铁环里面,是一圈密密麻麻的银针。 “蒙赢,你太虚伪,这样的囚禁,算什么爱?”血淌落,但是幽魄像是感觉不到痛苦一般,口中喃喃地说道,冰瞳之中,冰雪飞舞。 蒙赢从地底密室中走了出来,却像是用尽了一身的力气。一步一步,极其沉重。 可是当他走到暗门的时候,却将满脸的落寞尽数收了起来,负手踏出,他又是那个从容自若的蒙国太子。 方才的一幕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身为太子,他不容许自己在人前流露出一丝破绽,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软弱,也是致命的。 “他们到了么?”蒙赢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淡淡地问道。 看守在门外的侍卫推门进来,恭敬地跪在地上,“禀告殿下,夏国使者已经到了雪霁。” “嗯。”蒙赢应道。他随手端起茶杯,翻开精致的白瓷茶杯,这才发现差茶已经彻底凉了。 目光闪烁了几下,他阖上杯盖,“让你们派人去请凤涅公子,人可请到了?” 风凰涅槃,浴火重生,当初伶园中孱弱的少年,已经成为了昊国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 当初赐死冰萧,虽说蒙赢表面上放过了冰萧的家人,但是当年幽魄在冰家受的欺凌,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蒙国太子,只要动动手指头,幽笙孤儿寡母在蒙都便活不下去。至于后来幽笙四处流落,以致沦为小倌,都有蒙赢的一双手在背后推动。 可是这一切,如今的凤涅公子,是否知晓? 第五十回 凤涅归来 雪水化了又冻,冻了又化。 原本前几日是晴朗的天气,地上冻得如同钢筋水泥一般的泥土稍微松软了些,但是今日天又变了个脸,寒风呼呼地吹着,日前留下的车轴印深深地镶嵌在大地中。 水月坐在马车上,坐得很是不安稳。地面上印着千万条交错的痕迹,车轱辘在上面滚动,总有种极其强烈的错位感,好像摸不准什么时候,车轮子就会滑开一样。 城外的路不好走,亏得这折磨到了雪霁城总算止住了。极其宽阔的石板砖铺在地面上,车轴滚动的声音竟变得有些悦耳。 这次水月前往蒙国,身边随行的,也唯有梧落羽一人而已。倒不是夏皇小器,却是水月自己不想要什么大大的阵仗。 本来当人质这种事情,委实平常得很。夏皇只要派个不甚得宠的皇子应付一下也就罢了。但是这次蒙赢使的点子却极其刁钻,他点名要让调动夏国兵马命脉的水月为质,就好比生生断了夏皇的左膀右臂一般。 不过以镇北关为诱饵,就好像给一位饿狠了的人安排的一场饕餮大餐,谁又能轻言拒绝呢?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或许她现在就是这个心态。 一路上她同梧落羽倒也清闲得很,除了一个租来的赶车车夫,便再无旁人,这般说来倒更像是情人游山玩水,惬意舒适。(..info无弹窗广告)原本以他们的速度,半个月便可到达雪霁,却生生地拖了一个月。 不过雪霁就在那里,再怎么拖延时间,也终有到的时候。好不容易进了蒙都,水月自然要四处观赏一番。不同于昊都的奢华,不同于风都的大气,蒙都自有它的一份厚重和恢弘。 车水马龙,一派繁华。 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着厚厚的皮裘。刚刚进城,水月拨开门帘看去,街道两旁倒是有着不少的商贩,人挤人堆作一团,拥挤中,倒真是人声鼎沸。 水月坐的这一辆马车,淹没在人群之中很是不起眼。就算眼光再好的人,又怎能看出这一辆平凡无奇的马车上,竟然坐着咳嗽一声便可以让源洲颤三颤的人物呢? 似乎是因为周遭热闹的氛围,水月竟然也觉得寒冷少了许多。街道两边好玩的物什目不暇接,水月看着新奇热闹,也想凑个热闹,便拉着梧落羽从马车上下来,在雪霁城中四处转转。 蒙国虽然是极北荒芜之处,却一点也影响不了它的繁华,水月手中托着一笼蒙国的小吃,和梧落羽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这般清闲的时光,倒也难得。 “快看,那是什么?”水月眼尖,一眼便瞧见了极其热闹的一个店铺,里面堆满了蒙国的年轻少女,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梧落羽拉起水月的手,走进了店铺,这店铺中墙壁上挂着一条条极其精美的锦缎,上面滚边刺绣,争奇斗艳。 蒙国的少女见到梧落羽容颜俊美,脸色红了几分,却也不似中州女子一般羞涩,几个胆大的便当着水月的面向着梧落羽暗送秋波起来。水月也是一身男装,向她送波的女子虽然不在少数,可她此时心里是相当的不痛快。 挑眉,环着梧落羽的胳膊,水月在这些蒙族女子惊诧的目光之中,朝着店铺的老板面前走去。 “这缎带是用来做什么的?好生漂亮。”水月取着其中一条素锦罗云纹的在手中把玩,越看越是精致。 那店铺的老板是个中年妇人,看上去眉目和善,脸上却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姑公子一看就不是蒙国的人吧?这东西在我们蒙国叫做罗锦,作束腰之中,少女绣来送给心爱之人。若是对方也收下了姑娘所送的罗锦,便生生世世,缠绕不离。” 梧落羽眼睛倏地一亮,颇有所指地扫视了罗锦一眼,再看看水月,眼中透出继续意味不明的神色。 水月却像是没有看到一样,目光飘忽飘忽地转向店中的样式。扫视一圈之后颇为索然地说道,“看来这店中的花色也没什么新奇的。”说罢便转身走了出去,背对着梧落羽,水月脸上竟然微微有些发烫。 两人在一起时间已经有两年多了,行军打仗的途中也时有同床共枕的情况,但是实际上两人的关系比小葱拌豆腐还要清白,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仅仅限于亲吻。 一下子听这个蒙国的大娘口中吐出心爱之人这样的字眼,竟然颇有些难为情。 回头匆匆看了一眼一条条精致的罗锦,水月的目光竟然对上了梧落羽清亮的眼神,不禁腮边一红,口中说道:“哎呦,时候也不早了,还是早点找找行馆的踪迹吧。” 梧落羽见到水月羞窘之态,脸上的笑容分明深了几分,这一笑不打紧,却不知晃了多少人的眼。 两人在城中一打听,寻到了蒙国接待外使的行馆,正要抬腿进去,却被看守的蒙军扫了出来。 “喂喂,你们两个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进就进么?”官职不大,气焰倒有几分嚣张。 梧落羽狐狸一眯,脸上的神色看上去有些阴沉。 “我是夏国的使者,难道不能进你们这行馆?”水月也不同他生气,淡笑着问道。 看守行馆的侍卫一愣,旋即冷笑道:“夏国的将军表是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公子么?你这样的公子哥儿,可吃得起我一拳头?” 水月打得蒙军节节败退,蒙人对传说中的这个李将军又怕又恨,眼下竟然看到有个白面小生自称是李将军,却教他如何相信。 双方这在这里僵持着,却见到街道尽头驶来一队车马,宽敞的车轿几乎要霸占了整个车道,车顶是琉璃罩,在日光下流光溢彩。门框显然是上好的楠木,旁的富贵人家只舍得用来做贮衣的箱子,他却用来打造这样一辆马车。 心中正道车中坐的是何许人物,却见一只好像白璧雕刻的素手探出霜花帘子,掀开了一道缝来。 一躬身,他满头青丝泻落,竟是个偏偏佳公子。此人穿着打扮虽然不甚抢眼,但是身上的用度,若是有眼光的人,便可立即看出不凡之处。 这么大的排场,水月心中也是极为好奇,目光一落在此人身上,顿时便凝住了。 “笙儿……” 第五十一回 两个男人一台戏 冬季暖暖的日光落在眼前之人水青色的袍子上,反射出水波一般的光泽。两年的时间,真的可以让人改变这么多么? 水月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从车上款款走下的那人,衣袂在风中舞动,却不显凌乱,举手投足间,竟然多了风雅之姿。 自从知晓了他随闻人去了烈阳,便知道这孩子后来会是不凡的,可水月却不知道,两年的时光竟然可以让人改变这么多。 笙儿,他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和她赌气,故意吃**刁难她的倔强少年? 这眉间的成熟刚毅又是从何而来? 再看看笙儿的样子,似乎又和两年前有所不同了。似乎眉目是长开了些,这时水月才看出他和幽魄的些许不同来。 幽魄眉间的神色是冷冷的,是如同刀刻一般冷硬的线条,而笙儿的一双眼睛,上挑且狭长。 虽然此时他的嘴角上扬着,但他看人的目光,却带着几分从容高贵的疏离。 蓦地,水月心中生出几分感慨,就如同昔日的邻家弟弟转眼就成了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一般。 水月正要开口招呼,肩膀却被人猛地一桩,一个趔趄。 却见这人是急匆匆地从行馆里奔出来的,一出了门,便径直朝着笙儿的方向过去,满面笑容不说,老远就招呼道:“凤涅公子!凤涅公子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这般明显的讨好的口气,水月虽心中不屑,却也没有都写在脸上。 倒是这人的称呼让水月心中生疑。凤涅?难道他不是笙儿,而是另一个长得同他极为相似之人? 梧落羽眼疾手快扶住了水月,眉头蹙到了一起,偏偏嘴角还要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他这是在生气了,水月一看便知。 这个人,就是这样别扭的性子,心里不痛快,也绝不会明说出来,但是改使的小绊子总是一个都不会少。 水月握了握梧落羽的手,表示自己没事,让他宽宽心不要和此人计较。 目光再次落在笙儿的身上,想要看看清楚是不是那人。却见他的目光越过蒙国的官员,像是俯视一般的扫过一圈,最终稳稳当当地落在水月身上,眼中逐渐泛起了点点璀璨星光,然后嘴角缓缓上扬,最终整个眉眼间都是慢慢的笑意。 跟在凤涅身边的仆从看到他的笑容,皆是像见了鬼一般。这位公子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是绝对的严肃,天生带着一种威严的贵态,硬生生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种笑容,他们跟在凤涅公子身边两年,却是一次都没有见过。 “凤涅公子,落脚之处在下已经安排好,快快请进吧。” 啧啧,可怜了人家的一番殷勤。凤涅却是连正眼都没有瞧一下这蒙国的官员,就这么绕过人家,朝着水月和梧落羽走了过来。 “李将军,好久不见!” 他竟是这样的开场白。 水月心中一愣,或许在她心中,笙儿还是当初那个停留在她印象中的弟弟,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现在的他,已经这样左右逢源,已经能够如此从容,成为独当一面的人才了。 水月右手握拳,在他的右肩上擂了一下,笑道:“好久不见。” 看守行馆的那个侍卫,嘴巴长得老大,瞪着一双死鱼眼,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这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公子,竟然真是个驰骋疆场的将军?什么世道…… “这位是?”凤涅有些迟疑地将目光投向梧落羽,惹眼的红衣倒是很眼熟,一身媚人的风姿也熟悉到了极点,只是这张容颜,却是陌生的惊艳。 凤涅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只差一句证实。 “红狐狸也不认识了么?”水月笑道。 不论当年他与梧落羽的交情如何,两人终归可以算得上是旧识,他乡遇故知的愉悦,今日水月总归体验了一把。 凤涅目光扫过梧落羽的容颜,目光像是最精密的扫描仪器,将他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眉目之间,看不出半分从前的痕迹,这样的风流体态,也是从前平凡的容貌展现不来的。 果真没有半分瑕疵!只是当水月流转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的时候,凤涅心中像是有根硬刺,在狠狠地扎一般。 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无知少年。自以为有些心机,其实在别人眼中不过是在简单不过,可笑不过的小把戏。 而现在,他也算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了。 当年的事情,他也算是弄了个明明白白。父亲之死,家族之恨,纵然要归咎于眼前这个女子,但是蒙赢心可算是真正的狠。归根结底,他当年辗转流落,吃尽苦头,都是蒙赢从中作梗。 仇是要报的,不过急不得,这就好比是在抽丝剥茧,要慢慢地来。 只是大家都是很好的优伶,好戏已经开场,他怎么能不扮演好自己的一份角色呢? “你为何易名凤涅?这些年在昊国可好?几年不见,你气度也不一样了。”水月颇有些感慨地说道。 “不妨我们找个地方叙叙如何?”凤涅抬头看着水月,目光熠熠。他终是有了可是正视她的身份,他现在是昊国的凤涅公子,不在是从前那个小倌出身的卑贱奴婢。 水月正要欣然应邀,梧落羽却先打了个哈欠,抢先道:“这几日我们快马加鞭,实在有些困乏,凤涅公子的好意我们心心领了,叙旧还是改日吧。” 水月有些惊诧地看了梧落羽一眼,虽然知道他率性惯了,但是他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拂了凤涅的面子,显然是摆明了告诉她他看凤涅不爽了。 狐狸总是有些独占欲的,水月和他相处久了,也就习惯了。就连刘宇进帐议事,狐狸都要给他脸色看,更何况是对他而言没什么要紧的人了。 水月扶额,歉意地冲着凤涅笑笑:“今日着实有些乏了,改日再说,也不耽误。” 凤涅听了,也是淡淡地点了点,“这次我来蒙国,我还有些事情要同太子殿下商议,事情还是越早料理了越好。”说罢,他正要转身,身子却顿了顿,又道:“闻人殿下……他倒是很思念你。” 第五十二回 各怀心思 凤涅转身,嘴角还停伫着一抹微笑,时过境迁,他的心思也不似从前一样了。 一路进了太子府,却没见什么太多的守卫。凤涅跟着蒙赢的管家到了书房,一转身,管家也不见了踪影。 “哼!”凤涅鼻中挤出一声冷哼,难道蒙赢还想接着地头之利,给他一个下马威么? 推门进了书房,凤涅才知道自己想错了,空荡荡的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蒙赢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凤涅心中兀自警惕,却听得墙壁上一阵轰隆作响,整面墙壁竟然翻转过来,蒙赢从里面的暗室中款步而出。 凤涅脚下倒退了一步,提着小心,打量着这间书房。 蒙赢倒是轻轻一笑,仿佛对于暗室被凤涅窥见丝毫不在意一般。海一般深沉的目光扫过凤涅的身上,最终露出一个极其温和的笑容,道:“凤公子,坐吧。” 旁人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凤涅是蒙赢多年未见的好友,这般亲热熟络。 凤涅眉目之间的疑色只是停留了一小会儿,旋即便在蒙赢的左下首坐下,朗声道:“那便谢过太子殿下。” 蒙赢从袖中抽出一方丝帕,擦拭着手上莫须有的灰尘,“凤涅公子真是好手段。我听说只用了两年时间,凤涅公子便助闻人殿下收拾了司马烈,夺回昊国的兵权,凤涅公子年纪轻轻便位列右相,着实是难得的人才!” 蒙赢语气中的夸赞之意,凤涅听来竟然极为真诚,不似有一点作假。 这些年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他倒也见惯了朝臣趋炎附势,虚与委蛇。旁人说的一番话,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他一听便知。 但是他以往的精明到了蒙赢这里,仿佛都派不上了用场。再怎么揣测蒙赢的心思,都如同海底捞针一般,根本无从忖度。 而他的一点点心眼,就像白纸黑字写好了,放在蒙赢眼皮子底下一般清清楚楚。 蒙赢见过的大风大浪,的确不是凤涅可比的。他还是孩童之时,便成了蒙国的太子,期间经历北原的战乱,北原一统,蒙赢功不可没。 和蒙赢的经历一比,凤涅在昊国的经历就如同温床一般平和无波。凤涅倾尽所有的力量,才扳倒了司马烈。但是他毫不怀疑,这件事对蒙赢来说,简直如同闲庭信步一般。 蒙赢的智慧、蒙赢的狠绝、蒙赢的笑…… 猜不透,果真猜不透。 蒙赢端坐在那里,看着凤涅的眼神兀自闪烁变幻,这些都不是关键,他全然不放在心上。 他目光停留在凤涅的眉眼之上,此时的他,已经和幽魄像了八成,只不过两人的气质却是迥异。 他的眼睛上挑拉长,眼珠中尽是算计的神色,这一点是决计和幽魄不同的。幽魄没有这么多的花花肠子,他冰瞳永远是淡漠的冷色。 “殿下……”凤涅缓缓开口,他不想再同蒙赢兜圈子,索性便把话敞开了说。“或许,从前我一直把水月当成我冰家的仇人,是她让我父亲战败,全家受累。” 蒙赢有些诧异的抬起眼帘,似乎是惊讶与凤涅说的这一番话。但是……他却没有打断。 “后来我想,一个偌大的将军府,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树倒猢狲散呢?家父在蒙国虽然算不上什么权倾朝野的人物,但是也不是全然没有根基。可是……为何我冰家竟然在一夜之间沦落到这般境地?”凤涅说道这里,目光微抬,看向蒙赢。 蒙赢浅笑,“冰幽笙,你倒是个聪明人,是随了你娘吧?” 凤涅眼神一冷,旋即将心中的抽痛隐了下去,“殿下为何要对付我们区区冰家?从前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总算猜着了一些。” “哦?何时猜到的?”循循善诱的语气,就好像是长辈在引导晚辈一般。 凤涅暗咬银牙,在他看来是抓到了蒙赢的把柄,但是为何蒙赢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像处于劣势的人是他一样。不过自从他进了蒙赢的书房,事实也的确是如此。 蒙赢喜欢幽魄,堂堂蒙国太子,竟然爱上一个男人。 光是生起这个念头,就足以让人心尖发颤了,但是他……他竟然毫不在意? “不用想了,我会让你将这想做的一切都变成徒劳。”蒙赢不疾不徐地说道。 凤涅气极,右手紧紧地握住座椅,身子气得有些发颤。他怔怔地看着蒙赢,忽然心中划过一道亮光,旋即脸上的紧绷的神色顿时放松了下来。 人,都是有软肋的。他好像知道蒙赢的软肋在哪里了。 “那看来太子殿下找我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如果是想要奚落我,四年前,殿下就已经做到了。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凤涅学聪明了,一招以退为进,想将蒙赢逼进死角。 起身,一步一步地朝着书房的门口走去,心中却忍不住悬了起来。 “慢……凤涅公子请留步。” 身后的人终于开口了,凤涅在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个号称源洲最聪慧之人,像山岳一般凌驾压在他的心上,现在他终于也能在和他的交锋中赢了一筹。 他也深刻地明白了,幽魄是蒙赢永远的软肋。 想到这里,凤涅的嘴角掀起一抹冷笑,蒙赢、幽魄,你们欠我的,终归是要还的。 他凤涅,不是好相与的。 “我要你帮他恢复记忆。”蒙赢道。 “呵呵,太子殿下,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为何要帮殿下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这下,好整以暇的人变成了凤涅。他耸耸肩看向蒙赢,眼中算计的笑容,很是扎眼。 蒙赢的瞳孔缩了缩,“我为你父亲正名,追谥你母亲为荣国夫人。” 好一个睿公子! 凤涅脸色变了变,为什么他就能这么犀利地抓住旁人的弱点呢? 蒙国的败军之将,收到蒙国万千子民唾弃的罪人。他再没有心肝,也不能让父母背着这样的罪名长埋地下。 一个数年前板上钉钉的败将,也可以正名么?凤涅毫不怀疑蒙赢可以做到。 “好!”由不得他不答应。 蒙赢笑了,看着眼前之人。凤涅若不是幽魄的弟弟,可能激起一点幽魄从前的记忆,他又何必同他费这么多唇舌? 书房中的两人,笑容都很是和善,但是这粉饰太平的笑容之下,有多少暗流汹涌,恐怕只有他们二人心中知晓。 第五十三回 幽魄垂死 凤涅得到了蒙赢的首肯,得以进入密室看看幽魄。一打开暗格,里面铺面而来的浑浊空气,让凤涅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越过一盆盆炽热燃烧的炭火,凤涅看到了躺在床上那人,一条条冰冷的铁链,将他紧紧缠绕,那僵硬的姿态,如同蛹中之蝶。 凤涅一眼就看到了幽魄的一双冰瞳这是他们身上最不同的地方。 幽魄的双眸,透着淡漠和疏离,仿佛世上的一切都不在他的眼中。那双冰瞳中,常年飘着雪。 凤涅的眼睛,是夜的黑。像是无底的漩涡,像是宇宙深处永恒的寂寞。可是,偏偏凤涅就是恨极了幽魄的这双眼睛。 凤涅的爹爹和娘亲,都是常人的黑瞳,偏偏幽魄的娘,却生了一双冰瞳,美艳得如同妖孽。在他爹娘的眼中,这样的白色,便是不祥。 凤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同父异母的哥哥,用从容不迫地优雅,逼视着幽魄的窘态。 “哗!” 凤涅猛地掀开了幽魄身上的蚕丝绒被,仅着一身单衣的幽魄,便这样暴露在严冬寒冷的空气之中。 幽魄的眸子微微抬了抬,瞬间又垂了下去,淡漠和傲然。 凤涅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他提了壶桌上的热茶,将四周的炭盆一一浇灭,微弱的火星挣扎了几下,便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你可还记得我,我的哥哥?”凤涅终于走到幽魄的跟前,手中提着方才的水壶。 听到一声“哥哥”,幽魄终于直视了一下眼前之人,就像是在照镜子一般,相似到极点的容颜,若不是那一双瞳孔,他或许会误以为是同一个人。 幽魄严冬一般的目光,终于泛起了一些涟漪,性感的薄唇微微动了一下,一句“弟弟”还在喉中尚未喊出,滚烫的茶水便当胸浇了下来。 “啊!”剧烈的疼痛让幽魄浑身颤抖,不过他很快就把这吃痛的哀嚎收进了牙缝,太阳穴上青筋突暴,但是就是不肯再出声。 这般沉默隐忍的习惯是哪里来的? 幽魄心底有些诧异于自己的反应,不过还没来得及他继续思考,滚烫的茶水便顺着他的胸膛一路浇下,一直到他的大腿。 “是不是很痛?是不是很困惑?我明明是你的弟弟,是你的至亲,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你?”凤涅倒了倒水壶,发现壶中的水已经空了。他笑得有些扭曲,下一秒,便将整个滚烫的水壶完全贴在了他的大腿内侧。 痛! 幽魄忍不住想要剧烈地挣扎,但是四周的铁链却将他绑得严严实实,剧烈挣动,只会让他的疼痛更加剧烈。(..info好看的小说) 胸前白璧一样的肤色,已经变成了红色的一片,大腿内侧的肌肤,甚至已经变成了坏死的灰色。这样剧烈的疼痛,仿佛要让幽魄痛昏过去。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腕和脚踝流下…… 凤涅抖抖衣袍坐在幽魄的身边,“对于我们冰家,你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外人。离家出走也就算了,我冰家就当走丢了一条狗……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是想报仇么?你为了整垮我们家族,连脸都不要,出卖身体伺候一个男人么?” 他的声音冰寒得好似从九幽传来一般,冰刀一般切割着幽魄的心。 可是凤涅的话却半点不留情面,“是你让幽魄杀了爹爹!是你让他逼死我娘亲!你是让他将我卖到伶园,去伺候男人?!” 凤涅握紧的拳头在不住的颤抖,积累了多少年的怨恨,今日终于可以将他恨之入骨的人任意宰割。 幽魄心脏像是猛地被人攫住一般,痛得不能呼吸。潜意识中有个声音在呼喊,“不!不!一切都不是这个样子的。” 雪霁的冬天实在是太寒冷了,没有了炭火,密室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穿着一身狐裘的凤涅,身上都感到有些寒意。 幽魄身上被滚烫的热水浇过的地方,如同被点燃了一般,在火辣辣地燃烧,但是冰冷湿漉漉的衣服贴在另外的皮肤上,却是彻骨的冰寒。 “你未免也太逍遥自在了,将旁人的人生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每天都活在过去的痛苦中。你倒好,什么都忘了……你凭什么?”凤涅双目赤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有些很埋在心里,就像是腐烂的病毒,会逐渐地将人心腐蚀。 幽魄痛得快要昏了过去,可是这个关头,他的头脑却异常的清醒,凤涅说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不漏地进了他的耳朵。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眼前之人恨之入骨? “娘亲!” “你记住,要好好活下去!” 脑海中出现了支离破碎的一幕幕,记忆中一个女人深处染着鲜红血液的双手,抚向他的脸庞,一双温柔的瞳孔中,溢满痛苦的泪水。 “不是……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头痛得像是要炸开一样,身上火辣辣的痛感,和空气的冰冷,仿佛都不是那么明显了。 他癫狂一般地挣动着锁链,如同困兽之斗,尖利的硬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脉管,血流如注,幽魄却恍若未觉。 “人各有他的命,有人生来,就注定了是富贵命,有人生来,便是贱命一条。再怎么厚颜也好,再怎么出卖也好,总归是不能改变他的命运的。”凤涅说到这里,俯下身子,用食指勾起了幽魄的下巴,一字一句地笑道:“我是在教你,你要认命!” 幽魄猛地将头偏了过去,凤涅见状,却是极为畅快地笑了出来,“哈哈哈,你就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的……” 说罢,凤涅便极其畅快地走了出去,密室的空气,更加幽冷了。 幽魄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剧烈地呼吸了几下,浑身都在颤抖。 耳边凤涅的话在一遍遍不停地回响……认命,认命,认命,认命…… 痛苦过后,便是一阵阵寒冷袭来。雪霁的冬天,是可以冻死人的。方才滴落在地上的茶水,已经冻结成冰了。 幽魄躺在床上,身子颤抖个不停,身上烫伤的地方,已经起了燎泡,湿漉漉的衣服和着脓血粘在身上,上面还结着一层白霜。 第五十四回 密室里的秘密 冻得快要失去知觉了,幽魄浑身哆嗦着哈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空中仅仅出现了一瞬,便消失无踪。 幽魄冰瞳中的神采在一点点涣散,四肢僵硬得如同冰雕。轻颤着手指,他想要微微地动弹都做不到。 冷,好冷…… “是你打碎了我最心爱的水晶琉璃盏?” 恍惚中,他见到一个容颜姣好的妇人抬着尖细的下巴,看着自己。 什么水晶琉璃盏,不过就是一个琉璃杯子而已,家中要多少有多少。可是这句话他只能闷在心里,若是顶嘴,说不定会换来更严酷的责罚。 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就连走路都在犯晕,琉璃杯子,也就是这样无意中打破的。 “贱婢生的儿子,也是这般笨手笨脚的。”妇人敛容坐在上首,好像茶余饭后闲话般的抱怨。 就算他无声的抵抗,也没有换来半分的容情。那是寒冬腊月,他跪在后院中的红梅树下,膝盖跪到血肉模糊,同冰渣粘连在一起,下半身已经完全失去了直觉。 那时候,家里所有的仆人见到梅树下的他,就像是见到瘟疫一般远远地避开,生怕惹祸上身。 小小的,倔强的少年,咬紧了牙关。他没有低声下气地哭求,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就这么在冰雪中,硬是跪了四个时辰。 最后还是他昏倒在雪地里,才被人如同死狗一般拖到柴房,随意打发了,就连身上烧得滚烫,都完全没有人理会。 “娘,娘亲……”密室中的幽魄陷入了昏迷,口中喃喃地呼唤道。 记忆中的一幕,一片血红,父亲手中的长剑刺穿了母亲的胸膛。而那个妖娆的美妇,则小鸟依人状靠在父亲的怀中,一脸弱不禁风的娇怯。 可是那是的他,已经见到了那个女人眼中骇人的寒芒。恨之入骨,好像恨不得将他抽皮剥骨一般。 幽魄浑身都在抽搐,不知道是身上的寒冷,还是从前梦魇一般的回忆。 过去的种种都浮上他的心头。 心,像是被撕裂一般,狠狠地痛。 最后的一幕,定格在了雪地里,他在一望无垠的雪地中艰难的攀爬。他想要去居家,想要改头换面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想要为母亲、为自己讨回公道。 可是那时的他,也仿佛濒临死亡,不知道希望在何处。 记忆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所有的苦痛,被人剧烈地搅动了,然后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幽魄仰面躺在床上,眼角的泪滴却忍不住滑落。 这就是那个人拼命想要自己记起来的过去么?可惜为什么没有他的身影呢?他口中描述过的那些生死相随、轰轰烈烈的过往,压根儿就没有出现过…… 太子府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要见幽魄!”水月一掌拍在蒙赢的桌上,震得楠木的桌子出现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裂纹。.info[] 蒙赢冷哼一声,“不要在我的地方放肆!你还当这里是夏国?” 梧落羽上前拉住了水月,轻声道:“不要冲动。蒙赢肯定是无事,否则他也不会这么镇定。” 水月心中的怒火好不容易才微微平息了些,却依旧对蒙赢冷眼相视。 蒙赢是蒙国堂堂的太子殿下,是源洲上有名的睿公子,人人敬畏,可是她却不怕他。不过她现在也有点猜不透蒙赢的心思,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将她弄到蒙国,蒙赢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稍安勿躁,他现在身体不适,没法见你。”蒙赢说道,眼神有些闪烁。 凤涅告知他用了特殊的法子,可以刺激幽魄记起从前的事情,但是前提是他不能再四个时辰之内去看他。虽然对于凤涅的要求有点不安,但是蒙赢还是一咬牙答应了。 让幽魄记起从前回忆的渴求是如此的强烈,若是他只剩了一副躯壳,他还不若不要。 水月坐在座椅上,手心里尽是冷汗。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总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幽魄……你到底怎么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直觉,幽魄就在这附近,甚至她可以感受到幽魄现在的痛苦和挣扎。 “咚咚咚,”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仿佛要脱膛而出一般。 “不行,今天我一定要见幽魄一面,否则就算将你这太子府翻个底朝天,我也要寻出来。”水月的态度很是坚决,蒙赢的心狠手辣她是知道的,若不能亲眼看到幽魄,她始终不能安心。 就算幽魄是蒙赢的爱人,可那是从前的事,不是么? “啪!”就在他们二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房间旁边的暗格,悄无声息地开了,梧落羽站在墙边,冲着幽魄微微一笑。 “忘了说了,不才精通天下所有机关暗道,你这障眼法唬不了我。”梧落羽狡黠的笑容,此刻看上去如此的可爱。 蒙赢脸色铁青,“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水月轻蔑一笑,“败军之将!”说着,她便擦着蒙赢的肩,一躬身便进了暗室。 她虽然知道极有可能蒙赢就将幽魄藏在这里,但是她不得不小心提防着。成了先贤居的焚业,并不代表她是万能的。 小心翼翼地进了暗室,蒙赢脸色阴沉地几乎要滴出水来,但他想了想,还是随后走了进去。 水月从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了两下将其点燃,照亮了暗格中的路,拾级而下。 蒙赢直觉感到了一些不对劲,每次进来,这里分明是很温暖的,起码温度比外面要高上许多,现在怎么是一片冰寒? 他伸手摸摸墙壁,入手的温度甚至连一丝暖意都没有,简直像是走进了一个冰窟窿。 “不对,该死!”蒙赢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猛地推开水月,飞奔下了石阶。 水月猝不及防,被他撞了个趔趄,正要皱眉,前面的石门却一下子被蒙赢撞开了,里面是一片漆黑。 黑暗中,水月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她似乎感觉到蒙赢喉咙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 水月和梧落羽对视了一眼,两人携手走进了石门之内,火折子微弱的光亮照亮了这黑暗的房间,隐隐约约中,只能见到这个屋子的中间摆着一张大床。 水月走到桌边,用火折子点燃了台上的烛火,这才凑着烛火走到床边。 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她的身体立即同蒙赢一样,完全僵硬了,眼前这个被折磨得血肉模糊的人,真的是幽魄么?! 第五十五回 试探 这一瞬间,水月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抽干了一样。(..info好看的小说)如今在床上躺着,浑身僵硬得如同冰块一般的人,真的是幽魄? 他胸前一直到大腿的烫伤,已然化脓,破损的皮肤和衣物粘在一起,暗灰色的伤处,触目惊心。 水月心中的惊诧瞬间化为一腔怒意,铁拳毫不留情地砸在蒙赢的鼻梁上,寒声道:“你口口声声说爱他,竟然将他折磨成这个样子,你还是不是人?” 水月这一拳,没留半分情面,蒙赢竟然就这么怔怔地受了水月一拳。剧痛传来,他才知道眼前的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床上那人,怎么会被折磨成这个样子?蒙赢眉头狠狠地皱在一起,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水月嫌恶地扫了蒙赢一眼,她本以为蒙赢就算对所有人绝情,也绝对不会这样对待幽魄。她以为蒙赢是有野心,而不是丧心病狂,可是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让她如何能将幽魄再放在蒙赢的手中? 梧落羽在一旁冷眼看着,脸上挂着微不可查的笑容,却一言不发。 不想再同蒙赢虚耗下去,水月脱下身上的狐裘,小心翼翼地裹在幽魄身上,转过头来说道:“狐狸,抱他走。(..info好看的小说)” 梧落羽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娘子,为夫手无缚鸡之力啊!” 水月狠狠地瞪了梧落羽一眼,狐狸顿时收声,谁都能看住幽魄此时的情况实在是糟糕到了极点,若是再不施救,很有可能来不及了。 随即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并起两指,斩断了束缚住幽魄的铁链,然后将他抱起。 虽然此时的姿势有点暧昧,但是实在是顾不上了。他不能碰到幽魄身上的伤口,否则极有可能加重他的伤情。 就在水月和梧落羽两人欲离开密室的时候,蒙赢垂眸默不作声地拦在他们的面前:“你们不能就这么带他走。” 水月心中的滔天怒火实在是憋不住了,“你是想看他死么?他现在只剩一口气吊着,再不就就来不及了!” 蒙赢抬头看了一眼被梧落羽抱在怀中的幽魄,眼中露出挣扎之色,“他是生是死,都要在我身边!” 这句话,蒙赢几乎是咬牙说出来的。他不知道幽笙竟然手段这样的狠辣,对自己的亲哥哥,丝毫不留情面。 幽魄醒来,一定会怨恨自己吧?若是他一睁眼,看到的是水月,自己恐怕永远都没有机会了。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水月和梧落羽将幽魄带走。 水月气得一口血都快喷了出来,“一个好端端的人,被你折磨成这样,你是真的想要他的命么?” 蒙赢沉默不言,身子却忽然掠到墙壁处,按下了藏在暗处的机关,“轰隆隆”,面前的石门顿时重重落地。 水月实在是忍无可忍,她一把揪住蒙赢的衣领,怒声道:“你这样折磨他,还不如让他现在就死了算了!” 说罢,她翻手就是一掌,朝着梧落羽怀中的幽魄身上打去。 蒙赢脸色大变,根本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就当在幽魄的身前,怒吼道:“尔敢!” 水月岂是受蒙赢胁迫之人,她手下的一掌完全没有一点回收之势,结结实实地打在蒙赢的胸口。 “噗……”当下,蒙赢就喷出了一口鲜血,脸色如同金纸。 梧落羽一眼看穿了水月的把戏,她并不是真想杀了幽魄,她只是要试试蒙赢的真心。幽魄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幽魄心中也很是惊讶,聪颖如水月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只是要确保幽魄的安全,更何况,她不爽蒙赢很久了,正愁没有出手的机会。 虽然这一掌正中胸口,实际却没有真正伤到蒙赢的心麦。 蒙赢本来号称睿公子,名头也不是白来的,只是关心则乱,所以一下子,钻进了水月下的套。 “不要带他走……”蒙赢张开双臂拦在水月的面前,眼中却是无力的恳求之色,“没有他,我也不能活……” 蒙赢是蒙国的大脑,是蒙国地位尊崇的太子,何时这样卑躬屈膝地求过人? 水月脑海中不禁想起来当年他和幽魄在竹村时候的情形,幽魄心中是多么的痛苦挣扎。他爱蒙赢,却不知道自己能在蒙赢的心中占多少的分量。 蒙赢为一代枭雄,有志成为君临天下的霸主,又怎会在他的身上多放心思? 若是幽魄还有记忆,知道了蒙赢的做法,不知道心中会多么的愉悦,但是此时…… 水月低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幽魄,一咬牙,道:“那你还不快点把石门打开?” 蒙赢是聪明人,就这么一瞬间,他已经明白了水月的意思。 梧落羽也没有闲着,他掌心一团青色的火焰,已经贴在了幽魄的背部,缓缓地温暖着他冰冷僵硬的身体。蒙赢看到幽魄的脸色微微缓和过来,心下总算松了一口气, 来到蒙赢的卧房,梧落羽将幽魄小心翼翼地放到床榻上。 仆从在房中忙忙碌碌,生起了炭火,雪霁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幽魄现在整个身子都僵硬了,幸好还有梧落羽在一旁帮忙,否则没有业火的温暖,幽魄的经脉恐怕都会收到极其严重的损伤。 蒙赢站在床头,右手紧紧握起,数年前蒙国在北原决战的时候,他的心情都没有这样紧张。 水月的手艺是和封老学的,自然比普通的御医要强上许多,更何况幽魄的情况根本等不起。她取了水净手,接着便小心翼翼地为幽魄清理伤口。 脓血连着衣服,已经和皮肉长到一起了,若是要将衣服揭开,就要连着烫损的外皮一起撕。太子府的仆从们已经别过头去,不忍心看了。 但是在场的水月、梧落羽、蒙赢都是心智极为坚定之人,虽然蒙赢心痛不已,他的目光却片刻都没有离开幽魄的身上。 饶是水月这样镇定,她的手还是在微微颤抖。当她将幽魄身上所有的伤口全都缠上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幽魄身下华丽的滚边锦被,已经血红一片。 第五十六回 你愿意回到我身边么? 水月在确保幽魄性命无碍之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中。(..info好看的小说) “笙儿……竟然是他做的!”水月捏紧了拳头,水月从蒙赢口中得知,将幽魄折磨成这个样子的人,竟然是幽笙。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幽魄同他到底有什么深仇?他要这样残忍地对待他?笙儿,他真的变了很多,不再是从前那个单纯少年了。 梧落羽慢慢掰开水月攥紧的拳头,“不要气恼,我觉得,蒙赢还有什么事瞒着你。” 水月点头,眼睛一眯,闪过一道精光,“你说世上真会有长得如此相像之人么?笙儿和幽魄必定有一番牵扯。” 梧落羽眉头也缓缓地皱了起来,“说不通啊。要是他们有什么血缘关系,为何要血脉相残?” 水月耸肩,其中的秘辛,她也无从知晓,只能见到幽笙的面再说了。 蒙赢房中 幽魄浑身上下都绑着白色的绷带,从胸口向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蒙赢满脸心痛得看着幽魄冻得青紫的冰唇,想了一番,将身上的衣物全部脱下,然后伸展猿臂,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幽魄。 好久都没有这样安静地抱过他了,蒙赢在心中想着。 自从幽魄失忆之后,他很少能同他平静相处,总是说不到几句话,就要匆匆避开。 蒙赢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地暖着幽魄的身体。最初的时候,幽魄冷得像一块冰,但是后来,他的体温在慢慢回升。蒙赢心想,要是他一直温暖着幽魄,他的幽魄也能被他唤醒的吧? 他痛恨从前的自己,心里明明很爱,却说不出来,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受到这样的折磨。 “太子殿下果然是好一个深情的人啊!” 就在蒙赢享受这难得的温馨时刻的时候,门帘被掀起,凤涅笑着从门外走进。 蒙赢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太子府的侍卫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这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虽然心中有些疑虑,但是蒙赢却完全不动声色。他缓缓地坐起,披上一件外衣,嘴角勾出一抹招牌般的从容微笑,“我只记得吩咐过你,让幽魄记起从前的事情。我几时给你这样的权利,把他折磨得半死不活?” 今日的凤涅和那日见面时很是不同,整个人的气质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直面蒙赢,锋锐无比。 “你知道我们冰家的家世,还指望我能帮你么?”凤涅自顾自地坐在一张檀木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幽魄。 原来那日他是故意示弱!蒙赢心中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蒙赢替幽魄掖了掖被子,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别忘了,这里是蒙国。在这里,我要你生你就生,我要你死你就死。”说着,他回过头来冲着凤涅轻轻一笑,“你的父亲,不也是这样么?” 可是让蒙赢惊讶的是,这次凤涅脸上竟然连一点波澜都没有,他修长的双手交叉,好整以暇地说道:“太子殿下,我能平平安安地走进你的卧室,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么?现在,你可是要有一点成为鱼肉的自觉啊。” “你以为为父亲正名是我的弱点?我在昊国为相的时候,就早已不把自己当成蒙国的人了。我冰家的仇,只能用你们的血来洗刷。” “你以为我恨她,但是我心中最想除掉的人是你们。我父亲当初不过是失了一座镇北关,就落得斩首的下场。你将打下的夏国半壁江山都拱手送人,是不是更是蒙国的罪人?” 凤涅狭长的眼中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啧啧,只取了你的性命,真是便宜你了。” 听着凤涅的独白,蒙赢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越来越冷。 “你以为我把幽魄当成我的兄长么?他是我冰家的耻辱!母亲卑贱,儿子更是个贱种,他是有多厚颜无耻才能在男人身下曲意承欢?我要是不为冰家清理门户,爹爹在地下也会不能瞑目的。” 说到这里,凤涅从袖中取出了一把匕首,上面镶嵌着华丽的宝石,却不妨碍刀刃的寒光闪闪,一看就是一把夺人性命的利刃。 蒙赢眼睛一眯,正要起身,却恍觉浑身无力,就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不用麻烦站起来了,让你们一起死在床上,岂不是遂了你的心意么?”凤涅脸上的笑容更加扩大了。 蒙赢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却觉得头皮一紧。这种目光中没有多少杀气,但是眼中的癫狂之意,却让人胆寒。 想想凤涅来到蒙国做过的事情,哪件是正常的?他虐待幽魄,现在更是想杀死蒙国的太子! “安心地去吧,明天你死的消息,就会传遍雪霁的大街小巷。你的臣民们都会知道他们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太子殿下是个喜欢男人的断袖,还同这个男人殉情,死在一张床上。”凤涅平静地宣判着蒙赢的结局,神态如同主宰,威严不可抗拒。 匕首划过,可是血溅五步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水月素手一探,夺过凤涅手中锋利的匕首。她的半张侧脸都在黑暗之中,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我该怎么称呼你?冰幽笙?还是凤涅?” 水月的身子慢慢转过来,脸上的表情,灰暗而又淡漠。 凤涅变了脸色,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脸色大变。 本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没想到水月竟然突然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水月……” 凤涅脸上的表情很是僵硬,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你不该出现的。” 水月双眼眯起,“怎么,你算计了幽魄和蒙赢,现在连我也算计在内了么?” 梧落羽出现在水月的身后,握起了她的手,而凤涅的目光,就落在他们相握的双手上。这样的注视,让人气息有些不稳。 “在太和城的时候,我恨死了你,每天巴不得你死掉。你和我本有不共戴天的大仇,可是不能原谅的是,我竟然喜欢上了你。”凤涅淡淡地叙述着,像是说着旁人的事情一样。 “我现在还是喜欢你,我跟着闻人到了昊国,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你。这条路不好走,我还是选择走了下去。”凤涅冲着水月笑笑,“现在,你愿意回到我身边么?” 第五十七回 上官家的追杀 梧落羽的拳头噼里啪啦地捏了起来,眼中射出要吃人一样的目光,但是凤涅却像没有看到一样,直直地看着水月。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水月怒极反笑,“现在的你,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凤涅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好了,到此为止吧。” 只见他手轻轻一拂,身边茶几上的杯子落在地上,应声而碎,茶叶混着碎瓷片一片狼藉。 水月心中一跳,条件反射地和梧落羽背靠背站着,做好防守的姿态。 果然下一秒,几道黑色的身影窜进了卧室之中,窗棂像是纸糊的一般,被撞得粉碎。 这些人手中都持着极为锋利的短兵,径直站在了凤涅的身后。 水月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虽说他们都蒙面,但是他们身上狠辣的气息,显然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如果只来一个,她浑然不惧,但是猛虎难敌群狼,怕就怕他们人多。 梧落羽征询的目光看向水月,眼中的意思很是清楚明白,见势不对,是否要先行离开。 水月缓缓地摇了摇头,蒙赢她可以不管,她却不能不管幽魄的死活。凤涅这样心狠手辣,幽魄落到他的手里,必定是个生不如死的下场。.info[]光是幽魄身上的那些伤痕,就足以让人胆战心惊了。 凤涅看看水月,再看看梧落羽,抚掌笑道:“很好,你们都肯留下来实在是太好了!” 水月冷笑一声,“莫要得意,你以为他们蒙面,我就瞧不出他们是宫家之人么?” 凤涅脸上笑容僵了僵,继而感叹道:“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聪明。你是如何知晓的?” 蒙赢眼珠一转,心中也了然了几分。 “太子府中不知有多少能人异士,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视他们如若无物,身后定然有极为了不得的高手。纵观天下,不过世家之人而已。” “可是转念一想,世家之人心高气傲,又怎么会听你差遣?能够被你利用,又和我有不共戴天仇隙的,就只有上官家了。” 话以至此,水月最后深深地看了凤涅一眼;“原来一开始,你就把我也设计在内了。世人皆有情,你奈何寡情至此?” 凤涅修长的手指在匕首的利刃上缓缓划过,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我本有情,无情的,不过是你们罢了。” “无可救药!”梧落羽哂笑道,“这等歪理,你说给阎王听吧!”梧落羽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只是在水月面前,他才会格外温情柔软。 “慢!”凤涅一声高喝,这样剑拔弩张的时刻,他双目最后一次投向水月,“我想知道,从前我在你的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水月摇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么?” 凤涅不假思索,坚定地点了点头。 水月伸手拂了拂额前的发丝,倾城容颜让人神情一阵恍惚:“你就像是彼岸的曼陀罗,和幽暗为伍,妖冶魅惑。幽魄则是开在冰山上的雪莲,纤尘不染,冰肌雪骨。” 最后她宛转一笑,“你们两人,天上地下。” 她没有说当时在太和城伶园的时候见到他,就觉得有种亲切之感。她也没有告诉凤涅,当她从雾隐险象环生回来的时候,冒着被认出来的危险,还到太和城去找他,听说他回了烈阳这才放下心来奔赴战场。 她不想告诉他这一切,因为他现在是冷面无情的凤涅,而不是当初跟在她身边的少年笙儿。 凤涅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一双明亮的眼睛,瞪得滚圆,上上下下剧烈地起伏着,水月方才说的话,对他而言就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错了,是我,错了,我不该问的……”凤涅口中喃喃地说道。“不用等了,她就是李月,你们早日杀了她,也好回去交差!” 凤涅对着身后几位上官家的人出声说道,眸中已经是一片冷冽。他爱她,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只是换回了这么一句。 他想过,要不要放下家仇,抛开一切,对她吐露所有的心意。他在世上没有几个人可以相信了,真心对他的,或许只有她。 可是今天真心却被人踩在地上狠狠地作践! 既然得不到,那就统统毁灭,然后……又是孤寂一人…… 这条路太长太冷了,不过他早已习惯。 祭林仙路的事情,三年前一时在源洲风气,各大世家的家主,都带着本族的年轻才俊去了祭林,可是从那时起便没了下文。 凤涅此次拜访上官家,虽然主事的上官牧歌不在了,但是上官家还是派出了几十位最得力的弟子,来围杀水月。 前面听凤涅同水月谈话,他们早就按捺不住,手中挥着寒芒闪闪的匕首,直取水月和梧落羽的命门! 水月眼神一冷,拔下腰上的赤羽,当做暗器使出,着实让上官家的这些人防不慎防。 水月的赤羽和梧落羽的不同,梧落羽的鎏金赤羽通体火红,水月的赤羽上面还带着些许白色。可正是这些白色,表明了水月远远还到不了圣人境。所以她手中这根羽毛的威力,比起鎏金赤羽来,也是大大地不及。 可惜梧落羽的鎏金赤羽在雾隐的时候毁了,否则今日几个小虾米他们走怎么会放在心里? 梧落羽随身有一柄寒玉剑,此时正舞得剑芒翻飞,同十来个上官家的人战在一起,依旧游刃有余。 凤涅手持着匕首,一步步向着蒙赢走去,他现在是铁了心的要杀这二人。他们二人一死,蒙国的一切也就会随之终结了。 水月看到这一幕,心下有些不安起来,她手中白羽锋芒更甚,拼着受一些伤,也要突出重围。 不出几步,凤涅已经到了窗前,蒙赢下意识地挡在幽魄的面前,虽然浑身无力,但是却不肯退缩半步。 “去地下做一对苦命鸳鸯吧,你们二人,今生不用奢望了……”刀尖毫不留情地落下,直指幽魄的喉管。 就在这一刻,昏迷的幽魄睁开了迷蒙的双眼,眼看着匕首刺向自己,他还没能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蒙赢身子一歪,匕首刺穿他的右胸口。 第五十八回 凤陨 温热的鲜血溅到凤涅的脸上,这一刻他的神情有些恍惚。(..info好看的小说)蒙国的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未来源洲的霸主,竟然毅然决然地为幽魄挡了这一刀?! 刀刃上散发着阵阵腥气,明显是淬过毒的,可是蒙赢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脸上甚至还有着几分淡然的笑容。 刚刚醒来的幽魄也看清楚房中的情势。原本见到蒙赢在他身前,下意识就要躲开,可是当他的目光移到蒙赢胸前那把尖刀的时候,身子就像是僵住了一样,动都不能动。 鲜血染红了蒙赢的衣袍,滴滴哒哒落在床榻上,幽魄不知为何,心中沉重得像是不能呼吸一般。替眼前这个人心痛,就好像是一种本能,他受伤了,他会比他更难受百倍。 水月虽然对蒙赢好感欠缺,但是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是以伤换伤,冲过去在蒙赢胸前几指疾点,封了他的穴道。虽然不知道蒙赢中的是什么毒,但是凤涅用来夺命的药,会是什么俗品么? 原本梧落羽只是和上官家几人游斗,并未太过卖力,蒙赢和幽魄是死是活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世上能让他在乎的,仅水月一人而已。 但是当他看到水月受伤,终于不能继续淡然下去,手下狠辣了起来。(..info) 身影一闪,水月左手扣住了幽笙的脉门,右手握着白羽,点向他的心口,眼神杀机毕露。凤涅毫不怀疑,若是他敢轻易动弹,水月的白羽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刺向他的心口。 “让他们停下来!”水月扣紧了凤涅的脉门,寒声道。 凤涅耸耸肩,“上官家的人,我指挥不动。” 这句话倒是大实话。 指认了水月,他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此时就算了水月杀了他,上官氏众人恐怕也不会有半分不情愿。 和世家打交道,本来就无异于与虎谋皮,利用的机会只有一次。他这次来蒙国,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态来的。 水月反而被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你现在是在说别人的事么?你的性命捏在我的手里,说不定下一刻手一抖,你性命就没了。” 凤涅笑得很坦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上天不助我,我也没有法子。”他仔细端详着水月的眉眼,又说道:“有的时候,活着未必比死了痛快。” 水月冷冷看着凤涅,一言不发。 凤涅又笑了,曼珠沙华一样妖冶魅惑,“难道你是想听我告饶服软么?我讨饶了,你能放我一命么?” 他设计残害幽魄,将上官家的人领入太子府,又欲图杀死蒙国太子。这么多的罪责加在一起,真是嫌命长,死一万次都够了! “杀了你爹爹,我对不住你。当时我们立场不一样,你恨我,也是应当的。”水月收了白羽,目光中的凌厉也敛了下去,“可是幽魄是你亲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恨他?你公子已经是昊国的右相了,在昊国可呼风唤雨,你为什么要设下这个局,不放过我们,也不放过你自己?” 水月一句句逼问,是他变得太快,还是她从来就没有认清他? “你报复我们,你得到了什么?你快乐么?如果现在你愿意放下仇恨,我还愿意将你当成我的弟弟。” 说完这一句,水月完全卸下了心中的包袱。 就当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人,让一切从头开始吧。 “水月不可!你今日放了他,无异于放虎归山啊!”梧落羽两剑砍翻了上官家的人,遥遥喝道。 他知道她看似冰冷,内心却比谁都要重情义。那些年在太和城的情分,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抹煞的。但是凤涅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悔改之人。这样就放过他,梧落羽一万个不放心。 幽魄挣扎着起身,看着蒙赢发乌的脸色,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将他揽在怀中。 “你醒醒……” 不管周围情势如何,他眼中只有一个中毒昏迷的蒙赢。 “我不要你同情,不要你施舍,不要你放过……”凤涅口中喃喃自语。可是下一秒他忽然暴起,衣袖一抬,射出一根寒芒四射的银针,直奔水月眉心。 “我要的是和你一起死!” 今生我们无缘,那就来生再见!一路有你,起码不会孤单…… “水月!” 情势转变太快,梧落羽根本来不及赶过去,水月和凤涅的距离近在咫尺。 这真可谓是关心则乱。 水月已经不是一个普同的女子了,她如今是先贤居的焚业,若是连一根小小的银针都躲不过,真是枉叫了这个名头。 她反应极快,手中白羽一抖,银针已经被打偏,斜斜地刺入墙中,没进去了一般,足以见这一针的威力了。 水月怒气冲冲地转身,却在见到凤涅的一刹那,被尽数浇灭。 他目光中多了几分凄然。大口大口地吐血,刺目的红色让他素白的衣衫都变了颜色。 “上天待我不公,不公啊……”凤涅服毒,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之态。手中持着一把淬毒的匕首,肆意乱舞。“若是我占了半分的运气,你们这些人,今天都要死!” 他颤抖着手指在幽魄和梧落羽的脸上一个个指过,最后落在水月身上。 目光中好似有千般情绪,有着深深的眷恋,有着难言的愤恨,有着极度的不甘,可他终究还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只见他身子一颤,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随后便倒了下去。 凤涅,亦或是冰幽笙,这段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 此生虽然短暂,但是已经有过了太多大起大落,悲欢离合。绚烂如同彼岸盛开的曼珠沙华,轻轻舒展着暗色的花瓣,与黑暗为伍,可望而不可及。 水月轻叹一声,抚上他的双眼,死也不能瞑目,这是怎样的悲恸? 不管蒙赢如何,她此刻心中无喜无悲。 “这就是所谓的红颜祸水么?”梧落羽已经解决掉了上官家的人,站在水月身边,轻声笑道。 水月原本有些僵硬的心,却在一瞬间因为梧落羽这句话而软了下来。 第五十九回 蒙你就是我国的太子妃 水月握紧了梧落羽的手,轻声道:“还好,身边有你……” 梧落羽眼睛一弯,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卿卿我我的时候,蒙赢身中剧毒,幽魄又重伤在床,要是一个弄不好,两人便可能做了一对苦命鸳鸯。 “狐狸,你去看看这太子府还有活口没有。”水月偏头向梧落羽嘱咐道。 梧落羽拍拍水月的肩膀,“你自己当心。” 水月点了点头,将蒙赢也扶上了床。 他胸前的伤口,已经变成了淤青之色。水月再看看蒙赢的脸色,暗淡中透着乌黑,显然是毒素蔓延得极快了。 还好水月事先已经封了他的穴道,否则耽误了这么久,不知蒙赢还有命没有。 幽魄冰瞳没了神采,只对水月说了一句话,“求你救救他。” 毕竟是曾经刻骨相爱过的人啊……水月在心中暗叹一声,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金针。 将蒙赢胸前的毒液逼到左手,再割开他的指尖,水月现在只能用这种方法来排毒。水月不是这个世界的大夫,根本判断不出来这是什么毒药,时间上也完全耗不起,她只能用这种最直接有效的法子。 乌黑的血液流了一地,浓稠而又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气,三十六根金针封住了他三十六道大穴,将全身的毒素慢慢排出。.info[] 当蒙赢的鲜血完全变成红色的时候,梧落羽也领着御医进来了。 当这位老人家看到太子殿下房中情形的时候,简直惊骇欲死,差点没有当场高呼“有刺客”了。 老太医给蒙赢把了把脉,毒素是清的差不多了,但是经脉中还有些残留。这毒药性烈,恐怕伤到了脏腑,需要日后慢慢调理。 “凤涅不可能杀尽太子府中的侍卫而不闹出一些动静来,他们都中了毒。”梧落羽说道。 说起来凤涅也是极其聪明的,光靠他一个人是不可能将蒙赢算计得死死的,但是拉了上官家的人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梧落羽脚尖踢踢地上那些上官家人的尸体,“这下真和上官家结下死仇了。” “怕什么,要是怕结仇,当年我就不会杀了上官铭远了。再说上官家行事也未免太跋扈了一些。” 源洲之上,如同水月一般,敢狠狠践踏上官家颜面的,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人了。上官家要取她性命,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安顿好了太子府中的事情,水月和梧落羽回到了行馆,太子府的卧房中只剩下蒙赢和幽魄两人。 原本众人看到太子殿下和其贴身侍卫同榻而卧,脸色都很精彩。但是太医说两人的伤势都不易轻易移动,这才权且让两人卧在一处。 水月拉着梧落羽离开的时候,还别有深意地看了这张大床一眼。 蒙国太子殿下中毒的事情不可能瞒得住。蒙国的皇帝次日便将水月喊过去问话,事发当日水月和梧落羽在场,也难逃蒙帝的怀疑。 到了蒙国皇宫的时候,水月头一回见到蒙国的帝王。乍一眼,他看上去像是一个垂暮老人,只是目光中睿智的神采和蒙赢如出一辙。 果然,又是一条老狐狸。 蒙国的皇宫,看上去是如此的清冷。厚厚的大雪将灰色的宫殿渲染成了银白色,就像是极地之中的冰宫。 “你就是夏国那个将军?”蒙帝坐在火炉旁边,手中还抱着一个暖炉,和一个家常畏寒的老人没什么两样。 作为夏国的使节,面子上的礼数还是要有的。水月躬身一礼,“回禀陛下,正是在下。” 蒙帝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干巴巴的声音响起,“夏国的将军竟然是个女娃?” 好毒辣的眼光! 水月也不狡辩,点头道:“小女粗通兵理。” “哈哈哈,”眼前这个干瘪老头忽然笑了,“你若只是粗通兵理,怎么能赢了我蒙国的太子?” 水月面色不改,“侥幸而已。” “听说你姓李,你是李克的女儿?”蒙帝话锋一转,说道。 水月眉头一皱,但还是点头道:“是。” 她已经有点摸不透蒙帝的心思了。他把她召到皇宫之中,不关心刺客是谁,反倒问了这么一大通无关紧要的话,究竟是什么意图? “陛下难道不问问太子的情况么?”水月不喜欢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蒙帝抱着暖炉,忽然冷笑一声,“还不是冰家那个小子惹得祸。” 水月心中一凛,听着人家蒙帝的意思,好像是什么都知道啊。但是知道自己的儿子有龙阳之癖,却装作什么都不晓得,老爷子的心思值得揣测! “陛下都知晓了?” “在蒙国,还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我这一双眼睛。”蒙帝淡淡地道,不是炫耀,只是在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 水月以前只知蒙国太子如何如何了得,四处征战,一统北原。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中军帐中还有这样一个老谋深算的主坐镇。 “我们蒙国皇室,不需要懦弱的帝王。蒙赢有手段,击败了他那些个皇弟,那他便是我蒙国未来的皇帝。”蒙帝拨了拨手中的火炉说道。 水月心惊了,这个皇帝看上去如此中庸平和,手段倒是很凌厉。肯这样放手让自己的儿子们互相争斗,抉择出最后的帝王,那是怎样的心狠手辣? “皇室争权夺位到了最后,输的也没什么好下场,还不如让他们放手一搏。”老皇帝这样说道。 水月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来到这里,一直被蒙帝占据着主动,她现在很像是被算计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蒙帝放下手中的暖炉,站起身来说道:“你若是成为我蒙国的太子妃,我蒙国便同夏国结秦晋之好。我膝下只剩蒙赢这么一个孩儿,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 水月欲哭无泪,这老爷子真能想,有他这么乱点鸳鸯谱的么? 她心中正想着,要是事不可为,她直接拉着梧落羽走人就好了。如果她要走,这蒙国恐怕还没有人能拦住他们两个。 谁知,蒙帝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你若是不答应,我只好杀了那侍卫,让蒙赢断了念想……” 水月咬牙,你狠! 第六十回 舐痈吮痔 从蒙国皇宫里出来,水月暗骂了一声老狐狸。他拿幽魄来要挟,不但捏住了蒙赢的软肋,就连她也被牵制住了。 还好蒙帝并没有逼迫得太紧,只是让水月回去考虑考虑,这样一来,倒也给了水月应对的时间。 蒙国的冬天实在是太寒冷了,风刮在人的脸上,如同刀子在割。水月只好待在行馆之中,偷偷地绣起了罗锦。 那些店铺之中悬挂的罗锦自然是漂亮,但是水月想送给梧落羽东西的这份心意,不想让别人代劳。 半个月过去,蒙赢已经醒了过来,毒素对他脏腑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还需要再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虽然病怏怏地浑身使不上劲,但是蒙赢这段日子却是难得舒心了一回。 太子府中,蒙赢和幽魄同榻而卧。 帐幔放了下来,蒙赢握着幽魄的手,静静地休憩。幽魄身上的烫伤已经稳固了下来,每天一次换药,有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了。 蒙赢睡着,幽魄醒着。 他看着躺在身边之人的眉眼,感受到身边之人的温度,似乎觉得这样的情形似乎很是熟悉。 回忆破碎,难以记起,但是心跳却不会作假。不知道这样莫名其妙,让他恐慌的感觉是哪里来的,只是想要再靠近他一点,再了解他一点。就好像……他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这样笔挺的鼻梁,浓密而又英气的眉毛。若是他脸上不要老是一副高深莫测的微笑,一定会更加容易让人亲近。 平日里那双睿智的眼眸闭上了,带给幽魄说不清的压迫和挣扎的双眸,安静地合上了。 现在这个人,如此放心地敞开自己,躺在他身边。 幽魄不禁回忆起蒙赢为他挡刀的那一幕,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他记得一清二楚。那个和自己长得万分相似的人拿刀刺向他的胸口的时候,蒙赢没有半分犹豫,毅然决然地挡在了他的面前,鲜血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幽魄不是石头人,他也是有感觉的,再迟钝,他也能感觉到蒙赢对他的不同。只是那时的他很厌恶这种感觉,不想让蒙赢亲近。 "殿下……"有人在门外低声唤道。 幽魄脸色一红,这是换药的时候到了。 蒙赢虽说身子虚弱,但是每天一次的换药,他总是要亲自为之,同时这也是幽魄最为羞窘的时刻。 门外的人又唤了两声,蒙赢这才从小憩中醒来,撑着身子靠在床上,说道:"进来吧。" 送药过来的是蒙赢的亲信,跟在蒙赢身边很有些时日了。来人将伤药和纱布放在床边,一躬身又退了出去。 "该换药了。"蒙赢开口,轻轻掀开了被角。 冷气袭来,幽魄身子微微一抖。 蒙赢实在是太执拗不过,除了他自己,不愿意让任何人给幽魄伤药。 而幽魄从最开始的别扭,变成了现在的习惯。 细心地解开缠在幽魄胸前的绷带,蒙赢仔细地查看着上面的伤口。大多数已经结痂了,显然是在渐渐好转。 上半身的伤情已经没有大碍了,蒙赢开始解开幽魄的腰带。 每到这个时候,总是幽魄最窘迫的时候,那个地方暴露在蒙赢的眼前,总是让他面红耳赤。可是他偏偏找不到一丝理由来驳斥,人家是光明正大地看伤口啊! 蒙赢解下了幽魄的腰带,将他的亵裤褪下,查看着他大腿处的伤口。 幽魄的脸已经红得不像话,偏到一边。 蒙赢看到他那里的伤势,眉头止不住皱了起来。不知道是为什么,这块地方的伤口有些溃脓,非但没有结疤,反而还有着恶化的趋势。 "你这里疼么?"蒙赢缓缓开口问道。 幽魄抿着下唇,一声不发。疼是必然的,当时幽笙将滚烫的水壶直接印在了他的大腿内侧,所以这块地方的烫伤也尤为严重,当时被灼伤的感觉,幽魄至今都记得。 "没关系,直接伤药吧。"幽魄脸色通红,这个地方被蒙赢盯得越久,他就越不自在。 他现在只是想着快点上好药,穿上亵裤,伤口疼就忍一忍好了。 蒙赢不是幽魄这么一句话就能说服的,他眸色幽深地看了幽魄大腿内侧一眼,就低下头去。 “啊……”幽魄的喉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大腿内侧被柔软的东西轻巧地舔舐着。 正是蒙赢用舌头吮吸着幽魄大腿内侧的痈毒,柔软的舌头一点点扫过,将伤口上的脓液都吸了出来,地上多出了一滩浓血。 这样泛黄的血浆是再恶心不过的东西,但是蒙赢没有一点的嫌弃。 “不用这样……”幽魄用仅存的理智去阻止蒙赢,身下传来的酥麻竟然这样熟悉,喉中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呻吟。 蒙赢为幽魄清理完伤口之后,便小心翼翼地撒上了粉末,将伤处用干净的纱布包了起来。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样的事情,以前我也做过。”蒙赢端起床边的一杯茶漱了漱口,说道。 幽魄涨红着脸,扯过被子盖了起来,心中却不自觉地好奇,“当时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那是北原统一前的最后一战……”回忆起过往,蒙赢的目光也深沉了许多,“你我约定,那一战之后,我们自此各不相欠,再次相见是路人。谁知在我遇到生死危机的时候,你还是奋不顾身,为我挡了一根毒箭。自那时起,我们的命运就紧紧相连,再也不能分割了……” 那晚是他们的第一夜。幽魄在他臂弯中迷人的风情,蒙赢此生也忘不了。 当然,这些他都不能同幽魄说起,现在只能一点点勾起他对从前的回忆,他再也经受不住再失去他一次的打击了。 “那时候你的伤口在这里。”蒙赢轻轻地点着幽魄的胸前的一处,说道。“我亲口为你吸的毒血,你还记得么?” 幽魄一低头,那里果然有一道极其浅的伤疤,被蒙赢拂过,还有些轻微的瘙痒。 蒙赢笑笑,一低头又含在那里,挑逗地舔起来。 就在幽魄的身子都泛起红晕的时候,蒙赢却笑着撤了回去,“我要你一点点记起我,记起我们的从前。” 第六十一回 噩耗传来 那厢幽魄和蒙赢正重拾旧日回忆,这厢水月的日子就有些不好过了。 一转眼一个月的时光过去了,蒙帝原先提起的蒙夏联姻之事,又一次被摆在了明面上。水月自然是不会同意,梧落羽本身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蒙帝这般做法,梧落羽便直截了当地说了,还不如当时让蒙赢被幽笙一刀刺死算了。 蒙赢的做法更是绝了,直接谎称自己余毒未消,赖在床上不肯起身。 蒙赢究竟是个什么心思,蒙帝摸得一清二楚,只不过暂时不想将蒙赢逼得太紧而已,所以麻烦就先落到水月的头上来了。 “我们二人的事,不是他区区一个帝王就可以说了算的。”梧落羽脸色很臭,并不将蒙帝放在眼中。 千年的岁月,并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让他畏惧,更何况之这么一个凡俗的帝王。身为先贤居中最接近圣贤的人,天下之大,还没有他去不得的地方。 水月耸耸肩,“那你打算怎么办?” “走!” 梧落羽倒是很干脆,既然此间事了,幽魄也开始慢慢找回对蒙赢的感觉了,他们还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么?说是夏国派到蒙国的人质,实际上不过是个幌子,蒙赢心里是有数的。若是他们俩要走,谁都拦不住。 水月略微犹豫了下,但是转念一想也确实没有再留在雪霁的必要了。幽魄在蒙赢身边,水月还是放心的,若是幽魄有什么危险,蒙赢必定会豁出命去救他。 “那好,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水月问道。 但是就在她出声的当口,门外忽然传来叩门之声。两人对视了一眼,水月扬声问道:“何事?” “禀李将军,有人求见将军,说是将军的故交。”门外一仆从恭声答道。 故交?什么故交?水月心中不禁疑惑起来。 她在蒙国几乎没有什么相识,更谈不上什么故交。但若是夏国或者昊国之人,又为什么会大老远的跑到蒙国这种苦寒之地来看望她? “来人还说了什么?”梧落羽眉头一皱,出声问道。 “他还让我将一枚扳指交给李将军。” 此话一出,梧落羽脸色立刻黑了半边。 说起扳指,他马上就联想到了宫玉庭!这厮当年还想着和水月扳指定情来着,不会到现在还在念念不忘吧? “请他进来。”水月摸摸怀中那另一半鸯玉,心道现在终于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宫玉庭对她的心思她自然知晓,只是当年在广岐宫家发生的事,她总是难以释怀。也正是当年那件事,让她知晓梧落羽才是爱她之人。.info[] 若是当年宫玉庭也毅然决然地和她同生共死,今天在她身边的或许就是另一个人了。 不出一会,仆人便引了宫玉庭进来。当他踏进门来的时候,厚厚的皮裘上还挂着霜雪,一身寒气扑面而来。 宫玉庭一抬头,还是当年那样的容颜,但是一身稚气已经褪尽,眉宇间尽是沉稳之姿。目光深沉如一寒潭,看不透,望不尽。 水月看着宫玉庭抖落身上的雪花,竟然一时无言。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宫家四少哪里去了?光阴竟然无情之厮,可以讲一个人打磨得看不出原来的半点痕迹。 从前的宫玉庭藏不住心思,厌恶便是厌恶,喜欢便是喜欢,一切喜怒哀乐都会挂在脸上,而今他也学着别人戴上了掩饰的面具了么?看着这张脸,水月便像看到了蒙赢,看到了宫徵,深藏不漏。如今他应付他几个伯伯起来,应该也是游刃有余了吧? 水月当年想着,宫玉庭是宫家最杰出的天才,若是多一点心机,一定可以成为源洲上的巅峰人物。现在,宫玉庭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出去很远了,水月却不知是悲是喜。 水月怔怔无话,梧落羽却从桌上倒了一杯热茶,塞到宫玉庭的手中,“先喝杯热茶暖暖。” 宫玉庭抬眸看了梧落羽一眼,显然是对于眼前这个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感到陌生。 但是梧落羽一身媚骨和声音是不会变的,宫玉庭当下便猜到了,只是什么也没说。 蒙国的冬天很难捱。漫天的大雪整个月都不会停歇,风刀割在脸上,生疼生疼。不管你穿多厚的衣服,风就好像无孔不入一样,将你冻得四肢僵硬。 这样的天气里,着实不适合赶路,就算宫玉庭是宫家年轻一辈第一人,恐怕也吃不消这样的严寒。 “好久不见了……”憋了半天,水月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招呼,屋外北风呼啸,屋内的气氛却是很有些尴尬。 宫玉庭坐在火炉旁边,捧起热茶喝了一口,身子终于回暖了一些。 “这些年我听说你一直在中州的祭林摸索成仙之道,现在可有了些许门路了?”水月再度开口,思维终于回归了正规。 天下世家的重要人物,都汇集在了祭林,传说千年不曾开启的成仙路再次现世,所有世家之人的血液都沸腾了。 宫玉庭慢慢啜了一口暖茶,说道:“成仙路开不了了。” 此话一出,水月和梧落羽的脸色都变了变。从宫玉庭的这句话中,水月敏锐地嗅出了危机。 成仙路不能开启,上官家是她的死敌,必定会再次竭尽全力来追杀她,现在旧仇未解又添新恨,很难想象上官家究竟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来。 “你是担心上官家的报复,所以来报信的么?”梧落羽问道,“上官家固然蛮横,大不了我们避着就是了,也不是什么生死危急的大事。” 水月心知梧落羽一向看宫玉庭不顺眼,但是这样的对话,教她如何插口? 宫玉庭听了,只是淡淡一笑,“若是这样我也不担心什么了。可是成仙路不能开启的缘由你知道是什么吗?仙路的开启,需要灵胎血祭。” 灵胎、血祭两个词一出,水月脸色变了。 灵胎这一说,实在是最隐秘不过的事情了,就连她都是刚刚知晓,世家之人是如何晓得的? 若是成仙路必须用她的鲜血来浇灌,那么天下诸多世家岂不是都站在了她的对立面?现在的她就好像是群狼环伺的一块肥肉,谁都想狠狠地咬一口。 “或许这是上官家的计谋?他们想利用成仙路,利用世家的力量来抓我?”水月立即想到了这种可能,上官牧歌计谋多段,用这种法子对付她也不足为奇。 谁知宫玉庭却摇了摇头,“这次的确和上官家没有关系,是宇文家占卜得出的神昭。” 第六十二回 金蝉脱壳嫁蒙赢 水月听说过宇文家,这是在世家之中一个极其神秘的家族。宇文家的人以先知闻名,能凭借这一点在源洲诸多世家之中占有一席之地,可见宇文家的不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梧落羽狐狸眼一眯,脸上的神色冷了起来。 “我们在祭林耗了三年的光阴,却始终没有发现成仙路的秘密,宇文家主也很是心急。后来他决定大摆神坛展开一次占卜,这才发现成仙路的秘密。大道无形,线路无踪,必须要用灵胎的鲜血浇灌,才能让仙路显性。”宫玉庭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也更加深沉了,“据宇文家主的预测,传说中的灵胎,就是开启仙路的钥匙!” 水月忽然插口道:“难道宇文家主连灵胎是谁都一并算出了?” 这个才是问题的关键。 宫玉庭摇头,“灵胎是谁,并不是宇文家主可以算出来的。宇文家主固然能掐会算,但是灵胎是受上天庇佑的。若是强行推算,势必会触犯天威,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那你怎知灵胎……”水月话说了一半,留了一半。 “灵胎之血,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不然你说说冰幽魄何以死而复生?”宫玉庭波澜不惊地道出了个中缘由,“当年必定是幽魄无意间喝下你的血液,才能再度醒来。说白了,就是当年你的寿命被幽魄分去了大半,所以你才会频频晕倒,这是生命衰竭的迹象。” 水月转念一想,原来的一些疑惑也终于明白了。 “那幽魄醒来,将蒙赢全忘干净了,只记得我一个人,也是因为这血液?” 宫玉庭默默地点了点头,“灵胎之血,有着极强的净化之效。幽魄中脑海中的记忆,想必是被净化了,所以才不记得蒙赢。而今这一点灵血还留在幽魄的体中,你和他的纽带未断,所以他才会对你那么熟悉。” 话说到这里,水月已经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弄了个透彻。 怪不得宫玉庭能联想到自己是灵胎,方才听到的这些事情,简直是就是匪夷所思。 幽魄不记得蒙赢不是因为不爱,不是因为爱得不够深。 “灵胎一事,现在知道的人还不多,但是世家做事总是雷厉风行的,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还是快点离开蒙国吧。” 话到了这里,宫玉庭已经将来意说得清清楚楚。他之所以千里迢迢赶来,完全是出于一片好意。 这一刻,水月才有了一种茫然之感。若是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世家之人对她围追堵截,那真是天大地大没有她半点容身之处了。 “咚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响起了剧烈的敲门声。(..info无弹窗广告) 宫玉庭神色一紧,条件反射地握起了桌上的龙贲,整个身子就像是一条绷紧的弦。 “李将军,陛下请您去皇宫一趟。”门外宫中太监扯着嗓子尖声说道。 “还是快走吧,不用管了。”宫玉庭急急地劝道。 这时候,沉默半晌的梧落羽忽然出声道:“不,水月一定要去皇宫一趟!” “梧落羽,你是昏了头了么!”宫玉庭提高了嗓音。经过这几年的历练,他的神色中也多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度。 可是梧落羽全然不理会,他拉住水月急急地说道:“若是蒙帝还要你当蒙赢的太子妃,你就推诿一阵,然后答应他。” “什么!?”水月和宫玉庭齐齐惊呼出声。 “为什么要我嫁给蒙赢?”水月惊讶了片刻,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若说梧落羽不爱她,想要将她往外推,水月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我问你,蒙帝看中的是你,还是你背后夏国的势力?”梧落羽并不回答,反而平静地问道。 水月略微思考了一下,“是我。”若不是她出现,整个夏国就已经被蒙国收入囊中的,蒙帝狡黠如此,必定心中有杆称。 蒙国必定是有野心的。但是蒙帝未必会这么急功近利,想着在他手中,或是在蒙赢的手中一统天下。 这是一盘大棋,要徐徐图之。 “如此便对了,凭借蒙帝的力量,给你换一个蒙国贵族小姐的身份,然后嫁入皇宫,根本不是什么难事。”梧落羽终于说出了他心中所想。 好一招金蝉脱壳! 就在世家满世界找水月的时候,谁会去想到问题竟然出在蒙赢的太子妃的身上呢? “只怕……蒙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蒙赢也未必肯轻易答应。” 一想起那老爷子精明算计的眼神,水月就感到很有压力。自己谎只要露了哪怕一点点破绽,恐怕就会被蒙帝识破。 更何况蒙赢还要现在正和幽魄重温旧梦,顾及幽魄的感受,蒙赢未必会答应。 此人看上去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是凡事一旦触及到他的底线,他也会立刻变成一头愤怒的狂狮。 宫玉庭眼中的惊愕持续了一阵,随即便消退了下去。 他原以为当年梧落羽愿意和水月同生共死就是他爱的极限了。但是他今天才知道,为了心爱的人的安危,梧落羽完全舍弃了自己的感受。 宫玉庭扪心自问,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连让水月嫁给蒙赢的念头都不会动一下。 “别怕,只要你用原来的态度去面对蒙帝,再装出一副很被动的样子便成了。”梧落羽伸臂,将水月揽在怀中,软声道:“只是娘子要怎么安慰我这受伤的心呢?” 宫玉庭见到这一幕,眼中的神色暗了暗,转身欲走。 水月却从梧落羽的怀中挣了出来,将宫玉庭喊住,“宫四!” 宫玉庭忽然扭头,看向水月。 “当年的事情,我已经都不介怀了。”水月说着,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在她这里存放了很久的鸯玉扳指,“希望你能为这枚扳指找到更好的主人。” 宫玉庭眼中跳跃的火光暗淡了下去,“这枚扳指,在我眼中已经没了什么意义……” 原来从前的一切,都已经不能在她的心中留下半分痕迹了么?就连这唯一的念想,都这样被退了回来…… “我就不看着你和蒙赢成婚了,广岐家中还有很多事情要办。”留下这么一句话,宫玉庭再次皮上了皮裘,踏入门外的风雪之中。 “李将军,劳烦快些,奴才不好想皇上交代啊!”门外的太监又在尖声催促。 水月和梧落羽对视了一眼,走了出去。 第六十三回 价值不菲 梧落羽的想法没有错,但是事情的发展往往不是这般让人如意。 当水月进了蒙国皇宫的时候,却在大殿上看到了刘宇、刘攸二人。再看看蒙帝的脸色,水月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陛下,我们兄弟二人此次前来的目的很是明确,就是要接李将军回国!” 刘宇不卑不亢,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难道蒙夏两国立下的和约是儿戏么?”蒙帝的声音并不是很高,但是很威严。“镇北关已经回到你夏国手中了,你们还想接李将军回去,怎么表明你们夏国议和的诚意?” 刘攸上前说道:“我们知道蒙国地处严寒的北原,粮食匮乏,这次为了换回李将军,我夏国愿意用粮食五十万石,黄金一百车,珍珠三十箱来交换。” 水月愕然,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这么值钱了,这笔钱要是转换到现代,大概也超过了她原来的身价了。 蒙帝嘴唇一抿,没有说话,目光中的神色却剧烈闪烁起来。 中州素来富饶,但是出了这么一大笔钱,对于夏国来说也并不轻松。 前几年的战火,已经大大削弱了夏国的财力了。现在战乱已停,夏国到底是为什么,愿意出这么一大笔钱来赎回一个将军呢? 以蒙帝的小心谨慎,他很难不怀疑是夏皇想再掀战火。 论计谋,水月和蒙赢斗了三年,蒙赢还是被水月逼回了镇北关。其中固然占了写天时地利人和,但是也足以说明水月智慧非同常人。 蒙帝不敢放虎归山。 水月心中暗暗有些焦急,刘宇做事向来稳妥,她是知道的。怎么这次刘宇也不先来行馆同她知会一身,便擅自做主和蒙帝谈判呢? 和这只老狐狸打交道,要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扒下一层皮来。 就在水月想要开口的时候,刘宇开口道:“我们的诚意是有的,我们也没有半点要和蒙国再开战的意思。李将军为我夏国立下汗马功劳,却被派来当人质,我夏国百万将士不答应!若是英雄受到了如此的对待,试问日后哪里还有哪位将士肯为夏国出力?” “李克将军已老,我夏国无可带兵领将的帅才,说起在军中的威望,也只有李将军一人。若是陛下执意不肯放人,我们夏国才要思忖一番陛下到底是何居心!” 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让蒙帝的脸色变了三遍。 他也该知道,让一个正值壮年的将军来充当人质,确实有些过分了,于情于理,都是他蒙国理亏。 可是就这么将水月放回了夏国,他真是万分不甘心! “我蒙国你夏国能屹立于源洲之上,若是光相信什么所谓的诚意,恐怕早就被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话说到这里,蒙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info[] “蒙国和夏国本是友邦,但是我蒙国屈居这样的苦寒之地,百姓实在是苦不堪言。若不是你们这位李将军,我蒙国的国土已经扩展到大半个中州了。你要给夏国百万将士一个交代,我是不是也要给蒙国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蒙帝摆明了,就是想敲一敲夏国的竹杠。 “陛下的意思是?”刘攸开口问道。 “给我蒙国五座源洲以南的城池!”蒙帝倒是气定神闲,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刘宇一口否决,“割让城池之事,我万万做不出来,陛下的要求太过苛刻了。” 蒙帝笑了,将目光转向水月,“你听到了,这就是口口声声说要接你回夏国的人说的话。” 水月淡淡一笑,“陛下的意思,在下明白了。在下的想法和陛下是一样的。” 说到这里,她转身看向刘宇刘攸二人,“我在蒙国待得很好,还请将士们无需挂念。为了将我换回去,花了这样的代价,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水月!”刘宇急呼一声。 水月恍若未闻,“陛下,在下愿留在蒙国。” 这次却轮到蒙帝疑惑了,“你可想清楚了?” 磨了这么长的时间,水月都没有点头,怎么在夏国派人接她回去的时候,答应地这么爽快? 蒙帝有些摸不清水月的心思,当他再看刘宇刘攸脸上神色的时候,却又不像作假。一时间,蒙帝也沉吟了。 “水月……”刘宇将水月拉到一边,“难道宫玉庭没有见到你么?” 水月眉头一皱,此事刘宇也知道了,说明这个消息已经开始扩撒了。原本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是现在显然没有按照她的预期发展。 中州已经不再安全了。 虽说夏国是中州第一大国,但是肯定顶不住诸多世家的施压。虽说宫家是第一世家,但是宫玉庭一人并不能代表整个宫家的人的想法,谁不想成仙?牺牲一个她,在宫家的眼里根本微不足道。 “我知道,回头和你说,但是中州我不能回去。”水月压低了嗓音说道。 刘宇很是不解,正想问些什么,却忽然被蒙帝打断了。 “两位皇子,你们既然听到了李将军的说法,也该心平气和地回去了吧?”蒙帝思忖了一下,还是不肯放人。 水月若是回到中州,对于蒙国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他可不敢冒这种风险。最好的做法,就是将这个唯一可以和蒙赢比肩的女人锁在重重深宫,让她的才华没落于宫墙之中…… 水月给刘宇使了个眼色,刘宇终于将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当三人走出蒙国皇宫的时候,水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原本和梧落羽定好的计划,差点被刘宇好心办了坏事。 一回到行馆,梧落羽见到刘宇、刘攸,也很是诧异。 “这件事一共有多少人知晓?”水月一进门,便关上了房门,慎重地问道。 刘宇皱眉思索了一下,道:“不多,父皇,玉庭,我和六弟。” 听到刘宇的话,水月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情况还算好。 她当下便将梧落羽的计划同刘宇刘攸一说,兄弟俩对视一眼,神色间都有些惊异。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是也很有可能成功。”刘宇说道,“现在中州到处都是世家的人在寻找灵胎,你回去我们也不能保证护你周全,这个办法很可行。” 刘攸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原本宫玉庭的意思是和他们双管齐下,他先带走水月,再由刘宇和刘攸同蒙帝接洽,可是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第六十四回 陪嫁侍女 刘宇知晓了水月的想法,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而刘攸同样保持了沉默。[..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本来夏皇和刘宇做出这个决定,刘攸就不是十分地赞同。水月固然对夏国有着很大的功劳,但是为了她冒着和天下所有世家为敌的风险,未免也有些太不值得了。既然水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他也乐得赞同。 “既然如此,这件事情还是趁早安排妥当为妙。六弟你就先回去和父皇报个信,我留下来直到确定水月安全为止。”刘宇很快便做出了决断,“那些米粮金银珠宝,留下一半,作为蒙国太子成婚的贺礼。” 这样一来,他们大张旗鼓地到蒙国来,也有了一个合适的说法。 梧落羽这次总算点头,“你留下来也好,这样水月就多了一条退路。” 刘宇一时不知该是笑是怒。在夏国三年,梧落羽天天看刘宇不顺眼,不管刘宇说什么都要驳斥一番,现在总算有一件事和刘宇达成一致了。 商量完毕,刘攸当下便分了些人回夏国去了,而刘宇就直接在行馆中歇息。 太子府中 “你说什么?”蒙赢原本躺在床上,一听到水月的话,立刻坐起身来。 梧落羽冷冷地扫了蒙赢一眼,“怎么你不愿意?” 水月在背后轻轻捏了下梧落羽的手心,示意他不要这么强硬,现在毕竟是他们有求于人。 蒙帝或许不知,但是蒙赢对于水月和上官家的过节可是一清二楚,蒙赢未必肯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帮助水月。 再者,现在幽魄就在蒙赢的身边,蒙赢顾及幽魄的感受,也不可能那么爽快地答应。 蒙赢沉默了,虽说原来他和水月是敌人。但是水月不仅救了他的性命,更救了幽魄的性命。蒙赢是冷情的人,但是他受人恩惠,也不会无动于衷。 “答应吧。”躺在一旁的幽魄忽然发话了,他冰色的双瞳中传达出的真挚,没有半分作假。“我没有关系。” 幽魄已经能模糊地想起一些从前他和蒙赢的片段了,不管从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在开始慢慢接受蒙赢是他的挚爱这个事实。 水月不惊讶幽魄的决定,但是这样做,她对幽魄心里有愧。 “你有什么好犹豫的?吃亏的分明是我才对……”水月无奈地耸肩。 蒙赢倒是不为所动,眼中依旧满是思索之色。 梧落羽知道蒙赢必然不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他脑中已经想好了说辞。(..info) “你以为你真能一生一世和他在一起么?”梧落羽指着幽魄说道,“实话不怕告诉你,你的父皇已经知道了你和幽魄的关系。” 蒙赢头猛然抬起,“什么?” “怎么,你不相信么?”梧落羽笑得妖娆,“套用句你父皇说过的话,在这个雪霁城中,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这里发生的一切,不过都在他的眼皮子地下罢了。不单单是你和幽魄的关系,就连冰萧,冰幽笙的事情,他都摸得一清二楚!当日在太子府发生的一切,他根本连问都没问!” 话说到这个份上,蒙赢是个聪明人,也该明白了。 原本他自以为瞒得很好,但是原来蒙帝早已洞悉了一切,自己的所作所为,恐怕都在父皇的掌控之下。 “你是蒙国的太子,未来皇位的唯一人选,就算你一辈子只爱幽魄一个人,就算你不想要太子妃,你父皇也是不会允许的。”水月淡淡地道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蒙赢怔了半晌,紧紧握住幽魄的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说服了蒙赢,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蒙赢做事倒也是滴水不漏,他先是在蒙帝面前活灵活现地演了一场拒婚戏码,接着在蒙帝威胁到幽魄头上的时候,蒙赢才隐忍求全,答应了蒙帝的条件,同意和水月成婚。 而水月则说自己身为夏国之人,首先女子的身份便不好交代,再者也有叛国之嫌,要求蒙帝给她换一个蒙国贵族的身份。蒙帝思忖了一下,也一并答应了。 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月,婚典终于定在了正月初一。 反正是个挂名的婚礼,水月和蒙赢一致认为没有铺张的必要,故而婚典一切从简。 紧锣密鼓地准备之后,正月初一这天终于到了。 尽管一切都尽可能地简单了,但是水月还是被宫中的嬷嬷们来来回回地折腾了半天。 一身艳红的嫁衣,上面用金线绣着振翅欲飞的金凤,华美的后冠戴在头上,金色的流苏垂了下来,雪白的脖颈上带着一串南海珍珠,粉腮美目,双唇红得要滴出水来, 水月本就是绝世美人,这样一大半,更是多了成熟妩媚的风情,梳妆的嬷嬷们看了,皆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噗……你这身行头真诙谐……”水月被折腾了半天,正想喝口茶水润润嗓子,却在见到从门帘后面出来的梧落羽的时候,一口的茶水喷了出来。 梧落羽满头青丝完成了一个发髻,身上穿着蒙国宫廷中宫女的装扮,妖娆的凤目之上,还描黛眉,乍一看,绝对是个可以和水月比肩的绝世美女……当然,前提是忽略了狐狸那偏大的骨架和平坦的胸。 梧落顺水推舟朝着水月抛了个美艳,“娘子看为夫这一身行头如何?” 水月笑得脸都抽了,“甚好甚好。” 水月要嫁东宫中去,可是梧落羽怎么都不放心,决定和水月一同到东宫见礼。可是皇宫守卫森严,这么个大男人进去,实在是太过招摇,梧落羽这才想出了这种法子,扮作一个妖娆美艳的侍女,到东宫去盯梢。 水月笑了半天,终于止了下来,从袖中取出一条华美的罗锦。 “这是……”梧落羽惊异了。 水月绣罗锦,都是在梧落羽不在的时候偷偷地绣的,为的就是给梧落羽一个惊喜。 “在蒙国,未出嫁的少女会送心爱的人一条罗锦,作为定情信物,你还记得罢?”水月轻声说道,脸颊上飞起了一团红晕。 梧落羽嘴角缓缓弯起,脸上的笑靥极其耀眼,“只可惜我现在一身女装……” 话说到这里,两人皆是会心一笑。 第六十五回 太子妃究竟是何人 蒙国太子成亲,就连银装素裹的北原大地,都沾染上了喜庆的氛围。 “听说了么,这次太子殿下娶的是华尚书家的女儿!”寒风之中,大街上依旧是人山人海,兴致勃勃地议论着未来德尔太子妃。 蒙赢在蒙国百信心中威望极高,北原得以统一,很大程度上是蒙赢的功劳。 “是啊,华尚书平日里真是积了德了。家门中出了一个太子妃,日后就是我蒙国的皇后啊!” 寒风凌冽,但是丝毫不能降低蒙国百姓的激动与兴奋。 蒙赢为了蒙国,殚精竭虑,都已经过了二十了,连一个侧妃都没有纳。这次听到蒙赢要娶太子妃的消息,蒙国的百姓怎能不激动? 与蒙国百姓的兴奋相比,在人群之中挤过的几人就显得十分地扎眼。 他们身上披着白色的大袍,厚厚的帽檐遮住了他们的容貌,只顾着低头从人群中穿过,从他们的身上感觉不出丝毫的喜悦之气。 其中一个人抬头看了一眼酒楼上悬挂的大红灯笼,眼眸中的蓝色一闪而过。 “太子妃到!” 蒙宫的主殿,大臣们都恭敬地位列两侧,蜿蜒的红毯从主殿一直延伸到宫门口。 太子妃被宫中的嬷嬷引着,踏过火盆,一直走到主殿之上,走到了蒙赢的身边。 蒙赢从嬷嬷手中接过红绳,脸色淡淡,没有表情。 蒙帝倒是不管蒙赢高兴不高兴,他的目的总算是达成了,故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刘宇作为夏国的使者,站在蒙帝的右下首,一直平静地看着这场大典的进行。 “祭天!” 仪官见吉时已到,从百官中向前走出一步,沉气敛容,一声高呼。 在蒙帝的带领之下,蒙赢和太子妃跟蒙帝的身后踏上了祭坛。 “跪!” 仪官又是一声高喝,蒙帝一抖前袍,跪在祭坛之前,蒙赢太子妃和后面诸多大臣,都跪了下来,恭敬地举行祭天之礼。 蒙帝点燃了祭坛之前的篝火,将满满的一罐酒都注入祭坛之前的大鼎之中,口中颂了一段冗长的祝祷词,仪官这才让众人起身。 到了这里,册封大典才过去了一半。 “进殿!” 后面的步骤就简单多了。太子妃和太子进入大殿之中,圣旨赐下,无非是一写歌颂太子妃品行优良,祝太子和太子妃百年好合之词,接着便是三拜之礼。 “一拜天地!” “……” “夫妻对拜!” 蒙帝的嘴角已经掀起一抹笑容,费了这么多心思,这桩心事总算是成了。(..info好看的小说) “慢!” 蒙国的大殿之外忽然传来一声冷喝,轰隆隆如阵阵天雷传来,殿中朝臣闻者无不心惊。 大殿上的蒙帝脸色猛地变了,究竟是什么人敢这么大胆,破坏蒙国太子的婚事? 那面宫墙之上,几个身披白色斗篷之人,破风而来,一下子煞了大殿中的喜庆之气。那几人的脸都藏在斗篷之中,不过身上的气势,却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世家之人!” 蒙赢一声低呼,他身边的太子妃,轻轻握住了拳头。 在蒙帝和蒙国诸大臣的注视之下,这几人踏空闯进了大殿之中,靴上的雪和泥抹在红色的地毯之上,分外扎眼。 蒙赢脸上弥漫着隐忍的怒气。虽然这不是他真正的册妃大典,但是世家之人这般嚣张跋扈,明摆了就是没有将蒙国皇室放在眼中。 北原第一帝国的尊严,岂容旁人这般挑衅? “呵呵,几位不知是何人?” 大殿之上,蒙帝的脸只是绷了一瞬间,下一秒脸上就挂起了淡淡的笑容。这般胸襟,果然是帝王风度。 “老夫上官宏!”为首的一人,揭下了帽檐,露出了真容。 此言一出,大殿上的群臣一片哗然。 上官宏那是什么人物?那是说一句话整个源洲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今天太子和太子妃的大典,怎么把这尊神招来了? 见到上官宏揭开了帽檐,他身后的几人也依次露出了真容。 雍容倾城,上官牧歌。 魅惑妖娆,上官花昭。 温婉沉静,上官幽蓝。 冷若冰霜,上官语陌。 灵动活泼,上官蝶汐。 上官宏和上官家的五姐妹,都来全了,这般阵容,倒是给人一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最后一人,跟上官家人的锋芒毕露想比,他倒是不显山不露水。他缓缓地揭下面容,这张脸苍白而又空灵,湛蓝的眸子好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这个人,殿中众人倒是不认识。 “上官家主来访,我这大殿蓬荜生辉,几位不妨坐下来,喝杯小儿的喜酒?”蒙帝笑容不变,轻飘飘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上官宏这老鬼到底要干什么,但是蒙帝以不变应万变。 “老夫有一仇人,不死不休。为了寻她,我从南疆找到了北原,今天听说她就在这蒙宫之中,故而过来看看。”上官宏朗声说道,丝毫不顾及这是蒙国的大喜之日。 蒙国诸臣敢怒不敢言,这样的好日子,上官宏竟然过来寻衅。 “上官家主恐怕是误听了传闻。今日是我蒙国太子成婚之利,在场的诸位都是我蒙国的大臣,何来什么上官家主的仇人?” “那就是太子妃有问题了。”上官牧歌忽然发话,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扫过太子妃。 蒙赢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上官家这次是怎么知晓这个消息的?若是当场被他们抓住,水月恐怕连半点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上官小姐,太子妃是华尚书家的女儿,会有什么问题?”蒙帝口气渐渐变得不善。上官家这样一点颜面都不给,蒙帝也不能一味地退让。 群臣也小声地议论起来,上官家的专横在源洲是出了名的,但是今日做得也太过了。 上官宏眼中似乎是流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他扭头看向最后的蓝眸之人,流露出一丝征询之色。 蓝眸之人轻微而又肯定地点了点头。他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信,他是宇文家千年来最天才的人物,他的感觉一定不会出错的。 上官宏得到了他的肯定之后,再次将目光移向蒙帝,“我们要看看新娘子的样子!” 第六十六回 认错 “什么?上官家主的要求未免太过了!”蒙帝当即一拍龙椅,猛地站了起来,一脸怒容。(..info好看的小说) 他已经尽可能地让步,甚至一再退让,可以说是给足了上官家面子。但是上官宏显然没有什么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想法。 “这是我蒙国太子的成婚大典,上官家主此举到底是何意?” 上官宏冷笑一声,“我杀子大仇,不可不报!今日仇人就在这大殿之中,若是陛下心中坦坦荡荡,又何惧一看?” 这样的做法真可谓是专横到了极致。 “陛下,我们也不是故意为难,只是此人对于我上官家实在是太过重要。我知道看新娘子的确于理不合,不妨这样吧,我虽新娘到偏殿中去,只看一眼便好。”上官牧歌出来打圆场。 上官宏高高在上惯了,自然不会放低身份同蒙帝商议,而这样两方僵持不下,只会让事情越来越难办。上官牧歌此举,也可谓是个折中的办法。 刘宇站在大殿中,一直冷眼看着上官家和蒙族的闹剧,直到听到上官牧歌提出这样的说法之后,眼神才微微一凝。他挥挥手,跟在他身后的一个仆从立刻退了下去。 蒙帝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坐了下来,眼神闪烁不定。 “下,我上官家真的没有半分不敬之意,还请陛下通融。”上官幽蓝开口道。.info[] 上官铭远是她最疼爱的弟弟,上官铭远之死,一直是上官幽蓝心中的一个死结。虽然多年过去,上官幽蓝心中的悲恸已经淡去许多,但是上官铭远当着她的面被杀的一幕,她始终不能忘却。多少次午夜梦回,她都梦到自己唯一的弟弟浑身是血地拉住她的衣角,质问她为什么不给他报仇。 有些伤痛,是岁月的流矢也不能抚平的。 “上官小姐何必急在这一时?不妨让赢和太子妃先成了大礼再说?”蒙赢终于开口道。 上官牧歌将视线投向蒙赢,仔细地审视着他的神色。她很想知道蒙赢是不是在心虚?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只可惜蒙赢的面具功已经连到炉火纯青,根本看不出半点破绽。 蒙赢现在看上去,只是像一个恪守礼仪的皇室贵族。 当然,上官牧歌不可能轻易答应蒙赢的提议。当日在太和城的时候,蒙赢、幽魄和水月有牵扯,她可是看得明明白白。要是等一会儿拜堂完毕,新娘子就被人调了包呢? “陛下,这是我上官家最后的让步了。”上官宏淡淡地说道。 上官宏和上官牧歌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弄得蒙国群臣面色陡很是不快,可是偏偏没有人敢站出来批驳上官家蛮横。 要知道若是上官家主发怒,整个蒙国的宫殿都有可能化为一片废墟,世家高手的破坏力是常人不能承受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故而多数情况之下,面对着世家之人,帝国皇室也只能忍气吞声。 “父皇,此事万万不能答应。此事关乎我蒙国颜面,若是这件事传了出去,有损皇室威严。”蒙赢转身,对蒙帝正色道。 蒙帝心里咯噔一声。他是世上最了解蒙赢的人了,蒙赢能有今日的成就,都赖于蒙帝的教导。 什么叫能屈能伸,什么叫做变通,这些在蒙赢很小的时候,蒙帝就都教导给他了。 现在蒙赢说出来这样的话,乍一看站在他的角度再正当不过,但是了解他的蒙帝却是知晓,这绝对不是蒙赢的做派! 看来新娘子果然有问题! 蒙帝只是知晓在战场上将蒙国百万雄师杀得节节败退的人是夏国李沐白之妹,李克之女,但是她怎么又和上官家结仇的? 蒙帝脑海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当年昊国太子闻人彧欲和先贤居女贤李月成亲,曾经成为源洲上的一大盛事,但是后来却不了了之。闻人彧回到烈阳,而这位女贤后来却是下落不知。 正是这位女贤斩杀了上官家的纨绔子弟上官铭远,同时和上官家接下不死不休的大仇。 到此刻,蒙帝才猛然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当年那位了不得的女贤,名字不正是李月么?! 猛然醒悟的蒙帝出了一身的冷汗,今日的事情他总算是明白了。 若是再拦着上官家,他不就是摆明了包庇上官家的大敌么?这样真是将蒙国置入险境了。 蒙帝不愧是老狐狸,短短时间内,心里就有了决断,“这件事若不是对上官家至关重要,我相信凭着上官家主的身份,也不会故意来找你这等小儿的麻烦的。既然如此,那就请太子妃和上官牧歌小姐到偏殿去一趟,是不是上官家的大仇敌,一看便知。” 上官宏听到了这句话,面色终于微微缓和了些。 “太子妃,请。”上官牧歌微微一笑,说道。 蒙赢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朝着刘宇的方向看了一眼,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很想知道刘宇到底打算怎么办。 可是一眼看过去,刘宇脸上还是带着和煦的微笑,倒是没有半分焦急的摸样。 很快上官牧歌便和太子妃从偏殿出来了,不管是上官家的人,还是蒙国的诸位大臣,都眼巴巴地等着上官牧歌发话。 上官宏朝着上官牧歌征询地看了一眼,可是上官牧歌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困惑而又不可置信。 本来他们得了消息,听说水月就在蒙国,后来为了确保消息无误,还请出了宇文家的天才人物算了一卦,但是刚才她看到的,却根本不是水月! 揭开红盖头的一刹那,本来上官牧歌就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但是当她见到新娘子的容貌的时候,却是一愣。本来以为水月的容貌已经是世间极品,但是眼前这个新娘子当真是长得魅惑到了极点,修长的双目带着妖娆,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就放下了红盖头。 果然不是水月!这两人无论是眼神、气质、还是容貌,根本就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抱歉,陛下,是我们的消息出错了。” 上官牧歌虽然极其难以相信,但是她不得不信。 站在上官家之后的蓝眸人也是一脸疑惑之色,他的测算还从来没有出过错,他对自己的预测有着充分的信心。 上官宏也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他,蓝眸人当场从怀中摸出几片龟甲掐算一番,可是他的脸色却陡然变了。 为什么前后的结果会不一样? 现在的新娘子,真的不是那个人了。 上官宏看到了蓝眸人的神色,无奈叹息一声,朝着蒙帝一拱手:“此次是我上官家办事莽撞了,还请蒙帝包涵。这是我上官家送上的贺礼,不成敬意。” 上官宏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精巧的玉盒,命人送到蒙帝的面前。 这玉盒中装的,赫然是一块精源! 一块精源的价值,是难以估量的。就算是在世家,这样的东西也是极为稀奇宝贝。 “上官家主客气了,不妨坐下喝杯喜酒可好?”蒙帝命人收下精源,笑道。 “不了,我等还有要事,多谢蒙帝盛情。”说完这句,上官宏便带着一行人破空去。 第六十七回 俏丫鬟 蒙赢暗自替水月捏了一把冷汗,但是当他看到刘宇老神在的模样,心中忽然明白过来了,原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后手。虽然有些薄怒,但是蒙赢还是很庆幸水月无虞。 而此时水月,已经踏上了南归的行程。 当日穿上嫁衣,梧落羽则是扮作侍女,水月曾经戏言还不如让梧落羽替她嫁了。没想到不过是随口这么一说,梧落羽放在心上细细一想,随即拍大腿大呼可行。 本来梧落羽的相貌就是极美,他要是扮成女子,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真假。更何况到时候红盖头一概,凤冠霞帔披上,谁能猜到盖头下面的人到底是谁? 梧落羽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这样一来,他也不用担心水月在宫中的安危了。 这个秘密,他们只告诉了一个人,那就是刘宇。 因为在梧落羽和水月分开的时候,他需要一个人护住水月的安全,将水月安排在一个完全安全的地方。 当刘宇察觉到情况不对的时候,他果断地吩咐手下将水月转移走。蒙国现在也不安全了,上官家能寻到蒙国的皇宫来,一定是有了什么依据。搜索不成,他们恐怕不会死心,还会在蒙都继续搜索下去。 刘宇让手下将第一消息传给了水月,并且安排她火速赶往夏国。 事实证明,刘宇的做法是对的。 就在蒙国太子大婚的第二天,街上已经布满了上官家的眼线,四处在搜寻水月。 终于摆脱了蒙国的冰天雪地,中州已是一片春色。 时隔数月,水月又回到了熟悉的夏国。 刘宇的选择是最明智的,只不过他算错了一件事情。 此时的中州已经天翻地覆了! 水月,李克之女,曾经是先贤居的女贤,后来代父从军,击败了蒙国太子蒙赢,为夏国夺回了半壁江山。 街道坊间,流传的都是这样的消息,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轰动,都要具体。 最让人担忧的是,不知为何,灵胎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中州的每个角落,就连三岁的幼童都知道水月是传说中的灵胎。 从来都是超然世外的世家之人,现在竟然变成了烂大街的白菜,随处可见。 当然,他们的共同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出水月的踪迹。 水月的画像被贴到了所有的城门口,所有过关之人都要被检验一番,虽然画像不能画出水月真容的十分之一,但是所有见到的人还是狠狠地惊艳了一把。 中州之中,水月的风头一时无两。 同时这样的声名,也将她推到了危险的边缘。 灵胎,是所有世家之人进入仙界的唯一希望。没有人不想得到灵胎,用其血祭,成就不朽仙体,光耀一族。 在这样巨大的诱惑之下,世家之人也不能平静了。 听说上官家去蒙国搜寻无果之后,别的世家之人都在中州展开了搜索,希望最先发现水月的踪迹。 甚至他们都还给夏国施压,威逼夏皇教出水月的踪迹。 当然,在灵胎这件事情上,宫家的态度颇值得玩味。 他们既没有派人出来搜寻灵胎,也没有对别的世家的做法发表任何的看法。宫家的表现给是人的感觉就像灵胎和他们完全无关一样。 “蒋琛,你说我身份的秘密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水月坐在马车上,看着对面的那个黑衣男子。 他是刘宇最为忠诚的手下,故而刘宇安排他来照看水月的安危。 一路上蒋琛很是沉默,但是他办事也很牢靠。 “有人泄密。” 短短的几个字,却说得水月心中一怔。 知道她是灵胎的人屈指可数,若是真的有人泄密的话,那岂不是想害她的人就在她的身边? 更何况关于水月的一切,普通的百姓怎么可能知道地这么清楚?这些信息显然都是有心之人在中州上散播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针对她,置她于死地。 水月已经掩盖了自己的真容,若是盯着这样的一张脸出去,恐怕走不出几步就被人认了出来了。 “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水月再次问道。 蒋琛的回答依旧简短直接,“回到夏都,五皇子殿下请姑娘暂住王府。” 看样子刘宇是打算瞒到底了,水月在心中说道。 “这样吧,不要太招摇,就说王府缺个丫鬟,让我去顶差。”水月想了想,对蒋琛说道。 蒋琛的脸色终于一变,“姑娘,不可,王爷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姑娘,我怎能让姑娘去做丫鬟做的粗活?” 水月笑了,“这是我自愿的,五皇子自然不会怪罪于你。而且他非但不会责怪你,还会夸赞你懂得变通。既然要藏,就要藏在他们的眼皮子下面,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想害我!” 要藏,就要出其不意,就要藏得深,或许站在一个普通小丫头的角度,她可以得知一些不同的东西。 “偌大的王府,一个空差使还是有的吧?”水月笑着问道。 蒋琛垂下头去,并不答话,自然是默认了水月的想法很有道理。 要是水月再装扮的惟妙惟肖一点,或许就算是她日日出现在刘宇的眼皮子底下,刘宇都不能发觉。 顶着一张人皮面具,水月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层层关卡,终于回到了夏都风城。 明知道李沐白在这里,水月却没有办法去找他。毕竟决定了掩藏身份,那就要做到连至亲的人都不能说,这条长线,还要慢慢放呢…… 听说在她去了蒙国之后,夏皇还封了她爵位,还赐了她一座府邸,不过这一切水月都暂时没法享用了。 现在,她只是五皇子府中的一个普通的丫鬟。 “明月,从今天起你就在王爷的书房里伺候着。”王府的总管张伯吩咐道。 而他口中的这个明月,转动着狡黠的眼珠,机灵的样子很惹人喜爱。这个丫鬟不是别人,正是由水月扮成的! “清风,你盯着她写,明月刚来王府,别让她犯错招了责罚!”张伯对水月旁边的一个侍女说道。 这个侍女显然恭敬了许多,她垂着眼帘,低头称是。 第六十七回 恃强凌弱 “明月,现在王爷虽然不在府中,但是你还是每天都要过来打扫。要是王爷回来,看到书案上积了灰尘,是要不开心的。”清风这么同水月叮嘱道。 刘宇的府中,仆从之间倒也相处得和睦。刘宇本来就是夏国极其有德行的皇子,府中的下人自然也受到他潜移默化的影响。 张伯是个和蔼的老人,倒也没有欺负她是新来的,安排她来打扫刘宇的书房,平时闲的时候,就和清风做一些针线活。 “清风姐姐,你在这王府里待了多久了?”水月一边用鸡毛掸子掸着古玩上面的浮尘,一面向清风问道。 清风抬头看了水月一眼,显然没有想到水月会这么熟络地和她说话.随即她也腼腆地笑笑,“王爷受封之前,我就是伺候在王爷身边的侍女,跟王爷很有些年头了。” “那明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清风姐姐提点。”水月俏皮地一笑,说道。 刘宇的书房看上去不是很奢华,但是很有格调。 里面的古玩字画虽然不都是出于名家之手,但是也都妙趣横生,可见刘宇实则是个极其有情趣的人。 水月一扭头,竟然看到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极为熟悉的图画,赫然是她当年在太和城的时候,所绘的《太清池上》。(..info无弹窗广告) “明月,你也懂画么?”清风见到水月将目光投在那副画上,开口问道。 水月回过神来,摇头笑道:“我一个小丫头,哪里懂什么画,只是看着这画的色彩好生漂亮!” 清风点头,“不错,王爷在书房里的时候常常称赞这幅画画得精妙,颜色光彩都是上佳的,胜过他看过的很多名画。” 水月心中疑惑不已。按照道理来说,这幅《太清池上》应该悬挂在太和城画阁的十里长亭才对,怎么会出现在刘宇的书房里? “王爷还说了什么?”水月索性一问到底。 “王爷还说,画这画的人,已经不再作画了,实在是可惜得很。”清风应道。 水月默然,当年她封笔,的确是心灰意冷,不想再作画了。依纯因为她招致了这样的无端大祸,教她怎能不心怀愧疚。 “四皇子!”清风看向门口一人,脸上表情一惊,然后垂首站在一旁,恭声道:“见过四皇子。” 水月回头,夏国的皇子她只知刘宇、刘攸二人,这个四皇子她倒是真没见过。 “快点向四皇子见礼。”清风只道水月没见过什么世面,看到四皇子的时候愣住了,小声地提点道。 “见过四皇子。”既然要扮成丫鬟,那就要有个丫鬟的样子,什么戏都要演足了,这样才不会被人轻易看出来。 水月脸上故意装出一副做错了事的惊惶的样子,战战兢兢地说道,目光在收回去之前,飞快地瞥了刘玦一眼。 这个刘玦倒真是个美男子。和刘攸的阳刚不同,和刘宇的浩然正气不同,刘玦的脸上的表情很是轻浮,双目泛桃花,衣衫的色彩看上去也很不稳重,一点都没有皇室之子的样子。 “六弟还是没有回来么?”刘玦目光扫过清风,随即坐到刘宇书桌的座位上,翘起一条腿问道。 水月低头不语,清风应道:“王爷还在蒙国,听说已经在往回赶了,和能还要再等上半个月。若是四皇子有什么事要同王爷商议,清风可以代四皇子传达。” 刘玦摆摆手,道:“不用了,我本来就是个清闲之人,能有什么事找他?要是他回来了,你派人到我府上告诉我一声。” 清风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说着,刘玦便在刘宇的书房里旁若无人地转圈,当他的目光落到《太清池上》的时候,也瞬间凝了凝。 “这幅画是谁作的?倒是有几分意思。”刘玦在画上没有看到红泥印,也没有看到提款,便出声问道。 “奴婢不知……”清风说道。 刘玦玩味地看了片刻,说道:“等六弟回来告诉六弟,这幅画我看着不错,就取走了。” 清风听到这句话,猛地把头抬了起来,“四皇子,这幅画恐怕不行。这幅画是王爷最喜欢的画作,殿下将它取走了,王爷回来奴婢没法交代啊!” 刘玦就像没有听到清风的话一样,自顾自地开始动手卷起《太清池上》。 看来这刘玦果真是个行动派,说到做到,端的是无耻之极,混蛋无比。 “四皇子不可!”清风急了,看到刘玦要带走太清池上,脸上的表情都扭作一团,眼看就要哭了出来。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刘玦再不济也是个皇子。刘玦要带走《太清池上》,她除了出声阻拦,还能有什么办法? “小清风莫急,不就是一幅画么?我和刘宇的兄弟情分难道还比不上这一幅画?放心,若是刘宇回来责备起来,我帮你担着。”刘玦满不在乎地说道。 水月对于刘玦这等无赖行径当真是厌恶到了极点,但是顾及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小丫鬟,水月强忍下心中的怒气,低头站在一旁。 “四皇子!”清风哭着跪在门边,拦住刘玦,“这幅画四皇子真的不能带走,王爷回来,婢子定然会被王爷责罚的。” 水月在心中暗叹一口气,清风这丫头何必这么死脑筋,不过是一幅画而已。她好不容易忍着没有发作,只等着刘玦离开。现在要是真的在她眼前上演一场恃强凌弱的戏码,水月可不敢保证她不会出手对付刘玦。 “你这丫头!”刘玦看上去有些薄怒,“一幅画而已,改明儿我重新带一副过来换上不就妥了么?” 说罢,他挣开清风就要离开。 水月真是忍无可忍,原来夏国的皇子之中竟然还有这么混球的人,当真是欠教训。 “四皇子殿下。”一直沉默不语的水月从一旁站了出来,“还请您将这幅画交还。” 平平淡淡冷冷清清的声音,却让人有种想要听从的感觉,就像是王侯将相发号施令一般,刘玦眼眸眼眸深处有莫名的光华闪过,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第六十八回 臭名昭著的皇子 “清风,这是你们府里新来的丫头?”刘玦眉头一挑,戏谑地打量着水月。(..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丫头长得也平淡无奇,浑身上下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就是那一双眼睛闪烁着倔强和不屈的神色,着实让人印象深刻。 “我叫明月!”水月上前一步,挡在清风的面前。 刘玦眼中流露出一丝异常的神采。他注意到了水月的措辞,水月不是自称“奴婢”,而是堂堂正正理直气壮地说的我。 “好丫头,有胆识。”刘玦抚掌轻笑,欺近水月身前。“可是我为什么要听你这个区区小丫头的话呢?” 水月也笑了,“我自然不能让堂堂四皇子听我的。但是我可以从四皇子手中将画取回,然后让人恭恭敬敬地请四皇子出府。” 水月这句话说得很委婉,也很客气。但是要是字面上翻译过来的话,就是不要给你脸不要脸,逼急了就我们就把画要回来,然后将你就老老实实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清风有些紧张地拉拉水月的衣角,脸上尽是局促不安的神色。 这丫头初来乍到的,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她不知道四皇子的名头有多臭,就敢这样冲上去强出头.要是被四皇子盯上了,恐怕到时候连哭的份都没有了。 “你这个小丫头很有意思。”刘玦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最后完全收了下去,“我虽然是个不得宠的皇子,但是也不是你这样的小丫头可以爬到头上来的!今天老六不在,我就替他管教管教府上不懂事的丫头。” 管教我?水月在心里冷哼一声,莫要说是你这么个不得宠的皇子,就算是刘宇在这里,也不能和她这样说话!面对着刘玦的危言恐吓,水月心中浑然不惧。 面对上官家的老鬼那样强势霸道的人物,她都没有退缩过半分,如今这场面在她的眼前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水月也不同刘玦废话,身子一闪从他手中夺过《太清池上》,甩手扔给了身后的清风。 “这幅《太清池上》乃是先贤居女贤做作,乃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画作。女贤赠与六皇子殿下,定然是想要将此画赠给懂画之人,而不是让一些附庸风雅之人把玩取乐的。” 清风有些惊异地看了水月一眼,没想到她竟然懂得这幅画的出处。 刘玦眼睛眯了起来,嘴角邪邪一勾,“一个小丫头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还是回去抹桌子去吧。” “明月和清风还要打扫六皇子的书房,房中积灰,多有不便,四皇子还是请回吧。”水月得了画,也不合刘玦多啰嗦,手中的鸡毛掸子一挥,直接将他扫出了门外。 被赶了出去的刘玦骂骂咧咧地出了六皇子府,但是当他转过一个街口,到了无人之处的时候,他脸上的痞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意和欣赏之色。 六弟这样一个严肃刻板之人,没想到府上的小丫头倒是很有意思。 “明月!”刘玦前脚刚走,清风的脸就拉了下来,“你可是那人是谁?你这样冒犯他,以后必定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水月疑惑道:“难道不是四皇子殿下么?” 情分脸上一脸激愤之色,“明月,平时看着你挺机灵的,怎么现在反而犯浑了?难道关于四皇子的事情你没有听说过么?” “四皇子能有什么事情?”还真别说,水月对于夏国这个四皇子的印象不是很深。 “哎呀!”清风一拍大腿,“四皇子就是因为名声太臭,所以才没有皇子敢同他亲近啊。也就咱们爷心善,平日里照拂着他。不然你当他还能在京城待着么?” “名声臭?”水月挠头,抱歉,她还真没在风都待过,所以不知道这四皇子刘玦名声到底被败坏到一个什么样惊人的程度。竟然连王府里一个小丫鬟都知道,而且这样鄙视? “皇家的事我们本不该说的,但是不提点你你又不知晓,现在说与你听,可仔细不要说出去了!”清风的样子颇有些神秘。“这四皇子的母妃死得早,于是皇上便将四皇子交给德妃抚养。可是德妃诞下大皇子,膝下有子了,哪里会对四皇子上心?所以四皇子一直放任自流,结交了一些狐朋狗友,沾染上好些恶习。” “我听说四皇子十六岁的时候就开始出入青楼,去和那些风尘女子厮混。后来风都里的好些待字闺中的贵族小姐,传出了怀孕的丑闻,听说都和四皇子有关系。” “对了,你知道上官家的上官铭远么?就是被女贤一刀砍死的那人。” 水月点了点头,她亲自杀的败类她当然知晓。 “我听说四皇子和那人就是死党,当年在京城恃强凌弱的事情不知道干了多少!”清风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就好像四皇子的罪行罄竹难书一样。 水月摸了摸鼻子,看来这个人的品行不是一般的坏啊!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上官铭远那样的人家聚集在一起的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好鸟。 说起上官铭远,水月脑海中的回忆忽然翻了出来。 当时封云颠说过,他姐姐封云逸曾今喜欢过的人,好像就是这个夏国的四皇子刘玦啊! 遇人不淑,当真是遇人不淑! 水月在心中暗暗可怜封云逸。这个女人的眼光未免也太差了点,怎么就碰上刘玦这么个败类了。 要不是因为刘玦,封云逸当初也不会被上官铭远夺了贞操。 “清风姐姐,我明白了,日后我躲着他就是了。”水月说了这句话让清风宽心。要是她不表个态,还不知道清风要啰嗦到什么时候。 王府的院子本来就不大,水月顶撞四皇子的事情很快就传了一遭。 让水月暖心的是,管事张伯并没有责罚她,只是叮嘱她以后见了四皇子要小心应付。其他在府里干活儿的,也都是见到她一次就叨念一次。 水月应了,也记在了心里。 想到了封云逸的事情,要是说水月在此之前对刘玦仅仅是厌恶的话,现在可以说是深恶痛绝了。 第七十回 临盆 王府中的日子过得很快,虽说她名义上是王府的奴婢,但是又蒋琛在暗中照拂,水月也沒干多少脏活累活。(..info无弹窗广告) 自从來到源洲,水月结识的人物,不是世家子弟,就是王孙贵胄。那些人风雅高贵,与之处之,如入幽兰之室。但是现在和刘宇府中的奴仆杂役整日介在一起,倒很是舒适随意。刘宇对待王府众人沒有那许多刻薄的规矩,自然连一个小小的侍女都能笑语盈盈。 刘宇的书房能有多大?每天水月和清风在书房里略微拾掇一番,就是大把的空闲时间了。 “吃瓜子不?”水月懒洋洋地靠在房前的藤椅上,抓起一把瓜子递给清风。 四面围墙拦住了凛冽的东风,每日正午她们就靠在藤椅上晒太阳,东拉西扯,这小日子……实在是太腐败了。 “你看看你,也沒个正形!”清风嗔笑一声,从水月的手中接过了瓜子,“姑娘家哪有像你这样把脚翘得老高的?还不快快放下來,被管家看见了,又要念叨你了。” 水月素手拈起瓜子,“嗑”的一声,舌头一卷,雪白的瓜子仁就进了口中。 “清风姐姐,姑娘家不能翘脚,男儿就可以,这是什么道理?人生在世无非求个自在适意,总是被条条框框管着,这也不能做,那么不能做,多无趣。”水珍珠一样的眼睛轻轻一眨,虽然还是那张平凡的脸,但是水月内里的灵气却是遮掩不住的。 “扑哧……”清风掩嘴一笑,“你这丫头伶牙俐齿,我可说不过你!不过你自己当心了,这般模样要是叫别人瞧了去,当心日后沒有男人敢娶你回家。” 说到这婚嫁之事,水月立刻想起了梧落羽,脸上不禁一红。好在戴了人皮面具,清风看不出半点端倪。 “清风姐姐莫要说我,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自己的婚事怎么都不上心?”水月一岔话題,狡黠地笑道。 糟糕,引火烧身了,清风在心中暗暗叫苦。这小妮子扯住了这件事,就要抓住不放了。 “姐姐心中可有中意的人?”水月又抓了一把瓜子,装模作样地回想着,“前几日看到姐姐洗一件蓝色的冬袄,今日看守前厅的张大哥就穿在身上了。莫不是姐姐中意的就是张坤?” “我……”清风脸涨得通红,眼睛四处乱飘,显然是被水月戳中了心事了。“哪儿有的事,你可不许混乱猜测。” 看守前厅的张坤长得仪表堂堂,又习得一些武艺,只要为人勤奋些,说不定日后可以混到王府家将的头目,倒也难怪清风属意他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嗨,这有什么害羞的,张大哥可喜欢清风姐姐?”水月有心促成这段好事,连连追问道。 清风别过头去,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回道:“平日里我还见不上他几面呢。上次见他冬袄脏了,便替他洗了洗,他只当我好心,谁知道这呆子是个什么思量?” 呆子……这呆子…… 水月愣了愣,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称呼过那个人。那时宫玉庭在水月心中的地位,绝对胜过梧落羽。 可是……世事难料,原本被她看成不可信赖的梧落羽,却已经在她心中种下深深的烙印。 在毓秀峰岩浆之下,与她同生共死的是梧落羽;在钟武巷中,一心顾念她的安危的是梧落羽;在上官宏杀上太和城之时,也是梧落羽救她于危难。 曾经水月喜欢宫玉庭单纯直爽的心性,但是现在的宫玉庭也在慢慢改变,正在朝着她当初希望的方向改变。但是水月的心中却说不上什么欢喜。 也可能现在的宫玉庭对于水月來说,只是一个多年前的旧友。看到他的改变,水月惆怅时光将人如此打磨。当年在广岐的一段旧事,水月也早已淡忘了,其中种种因果亦不想再去追究。 落羽的爱,更像是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他处处都在维护水月,却不想件件让水月知晓。平日里的纵然是个嬉笑怒骂的人物,但是对于水月总是无微不至。 她何其幸也,人生能得此知心人…… “明月,明月!回神了。”清风正在兀自脸红,却见到水月发愣,不知神游何处,不禁出声唤道。 清风轻叹一声,“瞧你这模样,定是有了自己的意中人了。咱们图的,不就是嫁个好人家么?我生怕这只是我一厢情愿……” 方才还说得好好的,转眼清风便又愁容满面。说到姻缘二字,谁又能轻易释怀? “姐姐既然如此忐忑,为何不去求一只姻缘签?也省的在这里坐立不安。”水月掩嘴偷笑,在一边出馊主意。 清风一愣,接着恍然道:“是啊!哎哎,我脑子就是比不得你好使。我听说咱们王府后门拐个弯就有个测字算命的,改天我去看看。” “额……”水月有几分愕然,这本來只是她随口调笑之语,沒想到清风竟然当真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病急乱投医么? “好妹子,一个人去求姻缘,教我怎么拉得下这个脸面?你陪我一起去如何?”期期艾艾的清风立刻换了一个脸面,挽着水月的胳膊腻声道。 水月僵笑着从清风的胳膊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臂,“姐姐,这个求签之类的事情,妹子一向不信的。妹子唯恐心不诚,累地姐姐求出來的签不灵验……” 水月正在肚子里慢慢琢磨着婉拒的措辞,却见管家张伯风风火火地走了过來。 “张伯这神色匆匆是往哪里去?”水月乐了,正好可以摆脱清风的纠缠。她立刻从藤椅上跳了起來,笑盈盈地问道。 “哎呀,我夫人要生啦!能不急嘛?”张伯把眼睛一瞪,急急地绕过水月和清风两人,就要朝后院走去。 张伯的夫人也是这王府里的下人,给张伯生了三个女儿,愣是生不出儿子。这次张夫人临盆,张伯自然免不了要焦急一番。 “哎哟,张伯莫急,这女人生孩子,你也进不了产房,匆匆过去有甚么用?”清风忙劝道。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张伯不急得团团转,难道还要端坐下來喝茶么? “走吧,我们一起过去看看。”水月一把拉起清风说道。 九幽之下 魂魄无归(上)修改版 我出生于蒙国一户富庶人家,父亲是蒙国上将,母亲是一名温柔而美丽的女子。对于这个家的回忆,就仅止于母亲细腻温柔的双手和那双温和悠扬清脆的笛声。 母亲爱吹笛子,常常一人倚门,清脆的笛音响彻了整个下午。幼时的我只觉得笛音动听,哪知我的母亲究竟是用什么心绪在吹奏?我从不知道为何母亲冰雪一般的眸子中,总是潜藏着深深的忧愁。 不久后,家中来了一位妖娆的女子,她很美,美的令人害怕。她总是张扬的笑,那张极美的脸上总是挂着讽刺和怨恨地看着母亲,我害怕那样的表情,这让我觉得那张脸异常的可怖。 自从那妖娆的女子住进了家中,我便再没见过父亲的身影。虽然时常看到母亲垂泪的身影,但那个时候的我并不在意这些,仍旧享受着母亲的温柔,直到那日。 那日艳阳高照,我似往常般在被母亲温柔的叫醒,略带着些昏沉地喝光了母亲亲手做的白粥。屋外凉风习习,虫鸣声在清晨中显得静逸而美好,我坐在窗前,翻开书册,我知道,母亲喜欢我看书习字。 以往,在我习字时母亲总会亲手做出各种各样精致的甜点放在我身边,随后静静的坐在后面,面带慈爱和美的笑容看着我。可今日,我却迟迟没有等来母亲的身影。 “少爷,夫人被老爷带去了正堂。”正当我疑惑时,母亲身边的陪嫁丫鬟在这个时候急匆匆的跑来,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我忽而感到了一丝恐慌,母亲……在哪? 我推开她,拼命地向前跑,母亲不会有事的,那是我的父亲,他能对母亲做什么? 可是当我跑到正厅的大门,映入眼帘的,却是满眼的血色。(..info好看的小说)母亲趴在地上,血红将她的身影完全淹没。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母亲身边,我只是呆呆地看着母亲那姣好的面容被血污掩埋,我伸出手,想要擦掉那些血红,却只是徒劳的让血更大的染红了母亲的面容。 我愣愣地看着坐在上方的男人,那个给予了我生命的男人。此刻他怀中抱着那妖娆的女人,眸中是怒气和厌恶。 “相公,我好害怕,刚刚真的差一点就失去了我们的孩子。”那女子双臂紧紧攀附着我“父亲”的脖颈,身体颤抖着,将头埋到了他的胸膛。 “没事了。”我看着那男人轻柔地拍打着她的肩,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和。 那女人轻轻转过头,我清楚的看到了她眼中的讽刺和得意,那是胜利者的炫耀,为了她的荣华,牺牲了我的母亲…… 我只觉得那抹刺目的微笑一直刻印在了我的心中,当时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待我回过神时,便只看到了那女人脸上一个鲜明的巴掌印,那是我打上去的。 当我被那个男人踢到一旁的时候,清晰的感觉到了一双颤抖的手轻柔的抚摸着我的脸颊。是母亲,她挣扎着伸出那双被鲜血染红的手,温柔的眸中溢出清澈的泪水。 当那把长剑贯穿而来的时候,我只感觉自己被抱在了一个温暖的怀中。剑刃刺破肌肉发出的撕裂声,伴随着那灼热的鲜血,彻底染红了我的世界。我看到母亲那双温柔的双手紧紧的拉着那男人的袍摆,似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他毕竟是你的儿子,给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info[]” 我不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我一直蜷缩在那个柔软的身体中,直到伏在我身上的躯体慢慢变得僵硬,慢慢变得冰冷…… 从此,我在这个家中活的甚至连仆役都不如,我恨这个家中的每一个人。 那个女人,从此便顶替了我母亲在这个家中的地位。她会像对待奴仆一样随意的差使我,用她尖利的指甲在我脸上刻画,指尖好像要掐进我的肉里一般。然后她就会用食指指尖轻抬我的下巴,用最尖酸刻薄的语气讽刺道:“你这张脸,还真是像极了那个贱人!” 谁见了我都说,我是长得像父亲的,唯有那一双冰瞳,是遗传到了母亲。不知道这女人究竟在发什么疯,我只能冷冷的盯着她,但是常常会换来一顿毒打。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处境也越发艰难了。那女人十月怀胎,生下一个男儿:“父亲”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刺眼。他让我唤他弟弟,我看着那女人抱着孩子得意的笑,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当这个孩子出生的一刻起,我知道,我在这家里,从此便是多余。 彻骨的寒冷贯穿我的心肺…… 在一个冰天雪地的晚上,我怀揣着一把剑,永远地离开了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一个半大的孩子,在外面活得有多么艰难,那男人恐怕从来都没有想过。他有他的娇妻爱子,我只不过是他甩掉的一个包袱。 虽然日子窘迫,但我没有一天不在庆幸,我终于离开了那个地方。 我要变得强大,我要学武,我不分昼夜的朝着极北苦寒之处,居家的所在奔去。我要成为居家的门外弟子,在这个大路上,不惧帝国威严的,唯有世家。 就算在寒冬腊月里只披一件薄衫,冻得脸色发青;就算为了偷一个馒头,遭到别人一顿毒打,这些我都挺了过来。 我要活下去,冰萧还没死,母亲的仇还没报,我不会放过冰家里任何一个欺凌过我们母子的人。 在茫茫无垠的雪地里,我的身体开始渐渐变冷,双腿颤抖着怎么都爬不起来。一阵阵眩晕感传来,眼皮发沉,我一狠心咬破自己的舌尖,当血液的腥甜充满我的口中的时候,我神智终于稍稍清醒了。 不能在原地坐以待毙,我艰难地在雪地上爬行着,衣服被磨破了,手肘上血肉模糊,但是我的四肢已经冷得失去了直觉。 在这样一片冰天雪地中我已经撑不了多久了,眼前还是无垠的冰雪,居家所在根本无从找寻。 难道是上天要我死在这里么?不,我不甘! “叮当……” 就在我的意识再一次变得模糊的时候,我耳边忽然传来阵阵铃铛的脆响,和着寒风吹入我的耳朵。回头望去,一条长长的马队正顶着风雪而来。 “殿下,前面道上有一个人!” 我听到有人喊道。 殿下,说的是谁? 我渐渐迷蒙的双眼见到了车马上一个身披白色狐裘的身影缓缓走了下来,脸上笑意亘古不变,幽静得如同无波古井。他身上的气息这样宁静,好像漫天肆虐的风雪在他的周遭也平静了下来。 他走到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然后说道:“救了吧!是我蒙国的子民!” 那时的我尚且年幼,而他也不过是一个小小少年。但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他却说出了一种威严无比的帝王之气。 见我看着他,他也蹲下身来,附在我的耳边笑道:“记住了,我叫蒙赢。” 我惊讶地抬头看向他的脸,忽然觉得,这次,他的笑意是真的到达了眼底。 坐在温暖的马车里听到小厮的唠叨,我才知道他竟然是我蒙国的太子殿下。他的父亲是蒙国至高无上的王,母亲是尊贵的王后,前年就已经被王册封为太子,那时的他不过九岁。 十一岁的太子殿下…… 他跋山涉水到居家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是我不知道蒙国正在和北原的几个国家开战,纷飞的战火遍及蒙国的每一寸土地。而蒙赢身为蒙国太子,带了足足十一车的礼物,与丞相一起前往游说居家家主。 他小小年纪,在家主面前陈清厉害,巧舌如簧游说得居家几位长老哑口无言,又是软硬兼施送上十一车宝物,以求得居家相助。 我虽冷眼看着,心中却不得不叹服。 末了,他们要走的时候,蒙赢将我唤道居家长老的跟前,当着我的面塞给长老几十张金票。 在长老装腔作势地推辞一番才收下金票之后,他转身笑着离开,走过我身边时耳边飘来他轻轻一句话:“从今天起,你便是居家的弟子了,不过你要记得,你是我的人!” 九幽之下 魂魄无归(中)修改版 我想要变得强大,为此我不分昼夜的习武。七年之后,我成为了居家年青一代的翘楚,我终于有了屹立在这片大陆上的资格,我终于有了能力,可以用我的双手,去保护我心底的人。 我出师那年,迈出居家大门的时候,一抬头,他竟然站在了居家的山门前。他满脸皆是清澈的笑意,对我伸出一只手来,说道:“幽魄,我来接你。” 漫天冰雪在他的身后安静地落下,一片片雪花缓缓落在他身上,极美,极静。 我心中蓦地一动。 当初那一句儿时的戏言,我没想到他记了七年。是了,世家里出来的人,一定是极有价值的棋子,蒙赢打的好算盘! 七年过去了,他脸上的笑容从未改变,只是那双眸子,越发深不可测了。无论对谁,他总是以笑脸相迎,并且将所有的思绪尽数掩盖在那完美的笑容之下。 而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孱弱地快要晕死在雪地里的少年。 再次相见,我的命运,归我掌控。 “我欠你一条命,还你之后,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是说。 从那时起,我便一直在他身边,护他周全。我心中想的是,若是我日后能救他一命,这笔账便两清了。 等到此番事情了结,冰萧,你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当年你怎么对待我们母子的,我要你千百倍地偿还! 计划虽然安排得美好,但是命运弄人,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于人的意料之外。种种纠葛你越想理清,便越是纠缠不清。 蒙赢此人心狠手辣,跟在他身边越久,越会发现她隐藏在笑容之下的,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灵魂。 我曾经亲眼见证着,他是怎样一步步的陷害了与他争夺皇位的皇子。他可以带着儒雅的笑意,用温润的声音吩咐属下去陷害他的兄弟。他可以不动声色,前一天还与朝中大臣把酒言欢,第二天便派了杀手前去刺杀。与蒙赢在一起,你永远也不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他呈现给你的,永远都是儒雅的笑容。 除却那些阴谋和诡计,他偶尔也会闲适的躺在花间树下,偶尔也会静静的看着日出日落。我总是隐藏在暗处,看着不远处的蒙赢,他的身体沐浴在阳光之下,那张俊美噙笑的容颜总是显得如梦似幻般美好。 母亲曾经教给我的笛子,我始终不曾忘却。那夜,皓月当空,十年前的今日,母亲在我面前,一剑穿心。我站在冰凉的夜色中,看着湖面上倒映的明月,我曾经以为已经忘却了的心痛再次蔓延至心底,我的眼中似乎再次见到了刺目的血红。.info[]不由自主的,我取下了笛子,欢快的笛音中,此刻却带了些微的呜咽。 当我回神时,看到了身后静静站着的他,白日里他唇边那淡淡的微笑,此刻已经消失,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对于蒙国的权贵,我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如今我在他的身边,也只是为了偿还当年的恩情。作为一名出类拔萃的世家弟子,心中的骄矜不会屈服。 我首先垂下了眸子,依旧面无表情的欲转身离去,蒙赢却在这个时候向我走过来,脸上重新挂上了掩饰一切的笑意。 “为什么这么悲伤?”他走到了离我极近的地方,几乎就要挨到了我的身上,一向不喜别人靠近的我不易察觉的蹙了蹙眉,后退两步,瞥了他一眼:“无论如何,都与殿下无关。” “哦?”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眸中略带了几分戏谑之色:“真是怀念啊!许久不曾有人如此和我说话了。” “我并不是你的下属。”我淡淡地看着他,我不是他的下属,没有必要对他卑躬屈膝。就算他曾经对我有救命之恩,但是这不能成为他操控我的把柄。 他眉目微挑,只是含笑看着我,忽而将目光转向了被月色笼罩的湖面,那俊美的容颜在这夜色中竟带了几分朦胧。 “如果殿下没有其他吩咐,恕我告辞。”我不欲在于蒙赢有过多纠缠,冲着他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冰萧是你爹爹,你很恨你爹爹?”身后传来这样一句话,让我脚步微微停顿。只是在这朦胧的月色中,这句话的意思也变得朦胧起来。 我不知道他跟我说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的心思,好似深渊一般,太过幽深,难以捉摸。难道他是想要阻止我去杀死那个男人? 我回过头来,清冷地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我从来都不会知道他的心思,因为他的心思都掩藏在了那深不可测的笑容之下。 这丝笑容变成了一个永远抹去不掉的印记,深深地刻在了我内心的深处。待我明白的时候,蒙赢,变成了我这一生再也忘记不了的名字。 究竟在他的心中,什么才是最重的呢?是这北原的冰封疆土,还是源洲的整片大好河山? 他好似不可战胜的神祇,带领着蒙国的将士们横扫了整片北原,让蒙国,成为这独一无二的至尊。 “咻!”一道利箭穿透建军万马而来,直逼蒙赢的胸口。 这是蒙国称霸北原的最后一战。 这场仗若是胜了,自此北原一统。 我身处千军万马之中,眼睛每一刻都紧密地关注着蒙赢的安危,心中惴惴不安,生怕下一秒发生什么不测。 他倒是浑然不惧,脸上还是洋溢着自信张扬的笑意,高举手中的一把利剑,冲锋在前。 军中的将士在他的鼓舞之下,一个个奋勇厮杀,势如破竹。 利箭飞来,箭头发暗,明显是淬了剧毒。 若是这一箭射中了他…… 后果我简直不能想象。 或许是为了蒙国数万战士,或许是为了饱受战火之乱的百姓,或许……只是单纯为了蒙赢。我飞身而出,将他从马上推下,而这一箭,却正好射在了我的左胸上。 我见到回过神来的蒙赢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原本好似幽潭的双目一片赤红,他发疯似的冲杀过来,将围在我身边的敌军全部斩于剑下。 这一战,完胜。 输的,只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幽魄。 九幽之下 魂魄无归(下)修改版 军中帐内,火红的烛焰在跳动。蒙赢将我轻轻地放在床榻上,周围跪了一地的军医。 蒙赢从来都是笑着面对一切的,哪怕千军万马兵临城下,他都能谈笑自若。 而此时,我熟悉的笑容却不见了。 按照军医的说法,想要解毒,就要将我胸口的毒血吸出。因为中箭的地方太靠近心脏,多拖延一分,情况便危急一分。 蒙赢摆摆手,让唯唯诺诺的军医都退了下去,整个空大的帐内,只剩下了我们两人。 “噼啪!” 静得可以听见烛花的爆裂声。 “我今日救了你,总算不再欠你的账了,日后我也不会鞍前马后地护卫你。”微微沉思了一下,我对蒙赢说出了这番话,然后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不知道这是什么毒,我身为居家最为优秀的外门弟子,也无法将其完全排出体外。手完全使不上劲,身子一软,又跌在床上。 蒙赢站在距离我一丈的地方,脸上重新又戴上了那粉饰太平的面具,冷眼看着我的挣扎。 见到他这样的冷漠,我心中莫名一痛,眼神只是越发冷冽了。 蒙赢,我终究还是摸不透你的心思,与其这样整天费尽心思猜来猜去,我更期望一个痛快的了结。 我的额头上渗出了滴滴冷汗。[..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的眼神越是冷冽,我就越是忍不住要以倔强相对,以沉默相抗。 “你……是想死得更快么?”蒙赢完美的面具终究出现了一丝裂痕,眼底熊熊燃烧的怒意。他的双手紧紧禁锢住我的肩膀,让我不能动弹。若是平时,我一定可以挣脱,但是今日我却浑身乏力。 “不用你管,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我冷冷地偏过头去,不再看他。“太子殿下,我是死是活与你又有什么相干?” “谁说不相干?!”蒙赢一声怒喝,将我的肩膀扳了过来:“我早就说过,你是我的人!什么两清?什么不欠帐,你这辈子,生生死死都要在我身边!” 我惊讶与他的失态,但是让我更加惊讶的还在后面。 蒙赢颀长的身子竟然就这么压了过来,他一把撕开我的前襟,然后对准我左胸的伤口,张口便吸了下去。 “蒙赢!”我心中惊怒,使尽全身力气去推他:“我不要你救,你给我放开!” 但是蒙赢根本不理会我,只是一口一口地吸着,回头吐出了一地的黑血。 看着这样的蒙赢,我却忽然冷静了下来:“你疯了,这血里是有剧毒的。”我用冰雪一样的眸子静默地看着他,淡淡地说道。(..info) 他蓦地一抬头,也望进了我的眼底。“我是疯了,你今日才知道,晚了……” 黑色的血渐渐变成暗红色,最终恢复到深红色的血浆。蒙赢用丝巾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用暗沉的眸子看着我。 “你想要摆脱我,我就偏偏不如你的意。你看,我又救了你一次,你该如何报答呢?”此时蒙赢脸上的笑容似乎比平时更深了些。 他就这样平躺在我的身边,单手撑头看着我。 见着他这幅清淡静美的样子,我的心脏忽然开始剧烈跳动,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望向他清澈见底的眼神,和微微红肿的嘴唇,我忽然明白了他暴怒的根源。 初见时的青涩懵懂,他说出了“你是我的人”这样孩子气的话语。若不是爱,若不是七年时间的积淀,百忙之中的太子殿下又怎么会千里迢迢赶到冰原之北?若不是深入骨髓的深深眷恋,他又怎么会在我中箭之时神情那样悲恸欲绝? 这份爱,看似疏离浅淡,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镌刻进了我的生命。 轻轻一声太息,我揽住了他的脖颈,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道:“那么,就以身相许如何?”说完,我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静静地看着他。 果然……他的眼底是泉涌而上的惊喜。 蒙赢从来都不是忸怩的人,既然确定了心意,他身子就毫不客气地靠了过来。两唇相接,温暖湿润的触感让我心中悸动不已。 解开束缚的战袍,最后是一层薄薄的里衣。轻轻一拉衣带,蒙赢精壮的胸膛,窄窄的腰身,暴露在了冰寒的空气之中。 似是汲取温暖一般,他将我紧紧揽入怀中。 我手环上了他的腰身,慢慢地在他的背上游走,手指的触感却告诉我蒙赢的身上一定有很多触目惊心的疤痕。 我稍稍推开他,想要看看他的身体,他却将我的两手禁锢在头顶,然后柔软的嘴唇立即吻上了我的双目,轻声道:“别看!我的身子,不好看。” 我轻轻摇头:“我爱上的,又不是你的身子。” “你……你说什么?” “我爱上的是你,蒙赢。” 我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的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他眼底是不可掩饰的狂喜,随即他便紧紧将我抱入怀中,急切而又温柔地吻上了我的唇。这样用力的拥抱,好像是想将我就此勒入他的血肉一般。 他用柔软灵巧的舌头勾勒着我的唇形,一双手也顺势在我身上煽风点火。 我的身体的深处好像点燃了一把火焰,一股股刺激的电流遍及我的全身。这火焰的温度,即便是坚冰千里也能让我感到温暖。 激烈的吻攫去了我的呼吸,正当我感觉到一股意乱情迷的时候,整个身子忽然一凉,然后便落入了一个宽厚滚烫的怀抱中。 细密的吻落在的我的耳垂,锁骨,喉结,胸前,然后顺着我的胸腹一路向下。当湿热的舌头来到我的小腹的时候,却忽然停顿了下来,他的舌头灵巧地在我的小腹打着圈儿,两手却没有停止作祟,不停地按压挤弄着我胸前充血挺立的红豆。 我用迷蒙的双眼看着蒙赢作怪的手,却浑身发软没有力气去组织,呼吸变得更加紧促,头脑一团浆糊已经不能思考了,我只能紧紧扣着他的肩膀,索求更多。 灯光下,我的皮肤偏白,而他的肌肤却是健壮微黑。我常年生活在极北的冰天雪地之中,那里极其阴冷的天气让我的肤色不可避免地染上了病态的苍白。 “幽魄,从今日起,我来照顾你。不容许你说不,因为……”蒙赢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容:“你是我的人。” 当我们的身体完全契合的瞬间,蒙赢发出一声太息般的**。我细细地分辨着,这声**中,包含了太多的幸福、满足与感慨。虽然剧烈的疼痛撕扯着我的神经,我却只是更用力地将他拥紧。 臂弯中的触感告诉我,眼前的人,是我此生挚爱――蒙赢。 血肉交融,生死不离。 人生长恨水长东(一) by幽蓝飞梦粉丝友情番外啊~嘻嘻 第一次见水月,是在一片林中,我奉家主之命护夏皇平安,却把当时满身是血的她当做刺客,没想到那一箭,便注定了我的一生痴恋。 当日中箭昏迷的她,出于男女之防,我并未细看,当然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也让我不会对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有什么特殊的想法,我有的只是错伤她的愧疚。后来那次无意之过,屏风后的她是如此美丽,一时间连呼吸都忘记,要不是她羞窘地吼我出门,估计我会呆立更久:“狼狈”一词算是初次亲身体会到了。那一眼,让我上了一种名为水月的瘾,越是接触,越是无法自拔,贪恋不已。 她仿佛是调皮的精灵,在月光下轻盈起舞,漫步青石路,其实恨不得一直这么走下去,天荒地老。可是终究只是梦啊那条青石路总有走完的时候,那片月色尽管美好,也抵不住命运的玩笑。 镇北关一战,她显出了远不同于常人的力量,那一刻除了惊异,更多的是抓不住的惶恐,她是迷一样的女子啊。她的突然昏迷将我的心都揪成了一团,她此时昏睡不醒的样子让我悔恨不已,如果没有去找玉扳指该多好。也正是她这的三天昏迷,让我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对她的爱,这爱早已不关她的容貌,不论她的身份,只因她是水月,是世界独一无二的女子,也是我将要心系一世,永不变心的女子。 水月初醒,我惊喜非常,终于,她又能叫我“呆子”了。其实,我一直没告诉她,我喜欢她能一直叫我呆子,如此叫一辈子。 水月终究有了喜欢的人冰幽魄。明明是自己先认识的水月,明明是自己倾心的水月,却喜欢上了那冷颜的幽魄,那满心敌意的幽魄。为了幽魄,水月居然不惜用手挡刀至少宫玉庭是如此看的,原谅吃醋的白痴男人吧阿门~;为了幽魄,水月竟然与父决裂,甚至细想之前的刺杀事件中也是水月放走的幽魄,越想越是咬牙切齿,越想越是痛恨难当,幽魄不过是蒙国第一的美男,论武功论家世,哪一样比得过自己,还一直戴着面具装样子,哪有多少男子的气概,不过仗着有几分姿色罢了,水月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喜欢上他,但是最终一定会喜欢我的。幽魄是多好一男人啊只是谁叫水月喜欢了他,以至于宫玉庭童鞋果断地贬低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喽~ 来竹林时其实已经知道了幽魄的死,水月一开始的坚持似乎没有了意义,本以为这样,她就可以跟随我回去了。可是她为了救封族之人竟以圣龙玉威胁,甚至承认了她的毫无来历,我和水月的最后一点可以联系到一块的地方也没有了。其实,我很早就知道她不是将军之女。毕竟,世家虽偏,对当世之势却也不是一无所知的,再加上水月和夏皇、李克等人的种种表现,不难推断出她并非将军之女。我不愿说,却最终被水月自己揭出来,心中再痛也无法挽回。离开已经成了骄傲的我不得不做出的的选择,可是离开又谈何容易,水月已经种在了我的心里,她的香气已经深入我的骨髓。而自从离开她,我辗转难眠,原来水月是一种毒吗 原来一切似乎已是命中注定,地底一行我看到了自己的无能,在紧要关头居然要靠梧落羽才能过关,我对他的言听计从虽是心甘情愿,却也是无可奈何。水月坠下之时,原本可以像梧落羽一样追随水月而去,可是一时的愣怔却让我失去了陪伴水月的机会,生不同时,死能同穴,也是件快乐的事。可我失去了哪怕是做这件事的机会。 果然,我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吗难道是我爱她还不够深 不,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想要救她,我可以和梧落羽一样跳下去,只因为慢了一步,只因为当时家主的到来,将我救起。 不,不,这些只是借口,明明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此时后悔又有什么用,水月再也回不来了,那么多的“曾经”,如今不过只是回忆罢了。水月于我,终究成了镜花水月。现在,恐怕我连心痛都没有资格了吧 “你没有心机,可你族中几个伯伯都没有安什么好心思,你应对他们的时候需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我虽然喜欢你这般的纯净无垢,却又盼着你能成熟起来,独挡一面,成为凌驾源洲之上的人。”没有了水月,也就没有了呆玉庭,就让那满心伤痛的宫玉庭随着水月去了吧。而既然,成为凌驾源洲之上的人,是水月对我的期望,那我就做这样的人,从此,世间便只有宫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