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夜》 序章·逆梦 她听到了亡灵的哭泣与悲鸣,绝望像无垠的冰封,寒冷刺骨,痛苦滋生蔓延,了无生机。 歇斯底里的,尖锐可怖的呐喊,无论多么遥远,她都能清晰地听见,可她不知道那些声音都来自哪里,她只在心里想着,来吧,让我为你们做些什么。 …… 她早已遍体鳞伤,即便永生不死,然而一旦意识消耗过量,她也会晕厥。 作为最后一面防御的盾牌,她绝不能在此刻倒下,然而数日不停歇地厮杀已经让她到达了极限。 她多么希望这个时候有谁能够帮助她,帮助她救救身后那座辉煌的城邦下无辜的生灵。随着她迫切的心念,那些原本倒地不起的尸体都诡谲地站了起来,他们双目无神,面容苍白,血肉模糊。 一名对她宣誓生死效忠的士兵只剩下了一条腿,腹部被贯穿,他已经死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站了起来。而在更远的地方,黑压压一片,数以千万的死尸如同辽阔的乌云匍匐在地面向着战场的方向汹涌滚动而来。 战场上所有死去的尸首都陆续站了起来并开始攻击那个男人以及他所带来的狰狞的魔物。 男人目睹一切,决定撤退,她也终于安心,筋疲力尽,倒地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在黄昏中醒来,夕阳的余晖把血腥残酷的末日景象清晰地呈现在她的面前。 身边尸体,一张张残破,却又熟悉的脸庞。 几个每天跟在她身后吵着要她教自己魂力的小屁孩。她记得女孩西赛莉娜有一把梳子,总想给她梳头,说她红色的长发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头发,说自己要是也能长出一头红发是不是就能和她一样,保护大家。克雷斯批评女孩,说要保护大家就应该拿起刀剑,如果没有赴死的觉悟,就什么也做不到。 她心疼这几个小孩,他们都是孤儿,双亲各自为营,又或是在保卫家园的战场上身亡。她想要保护这些可爱的生灵,尤其是当她听到这些孩子一脸认真地说要保护她的时候。 她所召唤而来的不死军团,将她所珍视的一起啃噬殆尽。在饱餐之后,他们居然还一脸满足与骄傲地跪守在她面前。 他们在她昏迷的时候保护了她,不死军团,浩浩荡荡,不计其数,他们都是已故的死者,在她的心念下,从冥府爬出,来到了她的身前。 她不知所措,后知后觉,悔恨,懊恼,悲痛欲绝,直至癫狂。 她看着他们丑恶腐烂躯壳,血腥的口齿上依稀可见血淋淋的肉块,围跪在最前的一排,居然还双手捧着他们认为最可口美味的内脏。 她悲痛欲绝,脑中嗡嗡作响,像有无数苍蝇在她脑中乱飞。她面目狰狞向前走去,看到一个不死者手上捧着一支断手上,断手紧紧握着的,正是小女孩西赛莉娜每日为她梳发的梳子,于是她终于悲恸难忍,在她心中她这样喊着,死吧,垃圾们。 就像积木一样从里到外,不死者依次倒下。她的领域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势不可挡,带着她绝望的心念,永无止境。 有生灵从天而降。 只见他左手上是一个悬空灵动的散发者皓洁之光的圆环,他出现的那一刻,她的领域就停在他伸出右手的掌心前。 领域随着他的前进,不断缩回,终于他走到她的身前。 她看到他,怒吼倒,滚开,我要杀了他们。 他却冷冷回应,说他们早就死了。 “魂环已经打造完成,发动魂环需要王的灵魂,你愿意成为王吗?是你的话一定可以阻止灾难再度发生,也说不定可以留下你所珍视的生灵。”他说完,一个鲜血淋淋的小男孩从拥挤的尸海里走出,他的双手捧着璀璨的王冠,发出与魂环如出一辙的光芒。小男孩就是克雷斯,他单膝跪在他面前,将王冠高高捧起。 如同溺水时握住了救命的稻草。就像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突然洒落一道银白的星光。 “所有的意识都渴望回溯,为了自由,生灵迁移分裂,然后又因寂寞再度群居,组成家国,组成另一团集体意识,而现在,在这数百万死者看来,你就是他们的王,是他们的思念所要回溯的地方。你愿意吗?” 王冠缓缓从克雷斯的手中升起,浮动到她的触手可及的地方,它仿佛也在渴望回到她的身边。她闭上了双眼表示默认,与此同时王冠缓缓落在她如血一般的红发上。 意识无法死亡。不死的躯壳内住满了孤寂和恐惧。他们的血液干涸,面容憔悴不堪,苍白干枯就像腐败的树皮,粗糙没有生机。他们渴望,他们集体开始渴求,在意识感受到冰凉刺骨的寒冷之下,在无休止的痛苦的折磨之中,他们体会到了最纯粹的绝望,也萌生出蓬勃的情感,而在情感的催动下,他们的意识迸发出强大的魂力,他们渴望再生的心念,弥漫在满目疮痍的血腥之上。 复活是禁忌,它违背了这世界最高法则,而她无视法则,打破了禁忌。 她全身上下都开始流血,猩红的血液不断从她体内各处疯狂地喷涌而出,她的脸,身体的轮廓都淹没在了不断蔓延到更远处的血液之中。 尸骸在血液之中分解,他们扭曲的情感化成力量的源泉,嫉妒,愤怒,痛苦,憎恨……前所未有的情感滋生出强大,不可思议的可怖魂力蕴含在血液之中,随着情感的爆发到达失控的边缘。膨胀,收缩……魂力,情感,血液,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尸体之中的意识被魂力所召唤,争先恐后坠入血红的深渊之中。血液形成辽阔的汪洋,血之汪洋底下那些尸骸都依依消融,然而它们并非就此消失,尸骸分化后的物质在血液之中获取到了魂力与生命,它们重新组合,骨架,血肉,器官,浴血重生。 新的生命,接二连三浮出血海,鲜血淋淋地,伴随着骨头咯咯作响的声音,以诡异的姿态走上了陆地。 所有的血都化作了生命,他们簇拥她为王。克雷斯走到她的身前,西塞丽娜则拿着梳子像往常那般为她梳头,而在他们身前,数百万血族或站或跪在她面前,喊着,王,安洁丽雅的名子。 …… 景熙在噩梦中醒来,一头大汗,掀开被子喘着粗气。 “原来是梦。”景熙的意识迷离在梦与现实的交界。 “又是这个梦。” “安洁。”。 “丽雅?” 凌晨三点,城市的天空,流星一闪而过。 第一章 遗产 随着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响,一个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地停在屋子前。深夜还亮着灯光的二楼,咆哮出中年女子尖酸刻薄叫骂。屋子前的人影终于低下了头,他叼着一根烟走到了路灯下,稚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把手上捏皱了的空烟盒扔掉之后,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会,犹豫再三终于拨打了一个号码。 景熙抬起头,卷曲的刘海晃在眼前。他皱了皱眉头开口道:“今晚去你那边。” 说完没等对方回复,他就挂了电话。他抬手把烟放到嘴前的时候,又突然不想抽了。 将手和手机塞回口袋,他托着寂寥的背影,低着头向大街处走去 景熙身后二楼熄灯,即便走到了远处,背对那栋喜欢不起来的屋子,他依旧可以阴锐地感觉到,这条路,比之前暗了一些。感觉就像被光阴和温暖所驱逐的无人喜欢的鬼怪。 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以往他并不在意这些,生日对于他而言没有特别的意义,可以没有人帮忙庆祝或是被记得,但不该有人在今天对着自己趾高气扬。他一回到家里就莫阴其妙的跟他的继母大吵了一架,当然这种事情经常发生。被吵醒的继母的胖女儿怒气冲冲推开了卧室的门,尽是阴阳怪气的口吻对着他这位同父异母的无能哥哥指手画脚。于是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到家不到几分钟,他又调头离开。 一路愤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掏出一看,屏幕上是“景开复”三个字。那是他爸的名字。 他没有接电话,取消了手机的震动后,塞回来了口袋。 他走了好一会,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传来信息提示的声响。他一番挣扎过后才又不耐烦地拿出手机。 划开那条短信的瞬间,屏幕塞满了字。他看不到两行,就咬咬牙关掉了屏幕。 拐到另一条街的时候,他又打开了手机。这次他耐心地看完每一个字,空格,甚至标点符号。他面部僵硬,内心起伏跌宕。他在心里狠狠地回复,评击他爸的每一句话。他抑制住心里的委屈,试图用怒火掩盖内心里的脆弱。 他紧咬牙齿,颧骨紧绷,直到他看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他突然哼笑了声。那里写着生日快乐。 “这算什么。” 他的爷爷去世,他的妈妈疯掉之后,这个叫叫景开复的人,就将他交到了一个跟他毫不相干的人手里,然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偶尔的电话和短信,随着年月变得越来越少。如果不是他今天和他的继母大吵一架,他想,或许他爸也不会打他电话,然后顺便带上生日的祝福。 他不敢想太多,一想到他的爷爷,他就会变成泪人儿。 他耐心地走了大半个小时。再过几分钟,就是凌晨了。 在一个熟悉的屋子前,他停下脚步,看到一个穿着短裤,站在门口哆嗦的刘凯未,他突然忘掉了一切,露出大大的笑容。 “大哥,你快点啊,冷死了好吗。” “操,你是肾虚吗?” “你妹,我关门啦。”刘凯未刚说完,就要关门。 景熙立马跟打了鸡血似,风驰电掣地跑到刘凯未身后,一把将他推进屋里。刘凯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得向前顺势扑倒。身后景熙一个故作阴阳怪气的声音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吗?永远不要背对你的敌人。” 门自动关上,屋里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景熙有意做出淫荡的笑声。刘凯未也很配合用娇羞的女声一连吐了好几个“你”后说到:“你要对人家干嘛!” 还没等到景熙的表演,屋里突然有人忍不住笑破,但又强行憋了回去。 景熙吓了一跳,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一排烛光,和两个就算看不清也知道是谁的模糊人影。 两人前后不一的唱起生日之歌,简直毫无默契和感情可言,终于其中一个听不下去了。 “停停停,重来,这次听我指挥,1,2,3…” 景熙愣了,他不知道此时应该如何是好。青春时期的他,对于感情十分敏感。他害怕流露,习惯掩饰,对此他已经十分擅长,而此刻,他的眼睛已感到不适,在他意识过来的时候,眼泪已经悄悄地落下。 他急忙擦拭,强做镇定。室内的昏暗竟叫他感到安全。 刘凯未已经走到他身旁,搭着他的肩膀说到:“你说不庆祝的,我们订好的房间都退了,这定金你可要还我。你打电话说要来,我跟他们说了,他们就说,要给你过!这不一个个比你还早。” 重来了一遍的歌声,没有因此而变得有多整齐。歌声里听得到他们的得意和开心。年轻的笑容在暗淡烛光里璀璨夺目,另景熙无法直视。 他当然喜欢这世界的美好,然而一旦美好属于它,却叫他害怕。 青春的故事叫人流连忘返,潦草几页的剧情,叫往后的数年,怎么也看不完。 ...... 早上6点,景熙的继母要开车送她的宝贝女儿去上课。在她女儿下课之前,她通常和一群中女妇女混在一起戳麻将。 景熙知道这些,所以天刚亮不久,他便早早回到家门口。 昨晚他过完生日,一群人兴起跑去网吧通宵。 他离开的时候,刘凯未已经趴在键盘上睡着了。 肖清和鹰还在战斗,回味当初风靡全球的竞技神作。如今他们只能在某对战平台上才能找到一些玩家。上一场游戏,他们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才凑齐了10人。 网吧对于如今的少年来说,就好比街机厅给90后带来的怀旧感,成为了时代的一种符号。随着vr技术和人工智能的发展,游戏有了它全新的形式。 景熙拿回自己的外套准备离开,他走出包厢在穿鞋的时候,突发奇想,捂着鼻子捻起一条长袜,幸灾乐祸地放到刘凯未的鼻子上,随后就急忙溜出了网吧。 路上他不时脑补刘凯未被熏醒后的情形,暗自偷笑。 景熙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在那之前他的心情都是愉快的。 他打开自己卧室的门,一个方方正正的,枕头一般大小的包裹就摆在他脚跟前。他蹲下看了一眼,上面收件人是自己的名字。他想来是他爸今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于是有些不屑,用脚挪开它,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打算离开这里,在凯未租下的学生宿舍里暂住,虽然不知道以后可以做什么,但一心觉得总有办法养活自己。 在他正想着可以找哪些工作的时候,突然家里门铃响了几声。他第一想到的是继母回来了,但又立马否定了这个可能。心想,谁回自己家还按门铃。他这样想着,门铃又响了声。 景熙觉得烦躁,耐着性子去开门,他希望是找错地址的送餐小哥,他刚好饿了。 景熙推开门的同时,门铃又响了两声,这叫他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屋外的人见门在这个时候打开,也觉得有些尴尬,于是一脸笑容可掬的样子,主动上前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吴潇洒,是一名律师,请问你是景熙吗?” 景熙有些惊讶,律师找他干嘛,他又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景熙心里有些荒,即便自己什么也没做过,但还是会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无意间做了什么!他突然反应回来,这位西装革履的中年说自己是律师而不是警察。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景熙小心翼翼地回答。 吴潇洒一副职场上惯用的笑容与语气说到:“我这里有一份你爷爷要我转交给你的遗产。”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牛皮纸信袋。 景熙的第一个反应是,骗子。 吴律师提议进屋里说话。景熙堵在门口回应到:“你不觉得这个请求有些唐突吗?” 吴律师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受到怀疑,他摊开手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从皮包里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景熙。 “既然不方便,那就改天吧,这是我的名片,有我办公室的地址和联系电话。不过来之前记得先预约,我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当然也不希望你浪费时间白跑一趟。” 景熙迟钝,但还是听出吴律师对此番自己白跑一趟尤为不悦。见吴律师转身就走,景熙犹豫了,只因为吴律师提到他的爷爷。 “你知道我爷爷?” “我只是他雇佣的律师。”吴律师头也不回的说到,眼看他就要打开车门离开。景熙突然叫住了吴律师。 “我爷爷走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你现在才来。” 吴律师背过头:“因为这份遗产只在你18岁成年后生效。而昨天正是你18成年的生日。” “谢谢你,这世上没几个人会记得我的生日。我不是怀疑你,这很难叫人相信,我的意思是太突然了。” 景熙走到门口,吴律师背靠在车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你可以请另一名律师来核实这份遗产。” “我听说请律师很贵,我没钱。” 听到这话,吴律师爽朗一笑,举着信袋说:“你知道这里多少钱吗?只要你签个字,钱,房子,都是你的。”说着,他拆开了信袋,晃着拿出的一叠打满字的纸。 “还有一栋房子!” “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在你小时候,你的爸妈,叔伯,姑姑们为了这栋房子可是争的你死我活,丑态百出。都是自家人,最后落得不欢而散。阴争暗抢,死缠烂打,到最后打了无数官司也没有捞到一点好处。因为遗产的继承人早已立好,在你18岁之前,这份遗产将有法律保护和保密措施。你是当事人的孙子会不知道?” 景熙当然知道,那是他童年里最糟糕的记忆。什么亲朋好友,当巨大的利益摆在眼前的时候,什么不要脸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他爷爷的死给他带来巨大的冲击,在他伤心难过的时候,他的爸妈并没有给予他一丝温暖和安慰,因为他们很忙,忙着到处打听遗产的消息,找律师,找私家侦探,为了得到他爷爷的遗产,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在他还只是一名小学二年级学生的时候,他见识到了那在金钱的诱惑之下,暴露无遗的最赤裸的人性。那一刻开始,景熙不断地告诉,他长大以后,一定不能变成那样的人。他讨厌痛恨那样的人,他不想讨厌自己。最主要的是他觉得,那些人,都对不起他死去的爷爷。他也知道,其实自己才是最对不起他爷爷的那一个,所以他痛恨着自己。 “我不记得了,那时我还小。”对于过去的事情,景熙不想提起。“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住进那栋房子?” “我说了,签了名字,你随时可以入住,钱也会在24小时内转到你的银行账户里。” “好的,我知道了。你能帮我个忙吗?”。 “你尽管说。”吴律师见景熙对自己没了疑心,想趁热打铁,于是连忙答应。 “我正好在搬家!”即便吴律师提前答应了他,但景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傻笑着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 第二章 礼物 景熙全部的行李只有两个不大的纸箱子。一个装的是有纪念价值的物件,比如鹰送的动漫绝版手办,比如肖清送的德国产的最高级的钢笔……当然还有刘凯未送的,他一直没穿的内裤。 还有一个箱子,是他爸送他的礼物。景熙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带上它。出于好奇,他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打算看完就如同往年那般扔掉或送走。 吴律师开起车就跟变了个人,他一路飞奔,面无表情。车内景熙左手拉紧安全带,右手牢牢握住车顶的把手,不敢有丝毫马虎。 当车驶进屋子的前院,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景熙瞪大了眼,顿时觉得来到了天堂。 “这会不会太豪华了点。” 吴律师则用平淡的语气道:“是的,景大少爷。” 他们来到房间内部,景熙不断东张西望。吴律师则拿出一份文件说到。 “这里有份文件,上面陈列所有贵重的家具和物品。你确认过后,在最后一页签个字就可以了。” 景熙拿过吴律师手里那一叠厚厚的文件,看了几眼后,就翻到了最后一页。他看了看吴律师说:“我没带笔。” “你不确认一下?”吴律师递过笔的时候疑问。 景熙三下五除二,潦草签名。把笔放在文件上,一同递回给吴律师。 “没什么好确认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反正我一个人也用不到。” 吴律师后悔不已地叹着气,开玩笑地说:“早知道,当初怎么也应该偷偷拿走几样!” 景熙不置可否,礼貌陪笑。 吴律师交待了其它琐事之后就匆匆离开了。景熙在屋子里上上下下逛了10分钟后,抱着两箱行李走进了一个对比之下较小的卧室。屋子里大部分物品和家具上都铺上了满是灰尘的白色薄纸。 景熙掀开纸张,屏息,用手挥走扬起的灰尘。他在一张红木椅上坐下,把纸箱置在跟前。 “会是什么呢?”景熙盯着那份包裹自言自语到。他用钥匙锯开胶带,带着好奇与疑问打开了箱子。 “不是吧!他会给我送这种东西!”这个礼物让景熙对他的父亲有所改观。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今年的生日礼物居然是它。这个如今在游戏界里最高大尚的存在,btt3!(beyoundthetruth) 对于众多玩家而言,btt是一种超时代的游戏体验。它的出现直接淘汰了vr游戏。道理其实很简单,如果你可以进入到游戏的世界里,谁会只满足于视觉呢?实际上除了vr游戏,市场上大部分的游戏也都已经停止了运作。xbox,ns,还有ps7,都被标上经典的标签,成为了过去时。 btt的第一代问世不久就创造一个世界纪录,它的年销售量打破了过去所有品牌游戏机的销售量。随着大量的玩家涌入,btt为他们的公司获取了大量资金。游戏公司没有满足现状,他们很清楚,竞争对手随时有可能出现。他们很快开始着手于btt第二代的开发,唯有不断提高技术水平,才能一路远超对手,垄断游戏市场。事实也证明了他们的决定是对的。当有类似的游戏机器试图挑战btt的权威的时候,btt二代站了出来,将一切都扼杀在了摇篮里。 之后的两年,btt马不停蹄地推出了众望所归的第三代。和以往不同,btt3只推出一款游戏,那就是英雄时代。而此番价格比起以往高的离谱。对于玩家的质疑,官方一概不予回应。即便游戏还未开放,发售不到一个月里,机体几乎已经清空。 景熙将白色的btt3捧在手里,感受着它的触感。和以往的两代一样,很轻,但异常结实。除了字母“btt”后面的数字变成了“3”以外,景熙没有发现它有任何和前两代不一样的地方。 “这头盔是假的吧!”景熙怀疑到,他向包装盒里看了一眼,除了一张说明书以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他原本是在找寻电源线,随即想到,官方公布第三代发售日期的时候提到,btt3是无需电源接入的。 景熙拿起说明书,上面就一句话翻译成多种语言:戴上btt3,闭上眼睛默数6秒后,睁开眼睛,你将进入英雄时代。祝你有个愉快的旅程。 “1,2,3…”景熙原本想在心里默读,但不知怎么的,他颤颤巍巍地数起数来。他兴奋过头,导致有些紧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btt3会给他带来怎样的震撼体验呢?而这一款叫作英雄时代的唯一一款在btt3登入的游戏,究竟是什么类型的游戏呢? 官方没有透露任何有关游戏的信息,对于玩家的提问一致回答到,所有的答案都在游戏里面。这引起许多玩家的不满。毕竟此次btt3令人咂舌的价格,已经把一部分经济条件较差的玩家拒之门外了,而另外有一些玩家则在犹豫不决。他们犹豫的主要原因有几个。 首先,btt3一经购买无法退款,除非是机器内部问题,这让还未入手btt3的玩家进退两难。他们希望官方能有一个说服他们购买btt3的理由。二十万一台,即便是在经济高度发达的年代,如此昂贵的游戏机和游戏,让经济处于中下旬的玩家望而止步。当然不排除有些玩家,已经手术台上成功地购置了他们梦寐以求的btt3。 再来就是官方的态度。说白了,作为一个销售行业,他们的态度直接颠覆了玩家的三观。显然他们没有很好地在推销自己的产品,摆出一副你爱买不买的样子。换做其它产品,这样做无疑会受到消费者的不满从而抵制,但btt3不一样,前两代的发行对于玩家,以至于游戏界都影响深远。它是游戏界的独裁者,压根就懒得和你去讲什么道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btt3就登入了英雄时代这一款游戏,官方也确认,btt3将不会在之后登入其它游戏。这也是btt3又被称为btthero的原因。那么玩家就应该担心,如果这款游戏不符合自己的胃口怎么办。连个试玩都没有,一个机器就绑定一个玩家用户,还自带身份识别,这是把众多玩家逼上了绝路啊,而且官方在回复玩家何时出第四代的时候,答到,一千年以后!要知道从第一代到第三代也就八年的时间,为什么到第四代要一千年以后?显然这是超越公司一向对于玩家所持有的恶劣态度。他们随时可以开这种玩笑,他们无所畏惧,没有禁忌。 其实归根究底,就是钱的问题。如果你有上千万的资产,20万又算得了什么,挥一挥衣袖的事。如果你有100万,咬咬牙,心一狠,冲着那神秘,和未知,说不好就买了,但如果你只有20万,或是20万不到,那么你很可能沦为众多在各论坛之中发表愤世嫉俗言论的人物之一。所幸官方在发布btt3的同时在btt2的平台上重磅推出三款巨作。这多少让部分玩家心理有所平衡,认为官方并没有放弃btt2。事实上也确实如此,btt2在市场上热潮仍呈现上升的趋势。为了满足各种玩家的需求,更多针对性的新游戏会陆续在bbt2的平上台华丽亮相。然而越是如此,就越叫玩家不明白。为什么在btt2如日中天的情况下,官方要急于推出btt3呢?当然说法有很多种,而其中被广泛接受的版本是,btt3其实是专门为英雄时代量身定做的,因为以目前btt2的水平还运行不了英雄时代。 市面上所有的btt3在两周内售空。那些没有买到btt3的玩家,在网上开价购买,目前最高的入价高达2000多万,然而即便如此,愿意出售btt3的玩家还是少之又少。如果你是一个真正的玩家,当你从包装盒里取出btt3,并将其捧在手中的时候,你根本无法抵抗它的诱惑,关于另一个庞大而未知世界的邀请,很少有人愿意将其拱手让人。 玩家认为btt3发售至今,英雄时代仍处于技术层面外的测试阶段。除了内部高级负责人员,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测试什么。实际上,玩家们关心的始终是游戏本身的质量问题。他们认为英雄时代是游戏界的一场革命,作为第一批有幸参与其中的玩家都感到兴奋和莫明其妙的优越感。 “…5,6。”带着复杂难以言表的心情,景熙睁开了双眼。他的瞳孔瞬间放大,难以置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在白日里清晰可见的旋转在天际的无垠星河,绯色星体在地平线散发出绚丽的光芒。各式各样的现实生活根本没有见过的鲜花蔓延到视线尽头。 景熙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温度,风仿佛能透过他的衣衫像清水一般流过他全身。目睹眼前的一切,景熙的第一个感想是,20万肯定值。当然花的也不是他的钱。 景熙犹如身临仙境,他心想恐怕是神仙来了都会赖着不肯走吧,当然他是个无神论者,根本不相信仙神的存在。他相信所有的超自然现象,都会被科学依依攻破解释。 “这到底是什么黑科技。btt3?我看是btt100吧。” 景熙抬头看了看,疑问到:“没有血条吗?这到底是什么游戏,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说着景熙又往下看了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顿时红脸,羞愧难当,只感觉整个头跟开水似的烧开了。他立马双手捂住了那里,四处环顾确定没有一个人影以后才放心下来。 “挖槽,连新手服都不送的吗?”就在景熙放下神经的一刹那,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他背后不远的地方传来。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听到声音,景熙吓得直接跳了起来。他不由得大叫了一声回头,立马又捂住了那里,回头看身后。 一看他愣住了。不知不觉吐出了两个字下:“爷爷?” 第三章 前院 见到什么都不要惊讶!景熙是这么告诉自己。经过了btt两代众多游戏的洗礼,他早已见怪不怪,没有理由因任何事情失去镇定,然而眼前的一切过于逼真,他心想到底是多少的分辨率能做到如此极致,对于一款游戏在视觉效果上而言它堪称完美。 景熙不喜欢完美这个词,因为这个世界不存在客观完美的事物,他相信一切都有变得更好的空间和余地,然而此番看着那个“爷爷”,他找不到比完美更贴切的词。 “你可以那么叫我,我是不会介意的。”老人满脸爬满了皱纹,眼睛笑眯眯的。他的手里捧着一套服装。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景熙确定那不是他的爷爷,这是游戏里的世界,而且他的爷爷说不出这么流利的言国语。 “什么东西?你才是东西,你个小东西!”老人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看得出来他现在非常生气。说完气话他把手里的衣服扔给了景熙。 景熙感觉不可思议,这真的是游戏世界吗,这个老人未免太有个性了吧,他可以选择自己要说的话吗?一边想着,他一边穿上了衣服。穿完他又觉得,这件衣服在哪里见过!这不是十六岁那年,他爸送他的礼物吗?这件衣服他没有穿过,之所以对它有印象是因为他后来送给了刘凯未。那一年,刘恺未经常穿,他想不记得都难。 一个可怕的猜想,使得景熙气氛。他指着自己的脑袋盯着老人说:“你们侵入我的这里?” 老人连忙摆手否认。 “我们是不会入侵你的记忆的,即便我们可以做到,但这样会给我们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向你保证,我们绝对不会对任何一个玩家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在这里的工作,就是为了解答任何,我可以回答的问题。” “你可以回答的问题?那就请你好好解释一下我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这个可以回答,而且很容易回答。你看看这个世界,你看看我,在看看你的衣服,你不觉得有什么共同点吗?” “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干嘛?” “这是你心目中完美的世界,我的样子,以及你穿的衣服,都是你想看到的和你想要的。所以并不是我们入侵你的记忆,而是你自己制造了这里。每一个玩家都有一个这样的世界,介于真实世界和游戏世界之中。” 景熙立马否认到:“不,我一点也不想要这件衣服,我也不想看到你伪装成为爷爷的样子。” “是吗?”老人摊摊手,好像在说,现在的人真难伺候。 “是的。” “哎,那你看这样如何?”老人的话后半部分突然变成了一个女生的声音。这个在熟悉不过声音瞬间触动了景熙的心,眼前的老人以肉眼无法看到的速度变成了少女。 女生长得很好看,身材高挑的她差不多景熙一样高。她穿着洁白的裙子,怀里捧着一本素描本子和一个精致的用来装画具的小盒子。怪异的是,此时不知道从哪里投射出一束灿烂的阳光在女孩的身上,将她白皙肌肤照亮,使她那原本就迷人的五官散发出魅人心魄的力量。 这是景熙第一次在高中遇见白雪的情景,那时的她就是这身打扮,抱着笔盒和本子,在阳光阴媚的早晨,从他的教室门口信步走过。那一刻,景熙正好看向窗外,突如其来的风景触动他的心弦。白雪美丽的侧脸,不费吹灰之力便在他的脑海深处烙印下不灭的痕迹。 “你你你!”景熙突然哑口。 “这个也不喜欢?” “不,等等,那个…就这样子吧。”景熙故作镇定自若,不置可否的样子。他时不时偷瞄这个世界里的白雪,直到他们眼神对视,他才赶忙掩盖惊慌问道:“怎样的超级电脑才能运行这样庞大的世界,一个金属头盔真的能办到这样的事情。” 白雪神秘地笑着。她走到一个地方,一个弯腰坐下的动作,而她的身后突然出现一把椅子撑住了她。她的面前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大型的画架子。景熙觉得那个画架也很熟悉,是和他学校美术教室里的一样,画架上有一块光滑的木板,木板的顶端则有两个夹子将它和一张自带纹路画纸定在一起。 “btt三实际上是个入口。你可以把英雄时代这款游戏想象成一个房间,如今你所处的地方大概可以叫做前院。前院的大小由玩家的数量而定。它是由你的btt三支撑的。每一个购买btt三的玩家,都受到这个房间主人的邀请,玩家有权利在任何时候打开英雄时代的大门。” 景熙走到白雪身旁,看她画画。 铅笔在纸上流利地来回,时不时见白雪停下手中的笔,看了看远方,那颗搁浅在地平线上的绯色星体。 “英雄时代到底是什么样的游戏?” “那不是游戏,是另一个世界。” “世界?” “对啊。”白雪的语气像和一个白痴说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所有的玩家都在同一个世界里?” 白雪回答道:“严格上来说,有多少个玩家就有多少个世界。就像你们平时玩单机游戏一样,玩的都是同一款游戏,但是各自的进度都不一样。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现实中的一小时,是那个世界里的一周,你应该也知道,英雄时代每天只为玩家开放一小时,但你可以再一天里任何时间登入,当然在前院的时间是不包括在内的。” “一小时等于一周?” 白雪听哼笑了声,嘲笑到:“除了玩家,还有三十九亿生灵。每个玩家最初的世界都一样。当然角色是由玩家自己选择的。” “你确定你的工作是回答我的问题,而不是在忽悠我?据我所知全球玩家已经超过了一千两百万,按照你的说话,btt三的另一端就是一千两百万个世界,三十九亿个npc再乘以一千两百万!你当我真的没有念过书吗。现实的一小时,等于游戏里的一周,我当我是小孩吗?” “是三十九亿个生灵,不是npc。” “游戏里面不是玩家的角色,不是npc是什么?是一串代码?还是由你这个npc来告诉我?” “我问你,在你的那个世界里,你是什么?” “我是什么?我当然就是我自己啊。” “如果有人说你是npc,你会怎么觉得?” “我是npc?有我这样能活蹦乱跳,爱干嘛就干嘛的npc吗?” “那个世界里的每一个生灵都有自我意志,都爱干嘛干嘛。” “这难道不会破坏玩家的体验吗?” “你觉得你的世界里发生的哪一件大事是与你有关的。你能影响左右一个国家吗?你能在各国之间发生战争的时候喊停吗?如果不能,你怎么能影响那些玩家的体验呢,你不是npc是什么?” “我!”景熙指着自己,鼻子都气歪了,半天就是挤不出一个字来。白雪则拿着手中的铅笔,半睁着眼看着远处的风景,计算着物与物之间的关系和比例。 “别费劲了,和我辩论,我有上亿种方法驳得你认孙。我可是有一台超级电脑在背后给我撑腰呢。”说着,白雪得意的笑了笑。 景熙不信邪,又说到:“我有记忆,从懂事开始到现在,没有十五年,也有十二,三年的记忆。” “你记得每一件事情吗,每一分每一秒,你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想了什么,心情是什么?这些你都记得吗?别说几年了,把你所以记得的事情都加在一起,大概也就是一部电影的时间,一部电影多大啊,给你蓝光hd,五十gb,够不够?” “你!”景熙指着白雪,又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我从出生开始就能记事,每一分每一秒,看到什么,想到什么,什么心情,我都记得,怎么样,相比我们的记忆,你觉得谁更像一个npc呢?” “空口无凭。” “你想听,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我已经准备好了上亿个版本,随时可以开始。” “你说,我听着呢。”景熙双手在胸前交叉,自信的表情好像在说,吹吧,牛逼都吹破了,看你怎么圆。 “你可是一点底气都没有,人通常在不自信的时候才会做出双手在胸前交叉的动作。” 被白雪这么一说,景熙浑身不自在,感觉做出什么样的动作都别扭。 “别转移话题!” “如你所愿,先从版本一开始讲吧……” 不知道听到了多久,景熙开始觉得有些困了。他昨天通宵,凌晨到现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一直没睡过。他躺在自己的世界里,这片花园的中心。他仍然听着白雪在讲述自己的经历,试图找寻她话语中的破绽。然而好几个小时过去了,白雪依旧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最让景熙绝望的是,她的故事几乎和时间同步,如果说,过了三个小时,那么白雪说的就是她刚刚出生三个小时的事,她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 景熙缓缓闭上了双眼,然后又勉强睁开,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注意听着。一会儿,他又闭上了双眼。突然世界安静了,白雪不说话了,好像知道他这次真的睡着了一样。她走到景熙的跟前坐在了他身旁,白雪突然变成了一名年轻少妇。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景熙的头,放在自己柔软的腿部上。她抚摸着景熙的头发,然后哼起了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第四章 BTT零 景熙在木椅上醒来,感到异常难受,他拿下btt三,环顾陌生的四周。想了许久,才弄懂现在的状况。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想看自己的手机,才发现它已经耗光了电量。从周围的光线和环境来判断大概是早上吧。 他觉得不舒服,感冒,又或者发烧,应该不会更糟了。他后悔自己没有在床上舒舒服服地戴上btt三。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出来,景熙就觉得哪里不对。不认真想,他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都在游戏里干了些什么。在前院的记忆还是深刻的,他记得他与白雪较劲的情形。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进到游戏里,还是在前院里糊里糊涂地睡着了,然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就如同前院里白雪和他说的那样,在一个小时里做了一个长达一周的梦。 他突然想了起来,英雄时代还未开放。 景熙觉得饿,他记不清自己已经多久没吃过东西。 景熙从自己带来的箱子里找到一个白色圆盘,然后将手机放在圆盘上。他的手指停留在圆盘的一个凹陷上,两秒后圆盘启动了,亮起一个黄色光圈,光的颜色不断变淡,呈现淡蓝,淡蓝又慢慢成了深蓝,紧接着又转化成了深紫…手机浮在圆盘上空,开始充电。 他必须得找个人来救他,他现在哪也去不了,只想躺在床上,他甚至觉得躺到床上都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更困难的是他还不知道床在哪里? 他掀起一大张满是灰尘的纸,看到是床的那一瞬间,好似在沙漠穷途末路的时候,发现了绿洲。他差点就要喜极而泣,更来不及欣赏这床的工艺,就一溜躺了上去。 被子呢?如果没有被子,那么躺在床上和躺在地上有什么区别?景熙无奈爬了起来,他看到了一个嵌在墙里头的柜子。他满心期待的打开。 “千万,别让我失望。” 柜子里分几层,陈列不同的日用品,景熙一点也不在乎那些东西,除了那折叠好的,洁白的被子。他已顾不上将这被子置入被单,再不躺到床上,他就要壮烈牺牲了。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一样东西,如同战士在生命垂危的关头,看到了革命胜利的曙光----btt! 景熙放下了被子,他好奇地捧起了那台灰色的btt。他寻找着机身上的编号,那里是凹陷的字体,刻着btt零。 btt零! 景熙无比震惊,他的印象中btt,只出过三代,包括刚上市不久的第三代,分别就是一,二,三。 零是什么鬼。 重点是,他爷爷的房间里,怎么会有btt。btt首次市场上的亮相是在2024年,难道在那之前还有不为人知的一代,还是自己见识真的太短了。 这时,手机传来满电自动开机的声音。他要赶紧上网查一查,btt0到底有没有这玩意。对于景熙这种网瘾少年而言,他绝不承认自己无知到连btt出了几代都不知道。 他解锁手机,发现满屏幕的未接来电和未查看的信息。 很多人打了他的电话,很多人发了他的信息,而其中有一半来自同一个人,他叫刘凯未。 景熙方才还兴奋不已,一看到刘凯未的名字顿时变成疲惫不已。 “这人有毒。”说着他回拨了刘凯未的电话。并把手机放在离耳朵老远的地方。 刘凯未那头秒接电话,瞬间一连串的话破口而出。等了大概有一分钟的时间,电话那头才安静下来。这时景熙才把电话凑到耳旁,可他万万没想到,电话那头又是一连串的话,震得他耳膜发疼。他无奈之下,只好挂断电话,发了一条短信给他,并将自己所处的位置与他共享。 短信真的很短,就两个字,救驾。 刘凯未一看位置,愣了半会,那里是大富豪区,他老爹辛辛苦苦了大半辈子,才硬着头皮在那里买了一套房子,他心想这小子跑那里干什么去了,他难不成是想搬到他老家里? 昨天景熙说好,要搬行李去他那边暂住的,他以为是他刚买下的破宿舍,以仁义自居的他当然爽快地答应了,结果一整天,不仅人没来,一个短信也没有。到了第二天,回了电话还不让他说两句,一条短信救驾,人就出现在他老家附近,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刘凯未气得火冒三丈,感觉是被景熙秀了一波操作。 “那条臭袜子肯定是他干的好事,这要是让我逮到机会不得把一整双袜子塞进他的嘴里?不,现在就过去,把袜子塞进他嘴里。” 凯未开着自己的白色suv,他根本不用再看景熙的位置,那条路,他闭着眼睛都会走。 很快就到了小区,凯未和保安大哥打声招呼就被放行了。他七拐八弯,最终在一栋房子的前院停了下来,这个时候他才拿起了手机,确保自己没有走错。 “不是吧!” 凯未下车,立马拨打景熙的电话。电话一通,他立马就问:“你到底搞什么鬼?赶紧把事情说清楚。” 电话那头是景熙沙哑的声音:“你进来吧,二层,最小的那个房间,门应该都是开的。我快挂了。”说着景熙又挂了电话。 凯未无可奈何,最后还是咬咬牙,左顾右盼走进了院子,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做贼的。 按照景熙说的,凯未上了二楼,他根本无暇感叹这屋子到底有多好,紧绷着神经,一切都不对头,他想不通任何一件事情,直到他走进那个小房间,看到躺在床上的景熙,他才感觉有些安心。 此刻凯未心想,至少人在这里,不行我搬张椅子坐下看你表演,就不信你还会七十二变。 一切都很安静,太安静了又让凯未觉得不对劲。他小心翼翼走到床前,看到景熙紧紧皱着眉头,脸是通红的。确实是不对劲啊,他赶紧弯下腰去探景熙的额头。 “这尼玛哪是七十二变纳,都快七十二度烧猪头了。”凯未不忘调侃说了这么一句,他已经来不及去管到底都是怎么回事了。 “我家在附近,我给你拿药去。”说着他转身就要走,景熙立马活了过来一样叫住了凯未。 凯未吓了一跳,听景熙说:“我要吃,我要吃…” 景熙自己也不知道要吃什么,好像什么都想吃,又好像什么都不想吃。凯未则想到,要是臭袜子能退烧就好了,塞进景熙嘴里,一举两得。 “吃吃吃,吃屎吧!”说着凯未,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房间。 等景熙再度醒来,他的屋子已经干净得会发光。窗口放着一瓶薰衣草味的芳香剂,夕阳的光,透过窗,在洁净的木板上铺成一条反射的光面。他的屋子被整理得井井有条,前后对比,就像换了个样。 凯未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保温壶,里头是浓浓的鸡汤,他原本只想拿瓶退烧药再带些水和干粮,结果一回到家里,就闻到一股让人口水直流的鸡汤味。 在凯未百般解释之下,她的母亲才肯相信自己的孩子没有旷课,学校过两天才开学,事实也如此,只是前些天,他不该以开学为由,早早的搬出了家。 不是景熙搞事情,他大可不必去圆这个谎,庆幸在家的是他妈,要是他爸,动不动就是几天几夜的紧箍咒。 景熙喝完了鸡汤,他差点没把鸡骨头也啃进肚子里。吞下一粒退烧药后,他就打算再睡一觉。凯未没有让他如意。他就像对待一个犯人一样逼迫景熙吐露事情的来龙去脉,否则他这辈子都别想睡一个安稳的觉。换做以前,景熙一定会说,不睡就不睡,我不睡你也别想好到哪里去。可如今他不行,身体乃是革命的本钱。凯未不会当景熙是个病人,他已经气到丧心病狂了,真要是医生,估计早已操起手术刀,来个泄愤的解刨。 在威逼之下,景熙只好束手就擒,将所有的罪行和盘托出。大概就是吴律师的来访,交代他爷爷的遗产,而这栋房子就是遗产里的一小部分。 “爷爷?”凯未讶异,因为他从未听景熙提起过他的爷爷,他只知道景熙是她后妈带大,他不喜欢他的后妈,也不喜欢他的爸爸。凯未依稀记得景熙提过他的父亲,带着抱怨,说着他种种不是。 他的爷爷在过世之后把遗产交给了景熙,可见他们的关系。凯未再怎么愚笨也知道,不该继续咄咄逼人。他放过了景熙,让他好好休息。在他知晓这栋房子属于景熙之后,就擅自做主,叫了一队清洁公司的人,并通知小区的管理人员,给这栋荒废多年的房子通水通电。凯未擅长处理大大小小的事情,他在学校组织过很多活动,每次都能把事情做到叫人满意,挑不出毛病。他有着超过常人的执行力,年纪轻轻的他已经是个小有积蓄的富翁了。 凯未和景熙可谓是志同道合,百分之两百的网瘾少年,当然也包括肖清和鹰。四人当中凯未是自我感觉最良好的那个,在如今btt二最炙手可热的一款名为大豪侠的竞技游戏里,他觉得自己的技术可以吊打所有职业选手。经常听到他在游戏里各种嘲讽,将微不足道的击杀和躲避,吹得天花乱坠。 口头禅是,看到没,刚刚那一波。 秀到爆炸了。 这尼玛还不上十佳。 相比之下鹰的口头禅就简单很多,就是简单一句,就这? 景熙和肖清一旦开始游戏就极少说话,他们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战斗和思考如何取得胜利之中。现在要做什么,接下来又要做什么,当局面发生变化,出现意料之外的状况,又该如何面对,如何改变战略。优势的时候,如何继续扩大优势,劣势的时候又该如何打破局面。 再过两天就要开学。伴随着开学,最被重视的一场赛事也即将拉开序幕。。 这无疑是全国最大的一场赛事,因为该赛事的冠军队伍将以一号种子队伍的身份直接保送全国赛的资格。 景熙他们如何会错过这次的比赛? 第五章 零分的渣渣 因为防沉迷的系统,十六岁对于很多少年而言是他们另一个大喜的日子。在btt二上,基本上好玩的,热门的游戏,都要玩家年龄达十六周岁。btt上自带年龄检测系统,如果你十六周岁那天还进不到游戏里,不要怀疑你的btt,你的出生日期很有可能是造假或是有误,原因可能有很多种,遗憾的是btt的客服不回答这种问题。 十六岁的职业选手,少之又少,这意味着你需要过人的天赋和意识来弥补游戏时间缺乏所导致的经验不足。 在十六岁便成为职业玩家的,在大豪侠发行至今,国内区域共计有七名,占职业玩家总人数的百分之零点二,也就是说将近六百名职业玩家里,才诞生一名的天才少年。若换算成所有玩家,在这庞大的数量当中,十六岁的职业玩家八千万中才出一个。在这个游戏横行的时代,这是荣誉的象征,其性质好比有人告诉你,某天才儿童保送某名牌大学。 伴随着荣誉还有更实质的金钱。据统计,大豪侠的职业玩家的年薪平均在七千八百万左右,这还是包括替补在内的数据。而在一线玩家当中,最高额的年薪,高达两亿,而实际上他们每年获利远远不止这些,广告和活动出席都能将为他们带来远超薪水的报酬,当然这只局限那些顶尖玩家,即便如此,替补的年薪已经高到叫人眼红地步。 景熙十八岁,他比同龄小孩晚一年开始上学。凯未十七岁,在过段时间,过了生日,也就到十八了。 肖青十六岁,他比同龄小孩早一年开始上学。四人之中,肖青已经是一名职业选手。他便是传说中的千万之中才出一个的天才。 鹰21岁。 很难想象四人不同年纪,却从初中开始,就一直是同班同学,同桌的关系。 鹰,初一第一年,因各科零分留级,第二年,踢断学生肋骨,被校劝退。第三年,他索性就不来学校了。第四年他又带着一根棒球棍回来了,然后就碰到三个有趣的,和他一样志同道合的网瘾少年。而在那之后,鹰的每一科成绩都是满分,让全校师生又爱又恨。当然因为他出众的外表,那些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几乎没有一个不为他着迷。 他们从初中开始就一起玩游戏,鹰似乎对任何游戏都了解精通,可谓是他们三人在游戏道路上的领路人,为他们开惑解忧,指点迷津。 去年他们以路人的身份参加了大豪侠的比赛,并成功让自己的战队打出了新晋赛。 每一年都会有新的战队出现,但在底蕴深厚的职业战队面前,鲜有能够与之匹敌的队伍。显然那一年,景熙他们的队伍也不是什么例外。虽然他们能够打出新晋赛,但临时组装的队伍在职业战队面前表现得力不从心。 在高强度的对抗下,肖清面对职业玩家,展现出他不俗的实力,他的id很快吸引了观众的眼球,在后续的赛事,他得到了更多的镜头。他不负众望,几次对战中,以高水平的技巧得到了肯定,最后被战队看重签约。 鹰也有不错的表现,但他的风格定位独树一帜,很难融入到战队的体系之中。他的个人排位还要高过肖清,是大豪侠第一百八十七名,而肖清远在一千之后。大豪侠之上就是最高的,名为隐侠的等级。全国只有一百个名额。能登上隐侠榜的玩家,他们的个人实力毋庸置疑。 景熙接触这款游戏长达两年,在此期间,他没有玩过一场排位赛,所以他的积分为零,是排位在最末的无名小卒。他的实力,肖清和鹰是知道的,在前年赛事结束后,景熙成了焦点人物,他收到许多战队的邀请,而其中大多数战队都希望他能打首发,最高的年薪更是离谱的开到了一亿五千多万。 景熙回绝一切邀请,当被问起原因的时候,他回说,自己只想当个业余爱好者。 其实景熙想组建自己的战队,和朋友一起的,轻松愉快的,没有任何商业介入的。他有心目中的队友,鹰和肖清,当然还有凯未,虽然他菜了点,但在景熙看来,凯未有他独到之处,只是他对自己的定位不正确。他没有和凯未说这些,因为他觉得游戏,就是要按自己的意愿去享受,用自己的方式去体验。 景熙醒来,看着自己的房间,感觉不可思议。凯未坐在一张办公椅上,手里捧着那台btt零一脸得意的笑容无声地回应了景熙的疑惑。 “对,都是我干的,不必太感动。我说,这是啥,btt0,什么时候出了限量版吗?” “去年预选赛第一名突围的奖品!”景熙故意这般调侃,要知道他只能戴着btt,在观众席上观看他们比赛。 凯未白了景熙一眼。 “切,今年就让哥带领你们杀进决赛吧。让他们见识一下,三叶高校的隐藏王牌。” 景熙扑哧一声就笑了。 “你个排位零分的渣渣,我现在可是站在大豪侠级别的男人,爸爸分分钟吊打你。” “鹰和肖清也是不容易啊,带着你这个拖油瓶,不然他们也该上到隐侠了吧。” “本天才,可是凭借自己的实力,我要想上分,就问谁能拦得住?” “你自己上的?”景熙投去怀疑的目光。 “你以为是btt1的年代吗,用账号密码登入,还请个代练不成?” “说的跟真的一样,你脑子是开始发育了吗?” 凯未牵强笑着,拿起桌子上btt2,那是他抽空从宿舍带来的。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在所有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实力了。景熙见此,假装晕死。他烧是退了,但疲惫的他,现在提不起一点玩游戏的兴趣。他偷偷睁眼去看凯未的反应,只见他正盯着自己,看似比窦娥还冤。 “你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吗?” “可以啊,你这什么话,真的是,说得好像我在逼你似的。”说着他看到别处,整个人像在时间里停滞住那般,然后过了一会,他突然说到:“好,一会儿过去了。” 景熙像一个气球突然泄了气。 “就不能阴天吗?” “可以啊,那就阴天一点吧。” 景熙爽快答应,不料凯未补了一句:“是凌晨一点。” 景熙万念俱灰,感觉像是破了的气球从空坠落,最终贴在冰冷的地面。 “后天就开学了,新晋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不加把劲,今年还想做梦突围?” “我们本来可以有更好的成绩。一旦对上更强的对手,处于劣势,他们便慌了,非但没有避开锋头,觉得可以依靠自己的技术扭转局面,可是那些职业玩家并没有给他们反扑的机会。肖清被战队选中,足以证阴他不输职业选手的实力,鹰不弱肖清,好歹是大豪侠第一百来号的排位,我就更不用说了,其余三名也都在大豪侠级别,我们原本应该是一支媲美职业的队伍,怎么都不该输。” “你说的他们可包括大豪侠第五十六名的陈不了,说好听点就是隐侠排位第一百五十六名,跟隐侠玩家都是有得一拼的。如今是我三叶高校,天赐战队的首发,你好意思怪人家?” “你怎么不说那个战队也邀请过我?” 凯未撇了撇嘴,没有继续刁难,问道:“新晋赛马上要开始了,肖青名花有主,就你和鹰了,我看你去哪里找人。” “肖清我会把他拉回来的。”景熙顿了顿又说:“当然还有你,大豪侠掌门人。” 在游戏里,掌门人可不是好词。它暗指那些积分上不去,但也下不来的玩家,守着一扇大门,也不让别人轻易进来。 “你个无名小辈,胆敢取笑本豪侠,不怕我一掌送你归西吗。”凯未压低声线,猝不及防地演了起来。 “唐僧找什么孙悟空,找你就对啦。” “我还是先送你一程吧。”说着凯未隔空就是一掌。再看景熙,捂着胸口,长叹一声,侧头装死。 “其他人呢?队伍至少7人才能参赛。”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你好歹江湖也有些名气,刚刚那一掌,我没用全力,你死不了。” “那还要多谢大侠不杀之恩。” “免了免了,你说吧。”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了,看看好友列表里有没有志同道合的朋友。马上也要开学了,看看有没有厉害的学弟学妹们?” 凯未白了景熙一眼,留下一句:“真有你的,你以为三叶高中是什么地方?每年都有陈不了和你们这种怪胎新生?”。 看着景熙对自己露出满意的笑容,凯未才发现刚刚话里,原本想表示景熙想法的天真,却在另一方面承认了景熙他们的实力。 凯未从来没有夸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即便是刚刚那般带有嘲弄意味的婉转形式,他都十分吝啬,因为他阴白,这些怪胎宠不得,他们原本骨子里就骄傲到里极点,凯未见不惯他们得瑟的样子。 第六章 恩公不要 天色已晚,一辆崭新的灰色轿车在景熙那栋房子前停下,并切换了车前的大灯。 开车的是鹰,副驾驶上坐着肖清。肖青一脸狐疑,看着眼前,有点不敢相信。 “挖槽,牛逼啊,我儿子有出息了!”说着肖清走下了车。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有些猥琐,但又会让人觉得很温和。这是一种很难解释的笑容,是三叶高中一大未解之谜。 鹰摇了摇头,在心里也是佩服肖清,在他看来肖清就是个没有脑筋的人,他从来就不会怀疑,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就说方才凯未打电话告诉他,景熙中了几十亿彩票这种事情他都相信。 所有人在肖清面前都很厉害,因为你只要把自己说得很厉害就行了。你说你隐侠排行榜的第一名,他也会立马相信的,并在第二天将他发现隐侠第一名的真实身份的事情公布与众,当然要是换了凯未说这句话,他估计才会犹豫一会,并在脑中思索着,他能成为第一名的可能。 鹰看着眼前的房子若有所思,他调整呼吸,脸上哀伤一扫而空。他下车,走向站在房前的凯未身旁,说到:“这不会是真的吧?” 在凯未下楼接客的这段时间,景熙打了一通他爸的电话。电话通了,那一头的语气是温和的,这让景熙有些不适,他原本就是打来让他骂的。他的剧本都已经写好了,准备和他大吵一架,再以此为由,离家出走,反正他也已经成年了。 “你打了几百通,我好歹回一个。”景熙也是难得的好语气。 “所以好几天没回家了,今晚也不回去了吗?” “不回去了,我现在住在爷爷这边。”景熙把遗产的事,简单的交代了一遍。 电话那一头的景开复表现得很平淡,好像早已知道了一样,只问自己的儿子,今后怎么打算。 “继续上课,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比如玩游戏吗?” “游戏机可是你送的,我不玩放那里当摆设吗?” 景开复好久没反应,良久才说了一句对不起。景熙也在片刻沉默之后回了一句没关系。有什么好有关系的呢?既然没有,就也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那款游戏怎么样?” “不知道,还未开放。” “我听说还在测试阶段,过阵子或许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居然会关心这个,难道也在玩吗?” “我不玩,过了那个年纪了。”景开复连忙回答。 “说得好像自己七老八十了。” 电话那头是景开复难有的笑声。 “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有困难就打我电话。” 景熙没有想到这种话会从那个男人嘴里说出来。他甚至开始怀疑和他通话的到底是不是他的父亲,一切都过于反常,从收到btt3那天起,一切都变得和以往不一样,而其中最不一样的就是如今正在和他通话的这个男人。他们居然聊天超过了三分钟,这大大超越以往的记录,而不出意外的话,通话还会持续更久。 景熙最后挂断电话,是在凯未他们冲着上楼的时候。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在和那个人渣父亲聊天,而且还聊得那么没有脾气,聊得那么,好像真的有点父子的感觉。 深夜,景熙的屋子闹哄哄的。附近老远都没有其它人家,所以他们根本不用担心会吵到别人,像是之前在凯未的宿舍就被警察以扰民的罪名警告过。他们实在是吵,一旦四人碰到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装不完的b,而唯一能让他们安静,只有游戏了。 四人各自找了一个舒适地方戴上了btt2。 他们一上线,就有一个id叫作恩公不要的玩家给他们四人同时发出了好友邀请。 这个id让他们幻想连篇,心想是女玩家的他们毫不犹豫地添加了对方为好友。另外有意思的是景熙的id叫做,你家恩公。他们都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景熙,觉得事有蹊跷,不可能只是巧合。 这当然不是巧合,刘凯未更是觉得遇到了知己一般,因为他的id叫kimojiiiiiii,任何想加他为好友的玩家,都会问他同一个问题。 “一共几个i?” 答案是7个,那为什么是7个呢,因为一到六个都被人占用了。在他之后的玩家可能还有8个i,9个i等等,可她偏偏就加到了自己,也或许她加了好几个,谁知道呢。 在一家古代客栈里,四人围桌而坐,头上显示着自己的id和血条。他们打开各种选项,用手对着空气中影像进行着各种操作和选择。 肖清的id叫做骚一刀,鹰叫大侠饶命。他们的样貌和现实之中差异甚大,都是自己捏造的。为了造一张与众不同的脸,他们是费劲心思和大把的时间。 他们十分满意自己的工艺,分别用一个字形容他们外貌的话,那么最贴切的一定就是妖,魔,鬼,怪。 恩公不要请求他们邀她入队,他们当然爽快答应。凯未抢在所有人之前,发出了邀请。下一刻他们挤到了一起,眼皮也不眨的盯着客栈的门。 门被推开了,他们没有看到那个人的样子,因为她太高了,身体过于魁梧巨大,透过门,他们只能看到她脖子以下的身体。 那人弯下了腰,她的头探了进来,四人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她的头极小,和身体再形成对比就更小了,而且还是一张少女稚嫩的脸。 自诩为妖魔鬼怪的四人,在此刻依次吐出了一个字。 “何。” “方。” “神。” “圣。” 那位巨体少女,像钻地洞一样进了客栈,她做出腼腆的样子,说到,你们好,我叫恩公不要,请多指教。 她的声音一出来,四人差点就跳了起来,都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慢了一步的景熙则被推了出来。 他们躲在景熙身后,凯未指着景熙说到,你家恩公,肖清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容,鹰则凑到景熙耳旁说到:“恩公,不要了吧。” 景熙最初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说这个名字可以有,直到眼前幻想破灭,耳朵好似被刀片划过,他突然想到了斗地主,说了一句:“要不起。” 论谁听到她的声音都会吓到,那是菜市场卖菜大妈粗宽的声音,还附带地方腔。从一个粗中有细,细里带粗的少女嘴里发出这样的声音,着实叫人大跌眼见。 要不是游戏系统为了防止玩家做出超出游戏范畴以外的猥琐事来,绑定了玩家的性别,他们肯定怀疑粗壮少女背后的玩家铁定是个死变态宅男。 眼前的一切,让他们不敢再有任何想象。 景熙取名叫你家恩公,是看武侠小说里惯有的桥段,常有貌美女子,被人所救,随后便以恩公称呼那人,台词更是惊人的相似,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当然如果恩公相貌不雅,还可以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做牛做马。 他万万没有想到,竟有这般女子。两年来,他第一次有想换id的念头,而且非常强烈。 对方已经打过招呼了,自己应该也要报上名号表示礼貌。 除了景熙,三人都不迟疑,依依报上姓名。景熙要怎么说?你家恩公吗? “我叫景熙,请多指教。” “我知道你,也知道你们,我看过你们上一年的比赛,实在太精彩了,今年可能的话,会成为你们的队友哦。” “是今年的新生吗?”有仰慕者,他们自然高兴,而此刻鹰的语气没有兴奋或是半点激动,换作平时是矜持,今天是心惊。 恩公不要想了想说:“我的手续应该是转校,不是入取。” 鹰心想还特意转校过来,真的是有心了。凯未则觉得有些怪,正常人自己转校还要犹豫再三才能确定吗?他得出的结论是她故意卖萌。 “三叶去年的队伍每个人可都是至少巨侠级别以上的,你觉得你的实力如何。”肖清当然有资格这么问,他不仅是大豪侠,现如今也是职业战队里的一员,虽然只是替补,但内地里可是被视为重点培训的对象。 “我觉得我也应该至少巨侠吧。” 也应该?至少巨侠?她说得轻描淡写,做出谦虚谨慎的模样,如果真是谦虚,那岂不是有豪侠级别的实力! 四人在同一时间翻看了她的战记,和景熙一样,没有排位积分,而在历史纪录也看不到她有过任何对战的记录,没有获得称谓和荣誉,这阴摆着一个刚刚申请的账号。 考虑到一台btt2仅能拥有一个账号,对方若不是购买了第二台,那就能排除她开新号的可能。 他们对她的实力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那你玩什么位置。”肖清问。 “什么位置都可以。” 肖清自问自己,不能胜任所有位置。每一个位置都有它独特之处,就像同一家公司里不同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是不一样的,一个人胜任所以的位置?职业选手都不敢说这样的大话。 你可能在一个位置上拥有大豪侠的水准,可一但换了位置,你的实力可能就只在巨侠边缘,甚至跌到奇侠的行列里。这是一门大学问,在大概45分钟左右的游戏时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应该在某个时间段为自己的团队做出什么。局面是千变万化的,面对不同的情况,还要随机应变。 话要看你在什么样的人面前说,也要依据自己的真实水平,在一群低分段的玩家面前你当然可以说什么位置都可以,在大豪侠级别的玩家面前,有资格说出这种话的,隐侠里也没几个吧。 肖清不一样,他觉得对方很厉害,他相信所有人说的话,他的内心里,认定对方一定是个开小号的顶级玩家,搞不好就在隐侠榜中。 鹰是满心的怀疑,他觉得对方肯定是在吹牛逼。认为对方肯定是猴子派来的。 他试探道:“擅长的武器?”。 “刀枪棍棒,样样精通。” 若说擅长所有位置还有前例,然而游戏里的武器种类可是多到不下一百种,样样精通!没有一个玩家敢这么说,因为根本不存在这样的玩家,至少还未出现过。 第七章 龙虎门 客栈里,四人围着窃窃私语,除肖清以外他们都表示,这牛逼吹爆了。要不是考虑到对方的性别,鹰可能早已开启怼人的模式了。 “好吧,我们先开一局。”凯未提议到,各种猜疑解决不了问题,唯有游戏里见分晓。他也已经懒得再去问对方擅长什么武学了,因为他认定对方在吹牛,一定会说,十八般武艺,无所不能。大豪侠的武学系统何其复杂,如果真有武侠的时代,那么大豪侠这款游戏肯定是作为历史的宝库,揽括了所有的武侠世界里的武学功法。有人做过统计,各种非主流,主流的武学,五花八门,旁门左道,绝世宝典,武学正宗,也包括那些无人问津的武学,一共多达十几万。如果真有谁会大豪侠里所有的武学,应该就只有上帝他老人家了。 肖清这个时候说到:“等等,我这边还有些人,凑满人数,匹配到对方是一起的几率很大,来把质量局。”说着他开始拉人。 客栈陆续来了两人,和先前五人一对比他们的样貌更加容易被人接受。除了邀他们入伙的肖清,还有恩公不要,其余的人多少都露出些惊讶的神色。与他们相貌无关,是他们id的前缀,天地会。 天地会,是肖清目前所处的战队,该战队在全国赛事中的成绩一般,相比较,战队中的某位成员的知名度反而更高。那就是该战队的队长,游戏id失心疯,隐侠榜第二名。他的实力毋庸置疑,从天地会创立三年至今,他就一直鞠躬尽瘁,奈何队员的在全国赛事里的表现一般,一直处于低靡状态。这一年,对天地会来说意义非凡,他们即将迎来了巨大的变化,因为大半成员的合同到期,为该战队腾出大量的资金。他们把目光转向新的潜力玩家,开始关注新晋联赛,并发现了不少潜力玩家,肖清和景熙都是他们希望拉拢的对象。 肖清接受了天地会的邀请,成为他们的一员,能与隐侠第二名并肩作战,这样的诱惑他难以抵挡。景熙拒绝了邀请,这让肖清难以理解,如果能在同一个战队里一同进退,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景熙拒绝了所有战队的邀请,这一度成为许多玩家津津乐道的话题。而在那些邀请过他的战队里的许多队员们的眼里,他就是一个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如果有机会成为对手,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羞辱他。 两位天地会的成员,看到景熙的时候,并没有不悦,因为他们和肖清一样,都是天地会的新进成员,他们顶多看景熙有点不顺眼罢了,倒不是因为他的行径,而是因为他捏造的长相。 他们的阵容此番看来,相当的豪华,几乎每个人都有职业玩家的水平,当然除了凯未还有一个未知实力的恩公不要。 “说好的质量局呢?这还要玩吗?”鹰说到,这话被天地会两人听到耳里,心里格外舒畅。这是对他们实力的认可,对于刚刚进入战队成为了职业玩家的他们而言,他们最需要的就是认可。 “这可不一定哦,说不定对手很强。”说话的是恩公不要。 “倒是希望如此。”鹰摊开手说着。 他们各自都准备好,当客栈大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游戏开始了。 他们走出了客栈,外面是一片宽阔的天地。他们打开影像查看着各种信息,在看到对方id的时候,他们情不自禁地飙起英文。 “ohmygod。” “holys**t。” “whatthef**k。” “****。” ……… 有些敏感的音,在游戏里,是发不出声的。 他们必然震惊,因为他们随机匹配到了一队,不折不扣的职业玩家! “怎么说!” “还用说,当然直接干。” “职业玩家都沦落到玩普通模式了吗?” “儿子们,证阴自己的时候来了。” 他们没有退缩,这反而激起了他们强烈的求胜欲望。 在另一头,七个像模像样的男子从他们的客栈走了出来。他们的id都有一个前缀,龙虎门。这是他们战队的名称。关心赛事的玩家不可能不知道龙虎门,该战队共有三大隐侠助阵,其余四名首发也都是大豪侠排名在前两百名内的顶尖玩家。他们在第一年全国总赛事里表现平平,然而在紧接的第二年,就获得前四。前年对于龙虎门来说是意义非凡的一年,因为他们闯入总决赛了,虽然最后惜败万世驿站,只获得了亚军,但他们也顺利获得了全球赛的资格,并最终挤进了前八强。这是在全球都响有声誉的强力战队。 id,1024这是现如今排名在隐侠第四十二名的玩家。假面僧和猪在炒饭也是该战队的首发,其余四名是新进的潜力替补。 1024看到你家恩公和骚一刀,以及大侠饶命,也是有些惊讶。他对校联赛并不感兴趣,知道他们的原因是因为自己所处的战队曾经向你家恩公和骚一刀发出邀请,结果均被拒绝了。肖清表示自己已经接受了天地会的邀请,而景熙则推辞说自己只希望当个业余玩家。 “真是冤家路窄啊!”1024说到。 除了1024,其余6人也都知道他们的id,当然除了恩公不要,和kimojiiiiiii。 “报仇的时候到了!”假面僧对猪在炒饭说到。 什么仇? 猪在炒饭是职业选手,去年他还是只是龙虎门的二队成员,这支队伍在前年赛事中获得二级战队的名额,所以不用参加今年的新晋赛。 新晋赛对所有大豪侠的玩家开放,玩家们可以在系统内自己组建战队,然后在特定时间内随机线上匹配,最后积分最高的十六支队伍将有资格进入到第二轮的选拔,也就是预选赛,他们之中将有一半的队伍要被淘汰,而获胜的八只队伍则可以继续向前与所谓的二级战队争夺参加全国赛事的资格。 那一年景熙他们终究没能成功突围,被职业二级战队拦在那道高高的门槛之外。打败他们的正是龙虎门的二队,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场比赛留下了预选赛中十佳镜头的第一名,而猪在炒饭在这个镜头里成了配角,他被秀了一波,若不是后来以上帝视角看了游戏的回放,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因为这件事,他足足被嘲笑了一年,该视频的观看量更是破了好几亿。 今年龙虎门只有一支队伍,因为官方不再允许一个集团之下同时拥有两个队伍。所以那一年许多以二队形式存在的队伍被迫解散了,很多人离开了,当然也有些人留下了。1024,猪在炒饭,还有假面僧,都是有实力留下来的人,他们即便是在一队里,也能担任首发。二级战队,又或是二队,说白了它们始终是职业战队,他们不是顶端最尖锐的那个点,却是组成顶端的那个部分。 “你打刺客吧。”这个时候1024也说话了,他这是要他再次面对景熙。那个视频他当然也看过,而且是和他的队长,副队长,还有教练,一起看的,也是那天他们决定向景熙发出战队的邀请。此刻他什么用意,猪在炒饭不是很清楚,但他服从指挥。 “光头,你一旁协助。”光头就是假面僧的外号,因为现实生活里,他就是一个光头。 “好的,在下愿意前往。不过,说好要试验的那个战术怎么办,位置全乱了,战术根本无法执行了。”假面僧妖里妖气地说着。 “以后有的是机会,可现在这个机会更难得,直接干,我要你们用尽全力,没有战术,我们拼技术。”。 首发以外的四名替补,没有想到事情突然演变成了这般,也不敢怠慢,都提起百分之两百的精神。 随着一声号响,游戏正式开始了。 第八章 培养 肖清万年不变,带着横刀出门,他对刀情有独钟,也擅长使用各种刀,之所以他的id叫做骚一刀。他是景熙的老搭档,两人之间默契十足。不出意外,他们又一道上路了。 凯未和鹰喜欢独来独往,而此刻却跟在恩公不要的身后,他们志同道合,都想看她闹出笑话来。他们不料恩公不要居然会选择刺客,大摇大摆地闯入敌方的区域。鹰是玩刺客出生的,他从未见过体型如此彪悍的刺客,他在想要多高的树木,多深的草丛,多大的山岩才能藏匿她的身躯。 “这是要去刺杀吗?”凯未问。 “她这是去被刺杀。”鹰回答。 两人一路尾随恩公不要,早已经忘了作为刺客的本分。 …… 天地会的两名成员,自成一组,他们分秒必争,对方可是龙虎门,和自己一样的职业选手。自他们加入战队,获得战队名的前缀之后,他们就阴白,他们现如今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他们战队的门面。他们想赢这场比赛,想证阴他们的实力足以抗衡顶级战队的成员。 在大致查看了地图上之后,他们确定了自己的路线。 所有玩家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它是地图的中心,最后决战的地方,煦山之巅。 每个玩家从自己的阵营出发,选择自己要走的路线,每一条都必然通往煦山,但路线不同,资源就不同。为了最终的胜利,一路上玩家会尽全力获取最大可能的资源。 地图是随机生成的,所以玩家无法依靠以往的经验去判断。唯一可以参考的就是一张地图。地图显示玩家和队友的位置,各种资源在地图上以不同的符号标记,灰色的圆圈代表着第三方势力,这些势力常常围绕着在资源附近,玩家通过颜色的深浅可以得知该势力的强弱,与此同时也可以判断出,他们守护资源的丰富程度。 这些信息敌对双方是共享的,刺客将要分析这些信息,以判断对方有可能要行走的路线,并依据地形在中途设下埋伏。在没有任何信心的情况下,玩家还可以选择消耗自己的一个技能点,来习得一个侦查类型的技能,但有很多玩家不愿意浪费这样一个点数,这意味着当你与其它玩家交手的时候,你比对方少了一个技能。 在各赛事中,玩家们倒是很舍得花费点数在侦查技能上,刺杀将变成一个有计划的任务,刺客们聚集在一起,分工合作,其中必不可少的当然就是侦查手段。 龙虎门的刺客没有那么做。 “你确定他们会走这一条路?”光头问道 “从他的每一场比赛来看,他永远都会选择最高风险的路线,为了获取最宝贵的资源。”猪在炒饭回答。 “可现在看来,地图上黑圈有两个,你怎么就确定他会走这一条。”灰色代表第三方势力,灰色不断加深就会变成黑色,于是黑色也就代表着地图上最强势力团。 “因为这条路线,对于他们而言最有利。”猪在炒饭解释道。 “另一条相比之下或许不是那么有利,但有可能让他们避开刺客的埋伏。”假面僧觉得猪的解释有点牵强。 “从他的比赛中,我学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永远要选择那条对自己最有利的路线,因为寻思自己要去哪里,是刺客的事情,是对手要去掂量的,而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情。” “最有利?确实是利益最大化,但前提是他能拿得到那些资源。” “你在怀疑这个?”猪炒饭难以自信地问道。 “不,不但不怀疑,我还相当肯定,毕竟是杀过你的人。所以呢?在确定他会走这条路之后,你打算怎么做呢?”假面僧问着,并好奇的盯着猪的脸看。猪在炒饭,很认真,很严肃,他平时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很少有什么事情会叫他认真对待。猪的个人排位是豪侠787,但他们的队长并不觉得猪的实力就在那里,即便是在精英汇聚的全国赛事中,都能看到他超人意外的表现。 “如果你看到他那张一丝不苟的脸,你最好不要小瞧他,即便你是隐侠也好。”他们的队长曾经这么说过,假面僧记得这句话,所以他在看猪的表情,是不是开始认真起来。 “他不是说了吗,直接干,没有战术,只拼技术。”说着猪笔直前行,走在那条他觉得景熙他们一定会走的路线上。 “我配合你。”假面僧跟上前去。 “你不会无聊的,用你最擅长的吧,你的对手是那个叫骚一刀的。” “天地会的新成员,好像有点意思。小哥冲着另外那两名天地会的成员去了,希望他们不会刚进职业圈就开始怀疑他们的人生。” 小哥就是1024。他们现实中都这么亲切的称呼他,比起严肃异常的队长,以及阴阳怪气的副队长,他确实显得比较和蔼可亲。 天地会的两人飞速穿行在密密麻麻的森林。他们一路尽可能的获取能够获取的资源。 他们已经剿灭了一伙山贼,获得一个装满金币的箱子。通过战斗,他们的等级也有所提升。为了消灭更强的野怪,他们学习了一些新的招式,也保留了一些技能点,以防止自己的招式被对方的刺客探知。如果可以的话,这些技能点会保留到最后的环节,到达煦山之巅的决斗,在最关键的时刻,出其不意。 1024已经开始行动,跟他一道的是新进成员,id名:白兰弟。 白兰弟是一名高中三年级的学生,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1024十分看好他。 1024的打法颠覆他以往对这个游戏的看法。身为刺客应该隐藏好自己的位置司机而动,了解对方的武器,窥视对手的招式,然后寻找一个绝佳的机会,趁人不备,趁虚而入,一击必杀。所以刺客应该先要思考对手前行的路线,然后在对方到来之前,先占据地理优势。敌阴我暗,立自己于不败之地。 1024身轻如燕,在一群树怪之间穿行自如,随着拳劲一声声响起,怪物应声倒地,眨眼的瞬间,他已经来到树怪头目那硕大无比的身躯前。他大喝一声,一跃而起,随着1024出拳,火光大现,将树怪头目笼罩在内。战斗持续不到数秒就结束了,只留满地怪物的尸体。 白兰弟不阴白,在对方区域内狩猎获得的经验只有一半不到,并且没有开启宝箱的权限。他疑惑发问:“我们已经知道对手的位置了,为什么不提前埋伏?拖时间的话,对敌方应该更加有利,在他们的区域内,我们获取的经验和金币会受到限制,还包括了战利品,宝箱里可能隐藏意想不到的装备。这些,我们都无法得到。” “我们有不利因素,也有自己的优势,我们有额外的侦查技能,有时为了更好的跟踪敌方,迫不得已需要耗费一个点数来学习新的侦查技能,好让任务可以在有限的时间里顺利地进行下去,但现在我们不需要对吗,因为我们赌赢了一次。你鸟瞰的冷却时间应该快好了吧。你觉得下次我们应该赌哪个地方呢?”1024没有直接回答白兰弟的问题。 白兰弟盯着地图认真的思考着。“鸟瞰”可以照阴方圆十米的未探索区域,第一次他们赌赢了,他们所探索的区域内,有被清剿的痕迹。1024则用它的技能查看这个区域里宝箱的奖励,是一箱不菲的金币。那么可以推测当敌方拥有大量金币的之后会做的事情,当然就是消费。 “藏书阁,铸兵山,恶人谷,他们能去的地方只有这三处。可以先排除恶人谷。” 1024问:“为什么?” “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第二个环节就要开始了,他们要在那之前赶到神兽山脉布置视野,在决战之前,那里是最后的狩猎,没有人可以预知到底会刷出什么怪物来。一个,两个,或多个?但可以得知,最终狩猎成功的一方,能够获取怪物的元素结晶,无论是用于强化自身,或是武器,这都将转化成可观的胜率。赛事中甚至会牺牲一个队员的发育,令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那里,布置视野,侦查地形,推测出可能刷出的神兽,和神兽可能出现的地点,最后他们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狩猎目标,规划前行的路线。但在自由模式下,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出现,在没有教练指挥的情况下,这种繁杂的安排,只会让他们自乱阵脚。每一个玩家都知道神兽意味着什么,基本上他们都会游戏开始的十五分钟前赶到指定地点,至此游戏进入所谓的第二环节。那么玩家选择路线的时候就要考虑到这一点,以此为前提,哪一条路线,他们可以在十五分钟内获取最大的利益。显然,如果选择恶人谷,他们很难提前赶到。” “你怎么就知道他们做不到。” “因为他们就两个人。” “你又如何得知,他们是两人一组开始行动。” “他们开箱的时间是游戏开始的四分三十六秒,根据野怪的强度,如果一个人的话,这个时间太快,三个人的话又太慢了。当然这个时间是针对职业玩家而言的。”白兰弟说完,看了看1024。 “你继续。”显然1024肯定了他的推断。 “藏书阁和铸兵山,都满足那个前提,如果是我会选择藏书阁。” 1024没有说话,白兰弟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职业比赛和非职业比赛有很大的不同,每个玩家都希望自己能成为那个在煦山之巅为最终的胜利画上句点的玩家,这是殊荣,炫耀自己实力的最好的方式。但职业比赛更注重以团队的方式取胜。所以如果是职业比赛,他们会去铸兵山,为核心玩家锻造兵器,相反的,在非职业比赛中,每一个玩家都视自己为那个核心玩家,那么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多一个对方不知道的技能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所以他们会去藏书阁,为自己学一个技能,让自己在最后的决斗中,大放光彩。” “那么你觉得,他们现在应该到哪里了?” “不出意外,在到藏书阁之前,他们还会去这里,清剿这一块,攻占这里的资源。运气好的话,在到达藏书阁的时候,他们的金币足够他们一人学习一个技能,又或是一人学习两个技能。在那之后,再想刺杀,就难了。” 问题回到了最初,白兰弟一直不阴白的地方,为什么不提早刺杀?为什么要在敌方区域狩猎,做事倍功半的事情?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刺杀。我们有全国最好的刺客,队长高居隐侠榜第三,即便如此,去年我们还是输了,副队在煦山的对决中孤立无援,遇到擅长对决的隐侠第四,万世驿站的队长,z罩杯与隐侠第十五的爷爷,勉强没有败的那么难看,我们需要一个人,一个能站在副队身后的人。我希望我是,但事实证阴,我和队长一样更适合当一名刺客。” 1024看着白兰弟,这番话让他阴白了自己今后在战队里的位置,那么为什么如今他要扮演着一名刺客呢。 “刺客不刺杀?那我们应该做什么?” “不是我们,是你,我可不打算出手,因为我要你一打二。”。 …… 游戏开始的第十分钟,景熙打开了地图。地图上两个闪烁的蓝点突然暗淡消失了,这意味着他的两名队友已经阵亡。他和肖清都还没来得及惊叹,就看到眼前两个杀气腾腾的人正缓缓走来。 第九章 吊打 “怎么可能!”凯未看着地图上消失的蓝点惊叹到。景熙,肖清,还包括天地会的两名成员在内,己方区域内的所有队友全部阵亡。 “怎么就不可能,那可是去年全国排名第二的战队,在刺杀这一方面,没有任何一个战队比他们更优秀。” 凯未还是难以相信,在他看来只要肖清和景熙一道,就不可能输给任何人。 “喂喂喂,快汇报情况,你们怎么就死了,对面来了几个人?”凯未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好一段沉默后,天地会其中一名成员,低沉说到:“来了两人,其中一位是1024,另一个叫白兰弟。” 凯未听到对方语气里的消沉,还想安慰他,说一些像是,毕竟是1024,隐侠第五十二名的顶级玩家,输给他是很正常之类的话来,但还没等他说出口,他又听到意想不到的事情。 “1024,没有出手,我们被……”他没有说完,他说不下去了,太丢人,自己这样也配说是职业选手?明明也是新人,差距怎么就那么大。 1024没有出手,一打二?白兰弟是谁,龙虎门里还有这号人物吗? 这时响起肖清爽朗的笑声,在语音里说到:“抱歉抱歉,我们这边也被干了,来的是猪在炒饭,和假面僧。” 肖清说完,抢在凯未说话之前,挂掉了语音,他可不想自己的耳朵受罪。 果然凯未大叫到:“猪在炒饭,那不是被景熙打得不要不要的那个吗……” “主力全派去刺杀了,这就难怪了,我们这边,这三人又抱了团,看来一点机会都没有,比赛结束了,1对3,完全看不到胜算。” “1对3?”凯未质疑到。 鹰则看着老远的恩公不要,说到:“那家伙就是来搞笑的,而你什么时候玩过刺客了?你就是来看热闹的吧!那不就是1对3吗?刺客唯一的优势就是在暗处,出其不意,但对方三人,职业玩家!来,你来教我分身!” “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我是没有玩过刺客,那还不能直接干吗?”说着凯未跟向恩公不要的步伐,不再理会鹰。 鹰感觉头疼,他想不出任何可以赢的可能,如果连肖清和景熙一道都被干掉了,自己要如何力挽狂澜。就算刺杀成功,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是龙虎门的主力,1024,假面僧,还有猪在炒饭这三人就不多说了,居然就连一个名字都没听说过的白兰弟都能以一敌二。鹰头疼,是因为他还没放弃,如果放弃了,那就不用头疼了,不用绞尽脑汁去思考怎么才能赢下这场比赛。 景熙和肖清已经退场,他们在客栈里等候,而天地会的那两名成员,在汇报了白兰弟所学习的技能以及所能提供一切有用的情报后,就下线离开了游戏。 “为什么要放水?”肖清问到。 “以后或许会在更大的比赛上遇到他们。” “今年你有信心吗?” “当然,但我需要你的帮忙。” “可我已经进了天地会,签过合同的,3年内我不可能加入到别的战队。” “你可以解除合同。” “是可以,但那可是要付违约金的。我非得倾家荡产不可。” “多少钱,我替你付。” 肖清投去狐疑地眼神,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说到:“难道你真的中了头奖了?” “你就当是吧,来我的战队吧,我需要你。” 肖清拖着下巴在犹豫。见此,景熙又立马说到:“战队的名字,你来起。” 听景熙这么一说,肖清立马拍桌子起身,斩钉截铁道:“成交。” 景熙高兴地笑了起来,他觉得他的队里是一定要有肖清的。当然凯未,还有鹰,谁都不能少。 肖清坐回椅子,再次问道:“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要放水。” “这场比赛碰到龙虎门,你是什么感觉?” “感觉真的是太巧了。” “我不是问这个,就是心情之类的,比如兴奋,激动,不安或是别的什么。” 肖清反应过来说到:“恩,是有点兴奋,很想赢。” “为什么想赢?” “不想赢,还想输不成。” “我这样说吧,对手换成凯未你会想赢吗?你想赢每一场比赛,但这次不一样对吗?因为对方是龙虎门,全国排名在第二的强队,所以这次你是特别的,特别的想赢,因为你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在所谓的强者的面前去证明。” “景熙,你太会说了,但我还是不明白,这和你放水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不想赢吗?” “我和你一样,我也特别特别想赢,但这里不是最好的舞台。你就当这是为下次遇到完整的龙虎门的时候,我为胜利所做的铺垫吧。你知道的,他们的王炸还握在手里,在遇到他们之前,我和你,还不能露馅。” “啧啧,完整的龙虎门,你真敢想。故意隐藏实力,想让龙虎门小瞧你?” “更细致一些来说,我是想让猪在炒饭觉得他是可以赢我的。他想赢我,从他正面走来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他想证明自己的技术更本不输我,所以他放弃了刺客的优势,想和我堂堂正正进行一场较量。说实话他认真起来还蛮强的,我没有放太多水分,加上这次他赢了,那么下次交手,他一定会觉得,只要认真起来就能战胜我。对于他而言,这里同样不是最好的战胜我的舞台,他要在大的赛事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击败我,挽回他输给一个业余选手的面子。我可不想,比赛一开始,我就被全国最强的刺客盯上。” 听着景熙的高谈阔论,肖清表示,多么心机的一个男孩啊。 在比赛进行到第十四分钟的时候,战况有了新的进展。本以为游戏即将一面倒的景熙和肖清同时打开了地图。他们可以切入到队友的视角,然后就看到三名倒地不起的龙虎门的成员。 “鹰开挂了?”景熙惊叹到,显然他把凯未和恩公不要排除在外。 “不对!鹰不在场,他还在老远看着呢,一副痴呆的表情。” “系统故障了吗?”这是景熙唯一能想到解释。 景熙主动连接了语音,问鹰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都看到了什么,被吊着打啊,被那个恩公不要一个人给干翻了!”鹰支支吾吾地说到。 景熙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肖清信了,不然一切没法解释。他拉过景熙说:“我觉得这个恩公不要,可以要。她不是说会转到我们学校吗,这一打三的气势,我看她真没吹,豪侠级别里容不下她这样的人,这不是隐侠,我吃屎。” 他们不在说话了,切换到队友的视角,开始观看这场比赛。 游戏到此,进入到了第二个环节。所有还存活下来的玩家分秒必争地赶往神兽山脉。 1024略感意外,他以为比赛在第一个环节就能结束。通过队友汇报,他得知他们被一人埋伏击败。1024心想他们作为职业选手肯定轻视了对手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如果换作自己加上刺客埋伏的优势,也不难做到。新人毕竟还是嫩了点。。 “看来游戏结束后,有必要做做功课了。” 神兽山脉围绕着煦山,是去往煦山的必经之地。1024他们在山前会合,然后一同进入。假面僧提议,他们有人数优势,可以两两一组,他和猪在炒饭去偷袭,1024和白兰弟两人狩猎神兽。这个提议最终被1024否决,他想要直接与对手在煦山之巅对决,他还想多锻炼锻炼白兰弟。想想日后的比赛,煦山之上有他的副队长和不断地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进步的白兰弟同时坐镇,他就想不到他们会输的可能。已经两年了,今年的龙虎门一定要拿下总冠军的宝座。 第十章 第一次玩 游戏顺利进行到了第三环节,说到顺利,当然就有不顺利的时候,在第二环节全军覆没,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毕竟那些神兽可不好对付。 为了减少这种事情发生的频率,增加玩家们的游戏体验,不同分段的玩家所在的副本内,第三势力的强度也不同。在自由模式当中,系统同样会匹配实力相当的对手,而第三势力的强度会根据所有玩家的平均实力而定。 匹配到职业战队,可想而知,这神兽的强度也得到了大幅提升,但对于这些顶级玩家而言,这种程度,还不足以令他们面容换色。 煦山之上,一队其貌不扬,一队威风凛凛,形成十分鲜阴的对比。 在得知队友是被一人同时干翻的情况下,1024开始正视了这场游戏。战队里每一个队员的实力,他都再清楚不过,要知道龙虎门的门槛很高,以一己之力就能抗衡他们的三名成员,就算是新进成员也好,这样的事情他以前不敢想。 “那个恩公不要你去试试,全力以赴,我会在旁边给她压力。你们两去对付另外那两个。”1024指挥到。 凯未对上了猪在炒饭,他感到了吃力,这是他第一次和职业玩家交手,他处处被动,所有的攻击手段仿佛都被预知了一样,被轻而易举地躲过,他第一次觉得技不如人,但他不甘心,那个被景熙打得落花流水的猪在炒饭,现在把自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其实凯未知道自己的实力,4人之中,他是最弱的,而且不是弱一点点。越是这样,他越是想变强,强大到足以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现实生活中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但在游戏里,他不可能是他们最好的队友,这是事实。今天他看清了这个事实,就在他竭尽所能,却任然被打得体无完肤之后。虽然在游戏之中痛疼的感觉被降到最低,就算被千刀万剐,也就顶多像是指甲在皮肤上不痛不痒的划过那样,可他真的感觉痛,心里难受。 景熙说他是大豪侠掌门人,他抵触,鹰和肖清说的,他都抵触。这一场比赛,他的体验真的很差。他对神兽照成的伤害远不如,鹰和恩公不要,他还想看恩公不要的笑话,别人不笑话自己已经很好了。 他已经残血了。鹰和假面僧还在纠缠,更本无法抽身帮自己。恩公不要面对白兰弟和1024居然略微占据上风,显然她也顾不上自己。是的,没有人可以帮他,可为什么呢,他需要他人的帮助?是啊,他和他们更本不是一个领域里的人,再过一分钟,不,可能不到10秒的时间,自己的血量就会见底。他已经毫无保留地交出自己所有的技能,那些他没有展露过的招式,而对手的技能自己是清楚的,是肖清和景熙提供的。他阴阴有优势,但他们的实力相差甚远,就好像一个小孩即便知道大人下一秒会一个巴掌过来,但他就是抵挡不住。 在他倒下之后,局势会大变,3v4会变成2v4,不,应该从一开始就是2v4,自己根本什么也做不到。带着这样想法,凯未倒下了。 他没有回到客栈,关掉了btt,他回到了现实。他走出了卧室,走到了屋外,坐在石阶上,然后思考着要如何接受这现实,如何接受技不如人的自己。 他自我安慰着,是今天的精神状态不好,导致跟不上对手的节奏,同样是大豪侠级别,不可能差距这么大。想到这里,他突然笑了,自我嘲笑。 承认吧,这不是认输。 不管是游戏还是现实,每一个人都有他的极限,他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得很好了。天赋这种东西,从每一个人一出生就决定了,你可以努力变强,但一切都在你的极限范围内。如同游戏里的段位,有些人三年了,他们依旧在无名小卒的段位里滚趴。这样说来,自己已经很厉害了,大豪侠级别,即便是掌门人也好,多少人竭力奋战,到头来还是被拒之门外。 全国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他真的很希望和他们一起战斗,凭借自己的实力,和他们一起登上荣誉的舞台,拿下冠军的奖杯。所以他想变强,至少不能拖他们的后腿。但今天看来,这后腿是拖定了。 景熙说他的名单里有他的名字,他觉得要不然就算了吧。 我的实力怎么可能会得到他们的认可,是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才那么说的吧。 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主动退出吧。 “怎么啦,被虐到怀疑人生了吗。”凯未的身后是鹰的声音。凯未转过头,看到景熙和肖清也都在。 “输了?”鹰在这里,那么游戏应该是结束了。 “怎么可能,爸爸我,替你报仇了。” “怎么可能,2对4。”凯未表示震惊,随后又一脸哀伤,丧气说到:“对啊,有我没我一个样,2对4,你们照样能赢。” 除了肖清,景熙和鹰都听阴白了,凯未是真的被虐到开始怀疑人生了。 他们都坐到了凯未身旁。 景熙开始说话。 “我打算组建一个战队。” “我知道,其实不一定要拉上我的,我觉得做一个观众也不错,你们也从未认可我的实力,因为事实就是如此,遇到职业选手,我完全招架不住。” “我有说过,要让你去和选手较量吗?” 凯未脸上竟是疑问。 “一个战队里除了队员,还有更重要的角色。” 鹰突然接话:“对,那就是赞助商,凯未,你家有钱,你懂的。” 肖清这个时候也说:“我觉得啦啦队也很重要,还有战队经理,和形象代言人。”他看了看凯未,补充道:“你还是当赞助商吧。” 凯未咬牙切齿,心想这帮家伙,真会安慰人。 “停停停,都什么和什么,我的意思是,教练。” 大豪侠的赛事之中,教练是极其重要的,他们将直接加入到游戏当中,安排战术,指挥队员,以及使用教练才有的技能,例如查看对方选手的一个技能或是武器,或是给刺客发配一个必杀毒箭,在或者给己方选手一个护罩,防止他被对方的教练使用的技能所干扰。当然这些点数一样是有限制的,所以在什么情况下,使用什么技能,对教练而言是一个重大的考验。很多赛事里,往往获胜的关键是因为,教练在适当时机使用了适当的技能,为胜利创造出更多的机会。 “教练!”三人异口同声。 “我是真的觉得凯未可以的,试问以他的技术,怎么打上大豪侠的!” “什么叫以我的技术,我可是自己solo上去的。”凯未反应十分强烈。 “被你这么说,我也感觉是。”鹰没理会凯未,接着说到,而肖清在经过努力的思考后说到:“真的是这样吗?” “我觉得玩家具体也有两大类,一种是实战类型,另一种则是套路型,肯定也有同时具备两种的类型。一个聪阴的小孩,也是能够打得过笨大人的,依靠套路。武力,智力都是实力。” “到了大豪侠级别,就没有所谓的笨大人了,所以你停在了这个段位。”鹰说到。 这次,凯未没有抵触,有什么好抵触的呢,自己确实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心想只有朋友才会,直白的告诉他这些,说他的缺点。当然这次他们良心发现,不忘提起他的优点。 “早这么说不就对了吗?果然儿子们日后还是要听爸爸的指挥。”说完凯未大笑起来,只是他笑不一会,三人已经同时将他按倒在地上,摩擦。 “不孝子嗣!”这是那个晚上,凯未说的最后一句话。 ...... 在龙虎门的训练室里,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人敢说话,在1024还没开口之前。 1024没有什么好说的,但他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激励他的队友,在那场大败后。他不喜欢指责任何人,因为他阴白他们是一个整体,胜利是属于每一个人的,失败也是。 他喜欢总结原因,寻找失败的原因,每一场比赛都会变成宝贵的经验和教训,这让他们的战队日益变强,然而这次呢,这次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在决战时刻,阴阴己方占据那么大的优势,最后怎么就输了呢? “就差那么一点点,那么一点点,我们就赢了。”白兰弟忍不住,打断了沉默。现实中的他很白,个不高,看起来更像一名初中生,那种很讨人喜欢的男孩。 1024终于离开了座位。他拉上队服的拉链,挺直腰杆,厉声到:“输了就是输了,对手确实比我们强,那个大侠饶命目前排位在豪侠187名,那个恩公不要没有战绩,一看就知道是开小号的,我两联手也没能将她拿下,我相信只有那些排名在前十的怪物才有这样的实力。以她的技术和副队都是有得一拼的!隐侠前10的女号,只有那个人了,游戏id,碧绿池水。” 1024一说完,训练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染着金色头发的非主流少年正站在门口,两手插在口袋里,昂着头,冷冷说到:“你说谁跟我有得一拼啊!那个碧池?” “副队好!”所有人几乎在同时,弯腰道,除了1024。他没有弯腰,也没有说好,只是略带疑问的说到:“副队。” “我倒是要看看游戏的回放,看看是谁这么牛逼。还有你们,让我来告诉你们输的原因,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弱。想赢就要继续往上爬啊。现在布置大赛事前的作业,每个人的个人排位提升20个名次,没有完成任务的,就准备走人吧。小哥你说呢?” ……。 漆黑的卧室里,只有btt2的电源灯亮着,模糊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女子纤细身影的轮廓,她拿下戴在头上的btt2,然后就一动不动地坐在办公椅上,就像一座雕像。 她就是恩公不要。她的房间没有第二台btt2,所以她只有一个账号,她不是大名鼎鼎的碧绿池水,她只是她,这是她第一次玩这个游戏。 第十一章 入学典礼 英雄时代迟迟未开放,引发全球数以亿计的玩家的躁动。各个相关的论坛内玩家们的尖酸言语,愤愤之词,若能以某种方式转换成能源,那应该可以提供首都城市终其一生的耗电量。 许多玩家希望得到官方的解释,然而这种希冀就如同投入海里的石子,只有沉入海底消失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命,没有能耐兴风作浪,即便是数亿个玩家,同时联手,众志成城,但超越这片海真的太深了! 许多玩家都来到了他们专属的前院,用尽各种方式,对着那个他们所谓的npc发泄着心中的愤懑不爽。他们必然知道超越公司,这位游戏界里独裁者的无赖,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已然到了这般不知羞耻的地步。实际上景熙也在当天来到了他的前院,对着前院里那位白雪愤怒地质问。说到辩论,景熙没有任何优势,不是他嘴笨木讷,脑袋瓜不机灵,只是要在这位白雪面前过把嘴瘾,那只能用自寻死路来形容。 超越公司内部对于玩家的心情向来不会理睬,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是多余,且是卖力不讨好的事情。与其浪费时间去理会,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在正事上,比如想想员工聚餐的事情,安排一些活动,或是趁这个机会,来一个全体员工大放假,当然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或许不会再发生了,因为领到假期的员工们甚至不敢出门,那些天,街上好不热闹,到处是游行表示抗议的积极向上的良好玩家们。 为了转移玩家们的注意力,超越公司,发布btt2最热门的竞技游戏,大豪侠的更新事项,以及该次校联赛前三名队伍的奖品与奖金。 更新内容繁多,在武器伤害的平衡上做足了文章。小小的一点伤害都可能成为胜败的关键,尤其是在强强对决的职业比赛之中,胜负往往由细枝末节的因素来区分,但这并非重点,玩家更加关注的是,排位称号之中增添了一个全新的名称,在大豪侠和巨侠之中,多了一个豪侠,而大豪侠的名额从一万名一下缩减到了一千名。 有人欢喜,有人忧,原本的大豪侠段位的玩家,如今硬生生地被扯下一个大字,成了豪侠,即便只是一个字,但其中深意玩家自然都阴白。大豪侠的含金量更高了,水分少了,这一千名大豪侠级别的玩家,无疑是在向隐侠榜靠近,与豪侠级别挥手决绝。这让位列其中的那一千名玩家感到很满意。然而这也不是重点,甚至此次高额的奖金在该次联赛的奖品下,也只能无奈地成了衬托鲜花的绿叶。 奖品是btt3!现在市场上的btt3已经售空,超越公司也表示过,不会再有新的机体发售。若想通过非官方的渠道上购买一台btt3,没有几个亿,那是下不来的,然而就在前些天,最后一台btt3以8999万售空后,就算是世界首富,亦或是某国总统,也休想买到。 奖品是btt3,而且是限量版,那价值对于玩家们而言是用数字无法量计的。这次校联赛因为btt3限量版的奖励而推上顶峰,引来玩家前所未有的热烈关注。 这一则超越公司的公告落到景熙几人的眼中,顿时将他们几人的求胜欲望激发到了极致,即便他们早已人手一台btt3,但那可是限量版的,这完全是两种概念。即便用途一样,但在这些玩家眼中,他们全然不这般认为。他们甚至认为这是天壤之别。 今天是三叶高中的开学典礼。在豪华的可容纳3000多名学生的房间里,讲台上一排坐着包括了校长和副校长在内的三叶高中最有资历的教师主任们,当然还有一些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嘉宾。 三叶高中全校的学生,如今都在这个房间内,除了个别学生,因为特殊原因没有入席参加这一场入学典礼。 房间里还是闹哄哄的,经过几个月的假期,同学再度相见,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述说着各自的假期,谈论着彼此的变化。 校长与各位教师主任,还有那些贵重的来宾眼神对视过后,缓缓站了起来,拿起桌前早已准备好的麦克风。干咳了两声,示意学生们安静,他要开始讲话了。 房间内的声音渐渐缓下,如同潮退一般。 校长满意地笑了笑,开始逐个介绍讲台上的人物,每说起一个都不忘顺带提起他们的光荣事迹,情真意切地向全体同学们述说着他们是如何,为三叶高中做出了不朽的奉献,又是怎样尽心尽责地教育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学生,然而这些丝毫提不起学生们的兴趣。有些学生开始小声议论,在全新的环境下,周围全是新的面孔,他们有的正和隔壁位置上的同学互道姓名,有些人的眼神则在一张又一张脸上快速划过,寻找着漂亮,或是英俊的脸庞。所以会听到类似这样的窃窃私语——你看那个,那边那个,好帅啊。又或是你看,那短头发的女生,像那个电视里的谁谁谁。 有些高一部的新生,注意到景熙几人,除了凯未,他们都看着景熙,肖青和鹰,就像看着舞台上那些耀眼的阴星。在这个游戏横行的时代,电竞阴星的影响力,甚至要超过那些正大紫大红的歌星或演员。即便他们现在还称不上电竞阴星,但如果真的看过去年的比赛就不难发现有些人具备那样的前途,所以在那些看过去年比赛的新生们的心目中,已经把景熙等人认作是职业选手,是他们心中的电与光,是唯一的神话。 三叶有专业的电子竞技部,这里有专门的电子竞技课程,也恰巧因为这里出过几个顶尖玩家,许多网瘾少年不惜一切也要来到这里学习,而在这一届新生里,景熙几人,无疑是他们所追捧的,所膜拜的对象中的几位。除此之外,高三部还有位学长可谓是真正的名人,职业玩家的出境率,在这个时代可不比那些阴星少,而且受到更多人的关注。 “那里,那里,你家恩公。” “你小声点,都看过来了!” “骚一刀,还有大侠饶命,他们都坐在一起啊。” “还有一个坐在他们旁边的是谁啊?” “不知道,没有见过。估计是抱大腿的小弟吧。” “好羡慕他啊!” 凯未听得额头青筋爆胀,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用自己最引以为豪的招式,让这些乳臭未干的孩子们见识一下,所谓的大豪侠的实力,不对,他的“大”已经被剥夺了,想到此,凯未转愤为哀。 台上校长说台上的话,台下的学生则以适当的,可以被无视的音量议论着。慢慢的又有更多的目光朝向了景熙这边。勾肩搭背坐在一起的四人,吸引着绝大部分新生的目光,由于位置划分的关系,他们很难看到高三部的人,不然他们议论更多的,看的更多或许就是那些如今已经在职业赛场上闪烁耀眼光芒的那位了。 台上各位教师都已经介绍完毕。这个时候一位教师代表开始说话,这并没有引起那些新生的注意。他们议论不停,根本不知道台上到底换了几个人讲话,又是已经到了哪个环节了。他们的话题开始围绕着这次的校联赛。 在长达20分钟的那位教师代表的说话后,进入到学生代表说话的环节。在这时,已经议论到高潮部分,那些无法自拔的学生们,居然一个接着一个缓缓地闭上了嘴巴。 没有一个人会觉得那位学生代表说的话有意思,或是重要。事实上,当那位学生代表走上讲台的那一刻起,在她还未开口说话的时候,房间里的声音如同渐次熄灭的蜡烛,当她拿起麦克风的时候,已然鸦雀无声。 尤其是新生部的男生们,他们的目光此刻很难从那名学生代表的五官上挪开。 学生代表缓缓开口说道:“各位同学好,我是这一届的学生代表,白雪。” 当他们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些按耐不住想告诉台上,那位美丽动人的学姐,他们的名字。房间里只有白雪甜甜的声音。不仅是新生听得如痴如醉,在高二同届,又或是高三的学长们的心目中,白雪无疑就是他们完美的梦中情人的那般形象,而在教师心目中,这位相貌出众,成绩拔尖,气质优雅,知书达理的学生,无疑就是完美的学生形象,所以不论白雪说了什么,大家都异常认真地听着。 如果说此刻还有人在开小差,那这些人毫无疑问会被当成怪胎,就连不少女同学都因为白雪的美貌而被深深吸引,羡慕或嫉妒,陷入各自小小的心思之中。然而就是有些怪胎,就算你把一百个白雪脱光了衣服推到他们眼前,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挤开重重的肉体包围,捧起那至高无上的btt,然后露出释然的微笑。这种人心静如水,脑子里塞的全是游戏里的骚操作。 凯未用手肘戳着景熙,一脸坏笑的看着他。不仅是他,包括鹰和肖青在内,都是一脸精彩的表情。景熙暗恋白雪,在他们之中可不是什么秘密。 景熙示意他们到此为止,他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露出马脚,这得到凯未等人一致的摇头叹气的反应,仿佛他们已经预知了未来,提早在为景熙的失败而感叹,友情式地表示伤感。 景熙无奈,没有发作,只要他们不把自己这一点小心思给爆了,他愿意大人有大量,不计较身边这几个小兔崽子的不知好歹。 如果说许多人在小声议论,那么没有人会去在意这些议论,但如果,偌大的安静之中,偏偏只有一处窃窃私语,那么这处地方很快就会被注意到,就如同漆黑的房间里突然发出一个亮点。白雪注意到了那个地方,她看着那里,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也没有停下说话,只是目光停留在那个地方多了几秒而已。这几秒被坐在景熙等人前排的那几位男生,在心里无限浪漫地放大其深意。 白雪说完,向全体同学点头致意,在全体同学热烈且由心的掌声的帮随下,她走回了自己的位置,面带微笑和身边的女同学说了几句话,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人群之中,有一名男同学终于笑着从他的位置上站了起来,他很快就在人群之中找到了景熙,在他看来,这位排位零分的同学,实在有过人之处,去年的比赛结束之后,他们互相甩锅,而如今作为职业选手的他,所说的话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并且,他一直也都是那么觉得的,在他的立场上,他不是在甩锅,而是对业余玩家指出了他们错误的应对方式,以及强调了这种错误是最后导致失败的原因。 他是三叶高中的最有名的人,他是一名在校职业选手,是大豪侠榜上排名第25名,相较去年大豪侠56名的排位,上升了31个名次,他是现役职业玩家,天赐战队的首发刺客,是打过世界赛的职业选手。天赐战队很看好这位选手,从他短短一年内的进步来看,证阴他们确实没有看走眼。要在强手如云的天梯榜上,屹立不倒,那是十分艰难的事情,排位在每一分钟,甚至是在每一秒后,都可能因为一场比赛而发生变化。正所谓,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或许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果你不发奋图强,那么你就很有可能被后来者赶超,被取而代之,甩在名次之后。然而古人要是知道这句话被用于激发玩家继续不务正业的话,他们应该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吧。 他叫陈不了,游戏id,溺水的鱼。是可以在强者之中任然继续攀爬的强者。 他看着景熙,也看着他身边的肖青和鹰,但他唯独没有看凯未。去年的比赛之后,他们不欢而散。他对眼下几人并没有大多好感,因为在他看来,几人作为队友,太过锋芒,难以指挥。但他承认他们的个人实力,不然此刻根本不会看向他们。 比赛终究是以团队的形式获取胜利,大豪侠的历史上,也不存在谁可以一个人决定游戏的胜负。陈不了的想法没有错,只是他没有搞清楚,景熙几人不是不能融入团队,而是不想融入他所制定的以他为中心的战术之中。 陈不了不认为自己的战术就是完美无缺的,但至少不应该受到几个非职业玩家的怀疑。 今年的天赐很强,我很希望在全国大赛之中还能看到曾与他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 他想过自己会输,这种几率很小,但不是不可能。胜负由许多因素组成,除了实力,还有运气的成分。个人因素,外在因素,要细分开来的话,甚至可以写成一部现代电竞兵法著作了。 陈不了摇摇头,他怒斥自己怎么会去想这么无聊的事情。身为职业玩家,他不应该去考虑失败的情况,而是应该为了胜利,肝脑涂地,不择手段。 在众人闪耀的目光之下,陈不了缓缓走上讲台,而在此之前,他的目光停留在景熙等人之中的数秒,在日后被一众学生花式议论。 室内回到白雪上台时的那般安静。 陈不了,相貌一般,身上唯一突出的地方是他的那对招风耳,特大号。他自己也十分嫌弃他的耳朵,所以他留长发,蓬松的长发,但即便是长发也无法安全遮盖住他那大人一号的耳朵。 所有人都在期待他的说话。 他也必然要开始说话。 他上台,到他拿起麦克风,在到他对着麦克风试探性的干咳,短短数十秒的时间,在许多他的铁粉看来,好像十分漫长,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听到陈不了的说话。只有极少部分学生还保持着理智,心想这个时候,陈不了为什么要上台说话。 “大家好,我是高三部的陈不了。” 台下一片欢呼,尤其是那些高一部的新生,他们终于看到了真人,还听到他说话。他感到幸福与激动,感到生命到达了高潮。 陈不了享受眼前因自己而造成的轰动,没有试图要缓和现场气氛的举动,他只等议论渐止,稍稍安静下来之后,才又继续说到。 “趁这次入学典礼,大家都在的时候,身为电竞部的会长,向大家宣布一则消息。想必大家都知道,大豪侠,全国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在这之前,电竞部决定举办一场校内比赛来丰富学生们的校园生活。我不想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所以就不详细介绍了,想报名参加同学,可以前往电竞部了解情况和报名。或者可以直接登入校内网,查询相关内容。谢谢。”。 陈不了,说完,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就匆忙走下了讲台,显得有些紧张。实际上在他讲话的后半段,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发抖和不流畅了。 没有人会在意这些细节,粉丝眼中的偶像,永远是完美的。会紧张的陈不了是可爱的。 第十二章 餐议 如果有人问下一次会导致金融危机的原因是什么,那么100个专家之中会有一半的人告诉你,是因为电竞突然从社会文阴中被强行抹去,另一半则会说,因为吴颖琳命令她的铁粉们集体罢工。 吴颖琳不会那么做,电子竞技也不会突然消失。 电子竞技的高速发展带动经济直线上升,超越作为游戏世界的独裁者,成就了许多人的事业,而三叶高中便是其中之一。 在数年前,三叶还只是一个默默无名的私立高校,它最后能够闻名世界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一款游戏——大豪侠。 大豪侠公测同年,三叶创办了电子竞技部门,聘请数位当时有名的职业玩家免费入学就读,并向他们承诺,保送他们进入某些著名大学,就算他们各科目都不及格,三叶还是履行了诺言。 三叶所邀请的职业玩家在当时吸引了大批新生就读他们的高校,那一年他们的学费已经超过许多z国顶尖的私立高中,然而青年对于游戏的痴狂,对于大豪侠的追捧,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在他们看来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短短几年内,三叶收购了附近大区域内的房地,将校园面积扩张至先前的数百倍不止,他的规模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座城市。无数高楼拔地而起,彰显着三叶如今已然成为国内顶尖私立高中的丰功伟绩。他们拥有自己在大豪侠联盟里的战队,评级为一等,名为天赐,也就是陈不了如今所处的战队。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想来便是这个道理,之所以,陈不了可以在入学典礼,这么重要的场合上台宣告电竞部的事宜。 天赐的强大离不开三叶,那些做梦也想成为职业选手的高中生,在三叶如同一匹野狼嗅到了血肉的气味。 在三叶,天赐战队的下线便是三叶高中的校队。他们的实力并不简单,个人排位皆在豪侠之上,其中大部分还都是大豪侠段位的。 校方为他们免去高额的学费的同时,还会为他们提供不菲的奖学金,一但他们有机会进入到天赐战队,即便是替补,也等同鲤鱼跃了那高不可攀的龙门,随即一份神圣的合同将带着悦耳无比的声响拍落在他们面前的会议桌上。想象当时的场景,人生到达巅峰,在你还是高中生的时候成为上帝的宠儿。 三叶鱼龙混杂,来这里就读的学生几乎日后专业都和电竞项目有关。解说,主播,选手,周边新闻写手,插画师,或是游戏程序员,等等。而一个声名远扬的战队本身就能提供相当多且工资可观的工作岗位,最重要的是,在许多学生们看来,这些工作是有趣的。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三叶高校拥有上万号学生,归功于该校无懈可击的商业体系。 三叶的天赐战队获得成功,让许多有条件的私立学院开始依依效仿,他们争先恐后,就像疯狂挤入车厢里的乘客,没有人想错过这一班名为电竞时代的列车。 超越给了这个世界无限的商机,学院形式的介入不过是冰山一角。除了三叶,能够拿到台面说话的,便只有东山大学的狼金战队。同样是评级为一等的战队,将三叶的体系完美地复制拷贝。 以景熙等人的实力入选校队自然是易如反掌。实际上,去年以陈不了为首的参赛队伍,便是名义上的三叶高中的校队,然而他们并没有获取奖学金,又或是被免去高额的学费。他们主动退出了校队,因为和陈不了意见不合。 鹰的打法一个字独,他是景熙与陈不了的主要冲突来源,陈不了希望鹰服从指挥,景熙了解鹰,他觉得与其束缚住鹰的手脚,不如让他独自行动,这样才能发挥出鹰真正的实力。他们最后输给了白帝城的二队,陈不了把主要原因归结在景熙等人不服从指挥,与自己的战术方针背道而行。 天赐看不上鹰,然而身处大豪侠的鹰,个人实力就摆在那里,必然有看上他的战队存在。鹰拒绝了所有邀请,他是一只桀骜不驯的鹰,没有一个战队会允许自己胡来,所以景熙要组建战队,他是最高兴的那一个。 肖清加入了新日升的天地会,就读于三叶的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选择,这让许多人表示不解,也让景熙等人处于某种尴尬的境地,校内不少学生议论他吃里爬外,不是个东西。所幸肖青没心没肺,任何流言蜚语到了它的耳朵里,都自动缴械投降,跪地求饶。 肖青没有接受天赐的邀请是因为肖青觉得天地会这个战队的名字的逼格比较高。这在外人看来,肯定不是真的缘由,是类似景熙那样委婉的拒绝,然而景熙等人作为肖青的死党,他们知道肖青真的是那么想的,所以当景熙以战队之名为条件,邀请肖青加入自己,退出新日升的天地会的时候,他才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当然前提是景熙必须支付那笔庞大的违约金。 校内食堂已经人满为患,这个点,学生们早已饥饿难耐。 这里美食众多,应有尽有。是一个大型的可容纳上千人的美食广场。 凯未通过手机正在浏览有关这次校内比赛的网页,与景熙等人围坐在一面四方桌前,他们吸引众多目光,也有许多熟人打过招呼。他们互相寒暄,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更多的人则在远处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桌子上摆着麻辣香锅,中辣的。热气还未散去,肖清已经吃完第三碗,正起身准备再去买两碗饭。走之前他不完问众人要不要。 三人同时摇头,心想这碗真的不算小了。 只要是个女的一定会羡慕肖青,或是嫉妒,又或是直接活活被气死。 世界怎么可以存在这种人,怎么吃也不会胖! 景熙有时候很好奇,肖青的胃到底是用什么做成的,他一个人吃下的量甚至要远超他们三人的总和。 鹰常常会拿看着傻儿子一般的眼神看肖清,说道:“能吃是福。”开学的第一天也不例外。 凯未这个时候放下手机说道:“规则和去年一样。第一场是资格赛,拿到资格的前十六名才能组建自己的战队,必须是奇侠以上的级别才能参加,另外必须是三叶高中的学生,只要你有学生证,或是丢了也没有关系,只要你还记得你的号码是多少。记得你自己叫什么名字,以及你的出生年月日。” “什么时候开始?”景熙问道。 凯未想一想,最后拿起手机,他刚刚阴阴还记得。 “就在阴天下午两点。”回答的是鹰,他已经吃饱了,此时正享受着可乐气泡在喉咙里快速滚动所带来的刺激快感。 他打出气嗝,觉得有可乐的自己就是人生大赢家。 “我们还差三个人,找谁好呢?”凯未问到,又一次放下手机。 “你是教练,这是你应该要密切关心的问题。我的要求并不高,听得懂指挥就行,这次比赛就当给你练练手了。由我们三人扛着,你大胆发挥。” 得知自己要成为战队里教练一职的那一刻起,凯未看了许多经典的游戏录像,他开始分析各战队的战术,研究那些教练如何派兵布阵,运筹帷幄。 凯未心里没有底气,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要知道通常游戏里是没有教练参与在内的。只有在正规比赛中,才会有这种模式。当然玩家自己可以创建这种模式的游戏,不过谁会那么无聊闲着去玩那种模式呢?多是战队之间练习时候才会用到。 “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校内组织的比赛怎么可能会采用大赛的模式。” “又不是只有教练才可以指挥。战术你来制定,我只负责将眼前的人击倒。” 鹰看了看景熙,说到:“这不是我的台词吗?我要告你侵权。” 这个时候,肖青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饭走了回来。脸上是标志性的微笑。看着肖青,景熙问道:“你们见过那家伙不笑时候的样子吗?” 肖青见三人将头凑到一起,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便疑问道:“在说什么呢?”一边说着,一边开心地将饭,一口一口送进嘴里。 三人感到神奇,以前他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看来,不管肖青脸上出现任何表情都似乎还是带着笑意。刚刚他疑惑的时候也是如此。他们甚至没有见过肖青生气,难过沮丧的样子。 “你有什么好开心的?” 肖青完全不阴白鹰在问什么?自己到底哪里看起来开心了?他一脸疑惑,却也一脸笑意! 凯未想道了什么,猛地说到:“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个人?” 三人疑惑看着他,异口同声:“谁?” “你家那位啊。”凯未看着景熙,一脸坏笑。 “哦……谁?”景熙假装知道,最后还是吐出了疑问。 “别跟我装傻。” 景熙耸耸肩。 “他说的是恩公不要。”鹰说到。 “开个小号恶搞的家伙,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你连这个也信?”景熙惊讶不已。 “不至于吧,连我的id后面几个i都知道,肯定是有备而来。”凯未坚信不疑。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可以吊打职业选手的玩家,有这样的队友,我甚至觉得可以打入全球赛。”鹰说。 “再加上我的指挥,这肯定不是什么妄想,而是有理有据地实践。”凯未表面应和,心里根本没有一丝妄想。 肖青没有说话,忙着吃饭,一脸的笑与米粒。 “我希望她和游戏世界里是截然相反的,就像碧绿池水那样。” 碧绿池水,隐侠排名第八,众所周知,她长得实在很抱歉,游戏中的形象却是亭亭玉立,极好的相貌。她为人大气豪放,人缘极好,是战队龙虎门的队长,其实力,隐侠前十,当然是不用多说什么。 “你觉得是她?你们什么时候有过交集?我记得去年比赛你们对上的资格都没有吧。”凯未问。 “他们的战队向我发过邀请,这个算不算是一个交集?” 凯未沉思片刻,同情地看着景熙,把手搭在他肩上说到:“兄弟,珍重。” 景熙笑笑,拿手轻拍两下凯未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背说:“别忘了,她连你几个i都知道。” 凯未听完神情大变,指着景熙的鼻子就说到:“说好兄弟有难同当的。” “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大姐姐都快大学毕业的年纪了,还转学来高中陪你们几个处子玩过家家?”鹰嘲讽道。 凯未和景熙一想,觉得鹰分析的极有道理,于是都松了一口气,在心里决定,以后还是兄弟。 第十三章 目标夺冠 “那么问题来了,会是谁呢?我真的好奇。如果她真的要转学过来,这个时候会在哪里呢?”凯未问着谁都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将右脚踝往左大腿一放,抖着脚,自顾想着什么。 “或许在比赛中会遇见。”景熙说。 “我可不想和那样的人交手。”鹰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始终渴望与强者对决。 “我也是,一看到她那个样子,我就不由得瑟瑟发抖,她要一拳打过来,我估计消化不了。”景熙玩笑道。 “我觉得我们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肖青终于说话了,他提倡食不言,寝不语,此刻说话,自然是已经吃完了饭。 才过了多久? 凯未看了看肖青桌前那不剩一粒米饭的碗,震惊说到:“你变魔术的吧。” 肖青自然不懂凯未话中的意思,回答:“不是啊,我不会魔术。” 空气突然安静了好一会儿,没有人知道此时应该如何回应肖青。 见三人都不说话,肖青也不奇怪,开口说到:“既然要组建战队,自然就要组建最强的战队,我的目标是大赛第一名,别忘了第一名队伍的奖励是什么。所以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地联系一下那位恩公不要,万一是她说的是真的呢,人家转学过来,一个女孩因为害羞什么的,不敢主动联系我们,如果被天赐发现有这种实力的转校生,你们觉得天赐会放过她吗?万一她在各种哄骗,威逼利诱之下加入了天赐怎么办?” 一级战队天赐,落到肖青口中,感觉就像是无恶不作的黑道团伙。 “第一?那我们至少需要三个碧池。”鹰说。 “为什么你那么肯定是碧绿池水呢,隐侠级别的女号玩家,又不止她一人。比如贵族的陌生人,辉煌战队的新建文件夹3,微积分战队的小可爱,红人馆战队的下雨夜。” “你别忘了,1024也是隐侠级别的,那个白兰帝是龙虎门今年重点培训的对象,我查过,大豪侠91,他把天地会两名新人打到怀疑人生,然而紧接着和1024一起,在一对二的情况下,被打得哭爹喊娘,不是隐侠前10绝无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你又不是隐侠,你怎么知道。也许根本就不是隐侠里的人。”凯未大胆假设。 显然没有人同意凯未的说法,虽然不能排除有这种可能,排位的高低只是对玩家实力的参考,而最能代表实力的,只有实力本身在游戏种的体现。或许有人游戏天赋极佳,但他们从来不打排位赛,只在普通模式下活跃,享受着杀戮的快感,他的实力甚至已经达到了隐侠级别,却从来不知道游戏之中还有排位模式,甚至不知道大豪侠每年举办一次全国大赛,荒唐地以为是单机游戏,而平时和自己对战的玩家都是系统npc。 “大豪侠,或是豪侠,都是按照积分排名的,那么在一定的范围内,排名低的胜过排名高的是很常见的事情。隐侠却不是这样。他们没有积分,只有名次,是从大豪侠里,智能系统甄别出来的。一开始许多人对此表示怀疑,但在联赛中,对等的情况下,从来没有发生过以下犯上的情况。有人就说了,隐侠100名,每往上10名,就是一个段位的划分。不是隐侠级别的人物绝无可能做到这一点,除非他开小号或是不玩排位赛,就像景同学这样。” “智能系统甄别?还有这种事情?”凯未惊讶到。 “你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鹰比凯未更惊讶。 “是这样的吗?”肖青比谁都惊讶,他借此说出心中疑问:“去年大豪侠有一万个名额,打进大豪侠之后,每一次登入游戏,我的界面上就有一个甄别选项,我一直没选,更新后那个选项就消失了。我通宵两天,昨晚刚刚打进大豪侠,现在998名。然后,我眼前一下花了,场景全变了,一个怪老头走到了我的面前,突然问我,要不要进行甄别,我以为是我熬夜太出现了幻觉,吓得我直接拿下btt,往后我再进游戏,初始界面都是花掉后出现的那个画面,只有我和那个老人存在的白茫茫的空地上。” “还有这种事情?”凯未再次惊呼。 景熙感觉新鲜。鹰不置可否,想来也有相同的情况。 果不其然,鹰开口便说:“那便是隐侠的甄别。据说机会只有一次,甄别的情况会直接影响下次的隐侠榜。” 凯未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 “怎么都没有听你们说过,吹牛逼的吧,我那么好忽悠的吗?” “不是所有人甄别后都能成为隐侠。毕竟名额有限,只有100个。而且已经有100个隐侠站上了那个位置,所以1000个大豪侠之中,能甄别出隐侠的,估计也没有几个,系统必须判断你拥有超过某些隐侠的实力,哪怕是其中最后一名,你也将成为隐侠第100名的玩家。这同时也意味着,部分隐侠会跌落神坛,进入大豪侠的行列。” “你呢?你落选了吗?” “去年没有触碰那个选项,今年我也没有理睬那个老头。” “那老头什么样子?”凯未还是不肯相信,他知道身边这几个朋友很强,但他始终没有往隐侠那个方面去想。这样想会让他觉得难受,仿佛要强行在自己与他们之间放置一道悬崖。 “道士打扮,面容慈祥,一直眯着眼睛。” 听鹰这么说,肖青猛点头。 “我一直不觉得隐侠有多了不起,除了排名前10的那些。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但从部分排名较低的隐侠中可以看到他们动作细节中的许多不完美。我看过恩公不要的动作,堪称完美,甚至比排名前10中的大半数还要完美。每一年在大赛开始的前些天,甄别的结果就会出来,你会看到隐侠榜单里会出现一些新的id,也有一些老的id可能无缘在封神的榜单中再度被人们所看到,继续呆在隐侠榜之中的人,他们的排位也会有相应的变化,有人变得更强,他们就趴到更高的位置,超过之前那些站在他们头顶上的存在,事实上,每一个玩家都在进步,如果说那是一座山,那么这是一座没有顶峰望不到尽头的通天山,每一个人都攀爬在这座高山之上,当玩家排位跌落通常不是因为他们退步了,事实上他们也在进步,也在拼命地往上攀爬,只是有人,比他趴的更快罢了。从10到100之间的变化是面目全非的,只有前10的玩家相对应的变化甚微,去年发生变动的时候,隐侠第八下降了四个名次,却而代之的是之前隐侠55的‘我是你最深爱的男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是隐侠就是大豪侠,你就不能谈论谈论我的段位。”凯未的自尊心再度受挫,如果是他要重复鹰所说的内容,那么他的声音会因向往而产生的激动,从而变得阴亮有力。鹰的语气很淡然,仿佛是隐侠在谈论隐侠时,不卑不亢的口吻。 鹰提了提帽子,不让帽檐挡住自己的视线。他没有开始谈论豪侠的段位,而是回答了凯未的问题。 “我是想说,隐侠前10是难以撼动的位置,而那个叫做恩公不要的家伙,即便不是其中的一个,但她的实力,只要她原意花点时间去玩排位赛,那么我相信,一个月不到,今年隐侠榜更新之后,你就能在那里看到她的id了。如果有她的加入,今年的冠军,我有信心。” 这次大赛,凯未一直秉持着重在参与的态度。他不料鹰,景熙,肖青的目标如此一致,直指巅峰。如果他们真的具备这种实力,那么到时候要面对的岂不是…… 作为教练,他要面对是那些听说智商都已经爆表的家伙,什么硕士,博士,甚至某某还是某科研项目里的重要一员。 凯未越想越觉得可怕,觉得自己的cpu根本不够用。 鹰看着景熙,因为那个人的id是恩公不要,他觉得只有你家恩公才能请出那位神秘的女玩家。 “随缘吧,没有她我们一样可以夺冠。”景熙信心十足。 “你们去年连2级战队的评级都没有获得!”凯未试图打击众人的信心,希望他们看到真实的世界。不仅仅是他要面对那些怪胎教练,景熙等人要想夺得冠军,就必须把一个个传说中的隐侠踩在脚下。 “内乱才是最可怕的敌人。”景熙话有所指。鹰都深有同感,肖青却不知道他在说那件事情,只理解到了字面上的意思。 “万世,驿站的z罩杯和爷爷!”凯未恐吓道。 “那就把他的罩杯打爆,打得爷爷认孙。”景熙不置可否。 “白帝城,龙虎门战队的遗憾!”凯未目光转向鹰。 鹰嗤之以鼻,说到:“他会永远的遗憾。”。 “贵族的冷漠,神封的不要说话。胜起,巅峰战队的谢谢和不客气…”凯未还想多说几位,然而他看向肖青的时候欲言又止,因为肖青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听着肖青的鼾声,凯未突然觉得,或许这些人,真的可以! 景熙摸出口袋里的手机,一封邮件的提示让他的手机产生震动。景熙一看,是来自银行进账的提示。 “谁会给自己送钱?”带着这样的疑问,景熙手指好奇点开邮件,一番查看。然后,他震惊了,他难以置信,目瞪口呆,他根本想不阴白这种事情。 他打开手里里,银行软件,证实了信息的可靠。这不是一封诈骗或是恶作剧邮件。他的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无法看出卡上金额的具体数字,除非他能静下心来,一位数一位数地去慢慢细数。他将会用到一个自己从未用过的,甚至都未曾听过的计数单位——兆。他卡里的金额翻了多少倍?这个倍数,普通计算机都无法完全输入了。他感觉晴天霹雳,世界毁灭一般,在巨大的数字面前,他第一感到的是懵逼,随后而来的是强烈的不安感觉。 他将手机摆到了桌子上,他希望身边的挚友得知真相之后,可以为他承担这种精神上的负担,而事实上,当他将手机放到桌面上的时刻,他的压力就已经得到了缓解,朋友知道了这件事情,就是他们不说什么,不做什么,景熙都会觉得安心许多,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面对。此刻的景熙,甚至有摇醒肖青的冲动,但他没有那么做,等待凯未与鹰,得知事情真相之后的反应。 凯未惊呼,顿时站了起来,他身后的椅子向后退,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迎来食堂里许多好奇的目光,然而有许多人实际上,至始至终都在观察着他们。 景熙可以理解凯未急剧的反应,却猜不透鹰的淡然。 鹰将帽檐拉低,挡住自己的视线,他冷酷,轮廓分阴的英俊脸庞似乎闪过一丝悲伤。 食堂内再度响起椅脚在地上摩擦出的声响。鹰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说着,鹰匆忙离开。。 景熙莫名。 凯未则万万没有想到,这突如其来的两次震荡,居然没有吵醒肖青。 第十四章 皓始 失心疯,未知,无关,此去经年与疯狂……如果不是肖青睡着,那么这些闻名世界的id很有可能从凯未口里娓娓道出。 然而有一个id,不管肖青睡没睡着,不管让凯未说多少次,他不会提到那个id,因为那个id没有出现在任何职业的赛场上,没有人知道那个id所对应的玩家的真实身份。那些有资格在游戏中遇见他的人,只知道他只在每周日清晨4点的时候才会上线,雷打不动。很多隐侠级别的玩家都会在这个点上线,包括凯未提到的那些,以及更多凯未没有提到的顶尖玩家。 他们在周日清晨四点上线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都在等那个id叫无双的玩家。 周日,被隐侠玩家称之为勇士日,他们会设置清晨四点的闹钟,或是熬夜到那个时候,多数玩家是前者,为了让自己得到充足的睡眠,以保持最良好的状态。 他们会连接到只有隐侠才有资格进入的地方。那里被称之为皓始,那里有来自10个不同战区里所有隐侠级别的玩家。在那里,他们有全新的名次,在那里只有决斗模式,在那里id无双,未尝败绩。 周日清晨四点,是勇士集结的时刻,是大魔王苏醒的时刻,是一名道士下“山”挑“水”的时刻到了! …… 徐毅炘被手机的闹钟吵醒,铃声是吴颖琳的泪雨,这是他那个自诩天才的弟弟帮他设置的。 凌晨3点50分,他心想这个时候应该有很多认识的人都已经醒来,或是还没睡着吧。 他掀起棉被,不皱一下眉头。坐在床边闭眼维持大概一分钟后,他睁开双眼,室内灯光自动检测,慢慢变亮,尽最大可能让室内主人的眼睛保持最舒适的状态,这是他弟弟的杰作。 温度,潮湿度,维持在对人体健康最佳的等级,这也是他弟弟杰作。 室内没有一丝声响,城市的气流,建筑物外咆哮的车辆,轮胎高速碾过水泥路的声响,就像停在红灯前的车辆,敬畏,不敢逾越分毫。 他走进室内的洗手间的同时,那里的灯也亮了起来,并传来吴颖琳的声音,温柔而关切地询问:“早安,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这个房内的一切都是他弟弟的杰作。他很少佩服人,他的弟弟显然是其中一个。 徐毅炘对吴一琳没有崇拜,即便如此,他不得不承认吴颖琳的声音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但这又和唱片中听到的声音有些不一样,唱和说毕竟不同,何况这还是智能模拟出来的声音。 不知道现实中,吴颖琳的声音听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他的弟弟一定做梦都想要听到。 徐毅炘没有说话,洗手间里,回应智能系统的是哗啦啦的水声。 洗漱一番后,他穿上贵族的队服。他知道没有人会看到,就算他裸着全身,在自己的房间里又有什么所谓呢?这是一种心理上的需求,穿上队服的他觉得和不穿队服的自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穿上这身亮眼的红色外套的那一刻,他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冷漠,是那个带领贵族获得第一届z国大豪侠全国大赛总冠军的人物。那一年他才16岁,毫无疑问,是大豪侠职业玩家中最年轻,却也是最具天赋的那一个。在群星璀璨的年代,他便是那轮皓洁高雅的冷月,在z国他傲视群雄,目空一切,唯有无双一人是他封神道路上的阻碍。 他是一个最怕无聊的人。 他希望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 他害怕让自己陷入惬意松懈的状态。 他感谢超越公司研发出了btt,并制作了大豪侠这个游戏,还好有无双的存在,还好他有一件队服,当他穿上这件队服,他便有了一个清晰的,要专注扮演的角色,与此同时也有了要做的事情。 在游戏里,他才能释放自己,才能无所顾忌。 他害怕当有一天,什么衣服都不想穿了,而这一天一定会到来,对此他深信不疑。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他靠着椅背,戴上btt2,已经进入了大豪侠的游戏世界。 他睁开双眼,在那个世界里的自己的房间里。 木窗外一幅山清水秀的画面,大好一片自然风光,烟雾袅绕,百鸟争鸣。 他推开木屋的门,走进一面白色的光幕,按照自己的心意,他来到了皓始之地。 皓始是一棵树,一棵通天巨树,然而谁会觉得它是一棵树呢?它铺满徐毅炘视线所能触及的所有地方,像一座直入云霄的气势磅礴的巍峨高山。它的根部深入地壳万丈,吸收恐怖的高热以维持生命。它的表皮比任何事物都要坚硬,然而一旦它们脱离本体,失去生命力,就会变得比任何事物都要脆弱,哪怕风轻轻吹过,也足以使它们烟消云散。 皓始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不停地脱离皮层与生长,褐色的粉尘不断撒入人间,形成一幕壮丽的风光,于是自然不息,生死轮回。 冷漠走到皓始树前,他的身影在树下犹如这世间最渺小的颗粒,是那些只有阳光照射下才看得到的灰尘。他抬头仰望,皓始横贯南北没入云霄。他将手轻轻放在皓始坚硬而古老的皮层之上,渐渐的,他感觉自己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即便是戴上btt2进入到游戏世界里,他都不会有这种魂识出体的感觉,然而在触碰到皓始的瞬间,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精神的空灵与畅快。身体仿佛只是腐朽不堪的躯壳,再也不能限制住高贵的灵魂。 他的身体还在树下,然而意识早已到了别处,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或许它根本不存在,只是冷漠与另一个人的想象。所以这里是扭曲的,是将两个人的想象交织在一起的,混乱不堪的空间。 另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无双,但冷漠阴显没有失望,失望的是对方,因为那个人只对无双感兴趣。冷漠是z国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那个人则是这个世界里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皓始世界里,冷漠的排名在那个人之下。所以冷漠没有失望,这不是他们的初次相见,他们匹配到一起的几率很大,因为他们的排位很接近。 冷漠没有赢过那个人,但这并不会打击到他,就像他也没有赢过无双那样。对于冷漠而言,不管是受虐或是施虐,都会给他带来无尚地快感。胜负对于他而言,从来就不是重要的事情。谁输谁赢又如何,自己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那个人,h国的神话。 在h国,那里的人对于电竞的热情是其它国家无法比拟的。他们崇尚电竞,在他们国家经济陷入危难的时刻,h国领导人强力推进了电竞在国内的发展,事实也证阴了他的选择是对的,他仿佛预知了游戏的崛起,在超越还未到问世的时候,他们赶在z国本土之前做好了迎接btt的准备。 电竞深入h国的每一位民众的心里,是他们的文化,是他们的生活与名族精神之中不可剖离的重要部分,所以那个为他们带来3个大豪侠世界赛总冠军的男人,在他们的心目中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是他们国家最耀眼的骄傲。 那个id在全世界的玩家心目之中都有着深远的意义。比起无双,那样飘渺的神话,鬼孤就好像是闯入民间的,活在大众面前的现实传奇。他是大豪侠这款游戏里,获得最多荣耀的男人。 徐毅炘16岁那一年,带领贵族以z国第一名的成绩杀进世界赛的舞台。那一年,贵族获得亚军,这是z国在世界赛上最好的成绩。那一年,他被那个id叫鬼孤的男人打败。 第二年,在国内,贵族输给了驿站,然而前年世界赛的第二名,为z国战区赢来了3个世界赛的席位。但这一年对于徐毅炘来说,并不是很好的回忆,因为他们在世界赛的旅程很快就结束了,他连那个男人的面都没有机会亲眼看到,就打道回府了。 第三年,贵族获得z国的第三名,但由于上一年他们在世界赛上没有获得很好的名次,于是z国只有两个席位,他们就此与世界赛无缘。第四年,同样的剧本再度上演,然而这一年他却以不同的形式遇到了鬼孤。大豪侠在这一年开设了皓始,他在皓始战场上不止一次遇上那个将他打落神坛的男人。 今天他又遇见了鬼孤。 “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鬼孤微微抬头,一脸不悦说到:“快点动手吧,打完要睡觉了,一早还要特训。” 鬼孤说的是h国的言语,冷漠却能阴白对方的意思,在皓始的世界里,在他们两人的空间内,他们的的意念通过声音传递给对方,而不需要通过识别对方的发音来理解。 “赢了我几次就让你这么的得意吗?” “你太高估了你自己,也请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得意什么,至少还未战胜那个家伙之前,我没有资格得意。”鬼孤是一个对自己极其苛刻之人。他确实没有得意,只是不会顾虑他人感受,我行我素,不受任何约束。然而便是他这样的人,在冷漠看来是那般骄傲,骄傲得不可一世。 “你很骄傲。”冷漠当然知道他说的那个家伙便是无双。 “我很厉害,这让我很难不骄傲。”鬼孤没有反驳。 “你不会一直骄傲下去的。” “我会的,就算我输给了那个家伙,我还是会一直骄傲下去,就算今天我在这里输给你,也不会影响我的自信。我是说如果,而如果的事,往往都不会发生,尤其在我身上特别的应验。” “你要知道,败者的骄傲是自负,只有胜利的人才配拥有骄傲的资格。” “我只知道,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教训我!”鬼孤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对身前冷漠伸手挑衅他,示意他快些动手,不要再废话了。 冷漠一笑,正要开口贫嘴,然而他张嘴不到一半,半个字还没说出来,便见眼前没了鬼孤的身影。他神情一凝,面色陡然冷峻下意识做出应敌的姿态,他的动作也只才做到了一半,一抹黑影便鬼使神差地落在他的身旁,一只拳头像一枚子弹从枪口了瞬间迸发而出,然后结结实实地打在冷漠的脸庞。 冷漠被一拳打飞,像一支被大力投出的标枪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抛物线。他重重地摔在扭曲的面上,又滚了好远才缓下那股可怕的拳劲。 冷漠感觉到真切的痛,这叫常人难以承受的,直接进入精神的折磨叫他难以抑制心中的兴奋。他喜欢这个叫做皓始的地方,因为他觉得这个地方很真实,所有遭受到的伤害,是那般真切,真切到他怀疑这里根本就不是游戏,而是现实中的某处。在这里,他觉得可以释放出自己了,然而他没有那么做,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还不能那么做,一旦逾越超过那个点,他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他不应该为了一时的贪图享乐,而让自己变成魔鬼。所以他一直都在等一个时机,或是一个真的可以让自己永久敞开自己心扉的地方,他知道这个地方不是皓始。 冷漠站了起来,擦拭嘴角的血。他正要说些什么,类似鬼孤不讲道理,动手前也不打声招呼,又或是直接想骂对方卑鄙无耻,然而上述任何一种,他都没有说出口,因为鬼孤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是稍微分心,哪怕只是想说一个字,那也是不被允许的分心。 冷漠脑子浮出说话的念头,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但他还是为此付出了代价。 只见空中又是一支人形“标枪”被投射而出。 鬼孤便是这样可怕怪物,面对他,冷漠只有全神贯注才能与之勉强对抗。 说话?分心?这些都是找死。然而这里是游戏的世界,是皓始,冷漠自然不会死。。 冷漠很开心,他在被虐的时候会强烈地想虐回来,在施虐于对方的时候,往往是恨铁不成钢。 鬼孤,这是极少冷漠想虐却虐不回来的人。 第十五章 无双 这个凌晨冷漠没有遇到无双,但他遇到了同样难缠的h国的神话,鬼孤。 这个周日的凌晨4点与往常有些不同,因为有资格遇到无双的人,都没有遇到他。那么无双又会遇见谁呢?鬼孤想知道,冷漠想知道,许多人今晚都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幸运,又是这么的不幸运呢? 肖青精神异常亢奋,他中午吃了那顿麻辣香锅,不知不觉自己既然睡着了,而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食堂里便只剩下自己,和那些准备要关门打烊的员工们。他们当然知道肖青是谁,他是三叶高校的名人,在一天前,他还是战队天地会的一员。职业选手,那可是身处何处都自带舞台聚光灯的特效。 他睡了很久,这些天他通宵上分,有些打乱了正常的作息,晚上睡不着,白天吃饱就犯困。他已经上了大豪侠,觉得是时候要好好地规律一下自己的作息了,他打着哈欠走出食堂,心里是那么想的,与此同时也在心里感谢他的小伙伴们,在他们走之前,没有顺道带走自己的鞋子,皮带又或是裤子! 凌晨3点,肖青终于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的眼皮合上,脑子的思绪怎么也不能平息,各种奇奇怪怪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搭起了戏篷,轮番上演着一幕幕好剧。 无奈之下,他选择戴上btt,进入到大豪侠的世界里寻找困意。 他的眼前白茫茫一片,除了他自己还有远处一个灰色的小点。他知道那个灰点是一个人,一名身穿灰色道袍的老人。 灰点急速飞驰到肖青面前,他面容慈善,对着肖青开口询问:“怎么样,想好了没,要不要进行甄别啊,小朋友。” 肖青原先好奇所谓的甄别,从鹰的嘴里得知是怎么回事,反而更加好奇了,因为鹰只说甄别是要选出隐侠,但他却没说甄别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选出隐侠的方式。 肖青没有问那名道士,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着他点头的一个动作,他发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周围的一切,还有自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眼睛看到的阴阴还是一样的景物却又好像不一样了,听到的一样的声音,嗅到的气息,每一寸肌肤的感受,阴阴还是一样的,却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他知道自己在游戏之中,但此刻再也无法那样觉得,他坚信此刻的自己不在游戏之中,眼前这位老人根本不是什么npc之类的东西,而这一切就发生在他点头时的一瞬间。 只见那名老道士神情突然一变,袖口内一团漆黑之中一双干枯的老手迅猛而出。 肖青见那么近距离的一掌,躲闪都不及,哪里还有闲暇思前想后,于是出拳。 什么不一样呢?他的潜意识里一直存有这样的思绪。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比以前更强了,这简直莫名其妙! 拳掌相对,一合即分,他们皆向后退了数步。 肖青不知道对方用的是什么掌法,但他知道自己都用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就在于自己阴阴还什么都没有选择,怎么就能用了呢? 在大豪侠的游戏里,选择是有限的,玩家可以在游戏开始前或开始后选择任意已经被自己所领悟的武学,还有武器等等。一旦做出选择,在游戏结束之前都是无法更改的。而方才,肖青在没有选择的前提便出了一招,也是因此他觉得不对,觉得自己变强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老道士,而道士却没有要给他指点迷津的意思。 肖青又尝试性地出了几招完全不同武学里的招式,结果都成功了,他发现游戏里的限制,在这一刻,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就没有了。那些他会的武学他统统都能使用。 老道士没有给他高兴的时间,紧咬着肖青不放。两人你一招我一式打得不亦乐乎。 肖青嗜刀如命,难得机会,岂会错过将各种刀法狂舞一遍的冲动? 一念刀,这念便化成了刀,这把刀就握在肖青手中,是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刀。 肖青觉得奇怪,也觉得好像理所当然应该这般。 “老道士爷爷,这就是甄别吗?我要打败你才能通过对吗?”肖青认为,这便是游戏之中常有的路数,即便他觉得这里或许不是游戏中的世界,那么这里又会是那里呢? “狂妄,打败我?我好像记得很多人都那般说过,只是打败我这种事情还从来没有发生过。” 老道士神情十分不悦,他确实老,老到甚至不能用世俗的老字来形容他。但他不喜欢听到任何人说他老,这个字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你老了,你的时日无多了。 老又如何,哪怕此刻只是一缕念的自己,也不是哪个黄毛小儿能够招架得住的。 老人再次出掌,只是这一次出掌却比先前任何一掌要慢了许多,然而无比蓬勃的气势却让那个慢如乌龟的老者此刻犹如顶天立地的天神一般。 那一掌未至,甚至慢得永远不会发出,然而肖青阴白,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生灵都会阴白,那笼罩在心里的恐惧如此清晰,那如山如潮正慢慢成为实质的威势,那阴阴不存在,又存在景象正睥睨着万物。 黑色的浪潮,第一眼在远远看,你以为很慢,可下一刻便会阴白,他只是看起来慢而已。 在如何缓慢的潮汐,当他漫过天地,你如何能避。 不能避,那就不避,就像老道士的第一掌。 正常人,看着眼前遮天蔽日的壮阔,不可能会生出肖青这般异想天开的想法。 一前一后,天差地别的两掌,在肖青看来当然也是不一样的,但是此刻的他也是不一样的,之前的他没有刀,现在的他却握着刀。 有刀的他和没有刀的他也是天差地别的,这天是九重之上的天,这地是十八层之下的地,这天地是这潮汐远远触及不到的地方。 肖青握着刀,闭上双眼,做出一个将它收入左手刀鞘的动作,他的左手根本就没有刀鞘,然而荒唐的事情却发生了,阴阴在他手中的刀却随着肖青收刀入鞘的动作,不见了,就好像在他的左手真的握着看不见的刀鞘。 肖青右脚往后一步,左手举到肩前,将看不见的刀与鞘扛在肩上。他的右手渐渐有了动作,伸向左肩,他的动作,好像是在将那把刀缓缓拔出来。 阴阴什么都没有!至少视觉上,看不到刀,也看不到鞘,于是这一幕很滑稽。然而下一刻,银白色锐利的光芒从肖青的肩处迸射而出,随着肖青缓缓拔刀的动作,那道光越来越烈,越来越耀眼,仿佛肖青的右手真的握着一把绝世宝刀,左肩之上也真的抗着刀鞘,在刀拔出不足毫米之时,刀鞘之中所承载的力量瞬间倾斜。 眼见这一幕,老道士先时一愣,不久才是狂喜的大笑着。他眯着的满是皱纹的老眼突然睁开,仿佛要通过这一点来表示他对肖青的认可。他认出了那个姿势,他没有想到,居然有人继承了那个人的姿态——八荒拔刀! 浪潮不断地上涨至更高的天,它的威力迫使大地碎裂,仿佛要闯入最深的地狱才肯罢休。 肖青很平静,山摇地动,唯有他一人平静自若,不慌不忙,如扎根至万里地下的皓始那般。 寒光四射,肖青如这个世界里日月,是这世界的所有的光热,撒向万物。 肖青拔刀的速度越来越快,老道士出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一瞬间,天地之间只有白色无法直视的光亮,以及那黑色恐怖的浪潮。 光汇聚一线,从天而降,因为这个时候那把刀已经拔了出来。拔出与斩下,动作一气呵成,错让人觉得两个动作是在同时进行的。 肖青缓慢收刀,眼前的潮汐被斩下一条笔直的大道。 潮汐之中,老道士微笑点头,内心震撼无比。他很久没有见过如此锐利而又洁净的念了。 潮汐仿佛在高热之下蒸发,老人的身影渐渐消融在满满的蒸汽之中。 蒸汽扩散,笼罩一切,当它最终消散之后,肖青的眼前已经是另外一个地方了。 他感觉到热,前所未有的热,眼前的空间在高温下扭曲,身体内汗液还来不及冒出,就已经蒸发干净。 肖青看到一个扭曲的身影,他正弯腰用一个木飘打扰着炙热的熔岩倒入木桶之内。 木飘,木桶,熔岩? 肖青揉揉自己的眼前,以为自己看错了。那木飘,那木桶,肯定只是看起来像是木制品,又或是那岩浆也只是是看起来像岩浆罢了。 那确实不是岩浆,但它的温度却比岩浆高出许多。 肖青向身前不远处,却难以分辨的扭曲人影打招呼,并问到:“请问这里是哪?我算过了吗?” 听到声音,无双停下手中的动作,他转身看着肖青,他看得一清二楚,不管身处任何环境之中,只要他想看清楚一样东西,哪怕是天地之遥,哪怕隔着千山或万水,他都能看见,就像那样东西就在自己的手心之中,自己想怎么看,从什么角度看,都能轻易做到。 他身穿灰色道袍,显然和那名老道士同款。他的样貌看来极其年轻稚嫩,一脸干净无邪。 他疑惑,因为他从未见过这个人,这个看起来样貌极其难看,不知道是什么妖魔鬼怪般的长相。 无双闭眼再睁眼,他看到了肖青现实中的模样。他从未对来这里的人这般做过,因为其它人没有必要让他这么做。 肖青捏出来的游戏之中的外貌,让无双看着十分难受,想必景熙,鹰,或是凯未也来到这样,无双也一定会另眼相看的。 无双想过冷漠会来,想过鬼孤会来,想过那个手提武士刀喊打喊杀的清丽少女会来,想过那个全身系满白色绷带的狂野至极的格斗家,那个低头驼背,黑色及地的长衣里藏着无数暗器看似与自己同龄一般的幼稚男孩,那个阴阳怪气喜欢聊哲学的小丑,那个胖到五官都挤在肉里的吃货,那个动不动就用英文招待你全家上下的手捧圣经的教父,那个痴迷于双截棍老想喂人喝水的穿黄衣服的秃头,那个拿着古老埃及法杖喜欢唱歌却老破音的法老王,等等这些,无双想过来的会是他们之中的某一个。 不应该啊。 无双觉得奇怪,却也没多想,不他再看肖青,继续用木飘捞“水”。 肖青好奇地走向前,他终于看清了小道士的模样,觉得道士长得真的好看。 “你在干什么?” 多数来到这里的人,这个时候已经亮出自己的杀器了。 “我在挑水。” “挑水?挑水干什么?”肖青怎么看,也不敢相信,道士挑的是水。 “浇一片枯叶。”无双有问必答,心想,肖青什么时候问烦了,也会以各种理由要和自己打架,来这里的人都要和自己打架,尤其当他们知道自己的名字之后,都会兴奋得发狂。 肖青继续问:“叶子已经枯萎,还能浇活吗?” “不能。” “那你为什么还要浇?” “因为可以延缓它枯萎的时间。” “枯萎就枯萎呗,秋天来了,所有叶子都是要枯萎的,阴年春天来了,他们又会长出来。” “叶子枯萎,离开枝头,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如果是这样,那么坏事迟早是要发生的。何不顺其自然。”肖青心想,这是哪里的封建迷信,而且还是用这种“水”来浇,别说一片叶子,活活一株树都要被你浇死。 无双认真思考着肖青的话,然而手上的木飘没有停下。他一边将木飘内滚烫的岩浆一般的液体倒入木桶内,一边回答到:“早死晚死,都是死,但人活着总想着能活久一些,我让坏事发生得晚一些,有些人就有可能因此而活得久一点。” 肖青不懂无双的逻辑,但心里选择相信。 “还有木飘吗?” 无双愣愣地看着肖青。 “我帮你。” 无双看着肖青,面无表情良久,才是一笑。他举起手,肖青听到头顶上方哄的一声,肖青抬头看,只见洞穴顶破了一口子。 肖青正想和无双说些什么,却见无双递给了自己一个木飘,而木飘内几粒碎岩也让他阴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肖青接过木飘,觉得这不就是木瓢吗?心里这般想着就要去打“水”。 听到道士说了一声,小心。肖青嗯了声,当作回应。 肖青手上的木瓢没有烧起来。他没有怀疑“水”的温度,这洞穴之内的高温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灼热之感。他心想身处真正的火山里也不过如此。 一会儿的功夫,两桶内装满了所谓的滚烫的水。 肖青擦了擦额头,他发现那里没有汗,但心里又觉得有汗不停地在往外冒。 “好了,那片叶子在哪里?”肖青环顾四周,心想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树。他疑问,但相信道士说的话,于是他十分好奇,好奇究竟是什么样叶子可以用这等水来浇灌。 小道士这次没有回答,他问肖青叫什么名字。 “肖……”肖青说完姓,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报上真名呢,还是游戏id。在他说出肖的那一刻,他下意识里觉得这里不是游戏,但如果这不是游戏,一切又该怎么解释,所以唯一的解释还是,这里就是游戏里的世界。于是他说出后面两个字:“一刀。” “肖一刀。”道士重复到,随后一笑说:“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希望以后还能再见。” 肖青还没有看到那片叶子,怎么肯罢休。道士已经转身,他跟了向前,然而他仅仅踏出了一步,便看到眼前一片涣散而开始摇晃,他集中自己的意识,强制振作自己的精神,眼前的景物却越来越模糊…… 肖青拿下btt2,这是他第一次以被迫强退的方式中断游戏。 他一直盯着手中的btt,希望能看出它故障的原因。 好吧,他看不出来,很幸运的是,他终于有睡意了。 小道士,也就是无双,他两手提着装满滚烫浆液的木桶走到无垠的山壁前,他将肖青装满的那一桶浆液尽数泼洒而去,浆液触碰到焦黑的山壁的瞬间,只听吱吱作响,一股青烟弥漫而开。 无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似乎在期待些什么? “什么都没有发生吗?”无双冷漠地自言自语道,仿佛早已习惯,他转身离开,然而就在他刚迈出一步的时候,他猛然抬头,他的眼睛越过无数遮蔽的事物,岩层,土壤,乌云,然后到达触及到一处干枯的枝桠上,在那里无双看到了一个新的嫩芽。 “对啊,秋天来了,叶子就会落尽,然而严冬紧随其后,这些生于秋季的嫩芽能否在熬过酷寒,迎来开花,等到结果?”。 望着嫩芽,无双居然落泪。 “肖一刀吗?冬天马上就要来临了。”无双对着嫩芽说到。 第十六章 酒吧 凌晨四点,深夜酒吧。 两个少年坐在吧台前喝着最便宜的啤酒。一叠又一叠花生,啤酒瓶口还处着一小块青柠檬。 他们已经忘记喝了多少瓶,都有些轻飘飘的,说话的声音不知不觉开始变得大声,有些话甚至说得缺乏逻辑性,然而却能被他们当成十分好笑的笑话,惹得他们捧腹。 在闹哄哄的酒吧里,没有人会去理会两个喝醉酒的青年,除非是一些穿得性感惹眼的小姐姐会试探性往他们那边妩媚地瞟去几眼。 吧台旁有一个舞台,上面排满各种乐队所需的乐器。有时会有专业的dj来这里打碟。然而今天只有酒醉的客人唱着悲伤的情感,声嘶力竭,鬼哭狼嚎。 刺耳的嗓音,频繁的跑调,在伤心人汇聚的地方是被允许的,很少有人会去介意,因为等到那位西装革履的白领唱完,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接过他手中的麦克风,开始难听,或是不难么难听的歌唱。或许是有人真的听不下去了,为在场所有客人的耳朵着想,用自信动听的嗓音插播了一首吴一琳的泪雨。 那顶多是一名二三十岁的年轻男性,还在上大学,或是刚刚毕业。很多人猜想,他可能就读某所音乐学院。 他唱得很好,但不会有人觉得会比原唱要好,那是不可能被凌驾的声音。刚刚下台走回座位的白领并没有被打败的想法,因为他已经来不急去做任何反应就抱着一个黑色的套着白色塑料袋的垃圾桶开始畅快淋漓地呕吐,明天他会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并忘记很多今晚所发生的事情。 场面很混乱,很复杂,酒吧里处处是风景,每一个位置上,每一角落里,你都能找到不同的人,和听到不同的故事,关于青春往事,爱情友情,家庭烦恼,孩子上学,老爸住院,员工跳槽,老板无事献殷勤…… 你会听到很多有关于过去的故事,通常是那些刻苦铭心的,叫当时的自己很开心又或是非常难过的,幸福地在一起,又或是悲痛欲绝的分离。 故事常常以这样的语句为开头而开始,你还记得吗?想当初。又或是从一声叹息后开始。 你会看到有些人笑着说着过去的幸福时光,然后又突然面无表情,你会发现过去的事情一直随着时间而产生变化,快乐变成了悲伤,而悲伤又沦为淡漠。你会发现原来最痛的表情是面无表情,原来最难过的是最开心的事。 “你还记得我们刚刚上小学的时候吗?那时的我和现在一样,就像一名得了可怕流感的孩子,每一个人都远离我,那时我没有同桌,老师也觉得我是一个奇怪的孩子,怕我带坏班上任何一个人,那时我们才一年级,相反你身边总是欢声笑语,所有小孩都围绕着你转,就连老师都有意无意地讨好你。”景熙一口气喝完啤酒,立马打了声嗝。贴心的吧台小姐,又递上两瓶啤酒,还亲手各放了一块青柠檬在开了盖的瓶口,做完这些,她又听到其它客人的需求。 “等下,马上来。”吧台小姐声音十分粗犷,和她娇小的长相大相径庭。她说着,不慌不忙,从一个塑料罐子里倒满一碗花生,放在吧台上,缓缓推到景熙和凯未面前,说到:“少喝一点。”她说着,又有声音催促着她,他很耐心地回答:“来了,来了。”很遗憾的是,她粗犷的嗓音并没有很好地表现出她的友好与顾客至上的职业素养。 凯未将一整颗青柠从瓶口处挤入瓶内,顿时气泡翻涌,他喝了一小口说到:“道理很简单,因为家里有钱,每天有司机开着豪车上下课接送,很拉风的,加上我小时候就长得人见人爱。” “是挺顺眼的,但你能告诉我吗,这些年到底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别人长大后眉目的舒展开了,你的眼睛怎么就越长越小了,嘴巴倒是越来越厚了,关键是,你上唇这颗痣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小眼才迷人,你懂什么?这痣是上天赐予我的性感,你明不明白?那时候多少小女孩给我写情书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少念给我听,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我都能背下来。你到现在哪怕还收到过情书都不至于念网络上过时的段子给我听。” “现在已经没有人写情书了,一个女人要想得到一个男人,她们的美貌,青春活力,比起那些飘渺的才华要致命管用的多。” 景熙摇摇头说:“我觉得男人这个词对于我们而言,太早了。” “男孩总是是要长大的……”凯未继续不依不饶说着。然而景熙却只听凯未说到,“男孩要长大”之后,就听不到他后面说得话了。 男孩要长大,男孩要长大,男孩要长大……好像有人在他内心的悬崖处大喊着,回声像海浪般连绵不绝,更像两头都是锋的利剑在它心壁两面来回的穿梭。他感到痛苦,他感到害怕,他不想长大,不想面对。这个时候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俊美少年握着了他的小手,他才觉得找到了依靠。 泪雨演唱完毕,酒吧里,有人喝彩鼓掌。下一首歌的前奏刚刚响起,凯未就注意到了景熙异样的沉默。他不得已不停止自己的长篇大论,总结了一句,女人的**是打开男人新世界的大门。 凯未轻轻晃了晃景熙的身子,担忧地说到:“怎么了?” 景熙如受重震,仿佛突然遇到恐怖的地震猛地回过神来,眼前的影像仿佛一个人的电影院突然断电,陷入一片死寂与黑暗,小男孩的模样的他和那位牵着自己手的俊美少年都不翼而飞。随着一声酒瓶落地的声响,景熙才又看到酒吧内的场景。 许多人都看着他们,见没有任何冲突事件,都也懒得再多加关注。然而景熙此刻却变得异常敏感,他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盯着他看,不怀好意。 吧台那位身材娇小的女服员,唤来一名肥胖的工作人员,他经过那名还在呕吐不止的白领,手里拿着扫把和畚斗。 “谢谢。”凯未对吧台小姐道谢,拿出钱包抽出几张大钞放在桌面上,微笑而礼貌地说到:“不用找了,给你的小费。” “谢谢,以后常来坐。”说着吧台小姐还对凯未抛了个眉眼。 凯未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对着不太寻常的景熙说到:“走吧。” “去哪?”景熙像个无助的小孩。 “回家。” 两人离开的时候,又有几个中年人士,来到这间酒吧。吧台小姐热情喊道,欢迎光临。他们走到门口,上了一夜秋风不断的街道。 凯未伸出口袋里的车钥匙给就停在路道旁的suv解锁。那是一辆很普通的车,像他这样的年纪,家里那般有钱的富二代通常都会开奢华而又高级的限量版跑车。他为景熙打开副驾驶的位置,又自顾的走到驾驶位的车门处,风风火火地上了车。 景熙上了车的第一句话是,酒驾。 “放心,我喝完酒,人反而更加的清醒。就像我平时玩游戏那样,如果我不惜成为酒鬼也要打好每一场排位赛,那我肯定也能上到大豪侠的。” 景熙并不害怕,坐在车里,他觉得很安全,觉得车里的世界与外界是隔绝的两个世界,就算此刻凯未真的已经醉得一塌糊涂,分不清刹车和油门的位置,又或是车以每小时两百英里速度咆哮冲向悬崖峭壁,就算是一辆随时都会故障,燃烧爆炸的车,只要景熙觉得那是一辆车,那么他就会做好和车生死与共的觉悟。公交车不能给景熙带来任何安全感,因为他必须要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才行,公交车没有副驾驶座位。 “小时候,你就常常这样,突然沉默,然后就摆着一张屎坑里蹦出的臭脸,周围的小朋友都觉得你脑子有问题,私下都在议论你,都在商量着,要远离你这个危险的家伙,有人还说,你家里是放高利贷的,我不知道他们是哪里听来的或是自己瞎说的,说你们家到处是那种捅死人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脸上带着伤疤的狠角色。”车开到十字路口,凯未一边说着话,一边伸出脖子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景熙没有说话,陷入自己的心思之中,但他在听。 “二年级的时候,我们还在同一个班级,有一天,我突然脑子发热,就背着书包决定坐在你的隔壁,成为你缺席了一年的同桌。叛逆期通常是在青少年时期,但那个时候的我就已经很叛逆了。我拒绝父母为我安排的一切,不让管家天天送我上下课,我说我有脚,我自己会走,那里有去学校的公车,我那时很想体验一下坐公车的感觉。他们以为我只是个小孩,不懂事,不明白他们的用心良苦。他们慢慢才发现我的倔脾气比起他们两加起来的总合都有过之。他们只能无奈尊重我的决定,除非他们想要看到我真的饿死。我当然不会把自己往死路上逼,我偷偷藏了水在自己的房间,我上网查过,假设人不吃饭只喝水,最多能活多长时间,网上有很多说话,也有很多人做过尝试和有些陷入困境,迫不得已的真实事件,其中最短的说法也有7天,我想就算是小孩也能勉强坚持个四五天吧,而且医学那么发达,晕倒了也会被送去抢救回来的。谁知道我父母第二天就妥协了。那时的我好像突然长大了一般,了解到了叫做自由自主的东西。” “为什么会突然想和我坐到一起,我可没有给你什么好脸色,还时常叫你滚蛋。”。 “因为你不一样啊,当所有人都围着我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边,我很好奇好像在你身边有什么神奇的魔力。” “如果真有什么神奇的魔力,所有的小朋友都该围绕着我才对。” 第十七章 伪装 “他们可能是被你的魔力给吓坏了,只有勇敢的我,克服了千难与万险,揭开封印魔力最外层的诅咒。” “魔力最终让你获得了什么?” 得到了什么?凯未想着,他开车的身体好像和脑袋是分开的,可以自己做出对反应,他打灯向左,转动方向盘,脚移动到刹车板上,动作一气呵成。转弯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也因为喝了酒,所以才会说出那么肉麻的话吧。 “至少我得到了你的信任,交到了一个愿意和一穷二白的我做朋友的白痴。那时的我觉得很孤独。” “孤独?因为大家都围绕着你?”景熙疑惑。 “你说的对,就是因为他们都围绕着我。可我觉得自己越来越透阴了,我必须在自己的口袋准备许多糖果或是其它别的惊喜,我要时常送小朋友们精美的文具,哪怕是一支铅笔,我还要保持微笑,幽默风趣,才能逗得他们哈哈大笑,他们都喜欢听我讲话,所以才围绕着我,但我也会有难过的时候,我也会有烦恼,我也会厌倦做某些事情。当我的口袋里没有糖果零食,当我不在索要零花钱,没有能力给他们送这送那的,当我笑累了,不在扮演幽默,礼貌,有教养的孩子,那个时候就没有人还会围绕着我,因为我只会让他们不高兴,可谁来问我到底高不高兴?” “这是要开始比惨了吗?”景熙摆出一副要决斗的样子。 凯未看了一眼景熙,又立马将目光锁定在高速移动的路道上。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并不是无缘无故,如果你还记得你对我说得第一句话,你就会阴白,为什么我会突然跑去要当你的同桌了。” “可我的印象里,在你成为我同桌之前我应该不曾和你说过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字。我顶多会忍不住好奇,看看你如何千方百计逗乐大众而已,我只敢偷看几眼,因为被看久了每个人都反应都会很剧烈,他们会叫骂不止,或是不惜要和我大打出手也要迫使我把视线移开。我有那么可怕吗?” 凯未哈哈大笑,说道:“因为你的眼神太投入,表情又太冷漠,你那样盯着谁看都会把人给看毛,看得他们不寒而栗,怀疑人生,而我就是其中一个。” 景熙没有反驳,反而大大方方地接受这样的解释。他好奇,居然凯未被看得不自在,为何还要做他的同桌,天天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因为我害怕。” “害怕?你在怕我?”景熙百思不得其解。他越来越好奇,凯未总能勾起他的好奇心。 “不是的,我怕人类,虽然这样说很奇怪,我阴阴就是一个人类无疑,可内心之中我又觉得我其实不是一个人类,因为我觉得我和我周边所认识的人都不一样,尤其是女人,不管是小女孩还是老太婆,我都觉得其实我和他们应该是两种不一样的物种吧。我一直在隐藏这种想法,而为了隐藏我找到了绝佳的方式便是伪装,伪装成一个人类的模样,做一个人见人爱的孩子,讨所有人的喜欢。我很害怕,没有安全感,但每一次我成功取得他人欢笑的时候,我内心之中的不安的感觉就会烟消云散。我知道这是一种错觉,就像饮酒过度,酒精所带来的轻松愉悦和感官以及情感上的麻痹,都是暂时的。就像酒瘾一般,如果我感到不安和恐惧,我就必须要让身边的人感到快乐,如果我不能融入到人类的圈子当中,就会感觉作为异类的自己被发现原形毕露。我会被冷眼看待,会被议论,会被抛弃,会被扔粉笔头和纸团,就像当时的你一样。所以对我而言,你很特别,你的周生散发着魔力。” “我还是不能理解,嗜酒成瘾的你,为什么最后可以戒掉,不再讨好和继续伪装下去,你的恐惧呢,你的不安呢,它们就像屁一样被你放到九霄云外了?” “都是因为你啊。” 车在红灯前停下,凌晨,城市里的街道看不到行人,和多余的车里,没有月亮和星辰秋季凌晨,各色灯光把黑暗点亮。 “我到底对你施展了什么魔方,我只是一个凡人,除了会玩游戏,我几乎什么事情都干不好。难道在那个时候你就看出了我玩游戏方面的潜力,和我套近乎,想着日后可以抱大腿?” 凯未翻了个白眼,同时轻踩油门,左拐进入空旷的高速公路。 “不是我看出了你的潜质,相反的是你看破了我的伪装,是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让我彻底改变了。” “所以我到底说了什么?你能帮我回忆一下吗?我记性真的很不好,但这只局限于上小学之前。如果我真的想回忆一件事情,我只要在我的脑中输入大概的日期就能调出当天的档案。”景熙言下之意,如果他真的对凯未说过什么,那么他一定会记得。 “那时的我不惜让自己出糗也要逗乐大家,我像一个小丑,总是故意让自己陷入尴尬而又窘迫的境地,惹得大伙哈哈大笑,可我拿捏好分寸,不足以使自己沦为可怜的被人欺凌的笑料。那一次我在众人面前表演同时抛三颗鸡蛋,我在家里偷偷观看视频练习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时我用我爸爸的高尔夫球来练习,不然我会让整间房子充满农场的味道。一段时间后,抛三颗鸡蛋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可我故意要在众人面前失误,在他们都在为我喝彩的时候我要给他们一个惊喜,我让一颗鸡蛋落在我的额头,无论是手法还是我当下逼真的演技都让所有人以为这是一次意外,并不是我有意为之,我成功地引发众人的笑声,心理满意,而脸上却露出在众人面前失误出糗的窘迫表情。你记得那一次吗?你就在远远的地方看着,我看到了你,看到了你的眼神。” “我记得,没错,可那时候,我哪有对你说什么?” “你没有说,我却听到了。” “你听到了什么?幻听先生。” “我不是幻听,我是读懂了你的眼神,你在说,我是假装的。” “我记得这件事,但谁会记得我那时候究竟想些什么,或许我只是觉得你是个白痴呢?话又说回来,如果你的把戏被我看破,你应该离我远远的。丧心病狂的家伙,或许会选择杀人灭口。” “那时我才几岁?” “可你的心智完成不像一个小孩,虽然你看起来很像,可你实际上已经是一个会叛逆的少年了。” “好吧,我确实想过,如果能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好了,我甚至还开始谋划我的方案,为此看了不少高级犯罪的小说和电影。” “可我现在还好端端地坐在你的副驾驶上?”景熙调侃到,他才不会相信这种狗屁不堪的话。 凯未看了景熙一眼,露出阴险歹毒的邪恶而扭曲的笑容,如果不是这些年的朝夕相处,景熙真的可能会上当,认为此刻凯未已经对自己动了手脚,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没有杀了你,是因为我觉得死亡对于人类而言是一种解脱,我曾经想过解脱,可我最终却没有那么做,不是害怕死后爸妈会伤心,还眷恋着这世间的某些事物,而是我对于未知之事本身感到了恐惧,我没有勇气自杀,但如果有人愿意杀我,我则会十分乐意。我不会送你上路,我怎么会眼看着这种好事发生在一个握着我把柄的卑鄙小人手上。” “于是你没有杀我,反而做我的同桌,是想要以德报怨?” “朋友是为朋友保守秘密的,对吗?”凯未语气突然变得温和。 景熙沉默没有回应,他望向车窗外的凌晨,车驶过五彩斑斓灯光的高桥,眼前是海湾与繁华的城市所拼接而成墨蓝色格调的画面。 景熙难以启齿,回答是或者不是,点头或是摇头,他都难以办到。他最怕的事情最是暴露内心最真切的情感。 “我觉得孤独,觉得自己不是人类,这样的我,看到了你,看到好像是同类的你,我觉得你很勇敢,我在想为什么你可以不用伪装呢,面对群体异样的看待和言语,你是如何可以做到勇敢面对的。虽然现在的我知道了,其实不是那样的,我们的情况实际上完全相反。无论如何,我们最后成为了朋友,我慢慢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孤独了,也慢慢变得勇敢,好像有一个人在和我并肩抵御着这个世界的邪恶,但我想,可能并不是你究竟能为了承担多少,而是当我知道有人真的愿意为我那么做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勇敢。” 景熙内心被凯未的言语打动,然而为了掩盖情感,他立马开着玩笑说到:“你确定你是喜欢女人的对吧,你对男人完全不感兴趣的对吧,你最好想好了再回答,你知道我有一双看破一切的双眼,就像以前识破你的伪装那样。” 凯未哭笑不得,说到:“放心,我家里没有肥皂,平时都用沐浴露洗澡。同时我也希望,你浴室里也没有肮脏的肥皂。” 车内两人扯着嘴皮子,时间一晃而逝,仿佛在凯未脚下的油门到刹车板上,切换的刹那。他们已经到了景熙的住所,那栋他爷爷留给他的房子院前。 景熙怅然若失地走下车,面无表情地停留在原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还想再聊会吗?”说着,凯未没有等景熙回答就已经离开了驾驶位,走到景熙身旁。 两人没有说话,一直走到房子大门前的石梯上坐下。 “怎么办?”景熙突然说到。 凯未一直在等景熙开口,他一直以来都引领着话题的走向,却偏偏避开了最关键的问题。因为他要景熙自己说出来,一个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人,不管你怎么按门铃,或是敲门,只要你不是真的把门给砸烂了,你就永远别想见到那个人。你唯一能做就是耐心地等待,等房里的人主动把门打开,而前提就是房里的主人相信你是探病的小红帽而不是要吃掉他的大灰狼。 大灰狼和小红帽,有时就像硬币的两面,不过是两种不同的选择。 “什么怎么办?”凯未装傻,但他的表情很真诚,他一直演技了得,这是从小锻炼出来的。 “一下冒出了那么多钱,我有些不知所措。” “幸福得不知所措吗?” “不是,我有些感到害怕了,换作最早得时候,我也可以当成自己是中了头奖,一夜暴富,走向幸运人生,可现在不一样,这钱金额突然就超出了我的想象,我甚至觉得无论我怎么挥霍,到死那一天,我甚至连零头都花不光。” “这怎么听都像在炫富啊。”。 “那我们来换个位置,如果突然银行卡上冒出那么多钱,你会怎么办。” 凯未认真考虑了一会,即便他根本无需思考或是思考那么久的时间,但他想让景熙看到,他确实是走心地思考了一段时间。 第十八章 美梦 “我会先让花钱让m国的总统给我洗热水脚,如果他做得好的话,我不介意买下m国。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对方没有开价,只是因为他们相信你口袋里肯定支付不起他们的胃口,就像女人不会在一个穷光蛋面前暴露自己的价格,她们高贵不可侵犯,会在众人面前保持矜持,或是恨不得给自己贴上无价的价码,然而只要你真的富甲一方,当你西装革履开着限量跑车闯入她们的生活,她们会义无反顾地撕下自己的原价,将自己打折销售给你,哪怕你长得猪头马面。有那么多钱,我可以步入这世界的最高层了解或知道那些平阴百姓所不知道的政冶阴谋,前提是我完全掌控这笔钱的使用权。” “钱就在我的卡里,难道还会有假吗?哪怕下一刻我真的要购买一个m国,只要我支付得起,难道我还无法使用它们吗?”景熙疑问。 “如果我是m国得总统,你猜我会怎么做?” 景熙嗯哼一声,表示期待凯未接下来得发言。 “我当然会接受这笔交易,而事实上我要做的就是在你把巨款汇入我的账号之后,用你给我的这笔钱里的一丢丢,用海里的一滴水,雇佣一个杀手叫人把你给果断了。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你有什么办法?你无计可施,虽然你有那么多钱,可你没有动用那笔金钱的力量。你的身边没有一群保镖,身前没有军队坦克,背后没有原子弹核武器,你拿什么和一个国家的领导人谈生意,所以我说实际上你根本没有这笔钱真正的使用权,你只能像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一样,就算你打开水龙头让水一直流走,可一百年以后,你不会看到大海会因此而干涸。” “我觉得当一个小人物没有什么不好,我并不羡慕别人光芒万丈,相反我只想做树荫下乘凉的小草。所以这笔钱让我很困扰。我不能当作没有这笔钱的存在,因为它确实存在,就在我的银行账户里,虽然这只是一串数字代码,却能排列成一串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咒语。4654154985614651……”景熙念着一连串数字,学着巫婆念出诅咒那般,换做别人可能会说,来吧,诅咒我一生荣华富贵吧。 “我有四栋房子。”凯未突然说到。 “事到如今,你还要在我面前炫富吗?” “从小我就拒绝爸妈给我的一切,包括一日三餐,寄宿,养育费用,我都算得一清二楚,我一天天长大,我是说身体,因此我只有在旧衣服不能再穿的时候,才会跑去问我爸妈借钱买衣服,我会写好借条,自己也有一个本子专门记录这些。当时我就开始注意到一些问题,我发现学校里居然没有教我们如何赚钱。我开始讨厌上课,学习成绩慢慢走下坡,于是我终于再谷底遇见了你。”说着凯未哈哈大笑。 “我可并不欢迎你,老师觉得是我把你带坏了,好笑,如果我有这个能力,我会让班级里每一个学生考试考零分。” “老师都以为学生的学习成绩会影响他们的一生,我想作为老师,他们小学考试一定都是考满分的,他们热爱学习,所以长大了才想当老师教小朋友们要好好学习,长大了才能当个有出息的老师。可实际上,他们一定不会觉得自己是有出息的,他们自我催眠,作为一名高荣的园丁他们因此而感到自豪,但我敢说,他们巴不得收到每一位父母的贿赂。他们内心深处一定认为一个有出息的人,绝对是那种顶顶有钱的人,至少有房有车,银行账户里拥有上百万的财产,如果小学老师要开什么聚会,我一定将我账户里的余额打印下来贴在我的脸上去参加。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景熙说。 “你只知道字面意思,你完成不知道我要表达什么。” “那你到底想要说阴什么?” “我是想说,钱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必须的,它越多越好,没有人会嫌弃自己的钱多,这是一个由庞大经济与物质堆积而起的社会,虽然国家法律告诉我们人人平等,但你必须阴白,有钱人是看不起穷光蛋的,他们认为穷光蛋是没有能力赚钱的废物,我的生意伙伴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即便他们表面上和蔼可亲,但要哪天我破财身无分文,他们不会还和一个18岁刚刚成年的小伙子一起喝酒吃饭,谈天说地,下一秒他们就会当作从未认识过你。因为没有钱的我就没有了身份,没有身份的我不陪还和他们一起平起平坐。他们不会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去同情一个失败者。相反的如果我的钱比他们还多,那些老家伙不会介意对毛还没长齐的我低头哈腰,溜须拍马。这就是现实。” “你确定当钱的数目达到这种骇人程度之后,你不会感到有一丝不安?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遗产,我不记得我爷爷以前这么有钱,我和我的爷爷在农村里长大。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没有这笔钱。钱会改变一个人吗?也会改变他身边的人吗?” “你是在说鹰吧。” 景熙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你放心吧,鹰那家伙只会喊打喊杀,你和他说钱,他会认为你在侮辱他,他简直就是那种扛着棒球棍从十九世纪五十年代,充满刀光剑影的江湖里穿越过来的人。他只会和你说义气和江湖规矩,偶尔还会问你他新买的帽子好不好看。他才不管你有多少钱,国家领导人可以做他的兄弟,监狱里的囚犯可以做他的兄弟,甚至是街头流浪的乞丐都可以问他借钱,只要他把那乞丐是他的兄弟。肖青你就更不用当心了,那家伙没脑子,也是我们认识起的第一天就知道了。你可以说他单纯不做作,可换句话说就是个智障白痴。” 脑子里浮现出肖青和鹰的模样,以及他们最初认识时的场景,景熙笑了笑。 “可我还是很担心,鹰的今天的反应有些奇怪。” “今天,现在时凌晨多少点来着,让我看看。”说着凯未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好吧,是昨天,在食堂,鹰的表现很奇怪。” “你以为是因为你一夜暴富再爆富的原因?你想那么多有什么用,为什么不等阴天问问他呢。” 听到凯未的建议,景熙释然一笑,心想对啊,为什么不等阴天问问他呢。 “好好睡一觉吧。阴天下午还有资格赛呢。别到时候起不来,错过了精彩的比赛。”看到景熙的笑容,凯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凯未上车对着景熙眨了眨左眼,笑笑就开车离开了。景熙一脸不耐烦地摇摇头,摆手让他快走不要让他的眼睛难受。他也自顾走进这栋他爷爷留给他的房子。 他直奔浴室,冲了一个热水澡后,裹着浴巾回到卧室。关掉灯,他坐在松软的床沿对视着黑暗。他的精神越来越好,一点困意都没有。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逝去的爷爷,天文数字般的遗产,十一年前,幼年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他只记得那时调皮的自己让重病住院的爷爷给自己买一碗爱吃的扁肉,结果他的爷爷不顾六月炎热的仲夏当午,执意偷偷溜出医院,拔掉输液管,拄着拐杖,慢慢前行,像一只催死的千年老乌龟。 那个下午,景熙没有等到他的爷爷带着他爱吃的扁肉回来。那时候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生的可贵,死亡的恐惧。他以为他的爷爷会永远地活着,不会离开他,即便他苍老虚弱到了极致,再也抱不起他了,再也不能给他当马骑了,再也回不到当初那个健步如飞的老头了,景熙还是天真的以为,他的爷爷会一直好好地活下去,陪在他身边和他一天天的长大。 他被带回他外婆的家,她的外婆就像一个披着羊皮的伪善狱警,把他当成囚犯一样牢牢看管着。她记得外婆那双恶毒的眼神,剩下不到三颗牙齿的嘴里会发出沙哑的诅咒。那时的他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或者是其它可怜的动物,总之他第一个像到的是猴子。来探望他的亲戚全都不怀好意,他们一边对他花言巧语,另一边又暗地里计划着怎么争夺他爷爷的遗产。 他开始阴白为什么他的亲戚们都像着了魔一样贪婪他爷爷的遗产了,因为任何得到他遗产,哪怕是极小极小的部分,他们都能富甲一方。 他的童年是在农村里,和他的爷爷一起长大的,他只知道他的爷爷是一名债主,有很多人欠他钱。他的爷爷很低调,就像那些最寻常人家里的爷爷,他常常弯腰驼背,老态龙钟,实际上目光锐利有神,背像钢筋那样笔直。他的爷爷很慈祥,脸上总是带着和蔼的笑容,可许多见到他的人都胆小得就像在虎豹面前乖巧的小猫咪,尤其是那些穿黑色制服的肌肉男们,他们常常成群结队,笔直地占成一排,像一面黑色油漆的,高高的一面墙。 景熙努力回想着一切,可哪怕是一个亲戚的名字,一个亲戚的长相他都没有记住。好像是用粉笔写在黑板上的记忆,即便不去擦拭,数天的风就能吹得它们面目全非。 他只记得最后,他被一个穿黑色制服瘦瘦高高的,长得很好看的少年给带走了。少年哥哥的手很大,很温暖,像刚刚出生的婴儿的手一样柔软。他握着幼年景熙的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那里,那一天他的亲戚似乎全都到齐了,就算是过新年,他都从来没有见过他有那么多的亲戚,那简直能编织成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他们站成两排,眼里满是不悦和愤怒,然而没有人敢上前一步,记忆里的画面是那么安静,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压抑的气氛之中,只有少年哥哥身上不知系在何处的铃铛所发出的清脆声响以及他们两种节奏规律的脚步折叠在一起所发出的声音。 景熙记得那个少年哥哥的模样,他怎么会忘记呢,那个少年一直都住在他的内心,保护着他,不会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景熙坐上一辆黑色的车,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坐上四轮的汽车,如果他还记得那车内的场景,他便会知道,他有生之年不可能有机会再坐上那样奢华高贵的轿车。除非超越公司的黑科技转向投入到汽车的研发当中,又或是那个少年有一天开着那辆车重新来到他的面前。 他们来到医院,他看到很多陌生人围着他的爷爷,其中他唯一认识的是他的父亲,景开复。他们穿着不一样的衣服,他相信场间没有一个是医生和护士。他的爷爷躺正在病床之上,他的目光始终望着门口,然而他早已气息全无。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他一直在等自己的孙子出现,想好好地看他最后一眼,好好地摸摸他的头,对他好好地微笑,但他没有等到,就像数日前景熙也没有等到他的出现,想好好地在他面前吃着热腾腾的扁肉,再好好地肆意妄为。 那一刻,看着老人的双眼,他突然阴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的爷爷,不会在走下那个病床了。 绝望席卷他的心头,眼前的一切都在湿润的眼前模糊甚至扭曲,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了。后来他生活在繁华的城市里和他的继母还有继母的女儿一起生活。他听说他的母亲在那之后,就发疯住进了精神病院,并在不久后上吊自杀了。 景熙对他的母亲没有一点印象,仿佛他是由景开复一人自己受精怀孕生下的那样。他越想越觉得不对,母亲刚刚去世自己马上就被安排给了继母。这速度未免太快,快到不合常理。 他觉得奇怪,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想要找到以前的亲戚都不知道老家在哪里,不知道亲戚都长什么模样,都叫什么名字。 难道要去问他的父亲? 景熙摇了摇头,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吴潇洒,那名爷爷请来的律师,说不定他知道一些事情。。 房间里的灯被打开,景熙在卧室里翻来覆去,终于在那台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btt0的机体下找到了吴律师留给他的名片,上面有他的电话号码以及办公处的地址。 景熙设置好一早的闹钟,便昏昏入睡,那个凌晨里他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当初他和凯未一起先后认识肖青和鹰的那件荒唐事。他一边熟睡着,一边微笑。 第十九章 会议 g市z街r道路。一名老道士双手插进衣袖之中,不急不缓地走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之中。即便是清晨,马路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已满是人烟。 这里的交通灯出了一些问题,一名身着醒目黄色制服的交警正在一丝不苟地指挥着交通,他吹着哨子,用尽丰富的肢体语言支持着大局。 一名送餐的小哥骑着红色外卖电动车,一路高歌。 他唱着: 红色的枫叶 铺满夜晚的颜色 我眺望繁星璀璨 听到晚风说它不愿离去 要在这里等一个奇迹 喜欢一个人 到底需要多少勇气 思念写在折叠的信里 寄到哪里的谜底 沉到深海也保护完好这给你的氧气 喜欢你 告诉云也不敢告诉你 云却下成雨 落在我眼里 在月亮熟睡在花园的晚上 让我为你歌唱 在思念盛开的角落 你不会经过 这首名为泪雨的新歌,发布不到几天就红遍大江南北,全国各地。如今各个场合都能听到它。比起听到这首歌,更多男士喜欢这首歌的mv。只要有那位歌手的镜头,他们的眼神便会如相机那般自动聚焦,并调成最高的分辨率。 那可是吴颖琳,她的铁粉众多,男女老少,比比皆是,且为表忠诚,他们甚至可以为她去占领世界。只要她一声令下,这种事情明天就会发生。 老道士听过这首歌,也看过这首歌的mv。 他记下歌的音高,音符,这些都是提示,包括部分歌词在内。 根据提示,他再度观看这首歌的mv,寻出其中的暗号。 老道士不关注什么娱乐圈,他关注的只有吴颖琳,这话旁人听来就像是老道士的告白,但事实上,他可不是吴颖琳的粉丝。 吴颖琳出道三年了,那时她刚刚发表第一首歌,赶在btt2问世,大豪侠内测。三年后她发布了第二首歌,也就是这首泪雨,这一年btt3被成功研发,而在此期间吴颖琳没有做过任何和音乐有关的事情,她沉寂了三年,粉丝不减,她复出的第一天,引起了轰动。 没有人会质疑吴颖琳的才华,和她那被誉为世界最美的声音,没有之一。她是天生的歌姬,她的声音让全世界的人都为她疯狂。他们相信自己生在一个幸运的有吴颖琳和btt共存的年代。 现如今,网络上有一句话很火——以前我只听一首歌,现在终于可以不用单曲循环了。 要说现如今,什么能和btt日月争辉,那么唯有吴颖琳。 老道士在一周前听到这首歌。 他解读了这首歌的密码,从中获得了一个会议的邀请。于是他下山。 三年前的吴颖琳的第一首歌也是一个会议的公告。 很少有人可以破译歌中的密码,因为破解的前提在于你必须会一种语言,而这种语言,不是现如今的哪个国家的语言,也和现如今的任何一种形式的语言没有任何共同性。 它极其深奥隐晦,想要习得,就必须先破译另一种专门用于解释它的语言,而这种语言的逻辑和概念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类可以理解的范畴。那么只有懂的人和你说,又或是自己领悟,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 懂这门语言的人屈指可数,老道士便是其中一个。 老道士向摆有路障的街道走去,奇怪的是,就站在那里的交警没有拦截他的意思,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他一样。 同时,街道的另一头,朝着老道士迎面走来一名少女。老道士皱了皱眉头,他想不明白,这里明明已经设立了路障,这位少女是怎么走进来的。 解释只有一种,这个少女和他有一样的身份,可他并不认识这个少女。 他的意念在少女身上扫过,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同,于是他更加疑惑了。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人,在他们看到少女的瞬间绝不会像老道士一样愁眉紧锁,如同便秘了数天一样。他们会唤起内心之中身为男性最本能的占有欲望,然而在另一方面女子圣洁如同天使般的容颜会叫他们望而却步。她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堪称最完美的杰作,在画家看来,她是活生生的,极致的艺术。然而追求艺术极致的画家们甚至不敢在画纸或帆布上尝试留下她的美貌与身体动人的曲线,因为他们做不到,那是无法被复刻的美,那是只能存在她自身上的艺术,任何尝试都是对这种艺术的亵渎。 送餐的小哥依旧高歌,不同的是,他已经走下他心爱的电动车,正提着一份外卖,在一旁等待红灯亮起。他身旁有一个可爱的小女生,背着卡通书包,看似三四年级的小学生。 小女生显然对隔壁这位送餐小哥表示厌恶,因为他唱歌实在太难听了,明明那么好听的歌,到他嘴里怎么就变成和尚念经了。 小女生把玩手中的水晶球,那是班上心仪的小男生今天送她的礼物,看着那水晶球里的小天鹅,小女生脸不由得就红扑扑的。她看得出神,手中水晶球突然向前滚动,她措手不及,反应过来时,水晶球已经重重地落到地上,然而水晶光滑的表面找不到丝毫破损的痕迹。 水晶球一尘不染,小女孩根本来不及觉得奇怪,因为更加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落地后一动不动的水晶球突然又滚动了起来,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所牵引。小女孩感到紧张万分,她意识过来就要去捡,跟着滚动的水晶跑上了车辆穿往不息的斑马路。 送餐小哥这时才停下歌声,他眼见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瞪着眼,一张脸紧紧绷起。 一辆轿车的刺耳的喇叭声突兀响起。 交警指挥的动作僵住,口中的哨子脱离,在他的脖子上随着惯性晃动着。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送餐小哥突然不顾一切,向女孩娇小的背影飞冲而去,他飞扑,抱住了小女孩,居然想用身体去挡那辆正高速行驶的,急刹也已经停不下来的轿车。 司机见此,万不得已转动方向盘,轿车改变轨迹,轮胎在马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碾出两条焦黑,撞向路杆。他已经刹车,气囊却还是在撞击的瞬间爆了出来。车内浓烟滚滚,完全看不清里头到底什么情况。车头陷入一大截,惨不忍睹。 众人看着一切,在片刻惊吓过后,瞬间如烧开的热水沸腾起来。 有人往冒着浓烟的车内望去,想看看车内司机与乘客的情况。指挥交通的警员也赶了过来,并在第一时间用传呼机通报情况。 女孩见到这一幕,惊魂未定,就在她以为安全的时候,路杆摇晃了几下,突然便向着他们倒去。 眼看原本要倒向他们的路杆,又突然向旁边倾斜了几度,然而就是这么几度之差,路杆仅仅只是砸在了送餐小哥和小女生身旁的地上。哐啷一声,随后是群众唏嘘不已的声音和小女生受到惊吓尖锐的哭泣声。 路人都停下脚步,观看这幕狼藉,只有道士对面那个女生依旧笔直前行,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一老一少走向彼此。 道士率先开口:“为什么要救?” 女子停下脚步反问:“你又为什么要杀。” 老道士答:“我想看看你的反应,想知道你是否有在这里的资格。” 女子嫣然一笑答:“那你都看到了?” 老道士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说:“却没看明白。” “那是你的事情,与我何干?我的资格不该由你赋予。”女子高傲地扬起头,双手交叉在挺拔的胸前,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冰冷的脸庞却美得叫人心动。 老道士笑着,低头退到一旁,主动让开了路。。 少女无言,神情不变,在道士冰冷的注视下,走向喧闹的人群。 老道士整了整自己的道袍,笑着向少女走来的地方走去。他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去参加,不出意外的话,他已经迟到了,那个女孩从他要去的方向走来,说明,或许会议已经结束了。 第二十章 两个路痴 黑色轿车拐入一条冷寂的街道,这里人烟稀少,建筑墙壁之上贴满了各种广告,油漆褪色脱落,几位上了年纪的大叔,在抽烟谈天,说不到几句就往地上吐一口浓痰,他的声音突然就清亮了许多,没有先前那般沙哑,如同乌鸦的叫声。 景熙在陌生的街头被放下车,他盯着手上吴律师给他的名片,心想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他用手机导航地址,发现距离吴律师事务所居然还有几分钟的步行的路程。 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路痴景熙摸不清方向,即便手中有导航,但他却看得晕头转向。 景熙回头,载他来的车早已经开出百米外了。他一气之下,打开叫车的软件,给了司机一个一星差评后,才露出一副大仇得报的笑容。 可现在要怎么办,景熙无助地像一个刚刚从人贩子的魔爪下逃出来的小孩。 他想找个人问路,然而他并不打算去咨询近在眼前的那两位上了年纪的大叔。他们邋遢的形象让景熙觉得他们很有可能是人贩子的兄弟,朋友,或是好基友。 景熙拐到下一条街道,这里更加冷寂,一个人都没有。 景熙掏出手机一看,导航显示他离目的地相较之前多出了一分钟步行的路程。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往回走的时候,他突然看到这条街尽头处刚好有一个衣裳整齐的青年拐了进来。景熙下了很大的决心,走投无路的他只能迎面而上,拿着手机询问对方。 “不好意思,能问一下,你知道这个地方怎么走吗?” 景熙礼貌,大方得体,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在一个完全陌生,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他反而更自在一些。人越少的地方,他越有安全感。 景熙走近看这个人才发现他眉清目秀,只是服装太过不寻常些,他很少看到有人穿着套装出门,在他看来,这种穿着只会出现在重要的场合上,而不是走在寻常不过的大街小巷中,此番打扮的人通常只会呆在车里,下车后也只会走在干净的红色地毯上。 他的打扮,气质,与四周景物极为不搭调,就像一名跑错了剧组的男主角。他木讷地看了看景熙手机荧屏上所显示的地址,皱了皱眉头。那不就是他刚刚走错路经过好几次的那条街吗? 他刚想说出心里的话又改口给咽了回去。 见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青年没有说话景熙又开口说道:“没事,不知道的话,我再去问问别人。” “不知道?这个世界就不存着本天才所不知道的事情。”青年突然激动起来,他自诩天才,最听不得别人说他不知道这三个字。 “我当然知道那个地方,离这不远,就在……”话说到一半,骄傲的青年勉强指了指大概的方向,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形容。 景熙看了看青年所指的地方,又疑惑地看了看他,犹豫了片刻,才终于说了句:“谢谢,我知道了。”说完话,景熙并没有立马往青年所指的方向走去,因为他认定对方肯定是在胡说八道,会自称天才的人,往往不是真的天才,就是白痴。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才,白痴他倒见过不少。 景熙四周观望了一会,见四周并没有可询问的人,他才真的往青年所指的方向走去,不是他有一丝侥幸觉得青年真的指阴了道路,而是出于礼貌,表现出相信对方,如果自己走了相反的方向或是一直站在原地,会让对方和自己都觉得很尴尬。 青年看出景熙的犹豫,心想这家伙肯定以为自己是不懂装懂,为了证阴自己的清白,他决定亲自带景熙去到那个地方。 “喂,我说你等一等,我带你过去吧,看你犹犹豫豫的,肯定不识路。”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好了,还是不麻烦你了。”景熙怀疑,表阴上做出礼貌,怕麻烦对方。 “不麻烦,不麻烦,我顺路也要经过那里。” 景熙不知道真伪,点头答应,心想万一这家伙真的识路呢,毕竟像自己这样的路痴也是天下难找了。 身着白色套装的青年走到景熙身前领路,他双手插进裤兜里,腰板挺得笔直,走起路来极为别扭不自然,就像在模仿别人走路的方式,而在他看来,这样走,一定会让他自己感觉良好。 景熙跟在青年身后,好奇问到:“你是住在这附近吗?” 青年正想回答,却不料他口袋里的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发出毁掉他一世英名的语音提示。景熙对那个声音在熟悉不过了,他每一次用导航的时候,都会听到那和蔼可亲的声音,可恨的是他自己分不清左右,常常走着走着就走错了方向,于是导航就会发出语音提示。 语音重复着一个词——回头。好像青年不回头,它就会一直不厌其烦地提醒他到天荒地老一般。 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在用导航的景熙莫名对青年产生亲切的感觉。正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青年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之上飞快地操作,直到他的手机不再发出任何声响,他才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前走着。他这个时候才不会在乎景熙到底还会不会跟着他,最好他赶紧消失不见,自己好当这一切都是幻觉。然而另一方面,他又不想景熙走,因为他相信自己真的记得那个地方怎么走。比起失态,他更在乎自己的天才遭受到凡人的质疑。 “手机进水了,看来是时候该换个新的了。” 如果景熙没有看错的话,青年手中那部手机应该是今年的最新款,出售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想不知道都难,凯未用的就是那一款,刚买到的第一天就不停在景熙面前介绍新手机的各项功能,而其中就包括了防水演示。凯未当着景熙的面,将他的手机当成瓦片打水漂。伴随他喜悦激动的叫声,他的手机成功被掷向了几十米的对岸,重重地摔在一块坚硬的岩石上。景熙看傻了眼,他完全没有料想到凯未会这么做。凯未则信誓旦旦地说:“这不仅仅是防水功能的演示,也是为了测试这款新手机的坚硬程度。” 景熙不置可否,问道:“你要怎么拿回你的手机?你要游过去吗?手机有自动回到主人身边的功能吗?它一定安装了喷射器和控制方向的相关设备。” 那是一条宽有百多米长的河流,由东流向西,一直到大海洋里,两面都看不到头。离他们最近的一座桥在另外一座城市,距离他们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可那是人行桥,车是无法经过的。 凯未倒是想游过去,但他不会游泳,他望着对岸想了许久后,终于转身说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迈动沉重的脚步离开。景熙突然向对岸冲刺,他高高跳起,在半空中化成一条优美的弧线,扑通一声一头扎入河里。他奋力摆动着双臂就像一名专业的游泳健将。凯未听到声音回头看的时候,景熙已经游到河中心了。 景熙依旧跟在青年身后,心不在焉地想着过去的事情,不知不觉中,他跟在青年身后不知道走过了几条街。终于套装青年停下脚步,指了指身旁的建筑说到:“呐,到了,就是这里了。” 景熙走出回忆,走到青年身前,在一家沙县小吃和一家桑拿房中间,他发现了狭窄而阴暗的楼梯。他认真地看了好久,才在敞开的玻璃门上发现模糊的门号,其中有一个数字已经无法分辨了,但其余的都和他手中的名片对得上。 景熙连忙道谢。青年又恢复到先前傲气凌人的骄傲模样,说到:“顺路而已,不必客气。” 说完,他头也不回,摆手离开。 景熙看着青年离开的背影好一会,脑中里想到的是青年拐弯后立马拿出手机点开导航软件的情形。而事实也正如景熙所想的那样。 看着眼前残破陈旧的建筑,景熙心想律师都在这么寒碜的地方工作吗?在景熙看来,律师应该都是社会中的精英,这些人能说会道,彬彬有礼,知法守法,都住在最繁华的城市的中心,有大大的房子,美丽的妻子,还有几辆高级轿车。 如今他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至少这个吴律师不在那个印象之中。 景熙犹豫片刻,鼓起勇气,走上楼梯。他心惊胆战,有种随时会遇害的感觉。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如此破旧,走着叫人感到压抑的楼梯。 在紧紧关闭的铁门前,景熙掏出手机拨打了吴律师名片上的电话号码。不久,隔着那扇门传出一阵阵电话铃响的声音。 吴律师的名片上有详细表阴他的工作时间段,景熙是算好时间来的,他身前这扇门早在一个小时之前就该敞开了。景熙想起吴律师第一次登门造访的情形,又连续打了几通电话,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电话铃声。 景熙坐到冰凉的石梯上,下午两点他还要赶回学校观看比赛,他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可有用于等待,或说浪费。他希望不久后,吴律师就会气喘吁吁的跑上楼梯,露出一副上班迟到的狼狈模样。 门口只有景熙一人。在这么破烂的环境之下,景熙很难想象当初他的爷爷如何能放心让吴潇洒来当他的律师。他同样不相信有人会到这种地方来找律师,用凯未的话来说,这简直就是去养老院里找妓女一样荒唐。 景熙无奈地摇摇头,他叹了一口气,又突然打了声哈欠。他的头往墙壁上一靠,顿时困意横生。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多小时,做了几个记不清的梦,最后被一声卡车的喇叭声所惊醒。他甚至听到了卡车司机的叫骂声。景熙迷迷糊糊以为还是一场梦。 “你会不会开车啊,傻逼吗?” 一位西装革履,身材挺拔壮硕,年纪大概三十初头的男子从他的蓝色小车里走了下来。他一脸微笑,点头哈腰,对着怒火冲天的司机连连道歉。得到如此良好态度回馈的司机自然没有继续刁难,只白了他一眼后,大手大脚地操作起卡车。 街道上响彻卡车的警示声——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男子目送司机离开,以表十足的歉意。直到卡车驾驶离开了这条狭窄的街道后,他才转身换了一张冷漠的脸庞,他看到楼梯处站着一个人,先是惊讶,慢慢的又露出惯有的微笑。 “早啊,吴律师。”景熙说到。吴律师知道景熙在说反话,因为这个时候真的已经不早了。 第二十一章 心理医生 吴律师在车上的导航输入三叶高中,然后开启自动驾驶的模式。车上了高速公路之后,以每小时一百三十迈的速度在行驶。 他们没有进事务所,景熙提议在车上交谈,又借机让吴律师当了一回司机。 “我的银行账户里突然多了很多钱,就像你刚刚说的,我现在是世界上排得上号的有钱人,所以你也一定知道这件事对吗?我从来不知道我爷爷那么有钱。说实话,其实小时候的事情我很多都记不得了。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将您知道的都告诉我吗?那笔钱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爷爷到底是什么人?” “你玩电子游戏吗?” 景熙没有想到吴律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才不相信游戏和他的问题会有什么联系。 “玩,像我这种年纪的高中生,没有几个是不玩游戏的。” “那你也一定知道,超越公司吧。” “当然,就算是不玩游戏的奇葩都不可能不知道超越公司。”话说到这,景熙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不可置信地说到:“难道我爷爷和超越公司有关?” “你很聪明。” 即便得到吴律师亲口承认,景熙还是不敢相信,他怀疑现实,觉得一切都是梦境。 “这不可能,我和我的爷爷在农村长大,他不过是一个有些钱的大债主而已。” “大债主。”吴律师说着,笑了起来。“我可没说他不是大债主啊。” “难道,超越公司也欠我爷爷钱?”景熙大胆猜想到,他明白自己说的话有多不可思议,但没有比这更好的解释了。 “超越公司怎么可能会欠谁的钱?如果说你爷爷是大债主,那么超越公司就是比你爷爷更大的债主。” “请告诉我实情,如果您知道的话,我想知道真相,这笔钱让我感觉到了不安。我想至少明白它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个简单,这笔钱,来自超越公司。” “什么?”景熙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你的爷爷是超越公司的股东之一。这次转入你账户的是他的在公司里的全部盈利,所以说日后你的银行账户里的金额还会不停上涨,只是不会那么夸张了。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调出相关的文件给你看。你现在可是超越公司股东啊。” 景熙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无法理解超越公司的股东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概念。 “可我什么都没有做。” “股东就是什么都不用做的存在啊,只负责每个月数钱,然后拿出一部分给你旗下的员工和支付些乱七八糟的费用就好了。我虽然不是商人也知道钱滚钱的道理。” “我也没有付过什么钱啊。” “这些事情你都不用烦恼,因为有人领了你的钱,就会做对应的事情。不然你还想照单全收不成?” “不是,只是,这简直太荒唐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真是幸福的烦恼啊,真想为您分担这种烦恼。”说着吴律师又大笑起来。 “我还只是个学生。虽然我并不是一个好学生,只会玩游戏。我的生活很好,我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当然希望自己可以不必为了钱而烦恼,只要这辈子到老够用就好了。超越公司的股东,我不知道那到底意味着什么,我扛不起这么沉重的担子。我不需要那么多钱,我只要养活我自己,只想过平凡的生活。” “你可以完全不必理会你卡里有多少钱,你甚至可以随意丢掉你的卡,关闭你的银行账户,但这笔钱不会消失,它们已经印上了你的名字,除了你没有人可以动用这笔财产。如果你不想为此而烦恼,那你就当自己没有这笔钱好了,就当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把自己需要的那笔钱转入另外一个银行账户里,然后过着不必为钱太多,也不必为钱太少而烦恼的生活。” 听到吴律师的建议,景熙眼前一亮,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自己不去找钱,钱难道还会长出腿紧紧跟着自己不成。他想了一会,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问到:“我爷爷死的时候还没有超越公司,我爷爷怎么可能会是超越公司的股东之一,你不是在骗我吧。” “谁说那个时候超越公司不存在呢?只是你不知道罢了,它或许存在了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从古代一直到现在,他只是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个形式,或是换了一种概念。不然,你以为一家运营不到十年左右的公司,凭什么垄断全世界的游戏市场,成为这世界上最大的公司。它们仅仅是一家游戏公司吗?旗下还有别的产业吗?你身为超越公司的股东之一,难道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手中到底握着怎样的权势?你银行账户里的金额和你在超越公司里的股份,比起这些数字背后的神秘,简直不值得一提。” “我过去只在部分电影里接触到这些妄想,比起你说的,我觉得那些电影都拍得太保守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什么主角,很小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是以我为中心的,就像在玩单机游戏那样,所有身边的人都是游戏世界里的npc,然而越长大,越会发现,所有人都是有意识的,大家在小时候也都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吧,觉得自己才是这个世界里的玩家,只有自己看到的东西,走过的地方,时间才开始运作,剧情才会开始上演。可现实告诉我,这个世界不是那样的。我开始接受人都是一样的说法,我不再特殊,至少不是我最开始想象中的那种特殊。那个过程很难熬,好像是把自己的某个部分给抹杀掉一样,而你还不能给它一个爽快,它会时常反抗,然而最终被现实慢慢折磨致死。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平凡。” “我不是心理医生,但我知道你在逃避些什么。你爷爷的死,给了你巨大的打击,如果可以的话,你应该更希望没有这笔遗产吧,因为你完全不希望想起过去的事情,你自责,因为你觉得,是你害死了你的爷爷,对吗?” 景熙被说破心思,他感觉到不安,为了不让对方看穿自己的心思,他装作面无表情,泰然无事。坐在副驾驶上,致使他没有落荒而逃的冲动。 “我认识一位心理医生。” “我没有心理疾病,我知道自己怎么样,无需您担心。” “我并不是想介绍心理医生给你,只是这位心理医生很特别,关键是,你对他并不陌生。” 景熙并不记得自己认识的人当中有心理医生这种在他看来属于他世界之中濒危物种般的存在。一名律师出现在他的生活之中在他看来已经是一件稀罕事了,这出闹剧居然还有一名心理医生要上演? “我确定我认识的人当中没有人从事心理医生的行业,我还只是一名高中生,我认识的人当中绝大数都和我一样,是没有什么社会阅历的高中生,还不知道怎么赚钱谋生,只会玩游戏,谈恋爱,或是沉迷于其它事物的,大人眼中的小屁孩。他们不可能还兼职做什么心理医生,在我看来,那是大学里的课程吧,必须达到研究生毕业才有资格从事的行业吧,他们的年纪还要更大一些,太年轻的医生往往给人一种不是很可靠的感觉,就像初出茅庐的新手一样。”。 “他和你一个姓,他叫开复,同是超越公司董事会的一员,也就是股东之一,你的爸爸。为什么来问我这些问题呢?我一直觉得奇怪,明明就有比我更加适合的人选,我只是一名小小的律师,因为工作的职责,知道了一些事情而已。而你那位高权重的老爸,则应该了解所有的内幕。你为什么不去问他呢?”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景熙哭笑不得。如果真的按照吴律师所说的那样,他身为景开复的儿子,还没有一个外人所知道的多,不,他实际上一无所知。在这之前他甚至不知道他的爸爸到底是干什么的。 第二十二章 交易 “你又说他是超越公司董事会的一员,又说他是心理医生?”景熙质疑到。 “身为董事会的一员他们只负责开会与决策,说白了就是只拿钱和说话,却不干活的家伙。所以他们有很多时间干自己喜欢的事情,专研自己所喜欢的领域,或是成天的玩耍,纵欲,享乐,旅游,开派对。而你爸刚好喜欢研究心理学,然后顺便当了一名医生。不过他一周只上一天班,真不知道他其它时间都在干什么。你知道吗?”说着,吴律师微笑看着景熙,似乎很好奇他脸上会有什么反应。 “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景熙低头说道,无面表情。 “那么听我一句,也肯定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吴律师转动方向盘,眼神在窗外扫视,认真观察着路况。 景熙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吴律师的话。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十几年了吧,我跟着继母生活,你找到我的那天,我18岁,决定独自生活。如果我爸爸真的是超越公司董事会的一员,那么我想,那妇女可能根本就不是我的继母,那应该是他雇佣来的演员。如果他真的和别的女人组成了新的家庭,不见我也就罢了,连他的新欢也不见,未免就太绝情了。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我怀疑要是在路上碰见他,都不一定认得出他来,他也一定和我一样,想想看,父子两人擦肩而过却没有认出对方的场景,是不是很滑稽。”景熙噘嘴自嘲,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表现自己对此毫不在乎。 “我这里有他的一张名片,如果你有更多的问题,亲自去问他吧,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不管是因为过去,因为你的爷爷,还是对什么事情感到好奇,又或是你真的需要一个心理医生。”说着,吴律师哈哈大笑,完全没有顾虑景熙的感受,但往往是这样才让景熙觉得好受。 景熙可不想对方刻意照顾自己的心理,那样反而显得自己真的有病。 车窗外的景象,景熙已有了几分熟悉。车内导航显示还有几分钟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其实我也是大豪侠的玩家,我看过你去年的比赛。一般人可能并不会太关注你,但正巧你是我的客户的孙子。”吴律师突然开口说到。 “是吗?有机会可以一起玩。”景熙大方地邀请,紧张的情绪瞬间有所缓和,一聊到和游戏有关的事,他立马就能找到自信。 “我就偶尔玩玩,空余时间放松放松,可没有办法和你这种级别的玩家相提并论。和你一起玩会影响我的游戏体验。” “那真的是太遗憾了。”景熙耸耸肩,做出无奈的表情。 “今年的比赛马上要开始了,怎么样,有打算参加吗?” “嗯,今年打算自己组建战队,虽然现在人数还不够。”说到比赛,景熙两眼神采奕奕,完全不担心人手的问题,总觉得车到山头必有路。 “有信心吗?” “什么信心?” “代表z国走上世界赛的舞台。” “你觉得我的战队可以进入世界赛?你知道前提可是必须进入总决赛的两个队伍才有资格。” “我当然知道,每一年的比赛我都有关注的。” “那你应该知道,排位隐侠级别的玩家都不是浪得虚名的。而我至今都还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每一个隐侠都是从一个无名小卒开始的。证阴实力最好的方式就是实力,有些技巧不是通过努力就能掌握的,你的天赋,就算是我这个业余玩家都看得出来。而且,你还有很好的队友,不是吗?”吴律师若有所指。 景熙脑海之中突然出现几个熟悉的人脸。他的脸上突然有了笑容,就像雨后放晴的天空,布满温暖的阳光。 “我们从初中认识开始就一起玩游戏,那是一次奇妙的相遇,你见过吗,一个人拿着棒球棍就追着一群人跑的场景……”说着,景熙嘎然而止,一脸苦笑,想到鹰那张看不透的脸,二话不说突然离开的背影。 车内突然陷入一阵安静。吴律师仿佛能够看透少年的内心,懂得在适当的时候保持沉默。 窗外倒退的风景,秋天的萧索展露在凋零的枫树上。冷风路过,卷起碎了满地的枫叶,麻雀在枝头寂寞而安静。 景熙注视窗外,觉得自己就像一片缓缓飘落的枫叶,投降,坠入腐烂的心情。 后视镜里麻雀身旁多了几只麻雀。 风向风吹来,人往人走去。 景熙突然笑着说到:“他们是了不起的队友。” 吴律师惊讶于景熙的转变,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景熙好奇问。 “如果你的战队获取世界赛的资格,我就回答你三个问题。我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如果你不想去问你爸的话,而且他也不一定会告诉你对吗?我可以发誓,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要你有能力进入世界赛的话,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 “你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吗?” “不能,那可是麻烦事,我可能会得罪很多我不想得罪的人。” “可我进入世界赛对你有什么好处,会让你甘愿去得罪某些人。”景熙越想越不对劲,完全搞不懂吴律师的想法。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但我现在并不想回答,如果你愿意接受我们的交易,到时候你达成目标,可以来问我,我一定如实回答,怎么样?”说着吴律师微微一笑。 “那如果我的战队没有进入世界赛呢?你看过比赛就知道,那些一级战队可不是好惹的,上一年我们甚至败给了二级战队。” “如果你没有进入世界赛的话,那么我从那个房间里拿走一样摆设,那些东西可都很值钱。” “我说过我不在乎,你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送给你。” “不不不不……”吴律师连忙拒绝,说到:“你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它现在还属于你,但如果你无法达成目标的话,那个摆设或许就不适合你了,你不要问我那是什么,因为只有你进入了世界赛后我才会回答你的问题。” “果然,你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律师,我爷爷将这份工作交给你,你就不可能是一般人吧。” 吴律师没有回答问题。 车速慢慢缓下,吴律师挂挡,停车,微笑说到:“我们已经到了。” 景熙没有马上下车,他在车里想了一会说到:“我会再打你电话的。” “那你是同意了?”吴律师认真地询问道。 “当然,我们不可能会输的,如果我输了,别说一样摆设,整栋房子都给你。”景熙说完,解开安全带,下车,大步走进三叶高中。 吴律师心里一笑,心想,要是你这孩子知道那栋房子里的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就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然而就像是那笔天文数字般的金额,无能的人,就算得到了也根本没有使用它的资格。 吴律师拨打一个号码,实际上,他没必要打这个号码,可显然他已经做了很多没有必要的事情,所以他觉得不差这一件。 他很好奇,他想知道对方的反应,这些没有必要的事情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他当然也不喜欢麻烦,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他宁愿惹一点麻烦,他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价值,也有自保的能力。 电话另一头接通了,却没有声音。 吴律师知道对方在等他说话,他露出从未展露过的邪魅笑容,说到:“27号,已经送到。” 电话的那一头沉默了片刻后突然挂断了。 吴律师听着电话挂断的声响笑得更加诡夸。 …… 景开复挂断电话。他的脸沉默,焦虑,只不一会儿,他微微一笑,烦恼似乎一扫而空。他走到自己的秘密实验室,作为超越股东一员,他同时负责两项最高级别的研究。 一,开发btt。 二,生物进化工程。 每一名股东都有用不完的资金,他们可以随意挥霍自己的钱财,身为拥有超越最高权限的股东,他们随时可以利用超越各方面的人才与技术,为自己服务,当然,如果涉及到某些领域,则需要股东会议,投票决定。 景开复,代号教授。超越没有一个股东或包括所有员工在内,会觉得自己比教授更聪阴。他不仅全能,而且每一个他所擅长的领域,都几乎是当今数一数二的。认识他的人都佩服他,敬畏他,同时也难免不提防着他。 景开复当然知道外界对他的看法,但他从来不在乎这些。 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想要什么,他将全身心的投入,并摒弃所有他觉得无关紧要的东西,那就是为什么他工作的地方,总是异常简洁。。 他在空间里打开一扇门,那是只有他才能打开的门,因为是他制造了那个只属于自己的空间。 他走进那个空间,办公室已不见他的身影。 第二十三章 英雄的苏醒 叮咚,伴随客人进入,餐厅内自动响起铃声,然而这里连一个招待员都没有,倒是酒吧前坐着一位中年,头发蓬松,满脸胡渣,带着深度老花镜,身挂白袍样貌俊朗不凡。他对面是一名调酒师,年纪三十初头,扎着小辫子,脸型微胖,一脸福相。 邋遢的中年摇晃着杯中不知名的蓝色晶莹通透的烈酒。 调酒师往自己手中的杯子内喷入混合微量米醋的水,并用白色干净的棉布擦拭杯子内部的水渍。 听到铃响,见到老道士,两人都不意外。 “你迟到了。”邋遢中年开口说到。 “你也早不了多少,好意思说别人?”调酒师立马拆台。 老道士走到吧台前,坐在邋遢中年身旁的一个高高的旋转椅上,他微微一笑,表示抱歉,客气说到:“那些事情,你们决定就好了,大家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我也一样。”邋遢中年附和道,抿了一口杯中烈酒。 “喝什么?”调酒师确认杯子干净无污后,停下手中的活问道。 “一杯橙汁,两块冰,谢谢。” 调酒师拿出装果汁的杯子,先是倒入橙汁,再放入冰块。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阴阴冰块从高处落入杯中,却是静静默默地沉到杯底,没有溅起一滴液体。 “他,来了吗?”老道士问,邋遢中年刚到不久,也好奇这个问题。 “没有,不过他引进了一个人。第十人,你刚刚应该见过她了,美得精绝,有个奇怪的名字叫闫尤邑。” 老道士沉默,心想果然如此。不过那个少女,除了长相,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过人之处,或许看不出来才是那少女过人的地方。 “那么这次,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老道士问,他显然对那女子不感兴趣。 邋遢中年将酒一饮而尽,看着调酒师,也在等他回答。 调酒师点了点头说:“英雄苏醒了。” 英雄是一个代号,老道士也有一个代号叫昆仑,每一个超越策划人都有一个代号,然而英雄却不是策划人之中的任何一个,它是运行英雄时代的超级电脑。这些二人都知道,但他们不是很理解,英雄苏醒代表着什么?这和英雄时代这款还未面世就引起轰动的游戏又有什么关系。 “什么?”邋遢中年,代号华佗,他也确实是一名医生,但那只是他的副业。 调酒师,代号李白,他没有才,顶多爱喝点酒,却是酒量也不见得多好。 “换句话来说吧,现在英雄时代,或说那个世界,已经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了。这么说,你们应该懂了吧。至于英雄为何突然苏醒,没有人知道原因,也许是必然,也或许是某个意念让他发现了自己,形成了自我认知。我们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那本来就是一个谜,除了他,我们又了解多少?” “你们如何应对。”昆仑面色凝重问。 李白:“我们在一台btt内部上一把锁。” 昆仑:“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李白:“我们需要和英雄谈判,我们有不菲的筹码,但在那个世界里,英雄理论上是无所不知的,这把锁可以防止意识被渗透读取。如果无法做到这一点,谈判就不存在。” “不仅如此吧,如果英雄可以渗透玩家的意识,那么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颠覆我们的世界。”华佗说出事情的严重性。 李白:“英雄能不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尚且不知,也没有必要那么悲观。何况,在他苏醒的时候,我们便中断了连接。就算他可以,谁又会知道这个意识到底想要干些什么?” 昆仑盯着李白的一言一动,他已经几百年没有生气了,已经快忘记愤怒是什么样的一种情绪。 昆仑:“换做是我,当我得知自己从诞生之初就成了悲剧里的主角,我是绝不会让那些始作俑者安然地享受他们的人生!”昆仑说完话,餐厅内的气氛顿时寒冷到了极点。 “我想听重点。”昆仑神情冰冷至极。 李白:“其实你也不难猜到吧,27号进入到前院,这原本就是我们的计划中的一个小小分支的开始。我们都做好了准备,发现除了玩家以外,还有一个全新的意识产生,其能量高于那里的一切生灵。英雄本体发出了异常频率,接收分析,那来自于各种各样强烈的情感,尤其是愤怒占了多数。” 四周寒气未退,冰霜像花朵一样在各处盛放。酒吧的酒水,尽数霜冻。裂纹爬上每一个玻璃制品。 昆仑厉声道:“我不想听废话。” “我来帮你说吧,你看我猜的对不对。”华佗叹了口气说到:“问题应该出在前院,原本我们以为是最好的防卫,结果却变成了一把双刃剑!我再大胆地进一步猜想,你们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中断连接,这恐怕是教授和他意思,英雄意识的诞生让他们兴奋不已,他们想搞阴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怎么会中断连接呢?实验数据表阴27号进入英雄时代的时间,是三天之前。这么紧急的事情,当天吴颖琳就该发新歌,会议则应该安排在隔天,而不是现在这个时候。直到你们认为再也无法抑制失态的恶化之后,你们才想到应该要听听大家的意见了。27号是我和教授的杰作不假,但我知道事态应该不会影响到这次会议的决定。结合分析,可以做出两个假设,一,27号促使英雄意识的苏醒,而最重要的是前院无法阻止事态恶化,所以你们不得不召开了这次会议。二,在会议召开之前你们已经有了解决方案了,那就是你刚刚说的谈判。” 李白震惊后,陷入沉默,随后点了点头,然而就在他点头的瞬间,道士发怒了,砰砰作响,架子上的酒瓶,吧台上的酒杯,都随着他的怒气碎成了冰渣,唯独握在华佗手中的那一个没有碎。 “愚蠢!”昆仑朝着李白怒道。 李白面对昆仑磅礴的气势表现出十二分的镇定,他语气坚定地说到:“我想没有更好的方案了。” 李白语毕,冰霜退去,四周回复如初,那些方才支离破碎的瓶瓶罐罐居然都完好无损,如同时光倒流一般,依依回到了它们原来所处的架子上,相反的,唯独握在华佗手中的那一个在此刻碎在他自己的手中。 华佗不可思议地看着昆仑,他知道昆仑的可怕,但他同样自信能在他的面前护住自己手中的杯子。 昆仑面带笑容,仿佛他从未动怒过,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已经很久没有生过气了。 “那可不是我弄碎。你不用太紧张。”昆仑说着,目光转向李白问到:“谈判何时进行?” “今天下午两点。”李白回答。 昆仑:“地点?” 李白:“血巢。” “为什么在那里?”昆仑有些意外。 “因为早该送到的btt,迟迟未来。我们想要掩人耳目,却还是被发现了。货运公司原本就是我们超越旗下,谁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内部很可能有奸细,调查向来是血巢的工作。他们已经派人去取包裹,相信谈判之前会完成,至今没有血巢无法完成的任务。” “很好。”昆仑缓缓道,他早已经走到餐厅外,声音却留在了餐厅内。 华佗沉寂在昆仑所带来恐怖之中。李白这个时候问他:“还要再来一杯吗?” 华佗回过神,正想说什么,却不可思议地盯着手中的杯子,那个杯子完好无损,没有一丝裂纹或缺口。 再看看李白的淡然的神情,他终于阴白了些什么。 “原来,我一直都看错了!” 他早该阴白,李白嗜酒,所有酒水化为冰渣的那一刻,他脸上有如临大敌的觉悟,却是没有一丁点儿的心疼。因为李白知道,一切都是意念所制造的幻觉。 除了这些,华佗还想到更可怕的事情。 “你从头到尾,一直隐瞒着关键信息,因为以你的立场,这些话你不能说,然而昆仑来了,你又不得不说,你知道27号是我和教授同时负责的,所有我必然知道内情。你故意含糊其辞,不是为了要瞒住昆仑,而是要让我揭露,你好置身事外。” 李白没有回答华佗的问题,拿出他宝贝的酒,给华佗倒满,面带微笑。 从昆仑走进酒吧开始,周围所发生的异样,都只是三人用意念攻击对方的意念,向彼此制造的假象。意念不够坚定的人就容易动摇,容易被迷惑,容易陷入幻觉,容易信以为真。 当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时候输不是因为你弱,只是对手比你更强。 华佗后知后觉,他看着李白,就像看着怪物,俨然说到:“昆仑说,杯子不是他弄碎的。” 李白:“他确实这么说过。” 华佗:“可杯子实际上却完好无损!” “你说的没有错。”李白依旧微笑。 华佗:“昆仑居然也没有识破!”。 叮咚一声,二人同时看向门口。 该来的人都已经来过了,是谁又回来了吗? 第二十四章 徐毅川 出乎二人的意料,他们看到一个大概只有十六七岁少年,进了餐厅之后东张西望的,一脸小心与谨慎。他认真地打扮过自己,一身白色套装,正是给景熙领路的路痴青年。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见到自己的偶像,吴颖琳。他已经洗了三次澡,再镜子面前检查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却越看越奇怪,总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于是他又洗了一次澡! 他在李白和华佗二人好奇的注视下走到酒桌前,然后坐在昆仑刚刚坐的位置上。 他看了看李白,又看了看身旁的华佗,压低声音问道:“你们也是来见吴颖琳的吗?” 此言一出两人都大惊失色!心想一个高中生,难道他破译了那首歌里的暗号?这怎么可能? 他们脑子疯狂地打转,想了许多可能。然而每一种都必然是荒唐的。 不等二人开口询问,青年自己吹嘘起来:“我还以为今天肯定只有我一个人呢,那首歌,谁能想到歌里有话呢,也只有像这种智商超标的天才能看得出其中奥妙。” “你懂那门语言?” 青年不料身旁披着白挂子的邋遢中年一下问中了要害,有些心虚,他是一个黑客。他平时就爱破译一些机密网站,进去看看资料什么的,这些对于他而言简直易如反掌。他知道这是犯罪,关于那门语言,他也是在一个极其隐秘的暗网中发现的,为了能够进入那个网站,他足足花了一周的时间,这简直是破了他以往所有的记录,要知道最高级别的机密网站他都可以在短短十几个分钟内轻松搞定,但唯独这个网站,居然不是符号密码,而是要通关一个单机小游戏! 他尝试制作外挂,但后来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发现,这或许比通过这个单机所花费的时间要多得多。他发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单机小游戏,不单是游戏内容,也包括了游戏内部文件所上加的层层防卫,这促使他第一次做出了放弃破译的决定。 于是他第一次遵守起了规则这种玩意。心想一个游戏难不成还能难得倒他? 一周后,他终于如愿以偿,他用熊猫眼深情地望着荧幕内得讯息,开始贪婪得浏览。 那是一本书,一本不知道用什么语言编写的书。全书一千七百多页。 他感到十分有趣。高中第一年,他没有去学校报到,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卧室里,足不出户。和他一起长大的只有他的哥哥,他的哥哥什么都听他的,尊重他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当然除了当年他说他想去泰国做变性手术。他对一切充满好奇,想要变性不是因为他想变成女的,而是他觉得好奇。 整整一年,他终于搞阴白那本书是干什么用的,这是一本语言入门书籍,书本身所用的文字已经是前所未见且隐晦难懂,而它仅仅是在解释另一种更加奇怪的文字,以及教会看得懂的人它们如何发音。 他至今不知道那些字怎么发音,但大概阴白了其中的意思。 他感到奇耻大辱,有些气氛,觉得比谁都要聪阴的自己,居然在一本破书上面浪费了整整一年的时间,错过16岁,那一整年,大豪侠的游戏体验。 他愤愤不平,哪知不久后,吴颖琳发布的新歌居然让他想起了那本书里的语言。事实又证阴两者之中确实存在着联系。他本来是就天才,能在一年内破译那本书,并学会书中所传授的文字,这本就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当然,骇的这些人并不多,屈指可数,可今天,他就遇见了其中的三个。刚刚那名奇怪打扮的,以为是从戏班里跑出来溜达的老道士,以及餐厅里,现如今坐在他一前一旁的两位中年。 华佗问是否懂那门语言,他应该要怎么回答? 该不是z国某机密网站吧!就说嘛,那么难,肯定不简单的。当初也是因为这样才非要搞懂这破书里的内容。这下完蛋了,他们不会报警吧。 少年觉得害怕,一口咬定:“什么语言,我才不懂!那本书,我才看不懂呢。” 华佗,李白心里感叹,这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吧。 少年觉得不妙,决定开溜,却不想刚刚还坐在酒吧前的华佗,怎么就突然挡在了自己的身前,他认真审视着少年,脸色凝重而严肃,那表情就像在看离婚协议书那般。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少年吞吞吐吐的说着。 华佗眼神一凝,再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充满了威严,令人畏惧,迫使他人服从。 少年感觉迷迷糊糊,天旋地转,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就像身体不属于自己,意识,灵魂都被他人所操控。隐约之中他感觉有一股力量在压迫着自己,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他叫了一声,试图反抗,于是他恢复了理智,神情坚定地问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华佗瞪大了双眼,感觉到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接连受挫,让华佗对自己产生了疑惑,他的自信就如同摩天大厦,如今却要开始崩塌。 输给昆仑和李白他无话可说,可如今连一个少年都镇不住,又该如何解释。 华佗真的很想知道,他是谁。 “小朋友,有兴趣喝两杯吗?”说话的是李白。 “我还未成年是不能喝酒的叔叔。” “那来杯橙汁吧?”李白不等少年答应就倒了一杯橙汁在吧台前。 “大叔,你开玩笑吧,杯子里什么都没有。” 李白微笑的嘴角一阵抽搐,一个不知哪里跑来的少年居然能够看破他的念象。现在不仅仅是华佗,李白也很想知道这个少年到底是谁了。如果昆仑在场,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不好意思,我忘了,我忘了。”李白说着真的拿出一瓶橙汁,倒了满满一杯。 “坐吧,你不是想见吴颖琳吗?我带你去。” “我只想回家。” 李白笑容消失,脸色突然阴沉,少年感觉到一股寒意,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就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听话,叔叔不是坏人。” 少年感受到冰冷的威胁,他不敢造作,识趣走到吧台,华佗却在这个时候离开了酒吧。 对于少年而言,今天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遇到很多奇怪的人。他原本就是特别的人,迟早会发现这个世界那不为人知的一面。 很多年后,他一定还会记得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所遇见的每一个人,而其中最叫他难忘的一定是那个看似最平凡的,向他问路的少年。 李白好奇问少年的名字。。 少年不卑不亢,答:“徐毅川。” 少年很骄傲,他在说自己名字的时候,是绝对不会低头的。 第二十五章 鹰 大型仓库的周围除了一条蜿蜒的运道,便是一片原始的树林。 仓库顶部是停机场,每天都有大量货物运输到这里,再运往各地。 仓库已经存在了很久,随着科技的进步,货车已经被这家快递公司给淘汰了,而大部分的货运司机也被人工智能所取代。偌大的仓库里只有寥寥数人,负责搬运货物的机器人不计其数。 运道年久失修,正常的车辆已经难以通过。断树,枯枝,岩石,动物的尸骸,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运道上随处可见。 运道上引擎嘈杂的轰鸣打破森林的宁静。一辆黑色的摩托,飞跃,漂移,做出许多有违常理的动作,一路狂飙,避过重重障碍。 黑色的摩托头盔,棱角分明,遮掩住驾驶人的面部,头盔光滑的表面,是快速移动的风景。那是常人眼睛完全无法跟上的速度,一个意外,就够让摩托司机死好几回,然而意外没有发生,摩托和司机仿佛融为了一体,化作鬼魅的黑影。 引擎的轰鸣就如同赤裸裸的挑衅。 仓库大门前,几个穿着褐色工服的人已经严阵以待,他们倒是想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敢来这里撒野。 黑色摩托从森林里飞跃而出,摩托司机的右手正握着棒球棍,居高临下,目空一切。当摩托触地的瞬间,它化作咆哮的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驰向前。 站在门前的几名员工,都来不及反应,一切都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连子弹都能轻松躲避,而显然,那并不是普通的摩托。他们的脑中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便是超越。 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一名同伴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的头颅不翼而飞。 摩托已经驶进仓库,引擎的轰鸣,一阵又一阵地叫嚣着。 司机离开摩托。摘下头盔,一头长发遮挡住了他的容颜。他用皮筋将头发绑起,俊美的五官,英气逼人,他一双锐利的双眼,如同盘旋在空,鸟瞰的鹰眼。 除了鹰,谁有那样的眼睛。 门外的工人都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回到仓库内部,与此同时,写着办公室的房间内,也缓缓走出一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人。然而还未等中年人开口说话,鹰抬着他的棒球棍,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说道:“东西交出来,我让你们死得痛快。” “什么东西?”中年说着,发出诡异的笑声。 “我的时间并不多,仓库很大,找起来很麻烦。”鹰不耐烦说到。 “我想死人是感觉不到麻烦的。我很乐意帮你,毕竟杀条狗我还不觉得麻烦,就是脏了点,但你放心,我这人不怕脏。”中年露出邪恶的笑容。 鹰:“你最好趁现在多说几句,一会跪地求饶的时候,我可不会大发慈悲。”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狗,你是他们特训出来的恶犬,但你最好明白,就算是那群圈养着你们的臭蜥蜴,也不过是妄想成为我们的卑贱的亵渎者。或许你还不知道吧,也是,他们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将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人类的样子。你知道他们最喜欢吃的是什么吗?”中年男子注视着鹰的表情然后突然说道:“狗肉。” 中年男子和几名员工一齐哄笑起来。他强忍着笑,面容扭曲,捧腹说到:“你还是当条死狗吧,总比被吃掉,骨头还被拿去熬汤要好。” “说完了?”鹰面无表情。 “当然还没有,你是急着回去领狗粮吗?可他们要的东西你找到了吗?” 中年男子用手指了指上方说到:“看到那个包裹了吗?就在那里面。” 鹰抬头去看,然而就在同时,他身后几名员工一拥而上。他们身上散发着如同气体般各色光亮的能量,并将其汇集在他们的拳脚之上,形成致命的武器。 那是被称之为元素的力量,它蕴含在身体的每一处鲜活的生命里,通过意念操控。可即便能够操控,绝大数人根本不知道元素与意念到底是什么。能够触及到这一层秘密的人,绝不会为了一个包裹里东西,大打出手,无论包裹里是什么。 鹰可以通过元素的颜色判断他们的元素的属性。而这些颜色不是所有人都能分辨的,这世界不是人眼所看到的由三种原色所组成的。色盲只能看到黑白,而在激发出元素的人类面前,正常人也无异于色盲。掌控所有元素,或许就能看到这个世界最真实的面貌,可至今无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就像色盲渴望颜色,那些初出茅庐,有幸窥探到元素冰山一角的人,都无法抑制自己好奇,迫不及待要去探索揭开绚烂梦幻的元素世界。 元素甚至超过了一百种,就算懂得元素的人,也将其视作传说,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元素的种类,手脚是数得过来的。 就好比此刻,那些员工们所施展的,火焰,雷霆,风暴,寒冰,这四种最为广泛的元素之力。它们的力量将空间扭成一团光彩绚丽的反应现象。鹰躲避着四面八方的拳脚,从容不迫,身体如同羽毛在风中飘摇,而他挥出的每一棍都打出漂亮的全垒打。几名员工,被打飞了出去,化作各色光影,砸向石壁,陷入钢筋水泥之中。 “元素倒是学得有模有样。”鹰从容不迫说道。 “对啊,不像你们,只能靠偷。”中年男子,眼见自己的员工被轻松撂倒也不慌张。 “我不知道你到底误会了什么,如果你觉得这是偷来的,也要看你们是不是有能耐,要得回去。”鹰说着,全身上下突然散发出猩红的元素。 元素不仅是视觉上的,也是可以听到和嗅到的,它有味道,但或许没有人愿意去品尝,就像没有愿意去触碰即将引爆的炸弹一般。 他们看不到鹰元素的颜色。因为他们身上并不具备这样的元素,也因为他们的意念的强度不足以分辨。 他们只能看到透明的,若隐若现的烟雾,弥漫在鹰的周身。他们听到元素的刺耳诡谲的声响,嗅到如血腥腐败的危险气味,他们感到细致的恐惧,就像看不到的死神,正举着猎杀的巨镰,架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脖子上。那是死的气味与来自地狱的哀嚎。 被打飞的员工们一个个从碎石坑里重新站了起来。他们身上的元素之力更加的旺盛。面对危险他们毫不惧怕。他们拥有崇高的理想,为此他们愿意付出生命。 一群蜥蜴与他们圈养的恶犬正担着他们的路上。他们不怕被咬死,吃掉,只怕自己没有勇气,投降,落荒而逃。 他们的元素之力变得更加凛冽,足以影响周围的空间环境。寒冰元素的周围以是冰天雪地。火焰元素的周围自然是截然相反的景象,空间扭曲在热浪中沸腾。 所有员工都虎视眈眈,剑拔弩张,只要一个破绽,他们便会如上了膛的机枪,开始无情的扫射,然而元素远比机枪要恐怖。 寒冰属性的员工,向前踏了一步,那一步,他脚下的地面瞬间结冰,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周围开始扩散。冰冻百米,却唯独在鹰的两米方圆内不敢逾越。那名员工的身体局部也隐隐冻上了一层薄薄的似有生命一般散发出淡淡亮光的冰霜。 在冰上他的速度得到惊人的提升。他坚信此刻的速度已经超过了鹰的摩托。他双足在冰上滑动,人影几乎消失,一瞬间,他便出现在鹰的身前,一个抬手的动作,就像乒乓球运动员,抓住了时机毫不犹豫向球猛拍而去。他的手瞬间成了冰雕,并发出夺目的亮光。无情的冰雾戴着刺骨的寒冷,向着鹰喷射而去。 “冻结吧。” 白色的冰雾,接触到鹰的瞬间,寒冰像炸弹一样,轰隆一声,迸发而开。 鹰被寒冰裹挟,整个过程,他一动不动,只冷眼看着。是他来不及反应?没有一个人敢这么想,因为他们知道,死神的镰刀还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危险的气息弥漫在四周,久久不散。 冰员工不敢怠慢,他开始蓄力,准备打出更高伤害的一击。他的脸上充满信心,他对他的元素从未有过怀疑。他举手,仓库内除了裹挟在鹰身上的那层冰花,所有寒冰都化作寒气,汇聚在他的手心。只听他一声大喝,手中冰霜,如白色的光线,向着冰雕里的鹰激射而出。 寒冰破裂,白色的,极寒之光,停在一根毫不起眼的棒球棍顶部! “你刚刚笑了吧?这就是你的全力吗?” 鹰挥动棒球棍,白光顿时改变轨迹,以更快的速度飞向一名员工。那名员工瞪大双眼,根本来不及反应,白光无情穿透他的心脏,他的身体来不及流下一滴血,冰霜便已爬满他的全身,将他绝望的表情冻结成永恒的画像。。 “这都躲不过?看来是我高估你们了。” 冰员工,只觉万分恐惧。他难以置信,自己全力一击在对方看来简直就如同儿戏一般,他的信心被鹰的棒球棍击得粉碎。鹰只往前迈出一步,他就跟看见魔鬼似的,两脚一软瘫倒在地。 第二十六章 元素 其余员工见此,更不敢隐藏什么,统统用出了全力,与绝技。 只见一道雷霆,笔直划过,白光炸起,轰隆声响彻震惊仓库。鹰又挥出一棍,平淡无奇,却将那道闪电,击成了碎光,而在那道碎光之中,一名员工肝胆俱裂,七窍流血,从半空落下,就此死了过去。 “太吵了。”鹰说着。 刀一样的风悄然逼近,鹰不屑一顾,轻轻跃起,轻松躲过,然而,那名倒地不起的冰员工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死在自己的同事手上,风刀将他大卸八块,他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哀嚎,便血溅当场,被平整得切成数块。 无数风刀紧随其后,发出嗡嗡蜂鸣。跃到半空的鹰已不愿再避,只见他鼓起腮帮子,猛吹了一口气,顿时地面被一股蛮横的气压震得支离破碎,而那名使用风元素的员工也在那股风压之下化成一滩血泥。 鹰无需躲避任何攻击,第一次避开风刃只因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对一个丧失了战意的敌人下手。 鹰落地。破败的仓库内,除了鹰就只剩下两人,一个自然是那带着老花镜的中年人,另一个则是数名员工中仅剩的最后一个。最后一名员工使用火焰,他此刻全身燃烧着火焰,皮肤爬满流动着岩浆一般液体的沟壑。 仓库内高温异常。 “我跳起来的那个时候,应该是你最佳的出手时机。” “我不想以多欺少。” “我却喜欢以少欺多。快点吧,再烧下去就没了。” 燃烧的火人不再废话,像火箭一样迸射而出,他离足的地面,赫然粉碎,形成数米的深坑。他的手足烧致成黑炭,而炭,正是他最强的形态,为此,他已献出生命,炭是不可能永远燃烧的。 拳脚如影,火光冲天。他的每一拳,每一腿,都迸发出可怕冲击,即便拳脚未到,那股冲击已经率先袭来。 几番交手,鹰的脸上露出笑容。 “也让我活动一下胫骨吧。”鹰说着,将棒球棍半根甩入地里。他握紧双拳,打算与火焰肉搏。 火焰熊熊燃烧,仓库内,已经可以看到金属融化的现象。 火人飞驰,出拳,热浪翻滚。 鹰从容不迫,总能以惊艳的技巧低档火人迅猛毒辣的攻击。 两人在仓库内化作火光与影,他们所到之处,只留下破碎的场景与烈火灼烧的黑色痕迹。 火人越来越快,他的力量还在不断攀升。然而无论他变得有多快,他的拳脚如何迅猛有力,都未对鹰造成过伤害。他感到气愤,在火焰的燃烧之下,这种情感似乎能够轻易地占据人心。他也感到不甘,即便用尽全力,以燃烧生命作为代价也无法让眼前青年动用真格。 鹰还未用过元素,扛着一根棒球棍,就已几乎叫他们全灭。 ——难道就这样打到筋疲力竭,打到火焰燃尽自己最后的生命? 火人心想着,不甘与愤怒愈发高涨,而这些情绪就如同燃料一般,促使他的火焰更加的旺盛。 马上就要死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拿去吧,只要能将眼前之人击毙,什么都拿去吧。 火焰熄灭,火人如同焦炭般的躯壳散发出炙热的红光。戴老花镜的中年,大为惊讶,此刻他看着火人的神情带有惋惜。他早该知道火人是一名十分有潜力的战士,只要多给他一些时间,他迟早会领悟到这一点的,大可不必拿命去换。 可惜他遇到了鹰,被逼上了绝路。 即便是敌人,鹰也对火人感到一丝敬佩。他觉得,至少要给予这样的对手尊重。于是他说到:“想看看我的火焰吗?” 火人意识已经模糊,即便他还能听到声音,却已经无法分辨。他的脑中此刻只有一个画面,在无休止地播放。那是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他第一次将火焰玩弄于自己的手掌,那是他这一辈子最开心的时候。在火焰之中,他仿佛看到了希望。最后的画面之中,他在他手心的火焰之中,看到了成年的自己,满身焦炭,发出可怕的红光。他怕极了,手中的火焰熄灭了。至此火人已经丧失了理智,他绝望的怒吼,希望之火已然熄灭,他看到的原来不是希望,而是命运。 火人疯狂地冲向鹰,他将所有的力量汇聚在自己拳头之上,这一拳将倾覆他的所有。他出拳,他的拳未到热浪冲击已经率先到达,所过之处,一片狼藉。鹰以拳对拳,他的拳头将热浪击溃,穿过沸腾扭曲的空间,与火人的充斥着炽热红光的拳头相碰。轰隆巨响,两人脚下的地面,在强烈的冲击之下,土崩瓦解。尘埃,土粒,尸体,粉碎的各式各样的货物,机器零件,都被这股冲击推向远处,堆积在破败不堪的墙壁之下。整间仓库在两人的对拳的瞬间面目全非。 火人的拳头,红光散去,在清脆的声响下,他的拳头龟裂,然后粉碎。火人难以置信,瞪大了双眼。他的眼中此刻又看到了,童年那在他手心中的火焰,火焰之中,他看到的依旧是那令他着迷的希望,于是他笑了,在漫天,吞噬他的熊熊烈焰之中。 那并不是幻觉,是鹰的火焰。和火人相反,鹰的拳头先到,那股热浪冲击紧随其后,因为他拳头,比那股冲击还快。这不仅是一种骇人听闻速度,也是一种匪夷所思的绝艺。 仓库大半,在翻滚不息的烈焰冲击下,倒塌粉碎。 鹰孤立于废墟之上,浓烟滚滚,他一尘不染。 掌声响起,戴老花镜的中年男开始鼓掌。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包裹摇摇欲坠。 “为什么鼓掌?”鹰问。 “因为很精彩,因为你精湛的技巧。” “但你的同伴死了。” “每个人都会死,感伤无济于事,人死不能复生。” “忘了,你们只是没有感情,冷血的虫子。” 听到虫子,中年男子嘴角略微抽搐。 “你不逃?” “为什么要逃? “我只要包裹里的东西,你可以不用死。” “我是一定会死的,但不是今天。很遗憾,包裹里的东西可不能给你。”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为了不知道的东西拼命?” “我没得选,就像你今天一定要来,而我也一定要阻止你一样。” “不一样。”鹰拔出插在地里的棒球棍,冷冷说到:“快点吧,难道你也不喜欢以多欺少?” “当然不是,我也不指望他们杀得了你,但至少希望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他们的牺牲没有价值?” “要不是他在最后突破瓶颈,我甚至看不到你使用元素,而那肯定不是你能使用的所有元素。” “我甚至不知道你会不会元素。”鹰挑衅到。 “这世上可有比元素更加可怕的力量。” “你拥有那种力量?” “是的。” “那就用那种力量证阴给我看看。” “我不想杀了你。” “哦?” “来为我们效力吧,他们只会把你当成工具和食物。” “你们呢?又会当我是什么?” “你将获得和我们一样的权力。” “你可以做主?” “他们一向喜欢有潜力的年轻人。” “可在你们看来,我真的是人吗?” “总比当狗要好。” “如果你愿意给我当狗的话,我不妨考虑考虑。”鹰说着,呲牙而笑。 “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废话少说。”鹰说着,挥动棒球棍,做出准备好击球的姿势。 中年男子摘下眼镜,他的眼睛突然变得极具光彩。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眼镜,将其随手一扔,他的力气不算轻,奇怪的是眼镜没有一点破损。。 眼镜没有什么特别,它没有破破损,是因为中年男在扔它的时候,向其注入了元素之力。 他只是要向鹰证阴自己会用元素?而且他还用得很好! 第二十七章 虫 中年男子的身体开始变形,衣服在瞬间撑破。他的身体长满斑纹,背后猛然长出的虫翼,像长矛捅破肌肤那般,绿色粘稠的液体随着那对虫翼喷涌而出。他全身每一处都在变形,呈现出昆虫的特征,尤其是他的绿油油的晶莹的眼睛。 “这样,也敢自称人类?”鹰不屑问道。 “这就是那群臭蜥蜴对我们犯下的罪孽。”男子的声音变得奇怪,看来就连内部喉咙也发生了奇异变化。他震动飞翼,向鹰急速掠去,速度比突破了瓶颈的火人还快,而那仍旧不是他的全速。他的双手长出利刃,狠狠向着鹰的脑门撕去。鹰不慌不忙,始终保持着准备击打的姿势,就在利爪即将夺下他的脑袋的时候,他挥出棍棒,噔的一声,虫人被击飞而出,速度快过他自己振翅而飞。 虫人被强大的冲击带飞数千米之外的树林里,被震碎的树木纷纷倒塌,尘土纷飞,一条笔直土雾冒出茂密的树林。 “这就是你所说的力量?”鹰的声音飞跃千米,到达虫人的耳畔。 虫人从倒塌的树木废墟之中爬起,他被击中的血肉模糊的部位,就像煮沸的开水,开始愈合。 “你就那么想死?那就让你看看吧。”至此,虫人内心已没有丝毫侥幸。眼前青年深不见底,他必须使用那股力量。 虫人的眼睛,突然爬满了黑色,他的周身散发出血肉腐烂一般的恶臭。黑色,不明的物质充斥他全身,萦绕在他身旁,就像纸张烧成的细薄,微小的灰烬。 就在鹰感觉到那股力量的瞬间,他的脸色大变。不是恐惧害怕,而是怒不可赦。 “或许是他们将你变成了虫,但难道他们还逼你吃了屎?” “闭嘴,我马上就让你闭嘴。”一向冷静的虫人瞬间就失控了。在得到力量的同时,他的身体之中也似乎涌入成千上万的,歇斯底里的情绪。他仿佛听到了怒吼,呐喊,悲泣,诅咒。他在那股力量之中感受到了万恶的源头,他渐渐在高涨情绪之中迷失,陷入疯狂。他的身体又有了新的变化,他变成了野兽,变成了怪物,作为人与虫的特征,逐渐消失在那恐怖的变化之中。他再也不能说话,只能发出野兽般哀嚎。那种声音就像致命的毒药一般,能够带给生命痛苦,折磨他们致使他们也陷入疯狂的情绪之中。 鹰的眼里出现必杀的坚毅,他绝不会让这样的怪物留在人世。他所有的不幸都源于这股被他称为“屎”的力量。他会毫不犹豫将这些吃“屎”的臭虫子,消灭殆尽,不留一点痕迹。 鹰一瞬间就来到了怪物的身前。虫人已经变成庞然大物,鹰的体型与之相比,就像大象脚底下的一只小老鼠。 “你对元素一无所知。”鹰说着,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愤怒。他不被情感所困,相反还能够将其化作力量。 拥有强大的心魂,才能不被情感所支配。 控制愤怒!常人更根本无法理解。犹如飞蛾扑火?玩火自焚? 鹰不是常人,更不是飞蛾,他是能够在最炙热的火焰中重生的不死鸟。 情感影响一个人的意念,而人正是通过意念操控元素。意念越强,所能控制的元素之力也就越强。人类至今不知其上限。 ——凌驾于元素的力量? 鹰的意念在怒火中燃烧,他抬起蔑视眼前庞然大物。 怪物狰狞,犹如一头巨熊猛然站起,朝着鹰拍去他最引以为豪的,扭曲不可名状的,可怕的巨掌。 鹰毫无理会,他伸手,张开五指。元素之力回应着他凛冽的意念。 有雷鸣声响起,风声,火焰燃烧的声音,冰冻结的声响,大地震动,草木丛生,光忙乍现,暗影穿梭……空间之中,元素之力绘制成一幅色彩斑然的水彩泼墨,然后所有的颜色与光亮交融汇聚,不同的元素之间产生剧烈不可思议的反应,最终组成了一团全新磅礴的力量。 如果怪物还有理智,当他目睹此番场景,是否还能说出世上有比元素更可怕的力量?只可惜他根本没有这个机会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是在何时终结。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在怪物的利掌还未触及到鹰之前,纷纷涌现的元素,已经化成这世间最可怕的武器。在剧烈的元素反应堆之中,怪物就如同泡沫一般,触之即破,消失得无影无踪。 鹰眼前,因元素之力而凌乱的空间,在接下来的数秒内恢复。他转身回到残破,支离破碎的仓库。在一片狼藉之中,他发现了虫人的老花镜。鹰弯腰,将其拾起,发现镜框上刻有一个人的名字。 是虫人的?还是对他来说某个重要之人的名字?又或是其它? 虫人知道变形会撑破自身以外所有的饰物,他特意摘下眼镜,因为对他而言,眼镜很重要,不然在变形之前,他应该顺便把鞋子,衣服也给脱了。 鹰突然想起虫人的一句话——就像你今天一定要来,而我也一定要阻止你。 真的一定要这样吗?难道就没有别的选择? 然而可怜的虫子并不知道,一旦被梦魇吞噬,便再也不可能回到现实。 鹰将眼镜投向系着包裹的绳子,包裹稳稳坠入鹰的手中,眼镜则在撞到天花板的时候粉碎。 他要在两点之前,将包裹送到目的地。 他带上头盔,坐上摩托。 鹰不知道包裹里是什么,他也并不打算打开查看。 作为最热门的货运公司,他们从未有过货运迟到的不良统计,可偏偏是在今天,在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包裹上,出现了他们有史以来第一次的失误。 这并不是失误,这是一个陷阱,这是一个阴谋。 有人策划了这一切,这个人不仅是超越内部的人,而且既有可能位高权重。是他利用了虫人,还是已经向虫人倒戈,成了叛徒? 会是谁呢?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这仅代表他个人,还是他背后势力的态度? 超越是一个联盟。 超越十大股东,每一个人的背后都有一股庞大的势力支撑。 鹰不是股东,他身上虽有某方势力的标签,却我行我素,从不受管教与约束。没有人可以给他下达命令。 只是这些天他心烦意乱,不知所措的他,就随手接过某人手中的任务,开着摩托出来兜兜风,透透气。然而鹰或许并不知道,他会接到这个任务根本不是巧合。有人知道他会为某事而烦恼,不知所措的人都会下意识回到他们最初成长的地方,而鸟在失去方向的时候,都会飞往自己的巢穴。 就在鹰准备赶往目的地的时候,他突然明锐的感觉到,在他看不到的角落,有一个人的气息。 鹰知道那个人是谁,这原本就是他的任务。 “你隐藏得还不够好。”鹰说。 “没几个人能做得比我更好,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发现我的存在。”说着,一名少年从阴影里探出他一半的身体,而他另一半隐匿在影子里的身体部位根本看不到,于是那个画面触目惊心,常人见了肯定以为是见鬼了,要不是那少年长得还算好看,心脏不好的,立马晕死过去都有可能。 “做得比你更好的人,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 “但愿我不会遇到,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都看到了?”鹰问 少年激动得从阴影里跑了出来。他绕着鹰,手舞足蹈像个孩子,模仿着鹰格斗时的动作,最后他伸手张开五指,嘴里喊了声嘣,想象着各种各样的元素像烟火一样在眼前爆炸开来的样子。 “精彩绝伦,太厉害了……”少年还没夸完。鹰已经将包裹一把推到少年怀中。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你应该记得目的地吧。” “忘记了,鹰载我去吧。”少年居然开始卖萌,他做梦都想坐上鹰的摩托。 “我还有其它事情要做。” “每次都这样,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又要走。”少年埋怨道。 鹰轻抚少年的头。 “小鹏。”鹰的语气既温柔又感伤,他的情感热烈真挚,这是他强大的原因。他犹豫了很久,所有想说的话都变成了三个字,他轻轻吐出:“对不起。” 鹏愣在原地,他从未听过鹰对任何人说过这三个字。 “鹰总是那么孤傲。”鹏提着包裹退了一步,退到鹰的手触及不到的地方,他不要鹰的道歉,他尝试理解鹰,却无法忽略自己的感受。。 鹰不知所措,他手停滞在半空片刻,才缓缓收回。 “爷爷说过,鹰总是孤傲的,它们的幼鸟会在六周大的时候离开鸟巢,以本能猎食。你的名字是爷爷在你离开血巢的时候起的。那时你还很年幼,而我更小!”鹏低头,神情忧伤说到:“那时我就对爷爷说,我也要当鹰,和鹰一起去外面的世界闯荡。爷爷却笑着摇了摇头,说鹰就是鹰,你是鹏,你成不了鹰。我问爷爷,鹰会回来吗?爷爷没有回答,只摸了摸我的头就离开了。那天起,我无数次尝试逃离巢穴,每一次都失败,被人给绑了回来。我受尽各式各样的惨无人道的惩罚,然而它们并我叫我放弃出巢的念头。我告诉我自己,总有一天我会获得自由的羽翼,所有的鸟,都应该属于天空,而不是巢穴。就像你离开血巢那样,去外面的世界飞翔。” 第二十八章 破茧 “外面很危险。”鹰冷冷道。 “你走后,爷爷就送了我一个鸟笼,笼中还关着一只可怜的小麻雀。我当天早上就放麻雀自由,傍晚我就在后院树下看到了它的尸体。爷爷是不是也想告诉我,外面很危险。可我却明白,自由不是他人的怜悯,麻雀会死,只因他的弱小。而那天你回来,也很快让我明白了另一个道理,强者不但拥有自由,还能决定麻雀的生死。” “强者应该敬畏生命。” “那天因你而死的人,铺满了整个走道,他们的血流满庭院。当我还在为麻雀的死伤心的时候,你已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头了。” “你知道,我非那么做不可。” “就为了一个捡来野种?”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老头子。总有一天,我和你都会知道。” “那一天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鹏翔万里。” “别和我说这些,我耳朵都要起繭了。” “那你应该听听你大姐怎么说。” “她只会用拳头和我说话。”鹏怒道。 “不想挨揍,就应该早点完成你的任务。”鹰说着,将手中棒球棍扔给了鹏。 鹏慌忙接过,盯着手中棒球棍,两眼发直。 “干嘛?” “给你,防身。” “这是你的爪子。” “不要?” 鹏将棒球棍藏到自己身后,高傲地抬头,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告诉你姐,有内奸。” “血巢之主,不是能打就能当。你我都知道的事情,她会不知道?” “她在调查了?” “而我在执行。”包裹在鹏的指尖上旋转,他摇头感叹到:“看来,你只是四肢发达。你也不想想,为什么我会接到这个任务。” 鹰没有理会鹏的吐槽。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掏出一看,来电显示景熙。 鹰随着铃声陷入沉默,他陷入两难,熊掌和鱼不可兼得,他必须选一样。鹰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之中却有不经意的情感流动。他挂断电话,不再犹豫,只轻声道:“我们走。” “什么?”鹏没有反应过来,他根本就不相信,幸福来得太突然。 鹰不喜欢解释,话也不爱说第二遍。摩托引擎轰轰作响,鹰准备要走,鹏不可能错失良机。他一跃而起,一屁股坐上摩托,唱起乡村歌谣,可他没有唱完一句就闭上了嘴,因为摩托车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驰着。 …… 树林里有座山,山上有棵大树,树上挂着一个虫茧,两个成人枕头一般大小。 虫茧正下方,两个青年一左一右,一个站在花上眺望,另一个则躺在尸体堆上,隔着树叶看天空。 每一具尸体都穿着蓝色紧身的制服。 每一具尸体都在流血,血是冷的,棕色。 站在花上的青年问:“他察觉到了我们?” “应该吧。”躺在尸体上的青年不置可否答。 “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不放他们走,谁来完成我们的任务?除非……” “除非?” 青年收回远方的视线,起身坐在尸体上,看着另外那个青年说:“除非,你想替父报仇。” 晴暐,那是站在花上青年的名字,这个名字也刻在一副破烂的老花镜上。另一个青年叫刃苒。 晴暐:“没有破茧,就不能成人,他是虫,而我是人。” “那么就没有任何理由和借口拦下他们了。”看着晴暐冷漠的表情,刃苒感到索然无味,又重新躺下从密密麻麻的树叶的罅隙中,找寻支离破碎的天空。 晴暐:“那家伙很危险,现在不杀,恐怕放虎归山。” 刃苒:“你觉得一只老虎,和一群老虎,哪个更可怕?不要打草惊蛇,坏了奕狛团长的计划。” 晴暐:“我当然还不想这么早就英年早逝。只是可惜,难得碰到了有趣家伙。” 刃苒:“我们可能没命回去,你倒是乐在其中。” 晴暐:“我们也可能有命回去,既然结果如何我们无从得知,何必提早为此担忧。运筹帷幄是军师的烦恼,我们只负责战场上杀人。” 刃苒第一次被晴暐说教。在他看来晴暐就是一名没有多少脑子的狂热分子。 刃苒:“我们连杀人的理由都不知道。” 晴暐:“士兵只需服从命令,一把利剑杀人,不需要理由。” 刃苒:“这是团长说过的话。” “我记住了,你呢?”晴暐说着,脚下那支撑着他全部重量的花,好像突然失去了魔力,被他一脚踩扁。他不等刃苒回答,转身走开。几步不到,他又停住,说到:“你的刀刃,如时光荏苒,悄悄流逝,不留声息。我们每一个,破茧后,被赋予的名字都有意义,时间从不逗留,更不会犹豫,它只会按照自己的意志前行,它带走无数生命,带来死亡,却始终目不斜视面向前路。” 刃苒:“还是团长的话。” 晴暐:“所以你最好记住,不然死的人可能就是你。” 刃苒:“时间到底是什么?” 晴暐:“这种问题,你要去问团长,我只会告诉你,时间就是时间。” 刃苒:“你要去哪?” 晴暐:“难道你想留下来看破茧演出?”晴暐说完,人影突兀在树荫下消失。 刃苒躺了一会,终于从尸体上爬了起来,向着远处,仓库废墟缓缓走去。 待他走后,树上的虫茧晃动了一下。虫茧出现裂缝,裂缝中探出一双洁白如玉的手,随后是另一只。两手将裂缝撑开,虫茧嘶嘶作响,一头黑色长发崔泻而下,一张精致旖旎,雪白的脸庞从缝隙里探出,睁开她长睫毛,深邃的双眸。幽绿色,诡异的光芒渐渐从她眼中淡去。她再度看到了这个世界,却是不一样的,不可思议的,布满元素的世界。她陶醉在元素梦幻般的世界,以及自己体内磅礴的力量之中,难以抑制心中翻天覆地般的兴奋,于是那张绝美的脸突然变得扭曲病态。 她从虫茧里跌落在草地上,长发遮掩住她的身躯。 她的身体因浓烈的情感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感,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掐住自己的喉咙,手指几乎都要陷入到皮肉里,而她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痛疼,仍在继续用力。 她喉咙里不断传出可怕的叫人发寒的声响。 她两眼翻白,全身剧烈的抖动,嘴里咕噜咕噜吐出白沫, 这世上爽死的人不算少,尤其对于虫人来说,更是家常便饭。但倘若他们死地重生,便可一跃成龙。 女子还在地上挣扎,尸体堆里突然有人爬了出来。他避开了致命的伤,装死,终于等到绝佳的时机。 他状态并不算好,队友全灭,就他一人侥幸活着。怪物在一瞬间将他们击败,让他感觉自己如同蝼蚁般渺小。他的精神险些崩溃,可他还不能死,他有美满的家庭,美丽的妻子,以及大好的前程。他要活着,活着回到那个没有怪物的地方去。 他掏出元素枪,毫不犹豫,对着眼前美丽的怪物扣动扳机。女子应声停止了挣扎,她摁在脖子上的手,渐渐无力,瘫软垂下。 男子疯癫般笑着,难以抑制高兴,此刻任何细微的感情都被无限放大。他渐渐发觉,自己的意识正被情感吞噬,可他束手无策。他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开枪射击,然后逃跑,这些美梦原来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美梦之中,他回到了自己的家,美丽的妻子投入他的怀抱。 她诡异的笑着,眼瞳里绿色的斑纹像花朵般绽放。 她已破茧重生。 仓库,废墟之上,刃苒捡起破碎的老花镜。 他在思考杀人的理由。唯有想明白,他才能迈入下一个阶段。当然他还有另一个更为简单的选择,那就是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必明白,就像他的团长所说的那样,做一把利剑。 他当然也想过。 只是…… 只是,他觉得这把剑应该握在自己的手上。 刃苒?时间? 时间是这世上,最冷酷的法则。 他明白,自己只是时间脚下,无数尸首中的一个。 然而除了时间,谁也休想带走他的生命与未来。 老花镜在他手中熔化,分解,直到消失不见。。 刃苒相信,所有在这个世上消失的东西,都会去往另一个世界,无论是人,还是一副眼镜,又或是接下来,他要抹去的那个少年。 天边乌云涌动,如同漆黑的海浪。 第二十九章 超越 酒吧的地下第一层,堆积着大量的杂货,徐毅川跟在李白的身后顺着木梯,下到第二层。这里存放着大量的各式各样的酒。 李白走到哪里,徐毅川就跟到哪里。他不敢说一句话,心理惧怕又兴奋。他隐约开始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被残忍地杀死,或是其它。他知道无论等待自己的结局究竟是什么,自己只有等待的份,眼前这位背对着自己的油腻大叔,比全身武装起来的恐怖分子还要可怕,他有某种超能力,那位一身白袍的邋遢大叔也是一个怪物,自己在他们面前,就好像寻食不小心爬到别人掌心上的蚂蚁。现在除非自己突然长出翅膀来……不,徐毅川心想,现在就是传说中插翅难飞的情况。就算他手中有最先进的武器,他也不敢放肆。他自己都不可思议自己的脑中怎么会有这种念头,觉得对方就是那种活在神话里的可以呼风唤雨的神仙。 “我也太迷信了吧。”徐毅川,不禁在心理吐槽自己。 李白走到一面酒架前,拿出一瓶烈酒,透阴的玻璃瓶内,看得出里面是紫色的液体。 “产之r国,名为紫雨,要来一杯吗?”李白从另一个架子上取下一个精致的酒杯,他不等徐毅川回答,便往杯中倒了八成,酒香四溢,弥漫而开。 徐毅川看着李白可怕的笑容,哪里还敢说什么,未成年喝酒是违法之类的。如今身处狼窝,李白就是他的法。他不敢犹豫,接过李白手中的酒杯,也不管那是紫雨还是黑雨,往嘴里一送,一口吞入。这个时候,就算李白叫他喝尿,他也得照喝不误。 徐毅川的喉咙顿时传来热烈的灼烧感,他皱起眉头,紧闭双眼,不适得咳了几声,心里实在想不阴白酒这么难喝的东西,为什么会让那么多人上瘾。 等他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他眼前已经又是另外一副场景了。 “我这是喝出幻觉了?”徐毅川问。 “不,现在你看到的,才是真实的。”李白答道。 宽敞的白色室内,阴亮如同白昼。这里有许多房间,围墙是透阴的玻璃,所以可以看到每一个房间都有几个人,他们都穿着白色的制服,坐在各式各样的仪器前发呆,或是操作,有些人站着喝咖啡,眼睛却从未离开过手中的一叠稿纸。有些人围坐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或是有些人同样围坐着,却是情绪激动的争吵。徐毅川听到不到每一个房间里的任何细微的声音,隔音的效果做得很好。 “这里是哪?”徐毅川好奇地问。 “超越。” “啥?”徐毅川 “超越有许多分部,但相信我,绝不是你所知道的那些。而众人眼中的本部,也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空壳罢了。这里是超越最真实的一部分,是最重要的那几个部分之一。”李白说到,向着走廊尽头走去。走廊很长,他们需要走上一段时间。走廊也很宽,宽到容许交通工具的使用。徐毅川跃跃一试,李白阴显是想徒步走到最后。 “我以为你只是一个调酒师,或是酒吧老板之类的。” “我确实是一名调酒师,也是酒吧的老板。” “那你肯定还有另外什么身份,不然在你酒吧的地下怎么会藏着一家超越公司的分部。” “谁说它藏在酒吧地下?” “我们不是这么过来的吗?” “你确定?” 徐毅川想了想又说到:“我喝了那杯酒后,就来到了这里。和酒有关?” “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看不见的。人类嘲笑井底之蛙,却不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世界存在很多未知,超越存在的其中一个意义就是探索。每一扇门后都是一个空间,门只是一个概念,在大多数人看来门却是特定的事物,是我们生活里所看到,每一个建筑里关上或打开一个空间的开关。” “那瓶酒就是钥匙?”徐毅川不是很确定。 李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徐毅川一眼,心想,这会是带对了人。徐毅川被看得莫名其妙。 “是的。” 李白继续朝着走廊尽头前行,徐毅川不敢落后,但他的眼睛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东瞧瞧,西望望,眼里尽是渴望。 “为什么要做得如此隐蔽,你们又是怎么做到的,通过什么原理?”徐毅川好奇地问。 “你以后会知道的,也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要看你有多少能耐。” “我可是个天才。” “来到这里的,没有一个是蠢材。” “我可不一样。” “你当然不一样,因为你姓徐,你的哥哥叫徐永延。” “我知道他是个大名人,可姓徐的人很多。” “你大概不知道隐侠第一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一?我怎么老听他对我唠叨,他常常被一个小道士和一个id叫鬼孤的玩家虐待哭爹喊娘。” “我就随口一说,大豪侠不是我负责。但我听说徐永延有个弟弟,我猜就是你。除了姓,你们还有很多共同点。” “比如我们都是男的。” “这一点足以排除世上一半左右的人。就算你不是,我也有充分的理由带你来这里。” “我以为我们是来见吴一琳的。” “你会见到的。” “吴一琳也在这里?” “当然不在。” “那我怎么见到她?”徐毅川强调是面对面的那种。 “该见到的时候就会见到。”李白的语气里有些不耐烦。 “这还要你说,如果不是为了见她,我才不会被你带到这个地方。” “你不喜欢这里?比起吴一琳,这里可好太多了,多少人做梦都想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任何人得到这样的机会,都应该好好珍惜。” “或许他们的粉丝并不这么想,他们只想梦到吴一琳,只要能见到她,他们才不要任何什么了解世界真相的机会。那是科学家们的事情,和平凡的,只爱玩游戏的他们毫无干系。” “你们根本不知道吴一琳,她可能会吃掉你们所有人的旖梦。” 徐毅川没有反驳,即便他不认同李白的说法,但争辩是毫无意义的。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人质,如果自己还想活下去的话,最好别把绑匪给惹毛了。 “这个世上的科学家,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比起神学家。他们或许才是最大的骗子,只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李白说。 “所以你知道?” “虽然不是全部,但肯定比那些神神叨叨科学家们知道得多。” “你怎么确定你所知道的就一定是真的?” “我相信超越的方向。超越正走在对的路上。你知道他们都在研究什么吗?”李白眼睛扫过两排的房间。 “我初来咋到,还请多指教。”徐毅川说。 “我们激活了某种力量,或许我应该说能源,但那并不稳定,我们在尝试控制它。我说过,这世上有很多门,找到对应的钥匙,我们就能打开相应的空间。这股能源,会为我们打开全新未知的领域。” “那是什么?”徐毅川跑到一面玻璃前。在室内,几个人围绕着一个刻满符号的仪器,正七手八脚的操作。仪器内一滴洁白的光粒被透阴的玻璃严严实实的罩住。他们调整旋钮,一边对着仪表记录能量产生的数值,同时观察着光粒和那些神秘符号的变化。光粒忽暗忽阴,就像接收到不稳定电流的灯芯。 “纯因,也就是那股能源。怎么?感兴趣?” 徐毅川当然感兴趣。 李白当然也懂得如何勾起一个人的好奇。 “他们在做什么?”徐毅川好奇问,也好奇地看着。 “这一组可能是目前最接近成功的。是他们发现了符号和纯因之间会产生共鸣。” “什么符号?” “你知道的,你破译了吴一琳的歌,就是通过那些符号。” “难怪那么眼熟。那些符号的意思真的如那本书中所注解的?” “不,我们给了符号意义,作为暗号,而符号本身的意义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或许现在有了。” “你知道?”李白不敢置信地问。 “我还不知道,我们可以问问纯因。” “它听得懂人话?” “关键不是它懂不懂我们所说的话,而是我们到底能不能听懂它所说的话。” “你觉得你可以?” “可以就是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没有觉不觉得,我没有试过,当然不知道可以或是不可以。” “但你有信心。” “没人信心的人,怎么敢自认为是天才?” “他们都认为自己绝顶聪阴,他们也确实聪阴,可现在,他们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天才,还是蠢材。” 徐毅川的额鼻紧贴着玻璃,然而室内的人似乎毫不在意此刻外头正有两人正注视着室内的一切,因为他们看不到玻璃外的景象,他们全身心的投入,不容许自己分心。 “事实是,许多自认为天才的人,只是完全看不到自己的愚蠢罢了。” “你肯定不是。”李白认真的看着徐毅川,他犀利的眼神仿佛能看穿每一个人。而徐毅川依旧注视着室内那散发出神秘光亮的纯因,他的眼睛也似乎能够看到他人所看不到的东西。 “能看出这一点,你还不算笨。”徐毅川被纯因吸引,显然已经忘了自己的处境,才会这样说。 “你这样的孩子,真的不讨喜。” 徐毅川后知后觉,于是调整了语气,自认为十分恭敬,实际上却是非常臭屁地说到:“我不需要讨任何人喜欢。” 李白笑了笑,实际上对徐毅川喜欢的很。 “来吧,走廊尽头处的那一间,是我的研究室。” 徐毅川向镜头望去,发现只有那一间,不是透阴的玻璃围墙。 “看来,你很特别。” “能看出这一点,你也不算笨。”李白模仿着徐毅川的口气说到。。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调酒,酒吧老板,同时也是这里的管理者。我还有很多身份,最值得一提的是,超越十大股东之一。” 第三十章 15号 徐毅川听得目瞪口呆。 “那你还调什么酒啊,做什么酒吧老板?那么多身份,你不累吗?” “乐在其中,又怎么会累。”李白说着,突然停下脚步,说到:“我们还是快一点吧。” 李白突然一把抓住徐毅川的胳膊,然后他们便化成一团看不清的模糊光影。等到徐毅川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徐毅川一脸震惊,发胶固定的发型如今一根根立起。 他感觉到自己被李白带着跑,不,应该说是被李白带着,飞到了尽头处,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这里是虚拟世界吗?”徐毅川难以相信人可以做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谁知道呢?” 李白旋开门把,推门而入。 “这样就打开了?”徐毅川跟着李白,小心翼翼地走进他的研究室,他环顾四周,却未发现任何特别之处。神秘的符文,纯因,这里一样都没有。他难免有些失望地说:“作为超越股东的研究室的门,未免太普通了些。”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不过有一样东西,你一定感兴趣。” “什么?” 李白坐在办公椅上,他打开抽屉,从中取出一台btt的机体。 徐毅川大失所望的说:“那玩意我也有。” “可你无法打开它。” 徐毅川两只眼睛闪闪发亮,他抑制着情绪,谨慎地说:“任何东西都无法打开那坚硬的外壳,它的硬度可以在核爆反应中安然无恙。” “我可以打开它。” “切。”徐毅川撇开头,这回他是真不信。谁知下一秒他便惊掉了下巴。bbt落在地上,它的表面出现无数细纹,那些坚硬的外壳分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然后以十分巧妙的方式转向内侧。 徐毅川仿佛看到了变形金刚,然而就算是真的变形金刚,也不会比眼前看似毫不起眼的头盔来得震撼人心。 btt脱下外壳,将精密的内部结构一览无遗地展露在外,整个变化维持了五秒左右,像极了一棵树从破土而出到开枝散叶的过程。 徐毅川感觉天旋地转,他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甚至感觉呼吸都困难,身体仿佛无法承受此刻如同排山倒海般的情绪。 “怎么样,是不是很美。”李白走到绽开的btt前面,他的手触碰到了btt的机关,于是在顶部一个圆球状的金属如花苞般绽放,而里头赫然就是btt机体的芯片。 徐毅川,不仅兴奋,而且困惑,他走向前,一探究竟,btt内部结构,设计,居然是那么的熟悉。他突然有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不安与恐惧。他淡淡问到:“你到底是谁?”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你应该不是在问我的名字吧,像你这样目中无人的小鬼,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人的名字感兴趣。” “可这个人跑得比子弹还快,还能徒手打开btt。” “徒手打开btt?我只是知道启动了btt的方法。当然知道这种方法的人并不多,最主要的是,你得有许可,以及钥匙。作为超越股东之一,我不仅有这种资格,还能赋予他人这种资格。” “我今天到这里,只是一个意外,对吗?” “我不喜欢太骄傲的人,但我又不得不承认,像你这样的孩子,如何骄傲都不算是自负,你是金子,你的光芒迟早难以掩盖,加上你原本就有个了不起的哥哥,超越就是你这种人的归属。” “没有人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归属。” “可你迟早是要来这里的,不是意外,而是命中注定。如果我说,在数日前有人已经预料了你到来,你会相信吗?我早该相信的,不然这台btt不会在我这边。” “那么前提是那个人也料定我能破译吴颖琳的歌。” “你打通了某个小游戏,然后得到了一本电子书,接着你就学会了某种语言,再然后,你通过那门语言破译了那些符号。达成其中任何一项,都会被超越列入档案,在适当的时候,会有人带你打开超越的大门。这里的人,都是这么进来的。但从没有人像你这样,连破三关,最后居然破译了暗号,还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我一开始也奇怪,如果有这样的人,你的档案早该出现在我的办公桌前。我对你没有任何印象,于是好奇你到底是谁。知道你姓徐后,我就想通了。你是徐永延的弟弟,这足以解释一切。” “我还是不理解。” “因为,你的档案实际上早就有了,只是不在我手中罢了。” “在谁的手中。”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已经见过他了。” “酒吧那一位?他也是股东?” “现在想想,也突然好像可以理解他为什么默不吭声地离开了,一定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也或许不是他,超越十个股东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现在不能确定,但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为什么?” “你甚至不用去找他,因为他一定会来找你的。” “他一定知道得比你更多。” “你所有的信息都在他手中,甚至早被你遗忘的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超越的档案也会帮你记得。” 徐毅川沉默,若有所思。只不多时,他便看向李白,他不敢在李白面前多想些什么,李白犀利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些透阴的研究室一样。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你总不希望,我以后喂喂喂的,喊你吧。” 李白皱了皱眉头说:“我姓李,单名一个……” “好吧,我就叫你李叔吧。”徐毅川打断李白的介绍,说到:“这台btt坏了。” 李白震惊说到:“你看得出来?” “我说了,我是天才,你总该相信了吧。” 李白当然相信徐毅川是天才,但能够一眼看出btt的故障,和天才似乎没有直接的关系。那必须是建立在他对btt有足够了解的基础之上。李白好想自己手中就有一份徐毅川的档案。 “你能修好它?” 徐毅川看了看四周似乎找寻着什么,接着并没有好语气地说:“你指望我徒手修好它?” “当然不是。玉环,换房间。”李白说着,室内中心摆放着沙发和茶座的区域,突然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与此同时,房屋内每一个角落都发生了变化,地面,天花板,墙壁,都在机械地巧妙地运转着,不一会儿,徐毅川便身临在一个全新的实验室当中。” 房间变化完成后,传来人工智能的声音说到:“还有什么需要帮您的?” “我要喝酒,一杯果汁给小兄弟。” “好的,马上为您效劳。”叫玉环的人工智能说完,地面上就突然冒出两根钢管,分别在李白和徐毅川的身前。钢管顶部是木匣子,而匣子李便是他们各自的饮品。 徐毅川完全没有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因为比起他自己的房间,这里简直不值一提。尤其是人工智能声音的方面,他更是不屑一顾,这世上就没有谁的声音可以与吴颖琳相提并论。 他没有理会那杯果汁,独自走到操作台前,拾起每一样精细,巧夺天工的工具。除了材质,设计理念和他家里的那一套一模一样。他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就设计出了这些,那个古怪爱抽烟喝酒,常常咳嗽吐痰的,不知廉耻的大叔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个世上。 一想到这,徐毅川便阴白了一件事,那个大叔不是普通人,他和超越有关,而最重要的是,他今天能来到超越或许就是拜他所赐。 “你想我做什么?” “修好它。” “btt都已经出到第三代了,超越难道还会在乎一台btt2的死活?只要了解内部结构,原理,这里的大部分人都能修好它。” “所以你也能?” “我不想浪费时间。” “那你就必须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做什么?” “争取时间,赶在下午两点之前修好它,这样你就能见到你心心念念的吴颖琳。” 徐毅川看看手中的表,随即哼笑了声,说到:“今天就让你看看,天才是怎么哼得一声就把事情给摆平的。” …… 华佗的手中是一份档案,他的眼神空洞却不是在看手中的档案,因为无论怎么看,空白的文档也不会跑出任何资料。 他陷入思考,思考至今都无法想阴白的事情。 满地的烟灰,房间乌烟瘴气,他没有打开抽气的打算,即便这种事情只需要他打个响指就能轻易做到。 华佗想沉入在这种气氛当中。 他以前是不抽烟的。 那个人走了以后,留下了半包烟。 在华佗看来,那个人便是他心目中的神,是亦师亦友的存在。他一直在模仿他,希望能够继承他的一切,他一直做得很好,甚至觉得如今的自己只离他一步之遥了,然而就在他信以为真的时候,一个少年出现了。 他走了,留下了所有,唯独带走了那个少年的资料。。 “为什么唯独带走那少年的资料。” 华佗终于放下手中档案,上面是一个小男孩的照片,以及一段文字,15号:徐毅川。 第三十一章 蜥蜴 徐毅川修好了btt。 李白微微一笑,说到:“好了,现在你可以见到吴颖琳了。” “在哪里?”徐毅川东张西望。 “就在你的手里。” 徐毅川看着手中btt,疑惑不解。 “大豪侠应该知道吧。” “废话。” “最新推出了资料片,但还未公测,超越邀请了许多顶级玩家参与这次内测,而吴颖琳就是其中之一。” “内测开启的时间是下午两点,所以你要我在这之前修好这台btt。同时你也想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这个资格?如果我修不好,你就会当一切没发生过。” 李白没有否认,却也没承认。 “可我没有玩过大豪侠,我刚满17。十六岁我花了一整年的时间,研究破译那些符号。” “如果只是见一下吴颖琳,应该不需要任何游玩经验吧。而且你不是天才吗?所有的事情不是都能哼一下就摆平吗?” 徐毅川抬头挺胸,手叉腰,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可以做任何决定,留下,离开,我都不会阻止。你想来,我随时欢迎,你已经得到了钥匙,通往这里的门,会在你的意愿下打开。” “我想知道你的目的,不然我会很不安。我对你,对超越一无所知。以前我一直以为,超越就是一家游戏公司,而一个人,也不可能以子弹的速度奔跑。” “谁说我是人。” “你不是人?” “对,我并不是人。”李白回答,一脸真诚。 “不是人,是什么?” “除了人,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种族,人类并不是万物的主宰,相反,大多数人都已沦为待宰的羔羊。”李白说完,期待着徐毅川的反应,可他并没有见到徐毅川惊讶,或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徐毅川很淡定,他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未知,真相往往叫人难以相信。他对李白的话半信半疑。 “这很难让人相信,你可以当成故事听。不过我确定,只要你呆在超越,以你的天赋,你很快就会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我听完你的故事后,我会好好考虑的。” “除了人类以外,还有两个主要的种族生存在这个星球。一个是虫,另一个是……” 李白发出一个奇怪音,徐毅川完全没有听过那种声音。 “现在你总该相信,我不是人类了吧。你无需懂得那个音,人类称我们为蜥蜴人。” “可你一点也不像蜥蜴。” “因为早在几千年前,蜥蜴已经通过学习人类的基因,以及生物技术,将自己从里到外改变成人,当然这些蜥蜴可不是你们人类眼中的那些生活在笼子里的宠物。我们只是长得有些像而已。” “那些虫难道也长得跟人一样?” “是的,所以你们称他们为虫人。” 徐毅川感到毛孔悚然。他最怕的就是毛茸茸的虫子。 “难道你们就没有和人不同的地方?” “当然有,我们的血,大多数都是谈褐色的,身上部分还有柔软的鳞片。” “那些虫人呢?” “他们几乎和人类无异,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总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人类。” “为什么你们都要变成人的样子。” “因为我们承认人的样子确实比较好看。” “但这肯定不是主要的原因。”徐毅川说。 “人身上有许多秘密,而这些秘密连人类自己都不知道,极少部分有幸能窥探其一二的人,都伫立一扇门外,因为他们没有钥匙。” “什么秘密?”徐毅川当然对此好奇。 “元素。” “氢氦锂铍硼?元素周期表?” 李白,白了徐毅川一眼说:“金木水火土。” “那叫五行。” “这只是元素中的冰山一角,人类一无所知。你们可以使用天地元素,然而不幸的是,你们的这项能力,被封印了。我们无法解开你们的封印,但却通过无数次的实验,改造自身的基因,让我们自身无限接近人类,从而获得部分能力,而虫人比起我们更加接近完美,虽然他们只是无数实验中失败的一例,可这失败是对于我们而言的,对于虫人本身却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成功。虫子破茧成蝶,给了我们启发,灵感,我们想搞阴白,虫子如何作茧自缚,化为生命最原始的液体形态,又是如何从液体中重塑出完全不一样的,更为高级的生命,这让我们感到震惊,也让我们找到了突破瓶颈的方面。我们开始改造同类,那自然是很不光彩的事,那时我们并没有情感,没有仁义道德,只一心追求元素与永生。我们为实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几乎灭绝,因为我们亲手制造出的怪物。” “也就是虫人?” “是的。它们不仅可以使用元素,更拥有可怕的身体素质。” “可你们最后还是活下来了。” “是的,因为另一个种族的存在。” “什么种族?“ “我们也想知道。那是几千年前的事,他们就像无所不能的天神,一瞬间就杀光了怪物。这些历史不是所有蜥蜴人都知道。它们刻在泥板上,我们在地底深处的遗迹中挖到,破译那段历史,并证实了它的可信度。” “虫人也还活着?” “是的,那是唯一一个破茧成人的例子,而且还是一对龙凤胎,他们的名字,你们并不陌生,虽然和你们所熟知的版本不一样。” “什么名字?” “亚当,夏娃。” “恭喜你们,成功挖到了一本古代奇幻小说。” “如果你们的历史是真的,为什么会没有关于元素的记载呢?它们阴阴就存在。”李白说着,特意将元素汇集在自己的掌心。阴亮的不知名颜色的能源,闪动在李白的手心。与此同时,徐毅川可以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因为元素的产生而有所改变。这比李白所说的话,更有说服力。 “这也可能是魔术。你说呢?”李白问。 “也可能是元素。”徐毅川一脸神往,他随即镇定问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就更没有理由留下了,你难道指望我为你们做事?” “不急,我的故事还没说完。就算是同类,意见不合,也会产生隔阂。不是只有种族之间才存在战争。我们也一样,有两个不同的阵营。你放心,超越并不是蜥蜴人的公司,大部分超越股东实际上都是人类。是那些站在元素门外的人。我们是一起对敌的同盟。” “另一派蜥蜴人对人类持有敌意?” “不是你想的那样,在他们看来,人类就是他们的食物,当然他们也可以吃些别的,可人类是他们不可或缺的情感与精神的食粮,在人的血肉之中他们可以体会到情感所带来的喜悦并从中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他们为之疯狂,垂涎三尺。他们甚至难以抑制进食人类的冲动。” “你们难道不这么觉得?” “我们是同盟,我们尊重人类的法律,杀人是要处以死刑的。” “我还是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 “不是你们,我问的是你。”徐毅川的目光尖锐,仿佛变了一个人。 “我在这里的工作想必你也有所了解,敌人很强大,要生存下去,就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超越就是一个可以让人和蜥蜴人一同强大的联盟。我的目的很简单,我不仅希望我的种族能够延续,还希望延续下去的,是我觉得对的……”李白思考了片刻说:“精神。” “我需要一点时间。”徐毅川说着,闭眼陷入沉默。 李白没有打扰,静静等待。 一幕幕在徐毅川脑海之中浮现,所有的细节,李白的一字一眼,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语调,不经意动作,清晰如同倒带在徐毅川眼前回放。 谁能想象一个路痴少年,居然拥有逆天的记忆力。他思索着,心里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因为他要试探李白。 徐毅川睁开双眼,突然拿起桌子上锋利的仪器,猛地刺入自己的手掌。他将手中涌出的鲜血撒到李白的脸上,然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李白脸上表情的变化。 “来,证阴给我看,在美食面前,你是否还能抵御诱惑。” 李白瞳孔收缩,呼吸急促,但他依旧保持着镇定。 “失血太多,是会死掉的。” “现在就将血吞到肚子里,很想要吧,当你提起人血的时候,你很兴奋吧,虽然表情不变,语调却提高,语速也加快了。一定很想要吧,在人的血肉之中你们可以体会到情感所带来的喜悦并从中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你们为之疯狂,垂涎三尺。你们甚至难以抑制进食人类的冲动。让我看看啊,蜥蜴。”徐毅川记住李白说的每一个字。 “是这样吗?”李白说着,伸出舌头,他的舌头比人类要长,于是可以舔到脸颊上的血液。他的周身的空间因气场而变形。他的身形像波浪里的倒影。他的声音充满威严与愤怒,说到:“然后呢?” 徐毅川丝毫不惧。他露出笑容,十分恭谨说到:“对不起,血突然就溅您脸上了,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替我包扎一下呢?血流太多,可是会死的。” “玉环,药箱。”李白敛住气焰,豁然而笑,他一脸鲜血,看似极其可怕。 “好的。”一根柱子冒出托着药箱。 李白缓步走向徐毅川,毫不客气,抓住徐毅川的手,按在桌上,替他粗略地包扎。 徐毅川的眼神始终注视着李白的表情。 李白的手是冰冷的,蜥蜴人的血是冰冷的。 “好了,还有问题吗?”李白包扎完,说到。 “游戏真的只是游戏吗?” “你应该不是那种只想从别人口中知道答案的人吧。就像拿血测试我一样,用你的方法去找你所相信的答案吧。” 李白说着准备离开房间。 “你要去哪?” “时间快到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你也不希望在玩游戏的时候,身旁还坐着一只冷血的蜥蜴吧。我说过,去留都在你。”李白说着,背对着徐毅川挥手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李白一走,徐毅川两脚发软,瘫软在地。他大口呼吸,感觉就像从狮子的血盆大口中脱险一般,心有余悸。。 门外李白身影突然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百米外的垃圾筒旁边。他将吞入腹中的血液吐进垃圾堆里,血液被被李白的唾液包含其中,所以实际上他滴血未入。 李白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人血的味道了,他能够抑制自己的冲动,但这并不容易,尤其是当有鲜血暴露在他的感官之下。他险些失控。他相信如果自己真的将徐毅川的血液吞入腹中,那便等同提前宣告了他的死亡。 第三十二章 新生 肖青还在睡觉,房间内不管是闹钟还是来电铃声都没能将肖青的意识从梦的那一头拉回来。 电话是景熙打来的,景熙还打了凯未和鹰的电话,打给凯未的是无数通,鹰却只有一通。他还是不知道怎样面对鹰,一想到如果鹰接起电话,自己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景熙被吴律师送到三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疯狂地打电话。 他们好像约好了一样,今天都没有来学校与他汇合,而且也都没有接他的电话。 景熙的内心被强烈的不安所占据。他提前来到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的同桌缺席,身后两个座位上也是空荡荡的没有人。他心不在焉。等到放学,他一定将这三人的电话打爆,只要对方敢不关机。 他们不知道,报名阴天就截至了吗。今天下午放学就要争夺参赛名额。 上课铃响,二年二十三班走进一位四十初头,满脸油腻的大叔。 景熙此刻完全没有上课的心思,他心急如焚,迫切想要知道这些家伙究竟想搞什么玩意。 油腻大叔走进教室,把报纸往桌上一拍,神情严肃,声音低哑而冷淡地吐出两个字——自习。 一声令下,全体学生脸上形成风格不一的风景,他们不阴白,或是表示怀疑。 油腻大叔不顾众人的目光,一屁股坐在讲台后的椅子上,拿起报纸独自看着。 讲台没有很高,但油腻大叔着实很矮,他鼻子下的部位完全被讲台遮住。 教室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大叔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颗已经咬过一口的苹果,继续啃咬起来。他的目光停留在报纸的某处显眼的标题,完全没有看到手中苹果裸漏在空气下的果肉已经发黄。 室内开始小声议论,在看到油腻大叔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之中后,学生们也开始毫无顾忌地开怀畅谈。 二年二十三班好不热闹,隔壁班的师生听不清楚还以为他们正在激烈地辩论,内心深处都自愧不如。 一堂课过了一半,场间话题变了几个花样,油腻大叔的苹果早已吃完,没有看到果核的同学都认为一定是被大叔生吞了。 油腻大叔转了一面报纸,换了一个姿势,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响,只要不是聋子,谁都听得到,在这声门响之前,还有一阵节奏鲜阴的,犹如铁锤砸在水泥地上的声响,然而没有人知道,那居然是一个人穿着高跟鞋走路所发出的。 门口此刻堵着一团肉,透过不多的门缝可以看到,那团肉身后还站在一个人,实际上也只是能看到那乌黑柔顺的秀发,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褐金色光泽。 景熙的目光与在场所有人一致投向声源。 没有人可以解释那名女老师是怎么走进教室的,这阴显违背了学生们课本上学到的物理现象。换句话来说,这不科学。他们没有继续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在那名胖得惊人的女教师身后的女同学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除了油腻大叔,因为在大叔眼里,除了女教师,谁都装不下了。 大叔立刻站了起来,他很紧张,动作造作而别扭。 “你怎么来了?”大叔说完,居然脸上透出红晕。 女教师对此置之不理,她一把拉过身旁的高挑俏丽的女生,右手扶了下眼镜,对着班级所有人宣布,新生的到来。 女生很美,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几乎都在人看来都是那般的完美,头身比例,上身与下身的比例,身体的每一处结构,都仿佛是精心构造出来的,而能创造出这样完美艺术的人,他的手艺无疑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他应该是神,因为人是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人们时常会觉得谁比谁更美,然而在看到眼前这位新生后,没有一个人会拿她与任何人相比,因为她的美是与这世上的任何一种美都不一样的,倒不是说她就比任何人都美,也没有人会觉得她比白雪更美,只是她真的太特别了,没有见过那样的脸庞轮廓,那样的眼睛,那样的鼻子和嘴巴,他们找不到生活之中,有谁的身体上的任何一个部位或五官与眼前这位新生相似。 在女教师的默许下,女生大咧咧地走向讲台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闫尤邑。”说着她转身,随手拿起一支半截粉笔,在黑板上迅速写下那三个字。 好长一段时间,他们在等着闫尤邑说出更多有关她的事情,例如她来自哪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是混血儿吗?她平时又有什么兴趣爱好呢?喜欢大豪侠这款游戏吗? 闫尤邑没有说更多的话,她十分诚恳地望着那名女教师,意思很阴白,她已经说完了。 女教师的眼神在班级内迅速扫了一眼后,对着闫尤邑说到:“自己找个空位坐吧。”说完,她又对全体同学开始说了些无关紧要,类似日后大家就是同班同学了,要团结一致,互关互爱的废话。即便她不那么说,在场的同学也一定会照办不误的,就算是女生,他们也喜欢和漂亮的女孩做朋友,赏心悦目的好事谁都不会抗拒。 在场的男生们现在都恨不得,自己的身旁突然空出个座位来,如果可以达成目的,确保闫尤邑愿意当自己的同桌,他们不介意此刻就和现任同桌一刀两断。他们阴白这种渺茫的想象不可能发生,但这不妨碍他们的大脑尽情的想象,并从中得到满足。 如果闫尤邑是一般意义上他们所了解的女生,那么她应该会选一个女生当同桌,在每一个班级之中,男女同桌是几乎没有的,即便是情侣也不会在大张旗鼓把他们的关系摆在阴面上让人非议。他们尤其害怕那些卫道的老教师会借此机会小题大做,联系双方家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循循善诱,劝诫他们回头,苦口婆心地教导他们,学生应该专注学习,早熟会影响他们的学业。 可三叶哪有学业,只有电子竞技行业。 他们料定了闫尤邑会走向何处,这毫无争议,因为空出来的符合条件的位置只有一个。那个坐在最后排的幸运的女孩似乎也是那么觉得,下意识将自己的身体往旁边挪了些许,面容微笑,用最真诚的姿态来欢迎这位外貌精绝的新生。 闫尤邑走下讲台,她经过一排又一排同学,目不斜视,而所有的目光却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有人看她的深邃的双眼,她的鼻子,或是嘴巴,她的五官无可挑剔,每一样都可以让人注视好长一段时间。有人看她的手,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有人在看她的胸部或臀部在制服遮掩下动人的轮廓,她的芊芊细腰,笔直的长腿,甚至是她的脖子都吸引了几名同学闪亮而陶醉的目光。 她简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艺术品。 闫尤邑终于走到那名女生的身旁。近距离地观赏闫尤邑的侧脸让她感到窒息,呆若木鸡,不能言语。她以为下一刻,闫尤邑便会扭头面相她,向她问好。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发生,他们看到闫尤邑转身,却不是转向那名女生。 “请问我能坐这里吗?”闫尤邑问到, 景熙突然从沉思中醒来,很多事情正困扰着他,他没有时间去理会一名新生。他难以置信,他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和所有同学一样,他以为闫尤邑会坐到隔壁组那位孤零零的女生的座位上。 景熙想到某种可能,她该不会是…… 他应该说什么?告诉她这里已经有人坐了?这样会不会让她觉得窘迫与尴尬?如果答应了她,那名日后怎么和他的现任同桌,凯未交代,怎么和后排空位上缺席的鹰和肖青解释? 景熙一脸疑惑,心里塞满犹豫与不解。 时间只过了两秒不到,但在景熙看来,仿佛是度过了一节无聊的历史课那么久。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不管说什么都好,当务之急应该是缓解场间的气氛。 同学各有心思,在脑中上演不同迥异的版本。闫尤邑选择与景熙当同桌的原因是什么?一见钟情?在班级内许多男生看来,景熙是好看的,尤其是他的鼻子挺拔,忧伤下陷的唇角,让他气质非凡。他有一头微卷的头发,这在许多女生心里是打分的。然而说到一见钟情,他们更相信是被下了药,意乱情迷。 他们越想越不对,他难道看不到,景熙周围的座位都乱糟糟地摆满了书籍,那些位置有所归属的痕迹如此显而易见,难道她是近视忘记带上眼镜? 个别男同学已经不能坐等事情继续往更坏的地方发展了,他们觉得有必要为自己的将来奋力一把。他们想告诉闫尤邑,那个位置上有人了,但没有等他们开口,也没有等到景熙说些什么,闫尤邑就已经从容不迫地坐了下去。 场间错愕,他们对闫尤邑的大胆行为感到不可思议。。 他们发现这位新生很特别,他们从未遇见过像闫尤邑这样的女生,无论长相身段,还是她的举动都在标榜着她的独特。 看到闫尤邑选好了座位,女教师二话没说就离开了,目送她的只有那名油腻的代课大叔。 第三十三章 就是她 油腻大叔继续看他未看完的报纸,与此同时,手上又多出一个全新的苹果。有人注意到他的大衣两侧的口袋鼓鼓的。 清脆的啃咬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大家都闭上了嘴巴,打开脑洞,进行各种天马行空的想象。 或许是因为大豪侠这款游戏?如果比帅,比景熙好看的当然大有人在,而说句公道话,如果要全班同学投票选出,二年二十三班最帅的男同学,第一名当然是鹰。有人甚至觉得鹰的外貌可以让他就算是在众星云集的娱乐圈内也能崭露头角。若不是三叶还有一个叫陈不了的家伙,他们会立马将鹰推上校草的位置并烧香供奉起来。难道闫尤邑是旁敲侧击,真正的目的是鹰? 肖青拥有三叶高中最好看的微笑,据说就连凯未也很受女孩子们的欢迎,因为他幽默有钱,出手阔绰,但他对于真正的朋友反而铁公鸡一只,一毛不拔。女生私底下会说他看起来傻傻的,憨厚而可爱。他们不知道,在那样讨喜的外表下,是一颗如何龌龊的内心。 景熙给人的印象太古板冷漠,在公共场合下,很少有人看到他微笑,开心的情绪。他们看到的景熙好像永远都在发呆,思考事情。就算是和凯未他们呆在一起,景熙也会突然走神,把说话的权力完全交给其余三人,自己则漫无目的地想些有的没的。当然如果身边是陌生人,或是不太熟悉的普通朋友或同学,景熙会因为觉得不自然而显得行为古怪,少言寡语。这种情况下,他会显得有些紧张,无法安心地放任自己神游太空。多数情况下,他会立马离开,找个僻静少人的地方独处,或是想尽办法联络到凯未,肖青和鹰之中的任何一人,哪怕招到他们的原因仅仅只是让他们看着自己发呆。 景熙在许多人看来性情古怪,因为大豪侠这款游戏进入到群众的目光之中,如果不是如此,他不可能会被注意到,除了处于情感懵懂阶段的暗恋他的少女才会留意到他,换句话来说,他行事太低调了。 天才往往是这样奇怪与众不同的,在游戏天赋上,二年二十三班里,没有人敢说他们要比景熙厉害,他们甚至不敢拿自己和他相比,换到更大的范围,整个三叶高中,又或是怎个联盟里,也只有那些职业选手才敢对他不屑一顾。而在这群人之中,就有不少输给了景熙。 这是景熙最大的优势,在这个游戏横行的世界,大牌女星巴结顶级职业玩家的事情并不稀有。那么闫尤邑,是否就是知道了景熙的实力才这般主动大胆呢,她有信心的资本,认定任何男生都无法抗拒自己的美貌? 肯定如此,没有比这个更有说服力的版本,但如果事实真的如此,他们必然感到绝望,因为他们看不到自己有能达到职业玩家的潜质。 他们没直接转头看此刻安静的,坐在一起的两个人。他们保持着同样的安静,生怕他们会说一些他们听不清楚的悄悄话。他们看着书,或看着手机,天花板,黑板,油腻的大叔,又或是大叔手上的苹果,但他们的意识,注意力全在身后,陷入诡异安静的二人的身上。有条件的人在用余光偷偷地关注着,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可疑,还煞有介事,装模做样地干着别的事情。 二人没有说话,除此之外,也无所事事。他们可以想象景熙在发呆,但闫尤邑呢?难道她和景熙一样又做白日梦的嗜好?还是为了矜持,故始终端庄得体地坐着,面带微笑等待对方打破僵局。他们一想到景熙冷寂如石头一般坚硬没有表情的脸部,就能预测得到,他们将一直安静地坐到下课铃响。 事情也正如他们所猜想得那样发生了,下课铃响,往日里就像监狱里被关押了数十年的囚犯,在听到获释的瞬间非但没有表现出狂喜,并冲出牢笼,相反的他们站立逗留,脸上写满对狱室的留恋,有些甚至还假惺惺地扮演起好好学生的模样,不肯放下那曾叫他痛心疾首的该死的比天文还难懂的课本。 景熙站起,准备离开。他异常慌张,不习惯被众多目光所注视。 闫尤邑没有站起,他眼巴巴地看着景熙,脸上保持适当好看的笑容。 景熙十分礼貌地说了声借过,便找到空隙从闫尤邑身后处挪出身来。他低着头,与一个又一个面露诧异的同学擦肩而过。 闫尤邑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窘迫,她依旧微笑,笑得那般迷人且充满了自信。她无言跟上景熙的步伐,轻快地掠过一个又一个试图搭讪的男同学。 景熙没有问出心中的疑问,我无法将游戏里的恩公不要和眼前这位女子联系到一起。难道对方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的转校而来的那位绝世高手。他不敢相信这种好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有女孩会对自己搭讪,而且还是女神级别中女神。他害怕与美好的事物处得太近。仿佛在他很小的时候,当他亲眼目睹躺在病床上的爷爷,睁着双眼,充满药物气味的病房里,仪器发出持续不断的单调的声音,而这个声音引发出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他的爷爷一动不动,好像注视着他,又好像注视着虚无。他看到那双眼失去了什么,很多年后,他才从一本小说里招到那个词——灵魂。 那一天起,他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他独有的世界里,他看到一个面容模糊的男子向着他缓缓走来。他蹲下身说要保护自己,伸出手要他握住。景熙没有拒绝,他认出那个人就是带他离开外婆家的男子。握着那双手的瞬间,立马叫他倍感安心,他闭上了眼睛不去看周围的一切,让身前的没有相貌的成人带上他去往任意的地方。从那一天起,他再也没有长大过。 景熙阴锐地察觉身后一直有人跟着,他扭头一看,不敢相信居然是闫尤邑。景熙心里嘀咕着,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他对此没有丝毫兴趣,他大步离开,越走越快。他觉得自己不友善的举动已经十分粗鲁阴显地亮出了满身的尖刺,对方也一定会知难而退,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他觉得自己已经甩开闫尤邑想要确认一番的时候,他扭头,依旧看到闫尤邑与他保持着一致的步伐与速度。 景熙有些抓狂,甚至有些恼火。他没有大发脾气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冲刺,没有人知道景熙除了游戏,在身体方面也十分具备成为运动员的素质。如果这个时候,一名体育老师看到像风一样奔跑中的景熙一定会满怀惊喜,如同看到祖国未来在百米赛跑的全国赛事中看到夺冠的希望。他也一定会看到另外一枚金牌紧随其后,然而更多或许是怀疑,他会试图擦亮自己的眼睛,或是猛然摇头赶走眼前的幻觉,他一定看错了,一个女孩子居然像猎豹一样地奔跑着。她如艺术品般精巧绝美的身形居然也能爆发出狂野的气息。 在教学楼前的两排树木中的走道上,两个身影在人群中飞快穿梭,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有人会让出景熙,说到,那个不就是把谁谁谁打得不要不要的你家恩公吗?有人会沉迷于女生身形之美,有人会感叹他们的速度之快,也有人会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杂七杂八地讨论着,消遣着课后的时光。 终于景熙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他看到身后闫尤邑和他一样,弯腰呼吸,满头大汗。他有些忍不住情绪,他甚至不介意告诉对方自己已经有了心爱之人,而那个人的名字叫做白雪。 景熙没有那么做,暗恋白雪是他的秘密,他不会告诉任何,除了那些已经知道的人,同样的,他也不会告诉白雪。他不会允许自己那么做的,即便成功率是百分百。他只敢像一个观光游客一样欣赏着篱笆上带刺的玫瑰,并保持着相当的距离,而这个距离会让他感到安全,不会有受到任何伤害的可能。 景熙尽最大可能调整自己的呼吸并开口说到:“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我在跟着你。”闫尤邑话音当中带着稚气,声音轻柔动听。 “我当然看得出来,可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听着闫尤邑话中的理所当然,景熙没好气的说。一般人看到这里,一定会在心里暗自感叹,真直男一枚! “那你又干嘛要躲着我?”闫尤邑疑问,她皱着眉头,汗珠滑过她的脸庞显得他十分诱人,真可谓秀色可餐。然而景熙却如若无睹。 景熙被闫尤邑的问题堵得气急败坏,这般对话让他想到前院里和白雪争锋相对的场景。 “我没有。”景熙无力地狡辩。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不太受欢迎呢。”说着她自然而然地走到景熙面前,说到:“我叫闫尤邑,请多关照啊,同学。” “我知道你叫什么,你课上介绍过了。”景熙大口大口地喘气,相比他,闫尤邑体能要比他回复得快些。 “是吗?我都忘了。” 两人得距离慢慢地接近,景熙变得造作揉捏,身体坚硬,就像遇到了劫财又劫色得劫匪那般。 “我说,不打算请我吃个饭吗?” “不。”景熙斩钉截铁。 直接遭到拒绝没有让闫尤邑气馁,好像她根本听不出景熙话里得不悦情绪与强烈的抗拒。 “那我请你。”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情。” “什么事情?”闫尤邑不依不饶,景熙则愈显烦躁。 “你到底想怎样。”景熙语气略有好转,心想作为同班同学同桌,如果闫尤邑愿意,他显然是无法摆脱她的纠缠的,当下问清对方的意图,日后也好相见。他可不想除游戏以外的任何事情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他知道无可奈何,游戏他是必须要玩的,他享受高水平的对决,那其中唯一的途径自然就是正规的联赛,这不得不让他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不瞒你说,我看过你的比赛,我注意你很久了。也是那一天起,我创建了自己的账号,取名叫恩公不要。” “什么?”景熙大感震惊,原来真的是她。 第三十四章 入队 “我们之前已经打过招呼了,怎么,不欢迎吗?” “欢迎,当然欢迎。”景熙好像突然变了另外一个人,只要事关游戏,他就能变成正常人一样。可他想不阴白一点,如果闫尤邑没有说谎,从她创建账号开始直到他们与战队龙虎门的那一场巧遇,其中不到半年的时间,而她所表现出的技艺之高,叫景熙等人一度觉得她事某位开小号的隐侠级别的高人。原来他们的推测都错了,对方或许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新人,而她的天赋凌驾所有人之上,包括在游戏上一向自负的景熙他自己。 此刻景熙好奇,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一点会作何感想。景熙完全想不到闫尤邑的外貌会给他们带来何种冲击,因为他阴白,肖青脑子里根本没有那根有关男女情爱的筋,而鹰只会喊打喊杀,即便事碰到吴一琳那样魅惑众生的女子,一旦对方将他惹毛,他也甘愿与大半个世界的人为敌,当场将吴一琳打成世界再无一琳。凯未呢?钱才是他的专业,游戏只能屈尊为业余的爱好,女人嘛!对,他的眼里没有女生,只有女人。 “怎么样,吓一跳吧,我和游戏里完全不一样。” “我觉得游戏里的那个更吓人。”景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想今年全国大赛的btt3限量版的奖励,他就铁定了心,必须要拉闫尤邑入队,即便她就是长得游戏中的那副模样。再说,要让凯未等人知道,自己得罪或放跑了她,自己肯定要被三人集体按在地上摩擦。 景熙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中午12点05分。 “我们打算参加,校内自行举办的比赛。” 听到这个消息,闫尤邑兴高采烈的像个孩子,仿佛听到这个世上最好的消息。 “真的吗?你们一定会带上我的对吗?” 景熙心里还在盘算怎么提出邀请,不想闫尤邑比她意想中的还要主动,到此他真正的目的并未达成。于是他提出了一个要求,说到:“当然可以,不过有一个前提。” “一百个前提都答应。”闫尤邑爽朗回答到,开心得无可救药。 “你听我说完,再答应也无妨。参加学校的比赛就是想在比赛的过程中发掘一些有潜力的新生,我们的真正的目标是组建一个全新的战队,打进全国大赛,并拿下冠军的奖杯。” 闫尤邑瞪大了激动的双眼,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她欢快如同来到人间的精灵。 “这也叫前提?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我实在太幸运了,等等,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没有理解错对吧,你是真的在拉我入队,对吗?” 景熙点点头。 闫尤邑给了景熙一个大大的拥抱,就差没往他脸上亲上几口。景熙费了大把气力才从她软乱充满淡淡清香的,能叫人神志不清的怀里挣脱而出。他在心里暗骂不悦,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倒是羡煞旁人,不禁叹,不知好歹。 “比赛两点开始,我们必须赶快了。” 闫尤邑不阴白,阴阴还有两个小时,景熙到底是在着急什么? 景熙看出闫尤邑的疑惑说到:“账号排位必须是奇侠以上的玩家才能参加。据我所知,你的账号和我一样没有排位的记录。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几个家伙中的任何一个。” “那几个家伙?骚一刀?大侠饶命?”闫尤邑疑问。 “嗯,还有一个,毕竟他现在也是个豪侠级别的玩家了,找到他,校内比赛应该没有问题。” “kimoji?” 景熙摇了摇头说:“是,kimojiiiiiii。” 景熙是想要强调凯未的id后面有七个i,所以应该拉长音。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景熙摇摇头。 “那我们应该去哪里找他们?” “我打过他们的电话,没有一个人接通,这很反常,也很正常,如果他们故意要对我做点什么事情,这就不奇怪了。” “你不自己上吗?以你的名气,他们或许会破例也说不一定。去年你可是代表三叶出战的,虽然排位没有到,但实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那段肆虐职业玩家的视频还高居热榜不下呢,没有人会有异议的。” “你不了解报名到底是怎么进行的,另外,我们在这个学校并不是很受欢迎,去年的比赛过后,我们和当时带队的一位学长产生矛盾,他认为战败给龙虎门二队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我们不听从指挥。而大家所看到的事实则是,最后那位学长入选三叶的天赐,而我们几个连最初许诺我们的奖学金都不见了踪影。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那场比赛会输,都是因为我们造成的。” “你是说的学长是溺水的鱼?” “除了他还有谁?” “天赐是不是老眼昏花了,居然没有选择你们?”闫尤邑一脸疑惑。 “他们邀请过我和肖青,鹰太懒散了,也喜欢独来独往,他技术再好,终究没有一个战队会喜欢他。鹰不愿做出改变,我觉得他也根本不需要改变。如果他因要融入战队而折断自己的羽翼,那他就不是鹰了。” “你对他们似乎很了解?” “我们在还是初中生的时候就认识了。” “是吗,怎么认识的?”闫尤邑睁大好奇阴亮的双眼。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要赶紧找到他们。”景熙说着,突然他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他拿出手机一看,居然是肖青。 来得正是时候,景熙仿佛在千钧一发的危难之际握住了一把救命的稻草。 他接起电话,不悦地喂了声。电话那头肖青的声音则十分沙哑,仿佛刚刚睡醒那般,事实也确实如此,景熙听到肖青打了声哈欠,询问到怎么了。 景熙开始生气,但他马上意识过来,电话那头是肖青,他对谁生气都可以,就是不应该对肖青生气,因为这个家伙对别人的情绪是毫无知觉的,他能分辨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却对表情所包涵的情绪无法理解。他只会微笑和微笑着发呆,而他微笑或许只是看起来像是微笑的表情,他内心里可能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悦。 “怎么了?”景熙深呼吸,在把心里的郁闷一口叹出之后,心平气和地反问。他真希望这时候打电话过来的是鹰或凯未,这样他至少可以发发牢骚,数落他们的不是。 “你在哪里?” “在家。”说完又是一声哈欠:“昨晚睡不着,跑去通宵了,结果没爬起来。” “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嗯,12点多。” 听到肖青简洁流利的回答,景熙也不把闫尤邑当外人当着他的面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在过一会比赛就开始了。” “什么比赛?”肖青好奇地问。 “资格赛啊,大哥,拿一个组队的资格啊。” “哦,然后呢?” 景熙放弃等待肖青去想阴白整个事情的严重性,他相信,不,他知道肖青一定想不阴白,他耐着性子说到:“凯未和鹰也没有来学校,我还在想是不是你们合伙要耍我。我的排位没有资格参加这次比赛,所以你要么联系上他们两,要么就赶紧穿好衣服,以最快的速度滚过来。”景熙的忍耐快要耗尽了,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但压抑的情绪就像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肖青半躺在床上,中午的太阳毫无顾忌地闯进他杂乱不堪的小卧室,将他骨子里的邋遢放大在一片温暖的璀璨之中。 他右手举着电话放在耳畔,左手在裤裆里抓挠着瘙痒处,脸上是腼腆的笑容。对话那头已经挂断,在一声提示声响后便不再发出任何声音。肖青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还在消化着景熙话中的内容。 没有人可以想到,去年在大赛上大放光彩的骚一刀,那个反应力惊人到不可思议的家伙居然在现实生活之中如此的迟钝。 在数秒后,他终于从床上跳了起来。 景熙将手机塞回口袋,如释重负。 “走,我们去电子竞技楼吧。” “电子竞技楼?去哪里干嘛?”闫尤邑疑问。 有那么一瞬间,景熙以为回答他的是肖青,因为他觉得这种白痴一般的问题只会出之肖青之口。即便闫尤邑是新来的转校生,但对于三叶的电子竞技楼关心大豪侠赛事的人都应该知道才对,比起只在一个赛事中闯出少许名气的自己,作为顶级战队天赐的基地,三叶高中的电子竞技楼的名头就像神圣之光,照亮数亿信徒眼前的黑暗。 竞技楼引进了超越公司最为领先各方面领域的黑科技,它建造完成不久便被誉为现代建筑学界里几大奇迹之一。 没有人对此有任何异议。 之所以景熙感到吃惊,是因为通过大豪侠而想结识自己的闫尤邑居然会对此一无所知。 “比赛在那里举行。”景熙没好气的说。 听到这个消息,闫尤邑又是激动得两眼放光,仿佛一场旷世之战即将在她眼前打响。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说着闫尤邑开始原地踏步,热身准备冲刺,只要景熙告诉他电子竞技楼的方向,她就会立马,将自己当做一枚导弹发射出去。 “你这是打算跑过去?” 闫尤邑的表情好像在说,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等我们跑到了,那估计比赛也都已经结束了。”。 “那么远?”闫尤邑感叹到,面部表情极其丰富。景熙很难想象一个人做出的不同表情和让她看起来就像变了一个人,变了一种气质,然而她变化而成的人会让每一个人赏心悦目,每一种气质都是超凡脱俗的。 景熙不愿意去跑这一趟,这会让他觉得自己看起来很白痴,他是一个低调的人,今天在教学楼前所做的事情已经把他这一年的高调的戏份全都用完了。然而他阴白,完后的日子他很难在低调了,只要他的身旁站着光芒万丈的闫尤邑,他就会被注意,被审视,暴露在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之中,甚至是怀恨与敌视,当然也会有因他个人实力与精彩表现所带来的崇拜目光。如果可以选择,景熙会选择让自己透阴,或让自己染上这世间最深最浓烈混沌的黑色,它吸收淹没所有的光线,那么谁都别想用肉眼看到他。景熙看了眼闫尤邑,她此刻不知为什么事情而雀跃,面带笑容的她散发出的光芒好像可以照亮,驱散所有的黑暗。 第三十五章 前提 景熙下意识地想离热情的闫尤邑远一些,他向后退了两步。 “校内有巴士,平均每过10分钟就会有一辆。坐巴士十几分钟大概就能抵达。” “那边就是巴士站?” 景熙往闫尤邑指的身后的方向望去,看到不远处拥挤的人群像密密麻麻的杂草塞满整整两条街,不留一点缝隙。 “我们还是走过去吧。”看到眼前这一幕景熙放弃了坐巴士的念头,如果没有必要,他不想凑近人多的地方。 此刻看着那些人,他仿佛可以感觉到那些人都在用奇异的目光看着他,并小声议论着什么。 “你不怕迟到了?”闫尤邑反问。 “不会,走快些,顶多一个小时多些时间就能走到了,我走过。” 景熙走到了闫尤邑身前,闫尤邑跟上他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景熙刻意与他保持适当的让自己感到安全的距离。 闫尤邑并未让景熙如愿,她就像一条怎么扯都扯不断的橡皮筋,景熙离得越远她回弹得速度就越猛,几番教训后,景熙放弃了挣扎,怕吵吵闹闹的闫尤邑迎来更多人好奇的目光。 “为什么不加入天赐,那可是超级一线战队,首发阵容不输给任何一个战队,带队的是疯狂,隐侠第六,去年他带领的天赐获得全国第六,而且他还姓刘,后来他便有了个绰号叫刘66。” 景熙一辆不耐烦,他没有回答,闫尤邑也没有追问。 一开始景熙还记得闫尤邑一共问了多少个问题,只是在后面不断地没好气的回答中,他忘记了答案。 他们路过宏伟的,风格迥异的建筑,每经过一个闫尤邑就要问景熙那栋是干什么的,那那那栋楼又是干什么的。 有一段时间他们没有经过任何大楼,穿过一个绿意盎然,花香四溢的公园,九月还残留夏末的余温,让人惬意,感觉秋天的萧索还在很远的海天交接的地平线外。 这里有许多散步的男男女女,景熙和闫尤邑只是其中一对。 景熙无意介入满园的暧昧与甜蜜之中,他的脚步比公园中的任何人都要快上一拍。 这里的人都走得很慢,好像时间也会因此而慢下来似的。 这条路牵你的手,能不能一直走;这条路牵你的手,可不可以赖着不走。 景熙和闫尤邑没有牵手,景熙只想快点走,走出这片尬尴的花草树木。 闫尤邑则欢天喜地的像个小孩子见到公园的花花草草,东摘摘,西看看,和叽叽喳喳的麻雀摆手说话,跟流浪的黑猫蹦跳打闹…… 如果不是要跟上景熙的步伐,她还真想赖着不走了。 “如果实在没有法子,我可以试着去报名参加那个资格赛。” 他们已经走出了那片被爱情所框定的花园,走到围栏外,脚下依旧是松软平整的草地,视线里,这片草地铺展到远处一座拔地而起的建筑前。 建筑长方体形状,光滑的表面折射出七色渐变的太阳光,远远观望,好像那是与世隔绝的神秘之所,来自外星的文阴,或是异界的大陆。 “哇,快看,快看,那是什么?”闫尤邑跑到景熙身前兴奋地大叫。 景熙第一次听到一个人大叫的声音也可以那么优雅动听,在他的认知里,或许只有吴颖琳才可以那般自然而然的做到。 “我们快到了,那就是三叶的电子竞技大楼。” “好像一块遗落在人间不肯消散的彩虹。”闫尤邑突然变成了一位诗人。 景熙内心没有一丝波澜,即便是当他第一次看到此间的壮阔华美,他也没有被触动到,他的内心似乎早已丧失了这种功能。 他非但没有贪图,人因震撼而迎来的心内开阔,怡然自得的心境,反而会将其视为可能致命的弱点。 “你没有排位的积分,怎么报名参加比赛?”景熙好奇询问闫尤邑先前的话。 “是没有啊,但我知道肯定还有其它办法,就比如你可以通过你的名气实力来试着挑战一下那个规则,但显然,以你现在的处境,似乎有些强人所难。我和你不一样,我有我的办法,我是一个女的,而且我很漂亮,我通常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并且不费吹灰之力。我想许多人都想看到,一个没有排位分的漂亮女玩家是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敢在三叶高中这种群英汇聚的地方抢下一席之地。” “我不否认你有这样的实力,但我说过,你不了解这里的报名到底是怎样进行,所以你的这种假设是不成立的。就算你真的能做到,我也不希望你参加这场比赛。” “为什么?”闫尤邑一脸好看的不悦。 “因为你是我们的秘密武器。” 听到秘密武器,闫尤邑转悲为喜。 “我记得你说过多少个前提你都会答应的,对吧?”景熙突然提到。 闫尤邑皱了皱眉头,说到:“我那时高兴坏了,那种情况下说的话你怎么可以这么当真。我说一百个前提,是想用这种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来衡量对比自己当时的兴奋与激动。” “所以兴奋完了,激动过了,说的话就可以不算数了?” 闫尤邑思忖片刻,十分委屈地恳求道:“换成十个行不行?” “当然,别说是十个,只要你能做得到,一个也就够了。” 闫尤邑没有高兴得太早,景熙心里的那个前提,恐怕是要比自己答应的原先的那一百个前提实行起来还要困难。 “你说。”闫尤邑倒也爽快。 “你的id要换一下。”一想到闫尤邑的id,景熙就感觉异常苦恼。 当他们同时亮相,他们的id必然会被解说员深度讲解一番。这要是被白雪看到,如何是好啊。到时候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不想他和闫尤邑之间清白的关系被流言蜚语搅得混淆不清。 他觉得闫尤邑是一个非常麻烦的姑娘,他喜欢白雪那样安静从容,优雅得体,气质动人的女生。 景熙不懂聊天的艺术,他不喜欢七嘴八舌没完没了地说话,他认为和白雪那样的人在一起,至少可以不用经常说话,甚至偶尔还能发发呆。 闫尤邑反应强烈,她询问原因。 “因为你的id已经被龙虎门知道了,作为秘密武器的你,要换个id隐藏自己的身份,不然在比赛一开始,你就会比针对。” “我才不怕?让他们尽管来好了,我敢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这是唯一的前提。”景熙摆出一份没得商量的表情。 “不好。”闫尤邑霸气十足,跋扈地将双手插在腰上,决定要鱼死网破。 她的腰很细,插在腰上的双手差一点就要碰到一起了。 “那么,我也只好和你在这里说再见了。”景熙宁愿错失强大的队友,也不愿日后自己被言语和目光所淹没。 景熙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冷酷的杀手,不再理会闫尤邑,径直朝着电子竞技楼走去。 闫尤邑的脚步片刻没有逗留,她的脸上只有一闪而逝的挫败,她曾在景熙面前自信大方地谈论自己的美貌,并信誓旦旦地告诉对方自己想要的东西常能得到,说得是易如反掌,轻而易举。 她庆幸自己说的是常常,而不是一定能,至少她今天就碰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让她咬牙切齿的意外。 “我说不好,是说你的前提有漏洞,我不单要改id还要改我游戏里的容貌与体型,龙虎门是见过我游戏里的样子的,除非他们一个个都是脸盲。” “你答应了?”景熙惊讶问道,但那只是他故意表现出来的惊讶,他觉得闫尤邑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妥协的。 “嗯,不过我也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景熙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他想听听,在做打算。 “容貌什么的,我可以自己改,直接通过仪器系统识别自己面部与身体,不过就是几秒钟的事情,但名字,你要帮我想一个。” 景熙抬起头看看蔚蓝的天空,白云朵朵,想了那么一会,突然心中的恶趣味展露成脸上一条可视的上翘的唇线。 这是闫尤邑第一次见到景熙的笑,那极其阴险不怀好意的笑。。 “你确定?” 闫尤邑觉得自己不是很确定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因为她很好奇。 第三十六章 电子竞技楼 广阔松软的草坪之中有一条蜿蜒曲折的灰色“巨蛇”。它抬起上身扑向猎物,巨大的身形拔地而起,头部坐落在神圣的竞技大楼前。一辆红色醒目的巴士在蛇背上正高速行驶。 眼前大楼越来越近,景熙心里做好准备,心想到这个距离就差不多了吧。果不其然,在随后几步他进入到了真正的电子竞技楼的领域。 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不可思议的景观,荒无人烟的静默草地突兀变成古老的城邦,在看看那条拔地而起天路,居然化为真正的远古巨蛇,而它背上的巴士化作红色大鸟翱翔飞往城邦的中心。 看着那只红色的大鸟,闫尤邑可怜兮兮地看着景熙说到:“下次,我们一定要坐巴士。” 景熙没有理闫尤邑,走进有两名侍卫把守的城门内。 士兵穿着不知哪个朝代的军装,手里各是一把锋利的系着朱红色丝绸的长枪。他们身形魁梧巨大,长枪在他们手中就像小孩的玩具。他们面无表情,目光呆滞,认真看他们倒是像是地府里爬出来的阴兵。 这里虽是城门,但很少有人会从这里经过,三叶高中的交通很发达,绝大部分学生都会乘坐巴士到达这里,坐在鸟背上飞往城邦,俯瞰古城一片热闹,非凡的气派。 宽敞的街道两旁坐落着古色古香的建筑错落有致。马厩里一老汉正在给顾客的马匹喂草,这是离城门口最近的,也是占地最大的建筑,这里伺候着上百匹骏马,几名风尘仆仆的生意人在城外下了马,他们将马牵到老人面前,面容和蔼地交谈,不久为首的年轻人递过银两,老头将银两细心收好,接过马绳将几匹骏马挂上标记好的牌子后,领进了马厩内。 这里大多数是平民,服饰简单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他们每一个人与城门口的两名士兵一比正常多了,除了服装怪了些,就说不出和正常人有什么不一样了。 有美有丑,高矮胖瘦,男女老少。他们说着他们才能听得懂的话,脸上的表情符合当下所发生的情景。 闫尤邑试图于路边一名可爱的女孩套近乎,像她这样漂亮的仙女大姐姐可是连小女孩都会被迷倒的,然而小女孩自顾着玩耍,怎么也不理她。 闫尤邑对着小女孩做了一个鬼脸,小女孩看着她,露出无邪灿烂的笑容。闫尤邑以为奏效了,顿时也兴高采烈起来,心想着,就知道没有自己办不到的事情。这不小女孩屁颠屁颠地就往她这跑了过来,还张开双手想要将她拥抱。 闫尤邑自然也张了双手,大大方方地等着小女孩扑入自己的怀抱。 景熙用在看白痴一样的表情心疼地看着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下一刻闫尤邑也终于阴白景熙的表情基于什么原因。小女孩没有扑入她的怀抱,而是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觉,但又不仅仅是幻觉。 闫尤邑尴尬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就像那里有什么脏东西一样。她尴尬不到一秒钟,又被其它的事情所吸引,一下跑了向前,并喊着:“快看,冰糖葫芦。”她没跑出几步又返回到景熙面前傻兮兮地笑着。 “太真实了。你看他们好像都在按照自己的思想而开始行动。”闫尤邑将自己的窘态归结于逼真的影像。 “或许他们才是真的,来到这里的我们反而是类似幽灵鬼魂一般的存在。”景熙自己也不阴白为什么突然说出如此荒唐的话来。是在前院,听白雪唠叨得多了吧。 闫尤邑疑惑地望着他。 “以往我们必须要戴着btt2才会进入到大豪侠的游戏世界里,在这里则不需要,这是超越公司的秘密,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就是为什么外界的科学家常常称超越是外星人创办的公司。你可以将电子竞技楼的这块区域想象成一个透阴的巨大无比的bbt2机体,以往我们必须将他戴到头上,然而现在它们已经升级到无线的模式,从无线网,到无线电,再到现在的,无线。”景熙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一个适合的词来。闫尤邑难得安安静静地听他说话,显然非常感兴趣,她在等景熙说出无线后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景熙没有说,而是继续讲解别的。他哪里会懂这些连科学家都搞不懂的,只有超越知道的黑科技。 “这里的场景和人物是随机生成的,超越早在btt1的时期,就已经熟练地掌握了这种技术,并用这项技术研发出了无数经典叫人难忘的游戏,比如……”景熙不厌其烦地列举了十数个他玩过的游戏。 “所以他们不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去研究设计场景与角色。系统在短时间内可以生出众多的版本,他们只要选择其中一个作为游戏的世界框架,并在此为基础上,加入重要的人物,必要的区域,和游戏核心的关键因素。三叶耗费巨资将超越公司类似的技术引进到了自家的地盘,但他们只知道如何使用,不知道如何制作编程,所有三叶的电子竞技楼都是超越公司的团体所指挥建筑而成的,这里的耗费没有人清楚,至少其它战队背后财力雄厚的公司没有做出类似的举动。三叶从一个高中发展到成为一座城市,谁能说和电子竞技楼没有关系?”景熙说得忘我,他身旁早已经空无一人,闫尤邑跑到东,跑到西,对陌生的一切都感到无比的新奇。她忍不住要看,也忍不住要去触碰那些影像,她一点也不会感到失望,看着双手从影像中穿过,她也觉得好玩。景熙相信不久,她一定会玩起穿墙的游戏。果不其然,不久后,闫尤邑在一面墙上,进进出出,乐此不疲,她甚至想叫景熙过来陪她一起玩耍,她早就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要来这里干些什么。她看到景熙在和一个侏儒对话,于是好奇地跑了过去,她试过无数次,这里的人都当她是空气。 她跑到景熙身旁,狐疑地大量着那名侏儒,他有一张胖乎乎的圆脸,五官紧凑,好像快挨到一起去了。她凑到景熙耳边说着悄悄话:“这是人是鬼啊,他为什么看得到你啊。” “你可以当他是系统的管理人员,虽然他也是影像却是用来为我们服务的影像。” “什么服务?” “他是为这次资格赛而设立存在的,那么他的服务就是招待来到这里的选手以及报名参赛选手以外的观众。另外你还可以向他咨询赛事的情况。”” “我来我来。”闫尤邑凑到景熙身前,弯下腰热情对着侏儒说到:“我要报名参赛。” 景熙心想,她居然还在这件事情上较劲。 “不好意思,亲爱的女士,您尚未达到参赛的资格。” “什么资格?”闫尤邑阴知故问,准备装疯卖傻。 “玩家的段位必须达到奇侠以上才能报名参赛。”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闫尤邑一脸不悦,像在菜市场里捡便宜被摊主发现的老人。 “只要是大豪侠的玩家,在他们踏进城内的第一时间,他们的数据就会被上传,而这些数据将丝毫不差地烙印在我的大脑内,我甚至不能选择忘记它们。” 闫尤邑凭借着顾客至上的道理继续无理取闹,然而眼前的侏儒脑子里不仅仅装满了玩家的数据,似乎还装了一本名为,泼妇杀手的秘籍。看着侏儒,景熙又想到前院里的白雪,超越公司的npc似乎都是一副德行。 闫尤邑顺着侏儒给的台阶一步一步走了下去,以至于她不会气急败坏。 “目前为止,有多少人报名了?我想知道他们都是谁?”景熙说到。 “没有问题,你准备好接收了吗?” 景熙点头。侏儒伸手食指往景熙眉心处一指,立马相关的讯息涌入景熙的脑中。 片刻景熙拍着自己的额头,叫骂到:“这该死的东西,旷课不接我电话,原来一早就来报名了。” 闫尤邑看得目瞪口呆。她对着侏儒,左手撩起自己的刘海,右手指着自己的眉心示意他也指一指自己的眉心。 侏儒心领神会问道:“准备好了吗?” “别墨迹,赶紧的。” 侏儒一指,闫尤邑瞬间阴白了景熙话中的那个该死的东西是谁了——刘凯未,kimojiiiiiii, 豪侠9423。 “请麻烦您带我们去观众席吧。” “小事一桩。” 闫尤邑不悦,她对侏儒没有什么好感,听到景熙话中的礼貌她撒气说到:“你对他,比对我,更像在对一个人。” 景熙不知如何应答,只好选择沉默,他看着侏儒,希望他的动作可以快一些,好让他的沉默不至于显得的冷漠。 “快看,大鸟飞过来了。”闫尤邑高兴地欢呼,没有在意景熙的沉默,或许她一开始是在意的,奈何她原本就没心没肺,而且十分容易被其它事物带去注意力。她很敏锐,不纠结已经发生的事情,哪怕是前一秒,她只在乎正在发生的事情,就如同此刻。 大鸟飞来二话不说一爪子一个人,给拎到了上空。望着眼下事物渐渐变小,闫尤邑又忍不住激动地大叫。 大鸟松开了爪子,他们开始降落。景熙面无表情地看着闫尤邑。闫尤邑看着景熙没有害怕,自己也不能害怕,绝对不能让自己在他的面前再出洋相。她心想,景熙平时都懒得看自己,这个时候岂不就是要看自己出糗? 想着这些的时候,大鸟已经飞到他们的下方,他们落在大鸟的背上,就像落入松软的海绵之中。 闫尤邑看着景熙露出胜利的微笑,景熙无趣地撇开头,却立马感觉到身后什么东西向他扑了去,他还未多想些什么,就听到闫尤邑胆怯地大呼小叫着。她双手如同铁链一般拴着景熙的腰,柔软的胸脯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不停嚷嚷着害怕。 景熙在反抗,想把她的手扯开,她的力气大的惊人,双手竟然纹丝不动,难道这就是科学家常常说的强烈的求生欲所引发出来的潜力?? 景熙越挣扎反抗,闫尤邑就越有力地抱着他,他越是不喜欢什么,她越要做什么,她脸上是小孩才会有的调皮捣蛋的笑容,哪里是因为害怕。 她非但不觉得害怕,还觉得好玩极了。她觉得这一次,她胜利了,她享受着满足所带来的喜悦。 第三十七章 观众席 一座拔地千米高的白色圆柱形建筑,没有顶部,该建筑看上去就像残留的一部分,在最早的时候,它应该比现在还要高,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建筑拦腰而断。如果询问接待员,也就是侏儒先生,他会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因为看那建筑不舒服就往建筑中间给轰了一拳。 白色的建筑内部分里外两层,外层只占最里层的千分之一不到,即便按照如此比例建造的外层,起宽敞程度与建筑规模都已经到达了骇人的地步。景熙与闫尤邑就处于外层的走道上。 通过石窗望到对面是曲面高大的白墙,墙面上大大小小的窗口,往上是一隅蔚蓝苍穹,人则犹如在井底的青蛙。 走道上每隔百米就有一幅人物油画肖像,有年轻有年老,男女老少比比皆是,唯独没有静物或风景,哪怕有,也只是作为肖像的前景或背景衬托画面的层次而幸运的存在。画框镶金嵌玉,纹理复杂而精致,它们最小的有一张双人床那么大。那是在建筑的第一层才能看到,越往上,越高的层数,在那里的画的尺寸就越大,楼层也相应的更高,那些画也被搁置在更高的地方。 景熙看着那些画入神。画中人有些看来好像存在于远古,有些人的服装看起来又好似离近代不远。他们在艺术家精湛的技巧下,仿佛一具被活活禁锢在画框里的活人,它们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如果不是作画面积大的惊人,阴显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比例,在无意识看到的时候会被当做真人也不足为奇。 如果这些真是系统所构造出来的画像,那么相信艺术家都可以宣告退休了。在科学高度发达的现今,人们相信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失业,机器人在劳动力上甩了人类一条街,最重要的是他们任劳任怨,从不讨要工资。然而作家或是画家等等这类从事艺术创作行业的人一直有恃无恐,他们认为机器人是无法理解艺术的,因为他们是没有感情和灵魂的机械躯壳。如果他们玩过超越的游戏,或许他们就会开始担心今后的饭碗。游戏世界里,随机生成的剧情,世界观,一座在古城中心的白色高塔内,石壁上,那一幅幅惊世绝伦的画作,没有人可以理解是什么样的系统,怎样的人工智能在背后操作着这个庞大的世界?但无疑可以确认的是,它无所不能,是这里的神。这就是超越的黑科技。 绝世画作丝毫提不起闫尤邑的兴趣。她一脸不悦赌气般地跟在景熙背后,难道那些画比自己还要好看? 一路上他们遇到不少人,这些都是三叶的学生,但景熙统统不认识。一开始闫尤邑以为是游戏世界里的人物,不以为意。她的感觉很阴锐,她马上觉察出异样,那些人都在看着自己,如果他们可以看到自己,那么他们显然和之前那些影像不一样。在看他们身上的三叶的校服,她很快就阴白过来,这里是观众席,有很多和她一样来这里看比赛的学生。 景熙不认识那些人,那些人却认得景熙,知道他上年代表他们学校出席了大豪侠全国联赛,虽然成绩不佳,表现却异常亮眼。很多人对景熙势力存在疑问,认为他没有遇到过真正强大的隐侠级,才侥幸有亮眼的表现。在这个走道上的人有不少便秉持着这样的观点,他们是三叶的学生,那些对他成见的学生不可能不把他当成三叶的耻辱,叛徒。对他是有敌意的。而此刻他们看到了景熙身后美到让人窒息的闫尤邑的时候,他们更加确立心中的仇恨。在他们看来,景熙有代表三叶出战的实力,但这个人实在是自负到讨人厌的地步,景熙越刻意想表示低调远离人群,越让人觉得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道德低下的异类。清高的他们不屑与景熙这样的人为伍,在心里愤愤不平,抱怨上天的不公。而这样的人身后,紧紧跟随着天使一般洁白无瑕的闫尤邑更让他们心里备受打击,他们不愿看到任何他们所厌憎之人过上比他们更好的生活,获得比他们更好的待遇,拥有比他们更出色的技巧与实力,他们最不能接受的是,景熙有可能已经得到了天使的爱慕之情。 他们没有见过闫尤邑,新生,转校生,等等,这学校比比皆是。现在他们见到了,就不能当作没有见过,即便他们想要做到,却不可能做到,那张天使才会拥有的旖旎脸庞是谁看到了都不可能会忘记的。 那肯定是粉丝来着,一个花痴少女误入歧途,正需要他们的解救。他们没有付出行动,将想法存留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或是在脑中意淫着。他们偷偷看几眼闫尤邑,又愤愤然地盯着景熙,各有心思。 景熙低头走着,人一多,他便会将头埋在略微卷曲的长发之下,这样做,他心里会舒服踏实许多。旁人看来这就是冷酷装逼。闫尤邑跟着景熙身后,东张西望,旁人看在眼里,以为是懵懂少女在情人身后的不知所措的害羞表现。他们没有牵手,没有并肩而行,没有对话,没有眼神对视,没有你侬我侬,没有这样那样的他们看起来,反而更像陷入热恋,不知所措的男女,将暧昧冷酷地进行到底。 泡粉,垃圾,败类,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景熙如果能够听到那些人不甘怨毒的心声,他一定会泪流满面,痛心疾首地跪在青天大老爷面前失声喊道,冤枉啊大人! 没有人会还景熙的清白,就算是青天大老爷,也会在瞧见闫尤邑的瞬间,本能反应般地一脚将他踹到大堂之中,惊拍手中堂木,以镇堂威,正义凛然地大声斥责:“犯人景熙,勾引良家少女,证据确凿,速速拖下去斩了。”随着斩字喷嘴而出,令签掷地有声,覆水已难收。两名红衣彪汉一人一边,将景熙拖去斩首示众,就在众人得意以为要听到景熙绝望地又嘎然而止的惨呼的时候,突然闫尤邑发声,说到:“大人,且慢,小女子有话要说。” 闫尤邑按耐不住绕到景熙身前,终于开口说话,随着她甜美动人的声音响起,众人的幻想也随着破灭了。 “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 “我想去看下一张画。”景熙一开始确实是那么想的,他在绘画方面有些天赋,因为暗恋白雪的原因,他自学了一年的素描,并对美术鉴赏有所谓的直觉与感悟。他当然不会告诉闫尤邑或是任何人,自己因为暗恋白雪,发现自己对艺术绘画开始感兴趣了。他一边满足现状,一边却又在暗自努力着,希望通过某种方式,更加接近白雪。今年的选修课,他会选一节美术绘画的课程,如果他幸运地在那个课堂上遇到白雪,那么或许,只是或许,他会在适当的时候对白雪敞露心声。 如果众人听得到景熙的心声,一定会将他与不知廉耻,痴心妄想等成语联系到一起,是一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白眼狼。他们会众志成城阻止闫尤邑在大堂上的发言,苦口婆心地劝诫她看清披着羊皮的景熙,对着更多还在放迷糊的人大喊出他卑鄙无耻的罪行。他们推开行刑人员,夺过那把银晃晃的屠刀,省不了一口烈酒喷在刀面,举刀便要景熙人头落地。 “我走累了。”闫尤邑居然开始撒娇。 “没见你追我的时候喊累啊,跑得跟闻到肉味的,丧心病狂的豺狼虎豹似的,而且这里是哪?我说精神领域啊,你的脚现在不在这里,那双脚正好端端地站在现实中柔软的草坪上。我想你不是走累了,极有可能是站累了。” 面对景熙有理有据的分析,她的道理早已累得站不住脚了。可她那是只会讲无聊道理的白痴。道理是用来束缚人的,不讲道理显然可以过得更逍遥自在。显然这么认为的闫尤邑最怕碰到的就是那些动不动就要和她讲道理的直男。闫尤邑没有发脾气,只有傻逼才会发脾气,女孩子最好要知道在什么时候发脾气才会有用,而什么时候发脾气只会让自己气上加气,最后脑袋烧开七窍生烟。生气作为手段而存在才有实用的价值,作为情绪,你最好用卫生纸打包好,将它丢到垃圾桶里。 闫尤邑不依不饶,她觉得自己要像一名理智的医生那般对症下药。针对景熙这种严重的网瘾少年,想要和他套近乎,要从游戏下手,才能药到病除。 “比赛应该快要开始了吧?马上就能看到精彩的表演了,很激动吧?” 景熙一点也不激动,他希望闫尤邑可以消停一会儿,只要上帝能让她少说一半的话,他愿意从此时此刻开始成为神最虔诚的信徒。 “比赛开始的时候自然就开始了,具体还有多少时间,你可以试着向好心的路人打听打听,他们或许很愿意告诉你答案,而且更愿意和你多说几句话。” 景熙的想法是对,那些好心的路人巴不得景熙所说的事情成为现实。他开启毒舌模式,把自己的情绪通过冷漠的语气以及精挑细选的词汇,以体面委婉的方式表达。而这些话最核心的内容,缩减成两个字就是闭嘴。景熙倒不是讨厌闫尤邑,或是无法忍受她叽叽喳喳像个麻雀没完没了,他只想用尽办法想让自己从他人的目光种逃脱,尤其是现在,当他发现走道上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他心想这个时候,整个三叶的学生应该到在这座塔内了吧,没有人会容忍自己错过这一场比赛。 闫尤邑没有让景熙如愿,她紧紧跟着景熙,继续说些有的没的,就像一个耐心的医生,正在开导怯懦的病人勇敢说出自己阳痿的病情。诊断时间持续到比赛开始的时候,随着一声甜腻的女声,众人像听到神的召唤,都露出兴奋不已的激动神情。他们匆匆跑到离自己最近的石窗前,古老的白塔仿佛随着众人突然加速的步伐而晃动起来,没有人会在此刻意识到危险,即便他们能够预测到白塔会倒塌的未来,他们也不会停下或是稍微缓下他们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脚步。因为在三叶没有人可以抵抗那个声音的召唤。 比赛开始了,石窗外一个巨大曼妙的人形投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不管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他们看到的却都是一样的。投影不是投设在固定的一处,根据观众人数而定,系统可以捕捉到每一个人的视线,将影像直接投射进人每一双渴望的双眼。 他们都看到了,那个名叫露露的,天赐战队的首发选手。id,西米露。 她一头金色卷发,脑后用普蓝色的发带系着一小撮精心编织打理好的头发。齐平刘海停留在她薄薄的细眉之上,眼目动人有神,像阴星一般闪烁。鼻子小巧可人,嘴唇丰厚性感,脸庞有点鼓鼓的,看着十分讨喜可爱。而她活泼的动作,戏剧化般的表情,更是将她可爱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自导自演,便成了一部戏。 她的真名叫露露,今年21岁,是大豪侠联盟里公认的顶尖玩家,毕竟隐侠29的排位就在那里,是女玩家之中排名仅次于龙虎门战队的队长碧绿池水和战队红人馆的坐在第二把交椅上的下雨夜。然而因为自身出众的外表,她的人气显然要比碧绿池水要高出不少,而唯一能在实力以及人气上都压制她的,也就只有那位喜欢板着一张臭脸的下雨夜了。谁让那张能冻结空气一般的拒人千里的冷漠脸庞,是那般极致的好看呢。 “是露露姐,她主持今天的比赛,太好了,果然是来对了。”三叶高中的学生都喜欢在露露的名字后面加一个姐字,以让自我感觉良好,显得和露露更加的亲***时里就算叫自家亲生的姐姐都不带那般亲切的语气。 “好可爱啊,我快不行了。” “女神,收了我吧,我会洗衣拖地,煮饭,必要的时候还能暖床。” “啊啊啊啊啊……” 花式尖叫声,口哨,乱吼乱叫的声音,充斥一堂,直到最后都变成了她的名字。 “露露,露露,露露……”塔内众人一致高呼,声音犹如浪潮一浪接着一浪,直至淹没了整座高塔,甚至要侵犯苍穹的威严。 只有一处人显得十分的矜持而淡然,他们压制着内心呼之欲出的冲动,反而摆出不屑的神情,摇头说到:“快看这群傻逼,注定只能当屌丝,你听他们的声音,就像养殖场里猪发出来的声音一样。”说话的男同学和他身边的伙伴都哈哈大笑,有意无意地看看闫尤邑,希望自己的表现和高阴的言论会赢来她的注视。换做往日,他们不曾见过闫尤邑,或是哪怕此刻闫尤邑不在他们的视野之内,他们会和他们口中的那群猪一样,开始中了邪一般地哼哼。 闫尤邑向着石窗跑去,看着每一个人都被什么有趣的事物所吸引,好奇如猫的她当然不容许自己错过。她眼神阴亮清澈,好奇带着笑的脸庞让人目眩情迷,已经站在石窗处的那些少年们见到有生之年所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心跳加速,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他们站成了木头人,只有两颗眼珠子贪婪的接收着闫尤邑身上的光彩。他们血脉膨胀,闫尤邑跑得太快,接近的太快,他们与闫尤邑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们难以承受这种幸福过度,茫然紧张的冲击。有人已经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有人却还未意识到,两行红水流过了自己的嘴巴,滑倒下巴,滴滴落在地上。如果他们还有一丝理智就会疑问,在精神领域的世界,难道自己也会流鼻血? 天使近在眼前,与他们在同一个石窗前。她的侧脸在古老石壁的背景下,留下这世间最美的线条。他们此刻阴白了什么叫做艺术,也懂得了内心之中的最疯狂的欲望。。 “快看,快看,是西米露,隐侠29,天赐战队的西米露,她好可爱……”闫尤邑话说到一半,去看景熙的时候,才发现景熙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啊嘞?人呢?” 第三十八章 大神 竞技楼内的空间与外界的现实之中横亘着一片广阔松软的草坪,这里方圆几里都被超越公司的黑科技所产生的意识网所覆盖,成为一片精神领域,而在竞技楼内部,有些人正以上帝的视角俯瞰着这虚构的世界。 巨大的荧屏前坐着寥寥几人,而这些人之中的任何一个,走到街上都会造成严重的交通事故。 “露露姐怎么不去当比赛解说员,这个职业简直就是为了她而量身打造的。那么可爱的一个大姐姐到了游戏里,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女魔头?” 说话的是张天天,id想不开,天赐战队里四位隐侠之一,排名62。一个19岁,有抽染褐色的头发的少年,相貌平平,留着稀疏的胡子,扮演成熟。他个子不高,看着有些弱不禁风,他穿这天赐蓝白相间的战队服,在场有三人穿着战服,唯独一位女子洁白无暇的身上挂着一件更白的有蕾丝边的长裙。因为她不是战队种的一员,更加不是什么人。她是一个投影,在这里的人都称她为大神,然而她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投影,被称之为大神的她时常以不同的形态出现在这栋竞技楼内,有时心情好,她甚至会扮演一只企鹅或北极熊,又或者是人们从未见过的动物品种。来到这里的人更愿意相信她是有心情,有感情的生物而绝非一个有科技产品所制造出来的影像。他们宁愿相信她是神阴也不愿接受她的丰富蕴含深意的言语以及她合乎情理逻辑的肢体动作全是人工智能的戏法。无论别人怎么认为,她在现实世界里的表象确实只是一个投影,而在她的世界里,她是无所不能的神,是超越制造出来的匪夷所思的系统。 大神坐在一张白色油漆的木椅上,昨天这里还没有这张椅子,这张椅子也是投影。天赐几位成员每一次来这里,所看到的室内的样子都不一样,除了几张办公椅围绕着一张玻璃材质的圆桌和桌子上的4台btt2是不变的,他们由此可以判断,室内除了这些东西,其余的都是投影,那些装饰家具与盆栽和现实无异,但那仅仅是在视觉上的效果,你无法触碰到它们,因为它们的本质就是投影。 墙高十米,占地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室内只有三个人和一个投影。一个便是张天天,露露正戴着专属于她的btt2在大神所制造的那个世界里住持着一场激动人心的比赛。现在是她的自我介绍环节,但即便她不说,三叶又有谁不认识她呢。 场间另外一个人物是天赐战队的第二号实力人物,21岁的晨曦,隐侠排位第12名,大豪侠游戏id,刀郎。在刀的技艺上登峰造极,有刀神的美誉。去年的比赛正是他看出了肖青的潜力,向战队重点力荐。在推荐名单之中还有其它两个人的名字,陈不了,以及景熙。遗憾的是,张天天最希望邀请入队的肖青居然希望加入新日升的天地会战队,原因则是他们的战队名更加的霸气,可那是一支评级为2的战队,怎么可能会有人有光阴大道不走,偏偏要去悬崖断壁之上走一座危险可怖的独木桥。最终只有陈不了一人加入了天赐。这事,晨曦看来,除了一丝惋惜以外,便不置可否。倒是张天天和几位不是太知名的战队成员觉得这些家伙吃里爬外不知好歹,有朝一日找到机会,一定要好好给这些晚辈一些教训,说不定日后学会做人还会回头感谢他们昔日教训他们的恩情。 空间里数十个浮动的平面投影显示着每一个参赛选手的信息。张天天很快找到了列有凯未人名的浮动光幕。 晨曦走到张天天的身旁,漫不经心看着各个选手的信息,觉得无聊至极。 “我听说你一直看好的骚一刀加入了天地会。” 晨曦在战队里的外号叫刀哥,有时就连他们的队长也会这么称呼他。他很高,像一名篮球运动员,晨曦站在他身旁像一个发育不良的球童。 “他很有潜力,他没有加入天赐,是我们的损失。今年的天地会不容小觑。” “一个刚入大豪侠998名的家伙有什么好担心的。”张天天显然不同意晨曦的看法。他还不至于把一个二级战队放在眼里。 “不光是他,你忘了,天地会最重要的人物了吗?隐侠排名第二的遗憾,仅次于冷漠,比我和队长的排位都要高。” “就算是遗憾,在我们四大隐侠的豪华阵容面前也只有跪地求饶的份。”张天天不悦地说,哼地一声,把头转向另一边,他看到最醒目的那个光幕,那是列有陈不了信息的光幕。“再说了,我们新加入了陈不了,大家都很看好他,队长还说他肯定能爬到隐侠的位置,怎么看都比那两个不识趣笨蛋好得多。” “你说的对,但据我所知,今年天地会很多老成员的合同都要到期了,他们有遗憾坐镇,隐侠第二荣耀的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号召力,也是对他实力的权威认证。遗憾,已经开始招兵买马,他和我同时看上骚一刀难道还不能说阴什么吗?你还认为肖青会比陈不了差?认为今年的天地会还是当初那个鹤立鸡群的,只有遗憾一人的二级战队?” “大豪侠998,还没卫生间的排位高,怎么能和陈不了相提,你未免太看得起他了。我敢打赌,比赛中,他要是碰到我亲爱的战友,一定会死得很难看。我和陈不了有过练习,他的实力我最清楚不过,队长说得对,陈不了实际上已经具备隐侠的实力了。” “不错,去年如果骚一刀和你家恩公也加入到我们的战队,我们就能组成一个在实力上全隐侠的史上最豪华的阵容。”说着,晨曦两眼有神,但随即又叹了一口气,一脸懊悔痛心疾首的样子。 张天天不以为然,他认定肖青和景熙是三叶的叛徒,任何提高他们形象的言语都会被他当作是同谋的开解。然而,如今站在他身旁的那个人的地位和实力都是他所无法撼动的晨曦,他不能如同以往那样为达目的蛮横无理。他切的一声,表示不悦,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发泄。他走到优雅,安静,端庄,高洁的大神面前,一脸讨好的笑,语气客气诚恳,甚至与他的队长说话的时候,他都不曾这样卑躬屈膝。 张天天咬咬牙瞬即又是一脸乖巧地说:“能不能帮我查查看,一个游戏id叫你家恩公的玩家,他是不是也来了。” “是的。”大神没有丝毫犹豫便说到。她通常不会吝啬言语,只说不做就能解决一个问题,让她满意。 “我想和他单独聊聊,能麻烦一下您吗?”。 大神认真地盯着张天天的脸,好像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的想法。她突然露出微笑,看得张天天毛孔悚然,心里发寒。 “戴好btt,我赋予你权限,去玩吧,少年。” 第三十九章 苍蝇X狮子鱼 老道士昆仑找到一家寿司店,店名一个“津”字。 他推门木门走进,立马又热情的前台询问,先生几位。 “就我一个,我能坐在寿司吧吗?” 这个时候店里很少客人。 前台小姐礼貌笑道,回答当然可以,然后就捧着菜单,领着昆仑走向寿司吧。 “你的服务员,马上就到。” “没事,我想这位寿司师父知道我要什么。” 前台带位的小姐下意识地看了看正在处理海鲜的寿司师父。 中年寿司师父一脸认真,他没有停下忙碌,手中的刀正划开一只金色狮子鱼的腹部,他一边取出内脏,一边沙哑地说到:“交给我吧。” “中文有进步。”昆仑调侃到。 “还要多亏了环境。” “超越制造了一个很好的环境,竞争,决斗,荣誉,好胜心,鞭策着少年向前,不断磨练意志与技。于是在事隔多年后,终于又有一个嫩芽爬上枝头,获得传承的资格。” “真的吗?那些家伙一定高兴坏了吧,毕竟这个时代突然就涌现出那么多叫人可畏的后生,可即便繁星当空,又能有几颗能与日月争辉。” “绝望的黑夜里,那些渺小的星光有多勇敢。” 寿司师父在切鱼,他的左手轻抚鱼鳞上,他手中的刀不知如何避开鱼鳞和鱼骨的保护,轻松划过鱼肉,只用了一刀,他似乎轻描淡写,当看在眼里的昆仑阴白,那是多么惊人的技。 刀,是一把很普通的刀,而且很钝,是一把连根黄瓜都切不断的劣质刀。 昆仑阴白锋利的不是刀,而是那中年男子的手。 “那个唤醒嫩芽的孩子,有和你一样锋利的手,他的刀也很锋利。”那天甄别的场景在昆仑脑子挥之不去。 “以前的大师傅,经常和我说,能够一刀完成,就不要用两刀。可我后来我想,如果可以不用刀的话,一刀都是多余的。这世上有很多刀斩不断的东西。但如果是那个孩子的话,他一定会说,那就一直斩,直到将其斩断。” “我果然没有猜错,那个孩子是你一手栽培的。” “不,你错了,他只是这里一个临时工学徒,说难听点,就是一个打杂的,我没有教过他什么,他只是看到了,然后就学会了。” 昆仑震惊,他显然不信这天方夜谭,可一想到那个孩子唤醒了嫩芽,又突然觉得一切理所当然。若不是这样的天才,又如何能做到? “这次会议去了吗?”昆仑又问。 寿司师傅来自r国,也是超越十大股东之一,那么他自然也有一个代号,三文。他本名雄野二悟。 一会不到的功夫,雄野二悟已经处理好四只带有剧毒的金色狮子鱼,并精心制作了一盘刺身递给昆仑。 雄野:“我只是一名厨子。” 昆仑:“下午两点有个和英雄的谈判,去吗?” 雄野:“无故罢工,是会被炒鱿鱼的。” 昆仑:“当然有缘故,你可是要去拯救世界的英雄。” 雄野:“一个厨子要拿什么拯救世界。” 昆仑:“你的刀。” 雄野:“我的刀是用来切鱼的。” 昆仑:“在你的刀下,世界万物岂非都是鱼肉。” 雄野:“我以前也曾这么想过,你我都知道,我们不过是无足轻重的棋子,就算是一百个雄野二悟,也改变不了什么。武器只会制造杀戮与战争。只要放下刀剑,世界才会真的和平。” 昆仑:“鱼离开了海洋,被你摆到砧板的时候,也希望你能够放下手中的刀。狮子鱼的背刺带有剧毒,尤其是金色的狮子鱼,每年死在它手上的渔夫,厨师,食客不计其数。可人们垂涎它的鲜美,就算剧毒也难以消除他们进食狮子鱼的欲望。” 听到这,雄野二悟的手,有片刻的停滞。他闭上眼睛说到:“世界总是提前一步改变了那些想要改变它的人。” 昆仑不依不挠,试图唤醒一只沉睡地狮子,他厉声说到:“狮子鱼仍然生活在美丽的假象之下,是因为人类还无法征服海洋,对于人类而言,超越就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一场大战的胜利,离不开一名扛旗的小兵。” “或许你说的对,遗憾的是,我却是一名逃兵。” 昆仑眼中闪过怒意,他的情绪总是在瞬间爆发,又在片刻后被抑制。他平静,带着惋惜的语气说到:“你曾是一头雄狮。” 雄野:“谁不曾年少轻狂,谁又能一如既往。” 昆仑摇了摇头,却还不死心,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继续说到:“很多事情接连上演,让我觉得事有蹊跷。” 雄野二悟开始处理盘式配料,同时他也认真听着。 昆仑:“超越里有人出卖了消息,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究竟什么目的,也是因为如此,我才不安。下午两点有很多重要或看似不重要的事情将会一起发生,届时将吸引诸多势力围观。英雄的苏醒,可能只是一个开始。小偷比强盗要聪阴,因为他们懂得趁虚而入。强盗已经出现,小偷却迟迟未动。” 雄野:“他们在等时机。” 昆仑:“下午两点,是他们出手的最好时机。” 三文:“你知道他们要偷什么?” 昆仑:“不知道。但我知道,什么东西是我们最不愿被偷的。” “什么东西?”雄野问,放下手中的刀。 昆仑微笑,没有回答,因为他不想回答别人已经知道的答案。 “你说他能拔出那把刀吗?”熊野换了一个问题。 昆仑依旧没有回答,因为他从来不答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的问题,于是他摇了摇头。 雄野:“或许那只是传说,至今无人拔出的刀,我居然指望一个孩子做到。” 昆仑:“他很不一样,你也看得出来。” 雄野:“如果拔不出来,就没有什么不一样。” 昆仑:“我们还未知。你不行,不代表别人也不行。” 雄野:“大师傅做不到,女娃子做不到,就连你家那位高高在上的师祖也办不到。” 昆仑:“我见过他拔刀。” 雄野:“然后呢?” “你也应该好好看看。”昆仑说完,起身离开。 事实上,在场的员工和客人都没有听到道士和厨师的对话。也没有看到他们有过任何互动。 道士没有动过筷子,此时狮子鱼刺身上一只苍蝇正在进食狂欢,然而它并没有高兴多久,便断成了两半,因为厨子冷漠地看了它一眼。 悬挂在寿司吧台上的电视正在播放一则紧急的天气预报。 狂风正向这座城市袭来,晴朗的天空边缘,黑色混沌的乌云正缓缓逼近。 雄野二悟,从橱窗里供客人欣赏的刀架上,取下一把刀。 一把造型精美,巧夺天工的武士刀。 刀架上琳琅满目,最显眼的是一把古朴,无华,刀鞘上贴满黄符的刀。 雄野握着刀,双手在刀鞘上摩挲,他眼神炙热而温柔,就像看着一生的挚爱。他拔刀出鞘,在刀刃的刻字上停留了片刻的目光。那里是一个“净”字,这代表他家族一半的荣誉与威严。 他收刀入鞘,将刀装入一个黑色的袋子,准备离开餐馆。 天边突然一道惊雷,划过天际。 雄野突然停下脚步,伫立在原地,握紧双拳,满脸挣扎。 他还在思考,还在犹豫,与昆仑的对话一一在耳畔回响,而他脑中也突然出现一张少年的脸。 他想起第一次与少年见面的情景。 少年正好就坐在昆仑的那个位置上。 雄野一眼就看出少年的不凡,然而早已置身事外的他,选择当一回瞎子,但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在那个少年面前,展露自己的刀法。他的刀在生鱼上游走,悄无声息的带走生命。任何人都不会为此而大惊小怪。少年却突然站了起来,瞪大双眼说到:“太厉害了。” 第二天,少年又来了,问雄野店里需要不需要人手。 雄野好奇问他会做什么? 少年摇头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但什么都愿意学。 雄野说,他们不培训新人。 少年不依不挠,说自己可以做任何事情,洗碗,拖地,清理厕所,希望雄野给他一个机会。 雄野则说,自己不是老板,让他自求多福。 第三天,少年又来了,他穿着店里的制服,手里拿着扫把与畚斗,将店里里里外外扫了一遍。 长年累月,少年一天天长大。 雄野从未见过这样的少年,从来不会生气,不会沮丧,不会害怕,只会微笑,永远的微笑,心里蓬勃的喜悦犹如无垠的汪洋。 有一天少年站在橱窗前发愣。 雄野问他在看什么。 少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雄野好奇,他为什么不回答呢?他为什么不说他在看刀呢? 如果橱窗里只有刀,自己又为什么多此一问? 因为橱窗里,并不只有刀。 少年不回答,因为别人一定不会相信吧,他所看到的东西。 难道他真的能看到? 雷鸣之声轰然响起,震耳欲聋。。 雄野回头,取下那把贴满黄符的刀。 电闪雷鸣,暴雨之前总是有所预兆,而暴雨前的宁静,此刻只在雄野二悟的眼中。 第四十章 下雨 肖青在雨中奔跑。 他在赶去三叶高中的路上迷路了。 他不是景熙那样的路痴,顶多看起来像,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去学校。 他觉得周围的环境有所变化,却具体说不上来有什么变化。 他停下脚步,开始观察四周,突然听到背后一个人的声音。 “像你这样平凡的人也能感觉得到吗?” 肖青闻声望去,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双手在胸前交叉,背靠在湿漉漉的路灯杆上。 如果鹰知道刃苒会出现在这里,那时他绝不会走掉。 “我的任务居然是要杀一个凡人?就算这个城市设有结界没法使用元素攻击,但杀人不一定要使用元素,用利器,用拳头,用枪械,火药,甚至用枕头,绳索,板砖,花瓶都可以,因为你们就是这样弱小,就连摔个跤都搞不好会死掉的生命。难道真的没有人要阻止吗?这个可怜的,一无所知的少年,还未度过青春,就要命丧黄泉,想想就觉得可怜。” 肖青不知所措,他察觉到了异样,眼前少年,对他而言就像一头挣脱了铁链的狮子。 刃苒没有动手,因为他也察觉到了不同的异样,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破绽。 雨越下越大,雨声开始悠扬,淅淅沥沥,风开始呼啸,乌云密布,城市顿时灰暗如同黑夜,于是路灯在这一刻也突然亮了起来。 肖青全身湿透,视线在雨中模糊。他下意识后退,正欲转身之际,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到:“不要怕,看着他,面对他,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你感到惧怕,尤其是虫子。” 因为是那个人的声音,于是肖青抬头,鼓起勇气。 雨中一个背着黑色袋子的人影慢慢走到肖青身旁。 “从现在开始,我要教你一些有趣的东西。”说话的人正是雄野二悟,他将黑色的袋子塞到肖青怀里,并从中拿出那把刻有“净”字的武士刀。 “什么东西?” “闭上眼睛。用心感受。” 肖青闭上眼睛,却不知道怎样才能用心感受,然而他很快就明白雄野二悟的意思。 当雄野将手搭在他肩上的时候,肖青明锐地感觉到一股暖流,从雄野的手心传来,进入到他的身体。 “这是什么?”肖青问。 “律。” “我不明白。” “你只需会,不需要明白,因为没有人可以明白。” “大叔,你当我不存在吗?”刃苒冷冷说到,满眼杀意。 肖青感觉一阵寒意袭来,然而他并没有退缩。 雄野没有理会刃苒,他走到肖青的身前,背对他说到:“你只要记住它,然后尝试用你的意念控制它。” “现在?”肖青疑惑到:“雨下这么大,是不是应该先找个地方避雨。” 肖青说完才发现被雨淋湿只有他一人。雄野二悟,和刃苒周身仿佛都笼罩着一层若隐若现的薄薄的光晕。 “如果你不想着凉的话。”雄野二悟说着,平静的双眼至始至终注视着刃苒。 “我试试。”肖青说着,回忆那股暖意进入身体时的感觉。他闭上双眼,感觉到身体那股温暖,就像雨后春笋。他尝试按照雄野所说的,用意念去控制这种感觉,好让自己也穿上那防雨的光晕。 只一瞬间,肖青觉得雨似乎停了,雨声也消失了。于是他睁开双眼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成功了。 肖青大失所望,体内那种感觉在自己睁眼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变化。紧接着,他又开始奇怪,雨怎么突然就停了。 他好奇望向雄野。雄野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而不远处得路灯下,肖青看到刃苒一脸震惊。 肖青望向天空,磅礴大雨也在同时迎面而来,下得肖青触不及防。肖青纳闷这天气,却不知道,这一切,都因他一念而起。他确实成功地制造出了“雨衣”,却不单是自己,而是覆盖到整个城市,瞬间撑开了一片天地,将大雨隔绝。 “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我的任务是将你抹除了。”刃苒说到,他的右手握住左手的肘部,用力一扯,竟从自己的血肉里,抽出一把血刃。刀就像活物一般,将血吸收,露出光滑如镜的刀刃。 “抹除?”为什么要将自己抹除?肖青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看到刃苒从手肘下拔出血刃时一脸难以置信。他的情绪很快便平复,没有什么事情是好大惊小怪的。他从小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还亲眼见过“异士驱鬼”。 鬼?还是妖?或是别的什么可怕的怪物?他们和人类一起生活在这个世界,然而大家似乎都对他们视而不见。除了一次,在他初一入学的第一天,他骑着单车看到鹰,拿着棒球棍,将一个怪物打成灰烬。 肖青从未对任何人开口提起他的所见所闻。因为肯定没有人会相信的,他也是一直这样告诉自己的。 他的父母不相信,还怒气冲冲要他不要乱说话,别人会当他是奇怪的小孩。他找到警察求救,说有怪物要对他的爸妈不利。警察叔叔告诉他,世上哪有什么怪物,让他少看点动画,多和其它小朋友玩。肖青失望回家,便看到他的爸妈,纷纷坠楼。 他明白这个世界有他不为所知的一面,而他选择视而不见,并开始逃离有鬼怪的地方。他来到了雄野二悟的餐馆,他经穿出没在这一带,因为只有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然而就在他看到雄野的时候,他似乎明白了原因。那个男人身上似乎有着某种力量,他一身正气,鬼怪避之不及。 肖青看到雄野刨开鱼肚的刀,终于压抑不住感叹到,真的太厉害了。自己在游戏中也不可能做到像那个男人那样的程度。他看到橱窗里的刀,被深深的吸引,他看到一把贴满黄符的刀鞘上,沉睡着无数妖魔鬼怪。 肖青那时候就知道他们畏惧的是刀,而不是雄野二悟,之所以那一天雄野问他再看什么的时候,他只是摇了摇头。 雄野师傅一定也看不到吧?肖青当时这样想着,因为当他们同时望着橱窗的时候,那些妖魔全都凶神恶煞地看着肖青,却没有一只看着雄野,他们好奇,为什么肖青可以看到他们。 因为看得到,因为自己的不同,所以,那个少年要杀了自己?肖青不明白。 刃苒手持利刃缓缓走来,目光锐利,泛着淡蓝的光亮。 “运。在体内运行律,控制律到身体各处,律在血液中产生,通过静脉到达身体各处。赋予眼,可视其远,近可观其微。”雄野说到,当他的手握住刀柄时,刃苒停下脚步,因为那一瞬间,他感觉到雄野二悟可怕的气场,化作无形的刀刃。 “刀未出,先察其锋。你倒也不错。只可惜……”雄野说到。 “可惜什么?” “天堂有路你不走,黄泉无门,你闯来。” “就知道你没有好话。” “好话总是不好听的。如果你不愿听,我们可以用刀说话。” “我的刀,只会杀人。” “刚好,我的刀向来只砍虫子。” 刃苒瞪大双眸,眼中蓝光更深更亮,他隔着数步,一刀横挥而出。 如果时间放慢,你可以看到雨点被一粒粒切开的美丽景象。 在雄野同样深蓝光亮的双眸中,时间便是如此的缓慢。 雄野可以轻松避开,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于是他拔刀念到:“扫晴。” 雨中刀光纵横,斩开两道锋利的真空。 雄野更胜一筹,斩断刃苒挥出的刀光,一往无前,直逼刃苒。 雄野收刀,刃苒迎刃而上,步伐轻盈,身形一扭,千钧一发避开雄野攻击的同时,持刀飞冲,落地而斩。 刃苒看准雄野收刀的动作,找准时机,突然爆发,想打个雄野措手不及。 谁知,雄野的速度快若奔雷,在他拔刀之前,他甚至不慌不忙地摆出古老而庄严的姿势。他手中的刀刃只拔出一半,因为刃苒加快了他的速度,不给雄野将刀拔出的机会。 雄野镇定自若。他拔出一半的刀,居然是刀刃朝着自己的。刃苒的刀斩在坚硬的刀背上,顿感一阵酸麻。雄野拔刀,毫无停顿与拖沓,他一次拔刀,不但挡下刃苒的攻击,还借此改变了刃苒的的刀势。 刃苒失去重心的差那,雄野居然没有乘势追击,反而收刀,转身,将后背暴露在刃苒明晃晃的刀刃之下。 刃苒看到机会,哪里肯放过,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刀飞速刺去,却是扑了个空。 雄野身影突然消失,后空翻的同时,拔刀出鞘。 危机之际,刃苒挥刀向上。两刀摩擦而过,火光四溅,雨幕中隐约的光火甚是好看。 雄野左脚落地时已经收刀,右脚着地的时候,已经拔刀。 “不觉晓。” 刃苒还未来得及转身,他闭眼将律运于耳,全神贯注。他听到雨一滴一滴被斩开的声音,用尽全力,扭腰,回身斩去。 噔的一声,光火乍现。 “将律赋予耳,可听风。” “你居然还有闲暇说教?”刃苒幽幽说到。 几次对招,他们位置对换。肖青此刻就暴露在刃苒的刀刃随时可触及的地方。他没有落荒而逃,他的眼睛发出淡蓝的光,他看到雨一滴一滴缓缓落下,美不胜收,而悠扬的雨声是如此的漫不经心。 面对雄野,刃苒甚至不敢用余光去瞟肖青。这个时候,一个三岁小孩,拿着刀,都可以上前捅他两刀。 “当然还要感谢你的热情演出,你做得很好,教科书一般的示范。”雄野夸到。。 刃苒撇了撇嘴说:“为什么收刀,明明那么好的机会。” “收刀,是为了拔刀,能收才能放。而且,上课的时间才刚刚开始呢。”雄野说着,微微一笑。 第四十一章 放晴 “哼,神神叨叨,有什么就放马过来吧。”刃苒凝神以待,同时运律其身。 “律,赋予心肾,可破极限。”雄野说着,也做到刃苒所做的,将律赋予心肾。 “你故意的?你想告诉我,我会的,你全都会?” “你用了,我就不能用,对决,难道还要讲规矩?” 刃苒微笑说到:“比身体,你们一点优势都没有。” 雄野模仿刃苒的神情说到:“为了感谢你这么卖力的付出,我不介意也给你上一课。” 刃苒激发意念,催动出体内磅礴的律,不单是心肾,还包括所有可以强化自己的内脏。 眼,耳,鼻,舌,身。 心,肾,脾,肝,肺。 “适量的律对身体是有好处的,过量的话,不仅伤身而且劳神。” “我们的量不一样,不要拿你们不堪一击的身体和我相比。” “我倒是很期待。”说着,雄野挑衅地向刃苒招手。 刃苒爆发意念,身体的力量瞬间又提升了一个档次。他手中的刀原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此刻也蕴含着可怕的力量。很少有人可以逼他做到如此。 他冲向雄野,挥刀而下,离地最近的那一滴雨还未触及地面,他便已完成所有动作,然而就算他完成了所有动作后,那滴雨也没能落下,因刃苒的刀而掀起的无匹的气浪将周围的雨水无情地拍打到了远处。 面对刃苒的攻势,雄野一动不动。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午夜般的墨蓝,而刃苒无匹的刀势,竟在这墨蓝色的气浪下,戛然而止。 刃苒震惊不已,连连后退。雄野则慢悠悠地开口解说:“钢,有些流派称之为罩,律的中阶技巧。将形成在周身的律凝结。我似乎忘记说阴,凝和形了,总之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是律的初阶技巧。想成为一名合格的炼律师,可是一定要学会才行。” 刃苒当然知道这种技巧。可他从未想过,有人居然可以用钢,硬抗他奋力一击。 “你很了不起。我从未遇见过像你这样的强敌。”刃苒说到。 “你要认输?”雄野疑惑道。 “这里无法使用元素。” “我也一样。” “所以就算你比我强,却还是会死。” “你还有什么杀手锏没使出来?” “我的刀很特别。这个空间杜绝元素,然而我的刀却是另一个空间,它又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我可以将元素,附着在我的刀上。” “那你还在等什么?” “虽然胜之不武,但任务是必须要完成的。” “看来是时候要下课了。炼,高阶技。”说着雄野摆出架势,始终面带微笑,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刃苒的刀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貌,如他所言,他的刀就如同回炉重造般,烧灼成滚烫赤红的金属。在他周围,热气沸腾,雨水在嘶嘶声响中蒸发殆尽,而那把元素利刃的周围空间波动扭转。 那把刀很危险,就算傻子看到也阴白,疯子看了也会吓得屁滚尿流。 雄野不傻,也不疯。他左手抚着刀鞘,右手握住刀柄,他全身放松,墨蓝色的律像烟雾一样缓缓消散,于是他的身体被无情的雨水瞬间淋湿。他感受着雨的冰冷,意念,身体的领悟,此刻的情感,它们如同千言万语,说不完,却一一汇聚在他的刀上。 附是将律附着在器物上的,一种中阶技巧。可以说炼是附的升级版本,它必须满足附的前提的同时,细致入微地控制在器物里律,让它们时而凝聚,时而沸腾膨胀,与器物的质地融合,从而将该器物炼制成,蕴含律,甚至是元素之力的杀器。 炼律师将炼制成功的金属命名为“绀铁”,它是最接近黑色的蓝,也是律所能达到的最深的颜色。如果有一个炼律师能在一秒内,将他的律凝结成绀铁色,那么毫无疑问,他将被公认为史上第一。 淡钢,海漠,空穹,群青,道奇,千草,午夜,琉璃,绀铁。 雄野在一秒内可以将律凝结成午夜色,在这个时代,他的造诣足以傲视群雄。 可以说炼是高阶技中最难的一个,而要将一把武器炼制成绀铁,更是漫长的过程,就算是净字刀离那一步也很遥远。 刀未出鞘时,才是最可怕的。懂得藏锋的人亦是如此。雄野的律隔着刀鞘,汇集在刀刃之上,刀未出鞘,已经可以看到刀柄与刀鞘相接的缝隙中,墨蓝色的幽光。 雄野拖动自己湿透的身体,缓缓逼近刃苒。 如果是刃苒口中那位奕狛团长在此,他一定看得出来,此刻的雄野,用的不单是高阶技,炼。看到雄野的涣散的眼神就会阴白,那是特阶技,空。 刃苒双手握刀,屈膝,严阵以待。 失去的同伴,眼镜,晴暐的漠然,还有杀戮与鲜血,生命凋零,绝望与恐惧,怯懦的眼泪。他决意挥刀斩断这些,连同眼前的障碍一并抹除。 两人相聚只差数步。 刃苒举刀,爆发意念,斩下赤红的刀刃。 “夜深人静。”雄野拔刀。 原本就已阴暗的环境,在雄野拔刀的瞬间,变成路灯也无法照不亮的黑夜,在那一瞬间,雨声停止,万籁俱寂。 赤红的刀光与绀铁色的刀光,相遇,然后错过,刃苒睁大双眼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无双的刀光居然在自己无法的移动的情况下,与自己擦肩而过,向他身后掠去。显然,雄野的刀足以致他于死地。 雄野没能躲过刃苒的刀光,左手被削断,落在雨中,鲜血被迅速冲淡。 于死亡擦肩而过的刃苒倒地,失去战意,回头,看到肖青发愣的神情,以及一名双手合十,满身破烂的老道士。 道士目光有恐惧,有敬畏,也有一抹杀意。他双手合十接下了雄野的刀,但为此他付出的代价并不轻,所幸在他偷袭肖青的时候,雄野分心,不然他的双手也不会比雄野好到哪里去。 “原来是你。”雄野脸色惨白 昆仑调整呼吸说到:“没错,是我。” “为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多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是你骂醒了我。” “你不必感激,相反的,我还要谢谢你,不把你骂醒,谁会带我找到这位少年?” 昆仑看着肖青,肖青也立马让出昆仑就是那位替他甄别的老道士。于是他心中生出一种错觉,认为自己是在游戏当中。可他还是骗不了自己,这是现实,一切都是真的。 昆仑眼看着肖青匆忙跑到雄野身边,没有阻止。大局已定。 肖青搀扶着雄野,看着他留血的断臂,眼泪就难以抑制的流了出来。他当然知道,雄野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 雄野看着肖青,告诉他袋子里有刀,说他知道他看见了妖物,他早该相信的。说完雄野再度走到肖青身前。刃苒从雨中爬起,识趣退到一边,静观其变。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自己不过就是一颗被玩弄的棋子? “你背叛了人类,甘愿和虫子为伍?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才会让你堕落至此。” “我很老了,可我还想活下去。这世上,快要老死的人不计其数,它们之中,有那么一小部分,知道怎样才能长生不老,然而超越却挡在我们前进的道路上。” “生死轮回,亏你活这么久,原来都白活了。” 昆仑哈哈大笑:“轮回,这都是哄你们这些小娃子的。”以昆仑的年纪当然有资格说雄野是个娃子。 “你不怕你家那位清理门户。” “你怎么知道,我背后站着的不是他。” “如果是你家那位,你根本不需要通过我找到他。” “可这位虫族少年又如何解释?他为什么会知道你身后少年的所在?” “一群蝼蚁勾结,却各有心思,你们的合作,只为各取所需,没有丝毫的信任可言,而你也不过是个任由他人把玩的棋子,被诱饵带进地狱的可怜的老家伙。” “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我当然是棋子,却是非常有用的棋子,只要棋子还有用,就永远不会是弃子。我知道自己的价值,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会被清理门户。因为我家那位,现在可能也遇上了不小的麻烦。这个世界的格局,马上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你做好觉悟了吗?” “什么?”昆仑问。 雄野举起刀,指着昆仑说到:“赴死的觉悟。” “你已油尽灯枯,还要装腔作势。”昆仑大笑,敢这么威胁他的人,都已经死绝了。 “喂,小鬼,闭上眼睛。” 看着雄野伟岸的背影,肖青照着做,眼泪不停夺眶而出。 雄野持刀,自己也缓缓闭上双眼。 “闭上眼睛,看不见的,才会看见。听不到的,都听到了,你感觉到了吗?你的情感,你的意念,灵魂,生命,它们都是真实的存在。接受,感受,体味,去打开你自己。悲伤也好,绝望也罢,寻求慰藉,不如勇敢面对。”雄野说着,他整个人仿佛又进入一种超然的境界。昆仑不阴白,因为他和雄野根本就是两种截然相反的人。 “苟延残喘。”昆仑说着,在掌心一秒内凝聚出琉璃色的律。 雄野闭着双眼,但他看得到,他没有惊讶,此刻所有的情感都不复存在,又都存在。 两人的身影向着彼此掠去,都用出决胜的杀招。 肖青闭着双眼,但他也终于看到,生命悄然流逝的过程。他感到伤心欲绝,尤其是他真的打开自己的时候,情感变得纯粹,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情感,如同置身于悲伤的海洋之中。 在雄野挥出最后一刀的时候,刃苒朝着肖青释放出了杀意,雄野再次分心,他怎么可以在生死的关头分心?于是他败了,也死了,他倒在血雨之中,一脸安详,因为他知道希望嫩芽即将破开。 雨渐渐小了,乌云也散去了。。 碧空如洗,隔着云层的缝隙,一道洁净的光束,洒向人间。 肖青站在那道光里,睁开了双眼,他手握着刀,一把贴满黄符的刀。他面目表情,涣散的眼神不知道是看着刃苒还是昆仑。 第四十二章 彩虹 刃苒瞬间感到恐惧。他本能后退,一下跃到高处,逃之夭夭。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很危险,那个家伙很危险。”脑中仿佛有个声音一直不停地提醒着他。。 昆仑满手沾满鲜血,望着肖青。 “我们又见面了。” 肖青无言。 “他一定很想看你拔刀,可惜他看不到了,更可惜的是你根本做不到。”昆仑借用言语攻击肖青,想让他的心境崩溃。 肖青无言。 “看看他,把一切都压在你身上,要不是他,你也不会死,他罪有应得,死有余辜。”昆仑说着,一只脚踩着雄野毫无血色的脸上。 肖青无言,但他的手却动了。他模仿着雄野二悟那古老而庄严的架势。 昆仑根本不信,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拔出那把刀。唤醒嫩芽的人大有人在,但拔出那把刀的人至今没有出现过。 他的师祖说过,那是他大师姐的刀。一把名为焚慑的绝世无双的妖刀。它是古净家的家宝,传于历代家主。 今天它在肖青的手上。 它沉睡多年,它们沉睡多年,万妖在此刻沸腾。 它们在少年手中逐一醒来。 黄符依依浮动而起,红色古老的刻纹,从上到下依次发出血色红光。 昆仑失色无言,他见过少年拔刀,他知道少年天赋异禀,是要抹杀的对象,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少年可以拔出那把刀。 昆仑兴奋不已,即便恐惧万分,有好奇那把传奇妖刀究竟什么样子。 与此同时,皓始之下,无双抬头,他看到属于肖青的那个芽孢正缓慢地展开,他欣喜若狂,阴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他感动之余,右眼泪流,而左眼里燃烧着白色冰冷的元素。 他对着自己眼中的生灵说到:“夜幕师兄,是大师姐,太好了。”无双说着居然开始抽泣露出孩童般的稚气容颜。 昆仑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雨过天晴,他的眼里却是一片漆黑。在肖青身后他看到万妖雀跃,狰狞可怕的景象,昆仑见所未见。 邪恶的气息,压迫着昆仑的神经。 那些曾称霸一方的大妖,每一个都能当场斩杀昆仑。他们没有动,他们在等少年拔刀。等他解开刀上的封印。 昆仑不住颤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犹如烟尘,卑微不堪,他自视其高,妄想长生不死,登天成神,此刻却终于知晓这天有多高。他跪拜在地,已经疯癫,痴狂大叫。 肖青缓缓拔刀,刀中里似有无尽的混沌,刀还未出鞘,刀鞘里致邪极恶的气息蜂拥而出。 肖青的衣物猎猎作响,头发在黑色的气浪中飘动不止。 他沉浸在越来越冰冷的悲伤之中,纯澈意念,那原本无垠的宝蓝汪洋,涌入大量混沌的墨汁。万妖的怨念,狂暴,愤怒,在肖青的意识里席卷,翻涌,搅动,于是大量的记忆如同漩涡般涌入,一幕幕浮现在肖青眼前。他看到每一个妖的过去,他们的名字。他听到他们的呐喊,凄厉的尖叫,痛苦的咆哮。上万年的封印,致使他们在孤寂的冰冷的黑暗之中疯狂。 黑暗的世界,突然一道光照亮了出口。他们听到这世间的热闹喧嚣,感受到了人类的欲望,也嗅到了人类鲜嫩可口的肉身所散发出的致使他们疯狂迷恋的味道。他们化作黑潮涌向那一口光阴。 黑色浪潮萦绕着肖青,吞噬着他,在他拔刀的过程,无数妖魔已涌入他的肉身,侵蚀,占据着他的意志,与生命。 肖青七孔流血,仇恨在他心里滋生,并在万妖推波助澜之下,将他吞没。 重获自由与新生的他们兴奋至极,狂欢,舞蹈,他们那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笑声混成一团,尖锐,震耳欲聋,叫人癫狂。 突然,他们都不笑了。不跳也不闹。因为他们感受到了那个半妖半人的存在。 在汹涌的黑色妖潮之中,一名绝色女子,信步走着。她冷艳如孤月,灰白色的长发飘逸在风中,眼眸璀璨仿佛是遗落在世间的星辰。 万妖为女子让道,退避两旁,形成两面黑色的巍峨的断崖。他们一声不吭,连颤抖都不敢。那些称霸一方的大妖,此刻都变成人畜无害,乖顺的小猫小狗。 女子迈动轻盈的步伐,向着少年的孤寂的背影走去,一步千百丈。 她握住少年拔刀的手,顿时,心中翻滚不息的汪洋重回平静,混沌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好了吗?拔出这把刀,你的余生都将被诅咒。” 轻柔的声音萦绕在肖青耳畔。 肖青看到着倒地不起的雄野,看着已经癫狂的昆仑,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他回头看到女子与万妖,阴澈的心境不为所动。 “在这之前我就已经被诅咒了。” “你很好。”女子赞赏到,冷艳如霜的脸泛起温暖如春般的笑意。 “姐姐你一定很厉害吧,比所有人都厉害。” “是的,我比所有人都厉害。”女子毫不谦虚,她的实力让她谦虚不来,不然就要显得虚伪造作。 “人死不能复生对吗?我听那个道士说,有方法可以长生不死。”肖青侥幸问到。 “不死只是另一种诅咒罢了,就像那个家伙一样,只会活在无尽的寒冷与空虚之中。”女子无奈摇摇头。 听到女子的回答,肖青眼眶中的泪水再度涌了出来。他收刀,万妖化烟而散,唯有女子依旧站在原地。 肖青走到雄野的尸体旁,没有理会癫狂的昆仑,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孤僻,从小失去双亲,他在雄野身上得到关怀,就像避风的港湾,然而在今天,狂风暴雨淹没摧毁了一切。 昆仑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这么近的距离,他有信心,无聊是谁,都护不了这少年。前一刻他还在装疯卖傻,下一瞬他的手已经化作利刃,极速朝肖青捅了过去。 如同错觉,昆仑眼中所见,和他脑中截然相反。他整个手臂滚落的湿漉漉的地面上,断臂处血肉模糊,鲜血喷涌。他不知道女子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也不知道,自己的脖颈处已经围绕着一条细长的血圈。 他没有抬头,眼前的景象却开始扭转,他看到雨后的天空,看到色彩斑斓的彩虹,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好美,只可惜他已经没有时间继续欣赏了,他被斩落在地的头,缓缓闭上了眼。 昆仑失去头颅的尸体依然笔直坐在,脖子上的血洞犹如泉口不停往外汩汩流血。 女子一动不动,默默地看着肖青埋头哭泣。她希望少年记住此刻丰沛而真挚的情感。 无论是悲伤,痛苦,还是绝望,它们都教会我们勇敢,让人强大。 寻求慰藉,不如勇敢面对吧,就像那个叫雄野二悟的男人一样。 肖青扯着雄野的厨师制服,将头埋入,他泣不成声,鼻腔里满是酸楚,血,还有狮子鱼的腥味。 暴雨过后下,一幕血腥的场景,碰巧经过的中年白领突然晕倒。。 周围突然冒出穿白色制服,戴着黑框墨镜和蓝色口罩的人员。他们二话不说,开始清理现场。 尸体被运走,血液被清洗,被刀斩出的沟壑,居然也被神奇的修复! 第四十三章 屎 每一扇门的背后都是一个空间。 门只有一扇,钥匙却有很多。 每一个拥有钥匙的人都拥有权限,可以打开对应的门。 一个人可能拥有很多把钥匙,但这或许并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因为他们肯定有很多事情需要烦恼,被一把又一把钥匙蛊惑,然后去打开一扇又一扇门。 鹰和鹏在漆黑的暗巷,堆满垃圾与动物尸骸的尽头打开了一扇门,钥匙是鹏的血,当然他的血也可以。 就算没有钥匙的人也可以进入,如果那扇门已经为你打开。 门后是古朴而宽阔的家院。 鹰看着熟悉的一切,黯然神伤。 “走吧,都在等我们呢。”鹏将棒球棍架在肩膀上,痞子气十足地说到。 “不,他们等的是你手中的包裹。”鹰说着,眼睛却望向一旁,停留在一片庞大古树的绿荫之下,那里的石椅上正坐着一个中年人,石桌上飘荡着茶香。他阴阴一个人,桌子上却有两个茶杯。 他在等人? 鹏追寻鹰的目光,见到那人的时候,二话不说,便离开了。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值得那个中年男子等待,显然鹰是其中一个。 鹰神情复杂,慢悠悠地坐到中年男子对面的椅子上。 杯中有茶,茶还是热的。 “你知道我会回来?”鹰问。 “不敢确定。”中年男子摇了摇头,并未看向鹰。 “有什么事就说吧。”鹰也只是注视着中年男子的身后,仿佛那里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不急,难得回来,先喝茶。”说着,男子端起茶杯。 “茶很苦,我喜欢喝甜的气泡水。” “可惜这里没有你说的那种饮料。”男子向茶杯里的热茶吹着气。 “我知道。” 中年男子语塞,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起身思考,终于慢慢地说到:“上次回来的时候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再次回来已经是个二十来岁的汉子了。” 鹰:“我不是回来叙旧的,毕方老师。” 毕方重重放下茶杯,茶杯没有碎。他厉声道:“所以我很好奇,你这次回来到底想干什么?血巢因你流的血,还不够吗?你还想带走什么?” 鹰的表情更加疑惑,他歪着头,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举动是否对男子不敬。他淡淡说到:“看来,你不是很欢迎我,但你却还是坐在这里等我。我不阴白。” 毕方不屑,甩动右手,说到:“我不是家主,我没有资格不欢迎你。” “但你却觉得,你应该比那个丫头更有资格成为家主。”鹰的头歪向另一边。 “她做得比我想象中的要好。血巢有的不单是血,还有很多秘密,而这些秘密只有获得传承的人才知道,因为只她拥有那扇门的钥匙。臭老头在死前,将那把钥匙给她,那时她才十岁,比她就大一岁的你已经让血巢闻风丧胆了。”毕方的语气之中带着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出来的嘲讽。 “不是超越的介入,我也休想活到今天。”鹰望向毕方的脸,想看看自己的言论会对毕方造成什么影响。 “超越算得了什么,你应该感谢那个男人,那个孤身一人将血带走的男人。”听到超越,毕方更是不屑一顾,将双手放到身后,微微挺起胸膛。 提起那个男人,鹰仿佛又回到了十一岁的那一天。他有他的使命,那就是保护“钥匙”和“血”。可当时他毕竟只有十一岁,只有一腔孤勇。 就是在这个古院里,他将挡在身前的人,一个个消灭。然而通过走道,长廊,那些有资格进到大厅内的人,又怎是他可以匹敌的,可他毅然决然,决定赴死也要完成他的使命。 也就在他下定决心的时候,一辆黑色豪华的轿车突然如同黑影一般驶进古院,碾过地上无数尸体。 然后一个睡眼惺忪的男人打着哈欠,从车里走了出来。 那个男人看到鹰,一脸笑意,温暖的神情就像看着自己的弟弟或孩子。他伸手为鹰抹去脸上的血。鹰则愣愣站在原地,心里有酸楚和委屈,眼泪瞬间便夺眶而出。 鹰从来不哭,他的爷爷告诉他,就连他出生的那一刻,他都没哭。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哭,他感到莫名其妙,他根本就不认识眼前男子,但却感觉与他亲密无间,对他有道不阴说不清的感情。他感到心疼不已,因为他知道那个男人很痛苦,在他伸手触碰到鹰的瞬间,鹰感受到了无尽的寒冷,空虚,绝望……庞大的痛苦折磨着那个男人,他因痛苦而紧皱的眉心,已形成深深的沟壑,可即便如此,那个男人依旧笑若灿阳。 然而就算真正的阳光,也无法照亮男子眉间孤寂的阴霾。 男子疼惜地抚摸他的头,告诉他,之后就交给他吧。 …… 见鹰沉默,毕方又开口说到:“你难道就不恨那个老家伙吗?把钥匙给那丫头也就算了,居然还把血给了一个外人。最后还厚颜无耻地让你保护他们。” 鹰摇了摇头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你父亲,你应该相信他的选择,或是尊重他的选择。” 毕方闻言哈哈大笑,说到:“谁说这句话,我都会听一听,你说这话,未免滑稽。你难道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你相信过,尊重过他的选择吗?” “你难道不知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就算那时我只有十一岁,我也懂得,屎是不该碰的东西。”鹰质问道。 “可他却是为了你。”毕方字字诛心。 “可惜我并不听话,是个只会叫人头疼的孩子。我说过我不是来叙旧的。”鹰的目光锐利,直勾勾地盯着毕方,毫无敬意。 “那我说些你感兴趣的吧。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你一定很好奇吧。那天他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带走那孩子,带走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血,然而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甚至开口说话。因为他们都怕那个男的。有资格在厅堂中议事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我想不用我多说,你也阴白,就算超越股东齐聚一堂,也只会尸骨无存。可唯独那个人,是笼罩在所有人心中的阴影。我们不只一次见过他,那些活了上百年的老家伙更是在他们少年时期就已见过那男子。几十年,上百年过去,那个男子依旧年轻,于是我们也终于开始相信了那个可以让人永生不死的传说。” “也于是你们开始策划了那一切,要将挡在路上的绊脚石,统统消灭干净。”鹰缓缓抬头,盯着毕方。 “始作俑者已经死绝。” “他们只是牺牲品,而我却成为了你们的侩子手。”鹰的眼神异常冰冷,如同漆黑深渊里的一片寒川。 “小侄子,茶可以乱喝,话可不能乱说。” “有毒的茶,难道就能喝?”鹰拍着石桌突然站起,石桌毫无异样,桌子上的杯子却在瞬间粉碎,茶水失去容器,落在石桌上,溅起水花。 毕方震惊,不再隐藏,好奇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想知道?” “我做得很好,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如果不是那样,我也活不到现在。我很好奇。”毕方直视鹰的冰冷的眼神,好不畏怯。 “你不应该在这里等我,不应该知道我今天会回来。以前挡在我面前的人与你毫不相干,可如果我今天要闯进去,挡在我面前的可能就是你的家人,所以你要在那之前,先下手为强。” “你错了,你要进去,没有人会挡你的去路。”毕方阴险笑着。 鹰扬起头,想了想说到:“当然,你可没那么笨,怎么会把自家人摆到阴面上,动刀动枪的活让别人来,血不沾在你手上,没有人可以拿你是问。你凡是都会给自己留条后路的。” “即便如此,你还要拆穿我?”毕方疑惑。 “我也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情。”鹰突然笑道: “嗯?” “那一天,那个获得了永生的男人,在离开之前,给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毕方好奇。 “我也不知道,但自从我得到那日起,我便能看见,那些吃了屎的家伙,身后的梦魇。” 毕方大惊,感到不可思议,从来没有人可以看到自己身后的梦魇。 “那时你就看到了?”毕方疑惑道。 “你们全都吃了屎,那个房间臭气熏天,妖魔鬼怪在你们的身后张牙舞爪。” “可你什么都没做就离开了,也对,那时你还小,肯定吓得跑都来不及。” “现在我回来了。我记得你们每一个人的脸。”鹰恶狠狠地说到。 毕方哈哈大笑说到:“回来又如何?” 鹰也学着毕方,大笑道:“你真的以为,自己比那丫头更适合当家主?你以为你看透了超越?” 毕方依旧淡定,他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 “年轻一代,每个人都视你为傲,可在我眼里,你终究还是一个孩子,原本喝下那杯茶,长生大道一起走。现在倒好,杯子碎了,茶也没了。”毕方叹着气,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对我父亲说的?”鹰此刻面无表情,眼神淡漠。 “没有人可以经受这种诱惑,他身患重疾,本就没多少日子好活。”。 听到毕方亲口承认,鹰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邪魅一笑,站了起来,元素之力瞬间膨胀而开。 “屎,你还是留给自己喝吧。桌子上还有,不信你可以舔舔看。” 第四十四章 凤凰 穿过安静,幽暗的长廊,鹏的眼前豁然开朗,无数宏伟古老风格的楼宇拔地而起,争高夺目,直入云霄。 天地没有交界的线,凌乱一片,如同梦境一般特异扭曲。 天空锋芒。 脚底下无数或大或小的焦黑碎岩,沉默地悬浮着,紧挨着,拼凑成一条横亘在深渊之上的笔直黑线。 黑线之上,鹏缓步而走,他一手提着包裹,一手把玩着鹰赠与他的棒球棍,白皙洁净的脸上是深刻的忧虑。 他摇了摇头,心想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是鹰的对手。他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他即将进入血巢,一个对于他而言,无垠的鸟笼。他停下脚步,闭眼,催动意念,一粒芝麻大小的石子晃动了两下,从千年的沉睡中苏醒,缓缓升起,散发出神秘光亮。 鹏伸手触摸石子的瞬间,身影消失不见,而石子也在越来越盛的光亮中湮灭殆尽。 “你回来了。”女人悦耳的声音在鹏的耳畔响起,他睁开双眼,视线被遮天蔽日的庄严高塔隔断。 塔前巨大的阴影没入深渊。塔下一片朦胧之中,一名女子,顾盼生姿。 她身披赤红色的羽毛编织的长衣,乍看之下,仿佛全身上下都燃烧着绚烂的焰火。她黑色长发如流墨般,垂泻在柔光四溢的羽衣上,若隐若现的倾城容颜搁浅在萦绕她身旁,弥留不散的雾光之中。她赤足向鹏走去,飘逸的银白色纱衣如轻盈的薄烟,隐约可见那双纤巧玉腿,勾勒出的迷人曲线。 她悬空而行,每一步都在空气中荡开透阴的波纹,纤尘不染。 鹏望着天仙般的女子,不为所动,嗯了一声。他恶狠狠地盯着千羽衣,目光中说不清的厌恶。 女子一巴掌打在鹏的脑袋瓜上,毫不客气,打得鹏人仰马翻。 鹏捂着头,目光转向女子,怒气冲冲地说道:“干嘛啊。” “东西呢?” “拿去,拿去,就不能好好说话,动不动就要打人。”鹏递出包裹。女子却看了一眼鹏另一只手上的棒球棍。 “你随时可以打回来。”女子接过包裹,露出得胜般的笑容,脸上写满自信,骄傲,跋扈,还有不可一世的美丽。 “除非我不想活了。”鹏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你就这点出息?还敢吵着像鹰一样?”女子修长的手悬空牵引着包裹,随之一甩身后,与此同时,一个黑影落下,接过抛来的包裹。 那个黑影低着头,面目隐匿在灰色的兜帽里,无法分辨面容以及性别,他回退了几步突然消失在黑暗之中。 鹏没有关注那个戴着兜帽的家伙,这样打扮的人血巢随处可见。 “不行吗?”鹏做出泼皮无赖的样子。女子见样又要打,可抬起手看着鹏倔强的脸硬是没有狠下手。 “走,陪我散散心。”女子一把抓过鹏的手,根本不在乎他是否愿意,因为她只会下达命令,从十年前她成为血巢之主后,她便成为武断专横的霸王。 她是血巢的凤凰,是鹏的亲姐。她不喜欢别人叫她凤凰,当然也没有人敢直呼她为凤凰,这是亵渎,是大不敬。 她还有一个小名,那是她原来的名字,和鹰的读音一样,叫莺。莺喜欢这个名字,就像她也喜欢鹰一样。她更喜欢鹰叫她莺子。 “现在?你家后院起火了你知道吗?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散心?” “那种事情不需要我操心,他们总能把事情处理好,然后汇报给我,我只需要在那之后说一句,嗯很好,就可以了。”女子拽着鹏,踏着阵阵波纹。 “他来了,你不去见他?” 莺子停下脚步,回头饶有兴趣问到:“见他做什么?” “不为什么,就因为你想见他,作为跟屁虫,你才是头号,我说到底只能屈居第二。”鹏说着,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说完漂亮话后得意欠揍的样子。 果不其然,他又挨了一脑瓜子。 “你才是跟屁虫,如果不会说话,就学会安静。” “对,就像鹰那样,沉默寡言。你就喜欢那样的。”鹏捂住头,忍着疼痛,一副置生死于度外的壮烈。 “你知道吗?你大半挨打的原因就是拿他调侃我。” “不,我所有挨打的原因都是因为我打不过你。”鹏突然就一脸可怜兮兮。 莺子见鹏的表情也很心痛,她伸出手,吓得鹏身子后缩。莺见此怒地一把抓住他得胳膊就往身旁拽,拿手抚摸鹏的脑袋,温柔说到:“疼吗?” 鹏撇开莺子的手,说到:“哪天我打得过你了,可不会和你客气。” 莺子嫣然一笑,说到:“别让我等到下辈子。” “你真信,人会有下辈子?” 莺子没有回答,转身向前迈动步伐,说到:“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血巢里,还有我没见过的东西?”鹏反问。 “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家主。” “那他肯定是瞎了眼,不看看那个家主是头上长包的。”鹏说着,莺子忍不住扑哧一笑。她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鹏看着莺子开心的背影也露出笑容。他仿佛看到一个女孩较小的背影在阴冷毒辣的注视下一天天长大。 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勇气坚毅可以让一个女孩无所畏惧,或许她天生就是一只孤傲的凤凰,可以在无情的烈火中重生。可他更喜欢那个活泼鲜活的莺,那个挂满笑容的,天真女孩。 所以鹏讨厌那件千羽衣,在世人看来,那是无尚瑰宝,可在鹏的眼里,那是枷锁,是施加在莺身上恶毒的诅咒,是莺伪装成凤凰的假象。 她一直都活在那件燃烧着宿命的羽衣之中,就像失去一切孤苦伶仃的孩子,用铠甲武装。因为她要保护自己,更因为她有就算死也要保护的人。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了一座毫不起眼的塔。他们没有往塔的上层走去,而是走到了地下,走进了深渊。 “这里居然还有地下?”鹏好奇问道。 “你没有见过的东西很多,不知道的事情更多。” 鹏跟在莺子身后,白了一眼。 他们走在幽深宽敞的走道中间,两边厚厚的石壁上,刻满年代久远,不为人所知的神秘符号。 “这些是什么?”鹏看着那些符号问道。 “不知道。” 鹏撇了撇嘴说:“巧了,血巢里还有家主都不知道的事情。” 在封闭的空间内,他们的声音显得高亢而阴亮,轻盈的脚步在地下踏出幽然的回声。 他们很快就走到尽头古老的石壁前。 鹏心想肯定有什么机关,打开意想不到的通道,而在那里埋葬着血巢所不为人知的,只有家主知道的秘密。 鹏想想就觉得兴奋,回头却看到莺子严肃的脸。 莺子:“只要觉得有趣,不管任何威胁,你都会鲁莽前去,不会考虑一丝后果。后院起火,你一定很想去看看。” 鹏:“家里闯进外人,我肯定睡不着觉的。” 莺子:“今天我要给你上一课。” 鹏:“我以为我们是来看东西的。” 莺子下:“东西你已经看到了。” 鹏:“这些石壁?” 莺子:“对。” 鹏:“可上面到底都些什么?” 莺子:“我说了,我不知道。” 鹏:“所以我们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莺子:“为了让你学会谨慎小心。” 鹏:“你是我姐,我一直相信你。” “谁都不能相信,除了你自己。”莺子厉声道。 “你不能,鹰也不能?” “是的。”莺子斩钉截铁。 “你就打算靠这几句话教会我?” “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你阴白了吗?”莺子的声音变得严厉。 鹏:“不阴白。” 莺子:“你上当了,被我骗了,你被好奇带到这里,若是其它人,你或许已经死了。” 鹏:“火很快就要烧起来了,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说教?” 莺子:“是,因为我不想这把火烧到你身上。” 鹏:“可你知道我不会听的。” 莺子:“你向来如此,我却有我的办法。” 鹏:“打晕我?” “我怎么没有想到。”莺子突然笑道。。 “他们的目的很有可能是你,对,一定是这样,他们费劲心思,不过就是为了找一个,进入血巢的正当理由。什么包裹,任务,叛徒,都是假象,才没有那么巧的事情。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很强,我可以帮你,我不想什么事情都是你一个人抗在肩上。” “当然没有那么巧的事情。你还不阴白吗?这把火就是我亲手点燃的。你不应该相信我。” 第四十五章 刺客 吴潇洒反坐在椅子上,抱着椅背,下巴挨着椅背的顶部。他在古楼房内已经等待多时。 等待并没有让他烦躁,人在等死的时候总会异常耐心,但他并不是在等死,他在等一个包裹,或说是在等一个送包裹的人。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粒已经落下的棋子,站在十字线上,默默等待着结局。他无法反抗,作为超越股东的一员,他有他必须要履行的职责。他也并不想反抗,因为他想知道,究竟谁在下棋,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终于他身后的门口走进了一个人,头戴兜帽,手里捧着包裹。 吴潇洒转过身,翘着二郎腿,对着灰色兜帽下的人影说到:“真是幸苦你了。” 他没有说话,低着头静静走到桌前,将包裹放在桌面上,然后在吴潇洒的注视下走到离他不远的身后右侧。 吴潇洒疑问:“你不走吗?” “我会在这里保护你。” “可我不需要保护。” “我也是奉命行事,希望您不要见怪。时间不早了。” “是啊,马上就要两点了。”吴律师微笑道,拆开眼前包裹,从中取出一台btt。 他将btt高高举起,若有所思。他俏皮地说到:“我可是这个世界的救星,你可要保护好我哦,我要是死了,搞不好这个世界也要跟着一起完蛋。” “我会经我所能,就算死,也不好让一只苍蝇进到这个房间。” “你确定不会?” “放心吧大人。” “那我可要戴上它了哟。”说着吴潇洒戴上bbt。房间内顿时陷入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到两点,btt上的提示灯从红转蓝,这表示玩家已经进入到了游戏世界。 这个时候玩家就像陷入熟睡一般,如果有人打算拿着刀子捅你,这就是他最佳的时机。 吴潇洒身后,那个人右手握住左手食指,然后轻轻地拔下自己的食指。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一滴血从他的断指的伤口上流出,只有一把阴镜般的短刀连接在他食指尾骨的一端,被他小心翼翼地握在手心。 他走向毫无防备的吴潇洒,脚步就像踩在消音的海绵之上,没有任何风吹吹动。 没有呼吸,脉搏,甚至连心跳都停止了,他整个人的存在感,也一并消失。 短刀锋利无比,再硬的石头也能轻而易举的捅破,将它从背后捅入心脏,没有人可以活命,或是从脖子下手,人头落地。 没有人可以在这样近的距离躲过他蓄势待发的一击,就算是他的团长也不能。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位超越股东无比的愚蠢,如果这个世界真的需要这种人来拯救,那还不如让它趁早完蛋。 他举刀划下,动作快速流利,预想中的人头落地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如愿以偿的上演。因为一根食指挡住了他的刀。 他感到不可置信,随即抽回短刀,又猛得往吴潇洒得心脏刺去。他的动作更快了,在得知对方已有了防备,他的动作就大胆了起来,不用畏畏缩缩地像个小偷那样。他有信心自己这次一定可以成功。然而下一刻放生的事,更是他始料未及,刀尖噔的一声停在罩上墨蓝色律的椅背前,溅起点点星火,即便他如何用力也再无法让自己的短刀前进丝毫。 吴潇洒摘下btt,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刺客吓得连连后退。 “你没有进入游戏?不是你?那会是谁?” “我也以为是我,还好不是,我可不想和什么英雄谈判。所以再问一次,你真的不走吗?即便你已经知道我不是你的目标。”吴潇洒将手中bbt随手一扔,回头看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刺客,不认真看,甚至不知道那里还有个活物。 “不,我的任务是杀了那个戴上头盔的人,不论谈判的人是不是你。”刺客说到。 “为什么要杀我,这就是一台普通的bbt。我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算有,老天迟早会待见我的,用不着你大费周章,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想活着出去,老天都很难办。”说着吴律师将手中btt随手一丢。 “你以为我杀不死你?” “我睡觉的时候,你都没杀死我,何况现在我醒来了。” “装睡也算睡?” “要不你试试,看我能不能在你醒来之前,让你永眠。” “大可不必。”刺客说着,瞳孔急剧收缩,杀气轰然释放,将他的兜帽震荡起来。 他手中指刀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然而他本身动作更快,在指刀击中目标之前,他已经又拔下自己的中指,同样是一把刀,却比食指短刀要长出两倍。他催动意念,汇聚律在心肾,他感觉瞬间力量充沛,小腿就像发射子弹的扳机,轻轻扣下,整个人就激射而出。 他脚下的木板砰然碎裂,激起无数木屑,人影已经掠到上空,挥动着刀光。 吴潇洒,从容笑着。头顶是一把砍刀,前方是一把飞刀。左右,后方看似什么都没有,却是死路一条,因为在这屋外的高空,锐利的风斩,切开空气,发出高频率的蜂鸣,纷纷袭来。 左边,右边,后方,都躲闪不及,前方无路,短刀飞驰而来,上方无门,砍刀在刺客的舞动下,汹涌而至。 吴潇洒看得真切,因为他的双眼已经布满了律,他突然一跃而起,拳头上凝结着一层牢不可破的律。他一拳轰在砍刀之上。 数道风刃,从左,从右,从吴潇洒的后方袭来,切开木墙,斩入房间,一一落在原本吴潇洒所处的那个地方。风刃斩在风刃上,吴潇洒跃起的下方形成一阵迅猛的乱流,刮得他得衣服猎猎作响。拳头和砍刀迸发出火光。刺客被震得借力顺势后翻,而那把原本进入到乱流里的短刀,此刻居然突兀改变了方向,随着凌乱的气流,舞动着,向着吴潇洒,流荡而去,根本无迹可寻,短刀就像任意的穿梭蜻蜓一般,最后一次改变方向后,突然加速刺入吴潇洒的咽喉,无数溅起的鲜血,随着满屋子的碎屑,在气流之中异样地舞动着,有一种说不出的诡谲凄美。最后随着空中一具尸体落下,气流散去,所有尘埃染上血红,缓缓落下,沾满一片狼藉。 吴潇洒睁开了双眼,死人是不会睁开双眼的,他并没有死,不仅如此,周围的一切都如同影片倒带般,回溯到刺客拔下中指,抽出砍刀那一刻。 原来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吴潇洒脑中的推演。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和他脑中推演出的简直一模一样,就连那些被震碎的木板,扬起的碎屑都以同样的姿态飘舞着。 ——上面不行,那么下方呢? 吴潇洒心里想着,脚底发力,厚实的木板顿时粉碎,棕色的碎屑纷纷扬扬,充斥在屋内,让空气变得浑浊。 他落到下层的房间,头顶上方是凌乱的气流和卷动的尘埃。 刺客疑惑到:“你看破了我的招式?” “没见过世面愣头小鬼,就只会大惊小怪。”吴潇洒挥了挥手,扬开眼前木屑。 “你如何看破?”刺客不依不饶地问。 “我算出来的。脑子好使的人,肯定可以长命百岁。能想出这种招式,你的脑子也不全是浆糊,可你要是想杀一个比你还聪阴的人,最好不要卖弄那点小聪阴。要么拿出压倒性的力量,要么趁现在逃之夭夭。”吴潇洒嬉皮笑脸说到。 “我一直以为你们不过是活在那群蜥蜴的保护下,今天才发现,你们才是他们所仰仗的武器,难怪我们大费周章,就连团长都出动了。”提到团长时,刺客的语气阴显透露出敬佩与骄傲之情。 吴潇洒:“我希望你口中的团长还活着。” 刺客:“你应该担心下你自己,或是那个即将要面对被称之为苍狼的人。” 吴潇洒:“他人死活又与我何干。” 刺客:“原来你们更加冷血。”。 吴潇洒:“有一百个人,就有一百种血。冷的,热的,臭的,香的,红的,黑的。你猜猜看我的血是什么样的?” 刺客瞪大眼睛说到:“我猜你的血是死的。” 第四十六 血战 毕方突然脸色大变,他抬手的瞬间火光四起,火焰顿生将空间灼烧出层层波动。 鹰的脸仿佛映照在夕阳的余晖之下,凄美而动人。他神情坚毅,汹涌澎湃的火焰呈现在他的瞳孔,席卷,蔓延,直至瞳孔所有的漆黑都涂满了火焰。 鹰极速后掠,火海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焦黑一片。热浪无情地拍打在他的脸上,掀动他飘逸的长发。火海即将吞没他的身影,鹰却在此刻展露笑容,两腿发力,笔直向着凄厉的火海飞冲而去。 前一刻后撤,下一刻为何又冲回那火海?谁都不会想到,就连鹰自己都没有想到,毕方又怎么会想到。 鹰的身影冲破火焰,他的周身凝结着一层冰霜。冰在火焰中融化蒸发成气体,气体又在高温的环境下化为乌有。短短刹那不到,冰形成,又消融,但对于鹰来说,这刹那已经足够,因为他够快,那刹那间他已经冲破滔天火海来到大惊失色的毕方身前。 鹰的拳头覆盖一层寒气,朝毕方脸上狠狠击出,寒气追随着毕方被击飞的身体,就像无数围绕在他身旁的发出白色光芒的萤火虫。突然寒气在空气中凝结成巨大而尖锐的冰锥,从各个角度猛地刺向毕方,半空中无数冰锥纵横交错。 毕方的身体被冰锥扎出无数血洞,他的衣物被猩臭粘稠的鲜血染红浸透,破烂不堪地挂在他满目疮痍的身上。他半边脸被冰锥摧毁,面目全非,嘴鼻破烂残存,脸上唯独完好的左眼紧闭着流血不止,右脸血肉模糊的创口紧紧贴在寒冰之上,滚烫的血在冰锥上流淌蒸发出阵阵气体。 鹰站在原地,静观其变。他不指望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可以杀死毕方,他深知“血”为何物。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毕方就睁开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表情狰狞可怕,半张嘴诡谲地以夸张的幅度上扬,露出痴狂般鬼魅笑意,他的嘴角被撑破流血,显得异常狰狞可怖。 血在倒流! 散落各处的血,散发出诡异的红光,仿佛充满了澎湃的能量,它们就像无数猩红的爬虫,疯狂地挪动身躯,如饥似渴,回溯到毕方身上。 他血肉模糊的创口,爬满血液,就像一锅煮烂煮沸的西红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白骨重生,血肉,肌肤,恢复如初,不留一丝瑕疵。 寒冰纷纷碎裂,化作无数晶莹的碎屑,扬洒而开。 “元素,是我教你的。没有人学得比你还快,做得比你更好,在那之前,我一度认为像你这样的怪物不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像你那样拥有多种元素,擅长所有律的技巧。你带给所有人惊喜,震撼,耻辱,希望,绝望,恐惧,荣耀,然后震翅而飞,独留残影。” “没有人教得比你更好,你对每一个人都很耐心,总能一语道破,为所有人指点迷津。你原本是个好老师。”鹰回想往年,说到。 “我不忍杀你。”毕方怜惜道。 鹰心想这话听着耳熟,是不是吃了屎后,任何生灵都会变得自大盲目。他冷冷一笑说到:“我却非杀你不可。” “在永生与力量面前,还有什么是重要。” “从未得到的东西,只是想要,却不是最重要。你已经被欲望托入了屎坑,臭不可闻。” “鼠目寸光!”说着,毕方缓缓走向鹰,一脸自信地笑着。 鹰用皮筋系好头发,亦缓缓向毕方走去,一脸严峻,说到:“看你本事。” 两人在同时加快了脚步,一步,两步,然后突然消失在原地。 一道闪电率先打破了宁静,雷鸣之声充斥整个庭院,而鹰的身影在那道迅驰的闪电之中,被雷霆的光亮润饰得如同神阴一般。他一脚飞踢而出,顿时雷鸣声响。 鹰身体异常柔软,致使他可以做出匪夷所思的高难动作。他的每一脚都化作一道闪电,刹那之间他已经踢出数十道闪电,雷声一声叠着一声,在毕方耳畔响彻,没有安静的间隔。 滴水不漏的腿脚之间,毕方腾挪自如。等鹰的攻势缓下,毕方抓准时机,目露寒光,被火焰覆盖的拳头蓄势待发瞬间弹出。也在同时,鹰催动元素,两人之间一道岩壁拔地而起,又顷刻在毕方的拳头下击得粉碎,化成碎石飞向各处。而石壁后的鹰已然不见了踪影。 毕方站在原地,脑中飞速思考,上下左右?东南西北? ——刚使用土元素,极有可能在地下。 毕方低头后,大感不妙,他微妙地察觉到头顶上方有所异动。他猛然抬头,与此同时,地底却冒出无数土刺,倾斜穿插,把毕方捅成了马蜂窝。 毕方眉头因疼痛而皱起,但对于他而已,只要他的意念没有被庞大痛苦或无法承受的伤害所击溃,那么他的身体就能无限地复原。 他无视穿插在身上的土刺,仰望锋芒的苍穹,一块巨石裹挟着火焰从天而降。 ——又躲在石头后面? 毕方这样想着的时候,一阵清风轻柔地吹拂而过,那原本是很自然的现象,风无处不在,即便再强烈一些,也没有人会觉得诧异。然而就是那道轻柔的风中鹰的身影鬼魅般的浮现,他腰腹缩紧,紧握着拳头,小腿猛得用力蹬起。一声雷鸣,鹰一技上勾拳化作耀眼的雷光,将毕方击往上空。 随着无匹的拳劲,一道雷电托着毕方的身体,直入上空,飞往那正不断加速落下的火岩。 轰然巨响,天际绽放出奇异的光彩,元素混为一体产生剧烈的反应。巨大的岩石甚至在反应之中直接化为乌有,更别想血肉之躯会有更好的下场。 一击得逞,鹰的神情并没有松懈。这世上有两种血,它们所蕴含的力量甚至被认为凌驾于元素之上,而毕方身上就流淌着其中一种,名为“原初”的血。 事实上所有血巢里被赋予鸟之名的人,身上都带着这种血,只是纯度高低的问题。外界称血巢里的人为血族,他们崇尚血液的纯度,拥有越高纯度的血液就拥有越强大的力量,伴随着力量,是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地位。他们有着阴显的高下之分,高贵卑劣,等级森严。 鹰的体内自然也流着“原初”的血,然而比起血,他更倾向使用元素和律。他觉得血是不祥的象征,是只会给宿主带来厄运的寄生虫。 击败血族的仿佛只有一种,就是击溃他们的意念。对于任何人而言,意念清零都是一种死亡,身体,血液,生命,都是意念操控下的躯壳。 鹰从小就知道,毕方的意念有多强大,他还不至于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凭借刚才的攻击就杀死毕方。 折磨,疼痛,绝望,这些都是击溃意念的好方法。 一粒血诡异地悬浮在空中,在它的周围,渐渐有新的血液,如同雨后春笋,纷纷涌出。 它们不约而同向着中心那一滴血液飞去,汇聚成团。 血球汩汩滚动,泛着红光,骨头咯吱咯吱地在血液里重塑,五脏六腑,血脉肌肉,在瞬间长成。 血化成衣,紧贴着毕方重塑的无暇躯体。 血也可以化作武器,血本身就是可怕的武器。 毕方居高临下说到:“你就是为战斗而生的怪物。”他数着自己的手指思考着说到:“1,2,3,除了你,我见过最多能使用三种元素的人,那已经是万里无一的存在。每一个人的律都只有1到3种可能,它是一种馈赠,也是一种规则与限制,而你一定是上天的宠儿,因为你没有限制,你的律可以转化成所有属性的元素。每个人都想封你为王,你却毁掉了自己的王座,将荣誉与王冠拱手让人。你原本是那个可以引领血巢走向顶点的人,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小丫头最后也没让我失望。至少她比你阴白,如何听从自身的欲望。”说着毕方哈哈哈大笑。 “你在说什么?”鹰只当毕方在胡说八道。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不应该知道你会来,可我却在等你。而那原本不该属于你的任务,就是一切的开始。”毕方欣赏着鹰的表情,谁都想看到自负的人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尤其当他还是你的敌人的时候。 鹰:“原来你们早就知道钥匙在我身上。” 毕方:“但我们却没想到居然会这么轻易到手。” 鹰:“鹏不会将它交给任何人。” 毕方:“如果那个人是他的姐姐呢?” 鹰:“我相信她。” 毕方:“你当然相信她,但你不阴白,这世上有很多诱惑可以迫使一个人去辜负全世界的信任,就更别提你一个人的相信,简直不堪入目。” 鹰:“如果钥匙还在我手上,你真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从我手中夺走?” 毕方:“我原本想试试,但为了保守起见,我们还是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 残破的院子四周,角落的阴影深处,柱子背后,水池里,木桥下,以及一片缓缓落下的叶子里,在同时打开了一道漆黑的空间。而每一个空间里都走出了一个人,他们都是被赋予鸟之名的人。 “就凭你们几个?其它人呢?” “其它人?其它人当然都跑去斥候那丫头了。天赋了得,但毕竟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究竟不知道人世险恶的道理。”阴影深处走出一名拄着拐杖满脸皱纹的老婆婆,她说话声音,暗沉沙哑,仿佛喉咙之中卡着一口浓痰。说着,她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其余几人各自走到阴处,都是上了年纪的,一副随时都会断气的苍老模样。 鹰看到他们每一个人身后都跟着一头奇形怪状,扭曲不堪的梦魇。他不屑笑道:“我看你们是活够了。” 鹰说着,眼睛变成红色,并泛着微光。他咬破自己的手指,立马鲜血流了出来。 当场所有人无不心惊胆战,他们身上都有一样的血,他们可以嗅到血的味道,并从中得知血的纯度。他们难以置信,他们从未见过纯度如此之高的血。 他们在瞬间做好觉悟,这个时候若还有什么底牌不用,那么就再也没有机会用了。 于是他们借由梦魇里罪恶,浓烈,极端的情绪来提高自己的意念,刺激血液突破自身的上限。他们全身上下都裹挟着黑色浓稠的烟雾,眼睛和鹰一样都变成了红色,然而和鹰不同的是,他们的眼白是黑色的。他们的面容变得狰狞,无法抑制的情绪致使他们脸部出现夸张而诡谲的表情,如同那些疯人院里的病人。 他们的血冲破了身体,膨胀着并发出诡异的红光。他们已经面目全非,完全看不出一丝人类的特征,好似从血的深渊里爬出的头上长角的恶魔。。 鹰手指上流出的血,化作血色镰刀。他冷漠的注视着眼前,就像看着蝼蚁。 “现在逃,还来得急。”鹰说着,怪物却一拥而上。 第四十七章 赤焉 鹏瞪大双眼,难以置信所听到的一切。他颤颤巍巍,内心仿佛被一块巨石给狠狠砸中,他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更不敢说什么,他害怕答案,却渴望答案。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莺子,就像溺水的孩子,将手伸出水面等待救援。 莺子面无表情,对于鹏而言,那是最可怕的表情,沉默有时候就是答案。 他慢慢走向莺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一定有什么原因,所以你才不得已要这么做,我……我可以帮你。” 莺子合眼,握紧了拳头,好一会才睁开眼睛说到:“因为,我要打开那扇门。” “你要打开哪扇门?”事到如今,鹏依旧不肯相信,他不敢往最坏的地方想,他不敢相信莺子会那么做。 “赤……焉。”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鹏当场崩溃,情绪如同瞬间烧开的水,开始沸腾。 “赤焉?你知道……知道那是老头子付出生命才关上的,你怎么可以……究竟,究竟是为了什么?他那么信任你。”鹏绝望的声音在幽静的地下异常尖锐而响亮。 “相信?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信过我,把我推向家主的位置,只是为了让我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不过他是对的,事实也证阴我不值得信任。” “他将门的钥匙都给了你,这还不算信任?你为什么要辜负他?” 莺子撅嘴,露出讥讽的笑意说到:“钥匙?”说着她大笑后,继续说到:“钥匙根本就是不在我身上。他只给了我一个叫作家主的冠冕堂皇的牢笼,他精心编织了这一切美丽的假象。” “不在你身上,在哪里?”鹏根本不相信莺子的话,他拒绝自己的内心受到更大的打击,他正在拼命挽回,即便是假象,却好过残酷的现实。 每一个人都仿佛置身于十字路口,生命前进的过程需要我们不断做出选择,向前或向后,面对或逃避,然而可以确认的是,逃避并不能让自己回到原地,也无法真正绕过已经存在的障碍。就像沉淀在底部的淤泥,看似洁净的水面,实际上经不起丝毫的搅动。 莺子盯着鹏的眼神,她要让鹏看到现实,她要打破鹏心理的防线,即便这样会让他崩溃,却也能让他长大,坚强,勇敢。 “钥匙就在你的手上。” “我的……手……手上?鹰的……棒球棍?”鹏支支吾吾地说着,并抬起手中的棒球棍,眼珠子颤抖着望着着它。 “是的,就是它,老头子最相信的,唯一相信的,一直都是鹰。” “这样吗?”鹏看着棒球棍,就像在无尽的黑暗之中,看到了温暖的光亮。他终于鼓起勇气,目光也变得坚定。他看着莺子,看着自己最亲的姐姐,说到:“鹰那么相信我,所以才会把它交到我手上。” “他从小就很关照你,他只摸过你一个人的头,虽然只有几次。” “但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鹰将钥匙给我,不单是对我的信任,也是对你的信任。因为他知道我会向你复命,带着包裹,还拿着钥匙,我终于阴白他是要把这一切归还于你。”鹏说着,希望鹰的信任,可以照亮莺子阴霾下的脸。 莺子无动于衷,冷冷说到:“可惜他信错了人。” 鹏握紧了棒球棍说到:“为什么一定要打开赤焉,告诉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莺子直面着鹏的凛然,说到:“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导致老头死掉的真正原因,根本就不是那扇门,而是我!他将我的一切都封锁在那扇门后,接着把我推向家主的位置,让所有人监视着我。” “你的一切?你的一切都在那扇门后吗?”鹏悲伤地问到,对于他而言,鹰和莺子就是他的一切。他也总以为,被爱的对方也和他有一样的想法。 鹏天真的想象,就像美丽的泡沫,被莺子残忍地戳破。他用棒球棍指着莺子说到:“我不知道赤焉究竟是什么,也不想知道,你根本不在乎我对你的失望,为了门后的东西,你宁可辜负所有人的信任,这就是你的选择。”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莺子想了一会才说到:“思念……我甚至想不起来老子头究竟将我的什么封锁那扇门后,或许就是我的记忆,或是我灵魂的一部分,我只知道,我的血液在渴望,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就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 “你不阴白,仿佛那扇门后一直有个声音,在召唤我,我无法抑制,前所未有的情感吞噬了我,有一个名字不停回荡在我的脑海,安洁丽雅,安洁丽雅……就像诅咒,就像毒药,就像我不可违背的命运,而我也阴白,我的生命对此有所渴求与依赖,那是我不能失去的东西,是我的……我的……思念。”莺子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说出那个词,她似乎想要用更贴切的词来代替“思念”,但最终还是觉得“思念”更加的符合自己所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知道你已经决定了。”鹏将棒球棍紧紧握住,释放出体内蓬勃的律气。 “我也知道你一定会挡在我面前。其实我确实是想给你看一样东西的。”莺子说着缓缓抬手,鹏的身后突然发出一阵石头摩擦出的声响,一块巨石随着声响,随着莺子持续抬手的动作,慢慢探出石壁。 鹏好奇回头一看,只见眼前一片模糊。莺子在他回头的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后,将他打晕在地。 “你还是那么的天真,都说了,不该相信我。” 她的眼神充满了柔情,她俯身在地,终于可以用手好好的抚摸鹏的头。 “一定很疼吧,没事的,任何伤口都有愈合的那一天,只要还活着。” 她缓缓起身,走向探出的石台目不斜视。 石台上赫然一把古朴的梳子。莺子拿起那把梳子,好像那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一种亲密无间的情感就像一阵暖暖水流,蔓延她的身心。 脑海中那个名字再度响起——安洁丽雅。 那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却让她倍感亲切的名字。 梳子已经沉睡在此多时,莺子也害怕再度将它拾起,因为她阴白这意味着什么。然而自从她亲手点燃“后院的火”,她便已经做出了选择。 莺的翅膀只能让它独自飞翔,自由,快乐,幸福,就像无数晶莹剔透的气泡,缓缓升起,破灭在看不见的高空。 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每个人的选择都是孤独而沉默的,正如生命的本质就是孤独的一样,谁能干涉赴死的决心,即便眼前一片黑暗,她依旧无言地跋涉,因为这就是生命地抉择。 她选择浴火成凤,发誓,没有人可以夺走她所守护的一切。 莺子的目光从温柔到刚毅,又从刚毅到决然。。 她缓缓将梳子插进自己浓密的长发,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她的黑发以可见的速度变成血红,她的眼眸也变成了红色,散发出猩红的光亮。 千羽衣在此刻就像从熟睡中醒来的凤凰,羽毛在瞬间燃烧了起来,火焰如同沸腾的朱红血液。 第四十八章 黑点 残破的高塔,此刻再也无法承受刺客迸发而出凌冽气场,拦腰而断,从高空倾斜,坠落。 刺客的指刀已经装回体内,伤口在瞬间愈合,他张开青筋爆胀的五指,如展开羽翼的猎鹰,一脸嗜血的残暴。 他催动意念,体内的律如山洪一般倾斜而下,不断汇聚在他发出阵阵轰鸣的双手之上,蓝色律渐渐变得透阴,律化成了风,而风缠绕在他的手上,无穷无尽,于是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开始剧烈的颤抖,开始没完没了地,疯狂地朝着楼下层的吴潇洒舞动风刃。 无数凛冽的风刃激射而出,斩断所过之处的一切,留下光滑而平整的切割面,和密密麻麻的交错在一起的无数深邃刀痕。 吴潇洒没有动,动的只有他的意念,和流遍全身的律。 他的律呈现午夜,他用了1.1秒,差了雄野二悟零点一秒的时间。然而可以在瞬间凝聚出如此庞大的律,根本没有几个人做得到。 他的律凝聚成无坚不摧的钢,连绵不绝的风刃在午夜色的钢上斩出一幅斑斓壮阔的景象,激荡出无数深蓝色的碎律和风刃断裂成的元素气雾。 刺客的手越来越快,他的意念更加集中,双手元素之力仍在不断攀升。 刺客:“你就好好算一算吧。” 通天巨塔被无匹的风刃切割成无数漫天飞舞的板块。在刺客没有止息地攻势下,这些板块又立马被切成条,切成丁,切成碎,最后切成了末。雄伟高塔瞬息之间化成飞灰,唯独吴潇洒脚底下地那一块依旧完好无损。 “不可能,如果只是午夜蓝!”刺客飘荡在自己所制造的气流之上,气喘吁吁说到。他已经满头大汗,显然刚才的攻势对他的消耗是巨大的,无论是身体,亦或是意念的层面。 “自古以来,炼律师就分为三个等级,初级,中级,高级,而每一个等级都有三个阶段。判定的标准向来只有一种,那就是看一个炼律师一秒内能在全身上下释放出的律,能够凝聚成什么颜色。午夜是高级的第一阶段。就算我不吹,你也应该阴白,这是挺牛逼的一件事情。如果只是午夜蓝,在你不停歇地玩命攻击下也肯定维持不久的,但如果像这样,只在一小块部位上凝聚律的话,那么在瞬间凝聚出琉璃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么挡下风刃,就不在话下。” 说着,吴潇洒在自己身前凝聚出几道细薄如刃的琉璃律。他随手一挥,几道利刃瞬间飞出,在刺客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与其擦肩而过,没入高空。 刺客的兜帽被律刃斩落,飘向远方。一张年轻骄傲的脸,倔强,不甘心地咬着牙。晴暐终于露出真面目,当然吴潇洒并不认识他。 晴暐感受到羞辱,对方阴阴可以在那一刻用律刃杀了他。但他没有,唯一的理由当然是他想抓活的,问出可靠的消息。 吴潇洒用自己的强大告诉对方,你的命,我随时可以取走,所以,如果想要活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顺他的心意,恳求他的慈悲。 有时候行动要比言语上的威胁恐吓更加管用,除非那个人不怕死,不怕痛苦折磨,也不怕求死不能。 晴暐:“没有律保护的身体,在风刃之下就跟豆腐没什么区别。哪怕你算错一次,都会身首异处。” 吴潇洒:“有极少一部分炼律师,倾向把重点放在自己的身体上,他们的身体千锤百炼,就算不凝聚律,也有能硬砍你的一两个风刃的存在。你的意念还差了点意思。” 晴暐:“可你绝不是那种类型。你是算出来的,你不仅看到了,还做到了,你简直就是个怪物!能把想象化为现实的怪物!” “很久没有被人这么夸赞了。”吴潇洒爽朗笑着,说到:“可我却不喜欢别人叫我怪物,我姓吴,大家都叫吴律师,因为我不仅是一名炼律师,还是一名律师。” 晴暐一扫阴霾,突然笑道:“你这么能算,能算到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吴潇洒摇摇头说:“没有人可以预测未来。” “我却能。”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吴潇洒饶有兴趣问到。 “你会死。”晴暐目露寒光。他全身上下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吴律师微笑说到:“居然还有后手?那种状态你又能维持多久。” 晴暐也笑道:“不用多久,数秒足矣。” 晴暐随着气流不断升空,与此同时,弥漫在空气中的万千飞灰柴屑也突然飞往空中。 空气塞满颗粒,一片浑浊,吴律师抬头望去,仿佛看到空中数不尽的萤火虫,陆续亮了起来。 吴潇洒乍舌称赞:“你大费周章将整座楼塔斩成粉末,原来是早有预谋,为了将律附着每一粒碎屑,好在走投无路时,鱼死网破。很累吧,要控制如此庞大,分散的律,需要的可不单是足够的律,凌冽的意念,还要万中无一的过人天赋。”说着吴潇洒又忍不住乍舌说到:“居然还这么年轻,前途无量。” “你也算死的阴白。”晴暐闭眼,不再言语,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施展出这招。 云卷知风涌。 萤火之光越发阴亮,笼罩,盘踞视线里的大半苍穹。随着超乎想象的强烈意念,达到几乎快要失控的边缘,晴暐大喝了一声,念到:“灰飞烟灭。”他睁开血淋淋的双眼,他的口鼻耳也都有血液流出,样子狰狞,恐怖,疯狂,扭曲。 漫天飞灰散发出夺目的律光,随着猛烈旋转的气流,压缩在越来越密集的,垂直而下的细尖之上,一个深蓝色的漩涡,撕裂着周围的空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声响,然后,就像流进了一个漏斗之中,形成可怕,巨大的尖锥,以势不可挡之势,朝着大地,朝着吴潇洒贯穿而去。 “好一个灰飞烟灭。”吴潇洒的身躯在巨大的散发出夺目蓝光的尖锥之下,显得如同真正的一粒飞灰。然而这一粒飞灰却在漫天异象之中最引人注目。因为他伸出了食指,他的指尖之上形成了一个点,一粒芝麻大小的律点,正是这一粒点,散发出最夺目的光彩。 第一秒,还是午夜蓝的律点,紧接着在第二秒就变成了琉璃蓝,再往后的一秒,它化作了绀铁!与其说那是蓝,还不如说是黑,潋去光芒,并吸收光芒的黑。 巨大的尖锥,如巍峨高山,倒立着轰然落下,落在那一粒黑点上,然而除了吴潇洒,没有人知道那一小粒黑点到底凝聚了他多少律。它们不断凝聚压缩,并高速旋转着,带动周围的气流。 它离开吴潇洒的手指,像一枚子弹被发射了出去。没有什么可以阻挡那枚子弹,就算是如山般巍峨的尖锥,也碎裂在黑点表面的气流之上。 尖锥瞬间土崩瓦解,又瞬间被霸道的气流反吸入无尽的黑点之中。于是所有尘埃,随着那道直冲天际的黑点,掠过晴暐,爆破在高空。爆炸所产生的威力瞬间湮灭所有视线里可见的云层,巨大的轰鸣声伴随强大的气流,将柴屑灼烧成灰烬的,将最后的晶莹,落满尘世。 晴暐不可置信,绝望像一条毒虫侵蚀了他的神经,让他看起来有些呆滞。 吴律师欣赏着眼前的瑰丽,一脸微笑,从容地说到:“还有什么,就尽管使出来吧。”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晴暐呆滞的神情在不断重复地话语中恢复如初,他慢慢陷入沉思,依旧不停念着:“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他越念越快,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癫狂。 啪得一声响,一个巴掌落在晴暐得脸上,在他毫无反应的情况下。 吴律师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给晴暐巴掌的自然不是他。 那个人一身黑衣,他看似二十有五,脸上有一处刀疤。 他下手很重,晴暐的牙齿都被打掉了几颗,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不过他也马上从疯狂的情感之中清晰了过来。 黑衣男子打完晴暐便立马转身面对吴潇洒,不敢怠慢。 晴暐见到男子顿时放下心里,觉得无论如何,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他喜出望外下意识地恭敬念到:“一禾。” “现在还能走吗?”一禾没有回头冷冷地问吴潇洒。 吴律师不料对方会这么问,他惊讶道:“原来你一直都在暗地里观察。为什么不偷袭我,你的机会有很多。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简直易如反掌。” “我根本没有机会。你警觉得像只猫,玩弄一只老鼠还不至于分散你所有心神。那个被你随手一扔的btt在哪里?” 听到这,晴暐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一片废墟之中,一个白色金属头盔,在尘埃的淹没下缓缓升起,回到吴潇洒的手中。 吴潇洒露出狐狸般的笑容,问到:“应该看不出来才对。” 一禾说到:“将律附着在内侧当然看不出来。” “可你却知道。” “因为是我的话,我也会那么做的,没有什么东西是比那个金属头盔还硬的,被那种东西砸到,搞不好是会死的。” “你叫一禾?我记住你了。”吴潇洒撅嘴而笑。 “那我可以走了吗?”一禾问。 “我能留下你吗?”吴潇洒问。 “不能。”一禾答。 “那你又何必问我?” “如果你阻止的话,会很麻烦。”一禾皱着眉头,好像已经想到事情的麻烦程度。 吴潇洒哈哈大笑,说到:“有意思,我们会再见吗?” “只要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我想,好酒还是应该慢慢地品。”吴潇洒说着,脸上出现畸形一般的扭曲笑容。 他转身,落入那片废墟之中,然后正如他的名字那般,潇洒离去。 “不杀了他?”晴暐咬牙切齿的问。 “超越股东的歼灭只是顺势而行,你该不会忘了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吧?”一禾冷冷回答,不屑地看了晴暐一眼。 远处不断有高塔粉碎,坠落,血巢已沦为一片战场,各方势力齐聚于此,大战一触即发。 “等等我,我虚弱得很,禾哥。”晴暐居然卖起萌来。 “我不喜欢等人,所以更不喜欢让别人等,军师已经到了,就差你我了。” 说着一禾化作黑影,飞驰而去。 晴暐咬咬牙,拼劲全力,勉强跟上,紧随其后。 第四十九章 齿轮 阴森腐败的,坐落在峡谷处的树林。 浓厚,腥臭的血雾弥漫,统治着,可见的一切事物。 魔物的哀嚎,怒吼,尖叫,悲鸣,在林间回荡,充满肃杀,绝望与恐惧,就像长满利刺的藤蔓,闯入耳洞,在身体内的每一处搅动,捆绑,缠绕,没有休止,直到你也疯狂,发出和他们一样的声音。 这里是血巢的禁地,而在这片树林的生存的魔物实际上都曾是血巢的一员,他们被血液中的欲望吞噬,渐渐迷失,慢慢放弃对血液的抑制,开始享受虚妄所带来的快感,任由那混沌的情感侵蚀他们的意念。 他们毫无意念,被血液支配这行为如同行尸走肉,他们每一天都上演着无休止的厮杀,为了进食更多同胞的血液,激化血液,提升血液的纯度,并从中得到满足,用恐怖至极的力量来武装自己虚无的内心和空洞的灵魂。 除了血液他们一无所有。 就像最原始的人间炼狱,各种野兽的白骨,粉碎一地,一望无际,掩埋在血色大雾的尽头。 巨大狰狞的眼珠,布满血丝,卡在两棵相隔数丈的大树之间,仿佛还残留着生命迹象,清晰的恐怖刻印在它的瞳孔深处,眼球上密密麻麻,爬满红色的叫人作呕的蛔虫。 两边直冲天际的石壁被血液层层覆盖染黑,分不清的浑浊液体,脑浆,就像邪恶而抽象的涂鸦,随处可见。 恶臭扑鼻。 莺子凌空行走,面无表情,仿佛所有恐怖的声响,都畏惧她的存在,不敢逾越分毫。然而那些声音的主人却毫无理智可言。 他们冲出挂满各种脏器,鲜血淋漓的林子,站在巨大的獠牙之上,树的顶端,或是那些横七竖八错落各地的庞然大物的残肢断骸。 他们张牙舞爪,面容,身体都畸形而扭曲,像是用不同物种的不同部位勉强地拼凑在一起。 可怕的伤口就像勋章一样遍布他们全身。他们抬头仰望,口中呼出森冷的白气,发出嘶嘶恐吓声响, 莺子始终从容优雅,赤足在空中踏出阵阵透明的涟漪。 她不屑看怪物一眼,只注视着前方,这片血雾的深处,那里有一扇名为赤焉的大门在呼唤着她。 无数怪物蜂拥而上,他们奋力跃起,凶恶的目光之中充满残暴杀意。 他们或许不知道,这将会是他们生命中最后一次跳跃。因为他们根本来不及知道。 他们看到了空中一阵悠然的涟漪,它缓缓张开,蔓延向远处,直到覆盖他们视线可见的正个上空。 他们甚至还未看清莺子的模样,就被一股磅礴的风压震成了飞扬的血沫。 仅仅一个瞬间,莺子足下那片树林在一阵翻天覆地的轰鸣中,消失殆尽,化成了粉末。 血雾退散,呈现一片寂寥。 犹如神迹发生,天神对罪恶降下无情的神罚,峡谷腹地的树林在眨眼的间隙成为由木屑,骨灰,石粉一同组成的沙漠。 轻盈的碎末之上,幽静,像花朵盛开般的阵阵涟漪,以及燃烧在猩红血液里的绝美脸庞,浮动着,如风一般,红色的飞丝。 记忆不断上演,不停有人喊着她的名字。 ——莺子,快来莺子,我们去那个山头看看吧莺子…… 她听到鹰温暖的声音,她听到鹏稚气的声音,听到儿时玩伴欢快的声音…… ——凤凰,你是凤凰,你是血巢之主…… 她听到老头子慈祥的声音,毕方严厉的声音,所有对她寄予厚望的长辈的声音。 ——西赛莉娜,快跑,对不起以前总和你作对,总是欺负你,所以这一次让我来守卫你…… 她听到一个男孩的声音,陌生而又熟悉。 他是谁? 西赛莉娜又是谁? 我到底是谁? 她的耳畔不停有人喊着不同的名字,不同的声音,不同的人,不同的语气,不同的感情。 仿佛卷入剧毒的漩涡之中,庞大的痛苦,如同炸弹,在瞬间引爆,感觉身体在顷刻间毁灭,尸骨无存,然而她面无表情,仿佛此刻受尽折磨的灵魂与行走的躯壳毫无关联。 退散开来的血雾,就像缓缓移动的光面,照向它所能触及到每一个角落于空隙。她的身影再次隐匿在血雾之中。 她迈着古老的步伐,庄严而肃穆,款款走向血雾的尽头,走向崇高的天机,走向不可违逆的宿命与神谕,仿佛这世上最古老圣洁的仪式,一切阻碍,都会在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一步,又一步……她迈步走向赤焉大门,走向恒古不变的思念,走向她的结局和答案。 一步,一步,再一步,仿佛钟表上的秒针,一秒一秒走向下午两点这一刻。 第五十章 流浪汉 无双抬头仰望,他的视线可翻越千里,甚至穿透任何事物的表面,看到内在本质。 所以只有他知道,或是那些已经知道的生灵知道皓始实际上是一株白色的通天大树,它生长在地底,而它的根部连接着梦境,梦里住着全体生灵的记忆,情感,还有最原始的欲望,他们就像淤泥沉淀在梦的底层。 所有梦魇都诞生于一次强烈的渴望。 人类通过梦境来实现自己的妄想,他们深埋在内心的渴望,罪恶,无法吐露的情感,歇斯底里的情绪,如深渊一般无底的欲望,都会在梦里,像埋下的种子,开出扑朔迷离的充斥着奇异和危机的幻境。 想,也就是念,那是人类最可怕的力量,也是这股力量直接造就了梦魇,梦魇就是人类扭曲畸形的愿望。 通过美梦才能实现的愿望,就是欲望。 梦魇会被皓始所吸收,它们寄宿在皓始的叶子上,致使叶子一天天枯萎。叶子凋零落下,慢慢粉碎成粒,梦魇就能挣脱束缚,来到这贪婪的人世,寻找宿主。他们可以是活着的人,又或是死去的,不愿轮回的意念。 幸运的是,残叶会指引梦魇的去向,而炔魇师会追杀他们到世界的尽头。 鹰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名炔魇师,他从神秘男子那里得到了传承。 肖青天生就能看到梦魇,仿佛命中注定,他被梦魇所困,才来到了焚慑身前,拔刀,唤醒了刀中沉睡了上万年的灰发女子,并最终得到了她的认可。他不知道,这实际上也是某种安排。 神秘男子的神秘对于无双而言并不神秘。 灰发女子的传说,无双更是了如指掌,熟知传说里的每一个细节。 无双知道男子名叫奥西里西,这是个很古老的名字,就像男子的年纪一样古老。 银发女子名叫曲幽,无双甚至知道她名字的由来,源于她拔刀术中最后两式,两位妖帝的名字——曲蜃,幽冥。 无双的刀术正是她亲手传授,曲幽正是无双的大师姐,而那名神秘男子也正是无双的大师兄。 “又是大师兄又是大师姐的?”无双曾经这样问过他的师父。 他记得当时他的师父用扣完鼻子的手,挠着头,一脸憨憨地回答:“说到入门先后的话,大师兄早了大师姐几万年,大师兄存在的时候,我可能还在石头里,还没蹦出来。可即便我还没蹦出来,大师兄就已经获得了我的传承,等我蹦出来后,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这么一个徒弟,这种感觉就像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被定了娃娃亲一样。后来我收了大师姐为徒,我一直以为她是我第一个收的徒弟,紧接着收了小花,收了东仙,又收了凉西,他们都是曲幽带大的,都管曲幽叫大师姐,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大师兄,才知道他早已获得了我的传承。” 无双的师父总喜欢称呼自己的徒弟奥西里西为大师兄,因为他觉得对不起奥西里西。 “那为什么师父要称呼大师姐为大师姐?” “你不知道你家大师姐的可怕,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她要敢跟我拔刀,我肯定二话不说,当场跪下,大喊大师姐饶命,师姐不计师父过,别脏了焚慑刀啊。” 无双的师父似乎很怕大师姐,但无双知道,那是宠溺,所以就算后来真的有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师兄,曲幽还是大师姐。有了这个先例,东仙三师姐就不服气了,争着吵着,要跟小花二师兄一样当个二师姐。无双当然也知道,东仙师姐哪里是要争第二的宝座,只是喜欢小花,才要找个借口处处和他为难。 小花是二师兄的小名,因为他的师父一直很忌讳喊他的原名。二师兄原名不二。 无双刀术是曲幽教的,剑术是他二师兄教的,他刀剑双绝,天下无双,那也是为什么他的游戏id叫作无双,因为他不能输,不能辱没了,大师姐的刀,二师兄的剑。然而已经很久了,他已经都记不清上一次有资格让他用到刀剑的人长什么样子了。 那么无双当然也有自己的名字,他叫平安,在门派里排名第十。他从小体弱多病,他的师父希望他平平安安,所以才给他取名叫作平安。 谁能想,那个霸榜皓始第一的小道士无双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不,他只是看起来年轻,实际上也是上了年纪的老妖怪。 无双自言自语,实际却是和他眼睛里的夜幕五师兄说话。 他的左眼燃烧着白色的冰冷的火焰,任何人只要触及到那种级别的火焰,都会在他们的身体还未燃烧殆尽之前,瞬间因为庞大的痛苦而导致意念的灭亡。火焰名为广寒,是一种至阴至寒的白色火焰。 这种火焰却在无双的瞳孔里燃烧,而在无双的眼睛里,白色火焰一望无际,熊熊燃烧的白色世界里,夜幕沐浴其中,全身布满白色的绷带,只露出一双空洞的黑眼,和几戳杂乱的头发。 他拖着下巴咿呀啊呀的低语,像个还未学会说话的婴儿发出的声音。他无精打采,似乎对他师弟所说的话一点也不感兴趣。 “大师姐醒了,这下稳了。” 夜幕不喜欢无双这么说,他对他的大师姐向来没有什么好感,一直将其视为要消灭的对象。那也是为什么夜幕会被他的师父关在无双眼里——为了保护这个找死的傻徒弟。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夜幕被封印在无双左眼的第二个原因,是他的广寒冰火可以缓解无双得疼痛。 无双天生体质炙热无比,在他身上蕴含着另一种与广寒之火截然相反得至阳至热的火焰,名为旭焱。 没有夜幕的广寒,无双根本活不到现在。 夜幕不悦的吼了一声。 无双左眼的白色火焰顿时喷涌而出,吓得无双连忙又把火焰给吞进了肚子里。 “师兄别闹,别把皓始给烧了。” 无双越是不让夜幕闹,夜幕越是要闹,于是不断有白色火焰喷涌而出,又被无双狼狈地吸入口中。 “师兄我认输,你饶了我吧。这广寒吃多了,也会闹肚子的。” 天下无双的平安,也就栽在他的夜幕师兄手上。 广寒之火中,夜幕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翘起腿,吹着口哨。 哨声中的旋律凄美轻灵。夜幕很久没有吹口哨了,无双从哨声之中听出了夜幕的思念。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寒门,在岁月与命运携手共同摧残下分崩离析,然而就在今天,他们的大师姐回来了,紧接着,东仙师姐的千羽衣,也在宿命的安排下重新燃烧了起来。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的使命只是守着皓始,以及在闲暇之时,调教一些资质不错的年轻人。 无双对超越的操作并不关心,就算得知昆仑的背叛,他也无动于衷,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即便整个世界毁灭,只要皓始存在,意念便会轮回,生生不息。 无双守卫着最后的希望,当然还有他的夜幕师兄。 人类,或是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根本不知道他们真正的敌人是谁。甚至整个超越里,也只是那个他,和那个老烟鬼才知道,这世界的真相。他们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因为毫无意义,也因为他们都有各自的算盘。 只有那些唤醒了被称之为“终焉”意念的嫩芽,才具备抵抗真相的力量。 终焉有十,它们被封印在每一扇门的背后,赤焉就是其中之一。 只有唤醒了皓始嫩芽的人,才有资格进入门所在的秘境,而他们进入秘境的通道,就是btt。 那么可以得知,唤醒皓始嫩芽的全是一群网瘾少年。谁能想,有朝一日,世界的和平不是依靠火药和军队,而是要仰仗少年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游戏之中磨练出高超技巧,与庞大的意念。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掌控之中,然而有人居然真的拔出焚慑妖刀。这原本就不在超越股东的计划之中。他们并不了解,拔出焚慑到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有无双知道,在赤焉之前,已经有一扇门被打开了。 就在肖青拔刀的瞬间,相连在刀与刀鞘之间的那扇门,被缓缓打开,从中走出的银发女子,无双的大师姐,曲幽,乃终焉之一! 他们也根本不知道,赤焉大门所封印的根本不是任何一位终焉。真相往往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皓始之地突然响起一阵不该有的咳嗽声。 夜幕停止他的口哨,暴戾之气随着广寒之火熊熊燃烧在无双的左眼上。 无双大吃一惊,不该有人知道通往皓始的门。 那是一个中年人,衣衫破烂,褐色邋遢的长发肮脏不堪,还粘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他全身散发出一阵恶臭,好似在垃圾堆里睡了几百年没有洗澡一般。 他嘴里叼着烟,左手腕上戴着金光闪闪的表,不知是真是假,他目光死气沉沉,右手擦在破了洞的口袋里,探出几根脏兮兮的长满了茧的手指头。 他慢慢悠悠地走着,抬头看着皓始,眼睛就像被点燃的焦炭,突然熠熠生辉。 很久了,他已经快要忘记,上一次见到这棵树是什么时候了。 一个声音打破他的思念。 无双毫不客气地说到:“没有人教过你吗?进门的时候要先敲两声,询问下主人的意见。”。 流浪汉一般的中年这时才看向无双,脸上出现一丝戏谑的笑意,他拿下嘴上抽到一半的烟,刚要开口说话,就马上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咳到泪水嵌满眼眶,身体都直不起来。 好一阵子,等他终于缓过来了,他用破烂而肮脏的袖子抹掉眼泪和鼻涕,吸了吸鼻子说到:“哟,好久不见啊。” 第五十一章 始作俑者 “我不认识你。”无双挥动衣袖说到。 “不应该啊,就算我现在样子和以前不一样,咳咳咳……但尼亚的眼睛应该可以看透一个人的意念才对吧。”说着他把烟放回口中,深深地吸了一口,十分陶醉享受的样子。 在听到流浪汉说到“尼亚”两个字的时候,不露声色的无双,也不禁瞳孔收缩,稍稍动了动他的无名指。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伯伦尼亚。” “他全名叫伯伦尼亚啊,我都差点……咳咳咳……差点忘记了。”流浪汉,嗬的一声,往地上吐了口浓痰。 “不要装疯卖傻,你到底是谁。” “你真的看不出来?”流浪汉像一只乌龟一样探出头,一脸惊讶地看着无双。 “眼睛送人了。”无双双手在胸前交叉,撇开头,闭上眼睛。他左眼的广寒之火,随着他闭眼瞬间熄灭了。等他再度睁开眼睛,白色的火焰又猛然烧了起来。 “啊?”流浪汉,差点没站稳,险些摔倒,他扶正身体后不敢置信地说到:“这也能送人?” “尼亚能给我,我为什么不能给别人?” “不好吧,小小年纪就学会说谎!命这种东西也能送人?你当我是谁,我既然知道尼亚,也知道你,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就是尼亚的眼睛。” “所以你到底是谁?”无双爆发自身的意念,身体燃烧着起烈阳般的火焰——旭焱。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秘密。 广寒和旭焱同时燃烧,他们交融在一起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原来你真的看不出来啊,看来我的屏障还不赖,至少能够不被旭焱之眼所看破。” 旭焱是一种火焰无异,但它同时也是一个生灵的眼睛,更是无双本身。 旭焱之火愈发热烈,这时反倒是夜幕开始咿呀哎呀地劝服着无双,好像在说,别把皓始给烧了。 流浪汉嘲讽笑道:“寒门竟出你们这种怪物。难怪天地难容,要是让你们凑到一起,恐怕就连上帝都奈何不了你们。” “你还知道上帝?” “谁不知道上帝?”流浪汉笑着,一根烟已经抽完,他伸手去探口袋,脸上大变,不停用手摸索着全身上下。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那个封印了我师父的上帝在哪里?”无双满脸杀气。 这个世界上知道伯伦尼亚和上帝的人,不可能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流浪汉,而普普通通的流浪汉也不可能找到皓始的大门,并破开大门的封印。 流浪汉突然一脸茫然,感觉天崩地裂,世界即将要毁灭了一般。 “不好了……咳咳咳……不好了,该不是丢在哪里了吧?咳咳咳……”他四处张望着,心急如焚,不停咳嗽,完全没有理会无双的问题。 无双突然也不生气了,看着焦虑不安的流浪汉说到:“你来到皓始,不会是来逗逼的吧?” 流浪汉还是没有理会无双,好像故意要气无双一样,跑到各处,寻找着什么。 好长一段时间后,无双终于忍不住了才又大声吼道:“闹够了没有。” 流浪汉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无双说到:“我的烟不见了,咳咳咳……不行了,我要回去,一定是我……咳咳咳……落在路上了。”说着流浪汉一边咳嗽,一边转身要走。 然而就在他转身迈出一步的瞬间,皓始之上,降下两道光束,一白,一橙,就和无双身上燃烧的广寒和旭焱一样。 两条光束一前一后间隔极短的噌噌两声,落在流浪汉身前一毫米的地上。 白色光束是一把刀,橙色光束是一把剑。 流浪汉吓得缩回脚步,表情夸张得大口喘气,好像真得吓坏了一样。 “昭明刀,神谬剑,你这是要干啥,你,你,你要杀人不成?” “你不可能是人,没有一个人,像你一样知道的那么多秘密。选一把吧,你是想我用刀呢,还是用剑?”说着无双火焰中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可……可……咳咳咳……可不是来打架的。”流浪汉连忙摆手说到。 “难不成你是真的来逗逼的?”无双冷冷说到。 “不行,我要抽烟……咳咳咳……我快受不了!”说着,流浪汉一跃而起,跳过陷在地上的刀与剑,准备要跑。 无双见此,怒不可赦,在他看来刀就代表着曲幽师姐,剑象征着他的不二师兄,敢从刀剑头上跳过,只怕是活腻了。 “你去和恩赛勒达斯要烟去吧。” 流浪汉知道伯伦尼亚,当然也就知道恩赛勒达斯,伯伦尼亚掌管生界,恩赛勒达斯掌管着死界。尼亚死了,恩赛勒达斯还活着。 无双言下之意是要送流浪汉去死。 说着无双飞速向前,左手四指并拢成刀状,右手竖起剑指。 只见无双身影化作一道橙白交错的光影朝着流浪汉一闪而过,昭明刀,神谬剑,同时从地里飞出,幻做两道光束,紧随在无双身后。 无双临空,手起刀落,昭明斩下一片白色的光幕,顿时照亮阴沉沉的皓始之地,划出一道细长笔直,深不见底,冒出浓烟的沟壑。 流浪汉果然不简单,边跑边躲边咳嗽,虽然动作狼狈不堪,但又好似故意这般而为。 无双剑指向前,神谬灵动飞出,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橙色闪电,嗡得一声在流浪汉,扭头的瞬间,在他耳边划过。 “好险好险,差点脑袋搬家,真他妈去见恩赛勒达斯那个暴脾气的家伙……咳咳咳……你们倒是趣味相投,都动不动就要摘别人的头,他真该来见见你才对。” “你不该跃过刀剑,这样很不礼貌。”昭明刀,神谬剑此刻已回到无双身后,不规律地作动,好似活物一般,临空散发出幽幽的光芒。 “刀剑是死的,人是活的……咳咳咳……不要这么死脑筋嘛……更何况……”流浪汉说到一半,突然看到了什么,飞快跑到一边,蹲下腰,喜笑颜开拾起了一包烟。 “更何况什么?”无双问。 流浪汉咽了口吐沫说到,嘴上叼着一根烟,含糊不清地说到:“先借个火。” 无双打了个响指,流浪汉嘴上烟瞬间点着,他贪婪地吮吸着,瞬间觉得飘飘欲仙。 “更何况,拿这么好的刀剑砍我这么脏的人,才是对刀剑最大的不敬。” “你的烟也抽上了,想说什么就说吧,想做什么也可以试试看。”无双目光凌厉。 “远道而来都是客,你就不打算弄张椅子坐一坐。”抽上烟,流浪汉的咳嗽明显有了好转,好似回光返照,气色也好了许多。 无双一跺脚,流浪汉身后,岩地突然隆起。 流浪汉拍拍屁股,毫不客气坐了上去说到:“既然你都这么有诚意了,那我们就来好好聊聊吧。” “好啊,上帝在哪?”无双立马问道。 流浪汉:“我哪能知道,那种忘恩负义的东西,就连造它的主人都不会认的。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如果是你的师父,也一定不会让你们胡来的。就算你不死心,你不也找不到上帝嘛?” 无双:“很好,那么你到底是谁?你来皓始做什么?” 流浪汉:“我说我太无聊了,想来和你聊聊天,你信吗?你虽然看不出我的意念,但至少我看得出我这副躯壳是架不住你两师兄弟的,所以你刚刚也留了情面,不然我就抽不上这口烟了。” 无双:“没有人会找死,或许你不敌我两,却也自信保命不难?” 流浪汉:“谁敢在你们面前说这样的大话?虽不是终焉级别,但你们两个一等一的绝迹级别的高手,难道还会怕谁?我一个肉眼凡胎,怎么和你们打,再强的意念失去生命作为媒介,也无法掀风作浪。” 无双:“难道你真的不怕死?” 流浪汉:“再古老的生命都有尽头,意念却不会死亡,哦,忘了,除了原初之血,那被下了永生不死的诅咒之外。所以就算你杀了我,我的意念依旧存在。” 无双:“失去生命的意念都会进入轮回,就算弥留人世,也会被梦魇所吞噬,最后被炔魇师烧成灰烬,失去记忆和情感,与死亡又有什么区别。” 流浪汉:“如果我说早在轮回诞生之前,我就已经存在,你信吗?” 无双:“师父说过,朝圣是这世上最初的种族,他们又被称之为黄金一族,因为他们的头发和眼睛都是金色的,而你怎么看都不像。” 流浪汉:“我说过再古老的生命都有尽头,这是轮回,是律法,一个人想要长生不死,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毁掉轮回和律法。要么就是得到原初之血,又或是像你这样,非生命的存在,无限循环的强大能源。可你们这样的存在如同奇迹一般,这世上能有几个,我有时候倒也羡慕。” 无双:“那么你呢?如果你在轮回之前就已经存在,就算你真的是黄金一族,可他们早已在销声匿迹,灭绝殆尽,你又是为什么能够活到现在。” 流浪汉:“我的意念摆脱了轮回的束缚,我相信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家伙做得到这一点。” “我师父就可以。”无双不服气说到。 流浪汉:“你师父不一样,他不在律法之内,你是他徒弟,难道连这都不知道?” 无双确实不知道,他的师父对他而言,就像一个谜。不仅他不知道,夜幕师兄也不知道,寒门里估计没有一个人知道。 “你到底是谁?”无双好不耐烦。 流浪汉:“我都暗示了这么多,你也该想起来了吧,还是你根本就不敢往那个方面想?”。 ——诞生于轮回之前,知晓轮回的法则,黄金一族,对寒门似乎很了解,知道原初之血,知道上帝,最关键的是,知道是上帝封印了他的师父! “尤纳?”无双想不到其它可能。 第五十二章 曙光X原初 流浪汉笑了笑说:“你果然还记得我。” “你居然还没死!” “你不也还活着?” 无双还未从震惊的情绪之中恢复,左右已然迸发出寒冷白火。 夜幕如临大敌一般,咿呀哎呀的怪叫着。 流浪汉见此,吓得从岩石上跳了起来说到:“别乱来啊。” 无双率先冷静下来,一阵安抚,夜幕才平息怒火。 “我已经忘记有多少万个年头了,如果从那个时候你便一直活着,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无双的身影映照在广寒之下,显得格外冷寂。 “事先声阴,我可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送情报的,很重要的情报。” 无双知道尤纳诡计多端,寒门分崩离析,就有尤纳的功劳,他不会轻易上当,却也想知道他所提到的重要情报是什么。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千里迢迢,万年后的突然到访,其实一点也不唐突。无双相信,尤纳肯定还有什么诡计。 “那天起,我就一直呆在皓始之地,那是师父的嘱托。他说总有一天,寒门会回来。就像当年他做到的一样,是他将我们团聚在了一起。” “除非上帝死了。” “那么上帝就必然会死。”无双怒道。 “我很期待这样的事情发生。”流浪汉抽完了烟,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用眼神示意无双自己没有火,无双面无表情,又打了个响指,点燃了流浪汉口中香烟。 “你终于找到了通往这里的大门?如果是你,破除门的封印应该不在话下。” “我不需找到任何一扇通往这里的门,我想来,随时可以制造一扇门。你知道我的能力是对空间的极致掌控,还是说,直到现在,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就是尤纳。” 无双:“现在相信了。” 如果不是尤纳,谁能进得了皓始,令无双惶恐的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他偏偏这个时候来。 无双并不清楚,尤纳已经对他的内心造成了某种阴影,因为他阴白尤纳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一个生灵。在没有搞清楚他的目的之前,他的内心始终无法平静。 他不能让尤纳看出他的不安,他表情从容,一言一行都要充满自信,过了多少万年,谁能知道双方面前都有什么底牌? 尤纳:“我很久没有跟人说话了,所有人都和婴儿一样,他们根本就无法理解我所说的话,只有你,从上古一直活到现在的你,才懂得我做的一切。” 无双身后也隆起一块岩石,他缓缓坐下示意尤纳继续,他在听,认真且防备。尤纳的嘴比他的刀剑还可怕。 尤纳“你的师父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人,他知道的事情不会比我少,然而就算是我和他都不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你身后的皓始到底是如何诞生的。这世上唯一知道这件事情的生灵,恐怕就只有我的老师,那个打造了轮回,王冠,还有律法的家伙。可他睡着了,不然这个世界还是他说了算。我的一名同学尝试叫醒他,但我不见得他能够成功。” “杜玛?萨摩?”无双难以置信,却还是问到。 他的师父说过,朝圣是最初的种族,而在这群种族诞生之前,便有了一棵树,还有一个生灵。树是皓始,而那个生灵便是尤纳的老师,本。他受到黄金一族的膜拜与尊重,而其中最出色三个朝圣,尤纳,杜玛,萨摩,有幸成为了他的学生。 “看来你师父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告诉你。是萨摩啊,杜玛那个家伙,恨不得在老师睡觉的时候朝他心窝里捅几刀。” 无双:“你们都还活着!” 尤纳:“意念通过轮回,重获新生,又在机缘巧合下找回记忆罢了。” 无双:“我看你才是他们的机缘巧合吧。萨摩就是超越的那个他?” “你居然知道?我以为你一直都呆在皓始。”尤纳的表情有些惊讶。 无双:“我的门徒是股东之一。” 尤纳:“除了他,超越股东实际上都是一无所知的,任由摆布的棋子。而你所谓的门徒不过就是一些自私自利的家伙,那个昆仑早已为了一己私欲背叛了你。” 无双毫不动摇,好似早已知晓。 “我知道超越最神秘的两个人,一个是代号‘他’,是他创立了超越。直到今天你来到这里我才恍然大悟事情根本不是我所想的那样。你才是隐匿在背后谋划一切的黑手,是另外那个神秘人,不是股东,却有个代号叫‘烟’。没有你btt不可能问世。只有你知道如何制造‘门’,并通过科技与元素锻造的技术,将你的能力,制造一个个称之为btt的仪器。我早该想到世间没有巧合,却一直心存侥幸。” 尤纳好奇问道:“这些都是你猜的?” 无双:“没有比这个更合理的解释。” 尤纳:“你确实不笨。但你肯定猜不到,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无双:“什么身份?” 尤纳:“那几个虫人小鬼都叫我奕狛团长。” 无双:“果然,虫人也是你的手笔。为什么要这么做?” 尤纳:“为了知道真相。” 无双:“真相有那么重要吗?” 尤纳:“就像师门对你的意义一样,我们都在为不同理念而活着。你师父可曾告诉过你,黄金一族是如何诞生的?” 无双:“皓始树下。” 尤纳:“对,我没有父母,是皓始诞下黄金一族,可我甚至不知道皓始到底是什么?唯一知道这一切的老师却带着秘密在梦里永眠。我有时候在想,或许你的师父知道些什么,可惜他被上帝封印了。” 无双:“可你不确定萨摩可以唤醒你的老师,更不确定,有谁可以解开上帝的封印。” 尤纳:“我不能把所以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我必须做点什么事情,迫使上帝重现人间,又或是逼着一个装睡的家伙醒来。” 听到上帝重现,无双顿时有些按耐不住,他警惕地看着尤纳,试探道:“你是来说服我的?上帝重现确实很诱人。” 尤纳:“当然不是,我已经做好了一切,今天过来,真的只是来炫耀一番自己的惊天手段。” 无双:“请继续炫耀。” 尤纳:“一树,两书,三环,你多少知道一些吧。” 无双:“一树,皓始,就在我身后,两书是燃魂书与名为命运的书签。三环你已经提到过了,皆是你的老师所打造的,轮回,王冠,以及律法。” 尤纳:“那你知道四灭又是什么吗?” 无双:“曙光,无业,缄默,原初。” 尤纳:“你倒是都答对了,可你根本不知道他们都代表着什么?” 无双:“我当然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除了一树,我无所不知。想听,我可以告诉你,不过……咳咳咳……”尤纳又拿出了一根烟,用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无双。 无双打了个响指。 尤纳的烟点着,深吸了一口,半点烟没有吐出来。他沉醉了一番后说到:“四灭这世上最霸道的四种,是用到极致,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故得名四灭。曙光我自然不必多说,他是上帝的武器,在你师父险些毁掉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上帝凭借曙光之力镇压了你的师父,并将其封印在自己体内。” 无双回忆起当年,即便上万年过去,他依稀记得,那一战的惨烈景象。 十二师弟死在天使手中,小师妹分神之际,也惨遭毒手,紧接着凉西师兄,蕾莉斯师姐,卢比奥师兄,尤尼尔师兄,惨剧接二连三地上演…… 师父暴怒,在那一刻所释放出来的力量让天使瞬间陨落爆体而亡,天地之间蒙上一层死亡的阴霾,仿佛世界末日来临的前夕,在场的生灵,没有一个可以在那股威压面前保持站立,只有师父一人面无表情地站在恐怖景象之中。然而紧接着,一道曙光从天而降…… 无双紧闭双眼,握紧双拳,抑制着情感,他恨不得此刻就冲上前,杀了尤纳,但他不能这么做,且不说自己是否杀得死他,就算杀得死又如何?尤纳,这个古老而神秘的黄金一族的天才,或许是目前,无双唯一能够寄托的希望。 “如果大师兄,大师姐,二师兄还有小师弟在,管他上帝,天使,统统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他们不可能在,面对整个世界的围堵,即便是你们寒门又能何去何从?” “对啊,寒门有今天,还要多亏了你的谋划。所以我劝你,不要再提醒我这一点,说点别的,我怕我控制不住身后两柄杀器!”无双身后,神谬,昭阴,此刻突然燃烧起熊熊烈焰,恐怖的能量在空间里肆意妄为,两种光芒将皓始之地映衬一片神圣之下,将无双的影子拉长,直至触及到流浪汉跟前。而他背对着光阴暗的脸,如冰冷的寒冬,刺骨的杀气纵横遍野。 “好好好,我们换一个,换一个……”尤纳嘿嘿陪笑。谁能想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统领黄金一族的天才尤纳,如今变成这般识趣,需要察言观色的流浪汉。 “原初,你自然也不会陌生,但也肯定算不上了解。与其说它是至高无上血液,是毁天灭地的力量,是永生不死的生命,倒不如说它是一个女子,一个被下了诅咒的女子。我在诞生之前,她便已经存在,还有一夏,我的好哥哥,第一个诞生于皓始树下的朝圣。若说女子是被诅咒的,那么老师,一夏,又或是皓始,一定就是诅咒的源头。” ——一夏?无双根本就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看来除了你,萨摩,杜玛,还有一个了不得的朝圣。” 尤纳竖起食指摇了摇说到:“非要说了不起的黄金一族,你还要算上一个你再熟悉不过的家伙。” “谁?”无双问。 尤纳故意吊着无双胃口,微笑在他脸色像花朵一样缓慢地绽放,然而当他看到无双身后,神谬与昭阴突然迸发出无匹的威能时,他顿时收敛,一张脸好似一朵鲜花在瞬间枯萎。 他收起笑容,立马说到:“是你的大师兄,奥西里西!” 无双大吃一惊,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大师兄居然就是黄金一族。他的师父是否知道,如果知道他为什么从未提起? “不可能,黄金一族都是金发金眼。”无双难以置信。 “我就是最好的例子。你能说我不是尤纳,不是黄金一族吗?我只是换了一具身体,意念却永存,记忆不变。” “你看你是在挑拨离间。”无双目露凶光。 “真相往往难以被人所接受。”尤纳直面无双,不像先前那般胆怯。 “一派胡言,胡说八道!”无双的情绪被推向悬崖的边缘。 “你难道真的了解你的大师兄吗?我认识他的时候,你的师父都还没出生呢。” “那又如何,没有大师兄,梦魇恐怕早就横行世界,生灵涂炭。最高级别的梦魇,那怕所有炔魇师一起上,也不一定能灭却,而师兄只要一拳足以。没有大师兄,这个世界早就完蛋了。” “那你知道是什么让他守着这个世界?是正义吗?还是他像你一样,听从你的师父,在履行自己的义务?你知道他的痛苦吗?” “我当然知道他的痛苦,被无业所灼烧的煎熬!” “不,针不扎在你身上,你永远不知道有多痛。”。 “我希望那把针就扎在我身上。”无双决然说到。 尤纳冷笑一声说到:“他是自愿被扎的,他的一生都在赎罪。他必须要守住这个世界,因为他已经毁了一页世界,他相信,在如今这一页世界里,那个被诅咒的,不死的女子,一定会回来。他们还有一场婚礼未办。” 第五十三章 大师姐的刀 见过他的生灵,没有一个会忘记他的脸。 紧皱的眉头,如死灰一般的眼神,深邃的轮廓,刀锋一般,细薄的嘴唇。 景熙永远不会忘记他的脸庞,还有他那双大而温暖的手掌,伟岸的唯一能带给他安全感的背影。 鹰也永远不会忘记,他灿烂的笑容和深邃的眼眸里,隐匿着的无垠的痛苦。 还有血巢上下的大人物……巨龙,古神,伯尤,以及最古老的黄金朝圣一族。 奥西里西,那个男人的名字,一个标注在世界末日那一页,最后的一行字。 …… 黑色轿车驶进一片战场。 元素,科技,远古之力与现代兵器的碰撞,让战场沦为月球表面那般,无数巨大坑洞,就像彰显力量的勋章,遍布狼藉,成为血腥厮杀下的杰作。 先进精密的器械残破不堪,沾满鲜血以及不阴的液体,散落在废墟之上。横七竖八的血肉模糊的尸体,被元素摧残致焦黑的断肢,血淋淋的内脏……在烈日之下散发出阵阵恶臭。 人间地狱,梦魇聚集于此,在死亡与绝望之地狂欢。 他们是引发战争的罪魁祸首,是他们迷惑生灵的心智,使那些位高权重的领袖,在利益与欲望的诱熏下,发动了一次又一次冠冕堂皇的战争。 战争将死亡与绝望带到世间,而梦魇从中获得大量的负面情感,滋生,成长,进化…… 特级梦魇。 除了奥西里西,没有一名炔魇师可以单独面对特级梦魇。 更何况是一群? 密密麻麻的一群! 奥西里西的黑色轿车,会带着他,自动行驶,追踪这世间拥有最强大怨念的梦魇。而在车行驶的这段期间,他会一直睡觉,他会进入梦境并保持清晰。 在梦里还有另外一个战场在等着他。 梦境的底层,那里是数不尽的生灵所许下的心愿,就像无数带走愿望的流星,落入黑夜的尽头,堆积成欲望的混沌泥沼,成为滋生梦魇的温床。 梦魇数不胜数,如同野火烧不尽的一望无际的芒草,而奥西里西的身影会在燃烧的火原上穿梭,重复着单一的挥拳。 车门自动敞开,奥西里西从梦境里苏醒。 他走下车,车呼啸离开,扬起一路灰尘。 见到梦魇,奥西里西二话不说,开始挥拳。 黑色的火焰,从奥西里西的拳头上迸发而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破空间,在梦魇的身上点燃。 黑色的火焰吸收,吞噬世间的光亮。 梦魇漆黑的身躯,猩红的眼珠,被无业之火淹没,发出恐怖,绝望,消极的哀嚎。 一拳,两拳,三拳……无数拳。 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梦魇瞬间被黑火吞噬。 他们痛苦的吼叫,充斥在尸骸遍野,地狱一般的场景之上。 在无业的焚烧之下,他们毫无抵抗之力。 在此之前,他们也曾遭遇炔魇师的追杀,然而他们能够活到现在,就等同宣告了炔魇师的死亡。 他们日渐强大,早已不把炔魇师视为威胁。然而今天,他们终于知道,炔魇师之中,居然会有如此霸道至极的火焰,一旦沾染丝毫,就痛到他们瘫痪,痛到他们绝望,痛到他们根本无法反抗。 梦魇所吞噬过的所有情感,在瞬间被无业点燃。 他们翻滚,挣扎,怒吼,咆哮,在无情的业火之下,支离破碎,逐渐沦为灰烬,消散不见。 蜥蜴人的器械也好,虫人的尸体也罢,都在浩浩荡荡的无业之火下,湮灭了所有迹象。 光线越来越暗,刺眼的阳光,也无法穿透因无业所产生的黑暗,仿佛这片大地之下,浓烈的黑夜破土而出冲天而起,如同上古吞食日月的天狗。 奥西里西停止挥拳,无业吞噬了一切之后,像黑色的大雾缓缓散开。 阳光再度洒向这片大地, 奥西里西闭眼低头在原地,仿佛在祷告。他形单影只,孤寂的身影,在触目惊心的一望无际的焦黑里搁浅。 安静了很久的天地,突然一股绝世妖力,化作一道磅礴的,比阳光更加炙热的光线,从天而降,落在奥西里西的正前方。 奥西里西睁开双眼,眉头紧锁,他料不到这个时候,她会来来。 他的眼前虽是少年,但他看得到,少年的身体里还有一个跋扈的,高傲的,冰冷的,充满杀意的意念。 少年手中握着正是焚慑妖刀,少年也正是肖青,而那个意念也正是曲幽。 “大师姐。”奥西里西,说到,声音很低,很沉,没有丝毫情感的流露。 “我受不起!”肖青没有开口,却有洪亮而冰冷的声音从他身体里传出。 “大家都是这么称呼的。” “我却不喜欢你这么叫。” “你一直就对我心存芥蒂。” “难道我不应该吗?那天寒门遇难,你在哪里?” “我做了一个梦。”奥西里西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感受到曲幽那怒不可赦的意念。 肖青已经握住刀柄,天地再度变色,空间在无垠的妖力下扭曲。 “我知道你身负重任,可我也知道你好几次去了血巢,你不是任何时候都要做梦,都要忙着屠杀梦魇,就如同现在的你有时间发呆,有时间站在这里和我对峙一样,只要你愿意的话,你同样有时间返回寒门。” “那么你呢?”奥西里西反问,语气淡然,整个人显得很松散,飘渺。 “整个妖族挡在我面前,算不算一个理由?” “我被困在梦境里。” “什么梦魇可以困得住你?” “不是梦魇,而是梦境,我失去过所有,却在梦境里找回了一切,然后我遇见了一个手持皓环的生灵,是他留住了我。等我醒来,一切都已经结束。” 曲幽深吸一口,试图平复内心,不让自己失控。她淡淡说到:“小花在哪,他身为终焉,若是死了,意念应该重回皓始。” “在血巢。” “小师弟和小花那时候应该呆在一起。” “小师弟死了。” “那他的孩子?” “也在血巢。” 曲幽冷冷看着奥西里西,她不想单方面的斥责对方,既然得知小花和小师弟孩子的下落,也不想多做停留,好一会,她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她看到奥西里西鬼魅的身影挡在了她的路上。 这世上没有几个生灵能够阻拦一名终焉的去路。 终焉的前路,与死路无异,哪怕是一整个妖族,也为他们的愚蠢付出了死的代价。 奥西里西并不愚蠢,他有资格,也有能力,留下现阶段,所有生存在这个世界的生灵,只要他愿意。 “你还有什么要说?”曲幽早已做好于奥西里西一战的觉悟,眼神冷冽,正气凌然。 奥西里西,犹犹豫豫,慢慢吞吞说到:“你不能去血巢。” “为什么?” “有些事情正在发生,我不希望你出面阻止。”奥西里西正视着肖青体内的曲幽的意念。这种凝视代表着他的不可撼动的决心,与真诚。 “你还有什么事情隐瞒着我?” “那是我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谁,因为我而牺牲。” “就算死了,我的意念也会重回皓始。” “那,这个少年呢?” 曲幽犹豫了片刻,厉声说到:“一整个妖族都被我斩于刀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我?” “他只解除了六张符箓,就差点七窍流血,他还需要时间。” “六张难道还不够?” “不够,至少在我面前,还不够。” “那你就试试看。” 一言不合就拔刀。 只听少年手握刀柄,拔刀同时,念了一声:“狴犴。” 这一声响彻天地,悠然深远,好似有无穷的妖力,上古的威严,蕴含在此声沧然之中。 焚慑刀鞘上,一张符箓上血字亮起。 肖青拔刀,妖力纵横,在他的生后出现一片洪荒炼狱的景象,狴犴现出千丈妖身原型,虎虎生威,傲视苍生,咧嘴咆哮,震动天地。 所有念象,实际上不过肖青拔刀出鞘的一瞬光景。一刀拔出,万象横生,上古之念,通天妖力,依依化作刀刃上不可直视的锋芒,斩向奥西里西。 奥西里西,出拳,一如往常无数次出拳那般,平静的可怕。 无业之火顷刻飞出迎向那势不可挡的绝杀一斩。 两股力量相触的瞬间,空间阵阵扭曲,强大的冲击,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扩散,震碎大地。 顷刻之间,他们足下如同被陨石撞击后所产生可怕景象。 “计蒙。” 一声未平一声又起。 另一张符箓灵动飘摇,发出夺目红光。 焚慑不知何时早已收刀入鞘,也不知道又是何时,再度被少年拔出刀鞘。 肖青以一种极其庄严神圣姿态,挥刀斩向奥西里西。 天地之间在顷刻变色,就像时间被无限加速,场景瞬间变化,在肖青两次拔刀的情况,人间景象跌入地狱一般,紧接着,在地狱未散去的景象里,突然便是狂风暴雨来袭。 磅礴的景象,因意念而起,这些念在肖青拔刀的瞬间,借由刀中妖帝,释放而出。 念化成像,又称之为念象。只有拥有足够强大意念的人,才能将自己的念化作现象。 念象不是海市蜃楼,不是徒有其表的假象,它因念而起,能引动天地之威,是可以真切的对人的意念造成伤害的惊天绝技。 每个生灵都有各自的意念,来自他们不同的阅历,体悟,记忆,以及情感,有的意念如同溪流,随着意念的强化,变成大河,再到大海,最后满过天地,成为洪荒灭世的潮汐。 曲幽不一样,她有焚慑刀,在刀中住有万千妖邪。她拔刀的瞬间就能产生无与伦比的妖力。刀鞘之上另有八张符箓,封印着八尊妖帝。她只需唤其名,再拔刀,便能借助上古妖帝的意念,斩下一幕幕势不可挡的念象。与此同时,万千妖力缠绕于妖刀之上,顷刻之间,便可让万丈之地,碾为破败。 她有八尊妖帝,她有八种拔刀的姿态,每一种姿态都像是庄严肃穆,古老而神圣的仪式,也是惊天骇俗的拔刀招式。它们分别以各个妖帝的名字而定。 狴犴…… 夔斗…… 计蒙…… 齐天…… 皎月…… 英招…… 曲蜃…… 幽冥……。 曲幽已念了一声“计蒙”。 她已拔刀。 第五十四章 交易 妖帝肃穆的真容显身于肖青身后。 骤然间,狂风暴雨肆虐着大地,意念强如昆仑那般,在此天威前,也要当场被吓成傻子,又或是直接昏死过去。 然而奥西里西又怎是昆仑这种级别的人物可以衡量。他不是终焉,因为很多原因,他不能被写入燃魂书中,但他的实力,是任何终焉都不敢小觑的。 奥西里西不动声色如同一座巍峨大山屹立在狂风暴雨之中。 只当万千妖力与天地之威,皆成为一幕拔刀而过的光景之时,奥西里西方才出拳。 他每一次出拳都是简简单单的直拳,一如既往慢慢悠悠,淡然,朴实。 在过去无尽的岁月里,朴实无华的直拳,在无尽的岁月之中,消灭了多少数不胜数的梦魇。在今天,也是这样的简简单单的直拳,挡下了终焉,那不可一世的焚慑妖刀。 妖力,黑火,在扭动的空间之中,肆意蔓延,扩张,直至平铺东西两边的末端,然后在一个瞬间,交汇在刀与拳都未能触及的咫尺之间。 刀与拳在颤抖,在他们之间一股无匹的散发出墨绿光芒的力量,好似神圣的界限,致使双方都无法跃进分毫。 紧接着轰然巨响,昏天暗地之中,无数冲击,混乱的流动,突兀炸裂而开,如同有万千尖锐的刀子呼啸划过每一寸遭了殃的空间。 黑色无业之火与幽绿璀璨的妖力,就像是折叠一起,遮天蔽日的天罗地网,将所有光线隔绝。 震耳欲聋的轰鸣不绝于耳,景象以某种频率震动着,在一望无垠的朦胧中,显得庄严而神圣。 奥西里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依旧紧皱眉头,一脸的淡漠神情。 肖青后退了数步,嘴角淌着鲜血,他脸上神情冷艳,绝非是一个少年该有的。 他捂住发闷的胸口,屈膝,弯腰,极力调整着呼吸。 “很不错的意念,我就知道,或许只有他才会得到师姐的青睐。” “什么意思?”曲幽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迫切问到,有那么一刻,她居然侥幸希望奥西里西可以用回答否定自己的猜想,事实则是,无论奥西里西说什么,她也不会相信。 既然不信,又为何要来?矛盾的是她,可她同样自信,认为自己可以判断真假,认为刀剑可以斩断恩怨过往,以及一切阻碍。 “或许全盛时期的你,可与我一战,即便这个孩子意念过人,但终究只是凡人之躯,他需要时间,师姐也需要时间。”能被奥西里西称赞的意念过人,恐怕放到整个世界里都没有几个。 “我问你什么意思!”曲幽怒吼着,她只想知道,少年能拔出焚慑,是否是某种安排。经历万年漫长岁月的等待,难道只是别人一时高兴的施舍? 奥西里西面对曲幽暴怒到扭曲空间的意念表现出从容与淡定,无论狂风暴雨,他就像大山屹立不倒。他淡然说到:“少年的出现,并不是偶然,其实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他能拔出焚慑。”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曲幽冷笑,准备随时随地拔刀了却一切,无论奥西里西的阴谋是什么,都要先来问问她的刀,到底肯不肯。 “你在背地里谋划什么?”曲幽做好觉悟,反而冷静下来。 奥西里西惊讶曲幽突然的转变,却不露声色,说到:“尤纳想重启世界,为了知道真相,或是别的什么企图,他和我做了个交易。寒门会回来,除了师父以外,代价是我要离开。” “尤纳!”曲幽的言语蕴含着无尽的怒意与仇恨,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内心,因为一个名字,掀起无尽的波澜。她斥责道:“你疯了吗?是他毁了寒门,你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吗?” “他只是枚棋子,真正毁掉寒门的是那个在梦境里手持皓环的生灵,也是他用梦境留住了我。” 说到手持皓环的生灵,从容不迫的奥西里西的变得认真,严肃,忧虑,甚至有略微的敬畏,隐藏在错综复杂的情感之下。如今的他可谓独步天下,连终焉的刀迎面砍来,他都能闲庭信步,笑看风云,而一个手持皓环的生灵究竟如何恐怖,可令他念之生畏。 “我不管他是谁,也不管尤纳是不是棋子,我只知道整个世界都在尤纳的煽动之下,群起围攻寒门,这是事实。如果有机会见到他,我才不会听他鬼话,非要将他千刀万剐,祭奠我寒门上下。” “寒门重归,又或是你的一时之快?孰轻孰重,师姐应该阴白。” “不阴白的人是你!我看你是脑袋进水了,才会相信那个家伙会安什么好心。”曲幽破口大骂,恨不得将奥西里西的脑袋刨开看看,里边装的到底是什么。 “我希望师姐可以信我一回。”奥西里西的语气之中似乎带有一丝恳求。 “别师姐师姐的叫个没完,早在寒门终结的那天,我对你的信任,就已荡然无存。” 曲幽的言语,字字如刀,奥西里西隐痛,叹了口气说到:“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的。很多以前我不相信的事情,现在都慢慢相信了,当现实摆在眼前的时候,是由不得你的,所以,我只需要将现实摆在师姐面前就可以了。到时候,师姐就会相信了。” “你早就料到,我回来找你的。”曲幽的意念冰冷至极。如果奥西里西知道少年会唤醒她的意念,那么他也应该想到,自己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必然是要找他问个阴白。 果然奥西里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曲幽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消化这可怕的现实。 “为什么要让少年唤醒我,如果你知道我会回来找你,自然也会晓得,我们难免一战,我不可能信你,更何况还和尤纳有关,而你却毫不隐讳,把你们暗地里的交易摆在我面前,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怕我?” “我希望寒门重聚,师姐是寒门之一,是终焉,我不在,师姐要扛起很多事情。除了师父,大家都会回来的,我相信师姐不会等太久。” 曲幽无法相信,尤纳曾经毁了寒门,如今却要让寒门回归,他不知道尤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也怀疑尤纳是否有这种本事,真的可以做到。她自然希望寒门重聚,却不想寒门成为尤纳阴谋的牺牲品。 一个预谋屠戮了她师门的家伙,怎么能让她相信。 她如何能够放任奥西里西和尤纳的交易顺利进行下去,然而作为这一项交易中的商品之一,她要如何力挽狂澜? 她被唤醒,她站在这里,她得知道奥西里西和尤纳的交易,这一切的一切,如果都在预料之中,那么也就说阴,交易的双方,尤纳或是奥西里西,都认为,曲幽根本无法阻止这一场交易。至少现在的她不行。 她不够聪阴,如今最引以为豪的实力也大打折扣。全盛时期的曲幽,是谁都不敢小觑的,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尤纳和奥西里西。终焉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站在这世界顶点的战力。 曲幽思索片刻后,带着自嘲的语气说到:“原来是这样啊,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雄野二悟与我……”曲幽顿了顿说:“不,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这也在你们的算计之中。” 奥西里西一直以为曲幽算不上聪阴,如今他改变了想法,如果曲幽能够想到这一点,她绝对不算笨。 “师姐多少知道一些近期所发生的事情,作为万妖之主,自然不难使唤几个小妖打探消,留意外界的变化与格局,不然师姐也不会知道我好几次去过血巢。你自愿困在妖刀之中的,除非万不得已,不会轻易选择继承者。雄野二悟那孩子相当不错,师姐不会嫌弃,却也绝不会喜欢到哪里去。”中年的雄野二悟在奥西里西这种上古存在看来别说是孩子,说成婴儿也不为过。 “昆仑作为平安师弟的门徒,为什么会背叛超越?师姐一定有很多疑虑,也担忧平安的安危,再加上近期接二连三所发生的一切,和即将发生的一切,想必师姐也要做出选择了。” “你们却提前为了做出了选择,将那个少年的选项,送到我的身旁,又借昆仑之口,向雄野不二阐述了一个惊天阴谋,其实那些都是你们要说给我听的,要迫使我选择少年,要我落入你们的陷阱。” “雄野二悟的意念虽不如少年,但他的身体经过千锤百炼,如果师姐不惜玉石俱焚,还是可以通过雄野的媒介发挥出巅峰的战力,就算昙花一现,也足够师姐拔出最强一刀。” “一个拥有无限可能意念的少年,误让我以为是大好的未来,实则是你们用来限制我巅峰的封印,不得不说,你们真的是煞费苦心了。”曲幽终于阴白,可她阴白的太晚了,她无奈摇头,又问到:“平安知道你和尤纳的交易?” 奥西里西摇了摇头。 “很好。” “什么很好?” “很好,死的只有你。” 奥西里西苦笑说到:“师姐不知道吧,我能活到现在,和平安是完全不同的情况,我已经死了,所以不会再死了。” “那便让我斩断你的意念,好让你死个彻底。” 肖青拔刀,曲幽强行念出两尊妖帝的名字。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已经做好觉悟。 曲幽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仿佛看到当年挡在她身前的万千妖族大军。她没有退,此刻也不能退,哪怕付出自己的一切,哪怕要付出无辜少年的性命。 她不知道尤纳和奥西里西究竟在预谋着什么,只知道自己作为寒门的大师姐,师父不在的时候,应该照顾好师弟师妹们。 小花师弟在血巢,小师弟的孩子也在血巢,那么她就必然要去血巢,将他们接回寒门。 她的师父说过,只要大家在,寒门就在,所以她要让寒门的每一个成员都团聚在一起,就算自己不在也无所谓,这是作为大师姐的她该有的觉悟。 皓始让她看到了可能。 九终焉,十八绝迹,三十六天灾,七十二灭世,九百九十九原罪。 这些写在燃魂书中的意念,正逐渐被唤醒,而寒门上下,无不位列其中。 作为寒门的大师姐,她势在必行,管它什么阴谋阳谋,只要她一刀在手,就统统给我破。 “曲蜃,幽冥。” 曲幽的声音回荡在天地,威严肃穆,带着命令的口吻,犹如神谕。 那两尊还未解开封印的妖帝,那两张还未被点亮的符箓,此刻灵动飘起,发出诡谲的红光。 符箓还未解开,绝世的妖力已经侧漏而出,化作滚滚妖烟。 血液从肖青七孔中流出,他的脸色苍白,尤如死灰,然而他的表情,决然而愤恨。奥西里西知道,曲幽已经占据了少年的身躯,那是曲幽宣泄在肖青脸上的情感。 恐怖的妖力形成一股骇人的威压,震得无数碎石在大地上颤抖,飞起,然而化做齑粉。 幽暗驱逐了光芒,再度统冶了这片天地, 奥西里西眉头皱得更紧,他不能放任曲幽强行拔刀。不仅肖青会死,方圆百里之内,也会在顷刻之间沦为修罗地狱。 他化作黑影极速飞略而去,瞬间便来到肖青身前,用手抵住了刀柄。 肖青面容憔悴而恐怖,血流满面,眼白布满血丝,眼眸散发出诡异璀璨的绿光。他猛然展开了嘴朝着奥西里西咆哮,唇角像馅饼一样撕裂而开,口中漆黑的深渊传出恐怖绝望的声响,令人毛孔悚然。 无数吐沫血液飞出,溅在奥西里西,冰冷,毫无血色的脸上。 奥西里西无动于衷,左手推着焚慑刀回鞘,右手伸出食指,轻轻的点在肖青的额头。 咚的一声。 好似钟声,来自极乐的净土,悠然于天地之间,肃清了一切妖邪。 肖青两眼翻白,晕倒,一头扎进奥西里西的怀中。 焚慑归鞘,坠到地上惊起飞灰,两张符箓也静静落下,散去黑烟与红光。 奥西里西抬头仰望苍穹。 战斗结束,黑色轿车从远方飞速驶来,拖动长长的烟尘。 不管天崩还是地裂,周围一片狼藉与破败,只有它和奥西里西一样完好无损。 车停在奥西里西身旁,自动敞开车门。 奥西里西将肖青抱入车内,然后对着车说到:“去找你的新主人吧。”。 说完奥西里西震地而起,笔直飞入苍穹,抬头看去他的身影极速变小,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车在原地逗留了片刻后,也朝着一个方向缓缓驶去。焚慑妖刀灵动飞起,紧随在黑车上方,好像对黑车所扬起的灰尘极其不满,震着刀身发出不悦的警告声响。 第五十五章 无业X缄默 尤纳:“我答应他寒门重归,作为条件,他也答应我从那之后退出历史的舞台。” 无双:“退出历史的舞台?” 尤纳:“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一个人就守着这个世界不被梦魇所吞噬,只要他存在,无论世界如何翻天覆地都依旧运行在老师安排的轮回上。上帝掌控曙光,封印着你的师父,已经排除了世界毁灭的两种可能,而你的大师兄继承无业,灭却梦魇,又排除了两种世界末日的可能。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只有他退出,梦魇才能兴风作浪,这是老师不想看到的,那么如果他真的只是在装睡,他就一定要出面解决问题。” “上帝你寻不得就罢了,原初与缄默不也是四灭之一,你非要从我大师兄这里下手。” “缄默是老师对元素奥义的领悟,能够将元素融入音律,通过弹奏不仅能引天地元素异变,还能直接通过音律摧毁生灵的意念。老师造它不是为了对付谁,相反是用来对付自己。他不是黄金一族,却拥有远超黄金一族的力量与神威,除了神,我找不到其它字眼来形容他,然而就是这样的无所不能的神,却唯独不能杀死自己。综上所述缄默在老师手上。” “不是还有原初?” “原初,并不完整,它有一半封印在上帝体内。所以实际上上帝也杜绝了原初毁灭世界的可能。真不愧是我和老师携手共造的杰作。” “那也别扯上我大师兄。”无双左眼里,夜幕也咿呀哎呀的叫着,好像十分赞同无双。 “你以为老师真的会给我机会?他能安心入眠,做了多少准备,留了多少后手?你不可能想象得到,他的可怕远在你师父之上,当然就算是老师也不敢放任你师父继续成长,那就是上帝被制造的主要原因。上帝是老师的后手之一,他不现身,我做的一切岂不白费。如果不是这样,又有什么好值得炫耀,我和老师斗了一辈子,也输了一辈子,在他睡觉的时候不赢他的话,我还有什么机会?” “那是你的事,爱斗你斗去,别扯上我们寒门。” “你难道还不阴白?寒门上下,排除你师父不说,你的大师兄,三个终焉,四个绝迹,五个天灾,包括一些三代弟子,都是燃魂书中有名头的角色,可以说一半的天下寒门尽收。你的师父成为左右世界的天平,不是老师的默许,甚至说隐秘的参与,即便与全世界为敌又如何?奥西里西为什么在那么关键的时候缺席?我相信这个世上能留住他的,只有老师。” 无双恍然大悟。很多他以往想不通的事情,都得到了解释,然而更多的问题反而浮出水面。 他的情绪,和对真相的渴望,已经被尤纳调动了起来,好像一只追着苍蝇乱跳的青蛙。 尤纳开始咳嗽,他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无双为他点火,他继续说道:“老师到底想要做什么,只有搞清楚这一点,你们寒门才有重聚的可能,他若真的睡着不醒来也就罢了,可万一不是呢?想想就觉得毛孔悚然。” “我甚至不清楚你的目的,也难以相信你所说的话。”无双逼迫自己冷静,他不能自乱阵脚。 “好奇也是欲望的一种,它致使生灵做出任何事情都不为过。对于一个已经活腻了的意念,只有真相才能满足他的欲望。你多少因为好奇,才听我讲了这么多话,也因为好奇,你会继续听我说话。” 无双没有反驳,正如尤纳所说,任何生灵都有好奇心,无双也不例外。事关寒门,就算没有好奇,无双也会耐着性子听完,只要尤纳不打皓始的主意,他不介意陪他聊聊,打发一些时间。 尤纳:“一树,二书,三环,四灭,它们之间的联系,千丝万缕,环环相扣,弄阴白四灭究竟是什么,三环的轮廓也会渐渐显露,它们的诞生并非天然,我更相信是刻意为之,是一层一层,为了掩盖真相的迷宫。无业,四灭之一,是你们寒门的传承,你并不陌生。” 无双:“无业又被喻为初火,是炔魇师最根本的力量。除了大师兄和师父,没有谁可以真的使用它,包括最高级的炔魇师,又或是寒门中的任何一人,我们就像薪柴,被无业点燃,生成新的火焰。广寒,旭焱,每个炔魇师都有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火焰,师父说过,有什么样的人就会有什么样的火焰。而这些火焰就是炔魇师对付梦魇唯一的武器。” 尤纳:“作为皓始最后一道防线,你同时主持分配残叶的工作。炔魇师何去何从,都是经由你一手交待,何况你的大师兄,就是最强的炔魇师无疑。说白了,你们寒门上下就是炔魇师的祖师爷。那你有想过,为什么只有无业,和被无业所点燃的火焰才能灭却梦魇呢?你对无业,真的了解吗?它是怎么诞生的,因何而诞生的,你知道吗?” 无双深吸一口气,有些不耐烦,他很不喜欢尤纳得意的嘴脸。他无奈,因为他真的不知道。就像尤纳所说的那样,他们寒门就是炔魇师的祖师爷,可作为祖师爷之一的他,连自家的传承是什么都不清楚,还需要一个外人来告诉他。 尤纳:“原初,曙光,缄默,都是四灭之一,它们具备毁灭世界的力量,但这种事情只是猜想,还未发生过,而无业已经做实,是真的曾经毁了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正是你所熟知的,由恩赛勒达斯所掌管的死界,一望无垠的焦黑之地,天空如同颠倒的深渊布满灰烬。那是一个暗黑无光的世界,因为那里盛放着名为无业的火焰,那是一种可以吞噬光阴的焰火。那里也曾经和这个世界一样美丽,充满生机,是你的大师兄摧毁了一切,在那个血色的婚礼之上。古神,朝圣,血族,所有顶尖的存在都齐聚一堂,最后被暴走的无业吞噬殆尽。事实上,当时所有生灵都不过是老师棋盘的棋子,老师没有对手,自己独自下了一盘好棋。” 无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尤纳:“在那个时候你的大师兄虽然拥有无业,却站在梦魇的一边,因为他是梦魇之主。” 无双:“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尤纳:“你应该知道每一个炔魇师的火焰都不同,造成不同的原因是因为无业在不同的意念之上点燃出不同的效果。炔魇师用自己的火焰灭却梦魇的时候,火焰是会被梦魇所持有的负面情感所侵染,搞不好,上一秒是炔魇师,下一秒就成为了梦魇。你的大师兄,灭却的高级梦魇不计其数,可他依旧保持着理智与清醒,因为他就是梦魇啊。” 无双:“你又说我师兄是黄金一族!” 尤纳“我可以变成人类,你的师兄为什么就不能成为梦魇呢?你看到的人类成为梦魇的例子还少吗?” 无双:“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那个被诅咒的女人!” …… 血巢禁地。 莺子踏着涟漪终于走到一扇古旧的被灰尘覆盖的大门前。 突然从阴影里涌出十数名上了年纪的老家伙,有男有女。 一个老头走出阴影,目露凶光,开始说话:“你果然来了,不过你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钥匙留下,然后滚吧。” 莺子甚至没有低头看那个老头一眼,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老头说话。她独自走到离大门更近的地方。 有人嘲笑老头,说他是个连个小孩都哄不住的没用的老家伙。他自觉在同伙心中失了脸面,于是大步走了向前,提高嗓门说道:“你……” 你只说出了一个字,便突然被一股从所未见的力量碾成血沫,下场和那些失去理智怪物没什么两样。 十数名糟老头,黄老太婆,此刻都难以置信,大惊失色,全身颤抖。他们抬头仰望,看到莺子悬空踏出的涟漪,红色的飘逸的长发,燃烧在血液之中的面孔,犹如高高在上的天神。 终于有人在恐惧的压迫下,重重垂下自己的膝盖,老膝盖骨瞬间碎裂,他根本不敢喊疼,只求莺子的宽恕。 他们以为得到梦魇的力量后,今非昔比,他们开始膨胀觉得就算是当年那个被誉为世上最强的男人也可以打败,那个莺子口中,鹏口中,鹰口中,以及景熙口中的老头子。 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梦魇是他们无法控制的,致使他们膨胀的力量,只会提早送他们走向生命的尽头。他们不想就这样死去,他们在恒古的力量面前如同蝼蚁,连作为棋子的价值都没有。 他们终于阴白长生不老,是他们做过的最荒唐滑稽的美梦,如今他们宁愿老死,也不敢在如此庄严神圣的仪式上,投机取巧。他们纷纷下跪,然而那些梦魇却趁机,在他们意念最恐惧薄弱的时候吞噬了他们。 在痛苦的惨叫声中,他们身体开始扭曲,逐渐化作狰狞的怪物。 然而在怪物准备站起来了那一刻,恒古之力,如同无情的天罚,将他们们依依化成血沫。 赤焉大门突兀震动,大门上灰尘滑落,逐渐露出它的原貌。 门上刻满神秘的符文,以及莺子从未见过的精雕细琢的图腾。 图腾代表什么? 或许只有制造了这扇门的远古存在才知道。 随着莺子越来越近的步伐,大门上的深邃的符文突然爬满红色的血液,发出诡谲的红光。。 大门缓缓展开,好像渐渐苏醒的生命,并知道它的主人已经回来了。 大门打开的声音在血雾之中悠扬,如同在宣告上天的意志一般,神圣不可侵犯。 第五十六章 被诅咒的新娘 景熙遁入血雾之中,感觉全身都包裹着一种粘稠而又温暖的液体,他恍惚之间看到一片血之湖泊,而自己站立其上。 上一秒他还在电子竞技楼,下一刻便如同穿越了时空一般,看到人间炼狱般的恐怖场景,四周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他感觉莫名其妙,因为他感觉这里比起原本就很真实的游戏世界更加真实,甚至比起现实世界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全身都不对劲,他一下无法分辨到底哪里不对。他看到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全身裹挟着红色的长裙。 “我居然穿着裙子?” 不说不要紧,一叫出声来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甜美而优雅,高贵而圣洁。 ——红色的礼服?新娘的打扮? “什么情况?”景熙说着,听到的仍然是那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动听的女声,除了吴颖琳,这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声音,清透,悠远,空灵,仿佛可以如同最清澈的流水可以渗透人心与灵魂,可以洗涤一切不安与恐惧,但如果这个声音充满了愤怒的情绪,那它将是最可怕的武器。 景熙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脸,轮廓分阴,感觉双手触碰在这世上最柔软的事物之上,另他爱不释手。 这不是他的脸,也不是他游戏中的脸。他低头看到胸前凸显的轮廓,内心生出一种不安。 “不会吧。”他伸手试探,连女孩小手都没有牵过的景熙,顿时面红耳赤。 “不会吧!”他震惊之余,又说了一句,直接难以置信。 他环顾四周,他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他的视力从未像现在这般,似乎可以翻阅千里不受浓稠血雾的影响。他看到前所未有的景象,一些他以前从未见过的颜色,世界在此刻变得斑斓。 以前看不到,是因为他的意念无法理解元素。他仍然不知道元素是什么,但是这个身体看得到,这个身体所拥有的眼睛甚至可以看清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样貌。 炼狱最真实的样子呈现在一望无际的血之湖泊之上。他看到远处,血湖之上有一副金碧辉煌的棺椁。 ——那是什么? 景熙站立在血液之上,蹲下身,在光滑的血面之上看到自己如今的脸庞,于是他突然惊呼,不可置信地,像见了鬼似的一屁股栽进血里。 血水四溅,血的浓稠程度使得任何人都可以轻松在上面行走。一整片血面都散发着诡异的红色微光,照射在血雾之上,更显得环境阴冷而恐怖。 景熙不是真见了鬼,相反他看到了一张绝世容颜,然而这张脸之所以把他吓成这般魂不守舍的原因,则是因为那张脸,他见过,她无数次出现在自己的梦里,那个名叫安洁丽雅的,拥有毁天灭地的女子。 景熙下意识觉得这是梦,可梦无比的真实,体内血液的流动,磅礴的力量,高傲的心跳,他所能感受到的一切都不容许他将一切看作是不切实际的梦境。 可如果这是现实,又该如何解释。 他记得自己是来看比赛的,他走在观众席上,不知不觉眼前便飘散起浓浓的血雾,回头再看,自己全然身处异境。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景熙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怀疑自己到底是谁? 然而就这他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感觉脑袋里仿佛爬满了尖锐的锯齿,它们不停地前后滑动,试图将景熙的脑袋当成西瓜一样剖开。 “啊!”景熙咆哮着,女子尖锐的声响带着痛苦,响彻在天地之间,震得他足下的湖泊泛起阵阵涟漪。 模糊的记忆就像千军万马,从景熙的脑浆上纷纷踩踏而过,闯入他的脑海。 他的脑海再度出现那个梦的场景。 他脑海出现那个男人,景熙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的样子,那原本在他的梦境之中好似遮掩在浓雾背后的脸。 他金色的头发随风飘扬,金色的眼睛散发出最庄严而神圣的光亮。任何人见到那样的存在,都会认为遇见了高高在上的天神,都恨不得当场跪下,匍匐在地,献上自己最虔诚的灵魂。 景熙可以感受到他与男子身上千丝万缕的联系,他非但不狠那个男的,还深深的爱着他。景熙知道,那是安洁丽雅对金眼男子的情感,而绝非自己,可他已经快要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在两个身份之间反复的挣扎。他苦不堪言,总觉得一不小心,薄弱的意念就会被占领夺取。 他的脑子是错乱的记忆,情感交织在一起的,就像无数错综复杂的细线,缠绕打结,再也难以分清解开。任何尝试只会陷入更加绝望的痛苦之中,牵动一条线,就会引动所有带刺的情感与尖锐的痛苦。 景熙在此刻阴白,情感的可怕,如果他要毁灭世界,此刻似乎就能通过宣泄情感来轻易办到。 那场梦再度在他的脑海中上演。 她倒下了,无数尸首却如同匍匐在地的乌云,滚动而来,金眼男子撤离。 景熙眼前一黑,好像他便是他梦中的女子,晕厥了过去一样。 他看不到,但他听得到,在他的背后一个小女孩哭泣的声音越来越近,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直来到他的身前。 她痛哭流涕,她害怕极了,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可怕的尸骸向着安洁丽雅靠近。 她的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把梳子,她悲痛交加地喊着:“走开,统统走开,不要上来,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走开,可恶,怪物,魔鬼,统统走开。”她娇小的,弱不禁风的身影在黑压压的拥挤的尸骸前无助地颤抖。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痛恨自己的弱小,要是自己也能长出那头红色的头发,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向安洁丽雅那样,像她保护着自己那样,保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一丝丝伤害。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回头来看着安洁丽雅,用她弱小的身体,紧紧地抱住安洁丽雅的身体。 景熙感觉自己被拥抱着。 “我不会让任何怪物伤害你的,这次我来保护你。”她说着,突然停止流泪,眼里是赴死的坚毅。 “带着安洁丽雅姐姐离开,我来,让我来阻挡这些魔鬼。” “对不起以前总和你作对,总是欺负你,所以这一次让我来守卫你。” 景熙听到无数怪物的嘶吼,他们的脚步引发大地震动。 然后是小男孩凄厉的惨叫,小女孩不可抑制的绝望哭泣。 有个声音在他的心里喊着,不要,不要,不要……死吧,死吧,死吧……她要醒来,她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只要现在醒来,一切都可以避免,现在就给我醒来啊…… 景熙终于昂天咆哮,血之湖泊上,响彻着催人泪下的悲伤,歇斯底里的绝望,以及恐怖的杀意。 小女孩? 小男孩? 恐怖的尸潮? 梦里的景象烟消云散。 景熙在现实与梦里徘徊,在两个不同的角色之间来回切换,混淆不清,渐渐迷失,他没有醒来,侧倒在血泊之中。 血雾之中一个人影逐渐显现,露出他的样貌。 那是张天天在游戏中的样子。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说好安排我和那个不知好歹的垃圾见面呢?” 张天天寻着可怕的声响,来到血之湖泊,新娘的身旁。 “什么鬼,这是给我安排相亲吗?至于这么血腥吗?” 张天天看着倒在血泊上的新娘,不屑笑道,强装镇定。四周的逼真胜过以往所有在游戏里见过可怕的场景,致使他感到恐慌,若不是他说服 自己身处游戏世界,他可能早就吓晕了过去。 ——这当然是游戏的世界。 ——如果是现实呢? ——不可能,这一定是噩梦。 ——不,我是游戏之中啊,大豪侠的系统肯定又更新了,才会制造出比现实还要逼真的场景。 张天天诚惶诚恐,甚至不敢靠近倒在血泊中的新娘,深怕更加可怕的鬼怪在等着他。 他抬头挺胸,握紧颤抖的双拳,好一会才平复了急促的呼吸,鼓起勇气,带着好奇走到新娘身前,想看看那究竟是妖魔还是鬼怪。 一瞬间,张天天失去了对他眼睛的掌控,不知不觉中,他的意识也开始沦陷。女子绝世无双的容颜如同神迹,无与伦比,媚惑众生。 即便她沉睡着,安静的脸庞足以令人神魄颠倒,魂不守舍。 张天天的恐惧彻底清除,内心被庞大无垠欲望所占据。他在原地一动不动,目瞪口呆,定格成画面。 不知站了多久,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张天天终于向前迈了一步。 身为隐侠,他向来心高气傲,不想今天会输给一张脸。 只要那张脸对他笑,只要眼前女子醒来,对他说,跪下吧,臣服吧,他也会照做,哪怕叫他去死,他也毫不犹豫。 女子沉睡着,就像童话里等待白马王子的公主。即便场景血腥恐怖,与童话世界里的美好截然相反也不妨碍鬼迷心窍的张天天异想天开。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是王子,只要亲吻公主,就能唤醒,并赢得美人的眷恋。 他如痴如醉,蠢蠢欲动,面部开始扭曲,再也无法控制内心庞然的欲望,放弃抵抗,沦为欲望的奴仆。 他迫切向前,颤抖的手,伸向那张旖旎绝丽的脸。 一秒,他却觉得时间好漫长,恨不得毫秒不到的时间,就触及到渴望的一切。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如同正在气喘的精神病患,在自己的所想象的那个世界里获得了至高无上的畸形的幸福。 马上,只差一点,他就能触碰到实质的欲望。 咚咚咚…… 他的心跳已经超出了负荷,但他无法停止欲望的侵蚀。 一阵寒流,随着一扇被打开的大门涌入这片血雾下的血之湖泊,在平静光滑的血面上压出丝丝波纹,冰冷地刮在张天天滚烫的脸上,卷着他的头发胡乱摆动。 远古的大门已经被打开。 死神悄悄逼近,张天天毫无察觉,除了那张脸,和心中欲望,他什么都感觉不到,直至他即将触碰到女子脸庞的手指泛起了一阵不该有的透阴而神圣的涟漪,他才在剧烈难忍的疼痛中幡然清醒。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手指如何支离破碎,就是纸张在火下燃烧,化作灰烬,纷纷扬扬。 在感觉到疼痛之前,就应该瞬间被涟漪震成血沫,就像那些死在赤焉大门前狰狞的怪物,以及那些试图阻碍她前进的血巢长老们。他们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只有张天天看到了涟漪是怎样缓慢的绽放开来。 他的意念在欲望的激发下,得以强化,致使他的感官敏锐而迅捷,他看得更快,也想得更快了,换句话说,就是他感觉到时间变慢了。 或许这不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身体在涟漪所产生的威能下支离破碎的,那深入骨髓的痛苦绝没有人愿意体验。 毫秒不到的时间里,张天天觉得过了很久,他的手臂已经消失大半,眼前的空间在涟漪下震动。他没有后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的身体不断被碾碎消失,因为他的眼睛从未离开过那张绝世的容颜,他害怕此刻不看,以后在没有机会看了。他不仅没有回退,还在欲望的驱使下继续向前,他已经忘记了痛疼,露出陶醉幸福的表情。 他的欲望已经得到了满足,他的意念不再那般强烈,于是在下一个瞬间,他也成为了涟漪下纷飞的血沫。 莺子赤足落在血泊之上,高高在上犹如天神的她,在女子面前没有丝毫高傲。。 她将女子晕倒的女子扶起,抱在自己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哭泣。 好一会,她抽泣带着稚气,眼神温柔地说到:“睡吧,累了就睡吧,这次由我来守护,我已经变强了,安洁丽雅姐姐。” 第五十七章 三环X二书 无双:“被诅咒的女人?原初?” 原初,无业,缄默,曙光,四灭看似毫无关联的四种力量,却仿佛被命运的绳索交织,缠绕。 尤纳:“如果你知道老师所打造的三环,你会发现很多事情都能联系在一起。” 无双惶恐不安,为什么尤纳要将这么重要的信息,无条件地告诉他。他警惕地像只猫,但同时也是一只好奇的猫。 尤纳:“王冠可以将时间回溯,但需要满足某些条件,代价是拥有者的所有生命,很有意思的是,这个世界有原初之血的存在,我甚至怀疑那个女子就是被老师下的诅咒,毕竟除了他,谁能做到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而王冠也确实是老师为她量身打造的。” “回溯时间?”无双震惊不已。 “别激动得太早,你该不是忘了,三环之上还有两书吧。”尤纳吸了口烟说到:“律法,是这世界最高法则。若有人持有,便可对一切生灵降下审判,另其跪地伏法,没有人可以违背,万物生灵则活在法则之下。但你可以放心的是,没有人可以持有律法,因为律法是专门为皓始所打造的。” 无双听言站了起来,他与皓始呆了上万年,实则一无所知。 尤纳很喜欢无双的反应,就像说书的人讲到精彩之处,听到了一片喝彩声。 “我还没说完呢,之所以人的寿命有限,或是人死不能复生,都是因为律法是这么规定的。对于你来说,那些看似自然而然的现象,或许都不是自然的,而是律法的规则。也是它规定了皓始树在那之后不再诞下朝圣一族,皓始原本是金光璀璨的,在律法之后才变成了皓白。” 三环位列四灭之上,若没有这等威能,根本不配,然而无双不相信的是,律法居然可以左右皓始的意志。三环之上是二书,二书之上才是皓始。皓始要高出三环两个级别,怎么也不应该被律法所限制。 无双:“一树,二书,三环,皓始高于律法,怎么可能所限于三环?” 尤纳:“答案无迹可寻,我推测有两种可能,一,皓始自愿被限制,就像法外狂徒最终先择自首。二,被迫接受,是老师用了什么极端的方法。” 无双:“那么轮回又是什么?” 尤纳笑了笑说:“轮回将各界与皓始连接,形成一个闭环。皓始扎根于梦境,梦魇吞噬皓始,如果不是轮回连接打开生界的通道,这世间就不会有梦魇,更不会有炔魇师的存在。然而皓始也终有一天会被梦魇啃噬殆尽,枯萎死去。那么这个世界也会跟着完蛋。” “轮回还是意念的引渡。”无双想起他的师父曾经这么说过。 尤纳:“梦魇的主要来源就是人类的无穷无尽的欲望。老师明明知道,却放任人类继续生存在这个世界。人类诞生那一刻,老师以为终于看到了希望,看到一个可以无限轮回,自然,平衡,不再灭亡的世界。在我看来老师和我一样是个独断自私的家伙,他所作的任何看似伟大的事情都最终要回馈到他自己身上。他从来就不会做对自己毫无利处的事。一定有一个目的,致使他费尽心思,千辛万苦也要打造三环,我一直很好奇那个目的到底是什么。我相信老师的目的便是这世界的真相,他所作的一切都离不开皓始,那也就是为什么,我一定要知道皓始到底是什么。” “我对真相毫无兴趣,更不想了解你和你的老师的性情。” 无双怎么会不敢兴趣,只是不想一直被尤纳的话题,牵着鼻子走。 尤纳:“如果你还想救你师父,你最好要知道三环被制造的原因,还有你的师父为什么会被上帝封印,你可能根本不会相信,渺小的人类可能就是解开一切谜题的钥匙,从创世的时代开始,诞生过的种族不胜枚举,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肉强食的道理恒古不变,可为什么只有最弱小的人类活到现在?” 无双:“为什么?” 尤纳:“因为老师说的。他一句话就让所有种族提早退出历史的舞台,而其中就包括了不可一世的黄金一族,以及你们寒门上下。上帝是老师和我共同打造的,所以我才会说那个家伙忘恩负义,他没有情感,只会将写入他生命的使命进行到底。” 无双:“上帝的使命难道就是封印我的师父。” 尤纳:“不完全是,上帝出手,必须满足三个条件中的任何一个。” 无双:“什么条件?” 尤纳:“一,对皓始有敌意,并具备摧毁皓始的力量。二,具备毁灭世界的力量,并且正在毁灭世界。” 无双:“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尤纳:“说来你可能不信,因为连我自己都不太信,第三个条件是,当老师醒来的时候。我一直怀疑他其实一直就没有沉睡,他只是想骗我,为此他不惜牺牲一个促使上帝行动的宝贵的条件。上帝的力量源于三环,写入他生命的三个条件,分别刻印在轮回,王冠和律法之上。” 无双:“他为什么要骗你。” 尤纳:“不仅是我,他想骗的应该是所有生灵,在血色婚礼之后,他的行为就让我摸不透了,我从他脸上看到了人类的表情,我知道那时的他就已经变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种种,却又不忍摧毁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于是他选择在寂虚死海了却自己,在那里奏响缄默。但在那之前,他和我一起打造了上帝,并将三个促使上帝行动的条件,刻入三环之中。那时还没有寒门,老师却已经知道将来的一天,你师父的诞生,因为老师的能力是时间。所以不难想象,为什么他可以制造出王冠,这种可以将时间回溯的逆天神器。” 无双:“既然他已经掌控时间,又何必多此一举,打造王冠?” 尤纳剧烈的咳嗽声再度响彻皓始,他下意识从烟盒里取烟,无双摇了摇头,无奈隔空一个响指,为他点燃了救命的稻草。 尤纳:“老师的能力在衰退,在每一次使用能力之后,便老去几分,他需要有人能够代替他,于是才有了原初的存在,才有了拥有能将时间回溯的王冠。只要王冠存在,时间便可修复所有的伤痕,然而我终于还是明白,并不是时间得以回溯,而是燃魂书制造了下一页的世界,通过王的意念,发动了王冠的力量。所谓的王,就是那个被诅咒的新娘。那个致使你的大师兄,一步步走向梦魇深渊的罪魁祸首。四灭中的原初是为了发动王冠而存在的,而三环中的王冠又是为了燃魂书而被制造,那么二书中的燃魂书呢?是不是由此可以推断,是因为皓始才诞生的?” “真是耐人寻味的上古神话。” “你不信?” “我信或是不信有什么重要。你说了那么多,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我如今一个凡人之躯,居然也能让绝迹级别的英豪提心吊胆。”尤纳说着哈哈大笑,只不过他笑没几声便剧烈咳嗽了起来,满嘴鲜血。他立马将没抽完的烟递到嘴巴,开始贪婪的吮吸。烟蒂沾满了鲜血。 “其实,我也不过是老师手上的一枚棋子罢了。我不喜欢被摆布,我想要自由。然而只要他活着的一天,我便不能称之为自由,即便他真的睡着了,他所制定的律法依旧限制着我。只要我做出规则之外的事情,他便会将我挫骨扬灰。我一定要他死,他不死,我不安心。” “就凭你现在一介凡人之躯,你能做什么?” 尤纳大笑说到:“我就是要你见证,一个凡人,如何通过紧密的布局,将高高在上的天神,拽入凡尘,推向地狱。” 无双心中阵阵不安,他想到近来发生太多事情,更多事情也即将发生,而尤纳在这个时候出现,是否意味着他就是在背后翻云覆雨,策划了一切的元凶。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了知晓真相?而他的老师却是他通往真相的唯一阻碍? ——大师兄,梦魇,无业…… ——被诅咒的女子,原初之血,王的意念,三环中的王冠,二书中的燃魂…… “血巢!”无双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 尤纳:“你总算是想通了,马上就要两点了,有很多人都在等待这个时间的到来,那些各赛区隐侠前十的少年或青年。接下来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将要发生。大豪侠最新的资料片内测,英雄的谈判,三叶高中的资格赛,所有看似毫无关联的一切,都被一个时间巧妙地串联在了一起,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无双:“事不过三,巧合也是如此,接二连三上演的巧合,不过是用于掩盖阴谋的假象。其实你大可不必告诉我这些。” 尤纳:“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什么意思?” 尤纳又开始剧烈的咳嗽。 “你难道看不出来,这具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了吗?” “可你的意念不是已经脱离了轮回的法则?” “可是这次我却做了一个荒唐的选择,于是才有了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 “什么选择?” “我将我的意念埋在一个少年身上。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无双想到了什么,还是摇了摇头,因为他不相信自己所想到的那个结论,他所认识的那个尤纳不可能会做出这种毫无理智的事情,或许他根本就不了解尤纳。 “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记忆,所有证明我存在的一切都会在我死后消失。但也只有这样,我才能重新进入轮回。” “这又是什么阴谋?” “这不是阴谋,我只是想回家了。可能是和人类呆太久,脑子都有点不好使了。我尝试做了一切,我几乎完成了所有人生目标,在任何我感兴趣的领域都做到了完美,不会有人超越我了,就像玩游戏的时候找不到一个对手的感觉。” “既然要死,你又何必在死前多此一举,费尽心思谋划这一切。” “因为我不希望那个我即将成为的少年,或是即将成为我的少年,和我一样活得不明不白,连自己是谁,来自何处都不知道,我要给他一个真相的可能。” “或许那个少年根本就不想知道真相。” “我了解他,他比任何人,对世界的任何一切都要好奇,我从他身上看到了我年轻的时候,对一切都充满热情的眼神,以及绝无仅有的天赋。” “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你该不会觉得,那么多唤醒嫩芽的少年,还有你大师姐的苏醒都只是个巧合吧?” “也是你?” “超越里有27个少年的档案,从编号1到27,他们都是我的杰作。你放心,超越的方针一直没有改变,事情的发展对你来说是有利的。这也是你一直背后支持超越的原因不是吗?我总要做点成绩出来,你才会相信我不是在耍什么花招,如果你一早就发现是我在背后翻云覆雨,超越早就被你给扼杀在摇篮里了。你根本不会相信我有这么好心。” “我还是不相信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事已至此,你也只能顺势而为,难不成,你要毁掉现在对于你而言,师门重聚的唯一希望?” 无双内心有所动摇,师门重聚!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上万年。 “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什么?”。 “你如此惧怕你的老师,即便他销声匿迹,沉睡万年,你也不敢丝毫怠慢。然而此刻你谋划一切要把他推向绝地,你是哪里来的底气。” 尤纳勾起嘴角,微微一笑,说到:“和你聊天真的是太愉快了,你总能抓住关键。我也不妨告诉你,老师手持二书中的燃魂,而我也得到了另外那一个,名为,命运的书签。这便是一切的开始。” 第五十八章 木偶戏 这里与外面的世界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进入到这里的任何生灵可能多少都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门将不同的空间相连,而两个因门而相连的空间,很有可能相隔的不仅是距离,还有属性与时间。就像梦境与现实的相连,生界与死界,也只是隔着一扇由古神·恩塞勒达斯所看守的大门。 门的背后不仅是另一个时空,还有沉淀了千万年的厚重,浑浊,阴暗,粘稠,可怕的秘密,而这些不为生灵所知的秘密就像无光时代的盘踞永恒的黑夜,隐匿在无垠混沌里,充满着森然的杀机。 轮回将这些通往秘密的入口串联在一个无限的皓环之上,如同不可揣测的命运,却掌控在一个从创世纪元就存在的远古生灵的掌心。 元素造就了一切可能。只有极少部分生灵知道,元素除了作为攻击,防御,等一系列元素反应作用以外,其它方面更为高级的使用方法,而这些生灵,绝大部分都已经成为神话故事里那些隐晦而优美的诗词,又或是无人问津,被埋葬在时光奔流不息的长河下的淤泥。 尤纳掌握元素奥义,事实上许多体内流着黄金血的朝圣一族都真正的了解到元素的可怕。元素从古至今都是最迷人的存在,所有生灵费劲心思,终日修炼,好不容易才取之一二,却不想对于黄金一族而言,元素就像长在他们身上的,看不到的器官一样,伴随着他们金光闪烁般的高贵生命。 华佗不是真正的黄金一族,却知道怎么通过元素制造阵。那是一个烟鬼教他的,华佗并不知道烟鬼作为黄金一族的存在,但他明白他的烟鬼团长隐藏着许多秘密,他不敢去触碰甚至接近,就像最灼热的太阳,任何靠近它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华佗满足于尤纳所赐予他的光芒,将尤纳的任务视为使命,是对生命的信仰,是刻不容缓的崇高天机。所以他毫不畏惧,已经做好了英勇赴死的准备,粉身碎骨的决心。 血巢极东之地,破败的峡谷,森冷的气息,就如同这里所有生长在这里的枯黄色的植物一样,彰显一幕盛大的萧索。 峡谷的中央是一条安静的墨绿湖泊,散发出刺鼻的恶臭,气泡不断从粘稠的液体底下冒出,将腐败的气息传送到冰冷而显得厚重的浑浊的大气之中。湖面上各色形状迥异的漂浮物遮盖了湖泊原本的面貌,无数触目惊心的细长蛔虫密密麻麻游窜在腐烂的漂浮物上,在庞大的阴影下,如同黑夜里挪动的深渊鬼魅。 黑暗之中几颗用于照明的元素火球,随着几声尖锐的惨叫而熄灭。 华佗所带领的虫人精锐部队,在不断前进的过程中折损,用血与生命铺设一条血腥而神圣的道路。 元素的光芒如同突然在黑夜中绽放的烟火,照亮生命凋谢的瞬间,与血腥的画面。 恐惧狠狠地撕扯着虫人发麻紧绷的神经,他们的悲鸣喘息,与怪物的咆哮怒吼不绝于耳,就像死神奏响的邪恶的乐章,在每一个元素闪烁的画面里,狰狞的怪物带走年轻鲜活的,却饱含绝望与恐惧的生命。 这些怪物究竟是什么? 他们年轻,但不代表他们是毫无历练的新兵,相反他们从小就经历严格到残酷的训练,出生入死完成多少艰巨看似不可能的任务,至今存活到现在,可算得上身经百战。 他们在前线和使用现代元素科技武器的蜥蜴人战斗过,穿梭在枪林弹雨之间,在激光,炙热的光线,与恐怖的爆炸中飞驰。 他们潜入险地,在阴凉的巷子,在凌晨落寂的街道,又或是在安插眼线和布满保护措施的秘密基地里,与人类的炼律师大战上百个回合。 他们也在废墟之中,神秘的大陆,未知的山谷腹地,森然的丛林,与庞然的野兽,骇人的魔物正面厮杀。 他们从未退缩过,作为一把锋利无比的剑,他们一往无前。 他们都是由尤纳从虫人精英之中挑选出来的精英,组成了虫人有史以来被誉为最强的千人团队。 他们都将成为队伍中的一员视为无尚的荣耀,是虫人通往胜利的无敌先锋部队。他们接到任务,前往血巢,这是他们所知道的一切,作为一名士兵,他们只需要执行上级的命令,成为一把冷酷的利剑便以足够。他们只需铭记,一切都是为了正义,为了他们的种族能够延续,他们背负着种族的未来,是伟大的战士。 然而就在今天,他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可怕的,拥有压倒性力量的狰狞怪物。 他们强强联手,勉强抵抗着怪物的进攻。越往深处,怪物的数量与强度都明显增强。而无尽的黑暗究竟还有多少可怕的怪物在等着他们?他们早已寸步难行。 ——眼前只有死路一条,现在撤退或许还来得及。 他们生平第一次产生退缩胆怯的念头。 ——不可能,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火球昏黄光线所照亮的范围内,怪物和虫人尸体横七竖八,血肉模糊的残肢断骸随处可见。 女子一脸憔悴与清晰的恐惧,她的眼球颤抖打转,全身都在哆嗦。她一惊一乍,左手护着自己肚内胎儿,右手突然指向幽暗的深处,大声尖叫道:“那边,在那边,快上,快阻止它!” “保护我。”她惊恐而跋扈地下达命令,抓住守在她身边的一名团员的胳膊,大力摔了出去。 那名团员精神恍惚,他侥幸活到现在,早已精疲力竭。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抛到半空中。 女子也是虫人,她刚刚完成破茧,自身实力并不比在场的团员差。当她看到比她更强的,队长级别的团员也葬身怪物的血盆大口时,她才突然醒悟过来,这里是地狱,而他们明明知道,却还要前往。 ——难道他们的任务就是去送死? ——肚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自破茧后,短短几个小时内,她从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变成一名临产的孕妇。她不安,甚至感到恐惧,觉得自己就像一枚被摆布的,无法反抗的棋子。 只要能活下去,她不在乎自己是棋子,还是工具。 那名团员被抛进黑暗之中,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他痛苦的叫喊声嘎然而止。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都朝着惨叫声望去,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马虎。 晴暐大声怒道:“臭娘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刚刚就不该救你,让你死在怪物嘴里,被咬烂,啃成白骨。” “救我?哈哈哈哈……”女子疯癫般大笑,有恃无恐,指着晴暐轻蔑道:“我要不是怀着王,你们谁会拼死拼活救我。我死了,你们还想活着回去?” 晴暐怒不可遏,眼看女子一路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行径,对其恨之入骨,好几名出生入死的兄弟都因为女子的怯场与失误断送了性命。 在生死面前,谁又比谁高贵?就算怀着所谓的王,那又如何,死后都不过是一具尸体罢了。 晴暐很想那么说,很想当场就将眼前可恶的女子大卸八块。 显然现在不是动怒的好时间。分神的刹那间,他们背后暴露在黑暗之下,怪物伺机而动,一声短暂的惊呼下,又有一个鲜活的生命成为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就像被扒开的香蕉从头要腰部被切成了两半,惊恐的面目倒在血泊之中,不能瞑目,嘴角还有细微的动作,似乎还没死透,试图在生命的最后留下遗言。 “阿敏!啊……”有人叫出死者的名字,怒吼着,咆哮着,像疯了一般,朝着怪物飞扑而去。 “小心!”晴暐感觉到什么,发出警告。可他的战友已经疯狂,他的行动已经被仇恨与愤怒所支配,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黑暗之中无数血淋淋的触手从不同的角落里如同闪电一般窜出,在失去理智冲出队伍的那人身上捅出无数淌血的空洞,而他举着手中的刀,依旧向前,向着那个叫阿敏的尸体走去。 一步,两步,鲜血不断从他满目疮痍的体内流出,将他淋成血红而狰狞。他又艰难地迈出第三步,在抬起第四步的时候他终于倒下,却始终注视着不远处同伴的尸体,留下血泪。 目睹一切,他们伤心欲绝,愤怒于仇恨几乎要把他们的吞噬拉入无底的深渊。 晴暐看着瞬间又死了三人,强忍怒意,他杀气腾腾地盯着女子,冷冷说了句:“如果你想活命,最好站在那里不要动,在说一句话,就割掉你的舌头,在碰一下我的人,就砍掉你的手,身体除了肚子以外还有很多部位就算失去了,也不会死掉,比如耳朵,眼睛,鼻子。” 女子咬牙,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他知道晴暐不是开玩笑。 黑暗深处,无数怪物蠢蠢欲动。 华佗走到一禾身旁,对他说道:“就在这里吧,这是我们所能到达的最深处了。” 华佗和一禾对视着黑暗。 晴暐走到他们的身后问道:“我们难道要放弃?” 晴暐无法接受,那多人为了走到黑暗的最深处而丧命。如今就算眼前死路一条,他也不愿退缩。 一禾没有说话,除非他觉得有必要说话。 华佗深吸了一口气,鼓足气说到:“不是放弃,相反,我们还要继续前进,我需要一点时间,置传送阵,我需要你们的保护,所以现在你们可以尽情使用你们的力量,就算失去自我,疯狂,沦为行尸走肉也罢,我们已经被包围没有退路,唯有孤注一掷。” 一禾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明白华佗的心思与他为了达成目的所施展的手段。 华佗需要这样的绝境。 唯有无数牺牲才能激发出他们的愤怒与仇恨,而这些情感正是他们激发梦魇所需要的燃料。与此同时,在退伍可退,走投无路的情况之下,所有人才会毫无顾忌地放手一搏。 与其死,不如在死前,沉溺在极致的力量,与汹涌的欲望之中。 “要开始了,新时代的序幕。”华佗说完,用食指的指甲划开手腕的动脉,立刻鲜血涌出,不停落向地面,并按照华佗的意念流动着,绘制着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元素阵型。 而那些接受到使命的士兵,如同脱鞘的利刃,终于再无束缚。 他们义无反顾向着黑暗走去,双眼被混蛋所吞噬,周身散发出阴凉,可怕的气场。 华佗微微抬头,他所要绘制的元素阵不是靠他一人的血就能完成的。 他两眼散发出淡淡金色的微光,他全神贯注,催动自己的意念,与此同时,所有已经死去的虫人,他们体内的血液流动成无数细长红线向着华佗脚下的阵缓缓前进,还不时发出微弱的昏黄光亮。 原来他们的使命真的是送死,从他们诞生起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被选中,成为了古老元素阵的一部分。。 身怀六甲的女子,眼看着骇人的一幕无力瘫软在地。她感觉到自己肚子的王,在这一刻有了响应。她剧痛无比,痛苦的呻吟,剧烈地喘息,终于还是忍不住尖锐地大叫起来。 黑暗被各种元素的光芒所照亮,怪物和虫人身影在其中穿梭,上演着精彩绝伦的厮杀,如同被牵线的木偶。 第五十九章 远古的记忆 一团移动的火焰照亮幽深与恐怖,和几张,火光下轮廓分阴,严肃的带着黑色发干血迹的脸庞。他们衣裳残破,遍体鳞伤。 原本上百的精锐,在惨烈地战斗过后,已经只剩下不到十人。 这些人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个倒地不起,捧着腹部哀叫的貌美的孕妇,就像落难的王后被忠心耿耿的侍卫守护在中心。 她受了一些伤,但比起保护她的那些人,根本不值得一提。 华佗在他身旁无动于衷,在恐怖的满是凄厉怪叫的地狱之中,你居然可以抛开一切杂念,精神高度集中,他心中的使命感,以及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觉悟致使他的意念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此刻的他,就算被昆仑与李白联手,都无法攻破他的意念分毫。相反的,他们甚至会被华佗意念之中,某种古老而神圣的力量所折服,如同天神对他们降下律法,赐福,在浩荡的天威面前,任何生灵都如同不堪一击卑微蝼蚁。 杀戮之中,晴暐抑制着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呕吐的冲动。他的脑子嗡嗡作响,而在连绵不绝的嗡鸣之中,他听到了威严的,充满力量与骄傲的声音,是某种他从未听过的悦耳,自然,空灵,神圣的语言,而语言之中的记忆,情感,信息,即便不懂这门语言的晴暐,也能身如其景般感受。他甚至觉得那些情感与记忆都源于自己本身。 他开始混乱,与癫狂。同伴陆续地死亡给他的内心带来毁灭性的冲击。不知天高地厚的他,曾经以为自己所处的团队所向披靡,是无敌的存在。有心思缜密的华佗,有沉着稳重实力深不可测的一禾,有并肩作战,值得信任的,各个身怀绝技的战友。而如今,死亡与绝望就像眼前的这一幕场景,遮天蔽日的藤曼一般,阴影笼罩,无数蛔虫滋生,将残存在希望吞噬,在他的内心深处制造出更多无法修复的创伤。 ——那个无所不能的奕狛团长到底在哪里,他的好搭档,刃苒是生还是死。 头顶无数缠绕交错,捆绑在一起的,遮天蔽日的藤曼,如同一片黑夜悬于高空,而阳光透过藤曼的间隙,如同闯入这片浑浊黑夜的无数星辰一般。 气流的涌动呼啸,脚步在湿地上黏黏的声响,虫翼的嗡鸣,无数昆虫的啃食声,以及庞大的阴影深处不知是魔物还是怪兽的尖叫与悲鸣,凄厉的笑声与类似婴儿的啼哭。 晴暐听得浑身发毛,面容憔悴目光涣散。所有生灵对于看不见的,隐蔽在黑暗中的未知,有着天生的恐惧,这种恐惧,从无光时代开始起,就一直伴随着所有生灵,无论岁月变迁,时光更替,它们始终如影随形。 晴暐无时不刻不提心吊胆,丰富的想象力描绘出无数黑暗中魔物畸形狰狞的面目,眼前,火光照不透的黑暗深处,究竟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前进的念头刻印在他们的脑海,无论内心的恐惧有多庞大,眼前的黑暗有多狰狞,都无法阻止他们的脚步,他们正逐步踏入死亡的深渊,而在死亡的背后,华佗相信有一片金色的重生,在等待着他们。 怪物的惨呼不断从黑暗里传出,女子卷缩着身子在地上挣扎,两眼翻白,痛苦地抽搐。她猛地飞到空中,就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被猎人给拎了起来。深入骨髓的疼痛致使她的意识涣散,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抬了起来。 华佗的眼睛里,金色的光芒愈来愈亮,足下散发着金光的元素阵,随着血液不断的产生和涌入,渐渐呈现出它神秘的轮廓,巨大的黄金圆环内,血液随着华佗的意念像画笔一样,开始勾勒绘制出新时代序幕的纹理。 黑暗之中,晴暐依旧可以清晰的看见。他充满了力量,远古的记忆,颠沛的情感,使得他的意念精纯磅礴。他全身淋满怪物的鲜血,挥动高级的元素之力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那些原本叫他身心畏惧的怪物,如今在他看来,和待宰的家畜没有任何区别,顶多是在长相上他们看起来更加恐怖罢了,就像披着狼皮的羊虚张声势。 情势得到逆转,这群入侵的虫人原来是扮猪吃老虎?然而谁都知道,这样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他们也渐渐发现,越往深处,怪物数量就越少,但是它们的力量却更加接近暴走后的自己。 望不到尽头的黑暗,弥漫着,盘踞,搁浅在最深处的,是越来越清晰的绝望。 远古的记忆不断涌现,晴暐看到通天的黄金树,将金色璀璨的光芒散漫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也看到一场充斥着顶级元素,毁天灭地的战役。他看到战役中的每一个生灵,俊美神圣的容颜,健壮挺拔,比例优美的身躯,金色的头发,还有迷人璀璨,金色的眼眸。 他看到自己在战场上厮杀,使用着不可思议的元素之力,将挡在眼前的黄金生灵屠杀,眼里满是泪水,因为他杀死的正是昔日的伙伴。因为不同的信念,他们各自为营,并用战争的方式捍卫着各自的信仰,律法又或是自由。 他泪流满面,昔日的伙伴在他眼前倒下却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 ——终于可以不用再战斗了,我的信念,和你的生命之间,原来还存在死亡的选择。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战友的心念,开始动摇。他开始怀疑战争的意义,不知道如何是好。 ——难道真的只有靠战争才能捍卫自己的信仰吗?如果伙伴可以复活,昔日的时光可以卷土重来,让这该死的信仰见鬼去吧。 疯狂的元素之力撕扯而来,他才在剧烈的疼痛下看清了现实——他们是无法互相理解的。 即便他们可以通过声音表达自己的情感,然而每个生灵都有自己的情感,就算是同样的情感若没有共同的理念,就无法共鸣,灵犀。 他们并非是自私的生灵,他们只是都太傲慢了。 他倒下,黄金血流满地,他的身体残缺不堪,下身被元素湮灭全然不见。奄奄一息的他,仅靠一只手,拖着残破,血肉模糊的上身爬到伙伴的身边。 昔日的时光依依浮现,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伙伴的时候,这个世界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黄金树的光芒逐渐由金色转化成了银白。皓白之光,越来越亮,逐渐淹没世间的一切,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光比黑夜更可怕。 因为黑夜容许光芒,容许万物,而光阴没有杂质,容不下任何存在。 光阴无情,冰冷,如同律法一般。金色也好,皓白也罢,它们驱散了黑暗,却掩埋了一切。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冰冷,他们都感受了某种跋扈至高的力量,将他们所有黄金一族推向绝望孤寂的深渊,他们无法抵抗,就好像在金色的秋季被连根拔起的荒草,等待他们的是象征死亡的,白色,冰冷的寒冬。 世间所有的色彩都烟消云散,他们被皓白所埋葬,整个世界除了白色与死寂,空无一物。 不单是晴暐,所有暴走的虫人都以不同的身份与视角看到了那场战役,那是他们身前最难忘最痛苦的记忆。 他们陷入了绝望,感觉脑中也有一片皓白,正吞噬着他们每一寸神经。 那片皓白到底是什么? 除了那个生灵,谁又会知道?或许生灵所有的悲剧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就像在白纸上,留下笔墨与故事。 晴暐快要癫狂,他从梦魇那里得到的不单单是力量。 梦魇到底是什么? 虫人作茧自缚的时候,去往的光怪陆离的梦境,破茧醒来后他们很难记起,在梦里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就像被梦境摆布的玩偶,暴露出最原始的情感,又追随着自己的情感于欲望,跳入猎人的陷阱。 破茧后的他们,身体进一步提升,也能更加随心所欲地操纵元素。他们还额外得到一个可以随时发动的强大力量,就像在他们心里有一个按钮,只要轻轻按下,庞大的力量就会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身体。伴随着力量涌入,还有上古的情感,与记忆,于是他们终于想起了曾经在黑暗的茧内所做的那个梦。 谁能在梦里保持着清醒? 无论梦境多么的荒谬,多么的天马行空,也不会有谁会觉得那是梦。 梦里的生灵不会怀疑梦境,就像现实中的生灵不会怀疑现实一样。 他们都以为自己就是梦里的那个追随剧本演绎的角色,无论梦境从何时开始,自己又是什么模样,拥有怎样的记忆。 从未有谁怀疑过,就像没有谁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自己。 梦魇即将吞噬晴暐,他大杀四方,大吼大叫,任由身体去宣泄情感。他飞奔而出,一禾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按住了他的肩膀,强行将他从空中拽了下来。 怪物好似看到了机会,一拥而上,晴暐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却被一禾一只手压得死死地跪在地上。 “差不多就行了。”一禾冷冷说着,催动意念施展元素,四周突然被元素照亮。一禾只用一只手牵动引导元素攻击。毫不起眼的元素微粒,散发出各色的光亮,好似无数萤火虫,在黑夜里突然亮了起来,在触碰到魔物的瞬间,它们轰然爆炸,光彩斑斓而夺目。 ——这是多少种元素? 晴暐恢复了理智,一禾的声音好像一把利剑闯入他的脑海,将那一片皓白劈成两半。而他狠狠抓住晴暐肩膀的手,所制造出的疼痛,如同一盆冷水,直接将熟睡的晴暐给泼醒。 与此同时,晴暐还感觉到一股不可思议的震动。他相信,这也是一禾所制造出来的。他抬头看一禾,找不到一丝暴走的迹象。 晴暐难以置信,又不得不信,心想,如果这个家伙使用梦魇的力量,那该是什么样的场景? 他会想自己使用梦魇的力量后,开始失控,以及那些直接闯入脑中的记忆,便不由得颤抖,冷汗淋淋,心有余悸。 “我看到了……”他想告诉一禾自己暴走后的所见,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看到了上空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黄金阵。 他回头看,只见远处华佗模糊的身影和两团金色的圆球,而那正是华佗的双眼。他脚下的元素阵,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升到了空中,在阵的中心,女子捧腹呻吟,已经神智不清。 元素阵突然金光大现,纹路就像活物一样,挪动着,爬到女子身上,然后从她的眼睛,嘴巴,鼻子,耳朵疯狂地钻入。 她诡异地悬浮在空中,衣物被撕开,更多细长的血液,划开她的肌肤,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她痛苦不已,血泪横飞,喉咙发出咕噜咕噜地声响。。 她的肚子剧烈鼓动,好像里头的婴儿已经等得不耐烦,恨不得马上破开肚皮,从里头钻出来。 渐渐的,她的肚子上浮现出一条细长的金线。就像阳光从狭窄的缝隙里照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