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炼执天》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一章 窥探 落水声被流水声掩盖,夜色中的大桥上闪过一个慌张逃离的影子。 正是汛期,桥下江水湍急,落水人在寒透骨髓的水中越沉越深。 时间过去多久已然感受不到,但落水人心绪出奇地平静下来,甚至似乎听见有人不断叫他的名字,绵言细语,清耳悦心—— “嚣,你听到了吗,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他也很想,可这时候他只觉得意识快要脱离躯体,一个强烈的念头涌现——还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猛地挣扎了一下,但并没有用。 好在意识像是恢复了些,慢慢地,他也真的睁开了眼,模模糊糊看到些东西…… 是一个女人,正向他伸出手,看起来是想帮他离开死境。 明明感受到善意,他却没来由地不想去抓那只手。 然而,下沉还是停了下来。 奇怪的是,耳旁竟有一阵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悠然掠过。 窒息感忽然消失,一股清新的气息涌入鼻腔,接着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风嚣你他妈没病吧?!” 虞山山顶高树下,摔到地上的十三岁少年被这一声唤回意识,仿若从死寂的地狱逃回人间,猛地深呼吸了几次。 他坐起身,一身朴素劲装已沾满尘土,满头冷汗涔涔,鬓发湿答答贴在脸上,甚显狼狈。一双墨色眸子里,闪过一瞬与他年纪不符的深邃。 枝干上另一个身材壮实的少年还向下伸着手,不住地喊:“喂喂喂,风嚣风嚣,有事没事,做噩梦了?睡迷糊了还是摔迷糊了?” “没事!”风嚣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站起来抬头看了那少年一眼,凌空跃起,借树干落足,三两步便去到他旁边。 “魂不守舍的……”壮实少年的手没趣地收了回去,挑眉问道,“还认识我是谁吗?” “王珉,胖子!”风嚣边讪笑着就要坐下去,但还没完全弯下腰就“嗷”地一声弹起身,差点没站稳。 王珉毫不留情地嘲笑:“还知道疼呢!刚刚我都抓住你了,你丫的还猛一收手,要不是小爷基本功扎实,也得被你给带地上去!” 风嚣笑着斜了他一眼,后将目光转向远处山脚下的城镇。 青州,御城,春夏之交。 丘陵的苍翠色包裹之中,夏泽河的水与御城擦肩,流向目所不能及的远方。景色如文人笔下的诗句一般,唤若朝荣。 风嚣看着这个他生活了十三年的小地方,一阵恍惚。 十三年了,风嚣依旧没想明白,那日被人推落水后,为什么会重生在这个世界。 正出神,王珉扯了他一把:“喂喂,那几个是你们家的人吧!”他指了指底下一段山路,三个脸色不太好的少年正朝山上来。 “看那架势,又来挑事的?”王珉的语气带着些无奈,显然这种事已屡见不鲜,“你也是真能忍,又不是打不过……” 风嚣摇摇头:“就我这点小本事?真跟风家撕破脸,大概会死得很快。” “呸,隐微境后期了吧,还小本事!”王珉翻了个白眼,“换别人有你的天赋,尾巴该翘上天了!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回回测试藏着掖着。我敢说,风家要知道你的实力,对你绝不是现在这个态度!” “跟你比,可不就是小本事!”风嚣淡然一笑,拍拍王珉肩膀,“无论我弱或强,他们都不会改变态度,因为有我父亲的前车之鉴,他们不信我。能像现在这样不显眼地活下去,对我来说就是好事。” 王珉眉毛一拧,指向山下:“得得得,你就说现在打算怎么办吧!” “躲。” 风嚣说着跳下树,往一条下山小道方向走去。 王珉对风嚣的这种处理方式习以为常,叹口气跟了上去,途中不断抱怨。 “你不让我掺和的事,也省的我还要控制自己的暴脾气,就那些个小喽啰,换我我见一个打一个!” “是是,十五岁就妙合境后期,有如此天赋的武师可不多见。”风嚣依旧只是笑,笑着又像是突然记起什么,正经起来,“胖子,妙合境的感知能力更进一层,那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总有人在……窥探我?” 风嚣迟疑了一下才说出“窥探”这个词,他虽从未捕捉到那人的踪迹,但又确切地感到被人用目光牢牢锁定,鬼魅一般如影随形,既不现身又不离开。仿佛只是想看看他每天都在做什么,着实让人浑身不自在。 王珉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碍于风嚣还一脸认真地等他回答,努力憋着笑:“没有啊,不会是你看上的那妹子终于开始注意你了,叫什么来着,风微云?” “滚蛋!”风嚣挥手就是一拳,而王珉贱笑着轻松截住。 二人就这样忽然来了切磋的兴致,正摩拳擦掌,却听一阵嘲笑声在周围炸开。风嚣二人的神色,都是变得不耐烦起来。 “杂种都惦记起我风家的大小姐了,看来你对自己的认识严重不足啊!” 原是刚刚山路上那三个人。 领头的高个子少年环抱着双臂,轻蔑中带着几分得意:“就猜到你这杂种会躲,果然等到你,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么有意思的事!”其余二人也是应声附和。 “会他妈说话吗?!”王珉脚下一动,几乎是说话的同时,便已移步到高个少年面前,目光睥睨。 三人下意识地都往后退了半步,这一退,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 王珉心中腹诽,这些人简直比他想象的还要怂。正想着这次干脆好好教训几人一番,就听背后风嚣招呼了一声。 “胖子,走吧。” 王珉深知风嚣现在的处境,他本就被风家孤立,但凡惹出丁点大的事都会成为众矢之的,若图一时之快出手,只会把他逼上狭路。想到这里只得恶狠狠啐了声,转身跟上风嚣。 那几人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非得把这口舌之快逞尽了兴,继续高声冲二人嚷嚷。 “小废物,你快被风家除名了知道吗?要不是族长派我们来,警告你日后少在人前露脸,你以为我们愿意跟你废话?” 风嚣的脚步放缓了些。 除名?这个词,他最近听得太多,有些麻木了。 离开风家,日常生活倒不是问题,麻烦的是,那样意味着他会得不到修炼相关的资源。 在这个叫宙合的世界,修炼,成为武师,追求更高的境界,几乎是每个人生下来就要做的事。强大了也不一定能得到地位,但弱小的一定会被挤压走生存空间。 后来弱小的学会了抱团,资源共享,勉强能在最底层站稳脚跟,风家就是这样的存在。 总的来说,修炼并变得强大,是宙合界的人们,从社会底层进入高层的唯一机会。 风嚣能从这规则里清晰认识到,单枪匹马是没办法在宙合界走动一步的。 许是见风嚣有了反应,身后的嚷嚷声越发昂扬起来:“能跟你交朋友的估计跟你是同一种人吧,怎么,他爹跟你爹一样是叛徒,还是他娘也是那下贱的林妖族?” “这些小杂碎!”王珉的忍耐度已是到了极限。 然而在他元气还未调动之时,风嚣先他一步转身冲了出去,只是“喝”地一声猛出一拳,就把那高个少年崩飞了数丈之远。 风嚣的脚步不曾停顿一下,紧跟着倒飞出去的对手,在他落地的同时大力钳住了他的脖颈,丝毫没给对手调整反攻的机会。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两个跟班包括王珉,都是目瞪口呆。 “跟我朋友道歉。”风嚣冷冷吐出这几个字。 地上的人显然极度慌张,以致内息混乱不堪,也就更加无法摆脱风嚣的钳制,额头上不住地流汗。 他一脸的不可置信,说出的话哆哆嗦嗦:“不是定基境……你进阶隐微境了?不、不……隐微境不可能有这么快……” 风嚣皱了皱眉,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再次强调:“道歉。” 眼看少年难受得透不过气的样子,两个跟班先慌了神,连连应答“我们道歉”,求风嚣先放人。唯唯诺诺又不敢接近,与刚才趾高气扬的样子相比,实在可笑。 高个少年最后被强按着鞠躬道了歉,王珉也不屑继续追究,三个人如得大赦,飞也似的向山下跑了。 王珉正想夸夸风嚣,今天这事干得爷们儿,却见风嚣闭起了眼,好像正感受着什么。 王珉遂也迅速静下来,耳朵仔细捕捉起周围的动静,然而除了风过树林的声音,他什么也没听到。 “消失了。”良久,风嚣终于开口。 “什么消失了?” “被人窥探的感觉。”风嚣表情严肃,“从我出手之后,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风嚣隐约觉得,如果这个时刻关注自己的人真的存在,那么他现在应该已经找到了想要的答案。 “算了,总会知道原因。”风嚣继续朝山下走。 “我觉得这就是你多心,没钱没势没力量的,窥探你?图什么?”王珉紧跟风嚣的脚步,勾搭上他的肩膀,一副期待什么好戏的表情,“与其想那些不着调的,你更该想想怎么解释你打人的事吧!就刚刚那几个小子的德行,肯定要去告状!” “无所谓。” “万一他们借机把你赶出风家,你怎么办?” “不知道。” “要不跟我混?虽然我师父脾气古怪不见外人,但你天分也不错了,他说不定会收?” “再说吧。” “……”王珉有股想把风嚣拍死的冲动。 风嚣也是无奈,他没有一点敷衍王珉的意思,说不知道,就是真的没想好。 这种走一步算一步的态度王珉实在看不下去,于是回城中的路上,他又提出些其他建议,但无一例外被风嚣否决。 王珉最后得出结论,风嚣根本是连活在世上的目标都没有。 没有目标,所以怎么办、要干什么,都懒得去想。这样的人,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或者说,会有未来吗? 王珉放慢了脚步,看着风嚣的背影神思不定。 风嚣自是不知好友对他有这等担心,仍不紧不慢地保持着自己的速度。 然而要踏进城门的前一刻,他突然停了下来,小声嘀咕了句:“奇怪……”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二章 非议 就在刚刚,风嚣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抗拒感,如那个落水的梦里,他不愿意去抓那只手一样,这抗拒感来得毫无道理。 “怎么不走?” 风嚣觉得无法解释那种感觉,便干脆避而不谈:“哦,我说城里过于安静了。” “是有点。” 王珉边说着四下看了看,这目光一扫,就恰好看到不远处立柱后,一衣裳楚楚的花容少女往他们的方向瞅了一眼,又略显慌张地移开目光,往后缩了缩。 “我说,那不就是你们家那位大小姐么?”王珉一脸疑问,立刻又像是明白过来,猛一拍风嚣,“喂喂,不会是你打人的事传开了,她来堵你的?也太快了吧!” “不要一惊一乍的……” 风嚣顺着王珉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那少女显然是注意到他的目光,这会儿大方地走了过来,正是风家大小姐风微云。 不过那风微云秀美的脸上,有的只是高傲清冷,王珉几乎要怀疑,刚刚她那慌乱的样子是否是自己错看。 “你怎么还在这里?”风微云走到风嚣面前,淡淡问了句。 风嚣也没多客套,反问:“我应该在哪里?” “演武场。那个名声挺响的武师云掣,说要从御城的后生里挑个徒弟,几乎全城的年轻人都去了。” “云掣来了御城?”风嚣恍然,那难怪安静。 对于云掣,风嚣也是知道几分的。 这个名字开始被人提及,是三年前他和钧四爷一战过后。据说当时连窃气境都未进的云掣,对上已达造化境的钧四爷丝毫未落下风,最后险胜。 钧四爷是什么人?武师界赞他是“石腹藏玉”,样貌平平无奇实则是百年难遇之才。 关于那一战的具体细节版本众多,大都不可信,但那之后再没人见过钧四爷倒是真的。所有人都传,四爷是无颜再露面,隐世而居了。 故“云掣”二字在诸多人眼中神秘起来,想前往讨教的人数不胜数,可云掣却再不应战。 就在武师们逐渐改变看法,认定云掣胜过四爷是运气使然时,一个叫秦梦生的少年,突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秦梦生打着“云掣唯一徒弟”的名号,神出鬼没地游荡在大陆各地,越阶战胜了不少武师,掀起了武师界新一轮的争议。云掣自此真正声名鹊起。 这样的人,放话要在御城挑下一个徒弟,万人空巷自是正常。 虽然想不通小小御城哪里有吸引那尊大神的地方,但有这么件大事转移注意力,风嚣觉得他那些小问题估计就没人会追究了。 “倒是件好事,看来可以清净几天。”风嚣笑了笑,转而问王珉,“你不考虑去看看?” 王珉连连摆手:“不去不去,谁都比不了我师父。” “那没事了,今天就此别过吧,我也该回去好好休息。”风嚣毫不意外王珉的回答,没再继续话题。 风微云却是在听到风嚣的话后脸色不太自然,等王珉走远,她才犹疑着开口:“你不打算去?” “嗯?”风嚣有些讶异,这位大小姐似乎从未如此关心过他的事,今日是怎么了? “这也许是……也许是,一个离开风家的机会!!” 风嚣看着她有些急切的眼神,微微发愣。他对风微云其实并没有王珉猜测的那种感情,只因在风家对他保持着善意的人不过一二,风微云从不针对他,他自然也回以礼貌。 风嚣从未想过,风微云会知道他的困窘,并且希望他能走出现状。 本来确实懒得掺和这事,这会儿却突然觉得不该让她失望,脑子一抽就点了头:“你说得也对,那就去看看吧。” 风微云含糊地“嗯”了声,再不说什么,匆匆离开。 而傻站在街道上的风嚣这才惊觉,按大小姐告知的情况,现在家族的人肯定也都在演武场,那自己还上赶着跑去碍别人眼? “真不该答应的!” 即便有些懊恼,风嚣也还是懒散地往演武场方向移起步子。 此时御城中心演武场,城中各个家族齐在,各自集结成团热火朝天地议论着。 演武场边高台上,汇聚着场下大半数人目光的地方,坐着个一身黑袍的中年男人。 身边哈腰奉承的家族长老们被他直接无视,他单手撑着下巴,缓缓扫视坐下黑压压的人群,像是在搜寻着什么人。 直到演武场边一个姗姗来迟的身影出现,那双淡漠的眼才亮起来。 已是临近晚饭时刻,演武场的人群却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风嚣本来还打算随意晃一眼,现在还未进场就被这阵势吓到,皱了皱眉,抬脚就想离开。 然而就在转身之际,他猛地回了头——被人窥探的感觉,又回来了! 最近这半月里,风嚣无数次察觉到有双眼正盯着他,但总在即将追到源头的前一刻失去感应。饶是风嚣脾气再好,被几次三番这样戏耍,也早已是怒火中烧! 在哪里,在哪里?!到底是谁??? 谁他妈这么阴魂不散! 表面上风嚣还是尽力压制着,边四下打量边快步往人群中走。 越是深入人群,那感觉越强烈,就像以前只是隐在影子里的蛇,终于在人前展示出獠牙。 滚出来啊! 风嚣往前跑了几步,那感觉却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消失殆尽! 而风嚣抬头,正对上高台上似笑非笑的黑袍人的目光。 “你谁?”风嚣下意识脱口问出这话,口气并不太好。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他周围站的一圈人听清了,高台上的各家族长老也听清了。他们都停了当下的话题,看向发问的风嚣。 中心的沉默一直传递到整个演武场,刚才还嘈杂无比的场中,突然静得没人敢出大气。 风嚣身旁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些,他身材本就略削瘦,被大人们的眼神一围,越发显得弱小。 不知是谁高声喊了句:“我当是哪个不长眼的,这不是风家那个小杂种吗,连云掣先生都不知道,还跑到这种场合来丢人现眼?” 一时间,静下来的人群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可风嚣还是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直直望着那人。 风家的人见不断有异样的目光投向自家,都颇觉脸上无光,咬牙切齿地互相低声咒骂起风嚣来。 所有人都怀着看戏的心态等着黑袍人的回应,但见他一拍桌子起身,撑着手往前凑了凑,笑道:“我名,云掣,一介不入流的武师。”竟是认真地回答了风嚣的发问。 只有风嚣心中冒火,云掣明知他问的不是这些,在故意装傻。 于是在众人还惊讶于云掣为何要应话时,风嚣的一声“嘁——”,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家伙中邪了吧,平常不都是躲着人走的,今天这么高调?” “高调?说‘找死’比较贴切吧!” “一个隐微境都未入的小子,居然敢对有造化境实力的武师如此不敬,可不就是找死?” “不是吧,他还未入隐微?我可记得五年前他步入定基,那时御城都说风家又要出个天才呢!” “对,五年了,他还是定基境……谁让他那个天才老爹偏偏跟林妖族搞到一起,那种下贱货色的后代,啧……” …… 这些议论风嚣听得分明,但不想理会。事实上,过去的那些年里,他听过的更难听的话多了去。 风嚣的父亲风彦回,早年是御城公认的天才,风家为培养风彦回几乎耗尽资源,可他最后为一个林妖女子出走,十三年间再未露面。 御城的其他家族本还眼红风家出了天才,风彦回离开后,眼红就变成了幸灾乐祸。加之林妖族在宙合界地位极低,群嘲也就更甚。 风嚣既是风彦回和林妖之子,这群嘲便大部分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偏言难以入耳又如何?即便是小小御城也不少勾心斗角,若无人撑腰,稍有不慎丢掉性命也不奇怪。 他风嚣名义上是风家人,但真闹出什么事,怕风家倒会避之唯恐不及。在有足够强的能力之前,能忍则忍,别无他法。 风嚣受不了被这么多人注视的感觉,也是颇觉云掣无趣,再不愿留在这儿一刻,转身就走。 四周的非议云掣也都听到了,见风嚣居然嘴也不还打算离开,颇为无奈地说了句:“这小子,真是耐性十足。” 只是这句话没人注意到,因为当时场中传出一个高昂的声音—— “敢对云掣先生无礼,也不劳先生出手了,风家自有家法教训!” 伴着这声怒斥,一阵极劲的掌风直风嚣冲面门而去! 风嚣暗道糟糕,侧身想躲,但显然对方实力高出他许多,即便尽可能快地作出了反应,那掌风还是实打实地落在了身上,他整个人被狠狠砸在高台下。 与此同时,人群中走出个锦衣少年,看起来比风嚣大不了几岁,他遥遥对云掣作了个揖礼:“风家管教不严,晚辈代表家族给先生赔个不是,还望先生不要迁怒于风家。” 这话本没有什么问题,不过由一位少年来说,就不免隐含了几分轻视风嚣的意味,周围也响起声声窃笑。 高台上那位则挑了下眉:“嗬,小小年纪能打出这般力道,前途无限!你叫什么,境界几何?” 听到云掣问及姓名,少年面露喜色,忙答:“晚辈风怀信,突破至妙合境不久。” 云掣又接连问了风怀信几个问题,风家人见势,都趁机凑过来与云掣攀谈。 眼见他们相谈甚欢,看热闹的其他家族这才记起今日到此的目的,注意力重回云掣身上,为把自家后生也推荐出去,各自寻找起插话的机会。 一时间,气氛重归热烈。 “呸!” 重新挤满人的高台下,被众人遗忘的风嚣,终于缓过来,吐出嘴里的血。 他突然想起五年前,意外参透武师境界第一层时,也是个这样热闹非凡的日子。 那晚,夜空中现数百年一遇的星象,四处笙歌鼎沸,彻夜欢庆这吉兆。 风嚣激动地告知族人自己已入定基,本以为能让大家更惊喜。 但那时,气氛陡然降至冰点,他看到的只有一道道不忿和厌弃的目光。 十三年!处处忍让,活成一个怂包样,小心翼翼想维系与风家的关系,到头来还是得不到一丝一毫的正视? 所谓的族人,为了在强者面前表现一番,更是不惜拿他当垫脚石! 风嚣狠咬起牙关,双拳猛地攥紧! 体内长年被刻意压制的元气,像是感应到了宿主情绪的变化,顷刻间冲出气海,纵贯全身,随着风嚣的一声怒喝爆发出来! “风,怀,信!”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三章 实力 轰! 猛然炸开的力量,将挤在风嚣身边毫无防备的人悉数震退! 吃了一嘴扬灰的人们满头雾水,被点名的风怀信也投来诧异的目光,只是风嚣根本没等众人的反应,看准风怀信冲过去便是一记直拳! 虽说是突然袭击,这拳出得却并无技巧,风怀信甚至连步子都未曾移动,只是聚气于掌迎了出去,风嚣的拳便像打在了一层空气墙上,力道向四周散开。 仅是再次清开了近处人群,没能伤到对手分毫。 看着连退几大步才站定的风嚣,风怀信装模作样地负起手,扬头嗤笑道:“阵势挺唬人的,原来就这点意思?” 风嚣见惯了这种嘲讽模式,一个字也懒得回,一边防备地盯着他,一边趁他说话的间隙偷偷调整起内息。 认定风嚣是敢怒不敢言,风怀信暗自欣喜,对手越是如此,自然越能彰显他实力不凡。 “我记得族长有专门派人警告你,不要来这里捣乱,你倒好,丢人丢上瘾了?还是说……你就是故意来拉低先生对我风家印象的?” 风怀信说着,不觉偷瞄了一眼云掣。 那高台上的人神色悠闲,看起来对场中的意外兴趣十足。 这让风怀信更为窃喜,现在完全就是属于他的表演时刻。 而另一边,风嚣因激动情绪而一时不受控的元气,很快都被引回了正轨,并有条不紊地在体内走完一个循环。 风嚣这才得以松口气,幸亏风怀信图表现,硬要啰啰嗦嗦地装样子,否则那种状态下真打起来,此刻自己怎么也要吐血三升。 放开了注意力,风嚣便眼尖地瞅见有人正往这边空地挤,正是那被自己一拳打飞的高个少年。他挤出人群,立马就凑到风怀信身边耳语了几句。 彼时风怀信正一脸和善微笑,也许还盘算着要接一出大度容人戏码,听过霎时就变了脸色。 不用猜风嚣也知道,那家伙是把被打的事说给了风怀信听。 果不其然,投过来的目光渐渐凌厉起来,风怀信哼笑了下:“看来你还是藏了两手啊,现在都敢打伤族人了!” 这话头转得十分突兀,但看过他身边一脸痛苦的少年,众人也明了了几分。 反应不同于其他人的,当属风家一簇。 且不说平日无论他们怎么奚落风嚣,风嚣从不还口或者动手,只说二人的实力,自家人再清楚不过,风嚣怎么也差了那被打的后生一个境界。 事实摆在眼前,风家人心中都升起一股疑惑。 难道风嚣突破了? “本来打算放过你,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恶劣。对先生不敬又伤害同族,就一并由我来讨个说法!”风怀信左脚踏前一步,做出预备攻击的姿势,“看好了,拳是要这样出的!” 说话间,风怀信双脚陡然发力,登时就能感受到他周身一股强大的力场,随着快速移动的步子,裹挟着极劲的气流朝风嚣而去! 拳还未出,气势却已是与方才风嚣的一拳有着云泥之别,遑论后招! 不过,风怀信显然刻意想让别人看到他们的差距,也只是直直带出拳头。 而风嚣竟无半点慌张,在风怀信接近他之前,就右脚迅速后撤一步抓地,双臂交叉微弓起腰作出防御姿势。此刻他正释放了全身元气,在身前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气盾,似在准备迎接风怀信的重拳。 风家有人忍不住说了句:“就算风嚣现已至隐微,与风怀信也依旧还隔着境界,他居然想硬挡下来?” 听到这句话的人皆是摇头喟叹,似乎在因一个能预料到的惨烈结果而表示遗憾。 然而就在拳头离那脆弱无比的气盾一尺距离时,风嚣的下一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风嚣突然卸掉周身所有防御,元气在瞬息之间收回体内,一个仰身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冲击。 仅仅利用仰身的时间,元气在体内飞快运转汇聚到腿部,以抓地的脚为圆心,身体几乎平着地面划了一道弧线,又顺势旋转身体以手撑地,一腿横扫向风怀信! 几个动作做下来一气呵成又迅如奔雷,围观的人中甚至有人只觉眼一花,场上的形势就突转,死局变活棋!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立气盾只是假动作,是为了误导对手的判断。 不知是谁情不自禁拍手叫了声:“好!” “这可不是仅凭技巧就能做到的,这小子说不定不止隐微境?” “是啊,居然能将元气收放做到如此自如的程度……你们快看,这一点风怀信就不如他!” 众人随着这一声提醒看回场中,风怀信一招落空皱起了眉,虽反应极快躲过了风嚣的扫堂腿,却因那一拳用力过猛,集中在拳上的元气来不及收回调整,暴露出了下盘反应迟缓的缺点。 风嚣则毫不客气地盯死了这一点,接二连三的攻击皆朝他下盘而去! 尽管风嚣的力道不足,偶尔打中风怀信也不过犹如蚊子叮咬,但却让风怀信一直没有调息的机会,导致他的行动毫无协调性。 来去十多招走过,风嚣不仅元气运转娴熟,步眼也踩得精准无比,十分灵活。反观风怀信招架得就过于勉强了,永远慢半拍,空有力量而无法发挥。 “看样子,风嚣是隐微境没错。不过他控制元气的手法,别说隐微,妙合境里能比得上他的,估计也没有几个!” “我就说啊,这风嚣的父亲虽说有些污名,当年的境界却是无愧天才之名!天才之子,怎么可能总无长进?” ……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风嚣听着那些评价只觉厌恶,这些人的嘴脸转变之快他也未曾料到。 同样的话在风怀信听来就分外刺耳了,他确实轻看了风嚣,但凡出手前保留了丁点的警惕,都不至于落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风怀信想到这里心一横,索性不再手忙脚乱预判风嚣攻击的落点,并拳朝下,使尽全身力气朝地上轰去! 重拳的落地力量向外辐射,任凭对手从哪个方向也无法近身,风怀信这是不惜白白耗费元气也要破他的局! 风嚣意识到这一点时心中一惊,当即停下攻势向后急退,但仍是被迸发出的力量波及到,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翻身站起来。想再动,胸腔中却如被乱石拥堵,愣是无法提起元气。 终究是境界不同,若最初硬受的那一掌是这种力道,怕是小命休矣! 风嚣心中百般滋味交错,看着对面一时脱力的风怀信,暗叹口气,真的有必要因为别人的看法如此拼命? 围观的人已经有开始起哄的,高喊着“继续打”。 风嚣明白得很,这些人不是真觉得打斗精彩,而是巴不得他们打得两败俱伤,那样在云掣徒弟之争里就少了两个对手,还是抢尽了风头的对手。 高台上的云掣饶有兴致地注意着这一切,没有干预的意思。立于他身侧的风家长老们见了,竟也面面相觑,无一人敢站出去劝和。 风嚣知道,风怀信既然为赢得休整时间,能做出如此狠烈的选择,定不会就此罢手。而自己的气脉一时半会根本无法疏通,是绝抵挡不住下一掌的。 得赶紧想个破解办法!实在不行,只有跑了! 风嚣开始不动声色观察周围环境,要从这层层围观的人潮中心跑掉,看起来也是件难以实行的事。扫了一圈,唯有高台上没多少人,距离也近。可云掣这尊大神还杵在这里,能跑得过去吗…… 等等,云掣? 风嚣像是记起什么重要的事,整个人忽地放轻松,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场中的呼声还在继续,如风嚣所料,风怀信稍稍恢复便迫不及待再起攻势,明显是猜到风嚣已无还手之力,要趁势报了仇。 再看风嚣,完全没有抵挡或是逃跑的意思,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打算放弃了? 旁人围观了这么久,心跟着一起一落的,见到最终是这样的情景,任先前如何刻薄,当下也不免叹惋起来。 可就在风怀信即将接近风嚣之时,一个娇小的身影倏地蹿出来,挡在了风嚣前面。 “不许伤害风嚣哥哥!”七八岁的小女孩,带着哭腔高喊出声。 风怀信却并没有收招的意思。 “二妹!” “风琳!” 风嚣包括风家人皆是一声惊呼,好几人立时便冲上前来! 来不及了! 此刻只有风嚣有应对的机会,他动作迅速,抱起女孩转了个身,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一再上演的突发事件,让众人应接不暇,甚至忘记了呼吸。 风怀信这一拳下去,随着“砰”一声巨响,演武场中围观的人都是侧过了头去。似乎都不敢去看结果,不约而同等着别人的反应。 等众人回神,场中却是一切安好。 风嚣正笑着安慰风琳,风怀信被风家人死死扣着,云掣不知何时走到了场中。 风家一位长老哆哆嗦嗦地对云掣鞠躬,道:“多谢先生出手,救了我家二小姐一命。” 而云掣笑了笑,向风嚣的方向偏过头:“即便我不出手,你家二小姐也不会有事。” 云掣的话点到即止,因为风家一众人心知肚明,救了风琳的其实是风嚣。千钧一发之际,他们都看得分明,风嚣用尽元气将风琳保护起来,把没有任何防御措施的后背露给了对手。 “我看风家这两位后生都天赋可观,要是因为今天的小事损在这里,最大的输家可是你们自己!” “是是是……”风家长老心虚地应承。 云掣大笑两声,又面向场中其他人说:“好了,大家就当是看了场切磋,天也晚了,都回家去吧!十日后有御城一年一度的武师竞赛,到时候我去观战。我这徒弟嘛,就选那个胜出者!”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四章 别无选择 云掣说完话,演武场中再起讨论声,大多在庆幸这择徒方式还算公平。除了死盯着云掣的风嚣,没人注意到云掣什么时候离开的。 等人群有了散去的迹象,风琳攥着风嚣的手晃了两下。 “风嚣哥哥,我们也回家!” 风嚣揉了揉风琳的头发,应了声“好”就拉着她往外走,全然无视了还对自己怒目而视的风怀信。 然而没走出演武场多远,风嚣就眼前一黑,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当时他放弃抵挡是在赌,赌跟了他半个月之久的云掣,会不会出手相救,没料到风琳会突然跑出来。 为了保护好风琳,他是强行冲开了堵塞的气脉,才得以释放元气。 这个赌局的赢面很大,他本是存了底的。但在风家,能不顾他人目光真心实意对他好的,唯有风琳。 所以,有百分之一输的可能都不行! 眼看风嚣摇摇晃晃要倒下去的样子,风琳担心地喊了一声,而有另一个人扶住了他。 “咳咳……谢谢……”风嚣努力平定心神,缓缓抬头。 伸手的是个陌生少年,他生着双澄朗的星目,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没有让人疏离的感觉。风微云站在少年身旁,像是与他一道来此。 风嚣看到少年原本素净的衣摆上,沾着一滩血迹,大概是自己刚刚那一下,正好吐在了他身上。 “抱歉……”除了这两个字,风嚣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本就独来独往惯了,连如何正常与陌生人交流都快忘记。 “不碍事。” 那少年语气淡漠,待风嚣站稳,礼貌地点头示意过,才收回手。 风微云看到风嚣的状态,情急发问:“你……怎么伤成这样,发生什么了?!” “小伤,没事,多谢挂心。”风嚣勉强一笑。 有一群路过的人见他们在搭话,低声议论起来。 “这风嚣是有点本事啊,风家人最疼爱的两位小姐好像都挺关心他。” “可不是嘛,真是可惜,一位窈窕一位水灵,偏偏都喜欢那家伙!” 风微云本还想问几句,听到议论,默默咽下已到嘴边的话,往星目少年所立之处移了半步。 风嚣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那时候他正侧头去招呼风琳:“二妹,大小姐来了,你跟着她吧。” 风琳乖巧地去牵住风微云的手,几人再无交流,风嚣独自走开。 撑到家中时天色已暗了下来,风嚣进门就躺倒在床上。五脏六腑都绞痛难忍,唯一庆幸的是意识还算清醒,只要将溃散的元气引导回气海,它们便能自主修复受损的躯体。 念头一动,风嚣便进入了状态,呼吸节奏平缓而规律起来。随着这一呼一吸,原本躁动的元气都听话了似的,乖乖被气海吸纳。 第一步完成得轻车熟路,风嚣的意识也就松懈了些,半迷糊间,脑海里闪过一些令人奇怪的画面。 是一个年轻男子在学习吐纳之法,从那人的眼神里,风嚣看到无限的热情,他好像把天地间的元气视为亲友,每一次呼吸都是在与它们亲切交流。 那样的景象让人觉得无比心安,仿佛只要在这里,便不必担心现实中的一切,包括时间的流逝。渐渐地,风嚣也不自觉跟着那人练习起来。 直到那些画面消失,风嚣才清醒过来。微微活动筋骨,身上的痛感已大大减轻,气脉也畅通无阻。 以前虽从未受过这种程度的伤,但也知道自我修复是个十分缓慢的过程,大都要佐以丹药来完成进度。今日的恢复之快实在令人咋舌,风嚣很快联想到跟那画面中人练习的事。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那些,从幼时初对元气产生认知,画面中人总是时不时出现,仿佛有意要帮他理解其中门道一般。 风嚣也确是因此,在元气操控上比同龄人来得得心应手,就像他多学了很多年。 只是那人到底是谁,为何会暗中相助? 想到这里风嚣就颇感头疼。 已至深夜,屋外却还隐约传来欢声笑语,不知风家又遇到什么好事。 “跟我又有什么关系……”风嚣自嘲地笑了笑。 然听着这欢笑再也无心睡眠,风嚣干脆出了门,踱步到夏泽河边,望着夜空发呆。 宙合界的夜空中除了“月”,还有一颗名为“伴月”的暗红色卫星,它时刻提醒着风嚣,这里已经不是他原来所在的世界了。 “据说伴月是五帝时代之后才出现的,有些‘来历不明’。”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风嚣一跳,回头看清来人后,风嚣撇着嘴翻了个白眼。 “喂喂……”云掣无奈地笑了笑,“你小子,就是用这种态度对待前辈的啊!” “前辈会做偷窥别人的事?”风嚣没好气地反问,“跟了我那么多天,您到底是什么目的?” “目的就是要收你为徒咯!就算不说,你小子不也猜到了,否则那时不会故意等我来救。” 直截了当的答复倒是让风嚣意外,但并没有让他对云掣多出半分好感。 “别想了,我不答应。” “就这么拒绝了,不再考虑一下?”云掣在风嚣旁边坐下,“我可找了你好多年!” “您觉得我会信?” 云掣愣了下神,大笑:“好好,那我再换一种说法,找你做徒弟,是因为——天命不可违。” “能再扯一点吗?” “你难道还想继续待在风家?” “……” 风嚣终于被云掣问住了。 今天闹成这样,恐怕不是想不想留下的问题,是还能不能留。风家人估计是看云掣出手调解,所以没有来找麻烦,若是云掣离开了,一切难说。 原本只想有安稳平淡的生活,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种地步? 风嚣看看云掣,想到他那个叫秦梦生的徒弟,如果选择跟云掣走,那未来是否也会活成那个样子?可即便声震大陆,被无数人钦羡,也不是他风嚣想走的路。 “总之,武师竞赛你来了,我会告诉你如何取得优胜。”云掣似乎明白风嚣的纠结,没等他给出明确的答案,“呵,当然,最后你要能活下来,我才带的走你,比赛期间可不好直接出手干预。” “既然想内定,何苦弄这么一出公平竞赛的戏!”风嚣不解,“直接说看中我,整个御城也不会有人敢有异议。” “先给他们希望,再让他们察觉到有内定的存在,你说,你是不是会更遭人嫉恨?全城的人都视你为敌,我看你还有什么路可走!” 风嚣瞪大了眼。 “为什么非在我这里死磕?你要收徒,比我天赋高又想拜您为师的,多了去!” “还没想上去?不是因为要收徒所以选中你,是因为要带走你,打了个收徒的幌子!” “……我有哪里很特别?” 云掣这样说,风嚣越发想不通了,他自认为没什么出众的优点,勉强可以算作“特别”的,好像只有一点,他还保留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得益于有成年人的理解能力,他在修炼上才快人一步,但除此之外,也并没有给他带来别的好处。 想到这里风嚣摇了摇头。不不不,没听过别的人有这么匪夷所思的经历,自己都还怀疑真实性,云掣又怎可能是发现了这一点。 “别想了!”云掣拍拍风嚣肩膀,“你以后会懂。” “听您这势在必得的口气,没得商量了?” “哈哈哈,想商量也来不及了,风怀信听到我们的对话了。” “什么?!”风嚣心中一惊,忙放开感知,果然在不远处的树后捕捉到一丝残留的气息,显然有人离开没多久。 假如那人真是风怀信,或早或晚,定会将那些“内定”的话传扬出去,那时可就真如云掣所说,全城的人都视自己为敌了。唯有拿下竞赛优胜,顺理成章靠云掣的保全离开御城。 云掣绕来绕去说了这么多,其实是故意说给风怀信听,压根就没打算给他选择的机会! 沉默许久,风嚣心一横,应声道:“去就去!” “时间不早了,你还带着伤,抓紧这几天修炼吧。另外,帮我做一件事。”云掣递过来一块玉石佩饰,“这是琅玕玉信,它会指引你去见一个人,你把玉信交给她。” 玉信是宙合界一种特殊媒介,由各类玉的原石炼化得来。其中有大小不一的玉信空间,通常被用来存储信息或是存物。 用料品级高的玉信,甚至能开启其专属的墟境。墟境脱离世间规律独立存在,修行者若不希望被外界打扰,那里便是绝佳的去处。 但琅玕这种玉信材料,风嚣闻所未闻。 云掣手中的玉信是某种妖兽的形状,雕工十分精细,在夜色中闪着淡淡银辉。 风嚣不再固执地跟云掣顶嘴,尽管不知道他为何要自己帮忙,还是顺从地接过玉信。 端详那玉信片刻,再抬头时,云掣已不见了。 风嚣忽起感慨,他头一次能与陌生人坐下来聊这么久,也许是内心深处早想离开御城,才并不反感云掣的步步紧逼。 逃避久了会变懒,既然被人推着踏出了第一步,也好,就重新开始吧! 之后的几日里,风嚣一直在家中闷头修炼。 那夜的谈话内容,风怀信暂时没说自然好,就算说了出去,明知有云掣相护,武师竞赛之前也不会有人来寻事。 风嚣有了难得的清静时间。 这一闲下来,风嚣忽然记起了那块琅玕玉信,云掣说它会指引自己找一个人,这么多天了它却全无半点反应,害他差点就给忘了。 风嚣拿着它反复摩挲,想着既然是玉信,不如先看看里面存着什么信息。 打定主意,风嚣将一丝神识注入其中,细细搜索起来。 玉信中的空间很大,不过没有记录一个字,只堆杂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等神识离得近了,无数的碎片突然动了起来,开始自行拼合、排序! 不多时,风嚣眼前便出现一个有趣的回环。这些画面中,从宇宙洪荒到万物生长,从远古神明创世到现世三千繁华,世间的沧桑变化完整呈现! 看起来记录的,都是宙合历史上关键的时间点。 风嚣不知道它们聚在一起是想表达什么,但那时他脑中浮现云掣的一句话——天命不可违! 何为天命,正如赫然在列的这些历史。 世界秩序混乱,则必有人站出来定制规则。看似是人定胜天,谁又知道那些应时而生的人不是冥冥之中天命的安排! 风嚣看着这一幅幅画面,倍感震撼。 然而还未看到最后,耳旁忽起了呼啸的风,携着细碎的沙砾擦着脸刮过,风嚣被卷来的沙子迷了眼。 玉信空间里怎么会有风沙? 缓了好一会,风嚣终于能把眼睁开——四周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荒漠,除了半掩在黄沙里被风蚀的古建筑,散乱的不明生灵骨架,半个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五章 暂别 虽然疑惑,但风嚣一点不觉慌乱,他开始向着一个方向走动,试图找找有用的信息。 风嚣觉得,这里应该就是琅玕玉信开启的墟境。从前只有耳闻,不知墟境竟有宽广至此的。 大漠的风渐渐平息,炽热阳光的灼烤下,不知走了多久的风嚣终于累趴。 巧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忽的传入耳中,风嚣只觉身上的疲惫感被清洗一空。 他坐起来循声望去,见远处有位着水色长裙的年轻女子,正骑着头沙狼往这边来。那女子肤如凝脂,看上去与这大漠的苍黄色调极不相称,仿若烈日碰到她都自觉让了路。 再近些,风嚣发现她有双清泉般的眸子,只是与她对视一眼,浮躁的心都沉寂下来。眼前的画面美得无法言喻,让他有轻微的神摇目夺。 沙狼最后停在风嚣面前,它背上的女子眉眼含笑:“嚣。” 风嚣心猛地一震,他听过这个声音,在那个落水的梦里。 “我们认识?”坐在沙地上的风嚣抬起头,烈日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是啊,风嚣。”她笑吟吟地趴在沙狼头上,顿了下又改口,“啊,不对,你还没认识我。” “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反正出了妄乡……也就是这个墟境,你会忘记一切有关琅玕玉信的事。”女子朝风嚣引手道,“而我,只是来取回玉信的。” “我不明白,云掣先生为什么不自己来给你?”风嚣将玉信递给她,“托我转交未免多此一举,若是重要物件,更是不如放在云掣先生身上安全。” 女子闻言,眼底泛起些微的哀伤神色,尽管她的表情很快恢复正常,这丝异样还是被风嚣捕捉到。 “那是因为……除你之外,谁也不能保证能在乱世里活到现在……”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总有一天你会了解。” 乱世?现在哪里是乱世?怎么都跟云掣一样,喜欢说不明不白的话? 风嚣皱了皱眉,也懒得详细去问,只看向地上的沙子不言语。他实在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所有人都是明白人,联合起来把他一个人蒙在鼓里。 “你这样子,真是好久不见了。” 女子从沙狼背上下来,蹲在风嚣面前,拉了拉他的手。 “别生气啦。”她轻轻的笑,“走吧嚣,我送你出虚境。” 悠柔的语气似有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风嚣那丝不满顿时就消散了。 回握住她手的那一刻,天色瞬间暗了下来,阴云蔽日,飞沙走石,像是虚境在一寸寸崩塌! 风嚣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力量冲击着他的脑海,从进入虚境开始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风嚣心中莫名一空,看着眼前面色平静的女子,急切地问:“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而女子一愣,微笑着点了点头:“会再见的,很快!我还会——” 还会……什么? 风沙的声音掩盖了她的后半句话,风嚣只看到她嘴唇的动态,但不知她说的内容。 手上温热的触感消失时,风嚣猛地做了个抓的动作——然而什么也没碰到,他醒了过来。 风嚣揉了揉昏沉的脑袋,一阵失神。 “我怎么睡着了?” 细细回想,却只能回忆到自己修炼完毕的时候,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又死活记不起分毫。 是近几天太累了吧,风嚣想。 见外面天气正好,风嚣很快把这点小插曲抛在脑后,跑到虞山山顶去找王珉,他急于弄清一些困扰。 虞山山顶是附近元气的汇聚地,认真说的话,这里其实有些鸡肋。境界高的武师看不上,境界低的武师吸收元气的方式生涩,来了也只有看风景的份。而对风嚣而言,这里却是千金难寻的宝地。 当初便是采药至此遇见了王珉,都惊讶于与对方的优势互补,一来二去地切磋讨论,最后成了朋友。 风嚣到山顶时,王珉已经等在高树下。 二人相见没有半句客套,风嚣直接切入正题:“你说,现今武师界推崇的提升境界的方式,会不会把武师的发展方向限制得太死?” “我去!几天不见,上来就问这么高端的问题?”王珉挑眉道,“前几天你的事我听说了。怎么,跟高过你境界的对手过了两招,心变大了?” “没有,就是经过那事,突然想做个大胆的尝试,同时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王珉二话不说,站开距离拍了拍手:“废话太多,直接上手试!” 他们二人,王珉以淬体而来的蛮力见长,风嚣则以元气推动的元力为长,对战时,主要训练的却都是双方的弱项。这是因为,武师必须在神识强度、气海容量以及体能,三大方面都达标的情况下,才能提升境界。 若今日不是演练,而是真遇上王珉这样的敌人,该如何保证取胜? 王珉皮糙肉厚拳头重,跟他比力气肯定没戏,首先得消耗他的体力。 一边思考着,风嚣疾步接近王珉,作势要出掌。 王珉则双脚错开抓地,同样做出出拳的预备姿势,看起来是打算硬碰硬一招退敌。 然而王珉的拳是打出去了,却没有对上风嚣的掌——就在刚刚,风嚣突一转身顺势把掌收了回去。 得亏王珉深知二人力量有差距,出手留了力,不然这落空的重拳,怎么也要把他带得摔个狗吃屎。 “你大爷啊!”王珉笑骂道,“故意做假动作骗我出拳,这招数对付外人还没用尽兴是吧?” “能骗到人就行,兵不厌诈。” “我诈你大爷啊!”知道风嚣是想认真打一场,王珉斗志高昂起来,说话的同时,人已是近了风嚣身。 而风嚣这次没有迎击,退步一跃蹿上了高树,王珉的反应速度也不弱,但追将过去后,风嚣却又陡然闪身,从树上翻身撤了下来。 这下王珉是真的怒了:“到底打还是不打!” 风嚣不回话,在王珉逐渐加快的追击攻势下,开始在几个随机的点之间飞速移动。同时,他不断调整呼吸,试图找到最合适的脉频,以保证在频繁位移的过程中,气脉中元气的循环能不出差错。 这是风嚣想到的,耗掉对手体力最简单的办法。 可多个回合下来,风嚣也发现,这种办法在消耗对手体力的同时,对自身的体力同样有不小要求。更别说这过程中,还需间或诈对手一下,该出实招时虚晃而过,看似是虚招的地方,又其实稳而有力。 花费了如此多的心思,却看王珉,仍一副余力充足的样子。 并且,随着打斗的时间不断拖长,王珉也基本摸熟了他的套路,出招越发凌厉起来,稳占了上风! 不行,效果太差了! 风嚣暗自摇头,向王珉示意后,结束了对战。 “风嚣你可以啊!”王珉一边弯腰喘着粗气,一边对风嚣比出了大拇指,“我是看出来了,所谓的大胆想法,就是放弃短板,专注优势吧!” “是,但显然收效甚微。”风嚣还在低头思索,随口应道,“我可以攻击到你很多次,但对你来说都不疼不痒。而你只要攻击到我一次,我可能就输了,这就是境界不同导致的力量差距。武师各方面应该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兼顾所有才能提升境界,这并没有错。只专注其中某一项,则必定会拖慢境界提升的速度,说到底只是彼涨此消,得不偿失。” “或许只是找错突破点?” “怎么说?” “呃——”王珉讪笑着摸摸头,“嗐,我就那么顺口一说!就方才你我一战来说,你的长处是发挥到极致了,但完全没影响到我发挥我的长处啊!” 王珉话说得直白,却仿佛劈开夜幕的一道闪电,虽只是一瞬的清明,也足够让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看清所处困境的全貌。风嚣隐约觉得离答案近了,眼中亮起熹微的光。 看到风嚣慢慢舒展开眉头,王珉也放松下来,展开手臂伸了个懒腰。 “这是最后一次给你当陪练了,兄弟!今天来,就是为告别。” 闻言,风嚣猛抬起头。 “我要跟师父去别处修行,少则三五年,多……有可能再也不回来!”王珉边解释,边注目起山脚下的御城,淡淡感叹,“御城太小!” 风嚣跟着走过去,与王珉望向一处,良久,才接话:“是,御城太小,我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嗬,终于想通了?”王珉大笑两声,揽住风嚣的肩,“好好好,兄弟我这下在御城就没有挂心的了!” “有缘再见!”风嚣道。 “会再见的!”王珉摆摆手,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会再见的。 风嚣一阵恍惚,隐约觉得有谁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回过神,王珉已走出很远。 这宙合界六海十二州,辽阔无垠,该重聚的人总会遇到,多想无益。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武师竞赛。 既然下了决心离开,自然要想办法拿到竞赛的头名,也就必然会再对上风怀信。有了前一次的教训,风怀信不会再那么简单被骗,不准备个应对的办法可不行。 正苦恼,风嚣瞥见不远处走来两人,是风微云和那日的星目少年。 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那二人此刻也注意到风嚣,双方神情都带着尴尬。 风嚣还迟疑着该不该主动打招呼,少年倒是先走上前抱拳一礼。 “舍弟生性莽撞,前几日出手不知分寸将你打伤,本想上门探望,知你在修炼未敢打扰,没想到在此相遇。今日便代舍弟说声抱歉,望你不要计较。”语气十分客气,但依旧看不到什么表情变化。 没想到少年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风嚣脱口问道:“你是?” “在下风怀瑾,是怀信的兄长。” 风微云也帮着解释:“怀瑾是前几日才回家的,他很小的时候就在外修行,总共也就回来过几次,你没印象很正常。” 听到这些,风嚣想起初见风怀瑾那晚,风家人热热闹闹的,想必就是在欢迎他回家。 “哦……”风嚣勉强笑了笑。 笑完就接不下去话了。 原谅风怀信?哪天风怀信亲自来道歉,也许值得考虑一下。 山顶这地方不是闲人会来的,风怀瑾定然还有自己的事,不会真在意他是否回应。 这样想着,风嚣含糊地嗯哦两声,说了句“先走一步”,赶紧下山去了。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六章 被骗? 王珉既已离开御城,风怀瑾又有看中山顶那地方的意思,风嚣仔细权衡过后,觉得此后山顶也不必再去。 武师竞赛开始前的几天里,风嚣都在朝那日一闪而过的思路思考,但因为少了个让他试手的人,实际效果是否真能如他所想,还无法断言。 到了竞赛当天,虞山山脚下的人群早早围了起来。风嚣如约而至,找了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落脚。 竞赛的规则简单明了,在规定时间内,参赛者尽可能多地在虞山采药,期间不禁止武师间的打斗,抢过来的战利品也能算进成绩。最后估量选手们手中剩余药材的价值,最高者胜出。 胜出者的奖励由各家族共同出资提供,一般也不会是什么珍稀玩意,毕竟竞赛更多的是为检验后生们的能力存在。 在这样的规则下,往往是同一家族的抱团,将采来的药材全部交予家族指定人选,最后参与评比的只会有零星几人。本是面向年轻武师们的考验,逐渐演变成家族间实力的比拼,长此以往,御城举办竞赛的热情越来越小。 今年因为突然冒出来的云掣,氛围已非往年可比。看山脚这些人的架势,似乎都不再打算将自己的成果拱手送人,各个都摩拳擦掌,显然对竞赛内定之事并不知情。 风嚣稍稍放下心。如此,要防备的,便只有风怀信一人。 正想着,随意一瞥,恰好看见风怀信冷笑着朝向自己,做了个挑衅的手势。 只对视了那一下,风嚣就漠然把头转开,这种行为在他看来,实在是没有意义。 “敢无视我!”风怀信气急。 “怎么了?”风怀瑾见弟弟咬牙切齿的模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人群之外,靠树而立的人抬眼望着虞山深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淡然收回目光,嘱咐道:“你何必总盯着人家不放,不如多花些心思赢下比赛。若非我已有良师,见云掣先生在这儿,我也必然会想搏一搏。” “大哥,事情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曾听到云掣与风嚣的谈话,知道了一个了不得的事!”风怀信放低了声音,“这次竞赛根本就是个幌子,云掣早已内定下风嚣,还说会告知他如何取胜!” 风怀瑾闻言,没有太过惊讶的表情,只说:“那真是可惜了,我本觉得公平竞争你还有很大机会。” “不,机会还有。” “怎么说?” 风怀信十分好奇,侧过头去看弟弟。风怀信没有回答他的话,直直看向风嚣,脸上挂起轻蔑的笑。 此时云掣已经到场,被许多人围了起来,风嚣与云掣隔得很远,甚至不曾有眼神交流。 是为了避免惹人生疑?这么多双眼睛关注着云掣,那么在比赛期间,云掣是绝无可能出手干预的。 风怀信突然就会意到弟弟可能要干什么,有些紧张起来,并且莫名地惶惶不安。想出言提醒弟弟,却发现他已挤到人群前面去做准备了。 再怎么说,风怀信也高出风嚣一个境界,演武场那次对战,风嚣虽说出了点风头,但实际是输给了风怀信。差距如此明显,还需要担心什么? 想到这里,风怀瑾伸出去半步的脚收了回来。 这边风嚣觉得很奇怪,好不容易等到风怀信把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一转头,又见风怀瑾开始往这边看。 真是见鬼了! 风嚣揉了两下太阳穴,默默混进人群里。 所幸今天大家的目的都是优胜,风嚣出现在人群里并未引起太大议论,也就是收获了几个鄙夷的目光。 没有什么繁冗的流程要走,等所有参赛者的名字登记完,由云掣宣布比赛开始,所有人争先恐后涌进虞山。 明知前面有个风怀信等着自己,反正躲是躲不过了,风嚣干脆直接挑了条人少的道往深处走,而风怀信更是明目张胆跟在了风嚣身后。 弯弯曲曲不知走了多远,周围已经看不到其他参赛者,在途径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时,风嚣停步转身。 “兄弟,你这样一直跟着挺浪费时间,不如就在这里,我们一决胜负。” 风怀信笑道:“不急,我这个人比较喜欢坐享其成。云掣先生必然告诉你哪里有珍稀药材了,等你先替我拿到,我岂不更轻松?” 风嚣心中叫屈,这家伙果然是听到那夜的对话了,但云掣只说能助自己取胜,根本就还没收到他的半点提示,到哪里找个鬼的珍稀药材! 正无语,林子里突然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们来的这地方可真巧了,再往前几步,有个隐蔽的山洞,洞中有只妖兽,看护着一株极品广灵香。单靠这一株,就足以赢下比赛。” 听见这句话,风嚣和风怀信露出同样瞠目结舌的表情,话里信息量太大,二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说话人明显是云掣,但云掣并不在附近,那声音是如何传过来的! 风嚣脑中浮现一个词,隐机者。 隐机境界,只有神识异常强大的人,才有机会参透到。相较于普通武师,隐机者要多出一套修炼体系,只针对神识。 所以这一类人,可以做到身不动,而神行百里。 隐机者的事暂且不说。 这青州位于大陆东北,与大陆南端妖兽聚集之地隔了十万八千里。 别说御城,整个青州除了鉴湖森林,恐怕不会再有一只野生妖兽,云掣竟然说虞山藏着一只? 跟这一点一比较,虞山长出一株万金的广灵香,好像也不值得惊讶了。 “你们俩,谁拿到广灵香,我就收谁为徒。” 云掣的又一句话,再次让二人心中天翻地覆。 风怀信倒是直接说出了疑问:“不知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实话告诉您,前几日我都听到……” “你真以为凭你区区妙合初期,能藏那么近而不被我发现?”云掣笑了声,“我对风嚣说那些话,是怕那小子犯怂不来比赛,骗他的。故意说给你听,也是为了引导你针对风嚣。看过演武场那次对决,我很欣赏你们二位,所以安排这个机会让你们再战。还有什么疑问?” 风嚣眼角一抽,云掣这是给他挖了个大坑啊! 风怀信则有些欣喜若狂,追问了句:“先生此话当真?” “那是自然,不然我为何把广灵香的位置告知你二人,而不是私下提点谁。” 闻言,风怀信的眼神越发亮了起来,有这句话,便意味着可以名正言顺出手了。 风嚣就郁闷了,云掣前后的话绝对是有漏洞的,风怀信也不多想想,就把他当成了必须击败的对手? 如果说刚刚风怀信还只是想截获战利品,这一刻就可能已经动了杀心!就算现在说退出竞争,想必风怀信也不会信。 真是头疼! 风嚣看着目光凶狠起来的风怀信,猛地后跳几大步,拉开了距离。 几乎在风嚣动脚的同时,风怀信也有了动作。 这次风怀信依旧是以拳起手,但步法上与先前的对战有霄壤之别,风嚣只觉眼前对手的身影闪了几下,刚才还隔了一段距离的人已是近在眼前。 而风嚣下意识后退的动作,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反应时间,他如上次一般做出防御的姿势,同样在拳风将至时,突然收回了释放出的元气。 哼,只会这一招?风怀信颇为不屑。 不过这次他留了个心眼,密切注意着风嚣的细微动作,不动声色将汇集于拳的元气,转移一部分到腿部。这样无论风嚣往哪个方向闪避,只要他的预判正确,他都有信心跟上去追击。 就在这一瞬,风怀信看到风嚣的左脚稍稍外移…… 就是这边!结束了! 风怀信咬牙切齿,不过是个靠投机取巧才获得他人青睐的小角色,凭什么跟他竞争!今天,不会再有留手! 轰! 伴着一声巨响,林中的树被这拳的冲击震裂开来,叶子哗哗坠地。 可风嚣呢? 风怀信看着落空的拳头,心道糟糕,误判了! 风嚣早已料到风怀信会有怎样的应对措施,并针对它再往前想了一招。虽说刚刚确实出了左脚,但那只是为了诱导风怀信出招。 凭着元气控制的优势,那一眨眼间,风嚣的右脚完全收力,充盈的元气助左脚稳稳扎住地面,使得身体并没有随着脚的移动往左偏,而是向右压了下去。 就这样,风嚣硬生生改变了躲避方向,转到了风怀信身后! 风怀信意识到这一点时,已来不及转身防御,风嚣也丝毫没有迟疑,朝着对手后背就接了一记冲膝! 不过这招力量明显过弱,风怀信只踉跄着往前倾走了几步就站定。 不妙! 风嚣皱起了眉。 果然,永远只想着闪避,时间耗久了,境界低的一方终究要输。 挨了不痛不痒的一腿,风怀信显然也想到这里,不怒反笑:“你也就这点能耐!”几次三番被风嚣的低级手段诈到,固然火冒三丈,对形势的基本判断力他还是有的。 风嚣淡淡看着对手,不做声。 “怎么,是不是正绞尽脑汁想办法?放心,你没有机会了!”风怀信冷笑一声,“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风家珍藏多年的武技!” 话音未落,风怀信释放的力场已是卷起一层尘土,风嚣忽觉似有闷气压在胸口,令他微微心悸。 “龙啸!” 风怀信腾空跃起,一脚后蹬树干,借着推力朝风嚣俯冲过去。力量之强劲,让方才只有些开裂的树干砰然折断! 风嚣只听得无数快而短促的呼呼声接近,虽然对手是在眼前,攻击却像是从四面八方而至! 这气势,当真如腾龙长啸,有欲吞噬敌人的凶猛!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七章 意外 饶是动作再快,同时躲过所有冲击也绝无可能! 这风怀信,真是下了死手! 风嚣的心紧绷起来,那一瞬,他竟不自觉回忆起一些琐碎的事。 他想起这个世界的父母,那个看了他一眼就离开的女人,和扔下他毫不犹豫追出门的男人。 想起伴他长大的所有污秽言辞,和说这些话的人嗤之以鼻的样子。 他自认从没做错过什么,却因父母与风家的矛盾,受尽了白眼。现在,还因为妨碍了别人得利,要被赶尽杀绝。 风嚣不禁开始设想,若是死在这里,有谁会为他伤心? 一个王珉,一个二妹……最多算上风微云,再没有其他。而等时间一长,也许所有人都会忘记,世上曾有个风嚣。 风嚣握紧了拳。 能甘心吗? 并不! 气海中积聚的元气,犹如了解了风嚣的心声,霎时急涌而出,各就其位,在风嚣周身凝聚了一道严密无缝的气盾。但这远远不够! 风怀信的拳力一道道落在气盾上,撞出震耳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来自地狱的追魂令,要生生将对手逼退到无路可走。 极大的压力下,风嚣的思绪转得飞快。 千钧一发之际,风嚣好像听到一个呼唤的声音:“子恒。” 这声音出现的刹那,四周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目之所及,所有的东西纹丝不动,连飞跃起来的风怀信都悬停着。风嚣十分震惊,可此刻他也动弹不得。 子恒,在叫谁? “子恒。”那声音又开口。 这一声,倒像是伏在风嚣耳边说的。 风嚣一个激灵,陡然觉得神识有些不受控制,在声音的引导下,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是某个山崖之上,元气充盈着每一寸空间,让人神清气爽。 风嚣认得这里,经常在他脑海中出现的陌生男子,一直都是在这里修炼。这次他仍是看到了那人,不同的是,多了个女子在那人身边。他们面朝山崖之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又是什么鬼状况? 风嚣茫然。 他的神识离二人很近,二人却毫无反应,根本意识不到他的存在似的。 不待他想明白这些,那女子突然开口说话。 “为什么做这种选择?” 风嚣吓了一跳,若不是那男子很快接了话,他还以为这是在问他。 男的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道:“换做是你,你怎么选?” “两害相权取其轻。”那女子咬咬唇,“我承认,是我我也一样……” “因对手无法战胜就干脆等死,你我都不是这种人。”男子笑了笑,“虽然选择的路九死一生,但只要能活下去,便还有机会。” “子恒,希望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不是你。” 这话一出,那男子没有丝毫诧异,反是风嚣听得莫名其妙。听这姑娘的口气,明明是在担心,怎么倒不希望人家活下去? 不对不对,这可不是他现在该关心的问题! 风嚣顿时惊醒。 他发现自己还身处气盾中,风怀信的攻击不断落下,气盾越发薄弱,一切没有任何改变。什么静止的世界,什么神识跑到别处,好像不过眨眼间的走神。 但不知为何,有句话不停在脑海中盘桓——两害相权取其轻。 风嚣目光一凝,像是瞬间想通了什么,气盾破裂的同时,在越来越小的活动空间之内,他飞快移动起步子…… 嘭嘭嘭! 一连拳头砸中身体的声音响过,攻击的中心弥漫起滚滚烟尘,此外再无半点动静! 风怀信退到烟尘之外,不屑地嗤笑了声,什么天才之子,会耍点小聪明而已,遇上真本事,还不是原形毕露! 就在风怀信认定胜负已分,开始往山洞处走时,慢慢散去的烟尘里,一个身影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哈,武技不错,可惜给你练,太浪费!” 听到身后这声嘲讽,风怀信不可置信地转身,见风嚣果真无大碍,咬牙道:“怎么可能!” 风嚣勾了勾嘴角,并不理会他的惊讶。 他在想,神识进入幻境可能不是偶然,应该是那个叫“子恒”的男子,察觉到他有危险,在刻意提点一些东西。 这龙啸之技表面上适合力量型武师,实则对元气操控也有不小要求,风怀信显然不是那种玩得转的人。所以龙啸的每一拳本该力量均匀,到了风怀信这里,水平却参差不齐。 那句“两害相权取其轻”,正好点醒了风嚣,与其等死一样的被动防御,不如找准力度偏弱的那些缺口,迎上去。 风嚣做到了。 躲掉大部分拳力的那一刻,风嚣有如释重负般的轻松,甚至想大吼一声,老子活下来了! 只要能活下去,便还有机会! “没有再用一次龙啸的力气了吧!”风嚣昂起头,“那么现在,到我了!” 风怀信皱起眉头,喝道:“装腔作势!不用龙啸照样能废了你!” 料定风嚣的状态极差,断然无法像前几次一样搞幺蛾子,风怀信决定速战速决。 如风怀信的猜测,风嚣脚步虚浮,即便还能勉强拆招应对,也必然拖不了多长时间。 风怀信越战气势越胜,在将风嚣整个摔了出去后,积聚全身的元气于右臂,趁胜追击,挥着拳头朝风嚣飞掠而来。 他不知道,风嚣等的就是这一刻。 风嚣没有爬起来的时间,只伸出掌去,有浓郁的元气由掌心释放开。推掌,那些元气顷刻间冲出去包裹住风怀信,但下一秒就被风怀信的撞散。 风怀信见他的举动,有些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被他摔傻了,竟然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这个念头产生的同时,风怀信看见风嚣又做了个虚抓的动作。 伸出的手往回狠狠一扯,那些被撞散的元气竟然齐齐重聚,穿透风怀信的身体飞速回到了风嚣体内! 而风怀信的拳被对手以掌轻松接住,倾力的一拳,却像轰在了铁板上,锥心的疼痛从指关节传来。 风怀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慌张地大退几步! “元气……我的元气呢!”风怀信看着自己的双手发抖,又猛地朝风嚣看去。 风嚣已经站起身,一手保持着虚托的动作,那悬在他掌上的,正是一团白雾状的无主元气。他擦了把嘴角的血,忽然笑开:“看来成功了。” 竞赛之前的日子,风嚣一直在思考同一个问题,如何用自己操控元气的长处,影响到对手。 宙合界,修炼至隐微境的人才算步入武师行列,而元气又是修炼中不可或缺的资源。人人都想成为武师,却不是人人都能学会运转元气,所以有些人明明擅长格斗,但永远止步定基境。 换言之,如果一个武师体内的元气被抽走,再厉害也只能打出定基境的力度。 风嚣无疑是试验成功。 这“偷”来的元气并不能与他相容,控制起来略有困难,原主要收回去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过这一招造出的空隙,完全足够给对手致命一击! 风嚣看向风怀信,缓缓走过去。 丧失了抵抗能力的风怀信瘫软在地,能抽走元气的招数他闻所未闻,看着走近的人,他眼中的惊恐越发扩大,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某种能力未知的妖兽。 “你——”风嚣的尾音拖了很长,顿了片刻,他叹了口气,“算了,你走吧。” 风嚣终究是驱散了掌中元气。 反正赢下竞赛就能离开御城,何必多添一件让人憎恶的事,就为解一时之气?风家后辈里出色的本就寥寥,再少个风怀信,恐怕会被其他家族践踏得渣都不剩。 终归在风家,还是有他在意的人,胡来不得。 “妈的……”风嚣觉得懊恼,这样没狠劲的自己实在废物! 如果能变强一些,强到足够保护在意的人,让她们不必依靠家族生存,哪会这般畏手畏脚! 风嚣愤懑的情绪上头,瞥见风怀信还一副吓懵的神态,谨慎地小步后退,顿时心生鄙夷,斥道:“还不滚?” 风怀信又退了一段距离,而后,却忽然露出一个极为奸诈的笑容,飞快朝一侧山壁跑过去。 “你干什么?!”风嚣惊道。 山洞!风怀信的目标,是云掣说的那个藏有妖兽的山洞! 一丝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风嚣想追上去阻止已来不及。 他看到风怀信跑到洞口,朝洞内连出几掌,而后飞快折返。洞内妖兽被这突然的袭击激怒,一声狂吼,震得山壁都是一耸,接着有急促的奔跑声传出洞外。 风怀信不像风嚣,方才的对战中,他并未受什么实质性的伤,跑得飞快。在与风嚣错身时,还嘲笑地说了句,“跟它好好玩,再见。” 言罢,风怀信已是开始顺手轰断道两旁的树枝,企图阻挠风嚣撤离。 山洞中妖兽的啸声越来越近,风嚣额头冒汗,跑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先观察下附近有没有能藏身的点。 暂时往一颗稍粗壮的树后挪了挪,刚站好位,就觉一阵热浪从洞中喷涌而出,向四周扩散开。 风嚣不由自主朝洞口看去,跑出来的妖兽白毛带斑纹,类似豹子,体型不大,瞪着双发光的青色眸子,倍显妖异。 它扫视几巡,最后将目光停在风嚣身上。 “该死的……这是什么妖兽?!”风嚣自认算好学的人,介绍妖兽的书看过不少,但眼前的青眼妖兽,他无法与书中任何一个图鉴对上号。不知道种类,就难以估测妖兽的实力。 青眼妖兽的目光投过来,风嚣大气都不敢出,那家伙冲出来时还暴躁无比,这会儿竟然平静下来,看着也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跟一头实力不明的妖兽对视,风嚣浑身发毛。 好在尴尬没有持续太久,它的耳朵微微耸动,听到了什么指令般,陡然一声长啸! 风嚣闻声紧张起来,可那妖兽再不看他一眼,只往风怀信逃跑的方向狂奔!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八章 进退维谷 “喂!!” 不知哪来的勇气,风嚣朝跑开的青眼妖兽喊了声。 虽说这家伙没对他发起攻击,他悬着的心却一点没落下,甚至担心起风怀信的安全。 体型小的妖兽一般来说不会有多强力,普遍等级都在一阶,同体型水生妖兽会比较凶残,能达到二阶。 但只从体型来判断,误差率相当高,就算是通晓某种妖兽所有成长形态,也免不了误判。妖兽成长过程中,因变异而被低估的案例,数不胜数。更何况眼前这只,连种类都难定。 风怀信搞得定? 思考一秒后,风嚣决定跟去看看情况。 身上有伤,风嚣行动起来十分吃力,青眼妖兽很快离开了视线,后续只能通过追踪地上的爪印前行。 尽管尽力在追,等风嚣终于又看到那道白色身影时,眼前的景象告诉他,还是来晚了。 在青眼妖兽身前,一个人以一种奇异的姿势躺在地上,明显有多处骨头被咬断,脸部也被撕裂得面目全非,场面甚是惨烈。 看衣着,风嚣断定,那就是风怀信。 风嚣猛觉胃中一阵酸气上涌,仓惶退后两步,有些不知所措。 那妖兽听到动静回头,见是风嚣,居然扫了这眼就把头转开,自顾自坐下舔爪子去了。 风嚣又疑又惊,可他能做什么? 胜个风怀信都几乎拼尽所有底牌,这青眼妖兽实力显然远高于风怀信,这时候难不成自己再去送个人头? 再者,本就是风怀信先招惹的它,得到现在这个结果,也只能说他咎由自取! 想明白这些,风嚣打定主意——先跑为上。 然而,在风嚣动脚之前,那妖兽先站了起来! 见此动作,风嚣一惊,精神猛然集中,眼也不眨地盯着它,做出提防的姿势。 那妖兽朝风嚣看了看,却打了个哈欠,一副困倦的神态,宛如在看一个智障。而后全然忽略他,小跑着蹿进了树林。 风嚣心情复杂,他好像被一头妖兽蔑视了。 再看看地上已不成人样的风怀信,风嚣更是五味杂陈,本来何至于闹成这样。 喟叹完,他突然发觉一个严重的问题。 山洞里守着的青眼妖兽,就算他二人合力,也不一定对付得了,云掣既然知道有妖兽,又怎会不清楚这实力差? 正疑心,云掣的声音再次凭空响起。 “看来是你赢了。”云掣说,“妖兽知道自己藏身之处被发现,绝不会再回山洞,正好给你行了个方便。” “赢?”风嚣冷笑了声,“对不起,广灵香我不摘了,您的徒弟,看来得另找他人!” 风嚣先前就看不透云掣,今日云掣的种种言行,更是让他捉摸不定。云掣的目的,似乎不是挑选徒弟那么简单,所以他反悔了。 风嚣的回应显然在云掣的预料之中,云掣大笑两声,话接得不慌不忙:“你不靠我,恐怕离不开御城。” “笑话,我有手有脚,如何走不得?风家从不在意有我没我,说不定巴不得我赶紧滚蛋!” 云掣笑意更甚:“小子,你好像忘了点事。” “什么?” “关于风怀信,你打算怎么向风家交代?” “这事?”风嚣松了口气,“这就是个意外,妖兽也是他自己激怒的,我要交代什么!” “不不不,问题是风家会不会信你的说辞。”云掣分析道,“风怀信与你有矛盾,那天在演武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看见他跟着你进了虞山的人,也不少。你被他用龙啸打伤,这武技造成的伤痕,至少风家那些老家伙能认出来。现在他死了,你说跟你有没有关系?” 风嚣据理力争:“但他身上妖兽造成的伤痕,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所以,你身上怎么没有跟妖兽搏斗的伤?我有理由怀疑,你看到族人受难,却因心怀怨恨,冷眼旁观,见死不救。或者,妖兽就是你故意引出来的!还是你打算照实说,妖兽看到你时无动于衷,转头攻击了风怀信?这话听起来,才最不可信吧!” 风嚣心一沉,眉头深锁起来。 的确,云掣说的句句在理。 风家把龙啸之技授予风怀信,分明是把他当重点培养,反观自己,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而已。 就算能解释清又如何,风家若是气急,这黑锅怕依旧会扣在自己头上。更别说,真相还有口难言。 “当然了,你大可以这就离开,便不必面对风家人的追问。”云掣又说,“也不必靠我保护,两全其美。” “别出馊主意了,那我岂不更要被怀疑是畏罪潜逃,我可不想背这种莫名其妙的骂名!” 风嚣意识到眼前的境况进退维谷,唯有求助云掣。可要他服软,他做不到。 试着跟风家人说理,和跟一个心思成迷的人走,还真好不说哪一种选择更危险。 “很难做选择吗?”云掣似是知道风嚣的纠结,打断了他的思考,“不如这样,你去把广灵香取来藏好,出了虞山,先看看风家人的反应。若不幸被我言中,他们硬要将风怀信的死怪在你身上,你就拿出广灵香,我保你周全。若他们不追究你的责任,我就放过你,另寻良徒。” 风嚣闻言心底生寒,云掣揣度人心的准确度,着实令人畏忌。 他确实,对风家还抱有一丝幻想。 当年因母亲被风家驱逐,父亲抛下才满月的他不告而别,幸得族长做主收养,他才没被丢进夏泽河里。 虽说族长只是保证他不被饿死,其余一概不管,好歹因此活下来了。 风嚣毕竟是族长带回来的,这么多年来,风家人除了嘴上嘲讽,克扣些修炼资源,最多也就是由着后辈欺负他一下。 风嚣想,如果好好解释,至少族长不至于是非不分。 云掣的提议,无疑是目前问题的最优解。 “好,听你一次!”风嚣答完,果断转身前往山洞。 如云掣所言,洞内已无妖兽气息,风嚣顺利地拿到了广灵香。 在风嚣返回山洞期间,风怀信的尸体被其他参赛武师发现,带出了虞山。 而当怀着忐忑心情的风嚣,也踏上赶往山下的路后,安静下来的山洞附近,再度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先前的青眼妖兽缓缓走出林子,一副乖巧的样子匍匐在地,似等着某人的命令。 “零黄,做得很好,你先带人回明台墟。”赫然是云掣的声音。 青眼妖兽低低地吼了声,像是应承,之后默默遁入深林。 虞山山脚下,等候比赛结果的人群已炸开了锅。 作闭目养神状的云掣,好似被嘈杂声惊扰到,睁开了眼。 “虞山里怎么会有妖兽?!”有人惊道。 “我们发现他的地方有点偏,那里平时就鲜有人至,妖兽没被人发现也很正常……”一个少年答。 “这是哪家的后生?” “这……”少年支支吾吾,与同伴对视一眼,又看向地上难以辨认的尸体,“我们也不确定,到的时候他就这样了。看衣着,倒是挺像风……” 那少年没敢往下说,人群中心的议论一圈圈传到外层。 风家人听闻还将信将疑,但传入风怀瑾耳中时,他触电般站起身,快步走向人群。 “让开!” 一声怒喝,七嘴八舌的围观者都是吓了一跳,纷纷散开,大家的目光随之转移,集中在发声的风怀瑾身上。 风家其他人也面面相觑,在他们印象中,这个极少与族人亲近的后生,性子冷淡,遇事从来一副漠然置之的模样。何曾如此失态过? 风怀瑾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从弟弟进了虞山,他就一直坐立不安,总有坏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在诸多人的注目下,风怀瑾走近了那具尸体,眼中的骇然不断放大。 他掌中握着块玉信,细细看去,会发现那玉信琢成的形状,与尸体腰间所佩玉信一模一样。 此刻,两块玉信都是微微嗡鸣起来,显然是风怀瑾在试探什么。 “怀信,是怀信!”风怀瑾狠狠蜷起掌,星目中燃起难掩的惊愤。 直到听见这话,风家那群人才紧张起来,手忙脚乱地派人去请族长,驱开围观者,将尸体安放好。 风怀瑾一动不动站了半晌,任谁问话也不回答。 这期间,参赛的武师们陆续下山,听闻妖兽伤人命的事,都知道比赛估计是进行不下去了,大部分人意兴全消。 但也有人对自己的成绩有十分的信心,不甘心地跑去询问云掣的意思。一直默声旁观的云掣,便也借此表明态度,扬声宣告,不插手意外事件,只关心比赛结果。 又过片刻,一个踉跄前行的身影从虞山走出来。看到这个人,杵了半天的风怀瑾眼神一凛,箭步冲过去,抓起了他的衣领。 “我知道你们交过手了!”风怀瑾从齿缝挤出两句话,“告诉我,怀信到底遇到了什么!” 在风怀瑾说话间,一股元气的压强从他身上释放开来。身处压强中心的风嚣,只觉全身元气都逆乱了似的,倍感脱力。 风嚣内心惶然,风怀瑾的力场能影响他到这种程度,实力恐怕至少高他两个境界! 十六岁,守中境?! 能踏上武师之途的人,普遍十岁定基,十三隐微,十六妙合,十九守中。前四层境界是基础,晋升速度较快,其后还有执相、窃气、造化、观天、执天、冥合六层,却是大部分武师一生都迈不上去的坎。 但如王珉风怀瑾,在基础境界就表现出过人天赋的,便已然可以归进那“小部分”里了。 风嚣的境界虽也优于普遍水平,跟他们比,还是差之一筹。 此刻周围惊叹声此起彼伏,无不在拿演武场那日风嚣的惊艳表现作比较。而毫无意外的,他们的结论是,风怀瑾才称得上真正的天才!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九章 五年战约! 风嚣早已习惯外人的低看,现在他只求有人还能冷静下来听他说话。 他费力开口,并抬高声音:“你,听我说!” 风怀瑾收起力场,把风嚣推开,语气透着森森寒意:“说。” 除了云掣和广灵香的事,进入虞山后所有发生的,事无巨细,风嚣都一五一十道出。 四下气氛逐渐凝重。 “我不知道那妖兽见到我为何无动于衷,也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事实如此,没什么可多解释的。”风嚣深深吸了口气,“因受伤没来得及追上去帮他,也许算我的错。可这伤,正是他的龙啸之技造成。” 在风怀瑾做出反应之前,一个雄浑有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风嚣听到这个声音说出的话,心凉了半截。 “一派胡言!我风家最优秀的武技,岂是你这鼠辈能轻易破招的!更别说怀信的境界还高于你!定是你使了什么旁门左道的功法,来戕害同族!” 一位拄着拐杖的鹤发老者,在风微云的搀扶下,走入众人视野。 风嚣努力控制着口气,对老者说:“族长,风怀信是死于妖兽之手。” “对对,这一点我还忘了说。能想到把罪行推给妖兽,你也不笨!”风家族长撇嘴嗤笑道,“但是妖兽是能被驯化的,你平日里一趟两趟地往虞山跑,谁知道是不是早跟那妖兽混熟了?” 这话一出,一时人言啧啧。风嚣近处的人慌忙后退,好像在担心他会突然放出妖兽,大杀四方。 风怀瑾本还对风嚣的话将信将疑,此刻眼中却仅剩仇视。连风微云也一脸的不可置信,看向风嚣的目光中尽是失望。 风嚣无从辩驳,但那一刻,看着这些人的反应,他颇觉好笑。 一句主观臆断的话,居然就让他们相信,能把风怀信伤成这般的妖兽,会乖乖被他一个隐微境的人驯服。 “哈哈,哈哈哈哈!” 风嚣仰头望天,不顾周围人的眼神,酣畅地大笑了一番。 笑到最后只剩苦涩,风嚣知道,他心底那丝幻想彻底湮灭了。 “你倒是有脸笑!” 风家族长手中的拐杖狠狠杵地,一股不小的力量以他为中心迸发,镇住了所有议论声。 “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心软留下你,早知今日,真不该多此一举!过去我们倾尽全族资源,就为了栽培你那个天才父亲!结果他忘恩负义,被林妖勾去了魂,两次拒绝参加武师大会!” 风家族长指着风嚣,越说越激动。 “这可是十年才有一次的出头的机会,风家苦苦盼望了那么久,全被他毁了!没想到啊,我风家好不容易恢复元气,出了三两个天赋不错的苗子,又因你,折损了一个!” 风嚣切齿愤盈,族长只字不提风怀信重伤他的事,风怀信曾不顾风琳安危出手之事也抛在一边,不细究经过,就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他。顺带着,还翻出与今日意外无半分关系的旧账。太不公! 但风嚣也不想理论这些了。 他深呼吸一次,冷笑道:“那依族长之见,该如何处置我?” 风家族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风怀瑾偏过头,道:“怀瑾,这个人就交给你了。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 “从现在开始!”风嚣抢过话头,字字铿锵,“我风嚣与青州御城风家,一刀两断,只做陌路人!” 没人有太大表情变化,甚至几声讥笑从人群中传出。风嚣的这句宣告,在他们看来,没有半分威慑可言,只是弱者被逼急之后无意义的跳脚。 风怀瑾重新在风嚣面前站定,藏在平静之下的怒意尽显。 “但愿你还有与风家做陌路人的机会。” 风怀瑾调动起了全身的元气,力场强度更甚先前,直接压得风嚣呛出一口血来! 可风嚣非但不作抵抗,反而闭上了眼。 这时候,一直旁观着这一切的云掣,身形一闪,将风嚣护在了身后。 “有我云掣在此,谁敢动风嚣!” 众人终于想起还有这尊大人物在场,可同时,也诧异起云掣的举动。 风家族长见景,道:“云掣先生可是说过,不插手意外事件?” 云掣笑道:“是说过。但如果事关我徒儿的生死,那我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您直接称风嚣为徒弟,比赛的意义何在?这恐难服众……” 云掣同样不直接答话,而是背过身对着风嚣,小声道:“拿出来。” 风嚣别过头:“让他打,就当是还风家当年的收留之情!” “有骨气是好事,但命花在这里不值当。你的命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在我这儿可金贵着,给我留好了,剩下的,我来解决!” 风嚣闻言抬头,看到云掣表情严肃,隐隐一副要发火的样子。谁在乎他谁不在乎,一眼便能分辨得清。 是了,得留着命! 让风家人好好看看,他们放弃的人究竟能走出什么样的路! 风嚣拿出了那株广灵香,展示给众人,稍有眼力的人都啧啧称奇。 “我说过,谁赢下竞赛就是我徒弟,那可有谁的成果总价值高于风嚣?若没有,风嚣便理所应当是我的徒弟,我是不是也理所应当要保护他?” 四下鸦雀无声。 云掣勾起嘴角,转过去对风家族长摊了摊手。 风家族长哑然,如果云掣非要护着风嚣,即便风家所有人一起上,怕也动不了风嚣一根手指头。 最心火难平的要数风怀瑾,没有人比他更想为风怀信报仇,纵使他实力在同龄人中多出众,此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而风嚣环视四周,长长舒了口气。 不想,这气还未吐尽,新的意外就来了。 一个嘶哑的中年人声音,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样说,未免让人觉得你云掣仗势欺人啊。你要护你的徒弟,我自然也不能让我徒弟怀瑾受气。” 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这听起来不过随意言之的话,气力十足,态度强硬。声音的主人若不是实力高于云掣,也必是不惧怕云掣的存在。 云掣接话道:“哟,终于坐不住了。” 风嚣望向云掣,却见他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再看风怀瑾,他不知何时敛去了一身锐气,神态之波澜不惊,仿佛最初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个人到底受过怎样的训练,才有如此强大的心理,能掌控情绪到这种地步? 风嚣越发对风怀瑾这个师父好奇起来,低声问:“这是谁?” “风怀瑾年纪轻轻能入守中境,可多亏了我这个老朋友的指点!”云掣轻笑着拍拍风嚣肩膀,又抬高声音应那人的话,“怎么,时隔多年,想再打一场?” “呵呵……小辈之间的矛盾,你我出手岂不贻笑大方,还是要让他们自己解决。当然,两个小辈实力差距比较大,我们也不是恃强凌弱的人,可以约定个时间,延后再战。” “五年。”云掣脱口而出,“不耽误他们准备新锐武师大会,也足够他们二人成长。你徒弟这么优秀,五年后要找风嚣报仇,我肯定再护不住了,就看风嚣自己的造化。” 答话之快,不免让风嚣怀疑,云掣早料到那人会有这个提议。 “呵呵,你要的时间可真够长的。不过没关系,我正好想看看,是不是谁都可以是秦梦生,就五年吧。其间二人各不相扰,五年后还在御城,让他们公正地对决一次,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生死不论!” 那人至始至终都没露面,撂下这些话,声音消失。风怀瑾向众人微微屈身一礼,再没说任何话便离开。 风微云见状,神色复杂地定定看了风嚣一眼,退步转身,往风怀瑾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风嚣注意到风微云这些动作,心中默默道了声抱歉。 双方既已定下五年之约,算告一段落,看热闹的基本都散去。风家族长也不愿留下耗时间,招呼族人就要走,云掣叫住了他。 在风家人疑惑的目光下,云掣大手一挥,从玉信空间中拿出的丹药武技,林林总总上百类,瞬间摆出几堆,其中不乏奇珍。 这数量巨大的修炼资源摆在眼前,引得风家众人纷纷侧目,连风嚣也看傻了。 “先生何意?”风家族长不解。 “是这样的。”云掣一笑,拉了发愣的风嚣一把,“承蒙您当年不弃,在风家给这孩子留了一席之地。按理说,无论风嚣今后与风家关系如何,理当大礼跪拜,叩谢此恩……” 风嚣不知云掣说这些话的目的,但仔细一想,恩怨分开来做了结,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对。 然而,风嚣正想屈膝下去,就觉肩上一股力量抓牢了他。 “但是——” 云掣的手扣在风嚣肩头,继续说了下去。 “这些天你们对风嚣的态度,我都看在眼里,想必十几年来他过的日子也就这样,收不收留差别不大。我认为这一跪,可免。” “另外,风嚣的父亲确实受了家族利益,而没有尽他应尽的责任。风嚣身为人子,该有一跪,来代父致歉。” “但说到底,是你们自己押错了宝。错不在风嚣,却让风嚣忍了这么多年无端的指责。所以这一跪,也可免。” “不过既然要一刀两断,这免了又免的,怕会让你们觉得吃了大亏。”云掣的手从那几堆物资上划过,“这些,足够风家所有后生五年所需,就当是补偿。” 听云掣说完这些,风嚣的下巴都要惊掉了,自己是捡了个多有钱的师父,出手竟然这么阔绰? 按风家族长的性格,被外人这么数落一通,再给他好处,他断然不会接受。可面前这些,无疑能让风家实力提升不少,诱惑巨大。 风嚣朝风家族长看过去,他果然气得发抖,也不说拒绝。 云掣已然懒得等回应。 “东西我给出去了,收不收,风嚣都再与你风家无关。”云掣收起了笑脸,“徒弟,我们走!” 风嚣应了声,淡然扫了表情各异的风家众人一眼,毅然转身。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十章 云烟 御城近郊。 一只硕大的蓝寻鸟歇在寻舟前,在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近时,兴奋地振翅鸣叫起来。 风嚣远远看到那艘寻舟,怅然情绪一扫而空,注意力完全被那状如海船的东西吸引。 寻舟是宙合界的空中交通工具,武师以元气托升,到空中后再由蓝寻鸟作牵引,速度极快。 这东西造价高昂,一般的家族负担不起,风嚣从未曾亲眼一见。 迫不及待朝寻舟跑了两步,才记起身上还带着伤,“嘶”地一声痛呼。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小寻舟而已,上去了慢慢看!”云掣挑眉笑,抬手指向身后,话锋一转,“风家那位小女娃偷偷跟很久了,你没发现?” 被云掣点到名,藏在树后的身影一僵,走了出来。 “二妹?”风嚣看到走出来的人,眉一皱,“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 “风嚣哥哥不要生气!族长爷爷不让我出门,我只能偷偷来找你!”风琳怯怯开口,“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我不喜欢这里!” 看到她眼中闪着期待的光,风嚣分外无奈。自己尚且夹缝求生,哪有带她离开的立场和能力?风琳在风家是被捧在心尖尖上的,说不喜欢这里,也就是耍小孩子脾气。 “二妹听话,再不回去家里人会担心。” 风琳撅起嘴,赌气一样别过头去。 风嚣哑然失笑:“那这样,五年后我回来,你要是还想跟我一起,我就带你走。” “一言为定?” “说话算话。” …… 离地千尺的空中,一艘寻舟飞驰而过,目的地是青州东部边陲,濒临北冥海的一个小城,容城。 有云掣的指导,加之他手中种类齐全的丹药辅助,只过一日,风嚣伤已大好。 闲时,风嚣从寻舟上放眼望去,前方是连绵的山丘,夏泽河从中蜿蜒而过,河水流经之处草木葱茏。 “容城就在夏泽河的出海口,你暂时住我云家,和容城的后生们一起修炼。我只送你过去,后面有大堆的事等我处理,你就不要指望我能教你什么了。拜师礼什么的,也免了,太麻烦!” “啊?”风嚣以为自己听岔了,“你玩这么多花样非要带我走,感情只是名义上收我为徒?” “我的本事我女儿云烟都学到了,由她来教你也一样!” “你女儿?”风嚣满满的怀疑,“她多大,境界多高?” 云掣笑道:“与你同岁,也是隐微境。” 风嚣一阵无语:“大叔,你在……逗我吗?我可不可以反悔,不跟你去容城?”他已然为五年后的战约担起心。 有秦梦生那个成功的范例在前,风嚣才敢任由云掣立什么战约的,现在云掣打算甩手不管了?!那五年后,要赢风怀瑾他得搭上下辈子的命吧! 云掣倒答得爽快:“可以啊,那把我送给风家的丹药钱还我。” “多少!” “不多,也就五六百万金!” “……” 风嚣看着云掣奸计得逞似的笑脸,把遇到他开始的事,在心里重头至尾梳理了一遍。 从窥探,扬言收徒,与自己谈话,到竞赛中,透露妖兽和广灵香的消息,甚至最后赠予风家物资——没有一件事是多余的。 这些事环环相扣,堵上了所有分岔口,唯独留下一条路。 风嚣猜不出云掣的真实意图,也觉得云掣不会主动松这个口。 还有其他的一些问题,比如风怀瑾那个师父到底是谁,还有那青眼妖兽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这会儿风嚣索性都不问了,反正云掣肯定不是想害他。 寻舟飞了三日,风嚣被云掣一巴掌拍醒,迷糊地踏上了容城的土地。 云家大院靠海,进了容城,二人雇辆兽车,约一刻的时间后停在了云家大门前。 刚下车,院内一位老妇就喜滋滋迎上来,抓住云掣的手就念叨:“老身刚在说呢,三日前传信说要回家,差不多也该到了!这次可一定要多住几天,不要老听那老王八蛋的忽悠,东西大陆到处跑,还捞不到什么好!听到了没……” “好好好,您说了算您说了算。”云掣打断老妇的喋喋不休,转头向风嚣介绍道,“这是我们家的管事婆子,你叫她薛妈就行!” 风嚣顺从地笑着点头:“薛妈好!” “什么管事婆子,说那么难听!”薛妈瞪了云掣一眼,又笑眯眯捏了捏风嚣的脸,“是个好小伙子。以后你就安心住下,有事直接说,老身来扛!”说着直了直腰杆,看起来确显老当益壮。 被捏脸的风嚣背后一阵冒汗,诺诺应答。 薛妈非拉着云掣聊家常,只告知风嚣,云烟在后院书楼等他,便催他去找。 言辞间毫无生分感,像把风嚣当作熟络的家人在交流,让风嚣打心底触动。 云家院子面积不小,但总体格局简单,没走多久,风嚣就找到了薛妈口中的书楼。 踏进书楼大门后,风嚣并没发现有其他人在。 目光在浩如烟海的书籍里一遍遍扫过,直到快把第一层绕了一圈,风嚣才赫然看到那个被书架挡住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青色长裙的少女,满头青丝松松地挽起,显得十分随性。她正专心致志地翻阅着手中的书,全然没注意到风嚣这个“不速之客”。 彼时,有阳光从西窗倾洒下来,恰好笼在她身上。 隔着这道光,风嚣看着她的侧脸,微微愣神——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有奇怪的画面浮现在他脑海。 荒漠、烈日、风沙,有人风尘仆仆。 仿佛穿过了亘古的时光,从鸿蒙未辟时的黑暗走到破晓,最后来到他面前,笑着叫了他的名字。 “风嚣?” 听到这声轻唤,风嚣猛然回神,不小心撞到背后的书架。 少女合上书本,看着他娴静地笑。 “抱歉……吓到你了?”她走到风嚣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左脸。 风嚣这才看清了她的容貌。 在她左边脸上,从眼角到下颚一直延伸到脖颈,生着一大块淡青色的斑。 “不,不是,我只是……” 风嚣语序混乱,想好的开场白忘得一干二净。 “你是风嚣吧。” 还是少女的话挽救了风嚣的尴尬,他点点头。 少女也轻轻点头:“你好,我是云烟,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这个青斑,可能得需要你尽力看习惯。” 风嚣其实没觉得云烟的脸吓人,但刚才的反应着实容易让人误会,他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如此窘迫,风嚣还是头一次。 “以后有劳关照。” 几次欲言又止后,风嚣说出口的,成了最寻常的客套话。 “我先带你——”云烟话说一半,从头到脚打量风嚣一遍,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先带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风嚣见她笑,瞅了瞅自己一身的乱糟糟,也是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笑开。 一番洗漱,穿戴整齐。 风嚣看着镜中人,衣冠齐楚,与过去那个灰头土脸的自己相比,气质瞬间判若云泥。 环看给他的这间卧室,干净敞亮,透着三分雅致的陈设,清淡助眠的熏香……许多的细节都显示出,云家并不是随意地在对待他这个“外人”。 过惯了糙日子的风嚣,心间一暖。 风嚣推开房门,见云烟竟还坐在院中小亭等着。正想上前道谢,一个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少女,冒冒失失跑进了院子。 “烟姐,校场那边出了点事!”少女焦急地说着,余光瞥见走出房门的风嚣,愣了一下。 “他是风嚣。”云烟一脸平静,一点也不在意来人的匆忙,转头又对风嚣介绍,“她叫宁知还,也是云家的人。” 风嚣礼貌地点头一笑,那宁知还虽也回以笑容,但转头就换了张眉头深锁的脸。 “承宇哥跟城西的人打起来了,他不是对面的对手,你快去看看吧!” 云烟轻咦了声:“今天校场的使用权不是归城东,怎么会有城西的在?” “他们说要临时借用校场,承宇哥看他们没几个人,就应允了。谁知道对面领头的家伙得寸进尺,之后又带了一堆的人进来,故意抢我们的地盘制造冲突,最后越吵越激烈!” 冷静地听完宁知还的描述,云烟很快找到了重点。 “不认识的?” “嗯,好像是陆家的客人。” “好,知道了。看你也累得够呛,先去歇一歇吧。”云烟轻拍了下宁知还的肩,示意她别担心,也没忘记交代风嚣,“你就先……” “我跟你一起去,反正总要熟悉校场。”风嚣打断了云烟的话。 他其实没听太明白,怎么一帮人打起架来,宁知还来寻求云烟的帮忙,而不是去找长辈们?联想起寻舟上,云掣说起云烟时意味深长的笑,风嚣对云烟的兴趣被一下挑了起来。 “好吧!”云烟站起身,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如果……你能跟上我的话。” 话音刚落,云烟三两步便消失在院中,周围只剩下元气释放后残留的微弱力场,证明风嚣确实没有眼花! 太快了! 这是隐微境?! 风嚣瞠目结舌,惊叹的同时脚也没闲着,追踪着云烟的气息跟了出去。面对同龄人,在速度这方面,风嚣还是有很大信心。 果然,没过多久风嚣就追平了云烟。 而令他汗颜的是,云烟只淡淡看他一眼,倒了盆冷水:“比我想象的慢了一点。” 说完,她轻轻松松把速度提了一成! 无论后面风嚣是突然加速,亦或故意放缓脚步,云烟都泰然自若,永远保持着几个身位的领先。 看起来触手可及的距离,风嚣死活追不上! 高下分明!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十一章 挑衅 云烟所说的校场,坐落在容城城北荒地,离海不远。 先进入视线的是一段残墙,周围荒草丛生,显得有些破落萧条。 视线穿过残墙的缺口,可以看到墙后的地面阶梯式向下凹陷,最底下,是一方宽广的平地。 校场中两拨人正对峙着,双方都是一二十人的阵容,各以一个少年为首。 其中一个少年身上已是有多处受伤,极力地站直身体,目光似剑,紧盯着对面的黑衣少年。不用说,他应该就是宁知还口中的“承宇哥”。 黑衣少年则比他身材稍稍高大,带着轻蔑同样望着他,嘴角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云烟没有急于上前干涉,风嚣也就和她一起远远地看。 那黑衣少年矫首昂视,奚落对手道:“云家武师不过如此啊!城东的兄弟们,我看你们就不要再跟云家混了,弃暗投明,跟着大哥我如何?” 此言一出,出乎风嚣意料的,包括黑衣少年自己那边的人在内,所有人都默不作声,面露窘态,像听到了什么令人无语的话。 风嚣侧过头,好奇起云烟的反应。 却听她短叹一句“都是孩子心性”,随之往内场走去。 这声叹风嚣听得呆愣了一刻,场中确都是十来岁的孩子,可比云烟年龄大的,目测也有小半数,怎么她语气倒有种长辈对晚辈的无奈? 奇怪归奇怪,风嚣还是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校场中的人注意到走下去的云烟,脸色顿时都变了。 云承宇这边的人目光炽热起来,仿佛看到希望。 黑衣少年那边则都默默低下了头,不是害怕,更像羞愧得不敢与她对视。其中有人更是狠狠拉了黑衣少年一把,急道:“陆终,走,别闹了!” “走什么走!”陆终不耐烦地甩开那人的手,一双眼肆意地打量起风嚣和云烟。 风嚣自是无所谓被人打量,只挑眉看着云烟,琢磨着这姑娘到底有什么特殊的的地方,居然成了云家年轻一辈里,主心骨一样的存在。 “陆终是吗?”云烟脸上始终带着微笑,略一颔首,“我是云家云烟。校场的分配是早就商定好的,如果你有不同意见,再议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才是城东的负责人。” “啧!”陆终大笑,“小妹妹,就你这模样,负责人?乖乖躲在家里哭才对吧,容城是真没人了,什么歪瓜裂枣都出来丢人现眼!” 听到这样无礼的话,整个校场气氛瞬间怪异起来。 风嚣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这能忍? 然而云烟的笑容没有半分凝滞,淡淡开口:“退后。” 只是短短两个字,甚至没有明确指向哪一方,当下,校场中所有人却同时应声,让出了一大块地。 “那愿你不要输给歪瓜裂枣吧。”云烟道。 风嚣也退到一边,不禁感慨,云烟处理问题的方式也是够直截了当。 感慨间,云烟已是率先释放了自己的力场,气流裹起她周身扬尘,像是水面上荡起了一圈圈涟漪,朝四周不断扩散开来。 按理说同是隐微境,云烟的力场影响不到风嚣,可风嚣竟觉有轻微的压迫感袭来。 与那时风怀瑾力场带来的感受不同的是,这压迫感仿佛是直接略过了肉身,直冲神识而去! 陆终显然也察觉到云烟的不简单,面色严肃起来。 他一双鹰眼锐利有神,甚至流露出一丝嗜血的危险味道。若不曾经历过长时间的残酷训练,这样的神态,断不可能出现在一个少年脸上! 云烟留给陆终足够的准备时间,整个人的气势犹如长箭在弦,处在一触即发的状态。 “来吧!” 陆终一声大喝,浑厚的元气包裹全身,似一块磐石压入水中,阻隔了对手力场的波动,且将其中部分反弹了回去! 二人交手,都采取了简单干练的攻击招式,每一式都实打实,不耍乱七八糟的手段。 风嚣观之入微,基本判断出陆终是妙合初期的实力。 而云烟那边,使的虽也确是些基础武技,却总在不断变换套路。风嚣有幸在元气控制方面理解通透,尚可看出她运转元气的习惯,但也只止于此。 他依旧看不穿云烟的境界,无法相信她只有区区隐微境。 十多个回合过去,看起来势均力敌的二人,渐渐有了高下之分。 云烟每一分力道都没有浪费,出手精准,硬生生逼得比她高了一头的陆终连连退步,稳占上风。 陆终额头上已是冒出细密的汗珠,尽管如此,他步伐也丝毫不乱,可见其心理调节能力不凡。 随着时间的推移,云烟的攻击速度不但未减,反而越发迅猛起来。 最令风嚣咋舌的倒不是云烟的速度。 赤手空拳的战斗最易空耗体力,二人多番打斗下来,陆终出手时的力度缓降着,云烟却像有源源不断的体力补充一般,面不改色! 正当风嚣断定胜负已分,云烟突然出现了一个不该有的失误! 陆终则聪明地瞅准了这个机会,力量瞬间爆发,脚一踏,双掌带起猎猎作响的风,猛攻向云烟胸口! 以云烟的敏捷程度,面对这精疲力竭后破釜沉舟的一掌,只要全力抵挡,是可以化解掉的。 偏偏,那一掌的力量完整地落在了云烟身上! 风嚣困惑万分,但也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了倒飞回来的云烟。 云烟站定后只冲风嚣摆了摆手,示意她并无大碍。 风嚣也算是看明白了,她是故意挨的那一下。 险胜的陆终没露出半分高兴,神色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烟安然若素地缓步走到他面前,恢复了淡笑:“是我云家实力不济,云烟认输,今日这校场就让给城西的各位。不过日后若再需临时借用,还望提前告知一声,我们好做调整。云烟先谢过。” 一片哗然声中,云烟又安抚起城东的人,柔声道:“无需多言,我们走吧。今日得闲也正好,带你们认识认识云家新人。” 言罢,拉了拉风嚣,带头往场外走。 尽管心有不甘,城东这些人却很愿意听云烟的话,立马噤声跟上云烟。 就连陆终那边的人,此刻都状态浮躁,小声抱怨着,分明是对陆终的行为敢怒不敢言。 而陆终内心挣扎了一下,忽地朝云烟急追两步,喊道:“云家姑娘留步!” 云烟这边的人尽数回头,以为是陆终还想找茬,纷纷挡在云烟前面。 陆终便不再往前,隔了这十几号人拱手一礼,语气尊重许多:“今日之事全因陆终蛮横无理引起,我向各位道歉!云家武师能力出众、胸怀坦荡,令人佩服。方才多有得罪,还望云烟妹子见谅!” 见陆终的态度一反既往,多数人都深感莫名,唯有风嚣心中了了。 刚刚的比试,围观的人也许难看出端倪,但陆终只要不是个傻子,肯定知道云烟最后是让了一招,给他台阶下。 余光看向云烟,果见她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等陆终招呼城西的人走远,风嚣才低低笑道:“若是这陆终见你让步,反是蹬鼻子上脸,你又打算如何?” 云烟也笑:“他应该不敢吧。” 这话答得随意,风嚣却嗅出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还想再问些什么,有个小姑娘好奇地凑了过来,撅着小嘴问:“小哥哥,你跟我们烟姐姐是什么关系,她好像格外关注你?” 这声问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力,又有几人围了过来。 “你是云烟说的那个新人吧?” “不知是云家哪位先生名下的弟子?” …… 各种问题一下全涌出,风嚣本就不擅同陌生人交流,这种情况他更是应付不来。 云烟跑到一边去给云承宇检查伤势,显然是没空来管他。他只有讪讪笑着,老实地作答:“各位好,我是云掣先生新收的弟子,风嚣。” 然后风嚣听到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竟然是云掣先生的徒弟?” “多少人为了做他弟子踏破了门槛,没一个有后文的!还以为先生今后再也不收徒了呢!” “这小哥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想不通啊想不通。” …… 风嚣看着周围一双双快要把他瞪穿的眼,咽了口口水。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些。”云烟可算是注意到这边的嘈杂,忙过来给风嚣解围,“以后风嚣跟大家相处的时间还长呢,你们可不要欺负新人。” 底下一片应付的“嗯”“哦”声。 风嚣一阵失笑,他竟然还要靠个姑娘家出言保护? 正郁闷,云烟却看透了他的想法一般,笑问道:“刚刚跟陆终比试时,我看你好像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切磋一下?” 实力才是让他人心服口服的最有效方式。 风嚣读出了云烟话里的意思,并再一次为她侧目。 至此,眼前的少女已经给了他不小的震撼,他也想继续看看,她身上到底还没有能让他惊异的地方。 “我还真手痒了。”风嚣对上云烟的目光,抱拳,“还望,不吝赐教!” 二人默默燃起的战意,也传递给了周围的人。长期配合得来的默契,让他们只是互相对视几眼,就都心照不宣地散开。 云烟出手迅速,风嚣的反应速度也不容小觑。先手招,二人皆是着眼试探,未出全力。 但两股力道对撞产生的力场波动,依旧撼得地面一震,让旁观者们目光一亮! 风嚣的境界已经能看得很清楚,隐微境后期,无疑是能在同龄人中排到前列的实力。 众人肃然,心道这一场可能又要大斗几个来回。 可二人站定后再各自出手,电光火石间,竟胜负已分!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十二章 甘拜下风! 风嚣深知云烟路数特别,战局拖得越久越不利,所以直接用上了对付风怀信的那一招! 这次,他又成功了! 风嚣的动作不明显,二人身形交错一瞬,他到底做了什么,观战的人很难看清。但几乎所有人都发现,错身而过后,云烟周身力场突然消失! 若说前一秒他们对风嚣只是勉强认同,这一刻,占据在他们目光中的,就是完完全全的惊服! 令众人始料未及的是,对战并没有因此结束! 风嚣一招得手,还未转身,连盗取元气的姿势都没来得及改变,耳边就忽然响起云烟带着警示的声音! “别动。”与风嚣一般高的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根说出这句话。 少女的语气不再柔婉,透着刺骨寒意,风嚣却泛起虚汗。 他能感到,有某种锋锐之物正抵在颈侧。 被抽掉元气,居然还能有如此的反应能力? 风嚣心中荡骇! 等颈部的危险解除,风嚣才转过身。 云烟手中拿的,原是她用来挽发的长簪,上面似乎做了个机括装置,她食指一抚,簪尾长针状的利器就被收进簪中。 “我动用了灵武,这场是你赢了。”云烟拿着簪子在风嚣眼前晃了晃,粲然一笑,“你刚刚用的什么武技,挺新奇的。” 那时有阵清风徐徐拂过,云烟飘散的长发恰好掩住左脸的青斑,风嚣看着一阵失神——一定,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 云烟将头发重新挽起,用簪子固定。 回过神的风嚣耸耸肩,将云烟的元气放开,道:“自己瞎琢磨的,也许可以叫它……错脉分元。” “有点意思,你是怎么做到的?”云烟发问的同时,将元气收回体内。 不止云烟,其他人也都满脸的钦羡和期待,睁大了眼等着风嚣的解答。 风嚣沉吟片刻,说出了一串气脉名:“启骨、承堂、星池、月泉、穷封、极封。” “你能推算出对手体内的元气走向?”云烟眼一亮,风嚣说的,正是她所惯用的运气顺序。 “观察你跟陆终打了那么久,能推出这些不算什么。”风嚣说,“错脉分元,第一步就是要复制对手运气的脉络。这样双方元气对撞时,会产生一个极短时间的共振,抓住这一瞬间回收元气,即可顺走对手的元气。不是什么很精妙的技巧,但一般人都反应不过来。” 听完风嚣的描述,众人都一头雾水,只有云烟一人点点头:“明白了。” “真明白了?”风嚣满脸狐疑。 云烟笑笑:“按你的说法,这错脉分元使用起来应该有很多限制。比如,只对境界相近的对手有用。若对方境界高过你太多,力量的不对等,会导致产生共振的难度直线上升。就算侥幸成功,对手元气蕴含的力量过大,失控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反而使自己陷入困境。” 风嚣连连点头,现在他确信,云烟是那种一点即通的人。 前前后后风嚣一路看下来,云掣说让云烟代为执教的话,也许并非在开玩笑。 武力也好为人处世也好,风嚣只能说,甘拜下风! 不过,云烟真是个只有十三岁的姑娘吗?一身少年老成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 想到这里,风嚣不禁叹笑起来。 云烟误会了这个表情的意思,竟安慰起风嚣:“不用太灰心,这武技已经很不错了,可以趁人不备,出奇制胜。” 说完,她转向其他人道:“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学原来的,别听风嚣描述得简单,就这瞬间变换元气运转脉络的技能,你们中的大部分可能十年都学不会,切不可好高骛远。” 城东这些小年轻一个个答得欢快,发现自己听不懂二人的谈话时,他们就基本放弃了那点好奇心,此刻满心只剩对风嚣的叹羡。 其乐融融的气氛,让风嚣也是微微动容。在风家那些年,这些他从不曾体会过…… 来到容城的第一天过去,一切还算安稳。 风嚣深夜无眠,沿海岸独自走了很久,一遍遍回想白天种种。 从前把自己困囿在御城,总觉得在没有到达一定的境界之前,不该贸然出去闯。殊不知,只有不断遇见挑战,才能更好地看清自己,从而砥砺前行。 一天下来,别说与云烟比,风嚣甚至觉得自己连陆终也不如。至于与他必有一战的对手风怀瑾,他更是想想就心虚。 原本还庆幸五年够长,现在,这五年之约仿佛成了悬顶之剑,时刻警醒着他——要么胜,要么死! 风嚣无疑是想要活下去的,尽管他并不喜欢重生后的这个世界。 月的清辉下,不知不觉踱步到校场的风嚣,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空无一人的校场内荡起几声回响。 而那一刻,风嚣猛觉神识跟着这回响一震! 闭上眼,脑海中许多杂乱的画面便不断切换起来,细看去,展现出的竟都是校场附近环境! 仿佛是神识离开躯体,绕校场转了一圈,并将所见之景尽数传回。 这种感觉?! 风嚣敏锐地抓住了这丝稍纵即逝的异感,睁开眼时,眼中溢出惊喜。 他忙就地打坐,试图尽快平静下来,好重新搜寻刚刚那一刹的感觉。 心念入定,风嚣想到云烟曾介绍说,容城校场原是某古驯兽场群中的一座。 北冥海的水生妖兽种类为宙合六海中之最,古人因地制宜,在北冥海边建了十多座驯兽场,专门针对水生妖兽。 水生妖兽生性残暴,往往要动用力量强大的阵法抑制其本性。而传闻容城这个驯兽场群,布阵时用了六块珑魂原石。 如果不是风嚣喜欢钻研些冷门文献,在听云烟说到“珑魂”时,一定是一头雾水。 这是一种极少见的玉信材料,世人多数只知晓,玉信用料分白珉、蓝璇、青琉、赤瑾、紫琮、黑璋六品级,却不知黑璋之上还有珑魂。 风嚣也忘了是在哪个犄角旮旯的书中,扫过一眼关于珑魂石的描述。总之这东西若炼化成玉信,蕴含的力量,绝非其下品级玉信可比拟! 这些驯兽场废弃之后,用来布阵的珑魂石也被带走。不过因它布置在这里已有相当长的年月,所以即便法阵不存,驯兽场中还是能感受到珑魂石残存的力场。 经过数千年的变迁,仅有风嚣脚下这一座驯兽场留存下来,珑魂石的残存力场对初期修行有极大裨益,所以今人将驯兽场稍作改造,成了现在的校场。 直觉告诉风嚣,方才的异感正是被校场中的珑魂石力场催动。而这种异感,正与书中描述的隐机之境相吻合! 不过,静修半晌,这所谓的隐机之境竟是再无门道可探寻,本十分惊喜的风嚣,这会儿倒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风嚣?” 正懊恼,一声轻唤从风嚣身后传来,毫无防备的他被吓了一跳。 风嚣转过身去,见云烟正拾级而下,披着一身银月辉光向他走来。 “睡不着?”她又开口。 “可能是不习惯吧。”风嚣回应道,“十三年,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御城。” “父亲跟我说了你的五年战约,你的对手很强。” 被一语道出心中所忧,风嚣“嗯”了声。 “不必焦虑的。”云烟走到风嚣面前站定,莞尔一笑,“因为你也很优秀呀。” 她语气仍是轻柔的,眼底满溢着真诚,只这一句,风嚣便觉自己那颗不安的心被安抚得放松下来。 “父亲明日又要出远门,你且和我一起待在容城修炼,其余的他说等他回来自会安排。” 虽早有心理准备,听到云掣明日便要离开,风嚣还是暗啐了声,这位大叔当真没有亲自教导他的意思。 “什么事这么急?”风嚣随口一问,语气间免不了夹着一分抱怨。 云烟似也疑惑,摇摇头道:“他总是这样忙,不过若是能说的事,他会主动告诉我。” 言外之意,云掣这次出行去哪里,去多久,一概不知。 如果云掣此刻站在风嚣面前,风嚣怕是要忍不住对他翻个白眼。 今日初见云烟,确实叹服于她的出众表现。可仅凭这些,风嚣还是无法全心相信,这个与他一般年纪且境界相近的少女,能代云掣执教。 碍于礼貌,风嚣只“哦”了声以示回应,把爬到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 而云烟猜到了他的小心思。 “别担心啊。”她说,“我可远不止你看到的那点实力……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却缓缓低下头去,后半句话尾音都有些颤抖。 紧接着,她身体控制不住似的前倾,为保持平衡,她猛一下抓住了风嚣的手臂。这一抓的力道显然也没控制好,毫无防备的风嚣“嘶”地呼了声痛。 “抱歉……”云烟费力地抬头,“麻烦你……送我回家……” 见她额头已是冒出细细密密的汗,风嚣心一惊,刚才还好好的,这是什么情况? 来不及过多思考,风嚣直接将她拦腰抱起,火速往云家大院赶。 路上,风嚣看着怀中意识混乱的云烟,心中涌出百般疑惑。 云掣云烟这对父女身上好像隐藏了很多秘密,而容城表面平静,但就说这座废弃驯兽场,都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十三章 怪病 赶到云家时,云烟体内运行的元气已全然紊乱,甚至开始不断外涌。 奇异的是,这些元气丝毫没有流尽的迹象,仿佛在外涌的同时,气海还在源源不断产生元气。 按理说,普通武师气海内的元气不会凭空增长,要想吸纳更多元气为己所用,需要一个较长的修炼过程。 眼前发生的一切显然超出了风嚣的认知。 彼时入夜已深,风嚣却远远就看到薛妈站在大门外,正朝他们的方向急切地挥手。 等风嚣抱着云烟跑过去,薛妈直接将他往云烟房中引,也不多说别的话。 风嚣本还担心不知如何解释云烟的身体状况,见这一幕,心下便明白,这种状况大概不是第一次出现。 本以为薛妈应已有应对良策,谁知将云烟放上床榻后,薛妈只是催风嚣好好休息去,随之便与他一同退出了云烟房间。 见薛妈没有再管云烟的打算,风嚣颇为不解,追问了句:“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烟儿这怪病犯过好几次了,你及时带她回家已是帮了大忙。”薛妈轻拍了两下风嚣的肩膀,脸上忧色尽显,“其余的事,你我都有心无力。” 恰在此刻,房间中的云烟突然爆发一声嘶喊! 其中情绪犹如困兽拼死反扑前的一吼,痛苦、愤怒和绝望交织,听得风嚣紧绷了心弦。 而薛妈却仍不为所动,见风嚣表现得过于紧张,才说了句:“要是担心,你大可以进去守着她。不过,烟儿大概不愿别人见到她现在的样子。” 说完,她不再理会风嚣的急切,转身离去。 风嚣在门外又站了片刻,听着云烟的嘶喊声断断续续,心越悬越高的同时,他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深夜的云家多处都还亮着灯,云烟房间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没有人察觉到。 为何没有一人前来帮忙? 风嚣无暇继续琢磨其中缘由,只知自己做不到视若无睹,在云烟发出一声痛彻心扉般的惨叫后,他咬咬牙,推门而入! 房中的情景让风嚣触目惊心—— 床榻上的云烟浑身发抖,整个人几乎拧作一团。身上的服饰被她自己撕扯得破碎不堪,可以看到她原本白皙的皮肤泛起血色,像是血液就要渗出皮肤。 元气外涌导致云烟周身力场极不稳定,这股力场远比她之前展示过的要强上许多,以至于风嚣接近床榻都费了不少劲儿。 走进细看,风嚣更是惊愕不止。 云烟左脸那块青斑,不仅仅从眼角到脖颈的大小,它一直延伸至心口的位置,并像蛛网一样布散开。 愣了愣,风嚣挪开了视线,开始尝试呼唤云烟。 可任凭风嚣说什么,云烟都无法作出回应,只能低呜出一些模糊的音节。想试着喂一些安神的药也告败,她牙关咬得死死的,风嚣也不敢强行掰开她的嘴。 随着时间的推移,云烟的症状更加糟糕,甚至帮她擦个汗都会加重她的痛苦似的。 风嚣这才知道,薛妈说“有心无力”,到底是无能为力到了怎样的地步。 他开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再避讳什么,仔细检查了云烟身上的青斑。 那片蛛网形状的斑纹一直在缓慢地进行有规律地收缩,而每当它收紧时,正是云烟表现得最痛苦的时候。 可以推测出,云烟所谓的“怪病”正是源于这青斑。 但只是知道这些,仍无法帮云烟解决眼前的困境。 风嚣不觉生了些懊恼的情绪,只怪自己所知甚少,此刻才束手无策。 正愣神,云烟突然喊了声:“奕泽!” 一则……什么?风嚣听得茫然。 他再次试图唤醒云烟,而这次,云烟的呼吸真的逐渐平缓下来,绷紧的身体放松了些,皮肤也渐渐恢复了白皙。只是嘴里还反复呼唤着这两个字,它听起来像是谁的名字。 又过了片刻,云烟半睁开眼。 “没事吧?”风嚣关切道。 然而云烟蓦地皱起眉,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嘴唇动了两下。 “你说什么?” “快跑……”攒足力气说出这句话,云烟体内骤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毫无防备的风嚣被震开,狠狠撞到墙上。 这力量的强度至少达到妙合境中期,王珉正处于这层境界,风嚣再熟悉不过。不过云烟该是全力压制过了,否则一时半会他可能爬都爬不起来。 小心起身后,风嚣一阵惊疑! 力量怎么会暴涨这么多? 是云烟本就有如此实力,或者是怪病作祟? 风嚣连忙上前查看云烟状态,却发现她在这一击后气息反而平顺了,只是昏睡过去,其他一切正常。 风嚣终于安心,又守了半晌,确认真的没问题才离开。 第二日,风嚣是被一阵吵闹声惊醒的。 循着声音走到云家中堂时,恰见云烟也在场。 她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丝毫不见憔悴之色。 双目对视,云烟盈盈一笑,道了声早。 在她旁边,薛妈正和一中年男子有来有往地辩论,为的似乎是男子手中一卷长画。二人争得尽兴,全然没注意到风嚣。 云烟凑近些,手指了指那男子,小声介绍道:“这是宁知还的父亲,宁贺之。是我们云家的……教书先生。”说罢抿嘴偷笑起来。 还不待风嚣接话,宁贺之先转过了身。 “烟儿,你笑得太大声了。”宁贺之驳道,“什么教书先生,须称我三长老!” 说着,他还将手背到了身后,稍稍昂起头,端出一副自认为威严的样子。只是他那身装束书卷气极浓,这么做并没有为他天生的文人气质带来什么改变。 风嚣心下笑了笑,抱拳一礼。 “见过三长老。” “嗳——你们看看,识规矩懂礼貌,这小子我喜欢!”宁贺之抚掌大笑,一把拉过风嚣,重新摊开面前的画卷,“来来,看看我的新画作,古容城驯兽图……” 薛妈听到这话,打断道:“一副破画见人就叨叨,我看嚣儿就是你给吵醒的,嚣儿不用理他!” 风嚣听到“嚣儿”这种称呼有些懵,一时不知如何接薛妈的话,只无奈笑了笑,低头躲过薛妈的视线,故作对画感兴趣。 宁贺之见风嚣的目光胶在自己的画上,喜出望外,把薛妈的话当做耳旁风,兴致勃勃讲解起自己的画作。 那是一副十余尺的长画,其中有大大小小的驯兽场共五座,水生妖兽数十种,人物更是熙熙攘攘。均绘制得小而精细,看得出费了不少心思和时间。 据宁贺之介绍,画中展现的是三千多年前的古容城。 因妖兽的鳞甲、骨骼、精血等大都有很高的药用价值,被驯服后的妖兽亦可以为武师家族带来战力提升,且武师与妖兽的战斗观赏性也很高,那时的宙合界斗兽之风盛行。 古容城坐享地利,以水生妖兽驯兽场闻名大陆,汇集了四方而来的精英武师,繁盛一时。 至少从宁贺之的画上来看,当时的盛景可见一斑。 只是,为何这些驯兽场后来都废弃了呢? 风嚣本只漫不经心地在听,随着宁贺之讲解的深入,倒真的兴趣盎然起来。 正入神,旁边薛妈突然拉住风嚣,往身边拽了拽,紧接着对宁贺之喝到:“烟儿还等着和他一起去校场呢,别耽误孩子们修炼!” 宁贺之完全不示弱,回嘴道:“鉴赏画作亦是一种学问,何谈耽误?” “你这全凭想象画出来的玩意儿,还‘鉴赏’,随便看看就差不多得了。” “您这话可对我谬误太深,作此画前我查阅了不少古籍孤本,怎是全凭想象?” “你有老婆子我见得多么,这画的就是不对……” …… 这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又开始吵起嘴来。 风嚣自觉插不上话,和云烟面面相觑,随后心照不宣地溜出了中堂。 按计划,风嚣本该和云烟一同前往校场,开始熟悉新的修炼环境。但今日云掣要走,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师父,师父要远行,他自当前往送别。 “昨晚是不是吓到你了?”前往云掣房间的路上,云烟问道。 “有一点。”风嚣如实回答,“没见过这种怪病。” 云烟闻言仍是微笑:“父亲几乎走遍了东西大陆,都没能找到治愈它的办法。” 她语气淡然,听不出丝毫无奈或是其他消极的意味,仿佛这不过是过几日就能自愈的小事。 这让风嚣听得心惊,他很久之前也见过一个这样的人,生了重病而不当回事。起先他还觉得乐观是好事,直到那人从高楼一跃而下,才知道所谓的乐观是早已决定了放弃。 正想劝言几句,云烟又说:“自己的身体终归自己更了解一些,这病不会要我的命,我能感觉到。” 听云烟这么说,又见她眼中透着自信,不知为何,风嚣定下心来。 二人到云掣住所时,他似乎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 房门大开,二人走进房间的第一眼,是看到桌上摊开着一副大地图。 那是宙合世界地图,地图南端妖域二州上压着一枚玉信,大概是云掣刻意留下了去向的信息。 “想去妖域碰运气吗,人族和妖族现在的关系可不太好……”云烟收起那枚玉信,边摇头,边喃喃道,“此行怕是要比计划中用时更久些,不是明智之举……” “是为了你的病?”风嚣问。 云烟点点头:“大概率是的。父亲如果先与我商议,我就拦住他了。” “你不想治病?” “不是不想治,而是这病,在妖域也不可能找到治愈办法。” 听云烟说得这么斩钉截铁,风嚣更是一头雾水,试探性追问:“这么肯定,难道你其实知道怎么解决?” “当去幽荒。”云烟说。 宙合六海十二州,风嚣从未听过“幽荒”这个地名。 也是在这一刻,他发现桌上的世界地图和以前见过的有些差别。 这张地图的最右边卷曲着,风嚣将它完全摊开,那里画着大片的阴影,是以前见过的所有地图里都不曾绘制的区域,阴影上方只书有两个字——幽荒。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十四章 目标,幽荒! 去往校场的路上,风嚣还在回想刚刚云烟的话。 她说梦里总有人指引她前往幽荒,猜测是和怪病有所联系,所以她想不顾一切变强,去幽荒寻求治病之法。 而云掣总是满世界地跑,一来是不愿放弃任何可能,哪怕只能减轻云烟发病时痛苦;二则,为了找到去往幽荒的途径。 可幽荒是真实存在的地域吗? 以云掣在大陆上的盛名,认识的强者应该不在少数,而遍寻大陆,竟无一人知道如何到达幽荒? 或者,如云烟所想,要找到通往幽荒的途径,需变得更甚那些强者? 风嚣心中摇头,这种目标太过高远,反正他是不会去想。 “怎么了?”并行的云烟许是注意到风嚣的走神,出声发问。 “没事……”风嚣说,“对了,你说梦里有个人指引你去幽荒,那个人是不是叫‘一则’还是什么?” 云烟的眼神不见变化,她说:“怎么会这样问?” “你发病的时候反复喊着这两个字,我以为是谁的名字。” “奕泽。”云烟复述了一遍那两个音节,似是思虑了片刻,最后回道,“我不记得认识什么叫奕泽的人。” 风嚣耸耸肩,并未过多在意。 “我的病你不必过多在意,其实是好事也说不定。”云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脚步也加快了些,走到风嚣前面去又转身面向他,随着他向前的步子往后退,“你应该有注意到,怪病发作时,我的元气突然增长,力量也变强许多。” 这个问题正是风嚣憋了一路最想知道的,本还迟疑该不该主动去问,没想到云烟先提起,他也就忙不迭点了点头。 “昨日怪病发作,恰巧助我突破了。你感觉我的力量达到妙合中期甚至更往上,其实我还是只有初入妙合的实力。”云烟细细解释道:“只因多出来的这些元气,我并不能完全控制,它们只是‘暂存’在气海里。” “暂存?” 听到这个词,风嚣心中又有了新的疑惑。 宙合界确实存在一类拥有特殊体质的人群,叫灵武师。 他们吸纳元气,不需要经过繁复的炼化过程,体内可存储的元气总量也大大高出同境界普通武师,只是使用时会受本身境界的限制。 同样是暂存的元气,灵武师不但能将其转为已用,还能“渡”给他人作临时性的元气补给。 像是猜到风嚣所想,云烟补充道:“和灵武师不同,因怪病异常增长的元气我只能自己使用……即便如此,我比其他人少一个炼化吸收元气的过程,所以境界提升依然比同龄人快很多。” 云烟狡黠一笑,走回了与风嚣并肩的位置,道:“你看……这么一算,怪病可不就是好事?” 算好事吗? 风嚣想起云烟昨晚痛苦的模样,和他站在一旁却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福祸相依吧。”风嚣最后应道。 容城校场,一阵空气爆裂般的声音陡然震响。 与此同时,一股强劲的气流于校场中心位置向四周爆散开,卷起腾腾尘土。 只片刻,等飞扬的尘土沉静下来,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灰尘划出一道分界线,将一方较大的地界圈在中心,像是对刚才那一式波及范围的直观标注。 仅是在场外远远观望,风嚣依旧能感受到其中不小的威力。 不借助任何灵武,要打出伤害范围如此广的一击,这群境界低微的武师可以说非常了得了。 风嚣不禁拍手叫了声:“厉害!” 然而一旁冷静看着场中情景的云烟,毫不留情批评起来。 “空有架势,力度不足。至少有两个人释放元气时慢了一步,后方反应不足,也没有及时修补错处。若是放在真正的对战中,对手只要抓住这个漏洞,整个阵法就会一盘散沙般解体。他们现在没有对手,你才会觉得厉害。” “何必那么苛刻,这话让他们听到该失落了。” 风嚣示意云烟看场内,此时那些武师们都是面带兴奋在议论,似乎方才那招的威力也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可云烟看了眼,又是摇摇头。 “小器易盈,容城这些孩子就是过得太安逸,等过两年到了要入学的年龄,接触到外面世界纷争的时候,他们怕是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点风嚣倒是很赞同。 宙合界有无数武师学院,其中大部分都集中在各州的主城。晋入妙合境且年龄小于十八岁的武师,会被允许选择一间武师学院进行学习。 学院能为年轻武师们带来更多的修炼资源,有了实力强劲的老师带领,他们也能少走很多弯路,得到更好的发展。 所以每到夏季,学院开始收新人之前,条件达标的武师们会从各地汇集到其所在州的主城,鱼龙混杂可想而知。 一般没什么身份背景的人,即使得以入学,也很难混得开。 说得难听点,就算你被人失手打死,也不会有人为你伸张正义。 容城这种小地方出去的武师,早些让他们认识到现实的残酷是很有必要的。 “而且,对他们严格一些,有助于培养团队凝聚力,以后出门在外,相互间好歹有个照应。从没有哪个君临天下的王者,是单枪匹马杀出的天下。”云烟认真地看向风嚣,“这样,你还觉得他们厉害吗?” 君临天下? 风嚣心中一阵惊诧,眼前这姑娘的眼界实在太高,他好像有些跟不上。 顿了顿,风嚣点点头说:“是不够成熟。” 正说话间,校场中又一轮演练已经开始。 风嚣看得颇有些兴奋,过去他多半独行,这样很多人在一起训练的日子,从不曾有过。 “说起来,我是不是也需要跟他们一起练习?” “当然,我们今天先……”话刚开了个头,一直注意着场中情况的云烟脸色一变,“嗯?” 风嚣也看将过去,只见场中阵型已乱,似是有人一时没衔接上团队动作。 “这几个家伙,在干什么呢!” 云烟脸色一沉,急急踏前两步。 “消消气……”风嚣连忙拉住她,“谁还没个失误的时候。” 云烟回头瞥了风嚣一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俏笑:“要不要试试跟我联手?” “啊?” 还没反应过来,拉着云烟的那只手就被云烟反拽住,风嚣直接被带到了校场中心。 云烟先是示意大家暂停演练,接着把风嚣往前一推,大声道:“你们一起上,跟我们俩演练一轮试试!” 今日在校场演练的武师,粗略看过去有近二十之数。 听到云烟此言,他们都面面相觑,无一人应答。 风嚣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侧过头狐疑地看向云烟:“你确定?” 这是被气糊涂了吧!他们再不济,人数上可是压倒性的! 然而云烟厉声道:“为何没人应声,轻敌?以你们现在的实力,也配轻敌?” 短短两句话,风嚣听得一阵发虚,云烟训起人的样子,还真让人有些犯怵。 实力远超同龄人不说,又雷厉风行,难怪容城年轻一辈都很听她的话。 被云烟这么一说,这些心性不稳的武师们气血直接就涌上了头。 “鹤翼阵!” 随着为首的云承宇一声令下,他身后的武师迅速分散站好位。 风嚣也随之紧张了些。 在对面武师尽数释放出元气的瞬间,他初步判断了局势。 此阵两侧“侧翼”武师的武力偏强,看架势像是一种两面夹击、包围清剿的战术。 但武力最强的还是云承宇所站方位,应该属于“鹤头”的位置,明显是一个主导地位。 破阵最直接的方法,自然是从这鹤头入手,不过鹤头既有身后非主力武师的严密防护,又有两侧主力的虎视眈眈,着实有些棘手。 可还不待风嚣仔细寻找突破口,他看到云承宇身边赫然一道身影闪过。 那身影迅如闪电,一拳便将云承宇这鹤头击退几步,他身后武师反应不及只能护之后撤。两侧主力想趁机向中心包围,却被一股刀气般凌冽的掌风割裂开来。 几乎是眨眼功夫,这声势浩大的鹤翼阵就折翅断首、全然溃散! 风嚣连一个指头都还没动,就见阵心的云烟已是傲然一甩衣袖,扬声道:“你们输了。” 四周顿时一阵唏嘘声,连带着还生出几分不满情绪。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一股傲气,心里估计还是不服,觉得云烟在演练开始前就出手,是一种极不磊落的行为。 而云烟全然无视了他们的反应,对着云承宇就是一阵训斥:“你的对手是熟悉你们所用套路的人,你居然还敢当着对手的面喊出阵法名称?我以为这种低级常识不用我来教!” 云承宇比云烟可能还大个一两岁,这时却有些羞愤地低下头。 “然后是你。”云烟转过身,眼中透着严肃。 风嚣被这道目光锁住,不敢出声。 “刚刚那种混乱的时候,你要做的应该是配合你的同伴,趁胜追击,完全将胜局控制在我方手中,而不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比起训斥云承宇时,她语气还是温和了些,但显然,这丝宽容仅仅是风嚣作为新人才有的豁免权。 没来由的,风嚣脑中突然就浮现那日在寻舟上的场景。 云掣笑着说“由我女儿来教你也一样”,现在回想起来,那笑容着实意味深长。 那时风嚣以为云掣是将教导他这件事当做儿戏,是一种看戏似的笑容。 但不是。 云掣的笑中只有自信,自信云烟会永远高过风嚣一头,永远有教导风嚣的能力。 风嚣暗暗握了握拳,郑重点头:“知道了!” 云烟环视所有人一圈,高声道:“再来!”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十五章 演练 这一次,云承宇带领的武师团显然认真了起来。 云承宇直接用自己的步法移动提示其他人的站位,与此同时,实力稍强的几个武师挡在阵前呈半圆散开,以防止在阵型没完全摆开时,云烟再次抢尽先机。 “落星阵。”云烟还是第一时间就看出他们的阵型。 不过对方二线武师的防御墙确实造成了麻烦,所以这次她并没有着急出手,而是小声给风嚣讲解了此阵。 “将主力分散开,四个方向都有可能变成主攻方,如果不能准确预判出起主攻力量从哪个方向来,入阵者的体力会很快被耗尽。落星阵变化多端,是所有阵法中最不规律的一个,极考验团队默契,也是最难破解的阵法,承宇这个选择倒是聪明。” “我该怎么做?”毕竟第一次与人配合作战,风嚣谨小慎微。 云烟的回答十分不靠谱:“没想好,见机行事。” “……” 风嚣只得默默凝神观察,将对面阵法的每一次变动都收入眼底。 确如云烟所说,在阵外的人看来,他们的位移毫无规律可言,甚至可以说是杂乱无章。 风嚣只觉眼花缭乱。 不过,对手们配合上还不够完美,几息之后,风嚣还是找到了突破口。 一个年龄较小的武师误占了主力的位置,导致他那一块整体实力薄弱下来。 几乎在发现这个漏洞的同时,风嚣便冲到了阵中并拳崩出! 然而,这一招却落了空——对面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朝那里攻击,在拳头落下来之前,那一片的武师突然又是一次变阵,急速躲避开。 风嚣明显感到几股力量将他包裹了起来,旋即便有一道疾劲的掌风冲他后背而来。 不好! 风嚣立刻明白过来,刚才的所谓漏洞,不过是这帮武师设置的一个聪明的陷阱,为的就是吸引他进入他们的包围圈。 而此时风嚣根本来不及转身抵挡,他干脆继续向前翻滚了两圈躲开。 等他略显狼狈地回过头,却发现云烟正镇定自若地背对他站立,似乎挡下了刚刚欲袭向他的那一掌。 她也不回头,开口叫了声风嚣,淡然说道:“有我在你身后,你躲什么?” 风嚣一怔。 他确实差点忘了,今日的对战他还有个队友,不再是孤军奋战。 “试着相信我吧。”云烟第二次说了这句话。 风嚣略有动容,但还来不及回应她的话,场中的落星阵又是一番变阵。 主攻人员的不断变换,给风嚣二人造成判断上的干扰,使他们只能被动防御。 好在有了云烟刚才话的提点,他们二人每人只要守好两个方向,倒也不会出现应接不暇的状况。 只是云承宇那方的攻势一刻都不停,似乎是打算采取最为保守的战术,先消耗掉风嚣二人的体力。 想必云承宇也知道,越是着急进攻越容易出现纰漏,反而这种保守的方式赢面更大。 十多个回合下来,风嚣果觉体力渐渐不支,仅仅是两个方向上的攻势也开始无力兼顾。 身后的云烟倒是不用他担心,毕竟她已晋入妙合境,应对起来应是绰绰有余。 现在他需要想的,是如何变被动为主动,不能光等着对手出招。 “云烟,我们的力量太分散。”风嚣主动说出想法,“可以试试朝同一方向发力突围,帮我!” “好。”云烟想也没想便应下。 在落星阵下一次变阵前,风嚣抢先行动,瞄准其中一个主攻手的位置直冲过去! 此阵的设计者应是也想过可能被暴力破阵,所以接近那主攻手并非易事,风嚣一直受到围在他周身其他武师的阻挠。 他们虽都境界不高,但风嚣本身也不过隐微境,和他们最多有个前后期的差别,再者风嚣体力已耗去大半,如果只是拖延时间到变阵完成,这几人完全能做到。 变阵完成的时间,钳制住眼前这个主攻手所需时间,云烟什么时候能脱身来帮忙,以及体力和元气尚能支撑多久…… 风嚣一边猛力破防,一边在脑中飞快计算着。 然而,经过几番缠斗,风嚣深感力量不足,每次都在即将抓到那主攻手之前,被其他武师合力震退回阵中心。 云烟那边也不知怎的,迟迟不来相助,他也没时间回头看。 合境比之隐微境,无论是力量、速度、气海容量或其他,各方面都会提升一大截,没道理被纠缠这么久。 如果放弃这次攻势,云承宇那方势必会更警惕,要用同样的方式尝试突围便不可能了。 可若要重新规划破阵思路,以他现在的体力更是无法坚持! 眼看变阵即将完成,而自己还被三个武师用气盾牢牢困在中央,无法动弹,风嚣心一横。 拼了! 他调动气海所有元气,咬紧牙关,双臂猛然发力,朝周身气盾倾力一震! 这一击比风嚣想象的费劲许多,三个武师虽被弹开,风嚣却也失去了继续追击主攻手的力气。 好在,防御圈被风嚣破开的瞬间,云烟终于出现在风嚣视野中! 她出手果断,三下五除二便击溃了那个孤立无援的主攻手。 风嚣亦看准了这个空子,在新的包围圈形成之前,和她一起冲出了落星阵。 按理说对战进行到这里,应该算是胜负不分。 可就在风嚣二人刚出了落星阵之时,那些武师们慌乱的步调突然又有序了起来,云承宇已然站到队伍最前面,其他人则是在他身后排开,站出一个尖角状的阵形。 风嚣虽不识此阵,却能感受到这群对手带来的压迫感,显然,这是一种合多人之力的攻击阵法。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云承宇思路居然还如此清晰? 若刚刚还是胜负不分,那这次阵型的转换后,对手可以说已将胜局锁定! 风嚣注意到,那一刻,云烟眼中明显多了几分惊喜,对云承宇投去赞赏的目光。 可就是这赞赏的一眼,让云承宇一个晃神,本来没计划打出去的一掌,掌风带着凶猛的气旋朝风嚣飞了过去! 由于元气耗尽,风嚣甚至躲无可躲! 他忍不住在心中骂开,只是平常的训练而已,有必要这么较真?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云烟冲到风嚣面前,元气凝聚为盾挡下了这一击。 本以为这就完了,谁知那团气旋并没有就此消散,它居然“砰”地一声凭空爆裂开来! 就是这爆裂的一下,让云烟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风嚣连忙上前扶稳了她,关切道:“没事吧?” 云烟脸色苍白,却还是笑着摇摇头,解释说:“只是力量用得有些急。” 云承宇和那些武师们也心惊地跑过来道歉和查看情况,云烟同样笑着回应了,甚至对他们今日的表现表达了赞扬。 在云烟的安抚下,云承宇领着一众武师继续起训练,唯风嚣还留在云烟身边。 此刻,云烟正缓慢吐纳,逐渐回复着元气,而风嚣看着她,神思不定。 迟疑片刻,他才开口:“你其实知道,我的提议并非最佳破阵方案。” “落星阵是父亲教授与我,我自然知道如何破阵。”云烟坦然说道,“但我也愿意相信你,作为……你选择相信我的交换。” 云烟说着看了过来,眼中溢满笑意,风嚣一时无话。 风嚣其实还想说,是他忘了她刚经历完一场病痛的折磨,不但没考虑到她的状态,演练时竟还疑心她没有及时帮忙,他从不曾全心全意相信她。 而与云烟对视时,这些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没关系,信任是需要慢慢培养的。”云烟仍旧猜中了他心思似的,继续说,“今天也是我错误估计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我太盲目自信啦!” 云烟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风嚣更是不知作何感想。 最后说出口的,成了寻常的提问。 “你们日常演练的,都是这些阵法?” “阵法只是其中一部分,父亲希望他们能学会团队协作,这样日后去主城求学,互相能有个帮衬。” “你现在已经符合入学条件,那岂不也要着手准备求学之事?” 云烟摇摇头道:“不急,武师普遍十六岁才晋入妙合境,现在这个年龄入学过于引人注目,并不利于我们的成长。” 转念,她又笑问:“你是在担心那个五年之约?学院的修炼资源确实会多一些,但云家底蕴也挺丰厚。别担心……最多,五年之后你打不过,我帮你逃跑啊!” 风嚣被她最后这句话逗得笑出声,他确实想过万一打输了就开溜。 “一定是我平时训练这些孩子的样子太严肃,吓到你了,这两天竟从没见你这样笑过。”云烟故作失望地叹道,“唉,其实我很平易近人的,只是你不够了解我。” 风嚣的确看不透云烟。 仅仅接触了两日,他已经见识到云烟的很多面。 平日看起来温柔亲和,还会开些小玩笑;训练时又透着威严,不容忍任何怠惰。 但这些好像都不是真的她。 她总称这些年轻的武师们为“孩子”,可她自己不也与他们一般年纪? 罢了,以后还有时间互相了解。 风嚣正想回话,却见云烟目光一斜,方才还柔和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引得风嚣也将心悬起几分,同时心中笑叹,这是平易近人?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十六章 三千界 风嚣顺着云烟眼角余光的方向转过头,校场台阶上,黑衣少年正环抱双臂笑看着场中。 发现来人是陆终,云烟眼中的戒备消退,换了副淡然的脸。 而陆终朝场中挥挥手,走了过来。 “云家姑娘!” 云烟从容起身,扬声应道:“今日来校场,莫非又是记错时间?” 风嚣怕陆终再闹出什么幺蛾子,遂也走上前。 陆终想也知道二人还对他怀有顾虑,并未走得太近,说话前先行了个抱拳礼。 “恕我冒昧,刚才诸位演练时,我未经允许在一旁观看了片刻。”陆终说,“云家姑娘实力不俗,与你一同对战的这位兄弟也英勇过人,请容我再次为之前的冒犯道歉。是我目光短浅,轻看了容城武师!” 风嚣二人面面相觑,这话说得漂亮,道歉肯定不是他前来搭话的目的。 见二人不说话,陆终上前一步,又是一抱拳。 “敢问云家姑娘,是否有参加下一届新锐武师大会的打算?” 此问一出,风嚣二人更是惊讶。 宙合界通用纪年体系为陵谷纪年,陆终口中的新锐武师大会每十年举办一次,今年是陵谷4993年,离下一届大会开始还有七年之久。 因父亲与御城风家的恩怨,风嚣对这个武师大会有过了解。 在宙合界,高位者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利,都会刻意遏制底层武师家族的发展壮大,但武师大会的创办者据说是宙合界地位最高之人。 那人被大家尊称为“天帝”,他创办大会的目的正是扶植所有有天赋的武师,在他们的成长期中给予一定的庇护。 此外,大会的奖励也十分丰富。 甚至不用夺得魁首,只要闯进了正赛圈,哪怕像御城风家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一夜富庶、声名鹊起,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大家族出身的武师们,他们天生就拥有优越的修炼条件,但大会奖励中重金也买不到的稀有材料,仍然让他们眼红。 新锐武师大会是以团队赛为主,每一队最多能由十人组成,最近几届,最终进入正赛圈的都在三十支队伍左右。 以这个人数来看,许多自恃天赋高的年轻武师,都认为冲进正赛圈并不难。 陆终的确称得上厉害,他身上那股令人战栗的杀气,更是同他一样年纪的其他武师不会有的。 把武师大会作为目标,想想也能理解。 只是,有必要提前七年就开始找队友吗?他会不会还有别的意图? 风嚣心下揣摩各种可能的同时,也想看看云烟作何反应,毕竟陆终摆明了是只想邀请她入队。 而云烟认真思忖过后,发出一问。 “我们若组队,最高能打到什么名次?” 陆终听她这样问,颇有些兴奋,拍着胸脯道:“我这边已有几个不错的兄弟,若再有云家姑娘加入,进正赛可以说完全不虚!” 然而云烟听后,垂目低笑起来。 “可我只想拿魁首。” 这次换陆终不发一言了。 风嚣默默在心里笑,云烟这话一则表示出了拒绝,二则意在是你陆终的实力不够做我队友,可以说十分诛心。 那陆终沉默良久,叹息一声,却仍不死心,追说道:“云家姑娘确实高过我许多,我自叹不如,可武师大会是团队赛,如果队友的水平跟不上,又何谈魁首?” 说着,还有意无意看了眼风嚣。 这一眼可把风嚣看毛了,敢情儿前面说什么“英勇”都是场面话,就是完全瞧不上他呗? 在风嚣就要忍不住发作之前,云烟又是一句话淡淡出口。 “没关系,我能带队友赢。” “你已经组好队了?” “不急,开赛前随便找几个人凑队就行。” 风嚣实在没憋住笑,假作咳嗽把笑声盖了下去。 陆终面子上终是挂不住,又随便闲扯几句,灰溜溜离开了校场。 等他走远,风嚣拍手大笑:“以我的实力带谁都躺赢,但就是不带你!哈哈哈,这诛心的本事可以啊云烟。” 云烟也笑:“刚才就是逞个口舌之快,队友还是要认真找的。但实话说,陆终真的不行,不是实力问题,是眼界问题。” “所以你的目标真的是武师大会魁首?”风嚣止住笑。 出乎意料的,云烟摇了摇头。 随后,她问了个和当前话题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听说过‘三千界’吗?” “什么意思?”风嚣茫然。 “古书上说,世间并非只存在宙合这一方天地,而有多达三千之数。” 风嚣心中一震! 他一直记得自己并非宙合界之人,而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我有时候会想,父亲走遍大陆也寻不到去往幽荒之法,会不会是因为,所谓的幽荒,其实是另一方天地。” 这话让风嚣更是惊骇,仔细想想,云烟的怪病,说不定只是什么肿瘤,以他原来世界的医疗技术,还真有可能治愈它。 难道说,在宙合界能找到回到原世界的途径?! 风嚣忍住满心疑问,听云烟继续说了下去。 “幽荒若存在于宙合界,除非去过的人无一生还,不然不可能连听说过这个地名的人都很少。如果父亲此次妖域之行还得不到答案,那知道真相的人便只可能是那位‘天帝’了。”云烟定定看了风嚣一眼,“我并非想拿头名,而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通过武师大会见到天帝。” 听云烟说完这些,风嚣大致明白,她只是希望能找到幽荒,治好自己的怪病。 但于风嚣而言,云烟话中透露的信息,着实让他兴奋不已。 他不喜欢宙合界,在这里他太孤独了。 哪怕已过去十三年,他也没有一日不想着要回家。回到落水前的那个家里,把当年害他的人绳之以法。 “你说的三千界,记录在何处?”风嚣问道。 云烟如实回道:“应是在父亲的某本藏书里翻看到,记不清了,可能需要好好找找。而且书上是以传说的形式描述三千界,来源可信与否,我不能判断。” 闻言,风嚣急匆匆就想往住所赶,他想亲眼确认一下云烟所说,尝试找到回家的线索。 “你去哪儿?”云烟拉住风嚣。 风嚣急道:“那不是传说!” “父亲藏书繁多,回去我帮你找。”云烟没有就风嚣的话发问,仿佛他所说本就是既定的事实,她只是劝道,“自从知道这个传说,我围绕它已研究许久,仍旧一无所获,急也没办法。况且就算知道如何去幽荒,也要等我们有足够的实力之后再动身,不可因此荒废训练。” 一席话让风嚣顿时冷静下来。 首先,眼下并不能确定幽荒和原世界有没有关联,但云烟似乎笃信幽荒不存在于宙合界,而要去三千界中寻。这样来看,他们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 既然云烟研究许久一无所获,就算那古书现在就在眼前,他又能一眼看出什么端倪? 那么,云烟做出的选择无疑是现阶段最正确的——先等云掣妖域之行结束,若仍然没有消息,便去武师大会碰运气。 急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现在他需要做的是,为迎来可能出现的那个机会,做好充足的准备。 那天,风嚣眼中有了光。 来到宙合界的十三年中,风嚣从不曾有哪一刻那样目标明确过。 哪怕云掣替他定下那个五年战约,他也从未真的把打败风怀瑾作为目标,倒是在脑子里预演了很多遍怎么跑路。 回家,成了云烟提及三千界传说后,风嚣最大的愿望。 为此,除了平日训练,风嚣多半的空闲时间都泡在云掣的藏书楼。 记载了三千界的那本书名为《百州纪事》,主要写的是五帝时代之后秩序混乱的宙合界。如云烟所说,三千界之事,仅作为传说简单提及,说是原本统治宙合界的五位古神某日尽失踪迹,通过“天枢”去往了其他世界。 然而所谓“天枢”,到底指向何物,在什么地方,书中却没有明确的描写。 奇怪的是,除了这本《百州纪事》,风嚣再没有在其他任何文献中发现类似的记载,而《百州纪事》的作者已不可考,这条线索可以说完全断裂。 好在因查阅过的书籍种类很多,风嚣找到了另一条线索。 这还要多亏三长老宁贺之,总是拉着他讨论那副古容城驯兽图,风嚣也确实有些兴趣,所以将他说的大都听进去了。没想到阴差阳错,竟让风嚣发现,古容城驯兽场和古神消失的秘密有所关联。 由于掌握的信息还不够多,风嚣暂时没与云烟交流这条信息。只是那之后,他去找宁贺之的次数多了些,偶尔也会在训练结束后,逗留在校场附近查找蛛丝马迹。 云掣那边,到达妖域二州之一的萦州时,他还常往家中来信,某次信中说要去妖域洳州一探后,便再无音讯。 夏水东逝,斗转星移,北冥海边的容城又看过千百次日升月落。 终于在陵谷4996年的夏季,云家人时隔两年,再次收到了云掣的来信。 这次信中他没有交代自己的行踪,而是附上了另一封推荐信,让风嚣和云烟带着推荐信前往青州主城星离求学。推荐信的收件人,是星离城兰斯学院一位名为楚昭业的老师。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十七章 古驯兽场 出发前往星离城的前一天深夜,一个身影鬼鬼祟祟从云家溜出来,直奔校场而去。 他的步伐轻而稳,同时竟也能保持住迅疾的速度,以至于夜幕下远远望去,只能看到一道黑影“嗖”地掠过。 校场附近视野开阔,夜空中月与伴月互相辉映,洒下的光泽照亮了急速奔来的黑影。 十六岁的风嚣脸上稚气尽褪,眼中倒还一如既往潜藏着深邃。 他穿过校场,在校场去往海边约半程的路上站定,从随身玉信中拿出一副图纸,就着月光端详起来。许是和宁贺之混得久了,举止间都多了几分儒雅气质。 “应该就是附近,那入口只能是……” 风嚣摸摸下巴自语出声,随后左右环顾巡视起来。 约一个月前他晋入了守中境,此等晋升速度,若在外人眼中,自是百中无一。 可风怀瑾在三年前便已是这个水平,现在更不知已超越他多少,眼看五年之约只剩两年,说完全不急是不可能的。 那个名义上的师父云掣,一离家便是三年,从不曾关心他成长了多少。也就是云烟的确能力出众,在修炼上给了他很多帮助,不然他算是踩了个巨坑。 想到这里,风嚣的脚步更坚定了。不能光指望别人,自己也得多多探索。 比如现在,他就在找一处“宝藏”。 自从三年前意外在校场触碰到那层隐机之境,风嚣无数次在同一地点进行过尝试,却始终不得法门。 但,和宁贺之就古驯兽场的话题谈论得多了,他确信,无论误入隐机之境是否与校场有关,校场这座废弃古驯兽场,一定埋藏着秘密。 而就在前几天,风嚣感觉自己已接近真相。 当初云烟告诉他,为压制水生妖兽的暴戾本性,古容城的驯兽场群用了六块珑魂石布阵。宁贺之画中展现的则更为直观,可以看到这些珑魂石分散在六个方位,将所有驯兽场包在其中。 不识珑魂石者众多,所以在旁人看来,这确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压制法阵。 问题就在于,布阵所用并非普通玉石。 珑魂石蕴含的力量过于强大,以至于改变了法阵原本的功能。 同样的布阵方式,珑魂石阵拥有的其实是极强的防御力,根本不能对妖兽起到压制作用,说是保护驯兽场不被破坏还说得通。 那么矛盾点就来了,几座驯兽场而已,为何要用到防御法阵?甚至还要伪装成普通压制法阵来布置? 据宁贺之的描述,有关容城古驯兽场的文献大都残缺不全,但其中有很多作者都表示,自己参考过一本名为《北冥海错图》的书。 而《北冥海错图》作者的名字,至今还刻在校场外的残碑上——他正是出资建造容城古驯兽场群的人。 这些全部加在一起,风嚣脑中便升起一个大胆的假设。 会不会是这位作者,故意写了错的法阵名? 以这一点为基础继续推论,或许修建驯兽场这件事本身就是掩人耳目。 在翻阅大量法阵相关书籍后,风嚣找到一个名为“七生道”的远古法阵。 七生道比之那个防御法阵,布阵时需多用一块珑魂原石。 此阵只在关押着穷凶极恶之徒的芜州炼狱中使用过,它才真正有抑制生物暴戾本性的作用。 也就是说,如果假设成立,按已知的其他六块珑魂石所处方位,校场地底某处,应该还有一块用来布阵的珑魂石。 更有可能,由于某种原因,原本镇压在此的某个东西逃脱,故而驯兽场渐渐废弃。而后来的人不知真相,只带走了地表上这六块珑魂石,剩下的那一块至今还留存在地底。 这样一来,校场仍有珑魂石残留力场这一点则更加说得通了,风嚣能触到隐机之境也似乎找到了原因。 但以上的一切只能算一种合理的推测,风嚣希望在离开容城前找到佐证。 炼狱的七生道法阵据说正是消失的古神所布,芜州炼狱处于大陆正中心,和大陆东北端的容城相去甚远,二者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风嚣眼中神采奕奕,此行能得到古神的线索也说不定。再不济,说不定能白拿一块珑魂原石。 三年中风嚣做了很多事,对地底入口在何处的猜想,他其实也有。 他仔细探过容城近海海域地形,这一带的海岸线平滑,多浅水海滩。只有校场往北,夏泽河的出海口处,水下坡度陡增。 下潜不出十来丈,便可见大陆架上有一处水下河谷,而河谷之中,一个极大的洞穴隐藏在水流之后。 不过,古人若真为了镇住什么东西,又是凿海中隧道又是修建驯兽场,还用珑魂石故布疑阵,代价未免太大。有这等功夫,直接将那东西带去芜州炼狱可能更简单些。 之前风嚣境界太低,估算自己无法探完整个洞穴,且对此洞穴是否为地底入口存疑,遂暂时作罢。 既然恰在外出求学前提升了一层境界,可能的入口排查过后又别无他处,风嚣便想再去探一次。 潜到洞穴处的过程轻车熟路,基本没耗费什么体力。 武师闭气时长与其气海中元气多少有关,守中境的武师,潜于水中一般可长达半个时辰之久,但感知距离会缩至一半。 风嚣驱使一头小灯鲨游在前面,毫不犹豫地跟进了洞穴。 灯鲨腹部两侧生有发光器官,可用以照明,且灯鲨本就生于海洋,一旦前方有危险,它还能及时作出警示。 洞穴以一个稍稍朝下的角度向深处延伸,水流却诡异地向洞外在涌,好在流速平缓,所以通过时没感觉到有很大阻碍。 穴壁上生长着少许珊瑚海藻,在潜下一段较长的距离后,这类生物慢慢减少,洞穴也逐渐变得狭窄。 在洞穴的直径缩至约入口处的一半时,前方的灯鲨突然不再向前,而是原地转了几圈。这不是遇到危险时的反应,它倒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风嚣游上前查看状况,却惊奇地发现,洞穴已经到了尽头。 头顶上似有光源,风嚣朝着光源上浮,结果直接浮出了水面——洞穴这一端,原是连接着一汪潭水。 潭水外是一方巨大的空间,四周石壁上嵌满了萤石,发出幽幽的淡绿色光。 靠近潭水边,能看到有明显人工凿成的阶梯,顺着阶梯上岸,是一处宽阔的平台。 平台尽头,一扇厚重的石门紧闭着。 整个空间安静异常,甚至连流水声也听不到,只有风嚣身上的水珠滴落在石地的声音悠悠回荡。 按游过的时间推算距离,此处应在很深的地底,与先前假设的珑魂石存在方位十分接近! 原来真有地底入口,还这么简单就找到了! 风嚣难掩心中激动,全然忘记去想灯鲨徘徊不前的原因,直接走向了那道石门。 然而,就在他触碰到门的那一刻,静谧的空间中,什么人的歌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风嚣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谁悄无声息地附到了他耳边,一看身后并无他人,瞬间警惕起来,以元气护体,细细聆听,试图辨别声音的来源。 这声音是一段重章复沓的哼唱,曲调极高,甚至辨不出发声人是男是女。 起初这哼唱声听着还莫名悦耳,多听了片刻,风嚣却觉得脑子都要爆炸。 为了缓解头疼,风嚣一头扎回了潭水中。 泡在水里,声音果然变小很多。 本想等哼唱声没了再出去一探究竟,但缩回洞穴的风嚣这才惊觉,灯鲨不见了! 灯鲨这种家伙的危险意识,在海兽圈里是出了名的高。被驯服后的灯鲨,在发现危险的时候,会改变腹部发光颜色来提醒主人。 要不是水下无法说话,风嚣当场就要破口大骂。 连个提醒都不给,直接跑得没影儿了? 顾不上想怎么开启石门,风嚣连忙往回游,蛰伏在此地的威胁看来比他想象的要大。 不知是否因慌乱运气比较急,回程的路明明是顺流,却比来时累了几倍。 终于快游到出口时,元气已耗去大半,而此时,脚下忽地涌起一串串气泡。 风嚣预感不妙,加速游向出口,却听洞穴深处一声嗡鸣传来,紧接着,水流的方向突然逆转! 风嚣被这一下搅得晕头转向,还呛了一口水。 若现在不游出这洞穴,只会被水流带得越来越深,元气也支持不了再游一个来回的时间! 风嚣铆足了劲,先奋力贴住了穴壁,手边能抓到的珊瑚海藻也好岩石也好,都成了他向前攀的助力。水流很急,但好歹他还能保持住不被冲走。 好运的是,坚持过这一波,洞穴中水的流速减缓。风嚣深感自己已到极限,趁着这个间隙,猛冲出了洞穴。 水下河谷离海面还有一段距离,耗尽全力的风嚣知道要往上游,四肢却做不出相匹配的反应,整个人直往下沉。 恍惚间,风嚣好像看到谁向自己伸出了手。 是梦吗? 他以前做过无数次落水的梦,梦中都有一个女人对他伸出援手。 风嚣努力睁开眼,但仍看不清。 梦中的水里是在是太暗了,和现在一样。 不对,现在好像要更亮一些。 那是……灯鲨? 风嚣猛然惊醒。 先于他溜掉的灯鲨原来一直等在洞口,灯鲨在,说明附近已没有危险。 而灯鲨照亮的那方水域,真的有人伸过手来。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十八章 怪异少女 “嚣……嚣?听得……话吗?” 耳边声声急切呼唤,唤醒了昏过去的风嚣。 水底的哼唱声仿佛还萦绕在耳边,耳鸣渐渐消失后,风嚣揉了揉额角,缓缓坐起身。 一旁的云烟连忙扶住了他。 “嚣,你没事吧?” 云烟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脸色也不太好,显然为了把他从水下救起来,费了不少力气。 风嚣刚想开口回答,一张嘴,先猛地咳出了几口水。又怕云烟担心,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那就好。”云烟舒了口气。 等又缓过来些,风嚣才注意到自己身侧还站了个提灯的银发少女。 这少女也浑身浸了水,身上的长裙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她纤瘦的身形。 估计是见他清醒了,少女微微弯腰,将淌着水的长发撩到耳后,手里的灯往前凑了凑,像是想确认他的状态。 风嚣这时候看清了她的脸。 她生着一双湛蓝的眸子,一眼看去只觉幽远神秘,不似凡物。配上柳眉莺唇,被她那冰肌一衬,更令人见之忘俗。 风嚣还注意到,她有少部分头发细细编着,指甲也修整得干净雪亮,想她该是个活得精致的人。 在他默默惊叹时,身边的云烟倒先轻“啊”了声,道:“真好看。” 少女的手明显晃了一下,她斜过视线,见云烟正看着她。 而意识到自己话太唐突的云烟,低头吐了吐舌头。 风嚣看到云烟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 “能动能笑,有自主意识,看来没大碍。”少女直起身,冷着脸道,“不嫌活得长,就别再下水,底下有个绝对不能惊醒的东西。” 已是夤夜,刚刚还泡了回冰水,再听过这少女说话的口气,风嚣不禁打了个寒战。 前一刻他还道少女出尘脱俗,现在只觉她是个冷艳无方的落水女鬼。 少女说完话,并没有继续交流的意思,抬脚便要走。 “姑娘,等一下!”风嚣忙从地上爬起来,叫住她,“听你的语气,你知道那水底下的东西是什么?” 少女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脸,讶异道:“你们看起来是容城人,居然没听过守护战兽的传说?” 风嚣云烟二人对视一眼,均是疑惑地摇头。 这少女既生着一副蓝瞳,发色也并非黑色,那她应是来自西大陆。 一个来自西大陆的人,却对东大陆偏远小城的传说这么了解?而且她口中的传说,在容城生活了十六年的云烟竟不曾听说。 二人的茫然反应,少女显然没料到。她若有所思地顿了顿,随即转过身。 “我不知道水底下是不是有什么,但如果真有,也许和守护战兽的传说有关。”少女徐徐说道,“传说某位古神的战兽是一种水生妖兽,进化到生出了灵智,在古神消失后,战兽将自己封印在北冥海某处,而它的守护之力仍庇佑着附近的生灵。我去你们容城的校场看过,那儿的环境很适合武师修炼,所以才联想到,会不会是古神的战兽就封印在这底下。” 风嚣原以为她会说出什么令人振奋的新线索,结果说了半天,仍然只是猜测。 “总之,水底下要真的是战兽,若被你惊醒——”少女嘴角扬起轻微的弧度,语气神秘,“说不准……会发脾气。” 她斜了风嚣一眼,再度转身。 对这个深夜里莫名其妙出现在海边的少女,风嚣心中虽有百般疑惑,但拉着一个陌生人一直盘问,也似有不妥。 最后,他只是冲着少女的背影喊了句:“刚刚你救了我,还没谢谢你!” “顺手而已。” 少女的脚步不歇,只留下这句不带任何语气的话,顷刻间已是走出很远的距离。 “好快的速度!”风嚣云烟二人见这一幕,同时脱口而出。 “她看上去跟你我一般年纪,境界也十分接近。”风嚣看向云烟,好奇道,“是你们一起把我捞起来的吧,你知道她从哪里来吗?” “我是远远认出了你的那只灯鲨,游近了些,才发现水里有另一个人。倒是我该先问你,你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云烟话里透着几分怒气。 风嚣心道糟糕,差点忘了自己独自去海中探索遇险这事儿,还没对云烟说明。 “先不谈那姑娘的事了,那不是重点。”风嚣忙找补道,“抱歉啊云烟,我今晚出来只是想……” “让我猜猜看?”云烟打断了风嚣的解释,绕着他踱起步子。 从风嚣突然频繁地找宁贺之开始,他看了哪些书,画了哪些图纸,平日训练后逗留在校场都调查了什么,以及根据找到的蛛丝马迹进行了如何的推演,云烟尽数道出,连风嚣经过推论得出的结果,她都说得分毫不差。 这是住在了我脑子里吗?风嚣听得瞠目结舌。 “还好我半夜睡不着,偶然发现你不在房间,猜到你又想去海里探索。不然……真的是要出大乱子。”云烟轻叹两声,嗔怪道,“其实你可以告诉我的,我又不会拦着你,我们一起过来,互相也能照应一下。” “是我太冒进了……”听得这番关切的话语,风嚣倍感歉意,又不知除了道歉的haunted。 在容城三年,云家人都待以真心,风嚣是看得到的。奈何正是这种备至的关怀,让风嚣只能在心里着急提升境界的问题,不好意思说出口。 要不说云烟好像真有读心术似的,一见风嚣犹犹豫豫的模样,立刻明白过来。 “知道你厌倦了在容城按部就班的日子,但父亲对你的规划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明日不正要启程去星离么?”云烟没有让风嚣非听她劝言的打算,甚至完全没给他表态的时间,话头就突然一转,“话说回来,你在水下到底遇到了什么?” 风嚣将进入洞穴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云烟听完后缩紧了眉头。 这种深沉的疑惑表情,风嚣从未在云烟脸上见到过,勾起了他一丝好奇。 “有什么问题吗?” 云烟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道:“容城地底若真的藏有什么秘密,老一辈的人不知道,却被年轻小辈发现,这还不够奇怪吗?” “也许是我们运气好?” “你看问题太简单了。”云烟仍锁着眉,严肃地分析起来,“如果不是三长老的画让你发现法阵有问题,你会想到去查校场吗?三长老一介文人,作画可能只是一时兴起,这算是无心插柳。可你想想,你在容城三年,可有听说过一个字有关地底秘密的传言?入口离海岸这么近,没理由数千年了无一人发现。” 风嚣听得寒毛直竖,试探地接话道:“你的意思是,早于我们发现秘密的人肯定存在,但有人刻意清除了所有相关的文字记录?” “或者说,发现秘密的人都被清除了。”云烟定定地看了风嚣一眼,“刚刚那姑娘也很奇怪,我们都不知道她从哪儿来。她身上毫无杀气,又救你一命,大概率不是坏人。只是深夜出现在此,着实令人费解。” “的确。”风嚣也应和道,“还有她口中的传说。按我们刚刚的猜想,也许这个传说真与地底秘密有关,相关记录被一并清除了。那姑娘是西大陆人,这个传说多半是她从别处听来的,所以她才惊讶于我们的一无所知。” 云烟点头以示赞同,四下扫了眼,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然后说:“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底下的东西以后再找机会去探也不迟。” 二人结伴离开海边后,云家院中某处,榻上盘腿入定的人突然睁开眼。那双眼投出的目光本是空洞的,眨眼间又充盈起精光,仿佛神识出游刚回归本体。 后半夜时,风嚣二人匆匆回到了家。彼时,薛妈已站在门口迎接。 “啊,忘了跟你说,我出来找你前,跟薛妈打过招呼。”云烟解释道。 “完蛋……应该先弄干衣服的。”风嚣顿感不妙。 三年里,风嚣深刻领教过薛妈这张嘴的威力。他第一次见到精神这么好的老人,能抓着跟年轻人聊天聊一夜,也能跟三长老斗嘴从天明斗到日落还不落下风。 无论多晚有事找她她都醒着,好像不用睡觉。不过风嚣就算有事,也是不敢太晚去找她的,但凡找了,睡眠时间就基本泡汤。 果不其然,见风嚣二人浑身湿漉漉走回家,薛妈便没一刻停过问话的嘴。 地底秘密的事风嚣不能说,就随口编排了个“失足落水遇到旋涡,几番折腾回到岸上”的鬼话,云烟也默契地跟着配合。 薛妈听得直翻白眼,骂道:“小兔崽子们撒谎也得编个靠谱的,没问怎么落水的,问你半夜没事干跑到海边干嘛呢,遛灯鲨?” 风嚣辩道:“小灯鲨刚被驯服不久,总让它住在玉信空间那一滩死水里当然不习惯,带出去遛遛怎么不行?” “你继续编!” 风嚣厚着脸皮,真的继续说了下去:“我也没想到灯鲨会突然受惊,这才慌不择路跳到海里去追它。可近海哪有什么凶残的妖兽能威胁到灯鲨,倒是最近听过一个古神战兽的传说,这灯鲨失控,说不定就是战兽在作祟。这种事我也没法预料啊,您说是吧?” “古神战兽,你们听谁说的?”薛妈的语气忽然冷了几分。 风嚣本只是编得起劲,便一时顺口把这个传说也编了进去,没想到薛妈有如此反应。 但下一秒,薛妈就恢复了她那大嗓门。 “怕不是你现编的瞎话吧,嘿,老身一把年纪了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传说?行了吧,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了,有些事儿不愿意和我这个老家伙说,我也不问了……” 薛妈又自顾自啰嗦一大堆,接着说了白天二人要启程去星离的事,让他们抓紧时间补个觉,便挥挥手离开了。 “是我听错了吗?”薛妈离开后,云烟疑惑出声。 “你也注意到了?” 风嚣本也以为是错觉,见云烟同样发现异常,便确认,薛妈一定知道些什么。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十九章 再遇少女 第二天,风嚣又是在薛妈和宁贺之的争吵声中醒来。 前厅,薛妈已是将他们去星离所需物品银钱备好,分成几份。云家除了风嚣云烟二人,云承宇和宁知还也会在今天一同出发去星离。 薛妈手上忙着分类的同时,嘴上也没闲着,一边宁贺之满脸怒气,宁知还还在劝架。 “出什么事了?”风嚣向围观的云承宇问道。 云承宇摊了摊手,伸手指了指宁知还手中一页画的残片,道:“薛妈不小心烧掉了三长老的一幅画,就吵起来了。” 风嚣朝那残片定睛看去,画虽只剩局部,他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正是他看过无数遍的《古容城驯兽图》。 正想上前问话,云烟不知何时也来了前厅,拉住风嚣微微摇了下头,眼神示意他别上去掺和。 联想到昨夜薛妈的异常反应,今早画被烧掉也许不是什么“不小心”,这一点云烟一定与他心照不宣。 风嚣遂点头回应,只默默清点起物品。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去学院报到。 半个时辰后,容城西郊。 蓝寻鸟牵引的寻舟平稳落地,寻舟上,陆终朝城外等待的风嚣等人招了招手。 这家伙虽说想邀请云烟组队被拒,但总是不死心地来找她切磋,后来知道风嚣那手分元错脉的武技,把风嚣一并当做了练手对象。 久而久之,三人的关系缓和不少,还能称对方一声好友。 陆终本在两年前就达到入学标准,不过,为了不浪费和两个好对手的切磋机会,他硬拖了一年后才进入学院。 听闻今年风嚣二人终于有入学的计划,他便兴冲冲来信说要回容城相接。 一年不见,这家伙皮肤黑了一圈,身板看起来也硬朗不少。 “你们可真能忍,晋入妙合境三年才入学,学院的训练可比在容城闭门造车要有益得多!”陆终跳下寻舟,还没站稳就嚷嚷起来。 “说得是说得是……”风嚣笑着应和,“那一路上你还得多跟我们说说星离城的事,免得我们没见过世面似的惹人笑话。” 陆终爽朗大笑:“好说好说。” 虽都在青州,但主城星离位于青州西南之地,在地图上看,与容城几乎在一条对角线的两个端点上,相去甚远。 风嚣一行人乘寻舟星夜赶路,终于站在星离城北门外时,离出发已过去四天。 时间还未过晌午,风嚣云烟二人的目标学院和其他人不同,便想先在城中逛逛,一行人暂时分别。 这几天正是新生入学期,城外陆续到达的武师已是不少,行至城内主干道,人群更是摩肩接踵。道两旁的商铺众多,各色商品琳琅满目。初来星离的年轻武师们,也乐于花点小钱购置入得眼的物品,两相愉悦。 一眼望过去,光是这些活力十足的年轻人,都不失为一道靓丽风景。 容城的三年勤修苦练,加上宁贺之身上那股文人气质的熏陶,让风嚣由里而外透着自信与温文尔雅。他今日又是换了身整洁的荼白色劲装,更衬得他器宇不凡。 星离城因汇集了天南地北的优秀后生,有这样精神面貌的人不在少数,但当路人们视线无意扫过风嚣时,总会多停留片刻——他身边的云烟,脸上的青斑着实有些骇人,二人走在一起怎么看都有些不搭。 偏偏二人还气氛融洽地聊着天,一点都不在意路人的眼光。 “路上因为有别人在,不好和你商讨……”满腹狐疑压了好几天的风嚣,忍不住开口,“你说薛妈会不会真的知道水底下的真相?” “听父亲说,他还很小的时候薛妈就住在云家了,当时是云家族长,也就是我爷爷带过来的。只说以后云家事务让薛妈帮管,多的也没交代。” 云烟极少提起这位云家族长,风嚣也不曾见过他的真容,听说他是在外闭关,三五年不着家都是正常的。 “不过我觉得,我们大可不必担心。”云烟又说,“薛妈是为了保护我们也说不定,不然不会把烧掉画这种事做得这么明显。” “你是说,薛妈在刻意提醒我们,不要擅自行动?” “有可能。” 风嚣认同地点点头,即便薛妈真的知道什么,至少,她不会做伤害他们的事。 再者,水底确实存在不小的危险,先沉心学习,等有足够的实力再想其他,这不存在异议。 正想着,云烟不知发现了什么,低呼一声,拉了拉风嚣的胳膊。 “嚣,你看她……” 被这一声唤回思绪,风嚣方才发觉四周一片嘈杂声。 前边路上似乎有几个人起了争端,人流因堵塞变得缓慢下来。 风嚣伸长了脖子,顺着云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底也是掠过一抹讶异神色。 被围观的人围在中心的,是两个面色猥琐的男子和一位少女。 而那位少女一双湛蓝的眼瞳透着冷睿的光——正是那夜北冥海边,风嚣二人遇见的神秘少女。 午时阳光正好,风嚣这才发现那夜误看了少女的发色,那头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浅金,倒是缓和了些她身上生人勿近的气场。 那两名男子的目光肆意在少女身上游走,一边还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其中一个是个壮汉,边说着边撩拨起少女的发丝。 “小娘子长得不赖嘛,不是东大陆人吧!这人生地不熟的,不如跟我们兄弟二人走?” 另一个操着一副公鸭嗓,拨开壮汉的手道:“哎哎,有你这么粗鲁的吗,女人得温柔点对待。” 壮汉有些不耐烦:“老子不知道什么温柔不温柔,小娘子,我二人可是这星离城柳家的人,跟了我们少不了你的好处!”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中一阵议论纷纷。 风嚣细细听了几句,大概是说这柳家在星离城有些势力,少女倒了大霉之类。 “公鸭嗓”也一脸暧昧地对少女说:“小妹妹,我这大哥看上去粗鄙,其实对女人啊,还是很疼爱的。你考虑考虑,啊?” “小娘子,怎么不说话?” 而少女低垂着眼眸,对他们的话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低低说了句:“你们,挡着我的路了。” “这两个人都是妙合境中期。”云烟小声道,“这姑娘的境界与你我相近,对付他们绝对没问题。” 风嚣不可置否,但还是皱了皱眉:“就怕他们后台太硬,她不敢惹麻烦。” “要去帮忙吗?” “先看看。” 人群中心,两名男子诧异地对望一眼,显然没料到眼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会选择直接无视他们的话。 那壮汉估计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当场脾气就爆发了:“他奶奶的,老子好言好语跟你说,你还这么不识时务,今天你不跟我走也得走!” 话毕,一股浑厚的霸道元气瞬间被释放开来。 察觉到中间突然迸发出的元气力场,围观的人都自觉退开了些,也不再七嘴八舌地说话,显然没人打算插手帮少女的忙。 风嚣双手抱臂,内心一阵紧绷,食指不安地敲击着胳膊,也是有些迟疑。 来星离城的第一天,脚都还没站稳,对城中各方势力更是一无所知,贸然出手不太理智。但少女救过他,若有需要帮忙之处,他可能还是得站出来。 云烟现在显然和他想法类似,密切关注着场中动态。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稍显稚嫩的女声从街边酒楼楼上传来,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孩子,哈哈,你们还要脸吗?不要的话,卖给我咯,虽然着实不值几个子儿,奈何我养的妖兽喜欢这种腐烂的玩意儿!” 这般大马金刀的言辞,让所有人都不禁抬眼往楼上看去。 就见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晃荡着两条腿坐在三楼窗台上,也毫不避讳什么,哂笑着直直看着底下那两名男子。 “小丫头还真是出言无忌……”风嚣不禁为这个陌生的小姑娘担心了一把。 转头看向少女,她眼中也是有轻微的担忧,右手已经默默变了个动作,似乎随时准备出手。 壮汉和公鸭嗓先被少女冷眼无视,已是火冒三丈,又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指着鼻子骂,此刻便是再也抑制不住情绪。 二人皆是开足了力场,一边骂骂咧咧,摆出一副就要冲到楼上揍人的样子。 谁料那小姑娘又是大笑:“嗬,瞧二位这脸气得,憋坏了吧,摆这架势是要上来给本小姐磕头?哈哈,您可有心了!不过劝你们还是别上来了,当心闪着老腰,本小姐还要买粮喂妖兽,可没闲钱打发给你们去治断胳膊短腿!” “口出狂言!”壮汉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屈腿猛一蹬地腾空跃起,可以感到有沸腾的气流汇集到他右掌。他的右手做了个后撤的动作,试图直接发动攻击。 “真是没脑子。”看着这一幕,风嚣眼角一抽,小声嘀咕了句。 “你是不是想说,看他这么蠢,你对那丫头就放心了?”连云烟也忍不住掩唇轻笑起来。 风嚣忍笑着对云烟点了点头。 这一跳起来,因为没有二度落脚点的缘故,壮汉几乎所有招式都被固定死了。随便拉一个聪明些的武师来,都可以完美避开他的攻击。 而以小姑娘现在所处的位置,甚至元气都用不上,只要翻身进屋,就能坐看那壮汉一招打空。 不过小姑娘的举动,倒是让风嚣二人还有围观众人都惊讶了一把。 她并没有采取躲避的应对方式。 在壮汉就要出手的前一刻,她目光一凝,迅速从窗台向外跃出,一脚狠狠踩在壮汉脖颈处。紧接着顺势向下一个翻身,在下面毫无准备的公鸭嗓男子肩上踏了一脚,安安稳稳地落地。 带些讥讽的笑声又起:“不是说了,劝你们别上来么?闪到腰了吧,唉。” 四下议论声又由小渐大,有人小声叫好起来,也有人开始嘲笑那壮汉二人。 “居然是妙合境。”感受到小姑娘力场的同时,云烟立刻说出了她所处的境界,语气中带了几分赞赏。 但她很快注意到一件更有趣的事,往风嚣身边挪了挪,出言提醒道:“这丫头应该不是普通人,你看她腰间的玉信。” 听闻此言,风嚣将视线投向小姑娘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雕工细致的紫色玉饰,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莹莹的光。 紫琮玉信?!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二十章 灵武师! 紫琮玉信! 风嚣一眼便认出它的材质,忍住没惊呼出声。 紫琮玉信比他和云烟持有的青琉玉信要高了两个品级,一般只有各州王族的人才有机会拥有! 想到这里风嚣完全放松下来,看来那小姑娘也并非盲目仗义出手。 此时小姑娘已挡在了少女前面,嬉笑着说了句:“姐姐不要怕,这种人就是欠教育,不揍一顿是不会听话的!” 少女没有回应她的话,她也毫不在意。 另一边,壮汉和公鸭嗓在小姑娘这儿吃了一亏,觉得甚是丢脸。 公鸭嗓有些退怯,壮汉则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就欲再冲上去干架。然而,一只有力的手按在了他肩膀上,阻止了他的行动。 “谁在这里放肆,敢打我柳家的人?”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扬眉问道。 壮汉二人见到他,立刻恭恭敬敬鞠躬叫了声:“少爷。”而后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小姑娘和少女。 这位柳家少爷自然一眼就分辨出“闹事者”,但盯着双手抱臂的小姑娘看了片刻,迟疑地问身后二人:“不是吧,你们是被这丫头打了?” “少爷,是这样的……”公鸭嗓自觉丢人,忙移开话题,“这丫头不是重点,您看她后面那个小娘子,我们是见小娘子有几分姿色,所以想着给您带回去伺候您,就是出了点小意外……” 柳家少爷看向少女的目光一亮,回头怒斥了句“回去再跟你们算账”,便带着一脸奸邪的笑往那少女的方向迎了过去。 他直接忽略了小姑娘的存在,对少女招手道:“我说小娘子……” 不料话才吐了一半,小姑娘又大开嘲讽,打断了他的话。 “呸,谁是小娘子,叫得真恶心!想必你就是刚刚那两只……啊不,那俩傻子的主子吧!真是想不明白,你们那什么柳家,是不是人人都如你这般见识短浅?瞧您那小眼睛瞪得,跟没见过女人似的!笑死我了,听上去是挺大个家族,尽是这种货色!你们星离城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名门望族了?” 小姑娘一张嘴噼里啪啦,飞速说完了这一长段,愣是没给那柳家少爷插话的时间。 围观人群听了她的话也开始窃窃私语,有说这姑娘硬气的,也有人在讥讽柳家,质疑柳家是否能代表星离城。更多的人还是保持着观望态度,柳家少爷若是连个丫头片子都奈何不得,那柳家怕是要成星离城的笑话。 “你!”柳家少爷横眉怒目,一时又气得不知如何回击。 憋了半天,这位柳家少爷的解决方式,倒也跟那壮汉二人如出一辙,直接就准备动手。 “守中后期,这姑娘对付不来。”云烟适时透露给风嚣信息,话语中也是带些急切。 风嚣“嗯”了声,心里已有打算。 “我说大哥,你怎么着也有二十了吧,本小姐可才十四岁呢。”小姑娘毫无惧色,轻蔑地哼了一声,“这样的差距……你若是输了,我看你柳家也不用在星离城混了!” 柳家少爷一听,说话口气这么大,莫非是有帮手?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竟真被小姑娘的镇定唬得停下了动作,一时场面有些尴尬。 风嚣暗暗感叹小姑娘的机智,示意云烟等他一下,自己走进了人群的包围圈。 一上去,风嚣便是颇为礼貌地对僵住的柳家少爷抱拳一礼。 随后他笑道:“抱歉,后面这位是我小妹,她平日就有些叛逆不服管教,冒犯了柳少爷。还望柳少爷大人有大量,我在这里代她道个歉,您就别跟她计较了吧。” 说话的同时,风嚣故作热情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而实际上,风嚣暗中使了分元错脉手。 经过三年的练习和改良,对上同境界毫无防备的人,风嚣向来是招无虚发,且使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所以围观的人还不明所以,柳家少爷的脸色却是赫然一变! 他很明显感觉到,眼前的人看似随意拍的两下,竟然不动声色将他体内的元气抽离!虽说只影响到极少部分元气,但这抽走元气的武技闻所未闻,已足够让人惊骇。 在他眼中,风嚣的笑脸分明带了威胁的意味,好像在说——我给了你台阶,下不下你好好掂量掂量。 这就是那小姑娘的帮手? 柳家少爷眼皮直跳,不落痕迹地后退半步,强笑道:“我柳家享誉星离城,哪能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既然道了歉,今日之事便当做误会一场,就此作罢!” 话说完,招呼壮汉二人扬长而去。 看热闹的人群对这个结果完全是一头雾水,没过多久也都各自散去。 先前的小姑娘,终于拍着胸脯松了口气。 “还好那家伙傻,真打起来我就死定了……” 然后她又看向那少女,眯起眼笑:“姐姐,没事了!” 但少女只是淡如清风地点头微笑一下,轻声回了句:“多谢。”不再多说别的话,看了看风嚣和一边的云烟,便垂下眼眸缓缓离开。 小姑娘对她的冷淡反应全然无所谓,又跳到风嚣面前,笑嘻嘻地自我介绍道:“我叫南画,刚刚谢谢你啊!” “你好。”风嚣觉得她挺可爱,也是笑着打趣,“老实说,我撒谎说你是我小妹的时候,还真怕以你的性子会突然站出来打断……” 南画撇撇嘴,白了风嚣一眼说:“我这么冰雪聪明的人,当然知道你是想帮我的忙。怪我说话确实不经大脑,真惹到什么有背景的家族,我就不敢再呆在星离城了!哦,对了,你的武技还挺神奇,你怎么能控制他的元气?” 风嚣心一惊,反问:“你怎么会看出来?” 按理说,除非他和对手开足元气力场打起来,普通武师光在一旁围观,是很难察觉到双方元气细微波动的。 不过,那只是对普通武师而言。 “灵武师”三个字第一时间映入风嚣脑海。 南画仍是面带笑容地看着风嚣,也不解释,眼神还带着几分得意。 风嚣便更确信自己的猜测。 灵武师天生一双能通芥子的眼,普通人只能凭感知来判断存在性的元气,在他们眼中,不需要任何技巧便能一眼洞穿。 再者,因灵武师有暂存元气转渡他人的特殊体质,在节奏紧凑的对战中,如果某一方有灵武师的存在,那一方的战斗持久性便会长于对手许多,极大地提升了胜率。所以在一些高端武师比赛中,有钱有势的团队都会想方设法配备灵武师。 但这种特殊体质,只是有一定几率遗传给子女,故而宙合界灵武师的数量远远少于普通武师。 而灵武师身上的这些特质,让他们的地位水涨船高的同时,也给他们带来很多麻烦。 他们在修炼一途上更注重于气海的巩固和容量拓展,这本没有错。只是如此一来,体能和神识强度上则无法与普通武师比拟,也会影响整体境界的提升速度,能做到兼顾的灵武师少之又少。 一些心术不正的人,看准了这一点,会为了家族后代有稳定的灵武师配置,欺压那些比自己弱小的灵武师家族。 灵武师可能就像那一株万金的广灵香,看似珍稀高贵,但看到的人都只想把它切碎、炼化,那只是一块能让自己站得更高的垫脚石。 一般灵武师出门在外,总会隐瞒他们转渡元气的能力,像南画这样失言而暴露身份,实在不够聪明。 “灵武师太过引人注目,可是容易招致危险。”风嚣压低声音,直言道。 南画闻言愣了愣,又立刻恢复笑意。 “哎呀,这就被猜到了!你叫……” 正欲再开口,只听一边有人朝这里柔声喊了句话。 “嚣,我们该走了。” 南画顺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在对上说话人视线的时候,那人朝她莞尔一笑,她却是怔了一瞬。 “好。”对等待的云烟应了声后,风嚣对南画一笑,“我的同伴在等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甚至话还没说完风嚣就转过身去,匆匆追上云烟。 南画剩下半句话噎在嘴里,直接看傻了。 想要结交灵武师的人数不胜数,现在是多好的机会,居然连名字也不报一个,就这么走了? 她看着二人的背影就要被人流掩盖,一番思虑后,一路小跑着跟了上去。 “我说你!”南画追喊道,“等等我呀!” 风嚣正和云烟说着南画是灵武师的事,听见呼喊,停下脚步回头。 “还有事吗?”风嚣问。 “你帮我一回,我都还没问你的名字!” 风嚣想了想,笑道:“其实……我并不是在帮你。实不相瞒,刚刚那个少女救过我一次,我的本意是想帮她。” “嘿,你这个人!”南画叉起腰,气鼓鼓地说,“给你个让本小姐欠你人情的机会你还不要?真是奇怪!” “哪有人上赶着欠别人人情的,怎么倒成了我奇怪?” “喂喂喂!” 这两个人不知怎么争了起来,云烟在旁听得连连摇头。 最后,还是她站出来,拍了拍南画的肩,朝风嚣轻斥道:“好了,你别逗她了。” 南画顺手便抱住了云烟胳膊,“哼”了声,转头冲云烟笑道:“还是这个漂亮姐姐好。” 云烟觉得这个自来熟的姑娘挺有趣,但对她“漂亮姐姐”的称呼还是有些惊诧,顿了顿应道:“我叫云烟,这家伙叫风嚣,很高兴认识你啊。” 风嚣却对那说反话一样的称呼有些敏感,眉毛皱了皱。 “漂亮姐姐,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南画捉着云烟胳膊摇了摇。 这称呼云烟听得及不习惯,她无奈道:“叫我云烟就行,我这样子……没吓到你就很好了。” “哪里吓人了!”南画露出很真诚的眼神,“美人在骨不在皮,那些只看皮相的人太肤浅了,活该错过漂亮姐姐!”说罢还摆了一副很嫌弃的脸。 “况且——”南画将这二字的尾音拉了很长,停顿一下,笑吟吟看向云烟。 “烟姐姐只是生病了,等治好病,青斑消褪,可不就是一个大美人!”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二十一章 这病,可以治! “况且——烟姐姐只是生病了,等治好病,青斑消褪,可不就是一个大美人!” 南画此话一出,风嚣和云烟皆是一惊! 她怎么知道青斑和某种病有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风嚣试探性问道。 “烟姐姐这种青斑,我幼时曾见过一次。”南画回忆道,“我记得那是个戴面具的男子,他来找我父亲商量什么事,拿下面具后便露出了类似的青斑。当时把我吓得不轻,所以直到现在还记忆深刻。” 南画的表情并不像在开玩笑,但风嚣仍觉难以置信,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追问道:“你怎么断定他们的青斑是同一种?” 南画似料到风嚣有此一问,看了看二人,最后朝云烟发问。 “烟姐姐,你这青斑是否一直延伸到心口附近,如蛛网密布?” 云烟点点头。 “也会不定发作,元气不受控制,甚至浑身疼痛难忍?” 云烟又是点头。 “那就对了。”南画解释道,“我能看到你气海中有部分正在‘休眠’的元气,当年那个面具男也有这种情况。单看这一点本称不上奇怪,但若连青斑的特征和带来的病症都一样,我认为这不是巧合。” “可你又如何知道青斑和休眠的元气相关联?”风嚣继续追问。 “那面具男与我父亲商谈过后,在我家中的密阁闭关了月余,出关之日身上青斑尽褪,体内元气也与常人无异。”南画沉吟道,“我那时年纪尚小,因为好奇心重,偷听了一些他们的谈话。大约是父亲帮他做了什么,祛除了他体内的病源。” 听到这里,风嚣和云烟均是双眼一亮,但显然,其中还是存着三分惊疑不定。 云烟先开口道:“家父为了这怪病,几乎跑遍了东西大陆,可找不到任何治愈办法。” “我那父亲脾气古怪,极少见外人,大概与令尊并不相识。不过,现在你们不必那么麻烦地找别人啦,我可以帮你们去问父亲!”南画微微昂起头,自信笑道。 “真的可以吗?” “那当然!但……现在就是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南画讪笑两声,语气忽地弱了下去,“嘿嘿,我本是陨州人,此行来青州是因为……和父亲闹翻了。正好最近是学院招新时期,我也够入学标准,就想着找个学院落脚,可能三两年内就不打算回陨州了。” “陨州人?!”风嚣先是有些惊异,而后不由摇头笑了笑,“‘大胆’这个词怕是已经不足以来形容了你,应该说你什么……胆气横秋!” 云烟也是轻轻叹了声气。 陨州的位置在东大陆最南端,与北边的青州隔着十万八千里。 从陨州出发,需横跨整个蔚州,经由涿州或黎州地界,才能到达青洲。 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只是因为与父亲闹矛盾,就独自跋山涉水跑了这么远,也只有“胆气横秋”可以描述了。 “不过那面具男当年是造化境的实力,听他的意思,如果境界低了,在治疗过程中身体可能承受不住。所以呢,烟姐姐你们也不用急,先提升境界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这些,南画牵了牵云烟的手,话锋一转:“你们也是准备入学吧,不知要去的是哪所学院?我在星离城观察了好多天也没想好,不过看我们挺合得来的,不如搭个伴啊!”语气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风嚣和云烟面面相觑,怎么遇上了这么个黏人的丫头? 南画说她父亲知道治愈怪病的方法,这个事现阶段他们无法去判断真伪,但仔细想想,她似乎也没有骗他们的必要。 “我们要去的是兰斯学院。”云烟如实回答,“因为家中有人在这所学院执教,此前也没实际考察过。” “这……”南画面露难色。 “怎么了?” “这所学院……在星离城是出了名的怪,而且大都只收一些有名气的武师推荐的学员。”南画想了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脸上又显现几分骄傲,“不过没关系,十四岁的妙合境灵武师,哪个学院都不可能拒之门外!我们先过去,路上我给你们说一下这个学院。” 南画没有说再问一下二人是否接受她的同行,而是顺水推舟把话题续了下去,风嚣和云烟虽都还有些莫名其妙,但算是默许了。 往兰斯学院去的路上,风嚣从与南画的闲聊中大概了解了这所学院,综其所述一个词,叫“特立独行”。 星离城大小武师学院众多,每到夏季招新时期,各学院都会设立一些新生福利,以吸引更多武师入学。 唯有这个兰斯学院,对新生没有任何优待,每年招新还限制了百位的名额。 不过,他们收人的标准不会比其他院校高一分,只要你能拿到推荐信,且学院尚有名额,则必然可以进入学院。 据说这所学院的老师们脾气都很古怪,但胜在教出了很多精英武师,所以每年仍是有不少人挤破了头地想搞到推荐信进入兰斯。 兰斯学院位于星离城偏北的位置,风嚣等人本就是从北门进入城中,有南画指路,他们雇了辆兽车后直奔兰斯,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从外观上看,这里和路上所见其他的学院没有大的差别,学院建筑都气派十足,一眼望去面积也不小。 就是偌大的学院看起来冷冷清清,不像别家学院,院门外都是排满了等待境界检测的人,挤挤攘攘地在一起,显得十分有人气。 兰斯学院院门内也有一处显眼的新生登记处,那里只坐着个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卷册子,双腿搁在桌上打着盹。 风嚣一行三人走过去,互相看了一眼,都是有些迟疑要不要上前叫醒他。 他们静静等了片刻,周围并没有其他人过来,那人也仍不醒。南画差点想直接拍桌子,风嚣按住了她。 “前辈?”风嚣喊了那人一声。 意料之外的,那人竟很快接了话。 “今年招满了招满了,都回去吧!” 见那人原就没睡着,白让他们等了半天,一出言又直接将他们拒之门外,南画的火气嗖地就上了头。 “我说大叔,招满了您还挂个新生登记处的牌子杵在这儿,玩儿呢?” 那人也不睁眼,语气懒散地回应道:“小姑娘火气别这么大,谁不知道兰斯学院名额难抢,招新开始的第一天名额就满了。我杵在这儿,还不是为了劝退和你们一样,以为弄到了推荐信就放松下来,临开学才慢慢悠悠来报到的少爷小姐们。” 听到这般嘲讽,南画又怒:“一个破学院看门的还摆起架子了?” 她二话不说,猛力一掌,直接朝那人搁腿的桌上一拍! 接着,风嚣听见南画“嘶”地叫出声,收回手哆嗦着甩了好几下。 而那桌子竟是纹丝不动! 云烟连忙捉起南画的手查看,她的手整个拍红了,但还好没伤到骨头。 那人“嘿嘿”一笑,用脚跟敲了敲桌面,道:“玄铁做的,硬度还行吧,就知道你们这些少爷小姐们脾气大,防了一手。” 风嚣见景,颇有不悦,但因看不透此人境界几何,还是忍住了情绪,开口道:“前辈,我的同伴性子急了些,行事冒犯还望海涵。但我们此前并不知贵学院有名额限制一事,故而来晚,并非因懒散。” 这边南画吃了一瘪,听风嚣对那人还以礼相待,深感不服。 她忍不住叫嚣道:“不收本小姐,那是你们的损失!”转头又可怜巴巴望着云烟,“你们一定要选这种看不起人的破学院吗?” “小姑娘还不到十六岁吧,这般年纪的灵武师能达到妙合境,的确少见。”那人看似称赞了一句,说到后面却嗤笑起来,“不过为提升境界而荒废气海的修炼,你又怎算得上灵武师?从普通武师的角度看,你的天赋也就一般出众吧!损失?不至于不至于……” “你!” 那人的话仿佛戳中了南画的痛点,南画又气又急,好在云烟及时安抚了下。 “没有提前了解贵学院的规矩,是我们没考虑周全。”云烟试图缓和些气氛,出言道,“既然贵学院已收满了人,我们自然不会硬闯。今日打扰,万分抱歉。” “你和这少年还算懂礼貌,速速离去,我便不和你们计较了。” 那人说完,接着就打起鼾来,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 “父亲的信中没提过兰斯竟有限制名额的规定,早知道该先探探路。”云烟叹道,“算了吧,我们先找个别的学院,以后再看情况。” “可要给楚前辈的信该如何是好?” “既然他在兰斯执教,总有机会遇上的。” “也行。” 一边南画早就气鼓鼓背过身去,风嚣云烟二人原地商讨了片刻,也要转身往外走。 假寐的人却睁开了眼。 “等等,你们刚刚说,‘楚前辈’?” 风嚣闻言停下脚步,说道:“家中长辈给我二人写了推荐信,原是让我们来贵学院找楚前辈。” “你说的可是,在我院执教的老师楚昭业?” 风嚣目光一亮,恭敬一拜,回道:“正是。” 那人摸着下巴勾嘴一笑,将脚收回去坐直,用手指敲击了桌面两下。 “来登记吧。” “前辈这是何意?” “楚先生的学生,从不算进那百位名额里。既有推荐信,还不来登记?”说着,那人又冲南画喊了声,“那边的小姑娘,你若是也选这位楚先生做老师,可一并入学!”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二十二章 天然五星槽! 风嚣没想到,入学兰斯的过程也会一波三折。 在听说风嚣二人的推荐信是要送给楚昭业后,新生登记处的那位接引人态度大转弯。 据他介绍,兰斯学院向来有惯例,是让学员自行选择老师。 唯有楚昭业,虽在学院挂了个老师的名,在收学员这件事上,却拒绝被选择。而楚昭业自己挑出的人少之又少,这其中多数不是被他骂跑,就是受不了他的训练方式中途放弃。所以楚昭业这位老师在学院中评价并不好,学员的怨声极大。 偏偏楚昭业和兰斯创院的那号人物有交情,所以学院也就由着他乱来。 近几年,学院干脆把楚昭业这个名字移出了可选项,仅会把那些主动去找他的学员名单推给他,让他自行决定这些人的去留。因每年这个名单上的人数都极少甚至没有,故楚昭业的学生不算在那百位名额中。 接引人还透露说,上一位在楚昭业手底下出师的学生,名为秦梦生。 风嚣一听这消息,立刻兴奋了起来,他心中本还对那接引人颇有微词,那一刻却是将这情绪一扫而空。这说明楚昭业的确有过人之处,若能得他指点迷津,秦梦生能做到的,他风嚣也一定可以! 云烟自是二话不说,在信息登记那一页签好了名,并奉上推荐信。 南画见二人如此爽快,也骂骂咧咧地登记了姓名,好在那接引人并不计较她的失礼。 一些该有的入学手续办完后,接引人为三人分配了住所,那地方紧靠着学院中心比武场。 是一栋西大陆风格的三层小楼,紧挨着比武场的保护栏修建,还带着一片不小的花园。 可以看出房子的年代已久,墙皮有几处剥落,窗子上蒙着薄薄一层灰。 也似乎没有人再去修剪花园,爬山虎已经从墙脚蔓延上了二楼,有的甚至紧密贴在琉璃窗上,给本就荒凉的院子蒙上一层诡异的气氛。 这块地界处于兰斯学院的核心处,北边是学院最大的比武场,西边看起来是院内学员交易东西的地方,东边还有一座藏书楼。 不难想象,平日的自由活动时间里,学员们肯定大都在这附近流动。 这时候再来看这三层小楼,就会觉得它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了。 果然,接引人告知,这小楼原是创院者的住所,本常年空着,今年才决定再次启用。 因离正式开学的日子还有几日,接引人离去后,众人将小楼简单扫洒一番,便各自去休息了。 待到第二日,风嚣和云烟早早出门,去了星离城一条专卖武器的街道。 妙合境是武师的一个重要分水岭,达到这个境界的武师可以打造属于自己的“汇灵武器”,一件完美适合自己的灵武,能大大提升自身实力。 云烟因在元气操控上优于他人,在妙合之前便拥有一件灵武容誓簪,风嚣也曾见识过它那精密的机括装置。入妙合境后,她更是将一副骨扇使得得心应手。 不过风嚣入妙合境后,只是从云家武器库中随意挑了把刀,勉强用用还行,但没什么继续培养的价值。 此行,风嚣便是想找一件合适的灵武。 “刀类的武器对你来说,还是过于笨重了。”云烟一边走马观花,一边分析道,“以你元气操控的精准度,轻便一些的武器可能更好。” “那我也挑把扇子好了。”风嚣玩笑道。 云烟笑了声,从玉信中直接掏出她的疏明扇,随手把玩了几下,骨扇数次开合旋转甚至换手挽了个花又收回玉信,一套下来行云流水,令人眼花缭乱。 “有我在,你恐怕只能做扇子玩得第二好的人。”云烟也打趣道。 “不了不了,我还是选剑好了,或者暗器。” “剑招多云扫穿刺,直来直往不够灵巧,暗器嘛……”云烟认真思考片刻,最后仍是摇头,“这东西主攻击,你不能指望对方大刀砍过来时用它来挡,虽说以攻为守也不是不行,但这并非你的打斗风格。” “好像是的。” …… 二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直到逛完了大半条街,也没找出一件称心的武器。 倒是风嚣在路过一处小摊贩时,被一个星环吸引了注意力。 星环是宙合界一种独特的武器,外形上看是一块圆环状的石头,直径大概是成人手掌的长度。灵武师以自身元气催动,可使引渡元气的效率最大化,基本算是灵武师专用武器。 星环锻造时会天然产生一些“星槽”,星槽中可镶嵌各类妖兽元晶,为星环附加技能。天然产生的星槽,通常只有两到三个。 而星环上亮起的元晶的数目,在理论上等同与灵武师能同时引渡元气的人数,一定程度上可以直观反映灵武师的能力。 根据锻造时用料的不同,星环也有上品下品之分。用以锻造星环的材料名为“环石”,环石由纹路的不同区分品级,九纹环石是环石中质量最好的一种。 引风嚣注目的这个星环,用料应是最次的冰纹环石,但令人震惊的是,它拥有五个天然星槽! 云烟看到它时,也忍不住轻呼一声。 这声,让有些过路人也将目光投向这个不起眼的摊位,一时间,好几人围了上来。 摊主本因小摊没有生意,正百无聊赖摇着扇子。一见有人群聚集在自己摊位前,眼中霎时闪起了精光。发现大家感兴趣的是那块星环时,那道光又暗了些。 “锻造这星环的匠人怕要后悔死了,早知道会天生五星槽,就应该用上品环石。”摊主倒是自己忍不住损了句嘴。 围观的人听摊主这么一说,大都也摆出遗憾的表情,慨叹一番后纷纷散去。 只有风嚣二人仍留在摊位前。 风嚣拿起那星环缓缓转动仔细端详,良久,在天然的五个星槽后面,与环石原料上的冰纹重合的地方,似乎隐隐还有裂缝! 风嚣压低了声音,附耳云烟说:“这星环有产生裂变星槽的可能,灵武师界似乎没听说谁有过五星以上的星环。” “也有可能是材质太差,单纯的武器开裂。”云烟接过星环,同样细抚了一圈,“不过我也认为它更像裂变星槽。要不……买了送给南画?” “可以赌一次。” 摊主也是见风嚣二人拿着这星环已久,在风嚣询价前,他先开口问:“二位想买星环?” “是的。”风嚣点头回应。 谁料摊主道:“只送不卖。” “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二位,这星环是别人放在我这儿寄卖的,那位卖家交代,如有人想买,任他出再高的价也不卖。”摊主做了个“请”的手势,继续说,“您二位要是真想要,只需随我前去见一眼那卖家,若能通过他的一项考验,这星环,定当拱手相送!” 风嚣向云烟投去询问的眼神,而云烟思索一番,轻轻点了下头。 之后,摊贩引着二人穿街过巷,最后,竟停在一间酒楼的后院。 本以为这个卖家搞得这么神秘,他们定会被带到什么无人的角落,未想附近人流反而更为密集。 摊贩朝院内喊了声:“孟老,有客上门!” 话音刚落,风嚣只觉脚下石板有轻微的颤动,一阵“咔吱咔吱”的机括声响起,后院中赫然出现一个黑漆漆的地道入口。 一个老者的声音从地道中传来。 “终于有客人来了么。” 话中似带着一股浑厚的劲道,而且明显的,这还是将自身境界压制后的结果。 风嚣的第一反应便是,此人绝不属于他们能对付的范围。 不一会儿,只见一老者伛偻着身子,负手缓缓从地道走上来。老者年龄虽大,一双眼中透出的目光却仍旧犀利。 只是随心地扫了风嚣他们一眼,二人便均是有被对方里里外外看穿的错觉。 不过,这孟老境界虽高不可测,周身力场对风嚣二人却没有半点压迫力,想他应确实带着善意。 孟老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有些疑惑地问:“你们不是灵武师吧,为何要买星环?” “是为了赠与友人。”风嚣答道。 孟老恍然似的点头,随后招呼风嚣二人:“想要星环,便进来吧。”说着转身折返地道。 风嚣二人紧紧跟随,下了一段不长的阶梯后,一个宽阔空荡的地下室便展现在眼前。 地下室里灯光明亮,似乎还安了特别的通风设置,一点也不显局促沉闷。 孟老站定后,也没说多余的话,直接切入主题道:“老夫本意是想利用这松雪星环找到优秀的灵武师,倒没想过,会有不是灵武师的人看透星环的玄机。” “不过,只要你过了老夫的考验,这星环还是一样能送与你。”孟老说,“考验的内容也很简单,老夫压下三层境界,与你比试元气操控。你,可敢一战?” 知道考验内容后,风嚣舒了一口气,这正是他擅长的领域。今日能有个与境界如此高的前辈比试的机会,说不定还能学到一些技巧。 云烟看起来对风嚣也十分放心,自觉往一旁退了几步。 于是风嚣坚定地说道:“当然,就当是见见世面也好。”顺便对孟老作了个揖礼。 就听孟老大笑几声,连连道:“好好好,有胆识!” 一句话说完,不多废话,孟老已是扎开步子,双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小子,来!”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二十三章 鱼已入网 风嚣也不再多说,手微微扬起,体内元气启动循环,一股刚劲的元气力场被释放出来。这可以算是他练习了三年的元气控制,第一次验收成果的时候。 元气操控的比试,不需要双方有肢体碰撞,比起各种武技、灵武轮番上阵的真正对战,要柔和许多。 也许是顾及到对手年龄不大,孟老一开始只是试探了风嚣的基本功,无规律地从某个方向进行元气冲击。 看似普通的攻势,实则十分考验武师的操控熟练度。 只有准确地判断出对手的力度、出击方位,并在极短的时间内用相同手法予以回击,完全找准攻击位置,才能完全化散掉对手的攻势。 这一点对风嚣来说算是小儿科,不过对方是前辈,他仍一招招接得十分认真,不敢大意。 很快,风嚣就感知到孟老攻向自己的元气突然变成两股,而且两股元气的力道竟也不同。这就意味着,他也必须同时分心控制两道元气去挡。 风嚣双掌一并又立刻分开,一瞬就完成了分化元气的动作,并且顺利地化解了孟老的新招。 几个回合过去,孟老终于开始逐渐加强手上的速度与力度。 起初风嚣接得倒也得心应手,但到了后面,孟老不断地变换起攻击方式,时不时虚晃一枪,攻其不备,本就顶了不小压力的风嚣也渐渐有些兼顾不得。 云烟仔细旁观着二人对战,心中也在不断分析,若自己是风嚣,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 首先,那手分元错脉的招数肯定不能用。 云烟清楚地知道,虽然孟老压制了境界,但就凭他多出风嚣数十年的战斗经验,若是风嚣突然改变自身运气脉络,而去迎合他的脉络,就算他看不穿风嚣的目的,也会第一时间警觉起来。 况且从根本上来说,孟老的压制的只是力道,在气海容量方面风嚣是远远比不过孟老的。即使风嚣侥幸成功,抛去承受力不谈,对风嚣来说,对手体内的元气是“偷之不尽”的。 分元错脉这招,还是只适合对付实力相近的武师。 云烟能想到的,风嚣也再明白不过,所以他并没有轻举妄动。 此时二人的对战又是过了几个回合,孟老一直处于上风,风嚣略输一筹却也不乱章法。 持续时间稍长些,孟老眼中赞赏的目光愈盛,他忽地神色一凝,双手十指极力张开,原有的两道元气居然霎时分裂成了十道! 要论元气操控最难的发展方向,就风嚣目前的认知来说,非一心多用莫属。 风嚣在同龄人中绝对是元气操控方面的佼佼者,但他也不过到了能同时控制四股元气的程度。 孟老手指灵活地颤动,但十股力道确实超出了风嚣的感知能力,他只觉得有元气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根本无法确定攻击目标在哪些点上! 在这种情况下,再按前面的抵挡方式,定会顾此失彼。而元气气盾同样只能顾到一面,除非有防御阵法保护,否则在对方眼里简直全身都是漏洞。 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时,风嚣脸上却浮起一丝轻笑…… 不可否认,境界越高,在控制元气方面就会有更深的感悟,正如孟老控制多股元气的本事。 而风嚣是个特例。 任何人在风嚣所处的境界,想将元气掌控到如他一样精准的地步,无论多努力都是做不到的。 风嚣之所以得以突破,是多亏了他脑中那生来就存在般的,对元气的“记忆”。 感知、炼化、控制……各种与元气相关的技巧,风嚣都有模糊的印象,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清晰。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些忘记的东西正被他一点点回忆起来。 在宙合界生活了十六年,风嚣只将这个秘密告诉过云烟一人。他们还曾专门为此,花了许多时间翻阅古籍,依然无法解释这种状况出现在他身上的原因。 但不得不说,这些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记忆,让风嚣受益匪浅。 比如他总能在某些危急关头,从那些记忆碎片中,迅速而准确地找出应对之策。 在那十股力量就要撞上来的前一刻,风嚣已是将全身的元气尽数聚集,并在瞬间蓄起一股蛮力,猛地向外震发! 从风嚣体内迸发出来的,看着是一股发散的元气,按理说不会有丝毫防御能力。 但就是那些元气震出的刹那,已经攻到周身一尺范围的孟老的几道元气,居然全部停顿下来! 这一幕若是外人看了,该要惊叹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孟老也是迟钝了一息,才想起重新找回自己元气的控制。 但只是这一息,风嚣眨眼便收回了释放出的元气,旋即划出一道疾如闪电的元气冲击朝孟老而去! 形势瞬息扭转! 孟老这个时候已是顾不上继续攻击,匆匆转移了自己元气的目标,将风嚣那一击挡了下来。 双方的战斗戛然而止! 云烟轻轻舒了口气,浅浅笑开。 然而她和风嚣都没想到,考验并没有就此作罢。 孟老突然将身上的境界压制解开了一层,再次对风嚣出手! 这一次,孟老直接一道直拳轰出,迅疾的拳风带起衣袖猎猎作响,正对着风嚣面门而去! 不是说只比元气操控吗?! 还来不及出声质疑,那道拳风已是近在咫尺。孟老动作之快,根本没给风嚣留下丝毫思考的时间! 心急之下,风嚣只有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硬接下了这一拳! 虽元气操控耍得驾轻就熟,风嚣在其他方面却只是大众水准。 这一拳接下来,风嚣不禁闷哼一声,感觉骨头都快断掉。 不过他也发现,孟老这一拳并没有一下用尽全力,而是在他接下这招后,才逐渐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似乎是在有意试探他的深浅。 孟老的突然袭击,让一旁观战云烟也是一惊。但她也看出孟老在有意试探,虽仍悬着心,倒并未出手干扰。 而又几息后,孟老身上的力场进一步变强,显然是再次解开了一层压制! 浑厚的元气扑向风嚣,如同妖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似要将风嚣整个吞下去! 云烟眉一皱,目光中赫然闪过一瞬寒光,死死盯着场中。 面对一层层施加在身上的力量,风嚣还咬牙拼力抵抗着。孟老每加重一层力道,风嚣便利用元气的循环抵消掉大部分,勉强坚持了下来。 只是这种方式还是不够聪明,持续时间稍微长一点,风嚣便觉得跟不上进度了。 然而他现在已是再没有思考的能力,身上仿佛被压上一块巨石,压力大得让他透不过气。仅仅是机械地重复调动元气的动作,都让他倍感艰难。 此时风嚣的气息已经紊乱起来,双臂整个麻木了,额头上不住地冒着汗。 这种状况下,若是孟老解开最后那层压制,他这一双手臂要废了不说,怕是极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在动用元气! “前……辈……”风嚣从齿缝挤出这两个字。 听到风嚣的话,孟老笑了笑,目光渐渐温和下来,慢慢卸了力道。 感到身上的压力荡然清除的那一刹,风嚣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趔趄就要倒下去,孟老一把扶住了他。 直到云烟上前,搀着风嚣站稳,孟老才放开手。 “哈哈……好好好!”孟老对风嚣抚掌赞叹道,“小小年纪能做到这个地步,后生可畏啊!老夫不得不说一句,佩服!” 风嚣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脑子清醒了些。 还后生可畏,说好的只比元气控制,突然出拳算什么?风嚣忍不住腹诽。 碍于孟老终究是长辈,他还是尽力扯出笑脸:“不敢当……”想抱拳的手已是抬不起来,只微微低头以示礼貌。 “老夫的考验你算是通过了。”孟老将事先说好的星环爽快地送到云烟手上,“这松雪星环,你们收好!能与你成为友人的灵武师定也不差,希望他能让这星环物尽其用吧。” 风嚣已是不想再说什么,转头见云烟仍拧着眉,亦是一言不发,便匆匆辞别孟老,离开了地下室。 而待二人离开后,地下室的某个角落,传来一个清晰的少年声。 “这两个人,有点意思。” “何止有点意思!老夫试探那小子承受力的时候,感到他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反抗老夫的力量。本打算解开身上所有压制,最后试一把,但就在那时候,老夫察觉到一股神识波动……” 踱了两步,仔细回想片刻,孟老继续对角落的人说:“就好像是……有人直接将命令传进了脑海,让老夫停手!” 孟老“咝”地倒吸了口凉气,似是有些后怕:“老夫也算见过世面的人,知道只有‘隐机者’有这种能力,所以当时只想着,怎么会突然有隐机者插手?直到老夫不经意扫到了那青斑姑娘的眼神……” “她的眼神?我也曾注意到,可没看出有何异常啊?”少年声音透着不解。 “那是因为她不是针对您。”孟老眯了眯眼,“那姑娘锐利又森冷的眼神,对老夫来说,只能用‘恐怖’二字形容!” 这样的评价从孟老口中说出,地下室一时安静下来。 沉默片刻,孟老问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那声音回道:“先跟着这些小鱼,看看他们还能翻什么浪花,再做决定不迟。”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二十四章 拿剑的灵武师? 傍晚,兰斯学院。 云烟带着脱力的风嚣回到住所时,正遇上从另一条道上回来的南画。 南画先看见了风嚣二人,兴冲冲小跑了过去,伸手往身后一引,道:“你们看,谁来了!” 风嚣二人朝她引手的方向定睛一看,暗淡的夜色中,一位少女缓步前来,面孔逐渐清晰。 正是他们见过两面的西大陆少女! 二人对望一眼,心中均是升起一股疑惑。 若不是这少女曾救过风嚣一次,他们可以推断少女并无坏心。不然,就凭这几次的巧遇,任谁遇上,都要怀疑这少女是不是在跟踪自己了。 此时南画注意到风嚣状态不对,轻呼一声,问:“不是说要去买武器,怎么搞成这样?” 风嚣也不知作何解释,一天下来,自己想要的武器没买到不说,倒是为了一个只有灵武师能用的星环,莫名其妙跟人打了一场。 “先进屋再说吧。”南画上前帮忙扶住了风嚣。 语毕,她还招呼了那少女一声,让她一同进屋。 等风嚣回房坐下,云烟将事情的起因经过讲给了南画,并拿出了那件名为“松雪”的星环。 “虽然用料的品级很低,但有产生裂变星槽的趋势。好好培养的话,能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件六星星环也说不定。”风嚣不忘解释。 南画作为灵武师,自然知道星环上的星槽数代表了什么。 汇灵武器的品级其实并不完全取决于它最初锻造时所用材料,它是会随着武师境界和熟练度的提升一同提升的。有些甚至可以进行额外强化,星环便是可强化的武器中的一种。 天生三星槽,在星环中已算是极品,经过使用者后期的培养,在天生星槽的基础上,可再裂变出一个新的星槽。 就南画所知的灵武师强者中,五星星环已是顶天。 所以,云烟拿出星环的一瞬间,她也十分震惊。 “这……”南画眼中满是欢喜,接过松雪星环,翻看得小心翼翼,“这裂纹……我也不好判断成因。就算真如你们猜想,可冰纹环石质地还是太脆了,市面上已经很少有用这种材质的星环了。别星槽是裂变出来,星环也整个裂开变成废物。” “试试总不亏。”云烟建议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我也很想试试……”南画眼中的欢喜像是逐渐被她自己压抑下去,她盯着松雪星环许久,明明还有些不舍,最后却把星环往云烟眼前一送,咬唇道:“你们送我这么好的灵武,我真的很开心。可是……我有武器啦,不打算换!” 又转头对风嚣双手合了个十,歉声道:“对不起,让你的辛苦白费了!” 这番反应,别说风嚣云烟,连在一旁安静听着谈话的少女也是好奇起来,这丫头的武器到底是什么,竟让她如此执着? 南画想是也猜到众人的好奇,心念一动,随身玉信中闪出一道光,而后,一把长剑便握在了南画手中。 那长剑看起来只是普通材质,比较特别的是,剑身上居然有类似星槽的圆坑一列排开,也是五个! 而且,那柄剑的第一个星槽上已是镶嵌了一颗元晶。 风嚣读过无数杂书和典籍,拿剑的灵武师已是闻所未闻,更别说,她还这把剑还如星环一样开启了星槽。 “浮图剑……”南画将剑推出,展示给众人,她看着剑的目光温柔如水,不像是一个平日里脾气火爆的人会有的,“是一个已故之人留给我的。所以,虽然松雪星环很好……我还是不会换掉它。” 风嚣云烟闻言,倒是表示很能理解她的想法,反而一旁的少女突然插了句嘴。 “星环才是最适合灵武师的武器。” 若不是她开口说话,风嚣几乎要忘了旁边还有这位陌生人。 南画也被这一声提醒,记起来还没给风嚣二人介绍少女。 “哎呀,我这都是小事,不说了。”她收起浮图剑,拉过少女,笑道,“这个姐姐叫何清颖,登记处大叔带她来找我们,说她是那个叫楚什么的老师亲自挑的学生。当时只有我在,我就和她在学院四处逛了逛。” 也是楚昭业的学生,真这么巧? 风嚣默不作声地看向云烟,恰见她也茫然看了过来。 “我师父和楚先生过去认识,她遣我来先生这儿学习。”何清颖轻描淡写地解释了她出现在学院的原因。 风嚣疑惑更甚,想着大家若都为同一人的学生,日后必然会需要很多接触和配合,有问题还是先解决清楚,以免未来影响学习进度。 他立刻接话道:“从西大陆来星离,好像并不需要经过容城。” “家师与楚先生多年未见,并不知楚先生现身在何处。我多方打听,听说他曾在容城住过一段时间。”何清颖亦只有两句简单的话。 这理由乍一听没有毛病,毕竟云掣认识楚昭业,若楚昭业真的在容城住过,这一点甚至能作为佐证。 风嚣其实对何清颖没什么大的怀疑,只是她的语气确实总冷冰的,令人生畏。见云烟先笑着和她打了招呼,风嚣也紧跟着云烟道了声“你好”,她却不回。 “你刚刚说,星环最适合灵武师。”为掩饰现场诡异的尴尬气氛,风嚣换了个话题,“为什么特别强调一遍,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吗?” 南画也对自己固执拿剑的行为进一步解释道:“你们就当我叛逆吧,我不想做什么辅助别人的灵武师,把我当个普通武师,这样一来,拿剑这事儿是不是就好理解些。” “不是。”何清颖看向南画,语气毫无起伏,“等你主动拿起星环的那天,你会明白我的意思。在那之前,选择何种武器,是你的自由。只是,在世人眼里,拿剑的灵武师,注定会遭受非议。” 何清颖的前一句话虽听着费解,后面的却是大实话。 灵武师能得到现在这样较高的地位,完全是因为他们极强的辅助能力。使用别的武器虽不影响灵武师为他人引渡元气,但会大大削减渡元术的功效。 放弃星环,在多数灵武师眼里,是浪费了他们的先天优势,没人会需要这样的灵武师,此举无异于放弃地位。 喜欢另辟蹊径的灵武师,也曾出现过不少,但最后基本都是昙花一现,连姓名也没被旁人记住,还成了其他灵武师的嘲讽对象,反面教材。 不过,南画对何清颖话的回应令风嚣眼前一亮。 “我自己选择的路,自然早摸清了路上有什么妖魔鬼怪。”南画眉毛一挑,甚至浅浅笑开,“没关系啊,排着队一个个来,本小姐等着做灵武师单挑第一人!” 南画说这话时,眼中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反是无比坚定。联想到她之前说与父亲闹翻,看来多半和她不愿意放弃浮图剑有关。 原以为离家出走只是这位大小姐耍小性子,倒是小看这丫头了。风嚣想。 “对了,早上你们走得急,忘了告诉你们。”南画像是忽地想起什么,话题又是跳开,“这星离城,最好的东西都在夜市暗坊。你们白天没有买到武器,也许是件好事。” “这可是个好消息。”云烟看了眼风嚣,“不过……嚣今日这样子怕是逛不了夜市,只能等他恢复一下,明晚再说。” “啊,不如这样,明晚我带你们去找武器,算是感谢你们送我星环!”南画咋呼起来,“清颖也一起啊,开学以后估计没有这么好的机会溜出去玩了。” 何清颖既不拒绝,也没有明确表示同意。 南画则直接无视了她的反应,一边说着让风嚣好好休息,一边直接拉起了她和云烟,退到风嚣门外,与二人说起了明日的安排。 房门被关上后,精疲力尽的风嚣一头栽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大亮,风嚣试着动了动双臂,除了还有轻微的酸痛基本无碍,体内紊乱的元气也已经自我调整完毕,恢复了正常状态。 风嚣立刻表情正色地盘坐起来,先是吐出一口浊气,接着将呼吸调整到一个缓慢的节奏。吐纳间,元气游走全身,一寸寸仔细搜寻着可能没注意到的内伤。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风嚣体内开始不断蒸腾出汗气,显然是元气在修复他的身体机能。而他的表情也渐渐平静下来,力量缓缓充盈回体内,浑身筋脉一片通畅。 此时,风嚣也惊奇地发现,经过昨天那死命的一搏,自己的力量竟然又隐隐增长了些。仿佛是经历了一场洗礼,整个人说不出地畅快! 正当风嚣要结束打坐时,体内某一股元气,却探知到了些奇怪的东西。 气海的位置,似乎多出了一个晶体状,正随着心脏跳动的节律,不停地转动着。 这是什么? 风嚣觉得十分蹊跷,遂重新凝神定气下来,心目内观,仔细感知了一番。 晶体内部有种白雾形态的东西,正躁动不安地晃动着,像是想冲破晶壁而出! 风嚣能感觉到,那烟雾中蕴含着一种类似元气的能量。 然而,当风嚣想进一步感知它成分的时候,晶体中的能量却开始反抗他的元气侵入。 这股能量的威力让风嚣吃惊,它的精纯达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以至于那能量才刚有反抗的动作,风嚣的心就猛地抽动了一下,一阵巨大的压迫感突起! 不过,晶体对能量的束缚作用过强,它并没能真正伤害到风嚣。 风嚣霍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起粗气,休息了好一会才缓和过来。 那股能量,也在风嚣撤回元气后立马安分下来。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二十五章 暗坊 晶体明显不是突然出现的,它对这个身体的适应程度很高,应该是伴随了他很多年。 可为何过去从未被发现? 风嚣开始重头整理信息。 他回忆了与孟老对战时的每一个片段,前半段因为没花多大劲去应付,所以印象比较清楚,也并无异常之处。 大概从孟老解开第二层压制后,他的意识就有些混沌了。 那之后确有觉得再也坚持不下去的一刻,但一个闪念过去,又莫名渡过此劫……然后他才抓住意识清醒的一刹,说了那句“前辈”。 对,就是这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别人的神识占据了他的身体,替他挡下了孟老的力道! 本来隐藏在体内的晶体,会不会就是那时候被迫显形的? 这晶体是否和经常出现在记忆中的,那个被唤作“子恒”的男子有关? 晶体又是何时进入了自己体内,或者这就是误入宙合界的原因? 风嚣脑中一连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越发茫无头绪。 与孟老的一战过于吃力,加上风嚣几次试探那晶体内的能量,等他完全调整好时,恰是日近黄昏。 云烟三人早已等在门外,风嚣整理过一番后,一行人在南画的带领下离开了学院。 众人乘兽车朝城中心走出很远的距离,最后停在了领主殿附近。 车上风嚣也看了一路,星离城的夜晚的确很热闹,领主殿周边数里区域,更是灯火辉煌、人来人往。 夜幕笼罩下的领主殿,披着漫天繁星,再被人间这璀璨的灯火一映衬,颇有天上地下、众星捧月之感。 “你说的‘暗坊’,听起来不像常规的交易所。”云烟环视四周,表情有些不可置信,“竟然能开在领主殿边上?” 不但云烟,风嚣也有此疑惑。 “听说老青州领主去世得早,如今的领主才十八岁,因太过年轻不被看好,地位不够稳固,可能是无心管理这些暗坊?” “安心啦,不是你们理解的那样!”南画笑道,“是正经的交易所,只是进去需要些门槛,知道的人没那么多,故被称作暗坊。” 南画口中的暗坊倒不难找,它看起来就是街边一个普通武器铺。众人进入商铺后直往无人的内厅走,铺子掌柜竟也一声不问。 穿过内厅,是一道小木门,风嚣明显察觉到以这扇门为界,有人设下了一道禁制。 南画推开这道门的同时,接连的喧闹声瞬间冲出,打破了内厅的安静。 小门内,原本应该是平地的地方下挖了数丈深度,分成了地下两层,其中最底下那一层中心是一方演武台;头顶上本该是二三楼地板的地方被打通,只留出了看客坐席的空间。 每层楼都围满了人,聚精会神看着底下的演武台,所以风嚣一行人进来时,没有任何人在意。 这楼里灯火通明,其中人群沸反盈天、喊声不绝,比之楼外夜市更是热火朝天! 风嚣想到刚刚在商铺外面时,这栋楼完全看不出异样,未想楼内竟全然是另一番天地。 “你怎么得知这里别有洞天?”风嚣忍不住问南画,“陨州离青州这么远,你应该是初次来星离吧?” “领主殿周边商圈应是星离城最繁荣的,但这间商铺坐拥地利,卖的却都是品级一般的武器,不能不令人在意。”云烟猜测道。 “没错!”南画得意洋洋地接道,“我觉得奇怪,便总是来此观察,逐渐发这里常有各种王公贵族带人往内厅跑,掌柜视若无睹。没什么身份地位或者关系的想跟上去看看,却会被拦。我就故意将紫琮玉信挂在腰间,那掌柜显然是识货的,再往内厅去他果然没拦我,也就顺理成章发现了暗坊。” “星离城是年轻武师汇集之地,武器的需求量巨大,这间暗坊每晚都固定会拿出几件好武器作筹码,只要是守中境及以下的武师,均可通过完成暗坊的挑战获取。所谓的挑战也很特别,大概是让看中某件武器的人拿着这件武器,与暗坊提供的对手进行对战,最后由暗坊请来的裁判确定谁是最适合这件武器的人,那人便可带走武器。” 介绍到这里,南画话头一转:“当然,暗坊终究是个做生意的地方,他们盈利靠的便是这些围观者的押注和打赏。围观者大都不差钱,若是押点小钱便能看到精彩的对战,哪怕是输了也无妨。” 南画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一行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站定。 此时应正好是上一场比试结束,新的武器还未揭晓,场中讨论声渐小,都安静等着下一场的开始。 片刻后,主持人领着两个推着武器架的小厮进入演武场。 “本场比试的奖励揭晓——”主持人往旁边让开一步,抬头看了看楼上的宾客,高声道,“嬴环刀!” 正摆在武器架上的,是一柄重刀,刀身一片漆黑,唯有锋刃被磨得雪亮。 “影铁?”风嚣一眼认出重刀所用锻造材料,轻呼一声。 这种材料风嚣只在武器谱图鉴上见过,据说影铁矿一般深埋在地下百丈处,量少且极难开采到。锻造起来步骤更为繁琐,打造一把影铁武器,短则需要五六年,长则十年才能完成。但若锻造成功,哪怕是不入流的武师也能用它打出千斤之力。 不过,一般匠人都不喜欢花费巨大精力用影铁打造武器,认为适合这种重型武器的武师数量不多,售卖时价格难抬高,与打造它所需要的时间不成比例。 “有点见识啊风嚣!”南画赞道,“不过这把武器虽好,却不适合你,我们再等等看。” 风嚣点头“嗯”了声。 场中大部分人身份都比较显赫,估计了解影铁的人也不少,此刻亦是纷纷议论起来,与风嚣等人一样,尚在观望。 未等多时,一白衣男子从楼上飞身而下,稳稳落在演武台上。 那人眉目清秀且身型削瘦,手里还挥着把折扇,一眼看去倒像个不会武的文人,怎么也不能将那重刀与他匹配。 但他却收了扇子顺势一抱拳,对主持人说:“萧某愿求此嬴环刀!” 此言一出,场中议论又起,时而间杂着几声大笑。 “小兄弟,你这小身板,怕是连刀也拿不起来吧!听大哥一言,选些女人用的轻剑小刀比较好,别到时候挑战还没开始,先把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斩断了!”一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更是直接出言嘲讽,还唯恐白衣男子听不到,喊话时竟以元气发力。 “什么人呐,还以外貌断人。”南画闻言撇了撇嘴,“这要是我,今天非得拉他下来打一场,教他做人!” 南画声音不大,但演武场中那男子却仿佛听见了似的,竟朝风嚣一行人所站方向看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接着,他将目光直直投向发声的那个魁梧男子,扬声激道:“哟,我竟不知力气原来是和体型挂钩的,那您这一身肉也不能白长吧,不得下来给大家伙秀一个?” 这人的反应显然正和了南画的性子,她忍不住开始拱火,怂恿那魁梧男子下去比试。风嚣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跟着起哄。渐渐地,场中呼吁的人越来越多。 那魁梧男子显然无比自信,丝毫不虚,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亦是飞身而下,跳上了演武台。 这二人站在一块,对比更为明显,魁梧男子比白衣男子高出了两个头,且将白衣男子的身型称得更加削瘦。 主持人在确认再没有人报名挑战后,先让两名男子退场休息,而后,每一楼层都走出一位小厮,开始记录围观者的押注。 等小厮走到风嚣一行人这里时,风嚣看到,白衣男子名“萧浮昕”,那个魁梧男子名“钟旭”,目前押二人赢的人数各有五成,萧浮昕的支持者稍稍高出了一些。 “啧啧,看过的挑战多眼光就是好,这里的观众我喜欢。”南画喜笑颜开,兴冲冲掏出一百金就押了萧浮昕。 风嚣三人互看几眼,也各自意思了一下,同样押注萧浮昕。 等观众们都押注完毕,主持人也就宣布了第一场挑战开始,率先上场的是钟旭,他目前的境界是守中境中期。 暗坊那边派出的,是一位窃气境强者。刚出场,那人周身的气场就让风嚣等人感到了压迫。还好立刻便有一道阵法启动,将演武场包裹其中,与观战区割裂开来。 钟旭走向武器架,一把便将嬴环刀拿起,看似毫不费劲。为了显示自己的力气,开战前,他还将那重刀好一顿挥舞。 观众区登时便涌起一阵叫好声。 “花里胡哨,浪费力气。”南画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 那窃气境强者环抱着双臂,表情毫无波动,等钟旭一通表演完,他才引手道:“来!” 钟旭大吼一声,也没用什么武技,挥着嬴环刀就直接向前劈去! 然而那强者连武器也不曾拿出,甚至没有移动一步,只双手一并,就稳稳接住了劈来的刀刃! 令人尴尬的是,之后任凭钟旭怎么发力,使劲到额头青筋暴出,那刀刃都仍被强者的双手控制着,纹丝不动! 场中的叫好声,逐渐变成议论声,最后完全被嘘声掩盖。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二十六章 冤家路窄! “打的什么玩意儿,毫无观赏性!” “还杵那儿干嘛,浪费老子时间呢?” “下去吧你,丢人现眼!” …… 暗坊中响起起此彼伏的骂声。 钟旭不信邪地挣扎了一番,终是顶不住这些骂声,悻悻收刀。 将嬴环刀放回武器架后,演武台另一边,早就准备好的萧浮昕摇着扇子就走上了台。 与钟旭错身而过时,他还出言讥笑道:“就这?” 钟旭怒火中烧,捏紧了拳头,但转头见台上那强者还死死盯着自己,只能强忍不悦,怒哼一声:“别高兴得太早!”而后灰溜溜挤进人群。 一时暗坊的气氛重归热烈,毕竟认为萧浮昕会赢的人还是占多数。 风嚣心里其实还有些摇摆不定,钟旭那场挑战虽说十分失败,也能看出一些问题,比如他可能大大低估了嬴环刀的重量。 只是拿起这刀应该简单,要舞动它却一定需要一些技巧。 钟旭上去就是一顿乱舞,必然耗费了超乎他自己预料的元气,到了真正开始挑战时他才察觉这一点。 “你们觉得……这个萧浮昕真能玩得动这刀吗?”风嚣朝同行三人投去询问的目光。 南画是信心满满,立刻回道:“肯定行啊,至少比那钟什么多砍出去一刀,多一刀都解气!” 云烟则认真思忖了一下,轻笑说:“我还挺喜欢这个萧浮昕,敢于接受别人觉得他完不成的挑战……我希望能他成功。” 而何清颖淡淡开口:“萧,境界比钟高一点。” 风嚣的注意力这才回到演武台中,萧浮昕在拿刀之前先释放了自己的元气力场,是守中境后期无误。 他并没有急着去拿刀,而是先将元气汇于指尖,在刀身上拂过一遍,闭目,脸微微侧向刀柄,似在仔细聆听什么。 观众们见他这番举动,自觉安静下来,那强者眼中竟也流露出几分赞许。 待萧浮昕睁开双眼,收回手,一小股气旋忽地从他脚下迸发! 那气旋由小迅速变大,吹得萧浮昕衣袂翻飞。 然后,他猛一抬手,高举过头顶,那柄重刀亦随之被气旋拖起,空悬在他掌上顺着气旋转动起来! 紧接着,那只托举的手飞快一转,在头顶上方划了个半圆,稳稳握住了刀柄! 见此一幕,暗坊中瞬间爆发阵阵欢呼,掌声雷动! 对于场中欢呼,萧浮昕并不为所动,先前对上钟旭时脸上的讥刺早已消失不见,眼中燃起了战意,神采焕然! 他将嬴环刀刀刃朝下,朝强者恭敬一拜:“请赐教!” 话音刚落,萧浮昕投袂而起,提刀直冲强者而去! 围观者的心都是紧绷了些,上一场钟旭就是正面直攻吃了亏,他又来? 然而,在即将接近对手时,萧浮昕却突然将手中重刀由身前向身后大力一抡! 重刀划出一道圆弧飞至强者身后的同时,他的脚步跟着轻盈一跃,空翻落地的瞬间刀也重回手中! 萧浮昕一刻不歇,以腰部发力,带动全身,一道横斩便朝强者扫去! 全部动作几乎在眨眼间完成,以至于强者转过身后,后退了半步才将将接住刀刃。 但还没完! 刀被对手控住后,萧浮昕没有和钟旭一样选择死耗,而是将一股炙热的元气注入嬴环刀中,黑色的刀身顷刻间被烧得隐隐泛起红光,对方被迫抽回了手! 暗坊的呼声在此刻达到鼎沸! 不仅如此,夺回嬴环刀的控制权后,萧浮昕丝毫没给对手喘息时间,挥舞着刀就是一套猛攻。 各招式之间衔接连贯,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其间,强者虽说应付得轻而易举,却不免陷在了萧浮昕的节奏里,完完全全成为了他炫技的陪衬! 可以想见,若非演武台外有法阵相隔,这一招招打出的力度,势必危及围观人群。 眼下的情况,强者非要找个办法突破攻势本不是太难,不过这位高出萧浮昕两个境界的前辈,似乎并不打算这么做。他仿佛专心做起了陪练,在拆招过程中,用自己的行动对萧浮昕进行着指导。 “有许多家族为了扩大自身实力,都会招揽一些天赋出众的外姓后生,暗坊便是那些家族发现人才的地方之一。”南画也是看出那强者对萧浮昕十分满意,解释道。 之后的对战没有持续多久,待演武台上的扬灰落定,主持人宣布了挑战结束。 毫无疑问,萧浮昕获得胜利,挑战之精彩赢得满场赞誉。而钟旭不知什么时候已离开了暗坊,也没有人注意到。 萧浮昕离场前还对围观众人抱拳一礼,脸上恢复了那种玩乐的神情,连声道:“多谢捧场,多谢捧场……” 不知是否错看,风嚣觉得萧浮昕的目光扫过他们一行人时,好像多停留了一息时间。 还没来得及多想,萧浮昕已是带着嬴环刀消失在挤挤攘攘的观众中。 “下一场要开始了。”云烟的出声提醒,将风嚣的思绪又拉回场中。 主持人带上了一件新的武器,是一条九节鞭,名曰“休明”。 在材质方面,这休明鞭就明显不如方才的嬴环刀,只是普通玄铁。结构上,它由鞭把,八节鞭身和一节尖锐的鞭头组成。乍看去,毫无亮点。 在主持人拿出休明鞭时,暗坊众人都没什么反应,大概都如风嚣想法一样,觉得这武器过于普通,没有吸引力。 主持人面对这低沉的场面,也没有作更多的介绍,直接便宣布报名开始。 但是,云烟见到休明鞭的那一刻,目光一凝,扯了扯风嚣。 “我怎么没想到这种武器……”她话语中带着急切,“嚣,你去报名。” “它看起来一般……” 云烟又催道:“回头再和你解释,你先去,相信我。” 风嚣还有些犹豫,一旁的何清颖竟主动发声:“相信她。” 南画闻言,也是附和道:“虽然我不知道这东西好在哪儿,但两位姐姐都觉得可以,你就去试试看嘛!” 三女一齐将风嚣往外推,风嚣只好答应下来。 不过,在他正打算下楼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先传入了演武台中。 “这武器看来不会有其他人感兴趣了,冷了场多不好!今天小爷心情好,也是为搏美人一笑,来给大家伙露一手!” “完蛋,冤家路窄。”风嚣踏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南画一听这声音也炸了毛,这不是那日骚扰何清颖的柳家少爷么? 何清颖亦是微微皱眉,却没说话。 四人朝演武台投去视线,果见那柳少爷迈着大步走上台,负手而立,一副高傲模样。 就在演武台边上,一名十七八岁模样的黄衣少女被两个大汉抓着,目光中的嫌弃之色几乎溢出眼眶。许是自知实力差距太大,她并没有挣扎。 “这个垃圾,又去惹别的姐姐了!”南画咬牙切齿,“风嚣,快夺了他的休明鞭,帮帮那个姐姐!” 风嚣心下叹了口气。 不是说不愿出手相助,可之前用分元错脉手劝退柳少爷一事,完全是出其不意才有了效果。 但凡柳少爷事后反应过来,都能想明白,一个如此年轻的武师怎么可能会有高过他的实力?无非是用了什么唬人的武技,吓唬了他一下而已。 柳少爷发觉自己被戏弄,怕是正愁找不到风嚣的人,若是风嚣现在再上前和他对着干,这梁子恐怕就真结大了。 “休明鞭必须拿到!”云烟看出了风嚣的迟疑,沉声道,“这人没见过我,我去帮你把武器赢过来。” 虽不知这休明鞭到底特别在哪里,但见云烟如此心急,风嚣还是拉住了她。 “既是适合我的武器,当然得凭我自己的本事拿到。” 说完,风嚣轻身一跃,跳上演武台。 那柳少爷见有他人报名,本还笑得轻蔑,再看发现面前是风嚣,怫然大怒! “原来是你小子,本少爷不找你麻烦,你倒是先送上门来!”如风嚣所料,柳少爷认为自己被戏弄,开口便是一阵嘲讽,“要不是想逗我家小娘子开心,就这破武器本少爷都看不上!换别人想要本少爷也就让给他了,不过你,休想!” 反正已经确定站在了对立面,风嚣这会儿也觉得没必要保持表面礼貌了,干脆和他对呛起来。 “能被我骗到说明你傻,我看你大可直接把怎么被我戏弄的事讲给那位姑娘听,说不准都不用费劲和我抢休明鞭,她立马就能开怀大笑!” 黄衣少女一听风嚣这么说,立时便应和似的笑出了声。 周围的人听到这番对话,也是传出两三声轻笑,惹得柳少爷更是瞋目切齿! 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主持人尽收眼底,他出言警示道:“挑战赛并非让您二位对战,还请二位收敛气息,不要一时激动而坏了规矩。” 不在演武台上不知道,这主持人言语间竟也隐含了一股压迫力,不过这种压迫力没有让人不适的感觉,反而如清风拂面,不动声色就将身上的狂躁感压制下去。 “呵,本少爷先来!”柳少爷自告奋勇举手,又瞥了风嚣一眼,“你那纸糊的武技就别再拿出丢人现眼了,今天教教你小子,什么是真材实料的武技!” 风嚣也不想落了下风,笑道:“话先别说得太满,就算是纸糊的武技,您不也真情实感地被吓到过?” 柳少爷冷哼一声,再不理会风嚣,径自下场去做起准备。 风嚣从另一边下场,暗坊的人简单为他检测过境界,登记了名字。如前一场一样,先是每层楼的小厮去收取了观战押注金。 这个流程走完后,小厮公布了押注结果。 柳家少爷柳复,守中境后期。支持人数占八成,远高于风嚣! 这倒是有些出乎风嚣预想。 二人的境界都是公示出来的,风嚣守中境初期的实力,其实并没有比柳复低多少。 经过前一场比赛,风嚣本以为暗坊这些观众评判人的标准与自己相似,像柳复这样喜欢仗势欺人的在星离城不会有什么好名声,众人嘴上不说,心里也该不乐意与他为伍。 那么,柳复能得到如此高的支持率,只有一种可能。 星离城了解柳复的,都认为他的确有真才实学!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二十七章 这也太难用了! 风嚣出神的时候,柳复已是取得休明鞭,在强者面前站定。 啪! 一下金属撞击地面的清亮声音响彻暗坊,像是在提醒观众将目光聚焦于台上。 风嚣朝柳复看去,这厮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态,察觉到风嚣的视线时歪过头回看了他一眼,勾起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对风嚣这态度也就算了,柳复看着那位窃气境强者时,眼中竟还留有几分轻视的意味。也没有表面谦恭地请强者赐教,而是抬了下头,冲强者道:“来!” 从前两场比赛可以看出,暗坊派出的人多是防守,基本不会伤及挑战者,仅仅为了测试挑战者是否配得上做武器的主人。 可即便知道对手不会下重手,面对高于自己两个境界的前辈,丝毫的尊敬都不给,是何等猖狂! 风嚣想,这个柳家在星离城的势力,可能比自己想象的大得多。 “这柳复自用的灵武就是螣蛇九节鞭,我看这场比赛没什么悬念!” 观众中传出一声议论,风嚣忍不住竖起耳朵。 “可能是今年的新生,刚到星离,所以不知柳复实力。”一人应道。 “柳复最拿手的那招叫什么来着,‘索魂九响’?我觉得直接使出这招,比赛就可以结束了!” “别觉得了,你看,他可能真的想用这招。” 被这对话一提醒,风嚣再看向演武台,见强者气盾已立好。而柳复周身力场也已开足,手中休明鞭每一节的连接处,竟都微微闪起火花,显然是已将元气灌注其中。 他高喝一声,旋转身体凌空跃起,右手顺势一扬,握紧休明鞭拍向了地面。 这次,打出的声音不再清亮,而是变成了一记重响! 鞭子带起一道利刃般的疾风,在鞭头落地后继续向前冲击,最后赫然撞上对手的气盾。 这一击看似没对气盾产生影响,然而紧接着又有“轰轰轰”好几声重响传来,当真犹如来自地狱的一道道索魂令,听起来令人心弦紧绷,极不舒服。 瞬息之间,柳复已出鞭六次,每一次的力度都高过前一次不说,攻击的落点居然也完全一致! 细看之下,气盾承受了这接连六次的精准鞭击,竟好似有了裂缝! 连强者一直淡漠的表情都是有了些许变化,眉毛微拧起来。 “第七鞭,接好了!” 随着柳复一声大喊,他周身倏地蒸腾起股股气浪。 下一刻,那些气浪尽数汇集在了右手,而后紧贴着休明鞭缠绕延伸出去。原本自然垂落在地上的鞭子,在一阵仿佛铁链拖过的声音响起后,凭空悬停在了柳复身侧! 柳复手腕一提,鞭子节节折叠握回手中,继而再朝前发力,将充盈着力量的鞭头直直扔出,带着破风之势冲向对手! 这一鞭击出的瞬间,强者终于有了动作。他一边用元气修补气盾,一边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然而,这第七鞭威力之大势不可当,只抓住了一点尚未修补完的缝隙,气盾就直接被穿透,整个瓦解! 第八鞭,柳复趁势追击,手腕一旋,那九节鞭便如水蛇般灵活地缠上了对手的手臂,有效拖延了对手下一步动作。 二人僵持间,暗坊观众也有出声称精彩的,多数却都只静静看着,表情严肃。他们虽大都认同柳复的实力,但一个有实力且有权势的人,偏偏是喜欢仗势欺人之辈,无论如何也让人高兴不起来。 风嚣望了眼楼上,南画和何清颖都专心盯着演武台,唯有云烟恰也看着他。 她浅浅笑着,朝风嚣这边轻轻点头。 莫名的,被那索魂八响声声激荡而起伏不定的心,忽地沉静许多。 正在这时候,柳复的武技第九响,在演武台中心轰然炸开! 风嚣因走神了一瞬,没看到他这第九鞭是怎么打出,但这一击后,那窃气境强者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住脚! 满场骇然! 柳复打完这一套武技,蔑笑着啐了声,把休明鞭随手一扔挂回武器架,瘪嘴道:“什么破武器,不及我螣蛇鞭万分之一!” 说罢,也不看一眼即将上台的风嚣,拍了拍手,大摇大摆走下演武台。 风嚣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略微调整好心绪后,站到了演武台上。 对手不愧是窃气境,上一场虽有小失误,但接连打了这么多场后仍尚有余力。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走到台中重新站好,显得泰然自若。 相比柳复那一场的噤口不言,风嚣上来后,观众们说话的声音都是大了起来。 “不得不说,柳复在守中境算得上佼佼者。” “这个风嚣看着年纪不大却也是守中境,说不定有点真本事。” “我虽然押了柳复赢,但实话说,还是很希望看到有人打压一下那家伙的嚣张气焰!” “哈哈,所见略同。” …… 风嚣随意听了几耳朵,倒也没人说看不起他之类的话,无非是柳复那场将实力展现得淋漓尽致,观众们对他这个新人还摸不清底细,多数都表示还在观望中。 场下柳复倚靠在坐席中翘着腿,一手搭在那黄衣女子肩上,一手还试图去摸她的大腿。 黄衣女子冷着脸,狠狠拨开了柳复的手,视线锁着演武台上的风嚣不曾移开。 柳复也不生气,只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风嚣,讥笑道:“你还真觉得这小子能比我厉害?啧,长得挺漂亮,就是眼光不太好。” 黄衣女子闻言真的挪回了视线,看向柳复的同时也笑了起来:“他若赢了你,你是不是得放我走?此人年轻有为又如此挑衅你柳家,想必和他斗勇都够你们柳家手忙脚乱了,我这等闲人还是离远些好,免得无辜受牵连。” “呵,那是得看仔细点,别等他输了你又不认账。”柳复坐正了些,看向台上。 风嚣一扫眼便注意到柳复那道锐利的目光,以及柳复身旁,那个黄衣女子期待的神情。 想得越多越是容易无形之中给自己压力,风嚣深知这一点,所以很快将注意力收回,走到武器架边,取下了休明鞭。 九节鞭一般会选择一些轻便的金属来锻造,这样武器使用起来会更灵活,出招速度也较别的武器要快。 休明鞭用的却是普通玄铁,玄铁虽更能经得起锻锤,但也更为笨重。 这条鞭子拿在手上一掂,就明显比普通的重了一倍不止,也难怪用惯了其他九节鞭的柳复会觉得不好用。 除此之外,风嚣拿着休明鞭一节节检查过,再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或许它有什么只有使用时才会显现的特质? 这样想着,风嚣向对手示意后,开始将元气注入休明鞭。 感觉时间已经差不多时,风嚣直接扬起执鞭的右手,用力往身前一甩,想着先尝试性出一鞭看效果。 然而,这一鞭打出去后,全场寂静! 未出片刻,暗坊中爆发阵阵狂笑! 对手脸上甚至浮现迷惑的神情。 风嚣将鞭子挥出去的一刹其实察觉到了不对劲,奈何那一挥还是用了点力气,手没能及时停下来。 明明已经往休明鞭注入不少元气,那些元气却尽数堵在了鞭身第一节,没有一丝一毫传到第九节的鞭头处! 以至于刚刚挥的那一鞭,只有风嚣手部在动,鞭身全程“垂头丧气”。 别说旁人看了觉得滑稽,风嚣自己也是一句“我去”脱口而出。 什么鬼武器,也太难用了吧! 这不完犊子输定了吗! 想归想,风嚣还是做起了第二次尝试。 这次的结果更他妈离谱,鞭子倒是终于挥出去了,可没办法做到柳复那样收放自如,鞭头收回时没控制好方向,转了一圈打到了风嚣自己背上! 观众又是哄堂大笑! “这人不是守中境吗,怎么看起来隐微境也不如?” “亏我还期待他能替我们教训一下柳复。” “那柳复都笑得直不起腰了……” “喂,别打了,下去吧!” 暗坊中嘲讽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而风嚣站在台中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似的。 “烟姐姐,风嚣不会有事吧?”南画见此一幕颇为心焦。 云烟的反应也很奇怪,她脸上明明写满了担忧,最后回答南画的,却只有两个字:“放心。” 只有站在风嚣对面的窃气境强者,发觉了风嚣不对劲的地方。大概从风嚣被自己打到开始,他的目光就好像失去了焦点。 强者于是走近几步,出声问询道:“要继续挑战吗?” 就是这一瞬,那双茫然的眼猛然凝起光华! 一股海潮般汹涌的力场,在风嚣周身滚滚翻腾起来! 这气势与刚才相比,有着云泥之别! 强者立刻提起警惕心,退回到安全距离。他能感受到,真正的挑战赛,现在才要开始! 暗坊中,本还笑声连连的观众,此刻集体噤声,争先恐后挤到了栏杆边,屏息观察起场中局势。 风嚣使用休明鞭的手法和柳复大相径庭,在强者退到安全距离后,他一甩手,那休明鞭竟一节节直撑起来,拿在手上倒像握着一杆长枪。 风嚣舞着“长枪”,步步逼近起对手。可以看出他并没有学过枪法,一招一式没有固定套路,有些瞎打一气。 但强者因没料到风嚣会去改变休明鞭的形态,一开始接起招来多少有些手忙脚乱。 一番过招后,就在他觉得自己又找回了节奏时,风嚣手里的“长枪”,嗖地一下软下来,紧紧扼住了他的脖颈! 好在,这一下拉近了二人间的距离,强者趁时一掌震出去,风嚣迫于防御而抽回了休明鞭。 强者摸了摸脖子,出言赞道:“小子,有点意思了。” 然而话音未落,风嚣手里的休明鞭已是折了两次,又变为一把“重锏”! 这东西攻守兼备,与刀剑技法相似,而风嚣原本的灵武就是刀,所以使用起来比“长枪”要熟练得多。 许是今日对战的场次确实太多,几个回合的交手下来,强者竟渐渐落了下风。 暗坊的陌生人们开始为风嚣喝彩,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其他人则表情各不相同。 柳复一脸的不可置信,撇下那黄衣女子站起来,死盯住台上。 黄衣女子笑容逐渐灿烂,环抱起双臂看着柳复,眼中尽是玩味和不屑。 楼上观战的云烟三人则放下心来,南画还高声叫着好。 而暗坊顶层,此刻也有一个少年喜笑颜开。 “看来可以放心专养这群小鱼了,您说是吧。” 少年坐旁的老者,闻言点了点头。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二十八章 第九节可替换? 风嚣清醒过来时,挑战已经结束了。 被封闭的五感逐渐恢复,他听见了暗坊的呼声震天,感受到了右臂传来的一阵酸痛。 肩膀被强者重重一拍,夸赞的话语还萦绕耳边。 “后生可畏!” 主持人宣布挑战赛结果,正式将休明鞭交予手中。 “实至名归!” 这是暗坊今日的最后一场挑战赛,很多人看完比赛都退了场,临走还不忘高声感叹。 “精彩纷呈!” 柳复一把推开黄衣女子,撂下几句狠话,带着随从离去。 “装腔作势!” 黄衣女子重获自由,笑着走过来,似乎还道了个谢。 云烟三人也从楼上下来,围在眼前。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说着什么,说话声被耳中断断续续的嗡鸣声盖过,听不真切。 风嚣闭上眼,猛地晃了晃头。 前面那些人的话不断在脑子里回响,对战的场景也不断在脑中回播,这些画面乱七八糟混杂在一起,风嚣觉得头疼欲裂。 不对,不对! 他们说的,都不是我! 在刚刚的对战过程中,风嚣明显察觉到,那种被其他人的神识占据身体的感觉,又回来了! 对战中的每一步,元气如何运转,鞭子如何控制,都是那一缕神识在发出指令! 他的身体只是在听从指令作出反应,全程都不由自主,一切行为动作的推进却都自然而然,仿佛是早已建立好的条件反射,且刻在了骨子里。 风嚣明明参与了这一切,却更像个旁观者。 不受控的感觉慢慢消失后,脑海中嘈杂纷乱的画面也随之沉静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空洞感。 风嚣耳中忽地响起熟悉的水声,还有水中那个女人的轻唤。 可这次,那个女人不是在喊他的名字。 她说的是:“子恒,你听到了吗,睁开眼睛。” 风嚣睁开了眼。 暗坊的灯火灭了大半,场中仅剩三三两两的人。 云烟拉着他的双臂,神色焦急地问道:“嚣,你怎么了?” 风嚣揉了揉额角,深呼吸一口气,想了想,摆摆手说:“没事,有点走神。” 那黄衣女子还没有走,见风嚣反应正常起来,便再次谢道:“今日你让那柳复栽了跟头,我才有机会脱身,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算是无心插柳帮了我一次,这个人情我记住了!” 风嚣脑子还有些发昏,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道:“你是谁?” 黄衣女子一怔,旋即笑了起来,答:“我叫苏荧,很高兴认识你,风嚣。” “哦。”风嚣愣愣地点点头。 “你们都是朋友吧?是今年入学的新生?”苏荧扫了云烟等人几眼,笑容变热情了些,“过几日我想设个宴正式感谢各位,不知是否方便告诉我,你们在哪所学院就读?” 听到这个问题,云烟何清颖二人不禁对视一眼,而后都在对方眼中读到了深深的疑虑。 虽未事先交流过,但这二人都明白,建议风嚣去争夺休明鞭,仅是因为武器适合风嚣,从没有将解救苏荧这一项考虑进去。 苏荧若真觉得风嚣此举是间接帮了她的忙,口头谢过也就差不多了,为何非要设宴款待,还要带上她们一起?不得不让人怀疑她的动机。 南画肚子里倒是没这么多弯弯绕绕,当下便抢着要答话。 “是我让风嚣去帮苏姐姐的,我们是兰……” 话未说完,何清颖不动声色拽了她一下。 云烟立马接话:“苏姑娘不必劳神设宴了,说来惭愧,我们只是想要武器,恰好对手是柳复而已。” “好吧。”苏荧仍是笑,“不过,惹怒了柳家,大家在星离城恐怕得万事小心了。柳家这个毒瘤长在了青州的命脉上,可是连领主都不敢轻易动他们。” 苏荧的语气比较柔和,听着确实是在提醒他们小心,甚至还隐含了几分无奈。 “苏姑娘对柳家好像还挺了解,我原以为姑娘也是初来星离,才不慎落入虎口。” “了解柳家是真,不慎落入虎口也是真。”知道云烟对自己有所怀疑,苏荧坦然道,“我的确不是初来星离,是时隔多年回到星离。” “所以我见到这帮人时没有绕道走,谁成想,他们竟然没认出我。”苏荧摊了摊手,又笑着摇摇头:“天色已晚,各位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别被姓柳的杀个回马枪。” 说完这些,苏荧先行离开暗坊。 等她走远,憋了半天的南画才开口发问。 “清颖,刚刚你拉我干嘛,是这个苏姐姐有问题吗?” 何清颖摇摇头:“不确定,但不能大意。” “眼下最重要的,是问清风嚣的状况。” 云烟一句话,三人齐齐看向风嚣。 风嚣被她们看得心里发毛,讪笑道:“我没事啊,没说话是因为在想别的。比如,南画一开始不也是和苏荧一样,追着我们要报救命之恩吗?” “我他妈……你还怀疑我有坏心不成!”南画气得跺了跺脚,指着风嚣,转头对云烟道,“烟姐姐,我看这货正常得很,用不着我们担心!” “风嚣的意思是,他觉得苏荧应该也没什么别的意图。”云烟摸摸她的头,安慰道,“好啦,不要气。” “没错没错。”风嚣连连点头。 几人没有再过多停留,出了暗坊便原路赶回了学院。 路上,风嚣只说今日使出的那些怪异招式是一时兴起,真实情况如何,他觉得实在是说不清,故一字未提。 “所以,你让我一定要拿到它,就是因为它能完成多种形态的变化?”风嚣拿出休明鞭递给云烟,不解地问。 “实话说,不是。你的使用方式着实新奇,我没想到。”云烟将休明鞭抻了一遍,拿起一处连接两节鞭身的圆环,细细观察起来,“九节鞭锻造时普遍用轻铁,而休明鞭用的是玄铁,说明它的某处设计一定和普通九节鞭不同,有必须用玄铁的理由。玄铁的优势在于它能承受反复的锻锤,也能更多的汇入元气而不损耗武器使用寿命……” 云烟顺着休明鞭一节节检查,最后在鞭头那一节停了下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她眼中一亮,示意众人细看,而后手腕一折,竟直接把那鞭头拆解下来! 风嚣南画都是一惊,何清颖却显得很镇定。 “连接处藏了个机括装置,普通轻铁没办法藏住。”云烟继续说,“这意味着休明鞭第九节可以替换!” 这样一说,风嚣就听明白了些。 云烟的灵武疏明扇,也是可以通过更换一些零部件,达到同一招式下打出不同技能的效果。 打造这种武器,要点便在于连接处的机括,能掌握这种精密锻造术的匠人少之又少,所以但凡遇到这种武器,必是不能错过。 “我见过一个类似的武器,也是为了藏住机括不得不选用玄铁。”何清颖也接话道,“所以第一时间便联想上去。” “原来是这么好的东西啊。”南画一边惊叹,一边还不忘斜了眼风嚣,开口嘲讽,“多亏姐姐们眼尖,不像有些人,既没眼光,还总是不相信别人!” 风嚣自认这次确实看走眼,只笑笑,没有反驳她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风嚣都在研究这休明鞭。 旁人不知道,风嚣心中却无比清楚,暗坊那次他能熟练地舞动休明鞭,并非他自己真有那本事。 准确地说,第一次尝试失败后,风嚣就突然发现,气海里那块晶体的状态有异。它似乎和休明鞭产生了某种共鸣,或者说,晶体里的能量似乎很喜欢这件武器,兴奋了起来。 大概从那时起,风嚣就觉得神识不受控了,第二次尝试收鞭时伤及自身也是因此。 休明鞭对风嚣来说,仍是一件陌生的武器,他只能凭借暗坊那天的记忆去慢慢摸索。 尴尬的是,几天的努力过后,他仍困在第一步。 汇入休明鞭的元气,永远堵在鞭身前几节,无法充盈至整条鞭子。 此外,风嚣还发现,替换鞭头这个事,也不是说说就能完成的。 用普通材料随便打造的鞭头,替换后会出现与鞭身相斥的情况,影响武器的威力。所以仍需花费精力好好寻找适合的材料,不可操之过急。 总而言之,好的武器是找到了,但短期内用不了。 云烟了解风嚣的困境后也不急,只说马上便要开学,也许楚先生能指点迷津。 风嚣便又等了几日,可开学前一天,还是遇到些意外。 清晨,学院接引人将一封烫金的请柬送到风嚣等人住所时,他们恰好都聚在会客厅,商讨明日开学需要准备的杂事。 “请柬是苏荧姑娘亲自送来的,赴宴时间是今晚,在西越酒楼。我记得你们去过那条卖武器的街,西越酒楼就在那条街附近,要是觉得找不到,我带你们去也行!”接引人笑着递过请柬。 “你这大叔今天怎么这么……平易近人?”南画挑起眉毛,满腹狐疑,“学院不会是要倒了吧,接引人没事干了送我们去吃饭?” 接引人驳道:“小丫头怎么说话呢,我一向平易近人!” 风嚣也觉得接引人今天表现得过于礼貌,有些诡异。接过请柬后,他迟疑地问起其他人的意见。 “苏姑娘怎么还是设了宴……你们怎么看,要去吗?” “去呀,为什么不去,是别人要感谢我们!”南画倒是兴奋。 何清颖则只吐出两个字:“随意。” 一边云烟正想说话,接引人先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打断道:“不是,领主的邀约,你们居然在这儿商量去不去?” “谁的邀约?”风嚣等人异口同声。 接引人差点背过气去。 “苏荧姑娘是青州领主苏华之妹,你们不知道?”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二十九章 领主宴 入夜,西越酒楼,风嚣四人如约而至。 毕竟是青州领主相邀,他们没有“拒绝”这个选项。 风嚣走到酒楼前时,抬头看了眼整栋酒楼的外观,意外地有股熟悉之感传来。 “我怎么感觉……这地方我们来过?” “松雪星环。”云烟提示道,“上次我们从后院进的。” 风嚣一惊:“好像真是。” 会有这么巧的事?是无巧不成书,亦或是蓄谋已久? 可他们不过是一群普通武师,甚至都还没在星离落稳脚,身上又有什么值得图谋的东西? 不待细想,风嚣的思绪就被身后南画的一声低骂打断。 “运气也太背了,一出门就遇到晦气玩意!” 酒足饭饱后从西越酒楼走出来的柳复,正好听清了这句话。愤怒之余,他也惊奇地发现,迎面走来的这几人里,有三个都是熟面孔。 柳复哂笑道:“哟呵,我当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原来是你们这帮老朋友混到一块了啊!” 风嚣想着今日是来赴领主之宴,不好与他过多纠缠,示意过其他人,便抬脚直接往酒楼走。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柳复的一帮手下就把风嚣四人围了起来。 “跑什么,害怕了?早知道你总是自动送上门,本少爷也不必挨个学院打听了。”柳复斜睨风嚣一眼,一把抽出一条泛着银辉的九节鞭,执鞭往身侧一甩,只听“啪”地一声巨响,门边立柱登时便裂开了一条缝。 一些路人被这声巨响吸引,也纷纷凑过来围观。 “怎么着,风嚣,敢不敢拿出你那条破鞭子,和我这螣蛇鞭一较高下?”柳复狠狠扽了下手中的九节鞭。 遇上这种和自己在同一境界的对手,风嚣一般是有底气赢的,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还没掌握休明鞭的用法。 若是受了柳复的激将贸然出手,打不过都是小事,怕只怕暗坊那次不受控的情况再次出现。 上次演武台和观众区有法阵相隔,对手境界又远高于自己,所以没出大事。但实际上,风嚣并不能确定,自己在那样的状态下会不会误伤路人。 见风嚣不予理睬,柳复也没那个耐心一直等回应,手中的鞭子卷动起呼啸的风,劈头盖脸朝风嚣甩了过去! 风嚣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身影就闪电般挡在了他面前。只听一阵利器对撞的刺耳摩擦声响过,定睛再看,柳复的螣蛇鞭已被一把扇子牢牢卡在扇骨间,紧绷成了一条直线! “你又是哪来的丑八怪,插什么手!”柳复大喝一声,手中的气力提高一分,想将鞭子收回来。 而持扇玉手火速做了个收扇的动作,螣蛇鞭便被卡得越发的紧,接着那玉手向后发力,左手也握上鞭身,配合着腰力猛然一拽! 这股力量竟似有千钧,紧握着螣蛇鞭的柳复冷不防被这力量扯了过去,又被随后袭来的扇尾击飞,鞭子也直接脱手! 风嚣还愣着,过来凑热闹的路人们先发出了阵阵惊叹。 柳家那帮手下们一个个也看傻了,呆呆杵了半晌才想起来去扶他们家少爷。 合起的扇子再度撑开,玉手勾着扇骨间的缝隙旋了下扇子,抖落卡住的鞭头,将螣蛇鞭抛在了一旁。 云烟眉眼含笑,缓缓开口:“先把武器拿稳了,再来谈‘一较高下’的事。” “天呀,原来烟姐姐比风嚣厉害得多……”南画不禁鼓了鼓掌,夸完云烟,还不忘嘲笑一番柳复,“就你这样,还是别想着打听我们在哪所学院了,打听来干嘛,亲自上门挨打吗?” 柳复在手下的搀扶下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怒骂一声,指着风嚣一行人,发出命令:“给我往死里打!” 命令一出,那帮手下们便一窝蜂涌了上来,吓得食客和路人们都四散奔逃。 他们一共四人,风嚣初步判断,应都在守中境左右。 “这下有点棘手了。”风嚣一边应付朝他攻来的两人,一边对云烟说,“南画那边可能需要你帮一下。” 南画听到风嚣让云烟帮忙的话,持剑一挥,将身前那人杀退一段距离,再朝风嚣喊道:“不用,本小姐能应付!” 酒楼那块地方本就不大,一帮人战成一团,很多招式都被限制了,发挥不出什么力量。 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酒楼的桌椅都被打烂了一地,震起的灰尘也弥漫开来。 何清颖见景微微皱眉,往后退了几步,但仍关注着战况。 风嚣的对手有两个,应付得有些吃力,不过云烟全面压制了她那个对手,偶尔还能抽出手协助风嚣。南画境界虽稍低,打起架来那股凶猛劲倒是令人惊奇,所以确实不用怎么担心。 一旁观战的柳复,见没人去管何清颖,又是动了歪心思。他飞速拾起地上的螣蛇鞭,脚步迅捷,眨眼便移动到了何清颖身前,鞭子往她脖颈处就是一套! 但下一刻,柳复突觉颈部有一阵凉风拂过,仿佛察觉到什么巨大的危险似的,使足了力气一蹬腿,朝后倒飞出去! 风嚣发现柳复的异动本想上前帮忙,此刻却见何清颖仍一脸镇定,右手双指间夹了一片类似树叶的东西,还微微沾着血。 心下骇然的同时,对何清颖那边的战况也放心下来。 柳复摸了摸脖子,渗了点血但伤口不深。再看到何清颖冷静的神情,他也是有些后怕,若方才他退得晚了,可能就不止是流点血这么简单! 这个女人,竟出手便是杀招,大意了! 一击受挫,自己这帮手下看起来也没占到大便宜,柳复心下有些退却,想着可以暂退,来日再找些境界高的人来对付风嚣一行。 然而,想宣布停战的手刚举到一半,柳复听到一个熟悉的少年声音,从酒楼楼上传下来。 “风嚣几位是我今日要宴请的客人,他们初来星离,定是不知柳家名号,这才有所僭越。看在我的面子上,便既往不咎了吧。” 听到这些话,风嚣才记起,来酒楼是为赴领主宴。 柳复和他的手下都是停了手,虽面色仍不悦,他还是恭敬一拜,道:“既有领主大人发话,我等不敢不听。” 风嚣朝柳复拜手的方向看去,见一高个锦衣少年正负手立于楼梯上,而苏荧正站在他身后朝他们几人微笑。 柳复看到苏荧时,心中一震,像是突然回忆起什么,没再说什么,带着手下匆匆告退。 待柳复离开,苏荧才从楼梯上下来,将手抬向那少年,介绍道:“这是我兄长,听说你们在暗坊帮了我的忙,非要亲自感谢。” 风嚣先前只听说青州领主苏华年纪不大,今日一见,这苏华确实缺乏一州领主的威严气势,言行举止也透着几分模仿老成的痕迹,与他那张少年的脸极不协调。 四人都是礼貌地一拱手:“领主大人。” “设宴是为答谢,大家不必在意身份,当我是一个心疼妹妹的兄长便好。”苏华轻笑着侧身,作了个“请”的手势,“各位楼上落座。” 酒楼隔间,六人围坐一桌。 苏华又是说了些感谢的话,还敬了众人一杯酒,但风嚣四人神色都有些僵硬。 倒不是因为面前坐着青州领主,而是隔间里还站了十多个看起来是领主亲卫的人,他们个个一副铁面,靠着墙站了一圈。 本来这隔间也不大,还挤进来这么多人,风嚣只觉气氛压抑得令人透不过气。 苏荧也发觉风嚣几人情绪不高,便朝那些铁面大汉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吧,只是一个简单的感谢宴,不会有什么。” 铁面大汉们纹丝不动,置若罔闻。 “我的话现在也不管用了?”苏荧话中隐含怒气。 苏华朝妹妹做了个手势,似是在示意她别冲动,随后提起三分元气,沉声道:“出去!” 听到苏华发声,这些铁面大汉才互相看了几眼,磨蹭着列队离开了隔间。 风嚣几人也是面面相觑,他们大都也听过一些传言,说现任青州领主实际没什么权势,一直受人裹挟。现在看来,传言确有几分真。 苏华刚刚动用元气时,风嚣大概能感觉到,他已是晋入执相境。 十八岁的执相境,可以想见,苏华不止天赋出众,背后定是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汗水。为配得上这领主之位,他已经很努力了。 “让各位见笑了。”苏华笑得有些苦涩。 “领主大人此次请我们过来,应该不只为了答谢吧。”既已无外人,风嚣干脆单刀直入问起话。云烟等人也向苏华投去目光。 苏荧既是领主之妹,就算那柳复当时没认出她来,只要她主动表明身份,柳家再权势滔天,也定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对领主之妹不敬。 苏荧其实随时可以脱身,不存在风嚣有没有帮她的忙这个问题。 所以苏荧费劲凑这个局,还拉上领主一起,答谢只是一个由头,真实目的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风嚣的直接,让苏华很意外。 “苏荧说你们能助我渡过难关,我原先还不信,毕竟你们比我还要年轻。”苏华顿了顿,语气忽然坚定了些,“我确有一事相求,想和你们……谈个合作。”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三十章 拒绝合作 “合作?”风嚣不解,“和我们?” 苏华郑重点头,看得出他并没有开玩笑。 然而他表现得越是认真,风嚣越是停不下腹诽。 虽说苏华年轻吧,但毕竟是一州之主,哪怕身边真找不到可以信任的老臣,也不至于沦落到和几个陌生人合作。更何况,他找的这群陌生人年龄比他更小,心智说不定都没长全,如何能参与大事? 先不管所谓合作的内容是什么,怎么看,向风嚣他们提出合作这个行为就过于草率。 风嚣转头去看其他人,云烟明确地摇了摇头。一向咋咋呼呼的南画,此刻也不情愿地嘟囔了句:“感觉会很麻烦啊。” 何清颖则更为果决,直言道:“我是西大陆人,来星离只为求学,不方便参与青州争斗。” “对对,我也不是青州人,不太方便。”南画闻言也随声附和。 这二人快言快语,听得风嚣心惊胆战,好歹对方是领主,面子还是得照顾一下。 “抱歉。”风嚣连忙接话挽回,“我只是不明白,青州人才众多,为何偏偏找上我们?” “优秀的人总是会收获更多的亲睐,这很正常。而且,我们也没说合作对象只有你们。”苏荧美目一转,意味深长地看着风嚣,语气和婉,“在你们之前,已有不少年轻才俊与我们达成了合作。是不是青州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不是领主可以用的人。各位再考虑一下?” 听到这些话,风嚣心里大概有了个底,苏华大抵是在偷偷培养自己的势力。 已经成长起来的武师大多早已找到倚仗,成人心思重考虑的东西也多,要想挖动他们劳心劳神,苏华能摆脱监控的时间本就少,此路行不通。 趁着每年学院招新,去挖掘一些天赋出众的新人,反而更靠谱。 新人们大都年轻气盛,若是还有些真本事,必然多多少少自负。这时候受到领主亲自接见,无疑会大喜过望。 或者,再往深了猜想,也许那些答应合作的新人,也曾经历这样一幕——堂堂领主不受待见,可怜巴巴夹缝中求合作,不停地称赞你如何优秀,问你愿不愿意做他的心腹,和他一同成长,若最后还能助他夺回领主之权,更是青州的大功臣。 少年的热血劲儿一上头,估计会被唬得一愣一愣,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天选之子,就是为拯救领主而来,然后爽快答应合作。 要不是风嚣这身皮囊下藏着个青年人的灵魂,铁定也得中招。 想到这里,风嚣不禁打了个寒噤。 他第一印象里的那个苏华,极有可能是苏华想让他看到的领主形象。 再看向苏华,他仍正襟危坐,微笑着等着他们的回答。 迟疑片刻,风嚣还是拱手辞道:“我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堪大用,还请领主大人另择人选。” “乌合之众?”苏荧笑出声,“你倒是自谦得很。” “方才各位在楼下与柳复起冲突,我二人也有观战。”苏华也笑,抬手先后伸向风嚣等人,“你的本事苏荧给我讲过,能在极短时间里掌握一件完全生疏的武器,天赋奇佳;这位用扇子的姑娘,是守中境后期,却能不费吹灰之力一招将同等境界的柳复击倒;这位姑娘更是奇了,作为灵武师,竟不以星环作为武器,且朝朝狠辣;至于这位西大陆的姑娘,只能说,‘乌合之众’不会有这样的反应速度和……冷静的心态。” 苏华说完,反应最激烈的当属南画。 “我明明没有用渡元术,他怎么知道我是灵武师?!”南画扯了扯云烟,小声说。 “是不是招出得太急?”云烟倒不怎么意外,“报道那天你不就被接引人看穿了?” “不可能,那次失误后我都很小心了!” 苏华将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指了指苏荧,一句话为南画解了惑。 “我们家也有一位灵武师。” “暗坊一战后,我原本只打算邀请风嚣一人……”苏荧扫了眼众人,站起来左右踱起步,“当时想套出你们的学院,几位姑娘的反应很有趣。后来我想,优秀的人之间会互相吸引也挺正常,便邀了你们一同前来。没想到……我还真赌对了。” “谬赞了。”云烟回以微笑,“我们那些都是小聪明,当不起‘优秀’一词。” 见云烟话语里仍有拒绝之意,苏荧的语气陡然冷了些。 “你们有没有奇怪过,我是怎么找到的你们?” 听到这一问,风嚣几人互看了眼,但没有答话。 来酒楼的路上,他们其实有讨论过这个问题。考虑到上次南画说漏嘴一个“兰”字,要排出他们在兰斯学院其实并不难,所以他们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不过,苏荧真正所问,和他们想的,似乎不是同一个问题。 “风嚣在暗坊的表现足够优秀,放在平常,你们所在学院的门槛估计早被那些想结交他的人踏破了,可最后你们却只收到我的邀请。那柳复挨个学院排查‘风嚣’这个名字,这么多天却一无所获。猜猜这都是为什么?”苏荧将手撑在桌面上,句句紧逼。 “结交我,等于与柳家作对?”风嚣脱口而出,转念又想了想,摇头道,“你是想告诉我,星离城没人敢惹柳家,只有与你们合作,躲进你们的保护圈,才能在星离城站稳脚跟。” 苏荧露出欣赏的目光,勾嘴一笑:“兰斯学院数百年前至今,背后的倚靠的都是青州领主,你们刚巧是这所学院的学生,这是我没想到的。不过,倒也省下不少麻烦。比如,让其他人找不到你们这件事,变得十分轻松。” 苏荧的话看似柔和,风嚣等人却都听出了威胁的味道。领主苏华一直没有说话,此刻脸上的笑容却明显淡了下去,目如寒星,闪起冷锐的光。 “我再问你们,要不要合作?”苏荧的口气,听起来像最后通牒。 在星离城的修习还未开始,这时候惹怒领主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能不能安然离开酒楼都是个问题。 看其他人的表情,心里恐怕也都不愿被这所谓的合作束缚,又不敢轻易开口应话。 风嚣便想着,要不先口头答应下来,以后再想脱身之法。 然而正欲回答,云烟先站了起来。 “抱歉,我们拒绝。”云烟脸上仍是一抹处变不惊的微笑,言辞间没有丝毫犹豫,且底气十足,“不过是个柳家,没什么不能应付的。” 听到这话,风嚣心中倒吸一口凉气,转头却见南画偷偷比起个大拇指,何清颖也好似在笑。 苏荧一脸震惊,补充道:“你们见过的那些柳家武师是境界最低的那批,他们家可是有观天境武师坐镇!家族名下还有造化境武师两……” “不管他们有多少强者……”云烟直接打断了苏荧的话,“我们的成长速度一定会给他们个惊喜,除非他们上来就派出那位观天境。” 令人意外的是,云烟说完这话,一直默不作声的苏华突然爽朗地笑了起来。 苏荧身上的威逼气势也瞬间褪近,她坐回苏华身边,用抱怨的口气说了句:“啊,从没见过这么倔的人。” 风嚣几人还处于懵的状态,苏华已止住笑站起身。他目光如电,直视云烟,再发一问! “那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任何一个领主,会容忍自己眼皮子底下,成长起一个不属于己方的强大势力?” “不能做盟友,并不一定意味着必须是敌人。”云烟笑得更加灿烂,不假思索地答:“你要的只是青州,而我们要的,是天下!” 任何人,若听到一个守中境年轻人说这番话,必然要大肆嘲笑一番。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苏华也是大笑。 这是苏华第一次,没有把面前的人当对手防备,而是像那个年纪大部分的少年一样,对说出这些外人看来异想天开话的人,感到好奇,心中涌起热血,甚至幻想自己是不是也能和他们一样。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他不可能和他们一样。 他本也能在这样的年纪结交同龄好友,豪气干云地喊出远大志向。可从十五岁接任领主的那一天起,他的一生便锁在了青州。 没人知道苏华此时真正的心情,他们只听出,那笑声中没有质疑,没有嘲讽,他仿佛是真的相信眼前这些人能做到。 最后,苏华说:“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宴席后半程,苏华再未提合作之事,座中六人互道了姓名,只聊修炼之事与日常见闻,一如寻常友人。 临别前,苏荧还是对风嚣保证,会管制好柳家,不让他们去兰斯学院找麻烦。 风嚣云烟商量过,将松雪星环赠与了苏荧作为回礼,苏荧也开心地收下了。 待二人离去,酒楼隔间内,风嚣才长舒一口气。 “你还真敢说。”风嚣看了眼云烟,笑道,“不过,没想到就这样解决了危机。” “我那样说,就是因为可以解决危机啊。”云烟也不多做解释,淡淡说道。 南画反摆出了一副失望的神情,道:“啊,我还以为烟姐姐真要带我们打天下呢。” 云烟“唔”了声,假作思考片刻,而后笑开—— “也不是不行吧。”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三十一章 新的伙伴 即便与云烟朝夕相处了三年,风嚣也时常猜不透云烟的心思。 云烟嘴上表示是为解决危机才大放豪言,但在风嚣看来,她未必不是认真的。 这也是风嚣最想不通的点,而今天下十分太平,哪怕一向水火不容的人族和妖族,目前都是安守两地各不相扰。据说,这一切都归功于千年前横空出世的一位强者,也就是现在被尊称为“天帝”的那个人。 在宙合界,唯有天帝称得上是坐拥天下,各方领主敬畏他,但又并非受他管辖。天帝所处的那个高位,更像是一个冷眼旁观凡世尘嚣的宙合之“神”。 谁会妄图撼动“神”的位置呢? 过去云烟说为治怪病要变强去幽荒,还算是有理有据。风嚣也会想,等云烟治好病,而他也找到回原来世界的办法,也许他可以带上云烟一起。 可今日看云烟,风嚣却有种错觉,她的目标从头到尾就不是幽荒。或者说,不止是幽荒。 如果是这样,他与云烟迟早会分道扬镳。毕竟,他一直以来的目标,都只是那个回家的希望。 风嚣心下摇头,宁愿是自己多想了。 彼时,云烟正招呼众人一道回学院,风嚣回神立刻跟上。 楼下,酒楼的小厮还在清点因打斗摔烂的桌椅物什。风嚣等人正打算出门时,一道身影掠出,双手往两边门框一撑,拦住了他们。 “喂,你们差点把我的酒楼拆了,不赔钱就想走?” 说这话的人是一位锦衣少年,个头和风嚣一般高,就是脸上多了几分稚气。一双澄亮的眸子锐利有神,引人注目。 听少年说这话,性急的南画挽起袖子便冲到他面前,喝道:“是那姓柳的先出手,我们只是被动防御,要赔钱找他去!” “他走的时候领主还在,我哪敢当着领主大人的面拦着他要钱?”少年叉起双臂,昂头道,“我不管,你们也是交战中的一方,就要为我酒楼的损失负责!” “笑了,大方承认自己怂我还高看你一眼!”南画也摆了个一样的姿势,“欺软怕硬谁不会啊,不行和我打一架,谁拳头硬听谁的!” “这个小祖宗……”每次见南画愣头跟人对干,风嚣总是冷汗直冒。 少年这装束一看就不是缺钱的主,不会为了几张桌椅就拦路要钱。风嚣倒是差点忘了,上次便是在这酒楼后院密室与孟老交手,少年既然口口声声说酒楼是他的,那他十有八九与孟老有点联系。 起先风嚣本怀疑的是领主,但将松雪星环赠出时,苏华的反应,明显是第一次见到那个武器。 眼见南画和那少年越呛越大声,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似的,风嚣忙把南画扯到了身后。 “兄弟,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吧!”风嚣直视着少年道。 那少年闻言,站正了些,目光毫不逃避,也直直看起风嚣。 “不赔钱也可以……”他脸上挂起标准的纨绔笑容,转脸却是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落寒,涿州人,不怕你们青州那姓柳的小霸王,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啊?” “哈?”南画满头问号。 其他人也是对这态度转变感到疑惑。 “不要都摆这幅脸啊!”见众人没反应,落寒补充道,“你们那领主的妹妹不也说了吗,优秀的人就应该和同样优秀的人在一起搞事情,所以我找上你们,很合理吧!” “她原话是这么说的?而且你怎么听到的?”风嚣挑眉问道。 “嗐,我自己的酒楼,哪儿隔音哪儿不隔音的我能不清楚吗?”落寒抖起腿,朝风嚣和云烟各使了个眼色,凑近了压低声音道,“我们家那位老先生什么境界你们也知道,谁能发现他在偷听?” 风嚣云烟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点了点头。 “多个朋友多条路,万一那青州领主反悔了,我还能罩着你们!”落寒继续劝言。 风嚣想了想,笑道:“这样吧,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在哪所学院了,不如先做同学?只是不知你……够不够入学标准?” “嘁,瞧不起我?”落寒拍拍胸脯,“我就当你代表她们一起答应了,朋友谈钱伤感情,这赔偿就算了。明天上课,记得等我喽!” 落寒打了个响指,晃着脑袋退到酒楼门外,末了还不忘与风嚣一行人挥手作别,南画白了他一眼他也假装没看到。 风嚣本想,兰斯学院也不是来个人都会收,况且开学在即,接引人大叔估计更不会让这家伙进校门。 未料,隔日他早起打开住所门,落寒的脸就噌地凑到了眼前。 “早啊,各位朋友!”落寒朝门内大声呼喊。 这声过后,风嚣只觉背后有什么东西急速飞来,吓得他连忙歪了下头。 那东西几乎贴着风嚣的脸划了过去,风嚣还没看清是个啥,就见那落寒从容抬手,双指一并,夹住了那东西——是一片叶子,但折掉了两头的尖角。 “吵死了。”何清颖没有温度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干得漂亮!”南画从楼上下来。 “大早上的,各位姐姐火气不要这么大!”落寒并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差点被你们那位接引人轰出去,还好我们家老先生有点本事。以后大家都是同学,咱和和气气的啊!” 云烟这时候也下了楼,倒没有对落寒的到来感到惊讶,还随口道了句欢迎。 既然落寒真凭本事进了学院,风嚣也没什么可说的,反正莫名其妙多出的同学不止他这一个。 安排好的他的房间,看着时辰差不多,五人便齐齐出发,往训练场而去。 除了偶尔安插的一些文课,学院的训练地点大多安排在户外,那是一方极为宽阔的平地,用法阵分割成了很多块区域,支配权分别给了学院各位老师。 风嚣五人到达训练场时,高几届的学员早已开始他们的课程,也有一些如他们一样今年来的新生,围在场地边驻足观望,每个人眼中都带着新奇和期待。 兰斯每年招生人数虽少,但当各届学员都聚在同一地点上课时,五花八门的武技在场中炫动,各式灵武打出的效果也让人目不暇接,整个场面看上去甚为壮观。 未等片刻,新一届学员的五位老师也陆续到达,各自领着部分学员进了训练场。 一时,场外等候的只剩风嚣一行五人。 又等了许久,那位楚先生仍不见踪迹。场内一些学员已休息过两轮,也逐渐注意到他们这五个格格不入的学员,开始议论起来。 “他们是谁啊,站那里好久了。” “听说是特招来的,他们的老师是学院脾气最古怪的,不少师兄师姐都被他骂跑过。” “脾气古怪,也不至于第一堂课就迟到吧。他们真可怜,就像被抛弃了一样。”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咱们的老师脾气也没见得多好。” …… “啊——聒噪。”南画多多少少听进了这些议论,更加没了耐心,转头和云烟说起话,“烟姐姐的父亲以前提过这位楚先生的事吗,这人到底靠不靠谱啊?” 云烟摇头道:“我也是看了父亲的信才知道这个人。” “清颖呢?”南画又转向另一边,“你师父也没和你提过?” 何清颖未答话,但也是微微摇头。 “你们这选的什么老师,早知道我不该跟来,应该想办法把你们挖到别的学院。”落寒也略有不耐烦。 “别光说啊,你现在走也来得及!” 仿佛是为了找点乐趣,南画和落寒对呛起来。 风嚣无奈听着二人斗嘴,更觉吵嚷。正想再把南画拉开,就见远远一个老伯拎着个酒葫芦,脚步虚浮地朝训练场走过来。 “你们看那边。”风嚣提醒道。 众人顺着风嚣的视线看去,目送那老伯步步接近,最后停在他们面前。 不待五人问询,老伯先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何清颖,是我亲自点过名的学生。云烟和风嚣,是云掣那小子扔给我的……”他手指一一点过风嚣等人,似乎在数数,“咦,怎么多了两个小萝卜头?” 听话中内容,这位老伯便是楚昭业无误。 “还有南画,接引人应该早就向您报过这个名字吧?”早已等得心烦意乱的南画,开口时尽力保持着礼貌。 “是吗?我看看……”楚昭业从玉信中摸出几页纸,翻了翻后,打了个酒嗝,“哦,灵武师南画……这还差一个啊?” 落寒连忙解释:“我是今早才来报到的,名册应还没送到您手上,我叫落寒。” “好,好好好……”楚昭业收了纸和酒葫芦,拍了拍额头,似乎是想了片刻后才说道,“姓名、年龄、境界,挨个先报一遍,我认认人!” 这楚昭业的言行举止着实怪诞不已,众人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了,从左往右一一答话。 “何清颖,十六岁,守中境初期。” “风嚣,十六岁,也是守中境初期。” “云烟,十六岁,守中境后期。” “落寒,十四岁,妙合后期。” “南画,十四岁,妙合境后期,但我是灵武师。” 楚昭业听完,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而是意味深长地“呵呵”一笑,道:“今年这批小家伙有点意思,也不知道怎么凑到一块的……” “这鬼地方太吵了,我们先换个安静的地方。”楚昭业对五人一引手,“跟不上的,以后的课也不用来了。” 话毕,风嚣等人只见他脚步摇晃着挪了两下,紧接着,一股元气力场陡然升起,又立刻有了消失的迹象! 与之同时消失的,还有楚昭业的身影! 五人皆是一愣,不敢耽误,循着残留的力场气息,倏地追踪出去!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三十二章 忘掉境界! 星离城北郊密林,一群观鸟从林间惊起,在空中盘桓了好几圈才敢落下去。 密林中,有五道人影疾速穿行着,飞扬的衣摆带起猎猎的风声。 他们先后穿越层层林木,最后停在一处河滩前,略显迷茫地左顾右盼起来——正是从学院追出来的风嚣一行。 南画是五人中速度最慢的,见众人踟蹰不前,气喘吁吁跟上去的同时,大喊:“我们是不是到了?跑这么久累死本小姐了!” 彼时已近正午,离从学院出发已过去一个多时辰,中途五人唯恐跟丢不敢休息,此刻均是有些气息不稳。 “先生的气息不见了!”云烟冲南画喊话道。 “什么?”南画登时便来了气,“老头儿耍我们玩呢!” “气息会不会被河水阻隔了?”风嚣在河边踱了踱步子,边观察边说,“这条河……看起来连接着这片密林和鉴湖森林。只是,鉴湖森林妖兽众多,我们不好贸然前往打探。” 落寒顺着河流的方向望了眼,河的那头确是弯折着隐入一片高大树林中,光这么远远看着,无法判断其中是否安全。 “也不能干等在这里吧!”落寒说,“那老头不是说,跟不上他就不用再来上课了?你们谁拿个主意吧,我反正无所谓!” “妖兽我懂啊!我陨州和妖域隔海相望,妖兽多的是,我就是和我们家养的妖兽一块长大的!”南画不以为意,“要不我们就抓紧去那个什么森林吧,再等会儿,我怕是说不服不了自己的腿继续赶路了。” “还是稳妥点。”风嚣并不同意南画的莽撞行为,接话道,“我看,不如大家先分头在附近找找看。五百步内,如果还是没有先生的线索,我们再想办法。” 风嚣的提议中规中矩,何清颖朝他投去一个赞同的眼神,便自行走向了一个方向。 南画虽嘴上还在不停抱怨,也是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向另一边。 余下二人也没有异议,互相点头示意后,分散开来。 风嚣则仍留在河岸附近找线索,没有走远。 自从三年前被御城那只青眼妖兽震惊到,三年里,关于妖兽的书籍风嚣恶补了不少。在容城时了解的水生妖兽更多,而来星离前,他亦提前翻看了鉴湖森林妖兽图鉴。 这里的妖兽等级基本都在三阶以下,无论是等级还是种类,都远比不上大陆南端的蔚州和陨州。但妖兽在力量上天生就比人强大,凭他们这群人的实力,估计也就能对付对付二阶妖兽。 所以鉴湖森林对他们来说,仍有极大危险。 那么,楚先生引他们来这里,到底是何用意? 正思索着,落寒第一个折返了河滩。 “我去的方向上没有老头子的气息,再往前探估计也是浪费时间。” 风嚣点点头道:“了解,我们先等等其他人。” “我说,你看上去很镇定啊。”许是觉得等待的时间太无聊,落寒主动发起了聊天,“不是说现在,我的意思是,你就没有怀疑过一下我跟着你们的动机?” “怀疑什么?”风嚣一笑,“我们身上最值钱的东西还是你送我们的,总不至于怀疑你想再把东西要回去吧!” 听风嚣提起这事,落寒差点气得跳起来,“你不说我还忘了,居然转手就把松雪星环送出去了,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它的价值!” “我猜,你应该……是想用星环引路,找到靠谱的灵武师伙伴吧。” 风嚣一语淡淡道出,却仿佛正中落寒心思,他听后明显一怔。 “你看南画,十四岁妙合后期,简直是万里挑一的灵武师。左右你也算达到目的了,星环什么的就随它去吧。” “就她?拿剑的灵武师算什么灵武师?”落寒想起南画,忍不住冷嘲热讽,“脾气也差劲,还有她那个嘴,整天叭叭个不停。和她做队友,怕是对手还没出招我先被她气死!” 风嚣又笑:“我看您这张嘴也不弱,和她正好凑一对。” 落寒还想反驳些什么,恰见南画和其他人此刻都已返回,也就闭了嘴。 “你们那边都是什么情况?”风嚣问。 刚回来的三人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去鉴湖森林吧!”风嚣思虑片刻,看向其他人,“我想,楚先生既然已经把我们带到这里,定然对森林中的危险有过排查。” “我同意风嚣的看法。”云烟也分析道,“毕竟我们脚下这地方已几乎是在鉴湖森林边缘,真要说起来,这里也一样危险。” 此言一出,众人皆表达了认同。 一行人遂沿着河流,直奔鉴湖森林而去。 鉴湖森林的树木不同于外面密林,它们生得高大粗壮,层层叠叠的树叶遮蔽了日光。 树林中还氤氲着一层白雾,更使能见度较外面低了不少。又因四周的景色大同小异,没什么特殊的参照物,五人不敢分散得太远,缓慢朝森林中移动着。 好在,走进林中没有多远,众人再次感应到楚昭业的气息! 与此同时,楚昭业慵懒的声音在林中响起。 “呵,倒是跟上来了,就是速度慢了点。”楚昭业感叹道,“当年秦梦生那家伙可比你们快得多!” 众人循着声音的方向又走一小段距离,幽暗的森林逐渐照进了阳光,驱散了四周迷雾,而楚昭业正站在前方那光耀之地。 那是一片被人为砍伐出的空地,地面上还留着数十处尚未被挖走的树根。 楚昭业就站在空地中间,他面前的树墩上放置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物件,看起来是某种测试灵石,但又和常见的用于测试境界的灵石外形截然不同。 等风嚣等人走近,楚昭业又是从玉信中往外拿出另两个测试灵石,仍是同样被雕琢成了奇特的造型。拿出它们时,楚昭业似乎还好一顿翻找。 “这诡异的造型……”南画眯起眼端详了那些灵石一番,先开口道,“我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楚昭业轻咳了两声,示意众人专注一些,而后分别指向那三块灵石。 “气海容量、力量、元气控制,这些灵石可以对这三项分别进行测试。”楚昭业定定地看着众人,字字铿锵,“我要教你们的第一课,是忘掉境界!” “忘掉境界?”五人齐声发出疑问。 然而,楚昭业全然无视了他们的不解神情,只催他们赶紧测试。 “就你,你先来!”楚昭业指了指风嚣,而后指导道,“第一项气海容量,手放灵石上,把你气海里所有元气给我调动起来,走个循环。” 风嚣按楚昭业说的一步步来,在所有元气又回到气海后,面前的测试灵石逐渐亮起光芒,待光芒稳定后,一个清晰的数值浮现在灵石上——三千零七十二。 “才三千多一点,啧啧,不太行啊小伙子。”看到数值后,楚昭业咂咂嘴,并不满意。 因为没有参照,风嚣也不知这数值代表了什么,对楚昭业的话也只是耸耸肩,随后默默移动到第二个灵石前。 这块灵石较之前那块形状扁平了很多,竖立着,中心有微微的凹陷。 “这个简单,全力打它一拳!”楚昭业说明道,“记住,不要使用元气。” “好!” 风嚣虽应声,心中却未免对这灵石的硬度起疑,它能承受一拳的力度吗?又或者它硬度超乎想象,那这一拳轰上去,岂不手都要废掉? 这样想着,风嚣出拳时,并没有用全力。 然而,击出的拳头在即将与灵石撞上的一瞬,居然被一股与风嚣拳力相当的力量隔开! 这股力量既无法击退风嚣的拳头,又使他的拳头无法击中灵石,横亘其中,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之前对拳头会受伤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等风嚣收回拳,同样有个数值在灵石上浮现,是一千五百。 “未出全力,重来!”楚昭业高喝一声。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风嚣也放心下来,扎好步子,以腰力带动臂力,再出一拳! 这次,灵石上显示的数值是“四千五百”。 楚昭业哈哈一笑,道:“这才像样。” 最后那块灵石的造型,楚昭业解释说是一条一飞冲天的龙,但风嚣怎么看都觉得那就是根破立柱。 “你先运转元气,把手放上去感受一下。”楚昭业说,“先说明,不用尽全力,这次不是数值越高越好。” 风嚣点头应答,按他说地将手放在那柱形灵石上。 运转元气时,只觉掌间一股暖意涌现,接着,那灵石从掌部起向上方逐步亮起光。这次的数值一直在随着光芒变动,起伏不定。 “让它停在一千!”楚昭业指了指那个闪动的数值。 风嚣闻言,立刻凝神,收回了些方才随意发散出去的元气,柱形灵石的光芒也缩退下来。 看到数值降到一千时,风嚣停止了回收元气。 但是,那数值还未停满一息的时间,便开始又往下掉! 风嚣心中一惊,又补进些元气使数值回升,一不留神却又超过了一千之数。 反反复复升降几次后,楚昭业终于叫停。 “可以了,换下一个人!”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三十三章 都很差劲 对风嚣的检测结果,楚昭业没有明确表示出好或不好。风嚣也只得先围观别人的结果,在心里与自己的做一个初步对比。 云烟应该算是他们中最厉害的,力量数值远超其他人不说,气海容量竟还略高于南画这个灵武师,虽说元气控制也一样不太稳,但已算是鹤立鸡群。 那落寒倒是令人惊异,区区妙合境,在力量值上居然拉开风嚣这个守中境不少距离。 此外,何清颖各方面与风嚣不相上下,南画气海容量大也是意料之中。 待五人均检测完毕,楚昭业从五人面前缓步走过,一一给出点评。 “落寒,力量一项成绩抢眼,还行。” 落寒闻言颇有些小得意,见楚昭业斜看过来一眼,他又收敛了些。 “风嚣,各项均衡,没什么可说的。” “何清颖——”念出她的名字后,楚昭业似乎有一瞬的皱眉,最后还是点点头,“也是各项均衡,暂时看不出有大问题。” “最后是你。”楚昭业停在南画面前,作出一副十分惋惜的模样,摇头道,“南画丫头,你的问题可太大了!连气海容量都比不过普通武师,你怎么做到的?” 南画不服气,辩道:“烟姐姐高我一整个境界呢!” “嚯,满口境界境界,境界真是个好借口。”楚昭业顺着她的话往下捋,开始滔滔不绝,“因为境界不如别人,所以输了是理所当然对吧。照这意思,平时若遇到个什么对手,还得先喊个停让对手报境界,对手要是境界比你高,这架就不用打了,直接认输?武师大会也不用让大家费劲比试了,参赛者里谁境界高就判谁赢,省心多了!你非要讲境界也可以啊,但别人不了解,你南画还能不清楚,气海容量比普通武师高出两个境界的,在灵武师里也大有人在?” 楚昭业一席话里尽是数落,原本还理直气壮的南画气势立刻消散,一阵阵脸红,干脆把头别向一边不再言语。 而走到云烟身边时,楚昭业的语气放缓许多,只说了一句话。 “你很优秀,小小年纪能做到如此……真是辛苦你了。” 没人注意到,那个瞬间,云烟眼底波光流转,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起拳。 “谢谢。”云烟还是笑了。 她知道楚昭业的话不单是夸赞。 楚昭业也知道,她谢的不是他的夸赞。 但那时候,包括风嚣在内的其他人,都将这两句简短的对话,当成了普通的评价与谢辞。 “刚才的测试只是为了了解你们的基础。”点评完毕,楚昭业正色了些,之前还有微微醉态,此番已是全然不见,“你们啊,让你们报境界,一个个那底气,怕不是都当自己天赋异禀无人能敌了?我告诉你们,除了云烟,就你们几个那成绩,远远不及当年的秦梦生!” 对于秦梦生,风嚣和云烟可能了解稍多,其他人最多算略有耳闻。不过,一天里听楚昭业两次提起“秦梦生”这个名字,语气都是透着赞赏,不止其他人,连风嚣和云烟也越发感兴趣起来。 落寒就忍不住问了出口:“我听说这个人,竟是先生的学生?不知他初到兰斯时是什么水平?”话里的不服超过了好奇。 楚昭业轻笑一声,淡然说出口的话惊掉了众人下巴。 “秦梦生三年前初到兰斯时十八岁,妙合境后期。那时他也测了今天这几项,他的气海容量和力量数值都是刚过两千……” “啊,这不就是大众水平?”落寒下意识评论了一嘴,反应过来后,一句“甚至比大众水平还不如”没敢说出口。 “大众水平?你是说‘十三隐微,十六妙合,十九守中’?也不知谁给大众水平下的这个定义,简直误人子弟!”楚昭业满脸不屑,接着前面的话继续说,“秦梦生优秀之处,在于元气控制。当年我同样是给出了一个数值,而直到我喊停,他都稳稳停在那个数值,毫厘未动!” 在元气控制这一项上,风嚣向来自认优于同境界武师。那个时常出现在风嚣脑海中的子恒和一堆奇怪记忆,解决了他在元气控制上遇到的大部分困惑。 经过方才的测试,风嚣的底气便没有那么足了,因为控制起来实在太难!此刻听楚昭业说秦梦生能完美达到要求,他算是被秦梦生彻底折服! 但落寒还不服气,偏要追问:“这又有什么用?元气控制得再好,对提升境界也没有帮助。” “年轻人,别总是陷在前人设下的圈套里。我不是说过,让你们忘掉境界?”楚昭业摇摇头,“罢了,光用嘴皮子磨,跟你们这些娃娃说不清楚。” 说着,他在空地边缘挑了桩树墩坐下,翘起二郎腿。话头一转,道:“先演练一下!” 五人被分为两队,风嚣云烟为一队,其余的人一队。 “以空地为界,两队自由对战,若一方有队员被逼退进树林,则那一方为负。”楚昭业简单说明了规则,而后高声宣布,“开始吧!” 楚昭业话音刚落,落寒便率先拿出了武器,是一把弓。他显然是想抢占先机,二话不说,一箭朝风嚣云烟二人中间射去! 风嚣二人的反应都极为迅速,各朝一边退开,轻而易举躲了过去。 但风嚣也立刻明白过来,他和云烟境界上略高于对方三人,若通力合作,对手的麻烦会很大。想必落寒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出此招故意将他二人割裂开。 果不其然,和云烟分开一段距离后,何清颖紧接着动了脚步,瞬间占据了他们二人中间的位置! 云烟见景,对风嚣使了个眼色,二人齐齐攻向何清颖,试图反计突破。 不过,何清颖显然有所准备,一见对手有所动作,只双手一挽,眨眼间二人方向上各有三枚叶片飞来,距离拉近的风嚣和云烟再度被分开! 南画反应稍慢,看到何清颖动作后,愣了下才领会到二位队友的意图,趁着对手二人再次退开的时机,冲上去与何清颖背对,而正对上风嚣。 几乎在同时,南画的浮图剑已握在手,风嚣听她大喊一声“冰裂”,手中剑一道竖斩,顿时风嚣便觉得周身的温度都变冷似的,身前的地面上,更是凝结出很多道冰刺,斜突着朝他追刺过来! “呵,灵武师拿剑。”楚昭业第一次见南画的武器,颇觉新奇,朝南画喊了句,“小丫头,我现在原谅你气海容量不足的事了!” “您可别嚷嚷了,影响本小姐发挥!”南画还有空回个嘴,使出那招冰裂后,随着冰刺袭去的方向提剑也奔了过去,还不忘高声提醒道,“风嚣,小心了!” 因休明鞭还不得使用法门,风嚣仍拿出了他旧的灵武截影刀,大力挥舞起来,将突刺过来的冰刺一一斩断! 眼见南画在冰刺的掩护下快速接近,风嚣见身侧空间还有富余,正想先转移到安全区域,却听耳后一道几近微不可闻的风声接近! 定睛一看,原是落寒见他走位又放一箭,为躲开此箭,他无奈放弃了计划。 但显然落寒并不打算给风嚣喘息的时间,配合着南画冰刺突进的方向,他又是连发两箭。两箭间隔时间极短,同时封住了两个方向,加之冰刺的逼近,留给风嚣的唯有一条出路,但那一方正是树林的方向! 另一边,何清颖对上云烟后并没有着急进攻,只是在不断用武技骚扰,阻止她去帮助风嚣。 不过,何清颖除了那些叶片,也没拿出过正经的灵武,被云烟近身后,她几乎是赤手空拳在对抗云烟的疏明扇。加之境界的差距,未走完几个回合,何清颖已是无法拦住云烟的脚步。 风嚣这边,他已然被南画落寒逼退到空地外圈。若硬要脱身其实也有办法,只是想到现在是寻常的交流对战,为避免伤及南画,他并没有贸然出手。 应付南画二人的同时,风嚣也一直注意着云烟那边的战况。 恰在此时,云烟一个闪身摆脱了何清颖的阻拦,作势冲南画后背攻去! 远处的落寒见状,调转箭头,对准云烟前进的方向连发数箭,而这时候,他的元气似已跟不上这种快速的消耗,风嚣眼尖地趁他转移目标那一刻从南画手下脱身! 云烟脸上则浮现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容,待落寒几支连箭发完后尚在调整元气的间隙,手中扇子猛力旋出,直飞向落寒! 这种充盈了武师元气的灵武,破盾能力十分强劲,普通的元气气盾很难抵御,更别说对手还是一个更方面都胜过自己的。面对急速飞来的扇子,落寒只能更快地后撤,以留出身前足够的空间。 场间形势急转的那一刻,风嚣发现,南画手上又有了动作。 “玉角令!” 伴着这声疾呼,南画浮图剑上镶嵌的唯一一颗元晶赫然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横剑于身前,左手双指引聚元气触于元晶上,一道红色光环便在她周身环绕起来。 风嚣还发现,此刻落寒和何清颖身上也笼罩起同样的光环。 方才还被逼后退的落寒,手上的速度突然变快,以迅雷之势朝云烟的骨扇满引一弓,射出去的箭竟将扇子弹飞! 危机解除,落寒足下猛地发力蹬地,在后脚即将退到林中的前一刻,狠狠扎住了脚步! “可以了!”围观了许久的楚昭业挥手喊了停,情绪听起来不太好。 下一句话,他语气仍含着失望,也令众人万分不解。 “你们居然没一个人会用四系元气?”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三十四章 四系元气 四系元气? 又是一个没听过的概念,风嚣心想。 不光风嚣,其他人也是满头雾水。 “云烟也不知道?云掣那家伙没教过你?”楚昭业连发两问。 云烟摇头道:“近几年父亲极少在家。” “好家伙,当真还是老样子,只管把人交给我,自己一点也不上心。”也不管风嚣等人是否听得懂,楚昭业自说自话起来,“要么是秦梦生打出的名气还不够,不过更可能的是,那帮王公贵族的家伙把消息封锁了。唉,果然还是要瞄准武师大会,万众瞩目之下也没人能做什么……还是心急失策了。” “四系元气,那是什么?”见楚昭业一直说不到重点,风嚣忍不住问。 楚昭业见风嚣求知欲写满了脸,再看看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好奇,无奈道:“还能怎么办,只能我老头子耐点烦,重新教你们一遍!” “那个……落寒,弓借我一用!”楚昭业一勾手,落寒立刻将自己的灵武扔了过去。 那把弓通体漆黑,只在弓背上绘着一些红色暗纹,显得沉稳大气。风嚣对武器了解不多,想着既然落寒连松雪星环都能拿来送人,这弓也一定不是凡器。 楚昭业拿着那把弓掂了两下,估计也挺满意它的质量,轻松空拉了个满弓。 “看好了!”楚昭业一边出声提醒众人注意,手上空拉的动作却没有改变,“淬火!” 这两个字说完,楚昭业拉弦的右手间,突然凭空出现一支红色的箭! 震惊之余,风嚣稳住心神细看,才发现那箭原是元气凝结而成! 执相境以上的武师,能将元气凝结为近似实体的东西,这一点倒不足为奇。让风嚣诧异的是,元气本无色,被武师炼化过的元气若凝结起来,大多都是以类似白色烟雾的形态存在,从未见过谁的元气竟能凝成如此颜色! 楚昭业将淬火箭朝不远处一棵巨树射出,箭矢如一道流星冲将出去,瞬间便洞穿了粗壮的树干! 风嚣还在惊讶这一箭的威力之大,然而不过片刻,那棵树被洞穿的位置,居然冒起了丝丝黑烟,一股木头烧焦的气味传入众人鼻中。 除了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楚昭业,风嚣五人都是警觉地后撤了几步。 就在他们刚好站稳的时候,一声爆裂的巨响突然传入耳中,震得他们都是一皱眉! 方才看上去仅仅有个洞穿痕迹的巨树,居然从洞穿的位置猛地爆炸开,不少碎木四处飞溅,威力可观! 好在风嚣众人早有防备,爆炸的同时他们齐齐开启了气盾,毫发无伤。 一箭展示结束,楚昭业又是引弓,这次凝结起的是一支明黄的箭。 “奔雷!” 楚昭业将弓上抬,朝远处半空中射出此箭。 这一箭比之淬火箭速度更快,闪电般划过去升至空中后,风嚣竟然丢失了它的踪迹。 直到一声雷鸣响彻云霄,风嚣才看到,刚刚那箭飞去的方向上,几道电光从天而降! 它们参差交织,仿佛结成了一张巨大的雷电网,将其下生物罩了个严严实实!有被惊起的观鸟碰到这“电网”,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鸣,就簌簌坠回了林间。 风嚣看得目瞪口呆,楚昭业却没有让他们缓缓的意思,第三箭直接出手! 这次的目标甚至在风嚣视野范围之外,他只见一道蓝光嗖地掠入林间,隐没在了苍苍森林里。 其他人显然也如风嚣一样,看不见这箭效果如何,脸带疑惑,唯有落寒一双眼还聚精会神盯着林中。 “我修有一种提升目力的功法叫‘窥星瞳术’,能看得比多数人更远。”落寒一边解释,一边向其余人描述了他看到的,“此箭击中之地三丈范围内所有东西都被冻结了。” “嘶——”南画莫名打了个寒噤。 “还有一箭!” 楚昭业高声一喝,再度开弓,却是将那支新箭的箭头指向了风嚣! 风嚣及其他人皆是一惊! “不要抗拒,好好感受一下!”楚昭业又说。 不待风嚣应答,楚昭业一箭已是出手! 被那元气凝聚而成的箭击中的一刹那,风嚣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还回想了一遍前三箭那可怕的效果,担心起自己还有没有抢救的机会。 然而,没有任何事发生。 这支箭既没有对他带来一丝一毫的痛感,更不存在如南画光环那样的增益效果,它就像一道清风,吹过就散了。 正疑惑,就听楚昭业笑道:“你运转元气试试。” 只是看着这位老师的笑,风嚣心头就顿时升起一股不妙之感。按他说的尝试着去驱动元气,结果惯用的运气脉络居然被堵塞一般,无法让元气顺利通行! 虽说这种糟糕的状态持续时间并不长,但若是在关键时刻,武师的元气被干扰无法使出,对战局的影响可谓举足轻重! 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风嚣默默咽了口口水。 全部展示完毕,楚昭业方徐徐解释起来。 大意是说,宙合界初期世间只有一种混元气,最近数百年间却有强者发现,在某些特殊环境下,混元气内蕴含的能量会发生聚变,武师在吸收炼化的过程中,能将其转化成各种新的元气分系。这类元气用在武技中,比混元气要附带更多的效果,而目前已知的四系元气分别是:火、雷、水、风——正与楚昭业的四箭一一对应。 “比如临海的容城,水元气含量就会偏重一些。”楚昭业看向风嚣和云烟,惋惜道,“然而你们知道的太晚,虽可能曾无意摄入不少水元气,但已炼化吸收的无法进行二次转化。” “芜州荒漠多火元气,妖域自然环境恶劣多雷元气,不过这两个地方还不到你们去的时候。”楚昭业继续说,“鉴湖森林虽比不了蔚州的茂密雨林,单就青州全境来看,当属风元气沸盈之地。最后一箭的效果你们也知道了,若也想使用风元气,鉴湖森林无疑是你们目前的最佳修炼地。” 听到这里,风嚣五人都小声议论起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年轻人,这就都急了?修炼之事等我的课程结束,你们再自行安排时间。我还有话没有讲完……”楚昭业出声打断众人议论,又将手伸向南画,“丫头,我想再借你那剑一用!” 南画下意识将浮图剑握得更紧了些,迟疑道:“做什么?” 见南画这般护剑,楚昭业收回手,毫不给面子地损道:“呵呵,放轻松。老头我只是觉得,难得有灵武师做出了此旷世神器,持有者却完全不会使用,实在暴殄天物!” “嘁,您说得好像认识造剑之人似的,我倒要看看,怎样才是您所谓的‘会用’!”被这话一激,南画立刻上套,提着剑就递了出去。 楚昭业接过剑,不是像拿上落寒的弓时一样直接出手,而先细看了那剑上的星槽和镶嵌的元晶。 “三阶妖兽玉角朱厌的元晶,灵武师以元气催动,可助队友提升敏捷度。”楚昭业笑笑,“东西是好东西,但你这样用,放在剑上跟放在星环上有差别吗,技能效果可能还不如星环。” “我是不会改用星环的,就算是先生的要求也不行。”南画决然道。 “我看你的急性子才真该改改!此等千金难寻的神器,你想换回星环我还不答应呢!”楚昭业也不急着说明,卖起关子,“这武器虽是剑,你要真只拿它当剑用,就大错特错了。看得出,做这把剑的人该是你十分珍视的人,可惜你似乎完全不明白那人的远志……” 说罢,楚昭业将手一翻,一枚新的元晶出现在他手中。 得益于对妖兽的了解,风嚣一眼便认出,那是三阶水生妖兽海鸣鲨的元晶。一般来说,元晶中蕴含的力量与妖兽本身的特点是一致的,海鸣鲨这种妖兽强在皮糙肉厚,攻击力在水生妖兽中也能排在第一梯队。 这颗元晶,毫不逊色于玉角朱厌那颗! 此等贵重之物,楚昭业一刻也没有犹豫,直接将它嵌在了浮图剑的第二个星槽上! 风嚣直呼这一下是大手笔,南画也愣住了。 不过南画在意的点显然和风嚣并不相同,她是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这元晶万一不合适,要硬抠出来这把剑就废了,所以我才一直不敢弄第二颗元晶,可您现在在干什么!” 楚昭业对南画的呼声置若罔闻,一道剑气划出,隔开了试图追上前夺剑的南画,一边云烟和何清颖也适时拉住了激动的她。 随后,楚昭业闭目凝神,似是先自己感受了一下元晶的技能。睁开眼后他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风嚣五人中扫过,最后朝落寒喊:“来,你试一下!” 接着,将剑扔向落寒。 落寒从见识过楚昭业用他的弓打出一系列强力操作后,心里对这位老师已是十分感兴趣,接过剑后难掩好奇心,反手朝身侧随意打出了一个剑招。 剑气击中林间树木后,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没有什么亮眼的地方。 落寒又逐一催动两枚元晶,朝另一边再出一招,招式仍是最简单的那种,出招时的力度与前次也几乎一致。 但是,这次的剑气居然在穿透一棵树后没有消散,而是继续往前,穿透了第二棵、第三棵……一阵木头折断的“咔嚓”声响过后,三棵树齐齐破开几道裂纹! 这一下的威力落寒自己都没想到,他默不作声地看了那些裂纹许久,看看手中的浮图剑,又看看楚昭业。想了想,眼底的疑惑突然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之色。 “接着。”落寒将剑扔回给了南画,并说,“这把剑,只有灵武师配得上!”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三十五章 受益匪浅 当浮图剑再次被南画稳稳当当抓在手里时,泪眼婆娑的她当即注入元气,细细检查起剑是否有损伤。 感受过片刻后,她紧绷着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放心吧,先生给你的元晶很适合这把剑。”等南画情绪平和了些,落寒说,“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南画将信将疑,将目光投向身边的云烟和何清颖,见二人均是微微点头,她才沉心凝气,发动了第二元晶的技能。 与他们分队对战时一样,在技能释放出后,南画周身旋转起一个光环。感受到身体某些变化时,南画眼底忽地燃起光,加大元气注入,给每个人都施加了这层光环。 风嚣在光环升起后舒展活动了几下,眼中亦是逐渐被惊愕占领! 明明是同一枚元晶,落寒施放时明显加成的是力量,而在南画这边,却是给每个人都强化了一遍骨骼似的,使人通体如有金石之坚! 风嚣微眯起眼。 元晶这种东西,镶嵌在灵武师的星环上和镶嵌在普通武师的武器上,发挥出的作用确实不同。但从未有哪种武器,能让一枚元晶同时拥有两种技能!而显然,这其中一种技能仅能由灵武师发动,也难怪落寒会说浮图剑“只有灵武师配得上”。 南画应是也明白过来这些,不知为何,本已止住的泪水最终还是夺眶而出。 风嚣等人虽不知她和浮图剑的打造者有怎样的故事,却都默契地没有去问。这丫头自我调节的能力倒不错,在云何二人的安慰下,很快又笑起来。 楚昭业在一旁等了很久,许是百无聊赖,又掏出他的酒葫芦斜倚在树边饮起酒。 南画调整好情绪后,朝他走过去,轻一弯腰:“谢先生指点。” “你这突然礼貌起来,老头我怪不习惯。”楚昭业站起来,拍拍身上灰尘,“小子们,可以继续了是吧?” 说着,早就安排好顺序似的,他想也没想就走到何清颖身边。 “现在我们来说说你的事。”楚昭业摸摸下巴,“分队演练的时候,我没见到你拿出灵武……还是说,那些龙舌木叶,就是你的‘灵武’?” 这一点风嚣也颇觉有趣,竖直了耳朵等起何清颖的回答。植物方面风嚣涉猎较少,此前他并没有认出何清颖飞出去的那些叶子属于什么树木。 但听楚昭业说“龙舌木”,风嚣就突然有了些印象,旧年他还和好友王珉混在一块时,曾听王珉提及这个龙舌木。 当时王珉本在说的是一种名为“血龙木”的植物,不知怎的就说起,它常与龙舌木共生一处。血龙木坚如磐石,龙舌叶锋如利刃,二者从地上看一攻一守,地下根须紧握缠绵难分。要取其一十分艰难,需将它们一并连根拔起,再将根须细分开,稍有不慎折断根茎,只会令它们迅速枯萎死去。 何清颖也没有遮遮掩掩,将随身玉信拿出来,展示给楚昭业。 那是一块赤瑾玉信,品级属于较高的那一层,不过放在大的武师家族里还算常见。 “玉信是家师所赠,能开启一处极小的墟境。我在那里种了一株龙舌木,每天以元气滋养,摘掉叶子作为武器。这样来说,它确实是我的‘灵武’。”几句话,何清颖该解释清的都讲明了。 楚昭业一双醉眼看着何清颖,目光却好像穿过了她在看别的什么人。他没有继续武器的话题,而是问:“你师父还好吧?” 何清颖愣了愣,点点头:“家师一切安好。” “哦哦,好。”楚昭业似有眨眼的走神,转头又说起前面的话题,“用龙舌叶作武器,能出其不意,想法不错。只是未来实力提升后,仍用龙舌叶对抗高端灵武,会有些后继无力。而这龙舌叶若想强化,还需费点心思。” “植物也能强化?” 不但何清颖疑惑出声,风嚣等人也因震惊神态各异。今日他们已是接受了不少新奇知识,总是一个东西还未消化完全,便又有新的东西出现占据话题,在楚昭业这里,不知还能听到多少惊喜? “武师中其实还有一个极为古老的分支,我记得是叫……草木育灵师。”楚昭业背起双手踱着步子,回想了好一会儿才接下句,“如今几乎没人记得他们了,育灵师恐怕只在蔚州还尚存一族。据说他们能与草木亲切交流……嗐,听上去玄之又玄,不知真假!但他们确实能通过各种手段,将普通的植物培育得强韧无比,甚至比肩高品级灵武。” “您知道育灵师培育植物的方法?”何清颖追问。 “我不是育灵师,无法得知。”楚昭业摊手笑道,“不过旧友里有认识育灵师的,曾透露,最简单强化植物的方式是——以妖兽之血灌溉。我认为,你大可一试!” 得到这个新思路,何清颖看起来迅速盘算了一下成功的可能性,随后她回应了楚昭业一个认同的眼神。 “再便是你,风嚣。” 一听楚昭业终于点到自己的名字,旁观了半天插不上话的风嚣立马来了精神,看向楚昭业的目光中很是期待。 结果,楚昭业就说了一句话。 “那破刀不适合你,什么时候换掉它我再来指导你。” 甚至只瞟了风嚣一眼,扔下这句话,他便转脸找云烟交谈起来。 好在云烟总是偏心风嚣的,在风嚣还懵着没反应过来时,她便对楚昭业说:“嚣其实已有了新的灵武,只是对战中没有用到。” “哦?”楚昭业又转回头,“拿来我看看?” 风嚣只得掏出了休明鞭,并实话实说道:“确实是有,但不是对战时没用上,是……我不会用。”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话,风嚣着实有些无地自容。 南画“噗嗤”一声没忍住。 落寒挑高了眉,心说在暗坊鞭子耍得不是挺熟练的吗? “……”楚昭业则半晌没说话。 云烟也笑,赶紧圆场道:“嚣是初学者,误打误撞找到窍门后又忘记也属正常情况。” 风嚣朝楚昭业递出鞭子的手还悬着,见楚昭业迟迟不言语,便欲收回。然而就在他往回收手的一瞬间,楚昭业迅步上前,一下钳住了他的手腕,并拽动他的手臂向外一挥鞭! 短暂的动作间,风嚣只觉体内元气在被刻意引导着运转,原本总堵在前几节的元气,居然轻松地贯通了整条休明鞭! 鞭声响起的那一刻,楚昭业也松开了手。和风嚣说话的语气还是带着些不满:“你的问题解决了。” 风嚣又提起休明鞭试了几手,无一不打出了完美的效果,此前困扰他多时的问题,竟真因楚昭业这一引导,而豁然开朗! “云烟没有大问题,照旧修炼就行。其余人就按我教你们的去练,至于今天对战里那些糟糕的配合……下次再说吧!”楚昭业又灌了一口酒,伸个懒腰,“明日起,我希望你们辰时能准时出现在这里,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修炼场地。” “辰时,那岂不是天不亮就要出发……”南画小声嘟囔了句,又马上改口,“这都是小事,修炼最重要!” “但鉴湖森林内光线本就不足,多数妖兽都喜欢趁暗偷袭,目前我们五人实力低微,若遇上了恐难以对付。”云烟还是有些顾虑,提出了疑问。 风嚣想了想,也皱起眉,补充道:“而且,鉴湖森林虽如先生所说风元气资源丰富,我个人还是认为修炼应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同意。”何清颖也附和道。 “我也同意。”落寒眼珠一转,笑说,“除非——先生早就为我们想好应对办法。” “你们倒是想得周全!放宽心,不会让你们遇到危险!”楚昭业不紧不慢解释说,“鉴湖森林妖兽虽多,也催生了星离城赏金猎妖团的生意,每日天不亮,都会有各路赏金团从星离出发,前往鉴湖森林蹲守新的猎物。今日我带你们走的这条路,就是那些赏金团的惯走路线,你们只要跟着那些人,就能安全来到这里。” “至于你们说想要一个安静的修炼环境,这个也简单,到时候我会在这空地之外设一圈法阵,你们便不必担心有人来打扰。”楚昭业抬起醉眼看了看众人,“还有问题吗?” 风嚣五人互看几眼,均是摇了摇头。 “好了,今天说得太多了,你们自己多多琢磨。”楚昭业将酒葫芦中最后一口酒倒入口中,摇了摇,“天色还早,不过劝你们还是散了吧,就像你们自己说的,暗地危险!修炼之事,不急这一时!不等你们了,老头儿我打酒去喽!” 说罢,也不等五人回话,身影飞速遁入森林中。空地上只余缕缕酒气,证明他刚才确就站在这里。 五人被教育了一整天,却丝毫没有不悦之感,反而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欣喜。连最容易被引爆的南画,此刻亦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期待,开始庆幸遇上这位奇怪的老师。 一天下来,所有人都受益匪浅!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三十六章 独狼猎兽团 楚昭业的第一课内容实在丰富,风嚣一干人回住所后,都没有急着去休息,而是不约而同瘫在了会客厅。 “学院到鉴湖森林,一来一回单靠脚力是真的累。”南画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想到接下来每天都要这样往返,我感觉我的腿保不住了。” “本少爷是要干大事的人,就这点辛苦,不值一提!”落寒看得倒是很开,一句话说完,无视了南画投过来的白眼,直接带走话题,“我更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从哪儿找到的这位先生?今天给我讲得一愣一愣的,净是些没听过的新鲜词。” 落寒细细回想了一下,一项项细数道:“出言就是让我们忘掉境界,这点还没说清楚呢,又拿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测试灵石,然后还讲了四系元气、草木育灵师……” “哦,对了。”落寒转头看着南画,笑中带着嘲讽,“先生对我们这位灵武师大小姐的剑,可比她自己对剑的理解深入得多啊。” “找打是不是,和你有关系吗?”南画圆瞪起眼,“你莫名其妙跟着我们来学院这事,我可还记得呢!这会儿故意找我的茬,怕不是暗怀鬼胎!” 落寒轻哼一声:“笑话,本少爷光明正大,暗怀什么鬼胎?” “光明正大?我看未必!” 风嚣现在本就有股身心俱疲之感,一见南画又被激得说话声音高了三分,差点就想开溜。 还好云烟适时插进话来,安抚道:“大家都省点力气吧,先生第一天的课我们理解起来已然费劲,想必今后的修习不会轻松。如果是认真想学东西,或者像你们自己说的,有大事等着你们干,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畏的斗嘴和猜忌上。” 云烟的话似乎总能戳进人心里,只是简单几句话,便让南画和落寒瞬间安静下来。 “说说正事吧。”见二人还算能听进去道理,云烟脸上浮现笑意,“刚刚南画说要靠脚力来回,按我们目前的速度,恐怕卯时之前就得出发……” “这样有问题。”一直一言不发的何清颖突然开口,“单靠脚力,对体力和元气的消耗都很大,而且这是猛然加大的运动量,当天可能看不出什么,隔日腿脚的酸痛才是最要命的,也势必会影响速度。” “啊……”南画一听更是泄了气,“难不成还要更早出发才行……” “不是出发时间的问题。”何清颖又说,“是以我们的实力,还无法做到每日仅凭双腿来回。” “这正是我想说的。”云烟狡黠笑道,“先生只规定了辰时集合,其实并没有说,我们非得跑着去。” 这话听上去像在钻空子,风嚣迟疑着没有接话,一边落寒却跳了起来。 “等等,你们这一说我突然反应过来,先生让我们跟着猎兽团进鉴湖森林,但其实他们通常卯时过半才从城中出发。”落寒分析道,“我们先到了是没用的,应和他们一样乘兽车到达北郊密林,再改步行,这样刚好能在辰时到达指定位置。” “现在听起来有点道理了,就这么办吧。”风嚣终于发言。 云烟扫视众人一圈,见他们都表示同意,遂也点点头。 “但有一点。”风嚣挠挠头,笑道,“我孤陋寡闻,以前从没见识过赏金猎兽团,谁能给我讲讲?” 问题一出,落寒和南画被激起了表现欲,一个说起了星离城猎兽团的事;另一个则从陨州庞大的猎兽生意出发,更为细节地讲了其中的一些门道;偶尔何清颖也会插话,补充一些西大陆猎兽团的状况。会客厅的气氛,在讨论声中逐渐悠闲下来。 这赏金猎兽团只在妖兽聚集的地方有人组织,团内底层成员一般年龄稍大而境界较低,他们无法通过学院的招新考核,迫于生计抱团狩猎,以贩售妖兽元晶、骨血等获取利益,狩猎的大多是一二阶妖兽。 有些成员实力较高的猎兽团,则会接一些大家族的妖兽材料订单,去狩猎更高阶的妖兽,以换取更多钱物。 这种活又危险又累,有天赋的年轻武师不会去冒这个险,高境界的武师手中多多少少有些天材地宝,亦不会选择加入猎兽团。这类武师就算是经济拮据,也不愁有大家族接纳,很少有需要自己去猎兽的时候,他们通常是发布赏金任务的那一方。 星离城三阶及其以上妖兽较少,所以城内几个大的猎兽团都实力平平,但好在鉴湖森林面积广袤,低阶妖兽数量还是很多,养活这些猎兽团绰绰有余。各猎兽团之间不存在竞争的关系,只要努力多狩猎就不会被饿死。 放在蔚州和陨州那种妖兽聚集之地,运气差的碰上五阶妖兽也不是没可能,对猎兽团的要求便不是星离城可比拟的了。面对妖兽时的危险系数猛增不说,团与团之间的竞争也更为激烈,一大群人打半天却别别的团抢走战果的事数不胜数。那里的猎兽生意称得上腥风血雨,星离城这种只能算小本买卖。 即便如此,就风嚣五人现在的实力,跟着星离城猎兽团一起走还是会更为安全。毕竟还是有倒霉遇上三阶妖兽的可能,这可是至少需要窃气境实力才能对付的家伙,他们几个妙合守中的加在一起,还不够妖兽一口吞。 翌日,风嚣一行五人按计划时间从学院出发,刚乘上代步的兽车,就恰巧遇到一队整装待发的猎兽团。 那队人马粗看去有十四五人,大部分成员年纪都在二三十岁,只有一位扛旗子的少年年龄较小,和风嚣一般大。 落寒认出了旗子上的猎兽团标志,好巧不巧,这是一个柳家名下的猎兽团。 “独狼猎兽团。”落寒的语气十分不屑,“虽然没怎么接触过这个团,但柳家名下的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而且你们跟这柳家也有过冲突……你们决定吧,要不要跟?” “放心,柳复不会把在我们这儿吃瘪的事大肆张扬,我赌一个这团里甚至没人听过我们任何人的名字。”风嚣笑道,“跟吧,你们觉得呢?” “有人知道又怎样,星离城的猎兽团能有什么厉害人物!”南画一拍大腿,“跟!” 于是,五人的兽车与那猎兽团的队伍并行,一直跟到了北郊密林。 独狼猎兽团的人大都也注意到这个跟了他们很久的兽车,许是平日也会出现其他猎兽团车队同行的时候,一路上大家相安无事。 停下兽车换步行的时候,独狼猎兽团那个少年终于忍不住好奇,跑到了风嚣五人面前。 “请问,你们也是要去鉴湖森林吗,我好像没在各家猎兽团见过你们?”少年语气礼貌,“如果不是为狩猎,还是不要进森林的好,天还有一会儿才大亮,里面很危险的。” 他半个字也没提五人为何与独狼猎兽团并行之事,却似乎句句在问五人的目的,看似关心他们这群路人的安危,实则仿佛在说,请别再跟着我们。 这少年有点意思,风嚣想。 “我们确实要去鉴湖森林狩猎,想找一枚适合武器的元晶。”风嚣随口扯了个理由,故意展示出一副疑心的表情,把问题抛了回去,“没想到会有个猎兽团和我们同时出发,还真是巧得很……不过,多谢兄弟提醒,你要不过来说这一句,我都要怀疑你们是不是打算抢我们的战利品。看来是我多虑了,抱歉。” 少年一听,连连摆手:“看各位的年纪,应是今年入学星离的新生,是从别的州来的吧?我们星离城不像别州,各家猎兽团很守规矩的,不会出现那种强盗行径。” “这样啊。”风嚣顺水推舟演了下去,故作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转头脸上还堆起微笑,“我们来自陨州,见惯了猎兽团之间互下杀手的事,提防心比较重,还请兄弟见谅。” 听了风嚣编的这些瞎话,少年似乎放心很多,不知想了些什么后,又开口道:“我叫林奂,今日遇到也算有缘,不如各位就跟着我们团同行?若遇到合适的妖兽,有猎兽团这帮兄弟帮你们一起干掉,你们看着给点辛苦费就行。又安全又省心,比直接购买元晶还划算不少。” 林奂一边说着,一边似乎还偷偷打量了五人的穿着,眼中露出精光,确定五人有些经济实力。 风嚣心中还在感叹这小子精明,旁边落寒往前一步,喊道:“停停停,你这账算得可够好的!” “本来我们五人就能对付的妖兽,你们横插一脚进来,随便招呼几下就要收我费用,这出力多少怎么算得清楚?”落寒说着,作势就要拉走风嚣,“什么黑心猎兽团,我们走我们自己的,别跟着他们!” 被落寒这么一驳斥,林奂反是笑了起来,神色也正经许多。 “我知道,各位这般年轻就能达到入学标准,道肯定不是泛泛之辈。但你们初到星离,可能没听过,最近城里好几家猎兽团都出了大事!” “什么事?” “前往鉴湖森林的猎兽团开始不断有人失踪,大家都推测是出了厉害的妖兽。”林奂回答完,又换了个骄傲的口气,“我们独狼猎兽团实力比那些小团强太多,就从没闹过失踪的事。你们几个也许有些实力,终究人数少,容易成为妖兽的目标,跟着我们团走,自然安全不少!” 林奂此言正合了五人的心意,风嚣和其他人对了个眼色,并未将欣喜神色流于表面。 假作认真考虑过,风嚣才笑嘻嘻回应林奂。 “那就有劳独狼团一路照应了。”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三十七章 要求 林奂引着风嚣五人去见了独狼团的团长,只招呼过几句,同行的事直接就定下来。 那团长答应得十分爽快,这是风嚣没想到的。 林奂许是也怕风嚣因团长的爽快起疑,一边走一边解释道:“像你们这样三五结队去找元晶的,我们团每年都会遇到几波,很多人还会主动询问能否同行。两相合算的买卖,团长自然不会拒绝。不过……实不相瞒,会和猎兽团一样天不亮就出发的,你们倒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刚刚我还怀疑了一下你们的动机。” “没办法,我们要的是雾行枭的元晶,那种妖兽只在日出时分出没,活动时间极短。” 风嚣的谎话编得很顺口。 “我们需要的量也比较大,毕竟至少得够五人各分一个。”说着风嚣还叹了口气,让自己显得更苦恼一些,“唉……估计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蹲守到的,恐怕今后每天都得这么早出发。” “原来如此。”林奂看起来在飞速思考着什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不如这样,反正我们团每天都是这个时候出发,干脆今后都带上你们?如果遇到夜行枭,我们帮你解决,元晶归你,也不收一分钱的费用。不过,万一遇到什么我们难以对付的妖兽,也希望大家能伸出援手。这种临时的合作关系,就持续到每日辰时天亮后,绝不多占用大家的时间,如何?” 这一番提议出口,风嚣等人面面相觑,都仿佛听到了林奂心里的算盘被打得喀嚓响。 “很会拉生意啊兄弟。”风嚣嘴角一挑,“老实说,你刚刚提到最近各猎兽团都有成员失踪的事,不会就是为了吓唬我们跟团胡乱编造的吧!” “我才没有胡编乱造!平日和我们同行的猎兽团很多,但现在你看看,除了我们独狼团,还有哪个猎兽团敢这个点出门!”林奂将声音抬高几分,“每年的百院联合猎兽赛结束后,各家猎兽团都是你追我赶地进鉴湖森林狩猎,今年这么冷清,想想也知道是有问题啊!” “而且,我给出的是合理建议好吧!雾行枭是二阶妖兽,你们五个要是守中境武师,那确实应付得来,我无话可说。可你们今年才入学,应该都还在妙合初中期吧,恕我直言,你们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我们独狼团可有执相境武师带队,他才能轻松拿下这种二阶妖兽!” 林奂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风嚣也不知是自己哪句话惹急了他,赶紧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友好。 “别急啊兄弟,我也没有拒绝合作的意思。”风嚣说,“就是在想,贵团已经这么多武师了,我们几个区区妙合初期,别到时候什么忙都帮不上不说,还白白拿了你们的元晶,那多不好意思。” 林奂闻言明显呆立了一瞬,眼珠滴溜一转,又立刻笑道:“妙合境已经算不错的实力了,能帮上忙的。你看我,十六岁了还在隐微初期,都不指望最后能进学院,一样在独狼团混得风生水起!” “你说的百院联合猎兽赛,又是什么?”风嚣问。 “你们还不知道?每年学院招新之前,星离城都会组织一场城内学院间的猎兽比赛。比赛由领主大人牵头举办,只接受各学院入学满一年的学员报名。最后的奖励也是分给学院的,为了鼓励各学院悉心培养优秀武师。”林奂说,“百院联合猎兽赛之前的一个月,鉴湖森林外会设有哨卡,不允许各家猎兽团进森林狩猎。所以,狩猎赛结束后,饿了一个月的猎兽团自然都会兴奋起来。” “看来,最近鉴湖森林里是真的有古怪……” 林奂再次强调:“我都说了,没有骗你!跟着我们再安全不过!” 风嚣心中腹诽,各猎兽团都有人失踪,唯有这独狼团安然无恙,这一点也很奇怪。 但看林奂的表情,看起来是真的在自豪自家猎兽团实力。 “既然如此,那就按你的提议定了吧。”风嚣停下脚步,冲林奂一抱拳,“还麻烦兄弟先去和贵团团长知会一声。” “这个好说!” 林奂说完,喜滋滋跑去了队伍前面。 “这家伙,几句话就给团队招到了几个免费打手,看把他能的!”落寒嗤笑一下,低声道,“不过吧,解决了每天安全到达修炼地的问题,我们还是赚了。” “倒也不一定。”云烟目光还停在林奂背影上,笑说,“这个人很聪明,我觉得他可能猜到我们不止妙合初期的实力,是真的想利用我们对付一些厉害妖兽。” 南画不以为意地说:“每天只合作到辰时,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时辰,其中接近一半时间还耗在没那么危险的北郊密林,不至于刚进森林就遇到难对付的妖兽吧。” “你要这么说,我们也不必费劲跟着猎兽团走啊。”云烟笑得无奈,“本来怕的就是出现‘不至于’的情况。” “哦,也对。”南画丧气地垂下头,“啊,太难受了,我可不想被别人支使。” “没事没事。”见南画这副模样,风嚣笑着安慰道,“我们不过是几个‘妙合初期的武师’,他们若需要我们帮忙,帮一下又如何。” 南画闻言双眼一亮,又打起了精神道:“对啊,我们只有‘妙合初期’的实力,万一遇到了还打不过,这口锅可扣不到我们头上。” “马上要进森林了,注意点身后。” 风嚣示意南画小声些,而后细细感知起周围环境。 这时候天刚蒙蒙亮,四下仍然一片寂静,只偶尔会在草丛中听见虫子爬过的簌簌声。 等踏进鉴湖森林,才变宽阔的视野则又紧缩,越往深处走,弥漫的雾气也越发多起来,鼻间总氤氲着一股湿润的感觉,呼吸变得极不舒服。 独狼团各成员间的距离走着走着也变了些,看起来不再是随意的站位,每个人都提起了十分的警惕。 林奂不知和独狼团团长说了些什么,过了许久才回到队伍后面,告知风嚣等人团长已同意合作。 五人跟着独狼团又走了一段距离,到辰时,一路都无事发生。 “今天的运气看来不太好。”临别时,风嚣对林奂说,“我们几人还想在附近碰碰运气,先就此别过。” 林奂好心劝道:“我们走得已经有些深了,你们若实在想再碰碰运气,尽量往外圈走吧。再往深处去,万一遇上点什么,我们独狼团也不敢说能全身而退。” “多谢提醒。” 与独狼团分别之处离昨日那片空地并不远,谢过林奂,风嚣等人直接赶往,一路也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那片空地果如楚昭业所说,已设下一圈法阵,楚昭业正等在法阵中。 风嚣等人走进法阵后,楚昭业一挥手,似乎又往法阵上加了一层禁制。 “设了个小障眼法,现在法阵外的人看不到里面发生的事,你们不必担心有人打扰了。”楚昭业抓了抓头发,“你们来得还挺准时,这个……昨天说到哪儿来着?” “您说我们配合糟糕。”南画撇撇嘴,答话道。 楚昭业面色迷茫,道:“配合?哎呀,我忘了你们昨天对战的情况了。” 落寒提议道:“我们再演练一场也行。” “老头我记不起来的东西一定是没有价值的,没有价值的事就不用做了,浪费时间。”驳回了落寒的提议后,楚昭业沉思了一会儿,目光扫了五人一圈,“今天先说说我对你们的要求。” “云烟,你是最不需要我操心的,按你自己的节奏修炼就行。对你只有一个要求,跟着我修习的这段时间,你们五人在外若遇特殊情况,你必须最后一个出手。” “这……”云烟分外不解,看了风嚣一眼后,还是点点头,“我明白了。” 这一眼,倒是把风嚣看得疑惑了起来,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落寒,你以后只修力量,其余的不要管。”楚昭业回想了片刻,继续说,“我记得你的力量值是……四千八百多少来着,如果你能在一个月之内提升到五千,才可以进行其他方面的修炼。” 落寒听了差点吐血,且不说他正处在寻求境界突破点的瓶颈期,专修力量势必会拖慢晋升守中境的速度。单说一个月内力量值提升到五千这件事,就根本不可能。 他曾以云烟的力量值做参考,粗略计算过力量值提升速度,云烟高他一整个境界,力量值正好高过他一千整。按他天赋异禀两年就能追上何清颖的境界来算,提升五百点力量值就需要一年之久! 一个月,两百点? 天方夜谭! “听到了就应个声。”楚昭业催促道。 落寒咬咬牙:“记住了。” “风嚣,昨天我说你各方面均衡,怕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是,你每一项都挺差劲的。”楚昭业毫不留情批评道,“不过好歹在元气控制一项上还能看,以后你就只修它吧,也有利于你更快掌握那条鞭子。也给你一个月时间,等我再拿出测试灵石时,我希望你能让数值停稳。达不到也不会有什么惩罚,但老头我不教懒人。” 风嚣默默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会努力的。” 轮到何清颖时,楚昭业似是短叹了一下:“何清颖,测试的时候,有一项你没出全力。等你愿意主动告诉我的时候,我再说对你的要求。” 何清颖抿了抿嘴唇,没有应话。 楚昭业没有逼她开口,直接转头看向南画。 “最后是你,南画丫头……” 不待楚昭业说完,南画先抢过话头:“不就是只修出众的那一项吗,您不用说了,我知道,让我不要荒废修炼气海嘛!” “欸——非也非也。”楚昭业“呵呵”一笑,缓缓说道,“你和他们不同,每一项你都不能落下。一个月之后,但凡有一项不见提升或提升较小,对不起,麻烦你另寻良师。” “你这老头,对我有意见就直说,不用这么折腾我!”南画气急败坏。 “哟,这口气才像你。”楚昭业并不生气,反而还解释了起来,“老头我可没瞎设目标,你自己动脑子想想,设定这个目标的,是你手里那把剑的原主人啊!” 南画一怔。 沉默许久后,她回应了楚昭业的话。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做到的,等着看吧。”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三十八章 雾行枭 清晨的鉴湖森林湿气很重,楚昭业布下的法阵能隔绝人的气息,却不能阻隔这股浓重的水气。 彼时,法阵罩住的空地之中,风嚣五人各坐在几处树墩上,一边听着楚昭业的指导,一边练习吐纳和提炼风元气的方法。 风嚣却不知为何,被鼻腔中这湿润润的感觉弄得无法入定,每一次吸气,血液里都好像有东西在翻腾抗拒。明明是清凉的水气,反而令他心燥。 浑身肌肉因这不适感不自觉绷紧时,一双手按在了风嚣肩头。 风嚣只觉肩头一热,一股平和的元气便瞬间包裹住周身,因水气产生的心燥感缓缓释开。未出多时,他终于入定。 凝神间,楚昭业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体内流着一半林妖族人的血液,对林间水气不适应很正常,放轻松。” 说来荒唐,风嚣对这个世界的父母实在没有多少印象,要不是听楚昭业说这句话,他几乎要忘了自己还有个林妖族母亲。 宙合界分人族妖族两大种族,其中妖族又有荒妖、海妖、雨妖、林妖四个族系,妖族与人族从外表上看差异不大,主要区别在先天体质不同,且妖族对生存环境的依赖性较大这两点上。 林妖多居于山林,若离开山林太久,会出现呼吸不畅的情况。 他们身上会散发一种独特香气,能随元气的运转干扰周身力场,以改变自身气息隐匿于当前环境中,误导敌人。 但这种香气有一个致命缺陷,会被林间蒸腾起的水气破坏。 只能依山林而居,山林间却有他们的宿敌。 生存上的举步维艰,使得林妖族在妖族中就受到排挤。 而林妖男女天生貌美,是外表最接近人族的。有些奸邪小人便看准这一点,会去囚禁林妖族人,用以某些特殊交易。久而久之,林妖的名声越来越差,也因此逐渐变成宙合界地位最低的一族,尽管这一切并非林妖的错。 想起这些,风嚣才释然,他倒是没有继承林妖族特有的体香,但对这些水气的抗拒还是写在了骨血里。 “不要想着抵抗,记住,你是林妖族但也是人族,可以慢慢适应。”楚昭业的声音又起。 闻言,风嚣重新调整起内息,不再去想水气的事,而是静心回想了楚昭业教授的,风元气的提炼方式。 若放在以前,风嚣来到鉴湖森林这种地方,第一反应应是感叹此处元气的浓郁。继而再叹一句,元气聚集却危险,如虞山山顶一般又是一处鸡肋之地。 接触到四系元气的概念后,再来评判鉴湖森林,风嚣有了与以前截然相反的看法。 按楚昭业说的,他将自身感知放到最大,细细感受此间元气与普通元气的不同,也的确在某一瞬抓住了那个不同的点。 混杂在那些元气中的,有一丝亲和之力。 如果不注意去体会,这丝力量应当会在被武师吸收的过程中,当做杂质炼化掉。 楚昭业教他们反其道而行之,摒弃掉另一部分,只留这丝“杂质”。 在丝丝力量不断被收集汇聚的时候,风嚣对那股力量的感受也逐渐清晰——那是一种春风化雨、泽被万物的温柔力量。 风元气,这个名词在风嚣脑海中,第一次有了切实的模样。 记住这种感受后,风嚣再观这鉴湖森林的元气,满心堆砌的都只有两个字:宝藏。 不止风嚣,空地之中的其他四人脸上,也先后浮起欣喜之色。 一干人的新鲜劲儿一起,修炼得浑然忘时。 风嚣第一个结束修炼起身,才发现天色近暗,而楚昭业不知何时已离去。 想到暗夜林中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激增,风嚣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叫停了其他人的修炼。 “谁呀,干嘛打断我!”最后一个起身的是南画,她还在状况外,懵着脑袋就要找叫停她修炼的人理论。看了眼一众紧张神色的伙伴,再一看天色,她才惊呼起来,“我的天,已经这么晚了?!” “我们也没注意时间。”风嚣挥手招呼了一声,“先别说了,我们快回去吧。” 南画一边跟着众人动身,一边忍不住埋怨道:“老头也不说提醒我们一下!像我这方向感不好的,大晚上走在森林里,没准妖兽没遇到先把自己弄丢了。” “就你跑得最慢,别浪费力气在说话上!”落寒斜了南画一眼,调笑着说,“一会儿再乌鸦嘴一语成谶,我们就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风嚣算是服了这两个小祖宗,什么状况下都能吵起嘴来。 想了想,风嚣笑着劝解道:“落寒,别逗她了!有你在,不会迷路的!” “那是,一个好弓手耳朵和眼睛可是很重要的。”风嚣的话落寒听着高兴,说话的语气也得意了几分,“我闭着眼都能走出……卧槽,停停停!” 落寒说到一半,语气陡然严肃起来,喊停的同时快走两步到队伍前面,拦住了一行人前进的脚步。 “屏息,别出声,有东西靠过来了!”落寒话语急促,压低声音道。 众人立刻会意,为缩小目标分散开来,各自猫着腰缩到树后,大气不敢出,凝神关注起落寒望去的方向。 那边先是传来树叶被打落的声音,紧接着,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由远及近。 落寒第一个看清了来者。 那妖兽浑身覆盖长羽,两翅完全伸展后可长达丈许,双眼圆瞪在夜里亮着骇人的绿光,爪子和喙状如尖刀——是一只雾行枭! 但落寒深知这妖兽听觉灵敏,那一刻没法开口提醒其他人。 由于天已全黑,森林中更是谈不上能见度,唯有一些菌菇亮起的荧光照亮了极小范围,能勉强指示出五人站位。 眼看雾行枭逼近,而其他人还在努力听着声音,情急之下,落寒朝一个无人的方位一箭射出! 这一箭技巧性极高,在树木密布的森林里居然飞出去很远的距离,雾行枭听到声音后,追着箭飞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风嚣听到箭声后,在雾行枭调转前行方向时,终于也看清了它的身影,心下一惊。 夜里怎么会有这么活跃的雾行枭? 在这种妖兽的眼皮子底下根本不可能完美藏身,刚才它但凡飞得再近些,风嚣等人都直接被发现。它的行动速度又是极快,极有可能根本来不及防御就受到攻击! 落寒这一箭,等于从雾行枭的爪子下抢来了给众人反应的时间! 比较大的问题是,这一箭也暴露了落寒自己的位置,那雾行枭若是追过去发现不对,折返后目标必然是落寒! 想到这一点,风嚣立刻动了脚步,云烟应也和他想法一致,二人不约而同飞速来到落寒身边,一左一右拉起他就走! “你们干嘛,随便动一下那雾行枭都会察觉的!”落寒虽急,声音还是放得很低。 “别说这些了,快跑!”风嚣拉着落寒,还不忘大声呼喊余下两人,“反正都会被发现,别愣着了!” “跟着我!”落寒终于振臂一呼,率先冲到前面,给大家指引方向。 五人全速往森林外围冲,然而并没有跑出多远,身后一声急促的枭鸣声就追了上来! “见了鬼了,这玩意儿晚上不都睡得死死的吗?”南画作为陨州人,也是十分了解各类妖兽的,此刻已然按捺不住心中疑问,“或者这只是变异雾行枭?刚刚我粗看了一眼,也不像啊?” 落寒朝后喊道:“我现在对它为什么晚上醒着不关心,只想知道我们打不打得过!” 正说着,落在最后的南画只觉后背一寒,吓得短呼一声。而就在此时,一只有力的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往侧方一带,那雾行枭的尖喙几近贴着她的腰错开! 伸手之人正是落寒,他回头喊话时便注意到了攻来的雾行枭,所以能及时做出应对措施。 一场战斗已然无法避过! 南画站定后没有发愣,立刻开启了浮图剑第一元晶技能,助走在队伍中部的其余三人也迅速躲过了攻击。有了速度加成的落寒亦顷刻射出一箭,只见黑暗中一道银光闪过,伴着雾行枭一声惨痛的疾呼,箭矢猛然穿透了它的右翅! 不知是不是这一箭伤它太重,令它失去控制平衡的能力,这雾行枭突然四下乱飞,撞到树上也不管不顾,一声声闷响夹杂着声声惨叫,跟疯了似的。 众人看着都是满头疑问,不知所措。 “我感觉不对劲,它好像已经受伤了。”只有何清颖还算冷静,分析出疑点,“在遇到我们之前它飞得好像就很急,就像在逃命。” 落寒大呼不妙:“我去,后面不会还有什么大家伙等着我们吧?” 何清颖的话倒真提醒了风嚣,他仔细观察了这只雾行枭的动作,它的右翅虽中了一箭,但扇动时并无明显障碍。导致它不停撞树的原因,不像是翅膀受伤,而像…… 风嚣确定自己见过描述这种状态的文字,就在某本介绍妖兽的书上。思索片刻后,一个词突然迸出脑海! “蛇毒!” “它中了蛇毒!” 风嚣说出这个词后,几乎同时,南画也喊了出口!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三十九章 阔耳灰狼 异口同声说出“蛇毒”二字后,风嚣向南画投去目光,恰见南画也看了过来,并点头示意了一下。 风嚣遂先开口道:“鉴湖森林有一种妖兽叫穿山蟒,虽只属于一阶小妖兽,体内却有厉害的蛇毒。” “据图鉴里描述,无论人或妖兽中了此蛇毒,都会出现幻视的情况。轻者失去距离感,眼中所有东西的形状扭曲起来,随着中毒时间的变长,症状也会严重到出现幻象,把周围能动的都错看成敌人。”风嚣根据回忆起的这些信息,指着狂躁的雾行枭说,“它现这种应激状态和这种描述很像。被落寒的箭射中后,估计是误认为敌人强大,急于奔命,却越急却越无法找准逃生路线。” “这种蛇毒发作得很慢,但若长时间不逼出毒血,最后还是会死。要么死于那些‘幻象’之手,要么死于精疲力竭。”南画也补充道。 正说着,仿佛印证了二人话似的,那雾行枭又撞击了几棵树后,一头栽在了地上! 在地上挣扎几下后,它便再没了大的动静。 “白天刚撒了个谎要找雾行枭,晚上它就自己送上了门?”见危险解除,落寒轻松一笑,“我们这运气够可以的。” “还是谨慎点,先注意一下附近是不是有穿山蟒。” 提醒大家排查过危险,风嚣从玉信中拿出一盏灯,上前查看了一番雾行枭的状态。 果不其然,它的翅膀上,除了落寒那一箭的洞穿伤还汩汩流血,另有一处伤口血液已凝结,分明是被蟒蛇咬过的痕迹。 这雾行枭尚留存着一口气,但无奈中毒已深,生命消逝只是时间问题。 风嚣看着箭伤上滴落的血液,突然灵光一现,朝何清颖招呼了声。 “被蛇毒污染的妖兽血液,不知对你那龙舌木有没有强化作用?”风嚣伸出拇指指向奄奄一息的雾行枭,“趁这家伙还活着,血还在流动,接一瓶,试一试?” “……”何清颖一时语塞,手上还是摸了个小瓷瓶递过去。 风嚣接过瓷瓶,捏起雾行枭的翅膀,将血液从伤口处推出,灌入瓶中。 许是这个动作刺激到雾行枭,它哀鸣一声,试图再次扇动翅膀,却被风嚣大力按住。 “小心,别接触到毒血。”何清颖出声警示,“蛇毒有从皮肤渗透进血液的可能。” 听何清颖的语气,她似乎也挺了解穿山蟒的毒性。 风嚣没有多想,装灌完血液后就将瓷瓶交还了何清颖。 而那方才便已是强弩之末的雾行枭,经这一折腾,也终于咽了气。在它额头上方,一个莹绿色的晶体缓缓析出并凝聚起来,悬空漂浮。 “元晶也收了吧,虽然我们都不需要,但没准能拿来作圆谎时的道具。”落寒说。 风嚣点点头,拿走了那块晶体。 做完这些事,众人不敢再耽搁,快速穿出了鉴湖森林。好在之后再未遇到其他妖兽,连疑心会紧跟雾行枭而来的穿山蟒也并没有出现。 这番遭遇有惊无险,还白白收获一些材料,其他人都没放在心上,风嚣却有些隐隐的担忧。 那只雾行枭身上,除了穿山蟒的牙印,也没有其他和妖兽缠斗造成的伤痕。看起来像是穿山蟒趁雾行枭不注意,冲上去咬的这一口。 问题就来了,雾行枭好歹是二阶妖兽,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算得上蛇类妖兽的天敌。为什么区区一阶的穿山蟒会去挑衅天敌,还得手了? 而且,雾行枭只会在日出时分活跃起来捕食,其余时间大都三五成群栖身在暗处,能不能被低阶的穿山蟒找到都是个问题。 把时间背景往上一加,这事看起来就更离奇了——一条穿山蟒出于某种原因,夜间找去了天敌雾行枭的栖身之地,在一众天敌的眼皮子底下,成功给其中一只来了一口,使这只雾行枭半夜发疯最后因蛇毒死亡——至于穿山蟒和其他雾行枭,在这件事里直接没了下文。 风嚣想了很多种可能,比如其他雾行枭是去追杀穿山蟒,后又丢失了被咬伤的伙伴的视野。 细想就知道不对。 首先蛇毒不会发作得那么快,几只二阶对上一阶,这个仇大概率当场就报了。其次,其他雾行枭不会丢下受伤的伙伴不管,而受伤的这只,极有可能会在蛇毒的作用下攻击其他雾行枭,但这样的话它身上应该留有别的伤痕。 除非被咬的雾行枭当时是独处的,可即便如此,雾行枭应该也有为自己清除毒血的时间。 一条胆大包天的穿山蟒,咬了一只特立独行的雾行枭,雾行枭居然还没有反抗。 听上去也是一个很扯的故事。 风嚣想了一晚上,都无法推断出一个合情理的解释。 ——直到他看到那只阔耳灰狼。 那灰狼蹲坐在地上时,独狼团团长伸直了手也只能摸到它颈部的毛。第一眼看到它时,它硕大的体型让风嚣不禁目光一震! “别怕,阔耳灰狼虽是三阶妖兽,但离惑可聪明乖巧得很呢!” 林奂语气间尽是炫耀之意,对着如约跟着独狼团来的风嚣一行人,口若悬河地讲起这阔耳灰狼怎么被柳家强者训服,后交由独狼团照顾驱使的旧事。 南画耐着性子听完他吧啦吧啦说完,挑起眉毛道:“你刚刚还说这家伙昨天跑丢了,今早才找回来。聪明?乖巧?它占哪一点?” “不是我们找它回来的,是离惑自己站在密林外等我们,这还不叫聪明乖巧?我们团能驰骋鉴湖森林,在星离城所有猎兽团里成为佼佼者,一半的功劳都是它的。”林奂脸上毫无羞色,语气反而更理直气壮了,“再说了,离惑走丢跟你们多少有点关系!” 仿佛是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阔耳灰狼耳朵动了动,回头看了眼队末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六人。 这只灰狼有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目光熠熠,但的确看不出攻击性。 风嚣注意到,它背部似有利器划过的几道细长伤痕,血沾染在深灰色长毛上,不仔细很难看到。 阔耳灰狼扫动了两下尾巴,与风嚣对视时,打了个哈欠,随后又将头转了回去,显得很悠闲。 “不是,你团的妖兽走丢了,关我们什么事?”南画厉声问。 五人齐刷刷看向林奂,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愕然,其中几人还都隐隐藏着一分凶光。 “误会了误会了,不是怪罪的那个意思……”林奂被众人看得发怵,赶忙改口,“它跑丢其实跟各位没关系,只不过是因为追雾行枭丢的,我便一时嘴快,说了句有歧义的话。” 林奂说,昨日分别之后没多久,独狼团恰巧遇到一只雾行枭,但那时候他们正在对付另外一只妖兽,分不出手去抓捕。团长便放出了阔耳灰狼,让它去追那只雾行枭。 可雾行枭的速度实在太快,灰狼追出去后,竟跑得超出了他们能感知到的范围。 鉴湖森林面积太大,要找到一只妖兽无疑是大海捞针,而且少了灰狼的独狼团,战斗力可以说削减一半,他们不敢继续往深了走,便先行回城。 听林奂讲完这事,风嚣几人互相间不动声色地对了个眼神。 风嚣也突然想明白昨晚那诡异的遭遇是怎么回事。 恐怕是灰狼追赶雾行枭时,惊动了穿山蟒。雾行枭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灰狼身上,这才让穿山蟒的偷袭得逞,而在灰狼的追击下雾行枭无暇顾及伤势,所以蛇毒逐渐蔓延。 灰狼放弃追击后,雾行枭欲回到巢穴,无奈因蛇毒出现幻视,只能选择暗处藏身等晚了再行动,不想毒素已深透骨髓,无法清除。 最后,这只濒死的雾行枭被回程的风嚣等人撞见,让一行人捡了个便宜。 如果是这样,毒发的时间也能和图鉴中描述的对上了。 “离惑最近本来也总喜欢乱跑,估计是在玉信空间待得太久,我们这些日子又很少放它出来遛弯,憋得慌!”林奂“嘿嘿”一笑,“好在它知道我们每天会准时出现在这里,在外面疯玩个一天,一般也就回来等我们了。” “你是说,灰狼‘走丢’的情况最近发生过很多次?”风嚣很快抓住重点。 林奂一顿,显然是自觉失语,磕磕巴巴回道:“啊……也,也没有很多次。” “哦——”南画这个字的尾音拖了老长,摆出一副恍然的表情,哂笑道,“我之前就在想,其他猎兽团人员失踪闹得沸沸扬扬,怎么就你们团安然无恙,现在想来,你们豢养的妖兽就是元凶吧!” “嘘嘘嘘……”林奂双手胡乱挥了一通,示意南画小声点,“这话可别让团长听见,一直都是他在带领离惑,你们怀疑离惑不就等于在怀疑他么!失踪这事,真不是离惑干的,就怕你们误会,刚刚说话才支支吾吾。” 南画摇摇头道:“你说我们就信?” “不知道你们了不了解妖兽,这种被驯服后的妖兽若再食人血,会变得比驯服前更为暴戾。”林奂朝阔耳灰狼伸了伸手指,“你们看离惑,它多安静!” 林奂说得确实没错,灰狼要是违背主人的命令杀生,的确会重拾暴戾本性。 风嚣和南画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是我们多想了。”风嚣笑起来,“独狼团还记着我们的需求,我们本该道谢,结果却先怀疑了你们的妖兽一番,实在不好意思。” “失踪的事闹得人心惶惶,害怕也是正常的,没事!”林奂也回以灿烂的笑容,“你们能相信我,我很开心。”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四十章 兽血 林奂的话听起来并无漏洞,但风嚣并没有就此放下疑心。 听他说过猎兽团人员失踪一事后,风嚣等人也打听过一番,此事到底是妖兽作祟亦或人为,尚无定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多日过去还未有走失成员被找回的消息,那些人估计已凶多吉少。 偏偏在这种特殊时期,独狼团豢养的阔耳灰狼总有怪异行径,任凭你理由再充足,也很难让人完全放松。 倒不是风嚣有那个闲心去抓失踪一事的幕后凶手,只是,既要听从楚昭业的指示在鉴湖森林修炼,就不得不为自身安全考虑。 要是五人合力可以一搏的妖兽,风嚣也不会如此悬着心,实在是阔耳灰狼过于强大,万一不幸撞上了那个最坏的真相,哭都来不及。 这样想着,往后几天与独狼团的临时合作时限内,风嚣总会在灰狼被放出来活动时,密切留意它的各种小动作。 一连七天过去,这阔耳灰狼把跑丢再自行回团队的事又干了两次,有趣的是,七天里各猎兽团再无失踪之事传出——灰狼仿佛知道风嚣盯着它似的,在有意为自己洗清嫌疑。 虽然这只是风嚣的猜想,但无论如何,没有意外事件发生就是好事。 七天里,独狼团还真帮风嚣等人猎到一枚雾行枭元晶,风嚣也找了个机会拿出那枚因蛇毒死亡的雾行枭的元晶,谎称是在市面上购得,以示他们的确在努力谋求这东西。不过暂时,独狼团还没有遇到需要风嚣等人协助的时候,他们似乎毫不在意这群人先得了他们的好处,双方临时的合作关系仍在保持。 和独狼团一起行动之外的时间,风嚣五人的修炼仍按部就班。 楚昭业在几人基本掌握风元气的吸收方式后,也不再整天到场监督,经常教着教着一看没人注意就脚底抹油开溜。完全没个老师的样子,倒像是个顽劣的学生。 对此,除了云烟,每个人都很急。 “啊啊啊——这老头怎么又跑了!” 南画气急败坏的一声大吼,差点震得坐她旁边的风嚣鼓膜碎裂。 “你还没习惯呢。”落寒掏了掏耳朵,缓缓朝南画那边歪过头,有气无力地说,“我都不抱希望了,七天,光顾着吸收风元气……别说提升力量值,数值不掉我都谢天谢地。” 落寒原本澄亮的双眼蒙上了一层灰色,脸色也不太好看,看得出是真的忧心忡忡。 “你还算好的,我可是每一项都要抓!就没见过这样散养学生的老师!”南画难得地没有和落寒吵起来,而是与他矛头一致。 “散养这个词很有灵性。”风嚣笑道,“不过我是见怪不怪了,毕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老师。” 见风嚣还有心思调笑,落寒忍不住问:“你怎么一点也不急啊嚣!” “急啊,怎么不急。”风嚣耸耸肩,“你们不达标只会被楚先生拒收,我要是实力一直这样增长缓慢,可能命都要保不住。” 此话一出,云烟以外的三人皆是投来不解的目光。 和风怀瑾的五年战约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风嚣也就如实道出。 几人听完后,居然还有模有样地分析了一波胜率。结论是,他和风怀瑾在天赋上不相上下,致命的问题是他小风怀瑾三岁,若想赢风怀瑾,得追上这少修炼的三年时间。 “那你完了啊。”南画咂咂嘴,摇头道,“虽说从守中境晋升至执相境会开始变难,但人家有五年时间啊!反观你,现在还处在人家三年前的水平,只剩两年成长时间……守中境和执相境中间隔着鸿沟,啧啧,你投了吧。” 落寒也跟着道:“看到你这么惨,我突然心情就好了起来。”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和谐时刻简直比他们吵嘴时更令人讨厌,风嚣嘴角一抽。 “打不过,我可以帮你。”只有何清颖在认真想办法。 落寒眼中一亮,醍醐灌顶似的猛一拍掌,道:“对呀,干嘛死脑筋遵守什么单挑的约定,命重要还是约定重要?你要是开口求帮助,我也可以在暗处助你一箭之力!” “这话不错。”南画换了个奔放的坐姿,“这些口口声声君子协定的人,才是最喜欢背后放冷箭的。你以为你面对的只是一个对手,他们却可能正成群结队向你包围,要小心啊。” 明明是在说风嚣的事,她言语之中却好像在影射别的什么。 在风嚣答话之前,云烟先插话进来。 “放心吧,我父亲做决定前,一般都会想好万全之策。”云烟语调一转,自信笑道,“而且——我觉得嚣不会输啊。” 云烟总是对风嚣有盲目的信心,风嚣也料到她依旧会选择相信他,但真的又听到这种话时,他还是有些心虚。 就算再怎么努力,守中初期的武师要在两年内晋入执相境,都是不可能的事。卡在守中境后期一辈子都迈不进执相境大门的人多如牛毛,可以想见其晋升难度,也可以想见执相境与其下境界间的实力差距。 所以,万一风怀瑾真能五年步入执相境,他们可谓是天渊之别,风嚣不敢妄言胜算。 “别说这些了。”风嚣摆摆手,将话题带了回来,“其实我们吸收风元气时,先生在这儿也帮不上忙。我之所以看起来没那么急,是因为切实地感受到了风元气带来的改变。我相信先生对我们每个人都心中有数,他定下的那些目标,是真的认为我们可以做到。” 说着,风嚣跃入空地中心,抖出休明鞭,配合着脚底步法扬手一挥,鞭子卷起风声在头顶划了个大圈,即刻便搅动起一阵气旋。 提着鞭子的手一收再急速甩出,那气旋便顺着着出鞭的方向追出,席卷了路径上的尘土落叶。 只听一声犹如重锤落地般沉闷的巨响,鞭子砸落,同时气旋猛冲向林间,撞上的第一排树木均是枝断叶落。到最后,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树干还杵立着。 草草挥出的一鞭,带来的视觉效果实是令人瞠目。 “风元气破坏力其实一般。”风嚣想了想,总结道,“按先生当时演示的推断,它主要强在能干扰对手的元气运转,这个得在实战中看效果。总之,我们现在正学的东西,并不是在浪费时间,不要急。” 见风嚣来了这一手,落寒和南画哪里还顾得上生气焦急,甚至没有注意听风嚣说了什么,便各自开始试用起风元气。 另一边,何清颖似也有了新的发现,平日总不苟言笑的她,脸上竟浮起欣然的微笑。 “嚣,烟。”她侧过头喊了二人一声。 这是风嚣第一次听她这样喊他们的名字。 “龙舌木长出了新的叶片。”何清颖拂过玉信,并指一拈,一片红到近乎黑色的龙舌叶便出现在她手中,她将叶子递过来,“别碰侧边,有毒。” 风嚣接过的那一刻,就被这叶片的坚韧程度惊到,明明薄得叶脉还清晰可见,拿在手里却有如拿着一块铁皮。折弯它倒是不费什么劲,两跟指头就能做到,但一旦手指放松,它又能缓缓抻直。 “龙舌叶原本就这么坚韧?”风嚣转手把叶子递给云烟,然后问何清颖,“还是妖兽血液强化后的结果?” “原本就属于坚韧的一类,妖兽血也起到了一些作用,不过加强不明显。”何清颖说,“最主要的变化是天生带了蛇毒,不过一阶妖兽的毒妙合境武师都能解。” 风嚣摸摸下巴,喃喃道:“多少证明了用兽血来强化植物是可行的。” “上次那瓶兽血,用掉多少?”云烟问。 “全部用掉了,长出的新叶一共五枚。” “这么少?” 何清颖点点头说:“可能还是被蛇毒污染的缘故,原本二阶妖兽的血弱化得与一阶无异。” 云烟显然比风嚣注意到的东西更多,她又问了何清颖许多细节,得出的结论是,他们现在需要大量且不同种类的兽血来做试验,才能确定哪种兽血最适合用来强化龙舌木。 “大量兽血?”一旁的南画听到几人的讨论,朝这边喊了句,“这还不好说,找猎兽团买就是!” “一看你就是不愁吃穿用度的大小姐,一小瓶兽血就生出来五枚叶子,你知道那一瓶兽血放在市面上值多少钱?”落寒也插话进来,“我告诉你,一瓶二阶妖兽的血能卖一百到三百金不等,普通人十天的饭钱也就这么多。那叶子还是消耗品,嗖一下出去就没了,多少钱也经不起这么耗!” “一只妖兽又不是只有一瓶子血,凭什么卖那么贵?”南画不解。 “你怎么不想想,一个猎兽团要蹲几天才能蹲到一只妖兽,又要多少人合力才能搞定,人员还有受伤死亡的危险?” 落寒话说得很在理,南画被堵得不出声儿。 风嚣也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价格,随便买个百来瓶几万金就没了,这还只是二阶妖兽的血,想到这里他不禁吸了口凉气。 转念一想,这事也不是没办法解决,无非是自己动手去狩猎妖兽。 但如此一来,耗费时间都是小事,就当是做实战训练了,最尴尬的是万一遇到厉害点的,他们五个势单力薄打不过。 “明天去和独狼团谈个新的条件吧。”风嚣最后说。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四十一章 蛇群! 次日,北郊密林外。 天还未亮,密林外就聚集起了一簇簇人群。 有些人就地摆起摊,售卖的都是妖兽相关材料,也有一些狩猎时可能用到的陷阱工具;更多的是整装待发,讨论着狩猎路线的各猎兽团成员们。 失踪之事频发的那段时间,各家猎兽团都如履薄冰,每日出发时间较平常晚了许多。都等着天光大亮了才进森林,而且只在外围晃一晃碰运气,不敢走得太远,故半个多月里基本谈不上有收获。 各狩猎团先是因百院联合狩猎赛休猎一个月,再接上了这档子事,都是青黄不接元气大伤。见近几天鉴湖森林似乎平静下来,便也顾不上那个还未找到的失踪案元凶,纷纷恢复了之前的狩猎作息。 人一多起来,这片森林就不是可以随心去探的地方了,毕竟妖兽们都聪明得很,不会去乌泱泱的人群里自投罗网。 独狼猎兽团的成员们,此刻也停了下来规划路线。 林奂被遣去给阔耳灰狼梳理毛发,这尊大兽被他带到一边往地上一蹲,周围的人立刻自觉让出了一个圈。 其他猎兽团的人都是见过这只灰狼的,但见过归见过,对三阶妖兽的惧意还是有,不扯腿就跑已经是最大的体面了。 林奂十分享受这种备受瞩目的感觉,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给灰狼捋毛,想象着大家的目光其实是在看他,脸上洋溢起得意之色。 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独狼团团长一巴掌拍上林奂肩头,拍散了他的白日梦。 “你小子不是说那五个学生可以用吗,眼看这两天森林里人又要多起来,我们看中的猎物可别被别家抢了先。”团长低声道,“今天就安排上吧,不等了。” “别急啊团长,那东西除了我们独狼团,也就炽凤团勉强有实力去动。”林奂说,“不是说好了,先白给他们几枚雾行枭元晶,博得他们的好感,再拉着他们去抓那东西?” “你没见炽凤团今天也来了吗?”团长急得连连说,“再说了,你能保证自己没看走眼?万一真是一堆妙合境的,这么辛苦讨好他们干嘛?他们要的元晶多少也给了一个,总该替我做点事了吧?” 林奂想了想,点头道:“也行,团长说了算!一会儿我探探他们的口风,尽量拖住他们!” “你小子可得给我好好表现,当初看你鬼点子多才留下你的,别在关键时刻翻了车!” 团长留下这话就走开了,林奂冲着他的背影连声道“好”,完了一转头,恰见风嚣五人正在不远处。 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往独狼团来,而是站在那儿在和别的什么人聊天。再仔细一看,那人居然是炽凤团的成员! 这边,风嚣几人昨日盘算了一下,本来的计划是:适当把与独狼团的合作时间延长,若遇到妖兽他们全力帮忙,再谈一个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从独狼团收购大量兽血。 出发时就发现路上多了很多其他猎兽团,走到北郊密林外时,更是在一个名为炽凤的猎兽团遇到了多天未见的云承宇。 云承宇的天赋其实很一般,十八岁了今年才和风嚣云烟一道入学,只有一个原因——去年的招生期过了他才入妙合境。当初容城的孩子们能被他带领着修炼,多半只因他年龄大,毕竟别家孩子一般到了十五六岁就都离开容城求学去了。 不过,云承宇在学生中极其一般,混进这个炽凤猎兽团后却能称个青年才俊。加之他在容城学了这么多年布阵的套路,和那么一丢丢的“领导”能力,在进行这种十分依赖团队配合的猎兽活动时,他的长处可以说发挥得淋漓尽致。 仅仅半个月过去,云承宇在炽凤团也算说得上话的人物了。 一听风嚣说需要大量兽血,云承宇当场就报出了一个极低的价格,直接解决了一行人的问题。 不止兽血一事,为了能每日跟着独狼团进森林而与他们合作的事,也没了继续的必要,改成跟炽凤团明显更能安心。 但风嚣等人毕竟拿了独狼团的东西,都还是觉得应该先把元晶还回去,再说终止合作的事。 提到独狼团时,云承宇目光紧张了些,四下扫探一遍后,示意众人围拢。 “你们也是胆大,居然敢和他们合作。”云承宇说,“现在各家猎兽团都在怀疑,独狼团和失踪案脱不了干系!” 风嚣问:“因为他们没有成员失踪?” “不止这一点。”云承宇朝独狼团休整的地方看过去,目光停留在那头阔耳灰狼身上,“看见那灰狼没,其他猎兽团都反映,在有人失踪的那天,听到了狼嚎。” 一边是好友的证言,一边风嚣又想到林奂让他们相信他的眼神,确是纯粹干净的,不像在说谎话。 风嚣心里自然是更偏向云承宇一些,毕竟他也仍在怀疑灰狼。 然而,犹豫一下后,他还是说:“仅凭这些还不能下定论,但我们会小心的。” 正说着,林奂远远朝风嚣五人打起了招呼。 五人遂辞别云承宇,想着今日暂且还跟独狼团走,末了找个机会还掉元晶。 刚走到独狼团,众人就听到团长招呼大家出发的命令,林奂也聪明地察觉到什么似的,催促他们赶紧动身,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风嚣注意到,今日独狼团带的成员较往日多出十来人,行进速度也快了不少,且看起来很有目的性,是直奔某处而去,不似平常还会派人在前方探路。 林奂解释说是人多竞争大,慢了会被别人占据好位置。 路上风嚣也和林奂提了归还元晶之事,林奂却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说合作可以终止元晶也不用归还。 回答的速度之快和态度之慨然,让风嚣当时就隐隐觉得有诈。 这念头萦绕在脑子里没多久,一声狼嚎把风嚣的思绪拉了回来。 紧接着是独狼团团长的怒斥声在森林里回荡。 “这畜生,又怎么了?” 而阔耳灰狼已是离弦的箭一般往前冲了出去,眨眼就跑得没了影儿。 奇怪的是,那独狼团团长光在原地叫唤,双脚焊在地上似的不肯追出去。林奂也跟着喊了几声“离惑”,然而灰狼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地扬尘。 见唤不回灰狼,团长脸色唰地变了,大喊:“这下糟了,赶紧撤!” 风嚣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独狼团三十号人开始争先恐后扑向队尾,林奂也拉了风嚣一把,让风嚣赶紧带着伙伴们逃命。 “说清楚啊,到底出什么事了?”急性子的南画偏偏要刨根问底。 还不待林奂回应,方才往回跑的队伍中就传出一声惨叫,一人猛地摔倒在地! “有蛇!”那人惊恐得脸都变了形。 风嚣眼尖地看到了缩在草丛里的那条黑影,它有成年男子的手臂粗,长约丈许,一双眼冒着混沌的光,嘴里丝丝吐着信子。 “我这儿也有!” “是穿山蟒,快服清毒丸!” “大家先别乱动,点火!” 猎兽团对各种突发状况的应对方案确实比较完备,听到这些话后,本还慌张的成员们都镇定下来,服过药丸后,有人去燃火堆,有人围在外圈防备,境界稍高的已经出手解决了两条穿山蟒。 一时间,队伍中传出各种嘈杂的声音。 林奂亦迅速取出清毒丸,分给了风嚣五人服用。 只有何清颖并不急于吃药,而是将药放在鼻下闻了闻。 “你们这个药,救不了那位已经被咬的。”何清颖看了眼被咬伤那人,有成员正在为他包扎,但除此之外,并没有采取其他措施。 见状,何清颖摇摇头,问林奂:“没有其他的药了吗?” “穿山蟒的毒没有药可以直接解,得控住毒性慢慢养。一般这种情况,我们会派人尽快将伤者送回城中治疗。”说到这里,林奂忽地顿住,面露难色,“但是现在的情况……” “穿山蟒毒发虽慢,也不能耽误,若蛇毒蔓延,天神难救。” 何清颖的话听不出任何语气,只是在陈述状况,却让林奂听得心猛地颤栗起来。 “那怎么办……” “清颖,你有办法帮忙吗?”云烟轻声问。 何清颖看了眼云烟,又看到林奂投来急切的目光,想了想,“嗯”了声道:“解不了,但可以抑制。” 林奂忙拉着何清颖到那人身边,说明情况后,周围的人让开了些。 那人被咬的是左腿,何清颖先是将刚刚包上去的纱布解开,元气汇聚与掌上,逼出了部分毒血,在伤口上涂了某种药膏,再连封了左腿上穷合、穷封、穷关三个气穴,最后重新包扎好。 “暂时不可动用元气。”何清颖吩咐道,“等回去之后可以按正常步骤治疗。” 独狼团团长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过来围观,看起来对何清颖的手法十分赞赏。 风嚣看到他似乎想对他们说些什么,只是刚开了个口,又被一声急切的呼声打断。 “有一大群穿山蟒围攻过来了!” 团长当即命令道:“摆阵,防御!只是一阶妖兽,大家不要慌!” 除风嚣五人、林奂、伤员和两三个境界较低的人外,所有人围成了一个整圆,各举了一支火把面向穿山蟒群。 火把中应是掺杂了七叶莲磨制的粉末,七叶莲有一股特殊的气味,能驱赶蛇类妖兽。那些穿山蟒接近后,果然逡巡不前。 众人的元气力场均已开启,风嚣初步扫了一眼这个团成员的实力,除团长是执相境外,团中有五位守中境武师,其余的便是妙合境居多。 一阶妖兽一般妙合境武师就可以应付,目前比较麻烦的是穿山蟒数量太多。风嚣随便望了眼,它们看起来有近百条。 如果只是这样,突出重围其实不过时间问题。 但团长的表情告诉风嚣,没有这么简单。他眉头深锁,明明蛇群已到眼前,解决它们才是当务之急,可他却仿佛看不到蛇群似的。 林奂的表情也和团长一模一样。 “注意感知,附近可能有更厉害的东西。”风嚣对几位伙伴说。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四十二章 巅峰二阶! 不出风嚣所料,独狼团和逡巡不前的蛇群僵持片刻后,那些穿山蟒感受到什么威胁似的,陡然四散逃离! 独狼团的人看到这一幕并没有放松,紧张的情绪反而提了一级,好像都知道蛇群在怕什么。 “来了,西北方!”云烟最先出声提醒道。 听到云烟话的下一刻,落寒立刻攀上了近处一棵高树,朝云烟说的方向开始观察。 “看到了,但这玩意儿我不太认识。”落寒眯起眼,费力描述起来,“像只巨大无比的黄鼬,尾部粗大,灰色短毛,行动十分灵活。” “是刺獴,二阶妖兽。”风嚣立刻会意,向云烟等人介绍道,“全身遍布灰色硬毛,行动灵活迅捷,以蛇类妖兽为食,天生有对蛇毒免疫的体质。” “难怪那些穿山蟒溜得这么果断。”落寒跳下树,语气放松了些,“不过还好,才二阶,不用紧张。” “不对,这只不止二阶。”云烟侧耳细听着刺獴来的方向上的动静,而后柳眉微皱起来,“它的速度太快了,二阶不可能这么快。” 云烟话音刚落,仿佛印证了她的话,一阵撼地的震动后,一只刺獴疾速从森林里穿了出来! 这只刺獴和风嚣看过的书上说的刺獴体型差距过大,算上身长和尾长恐已达三丈。 “糟了,这是只变异的刺獴!”南画猛跺了下脚,抓起林奂就问,“你们早知道这东西在附近,对不对?” 林奂将头埋得很深,支支吾吾道:“本来想着有离惑帮忙,再加上一干守中境武师,有机会活捉它……没想到离惑在这种关键时刻跑了……” 南画简直觉得自己要被气死,怒声道:“还活捉呢,二阶变异妖兽能力无限趋近于三阶妖兽,窃气境武师才敢说能与之抗衡,一堆守中境管个屁用,给妖兽管饱吧?!” 几人正在防御圈内说着话,圈外刺獴已是开始不断发动攻击,团长和几个守中境武师只堪堪抵御了几下,就变得有些力不从心。 风嚣也算想明白了,林奂从邀他们跟团,就想着要借他们的力去打这只刺獴的主意。独狼团有三阶妖兽镇场,加上风嚣几人的实力,要生擒刺獴并非不可能,可惜他们并未把意外情况算进计划中。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面对这等厉害的妖兽,有再多守中境武师也不够填它肚子的。只能尽力拖着时间,等阔耳灰狼回来,说不定还有机会摆脱刺獴。 问题是,按那灰狼前几次跑丢时的德行,一时半会它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我猜到你们定不止妙合初期,觉得带上你们把握会更大……”林奂还在解释,听得出他很懊恼,“真的没想害你们,就想得几个免费的打手……” “你倒是挺相信我们,或者说,相信自己的眼光?”风嚣斜了林奂一眼,“好了,现在不是争论对错的时候。你总不能指望我们都是窃气执相境吧,还是赶紧想办法脱身比较务实。” 说完,风嚣又对落寒使了个眼色,无奈道:“帮忙吧。” 落寒应声便朝刺獴连发三箭,箭无虚发,正好救下一个被刺獴扑倒的武师! 独狼团摆的防御阵法在刺獴面前全然不顶用,中箭的刺獴瞬间调转攻势,几巴掌便拍散了这群恪守站位的武师,朝防御圈内的落寒几人猛攻过来! 与此同时,南画的辅助光环也已升起,以她现在的能力,光环只能管到离她较近的几人,勉强让他们都闪避掉刺獴这一击。 哪怕中了箭,那刺獴的动作仍旧迅猛,风嚣出手只能尽力保落寒后撤。再定睛一看,落寒的箭哪里伤到它半分,原仅仅是被它身上的硬毛卡住。 何清颖的龙舌叶早飞出,但凭叶片的锋利程度,终究无法割开皮糙肉厚的刺獴,此举如同搔痒,对刺獴全无影响。 风嚣的休明鞭更不用说,打出去的力道碰到刺獴那些硬毛就散了,刺獴根本头也不回。 云烟本还遵从着楚昭业的指示没有贸然动手,见每个人都无法对刺獴造成大的伤害,终是按捺不住。 “萦风舞。” 一道轻吟出口,云烟扬起手中骨扇,跃向刺獴头顶,浓郁的风元气聚在骨扇上,顷刻迸散开来! 那是一股能化解对手攻击的绵柔力量,骨扇反复舞动的过程中,刺獴的行动都变缓了似的,原本能震得人肝胆俱裂的一击,不仅落了个空,威力也远不如此前几道攻击。 落寒趁此机会也是再发两箭,瞅准了它一招落空时两条前腿落地的位置,刺獴登时便开始乱嚎。 有了风嚣几人的牵制,独狼团团长得以缓了口气,他恰好看到了云烟出手的全过程,眼中有掩饰不住的震惊,还多了几分希望。 “若能有两个比肩执相境武师实力的人助我,我就有办法击退刺獴!”那团长朝风嚣几人喊道。 “卧槽,你真他妈当我们是神呢!”落寒还手忙脚乱地一箭又一箭协助云烟,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怒骂,“你们猎兽团这些人是吃干饭的吗,别他妈光看着了,都是妙合守中境,做什么比肩执相境的大梦?一群成年人胆子比我还小,好意思吗,能打它一拳是一拳啊!” 被落寒一激,这些愣着头观战的人纷纷回神,也加入了战斗。 许是他们从有过灰狼不在时与巅峰二阶妖兽战斗的经历,一个个实力不行底气更是不足,打得毫无章法如一盘散沙。最后还得团长分心去救,倒不如就躲好了观战对战斗的帮助大。 风嚣看着心下摇头,独狼团真就只有团长一个人算得上战力。而他们有云烟这个守中后期的在,其他四人再从旁帮忙,整体算成一个执相境还凑合。若按团长说的需要三方比肩执相的力量,现在还远远不够。 刺獴被三十多号人来回骚扰,更加暴躁起来,身躯一转一扫尾,围在它周身的几人直接被扫飞出去,狠狠撞在树上落下再爬不起来,地上一片哀嚎声。 云烟的萦风舞对它已然失效,若不是风嚣一鞭甩过去拧住了那条长尾,以及何清颖眼疾手快拉她急退,这一扫连云烟也要中招。 “不行,实力差太大。”云烟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忧心神色。 独狼团团长见风嚣这帮年轻人并没有他想象的逆天实力,也是对当下状况有些绝望,啐了一口,道:“都怪那畜生,什么时候跑不好!” “您还有心思怪这个怪那个呢?”要不是情况紧急,南画几乎要忍不住拿剑砍他,“要怪该怪你自己吧,得了只三阶妖兽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还想着活捉巅峰二阶变异刺獴,想之前掂量过自己的实力吗?一个破执相境养什么三阶妖兽,哪来的自信让它听你的!” 风嚣这边还灌注全身元气控制着刺獴的尾巴,只觉双手就要脱力,听到南画和团长在争执,却第一次希望南画多骂两句,被迫陷入这种进退维谷的局面,胸中的不快简直翻滚如潮涌。 然而,就是这一息的分神,风嚣猛然觉得鞭子那头一空,一招扫尾摆脱纠缠的刺獴突然就消失在众人视野! “它跑了吗?” “不是。”风嚣放开感知,刺獴的身影虽消失,但能明显察觉到它还在附近徘徊,“气息还在,不要大意。” 分散的五人聚得近了些,独狼团众人脸上的惊惧之色也没有消散,每个人都如芒刺在背,冷汗直流。 “小心!” 随着云烟的一声惊呼,刺獴的身影再次出现,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一人背部就中了刺獴一爪,惊叫一声瞬间倒地。紧接着,刺獴的身影再度消失! 还来不及查看倒地之人伤势,刺獴又是几次三番在人群中飞速穿梭,如鬼魅般难以预测行踪,每次出现都必有人被抓伤。 这速度,普通刺獴根本比不了! 风嚣额头也是起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刚才与刺獴对战时便已耗费不少体力,独狼团其他人的情况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所有人均是自顾不暇,更没时间去想个好的应对之策,一切行为都十分被动。 南画一时不慎,胳膊上也是被挠了三道深深的伤痕,云烟是他们中动作最迅速的,当时也有伸手去拉她,但仍是慢了那刺獴半步。 “再耗下去我们得全军覆没,得想个办法了!”见局势实在不妙,风嚣朝独狼团团长大喊一声,“你说的击退办法是什么,不管如何得先试试!” “刺獴的腹部是全身上下最柔软的地方,两方力量各控制住它身体一侧,再由第三个人攻击其腹部,刺獴性格谨慎,若受伤不会拼死反扑,必然逃跑。”那团长回得倒是很快,“办法很简单,但刺獴战斗时都会有意护住腹部,武师境界不够很难将它按住,若一击失败还可能使它加重防备,甚至激怒它。” 风嚣迅速在心中计算了一下各方实力,眼中闪过一抹果决的光,向那团长提议,请他和云烟从两边控制住刺獴身体,其余守中境以上武师一同攻击刺獴腹部。 “你们那位姑娘实力确实不错,我这边也没问题,但……”团长看起来并没有多少信心,“刺獴腹部柔软只是相对它其他部位而言,哪怕真又来一位执相境,他若拿的一般灵武,也实难穿透这厮的皮甲,更何况一群守中……” “哪有时间想那么多!”风嚣怒喝道,“眼下必须背水一战!”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四十三章 萧浮昕是个姑娘? 被个十六岁少年喝了一道,已经三十好几的独狼团团长脸色不是太好看。 但风嚣说得确实没错,他们不能寄希望于拖到灰狼归队或是有别的团经过,无论那个办法能不能成功,总要一试才知。这样想着,团长还是吩咐起手下成员准备战斗。 风嚣知道团长没有拒绝他提议的理由,所以没等团长给出明确回答,就抓紧时间和云烟等伙伴商量起来。 其间,刺獴又击倒一人,他们的战斗力在不断被削减,而刺獴余力充足,形势已然岌岌可危。 “等刺獴下次攻击,我们得想个办法拖住它,不让它再次隐匿起来。” “不行吧,它每次现身就是一闪而过,恐怕连发现它都难谈何拖住……不如弄些它喜欢的东西,让它自觉走出来。”南画被刺獴抓伤的地方还渗着血,却仍强撑着出谋划策。 “喜欢的东西?”风嚣皱起眉。 南画说的倒是个办法,可他身上还真没有什么能拿出来诱惑刺獴的,再看旁边,云烟等人也是摇头。 正苦恼,那团长突然往这边招呼了一声,手中拿起个小药瓶扬了扬。 “这是大量蛇类妖兽的血液炼化后获得的精血,对刺獴的吸引力肯定足够!”团长说,“原本我们就打算拿它引诱刺獴现身。” “这样正好。”风嚣大喜,“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就绪,可以随时开始。” 团长重重点头,而后朝手下们吩咐道:“你们先散开不要妄动,守中以上的武师一会儿跟着那边那小子行动,若有意外情况再听我指挥。” 独狼团的成员们应声分散,风嚣也让落寒将南画带到旁边照顾。 等所有人都站好位,团长将药瓶的塞子掀开,在掌中一股元气的催动下,瓶中精血逐渐散发出一种腥臭味。 这气味直冲脑门,令人仿佛置身妖兽屠宰场,风嚣忍不住掩了掩鼻子。 而对刺獴而言,这该是极致的美味,在众人都屏息静气的时候,林子里竟传出刺獴的肚子咕咕直叫的声音。 未出片刻,那刺獴果真从林间蹿出,向着独狼团团长就冲将过去! “行动!”团长大吼一声,塞上药瓶急速后退,躲过了刺獴这一冲击。接着,他将药瓶猛力扔向刺獴背后,在刺獴被药瓶吸引目光的同时,一根嵌着铁线的绳索从另一只手斜抛了出去。 云烟应声而动,三五下便跃到刺獴后背处,接下了飞过来的药瓶。几个转身闪避掉刺獴的一扑后,云烟又稳稳抓住了抛来的绳索。 药瓶与绳索的持有者在二人之间不断交换着,执相境的身形步法旁人已是看得眼花缭乱,但云烟竟完全跟得上对方的节奏,两样东西没有一次因失误而脱手。 刺獴可能并不认为二人能伤到自己,注意力全程都在那瓶精血上,等这只被饥饿冲昏头脑的家伙反应过来时,它身上早已被绑上了错乱的绳索,扽了两下居然没挣脱开,且绳索还在不断收紧。 云烟和团长一人扯着绳索一头,使出浑身解数蹬起来一挑一压,那刺獴便被掉了个个,肚皮朝上翻转过来。 “趁现在!” 风嚣见势,疾呼一声,何清颖以及独狼团五位守中武师立刻动身,各种灵武各种招数接二连三朝那刺獴腹部猛砸去! 伴着刀剑的铮鸣声,受到攻击的刺獴也意识到危险,尖声一啸,挣扎的幅度猛地加大! 绳索两端的人虽全力稳住了,但后背均涔涔冒起汗,手臂都是颤抖起来,指尖几乎没了血色,手掌也被绳索摩擦得泛出血痕。 控制不了更长的时间了! 风嚣内心焦灼,可他们几个一轮攻击后,那刺獴腹部不过是多出了几道浅浅的划痕,连血也没流出多少。 “撼,山,劈!”风嚣提起截影刀又是一刀砍下去,刀风带出滚滚热浪,将周身的空气都煮沸似的,斩开了一片水雾重重落下! 这次,他明显感觉到刺獴腹部更坚硬了些,别说给它造成伤害了,连刀都是被直接弹开! 很显然,刺獴加大了对腹部的防护,这个方案已然悬在失败的边缘。 更糟糕的是,云烟终究境界不如那团长,坚持了这么长时间后,面色一下变得惨白,渐渐有抓不住绳索的趋势。 风嚣的心猛地揪起来,不敢再耽误一瞬的时间,铆足了劲再出一刀! 没有效果。 其余守中境武师见状基本放弃了攻击,连何清颖也开始迟疑。 但风嚣的手没有停,一刀接着一刀,随着他的嘶喊声猛烈挥出! 可惜,最后风嚣脱力到把刀都甩了出去,他所做的这些依旧只是无用功。 云烟也终于支撑不住,松开了握住绳索的手往后倾,风嚣在她倒地前的一刹接住了她。 绳索脱手的瞬间,所有人都心道不妙,做好了拔腿就跑的准备,独狼团团长的一句“全员撤退”也已到嘴边。 然而,躺在地上半天的刺獴就要翻身爬起来的时候,一道白影倏地从林间某处闪现。 “惊天、掩日、刀——”是个女声,说的听起来是个武技名或者武器名。 明明是硬词,说话之人却用着最平淡的声调,甚至带着些午睡后的慵懒感觉,快没气儿似的说出口。 话音未落,风嚣只觉身侧一道凌厉的刀气骤然划过,翻身的动作刚做到一半的刺獴,突然又仰面躺倒,抽搐起来! 再一看,那刺獴的肚皮已是被破开一条巨长的口子,血流如注! 在场所有人的心经历这一番大起大落,都是无力再探究其他,原地瘫倒休息起来。 而那道白影站定在刺獴边上,又是一句带着懒散语调的话出口:“哟,是你们啊,怎么看起来有点惨。” 还半跪在地上的风嚣闻言抬头,见面前站了个容貌姣好的白裙女子,正一手抗刀挑眉看着他。 风嚣只觉这女子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直到他的视线落在她扛着的黑色重刀上——是嬴环刀?! 一个名字从风嚣嘴中迟疑地喊出。 “萧浮昕?” “还记得我名字呢,可以可以。”女子勾嘴一笑,本就细长的一双眼弯成了新月状。 风嚣仍处在震惊中没有回神。 萧浮昕原来是个姑娘? “哎呀,你怎么还受伤了。”萧浮昕没有继续和风嚣交谈,而是走到了南画那边,对她伸出手,“来来来,让我看看。” 落寒警惕地侧身挡了一下,南画轻轻拍了拍他,示意他让开了。 “你怎么……是个姐姐?” 南画认真打量了一下萧浮昕,柳叶眉丹凤眼,脸上还化了精致的妆面,身材玲珑有致,是个姑娘没错。 转念一想,南画又问:“所以你当时是女扮男装?为什么你能记得我们,当时……暗坊明明有那么多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刚好……救了我们?” 因伤口疼,南画的语速比较慢,萧浮昕等她说完才开口。 “你的问题太多了,病人少说话。” 萧浮昕蹲下去,轻轻抬起南画的胳膊仔细检查,南画也莫名不反感,配合地回答了她问的关于伤口的问题。 “还好还好,听起来这只变异妖兽的爪子没有毒。伤口也不是很深,我给你点药,你养几日就能好。”萧浮昕说完,又转头看向风嚣的方向,风嚣正关切地看着怀中昏过去的云烟,“不过那位姑娘的问题有点大,我帮不上忙。” 另一边,独狼团团长也缓了过来。看着那刺獴抽搐了一会就彻底歇了菜,虽想活捉刺獴再驯化的愿望落空,但刺獴身上值钱东西也不少,想着想着他就释然了,先收掉刺獴元晶,又招呼还能动的成员们收拾刺獴尸体。 南画最先注意到那团长的动作,心底开始不乐意了,云烟和萧浮昕帮了那么大忙,居然问都不问一声,就把刺獴当成他们的战利品了? 正想破口大骂,一用劲儿,伤口的疼痛又让她闭了嘴。 “你先休息,那个家伙交给我。”萧浮昕像是明白了南画想干嘛,大刀一扛,直接就朝那团长走过去,笑道,“这位兄弟,我打死的妖兽你抢着收了元晶,这我有点看不明白啊。” 萧浮昕方才出手时,独狼团团长已察觉到她是守中境,此刻又被她话家常一样的语气误导,心里盘算着,这人比我境界低,说话还这么没底气,估计也不是什么有背景的人物。 遂假模假样地一抱拳,回道:“感谢姑娘的仗义协助,他日必当回报。” “啊,累人,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萧浮昕打了个哈欠,扛在肩头的刀往地上一杵,刀头直插入地上三分,“我什么时候说我是‘仗义协助’了,我在抢妖兽,你看不出来吗?” “笑话,我们独狼团打了半天,你最后插了一刀就想坐收渔利?”那团长毫不退让。 南画实在忍不住,喊了句:“我们可不是独狼团的!” “哎呀呀,你听听,怎么也不能全算你们的战利品吧。”萧浮昕巧笑嫣然,眼中露出了狐狸般狡黠的光,“或者,你先算算自己还剩多少元气,我抢不来妖兽,打劫打劫过路人说不定收获更多。”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四十四章 兽潮 被萧浮昕的话一提醒,独狼团团长方记起自己刚结束一场困斗,元气消耗了大半。 萧浮昕境界虽不如他,状态却正全盛,若和她硬拼,极有可能败下阵来。手底下那帮伤员也是指望不上的,弄不好只是排队送人头。 “我的意思是大家得按劳分配,不能你一个人独吞。”独狼团团长立刻改口,想了想又转向南画说,“你们几个虽不是独狼团成员,但可别忘了,我们有约在先,今天你们出手本就是分内之事。考虑到你们有人因此受伤,独狼团还是愿意略尽勉力给予一定补偿。” “呸,以为我们多看得上你那些破玩意儿?清颖还救了你们团的人你怎么不提?”南画怒不可遏,当下就想站起来和那团长理论,被落寒和何清颖一并拦了下来。 风嚣也哼了声,直接将此前从独狼团拿的雾行枭元晶抛了出来,冷言道:“从现在起,合作结束。” “你们这就不争啦,多亏啊!”萧浮昕伸了个懒腰,提刀指了指那团长,“哎哎,他们不争是他们的事,我那份你可得好好算个账。” 独狼团团长虽心中不忿,还是拿了些东西出来,在地上排开,不情不愿地道:“刺獴尸体还来不及处理,给你换成别的材料,这些足够了吧!” 萧浮昕简单扫了一眼,多是些兽骨、皮毛之类不太值钱的部位,连稍微能卖出点价格的兽血都没有一瓶。 她故意慢慢数起那堆物什,边数边把数字喊出来。 “哟,有三十根兽骨八张好皮子呢。”萧浮昕拾起其中一根兽骨,看了看又随手扔回那堆物什中,“唉,你们的命还真是廉价啊。” “你什么意思,嫌不够?”独狼团团长目露凶光。 “够不够的你心里没点数?”萧浮昕玉指一勾,目光流转带着三分魅意,“刺獴元晶交出来。” 对上萧浮昕视线之时,独狼团团长蓦地觉得一阵寒意爬上脊梁,不由自主地要伸手去拿刚收的元晶。 虽内心清楚地知道,这并非他的真实想法,那只手仍不受控制似的掏出了元晶并递了出去。 “你这妖女,使的什么武技?”独狼团团长试图重新抓紧元晶,并朝身边的手下们喊,“还不来帮忙!” 可那些境界低微的武师哪见过这场面,对方只是说了一句话,执相境的团长就如同丧失了身体控制权,他们能怎么帮? 见自己这帮手下个个不敢上前,独狼团团长只能在心中暗骂,同时奋力想收回手。 “妖女?确实曾有人因我的美貌把我误认为林妖族人,就当你在夸我了。” 萧浮昕掩唇轻笑两声,一手提起嬴环刀,用刀把磕了下那团长的手腕,崩起了他紧攥在手里的刺獴元晶,再伸手一抹,便将元晶收入自己囊中。 “元晶品质还行,可抵救命之恩。”萧浮昕扇了扇手,“你们就此散了吧。” 话音一落,独狼团团长只觉后背寒意跟着褪散,手也能自如活动了。元晶被夺,但他实在摸不透萧浮昕的路数,和她争来争去到头来说不定赔得更多。 想到这里,他咬咬牙,招呼了团内成员一声,一干伤员互相连拉带拽灰溜溜离开。 林奂在离开前,跑到风嚣面前鞠了一躬,说了声“对不起”,风嚣并没有回应。 等独狼团的人都走干净,风嚣才再度开口。 “萧姑娘,多谢帮忙。” “别谢,我是刚好在附近转悠,听到动静就过来看了眼。而且,我还白拿了个元晶,不亏。”萧浮昕敲了敲手中重刀,仍是用懒洋洋的口吻继续说,“暗坊那日,你们那位小姑娘给我叫好时声儿可大了,后来你那鞭子也耍得带劲,很难不让我记住你们啊。” 刚好在附近转悠,这也太巧了。 风嚣心中仍有疑惑,但没有表现出来。 “原来是这样。”因手里还抱着云烟,风嚣只能点头致意,“无论如何,今天多亏你出现。” “我那都是小事,你们还是多把精力放在这姑娘身上吧。”萧浮昕蹲下身,摸了摸云烟的脉象,神色逐渐变得疑惑,“按理说她不过是脱力,应该休息一会儿就能好,却到现在都没醒。” 听到他们谈论云烟伤情,何清颖和落寒也搀着南画走过来。 何清颖也为云烟诊了脉,而后说:“我只能确定不是中毒。” “她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萧浮昕问。 风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有过昏睡不醒的时候,但那时的状态和现在不同。” 听风嚣这样说,南画突然想到那个和青斑有关的怪病,向风嚣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风嚣显然也知道南画的意思,默默点了下头。 “先带烟姐姐去空地,让先生帮忙看看吧!”南画当即提议。 “好。”风嚣一把将云烟抱起来,还不忘和萧浮昕辞别,“抱歉,改日再郑重道谢。” “那倒是不必,我也差不多要离开星离城了。”萧浮昕亦起身,道,“走之前提醒你们一声,鉴湖森林可能马上会迎来一波兽潮,以后来森林可得更加小心才是,到时候可不会再有一个萧浮昕救你们于水火了。” “兽潮?”南画先惊呼出声,“鉴湖森林三阶妖兽都少,怎么会有兽潮?” 风嚣听到这个词也是愣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他是知道这个概念的。 妖兽的等阶是按种群区分的,不过种群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后,总会出现几只变异妖兽。变异妖兽不像普通妖兽那样从出生就固定了等阶,它们可以通过修炼晋阶。 当某一方地界最强的那只妖兽到了晋阶期时,以这妖兽为中心的一大片区域内,会弥散一股特殊力场,震慑区域中其他妖兽。 妖兽们受到这股力量影响,作息和行为都会变得紊乱,比寻常活跃百倍。那些本性就较为凶残的妖兽,则会更加暴躁易怒。 到最强妖兽晋阶完成,兽潮才会结束,通常会持续月余。这段时期内,妖兽扎堆出现的情况会大大增加,狩猎活动的危险度也随之陡增。 不过,触发兽潮的情况,一般只出现在四阶往五阶晋升的妖兽身上,那种高阶妖兽鉴湖森林根本没有。 “凡事不能说得太绝对。”萧浮昕左右踱起步子,“我在鉴湖森林溜达观察好多天了,四阶妖兽可能是真没有,但难保没有三阶妖兽到了晋阶期。虽说没听过三阶妖兽能触发兽潮的事,可近些天好多妖兽的行为都有异常,如果是兽潮就能解释清。” 说到妖兽的“异常”,风嚣等人均是目光一凝。 晚上出现的雾行枭,不受控的阔耳灰狼,成群结队的穿山蟒……回想起来,行为异常的妖兽他们已经撞见了不少。 慎重思考了片刻,风嚣才道:“知道了,多谢提醒。” 因心中记挂着云烟的伤情,风嚣说完,一刻也等不及地要赶往空地,萧浮昕却突然叫了他一声。 “风嚣。”萧浮昕扬起嘴角,笑得神秘,“其实暗坊见到你之前,我就听过这个名字。” “嗯?”风嚣停下脚步回了个头。 “哎呀,你们都不觉得嬴环刀和我极不相配吗?”萧浮昕软声软语地说了前句,又换了正经的语气道,“这刀是我替别的家伙拿的。” 风嚣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并不是遇到什么人都会出手相助,你们也不必对我有什么戒心,因为……”萧浮昕一边说着,一边蹿上了一棵高树,剩下半句话从高处落下,在林间悠悠回荡。 “和我一起的那家伙,是你的故友哟,风嚣。” 风嚣一怔。 影铁重刀,什么样的人会与之相配? 能称得上风嚣故友的人并不多,很快,脑海中便有一个清晰的人像浮现。 是他! 风嚣猛然转身,朝萧浮昕离去的背影喊道:“王珉在星离城?” 而萧浮昕没有回应风嚣的猜测,身影迅速消失在林间。 风嚣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看了眼云烟的状态,她似乎开始有轻微的梦魇。他便不再想其他,急急地唤了声同伴们,快步往空地赶去。 与刺獴缠斗耗费了太多时间,风嚣等人到达空地时早已过辰时,日头正当空。 空地上却没有别人。 “先生不会是没等到我们就先走了吧。”南画四下张望也不见楚昭业人影,眉头逐渐锁紧,甚至顾不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焦急地大声喊起“先生”。 风嚣也慌了,刚刚怀中人突然浑身发起抖,控制刺獴时消耗殆尽的元气竟自动涨了回来,隐隐像是怪病发作的先兆,他紧张得手臂加大了些力度。 “别急,不行再等等?”落寒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出言安慰起二人。 “她的状态不太好,我们不能干等着!” 风嚣说话时的语调都是有些变形,吓了落寒一跳。 何清颖闻言,想再次为云烟诊脉,伸出去的手在接触到她皮肤的一刻却弹了回来。 “怎么这么烫?”何清颖忽然意识到南画和风嚣如此慌张的原因,神色不定地说:“快,先回学院!” 然而话音未落,云烟猛地挣扎了一下,接着,一声凄厉的叫喊从她嘴中传出!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四十五章 迷路 “她怎么了?”落寒惊愕失色。 风嚣根本来不及解释,云烟挣扎的幅度逐渐变大,力气还一再加强,他已然抱不住她。 南画也上前帮忙,试图按住云烟,但何清颖似乎看出哪里不对劲,喝止了她的动作。 “别动她了,把她放下来!”何清颖飞快拿出一块净布铺于地上,示意风嚣放下云烟,“你们没发现吗,越是用力她表现得越难受。” “对,我怎么忘了……以前也是这样。”风嚣一阵手忙脚乱,在何清颖的帮助下才安置好云烟。 让云烟静静躺了会儿,她果然安静许多,只是可能仍然十分痛苦,嘴里时而会发出含糊不清的几声呜咽。 “现在有人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落寒感觉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状况外,等风嚣平静了些,问道,“你说‘以前也是这样’,难道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 云烟的状况令风嚣灼心,可他深知自己只能干着急。刚好落寒问了这个问题,风嚣也不避讳,将云烟脸上怪病一事细细讲出,权当让自己暂时转移注意力。 算上这次,风嚣和云烟一起生活的三年里,这怪病一共发作过五次。 每一次,云烟都痛得撕心裂肺,没有任何人任何药物能帮她减轻痛苦。而每一次,风嚣都会加深一层无力感,懊恼自己的能力不足,尽管这和他并没有关系。 落寒显然从风嚣的描述中感受到了他的绝望,不再追问。 何清颖也在一旁沉默着听完,眼中蓦地涌起晦涩不明的光,像是想到了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等我回了家,一定能找到治愈烟姐姐的办法……”南画不安地绞着双手,看着云烟从未停止颤抖的身体发呆,“要坚持住啊,再等等……” 一直到傍晚时分,云烟的状况才缓解下来。她的意识全程都十分混沌,中间有两次她嘶喊得歇斯底里,旁人听了都是肝胆俱裂,而她却挺了过来。 风嚣几人除了守在一旁,什么事也干不了,更不敢挪动她,生怕给她造成更大的痛楚。 楚昭业一整天了也没有现过身。 “怎么办,要回学院吗?”南画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云烟,有些两难。 但现在并不是要不要回学院的问题,是根本没办法带着云烟转移。 “我想再守一会儿,等她清醒。”风嚣说。 想到萧浮昕说即将有兽潮,还是担心其他人的安全,他又道:“夜间危险,你们先回去吧。有先生的法阵保护,我们应该没事。” 南画蹙眉轻咬了下嘴唇,想了想狠下决心。 “我也不走,等烟姐姐醒过来再说。” 何清颖没有表态,但显然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落寒一见大家都这副模样,无奈叹了口气道:“大晚上的,你们没有我也走不出森林,那就一起等吧。”说罢,他便盘腿坐下,径自开始修炼。 何清颖挑燃一盏灯,悬挂到树枝上,又把南画拉到灯下,给她的伤口换了药。 四周只听得见每个人的呼吸声,还有云烟偶尔的呓语。 又过了不知多久,空地上方的天空已布满星辰,月与伴月升至中天,洒下的银辉落在人身上,静谧而轻柔。仿佛是天神给众生盖上了一条薄薄的银被,安抚着每一个未睡人。 云烟的呼吸声由急转缓,最后终于平稳起来,身体也不再发抖。 一直盯着云烟状态的风嚣见此,轻轻碰了下云烟的手,她也不再因疼痛直往回缩,悬了整天的心可算是放了下来。正要将消息告诉其他人,一转头,何清颖和南画早靠在一起睡着,落寒也禁不住困意打起盹来。 风嚣没有去吵醒他们,仍继续守了下去,看着来星离不过半月余就认识的这些人,他若有所思。 遇上何清颖还能算正常,毕竟她来星离城是为了找楚昭业,他们目的一致,相遇只是迟早的事。 南画喜欢跟着他们就有些奇怪,他们并不能帮到南画什么,反而南画那边有云烟怪病的线索,倒是他们应该笼络南画。 落寒就更奇怪了,虽然他之前明说过,是因为想找灵武师伙伴才搭上风嚣一群人,但风嚣怎么看都觉得这家伙还有别的想法。 无论是何清颖、南画或是落寒,心底好似都藏着不能与人说的秘密。他们既不主动说出口,风嚣亦不打算主动问。知道何清颖在海底救过他的命,知道南画真心关切着云烟,知道落寒曾不顾暴露也要替其他人引开威胁,就足够了。 他们五人凑到一起的过程,称得上一个曲折离奇,而风嚣如今只觉幸运。 在宙合界的十六年里,风嚣极少有像现在这样闲逸的时刻。明明身处危机四伏的无边黑暗中,他却莫名感到安心。 如果有朝一日找到了回家的路,这群奇怪的人也会让他很想念吧。 风嚣想着想着,倦意也逐渐充斥眼中…… 鼻腔中那股水气充盈的不适感又起时,风嚣揉了几下鼻子,睁开了眼。 时间已到了又一天的清晨,除落寒外其他人还睡着,云烟也没有曾醒过的迹象。辰时还未到,故也不见楚昭业人影。 落寒站在空地外围,正背对着风嚣,伸长了脖子不知在看些什么。 风嚣正欲上前询问情况,一边南画突然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风嚣和落寒同时回头。 “有东西从我脚上爬过去了!”南画吓得直接拿出了剑,目光在脚边不停扫望。 何清颖也被南画这一声惊醒,她同样扫视一边周身,在一处树桩后,瞅见了那个正躲起来偷看的毛茸茸的小东西。 “别怕,是斑灵猫。”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后,何清颖轻着脚步走过去蹲下,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它的头。 那斑灵猫一点也不怯生,一双眼忽闪忽闪地看着何清颖,看着竟有些可爱。 “原来是这玩意儿,在我家那边好多人当宠物养……”南画长呼出一口气,然而没放松几秒,她又猛然察觉到什么,瞪大了眼朝风嚣和落寒望过去,“不对啊!怎么连这么小的妖兽都能冲进法阵了?” 风嚣和落寒反应过来也是一惊,然而还没来得及出声警示何清颖,就听她“嘶”地一声抽回了摸着斑灵猫的手,手背上三道抓痕登时渗出血迹。 斑灵猫逃跑的瞬间,落寒一箭射穿了它的肚子。 “小心,不止一只!”落寒再拉一箭,又射中跑进法阵的另一只斑灵猫。 风嚣已是警觉地抱起了云烟,和其余三人背靠着背聚拢了些,悉心听起周围的动静。 “斑灵猫很温顺,从不会主动攻击人,今天是怎么了?”南画小声嘀咕起来。 风嚣预感不妙,迟疑道:“是兽潮?” 落寒接话道:“估计没错了,今早我醒来时就隐约觉得森林里有一股异常的气息。” “难道先生的法阵也是因此受影响,这才失去作用?” “恐怕是的。” “这下糟了……”南画看着仍昏睡不醒的云烟,喃喃道。 “嘘,后面还有东西。”落寒提醒众人噤声。 林间有一串窸窸窣窣的响动越来越近,未出三息时间,七八只斑灵猫接二连三地从灌木丛中跳出来,个个伸长了爪子龇牙咧嘴,冲着空地中的风嚣等人就扑了过来! 风嚣抱着云烟不便行动,只往后退,何清颖和南画迅速出手将二人护住,对付这些小妖兽,她们尚得心应手。 但一旁的落寒注意力并不在斑灵猫身上,他双眼死死盯着那些斑灵猫身后的树林,若有所思。 树林深处,似乎有一股更强的妖兽气息正在接近。 不对,不止一股,是各种各样许多道气息! 这可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数量! 意识到这一点的落寒连发数箭吓退斑灵猫群,趁这个空档,拽住何清颖和南画就往后拉,抬高声调大喊:“别管斑灵猫了,快跑!” 风嚣此刻也是意识到不对劲,疾声附和道:“走!” 四人当机立断,在妖兽群到来之前,撤出了空地。 不过,危机远远没有解除。落寒带着大家想往森林外围撤跑,却发现无论哪个能出森林的方向都有涌过来的妖兽群,唯有往深处走才能到达下一个安全地。 多次尝试从妖兽群薄弱的地方突破出去,因少了两个人的战斗力,每次均以失败告终,一群人被迫越走越深。 鉴湖森林中心地带一般踞守着更高阶的妖兽,在这里遇到三阶妖兽的可能性比外面多出百倍,妖兽群行进至附近区域时便开始踌躇不前,也给了风嚣等人歇口气的机会。 这一带比森林外围空气更加潮湿,更多了一份阴寒气息,会令人不自觉提心吊胆起来。 “等这些妖兽都散了,我们再找机会出去。”落寒经过观察,找了块看起来较为隐蔽的地方让大家落脚,宽心道,“不要慌,我的方向感还是很好的。” 风嚣倒不是怕这些,云烟睡了这么久不醒才是让他担心的点。他点点头,没有说其他话。 众人在藏身处静静等了许久,南画疲惫得几乎要睡着时,落寒终于轻轻摇醒了她,小声道:“清醒点,妖兽的气息都消散了,我们走吧。” 所有人顿时有了精神,跟着落寒轻手轻脚往外走。 奇怪的是,他们朝一个方向走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路上竟再未感应到丝毫妖兽气息。那么一大批聚集的妖兽,要完全散去肯定需要一定时间,没道理跟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走了半天后,落寒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跟着自己的风嚣等人,整个脸垮下来。 “完蛋,我好像迷路了。” 落寒丧气地低下头。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四十六章 噬幻兽 “我们不是没有遇到过岔道吗?”风嚣不解,“怎么会迷路?” 落寒指了指不远一处地方,示意众人仔细看。 那里草木密集,层层叠叠的植物很好地阻隔了视线——正是先前几人临时藏身之地。 “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啊……”南画认出那地方后立时泄了气,忍不住埋怨起落寒,“你怎么这么不靠谱?” “我也没办法,这森林中心区域太古怪了,我的窥星瞳术好像被限制了……或者说,完全失去效用。”落寒无奈道,“听觉和感知能力也下降不少,我已经很努力地去辨认方向,没想到还是不行。” 风嚣也突然意识到,之所以走了很久却感应不到妖兽气息,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一直走在森林中心区域。 “那现在怎么办?”南画有些急躁,“听说中心区域常有三阶妖兽出没,我们要是遇上就完了。” “落寒都搞不清方向,我们就更不用说。先生发现我们不见了,定会想办法找到我们,急也没用。”风嚣倒是很镇定,简单分析道,“无论是等待救援还是尝试走出去,都得先找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我们这么多人总在外边晃悠,目标太大,指不定引来什么对付不了的妖兽,那时候就更麻烦了。先走走看吧,不用寄希望于马上能出去。” 风嚣话说得有理,其他人均表示了赞同,领路之人遂换成了风嚣。 四周的景色一眼望去都是一片苍翠,看得久了的确容易眼花。但如果连落寒那种对目力进行针对性修炼的功法都失效,那低阶妖兽不敢接近这片区域的原因,估计不止是忌惮三阶妖兽那么简单。 仿佛应了风嚣心中的担忧似的,一群人没走多久,一声兽吼突然响彻森林! 风嚣还心惊于居然无一人发现有妖兽接近,队末的何清颖第一时间追上前拦住了大家。 “屏息!”她的话简短有力,“空气中有致幻毒素!” 接着,何清颖拿出一粒药丸,塞进了沉睡的云烟嘴中。 “这个可以帮她减缓呼吸频率。”何清颖解释说。 “我听过这种兽吼声,应该是噬幻兽。”南画也开口道,“只是二阶妖兽,善于制造幻境困住敌人,藏匿于幻境中时敌人很难发现它。攻击力不高,但是一种很烦人的妖兽。” 风嚣突然就联想到,也许是他们无意落入了噬幻兽的圈套,故而迷了路。毕竟在幻境中,眼前见到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幻境不破,方向找得再准也没有用。 “看来,要找出路,必须先击败这只噬幻兽。”落寒显然和风嚣想到了一块,此刻已是聚精会神盯住了兽吼声传来的方向。 “不要大意,不排除受兽潮影响变得有攻击性的可能。”风嚣谨慎道。 未等多时,一只身披硬甲的小兽缓缓从林间爬出来。 它体型不大,也就比斑灵猫胖个一圈,生着蝎子一样带刺的长尾。头部生有三对眼睛,骨碌碌转得吓人,莫说与它对视了,风嚣仅仅是扫了一眼,都觉得寒毛直竖。 “这么个小东西叫声还挺大。”落寒挑了挑眉,质疑道,“它真的有二阶?” 那噬幻兽像是听懂了落寒的质疑,冲着落寒就又是一声大吼,不过倒没有攻击他,而是吼完就缩了回去。 “哎,别走啊!” 落寒拿起弓就是一箭追射出去! 然而,箭支穿进灌木中后没有一点动静。落寒疑惑地上前,拨开灌木找了半天,刚刚射出去的那支箭竟不见踪迹! “见鬼了。”落寒冲风嚣等人喊,“你们谁有搞定这东西的经验吗?” “您不是还觉得它不配为二阶妖兽么,它只是躲了起来,这就束手无策啦?”南画还有心思嗤笑落寒一句,“想知道怎么搞定它,求本小姐呀!” “我说大小姐,您清醒一点,我们要真是因为中了幻境而走不出森林,您耽误的可是大家的时间。”落寒也学起了南画的阴阳怪气,“您爱说不说,无非是大家一起继续被困着,我一点也不急。” 两人正吵着嘴,何清颖在一边幽幽地插了句话。 “迷路大概率不是幻境所致。” 所有人齐齐转过头看她。 何清颖想了想,补充道:“至少不是噬幻兽的幻境所致。这种妖兽我以前没遇见过,但根据它的特点可以推测,它使人致幻的前提应该是……敌人吸入了它散发的毒气。是毒,我就能察觉到。” 南画一听,嘲讽落寒嘲讽得更开心了。 “嗬,听到没,迷路其实就是你功法不行,何必硬要找借口。” “有本事别指望本少爷带你出森林,你自己去找出口!”落寒斜开目光。 “都别吵了。”风嚣将怀中人抱紧了些,叹气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噬幻兽是否和我们迷路有关,先擒住它才能确定。” 南画注意到风嚣的动作,这才记起云烟还状况不明,有些懊恼地垂下目光。 “要对付噬幻兽,得先把它的尾刺卸掉。”长呼了口气后,南画才说,“清颖猜测的没错,只有吸入毒气的人才会落入它制造的幻境中,而尾刺便是它散播毒气的工具。光屏息其实没多大用处,这东西吸进去一点,噬幻兽都有办法让你进入幻境。” “卧槽,那你不早说!”落寒差点翻了个白眼。 南画摊摊手道:“清颖让我们屏息的时候就已经迟了,早说了又有什么用?” 风嚣听得眼角直跳,这帮人果然还是不靠谱的时候居多。 按南画的说法,他们多半已进入了幻境而浑然不自知,方才落寒消失的箭支就是证明。 卸掉尾刺也许简单,可在噬幻兽的领域,找出这家伙的本体这件事,才是拦在他们面前的一座大山。 “莫慌,我以前和家人们也有过一次中了噬幻兽幻境的经历,见过他们怎么精准找到藏起来的噬幻兽。”南画又摇头晃脑地补了一句。 落寒这次真翻了个白眼,道:“大小姐,说话能一次性说完吗?” 南画回敬落寒一个白眼,不紧不慢地说了下去,看上去对她的方法十分有把握。 她说噬幻兽是喜欢戏弄人才制造幻境,有人落入它的幻境后它也不会离开,而是乐于蹲守在附近观察那些手足无措的人。 “幻境中,长得和噬幻兽一模一样的东西一定不是噬幻兽,你眼中的一棵树、一从灌木、一只观鸟……这些才更有可能是正看你笑话的噬幻兽。”南画说,“所以——每个人都记住眼里的一草一木,一会儿我们朝一个方向走动,等出了噬幻兽的观察范围,它自会跟着我们挪动位置。这时候,我们只需要分辨景物的变化,就能揪出那家伙!” 南画的方法听着确实可行,不过要记住每一处景物,做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风嚣想着,他们四人分别去记一个方位可能会比较轻松,可落寒否决了这个提议。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本少爷的记忆力。”落寒昂起头,伸出大拇指指向自己,“这种小事,我一个人就行!” 风嚣讪笑着点点头,心里却全然不信,在落寒开始记忆的同时,也留心观察起了附近景物。 不得不说,这真的不是一个轻松活。满目都是大同小异的树木花草,看得越是仔细,眼睛越觉疲劳,若是粗略地去看,又容易错过细节。 最后,风嚣默默放弃了观察。 等落寒表示已准备好,一行人缓慢挪动起脚步。落寒的目光一直密切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在他们移动出一个够远的距离后,那双澄亮的眼扫视到某一处时,忽然微眯了起来。 “找到了!”落寒的声音急促而音轻。 南画迅速回应道:“直接攻击,逼它现身。” 落寒闻声而动,南画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箭已是疾驰而出,奔身体右前方一块碎石而去! 在箭尖即将接触到那碎石的一刹,石头赫然变换了形态,一个滚身躲开了这道攻击。待它站定,众人定睛一看,正是那只噬幻兽! “这办法果然管用。”风嚣终于展开笑颜,“落寒,你也有点本事!” “哈哈,小事小事!”落寒喜形于色,见那噬幻兽就要开溜,立马跟了上去,“快抓住它!” 四道身影登时追着噬幻兽就冲了过去,许是追得太紧噬幻兽觉得跑不掉,没追出多远,它突然调转方向朝众人发动了攻击! “尾刺,先卸掉尾刺!”南画一边躲闪,一边不忘提醒大家,“别等它再造个幻境,我们又得花时间找它!” 风嚣双手占用着,没办法使用休明鞭,落寒与何清颖的灵武近程作战又都很吃亏,唯有南画的浮图剑可以一搏,而她却没有足够的力量。所以即便知道要先卸尾刺,几人仍是有些手忙脚乱。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风嚣见何清颖瞬步贴近了那噬幻兽,双手忽地泛起玉色,一手直接抓住噬幻兽的尾部,另一手夹住尾刺一折一拉,几下寸劲用过,噬幻兽的尾刺竟被她徒手拔了下来!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四十七章 鉴湖 噬幻兽尾刺被扯掉的一瞬间,众人眼中的景色倏忽改变,密林幽暗的背景色赫然被强光填满,环境亮度的变化,让所有人都禁不住眯起了眼。 等眼睛适应光线后,风嚣听见落寒朝自己惊呼了一声:“当心脚下!” 风嚣下意识动了动脚,却觉脚下猛地一空! 好在及时看清身后并非悬崖,只是一个很陡的长坡。后脚滑下了一段距离后,风嚣迅速调整了姿势,有惊无险地站住了脚跟。 然而,失去尾刺的噬幻兽显然被激怒,嘶吼一声甩开了何清颖的手,朝风嚣站立之地咻地冲了过去! 在陡坡上移动不便,风嚣退无可退,为避免怀中的云烟受到冲击,他不得已转了个身,将后背冲向噬幻兽,同时用元气护住了云烟! 一旁的何清颖三人看到噬幻兽的动作后,箭矢和武技齐发,反应已是十分迅捷,但仍追不上噬幻兽的利爪! 想到只能硬吃下这一击,风嚣不禁将怀中人抱紧了些,闭上了双眼! 间不容发之际,预料中的痛感却没有传来。风嚣忽觉颈间一热,有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有我在,放轻松。” 昏睡了接近两天的云烟,终是醒转。 她双臂环绕住风嚣的脖子,只双掌一推,凝起的气盾便全然挡下了风嚣身后噬幻兽的攻击,紧接着变掌为拳,倾力震出,伴着一声惨啸,噬幻兽直接被崩飞! 但这一击的反推力,亦是让陡坡上的风嚣失去中重心,和云烟两个人紧抱着滚向了坡底! 从陡坡上部开始就基本没有了植被覆盖,视野开阔起来。 滚落的过程中云烟也开启了元气护体,二人仅是受了点擦伤,停稳后很快便能站起身。 南画先追着二人滑下坡底,见他们一切安好,舒了口气。 “烟姐姐,你可算醒了!”她开心地抱了抱云烟。 云烟则是注意到她还包着纱布的手臂,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似的,揉了揉南画的头发,轻声询问道:“还疼吗?” “我是小伤,不疼!”南画摇摇头,拽住云烟的手,“倒是烟姐姐昨晚可吓死我了,我不知道这种病原来这么严重。” 云烟闻言只笑而不语。 另一边,何清颖和落寒似乎是解决了坡顶的噬幻兽后才跑下来。落寒攥着那噬幻兽的元晶,朝坡底三人挥挥手,喊道:“你们没事吧,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坏消息你看着还这么兴奋?”南画撇撇嘴。 “当然是因为有了新的发现。”在坡底站定,落寒斜了南画一眼,抛起噬幻兽元晶又接住,徐徐讲道,“坏消息是我们迷路果然和这家伙无关,解决这家伙后我又尝试着去辨了一回方向,还是感觉窥星瞳术发挥不出作用,白忙活一场。新的发现是——我们可能找到了猎兽团那些失踪成员的下落。” “什么情况?”风嚣看了眼最后与众人汇合的何清颖,她投过来一个肯定的眼神,并将几片碎布递到几人面前。 “附近陡坡上搜集的。”何清颖将它们交给风嚣。 风嚣仔细检查了这些碎布,它们应是不同人身上的,大都沾染了早已干透的血迹,其中有一块上能看到绣着某个猎兽团的徽印。 风嚣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方才从坡上滚下来时,也被坡上一些荆棘类植物勾烂了几处。 “难道说,那些失踪的人最后都和我们一样,坠落到这里?”风嚣疑惑着,把视线转向身后。 其余人也一并转过身,审视起眼前这一方天地。 这是一处凹陷下去状似盆地的地形,四周的陡坡围成一个圈,陡坡之上仍是茂密的森林,坡底中心则是一大片澄净的湖泊。粗看去,湖泊的面积应与兰斯学院那方训练场一般大小。 湖面上水波不兴,犹如一面光滑的镜子,映照着天穹蔚蓝的容颜。一层轻纱似的薄雾泛在湖上,更给此地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这般景致,让风嚣几人一时失神。 “这是……鉴湖?”南画最先犹疑着出声,“我们确实还在森林里吧?” “鉴湖森林得名如此,不正是因为森林中心有一方镜面般的湖泊?”落寒摸摸下巴,点头道,“虽没亲眼见过,但应该没错了。” “所以……我们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刚醒转的云烟对眼前的状况不甚明了,便开口询问。 众人这才从赏景的状态回神,你一句我一句向云烟说起她昏睡后的事情。从萧浮昕出现,到空地遇险,被逼进森林深处结果迷路,后又遇到噬幻兽,事无巨细讲了个明明白白。 云烟听完,似是仔细回想了些什么后,才说道:“你们说的事我可能记得一些,迷迷糊糊间一直能听到你们的谈话。就好像……自己其实很早就清醒了,却被什么力量压制着没办法睁开眼。” “难怪你这次昏睡的时间比之前都长。”风嚣轻叹了口气,“那看来是森林里有不好的东西。我还以为是你的病变得更糟糕了,还好还好。” “放心,我没事。”云烟握了几下拳,“反而力量又增长不少呢。” 风嚣并不喜欢云烟总拿力量增长这一点,将发病时的痛苦搪塞过去这个行为。若换做是他,要是能找到治愈怪病的办法,彻底摆脱痛苦,多出来的那些力量不要也罢。 落寒倒是表现得挺激动,将云烟在坡上击退噬幻兽的一幕,又绘声绘色描述了一遍,啧啧赞叹道:“我感觉那一下都有接近执相境的力度了,你这病是天生的吗,能快速提升境界这也太逆天了!” “想升到执相境可没有这么简单,我感觉自己还得在守中后期停留好久呢。”云烟无奈一笑,“还是得脚踏实地,没有那么多一步登天的事。” “好了,不说那些了。”风嚣出言打断道,“如果那些失踪的人都曾经出现在此,而最终又都不知所踪,说明鉴湖里一定有某种厉害的东西存在,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听过风嚣这话,众人不自觉再往鉴湖看去,此时的湖面仍没有一丝波纹,却不再给人神秘莫测之感,众人反是觉得它平静到了诡异的程度。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上去吧。”风嚣的预感实在不太好,向其他人提议道。 “别急着做决定吧,上去了我们也走不出森林,不如先在这边商讨商讨接下来的计划。”落寒也发表了意见,“鉴湖好歹比森林里视野开阔,万一有危险,还方便我们及时发现。” 落寒的话有几分道理,南画和云烟均表示了赞同,风嚣沉心想了想,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急躁,不再说什么。 倒是何清颖,从刚刚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望着陡坡上方不知在想什么。 等落寒出言询问她的意见时,她才回神反问了句:“你有没有觉得,噬幻兽很怕接近鉴湖?” 落寒不知她此言为何意,但仍然回想了片刻,而后点头道:“那时我本打算把噬幻兽逼退出森林再解决它,结果几乎把它赶到森林边上时,它居然硬吃了我一箭也要往林子里爬。我们俩能迅速搞定这个二阶妖兽,很大部分原因就在这里了。” “鉴湖附近这一片森林,安静得过分。”何清颖扫了眼众人,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害怕鉴湖的,可能不止噬幻兽。” 南画听完只觉浑身发毛,颤颤巍巍地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推论,不知当讲不当讲……” “恐怕……”在南画说下去之前,云烟先接了话,她朝鉴湖湖中央望去,缓缓道,“引发兽潮的那只妖兽,就藏在鉴湖之下。” 南画飞速点起头,以示她的想法和云烟一致。 听到这一猜想,风嚣也算是想通他为什么会有不好的预感了。 “不过,这于我们算好消息。”云烟又说,“妖兽升阶的过程少则月余,多则半年,期间妖兽本身不能妄动且不能被外力打扰,否则会功亏一篑。那妖兽若真在鉴湖下藏身,其他妖兽畏怯而不敢接近鉴湖,这一片倒成了一个临时的‘安全区’。而我们亦不用担心妖兽从湖里出来作祟,反倒是它会担心我们去打断升阶。综上两点,我想我们可以放心在此逗留。” “那就先休息一下回复体力,在树林里折腾半天了。”风嚣走到一边就地躺下,长舒了口气,“休息完,再好好想想怎么走出森林。” 在知道终于能放松一下的时候,几乎每个人的表现都和风嚣一样,暗自舒气,又迅速瘫倒。从大清早开始他们就被追着跑,迷路时又徒步走了很远的距离,没有一刻不似临深履薄悬心吊胆。虽说眼下这个地方有些灯下黑的意味,好歹是可以停下脚步休息了。 不觉疲累的,可能只有昏睡了一路的云烟。 她坐到风嚣身边,轻笑道:“辛苦你了,我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 “没事。”风嚣把头别到一边,不去看她,言语间隐隐带了点怒气。 而云烟也不知是否明白风嚣在想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啊,嚣。”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四十八章 她也是灵武师? 风嚣其实也并非生云烟的气,怪病是天生的,她又有什么办法呢,风嚣更多的是气自己。 气自己在云烟发病时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太糟糕了,让他又急又燥,听到一句不顺心的话,负面情绪就会成倍增长而自控不能。 所以,那时他还不懂云烟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倒是觉得自己无故用了不耐烦的语气,才该给云烟道歉。 等风嚣下定决心转过头去,却发现云烟已默默走开,站去了鉴湖边,好像正闭着双眼感受些什么。 “烟。”风嚣唤她一声,起身走过去。 “小些声,他们都在休息。”听到风嚣走到身侧,云烟也不睁眼,鼻尖朝前凑了凑,似是嗅了一下湖间水气,“我还挺喜欢这里,有水的地方总有股能让人静心的力量。” 风嚣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她的侧脸。 从他站的方向看过去,完全看不见云烟左脸的青斑。比起十三岁那年初见,这张脸更成熟了些,一股莫名的熟稔感觉又油然而生。 “我到容城之前,是不是在哪里和你见过一面?”风嚣不觉问出了口。 “嗯?” 云烟睁开眼,眼底是和鉴湖一样的平静之色。 她怔了一瞬,而后打趣道:“可我出生起就一直待在容城,你怕是把别家姑娘记成了我。” 风嚣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过于突兀,便也笑道:“可能是吧,毕竟御城也有丰富的水泽,大概小时候也遇见过说自己喜欢水的姑娘,记忆出了偏差。”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云烟扑哧一笑,“这里真的有股特别的力量。自从先生教了我们如何辨析风元气后,刚刚我下意识按那个方法感受了一下这里的元气,你试试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风嚣将信将疑地放开感知,鉴湖周围的元气和森林里的元气,抑或纯粹和风元气相比,都是有些微的不同。 这里的元气中,依稀糅杂着一丝旷然超卓之感,触碰到它时,仿佛能看到百川奔流入海,包容日月的浩瀚气象。感受到这般浩然之气,尘世间扰人的琐碎纷杂便都荡然不存似的,的确能让糟乱的心沉静许多。 它也有温柔娴静的一面,如小溪滋润山林一般,悄无声息,却又默然安抚了身体的疲惫。安虑润气,调神畅情。 “这是……水元气?”深深吸气后,风嚣徐徐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被净化似的,神清气爽! “应该是了。我会觉得熟悉,可能是因为容城临海,过去也曾感知到过水元气,只是当时不认识而已。”云烟笑道,“没想到一片湖泊旁边能有这么浓郁的水元气,某种层面来说,我们还挺幸运的。” 二人眼中都是溢满惊喜,此前风嚣脸上的焦虑已被冲散,他迫不及待将这个新发现告知了其他人。 因发现水元气,一行人找出路的心情变得不再迫切。既然鉴湖短期内属于“安全区”,他们干脆又多待了几天,专心吸收水元气。 在鉴湖森林迷路的第五天,风嚣等人终于开始商量往森林外围走。 这五天里,由于几人玉信中带了充足的日常用品和食物,生存上完全没有任何障碍。何清颖的药品也带了不少,南画胳膊的伤已大好。加之水元气和风元气相辅相成,对修复身体损伤大有裨益,五人战斗力基本恢复到最佳状态。 而正如他们所料,五天中竟也真的没有一只妖兽前来骚扰。 “眼睛不能相信,那箭走的总是直线吧!虽然在这种密林里不太好发挥,我一箭出去还是能射很远的。”落寒做了个拉弓的动作,“到时候我们就跟着箭走,不信再走不出森林。” “可以一试!”风嚣当即拍板决定。 “那我就负责注意周围气息吧,森林中心危险的妖兽不少,哪怕我们现在养足了精神,遇到三阶妖兽仍然惹不起。”云烟理性分析道,又拉了拉何清颖的手,“清颖对各种有毒的妖兽比我们了解,她可以和我一起。有危险的话,我们俩来提醒大家。” “嗯。”何清颖平静应道。 南画则显得没什么劲头,听着别人讨论得激烈,她只没有气力地抱怨了一句。 “我们被困在森林这么多天了,楚老头也不说来找我们,我好无聊啊。” 云烟无可奈何地叹笑道:“都这么多天了,还没做好靠自己的准备?而且,万一先生已经在努力了,就等我们与他汇合呢?” “好吧。”南画还是很听云烟的话,强打起精神。 见所有人都已调整好蓄势待发,风嚣遂招呼了一声,没用多久,一行人爬上陡坡。 按计划,由落寒和风嚣在前开路,何清颖和云烟殿后,密切注意四周动静。南画走在队伍中间,以便出现状况时及时给予队友辅助。 落寒任意找了个方向直直一箭射出,众人追上前找到这次射出的箭支,再根据箭支插入树木的角度再发一箭——这是他们能想到的走出直线的办法。 最先的几箭没有出问题,他们正觉此法可行,新的一箭却突然消失了踪迹! “不是,什么情况啊?”南画皱起眉,“总是一到关键时刻就出问题,老天这是成心不让我们出森林是吧!” “别急,再找找。”风嚣一边四下环顾,一边对南画说,“也许落寒这次力度比较大,我们往前点应该能找到。” 其实落寒对每一次箭能射出多远距离有十分的把握,但他深知风嚣的话是为了安慰南画,也不辩解。 众人往前又走了一段,箭支仍是无迹可寻,队末的云烟先警惕起来。 “附近有东西。”云烟侧耳听了片刻,突然拉着身边的何清颖后撤好几步,“小心脚下!” 风嚣立刻朝二人方才站立之地看去,就见地上有不少黑乎乎的东西爬了过来,转眼发现自己脚下也不少,再定睛一看,原是一群小蜘蛛。 这些小东西连妖兽都算不上,风嚣本还想让大家别紧张,就听云烟轻吟一句“幻海谣”,疏明扇已是执于手中旋转起来。 紧接着,所有人周身涌起一阵清凉之感,风嚣只觉身体变轻了似的,整个人像泡入了水里,有一股凭空而来的“浮力”正托升自己的身体。 那些小蜘蛛也因这股“浮力”悬空,无法再往前行进,而云烟扇子在身前一划,随着一声重物落水般的声音响起,蜘蛛们尽数被震开! 只是一群蜘蛛而已,云烟居然直接用上了如此大招?! 这一击结束,不止蜘蛛们,风嚣也身形一晃,差点没站住脚跟。再看落寒等人,也不比他好多少,南画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直接摔得喊起疼起来。 意识到自己力度没控制好,云烟略带羞赧地向众人说道:“抱歉,我没看清,以为来了高阶妖兽。” “烟姐姐这怎么还能看错啊……”南画撅着嘴爬起来,说出了风嚣正想说的话。 众人正觉虚惊一场,何清颖一句话又在众人心上猛落了个重锤。 “好像,真的有高阶妖兽。” 还来不及问个具体,就见什么东西从何清颖手中丢了过来,风嚣下意识接下它,发现是一颗药丸。 “三阶妖兽鬼面蛛,有极强毒性。”何清颖凛声道,“我的药可能药力不够,但多少能抵消部分。” 众人遂纷纷吞下药丸,警惕地环视起四周。 “看到小蜘蛛我就觉得熟悉,刚刚才想起来,那是鬼面蛛派遣出的‘哨兵’。”何清颖解释道,“有小蜘蛛群,说明鬼面蛛就在附近。” 话音刚落,云烟眼眸一抬,警示道:“来了!” “三阶妖兽不能惹,找机会撤!”风嚣当机立断。 “好!”其他人同时应声。 就在此时,一阵瘆人的沙沙声夹杂在树枝折断的声音里,从头顶传来! 众人先是躲过了砸下的几根树枝,接着,就见一只体型巨大的蜘蛛从天而降,八条腿都展开着,像一张大网直往众人身上笼罩而来! 细看之下,还能发现它口器中正叼着落寒那支消失的箭,这时它也是直接咬断了箭支,张开口器发出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尖锐之声。 为躲开鬼面蛛下压的这一击,五人只能朝四周分散退开,还并不敢分散得太远,唯恐互相又失散在林中。 鬼面蛛落地后,先朝离它最近的何清颖追了过去,而云烟见状,立时追着蜘蛛过去协助何清颖。 南画和落寒站位比较接近,他们对视一眼,简单交流后决定先向外探一探,试图先找出一条撤退的路径。 然而还没走几步,风嚣便听见南画的呼喊,语气听着并不太妙。 “嚣,这边被蜘蛛网围住了,出不去!” “我的箭无法破坏蜘蛛网,全被缠住了!”另一边,落寒也似乎遇到同样的情况。 风嚣闻声赶过去,只见以他们方才所站之地为圆心,约十丈半径之外,被结结实实围了一大圈的蜘蛛网。这些蜘蛛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被布上的,连头顶也被盖了个严实,他们就像被困在一个茧中。 风嚣的截影刀和休明鞭齐上阵,然而无一例外是徒劳。 那些蛛丝强韧得如钢索一般,看着极细却完全斩不动,还黏性十足,武器一旦粘上去需要很大力气才能拔下来。可以想见,若是皮肤粘了上去,不撕掉一层皮恐难以挣脱! 落寒没有放弃,在南画的辅助下,朝着一个点进行了猛烈的箭击,可除了让蛛网上黏着的箭支越来越多,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何清颖云烟那边,则一直处于下风,除了艰难地被动防御,所有的攻击对鬼面蛛来说都不痛不痒。 凭他们几人,根本杀不了鬼面蛛,唯有想办法从蛛网上砍出突破口这一条生路! 虽心中有了判断,但那时风嚣恰看到云烟为救何清颖吃了鬼面蛛一抓,背部赫然出现一长条血痕,脑子里便再也想不了其他,猛冲上去加入了云烟那边的战斗! 有了风嚣的帮助,这边的局面稍有缓解,但仍然紧张。南画和落寒也注意到这一点,知道风嚣三人正在给他们争取突破的时间,手上的动作越发变得迅速。 与三阶妖兽战斗时的元气消耗速度远超了风嚣想象,没几个回合风嚣便觉后续的元气支撑开始不够,更别说为了击退那群蜘蛛哨兵,失误消耗掉部分元气的云烟。 落寒那边一直没什么进展,风嚣三人却已然要抵抗不住。 风嚣只觉气海内的元气几乎要干涸,手臂逐渐使不上力,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云烟因后背受伤,境况更是无比糟糕,脸上几乎没了血色。 就在风嚣觉得再也坚持不下去之时,身后忽地传来一股暖流,随着这股暖意涌起,干涸的气海竟赫然被填充进了新的元气! 渡元术,是南画?! 恢复了些体力的风嚣转过头去,南画明明还在远处助力落寒。 风嚣又看向另一边,震惊之色缓缓填满了眼底。 正使用着渡元术,将元气源源不断输送给他和云烟的人,竟是何清颖!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四十九章 有惊无险 情况紧急,风嚣也顾不上好奇何清颖为什么会渡元术,而且也不见她使用星环。总之,有了她及时支援的元气,他们便能为落寒和南画争取更多破除蜘蛛网的时间。 这边,落寒额头上已是流下了豆大的汗珠,拉弓的双手肌肉都是僵硬的,好在南画一直在身边协助,才仍有些余力。 落寒深知现在所有人的希望都系于他一人身上,不敢有丝毫放松,一脚后撤一大步稳扎于地面,又是将弓满引! 但这一次,箭支搭在弓上迟迟未发出,攥着箭尾的那只手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着,明显有些拉不住弓的趋势。 “坚持住!”一旁的南画打气道,“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你倒下!” 话是这么说,南画的状态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借助浮图剑施展的渡元术,无论在效果还是稳定性方面,的确都比不上借助星环。支撑了落寒这么久,引渡出去的元气无畏浪费掉不少不说,还总断断续续的衔接不上,好几次打乱落寒的节奏。 灵武师武技的施放时机很大程度上影响着战斗全局,现在她必须冷静! 南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满是坚毅! “我全力助你!”南画大喊一声,略微调整后重新施放起渡元术。 落寒因力竭紧绷得觉得头部仿佛充了血般,完全无法思考。听到南画这声喊,陡然惊醒般,脑中忽地闪过一丝灵光。 就见他双手忽然稳住,本以为已经拉到极限的弓,再次张开一寸距离。箭身上亦忽地聚起一道青芒,细看竟是萦绕起一缕水元气,神似楚昭业当初教导四系元气时所展示之箭技! “分水箭!” 随着落寒一声疾呼,那道青芒迅速从弯弓上飞向了蛛网! 在箭矢掠过的路径两侧,空气被急速冻结似的,分别有两道冰墙拔地而起! 冰墙撞上蛛网也没有停下,生生将那一面蜘蛛网围成的坚壁破开一道口子!箭矢最后冲出去百米远,才狠狠插入一棵树中,力度之强让箭矢的一半都没入树干。 看到蛛网被打开一处缺口的下一秒,落寒拼尽最后的力气,朝还在苦战的风嚣三人大喊。 “撤!” 南画亦配合地开启元晶技能玉角令,为风嚣三人带去速度增幅。 风嚣本就一直在关注落寒南画二人的进度,此刻也是瞬间有了动作,和何清颖一起架起了受伤的云烟便往缺口冲。 而鬼面蛛见三人脱战,口器中再次发出尖锐啸声,猛地震了震身体,被激怒似的,朝风嚣等人逃走的方向直追过去! 不过令风嚣奇怪的是,以鬼面蛛的速度明明可以轻松追上他们,它却总是将位置控制在略落后于他们的地方,时左时右地跟在队末。为了防止鬼面蛛突然袭击,一行人避开它的站位调整了好几次前进方向。 一队人和一只鬼面蛛,在这种奇怪的你追我赶状态下跑出了很远,直到昏暗的森林里又出现强光,鬼面蛛才放弃了追逐。 “是鉴湖,我们又走回来了!”队前领路的落寒看清前方环境后,停步向后方喊话道。 对回到鉴湖一事,风嚣并不感到意外。方才那鬼面蛛本就像在有意将他们赶去某处,那时风嚣就隐约觉得他们最后会回到鉴湖。 “我们先到坡底去,那里安全。”因担心云烟的伤,风嚣的脚步并没有停。 等大家都下到坡底后,何清颖先仔细检查了云烟的伤口,经过一番诊脉和问询,她脸上的担忧之色逐渐被疑惑代替。 “怎么样?”见何清颖思索半天也不开口,风嚣有些着急。 南画和落寒知道云烟受伤,亦是悬起心。毕竟最开始何清颖便提醒过,鬼面蛛毒性极强解不了。 云烟反而是最不急的那一个,她勉强笑着握了握风嚣的手,想示意他放轻松,却被他紧紧反握住。 何清颖回过神时,见三道目光正直直盯着她,这才想起说明情况。 “别担心,烟没有中毒。伤口虽有些深,但不致命。”先让大家放下心后,她又继续说,“鬼面蛛有些奇怪,它好像是刻意没有释放毒性。” “没中毒就好……”风嚣紧握的手终是放松下来。 “我突然想起来,和它对战时就有不对劲的地方……”云烟忍着疼痛开口,然而还没说完一句,就被打断。 “烟姐姐,分析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吧,我先帮你处理伤口。”出声的是南画,语气中尽是心疼。 云烟还想说什么,风嚣没给她这个机会,先拉走何清颖落寒二人去了湖边。 “烟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们三个守中境,能挡住一只三阶妖兽那么多次的攻击,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何清颖说,“鬼面蛛可能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我们的命。” “冲出蜘蛛网后鬼面蛛的行动路径也值得复盘,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落寒仔细回想片刻,道出了一个推测,“我们逃跑时本慌不择路,却能精准地回到鉴湖,可能多亏了这只鬼面蛛‘引路’。” 落寒的推测和风嚣的不谋而合,加上何清颖说鬼面蛛没打算要他们的命,再联想到之前在鉴湖发现的失踪人员线索……风嚣觉得自己离真相已经很近。 十有八九鉴湖里真有个正处在晋阶期的妖兽,有些妖兽在晋阶之前需要吸收的能量巨大,所以鉴湖里这只会把目标瞄向森林里的猎人不足为奇。 但晋阶期的临近也限制住了它自身的出行,它只能靠威压去命令森林中其他妖兽帮它将人引去鉴湖,这便是之前猎兽团成员失踪的原因。 其他妖兽遇见了人,不是杀不掉而是不敢杀,毕竟还得“上供”给鉴湖里的大家伙。 他们一行人暂时安全的原因,无非是那个大家伙正式进入了晋阶期,无法行动。 如此一来,所有的事都说通了。 风嚣把自己的完整猜想和二人一交代,二人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但如果是这样,我们短期内恐怕很难走出森林。”落寒捋了捋其中逻辑,“只要我们离开鉴湖,遇到的妖兽都会想尽办法把我们往回赶,它们要把我们一直困住,直到鉴湖里的妖兽晋阶完成拿我们当补品……是这样没错吧?” “我是这么觉得的。”风嚣说,“仔细一想,当时那只噬幻兽可能也不是想杀我,只是想把我推下陡坡。” 落寒咂咂嘴:“那完蛋了,听起来我们没什么活路。普通三阶妖兽我们都干不过,别说巅峰三阶升四阶的。”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何清颖仍是冷冰冰的语气,“可以在大妖兽晋阶完成之前,杀出森林。” 风嚣赞同道:“正合我意。” 落寒听二人语气并不像在开玩笑,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喂喂,你们认真的吗?一个鬼面蛛都打得我们屁滚尿流……” 正反驳着,落寒突然反应过来,调转了语调:“卧槽,你们不会是觉得……” “没错。”风嚣笑了笑,“外面那些妖兽等阶再高,只要它们不伤我们性命,磨也能磨死它们。大不了就往鉴湖一钻,反正它们无论如何也不敢追进来。” “二位这个想法简直是……优秀。”落寒讪笑着,把“疯狂”两个字咽了回去,“行吧,我先去和那边两位知会一声。南画要是知道这消息,估计又该哭没人来救她喽!” 说罢,落寒摆摆手,离开了湖边。 何清颖也觉没什么需要继续讨论的,抬脚就要走,但风嚣叫住了她。 她似乎料到风嚣想问什么,虽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不用问了,我不是灵武师。”何清颖的话听不出语气,好像就是个简单的陈述句。 这就让风嚣更摸不着头脑了,不是灵武师为何会使用只有灵武师才能用的渡元术? “渡元术不是什么秘技,当你的气海修到一定强度,你也可以用。”何清颖仍是在风嚣问话前先释了惑。 “我记得先生曾说你隐瞒了某项测试的真实成绩,原来是气海容量?”风嚣豁然道,“可气海容量这种东西,天生就有一个上限,再怎么努力修炼也不可能比肩灵武师。” 何清颖低垂起眼眸,似在犹豫答与不答。 “必须实话告诉你的是,我心里有千千万万个问题想从你那里得到答案,不止今天你使用了渡元术这个事。”风嚣短叹一声,“不过,每个人都有拥有秘密的权利,你若不想说,我不会追问。” “我的事,有点复杂。”何清颖顿了许久,才下定决心似的开口,“以后,会慢慢告诉你们。” “也好。”风嚣笑了起来,“还是要谢谢你,关键时刻的渡元术救了我们一命。” “不用。” “不是灵武师却会渡元术,这样的技能你原本应该打算隐藏得更久些吧,为什么在我们面前用了出来?” “……” 何清颖抬起头,朝云烟休息的地方看了一眼,又侧过头去看风嚣,嘴边似乎勾起了轻微的弧度。 “可能是一种……任性的直觉吧,觉得你们是可以相信的人。”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五十章 森林之外 “五个学生一齐失踪,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过了八天才来报告!” 兰斯学院院长室,一老者暴跳如雷地一掌拍上面前的书桌,桌上摆的东西被这力量震得散落一地,桌子本身却完好无损。 桌前弯腰拱手的学院接引人惊得退了半步,转头向左,偷看了眼正醉醺醺瘫在一边座椅上的楚昭业,而后颤巍巍地回道:“当时我就想报告院长您的,这不是……楚先生说没必要搞出大动静,拦着我不让来么。” 方才还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院长,一听这话,脾气看上去立刻消了大半。 院长把目光转向楚昭业,不见的是他楚昭业的学生,他倒是一点也不急,抱着酒葫芦一口接一口地饮酒,满脸都写着漠不关心。 院长似乎犹豫了半天要不要开口,但最后还是把目光挪回了接引人身上。 “那今天怎么开窍了,想到要来报告?” 接引人又把头转向右边,偷看了另一个人一眼。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年龄看着有二十七八,环抱着双臂,秀眉微蹙。察觉接引人偷看的目光后,狠狠剜了他一眼,吓得他立即收回了视线。 “江先生听说这个消息,把我撵过来的。”接引人回话的声音变小几分,语气里颇有些发牢骚的意味,“也没人告诉我那个叫云烟的孩子和江先生来自同一家族啊,明明不是同一个姓……” 接引人说话时,院长看向了女子那边,就见她听着这话逐渐挑高了眉,不满的脸色渐显。 生怕女子接下来有什么动作似的,院长当即站到了女子和接引人之间,打断了还打算继续嘀咕下去的接引人。 “李重光,不要总把责任推给别人!”院长又恢复了刚才的怒腔,“我是相信你的能力才让你帮着监察学院动态,接引人只是个幌子,你还真当这是个闲职了?有什么事你得学会自己做决定!” “知道知道,下次不会了。”李重光讪笑两声,连连点头,转而试探性问道,“那这几个学生的事……” 院长摆摆手:“不用你管了,先下去吧。” “好嘞!” 李重光拱手告退,飞一般离开了院长室。 这家伙撤得那叫一个光速,那位高挑女子本还想问他点什么,嘴才张到一半对方就不见了人。 女子暗骂一句,只能冲院长发火道:“院长,哪怕云烟不是我妹妹,学院有学生失踪了,您也不能不管吧?!”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别急啊,我说不让李重光管,不是说我就撒手不管了!”院长连忙接话,“要是等不了,你就先带几位老师一起去森林找找看,就说是我授意的,找不到我们再想别的对策。” “好,我先去。” 能看出女子确实急不可耐,院长本是随口说了个提议,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然而眼前一晃,院长室就只剩下他和楚昭业两人。 院长看着楚昭业,几番张嘴就是不知如何打开话匣。楚昭业显然也不打算主动开口,就醉在一边,摇头晃脑哼着曲儿。 迟疑再三,院长还是先开了口:“先生是有意把学生们引入鉴湖森林的吧?” 楚昭业半睁着醉眼,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问道:“何以见得啊?” “三年前好像也有这么一出,那年我刚到兰斯,有学生在鉴湖森林失踪一个月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所以记忆深刻,那个学生也是您名下的。”院长缓缓说道,“两次都是您的学生出问题,不得不让我怀疑您是故意为之……” “失踪这事儿,不早开始闹了么,城里大小猎兽团都在议论,您不上街的?”楚昭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与老头儿我何干?” 见楚昭业毫不松口,院长语气强硬了些。 “您跟那位是至交,我是管不了您的事。”院长道,“但作为现任院长,必须对每一个学生负责。万一他们出了什么问题,我可是有负领主和前院长的重托,您不说也行,我自己会查清楚。” 闻言,楚昭业笑了声,抬起眼皮:“您倒是重情谊,就是不知负的到底是谁的重托。”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院长眼中忽地闪过一丝矍铄的光。 “我们两个老家伙就别互相猜忌了,挑明了说吧。”楚昭业坐正了些,语气也正经起来,“云掣那家伙早告诉过老头儿我,兰斯现任院长叶延,是‘计划’中的人。” “这个云掣……” “你们也别怪云掣,他若不告诉我,那两个孩子我是断然不会接受的。” “既然知道他们俩是谁,你更应该细心指导,而不是把他们丢进森林不管不顾!”叶延眯起眼,怒意又起,“他们要是出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是你担待不起,我又不是‘计划’中的人。”楚昭业笑着纠正了叶延的话,继续说,“不过放心,我要做的事和你们的‘计划’有些重合,这些孩子我还是会悉心教导。至于用什么方法去教,就不劳您费心了,也建议你别去管所谓的……失踪。” “你能确保他们不会有事?”叶延还是不放心。 楚昭业笑得更大声了,又是一口酒下肚,道:“老头儿我又不是神,如何确保他人安全?只是——若他们连小小鉴湖森林都走不出来,我的事完不成,你们那破计划也没有继续执行的必要了。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这样折腾这帮孩子?”叶延思量片刻,终于也笑开,“我突然明白云掣为什么宁愿把‘计划’泄露出去,也要选你做他们的老师了。” “这就叫折腾了?”楚昭业哼笑一声,闭上了醉眼,“比起你们,我这点本事,眇乎小哉……” “是啊,都是利用,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你呢……” 叶延叹息一声。 …… 此时,领主殿内,亦传出一声忧叹。 苏华屏退了周身侍从,只留一青年男子和苏荧在场,左右踱起了步子。 “出了这等事,为什么不是兰斯院长来向我报告?” 那男子正单膝跪地低着头,像是刚向苏华禀报了什么消息,听到苏华的询问,头埋得更低了。 “兰斯的院长……此前大概也不知道。”男子说,“今日一得知那帮学生失踪,我立刻去找院长问线索,结果他比我还要茫然。反应并非伪装,是实不知情。因想到领主大人很看重那帮学生,我便先来禀报了。” “让他帮我关注风嚣几人,他就是这么办事的!”苏华大怒。 “别生气,院长毕竟年龄大了,很多事无法亲力亲为。也许是把任务下派,没想到下面的人出了问题。”苏荧冷静安抚道,“眼下还是得先了解详细情况,再想个办法去找嚣他们。” 苏华朝苏荧点点头,转而看向跪地的男子,问道:“姜戎,你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说来比较巧,我们炽凤团有一位叫云承宇的新成员,刚好是那个风嚣的朋友。”姜戎抬起头,详细说明道,“八天前,炽凤团要出发去狩猎时,他们在鉴湖森林外偶遇一次,风嚣从云承宇手上预购了一批兽血。之后云承宇准备好兽血去找他,却接连很多天都没碰到人。多方打听才知,那日偶遇后,风嚣一行人可能就没出过森林。云承宇找我求助,希望借炽凤团的人去寻好友,恰好您曾向我提及风嚣,这才对上消息。” “八天……”苏荧心道不妙,皱起柳眉,“此前失踪的人现在都还没找到,若八天了还毫无消息,找回来的希望怕是渺茫。” 苏华思忖片刻,吩咐道:“从今天起,炽凤团暂停猎兽活动,全力寻找失踪的风嚣等人。” “这……”姜戎面露难色,“领主大人,近几天森林里的妖兽陡然都活跃了起来,且多是成群结队出现,危险性大大增加,猎兽团已经很少进森林了。” 听过姜戎的描述,苏荧像是想到什么,惊道:“难道有妖兽触发了兽潮?” “什么?”苏华也惊,“鉴湖森林近百年都没有过一次兽潮的记录……不过这样一来,最近总有人失踪就说得通了。” 姜戎问:“那,还需要派人去寻找那帮学生吗?” “能触发兽潮的妖兽不是你们能对付的。”苏华慎重思考后,摇了摇头,“我再想别的办法吧。” “其实,星离城还是有能在兽潮期进森林的猎兽团,也许可以求助他们。” “哪家?” “柳家旗下的独狼猎兽团。”姜戎说,“他们有一头三阶妖兽护航,战力不弱。” 苏华和苏荧对视一眼,齐声道:“不行。” 姜戎没想到二人反应这么大,有些发愣。 “你别擅做主张了,先下去吧。”苏华说,“对了,安排一下,我要见一见风嚣那位朋友。” 姜戎应声退下。 待姜戎离开,苏荧问苏华:“你真的觉得还能找到他们吗?能触发兽潮的妖兽,你我遇到都无法全身而退。” “我不知道。” 苏华走到窗子边,朝鉴湖森林的方向望去。领主殿虽高,但目力终究有限,极目远眺也无法看到森林一角。 “我希望能找到他们。”良久,苏华才又开口。 说完,他又立刻改口。 “不,他们一定能平安回来。”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五十一章 二十一天 鉴湖森林中心地带某处,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后,一簇高树齐齐被拦腰截断,呼啸的风卷着碎叶从林间腾起,又哗啦啦落向地面。 被截断的树干上粘着杂乱的蛛丝,一只鬼面蛛仰着身子倒在树干上,蓝色的血流了一地,看起来受伤极重。它八条腿抽动了几下,似乎极力想翻起身,然而一道青芒掠过,直接穿透了它的身体! 鬼面蛛彻底没了生气,森林也彻底沉静下来。 林中弥漫的水雾间,几道影影绰绰的身影逐渐清晰,正是风嚣一行五人。 “脏死了,啊啊啊!” 南画一副嫌弃的脸色,抖了抖刚溅到身上的泥点子,因这动作扯到了手臂新伤,她又“嘶”地一声把手臂垂下去。 “真是倒了血霉,一只胳膊才好全,另一只又受伤了。”南画呜嘤嘤抱怨起来,“我要拿不起浮图剑了啊!” “妖兽的攻击完美避开了你的脸,你就知足吧!”落寒瞥了南画一眼,拿手盖住了自己右脸——那里有三道某种小兽的爪痕。 不止他们二人,其余三人身上也或多或少增添了不少新伤。 云烟后背被鬼面蛛腿矛所伤的地方已结了痂,但叠上了几条新的划痕,走路时还有些瘸着腿;何清颖的伤多在双手上,一手手腕处还青着一大块,嘴角也渗出丝丝血迹,似有内伤;风嚣浑身上下每一处完好的,好在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 因刚与鬼面蛛打完,他们一个个都气息不稳汗流浃背,就地坐下或者靠在树边喘起粗气。 “我们被困在在这破地方几天了?”南画没气没力地问了句。 落寒掰了掰手指头,回道:“怕是有十七八天了。” “二十一天。”何清颖说出了一个肯定的数。 “我去……这么久了。” “那今天岂不就是先生交代的一月之期最后一天?”云烟四下望了望,“鬼面蛛是死了,但今天我们能出了这森林吗?” “烟姐姐,你还有心思管先生说的话呢!”南画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耷拉起两条眉毛,说话声又小了两分,“备的食物昨天就没了,我们又不像那些境界高的家伙,不吃饭也饿不死。我现在饿得满脑子只有一个‘吃’字,恨不能抱着树干啃。” 风嚣见南画的丧气样,忙安慰道:“别慌,今天我们一定能走出去。” “没错,刻下的标记基本够了,怎么也能离开中心这一带。”云烟也附和道。 “大家先把鬼面蛛收拾一下吧。”风嚣招呼道,“这可是三阶妖兽,比之前那些值钱多了,都打起点精神啊!” 听到这话,落寒双眼一亮,南画也总算提起了些兴致。 被困在森林这些天里,一群人最兴奋的时刻,当属每次打败妖兽后,在妖兽们身上搜肠刮肚的时候。 那日,发现妖兽不会伤人性命,只会将外来之人驱赶到鉴湖边这一点后,风嚣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为想办法出森林,他们还曾想过,是不是攀上树顶比较能看清路。可真爬上去后,上面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最后他们仍是决定,用落寒朝同一方向射箭的办法尝试走出森林,不过这次,一路上的树干他们都刻上了显眼的印记。毕竟箭支可能会丢,树总不会长脚跑路。 若遇到拦路的妖兽,也不撤退,就和它打。打不过了再按着印记的方向往回撤,妖兽见他们往鉴湖退,一般都会收回杀招改为驱赶。 他们且战且退,吊着那些妖兽打,就这种蠢办法,竟也让他们打败了不少二阶,甚至二阶变异妖兽。 但,这办法越是奏效,越说明鉴湖里那个大妖兽的威慑力很强。 不然那些妖兽不至于在生命都岌岌可危的时候,仍不敢对眼前的猎物动杀心。 十多天下来,除了晚间会回鉴湖做休整,用鉴湖的水元气加速修复伤口,他们除了探路就是与妖兽战斗,没有一刻是清闲的。 通过战斗,各类妖兽元晶他们已收集了一堆,何清颖的龙舌木对兽血的需求顺带着解决了一部分,其余妖兽材料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是一批十分可观的资源。 而有了印记指路,每天,他们都能比前一日多前进一段距离。算算森林半径,能不能出森林,基本就看这几天。 收拾完鬼面蛛身上可用的东西,一行人也回复了些体力,南画火急火燎地催促大家赶紧走。看她的模样,多半不是想出森林的心过于急切,而是她实在太饿了。 风嚣无奈笑了笑,脚下的速度加快了些。 往前未走多时,风嚣明显感觉周身水雾变淡,感知距离似乎也恢复到了正常水准,说明他们确实在往森林外围行进。 正想将这一发现告知其他人,队末的云烟突然开口。 “别走了,前面又有妖兽朝我们过来。”从云烟语气中可以听出情况不太妙。 果然,感知片刻后她补充道:“是三阶。” 南画的饿意已是让她眼冒金星,一听这话,她急得直跺脚:“什么鬼啊,同一天遇到两次三阶,都他妈走到这里了,还能有三阶的?” 这种时候也没时间去安抚南画,风嚣沉声道:“准备战斗。” 话音未落,几人脚步瞬动,当下便调整好了站位,连南画也条件反射似的走到了对应位置。 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只等那只未知的三阶妖兽出现。 然而,率先走出的,竟是一个少年。 “林奂?” 看到那身影的第一眼,风嚣便喊出了他的名字。 “咦?”林奂看清前面是风嚣等人后,先是被他们的阵仗吓退了一步,缓过气后他问,“许久不见,你们怎么……变得这么狼狈?” 他正说着话,独狼团那只阔耳灰狼接着走了出来,蹲坐在林奂身后。 众人遂明白过来,方才感应到的三阶妖兽气息,原是灰狼身上的。 风嚣正想和林奂解释他们的境遇,南画先扑了过去。 “别的话一会儿再说,我快饿死了,你带了吃的吗?” “啊?”林奂一时没反应过来,面对饿狼一样的南画,朝风嚣投去求助的目光,“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风嚣耸耸肩,让云烟先把南画拉了回来,随后向林奂讲述了他们被妖兽群逼进森林深处迷路,不得已困在森林二十多天的事。 林奂听得目瞪口僵。 捋了半天思绪,林奂终于缓缓从震惊中回神,想起要回答南画的问题。 “啊……我、我今天没有带食物。”林奂指了指身后的阔耳灰狼,“我为了追回离惑,和独狼团其他成员走散了,食物是他们带着的。” “得,好不容易碰到个人,结果又是个迷路的。”南画亮了一秒的眼睛又暗淡下去,“我不管了,我走不动了。” “迷路?我可没有迷路!”林奂反驳道,“有离惑在,不可能迷路的。” 风嚣一听精神了,忙问:“你是说,灰狼能带我们走出森林?” “那是当然!它都不知道单独跑进跑出多少回了,能找不到路么?”林奂说得信誓旦旦,“不过你们那姑娘不是饿得走不动了吗,先弄点吃的,再带你们出去不迟!” 听到“吃的”二字,南画立马蹿了起来。 “吃的在哪儿?!” 风嚣忍不住揉了两下太阳穴,再看看其他人,他们看着南画的表情都是一样无奈。 “先吃东西也行吧,可你刚刚不是说没有带食物么?” “在猎兽团混,多少得有点生存技能!”林奂露出自豪的笑容,“森林可是宝地,就地取材找点吃的还不容易?” 林奂说着就跑向一边,在一片灌木丛中左顾右盼,又翻了翻一块地的土。接着,他攥着从地里长出的某种植物的一簇茎杆,用力一拔,茎秆下连接的块茎便破土而出。 随后他生了堆火,把四处拔来的这些块茎用火烤后,分给了众人。 不得不说,这东西烤熟后散发的香味着实诱人,只不过风嚣从未吃过此等野外生长的植物,一时难以接受。 南画倒是二话不说,也顾不上烫嘴,直接就上嘴啃了起来。 其他人也是饿了很久,见南画吃得香,便也没忍住诱惑,林奂甚至还扔了几个给那阔耳灰狼。 风嚣拿着那玩意看了半天,迟疑地咬了一口,一股浓郁的甜香就在舌尖化散开,盈满口腔。 “这东西叫什么?”风嚣好奇道。 林奂的回答让风嚣大跌眼镜。 “不知道啊,能吃不就行了。” “锦花青薯。”反而是一旁何清颖的回答听起来更靠谱。 林奂道:“噢,名字还挺好听。” “美好的东西大多有毒。”何清颖继续说,“锦花青薯花开时十分艳丽,加之散发的香气特殊,能吸引各种毒物,它便是靠那些毒物汲取养分。所以其实,这东西的块茎是有毒的。” 听到这些话时,风嚣嘴里正含着一块青薯,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落寒和林奂也不吃了,朝何清颖露出迷惑的表情。 “怕什么,清颖自己还吃着呢。”云烟倒是一点不担心。 “就是就是。”南画还大口吃着青薯,囫囵附和了一句。 但何清颖淡然道:“我不怕毒。” “……”众人哑然。 这些天每逢遇到带毒的妖兽时,何清颖的表现都很突出,她确确实实对毒物了如指掌。风嚣仔细回想了一下,她从来只是给其他人清毒的药丸,自己从不服用,可能也真的是不怕毒的体质。 未等众人发问,何清颖又一句话悠然道出,打消了大家的疑虑。 “青薯毒性可经火烤去除。”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五十二章 背叛 “吓死我了,我就说见别人都是这样吃的,也从没出过问题。”林奂流了一头的汗,“差点又要头疼怎么和你们解释我不是想坑你们了。” 风嚣瞥了林奂一眼,笑道:“你这话里有话啊,想说上次刺獴的事也跟你无关?” “对,别以为我们就忘了!现在能和你好好说话,仅仅因为二十天里我们就见到你一个活人。”南画狼吞虎咽地吃着青薯,还不忘插话,“看在青薯的份上,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我承认,上次是我有私心。团长动了活捉变异刺獴的心思后急着用人,可猎兽团正处在青黄不接的时期,没那个财力去雇佣更多的武师。刚好我遇见你们,猜到你们实力不弱,就……动了歪心思。”林奂挠挠头,面带歉意,“没想到离惑在那种关键时刻跑了,本来真的不会有任何危险,就只是想让你们帮忙。” 林奂这番解释倒是和风嚣当时的猜测一致,他语气听着也诚恳无比,刺獴之事应该就是意外无误。 唯一还有疑点的地方,在于林奂为何那么肯定他们一群学生能帮得上忙。 “我记得你提出合作之时,我们中无一人动用元气,你是怎么猜到我们的真实境界的?”落寒问出了风嚣心中所想。 没想到林奂的回答十分简单:“嗐,风嚣说起雾行枭时的样子,一看就是了解这东西实力的。你们要不是自认完全打得过,也不会凑了五个人就敢跑进森林吧。” 风嚣一时语塞,林奂并不知道雾行枭不过是他的随口一编,误打误撞才有了如此推论,倒是他们想多了。 等吃完东西,林奂指挥那头阔耳灰狼引路,一行人又开始在森林兜兜转转。 那灰狼竟十分听林奂的指令,让它减速它就减速,让它清理障碍它也能乖巧地去做。有了这头三阶妖兽镇场,一路上还避免了各种低阶妖兽的骚扰,队伍行进得平平稳稳。 但风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们走了许久也不见走到头,林间水雾不减,反而浓重起来。 风嚣小声让落寒尝试去辨方向,落寒却表示窥星瞳术仍然处于被限制的状态。 再看林奂,他一脸没有心机的傻样,看起来完全没意识到问题,还乐呵呵地一边走一边和众人闲聊。 “看来有古怪的是这头灰狼,不是林奂那傻子。”落寒偷偷和风嚣吐槽道。 风嚣道:“先别妄动,看看这头灰狼想干什么。毕竟是三阶妖兽,真有异心局面不利于我们。” “好。” 打定主意,风嚣和落寒默默退到了队伍最后,密切注意起四周环境。 队前云烟注意到这二人的举动,似乎会意到什么,主动找林奂聊起天。 “这头灰狼好像很喜欢你。”云烟说,“上次它跑掉,你们那位团长喊它它头也不回,这次居然能被你找回来。” 林奂嘿嘿一笑,摸了摸阔耳灰狼的毛发,回道:“先遇到离惑的本来就是我,柳家强者能驯服它,也是多亏了我!” “哦?” “初遇离惑时它受了伤,我帮它处理的伤口,回想起来我那时的胆子是真的大!”林奂语气间透着得意,“它信任我,所以驯服它没花多大力气。正是因为这层关系,独狼团才破例收下我的。” “听起来你也很信任它。” “当然了!我天天和它在一起,它的性格我了如指掌!” 云烟“嗯”了声,只笑笑,不再说什么。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行人仍未走出森林,饶是林奂再迟钝,心头也逐渐起了疑虑。 “离惑,怎么还没到啊?”林奂冲阔耳灰狼喊了一声。 阔耳灰狼听到这声唤,只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并未停顿。 但林奂跟着灰狼的步子显然开始迟疑,就在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前方的空间忽然变得明亮。 “终于到了,我们快走!”林奂暗自舒了口气,招呼众人一声,三两步跑了过去。 然而,等跑到树林边缘后,眼前的景色,却让林奂呆愣不已——脚下是一条陡坡,坡底只有一大片湖泊,而这地方,分明还在森林之中——这不是正是风嚣才给他讲过的鉴湖么?! 林奂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众人的失望表情,面带愁容地不敢转身去看,背后却传来落寒的一声怒喊。 “林奂,这家伙不是听你的话吗,你倒是来指挥它一下啊!” 林奂赶紧回头,他走神不过短短一刻时间,阔耳灰狼已经和风嚣等人打了起来! “什么情况?离惑,快住手!”林奂大声呼喊道。 风嚣心下摇头,并没指望他这样大喊能让灰狼收手。 得亏风嚣和落寒早有准备,在灰狼陡然回头对他们伸出利爪的瞬间,短暂控制住了它,才让其他人得以脱离它的攻击范围。 “不应该啊,灰狼是被驯服的妖兽,难道也会受鉴湖里那只大妖兽的影响?”南画一边忙着死命闪躲着灰狼的尖牙,一边朝伙伴们发出疑问。 “现在可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落寒急呼一声,手中的箭瞬时脱手而出。 出箭的那一刻,灰狼原本面向的是南画,并未察觉身后落寒拉开的弓,这一箭多半能命中。 可是,箭矢飞出的同时,林奂急得大喊了句:“别伤害离惑!” 那灰狼聪慧至极,被这一声提醒,立时跳开,躲开了落寒这一击! “我他妈!你!” 落寒气得舌头打结,无视了林奂的话,又起弓连发数箭! 这次林奂的反应更是离谱,他居然冲上前来,试图用身体给灰狼挡下箭支! 好在,风嚣在发觉势头不对的同时,果断冲上前去拉开了林奂。 “别打了,退回鉴湖!”风嚣厉声道。 话毕,所有人一齐闪身,林奂也被风嚣硬拉着下了坡底。 陡坡之上,阔耳灰狼虽未再继续追逐而下,但也并未离去。 它冲鉴湖发出一声狼嚎,仿佛向谁传递某种讯息。 林奂一听这叫声,立刻要挣脱风嚣钳着他的手。 “离惑在呼唤我,我得上去!” 南画终于看不下去了,发动起她唇枪舌剑的功力,狠斥道:“你耳背是吗?它那哪是在喊你,保不齐是给鉴湖里的大家伙报信呢,还在幻想自己是最懂这头灰狼的人?它都要置你于死地了傻子!” “可是……” 林奂还想辩驳,话就被风嚣打断。 “别说话了,听!” 方才,风嚣感到鉴湖上起了一阵微风。 为了确认这是否错觉,他定睛观察了湖面。湖上漂浮的那层白雾的确在轻微滚动,一层涟漪由湖心开始荡起,一圈圈向外扩散开。 令众人噤声后,一串咕噜噜冒水泡的声音,便清晰地在湖心响起。 风嚣顿觉不妙。 其他人也都意识到危险的临近,忐忑的心情写在了脸上。 林奂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灰狼的事忘在一边,地扫了眼风嚣等人,惊慌失措地问:“这是什么声音?” 风嚣回道:“估计是那只晋阶期的大妖兽要出来透气了。” 话音未落,就见湖心荡漾的水纹转眼由浅变深,水声越发震耳,没过多久,一庞然大物带起巨大的水花赫然从湖心腾起! 水里露出小半截身子的,是一种蛇类妖兽。 仅看露出水面的部分,长度都超过了林间高树,身躯也粗壮无比,一张血盆大口,把那只阔耳灰狼一口吞掉也不在话下。通体覆盖的黑紫色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斑驳的光,倍显妖异。 它甚至没有急着攻击,只是吐着信子看着风嚣这群人,众人都感觉一股压迫感袭来,双脚被钉在地上似的无法移动一步。 “这是……”风嚣打量了那妖兽一下,迟疑道,“变异……穿山蟒?” “怎么可能?!”那巨兽的威压实在厉害,南画忍不住浑身颤抖,“穿山蟒不过一阶妖兽,这一只……接近四阶!” 话虽这么说,但心底恐惧的情绪还是扩散开,水里那家伙怎么看都是穿山蟒的放大版。 一只变异妖兽能从一阶一路修炼,到现在,晋升四阶的过程也快结束,这是何等的毅力! 风嚣心也慌,脑中各种杂乱的思绪绕成一团,绞尽脑汁试图去想一个脱身之计,可发现自己在这种强度的威压下完全没办法思考。 三阶妖兽得是窃气境以上的武师才能应付,此前他们虽利用妖兽不敢出杀招一点,幸运地耗死了三阶妖兽鬼面蛛,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已经拥有和三阶妖兽一战的实力。 更何况,眼前的变异穿山蟒,是巅峰三阶。 要是让它完成晋阶,到了四阶,能对付它的非观天境以上武师不可! 到那时,放眼整个星离城能与之一战的人,也屈指可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种关头,林奂吓得不能动弹,却还想着要和风嚣等人道歉,“离惑它平时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它会把你们带到鉴湖,对不起,明明你们那么相信我……” 他声音带着哭腔,说的话也语序混乱,不断重复说着“对不起”。 “别他妈哭了,哭得本小姐心烦!”南画本也几乎被穿山蟒吓出眼泪,听到林奂先哭出声,她倒是忍住了,反而教训起林奂,“对不起顶个屁用,不如赶紧想个办法助我们撤退,将功补过!” 正说着,湖心的穿山蟒忽地有了动作,朝风嚣一行人所在的岸边缓缓游了过来!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五十三章 逃脱! “这家伙不应该还没完成晋阶吗,怎么灰狼一喊就露头?”眼看穿山蟒越游越近,落寒问道。 “妖兽晋阶过程中若遇难关,会出来觅食补充体力也是正常现象,只是晋阶期活动范围受限,就需要托其他妖兽帮忙寻找猎物。” 一行人中最了解妖兽的当属南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答了落寒的问话。 “越往高阶去,妖兽之间类似的聪明合作越不罕见。”南画说,“我估计穿山蟒本就打算今日享用我们这群猎物,只是没想到鬼面蛛被我们打败。恰好我们偶遇灰狼,它便又指使灰狼将我们赶回鉴湖。” “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别慌。”风嚣额头上还涔涔冒着汗,也是强压下惧意开口道,“先探探这条蛇的极限距离在哪里。清颖,你那儿应该也有七叶莲粉末吧。” 何清颖点头道:“有是有,但对巅峰三阶的妖兽,不一定管用。” “有就行,等阶再高它也是蛇类妖兽。” “不是吧……你们真要和这家伙打?”落寒愕然,“不可能打得过啊……” “当然打不过。”话虽这么说,风嚣的目光却愈发坚定起来,“我只是,想到还有未完成的事,不愿意就此等死罢了。” 说话间,那条穿山蟒已然游到了众人近前,它将头贴近了些,似在嗅着他们的味道。 风嚣离蛇头最近,能感到它的鼻息就在耳边吹拂,嘴中不停伸缩的信子差点就擦着脸颊而过。 从感受到穿山蟒威压的那一刻起,他们所有人都再难移动一步,也一直在用自身元气尽力抵抗。 就在片刻前,风嚣小心翼翼试着挪动了一下脚,仍有些僵硬,不过勉强有了闪避掉一次攻击的力气。 “都,能动么?”穿山蟒还在观察他们,故风嚣不敢有大的动作,说话时只嘴皮微动。 “能。” “可以。” …… 其他人都先后给出了回复,唯独林奂眼中一片茫然,完全在状况外似的。 念及林奂不过隐微境,在穿山蟒的威压下无法及时做出反应实属正常,迟迟未听到他的回答,风嚣也没有在意。 然而,穿山蟒就这么盯了他们好一会儿,仍旧未有行动。甚至于,抬起了蛇头左顾右盼,最后还往一边空地爬开。 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劲,但没有人贸然发话或是走动。 彼时恰值正午,鉴湖周围又没有遮挡物,阳光不止毒晒得风嚣汗如雨下,被鉴湖反射后,更是有多了几分刺眼的错觉。若不是面前有个硕大无朋的蛇头挡掉了部分光线,风嚣觉得自己是不敢直视湖面的。 “它好像在等什么。”良久,云烟第一个开口。 风嚣正想和云烟交流一下眼下状况,却听身后南画猛地意识到什么似的,突然插了句:“糟糕。” “我居然把穿山蟒最重要的特点给忘了!”听得出,南画是又急又怕自己的声音过大惊到穿山蟒,说的话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一般,“这个家伙它,眼耳都很迟钝,是靠猎物体温去定位的!” 此言一出,风嚣醍醐灌顶! 巅峰三阶穿山蟒带来的压迫感,实在令人喘不过气,以至于风嚣一时也忘了,蛇类妖兽的弱点大同小异。 穿山蟒的眼睛看到的东西和人或者其他妖兽看到的不同,它仅能识别出眼前有东西处于运动状态,或是某种东西身上的温度有异,进而判断是否为活物。在暗处还稍微灵敏一点,一遇强光,基本就成了个装饰物。 它也不是靠耳朵去听声音的,而是通过声音产生的震动追踪猎物。 唯一敏锐的应是嗅觉,不过赶巧的是,他们一行人刚吃过不少锦花青薯。 青薯香气浓郁,到现在也萦绕不散,更何况它也是一种毒物,同样有毒的穿山蟒必然熟悉此物气味,便更不会把散发这种气味的东西当做猎物。 所以,穿山蟒一开始朝他们游过来,应该并非“看”到了他们一行人,而是因为阔耳灰狼的那声嗥叫是在这个方向上。 可能穿山蟒也没预料到,有人能在面对它时如此镇定,一动不动。灰狼是给它带来了猎物,它也知道那些猎物就在鉴湖附近,可它找不到。 一切的巧合,就造成了它的茫然。 想明白这一点,风嚣可算是放轻松了些。 但还不能完全卸下戒备,横亘在他们面前的,还有个新的难题——时间。 只要他们一有动作,穿山蟒必然能发现他们,而如果他们一直保持不动,短时间内倒是性命无忧,可等太阳落到森林之下,光线又暗下去时,他们终究难逃一死。 穿山蟒等的就是时间。 值得庆幸的是,风嚣有了思考对策的空闲。 等那穿山蟒爬得再远了些,风嚣才开口道:“大家别乱动听我说,和穿山蟒硬拼只有死路一条,我们需要找机会撤退。现在还不知道它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多大以内,总之,一会儿我先往陡坡上跑,等穿山蟒过来追我,你们再往反方向上陡坡。” “那你怎么办?”知道风嚣此计对先行动的那个人有千分的危险,南画急道。 云烟则更是果断提议说:“我的速度最快,我去引开它。” 风嚣正想提出反对,却见眼角余光中,一道身影竟先于他们五人冲了出去! 而穿山蟒立即注意到了这点动静,迅速调转方向,如一道紫色的闪电般追向了那道身影! “糟了,是林奂!”风嚣眉头一皱,“按计划,你们先走!” 说完,风嚣一秒也没犹豫,也追向了林奂! “你们快跑啊,不要回头!”林奂还在前方声嘶力竭地大喊着,每个字都几乎破音。 这样的响动牢牢吸引住了穿山蟒的注意力,即便风嚣一直紧跟在它身侧,不停骚扰它让它分心,它看起来也没有转移目标的打算。 穿山蟒的速度实在太快,风嚣只追出一小段距离就被渐渐拉远。 眼看穿山蟒已经要咬到林奂,风嚣只觉耳边一阵疾风刮过,有人以更快的速度超到了前面,并飞速朝那张张开的大口里投去了某种东西! 穿山蟒下意识先咬住了飞掷过来的物品,而随后,它又猛张开了嘴! 风嚣朝穿山蟒看去,见它嘴里花粉似的东西飞扬起来,充斥满了整个口腔。 是云烟带来了七叶莲粉末! 误食了这些粉末后,穿山蟒不安地扭动起身躯,往后缩了缩,看起来有些痛苦。 风嚣也来不及问云烟为什么跟过来,趁着这一间隙,和她合力架起林奂就跑! 不过,巅峰三阶到底是巅峰三阶,七叶莲粉末没能拖住它太久时间。 陡坡难上,穿山蟒却如行平地,转眼它就又移动到风嚣三人后方,大嘴一张,直扑向三人! 千钧一发之际,风嚣只觉身体一轻,脚下速度轻松提了三成,穿山蟒一咬扑空! 转头一看,原是南画等人并没有离开,也追了过来,刚才的速度提升正是南画玉角令的功劳。 他们此举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但此刻风嚣没时间与他们论对错,既然来了,眼下唯有朝一个方向跑,直到跑出穿山蟒活动范围这一条生路! 风嚣观察了一下大家目前所处位置,已经快要上到坡顶,附近的荆棘灌木多了起来。只要再往上一点点,到了树木丛生的地带,穿山蟒这样的庞然大物穿行其中必然受到阻碍,他们的生机便会变大。 落寒和何清颖本还试探性地朝穿山蟒攻击了几下,试图将它的行进速度拖慢一些,可无论是箭矢还是龙舌叶,碰到它的鳞甲后均被弹开! 二人遂放弃了攻击,全力逃命,可也因此落在了队伍最后。 林奂还有心思回头看,一见落寒何清颖二人就要被追上,猛力甩开了正架着他的风嚣云烟,转身就是一跃! 穿山蟒见状,张嘴就想接! “你大爷的!” 风嚣不禁骂了一声,反手一甩休明鞭,环住了林奂的腰后大力一扯,生生赶在穿山蟒闭嘴前把他抢了过来! 几乎在风嚣出手的同时,陡坡之上,一道灰色的巨影赫然掠出! “离惑!”林奂朝那灰影喊了声。 阔耳灰狼没有回头,扑过去利爪直接嵌进穿山蟒皮肉里,紧紧抠住了穿山蟒,接着用嘴一片片撕扯起它的鳞甲! 穿山蟒疼得扭曲起身体,和灰狼一起滚落陡坡! 随后,两只妖兽在坡底互相缠斗起来! 风嚣等人得以喘口气。 “什么情况?”南画望着坡底那一幕,甚为疑惑。 “是为了救这家伙吧。”落寒瞟了眼林奂。 而林奂还想往坡底冲,被风嚣死死拉住了。 “离惑打不过的,我得去帮它!”林奂又哭。 “你冷静一点!”风嚣差点就想一巴掌让他清醒,“灰狼冲出去救你,是想让你活!” “你们别管我了好不好……”林奂的哭声越发变大,说出话的近乎哀求,“让你们陷入危险是我的错,你们快走吧,快走吧!” 坡底的战斗毫无悬念,甚至算不上激斗,是穿山蟒的单方面碾压。 不过几个回合,阔耳灰狼支撑着站起来都变得困难,不过穿山蟒最开始被灰狼突然袭击的那一下,伤口还是比较深,正汩汩流血。 许是被灰狼激怒,穿山蟒面对这个已毫无还手之力的对手,还一甩蛇尾,将它抛出了老远。 林奂见景哭得几乎要崩溃,浑身颤抖地瘫坐在地。 灰狼竟也撑着最后一口气,朝林奂的方向嘶吼了一声,似在催促他离开。 而解决掉灰狼后,穿山蟒迅速改变目标,再次冲向风嚣等人! “快走!” 所有人一齐帮忙,把地上的林奂硬拖了起来,在穿山蟒近身前,飞速退进了树林! 一行人继续往前,没跑多久,身后便没了追逐的声音。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五十四章 返校 北郊密林外,风嚣双手支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起粗气。 他们还算幸运,被穿山蟒赶上陡坡后,发现恰好是在做过记号的那块区域附近。沿着记号向外全速奔逃,也顺利地走出了森林中心地带,再由落寒带路,他们很快就逃出了森林。 时隔多日,五人终于又呼吸到了鉴湖森林之外的空气,每个人都是长叹一声,而后陷入久久的沉默。总的来看,还是压力被释放的轻松情绪占了大部分。 唯林奂一人神情呆滞,低垂着头坐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具神识不存的空壳。 南画偷摸挪步到风嚣身边,看了眼失魂落魄的林奂,压低声音问:“我想不明白啊,那灰狼既然不希望这货有危险,早干嘛去了?不把我们带去鉴湖不就啥事没有?” “应该是……穿山蟒给等阶在其下的妖兽带去的压迫感太强。”风嚣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灰狼不敢违抗穿山蟒的指令,但也没想到林奂会为帮我们拖时间而以身犯险。” “穿山蟒的威压的确厉害。”南画认同地点起头,“说真的,还好一开始大蛇眼瞎,这才让我有了足够的恢复行动力的时间。也还好那灰狼倒戈,不然一边扛着这股威压一边逃跑,速度怎么算也不够。” “是的。”风嚣亦看了看林奂,叹道,“穿山蟒没追到我们这群猎物,多半要回去找灰狼,灰狼凶多吉少了。” 仿佛听到风嚣这话似的,林奂噌地一声站了起来,说了句:“不行,我还是得去把离惑带走!”又是直往密林中冲。 南画看着他这幅状态头都是大的,朝他的背影就是一顿大喊:“你去干什么,给大蛇送口粮,助它升四阶?要不是看在你有心帮我们,你以为我们闲得慌,自己都命悬一线,还要费劲巴拉把你拎回来?认清事实好吗,我们一群人都打不过大蛇,你要救灰狼起码多带几个厉害角色一起去吧?就这样赤手空拳地去,恐怕灰狼都要被你气笑了!” 这一番话极其刺耳,说的却是事实,成功让林奂站住了脚。 “好了,我们已经仁至义尽,剩下的是他自己的事。”风嚣拍拍南画的肩膀,又向其他人示意道,“趁天色还早,我们赶紧回学院。” 语毕,五人均扫了眼还在出神的林奂,而后再不作停留。 回兰斯的路上,他们这一行人吸引了不少目光。 毕竟每个人都衣衫褴褛妆容不整,浑身上下的伤口也不少,明眼人一看就能分辨出是妖兽所伤,全员都狼狈不堪。 等到了学院,他们更是直接被一大群人围了起来。 本来,风嚣只是远远看见院门外接引人在和一女子争吵,还有学生们在围观。身边云烟冲女子喊了句“连月姐姐”后,二人方停下争吵朝他们看过来。 那一刻,风嚣只觉四周气氛忽然不太对劲,随后,眼前所有人就哄然凑了过来。 云烟这一喊倒是提醒了风嚣,她曾说过,云家二长老江衍的女儿在兰斯执教。 眼前这位身材高挑的女子,必然便是那位江连月了。 江连月一把抱住了云烟,什么也没问,注意到她后背的伤痕后手又松开了些,一直轻抚着她的头发,不断地说“没事就好”。 一边接引人则一副如得大赦的表情,按住风嚣肩膀就说:“还好你小子们回来了,要不然我非得被这母老虎生吞活剥了!” 江连月一听这话,当下勃然变色,转身指着接引人的鼻子就骂:“李重光!你敢说他们被害成这幅鬼样子,其中没有你瞒报失踪的功劳?” 她瞋目切齿的样子,和方才安抚云烟时的柔和表情简直是天差地别,风嚣都被吓得一个激灵。 李重光后退半步,连连摆手道:“您可不能这样说,是楚先生不管他们在先,又拦住我不让我说出去。您要算账,我怎么也得排在楚先生之后吧。” “别总是楚先生楚先生,什么时候他的话能被奉为圭臬了?” 二人还在掰扯,风嚣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却涌出一丝疑惑。 听话中意思,楚昭业知道他们失踪后,不但没有去找,还拦着别人传递消息。 风嚣五人面面相觑,显然都有同样的疑惑。 二人吵架的同时,围观学生们也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要不是江先生天天来和接引人吵,我还不知道这个有趣的消息呢。” “他们这也太惨了吧,这是被丢到森林里自生自灭?” “啧啧,还好当初我没有选那位楚先生。” “失踪有二十天了吧,能活下来也是神人。” “说起来,他们也是今年的新生,也有资格参与本月潜渊之星评选。原本我都觉得魏开顾笑他们稳了,现在看来不然。” “听你们这么一说,我预感有好戏看了。” …… 风嚣听这些议论正听得起劲,甚至想上前搭话,问问他们说的“潜渊之星”到底是什么东西,这边江连月一声怒喝就打断了风嚣的思绪。 “不跟你废话了!”江连月把云烟一揽,“他们需要休息!” “求之不得!”李重光嘿嘿笑着,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连月白了他一眼,豪横地招呼了风嚣等人一声,带队就要往学院走。 还未进门,一句醉言醉语就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哟,回来了。”发话之人拎着个酒葫芦,晃悠悠朝这边走过来,正是楚昭业。 江连月一见楚昭业,下意识就把风嚣五人往身后一拦。 “楚先生的消息可真灵通,人刚回学院您就跟过来了。”江连月咬着牙说,“不知道的怕是要误认为您其实一直在监视这些学生,却任由他们身陷危险而坐视不理了。” 楚昭业则完全不理会江连月的怪声怪气,伸了伸脖子,视线越过她,冲风嚣五人喊道:“今天还没到休息的时候,都跟我来!” “不许去!”江连月元气力场一开,再次怒喝道。 力场强度加上拔高的声音,把一旁围观的学生们都吓得连连退步。 而楚昭业只是瞬步来到她身侧,近乎随意的一推,江连月便直接被震开! 江连月立刻拿出了武器,眼看着还想继续动手,云烟连忙站去了她和楚昭业之间,笑着朝江连月说:“连月姐姐,别担心,我们没有大碍。今日课业还未完成,理应跟楚先生走。” 云烟既出此言,江连月想了想,一咬牙,收掉了武器。 “你们……真的可以吗?”江连月看看云烟,目光又在风嚣四人身上扫过。 为让她安心,风嚣四人均微微点头。 江连月叹息一声,揉了揉云烟的头发,轻声道:“去吧。” “嗯。”云烟笑得灿烂。 在风嚣的记忆中,云烟在同龄人里总显得成熟老练,总把同龄人当小孩子在看待似的。她也确实能带给大家安心感,也总扮演着保护别人的那个角色。 风嚣从未听云烟喊过谁“姐姐”,从未见过如此惹人生怜的云烟。 在江连月面前时,云烟好像才真正有了她这个年纪少女的模样——仿若穿行花丛的蛱蝶,有一股轻灵之气和柔软之感。 等风嚣回过神,他们已是跟着楚昭业来到了住所,此刻正到了楼下小花园。 “不是要继续上课吗?”南画问,“怎么回来了?” 楚昭业觑了南画一眼,回道:“只是给你们安排一下测试,地点无所谓。” 众人这才想起,约定的一月之期已至,到了重测各项数值的时候。 “准备好了吗?”楚昭业将三种测试灵石一字排开,“别忘了我之前说的,不达标就退学。” “喂,老头儿,你都不问问这么多天我们怎么过来的?”南画有些生气,“不会真像方才那位女先生说的那样,故意把我们丢在森林……” “这大半个月我们一直被困在森林里,根本没有静下来修炼的时间,仅有的休息时间还都用在处理伤势和恢复体力上,拿什么达标?”落寒也附和道,“再说了,您也没有再指导我们一丝一毫,凭什么还是按之前定的标准算?” “嗬,还没开始测试呢,就怕了?”楚昭业哼笑一声,毫不松口。 云烟轻拍了下落寒肩膀:“没关系,试试吧。” “落寒,测一项力量就行。”楚昭业还补充了一句,“提醒你一下,上次是四千八多一点,这次必须超过五千。” 落寒不耐烦地斜了楚昭业一眼,还是老老实实走向了力量测试石。 握紧拳,使劲全身力量,一拳砸向测试灵石! 其余四人也都分外紧张,屏息看着灵石上逐渐上涨的数值。 而转眼间,它竟轻松超过了四千八! 然后是四千八百五十、四千九百、四千九百五十…… 落寒自己也逐渐瞪大了眼。 然而,数值却在离五千还差二十点时停了下来。 “呵呵,看来你还是差一点啊。”楚昭业嘲讽道,“收拾收拾准备退……” “等一下!”落寒大声打断了楚昭业的后半句,目光一凛,“重新再来!” “如果你已经使了全力,再重来多少次也——” 落寒没有理会楚昭业的劝退,沉心聚气,朝灵石再挥一拳! 这一次,灵石上浮现的数值停下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是惊叹不已! 五千零六十! 一个月涨两百点力量值,落寒真的做到了!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五十五章 是去是留? “好,合格。”楚昭业平静地宣布了结果,而后继续说,“下一个,风嚣。” 风嚣根本不怕这个测试,密集的实战对提升身体各项能力是很有帮助的,他们困在森林里的这么多天,并非像落寒说的那样“没有静下来修炼的时间”,和妖兽的战斗本就是另一种形式的修炼。 所以,落寒能合格风嚣也没那么意外,就说他们和鬼面蛛战斗时,落寒破除蛛网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已经能看出他在力量上有了不小的突破。 而风嚣自己这边,每次战斗他都有刻意去练习元气控制,那些不敢对他们动杀心的妖兽,简直成了再好不过的练手的靶子。 测试之前,风嚣就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 果然,这次数值上下浮动片刻后,稳稳停在了一千。 “比之前有进步。”楚昭业点了下头,却忽然话锋一转,“先别动,你这次考核得加一项。来,把数值提一点。” “什么?”风嚣没听明白。 “在现在的基础上,把数值提到一千零一,不许有波动,一次到位。” 没想到楚昭业会突然加这么个要求,风嚣有些紧张起来,如果一次提升几十点,他可能还有把握,只提一点,那得是多细微入致才能做到的事! 这一紧张,灵石上的数值直接就升到了一千零二十。 风嚣心道糟糕。 不过,楚昭业的面色看起来并没有不满,仿佛早就预料到结果,他摆手道,“好了,勉强合格,下一个。” 闻言,风嚣才舒了一口气,他差点就想开口质疑临时加考核项目的合理性,现在看来附加的这一项仅是作为参考。 云烟本想接着上前测试,楚昭业却开口道:“云烟免测,南画丫头来。”显然,他十分相信云烟的实力。 众人确实也认同云烟,无一人对楚昭业的安排提出异议。 上次南画的测试结果是:力量值三千八,气海容量四千五,元气控制方面则十分不稳定。 这一次,她在元气控制上的稳定性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气海容量更是猛增五百点之多,唯独力量值还徘徊在三千八左右。 回想起来,和妖兽的战斗中,她总是负责地担任着灵武师的角色,只是站在后方支援队友。和最初演练和她交手时是完全不同的战斗风格,那时她还比较激进。 有这样的结果可以说十分正常了。 南画也知道这结果定无法让楚昭业满意,双手不觉捻揉起衣角,大气不敢出也不敢抬头,等着他发话。 谁知,楚昭业饶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想留下来?虽然你没有达到先前说好的标准,但念在你还算努力,给你个机会。” 南画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期盼。 “从现在起,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许使用渡元术。”楚昭业说,“什么时候力量值超过四千,什么时候取消限制。如何?” 灵武师的存在能让一个团队实力大增,正是因为他们的看家本领渡元术。不让灵武师使用渡元术,那他们无疑反变成了累赘。 南画原本期冀的目光立刻又黯淡下去,应是也想到这一点,担心自己成为拖累,故迟疑着没有答话。 为让她放心,风嚣开口打破了沉默:“短期内不用渡元术而已,影响不大,你就答应先生的要求吧。” “没错,你就当自己是普通武师。按先生这个力量值体系,四千就是普通妙合后期武师水平,不难达到。”落寒也细致分析道。 “可灵武师真的很难提升力量……” “那只是世人的误解,或者说,是世人为控制灵武师撒下的一个弥天大谎。”楚昭业摇摇头,“其实你之前已经做得比同境界其他灵武师好了,只是荒废气海修炼这一点不可取而已。浮图剑的锻造者之所以打造这么一把武器,正是看透了谎言啊……” 不知为什么,风嚣发现,楚昭业每次提到浮图剑的锻造者,总能点燃南画心中某种信念似的,让她摇摆不定的心坚韧起来。 楚昭业也不再往细了解释他这么说的原因,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道:“再听不懂老头儿我也没办法,反正留下来的条件就这一点,决定权在你。” “我想留下来。”南画不再犹豫,定声道,“我答应您的要求。” “好,那就这样。”楚昭业语气仍是没什么变化,立刻又把头转向何清颖,“现在只剩你了,不知过了一个月,你有没有想好告诉我你的秘密?” 风嚣和云烟下意识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何清颖想了想,径直走到测试气海容量的灵石前。 一个月前的测试,她的气海容量和风嚣不相上下,都在三千左右,是守中初期武师的普遍水平。 而现在,灵石上的数值一瞬便超过了三千之数! 在落寒和南画的目瞪口呆中,那数值一路飙升,最后停在了五千三百! 风嚣云烟虽早有心理准备,也是没想到,何清颖的气海容量,居然比他们所有人都高! 数值停下的那一刻,楚昭业淡漠的脸终于有了表情,眉梢眼角尽是掩不住的喜悦。 他抚掌大笑,却是转头对南画说起了话。 “南画丫头,你这是撞了大运啊!”楚昭业大手往南画肩头一拍,“你们灵武师的困境,唯有浮图剑加上何清颖才可解,如今你是二者皆得啊!” “这是何意?”南画不解,“清颖……也是灵武师?” 面对南画询问的眼神,何清颖淡然答道:“不是。” “不可能啊,除了灵武师自己,普通武师再勤修气海也无法超越灵武师。”落寒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认知,“云烟在同境界武师里都那么优秀了,气海容量也就四千六。” “别说烟姐姐,我身为灵武师也才刚过五千。”南画话里有藏不住的挫败感。 “那还不是因为你之前荒废得太久!”楚昭业接话道,“好在这一个月你表现不错,把前面落下的捡起来了一部分。不过,不要这样就骄傲了,越往后提升速度越会慢不少,而且人家也在进步。就说和何清颖的这三百点差距,你好几年都追不上也有可能!” “我知道了……”南画完全没了脾气,但还是好奇道,“可为什么清颖能将气海修炼至此?” “别看老头儿我,我也和你们一样,第一次碰上这样的武师,只是能隐隐感觉到,她的气海和普通武师并无不同。这事儿具体如何,你还得亲自问何清颖。”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何清颖身上,而何清颖也扫了眼他们。 “我不是世人印象中那种,先天就双眼能通芥子的灵武师。”她显然并不打算再隐瞒,徐徐讲述起来,“但我也能使用渡元术协助他人,若世人定义里这一点才是灵武师与普通武师最大的不同,也许你们可以称我这一类人为——后天灵武师。” 何清颖带来了一个新的概念,后天灵武师。 后天灵武师和南画这样的先天灵武师有很大不同,先天灵武师可以不通过炼化直接吸收满元气,后天灵武师要填满气海,却仍需要炼化的过程。他们的眼睛也不同于先天灵武师,而是和普通武师无二致。 另外,渡元术这种武技,总被误认为专属于先天灵武师,其实不然。它只是仅在武师元气远超自身境界限制时使用,才会起效。 故而后天灵武师也能使用渡元术,不过他们和普通武师一样,无法驱动星环。 在世人的认知里,普通武师无论如何修炼,气海容量总有一个上限。达到上限后,若再想提升气海容量,唯有等自身境界再次提升。 但何清颖说,不是这样的。 所谓的“上限”只是一段漫长的突破过程,这个过程可能长达两到三年。在竞争激烈的宙合界,没有人会停下修炼,花那么久的时间,去探寻一条路到底有没有终点。 所以过去从没有人完整地走完过全程,而后来的人则听信了前人的话,才误认为普通武师气海容量有一定的“上限”。 而其实,普通武师只要耐得住性子,专注气海的修炼,哪怕迟迟不见有提升也毫不动摇。熬过那个突破期,就能到达一个柳暗花明之境。到那时,气海容量将再也不受“上限”的约束。 “这些是师父告诉我的,如你们所见,她的理论是对的。” 何清颖刚才话里的信息量过大,风嚣等人还沉浸在思考中,而楚昭业却听过就了然于心似的,连连点头。 “既然你的事已经清楚了,那我便要提出对你的要求了。”楚昭业定定看了眼何清颖,说,“我希望你——往后都不可被人看到用渡元术,直到我说限制解除。如果不能接受或者被我知道违反要求,便速速离去吧!即使你师父在这儿,我收学生的规则也不会变。” 听到这样的要求,不止何清颖愣住,风嚣也哑然。 他们本都不约而同想着,只是禁了南画的渡元术,若遇紧急关头,还有何清颖可以顶上。 没想到,何清颖被楚昭业一句话禁得更久,甚至没有明确一个解除限制的日期。 然而,回过神后,何清颖想也没想便答:“我接受。”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五十六章 潜渊之星比武赛 “如此,你们第一阶段的学习——困兽之章——就此结束!” 楚昭业煞有介事地扬声说了这么句话,仿佛是在宣布什么重要的事,语气都比平常正经了许多。 风嚣听他这话的意思,好像他们迷路被困森林真不是偶然事件,而是他的有意安排。 但此刻,是不是有意安排已经不重要了,楚昭业教给他们的的确都是前所未闻的东西,且十分有用,他们没有追究下去的必要。 “在告诉你们第二阶段的任务之前,你们还有个事需要先做。” 楚昭业说着往小花园外走了几步,那边是学院中心比武场外的护栏,他朝场中伸出手,示意几人朝里看。 这座比武场和容城校场的设计类似,是一方呈倒圆台形状凹陷的场地,底部正中搭起了一个擂台,周围环绕着阶梯状分为五层的观战席。 风嚣等人暂居的创院者住所,虽说紧挨着中心比武场,不过此前风嚣等人总是早出晚归,所以还从未见过比武场有人使用时的场景。 他们跟着楚昭业站到护栏边,朝凹陷的巨大比武场看去,下方零零散散坐了三十多人,擂台上还站着几人不知在讨论什么。 “你们需要做的是,拿下本月的‘潜渊之星’。”楚昭业说。 “潜渊之星?”风嚣记得,刚刚在学院门外,几个围观的学生曾提及这个词,却并不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其他人也朝楚昭业投去不解的目光。 “评选‘潜渊之星’,是兰斯学院自八年前开始的一项传统,目的是激励新学员。” 楚昭业似乎料定几人有此反应,早就准备好演讲稿似的,讲故事一般说起了兰斯这项传统的由来。 八年前,陵谷历4988年,宙合界出现了一次千年不遇的星象,“双月重瞳”。 据说,历史上每次“双月重瞳”星象出现,都会带来往后十年的风调雨顺,也昭示着许多人才即将涌现。 它就像天神给世人降下福祉的前兆,是大吉。 八年前那一次,能完整观测到此次星象的,唯有大陆最东北端的青州。 然而当年,在青州人纷纷歌颂此吉兆时,只有少数司星人从玉衡的窥管里注意到,数千年不曾出现的潜渊星,某一瞬悄无声息出现,又遁隐而去。 仿佛某些沉睡的东西已经醒转,却只是趁着混乱匆匆看了眼人间,就蛰伏回了暗处。 而潜渊星,在星象书中昭示的是“执天者”。 “执天者”又为何物? 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应时而生,从呼吸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口空气开始,就注定会掀起狂风怒云,给因循守旧的世界带来新的篇章。 宙合界的史书中,这样的人便被称为“执天者”。 上一次出现潜渊星的那年,宙合界还处于多方混战、匝地烟尘的状态。同年,一位原本寂寂无名的青年,突然横空出世,拨乱为治。这才让天下分出了十二州,渐趋安定和平。 那位青年,正是现在的“天帝”。 他也正是宙合界最近一个,够资格被冠以“执天者”之名的人。 也就是说,在司星人眼中,八年前“双月重瞳”夜里潜渊星再次出现,也指示了某位“执天者”的诞生。 兰斯学院前任院长便是一位司星人,他对新的“执天者”诞生一事深信不疑,便藉由此事,面向每年入学的新生,创办了这么一项比武赛,并年年延续下来,成为学院传统比赛。 比武赛优胜的学员,都能优先获得学院某些修炼设施的使用权限,以及一个“潜渊之星”的称号。而兰斯学院又受青州领主直接管理,“潜渊之星”这个称号看似没什么用,实则在领主那儿分量不小。 故而,这比赛对新生的吸引力十分大,每年都有不少人参与。 只不过,绝大多数人并不知晓这项比赛的诞生,源自八年前偷偷出现的潜渊星。 提及“双月重瞳”夜,风嚣可谓是印象深刻,他初入定基境就是在那一晚。 那时他对这个世界仍然陌生,还并不知道什么是“双月重瞳”,但直到现在,那日大家经久不息的欢歌笑语还如犹在耳。 一旁云烟脸色亦是微变,她也是青州人,显然一样对那日有什么刻骨记忆,一副陷入回忆中的模样。 落寒对楚昭业讲的这些不太感兴趣,直言道:“我看无论是‘双月重瞳预示着吉兆’,还是‘潜渊星指示着执天者’,都不过是巧合,那帮司星人在牵强附会罢了。” “有你这种想法的人也不少。没错,背景故事不重要,我也只是顺口一提。”楚昭业笑笑,“无论这比赛叫什么名字吧,重要的是,奖励好啊!” “说得也是……” “今年的‘潜渊之星’比武赛于三日前开始,今天的赛程也已比完,还将持续两天。”楚昭业继续讲起赛制。 比赛是单人擂台制,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参与都可以。不同于别的擂台赛,“潜渊之星”的擂主会有三位,攻擂者只需选择其中一位进行战斗就行。 每天一共十五场比赛,攻擂失利的人可以再次挑战,十五场打满,当日比赛就结束,若到酉时还未满十五场,当日比赛亦宣布结束。 站到最后的三位擂主,便是最终的优胜者。 “规则倒是简单明了,而且可选择对手进行攻擂,对我们挺有利。”南画听完后信心满满,“三个人对比一下,挑个最弱的……甚至可以挑个自己能克制的,拿下对局岂不是轻轻松松?” “这你就傻了吧。”落寒嗤笑一声,“你现在把自己代入攻擂一方,当然觉得有利,到你守擂的时候呢?” 南画自觉思考不周,又不想承认,给了落寒一个白眼。 “不止这个问题。”风嚣想了想说,“如果我有实力成为优胜者,且在第一天就当上了擂主,岂不是有很大风险被人车轮战,最后丢掉擂主之位?或者从另一个方向说,如果我卡在比赛日最后一天,最后一个上场挑战,是不是有更大希望既能拿下擂主,又不用被迫接受车轮战?” “这种问题,院方肯定会考虑到。”何清颖也加入讨论。 只有云烟看起来全然没有在担心赛制,正出神地看着中心比武场擂台上那几人,若有所思。 “先别急着商讨,我还没说对你们的要求。”楚昭业适时打断了众人的叽叽喳喳,又是露出一脸令人发颤的笑容,“这次比赛,何清颖和南画不许参加。” “为什么?”二人异口同声地问。 “你们俩观赛就行。”楚昭业没有回答她们的问话,而是又看着另外三人道:“云烟风嚣落寒,你们三个,必须都给我拿到最后的擂主!” 风嚣和云烟听了这话没觉得怎么样,落寒却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咳嗽了几声,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不是,先生对我也太有信心了吧?”落寒眼皮直跳,“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要是同龄人之间的比试,我还能毫不犹豫地说拿下擂主不在话下。可谁不知道兰斯藏了不少有天赋又有背景的学生,要再来个像云烟这样的,大家天赋可能相近,这年龄造成的境界差……不是我短时间能追得上的。” “说完了吗?我还没有说完呢,你小子急什么!”楚昭业轻斥一句,厉声道,“听好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最后的擂主少你们仨哪一个都不行,不然退学!” 又是退学,这老头儿只会用这一招恐吓他们,风嚣哑然失笑。 “请问先生,前几日的比赛中,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人吗?”在一旁安静听了半天的云烟终于开口。 楚昭业没有急于答话,先连连咂嘴嘲讽起风嚣等人:“听听,听听,老头儿我说半天了,就云烟这个问题问到了重点。” 接着,他将视线再次投入中心比武场,盯住了还留在擂台上的几人。 “此次比赛,三个擂主之位中,有一个位置上的擂主总在变换,暂时不用花太多精力注意。你们的强力对手有二,其一,名顾笑。”楚昭业指向擂台上一位马尾姑娘,道,“这姑娘十七岁,守中境中期,使得一手好双刀,善偷袭。” “其二,名魏开。”楚昭业手指微移,又指向马尾姑娘对面的一个少年,“这小子也是十七岁,守中境初期,武器和云烟相似,也是扇子,不过云烟是骨扇,他所持是一柄铁扇。” 风嚣不禁咋舌,十六七岁入守中境在兰斯这么普遍的吗? 应了风嚣心中所想似的,楚昭业下一句话便道:“你们以前说秦梦生是大众水平,按那所谓的‘大众水平’来算,你们,包括刚刚这两位,那可都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众人不知楚昭业为何突然说回秦梦生,皆是有些发愣。 “我告诉你们,他们两个,一个是青州王族近亲,一个在星离城仅次于柳家的大家族名下。他们从小便拥有各类珍贵高效的修炼资源,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专注修炼就行。哪怕他生来资质平平,也能被‘打造’成天才。”楚昭业目光中透出几分不屑,“‘十六妙合,十九守中’这种话,就是在忽悠真正的普通人!”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五十七章 赛前 “秦梦生为什么能以越级挑战闻名,你们有没有想过?不仅归功于他自己勤学,还因为,他选择的对手,大多都是家族资源堆砌起来的,空有境界的纸老虎。这些小纸老虎们因境界优势从小受了不少恭维,听得多了便真相信自己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殊不知,‘境界’这种东西,也是同一批老家伙的谎言。” 楚昭业这番利辞,令几人都陷入沉思。 风嚣对楚昭业的话还算接受得比较快,毕竟自己来宙合界之初时,面对眼前这个陌生世界的新规则新思想,也总会有些自己的想法,知道要去辩证地看。 但他的伙伴们却不同,他们是在懵懂无知的年纪认识这个世界的,别人跟他们说世界是怎样的,她们只会深信不疑。哪怕他们已经成长到有眼界有主见的年纪,听到一个与过去的认知完全不同的世界,必然难以接受。 “让你们忘掉境界,忘掉境界,就是不听。你看看你们,一听我说那二人的境界,一个个表情跟见了鬼似的。怎么,没想到除了你们,十六七岁就入守中的在兰斯一抓一大把?”楚昭业别有所指似的一笑,“还是说,你们中也有人是这种用钱砸出来的‘天才’,被我的话伤到了自尊?” 楚昭业前半句话风嚣听着无比心虚,他偷瞟了眼其他人,云烟和何清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南画则摆了副不太服气的脸,倒是刚刚还义正言辞觉得自己不可能拿下擂主的落寒,此刻目光坚定了些。 “言尽于此。”楚昭业背着手开始往外走,最后留下一句话,“你们用什么手段抢擂主我不管,但只要擂主之位丢掉一席,你们也不必再来见我。” 说完,楚昭业身影便消失在众人视野。 南画立刻颓了,趴在比武场护栏上,无精打采道:“这也太严格了吧,刚从森林里摸爬滚打逃出来,别说养伤了,还一刻不曾休息呢,又提了个这么高的要求。” “你不是不用打吗,抱怨什么?最该烦心的是我啊……”落寒的话也没什么气力,“怕什么来什么,都是守中境,非拉我一个妙合境的凑热闹。让清颖上也该比我稳,真不知道先生怎么想的……” “先生已然这样安排了,我们还是好好商量对策吧。”风嚣看向中心比武场,说,“我看那魏开顾笑二人还挺努力,这个时辰了还在场中训练,看起来并非先生贬低的那一类人。” “无论如何,不能轻敌。”云烟也道。 在鉴湖森林拼杀的这大半月实在令五人疲惫,想到明天又要投入战斗,现在是仅有的清闲时光,他们不再言语,只静静站在护栏边,眼睛虽看着擂台,心中却是各有所思。 就这样看了一会儿,擂台上,魏开也注意到他们的目光。 “那些人是谁,盯着我们看了很久。”他不解地向身边朋友询问道。 “他们呀,是学院那位脾气古怪的楚先生的学生,刚刚学院门外我还撞见他们了。”被问的那人顺着魏开的视线确认了一眼,而后压低声音道,“你还记得刚开学时,先生就叮嘱我们千万别去鉴湖森林吗?说是最近森林里总有人失踪,没一个人活着回来。好多学生都在传,这五个人前段时间就是被那位楚先生丢在了森林里,教我们文课的江先生偷偷带人找了好多天都没消息呢,结果他们居然自己回来了。” 魏开脸上的不解顿然消失,又拉着身边的顾笑耳语几句,将这事将给了她听。 顾笑柳眼星星,一听这等新鲜事,瞬间来了兴致般,抓住魏开的双手就摇了起来。 “这帮人在哪里在哪里?今天都没人敢再上来挑战我,正愁无趣呢,听起来新来了实力不错的对手啊!” 魏开的朋友往斜上方一指,道:“就在创院者住所前站着,那也是他们的学舍。” “竟然把创院者住所安排给他们当学舍?他们什么来头?”魏开讶异道。 “放心放心,据我所知,他们没什么来头,都是外地或者乡野小城来的。”朋友讽笑道,“只不过学院本没有给楚先生的学生安排学舍的计划,突然冒出这么多要选楚先生的,刚好学院今年有意启用这栋空置许久的房子,楚先生又和创院者熟识,故而安排他们住进去。” “唉,我一开始明明也选的楚先生,结果被楚先生拒绝了。”顾笑鼓鼓嘴,眼神中浮起三分哀怨,“也不知道这几位幸运儿怎么说服先生把他们留下的,我好羡慕啊——” 朋友大惊失色:“你怎么会想到去选楚先生?就说这五个人,你看看他们那副惨样,估计在森林里也没少吃亏,能活着逃出来就要谢天谢地了。他手底下的学生每一个都被折腾得很惨,这么多年也就出师一个秦梦生。” “一个秦梦生,足以证明楚先生的能力。”顾笑转过身,眯起眼朝斜上方五人看去,他们的确都带着伤的样子,身上衣物也破破烂烂,十足的狼狈。忽然,她想起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彩,“他们应该也会参与潜渊之星比武赛吧?” 魏开也跟着她转过去,淡淡地说:“潜渊之星每月一评,八年来,唯有三年前的秦梦生,做到了全年霸占擂主席之一位。” “哦吼?”顾笑裂开嘴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那楚先生定也有安排他们来争夺擂主……这下可有机会在楚先生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了!” “别轻敌。”魏开简短地提醒道。 “知道啦知道啦。”顾笑轻轻摆手,眼珠灵动一转,随后用手肘碰了碰魏开的胳膊,“哎哎,我们先和这帮新朋友打个招呼呀!” 说着,顾笑便朝风嚣等人招起手来。 魏开见状,短叹一声,但还是跟着遥遥抱拳一礼。 彼时,南画正伸着双臂挂在栏杆上,落寒百无聊赖撑着头打哈欠,云烟和何清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都只是时不时会往场中看。 而风嚣正以一种懒散的姿势侧靠着栏杆,只偏了个头过去观察了一会儿,还想着能不能看到魏开顾笑二人切磋的场景。 那二人突然朝这边打起招呼,是风嚣几人没想到的。 虽没反应过来为何,疑惑地互看几眼后,他们还是迅速想着得回敬一礼。 然而还没调整好姿势,那二人已是转过身去离开了比武场。 风嚣一头雾水,他确信他们此前不曾见过,可看那位顾笑姑娘的样子,打招呼时还显得很开心? 其他人也茫然摊手,显然同样没搞清楚状况。 “别想太多,今晚好好休息。” 云烟柔声唤了句后,多日积压的困倦都被这一声激发,在一声接一声的哈欠中,众人先后回了房间。 不像在鉴湖时,仅能保持浅显的睡眠,稍有动静都会惊醒,还要轮流守夜以防意外情况。 这一觉,大半个月没沾床的几个人,一夜无梦,睡得特别安心。 翌日清晨。 风嚣很早便走进了中心比武场,场中还只有零星四五个人在聊着天,说的正是潜渊之星的事。 他刻意挑了个离那些人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开始假作打盹,偷听他们说话。 他们谈论的话题,应是今天的擂主会不会有变化。 一少年道:“梁霄的擂主保不保得住说不准,但魏开顾笑肯定是稳的。今天说不定和昨天一样,甚至没人敢上前挑战。” 另一少年也道:“他们俩的实力可以说断层领跑了吧,稳得不行。” “以这俩的天赋,估计十三四岁时就达到入学标准了吧,怎么非要到了十六七岁才来。简直是以一己之力,加大了我们新生间的竞争压力。” “嗐,我要是有这天赋,也得多藏几年再来,让大家都成为我的陪衬!” “你们俩可别白日做梦了!”一少女打断了二人的讨论,“要我看,今天的擂主席位可能要大换血!” “怎么可能?”两个少年都是笑出声。 少女略带几分得意地哼了一声,道:“今天有厉害角色要上场呢,顾笑姐姐亲口跟我说的。” “你居然认识顾笑,蒙我们吧?” “什么厉害角色,能忍两天才来攻擂,我才不信!” 两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 风嚣在听到“厉害角色”几个字时,竖直了耳朵。如果真有这号还没出场的人物,必然也会成为他们的对手,若能事先探听到些消息,于他们是很有用的。 哪知,那少女再开口,却道:“你们没听说吗,楚先生走失的那五个学生,昨天从鉴湖森林回来了。顾笑姐姐说如果那些人来攻擂,她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风嚣听得差点惊讶出声,厉害角色,是说他们? “听说了,但我们谁也没见过那些人的身手,怎么就能断定今天擂主大换血?”一少年不解。 此问一出,风嚣又听见少女骄傲的笑声。 “顾笑姐姐说,她和魏开商量好了,今天但凡他们攻擂,都让他们一天擂主!”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五十八章 转变 能说出“让一天擂主”这种话,足见放话人之果于自信。 这也太张狂了吧? 作为他们谈话内容中的主角之一,风嚣在一旁偷听得有些尴尬。 索性便不再假寐,坐正了观察起四周。 彼时,比武场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但散在这方能容千人的观众席里,仍显得冷冷清清。 其实仔细一算也该知道,潜渊之星比武赛是面向新学员的,全员到场也就一百零五人。 哪怕再加上一些爱看热闹的老学员,按兰斯学院这每年就收一百人的规则算,学院课程一共五年,全都来围观也只堪堪能达到一半的上座率。 潜渊之星说起来是兰斯一项比较大的活动,场面看起来还是小了点。 等待间,已经坐下的几十人中忽然起了一阵骚动,有人还欢呼了起来。 刚才一口一个“顾笑姐姐”的少女也站起身,朝一个方向招了招手。 风嚣顺着她招手的方向看去,一红衣马尾的姑娘蹦蹦跳跳从台阶上下来,还伸手招呼了一下身后慢吞吞入场的墨衫少年。 正是顾笑和魏开。 昨日离得稍远没太看清二人面容,今日仔细一瞧,那顾笑清秀不俗,魏开也是丰神俊逸。 就这两人的精神面貌,往场中一站,不用做什么,都能吸引不少目光。 顾笑应是看到少女在和她招手,同样挥挥手以示回应。 而后,她目光一偏,正对上风嚣的视线。 风嚣愣了一下便转开头,然而没过多久,顾笑拉着魏开就站到了风嚣面前。 “你好呀,你应该是叫、叫……”说到名字,顾笑脑子卡了壳。望着天空思索片刻未果,她耷拉起脸,“啊,昨天明明看过资料的。” “他叫风嚣。” “我是风嚣。” 风嚣忍不住自报姓名的同时,魏开也开口提醒了顾笑。 附近那几个少年少女听到这个名字,意识到什么似的,你拉我扯地换去了更远的座位。 “哦对,风嚣。”这边顾笑轻拍几下脑门,一脸抱歉,“我就记住一个云烟,除了她——的名字,你们其他人的都没什么记忆点,不好意思啊。” 风嚣嘴角不禁抽动了一下,她这话转折转得那么刻意,意思再明了不过。 是觉得除了云烟,其他人都没有能与她抗衡的亮点,所以自然也没有记住名字的必要。 想了想,风嚣还是扯出一个笑容:“你好。” 这二人也没说别的话,打过招呼就径自去了最底层,坐上了专为擂主而设的席位。 他们前脚刚走,风嚣的其他四位伙伴也到了场,挨着风嚣坐成一排。 有认出他们几个的,此刻已开始交头接耳,场中因此又起了一阵嘈杂声。 “今天看你们表现啦,宝贝儿们!”南画二郎腿一翘,挑眉说道。 安心休息了一整夜,南画显得精神极佳。 一想到自己和何清颖不用去费劲争夺擂主,她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不一样了,处于一种无比放松的状态。 “我怎么感觉你在幸灾乐祸?”落寒斜瞟了南画一眼。 南画哼笑道:“笑话,烟姐姐攻下个擂主还不是十拿九稳,嚣也不差,哪来的灾和祸让我乐!” 落寒面色一僵。 “关于今天的比赛,我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风嚣及时插话,带走了二人注意力,在二人间一场口水战即将掀起前,控制住了场面。 随后,他将一早偷听来的对话和众人复述了一遍。 顾笑和魏开商量要让擂主之事,直接让南画心中生出一股无明业火。 “这么瞧不起人,果真是先生口中那种活在别人的恭维里,对自身实力不自知的人吧!”南画嗤了一声。 昨天听完楚昭业的训讲,南画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十分赞同他的话,今日态度突然翻转,这变脸速度也是绝了。 风嚣忍不住腹诽,这丫头还是年纪太小,想法容易被一时的情绪左右。 “别这样想。”风嚣理性分析道,“听说他们二人第一天便登上了擂主之位,已稳守了四天。前两天还有人陆续去攻擂,近两日连敢挑战的人都没有。我想,他们应该有些真本事。” 南画撅起嘴,一把抱住了坐在她身边的云烟,还故意扬声几分,道:“稳守四天,我真的好怕哦!就这些家伙,不可能比得过我们家烟姐姐!” 话一出口,周围一圈人视线的焦点都转到了五人身上。 风嚣听到三两人扑哧一笑,隐约还有几声“不自量力”“什么东西”之类的发言传出。 南画一一恶狠狠瞪了回去。 云烟笑得无奈,还没开口说话,何清颖先拍了拍南画的手。 “烟背后还有伤,你轻点。” “啊,对不起,我忘了!”南画连忙抽回抱云烟的手。 何清颖这句话也提醒了风嚣,不止云烟,他和落寒身上的伤也没好全。 正想说什么,只听比武场中大锣一敲,全场安静。 有位主持人走上擂台,重复了一遍擂台赛规则,一一点名了目前的三位擂主,而后便宣布比赛开始。 风嚣扫了眼比武场中人数,不到两百人。 也许正因如此,比赛没有什么复杂的流程。 谁想挑战擂主就去找负责人报名,攻擂和守擂的两个人往台上一站,擂台和观众席中隔着的法阵升起,打就完事! 事前风嚣等人还觉得,院方会设置各种条款避免擂主被车轮战,最后让实力不济的人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规则还真就简单到了极致,毫无限制条款。 如此一来,若不是像魏开顾笑这样,实力强劲到没人敢上前攻擂,这规则对擂主而言,其实有大大的不利。 他们这群人若在全盛状态还好,问题是现在个个带着伤。 “我看,大家都别硬拼了。”考虑到这一点,风嚣直言担忧,“为一个学院的小比赛,没必要。” 落寒表示赞同:“我觉得也是,先生总喜欢拿退学恐吓我们,拿不到擂主我估计也没事。” 再看向云烟,却见她欲言又止,眉宇间似有愁云笼罩。 顿了许久,她深呼吸一口,平静地说:“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更相信自己的伙伴,而不是因为所谓的担心打退堂鼓。” 风嚣一怔。 “正因为只是一个小比赛,所以——”云烟毅然起身,转头看着风嚣,眉间愁云瞬间消散,说话声亦是响亮了几分,“根本到不了需要我硬拼的程度!” “烟姐姐霸气!”南画情不自禁拍了几下巴掌,“他们要是真让擂主我们倒省心了,就怕这一让,这些家伙就再也摸不到擂主之位!” 云烟与南画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笑意。 在四周越来越大的议论声、嘘声中,云烟傲然走向报名台。 而风嚣一时有些恍惚。 他突然在想,自己一直以来过得好像太惬意。 这种惬意不是说对未来没有明确的目标,他知道自己得先过了五年战约这个坎,也的的确确在为之拼命努力。 说惬意是因为,心底就是有一种声音,在告诉他,不那么拼也没关系。 一场比赛而已,输了就输了。 你说奖励丰厚?没兴趣。 楚先生的任务完不成,不行就退学吧,老师也不止这一个。 五年之约,打不过就跑呗,跑不掉还有云烟帮忙兜底。 …… 风嚣从未真正将自己当做宙合界的人,认真地去思考怎么在这世上生存下去。 他所谓的努力,都是为了逃离这个世界。 狠拼一场打出了名气又如何,拥有再多的财富、权利又如何,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些都一文不值。 虽身在宙合界,他和宙合界之间,却仿佛被什么割裂开,和这里格格不入。 就在刚刚,在云烟起身看过来那一刻,在南画鼓掌那一刻,风嚣才猛然惊醒般,意识到这个问题。 这种想法是不对的! 之所以觉得惬意,无非是遇到的麻烦都让云烟解决了,身边的伙伴们一个比一个仗义,背后也许还有云掣和很多他不知道的人在支持着他。 反观过去在御城,他孤身一人,遇到问题只能靠自己,不知道什么三千界,看不到丁点回家的希望时,活得才更像一个宙合界的人。 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风嚣眼中赫然燃起熠熠火光! 四周仍然嘈杂,从云烟起身走向报名台开始,就一直有一些闲言碎语。 他们先是轻蔑地笑,看清云烟的脸后,更是直接攻击起容貌。 南画本想骂回去,被何清颖和落寒按回了座位。 比武场中,云烟选择的对手,未出四人意料,是擂主三人中境界最高的顾笑。 主持人宣布第一场比赛守擂方人员后,观众席中一片哗然。 周围的讨论声中,也能听到三两句言语中肯的话,但语气多抱着看好戏的态度。 更多的,还是讥笑。 风嚣也笑:“也不知道一群上前挑战都不敢的废物,怎么好意思笑得那么开心,好像坐在擂主之位上的是他们一样。” 这句话,字正腔圆,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压过了耳边的聒噪。 南画默默朝风嚣比了个大拇指。 旁边几人正要发作,场中主持人又开了口。 “攻擂者,楚昭业名下学员云烟,十六岁,守中境后期!” 观众席又是一片哗然。 只是这次,夹杂的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五十九章 一招制敌! 刚被风嚣激怒的一众围观者,听到主持人的话后,刚抬起的屁股又坐回了席中,互相之间窃窃私语起来。 “我没听错吧……才十六岁?”一人道,“一样的境界,竟比顾笑年龄还小。” “嘁,难怪说话时语气那么不屑一顾。”另一人还挺不服气。 “我就说嘛,鉴湖森林失踪那么多人,最后回来的只有他们几个,怎么会是平庸之辈?” “呸,墙头草,你刚刚还说顾笑必赢!” …… 风嚣听着这些议论,心下不断摇头,在这个世界,果然硬实力才是堵住别人嘴的最好办法。 见云烟和顾笑已在擂台两边站定,风嚣收回了心神。 顾笑那姑娘人如其名,脸上总是带着粲然的笑容,整个人的气质就是大写的两个字“开朗”。 云烟也爱笑,不过她的笑容总是云淡风轻,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之感。 这二人一对上,倒不像是去争擂主,而是下一秒就要拥抱在一起互称姐妹似的。 擂台上的画面显得十分和谐。 反而擂台外,为这两人谁能赢已经吵翻了天,有理性分析的,也有偏听偏信的。 吵吵嚷嚷,比擂台上的氛围还要紧张激烈。 就在这一刻,擂台中骤然一声巨响! 擂台外多数人都被这声吓到,一时忘了自己刚刚在聊的话题,视线落在擂台上移不开。 风嚣耳根子清净下来。 伴着巨响传入众人耳朵的,还有顾笑“啊”的一声尖叫。 这两种声响是同时出现,持续时间极短,以至于众人才刚把目光投向擂台,这场比试就已经出了结果—— 顾笑被甩出了擂台! 擂台上,云烟收了骨扇倒握在手,朝顾笑施了一礼:“承让。” 围观的人均成了泥塑木雕一般,傻愣着说不出话。 “哎呀,丢脸。”爬起身的顾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仍是在笑,“第一手就这么狠辣是我没想到的,失策了。” 听到顾笑这番自嘲,众人才确信,这场比试的确是云烟一招致胜! 比武场外不知什么时候围过来不少人,看穿着是高几届的学员,有些已开始鼓起了掌。 等主持人上台去宣布比赛结果了,场中发愣的人才陆续回神,气氛重回喧闹。 风嚣等人这边,南画左右看了看伙伴们,问道:“谁帮忙解释一下,比赛怎么开始又怎么结束的?” 落寒的目光还直直望着擂台,久久舌挢不下。 最后,他喃喃道:“这也太快了……” “快?对啊,怎么结束得怎么快?” 南画是越听越迷糊,风嚣却明了,落寒意指云烟的动作迅猛,疾如旋踵。 完整目睹了擂台上发生的一切的,还有风嚣。 刚刚,云烟顾笑二人在擂台上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直接亮出武器,那顾笑拎着双刀一个闪身,却直接消失在擂台之上! 而云烟当即闭上了眼感受起什么,甚至没有挪动步子,看起来对找出对手踪迹胸有成竹。 风嚣也没有想到,未出一息,云烟便睁开了眼! 就在她睁眼的那一刹,手中的扇子已是旋动起来,一招“萦风舞”倾力打出,带着风声朝身侧一处看似无人的地方疾袭而去! 顾笑正是被这一击击中,直接飞出了擂台! 但风嚣还是没想明白,同为守中境后期,哪怕顾笑确实没料到云烟能这么快找准她的方位,也不该毫无抵挡能力。 怎么会完全躲不掉? 难道顾笑真如那些人所说,在故意让擂主? 风嚣朝顾笑的方向看过去,她正笑着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正出神,一边何清颖看了眼落寒,又朝风嚣看过来。 “你们俩要上吗,剩下那两个,一人选一个?” 云烟已坐在了擂主席位,和观众席隔了些距离,哪怕换个离她更近的观众席,也不可能和她隔空喊话,去商量一个完备的攻擂策略。 风嚣索性不再去想这些。 未来总会有只能靠自己的情况出现,也会有需要他站出来的时候,不能习惯于躲在舒适圈。 况且,他有这个实力! 想到这里,风嚣嘴角一勾:“当然要上,就现在!” 不过,正要起身,落寒匆匆按住了风嚣的肩膀。 “你等会儿,我先!”落寒嘿嘿一笑,“虽然吧,先生总让我们不要太在意境界差……不过魏开还是留给你吧,我去会会那个梁霄!” 说完,生怕风嚣抢先选掉梁霄似的,一溜烟儿冲下了阶梯。 “怂!”南画朝落寒背影损了句。 场内众人注意到落寒去报名,都停下了对上一场比赛的讨论,生怕一个不注意又错过打斗场面,也不敢再轻言胜负。 梁霄和落寒一样是妙合后期,但他要长落寒两岁,顶多算优秀的那一类,还够不上卓越。 估计刚打上擂主之位,那少年看着怯生生的,站在落寒对面,倒显得他比落寒年龄小。 梁霄也不像顾笑和魏开那样有不少人拥护,这二人对抗,观众席中落寒的呼声竟要更高一些。 毕竟,还是有不少人好奇,楚昭业教出秦梦生这样的学生到底是不是偶然。 擂台边法阵开启之后,二人同时释放了自己的元气力场。 落寒本已拿出他的赤乌弓,却见梁霄仍两手空空。 “你不用武器?”落寒随口问了一嘴。 梁霄摇摇头道:“我没有灵武。” 讶异的同时,落寒心想,擂台就这么点儿大,赤乌弓其实也没啥发挥的余地。 干脆也把弓一收,摊开双手道:“来吧!” 落寒这番举动倒引得梁霄表情一变,似是不解,但他也没开口说什么。 二人拉开架势,各是大喝一声,直接冲入擂台中心! 力场相撞,激荡起阵阵气旋! 擂台外,南画却看得疑惑连连。 “落寒这家伙什么情况,还把武器收了?” 风嚣道:“估计是见对手手无寸刃,觉得用了武器胜之不武。” 这种想法倒不难理解,但风嚣总觉得哪里隐隐不对。 这二人境界相同,又都是赤手空拳,按理说应该势均力敌。 甚至说,按楚昭业那套算法,落寒的力量值比守中初期的武师都要高,他若占据上风也不会令人意外。 可擂台中的状况并非如此。 二人拳拳到肉还没走过几回合,梁霄的攻击不见减弱,更有越攻越猛的趋势。 落寒却后继无力,被步步逼退,不得不渐渐转为防守! 他明显陷入了困局! “这把要输。”何清颖看着对局突然出声。 听她的语气,仿佛败势已定。 “为何如此肯定?”风嚣好奇道,“我看只是暂时落后,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别人有机会翻盘,落,不行。” 南画闻言也十分纳闷,问道:“这家伙确实又怂又菜,但不得不承认,力量一项上,他在同境界武师里称得上超群……应该不会输吧?” “问题就在于他强。”何清颖目光仍停在擂台中,平静地说,“对手可能练了某种淬体类的特殊武技,能使双拳之强横足以媲美灵武,故而不用灵武。这种武技,一般遇强则强。” 风嚣也问:“怎么看出来的?” 何清颖朝二人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之色,道:“我也在练一种强化双手的武技,能看出些不同。” 一听这话,风嚣脑中立刻回忆起些画面—— 他们在鉴湖森林迷路那天,何清颖徒手卸掉噬幻兽尾刺的一幕,简直还历历在目。 再看擂台中,局势完全应了何清颖猜想。 退无可退的落寒又一次抵挡下梁霄的攻击后,在那双千斤之拳的压迫下,翻身跳下了擂台! “今日第二场,攻擂方落寒对守擂方梁霄,守擂方胜!”主持人宣布道。 “这打的什么?真妙,还以为十四岁妙合后期的人能带来些惊喜呢!” 已经有人喝起了倒彩,大开嘲讽。 “看来即使是楚先生,也会看走眼选到差生!” “我看是虚报了境界吧,就这点本事也敢上去攻擂?” 讥笑声不绝于耳,说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作为一个输家,落寒又羞愤又不好发作,气鼓鼓地坐回了风嚣旁边。 “靠你了,兄弟!” 落寒狠拍了下风嚣的后背,风嚣一个激灵,立刻弹了起来。 “放心,放心。”风嚣伸出大拇指,指向自己,“我帮你找回场子,看好了别眨眼!” 说完,风嚣大步走向报名台。 “楚昭业楚先生名下学员风嚣,前来攻擂!”风嚣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扬声道,“我选择的对手是,魏开!” 果然,此言一出,场下议论再起。 “今天真是一场好戏,这才到第几场,顾笑和魏开都被人叫板。” “是啊,顾笑还真落败了,怎么输的都没看清!” “我听顾笑朋友说,他们俩今天商量好要让一天擂主,应该是故意输的。” “不一定……我们还是安心看热闹吧。” …… 此刻在比武场中的,满打满算也就两百号人。 然而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有云烟那一场的惊艳表现做铺垫,落寒的失利好像转眼就被人忘在九霄云外,加之风嚣故意扬声喊的这一嗓子,气势唬住了不少人—— 那些人和支持魏开的人吵得不可开交,竟把氛围炒得有如上千人在场一般。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六十章 团队之邀 观众席中两方支持者争论不休,比武场外,被吵闹声吸引而入场围观的人也接二连三。 到最后,几位老师不得不站出来主持秩序,这才把剑拔弩张的气氛压了下去。 一切正中风嚣下怀! 风嚣心中明白,他们中的部分人,并不是真的因看好他,而去与魏开的支持者唇枪舌剑。 无非是打不过魏开顾笑,又心怀嫉妒,所以乐于看到有人站出来,帮他们把那二人从擂主之位上打下来。 可能前两日是真的一个去挑战的人都没有,这些人便只能压抑着。 今日见云烟一招打败顾笑,而师出同一人的风嚣也声称要挑战魏开,压抑了好几天的家伙们便找到了发泄的机会。 此外,估计这些家伙们还抱着几分侥幸,顾笑魏开是打不过,换个人没准就被自己克制呢? 顾笑和魏开事先商量让擂主,多半也是觉得肯定有人怀有这样的侥幸心思。 他们想让别人多耗耗对手的精力,让他二人得以将对手各种套路了然于心。最后再出手,即可轻取擂主。 但,不管顾笑是否故意输给云烟,风嚣都不会给别人消耗他和云烟的机会。 他故意炒热气氛,就是想借机再拱一把火,让更多目光聚焦于此。 因为,接下来的对局也不会持续太久。 就一招吧,风嚣想。 既然已决意站到最后,不如就来一个惊天动地的开场,直接吓退那些暗处潜伏的豺狼虎豹。 风嚣站上擂台,与魏开四目相对。 对方一双漆黑的眸子仿若鉴湖,处变不惊的平静之下不知隐藏了什么危险,有一股凝冷的气息若隐若现。 “请赐教。”风嚣作请势。 魏开遂拿出了他那把铁扇,甩开扇片置于身侧,周身迸发的元气力场将衣袖都振了起来! 观风嚣这边,却没有丝毫要使用武器的意思,甚至没有开启自身力场。 魏开不像落寒,他对风嚣有何意图全然不感兴趣,更没有因此收掉铁扇。二话不说,薄而锋利的扇片直接就冲风嚣横斩过去! 眼看利刃就到了面前,火烧眉毛的时刻,风嚣只是急退,仍未拿出武器或作出合理的应对措施。 就在一脚即将踏出擂台的时候,风嚣忽然一笑,飞身一转,躲开扇子闪到了魏开身后! 没有人看到,错身而过的那个瞬间,风嚣手上起了个小动作。 众人只见魏开脸上分明浮现短暂的错愕,还未转身,就被风嚣并拳崩上后背,打下了擂台! 又是一招赢下比赛! 多数人起先还质疑风嚣对战的态度,然而风嚣一息之间扭转了局势,没有给他们开口嘲讽的机会! 这一次,观众席中,同时好几位学员和老师猛地站了起来,仿佛目睹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般,表情都是相似的困惑,有的甚至夹带了一丝惊惧! 在一段不久的沉默过后,中心比武场由场外起,向场内一层层传递起动地的呼声! 魏开整理了一下衣冠,朝擂台上的风嚣抱拳一礼。 那双水波不兴的眸子里终于泛动涟漪,嘴边勾起不易察觉的笑容。 风嚣亦还之以礼,笑道:“承让。” 宣布完赛果后,风嚣径直走到云烟身边,坐上了属于他的擂主之位。 云烟欣欣然一笑,夸道:“策略不错!” “可惜这招只能使用一次。”风嚣摊摊手。 “没事,你能打过他,我相信你。”云烟笑容不减。 风嚣方才所用武技正是他自创的分元错脉手,这招总能出其不意,然而还是那个问题,面对同一个对手二次使用时,对方一定会有防备。 最终还是要拼硬实力。 不过,风嚣已然不惧! “是,我一定会赢。”风嚣应道。 比武场另一边。 顾笑朝徐徐走过来的魏开挥挥手,大笑:“哟,来来来,让姐姐摸摸头!” “别闹。”魏开轻轻拨开她的手,在她身边坐定,“这两个人恐怕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对付。” 顾笑敛去笑意,眼波流转,想了想道:“老实说,我都没看懂你怎么输的。” “我的元气被偷了。” “哈?” 魏开沉吟道:“他闪到我背后去那一刻,我感觉气脉中正循环的那部分元气突然消失。” “这种武技……没见过啊。”顾笑微微皱眉。 “闻所未闻。” “这就有趣了。”顾笑话锋一转,“我那一场也有些问题。” 魏开点点头:“感觉到了。” “按我们的计划,我本想用隐身诡计和那姑娘多玩玩,探探她的路数……” 顾笑说到这里,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犹豫如何准确描述当时发生的事。 “然后?” “然后……”顾笑勉强一笑,“就……好像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喊了句,‘出来’!吓得我神识跟着一震似的,还没反应过来就挨了一击。” 魏开一惊,“莫非是——” “隐机者。”顾笑给了魏开一个肯定的眼神,“我也想到了,可以前没听说过有这么年轻的隐机者。” “先看看情况。”魏开道,“按计划,休息一天。” “可以是可以,但估计,今天没那个摸清他们能力的机会喽!” 顾笑伸了个懒腰,爽朗的笑容重回脸颊,目光朝报名台方向看去。 那里,迟迟不见再有人报名攻擂。 而擂主席中,风嚣面色淡然,还远远望了眼顾笑魏开的座位,闲逸非常。 如他预料,稳坐了几天擂主的两位,被他和云烟各以一招打败,果然成功令多数人望而生畏。 顾、魏二人的计策,也不攻自破。 “要是一直没人攻擂,真要在这里坐一整天?”风嚣坐了一会儿就颇觉无趣,不禁发起牢骚,“这比赛赛制有些奇怪。” “其他学员也不能选择离场啊。”云烟看得比较开,“或许耐心也是这个比赛要考验的要素之一吧。” 风嚣耸耸肩,不置可否。 就这样,中心比武场从沸盈着热火朝天的讨论声,渐渐鸦默雀静,直到围观的人也都散去。 中途,倒是有两人上来挑战梁霄,后来的一人还真赢过了梁霄,但最后梁霄自己仍是把擂主之位打了回来。 许是云烟和风嚣那两场放在今日过于抢眼,梁霄这几场比赛没有引起大的水花。 而到酉时,一日赛程宣告结束,都没有人敢来挑战风嚣和云烟。 等主持人说完众学员允许散场后,场中一百多号人登时又来了精神。 风嚣坐了一天只觉腰酸背疼,因住所就在旁边,也没急着走,先活动了下筋骨。 转头见南画却是脚底生风,腰杆挺得笔直,昂着头就走过来。 “烟、嚣,你们简直太厉害了!” 人还隔着段距离呢,这丫头的祝贺声先传了过来,生怕别人走太快听不到似的。 风嚣啼笑皆非。 “唉——”跟在南画身后的落寒一声叹息,脸拉了老长,“就我一个人输了,太丢人了!” “你就是太大意,不拿弓,怎么发挥你的优势?”风嚣笑道。 何清颖从后面拍了下落寒肩膀,竟也安慰道:“明天还有机会,你能赢。” “怕只怕就算落寒赢了梁霄,也会被顾笑或者魏开再打下去。”云烟道,“还是得回去商量一下对策,不然先生交代的任务怕是完不成。” 几人统一了意见,正要往回走,背后忽有一人喊了风嚣和云烟一声。 “风嚣兄弟,云烟姑娘,请稍留步!” 风嚣回过头,见一高个少年快步从比武场护栏处跃下,顷刻站定在他面前。 “诸位好,在下宋初,与秦梦生为同一届兰斯学员。” 不待风嚣回应,宋初扫视过五人,抱拳便问:“不知诸位是否有兴趣加入我们凌烟阁?” “凌烟阁,那是什么?” 风嚣看了看伙伴们,他们也都在摇头。 “是学院的同学们自发组织的一个团队。”宋初笑着解释道,“每个学院其实都有学员组团的例子。大家外出求学,势单力薄,发挥各自优势抱团发展,资源共享,应该不难理解。” 风嚣想了想,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就直说吧,之前秦梦生拒绝了我们,我们听闻楚先生今年又收了新学生,今日一见诸位能力也的确出众,便特意相邀。” “加入团队,于我们有什么好处?”南画抢在风嚣之前接连发问,“你说见烟和嚣能力出众才来邀请,那魏开顾笑他们也加入了吗?” “加入团队的好处自然不少,别的先不谈,只说最重要的——四年后的新锐武师大会,不愁找不到优秀又合拍的队友。团队的大家一同成长,培养出的默契亦优于临时组的散团。”宋初的条理十分清晰,一一答了南画的问,“至于魏开顾笑,他们二人本就是星离城人,身后更有大家族庇护,不是我们这种团队能求得来的人。” 风嚣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其他人脸上读出了不感兴趣的意思。 思虑片刻,风嚣突然记起当初陆终来请云烟时,云烟的说辞。 故笑了笑,问道:“加入凌烟阁,能保证我们拿到下一届武师大会魁首?” 对方果然一愣。 但很快,宋初便恢复了笑容。 “诸位可曾听说过一个名为‘天阙’的团队?” “天阙!”南画突然惊呼了一声。 “你知道?”风嚣问。 南画目光中忽然溢满崇拜之色,“4990年第三十六届武师大会优胜队伍十人,全都是天阙的人!” “没错。”宋初一笑,“以我们凌烟阁的发展速度,若再有诸位加入,四年后,未必不能再出一个魁首队伍!”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六十一章 风云之初 未料宋初能信心满满地说出这番话,风嚣一时语塞,当初陆终的反应和他比可差得太多。 看云烟的表情,她显然也很赞赏对方的自信。 南画这时候更是莫名激动了起来,眼底还泛起些许期待的光。 “诸位请看那边。”见风嚣还在犹豫,宋初引手往比武场外一指。 护栏边,一群少年少女正说笑闲聊,个个神采英拔、朝气蓬勃。 有些人似乎还一直关注着场中的进展,在风嚣几人的目光投过去时,他们提醒了其他同伴一声,而后一众人齐齐看向这边,或招手或点头微笑以示回应。 “那些是我们凌烟阁的部分成员,年龄都在十九岁以下,是三年来我们在兰斯结交的各路才俊。境界最高的那位同学,已经隐隐有晋升执相境的迹象,秦梦生的老对手了。若非那年他有段时间不在兰斯,他无疑也能全年霸占潜渊之星的擂主。”宋初介绍完,总结道,“所以诸位,不必担心找不到和诸位一样强劲的队友。” 宋初短短几句话中,只用了“结交”一词,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招揽”之意。 风嚣说想拿魁首,他便专挑有实力的成员介绍,还不忘顺带着夸风嚣几人一句,言语可以说滴水不漏。 不仅如此,宋初带了这么一大群人过来,既彰显了凌烟阁实力雄厚,又表达出他的团队确实是带着诚意来邀请的,令人想拒绝都难。 但风嚣深知,这种团队必然不会白养着一群成员。 “若我们加入,需要做些什么?”风嚣问。 风嚣一松口,宋初的笑意愈胜。 “一个团队要想健康发展,成员们自然是有力出力,有钱出钱。像诸位这种天赋异禀的,就基本不需要做什么,反而团队谋得了好东西时还会优先考虑诸位,什么元晶、武器、丹药……通通不用再费心寻找。朋友们遇到麻烦时,诸位能出手帮个忙,已是足够!” 这话说得漂亮至极,风嚣更是觉得其中有坑,不能随便答应。 正想先推说考虑考虑,一边云烟到底是发话了。 “我听了半天,感觉你们凌烟阁的管理层好像不太行。”云烟淡淡一笑,“若我和团队中的同伴千辛万苦谋得了什么宝贝,团队管理却说这东西属于公有财物,然后二话不说分配给了一个新人……任凭这个新人再天赋异禀,我都不会高兴。这样的团队,怎么可能维持下去?” 听云烟这么一说,风嚣瞬间明白刚刚觉得不对劲的点在哪儿。 加入团队,意味着你在享受团队带来的便利时,也交出了自己的自由。 你的一切行为都要受团队限制,在很多事上将不再掌握主动权,定会被要求以团队的利益优先。 如果不是成员之间一路相互扶持成长起来的团队,很难说不会因为一点的不均衡分崩离析,全盘溃散。 所以宋初说他们若进团就能有如何如何的优待,显然是不现实的。 宋初的话若为真,那就像云烟说的,凌烟阁管理层不行。 更大的可能,那些话其实就是宋初为了拉拢他们,说的场面话。 宋初显然已听出了云烟意有所指,但仍不想放弃,“有能力的人无论在哪儿都能服人,我敢说,只要你们进团,不出两年,全员都能坐上管理位!” 南画几人也开始察觉问题不对,互相使了个眼色,南画还偷偷扯了扯云烟衣角。 云烟会意地朝她点了下头,后对宋初从容一笑:“你都说觉得我们有能力,那我们为什么不自己成立个团队,而要加入凌烟阁从新人做起呢?” “这事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随便凑几个人就叫团队。”宋初有些急了,“我们凌烟阁分工很明确,各项事务都有专人负责,有……” “巧了不是!”南画立马打断了宋初的长篇大论,“天阙最初就是我一位好友的兄长创立的,这种大团队如何运作,我大可直接找我那朋友取经!” 宋初脸上的微笑开始有些变形,“支撑一个团队运作,背后可需要不少资金,我们凌烟阁有商贾大户……” “哎,巧了!”落寒又打断了宋初的话,学着南画的口吻道,“本少爷最不缺的就是钱!” “还、还有人脉,人脉是最重要的!”宋初额头上已冒起细密的汗珠,“你们到星离没多久,认识的人肯定不多。凌烟阁在星离城发展了三年,各行各业的龙头……” 何清颖在一旁悠悠问了句:“咦,那我们和领主大人算认识吗?” 南画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道:“不算很熟吧,但和苏荧姐姐肯定算朋友了,上次一起吃完饭,临别时她还很开心呢。” 宋初哑口无言。 “好了。”风嚣也憋着笑,对宋初道,“还是很感谢你们热情相邀,可我们几个的行事作风怕是会惹许多麻烦……不瞒你说,我们刚来星离城就惹了柳家人,现在那柳复看到我们都还恨得牙痒痒。要是我们加入了凌烟阁,实恐柳家会迁怒各位无辜的朋友!” 一听风嚣说他们惹过柳家,宋初的面色立刻为难起来,犹疑再三,终于短叹一声。 “那……我便不再强求诸位,告辞。” 风嚣招呼了几个伙伴一声,朝护栏外等待的那帮凌烟阁成员抱拳一礼,而后领着众人就转身离场。 而回到住所后,南画就再也没停下过闹腾。 仿佛是被戳中了什么兴奋点,逮人就讲宋初提到的那个“天阙”。 她说,天阙成立之初,正是扎根在陨州主城会月城的一个武师学院。 那时候南画年龄还小,因常随着家人去往会月城办事,认识了一位至交好友。这位好友有个年长她十岁的大哥,正好是天阙的创始人之一。 天阙如何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团队,发展到闻名陨州,最后拿下新锐武师大会魁首,南画可以说几乎全程围观。 人在小时候,总会对成年人的世界产生憧憬,而天阙就是南画的信仰。 “我真觉得我们也可以搞个团队!”南画拉起云烟的手,撒娇似的道,“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风云’!” 这个名字传入风嚣耳中时,他忍不住失笑。 再看云烟,她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行,一手撑着下巴,似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宋初说的其实没错,成立一个有规模的团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各大武师学院既然都有成团的例子,最终成了气候的……反正在星离,风嚣是一个也没听说过。 但不知为何,看着南画兴致勃勃的模样,风嚣心中忽地涌起一股热血。 风嚣想起在原来的世界,他也是结识了能并肩而行的伙伴,白手起家,做到了很多常人做不到的事。 而今他重活一世,倒越活越糊涂了,把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忘了个干净。 他总是想回家想回家,无非是放不下那个世界的朋友罢了。 可身边这些,不也是朋友么? 这一刻,风嚣下了个决心。 他插话道:“这事的确困难。但,有困难,并不代表我们做不到!” 此言一出,南画拼命点起头,云烟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惊喜之色。本在做自己的事的落寒和何清颖,亦是转移注意力看了过来。 风嚣认真看着南画的眼睛,“你先告诉我,你是因为崇拜天阙,才一时兴起要创建团队吗?” “不是一时兴起!”南画握紧了拳头,毅然决然答道,“浮图剑……那个人没走完的路,我想替他走完!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我需要你们,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团队!” “你们呢?”风嚣先看向落寒。 “我说嚣,你还能不清楚我?我下血本亏了个星环是为什么,你不记得了?”落寒先接了话,挑眉一笑,“我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武师大会魁首。凡是有利于我夺魁的事,当然都得算我一个!” 风嚣应了声“好”,又看向何清颖,“清颖?” 奇怪的是,何清颖露出了少见的紧张神情。 “我、我……”她目光躲闪,犹豫半天才小声说了句,“我以前也惹到过一些人,怕影响到你们。” “那些我不在意。”风嚣问,“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何清颖缓缓抬眼,看了看其他人。 “我也不在意。”云烟笑道。 “怕什么!”落寒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表情,“以前惹不起,不代表未来也惹不起!” 南画也说:“某种程度上讲,我想做的事,几乎惹了整个灵武师界。” 何清颖目光明灭不定,末了,还是点点头,“我想……一起。” 风嚣舒了口气,“那成立团队这个事,可以先列入计划。不过不能急,我们还需要一个契机……” “这就决定好了,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呢?”云烟笑吟吟地问。 “你说过,目标是天下,单枪匹马可打不下天下。” 风嚣也笑。 在原来的世界能攀上的高度,在宙合界也一样可以! 这世界,来都来了,不如一起,闹他个天翻地覆!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六十二章 重新认识一下 潜渊之星比武赛最后一日,风嚣几人都起得很早。 赛前,他们简单商讨了下对策,但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风嚣和云烟并不惧怕任何人,落寒如果只是打梁霄,应该也不在话下,毕竟昨日只是吃了没经验的亏。 问题是,不知道对手们怎么想。 首先,他们没办法确定有没有藏了一手的人,专等着今天才出手。 顾笑和魏开铁定要再来挑战,而昨日为了镇住围观的人,两场战斗都结束太快,这二人的打法他们也没怎么摸清。 不怕归不怕,很难说仍能轻松取胜。 在这种情况下,再多的讨论都是无意义的。 “我看,要不就让烟或者嚣帮落寒攻个擂,再把赢过来的擂主之位让给落寒。”南画双手一摊。 落寒一听,怒从心起,“喂,这什么歪点子!真这么做,外人怎么看我?” 南画不服道:“那规则也没说不能直接认输啊,我这是在提有用的建议!” “你们还别说……”风嚣道,“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楚先生曾说‘你们用什么手段抢擂主我不管’,他没准早就预料到落寒难以打上擂主位,在提示我们可以让擂主。” 这一点云烟也表示了赞同,“那天我还奇怪,明明是用实力说话的比赛,为什么刻意表达出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行的意思来。也许楚先生也认为,帮忙打擂主是合理利用规则。” “你们这……”落寒有些丧气,“若是只能靠这样赢,我还不如不打,直接退学算了!” “别急啊,只是这么一说,不是真要这样做!”落寒的话反而让风嚣对他更放心了,风嚣鼓励道,“握紧你的弓,你相信自己,我相信你!” “哎呀,好了好了,相信你相信你,我就抖个机灵你还当真了。”南画改口嗔道,“总之今天好好打,别连累我也一起退学……” “知道了,大小姐!”落寒边说着边翻起了白眼。 而何清颖突然开口道:“落的问题很简单,卡在最后一位出场就行。” 这想法与风嚣思考后的结论不谋而合。 不管今日有多少人攻擂,按最好的情况算,他和云烟能一路稳坐到最后。 那么,便只需落寒全力对付第三个席位上的人。 赢则完成先生交予的任务,如果输了,那说明即便落寒在前面就出场且赢了,也不可能保得住擂主之位。 倒不如一直保存元气,卡在末位出场,放手一搏。 而要是连他和云烟都不能稳坐到最后,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风嚣和何清颖将这个观点摆出来,得到了全员认同。 “现在就看顾笑和魏开是怎么打算的,最坏的情况可能是,落寒对上顾笑。”风嚣对落寒说,“不过,尽力就好。” “好,我知道了。” 几人就这么分析闲聊,一直到比武场中该来的人都到了场,临近比赛开始时,风嚣和云烟才离开落寒三人,坐去了指定的擂主席。 “今日必然不会再干坐到傍晚。”云烟说。 “嗯,毕竟是最后一天冲击擂主的机会。” 风嚣环视了一遍观众席,自知绝对与擂主无缘的人仍然悠闲,坐在顾笑和魏开附近的那一簇人,却是表情各异,几乎没有人说话。 风嚣看过去时,顾笑恰也正看向了他和云烟,她还是笑眯着眼遥遥朝这边招了招手。 他还注意到,今日有位老者立在顾、魏二人身边,看样子是二人的老师。 那老者皓首苍颜,眼中却闪着矍铄的光,只看了风嚣一眼便撇开视线。 “看来,有人已经准备好了计策。”风嚣朝云烟偏过头。 云烟也向那边看去,后轻轻“嗯”了声,“其实可以猜到,无非是昨天没办到的事,今天请老师出面,提下了强制要求。” “你的意思是……他们还是打算打消耗战?”风嚣恍然,难怪那二人身旁人群中有人看起来不太愉悦,多半是不乐意给别人当垫脚石。 如云烟所料,今日赛程推进速度十分快,比赛开始才一个多时辰,已经进行到第十一场。 前十场风嚣、云烟和梁霄被轮番挑战,但无一人挑战成功。 第十一场是梁霄和另一个人的对战,能看出这个人越战越强,明显逐渐稳健下来。 这一场的结果也毫无意外,梁霄胜。 截至这里,梁霄共打了三场,云烟和风嚣都是四场。 来挑战的看起来也并不全是顾、魏二人安排的人,风嚣耳尖地听见,第一个挑战云烟失败的人下场后,居然在抱怨有人透露给他错误的信息,说顾笑昨天根本不是故意输,就是技不如人。 而那二人安排好的人显然也没有好好打,都是敷衍了事。 风嚣有一场打得最为离谱,本还想着为避免被消耗,得控制着元气使用量。结果根本没怎么用力的一掌,对手借着这股劲儿自己假摔出了擂台。观众还当是风嚣孔武有力,喝起了彩。 总的来说,前面这几场完全是小菜一碟,对后面的战局起不了多大影响。 风嚣再看向顾笑那边时,她脸上的表情已不太自然,眉头微锁起来。 此时擂台上,主持人正宣布第十二场比赛双方人员信息,“攻擂方,楚昭业名下学员落寒,他选择的对手是,梁霄!” 风嚣直接被吓回了神,“不是说好让他最后上场?” 后面还有三场,而顾笑和魏开都还没上场,局势变数很大。 对战梁霄那可是实打实的消耗,就算赢了,后面顾笑若再挑战落寒,楚昭业交代的任务离失败也不远了。 “可能他有了新的想法吧,先别急,看情况,他也不是那种随意就做决定的人。”云烟分明也有不解,但还是试图让风嚣安心。 不论如何,落寒和梁霄都已经站上了擂台。 许是打出了自信,梁霄不再像初见时那样怯生,脸上也添了几分昨日没有的坚毅。 落寒这次也不再轻敌,场边法阵一起,二话不说就拉开了他的赤乌弓,一箭闪电般射向梁霄! 他深知,自己的年纪和实力还不足以说服这里的一些人,后几场有极大可能再次被选为挑战对象。所以,要尽力保存实力,不能陷入拉锯战。 梁霄既然厉害在他那双铁拳,那就在开场便杜绝任何让他近身的可能! 擂台另一边,梁霄只一个侧身就躲过这一击。 然而闪避动作刚结束,还没站稳,他就发现,居然还有一只箭矢正朝他破风而来! 那支箭和前一支有些许不同,箭身上竟缠绕着一股淡绿色的奇异元气。 但此刻,梁霄已没时间去想那是什么。 落寒原是连发两箭,头一箭只是虚晃一枪,逼梁霄躲闪。实则预判了梁霄闪避的方向,在间不容发的时间里出手第二箭,令梁霄没有再度躲开的机会! 梁霄只得硬接下这一箭! 可奇怪的是,箭支是被他轻松用气盾挡住,箭身上那道淡绿色的元气却没有丝毫停滞,直蹿进了体内! “这是!”风嚣眼中一亮,“这家伙可以啊。” “赢了。”云烟微微一笑。 身体里莫名蹿进个异物,梁霄心一紧。 还没来得及检查身体状况,就见落寒毫不迟疑又是一箭出手! 两道冰墙兀地在擂台上凝结,跟着箭支飞过的路径一路升起,只逼梁霄! 这一箭,正是落寒在破除鬼面蛛的蛛网时,练习了无数次的分水箭! 今日虽没有灵武师从旁辅助,此箭的威力仍不可小觑! 那冰墙逼近的速度不如箭矢,梁霄本可以轻易躲开,但就在他想将元气运转至双腿时,他愕然发现,自己的气脉竟有几处被堵塞! 他们二人全程没有身体接触,气脉无端被堵,定是那股奇异元气的作用。 那一刻,梁霄想明白了这一点,也察觉到冰墙带来的巨大压迫,因躲无可躲,而撤下了擂台! 两招! 落寒甚至没让梁霄近身,仅用两招便击退了他! 擂台下,梁霄定定看了落寒一眼,郑重抱拳一礼。 而落寒亦颔首致意,扬声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落寒!” 这一幕十足颠覆了落寒昨日给人带来的印象,一时全场寂静! 片刻后,比武场中,重现了昨日云烟风嚣一战后的热烈场景,讨论声经久不息! 三个擂主席位,风嚣、云烟、落寒伙伴三人,终于成功会师。 风嚣与落寒对了一拳,夸赞道,“我就说你这家伙可以!” “嗐,先熬过后几场再说吧。咱三个之中,就属我最像软柿子,指不定还要被几个人拿捏呢!” 话是这么说,落寒语气听着却挺看得开。 “话说回来。”风嚣问,“事先不是说好卡最后一个上场么,是想在同一个人手上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个真没有,纯粹是怕抢不到最后一个名额而已!”落寒摇头,“我可以因为实力不济输掉,但不能接受因判断失误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摸到。” “想法是对的,稳妥一点好。”云烟笑道,“接下来,见招拆招吧。” 三人都将视线投向报名台处,有人动身走了过去。 众人注意到那人起身后,吵嚷的比武场逐渐恢复平静。 未等多时,主持人宣布了第十三场比赛对战双方信息。 “攻擂方,周允名下学员顾笑,她选择的对手是,云烟!”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六十三章 心理战 顾笑的选择毫不令众人意外。 落寒倒是真情实感地松了一口气,“吓死本少爷了,还以为这擂主席位还没焐热就要不保呢!” “后面还有两场呢,她这场输了,必然还要打一场,保不齐就是选你。”云烟故意吓他一下,又笑道,“不过没关系,我先帮你耗耗她的元气,这样总比直接让出擂主位能让你接受吧?” 落寒疯狂点头,以一种崇拜的眼神目送云烟走上了擂台。 风嚣忍不住戏谑道:“你这模样和南画看云烟的时候真是如出一辙。” “呸,谁跟那丫头一样!”落寒辩道,“她那是盲目相信,不可取。我不同,我对烟的信任是经过严密分析后得出的理性结果。” 风嚣摇头叹笑。 擂台上,云烟和顾笑都已就位。 二人再次相对,云烟仍保持着那道从容不迫的微笑,顾笑那标志性的粲然笑容却淡了下去,明明勾着嘴角,眼底透出的森冷却让人胆寒! “你叫云烟,巧了,我恰有一独门武技,名曰——”顾笑双刀在握,目光一凝,大喝,“破云三十六刀!” 随着这声大喝,顾笑飞速挥舞起双手刀刃,每变换一次动作,都有两道呼啸的风声带着蛮横的力量冲向对手! 道道刀风间几乎没有时间间隔,且封住了对手所有可能的退路,若不硬吃下几刀的力道,绝无逃脱可能! 一开始便出了个大招,足看出顾笑对昨日失手耿耿于怀,似乎也试图一招制敌! 然而,就在第一道刀气即将击中云烟时,观众席中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擂台上云烟的身影竟陡然消失! 顾笑一下打出的前十多刀无一击中! 但她的攻击并没有停下,只是不断改变起出招角度。一双目光锐利,仿佛在夜里追踪着猎物的老枭,旁观者只见猎人,却不见猎物。 不过,只要定睛细看就能发现,云烟的身影并非消失,而是在擂台这方空间内不断移动,因速度过快,仅有丝丝残影能被人眼捕捉到。 顾笑的偷袭绝技其实正与云烟这招技巧类似,找到云烟的位置对她来说不算难,问题是——云烟太快了! 渐渐地,顾笑开始觉得自己完全追不上云烟的速度了。 出到最后两刀时,她突然变招,横身一旋,两道环状刀气便以她自身为圆心,嗖地向四周扩散开! 这一招覆盖了整个擂台,必然是再不能施行躲避身法。 只听“叮叮”两声响过,擂台上,云烟的身影站定,淡笑如旧,展开骨扇轻扇了两下。 方才,原是她执扇挡住了两道刀气的声音! 顾笑一套武技下来,三十六刀,最终竟未伤对手分毫,全数落空! 擂台之外,登时便涌起一片欢呼! “同为守中后期,你怎么可能快我这么多!”顾笑有些气急,直接朝云烟喊出了声。 云烟笑而不答,只说:“方才是你出招,现在换我了。巧合的是,我也有一独门武技,叫‘顾影自怜’。” “别开玩笑了!”顾笑直接打断了云烟的发言,双刀反握冲将上去,旋身就是一道斜劈! 云烟亦是轻巧执扇,稳稳挡住了刀锋。 此时顾笑身体一转,另一把刀直接就架在了云烟脖子上! “还要继续吗?”顾笑看着面前的云烟,勾唇一笑。 未料,云烟的声音却从擂台另一侧传来! “是你在开玩笑吧?” 顾笑惊讶回头,果见云烟分明站在自己身后。再转过头看自己已控制住的那个“云烟”,“她”却轻笑一下,化作一道青烟消散! 竟是假象! 顾不上弄清云烟到底使了个什么古怪的武技,顾笑又朝云烟真身再起攻击! 而这一次,她以为的“真身”,又变成幻影! “都说了,我这门武技,叫‘顾影自怜’。”云烟的声音又在另一边响起。 “你!”顾笑感觉自己被戏弄,气不打一处来。 同时,她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从小到大,她听多了家中长辈的夸耀,见多了同龄人的艳羡目光,她以为她就是别人口中的家骥人璧。 昨日失利,她只以为是自己大意,虽有怀疑云烟是隐机者,但也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隐机者本质上不能为武师带来战力的提升,它只是有利于神识的强化。 本以为今日可以一招逼退云烟,找回丢的面子,结果一套绝招下去,居然连她的衣服都没沾到。 这样快的速度,原本她所擅长的技能根本没办法发挥效用! 明明她们都是守中境后期,最差她也该能与云烟势均力敌抗衡一下,可凭什么云烟能做到完全不给她机会? 顾笑再也无法保持一丝哪怕佯装的笑容,朝着“云烟”疯狂施展起各种武技! 她所学武技都是家族中的珍藏,每一招每一式,都有千钧之力! 若非擂台有法阵保护,早该被这番攻击震塌。 可是,依旧没有打中过一次云烟! 这所谓的“顾影自怜”武技,明显每次只能分出一个幻影。她就算再倒霉,每次一半的概率,这么多次攻击下去,总该中一次吧?! 可为什么,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幻影?! 顾笑觉得自己快疯掉了。 场下的人也觉得顾笑已经失控,连风嚣和落寒看着都心生感叹。 风嚣好奇地想看看魏开那边的反应,投去目光时,恰见她那位名为周允的老师,似在与魏开商量着什么。 “这是想叫停吧。”落寒注意到风嚣的目光,跟着看了过去,“啧啧,把对手逼成这样,这一手武技我好像都没见她用过?太厉害了!” “老实说,我也是第一次见她用这一招。”风嚣耸耸肩,“对方想叫停便叫停吧,烟已经消耗顾笑不少体力了。” 魏开的确因担心顾笑,试图叫停比赛。 但,刚匆匆走到擂台边,云烟先有了动作。 “就这样吧。”云烟骨扇一开,抬手一扬,轻吟一句,“幻海谣。” 话音落地的同时,擂台上的时间流速便放缓了似的,胡乱释放着武技的顾笑双刀脱手,整个人仿若沉入水中般轻浮了起来。 接着,云烟轻轻一推骨扇,顾笑只觉焦躁的心境好像被这股水润之感抚平。她也不反抗,任由这股环绕在周身的轻柔之力将自己托离擂台。 最后,擂台下的魏开,平稳地接住了顾笑。 “你的武技的确优秀,你也很优秀,但有一点你错了。”云烟冲着台下的顾笑和善一笑,“我虽姓云,但名为烟,烟是你的刀斩不乱的。” 顾笑静静看了云烟好一会儿,云烟也毫不介意,二人就这么对视着,最终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魏开将顾笑先带下场休息,而云烟也坐回了擂主席。 这一局结束,落寒反而比赢了比赛的云烟更显得兴奋不已。 “烟,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武技是我们不知道的?”落寒连连赞叹,“今天这招简直是无敌了!” 风嚣也颇为好奇,问道:“‘顾影自怜’听上去像个现起的名字……你什么时候练的这种武技?” 云烟掩唇笑开:“被你发现了,确实是现起的名字,其实这武技名‘镜影’。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教给我的,说是让我用在打不过要逃跑的时候。不过,我暂时还没遇见过那种情况。” 风嚣不解,“既是脱身之计,为何想到用在攻擂上?” “嗯……其实我用别的办法也有把握击败顾笑,只不过临上场时,突然想到楚先生赛前跟我们说的话。”云烟似乎回想了下,才说,“先生应该不止在告诫我们别光对比对手的境界,可能也是在提示我们,战胜顾、魏二人的方法。” “此话何解?” “啊,什么方法?” 风嚣和落寒齐声发问。 “心理战。”云烟解答道,“起初我们见这二人十分努力,吃了一败后情绪也还正常,便误认为他们并不属于楚先生说的那一类‘纸老虎’。可今天上场,顾笑起手就是一记大招,我便发觉不对,她还是有很强的虚荣心……” “她急于表现自己,又一招落空,必然焦急更甚。而‘镜影’之计虽没有攻击力,但用在躲避攻击上却很有用。我就想,那不如继续撩起她繁乱的情绪——一来哪怕她看出镜影的破绽,因前期消耗的体力和元气过多,我也能赢;二来,能让落寒再对上她时有一战之力。” 云烟说到这里时,略带惋惜地摇摇头,“镜影这个武技本算不上优秀,真身和幻影切换时很容易被抓住,基本施放一次就能被看出缺陷,这也是我从不使用的原因。我没想到的是,顾笑真的太急了,居然完全没发现这一点。” 听完云烟的解释,风嚣恍然大悟,“亏你能想到这样一石二鸟的计策。” “剩下两场,魏开肯定打嚣。顾笑输了这把,缓一会儿,肯定还会抓住最后的机会来挑战一次。不管她最后选谁,你的打法无疑减少了我们很多麻烦。”落寒啧啧称赞,但眉宇间的担忧仍然不减,“不过,就算这种状态的顾笑,我也不敢说一定能赢,境界差好歹摆在那儿……” 落寒话还没说完,擂台上,主持人又上了台,旁边站的未出意外是魏开。 风嚣立刻提起一口气,要来了么? “第十四场,攻擂方,周允名下学员魏开,他选择的对手是——落寒。” “什么?”风嚣瞪大了眼。 “卧槽!”落寒直接弹了起来!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六十四章 箭雨 “全盛状态的魏开,我怎么可能打得过?!”落寒的慌张都写在了脸上,“这家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别慌。”魏开的选择风嚣也没预料到,眼下也只能尽量稳住落寒,“想想我们在森林里连三阶妖兽都干掉过,你不弱,未必不能赢魏开。” “那哪能一样啊……” “我就奇怪了,虽然我们才认识一个多月,但从你在森林里的表现来看,你在各方面都挺猛,绝不是会轻言放弃的人!”风嚣十分疑惑,“潜渊之星说穿了只是学员间的切磋,危险性不及那时百分之一,怎么反而畏手畏脚起来?” 一听风嚣提及他的反差表现,落寒的目光便开始四处游离,犹豫片刻才含糊道:“你们可能忘了,我身边还有个孟老。出门在外若遇到过不去的危险,我是有机会向孟老发出求助讯息的……” “这……”风嚣无话可说。 “这心里知道有他老人家来兜底,我当然天不怕地不怕,可比武赛实打实的只能靠自己!”落寒一摊手,“我不了解对手,境界就是唯一的参照,我一妙合境的要和守中境打,当然会担心输掉。” “你都没见过魏开出手,怎么就知道没有赢的希望?”云烟听完,表情仍毫不担心,只是微微有些怒气,“我和顾笑对战时,你不也没想到我还什么都没做,顾笑自己就乱了阵脚么?若自己都不信自己能赢,那你这场也没有打的必要了。” 这番话语气颇有些冲,落寒眉毛微拧起来。末了,他攥紧双拳道:“我知道了,会尽力的!” 云烟的脸色这才柔和下去,风嚣则给了落寒一个肯定的眼神,随后,落寒走上擂台。 擂台之外,对于魏开此次的选择,也有许多人觉得意外,讨论声不绝于耳。 “守中打妙合,这场没悬念了!” “我还以为他会和顾笑一样,被谁打败就再打回去。” “顾笑和魏开私交甚密,这头顾笑刚在云烟手上吃了亏,他们二人要都想拿下擂主,定然要改个稳妥的计划。这么选,不奇怪!” “哎,别走神,开场了开场了!” ……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擂台上。 即便方才好友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输得很难看,魏开也仍旧保持着处变不惊的模样,好像丝毫未受其影响。 落寒则已是趁准备的间隙调整起内息,试图将心中的紧张情绪淡化,继而认真思考这一场该怎么打。 不过,魏开显然不打算给落寒更多的思考时间。 他紧握铁扇扇柄,瞬步贴近落寒,也不开扇,直接便是一记重击出手! 在他脚步有动作的那一秒,落寒的反应其实已经足够迅速,有即刻拉弓起势。 可魏开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 落寒只觉对手变成一道黑影闪过,刚拉开到一半的弓,就被对手执扇一击崩了回去! 对于一个善使弓的人来说,被人近身基本等于输了一半。落寒心一紧,下意识想往后退而拉开距离。 而就在这一刻,落寒听到耳后一道“唰”的开扇声! 这声音从左后方往右后方划过,想到魏开那把铁扇扇片的锋利程度,落寒当即停下了正欲后退的脚。 绕着落寒飞旋一周的扇子很快回到魏开手中,魏开铁扇一合,朝着落寒就是一扫! 这家伙寸劲了得,落寒即便及时作出了抵挡,也被这道力量震得退了两步! 接着那一扫,魏开刺、挑、劈轮番上阵,每一击之间都衔接流畅,从容自如。 而每当落寒想找机会制造出距离,魏开便又是飞扇限制他的走位,几番下来,从比赛开场到现在,他没有半分反击的时间。 许是顾笑前面的失利让魏开更谨小慎微,这几式明显只存着试探心,速度虽极快,落寒也堪堪能应付下来。 但这对落寒来说,并不是什么好局势,人的体力是有限的,迟早会被消耗殆尽。 场下,风嚣见这焦灼的一幕,心急如焚。 “他再不破局,必定要输!”风嚣侧过头去看云烟,“这次比赛落寒虽没打几场,还是暴露出了很多问题。比如现在,破局的方法有千百种,但这家伙离了弓,好像连脑子都愚钝了。” 云烟却是一笑,“这你就错了,他有想法的。” “怎讲?” “昨日他打梁霄时弃掉了武器,我便特意关注了他出招的情况。”云烟顿了顿,“他应该是学过某种拳法或者掌法,只不过那种武技有一个十分长的蓄力的过程,昨日他没料到梁霄的拳越出越硬,所以还没轮到他出招他就输了。” 风嚣目光一亮,也是,若非留有一手,谁又敢想也不想就舍弃武器? 他忍不住感叹云烟的细致入微。 “所以,今天落寒有机会用那一招破局?” “目前来看,他应该是那么想的。” 风嚣朝擂台中投去目光,果见落寒并非单纯在接对方的招。 在一次次化解魏开攻击的过程中,落寒的双手仿佛从每一次攻击中都吸收了小股力量,这些力量丝丝汇聚,又将那双手包裹保护起来。 应了云烟猜想似的,擂台上落寒眼神陡然一变,暴喝一声:“破军掌!” 砰砰! 双掌先后推出,两声巨响登时在擂台中迸开! 落寒的双掌犹如被套上一层重铁手套,一掌直接挡住了魏开铁扇的一击,并顺势一抓,紧紧握住了扇子另一头,指关节都是咔嚓作响!第二掌趁时而发,直冲魏开腹部而去! 好在魏开的动作还算敏捷,一见不妙立刻夺过铁扇飞身急退,躲开了这一掌。即便如此,也还是被掌风波及,身形晃了几下才站定。 “好!” 观众席中,不知谁带头叫了句好,引得一阵骚动。 “落寒这两掌的力道怕是已与守中境无异,我看这场比赛要翻盘!” “那可不一定,掌法虽厉害,魏开还不是轻松躲过去?” “你这不会看比赛啊,出掌是为了创造距离,哪是以击中为目的?” …… 他们本觉得这场比赛枯燥无味,落寒这两掌下去,台下气氛忽然就热烈起来。 正如围观者讨论的,落寒的破军掌出手后,魏开自动退到了擂台边缘处,与落寒隔开了一长段距离。 魏开站定时,落寒的箭早已蓄势待发。 局势就此逆转! 落寒每一箭的落点都算得精准无误,魏开几次欲再度近身,却全然找不到机会。 不过,魏开一手扇子使得游刃有余,除了让他无法近身这一点,落寒在他身上亦没捞到半点优势。 二人虽一刻不松懈地在战斗,实则却是又陷入僵局。 落寒心中清楚,即便他在力量上能与守中境武师抗衡,有时候还能用计策弥补差距,但气海容量这一项,比不过就是比不过。一直这么僵持下去,他一定先于魏开耗尽元气,那才是真的败局已定。 所以,不能再拖了! “不能再拖了。” 擂主席上,云烟自语出声。 “不知道落寒有没有厉害的杀招,能主动出击,一招定胜负……”风嚣也喃喃道。 “就算有,也需要更远的距离,不然没办法发挥最大威力,等于没有。”云烟微眯起眼,“擂台终归面积太小,落寒施展不开的。” “我们在这里想也不是办法,一切还得看落寒自己。” 风嚣说着,继续看向擂台中。 恰在这时候,不知是否对战过久体力不支,落寒有一箭射偏! 魏开准确抓住了这一箭造出的空隙,先将手中铁扇旋转掷出开路,接着自己也疾步贴近落寒。 然而,还是在他脚下有动作的那一瞬间,落寒突然抬起头,仰天引弓! 但,很快便有人发现,那满张的长弓上,竟未搭箭支! 还没来得及疑惑,就见落寒指间,一支水蓝色的长箭赫然出现! “什么情况,那是……元气凝聚而成的箭支?!” “那、那不是凝虚为实的技法吗?”人群中有人惊讶出声,“只有达到执相境的武师才能掌握,他才妙合!” “这不可能!” 擂台下,惊呼声一阵接一阵。 魏开也察觉不对劲,猛地收回扇子并停下脚步。 彼时,落寒手中的箭矢已如一道流星,冲向天际! 所有人都不禁向天空抬起头。 那道箭矢甚至冲破了擂台上方的法阵,一直飞向半空,最后“嘭”地一声炸裂开来! 随后,从爆炸处起,那箭矢分裂成无数道蓝光从天而降,箭雨般迅捷而猛烈地朝擂台坠落! 魏开望向天空的瞳孔猛地紧缩! “回来,魏开!”观赛席中,顾笑全力朝魏开喊了一句。 被这一声提醒,魏开当即回神,在那蓝色箭雨落回擂台前,使足力气蹬地一跃,翻身离开了擂台。 就在他翻身的同时,擂台上接二连三响起巨大的撞击声,几乎每一道蓝光落下后,落寒脚下的擂台都要一震,足见此招威力无穷! 处于箭雨中心的落寒不动如山,在箭雨落完后,终是由于体力消耗殆尽跪倒在擂台中,双手支撑着大口喘起粗气。 此时,主持人的声音回荡比武场中。 “第十四场,落寒守擂成功!”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六十五章 让擂 落寒一口气还没缓过来,那主持人又开了口。 “最后一场——” 刚起了个话头,场下的惊诧声便此起彼伏。 风嚣与云烟对视一眼,亦是好奇,谁这么快抢了最后的名额? 落寒经方才一战,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脱力,恐怕随便来个人都能将他击败。被击败是小,因此负伤就得不偿失了。 这种情况此前风嚣他们没预料到。 落寒心里也有如此担心,为了将魏开击退,他那一招箭雨几乎掏空了气海,此刻他连站起来离开擂台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心跳不禁加速,一双眼死死盯住擂台入口处,只希望来挑战的不过是某个想捡漏的普通学员,那样也许还能侥幸再胜一次。 然而,一步步踏上台阶的人,束着马尾辫,身着红衣,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竟是顾笑! 这下糟了。 不止落寒,风嚣云烟以及观众席总的南画和何清颖,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攻擂方,周允名下学员顾笑,她选择的对手是……”主持人环视全场,扬声念出了那个名字,“风嚣!” 四下又是一片哗然。 顾笑那位老师周允则气得脸色发青,怒目圆瞪,看样子对她的选择很是不满意。 虽不知顾笑此举何意,风嚣等人好歹是松了一口气,如此落寒的擂主之位便已稳坐。 风嚣先和云烟一同将落寒带下场,而后才慢条斯理地重回擂台,与顾笑对视。 这姑娘情绪调节得倒是很快,眼前的她又恢复了那种阳光自信的眼神,若不是亲眼见过她和云烟交手时的疯狂状态,风嚣大概不会相信这样的少女也有阴冷的一面。 “你本可以选落寒,那样能稳操胜券。”风嚣没有急于出手,而是想到她的选择让落寒免于受伤,遂先客套了两句,“不论为何,都谢谢你。” “啊,你也太不会说话了吧!”出乎意料的,顾笑应了风嚣的话,她撇撇嘴,“说得好像是我不自量力挑了个打不过的对手一样。” 风嚣一愣,代入其中一想,自己的话的确容易被误解为轻视,慌忙解释道:“这,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风嚣一本正经道起歉,顾笑忽地咧开嘴,像个爱捉弄人的小姑娘某项计策成功似的,“咯咯咯”笑出声。 风嚣正疑惑,顾笑又渐渐敛去笑容。 “其实,我不是上来和你打架的!” “什么意思?” 顾笑没有立即答话,风嚣只觉她的目光越过自己,应是看了眼擂主席上云烟和落寒。她又往观众席转过头,朝南画和何清颖小动作招了招手,最后又挪回目光。 “我觉得你们这群人……很有意思。”顾笑摸摸下巴,“替我转告一下他们,我们会再有公平对决的机会,而不该是现在。” “这些话,你可以等比赛结束后亲口和我的伙伴们说。” “不了,我抢占最后一个挑战名额,是觉得你们三位都值得一个潜渊之星。”顾笑短叹一口气,又很快换了种轻松的语气,“我和魏开实力不比你们差,但不得不承认,这次输得彻底。以后不会这么大意了,你们可要小心哦!” 接着,不待风嚣回话,顾笑突然向主持人举手示意,扬声道:“攻擂者顾笑,这场认输!” 此言一出,场下议论声、嘘声、骂声纷涌而至—— “什么玩意,不打上去干嘛!” “不打就别抢名额,简直是浪费了白捡一个擂主的好机会!” “本还期待一场精彩的压轴,结果就这?无聊!” …… 但顾笑全然不在意似的,说完便微昂着头,从容退下擂台。 直到主持人宣布完赛果,比武场中学生们散得只剩三三两两,风嚣都一直是懵的。 就这么仓促地结束了? “小比赛就是小比赛,我们这些擂主简直毫无排场。” 落寒正提着一块金属令牌仔细端详,那是学院给潜渊之星唯一的奖励,潜渊令。甚至没有什么繁琐的颁奖环节,主持人宣布完结果直接一人发了一个,显得很随意。 休息半晌,落寒整个人的气色恢复了七八成,还有心思调笑,“这东西也不知道价值几何,要是不值钱我们可就亏了,辛苦打一回光赢了个‘潜渊之星’的头衔。谁能想到,别人馋这头衔是想得到领主赏识,于我们却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要不是顾笑抬了一手,你早下去了!”南画“嘁”了一声。 “你就酸吧,那魏开不是我凭本事打败的?” “也就是先生不让我和清颖上场,不然哪轮得到你!” …… 风嚣对这二人动不动就吵嘴早已见怪不管,只喊云烟何清颖一声就要走。 一边,宋初带着他那帮凌烟阁的人远远朝几人挥了挥手。 “昨日已经拒绝得很彻底,这些人又来干嘛?”风嚣有些疑惑。 落寒和南画听到风嚣发此一问,都好奇地停下吵嘴跟过来。 “诸位,抱歉再次打扰,先恭喜三位夺得本月擂主。”宋初仍然表现得十分礼貌,但也没多说半句废话,一上来便拱手道,“此次冒昧前来,是为求助。” “求助?” “是的。”宋初指了指落寒还拿在手上的潜渊令,又示意众人看向东边的藏书楼,解释道,“持有潜渊令的人有进入藏书楼顶层的权限,我们想从诸位手上买一本书。” 这番说辞令风嚣几人更是不解,风嚣直言道:“不好意思,我们对潜渊令还不甚了解,能否说得更详细些?” 宋初便为众人讲解了一番。 他说,潜渊令每月一易主,只会交由当月潜渊之星擂主保管。持有潜渊令的学员,一则可以进入学院一处名为“九重天”的修炼场所;二则能在藏书楼顶层借阅任意一本书籍,可以抄写但不能带走,若下一月该学员仍能拿到潜渊令,则可多借阅一本,以此类推。 宋初的意思是,希望他们三人中,能有一位帮忙抄写一本叫“九州百草录”的书,事后将付予一定酬金。 听宋初这么一说,风嚣恍然,这群人昨日那套邀请他们入凌烟阁的说辞根本就是扯淡,无非是想先忽悠他们加入。若最后未得擂主这群人不亏,若得了擂主,这群人就白拿一本《九州百草录》。 难怪昨日那么热情,无论怎么拒绝也不肯放弃,原来存了这门心思。 风嚣差点当着宋初的面翻个白眼。 左右看看伙伴,他们阴郁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抄书……太浪费时间了。”风嚣还是极力保持着微笑。 但显然,这种委婉的拒绝对宋初并不起作用。 “不用写得多工整,能认出是什么字就好,不会浪费你们太多时间。”宋初笑着搓搓手,还自以为是地提议起来,“而且,只是一人能借阅一本,并没有限制一本书能几个人看。到时候你们三位可以各抄一部分,便还可以加快速度。” 见宋初如此死皮赖脸,南画眉毛一跳,咬着牙小声道:“我他妈快忍不住要踹这家伙的脸了。” “你打不过的。”何清颖将手搭在南画肩上,微微使劲,“忍住。” 风嚣亦察觉到南画的暴躁,生怕她把此等小事闹得不好收场,遂换了强硬的语气。 “抱歉,我们拒绝。”风嚣道,“有这样的机会,我们自然想用在自己真正想看的书上。” “几位说得也是。”宋初仍是不死心地抓住了最后一丝可能,继续啰嗦道,“不过,万一诸位进去转了一圈,发现九州百草录就是自己需要的书,还是希望各位能顺手抄下一部分,价格好说!我先给各位介绍一下,这本书主要讲的是上古时代出现过后来又灭绝的各类……” 宋初刚想着多讲些书的内容,试图提起风嚣几人对这本书的兴趣,旁边突然有个少年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对方既已严词拒绝,却还要强人所难,不是君子所为。” 风嚣一听这个声音,忍不住一个激灵,连忙朝说话之人看去。 只见苏华正领着两名男子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人是云承宇,另一人是个青年男子,似乎也在哪儿见过。 “领主大人。”风嚣五人齐齐鞠躬行礼。 宋初本还想开口反驳说话之人,听风嚣等人喊出“领主”,他和那帮凌烟阁成员一时都慌了神。 “你不是说他借口推诿么,怎么还真的认识领主大人?”一群人中有人小声朝宋初抱怨。 “是啊,现在怎么办?” “好了,都别说话了!”宋初亦小声斥道,“一会儿再说。” 苏华没有再管宋初一行人,径直走到风嚣面前,“听闻今日是兰斯潜渊之星比武赛最后一日,我刚好无事,便过来观摩。没想到擂主三席,竟都被你们收入囊中,不愧是我一眼就看中的人!” “领主谬赞了。”风嚣回以微笑。 “跟我不必如此客气。”苏华笑道,“我特地来此,一是为了恭喜大家勇夺擂主,二是为了说一声,以后但凡有需要我帮忙的,都可以和这两位说,他们会帮你们转达。” 苏华分别指向云承宇和那个青年男子,说:“这位你们大家都认识,就不多做介绍了。这位是炽凤猎兽团团长姜戎,以后若缺妖兽材料,皆可向他明言,但凡炽凤团有的,只要诸位开口,必当全力相助。” 苏华出手大方,反倒让风嚣犯了难,然而刚开口要回绝,苏华又开了口。 “不是什么值得挂心的事,千万别推辞。我今日还有其他事,就先走一步,让承宇代我留下来和大家叙叙旧。” 一语道完,苏华也不等风嚣回复,招呼上姜戎便转身离开。 只留下满头雾水的风嚣五人,还有提心吊胆半天不敢出声的宋初一行人。 两拨人面面相觑。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六十六章 第二阶段 “喂,还看什么看,你看我们像缺钱的人吗?” 苏华一走,南画再也按捺不住小暴脾气,朝宋初一行人开吼。 “不然算了吧。”那群人里有人开始劝道,“谁能想到他们真和领主有交集……” 可即便话都说到这份上,宋初表情仍犹豫不决。 “就这么走了,那阿霜的病怎么……”又一人开口,但话说到一半,就被另一人偷偷扯了下衣袖,眼神示意她住嘴。 生怕又有人说漏什么话似的,宋初目光慌张起来,连连招呼众人:“算了算了,我们走。” 这一举动反而引起了风嚣的好奇心。 “你们这么想要那本书,是有什么难处?” 宋初刚抬脚要走,风嚣便叫住了他。 那帮人里立时便有一人想开口,从那人脸上,风嚣能看出他们确有紧急之事。但他却被宋初伸手一拦,悻悻退了回去。 “不是。”宋初微微一笑,“是我们叨扰了,告辞。” 而后,这一大帮人便逐渐散去。 “要是觉得他们烦,我可以找人帮你们打发他们。”一旁围观的云承宇道。 “不至于不至于,都是同学,没必要为一些小事闹得不愉快。”风嚣摆摆手,转移了话题,“倒是你,你怎么和领主扯上了关系?” “还不是因为你们前些日子音讯全无!”云承宇掏出一枚普通品质的玉信,递给风嚣,“还记得吧,你们要的东西。” “嗯?”风嚣迟疑地接过玉信。 凝神往玉信中一探,那里面竟整整齐齐码了上百瓶各种品质的兽血。 风嚣这才记起,他们进森林前,曾在云承宇手上预购过一批兽血。 见风嚣明显是忘了,云承宇显得很无奈,把风嚣等人被困森林那段时间,外面发生的一些事一一道来。 而风嚣五人听得讶异连连。 “你是说,领主曾派人去鉴湖森林找我们?” “是啊,我那时知道领主竟如此关注你们,还吓了一大跳,以为是你们惹了什么事呢。”云承宇道,“他就是听到你们回学院的消息,才急着来看看你们的情况,根本不是因为所谓的比武赛!” “这……” 风嚣说不出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苏华对他们这些拒绝了和他合作的人,实在过于上心,着实令人不知所措。 “领主知道你们碍于他的身份,不会与他推心置腹。故而把我留在身边,让我充当那个传话的角色。”云承宇眼中透出几分艳羡,“他还说,他并非希望以此捆绑你们,让你们不好意思再拒绝合作。你们仍可以做一切自己喜欢的事,他不会对你们有任何限制。” “这也太好了吧。”南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落寒也不可置信地问:“那他图什么?” 云承宇摇摇头,“我也问过领主这个问题,但他说的那些,不太像在回答……或者,是我不懂其意。” “他说了什么?”风嚣问。 云承宇仔细回想了一下,伸手指向西方的天空,学着苏华的口吻说—— “大陆最西边,热纳伊海海畔,有一座城名‘贺桑’。古时,当地有一种风俗,在吹向海洋的风起之日,会以耳草编织成蓝寻鸟的形状,在夕阳入海之前随风放飞。传说,耳草又叫轻语草,它能代替无法涉足海上的人们继续追逐光明,并将人们的心愿说给那边的天神听。终有一天,耳草会顺着风回归,为那些人驮回光明。我所图之物,便是光明。” 说完这几句话,云承宇放下了手。 “然后呢?” “没了。”云承宇摊摊手,“领主就说了这些。” 落寒挠挠头,“什么鬼,完全没听懂。” 风嚣也一肚子莫名其妙,但不好意思直说。下意识看了眼云烟,却见她仿佛听明白了似的,垂着眼若有所思。 “这些都不重要,你们没事就好。”云承宇短吁一口气,“这一个月我可是为你们忙前忙后,改天你们可得把森林里的事跟我详细说说。” “你还有事要忙?”云烟问。 云承宇点点头,“陆终和宁知还知道你们失踪时,也无比着急,宁知还差点就想回家找薛妈。我知道领主已经在暗中想办法,才把她按住。你们回来了,我得去告诉他们一声。今天就先到这儿,改日再聚!” 云承宇一抱拳,朝风嚣云烟以外三人礼貌示意过,匆匆就要走。 风嚣忙喊:“等一下,还没算兽血的钱!” 云承宇笑道:“领主都发话了,以后但凡你们需要而炽凤团有的东西,任凭支取。领主之命,莫敢不从,就别为难兄弟我了!” 说完,他便快步离开。 风嚣皱起眉头。 虽说苏华明言不会支使他们,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无端得了苏华许多好处,他日苏华真遇到什么麻烦,又怎好意思袖手旁观? 但要是硬拉着云承宇给钱,无疑是当众打苏华的脸。 苏华堂堂一州之主,上次他们私底下拒绝合作也就罢了,云承宇并不知道其中条条道道,看起来甚至还挺羡慕他们被领主赏识。 这次要是再推辞,到时候再传出个领主倒贴的闲话,于苏华于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感觉我们踩进领主挖的坑里了?” 落寒一语道出了风嚣心中所想。 “只要我脸皮够厚,这就不算是坑。”南画“嘿嘿”一笑。 风嚣将装有兽血的玉信扔给何清颖,“不管如何,兽血拿都拿了,不能浪费。” 何清颖轻轻点头,“好。” 另一边,某个观察几人许久的身影,终于有了动作。 “找你们的人可真是多,老头我想出来说两句话都等了半天。” 暗处传来的一句话,让风嚣几人下意识挺直了身板。 “没想到,你小子们连领主都结识了,厉害!”走来的人正是楚昭业。 风嚣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为防万一,抢先解释起来。 “不算认识,之前因为一些事偶然撞见,领主对我们有些印象而已。” 楚昭业哼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点起头来,“有印象好啊,我们后面的课程就简单多了。” 领主和课程能扯上什么关系? 风嚣满头问号。 但楚昭业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说起今天的赛况。 “你们的比赛我看了,过程不评判,结果我很满意。”楚昭业踱起步子,“接下来一个月,南画、何清颖,你们二人跟着我,我会教你们一些新的东西。至于你们三个——就自由活动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均是一愣。 风嚣本做好了楚昭业会再提奇葩要求的准备,没想到这次竟离谱到没边,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好在云烟还算清醒,立刻会意,“先生指名让我们三个拿下潜渊之星,原来是这个意思。” 风嚣和落寒目光一碰,也随即反应过来,同时拿出了那块潜渊令。 楚昭业瞥了三人一眼,笑道:“这一个月,我对你们没有要求。兰斯的‘九重天’修炼所,对你们未来能力的提升会有很大帮助,而藏书楼顶层,要不要去看你们的需求。总之机会只有这一次,一个月的时间,自行安排便是。” “潜渊之星比武赛不是每月都有么,为什么说‘机会只有这一次’?”未被允许参赛,南画好像还有点不甘心,“你们说的那九重天和藏书楼,听起来都是好地方,我还想去看看呢!” “哟,你倒挺有上进心,但擂主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楚昭业道,“况且,九重天只针对部分人才算得上‘好地方’,于你而言没什么大用!藏书楼嘛,顶层禁入只是个噱头,不然为何不禁止抄书?你要真有心看书,其他楼层的书能让你学到的知识已是绰绰有余。” “噢。”南画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所以,以后的潜渊之星比武赛,我们都不参与?”风嚣想确认这一点,“听说当年秦梦生是全年霸榜。” 云烟也附和道:“参与这种比武赛,不也有利于我们增长实战经验?” “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个人,能有什么有用的经验?至于秦梦生,他不过‘大众水平’,当然得让他在九重天多待一阵子。”说到这里,楚昭业有意看了眼落寒。 落寒被楚昭业这一眼看得不禁往后一缩。 随口说了句秦梦生大众水平,居然被这老头记到现在,落寒很是无语。 这得多重视秦梦生,连他人一点恶评都不能接受? “九重天一次也就能进去三个,你们有五个人,怎能和教他的时候一样?别分开练得太久,一年到头,你们那丢人的配合不进反退!只需照我说的做,以后这种用脑子想想就知道答案的问题,我不会再回答!” 楚昭业这后两句,更是把每个人都数落到了。 五人都侧眼看向别处,默不作声。 “南画丫头,何清颖。”楚昭业继续说起安排,“你二人从明日开始,每日巳时,到星离南郊的浮川壁,有别的任务交予你们。” “好。”二人齐齐应声。 “如此,你们第二阶段的学习,正式开始!”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六十七章 环球地理?! 风嚣打量起面前的建筑。 这是一座高七层的方楼,层层画角飞檐,整体上透着古朴。 底层入口处的牌匾上书有“藏书楼”三个字,除了能看出行书之人笔力苍劲,无甚亮点。栏杆门窗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看起来不常扫洒。 在容城时,风嚣已读过不少书,藏书楼于他而言,并没有太大吸引力。 但谁让这座楼就在住所边上呢?顺道去看一眼也不会浪费多少时间。 对此,云烟和落寒也和他想法一致。 “权限都有了,不用岂不可惜?”落寒如是说。 三个人前后脚踏进藏书楼。 一进楼,风嚣便觉鼻间汇聚起一股淡淡的墨香,其中还似乎夹杂着某种防虫熏香的味道。 一眼望去,内设十分普通,除了整整齐齐的书架和几张桌椅,什么都没有。 粗略浏览过几个书架上的书,风嚣眉头逐渐拧了起来——分类实在是太乱了。 他不禁怀疑起兰斯这座藏书楼的实用性。 再往前走,能看到底层靠里的座位上,有位老者正专心致志看着书。 注意到三人过来后,那老者扫了眼他们,道:“平常这些学生们都只知道修炼修炼,没谁能耐心读完一本书,今天倒是奇了。” 这话听起来更像老者的自言自语,风嚣三人没有接话。 “第一次来吧?”老者轻哼一声,继续说:“底层书杂,不适用藏书楼分类方法的都在这儿,除了老夫这种闲得慌的老人,没人会停留。二层是那些酸腐文人的诗词歌赋,三层讲历史人文,四层丹药百草,五层异象妖兽。第六层去的人稍微多点,全部都是武技功法。顶层不明,若持潜渊令可前去一探。” 风嚣拱手道:“谢先生告知。” “你们要是想找前面来的那批人,他们此时应在第四层。” 说完这句,老者便将视线移回手中书本,不再言语。 风嚣三人目光相交,心照不宣直接上了楼。 “那老头是不是把我们误认成谁的同伴了?”落寒不解。 “管他呢,抓紧时间,随便看看得了。”风嚣道。 藏书楼二层依然没有其他学员,到三层才出现了零星几人。 四层,人一下多了起来,风嚣忍不住好奇看了一眼,才发现原是宋初和凌烟阁众人。 “看来这些人的确遇到麻烦。”风嚣下意识提了一嘴,“其实他要不耍那些小聪明,诚恳说一下前因后果,我也许不会这么反感。” “没错,最讨厌自以为是去算计别人的人!”落寒也愤愤不平。 云烟脚步未停,“他自己不说,我们何必为他想那么多,走吧。” 此时,宋初也注意到上楼的三人。这次他没再主动搭话,只淡淡看过一眼,便又将头埋入书海。 五层人数也是寥寥无几,即便是那老者口中受多数人喜欢的第六层,亦只有不到十人停留。 偌大的藏书楼,显得十分冷清。 风嚣三人直奔顶层而去。 顶层不像其他楼层开了许多高窗采光,这一层的窗子都是封死的,只悬着几盏昏暗的灯。也不像楼下都是开放式的空间,而是另砌了一层石墙,隔开一间大的方形石室。 房门紧闭,门外有人看守。 看守见风嚣三人来此,也不多说废话,开口就问他们是否有潜渊令。 出示过令牌,看守冷言道:“每人只允许查阅一本书,禁止将书籍带出石室。虽然没人会跟着你们进去,但也不用抱侥幸心理,你们的一举一动我会有办法知道。若超过一本之数,我会马上把你们请出去。” 接着,风嚣也没见看守触碰个机关或者有其他异常动作,一阵“咔嚓咔嚓”的机括声响过,这间石室的石门便缓缓升了起来。 奇异的是,室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幽暗,反而明亮如昼。 等进了石室,能看到光源其实只有头顶的一大盏吊灯,那吊灯状如一倒挂着盛放的花朵,分外吸引眼球。 “这什么啊……”落寒踩在石室中间摆放的石桌上,朝那吊灯一跃,凑近了去观察。反复上蹿下跳多次后,他满脸愕然,“卧槽,这东西居然是靠元气支撑着在发亮!怎么做到持续给它输送元气的,这里也没别人?” “我们不是来看书的么,怎么关心起灯盏了?你小心些,别把桌子踩塌了。”云烟笑笑,目光朝书架上扫去。 石室中的书架都紧贴着墙放置,粗看去也有不小的数量,就是比底层更显杂乱不堪——那些书有纸质的,有的刻在尺牍上,有的写在绢布上……也没有一个合理的摆放规则,仿佛是哪里有空间就随手放在了哪里一般。 若不是见每本书都细心附着法印用以保存,风嚣几乎要觉得这里就是一个杂物间。 令风嚣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走近书架,想着扫扫书名就算完,书架上的一本书却牢牢抓住了他的视线。 风嚣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看到那本书的心情。 他无法抑制地在颤抖,也很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有一种惊喜欲狂的汹涌情绪冲上脑门。 但同时,想伸去拿那本书的手又恇怯不前,好似有一丝恐惧爬上脊梁骨般,让他定定立在那里,不敢向前去探。 那本书刚好斜放在书架一层最右侧,故而风嚣看清了很多细节。 比如,它用的是铜版纸,封面上是某地的风景照,印刷清晰,一角的塑料覆膜卷翘起来,其中文字更是久违的熟悉,书名是……《环球地理》。 这样的一本书放在这里,和宙合界的画风都有些割裂。 宙合界哪有铜版纸,哪有印刷塑封的技术?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一句—— “我靠,这他妈也太扯了!” “怎么了?”落寒和云烟一齐围过来。 可风嚣完全没办法解释他遇到的状况。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想了想了,把手指向那本书的旁边,“没事,只是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五神传》。” “听起来是讲远古五战神的书。”落寒咂咂嘴,“不感兴趣。” 云烟朝风嚣手指的方向看了眼,微微一愣,但末了也是轻轻摇头,“我也对故事没什么兴趣。” 等这二人又回头去看别的书,风嚣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本《环球地理》。 他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这本书分明不是宙合界该有的东西,却出现在这里,是否能说明,他以前的猜想是对的? 宙合界和他来的世界之间,真有可以通行的办法! 可它又是谁带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兰斯的藏书楼? 也许找到那个人,就能找到两个世界的通道。 “我听说,这里的书很多都是前院长搜集的。” 一边,云烟突然开口。 风嚣心惊回头,见云烟正轻笑着看这边。 “这些书看起来也并非珍稀孤本,就是他老人家爱好相关的一些私藏。”云烟说,“难怪楚先生说顶层禁入只是噱头。” 风嚣忍不住问了一嘴,“前院长为什么离开兰斯?” “这个我刚好听父亲说过,说是去游历了,可能再也不会回兰斯。”云烟眼底神色变换,“怎么,你有问题要请教他?” “没有,只是随口一问。” 风嚣脸上虽在笑,心中却被失落填满。 好不容易找到一条这么重要的线索,居然立刻就断了? 呆立片刻,风嚣转念一想,多少算是确定了先前的猜测并非妄想。 剩下的事,还是得脚踏实地一步步来。 毕竟,他无法确定捋清一条线索需要多长时间。万一需要几年、几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他将如何自处? 总在回家这件事上较劲,说不准就会浪费掉一生的时间,错过更多珍视的东西。 这样想着,风嚣冷静下来。 “我暂时没找到需要的书,想去九重天看看。”风嚣说。 云烟道:“我和你一起去。” “你们先去,我改天。”落寒扬了扬手里一本书。 一盏茶的时间后,风嚣和云烟站在了九重天修炼所外。 这地方就是一栋独立的小房,小房重彩朱漆配着琉璃花窗,配色极为大胆,看上去玲珑精致。 不过周围设了强大的法阵,可以感觉到那法阵对武师的力量有所压制。 木房外也有看守,和藏书楼顶层那个有一样的冷漠表情,依旧是二话不说,请风嚣和云烟出示潜渊令。 确认二人令牌在手,看守便不再说话。 风嚣看着那层法阵心下迟疑,但还是试探性走了过去。 却见,阵法碰到他仿佛自动让开一个缺口,整个人都走进了法阵中,浑身上下也没有任何不适。 云烟亦跟着进了法阵。 房内,除了一枚通体墨色的玉信悬在正中,别无他物。 “这是!”这种形色的玉信,风嚣只在书中见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云烟,“黑璋玉信?!” “没错。”云烟回复了风嚣问询的目光。 黑璋玉信在宙合界大部人眼里,就是品级最高的那一类。 不过,黑璋原石蕴含的力量已经很大,它一般在还是原石时,就用于布置大的法阵了,用来炼制玉信着实浪费。 但因黑璋玉信可开启大的墟境,仍有人会不惜代价去打造。 “看来,‘九重天’不是修炼所的名字,而是墟境名。” 风嚣说着,与云烟四目相接,点头示意,一并朝黑璋玉信伸出手。 而后,风嚣只觉那玉信中突然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好像要把他的神识都抽走似的,令他惊悸不安,脑子也越发混沌起来。 再然后,风嚣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六十八章 九重天,还是回家了? 风嚣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下沉。 这次不是沉在水里,而是沉在万千星辰的包覆中。 也可能不是真的在下沉,而是处于一种失重的状态。 在梦中,他看到云烟向他伸出手,试图抓住他。 神志不清时,风嚣记得自己尽力伸直了胳膊。 可在抓住云烟纤纤玉手的瞬间,那只手的骨骼突然变粗,触感也变得粗糙不堪,风嚣近乎能数出对方手上有几个老茧——这是一个男人的手,不会有错。 便是在这一刻,风嚣猛地惊醒! 然后,有浑浊的水灌入口腔,呛入气管,肺部整个要炸掉一般难受。 怎么还是在水里? 想提起元气御水,却赫然发现体内元气竟不剩丝毫,或者说,连气海都消失不见! 风嚣一阵心惊,下意识挣扎了两下。 正是这两下,他才发现自己真的抓着某个人的手。接着,那只手大力把他往上一提。 风嚣浮出了水面,重回人间。 施救者可能也没想到,这人居然自己就游回了岸边。 顾不上查看四周环境,风嚣盘坐在岸边,闭目调整起气息。 除了不见的气海,体内一切还算正常。 风嚣的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小伙子,你哪个学校的?” 耳边,一位大叔的声音传来,风嚣听着忽觉有些不对劲。 睁开眼,只见眼前这大叔浑身上下也湿透了,大约是方才把自己从水里捞起来的那人。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衣着打扮很奇怪——白色背心加休闲西裤,一边还放着一双老旧的皮鞋,应是下水前先脱下来的。 等等,哪里不对! 风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那是他多年未见,又不曾忘记的蓝白校服。 我,回家了?! 风嚣有些懵。 “小伙子,没事吧?你叫什么,父母电话多少?” 许是见风嚣一直不说话,大叔有些急了,摇了摇他的肩膀。 风嚣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情绪,环视四周。 正是清晨,他此时是在某个公园的人工湖边,旁边逐渐有晨跑的路人听到这边的动静,围了过来。透过人群,能看到马路上的车流,还有远处的高楼大厦。 这里,和记忆中十六年前的那个世界没有差别。 甚至,就这么静坐着又想了一会儿,风嚣还能回忆起这个公园是叫“花时公园”,是尤江市的地标之一。 他不会忘记的。 十六年前,新建成的尤江大桥通车前一天,有人将他推落江中,再醒来,他却重生在了宙合界。 “小伙子,小伙子?”大叔还在不懈地拍着风嚣的肩,“你说话呀,感觉怎么样?” 风嚣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无法做出反应,一边,人群中却突然挤进来一个老年女子,拉着他的手就大声嚎了起来。 “小风,你这是干什么!有心事不能跟院长说吗,要轻生?” 风嚣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约摸六七十岁的女子,胸中陡然泛起一股凄酸之气,仿佛是积压了十六年的孤寂和无措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伴着滚烫的热泪夺眶而出。 他认识这个老人。 那一世,风嚣从小便在孤儿院,是她伴他长大。 老人一直在说着什么,虽言辞激烈,但能听出其中担心疼惜之意。 “夏院长,好久不见。”风嚣一把抱住老人,语气中有难掩的激动。 夏院长身体明显一僵,哭腔又起,“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什么好久不见,下了回水把脑子泡坏了?” 救人的那位大叔见此景,长舒一口气,“小孩子家家的,凡事说出来才能解决,以后不要干傻事了,今天还好是你遇见我……” 风嚣虽仍没搞清眼下什么情况,还是连忙起身,冲大叔习惯性地一抱拳,道:“多谢先生相救。” “嚯,这架势有点意思,你们年轻人的新玩法?”大叔也学着风嚣的手势,回道,“不谢不谢。” 风嚣一愣,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与别人格格不入,心下升起一丝怅然。 对了,这里不是宙合界。 “都散了吧散了吧,别给人家孩子压力。”大叔又朝围观群众挥了挥手,众人各自散去,他也穿上湿漉漉的鞋子转身离开。 夏院长说:“小风,我们先回家。” 风嚣应了声,就被夏院长攥住手腕,生怕他又往湖里扎似的,握得十分紧。 一路上,夏院长唠叨个不停,讲的都是“小风”身上这几天发生的事。 风嚣从她零碎的话语里,拼凑出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这个“小风”是个十六岁的高中生,一直生活在夏院长的孤儿院,因容貌丑陋,多年来无人愿意领养。 也因容貌丑陋,在学校亦总受人奚落,被孤立和欺压。一来二去,这家伙便忍受不住压力,留下一纸遗书跳了湖。 然后不知为何,风嚣的神识占据了这个倒霉鬼的身体。 回到孤儿院,风嚣在一面穿衣镜前停下,仔细端详了一番镜中的自己。 脸还是他作为“风嚣”时的那张脸,只是右半边生着大片的青斑,一直延伸到脖子里面。 可能是见惯了云烟的模样,风嚣并不觉得这块斑有什么碍事的,内心毫无波动。 他看着看着,猛觉哪里不对! 云烟? 他不是和云烟一起进了兰斯学院的“九重天”? “糟了,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风嚣懊恼地一拍手,把走在前边的夏院长吓了一跳。 夏院长又噌噌地跑回来,拉住风嚣就往旁边一扯,“你别看镜子了,天生这副容貌也没办法选择,这不是你的错。” 看来是误以为“小风”又在对镜神伤。 风嚣只好笑笑,连忙转移话题,“我真没事了,您别担心。嗯,刚才说到哪儿了?” 夏院长继续絮絮叨叨,风嚣却开始冷静思考起目前的状况。 按理说,他应该是和云烟一并进了九重天没错。 所以眼前这个世界是真是假还有待考量,说不定只是他执念太深,故而九重天向他展现了一个存在于他记忆里的世界。 不然,宙合界的十六年他是实实在在一天天走过来的,为何夏院长还是十六年前的模样? 除非宙合界和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对等。 但那样也太科幻了。 总之,当务之急不是跟着夏院长熟悉这个“小风”的生活环境,而是找到云烟。 虽然他并不能确定,云烟是否也在这个世界。 “等暑假过完再开学,到了高三,那帮混小子就没时间天天找你麻烦了。你也争点气,考个好大学,走出尤江市,以后做个像齐晟那样的人,看谁还敢再欺负你!” 夏院长还一边走,一边出言安慰着这个轻生的孩子,风嚣却在听到“齐晟”两个字时,蓦地站住了脚步。 齐晟,正是他在这个世界时的名字。 在尤江市,这个名字说出去,大家都能接上一句,就是那个青年企业家啊! 就是不知现今是何年何月,“齐晟”还是不是活在这个世界。 或者,他是不是有可能与那时的自己碰面? 正愣神,夏院长口袋中响起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夏院长示意风嚣别动,自己走到了稍远的位置,按下通话键。 风嚣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接着语气急促起来,“怎么会有这种事?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夏院长挂完电话,匆匆走过来,抓住风嚣双手,交代道:“小风,你先回自己房间,哪儿都不要去,我得出去一趟。” 她眉头紧皱,能感觉到急得手都在抖。 “发生什么事了?”风嚣问。 “唉,才刚跟你提齐晟,那边就出事了!” 风嚣一阵心惊,“齐晟……怎么了?” “听说是意外落水,不过好在有人给他救起来了。唉,我都这把老骨头了,你们这帮孩子,还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意外落水? 莫非,他是回到了当年那件事发生的第二天? 风嚣暗暗攥紧双拳,那根本不是意外! 夏院长说完正想往外赶,又犹豫回头。 可能还是担心“小风”想不开,夏院长顿了顿,拉上了风嚣。 “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你先去把湿衣服换了,跟我一起去吧。” 半小时后,尤江市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命暂时是保住了,但仍处在重度昏迷中,还需要观察一阵子……情况就是这些。”医生向夏院长说明了一下齐晟的状态,而后解释道,“好在尤江人大都认识齐先生,我们也听过他在您孤儿院长大的事迹,就第一时间想到给您打电话。” “谢谢,谢谢医生……”夏院长老泪纵横,握着医生的手拼命致谢。 风嚣看着这一幕,又透过监护室的窗户向里看。 躺在病床上昏睡的那人,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如今却觉有些疏离。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这是我们分内之事,您就别谢了。”医生拍了拍夏院长手背,“就算您要谢,把齐先生从尤江救起来的那姑娘,还得排在我们前面。” “是是是……”夏院长连连点头,“那您说的那位姑娘现在在哪里?” 医生在走廊左右看了看,疑惑道:“咦,奇怪,刚才还在。” 风嚣一听这话,心中忽然涌起一丝预感。 “医生,请问那是个什么样的姑娘?”风嚣语气有些激动,“她是不是,脸上有一块青斑?” 那医生被风嚣突如其来的问句吓愣了,脸朝向夏院长,“这是?” “小风,别闹!”夏院长忙拉开风嚣,“您别见怪,这孩子也是孤儿院的,今天受了点刺激……” 医生朝夏院长点点头,而后说:“是个挺漂亮的年轻姑娘,脸上干干净净,没有……青斑。” 他说“青斑”二字时,有意无意朝风嚣看了一眼。 风嚣这才想起,现在的他脸上也有一块青斑。 “不是她啊……”风嚣有些失落。 然而医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段。 “那姑娘给我的印象还挺深,看着也就十六七岁,学生模样。居然能把一个强壮的成年人从尤江救起来不说,还一个人把他背到了医院。”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六十九章 仇敌 “你们要想找她应该挺容易,因为她的说话方式和行为都很奇怪,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出她和别人不同。”医生说,“估计没走多远,可以在附近找找看。” 医生补充的这一番描述,让风嚣悬起心。 他又想到那个困扰他很多年的梦。 他从大桥上落水,有个女人向他伸出援助之手。 而现在,齐晟真的被一个姑娘救了起来。 会有这么巧的事? 说话方式和行为都很奇怪,力量也大,莫非救起他的,真是云烟?! 风嚣尽力隐藏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和焦急,朝夏院长扯出一个笑容,“院长,我反正没什么事,不如帮您去找那位姑娘?” 夏院长还有些迟疑,“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真没事,您放心!一个齐……齐先生已经让您焦头烂额,我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做什么刺激您的事。” 夏院长闻言,不知为何又湿了眼眶,“总觉得你这混小子下了回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风嚣一顿,咧嘴笑开,“您觉得是变好了,还是变得更糟?” “混小子尽说废话!”夏院长抹了把眼泪,也笑了笑,把头转向病床上的齐晟,喃喃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当然是变好了……都会变好的……” 随后,她朝风嚣摆摆手。 “您别担心,等我找到那姑娘,带她一起回家等您!” 留下这句话,风嚣立刻就想往外跑,不想一转身,就直直撞上一人! 他正想开口道歉,抬眼的那一刻,却整个人犹如木雕泥塑般戳在原地,再也挪不动一步。 在看清眼前这人那张脸的下一秒,风嚣就在心中默念出了他的名字。 魏浔。 三十六岁,齐晟的好友兼合作伙伴,与齐晟一同白手起家,成立了享誉尤江市的钧天集团。 也是这个人,亲手将齐晟推下了尤江大桥。 十六年,风嚣从不曾忘记这个人的脸。 魏浔被风嚣一撞,微微皱眉,伸手在衬衣上掸了两下。 他看了眼风嚣,眼中尽是轻蔑之色。 而风嚣暗暗咬紧牙关,不屑地觑起眼看了回去。 这一眼,让魏浔莫名有些慌神。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这少年目光中对他有敌意,他不会看错。 “夏院长,好久不见。我是接到医院消息,来看齐晟的……”魏浔一边走向夏院长,一边几番回头。 风嚣仍死命盯着魏浔不离开。 夏院长也注意到风嚣的眼神,心觉这样盯着人十分不礼貌,遂道:“小风,你不是要去找那位救人的姑娘吗?快去吧,一会儿人家都走得没影儿了!” “哦,好。” 答应过这一声,风嚣才撇开目光,离开了医院。 这一上午发生的事太过离奇,风嚣仍无法辨别这个世界是真是假,但可以确定的是,时间点的确是十六年前自己落水后的第二天。 站在医院外的风嚣,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陷入了纷乱的回忆之中。 这是他人生开始的地方,也是他最后选择扎根发展的地方。 这是一个相对和平的世界,大家都是肉身脆弱的普通人,不以力量为尊。 这是他深切想念了十六年的家。 但不知为何,心中却无法阻挡地升起一股疏离感。 风嚣是很熟悉这个地方,可跑出医院站到人流中的那一刻,他才惊觉不对,茫然无措起来。 这世界之大,要怎么找到云烟? 风嚣从医院走到尤江大桥,又去了小风跳湖的花时公园,转遍很多地方,问了很多人,都没有得到一条有用的线索。 眼看太阳已落下地平线,风嚣不得不暂时放弃,想着先回孤儿院再做打算。 初回这世界的兴奋与激动早已不剩多少,甚至从未去想魏浔是否还会对齐晟不利,他脑中唯担忧着云烟一人。 而就在他正失神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微乎其微袭来的风声。 风嚣面色一沉,抬手便抓住了那颗朝他扔来的石块。 “出来!”风嚣冷声道。 “哟,还接住了,有点东西啊。” 伴着一阵讽笑声,漆黑的小巷中走出来五个混混模样的少年。 其中一人穿着某个高中的校服,目测和风嚣从花时公园人工湖里爬出来时穿的那身一样。 那人拿着根棒球棍,语气也痞里痞气,“你自己长得什么鬼模样心里没点数?大晚上的不躲在家里,出来乱晃荡,是想吓死谁?” “我认识你们?”风嚣直视那少年的眼,一字一顿,“让、路。” 那目光无比镇定,暗含了千钧的力量般,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许是从没见过这等气势,对方少年不禁往后一缩。 他左右看了看同伴后,找回了些胆子,不过开口时尾音还是有些颤抖,“呵,一天不见还转性了,哥几个在这里守你半天了,可不是装不认识我就能躲过去的!” 风嚣本就心乱如麻,偏偏赶上个少年来闹事,逐渐不耐烦。 他并不想跟这帮小混混一般见识,不顾他们还拦在前路上,径直往前走。 “你干什么?”校服少年举起了手中的棒球棍。 风嚣也不搭理少年,快速接近后抓住那棒球棍就是一扯,然后随手扔了老远。 虽然失去了气海和元气,多年练就的体格还是比这世界多数人都强硬,力量差过于巨大,以至于风嚣觉得多待在这儿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校服少年显然没料到这一幕,等风嚣穿过他们走出很远,他才招呼了同行几人一声,“这家伙胆子变肥了,上去,揍他!” 风嚣一听身后这句话,瞬间暴躁。 不等五人冲上前来,他先转身折返,三两下便撂倒了所有人,地上一片哀嚎。 实在是太弱了,风嚣摇摇头。 在宙合界,像他们这么大的孩子,哪个不是为了家族为了自己的未来在拼命修炼? 不正经读书学习,净干些欺压弱小的闲事,着实让人瞧不起。 校服少年还躺在地上喊疼,一见风嚣要走,还不忘逞口舌之快。 “知道我舅舅是谁吗,你敢打我,明天就找人来收拾你!” 这话更是让风嚣无言以对,都是十五六岁的人了,怎么说起话来还这么的……弱智? 风嚣甚至开始后悔刚才出手,他这一身所学可不是为了在这些小混混面前逞威风。 见风嚣脚步不停,校服少年继续喊道:“我舅舅是魏浔,他手下的保镖团可厉害了,你就等着吧!” 风嚣站住了脚。 “你说的是……钧天集团的魏浔?” “哈哈,怕了吧!”校服少年大笑两声,想挺直腰杆,又因扯到伤口畏缩缩地弯了下去,“你现在给我磕头道个歉还来得及!” 少年说完,就见风嚣缓缓转过了身。 在少年眼中,面前这位应该是个胆小怯弱的人,知道自己长得丑,总是遮遮掩掩不敢见人,平时任由别人欺负也不吭气。 但他转身的那个瞬间,少年觉得他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他的眸子如两团燃烧的火球,闪烁着威逼的光。透出的反而是令人胆颤的寒意,一寸寸封冻了四周空气。 加之他脸上的青斑,在此刻晦暗的夜色中更显骇人。 缓步走来时,模样犹如来自地狱的索命恶鬼。 少年脑中一片空白,唯有一字清晰显现——逃! 可他的双腿也仿佛被冻在地上似的,无法移动一步,只能眼见着对方步步逼近。 “别过来,啊啊啊——” 慌乱之中,少年几乎破音,却紧张得喊不出一声救命。 “喊什么?”风嚣在少年面前蹲下,似笑非笑地道,“你不说还好,既然提到了……就把那家伙叫过来!魏浔不来,我还会找你。” 风嚣拍了两下少年的脸,而后起身,用命令的口吻说:“滚吧。” 话音一落,校服少年只觉四周森冷感陡然消失,他试着动了动手脚,也不管地上其他朋友,自己先爬起来落荒而逃。 风嚣心中止不住喟叹,脑中把宙合界那些十五六七的人都过了一遍,他那群伙伴自不必拿来比,还有魏开、顾笑……林奂都比这群小混混不知强到哪儿去! 也是在这时候,风嚣猛然发觉,自己竟满脑子都在想宙合界! 明知道回去之后还有生死战约在等着,明知道在那个世界命不由己。 他还是无法遏制自己的思绪,所有关于宙合界的回忆在脑中翻江倒海,无法停息。 风嚣还记得离开御城风家之时,答应过二小姐风琳,要在五年后接她一起走。 还记得那时也满心壮志,要让风家的人好好看着,被他们放弃的人能走出什么样的路。 后来他认识了云烟,认识了何清颖、南画、落寒这帮好伙伴,他们才刚决定要召集更多人一同发展壮大。 未来他还想找回挚友王珉。 想帮南画解决她的困扰。 想帮云烟找到治愈怪病的办法。 想和这帮伙伴一起,拿下比武大会魁首! …… 过去他从未意识到,自己还有那么多想要在宙合界完成的事!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七十章 秘密 风嚣回到孤儿院时,夏院长还不见人影。 在宙合界生活那么多年,现在重回这里,风嚣竟颇觉不习惯,翻来覆去地无法静下心。 想了想,风嚣还是动身去了医院。 而就在他一脚刚踏进医院大门的时候,他突然感应到了云烟的气息! 风嚣眼中闪过惊喜,他开始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沿着气息的方向一路追赶过去。 片刻后,他发现自己追到了齐晟病房那一楼层。 齐晟病房外,有个姑娘正和夏院长聊得开心。 那姑娘远看着与云烟的确相似,但她左脸上十分白净,并没有青斑。此刻她也是一身学生打扮,长发披肩,装束一变,风嚣便不太敢确认了。 “烟?” 想了想,风嚣还是先试着喊了一声,心扑通扑通蹿到了喉咙口。 姑娘蓦地回头,看清来人后,登时站了起来,明净的双眼流动起焕彩的光,“嚣!” 是她! 风嚣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翻滚的浪潮,快步走了过去,紧紧将她揽入怀中。 怀中人没有抗拒,也自然地回抱了过来,耳边传来她轻柔的话语声。 “没事,我在呢。” 估计云烟以为风嚣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奇奇怪怪的世界,第一反应竟还想着让他别慌。 风嚣抱得更紧了些。 这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可再不能丢了,风嚣心想。 直到夏院长在一旁像个孩子似的笑出声,风嚣才反应过来还有别人在,松开了云烟。 “云烟,你和我们小风认识啊?”夏院长问。 云烟意识到事情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微笑着没有说话。 “认、认识。”风嚣忙不迭抢过话头,想转移换题,“夏院长,我见您还没回家,所以过来看看。” 然而夏院长继续说起了云烟,“云烟就是救了齐晟一命的女孩子,你说这巧不巧!” “是吗?”早就猜到这种可能的风嚣故作吃惊,而后拉着夏院长的手,道,“您都守了一天,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换我和烟来守。” “混小子,怎么想的,人家云烟是好心救了齐晟,还让她守夜哪里说得过去!” 云烟立刻接话:“院长大人,我刚好也有些事想和……小风说,我可以留下来的。” 夏院长本一副还想拒绝的样子,但意味深长地各看了风嚣和云烟一眼后,她笑着点起头,“好好好,你们年轻人不怕熬夜,我一把老骨头是不敢折腾了,只盼齐晟能赶紧醒过来吧!” 等夏院长离开,医院的人渐渐变少,四下都安静下来,风嚣和云烟才小声谈论起了他们的话题。 云烟说,她醒过来时就在尤江边,本想赶紧找到风嚣,却意外发现有人落水,而且那人身上竟有风嚣的气息。 她花了许久时间,才在湍急的水流中找到落水的齐晟。救上岸时齐晟已经昏迷,她也是发现气海消失,无法进行有效施救,问了附近的人后才一路寻到医院。 医生认出齐晟,云烟以为自己真的找错了人,怕和风嚣走散,又赶紧回了尤江边。 找了一圈后一无所获,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回到医院,想等这个身上有风嚣气息的人醒过来后再做打算。 风嚣方知自己一路都在和云烟错过,好在最终仍是遇见。 “我们是在黑璋玉开启的墟境里没错吧?”确认附近无人,云烟开口问道。 “应该是。” 云烟右手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脑袋,朝风嚣歪过头去,软声一笑,“可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熟悉这个墟境?我刚到这里时,可是慌得不行。” 风嚣手里捏着一把汗,“有吗?” “我看古书上说,珑魂玉信开启的墟境也许并非虚造,而是某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云烟话中似乎别有他意,眼底闪起狡黠的光,“你说,有没有可能,黑璋玉偶尔也能连通另一个世界?” “这……我没见过珑魂玉信开启的墟境,甚至没见过珑魂石,连黑璋玉也是第一次见……” “嚣,你有事瞒着我。” “我……”风嚣犹豫了一下,认真地看着云烟的眼睛,“我说出来,你会信吗?” “你说的,我都信。” 风嚣朝云烟看去,她目光温柔如春,没有一丝犹疑,令他不免触动。 若真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说与云烟,这样的惊天秘密,会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云烟已然起疑,她冰雪聪明,若他撒谎想糊弄过去,没准会更让她失望。 内心的矛盾挣扎,让风嚣陷入长久的沉默。 云烟也不催,就静静坐在一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嚣终于定了定心神,深呼吸一口气。 “我不属于宙合界。”风嚣说,“或者说,我前世不是宙合界的人。” 云烟缓缓绽开笑容,并未表现出大的吃惊,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不要勉强自己去理解,就当个故事听吧……” 医院走廊里开始回荡起风嚣的絮絮轻声。 等故事讲完,已到后半夜。 云烟趴在病房窗台上朝里看,里面那张病床上,齐晟仍然未醒。 “难怪他身上会有你的气息。”云烟轻笑道,“我起初救他起来,是把他当做了你……不对,他确实是你。” “是不是感觉很奇怪,我自己都无法接受。” “还好吧。”云烟转过身,“墟境是独立于真实世界而存在的,创造者希望它是什么样子,它就会是什么样。说不定,‘九重天’的创造者,就是想创造出一处,能让闯入者心中所想的世界具象化的……特殊墟境。” 这种思路倒是与风嚣一拍即合,可想到云烟之前说的,高品级玉信能连接两个真实世界的猜想,风嚣又有些疑惑。 “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话?” 这么诡谲的事,云烟听完居然还能沉下心去分析,接受能力未免太强。 云烟还是笑:“你忘了,我不是早跟你说过,怀疑‘幽荒’是另一方世界?你今天讲的这些,让我很高兴,这证明我并非妄想。” 顿了顿,她又道:“我想起来了,难怪当年我提出这个假设时,你非但不笑我荒唐,反而急匆匆问我从哪本古书上看到的。” 云烟一提往事,风嚣也猛然记起,他曾想过云烟脸上的青斑也许能在这个世界得到治疗。 他下意识盯着云烟的脸看了起来。 这是一张月光般皎洁而有光泽的脸,配着她柔和恬静的目光,整个人显出一种神清骨秀的美。 任谁初见她,怕都会觉得,她是那误入凡尘的九天谪仙。 这便是她那青斑掩盖之下的绝色吗? 风嚣看得神摇目夺。 云烟伸手在风嚣眼前晃了晃。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没、没有……”风嚣回神,尴尬地挠挠头,“本以为能借这次机会,在这里查出你青斑的病因。” 云烟摸了摸自己左脸,短呼一声,“看到青斑消失,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说这话时,眼底仿佛跃动着星光,风嚣看着忽觉一阵心疼。 “你刚刚说,有些墟境可能并非虚造。那如果这里不是九重天,而真是我来的那个世界……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话一出口,风嚣便意识到自己的冲动。 云烟却认真地回答了他的提问。 “听起来好像挺不错,青斑和怪病一起消失,我会轻松很多。”云烟莞尔一笑,忽又露出畅想的神色,“不过,这世界没有元气,不能修炼,这儿的人可以想见会很脆弱。活着能看到很多有趣的事,遇见很多有趣的人,若只能短暂体验这些快乐,那可太令我不甘。” 的确,在宙合界,普通人寿命虽不过百年,但修炼至造化境后寿命会延长数十年,至观天境会延长数百年,执天境数千年……传说中,五位古战神更是修炼到了冥合境,拥有无尽的生命。 而在这个世界,哪怕一生平安顺遂,也不过能贪个了了百年。 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嚣,你呢?”云烟把问题抛了回来,“如有能有选择,二选一,你会想要留在这里,还是回宙合界?” 这个问题风嚣实难回答。 在知道可能有回家的通道后,风嚣一直想回家,虽说眼下这地方十有八九只是幻象,他还是为见到暌违多年的亲人激动不已。 矛盾的是,也是在这里,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眷念宙合界。 风嚣觉得自己很贪心,两头都想要。 正想回答云烟,云烟却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人来了这边,气息有些危险。” 他们这一层病人本就不多,齐晟因身份比较特殊,还被单独安排进了一间病房。 是什么人会这么晚过来? 风嚣即刻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他与云烟眼神一碰,便心有灵犀地退进了一间无人的病房。 只听门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一人小声问,“监控都破坏掉了吗?” 一人回道:“放心老板,早就安排好了。” “救人的那个女学生找到没有?” “这……我们还在尽力排查……” “给我尽快!现在还不确定她是不是目击了我把人推下桥,人找到后记得试探一下,如果她看到了……知道该怎么做吧?” “明白!” 听到这段对话,风嚣和云烟目光都是一震!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七十一章 谁才是幕后推手? 风嚣掀开百叶窗一角朝外看,走廊上的人正是魏浔,他正在戴一副橡胶手套。 旁边保镖模样的人脚步犹疑。 “还有事吗?”魏浔斜了那人一眼。 “呃,老板……”那人支支吾吾,“白天刘小公子说的事,您还没明确告诉我们,到底要不要管……” “那个废物,不用管。” “我看他们真的被打得挺惨……”那人一句话刚说到一半,就想起什么似的住了嘴,改口道,“知、知道了,老板,我会吩咐下去的。” 那人正要先退开,魏浔却突然转身,“哎,等一下。” “怎么了老板?” “我仔细想了一下。”魏浔思索道,“那个废物说,打他的那个学生对我似乎有强烈的敌意,这倒是让我想到一个人……安排一下,让小废物带话,我想和那学生见一面,确认猜想。” “好的老板。” 那人答应过便迅速离开,空荡的走廊里只剩魏浔一个人。 只见他戴好手套,左右看了看,而后旋开了齐晟病房的门。 这时候去齐晟房间,莫非是还想对齐晟不利?! 风嚣不自禁直了直身子,一手紧张地攥起拳。 那一瞬,他对自我的认知开始有些混乱。 自己到底算是齐晟,还是风嚣? 云烟轻扯了下风嚣的衣服,用嘴型问了句,怎么办? 眼看那边魏浔已经推门而入,风嚣眉头一拧。 不管了,先阻止他再说! 风嚣给云烟使了个眼色,二人轻手轻脚走出了空病房,又将耳朵贴在齐晟病房外。 屋里没有丝毫响动,过了半晌,才传来魏浔自言自语的声音。 “兄弟,我们相识应该有二十年了吧!这些年我们互相扶持,从一无所有一路打拼到今天,其中困顿艰辛,你我二人冷暖自知……我们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魏浔发出一声长长的慨叹。 门外,听到这句话的风嚣纳闷不已,他扪心自问,自己从没做过对不起他人的事,更何况对方是自己的至交好友。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魏浔把自己推下桥,他定然不会相信魏浔会对他下这种死手。 他们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的,他完全想不明白。 风嚣沉住气,继续听了下去。 “为什么,还不都是因为你的一意孤行!”魏浔忽然变得凶狠,“我劝你离开尤江市向外发展,你不听!好,知道你对这里有很深的感情,我妥协了!可我劝你离开那个人,你还是不听!那个人啊,是尤物也是毒药,会令人上瘾……” 那个人,他在说谁? 风嚣绞尽脑汁地回想,却无法把魏浔的话和过去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匹配起来。 某一刹那,他好像确实能感觉到,“那个人”就存在于记忆中。 可在那些个记忆片段里,所有的人以及发生的事他都能清晰地回忆起来,唯独“那个人”……他的样貌,说的话,充当的是什么身份,都只剩下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看不真切——关于“那个人”的一切,他都忘却了。 如果不是听了魏浔的话,风嚣甚至不会意识到有这么一个人,正在他记忆中渐渐隐匿起来。 病房中,魏浔的语气逐渐疯狂。 “现在好了,和你一样,我也上了瘾,哈哈哈哈!所以……你必须死!只有你死了,这些东西才真正属于我,仅属于我!” “齐晟,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当初不听劝!” “齐晟,原谅兄弟吧,我也是被逼的,那个人有多可怕你知道吗?” “我提醒过你的,早就提醒过你的!你要恨就恨那个人吧!” …… 随着魏浔近乎失控的话语,病房中忽地响起一阵乒乒乓乓东西掉落的声音。 一听这阵响动,风嚣也来不及去想魏浔话里的意思,伸手就去拧房门把手。 未想,房门已被魏浔反锁。 不等风嚣开口朝里喊,云烟直接出了一拳! 轰的一声,房门应声被震裂,整个倒塌下去! 齐晟病床边,魏浔正目瞪口呆地回头,看着门口二人愣愣出神。他手里还抓着枕头,枕头正覆在齐晟脸上。 “你在干什么!”风嚣厉声大吼。 魏浔被这吼声惊得回神,立马松手,只顿了一刻,脸上的慌张便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阴沉。 这层楼的动静过大,许是惊醒了不少人,有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魏浔目光一冷,快步走到门边,低声道:“不想死的,别瞎说话。” 而后冲挡在门口的风嚣云烟二人中间一撞,抽身出了病房,并飞快从楼层一侧安全通道撤离。 正是这一撞,打消了风嚣想阻止魏浔逃跑的念头。 魏浔有问题! 就风嚣对他的了解,这家伙确有些蛮力,但那只是就这个世界上的人而言。 可他这一撞力度不小,若非风嚣二人是武师,估计得被撞得人仰马翻! 这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该有的力量! 事情调查清楚前,为避免牵扯出更多麻烦,风嚣决定暂避风头。 在有人上楼的前一秒,风嚣也拉着云烟离开了医院。 …… 花时公园某处,两道疾跑而过的身影停了下来。 彼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微光驱散了二人脸上的阴影,他们望向对方,久久不言。 良久,云烟打破沉默,“刚刚那人,应该就是你说的魏浔吧?” “是他。”风嚣垂目沉思起来,“我原以为魏浔就是害我的人,现在看来,幕后还有其他推手。” 魏浔说,他是被“那个人”逼的,偏偏在风嚣记忆中,“那个人”的事都被凭空剔除似的,再回忆不起半分。 就在方才,风嚣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双脚下意识地,就跑到了花时公园。 等真的站在公园里了,他又忘了为什么会来公园。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风嚣不觉一叹。 “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呢,我似乎……帮不上什么忙。”云烟眼底有些失落,“你们这个世界,我理解起来还有些费劲,只能看懂一小部分……” 风嚣还从未见过云烟这种神情,不禁心中一颤。 “抱歉,我忘了你对这里十分陌生这件事。”风嚣连忙安抚道,“我们现在先回孤儿院,你想知道什么,路上我都可以慢慢告诉你。” 云烟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啊。”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七十二章 那个人 尤江市别墅区,魏浔家。 客厅,魏浔正以一个舒适的姿势靠坐在沙发上,听身前的秘书做汇报。 沙发另一边,还坐了个环抱双臂,翘着二郎腿的少年。 他微微昂着头,也装模做样地在一旁“嗯啊哦”地应声,显得好像他才是那秘书的老板。 魏浔斜睨了少年一眼,“刘文耀,能不能安静一点!” “好……好的,舅舅。”刘文耀立刻怂了,正了正坐姿,再不开口插话。 “你继续说。”魏浔抬眼看了看秘书。 “另外,打伤刘小公子的就是这个肖风。关于肖风的信息只有这些了,总的来说没什么特殊的地方。”说完这句,秘书言辞犹豫起来,“就有一事,不知算不算有用的信息……” “说。” “就在昨天清晨,这个肖风在花时公园跳湖自杀,后被人救了起来。” “哦?”魏浔突然提起兴趣似的,摸了摸下巴,又问,“那个女学生呢?” “我们在医院打听了一下,您晚……”秘书看了眼刘文耀,即使止住了话头,“您昨日在医院见到的那个女孩,应该就是救人的女学生。至于她和肖风的关系,目前还不明。这个女孩像凭空出现在世界上一样,查不到任何信息。” “还有这等事……”魏浔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有点意思。” 秘书顿了顿,压了压声线,“还有……‘那个人’。” 魏浔目光猛地一凝,“噌”地站了起来,双手搭在秘书肩头,因用力而青筋微微暴起。 “那个人,有消息了?” 秘书摇摇头,“很抱歉,老板。‘那个人’和这个女孩都很奇怪,一个是凭空出现,一个就像凭空蒸发,我们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秘书的回答仿佛在魏浔意料之中,他听完后默默点头,又坐回沙发,恢复了镇定的神色。 “安排一下,下午,我们去孤儿院拜访夏院长。” “好的,老板。” 等秘书离开了魏浔住所,刘文耀喜滋滋往魏浔旁边挪了个位置。 “舅舅,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管我的!今天您可得帮我好好教训一下孤儿院那小子,太嚣张了,还公然跟您叫板!”刘文耀愤然道。 而魏浔甚至没拿正眼看他,冷冰冰吐出两个字,“废物。” 刘文耀嘴角一抽,尴尬之余还是硬着头皮笑道:“您是不知道,那小子真的很厉害,我都怀疑是不是自杀过一回后换了个灵魂。不是我吓唬您,您不多带几个保镖过去,可能还真奈何不了他。” 魏浔淡淡扫了刘文耀一眼,他的表情倒不像在说浮夸的话。 “下午,你别去了。”魏浔想了想说道。 刘文耀求之不得。 他虽然也很想亲眼看到打伤自己的人吃瘪,但他这个舅舅总一口一个“废物”地喊他,也着实让他不悦。 先不说那个肖风昨晚表现出的模样过于恐怖,让他现在还心有余悸,甚至觉得就算舅舅带人过去,也不一定打得过肖风。 就算打得过,他留在现场也无非是被多骂几句“废物”。 复仇一时爽,挨的骂又得把这爽感抵消,他何必呢? 还是远远看着比较舒服,哪边输了他都解气。 这样想着,刘文耀不住点头,“我哪能去给您拖后腿呢!” …… 孤儿院。 风嚣和云烟回到孤儿院时,夏院长刚接到了医院电话,正要动身去医院。 这二人假装并不清楚后半夜发生了什么,推说觉得乏了就离开医院逛了两圈最后回家,夏院长也就没有多问,只让他们赶紧去补个觉。 风嚣对云烟讲了这个世界的很多事,云烟听得聚精会神。 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等魏浔带着十人的保镖团来到孤儿院时,夏院长恰好也回来了。 她和魏浔寒暄几句,便朝在一旁盯着他们看了许久的风嚣招了招手。 “小风,有好消息了!”夏院长喊道。 “什么事,夏院长?”风嚣一边问,和云烟一齐走过去。 “这是魏浔,你昨天在医院见过的。他听我说了你的事,短短一天,就帮你找到一户愿意收养你的好人家!”夏院长眼中闪烁着点点泪花,脸上却挂着笑容,“小风,你终于要有个家了!” 风嚣和云烟互看一眼,没有说话,亦对医院见到魏浔之事半点不提。 魏浔饶有意味地看着二人表情,目光看上去和善,实则藏着威胁。 见风嚣不语,夏院长只当这个消息对他来说过于惊喜,一时反应不过来。她抓住风嚣的手,便自顾自唠叨起来。 “今早去了趟医院,说是齐晟小子半夜出了点事,吓得我……还好只是虚惊一场。正想着以后没办法两头相顾,魏浔就带来了这么个好消息。你看,我就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小风,千万不要觉得是院长不想管你了,院长永远代替不了父母的角色。况且,听说你要去的那户家庭也在尤江市,我们以后还是能经常见面……” 而风嚣的目光仍死死停在魏浔身上,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他的真实目的。 “小风,小风?”夏院长喊了发愣的风嚣两声,“你不高兴吗?” “没、没有。”风嚣勉为其难弯了两下嘴角,“有点突然,但我挺高兴的。” 与其在这里无端猜测,倒不如合了魏浔的计,跟去看看他到底想干嘛。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风嚣面向魏浔,又指了指一旁的云烟,“我这位朋友能也跟去看看吗?她是我唯一的朋友,第一时间的喜悦,我想和她分享。” 魏浔对风嚣的举动有些意外,耸耸肩,扬眉笑道:“当然可以。” 接着,他又对夏院长道:“那今天我就先接他们过去看看,您大可以放心去医院陪齐晟,改天我们再来把手续补全。” 夏院长喜笑颜开,不停道好。 就这样,风嚣和云烟坐上了魏浔的车。 “你是为了医院的事来找我们?”风嚣直接挑明了道,“总不会真给我找了个收养家庭吧。” 魏浔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启动了车子。 发动机的声音一响,云烟显得有些紧张,风嚣不动声色握住了她的手。 魏浔从后视镜中看到了这一幕。 “医院的事,那是什么,我怎么不记得?”魏浔笑了笑,“我今天,当然是为了我那侄子被你打伤一事而来。”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七十三章 明牌 “侄子?”风嚣顿了一下,立刻想起来昨天那个挑衅的校服少年,嗤笑一声,“哦,他啊。”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魏浔握着方向盘的手松开一只,大拇指朝后指了指,“我可是答应了那家伙,要多带些人好好教训你。” 不用回头也知,魏浔是在指后几辆车上他那十个保镖。 “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教训我一个学生?您说出去好歹是号人物,这事让别人知道岂不好笑?”风嚣故意激道。 “放心,今天的事,不会有人说出去。” “您就这么有信心?”风嚣从容笑道,“可惜我也带了帮手,大概不能如您的愿。” 魏浔又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朝云烟搭起话,“小姑娘是哪里人,看着不像本地的?” 风嚣怕云烟说话时会露出什么破绽,正想代为答话,却觉手被云烟轻捏了两下。 只听她淡然反问:“这应该与我们今天要解决的事无关吧?” “呵。”魏浔轻笑一声,“好,那就说些有关的。听说是你从尤江里救出了齐晟,你一个小姑娘,大半夜为什么会去江边?” 云烟想也没想便开口:“奇怪了,我临近清晨才把人送到医院,您应该也是在那之后才接到医院电话,却为何问我半夜行踪?”风嚣教给云烟的一些新鲜名词,她应用自如。 这一问,让魏浔神色明显一变,但他很快就稳下情绪。 “这个可能是我先入为主了,我想的是凭你一人之力把齐晟送到医院,一定花费了不少时间。仔细想想,以你的力量要完成这件事的确是天方夜谭,应该是有别人帮忙吧?” 魏浔的话听起来很随意,实则又向他们抛出了一个问题。 云烟眼珠一转,顺着他的话就往下接,“您都已经猜到了,何必再和我们拐弯抹角?” “我还听说,肖风在齐晟出事那天本是要自杀,也被人救了。”魏浔没有正面回应,而是把话题拉回,“你现在的精气神,看着可不像是一个要轻生的人。” 风嚣自然回道:“怎么,还不允许人一时犯浑事后醒悟?” 魏浔大笑起来,“有趣,你们两个真的很有趣!” 这一阵大笑着实让风嚣云烟二人莫名其妙。 风嚣笑问:“您不是声称要为侄子讨回公道吗,怎么一路净提齐晟?” “大家都是聪明人,明牌吧。”魏浔踩了一脚油门,“别急,这两天发生的事之间,看起来没有什么关系,我心中却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至于这个猜想正确与否,等到了地方,再请你们两位帮忙判断一下。” 车中气氛就此沉寂,三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风嚣往车窗外看,一路的景色越来越荒芜,此行应是去往尤江市郊。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在一处无人的土路上停了下来。 路两边是一大片荒地,地上都是枯草碎石,一眼望去树也没有一棵,看起来刚归置平整,处于待开发的状态。 魏浔领着风嚣和云烟,走到了荒地中心一处死水潭边。保镖们停在不远处背着手排成一排,场面倒是挺唬人。 魏浔在潭边蹲下去,目光空洞地盯着潭水看了好一会儿,不知在看着什么。 那水潭被污染得极其严重,墨绿色的潭水上浮着一层黑黢黢的油膜,阳光一照,反射出五彩斑斓的迷幻色彩。一股腐物的味道飘散在潭水上直冲鼻腔,令人反胃。 不知哪儿来的乌鸦恰巧从天上飞过,凄厉的叫声在头顶只停了一瞬,就消散在猎猎的风声里。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魏浔突发此问,却并没有等二人回答,“很多年前,我亲眼目睹一个人从这潭水里爬了出来。” 风嚣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禁掩了掩鼻子。 他和魏浔认识近二十年,多半时间都混在一起,可记忆中他从不曾到过这里。除非,魏浔口中的这件事,发生的时间还要更早一些。 “什么意思?”风嚣问,“这和齐晟的问题有关系?” 魏浔起身转向二人,脸上满是怀念的神色,不紧不慢地说:“潭水肮脏,那个人却如出水芙蓉一般没有沾上丝毫污秽。从那一天起,我眼中再无离奇之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 魏浔摸着下巴,看着风嚣的眼,轻笑道:“你不是肖风。” 风嚣猛地绷紧了心弦。 说完,他又转向云烟,“你也没有帮手,对不对?” 云烟漠然与魏浔对视,没有回应。 “我虽不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和齐晟有什么关系,但可以肯定的是,你们不属于这个世界。” 魏浔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响,令风嚣和云烟都有些惊心骇神! “不说话,那就是我猜对了。”魏浔勾起嘴角,“我都能猜到这一层了,你们干脆就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管齐晟的闲事?” 说到这个话题,风嚣反而镇定下来。 “你又为什么非要置齐晟于死地?”这个问题在风嚣心中藏了十六年,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他不是与你情同手足的好友?” “情同手足?哈哈哈……”魏浔笑得惨淡,“过去可能是吧,可后来我越来越发现,无论我怎样努力,聚光灯永远只打在他身上,我永远都是那个垫脚的第二位!再后来,我说的话,我提的建议,他总是不听……钧天集团明明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打拼的成果,凭什么决策时只有他说了才算?还有那个人……她居然说,她从来都是为齐晟而来!” 风嚣长长呼出一口气,心中却并没有那种终于得到答案的释然。 “仅仅因为嫉妒,就对那么多年的朋友动杀心?”风嚣努力用了平稳的语气,他记得在医院时,魏浔还说了些别的东西。 如他所料,魏浔闻言陡然变了一张脸似的,额头上暴出青筋,瞪大了双眼。 “当然不是!”几个字掷地有声。 “全都是那个人,是她逼我的!她让我没办法控制自己,我只能选择恨!”魏浔疯了一样地用双手抓起头发,似乎确实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东西,显得十分崩溃。 到最后,魏浔说出口的话都变得语序颠倒,意义不明。 “你们救救我……我带你们来这里……送你们去……不是我!” 风嚣二人不明所以,也不敢妄动这家伙。一旁的保镖见状,上前来给魏浔喂了颗什么药后,又退了回去。 待魏浔缓过来一些,风嚣才再度开口:“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哈哈哈,我也很想告诉你们啊!”魏浔的笑声分明透着苦涩,他双手扣住风嚣的肩膀,“可我、我不记得了!她……还是他?反正……正逐渐从我脑子里消失,你们能懂这种感觉吗?我知道记忆里有这么个人,我知道不久前我们还见过面,我甚至还能说出见面时是几号的什么时间点,可完全没办法回忆起他的脸!” 听过魏浔的形容,风嚣心里咯噔一下。 “你们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坏我的事,这件事完不成,他不会放过我的……”魏浔又双手抱头,还居然低低地哀求起来。 风嚣本以为自己会有更多的愤怒,今见魏浔这般模样,却只觉唏嘘不已。 他忽然觉得真相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我是齐晟。”风嚣平静地说。 魏浔不可置信地抬头! “齐、齐晟?不可能,你在骗我!” 魏浔试图从面前这少年眼中他撒谎的证据,可这个人的视线没有躲闪。 脸上虽还存着一丝疑惑,但目光澄净透亮。 让他忍不住回忆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金秋,他刚被一帮人打了一顿,齐晟从他身边路过又退回来,最后递过来一只橘子。 那时齐晟的目光也是这样。 “我是齐晟。”风嚣重复了一遍,重音落在“是”字上。 然而,魏浔刚因吃过药稳住的身体又猛地发起抖来,瞪着风嚣的一双眼目眦欲裂,而后,竟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不……你不能是齐晟!是齐晟,就得死!” 魏浔弯起十指作爪状,龇牙咧嘴地朝风嚣一扑! “小心!” 风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云烟全力一拉,甩开了一段距离! 与此同时,云烟一脚踹退了方才扑将过来的魏浔! “给我上,杀死他们!” 魏浔歇斯底里地发出一声命令,保镖们闻声而动! 刚站定的风嚣脚步一转,朝着就要接近云烟的一人一拳冲出! 随着一声闷响,那人倒飞出去又压倒了好几个跟上前来的人。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人力量实在有限。 即便这帮保镖已经算得上训练有素,风嚣和云烟都是一拳打倒一个,对付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魏浔一直站在稍远的地方指挥这十人,时而怒喝时而作惊恐状,明显神志不清,甚是诡异。 但此时风嚣也没机会过去查看他的状况。 因为,眼前这些人似乎不知疲倦! 无论被打倒多少次,他们总能迅速站起来,然后继续冲锋。 起初风嚣还生怕自己用力过大不小心将他们打残,几轮过后他逐渐加重了手脚的力度。 若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挨上这么一拳,断几根肋骨都是轻的,这些人却还是能一遍遍从地上爬起来,气势汹汹地挥起拳头。 “好像有问题。”云烟靠近了些,出声提醒道,“我们好像忘了,这里有很大可能是九重天。” 风嚣身形一滞。 “嗯……按眼下这些人的情况来看,‘有很大可能’这几个字可以去掉了。” 虽说从来到这个世界脑子清醒过来的那一刻起,风嚣的理性便告诉自己,这里极有可能是幻境。 真的确认这一点后,风嚣仍觉一阵恍惚。 他脑中不断重复着这两天的事,尤江市各地的景致,夏院长的哭和笑,还有那个始终没想起来的人。 说这些都是假的,他怎么能接受?! 而就是风嚣的这一晃神,让敏锐的魏浔抓住了机会,他瞬步闪到被包围的风嚣身边,右手朝风嚣胸膛就是一抓! 嘶拉! 四道抓痕登时显现,渗起鲜血,风嚣倒吸一口气,连连退步! 这一招又快又猛,连云烟都没来得及阻止! “他的速度怎么这么快?!”云烟一咬牙,飞速解决了她那边几个人,转到风嚣身前,击退了二度袭来的魏浔。 风嚣疼得冷汗直流,魏浔想也看准了他势弱,绕过了云烟朝风嚣再次发起攻击! 这一次,风嚣强忍疼痛,抓住魏浔伸来的手就是蛮力一拧! 咔嚓! “啊——” 骨折的声音和魏浔的嘶喊声交织在一起,魏浔整条右胳膊都瘫软下去,但不知是什么意志力在支撑着他,他仍不肯放弃,又抬起了左手! 风嚣以同样的手法又是一拧! 魏浔终于消停了一些,钻心的疼痛使他在地上打起滚来。 “这里没有元气,一直这样下去体力迟早耗尽,得想办法破了这层幻境!”趁这个空档,云烟一边继续处理那些打不倒的人,一边赶紧喊话风嚣,“这是你脑中的世界,我帮不上忙!” 风嚣一愣。 他大约已经猜出幻境的破解之法,只是当下有些犹豫。 他突然在想,夏院长这时候是不是以为她的小风已经到了新的家庭?她是不是还在等他回孤儿院,等着听他说说有了新父母的心情? 他才刚有了回家的感觉,还没来得及去拜访更多的旧友,还没来得及重游尤江市每一处留有回忆的地方。 即便这里是幻境,他也想好好和这里告个别。 而不是被迫仓促离开。 “嚣?”见风嚣发愣,云烟急切道,“没有元气,我们打不过魏浔!” 仿佛应了云烟的话,刚才还躺在地上抽搐的魏浔赫然又站了起来,红着眼转动了几下双臂,双臂竟恢复如初! 此刻的魏浔,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这具空壳又被别的东西强行支配着,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攻击起周围的一切!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七十四章 修炼塔 “齐晟,齐晟……杀死齐晟!” 魏浔反复说着这句话,好像有人给他下了死命似的。 那些他自己带过来的人都被他的无差别攻击波及,风嚣和云烟只能暂避其锋芒,四处躲闪。 等魏浔的目光再次与风嚣对视,他更是变得狂躁百倍,再被他打倒的人就没了动静。 他盯着风嚣的眼布满血丝,且空洞无物,手指尖和嘴中都是淋漓的鲜血,一步一杀,犹如一只嗜血的怪物一路逼近,不由得使人毛骨悚然。 风嚣嗅到了其中的危险意味,心里却还在徘徊顾瞻。 “嚣,我拖住他,你赶紧想办法!” 在魏浔即将杀到风嚣近前时,云烟快步闪到了二人中间,一掌震退了魏浔! 紧接着,她三两步追上前去,朝还未站定的魏浔又是一套长拳打出,每一次出手都带动起飒飒的风声,其力道之重,打得魏浔毫无招架之力! 趁势,云烟捉住了魏浔一手,反手一掰,同时朝他背部一个肘击! 魏浔一声闷哼,脸朝下狠狠埋进地里,崩得地面都有了丝丝裂缝,那二人周身也瞬时扬起大片灰尘! 扬灰很快被拂过的清风吹散,风嚣看到地上的魏浔还在挣扎,试图起身。 而云烟许是有些脱力,短促地呼吸起来,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双手在微微发抖。 “嚣,想到办法了吗?”云烟一边轻声询问,还不敢将视线从魏浔身上移开,唯恐一走神就生变。 看着她这副模样,风嚣攥紧了双拳。 没有元气,他们甚至连玉信中的武器都拿不出来,赤手空拳对上魏浔这种怪物,又如何能赢? 不能再犹豫了! “我——” 风嚣刚开口,魏浔却仿佛短时间内就修复好身体损伤似的,突然腾身而起,朝他身前的云烟扑咬过去! 而陡然腾起的沙尘迷了云烟的眼,她只能凭感觉后撤! 可魏浔的速度实在太快! 风嚣拼尽全力飞身冲了出去,但哪里还来得及! 那一刹那,风嚣只觉有种久违的异样感油然而生,不待他记起这种感觉过去出现时的情景,一个焦急的男声蓦地传入风嚣耳中。 “萱徽!” 这个声音! 风嚣心中猛地一惊,他记得这个声音! 是过去经常出现在他脑海,一直引导着他入门各种元气运用技巧,那个叫“子恒”的男子! 男声出现的同时,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被定格,连风都停滞下来。 风嚣看到魏浔已经快抓住云烟,云烟身体向后倾着,似乎随时会仰面倒下,而自己离那二人还有一段距离。 身体动弹不得,神识却清醒无比。 风嚣想起来,三年前的御城武师竞赛上,他被风怀信逼到绝路时,遇到的情形与眼下如出一辙! 只不过那时是一个女声在喊着子恒的名字。 “快救萱徽!”耳边又是一声疾呼。 是在和我说话?萱徽又是谁? 风嚣想问,却无法开口。 而就在这一刻,风嚣察觉到,原本应该有气海存在的地方忽地涌起一股暖意,伴着浑厚的力量灌注进了身体! 那是他消失的元气! 被暂停的世界重新开始运转,风嚣的身影疾风般嗖地飞了出去! 在魏浔的手刚抓住云烟胳膊的瞬间,风嚣伸手环抱住她,脚步重重一蹬,朝旁退出很远,拉开了他们与魏浔的距离! “你找回了元气?”云烟惊诧道。 风嚣没有时间回答这个问题,眼见魏浔再度起势要攻,他心一沉,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道:“我是……我是风嚣,不是齐晟。”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不大,再小声一点,连站他身侧的云烟恐怕都要听不清,但却令远处的魏浔动作一滞。 见这一幕,风嚣发出一声叹息。 果然是这样。 他记得楚昭业曾说,九重天对武师未来的能力提升会有帮助。 而无论是按楚昭业说的忘记境界去修炼也好,按传统的模式一步步提升境界也好,所有的武师都会遇到一个坎——认清自我。 这个问题说简单也不简单,反正有无数武师都因过不去这个坎,而终生止步于守中境。 于风嚣而言,过去他从心底里还觉得自己是齐晟,没有认同风嚣这个身份,这就是他最大的心结。 九重天就像一面能照人心的镜子,能把每个人隐藏得最深的那一面赤裸裸展露出来,逼迫你去面对,去做选择。 帮助武师们完成认清自我的这一步,便是九重天对武师的意义所在。 想通这一点,风嚣自然立刻想到如何破除幻境。 “我是风嚣,不是齐晟!”风嚣大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了些。 话音一落,风嚣顿觉脚下整个大地都开始颤动,他连忙将揽在云烟腰上的手紧了紧。 天色骤然变得昏暗,周身无端卷起了一阵呼啸的狂风,裹挟着枯草碎石一遍遍贴着地面扫过。随着这一遍遍的清扫,这个世界由远及近开始一处处分崩离析。 “齐晟……杀!” 魏浔仍未恢复理智,大概也是意识到幻境即将破除,他怪叫一声,再次张牙舞爪地朝二人跑来! 就在魏浔跑到离二人不过一步之遥的地方时,又是一阵风过,吹散了这最后的幻象。 风嚣全身瘫软下来。 被魏浔所伤的腹部伤口外翻,血肉模糊,此刻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痛了。 耳边还能听到云烟的呼唤,而眼睛像是被蒙上一层雾霾,眼前的一切逐渐难以分辨。 脚下最后的立足之地也瓦解掉的时候,风嚣觉得身体轻盈了许多,如一片羽毛,在漂浮着下坠。 他又做起了梦。 梦里仍是万千星辰的包覆,和云烟向他伸来的手。 这一次,他终于紧紧抓住了那只手。 再醒过来时,四周环境仍然陌生,看起来在某个巨大的石室内部,好在云烟还在身旁。 她正在这方空间里四处走动,估计也在确认这是个什么地方。 “烟。”风嚣站起身,喊了她一声。 这一站,他才发现,腹部的伤痕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条疤都没留下。 气海还在,元气也满满当当,没有消耗过的迹象。 “你醒了?”云烟面带欣喜走过来,“我刚刚在附近走了走,发现九重天是某种修炼塔。” “啊,什么修炼塔?” 风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们不是才费劲确认,九重天的存在,是为了助武师认清自我? 云烟疑惑道:“我们一起进了黑璋玉信开启的墟境,你忘了?” 看云烟的神情,好像对在幻境世界经历的事全然不晓。 “没忘,只是……”风嚣试探地道,“魏浔说的事我还有些在意,所以有点晃神。” “魏……浔?”云烟的表情更疑惑了,“那是谁?” 风嚣不禁一愣。 “哦,我是说魏开,你听错了。”顿了顿,风嚣把话圆了回来,“魏开顾笑,他们不是说,‘以后还有公平对决的机会’吗?” 云烟这才笑开:“怎么,你还怕他们不成?” 风嚣也笑:“他们还不错,当然得尊重一下。” 看来,关于那个世界的一切,真的只是风嚣的一场梦。 云烟不知道齐晟,这样也好,风嚣想。 “你说,九重天是某种修炼塔?”风嚣稳了稳心神,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修炼塔中一般汇集着浓郁的元气,能助武师快速提升实力。越往上层,塔中汇集的元气越是精纯,但塔的每一层都是一道关卡,要往上走,还得一层层打上去。若在某一层过关失败,就会掉回底层重新开始。”云烟解释说,“这种东西算不得稀奇,大陆上很多地方都有,区别只在塔的层数和每一层关卡的内容不同。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有建在墟境里的修炼塔。” 云烟解说时,风嚣也环视了一下这塔中构造。 一眼就扫尽了——这里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也许正因这里是墟境,这座修炼塔放在现实中,可以说完全不可能立得住。 偌大的一层圆形石室,中间竟没有一根用作支撑的立柱或者横梁。 也没有能看向塔外的窗子,但层高很足,故身在其中丝毫没有压抑之感。 石壁上描绘着各种看不懂的文字符号,还有一些壁画。 唯一显眼的,只有层中心立着的一根半人高的石柱。 据云烟猜测,那应该是开启本层关卡的机关。 其间元气的确浓郁,哪怕不往更上层走,就呆在这塔里修满一个月,好处也不会少。 不过既然得到了这个机会,自然要多尝试一下。 “怎么说,直接开?”风嚣走到中心石柱前,朝云烟一挑眉。 云烟没有迟疑,“开吧。” 然而,风嚣刚准备把手放上石柱,塔中某处突然响起一声闷响。 什么人从上层掉了下来。 “哎哟卧槽!” 那人背对着风嚣和云烟,想必是摔疼了,一边揉着背,一边直叫唤。 二人走近了些,竟发现那人是落寒。 “你这什么情况?” 风嚣一开口,把落寒吓得一个激灵。 “卧槽!”落寒一下跳了起来,回头一看是风嚣云烟,满脸写着疑问,“嗯?你们怎么在这儿?” “你是从修炼塔上掉下来的?”风嚣边问着,边抬头往上看,可那里什么也没有。 落寒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扶住额头,一手摆了摆,“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才上到第二层就过不去,就没见过这么难打的修炼塔……你们呢,两个人一起应该比较好打吧,从第几层掉下来的?” “这……我们才刚进塔啊?”云烟回道。 “不是吧?”落寒显得十分吃惊,“你们可是先我五天进的九重天!” “五天?!”风嚣目瞪口呆。 风嚣又开始怀疑在幻境中发生的不仅仅是梦了,可即便算上待在幻境中的时间,也远远凑不足五天。 那么这五天,在九重天中,他和云烟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烟认真思考了片刻,给出了一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解释。 “可能是墟境里没有能指示时间的物件,我们无法获知外界时间,所以产生了时间流速很慢的错觉。”云烟说,“我并不是醒来就在修炼塔中,进九重天后,我还曾做过一个梦。大概,是这个梦耗去了五天。” 风嚣听得紧张了起来,刚想细问,却被落寒抢过话头。 “说起来,我也做了个梦,不过那个梦比较短就是了。”落寒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儿似的,又忙问风嚣,“嚣,你不会也一样吧?” “是、是的。”风嚣点点头,回答的同时不自觉往云烟那边看了眼。 云烟的表情里吃惊的部分占了更多,这样来看,她口中的梦应该并非指关于齐晟的。 “原来是正常流程啊,那没事了。”落寒得瑟起来,喜滋滋地拉着风嚣二人就冲到中心石柱旁,“我们三个人一起爬塔,肯定会简单不少!” 说完,也不等二人应声,伸手就往石柱上一按! 轰隆隆! 修炼塔底层立时整个震动起来,有类似石门开启的声音夹杂在震动声中。 风嚣扫视四周一圈,果见原本平滑的石壁上突然出现了六道门! 它们分散在六个方位上,每扇门中都走出一只白尾狼! “这第一层,就交给本少爷!看好了!” 落寒胸有成竹地一笑,拿出他的赤乌弓便连连发箭,还仿佛能预判这几头白尾狼的走位似的,每一箭都能精准洞穿一只狼的腹部。 不多不少,六箭射出,六条白尾狼先后倒地,又齐齐消失不见! 而中心石柱缓缓降下去,地面逐渐亮起繁复的纹路,一个传送法阵出现在原本石柱的位置上。 “怎么样,本少爷厉害吧!”落寒骄傲地昂起头。 “是挺厉害。”风嚣忍不住笑着鼓掌,“这么熟练,你一定没少从第二层掉下来吧。” “……”落寒立刻蔫了。 云烟也忍俊不禁,拍拍落寒肩,“走吧走吧,带我们看看第二层到底是什么。” 三人一并走进了传送法阵。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七十五章 第二关 随着一道斑驳绮丽的光晕在三人周身亮起,风嚣觉得眼中所见之景开始有了些微的扭曲,未出一息,那扭曲的景色又恢复正常,稳稳定格。 接着光晕消失,几人挪开脚步,又一根半人高的石柱从方才他们所站之地缓缓升起。 “这就是第二层?”风嚣环顾四周,除了面积比底层微微缩小了一圈,以及石壁上的绘画文字风格完全变为另一种,这里与底层并无二致。 这里同样无处不充盈着元气,比底层元气似乎还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力量。 “先说说看,二层会出现什么?”云烟直接切入正题。 “我也挺好奇,底层不过是几头一阶的白尾狼,难道二层直接就上二阶妖兽?”风嚣问,“要是这样,你一遍遍上来挑战,元气岂不是消耗得很快?” “你们还别说,这墟境里的修炼塔和现实世界中的还真不一样。”落寒一脸神秘,“而且,我进九重天之前,找了个也曾来过的学员问了点经验。” 风嚣和云烟对视一眼,“怎么说?” 落寒有模有样地背起手,徐徐解释说:“墟境胜就胜在一个‘虚’字……” 亏得落寒在他们之前先进了修炼塔,还提前打听过一番,很多细节摸得比较清楚。 比如,若是在外界的修炼塔某一层挑战失败,挑战者其实是会被传送到修炼塔之外,必须等塔中被破的机关重新维护好方能再次进入。 并不会像墟境中这样,直接掉到一层,且立刻就能重新开始。 故外界的修炼塔效率极低,一般只会对一些特定人群开放,多数情况下,一次也仅会放一人进塔挑战。 在这座修炼塔里,挑战者之间却能在不同的层数同时进行挑战而互不干扰,甚至可以视情况选择一同开启挑战。 不仅如此,每当挑战者完成一次挑战,这座修炼塔都会将挑战者的状态回复到最佳。这一点,在外界的修炼塔中是没办法实现的,只能靠挑战者们自行休息去恢复体力。 总而言之,墟境里的修炼塔中的一切都仿佛是幻象,辛苦干掉妖兽也不会掉落元晶,但其中元气资源又真真实实能为武师带来提升。 虚实相间,神秘非常。 “不过,据那个学员所说,每一批学员进入九重天修炼塔所遇到的关卡都不同。所以要不断往上通关,还是得靠我们自己。”落寒摊手道,“能改变塔中关卡形式,也是墟境和外界比较大的不同。” 风嚣愕然,“按这么说,那种能拿好几次潜渊之星的,岂不是还能反复刷塔?” “没错,跟我说这些的那人,还在不住遗憾自己当年没拿满潜渊之星。” 而云烟总是能抓住别人话里一些奇怪的重点,她突然问:“你一个新生,怎么认识的老学员?” “啊……就,偶然碰见的……这不重要!”落寒随口一答,讪笑两声,“你刚刚不是问第二层有什么吗,等我先开,你们就知道了!” 风嚣还没来得及问他,直接开启关卡他们哪还有时间讨论,就见落寒的手已经放上石柱。 随后,修炼塔二层又是一阵强烈的震动! 地面与石壁相交的地方,什么东西正在向上顶,然后接二连三钻破了石地! 风嚣定睛一看,那东西像是某种植物的藤条,破地而出后紧贴石壁竖着直线生长起来。 每一根藤条的粗细都相同,藤条与藤条之间的间隙也一致。 一直生长到顶部交汇后,藤条末端的细枝叶缠绕成一个球形的结,吊在中心石柱正上方。 整个二层,现在看上去就如一座巨大的鸟笼! 风嚣粗算了下,这些藤条的数量不低于三百条! 这还不算完,二层的震动平静下来后,头顶的藤结中,突然迸发出一道光亮! 能隐约看到藤结中出现了一块石状的东西,缓慢闪起明黄色的光。 “那是布置传送法阵所需的阵石。”落寒指着藤结中的东西道,“解开悬石藤的束缚,就能释放通往下一层的传送法阵。” “什么藤?” “悬石藤。”落寒重复了一遍,并立刻讲解道,“因其藤条坚韧,可悬起百斤重物不断折而得名。粗细与一般绳索相近,实用性有时候却比铁索还高,所以是一种比较值钱的植物。这玩意儿虽多长在悬崖峭壁上,但一般的悬崖峭壁上它还不稀罕长,得是那种环境极其恶劣,比如妖域的某些地界,才能见到它的身影。” 听完这一番流畅的解说,风嚣狐疑地看着落寒,“它要是如你所说这么罕见,你还能了如指掌?当时在森林里,锦花青薯可比这悬石藤常见很多,也不见你多了解。” 落寒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在藏书楼蹲了五天么,这不……恰好看了本关于植物的书,里面就有悬石藤……好了好了,先过关要紧!” “所以,我们要怎么做?”云烟问。 “不难不难,你们看那边。”落寒朝二人身后一指。 风嚣回头,只见落寒手指之处,有一根悬石藤正亮起和阵石一样的明黄色光晕。 “亮起的悬石藤能轻易斩断,我们只需要在光熄灭之前,斩断所有发光的藤条,就可解开阵石的束缚从而通关。”落寒说,“不过,光亮的时间比较短,而且越往后,同时亮起的藤条就越多,也没发现有什么规律可言。我几次过不去就是因为只有一个人,顾及不到那么多方向。现在我们有三个人,一定简简单单!” “听起来是很简单,但是不是先商量个策略比较稳妥?”云烟沉思片刻,朝落寒问道,“你挑战的这几次里,最顺利的一次斩断了多少根藤条?” “呃……”落寒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含糊答道,“五、五十几根吧……” “这么少?” “没办法啊,它一次亮八根我是真的手忙脚乱!”落寒诉苦道,“你想想,哪怕我是朝着固定的目标连发八箭,也需要一定时间,何况这还是随机目标……” 听着二人的对话,风嚣也静静思索起来。 这地方面积不小,通关方式看起来虽简单粗暴,但若是同时亮起的几根藤条之间距离过远,一个人是肯定无法尽数顾及的。 这个关卡到了后面,会增加到一次亮起多少藤条,他们也并不清楚。 要说制定个什么策略,三个人怎么打配合,也得等尝试过一次后才可能有思路。 想到这些,风嚣提议道:“不如先试试再说。” “可以。”云烟点头赞同。 “行!”落寒再次朝那根亮起的藤条一指,“斩断那一根,关卡就会正式启动。” 风嚣给了二人一个肯定的眼神,而后抽鞭一挥,那根藤条“啪”的一声断裂! “分散站位吧。”风嚣说着,朝离几人过远的那边石壁快走了几步。 还未站定,就听身后先后响起两声藤条的断裂声! 风嚣即刻回头去看,却正见落寒一箭朝这边射来,箭矢擦着身侧掠过,身后又是一道清脆的喀嚓声传入耳中! 与此同时,他还看到另一边的云烟两手一张,各扯断了一根藤条。 风嚣不禁心一惊,来得这么快?! “别看这边啊,优先关注离你近的那块区域!”落寒朝这边喊道,“前几次一次只亮五处。” “好!”风嚣应声把头别了回来。 没有过太久时间,新一轮的五根悬石藤又亮起,这次有三根亮在风嚣附近,风嚣轻而易举就搞定了。 如落寒所说,前几轮每次都只有五根藤条,哪怕只有一个人也来得及应付。 从大概第六次开始,同时亮起的藤条数就变成了七根,落寒一个人处理起来定然是比不了三人的速度,他们完成得毫无障碍。 再往后,这个数量开始增长为九根、十二根、十五根…… 直到二层中的悬石藤被他们斩断过半数,这三人都没有花费多大力气。 风嚣不敢有半分松懈,他估算了一下,按这个数量往上加的频率,除非再加两次就能将所有藤条全部斩除,不然他们极有可能失败! 然而,风嚣千算万算没想到,悬石藤又一次亮起时,数量之多,令三人的动作都有轻微的迟疑! “卧槽,什么情况?!”落寒忍不住吐槽出声,手中出箭的动作还不敢停。 风嚣在心里默数着自己斩断的藤条数量,六、七、八…… 藤条上的光亮已然几近黯淡,而稍远处还有一根未处理! 风嚣极力挥动手臂,试图用休明鞭带出的劲风去击断藤条,可这一击的力度明显不够! 还差一段距离,糟了! 千钧一发间,风嚣看见一道投梭般急速的影子掠过,在光亮就要熄灭的最后时刻,划断那根藤条,又原路飞回! 回头一看,原是云烟朝这边扔出了她的扇子! “还好你速度快……这次我居然处理了八根。”风嚣背后一阵冒汗。 落寒此刻也冷汗涔涔,握着弓的手微微发颤。 他道:“我的天,这次怎么这么多?我是七根!” “情况不太妙。”云烟的语气有些不稳,“一下从十五涨到了二十五。” “多少?” “二十五?!” 风嚣和落寒惊讶得像头顶炸了个响雷。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七十六章 雷元气 没时间继续惊讶,风嚣迅速扫了一眼剩下的藤条数目,应该还剩百来条。 如果按之前的规律,接下来几轮都会是二十五根,这样倒还好说。 就刚刚那一轮的情况来看,他们勉强能应付。 怕就怕这破关卡后面不按套路出牌。 正想着,新一轮亮起的藤条数结结实实给风嚣来了个当头一棒——绝对不止二十五之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越是出现这种计划之外的事,风嚣越能发现,他们三人在配合上暴露出了十分严重的问题。 比如云烟,离自己近的区域内尚有待处理的藤条,她却先选择帮其他人,以至于最后她身前的都来不及清除。 落寒则是太过专注自身,不顾全局。这种思路其实不算错,毕竟很多时候能将自己那一部分完成就已经很了不起。但现在他们在进行的是一个团队挑战,必须也为别人考虑。 风嚣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注意力太过分散,说到底也是对同伴的能力没有足够的信任。 他们各自按自己的想法出手,有时候竟出现三人的攻击落在同一根藤条上的情况,极大地浪费了时间。 通关失败已成定局。 掉回底层的三人面色都不是太好,特别是落寒。 “这还是人能过的难度吗?”落寒从掉回底层开始就躺在地上没起来,看起来受了不小的打击,双眼无神地频频摇头,“我突然觉得前面掉下来那几次不算丢人了。听说九重天修炼塔一共九层,这才第二层,我们三个人一起上都过不去,也太变态了!” 但既然老学员知道这修炼塔共九层,就代表过去有人打到过顶层,别人能做到的事,他们也一定可以。 反思了片刻,风嚣开口道:“仔细想想,第二层这一关,考验的可能不是我们攻击速度能有多快,而是在考验挑战者同时操控多股元气的能力。” 落寒闻言,噌地一下坐起了身体,“这话有点耳熟。”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为了松雪星环,我和你家那位孟老的一战?”风嚣问落寒。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落寒双掌猛拍了下大腿,“就是孟老曾对我说,虽说攻速越快,对战中越能抢占先机,但如果能同时操控多股元气破敌,有时候会打出出其不意的效果,那是多快的攻速都无法比拟的。” “我们都忘了,元气本身也具有攻击性,武器的作用只是将元气的力量放大,以最大程度发挥元气的作用。”风嚣说,“我们刚刚选择的通关方式太过理所当然,反而让手中的武器限制死了。你们想想,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像孟老那样,空手自如地操控十道元气——” 落寒眼中渐渐浮起惊喜,顺着风嚣的话接了下去,“一次来个六十条,光亮时间再缩短一半,处理起来都如探囊取物啊!” 云烟也投来赞许的目光,笑道:“这倒是一种思路,不过我可没办法同时兼顾十道元气,最多只能四道吧。” “我可以试试五道。”风嚣说完,把目光投向落寒。 而那家伙抬手就把脸遮了起来,另一手缓缓抬起,伸出了三根指头。 他弱弱地说:“我……撑死三道。” “足够了。”风嚣说话都有了底气,“光亮的时间段,以我们的速度,出手三次肯定能做到!” “不过,一会儿得明确一下分工。”云烟提醒道,“不能再出现三个人抢攻同一处的问题。” 统一好意见后,挑战重新开始。 如风嚣预料,到第一次挑战失败的那一轮,三人都完成得轻轻松松。 那一轮是一次性亮起了三十五根悬石藤,他们每人出手三次,刚好完美解决。 “还剩四五十根,应该不出两回就能结束,注意了!”风嚣朝另两人喊道。 话音刚落,剩下的藤条中大部分都亮起了光,数量竟还是比上一轮多不少! 风嚣心道不妙。 换了种挑战思路后,风嚣游刃有余得多,也得以腾出点时间观察两位伙伴的状况。 但从前几轮开始,他就发现落寒的元气有些跟不上了,至于云烟那边,如她自己所说,同时操控四道元气已是极限。 这样来算,就算风嚣努力去尝试控制六道元气并成功,要过眼下这一轮也还差了一点。 何况他根本没把握。 思考的这短短一息时间里,三人已出手两次,但仍有近一半的藤条接近熄灭却未被斩断。 怎么办,怎么办?风嚣的思绪飞速运转起来。 而就在那个瞬间,他忽觉气海中似有异动! 一个月前在气海中发现的奇怪晶体,此刻竟爆发出一股巨大的能量来! 受这股能量催动,风嚣仿佛被什么点醒一般,眼中看到的世界和脑中显现的赫然变得不一样。 每一股元气从不同角度打出去的运动路径,他好似能提前在脑中进行推演。 双手下意识就往两侧伸了出去,一并拳,只听“嘭”地一声重响,五道元气齐刷刷朝不同方向迸发! 不同于之前,这次的元气中隐隐夹杂了那奇怪晶体中的能量,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几乎就在一眨眼后,二层连绵回荡起声声藤条断裂之音! 在各打断一根悬石藤后,那些元气并未消散或是被风嚣收回,而是在击中石壁后反弹出去,继续冲向了下一根藤条! 瞬息之间,风嚣的元气接连两次反弹,一下处理掉十五根藤条! 加之云烟落寒第三次出手清理掉的,这一轮,他们居然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漂亮!”落寒忍不住高呼一声。 风嚣自己都不敢置信。 最难的一轮过去,最后剩下的那些藤条已然不算什么,清除所有悬石藤后,悬在石柱上方的巨大藤结中亮起一阵妖异的光芒。 石柱下沉入地,而藤结缓慢降落,如花朵绽放般一层层展开,露出了其中的阵石。 接着,那块阵石融化成液体一般,顺着地面的沟壑流开,第二个传送法阵出现。 “呼——”落寒擦了把额头的汗,“可算是通过了。我说嚣,你刚才那一下也太强了,怎么早不用?” 气海中那奇怪晶体是什么? 它两次发生异动时又有什么共同点? 这些问题,风嚣自己都没弄明白,要解释清这件事想想都很复杂。 “可能就是被逼急了,才一下使出那么大劲,我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风嚣只好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能过关就行。”云烟淡淡笑开,各看了二人一眼,“去下一层吧。” 三人简单调整了下气息,正欲踏步去往传送法阵中,刚抬脚走了半步,却均是目光一定。 所有人都感受到,二层的元气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就在传送法阵开启之后! 他们默默把脚收了回来。 “你们也发现了吧,这是什么?”落寒侧头问道。 云烟沉吟道:“不像是风元气,但也肯定不是水元气。” 三人不约而同分散开,席地盘坐起来,静心感受起二层元气中那股若隐若现的异样力量。 风嚣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这股力量,没有风元气的温柔,也不似水元气那般能抚慰伤痛。 它是暴躁的,蛮横的,包裹着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焦虑情绪! 如果说风元气与水元气是附在耳边的莺声软语,那它就是冷不丁的一声晴空霹雳! 风元气与水元气如挚友,会让你觉得与它们相处十分舒服,在不知不觉中与你心神合一。 但它却如敌方的猛将,你完全没办法和它交流,它永远只会对你说:“来战!” 炼化吸收它的过程也不太顺利,它像那些野性十足的妖兽,面对武师试图驯服的动作颇为抵抗。 不知道别人怎样,反正比起吸收风元气与水元气时,风嚣是花费了多一倍的时间。 再睁开眼时,风嚣只觉浑身聚满了力量,有种全身气穴尽被清洗过一遍的通透之感! 等云烟和落寒也从入定中回神,风嚣才提起一口气,尽力压制着心中的激动,道:“这是雷元气!” “应该是了。”云烟点头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落寒也是振奋地一笑。 当初楚昭业教他们四系元气时,奔雷淬火两箭的威力比起另两箭,本就给他们的震撼更多。 结果,楚昭业却说雷元气多在妖域,而火元气多在芜州荒漠。 这两块地域在宙合界比较特殊,都属于人族较少会踏足的地方。 所以当时,楚昭业的话可谓是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现在,能在九重天修炼塔里发现雷元气,众人自然是欣喜万分。 “可惜就是少了点。”落寒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感叹道,“估计几箭射出去就能消耗个精光。” “你之前说悬石藤在妖域才有,那这里出现雷元气,会不会就是这个原因?”风嚣道,“如果雷元气是悬石藤带来的,量少也能说得通了。” 落寒摇摇头,表示并不能确定。 “别急着下定论,后面还有七层,我们先上去看看。”云烟提议道。 “也好。” 打定主意,三人便走进了传送法阵的光晕中。 …… 星离城南郊,浮川壁。 扫眼望去,四周都是残丘和壁立的山峰。 峰丛陡峭,故其中并没有生存着什么妖兽,好在还有少数的植被覆盖,以及一条细小支流众多的河流穿行而过,才能让这一片地域显出几分生机。 这里虽离星离城并不太远,却和星离恍若两个世界。 因河流的侵蚀,浮川壁这一块地底有无数个溶洞和地下暗河。 此刻,就在某个昏暗的溶洞中,两双眼徐徐睁开。 这两双眼的主人,似乎是刚完成元气吸收,各自活动了下筋骨方才结伴走出溶洞。 彼时阳光正好,照在二人眼中星星闪闪碎满了眼眶,衬得二人倍显精神。 那二人正是何清颖与南画。 南画用收挡了挡阳光,四下看了两眼,道:“楚老头这是又先走了啊,真是的,也不怕我们被溶洞里的妖兽拖走。” “先生说这里没有妖兽。”何清颖语气平平。 “烟姐姐他们进九重天多少天了啊?”南画双手捧起自己的脸,无趣地道,“快被先生折磨死了,我也想进九重天玩啊。” “才八天而已。”何清颖说,“先生说,不用盼着他们出来,他们大概会在九重天呆够一个月。” “啊——”南画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开始今天的练习吧。” “好好好……” 二人说着,找了块空地拉开距离,各自拿出了武器。 南画二话不说横剑身前,左手双指一并,在浮图剑第一颗元晶上轻敲一下,一阵金石铮鸣之声便嗡嗡震响。 “还是玉角令,接好了!” 南画巧笑一声,右手抛起剑,接着左手掌心向外,引着一股元气将剑剑尖朝天拖悬起来,又朝内做了个拧的动作。 悬在身前的浮图剑便飞快旋转起来! 只一眨眼,原本没有能量波动的剑,周身竟噼里啪啦炸起了闪电状的光,有一道相当强劲的元气从中爆发出来! 南画目光一凝,持剑轻盈一跃,朝何清颖猛冲过去! 浮图剑电光闪烁,自带一种能撕开虚空般的气势,和过去南画使用起它时的状态有天壤之别! 若是九重天中的风嚣三人在场,必要惊呼出声,这不是雷元气是什么?! 不过,南画这一势看起来能咋呼,何清颖亦只用一势便轻松破解。 直到南画冲到近前,何清颖才有了动作,淡淡吐出两个字。 “茧衣。” 她右手指尖捏了一簇龙舌叶,轻轻一捻,五片叶子作扇形分开,而后一一从脱手而出! 叶子间明显也携带着浑厚的雷元气,飞出的速度极快。 在它们即将碰到南画时,南画想挥剑去挡,然而叶子却灵敏地飞开,并紧紧贴附在了她身体各处。 南画再想动,却发现那些叶子之间好像连接着无形的锁链,牢牢囚住了她的身体! 随后,一股酥麻的感觉从接触叶子的地方开始,传遍全身。 南画只觉双腿一软,便直接倒地!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七十七章 离谱的任务 “呜呜……不练了不练了!”身上那股酥麻劲儿很快就过去,南画却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呜嘤着道,“我也太弱了吧,都是用的雷元气,每次你都让我先进攻,还总是没碰到你就输掉!” 何清颖把南画从地上拉起来,安慰道:“我们才刚接触雷元气,你只是还不熟练。” “都是刚接触雷元气,你的武技分明比我厉害很多。”南画仍是一脸哭样。 何清颖认真地回道:“也没有厉害很多,刚刚我怕伤到你,并没有使全力。” 南画哭得更厉害了。 “或者,以后我再多让你一招。” “……”南画一时语塞,勉强一笑,“不、不用了……” 再让何清颖继续说下去,她非得完全失去信心不可。 这么想着,南画决定换一个话题。 “清颖,反正楚老头说了,练习不是必须的,只是为了让我们熟悉如何将雷元气应用在武技中。”南画嘿嘿地笑起来,扯着何清颖的胳膊,催促道,“我们还是先进行下一个项目吧,你快看看,楚老头今天留的任务是什么?” 何清颖点点头,从玉信中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那张纸上附着一道法印,在被阳光照射到的瞬间法印化去,何清颖方得以将它展开。 纸上只有短短一句话——“七天之内,不借助任何代步工具,来新月峰峰顶。” “得,一个任务把我们丢在这儿七天,像这老头儿的作风。”南画愁眉不展,一张嘴不住地抱怨,“谁能想到,好不容易从森林里走出来,还没睡两天安稳觉,就又开始了天星为盖地作床的日子。不对,溶洞里连天星都看不到……下次回去,我非得在玉信里塞一张床!” 风嚣几人进九重天的这些日子,她们俩都应着楚昭业的要求在浮川壁修炼,原因是在晚间特定的某些时间段,这里的溶洞中会产生少量雷元气。 但这地方离兰斯学院着实有些远,每日来回十分浪费时间,还容易错过那个“特定的时间段”,故而这些天两人一直在溶洞度过。 何清颖并没有在意南画的喋喋不休,但她双眉也微微皱起。 “七天攀登一座山峰,先生给的时间为什么这么长?”何清颖满腹疑惑,“听说浮川壁并没有什么很高的峰。” 南画不解,“给的时间长还不好么?” 何清颖摇摇头,“就是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我也说不清。”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记得先生给了浮川壁的地图。” 何清颖“嗯”了声,又从玉信中摸出另一张纸。 在地图上可以看到,名为“浮川壁”的地域面积十分广袤。 从星离城南郊一直到接近青州最南端,中间甚至还包围住几座较大的城镇,都被浮川壁的千万峰林占满。 一条名为“曦河”的河流贯通着整个浮川壁,无数条细小的支流,将浮川壁分割成许多零碎的区域,也侵蚀出不少著名的溶洞景观。 浮川壁再往南,便是接上了隔断着青州、黎州、涿州三州的方谷山脉。 新月峰,就在接近方谷山脉的地方。 南画看到这个标注着“新月峰”三个字地点的第一眼,差点又骂了起来。 “我他妈……”南画摆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脸,指了指地图上的星离城,又哆嗦着指了指新月峰,“这——么远?!” 就地图上两个地点的距离初步判断,哪怕她们现在立刻乘寻舟赶往新月峰,估计也得飞满一天一夜。 而楚昭业明确要求了,不能借助任何代步工具。 也就是她们得靠两条腿跑着去。 除非是那些学了飞行武技的武师,完成起这个任务才是简简单单。 问题是,武师唯有到达窃气境,方能学会如何驾驭元气,凌空飞行。 寻舟飞一天的距离,按正常走路来算,一个人要走十天左右才能到达。 这还是在没有算体力消耗的前提下。 七天时间,她们只靠双腿,能不能赶到新月峰还是个问题,更别说还要爬到峰顶。 “地图后面标注说,新月峰是浮川壁最高的一座孤峰。”何清颖还补了一刀。 南画已经说不出任何话。 刚刚她还嫌弃在野外睡不好觉,这下好了,连觉说不定都没得睡。 何清颖倒是镇定,脸上甚至有种疑惑解除的轻松,她卷起地图收入玉信,招呼了南画一声。 “我们抓紧时间走吧。” “等等,真就走着去?”南画抓住何清颖的手,“这不可能完成的!” “不,可以完成。”何清颖轻拍了两下那只抓住她的紧张的手,“不要忘了,雷元气不止爆发力强,对速度的提升也很大。” “用雷元气加快行走速度?确实可行,可那样的话,岂不是得走走停停地去补充雷元气?” 何清颖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淡漠的脸上突然浮现一抹轻笑。 她揉了揉南画的头发,道:“你是不是忘了,跑步需要消耗的元气远低于使用武技时?” 南画脑中灵光一闪。 “你等会儿我算算啊……” 她记得,上次测气海容量时,她是五千,而何清颖是五千三。 自从知道有四系元气后,几个伙伴也曾一起讨论过,各属性元气在气海中是否有冲突的问题。 实践后的结果是,不同属性的元气之间互不干扰,共存在气海。 当新吸收某一类元气后,它们会优先挤掉气海内无属性混元气占据的空间。 比如目前她的气海内,大概有两成风元气,两成水元气,和一成不到的雷元气,剩下的都是混元气——它们加起来一共五千的量。 灵武师吸收元气少了繁复的炼化过程,这一优势,在吸收四系元气时还会进一步扩大。 毕竟,普通武师还多了个将四系元气从混元气中择出来的步骤,故而比起吸收混元气,花费的时间会大大增加。 灵武师却不需要这一步,所处环境中有,他们就能利用,只需要少量将它们纳入气海的时间。 虽说受境界限制,灵武师使用武技时,气海内的元气无法一次性全使出来。 但若只是用在赶路这种元气消耗微乎其微的事情上,气海里有多少元气,他们便可以用多少。 南画默算了一下,如果她把气海内剩下的混元气全部替换成雷元气,这些雷元气完全可以支持她跑上个一整天。 把这部分雷元气消耗完,正好又到了溶洞中会产生雷元气的时候,休息加继续吸收雷元气,完美衔接! 想明白这些,南画突然也对这个任务有了信心。 不过,兴奋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她立刻又想到了别的问题。 “现在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那你怎么办?”南画问,“我记得你说过,后天灵武师和普通武师一样,是需要炼化元气的。” “没错,这几天我们吸收雷元气的时间差不多,但我体内的雷元气肯定比你少很多。”何清颖肯定地应道。 “啊,那怎么办?”南画叹了口气,很认真地为这个问题困扰起来,“先生也禁止我使用渡元术,不然我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而何清颖平静地说:“不怎么办,我境界高你一层,本身的基础速度就比你快。气海容量又高过你许多,没有雷元气,用混元气也一样能跟上你。” “……” 南画开始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原本面对普通武师时,哪怕自己再比不过别人,她都还有一些作为灵武师的优越感。 自从和何清颖单独相处了这么多天,她发现各方各面,何清颖都比她优秀太多,这无时不刻在打击着她。 而何清颖又是后天灵武师,连那丝仅剩的优越感都被抹平,她便越发觉得和何清颖比较起来相形见绌。 “走吧。”何清颖唤了一声,抬脚便往南走。 “好!”南画回神,散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连忙跟了上去。 这二人的步调并不一致,一天中的前半程何清颖因有雷元气的加持速度较快,南画落在其后,在刚好能遥遥看见何清颖身影的地方紧紧跟随。 这个差距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缩小,到了后半天,何清颖会因雷元气耗尽而稍稍落后。 她们都默契地没有去迁就慢的那一个,因为互相都知道,落在后面的也不希望自己拖了后腿,一定会拼尽全力往前追。 就这样到晚间,二人汇合,再从地图上找个附近的溶洞钻进去。 一来是为休息,二来补充雷元气。 天亮则继续进发。 …… 五天后的傍晚,某个视野开阔的高坡上,何清颖与南画站住了脚。 “最多再有半天,我们就能到达新月峰。” 何清颖卷起地图,朝南眺望。 这里离新月峰还有一段距离,但从这个地方,已经能看到远处那一道鹤立鸡群高耸的山峰。 “最近的溶洞在哪儿?”按照这几日的惯例,南画问了一句。 “不急,我们就在这儿休息一下。”何清颖说着,席地坐下。 “怎么了?”南画有些奇怪。 然而何清颖只是静静望着那座新月峰,没有回话。 她看起来放松而悠闲。 偶有微风拂过,吹散她的浅金色长发,而她没有伸手去捋,反而顺势闭上眼,仿佛在享受周围的一切。 南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态的何清颖,出于好奇,她也坐了下去,闭上眼睛。 接连几天的奔波早已让南画身心疲惫,她脑中只有楚昭业给的那个时限,一直想的都是,不能迟到,不能迟到。 此刻,被这傍晚的柔风一吹,好像真的没那么焦急了。 南画甚至伸了个懒腰,舒服地躺在了草地上。 不知过去多久,何清颖忽然轻呼一声,碰了碰快睡着的南画。 “画,快看!” 南画睁开,发现夜幕已然降临,夜空无云,闪烁着疏疏朗朗的星光。 起身朝何清颖所站之地看去,南画逐渐张大了嘴。 彼时月正好照耀在南天,月的辉光给南边的新月峰笼上一圈亮色的轮廓,从她们这个角度看去,那新月峰竟真如一道斜卧的微弯新月! “走得太急,差点就错过这震撼的美景。”何清颖眼中也映着月色,“我有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看一眼风景了。” “我也是。”南画也颇被眼前景色触动,露出怀念的神色,“这样真好。” 二人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提去找溶洞的事,就这么沉浸在夜色中,一直到天明。 因为少了雷元气,来到新月峰脚下时,已经是这一天的傍晚。 利用一晚的时间补充完雷元气,第七天天刚亮,她们正式开始登峰。 新月峰虽陡峭,但也嶙峋,植被覆盖十分茂盛,不像有的山壁那样光秃秃没有落脚点,爬起来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即便它的高度仍让人望而生畏,等真的上手去攀登,才会发现,就算它再高,爬上去也不过时间问题。 越到峰顶的位置,坡度反而变缓,二人爬得更轻松了些。 这样看来,楚昭业的任务里,星离到新月峰中间这段路程才是大头,和新月峰本身的关系其实不大。 只半天过去,她们就登上了峰顶。 如任务纸上所说,楚昭业居然真的已等在峰顶处。 “先生,我们来了。”二人齐齐一拜。 “嗯嗯……时间刚刚好,做得不错。”楚昭业还是那副醉醺醺的老样子,闷了一口酒,“好,现在给你们五天时间,回兰斯学院找我!” “什么?!”南画以为自己听错了。 何清颖也是万万没想到,圆睁起一双满是迷惑的眼。 楚昭业当真又重复了一遍,“五天之内,回到兰斯。” “喂,你这老头,怎么每次我好不容易能正常跟你说话了,就又开始折腾我们?”南画气得跳脚,“我还以为让我们来这里是有什么特别训练,结果就是白跑一趟?” “哟,还能跳起来,这不是还挺有力气的!” “你!” “选了我楚老头儿做老师,就得接受我的教导方式!”楚昭业朝身后山崖猛一个大退,浮空而立,悠悠地道,“好了好了,还不抓紧时间往回赶,天色暗下去可不好下山!” 说完,他直接飞下了新月峰,留下了峰顶不知所措的二人。 “气死我了,这任务就他妈离谱!”南画鼓起嘴,又一阵跺脚。 “你有没有发现……先生说的不错。”沉默半天的何清颖突然开口。 “什么不错?” “你还有力气生气。” 南画一脸懵,“啊?” “按常理来说,我们星夜兼程,用双腿跑完了这么远的路程,此刻绝对会腿软无力。”何清颖也动了动腿,示意南画看,“可我们一点事也没有。” 南画猛地瞪大了双眼。 “所以,先生交代的任务,的确是一种特别的训练。”何清颖眼中渐渐有了信心,“回兰斯吧,五天之内。”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七十八章 黑暗中的对手 九重天修炼塔,第八层。 中心的传送法阵一亮,便有三道身影从中扑出来,东倒西歪趴了一地。 那三道身影,自然是风嚣、云烟和落寒。 “卧槽,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落寒双手飞快在头上扒拉了几下,又不住地拍起衣物,好像那些地方黏着什么脏东西。 其余两人也是下意识做了类似动作。 “别慌,看样子我们已经到了第八层,蚕丝不见了。”风嚣很快注意到环境的变化,双手握了握拳,“力气也完全恢复,没事了!” “太难缠了,太他妈难缠了!”落寒不住抱怨,“我是没想到,妙天蚕这种屁的攻击力都没有的玩意儿能让我这么恶心!还有,这他妈什么修炼塔啊,像别的修炼塔那样光打妖兽不好吗,每一层的关卡都他妈花里胡哨!” 风嚣短吁一口气,道:“还行,至少每次通关完成后,都能有更多的雷元气供我们吸收。” “也就这一点好处,综合看下来,我是真觉得不划算。你看第七层,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吸收雷元气就被迫传下一层了吗?”落寒疯狂摇头,又转头看向云烟,“烟,我见你刚才过七层时就一直心神不宁,我看要不我们见好就收,别继续打了吧?” 一边,云烟脸色还有些惨白,缓了缓还是笑开,“我其实还好……只是被七层的蚕吓了一跳。都到这里了,我觉得可以再往上走走,毕竟以后可能也没机会再来九重天。” 预料到云烟的回答似的,落寒摆摆手,“行吧行吧,听你们的。” “好,那我们先缓一缓,一会儿再开第八关。”风嚣道。 话音一落,三人都陷入沉默。 他们在塔里经历了太多事,都需要冷静。 风嚣不知道他们已经在九重天待了多久,反正从进塔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在不停循环着开启挑战、挑战失败、重新挑战这个过程。 前五层还比较简单,基本失败个两三次就能通过,第六层难度直线上升,他们试了足足十次才找到正确的通关方式。 这一来二去,前几层是过得越来越顺畅,但时间也浪费掉不少。 第七层,他们的对手的妙天蚕。 这种妖兽个头不大,也只是区区一阶,但奈何七层简直是个妙天蚕老巢。 三个人都被这东西的蚕丝裹得严严实实,就留个头露在外面。 动弹不得不说,蚕丝还会不停地汲取他们的元气,直到所有人气海都被抽干,神识也近乎崩溃,他们才会被再次传送回底层。 整个过程痛苦而漫长,越往后那种无能无力的绝望感越强,加之三人都目睹了自己的伙伴一点点失去生机的过程,对身心的打击都不小。 妙天蚕蚕丝那种黏乎乎的触感,风嚣也不想再体验了,如落寒所说,十分恶心。 这一层,他们在尝试到第三次时,终于在妙天蚕完成结茧前,找到了早已开启但被隐藏的传送法阵,狐奔鼠窜一般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阵中。 虽只挑战了三次,在第七层停留的时间,却比通关六层时的时间加起来都长。 好在墟境中不需要睡觉进食,从另一方面节省出了不少时间。 过程看起来百般折腾,完成关卡后逐层增加的雷元气,还是能令人精神一振。 同时,他们也发现,这座修炼塔里出现的各种生物,基本都是妖域常见物种。 这一点多半是塔中雷元气资源丰富的原因,尽管没人清楚设计这座塔的人和妖域有什么联系。 “有一点我想不明白,我们知道四系元气的概念,所以在塔里发现雷元气会惊喜。但在那些不知道的学员眼里,这座修炼塔是越往上元气中的杂质越多,他们不会觉得奇怪吗?”落寒打破沉默。 “或许……他们根本没把这里的元气资源当做奖励。”云烟想了想,说,“每一层的关卡本身也是一种修炼,反复挑战的过程对武师来说就是有益的。” 落寒品了品云烟的话,点点头,“好像说得通。” “这些事等出了九重天再说吧。”风嚣打断道,“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待在九重天,现在外界过去多少天我们没法算清,但留给我们的时间肯定不多了。还剩两层,时间得抓紧。” 云烟和落寒均投过来一个肯定的眼神。 风嚣将手放上中心石柱一按,随着石柱上一阵光亮起,三人迅速背靠背站成一个圈,屏息静气,密切注意起周身动静。 然而,四周寂然无声,什么都没发生! 风嚣正要开口询问,悬在顶上用以照明的十多盏灯却一齐熄灭,连身前发着光的石柱也直接消失,整个八层进入一种绝对黑暗的状态! 而就在灯盏熄灭的前一刻,他分明看到面前出现了两道虚影,虚影的模样正是云烟和落寒! “烟?” 风嚣立刻喊了云烟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记得云烟刚刚就站在自己左手边,落寒则在右后方,可左右挥了挥手后,发现两边都空空如也。 在不清楚眼下状况的时候,身处极度的黑暗中,风嚣不敢随意移动脚步。 他先从玉信中摸出了一盏灯,不过这灯拿出来的瞬间也熄灭了,且无法再点燃。 不仅没有光线,四下连半点声音都听不到。 甚至于,风嚣狠狠跺了两下脚,那本该传进耳中的跺地声他都听不到,只能感觉到石地的轻微震动。 声音和光线都被这塔吸收了似的,风嚣只觉自己像一个失聪的盲人。 不,至少他还听得见自己的说话声,能确认自己真的不是暂时失聪。 “落寒?” 风嚣又喊了一声,还是无人回应。 他能感到云烟和落寒的气息仍然在附近,也在一步步移动探路,可就是找不到他们。 他们去哪儿了? 这到底是什么关卡? 那两道虚影又是怎么回事?! 各种问题,让风嚣提起万分的警惕。 就在这时候,风嚣感觉到了杀气。 有什么东西正冲着他的后背,带着一股极劲的力量疾速接近! 风嚣敏捷地一个翻身,躲过了这股力道,但还未站定,便又觉有同样的东西再度接近! 这次他将元气灌注双手,旋身躲开的同时抓住了那东西! 那是一支箭。 细摸箭身,上面还刻了个“落”字。 还未来得及想明白其中问题,脸侧忽感觉到一道刮来的风刃! 风嚣反应迅猛,反手便挡开了那道攻击! 此人并未就此作罢,而是越攻越猛,一套武技下去,与风嚣缠斗得难舍难分。 风嚣惊奇地发现,这套武技他十分熟悉,是云烟的萦风舞! 打斗时一直出现的风刃,正是云烟的疏明扇所造成。 恰在风嚣疑惑之时,黑暗中某处再次嗖地接连三箭飞来,正缠斗的二人为躲避箭矢,这才互击一掌,暂时分开。 深知在这种情况下,武师只能靠气息辩位,与对手分开的一刹那,风嚣立刻屏息。 对手可能也意识到这一点,故做了和风嚣一样的决定,四下再次沉静下来。 风嚣心中立即分析起目前的状况。 对手有两人,这一点绝对没错,联想到灯盏熄灭时出现的那两个虚影,多半就是“它们”在作祟。 所以这第八关,是要他们三人和自己对拼? 让他们超越自我?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又只出现了云烟和落寒二人的虚影? 风嚣满头雾水。 但一直在黑暗中僵持也不是个事,无论这关该如何打通,一直等下去是绝对没有结果的。 一念及此,风嚣先有了动作。 他拿出休明鞭,一边慢步往前挪动,一边持鞭朝身前挥舞,试图逼迫黑暗中蛰伏的对手现身和自己对战。 风嚣这一阵大动作,显然让那两个对手沉不住气。 未出几息,风刃和箭矢便再度袭来! 两个对手的位置一直在移动,好在风嚣对云烟和落寒的武技还算了解,对手的攻势虽凶猛,他仍然轻松躲过。 几个回合过去,他也注意到,对手虽然完美模仿了云烟和落寒的武技,但能使出的来来回回都是那几招。 似乎二人没在破关时使用过的武技,对手就没办法模仿。 风嚣由此推断,若他也使出不曾在塔中使用过的武技,对手定然也无法破解。 若是这样,要破关就十分简单了。 打定主意,风嚣首先一鞭震退了近身那个对手,而后左右旋动身体同时持续搅动起休明鞭,在周身造起一道风墙。 风墙消解了对手的风刃,也改变了箭矢的飞行路径。 这一招,是他在接触到风元气后在另一武技的基础上悟得,只在迷路森林时有过小试牛刀。 “应龙变!” 即便知道对手大概听不到自己的声音,风嚣还是暴喝一声! 接着,周身的风墙朝四面八方奔涌出去,黑暗中的对手躲无可躲,气息被这股疾风侵扰得一阵紊乱。 风嚣登时便锁定了二人的位置! 就是现在! 休明鞭一出手,便稳稳缚住了近处那个对手,风嚣胳膊猛力一甩,直接将这个对手击飞至半空! 他正要乘胜先解决掉一个,另一个对手处却飞出一箭,这一箭,对准的目标竟是空中那个! 这不对! 风嚣立即停了手。 本以为空中的对手必中此箭,万般危机的时刻,那人却凌空使出了云烟的幻海谣! 风嚣只觉身体一轻,接着就感觉到那人已安稳落地! 云烟明明没有在塔中用过幻海谣! 而且,若按先前设想,这对手二人应为同一阵营,为何会互相残杀? 风嚣回想起他和其中一人缠斗,被另一人的箭分开那一幕。 仔细想来,那一箭的目标本就不单单是他! 全错了! 风嚣脑中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第八关开启后,灯盏熄灭之前,他看到的那两道虚影只是误导。 是为了让他认为,黑暗中存在这么两个对手! 但真相到底如何,他其实并不能分辨。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虚影? 思绪捋清的那一刻,风嚣果断朝那个刚站定的对手冲了过去! 这次,他收了武器,卸下了身上所有防备。 那人察觉到风嚣的异动,迅速又接上了一套武技,数道风刃直冲冲击向迎面上前的风嚣。 不过,风嚣没有躲闪。 他任凭风刃划破了衣物,深深割开皮肤,鲜血的腥味弥散在空气中! 对手发现不对,动作稍有停滞,但戒备心不减,往后退了退。 再而后,风嚣用力抱紧了那个人! 怀中人本能地反抗了一下,下一秒又似乎反应过来,僵住的身体软了下去。 风嚣微微松了松力,他知道,这就是云烟! 而黑暗中的第三人虽不知那边发生了什么,手中的箭还是一支支飞了出去! 风嚣和怀中人飞速分开,躲开了流矢,一手还是紧紧相牵,并默契地朝发箭之人移步过去。 他们一人压住了发箭人一只手,将他按在石地上,再无其他动作。 就在那人平静下来的那一刻,第八层的灯盏尽数亮起! 层中心,一道新的传送法阵赫然出现!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七十九章 训练收尾 等眼睛适应光线,风嚣才看清了面前二人。 如他猜想,方才在黑暗中与自己缠斗的,就是云烟和落寒本人! 云烟一见风嚣身上那几道她的风刃造成的伤口,立刻慌了神,说话时语音都有些颤抖,“抱歉,我反应太慢了,早该想到真相的。” 风嚣忍住疼痛,摇摇头,尽力一笑:“别担心……上了第九层,伤口自然会恢复。” “让你受伤是事实,换作在现实中,我不会原谅自己。” 这话说得令风嚣不禁后背冒汗,他把伤口捂紧了些,道:“真没那么严重……” 落寒还躺在地上,左右手臂被这二人按着还动弹不得,见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对话了起来,忍不住大喊:“我说,你们俩一会儿再聊行不行!” 风嚣二人同时看了看落寒,一怔,连忙将他拉了起来。 落寒揉了揉发酸的双臂,道:“这第八关是要让我们自相残杀啊,还好被你们看穿。开始我还以为,我打的是你们俩的虚影!” 落寒这么一说,风嚣便明白过来,他们三个每人看到的虚影都是另外两人的,故而起初和他一样错把彼此当敌人。 生怕再继续讨论这一关,云烟又要陷入自责,风嚣慌忙转移话题。 “过了关就行。”风嚣示意众人把目光投向传送法阵。 不过,这次的法阵和前面的似乎不太一样,看到它的第一眼,风嚣“咦”了声。 “怎么阵纹复杂了这么多?”落寒也发现这个区别,又仔细辨认了一番后,还是说,“但它的确是个传送法阵。” “别管那么多了!”一直关注着风嚣伤口的云烟,有些急了,“嚣还在流血,先去九层再说。” 风嚣本想劝二人谨慎做决定,口还没开,就被他们急匆匆架起来拉进了传送法阵。 虽发现传送法阵有异,他们还是顺利地被传送到第九层。 来到九层的那一刻,风嚣身上的伤尽数消失,连破损的衣物都恢复如初。 云烟终于轻舒一口气。 这一层的环境看起来和其他层数并无区别,毫无意外的,其中元气之浓郁高到了一个令人亢奋的程度! 众人稍稍安心。 然而,这种安心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等待片刻后,他们才发现,这一层竟没有出现用来开启关卡的石柱! 与此同时,这里充盈的元气也渐渐发生着改变。 风嚣能明显察觉到,元气中雷元气占的比重越来越大! 还未互相分析清状况,转眼过去,这方空间中的所有混元气,居然完全被雷元气取代! 雷元气本身就带有一定压迫力,在九层的雷元气无限趋近于精纯的情况下,他们三人都开始有了心悸的症状,甚至神识都受到冲击似的,精神变得恍惚起来。 风嚣稳住心神,催动元气护体,一边抵抗着雷元气带来的压迫,一边朝落寒问道:“你去请教的那位老学员,没告诉你顶层什么都没有?” “他说的就是九道关卡,第九层通关后所有关卡会换成新的。”落寒肯定地答道,“这种事我不会记错!” “那就是刚才那个传送法阵的问题。”云烟说,“也没什么不好的,不如就在这里修炼,到了外面可难找到这么纯粹的雷元气了!” 云烟虽被压得直不起腰,额头上的汗不住往下滴,也没有去抵抗这些雷元气,仿佛在努力去适应它们。 她说的没有错,目前看来,楚昭业勒令他们一定要拿到潜渊之星,多半就是为了这修炼塔中的雷元气。 算算时间,他们在九重天待的时间肯定不短了,九层没有关卡,直接给了一堆的雷元气,他们也算省事,求仁得仁。 在其他问题上完全没有死磕的必要,毕竟来这儿不是为了探究修炼塔的秘密。 “我同意烟!”落寒第一个发表了态度,“来之前我问过了,潜渊令的一月时效过去后,若我们还在九重天,会被直接传送出去。所以,剩下的时间我们不用考虑别的,就蹲这儿修炼,完全没问题!” 闻言,风嚣遂也撤去了护体的元气。 “好,就这么办!” …… 傍晚,浮川壁,新月峰脚下。 林间土道上,何清颖和南画二人正朝逐渐远离身后高峰的方向小跑着。 两个人都沉沉喘着粗气,双腿也万分沉重似的,几乎擦着地面在跑。 何清颖的衣服被汗水浸了个透,鞋上还粘着干掉的泥渍。编起的发丝已经乱了一部分,她索性整个拆散,就这么随意地披着。 南画的模样和何清颖无二致,眼周还多了一层黑眼圈,耷拉着眼皮,努力跟着何清颖的步调。走路时双臂摆都摆不起来似的,无力垂着。 看她们的状态,估计是没时间停下来打理自己或者休息。 这是她们第二次来新月峰。 第一次到达新月峰后,楚昭业让她们五天内回兰斯,她们卡着点做到了。 没想到,那怪老头再进一步,要求她们八天内再跑一个来回。 两次任务中间没有留出她们休息的时间,任务之紧迫,南画连生气都来不及。 这次,她们花四天时间到了新月峰。 但体力透支严重,剩下四天时间要跑完后半程,按原来的方法肯定要迟到。 “天就要黑了,去找溶洞吧?”南画有气无力地喊了声何清颖。 “不行,没时间了。”何清颖脚步未停,“之前在溶洞里补充雷元气花费的时间,我们现在得用在赶路上。” “啊?”南画不解,“就算不用雷元气,我们气海内剩下的其他元气也支撑不了四天啊!” “你还没发现吗?”何清颖朝后侧了侧头,“这条路我们跑了三趟,本该由于疲惫拖慢进度,可实际上我们的速度越来越快。” “是因为我们对地形越来越熟悉吧。” “也许有这个原因,不过我认为影响不大。”何清颖分析道,“一路上我们都在持续不间断地使用元气,对元气消耗时量的控制会不知不觉精准很多,提升了元气的利用率,而且气海容量也在这个过程中增长了不少。只用普通混元气,我们也能完成任务。” 南画眉毛一挑,“有吗?” “现在可能感觉不到,等任务完成,找先生讨来测试灵石,自见分晓。” “还有呢?” “上一次补满元气是在昨晚,只要我们小心使用,剩下的元气支撑两天完全没问题。这样,我们途中只需要再补充一次元气,可以省下三晚的时间用于赶路。” 南画想了半天,仍愁颜不散,追问:“以我们现在这个速度,就算省下三晚时间也赶不回去吧?” “你忘了?第一次登上新月峰顶时,我们一点也不累。” “跑第一趟时我们路上休息了很多次,不奇怪吧。” “你又忘了?水元气能安虑润气。”何清颖忽地笑了,“其实第一趟时,我们潜意识中已经在用水元气缓解身体的酸痛” 说着,她示范性地将脚下速度轻松提升一倍! 讶异的同时,南画内心还是迟疑,毕竟她样样不如何清颖,如果没有雷元气辅助,实在很难跟上。 何清颖却猜出了她的心思似的,又放慢了些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没关系,你跟不上的时候,我可以用渡元术帮你。” 南画心一惊,“先生说过不让用!” “先生对你我的要求并不一样,当时他对我说的是,不允许我在人前使用。”何清颖又笑,“他说这话,是怕我在不合适的时机暴露了后天灵武师这个秘密。你们既已知道这些,在你们面前使用,不算违规。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样?” “这……怎么有种偷偷做坏事的感觉……” “放心吧,先生现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监视我们呢。以他老人家的脾气,有问题恐怕当场就会跳出来批评我们。” 南画看着何清颖,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表情。 二人说话间,夜幕悄悄降临。 夜色中,藏在道旁林间的某个身影仰头喝了一口酒,自得其乐地呵呵笑了两声,朝土道上奔波的二人身影追了过去。 …… 四天后的正午。 星离城南郊,浮川壁边缘地带。 峰林间,何清颖和南画二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互相搀扶着,从一小道缓缓走出。 “走不动了走不动了……”南画一屁股坐在小道旁一块石头上,弯起腰头垂向地面,哑着嗓子,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似的,“我真的是,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能跑……” “还记得先生的第一课,才从学院跑到鉴湖森林那么点距离,你都上气不接下气。”何清颖也停下来,双手支撑着膝盖喘了口气,鼓励道,“现在,你真的很棒了。” “哈哈……是啊,谢谢。”南画又撑起身子,仰天躺倒。 而就在此时,楚昭业的声音不知从哪儿传来。 “还不错,真把老头儿布置的任务完成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南画条件反射似的弹坐了起来,警惕地竖起耳朵,生怕楚昭业下一句又要说“再跑一遍”。 何清颖则四下望了望,不过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这个月还剩两天,你们就自由活动,好好休息一下。”楚昭业的声音又起,“云烟那三个也差不多要从九重天回来了,到时候你们俩跟那几个家伙说一声,等我安排!” 这句话一说完,没有任何预兆的,楚昭业的声音再没有出现。 何清颖和南画还愣愣等了半天,等确认这怪老头真的没有别的要交代,二人才又瘫的瘫,坐的坐,安心休息起来。 能看出她们俩是实实在在的累了,乃至于没有力气先回学院,就这么静默着对坐,过了一会儿又就地打起盹儿。 直到中天的太阳都落了山,二人才各自活动了下筋骨,准备离开。 星离城南郊这一块既没有妖兽,林子又生得稀疏,相比坐拥着鉴湖森林这样一座资源宝库的北郊,这里可谓是十分冷清,又连接着并不宜居的浮川壁,一个词就能完全形容——荒无人烟。 到入夜,四下一片漆黑之时,这地方看着还是很令人毛骨悚然。 也就是身旁有个遇到任何事都从容不迫的何清颖在,南画才敢在这鬼地方过了那么多天的夜。 二人完成任务一身轻松,步伐也缓慢而悠闲,在她们进城之前,天已经全黑下去。 刚走上大路,就听附近一声少女的尖叫划破了夜空。 何清颖和南画怔了一瞬,立刻灭了手中的灯盏,退回林间。 那声音就是从林间某处传来,二人朝声音传出的方向轻手轻脚移起步子,没走多远,便又有呼叫声传入耳中。 “宋初、兰章,救我!我在……” 话的后半句含糊不清,分明是被什么人堵住了嘴。 “宋初……不是那什么阁的人么?”南画小声对何清颖说。 “凌烟阁。”何清颖亦压低声线,“她喊的那个‘兰章’,应该是杜兰章,我听人提过这个名字。他也是凌烟阁的人,就是宋初说的那个,‘秦梦生的老对手’。” “哦,那这姑娘多半也是凌烟阁的人。”南画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招呼道,“走,去瞅瞅什么情况。” 又走出一段距离,疏林间出现几点火光。 何清颖和南画没有走得太近,缩在一棵稍粗的大树后,伸长了脖子看过去。 在看清火光处情况的那一刻,要不是何清颖立马意识到不对,手速极快地捂住了南画的嘴,南画差点破口大骂! 火光处,一帮以柳复为首的大男人,正押着一个不知所措的少女!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八十章 海妖 “冷静。”何清颖捂住南画嘴的手逐渐放松。 “这个柳复,又在欺负人!”南画极力克制着怒气,“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他干坏事啊!” 何清颖没有回话,再次朝那些人看去。 少女被堵住嘴,两个人正将她双手反押,绑上绳子。 视线落在少女身上时,何清颖眼中掠过一抹讶异。 “这姑娘……好像不是人族。”何清颖迟疑道。 南画闻言也看过去,只见那少女一直在有意识地把手臂往身后背,似在遮掩什么。少女手臂上的衣物明显是被扯烂,一条光滑的玉臂就这么暴露在一帮心术不正的男人眼中。 起初南画只以为这动作是少女在保护自己,多看了几眼,她才愕然发现,少女手臂的皮肤上附着异物。 那是像鱼鳞一样的东西,在灯盏的光下还反射出点点光亮。 “她是海妖族!”南画小声惊呼,“星离城怎么会有海妖?” 海妖是妖族四大族系中与人族关系最偏亲密的一族,东西大陆沿海各城市都有他们的踪迹。 外表上,海妖族和人族的不同点在于,他们手臂生鳞,小腿生鳍。不过平时鳞和鳍都藏在衣服下,混在人族中完全看不出来。 海妖天生水性极佳,故大陆南端海运繁荣的城市都会训练自己的海妖队伍,以保证海运安全。 除了南端海岸线,大陆其他沿海城市因不怎么发展海运,海妖族人会少很多。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 像是水生妖兽种类丰富的北冥海沿岸,就常有海妖跟船出海。 但从各方面来说,他们都完全比不了南方那些训练有素的海妖。 海妖喜水气,若离水泽太远,则难以生存。 星离城这种地方,已经是偏内陆,虽然有一定的水泽流经此处,但绝对无法满足海妖的生存条件。 南画正满腹疑惑,那边,柳复的一个手下上前猛地将少女推到在地,并掀开了她的下裙! “还说自己不是海妖,这是什么?”柳复半蹲下去,指着少女双腿,那里生着一对鳍片。 少女惊恐万状,也不敢看柳复,侧着头双腿奋力往后蹬。 但柳复追上前一步,大力按住了她挣扎的双腿,接着抬手脱掉了她的鞋子! “这个家伙……”南画在一旁看得着急,当时就想冲出去。 “别急!”何清颖再次及时按住了她,让她仔细看。 少女脚心,似乎烙着个什么印记。 一见这印记,柳复更是大笑,“原来你就是逃跑的那只小海妖,我说怎么一见我就如此慌张!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一来两个问题都解决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柳复冷哼一声,摔开少女的脚,起身朝两个手下勾了勾手。 “你们俩,把她押到曦河营地,看住了。明天一早带去东汀城,跟着下一波航船送去黎州。告诉黎州那帮家伙,人给他们补齐了,别他妈再三天两头地传信要人。” 对手下交代完,他又看向少女,啐了声道:“你这一跑,浪费老子那么多时间精力,还害老子白白被骂了两个月!要不是那边催得紧,可没这么容易放过你!” 说完这句,柳复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少女被他两个手下拉起来,往浮川壁的方向拖了过去。 见这一幕,南画拽了拽何清颖衣角,想拉她跟上那两人。 “清颖,我们们去帮帮那姑娘吧,柳复要做的定不是什么好事。” 而何清颖却示意她噤声,“这事没那么简单,再等一会儿,听听他们还会说什么。” “可等一会儿我们恐怕很难跟得上!”南画有些急。 “没事,已经有人跟过去了。” 被何清颖一提醒,南画这才记起,少女一开始还曾向凌烟阁的人呼救,也就是说凌烟阁的人可能也在附近。 跟上去的,多半就是他们。 以他们的实力要对付那两个手下,绝对不成问题。 刚放下心来,打算继续听下去,柳复果然又开了口。 “元肃先生还有多久到?” 一手下回道:“先生对少爷向来有求必应,接到消息必然就会出发,算算时间应该快了。” “好,那就再放他们跑远点。”柳复别有意味地一笑,“这只小海妖和凌烟阁的人看起来挺熟悉的。” “海妖藏在城中这么多天,靠的都是凌烟阁。”手下提醒道。 柳复嗤了声:“呵,凌烟阁,搞得还挺像模像样的……不过终究是一帮乡野学生,能翻起什么水花?” “您还别说,星离城搞这种团队的学生多了去,他们的确做得小有名气。听说,他们是想成为下一个‘天阙’。” “天真!”柳复嗤笑得更厉害了,“天阙创始人背后的家族掌握着一州的经济命脉,所以烁州领主只能任其发展,这样的背景,岂是这种野团能比的?那青州领主能这么傻,纵容他们成长为一方强大的势力?” “嘿嘿,少爷说的是。”手下点头哈腰地道,“那少爷打算怎么处理凌烟阁的人……” “这就要看,那小海妖有没有把我们的事说出去了。若没说,兴许能尝试把凌烟阁这帮人收在柳家麾下……”柳复想了想,目光陡然变冷,又改口道,“不,我们不能冒这个险,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让元肃先生去处理……” 说完,柳复和那手下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露出了狞笑。 藏在暗处的何清颖和南画也对视一眼,脸色都紧张起来。 “听他们的语气,马上有强者会来。我们藏不住的,先走!”何清颖道。 南画谨慎地点点头,而后二人悄悄退场,朝海妖少女被带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走开一段距离后,何清颖才犹豫地开口:“凌烟阁这次惹的麻烦不小,按理说,我们没必要去趟这浑水。” “当时凌烟阁找上我们,我虽觉得他们很烦,却能看出他们不是坏人。”南画也陷入迷茫,“柳复这些家伙就不同,他们和黎州有秘密往来,听起来是件大事……是不是有必要去告知领主?” “其实……”何清颖忽然放慢脚步,拉着南画停了下来,“你我都不是青州人,也没必要管青州如何。” 何清颖话里的意思,南画自然明白。 她们既不是青州人,和领主苏华也算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各州之间的关系再复杂,明争暗斗再激烈,都不是她们这种小武师能插手的,这种浑水一旦趟了,多半只有引火烧身一个结果。 但想到那位海妖少女惊慌失措的模样,南画实在不忍心。 何清颖想是猜透了南画心思,理性分析并规劝道:“我们恢复体力没多久,现在掺和进去,不是明智之举。而且,也许凌烟阁的人早就想了好退路,我们过去反而会打乱他们的计划。” 南画轻咬着唇,垂下眼,陷入深思。 不过,思索的过程很快就结束了。 再抬眼时,她眼中满是坚定。 “可是万一凌烟阁的人应付不来呢,万一他们就缺外人拉的那一把呢?我是很弱,但想到会有这些万一,就无法当做没看到。我犯过一次这样的错误了,不想再犯第二次。”她朝后退了两步,苦笑道,“清颖,初见那日,我确实不知道你强过我这么多,想也没想就上前帮忙……你应该,没有觉得我是多管闲事吧?” “当然没有。”何清颖脱口而出,然后一愣。 她想起容城海边,救起风嚣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的她,也没细想过那么多。 何清颖轻叹了口气。 “再不走,我们要跟丢了。”何清颖说。 见何清颖松口,南画眼中一亮。 二人继续往前追,到了曦河和浮川壁地域相交之地时,她们远远看见了凌烟阁那群人。 那群人一共七八个,把押着海妖少女的柳复那俩手下团团围了起来。 “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凌烟阁居然出动这么多人来找她?”南画说着,和何清颖屏息藏到一边,先观察起情况。 “要是真有背景,也不至于被柳复欺负。” 说话间,柳复的手下已经被凌烟阁的人打倒在地,海妖少女成功获救,正被一位姑娘安抚着。 随后,人群中传出一个少年不屑的声音。 “这两个人也太弱了,柳复就只有这种家伙可以派出来了?” “你小点声!”宋初一巴掌拍到少年头上,压低声音怒道,“生怕柳复走远了听不到是吧?派个我们打不过的出来你就高兴了?” 少年自知失言,默默闭嘴。 而一旁,另一位看着和宋初年龄相仿的少年,察觉到什么似的,眉头一皱。 “这两个人确实弱得不对劲,我看此地不宜久留。”那少年说,“柳复一定会盯紧凌烟阁,不能把赤霜再带回兰斯,得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 名为“赤霜”的海妖少女,这时候轻轻拽了拽抱着她的姑娘,又扫了眼众人,“大家已经帮我很多了,只要他们这次抓不到我,之后的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她的语气很坚定,眼中也透着自信,好像真的有把握摆脱柳家追捕似的,状态和被柳复擒住时有云泥之别。 “是我们的错,不该贸然把你带出来。”宋初有些自责。 “那是我自己要求的,怎么能怪你们。再说了,谁也没想到会在这荒郊野外碰到柳复。” “也有我们计划不周的问题,没将这种情况考虑进去……” ……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起对错,南画在一旁听得干着急。 “绝了,都说此地不宜久留,还废什么话赶紧走啊!”南画翻起了她那标志性的白眼,又用手肘戳了戳何清颖,“要不我们偷偷提醒他们一下?” 密切注意着附近气息的何清颖,此刻却微微蹙起眉。 “来不及了。”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八十一章 逃命 曦河旁疏林间,黑暗中,一股极为强势的气息飞速朝河边众人接近。 感应到这股气息的时候,藏在河岸一块巨石后的南画,抓紧了身旁的何清颖。 “糟了,对方是窃气境,我们也会被发现!” 而何清颖二话不说,往正说话的南画嘴里就塞了枚药丸,仿佛早有准备。 “吃下去,可以暂时辅助压制气息。”何清颖说,“先看看情况,若凌烟阁的人遇到危机,我们再想办法出手。” “好。” 另一边,凌烟阁那群人亦察觉到危险临近,也知道逃散已来不及,立刻做出了防御的姿势,将海妖少女赤霜挡在身后保护了起来。 几乎就在他们摆好架势的下一刻,一道身影倏地从疏林闪出,眨眼间站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黑袍老者,他佝偻着背,一手还杵了把手杖。 他握着手杖的手枯瘦得像包了层皮的干柴,藏在黑袍下的脸抬起来时,月光映照下,能看到他脸上堆满了和手部一样的皱纹,一双三角眼透着阴森森鬼火一样的光,直直盯着自己眼前的人。 若不是周身散发的力场令人压抑,足以突显此人的强大,这黑袍人一眼看去,就是个垂垂老矣的将死之人。 “你是何人?”宋初警惕发问。 黑袍人哑哑地笑了声,徐徐说道:“柳家,柳元肃。来取你们性命之人。” 话音一落,柳元肃眼中杀意尽显。 他猛一抬右手,手中手杖顺势飞出,先把对面站在最前方的宋初一杖掀翻在地,打了个措手不及! 手杖击中宋初的一刻,柳元肃脚下轻踏两步,瞬间便移动到众人眼皮子跟前,收回了手杖。 紧接着,他将手杖尖头朝下,朝仰面倒地的宋初腹部狠狠刺去! 所有的动作几乎是在一息之间完成,凌烟阁那些个人,除了一个杜兰章勉强反应过来,其余的人还陷在对柳元肃速度的惊骇之中无法回神。 面对柳元肃致命的一击,宋初和杜兰章合力驭气抵抗,也只能将将与他僵持着,手杖仍离宋初腹部越来越近,而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已然将宋初的衣物击碎! 危急时刻,杜兰章双手拼命抓住了手杖一头,伴着他一声声嘶力竭的大吼往上一抬,强行将死亡线抬离了宋初几分! 其他人也终于纷纷行动起来,朝柳元肃扑过去,试图集众人之力干扰他的注意力,让宋初有机会脱身。 然而,柳元肃脸上再次露出阴冷的笑容,突然一转手腕! 只听他手中那手杖“咔嚓”一声异响,手杖朝向宋初的那一头咻地射出一支锋针状长长的利器,直接穿透了气盾的防御,深扎入宋初腹中! 与此同时,杜兰章因这一转再握不住手杖,被甩飞到一边,轰地撞上岸边一块碎石,闷哼一声倒地! 扑上来的众人也被柳元肃周身爆发的一阵狂气震得人仰马翻,爬都爬不起来。 “宋初!”赤霜的脸唰一下变得紫青,她跌跌撞撞跑到宋初身边,跪下来查看起宋初伤势。 躲在巨石后的二人见这一幕,也是心惊肉跳,南画当即就想冲出去帮忙,却被何清颖死命拖住。 “你没看到吗,他们那么多人,连这人一招都挡不住!”何清颖向来平静的语气变得万分焦急,语速也加快不少,“对方是窃气境,再去几十个妙合守中的武师还是一样的结果!实力差距太大了,你明白吗?!” 被拖回来的南画背靠巨石蹲下,不敢再看外面的惨状,她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失声哭出来又暴露了她们的位置。 这丫头明显自己还处在栗栗危惧的状态,吓得眼泪直流,却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了下来。 “我们该怎么办!”南画朝何清颖投去期盼的目光。 “再等等,容我想想……我们需要一个脱身之策。” 何清颖再度探出头去,观察起外边形势。 此刻,宋初浑身是汗,飞溅出的血连同汗水一道流下,将他的衣衫浸染成触目惊心的红色。 因疼痛而浑身肌肉紧绷,双手不住地在颤抖。 这一击的力度之大,令那根约三寸长的利器完全没入宋初腹中,钉上脊骨! 痛感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每次呼吸时腹部的起伏,都会带动这利器刮开血肉,加剧痛感。 宋初巴不得自己立刻昏死过去,还能免去些痛苦。 但不能,他还有需要保护的人。 尽管知道没什么大用,他还是尽力催动元气修复起身体。 耳边是赤霜关切的呼唤,他明明还算清醒,却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去回应。 这边,柳元肃掂了掂手中手杖,看着横七竖八倒成一片的的众人,没有慌着继续追击。 他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般,眼底竟有几分欣喜的神色浮现。 赤霜趁着这个间隙,几乎以一种匍匐的姿势跪在柳元肃脚边,带着哭腔哀求起来。 “先生,请先生不要为难他们,我不会再逃了,我跟你们走!” “你就是那个海妖族人?呵,别以为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柳元肃一脚将赤霜踢开,“他们必须死,而你的命留与不留与老夫无关。老夫只是接到命令,要把你带走。你说,求老夫有什么用?” 宋初紧咬牙关,忍着剧痛朝赤霜爬了半步,抓紧她的胳膊,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别……别求他!跑!” “跑?”柳元肃闻言冷笑两声,“年轻人,还是想点靠谱的事吧!” 说罢,他再次举起手杖,两道强劲的元气开始在举起的手臂上碰撞缠绕起来! 每一次碰撞,那两道元气中蕴含的力量就要高上一层,带来的威胁感也会多出一分! 可以预见,若这股力量再增长下去,别说反抗,恐怕顷刻间众人皆要命丧当场! “那位海妖姑娘,别怪老夫没有提醒你,你现在站到一边去,还有活路!”柳元肃对赤霜喊道,“不过别妄想逃跑,不然老夫一生气,你的活路也要变死路!” 宋初再次费力开口,“阿霜……走!” “我不走!”赤霜的语气忽又变得坚定,一双眼不知为何四处扫视起来。 “老夫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走……”柳元肃目光一凛,“那便送你们一起上路吧!” 嘭! 他手臂上缠绕的两股元气又起一声相撞的巨响! 凌烟阁几人这时候堪堪爬起身,见此情景第一反应就是想跑,那柳元肃也不急,就这么冷眼看着,仿佛料定他们怎么也跑不出他的攻击范围。 唯有杜兰章,能站起来后不顾一切朝柳元肃冲了过去,想要打断他这一起势! 杜兰章手握一柄长剑,使出浑身解数一剑刺出! 剑尖划过空气时,剑身都颤动着产生了一阵嗡鸣,足见速度之快! 而柳元肃只用空着的左手随意地一出掌,掌间气旋就牢牢控住了刺来的剑,任凭杜兰章将手上的力度加强再多,那剑也再刺不出分毫! “不自量力!” 柳元肃讽笑一声,左掌轻轻一动,便好似带起了一阵摧枯拉朽的狂风,直冲凌烟阁众人而去! 毫无意外的,杜兰章再度被击倒,那些意图逃跑的人也被吹翻! 眼看柳元肃的攻击就要成势,赤霜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面朝柳元肃,眼中尽是决绝,脸上也蒙上一层冰冷之色。双手微微展开,虚托起什么重物似的逐渐抬升起来。 “嗯?”柳元肃疑惑了一瞬,双眼蓦地瞪大! 只见赤霜身后,曦河水居然被某种力量拉起一般,形成了一道巨幅的瀑布! “哦,差点忘了海妖天生可以控水。” 想明白这瀑布的成因后,柳元肃恢复了不屑的神情。 “以为这样就可以挡住我吗?”柳元肃哑声大笑,“我可是窃气境!” 柳元肃持杖朝身前一指,方才缠绕在手臂的那两股元气登时合二为一,汇聚到手杖之上! “带上宋初,进浮川壁!”赤霜大喝一声。 凌烟阁众人心知形势紧急,没有多纠结,连忙互相搀扶着起身,七手八脚抬起了宋初,往何清颖和南画藏身的巨石方向奔逃! 与此同时,赤霜操控着那道瀑布悬空飞过头顶,哗地朝柳元肃俯冲下去! 柳元肃手杖的突刺之力正好撞上瀑布的冲击,这道朝下的冲击虽没有攻击性,但瀑布流不停它便持续不停。 一时间,他连手杖都拿不稳! 本来已打出去的攻击,更是尽数施向了地面,只在赤霜脚边崩起无数碎石。 柳元肃干脆收回了手! “操控这种量级的水,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另一边,凌烟阁众人在就要跑进浮川壁地域时停了下来,杜兰章和宋初非要想办法回去救赤霜。 离这群人仅几步之遥的南画终于忍不住,从巨石后走了出来。 “别他妈磨磨唧唧的,那姑娘给你们争取的时间,你们就这么浪费?” 何清颖遂也现身,扫了眼被南画吓到的众人,平静开口道:“浮川壁地下溶洞众多,路线复杂,用于藏身再好不过,南画会带你们去。至于这位海妖姑娘,我可以保她安全撤离。” 凌烟阁这群人都见过南、何二人,心中虽有疑虑,倒也没有把她们当作敌对。 杜兰章迟疑道:“你们为什么会在……” “废什么话,跟我走!”南画厉声道,“清颖只能保一人,劝你们不用想着留下来帮倒忙,否则那姑娘神仙难救!” 说完这些,南画也不看身后跟上来多少人,快步走进浮川壁。 杜兰章愣了愣,直到宋初拉着他说了个“走”,他才朝何清颖点头示意,而后招呼了其他人一声。 “全员进浮川壁,跟上她!”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八十二章 被擒 待凌烟阁所有人先后走进浮川壁,何清颖重新观察起河岸边的状况。 此刻赤霜正背对何清颖,明显有了支撑不住的迹象,被她控制的那道“瀑布”的水流开始减少。 瀑布后,柳元肃的身影渐渐清晰,他脸上那阴森森的笑容在流动的水幕下变得扭曲,更显可怖。 如柳元肃所料,要控制这种量级的水,对体力的消耗巨大。赤霜的身体被瀑布越压越低,最后颓然坐倒在地,悬在头顶的水也浸了她一身! “你以为你做的事有多大意义?”柳元肃再次举起手杖,桀桀笑道,“先杀掉你,老夫一样来得及追回你那些好朋友。” 然而,在他手杖的攻击落下之前,远处巨石后的何清颖先出了手。 何清颖定声道了句,“障目!” 平地忽起一道疾风,数百枚叶刃锋利的龙舌叶片被这疾风裹挟着,刮起被瀑布浸湿的地面上各种碎石泥土,呼啸着吹到了柳元肃眼前,并在他周身环绕起来! 柳元肃的注意力一直在赤霜身上,听到巨石后有动静时也只有一眨眼的走神,但就是这一眨眼,就让何清颖抓住了机会! 环绕在柳元肃周身的疾风完全遮蔽了他的视线,耳边除了风的怒啸什么都听不到。 欲粗暴地破开风阵,却陡然发现自己体内的元气被阻塞一般循环不畅。 而龙舌叶片的坚韧程度也超出了他的理解,如果强行冲出去,在暂时无法使用元气的情况下必被其所伤。 用手杖打掉一堆叶片,剩下的仍会继续随风席卷,不等风停或是气脉疏通,他根本无法脱身! 这武技和赤霜的瀑布一样烦人,都是既伤不到他什么,又令他不得不停下攻击! 在柳元肃被龙舌叶困住的同时,何清颖脚步瞬移,拉起赤霜就跑,朝事先与南画说定的地点飞奔而去! 在浮川壁地域进行了这么多天的修习,何清颖半拖着个人逃跑都健步如飞,赤霜还没反应过来,二人便已远离了柳元肃! 加上这些天把附近大大小小的溶洞摸了个大概,一踏进这四通八达的地下“暗道”中,何清颖便如鱼得水,轻松穿梭起来! 没过多久,二人便与南画一群人成功汇合! “阿霜!”凌烟阁众人一见赤霜,均是舒了一口气。 “她浑身都湿透了,溶洞寒气重,先帮她换身衣服。”何清颖把赤霜交到一少女手中。 赤霜却向少女和何清颖均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问题。 “随便你们,时间紧迫,自己考虑清楚。”何清颖看了眼赤霜,话中有些怒意。 杜兰章连忙上前,朝何清颖抱拳一礼,“多谢姑娘帮忙。” 但何清颖走过他身边时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以示回应,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了受伤的宋初。 宋初的状态看起来十分糟糕,脸上已没了血色,双眼也有些失神,神志明显不太清楚,但嘴里还念叨着赤霜有没有安全逃脱。 “他什么情况?”何清颖抬手就按上他的手腕把起脉,一边朝南画发问。 “我看不出来,他们也不知道。”南画摇摇头,“讲道理,老家伙那一下瞄准的又不是要害,他不应该有这么严重的反应。是不是那暗器上有毒?” 见二人有意帮宋初治伤,凌烟阁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静静看着不敢打扰。 “要是毒反而简单。”何清颖放开宋初手腕,神色凝重地说,“那不是普通暗器,那东西在不停吸取他的精血。” “什么?!”南画目光一震,“这么阴毒!” 杜兰章一听急了,再次抱拳,“姑娘可有办法救治?” 何清颖瞥了杜兰章一眼,还是没有开口应答,但一手已伸向了宋初腹部。 这是南画第二次见她的手泛起玉色,不过比之对付噬幻兽那一次,这只手上多聚起了一层水元气。 她的手在宋初伤口上方左右微移,像在探着什么。 未过多时,何清颖目光一定,平掌忽地做了个虚抓的动作,接着慢慢往上提! “啊!!” 许是痛到极致,意识混乱的宋初发出一声嘶喊,不由自主挣扎起来。 “按住他!”何清颖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 到这里,所有人猜到她要做什么,立刻在宋初边上围成一圈,控制住了他的手脚。 何清颖稳住气息,手上的水元气先灌注进宋初伤口,随后继续将手往上提。 没入宋初腹中的那根铁钎一样的细长暗器,终于从伤口处露出了一头。 紧接着,何清颖朝那暗器双指一夹,用劲猛地一扯! 宋初又是一声嘶喊,昏了过去! 而同时,暗器也完完整整脱出了他体内。 何清颖让南画收了暗器,给宋初简单清理了伤口,涂上止血膏药,又包扎好。 忙完这些后,何清颖说:“如果能静心休养一段时间,他应该不会再有大碍。我们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太久,柳家人迟早会找过来,得赶紧换地方。” “你们到底怎么惹了柳家人,他们要这么赶尽杀绝?”南画看了眼凌烟阁众人,最后把视线落在赤霜身上。 从她和何清颖偷听到的那些信息来推测,这位海妖姑娘正是一切事情的源头。 面对南画质疑的目光,赤霜似乎想解释什么,然而一张嘴,喉间传出的却是一阵痛苦的嘶声! 她面色越来越红,甚至开始有些发紫,每一次呼吸都十分用力,看上去要窒息一般。 “这又是怎么了?”南画惊问。 凌烟阁的人都犹犹豫豫把头别开,扶着赤霜的少女急得脱口而出:“是阿霜的老毛病了,她……” 话未说完,杜兰章却想要拦住不让她往下说。 南画怒道:“你们现在还有什么需要防着我们的?” “阿霜不能碰水!”那少女喊了出来,她握住何清颖的手,哀求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帮她!” “怕水的海妖族?”何清颖不太自在地抽回了手,“抱歉,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是我们唐突了。”杜兰章忙拉开那少女,“其实赤霜离开水泽就能慢慢恢复,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回城中。” 何清颖皱了皱眉。 南画则毫不掩饰地道:“你们这一个重伤一个怕水,都需要人守着。这一大群人就是个移动的靶子,速度还慢,怎么跑?” “我们兵分两路。”何清颖很快做好了决定,对杜兰章说,“这里地形复杂,他们人再多也没办法封死全部出口。一会儿若有人追来,我和南画一路引开他们,你们带上伤者走另一个方向,逆着溶洞里的水流走,出去后立刻回兰斯,到了学院柳家必不敢造次。” “这不行!”杜兰章反驳道,“二位已经帮了我们大忙,怎么能再让你们去冒险!或者,至少让我也和你们一路!” “攻击你们那人没看到我的模样,就算发现我们,也不会认为我们和你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反而你跟着我们才会暴露。况且,恕我直言,对方有窃气境武师,有你没你并没有区别。”何清颖说,“放心……别忘了,我们与领主有些交情,柳家人不会拿我们怎么样。” “可……” “现在哪还有时间去细想一个万全之策?我觉得这样可以。”南画打断了还在迟疑的杜兰章,“我们赶紧行动吧,说不定运气好,都能安全回兰斯!” 杜兰章终于妥协。 确定好计划,一行人开始动身。为了以防万一,所有人都吃了何清颖给的一颗压制气息的药丸。 事情的发展没有如南画的意,他们在溶洞继续穿行没几步,那股令人的压抑的气息就追了上来! 按事先说好的,何清颖和南画故意留下了一丝气息给追过来的人,接着和那些人在溶洞里绕,拖延时间。而其他人立即朝反方向逃奔,去寻找出口。 一个月来,楚昭业对南、何二人的长跑训练,竟在这时候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一个窃气境强者带着一帮柳家人,足足追着她们的气息跑了快半个时辰,才发现自己追赶的人并不是凌烟阁那帮学生和海妖。 被围堵起来的何清颖和南画脸上毫无惧色,南画还故作疑惑,先指着气喘吁吁跟过来的柳复骂了起来。 “你们姓柳的是不是都有病,无缘无故追着本小姐跑那么久,你们不累本小姐还累呢!” “你、你们这大半夜……出现在荒、荒郊野岭,本来就……很可疑!”柳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 “我们是应老师的要求在此修炼,不信大可以去问!” “笑话,要、要是没做亏心事……你们跑什么?” “笑话,察觉到有未知强者接近,你不跑?” 南画对答如流,把柳复气了个够呛。 “少爷,别跟她们兜圈子了。”柳元肃干哑的声音突然打断二人对话,他朝柳复递过去一物。 看清那物什的一刻,何清颖和南画心猛地一颤,大呼不妙! 那正是何清颖的龙舌叶片! “呵呵……”柳复拿着那枚龙舌叶,大笑起来,“快说吧,那只小海妖和她的朋友们都去了哪儿?” 二人默不作声。 “哦,差点忘了……我们追了你们这么久,小海妖大概已经逃跑了。”柳复耸耸肩,“不过没关系,抓了你们,照样可以钓来那帮家伙。你们俩,就乖乖给我当饵吧!” 南画咬牙道:“你敢动我们,就不怕领主找柳家麻烦?” 柳复却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那家伙是说了,让柳家别再找你们麻烦,可现在是你们又惹了我!再说了,我又不会对你们做什么,只是请你们去我的地盘做个客,这不算违抗领主之命吧!”柳复笑完,脸色骤变,冷声吩咐道,“抓住她们俩,带走!”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八十三章 孤身闯营 风嚣从学院修炼所醒过来时,正是一天的清晨。 他记得自己刚才还在黑璋玉墟境中,九重天修炼塔的顶层。 他和云烟、落寒花费了许多时间,才适应那层充满了雷元气的空间,并一刻不停地吸纳起雷元气,再无交流。 也许是那方空间给他带来的压抑感太强,后半程,他始终觉得气海内那颗转动的晶体不太安分,里面那股能量似乎又试图冲破晶壁。 风嚣便再次心目内观,仔细查看了晶体状态。 这次,他在晶体上看到一条明显的裂缝,而裂缝中正有丝丝浑厚的能量涌出。 那股能量是什么,风嚣并不清楚,只能说它与元气给人的感觉近似。但实际上,这股能量之强劲远超出他目前接触过的任一属性元气。 彼时风嚣的气海已经没有剩余容量,他正好奇这漏出的能量会以何种形态存在于体内,就见能量不断从裂缝涌出的同时,气海内的风、水、雷三系元气居然开始被晶体吸收! 而怪异能量替代了它们,逐渐流入气海。 虽吃惊,但气海被这怪异能量占满后,风嚣并没有任何不适感,好像它原本就该在气海中存在似的。 趁云烟落寒二人还在修炼,风嚣走到一旁简单试了几招,竟发现他还是能自如地施展各系武技,只不过从消耗对应属性元气,变成了直接消耗怪异能量。 正想再多做测试,却眼前一花。 再睁开眼便发现他们三人被传送出了墟境。 “看来我们的时间到了。”云烟站起来,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回家吧,在墟境呆久了还真有点想念阳光。” “呼——”落寒伸了个懒腰,也站起来,“一次性收了个够,简直是太爽了!” “不知道南画和清颖怎么样了。”风嚣第一时间想到两个在外面的伙伴。 “楚老头单独训练她们俩一个月,应该也不会差!”落寒摩拳擦掌,嘿嘿地笑了两声,“迫不及待想和她们来一场对战玩玩了!” 三人就这么说笑着朝外走,刚出了修炼所的门,就迎面撞上魏开和顾笑。 风嚣见那二人手中正拿着潜渊令,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一块。一个月过去,那块本泛着金光的令牌褪成了黑铁一般的颜色,想来应是代表它失去效用。 顾笑一见三人,仿佛见到老朋友一般,欣喜地打起了招呼,魏开也沉默着点了点头。 风嚣遂也笑道:“恭喜,看来你们如愿成为了新的潜渊之星。” “看来你们在九重天待得忘记了时间。”顾笑一手叉起腰,鼓鼓嘴道,“唉,还以为这个月还能和你们打一场呢。这次比赛一个厉害的对手都没碰到,甚至提前结束,可没劲儿了!” “很遗憾,潜渊之星比武赛的赛场上,我们估计再也遇不到。” “啊——”顾笑的语气有些失望,“后面你们都不参与了?” 风嚣没有再答话,对两位伙伴招呼了声,而后三人都只笑了笑,便与那二人错身而过。 “没关系,那就百院联合狩猎赛上再见!”顾笑的喊声在身后响起。 “我们不回应一下?”云烟笑问。 风嚣道:“离那比赛还有七个月,以先生的教学方式,我们那时候还在不在兰斯都两说。不能确定的事,就不必回应了。” 话音未落,一边忽又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三位请等一下!” 三人朝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只见一蓝衣少年快步跑了过来。 落寒小声嘀咕道:“什么情况,出来还没站稳脚跟,能遇到这么多熟人。” “你是?”风嚣问。 “凌烟阁,杜兰章。”杜兰章快速一抱拳,“等你们好久了,我是来……” 他话还没开始说,落寒先拉了他一把,“喂喂,不会是我帮你们抄的书有问题吧,我可事先说过,不能保证不抄错!反正我们银货两讫了,你们可不能反悔!” 这一抢话反倒把杜兰章搞蒙了。 风嚣则恍然大悟,哂笑道:“原来你这家伙迟来那五天是给凌烟阁抄书去了?所以在塔里你说的老学员,也是凌烟阁的人?” “喏,就是这位兄弟。”落寒指了指杜兰章。 杜兰章回过神,连忙摇头,“不,我不是要说这些……” “那是?” “和你们一起的那两位姑娘,被柳家人囚禁了!”杜兰章略带歉意地低下头。 “什么?!”三人均是眉头一皱。 风嚣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 杜兰章将两天前在曦河河畔和浮川壁发生的事尽数告知三人。 三人的脸色都越来越凝重。 据杜兰章所说,柳家人抓住何清颖和南画后,曾故意派人往兰斯学院放出消息,让凌烟阁的人带着海妖赤霜一起去换回她们二人,给出的时限是三天。 凌烟阁伤了一个主心骨宋初,剩下的人都不敢擅作决定,甚至不敢向学院的老师求助。杜兰章知道风嚣几人今天必出九重天,这才等在这里,想和他们一同商议营救计划。 “你们到底有什么秘密不能说,求助老师们明明是最简单的办法!”听完杜兰章的陈述,落寒先跳了起来,“把两个姑娘留在柳家两天不管不顾,怎么想的?!她们是救了一群白眼狼吗!” 杜兰章比落寒个头高了不少,此刻被落寒指着鼻子一通数落,却仍低着头闭口不言。 风嚣也暗暗咽了口怒气,杜兰章不说,多半是因为那位海妖少女。 倒不是说海妖族如何,只不过兰斯收学生的条件苛刻,总有企图混进学院偷师的,故管理上随之严格许多,十分警惕外人入院这件事。 而从杜兰章的描述来看,这海妖少女可能已经在兰斯藏了两个月之久。 推理下来,凌烟阁这帮人干等两天,无非是怕自己私藏外人在学院的事暴露。 若真是这个理由,反正风嚣是无法接受,但…… “现在不是争论这些时候。”风嚣按住了暴跳如雷的落寒,对杜兰章说,“我不管这两天你们是出于什么考虑没有求助,现在,立刻派人向学院报告情况!” 云烟也道:“顺便帮我们派个人,去找炽凤猎兽团的云承宇,也向他说明情况,他会知道该怎么办。” 杜兰章想了想,总算是叹了口气点头道:“好。” 恰在此时,远处一少女遥遥朝这边喊了起来。 “兰章,兰章!”声音里尽是惊慌。 “什么事?”杜兰章问。 “阿霜她……她一个人去了浮川壁!”少女喘着气道,“她说要将两位姑娘换回来,我们没看住她!” “这下糟了,我们等不及别人来帮忙了。”云烟说着看向风嚣,从他眼中读出了同样的焦急。 “告诉我们地点!”风嚣急问杜兰章。 “沿着曦河进浮川壁,走出十里左右,西河岸山坳里,有一处柳家营地。”杜兰章道,“只见到赤霜他们不会放人,我带上那晚在场的凌烟阁成员,和你们一起过去!” …… 与此同时,柳家曦河营地。 何清颖和南画均被铁索捆着手脚,各拴在一棵树上。 “这第三天眼看都过去一半,还不见凌烟阁那伙人现身,你们自己看看,费那么大劲救的都是些什么人!还有那什么风什么烟的,就和你们一起那几个,也不见踪影……啧啧,我都看不下去!” 柳复持一柄纸扇,用扇柄抬起何清颖下巴,一脸的戏笑。 “小娘子,没想到你最后还是落到我手里。早知如此,当初就从了我多好?”柳复死盯着何清颖上下打量,目光最后停在她秀美的脸上,道,“没关系,现在也不晚。只要你开口,我二话不说,立马给你松绑!” 何清颖也不躲开他的目光,淡然与他对视,而后冷声说了句:“麻烦您退两步说话,口水喷到我脸上了。” 柳复一怔,下意识将折扇一展,挡在了嘴前。 旁边南画扑哧笑出了声。 柳复真就后退了几步,朝南画怒道:“笑什么笑,要是今天过去你们那些朋友还没有动作,你们都得死,领主也不管用!” 撂下狠话,他就怒而走开,朝远处在训练的柳家武师撒气去了。 南画嬉笑的脸忽地正色起来,“清颖,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那晚一次用掉了所有的龙舌叶,又没时间去浇灌龙舌木,这两天自然长出的叶片太少,我等于是失去了武器。”何清颖摇摇头,又点点头,“不过,嚣他们今天应该出九重天了,如果只是配合他们,完全没问题。” 闻言,南画舒了口气,“那就好,我也没问题。” “现在,等着嚣他们过来就行。” 南画眼珠滴溜一转,笑道:“清颖,柳家可是有窃气境武师,你就这么相信他们可以救我们出去?” “当然。”何清颖答的毫不犹豫,转头看向南画,也笑,“你不也这么相信着?” “我才不信呢!”南画哼笑一声,“我只信自己的运气,从小到大我运气都特别好,所以这次也一定能安然脱身!就祈祷凌烟阁那帮人能老老实实缩在城里别出来,不然……” 然而,南画的话刚说到一半,山坳中就响起柳家一人的呼叫声。 “来人了来人了,是那个海妖族的!” 柳复问:“就她一个?” “就一个人。”那人回道。 “呵,自投罗网?有趣!”说着,柳复转身朝何清颖南画走过来,扬声道,“两位小娘子,终于有人肯来陪你们了!” 南、何二人目光一碰,都是不安地皱起眉!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八十四章 计策 “我真是长了张乌鸦嘴……”南画两眼一翻,低声道,“那姑娘怎么想的,一个人来送死?” “见机行事吧。”何清颖回道。 柳复走到二人跟前,各看了她们一眼,命人搬了把座椅过来,正襟危坐,而后朝营外高呼了声:“带她过来!” “装模作样。”南画斜着眼嘀咕了声。 柳家两个武师押着赤霜走进营中,被带到柳复面前后,那两人直接将赤霜双肩一按,令她跪在了地上! 南画一见,怒从心起,“喂,如今见领主都不兴大礼叩拜那一套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放开她!” 而柳复全然不理会南画的话,睨着眼看着赤霜道:“小海妖,你孤身前来,可不够换回这两个人。” 赤霜抬头看他,冷静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放过凌烟阁的人,我可以向你保证,逃跑的这两个月,你们的事,我一句也不曾透露出去。请你……放过凌烟阁,放过这两位姑娘,我跟你们走。” “不不不,你空口无凭,我可不能冒这个险。”柳复勾起一抹邪笑,“还是都干掉比较省心。” “那你有没有想过,凌烟阁的人都是兰斯学院的学生,如果按你说的都解决掉,学院会作何反应?”赤霜毫不慌张,“柳家不会不知道兰斯背后是领主吧?” 柳复的笑容愈发猖狂,“哈哈哈,你这才来星离城没多久的小海妖,居然能把消息摸得如此清楚!那你不会不知道,柳家对领主只是表面恭敬吧?” 赤霜立刻接道:“那我就再把事情闹大一点。” 接话的速度之快,不能不让人怀疑,她早料到柳复会说这些话。 柳复狐疑地觑起眼。 “来这里之前,我藏了一样东西在某个地方。”赤霜刻意放缓了语速,徐徐道,“我可以保证,天黑之前不会有人发现那东西。如果你们放了这两位姑娘,我可以带你们去那个藏东西的地方,将东西销毁。而反之,若你执意要拿我们去要挟凌烟阁的人……天黑后,那东西将公诸于世。” “你到底想说什么?” 赤霜挑衅地一笑,“我在那东西里,藏了柳家的一些小秘密。左右你不信我没有将秘密告诉别人,与其不明不白背了这口锅,不如坐实它,将秘密告诉全城的人。” 柳复眼皮一跳,笑容有些凝滞,但还故作镇定地说:“还有这种会定时出现的好东西?我看是你没有招了,故意在这儿吓唬我呢!” 赤霜轻笑一声,“海灵玉,只有海妖族知道开采方法的一种特殊玉料,和你们人族的玉信一样能储物。它白天看起来就是一块不起眼的碎石,而一旦四周光线变暗,它会变得光彩夺目,想不被发现也难。海灵玉信虽只有海妖族能使用,但里面储存了些什么,所有人都能探知到。你们柳家的秘密,正被我刻在了那块海灵玉信里。” 柳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双手不安地摩挲起来,死盯着赤霜的眼,试图从中找到破绽,以分辨她话的真假。 然而,赤霜的视线一下也没有躲闪。 见这一幕,在一旁默默听了半天的何清颖和南画放下心来,看来这海妖少女并非鲁莽之辈,还有些小聪明。 “你可要快点做决定,今天的天色可不太妙。”赤霜笑着抬头,“天有不测风云,可我们海妖族天生能预知风雨。万一一会儿乌云密布下起大雨,海灵玉信提前亮了……我命不由已是无所谓,柳家多年的……经营,可就要毁于一旦!” 柳复吓得真的抬头看了眼天色,天空中有浓云渐渐聚集,山坳这时候的确已见不到阳光。赤霜说可能会有大雨,未必只是开玩笑。 “你虽说是柳家的少爷,可在一些大事上,不知有多少话语权?”赤霜还在继续出言恐吓,“若我知道的那部分秘密被公开,柳家那些真正掌权的人不知会如何对你?” 柳复气急,双手猛一拍座椅扶手“噌”地站起身,那张座椅顷刻间在他脚边碎了一地。 赤霜仍一脸无畏的笑容,抬着头凝视他。 明明是赤霜被反押着双手跪在柳复面前,柳复的气势却矮了赤霜一大截。 恼羞成怒的柳复狠狠一巴掌打上赤霜的脸,又飞起一脚踹在她肩窝,将她打趴在地。 这赤霜是有点头脑,但身体实在弱得不像话,当场就有些爬不起来。 “凭你也敢威胁我!”柳复怒目切齿道。 眼见他又举起拳头,南画急得开口,“你要是把她打重了,也会错过知道海灵玉地点的机会!” 柳复身形一顿,攥紧的拳头又慢慢放了下去。 赤霜支撑起身子,吃力地说:“打我可解决不了问题……你还是省点心,赶紧做决定……” 生怕赤霜又激怒柳复,南画连忙打断道:“你快别说了!” 何清颖却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帮着赤霜刺激起柳复,“再想可就真的来不及了,你确定要做这种惹怒全家族的事?” 一围观了全程的手下瑟瑟开口:“少爷,现在怎么办?要不,放了?反正我们起先只是要抓海妖族……抓到的恰好是逃跑的那个已经很赚了……” “滚开别催,就你懂是不是?烦不烦!”柳复一甩衣袖,左右踱起步子。 而山坳中,一老者嘶哑的笑声忽地幽幽回荡开。 “呵呵,是谁惹我们少爷生这么大气?” 柳复眼中一亮,“元肃先生!” 就见柳元肃的身影出现在营门外,还未看清他如何移动,一息过去,他已然站在柳复近前。 “先生晋入窃气境后真是越发老当益壮!”柳复还不忘恭维一句。 那柳元肃听了,目光中也透出得意,“嗯,不过还不够,到了造化境才能突破大限。先不说这个,来,给老夫讲讲,发生什么事了?” “事情是这样的……” 柳复将赤霜说的事简要转述了一遍,而后试探性地问道:“先生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柳元肃听完,脸上看不到半分紧迫感,冷哼一声,一手直接掐住了离他较近的南画! 力度之大,让南画后脑勺在树上撞出一声闷响,喉间发出了痛苦的呜咽。 “你干什么?!”何清颖猛地挣扎了一下,铁索哗啦啦作响,似有断裂声。 “住手,你们不想知道地点了吗?”赤霜急道。 “少爷糊涂啊,居然被这种小把戏吓到。”训了柳复一句,柳元肃看向赤霜,一双三角眼射出寒光,“说地点,否则她们俩都活不成。” 赤霜紧咬贝齿,极力压制着心中慌乱,死死注意起柳元肃手上的动作。 “你要是伤害她们,就别想知道地点!”她喊道。 然而,柳元肃的手不松反掐紧了几分,南画的脖子都渗出了血。因喉间压迫,她挣扎的动作也逐渐变小。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地点!”柳元肃对赤霜笑道。 赤霜眼底的惊恐之色越发放大,眼泪也不觉流了满脸,她双唇颤抖着,似有犹豫。 何清颖还在用力挣着铁索,柳复在一旁贱兮兮地看着,又说起那些让何清颖跟他走的话。 “选择不说?那你没机会了!” 柳元肃的手正要发力,赤霜陡然大喊出来,“我根本没有藏什么东西,是骗你们的!” 几乎同时,何清颖也挣脱了铁索,先朝挡在面前的柳复一拳夯了过去,将毫无防备的柳复击倒,再猛虎般扑向了柳元肃! 但打断柳元肃动作的,并非这声大喊,也并非何清颖的攻击,而是从数百米之外破风而来的一支箭矢! 那箭矢上缠绕着明黄色的元气,卷起的风声霹雳作响,携带着一股撼动人心的狂暴之气! 柳元肃被迫出手抵挡,另一手还防着身后的何清颖,但箭支那道冲击的强度之大出乎他的意料,他竟被逼退一大步,才堪堪打落了箭矢! 箭矢虽被打落,袭来的冲击力却没有全部溃散,为抵抗这波冲击,柳元肃不得不将全部心力转移。 而就是这一分心,令何清颖抓住了机会,一枚锋利的龙舌叶,直接插入了柳元肃的手掌,并穿透了掌心!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以至于柳元肃看到自己手掌中插着的叶片时,还愣了一瞬。 “啊!!” 等手上钻心的痛感传开,反应过来的柳元肃才惨叫一声,踉跄着退开好几步。 何清颖趁时徒手扯断了缚住南画的铁索,在赤霜的帮助下,将已昏过去的南画背在了背上,拔腿就往营地外跑! 刚刚那一箭,是奔雷箭,箭支属于落寒,她不会认错。 她知道,她的同伴现在就在那里。 另一边,被何清颖的突然袭击打蒙的柳复终于醒转,他第一时间先查看了柳元肃的伤势。见柳元肃并无性命之虞,立刻一声令下,招呼营地中所有柳家武师围堵何清颖。 柳元肃眼中更是燃起熊熊怒火,忍着疼痛,捏住那片龙舌叶,蛮力一扯,将叶片生生拔了出来! 他看看自己颤抖的手,又看看那个逃跑的背影,一声大到破音的咆哮声在山坳间震响! “无耻小儿,去死吧——”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八十五章 激斗! 风嚣、云烟、落寒三人,和凌烟阁众人赶到柳家曦河营地外时,落寒远远就看见营中南画的险境,遂奔雷一箭射出,及时拖延出了一段时间。 “看来她们和柳家已经起了冲突,谈判拖时间的那个计划不能用了。”风嚣一边加快了脚上速度,一边对杜兰章说道,“改计划二,你帮我们一起拖住柳元肃,凌烟阁其他人留在营地外接应,别进去送死。” “对方是窃气境,凭我们四个,能拖到有人来救吗?”杜兰章有些悲观,“上次与他交手,深刻认识到了境界间的力量差距。” 风嚣双眉一拧,坚定地说道:“不能也得能!到了,准备好!” 话音刚落,风嚣就听到有人大吼一声。 “无耻小儿,去死吧——” 随着山坳间响起这一声怒号,风嚣顿时感觉百丈范围内的空气变得压抑起来,营地上方,有一大片深灰色浓云正火速汇聚。 风嚣看到何清颖正背着南画,从围追堵截的柳家武师中打出了一条通路,奋力朝这边奔来。 她身后紧跟着个没见过的少女,想来应是杜兰章口中那位海妖姑娘。 再往后方看,浓云汇集之地,柳复正站在一佝偻着背的黑袍老者身边,而黑袍老者正高举手杖,似乎正在控制头顶这片浓云。 “那就是柳元肃?”风嚣问。 “是他。”杜兰章道。 确认完毕,风嚣立刻转头对落寒说:“落寒,你去接应一下清颖!和她汇合后尽量往后站,先保证几个姑娘安全出营地,再见机行事。” “交给我!” 落寒一边应着声,朝在何清颖身前拦路的一名武师反手就是一箭发出,精准命中了那人的大腿! 若放在过去,知道要靠几个妙合守中的人去和窃气境拖延时间,他的反应可能比杜兰章还丧。 直到与魏开对战时打出了那招箭雨,落寒才完全信服了楚昭业的话。 也许是这层信心的加成,也许是九重天中一个月的闷头闯关经历,让落寒确实感受到身体的蜕变……此刻面对一个不知底细的强大对手,他没有一点害怕,反而觉得热血沸腾! “等我搞定这边,就来帮你们!” 留下这句话,落寒一个闪身与风嚣三人分开,找了个高处站住脚,利箭接连不断朝何清颖那边的包围圈射去! “那人不对劲,一直盯着清颖。”云烟突然出声。 风嚣定睛看去,那柳元肃眼中的确别无他物,看着何清颖的眼中尽是愤怒和不甘! 虽不明情况,风嚣还是向身边两人提醒道:“注意保护清颖后方。” 另一边,柳复发现风嚣等人出现,当下便激动地指着他大喊一声:“元肃先生,那人就是我与您提过的,总找柳家碴的后生!” “别急,这些人,今天一个都跑不掉!” 柳元肃怪叫一声,颤抖着手持杖搅起一团灰云,朝何清颖后背就是拼力地一甩,那灰云便化作一道紫色电光直直飞了出去! 电光之中,包含了万分的暴戾气息,仿佛对手不是一个境界低他两层的小辈,而是某个一生之敌,融汇了一股压抑多年似的强大愤怒! 风嚣三人早有准备,在柳元肃抬手的那一瞬间,三人齐齐绕过注意力放在何清颖身上的柳家打手们,合力立起气盾挡在了何清颖后方! 不过,气盾的防御功能在这一击面前如同纸糊一般,那道电光只停滞了一息的时间,就穿透气盾继续朝前进发! 好在何清颖反应灵敏,迅速意识到身后有异,甚至没有回头,听到电光撞上气盾那“叮”的一声,便立刻侧身做了个往下仰倒的动作! 那电光几乎贴着何清颖的眼飞过,最后却只燎断了她两簇向下倒时飞扬起来的发丝。 被何清颖躲过的电光,最后飞向了那群柳家的武师,接连穿透了两人身体后,轰然炸开! 不仅如此! 爆炸的冲击力不分敌我,直接扫向附近所有人,营地中登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惨叫! 一阵血雾与尘烟交织的浑浊之气骤然弥散开来,被浊气覆盖的众人,均是盲了眼一般,逃也不知往哪个方向逃! 何清颖借着这道冲击力横身一转,将背后的南画转到身前,并伏倒护在身下,勉强躲了过去。 杜兰章自己扑倒的同时,抓了块小石子弹向还愣着的赤霜,令她也伏倒在地安全躲过冲击。 风嚣云烟二人则是快步退出了冲击力的伤害范围,安稳落地。 柳元肃倾力的一击出去,没怎么伤到对手,倒是把柳家自己的人打得死伤一片,柳复急急踏前两步,咽了口口水。 “元、元肃先生!”柳复慌张开口,转头却看到柳元肃面色狰狞,双眼已瞪得泣血一般可怖,吓得只说了句,“您……当心……” 不过,柳复并没有看到,那张狰狞的脸上,隐隐浮现了一丝阴笑。 等爆炸的冲击结束,浊气散去,可以看到何清颖、南画和赤霜早已被落寒护送到了营地口。方才,他正是利用自己目力的优势冲进了浊气中,精准带出了三人。 何清颖深知,柳元肃不顾己方人员安危都要向她出杀招,定是对她刺伤他手掌一事恨入骨髓。如此,有她在的地方才更危险,故只托落寒和赤霜将南画带走,自己还留在营地中。 “嘿哈哈……” 柳元肃的笑声逐渐变大,目光果然就停在何清颖身上不挪开。 “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们!窃气境你们也敢惹!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柳元肃本就嘶哑的声音,因气急,听着就像指甲用力划过琉璃瓦一般,令人抓心挠肝地难受。 风嚣先前便觉头顶那片不散的浓云中,似乎隐含了阵阵雷电的轰鸣,而就在柳元肃话音刚落的一刻,轰鸣声赫然清晰起来。 甚至能看到云中四处开始闪起紫色电光,与柳元肃刚刚那一击的电光蕴含的力量如出一辙! 其他人也察觉到这一点,无辜被波及的柳家武师们再不敢上前,立时跑开很远,连柳复都被这紧张的气氛吓退进营房,只敢露个头偷看。 偌大的营地中,只剩风嚣、云烟、何清颖、杜兰章四人与柳元肃对峙。 “去死吧!去死吧!” 柳元肃发狂一样朝四人喊着,同时将元气尽数注入手杖,往头顶一指。 霎时,手杖中灌注的元气与浓云相接,形成一道龙卷风般急速旋转的风柱,元气不断传进浓云的同时,一道道“天雷”接二连三自云层劈下,势不可挡! 头几道雷,这几人还能通过敏捷的反应迅速躲开,可落雷的频率节节升高,加之每一道雷的威力都和攻击何清颖那一道相近,一道天雷连着一处爆炸,天雷打不到,爆炸的冲击力总能补上一击! 整个营地中几乎没有安全的落脚之地! 但凡被击中一次,非死即伤! 四人怕聚集后目标太大,不敢与伙伴离得太近,互相之间也无法帮到忙,只能各凭本事躲避雷击。 但这样拖下去绝不是什么好事! 柳元肃见场中这一幕却反而控制住了落雷的频率,保持在了一个四人能将就躲过雷击,又无法腾出空闲去回击的节奏。 他看着四人手忙脚乱进行防御,笑眯了眼,像是在刻意炫耀武技,又像是在展示他压倒性的力量。 杜兰章这会儿倒是变得果断,为了不落入对手节奏,冒着被天雷击中的危险,直接扑向了柳元肃,试图从为浓云提供元气的源头入手,打破僵局。 思路本是对的,可面对硬实力超出自己很多的对手,单枪匹马冲上去硬碰硬就是送死。更别说,柳元肃明显知道防这一手。 很果断,但没用。 风嚣这样想着,出于好心,还是一边躲闪着雷击,一边位移得离杜兰章更近了些。再一挥休明鞭,卡住了倒飞回来的杜兰章的一条腿,大力把他往营地边缘一甩,助他躲过了柳元肃的致命一击。 可惜,分心必然会带来一些不好的后果。 直到云烟扑过来将他扳倒,一道天雷几乎在脸上炸响,风嚣才惊觉柳元肃心思之毒辣! 柳元肃等的就是有人忍不住冲他发起攻击,有了这个突破口,他才有机会环环相扣地出招,去找那个真正想抓的人! 何清颖,危险! 爆炸激起的烟尘蒙了风嚣和云烟一脸,风嚣虽意识到问题,却根本没办法及时做出反应! 等再次站定时,浓云落雷的力量渐渐变小,而柳元肃一手空举着,何清颖正被他手中那股无形的力量掐住脖颈,空悬在他身侧! “清颖!”风嚣和云烟齐声惊呼。 “小崽子们,见识到什么叫窃气境了吗,老夫碾死你们就如碾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柳元肃狞笑道,“怕了吗,怕就乖乖听话,把你们那些同伙都交出来,说不定老夫一高兴,还能留你们一条活路!” “我们合力,去救清颖!”云烟双拳紧握,看了风嚣一眼道。 这一次,风嚣拉住了云烟,示意她冷静。 风嚣甚至不紧不慢掸了下身上的灰尘,故作一副闲庭自若的模样,朝柳元肃缓缓迈了两步。 这一举动让柳元肃脸上出现了不解的神情。 而下一秒,他脸上的不解,顷刻转化为盛怒! 风嚣说:“老家伙快入土了才修到窃气境,这般惨不忍睹的资质,也难怪要在一帮小辈身上找存在感!”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八十六章 击败柳元肃! “嚣!”听到这一番刺激对面的言语,云烟心惊地喊了风嚣一声,生怕他再说下去会令柳元肃失控,从而对何清颖不利。 但风嚣并不担心这一点,最初从杜兰章的描述中知道柳元肃此人时,风嚣就已经对他有了初步判断。 现在亲眼见到这人,细心观察过他的言行后,风嚣更加确信了一些东西。 “一个窃气境,值得你这么洋洋得意?”风嚣再朝柳元肃迈了几步,用嗤之以鼻的语气说,“还有你这破武技,场面倒是搞得挺大,但展示了半天,我一个守中境武师,可有被你伤到分毫?” 柳元肃听了这些话,周身力场明显开始动荡起来,压力之下,风嚣忽觉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抓住,离他越近,越是留起虚汗。 “黄口小儿!看来……老夫刚刚下手轻了些,给你造成了错觉……”柳元肃的注意力从何清颖转移到风嚣身上,他龇牙咧嘴地瞪着风嚣,掐着何清颖的手竟松了几分。 云烟登时便明白了风嚣的意图,悄悄往一边退去,那柳元肃也全然没看见似的。 “错觉?别给自己找台阶了老家伙!”风嚣加大了嘲讽力度,语速也加快很多,“说得没人见过窃气境武师的实力一样!就星离城这块地方,武师学院那么多,每个学院多多少少都有几位窃气境的老师。加上学院之外的,总数没有上千也有大几百,你这初入窃气的老家伙算个屁?” “你……一个连执相境都未到的后生,口气居然这么狂妄,好好好……” 柳元肃说话时,喉间还不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浑身血脉喷张起来,直接将何清颖抛开,做了几个舒展筋骨的动作。 早密切关注着柳元肃动作的云烟,在何清颖脱离控制的那一刻,飞快冲上去接住了她,柳元肃也不管不顾。 “今天就让你这竖子见识一下,老夫的真正实力!”柳元肃嘶吼一声。 伴着这声嘶吼,风嚣发现原本在营地上方铺开的灰色浓云,正朝自己头顶聚拢,轰隆隆传出一阵更甚前招的巨响! 不过,风嚣的视线越过头顶的浓云,看向了更高的天空。 那里,现在真的翻滚着层层乌云,数道闪电在天际劈下,而后,阵阵响彻云霄的真正的雷鸣,完全盖过了柳元肃武技造出的声音! 柳元肃都吓得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天,似乎在确认是对手那边来了什么比他厉害的武师帮手,抑或只是恰好遇到雷暴天气。 “哈哈哈,老家伙,看来天神都在嘲笑你!”风嚣大笑几声,继续激道,“堂堂窃——气境武师,怎么还被几声响雷吓到了?果然是连我都不如!” “你……你!” 柳元肃已经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风嚣的嗤笑和嘲讽的话语在眼前、耳畔回环往复出现,他脑中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死这个狂妄小儿! 轰! 猝不及防的一道惊雷从风嚣头顶灰云处落下! 所幸,风嚣从决定开口激怒柳元肃起,就时刻都准备好了逃跑,故没有被击中要害。 不过那惊雷的速度实在太快,饶是迅捷地躲开了大部分攻击,右臂仍被灼烧出一大块焦伤。 “看到没,看到没!”柳元肃一见风嚣负伤,立刻涌起一股兴奋劲儿,“给我死!” 极度的愤怒和极度的兴奋交融在一起,柳元肃的神识看起来逐渐出了问题,他控制着灰云的手变得非常不稳定,打出的力度时大时小,唯有速度在不断加快。 “这老家伙疯了!”风嚣心惊肉跳地避开一道惊雷,然后高声喊道,“帮我!” 话音刚落,刚返回营地中的落寒先闻声而动,又是奔雷一箭出手! 令人吃惊的是,同样的一式奔雷箭,这次却有胜似万军攻来之势,箭矢带起的风所经之处草木砂石均被席卷了个干净! 天空中那阵阵雷鸣,此刻听起来竟仿佛是助威的鼓声,更显这一箭之强悍! 这一箭,称得上雷霆万钧! “别以为在老夫背后放冷箭能得手所以这次也可以,老夫不会再给你们……” 柳元肃眼见那一箭射来不以为然,正要出手反击,话还没说完,那箭支却全无阻碍般直接穿透了他的肩胛骨! 这样的结果,连发出此箭的落寒都意想不到! “啊!!” 因中箭,柳元肃的攻击被迫停下来,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远处的落寒,嘴中喊出声声怪叫! “这不可能,不可能!区区妙合境,怎么可能伤到我!” 柳元肃用最后的理智喊出这句话,就彻底陷入癫狂,虽主要目标还放在风嚣身上,但营地各处都响起他武技的震响! “糟糕,快撤!” 眼见形势不对,风嚣一边扬声提醒伙伴,一边寻找起摆脱眼前这个危险人物的机会。 此刻还能动的唯有受伤不重的风嚣和云烟,好在何清颖稍稍缓了过来,在风嚣和云烟的掩护下,她和脱力的落寒一并将杜兰章带去了营外安全地。 躲避柳元肃攻击的同时,风嚣也对落寒那一箭的威力产生了深深的疑惑,那的确不是妙合境后期能达到的力度。 任落寒的力量值再高,都不可能如此夸张。 正想着,天边又是一道响雷! 风嚣却被这声巨响震得如梦初醒! 他嗅到了附近空气中那股暴躁、蛮横的气息,是雷元气! 四周都产生了浓郁的雷元气,它们与气海内已吸收的雷元气交相呼应,使得体内像有某种蓬勃之力呼之欲出! 风嚣也突然记起,这种感觉其实在修炼塔中就有过,只不过那时他误认为那感觉是雷元气本身带来的,这才忽视了。 如果利用这一点,面对一个初入窃气境还神志不清的老头,他们说不定真可以赢。 “烟,雷暴天气能提升雷系武技的攻击!”风嚣忙将这个发现说了出来。 云烟动作十分迅速,在风嚣刚说完话的瞬间,她便将雷元气灌入骨扇,接着旋转起骨扇抛入半空,定声喊了句:“天将!” 骨扇中的雷元气,与乌云笼罩下的空间中的雷元气猛烈撞击,一阵霹雳声响过后闪出耀眼的光,甚至引得一道天雷击中骨扇,霎时炸得漫天火树银花! 火树银花中,电光勾勒出一个人形虚影的轮廓! 虚影约有三人高,悬浮在半空中,与云烟的动作几乎同步,可她也许耗费三倍之力才能催动虚影。 云烟控着这道虚影攻向柳元肃,仅仅是没有技巧的连番出拳,都将柳元肃震得连连退步! 而柳元肃的攻击,却无一例外穿过了虚影,没有伤到云烟丝毫! 云烟给出的压力,让柳元肃的注意力转到了虚影上,风嚣得以也施放出自己的武技。 他挥起休明鞭朝天出了一鞭! 啪! 九节鞭绷直的那一刻,同样引来一道天雷相接! 电光还未消失,风嚣又是打天一鞭,引来了第二道天雷! 而本该消失的前一道电光再次被引燃,和第二道电光一并亮了起来。 两息之间,风嚣出了九鞭,已是浑身酸痛。 紧接着,他长鞭一甩,九道参差相连的电光竟恍如有了灵魂一般,矫若惊龙,赫然冲向柳元肃! “烛龙——破!” 伴着风嚣这拼尽全力的高声呼喊,冲出去的电光之中似有高亢的龙吟声回应起来,令整个山坳营地中,乃至乌云下的所有生灵都为之一振! 柳元肃被这一招的磅礴之势吓得魂飞魄散,恐惧之心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拔腿就想跑! 云烟见状,操控虚影死死按住了柳元肃,让他没有躲避的机会,这一击的力量,最后完完整整落在了他身上! 这一击将地面砸出了个巨大的坑,碎石沙土飞扬了一地。 柳元肃以一个奇异的姿势仰倒在巨坑正中,目测身上的骨头已没一块完整,一双眼还圆瞪着,配着那张已血肉模糊的脸,状态甚为可怖。 他的嘴一开一合,含糊地发出几个音节后,说了“我可是窃气境”几个字,就再也没了任何响动! 危机解除,风嚣和云烟总算放松下来,也因耗尽了元气腿软得原地坐倒。 见营中安静下来,一直缩在营房中观战的柳复这才推门而出。 他先是去看了眼柳元肃的惨状,吓得惊惶失色,不去哭自家人,反倒先指挥起手下趁机抓住风嚣云烟。 风嚣恶狠狠开口道:“比这个窃气境老家伙更厉害的,尽管来让我再试试手!” 那帮手下刚目睹了风嚣如何打败柳元肃的一幕,本就都迟疑着不敢上前,一听这话,心惊胆战地四散了开。 “别听他吓唬你们,他们现在哪还有力气,都给我上!” 柳复再下命令,而仍无一人向前迈步。 风嚣忍不住嗤笑道:“你都说我们没力气了,为何不自己上?” 一听这话,柳复的脸唰地变得铁青,几个手下也小声议论起来,好像在质疑他们这位少爷。 “本少爷本来是怕脏了自己的手!”柳复卷起袖子,找补道,“不过既然你要求了,本少爷还就要好好教你做人!” “你敢动他,下一个就要你的命。” 云烟这时候突然出声,轻飘飘不带任何语气的一句话出口,让柳复本来朝风嚣踏过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风嚣毫不给面子地又一声嗤笑。 “笑?”柳复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说出的话倒还是不怂,“等把你那帮同伴再一网打尽,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而此时营地外,一个威严而熟悉的少年音响起。 “一网打尽?我是不是说过……不许柳家再找风嚣等人的麻烦?”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八十七章 “误会” 所有人都朝声音的地方看去,只见有大队人马涌进了营地,除了凌烟阁那些藏在营外的人,还有兰斯的几位老师,炽凤猎兽团的许多成员和领主亲卫。 说话之人,正是青州领主苏华。 风嚣和云烟对望一眼,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柳复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朝苏华恭敬地一拜。 “领主大人。”柳复辩驳道,“我说那些话是事出有因,这个风嚣和兰斯学院那帮学生,害得柳家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惨死,身为柳家人,必须讨个说法!” “哦?”苏华眼中尽是淡漠,“这和我听到的故事可不一样。” 柳复说话间,风嚣和云烟被跟着苏华赶来的云承宇扶了起来。 风嚣听到这番说辞,忍不住插嘴道:“你无故抓了我的伙伴,令柳元肃伤害他们在先,柳元肃的死是你们柳家自食恶果,还讨什么说法!” 就见柳复转头过来瞪了他一眼,接着义正言辞地说:“你的那些好伙伴劫走了柳家一个逃跑的……罪犯,柳家只是为追回犯人采取了一些正当手段,何来‘无故’一说?是你闯进营来二话不说与元肃先生开打,并没有给过我解释的机会,在场的柳家人都能作证!” 苏华又看向风嚣,问道:“是这样吗?” 风嚣在心里琢磨起来,他虽从杜兰章口中知道了何清颖和南画被抓的过程,对其中深一层的内情却不甚了解,比如海妖少女赤霜到底为什么被柳家盯上。 但这时候要是沉默不答,话语权上恐会落入下风。 想了想,风嚣大方朝柳复瞪了回去,道:“这个问题,不如请出你口中那位‘罪犯’来当面对质!” 柳复的神色明显慌乱了一秒,表面上还维持着镇定,连连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好……好啊!” 人群中,赤霜往凌烟阁众人身后缩了缩。 “所以,那人现在就在这里?”苏华转身向后,“别怕,出来吧。” 见领主发了话,赤霜才怯生生从人后站出来,深呼吸一口气,朝苏华行了一礼。 “领主大人,我叫赤霜,从烁州来,是海妖族人。”赤霜说完话,不敢抬头。 听她说“烁州”,风嚣大吃一惊,在场有其他认识她的人,似乎也都是第一次知道她从烁州来,一个个脸上表情各异。 烁州位于西大陆最南端,和南画的家乡陨州只隔着一条名为“天堑”的宽阔海峡。 且不提一个海妖族人如何能在偏内陆的星离城生存,光是她长途跋涉来到青州这一点就令人费解。 “烁州人,还是海妖族,怎么会跑到青州来?”苏华惊诧地问,“你犯了什么事柳家人要抓你?” 赤霜轻咬下唇,似是做了许久的心理斗争,而后遽然抬眼,坚定地说:“我没有犯事,一切都是柳家人的阴谋!” “注意你的措辞!”柳复急忙打断她的话,“你知道些什么就将柳家人的做的事定性为‘阴谋’?” 苏华平静地道:“先听她说完,再对质不迟。” “是……领主大人。”柳复暗暗咬牙后退一步,狠狠剜了一眼赤霜。 而赤霜没有看他。 “我虽是海妖族,却天生不能接触水,在烁州时,不被人族接纳,也受同为海妖族的人歧视。为了活下去,我才想跑得远一点,混进人族生存,辗转来到了青州。” 苏华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先去一些濒海城镇找同族,打听一下有没有如我一样怕水的族人,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我到青州时是三个多月以前,先去的是东汀城。万万没想到,还没站稳脚跟,就遇到柳家人在抓捕我们海妖!” “青州以东是北冥海,的确会有人为了出海寻找水生妖兽而雇佣海妖随行,但这种情况需要的随行海妖不会太多。他们柳家,却沿海一路抓捕了海妖整整两百人。”赤霜斜视柳复一眼,再直直看回苏华,“领主大人,如此庞大数目的海妖,您猜柳家是要干什么?” 苏华狐疑地看了柳复一眼,并未发表意见。 赤霜便接着道:“柳家将那些抓捕来的海妖尽数囚禁起来,每日都会逼迫他们进行严苛的训练。我从烁州来,所以了解,除了海运发达的烁、陨二州,其他地方根本没必要去专门训练一支海妖队伍。除非,他们存了别的心思……” “我因为身体原因,没办法在海边待太长的时间,无时不刻想着逃跑,终于有一天被我抓住了机会。”赤霜唯恐又被柳复打断似的,语速加快,扬声道,“柳家在东汀城训练了那批海妖一个月,期间分批将他们从海上送去了黎州!我是最后一批要送去黎州的,上船之前,趁看守不注意溜了出来,偷偷上了柳家回星离的寻舟,这才跟着柳家的人来到了星离。” 奇怪的是,苏华却全然无视了赤霜话的重点,眼中浮起笑意,夸赞道:“跟着柳家来星离,你倒是挺有胆识。” “到星离城后,我因为一些机缘认识了兰斯学院几位学员,待在海边一个月造成的不适症状恰在那时候出现,故一直受那些学员照顾,藏在了兰斯学院里。没想到,偶然的一次出行就被柳家人撞见……”赤霜懊恼地垂下眼,语气也低沉下去,“柳复要抓我回去,兰斯的朋友想救我,这便是一切矛盾的原因。” 听到这里,风嚣大概明白杜兰章迟迟不愿向学院报告情况的缘由,并非是怕私藏院外人士的事情暴露,事关青、黎两州军政不敢随意说出口,才是他们真正犹豫的点。 “我愿为我说的每一句话负责!”赤霜朝苏华一拜,正声道:“不论如何,所有的事都是因我而起,和我的朋友们无关,还望领主大人明鉴!” 若按赤霜所说的推论,且不提柳家为何训练海妖队伍运往黎州,青州明明与黎州接壤,要送什么东西无疑和左手递给右手一样简单,柳家偏要大费周章去走从未规划过的海路,不得不让人怀疑他们是为了绕过边境哨口,与黎州暗度金针。 青州与相邻的黎州和涿州近年关系很是紧张,青州地域面积小,被南边的黎州和西边的涿州夹在大陆东北角落,本就常年受二州制约,岌岌可危。 青州领主权势不稳的传言也早人人皆知,这时候要是青州再出个内鬼,恐怕苏华的位置就坐不长久了。 风嚣下意识看了眼柳复,又看了眼苏华。 赤霜说话时,他就一直在观察柳复脸色的细微变化,柳复明显是越来越慌张。 但就在刚刚,柳复往苏华背后那堆亲卫中的不知谁看了一眼后,脸上的慌张陡然消散! 苏华的脸色倒是异常淡然,可他能想到的,苏华一定也能想到,这时候还能保持淡然才是反常。 除非——赤霜说的这些事,苏华早就知道! 果不其然,苏华说出口的话,令在场所有人都惊诧万分。 “赤霜姑娘,我想,这大概是一场误会。”苏华说,“青州地靠水生妖兽聚集的北冥海,近百年却只见一座座驯兽场荒废,我特命柳家的人去往东汀城兴修驯兽场,他们应当是为此做准备,才去训练海妖队伍。与黎州示好,去互通商贸,也是我的命令。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发展青州。” “可……” 赤霜还想说什么,柳复上前一步,插话进来打断了她,“没错,赤霜姑娘,这真是误会!” “领主大人,本来这些事不该当着众人面去谈,但就这么遣散他人,恐柳家落人话柄,没事都被传成了有事。所以,还望领主大人能容我为柳家解释一下。”柳复讪讪笑着,朝苏华一抱拳。 苏华默允。 “赤霜姑娘,是这样的。”柳复语气平稳地说,“我承认,柳家是干过抓捕海妖族这种事,但不是全部,他们大都是花钱雇来的。底下的人不懂事,为了凑足两百海妖的任务,这才抓了几人来凑数……当然了,这种行为是不对的,我们已经惩罚过了!” “另外,你说柳家分批将海妖送去黎州,多半是想错了。我们是受了领主大人的委任,分批给黎州商贾运商货,路上需要海妖护航而已。去黎州的海妖们,其实还会跟着货船再回来,只不过你离开了东汀城,所以没看到他们回来。” “至于为什么走海路,一来货物众多,翻越方谷山脉去黎州不如走海路便捷。二来,自然也是为了多创造一些培养海妖们能力的机会。此次在星离城碰上你,我们以为你是收了柳家的银钱还要逃跑的海妖,故而想送你回去。既然事情弄清楚了,姑娘是被底下那些蠢货们抓来的,那柳家自然不会再找姑娘麻烦。” 柳复一口气说了半天,而后对赤霜笑道:“不知我的解释,是否能让赤霜姑娘打消疑惑?” 风嚣越听越糊涂,也越听越明白。 糊涂的是柳复的话虽尚能自圆其说,细节上追究起来和赤霜的证言还是有很大出入。 明白的是,柳复一定在撒谎,而苏华,知道他在撒谎。 赤霜也是聪明人,她知道不管柳复前面说了多少,说的是什么,既然最后能亲口说出不再找她麻烦的话,那就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若再去质问其中细节,不会得出比这更好的结果。 不过,她还在犹豫,毕竟柳家死了个柳元肃,只说不追究她的问题,她还不能完全放心。 见赤霜不答柳复的问,苏华猜出她的顾虑似的,又说了一句话。 “既然都是误会,今日之事,便权当不曾发生。依各位看,如何?”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八十八章 机遇 “领主大人!”柳复一听,急道,“起因虽是误会,但风嚣这些人害柳家元肃先生殒命,怎么能……” 怎么能权当无事发生,说得轻巧! 柳复虽没说出那后半句话,心中已是切齿愤盈。 “那你的意思是?”苏华斜睨着柳复,冷声问道。 风嚣注意到,就在苏华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柳复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苏华身后的谁。 沉默片刻,柳复双拳明明还暗暗握着,说出口的话却成了,“领主的决断……柳复岂敢左右。” “你光念叨柳元肃的死,我问你,这几个人是什么情况?”苏华指着死在柳元肃攻击之下的那几个柳家人,问道。 “这……”柳复把目光别向一边,顿了顿,压下声音如实答道,“他们是被元肃先生误杀……” 苏华负起手,微微昂头道:“这些人的死足以证明,柳元肃当时的状态十分不理智,风嚣等人出手制止是为自卫。归根结底,这是柳元肃自己惹的祸端,怪不得别人。” “领主大人……说得是。”柳复应和道。 “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苏华拂袖转身,朝自己的亲卫一挥手,“回领主殿。” 营外正等候的一辆兽车被牵引进来,苏华再也没与任何人说什么,乘兽车离开。 学院的老师们先回了学院去报告,凌烟阁和炽凤团的成员紧随其后,护送风嚣这堆伤员往兰斯去,喧闹的山坳逐渐安静下来。 阴沉的天幕下,翻滚了半天的乌云和依旧持续不停的雷鸣,终于带来一场暴雨。 柳家曦河营地中,柳复在暴雨下久久伫立,眼中闪起狡黠的光。 …… 那日之事后,原本喜欢把课业安排得十分紧密的楚昭业,破例让风嚣五人休息了半个月。 他们中有的养伤,有的开始着手安排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学院并没有追究凌烟阁私藏外人一事,只说事情既然都有领主出面解决,过去了就过去了。 只不过,赤霜还是不能继续留在兰斯。 当然,这个姑娘显然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意思。 她曾来风嚣等人的住所拜访,说了两件事。 一件自然是感谢何清颖和南画,以及风嚣三人后来的解围,他们正式互报了姓名,算是真正的“相识”。 而另一件,她是感谢落寒为她抄写了那本《九州百草录》。 “多亏你,我找到了可能治愈这个怕水怪病的办法。去浮川壁本也是为了找那个东西,没想到东西没找到,还被柳复打乱了阵脚。现在,我要去别的地方看看,去找到它。” 临别前,风嚣几人和凌烟阁成员一同去送,她对所有人笑得粲然。 “我有预感,很多年后,我们还会相见。” 那天,赤霜如是说。 赤霜离开星离城后,凌烟阁的人对风嚣几人更为客气了。 宋初再次邀请他们加入凌烟阁,甚至拍板,若他们肯来,可以直接让五人中一人接手管理层。 然后,南画和落寒为谁更有资格坐这个位置大吵一架。 “你看,一个管理位可能满足不了我这帮贪心的伙伴。”风嚣对宋初耸耸肩。 “两个也行,只要你们肯来!” “恐怕还是不行。”风嚣笑道,“你能腾出五个管理位吗?” “……” 宋初悻悻离去,再也没和风嚣提过加团队这个事。 杜兰章也是三天两头就要往他们住所跑,他为的,是组建一支冲击武师大会的队伍。 每次他碰壁离开,五人都会讨论一番。 南画的观点是,杜兰章比他们五个境界都高,三番五次来邀已经很给面子了,总是言辞拒绝不太好。 落寒和何清颖则很认同杜兰章的实力,他们都认为,无论这人最终会组个什么队伍,进正赛圈都是轻轻松松。如果和他组队,无疑是增添一员猛将。 云烟却明确表示出她不太喜欢这个人。 “换做是我,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还身陷龙潭虎穴,天大的事也不能阻挡我去救人。” 哪怕何清颖和南画还为杜兰章解释了一番,说杜兰章当时的顾虑如何如何有道理,云烟也不为所动。 事情到最后,还是风嚣解决了大家的分歧。 他只问了杜兰章一个问题。 “你觉得我们五个,是否胜过当年的秦梦生?” 然而,杜兰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风嚣身边这帮家伙们终于统一了意见。 “本小姐天下第一!”南画说,“这人没眼光,不要也罢!” “杜兰章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那天对上柳元肃就能看出来。”云烟轻轻摇头,“他总是没有自信。武师大会终究是个团队比赛,一个不信自己也不信同伴能力的人,再强也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风嚣和其他三人都赞同地点起头。 自从出了赤霜那档子事,云承宇来找风嚣几人的次数也变多了不少。 名头上是说给他们提供妖兽相关的材料,可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多半是给苏华当眼线来了。 云承宇倒也不否认,但还是转移话题说,他和云烟风嚣来自一个家族,求学在外,本就应该互相照应。 他说,过去两个多月相聚得少,结果他们又是在森林迷路,又是惹到柳家,实在让他担心。 所以他决定以后常来探望,还能帮他们不间断提供材料,一举两得。 风嚣脸上在笑,心里却在想,他们当初找炽凤团买兽血,果然是给现在的自己挖了个大坑。 “我和宁知还还有陆终约好了晚上聚一聚,趁你们现在都恢复好了,也有空闲。大家见个面,也互相认识认识新朋友,权当放松。地点就在老地方,西越酒楼。” 这一天,云承宇留下这个邀约,便声称要去准备准备,先行离去。 “老地方?”风嚣挑起眉,转向落寒问道,“说起来,我心里有个疑惑了好久的事。西越酒楼是你家的,领主第一次见我们会选择西越酒楼,是巧合还是?” “我一个涿州……平民,你怎么会觉得我和你们青州领主有关系?”落寒满头问号,解释说,“西越酒楼也不是我家的,就是本少爷我的!‘西越’是涿州的一个城名,我的家乡。涿州面积太大了,西越离涿州主城晟方太远,反而离青州主城星离近。我呢,不喜欢长途跋涉,这才来星离找学院。那位领主当时是第一次来我的酒楼,估计就是巧合!” 风嚣摸着下巴想了想,扫了眼众人说:“云承宇称西越酒楼为‘老地方’,这一点太奇怪了。我们除了见领主那次,就再没去过西越酒楼,而落寒看起来也不认识宁知还和陆终。那这句‘老地方’,是指的谁和谁的老地方?” “也就是说,承宇借着聚会之名,想让我们再见领主。”云烟接话道。 “那我们还去吗?”落寒问。 “去,当然要去!”风嚣不假思索地笑道,“我们创立团队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 入夜,西越酒楼。 风嚣五人如约而至。 云承宇、宁知还和陆终一早便在门前等待,一行人互相简单介绍后便一齐上了楼。 宁知还陆终二人,与风嚣云烟两个多月未见,一见面就打开了话匣子。 南画是个自来熟,和宁知还的性格十分合得来,这两个话多的家伙总能把气氛盘得活络起来,连在生人面前话不多的何清颖,也被她们带得更亲人了些。 临近分别,风嚣随心带过一句话,有意透露出了他们欲创立团队的事。 结果本已意兴阑珊的陆终一听,立马来了兴致。 “我们星曜学院也有人搞这种东西,去年就邀请过我加入,不过我去看了一圈,太不靠谱。但你们要是想建团队,兄弟我铁定支持!等我那帮实力强悍的朋友来了星离,也让他们加入,给你们撑排面!” “那可真是太好了!”风嚣抚掌而笑,“过去各学院的团队,都喜欢把目标放在本院,而我们团的目标,是全青州的才俊。” “甚至大陆九州。”云烟补充了一句。 “嗐,你们总是这么敢想……习惯了习惯了。”陆终摆摆手,“创立这个团队,若需要我帮什么忙,尽管来星曜学院找我,兄弟我定全力相助!”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可以帮忙!”宁知还连忙举手。 陆终斜了宁知还一眼,“你这啥也不会的就别逞能了吧?” “我呸!”宁知还一巴掌拍上陆终后脑勺,“你再说一遍?” 陆终也不气,反手揉乱了宁知还的头发,对风嚣笑道:“见笑了兄弟,我重说。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星曜学院找我和知还。” 风嚣和云烟相视一笑,均朝二人点了点头。 待二人离去,风嚣五人齐齐看向云承宇,把他吓得一个激灵。 云承宇咽了口口水,眼中明显闪过一瞬心虚,“怎、怎么了?” 这反应倒让风嚣不解了,“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用‘老地方’这个词提示我们,原来只是传话时口误。” “啊?”云承宇先是一愣,似乎又立刻会意到什么,面色尴尬起来。 “他们已经走了,现在该把这场聚会真正的‘主角’请出来了吧?”风嚣扬声道。 还不待云承宇开口,酒楼隔间一边,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八十九章 建议 “承宇,下次这些细节可要多注意。” 苏华一边说笑着,一边走进风嚣几人的隔间中。 几人正要起身行拜礼,苏华却按了按手掌,示意他们又坐了回去。 “大家不必拘谨。”苏华径自落席,“抱歉打扰你们叙旧,今天,我也只是想以各位的朋友的身份,和大家聊聊天。” 一群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先开口。 风嚣本以为苏华会再次提出合作,这样他们便能顺水推舟把话题转移到创立团队上。 心里还打着算盘,可以明面上答应合作,实则借领主这个名号去新建团队,吸引一波注意力,为团队造势。 但如果苏华不先提,他们却上赶着求合作,那意图就过于明显。 见众人沉默,苏华先起了个头。 他转向落寒,“我们好像见过不少次了,不过之前应该没有正式认识过,我记得你叫……落寒?” 落寒点点头,当真不再把苏华当高高在上的领主,随口答道:“说起来,我和这几个家伙认识,某种程度上也多亏你。” “哦?” “这西越酒楼的老板就是我,你上次将他们约过来,他们在我店里和柳家的人打了一架,我围观了全程。” “那可真是巧了!”苏华的语气虽然透着几分惊诧,面色却十分平静,转头又换了个话题,“说到柳家……各位的伤势都好多了吧?我记得南画姑娘和风嚣的伤都挺严重。” “我的伤没事的,只不过当时昏过去了,所以看起来有点吓人。”南画答完,朝风嚣指了指,“嚣是真的严重,我刚醒过来还以为谁趁我睡着烤肉呢,结果发现是这家伙都快被雷劈成碳了。” 苏华被南画的描述逗得笑出声。 “哪有这么夸张!”风嚣笑得无奈,接着对苏华一抱拳,“失礼了。多谢领主关心,修养了半个月,现在伤已大好。” “像落寒南画这样就很好,没什么失礼的。”苏华道,“我说过,不必拘谨。” “无论如何,那天您能出面,真的帮了我们大忙。” “那日我收到你们托人给我传的消息,便立刻去了领主殿。”云承宇接话道,“领主大人知道你们有危险,二话不说就带人赶去了曦河营地……” 苏华打断云承宇的话,“那些都不值一提,你们想到要去通知承宇,必然是需要我帮忙。朋友的求助,我岂能坐视不管?” 风嚣还是无法习惯苏华称他们为“朋友”,即便他的确向他们释放了很多善意。 一想到苏华是一州之主,身份的差距摆在这儿,风嚣就没办法不多想。 这些身居高位的人,在许多事的抉择上都身不由己。 若对高位者的话深信不疑,在他们这些所谓的“朋友”和大局利益间出现分歧时,很大概率上,他们会是被毫不留情舍弃的那一方。 苏华是不是那样的人,风嚣不敢赌。 也就是落寒南画这样真正没什么坏心眼的人,才会因苏华的一句“不必拘谨”,而真的不拿苏华当外人。 找个机会回报苏华的善意,在风嚣看来,就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无论如何,也到不了“朋友”那一层。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们。”苏华又说,“上次我出面,虽是帮你们解决了眼前的问题,长远来看,却不是明智之举。” “为何?”风嚣问。 苏华目光凝重起来,分析道:“此前我明令柳家别再找你们麻烦,除了柳复一人可能颇有微词,柳家其他人根本不会在乎。但这一次,柳家死了个还有些地位的强者。而杀他们的人,境界最高的也不过守中后期,和死者差了两个境界。不仅如此,他们还是领主不惜亲自出马都要保全的人……你们觉得柳家人会怎么想?”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均是心中大惊。 柳家人会怎么想? 柳家人会觉得,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后,风嚣等人已然站在了柳家的敌对面。 而几人天赋出众,连高两个境界的人都能斩杀,若放任他们成长起来,未来必将是一大祸患。 况且他们还和领主关系亲密,就更不能留! 的确如苏华所说,眼前的问题解决了,但也让他们未来面临的问题更为严峻。 “那天的情况很复杂,我们能赢柳元肃真的就是运气好,柳家不会这就怕了要搞我们吧?”落寒眉毛都拧到了一块,“那我们也太亏了!” “我们总不可能去跟人家说,其实我们没有那么厉害,也没有想和你柳家对立,请柳家不要针对我们?”云烟请叹一声,“事情已经这样了,还是好好想想对策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清颖也开口道,“实在打不过,还可以跑。柳家的势力还能渗透到别的州不成?” “对呀,怕什么,跟他们干!”南画环抱起双手,骄傲地哼了声,“就像清颖说的,最差也就是溜之大吉!你们跟我去陨州,柳家人要还敢追来,我不愁叫不来帮手!” 落寒一听,生怕南画是小瞧了他似的,辩驳道:“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波有点亏,先把苏华这个大招用掉了!我可没说我怕啊!” 落寒的措辞让风嚣听得心中直摇头,正想开口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苏华先抚掌大笑起来。 “我果然没看错你们,对面柳家这样的对手还能毫无惧色。”苏华眼底神色一转,“我倒是有个建议,可助你们对抗柳家。”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苏华。 “其实也不算我的建议,刚刚我无意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你们自己就说到过。”苏华说,“那便是……发展一支,属于你们自己的,足以与柳家抗衡的势力。” 风嚣没算到,苏华会主动和他们提这种事。 第一次在西越酒楼相见时,苏华的话还言犹在耳。他说—— “没有任何一个领主,会容忍自己眼皮子底下,成长起一个不属于己方的强大势力。” 虽说那日最后,苏华没有继续逼迫他们和他合作,但风嚣想,苏华最多也就是对他们以后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怎么可能主动建议他们赶紧发展自己的势力?更别说,他话的重音还落在“属于你们自己”几个字上。 哪怕今天风嚣的确存了让苏华支持他们创立团队的心,他想的都是用答应合作去交换支持。苏华这一句话,可以说完全让风嚣乱了方寸。 风嚣提起几分警惕,脸上还是笑着,试探性地说:“我们确实正想要成立一个团队,不过,那是为了更好地迎战武师大会,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你们要真只是这么想,那这个团队恐怕无法在星离立足。毕竟在这里,多数人都要看柳家脸色。”苏华直直看着风嚣,语气认真地说,“不过,如果你们不止是玩个新鲜劲,而是有心做好一个团队,就像‘天阙’那样……那我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领主这么帮我们,为什么?”风嚣还是问出了口。 苏华轻松一笑,语气也跟着轻松了几分,“放心,不需要你们为我做什么!我乐于帮助朋友,仅此而已!” …… 那日聚会过后,风嚣几人便着手准备起团队创立的各项事宜。 风嚣实在猜不透苏华无条件帮他们的目的,不过云烟说,也许苏华真的没有存别的心思。 连云烟都那么说了,风嚣也就不再杞人忧天。 一向吝啬的落寒把西越酒楼腾了出来,说是要改造一番,为团队的落脚地作准备。 南画当真修书一封,送去了陨州会月城的朋友那里,去请教天阙运作的经验。 楚昭业好像知道风嚣几人最近在忙什么事一样,给几人安排的课程不再排得满满当当。后又给他们一人送了本武技书,让他们在新年来临之前自学完。楚昭业仍是定了个需要达到的标准,这次的标准几人一致认为过于简单,顺从地应了下来。 现在,横亘在成立一个新团队道路上的最大的问题,就是资金。 虽然落寒和南画都表示起始资金不是问题,但必须寻找一个更靠谱的收入来源,这样才能维持团队的持续运转。 趁着无事,风嚣和云烟打算上街闲逛几圈,找找灵感。 “我说嚣,我们这样没有目的地瞎逛,真的有用吗?”云烟走在风嚣前面,走马观花地看着街边商铺小摊。 “你就当是散步,太有目的性,有时候反而会错过一些东西。” 风嚣看着云烟的背影,想了想,顺手从走过的摊贩那儿买了点东西,追上前去。 “拿着这个。”风嚣伸手,递过去半块雕刻成云形的玉石。 “你送我这个?”云烟接过它,挑眉笑道,“我记得你说过,你的青梅竹马名字里,也有一个‘云’字。” “这个是让你遇到危险时用的,刻成什么样无所谓。只要你捏碎它,持有另一半玉的我,就能准确找到你的位置。”风嚣说,“而且云和烟差别也不大,你就当它是烟好了。” “它们当然有差别。云是抬头就可以看到的,烟不一样,你如果不去看它,可能下一秒,你就再也找不到它了。” 风嚣不知道云烟为何一定要纠结这一点,可听到她说这句话时,他莫名想到刚进九重天的时候。 那时候,他误以为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也和云烟失散在那个世界。 风嚣心中一空。 “找不到了……该怎么办?” 云烟收起玉石,莞尔一笑。 “不怎么办,继续走不要停,总会再遇到。反而是你停下来找,才会花些冤枉时间。”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九十章 不谋而合 风嚣忽然有些走神。 前些日子养伤的时候,他无事可干,总是会回想起九重天那个幻境世界的一幕幕。 云烟的话无疑是对的,在幻境失散时,他的确为了找回云烟浪费了不少时间,结果最后云烟自己就出现在他眼前。 风嚣不禁怀疑,云烟真的从未和他落入同一幻境? 如果有,她又为何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虽是幻境,却让风嚣发现了记忆中有个人正悄悄消失这个重点,在宙合界重生的秘密又被蒙上一层疑云。 原本风嚣已决心不执着于找回家的路,现在,他渴求得到答案的心反而着急起来。 他没有理由地升起一种预感,魏浔、齐晟、风嚣、云烟和“那个人”,这些人或身份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共同联系。 而一切的问题,恐怕只有那位“天帝”能给出解答。 “嚣!” 云烟在前方喊了一声,拉回了风嚣的思绪。 等风嚣快步跟上前,她指了指不远处,“你看那边!” 顺着云烟手指的方向看去,风嚣恰好看到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被人猛力一推,狠狠摔倒在了街道中间,还差点被路过的一只地兽踩中。 兽车上的人探头出来,朝少年骂骂咧咧。少年不敢抬头,飞快爬起身,缩进了一条小巷。 风嚣看见推倒少年的人走进了一间商铺,而商铺外悬挂的旗帜他们倒是见过很多次,在独狼猎兽团。 “那少年看起有点脸熟。”云烟转头过来,说完又立刻想起来他的名字似的,双眼睁大了些,拉了风嚣一把,“我们过去看看。” 还没反应过来,风嚣就被云烟拉着胳膊,跑进了少年身影消失的那条街巷。 二人在巷子中走出很远,走到连繁华街道上的喧闹声一点都听不到,才在一处破落的小院中看到了那少年。 院中,少年正蹲在地上生火取暖。他看着火堆的目光迷离,不知在因何出神。 云烟先于风嚣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院门,朝少年唤了声:“林奂?” 听到这个名字,风嚣一愣。 上次见林奂应是在鉴湖森林之外,他们一起逃脱了变异穿山蟒的追猎,这家伙却执意要回去找那头阔耳灰狼。南画规劝了几句,风嚣五人便与他就此分别。 那之后,在这家伙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风嚣朝院中少年看去,他浑身脏兮兮的,完全就是一副小乞丐模样,不仔细看,还真难把他与两个月前那活力十足的家伙划等号。 林奂听到院外的声音吓得手一抖,看清风嚣二人面貌后,放松下来的同时,也多了几分手足无措。 “我们能进吗?”云烟问。 林奂想了想,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人一并坐在了院中一级石阶上。 “没想到在这种时候遇到你们。”反而是林奂先打开话题,“你们一定很好奇,我怎么变成今天这样了吧?其实,在进独狼团之前,我一直是这样。” “刚刚……我们见你被独狼团的人推倒,所以过来看看,没别的意思。”云烟道。 林奂笑了笑,“不用特意解释,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 “那天分别之后,你回森林了?” “没有立即回去。”林奂摇摇头,“南画说得对,不自量力冲动行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顿了顿,他继续说了下去。 林奂说,那天他先回了独狼团,向团长报告了穿山蟒的事,并央求团长带人去救阔耳灰狼。 团长不信,遣了些人去打探情况,结果发现鉴湖森林的兽潮突然结束。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触发兽潮的大妖兽被人打断了晋阶,这和林奂报告给那团长的情况刚好一致。 团长这才带上了独狼团最厉害的几个武师,在林奂的带路下,去到了鉴湖。 但鉴湖一片平静,他们什么也没找到。 “后来我才知道,团长大费周章去鉴湖根本不是为了救离惑,而是判断晋阶失败的大妖兽必然处在虚弱期,想趁机捡点便宜。”林奂苦笑道,“在他们眼里,养了再久的妖兽也只是一头贱畜,不值得他们上心。” 风嚣恍然道,“你是因为这个,才和他们闹翻?” “别人怎么看离惑,我哪管得着?”林奂再次摇头,笑容中的苦涩又添了几分,“可我不惹他们,他们倒先怕起我。怕我因他们不救离惑而去别家恶意散布消息,怕我说各家猎兽团的成员失踪案,都是独狼团豢养的妖兽干的……” “阔耳灰狼和穿山蟒都不见了,失踪的人也仍没找到,等于是死无对证。独狼团至于这么怕?”风嚣一挑眉。 “他们当然清楚,我人微言轻又空口无凭,不会有人信。但人心就是这样,我就像扎在他们肉里的一根细刺,不拔出来总是睡不好觉。”林奂无奈地叹了口气,“被关了很多天,做了很多天脏活累活后,还是被赶了出来,如你们方才所见……能活着已是万幸。” “以后什么打算?”云烟问,“继续找阔耳灰狼?” “不骗自己了,不找了。”林奂声音中透着决然,微笑起来,“我想努力修炼,未来,做个驯兽师。” 林奂的眼里写满了憧憬,好像那个未来就在不远处,闪烁着昱耀的光。 风嚣和云烟不约而同看向对方,不禁都跟着弯起嘴角。 “你们呢,这种大好的时间,学院不是该有课程?”林奂转过话头,“看你们这脸色,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我虽然身无长物,但不是自夸啊,小聪明还是有几分的!” 风嚣二人正愁没人帮他们出个主意,一听这话,立刻精神了几分。 在森林时,林奂虽然坑过他们,但遇到穿山蟒后,他不惜以自己作诱饵也要保他们安全,足以说明他心地不坏。 于是,风嚣将他们想要创立团队的事,尽数告知了林奂。 “所以,你们是在愁找不到一个能持续生钱的办法呗!”林奂用了最直白的语言。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风嚣道,“我们第一反应想到的是,和猎兽团一样去鉴湖森林狩猎。可星离城的猎兽团已经饱和,鉴湖森林的妖兽本就少,再去抢占地盘容易被针对。” 云烟也补充道:“而且学生们不像专业的猎兽团那样时间充裕,加之经验不足,安全方面会有很大问题。” “没错。可细想了一下,除了这条路,我们几个好像就没别的特长了。” “你们等等,容我想想。” 林奂用手托起下巴,思索起来。 过了片刻,他忽然猛地拍了下巴掌,醍醐灌顶般扬声说:“我就说哪里听着不对!” “嗯?”风嚣和云烟都很莫名。 “你们的团队还没开始招募成员吧?” “我们是打算把需要面对的问题都想清楚,万事俱备时,再找个时机去宣传招募。”风嚣如实道。 “就是这里,差点被你们绕进去了!”林奂道,“资金,根本不是你们现阶段需要考虑的问题!” “怎么说?” “你们现在觉得束手束脚,是因为人员太少。每个人能精专的事情是有限的,可能过去你们都将一门心思放在了修炼武技上,真的需要赚钱的技能时,才惊觉自己什么都不会。但人员多起来,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 “眼界打开一点,不是只有强悍的武师才配活下去,这世上还有武器锻造师、炼药师、医师等等等等,还有些人天生有经商头脑,有些人就是能打听到别人挖不到的消息……他们可能境界不高,却都能为团队带来收益。” 林奂讲得头头是道,甚至站了起来摇头晃脑的,俨然一副教书先生模样。 他总结说:“总之,现阶段你们只需要去想,怎么把这些能赚钱的人拉拢过来。剩下的问题,这些人自然能帮你们解决!” 风嚣摸了摸下巴,对云烟笑道:“看来今天出门瞎逛,还是起了点作用。” “啊,什么意思?”林奂急切地想听到二人对他建议的反馈,“我说的对或不对,你们就明说吧!” 风嚣拉着云烟一齐起身,并朝林奂伸出手。 云烟柔柔一笑,会意地发问:“那么,这位驯兽师大人,愿不愿意成为我们的伙伴?” 林奂一怔,“可我……还不是一个真正的驯兽师……” “我们相信你终能做到。”风嚣也笑。 林奂深吸一口,而后下定决心似的紧握住了风嚣的手。 …… 新年到来的前一个月,南画终于收到了来自陨州会月城的回信。 对风嚣和云烟轻易听信了林奂的话这件事,南画本还满腹狐疑,读完回信后,她瞪大了眼。 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大脸画,等你们这个团队招募够了三十人,再来问我这个问题!” 信的落款写着“杨六六”三个字,多半就是南画口中那个朋友。 “这不正与林奂给我们的建议不谋而合?”风嚣一阵欣喜,“看来我们的选择是对的!” 但其他人关注的重点显然不太对劲。 何清颖抿了抿嘴,脸上似有笑色,说了句,“嗯,言简意赅。” “就这一句话,我能断定这位六六姑娘是我喜欢的类型。”云烟轻笑着点头。 落寒也憋着笑,用手肘戳了戳南画,“哎,‘大脸画’,说的是你吧!” 只有南画绿着脸将信捏成一团。 “魔王六……改天回去跟你拼了!”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九十一章 飞行武技 收到杨六六的来信后,风嚣几人再次就团队之事有过一番讨论,确定了要在星离城新年庆上搞出点动静,并让云承宇去给苏华通了个气。 选在新年庆这个时间点,最初仍是林奂提出的建议。 据他说,每次到了跨年夜,星离城的人都会涌向领主殿附近。按照惯例,那一晚在领主殿外会有很多庆新仪式,可谓是万众瞩目。 做好计划后,剩下的一个月,风嚣五人便不再总惦记着团队事务,而是再度沉下心开始修炼,将主要精力放在摸透楚昭业给的武技书上。 在此之前的半个月,每天固定的时间段,楚昭业会准时来学院训练场指导他们。 但他总是醉醺醺地来,醉醺醺地走,说是“指导”,实则半个月里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加起来还没有南画一天说的话多。 好在,武技书上不知被谁写满了备注,将各种重点都圈画了出来,可能会产生问题的地方也写下了详尽的注解。哪怕楚昭业话少,在练习武技的过程中,倒也没遇到过瓶颈。 风嚣就此也有和其他伙伴交流,大家的感受基本一致。 那些武技书都很陈旧,书页间还散发着一股尘土的味道,却能看出被保存得十分小心,一些小折角都被抚平,也没有缺页。 书间备注字迹隽秀,笔迹中隐隐还有几分洒脱,让人不禁联想起那种行走江湖的豪爽女侠。 对那留字之人,云烟和南画都有万分好奇,落寒则都表示,能学到东西就好,不必深究太多。 只有风嚣注意到,何清颖在大家谈论起那些字时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眼神又变得疑惑起来。到大家的话题结束,那句话她也没说出口。 此外,因楚昭业近些日子给他们安排的修炼时间过于正常,那些习惯了修炼场总空着一块地的学员们,对风嚣几人格外关注起来。每到风嚣几人出现,而这些学员得了空闲时,他们总要伸长了脖子围观。 这让风嚣感到极不自在。 比如现在,正练习武技的他,在听到法阵外不知谁的高谈阔论后,一分神,手里的休明鞭猛地脱手,在空中旋转两圈后,轰然坠地! 楚昭业交予他的武技名为“苍龙九杀”,和暗坊那日柳复使用的“索魂九响”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分了九式,越往后打出的力道越强。 风嚣刚接触这武技不久,仅能发挥出三式的威力,到了第四式,稍有分心就会握不住鞭子把手。 要完整连上九式,少不了两年的练习。初学时会被武技力量震得脱手,实属正常。 不过,见风嚣这一失手,四周的议论声立即大了一圈。 “吓我一跳,他这练的什么呀,连武器都拿不稳!”一人鄙夷道。 “可能又是什么奇招吧,不要小看了,他们五个人里可有三个人拿过潜渊之星!得趁这种机会好好观摩一下,看有没有能学到的东西。”第二个人道。 “他们拿潜渊之星的那次我记得,确实精彩!”又一人插话道,“但后面两次比武赛这些人好像就没再出现了,我猜是现在不行喽!” “不行?”第二个说话那人哼笑一声,“几个妙合守中境能杀掉柳家一个窃气境,你说他们不行?” 其余两人瞪大了眼,“卧槽,哪里听说的?” 他们的谈话内容,也引来更多人竖直了耳朵。 “我听凌烟阁的人说的,千真万确!”那人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现在那些老学员之间都传开了,就我们新生还不知道呢!那个事的起因倒不是很清楚,但最后的结果是柳家死了个窃气境,他们却休息了几天后跟没事人一样!” “杀了个窃气境,还是柳家人,居然没被柳家人报复,还在这儿活蹦乱跳的?”有路过的学员不可置信地问道。 “呵呵,想不到了吧,领主亲自出面保他们,就算是柳家人,哪敢轻举妄动!” 此言一出,围在一起的一群人瞬间沸腾了起来。 “天哪,真的假的?” “这到底是哪方天神下凡,能请得领主出面?” “不可能吧,除非让我亲眼见证一下,否则什么传言我也不信!” “他们要是真那么强,你会有机会再见到的。” …… 一时场面有些收不住。 法阵中,风嚣看了眼那些八卦的同学们,默默捡起了飞出去的武器。 “这帮人叽叽喳喳的真的是有点烦……”南画小声抱怨了句,“他们没有修炼任务的吗?” 何清颖接话道:“他们把我们传得神乎其神,不是正合我们的意?” “没错,让他们去谈论吧,对我们来讲反而是件好事。”风嚣扽了扽手里的鞭子,“我们不是正需要快点打出名声么!” 落寒一挑眉,脸上露出邪性的笑容,“等会儿,我突然想到,我们甚至可以给他们添点儿柴,把火拱得再大一点。” “别了,随他们去就行。”云烟赶紧开口道,“虽说先生这次给我们定的目标不高,也还是不能松懈,就别浪费时间在没那么紧要的事上了。” “好好好,听你们的。”落寒耸耸肩。 几人正要重新进入练习状态,扎堆挤在法阵外的学员们不知是见到谁,忽然纷纷让开路来,接着作鸟兽散。 听到动静的风嚣,不用回头就知道,又到了楚昭业来“指导”的时间。 果不其然,背后悠悠飘来楚昭业的一句话,正是说给风嚣听的。 “不用急着去连招,先理解。四系元气能让同一式武技打出纷繁变化的效果,对你们目前来说够用了。我给你们挑的这些武技都是能兼容四系元气的,所以别想着一两年就能吃透它。脚踏实地多练练不同系的武技组合,过两年再去想连招的事。” 风嚣忍不住腹诽。 不用想,这老头一定早躲在什么地方看他们练了半天。 “谢先生教诲。”风嚣还是恭敬地一拜。 “先别谢,我有新的任务要交给你们。” 风嚣这才赫然发现,这老头今天居然没有丝毫醉态,一般这种情况,就是要认真折腾他们的先兆。 想到这里,风嚣不禁紧张了几分。 “离新年还有不到一个月,剩下这些天,我要教你们一个飞行武技。”楚昭业说。 “什、什么玩意?”南画一脸惊恐,复述了一遍,“飞行武技?” 不止南画,所有人都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那不是……窃气境武师才能学会的?”落寒瑟瑟发抖,“我们境界最高的连执相境都未入,而且楚老头儿,你是不是忘了,我和南画才妙合……” “啧,你这家伙。”一抹不满的神色浮现在楚昭业脸上,“在我手底下学了三个月,还是一口一个境界。” “不是……我虽然相信,这世界之大能人异士绝对不少,能出几个执相境就能学会飞行武技的,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落寒揉了揉眉心,继续说,“跟您学了这么久,我也绝对相信您的能力!您要是说跨两个境界能学会飞行武技,我都不会有多惊讶,但妙合境和窃气境之间的差距……真不是我告诉自己要忘掉境界就能无视的。” 楚昭业耐着性子听他说完,而后笑了笑,“其实我要教你们的,不能算是飞行武技,它更像一个阵法。只不过如果学成了,从结果上看,它能达到和飞行武技差不多的效果。” 风嚣看着楚昭业的笑脸,忽觉这老头藏了别的意图。 飞行武技对他们而言,目前根本用不到。而楚昭业却在早已安排好课程计划后,突然给他们加了这么个学习任务,给的时间还卡得很紧。 到底是为什么? 风嚣垂下眼,陷入沉思。 然而,不待风嚣揣度出其中真实意图,楚昭业又开了口。 “就像你们说的,若世人见到妙合守中境武师竟能如窃气境一般,腾身飞入空中,你们不用做什么,所有看到你们的人,都会想知道你们的名字。”楚昭业笑容愈盛,“新年庆……你们想做的事,不愁不成!” 风嚣目光一凝,猛然抬头! 想在新年庆闹出一番动静的事,除他们几个和林奂外,只在前几天让云承宇说给苏华听过。 楚昭业是如何知晓? 五人目目相觑,一个比一个诧异。 “嗬,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楚昭业明显料到众人的反应,淡淡解释道,“领主小子把你们的事当任务交给了学院,命学院配合,院长老家伙就把这个任务转交给了我,很奇怪吗?” 风嚣仍是疑惑重重,“可您为什么会帮……” “为什么会帮你们?哦……人老了,记忆力不太好,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们。” 楚昭业打断风嚣的问话,顿了顿。 “秦梦生,他去大陆各地越级挑战别人,都是在完成我交代的课程。”楚昭业作出一副得意的模样,“有什么比自己的学生名扬天下,更能让一个老师感到开心的事呢?你们这志向不输秦梦生,老头儿我当然要助你们一把!”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九十二章 心思成迷 楚昭业的理由乍一听有些道理,风嚣却纳了闷。就这几个月和这老头儿相处下来,风嚣敢断定他不是那种特别在乎名望的人。 甚至有时候风嚣会有种错觉,他们几人和楚昭业相处时的状态,不太像师生,更像是一种互相利用。 他们一直在忍受楚昭业的教学方式,为的是实力能得到更快的提升。 而楚昭业为了某个目的,需要培养一批像秦梦生一样的学生,学生是谁有什么背景都不重要。 错觉不是凭空而来,他们每次遇险,楚昭业的反应都很平淡。 风嚣还记得曦河营地那事过后,凌烟阁一人曾不解地和他们说,他去向院长报告情况时楚昭业就坐在院长室,听到自己的学生有危险,楚昭业仍一脸漠然。 他们于楚昭业而言,不是学生,仿佛只是新的试验品。 不幸殒命,就换一批。 风嚣猜不到楚昭业那个目的是什么,但无论如何,可以肯定的是——让学生去打响名声可能是达成他的那个目的的必要条件,绝不是目的本身。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南画显然也想了很多,她朝楚昭业一斜眼,“楚老头,你什么时候有心管起我们的闲事了?” “闲事?不不不,这可不是闲事。”楚昭业笑呵呵地说,“你们就说到底想不想学吧!” “学呀,当然要学!”落寒立马接话。 “答得这么快?”楚昭业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不信吗?” 落寒嬉皮笑脸地道:“信不信是一回事,但有机会尝试一下没见过的东西,又是另一回事嘛!不成我们没损失,权当开眼界;若成了,日后在星离城岂不是一呼百应?” 楚昭业道:“你们可得想好了,这只是额外训练,原本交代过的目标你们还是得按时达到,怎么安排时间我不管。” 原本轻松的任务一下变得艰巨不少,不过众人都没怎么想,就纷纷应声答好。 楚昭业再次把众人带去了浮川壁,选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宽阔山地停下。 刚站定,他便直接接入话题。 “你们过去接受的知识,都是说‘窃气境后方能修习各类飞行武技’,这一点本没有问题。”楚昭业说,“武师晋入窃气境后通体会发生很大改变,最为明显的一点便是能贯通全身气穴,与周身环境中的元气交流互动,浑然一体。说人话就是,武师的身体会在这种时候变得轻巧万分,故而能轻易掌握飞行武技。” “这样一说,重点就很明白了,学习飞行武技的前提其实并非到达窃气境,而是让身体的重量不再成为负担。巧的是,我正好知道一种阵法,能解决这个问题。”说到这里,楚昭业笑了笑,“而且,但凡你们没有五个人,或者五人中没有灵武师,都无法学成。这大概就是天意!” 说着,楚昭业掏出一本书,朝离他最近的风嚣扔了过去。 “你们先随意看看,讨论一下,我先去休息,准备好了知会一声。”楚昭业吩咐完,又一手掏出了他的酒葫芦,径直躺到了一边一块巨石上。 众人围着风嚣凑了一圈,开始逐页翻看那本书。 这本书就不像之前那些武技书里有那么多备注了,基本没什么翻过的痕迹,不过仍有一股尘封已久的味道。 书中写了一个名为“百羽连鸿”的阵法,列阵的每一步变化都描述得无比详尽。列阵成功后能达到的效果如楚昭业所说,是短时间内使列阵武师身体变得如羽毛般轻盈。 “这个,看起来和你的幻海谣有些类似。”何清颖说。 云烟一边思索着,一边比划道,“幻海谣只是能在周身极有限的区域内,模拟一个看不见的海底幻境,对手会出现悬浮的状况是幻海浮力的作用,并非身体变轻盈。表面看起来类似,本质完全不同。” 何清颖点点头,“嗯,百羽连鸿更灵活。” “你们想得太远了,要我说,这第一步我们就完成不了。”落寒把书翻到前几页,指着其中一段说,“这里,说要五个武师先以元气聚为绳索,互相连接。凝虚为实的技法执相境武师才能做到,我们能找到替代的办法吗?” “等等,不对啊……”南画回想了片刻,“我记得擂台赛你打败魏开那次,用的那招箭雨就是以元气凝成箭支。” 风嚣也猛然记起,当时只感叹落寒对水元气的利用掌握速度极快,都忘了问那凭空出现的箭支是怎么来的。 “嗐,我那根本不是凝虚为实之技。”落寒抬起右手,示意大家看他食指上一枚银色的戒指,“银钩戒,可以辅助凝聚元气,类似的装备数不胜数,足够有钱就能买到,很常见!不然你们以为那天围观的人为什么激动了一阵就平静下去了,肯定是之后反应过来,我是靠了装备优势!” 南画朝落寒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道,“虽然是解释清楚了,但您这语气听着怎么这么欠扁呢?” “欠扁?我说的都是实话,这种装备制作起来不需要什么很高的技巧,只是费材料,所以价格高昂,但的确很常见。” “……”不动声色地炫富最为致命,风嚣一时语塞,连忙转移话题,“我们目前本就资金紧张,一个人配一个这种装备估计是行不通的。楚先生既然提了,必然自有解决办法。我倒是更好奇先生,怎么会找出来这么个阵法,让我们当飞行武技用!” “对啊,差点忘了,百羽连鸿原本是用来干嘛的?”南画惊问,“一堆人连在一起飘起来,有什么用?”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它还是个攻击型阵法。”风嚣将书翻到最后,解读道,“连接在武师之间的并非真实的绳索,故五位武师既是独立的个体,又能看作一个无法切入的整体,能根据战局的不同迅速改变站位而阵型不乱。灵武师在其中起着承前启后的作用,而其他武师通过彼此的配合,能打出变化多端的组合技,从而令敌方措手不及。” “嗯……听起来和‘飞行武技’完全不相干。”云烟沉吟道,“百羽连鸿能让武师短时间漂浮,是为了将上下两个方位也加入阵法的变化中。对窃气境以上的武师来说,这套阵法是没有用处的。” “准确的说,是仅限执相境武师的阵法。”风嚣合上书本,总结道。 “难怪都没听说过,这有点鸡肋啊。”落寒有些失望,“真正优秀的武技或者阵法,应该是在武师各个阶段都能受用的!” “嘁,要是什么珍奇的东西,楚老头能随随便便拿出来教给你?”南画白了落寒一眼。 “别急着下定论,先听听先生怎么说吧。”何清颖淡然开口。 统一意见后,几人齐声朝楚昭业喊了一声。 “先生,我们准备好了!” 巨石上小憩的楚昭业闻声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并不急着教导众人,先朝南画引了引手。 “南画丫头,训练开始之前,我得先问问你,你的力量值过四千了没?” “完蛋……”南画小声嘀咕了句,然后扯出个笑容,扬声回道,“您光让我和清颖长跑了一个月,后面一个月又在忙养伤,我压根儿没时间去——” “找借口的废话就不要说了,答‘过了’或者‘没过’。”楚昭业厉声打断了她的解释。 “只……只差一点点,没关系吧……” “嗯?” “没过!”南画羞愧地低下头。 楚昭业跳下巨石走到众人近前,没有对南画作出评价。 “新年庆前一晚,按照惯例,兰斯学院会举办一场庆祝晚会。当晚星离城各武师学院的精英会齐聚兰斯,学院按领主的要求,给你们安排了一个‘表演时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是什么项目了。”楚昭业说,“在那之前,你们得学会我新教的飞行武技,留给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我之前说过,南画在力量值上四千之前,不可使用渡元术。规矩不可废,而学此武技又必须用到渡元术。所以,私下训练时,由何清颖担任那个灵武师的角色。但何清颖不能在外人面前使用渡元术,所以,学院庆祝晚会上南画要与何清颖换位。听明白了吗?” 楚昭业的话绕来绕去,其实就是要求南画在晚会前力量值达到四千,否则即便他们学会了新武技也没有展示的机会。 “可是,临时换位,配合上会出问题吧?”何清颖犹豫地开口。 “配合这种事,是我能教会的?自己想办法解决!”楚昭业冷声回完话,又瞥了眼南画,“上个月给你们设定的目标是比较低,可若你们自己没有松懈,本可以不用这么麻烦。” 楚昭业这一番训斥,令风嚣不禁惊出了一身虚汗。 他突然想到,或许这所谓的额外任务,并不是楚昭业临时起意加进来,而是早就谋算好的! 趁他们放松,给他们上这一课,说不定也是楚昭业的目的之一。 风嚣暗暗吸了口凉气。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九十三章 组合飞行技? “无关的废话就别再说了!”楚昭业从风嚣手中夺回那本书,而后问道,“你们刚刚也简单了解过,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先提出来。把问题一次性解决了,别等训练的时候一个个不知道该做什么!” 风嚣五人互相看了几眼,先后发出了提问。 “百羽连鸿能使武师浮空的时间有限,可和您口中‘能达到的效果和飞行武技类似’相差甚远!” “就算学成了,如果最后展现出来的东西看不到实用性,大家顶多就是当时惊呼一声,不足以让他们记住吧?” “第一步我们都做不到,这要怎么往下学?”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连连提了十多个问题,楚昭业却除了点头表示他已记下,一个也没有做出解答。 直到他们一时想不到别的问题,集体陷入沉默,楚昭业才清了清嗓子。 “你们说的这些,都不算什么问题。”楚昭业笑着摆摆手,“我一直说的都是,要教你们一个‘飞行武技’,可从没说让你们学百羽连鸿这个阵法。” 不学阵法,又让他们读这本书,这是什么道理? 风嚣越来越摸不准楚昭业的想法。 “啧啧,本来以为你们几个人中,可能有人能明白我的意图。”楚昭业半垂下眼,摇摇头,“唉,看来是我想多……” 后半句的话音未落,何清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声极轻的自言自语打断了楚昭业的话。 “组合武技?” 楚昭业半睁的眼张大了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他对何清颖笑而不语,似乎在等她更详细地说明想法。 “清颖,你在说什么呀?”南画挠挠头,疑惑地喃喃道,“这个阵法被创造出来,不就是为了更好地发挥组合武技的威力?大家都知道的事,怎么先生还一副被说中了的表情……” 的确,“组合武技”在众人眼里并非什么新鲜名词。 风嚣记得自己还在御城时,某次和王珉一起修炼,就曾无意间打出过一次组合武技。 “组合武技”,顾名思义,是两名或两名以上的武师间,不同武技相互融合后产生的新武技。 其中变化无法穷尽,比如,由两种同样的武技组合出来的新武技,在不同战斗风格,不同默契度的两名武师手上,出现的效果都会大不相同。 而一般情况下,组合武技只能靠武师们不停去尝试才有几率被开发出来,要熟悉它也只能靠打出该组合技的武师去慢慢摸索,旁人无法进行引导。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所有的组合武技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与武师们本人绑定。 组合武技的威力自然是远高于武技单独施放时的,故而即便对武师间的默契度要求高,又难以探寻,仍是有不少人孜孜不倦去研究这东西。 就是研究起来太费时间。 不然,当初风嚣和王珉早该磨合出一套组合技了。 风嚣也朝何清颖投去好奇的目光,即便她给出了这个可能接近正确答案的关键词,风嚣仍是一头雾水,楚昭业到底要干什么? “不,不对。”何清颖顿了顿,改口道,“应该是,组合……飞行技?” “有这种玩意儿吗?”落寒脸上的困惑越发变重,“飞行武技有什么好组合的,组合之后飞得更快?” 见几人议论纷纷也没个定论,楚昭业大笑两声,伸手指着何清颖点了两下,道:“我就说,你跟着你师父那样的人,多少能想得上去!” “家师确实喜欢研究各种新奇的东西,包括组合技。”何清颖微微颔首,“或许……之前您给我们的武技书,也出自家师之手?” “哦?”楚昭业问,“你是认出字迹了?” “字迹有些差别,一开始我也不确定。”何清颖说,“但如果加上组合飞行技,那便只会是她。” “原来如此。”楚昭业一边笑着,露出怀念的神色,“这么多年过去,字迹会变也算正常。” 这二人的话题其他人也插不上嘴,等他们说完,楚昭业才和大家解释道:“我要教给你们的,正是组合飞行技。” “那和这百羽连鸿阵法有什么关系?”风嚣问。 “你们啊,还是那个老问题,不知变通!”楚昭业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傲气,“谁说组合技只能由武技和武技来组合,阵法和武技一样可以!我今天说的飞行武技,就是在百羽连鸿阵法的基础上,融合最简单的平掌而成的组合技。” “平掌?”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一声。 平掌是每个武师初入定基境后都会学习的武技,它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招式套路,武师们去练习它,只是为了夯实基础。 在很多人眼里,平掌甚至不算武技,而是是个武师都会的基本功。 从平掌出发去琢磨组合技,这话要不是从楚昭业嘴里说出来,风嚣断然会觉得那人脑子不正常。 何况这还不是那种直白的组合技,是闻所未闻的,阵法和武技组合而成的,组合飞行技。 想想都很拗口。 风嚣不禁感叹起这老头思想的活跃,这到底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按理说年轻人的脑子才该被新奇的想法占据,但和楚昭业层出不穷的古怪招数一比,好像他们才是顽固不化的那一方。 “组合飞行技第一步也是列阵,列阵的步骤和书中描述一致。你们看到的绳索相连那一步可以省略,那是阵法的必要步骤,但飞行组合技不需要。”楚昭业讲解道,“不过,也因为你们几人没有被绳索连接,浮空后多半会出现无法随心控制方向的情况,这是正常的,不要担心。等你们均能保持平稳,再接平掌之技……呵呵,自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效果!” 楚昭业将他的组合飞行技仍命名为“百羽连鸿”,他说,未达窃气境的武师就像缺了一片羽翅的鸟,他们并不是飞不起来,而是需要同伴的协助。 讲解完毕,楚昭业也不管他们是否听懂,只推说组合武技本就不好教授,剩下的都得靠他们自己慢慢探索协调,留下阵法书就离开了。 风嚣几人早已习惯楚昭业的放任自由,没有多在意,即刻便按书上说的熟悉起列阵步骤。 因书中描述细致,几人学习能力也强,列阵的过程基本没出现问题。 阵法完成之时,风嚣只觉脚下一轻,他们五人所站之地分别生出了一个巨大的气旋,将他们托起了约一人高的距离。位于中央的何清颖脚下气旋最强,将她吹浮得远高其他人一截。 如楚昭业预料,身体变轻的同时,保持平衡变成了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风嚣一直脸朝下地横扑着,完全无法让自己变成站立的姿势。 就好像身体虽然变轻,心还是沉重的,所以一直有一处向下的力压着上半身。 想用力调整,使出的力却犹如被身下的风尽数吸收,越是用力,四肢越发绵柔。 没折腾两下,风嚣就如一片被风垂落的树叶,悬在空中翻腾了几周,啪地一声滚落在地。 抬头一看,五道气旋上,除了云烟和何清颖还奋力僵持着,其他人都掉了下来。 一眨眼,这两人也狼狈落地。 毕竟是第一次尝试,五人没有灰心,重振旗鼓又来了几遍。 然而,总是卡在保持平衡这一点上。 只是少了条连接众人的绳索,就变得如此困难? 风嚣突然在想,是不是他们解题的方向出现了偏差? 气旋升起时,似乎还有少量风元气随之产生,而风元气本身就有吹浮万物的力量。 利用这一点,将会如何? 风嚣脑中灵光一现,看向众人道:“我们再来一遍!” 这一次,气旋升起后,风嚣没有做无谓的动作,提起气海中一股风元气在体内循环游走,感受起体内外风元气的亲切交流。 渐渐,那颗沉重的心终于放松,风嚣的身体也自然而然直立了起来! 那一刻,风嚣的思路猛然变得清晰无比,他忽然猜到楚昭业口中“意想不到的效果”会是什么! 风嚣迫不及待想尝试一下,再一股风元气直接汇聚于掌心,平掌朝下一击! 掌心和脚下的两股风元气猛然交汇融合,只听“呼”的一声风响,脚下那道气旋竟赫然便大,并有一股力量紧紧缚住风嚣双脚,从腿部一路往上爬,直至包裹住了他大半个身体。 没有被束缚的不适,反而让给了风嚣安全感。 风嚣只觉身体被气旋牢牢“抓住”,而后唰地一下,一道推力自掌心脚下朝上顶来,托举起他的身体般,令他瞬时冲入半空! 风嚣激动不已,登时朝下喊道:“快看,我成功……” 不过,话没喊完,底下忽地传来众人一阵惊呼。 “嚣,小心!” 与此同时,包裹着风嚣的那道力量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体的重量恢复,风嚣整个人跟秤砣一样直直砸向地面! 他本已被推力带到了离地七八丈的高度,周围没有任何可以落脚或是借力的地方,从这个高度摔下去,估计没个半天爬不起来。 风嚣大呼不妙!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九十四章 重逢风怀瑾 意外来得令风嚣措手不及,不过身体先于他自己的头脑作出了反应,调整出了一个足够缓冲的姿势。 底下的伙伴也没有闲着,都下意识上前一步想去接,但速度最快的仍是云烟,只施展一招幻海谣,便稳稳当当兜住了落下来的风嚣。 待风嚣站定,南画先凑了上来,又惊又喜地说:“天呐,你刚刚怎么做到的?” “不难。”风嚣三言两语就向大家解释清了其中诀窍,随后道,“如果不是气旋消失,应该可以继续尝试一下‘飞行’这个动作。” 听到这话,何清颖语气带些歉意,朝风嚣开口道:“是我大意了,在你飞起来后没有及时为你那一方补充元气。” “灵武师要统筹全局,兼顾所有人,已经很辛苦了。况且大家只是还不熟练,没关系。”风嚣摇头一笑,“再说了,这个高度摔不死人,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总之,先生的方法看起来行之有效,我们需要的是时间和磨合。”云烟也笑着附和,“以我们的能力,这不是什么难事。” “对清颖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可我不相信这家伙。”落寒挑事地朝南画看了过去。 面对落寒投来的目光,和他脸上贱兮兮的笑容,南画罕见地没有和他对骂起来。 “啊——”她泄气地低下头去,摇摇头道,“要是达不到楚老头的要求,我们现在练了也是白练。一想到大家的努力最后可能因我一个人功亏一篑,我就完全提不起劲……” 风嚣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当初落寒不也觉得一个月提升两百点力量值绝无可能?若我记得没错,你初测就有三千八百点,到现在,离四千估计也快了!” 谁知,风嚣不提这点还好,一提南画更丧气了。 她呜呜地道:“快啥呀,初测三千八,三个月过去了我现在也就三千九多一点……” 落寒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不是,您这也太慢了!换个普通的妙合后期武师来,四千都是小菜一碟!” “别说了别说了,您是天纵奇才,我跟您可比不了。”南画双手抱头揉了揉,“啊,怎么办……” “前几个月南画是没有做针对性的修炼,其实在她这个境界一个月一百点不算难,就是得把练习组合飞行技以外的时间也抓紧。”何清颖总是会认真提出建议的那个人。 “我也觉得南画没有问题。”云烟笑眯眯地说,“如果能有一位厉害的陪练,她的进步不会慢。” 风嚣立刻听出云烟意有所指,把头朝落寒转了过去,何清颖也会意地看起他,连南画闻言也直起身投去目光。 落寒后退半步,“你们看我干嘛?” “这个艰巨的任务非你莫属啊,落寒。”风嚣笑道。 “大家的力量值都比这家伙高,一起练不就完事了?”落寒一副不乐意的表情。 “团战训练哪有一对一提升得快?” “那烟的力量值比我高得多,怎么不是她去?” 云烟摊起手,故作无奈地一笑,“就是因为高出太多,我去陪练可能会伤到她。” “清颖呢!”落寒仍不死心。 何清颖面无表情地道:“我还要忙着摸透和记下组合飞行技的各项重点,方便到时候转交给画。” “嚣,嚣去总行了吧!” “放弃挣扎吧少年。”风嚣摆出一副为他人着想的脸,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别忘了,你的气海容量是我们几人里最差的,正好能通过这次一对一训练提升一下。” 见落寒显然是逃不过这份差事,南画逐渐勾起嘴角,眼中略带邪气的笑意愈发浓重。 她朝落寒“哎”了句,指关节压响两声,而后嘿嘿地笑道:“不是嫌我提升的慢么,那您教教我呗?” 落寒嘴角一抽,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 就这样,风嚣五人定制好了学院庆祝晚会之前的训练计划。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五人都在浮川壁练习组合飞行技,晚些时候,所有人会一齐去往鉴湖森林。一来补充风元气,二来督促落寒和南画的对战。 每天从星离城南穿梭到城北,忙得脚不沾地。 离庆祝晚会还剩两天时,南画的力量值总算是蹦过了四千那条线,楚昭业也宣布解除对南画的限制。 为交接灵武师的位置,何清颖和南画两人关起房门去讨论了,趁这段时间,另外三人在学院中四处晃悠起来。 因庆祝晚会临近,学院的管理比平日放宽许多,近几天都有不少其他武师学院的学员来兰斯参观。多数老师在这几天也不会安排课程,本院学员们也有了自由活动的时间。 一向冷清的兰斯学院,在这快到新年的时候,总算有了些新年该有的人气和热闹氛围。 人气最高的地方,当属风嚣等人住所西边这块“博易坊”。 博易坊,说白了就是学院划给学员们交易各种物品的一块区域,建着几排矮房。兰斯人少,故这一块区域面积不大,铺子只有百来个,分散在三条小道两边,来回走个三趟就能看完。 铺主大多是兰斯的学员,但也可能是那些闲来无事的古怪老师们。其中的交易物基本都是老师学员们自己制作或者谋得,比起外面的市坊,在价格上会有很大优势,且支持以物易物,在多数学员眼里还是很实惠的。 有了外院学员的光顾,在博易坊这一片聚集的人群称得上是摩肩接踵。 来兰斯快四个月,风嚣几人从没想过好好逛逛这博易坊,一见人多热闹,他们就开始想往里凑了。 不过,刚逛完一条小道上的几十间铺子,落寒就有些不乐意继续看了。 他小声吐槽说:“还以为这里卖的什么大宝贝呢,不都是些常见的武器丹药元晶……” “仔细听,这些外院的人真正想买的,可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风嚣笑着接话。 一路走过来,风嚣一直有留心观察那些脸生的买家。 他们看似对商品感兴趣,实则问的都是兰斯的课程安排、教学方式、学员境界等等,与商品无关的问题。另一些买家,则会更隐晦地套话,试图从摆在面前的商品中,淘出可能埋藏着学院某个秘密的东西。 这样的行为看着很奇怪,但风嚣立刻想明白会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 毕竟,兰斯学院全年向外开放的时间只有这么几天,在外面的人看来它还带着几分神秘色彩,而博易坊的东西,无疑是他们窥探这所神秘学院的一条明道。 “不是吧……”听完风嚣的猜想,落寒颇感无语,“兰斯哪有什么秘密?” “我们知道没有,可外人不知道啊。”云烟笑着一抬手,指向旁边一间铺子。 铺主看着眼熟,大概是凌烟阁某个成员,他正眉飞色舞地对来客介绍着自己的商品。落寒站住脚侧着耳朵偷听了几句,这位来客也是各种套话,而凌烟阁那位就是不接茬,总能自然而然地把话题转移走。 “我们学院的人,精明着呢。”云烟压低声音说,“他们知道别人想打探什么,也知道学院其实没什么秘密,但就是伪装成了一副有秘密的样子……” 风嚣和云烟相视一笑,再看落寒,他也恍然大悟似的叹了句“有意思”。 “我看这里卖的东西应该没有我们需要的,倒是可以看看有没有能拉进团队的人。”风嚣左右看了几眼道。 “这个就不用想了吧!”落寒摇头道,“咱这学院里能拉拢的,条件又不错的学员,多半早就被凌烟阁挖走了!” “那就去凌烟阁挖人。”云烟一脸戏笑。 “我看还是直接把凌烟阁整个挖来更省心。”风嚣一边摸着下巴一边点头,“还免去了重新培养管理层的麻烦。” “有道理。” “……”落寒听着二人的对话一阵语塞。 三人就这么漫不经心地说笑着,一路走马观花。 然而,某个刹那,风嚣忽然感觉人群中有熟稔的气息接近。 因时间过去得久了,风嚣对那个气息的记忆有些模糊,不确定是否错觉。但他还是惊愕得站住了脚步,视线四下搜寻起来。 “怎么了?”见风嚣忽然停步且神情恍惚起来,云烟和落寒甚是疑惑,齐声问了句。 可风嚣仿佛没听见这一问。 他闭上眼,细细感知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在找准它的确切方位后,猛然睁开眼,拨开人流朝那个方向快走几步! 一名身型纤瘦的少女出现在眼前。 那少女正欠身看着身前摊位上的东西,一手撩起了耳边落下的长发,露出秀美清冷的侧脸。 风嚣愣愣看着她挪不开眼,而她似乎也察觉到这灼热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嚣?”云烟抓住了风嚣小臂,看了看那少女,朝他轻声问,“是认识的人?” 小臂处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量,抚慰起那颗突然狂躁不安的心。 风嚣转过头,见云烟正微微笑着看他。 一边,跟过来的落寒也看了过来,环抱着双臂,满脸疑问。 风嚣深呼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最后,同样露出微笑。 “嗯。”风嚣点头道,“她是御城风家大小姐,风微云。” 这边刚介绍完,就听人群中有个男声换了句,“微云?”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风嚣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觑起眼,抬头看向那个声音的方向。 星目剑眉的十九岁少年也顺着风微云的视线看了过来。 “风嚣?”那少年声音中隐隐有怒意。 而风嚣直视着少年的眼,尽力压住了心中的慌乱,微笑不改。 “好久不见,风怀瑾。”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九十五章 对峙 风怀瑾将双手攥得指关节咔嚓作响,眼中的恨意疯狂增长,那模样看着,如果不是周围来往人多,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把风嚣撕碎。 敏锐察觉到对方杀意的那一刻,云烟和落寒立即正色起来,不约而同往风嚣身前站了半步。 风微云大惊失色,忙扯了扯风怀瑾衣袖,“别动怒。” 和三年多以前一样,风怀瑾的情绪调节能力总能让风嚣震惊不已——在风微云提醒过他后,他迅速冷静下来,双眼一闭,再睁开时怫然之色尽消,换了张沉静的脸。 “离当年的战约,还有一年半的时间,说好了五年间互不相扰,我便不会动你。”风怀瑾倒是开门见山地提起了那个五年战约。他抬眼看看风嚣,又把视线挪到风嚣身侧二人身上,平静地说,“希望你也遵守约定,到时候别像今天一样躲在你这些朋友身后。” 明知这些话是嘲讽,哪怕气势上会矮了对方一截,风嚣也并不打算做出回应。 云烟和落寒上前是因为担心,这时候非要站出去放一句更狠的话,起不到任何作用不说,反倒会让伙伴们觉得自己的关心是多余的。 逞这种口舌之快没有必要。 不过,风嚣正想着拉二人避开对方时,落寒抢在他之前开了口。 “笑话,嚣从来就不需要我们保护,他要赢你简简单单!我们站出来,只是防一手小人!”落寒正视着风怀瑾,哂笑道,“毕竟,人站在阳光下,就容易忽略那些暗处蛰伏的鬼魅……这位兄弟,你说是吧!” 落寒这几句话,既正面回应了对方的轻看,又给风嚣长了气势。 风嚣不禁有些感叹,他也许可以更相信这帮伙伴一些。 风怀瑾还未开口,一边,一个看着和风怀瑾一般年纪的黑衣少年闻声而来,一手搭在风怀瑾肩头,昂头就冲落寒吼道:“怎么说话的?我刚刚可听到你们的对话了,知道他是谁吗就说‘赢你简简单单’,说大话可容易被打脸啊小子!” “嚯,那本少爷可得洗耳恭听了,您倒是说说,这位是何方神圣?”落寒也昂起头。 “少天,别说废话。”风怀瑾沉声拦了一句。 黑衣少年却没有听他话的意思,还扬高了几分声音,傲然道:“这位,是我们清晖学院一等一的精英,本常年在外游历,这次是受领主亲自邀请才回的星离城。” 附近的人听到这番言辞,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那黑衣少年继续说:“不到二十岁,现在已是执相境……中期!” 四下顿时响起几人倒吸凉气的声音,一阵议论声沸腾起来。 “难怪领主能得到领主的亲自邀请,这么年轻,境界也太恐怖了!” “要只是执相境初期我还没这么震惊,执相境往上要提升境界可是很难的,这是真的天才!” “别吹了,这个年纪的执相初期,全星离城你能找出十个?” …… 黑衣少年的话,也给了风嚣不小的震惊。 没想到三年过去,风怀瑾不但顺利且快速地提升到了执相境,还能在此基础上更进一层。 反观风嚣,真到了对决那一天,他是否能入执相境都是个未知数。 境界如此悬殊,这要怎么赢? 正想着,黑衣少年就挑衅地伸手指了过来,看着落寒问:“小子,刚看你对你这位朋友挺有信心,那你倒是说说看,他现在是何境界?” 落寒仍是那副不屑一顾的表情,学着黑衣少年的动作,把胳膊往风嚣肩头一勾,从容开口。 “不就是执相中期么,瞅瞅你们这一个个,知道境界后吓得跟个鬼似的!还是我们兰斯学院的同学见识广,比你们淡定多了!我兄弟虽然境界实不如您那位精英,但谁说境界低的就不能胜过境界高的?听过秦梦生么,我们兄弟几个和那家伙是同一个老师的学生!” 平日最不信楚昭业那一套理论的人非落寒莫属,这时候忽悠起外人倒是说得顺畅。还一句话划开了两个阵营,无形间把兰斯学院的同学笼络到了己方。 风嚣听着有些想笑,碍于场合还是在忍。 一转头,却见云烟在一旁笑得开心。 他便嘴角不自觉上扬,最后还是跟着笑了起来,静静看着落寒表演。 “秦梦生,以越级挑战闻名大陆的那个?”有人发问,“他原来是兰斯学院的学生!” 落寒立刻接话,“这位同学可说道点上了,听见没,以‘越级挑战’闻名!我们干的就是这一行,你光炫耀自己境界高,没用!” 有兰斯的学员附和道:“就是,执相境算什么,我们兰斯的这几位,可是联手打败过窃气境武师!” 此言一出,人群中再次激起议论热潮,路人纷纷询问起事情真假。 连那黑衣少年也明显一惊,侧耳听了几句路人的谈论后,他还不服气。 “我看你就是会耍嘴皮子,有本事让你朋友和怀瑾真刀实枪地比试一场!” 围观的人看热闹不怕事大,一听有看头,不断起哄。 “我去,这是我没想到的。”落寒的气焰一下弱了下去,往风嚣身侧缩了缩,小声道,“夸下海口撑场面结果没收住,不好意思了兄弟!” “就冲你今天这表现,他要是答应比试,兄弟我今天拼了!”风嚣一笑置之。 “别呀!”落寒一把抓住风嚣,“守中初期单挑执相中期,你不是找死吗?我们那天怎么赢的柳元肃,别人不知其中玄机,你自己心里没个数啊?” 云烟歪过头,笑着插话道:“说了半天,原来你从头到尾都不信嚣能赢。” “这就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落寒急道,“行了你们都别说话,看本少爷来想办法推掉……” 落寒话还没说完,风怀瑾先冷声高喝了句:“够了!” 那声音中注入了几分元气,在这群九成九都是妙合守中的学员听来,隐含了一股令人不太舒服的压迫力,故起哄声即刻平息。 “少天,别在无意义的事上纠缠。” 风怀瑾脸色淡漠,简单一句带过后,冷哼一声。而后不再看风嚣这边,拉上风微云和那黑衣少年,与风嚣三人错身而过。 喧闹的人群也就此散去。 落寒目送他们走远,然后转头朝风嚣道:“那个叫风怀瑾的家伙也太镇定了!要不是你事先说过这战约的事,我真的很难相信有人会在面对杀弟仇人时这般镇定。” “嚣可没有杀害他弟弟。”云烟纠正道。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站在那家伙的视角来说么!” 风嚣看着远去的风怀瑾与风微云的背影一阵怅然。 他定了定心神,琢磨起正事。 “我倒是比较感兴趣,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兰斯。”风嚣说,“看到他们就有种不妙的预感,希望后天准备好的事不要出现意外。” “既是青州人,会在星离城遇到也不奇怪。”云烟宽心道,“别想太多。” 估算着何清颖和南画也该交流得差不多,三人不再在博易坊停留,直接回了住所。 不想,刚走到住所前,风嚣就听见背后有人呼唤了他一声。 不用回头风嚣便知,这声音的主人是风微云。 “风嚣!”风微云又叫了一声,走到风嚣面前,“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三年多不见,风微云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比过去更添了股优雅气质。 如果当初离开风家不是在那样的场景下,也许风嚣还能自然地和她多几句寒暄。 但现在,风嚣只觉和她之间隔着一条天堑,无比疏离。 “好久不见,大小姐。”风嚣微笑着道,“你想问什么?” 风微云看了两眼站在风嚣身边的落寒和云烟,微微皱眉,似乎对他们俩没有识趣地走开而感到不满。 再仔细一看,原是风嚣一手一个地拽住了他们。 她才犹豫地开口问:“你怎么还在青州?” “这对话有些耳熟啊……”风嚣耸耸肩,“我应该在哪儿?” “只要别在青州,别回御城,走得越远越好!” “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这些年一直和怀瑾在一起,他有贵人相助,进步神速,不是你能轻易追上的。”风微云语气有些急,“趁还有时间,逃命去吧!” 风嚣闻言有些不悦,沉默片刻才回道:“我没有犯错,为何要逃?” “我知道你杀风怀信是无路可走才出此下策,但这不代表你没有错。” 风嚣忽然觉得失望透顶。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解释风怀信之死,面对不信任他的人,说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他们心中的那个风嚣,这些人甚至不如他这群才认识了几个月的伙伴。 “大小姐跟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风嚣语气忽地变冷,“烦劳大小姐回去告诉风怀瑾,一年半后,御城见。” 风微云轻咬下唇,愤然道:“你非要去送死,我也救不了你。” 风嚣不想再说话,他只觉得好笑。 眼见着冷了场,云烟连忙站出来缓和气氛。 “风姑娘,嚣会赢的。”云烟柔柔一笑,“还是谢谢姑娘的提醒,请回吧。” 风微云瞥了一眼云烟,语气间有些教训的意味,“你们那些越级挑战的话骗骗旁人也就算了,怀瑾的师父早就看破了其中谎言,还真觉得风嚣能赢怀瑾?是信任风嚣,还是把风嚣往火坑里推,自己心里清楚!” “风微云!”风嚣忍不住怒意,抬高声音道,“既不信我,何苦又来规劝?即便等在我面前的是火坑,他们都会陪我一起跳,不需要你高高在上地指手画脚!”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九十六章 底细 “你!”风微云气急,“我是在帮你!” 风微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跑过来对风嚣说这些话,一直以来,她觉得自己对风嚣的情感都很复杂。 御城风家人虽都不待见风嚣,可她和风嚣同龄,怎么说也一起长大,很多时候看问题会比其他人更简单。 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都告诉她,风嚣的生母是林妖族女人,那女人的后代身上流着肮脏的血,他的生父是家族叛徒,坏的秉性亦会被后代继承,所以风嚣是天生的坏胚。 可她眼中只看到风嚣受欺负却处处隐忍,被冤枉却不出声辩解,才让周围的恶意滚雪球一样剧增。 明明在面对妹妹风琳时,风嚣能笑得那么真诚。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在风家时,风嚣于风微云而言,就像一个谜。 她本有想探究的欲望,但身处那种一边倒的言论环境中,她还是退缩了。 云掣来到御城,她又鬼使神差地去给风嚣报信。 过去风微云以为,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潜意识里,她是希望风嚣活得更自由的。 但不对,直到今天她才发现不对。 阔别三年半,再见到风嚣时,他身边似乎有了不少朋友。 他可以很自然地和别人勾肩搭背,会心发笑。甚至他旁边那姑娘脸上青斑骇人,他也能不顾旁人眼光地与之亲昵互动。他很相信他们,多半把旧事都讲给了他们听,所以和她谈话时也不避讳。 他目光炯炯、意气风发,和过去那个阴郁的风嚣完全不同! 毫无疑问,这才是真正的风嚣。 可为什么她从不曾见过? 风微云想不明白,她不过是和当年一样希望他活下去,她是好意,风嚣为何要冲她发火? “我们认识多少年,你和他们又认识多久,为什么信他们不信我?”风微云眼中的不甘几乎要溢出眼眶,她双拳紧攥了起来,“我不会害你的!” “别说了,请回吧大小姐。”风嚣叹了口气,眼神决然。 “这家伙脾气就是这样,姑娘别生气。”云烟毫不气恼风微云先前的态度,还是微微笑着,轻声道,“嚣以前和我提过你,说风家唯有两位小姐待他和善。他一直念着你们的好,又怎会误解姑娘来意?” 风微云半信半疑地瞟了云烟一眼,怒气略微消解。 她将语气放平了些,对风嚣再次开口说:“怀瑾这次回来其实没什么大事,待个几天就会离开青州,你不必忧虑。其他的事,等你冷静了再好好想想。” 一见风微云语气缓和下来,云烟忙拉了拉风嚣,示意他接话。 风嚣又是一声叹息,随后只问了句:“二妹还好吧?” 风微云一愣,声音沉下去,“我常与她通信,她一切安好。二妹很努力,总惦记着要快点成长,等你去御城接她。” “嗯。”风嚣应了声,便再不说话。 风微云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会显得很多余,识趣地道了声告辞。 “这姑娘的语气听着真令人不舒服,我忍她半天。”一直未发声的落寒,在风微云走后,对风嚣吐槽道,“人家都明示想和你单独聊,你还非拉着我和烟一起。换成别人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我早坐不住了!” “谁家大小姐没有有几分傲气呢?”云烟不以为意,“况且她来劝告嚣的初衷是好的,我们不必对她有敌意。” “别说她了,只剩不到两天时间,得抓紧练习百羽连鸿。”风嚣招呼二人一声,径直走进住所。 云烟和落寒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了进去。 虽说出了重逢风怀瑾这个小插曲,好在风嚣心态没有受大的影响,一切仍按部就班推进着。 倒是南画,一听风嚣居然碰见了那位对手,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不已,吵嚷着要见见真人。直损落寒光顾着耍嘴皮子功夫,说如果当时她在场,一定会帮风嚣多多套话,把风怀瑾的底细再摸清楚些。 当然,南画这股兴奋劲还是被何清颖按住,打探底细的事暂时告吹。 令风嚣没想到的是,兰斯学院晚会那日白天,宋初突然上门,将几页纸摊开在他们几人面前。 纸上内容正是有关风怀瑾的各种信息! “这是何意?”风嚣看着宋初,手一摊。 “那日在博易坊,我们凌烟阁的人也无意听了一耳朵你们的谈话。”宋初面带犹疑,微笑中似有歉意,“他回来说给我听,我一时好奇,就让朋友帮忙打听了一下……然后,从一位御城来的学员那里,听说了你和这位风怀瑾的五年战约。” 风嚣一时不知说什么,顿了片刻,失笑道:“看你的表情,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恐怕不少。” 宋初讪笑两声,含糊地转移话题道:“过去我竟不知云烟姑娘就是云掣先生的女儿,而兄弟你是云掣先生之徒,失敬失敬。” 风嚣做了个停的手势,“说正事。” “风嚣兄弟之前帮了凌烟阁那么大的忙,你遇上了难缠的对手,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这不,能调查到的都帮你查清楚了!”宋初笑道,“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说不定能对你有所帮助。” 风嚣粗略看了一遍,顺手把那些资料递给其他人。 “一天时间就能搜集到这么信息,你这个消息网可以啊!”风嚣不禁感叹。 宋初好像还不满意这个结果,叹气道:“就是因为时间太短,所以有一条重要信息完全查不到头绪。” “哦?” “就是和云掣先生认识,替你们定下战约的神秘人。他的身份,我们查不到。”宋初一边说一边琢磨道,“风怀瑾在清晖学院总共就待了两年不到,现在也只是在清晖学院挂了个名。以他这提升境界的速度来看,既不是在学院修炼,必有高人指点,此人多半就是那个神秘人。” 一边,云烟插话进来,“关于这个人的身份,很早之前嚣就问过我,不过很可惜,父亲没向我提起过。” “没事,虽然现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对于这个人是谁,我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宋初神秘兮兮地说。 “莫非是……钧四爷?”风嚣立刻接话。 宋初双眼圆瞪,被猜中心中所想似的,一脸讶异。 离开风家后风嚣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定战约那日,云掣和神秘人的交流十分简短,能听出的信息有限。 但谁让云掣和钧四爷那一战太过出名? 钧四爷又在一战后销声匿迹,会让人忍不住往上面想再正常不过。 不过,宋初并不清楚当年二人对话内容,却也将怀疑对象定为钧四爷,这就很有意思了。 “你不是还有一年多才会和风怀瑾对上吗,放心,这期间肯定能帮你查到!”宋初拍了下风嚣肩膀。 “倒也不必为这种事如此费心……”风嚣对宋初的热情实在不习惯,故意说笑道,“而且,你既然查了这么多,应当知道我和风怀瑾实力悬殊。说不定,到时候我会不战而逃,根本用不上这些,那岂不是白查?” 宋初听了,大笑:“老实说,实力悬殊是真,换做之前,你不逃我都会劝你逃。但现在,我对你,或者说对你们几位,总有种……莫名的信心。” 风嚣五人闻言,一齐抬头看向他。 “不要误会,我可不是什么奇怪的人,这么说也不是为了再拉拢你们。”宋初慌忙摆手,眼神还是很认真,“这种感觉很奇怪,大概是从在浮川壁的溶洞那晚开始。我受伤意识不清醒,以为自己快死了,是南画和何清颖二位姑娘先后出现救我一命。养伤期间又听说了你们如何对抗柳家人的事,说出来不怕各位笑,那些日子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五位合力大战外敌,犹如……天神下凡!” “天神下凡”四个字一出口,会客厅内登时响起一连串的轻笑。 宋初耳根一红,含糊地说:“总之就是,觉得你们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对手都能赢。” 风嚣也笑不停,冲宋初一抱拳,“承你吉言。” “还是别对我们抱太大期望吧。”云烟戏笑道,“遇到打不过的,我们真的会落跑。” “之前我还挺讨厌你,没想到你这么好玩!你这么帮忙,本小姐算是没白救人!”南画瞪着一双澄亮的眸子,看得宋初都不好意思再抬眼与她对视。 几人轮换着打趣宋初,把宋初说得满脸通红。 闹了一番后,宋初像是猛然记起什么,又开口道:“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还有其他正事?”风嚣问。 “关于风怀瑾这次回星离的目的。”宋初正色道。 风嚣不解,“不是说领主亲召?无论因何事受召,都是他和领主的事,应与我们无关?” “有关无关我说不准,只是预感这个消息对你们有用。”宋初说,“昨日调查时,我无意间得知,领主召他回城,竟只是为了一件小事。” “什么事?” “代表清晖学院,出席今晚的庆祝晚会。” 风嚣五人面面相觑,神色均是一变。 “看来消息是真的有用。”一见众人反应,宋初心中便了然。 “是啊。”风嚣一笑,“今晚有好戏看了。”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九十七章 大手笔! 傍晚时分,其他武师学院的学员陆续到达,人流都汇集去了兰斯的训练场,那里便是庆祝晚会的举办地点。 宋初亦带着风嚣五人去了训练场,一边走一边介绍。 到了地方,风嚣看到训练场上原来的法阵已被清除,所有人都被一道新的法阵隔开。 法阵一边是一簇簇以学院为单位聚集在一起的学员,而另一边的宽广空地上,设下了八道关卡。 据宋初介绍,兰斯所谓的新年庆祝晚会,其实更偏游戏的性质。 八道关卡就是八种游戏,每通一关都会得到相应的通关奖励,从银钱到修炼物资都有可能得到,通关数越多奖励越丰厚,且每种游戏排名靠前的学员还能得到额外奖励。 兰斯学院负责提供场地和设计关卡,奖励物资则是由领主提供。所以某种意义上说,这场晚会也是领主激励优秀学员的形式之一。 不过,毕竟晚会初衷只是为了庆祝新年,无非是想让各学院的年轻武师们有个欢聚一堂的机会。 故而八道关卡都设计得比较简单,偏娱乐性,不会有那么浓重的竞争意味,奖励也不像百院联合狩猎赛那种大活动的奖励来的稀有。 正因如此,虽每年的这个时候,星离城大小武师学院都会收到兰斯学院的邀请,却不是每所学院都会派学生应邀。 比如柳家掌控下的那些学院,他们平日就和背后是领主的兰斯学院不对付,也瞧不上这些对他们来说就是蝇头小利的奖励,甚至会严令禁止自家学员参与晚会。 一般规模较小的武师学院,对这种活动才出奇地重视,他们会精挑细选出能力最出众的学员,有的会还派遣老师带队,以求为学院争夺更多的东西。 其他小有名气的学院,虽不会花太多心思在一个娱乐活动上,但多少会顾及一下学院名望,挑几个厉害的出去撑撑场面。 那些不上不下的学院就比较随心所欲了,只要未超过兰斯对各学院参会学员的名额限制,想去便可去。 详尽讲述完这些后,宋初朝身旁站立的风嚣说道:“所以我打听到消息的时候才奇怪,游戏而已,领主为何要求风怀瑾一定参与?若是要赐予他什么东西,直接给不就完事了,还需要拐弯抹角地让他自己赢回去?” “九重天说白了也是闯关,怎么兰斯净喜欢搞这些东西?”风嚣朝关卡的方向扫了一眼,又看了看训练场上乌泱泱的人群,“这得有三四千人了,过去也有这么多人?” “面向城中武师学院全部学员的活动,这点人不算多。反而像百院联合狩猎赛那种,只面向最新一届学员,活动盛大但参与人数可能还不如今天多。”宋初扫了风嚣几人一眼,“好了,就先和各位说到这里。各位今晚想必有自己事要做,我就不再耽误各位的时间。” 道了声告辞后,宋初挤进了人群中。 风嚣几人则仍站在外围观望,没有急于朝里走。 “你们说,苏华指名让那个风怀瑾参与今晚的活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落寒问。 “很明显,领主有意给我们找了个对手。”风嚣道。 “莫非领主也知道你们之间的战约?” “宋初都能查到的消息,作为领主想查不难。不过,我觉得不大可能是这个原因。”风嚣分析道,“我记得初见领主那次,苏荧就说过,在找上我们之前,他们已经有了其他合作对象。风怀瑾本身的确优秀,可能正是那些‘合作对象’之一。领主安排他参与活动,多半不是因为他和我有过节,是因为合作对象中正好有这么个人可以用。” 风嚣说完,训练场中正好传来“梆”的一记钟声,代表着活动开始。 隔开关卡和人群的法阵消失,等待的学员们分散开来,聚在了八道关卡周围。远远看去,训练场上像被画出了八个圈,每个圈的面积都有学院中心比武场的大小。 唯有最中心的那块区域无一人立足,看起来是还有一道法阵未解。 约摸是某种障眼的法阵,从外面看不知其中内容。法阵外有一人把守,也有好奇的人上前询问,但没问过几句便离开。 除这一点不解,整体氛围倒果如宋初所说愉悦欢快。 毕竟是新年将近,这个弱肉强食的宙合界也似乎多了些温情,年轻的武师们从整年的紧张修炼中解放出来,得到了短暂的放松时间。 无论别人的表现是否出众,大家都会不吝惜一声喝彩和鼓励,人群中处处洋溢着欢声笑语。 他们中有很多明显不是为奖励而来,但也沉浸在这热烈的气氛中,从那些人眼中,能看到一种纯粹的欢喜。 风嚣带着其他伙伴先是围观了那些个游戏,无外乎和武师的力量速度等各项相关,可以多人同时进行,出结果也用不了多久,故等待的人虽多,但秩序毫不混乱。 对这些项目,风嚣实在没有兴趣,它们确实没什么挑战性,对目前不缺物资的他来说,奖励也毫无吸引力。 南画和落寒倒是表现出十分的兴致,一个是真觉得游戏看上去很好玩,另一个已经开始喜滋滋盘算着拿到的奖励可以换成多少金。 风嚣便索性和大家约了个汇合地点,放他们挤进圈凑热闹。 风嚣自己则径直走向了训练场中心区域。 他并没有发现那八个游戏中有哪一个能用到百羽连鸿,既然楚昭业明确说学院留出了给他们的“表演时间”,那中心尚未揭晓的法阵中的东西,必然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走到附近时,风嚣恰好听见有人去询问,而那看守回说,只有等八关尽通的学员达到百人,才会开启法阵中的终极关卡。 终极关卡开启后,任意八关尽通者皆可随时加入挑战,但奖励只有一个,先挑战成功者先得。 风嚣一听这条件就开始慌了,一转头,满目都是陌生面孔,自己的伙伴们早已不知蹿到哪里去。 想了想,风嚣挑了个离得最近的圈子挤了进去,决定自己先搞定这八关再说。 亲自下场试了,风嚣才知道,这八关的难度其实并不一致。简单的项目挑战者流动非常大,看起来排队人多,实则很快就能轮到自己。而困难的项目外围观之人虽也多,却多半都是看个热闹,没有亲自去尝试的意思,故而也不用等太长时间。 其中一关就拦下了大半数学员,并不像风嚣想象的那样很快就有百人关卡全通。 每通一关都能拿到一枚信物,收齐八枚信物则可去中心区域登记。 恰好风嚣约定的汇合点正在那里,等他飞速拿满信物去登记时,南画和落寒眼尖地看到了他,远远朝他招了招手。 原来这二人为争一个能力强弱每一项都在一起比,比风嚣更快地拿齐了信物。 第四个来的是云烟,她从路人的聊天中才得知终极关卡的信息,亦迅速通关后前来汇合。 但直到终极关卡宣布开启那一刻,何清颖都不见人影。 法阵解除之时,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中心区域。 在那里,赫然出现了一根直冲天际的木柱! 那木柱粗看去高约百米,是一人勉强可以环抱住的粗细,但其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落脚点。 木柱顶端,一块闪烁着奇异光泽的碎石状物质悬停着,给人一种诡秘的诱惑。 “卧槽,兰斯今年大手笔啊,那是黑璋原石!” 不知哪儿传出的一声惊呼,如海浪一样层层从中心向外传递开,不多时,训练场上变得人声鼎沸,耳边高呼不停。 “八关尽通,且率先登上巨柱顶端的学员,即可带走黑璋原石!”一位身着兰斯学院武师袍的老师高声宣布道,“你们可以互助,可以使用工具,可以想尽任何办法……只要不做有违道德之事,均可前来一试!” 那位老师话音一落,木柱的四个方位上各有一位强者凌空飞起,看起来是为监督挑战过程。 而百位已然完成前置条件的学员,立刻冲到了木柱前,开始摸索起攀登之法。 “黑璋原石……真的是大手笔。”风嚣也忍不住惊叹一声,“这种东西在王族也算稀有物品了,领主居然舍得拿出来,还放在一个娱乐活动里作为奖励?” “嚣,这可不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问题!”南画急道,“现在的问题是,清颖去哪儿了?!” 落寒也急:“对啊,楚老头让我们练了一个月的百羽连鸿,必定是为了这一项,可我们现在少一个人!” “别慌,她可能和我一样,起初并不知道那八项关卡有什么意义,现在终极挑战揭晓,她一定能明白过来。等她完成前八关,会赶过来的。”云烟安慰道,“况且,这一关没那么好过,别担心有人捷足先登。” “没错,先别自乱阵脚,等等清颖。”风嚣将手放在落寒和南画肩头,示意他们朝木柱方向看,“放心,领主给我们安排的那位对手……还没有出场!”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九十八章 各自为战 训练场中心区域木柱前,百来人保持着同一个仰望的姿势,看着木柱顶端的黑璋原石。 有几个急性子的学员,未经许多思考率先冲了上去,其中一个也不顾形象,直接便抱着木柱往上爬,结果一个劲儿地打滑,多次尝试都没爬出半头高。 另一人则一板斧全力朝木柱底部一砍,木柱纹丝不动不说,还将此人打出的力度反弹了回来,震得他握着板斧的双手抖个不停。 无论何种武器,均无法在木柱上留下丝毫划痕! 能将前置八关全都完成的学员,已算是星离城年轻武师中比较优秀的那个梯队。 除前几人外的大多数,早料到不会如此简单,逐渐分群而聚,讨论起互相协助下挑战成功的可能性。 不得不说,黑璋原石对众人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一些原本不打算参与游戏的学员也兴奋起来,重新掀起了训练场上的一波热烈氛围。 与热烈氛围格格不入的,当属中心区域围观人群外,神色焦急地四下张望的风嚣四人。 新加入黑璋原石争夺的学员又多了二十多人,却仍不见何清颖的身影。 风嚣虽也急,但也同时在观察其他人的挑战进度,他人口中对于这一挑战的各种观点也尽收耳中。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加入挑战的人越来越多,却无一人能有所突破。 本来亢奋不已的人群中质疑声渐渐变多,甚至有人开始怀疑,领主故意设置了这么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能拿到这块黑璋原石的,恐怕唯有会飞行武技的窃气境武师!试问有哪家学院能培养出这等人才?”有人刻意扬声,不满地说,“依我看,这黑璋原石就是那水中月镜中花,拿出来给大家看看而已!” 有人附和道:“是啊,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新年的日子怎么搞这么个扫兴的项目?” 木柱前,正有些尝试多次仍没有结果的学员败兴退场,听见这番对话亦抱怨重重。 的确,武师在学院学习的时间最多五年,按武师学院普遍的收人标准来算,妙合境时期入学,任你多上进努力,要在五年内直入窃气境,绝无可能! 哪怕是像顾笑这种境界优于同龄人又入院较晚的,能做到这一点的概率也几乎为零。 可以说,整个星离城,甚至整个宙合界的武师学院,都不会有窃气境武师! 众人的失望完全可以理解。 别说他们,就是手上握着张王牌的风嚣几人,都并不认为自己能手到擒来。 “之前练习组合飞行技从没飞上过那种高度,我们真的可以吗?”南画听着旁人的议论,两条眉毛耷拉下去,“清颖也不知哪儿去了……” “不必有压力。退一步想,我们就算失败了也没事,无非是少了个打响名声的机会,团队招募时会困难一些。”风嚣道。 正说着,气氛低迷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落寒也讶异地轻呼一声,“我靠,魏开顾笑和梁霄什么时候凑到一起去了?” 风嚣忙朝场中看去,只见顾笑竟不知如何冲上了一个极高的高度! 虽在离黑璋原石还差着一半距离时,那股冲劲已然消退,令她不得已用双刀环住木柱顺势滑落下地,但这一试,足以证明他们的思路可行! 三人只稍作休整,简单讨论过几句,便立刻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风嚣终于完整看清了他们的配合。 梁霄练的是淬体武技,能打出一手千斤重拳,而顾笑善偷袭,身体的敏捷度本就很高,借着这道拳力,她一下便蹿入半空! 比起三个月前和落寒对战时,梁霄的力量更为霸道,出拳时地面都为之一振! 第一段所借之力快消失时,魏开极力扔出手中铁扇,铁扇盘旋而上,卷起一道细长的风柱,刚好为顾笑创造了一个新的落脚点。 顾笑脚点扇面,再借那柄铁扇之力,身体轻盈地飞向更高处! 这一次,顾笑倏地冲过了木柱中段,但仍离黑璋原石还有很远距离。 然而,就在顾笑身体又将回落时,她右手提起刀倾力朝上一甩,居然想到用武器将黑璋玉原石打下来! 不过可惜,距离还是不够。 顾笑人连同刀一起坠落,幸而有魏开和梁霄合力接住了她。 “哎呀,不行不行,我不玩了!”顾笑落地后气鼓鼓地道。 梁霄并不说话,魏开则冷着脸“嗯”了声。 两次尝试虽都以失败告终,他们却赢得了不少的叫好声。连风嚣都暗暗感叹,几月不见,他们三人的进步竟也如此神速! 风嚣还在疑惑三人为何会有如此出色的配合,就听场中顾笑大声喊了句:“喂喂,风嚣云烟落寒!” 莫名其妙被点名,风嚣一行四人满头雾水。 顾笑显然并不知道几人正站在人群外,又另一个方向重复喊道:“风嚣云烟落寒——” 有人好奇地问她在喊谁,她嬉笑着高声答道:“这挑战我们过不了,但我喊的这几位曾在切磋时赢过我们,他们能过也说不定哟!” “我去……这姑娘干嘛要把我们架起来!”落寒忿忿道,“这我们要是失败了,岂不是不仅没打响名声,反被他们骑了一头?” 风嚣也颇觉头疼,正想说点什么,一边恰有兰斯的学员认出了他们。那人招呼了一声后,四人面前本围得严严实实的人群,竟自觉让开了一条路。 “这下糟了,不上也得上,不成功也得成功。”云烟话虽这么说,脸上的笑容不见减。 “清颖没来,我们怎么上啊……”南画僵着一副笑脸,小声嘀咕道,“也不能推说我们不感兴趣……” 场中顾笑还大大咧咧朝几人挥动起双手,示意他们进场。 路人们也开始起哄,毕竟是挑战者中表现最出彩的顾笑看好的学员,他们十分好奇。 “我们几个先试试也行!”风嚣无奈笑道。 南画和落寒却很犹豫。 巧便巧在,仿佛感应到伙伴们此刻的为难似的,久等不至的何清颖忽然出现! 风嚣四人的眼瞬间亮了起来。 何清颖略微急促地喘着气,手上正握着一串通关信物,面带急色。 “抱歉,之前不清楚规则,浪费许多时间。” “没事,不晚。”风嚣松了一口气,“我们进去吧。” 于是,在众目的注视下,风嚣一行人先后穿过人群。 人群中某处,一个许久未动的身影终于朝场中抬了抬头,双目微觑了起来。 “多亏”了顾笑给风嚣等人做的铺垫,有些学员本还在尝试挑战,一见顾笑招呼着他们入场,各个都抱着一副看戏的心态纷纷退开。 “这几个学生看着也没甚特别之处,他们真能完成挑战?”人群中,一人狐疑道。 “好像年纪还挺小的,十有八九是今年的新生,新生肯定不行。” 另有人反驳,“不一定,我听一个兰斯的朋友提过这几人,他们的确有些真本事。” “同一个学院的学员,评价时嘴上自然会留情!不可信,不可信!” …… 或褒或贬的议论不绝于耳,偶尔还混杂着几声对云烟容貌的评头论足。 南画和落寒明显埋着一腔隐而未发的怒气,风嚣亦颇有不满,但他深知实力才是让别人闭嘴的最好办法。 “南画也说了,平日练习我们没试过这种高度,先不论结果,试一下手。”风嚣谨慎道,还刻意看了眼南画落寒这两个暴脾气的家伙,“至于其他的,不要听、不要管。” 按事先练习好的,风嚣五人先列百羽连鸿阵,使身体浮空,而后由南画利用渡元术稳住几人脚下气旋,其余四人再接风元气催动的一记平掌,随着几声猎猎风响,四人齐齐飞至半空并悬停下来! 过程中没有出任何差错,流畅而轻松。不过对他们五人来说,这是他们训练了一个月之久才得来的效果,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而在别人看来,这一幕属实令人震惊! “飞行武技?!”有人惊呼一声,“年龄这么小的窃气境,不可能吧?” “这些人果然总能给我带来惊喜呢。”顾笑用手肘戳了戳魏开,“这场面我也没见过啊,你见多识广,快告诉我,这是何种武技?” “应该不是飞行武技,像是某种阵法……又不像。”魏开语气有百般的不确定,最后保持了缄默。 人群中并不止有惊叹声,也有人嘲讽道:“这哪里是飞行武技,什么飞行武技只能飞这么点高度?离立柱顶端还有三分之二距离,还不如前面那姑娘呢!” 一轮话题还未冷却,风嚣那边,刚在半空稳住身形的四人突然一番变阵,四道气旋交织缠绕,赫然汇聚成了一道巨型风柱! 南画乘着这道风柱扶摇而上,眨眼追上了伙伴们的高度,同时手中渡元术不停,助四人在这巨型风柱的升力下保持平衡并再朝天际飞冲! 风声的呼啸盖过了四周众人沸腾的欢呼,围在训练场中心区域还站在靠里位置的人群,有的甚至还来不及发出惊呼,就因风势的迅猛连连退步,散开了更大圈的空地。 但一切还未结束!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九十九章 对手的援手 原本潮鸣电掣般向外扩散的风势倏然收紧,弥散的力量集中成一股更大的冲力,将空中五人从现在的位置再次抬高一大截,几人离黑璋原石的距离已是近在咫尺! 训练场上,各武师学院数千名学员的动作出奇一致,都是张大了嘴巴仰着头,目光交汇于风嚣等四人所在之处不敢挪开。 到了这一刻,所有人反而都安静起来,仿佛接下来能见证什么历史似的,屏息注目着。 “还剩个五六丈。”高空中,风嚣看向黑璋原石,对伙伴们说。 “但是南画这家伙好像到了极限,我们没办法升得更高。”落寒看着下方奋力为众人补充元气的南画,忧心道。 “没关系,前面顾笑的尝试提醒了我,现在这个高度足够了!”风嚣一笑。 落寒也瞬间明白过来,“那就速战速决!” 说完,他立刻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拉弓搭箭,朝黑璋原石一箭射去! 可就在此刻,忽有一道黑影从他们脚下急冲而上! “小心!”云烟飞扑向落寒,一把拉开了他。 黑影与落寒擦身而过,而落寒的箭支在碰撞上黑璋原石前,被这道黑影轻松截获! 黑影的速度,竟比落寒箭速还快! 风嚣抬头,定睛一看,正对上风怀瑾那双睥睨的眼。 风怀瑾就站在木柱顶端,黑璋原石悬在他腿边,微微弯腰就触手可及,但他没有去拿,只是稍稍低着头与风嚣对视。 犹如一个处尊居显的强者,在俯视着脚下的蝼蚁。 风嚣知道风怀瑾今晚一定会有动作,却没料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出场。 “是飞行武技。”风嚣双眉一皱,“货真价实的。” “原来真的有人能在执相境中期就学会飞行武技……”落寒惊得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底下的人群中也爆发出雷动的欢呼,刚才风嚣等人声势浩大的武技给他们带来的震惊,在这一刻,完全被风怀瑾超逸绝伦的表现盖过! “这是哪家学院的武师?”顾笑眯起眼,“我们这帮同学遇到对手了啊!” “其实昨日我就听到过有关他的消息,这人叫风怀瑾,来自清晖学院。本和风嚣来自同一家族,后来因一些矛盾决裂。”魏开平淡地为顾笑解说起来,“据说他们二人之间,还有一个生死战约。” “这么刺激?”顾笑的一双星星柳眼忽的亮起光,但她想了想,转眼又似乎认真为风嚣担心起来,“不过今日一观,我们的同学和他这位对手间的差距,简直是不啻天渊……可惜啊可惜。” 也不知消息从何走漏,不止顾笑和魏开,周围很多人都谈论起风嚣和风怀瑾间的恩怨,言论还一边倒地偏向风怀瑾。 风嚣几人虽听不到底下的议论声,但风怀瑾这么一直居高临下望着他们,无形之中也让他们感到不小的压迫。 若就这么放弃,一个月以来的辛苦便是为他人做嫁衣,他们反倒成了那个衬托风怀瑾的绿叶。 可不放弃又能如何? 即便他们不承认,风怀瑾其实也已算是赢了,他随时可以取走黑璋原石宣告挑战结束。 只不过,在他眼中,杀害他弟弟的仇人就在眼前,他乐意继续享受这种俯视仇人的感觉。 风嚣正心中不定,底下南画颤抖着声音呼喊起来。 “不行,我快撑不住了!” 南画对组合飞行技的熟练度不比何清颖,她能做到不出差错地一遍成功,已是尽了自己最大努力。 如果继续下去,南画极有可能因力竭失去对风柱的控制,到时候他们五人都会从高空坠落! 顾虑到这一点,风嚣缓缓放松了紧绷的心弦,有了放弃的想法。 可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的何清颖,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嚣。”何清颖还是一副清冷的表情,凛声道,“去抢,我们助你。” 短短几个字,却在风嚣心头敲响一记重锤。 他总只是希望能保全所有伙伴,又总是忘记,这些伙伴亦是他最坚实的助力! “只要风怀瑾一刻不拿黑璋原石,挑战就没有结束!”落寒也说,“嚣,可不要让这家伙看扁了!” 云烟则立刻朝下喊道:“画,我们最后试一次!” “好!”南画搜空气海,鼓足元气倾力引渡向四人,声嘶力竭地应和道,“去吧——” 随着力量的再度增强,五人脚下的风柱中竟发出一阵霍嚓霍嚓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不断膨胀爆裂! 这一次,四人不再同时往木柱顶端冲,而是在保证百羽连鸿阵法不乱的前提下,将余下的力量尽数让给了风嚣,成功助他直飞到了和风怀瑾齐平的高度! 风怀瑾见这一幕微微皱眉,但随后便勾起嘴角,冷笑道:“结束了。” 接着,伸手就要去拿那块黑璋原石! 风嚣离他不过四五步的距离,目光一凛,迅速扬鞭一击,紧紧缚住了那只伸向黑璋原石的手! 他们一个守中境初期,一个执相境中期,在旁人看来,根本没有理由出现势均力敌对峙的情况,更何况风嚣这边消耗的元气明显大大高于风怀瑾。 但风嚣就是做到了! 连风怀瑾一直气定神闲的表情也变了形,眼中的惊愕不断放大,黑璋原石明明就在三寸之外,他的手却被越拉越远! 只有风嚣知道,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是他气海中那块奇异晶体发挥了作用,晶体中那些强劲程度远超任何属性元气的能量,代替元气流入气海并灌注进武器中,帮他成功牵制住了风怀瑾。 趁着风怀瑾那一刹的愕然,风嚣握着长鞭的双手二次发力,直接将风怀瑾甩开。而后他飞身一扑,在风怀瑾冲回来之前,紧紧抱住了那块黑璋原石! 下一秒,木柱周围四个方向上,凌空而立的四位强者同时开口。 “胜负已分,挑战结束!” 风嚣最后那一下速度极快,他和风怀瑾又离地面太远,以至于训练场中众人有的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挑战就突然有了结果。 风怀瑾身形一滞,看向风嚣的目光变得有些不一样。 得胜的风嚣却不再看他,而是收起黑璋原石便朝他那些伙伴飞了过去。 而就在此时,耗尽元气的南画终于支撑不住,风柱的力量眨眼间便消解溃散,百羽连鸿阵随之失去效用,风嚣五人都直直向下坠落! 有云烟的幻海谣作缓冲,上方四人其实并不担心这一点。问题是,幻海谣范围太小,没办法兼顾到落在最下方的南画! 不过好在,风嚣远远看到人群中,很多个眼熟的身影从四面八方飞速蹿进了场中。 他们是宋初、杜兰章和一些凌烟阁的成员,甚至魏开顾笑都动了脚步,似乎想上前帮忙。 南画最后被人稳稳接住,毫发无伤。 令风嚣始料不及的是,那个接住南画的人,竟是风怀瑾! 风怀瑾将力竭昏过去的南画轻放在地,漠然看了眼还在降落的风嚣,随后一言未发地隐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待风嚣一行人全员安全落地,目瞪口呆的围观者们才后知后觉地欢呼起来! “他们真是一群妙合守中境的新生?”有人惊叹道,“兰斯学院这一届新生的实力都这么强悍了?” “清晖学院也不差,学员在院期间能晋入执相境已是难得,在执相境就能学得飞行武技更是星离城独一份!” “嘁,再怎么厉害,还不是轻敌输给新生?”那人又说,“不过话说回来,清晖学院这位挑战者没来时,我还以为兰斯私底下给学员训练过类似项目。毕竟表现出彩的都是兰斯学员,关卡又是兰斯设计的……” “你想多了,像兰斯、清晖这种有名气的学院,本就人才辈出!” “是是是……” …… 人群中各种讨论声铺天盖地,有人惊讶有人赞叹,有人琢磨起风嚣等人用的到底是阵法还是特殊武技,只有这一段对话最令风嚣在意。 他起初只以为苏华是不愿完全信任他们,故虽答应了帮他们的团队在招募前造势,但仍召回风怀瑾给他们创造个对手,这样无论哪一边成功,都不会浪费这一次打响名声的机会。 现在想来,只怕苏华考虑的还要更深一层,是风怀瑾这个变数,让他们的成绩更为真实可信。 挑战成功后的效果立竿见影,风嚣几人刚把南画扶起来,就有不少人凑过来,将他们围了个严实,就他们刚才的挑战问东问西。 风嚣先让落寒和何清颖将南画带回住所,而后和云烟一起,都是带着一脸和善的微笑,和这些好奇的家伙们打起招呼,并对他们的问题一一给予回答。 其间夹带着透露了一些建立团队的想法,当下便收获不少呼应。 那一晚,一切事情似乎都如阪上走丸,径情直行。 不解之处,唯有风怀瑾救下南画的这个举动。 风嚣记得那时候风怀瑾看了他一眼,眼中不再像重逢那日一样满是愤怒,也不像低头俯看他时那样高傲,目光的漠然之下充满了不解。 那时候风怀瑾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只能等一年半以后,他们之间必有的一战结束时,才能知晓了。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一百章 试探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整个星离城的氛围都热闹而悠闲,风嚣几人却忙得波波碌碌。 一大清早,云家那位在兰斯执教的文课老师江连月,就堵住了他们住所的大门。 理由是五人入学兰斯以后,缺席了整整四个月共十六次的文课。 风嚣听到这话后呆滞了半晌。 过去四个月他们要么迷路在深林里,要么全程待在九重天,要么躺着养伤,要么练习组合飞行技……确实从没有想起过这个事。 更确切地说,要不是这天江连月提了,风嚣甚至不知道他们还要学什么文课。 江连月先是大肆批判了一番楚昭业的执教方式,说这老头不按学院的课程安排行事,总是抢占她的教学时间,而后不由分说当场就要给五人补课。 “今天不管你们还有多少事要做,不让我满意我是不会放你们走的。”江连月如是说。 接着,她那张嘴便开始滔滔不绝,还不带喘气,别人也插不上话。一度让风嚣觉得梦回云家,回到了每天听薛妈叨叨个不停的日子。 她所谓的文课,内容无非一些武师修炼一途上的各类理论知识。要说实用性,也并不是没有,只不过修炼这种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情况很多,至少风嚣认为,不必特意去费脑子记。 其他人显然也兴致平平,听得直犯困,最后还是云烟出声打断了江连月。 “上过我课的学生不少了,有你们这种想法的人数不胜数。”他们的反应似乎在江连月的预料之中,她翘起腿,话锋一转勾唇笑道,“但你们真以为,我的课只会教你们这些看起来像纸上谈兵的东西?” “连月姐姐别生气,我们是实在还有别的事,故而有些心急。按姐姐这种讲法,一天全耗在这儿我们也补不完十六次课。”云烟无奈一笑。 想了想,她又提议道:“其实我和嚣在云家涉猎的书籍不少,姐姐讲的大部分知识我们都已熟知。不如这样,姐姐改成提问的方式。把课程重点设置为问题当做考核,若我们都能答对,就算文课结业。” “这么有信心?”江连月倒是没表现出任何反对情绪,反而饶有意味地扫了五人一眼,爽快地回道,“可以。每一道提问,只要你们五人中有任意一人能回答出来,都算通过。若你们能答对九成以上的问题,以后的文课我也能放你们一马!” 众人终于来了精神,欣然同意。 于是,整整一个时辰,众人都在回答问题中度过。 江连月提出的问题千奇百怪,涵盖的知识点五花八门,天南地北无所不有,修炼相关内容真就只占了小部分。 幸运的是,他们几人本就来自天南地北,互补之下,对那些问题简直是手到拈来。 风嚣虽不解为什么文课要教这些杂乱的知识,但只要能答对,也顾不上这许多。 然而,江连月再往后的几问,却令风嚣逐渐认真起来。 江连月提问:“玉信的所有品级?” “这也太简单了。”南画抢答道,“品级从低到高,分为:白珉、蓝璇、青琉、赤瑾、紫琮、黑璋。” “黑璋之上,还有珑魂。”云烟补充道。 “珑魂是个啥……”南画满头问号。 “确定吗?”江连月脸上的笑容变得暧昧起来。 这一题风嚣本信心十足,看见这道笑容又莫名起了疑心。 见没人继续回答,江连月呵呵地笑了声,道:“珑魂之上,还有琅玕。这题你们可答得不准确!” “琅玕又是什么?”南画疑惑更深,转头看了看伙伴们,他们亦是一脸茫然。 江连月却道:“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在珑魂之上就行,普通人也遇不上此等品级玉信,不必过多了解。” 而听到“琅玕”二字的风嚣,心中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般,忽地一紧。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这种玉信的名字,可搜肠刮肚也没在记忆中找到有关它的任何信息。 还沉浸在上一题的奇怪熟悉感中,江连月下一题又至。 “宙合界分为多少地域?” 听到这一问,南画和落寒明显懵了,何清颖虽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副处变不惊的表情,这时候也抬了抬眼。 风嚣和云烟对视一眼,都没有率先开口。 在宙合界绝大多数人看来,这一问三岁小孩都能答对。 吃了上一个同样看起来简单却答错的问题的亏,南画不敢再随便搭腔。 是落寒犹疑着给出了回答,为避免问题中有陷阱,他还刻意说得详细了一些。 “按最高一级的地域划分,宙合界共分六海十二州。六片海域环绕大陆,分别是:大陆以北瀚海、以西热纳伊海、归州所在寂静海、人族和妖族地域的分界空海、东南南冥海、东北北冥海。” “十二州分别是:西大陆的舜州、纪州、烁州,东大陆的涿州、青州、蔚州、黎州、陨州,大陆最中部被‘天堑’一分为二的芜州,妖族地域萦州、洳州,和独立在外的归州群岛。” 说完,落寒还细细回想了一遍,才点头确认道:“应该就是这些,没有问题。” “其他人还有话说吗?”江连月一手托着下巴,直接朝风嚣和云烟转过头。 此举令风嚣分外不解,江连月既也是容城云家人,定然知道云烟怪病之事。这样看着他们二人,说明她知道“幽荒”的可能性也极高。 明知答案为何,却当众发出此问,江连月到底想说什么? 风嚣心生好奇,便顺着她的意补答了一句,“除去六海十二州,宙合界还有一片未被探明的地域,名‘幽荒’。” “这又是什么冷门知识……幽荒?”落寒皱起眉,左右看了看伙伴,“我从没听说过,你们呢?” 南画疯狂摇头,何清颖亦沉默不言。 江连月眼底浮起一抹笑意,“好了,下一题……” “先生,我们这算答对了吗?”见她并没有向众人讲解的意思,南画打断道。 “别急啊,先听完我这一问。”江连月徐徐起身,背朝他们,然后侧过头神秘一笑,“有人可知,宙合界的下界其名为何?” “连月姐姐!” 云烟突然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吓了其他人一跳。 江连月转过身,定定与云烟对视几秒。 “连月姐姐。”云烟将语调放得平缓许多,又叫了江连月一声。 她还想说什么,江连月却抢过话头,语速飞快,“最后一问,人死之后,神识会去往何处?” 云烟神色分明一变,但脸上还是挂着微笑,“这问题……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人死则神识不存,还能有别的说法?”南画奇怪道。 江连月并未回复南画,而是仍看着云烟,可云烟只是在摇头,看起来是在表示自己真不知道答案。 风嚣看到,江连月看着云烟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凄然之色。转眼又变成一股怅然,抑或说是,失落。 “原来真是这样啊。” 江连月自言自语般低低说了这么句话,视线不再对着云烟,也不解释什么,抬脚就往外走,“今天的考核你们合格了,按照约定,我不会再来!” 众人还愣愣地没有动作,甚至尚未搞懂江连月最后几问的意思,以及这几问之间的联系。 脑中一片混乱时,江连月已是大步流星出了门。 “哎?不是……这位先生,平常就这么古怪吗?”南画冲云烟问。 云烟呼了口气,点头道:“嗯,连月姐姐性子比较急,做什么事都喜欢自己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去干,有时候家里人也很难理解她。” 云烟这句话算是把场子圆了回去,消除了其余人心头一些疑惑。 不过风嚣还是很在意。 江连月那一番提问,不像在考验他们,更像是在试探什么。 这样想着,风嚣找了个借口出门,实则追着江连月那股残存的气息赶了过去。 没想到,江连月料定会有人追过来似的,居然就等在离住所不远的一处僻静地。 远远见到风嚣前来,她甚至朝那边挥了挥手。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跟过来!”江连月眯起眼。 风嚣也不客套,单刀直入地道:“江先生平时授课时,真的会教提问中那些内容?” “怎么可能?”江连月咯咯地笑了几声,“最后那几题,有些还尚无定论,我从没教过。今天问出来,是想逗逗你们。毕竟你们没听过我一堂课,却能答对我前面所有提问,不出几道能问倒你们的题,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只是这样?”风嚣自是不信。 “就是这样。”江连月语气肯定,“方才我没有给出准确答案的问题,其实就是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假装自己懂,糊弄你们一下而已!” “您既然在等我,为何不说实话?” “实话就是,我还在犹豫。” “犹豫什么?” 风嚣不解地看着江连月左右踱起步子,目光却盯着他的眼不曾挪开,似是在慎重地做着某项抉择。 他也不催江连月回答,就与她四目相对,安心等到了她思考完毕。 “风嚣。”江连月终于开口,“你也许不信,但我可能比你那些朋友……更了解你。”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一百零一章 猜忌 风嚣满腹狐疑,“先生指的,是哪方面的了解?” 江连月凑近了些,从头到脚打量了风嚣一遍,随后说出口的话,却和他的提问毫不相干。 “大约八年前,我从兰斯学院学满结业,那一年,正逢上千年一遇的‘双月重瞳’。”江连月一副陷入回忆的模样,“三年前,也就是你初到云家那一年,我成为了兰斯学院的老师。” 风嚣简直莫名其妙。 他之所以追过来,说白了只是觉得江连月提问时话里有话,他想弄清楚。 并不是来听江连月闲扯的。 “您在说什么?”风嚣问,“这两件事之间,有联系?” 江连月一笑,“你在藏书楼顶层,也看到了那本书吧?” 风嚣一怔。 虽然江连月还未言明到底是哪本书,但风嚣就是下意识想到那本《环球地理》。 目前状况不明,风嚣选择暂时不动声色,继续听了下去。 “前院长因‘双月重瞳’创办了潜渊之星比武赛,而比武赛最初,是全院学员都可以参与的。我侥幸在结业前拿下了一次潜渊之星,去了一趟藏书楼顶层,那本书当年就在那儿。”江连月说,“我被书封上令人如临其境一般的图画吸引,也注意到它的古怪材质,不过书里的文字百般琢磨都看不懂。当时我只当它是什么古书,并未过分在意。” 听江连月的描述,她所说分明就是《环球地理》,但风嚣想了想,还是回道:“我在藏书楼,没有看任何一本书。” 江连月叉起腰,哼笑一声,“前院长离开兰斯前,可是把他那间藏书室的管理权,交给了他的得意门生我。你们在那间藏书室的一举一动,我刚巧看到了,那日我就在藏书室一道暗门后!” “那又如何?”风嚣有些不耐烦。 “别用这种语气和你的老师说话,我们不是敌人。耐心点,听我说完。”江连月信誓旦旦,“我要说的事很长,但保证你听完,不会后悔跟出来这一趟。” 江连月话锋一转,又说回八年前。 当年她从学院结业回到云家,却发现一向和她亲近的小妹云烟性情大变。 江连月说,云烟出生时脸上就带着大片青斑,儿时总会因此哭闹,会蓬着头发遮住青斑,也不爱接触外人。 她心疼小妹,故即便在外修学也常得空就往家跑,就为了多陪陪小云烟。 可那年回家后,云烟将长发束了起来,变得自信爱笑很多。 更令人惊奇的是,一向不爱修炼的她,那年突然就步入定基境。 无论在哪个家族,若是能出一个八岁就入定基的后生,都是值得整个家族振奋的事。可就在云烟步入定基的后一天,云烟的母亲不知何故离家出走,再没回过云家。 江连月本也还高兴云烟看开了,直到后来,云烟的怪病在两年内接二连三发作,她才忽然意识到有些事起了微妙的变化。 “叔父和云烟这对父女的相处方式和过去大不相同。”江连月微微皱眉,“他们好像没有以前那么亲密了,又好像比以前更了解对方——就像是,从父女变成了朋友。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可整个云家居然没有一个人和我一样觉得不对!” 江连月口中的“叔父”自然是指云掣,她说云掣从云烟怪病发作起,就借口寻找治疗怪病的办法而极少着家,可从没见他向家中汇报进度。 大约在五年前,云掣带回家一幅标有“幽荒”的宙合界地图,寻找治病之法这个事才初见眉目。 “关于怪病的这些事,你还是知道的吧?”江连月问。 风嚣如实点头,“和烟告诉我的一致。” “那你有没有想过,云烟可能在骗你?”江连月目光一凝。 这一问十足让风嚣诧异,云烟分明很亲近江连月,江连月却为何对云烟有疑心? “我觉得,叔父那些年,根本没有去找什么治病办法!他和云烟都在撒谎!”江连月双手牢牢抓住风嚣肩膀,语气莫名狠厉了些,“他那些年,其实是在找一个人!就是你,风嚣!” 话题突然绕回自己身上,着实让风嚣猝不及防。 但当初云掣来到御城,的确曾对他说过一句“我可找了你好多年”。 只是,这些还不足以作为认定云掣父女撒谎的证据。 风嚣后退一步,摆脱了江连月的双手,问道:“我还是不解,先生说的这些,和今天您的提问,还有‘那本书’有什么关系?” 江连月收回手,瞥了眼风嚣,继续讲述起来。 当年江连月察觉异样,云家人都认为是她多想,而她虽心存怀疑,云烟的怪病又确实是真的。 她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一时内心矛盾不已。 所以最后,她决定自己去帮云烟寻找治病之法,也自己去查清真相。 打定这个主意亦是五年前,云掣将秦梦生带回云家之后。 那时江连月以为云掣要找的那个人是秦梦生,便一直密切关注着秦梦生的动向。 秦梦生入学兰斯后,她甚至作为执教老师重回兰斯,只为从他入手继续打探有用的消息。 这个时间段刚好与风嚣来到云家的时间错开,故江连月没有第一时间得知云掣收新徒弟的信息。 也不知是秦梦生嘴巴太严套不到话,还是她根本就想错了,秦梦生在兰斯的表现一切正常。 倒是误打误撞,让她从另一个本和这些事无关的人身上,找到了新的线索。 那个人,就是江连月八年前的老师,兰斯的前任院长俞圣。 这位俞院长酷爱研究星象天气、山川风物,并搜集了不少与之相关的书籍。 江连月重回兰斯时,正值俞院长因私事要离开兰斯之际,因信任江连月,他直接将那间藏有他所有宝贝书籍的石室,交予江连月管理。 “时隔多年,我又想起了那本看过的怪书,便回藏书室想重温……”江连月说到这里,深呼吸一口气,“这三年,我几乎读完了俞院长藏书室的书,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秘密?”风嚣仍是不信江连月的话,“若是藏书室有不能被人知道的事,何必作为潜渊之星奖励向学员开放?可若是被人知道也无所谓的事,便称不上‘秘密’。” 江连月轻声嗤笑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秘密,俞院长自己都从未察觉。再不然,就是他也还没想通。” 江连月并没有直接告诉风嚣那个秘密是什么,只道当她听说云掣要送新徒弟来兰斯学习时,她就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风嚣身上。 “直到我看见你看着‘那本书’时的眼神,我才确信,我误打误撞得到的这条新线索,的确可能关系到真相!” 风嚣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她口中的“真相”,莫非和他来到宙合界的原因有关? 风嚣眼珠一转,追问:“先生是否已经有了猜测?‘新线索’到底是什么?” “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现在也困惑不已。”江连月道,“可是,在我找到更确切的证据之前,我不会告诉你我的猜想。就问你一句话吧,你认识‘那本书’,对不对?” “认识。”知道瞒不过,风嚣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是这样就好。”江连月点头微笑起来,“你也许感觉到了,我今天不是来给你们补什么课,而是来试探你和云烟。你跟着我出来,说明我们俩大概率遇到了相同的难题。刚刚你问我是否已有猜测,我在你脸上看到的是一种急于确认的神情,所以,你也已有猜测,不是吗?” “我遇上的难题和云烟无关,和先生可能并不一样。” “你就这么确定?过于信任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江连月别有意味地说,“忘了告诉你,刚才提问时,收获了个意外之喜。除了云烟,你那帮朋友里,还有一个有趣的人。” “我相信他们,也相信云烟。”风嚣正声道,“我能看出云烟对先生也十分信任,先生背地里对她的评价却让我为她感到不值。” “因为我说她撒谎?”江连月自嘲似的笑了声,又立刻正色起来,“我告诉你的信息足够多了,自己回去慢慢捋。至于你要不要继续信任你的朋友,关我屁事?” “先生本可以不告诉我这些。” 江连月斜了风嚣一眼,“在探寻秘密的路上,知道自己不是孤军奋战,也许会轻松一点吧。” 说完,不等风嚣再开口,她嗖地不见了身影。 风嚣一时竟也没反应过来,江连月最后这句话,指的是自己还是他。 回到住所时已到正午,云烟正和其他三人商量着团队招募事宜,见风嚣终于回来,兴致盎然地拉了他过去,想要给他盘一遍他们已有的设想。 风嚣扫了眼四人,忽有些恍惚。 “怎么了?”云烟轻声问。 江连月说“过于信任别人不是什么好习惯”,在风嚣还是齐晟时,他就吃过这个亏了。 可回想起几个月来和这些人经历的种种,他依旧不愿朝坏的方向猜忌。 “没事。”风嚣一笑,“看你们这么热衷团队的事,实在不想提醒你们,下午还有楚先生的考核。”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一百零二章 新年庆 对江连月突然找上门这件事,大家看上去都并不怎么在意,风嚣也不再主动去提。 一年终了,多数人都会惯性地去反思过去憧憬未来,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不会在他们心里停留多长时间。 这一天,连一向严格,动不动就和他们提退学的楚昭业,都意外和颜悦色了几分。当然,也有可能仅仅因为这次的考核全员合格。 恰在楚昭业宣布他们第二阶段学习结束后,天空中忽降大雪,像观鸟的尾羽一样纷纷扬扬落下,仿佛昭示着旧年的落幕。 家在大陆最南端,从未见过雪天的南画,兴奋地跳了起来,然后整个下午都神采飞扬地杵在雪地里。 风嚣和另外三人则聚在改造完毕的西越酒楼,与那群有意帮忙建设团队的朋友们一起,商讨了一下午关于招募成员的各项细节。 临近星离城新年庆典开始时,放眼四望,所见之处已被裹得银雕玉砌。 领主殿外早便汇集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星离城几条主干道都被挤了个水泄不通,街道两旁的楼中也塞满了人,有境界较高的武师,直接就攀上了屋顶,或者干脆凌空而立。 等风嚣等人讨论完自己的事,得闲想来凑个热闹,已然被挡在了人群的最外圈。 所有人都朝着领主殿的方向探出头,欢笑声连绵不绝。 夜幕虽已降临,附近这一片却都是灯火通明,铺天盖地的暖色调驱散了夜的寒意,为新年庆更添几许温情。 如此盛大的场面,风嚣在宙合界第一次见到。 听路人说,星离每年的新年庆,除了辞旧、占岁等大陆很多地方都会有的风俗,还有一项名为“焕春”的活动。 领主殿的人会准备大量以白珉玉信,以一金币的价格售卖,每人限购一枚。 大部分玉信空间中只存了一个新的金币,虽看似等价,没有交换意义,但每年铸造的新币都会印一套新的图案以和旧币区分,故此举是取其“弃旧换新”之意,为新年讨个彩头。 小部分玉信中会附赠别的东西,价值可能高也可能低,全凭运气。 南画一听,生怕落在人群后买不到玉信,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非拉着云烟何清颖两个姐妹往前挤。 落寒本也十分感兴趣,但不好意思跟着一群姑娘混,另找了一条路往里冲。 唯有风嚣一人,被从后面不断赶来的人推搡过几下后,索性退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图个清静。 新年庆的仪式一项接一项,有条不紊地推进,周边的氛围也被一波波推向更热烈。 风嚣望着眼前的人声鼎沸场景出神,不知为何涌起一丝感动。 好像直到那一刻,他才真正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开始接受这个世界。 “宙合界,也并不只有弱肉强食……” 身后忽然响起的这句话,让风嚣猛一个激灵。 他转过身,恭敬一拜,“楚先生。” 楚昭业正提着他的酒葫芦,一边伸着脖子朝那片人海看,一边不断往嘴里送酒。 “不过可惜,只有今晚而已。”楚昭业砸着嘴摇头道,“到明天,这世界还会变成老样子。” “先生找我有事?”风嚣知道这老头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楚昭业斜眼看过来,也不卖关子,“你,去一趟东芜城吧!” “去芜州?” “对,这就是给你的新任务。”楚昭业目光正视起风嚣,“东芜城有一位有名的炼玉师,是我的故友,能帮你把那块黑璋原石炼化成玉信。” “炼成玉信是不是太亏了?”风嚣不解,“如果卖掉这块原石,可以的做的事更多,恰好还能解决团队资金不足的困境。” 楚昭业拿着酒葫芦就敲了下风嚣的头,“黑璋玉信能开启大的墟境,有了墟境你们日后吸收四系元气就不用满世界乱蹿了!别人想都想不来的好事,你净想着拿它换钱?” 经楚昭业这一敲打,风嚣立刻反应过来。 的确,属性元气不像混元气那样可以随时随地进行补充,如果用完,要补充只能去往固定的某地,非常不方便。 若能创造一个蕴含着四系元气的墟境,就意味着只要玉信在手,便再不用担心所在地域没有自己需要的那一属性元气。 “墟境是根据创造者的心念变幻而成,四系元气中还剩一个火元气你们没见过,没见过便无法造出对应墟境,这就是我为什么让你跑一趟芜州的另一个原因。”楚昭业挑眉道。 “就我一个人去?” “你们那个团队也得趁热打铁进行招募,又在建设初期,不得多留几个人?”楚昭业一声哼笑,“莫不是依赖你这帮小伙伴久了,不敢独自前往?” “确认一下而已。”风嚣道,“我接受先生的一切安排。” “好!”楚昭业乐呵呵地道,“明日出发,乘寻舟可到芜州边境,穿过鬼方沙漠就是东芜城。我那位故友名苍翎,你只需在城中一问,多的是人知他在何处。” 楚昭业说完,重重拍了风嚣肩膀两下,便晃悠着醉步离开了喧闹的长街。 风嚣哑然失笑,这老头要布置任务也不早说,是怕影响到他围观新年庆典的心情? 他摇摇头,继续将目光投向那片热闹之处。 …… 人群中,一个身影挣脱了正挽着她手臂的那只手,悄悄溜进一处狭窄的巷中。 巷中,另一个黑影出现,朝她道:“师父送你出来,不是让你来享乐的,何清颖。” “这话你昨晚已经说过一遍了,不用再提醒我。”何清颖的声音比平常更加冷淡,透着森森寒意。 黑影一笑,“以后你一年也就能见我一回,还每次都一副冷冰冰的态度,可太让我这个师兄伤心了。” “师父送你出来,是让你传消息的。”何清颖厉声道,“别说废话,你该回去了。” “这一趟来回,又是半年。刚巧遇到你们欢庆新年,还不许我凑个热闹,多待一天?” “随你。” 何清颖甩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巷子。 此刻,人群另一处,落寒正往贩卖白珉玉信的地方挤,但还没挪动两步,就听见前边已售完的声音传来。 正懊恼,一只摊开的手就伸到他眼前,手心就摆着一枚白珉玉信。 落寒立刻来了精神,转身正要问价,看到那只手的主人时,却不禁一愣,“领主?” “拿着吧,特意给你们几个留的。”苏华笑道,“我可是刚主持完庆典就溜了出来,别拒绝。” 落寒狐疑地接过玉信,“这里人山人海,你怎么精准找到我的?” “有心就能找到。”苏华仍是笑,“不看看玉信里有什么?事先说明,我也是随手扣下了几个,不能保证给你们留的就是好东西。” 落寒耸耸肩,朝玉信中一探,仅有一枚金币出现在手中。 “嚯,运气有点差!”见只有金币,落寒自嘲地一笑。 他随手掂着那枚金币正反翻看,脸上的笑容却在这时候一僵。 再抬头时,苏华已不知去了何处。 …… 这边,送走楚昭业没多久的风嚣,耳边又响起南画的呼唤声。 “嚣,你真在这儿啊!”南画手里提溜着三枚白珉玉信,远远朝风嚣晃了晃。 和她一起挤出人群的还有云烟,却不见何清颖踪迹。 在风嚣问出口前,南画就先解释道:“人太多,回来时和清颖走散了。” “这东西不是每人只能买一个,你怎么这么多?”风嚣朝她手中的玉信努努嘴问。 此问一出,南画立刻垮下脸去。 “我们根本没买到。”云烟无奈笑道,“这几个是领主主持完庆典后找到我们,特意留给我们的,清颖已经拿走其中一枚。领主告诉我们你在这边后,又去找落寒了。” “虽然别人送和凭自己手气买的期待感完全不同……”南画说着,把玉信各递了一枚给风嚣和云烟,“但是呢,有总比没有好。来来来,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把玉信里的东西拿出来!” “好啊。”云烟欣然道。 见二人这么兴致勃勃,风嚣也不好煞风景,遂也笑着点头。 “一、二、三!” 风嚣伸出手掌,玉信中一阵白光闪过后,一枚金币安静躺在掌心。 南画手上亦只有一枚金币,而云烟除了金币,还多了一棵……草。 “卧槽,绝了。”南画失望地抱怨道,“还以为领主会私心给我们留点什么好东西,结果就这?” “这是什么东西?”云烟拿起那株野草一样的植物,左右看了看。 那植物根须完整,还裹着新鲜的泥土,叶子细长苍翠欲滴,顶端开着一朵娇小的八瓣白花,看起来普普通通。 “某种草药?这方面我涉猎不多,不认识。”风嚣摊手道。 “那是师遇草!”一边,落寒从人群中走出来。 “又是你从《九州百草录》里看到过的?” “还真不是,恰好听过这个故事而已。”落寒道,“‘师遇’据说是天帝之妻的名字,她过世后,天帝为缅怀亡妻,才大肆种起这种和他妻子同名的植物。” “把师遇草放在玉信里……这是取情深之意作为彩头?”南画琢磨道,“还真是,有点特别……” “就是凑数的也说不定。”落寒从云烟手里拿过师遇草,“这东西跟杂草一样撒了种子就能活,也没什么药用价值。要说特别,唯有一点,那就是师遇草明明好养活得很,可在天帝种下它之前,宙合界好像完全没有记录过这种植物。就好像,它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风嚣被这话吓得心里一紧,又立刻意识到自己过分敏感,把话题岔开,“对了,领主应该也给了你玉信,你开出什么了?” “就一枚金币。”没有人注意到,落寒眼中闪过一瞬慌张。 “不是吧,我们这个运气也太衰了。”南画啧啧地道,“最后的希望就落在清颖身上了!” 话音刚落,何清颖就钻出了人群。 南画绿着一双眼扑上前去,听说何清颖还未查看玉信中物什,催促她赶紧拿出来看看。 结果,除金币外,只有一瓶兽血。 “兽血……也算对清颖有用,不亏。”云烟道。 “兽血也有品级之分,谁知道这是什么妖兽的血。”落寒摆出一副瞧不上它的神色。 “哈,这就轮到在妖兽堆里长大的本小姐出马了!”南画一把抓过兽血瓶,揭开盖子嗅了嗅,未做多的思考就肯定地说,“是山鬿雀。” 风嚣一惊,立刻接话道:“山鬿雀,三阶妖兽里一种极稀有的品种,赚大了啊!” “唉,是我讨厌的妖兽没错了。”南画面带嫌色地把兽血放回何清颖手中,“知道它为什么稀有吗,因为山鬿雀不能容忍其他同类的存在,喜欢自相残杀。每一只山鬿雀,都天生反骨!” 何清颖抬眼看了看众人,淡然道:“值钱就行。” “也是。”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一百零三章 传言 新年第一天,一大清早,风嚣就乘寻舟离开了星离城。 团队成员招募等事情,尽数交给了其他四位伙伴,加上云承宇、陆终、宁知还、林奂四人的协助,要准备的事虽多,倒也还应付得过来。 云承宇还带来苏华的口信,说是等他们的团队正式成立那天,苏华会亲临祝贺以帮忙造势。 南画那位好友杨六六也是很神,似乎算到他们能很快凑够成员,一封写着团队发展维护各项细则,足足有一本武技书那么厚的信,直接就送到了兰斯。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并没有需要风嚣牵挂的地方。 反而,风嚣独自出行去芜州这件事,引得其他人轮流担心。 意见最大的当属云烟,她甚至想去找楚昭业,让楚昭业放她和风嚣同行,或者干脆让她替风嚣完成任务。 当然,最后还是被风嚣以团队需要她为由成功劝阻。 他也没有让众人相送,自己随意收拾了点东西,就踏上了去往芜州的路途。 从青州星离城出发前往芜州边境,哪怕按直线距离算,且全程乘寻舟,也需要花费近半个月。 风嚣此行本没有那么急迫,但自从重逢风怀瑾,见识到自己与风怀瑾之间的差距后,五年战约这把悬顶之剑好像又逼近了两分,迫使他不得不去想着抓紧每一刻时间。 所以,即便一路辗转,他还是不到半月就到达了芜州边境。 风嚣要去的东芜城,位于芜州中心,紧挨着那道将大陆一分为二的,名为“天堑”的大峡谷。 峡谷对面还有个与东芜城遥相呼应的西芜城,除去这两座城所在的地域,芜州尽是戈壁和沙漠。 沙漠天气变化多端,即便乘寻舟也难以安全飞越,故只能改换沙漠地区独有的沙狼代步。 在蔚州和芜州交界处一座名为新泉的小城,风嚣找到一队商旅,跟着他们出发赶往东芜城。 新泉城毕竟地靠森林覆盖率最大的蔚州,环境中还常能见到养眼的绿色。 而一队人马行了一日后,放眼四周,除了苍黄的粗沙砾石,和头顶那方蔚蓝的天空,就没有了其他颜色。地上倒是长着不少耐旱植物,但也都蒙着一层土色,乍看去没有任何生气。 又行半日,粗沙变为细沙,再看不到任何草木,一股单调乏味之感掩抑不住。 风嚣甚至觉得,连座下的沙狼都开始无精打采起来,行动变得慢慢悠悠。 许是为了排解旅途困倦,队伍中段的商旅中,有几人闲聊起来。 “新年跑的第一桩生意,不求有多大财运,但求不要遇上黑风沙!”一位大叔自言自语着朝天拜了拜。 大叔身旁,一个看起来是普通行客的青年闻言,好奇地问道:“听说鬼方沙漠的黑风沙很厉害,连窃气境武师都无法从中穿行而过,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但凡遇到黑风沙过境,那就是九死一生!”大叔语气极为夸张,“去年的鬼方沙漠真真邪了门,一年里起了十多次黑风沙,害得我们这些行商都不敢随便往东芜城跑!希望新年的喜气能赶走晦气吧……” 行客问:“我们大概还有几日能到东芜城?” “一路顺利的话,不出五日可到。”大叔答道,他瞅了眼行客的打扮,反问,“你这是去东芜城买玉料的?” 行客笑道:“芜州地虽荒,地底下埋的却都是好东西。提起东芜城,谁不赞一句‘玉之都’?” 言毕,二人均是大笑。 风嚣竖着耳朵听起这些谈话,在听说还有五日才能到芜州时,莫名心生几分急躁。 而此时,一边一个神采奕奕的锦衣青年加入了对话。 “冒昧打扰,二位好像很了解东芜城?”锦衣青年问道,“我此行去东芜也是想挑一块品质高的玉料,不知能否帮忙推荐一些靠谱的商家?” 行客先开口道:“我也是初往东芜,并不太了解,还是问这位大哥吧!”说着,朝那大叔一引手。 大叔的背挺直了些,微微昂起头,回道:“这位小兄弟,你可问对人了!我吴慎往返东大陆各州主城和东芜城行商这么多年,对东芜城可谓是了如指掌!不瞒你们说,东芜城喜欢宰客的无良商家确实叫一个多,找个熟门熟道的先打听,是个聪明的选择!” 锦衣青年礼貌地一拱手,笑道:“那我今天遇到您,可是撞了大运!” 自称名叫“吴慎”的大叔轻咳两声,“撞大运那倒不至于……你想要关于靠谱商家的消息,不难!就是吧,我这毕竟还得养家糊口,消息它不是白给的……” 吴慎含糊地说着这些话,偷偷瞟了眼锦衣青年的表情,目光最后停在他腰间的一块赤瑾玉信上。 锦衣青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仍是一副笑颜,随手便从玉信中拿出了一小袋金币,“自然不能让您吃亏,一百金买您一条消息。”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把钱袋扔给了吴慎。 风嚣看着,心中直呼出手阔绰。 “一百金就买一句话?买不起买不起,我看我还是在东芜城多待几天,自己摸索门道吧!”一边的行客笑大着摇摇头,而后拍拍座下灰狼,离开队伍中段去了前列。 “少见多怪,这还算实惠的。”吴慎朝行客背影嗤笑一声,掂了掂手中钱袋,对锦衣青年抱拳道:“等到了东芜城,找个安全的地方,再将消息告知小兄弟。” “在这里不能说?” “这里人多眼杂……”吴慎压低声音道,“东芜城虽盛产玉料,可有顶级品相的也就那么些,一不留神,还是有被抢走好玉料的可能。别小兄弟你花了一回钱打听消息,结果让别人听了一耳朵,捷足先登。” “说得是,还是您考虑得周到。”锦衣青年笑着点头。 风嚣一听这几句对话,下意识朝周围一扫眼。果然,除了他,剩下的人看起来和这吴慎都是同一商队的。 这不摆明了是怀疑他会偷听? 风嚣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想了想,也拿出一袋金币。 “这位吴前辈,是吧!”风嚣笑嘻嘻地迎上去,故意手握钱袋抱拳一礼,“晚辈也想打听一些消息,不知您有没有兴趣也和我做个交易?” 许是见风嚣衣着普通,年纪又小,却突然掏出这么一笔钱问消息,甚是古怪。 吴慎一脸疑惑地问:“小子,你想打听什么?” “炼玉师苍翎。”风嚣道,“晚辈想知道这位先生的住处。” 此言一出,风嚣立刻感到不对,周围所有人好像都将目光聚焦在了自己身上,下一秒又同时移开视线。 “我虽然很想做这笔买卖,不过,苍先生的住处东芜城所有人都知道,这消息不值钱。”吴慎哂笑道,“你小子找苍先生干嘛?” 风嚣答:“当然是为炼制玉信。” “我还以为你小子要寻仇呢!”吴慎笑得更无所顾忌了,“东芜城不错的炼玉师还是很多的,要炼玉信,我劝你换个人。” “为何?”风嚣不解。 锦衣青年对这个话题也颇感兴趣,插话问道:“我此行不止为寻好玉料,也想寻一位好的炼玉师,这位苍先生很有名气吗?” “有名,当然有名!”吴慎的笑声中似有嘲讽的意味,“不过这位先生不是因为能炼好玉出名,而是一副臭脾气名闻遐迩!” “小子,你是不是光听说这苍先生有名,被误导了?”吴慎转头对风嚣说道,“这位炼玉师真的一般,也就是大家都忌惮那臭脾气,才称这位一声‘苍先生’。建议你们啊,真有什么好玉料,不如去找凌家人,他们才是东芜城首屈一指的炼玉师家族!” 锦衣青年默默点头,顿了顿,还不忘一笑:“多谢前辈指点。” 而风嚣满心疑问,楚昭业指名让他去拜会的人,怎么可能是吴慎描述中的那个样子? 风嚣脸上还是摆出一副听明白了的样子,亦道了声谢。心中想着,只有等到了东芜城,才知道是谁在说谎了。 商队一行人又在鬼方沙漠行了三日,眼见路程已过大半,队伍中的氛围却凝重起来,闲聊的人都少了。 这两日,风嚣一直和锦衣青年一起凑在吴慎旁边。那锦衣青年心思也有几分细腻,猜出风嚣想从吴慎口中多套些消息,时不时地会打个帮腔。 混熟了些后,吴慎也没有那么重的防备心了,风嚣说自己是替家中长辈出来找炼玉师,他竟也深信不疑,还笑风嚣年纪小没见识,嘱咐他独自出门在外小心被骗。 那样话多的吴慎,却哑巴了似的不再说话,风嚣还有些不习惯。 “吴前辈,今日大家怎么如此严肃?”风嚣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嘘——”吴慎示意风嚣噤声,“到了黑风沙多发的地段,眼耳得时刻注意周围。” 风嚣会心地点点头,也开放了感知,密切注意起四周。 恰在此时,沙地中,有什么东西正窸窸窣窣移动的声音响起! 商队的人在风嚣之后也察觉到这一点,领队一声哨响,吹停了所有沙狼。 沙地中那东西的声音越来越近,目标好像就是他们的商队,它接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风嚣往人群中缩了缩。 等声音到达商队时,沙地下忽然“嘭”地一声巨响! 一阵扬沙在众人脚下炸开,沙地中,竟然跳出一个人!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一百零四章 荒妖苍筠 那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男子,穿着打扮较为粗犷,眉宇宽阔藏有英气,有一种野性的美感。 唯他那一双眼,瞳色浑黄,看着令人非常不舒服。 仿佛只需看某物一眼,某物就会失去所有生机。 风嚣在看到那人的第一时间,脑海便有一个词浮现。 “是荒妖!”吴慎大喊一声,恰好道出了风嚣心中所想。 荒妖族,和人族在外貌上区别最大的一点,便是那双玄黄眼。 来芜州之前风嚣就知道,宙合界多半的荒妖族都生活在芜州。 他们经受得住沙漠地域极大的昼夜温差,身体强壮,擅于偷袭,是妖族中最好斗的一派族系。 古时的荒妖族本不喜欢与人族聚居,是分散居住在广袤无垠的沙漠中。 自从天帝平息战乱,宙合界迎来亘古未有之和平,荒妖族人才逐渐迁进了东芜、西芜两城,和人族和谐共处起来。 不过,因荒妖的好战是刻在骨子里的,平常和他们撞见,还是不免让人提心吊胆。 眼前这个荒妖族男子出现后,商队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后撤开了小段距离。 但很有趣,这人不再有下一步动作,只一双眼在商队众人间来回扫视,同时却又微微低着头,好像并不敢直视他人。 吴慎大着胆子高声问道:“这位兄弟,找上我们商队有何贵干?” 那人被这高声的问话吓到似的,居然后退了半步。一开口,说出的话还含糊不清,“回、回去……不许,不许往前!” 见他是这副怯生生的模样,众人都放下了警惕。吴慎更是瞥了眼他,面露嫌色,“说的什么玩意儿,有病!” 商队领头人再次吹响哨子,沙狼们纷纷发出一声应和的嗥叫。 风嚣也觉此人奇怪,但只跟着其他人的动作重新骑上沙狼,不再过多在意他。 一行人绕开了那个荒妖男子,继续前行。 可没想到,都走出去许久后,那人又追了上来。 风嚣还在感叹那人徒步居然能跟上沙狼的移动速度,他已是冲到了商队前列,直接拦下了领头人。 “不要……去,快、快回!”荒妖男子将声音抬高几分。 领队的皱起眉,冷哼一声,指挥着沙狼龇牙咧嘴朝他一吼,还直接将他撞翻在地。接着招呼了后面的队伍一声,不管不顾地往前走。 一只只沙狼从那荒妖男子的身上跨过去,有的甚至踩着他走过,他都只抱头躲避,也不反抗。 那人这么执着地让他们回去,风嚣总觉事出有因,便刻意让自己那头沙狼放慢了脚步,落到队末。在经过那名蜷缩在地的荒妖男子时,风嚣向他伸出了手。 “这位兄弟,你没事吧?”风嚣走下沙狼。 荒妖男子将护着头的双手缓缓放下,抬眼看了看风嚣,又立刻收回目光。 他没有去抓风嚣伸过去的手,而是低着头自己从沙地上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子。看他的样子,应该没有受什么伤。 刚站直,这荒妖男子便又朝商队离开的方向小跑两步,神色担忧。 “前面是有危险吗?”风嚣问。 荒妖男子一听,立刻朝风嚣转过身,语气焦急地说:“拦、拦住他,前面,有、有……” 听这男子说话实在是很累,风嚣无奈道:“别紧张,想好了再说,我不急。” 荒妖男子一边点头,一边深呼吸几口气,镇定些后,凛声道:“黑风沙!前面有黑风沙!” “什么?!” 风嚣两个眼珠子差点瞪得掉出眼眶,这家伙早不知道捡重点说? 未做多的思考,风嚣立马跨上沙狼,以最快的速度超商队方向奔去。 荒妖男子也跟着风嚣行动,徒步穿行在沙地中,他竟能与风嚣并肩而行! 不过现在不是惊叹他速度的时候,离商队还有很远距离之时,风嚣就不停地大声喊了起来。 “吴前辈,停下来!前面有黑风沙!回来!” 所幸,先前那位锦衣青年耳朵还是比较敏锐,风嚣眼尖地看到他回头看了眼,随后追上吴慎说了几句什么。 不一会儿,整个商队再度停下脚步。 “小子,你怎么落到了后边,这是又闹什么?我们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吴慎远远朝风嚣喝了句,见到风嚣身边的荒妖男子后,脸色霎变,“这个怪人怎么还在?” 风嚣不想浪费时间扯那些没用的,一到队伍近前就直接开口道:“这位荒妖兄弟说,前面有黑风沙,让大家别再往前走了!” “黑风沙?!” 所有人都是一惊,纷纷走下沙狼,凑了过来。 吴慎将信将疑地朝荒妖男子投去视线,“一个荒妖说的话,可信吗?我好歹也穿越鬼方沙漠千百次了,今日天气还算晴好,哪有半点会起风沙的迹象?” 此言一出,其他人也陷入犹疑。 “一个荒妖为什么要帮我们呢?”有人窃声道。 “要我说,东芜城荒妖族和人族表面平和,其实纷争不少,只不过没闹出过大的矛盾,所以还能相安无事。”另一人理性地表达起看法,“不吵起来就不错了,怎么也不可能去帮对方。” “是啊,我们刚刚还那样对他……” 这些窃窃私语尽入风嚣耳中,也让那个荒妖男子无所适从。 “我没、没撒谎!”荒妖男子双手握拳,鼓足勇气似的定定看向众人。 “我相信他。”风嚣正声道。 荒妖男子吃惊地看向风嚣,其他人也均是一脸诧异。 一直在旁沉默围观的锦衣青年,这时候也对风嚣露出感兴趣的眼神。 吴慎连忙劝言,“小子,你可别犯糊涂!去相信一个莫名其妙拦路的异族人,可是件风险极大的事!” “荒妖族祖祖辈辈都长在沙漠,肯定比诸位在沙漠生存的经验丰富。荒妖族和人族不和,但就像你们说的,两族平素间都在维持那种表面平和,没理由主动挑事。”风嚣解释道,“况且,这位荒妖兄弟只是让大家别往前走,并无半分找碴的意思。宁可信其有,等黑风沙过去再通行,就算被他骗了,也无非是多耽误一天时间。” “这……”吴慎面露难色,“真被荒妖族骗,传出去那可太丢人了。” “总之,我相信他。”风嚣紧紧拉住荒妖男子胳膊,重复了一遍,把自己牵着的那头沙狼的栓绳往吴慎手中一递,“各位既执意往前走,那我先将沙狼还给商队,佣金也不用退还了。感谢诸位一路上的照顾,我们就此别过。” 吴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顿了顿,还是摇摇头。 他朝身后围着的众人一招手,道:“走吧!” 商队一行人不再犹豫,各自骑上了沙狼。 锦衣青年倒是摸着下巴迟疑了许久,但最后也还是跟上了商队的步伐。 “不、不行,真的有……我没骗、骗他们,危险!” 荒妖男子因被风嚣抓着,心中又急,下意识挣了一下胳膊。 风嚣本就怕他又不由分说追出去,抓他胳膊时还用了几分元气。却没想到,他这看似轻松的一挣,竟差点让风嚣的手指骨折! 得亏风嚣反应快,迅速将手撒开。 “站住!”眼看荒妖男子一挣脱就想跑,风嚣连忙喊住了他,“你再劝多少遍他们也不会听!” “可、可是!” “我相信你,是不是可以换你也相信我一次?” 不知为何,看着他急切的模样,风嚣蓦地想起一个,他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去想的人。 是他在宙合界的生母,那个叫白鹤舞的林妖族人。 作为宙合界地位最低的一派族系,他这位母亲会遭受的非议不会少。和眼前这个明明是好心,却不被所有人相信的荒妖族人一样,她一定也曾这样失望和无助,或者更惨。 他显然是真心想帮商队,风嚣决定帮他一把。 “放心吧,我们就跟在他们后面。”风嚣友善地笑道,“若真有黑风沙,我去救!” 荒妖男子一愣,慌忙摆手,“你、不可以!我、我……” 风嚣拍拍他的肩膀,“别急,我们先跟着走,路上你慢慢说。” 就这样,二人沿着商队的行进路线,远远跟在了后面。 那个荒妖男子半天才能攒出一句流畅的话,不过好在深思熟虑后的话都言简意赅,短短交流过几句,风嚣就大概明白了他想说的内容。 这人叫苍筠,平常极少跟人族打交道,故而面对人族时无比慌张,舌头容易打结。 今天外出巧遇这群商队,又发现他们正要行经要起风沙之地,便硬着头皮想来提醒。 苍筠说,即便遇上黑风沙,他们荒妖也有办法全身而退,所以用不着风嚣以身犯险去救援。 风嚣自然乐得清闲,但也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些人不顾劝阻偏要去送死,为什么要傻傻地受气,还三番五次去提醒?” 苍筠的回答让风嚣十分意外。 他说:“想要为荒妖族和人族赢得真正的平和,总得有人做那个傻子。” 风嚣突然就想到,也许多年前,他的林妖母亲正是选择了这条路。 那时候的母亲是怀着怎样的心境走向人族的世界?风嚣觉得,也许他能在苍筠这里找到答案。 他正想多问几句,却听苍筠又磕巴地说起话。 “糟、糟了,前面,黑、黑……” 风嚣心中一惊,极目远眺,果见大漠与黄天相交的天际线,一道巨大的黑影笼罩而来!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一百零五章 黑风沙 “走,去帮忙!” 风嚣当机立断,将脚下速度提了一倍,朝风沙席卷而来之地狂奔而去。 苍筠更是二话不说,登时便冲到了风嚣前面。 在沙地中奔跑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风嚣只觉元气消耗巨大,累得很快。反观苍筠,却步履如飞,眨眼就把风嚣甩开了一段极远的距离! 风嚣能感到苍筠大概也在守中境,但很显然,在沙漠中的苍筠,完全不在风嚣能应付的范围。 风沙卷来的速度极快,风嚣翻过一座沙丘后,远远看见惊慌失措地往回逃命的商队众人,还有已然和他们对接上的苍筠。 不过,在这种危机关头,苍筠恐怕是无法将自己要表达的事说清楚,慌张之下,也不会有人有那个时间去等他慢慢整理语言。 商队的沙狼们此刻更是受了惊,明显已经不听主人指挥,胡乱四散开,亡命逃窜起来。 如果等风沙完全盖过众人,大家走散的概率就非常大了,哪怕苍筠再有躲过风沙的办法,也不可能照顾到所有人。 所以,必须让商队的人都聚集在一处! 想明白这一点,风嚣再次提速。 因商队众人也在往回跑,风嚣行到他们跟前并未花费太多时间。但周身已是肆虐的风沙,商队众人都俯身紧抱着沙狼,开启了元气气盾来抵挡,几乎没人注意到风嚣的到来。 唯有苍筠,一面也抵挡着风沙,一面朝风嚣指了一个方向。 风嚣会意地点头,然后一鞭子抽上了跑在最外围的沙狼,修正了它的前行路线。 此举也提醒了苍筠,他从另一边入手驱赶起沙狼。 二人通力合作,好歹是将商队散开的众人聚拢在了一个小的范围内。 随着风沙逐渐变大,四周能见度变得极低,沙狼也已变得寸步难行。商队中一些境界较低、或者不是武师的人,几乎要被这狂风卷走,风嚣和苍筠暂时将他们护进自己的气盾中。 风中夹杂的砂砾众多,这股风力之强劲风嚣见所未见,有些砂砾借着风之力甚至能穿破气盾,哪怕身在气盾中,许多人也被划破手脸,鲜血直渗。 一干人被遮天盖地的黑风沙困在一方沙窝中,包括那些沙狼,都匍匐着不敢起身。 但一直等在这里,迟早会被沙子埋住。 正在此时,苍筠猛力大喊了风嚣一声,朝身下沙地一指,“来!” 说罢,他艰难地弯着腰半站,并拳朝向沙地,倾力一轰! 一股燥烈的力量瞬间迸发开来的同时,风嚣只觉身下沙子朝苍筠出拳之地流动起来,流沙带着沙窝中的所有人和沙狼都滑向那边,接着往下直坠! 好在,下坠很快就停了下来,他们只掉下一段不高的距离,又有沙子垫背,众人除了还有些惊惧,无一人受伤。 风嚣注意到,他们是掉进了地底一方巨大的空洞中,洞外风沙的飒飒声仍不停,洞里却仿佛是另一方天地,将洞外嘈杂隔绝似的,安静得不像话。 “危险,进、进来!”苍筠一手拖起一人往洞内去,又喊。 这次的喊声就比较清晰了,竟然还有声声回响。 不止风嚣,大部分人都反应过来,自己就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洞中最靠里的位置。 洞口的沙子还在不断往里涌,苍筠不知从哪儿找到一块坚实的石板,抬起它卡在了上方的缺口中。 地底这方空洞中,风沙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耳畔,最后一丝光线也被黑暗吞没。 沉寂许久后,有人才记起要燃灯。 “我们……安全了吗?”商队中一人小声问了句。 接二连三燃起的灯火逐渐照亮整个空间,风嚣看到多数人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脸,连沙狼们都挤成一团缩在角落,拿它们的大尾巴遮盖住脸,瑟瑟发着抖。 借着光亮,风嚣也看清了周围环境。 这个空间像一个倒扣的碗,四周墙壁和圆顶竟都是硬质山石,显得十分牢固。 一边墙壁上凿有一些小洞,不知通向何处,但能感受到有新鲜的空气灌涌进来,想必是用作通风。 空间中有桌椅床铺等各种家具陈设,只是都腐朽得无法使用,还蒙着一层厚厚的沙土。像一间过去曾有人居住过,但已废弃千百年的房子。 “这里是、是荒妖族,过去的、的家。”苍筠费劲地说起话,“安、很安全!” 风嚣立刻听懂了,这里应该是过去荒妖还未和人族聚居时的安身之地。 身为荒妖的苍筠对自己族类的气息很敏感,所以他才能准确找到族人的旧居,借以躲过黑风沙。 “大家就在这里躲一晚,到了明日应该就能继续启程。”风嚣扫了圈商队众人,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吴慎拉着领头人不知小声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两人一齐朝风嚣走过来,拱手道谢。 “今日幸好有小兄弟和这位荒妖兄弟相助,不然我们怕是都要折在这鬼方沙漠。”吴慎一脸羞愧地挠了挠头,转看向苍筠,“嗐,我们不听劝阻,还那样对待荒妖兄弟……实在没脸站在这里!” “没……没事!”苍筠慌忙摆手。 见景,商队其他人想也不太好意思,一个接一个地过来道歉又道谢。反而苍筠还是不敢抬头和他们对视,好像他才是做错事的那一方。 一场危机成功化解,苍筠想达到的目标似乎也因此迈进了一步,风嚣看着这一幕,竟替他感到开心。 难得气氛和谐,大家被困一处,放松下来的众人逐渐打开了话匣子。 风嚣和苍筠本静默地坐在一旁小憩,商队那名锦衣青年却突然找了过来,径自在苍筠旁边坐下,吓得苍筠往风嚣旁边挪了挪。 “两位好,我叫纪千霖。”锦衣青年自顾自说起话,“我有一事不解,难忍疑惑,故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何事?”风嚣接话道。 “我初次来芜州,只知芜州大半地域都是沙漠,没想到沙漠之下竟都是山石,这是何故?”纪千霖知道风嚣也是初到芜州,问话时朝苍筠看了眼,又看回风嚣。 这个细节倒是让风嚣吃惊,风嚣与纪千霖对视一眼,朝苍筠道:“别紧张兄弟,这个问题我也挺感兴趣,像之前那样,你慢慢说。” 纪千霖似乎能领会到风嚣这样嘱咐苍筠的原因,不催促也不多说话,只安静等在一边。 这种状态保持过一会儿后,苍筠说话果然又流畅起来。 据说数千年前,大陆还没有分裂为两块时,位于大陆正中的芜州本还是一片绿洲。 后来大陆突发裂变一分为二,中央形成一道南北走向的宽阔大海峡,也将芜州一分为二,陵谷纪年自此开始。 而从裂变发生后,海峡之中就笼罩起一股经年不散的浊气,不但无法行船,武师的飞行武技也无法从中穿行而过,东西大陆之间的往来变得困难。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数千年前,宙合大部分的草木育灵师都集中在了大峡谷最窄的地方,也就是现在的芜州。 他们集毕生之力,在芜州架起了一座被后世称为“天梯”的巨桥。 正是在完成这一壮举后,草木育灵师这个武师分支元气大伤,日渐式微。 而他们留下的这道“天梯”,其实是一种被培育到万分强劲的藤类草木,是有生命的东西,“天梯”无时不刻汲取着芜州这片土地上的养分,历经千年时光,最终使原本的绿洲变为荒漠。 所以芜州只是表面这一层退化成了荒漠,掩盖在黄沙之下的,仍是坚硬的基石。 荒妖族便是在这片荒漠形成后,才从宙合界各地汇聚到这一地域。 风嚣此前从楚昭业那里听说过草木育灵师这一职业,再听苍筠讲起这些时,很容易便理解了。 那位纪千霖就不同,他虽也在点头,但显然只听了个半懂。 这让风嚣觉得,纪千霖似乎并不是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他过来搭话,可能意在别处。 就在风嚣对纪千霖产生这种疑惑时,纪千霖恰好开口。 “我听说蔚州打起芜州土地的主意了?据说他们想把沙化的土地,改善到陵谷纪年以前的状态。”纪千霖问,“那岂不是会对你们荒妖族的生存环境造成威胁?” 苍筠闻言讶异万分,再度紧张起来,“是、是吗,我不、不知道……” 风嚣也一脸的不可置信,芜州能占据宙合十二州之一的地域,完全是因为环绕着东西芜城的这片沙漠的面积太大,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沙漠的面积决定了芜州地域的面积。 而芜州不像大陆上别的州,这里并不存在“领主”这一说,只有一个“城主”。这位城主管理着东西芜城,但能力有限,并没有管理这片沙漠的能力。 所以,如果有人觊觎芜州的土地,除了对生存环境要求大的荒妖族,不会有人介怀。 “别慌,我也只是听到传闻,随口一问。”纪千霖笑道,“蔚州虽然是宙合界森林覆盖率最高的州,要将沙漠变成绿林也是很难的。” 纪千霖说完这些话,轻轻拍了拍苍筠的肩膀,便坐回了他原来的位置。 风嚣想不明白纪千霖说这些话的意义,不过各州之间的矛盾也和他此行没有关系,他没有过分在意。 商队众人在荒妖旧居待了一夜,重新回到沙地上,黑风沙果然过去。 风嚣遂回到了商队,一行人继续往东芜城前行。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一百零六章 解围 躲过黑风沙后的行程一切顺利,两日后,风嚣跟着商队一行人抵达东芜城。 离开商队时,吴慎特地叫住风嚣。 他先是再三劝言,让风嚣若要炼制玉信别去找苍翎先生,后又简单介绍了东芜城的状况,列出了一些他认为靠谱的炼玉师,不过,最后还是将苍翎先生的住址告知了风嚣。 一边是楚昭业的嘱托,一边是吴慎的劝言,令风嚣对苍翎这个人产生了无比的好奇。 风嚣没有急于去苍翎住所,而是在东芜城的街道上随意逛了逛,试图找机会再多打听一些有关苍翎的事。 东芜西芜两座城虽被沙漠和峡谷浊气环绕,但因坐拥“天梯”和数不尽的玉石矿,发展没有丝毫落后于其他州的主城。 仅一个东芜城的占地面积,就是星离城的三倍。 街道上随处可见贩售玉料玉信的商贩,来往商队也多,也确实如事先料想的,城中荒妖族和人族各占了半数。 风嚣一边看着刚入手的东芜城地图,一边辨认着方向,往一个叫“玉池街”的地方而去。 据吴慎说,玉池街是东芜城外围最繁华的一片地域,一般初次来东芜城的人,只要去那里走一趟,就能了解整个东芜。 虽名中带个“池”字,那片地域却和水一点也不沾边,而是一个交易的场所。 从城外来的行商都会先到这里,用从他地带来的货物换取金钱或玉料,故这里不止有玉,东西大陆各州的特产珍宝也是琳琅满目。 也因此,比之东芜城其他地方,玉池街来往的人群要复杂得多,的确利于打听消息,但也需要万分的谨慎。 风嚣本来都盘算好了,既然是要拜访老师的故友,那必然不好两手空空地去。 现在天色还早,可以先在玉池街晃荡一会儿,打听打听那位苍先生的喜好之类,然后在城中找间客栈住下,第二日准备好之后再前往苍先生的住所。 不过,还没踏进玉池街时,风嚣就听到一阵争吵声。 “小子,毛长齐了吗就敢在大师面前指手画脚?”有个人扯着嗓子喊道,“不要以为就你们凌家出炼玉师,我西芜城夏家那也是鼎鼎有名!你们凌家自从那位家主回归后,十六七年了吧,再没炼出过好玉信。大人都不行,你这小毛孩儿就别跟这儿凑热闹了!” 一个少年闻言争辩道:“我没说错,这位夏家的‘大师’再这么炼制下去,这块赤瑾玉原石铁定要废了!” “赤瑾原石本就难炼,有失败实属正常,你当着大师的面说这话,好像换成你就能炼制成功一样!”那个嗓门大的声音讽笑道,“不过,赤瑾原石至少也得执相境以上武师才有炼制成功的可能,小子,你应该连门槛都够不着吧?” “我……我虽然炼不了,但你们的方式就是不对!”少年显然急了,语气有些颤抖。 大嗓门又笑:“我说,你们凌家不会是因为没人找你们炼玉了,嫉妒夏家抢了你们的生意,才派你出来闹这么一通吧?” “哪儿来的小崽子,你还跟他废什么话!”新出现一个浑厚的声音,怒喝一声抢过话头,“给我滚!” 此时风嚣恰好拐了个弯转进玉池街,一个被甩飞的身影就迎面撞了过来! 风嚣下意识快退几步,抓住飞来的那个人转了一圈,缓冲之下,那人平稳落地。 风嚣斜瞥那人一眼,见那是个和他一般大,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少年。 他无意掺和别人的事,放下那少年,抬脚便想继续往玉池街中走,不想少年飞快地拉住了他。 “哎,谢谢你啊兄弟!”少年揉了揉被锤的胸口,整理了下衣冠,扭着张脸道,“那帮人技艺不精又信口开河,你一定也是看不惯了才出手相助吧!” 说着还朝不远处几个大汉“哼”了一声,拉着风嚣的胳膊一举,鼻孔冲着他们道:“谁说没人找我们凌家帮忙炼玉,这不就来了?” 风嚣当场愣住。 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对面大汉就暴躁起来:“又来一个小崽子,要闹事也得看看自己的实力!” 话音未落,那大汉脚一蹬地,转眼就冲到了风嚣二人面前,一拳冲出! 少年这次跑得倒是快,一个闪身就缩到了风嚣身后。 风嚣当下便想骂这家伙一声,但此刻只能先挡住那大汉的拳头。 庆幸的是,大汉的境界并不高,风嚣轻易就化解了那一拳的冲力。接下来的两三拳也照样轻松躲过,最后,那大汉甚至被风嚣一掌震退! “守中境?”大汉也一脸震惊,对身旁一衣冠楚楚的老者道,“大师,这小子这般年轻就已是守中境,怕是哪个大家族的公子。” “我去,可以啊兄弟!”少年不禁拍了拍手。 风嚣没有理会少年,趁着大汉被击退的空隙,连忙出声解释:“抱歉,大家可能有点误会。晚辈今日初到东芜城,不仅和旁边这位朋友不相识,此前也没听说过什么凌家夏家。” 解释完这些,风嚣一抱拳,道了句告辞。 接着,再不管两方的眼神,绕过他们,径自朝玉池街另一头走。 少年还在身后不停大喊。 “哎哎,兄弟别开玩笑了,我们昨天还见过呢!我是凌羲,你忘了?你不能因为跟我赌气就假装不认识我啊!” 风嚣摇摇头,脚步没有停。 而夏家那群人显然是又把少年给架住了,那大汉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 “小子,人家都说‘不相识’了,你还在攀什么关系呢?”大汉道,“今天这个事,你要不当着大家的面向大师道歉,我们不会轻易饶过你的!” “我又没说错,凭什么要道歉!”凌羲还在犟嘴。 “找死!” 大汉又一声暴喝,冲到凌羲面前就抓住了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你就是再把我扔出去十遍、百遍,我也要说,你们夏家的炼玉师,就是错了!”凌羲胡乱蹬了几下腾空的双脚,固执道,“凌家炼玉师,在玉的事情上从不说谎!” “冥顽不灵!” 大汉抓着凌羲的手臂往回一收,正有再把凌羲扔出去之意,恰在此时,一只更有力的手钳住了他。 风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也许只是觉得这凌羲的偏执劲儿有点像林奂,也许单纯看不惯一群大人欺负一个少年。 总之,他折返了回来。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我和这家伙昨天的确见过。”风嚣加大手上力气,将大汉的手臂往下按。 大汉完全抵抗不住风嚣的力量,不得不将凌羲放了下来。 凌羲急喘几口气,看着风嚣笑了笑:“兄弟,多谢!” 大汉眉头一皱,“我不管你们认不认识,今天都得道歉!”话虽这么说,语气还是比之前弱下去几分。 “除非你们能证明真的是他错了,否则,我还是更相信凌家炼玉师。”风嚣道。 “这要如何证明?”大汉不服,“这小子说大师会将一块玉料炼废,可哪怕最优秀的炼玉师都有炼制失败的可能性,就算这块玉料真废掉,也不足以证明大师就错了。况且,同一品级的玉料在不同炼玉师手中,能炼制出的玉信本就差异万千,根本没办法做比较。这小子摆明了是拿准这一点,在找我们夏家的碴!” “既然证明不了,为何非要凌羲道歉?”风嚣也不管大汉说了多少话,咄咄反问,“我倒觉得,这不过是一件可一笑置之的小事。哪位技艺精湛的大师,会对一个晚辈的话如此在意?怕不是夏家想借题发挥,未来好传一句‘东芜凌家炼玉师因技不如人向西芜夏家道歉’之类的话,彻底将凌家打压得无立足之地……我说得对吗?” “这……”大汉一时语塞。 玉池街上那些路人们一直围观着整件事,这时候就逐渐议论了起来,毕竟是在东芜城的地盘,舆论的风向还是偏向凌家。 被称作“大师”的那位老者终于按捺不住,站出来冷声道:“凌家过去可能有些真材实料,现在……呵呵,水平日落千丈,就是不如我夏家!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我们何必耍那种小伎俩?” 凌羲忍不住插嘴,“凌家要是水平日落千丈,我这位朋友又为何指名找凌家而不找夏家?” 老者一双锐目紧盯着风嚣,笑着激道:“这位小友,能拿出多高品级的玉料?如果只是青琉玉赤瑾玉之流,东芜城大部分炼玉师都能炼制成功,可显现不出你凌家的实力!” “喂,怎么在你嘴里赤瑾玉都变得常见了似的?”明知对方想让他们下不来台,凌羲愤然道。 “没关系,但凡这位小友能拿出一块赤瑾原石,我就相信他真的是慕名来找凌家炼玉师!”老者轻蔑地瞟了二人一眼,“毕竟,这位小友自己佩带的都只是一块青琉玉信。” 凌羲闻言一惊,转头看向风嚣腰间,看到那块青琉玉信时脸色瞬间铁青。 “这下玩脱了……”凌羲语气懊恼,小声和风嚣说道,“虽然很感谢你,但要不你还是先走吧。” 而风嚣毫不慌张,竟是认真地在迟疑。 说实在的,他没什么必要去尽这么大的力帮凌羲,就承认自己没什么高品级玉料,最多也不过是受一波嘲讽。 可说来也怪,从踏入玉池街起,在凌羲身上,风嚣总感到有一丝熟悉的气息。 “我先走,那你呢?去道歉?”想了想,风嚣低声问。 凌羲“呸”了一声,“没错凭什么道歉!我就在这儿跟他们死磕!” 风嚣忍不住短叹了下,接着伸手拂过腰间玉信。 一道光芒闪过后,风嚣掌上出现一物,看清那东西是什么后,玉池街这边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凌羲咽了口口水,已然说不出话来。 “这是……”夏家老者急急踏前两步,不觉伸出的双手抖得分明,“黑璋玉原石?!”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一百零七章 她是谁? “我奉家师之命来东芜城寻找合适的炼玉师,正是为了炼制一枚黑璋玉信,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享誉东芜城的凌家。”风嚣收了黑璋原石,淡然道,“现在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先前的大汉凑到老者身边耳语道:“大师,能拿出黑璋原石的怕不是一般家族,算了吧。” “二位请便。”老者沉下脸,给风嚣和凌羲让开了路,但嘴上还是不饶人,“黑璋原石炼制失败的几率可太大了,就一块顶什么用?这么好的东西,拿来炼制玉信基本等于销毁,我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傻子了!” “哎哟这个酸味!想炼制黑璋玉信至少也得观天境炼玉师,我看是你们夏家没有才这么酸气冲天吧?”凌羲说话也硬气起来。 老者吹胡子瞪眼道:“观天境又如何,我就不信凌家可以一次成功!” 眼见老者怒了,凌羲拉起风嚣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朝身后大喊:“那凌家可不得如您所愿一次成功,好让您开开眼界?” 撂下这句话,凌羲拉着风嚣拐了个弯,蹿进一条巷子,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 风嚣沉默着被凌羲带着跑了很远,直到来到一条相对人少的街道,风嚣才一把甩开了凌羲的手。 “已经跑得够远了,我该走了。”风嚣道。 “哎哎,兄弟!”凌羲叫住正要往回走的风嚣,“谢谢你刚才帮忙解围,不过你不是正要找我们凌家炼玉吗,我带你去啊!” “抱歉,我是要炼玉,但打算找的并不是凌家人。”风嚣抬脚就走头也不回,直言道,“你未经我同意,擅自拉我做挡箭牌,我对你并无太多好感。” 凌羲追上风嚣的脚步,双手合十,笑吟吟地道:“真的对不起,我是一时情急脑子抽了,你可以骂我,我绝不还口!不过说回来,我就这么随手一拉,竟然恰好能拉到个能让那帮夏家人哑口无言的人才,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俩不是还挺有缘?” “抱歉,我赶时间。”风嚣不为所动。 “看你要去的方向,是还要回玉池街?”凌羲不依不饶,“不是我说,兄弟你虽天赋异禀,但毕竟只是守中境。就你刚刚掏出黑璋原石那一刻,在玉池街那种地方,指不定有多少人盯上你了,建议你最好别再回去!” 听到这句话,风嚣终于停下脚步。 自己光顾着怎么给凌羲解围,却忘了此行要低调行事。黑璋原石在宙合界是人人垂涎的稀有物,如凌羲所说,他并没有与之相匹配的保护它的能力。 “兄弟今天帮了我,不如就先随我回家?凌家好歹在东芜城有头有脸,那些觊觎你手中原石的人定不敢太放肆。”凌羲自来熟地将一条手臂搭上风嚣肩膀,劝道,“不管你原本要找的是哪位炼玉师,多听听我们凌家的建议也没坏处,你说是吧?” 风嚣斜眼看向凌羲,见他仍只是端着一张笑脸,完全看不透这家伙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凌羲的提议无疑是最安全的。 顿了顿,风嚣转身正对起他,笑道:“那就打扰了,我叫风嚣。” …… 约半个时辰后,凌家院外。 风嚣刚下了兽车,就被凌家院中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吸引,不禁站住脚。 多半,这股气息才是他觉得凌羲身上的气息无比熟悉的源头。 可他的确是第一次来芜州,此前也从未听闻什么凌姓家族,熟悉之感从何而来? 凌羲此时正朝敞开的门中大喊:“花婆婆,我带朋友来家里了!” 说着,还回头把愣着的风嚣往门里拉。 风嚣走了没两步,院中忽地响起一个清澈的女声。 “凌羲你又皮痒了是不是,叫谁婆婆呢,叫家主大人!” 伴着这叱声,一股淡雅的花香从院中飘出,接着,一位看着也就三十来岁的女子绕过门内影壁,出现在风嚣眼前。 那女子衣着干练,妆容精致。 她步履款款地迎面走来时,微微抬头,目光睥睨,但又身姿曼妙颇有风韵,活像一只高傲的斑灵猫。 风嚣看到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凌羲喊她“婆婆”真的有点过。 而细细感受之下,那股似曾相识的气息,似乎就是眼前这女子带来的。 “好好好,家主大人。”凌羲还挺听这女子的话,立刻改口,然后朝风嚣指了指道,“这是我今天新认识的朋友,他来东芜寻优秀的炼玉师,所以我带他来见见您。” “见我?那看来是有高品级玉料了。”凌家家主语气平淡,说着却是直接转身往回走,“不是说了吗,凌家不接赤瑾玉以上的生意。” “家主大人,他那块可是黑璋玉料!”凌羲急了,“人家原本都不是来找凌家的,被我强拽了回来!若我们家能争取到这次机会,重拾十多年前的风光还不是轻而易举?” 风嚣微微皱眉,原来这就是凌羲非要带他回家的目的。 不过这家伙倒还实诚,自己就说出了口,也只是用了“争取”这个词。 故风嚣没有大的反应,还是默默站着旁观二人争论。 那位凌家家主在听到“黑璋玉料”时脚步一顿。 显然,风嚣这般年轻的人手上会有黑璋玉料,任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哦,黑璋啊。”凌家家主面无表情地说,“那又如何?” “家主大人!” “凌羲,我再说一遍。如果你只是带个朋友来家中作客,我非常欢迎,但我不接炼玉的生意。再有下次,你就给我滚出凌府!” 凌家家主说罢,不再理会凌羲的恳求,继续动起脚步。 而就在那一刻,风嚣莫名涌起一股冲动。 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发出了急切的呼唤,不停地说着“就是她”“快拦住她”。 鬼使神差地,风嚣往前追了两步,抱拳扬声道:“家主大人好,未事先下拜帖便前来府上,是我唐突了。我并非为了炼玉一事来贵府,家主大人切勿怪责凌羲。” 凌家家主果然停步,冲风嚣露出一抹轻笑,语气柔和下来。 “你这小子还算礼貌,不像凌羲这家伙,总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既是凌羲的朋友,便请进府一坐。” 凌羲闻言,丧气地朝风嚣引手,道了声“请”。 风嚣遂跟着二人进了凌家正厅。 “现在应该没我什么事了,好好招待你的朋友。”凌家家主伸出食指,轻轻在凌羲额头上点了一下,“跟人家好好学学,别整天惹是生非叫我操心。” 眼见这位家主就要离开,风嚣再次开口,“家主大人,冒昧问一句,我们过去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此言一出,凌羲满头问号,凌家家主也疑惑着回头。 “这话从何说起?”凌家家主从头到脚打量了风嚣一遍,摇摇头道,“我从未——” 然而,她话说到一半,陡然断止。 风嚣分明见她瞳孔一震! “你是?!” 凌家家主眨眼的频率忽地加快,别过头露出思索的表情。 风嚣觉得她好像突然不敢再直视他的眼。 莫非和她真的见过? 可风嚣绞尽脑汁也没在记忆中找到这张脸,除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令人在意,她于他而言就是个陌生人。 “家主大人,什么情况?”凌羲实在忍不住,问出了声,“这么巧,你们认识?” 凌家家主笑了笑,对风嚣说:“你此行来东芜是为了炼制黑璋玉信?这活儿我接了,把黑璋原石给我吧。” 这态度的突然转变让凌羲又喜又惊,但他还是替风嚣提醒了句,“可风嚣本要找的是别的炼玉师,您是不是得先问问人家同不同意?” “笑话,东芜城还有比我更好的炼玉师?况且炼制黑璋玉信是需要门槛的,观天境炼玉师是那么好找的?”凌家家主忽然变得起了好胜心似的,信心满满地道,“交给我,保证成功。” “您能帮忙实在让晚辈受宠若惊,但实在抱歉,此行是奉老师之命来寻另一位炼玉师。老师之命,不敢不从。”风嚣婉拒道。 “你老师让你找的炼玉师是谁?” “苍翎先生。”风嚣如实答道,“家师说,这位先生是他故友。” “有意思,你老师又是谁?” “楚昭业。” “啊?”凌家家主忽地换了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掩着唇哈哈大笑起来。 “您认识我老师?” “我就说谁会让一个臭脾气的家伙帮忙炼玉信,是楚昭业就不奇怪。”凌家家主笑个不停,“你叫风嚣是吧,我告诉你,苍翎可不是楚昭业的‘故友’,我才是!他们两个,是水火不容的仇敌!” 这次轮到风嚣震惊了。 楚昭业说话总是喜欢埋坑风嚣是了解的,那么现在到底应该信谁? 犹豫了一下,风嚣把话题又扯了回去,“您过去是不是真见过我,您到底是谁?这个问题要是弄不清楚,我恐怕没法相信您说的话。” 凌家家主秀眉一挑,神秘兮兮地笑道:“你猜呀!或者……你让我帮你炼玉,事成后,我再告诉你我究竟是谁。”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一百零八章 拜访苍翎 “这……”风嚣面露难色。 “怎么,不敢违抗师命?”凌家家主轻轻叹笑,“没关系,我给你两天时间,你可以先考虑。最好让凌羲带你去苍翎那儿看看,看过了你再做决定,我相信你……总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我的话说完了,先走一步!” 凌家家主一阵风似的迅速消失时,风嚣还垂着眼愣愣地想她话里的意思,结果一抬头,就剩一个比他表情更疑惑的凌羲与他四目相对。 “花婆婆平常总无所事事,今天是有什么事这么急?”凌羲望向大门方向,嘴里喃喃道。 风嚣忍不住问:“你们家主不是挺年轻的,怎么喜欢叫她‘花婆婆’?” “你别看她模样年轻,她都好几百岁了,是我们凌家辈分最大,也是实力最强的!”凌羲回答的同时,也在好奇,“好奇怪,花婆婆好像真的认识你似的!你也很奇怪,怎么会突然问她是否见过你?” 风嚣差点儿就忘了,武师过了造化境后,容貌的衰老速度会大大减缓,也就是说,凌家家主应在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就晋升到了造化境。 而对于凌羲的那一问,风嚣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便只答:“可能是听老师说起过这位家主大人,所以误有了见过的感觉。” “是这样吗?”凌羲迟疑道,“可只是这样的话,花婆婆的反应又有些说不通……” 生怕凌羲在这个问题上打破砂锅问到底,风嚣赶紧转移话题,“家主大人不是说了,让你带我去苍翎先生家看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苍翎先生家远着呢,不必赶在今天去,你风尘仆仆来芜州,还是先在凌家休息半天。明日一早,我再引你去!”凌羲笑道。 既然已到芜城,风嚣也并不急于这一时,故点头应允。 于是,初到芜州的这一天后半日,凌羲带风嚣先是和凌家其他人打了个照面,又给风嚣说了不少关于炼玉的事情,时间耗去得飞快。 风嚣原以为玉信的好坏只与玉料品级挂钩,听完凌羲说的,才惊觉其中门道不少。 除了炼制的成功率,玉信空间的大小,能否开启墟境,以及墟境的大小,等等这些,都和玉料品级无关,而是由炼玉师能力决定。 一个好的炼玉师,能将一块玉料的潜力发挥到极致。 此前何清颖那块能开启小墟境的赤瑾玉信,就无疑是最好的例子。 因为赤瑾玉在炼玉师圈子里,只是理论上可以开启墟境,真正做到这一点的少之又少。 而像必然可以开启墟境的高品级玉信,因炼玉师能力不足而沦为次品的例子,数不胜数。 玉料品级的高低,只关系到炼制完成后的玉信所能达到的上限。 风嚣独有这么一块黑璋原石,的确得谨慎选择炼玉师。 风嚣也想到,可以向凌羲问一嘴凌家家主和苍翎还有楚昭业的关系,但凌羲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凌羲说,他倒是从家中其他人那里听过三人的故事,不过那都是五六十年前的事了,家人的记忆也存在误差。 现在三人的关系就更奇怪了,别说远在青州的楚昭业,就是近在眼前的苍翎,和家主也已十六七年再没有过交集。 凌羲透露给风嚣的消息中,说得确切的只有三人都是观天境这一点。 风嚣还是有不小的吃惊,好像从入学兰斯开始,他就没好奇过楚昭业的境界,没想到他竟是一位观天境强者。 凌羲虽只说了这么一点点,风嚣却被勾起了万分好奇。 楚昭业和这二人之间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 为什么明明认识两位顶尖的炼玉师,却偏偏只让他来找其中一位,另一位只字未提? 他们到底谁和谁是真朋友,谁又和谁是仇敌? 各中细节,风嚣想,只有等见到苍翎才能见分晓了。 到时候,他才能在这两位炼玉师之间做出选择。 怀着这些问题,风嚣在凌家客房沉沉入梦。 …… 与此同时,鬼方沙漠某处,一道斑灵猫一样灵巧的身影凭空消失,遁入了另一个空间。 身影出现在空间里时,惊起了一堆林中的飞禽走兽。 空间中正骄阳当头,这里没有一望无际的黄沙,而是树木丛生、百草丰茂,只不过一些树木的叶子已经翻黄,颇有秋日的味道。 身影信步穿过这片森林,来到一处传送法阵面前。 传送法阵将这道身影吸入其中,转移到一处被熔岩包裹的地域。 这里岔路无数,都悬在岩浆海之上,每一条路都看不到尽头,通向某个未知地。 身影沿着某条路走了不知多久后,停在一方空阔的平台上。 “你又来了,花时。” 灼热的空间中,一道清冷的男声传出。 身影朝声音传出之处一拜,“凌花时拜见使者大人。” 被称为“使者大人”的那人问:“离上次见你,应该没过去多久?” “离我上次来拜会,快十七年了。” “才十七年?”使者语气又冷了几分,“这次为何而来?” 凌花时平静地回道:“他出现了。” 使者突然有些激动,“那朽月呢?” “只有他一个人。” “原来如此。” “但我能判断出,朽月肯定在他身边。需要我通过他将朽月骗过来吗,使者大人?”凌花时魅然一笑,“我可以想办法。” “不用了,他们终有一天会自己找过来。”使者沉默片刻,继续说,“你做的已经够多,接下来什么都不用管,也别再来找我,回到你正常的生活中去吧。” “就算您不说,我可能也不会再来。就连这次要不要过来,我都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做好决定。”凌花时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双手捂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道,“老实说,这十七年过来,我终于明白您的心情。如果可能,我也想回归正常生活。” 使者没有对这番话发表看法,良久过去,才开口道:“走吧。” 接着,四周再无动静。 “凌花时告退。” 凌花时朝空荡的空间某处恭敬一拜,头也不回地原路折返。 …… 第二天清晨,凌家。 风嚣一大早上就被凌羲从床上薅了起来,说是带风嚣去找苍翎先生,他自己却比风嚣还激动。 去往苍翎住所的兽车上,凌羲隔个片刻就探头往车外望,显得兴奋又紧张。 “其实我早就想名正言顺地拜会苍翎先生,之前花婆婆一直不让,害得我只能偷偷从苍翎先生的徒弟入手旁敲侧击……可难了!”凌羲先是抱怨了一句,而后又搓搓手,喜滋滋地说,“我一晚上没睡着,就想着怎么让先生也收我为徒。” “……”风嚣一阵语塞,“这想法要是让你们家主知道了,还不得大发雷霆?况且,凌家本就非常优秀了,为何还想着拜别人为师?” “哪怕都是厉害的炼玉师,手法也千差万别,有时候也不免会有些小毛病。我啊,这叫集长补短!”凌羲理直气壮。 风嚣笑道:“你这么想拜师,怎么也没想着先准备一份拜师礼?两手空空地去太没诚意了!” “我早就想好了!”凌羲嘿嘿一笑,双手往风嚣双肩一拍,“和花婆婆不一样,苍翎先生就喜欢捣鼓高品级玉料,低了还瞧不上眼。我不帮花婆婆争取你那块黑璋原石,看在咱们俩已经这么熟的份上,兄弟你帮我个忙,就说是我介绍过去的。说不定先生一高兴,就能答应收我的事!” “昨天你求你们家主帮我炼玉时,可不是这个样子。”风嚣挑眉道,“而且,我们很熟?” “嗐,我深思熟虑一整晚,还是觉得能拜师比振兴家族更紧急。”凌羲眼珠一转,讪笑道,“再说了,不让你提你那位老师是为你好!苍翎先生的脾气是真的大,若真像花婆婆所说,先生和你的老师是仇敌,我估计你此行来东芜是要扑个空。” “来东芜城的路上,我对苍翎先生的事也略有耳闻。确实有人说先生脾气不好,但那人也说先生炼玉技术一般。进城后遇到你和那位家主,又是各执一词,再加上来之前老师的嘱咐,我真不知该信谁。” “行行行,我也不是强迫你帮我,咱们先过去!” 兽车行了约一个时辰,才在东芜城西边一处僻静的宅院停下。 不似凌家宅院那般,气派得让人一眼便知是个大家族,这里墙厚窗小,是沙漠地区典型的夯土平顶房,和凌家完全是两种风格。 看到这宅院的第一眼,风嚣脑中忽地迸出一个问题。 “苍翎先生……莫非是荒妖族人?”风嚣朝凌羲问道。 “苍”这个姓本就少见,来东芜城的路上风嚣还遇到个苍筠,很难不让人将二人联系到一起。现在又看到这和人族风格完全不同的宅院,风嚣就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事。 “原来你不知道啊?”凌羲讶然,许是怕风嚣因苍翎是荒妖族而心生嫌隙,立刻补充道,“先生确实是荒妖族,但这并不影响她作为炼玉师的优秀。” 风嚣点点头,和凌羲一起走到了宅院那扇紧闭的大门前。 凌羲整理了下衣衫,正要抬手敲门,门自己先打开了。 紧接着,一盆水从门里泼了出来,风嚣反应极快地躲开,而正对着门的凌羲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们说是住在沙漠地区,但芜州这一片的沙漠是人为因素形成,气候和其他地域的沙漠并不太一样,现在也仍然未开春,这一盆水下去,让凌羲结结实实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门内,一少女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居然还敢找到这里来,我说了,休想从我这里探听到半分炼玉的技巧!” 凌羲显然认识这声音主人,被泼了盆水也不气恼,还笑吟吟地道:“阿婵,这你就错了,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 “别阿婵阿婵叫那么亲热,我和你不熟!” “好好,乌婵,叫乌婵总行了吧。”凌羲扬声道,“我这次是帮你师父拉了个生意,麻烦你通报苍翎先生!” 门内沉寂片刻,“吱呀”一道开门声响起后,一眼神凌厉的荒妖少女大步踏出来,想必就是凌羲口中的“乌婵”。 荒妖的眼睛一般看了本就不舒服,这少女眼中还带着一股锐利的杀气,更是令风嚣心头一惊。 “师父可不做低劣玉料生意。”乌婵斜靠在门框上,下巴点向风嚣,冷声问道,“说说看,这位是哪州王族的公子?” “这是我朋友风嚣,他虽不是什么王公贵族,可他手上有一块黑璋原石!” “黑璋原石?”乌婵登时正色起来,直起身子。 凌羲勾住风嚣肩膀,昂头一笑,“怎么样阿婵,我够意思吧?” 乌婵白了凌羲一眼,转身就往门内走,“进来吧,我和师父说一下。” 既得应允,风嚣二人就要往宅中去,未想,另一个女声打断了二人动作。 “我说阿婵,炼玉你学不会就算了,怎么脑子也开始变愚钝?” 风嚣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无人的房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和凌家家主差不多年纪,反正都是三十多岁的模样,连妆容也精致得和凌家家主不相上下。 她正翘着条腿坐在藤椅上,一手撑着脑袋,显得十分慵懒。 乌婵抬头,冲女人喊了声“师父”,不解地问:“不是您说带着高品级玉料来的都要请进门?” 风嚣这才回过神,“苍翎先生”竟是位女子! “凌花时那死丫头不愿意接的生意,转头介绍给我,我能接?”苍翎眯了眯眼,冲风嚣二人道,“小子们,趁我心情好没脾气,回去吧!”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一百零九章 诬陷 “凌花时”这名字从苍翎口中说出来时,在场谁都没注意到,风嚣有一瞬的走神。 某些原本应该记得的东西,逐渐在记忆中褪色。 花时花时,他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但是……想不起来了。 见风嚣傻站着不动,凌羲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乌婵双臂一展,拦在了二人面前。 “没听到吗,师父请二位离开。” “别啊,苍翎先生,您听我解释!”凌羲急忙大喊,“花婆婆本来确实不愿意接这单生意,但一听我这朋友说他原本是要来找您的,立刻改变主意,要跟您抢呢!” 屋顶上的苍翎闻言坐正了些,提起了几分兴致似的,抬眼笑道:“玉池街出现一块黑璋原石的事,我昨儿个就有听说。好多人可都传,黑璋原石的主人是慕名去找你们凌家,现在你又说他原本是要来找我?” “千真万确,风嚣昨天是为了帮我解围才撒谎!”凌羲拍着胸脯道,“您看,我一见花婆婆要跟您抢生意,一刻也不敢耽误就把风嚣给您带过来了!” “你小子倒有点意思,会做人!”苍翎倏地就变了脸,展开笑颜,双手摊出去朝风嚣抖了几下,“来来来,快把你的黑璋原石给我看看!” 彼时风嚣还在想名字的事,被凌羲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后才回神,却是怔怔地接了句,“晚辈是奉老师之命来东芜城寻苍翎先生。” 凌羲一惊,然而还没来得及转移话题,苍翎就顺口问了出来,“哦?你老师是谁?” 在听到风嚣的回答后,苍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楚昭业那个老家伙,还敢让人来找我?!” 苍翎怒喝一声,起身的瞬间,周身猛地爆发出一股气吞斗牛般的元气力场,直接将坐下藤椅震成了齑粉! 力场的压迫之强,令附近的风嚣、凌羲和乌婵齐齐被逼退几步! 风嚣只觉背上如有千斤重物压着,甚至头也抬不起来。 不止是他们几个,院中所有能移动的物件此刻也都被这股力量震飞,碎了一地。 而苍翎仍发了疯似的将那些碎块虚抓起来,又狠狠砸向地面,直到它们和那藤椅一样完全粉碎,散进风中! “师、父!”乌婵极力朝苍翎呼唤了一声,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见这阵势,风嚣心中大呼不妙,莫非确如凌花时所说,楚昭业与苍翎真是水火不容的仇敌? 风嚣开始认真地担心,苍翎会不会因楚昭业迁怒自己。 对上观天境,别说跑了,还能不能剩下一点都是个问题。 形势如此不妙的情况下,凌羲还在一旁埋怨,“千叮万嘱……让你别提……” “闭嘴,快想办法……” 风嚣和乌婵境界尚可,勉强能站得住,凌羲却是整个身体“啪”地一声趴在了地上,跟嵌进了地里似的爬不起来。 地上的凌羲吐槽道:“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有办法……的人吗?” 就在风嚣觉得恐怕只能等苍翎自己冷静下来之时,一道矫捷的身影忽然出现,嗖地冲上了屋顶,死死拉住了苍翎的胳膊! 四周压力稍减,风嚣定睛朝上一看,发现拉住苍翎的人,竟然是苍筠! 将他们几人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这股力场,于苍筠居然毫无阻碍? 风嚣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自己与他境界相当。 不过,现在并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 苍筠低声和苍翎说了什么,没过多久,苍翎逐渐平复心绪,收起了力场。 “你们两个,给我滚!”苍翎目光冷厉地看向风嚣和凌羲。 “快走快走吧!”乌婵也开始把凌羲往外推,“师父真生气了,再不走我也跟着遭殃!” 风嚣迟疑着又看了眼屋顶上二人,苍翎眼中满溢着怒意,这会儿也不是一个去问缘由的时机。再看苍筠,他似乎是朝这边使了个眼色。 风嚣遂抱拳一拜,道:“晚辈无意冒犯,改日再来拜会。”说完拉着凌羲就离开了苍翎的院子。 离开后,风嚣还听到院中苍翎的各种暴躁话语,能听出都是在骂楚昭业,但完全听不懂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风嚣拉着凌羲在附近等了不多时,果见苍筠追了出来。 他与凌羲应也熟识,所以说起话时没有任何障碍。 “你们的事我也听说一些,风嚣,你是一定要苍先生帮忙炼制玉信吗?”苍筠上来便问,“如果是,我可以去帮你们劝劝先生,你们改日再来。” “我的老师只说苍翎先生能帮忙炼制黑璋玉信,倒也没有说必须是苍翎先生才行。” “那我建议你还是放弃苍先生。老实说,先生这样发脾气我还是第一次见,我也没把握能把她劝好。”苍筠双手一摊,后朝凌羲一指,“凌家的炼玉师不输苍先生,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知道了,多谢。”风嚣微微颔首。 见二人毫不见外地聊着,凌羲挠挠头。 “怎么感觉一夜过去,东芜城所有人都知道了风嚣找凌家炼玉的事……” “玉池街是什么地方,你还能不清楚?更何况出现了黑璋原石,一夜传遍全城再正常不过。”苍筠朝凌羲说完,又转向风嚣,眼神示警道,“说到这里,你可得小心些。东芜不比其他州有领主制辖,唯一的城主远居西芜,城中一切秩序都靠自觉,很容易出乱子,且不会有人管。” 风嚣一听就明白,苍筠也是在提醒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凌羲倒是表现得十分乐观,认为有凌家庇护,不会有人敢明目张胆打鬼主意。 但是,凌羲还是低估了人心。 风嚣这头被苍翎拒绝,无奈想跟凌羲暂回凌家再做打算。快到凌家宅院时,远远就见门外已经围了厚厚几层人群。 好在凌家家主凌花时这时候已经回家,她双手叉腰站在大门外,像是在与什么人对峙。凌家其他人也在一排站开,个个表情愤然。 风嚣眼尖地认出了站在人群中间的那人,正是来东芜城路上遇见过的那名锦衣青年,纪千霖。 只是,他是来干什么的? 为何会与凌花时对峙起来? 不知为何,风嚣隐隐不安。 凌羲一下兽车便跑了过去,拨开人群大喊:“喂,你们干什么呢!” 乌压压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圈中,纪千霖也转头看过来,视线越过跑进来的凌羲,直接就定位在了风嚣身上。 风嚣能感到纪千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浑身气场和还在沙漠路上时截然不同,那时他是内敛的,现在却俨然发散着一股凌人的盛气! 感受到这一点的下一秒,风嚣下意识就要往后退步,但纪千霖目光一凝,嘴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立时就朝这边冲了过来! 纪千霖元气释放出来的那一刻,风嚣立即判断出,他竟是执相境后期! 看来,遭遇黑风沙时,这家伙还刻意压制了境界,足见其心思细密。 纪千霖速度之快,使得风嚣往后退的脚还没挪出半步,就被他掐住脖子往上一提! 几乎在同时,凌花时也瞬步上前! 她果断一道手刀出手,打上纪千霖的手臂,轻巧地令纪千霖撒开了手。 “大胆!”凌花时再接一掌震退纪千霖,傲然斥道,“小小鼠辈,敢在我面前放肆!” 风嚣揉了揉自己脖子,所幸凌花时出手也极快,他没有太大不适感。 只是,路上他好歹算救过纪千霖一命,这人却不知为何要兵戈相向,着实令他怒从心起。 “你这是什么意思?”风嚣横眉怒目看向纪千霖。 纪千霖一脸邪笑,整理了下被凌花时一掌打乱的衣衫。 而后,转向围观人群,朝风嚣一指,语气肯定地道:“刚刚我说的那位窃贼,便是此人!” 人群中一阵哗然。 风嚣道:“窃贼?我偷了你什么东西?” “黑璋原石!” “胡扯!”风嚣冷哼一声。 “此行来东芜城,我与你跟的是同一商队,中途遭遇黑风沙,还多亏你和一个荒妖相助才躲过——这件事商队的人都能作证。”纪千霖不紧不慢地说,“我本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你是串通那个荒妖,趁乱偷了我的黑璋原石!” 纪千霖提到荒妖,人群更是沸腾起来,纷纷指责起风嚣。 风嚣记得,来的路上吴慎曾提起过东芜城的现状。 东芜城虽是人族和荒妖族混居,却是分区域群聚泾渭分明,比如凌家宅院这一片,居住的基本都是人族。 人族和荒妖族对对方的评价并不算太好,荒妖族觉得人族坏心眼藏得深,人族觉得荒妖族太好战,对他们会产生威胁。 纪千霖这一句话带上荒妖,还给风嚣扣了个串通荒妖偷窃的帽子,大家的反应激烈便很正常了。 “你说我偷窃,总得拿出证据!”风嚣还想着讲道理。 “证据?”纪千霖大笑一声,“我是涿州王族近亲纪家的少爷,我人在这里就是证据。再者,黑璋原石可不是随便抓个人来就能拿出来的,你手上会有黑璋原石,本身就是你盗窃的铁证!” “我的黑璋原石是比赛获胜的奖励,你大可派人去往青州主城星离打听,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 “笑话,青州离芜州一去一回得一个月,我还能在凌家门口站一个月等结果不成?”纪千霖嗤笑道,“怕不是你故意说了个离得远的地方,好让我们无从查证……一个月,确实够你为自己找个逃跑的机会!” “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纪千霖一张嘴咄咄逼人,“什么样的比赛值得拿出黑璋原石作为奖励,还被你一介守中境赢得胜利?反正青州离得远,怎么编故事都不会穿帮,你是这么想的吧?” 风嚣正想言语回击,却听人群中再起议论…… “昨天在玉池街我就觉得奇怪,这少年看着普普通通,怎么会身怀一块黑璋原石,原来是偷的!” “能和荒妖走得近的会是什么好人,你听听,谎话一套一套的。” “都知道黑璋原石是赃物了,凌家要是还护着,可就说不过去了。” “我看他们凌家人平常就总喜欢和荒妖族待在一起,说不定早就暗通款曲,蛇鼠一窝!” …… 显然,这些路人并不会认真听他和纪千霖争对错。 作再多的解释,他们都只相信自己的想象。 那还有什么讲理的必要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风嚣凛声问。 纪千霖笑道:“我纪家宽容大度,只要你将黑璋原石物归原主,我便不再找你和凌家的麻烦。” 看这家伙的架势,估计是不夺走黑璋原石不会罢休,风嚣狠狠攥紧了双拳。 东大陆五个半的州域中,涿州的实力无疑是最强的。 纪千霖要是真如他自己所说,来自涿州王族近亲的家族,必然不好惹。 摊上这么件有理说不清的烂事,要怪只能怪自己境界低微,没有话语权。 既然硬拼不过,不如先退。 至少,不能把无辜的凌家也牵扯进来。 想到这里,风嚣扬声道:“黑璋原石就是我的,此事也与凌家无关!你想要原石,可以,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抓到我了!” 风嚣话音未落,闪身就往一旁小巷子中钻,试图在纪千霖反应过来之前先溜掉,藏起来让他找不到。 风嚣以为自己的速度已足够快,然而,并没走多远,就被人拎着领子往回一扔,回到了凌家门前。 接住风嚣的,是凌羲。 凌羲嘿嘿一笑,“我也兜住了你一回,我们这算扯平了!” “你这家伙,还想跑?”纪千霖眉毛倒竖,扯出一个笑容朝风嚣后方一拜,“还是凌家家主深明大义,帮忙抓回了你这窃贼!” 风嚣回头,见凌花时正慢悠悠往回走,脸上浮着一抹蔑笑。 “鼠辈,谁说你祖奶奶我是要帮你抓这傻小子回来?也不想想你够格么?”凌花时双手环抱着,徐徐道,“我是想告诉在场各位,有胆来凌家拿人的尽管来。祖奶奶我就守在这里,来一个,我杀一个!”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一百一十章 吞并之心 凌花时话一出口,在场无论是围观者还是凌家其他成员,包括纪千霖,这些立场和态度都不尽相同的人,均是露出了一样迷惑的表情。 只有一个凌羲还傻兮兮笑着,一边和风嚣勾肩搭背,一边朝凌花时比了个大拇指,说了句:“猛还是花婆婆猛!” “凌家家主这是什么意思,您何必包庇一个窃贼?”纪千霖沉着脸问。 别说纪千霖,风嚣自己都想不明白凌花时站出来帮他的意义何在。 凌花时不以为然,“祖奶奶我做事,从不多费口舌和外人解释。” “您可知道您惹的是什么人?”纪千霖道,“我那块黑璋原石可是涿州领主托我送来芜州,本是为交予西芜夏家炼玉师炼制……” “别他妈杵在这儿说废话,有本事你就带人来抢!”凌花时打断道,“听懂了吗,听懂了就让我耳根子清净清净,滚!” 说完这些,凌花时朝风嚣道了句“跟我进来”,就头也不回地踏进了凌家大门。 这一声“滚”,让路人也心生骇然怯怯散去,唯留一个纪千霖还说着狠话。 “您可想好了!”纪千霖扬声道,“晚辈过几天会再来,到时候,希望凌家家主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说罢,纪千霖也拂袖而去。 风嚣跟着凌花时进门后,凌家其他一干人也前后涌进来,把大门一关,众口嚣嚣地朝凌花时发问。 “家主大人,您这样不是自惹麻烦吗?” “我们炼玉师家族比不得那些正儿八经的大家族,您何必把凌家架起来?” “说白了只是一单生意而已,我们家不做不就没事了?” “你们先别急,我这么做自有道理。”凌花时安抚道。 她面色淡漠,扫了眼凌家众人,又看看风嚣。 “风嚣,你跟那个叫纪千霖的可有过节?”凌花时问。 “来芜州的路上说过几句话,不曾有过节,甚至不算认识。”风嚣摇头道。 “路上他可曾有异样表现?” 风嚣不知凌花时这么问的原因,但还是认真回想了一番。 一路上,纪千霖完美饰演了一位出手阔绰的玉料买家,和旁人聊天时谈论的都是怎么挑到好玉料,或者哪家炼玉师手法更娴熟。 非要说有什么异样,也许只有躲在荒妖旧居时,他莫名其妙提及蔚州试图绿化沙漠以侵占芜州领地一事。 风嚣将这些一五一十告诉了凌花时。 凌花时听完冷笑一声,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 “那就对了,这人的目标不是什么黑璋原石,他纯粹是来芜州挑事的。”凌花时对众人说,“纷争是因何被挑起来的不重要,不拿风嚣开刀,也会有别人遭殃!” 风嚣不解地问:“目标不是黑璋原石,那是什么?” “很明显了。”凌花时肯定地说,“东大陆芜州领地。” 凌家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低声讨论起来,风嚣也忍不住开始琢磨。 芜州在东大陆的这部分领地,与蔚州和涿州接壤,要说试图吞并,这二州都占据地利。 如果说纪千霖来东芜城的目标一直就是这块领地,在荒妖旧居时,他当着苍筠——一个荒妖族人的面,说蔚州会破坏荒妖的生存环境,无疑是想试探苍筠的反应,抑或说是,故意挑起荒妖族对蔚州的警惕。 按凌花时猜想的,他此行来东芜,和什么玉料炼玉师都没关系,多半只是在找一个名正言顺带人来挑事的机会。 “都想明白了吧?”凌花时问,“就算风嚣这事我们今天不管,只要我们还是东芜城的人,总有一天会被有心人盯上。” 凌家人中还有些不服气,出现各种嘀咕声。 “东芜城的秩序本就一团乱,不管蔚州涿州,想来接手就随他们呗。” “他们无非是眼红天梯和玉石矿,不行就让出去,负隅顽抗没有必要。” “东芜城也不是我们凌家的,城主都不操心,我们干嘛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就是就是……” 风嚣默默看着这些人争论,他知道现在并没有自己说话的立场。 反而是凌羲第一个出言反驳了这些声音,他气愤地说:“一次两次让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得寸进尺?真被别的州占了玉石矿,下一个要控制的必然是我们炼玉师!” “你们这些做长辈的,还不如一个臭小子看得清形势。”凌花时感叹道,“东芜和西芜之所以能夹在几个大州中和平了几千年,无非是因为四周环绕的沙漠外人难以跨越。可一旦别的州有了死磕这块地的心,无论是人族还是荒妖族,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那不是更应该不管这个风嚣?”有人急道,“不管是真偷窃还是被污蔑,风嚣又不是东芜的人,就让纪千霖和他去争,涿州不就师出无名了?” 凌花时明显被这人的话气到,但还是扯开嘴角道:“这个机会抓不到,那姓纪的不知道再制造别的事端?这次不管,无非换个一时的安宁,对未来的形势不会有丝毫影响不说,还让别人白拿一块黑璋原石,我都嫌亏得慌!” 这次,不满的言论终于渐渐平息。 “好了好了,凌羲和风嚣留下,剩下的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凌花时揉了揉眉心,不耐烦地说。 等其他人都散光,风嚣才问出了那个堵在心里半天的问题。 “家主大人,您就不怕我真的是窃贼?” 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凌花时竟毫无疑心? 结合之前问凌花时是否曾见过他时,凌花时那古怪的回应,不能不让他好奇。 “喂,兄弟,我也信你不信纪千霖!”凌羲插话道,“你怎么不问问我?” “我拿出黑璋原石是为了给你解围,你要是还怀疑我,先让我打一顿再说其他的!”风嚣翻了个白眼,作势伸出拳头。 “哎哎,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凌羲抬手作挡势,笑道。 这一幕,看得凌花时忍俊不禁。 风嚣被笑声吸引而投去目光时,凌花时正好与他对视。 不知是否错觉,风嚣觉得,她的视线虽看着自己,映在她眼瞳中的那人却仿佛不是他。 “你变了,又好像没有变……”凌花时微微笑着,说的话分明不是在回应风嚣那一问,可看着风嚣的那双眼无比认真,“就这样其实也挺好。” 风嚣和凌羲都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凌花时出神地看了片刻,又突然回神,没事儿人一样交代道:“接下来就看纪千霖怎么出招了!风嚣,你炼玉的事可以先缓缓,等我去找一趟苍翎那个野丫头再说。你就先待在凌家哪儿也不要去,保不齐纪千霖就蹲在外面某处,平静的日子没有几天了……” “家主您好歹是观天境,要对付您必然得找个同为观天境的武师来。而涿州主城晟方在东大陆偏北之地,纪千霖若要传信回去找人帮忙,要耗费的时间不会太短吧?”凌羲摸着下巴分析道,“就算他一早在地域交界处留了人,要挑事也得十天后了。到时候城里的人估计早就忘了什么偷窃不偷窃的事,需要这么担心吗?” 风嚣脑中灵光一现,“家主大人是怀疑,他们的人已经等在东芜城中?” 凌花时面露忧色,“如果吞并芜州是他们的长期谋划,那这就是必然的……总之,但愿我没有不幸言中。” 不知为何,凌花时眉间的忧色令风嚣的心禁不住一空。 他听了凌花时的话,那日回凌家后一直和凌羲混在一起,和他商讨了面对一些可能会遇到的情况时,该作何种应对方式。 不过最后的结论是,他们境界低微,多半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凌花时真的去找了苍翎,不过离出发过去一天一夜,她仍未回家。 “毕竟是几十年的心结,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开的。”凌羲对此表示理解。 风嚣却莫名无法静下心,“她们不会打起来吧?” 凌羲笑道:“都是观天境,实力不相上下,就算打起来,你最应该担心的也是附近居民。” 正说着这个话题,苍筠突然从凌家院墙外跃了进来。 风嚣和凌羲倒没有多大吃惊,反而很欣喜,连忙问起了凌花时和苍翎目前交涉的进度。 “你们不先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苍筠问道。 “这还用猜,必然是打起来了。”凌羲自信满满。 苍筠点点头,手一摊,“她们跑到城外去打架了,我冒着被波及的风险围观半天,总算从她们的对话中,弄清了她们二人和风嚣的老师当年的恩怨。另外,凌前辈来的时候也说了那个纪千霖的事,我想,此事我也不能置身事外。所以现在是过来和你们汇合,也顺便告诉你们两位先生之间的事。” 风嚣打起了万分的精神。 他现在确信自己过去一定见过凌花时,从苍筠的讲述中,也许能弄清自己与凌花时的渊源。 苍筠和二人同坐在院中,徐徐讲起旧事。 数百年前,凌花时和苍翎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姐妹。她们一起修炼共同成长,在一样的年纪晋入观天境,也都成为了东芜城最优秀的炼玉师。 约六十年前,楚昭业路过东芜城。 因也是观天境强者,脑子里又有倒不完新奇想法,这个醉老头很快被两姐妹注意到。 楚昭业提出很多别具一格的建议,让凌花时和苍翎二人的炼玉手法开始走向不同的风格,也助她们更精进了一步。 而二女总能给楚昭业带去不同种类的美酒,亦让本爱云游四方的楚昭业久居东芜城不再挪步。 三人就此结交为挚友。 这样的友谊一直持续了两年,直到一个叫萧音的人来到东芜城。 那人也是带来一块黑璋原石寻找炼玉师,喜欢钻研这种高品级玉料的苍翎,二话不说接下了这单生意。 在和萧音接触的过程中,苍翎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无法自拔地迷恋上了他。 这本是一桩好事,凌花时和楚昭业甚至常拿此事打趣苍翎。 然而,苍翎有心萧音却无意。 察觉到苍翎心思后,萧音考虑到她的心情,没有与她直说,而是找到了她的好友凌花时,还明言另有心仪之人,希望凌花时替他说清。 那日后,萧音便不知所踪。 苍翎发了疯一样四处寻找萧音的踪迹,得知他最后见的人竟是凌花时,便误认为是凌花时因某种原因赶走了他。 苍翎性子急,任何解释都听不进去,梁子就此结下。 这个狗血的故事本应在这里结束,但故事的最后,却是楚昭业主动背了这个黑锅。 和苍翎大战一场后,楚昭业离开东芜城,凌花时也不知所踪,直到十七年前才再次回归凌家。 苍筠说完这些,长长叹气,“这本是件小事,如果当年就坐下来好好说清楚,心中郁结不会积压这么久,变得如此难解。” 风嚣听完却沉默许久。 “楚先生无缘无故站出来背黑锅,未免太不合理。”风嚣迟疑道,“这个故事……中间是不是缺了一段?”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一百一十一章 想多了? 苍筠定定地看了风嚣一眼,目光变得有些迷离。 “一路上,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苍筠道,“老实说,这是我唯一没听明白的地方。凌前辈说到楚前辈这一段时,遣词用句有些含糊。明明是想和苍先生厘清旧日误会,却不肯将所有细节如实相告,这也是她们二人吵了这么久都没吵出个结果的原因。” “原来如此……” 风嚣有些失意,这个故事和自己并没有半分关系,要想弄清和凌花时是否曾经相识,还得知道她后来的事。 “凌前辈不知所踪的那些年,去干什么了?”风嚣转向凌羲问道,“她回凌家之后可有对家人提过?” 凌羲摸着下巴回想道:“据我父亲说,花婆婆只在临行前交代了一句要‘云游散心’,家人们也并不担心她一个观天境会遇到什么危险,完全没有在意。” “回凌家是在十六七年以前,就在我出生后不久吧,父亲说,当年凌家家主回归的事,让全东芜城都震动了。” “花婆婆回家后就开始了好几个月的闭关,不知是在修炼还是在干什么。而等她出关,就莫名其妙给凌家炼玉师加了一条禁令,不准大家接高品级玉料的生意。” 听完凌羲的描述,风嚣又追问:“回凌家的这些年,凌前辈是否离开过东芜城?” “有没有离开东芜城不确定,但肯定没有离开过芜州。”凌羲笑着说,“因为,大概在我记事之后,花婆婆大多时间都被我缠着,在给我讲解炼玉技巧。至少在我的记忆里,她没有超过两天完全不见踪影的时候。” 风嚣越听心中的谜团越大。 凌花时回归凌家的时期,和他重生在宙合界的时期相近,而重生之后的记忆他一直都有,他确是第一次来芜州。 如果凌花时十多年间都没有离开过芜州,他们又何谈相见? 除非,凌花时的那句“你让我帮你炼玉,事成后,我再告诉你我究竟是谁”,只是随口的一句玩笑。 可谁会和一个陌生人开这种玩笑? “你问这些干嘛?”看着陷入沉思的风嚣,凌羲好奇地加了一句。 风嚣耸耸肩,“只是有些好奇,凌前辈不至于为这点事出走几十年,一定有我们没弄清楚的隐情。” “没错。”苍筠赞同地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她们之间的恩怨就交给她们自己解决,我们小辈就别跑去凑热闹了,没有那个一探究竟的必要。” “其实,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问题想不通。”风嚣说,“凌前辈为什么偏要选在这个时间去找苍先生和解?” “好像还真是……花婆婆回家快十七年了,从不和苍先生见面。”凌羲确认道。 一时,三人都沉默下来,不约而同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凌花时和苍翎不知打了多久,三人从白天等到傍晚,有时甚至能听到凌家院墙外,有路人谈论起城外的这场大战。 从路人们的描述中,三人大概得知她们缠斗得不相上下,倒也没有下死手,但场面仍江翻海沸。 直到第二天都过去一大半,凌花时和苍翎才在许多人的围观下回到了凌家。 回来时二人的模样都十分狼狈,虽一起到凌家后也没有更多交流,但看起来是把问题都说清楚了。 两个人先喝退了那些好奇的路人,把凌家大门一关,又不约而同走进同一个间房,紧闭上了房门。 等了许久,二人从房间走出来时,都重新梳好了发髻,擦脂抹粉,衣冠齐楚,一个比一个的光彩照人。 她们都瞧不上对方似的傲声一哼,接着又齐步朝风嚣等人所在的中厅款款走来,活像两只争芳斗艳的山鬿雀。 除去这些,还算和谐。 她们之间到底是怎么谈妥的,风嚣等人无从得知,只互相使了个眼色,没有多问。 凌花时正想开口,苍翎上来就抢过了话头,直入话题。 “你们的事我清楚了。涿州纪家估计只是个来探路的,不会真想着搞一场大战一口吞下东芜。”苍翎摆出一副心中了然的模样,瞥了凌花时一眼,“所以,他们最多也就是顾虑到这个死丫头,会弄个观天境过来打一架,挫一挫东芜的士气。不过现在没事了,有我在,一切好说。” 这两天,风嚣也从凌羲和苍筠口中了解到了东芜城的势力构成,这里的确是炼玉师为大。 由于优秀的炼玉师必然也有极高的境界,尖端实力加之地位崇高,凌花时和苍翎无疑是东芜城最有话语权的两人。 即便因树大招风,两家都树敌不少,那些小人们也只敢躲在暗处阴恻恻咒骂几句,撼动不了她们是东芜最强这个事实。 简单来说,如果她们合力都击退不了来犯之人,那除非东芜这一盘散沙能自觉凝聚起来,否则领地被占是迟早的事。 凌羲恍然道:“原来花婆婆是怕自己一个人打不过,才找苍先生来帮忙!” 接着他就挨了凌花时一记爆锤。 “叫‘家主大人’!”凌花时白了凌羲一眼,而后看向风嚣道,“好好用用脑子,事情哪会这么简单!若按之前猜想,纪家早便派人在东芜潜伏,那我和这野丫头联合的事,他们也会知晓。如果真是这样,最多到明天,他们就该有行动。” 风嚣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凌花时虽说看着自己,可说出的话分明是在反驳苍翎。 讪讪笑了声后,风嚣还是点了点头。 一切如凌花时的预料,纪千霖带着大队人马再找上凌家时,距他放出狠话离开之日也就三天。 哪怕是宙合界最快的寻舟一刻不歇地全速飞行,三天时间别说去往涿州主城晟方,恐怕连涿州的边境都摸不到。 这更是印证了他们的猜想,涿州人早就渗透进了东芜城。 凌家人尽数站在大门外挡成一排,风嚣、凌羲以及一众小辈则站在那排人墙之后,最前方是凌花时和苍翎,还有一些被苍筠和乌婵叫来助阵的荒妖。 凌家大门前这条路本宽阔敞亮,现下却是被围堵得水泄不通,挤满了看热闹的路人。 纪千霖这次带来的人中,有两位地位明显高于他,他每次说话时都会微屈着上半身,以显示恭敬。 其中一位,和凌花时、苍翎差不多也就三十来岁的模样,但整个人不怒自威,身上散发着一股王者之气,必然不是泛泛之辈。 另一位则有鹤发松姿,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 凌花时一见那老者就笑了:“哟,这不是西芜城夏家的老鬼夏渊么!什么事还劳您大驾光临,还有城主……他知道您来这儿吗?” 苍翎似乎也认识那老者,接着凌花时的话就讽笑道:“我还以为那位城主大人早已忘了东芜城,没想到他还一直惦记着东芜城这块地方呢!” 苍翎话的重音落在“惦记”两字上,风嚣一听就明白过来。 凌羲曾说,大陆还没有被一分为二之前,东芜和西芜其实是一座城,芜城。 后来裂为两部分,中间隔着一道天堑,即便有草木育灵师建造的天梯,两地间的交流也骤降。 如此又过了数千年,城主沿袭了几代人,却越来越无心往返东西芜城管理子民,最后选择一直留在了西芜城。 不过,也许正因东芜城最高位者是两名女子,手段狠辣中带有柔情。少了一个城主后,东芜城并没有就此陷入混乱,反而发展得更为繁荣。 到了近几十年,那位久居西芜城的城主,重新眼红起东芜城地界。 他会被凌花时和苍翎嘲讽,就不难理解了。 名“夏渊”的老者一听二人的话,立刻辩驳道:“老夫此行来东芜是为私事,并非城主派遣!” 纪千霖也附和着说:“没错,我那块失窃的黑璋原石,原本就是要交予夏老炼制。夏老听说那窃贼被你们保护起来,才屈高就下前来相助,我可是感激不尽!” “一口一个‘窃贼’,那黑璋原石上是刻了你的名字吗?”凌花时斜着眼看向纪千霖,“你要是直接摊牌,我还能赞你个不事城府。” 纪千霖故作听不懂状,笑问:“‘摊牌’?前辈这话我可听不明白,我今日就是为了拿回自己的黑璋原石,还需要摊什么牌?” “废什么话,拐弯抹角的累不累?”性子急的苍翎柳眉倒竖,手一叉腰,喝道,“不就是找了夏老鬼帮忙打架,还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二位可能真误会了千霖小友的来意。”夏渊站出来,捋了捋胡须,“他只是请我来做个见证人。” 凌花时和苍翎狐疑地对视一眼,齐声道:“见证人?” 缩在人墙后的凌羲也开始忍不住好奇,扯了风嚣一下,小声说:“好像和我们猜想的不一样,走走,我们去前面看看!” 说着,拉着风嚣就挤到了前排。 风嚣还没反应过来,抬眼就对上了纪千霖的视线。 纪千霖见风嚣露面,当即伸手朝这边一指,扬声道:“前辈们不是相信他并非窃贼么,让他来和我比试一场,自见分晓!”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一百一十二章 接受挑战! 这帮人,心里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突然被下了战书,风嚣满心疑惑。 有两位前辈在,他也觉得不好擅自应战,便只挺直了腰杆凝视着纪千霖,想着至少气势不能落下。 “呵,你说说看!”凌花时冲纪千霖喊了声,“怎么个比试?” 纪千霖一笑,从随身玉信中摸出一物,展示给众人。 拿出那东西的下一刻,在场众人俱是露出惊诧的表情,那又是一块黑璋原石! “别惊讶啊,品级越高的玉料炼制时越容易失败,多存一块备用应该不难理解吧?” 纪千霖说话时语调阴阳怪气的,还有意无意扫了风嚣一眼,像是在暗示大家,只有一块原石就敢拿来炼玉的行为十分可疑。 风嚣暗自心惊,却面色不改。 他知道,此时若自己表现出半分的心虚,就会让对方先胜半招。 一边苍翎闻言嗤笑一声,傲然道:“小子,你交给夏家老鬼炼制当然有失败的可能性,但风嚣来找的是我,一块——足矣!” “前辈之名,早有耳闻!”仿佛就是在等有人说出这种话似的,纪千霖立刻抱拳一礼,然后接话道,“我要说的比试,这第一项,便要劳驾东芜和西芜的两位炼玉师前辈出马,双方将各自手中的黑璋原石炼成玉信。” 纪千霖环视一眼熙熙攘攘的人群,见围观者越聚越多,嘴角不经意闪过一抹笑容。 他继续说:“据风嚣自己所述,他是在比赛上赢得一块黑璋原石,又奉师命来找苍前辈或者凌前辈炼玉。既然你们无法自证清白,我也不曾当场抓住那个窃贼,那便定个比试。” “双方炼玉师当着大家伙的面炼制玉信,炼制失败的算输。都炼制成功,则由我和风嚣接手玉信去开启墟境,将墟境成功开启,且墟境空间中的力量能压制过对方的,便算获胜。”纪千霖看向风嚣的目光中尽是挑衅,“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老师既然派你过来,必然是相信你不会浪费这块黑璋原石。怎么样,敢不敢一较高下?” 不待风嚣开口,凌花时追问:“分出胜负之后怎么算?” “若我们赢了,你们只需道个歉,我便既往不咎!毕竟纪家也不是在乎那一块两块的黑璋原石,只是想要个真相。”纪千霖答道,“若你们赢了,证明风嚣确有实力,我也会承认一切只是误会。我纪千霖倒赔给你们一枚黑璋玉信以示歉意,诸位也不算亏。” 一听纪千霖说要送出一枚黑璋玉信,围观的人立马沸腾起来。 这种普通人难得一见的高品级玉信说送就送,怎能不让人眼红? 换做路人视角来看,纪千霖的提出的比试简直是给了风嚣一方巨大的好处,一个有偷窃嫌疑的家伙,只需赢一场比试,竟能白拿一块黑璋玉信——风嚣觉得,要是自己并非局中人而是旁观者,怕也要因嫉妒愤愤不平。 好话都让纪千霖说了,这比试风嚣还没说接受,纪千霖一句空口白话就引得一片赞他气量大的声音,好像他已经把玉信送出手了似的,实在可笑。 跟着纪千霖的思路走,只会落进圈套! 风嚣攥了攥拳,坚定地说:“这位朋友,我再说一遍,我手中的黑璋原石就是我自己的,不需要用这种比试来证明!” “路人才不关心你到底是不是窃贼,你说得再多也没用。”凌花时出声打断道,“既然这姓纪的小子已经把游戏规则制定得这么完善……风嚣,你不妨接受吧,就用他自己制定的规则,打败他!” 风嚣转过视线,在对上凌花时自信又坚定的目光的那一刹,心中一震! 眼前的画面,似乎与脑海中属于齐晟的某些记忆画面重合,梦境和现实在那一刻模糊了边界。 风嚣确信,这样的话,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场景,他过去曾有过类似的经历! 正愣神,纪千霖抚掌而笑,“前辈好魄力!” 而苍翎却有些急,一把拉住凌花时手腕,“开启墟境需要不小的神识强度,你让风嚣一个守中境的接受这种比试,怎么想的?” 凌花时笑而不答,只默默看着风嚣。 风嚣还未从那诡异的熟悉感中脱离,一时没反应过来。 另一边,纪千霖还在一旁拱火。 “苍前辈,请恕晚辈直言,我曾好言提醒荒妖族人注意蔚州的野心,您不带着族人们对抗蔚州,反而纵容族人和一个窃贼勾结,偷我们涿州的东西……晚辈实不明白为何?”纪千霖这次把矛头冲向了苍翎。 苍翎只蔑笑一声,没有理会他的话,同样把视线投向风嚣。 等风嚣回过神来时,他看到几乎所有人都盯着自己,耳边也环绕着各种窃窃私语。 有人在讨论人族和荒妖族的矛盾,有人在好奇苍家和凌家暗中是否勾结,在感叹涿州的富庶,在操心黑璋原石最后的归属……就是没有人还记得,纪千霖提出比试的起因。 是了,无需向别人证明什么,别人不会关心。 此行来芜州,就是为了炼制黑璋玉信,开启墟境。 这不是什么比试,是他本来就应做的事,不能因为多了个对手就瞻前顾后。 风嚣深呼吸一口气,镇定且泰然地扬声应道:“来吧!” 说着,他将自己那块黑璋原石拿了出来,朝凌花时和苍翎那边一递。 “二位前辈,交给你们了。” “你果然还是你。”凌花时笑着接过原石。 风嚣听着这话一愣。 她拿着原石在手中掂了掂,又转手递给苍翎,“嘿,这单生意我就不跟你抢了,给你个让楚老头欠你人情的机会。” 苍翎一脸狐疑地接过原石,讽笑道:“哟,转性了?” 凌花时却不再和她互呛,表情严肃起来。 “楚昭业让风嚣来找你而不是找我的原因,我大约能猜出来,可能你的炼玉风格更适合帮助风嚣。” 凌花时说着,突然一抱拳,朝苍翎屈身一拜! “拜托了,请尽力炼制一枚完美的玉信!” 这个动作,令全场的人都错愕不已。 苍翎也明显一怔,渐渐敛去笑容,正色起来。 “二位前辈,可准备好了?”纪千霖这时候出声问道。 苍翎转过头去,抬眼时,眼中燃烧起万分的战意。 她嘴角一勾,周身猛地激发出一股摄魂夺魄般的力场,手中黑璋原石瞬间被一道浑厚的元气包裹起来,飞向头顶苍天! 紧接着,她也浮空而起,转眼升到了原石所在的高度。 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女声从众人头顶笼罩而下! “夏家老鬼,可敢与我一较高下?”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一百一十三章 答案 见苍翎已然做起准备,夏渊笑哼一声,朝身边纪千霖一伸手,纪千霖会意地将自己那块黑璋原石双手奉上。 夏渊遂也携原石飞入半空,与苍翎相隔百尺凌空盘坐。 二人再无交流,各自调息凝神,双掌都汇聚起烈火般炽热的元气,将黑璋原石托于掌中,同步炼化起来。 风嚣仰头观察了片刻,这二人的炼玉手法果然天差地别。 他过去虽未曾亲眼见过这般炼玉场面,但也能感到夏渊那方明显平和许多,每一步都有条不紊,大约走的是某种公式化的炼玉流程。 而在苍翎周身环绕着的,却是一股横暴的戾气! 她身为荒妖族人,一双浊黄的眼瞳本就令人生畏,随着她手中那块原石被元气烧得通红,那双眼中射出的寒光竟逐渐变得能击碎原石一般,显露出近乎疯狂的神色! 双方没有任何接触,可在这两种气场的对撞下,风嚣只觉神思恍惚,仿佛自己并非在旁观炼玉,而是正见证着一场观天境强者的对决—— 一边是一板一眼跟着既定的步骤出招,招招都是信手拈来,如久经沙场的老将般熟练而从容。 一边则毫无章法,每一次出手都是随性而起,倏然而去,颇有率直任诞的名士之风。 这样的针锋相对没有持续多久,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块黑璋原石肉眼可见地软化后,二人都归于安静。 仰了半天的头,风嚣忍不住揉了两下酸痛的脖颈。 四周围观的人嘈杂过一阵也安静下来,多数都散了去。 凌花时朝纪千霖喊了声“喂”,开口道:“黑璋玉信没个十天半个月炼不成,我们可就先回了,你自便啊。” “恭送前辈。”纪千霖笑着一拱手,还不忘斜眼看着风嚣强调道,“还请前辈帮忙提醒着风嚣兄弟,别跑太远,临开墟境时要是找不到人可会耽误时机。” 风嚣一听,也笑着回应道:“你还是多担心担心那位夏老前辈吧,他要是炼制失败,我不战而胜,那多没意思!” 纪千霖还想说什么,但他身边一直默然不语的另一位强者,这时候突然开口:“千霖,别费无谓的口舌,回去等。” 那人的话语中没有一丝温度,也绝没有生人勿近的冷漠感,是一种好像眼前的事都与自己无关的陈述语气。 偏偏是这种语气,莫名令风嚣不寒而栗。 纪千霖闻言立刻敛去了笑意,恭敬应答道:“知道了。” 再不与风嚣说任何话,纪千霖招呼了他带来的那批人一声,只留下几人继续关注炼玉进度,剩下的便都随他离开。 风嚣也被凌花时叫到一边。 “你就不必担心苍翎了,那边我会让人盯着,以防姓纪的耍什么小手段。”凌花时正色道,“炼玉完成之前,你需要准备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风嚣问。 “确定自己要创造一个怎样的墟境。” “我该怎么做?”风嚣十分茫然,“老实说,起先我以为炼制玉信和开启墟境都是炼玉师的工作。” 凌花时嘴角一勾,轻按住他的肩膀,“别急,我这不正要和你说明么。” 这般亲昵的小动作,让风嚣颇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后退半步。 凌花时的手落空,脸上微笑滞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这两件事炼玉师的确都能做,但毕竟对方定制了比赛规则。”凌花时解释道,“你也不必想太多,墟境跟随创造者的心念成型,只要创造者还能思考,哪怕她只是一个孩童,也能做到开启墟境。” “可我记得苍先生说过,开启墟境对神识强度有要求。” “苍翎眼界太高罢了,神识的强或弱,其实只影响墟境的大小和稳定性。况且……”凌花时别有意味地看了风嚣一眼,继续说,“谁说神识强度和年龄或者武师境界挂钩?就算没有涿州人掺和这一脚,最后可能仍是由你来开这个墟境,在这件事上,我和苍翎不一定能比你做得更好。” 风嚣听得似懂非懂,又问:“开启墟境的具体步骤呢?” “没有步骤。”凌花时说,“我也无法准确描述出开启墟境的方法,只能告诉你‘全靠想象’,等你亲自上手尝试时才会明白。需要注意的是,每块玉信只有一次开启墟境的机会,你没有试错的机会。” 风嚣一时语塞。 他本以为有如此经验丰富的炼玉师在侧,定能给出很多建议,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不靠谱的回答。 “那……先找别的玉信试手呢?” “开启墟境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事,对创造者体力元气各方面消耗巨大,何况你要开的是黑璋玉信,不保存好实力,是撑不了多久的。” “……” 风嚣在心中叹了口气,既是如此,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关于要创造一个怎样的墟境,来芜州之前,楚昭业是提过一嘴的。他交代说那片墟境最好是能让四系元气共存,如果太难,无论如何得留下更罕见的雷系和火系。 不过,风嚣将这个思路一说出口,就立刻被凌花时否决。 “你说的四系元气,是楚老头很多年前提出的设想,没想到他还真的琢磨出来了。”凌花时说,“但一个墟境就像是真实世界的一个碎片,四系元气代表着四种极端环境,它们要共存需要的条件过于苛刻。打个比方,你能让春夏秋冬共同存在于真实世界吗?” 风嚣不死心地问:“只留两种都不行?” 凌花时没有回答风嚣这个问题,左右踱起步子。 想了许久后,她突然眼中一亮。 “我刚刚也许说错了。”凌花时一笑,“春夏秋冬,当然能共同存在于真实世界!” 凌花时后脚推翻了自己前一刻的发言,风嚣听得越发摸不着头脑。 正想追问,只听凌花时补充道:“芜州现在处于冬季,可与此同时,远在极南的妖域正是炎夏。” 理解过来这句话的瞬间,风嚣只觉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这只是最简单的地理知识,但宙合界并不存在研究这些东西的学科,连他自己刚刚都没想上去。 再看凌花时,好像笃定他能听懂这句话,没有继续解释,只微笑着看着他。 凌花时是否曾与他相识?答案似乎就在嘴边,风嚣却不知如何整理语言。 “想什么呢?” 思绪最终还是被凌花时打断。 “我现在觉得你的想法是可行的,到时候就按你想的去试试吧。”凌花时又将话题转到正轨上,“完成设想需要任何准备,都可以告诉我。”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一百一十四章 火元气 自苍翎与夏渊炼玉的第二天起,凌家宅子附近这一片的天空,以二人为中心,笼罩起了一片驱之不散的浓雾。 浓雾分为两色,苍翎那边是一片通红,夏渊这边是蒙蒙的灰白,界线明显,毫不相融。 这片浓雾一直在向外扩散,十天后,东芜城半域都被蒙在了它的阴影之下。 浓雾笼罩之地像一个巨大的炼炉,弥散的红雾便是越烧越旺的炉火,灰白雾气则像炼炉外缭绕的青烟。 两色浓雾笼罩下,本就气候干燥的东芜城上空,又涌起一层厚厚的热浪。 关注这场比试的人,也因这一异象而越来越多。 每日闲时,这些人总会七七八八聚集在凌家附近,夸夸其谈,好不吵闹。 十天里,风嚣一直在努力修炼,以及,更多地吸收芜州地界上充盈的火元气。 保持自己充沛的精力,顺便把尚未琢磨通透的火元气的特性熟悉一下,是目前唯一对开启墟境有益的事。 凌花时倒也不是说完那句“全靠想象”就撒手不管,毕竟数百年间她亲自操刀开启过的墟境也有好几个,虽说每次遇到的情况都大不相同,但她还是将那些经验感受尽数说与了风嚣听。 “墟境因创造者的心念而生,千人千面千种心绪,哪怕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环境下心念都会不同。所以,开启墟境时会面对什么,没有人能预料到,我的经验对你可能完全没用。”凌花时如是说,“不过没关系,若只是想开辟两系元气共存的墟境,只要你的神识强度够高……应该不会有问题。” 风嚣能感觉到,凌花时总是对他抱有十分的信任。 也大约可以猜到,这种信任多半来自某段被他自己忘掉的,他还是齐晟的时候的记忆。 只不过,现在的他并不想纠结真相,赢过纪千霖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到第十三天时,风嚣总算是基本摸透了火元气。 总的来说,火元气给人的感受与雷元气相似,它们蕴含的力量不像风元气和水元气般内敛,而是嚣张外露的。 二者都暴躁蛮横,能给人以强烈的震撼,凶兽般难以驯服。 而二者也有相当大的不同,雷元气是力量的突然爆发,火元气却给人一种持续性的焦躁感。 一个胜负只在一瞬,要么一击必杀,要么面临着脱力后对手的反扑。 另一个则如温水煮蛙,也许并不能一击便对对手造成致命伤害,但对手若不留神,体内元气必会被那团不灭的烈火一点点炙烤干,一旦发觉得晚了,定无力回天。 凌花时曾提过,她和苍翎原本的炼玉路子也是循着主流炼玉师去走,直到楚昭业来到东芜城。 楚昭业当初只是和她们二人提了四系元气的假设,她们二人各自按自己的理解将之运用在炼玉上,这才走出了风格迥然的两条路。 但毫无疑问,她们炼玉时,使用的都是精纯的火元气,那片红色雾气就是证明。火元气能持续灼烧的这种特性,也完美符合炼玉之需。 有趣的是,几天后风嚣对凌花时说出这一判断时,凌花时居然有些惊讶。 “你说我和那野丫头炼玉时用的,是什么……火元气?”凌花时想了想,笑道,“可能是吧,毕竟确实是楚老头提到了,我们才会开始尝试。” “您二位从未想过将火元气用在武技上?”风嚣颇感震惊。 “当年这还只是楚老头的一个设想,我们其实没有太认真去听。按你说的,火元气真就适合炼玉师,那我和苍翎将它用在炼玉上,算是误打误撞。”凌花时耸耸肩,“老实说,若不是今日你跟我说这些,我可能还当这‘火元气’是我们俩悟出来的特殊炼玉技巧!你要是去找问苍翎‘火元气’,她估计也得回一句‘那是什么玩意’。” “原来如此。”风嚣有些落寞地回道。 他本以为自己找到了这世上最精通火元气的人,想着自己接触火元气太少,可以从凌花时这儿再问到些细节,没想到一切只是“误打误撞”。 风嚣抬起头,天空中那二人仍没什么动静,炼玉的时间似乎比预计的长了不少。 凌花时也朝红雾中的苍翎望了一眼,目光柔和,“第十六天了,还没结束,看来这野丫头这回是真想给你炼一块好玉信。” 风嚣疑惑道:“好玉信的标准是什么?” “同品级玉信,当然是玉信空间越大的越好;若品级不同,能用较低品级玉料炼出未开启的墟境则更好;若都在足以开出墟境的品级,炼玉师决定了一块玉信墟境面积的上限和稳定性。” “听上去墟境面积越大越难以保证稳定性?” “那是自然。墟境不是开启完成就一劳永逸,那些稳定性差的,崩塌只是时间问题。”凌花时顿了顿,抬起的眼中溢起万分光彩,“不过你不用担心,她是顶尖的炼玉师,你只管去追这家伙给你创造的上限。” 风嚣也看向苍翎,有那层红雾阻隔,站在地面上远远望去,苍翎的身影实在看不真切。 可再看凌花时,她却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好像目光直接穿透红雾,看到了苍翎成功炼出黑璋玉信的一幕。 最后风嚣答了声:“好。” 而就在这二人专注端详着苍翎状态时,四周闲散聊着这次对决的路人们忽然纷纷起身仰起了头。 “要成功了!”有人惊呼一声。 风嚣被这声惊呼吸引注意力,随后,跟着路人的视线朝夏渊那边看了过去。 只见他那一侧的灰白色浓雾裹着一股浪骤然紧缩,不多时,便尽数聚集到了夏渊周身数丈之内,聚成一个球形,将夏渊整个包裹起来! 那团球形雾气内部轰声震天,外层雾气还在不断向内翻滚,球形一圈圈缩小,就好像球心处有什么东西正吞噬着雾气中的力量! 而等那些雾气被吸纳完毕,风嚣总算看清形势。 夏渊面前,一枚闪烁着莹莹光亮的玉信赫然悬停在掌心之上,正是方才吸纳着雾气的东西! 一时间,天空中旱雷般的轰隆声戛然而止,沉静下来,原本窸窣说着话的路人们,此刻竟也鸦雀无声。 风嚣刚迟疑着想问出一句“对手先成了吗”,就听身边凌花时冷声道出一句示警。 “闭眼,风嚣。” 连风嚣自己都没想到,对于凌花时的话,他的身体竟先于思维作出了反应,立刻闭眼并低下头。 即便是这样,闭眼前,夏渊手中那块黑璋玉信发出的耀眼白光,仍旧令风嚣心头一惊!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一百一十五章 异色玉信 “这老家伙,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听到凌花时的这句感叹后,风嚣才缓缓睁开眼,并立刻抬头朝夏渊看去。 夏渊从半空缓缓下落,落地时因脱力晃动了几步。 待他站定,周围四散的人群一窝蜂凑到近前,而一早便在一旁等待的纪千霖亦动了脚步。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纪千霖走到夏渊面前鞠了一躬,便立马上前扶住了他。 夏渊朝他点点头,并伸出了紧握的右拳,又朝风嚣和凌花时这边斜了一眼,轻哼一声,这才摊开手掌。 夏渊手中,纪千霖那块四拳大小的黑璋原石,已被炼化成一枚一指长的叶状玉信。 整枚玉信通体墨色,乍看去十分平凡,就像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若不是知道只有黑璋原石炼制的玉信才能有这样的色泽,大家可能并不会多瞧它一眼。 围观人群中也有人心中存疑,脱口就说:“黑璋玉信就这样?还想着来长长见识,回去能跟好友吹嘘一番,现在看来……”说着略带失望地自嘲了起来。 其他人多数也没见过黑璋玉信,面面相觑,犹疑着不敢开口。 而夏渊闻言,不动声色,只将玉信抬过头顶,且左右晃动了几下。 只见那块漆黑如墨的玉信,在阳光下瞬间变得光润透亮,并亮起水波状异彩,一眼便知不是凡品! 众人这才开始惊叹连连,连风嚣都感觉心跳紧了一分。 风嚣是曾见过黑璋玉信的,但兰斯九重天那块黑璋玉信,远没有这样的异彩! 纪千霖一见这等成品,眼神亦是倏地亮了起来,久久不曾挪开视线,竟像是把比试之事都抛诸脑后。 一时间,除了凌花时对这枚新鲜的玉信不为所动,几乎所有人都忘了,此刻还有个苍翎尚未结束炼玉。 直到众人听到头顶一声响遏行云的枭鸣。 “她也结束了。” 风嚣被枭鸣声吸引而抬头的同时,身边的凌花时说了这句话。 简单的一句陈述语,语气没有丝毫担忧或是松了一口气的意味,仿佛她本就知道苍翎能一次成功。 半空中,围绕着苍翎的那半片红雾,也开始重复先前夏渊的炼玉过程,翻滚着汇聚回来。 但还是有些不同的。 浓缩的红雾没有再聚成球形,而是化作几道飞鸟似的雾影,在苍翎周身飞旋了一个相当长的时间。 那些雾影处于一个极端矛盾的状态,既被苍翎手中玉信吸引,又好像被它排斥,二者迟迟无法完成合并。 “苍先生不会要失败吧?”有仰脖子仰得累了的路人抱怨道,“这最后一步夏老先生完成得顺利得多,双方实力差距这么大,我看后面的比赛也不用期待了。” 一听这话,那人身边有人立刻低声示意他住嘴,“少说点话,妄议观天境,你找死啊!” 人群中本也有想插嘴说两句的,闻言也止住话头,只默默等待起来。 “这帮没眼力见的。”凌花时翻着白眼道,“对认知之外的事情闭嘴是很难的事吗?说什么快失败了,真是要笑掉大牙。” 风嚣忍不住笑道:“您何必跟他们生气?” “质疑这野丫头的炼玉技术就是不行!”凌花时还很不服气,斜瞥了眼风嚣,“跟我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也正犯嘀咕,怕她失败?” 风嚣笑笑,认真看着凌花时的眼,答道:“不会。” 语气之坚定,令凌花时明显有些意外。 “纪千霖和夏渊,他们脸上只有紧张。”风嚣解释道。 从那声震天动地的枭鸣出现开始,风嚣就一直关注着这二人的脸色。 以他们的身份,对各种高品级玉信炼成时会产生的异象应都了如指掌,但在路人们都疑心这次炼玉是否会失败时,这二人却眉头紧锁。 风嚣从他们脸上看到惊诧、紧张,甚至还有几分迷茫。 虽猜不透内因,但这定然不是知道炼玉即将失败会有的表情。 凌花时也朝二人扫了眼,而后轻轻笑开,没有再说话。 风嚣再度抬头。 苍翎四周那几道鸟影振翅而鸣,鸣声不断。 又过不多时,“它们”开始以一种试探的姿态撞击起了那块黑璋玉信,撞击的间隔时间一次比一次短,伴着急促的枭鸣,天空中正进行着一场鏖战般混乱不堪。 虽看不太清苍翎的表情,但随着“战局”的变化,她的动作幅度大了不少,也明呈现出吃力。 毕竟已一刻不歇地坚持了半月余,哪怕是观天境,精力也终归有个上限。 这可能是风嚣和凌花时唯一担心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盯着天空看得太久,风嚣只觉双眼都有些犯花。 就在他打算歇歇眼时,原本听着攻击意味极强的枭鸣声忽然变了声调! 层层重叠不曾断绝的枭鸣,某个瞬间,骤然合为一声气壮凌云的长啸!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风嚣忙不迭抬头,与玉信僵持着的几道赤色鸟影已然融合为一道,并顺从地被玉信吞噬! 彼时夕阳刚落至地平线,半空中的喧嚣戛然而止,只剩一枚闪烁着辉光的玉信悬在苍翎身前,飞速旋转着,仿佛中天一轮满月。 眼见最后的步骤将要收尾,有了前一次的经验,风嚣预防性地微觑起眼。 但这一次,并没有出现那道刺眼的白光,它自然而平和地停下了旋转。 然而下一秒,“满月”和苍翎都直直朝下坠落! 风嚣正心惊,就见凌花时已一个箭步飞跃过去,接住了下落的苍翎,而那一刻,苍翎也极力伸出手,最终牢牢将那轮“满月”握在手中。 待二人落地,风嚣也跟上前搀住苍翎,围观的路人陆续反应过来,亦投来好奇的目光。 苍翎与凌花时和风嚣二人示意自己并无大碍,而后勾着嘴拉过风嚣的手,将一物置于他手掌心。 “这便是我替你炼成的玉信。”苍翎道。 玉信落入掌中,风嚣轻轻一握,便被那细腻的触感惊到,许是因它刚炼成,还透着丝丝暖意,给人莫名的安心。 风嚣将手掌摊开,手中玉信呈现出的却并非是想象中的墨色色泽,它竟是一枚带着黑色絮状纹路的白色玉信! “这是?”风嚣迟疑地看向凌花时。 凌花时却忽地抚掌大笑起来。 “异色玉信,你这可以吹一辈子了!”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是比试 异色玉信。 风嚣对这个名词是陌生的,但在这座“玉之都”里,常年与玉料玉信打交道的人们,在听到它后,无一不目瞪口呆。 夏渊和纪千霖那帮人也明显是压制着震撼情绪,表情复杂,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凌花时此刻仿佛将风嚣遗忘,只不停摇起苍翎的肩膀,在苍翎嫌弃的眼神中一遍遍重复着恭喜的话。 风嚣作为这枚异色玉信的主人,反而是最茫然的。 不过,在听了几句人群中沸腾的吵嚷后,风嚣也大致明白了其中缘由。 一般来说,成品玉信会呈现的色泽,与不同品级的原石原本的色泽挂钩,杂色越少代表玉信品质越高。 但异色玉信是个例外。 它的色泽不纯并非杂质过多导致,而是炼化掉了原玉料中所有杂质后才会出现的,至臻形态。 在顶尖炼玉师的圈子里,几乎无人不把炼出一块异色玉信作为终极目标,可数千年以来,这样的炼玉师再不曾出现一位。 以至于,在当今的宙合界,异色玉信几乎成为传说一般的存在。 风嚣看了眼仍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凌花时苍翎二人,不禁背后冒汗,这就是最顶尖的炼玉师? 周围的人都削尖了脑袋似的想往风嚣身边钻,碍于几大观天境强者在场,也没敢凑得太近,伸长了脖子眼珠直勾勾盯着风嚣手中的玉信。 他们神色各异,毕竟是足以震动炼玉师圈子甚至整个宙合界的大事件,迷茫而不敢置信的人还是占了多数。 面对这样的情景,风嚣暗自深呼吸,下意识握紧了攥着玉信的那只手,心也提起几分,生怕不小心把这珍贵物件摔了或是弄丢。 过了许久,这群人的反应才逐渐变成惊叹和狂喜。 凌花时和苍翎,还有纪千霖之流,也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脱离,记起了被晾在一边的风嚣。 “小子们,这就被吓到了?”苍翎朝纪千霖抬起下巴,她虽还力虚,说话时却还不忘激将一番。 “很想要这枚玉信是不是?别忍了来抢啊,表面君子那一套没必要!你们这次来东芜,不就是为了抢东西吗?” 风嚣听得直腹诽,双方都有两位观天境,局面明明是势均力敌,苍翎的模样倒像胜券在握。 风嚣不知道的是,面对这枚异色玉信,纪千霖心中真起了贪念。如果不是他身旁那位沉默的强者暗中点醒,他这会儿估计已经令人出手。 一枚异色玉信带来的诱惑力,竟远远超过了他谋算中的东芜这片领地的诱惑。 纪千霖按捺住心中激动,上前一步道:“先恭喜前辈炼成玉信,但还望前辈不要忘了,我们的比试还未结束。” 夏渊也开口嗤笑道:“这种品级的玉信好坏,更多是取决于墟境的大小和稳定性。质地再纯粹,若墟境开启失败,也不过一鸡肋。” “总之,一会儿开启墟境时,希望这位风兄弟的神识能扛得住。”纪千霖贴近风嚣几步,抬起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如此,即便我最后输了,多少算见证过一件神器的诞生,也不枉我带两块黑璋原石来东芜城之行。” 话里话外还在引导是风嚣偷了他的原石,这让风嚣心下直翻白眼。 不过,异色玉信的出现早就偏转了话题,多数关注着这场比试的人早就忘了发起比试的原因。 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倒不会去妄想得到异色玉信,能见证异色玉信诞生这历史性的一刻,足以让他们欣喜若狂。 原本只是凑个热闹,想看凌家笑话,或是企图浑水摸鱼挑拨离间的人,在这个时候,目标变得出奇的一致——期待自己还能不能等到更多惊喜。 所以,纪千霖说了什么,已没人关心。 风嚣深谙这一点,故只笑了笑,掸开纪千霖搭在他肩头的手,道:“能不能成功,不劳你费心。我要开始干活了,你呢,能跟上?” 说罢,风嚣不再理会纪千霖,转而朝凌花时和苍翎各鞠一躬。 “准备好了?”凌花时确认道,“你应该也注意到,这其实已经不是一场比试。如果觉得还不到时候,完全可以延后再进行开启事宜。” “我从未当这是一场比试,将原石交给苍先生炼制,以及开启墟境,本就是楚先生交代给我的任务。”风嚣坚定说道,“墟境开启后,这枚玉信才真正算是我的东西。总归是要完成的事情,不如趁热打铁,直面挑战。迟了,岂不给了宵小鼠辈钻空子的机会?” 苍翎听罢大笑:“说得好!没想到楚昭业那老家伙还有几分看人的眼光,不枉我费心费力帮你这一回!” 说完,她大喝一声,黑压压的人群立刻吓得让出一圈空地。 指了指那片空地,苍翎继续道:“小子,就在这里!我助你入定,剩下的事就看你自己了!” 风嚣点点头,再度摊开手掌,异色玉信在夜色中闪烁的别样辉光,让围观人群亦接连爆发阵阵惊叹。 进入混沌墟境与进入寻常玉信空间的方式并无二致,风嚣凝神调息,随着神识一丝丝探入这枚异色玉信中,玉信的辉光也随之耀眼起来。 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都在风嚣身上,纪千霖一行人如被人遗忘一般。 局势的发展可以说全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想,此刻纪千霖虽心里知道他该按计划走,好好演完这场戏,可偏偏他也对异色玉信抱有高度的好奇心,一双眼不受控似的想往风嚣的方向瞟。 夏渊更是早便挤到了那边的人群里,全然不顾纪千霖的呼喊。 “千霖,做你自己的事。”沉默的强者冷声道。 “穆先生……”纪千霖语气弱下来,“这小子才守中境,不可能成功,我觉得我们可以等……” “做你自己的事!”被称为“穆先生”的人用了更强硬的语气,打断了纪千霖的后话,再次强调。 “遵命。”犹豫片刻,纪千霖心一横,收回目光,“我去拉夏老回来,开始构建墟境。” “我知道你的性子,凡事都想争胜。”穆先生叫住纪千霖,又开口道,“不用太认真,这不是真正的比试。一块黑璋原石而已,在晟方不算什么。” 穆先生的语气透着威胁,背对着他的纪千霖侧了侧头,鼓着一股气反问:“您是觉得那个风嚣会成功?” “这次的任务要是失败了,你知道后果。”穆先生并没有正面回答。 听过这话,纪千霖攥了攥拳,而后沉沉呼出一口气。 “知道了。” 第一卷 风云际会 第一百一十七章 四时境 小心翼翼将神识灌注进那枚异色玉信的同时,对即将看到的混沌墟境到底长成何种模样,风嚣脑中闪过无数种想象。 是如宇宙般无边无际,还是一片漆黑如鸿蒙未辟? 许是得了苍翎先生相助,四周明明人声嘈杂,风嚣却逐渐不闻其声,呼吸也飞快地调整到了一个极尽平稳的状态。 不过十数息后,风嚣明显感觉浑身忽然包覆起一层凉意,接着身体猛地一轻!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过渡,不像是进入了某个玉信空间,倒像是误中了云烟的幻海谣。 风嚣随即睁开双眼。 而眼前的景象扎实地令风嚣吃了一惊。 他看见了正握着异色玉信,闭目凝神的自己。 风嚣下意识想朝后退,却是不太受控地飘到了半空,在环视过四周后,满心的疑惑胜过了刚才的惊诧。 他仍在凌家门前,苍翎先生正用元气护着正闭目的“风嚣”,凌花时则密切关注着纪千霖一群人的举动。 纪千霖正和夏渊交流着什么,他身边那个不知姓名的强者仍旧沉默。 围观的路人们都未散去,看上去聊得热火朝天,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传入风嚣耳中。 风嚣注视着这一切。 准确地说,他此刻正犹如灵魂出窍一般,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看着一出默剧。 眼下的状况,不同于凌花时和风嚣说过的任何一种墟境的初始状态,以至于风嚣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顺利进入混沌墟境。 这种怀疑的情绪刚上心头,风嚣就注意到那个闭目的自己拧起了眉,有细密的汗珠渗出额头。 凌花时倒的确说过,混沌墟境和真正的墟境完全不同,武师的身体无法进入而只能神游其中,但神识在混沌墟境的一切情绪都会影响到本体。 想到这里,风嚣立刻冷静下来。 虽不知自己看到的混沌墟境为什么与现实无二致,但他知道目前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构建墟境。 机会只有一次,不能三心二意。 几乎在这个想法从心头升起的瞬间,风嚣眼前的世界便倏然发生了改变。 本来正常的月夜星空,忽然变得一片灰蒙蒙,且空无一物。 而地上的人们动作迟缓了许多,细看还能发现他们脸上出现一些碎片状的闪烁点,整个世界在风嚣眼中就像是一段画质受损的录像。 风嚣扫了眼这变化,没有再多想,朝头顶的灰色天空飘了一段距离。 将自己置身于那片虚无后,再次静气平心。 墟境因创造者心念而生,那么……首先,我需要光。风嚣在心中说。 然而,跟预想的不同,这个空间在一段相当长的时间里没有任何变化。 天空依旧被一层浓厚的灰霾掩盖着,明明仿佛一触即散,却又纹丝不动。 虽目前看来没有结果,但风嚣不敢放弃,不敢分神,精神一直紧绷着。 又坚持了不知多久,风嚣渐觉脑中隐痛,快要忘记呼吸节奏一般心慌得难受,最终只得作罢。 想象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如凌花时所说,哪怕是一个孩童都能完成,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令他卡在第一步? 初次尝试的失败令人困惑,但好在神识尚还稳定。 混沌墟境中的世界也没有因这次失败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可以感觉到,只要神识还能在这方空间安稳存在,这方空间便不会崩塌。 这大概正是墟境的稳定性和神识强度挂钩的原因。 风嚣深觉不能着急,开始放空自己,舒缓一下神经,也借此捋一捋思路。 在宙合界的理论中,其实最顶尖的武师也无法说清楚“墟境”到底是什么,他们的历史里并没有写明是谁第一个成功开启了墟境并把方法传授给他人。 武师中的大多数相信墟境是建造者的心念映射,是被凭空创造出来的。 也有少部分武师认为墟境是真实世界的一角,坚信黑璋玉信以上的墟境就是某一方天外世界,所谓的“构建墟境”,不过找到了链接宙合和那方世界的通道。 反驳的人也振振有词,若墟境是天外世界,为何空无一人? 不过,在风嚣看来,真理也许真的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本该是宙合界人眼中的“天外来客”。 风嚣脑中赫然闪过一个设想。 或者,是构建墟境的顺序错了! 楚先生对墟境的要求是至少能让雷、火两种属性元气共存,而凌花时的提醒让风嚣觉得四属性共存也可一试。 至进入混沌墟境之前,风嚣对自己要构建一个怎样的墟境已有细心琢磨过。 四属性元气他尽数体验过了,其中风、水、火三种元气的产生环境,完全可以分别参照鉴湖森林、北冥海、东芜沙漠来构建,比较麻烦的只有雷元气。 浮川壁下的溶洞虽能产生雷元气,但极为稀薄,断然无法作为参考。 他去过的雷元气浓厚的地域只有“九重天”,可九重天本身也是一处墟境,构建它的人心思机妙,那里雷元气应与妖域有关,而他没去过妖域。 在不知其中内核的情况下,只参照九重天的样子去构建墟境,恐怕只能得到一个空壳。 为此风嚣实实在在苦恼了一番,直到他记起,还未到宙合界之时,自己也曾是个极限运动爱好者。 雷元气通常在生存条件恶劣的环境产生,他去过最险峻的地方当属那个世界的拉雅雪山。 拉雅雪山加上在九重天遇到过的悬石藤、白尾狼、妙天蚕……再添些书上看过的妖域可能出现的动植物,绝对能满足雷元气的产生条件。 四块极端环境的地域有了,接下来就是如何将它们合理拼在一起。 在风嚣的想象中,首先得有一个类太阳系。 四块地域共存与同一星体,森林和大海在星体中部交错分布,雪山与沙漠分处于星体两极,星体与太阳之间同样存在自转与公转,只是星体运行的方式和角度与他原本的世界有所不同。 应是一头终年日长夜短如炎夏,另一头与之相反如凛冬,中部则气候宜人有暖春凉秋,可谓之“四时境”。 风嚣觉得自己对四时境的构想已然完备,所以才会执着地希望“先要有光”。 但也许,顺序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