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医妃》 第一章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江南一带早已进入花红柳绿的时节。安南是江南首府,安南知府林文国是探花郎出身,如今已在任两年,再有一年便可以调任京官了。 林府是知府林文国的宅子,众人都知江南富庶,但林文国的府邸却并不显眼,比起一些江南富商的宅子要低调许多。 此时,林府内一处偏僻的院落隐隐传出“噗噗”的翻土声,透过斑驳的阳光可以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院墙的角落里费劲地刨着地面,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那小小的一团在院子的一角几乎看不见,没一会小身影放下了手中刨土的瓦砾,撅起屁股拔萝卜似的往外拔着什么,几个呼吸之后土里的东西终于被拔了出来,那身影因为惯性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终于让人看清了她的脸,原来是个小女孩,只有三四岁的样子,两颊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耳边的碎发流下来,此时正坐在地上一脸郁闷,看着手里挖出来的“土疙瘩”心里像个老头似的感慨到:想她苏瑾安在医学院里也算一把好刀了,如今竟然为了一根藤三七在这里累死累活,真是天意弄人呀! 想到这儿苏瑾安就更郁闷了,她本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谁知人在路上走祸从天上来。苏瑾安正走在去医院上班的路上,在拐出一个岔道的时候好巧不巧一辆吉普车飞驰而来,瞬间撞飞了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再睁眼时便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了。 苏瑾安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她好好的走在人行道上会被轿车撞死,想想还真有点死不瞑目!其实那天也只能说是瑾安比较倒霉,正巧碰上了辑毒特警在追捕一个贩毒团伙,然后倒霉的瑾安就被毒贩子开的车给撞飞了。 苏瑾安的父亲是一名警察,母亲是一家医院的外科医生,两位都是大忙人,没有时间照顾瑾安,所以瑾安是在外公家长大的,直到瑾安十六岁初中毕业外公去世之后才跟父母住在了一起,说是住在一起,其实一天也见不了几面,瑾安大半时间都在学校,而父母又常常加班所以想要一家三口同时聚在一起也是不容易的。瑾安的外公外婆以及外公的父亲和母亲都是有名的中医,也算是中医世家。可惜瑾安的母亲选择了外科,整日与手术刀为伴,让外公有点遗憾,不过也只是一点遗憾而已,因为他的外孙女终于没有像她妈一样只对手术刀感兴趣,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苏瑾安在医术上的天分老爷子还是很满意的。 瑾安在现代被撞死以后就穿越到了这个小姑娘的体内,小姑娘本尊是病死的,这本尊也够悲催的,而本尊之所以悲催完全是因为她有一个悲催的娘,他娘本是江南一富商的女儿,从小被娇生惯养如珠似宝的宠大,在一次游玩途中遇到了一位落魄书生林文国——也就是本尊的爹,然后就此展开了一段狗血的故事:富家小姐对书生一见钟情,非卿不嫁,富家小姐的父母拗不过,又看那书生学识不错,为人正派,而且作为商户也确实需要官家庇护,所以就决定先给两人定亲然后资助书生读书,而这位书生也不负众望的考取了功名,成为了一名探花郎,外放安南任职。 林文国开始并没有像一般狗血故事一样回到江南就翻脸不认人的悔婚,而是风光迎娶了这位富家小姐沈婉君,也就是本尊的娘。一时间林文国成了好男人的代表,受到无数人的夸赞。然而,人心总是善变的,林文国婚后虽然对沈婉君也是嘘寒问暖,但不久就纳了好几房妾室,沈婉君也没有办法,只能偷偷抹眼泪。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就在两人成亲的第二年,也就是本尊一岁多的时候,京城的尚书大人带着家眷回乡丁忧。尚书大人之女陈雅琳在路上遇到了心怀不轨的宵小之徒,林文国恰好路过,于是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从此,陈小姐便对林文国“情根深重”。而林文国作为一个外放的官员非常需要一位在京城的官员帮衬,于是便觉得陈小姐更适合成为他的夫人,作为商人之女的林婉君除了美貌对自己的仕途毫无帮助,更觉得林婉君的身份配不上自己,阻碍了自己的仕途,再加上沈婉君无子,便对她各种看不过眼。 直到有一天陈尚书隐晦地表示只要林文国娶了他的女儿,前途不可限量。林文国便为了让仕途顺畅贬妻为妾,把正妻之位空了出来,准备留给陈雅琳,还用一大堆“道理”来说服沈婉君要懂得为他的前途牺牲,沈婉君苦苦哀求,但仍抵不过林文国冷血无情,最终沈婉君成了林文国的姨娘之一。 而林文国对他和沈婉君的女儿林筱月也就是本尊更是不闻不问,一个女儿在他眼里与前程相比简直一文不值,所以林文国很容易就做出了选择,为了不让沈家找自己麻烦,甚至一再利用官府打击沈家,逼的沈家无法在商界立足,沈老爷不久便抑郁而终。 沈婉君觉得是自己害了沈家,沈老爷一死便随之病到了,从而对女儿也没有精力照顾了,院子里的下人也对这位由正室变成妾室的女主人也没有了以往的尊重。所以便有了林筱月的病死苏瑾安的穿越,苏瑾安刚刚穿越醒来时看到现在小小的自己简直难以接受,一直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但经过近一个月的古代生活,她终于接受了自己魂穿古代并且变成了一个四岁小女孩的事实。 以前苏瑾安因为父母工作的特殊一直是一个很自立的人,但在现代的瑾安从小到大生活条件都比较优越,突然来到这种类似于平民窟的院子里还是有点不习惯。 两年前沈婉君就成了林文国的妾室,刚开始下人们觉得也许还觉得沈婉君只是一时失宠不敢怠慢,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渐渐认识到沈婉君是真正的失宠了,于是各方面都开始应付起来,就连送来的饭菜都是凉的。所以沈嬷嬷就自己用土勉强砌了一个灶用来热一下饭菜、烧点水之类的。 如今,两年过去了,林文国来看沈婉君的次数越来越少,苏谨安穿来一个月了都没有见过他这个“爹”。通过这段时间的旁敲侧击苏瑾安基本对现在所处的时空有了一些简单的了解,可以确定这里并没有在历史上出现过,但又有许多相似的地方,苏瑾安猜想这里可能是一块单独的大陆或者是某个平行的时空也不一定。 这里有许多国家,以临国、扶风国、垣国、南国四大国为主,剩下的都是些较小的国家。而苏瑾安现在所在的正是四国中的临国,临国的上一任帝王骄奢淫逸,不务正业,幸好临国底蕴深厚,又有不少拼死的重臣守护国土,不然临国将面临被吞并的危险。上任帝王虽然不务正业,但他却有一个务正业的儿子,先帝驾崩后,太子继位。这位太子与他爹完全是两个极端,他爹昏庸无能,而他却是满心抱负,一上台就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得到了百姓的称赞。 苏瑾安摇摇头将脑子的思绪拉回现实,然后将手里的藤三七用手帕包好走向了厨房。藤三七是一种较为常见的植物,可以入药,也可以烧菜,煲汤,具有活血补血等滋补的功效,适用与大病初愈。沈婉君自从沈老爷去世后就没有好过,导致现在沈婉君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要苏瑾安看来这病还是有救的,只是这里没有治病的条件啊,一来这里没有药材,二来也没有人相信她会医术,三来这里环境不好,不利于病人恢复。所以只能挖点藤三七偷偷放到沈婉君的饭里。 苏谨安跨过厨房高高的门槛,看着简陋到不行的屋子,很无奈的撇撇嘴,古代姨娘的待遇可真差呀。现在沈婉君的生活就跟在贫民窟似的,看着眼前的景象,苏瑾安下定决心:既然没办法离开,那么既来之则安之,一定得改变现在的状况,不能就这样在这儿苟延残喘的生活,既然她变成了林筱月,就要替她照顾好沈婉君。而要想改变现在的生活还是需要钱,所以她现在必须想办法弄到钱。果然,不管在哪都不能没钱呀,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真理呀!苏瑾安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不禁为自己掬了一把同情泪,这么小的身躯却要踏上一条漫漫赚钱路,真是可怜的娃儿呀。 翌日,苏瑾安早早的起床,在院子里晃悠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用的药材,说不定可以去药铺换钱呢,可惜呀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在这小小的院子里注定是会让人失望的,这院子里最多的就是杂草,然后就是一些作用不大的消炎下火的草药,有用的大概就是那三五株而已。不过现在也不是挑剔的时候,谨安还是将有药用价值是草药挖了出来,摊在地上,一会儿太阳出来到下午估计就能晒干了。 沈嬷嬷起来发现了苏瑾安摆在地上的草药,沈嬷嬷不认识草药,所以也没在意,只当是小孩子贪玩儿,于是便对苏瑾安劝到:“小姐,您病刚好,应该多休息会儿,别老玩儿这些花花草草,小心有虫子蛰了您,想要什么花,什么草,告诉老奴,老奴给你摘。” “我知道了,沈嬷嬷您不用管我,您去看看我娘吧,我会小心的。”苏瑾安笑着道。 看着苏瑾安的笑脸沈嬷嬷总觉得小姐病好了之后变得懂事了许多,又更加觉得她家小姐可怜了,爹不闻不问,娘又常年生病,唉,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看着还在摆弄草叶子的苏谨安沈嬷嬷带着忧虑去了沈婉君的屋子。 苏瑾安又检查了一遍草药便也去找沈婉君了。苏瑾安刚进门沈婉君就看见她了,对她招了招手:“筱月,快过来,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这问话让瑾安愣了一下,随即淡定的一边走向沈婉君一边说:“我就是早上想尿尿了,然后就不想睡了,自己在院子里玩儿。”话一说完沈婉君就笑了,沈嬷嬷也在一边抿嘴。 看着沈婉君的笑容苏瑾安心中不禁赞叹:这林筱月的娘可真是漂亮,南方女子本就温婉可人,沈婉君的笑更是温柔的让人如沐春风,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句不知什么时候在书上看到的一句古诗“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即使面带病态,也掩盖不了沈婉君出色的容貌。 沈婉君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不过可能古代女子出嫁比较早的原因显得很成熟,到是很有有一种为人母的感觉。沈婉君笑罢对苏谨安说:“筱月,身为女子言语要得体,说话要文雅,不能直接说尿,要说更衣或者如厕,知道了吗?” “知道了,女儿记住了。”苏瑾安很干脆地应承了,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古人就是规矩多,跟她外公一样都是古董级别的。 等沈婉君洗漱完,母女俩便一起坐在桌前吃饭了,看着桌上黄黄的馒头,黑黑的青菜还有寡淡的米粥,苏瑾安又一次坚定了赚钱的决心,林文国是指望不上了,听沈嬷嬷说林婉君的嫁妆大多在林文国挤兑沈家时给了娘家,这两年看病也用掉了一些,所以现在她们真的很穷啊。 一顿粗茶淡饭之后,苏瑾安正准备继续思考她的赚钱计划时却被沈婉君叫住了:“筱月,你病好了就继续跟娘认字吧”,又转身对沈嬷嬷说:“嬷嬷,去把前几日我写的字帖拿来。” 沈嬷嬷看了眼苏瑾安对沈婉君说:“夫人,小姐还小,病才刚好,您不用这么着急的。” 沈婉君却摇摇头:“我这身子不好,也不知道能陪她多久,把她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在我还教的动的时候我想多教她点有用的东西。” “哎呀,夫人,您别瞎说,您的身子会好的,您还得看着小姐嫁人呢,还得抱外孙呢!”嬷嬷赶紧安慰沈婉君。 苏谨安听的满脸黑线,她才四岁,这沈嬷嬷都说到外孙了,也是没谁了。不过可怜天下父母心,沈婉君还是一位很称职的母亲的,她一定要想想办法怎么治好沈婉君的病。 当苏瑾安看到沈嬷嬷拿来的字帖时就有点可怜林筱月了,这繁体字这么难,沈婉君要她一天认十个,写五个,用的还是毛笔,这让苏瑾安又重新认识了一下沈婉君,没想到她还是位严母,还好她不是真的四岁,不然岂不是要哭死。 苏瑾安认字到时难度不大,毕竟繁体字与简体字还是有相通之处的嘛,不过这写字就有点为难了,苏瑾安可是活了二十多年从没碰过毛笔啊,所以苏瑾安写字时抖的厉害,写出来的字简直是惨不忍睹,重点是沈婉君和沈嬷嬷还在夸她,夸小朋友的口吻让她这个二十多岁的人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 在沈婉君和沈嬷嬷的鼓励与夸赞中度过了一上午,就在她以为终于解放了的时候,沈婉君的一句:“筱月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下午休息会儿跟娘学琴吧”让苏瑾安的小心脏一抽,于是一下午又在沈婉君的讲解以及苏谨安的无奈中度过了。 夜晚,苏瑾安没有点灯,一个人躺在床上,明明睁着眼却和闭着眼一样,什么也看不见,这古代的夜晚可真黑呀,真真儿的的伸手不见五指,在现代关灯之后借窗外的光也可以看清屋里的轮廓,可现在,苏瑾安终于体会到了睁眼瞎这个词的意思。尽管屋里很黑很安静,很适合入睡,但苏瑾安就是睡不着,也不知道几点了,沈嬷嬷走时说是戌时,也不知道那是几点,她只知道一个时辰等于两个小时,估摸着现在大概也就是八九点吧,现代的她睡觉最早也得十一点呀。 今天无疑是苏瑾安穿越以来最忙碌的一天,穿越的这半个月她大部分时间在养病,今天可以说是她开启正常古代生活的第一天。虽然沈婉君让苏瑾安做了许多她不喜欢的事,不过她并不反感,反而想吧那些事做的很好,但又怕吓着她,毕竟她现在是四岁,沈婉君急切的想在很短的时间内将她所拥有的都教给她的女儿,因为她觉得自己可能无法陪伴自己的女儿长大。 沈婉君的行为让苏瑾安想到了自己的外公,她在外公家长大的,从她认字开始于外公就教她认中药,还逼她背各种医书、药方,那时候她觉得外公太严格、太古板了,随着年龄的增长苏瑾安渐渐明白了外公的用意,但除了好好学习医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回报外公给予她的一切。直到外公去世时,最牵挂的依然是她,她总觉得她欠外公的太多了,可是却没有回报的机会,所以她才努力的学习医术,考最好的医学院,为的就是让外公可以得到一点安慰。 其实苏瑾安并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她其实并不容易被感动,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父母不在身边的原因,苏瑾安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同时她的自我防备意识很强。在今天之前,她并没有觉得沈婉君是一个好母亲,觉得她是一个善良却可悲的女人,但今天苏瑾安从她身上看到了母爱,那么真切的爱,就像当初外公对她的爱一样。这让她有点害怕,她怕她没有办法回报给她同样的爱,虽然她有治好沈婉君的能力,但现实是她无法对沈婉君进行治疗,她现在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即使她有二十岁的灵魂也无能为力,而这种无力感让她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感到一丝的恐惧。她总觉得她会错过这个母亲般善良却有些悲伤的女人,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做好她的女儿林筱月。 第二章 苏谨安在这小院子里已经住了三个月了,这天跟往常一样,苏瑾安把一些晒干的草药收起来藏到屋里,刚出门就听见沈嬷嬷边走边对沈婉君说:“夫人,老爷来了!” 苏瑾安下意识的收回了跨过门槛的脚,她在这里住了三个月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爹”来了,不过对她这个爹苏瑾安还是有点好奇的,她到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男人让沈婉君一见倾心了。 苏瑾安蹑手蹑脚地来到窗边踮起脚从窗户缝里向外望去,只见一个穿深蓝色衣袍的男子正往院子里走来,远远看去,男子大概一米八左右,身材偏瘦,容貌看不太清,他步子跨的很大,进了院子就直接往沈婉君的屋子去了,别的地方瞟都没瞟一眼。 苏瑾安也悄悄跟到了沈婉君的屋外,靠着墙角偷听里面的动静,不过听不太清,就在苏瑾安趴在墙上使劲听的时候,突然里面传出了瓷杯碎裂的声音,接着就是林文国的开门声,吓的苏瑾安赶紧趴到了草丛里,还好她身子小,不然就要被发现了,林文国走后屋里传出了沈婉君的哭泣声和沈嬷嬷的劝慰:“夫人,您身子本就不好,可别哭了。” 沈婉君边哭边说:“他如今为了那还不知道在哪里的荣华富贵竟是连脸面都不要了!” “嬷嬷,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听着屋里的对话,苏瑾安真是觉得有些不妙,也不知道林文国想干什么。 苏瑾安偷偷回到了自己屋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沈嬷嬷便来了:“小姐,夫人叫您过去一下。” 找她?苏瑾安带着疑惑跟沈嬷嬷来到了沈婉君的房间,不过沈嬷嬷送她进来就出去了,还把门关上了,这让苏瑾安心里毛毛的,看着沈婉君红红的双眼,苏瑾安突然想她不会想不开吧。 这时沈婉君开口了:“筱月,过来,娘跟你说些话。” 苏瑾安心里越发没底了,不过她还是乖乖走到了沈婉君身边,沈婉君摸了摸苏瑾安的脸,对她说:“筱月,今天你爹来了,他已经很久没来看咱们了,我原以为他是为了官位有不得已的苦衷,但今日看来他是定要负我了。” “筱月,你可能不太明白娘在说什么,但你要牢牢记住娘的话,等你长大就会明白了。沈家世代经商,向来行事低调,只想平安度日,只是娘看错了人,连累了沈家……”沈婉君絮絮叨叨地和苏瑾安说了许多话,苏瑾安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摸摸沈婉君身上系的荷包,毕竟她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她听不懂才是正常的。而沈婉君也似乎并不需要苏瑾安的回应,也许她只是想说出来而已。 沈婉君转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下取出一个荷包,又回到苏瑾安身边,将荷包打开,取出一个鹌鹑蛋大小的玉石一样的东西,泛着莹莹的光泽,苏瑾安再不识货也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沈婉君对她说:“筱月,它叫夜明珠,在晚上会自己发光的,你要是晚上怕黑就把它拿出来,就像娘陪着你一样,就不害怕了,对不对?” 苏瑾安乖巧地点点头。 “娘出嫁时你外公将它当做嫁妆给了我,现在娘要把它交给你,你要记住这个珠子只能你自己藏起来,不可以给别人看到,别人看到了就会抢走它了,知道吗?”沈婉君郑重地嘱咐道。 沈婉君将珠子放在苏瑾安的手里,再次嘱咐:“你一定要收好,不能交给任何人,包括你爹,知道了吗?” 苏瑾安点头:“知道了,我一定会把它藏好的,谁也找不到。” 沈婉君摸摸女儿的头说:“明天是初一娘要去庙里祈福,你一个人要……” “我要跟娘一起去,让我一起去吧,娘去哪,我去哪。”苏瑾安打断沈婉君的话,通常在电视剧里上香途中那可是一条很有故事的路啊,她不放心沈婉君自己出门,还是跟着她点好。 沈婉君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带着她了,苏瑾安满意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屋里苏瑾安把窗户关好,房门锁好,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包,里面都是这几天她的劳动成果:晒好的药材。苏瑾安准备配几味药,以备不时之需,她对明天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今天林文国的来意是什么苏瑾安还不能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没有成功,他应该不会干休的。所以苏瑾安觉得自己总要做点什么,不过挑挑拣拣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药草,就在她准备放弃时,突然瞥见了一株特殊的草药,看着这株不起眼的草药,苏瑾安默默将它的药性分析了一遍,眼中露出了危险的光芒:林文国,你最好不要打什么坏主意,不然就莫怪我下狠手了,若是明日沈婉君平平安安也就算了,如果有什么意外那就鱼死网破好了。 第二天,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苏瑾安是听到沈嬷嬷的声音才起来的,昨晚睡的有点迟,今天又是阴天让苏谨安非常不想动,但她今天必须要打起精神,昨天沈婉君的话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要发生点什么。 林文国的到来加重了苏瑾安的不安,林文国是早饭之后到来的,跟昨天一样,他一来就进了沈婉君的屋里,苏瑾安有点担忧,像林文国这种人不达目的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趁没人注意,苏瑾安独自来到了柴房,沈嬷嬷在这里砌了个灶,平时烧点水,热一下饭都是在这里,苏瑾安在屋里扫了一圈,终于看到了平时沈嬷嬷装茶叶的罐子,只是罐子放在高高的架子上,就她现在这小身板可够不到。于是苏瑾安去将沈嬷嬷找了过来,对她说:“嬷嬷,今天爹和娘都在,我想给他们沏杯茶,可是茶叶太高了,我够不到,你帮帮我吧。” 看着如此懂事的孩子,沈嬷嬷不禁红了眼眶:“好,小姐等一下,老奴这就给你拿啊。” 说着便伸手从架子上取了茶叶和杯子,并嘱咐苏瑾安:“小姐,泡茶时茶叶不可太多,倒水时小心烫着,要不还是老奴泡好了小姐端过去吧。” 苏瑾安充分发挥小孩子的倔强与傲娇:“不要,不要,我就要自己泡,嬷嬷你快去看看他们说完了没,说完了就来叫我,我可以的,你快去吧。” 看沈嬷嬷还不放心,苏瑾安直接推人,好不容易才赶走了沈嬷嬷。 苏瑾安回到灶台前看着上面的杯子,她先泡了两杯茶放在那,然后缓缓抽出了藏在袖子里的药材,她将药材掰成小段放在另一个杯子里用热水泡着,等待药效出来,看着渐渐变色的水,苏瑾安突然有点怀疑自己的决定,她没想到来到这里第一次使用医术竟然是为了害人,她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大善人可她活了二十多年也从未害过人啊! 她到底该怎么办呢?苏瑾安陷入了纠结中,算了,苏瑾安把心一横,对自己说:这又不是什么见血封喉毒药,若是今天之后林文国不再找沈婉君的麻烦,再替他解掉不就好了嘛,有什么好纠结的,就这么决定了,至于林文国,就暂时委屈你一下好了。 苏瑾安不知道的是今天之后她将多庆幸今天没把这药倒掉,甚至想把这药真变成毒药,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苏谨安听到了沈嬷嬷的脚步声,迅速将刚才的两杯茶中的一杯茶水倒掉一半,然后将泡好的药水兑进去,将药渣扔到了柴火里,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不愧是拿手术刀的人。 沈嬷嬷进来时就看见苏瑾安正要将两杯茶放到托盘里,于是赶忙上前帮忙:“小姐,还是老奴来吧,小心烫。” 苏瑾安该做的都做完了,也就由着沈嬷嬷了。 两人来到沈婉君屋里时,林文国与沈婉君已经各自坐在一边不说话了,只是沈婉君的眼睛又红了,林文国脸色也不好,苏瑾安的到来让两人都朝她看来,她先按照沈婉君教她的分别向两人行了礼:“女儿见过父亲、母亲。” 然后从沈嬷嬷的托盘里端了左边的茶向林文国走去。林文国看着小步向他走来的女儿,她穿了一身浅粉的衣裙,腰间白色的流苏垂到脚面,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看着苏瑾安带着微笑的小脸慢慢靠近,林文国有些恍惚,他女儿已经不小了,今天的林文国没有昨天那么激动,他今天的情绪比较内敛,林文国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他的下巴有点尖,鼻梁很高,嘴巴微抿,细长的眼睛里有点闪烁的光芒。 苏瑾安在林文国身前站定,手臂四十五度抬高:“父亲,请喝茶。”苏瑾安实在开不了口叫他一声“爹”,只好换个称呼了。 林文国看着眼前的茶,没有犹豫,直接过饮下,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水中不符合茶叶的苦涩,便急忙起身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时辰不早了,赶紧动身吧。” 苏瑾安觉得今天林文国怪怪的,好像在躲避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筱月,咱们走吧。”沈婉君的话打断了苏谨安的思路,于是苏谨安点点头,由沈婉君牵着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沈婉君又回头对沈嬷嬷问道:“嬷嬷,看样子今天怕是要下雨,带伞了吗?” “夫人放心吧,老奴一早就把伞放在马车上了”沈嬷嬷回到。 沈婉君这才放心:“嬷嬷做事我放心,那咱们就走吧。” 她们要去的地方叫青山寺,因位于青山而得名,据说已有好几百年的历史,香火很旺,就是路不太好走,坐在马车里的苏瑾安都要被颠的散架了。沈婉君不断嘱咐苏瑾安要听话,不能乱跑,不可对僧人不敬,不准在寺庙中做粗鲁的举动等等,听的苏瑾安想撞墙。 在忍受了长达三个小时的生理与心理的煎熬后终于到达了青山寺,沈嬷嬷说沈婉君每年都要来这里祈福上香,而且就是在这里遇见的林文国。苏瑾安暗暗到:这老天的眼神儿一般呐,沈婉君这么虔诚,却在这青山寺脚下遇到了林文国这个渣男,看来这青山寺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嘛。 跟着沈婉君在山脚下了车,然后沿着林荫间的小道往山上走去,青山寺坐落于青山的半山腰,为了表示诚心,人们大多都是在山脚下车,然后徒步上山。这可苦了苏瑾安,就她现在这小身板,才走了几步就脚疼腿酸,还好今天是阴天没有大太阳,不然岂不是要热死。 “筱月,是不是走不动了,要不娘抱你走,或者让沈嬷嬷背你?” 看着这一病一老,苏瑾安只能把“好”字咽回去,对沈婉君说:“不用,我走得动,就是我的步子太小了,你们走慢点就好了。” 于是三人以龟速向青山寺前进,等她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在这吃饭的点儿,香火旺盛的青山寺竟然没几个人,或许是因为天气不好吧。 眼前寂静的寺庙好像是专门为她们三人开着似的,在昏沉沉的天色下走在红墙灰瓦的寺庙里,苏瑾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忽然觉得有点压抑,她是不相信神鬼之说的,但有些事确实没法解释,比如她的穿越,所以她对什么神啊佛啊只想敬而远之,作为一个医生,她不求佛,不拜神,她只相信自己。 沈婉君跪在大殿的蒲团上虔诚的许愿时,苏瑾安不禁想,每天都有人许愿,那么多虔诚的人他又该帮谁呢,她觉得人还是要靠自己,命运是不能靠别人来改变的,只有自己才能改变命运,然而苏瑾安不知道的是她的命运将会在今天彻底改变。 当她们走出青山寺的大殿时,天阴的更厉害了,明明是中午却不见半点阳光,让人有一种现在还是凌晨的错觉。南方的夏天本就炎热,没有了太阳便成了闷热,但是今天虽然无风可苏瑾安却觉得有点冷,与其说是冷不如说是有种即将要发生什么大事的悚然。整个天空黑沉沉的,感觉下一刻就要倾塌,苏瑾安十分不喜这种暴雨前的压抑感,稚嫩的小脸绷的像个大人。 沈婉君看看天色显然也有些担忧:“沈嬷嬷,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咱们得快些下山,要不一会儿怕是就走不了了。” 沈嬷嬷也很担忧:“是啊,夫人,可老爷不是说今日要来接您吗,咱们要等一下吗?” 沈婉君沉默了一下,轻声道:“不过是有所图罢了,咱们走吧,不用等他了。” 林文国居然回来接沈婉君,看来果然是有所图啊,苏瑾安默默想着,就是不知道沈婉君现在这个境地还有什么值得林文国图谋的。苏瑾安一边想一边跟着沈婉君往外走。 刚走出寺门,就有一个穿灰色家丁服的男子向她们走来,那人生的有些粗犷,乍一看有点唬人,苏瑾安假装往沈婉君身后躲了躲,实则是为了更好地观察这个人,这人不是她们带的家丁,此人脸上不辨喜怒,肌肉结实,走路很轻,一看就是练家子的。苏瑾安的直觉告诉她,这人怕是来者不善。 那家丁在沈婉君三步外站定,对沈婉君抱拳施礼:“夫人可是林大人的家眷,林大人看天色不好特意派小的前来接夫人,请随小的来。” 苏瑾安默默抱紧了沈婉君的腿,沈婉君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肩,对男子道:“你是何人,我以前从未见过你。” “小人是大人在官衙里服侍的侍从,所以您未曾见过,不过小人确实是大人派来的,小人有大人给的信物。”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块玉佩,那上面的络子是沈婉君打的。 沈嬷嬷接过那人手里的牌子递给沈婉君,沈婉君看后点点头对苏瑾安说:“筱月,是你爹来接我们了,走吧。” 苏瑾安抱着沈婉君的腿没有动,就算真的是林文国派的人又怎么样,这人肯定不可信,可是沈婉君分明已经相信他了。 “娘,不跟他,我要回家。”苏瑾安试图阻止沈婉君。 “筱月,你爹来了,我们要和爹爹一起回家,听话——”沈婉君俯身牵住苏瑾安的手。 苏瑾安只能任由沈婉君拉着她走向那家丁指引的方向。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前面带路的家丁说到了,然后就退到了一边。 只见前面是一处背靠山崖的开阔地带,不远处还有一片稀松的小树林,但树木长得很旺盛,在阴暗的天色下显得有点可怖,树林前停着一辆马车,但不是她们来时坐的那辆,应该是林文国的,车前还站了四个服饰和刚才那个家丁一样的男子,只是看起来没有那个家丁强壮,不过他们腰间都配着刀。 苏瑾安小心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除了她们根本没有人来,如果这些人像她们发难那她们绝对逃不掉,苏瑾安的心中暗叫不妙,就在苏瑾安看向沈婉君时,突然发现原本站在她们后面带她们过来的家丁不见了,在她正要开口的一瞬间,后领一紧就被人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马车前的四人也迅速动作,立刻上前控制住了沈婉君和沈嬷嬷,她们三人瞬间没有了反抗之力。 沈婉君吓的花容失色,说话都带着颤抖:“你、你们干要什么,快放开我的女儿!”就在这时,马车上的帘子被里面的人掀起,看到里面的人苏瑾安瞳孔微缩,而沈婉君则是满脸震惊。 苏瑾安的心沉到了谷底,出现的人正是林文国。 “放开她们。”林文国沉声道。 但是那些侍从并没有任何动作,看来这些人并不是林文国的人,他们应当是马车里另外一人带来的。在林文国走下马车时苏瑾安透过掀起的车帘看到了一角棕黄色的衣袍和一双皂靴,里面的人一定不简单。 “林文国,你想干什么,放开筱月,她是你女儿!”沈婉君气愤道。 沈婉君的话并没有让林文国动容,他缓缓走向沈婉君,与她对视:“将夜明珠交于我,我可以保住你们。” 听到这句话,沈婉君被气笑了:“你这般对我就是为了那一颗珠子吗?” “我也不想这样,所以不要逼我。” “逼你?”沈婉君冷笑“我何时逼过你?你我相识七载,你说你要考取功名,我等你三年,我沈家更是对你无微不至,从不让你有后顾之忧。是,你考取功名是如约娶了我,可如今呢,我成了你的妾,且不说我如何,你来看过你的女儿几次?你又是如何对沈家的?你说,究竟是谁在逼谁?” “笃、笃、笃”马车里传来几声轻敲车壁的声音。 林文国闭了闭眼,转头看向苏瑾安的方向,对沈婉君开口道:“我承认是我有愧于你,但今日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把珠子交出来,要么我就把筱月带走。” 沈婉君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文国:“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你要把筱月带到哪里?” “意思就是,你要二者选其一,要女儿还是要珠子。”林文国重新看向沈婉君,冰冷的语气让沈婉君不敢相信。 沈婉君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瘫软地坐在地上,她感觉有风透过周围潮湿闷热的空气吹到了她的骨髓里,冷的灵魂都在发抖,她抬起头,看着林文国,想要从他脸上找到曾经那个许她一生喜乐安康少年,可是她却怎么也看不清眼前人的脸,任凭她怎么努力,看到的始终是一张模糊在水雾里的轮廓。 沈婉君放弃了挣扎,轻声说着:“你想要的什么都给你便是,只要你不要伤害筱月,只要你不让我们分开,你想要什么都拿去便是,我什么都没有,只有女儿了,你不能带走她。” “咳、咳”这时马车里又发出了两声咳嗽,只见原本钳制着沈婉君的侍从便像是的了什么命令,松开沈婉君,紧接着便迅速拔出佩刀朝着沈婉君的后背砍去。 “娘!” “夫人!” 苏瑾安奋力挣扎起来,眼看着刀就要落在沈婉君身上时,沈嬷嬷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侍从,挡在了沈婉君身后,那刀没有任何停留直接砍在了沈嬷嬷身上,鲜血一下涌了出来,染红了沈婉君的衣衫,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里喊着嬷嬷,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苏瑾安在挣扎的时候瞅准时机在抓着她的侍从手背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那人吃痛便松了手,苏瑾安向沈婉君跑去,那侍从见苏瑾安挣脱了,也没有急着追,而是拔出佩刀直接掷向苏瑾安,苏瑾安来不及顾及身后的危险,因为她看见沈婉君身后那个杀了沈嬷嬷的侍从再次举起刀刺向了沈婉君。 两把刀几乎是同时刺进了苏瑾安和沈婉君的身体,苏瑾安没想到她的第二次生命结束的这么快,看着沈婉君缓缓倒在血色里,她的眼里还带着对女儿的愧疚和怜惜,到死连眼睛都没有合上。 钢刀刺入肉体的疼痛让苏瑾安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倒在地上能感觉到鲜血正带着她的体温一点点流走。 天色越发阴沉了,随着一声惊雷在天空炸裂有雨滴开始砸向地面。 看着眨眼之间便倒在血泊里的三人,林文国的四肢都僵硬了,这时,马车里的人终于也走了出来,那是一个有些肥胖的中年男人,他仿佛没有看到眼前的景象径直走向林文国,拍了拍他的肩:“文国啊,下雨了,咱们该回家了。” 雨水渐渐密集了起来,顷刻之间便成了倾盆大雨,有侍从为那个中年男人和林文国撑起了伞。 苏瑾安看着两人准备离去的身影,她真不甘心,她平生第一次有了想要杀人的感觉,冰冷的雨水几乎浇的她要窒息,她努力想要爬向林文国的方向。 林文国转身准备离开却看到苏谨安动了动,那小小的身体正艰难地朝他的方向爬过来,每爬一点胸口的血就多涌一点,但她没有停下,任由自己流出的血在身下蜿蜒,伴着砸下来的雨水将地面都晕成了血色,仿佛天地都在一瞬间没了颜色,只有那一片血红,刺目而冰冷,血随着雨水一直延伸到他自己的脚下,看着苏瑾安伸出一只小手一点一点拽住自己的衣摆,那手在一地血色的映衬下格外苍白,似乎比那鲜血更刺眼,像是从九幽地狱里伸出的抓人魂魄的白骨,林文国的内心一片冰凉,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一块即将被雨水冲化的泥塑,连挪出一步的力气都没有。苏瑾安扬起被雨水冲刷的小脸,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天地为证,以血为誓,林文国,我,诅咒你万劫不复,断子绝孙,呵,还要长命百岁”。 她的声音很小,但他却听到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林文国感觉自己的身体里的力气好像一下被抽的干干净净,就要跌坐在地上却被侍从架住了。苏瑾安早就没了力气,意识逐渐模糊,然后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侍从没有看苏瑾安,只是对林文国道:“我们老爷说了,沈姨娘携女进香遇上了山里的贼人,不幸遇害,大人莫要忧伤,还是早日抓住凶手才好。” 大雨整整下了两天,冲走了一切痕迹,仿佛这青山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雨后的天空格外深邃,阳光洒在青山的树林里,挂在树叶上未干的雨水反射出点点光芒,远远望去晶莹闪烁。青山寺中,小沙弥在打扫院子里的积水,一间不起眼的禅房里,一位留着白须的老和尚看着晴空万里的天空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走出了禅房。 第三章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望水镇一家医馆的后院内却依然亮着灯光,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醒目。 此刻医馆的主屋里更是灯火通明,有穿着青衣的医童在屋内屋外穿梭,虽然忙碌却并不杂乱。不一会儿,一个小学徒捧着一个长长的木盒走进了主屋,绕过屏风径直走向里屋。 屋中,一位白发白须的老头正坐在床边,为床上的人把着脉,眉头纠结在一起,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是十二分的严肃,像是遇到了什么疑难杂症,另一只手不时摸摸自己的胡须。床帐里有些昏暗看不清病人的模样,但从床边放着的小手可以看出病人还是个孩子。 这时,小学徒将木盒小心翼翼的呈给老者:“师傅,您要的百年人参。” 老者起身接过盒子,走到一旁的桌子上将盒盖轻轻打开,看着里面不大不小,有点人形的人参,老者拿过匕首在人参上小心地切了一小片,拿在手里返回床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叹息到:“小娃儿,我已是竭尽所能了,你要是再不醒老夫也没办法了啊。” 说着将那一小片人参放到了小女孩的嘴里。然后又吩咐刚才的小学徒:“去把剩下的熬成参汤。”小学徒应声而去。 借着昏黄的灯光隐约可以看出床上的孩子面色苍白,呼吸微弱,额头上渗出点点汗珠,仔细看她的眉眼,正是被“贼人”所害苏瑾安。 此刻的苏瑾安正处在一片混沌之中,她的脑子乱的很,各种画面交错不停,她先是看见了她在现代被车撞时的场景,然后又看到了林筱月奄奄一息的样子,接着她又看见了她的爸妈,他们都很难过的样子,在她的印象里父母一直都是坚强的,从未见过他们如此消沉的一面。苏瑾安很想和他们说说话,或者抱抱他们,但是无论怎么努力她始终发不出一丝声音,身体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动弹不得。 画面一转,苏瑾安又看到了沈婉君,她倒在血泊里,却依然向她微笑,还有林文国,她看见林文国穿着鲜艳的新郎服,骑着高头大马在迎亲,苏瑾安愤怒的想要去撕扯他,但她还是无法动弹,也发不出声音,感觉就像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了。 看着满头大汗却面无血色的苏瑾安,老者又替她把了把脉,吩咐小童看好她,然后起身向外走去,老者刚走到外间便迎上了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这位夫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衣裙,上面印有同色花纹,以银丝滚边,做工精细,乌黑的秀发被盘成时下比较流行的妇人髻,发饰虽然不多,但做工精巧,不说价值连城却也价格不菲,可以看出这位夫人身份不一般,然而这位夫人现在却面带焦急,看见老医者出来便急忙迎了上来:“李大夫,孩子怎么样了,已经昏迷三天了,可还有救?” 老者行了一礼,道:“夫人,这孩子伤的极重,伤口直戳心脏,再加上失血过多还淋了雨,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老天保佑了,我给她用了百年人参,已尽了全力了,若是明天还醒不过来就恕老夫无能为力了。” 李大夫是这镇子上最有名望的大夫,三天前的晚上,一个男人带着重伤的女孩儿来到他的医馆,让他救命,今天这位刚刚赶来妇人又来询问孩子的病情,说是那位男子的夫人,可是都三天了,这小女孩儿还在昏迷之中,这让他有点犯愁啊。 原来当日苏瑾安被刺后是陷入的重度昏迷,而没有死。也许是苏瑾安命不该绝,当日正好遇上平城守将苏沐在去接替淮岭守将宋常延的路上,路过安南但是恰逢大雨无法前行,当时苏沐正带着家眷走在青山下的一处山谷中,雨势来的太猛,他们躲闪不及,只好就近寻找山洞想要避雨。苏沐次子苏穆扬今年六岁,正是跳脱的年纪,自顾自地穿着蓑衣在雨中乱走,天阴路滑不小心被绊倒在地,正要起身却感觉自己摸到了什么软软凉凉的东西,抬眼望去便看到草丛里躺着一个满身泥污和血污的小女孩,而他摸到的正是小女孩的手,不由惊叫一声,他也没看小女孩是死是活,直接扯着嗓子喊:“啊——啊——爹——爹,你快来啊!” 苏沐以为是穆扬出了什么事于是赶紧来到苏穆扬所在的地方,苏穆扬看到他爹立马起身拽住他爹的衣襟:“爹、爹,那儿好像有人。” 苏沐顺着儿子的方向看到草丛里有个不大点孩子,从衣着隐约还可以看出是个女孩子,他心下一惊,迅速上前摸了摸苏瑾安的动脉,又听了听胸口,苏穆扬看到他爹的动作不由问道:“爹,她是活的吗?” 苏沐一边迅速抱起苏瑾安,一边对苏穆扬道:“应该还有点气儿,先到山洞再说,雨太大了。” 当苏沐与苏穆扬回到山洞时,众人都已聚在了山洞之中,显得有些拥挤。 苏沐从平城到淮岭任职路途遥远,已经尽量轻装简行了,可这人数是着实减不下去,他与妻子育有三子,他们一家就有五口人,再加上几个丫鬟、下人、护卫,小小的山洞里站了差不多二十号人能不挤吗?不过现在不是嫌挤的时候,刚进洞口苏沐就大喊:“周老,您快来看看!” 周老是苏沐请的府医,由于妻子当年生产时发生了点意外,导致长子苏穆清从出生起就比正常的孩子羸弱,甚至有大夫说他活不过十五岁,于是苏沐便花重金聘请了一位府医,常年为苏穆清调养身体。周老看到苏沐怀里的孩子来不及多问,连忙让他把孩子放下,开始给苏瑾安检查包扎。 苏夫人梅氏看这情况先是吓了一跳,而后赶紧将怀中抱着的才刚满三岁的小儿子苏穆荣交给嬷嬷,向苏沐走来:“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家的孩子?”长子苏穆清也闻声看向苏沐,苏沐伸手扶住梅氏:“我也不知道,是穆扬发现的,这孩子一个人躺在草丛里,胸口被刺了一刀,身上多处擦伤,多半是遇到了贼人或者是仇家寻仇。” 苏沐刚说完就看见梅氏红着眼对他说:“真是可怜见的,究竟是何人如此心狠手辣,怎能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此毒手。” “夫人先别急,这也都是我猜的,咱们还是先救人要紧呐。”苏沐赶紧劝到,他最怕他夫人哭了,可偏偏他夫人还是个心软之人,这一哭就让他没法子了,谁让他嘴笨呢。 苏穆扬看着娘亲流眼泪了立马开溜,跑去跟他大哥苏穆清叨叨起了刚才的情况,他也最怕他娘亲哭了,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他爹来解决吧。 就在苏沐笨嘴拙舌地安慰夫人时,周老走了过来,对苏沐和苏夫人行礼却立马被苏夫人拦住:“周老不必多礼了,那孩子可还有救?” “这孩子伤的极重,我给她用了特制的补血丸,又包扎了伤口,但这只能拖一时,她现在必须进行全面的救治,但咱们这里什么也没有,现在这么大的雨又买不到药,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呀。” “那就是说这孩子没救了吗?”梅氏急道,苏沐立马接话:“夫人别急,会有办法的”,然后看向周老:“周老的意思是,咱们这儿条件不好所以没办法救人,但若是有救人的条件这孩子还是有救的,对吗?” 周老点头:“若是能寻一家医馆这孩子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在这山洞里她活不过今晚。” 于是苏沐当机立断:“好,夫人,你且在这里待着,等雨停了在进城,我先带着这孩子进城找医馆。” 梅氏有些担忧:“可是,现在雨势这么大你一个人还要带着个孩子怎么进城,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苏沐一拍胸脯到:“这点小事难不住我,夫人放心。” 听到苏沐要冒雨进城,苏穆清被下人扶着走过来,脸色有些苍白,对苏沐到:“爹,天阴路滑您还是带几个护卫吧,有什么事也好让他回来通知我们。”苏穆清年仅十岁,但处变不惊,行事周全,到像一个成年人。 苏沐看了一眼面色苍白却自幼聪慧懂事的长子,不由点头:“好,还是你思虑周全。”于是对梅氏到:“那我先走一步,你们不要着急,等雨停了再出发,我安顿好了会让人来通知你们。” “好,你路上千万小心啊。”梅氏嘱咐道。苏沐点头,然后迅速抱起苏瑾安,披上宽大的蓑衣,带了几个人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苏沐进城之后便打听到了李大夫这里,让李大夫救治苏瑾安。 今天,是苏瑾安昏迷的第四天,昨天下午苏夫人一行人便来到了镇上,安排众人去驿馆休息,梅氏便带着周老来到了苏瑾安所在的医馆,周老看了苏瑾安之后得出了跟李大夫一样的结论:今天苏瑾安要是还醒不了那就真的要准备后事了。 听的梅氏坐立不安,她本就喜欢女孩儿,可是生了三个都是儿子,便觉得自己与女儿无缘倒也没有强求,可看着躺在床上的孩子她心里有说不出的怜惜,以前她天天盼望自己有个女儿,偏偏生了三个小子,没一个姑娘,结果那些有女儿的人却不知道珍惜,把好好的孩子弄成这样,这让她又气愤又心疼。 就在大家都以为苏瑾安熬不过今天时,苏瑾安终于在第四天的傍晚睁开了眼睛。夕阳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的细缝洒进来,在屋子的地面上肆意的描绘出自己斑驳的影子,苏瑾安脑子有有些空白,她看见细小的灰尘在阳光里跳跃,思绪渐渐回拢,她蓦然睁大了双眼,她死了吗?这是哪儿,还是她又穿越了?不对,胸口很痛,是她没死! “哎呀!孩子你终于醒了!”梅氏端药进来就看见苏瑾安睁着大大的眼睛,不由惊喜道。 苏瑾安转头就看见一位身着绛紫色衣服的妇人端着药碗满脸兴奋地看着她,看来应该是这位妇人救了她,刚想开口问问她就被喉咙的刺痛弄得咳嗽起来,四天水米未进,就被灌了几碗汤药,再加上昏迷和发烧让她喉咙干涩的厉害,一说话就像吞了根鱼刺,扎的疼。 看苏瑾安想说话,梅氏立马放下药碗走过去安慰道:“你别着急啊,才刚醒过来,有什么话慢慢说。”苏瑾安刚想说她想喝口水,苏夫人就自顾自地说道:“看到你醒了真好,你不知道你都昏睡了四天了,大夫都说你要是今天醒不了就……唉!对了,我得赶紧去告诉他们你醒了!” 于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又这么突然地走了,她想问的一句也没问出来,只知道自己睡了四天。不一会儿,屋子里就站了好几个人:刚才的妇人、一身黑衣的男子、两名头发花白的老者、一个六七岁男孩儿,此刻他们都直直地看着苏谨安,让她瞬间有一种在走大街上突然被围观的感觉。 最先开口的是李大夫:“真是万幸啊,这孩子定是有福之人啊!” “是啊,多亏了李大夫妙手回春”苏夫人笑道,李大夫连忙摆手:“不敢不敢,这也多亏了周大夫啊”。 “既然这孩子醒了,定要小心调养,还需要斟酌一下之后的方子,那我们就先告退了”李大夫便和周老出去了。李大夫也是有眼色之人,这一行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一个大夫还是不要瞎掺和的好,他只需好好救人便是。 这时屋里就只剩下了苏沐夫妇,苏穆扬和苏瑾安,屋里总算松快了点,梅氏坐到苏瑾安的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孩子,还有没有不舒服啊,睡了好几天是不是饿了?” 看着温柔的苏夫人苏瑾安不禁想起了沈婉君,虽然知道以她病弱的身躯再受重创存活的几率为零,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问:“有、有没有和我一起的人?”苏瑾安的声音哑的厉害,听了苏瑾安的话苏夫人有些诧异,转头看向苏沐,苏沐也愣了一下,随即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说道:“没有,虽然当时下着雨,如果是个物件也就算了,但若附近有人我还是能发现的”,然后又看了一眼苏穆扬:“你呢,可有看见别的什么人?” 苏穆扬从一进来就在好奇的打量这个小女孩儿,跟他三弟差不多大,脸色苍白,看起来很虚弱,不过还是能看出来长的挺精致的,听到他爹的问话立马回神,到:“啊,嗯——没有,就看见她一个人。” 听了他们的话,苏瑾安也不意外,毕竟就算看见也只能是尸体,现在连尸体都没有,也许是被林文国带走了也说不定。苏瑾安有些怔怔的盯着帐顶。 苏夫人见苏瑾安不说话,便问道:“与你一起的人可是你的家人,要不要我们再帮你找找?”苏瑾安摇了摇头,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说话,看他们的穿着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般的平民,毕竟在古代不是仅仅有钱就可以随便穿衣服的,他们衣服的衣料、花纹还有配饰都在告诉她:这些人不仅有钱,还有不一般的身份地位,如果让他们帮忙找沈婉君那林文国一定会知道她没死,而现在她不能让林文国和那个人知道自己没死。 既然苏瑾安说不用那大家便没有问了,梅氏接着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你可还有什么家人,或者你还记不记得家在哪里?”苏瑾安垂眸:她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觉自己现在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苏夫人没有得到回答也不在意,自顾自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梅氏可能觉得小孩子与小孩子比较好沟通,所以她嘱咐苏穆扬:“你看着小妹妹把药喝了,让她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然后就拉着苏沐等人出去了。 苏穆扬一脸茫然的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他答应了什么,他堂堂男子汉怎么能做这种小丫鬟才干的事呢?随即脸色便有些难看的纠结在一起,不过既然答应了还是要做到的,苏穆扬看着苏瑾安不动也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叫苏穆扬,你叫什么呀?” 苏瑾安没说话。 “你不用怕,我们救了你就会保护你的,没有坏人来害你了。” 苏瑾安还是没说话。 苏穆扬有些无奈,端过桌子上的药继续说道:“周先生说了,嗯,良药苦口利于病,你要是想快点好就先把药喝了吧。” 苏瑾安依然没说话。 “你是不想喝吗?要不我给你拿块糖吧。”苏穆扬说完就要走,却发现被苏瑾安拽住了衣袖,然后不待他有所反应苏瑾安就有些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接过他手里的药一口气便喝完了,然后苏瑾安将空碗往他手里一塞便又躺在了床上。 苏瑾安有些微微的喘气,看来她真的是伤的太重了,连起身都困难,胸口的传来的刺痛让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更苍白了几分。 苏穆扬有些呆呆的看着手里的空碗:“那你还要糖吗?”。 苏瑾安实在是不想说话便闭上了眼睛,然后就听到了苏穆扬离开的声音,不过没一会儿他又回来了,苏瑾安没有睁眼,这次苏瑾安没听见他说话,只感觉他好像在自己旁边放了什么东西然后踌躇一会儿便走了。又等了一会儿苏瑾安才缓缓睁开眼睛一转头就看见枕边多了一包桂花糖,散发着淡淡的香甜,这小孩儿还挺可爱的,苏瑾安心想。 苏瑾安伤的极重,又养了七八日也没有太大的好转,到是梅氏几乎天天来看她,苏沐只来过两次,苏家的三个孩子也偶尔出现,来的最勤快的是苏穆扬,在他们口中苏瑾安也对这家人有了简单的了解,苏沐是京城苏氏一族的第三子,因在平城平乱有功被调任淮岭守将,路过安南,却恰巧救了她。苏夫人是京城梅家的女儿,一直随着苏沐在外任职,性子温柔。苏穆清十岁是苏沐的长子,身体不好,少年老成,一年到头汤药补品不断,性格内敛,不太与人亲近。苏穆扬是次子年仅六岁,活泼好动,性格跳脱。苏穆荣是小儿子,刚满三岁,比较害羞,喜欢黏人。 第四章 苏沐本是要带着家眷赴任的,耽搁了七八日已经是极限了,所以他决定明日一早就动身。 晚间,梅氏正帮苏沐收拾行装,不过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苏沐走近她都没有发现,看着梅茹顺手将包袱打成了死结,苏沐忍不住虚咳了一声:“夫人,可是有什么心事?” “啊,我……”梅氏有些纠结,“也没什么,就是怕你延误,还有要注意安全。” “夫人不必担心,明日我先走一步,快马加鞭不出半月便可赶到了,你带着孩子们慢慢行路就好。”苏沐说道。 “夫君,我……”梅氏欲言又止。 “夫人,有话不妨直说,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是不能说,这事你也知道”,梅氏不再犹豫,“你还记不记得清儿周岁时遇到的那个道长?” “记得,你是说那个三生……”这次反倒是苏沐有些犹豫。 “对,我觉得那孩子就是他说的那个人。”梅氏略有停顿,“当时清儿命悬一线多亏了他,可他也说清儿命中有劫,需得贵人相护……” “那夫人如何觉得那孩子就是他说的贵人呢?” “你忘了?当时他还说我虽无母女命,却有母女缘,说我看到了自然就会知道。” 苏沐的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梅氏接着道:“我知道你一向不怎么相信这些命运之说,但是清儿的命确实是他救的,而且这几年咱们虽然添了扬儿与荣儿,我始终没有生过女孩儿,如今我越看那孩子越觉得她就是三生道长说的人。” “那夫人是怎么想的?”苏沐沉默片刻道。 “我想收她做女儿,我真的有感觉的,也许我们真的是有母女缘分的!”梅氏坚定道。 苏沐身为一家之主,自然不会感情用事,于是他问道:“夫人,这养个孩子可跟养个小猫小狗不一样啊,你可认真考虑过了?” “我当然考虑过了,我这么做也不仅仅是因为那道长的话,那孩子着实可怜,咱们虽救了她的命,可以后呢?这都好几天了,也没有听说谁家在找女儿,等咱们都走了,她一个三四岁的孤女要怎么活下去呢?咱家没有女儿,家里又不缺一口吃的,为什么不能收她当做自己女儿呢?”梅氏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应该被支持的。 苏沐知道夫人一直想要个女儿,但身为将领让他习惯了做事必须三思而后行:“夫人,这不是小事,我们都不知道这孩子的来历,你也不知道孩子愿不愿意,而且你不打算问问穆清和穆扬的意思吗?” 梅氏胸有成竹地表示:“我知道,我都仔细想过了,不管这孩子什么来历,她现在确实无家可归,只要你不反对,我仔细观察过清儿、扬儿了,他们那边定是没有问题的,等你们都同意了我再和那孩子说,我相信她会愿意的。” 苏沐听了梅氏的话,知道她是铁了心了,她这个夫人虽然心软,却也十分倔强,她看准的事情那是一定要办成的,否则她会一直记着,所以他决定支持她的选择,就算她的决定是错误的,也有他替她兜着。 “好吧,只要你想好了,我不反对。”苏沐说道。 “真的?你同意了?”梅氏还以为要花费一番心思才能说动他呢,没想到他这就同意了,这让她喜出望外,看着有些兴奋的夫人,苏沐不禁想:也许这个孩子真的是老天送来的也说不定呢。但他还是严肃道:“但是,这事不能急,先让她养好伤,明日我先动身去淮岭,我还是会派人留心一下这孩子的来历,等你们都来了淮岭咱们在从长计议,也再给你一些时间仔细考虑。” “好,只要你同意,别的都好说。”梅氏开心道,这几日她心里的事终于可以放下了。 苏沐天还没亮就出发了,梅氏看着夫君远去的背影在心腹嬷嬷的陪同下一起回到了驿馆。 早饭过后,梅氏把几个孩子都召集到了一起,包括三岁的苏穆荣和一位心腹嬷嬷,众人看着架势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是宣布了,于是都正襟危坐,连跳脱的苏沐扬都乖乖坐着。 梅氏见人都到齐了,微微点点头,便清了清嗓子道:“今天把你们都叫来是有一件事要和你们商量,这件事呢我已经和你们的父亲商量过了,他呢也同意了,现在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我觉得那女孩子身世可怜,咱们虽救了她一命,但咱们走了以后呢?她才和你们三弟差不多大,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说着,她仔细观察了一下三个孩子的表情,除了老三有些呆呆的,其余两人都有些同情那孩子。 于是她接着道:“能遇上便是咱们的缘分,所以我想让她做你们的妹妹,你们可愿意?”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不过很快也就想明白了,梅氏喜欢女孩儿也不是什么秘密。 苏穆清反应最快:“只要爹娘愿意,我没有意见。”苏穆清很早就明白自己身体不像正常人一样健康,也知道许多大夫说他活不长,所以他从小就很懂事,比一般的孩子成熟许多,不愿让父母为他担忧,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所以他觉得家里多一个孩子陪着爹娘也是好的。 梅氏微笑地看了看过于懂事的大儿子,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苏穆扬见大哥也同意了,想想那小女孩以后要成为他的家人要每天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好像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不过既然大家都同意的话那应该不是坏事吧,苏穆扬看了看她娘,再看看他哥,最后点了点头。 年纪最小的苏穆荣看着两个哥哥都点头了,也跟着像个啄米的小鸡一样点头,嘴里还说到:“妹、妹——” 看大家都没有反对,梅氏立马笑开了花,抱过嬷嬷手里的苏穆荣高兴到:“荣儿啊,你可不是妹妹,你要叫姐姐,知道吗?”苏穆荣才刚满三岁,而且男孩子说话比较晚,现在的苏穆荣说话还有点大舌头,他对姐姐妹妹并没有什么观念,虽然他有点奇怪哥哥们都是妹妹,而他却是姐姐,不过看见他娘很高兴,就跟着梅氏叫:“剪——剪——”。 梅氏被逗的哈哈大笑,旁边的苏嬷嬷也笑了,她是跟着苏夫人从娘家过来的,现在看着夫人终于能有一个女儿了她也替夫人高兴。 在大家一致同意之后梅氏终于大大松了口气,她将苏穆荣交给嬷嬷抱下去,有将儿子们打发走,待苏嬷嬷回来便接着与她商量:“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既然我做了这个决定,就要将她当做亲生女儿对待,这件事就咱们自己知道就好就不要再往外说了。” “夫人放心,老奴明白,没有您和老爷的首肯,老奴一定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苏嬷嬷郑重承诺。 “我对嬷嬷自是信的过的,只是下面的人还要嬷嬷多打点。我都想过了,咱们从京城走的时候荣儿还没有出生,在平城的时候外面乱,我有孕在身,几乎从未与外人接触过,所以外人都没有见过荣儿,等到了淮岭就说荣儿与瑾安是双生子,你说可好?” 听了梅氏的计划,苏嬷嬷思索了一下到:“夫人的想法是不错的,可就算外人没有见过三公子,也都知道老爷有三个儿子啊,这突然出现一个女儿不是很奇怪吗?” 苏嬷嬷说完梅氏也发现了这一漏洞,她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于是皱眉到:“那该怎么说呢?” 一时间两人也都想不出什么好法子,都陷入了沉默,片刻苏嬷嬷道:“夫人,既然一时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不如等到了淮岭再与老爷商量商量,反正这事也不急在一时。” “也只能先这样了,走吧,咱们去看看那孩子吧,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做苏家的女儿呢”梅氏有些担心。 “夫人放心,她会愿意的,夫人这么好的人又是救命恩人,她定会愿意的。”苏嬷嬷安慰道。 “嬷嬷,这事先不要说给她,先让孩子养好伤再说,免得吓着她,咱们先仔细照看好她就行”梅氏嘱咐苏嬷嬷。 “夫人放心,老奴省得。” 下午的时候,梅氏就带了苏穆扬去了医馆,本来苏穆清也准备去的,但梅氏不想他受累,于是叫他在驿馆等,今天她准备把苏瑾安接到驿馆来,既然苏瑾安脱离了危险就不好再住在医馆里了。 苏夫人来到医馆时医馆的学徒刚为苏瑾安端了药过来,于是苏夫人顺手接过,带着苏穆扬走进了苏瑾安的屋子。苏瑾安见苏夫人来了,刚准备起身苏夫人就扶住了她:“你的伤刚好,就不要乱动了。”苏夫人将苏瑾安扶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苏瑾安总觉得今天的苏夫人格外热情。 苏夫人将药吹好送到了苏瑾安嘴边,苏瑾安有些别扭:“夫人,我可以自己喝。” “你别动,乖乖把药喝了。”听着苏夫人哄小孩的语气,苏瑾安只好默默喝药。 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苏穆扬,苏瑾安感觉他是在看一个奇怪的玩具而不是一个人,苏穆扬看到苏瑾安注意到了自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不知道为什么苏瑾安觉得这小孩儿笑的有点傻傻的。 梅氏看着不怎么说话的苏瑾安酝酿了一下,对她说道:“瑾安呐,你记不记得在这里可还有什么亲人呐?” 苏瑾安这几天也想过她的以后,她本想让苏夫人帮忙联系一下沈婉君的娘家,之前沈婉君有说过她外公虽然不在了,但外婆还在,可是她的状况特殊,现在林文国应该已经宣布她的死讯了,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再说她并不了解沈府,若是贸然找上沈老夫人万一她要将她送回林府怎么办?而且沈老爷的死与林文国有关,万一沈府对沈婉君有怨言从而迁怒于她,那她又该怎么办呢,就算遇到最乐观的情况,沈府愿意收留她那林文国知道后一定也不会放过沈府,她不能再让沈府受到林文国的伤害,所以她一直没有说过沈府的事,现在她只能自己想办法谋生了,可是她太小了,她的话根本没有说服力,她也不知道她的将来在哪里呀。 苏瑾安对苏夫人摇了摇头,梅氏摸了摸苏瑾安的小脑袋:“瑾安呐,既然现在你没有地方可以去,不如就先跟着我吧,等你的伤好一点我们就换一个地方住着,然后我们在想以后好不好?” 苏瑾安看着梅氏温柔的眸子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眼前这个女人应该是想收养她吧,以她现在的处境,这应该是最好的安排了吧,于是以她点了点头:“好。” “真是个乖孩子,那今天咱们先回驿馆吧,总不能一直住在医馆里呀。”梅氏握着苏瑾安的小手开心道。 苏瑾安再次点了点头。 “以后,你是妹妹,要叫哥哥”苏穆扬有些兴奋地凑过来对苏瑾安道。 听到苏穆扬的话让苏瑾安有些哭笑不得,她的身体虽然是四岁,可她的灵魂不是呀,她实在是无法对着一个小孩子叫哥哥。 梅氏见苏瑾安没有说话,也没有强求,对苏穆扬道:“妹妹伤还没好,等她好了你在教妹妹。” “好吧。”苏穆扬有些恹恹的,原来他还得等呀。 梅氏简单替苏瑾安收拾了一下,就向李大夫告了别,带着苏瑾安回到了驿馆。 晚上的时候,苏瑾安已经住进了梅氏在驿馆里为她准备的房间,晚饭是梅氏亲自喂她吃的,她还将苏嬷嬷留下来照顾她。 可能是白日里睡得多,也可能是对自己即将到来的新身份有些不适应,苏瑾安躺在帐子里想也许这真的是命运吧,她来自二十一世纪却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遇到了沈婉君,遇到了苏沐一家,既然她没死那她就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除了仇恨她还要感恩,她要让自己强大起来,这次她一定要守护好真心待她的人,而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天晚饭后,梅氏将众人叫到了苏瑾安的屋里,梅氏正式将苏瑾安介绍给了知情的几人,同时也正式向苏瑾安介绍了苏家:“瑾安呐,这是你大哥苏穆清,他从小身体不好,所以不经常与外人接触,你见到的也比较少,他呀什么都好就是话比较少。” 苏穆清看着苏瑾安笑了笑道:“你同二弟、三弟一般唤我大哥便可。” 苏瑾安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岁却十分老成的“大哥”对他微微点头道:“好。”她实在没法看着一个十岁的孩子叫大哥,所以并没有唤他,到是也没人在意,毕竟在别人眼中她才四岁认生也很正常,然后苏夫人又向她介绍了苏穆扬、苏穆荣、苏嬷嬷等人,虽然这几位都已经见过了,但苏瑾安还是一一打了招呼。 在驿馆一待就是两个月,苏瑾安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但还没有长好,毕竟没有经过缝合的伤口要愈合是比较慢的,这两个月来,苏家人对她都很好,梅氏更是对她无微不至,苏瑾安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被人这么关心了,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这么宠溺过她,在现代她爸妈都不是惯孩子的性格,沈婉君一心想让她多学点东西,而且她们的条件也不具备宠孩子的资格,这几日的相处苏家人给了她久违的温暖。 这日,苏瑾安靠在床上看书,这书还是苏瑾安从苏穆清那里借的,一开始她说自己识字大家都不太相信,直到苏瑾安当着她们的面念完了苏穆清写的一首诗,人们才相信,苏嬷嬷直夸苏夫人有了个才女。 前几日苏瑾安可以下地时,偶然看见苏穆清的桌子上有几本书,便借来看看,苏穆清只当她是好奇看着玩玩,并不认为她是真的想看书,答应她时还嘱咐她不让弄坏了。其实苏瑾安是想看看这里的书与现代的书有什么区别,看了几天她发现看古书可是真费劲啊,这看着薄薄的一本书全是文言文,而且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再加上偶尔有几个生僻的字不认识,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高考时疯狂做语文卷子的时候,不过,好歹她还是大概看明白了,是一本杂书。 梅氏进来时就看见苏瑾安抱着医书苦着个脸,还以为她在为看不懂而发愁呢,于是上前宽慰道:“瑾安,看不懂就别看了,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字都认全了再看也不迟嘛,来看看我给你做的衣裳喜欢不。” 看着梅氏一脸的兴奋苏瑾安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两个月来苏夫人一天也没闲着,今天给她做衣裳,明天给她买首饰,后天给她买吃的。她的衣服已经从夏装做到了冬装,苏瑾安不禁想苏夫人是有多喜欢女孩儿呀,看着苏夫人兴奋的脸苏瑾安也不想扫了她的兴致,只能委婉道:“夫人,这些衣服都很漂亮,不过您给我做的衣服太多了,我都穿不完了。” 谁知梅氏一脸正色道:“你是女孩子,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行,等你好了,我再带你到店铺里亲自挑你喜欢的。” 苏瑾安突然想这伤好得慢些,就在梅氏越说越起劲儿的时候苏嬷嬷一脸欢喜地走了进来:“夫人,老爷派人来了,说是已经在那边安顿好了,来接您过去。” 苏嬷嬷本以为梅氏会很欢喜,没想到梅氏却皱了一下眉道:“这么快?” 然后转头对苏瑾安说:“看来我得去多准备点吃的用的了,那边估计什么都没有。” 说完不等苏瑾安回话就出去了,苏嬷嬷见了不禁失笑,对苏瑾安道:“姑娘,夫人这是怕你不习惯那边的生活呢,夫人是真心疼姑娘啊。” 这话让苏瑾安有点不好意思了,按梅氏的性子,指不定要买多少东西呢,于是赶紧对苏嬷嬷说:“嬷嬷,你快去看着点夫人吧,别让她买太多,我没什么需要的。” 苏嬷嬷笑了一下,回到:“好,老奴这就去。” 尽管让苏嬷嬷去了,可是苏瑾安还是发她一个人的东西就占了三分之一,因为出发的时候苏瑾安看到,运送货物的马车一共有三辆,梅氏指着其中的一辆对苏瑾安说:“这上面都是我给你置办的日用品,虽然少了点,但够用一段时间了,有什么缺的,可以再差人到城里买。” 苏瑾安看着这满满的一车赶紧道:“不用了,不用了,已经很多了。”她一个人就占了三分之一,她真的觉得很多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出发了,南方的夏天实在太热了,他们只能在太阳热起来之前赶路,否则他们就要变成人肉干儿了。经过长达二十一天的路程,他们终于达了他们在淮岭的栖身之地,这是一个小镇,虽然地域不大但却很繁华,这里是各国商贸往来的必经之地,梅氏也没想到这里竟是如此繁华,但苏瑾安现在一点都没心思管什么繁华不繁华,她只想赶紧离开这辆马车,这几天她真是无比怀念现代的小汽车,这马车简直不是人坐的,她感觉快要被颠吐了,现在天气又热,她的伤口正在慢慢长好,这几天痒的她浑身难受。不过大家的情况也都好不到哪儿去,梅氏还好,就是怕热,不想动,苏穆清就不太好了,这几日药就没有断过,苏穆扬也没有了以往的活泼。 到了苏沐安排的园子苏夫人就让众人都去休息了,东西还是看守园子的人帮忙搬的,亲自安顿好了苏瑾安梅氏才离开,苏瑾安虽然躺在床上但还是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停的晃啊晃,她真是再也不想坐马车了。 第五章 苏沐从军营回来时已是日落时分,大家都准备到前厅用膳,听到下人的通报,苏瑾安换了身衣裳在嬷嬷的带领下往前厅走去。 正厅里已经掌了灯,看见苏瑾安来了,有小丫鬟疾步进去通报。苏瑾安穿了一身水绿色的罗裙,头上用浅蓝色的丝带扎了两个花苞头,给这炎热的夏夜带来了一丝清爽。虽然人还没到齐,不过苏沐与苏夫人都在,看见苏瑾安进来,苏夫人笑的眯起了眼睛,向苏瑾安招手:“安儿,快来。” 苏瑾安走到苏夫人身边,然后对苏沐行了大礼:“瑾安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苏沐看着眼前还没有他腿高的小女孩,有点不习惯,虽说他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爹了,可是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他可以沙场点兵,气势如虹,也可以对妻子关爱有加,但面对这个即将会成为他养女的小女孩儿他着实不知道该怎么与她相处,热情点怕吓着她,冷淡点又怕伤了她,于是他只能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嗯,不必多礼,起来吧”。 苏沐的大手碰到苏瑾安柔软的发丝让他不由得放轻了力道,他也经常摸儿子们的头,但从没像现在一样小心翼翼,生怕他一用力就把她的头给拍坏了。 苏夫人拍开苏沐放在苏谨安头上的手:“行了,还不让安儿起来。” “哦,对对对,快起身。”苏沐赶紧将苏瑾安拉起来。 苏谨安不是第一次见到苏沐,但上一次她才刚醒来,对苏沐只是匆匆一撇,这还是苏瑾安第一次正视苏沐。他的五官端正,眼神坚定,眉宇间透着正气,虽然是一身黑衣,却可以给人很强的安全感,这种感觉有点像苏瑾安前世的爸爸,她的爸爸是一名警察,可能这是军人的特质吧,即使穿着最平常的衣服也可以让人心安。 “你且住在这里,以后这里便是你的新家了,想吃什么用什么就直说,不要委屈自己。”苏沐看着瘦瘦小小的苏瑾安尽量用温柔的语气道。 “嗯嗯,夫人也是这么说的。”苏瑾安乖巧的点头。 “好了,有什么话改日再说,时辰不早了,安儿肯定饿了吧,清儿他们还没来,我先带安儿去吃些点心点点肚子。”梅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 在偏厅里苏瑾安一边听着梅氏跟她介绍着各种点心,一边想着刚才的情形,苏沐看起来和她爸爸挺像的,应是一位严父,不过他们这种人有时候只是看起来比较严肃,其实挺好哄的。苏瑾安记得她曾今问过她爸爸,明明可以笑为什么老是要一脸严肃的吓唬别人,她爸告诉她是因为在队里习惯了,如果你老是温温和和的就没有威信,没有说服力。苏瑾安觉得苏沐与她爸是一类人,有机会的话,她可以验证一下。 在来淮岭之前苏谨安已经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些关于苏沐的事,苏沐是京城苏氏一族的第三子,苏家是京城底蕴深厚的世家,世代都是文官,只有到了苏沐这一代出了他这么个奇葩,从小就不喜舞文弄墨,只喜欢刀枪棍棒,苏家人想了无数办法让他“迷途知返”可愣是什么用也没有,最后只好放弃了,转而专心培养大儿子苏政与二儿子苏耀,不过就算如此苏沐也没有放弃自己,他凭着自己的努力坐到了如今镇边副使的位子,现在苏家人也不能再说他什么。苏谨安听说苏沐是一位骁勇善战、有勇有谋的将领,在平城与戎狄的交战中有不少功劳,才被皇上从从四品的副都统提拔为从三品的镇边副使,并下旨让苏沐不必回京复命直接到淮岭上任,可见苏沐的确是一位有能力的将领。 灯光下,梅氏柔和的眉眼让苏瑾安的心也跟着归于平静,能在这陌生的时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遇到这样的一家人她应该庆幸吧。 直到下人来回话说人都到齐了可以用膳了苏谨安才收回了越飘越远的思绪,跟着梅氏往膳厅走去。 等她们来到膳厅时,苏沐与三个孩子都已经坐好了,苏谨安敏锐地发现有苏沐在,苏家的三个儿子格外乖巧,苏穆清本身就少言,倒是看的不明显,但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体有些僵硬,苏穆扬本是活泼跳脱的性子,现在却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的笔直,双手放在大腿上,一点也没有平时的欢快,就连最小的苏穆荣也不用人抱了,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看到苏夫人眼睛立马变得亮晶晶的,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其实苏谨安猜的不错,苏沐确实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人,对三个孩子来说,他们的爹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威慑力的人,而能降住他们爹的就只有他们的娘了,所以在他们眼里梅氏的确是救世主啊。 梅氏拉着苏谨安坐在苏沐身边,苏穆荣本想爬到苏夫人身上却被苏沐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所以苏谨安就坐在了苏夫人与苏穆荣之间,看着苏穆荣委屈的小眼神,苏谨安觉得这小包子太萌了,像一只等待被人抚摸的小兽。可是苏瑾安忘了自己现在的状态和苏穆荣是一样的,在别人眼里她同样是一只小包子,只是她这个包子有点瘦,看起来没有食欲。 苏沐看了几个儿子一眼,开口到:“好了,吃饭吧!”然后夹了梅氏爱吃的竹笋放在了她碗里。 苏沐看着比苏穆荣大一岁却还不及苏穆荣结实的苏瑾安,又夹了块牛肉放在苏谨安碗里:“你太瘦弱了,多吃点,好长个儿。” 这一举动让桌上的三小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苏谨安淡定地将肉块放进嘴里,然后为了表示感谢夹了离自己最近的菜放到了苏沐碗里,然后认真地看着他,不过凑巧的是苏谨安夹的正是苏沐不喜欢的茄子,苏夫人一下就笑了,连带着苏穆杨也笑出了声,苏穆清也眯起了眼睛,苏穆荣则一脸懵懂,看大家的表情苏谨安也猜到了苏沐不喜欢吃茄子,不过她打算装作不知道。 苏沐看了一眼苏谨安,然后又扫了一眼三个儿子,三小只立马低头乖乖吃饭,苏沐将碗里的菜送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然后冲苏谨安点点头,苏谨安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欢快地吃起了自己碗里的饭。看来苏沐的确是外表看起来唬人,只要没有触犯他的原则,他一定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 一顿饭在一种有些奇怪的氛围中吃完了,苏沐便让他们都各自回屋去了,毕竟今天刚到,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需要好好休息。 晚上,苏谨安自己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与苏沐见面的场景,她也算对苏沐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以前总是听别人说苏沐有多么多么厉害,今天总算是见到了本人,在她看来苏沐确实很严肃,不过那是对别人来说,她觉得苏沐虽然拥有强悍的外表,但却有一颗柔软的心,这一点从他对梅氏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不仅对苏夫人极为体贴包容,而且他身边并没有什么侍妾、姨娘,这在古代应该不多吧,而且今天他还吃了她夹给他的他不喜欢的茄子,这说明苏沐并非坚硬之人,他只是不太善于表现自己柔软的一面,所以她似乎知道该怎么与苏沐相处了,他这种人定是吃软不吃硬,黑暗中,苏谨安安心地翻个身,找周公去了。 在这处临时的园子里休息的两日,苏沐便带着一大家子住进了他在宝德镇购置的宅子,是一座三进的宅子,不大不小,住他们一家,再添些下人、护院应当正好。由于苏沐平时要在军营处理公务,所以选择了在离军营最近的宝德镇购置宅院,这座镇子上也大多都是军户,相处起来应该比较轻松,梅氏对此十分满意。 在一个晴朗无风的早晨,梅氏将苏瑾安带到自己的屋子里,给她拿了一块她爱吃的梨酥,屏退左右有些婉转地开口:“瑾安啊,在这里住的开心吗?” “开心。”苏瑾安爽快地回答。 梅氏先是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试探性的问道:“那你愿意一直住在这里吗,与我们一直生活在这里,像哥哥和弟弟一样唤我娘亲,唤老爷爹爹?”说完,梅氏有些紧张地捏住了衣袖。 苏瑾安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梅氏,她早就猜到梅氏的意图了,对于这个问题她并不意外,看着梅氏有些紧张的眼神,苏瑾安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双温暖的大手包裹着,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觉得温暖无比。 “只要您不嫌弃我,我愿意。”苏瑾安轻声道。 虽然苏瑾安说的声音不大,但梅氏听见了,她只觉得那苏瑾安的话让她欢喜无比却也心疼她小小年纪却已经如此懂事,她终于有了一个女儿,她是多么想要一个这样乖巧的女儿呀。 梅氏的行动能力很强,即使还没有新添下人,梅氏还是精心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把认亲的仪式备了起来。这日一早苏瑾安由小丫鬟服侍穿上了一套崭新的水红色百合裙,现在的苏瑾安虽然已经比一开始圆润了不少,但还是比一般的孩子瘦弱许多,毕竟之前林筱月就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孩子,再加上受了重伤能到现在这种程度也是亏了苏家人无微不至的关怀。 穿着百合裙的苏瑾安就像一片粉色的花瓣在苏府里轻轻地飘呀飘。 在苏嬷嬷的带领下苏瑾安很快便来到了苏沐与梅氏居住的院子,正厅里大家已经到齐了,有苏沐夫妇,苏家的三兄弟,还有周老,他是此次认亲的见证人兼司仪,另外还有苏嬷嬷和梅氏的两个大丫鬟秋霜和秋雨,人虽然不多,但没有一个是外人。 苏瑾安给苏沐和梅氏磕头敬茶后喊了爹娘,梅氏高兴的眼角泛红,苏沐严肃的大脸也柔软了许多。这次苏瑾安别无选择地喊了苏穆清和苏穆扬哥哥,苏穆清还好,苏穆扬却像个小傻子一样不停地叨叨:哈哈,我有妹妹了,妹妹,快来叫二哥。最后还是苏沐看不下去让苏穆清安静点,苏穆清才恢复了一点正常。 认亲的仪式结束后,梅氏把苏瑾安拉倒身边:“瑾安,我和你爹商量好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有什么话尽管说,不用有所担忧,这里没有人会嫌弃你的,知道吗?” 苏瑾安认真地点头:“知道了,娘。” 梅氏接着道:“今日认亲之所以没有邀请更多的人,是因为我们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我们的养女,这样你才不会被一些人轻待,我和你爹决定先不把你的存在说出去,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我们会宣布你和荣儿是双生子,只是你八字轻,要压着所以才没有对外说。”这是她和苏沐商量后认为比较妥善的方法。 听了梅氏的话苏瑾安真为自己感到幸福,她已经没有办法来形容对他们一家人的感激了。 梅氏摸着苏瑾安的包包头道:“瑾安,你还小,有许多话你可能还不太明白,不过没关系,你只需要记住:你和荣儿是双生子,你是姐姐,他是弟弟,咱们永远是一家人。好吗?” “好,我记住了。”苏瑾安严肃着小脸郑重道。 第六章 五年后 淮岭城外一片不起眼的山林中两个不大不小的身影在其中穿梭,天边的夕阳鲜红如血,用自己的余光抚摸着身下大地,所到之处都泛着暖暖的波纹,没有了夏日的灼热,在夕阳的余晖下这山林本是一幅静谧的自然画作,却被一清脆的女声赋予了生命般的动感,将这静态的画作变成了鲜活的场景:“二哥,你又弄错了,你那是杂草不是药草好吗!” 说话的女声正是苏瑾安,今年她九岁了,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瘦瘦弱弱的小娃娃了,现在她白皙圆润的脸蛋上因为运动泛着晚霞般的红晕,小巧的鼻尖上渗出些许晶莹的汗珠,一张樱桃小嘴红润饱满,乌黑的秀发被束成马尾扎在脑后,配上浅灰色的男孩的衣衫就像电视里秀气可爱的小书童,不过这书童现在正对自家的“少爷”百般嫌弃:“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两样东西长得不一样,让你别来非要来,来了还捣乱。” 而眼前这位身着青色长衫的“少爷”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第一个发现苏瑾安的苏穆扬,也就是苏瑾安的二哥,苏穆扬今年十一岁,生的十分秀气,浓密的眉毛下一双细长的眼睛炯炯有神,皮肤白里透红,嘴唇不点而赤,与梅氏有八分相似,是他们兄弟三人中容貌最出色的,可惜他生了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却有着一颗威武雄壮的内心,一心想像他爹一样征战沙场,经常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白白生了一副好相貌。 再加上苏沐也想让他的儿子可以和自己并肩战斗,对苏穆扬的理想十分赞同,于是从小便为苏穆扬创造各种学习条件,所以别看苏沐扬年仅十一岁,却已不只上过一次战场了,可不是那些同龄的小屁孩儿可比的。 此时苏穆扬听着苏瑾安的嫌弃,也很无奈:“我又弄错了吗?我看着这都一样呀。” 不是他偷懒,只是他实在看不出这玩意儿有什么不同,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能一眼就看出来的,眼见苏瑾安又要发飙,苏穆扬赶紧将手里的“草”放进背篓里接着转移话题道:“好了好了,安儿,这些你回去再分吧,你看太阳都要下山了,咱们也该回去了,不然到家就天黑了。” 苏瑾安看了一眼天色,想到事事对她不放心的梅氏,于是回道:“好吧,咱们回吧。” 见苏瑾安应了,苏穆扬暗暗松了口气,看着走在前面的小妹他心里不禁有点感叹:明明还比他还小两岁,知道的却好像比大哥还多,别人家这个年纪的小女孩都喜欢漂亮衣服,精致的小首饰,可他这个妹妹就像个怪胎一样,从来对那些衣服首饰不感冒,没事就喜欢看书,尤其是医书,这让他这个一看见书就脑仁儿疼的二哥实在是无法理解,周老经常说安儿是难得一见的奇才,苏穆扬表示自己不太相信,但又觉得他这个妹妹确实与一般人不同,不过无论如何她总是自己的妹妹不是吗,只要她高兴就好了。 等到苏瑾安和苏穆扬二人回府时太阳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大家正张罗着晚饭,于是他们各自回房收拾了一下便去了苏夫人的屋子,看到相携走来的兄妹俩,梅氏故意严肃道:“这么晚才回来,一天就知道瞎跑。” 又指着苏穆扬道:“尤其是你,一天就没一刻闲的,把妹妹都带坏了。” 苏沐扬表示很无辜,他感保证他娘绝对是舍不得说安儿才对他撒气的。苏瑾安看着中枪的苏穆扬有点小愧疚,毕竟苏穆扬是担心她自己一个人出去才陪她一起的,于是对苏夫人讨好道:“母亲这是说我变坏了么,今天在郊外我和二哥可是挖了不少草药呢,都是大哥用得到的,明天拿给周老他肯定会夸我的。” 梅氏当然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了,虽然他们都懂事但毕竟孩子还小,她总是不放心的,看着他们乖巧的模样她也生不起气来:“我知道你们有心,不过你大哥需要什么去药铺抓就好了,何必自己跑去挖呢。” 苏瑾安狡黠一笑:“我这不是想好好认一认不同草药的样子嘛,而且整日都待在府里偶尔出去透透气也好呀,改日您也可以出去看看风景。” 见他母亲没生气,苏穆扬便调侃苏瑾安:“我看是你自己还想出去玩儿吧,可别忽悠娘。” 苏瑾安瞪他一眼,摇了摇梅氏的胳膊:“娘别听二哥瞎说,一下午没吃东西我都要饿死了。” “好了好了,别贫嘴了,咱们去吃饭吧。”梅氏开口,于是三人向饭厅走去。 厅中苏穆清和苏穆荣已经在了,苏穆清今年已经十五岁了,一袭白衣曳地,周身自带一股清雅之气,黑发用白色的缎带束起,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苏穆清的五官分开来说并不出色但长在一张脸上却让人看着格外舒服,他的面色带着病态的苍白,薄唇有着优美的弧度却没有血色,高挺的鼻梁让他他脸部的轮廓变得清晰,带点微黄的瞳孔好似可以看穿世间所有的悲欢,可能是长期生病的缘故,他身上并没有像苏沐和苏穆扬一样的武将之风,反而带着一种慈悲与宽容的气息,好像无论有什么烦恼只要看见他就可以解忧,好像他本身就有一种让人平静的魔力。 苏穆荣今年八岁,长得白白嫩嫩的,有些婴儿肥,让人忍不住想戳两下,可能发育较晚,个头到是不高,还没有苏瑾安高。苏家的孩子因为都随苏沐习武的缘故长得都比同龄的孩子高点,比如苏穆扬,今年虽然才十一岁,却已经一米六了,相比来说苏穆荣确实发育的晚了些。 不过苏瑾安觉得苏穆荣还是矮点好,小小的一个让人看着就开心,再加上他讨喜的性子就让人想好好照顾他。看到梅氏的到来,两人都站起来想苏夫人行礼:“娘——” 看着面带病色的大儿子,梅氏赶紧伸手扶住他:“好了,快坐吧,自家人客气什么,来来来,都坐下吧,你爹不在,咱们开饭吧。”苏沐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回家了,据说边境有几个部族联合起来在捣乱,这几日很是繁忙。 晚饭后,苏瑾安先便跟着苏穆清去了他的院子,这已经是她的习惯了,自从成为苏家的女儿她便经常往苏穆清这里跑,一来是因为周老住在苏穆清的院子里她可以借着和周老学习的由头重新拾起她喜欢的医学,这几年她也从周老这里淘了不少医书,与她在现代学到的大同小异,只是这里的外科不太发达,这里的人更注重调理,二来苏穆清的身体不好,她想帮他看看,她给苏穆清把过脉,发现苏穆清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他体质偏虚,主要是心脏不好,这在现代也是比较棘手的病症,若是做一个心脏手术的话还有可能痊愈,若是靠调理也只能是治标不治本,当初有人说苏穆清短命的不是没有道理的,她现在只能尽量表现出自己在医术上的天赋,建立起他们对自己医术的信任,万一将来需要给苏穆清做手术与不至于被彻底否决,她需要提前给他们一些心理准备,让他们对自己的医术有充分的信任。 今天,苏瑾安又为苏穆清把了一次脉,他的心疾目前还算稳定,只要没什么大事刺激他,再过几年做个手术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苏穆清看着一本正经给自己把脉的小丫头不禁弯了弯嘴角,虽然知道这丫头确实在医术上有几分天赋,但看着一个九岁的孩子给他看病他还是有点不习惯,即使他这妹妹看起来十分老成。 苏瑾安收回手对苏穆清笑笑:“有周老在大哥的身子就不会有问题的,今儿我与二哥采了些新鲜的草药,明天给周老看看或许对大哥的病能有些作用,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先走了。” 苏穆清对她点点头:“好,辛苦你们了,回去早点休息。” 苏瑾安对他挥挥手:“嗯!”然后转身走出了院子。 苏瑾安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天已经全黑了,青黛正提着灯笼出来迎她,青黛本是苏夫人身边的丫鬟后来怕苏瑾安太小不懂事,便叫青黛在她身边伺候顺带搭理一下院子里的琐事,青黛今年十六岁,年岁虽然不大但做事却十分稳妥。青黛看到苏瑾安回来连忙走过来对苏瑾安道:“小姐可回来了,奴婢正打算去寻你呢。” “别紧张嘛,这苏府就这么大你还怕我走丢了不成?”苏瑾安说道。 青黛笑了笑道:“是,小姐当然丢不了,洗澡水奴婢已经放好了,小姐洗洗早点睡吧。” “嗯,知道了,你去吧不用管我了。”苏瑾安打发走了青黛,自己进了屋。 这一夜,苏瑾安睡得极不安稳,她一直在做梦,梦见自己在不停的奔跑,她想醒却醒不过来,突然一道白光向她飞来她的胸口传来一股钝痛,苏瑾安瞬间睁开了双眼,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湿了大片,她伸手放在了自己心口,那里是当初拜林文国所赐的伤口,现在正隐隐作痛,让她又想起了那个惨烈的雨天,这几年她的伤虽然好了但每逢阴雨天这伤口便会刺痛,其实她有办法根治这种疼痛但她不想,因为她怕她会忘记,每痛一次就让她对林文国的记忆更深一分,让她清楚地记住林文国欠沈婉君和林筱月的债她还没讨回来。 苏瑾安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夜风汹涌而入,带着深夜的寒意,夹着丝丝水气,看来是要变天了。苏瑾安看着外面漆黑的夜,思绪千回百转。 直到有冰凉的雨滴落在脸上才让她猛地清醒,她突然有种莫名的紧张,就像五年前的那个早晨,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却又感觉什么都没有,让她十分不安,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不管是心里作用还是预感,这次她一定不能大意,苏瑾安的眼神在这漆黑的夜里透出坚定的光芒。 第二天一早苏瑾安早早就起来了,准确地说是她自惊醒之后就没有睡过,青黛给苏瑾安打水时看到苏瑾安很是惊讶:“小姐,怎的这么早就起来了?” “昨晚下雨吵得我睡不着就干脆起来了。”苏瑾安淡淡道。 “是啊,昨晚睡觉时还好好的,没想到后半夜就下来起来,可这天刚亮就又停了,这雨下的好像生怕被人知道似的。”青黛嬉笑道。 苏瑾安没接话,怕人知道吗?她总会知道的。青黛看苏瑾安不说话,也没再多说什么便下去了。今天雨虽是停了,可依然是阴天,苏瑾安的伤口隐隐疼着,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正是因为这种疼痛才能让她清醒。 第七章 一连几日过去,苏府和往常一样平静无波,不过苏瑾安总是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她一直都比较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苏瑾安熄了灯却并没有睡觉,她躺在床上,衣服也没有脱,她不断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想从中找出点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这几天所有的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直到夜深人静苏瑾安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在苏瑾安快要睡着时突然坐了起来,她似乎知道问题在哪里了,苏沐已经一月有余没有回府了,这不是他往常的风格,平时苏沐就算再忙也会抽时间回来看看,哪怕不在府里住,可是一个多月了,他一次也没回来过。这说明苏沐确实很忙,他一定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能让镇边副使为难的事定然不是小事,那就说明一定是边关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苏瑾安赶紧下床,点燃床头的烛台,然后去桌上翻出了她收藏的安南的地图。安南是临国的南边,淮岭又是安南的南边,再往南便是垣国,不过垣国在十几年前就分裂了分为北垣与南垣,与安南邻近的是南垣,近几年南垣小动作不断想要与北垣夺权。 南垣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与周边一些部族达成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协议,想要将他们联合起来,但是要联合自然要有筹码,但南垣又不想将自己的土地作为筹码,所以他们便打起了临国的主意,临国虽然也是大国但毕竟不是最强的,他们有心想要试探一下,若是能捞点好处自然是好的,若是捞不到也不会有什么大损失。 苏沐为人谨慎,防守出击都做得滴水不漏,于是南垣便想出一些损招来,当然这些苏瑾安现在并不知晓,她只是觉得苏沐既然被边境的事情拖住那就一定是周边的国家有动作,她一直都生活在和平的年代,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战争会离自己这么近。 苏瑾安借着烛光仔细琢磨着眼前的地图,如果战争波及了城里,她也要知道周围的地形才好躲避,不过这古代的地图实在是太粗糙了,她只能看出个大概,而且没有精准的比例尺,弄得苏瑾安很是头疼。 就在苏瑾安认真观察地图时,忽然一阵夜风刮来,吹开了半边窗户,也吹灭了苏瑾安前面的蜡烛,屋里弥漫着蜡烛燃烧后的味道。 苏瑾安不觉有点紧张,待眼睛适应的黑暗苏瑾安走到窗边,刚想关上被吹开的窗户就好像听见了兵器相交的声音,苏瑾安开始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了所以产生的幻听,她索性打开窗户仔细倾听外面的声音,打斗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苏瑾安可以确定,那不是幻听,因为她看见天空出现了火光,这不是幻觉,真的出事了! 苏瑾安定了定神,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从床底拉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布包斜跨在身上,里面都是她准备好的各种药丸、药粉之类的,有救人命的也有要人命的,这些都是她好不容易才弄好的,看来是要用在今日了。 苏瑾安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然后开门去将院子里的丫鬟都叫起来,青黛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苏瑾安此刻非常冷静,她抓着青黛的手认真道:“青黛,今晚一定是出事了,否则不会有打斗的声音,你听着,现在,马上带人去大哥、二哥和荣儿的院子看看,记住,不要慌,就说是以防万一,让大家做好准备,千万别慌,知道吗?” 青黛看着异常冷静的小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她一样,明明才九岁,却像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一样沉着,她好像看到了老爷,苏瑾安见青黛没反应,不由加重了语气:“青黛!” 青黛赶忙回神恭敬道:“是,小姐放心,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 苏瑾安看青黛去了,转身对剩下的人说道:“你们现在也听到了吧,外面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要保持清醒,不要自乱阵脚,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众人互相看了看:“是,奴婢知道了。” 苏瑾安交代了他们几句便亲自去了梅氏的院子。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外面的打斗声已经清晰可闻了,苏府的人都聚在梅氏的院子里。主屋里梅氏与四个孩子都在,大家都一脸严肃,梅氏到是比较冷静,毕竟跟着苏沐也不是头一次这么紧张了,这里最害怕的应该就是苏穆荣了,他可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事情,作为一个八岁的孩子不可能不害怕,他紧紧攥着苏夫人的衣角,显得格外紧张,苏穆扬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别怕,有二哥在。” 苏穆扬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片刻便有嬷嬷进来禀告说是派出去打探情况的人回来了,梅氏立马站起来:“快带进来!” 进来的是苏沐留下的一个护卫,他的衣摆上沾了血色,虽然在这昏暗的烛光中不太显眼但苏瑾安还是看见了。 还没等梅氏发问那护卫便抱拳道:“夫人,不知为何外面山上的土匪结伴闯进城了,县衙的人和将军留下的兵士正在极力抵挡,但他们人太多怕是挡不住了,夫人快带上公子小姐随我走。” 护卫一说完,梅氏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问道:“刘护卫,老爷呢?” “还在军营,没有消息传来,怕是还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夫人快走吧,不然一会儿就走不了了。”护卫迅速回道。 梅氏看了几个孩子一眼,当机立断:“走!” 于是在刘护卫的带领下,梅氏带着几个孩子和苏嬷嬷、周老从苏府后门离开,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坐马车,时间来不及,马车太慢了,只能选择骑马,可是他们一共十几个人,由于马匹的数量有限,所以只能是两人共骑一骥,这速度便又慢了一些。 一行人在暗夜的小路上飞快地掠过,苏瑾安被一个不认识的护卫带着,看着紧张的一行人苏瑾安对身后的人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是去找我爹吗?” 苏瑾安感觉身后控马的人僵了一下,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个孩子这种问题,稍微顿了一下道:“不是,我们回去更安全的地方。” 听到他的这种回答苏瑾安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去找苏沐,不然就麻烦了。从听了刘护卫的话苏瑾安就知道,闯到城里的人一定不是普通的土匪,这里不是土匪的聚集地,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大批量的土匪突然出现。还有就是边城的衙役和兵士与别的地方不同,都是功夫底子不错的人,连他们都抵挡不住,说明这批“土匪”的实力不容小觑,很有可能就是在边境与临国对峙的人,若真是他们那他们的目标一定是将领的家眷,如果他们现在去找苏沐一定会受到他们的堵截,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无疑是羊入虎口,所以一听到不是去找苏沐苏瑾安便松了一口气。 苏瑾安现在也没心思去猜测他们要去哪儿了,她只希望在天亮之前他们可以尽可能地走远一点,现在一定已经有人去通知苏沐了,这些“土匪”必须在苏沐到达之前撤走,所以他们只要在天亮之前不被抓到就可以了。 可事实往往不会随人愿,苏瑾安的希望还是落空了,他们刚刚出城就被追上了,追上来的人连土匪的样子都没有装,他们都穿着夜行衣,用黑巾蒙面,仿佛要与黑夜融为一体,让人看不清样子,但苏瑾安清楚的感觉到了他们身上散发的杀气,对方没有多说直接拔刀相向,苏府的护卫反应也不慢,两方很快缠斗在了一起。 惨淡稀疏的月光照在兵刃上反射出了渗人的冷光,苏瑾安被一个护卫护着穿梭在刀光剑影中,她紧紧握住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不敢分神。 苏家的人很快处于弱势,他们一共就六七个护卫,算上苏穆扬也没有多少战力,可对方至少不下十人,这样下去根本没有胜算,就在苏瑾安暗自焦急的时候刘护卫将苏瑾安一把拉过,推向苏穆扬,对他道:“快带大家先走,一路往西,这里我顶住。” 这时苏瑾安才发现除了她,梅氏等人都已经聚集在了一起,梅氏将苏瑾安与苏穆荣搂在怀里安慰道:“不怕啊,会没事的,救兵很快就会到的。” 苏瑾安感觉到搂着她的手分明有些战栗,梅氏一行人被苏穆扬与一个护卫护着往西边的树林退去。 苏穆扬在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完全没了往日的1轻松,即使周围一片漆黑苏瑾安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紧张,苏瑾安从来没见过这么严肃的苏穆扬,看着他提剑杀敌的模样她才觉得这个十一岁的男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了许多。 他们在茂密的树林中奔跑,不知道要跑多久,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也不知道被绊倒了多少次,他们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后面隐隐有火光出现,看来刘护卫他们定然是凶多吉少了。 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身后传来利箭破空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箭矢的擦肩而过,由于天色太黑敌人没法瞄准所以他们只能直接放箭,但这让他们一行人更加举步维艰,在混乱中他们被冲散了。 苏瑾安在一处草丛后蹲下,她实在跑不动了,突然她感觉身后有人,迅速转身同时左肘向后击出,握着匕首的右手便稳稳的放在了对方的颈动脉上,在隐约的月光中苏瑾安看见了苏穆清苍白的脸,苏瑾安赶紧放下刀:“大哥!你怎么样?” 苏穆清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苏瑾安掀起他的衣袖替他把脉不禁皱起了眉头,苏穆清本来就有心疾,今天晚上这一折腾情况便糟糕了,搞不好就要出事了,苏瑾安将挎包打开,里面有她早就做好的救心丸,是她专门针对苏穆清的病制作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现在救命要紧她也顾不得怎么解释了,她找到救心丸的瓶子倒出三颗黄豆大的药丸直接都塞进了苏穆清嘴里,苏穆清被呛得咳嗽,苏瑾安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眼看着那些黑衣人举着火把就要过来了,苏瑾安灵机一动将头上的发钗使劲抛向了对面的草丛,然后赶紧趴下还顺势拽倒了苏穆清,苏穆清被她捂得不舒服,心想他这妹子手劲到是不小。 苏穆清示意苏瑾安可以松开他的嘴了,苏瑾安才有点犹豫地收回了了手。黑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好在他们身下是一片凹地这个季节草类都比较茂盛,要是他们不动倒也看不出什么,黑衣人很快来到了他们眼前,苏瑾安的手心已经被汗湿了,她死死抓住手里的匕首大气也不敢出。这些人应该就是刚才那一批,因为苏瑾安看见他们中有人受伤,想必是刚刚打斗时伤的,他们举着火把搜寻着他们的踪迹,有人拿着火把在苏瑾安与苏穆清头上掠过,苏瑾安的心瞬间紧绷。 直到有人发现了苏瑾安扔出去的发簪,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她才放松了点。黑衣人顺着发簪的方向追去苏瑾安才坐起来,追兵虽然被暂时引开了但苏瑾安丝毫不敢松懈,他们必须赶紧离开,难保他们不会杀个回马枪。 苏瑾安扶起苏穆清道:“怎么样,好点没?”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苏穆清突然发现自己没有那么难受了,刚才他连呼吸都困难,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现在都可以站起来了,看苏穆清不说话苏瑾安以为药没有起效,不禁有点焦急:“怎么,还是难受吗?” “没有,好多了,你给我吃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药呗,咱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苏瑾安阻止苏穆清继续问,扶着苏穆清向林子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天色泛起了淡淡的灰色,苏瑾安才看到一个可以藏身的山洞,苏瑾安觉得自己快要脱力了,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一下的时候,刚走到洞口就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个黑衣侍卫掐住了脖子,他的刀同时架在了苏穆清的脖子上,看到这侍卫一身黑衣苏瑾安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就在他的刀指向苏穆清的同时苏瑾安将手中的匕首掷了出去,正中侍卫的小臂,侍卫吃痛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苏瑾安抓住机会掰开钳制她脖子的手捡起地上的刀,然后扶住差点摔倒的苏穆清将刀横在胸前呈防卫姿势。 这一系列动作没有半点犹豫一气呵成,黑衣侍卫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竟然还有两下子,一时大意着了她的道儿,这时苏瑾安才看清楚眼前的人,他虽然也是一身黑衣但并没有蒙面,而且衣服的款式明显不一样,应该不是追着他们的人。 小麦色的皮肤和刚毅的脸型让他看起来不是什么恶人,应当是大户人家的侍卫,但苏瑾安并没有放松警惕,毕竟人不可貌相。 苏瑾安在打量黑衣侍卫的同时这侍卫也在打量他们二人,侍卫见他们二人衣衫不整,浑身泥污,苏穆清面色苍白不是受了重伤便是身患恶疾,这小丫头虽看起来有两下,但也只是个小孩子不足为惧,于是他伸手拔出了小臂上的匕首,开口道:“我家主子正在此处休息,两位若是想找容身之所还是另寻他处吧。” “这位兄台,我们兄妹二人路遇山匪逃难至此,实在走不了了,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苏穆清对这侍卫道。 但这侍卫并不松口:“我家主子身份尊贵,不便与二位相处,还请速速离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一听这话苏瑾安不禁有些恼怒,他们被人追杀逃了一夜,好不容易找见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还说什么身份尊贵,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尊贵不尊贵,她脾气再好也忍不了:“这山洞又不是你们凿的,既然身份尊贵又何须在这荒山野林过夜,不如二位去找一间豪华客栈住下将这山洞留给我们这些没身没份的人休息一下如何?” 苏穆清抬手刚想阻止苏瑾安继续说便被苏瑾安抓住了手腕,然后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侍卫听了苏瑾安的话刚想发飙,便见她抬头戏谑地看了他一眼道:“对了,刚才阁下似乎说什么想要对我们不客气,那阁下不妨试试看现在还能不能对我们不客气。” 此话一出侍卫瞬间僵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现在根本使不出力气,就连拳头都握不住,显然他中毒了,这毒定然来自那小丫头的匕首,这让他非常气愤,伸手指着苏瑾安:“你竟使毒,小小年纪却如此恶毒。” 苏瑾安刚想开口却听见洞口传来虚弱却冷清的声音:“叶修,怎么回事?” 随着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洞口缓缓走出,即使现在天还未亮,视线不是很清晰,苏瑾安还是吃了一大惊,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根本不是一个帅字可以形容的,女人见了都要自卑了,一身白衣虽被血色晕染但丝毫不影响他的美感,甚至为他平添了几分凄美的味道。 就在苏瑾安发愣的时候,叶修也就是刚刚的黑衣侍卫已经将事情简短的告诉了白衣男子也就是他的主子。 那白衣男子看了一眼苏瑾安与苏穆清然后对苏穆清说了句:“二位随意便好。”便转身往回走去,叶修赶忙上前搀扶。 苏穆清捏了捏苏瑾安的肩膀:“回神了,咱们进去吧。” 苏瑾安看了眼苏穆清有些不确定道:“大哥,刚才那人是男的吧?”苏穆清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虽然他也觉得那男子的样貌是少有的俊美,但也不至于分不清男女吧,于是便敲了一下苏瑾安的头:“当然是男的,难道还是女子不成。” 苏瑾安揉了揉被敲的头,暗道:那可不一定。 苏瑾安扶着苏穆清走进洞中才发现这山洞着实不大,还不到十平米,白衣男子与侍卫占了左侧,苏瑾安便扶着苏穆清坐在了右侧的地上,山洞中的光线要比外面暗多了,只能勉强看到人的轮廓,即使如此,苏瑾安还是感觉到一道愤怒又戒备的眼神始终跟随着她,她知道这视线来自那个叫叶修的侍卫,不过她并不在意,反正现在他们一个受伤,另一个中了她的软筋散都对她构不成威胁,被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 苏瑾安十分淡定的做着自己的事,她将苏沐清安顿好,然后从包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了吹,借着微弱的火光她大概了解了一下这里的环境,这山洞没有开凿的痕迹应该是天然形成的,苏瑾安又从包里掏出几个小纸包然后挨个儿闻了闻取出一个打开,里面是白色的粉末,她将这些粉末小心地洒在苏穆清的周围,苏穆清有点疑惑地问她:“安安,你在做什么?” 苏瑾安没有抬头一边撒一边回到:“没什么,一些驱虫的药,你身体不好,要是被什么毒虫咬了就不好了。” 撒好药苏瑾安又到洞口看了看,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那些人应该已经撤了吧,就是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为了保险起见苏瑾安还是割了一些杂草树枝放在门口做隐蔽,洞中隐隐传来苏穆清的咳嗽声,苏瑾安赶紧返回了苏穆清身边,一边为他把脉,一边问道:“感觉怎么样?” 等她把过脉苏穆清才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心口有些疼,引得气息有些不顺畅。” 苏瑾安点头面色有些凝重,“怎么?可是我的身子有什么问题?”看苏瑾安面色不好苏穆清问道,苏瑾安看着苏穆清犹豫了一下认真道:“一晚上的奔波你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还好有救心丸撑着,但不能再拖了,周老不在只能我来了,大哥,你要相信我。” 苏穆清心里很清楚,在遇到瑾安之前他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在刚离开苏府时他的呼吸就不顺,只是为了不拖大家的后腿他一直没有说出来,其实他并不是与大家走散的,是他故意脱离出来的,现在瑾安能给他一线希望他又有什么理由不抓住呢? 虽然安儿还小但他一直都觉得她有时真不像个孩子,尤其是在医术方面有时连周老都会被她难住,他是非常相信她的,苏穆清眼里透着笑意:“我当然相信你。” 苏瑾安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将这山洞里的冷意都驱散了几分,就在苏瑾安准备起身准备时,对面传来了叶修不屑的冷笑:“这世上还真是什么人都有,竟然相信一个小屁孩会看病,也不怕小命不保。” 听了叶修的挖苦,苏瑾安并没有生气而是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叶修慢悠悠地说道:“他会不会小命不保我不知道,不过你嘛,就有点危险了哦。” 这话成功激怒了叶修,也不知这丫头的匕首上是什么毒,到现在他都提不起劲儿来,他正准备再次开口时坐在一边的白衣男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叶修便乖乖闭嘴站到一边不说话了,然后男子转头对苏瑾安道:“小姑娘,我们并无恶意还请将解药给我们。” 还是那种冷冷清清的语调,好像再大的事都不能影响他的情绪半分,虽说这男的长的好看但她苏瑾安可不是花痴,于是苏瑾安也学着他的语气道:“这位公子,我们兄妹二人也并无恶意,是你的人对我们动手在先,我只不过是正当防卫,想要解药,等我们安全了自然会给你的。” “你这丫头,简直……”一旁的叶修听了又炸毛了,“叶修!咳咳”白衣男子打断了叶修的话同时因为受伤而咳嗽了两声。 苏瑾安没有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将手里的火折子塞给苏穆清,然后从包里翻出了一小截用纸卷住的蜡烛,她将烛心掐短然后再点燃,这样洞中便亮了许多却又不至于将光透到洞外,苏瑾安一系列熟练的做法让洞中的人都有些惊讶,想不到这小女孩的心还挺细的,连一旁受伤不轻的白衣男子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苏穆清看她终于忙活完了忍不住问道:“安安做事何时这般细致了?” 苏瑾安认真地看着他眨了眨眼:“我做事何时不这般细致了?”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苏穆清忍不住笑了出来,突然觉得一夜紧张的情绪在这一笑中消散了,看苏穆清放松了,苏瑾安也弯了嘴角接着道:“大哥这下该明白为什么我跟二哥偷偷出去玩却每次都不会被抓到了吧。” 苏穆清有些感慨地道:“没想到你俩平时看似到处捣乱在关键时刻还是挺有用的,没有二弟我们没这么容易逃脱,没有你,我今日怕是要丧命于此”。 “说什么胡话呢,放心吧,有我在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所有人都会好好的,坐好,我准备给你下针了。” 苏瑾安一边找出针包一边安慰道,其实苏瑾安心里也是有些紧张的,其实她并不擅长针灸,现代的她甚至都没有给人扎过针,现代她最擅长的还是手术,虽然她也和外公学习中医,但她是不坐诊的,她只给认识的人开药,好在外公为了能让她对中医融会贯通让她熟记人体穴位,所以她跟周老学针灸的时候才比较容易,结果让周老把她看做了医学天才,对于周老这么高的评价苏瑾安还是有点心虚的。 苏瑾安将针包与蜡烛摆好,然后将包里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都倒在了地上,苏穆清看着地上五颜六色小瓷瓶、大小不一的纸包、各种奇形怪状的盒子还有小刀匕首之类的不禁有点傻眼,他惊讶道:“安儿,咱们走的匆忙,你怎会带有有这么多东西?” 苏瑾安嘿嘿一笑:“大哥也知道我平时就喜欢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些可都是我好不容易才收集起来的宝贝,这包我平时就放在床头,走的时候顺手一抓,没想到现在派上大用场了”。 苏瑾安没说的是她身上还藏了好多呢,当然身上的大多都是毒药,她可不敢告诉苏穆清。 苏瑾安在地上的瓶瓶罐罐里挑挑拣拣的,还时不时拿起来闻一闻,最后苏瑾安选定了三个小瓷瓶和一个小纸包放在一边又将剩下的东装回了包里,苏瑾安先从两个瓷瓶里各倒出一粒药丸递给苏穆清示意他吃掉,然后又将纸包拆开从里面取出指甲盖一般大的浅黄色的小薄片递给苏穆清:“含着,扎完针就可以吐掉了。” 苏穆清接过看了一眼,没有多问,乖乖含在了嘴里。 苏瑾安点头:“好了,要开始了,衣服解开。” 苏穆清非常配合地盘膝坐好然后解开衣服露出白皙的胸膛,往日周老给他扎针的时候苏瑾安便会在一旁观察学习,现在扎针的人换成了苏瑾安他到是也没有不习惯,反而还给了苏瑾安一个安慰的眼神,苏瑾安看着苏穆清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针包上划过迅速找到需要的银针,取针、下针、捻、转手法娴熟,找穴精准,完全不似新手,眨眼间苏穆清的胸前已经插了十几根针,微微颤动的针尾在烛光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一旁的叶修看的有点傻眼,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小女孩竟然真的会医术而且看样子还不是个生手,他悄悄瞥了一眼自家主子发现他主子的表情也十分惊讶,他稍稍宽心了些:这次主子可不能说自己没眼力了,就连他自己不也没看出这丫头有过人之处吗?不过这丫头既然懂医,那主子的伤是不是……想着他又瞥了眼即使受伤也依旧风度翩翩的主子,却发现他主子正用他那冷清的眸子看着他,吓得他赶紧收回目光站好,却又忍不住从心里懊恼:你傻不傻呀,连你这么笨都能想到的问题主子会想不到吗?要不是你刚刚与那丫头闹得不愉快没准主子现在已经开口了,就凭着主子的样貌他一开口那小丫头还不是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给主子治伤吗?现在可好,你跟人家闹成了仇人再想让人家治病可就难了,主子说的不错,他就是个没没眼力劲儿的木头。 苏瑾安并不知道他们主仆之间无言的交流,她一直在认真观察苏穆清的状况,从她给苏穆清下完针手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脉搏,这里没有现代先进的设备她只能通过最直接的方式来观察苏穆清的身体状况,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苏瑾安感觉苏穆清的脉搏终于平稳才松开他的手腕,她小心地将苏穆清身上的银针一一拔下,帮他把衣服穿好,小心地扶他靠在墙上,松了一口气道:“没事了,天也快亮了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也许不久就会有人来找我们了。” 苏穆清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但折腾了一晚上现在精神一放松疲倦感便一下子涌了上来,让他觉得说话都是一件浪费力气的事,于是他便只冲苏瑾安点了点头,苏瑾安将针包收好从刚刚挑出来的三个瓷瓶中没有打开过的瓶子里倒出一颗白色的药丸喂到苏穆清嘴里:“睡会儿吧,天亮了我叫你。” 听到苏瑾安的声音苏穆清本想让她休息自己守着的,毕竟他是哥哥应该由他照顾妹妹的,可不知怎么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闭上了,他的意识也随之陷入了黑暗之中。 苏瑾安看苏穆清睡了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苏穆清没反应不禁弯了弯嘴角,看来她自制的镇静剂效果还是不错的嘛。 一晚上的逃亡可谓是惊心动魄直到现在看着苏穆清熟睡的脸苏瑾安才真正松懈下来,她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忽然感觉对面的人在看她,不过她也不太在意,反正那侍卫现在也没有攻击力。 苏瑾安转头本想气一气那不讲理的侍卫,没曾想却落入了一双干净冷清的眼眸里,他的眼神很清澈仿佛是超脱于世不问红尘的神仙,一切世俗的污秽都无法沾染他分毫,苏瑾安不用想都知道这眼睛的主人是谁,在那冷清的目光下苏瑾安先转移了目光,在那眼神里她都觉得自己的秘密要被看穿了。 苏瑾安一直以为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俊男美女只出现在漫画里,没想到今天她竟然见到了活的,她的小心脏啊还真有点受不了。 以前一直以为苏家的三个小子已经很帅了没想到还真是人外有人,为了不让自己沉迷美色苏瑾安起身将丢在一旁的刀捡了起来走到叶修面前:“叶修是吧,还你了。” 第八章 苏瑾安将刀插在了叶修前面的地上,叶修看着刚刚到他腰间的小女孩有些犹豫,他主子伤得不轻,这丫头看着有些本事,但这两人来历不明,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开口。苏瑾安看他一个大男人犹豫不决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怎么,不想要啊,那我拿走卖废铁了啊。” “你、你你……”叶修气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不由看向了他主子,这种事还是让他主子来决定吧。 苏瑾安顺着叶修的目光看去,又看到了那美的不像话的男子,他对苏瑾安微微一笑,苏瑾安只觉得眼睛被晃了一下,随即挑眉,暗道:这难道是是美人计?不过这男人长得是真漂亮啊!白衣男子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不知为何明明她才十来岁的样子,可他总觉得她长了一双成年人的眼睛,她的眼里没有小孩子的稚嫩,只有满满的流光让人无法探究。 这孩子定不是普通人,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她对自己并无恶意,他决定相信他自己的判断:“姑娘,他没什么意思,只是我看姑娘小小年纪医术却是不凡,不知姑娘可否帮在下一个忙,在下定以重礼相谢。” 苏瑾安听道“重礼”二字时一下就精神了许多,她有点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帮忙?看你有伤在身,莫不是想让我替你治?” 白衣男子点头:“姑娘甚是聪慧,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被美男夸赞苏瑾安还是开心的,虽然“重礼”对她的诱惑不小,但此人衣着不凡,举手投足之间难掩矜贵之气,一看就不是平凡人家的子弟。苏瑾安了眼叶修回了白衣男子的话:“这位公子怕是找错人了,我年纪尚幼医术只是个半吊子,公子不如去镇子上找些有名望的大夫。” 苏瑾安话一说完白衣男子愣了一下他长这么大很少有人会拒绝他,让他一时有些不习惯。 “姑娘不必自谦,刚刚看姑娘下针手法娴熟,定是有名师指点,在下相信姑娘,医者仁心,还望姑娘出手相助。”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苏瑾安连拒绝的借口都不好意思找,而且看着眼前这位颜值爆表的伤患苏瑾安也于心不忍。苏瑾安看着叶修接着道:“公子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拒绝了,不过小女医术浅薄,万一要是治不好,您这位侍卫大哥岂不是的要了我兄妹俩的命吗?” 叶修瞬间明白了苏瑾安的意思,没想到他身为主子的侍卫长今天却要求一个小丫头,可谁叫他自己得罪了人却又要有求于人呢?于是在这个山洞里就出现了搞笑的一幕:一个一米八的大汉涨红了脸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僵硬道:“刚才是叶修鲁莽,还望姑娘见谅,帮帮我家主子。” 苏瑾安对叶修笑了笑道:“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本姑娘就勉强接受你的请求好了,起来吧。” 听到苏瑾安的话,叶修僵硬地起身:“还请姑娘看看我家主子。”苏瑾安看了看僵硬的叶修然后转身走向了白衣男子。 苏瑾安走到白衣男子跟前蹲下没有看他,也没有把脉,直接上手撕开了他腰际伤口附近的衣服,这一举动让男子愣了一下,倒也没有太震惊,这孩子已经给了他太多的震惊了,这种程度还是可以接受的。 可是一旁的叶修就不淡定了,要不是他主子用眼神制止了他,他差点条件反射地上前踢飞苏瑾安,哪有人看病上来就撕衣服的呀。苏瑾安可不管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她早就注意到这男子的伤了,既然是外伤那自然要先看伤口了,他伤在左肋下方的腰间,应该是被利器所伤,伤口不是很长,大约五厘米,但是很深,看的出他们已经上药包扎过,但是不知为何现在伤口依然有血往外渗,虽然出血不是很多,但要是这样不管这是要失血而亡的节奏呀,苏瑾安皱眉:“为什么不先止血?” 一听苏瑾安说道白衣男子的伤势,叶修也没心思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有些焦急道:“我家主子被人刺伤后就一直流血不止,各种办法都试了,但也只是勉强减缓出血,还是不断有血渗出来。” 听了叶修的表述,苏瑾安不由得心头一紧:难不成这人有凝血障碍?要是那可就大大的难办了。苏瑾安正色道:“以前可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男子摇头:“没有,姑娘可有法子?” 听他说没有,那苏瑾安就放心了,脸色也轻松了不少:“放心,不是凝血障碍就好”。 “凝血障碍?这是一种病吗?”听到新鲜的词语白衣男子好奇道。 苏瑾安并不想因为自己的话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随意一笑:“没什么,我去拿工具。”然后起身将一边的蜡烛和挎包拿了过来。 苏瑾安将蜡烛凑近男子的伤口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又用自制的棉签从伤口沾取了一些鲜血放到鼻尖闻了闻,随即了然对男子道:“看来你的敌人是十分的不希望你好过啊。” 男子刚想开口就被苏瑾安挥手打住,她对男子正色道:“你的情况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法子我倒是有,只是我的法子与旁人不同,就怕你不愿意”。 “不知姑娘的法子是?” “伤你的兵器上带有毒素,我会将你伤口附近被污染的血肉除掉,然后将伤口缝合再重新上药”。 “姑娘的法子确实新奇,是要将伤口以线缝起来吗?不知姑娘如何让在下信服此方法确实有用?” “信不信由你,你信我便治,你不信我走就是了。” “姑娘若用此法有几成把握治好在下的伤?” “九成。” “看姑娘自信满满为何不是十成?” “即使再有把握的事也会有意外发生,没有哪个医、、呃大夫可以说自己有十成的把握治好自己的病人”。 “好,那便用姑娘的法子吧。”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叶修看着眼前的两人你来我往一问一答说了半天他只觉得自己整个都蒙圈了,他的主子竟然答应这丫头那听着就恐怖的法子治病,他难道当自己是布做的不成,再看看相视而笑的两人,他觉得他一定是眼花了,他主子何时如此轻信一个陌生人了。 就在他想努力理清自己的思绪时,就见苏瑾安已经拿起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刀在蜡烛的火焰上烤了烤然后开始割他主子的伤口,吓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一口气背过去,他死死攥住自己的手心,努力使自己保持镇静,此刻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力气恢复了。 苏瑾安已经很久没有给人做过手术了,现在的她又找到了当初在医院手术台上的感觉,这熟悉的感觉让她有点兴奋,更多的是久违的满满的找回自信的成就感。 都说专心的人最有魅力,此刻的苏瑾安专心致志,手起刀落,刀刀精准,明明是稚嫩的脸庞但眼神中却是坚定自信的光芒,就像天使一样自带光环仿佛将着山洞都着亮了。 看着眼前心无旁骛的女孩白衣男子甚至觉得身上的痛楚都减轻了几分,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相信她,也许是因为她坚定的眼神,又或许是因为她救了她的哥哥,还可能是什么别的原因,反正他也说不上来,他就是觉得她可以相信。 “好了。”苏瑾安缝好最后一针,抬头看了眼一头冷汗始终没有出声的男子,觉得这人可真能忍,割肉都不叫,厉害。 苏瑾安将她纸包里的上药洒在缝好的伤口上,然后又用纱布帮他包好,看他面色苍白便转而拍了一下还处于呆愣状态的叶修道:“好好记住我说的话。” 叶修回神然后反射性地点了点头,苏瑾安接着道:“他的伤口不能碰水,每天换一次药,辅助伤口愈合的药就可以,还有就是一定要记住七天以后要拆线,然后再上几天药就没事了,清楚了吗?” 叶修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咳咳、记、记住了。”看着叶修结结巴巴的样子苏瑾安觉得有点好笑,虽然她的行为是有点让人惊讶,但也不至于这么不能接受吧,谁来告诉她叶修这看怪物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苏瑾安收拾好东西准备起身却被身边本来在闭目休息的白衣男子拽住了手腕:“姑娘可否告知芳名,日后本、日后我一定……” “你是想说要报答我吗?那倒是不必,你不是说有重礼答谢吗,付我五百两诊金即可,还有就是要是真想报答就忘记今晚遇到我们兄妹发生的事,也不要说是我救了你,你我萍水相逢以后估计也不会再见了,姓名也就不必互通了。” 白衣男子没说话,只是静静盯着苏瑾安的眼睛,苏瑾安也没有躲避直接迎上他的眼睛,片刻男子点头:“好——” 说完示意叶修,叶修便递上了五百两的银票,苏瑾安看着手里的银票心情大好。聪明人就是好说话:“那还有什么问题吗,一起问了吧。” “我的伤口为什么无法止血,可是中毒了?” “到是没有中毒那么严重,不过也差不多,应该是伤你的人在兵器上抹了不让伤口愈合的药物,刚才我闻到了苏木和鸡血藤的味道。” “多谢。” “不客气,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苏瑾安示意他可以放开抓着自己的手了,白衣男子松手,苏瑾安便起身拎包回到了苏穆清旁边,她看了看苏穆清的情况还算稳定,又看看外面的天色马上就大亮了,才在他身边靠墙坐下,一时间山洞里变得分外安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久违的朝阳悠悠升起,看着大亮的天色苏瑾安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看一眼还没有醒来的苏穆清,苏瑾安觉得很庆幸,这一次她护住了她的家人,在危险面前她不再是无能为力了。 苏瑾安搓了搓脸收回飘忽的思绪,准备再替苏穆清把一次脉,手还没碰到苏穆清就听见洞外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苏瑾安神经又紧绷了起来,她迅速收回手拔出了藏在腰间的匕首,挡在苏穆清前面紧紧盯着洞口,另一边的叶修同样以最快的速度护在了白衣男子的身前,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拔刀毫不费力,他的力气恢复了,不由看了苏瑾安一眼,但也没有说什么同样屏息观察着洞口。 就在洞内的气氛紧张到极致时,洞口却钻进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是一只半大的土狗,它用黑溜溜的眼睛小心地观察洞内的情况,时不时用鼻子使劲嗅两下,它的出现瞬间打破了洞中原本紧张的氛围。 叶修长吁了口气,刚准备把这吓人的东西赶走,还没走几步,就见这狗突然朝着苏瑾安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然后就是苏瑾安惊喜的声音:“土豆!” 紧接着就见一团不明物体“嗖”的一下扑到了苏瑾安跟前,苏瑾安蹲下抱住地上的小土狗揉着它的脑袋,这狗是去年她生日时苏穆扬送给她的没想到它竟然找来了,不对,这狗前几天被苏穆扬带到军营了怎么会在这里呢?难道…… “安儿!”熟悉的声音验证了苏瑾安的想法,也让苏瑾安红了眼眶,她缓缓抬头就看见苏穆扬正站在洞口,此刻的他完全没了往日的丰神俊俏,发丝凌乱,衣服被划出了好几个口子,右臂还受了伤,白色的纱布隐隐透着血色,看着狼狈的苏穆扬苏瑾安忍不住扑向他的怀抱。 此刻的苏穆扬已经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了,昨晚的逃亡中他们被冲散后不久就遇到了苏沐派来的人,他们很快击退了那些不明身份的匪徒,在大家都聚齐之后才发现苏瑾安和苏穆清不见了,他们找了大半夜都没有结果,他记得苏瑾安说过狗的嗅觉十分灵敏,他们还一起训练过土豆,所以才将土豆找来试一试,没想到他真的找到他们了,有人说他们可能死了,但他不相信,他把那些说这种话的人都狠狠教训了一番,一晚上他都在找他们他一直告诉自己他们没事的,但同时他也害怕,他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而已,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最亲的人像那些士兵一样毫无生息地倒下他该怎么办,还好上天有眼让他又看到了他们。 在看到蹲在地上的苏瑾安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真怕眼前的景象只是他的幻觉,直到那小小的身躯扑进他的怀里,他才知道这是真的,他的妹妹还活着,他找到她了,他的心终于放下的,他伸手环住怀里的小丫头还好她没事。 苏瑾安清楚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滑进了她的脖子里,她还从未见过苏穆扬哭,他虽然平时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他也还是个孩子啊,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我和大哥都好好的,娘和荣儿呢?” 苏穆扬平复了一下资金的情绪松开苏瑾安摸了摸她软软的小脸儿,漾起一抹温和的微笑:“没事就好,爹派人来了,娘和荣儿早就安全了,只是一直找不到你们我们很担心。” 要是平时苏穆扬这么摸苏瑾安的脸早就被一巴掌拍开了,她又不是真的九岁当然不喜欢被人当小孩子一样摸来摸去,但此刻苏瑾安看着少有的如此温柔的苏穆扬她做不到也不忍心拍开他,他昨晚一定也被吓坏了。 “昨晚与你们走散后我就遇见了大哥他当时情况不太好,不过你放心现在已经没事了,我给大哥服了药他正在休息。”说完苏瑾安便拉着他向苏穆清走去。 苏穆扬看了眼一边的白衣男子与叶修,低声问苏瑾安:“他们是何人?” “不知道,我和大哥来时他们就在,应该也是避难的。”苏瑾安回道,苏穆扬见他们没有恶意便不再刻意关注。 苏瑾安对着苏穆清叫了两声见他没反应于是掐了掐他的人中,苏穆清的眼睛动了两下便睁开了。 “大哥”苏穆扬有些激动道“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苏穆清看到苏穆扬有些惊讶:“二弟?我很好,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是特意来找你们的,大家都安全了,就是找不到你俩,我们都要急死了,咱们赶紧回去吧!”苏穆扬解答了他的疑惑。 苏穆清听了放心地点点头:“那就好”,于是苏穆扬扶起苏穆清,苏瑾安叫上土豆三人一狗便走出了山洞。 白衣男子看着他们头也不回地走出山洞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还真是冷情,说不认识他就真的不认识他了,再怎么说她也救过自己,她就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病人吗,这小丫头到是有点意思。叶修看着突然发笑的主子有点不明所以,只装作不知道好了,他们再休息一下也该出发了。 第九章 苏穆扬带着苏穆清与苏瑾安回到苏府时,苏府已经被兵士团团围住,苏穆扬主动解释道:“你们别紧张,这些都是爹带回来的人,是来保护咱们的。” 苏穆清与苏瑾安心中安定了不少,既然苏沐回来了,那问题就算没有解决也该有点眉目了,出动了这么大的动静估计不会善了。 苏瑾安与苏穆清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去见了梅氏,一夜的亡命奔波让梅氏憔悴不已,眼下的乌青明显。看着满身狼狈的苏穆清与苏瑾安梅氏的眼泪止也止不住,只能不断摸着儿子和女儿的手一遍一遍的说:“回来就好,没事就好,回来就好。”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别人。 苏穆荣也跟在梅氏身边红着眼睛唤:“大哥,三姐,你们怎么才回来呀。” 苏瑾安抱抱跟她差不多高的苏穆荣,安慰他:“我和大哥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着爹爹找我们呀,我们这不是都回来了吗,没事了啊。” 梅氏稍微缓解后就拉着苏穆清关心他的身体,听到苏穆清说没有苏瑾安他可能回不来时,梅氏又抱着苏瑾安和苏穆清心疼了许久,直到苏沐听到消息赶来,梅氏才勉强止住了眼泪。 苏沐先让一位军医提苏穆清检查了一下身体才放心许多,由于周老在途中受了伤所以暂时不能提苏穆清诊治,所以只能先让军医先检查一下。 苏沐看着妻子红肿的眼睛和孩子们苍白的小脸,二儿子还挂着彩,苏沐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捏紧了拳头对孩子们道:“人没事就好,你们都是好孩子,是爹爹的骄傲,你们放心,爹绝不让你们白白受罪!” 然后抱着妻子的肩到:“辛苦你了,现在孩子们都回来了,什么都不要想,带孩子们去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几日后,苏瑾安才从两个哥哥那里了解到了这次事件的基本情况:那些“土匪”自然不是真的土匪,不过苏沐没有将这些人的真实身份传出来,所以他们也不知道。不过此次被袭的并不止苏府,宝德镇上还有好几家有军户也被袭击了,不过主力集中在了镇边使毓敏和镇边副使苏沐的府中,所以就算没有明说也可以猜到动手的是什么人了,非南垣的人莫属了。 南垣的人既然动手了,而且下手的对象是将领的家眷,这种卑劣的手段定然会引起众多将领的不满,朝廷应该也不会坐视不理,如果连将士家人的安全都无法保障,那谁还愿意为朝廷出生入死呢?苏瑾安通过苏穆扬带来的消息默默思索着。 看着苏瑾安皱着小眉头一脸严肃,苏穆扬想逗逗她:“安安呐,听说咱们淮岭最近有位大人物哦。” “谁呀?”苏瑾安抬起头看他。 苏穆扬笑呵呵地卖关子:“叫我一声‘好二哥’就告诉你。” “哦,那算了,反正我早晚会知道的。”苏瑾安一脸不在乎。 “哎呀,妹妹,你怎么都没有点好奇心呀!” “……”苏瑾安不理他,继续研究手中的医书。 苏穆扬在一边焦躁地走来走去,好像他才是被吊胃口的那个人。 最终还是苏穆扬没忍住,有些丧气地对苏瑾安道:“听说咱们这里的动静之所以这么大,就是因为这位大人物呢。” 看着苏瑾安连眼皮都没有掀,他只好接着道:“据说是皇家的人呢!” 苏瑾安终于抬起了头:“哦,是这样呀。”看着苏穆扬亮晶晶的双眼,苏瑾安决定看在他还受了伤的份上满足他这小小的愿望:“好——二——哥。” 最终苏穆扬开心地走出了苏瑾安的院子。 苏瑾安则看着苏穆扬远去的身影有些发怔:看来这件事的确不会善了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战事。 无论世界发生了什么,时间始终都不会停下脚步,像个无情的修士。 眨眼间,五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此时,京城正是寒风凛凛的冬季。 清晨,太阳还没有露脸的时候京城的街道已经开始忙碌了,有吆喝的小贩也有匆匆的行人,偶尔还有佩剑的人士穿过街道,引得人们纷纷侧目,渐渐嘈杂的街道昭示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一座朴实却不失大气的府宅内下人们来来往往很是忙碌,一位穿着白色里衣的女子靠在窗前看着院子光秃秃的树枝有些出神,她眉目如画,肤如凝脂,柔顺的秀发自然地散在身后,几乎与乌黑窗柩融为了一体,远远看着仿佛一幅静态的仕女图,不由让人联想到诗经中的描写“有一美人,清扬婉兮。有一美人,婉如清扬。”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苏瑾安,十四岁的她早已退去了懵懂可爱,现在的她已经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了。苏瑾安回到京城已经半个月了,自五年前边境小国伪装山匪偷袭边城之后苏沐就上书请战,然后和镇边使毓敏一起用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彻底解决了安南边境的安全隐患,之后皇帝命苏沐督建淮岭的防御工程,这一建便又是两年,直到今年皇帝下旨召苏沐回京他才携家眷回京复命,由于苏夫人风寒比较严重苏沐是先一步回京的,然后又专程回淮岭将他们一家子接了回来,这么一折腾他们回来便已经入冬了。 回来的这半月他们可是一点儿都没有消停过,苏府就是典型的古代仕族,苏老爷也就是苏沐的父亲她的爷爷苏烨是当朝太史,再加上苏家世代为官也算是京城中排的上的官宦世家,这礼数自然是少不了的,除了拜见苏沐的两位嫡亲的哥哥还有不少苏瑾安记也记不住的亲戚。 苏瑾安只知道她爷爷是苏烨,她奶奶是李氏,他们有三个儿子:长子苏政,他有两子一女,嫡子苏穆华、庶子苏穆盛和嫡女苏梓;次子苏耀,他有两子两女,嫡子苏穆郴和苏穆超、庶女苏婵和苏娟;还有一些旁系的堂兄弟、堂姐妹,苏瑾安画了好久的树状图才记全了苏家的这些人。 苏瑾安最怕的就是认人了,以前上学的时候一个班的同学她都认不全,除了周围天天见的几个好友那些说过几句话的人她根本记不住,只知道名字却记不住样貌,往往都是她好不容易将人和名字都对上了也就快毕业了,以至于除了熟悉她的人很多人都觉得她高冷,其实她真的不高冷啊,后来苏瑾安渐渐放弃了,高冷就高冷吧反正她也不想花时间去记住一些不重要的人来浪费自己的脑容量,有那时间还不如用来背医书呢。可是现在她却必须要记住苏家的“家谱”,苏瑾安第一次觉得她可能真的要患脸盲症了。马上就又要开大会认人了,她要是认错可就尴尬了,老天保佑吧,可别让她出丑啊。 今天是苏瑾安和苏穆荣“认祖归宗”的大日子,苏沐被外放任职如今已有十一年了,除了每年年底回京述职他几乎没有回过京城,以至于苏家的人都没见过她和苏穆荣,如今他们回来苏老爷便让他们进行一次“认祖归宗”。 苏瑾安早早的就被她的贴身丫鬟紫珠挖了起来,趁她收拾床铺的时间苏瑾安便靠在窗边发呆,顺便祈祷一下今天一切顺利。 紫珠是苏瑾安从淮岭带回来的,青黛已经配人了,她现在一共有三个贴身的丫鬟,分别是紫珠、粉霜、夏曲,她们都是苏瑾安从淮岭带回来的,其中紫珠最大今年十六,粉霜与夏曲今年都是十四岁,她们都是孤儿,苏瑾安给了她们重生的机会,她们能回报的只有忠心,所以有许多事苏瑾安都是分派给她们做的,自从那次偷袭之后苏瑾安就开始慢慢筹建自己的“事业”,一方面是为了将来对付林文国的时候不牵连苏家,另一方面就是单纯的想赚点钱,毕竟在古代这种权利至上的时代她没有权就只能赚钱了,有了钱便能买到权了,毕竟钱这种东西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紫珠收拾好看着还在兀自发呆的小姐不由催促道:“小姐,您怎么还在发呆呀,在不洗漱上妆就要来不及了,今儿可是大日子呀”。 苏瑾安依旧有些睡不醒,打了个哈欠呆呆地点头:“知道了。”然后挪去耳房洗漱了。 最后在紫珠与夏曲的不懈努力以及苏瑾安的哈欠声中终于将她收拾妥当了,这时天色已经不早了,随便吃了两口饭便有嬷嬷过来请了,然后苏瑾安便随着府里的嬷嬷去了老夫人处。 苏瑾安到时已经有很多人了,但她能叫上来的却没几个,她首先看见的便是一身墨绿色长袍的苏穆荣,他今年十四岁了,现在已不是以前那个可爱的小正太了,现在的苏穆荣虽然实际上比苏瑾安小一岁但个头却比苏瑾安高出许多,他的眉眼与苏沐清有几分相似,性格却与苏穆扬如出一辙,苏穆荣也看见了苏瑾安对她笑笑招手示意她过去,苏瑾安被他那白花花的牙齿晃得眼疼,看他晃动的手并没有理会,而是径直走向坐在最里面的苏老夫人行礼道:“给祖母请安了,孙女儿来晚了还望祖母不要怪罪。” 苏老夫人看着眼前乖巧温顺的孙女并没有苛责,虚扶一下道:“快起来,奶祖母怎么会怪你呢,谁家的小姐打扮打扮不得一两个时辰啊,快去见见你的叔伯们。” “是,谢祖母。”苏瑾安默默深呼吸几次然后转身对坐在一边的叔叔伯伯婶婶一一拜见,最后才回到苏沐夫妇身后与苏穆荣站在一起。苏穆荣看着如释重负的苏瑾安有点幸灾乐祸:“三姐,不容易啊竟然没认错,昨晚挑灯夜读了吧。” 苏瑾安不看他也能想到他此刻贱兮兮的表情,苏瑾安面上依旧是恭敬顺从地站着,实则却将手偷偷伸到苏穆荣的腰间掐住他的软肉,苏穆荣瞬间收住了笑,感受到苏穆荣身子的僵硬苏瑾安非常满意,暗道:叫你嘴欠,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直到苏穆荣求饶苏瑾安才收回自己的金手,苏穆荣一脸委屈地揉着自己的腰,悄声对苏瑾安抱怨:“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苏瑾安斜他一眼,没有继续理会他。 在座的长辈们都在各自寒暄着,也没人注意这些小辈们之间的打打闹闹。苏穆荣是一个闲不住的主儿,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瞅瞅那儿,最后将视线停在了苏瑾安身上,她今日一袭白底的长裙,上面印有浅蓝色的芍药,每朵花皆以银丝勾边,做工精细,首饰也是同色的搭配,整个人看起来文静内敛,在这庄重的日子里显得十分契合,苏穆荣忍不住戳了戳苏瑾安:“三姐,少见你这么精心打扮,不过还挺漂亮的。” 收到苏穆荣的赞美苏瑾安表示算你有眼光。不一会儿所有人到齐之后苏老爷简单说了几句便带大家前往了苏家祠堂,开启了各种让苏瑾安头疼的仪式,一天下来苏瑾安感觉自己都不是自己了,她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天都快黑了,泡了个热水澡便摊在床上不想动了。 正式拜过了苏家的祖宗后,苏瑾安和苏穆荣这对“双生子”的故事便流传开来,两人少不得要去各处拜见长辈们。就在苏瑾安每日忙于各种“请安”与人际往来时,初雪竟已悄悄落下了,在一个没有星子的夜里它们不紧不慢地自黑暗中撒下来,没有银装素裹,也没有压弯干枯的树枝,它们轻轻地落在大地的没一个角落,不喧哗、不张扬,只有那朦朦胧胧的一层,虽不惊艳却也别有一番雾里看花的美感。 第二日苏瑾安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紫珠对她说“小姐,外面下雪了!”然后紫珠再转身时床上那里还有苏瑾安的身影,她一听下雪所有的瞌睡虫瞬间就飞走了,她已经好久没见过下雪了,来到古代她一直生活在南方,虽然偶尔也会下雪,但是都不大,而且没多久就化了,所以她对北方的雪是格外想念啊。 苏瑾安看着眼前还盖不住地面的雪不禁有点小失望,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夏曲端着热水走来时就看见苏瑾安穿着睡衣站在门前,立马放下水将苏瑾安扶到屋里对紫珠道:“这么冷的天小姐怎么还穿这么少站在外面,你怎么也不说让小姐穿好衣服再出去呢。” 夏曲虽比紫珠小,但做事却十分稳重,一点都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到古代苏瑾安最大的体会就是这些古人真是太牛了,一个比一个早熟,明明还是初中生年纪却老成的像三十岁。 第十章 苏瑾安觉得回到京城的这几个月比在淮岭过的十几年都累,每天除了向长辈们请安,还要和各房的姐妹们“好好”相处。最让苏瑾安头疼的是,不能像以前一样跟着苏穆扬到处跑了。 苏瑾安原来还想着回到京城可以看看古代都城的繁华,可惜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她看到的只有深宅大院,虽然目前没有什么你死我活的勾心斗角,却也不乏一些喜欢耍一些小聪明的人。 几个月下来苏谨安一直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她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苏穆扬的院子了,以前在安南她住在苏穆扬的院子里都没问题,可现在她去的稍微勤快点就有人“教导”她:女子要蕙质兰心,与其瞎跑不如学学女红等等,听的苏瑾安想撞墙。 又一场冬雪过后,苏瑾安有点感冒了,为了躲开一些人际交往,她果断地顺势病倒了。反正当初解释为什么不公开生了龙凤胎时就说是她身体不好要压着才能长命百岁的,她现在就干脆利用一下好了。 她这一“病”就是好几天,所以这几天苏老夫人都免了她的请安,除了需要应付一下来“探病”的人,苏瑾安过的还是很轻松的。 这几日苏瑾安每天就是看看书、睡睡觉终于有了点在淮岭时的感觉,不过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今天刚吃过早饭苏瑾安准备欣赏一下雪景,陶冶一下情操时便迎来了她二伯苏耀的三女儿苏婵,虽是庶出却由于她于苏娟也是双生子而得到了苏家人的关注,致使两姐妹的生活与嫡女相差不多,也养成了她们娇蛮的性格,尤其是苏婵,简直就是典型的目中无人,自命不凡,苏瑾安看见她就有点头疼。 苏瑾安初到苏府时就见过这两姐妹,两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十分相似,只是苏婵颧骨附近有颗小黑痣,所以可以轻易分辨出两人的身份,在苏瑾安没回来之前她俩一直是苏府的香饽饽,可苏沐回来后表示苏瑾安与苏穆荣也是双生子而且还是龙凤胎,只是他们出生时有位云游的道长说想要苏瑾安一生平平安安,在她及笄之前最好不要公开,否则便会折损运气,所以当时才没有通知家里人,现在苏沐一公布他们便成了府中的焦点,直接导致苏婵姐妹感觉受到了“冷落”,所以苏婵便时不时以各种借口往苏瑾安身边凑,想要看看这对“龙凤胎”有什么不凡之处。 上次与苏婵姐妹见面便是在老夫人处,苏婵曾经明里暗里试探过她,估计是想看看自己的城府如何也好保住自己香饽饽的地位。苏瑾安加起来都活了三十多岁了还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吗,所以苏瑾安怎么也不能让一个小丫头片子给糊弄了呀,于是苏婵便觉得苏瑾安不简单,听说苏瑾安病了便前来探病了,一开始苏瑾安实在不想让她来破坏自己的心情便一直避着她,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的“病”算算也该好了,所以便没有让人拦她。 苏瑾安半靠在屋里的软塌上,盖着一条虎皮毯,一头秀发没有梳起任由它们散在肩上,看起来确实有几分虚弱,苏瑾安一边摆弄着手边的茶杯一边等着苏婵进来。 不一会儿紫珠便将苏婵引了进来,苏婵一进门便看到了“病态”的苏瑾安,不由关切到:“妹妹好些了吗?早就听说你病了,却一直没来好好探望,今日听说妹妹起身了便过来看看。” 苏婵今年十五岁,名义上比苏瑾安大一岁,因为没人知道苏瑾安是养女,都以为苏瑾安与苏穆荣是双生子今年十四岁,于是她便成了苏瑾安的“姐姐”,还好苏瑾安这么多年也习惯了自己的年纪,不然非得被她叫吐了不可。 “让二姐记挂了,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二姐随意坐吧,我就不招呼你了。”苏瑾安回到。 苏婵笑着坐在苏瑾安旁边道:“一家人还说什么招呼不招呼的,我今日就是来看看你好的怎么样,过几日是大姐的十六岁生辰,到时候家里的小辈们都会一起聚一聚,你刚回来还没有都与大家见过面,我这不是怕你错过吗。” “据说大姐生辰的时候家里的亲戚都会来呢,以往都没有人这么大办过生辰礼呢!”苏婵接着说道,话里还透着女孩子常有的羡慕和嫉妒。 苏瑾安只当没有听到,接着道:“是吗?可能是大伯比较宠爱大姐吧。” “才不是呢!”苏婵反驳道“大伯平时严肃的很,对子女管教很严厉的。”说着,苏婵又往苏瑾安身边凑了凑小声道:“我听我姨娘说大伯好像要趁机宣布大姐的婚事,毕竟大姐都十六了,再不出嫁就晚了。” 苏瑾安听的有点无语,十六就要嫁人了还嫌晚,都不到法定婚龄好吧,古代女人真可怜,还好她现在是十四,等等,十四,那岂不是再过两年她也要被嫁人了吗,苏瑾安突然觉得自己的病可能有点复发了, “妹妹!妹妹!”苏婵看苏瑾安一脸不情愿,叫她又没反应,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瑾安回神到:“啊?你说什么?” 苏婵只好又问了一遍:“我说大姐要嫁人了,你不替她高兴吗?怎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苏瑾安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我当然替她高兴,只是毕竟嫁了人就不能常见面了,有点遗憾而已。” “还是妹妹想的多,瞧我,整天就知道瞎高兴。” “哪有,你不也是为大姐高兴嘛!大姐知道了会开心的,不过是因为要宣布婚讯才决定操办生辰宴的吗?” “应该是吧,据说大伯为大姐寻了一门非常好的亲事,说是会对大伯的仕途有帮助呢!” “是么,那确实是好的。”苏瑾安违心地说着自己的观点,拿女儿的终生大事换取自己的仕途苏瑾安可不认同,看来这生日宴她是躲不掉了。 苏婵自顾自的一边说着自认为苏瑾安可能会关注的事,一边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些关于三房的事,看苏瑾安一直淡淡的没什么反应,便起身告辞了。 苏婵走后苏瑾安便自己发起了呆,紫珠和夏曲明白她这是在想事情便默默退了出去。快到中午时苏瑾安将紫珠和夏曲都叫来问道:“粉霜到了吗?” 夏曲和紫珠对视一眼:这是有什么事情吗?夏曲回到:“还没,不过快了,最晚后日便可到了。” 粉霜也是苏瑾安的贴身丫鬟之一,不过她曾在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黑羽门受训过,身手不凡,是苏瑾安的得力助手之一,在回京城的时候苏瑾安让她留在淮岭收尾,晚点再来,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紫珠见苏瑾安不说话便问道:“小姐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让粉霜去做?”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对了紫珠,将大伯苏政的资料重新理一下给我。” “大老爷?回来之前小姐不是把大房和二房的背景都摸清了吗?” 苏瑾安没有回答紫珠的疑问,只说“我要再看一遍,资料要尽量详细一点。” “好的。”紫珠也没有多问。 今天通过苏婵的一些话都透出大伯很厉害的样子,苏瑾安觉得她这个大伯可能有点不一般,看来她要好好“关心”一下这位低调的大伯了。 今天苏婵还提醒了她一件事,那就是——亲事,古人都喜欢早婚,他们刚回京城,他爹苏沐的官位虽然不是很高,但苏家背景深厚,大哥二哥都已经是适婚的年龄了,有心人估计已经在打听了,外面的事情她暂时管不了,但这府里嘛,想动心思的估计也不少,看来她得上点心了。 转眼又是数日,苏瑾安的“病”也已经好了,恢复了每日早起请安的日常,明天便是苏梓的生辰了,因为大家都住在苏府,所以并没有发请帖,只是前天苏梓竟然亲自来请了苏瑾安,让苏瑾安没有办法拒绝而且还得好好准备一份礼物。 今天一早苏瑾安给老夫人请安时便借口要给苏梓一个生辰惊喜请求出府看看,苏老夫人也没有多加阻拦,只是吩咐让她注意安全,多带几个嬷嬷和随从,早点回来之类的便准了,然后苏瑾安又向她娘亲报备了一下便顺利出府了。 苏瑾安并没有带什么随从,反正这几年跟着苏沐也练过一些拳脚,再加上在现代时跟她警察老爸打过一些基础,对付一般的地痞流氓她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就只带了夏曲还有老夫人安排的车夫,说是苏府最好的车夫苏瑾安也不好拒绝。 苏瑾安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的街道上的行人和小贩才觉得自己终于闻到了点生活的气息,再憋在府里她觉得自己都要抑郁了。 随着不断靠近主街区,人流越来越密集苏瑾安便下了马车,对车夫道:“前面挺挤的,正好我需要进店里逛逛,你随意吧,午饭过后还在此处等我就好。” 车夫是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看着这位三房刚回来的三小姐有点不放心:“小姐,还是我跟着您吧,被人冲撞了可怎么好。” 苏瑾安好不容易才出来,怎么能带着尾巴呢,于是果断拒绝:“放心吧,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不会有事的,况且我的丫头会点拳脚功夫,小事可以应付。”说完给夏曲使了一个眼神。 夏曲立马会意,从腰间掏出一个荷包塞给车夫道:“大哥,我听说嫂子最近身体不好,正好小姐要去给表小姐挑选生日礼物,估计还要许久,你何不买点补品回去看看。” 车夫连忙将荷包退了回来,有些窘迫道:“这怎么可以,我出工的时候怎么能回家呢。” 苏瑾安觉得这人真是不会变通,只好接着劝到:“你拿着吧,回去看看也好,我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也不喜欢不熟悉的人跟着,你回吧,我不会和老夫人说的。” 看着车夫犹豫不决的样子,苏瑾安直接将荷包扔给他道:“我娘让我日落前回府,我不用你跟着,剩下的时间你随意就好。”然后就转身走了,夏曲看了他一眼便跟着走了,只留下车夫在原地纠结。 走在热闹的街道上苏瑾安感受着这难得的烟火气终于觉得自己像个正常人了,这街道虽然没有现代的商业街繁华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但苏瑾安并没有流连于这些热闹,而是随着夏曲直接走进了一家装修低调却处处精致的店面——琳琅阁。 苏瑾安刚进门便有店里的小哥过来打招呼:“这位小姐欢迎光临本店,不知小姐可有什么需要小的效劳的?” 苏瑾安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看着店里的布局:门面、家具以及货架均用上好的铁梨木打造,店铺分为上下两层,她们现在在的一层是大厅,大约有十几个货架,整齐地摆在地上,上面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有各种饰品、古玩和一些别国的小玩意,旁边还有提供茶水、休息的地方,苏瑾安满意地点点头。 看苏瑾安不说话,小哥正准备好好介绍一店里的宝贝时,夏曲不等他开口便将一块约两指宽一指长的墨玉牌递给他:“你们老板呢?” 店小哥看着手里色泽纯正通体乌黑没有一丝杂质的墨玉有点傻眼,就算他再不识货也知道这玉牌的价值简直是千金难求啊,就在他对玉牌各种欣赏的时候,夏曲的问话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突然想起了几个月前店铺开张时老板说过的话:咱们这家琳琅阁是一家连锁店,意思就是说这是一家分店,在其它不同的地方也有咱们的店面,在这里工作除了要遵守员工条例还有一点需要注意,就是由于咱们的店铺比较多,所以对于一些老顾客要给予一些回馈,所以你们要是看到有人手持银牌、碧玉牌、白玉牌前来消费的顾客就要优先招待,他们享受的优惠分别是九折、八折、六折,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旦遇到出示墨玉牌的人,那就是咱们最重要的顾客,直接带来见我,一定要记住了。 想到老板的话店小哥浑身一激灵,赶紧对眼前两位“最重要”的客人九十度鞠躬引路:“两位随我来,老板在楼上。” 到了二楼苏瑾安开口对店小哥道:“你下去吧,我们自己进去。” 店小哥恭敬道:“是,二位随意。”说完飞速蹿下了一楼。 苏瑾安看着逃命一样的店小哥笑了笑对夏曲道:“看来青叔做过员工培训了。” 店小哥一路跑下楼梯,心还在砰砰直跳:他竟然遇到了老板说的最重要的客人,这几天他们店里的生意虽说还行,但毕竟是新店客人不是很多,没想的在这种时候他竟然碰到了拿着墨玉牌的人,那玉牌的质地到现在他都忘不了,简直像做梦一样。 旁边的店小哥见他一副激动不已的样子不由有些好奇,便想看看他怎么了,谁知叫了好几声都不应,便走过去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店小哥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同伴的坏笑:“武子,想什么呢,叫你也不应。” 叫武子的小哥一把揽住拍他的小哥小心地看了一眼周围见没人才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小六啊,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什么了吗?” “什么?”小六也有点好奇。 “墨、玉、牌。”武子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了答案,开始小六还没有反应过来,随即又睁大了眼睛惊奇地看着武子:“就是老板说的那个吗?真的假的?” 武子正色道:“当然是真的,我从没见过那么好的玉,那手感简直了,而且现在人就在上面呢,能假吗?” 小六一脸兴奋道:“那你快给我说说呗,是什么人啊。” 武子看着激动的小六故意正色道:“老板说过,不能随意谈论客人的。”然后一本正经地撸起袖子:“我要干活儿了。” 换来的是小六的死缠烂打:“不要这么认真嘛,你快给我说说呀,就说一点……”随着两人远去,大厅里恢复了安静,不过楼上可就不安静了。 苏瑾安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示意夏曲去敲门,开门的是一位唇红齿白,身穿劲装青衣女子,乍一看像是一位江湖女侠,不过一开口就将女侠的气质打消的烟消云散了。 开门的正是几月不见的粉霜,她一见来人是夏曲和苏瑾安激动地都要跳起来了:“夏曲!小姐,终于见着你们了。” 苏瑾安摸了摸她的圆脸:“来了就好,一会儿跟我们回府吧。” “好!”粉霜开心道。 “你们聊吧,我去找青叔。”苏瑾安边往里走边道。 粉霜拉着夏曲坐在外间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苏瑾安则径直走到了里屋,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书房,只不过书架上放的不是书而是各种账册,有厚有薄,在书架的后面有一张约三米长的书桌,此刻有一位四十来岁,留着胡须的男人正认真地看着账册,时不时拿笔标注一下,连苏瑾安走进来都没有发现。 苏瑾安敲了敲旁边的书架,中年男子才抬起头来,一见是苏瑾安立马起身行礼恭敬道:“小姐,您来了。” 苏瑾安连忙扶住他:“青叔,我不是说了吗见了我不必行礼。” “好,我知道了,这不是好久没见您了吗?”青叔笑道。 苏瑾安看了看桌上的账册对青叔道:“青叔,这些日子辛苦了,从淮岭搬来这里有些不习惯吧。” 青叔连忙摆手道:“不辛苦、不辛苦,我能有今天多亏了您和大公子,要不然我早就被那些野蛮子喂毒虫了,现在还能在这里为你们做点事我很高兴。” 苏瑾安走到刚刚青叔的位置坐下,简单翻看着桌上的账本,青叔自发地向苏瑾安汇报现在在京城的运营情况:“小姐,咱们琳琅阁在京城开业已经三月有余,但是销量远不能跟淮岭相比,现在只能勉强不亏损,而小姐说的酒楼地方已经盘下来了,地段不错,只是附近本身还有两家口碑不错的酒楼,我们想要插一脚怕是不容易。” 苏瑾安没有抬头只是轻松道:“不着急,我们有时间慢慢等,琳琅阁毕竟刚刚开业,在这里没有客源,生意冷淡很正常,时间长了就好了,至于酒楼……” 苏瑾安抬起头看着青叔接着道:“酒楼更不着急,一会你将盘下的地契给我,酒楼你暂时不用管了,咱们先让琳琅阁站稳了再说。” “好——”青阳恭敬道,他本是一普通的商户,一次进货时不小心得罪了南边的野蛮子,后来被苏穆清所救,就一直在他身边打杂,没多久苏穆清就让他跟着苏瑾安,他初见苏瑾安时,她才十一岁,她用两年的时间带着他们创立了琳琅阁和百味轩,如今在安南和淮岭这两处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他是打心眼里佩服苏瑾安,小小年纪不仅医术精湛还对经商有着如此天赋,若身为男子定会留名百世。 苏瑾安又与青阳谈了一会儿便换了身男装带着粉霜出去了,为了不让人看出来便没有带夏曲,让她留下替自己给苏梓选一份礼物顺便等她回来。 第十一章 身着男装的苏瑾安和粉霜出来后为了不引人注意一直找人少的巷子走,苏瑾安这还是第一次单独出来,路还是靠粉霜带的。 不多时,苏瑾安便由粉霜带着来到了京城最大的烟柳巷,她们在一家装修华丽的楼前停下,粉霜小声道:“小姐,就是这儿了。” 苏瑾安点点头“烟雨楼,我虽然一直在经营却还是第一次来,我这个老板有点不称职啊。” “哪有,要不是您它也不会存在啊,能有您这样的老板是她们的福气。” “几月不见,你这马屁是拍的越来越溜了。” 苏瑾安笑了笑接着道“有侧门吗?虽是白天这里人不多,但还是谨慎些好。” 粉霜一拍胸脯道:“那必须有啊,您跟我来吧。” 跟着粉霜拐进一条小巷子一直走到尽头便看见了一扇黑色的小门,粉霜上去轻轻敲了几下,里边有人露了个头出来,见来人是粉霜便道:“霜姑娘,这位是?” 粉霜从袖袋里掏出一小截黑色的羽毛,那人看见之后便麻利地开了门,等人进去之后又确认了一下周围没人才又将门关好。 苏瑾安看粉霜轻车熟路的样子不禁问道:“你不是才刚来吗,怎么已经对这里这么熟悉了。” 粉霜嘿嘿一笑:“我不是在黑羽门待过吗,这楼虽然是咱们开的,但不是也有黑羽门的份嘛,我对门里的规矩比较熟悉所以到京城的时候我就是先来这里落脚的。” 苏瑾安点点头便跟着她继续往里走去,还没走到前院老板娘便过来了,老板娘苏瑾安是认识的,她叫田虹,人们都管她叫虹娘,今年三十多岁,本也是安南一青楼的女子,机缘巧合被苏瑾安收为己用,后来京城的发展需要派可靠的人过来,苏瑾安便让她过来了,这一待就是四年。 如今再见到苏瑾安虹娘不红了眼眶,眼前这个小姑娘就是改变她的命运的人啊,还记得初见时,她才十来岁,可她的眼神确是那么坚定、那么睿智。 她还记得当初她对她说过的话:死,需要有决心,活着,需要有勇气,你可以死,因为你没有勇气,所以只能用你可笑的决心去填补你被剥夺的尊严,可惜,你的死只能再一次为你的敌人奉上笑柄。 后来她慢慢发现这个女孩真的很矛盾,有时觉得她很柔软,有时又觉得她是真的很冷血,不过这都不会影响她对她的感恩与忠诚。 看着眼眶微红的虹娘苏瑾安先道:“多年未见,虹娘到是一点没变。” 虹娘知道苏瑾安不喜欢看人哭于是将眼泪憋回去故作轻松道:“小姐长高了,也更漂亮了。” 苏瑾安坐在烟雨楼的包间里听着虹娘汇报这里的情况:“小姐,咱们烟雨楼在京城已经四年了,虽说不是最好的花楼但也不比谁家的差,要不是小姐说要低调,可就没有那对面颇为嚣张的飘香苑什么事儿了。” 苏瑾安只是笑笑没说话,示意虹娘接着说,虹娘也只是小小的抱怨一下,她很清楚烟雨楼的主要工作是打听消息而不是真正的妓院,所以面对同行的竞争她也没有太计较,便接着对苏瑾安道:“小姐,这几年借着黑羽门的名号也没什么人来为难我们,偶尔有些不识趣的也都被门里的人打发了,现在用您制定的计划再加上黑羽门的协助我们的信息网基本已经建成了,只是我觉得还需要完善,毕竟四年的时间说长也不长。” 听了虹娘的汇报苏瑾安拍了拍她的手:“你做的很好,从你给我传递的资料可以看出你给的信息详细程度已经很高了,在这么短的时间能做到这种程度辛苦你了,还有那些与你一起工作的人,今年我刚到,也快年底了,今年多发两个月的工钱。” 虹娘听完笑了:“就算您不发我们也高兴,有您来了亲自坐镇,咱们这里很快就能和在安南淮岭时的效率一样了,况且您从未亏待过我们每一个人,能为您效劳我们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 苏瑾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递给虹娘“好了,别夸我了,我时间有限,这是我写的一些新的计划书,你找时间看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实行了。” “好,我尽快给您答复。”虹娘大概翻了一下便收了起来。 又与虹娘聊了一会儿苏瑾安便起身告辞:“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小姐不能吃过饭再走吗?” “不了,京城可不是淮岭,我还是小心点好。” “好吧,对了,门主最近可能要来,若是他来了要通知您吗?” “他?不用,有事叫他自己来找我吧。”苏瑾安有些无所谓道。 “好,小姐路上小心。” “嗯”。 苏瑾安回到琳琅阁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了,刚进门便听到了夏曲的声音:“小姐您回来了,还以为您遇上什么麻烦了呢。” 苏瑾安还没来得及开口粉霜便抢先道:“我们能遇到什么麻烦,就算有,有小姐在还怕解决不了吗?” 夏曲看她一眼警告道:“这里是京城,你可收敛点儿。” 粉霜有点夸张地应承道:“知道了,夏嬷嬷——” 夏曲白她一眼便不理会她了。 苏瑾安看她俩不斗嘴了一边看着货架上的商品一边问道:“夏曲,我让你给大姐挑的礼物怎么样了?” “回小姐,挑好了,都在楼上您跟我来吧。” 夏曲边走边道:“我一共挑了三样,分别是一套蝴蝶兰的头面、一条粉珍珠手串、一幅名家陆中行的亲笔画,您看看哪个合适一点,要是不行的话我再重新准备。” 苏瑾安看着眼前的礼物很快做出了决定:“咱们刚回来不久,各房都已经拜会过了,这次生辰宴还是低调点好,不过也不能显得寒酸,就那串粉珍珠的手串吧,我看它成色不错,既不奢华又显贵重很合适。” “好,那我拿去叫他们包起来吧。” 夏曲刚准备走就被苏瑾安叫住了:“等等,我看这画也不错,也包起来吧,我回去可以送给大哥。” “是——”夏曲笑笑便拿着两件东西下去了。 夏曲刚走粉霜就小心翼翼地凑到苏瑾安身边有些狗腿道:“小姐,还有别的吩咐吗?” 苏瑾安看她一眼,这丫头这么笑准没好事于是面无表情道:“没了。” 粉霜笑的更贼了:“小姐,午时都过了呢,您不饿吗?” 苏瑾安听了了然,这是想宰她啊:“想吃什么直说吧,今天心情不错,满足你啊。” 粉霜听了高兴道:“还是小姐最懂我,小姐,咱们去临江楼吧,听说那是京城最好的酒楼了,不仅菜好风景还好,咱们去看看呗。” 苏瑾安瞥她一眼:“你到是会挑,早就想好了吧。” 粉霜嘿嘿一笑。 不一会儿夏曲拿了包好的东西,苏瑾安换回了女装,主仆三人便向临江楼去了。 临江楼位于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是名副其实的“临江”楼,因为它后面就是由护城河引入皇城的支流——郦水河,确实是依水而建。苏瑾安来到临江楼时虽已过了饭点,但客人依旧不少,这临江楼不愧是京城最好的酒楼,从这高调精美的装修上就能闻出一股土豪的味道来,看来这老板必定不是普通人。 苏瑾安三人刚到门口就有热情的小二哥出来招呼:“这位小姐里面请,想吃什么尽管说,我们店里的饭菜包您满意。” 苏瑾安扫了一眼大厅,这个时间吃饭的已经不多了,大都是一些闲聊的,这种时候最适合打探消息了,可惜一楼坐的几乎没有女子更不要说年轻的小姐了,而且已经有几桌的人时不时看向她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苏瑾安只好放弃了在大厅用餐的想法,对小二道:“有雅间吗?” “有嘞,小姐楼上请。”说着便将她们引上了二楼。 苏瑾安让粉霜和夏曲各自点了几个菜便让小二下去了,苏瑾安看着这雅间觉得着实不错,推开窗便能看见下面的江水,要是夏天来此一定不错,可惜现在是冬天没什么看头。 屋里的火炉烧的暖烘烘的,夏曲和粉霜坐在旁边窃窃私语,苏瑾安站在窗边若有所思,这平静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破了。 容成翊在苏瑾安进入临江楼时就知道了,看她进了雅间便跟了过来,他站在门口正欲敲门的手顿了一下,两年未见不知这丫头怎么样了。 “主子。”旁边的侍卫出声道,这侍卫倒也是位熟人,就是多年前苏瑾安在山洞中遇见的那位白衣男子身边的侍卫——叶修。 不难推测此刻站在门前的人便是当年苏瑾安所救之人,听见叶修的声音容成翊迅速收回了思绪,敲响了眼前的门。 苏瑾安以为是小二送饭菜来了,随口道:“进——” 门外的容成翊勾起了嘴角,推门而入。 苏瑾安站在窗口并没有回头,夏曲和粉霜看见容成翊下意识地起身就要行礼却被容成翊及时制止了,两人只好乖乖站到一旁。 容成翊缓步走向窗边的身影,两年不见这丫头到是长高了不少,气质到是没什么变化,依旧文静内敛,看起来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而已,她看似温柔随和实则内里冷着呢,除了她决定要护着的人对任何人都不在意,虽然医术高超却不轻易显露自己的本领,就像当初在山洞里一样,若不是形式所迫她也不会救自己的。 苏瑾安忽然觉得屋子里安静了许多,连夏曲和粉霜的声音都听不到了,不由有点疑惑,转身刚准备调侃一下她们难得的安静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漆黑幽深的视线,不过只一瞬间苏瑾安便回了神,看着眼前丰神俊秀、温润淡雅的翩翩公子苏瑾安笑了笑道:“二皇子,您怎么在这儿?” 说完不等容成翊回答就围着他转了一圈道:“好久不见,二皇子到是风采依旧啊。” 容成翊回到:“两年未见安安到是更加如花似玉了。”每次见到他苏瑾安必定是拿他的容貌作为开场白,这次他也该回敬一下了。 苏瑾安听到容成翊的话挑了下眉:“在您面前,我哪能配得上‘如花似玉’呀,还有‘安安’不适合二皇子,还是叫我瑾安吧”。 容成翊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撩了外袍坐下淡定望向苏瑾安道:“我也记得我说过在外不许叫我二皇子”。两人四目相接一个淡定,一个从容,互不相让,苏瑾安内心十分无语,当初救他一条小命本以为从此陌路,没成想这家伙竟然还是个皇子,还好巧不巧地就是那次淮岭被突袭时处在淮岭的“大人物”。 突袭过后他留在了淮岭和镇边使一起平定边境,结果苏瑾安再次见到容成翊时,他便是以二皇子的身份来“拜访”苏沐的,天知道苏瑾安当时有多想撞墙,她随便在山洞里救个人都能遇见皇子,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为自己担忧,还好这人还算守信,没有说出自己救他的事,只说在山洞巧遇过,毕竟当时苏沐清虽然是昏睡的但也是在场的,不可能装作不认识。 容成翊在安南一呆就是两年多,直到彻底平息边境纷争他才回京。在这期间,容成翊与苏沐清走的较近,间接导致苏瑾安经常会见到他,这让苏瑾安深深地知道眼前的人看似云淡风轻其实内里深不可测,好在他们并不是敌人。 “咚、咚、咚,小姐,您的饭菜好了。”小二的声音打断了屋里对视的两人,也让一旁站着的几人松了一口气,叶修眼疾手快去开门,接过饭菜顺便打发走了小二,然后就借口到门外守着了。 粉霜暗骂他心机男,却也不敢表现的太明显,谁叫自己动作没人家快呢。 “那我就还是和大哥一样叫你容成吧。” 苏瑾安先开口道:“谁叫你们家的姓这么特别呢。” “我以为这么久不见,你早就把我忘了,见面会问‘你是谁’呢”,容成翊看着已经将手伸向桌上的饭菜的人说道。 苏瑾安一边往嘴里送饭一边说:“你身份这么特殊,我忘了谁也不敢忘了你呀。” 容成翊笑笑没有接话,看着桌上的菜色并没有动筷的意思,心里寻思着这丫头的喜好到是没有变。 正在吃饭的苏瑾安忽然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容成翊,又了看了看站在远处的夏曲和粉霜,咽掉嘴里的饭问道:“你俩站那么远是不吃饭了吗?” 夏曲和粉霜一脸违心地说道:“我们不饿。” 看她俩可怜兮兮的苏瑾安摇摇头也没有太为难她们:“算了,你们自己再出去点一桌吧。” 两人瞬间如获大赦,用最快的速度退出了房间,待两人离去容成翊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问道:“我有这么可怕吗?你的丫鬟好像很怕我的样子。” 苏瑾安瞥他一眼:“你说呢?” 容成翊无所谓地瞥了下嘴角:“不就是那年处置了两个细作罢了,有这么骇人吗?” 苏瑾安抬头:“你的‘处置’一般人可受不起,两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亲眼看见你笑眯眯地将人处以极刑,没吓疯已经很不错了好吗,人家对你有阴影很正常。” “那你怎么不怕我?你对我没有阴影吗?”苏瑾安无奈地放下筷子:“这话你问了我多少遍了,有意思吗。” 容成翊没有继续追问,当年他被父皇派去边关历练,不想遭有心人刺杀,被苏瑾安所救,本以为她是哪位高人的徒弟,没成想她竟是苏沐的女儿,还记得他在苏府见到苏瑾安时着实吃了一惊,可这丫头到是平平淡淡的,知道他是皇子也只是给自己行了个礼就走了,好像她就只是和苏沐清一样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缘而已,一点都不准备承认救过自己的事,普通人遇到这种事定会以救命之恩向自己讨些什么,她倒好不仅不要什么好处还死活不承认救过自己,他本以为这丫头别有用心,没想到她真的是不想和自己有什么瓜葛,于是他也就不为难她了,只是和苏穆清、苏穆扬两人结交往来。 直到那次抓到两个细作,两人骨头硬的很,所以他就用了点方法让他们开口,不想正好被去找苏穆扬的苏瑾安和她的丫头看见了,她的丫头都被下的脸色苍白,双腿发颤,她到是镇定的很,看他一眼就带着丫鬟走了,那年她才十一岁,这让他对这个小丫头有点好奇了。 每次有机会他就要逮住她问话聊天,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起来,他一直以为苏穆清是苏家最聪明的人,没想到这丫头也不是个简单的,他觉得苏家这几个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他惊喜。 摒去脑中的思绪容成翊笑笑道:“好吧,那我不问了反正你的回答也没变过。” 苏瑾安听了才接着吃饭,边吃边问:“你好歹也是一皇子,就这么大摇大摆瞎逛也就算了,但是跟我坐在这里一起吃饭不太好吧。” 容成翊听了挑眉:这是在赶人吧。不过他可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多年不见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这位老朋友走么?” “我这不也是为了您老人家的安全着想吗,万一再出现什么刺客、杀手之类的那就不好了。” “这点瑾安大可放心,我可不会被同一块石头绊倒。” “那不知皇子殿下要怎么在这鱼龙混杂的酒楼里确保自己万无一失呢,你以为酒楼是你家……”说道一半苏瑾安忽然顿住了,看了一眼满脸笑意的容成翊,苏瑾安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敢肆无忌惮地和自己在这里谈笑风生了,这酒楼定是他在幕后经营,果然是只老狐狸。 第十二章 苏瑾安明白之后看着容成翊道:“两年多不见,您老竟然还开上饭馆了?” 容成翊笑眯眯地看着苏瑾安:“这不是跟你学的吗。” 苏瑾安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无所谓道:“我可没教你,再说了,我也没开酒楼呀。” 容成翊不与她争辩,把玩着手中精致的扇柄似笑非笑,细长的丹凤眼中有对苏瑾安的戏谑。 苏瑾安无视容成翊的目光,继续吃饭。一桌菜不知不觉少了大半,容成翊一口没吃,酒足饭饱的苏瑾安摸了摸肚子起身告辞:“好久没吃这么饱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我近日有事在身,就不去看望你大哥了,代我向你家人问声好吧。”容成翊也起身道。 “一定为皇子殿下带到。”苏瑾安保证道。 容成翊看着苏瑾安转身就要离开,左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叫住她,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有出声。就在苏瑾安刚要开门却正巧遇上进来的叶修,他对苏瑾安抱了抱拳便走向了容成翊,苏瑾安跨过门槛时正好听见叶修说:“主子,焱王已经启程,年前就可抵京。”不过苏瑾安并没有在意。 苏瑾安回到苏府时正是午睡的时间,她便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没想到刚进门就看见了苏穆荣,苏穆荣见她回来了立马跳了起来:“三姐,你可回来了,你出去玩儿都不带我。” 苏瑾安白了他一眼:“苏府只是不让女眷随意出府,你又不是女眷还用我带你吗?怎么,来找我有事啊。” “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给大姐准备了什么礼物。” “我看是你不知道准备什么想来我这儿顺点儿吧。” 被看穿的苏穆荣心虚地挠了挠头:“你知道我不擅长这些,就帮帮我呗。” “你是男子自然不好送一些花哨的东西,正好今日我得了一幅陆中行的画,本来计划送给大哥的,如今只能给你充数了。” “谢谢三姐,我就知道什么事也难不住三姐。”苏穆荣高兴道。 苏瑾安抿了口茶,放下茶杯看着开心的苏穆荣不觉弯了嘴角:“不用拍马屁了,我还买了你爱吃的桂花酥,你回去的时候带上,顺便给二哥也带一份。” “好,谢谢三姐,那我这就回去了。”说完就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苏瑾安在屋里就听见他喊:“紫珠,快把三姐带的桂花酥给我拿来!” 苏瑾安摇摇头:吃货。 下午的时候苏瑾安去了一趟老夫人那里,谢了谢她给的马车。然后苏瑾安又去了她娘那里做了一会儿,出来后便直接去了苏穆清的院子。 苏瑾安一边熟练地替苏穆清把着脉一边卖关子:“你猜我今天遇见谁了?” 苏穆清思索片刻后开口道:“可是遇见容成了?” 苏瑾安将茯苓糕递给苏穆清:“不愧是大哥啊,一猜就准。” “你说巧不巧,我回京还是头一回出去就碰见了他,对了,那临江楼是他开的,说不定以后大哥去可以打折。” 苏穆清抬手点了下苏瑾安的额头:“财迷,说说你今日的成果吧。” 苏瑾安装傻:“什么成果?你是说我给大姐的礼物吗?那当然是准备好了。” 苏穆清听了只是静静看着她没说话,在他扫描一般的注视下苏瑾安不出三秒乖乖投降:“好了好了,别看了,我说就是了,琳琅阁已经开始正常运行了,粉霜也到了,一切顺利,不用担心,本来打算将百味轩也在京城开一家的,后来我改注意了,反正咱们刚回来低调一点才好,有什么事就过完年再说吧。” “这样也好,京城虽是繁华却比不得淮岭惬意,我本不想你再经营那些买卖,但也知道拦不住你,所以有什么事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可还是希望你说出来不要一个人扛着。”苏穆清的话里有怜惜和担心。 “我知道,大哥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要不是你,爹娘那边就过不去,我会小心的。”苏瑾安宽慰他。 “我知道你有分寸,只是希望你不要太累。” “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从脉象看,大哥的身体状态不错,按时吃药就好,天色不早了,我先回了。”苏瑾安转移话题。 苏穆清点点头:“嗯,回吧,路上当心点。” 苏瑾安向他挥挥手就出去了,看着那纤细的背影苏穆清轻轻叹了口气,正走进来送药的百草看着他家公子在叹气不由问道:“公子,三小姐刚走您叹什么气呀,可是有什么话没说完,要不我给您唤三小姐回来?” “不用了,她心里放不下谁也没办法,也不知她找的那人是谁,竟让她如此步步为营。”苏穆清有些自言自语道。 “公子说什么?百草没听明白”百草有些迷糊了。 “哦,没事,百草你下去吧。” “是,公子记得喝药。”百草应声便走了,已经有些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苏穆清独自一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日,是苏梓的生辰,苏瑾安早早就离开了温暖的被窝,然后便带着夏曲冒着严寒来到了老夫人处,已经有不少人了,其中就有今天的正主儿——苏梓,苏瑾安不由感叹:这些古人起的可真早啊! 苏瑾安向老夫人请了安,然后又向苏梓说了生辰快乐便默默坐到一边去了,毕竟今天的主角可不是她,听着人们大同小异的祝福苏瑾安有些昏昏欲睡。 没多久便陆陆续续有客人上门了,老夫人便让大家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今天的生辰宴是大房举办的,所以宾客大部分都是直接去的大房。苏瑾安带着夏曲到了大房的院子,见没她什么事便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静静坐着,看着人们互相寒暄,却不知这看似友好的言语中藏着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苏瑾安百无聊赖地坐着,刚想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先回去就见紫珠正向她走来,紫珠脸色虽没什么异常,但苏瑾安知道,紫珠现在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 果然,紫珠走进后,先向苏瑾安行了礼,然后走到苏瑾安身后为苏瑾安俯身添茶,小声道:“小姐,二公子那里出了点问题,是个小丫鬟,叫秋心。” 苏瑾安面色不变,端起茶抿了一口:“严重吗?” 紫珠摇头,表示不严重。 苏瑾安忽然笑了,这笑让紫珠和夏曲觉得心里毛毛的,放下茶杯苏瑾安淡定道:“那就不管他了,让他自己处理吧。” 紫珠和夏曲对视一眼:这是撒手不管了?二公子,你可要挺住啊。 苏瑾安看到两人不放心的表情,再次开口:“二哥不可能永远只活在战场上,这些内宅里的事他总是要了解的,放心吧,就算他搞不定,我也会帮他的么。” 紫珠和夏曲有些不好意地低头,她们果然没有小姐的头脑,小姐的决定定然是有理由的,怎么会真的不管二公子呢? 快到午时的时候便有小丫鬟来寻她,说是要开宴了,现在天气严寒,宴会便设在了室内。由于大都是族亲,男女并未分开设席,而是在中间加了一道屏风。苏瑾安到了之后发现三房还是数她来的早呢,坐到三房的位置没一会儿苏沐等人便随着苏老爷来了。 入席之后,苏政作为大房的当家人先是向诸位来客表示了一下感谢,然后便进入了今天的正题,苏政清了清嗓子,虽然极力压制但还是充满喜悦的声音飘入了在场每位人的耳朵:“本来像小女生辰这种事是不打算如此大办的,但是我有一喜事想与诸位分享,于是便想借着今日的机会与大家聚一下,在座的都不是外人,我就不卖关子直接说了”,说到此处,苏瑾安明显感觉到大房的人由内而外发出的喜悦和骄傲。 苏政接着说道:“明年正月十八,小女苏梓将会入珵王府为侧妃。”话落有瞬间的安静,随即便是源源不断的道贺声,男宾客们不断起身向苏政道贺、敬酒,一些夫人、小姐则半羡慕半嫉妒地向苏梓和她娘说着恭喜。 苏瑾安则看着眼前的茶杯眸色深深,这苏政藏得到是深,珵王容成瀚是当今皇上的第四子,也就是容成翊的四弟。当今皇上共有五子七女,大皇子忠厚,二皇子喜文好乐不爱政事,四皇子文武双全杀伐决断,五皇子是战场杀神凶名在外,七皇子年幼,七位公主出嫁四位,据说皇帝最看重的便是四皇子,委以重任而且五位皇子仅有两位封王,这四皇子便是其一,另一位便是那位战场杀神,民间传言四皇子最有可能是下一任君王,不过皇帝的心思有谁知道呢?这些不过都是一些表象罢了,别的皇子什么样她苏瑾安不知道,但容成翊这位二皇子苏瑾安还是有些了解的,他看起来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其实内里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要说他不喜政事,不想参与皇位之争打死她也不相信。现在皇帝还算正值壮年,也没有要挑选接班人的意思,苏政就这么将女儿嫁给珵王看来是与四皇子早有瓜葛,但现在容成翊与她父亲和大哥关系不错,若是将来…… “啪——”苏瑾安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肩膀却突然被拍了一下,不由下了一跳。 “想什么呢?看你一个人愣愣的。”苏穆扬看着被吓到的妹妹笑问。 “吓我一跳。”苏瑾安拍拍胸口,送了苏穆扬一个白眼“你不去恭喜大伯,吓我做什么。” “大伯有那么多人围着,我近不了身呀,等人走了再去呗。”苏穆扬表示很无奈。 苏穆清听到他们的的对话看了苏瑾安一眼:“现在为时尚早,顺其自然就好,不必多虑。” 苏瑾安笑笑点头:“我知道,这种费脑子的事还是大哥来比较好。” 苏穆清听到两人的对话,眼中闪过点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依然笑看着苏瑾安,只有一旁的苏穆荣顶着一张傻乎乎的脸凑过来:“你们说什么呢?” 三人无比同步地看着他道:“没什么。” 眼看他还要继续问,苏穆扬眼疾手快地从桌上拿起一个鸡腿塞到他嘴里:“多吃点,一会儿跟我去给大伯道喜去。”苏穆荣啃着鸡腿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一场生辰宴在宾主尽欢中圆满结束。 晚饭后,苏瑾安让丫头们都去休息了,自己靠在床头看书,可能还是现代生活的习惯导致的,她晚上一直不喜欢早睡。整个院子都陷入了沉寂,只有苏瑾安的屋子还透着点微光,忽然那微光晃动了一下,苏瑾安抬眸,她的房间里便多了一人。 来人一身黑衣,但是并没有肃杀的感觉,黑衣松松垮垮地硬是被他穿出了一股放荡不羁的风流之感,他的头发也没有束起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脑后,此人半夜进入苏瑾安的房间不但没有掩饰的行为,反而好似在自己家一样随意地坐在了一旁的桌前,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有半边的侧脸隐在黑暗里,还有一半被烛光映衬着,深邃的轮廓带着丝丝神秘的感觉,他微微眯着眼睛,看不清眼里的情绪,高挺的鼻梁和上翘的嘴角让他看起来像个话本子里的反派老大。 苏瑾安看着眼前的人一点都不惊讶,看了他一眼之后继续看着书同时出声道:“黑羽门门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呵——”来人听到苏瑾安的话轻笑了一声,“你何时这般客气了?”说着起身走向苏瑾安,他走的很随意,却散发出一股莫名的气场,一般人感受到都想要落荒而逃,但苏瑾安无视了司屠周身的气场,依旧淡定地坐着,司屠夺过苏瑾安手中的书随意扔到了一边,微微俯身与她平视,严肃道:“能在我司屠的气场下如此淡定的这世上不超过五个。” “哦——”苏瑾安没什么表情道,瞬间破坏了房间里严肃的氛围。 “你……”司屠气结,拿食指指着苏瑾安说不出话来,他好不容易严肃一点,这死女人一点都不给面子,真是气死他了。 看着司屠生气无语的样子苏瑾安不厚道地笑了,明明就是个逗逼还非要装深沉,憋死也活该。 司屠的俊脸在苏瑾安的笑容里更加扭曲了,一甩袖子转身就坐回了刚刚的位置,都没有看清他是如何行动的,看来他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无趣,一点都不讨喜。”司屠对苏瑾安的回答做出评判。 “这么晚来找我就是想让我讨你欢喜吗。”苏瑾安下床走到司屠对面坐下,“有事就直说。” “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在京城的日子怎么样。”司屠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漫不经心道,“好歹也是我黑羽门的合作伙伴,总不能让人穿了小鞋吧。”话虽说的不经意但眼神里却是满满的认真。 “哈哈——”苏瑾安笑了,“难得你还惦记着我,这情我领了。” 司屠看着苏瑾安傲娇地仰了仰头:你不领试试。“既然你活的好好的我就走了,有事找司落。”司屠说完就要起身。 “每次都让我找副门主,要你这个门主有什么用?” 司屠帅气地甩了甩肩头的秀发:“门主当然是用来指挥副门主的。”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义正言辞。 苏瑾安无语,可怜了司落不知造了什么孽遇到这样的主子。 看着司屠就要翻窗而出,苏瑾安突然出声:“等等。” 让刚准备运气司屠差点脚底一滑栽出去,司屠黑着脸扭头:“你是故意的。” 苏瑾安一脸无辜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天气冷了,安白的药方可以稍微改动一下了。” 一听到安白,司屠的脸一下就不黑了,反而出现了少有的认真:“怎么改?” “我已经改好了,就夹在刚刚你丢掉的书里。”苏瑾安知道司屠是真的关心安白,也没有逗他。 司屠从床尾拿起刚刚的书,将药方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谢了,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安白体质太虚,调理了这么久虽然有起色但不能着急,他只能慢慢细补,不适合大补之物,具体的我都写好了,你可不要给他乱吃。”苏瑾安对自己的病人还是很负责的。 “好,知道了。”只有这种时候司屠才会这么听话。 苏瑾安满意地点点头:“没事了,你走吧。”话落,司屠便没了影子,看着司屠翻走的窗户苏瑾安无声地笑了笑。 司屠,不熟悉的人都以为他姓司徒,其实他是姓司名屠,人如其名,掌管着黑羽门的生杀大权。 作为一流的杀手组织,黑羽门绝对是实力派,这世上杀手很多,但杀手组织却不多,因为杀手本身就是一件利刃,能操控这种利刃的人少之又少。司屠是黑羽门第四代门主,其实力自不用多说,不过这人性子阴晴不定,行事狠辣,但能让他亲自出手的也不多,所以道上的人一般不会随意招惹他。 但在苏瑾安看来所谓的阴晴不定不过是他脑子打结而已,这人虽然放荡不羁的很,但是做事还是很有自己的一套,不然也不会让黑羽门日渐强盛。一年多前苏瑾安在安南化名君离行医,被司屠找上门来,本来是求医,最后渐渐成了紧密的合作伙伴。在苏瑾安的参与下,黑羽门原本弱的可怜的情报网日进斗金,成了黑羽门除了杀人之外的支柱产业,他们在为自己收集情报信息的同时也做情报买卖,这使得黑羽门有了足够的发展资金。 当然苏瑾安这么费心费力和黑羽门合作搞情报主要就是为了全面掌握林文国的情况,其次是要赚点钱,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在苏瑾安的计划里钱是必不可少的,功夫不负有心人,苏瑾安付出心血的成效还是很可观的。 第十三章 腊月十七,大雪。 苏瑾安披着火红色的狐狸斗篷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丫头们打闹,夏曲、紫珠、粉霜都是地道的南方人,几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一时之间就像回到了童年,没有形象地在院子里撒欢,就连一向稳重的夏曲也忘记了寒冷,与他们闹成一团。 苏瑾安前世是北方人,每年都能见到大雪,当时并不觉得有多稀罕,但自打来了这里还是第一次见到,伸手接住几瓣雪花,触手即化,只在指尖留下湿湿凉凉的触感,久违的熟悉感让苏瑾安涌起一股隔世经年,物是人非的感慨。 “啪——”一个雪球在苏瑾安脚边碎开,苏瑾安抬眸,紫珠歉意的挠头:“小姐,我不是有意的。” 苏瑾安笑笑没说话,从旁边的雪地里也团了个雪球在紫珠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打中了肩膀,紫珠惊叫一声,然后就是大家起哄的声音,院子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闹腾。看着她们欢乐的笑脸,苏瑾安有些释然,无论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沈婉君的仇她不会放下,苏家她要好好守护,而她也要珍惜眼前来之不易的生活。 就在大家闹腾的时候,苏穆扬闻声而来,一袭玄青色的劲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苏穆扬迈着大步走进苏瑾安的院子:“我说怎么连个迎接的人都没有,原来都在这儿呀。” “二哥。”苏瑾安笑着迎向苏穆扬。 “二爷好!”院子里打闹的下人都停下齐齐给苏穆扬请安。 “行了,都起来。”苏穆扬摆摆手,然后又对夏曲吩咐道:“夏曲,你带人去收拾一下,咱们要去普光寺赏雪,中午就不回来了。” 夏曲几人一听瞬间眼睛都亮了,高兴应道:“是,奴婢这就去。”然后一溜烟走了。 “普光寺?我也去?老夫人同意了?”苏瑾安则带着许多疑问。 “你就放心跟我走吧,所有的一切我都打点好了,难得见到这么大的雪,咱们几个自打回了京城都很少聚在一起了,今日咱们要好好出去轻松一下,赏一赏这京城的雪景。”苏穆扬打着保票。 “大哥和荣儿也去?”听了苏穆扬的话,苏瑾安的眼睛也亮了亮。 “嗯!”苏穆扬点头。 “真好,我去换件衣服,咱们这就走!”苏瑾安有点迫不及待,她终于可以出去了,这苏老夫人实在是太保守了,平时基本不许家里的女眷出门,苏瑾安都要被憋死了,今天不管苏穆扬怎么说动的老夫人,结果真是再好不过了,她终于可以出去放风了。 看着难得如此兴奋的苏瑾安,苏穆扬有点心疼了,这丫头果然是被憋坏了,在淮岭的时候,她想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有时候还会和他和爹待在军营里,回来京城她几乎日日待在这小院子里,定然不习惯,苏穆扬暗暗决定以后一定要尽量多制造这种机会。 不多时苏瑾安便出来了,她换了一身茶白色的骑装,还是那件火红色的狐狸披风,将头发用玉簪简单挽了一下,简单的装扮让她多了几分潇洒的气息,精致的眉眼里是满满的笑意,苏穆扬上前将她身后披风的帽子戴在她头上,看着苏瑾安的小脸儿陷在帽子边上白色的茸毛里满意地笑了:“走吧。” 苏瑾安点头,在苏府侧门与苏沐清和苏穆荣汇合后一行人便向着普光寺出发了。苏瑾安和苏穆清一起抱着手炉坐在马车里,苏穆扬和苏穆荣则起马走在前面,看的苏瑾安心里痒痒的她也想骑马,可惜城里人多口杂,要是被苏老夫人知道就不好了,她只好放弃了。 苏穆清看她一脸羡慕不由道:“你要实在想骑,一会儿出了城可以骑一会儿。” “嗯,一会儿出城看看情况。”苏瑾安还是有点不甘心。 京城郊外的普光寺,虽说不是什么皇家寺庙,但是存在已经一百多年了,香火旺盛,虽然今天有雪,但香客依然不少。 苏瑾安一行人没有去上香,而是直接绕去了后山,那里人少他们可以随意一点。 一行人在山脚下就停了,这么大的雪是上不了山的,所以他们在山脚下找了一处亭子便停下了。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软绵绵的触感仿佛身体都轻松了许多,苏穆荣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这时候没有了府里各种束缚,就像脱缰的野马在雪地里恣意奔跑着,恨不得扑在里面打滚儿,苏穆扬还时不时受到他的雪球偷袭,忍无可忍之后苏穆扬大叫一声“苏穆荣”就扑上去,两兄弟在雪地里就比划了起来。 看着周围纯白的雪色苏瑾安从心里觉得惬意,她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么放松了,眼里入目皆白,苏瑾安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首古文,他们虽然不是在湖心,却也能感受几分“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的壮阔。 在苏穆扬与苏穆荣的叫喊中苏瑾安扶着苏穆清坐在了旁边的亭子里,丫鬟小厮们已经在里面的石凳上铺好了软垫,在周围生起了火盆,倒也不是很冷。 苏穆清这几年在苏瑾安的调理下身体健壮了不少,脸色虽不如正常人红润,却也没什么病态了。 苏穆清披着白色的大氅,抱着手炉,以雪景为衬加上他温润的气质,苏瑾安觉得他就像是传说中的隐士高人一般,不由哈哈一笑。 苏穆清看向苏瑾安表示疑问。 苏瑾安转移话题:“今天好不容易一起出来,景色宜人,咱们不小酌一杯岂不可惜。” 苏穆清微笑配合她:“如此甚好。” 苏瑾安被他俩文绉绉的对话逗笑了,吩咐夏曲将她带的酒拿来温上,再取些糕点来,便接着和苏穆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苏穆荣的功夫不如苏穆扬,不一会儿就被打的嗷嗷直叫,跑过来拉着苏瑾安告状:“三姐,二哥欺负我。” “明明是你技不如人还非要挑衅人家,现在打不过了又说人家欺负你,四弟,你这样很不讲道理呀!”苏穆清看苏穆荣这么大了还撒娇有点恶寒。 “就是,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有本事自己打赢我啊。”苏穆扬也踏进了亭子,对苏穆荣表示鄙夷。 苏穆荣更委屈了,苏瑾安看着脸蛋和鼻尖都被冻得红红的,头发也被雪打湿了得苏穆荣,不由觉得他也挺可怜的,伸手捂了捂他的脸颊:“没事,一会儿咱俩一起上。” “好!”苏穆荣立马斗志昂扬,冲苏穆扬扮了一个鬼脸。 苏穆清、苏穆扬看他还是这么孩子心性齐齐摇了摇头。 苏瑾安将桌上温好的酒一人倒了一杯:“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大哥不是忌酒么?”苏穆荣傻傻地问。 “笨——”苏穆扬再一次对苏穆荣表示鄙视,“安安说能喝,自然就是能喝的啊。” “哼!”苏穆荣表示不想搭理苏穆扬,然后端起自己跟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结果立马皱起了脸,转身苦哈哈地问苏瑾安:“三姐,这是什么酒啊,跟以前你配的果酒不太一样,怎么这么怪呀?” 苏穆扬和苏穆清闻言都拿起各自的酒杯尝了尝。 “确实不一样。”看着苏穆荣皱在一起的脸,苏穆扬抿了一小口。 “这味道,是药酒吧。”苏穆清这个常年与药打交道的人一下就指出了重点。 “是我前段时间闲来无事酿的五味子酒,大冷天的又没有水果,只好酿药酒了,虽然没有果酒爽口但却很是滋补,最适合大哥了。”苏瑾安解释道。 “五味子,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是什么呀?”苏穆扬有点好奇。 “五味子,顾名思义就是有五种药性的果实,是药中上品。”苏瑾安回道。 “五种药性?这么厉害!”苏穆荣惊的睁大了眼睛。 “对!”苏瑾安笑笑接着说道:“五种药性,就是指辛、甘、酸、苦、咸,这五味子的名字便是由此而来,这种五味俱全、五行相生的果实能对人体五脏发挥平衡作用,当然是滋补的最佳选择。” “这么厉害,那我再喝一杯。”苏穆荣说着又为自己满了一杯,不过这次可没有一饮而尽,而是小口的细细品尝,好像在认真寻找那“五味”,冒着傻气的举动逗笑了所有人。 此时此刻,在距离京郊不远的官道上,一行人骑马在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他们大概只有七八个人,有两人走在前面,后面跟的应该是随从。开头的两人中有一人身穿栀黄色的外衫,外面罩着黑色的裘衣,一看就价格不菲。再看此人容貌俊美,气度不凡,再加上那招牌式的笑容,不是容成翊是谁。另一人与容成翊并肩而行,一身墨色骑装,领口和袖口有复杂精致的花纹,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进的气息仿佛比这冰雪还要冷,他的脸色有点苍白,但却丝毫掩盖不了他的俊美,英气的剑眉,立体的鼻梁,完美的薄唇微微抿着,然而他脸上最引人注意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他的眼睛,一双拥有红色瞳孔的眼睛,本是如火般热烈的颜色在他身上却没有半点炙热的感觉,相反若是被他看一眼反而会让人汗毛倒竖阴风阵阵的感觉,他的脸型与容成翊有点相似,但气质却是天壤之别,就像黑与白的两个极端。 “五弟呀,这马上就要到京城了,你能不能稍微显得高兴那么一点点呢?”容成翊看着周身冷冷的容成爅。 容成爅脊背笔直,骑在马上目视前方连眼角都没有分给容成翊一个,继续匀速前进。 容成翊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好似早就习惯了容成爅的态度一样,接着说:“你有三年没回来了吧,你说你不回来就算了,我给你送的信你是一封都没有回,你也不怕伤了二哥的心。”说着还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不过容成爅依旧没反应。 “不过,既然如今边关已定,你也回来了,那估计就不用走了,我跟你说啊,这京城的情况还是有些变化的,你一定要……”容成翊自顾自的说着。 容成翊都说了小半个时辰了,容成爅还是没什么反应,容成翊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老妈子,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唉!谁叫他有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兄弟呢? “我说的你都听到了吗?”容成翊有些无力地问。 “嗯。”容成爅面无表情地给出了回应。 本来没什么期待的容成翊得到了回应终于松了口气,黑色的凤眸认真看了一眼容成爅:他其实什么都明白的吧,只是不愿意表现出来而已。 第十四章 容成翊和容成爅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容成翊突然吸了吸鼻子,他好像闻到了一股肉香,看看天色也快午时了,闻着这香味便觉得有些饥肠辘辘。 “好香啊,这大雪天的还有人野炊不成?”容成翊自言自语,又转头吩咐叶修:“叶修,去看看。” “是——”叶修策马先一步离去。 不一会儿叶修就回来了,只是脸色有点怪异,容成翊看了出声问道:“怎么,遇见熟人了?” “回主子,是苏家兄弟。”叶修抱拳道。 “哦?大熟人呀!这大冷天的他们怎么到这里来了,都有谁你看清了吗?”容成翊也觉得很意外。 “只有他们兄弟三人还有……苏小姐。”叶修说道苏瑾安时有点犹豫。 容成翊听了略微沉思了一下就然笑开了,拍拍容成爅的肩膀:“走,带你认识一下我的好友。” “不去。”容成爅冷冰冰地拒绝。 “不要这么急着回绝嘛,他们是苏氏一族三房苏沐的子女,在淮岭的时候认识的,苏沐你知道吧,就是收拾南垣时的那个镇边副使,今年父皇把他调了回来,估计以后要留在京里了,以后肯定还会打交道的,提前认识一下没什么不好的,就当给我个面子嘛。”容成翊劝道:“再说了,我又不会害你,苏家这几个都挺有意思的,走吧,没准儿还能祭一下五脏庙。” 容成爅没有再拒绝。 这边,苏瑾安看着大家都玩累了,也快到午时了,便叫人架起了烧烤架,摆上了临走时才腌上的肉类。香气刚飘起来就引得人们口水横流,本来不怎么饿也饿了。苏瑾安看着普光寺的方向心道,好在这里虽然是普光寺后山但却已经不是普光寺的范围了,要不然估计会被和尚们赶走吧。 苏瑾安他们四人在亭子里品美味赏美景,丫鬟小厮也在一旁边烤边吃得正欢,就在大家都在兴头上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飘了进来,让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来人。 “诸位真是好雅兴啊,这处处冰天雪地,唯独这里香飘四溢,真是让人羡慕呐!”容成翊摇着一把与这天气极其不和谐的扇子阔步走来,面上的笑容就像来自九天的流光,美的让人移不开眼,虽说眼前这人是非常养眼的,但打扰别人的美好时光还是十分让人不喜的,不过还是有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被迷得神魂颠倒,苏瑾安表示鄙夷,好像忘记了当初自己也在这笑容下栽了好几次。 直到容成翊走进亭子里人们才反应过来,苏穆清等人刚要起身行礼,就被容成翊打住了:“别别别,低调低调。” 苏瑾安白了他一眼,现在知道低调了,刚才进来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低调呢。苏瑾安将视线刚从容成翊身上移开,就一下子地望进了一双赤红色的瞳仁里,有一瞬间的惊艳:好漂亮的眼睛!苏瑾安首先就想到了美瞳,后来转念一想不对呀,古代那里来的美瞳,那就说明这人的眼睛本身就是红色的?苏瑾安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于是便移开了目光,转向了容成翊,等着他的下文。心里却不由得想:这人的眼神可真冷,一点温度都没有,明明是热烈的颜色长在他脸上,却好像是从那万年寒冰里挖出来的。 苏瑾安完全不知道自己下意识的情绪对容成爅有多大的震动,他容成爅,从记事起就一直接受别人异样的眼光,有厌恶、有嘲讽、有同情、也有惊讶,最好的就是没有情绪,但他知道这种人不是真的没有情绪,只是他们控制的很好没有表现出来而已。但刚刚那个女人的眼里竟然出现了惊艳和欣赏,从来没有人这样看过他,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出错了,他有一种揪住她一问究竟的冲动。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五弟。”容成翊的话让容成爅收回了心神。 苏家兄弟见到容成爅也有点惊讶,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赤眸阎王”,因为早就有所耳闻倒也不是十分惊讶,只有苏穆荣一脸稀奇地盯着人家看,被苏穆扬使劲捏了一下后颈才乖乖站好,跟着苏沐清与苏穆扬给容成爅行礼,他们都是明白人,既然容成翊说了要低调,又没有明说容成爅的身份,那他们自然也不必戳破。 容成翊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一边坐下还一边主人似的招呼:“坐啊,别客气。” 苏瑾安无语,这人有时候真是像个无赖一样,可是谁叫人家长得帅呢,就算是耍无赖也让人恨不起来,更何况人家还是皇帝的儿子,他们也得罪不起,只能妥协让夏曲添了两双筷子。 容成翊优雅地尝了口苏穆清亲自端给他的酒,容成爅则看着苏穆扬递过来的红褐色的液体没有动。 “药酒,看来这是穆清兄的专属了,不过这次的味道有点不敢恭维呀。”容成翊喝了一小口,砸了咂嘴道。 “容成兄若是喝不惯,还是喝茶吧。”苏沐清道。 “那我还是喝茶吧。”容成翊赞同道,然后看容成爅没有要喝的意思,容成翊劝到:“五弟呀,这苏家的伙食可与别处有所不同,你不妨试试啊。” 容成爅虽然诧异于容成翊竟然对苏家的人如此不设防,竟然随意食用这里的东西,但他依然没有动。 容成翊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接过苏穆扬手里的酒杯笑了笑:“你们别介意啊,我这五弟天生寡言少语的,这酒就算了吧。”说着将酒杯放到了一边。 “这么冷的天,既然这儿的酒不顺口,不如您移步回自家小酌如何?”苏瑾安看见容成翊大有要待着的意思出声道。 “瑾安呐,不要这么小气呀,我不喝酒还不能吃两口菜吗?”容成翊无视苏瑾安隐晦的逐客令。 在容成爅的“陪伴”下,容成翊一改往日闲散的样子,坐了不到一刻钟便走了,看着远去的几人苏穆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总算走了,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还碰上了两尊大佛,真是的。” “那位想必就是五皇子——焱王了,早就听闻这位焱王是位杀神,今日一见气势果然不同凡响。”苏穆清看着容成爅远去的方向淡淡道。 “焱王,看样子是刚刚回京,他不是一直驻守北关吗?”苏穆扬疑惑道。 “北关半年前已经彻底平定,北狄至少五年之内无法再起战火。”苏穆清简要道。 苏穆扬恍然,既然边关已无战事,容成爅又是皇子,皇上又怎么会再让他待在军中呢? 苏瑾安听到他们谈论容成爅,想到他那双红色的眼睛,不由出声问道:“他是混血儿吗?” “什么?”苏穆清三人齐齐疑惑地看向苏瑾安,她又说奇怪的词儿了。 “哈哈,那个,我的意思是他的母亲是不是别的国家的。”苏瑾安笑着解释。 “这个……”苏穆扬刚开口就被苏穆荣打断了。 “这个我知道!”苏穆荣激动地一拍桌子道:“我听说焱王是皇上当年亲征北狄时带回来的,那时他已经四岁了,有传言说他母亲是曾经北狄送给皇上的美人,当初北狄假意与我国交好便献给皇上一美人,但这美人实际上是一名细作。”说道这里苏穆荣忽然停下了,故作神秘道:“你们猜怎么着。” 苏穆扬一脚就踹在了苏穆荣的屁股上:“好好说,快点!” 苏穆荣揉了揉被踹的屁股,不怎么情愿地接着说:“后来这位美人一年后就消失了,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 “消失了?”苏穆扬有点意外。 “那为什么说焱王是那美人的孩子呢?”苏瑾安并不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苏穆荣嘿嘿一笑,摸了摸下巴:“因为,据说,那位美人,就是红色的眼睛!”最后几个字苏穆荣故意说得很大声,吓了苏瑾安一跳,伸手使劲戳了一下他的脑袋。 苏穆扬则直接起身追着苏穆荣打,两人又在雪地里闹成了一团。 看着打闹的两人,苏穆清摇了摇头,又见苏瑾安有些出神,出声问道:“怎么了?” “没为什么,只是还有些地方想不通。”苏瑾安摇头。 “皇家私事我们还是不要多想的好,听听就让它过去吧,不必在意。”苏穆清说道。 “嗯,我明白。”苏瑾安乖巧道。 焱王,她也听说过的。十三岁封王,赐焱王府,是皇子中第一个封王的,十五岁便亲上战场杀敌,立下战功无数,同时也杀人无数,时至今日他已经纵横沙场十年之久,是名副其实的战场杀神。而且据说此人天性冷血,嗜杀成性,被称为“赤眸阎王”。虽说传言不能尽信,但今日见到真让却也觉得这些传言也不是空穴来风。 新年转眼便至,今天是腊月三十,除夕,过了今天就又是新的一年了。 今年是苏沐一家第一次在这苏宅过年,苏府多年来终于过了一个真正的团圆年,所以这个年苏府过的很热闹,就连给小辈们的红包都比往年丰厚了许多。 除夕夜,小辈们都要为长辈守岁以表孝心,虽然苏沐和苏夫人并不在意这些但苏瑾安还是坚持每年都会守到天亮。今年也不例外,吃过团圆饭,陪苏老夫人看了戏,苏瑾安和苏穆扬与苏穆荣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已经是深夜了,以前在淮岭时由于苏穆清身子不好,每年除夕都是他们三个一起守岁的,虽然苏穆荣每次都会睡着,但至少还是和他们在一起的。 “这天可真冷。”苏穆荣进屋就直奔地上的碳炉,“还是淮岭好,哪里有这么冷的天气,冻得我手都要掉了。” “玩儿雪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嫌冷啊。”苏穆扬听到苏穆荣的小抱怨回笑着怼他。 “谁说我不嫌冷了,我只是觉得稀罕所以忍着罢了。”苏穆荣一脸我可委屈了的表情。 “哈哈哈,那真是难为你了,那下次我可就不带你了啊。”看了苏穆荣的表情苏穆扬哈哈大笑。 “那不行,就算冷我也还是要去的。”苏穆荣认真道。 苏瑾安在一旁摆好了棋盘仰头示意苏穆扬:“来两盘。” 古代的生活不像现代那么丰富多彩,苏瑾安又是女子,不能到处跑,所以围棋算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了。以前在现代苏瑾安是肯定不会喜欢这么费时费脑的东西的,但是来古代接触了之后苏瑾安还是觉得挺不错的,小小的棋盘包罗万象,变换莫测,不愧是世界上最复杂的棋盘游戏。苏瑾安的围棋是苏穆清教的,苏穆清由于身体不好从记事起就泡在书堆里,说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一点都不夸张,其棋艺之精湛自不必多说,所以苏瑾安的棋艺自然也是拿得出手的。 “来吧!”苏穆扬拿出了上战场一般的豪气,每次下不过大哥也就算了,连妹妹也下不过一直是他身为二哥的痛,所以他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一直坚持不懈并且坚信总有一天他会成功的。 暖和过来的苏穆荣蹦到两人对弈的中间:“你们又要下棋呀,今年我一定要看到二哥输,不会再睡着了。” “噗,哈哈哈”苏穆扬听了毫不掩盖地笑出声“好啊,那就看你能不能熬到我输了。” 苏瑾安听到苏穆荣毫无说服力的保证也笑了:“你哪年不是这么说的,最后还不是睡得跟头猪一样。”说着还伸手扯了扯他的脸颊。 苏穆荣赶紧从苏瑾安的手里解救回自己的脸颊,一拍桌子:“哼,你们就看着吧,我今年一定和往年不一样。” 苏瑾安与苏穆扬对视了一眼,都笑笑没说话,继续下棋。看两人没反应,苏穆荣哼了一声,搬了个凳子就坐在了两人中间,睁大眼睛看着两人在棋盘上你来我往。 半个时辰过去了,苏穆荣依旧直直地坐着,只是眼睛不再那么有神了。 又半个时辰过去了,苏穆荣趴下了,只是还没有睡着。 半个时辰又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苏瑾安自信一笑落下一子,再一次完胜苏穆扬。转头便看见苏穆荣倚着软塌坐在地上,头埋在胸前,还有亮晶晶的液体挂在嘴角,人早就睡死了,不由笑的更开心了。苏穆扬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惨败哀悼一下就被苏穆荣的样子逗乐了。 苏穆扬伸了个懒腰走向苏穆荣,在苏穆荣前面蹲下,苏穆扬更想笑了,他笑着从苏穆荣垂在一边的手中取出一只金钗,朝苏瑾安晃了晃。 “这不是我的发钗吗?”苏瑾安疑惑。 “是啊,他要是做别的事这么用心就好了。”苏穆扬有些无奈,“他这是在‘刺股’呢。” 苏瑾安走进了才发现,苏穆荣的手还保持着刺的动作,没想到“头悬梁锥刺股”还可以这么用,她也是长见识了。不过看着样子苏穆荣睡着也有一会儿了,苏瑾安怕他第二天脖子疼,便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口水,将脑袋摆正,对苏穆扬道:“地上凉,把他弄到床上去吧。” “就该让他凉着。”嘴里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三两下将苏穆荣口水浸湿了的外衣脱掉,嫌弃地扔在一边,一把便将苏穆荣扛在了肩上,向里间走去。 苏瑾安跟在后面,却差点一头撞在了前面忽然停住的苏穆扬身上:“怎么了?”苏瑾安问道。 “安儿,你和荣儿过了年就快十五了吧。”苏穆扬没有回头突然开口问道。 “嗯,怎么了?”苏瑾安还是不太明白。 苏穆扬转身,神色有些怪怪的:“要不,我还是把他送回去吧。” 看着苏穆扬苏瑾安突然明白了,他二哥这是想说“男女有别”吗? 苏瑾安突然笑了,拍了拍苏穆扬的肩膀:“走吧,再被你这么扛下去荣儿的脑袋就要充血了。”说完当先走在了前面。 苏穆扬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将苏穆荣放在了床上,苏瑾安替他盖好被子。苏穆荣终于找到了舒服的地方,翻个身睡得更死了。 回到外间,苏瑾安首先开口:“二哥什么时候在意这些虚礼了,荣儿再大,不还是弟弟吗,二哥刚刚想说什么?” 苏穆扬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干笑了两声:“呃,呵呵,没什么,只是这里的规矩太多,我、我那个……我就是怕下人嘴碎,怕老夫人说你嘛。” “二哥是怕我铺你后尘?”苏瑾安有些坏坏地说道。 苏穆扬一惊:“什、什么后尘,我怎么了!”苏穆扬故作镇定。 苏瑾安也不着急:“也没什么,就是前几日听说……”苏瑾安看见苏穆扬心虚的样子故意停顿了一下,“我听说啊,三房二公子和一个叫秋心的丫头……” “别听他们瞎说,我可和她没关系!那都是误会!”苏瑾安还没有说完就被苏穆扬打断了。 看着苏穆扬急的脸都红了,苏瑾安就不逗他了:“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打算收她,但这种流言为什么会传出来你想过吗?” “你、你怎么能……”苏穆扬脸涨的更红了,连他都没好意思说出口的话,安儿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说呢,不过好像也是,为什么突然就出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呢,不经意间话就脱口而出:“为什么?” 苏瑾安笑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接着说道:“二哥,你今年十六了吧,苏府是官宦世家,爹爹有些军功,日后估计会留在京城了,大哥身体不好,所以婚事一直拖着,你苏家二公子的重量不必我多说吧。” 说道这里苏穆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来他已经是别人眼里的肉了,苏穆扬的脸色有点严肃了,他回京才多久,就成了别人算计的对象,这京城的水太深了。 看苏穆扬清楚了,苏瑾安便不再多说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转移话题道:“天快亮了,二哥该晨练了吧,今日我陪你如何?” 苏穆扬见苏瑾安转移了话题,也将此事先放在了一边,总之日后要更加小心行事才行。放下心事苏穆扬又扬起了笑容:“好啊,今日二哥就指点指点你。”说罢两人便一起出了屋子在苏瑾安不大的院子里动手切磋起来。 苏穆荣醒来时已经是快要辰时了,他躺在床上有些怔愣地看着周围淡粉的床幔,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蹦到了地上,有些懊恼地戳了下自己的脑袋:“苏穆荣啊苏穆荣,你怎么又睡着了,能不能不要这么丢人呀。” 就在苏穆荣兀自懊恼时,苏穆扬已经换好了新衣悠哉悠哉地走了进来,一身绛紫色的长袍让他完全没有了平时玩世不恭的气质,多了几分成熟稳重,腰间嵌着白玉的腰带绣工精美一看便知不是凡品,看着苏穆荣皱在一起的眉头心情不错地打趣道:“呦,四弟你起了呀,今儿可是大年初一怎么大早上的就哭丧着脸啊?这可不吉利啊!”。 苏穆荣回头瞅他一眼,本想还击一下却在看见苏穆扬的打扮之后愣了一下,随即便忘记了将要出口的话,睁着大眼睛绕着苏穆扬转了一圈,还时不时伸手摸两下:“二哥,你要相亲呀。” 苏穆扬拍开他的手,走到一边坐下没好气道:“怎么,我平时就不能穿的好点吗,再说今日可是要向各位长辈拜年的,你赶紧收拾吧,你的新衣刚刚夏曲已经给你取来了,别磨蹭了你三姐估计已经在等着了。” 苏瑾安确实已经在偏厅了,今天是大年初一,吃过早饭便要开始拜年了,首先便是去爹娘的惠风园,然后再同爹娘一起去苏老爷和老夫人那里,最后还有各位叔伯大爷等等,苏瑾安细细想着,连苏穆清进来都没有听到。 “咳咳——”苏穆清轻咳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果然苏瑾安立马便注意到了他:“大哥?你怎么来了,该是我们去寻你的呀。” “我就知道二弟和四弟肯定在你这里,现在四弟估计还没起吧,我要是不来,那我得等到何时啊!”苏穆清话里透着无奈。 “大哥!我早就起来了,你可别瞎说。”苏穆清话刚落苏穆荣的声音便传来了,接着一团暗红色的身影便闪了进来,一个漂亮的旋身稳稳地坐在了苏穆清的对面,苏穆荣一身暗红色的锦袍,上面绣有同色的祥云图案,皆以金线滚边,看起来分外有活力,此刻他正有些洋洋得意接着道:“是你自己觉得一个人没意思才提早过来的吧。”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自己睡懒觉还把罪名往别人身上安。”苏穆扬也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苏瑾安看着这两人有些无语,明明是一对儿亲兄弟,却每次见面都好像对方欠了自己钱一样,一天不怼都不行。眼看着苏穆荣又要炸毛,苏瑾安赶紧出声:“好了,既然人都到了,咱们赶紧吃饭吧,一会儿还有好多事儿呢。” 过年,一个忙碌又欢喜的日子。直到午饭过后苏瑾安才算是空闲下来,因为古人拜年是不在下午进行的,所以尽管一上午都忙得脚不沾地对于此刻躺在床上的苏瑾安来说也都不是事儿了。 紫珠看见自家小姐衣服也没换就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的样子有些心疼,以前在淮岭哪里用这么费心思,于是轻步上前劝道:“小姐,您昨晚就没睡,现在累了就换了衣服睡一会儿吧,反正下午应该也没人来了。” “嗯,好。”苏瑾安懒懒的伸手任由紫珠将她的外衣都脱掉。 苏瑾安正准备倒头大睡时,夏曲走了进来,紫珠拦住了她:“小姐累了,有什么事小姐醒了再说吧。” 夏曲还没来得及说好,苏瑾安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我还没睡着,有什么事就说吧。” 夏曲上前道:“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小姐今晚还去吗?” “这你还不知道吗,我哪年不去啊。”苏瑾安的声音越说越小,感觉就快睡着了。 “我只是担心小姐,这里毕竟不比淮岭,既然小姐要去我这就去准备。” “嗯,去吧。”苏瑾安说完便陷入了梦乡,夏曲替她掖了掖被角便和紫珠一起退下了。 第十五章 苏瑾安一觉醒来时屋内已经全黑了,外面隐约有微弱的烛光透进来。 “夏曲——”苏瑾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小姐,你醒了?”闻声而来的是粉霜,她将屋内蜡烛都点亮了,暖暖的光线照亮了整间屋子。 “现在几时了?”苏瑾安坐起来抱着被子问。 “戌时了,小姐要传膳吗?” “不用了,给我倒杯水吧。”苏瑾安一边穿衣一边道。 “小姐是要出去了吗?夏曲说让我跟着保护小姐。”粉霜将水杯递给苏瑾安。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苏瑾安直接拒绝了。 “可是……小姐一个人遇到危险怎么办?”粉霜有点不放心。 苏瑾安笑了笑:“大过年的谁出来害人啊,就连黑羽门都歇业了,再说了一般人也奈何不了我的。” “可是……”粉霜还是有点担心。 “好了,不用担心,我又不是泥捏的。”苏瑾安说着拍了拍粉霜的脸,转身拎了夏曲早就放在一边的小包袱便要出门。 “哎……小姐,披风!”粉霜看见一只脚就要迈出去的苏瑾安赶紧喊道,然后赶紧拿起架子上的藏青色的披风给苏瑾安系上。 苏瑾安一个人偷偷翻出了苏府,走在乌漆抹黑的街上,远远看去还真有点吓人。就是现代这个时候估计街上都没几个人,更别说古代了,更是连个鬼影都看不见,除了她这种异数估计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出门了,苏瑾安默默地想。不过她现在并不知道很快她就会碰到另一个“异数”了。 苏瑾安借着微弱的星光一路走到了郦水河,看着眼前结冰的河面苏瑾安有些愣住了,她怎么忘记了北方的冬天水面是会结冰的,在南边呆了这么些年,她竟然连这点常识都忘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也是——沈婉君的生辰,这么多年,每次想到这个名字苏瑾安的心还是忍不住的抽痛。沈婉君是苏瑾安来到这陌生的时空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将全部的精力、希望和爱都倾注在她身上的人,刚开始的时候苏瑾安总觉得她太过软弱,后来她才明白站在沈婉君的角度来看她已经很坚强了,毕竟这个时代对女子来说太过严苛了。 苏瑾安望着眼前冰封的水面,眼底的深沉仿佛盖过了这夜色,这是沈婉君离去的第十一个年头了,快了,他们欠你的我会帮你连本带利拿回来的。 此时此刻,在这座城市的中心,那个集金钱、权利、荣耀与一体的豪华宫殿依然灯火璀璨,歌舞升平。今日是皇室举办的家宴,流光溢彩的大殿里座无虚席,皇帝一袭华贵的褚黄色锦袍高高坐于大殿的最上首,在耀眼的宫灯里让人看不太真切。 皇帝的下方依次排着着各位皇亲国戚的位子,不过此时大多都是空的,他们有的聚在一起谈笑风生,有的借机捧着酒杯四处敬酒,虽不知这一幅极尽奢华的君臣同乐图下埋着多少阴谋鬼蜮,但这表象确是一派祥和。 觥筹交错的大殿里本该处处洋溢这喜悦,然而在皇帝下首的不远处却有一处与此时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仿佛被隔离了一般,三米之内无人靠近,此处便是五皇子焱王的席位,焱王一直是皇子中的异数,他是最早离开皇宫单独封王建府的皇子,也是最早战场杀敌的皇子,这些本该称作光荣的事迹却因他一双异与常人的眼眸而不值一提。此时焱王容成爅正随意地靠在椅背之上,眼帘半垂,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瞳孔的颜色也遮住了眼底无尽的冰冷。 另一边,苏瑾安在河边站了一会儿,便觉得四周寒风凛凛,还是北方的冬天冷啊,一直住在淮岭都快忘记这刺骨的寒冷了。看着手里的小包袱苏瑾安将它放在地上小心地打开,里面是只不大的莲花灯,拿出火折子将灯芯点燃,便清楚地看到了花瓣上的字:沈婉君。 每年的正月初一苏瑾安都会为沈婉君放一盏河灯,今年是不行了,苏瑾安从未在沈婉君的忌日祭奠过她,而是选择在她每年生日的时候放一盏河灯,只因那日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每每想起苏瑾安都忍不住想要杀了林文国,但她知道,她想要的是让他万劫不复,而不是轻易的死去,死,不足以弥补他犯下的错。所以苏瑾安尽量压制自己内心的冲动,甚至努力忘记沈婉君死的那一天,但那些拼命想要忘记的东西却更加深刻地印在了脑海里。 苏瑾安的右手缓缓抚上了心口,那里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忽然脚下的火光陡然亮了起来,将苏瑾安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一低头才发现原来是河灯里的灯油没有了,现在整个河灯都烧了起来,在这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街道上,焱王正骑马带着两名随从走在路上,突然前方不远处有东西亮了起来,身边的随从瞬间戒备地打马护在容成爅身旁,火光虽然不大,但在黑夜里却格外惹眼。 “王爷?”一名随从低声询问,等待指示。 容成爅自然也注意到了那火光,而且那里很明显站了一个人,这人还是个女子,要是平时也没什么,可是她在今天这个日子、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绝对不应该出现。 “继续走。”容成爅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苏瑾安看着燃烧的河灯并没有要熄灭的打算,这火焰帮她驱散了冬夜的寒冷,很温暖,就像当初沈婉君给她的感觉一样,她似乎可以从那橘色的火焰里看见沈婉君苍白却柔和的笑颜,不禁伸手想要触摸。忽然有“哒哒”的马蹄声响起,苏瑾安立马收起了思绪,也收回了伸出的手。 苏瑾安有些疑惑除了她谁还会在这大年初一晚上跑出来呢?苏瑾安向声源处望去,却只能看见不远处有三人骑马而行,但也只能看见轮廓,样貌并看不清。于是苏瑾安并没有在意,转头继续看着脚下火光已不再旺盛的莲花灯。 虽然苏瑾安没有看清来人,但容成爅却凭借苏瑾安脚下的火光清楚地看见了她的容貌。容成爅赤色的眸中微微有点震动,上次与她见面的情形跃然眼前,虽未与她说活,但他却深深地记住了她的眼睛,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他,却没有半点恐惧与鄙夷,甚至还有些兴奋与欣赏,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眼神,让他不由停住了脚步,想要上前一探究竟。 容成爅从不是犹豫的人,于是他果断拉住缰绳将马停下对身后的两人道:“守在这里。”说完便向苏瑾安的方向走去。 苏瑾安本就心有疑惑,现在来人又向她走来,她不禁心生警惕,袖中的手缓缓握住,却没有急着回头。脚下的火苗越燃越小,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盛势,就像迟暮的老人一般奄奄一息。 容成爅停在苏瑾安的三步之外没有出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记忆中他好像从未与人主动接触过,所以他在等,等她主动转身。 于是,在这大年初一的夜晚,京城的郦水河边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在将熄未熄微弱火光下,一男一女站在河边一动不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从他俩之间蔓延开来。 “寒朔,你说这什么情况?”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刻意压低的男声。 “……”没有得到回应。 “你说王爷是不是红鸾星动了呀,不过这月黑风高的就这么过去会不会吓着人家姑娘呀?”问话的人似乎也没有想要得到回应,继续自己嘀咕。 “不过你说这女的什么人呀,这半夜三更的跑出来玩火?” “哎,对了,刚刚看王爷的样子好像认识她,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呀?你说……” “闭嘴!”另一道压抑的男声打断了男子问话,应该是那位叫寒朔的男子,那话里透出的寒意丝毫不比这冬夜的寒冷逊色。这不起眼的角落瞬间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对话都是幻觉一般。 苏瑾安明明感觉身后的人是冲她来的,但却迟迟没有动静,也没有散发出敌意,苏瑾安又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于是她回头看向了来人,这一看却让苏瑾安不由睁大了双眼:焱王!不过惊讶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苏瑾安赶紧屈身行礼:“见过焱王。” 苏瑾安不确定容成爅记不记得自己,毕竟上次只是一面之缘,所以并没有自报家门,只是简单地问安。 容成爅看着眼前瞬间就平静下来的女子,没有丝毫情感的声音从他的薄唇中飘出:“苏家三房的三小姐。” “是——”苏瑾安恭敬道,没想到他还记得她。 “抬起头来。”容成爅毫无起伏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瑾安拿不准他的意图,只好缓缓抬头,与之对视。 容成爅直直地看进她的眸子里,想找到一点什么,但是他什么也没发现,就连第一次见面时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与众不同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眼前的人与那日是两个人一般。 “若是王爷没什么事臣女就先告退了。”苏瑾安说完便台步往容成爅身后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苏瑾安抬脚的一瞬间,地上最后一丝火星静静熄灭在了寒冷的冬夜里,化作一缕青烟融入了黑暗。 就在苏瑾安与容成爅擦肩而过时,一阵冷风吹过,苏瑾安垂下了眼帘,她感受到了杀气。不是来自身边的人,而是冲着身边的人而来。苏瑾安暗叹自己倒霉,却并没有停下脚步,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免得被搅入什么浑水里。可事与愿违,苏瑾安没有走出几步便有一直羽箭破空而来,随之肩膀被人抓住被带离了原地,但紧随其后的是更多的箭向他们射来。 苏瑾安被容成爅带到了一棵树后,她被困在树与容成爅之间,两人之间离得很近却没有任何肢体接触,苏瑾安的头正对着容成爅的胸口,这让苏瑾安有点不自在,但又没有办法,外面容成爅的两个随从已经挥剑抵御,但毕竟也才两双手,还是有箭时不时地擦着身子飞过。 容成爅的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甚至放在苏瑾安身上的眼睛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好像没有看到外面的激战一样。也正因如此,他没有错过苏瑾安脸上的任何表情,苏瑾安并没有被突发的状况吓得发抖,也没有哭喊求救,相反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容成爅并没有对苏瑾安的表现感到意外,眼前的人的确有些不同。 “你不害怕。”容成爅淡淡的声音响起,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我虽不能比王爷征战四方,但一直随父亲生活在边关也不是深闺小姐,这种场面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苏瑾安看着前方已经不再放箭,从四面八方围来的黑衣蒙面人平静道,“不过,既然王爷的敌人这么多就带两个人出门是不是有点少了。” “嗖——”苏瑾安话音刚落容成爅的人便将一枚信号弹放出了,绿色的火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很快就不少了。”容成爅看着放出的信号。 说话间敌人已经和容成爅的人短兵相接,苏瑾安看着皱眉:敌人太多,看样子得有好几十号人且武功不俗,而他们就四个人,这明显不是个好兆头。 “呆在这里。”容成爅说完不等苏瑾安说话便主动迎上那些黑衣蒙面的杀手。 苏瑾安只觉得眼前一闪容成爅便出现在了黑衣人面前,所过之处只留下敌人的尸体,苏瑾安不由赞叹:这速度、这身手,不愧是战神! 不过苏瑾安也没有闲着看戏,现在的情况她想悄无声息地走掉是不可能了,现在她和容成爅是一条船上的人,只希望他的救兵不会让人失望。苏瑾安扶着树干半蹲下来,仔细观察着交战的双方,容成爅虽然实力雄厚,但对方显然也了解,所以并没有硬拼而是将他团团围住采用团体式的车轮战,容成爅的两个属下到是也不弱,两人默契很好,但也被缠的脱不开身,现在虽然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她但她也不能坐以待毙。苏瑾安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出现了几枚极细的金针,针尖之上正泛着幽幽冷光。 忽然,苏瑾安收紧了手中的金针,就地一滚,刚才所在之地便被一把长刀劈中,黑衣人眼看没有得手,继而大刀一挥直冲苏瑾安面门而来,苏瑾安不退反进,直接起身一把抓住黑衣人的手腕顺着他的力道将人送出同时自己一个闪身便转到了黑衣人身后,然后迅速出手将金针刺入了黑衣人的脖子,整个过程在瞬息之间一气呵成,刚刚还气势磅礴的黑衣人便倒在了地上成了一具尸体。苏瑾安蹲下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黑衣人,从他的脖颈处取出金针自言自语:“见血封喉,嗯,这次效果不错。” 苏瑾安没有多作停留,看着地上散落的箭苏瑾安勾了勾嘴角,迅速取下黑衣人背上的弓便借着夜色弯着腰寻找着合适的射击点。来到古代这十几年苏瑾安除了在医术上精益求精以外,还学习了不少防身的本事,由于现代苏瑾安父亲的职业性质使她深知一个狙击手在作战中的重要性,由于古代没有***所以苏瑾安从小在箭术上下的功夫最深,身边的人都知道苏瑾安除了医术最拿手的便是箭术了,治病救人和百步穿杨都不在话下。 打斗越来越激烈,激烈的让人都感觉不到了冬夜的寒冷。由于容成爅的战斗力太强悍,围着他的人已经损去了大半,就在他成功破开他们的包围之后,一直站在圈外观看没有加入战斗的一个类似首领之类的人以极快的速度和诡异的角度扑向了容成爅,容成爅视线一转直接挥掌攻向来人,就在他的手掌击在黑衣首领胸口的瞬间,赤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被击中的黑衣人对上容成爅被杀气浸染的赤眸不由觉得心下一凉,此刻他脑中只有四个字:赤眸阎王。 此刻的容成爅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不断从他身上涌出,加上他天生的赤眸,暗夜之中让人毫不怀疑他就是那掌控人间生死的地狱阎王。 容成爅看着被击飞的黑衣人缓缓翻起手掌,之间掌心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现在正泛着乌黑。周围的黑衣人见首领得手了,开始更加疯狂的攻击,甚至已经不再刻意将他们隔开,而是直接将矛头都指向了容成爅。 “糟了,保护王爷!”容成爅的两个属下也都挂了彩,一见这种情形暗叫不好,赶紧冲向容成爅身前。 苏瑾安还对容成爅散发出来的杀气感到震惊时就见所有人都扑向了容成爅,她赶紧回神,手上的动作熟练:举弓、搭箭、瞄准、放箭,手中的羽箭便飞射而出,直接穿透了想要趁乱偷袭容成爅的黑衣人的脖子。 一箭射出让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停顿,只有容成爅一眼看向了苏瑾安射箭的位置。苏瑾安虽然藏在树后但还是觉得心惊:这人好强的感知力,加上刚刚阎罗般的杀气,苏瑾安终于知道他战场杀神的名号可不是吹出来的。 战斗还在继续,苏瑾安不停地变换位置,不断射出冷箭,让容成爅三人的压力稍减。看容成爅的样子明显是中毒了,他已经不能再运功了,好在黑衣人也不多了,在苏瑾安的掩护下容成爅很快便被两个属下带到了一边。 “嗖嗖嗖”苏瑾安三箭齐发,不远处的三个身影瞬间倒下,仅剩的两名黑衣人见势不妙对视一眼转身便撤了,苏瑾安看着离开的黑衣人放下了手中已经瞄准的箭,走向容成爅。 “既然王爷已经脱险,那臣女就……”苏瑾安看着眼前的三人告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其中一人的惊呼打断。 “王爷!”容成爅忽然觉得头一重便向后倒去,还好被站在身后的随从扶住了。 “醉魂香!”苏瑾安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香味不由轻声道。 “王爷怎么了?”另一名随从急忙上前问道。 另一人只是摇摇头,看着明显已经快要晕倒的容成爅没有办法。 “他中毒了。”苏瑾安出声,瞬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你们没闻到吗?淡淡的香味,正是从你家王爷身上发出的” 两名随从对视一眼,他们的确闻到了。 突然,一把剑横在了苏瑾安的脖子上,她顺着剑身看过去,只见持剑之人也正幽幽地看着她。 “寒朔,你干什么”另一名随从立刻出声。 持剑之人没有半分动容,连眼神都没有离开苏瑾安,看着她道:“你是什么人?既然知道王爷中的毒,那一定有办法解。” 苏瑾安没有说话,只剩冷冷地看着眼前将剑架在她脖子上的人。 “你先把剑放下。”扶着容成爅的随从道。 但寒朔仿佛没有听到,看着苏瑾安威胁道:“解毒,否则,死。” 苏瑾安听完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声音有些冷冷的道“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她今天晚上碰上这些烂事已经够倒霉了,现在还要被人威胁,当她是软柿子吗。 “解毒!”寒朔的声音再次响起,剑锋也更贴近了苏瑾安的皮肤。 “放——下——”就在苏瑾安想着要不要先毒死这威胁她的人时,容成爅的声音有些艰难地响起。 “王爷,她……”就在寒朔和另一名随从都看向容成爅的时候,苏瑾安一脚狠踢向了寒朔膝下的足三里穴,寒朔只觉得腿上一麻便没了力气,跪倒在地站也站不起来,还没反应过来,苏瑾安一个手刀又砍在了他的肩井穴,痛的他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倒在地上怒视苏瑾安。 而苏瑾安揍完人才觉得舒服点,若无其事地走到容成爅面前,将一枚黄豆大小的药丸举到他面前,无视旁边随从震惊的眼神:“这药可以缓解毒性发作,王爷自己决定要不要服用吧。” 容成爅在苏瑾安说完之后毫不犹豫地点点了头,见他这般爽快,苏瑾安也不犹豫,直接将药塞进了他嘴里。这药入口即化,容成爅只觉得一阵苦凉之感在唇齿之间弥漫而来,让他昏昏沉沉的脑袋恢复了几分清明。 “你的救兵到现在还没来,估计是来不了了,还是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吧,我……。” “从小道回府,你,跟上。”容成爅在苏瑾安说出后半句话之前道。 看着容成爅没有温度的眼神苏瑾安知道她没得选了,于是她没有反驳,默默跟在了他们身后。 第十六章 深夜,焱王府。 在容成爅的卧室里,容成爅坐在床前,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管家没有说话,那管家却已经一身冷汗,有汗珠沿着他脸上的皱纹一直流到了下巴上的胡须里,但他没有伸手去擦,只是有些紧张地开口:“王爷,是小人护主不利,请王爷责罚。” “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发了信号吗?为什么没有人来?”一旁容成爅的随从寒风忍不住问道。 “寒风!”一旁站着的寒朔黑着脸瞪他。 “我知道,我逾越了,但我不是看着他着急嘛,替王爷问问。”寒风辩解道。 “王爷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吧,这毒虽不难解,但也不容易,不如咱们先解毒吧。”苏瑾安打断他们的对话,她可不想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秘密,还是早点帮他解毒早点离开的好。 “王爷不是服过解药了吗?”寒风疑惑道。 苏瑾安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寒风一眼,懒得解释,只是将目光转向了容成爅,等待他的回答。她当初只是说那药可以缓解什么时候说那就是解药了,再说了那些人花了那么大的功夫对付容成爅,怎么可能用一些随随便便就能被解掉的毒,她严重怀疑这人的智商。 “好——”容成爅表示赞同。 “那好,咱们现在就开始吧,闲杂人等就可以出去了。”苏瑾安从桌边站起身。 看着没有动作的几人容成爅挥手示意,屋里的人才向外退去。 “对了,我需要一个人打下手。”苏瑾安看着管家即将退出门外时出声道。 “我留下。”寒朔冷冷地开口。 “不行,换一个。”苏瑾安想都没有想便开口拒绝,换来的是寒朔的刀眼,不过苏瑾安并不为所动。 “那,还是我留下吧。”寒风看着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弱弱道。 “你俩都是伤员,我用着不趁手,换一个正常人过来。”苏瑾安看了眼寒风左肩和腰部虽然经过简单的包扎但还渗着血的伤口淡淡道。 “有什么事吩咐李瑱吧。”容成爅直接做出决定。 “是,听凭姑娘吩咐。”李管家赶紧对苏瑾安施礼。 苏瑾安这才好好打量了一下刚才跪在地上的这位管家,不胖不瘦,大概五十来岁,正低头给她行礼,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下巴上蓄着一把小胡子。 “嗯,你先去准备些东西过来:酒、瓷碗、匕首,要注意酒越烈越好。”苏瑾安不客气地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需要,反正这些东西是要给他主子用的。 “好,小人这就去。”李管家领命而去。 寒朔寒风两人也退了出去,不过并没有走远,就守在门外。此刻屋里便只剩下了苏瑾安与容成爅两人。 “你医术很好。”容成爅的话让苏瑾安走向烛台的脚步顿了顿。 “还可以。”苏瑾安将烛台搬至容成爅身边的小机上,取了灯罩。 “你有几分把握解毒?”容成爅接着问道。 “这毒名为醉魂香,中毒者周身会有淡淡的香气,毒发时面色酡红,如同喝醉了一般,我不是第一次遇见,所以有九分。”苏瑾安随口答道,却让容成爅看她的眸色深了深。 苏瑾安将头上的一只发簪取下,将顶部的珠花拧了拧便拆了下来,原来这簪子是空心的,里面放着十多只银针。 这时李管家也将苏瑾安要的东西端了进来,苏瑾安起身接过,对容成爅撂下一句:“衣服脱掉。” 然后自顾自地走到外间的桌边写起了药方,容成爅只是看了苏瑾安一眼便动手解起了外袍。一边的李管家则有些嘴角抽搐,他还从未见谁敢这么跟他主子说话,而且还是这么彪悍的话。 “管家——”苏瑾安的声音响起,李管家立马收起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走到苏瑾安身边,苏瑾安将手中写好的药方交给李管家:“将这个方子上的的药按剂量抓好,大火煎半个时辰,倒进木桶里备着,一会儿你家王爷要用它药浴。” “是,小人这就去。”李管家垂首再次领命而去。 苏瑾安返回时,容成爅已经褪去了上衣,赤身坐在床边,完美的身体线条在跳动的烛光里散发着神秘魅惑的气息。苏瑾安看到此景不由挑了挑眉:不愧是习武高手啊,这身材简直就是博物馆里的雕塑才有的吧,小麦色的皮肤在烛光的照耀下微微泛黄,结实匀称的肌肉规律地镶在完美地躯体上,绝对的穿衣显瘦脱衣有料。 “看够了吗。”容成爅看到苏瑾安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有些别扭,一般女子不都应该是温顺羞涩的吗,眼前的人完全颠覆了他以前的认知,她的眼里既没有羞涩也没有贪欲,坦荡清澈的眼神反而让他有几分不自在。 听到容成爅话苏瑾安并没有接话,只是挑挑眉收回视线走到他身边,将刚才发簪里的银针一一取出,按照粗细长短分别摆在桌子上。 苏瑾安手上一边做着准备工作,一边开口对容成爅说道:“你中的‘醉魂香’属于慢性毒,所以解毒也比较麻烦,而且后续还有许多要注意的,这些一会儿我会告诉你的管家。现在,我会先以银针将毒素逼至你的右臂,让毒血从你手掌的伤口排出,过程会有些难受,你准备好了吗?” “嗯。”容成爅点头。 得到容成爅的回答苏瑾安也不再多说,直接拿起桌上的银针先在装满酒的碗里浸泡几秒然后用蜡烛的火焰烘干,便将银针刺入了容成爅的身体,苏瑾安下针的速度很快,眼明手稳、找穴精准,一看便是行家,而且她下手果断,不像一般的大夫那样小心翼翼。 容成爅看着苏瑾安娴熟的针法不由有些心惊:她小小年纪医术却是不凡,看她胸有成竹四平八稳的样子,仿佛那针不是扎在人身上而是木头上一样。 几针下去,容成爅便感觉全身的血液好像都集中到了右臂,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一样,其中还夹杂着阵阵刺痛,他感觉右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尽管如此,容成爅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苏瑾安见他没有反应,心里默默对他的忍耐力感到佩服。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容成爅已经汗如雨下,苏瑾安将匕首消毒后在容成爅的手腕的静脉处切开了一个小口子,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香味以容成爅为圆心在放间内弥漫开来,随着涌出的血液越多,香味越浓,已经完全盖住了血腥味。 李管家再次进来时,苏瑾安已经为容成爅包扎好了伤口,他正穿着白色的里衣靠在床头休息。 苏瑾安正在将用过的银针一一消毒再放回发簪里,看到管家进来便出声问道:“药浴的东西准备好了?” “是,小人都按照姑娘的吩咐准备好了。” “嗯,这里还有一份药方,内服,每日两次,早晚各一次,与药浴配合,半月后余毒便可以排净,再吃些补药便可以痊愈了。”苏瑾安将药方交给李管家。 “是,小人记下了。”李管家恭敬地接过。 “王爷,您的身体已无大碍,只要按时服药泡澡便可无事,如果没有别的事,那臣女就告辞了。”苏瑾安转身对容成爅道。 容成爅却依旧靠在床头没有反应,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 “出去——”就在苏瑾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容成爅忽然开口,让她愣了一下,等她回过神的时候,管家已经识趣地退下了,屋里再次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屋里醉香的味道还没有散去,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两人之间,营造出有些怪异的氛围,他们谁都没有开口,一时间屋里陷入了沉寂。 苏瑾安在心里设想了无数种容成爅将自己留下的意图,甚至连杀人灭口都考虑过了,但容成爅还是没有开口,苏瑾安站的脚都麻了,她都怀疑容成爅是不是已经睡过去了,于是她偷偷抬眼想瞄一眼他在干嘛,却不想一下子便对上了他红色的眸子,苏瑾安有些心虚地迅速将视线移到一边,轻咳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个,不知王爷还有什么吩咐,要是……”苏瑾安有些犹豫地开口,但话还没说完便被容成爅打断了。 “你不怕吗?”容成爅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 “啊?”苏瑾安面对突然的提问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反应了过来:“自然是怕的,不过臣女自幼随父母生活在边关,见过不少打打杀杀的场面,所以面对这种情况还是可以……”苏瑾安的话还没说完便再次被打断。 “我说的是本王。”容成爅有些不耐的声音阻止了苏瑾安继续说下去。 “嗯?”苏瑾安有些莫名其妙。 容成爅没有再说话,而是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不放过她的一丝表情。 苏瑾安被容成爅看的压力颇大,这人,问话就不能好好问吗,非得让人猜,她怎么知道他想听什么呢?不过苏瑾安也知道得罪他一定不是明智的举动,所以她想也许容成爅也许是想问她怕不怕他这个人吧。 “王爷……贵为皇子,又……又纵横沙场,臣女自然是……敬而畏之……”苏瑾安试探性地开口,小心翼翼地观察容成爅的反应,做好了再次被打断的准备。 不过容成爅这次并没有打断她,而是依旧深深地看着她,待她说完才起身一边向她走来一边冷声道:“你可知道,本王可以将你视作刺客的同党,或是哪里派来的细作。”容成爅在她面前站定,“杀人,对本王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不想死,就好好回答本王的问题。” “再怎么说我救了王爷是事实,王爷非要说我是刺客,我无话可说,但王爷的话我已经……”苏瑾安听了容成爅的话也有些愤怒,但说着说着忽然灵光一闪,脑子闪出一些关于“赤眸阎王”的一些传言,看着眼前的人红色的瞳仁突然出现一个可笑的想法:“王爷不会是想问我怕不怕王爷的眼睛吧?”苏瑾安突然意识到了容成爅真正想问的也许是这个,她差点忘记了这里是古代,一个封闭保守的时代,他们缺乏对未知事物理性的认知,所以她曾听到过一些坊间传言,说焱王的赤眸不详,还有些什么她也不记得了,不过人们惧怕他的眼睛是肯定的。 苏瑾安一说完便感觉到容成爅身上有无形的寒气向她压来,比外面的冬夜还冷,被容成爅冰碴子一样的眼神锁定,苏瑾安收起了自己夸张的表情,尽量保持严肃委婉地表示:“王爷,这容貌什么的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是吧,我觉得,每个人有点不一样很正常嘛。” “所以呢?”容成爅不依不饶,一定要听到明确的回答。 “所以,我觉得王爷您的眼睛挺好看的啊,不可怕。”苏瑾安说完便感觉容成爅那吓人的威压减少了,不由暗暗松了口气,不过这人还真是不好琢磨,阴晴不定的。 “你可以走了。”容成爅坐回塌上状似不经意道,但紧握的拳头去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是,臣女告退。”苏瑾安福了福身便转身往外走去,不过没几步苏瑾安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身对容成爅补充道:“今夜之事臣女会当做从未发生过,也会守口如瓶。”所以你也一样啊,后半句苏瑾安没有说出来,但她相信容成爅一定明白她的意思。 见容成爅并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苏瑾安便识趣地离开了,但她相信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容成爅都不会让今天的事传出去的。 苏瑾安走后,容成爅靠在床头缓缓合上了眼帘,他不确定苏瑾安的话是否真实,今天虽然是第二次见到她,他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眼底里始终没有波澜,就像一潭死水,沉寂、幽深。面对他的眼睛她虽然极力压制但还是流露出了点点兴奋,面对黑夜的杀戮她不仅没有恐惧还抬手之间取人性命,更重要的是还能解掉“醉魂香”,据他所知这种毒非一般人可解,可见她还精通医毒之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子绝非一般人,她看似恭敬谦卑,但做事却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处,但他知道,这都是她伪装的表象而已。但奇异的是他对她竟然没有一点反感,心头有点莫名的烦躁,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隐落,去查。”容成爅淡淡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出声,话落便有一个全身被黑色包裹的人影出现,对着容成爅一拜便又消失不见了。 如果苏瑾安还在,一定会惊讶:这就是传说中的“暗卫”吧,暗卫与侍卫不同,侍卫就像随从一样陪在主子身侧,保护主子的周全。暗卫则不同,首先他们必须拥有极高的武艺;其次必须是孤儿,孑然一身,没有牵挂;最后还必须又有绝对的忠心,所以暗卫一般都是从小专门培养的。由于这些苛刻的条件就决定了暗卫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暗卫之所以被称为暗卫,是因为他们一般是不会出现在人前的,即使出现也一定有一个虚假的身份做伪装,他们的工作要比侍卫复杂的多,他们不仅要保护主子的安全,还会帮助主子处理一些重要的事务。 苏瑾安回到苏府时天已经快亮了,苏瑾安没有惊动别人,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床上,昨夜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树林里的杀机,焱王府的医治,昨夜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浮现,苏瑾安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再次醒来时是被夏曲唤醒的。 “小姐,小姐,该起了。” “嗯——”苏瑾安眯着睡意朦胧的眼看着夏曲。 “小姐,今天是初二,要拜年的。”夏曲一边将苏瑾安拖起来一边说道。 “昨天不是拜过了嘛。”苏瑾安感觉自己只是闭了下眼就被叫醒了,一点也不想离开自己温暖的床。 “这年哪能一天就拜晚了呀,小姐,再不起就晚了。” “知道了,我起——起——”说着又要倒下。 夏曲好不容易将苏瑾安挖起来时,早已过了早饭的时辰了,苏瑾安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去请安了,苏瑾安记得昨天母亲说今日是要回梅府拜年的,不过走之前还是要和苏老夫人报备一下的,梅府,是苏沐的老丈人梅修淼的府邸,梅家在京城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之所以说特殊是因为梅府既无人出仕也无人经商,可以说是无权亦无钱,但却没有人愿意得罪梅家。 梅家,是典型的百年世家,是这京城里为数不多的身份贵重的家族,与其他大族相比梅家可以称之为人丁单薄,但梅家世代从文,几乎每代的梅家子弟都是出口成章的学者,极盛之时人们曾说“文学一途,人人皆可窥之,然能得之精髓者,凤毛麟角也,唯梅氏一脉,尽得之”,梅家可以说是文学清流之中的中流砥柱了,梅家曾是三任帝王之师,王子皇孙拜其门下者多不胜数,除此之外还曾出过两位皇后,七位妃子,也就是说梅家虽然人口不多但个个都是精品,如今的梅家家主梅修淼便是当今圣上的老师。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刻意的低调梅府没有以前那般耀眼,但整个京城里又有谁愿意得罪这样的家族呢,且不说梅家是所有文人学者心中的圣贤,光是帝师这一条就足以震慑所有人。 苏沐的妻子梅茹便是当今梅府嫡出的小姐,梅家人丁一向单薄,梅修淼与妻孙氏共育有一子一女,长子梅旭与次女梅茹。要说当年梅家主为何会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还是功不成名不就的苏家小子,那也算是当年一件轰动的大事儿了。苏家虽没有梅家几百年的积蕴,但也是有名的簪缨世家,两家可以说是门当户对,但苏家世代文官,家中子弟皆以考取功名光耀门楣为己任,人们都以为梅家主会找一位才貌上佳的女婿,可惜谁都没想到他却偏偏选了苏家那唯一一位不爱诗书好武艺的苏家第三子苏沐,苏沐作为这个大家族里唯一一位不走文官路子的孩子自然会受到家族的排挤,当梅家主选择苏沐的时候着实惊到了许多人。不过,不久之后,苏沐便在一次围猎之时得到了皇上的赏识,随后便慢慢在武将中有了一席之地,与梅茹成婚不久便被外放做了地方守将。 人们虽然都觉得梅家将一位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女儿嫁给一个武夫实在是暴殄天物,但时间总是会将一些人们看不见的东西展现出来。自从苏沐年前回京之后,梅茹便成了众位京闺妇人羡慕的对象,都说梅家主会识人,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因为苏沐回京是家眷便只有梅茹与四个孩子,连个通房都没有,在这一夫多妻的制度下苏沐这样的男人可以说是稀有的濒危生物了,再加上梅茹膝下的三子一女真是让京中女子羡慕不已。 第十七章 今日苏瑾安要随着父母一起去梅府拜年,她还是挺好奇她这外租家的。随着母亲拜别了老夫人苏瑾安便跟着出了苏府,府门口苏沐与三个儿子都已经再等了,看见夫人与女儿出来苏沐万年不变得严肃脸就柔和了许多,伸手扶住梅茹:“走吧,岳父岳母肯定在等了。” 梅茹今天一身枣红色的蝶戏牡丹蜀锦服,外罩一件青色的镶毛斗篷,头发被梳成一丝不苟的妇人髻,脸上略施粉黛,虽有些发福但挡不住她眉眼之间流转的幸福。梅茹被夫君扶上了马车,向着微微出神的苏瑾安招手:“快来呀,愣着做什么。” 苏瑾安穿的是淡烟罗的银纹刺绣云缎长裙,长发用白玉梅花簪简单地固定,梅茹嫌她她素淡了,硬是给她加了一条火红色的狐狸毛披风,远远看去苏瑾安白嫩嫩脸蛋儿被火红色的狐狸毛围住更显得娇小可人,苏瑾安走到车前,苏沐看着越**亮的女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言简意赅地夸赞道:“好看”。 众人在一众护卫和下人的簇拥下跟随着打头的苏沐与苏穆扬朝着梅府缓缓出发。由于梅茹已经好多年没有回京城了,所以此次比较隆重,共有四两马车,一辆坐着梅茹与苏瑾安,一辆坐着苏穆清与苏穆荣,另外两辆都是给梅府准备的年礼和负责看护的丫鬟婆子。 大概走了一个多时辰他们便到了梅府的门前,早已有管家候在门口了。梅府不愧是有着百年积淀的世家,门前的地面一尘不染,两侧的石狮子**肃穆,管家领着一众小厮丫鬟垂首而立,看到车马来到也没有一人慌乱,井井有条地服侍来人下车,可见梅府家风严谨。 “老奴见过小姐、姑爷,见过大公子、二公子、三小姐、四公子。”老管家带着一众家仆跪地迎接。 “吴叔,快起来”,梅茹有些激动,被苏瑾安扶着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 苏沐将吴管家扶起,吴管家的声音也满是欢喜:“谢过小姐,姑爷,你们总算是回来了,快,快进去吧,老爷夫人早就等着了。” “好,走吧”,苏沐从苏瑾安手里接过梅茹便由管家领着向内院走去。 另一边的梅老夫人在屋里来回地走来走去,梅老爷被走的头晕:“唉呀,你能不能别走了,孩子马上就来了,就不能坐一会儿嘛”。 “我可坐不住,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这么多年没见了,可不像你,还能老神在在的坐着,你说快了、快了,怎么还没进来呀!”梅老夫人看着梅老爷那不疾不徐的样子就来气。 “你怎么……”梅老爷刚准备反驳,外面的婆子便满脸喜气地走了进来,边行礼边开口道:“老爷,夫人,来了,小姐和姑爷带着公子小姐们进来了!” “啊,终于回来了!”梅老夫人说着就往外走去。 “你去哪里,快坐下,在小辈面前像什么样子!”梅老爷赶紧阻止就要走出去的梅老夫人。 有丫鬟掀起了厚重的门帘,苏沐和梅氏便出现在了眼前,看着十几年未见的女儿,梅老夫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梅老夫人抱着女儿哭了许久,这次梅老爷没有打断梅老夫人,他自己也看着女儿红了眼。 等到几人心情平复,四个小辈才上前正式拜见外祖父和外祖母,四个孩子中梅家人最熟悉的应该是苏穆扬,苏穆扬十二岁之后苏沐每年回京述职时都会带上他,已经连续好几年了,不过如今也有一年没见了。 “好孩子、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快起来!”梅氏夫妇看着跪在地上拜年的孩子们有说不出的怜爱。 “这是穆清吧,你走的时候才四岁,如今都这么大了,好孩子,身体可是大好了?”梅老夫人拉着苏穆清关心道。 “劳外祖母惦念,孙儿一切都好,身体也强壮了不少,外祖母放心”,苏穆清柔和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好,好”梅老夫人拍着苏穆清的手连声说好,然后从丫鬟手里接过早就备好的红包:“拿着,这是外祖父和外祖母给你的压岁钱”。 “多谢外祖父、外祖母”,苏穆清没有推辞,向梅老爷和梅老夫人道了谢。 “穆扬啊,快过来,一年不见,又长高了不少,这是给你准备的”梅老夫人招呼苏穆扬来领红包。 “多谢外祖父,外祖母!”苏穆扬笑嘻嘻地谢过。 “这就是瑾安和穆荣吧,走近些让外祖母好好看看”,梅老夫人笑着向两人招手。 苏瑾安与苏穆荣依言上前,任由梅老夫人打量。同时,苏瑾安也仔细观察了一下眼前的两位老人,梅老爷大概六十多岁身着浅棕色的如意云纹长袍,头发用檀木簪一丝不苟地束着,看起来有些清瘦但面色红润,是一位精气神很足的老人。梅老夫人有些发福,眉目之间与梅茹有几分相似,藕荷色的勾勒宝相花纹服让她看起来格外慈祥和蔼。 “瞧瞧,多标志的孩子,我就知道咱们茹儿是个有福气的。”梅老夫人脸上洋溢着喜悦,对梅老爷说道。 “是呀,今年都十四了吧!”梅老爷看着眼前的外孙高兴的合不拢嘴,催促着梅老夫人:“快把红包拿来”。 苏瑾安与苏穆荣接过红包双双谢过,梅老夫人便拉苏瑾安做到了自己身边。 在屋里说了一会儿话,梅老爷和苏沐便带着三个男孩子去了外院,留下梅老夫人母女在一起说些体己话,由苏瑾安陪在一旁。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一些雪粒子,在寒风里似有若无地洒在人们身上,让院子里的下人们更加裹紧了身上的棉衣。 与外面的寒冷不同,屋里的梅老夫人正和女儿倾诉着攒了十几年的思念和关怀,温馨的氛围让人不忍破坏。 梅老夫人看着苏瑾安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丝毫不耐,有一种从容优雅的气度,女儿把外孙女儿教养的很好。不过梅老夫人还是有些抱怨道:“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们说一声,竟生生瞒了我们十几年。” “母亲,我也是没办法呀,安儿出生时情况很不好,奄奄一息的,我现在想起来都害怕,那道长说的有理有据,安儿命中有劫,只有十三岁前不被外人知晓才能平安躲过此劫,所以我才没有告诉家里人的。”梅氏把之前和苏沐商量好的关于苏瑾安身份的说辞告诉了母亲,虽然已将做好了心里建设,但梅氏还是有几分对母亲说谎的愧疚。 “唉,天下那个做父母的不是想尽一切办法为了儿女好,我不是怪你,我只是觉得有些委屈了安儿。”梅老夫人拉着苏瑾安的手对梅氏道。 “外祖母,我不觉得委屈了什么,父母很疼爱我,哥哥弟弟们都让着我,我过的很幸福的。”苏瑾安回握住梅老夫人有些苍老的手掌安慰。 “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梅老夫人慈爱地看着苏瑾安。 “莫鸢,你去将年前旭儿拿来的那块原玉拿来”,梅老夫人对身边的大丫鬟吩咐道。原玉,就是玉原石,是没有经过加工和雕琢的玉石原料,可以自行切割和打磨。 “安儿,这块玉我瞧着不错,等有时间了让你母亲帮你找一个好些的工匠打几样喜欢的首饰,是外祖母的一点心意,你不许推辞”,梅老夫人阻止了苏瑾安推辞的话。 苏瑾安有些为难地看向了自己的母亲,她觉得这块玉肯定很贵重,是她对外孙女的疼爱,可苏瑾安并不是她的亲外孙女,所以苏瑾安觉得有些为难。 “没事,你就收下吧,你外祖母是疼惜你”,梅氏对苏瑾安说道。 “老夫人,您要的玉。”这时莫鸢已经将玉石取来了,是一个一尺来高的红木匣子,看着有些沉。 梅老夫人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棵白菜大小的整块玉石,虽然还没有打磨,但仍可以看出是一块成色上佳的玉石。 “快收起来吧,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和外祖母说,外祖母都会满足你的”,梅老夫人示意莫鸢将匣子给苏瑾安。 “多谢外祖母,那孙女儿以后可要经常到外祖母这里来淘宝贝了”,苏瑾安示意夏曲将盒子收起来,对梅老夫人有些调皮道。 “好,好,你尽管来便是”,梅老夫人一边哈哈笑着一边对苏瑾安说道。 屋里时不时有欢快的笑声传出,直到快用午膳时里面的说话谈笑声才渐渐停下来。梅老爷和苏沐带着孩子们来用饭时看着意犹未尽的母女道:“茹儿不是说今年要多住几天吗,你们有什么话可以留着慢慢说嘛”。 随后众人聚在一起吃午膳,梅老爷有些感慨:“等明日旭儿带着媳妇儿从娘家回来咱们家就可以吃一顿真正的团圆饭了”,众人都有些期待,梅茹也有些想念多年没有见过的哥哥了。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饭后,梅老夫人催促大家去休息,大家才散了。 梅茹带着苏沐和几个孩子歇在了自己出嫁前住的院子,这么多年了,这院子还是当初的模样,梅茹心中暖暖的,只有自己做了父母才能知道父母的爱有多深。 梅茹下午的时候早早地便去了母亲的院子,苏瑾安到的时候她们已经从淮岭聊到了京城,从生活琐事聊到了孩子们的人生大事。梅老夫人对梅茹道:“孩子们都不小了,你也该好好考虑他们的婚事了,尤其是穆清,他都满二十了还没有成亲,这婚事呐,越拖越不好啊,你哥哥的长子比穆清大一岁已经成亲两年了。” “母亲,我知道,穆清的婚事我的确有些着急,可是您也知道,穆清他……”梅茹有些为难。 “我知道,穆清身体不好,是娘胎里带的病,可是就算他身体不好,咱们的门第配普通人家的姑娘也是足够的呀。”梅老夫人接着道。 “可是穆清他不愿意啊,他总说他不想耽误人家姑娘,他自己不愿意成亲,我不舍得逼他。” “穆清他从小就是一个聪明懂事的孩子,什么都自己放在心里,不想让我们担心,可他越是这样我越是心疼他,在淮岭的时候我也为他说过两门亲事,可他始终不愿意,我不想委屈他,所以都没有成,我和夫君商量了一番,现在我们只盼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他若实在是无心婚事,便由他去吧。”梅茹对梅夫人解释了一番。 “唉,他也是个命苦的孩子,你们夫妻心里有数就好。”梅老夫人是看着苏穆清出生的,当时的情况她很清楚,外孙能够平安长大她也十分感恩上苍,既然女儿与女婿决定了,她自然不会反对,只要孙儿过的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看到苏瑾安进来,梅茹便转移了话题,说一些孩子们小时候的趣事。苏瑾安给梅老夫人请了安,又陪着说了一会儿话便到了晚膳时分。晚膳是在梅老夫人的院子里用的,是一顿丰盛又温馨的晚餐,有苏沐喜欢的梅花汤饼,也有梅茹喜欢的莲房鱼包,还有孩子们都爱吃的胡桃肉炙腰,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喜好,苏瑾安吃的开心,还多吃了一碗酒酿圆子。 第十八章 苏瑾安晚膳后随着母亲在院子里逛了一会儿消了消食,回到她的屋子时已经戌时了。 苏瑾安放下抱着的手炉对正在整理床铺的夏曲道:“今日咱们早些休息吧,明日要早点叫醒我。” “好的,小姐”,夏曲怕苏瑾安夜里冷,往她的被子里多放了一个汤婆子。 苏瑾安难得早早地睡下了,被子里暖烘烘的,她很快便睡了过去,寂静的夜里有大片的雪花悄然飘落,把大地渐渐染成了白色。 苏瑾安在睡梦中被一阵系系索索声音吵醒,她睡觉有些浅,有些轻微的声响就会醒过来,皱着眉头不愿意清醒,然后便隐隐约约听到有男声,苏瑾安不由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一边穿衣一边问道:“夏曲,是谁?” “小姐,是二皇子身边的叶修”,夏曲回来一边服侍苏瑾安穿戴一边有些严肃地说道:“有紫珠在外面。” 苏瑾安先是心下略安,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她还以为是苏穆清那边出了什么事,既然不是苏穆清,苏瑾安便放心了。不过,大晚上的容成翊的人怎么会到她的院子,能在大年初二的三更半夜闯到她外祖家来找她,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然以容成翊的性子定然不会这么莽撞的。 “几时了?”苏瑾安问夏曲。 “已经亥时过半了,小姐,咱们要见他吗?”夏曲回道。 “你再去看看”苏瑾安吩咐夏曲。 夏曲刚走出内室,便碰上了外面推门而入的紫珠,她手里还抱着一个黑色的小包袱,便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走,进去说。”紫珠和夏曲一起回到了内室给苏瑾安回话。 “小姐”紫珠给苏瑾安福了福身,紧接着道:“是二皇子让叶修来请小姐的,说是容妃娘娘有些不好,请您进宫一趟,二皇子也来了,他去了老爷那边,这是二皇子给您准备的。”紫珠将包袱交给了苏瑾安。 宫里的容妃娘娘是二皇子的生母。 苏瑾安打开手里的包袱,里面是一套灰扑扑的男装,看起来应该是随从或者下人的服饰,苏瑾安眉头蹙的更紧了。 “看来确实不太好”,苏瑾安将衣服拿出来接着道,“帮我换上吧”。 “小姐,咱们真的要进宫吗?”夏曲有些担忧。 “夏曲,我们没得选”,苏瑾安的脸上没有情绪,一边换衣服一边解释道,“于公,他是皇子,我们是臣,理应听他吩咐;于私,他是我的好友,朋友的母亲出事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他直接去找了父亲,而让叶修来找我,就是笃定了我会跟他进宫,所以他才去见父亲,就是为了节省时间,看来容妃娘娘的情况不乐观。” 梅府芳茹院的正房里亮着灯光,此刻屋中只有两人,容成翊和苏沐,两人都没有坐,容成翊已经将自己的来意说明了,苏沐没有说话,眉头死死的蹙在一起。 片刻,苏沐便朝容成翊跪下行了大礼:“二皇子,娘娘有难,臣一家老小愿为驱使,责无旁贷。承蒙皇子殿下信任小女的医术,但小女年幼,经验远远不及宫中御医,倘若小女力所不能及,还请皇子殿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保她一命。” “苏副使放心,我既然将她带进宫,就一定保她平安,我会将女儿完好无损地给您送回来。”容成翊扶起地上的苏沐保证道。 “主子,苏小姐到了。”叶修隔着门对容成翊禀告。 苏瑾安穿着那身灰扑扑的小厮推门而入,苏沐看着早有准备的容成翊没有做声,只是看着女儿纤细的身影只觉得无比心疼。 “二皇子,父亲”苏瑾安朝容成翊和苏沐行礼。 苏沐扶起苏瑾安,抚着她的肩膀到:“安安,不要紧张,万事量力而行”。 “父亲放心,我知道的”,苏瑾安对苏沐露出了一个安心的微笑。 “你放心,我一定保你平安,走吧,边走边说。”容成翊对苏瑾安道。 走到门口,苏瑾安接过紫珠手里的药箱:“回去吧,和夏曲好好看家。” “小姐……”紫珠欲言又止,她本想跟着小姐一起去,可叶修那个死鱼脸说二皇子吩咐只带小姐一个人,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去了也没什么用,可她也不想让小姐一个人去,最终苏瑾安还是独自跟着容成翊走出了梅府。 容成翊带着苏瑾安从梅府的后门悄然而出,虽然事态紧急,但容成翊还是思虑的十分周全,他没有在梅府弄出什么动静,只带着暗卫从苏府后门直奔苏沐一家人所在的院子,期间只弄昏了几个下人,他相信苏沐会处理好的,从他出现到离开都没有花了两刻钟。 夜很静,雪还在下,天空在雪的映衬下泛着红色,这夜色一点也不黑,苏瑾安看着容成翊有些憔悴的面庞问道:“你母妃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御医说毒已入血,已暂时压制,但毒性未除。”容成翊的声音透着沙哑,想来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叶修将不远处拴着的马解开,苏瑾安和容成翊戴好兜帽翻身而上,向着宫门的方向奔去。 路程走到一半的时候,有位身着披着灰色斗篷的男人加入了他们身后的队伍,由于带着兜帽苏瑾安没有看清他的容貌。 “他是我的人,叫谢槐,他会是我请来的神医,而你是他的徒弟,你们会一起为我母妃诊治,这样你的身份便暂时不会暴露,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平安出宫的。”容成翊解释道。 “多谢你,容成”,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为她考虑这么多苏瑾安真的十分感谢他。 “说什么谢,是我有求于你,做这些算什么。”容成翊的语气有些伤感。 “你母妃是什么时候中毒的,怎么中的,知道是何毒吗?”苏瑾安的声音在寒风里听得有些模糊,但容成翊还是听明白了。 “不知何时中毒的,也不知是何毒,只知道是昨日晚间发作的。”容成翊的声音里透着冰冷与压抑。 苏瑾安心中有些沉,不知何时中的毒,也不知是何毒,容妃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在宫里发生了这样的事定然会引起不小的风波,不过现在还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容妃的毒才是最重要的。 另一边,梅府里。 芳茹院里,苏沐正在安慰梅茹:“夫人,安安不会有事的,她只是去给容妃娘娘治病的,二皇子与孩子们有些交往,他已经承诺会把安儿完好无损地送回来的。” “这宫里的事有怎么说得准呢?安儿还是个孩子,她连京城都是第一次来,又哪里见过深宫里的明争暗斗呢?我怎么能不担心呢?”梅氏仍是忧心忡忡。 “安儿是以男子的身份入宫的,说明二皇子也不想让安儿的身份被别人知晓,而且安儿向来聪慧,医术如何难道这么多年咱们还看不出来吗?夫人不必过于担忧,安儿不是一般的女子,她的能力一点都不输给男子,夫人不妨往好处想想,也许这次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苏沐对苏瑾安是很有自信的。 “我到是不奢望她有什么收获,我只想她平平安安的。”梅氏叹气道。 “夫人放心吧,安儿会没事的,等天一亮我就出去走动走动,看看宫里有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苏沐起身准备扶梅氏取里屋就有婆子来禀告:“老爷,夫人,大公子身边的百草来了,还有二公子也来了。” “他们定是听到了什么响动,我去和他们说,夫人先进去休息吧,明天母亲那边还得由你来解释。” “好,你去吧。”说着梅氏自己回了里屋。 苏穆扬从父亲口中得知苏瑾安被二皇子带进宫的消息震惊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就是睡了一觉而已,醒来发现妹妹被人从自己家里带走了,而他居然现在才知道,虽然带走妹妹的不是什么歹人,是经过了父母同意的,但他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的有些不舒服。 “穆扬,这件事不能外传,这种风头咱们家不能出,安儿更不能出,所以这事咱们家一定要捂好了,你亲自去告诉你大哥和你四弟,我信不过别人。”苏沐的话拉回了苏穆扬的思绪。 “好的,爹,我这就去。”苏穆扬郁闷地点了点头。 苏沐没有花时间开导儿子奇奇怪怪的情绪,他轻捶了一下儿子的肩膀以做鼓励,然后便去处理善后事宜了。 苏穆扬看了一眼快要到子时的更漏,走出去对侯在廊下的百草道:“时辰不早了,回去告诉大哥,让他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没有大事,我明日一早过去找他。” “是,小的这就去禀了大公子。” 看着百草走出了院子,苏穆扬朝着苏沐刚刚离去的方向走了过去。 此时,苏瑾安已经跟着容成翊和她的“师傅”来到了容妃所在的宫殿。容妃所在的是琼华殿,如今殿中灯火通明,不时有宫人从身边走过,苏瑾安提着药箱亦步亦趋地跟在“师傅”后面,从鹅卵石的小径上快速向容妃的寝殿走去。 在容成翊的带领下苏瑾安和“师傅”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容妃的寝殿,门口御医、药侍和宫女跪了一地,看着他们肩头的雪花估计已经跪了有一会儿了。有小宫女给容成翊行礼,然后为几人打起的厚重的帘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进入屋中苏瑾安才觉得自己冻僵的手脚有了些知觉。 已经快子时了,殿中十分安静,人不是很多,有两位衣着华贵的女人坐在一旁,应该也是宫妃,苏瑾安没有多看,始终盯着自己“师傅”的脚后跟,他走她便走,他停她便停,他跪她便跪。 “见过德妃娘娘、芸嫔娘娘”容成翊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响起。 “二皇子回来了,快进去吧,不用管我们,你母妃要紧。” 女人说话的声音温柔又不失威仪,苏瑾安没有抬头,只能看到一角翠绿色的裙摆,上面是精致的苏绣,她觉得开口的因当是那位德妃娘娘。 进入内室之后容成翊打发走了宫人,只留下了一位三十多岁的御医,应当是他信得过的人。 容成翊带着苏瑾安走到容妃的榻前,床上的女人此刻正处于昏睡状态,脸色惨白,眼下有严重的乌青,嘴唇也泛着青色,像是一株即将被风吹走的稻草,没有一丝生机。 “瑾安,你帮帮我吧,我不想失去她”,容成翊沙哑的声音再次在苏瑾安的耳边响起,里面是浓的化不开的忧伤。 苏瑾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容成翊,她一直认为他是一只笑面狐狸,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满腹心计,狡猾的很。但是看着现在为了亲人红着眼眶请她帮忙的容成翊,她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那个经常露着狐狸笑的容成翊。 “放心,我会竭尽全力的。”苏瑾安对容成翊道。 第十九章 苏瑾上前对安对容妃进行检查,她仔细观察了容妃的面色、眼睛、口腔,然后又对容妃的左右手都把了脉。 看着苏瑾安越蹙越紧的眉头,容成翊的心也跟着越绷越紧。 “病人瞳孔放大,嘴唇乌青,口有异味,脉象虚浮,忽强忽弱,应当是生物碱中毒的现象。”苏瑾安对容成翊道。 “什么是生物碱,可有解法?”听到苏瑾安的话容成翊急忙问道。 “生物碱有许多种,有不同的性状,我就不一一和你解释了,你母妃的这种状况有些复杂,不过你放心,不是死症,我有把握,但还需要有位帮手配合我。”苏瑾安将自己的诊断结果和需求告知了容成翊。 听到苏瑾安的话,容成翊紧绷的心才放松了些,“让韩御医配合你吧,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下官定然竭尽所能,请殿下和小公子吩咐。”侯在一旁的韩御医听到容成翊的话赶忙站出来行礼道,他虽然不知道这位小公子是什么人,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不该问的不问,所以他没有任何问题,也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是徒弟越过“师傅”看病,只专心听从吩咐做事。 苏瑾安朝容成翊点点头,对韩御医道:“那就辛苦韩御医了。” 韩御医忙道不敢。 “娘娘当时毒发有没有抽搐的现象,或者思维混乱、头痛呕吐、无法辨物的情况?” “小公子所言不差,这些症状正是娘娘当时的症状,分毫不差。”韩御医有些震惊地答道,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尽然能准确地说出娘娘当时的情状,二皇子带来的果然不是一般人,此人日后必定非同凡响。 “韩御医之前可是负责容妃娘娘玉体安康的?”苏瑾安的问话拉回了韩御医有些偏离的思路。 “是的,娘娘很少生病,下官每月都会来请一次平安脉。”韩御医回道。 “那你可以把最近一次的脉案给我看看吗?嗯,还有娘娘这几日的饮食清单也给我一份。”苏瑾安接着说道。 “好的,这些都有,下官这就出去拿。”韩御医说完朝二皇子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苏瑾安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将里面的针包和一个水滴状的小玉瓶取了出来,走到容妃身边在她的手足各下了六针,然后从玉瓶里倒出一粒有些泛红的药丸,找了一个茶盏以水化开慢慢喂给了容妃。 刚做完手里的事韩御医便带着苏瑾安要的东西回来了,苏瑾安一边请韩御医看着容妃,一边仔细看了容妃的脉案和饮食清单。 脉案没什么问题,都显示容妃的身体一切正常,不过苏瑾安看到容妃昨日早晨的一道名为“蜜姜鼓”的甜品时停顿了一下。 看完容妃的饮食和脉案后苏瑾安帮容妃将手足的银针起了,然后仔细观察针孔的周围,苏瑾安发现容妃足部有三处出血,而且血的颜色是不正常的黑紫色,苏瑾安便基本确定了容妃所中之毒。 苏瑾安麻利地收起银针,然后走到桌边快速地写了一个方子交给韩御医道:“韩御医,麻烦您按这个方子抓药,煎好后给娘娘服下。” 韩御医看了一眼方子,不由有些手抖,对苏瑾安道:“小公子医术高明,但这方子会不会太过刚猛,射干有大毒,为主药,这……还有最后还要加入鸢尾的粉末,此方岂不是……” “御医是想说这其实是一剂毒药吧。”苏瑾安直接道。 韩御医有些犹豫:“这……此方确实有毒。” 苏瑾安看了一眼容成翊道:“御医说的没错,此方确实有毒,但容妃娘娘的毒已经有些时候了,只有下猛药,以毒攻毒方为上策。” “小公子可是确定娘娘中的是何毒了?”听了苏瑾安的话,韩御医有些紧张地问道。 韩御医问完之后容成翊也露出几分紧张之色,甚至连自从进来之后就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师傅”谢槐也看向了苏瑾安。 被三双眼睛盯着,苏瑾安缓缓开口:“是琼鸩,此毒源自南方一偏僻的族群,因为此毒口感甜美但却像鸩酒一样可以置人于死地,故名琼鸩。” “去煎药吧。”容成翊对韩御医道。 “是”韩御医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拿着药方去抓药了。 “你母妃喜欢甜食对吗?我看到她的饮食里每餐必定有甜食。”苏瑾安问容成翊。 “是,母妃她一直都喜欢吃甜,母妃中毒与甜食有关?”容成翊道。 苏瑾安挑挑眉,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比较省力气:“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问题应该出在那道‘蜜姜鼓’上,这道甜品食材样数较多,而且需要长时间熬制,成品类似羊羹,据我所知琼鸩的主要成分是提取自一种浆果,这种浆果甘甜多汁,人们一般都不会认为它有毒,它具有很强的欺骗性。” “好,我会叫人好好查的。”容成翊的声音透着杀意,他很少有这种杀气外放的时候,看来这次他是被彻底惹怒了。 “还有一点我觉得你应当知晓,按说琼鸩毒发的时间一般不会超过半刻钟,但是容妃娘娘是早上中毒的但毒发时间却在晚上,这不合常理。我怀疑下毒的人为了脱身,或者是为了迷惑前来的御医,以拖延救治的时间,因此,早上的时候容妃娘娘中的应该是两种毒,除了琼鸩应当还有一种用来压制琼鸩的毒,两种毒素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所以娘娘当时什么反应也没有,很正常,但是晚间的时候这种平衡被打破了,从而导致毒发。”苏瑾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容成翊。 “为什么平衡会被打破?”容成翊问苏瑾安。 “应当是有人将压制琼鸩的那种毒解掉了,没有了牵制的东西,琼鸩才发作的。我觉得,此人绝对是个不一般的制毒高手,而且……”说到最后苏瑾安有些犹豫。 “而且此人十分了解母妃的爱好和习惯,母妃身边被安插了人。”容成翊接过了苏瑾安没有说出来的话,有些阴冷道:“这宫里有些人开始不安分了,既然伸了手,不管他是谁,想缩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宫里的贵人用餐是不是都有试菜的人?”苏瑾安问容成翊。 “有专门的传膳公公,都是先试过之后才会端上桌的,怎么了?你怀疑试菜的公公?”容成翊有些疑惑苏瑾安为什么问这个。 “倒不是怀疑传膳公公,他们应当做不到这种程度,只是我觉得你最好把昨天早晨给容妃娘娘试菜的那个人找出来。我觉得他现在只有三种情况,要么已经毒发身亡或者失踪了,要么下毒之人好心救了他的小命,现在还活的好好的,还有就是他还没有毒发。最好的情况就是第三种了,这样也许我们可以在这个公公身上找到容妃娘娘所中的另一种毒,顺便救他一命,不过这种机会应当是很渺小了。”苏瑾安解释道。 “好,无论是死是活,我都会找到他的。”容成翊道。 苏瑾安点点头没有接话,再次查看了一下容妃的状态,看她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便又将容妃的脉案看了一遍。 不久,韩御医便带着汤药回来了,苏瑾安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亲自给容妃服下,将碗递给宫人,对容成翊道:“这一剂药虽然猛,但却可以去除大半毒性,之后要仔细调理,我会留方子给韩御医,要想恢复如初估计还需要小半年,毕竟这毒甚烈而且在娘娘体内停留的时间较长,不可能一下子去除干净。” “好,我知道了,她什么时候能醒?”容成翊看着容妃服药后询问苏瑾安。 “一个时辰左右吧。” “这么晚把你带进宫是事急从权,还请你见谅,改日我一定登门道谢。” “道谢就不必了,不过你知道的,我的出诊费可是很贵的。” 看着故意一脸正经的苏瑾安容成翊扯了扯嘴角,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道:“总是这么财迷,放心,多少我都付得起,还有些时间,我让人带你去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救人救到底,我总得确认娘娘平安无事才好,我去外间坐一下就好。” “也好,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谢槐会守在外面,你有事找他。” “好,我知道了。” 容成翊看了一眼容妃,吩咐谢槐守好便走出了殿门。 冬天的夜晚总是漫长的,对苏穆荣来说今夜更是格外的长,他觉得能让容成翊亲自连夜将苏瑾安带进宫看病的一定不是一般人,也不知道情况怎么养了,虽然他相信苏瑾安的医术,但是连御医都治不了的病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万一最后治不好再怪罪苏瑾安可如何是好。 容成翊烦躁的一夜未睡,他先是和苏沐一起处理了那些被容成翊弄昏的人,然后就去找苏穆荣了,想安抚一下他,结果那个没心没肺的居然还睡得跟头猪一样,气的苏穆扬想将他踹到雪里埋起来,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安慰自己他不知道也好,省的瞎添乱,这种没心没肺的性格也不知道跟了谁。 苏穆扬烦躁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好不容易挨到五更天,地上的雪已经快要没过鞋面了,苏穆扬再也忍不住跑到了苏穆清的屋子。 天色还是漆黑一片,苏穆清的门外静悄悄的,守夜的丫鬟和婆子都还没起身,苏穆扬像个贼一样偷偷翻进了苏穆清的屋里,避过守在外间的婆子,他轻手轻脚地走向了大哥的床榻,撩开一角垂着的床幔,只能看见床上鼓鼓的一团,他轻声唤了两声大哥,床上的人动了动,似乎是要醒了。 “大哥,我是穆扬,我上来了啊。”苏穆扬一边手脚并用地脱了外袍和鞋子一边说道。 苏穆扬身上的寒意瞬间就驱散了苏穆清的睡意:“穆扬?你来干什么?几时了?”问话里带着些刚睡醒的鼻音和困惑。 “五更了,我有事儿找你,往里面一点”,苏穆扬将苏穆清往里面挤了挤。 “什么事这么着急?”苏穆扬往里挪了挪,让他可以躺下,同时又嫌弃他带着寒气的身子和他保持着距离。 “大事,我憋了一晚上了,昨儿夜里院子里的动静你听到了吧?”苏穆扬躺下之后迫不及待地开口。 “听到了,不是你吩咐百草来回我的吗?怎么,发生了什么事?”苏穆清更加疑惑了。 “是安安,二皇子悄悄来府里把她带进宫了,他说……” “你说什么!安儿被呜……”没等苏穆扬说完,苏穆清就被惊的坐了起来,黑暗里,苏穆扬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的声音里可以听出他的着急。苏穆扬赶紧伸手捂他的嘴:“你小声点,不能让别人知晓。” “公子,您怎么了?”外面已经有丫鬟点了灯询问道。 “没事,穆清在这里,我们说说话,你们出去吧,没有传唤就不用进来了”,苏穆清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眼底还带着焦灼,他拍开苏穆扬的手对外面守夜的丫鬟道。 “二公子?那奴婢先下去了。”丫鬟带着满腹疑问走出了屋子。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苏穆清捏着苏穆扬的肩膀急急地问道。 “说是宫里有贵人生病了,御医没有法子,二皇子就来找安安了,我本来想天亮之后再来找你的,但是后来实在琢磨不通就过来了。”苏穆扬向苏穆清解释。 “请安安去看病?”苏穆清僵直的身体放松了些。 “对呀,你说既然连御医也没法子,那二皇子来找安安不是给安安找麻烦吗,这治好了万事好说,这治不好就怕贵人怪罪,唉”苏穆扬兀自说着自己的担心和烦恼,浑然不知自己刚开口说的话会让不知情的人产生什么样的误会。 苏穆清没有听苏穆扬那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他已经反应过来,将事情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做出了许多假设,然后他问了苏穆扬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安儿是以苏家女儿的身份入宫看病的吗?” “应该不是,爹说安安是穿男装入宫的,好像是二皇子准备的,我过去的时候安安已经和二皇子走了,到是没有亲眼看到。” 听到苏穆扬的回答苏穆清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即使如此,那我们就不必过于担忧了,最晚今日午后安儿应当就回来了。” “咦?大哥怎么如此肯定?”苏穆扬十分不解。 “我渴了”苏穆清没有回答苏穆扬的疑问。 “得嘞,小弟这就给您上茶。”苏穆扬有些讨好道。 接过苏穆扬端来的热茶喝了几口苏穆清才觉得舒服了许多,他每日晨起都要先喝一杯热茶的,今日苏穆扬的到来打乱了他往日的作息,现在心里平静下来才觉得嗓子干的厉害,温暖的水流让苏穆清缓解了一下喉咙也缓解了一下他的脑子,彻底放松下来,恢复了往日泰然自若的模样,好像刚刚着急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大哥,你给我说说吧,为什么你能猜到安安午后就能回来呢?”苏穆扬锲而不舍地追问。 “我问你,昨日容成几时来的?”苏穆清引导性地问苏穆扬。 “应当是入定时分。”苏穆扬思索了一下道。 “那我再问你,宫门何时下钥?” “酉时!” “既然宫门已经下钥,那么二皇子是怎么出宫的?” “需要皇帝的特令。” “对。那么什么样身份的人可以让二皇子拿着皇帝的特令三更半夜亲自开宫门外出求医呢?” 苏穆扬被惊的睁大了眼睛。 “这世上有如此身份的人不会超过四人,唯有皇太后、当今帝后和二皇子的母妃了。皇太后在行宫荣养可以排除,二皇子与皇后向来不甚亲近,如果皇后生病他必不会主动揽事,若是圣上不好且御医无法,那你觉得二皇子还能随意出入宫门吗?所以……” “所以是二皇子的母妃病了!”苏穆扬道,“可是就算是容妃娘娘病了,二皇子救母心切,大哥又怎么判断安安今日就能回来呢?” “安安医术精湛,既然昨晚已经进宫,那无论能不能治好今日一定能出结果,而且既然她是以男子的身份进宫的,那就说明二皇子有庇护之心,既然如此那午时之前安安就一定能回来,最不济容成也会让人带消息过来。” “哦,原来如此,还是大哥厉害,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这些弯绕,如此一来我就安心了,不用老是胡思乱想了。”苏穆扬轻松道。 第二十章 雪洋洋洒洒地下了一夜,终于在日出时分停下了,容妃也在此时醒了过来,苏瑾安在宫人的陪同下再次给容妃诊了脉,这次没有容成翊的陪同,苏瑾安是隔着纱帐切脉的,虽然看不清容妃的面色,不过从脉象看容妃体内的毒素已经基本清除了,确认容妃已经没有大碍后她嘱咐了宫人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便退出了内室。 苏瑾安此时正准备去找她的“师傅”谢槐,正巧碰到有內侍进来请她,说是二皇子有请,苏瑾安出了殿门便看到了谢槐,两人一同被带着去了偏殿。 琼华殿的偏殿里有內侍和宫女守在门口,他们恭敬地垂首而立,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感觉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不过苏瑾安并没有在意,毕竟她是第一次进宫,也许这些宫人平时就是这样的。 带路的內侍将谢槐和苏瑾安二人引至殿内,躬身道:“二殿下,焱王爷,神医和其弟子到了。” 苏瑾安听到“焱王爷”三个字的时候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容成爅那标志性的眼睛,还有那比冰雪还冷的气质,苏瑾安确定此人就是容成爅无疑,她的身体更加僵硬了,真是巧的很,前天晚上刚撞上他被刺杀今天就被他撞上了乔装入宫,苏瑾安有些无语。 走在前面的谢槐在听到焱王的称呼时,脚步也略有停顿,不过随即恢复了正常,然后下跪行礼道:“草民参见二殿下、焱王爷。” 苏瑾安赶紧跟着下跪,心里默念:认不出我,认不出我。不过事与愿违,在苏瑾安刚刚抬头的那一瞬容成爅就已经认出了她。 “好了,你下去吧。”容成翊开口对领路的內侍道。 得了吩咐的內侍快速地退了出去,苏瑾安觉得他退出去的速度绝对是进来时的两倍。 “好了,你们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了。”容成翊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苏瑾安低着头慢慢跟着谢槐起身,想要缩到角落里做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徒弟”,但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瑾安,你站那么远作什么?”容成翊有些奇怪地问苏瑾安。 被容成翊点了名的苏瑾安有些欲哭无泪,她不想和阴晴不定的人打交道啊,容成爅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危险了,被他看着苏瑾安总觉得自己的秘密都被发现了,她并不想被认出来,结果却被直接点了名,容成翊可真是一位好队友啊。 “这是我五弟,上次你们见过。”听着容成翊的话,苏瑾安忍者想捂他嘴的冲动,在他说出下一句话之前抢先道:“二皇子,正事要紧呐。” 容成翊随即反应过来苏瑾安可能是不希望被五弟知道身份,不过就算他不说难道五弟就认不出来了吗?凡是五弟见过的人他都能记住的,不过他也没有在说苏瑾安的事。 苏瑾安朝容成爅无言地行了一礼,然后又从袖口里拿出几张纸,对容成翊道:“这是我写的病历和一些注意事项以及之后调理的建议,一式三份,容妃娘娘那里留了一份,我给了韩御医一份,这份是给你的。” “还是你想的周到。”容成翊接过苏瑾安手中的纸大致看了几眼便收了起来。 “娘娘的毒已经祛了,只要细心调理便好,我是不是可以出宫了?”苏瑾安询问容成翊。 “我就是来带你们出宫的,正巧遇到了五弟便一起了。”容成翊接着道:“走吧,我带你出宫。” “五弟,你去看一眼母妃吧,我半个时辰后回来。”容成翊对容成爅道。 “嗯”容成爅应了,然后便先一步走出了偏殿。 苏瑾安和谢槐跟在容成翊后面刚走上宫道就见远处有一个小內侍朝着他们匆匆而来,苏瑾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小内侍走到近前向容成翊行礼:“参见二皇子殿下,陛下听说娘娘大好了前去探望,如今已经在琼华殿了,陛下说想见见二殿下请来的神医。” 苏瑾安心中暗道一声糟糕,如果见了皇帝那她岂不是要犯一个欺君之罪? 容成翊看了一眼苏瑾安,对小内侍道:“嗯,知道了,走吧。” “放心,我会处理,陛下问什么你们答什么便是,你们不能回答的问题我来回。”容成翊对谢槐和苏瑾安小声嘱咐道。 不出片刻,苏瑾安再次来到了容妃的寝殿,与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里面的人多了不少,內侍和宫女有序地站在院内,粗略估计一下不下三十人。这次谢槐和苏瑾安没能直接进入殿内,而是在门口的台阶下候着等待召见。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温度确是没有上升,依然和苏瑾安昨夜出门时一样冷,呼吸之间有白色的雾气飘散,苏瑾安将手握成拳往袖子里缩了缩,其实她也挺怕冷的。苏瑾安的鼻子和耳朵被冻的红红的,看起来像只兔子。今天是正月初三了,也不知道她进宫的消息外祖父知晓了没有,苏瑾安心里想着。 一刻钟后,有位拿着拂尘的公公出来对谢槐道:“二位便是神医师徒了吧,久侯了,陛下有请。” “不敢,公公先请。”谢槐谦虚道。 苏瑾安动了动被冻僵的双脚跟了上去。 常公公带着谢槐和苏瑾安来到了偏殿,在门外通禀道:“陛下,奴才把人请来了。”之后便有宫女撩开了门帘,两人跟着常公公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暖,苏瑾安感觉自己就像泡到了温水里一样舒服,温暖的感觉让她连就要面对一国之君的紧张感都散去了不少。 苏瑾安走了几步,刚看见一个黄色的身影,还没来得及看清皇帝的脸便老老实实地跟着谢槐给皇帝行跪拜大礼:“草民谢槐携徒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皇帝没有立即让他们起身,而是过了几息才道:“平身吧,你就是老二说的神医?是你解了容妃所中之毒?”皇帝的声音缓和醇厚,虽然有一种不容反驳的气势,不过到是没有苏瑾安想象中的严肃。 “神医不敢当,草民不过是运气好,之前在外游历时正好见过此毒所以知道解毒之法。”谢槐恭敬道。 起身后,苏瑾安的余光瞥到了容成翊和容成爅,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苏瑾安总觉得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她,但是她又不知道是来自何方,刚准备偷偷瞄一眼,结果刚一抬眼就看到了一双漆黑的眼睛,那眼睛的主人正探究地看着她,苏瑾安唬了一跳,赶紧垂首站好,把腰又躬了几分。苏瑾安面上不显,但内心却有些崩溃:谁来告诉她皇帝为什么会盯着她呀!什么情况! 苏瑾安不知道,就在她低头的一瞬间皇帝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低下头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必谦虚,既然你们有功,那朕自然要赏的。”皇帝慢悠悠地说道。 “父皇,此事不如由儿臣来办吧,神医救了母妃,儿臣理应为神医做点什么,所以赏赐之事就交给儿臣吧。”容成翊接过皇帝的话道。 “好啊,那便交给你好了,朕再去看看容妃,先送神医出宫吧。”皇帝似乎不知为什么突然对神医失去了兴趣,说完便起身走了。 苏瑾安低着头,看到绣着龙纹的锦袍和皂靴带着一溜烟儿的宫女太监从自己眼前掠过,她心里踏实了不少,还好皇帝没有深究,不然这事肯定包不住,虽然不是什么坏事,但总归是有轻怠皇族的嫌疑,所以还是现在这样最好。 皇帝的离去让屋子里除了容成爅以外的几人都松了一口气,苏瑾安有些心累:“二皇子殿下,这下我可以回家了吗?” “当然,我这就送你回去,要不然穆清该找我要人了。”容成翊笑着对苏瑾安道。 然而,几人还没有走出殿门就又被一个宫女拦下了,苏瑾安垂着头努力控制自己想要破门而出的冲动,她不断告诉自己稳住,要低调,出宫要紧。 “二殿下,娘娘请您过去。”穿着藕荷色宫装的宫女对容成翊恭敬道。 “好,你先下去,我随后就到。”容成翊迟疑了一下后说道。 “是,奴婢告退。” “那我就不多送二位了,我让陈庆带二位出宫,他是我信得过的公公,宫门口有马车等候,会送二位去想去的地方。”容成翊虽然是对着谢槐说的,但其实是说给苏瑾安听的,毕竟这里人多眼杂他不好直接和苏瑾安这个“小徒弟”说话。 苏瑾安此时只想尽快出宫,谁带她走她并不在意,于是急忙弯腰谢过,就和谢槐一起随那位叫陈庆的公公往出宫的方向去了。 “五弟,帮我个忙吧。”容成翊转头看向容成爅。 “做什么?”容成爅疑惑。 “帮我把瑾安送回梅修淼的府上,我答应了苏沐要把女儿完好无损地交给他,总不好食言。”容成翊靠近容成爅低声说道。 “又不是我答应的。”容成爅看向苏瑾安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所以请你帮个忙嘛,我去不了就辛苦你做弟弟的帮我走一趟了”容成翊拍着容成爅的肩膀道。 “没有下次。”容成爅说着往外走去。 “好好好,下次一定不让你做这种跑腿的事,那就多谢五弟了。”容成翊还以为得费一番口舌呢,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到是让容成翊有点意外。 几经波折苏瑾安出了宫门,这下终于可以放松一点了,她踢了踢鞋边的雪粒子,用手搓了搓冻得发麻的耳朵和脸颊,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门,不论里面的生活多么光华璀璨,她都更喜欢这座门外平凡的世界,感觉连空气都是自由的味道。 “苏……公子,在下还领了二皇子的吩咐,就先告辞了,那边有马车在等您。”谢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苏瑾安,勉强称呼了一声苏公子,指着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马车对苏瑾安道。 “好,你请便就好。”苏瑾安现在心情很好,就算没有马车只要出了这宫门她总能有办法回家的。 谢槐告辞之后马车跟前的侍从走到了苏瑾安跟前行礼道:“这位可是苏家的公子,小人受二皇子吩咐在此等候公子。” 苏瑾安点点头道:“嗯,是我,走吧。” 苏瑾安踩着矮凳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的一瞬苏瑾安却僵住了,她使劲儿眨了两下眼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不然容成爅怎么会在里面,但现实告诉她这不是错觉。 “王爷怎么在这儿?”苏瑾安惊讶的连礼都没有行,脱口问道。 “进来,冷。”容成爅的话总是这么言简意赅。 苏瑾安其实想退出去,但是看着马车里温暖的小碳炉,她果断地坐进了车里,外面那么冷,她干什么和自己过不去呢?不就是在他面前杀了几个刺客吗,不就是穿男装进宫救了个人吗,她也没做什么亏心事不是?再说,她不是还救了他吗,她完全不必心虚,苏瑾安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 容成爅敲了两下车壁随后马车便动了起来,朝着梅府的方向而去。 苏瑾安往放着碳炉的地方挪了挪,率先打破安静:“王爷还没有回答我,为何您会在此?” “受人之托。”容成爅倚着车壁半眯着眼道。 看来是容成翊让他来的,苏瑾安有些无语,容成翊请这么一尊大佛来送她,她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那臣女就多谢王爷了。”反正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苏瑾安在心里默默地加了一句。 “不必,你救了容妃,我自幼在琼华殿长大,喊她一声母妃,送你一路也是应该。”容成爅说话的时候眼睛转向了苏瑾安。 “原来如此。”苏瑾安点头“王爷看着我做什么,是我哪里不妥吗?” “你想躲我?”容成爅直言道。 “没有啊,王爷这话从何说起。”苏瑾安一脸“震惊”道。 “怕我说出你杀人的事,心虚了?”容成爅凉凉地说道。 苏瑾安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这人是属蛔虫的吧,这是读心术吗? “没有,没有,我相信王爷定然是一位信守承诺的人,对吧。”苏瑾安有些讨好道。 “嗤——”容成爅冷笑一声。 这算什么回答,苏瑾安真想也回复一声冷笑,不过她还是忍耐了,告诉自己要冷静,所以剩下的路程苏瑾安没有再主动开口。容成爅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他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于是马车就在两人就在安静的氛围中向梅府驶去。 第二十一章 拜年走亲戚的时辰还没到,所以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载着容成爅和苏瑾安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一夜没睡的苏瑾安此刻放松下来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有些昏昏欲睡,她的身子随着车身的晃动微微摇摆,头也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看起来像一只快要睡着却偏要撑着的小奶猫。 梅府,院子里的雪已经打扫干净了,主子们刚刚用过早膳,小丫鬟和粗使婆子们应当都去厨房用饭了,院落之中一片寂静。外院有一座独立的小院子,门上挂着一块匾,上书三个大字:闲人居。这里是梅老爷平时看书的地方,如今里面只有梅老爷和苏沐,两人正坐在黄花梨木的矮榻上对弈,棋盘上的落子不多,也没有激烈的厮杀,此刻的梅老爷手中正拿着一颗黑子把玩,一点都没有要落下的意思,他眉头轻蹙似在思索着什么。 “此事可大可小,关键还得看二皇子站在谁的角度。”梅老爷盯着棋子对苏沐道。 苏沐将昨晚院子里的动静向梅老爷解释了一番,顺便听一下梅老爷对此事的看法。在听到梅老爷的观点后,苏沐赞同地点了点头:“不错,小婿也这么认为。” “有件事之前没有告诉过您,五年前皇上让二皇子去淮岭历练,正巧碰上南垣潜入城中,当时夫人领着孩子们躲避,途中被冲散了,那时清儿和安儿遇到了受伤的二皇子,当时是安儿救了他。之后二皇子在淮岭待了一年多,与几个孩子有几分交情,我想二皇子既然让安儿以男子的身份入宫,便算是站在安儿的角度了。” “哦?还有这么一回事?五年前,安儿才九岁吧。”梅老爷有些惊讶。 “是呀,那时我也不敢相信是安儿救了人,但事实确是如此。因为当时还没有人知晓安儿的存在,此事便一起被瞒了下来,外人都以为二皇子看中清儿,其实他对安儿的态度与对清儿无甚差别,家里的几个孩子只有清儿与安儿以姓为名唤二皇子为‘容成’。”苏沐将当年的事简单和梅老爷说了一下。 梅老爷听了苏沐的话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胡须:“如此看来有这么一层救命之恩的存在,安儿想要平安回来不是什么难事。” “苏沐啊,你回京有三个月了吧?”梅老爷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是,三个月又十二日。”苏沐答道。 “你现在身上还挂着‘镇边副使’的职位吧?” “对,虽然是去年初领旨回京的,但路途遥远回京后已经是四月了,当时述职之后原本让我补的兵部佐司马的缺一直没有下来,于是我便告假回去接夫人和孩子们了,这不,回来已经是年底了,一直没有新的调令下来。” “那佐司马估计是已经跑了,年前旭儿有个好友认识长亭侯府的四公子,说是他的姐夫外放有些年头了,今年也该回来了,长亭侯府与兵部尚书是世交,那位置长亭侯估计是要给女婿争一争的。”梅老爷的话说的很慢,苏沐听后眉头皱了起来。 没等苏沐说话梅老爷接着对苏沐道:“你家祖上都是文官,不怎么与武将打交道,到你父亲更是几乎不与武将来往,你选武将这条路便是放弃了家族的荫蔽,不过我正是十分欣赏你这种敢拼的性子。你不必过于担心,你外放已有十年了,论资历你绝对是排的上的,但论人脉你却差了些,不过今日听你说的这些事我觉得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岳父是说二皇子……”苏沐觉得不大可能,二皇子应当不会因为安儿于他有恩而插手自己的仕途,毕竟皇子与大臣结交是大忌,更遑论直接插手官职分配了。 “不,我说的是皇帝。”梅老爷道。 “皇帝?还请岳父大人指教一二。”苏沐干脆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准备洗耳恭听。 “首先,你的资历足够,这是基础,而后你这几年在外驻守大大小小也攒了不少军功,尤其是五年前南垣的那场试探,你们反击的漂亮,虽然大头在二皇子那边,不过你和镇边使毓敏也同样功不可没,况且你之后还督建了淮岭的防御,皇帝既然召你回来,那必然是有所打算的。再加上瑾安这件事,她不仅是帮了二皇子,同样是帮了皇帝,要是知道二皇子是皇上的儿子,容妃是皇上的妃子,不需要二皇子做什么皇帝也会记住你的,所以,这些日子你记住什么都不需要做,越低调越好,等初六开朝时你的位子应当就能定下来了。” “多谢岳父提点,小婿明白了。”听了梅老爷的话,苏沐茅塞顿开,他连忙下地对梅老爷行了一礼。 “起来吧,不必如此多礼,都是一家人,你好茹儿便能好,我的外孙们才能好嘛。”梅老爷笑眯眯地让苏沐起来。 “岳父放心,这些年夫人随我东奔西走吃了不少苦,如今回了京城,我定会好好弥补夫人的。”苏沐对梅茹有些愧疚。 “我知道,你待茹儿很好,我能看出来,当年我没有看错你。” 梅老爷将手里的黑子放在了棋盘上,吃掉了苏沐的几颗白子说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先陪我把这局棋下完吧,虽然你这棋还和以前一样臭,不过现在府里也没有别人陪我了,凑合下吧。” “是,那还请岳父大人手下留情呐。” “哈哈哈,好说好说。” 书房里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偶尔传出梅老爷嫌弃苏沐棋艺的笑骂声。 另一边梅老夫人听女儿说了昨夜苏瑾安的事则是有些惊讶不已:“茹儿,安儿的医术竟然如此精进?能让二皇子连夜前来?” “确实,安儿自幼喜欢医书,她认字都是从医典开始的,近几年清儿的身体都是安儿在调理,我们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用安儿的方子总是好的快些。而且,之前机缘巧合之下安儿救过二皇子一次,可能正因如此二皇子比较相信安儿吧。”梅氏答道。 “原来如此,既然有相救之恩那想必二皇子应当会对安儿照应一二吧。”梅老夫人有些担忧苏瑾安在宫里无人照应。 “二皇子看中清儿,夫君也说不会有事,我觉得应当是无事,可是我这心里总是踏实不了。”梅氏虽然得到了苏沐和儿子们的安慰但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茹儿!我问你件事,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梅老夫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无比郑重地问梅氏。 “娘,什么事啊,您说。”梅氏心里正想着女儿,被梅老夫人这么一问惊了一下。 “你说瑾安救过二皇子,我记得二皇子曾在安南那边呆了挺久的,那他们……”梅老夫人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没有,您想到那里去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瑾安才九岁,还是个孩子,二皇子最多就是将安儿当个小妹妹罢了。”梅氏有些哭笑不得。 “茹儿,这事不能大意,你觉得安儿还小,可二皇子可不一定这么觉得,男人和女人的看法是不一样的。今年安儿有十四了吧,再有一年就及笄了,也不小了,万一他看上了瑾安,那咱们是拦不住的。苏老夫人说的很认真。 梅氏被苏老夫人说的有些不确定了,她犹豫道:“娘,应该不至于吧,我瞧着他们都守礼的很,而且二皇子每次去苏府基本都是去找清儿啊。”梅氏似乎又说服了自己,她不再犹豫接着道:“退一步说,就算他真的看上了安儿,若是安儿也愿意,以二皇子人品长相、身份地位、才华学识,我这个做娘的也没有反对的立场呀。” “傻孩子,你以为二皇子看中了瑾安,她就能做皇子妃了吗?我告诉你,万一这是真的,那我是万万不能同意的。”梅老夫人拍了一下梅茹的手道。 “这是为何?”梅氏十分疑惑。 “有件事外人不知道,不过你爹曾经和我说过,我也拿不准,不过可以肯定这事是真的。”梅老夫人示意梅氏附耳过来才小声道:“二皇子身上是有婚约的。” “什么!”梅氏十分惊讶“这,怎么会?从未听到过风声啊,是哪家的小姐?” “是镇国将军洛知翰之女,洛家嫡出的二小姐洛沛凝。知道这事的的确没有几个人,这事当时并没有公开,你爹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你爹是皇上的老师,皇上请他做了见证。洛家在皇上登基之时出了力,之后皇上一心想要革除弊政,也是洛家一力扶持的,登基的第二年二皇子出生便和同一年出生的洛家二小姐定了亲,而且交换了信物,但不知为何无论是皇家还是洛家都对此事闭口不提。”梅老夫人将事情简单和梅氏说了一下,然后吩咐道:“这事你你心里知道就好,不要传扬出去,否则怕是要被皇家怪罪。” “放心吧娘,我怎么会传出去,只是如此一来若是二皇子看上了安儿,那她岂不是要去做侧妃,这与妾室又有多大的区别呢?”梅氏皱着秀眉道。 “所以我说我是不会同意的,且不说皇室中的勾心斗角,单说这名分咱们也是不能答应的,所以你一定要留心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男女之情。”梅老夫人提醒女儿道。 “好,等安儿回来,我和她谈谈。”梅氏本来是来跟母亲说说昨晚的情况然后安抚一下母亲的,没想到反而把自己说的忧心忡忡了。 看着女儿担忧的脸庞,梅老夫人有些不忍心,用有些轻松的语气说道:“我看安儿是个知书懂礼的好孩子,你把她教的很好,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子,所以你不必过于担心,咱们说的都是最糟糕的情况,也许他们之间就像你说的那样,二皇子只将她当做小妹妹呢?” “阿嚏——阿嚏——阿嚏——”苏瑾安坐在马车上连着打了三个喷嚏,将她的瞌睡虫都打跑了,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心里想:肯定是母亲在念叨她了。 苏瑾安瞄了一眼容成爅,发现他正靠坐在一边闭目养神,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闭着眼睛的容成爅让苏瑾安看着十分顺眼,她发现其实容成爅还挺帅的,五官立体,斜眉入鬓,鼻若悬胆,唇形完美。只是人们第一眼看到他时往往会被他的赤红色的眼睛抓住视线,从而忽略了他本身的模样。 “好看吗?”容成爅闭着眼睛幽幽地问道。 “好——嗯?”苏瑾安顺口就要回答,突然反应过来问话的人是容成爅,赶紧扯开话题:“原来王爷醒着呀,看王爷面色似乎有些憔悴,不知道前天的毒清的怎么样了,需要小女给您把一下脉吗?” “你说‘好’什么?”容成爅睁开了眼睛看着苏瑾安,并没有要转换话题的意思。 “啊?啊!好……好像快到了哈。”苏瑾安略显尴尬地打着哈哈搓了搓手道。 容成爅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看着苏瑾安,苏瑾安被盯的有些不自在,但仍佯装无事的和容成爅对视。容成爅缓缓抬手伸向了苏瑾安,苏瑾安看着他修长的左手离自己越来越近,就在苏瑾安要往后退时那手停在了她鼻尖前一点的地方,苏瑾安歪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不是要把脉吗?”苏瑾安竟然觉得从容成爅冷冰冰的语气里听出了戏谑,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对,对,把脉。”说着苏瑾安将手搭在了容成爅的脉搏上。 苏瑾安的手很凉,像冰块一样,好像她的手一放上来就将他的温度带走了,不过容成爅没有介意。看着一把脉就恢复正常的苏瑾安,容成爅觉得这个女人挺有意思的,比起现在一本正经的样子,他还是觉得刚才那个像个小傻子一样的表情适合她。 “王爷的身体已经好转了,按照前天开的方子泡几天药浴就彻底好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苏瑾安放开容成爅的手道。 “嗯。”容成爅收回手简单道。 苏瑾安捏着被容成爅温暖过来的指尖心道:没想到这人看起来一副冷冷的样子手到是挺暖和的。 一阵诡异的安静之后,车夫的声音传来:“王爷,到了。” 苏瑾安想她终于解脱了,起身对容成爅行了一礼道:“劳王爷相送,臣女感激不尽,就此告辞了。”说完便转身下了马车。 第二十二章 苏瑾安走到梅府的侧门刚准备敲门,门就自己打开了一条缝,她伸手一推门便开了,苏瑾安正疑惑眼前就出现了苏穆荣放大的笑脸:“三姐,你回来啦!” “荣儿?你怎么在这儿?”苏瑾安进来后伸手关好了门诧异道。 “三姐,你昨晚真的随二皇子一起进宫去了?”苏穆荣不答反问。 “对呀,我这不是刚回来吗。”苏瑾安回道。 苏穆荣得到肯定的回答有些丧气道:“你何时走的呀?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二哥刚刚骂我了,说我连姐姐都丢了也不知道。不过这次我觉得二哥骂的挺对的,你被二皇子连夜带进宫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蠢死了。”苏穆荣越说头垂的越低,最后苏瑾安只能看到他的发顶。 “这怎么能怪你呢?事出突然,容成在苏府待了还不到两刻钟,我走的时候大哥和二哥也是不知道的呀。”苏瑾安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苏穆荣还是垂着头没有说话。 “你住的离我最远,听不到响动也很正常啊,走吧,咱们回去再说,我快冻死了。”苏瑾安牵了他往回走。 看到苏瑾安冷的不行,苏穆荣将自己的披风接下来披到了苏瑾安的身上:“你穿着吧,我不冷。” 苏瑾安看了看他结实的胸膛欣然接受了:“好!”顺便将披风裹紧了一点,两人朝着芳茹院走去。 苏瑾安走在路上发现竟然一个下人都没有遇到,直到她看见了芳茹院的大门都没有遇到一个人影,她才想到这应该是府里的人故意安排的,不想她男装的样子被人撞见。 苏瑾安一只脚刚踏进院子的门槛就被苏穆扬一把抓住了肩膀,苏瑾安被吓了一跳,苏穆荣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她完好无损才放心道:“你终于回来了,还是大哥说的准,他说你午时之前肯定能回来,没想到你现在就到了,真好,快走,爹娘都等着你呢。” “爹,娘,大哥,回来了、回来了!”苏穆扬一路拉着苏瑾安直奔主屋,一边进门一边道。 苏瑾安一进门就看到了等待她的父母和大哥,看着他们如释重负的脸,苏瑾安的心里暖暖的:“爹,娘,大哥,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快坐下暖和暖和,宫里有人为难你吗?”梅氏拉着苏瑾安坐下又递给她一杯热茶,心疼道。 “没有,您放心,一切顺利。” “平安无事就好,容妃娘娘如何?”苏沐问道。 “娘娘已经无碍,后续调理有御医负责。”苏瑾安握着温暖的茶杯对苏沐道。 “她到底得了什么病啊?二皇子他为什么这么着急来找你呢?”苏穆扬十分困惑,宫里有那么多御医,有什么病这么急,竟然连夜将人带进宫。 “不是病,是——中毒。”苏瑾安郑重道,此话一出,屋里边一时间安静无声了,大家的面色都有些严肃。 片刻之后,苏沐出声道:“好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就权当这事没有发生过。” “对,二皇子找了安儿那是没有办法,但这深宫里的事咱们能不掺和就不掺和。”梅氏也附和道。 几个孩子也都十分赞同父母的想法,纷纷答是。 “娘,安儿一宿待在宫里一定累坏了,让她吃些东西休息一会儿吧。”苏穆清出言道。 “对对对,安儿还没吃饭吧,灶上一直热着呢,我让苏嬷嬷给你端来。”梅氏说罢就去吩咐苏嬷嬷了。 “爹,那我先去换身衣服。”苏瑾安对苏沐道。 “好,去吧。” 夏曲已经守在门外了,看见苏瑾安出来立马迎了上去:“小姐,您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我很好,走吧,跟我回去换件衣服。”主仆二人一起往苏瑾安的屋子走去。 苏瑾安再次回到主屋时,桌上已经摆上了苏瑾安爱吃的饭食,有鳕鱼粳米粥、虾仁水晶包、清炒蘑菇、红枣如意糕,还有一碟酱黄瓜。看着桌上的美食苏瑾安的肚子十分配合地叫了两声,苏瑾安有些窘迫地笑了:“不看见还好,看见了才觉得早就饿了。” “快吃吧,都是你爱吃的,我们都吃过了。”梅氏温和地向苏瑾安招手,“先喝口粥,垫垫胃。” 苏瑾安在大家的陪同下吃了两碗粥,四个水晶包子和一块如意糕,填饱肚子的苏瑾安才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娘,我去给外祖母请个安吧,外祖父和外祖母应当知道昨晚的事了吧?” “嗯,知道,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吧,娘去就可以了。”梅氏有些心疼女儿。 “我不累,年轻人熬个夜不算什么,我还是亲自去吧。”苏瑾安觉得她还是亲自去一趟比较好。 “那好吧,咱们一起去。”梅氏理了理苏瑾安的秀发道。 “我去岳父那边说一声吧。”苏沐对梅氏道。 梅氏点点头:“也好。” “那我随父亲一起。”苏穆清出声道。 于是几人便分成了三拨:梅氏和苏瑾安去了梅老夫人的院子,苏沐和苏穆清去了梅老爷的书房,剩下苏穆扬则带着苏穆荣逛园子去了。 梅老夫人刚礼完佛便有下人禀报说梅氏和苏瑾安来了,梅老夫人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出了小佛堂。 梅氏带着苏瑾安稍等了片刻梅老夫人便到了,苏瑾安连忙起身给苏老夫人请安:“外祖母,安儿回来了,劳您担心了。” “好好好,回来就好,累着了吧?可用过饭了?”梅老夫人关心道。 “我不累,刚刚已经用过饭了,一切都好,您放心。”苏瑾安一语双关。 “是二皇子亲自送你回来的吗?”梅老夫人不经意地问起。 “不是,他给我安排了马车。”苏瑾安摇摇头,没有说马车上还有一尊大佛。 “好,你还小,身体怕是熬不住,我让莫鸢带你去后面休息一下吧,已经快巳时了,估计一会儿你舅舅一家就该回来了,省的你还得再跑一趟。”梅老夫人劝苏瑾安。 “对呀,去休息一下吧,我和你外祖母说说话,你不用陪着。”梅氏也对苏瑾安道。 “好,那我就借外祖母的地方歇歇了,多谢外祖母。”苏瑾安没有再拒绝。 “好了,快去吧,哪有这么多虚礼。”梅老夫人笑着说。 看着苏瑾安和莫鸢的身影完全消失了,梅氏对梅老夫人道:“娘,我还是觉得二皇子和安儿应当没有……” “我刚才提到二皇子也是想看一下瑾安的反应,我看那孩子面色平静,与平常无异,应当是没有那份心思的,所以这事至少咱们可以放一半的心了。”梅老夫人对女儿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梅氏放心了许多。 “不过安儿的婚事也是时候留心一些了。”梅老夫人接着劝道。 “会不会早了点,她才十四,我还想再等两年。”梅氏总觉得女儿还小。 “也不早了,女孩儿和男孩子不同,找婆家需得仔细斟酌,你从相看着到正式定下来怎么也得一两年,到时候瑾安也快十六了,正正好,不能太晚了。”梅老夫人提醒梅氏。 梅氏有些舍不得,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将女儿嫁出去了。 苏瑾安躺在内室的软塌上闭目养神,她确实有些累了,在这儿歇一会也挺好的。其实刚才梅老夫人提到二皇子苏瑾安隐隐猜到了她的意图,不过她本来也没想过和容成翊有什么,他们压根儿就不是一路人,他想着问鼎天下,而她只想着安稳度日,两人的理念不同怎么会擦出火花呢?他们之间有的只可能是合作关系而已,能成为朋友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莫鸢来请苏瑾安,说是梅旭一行人已经到府门外了,苏瑾安便起身和她一起回到了老夫人处。 梅旭是梅家的长子,梅茹的大哥,梅家只有他们两个孩子,都是梅老夫人所出。梅旭今年三十又七,是编修院的执事,他和妻子孟氏有两个儿子,长子梅谦,今年二十二,是书院的先生,去年刚刚成亲,娶的是御医刘德全的嫡女刘菁菁,次子梅诺,今年十八,在编修院有一个闲职。 梅旭带着一家人来给梅老夫人请安时,便看到了梅茹母女,他看着有十来年没见的妹妹关心道:“茹儿这些年过的可还好?回来了就不走了吧?” “嗯,不走了,我过的很好,就是有些想你们。”梅茹随后又拉起孟氏的手道:“这么多几年没有回来,嫂嫂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 “怎么会,忘了谁也忘不了你呀。”孟氏生的有些高挑,笑起来的时候像邻家的大姐姐。 大家寒暄了一会儿,苏穆清,苏穆扬和苏穆荣都闻讯而来,小辈们分别见过了舅舅和姑姑,领走了压岁钱,然后便让他们自己交流去了。 梅府里没有和苏瑾安同龄的孩子,所以她便跟着大表哥梅谦的妻子刘氏去了一处,刘氏是一个温和大气的女子,可能是因为父亲是御医的缘故,她身上有一种医生特有的气息,和她说话苏瑾安觉得十分舒服。 梅府里一改往日的冷清,难得这么热闹,中午的团圆饭吃的十分尽兴,梅老夫人开心的合不拢嘴,梅老爷也高兴的多喝了几杯,走的时候是被梅旭和苏沐搀走的。 第二十三章 整整一日梅府都沉浸在热闹欢快的氛围里,晚膳也是大伙儿聚在一起用的,如今苏瑾安躺在床上依然觉得耳边都是人们的欢声笑语,看着头顶的床幔苏瑾安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大年初一晚上遇上焱王,初二晚上进宫解毒,也不知道今年是不是流年不利,希望今晚可以睡个安生觉吧,带着两日的疲惫苏瑾安不知不觉苏瑾安便睡了过去。 皇子府里二皇子还没有安寝,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白玉龙泉双鱼的笔洗有些出神,脑子里想着今日和皇帝的对话。今日容成爅答应他去送苏瑾安之后他便回到了容妃的寝殿,容妃精神不济,嘱咐了他几句便睡了过去,然后皇帝带他一道去御书房:“老二,你从哪里找来的神医啊?” 容成翊知道皇帝一定会过问的:“是儿臣在安南淮岭时机缘巧合之下遇到的,她曾救过儿臣一次,儿臣对她的医术较为信服,当时母妃情况不好,所以儿臣才想以神医之名请父皇准许儿臣出宫请她的,是儿臣莽撞了,还望父皇不要怪罪。” 皇帝听了笑笑没说话,他盯着容成翊看了一会儿,面上带笑但眼底却是让人看不清的情绪:“你是觉得我眼神不好了吗?” 容成翊连忙跪下认错:“儿臣不敢。” 皇帝没有让他起来:“那‘神医’其实是那个不起眼的小徒弟吧。” “是——”容成翊知道皇帝已经看出来了。 “那小徒弟是个女子吧。”皇帝接着道。 “是——”容成翊闭了闭眼,没有试图反驳,因为皇帝既然说出来了,那他就是已经肯定了,他说什么都没有用,还不如直接承认。 皇帝见他态度还算诚恳道:“起来吧,和我说说那‘神医’哪儿来的。” 容成翊依言起身,心里略松,看皇帝的态度没有要问罪的意思,向皇帝道了谢便解释起了苏瑾安的情况:“她确实是儿臣在淮岭遇见的,虽然她年纪尚小,但在医术上着实不凡,但人们往往以经验和年纪来衡量医者的医术,为了省些麻烦所以儿臣才出此下策。” 皇帝不可置否,又问:“是官宦之女?” “是的。” “谁家?” “苏太史家三房苏沐的嫡女,苏瑾安。” “苏烨的三儿子?就是那个回击南垣时的副使苏沐?” “是的,他年前已经回京了。” “到是有些印象……我知道了,你先回吧。” “是,儿臣告退。” 容成翊走出几步还未到门口,皇帝的声音又突然传来:“你看上那丫头了?” 容成翊的心霎时一震,他连忙回身作揖道:“怎会,父皇怎么会有此一问,儿臣认识她时她不过九岁,怎么会有那份心思。” “嗯,你也不小了,不能无限期地等下去,和洛家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可是洛家……” 皇帝抬手阻止了容成翊接下来的话:“无妨,洛家会处理的,你已经等的够久了,我的儿子总不能一直等下去,若是他们先放弃了,那就另择他人好了。” 皇帝的后两句说的很轻,似乎是自言自语,但容成翊听到了,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垂下了眼帘点点头:“是,那就听父皇安排。” “行了,去吧。”皇帝对容成翊挥了挥手。 容成翊的脑海里反复想着今日皇帝说的话,他确实从未对苏瑾安有什么想法,她太聪明了,像他大哥一样,所以他只能将她当做朋友或者伙伴却不能成为枕边人,否则早晚有一天他们会走向陌路。今日皇帝记住了瑾安,也不知道是福是祸。然后,容成翊又想到了洛家,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要娶洛家的女儿,可是那个同样在一出生就注定要嫁给他的洛家二小姐洛沛凝在他们两家正式交换信物的第二日便夭折了,但洛家当时并没有发丧,也没有对外公布二小姐的死讯,之后无论是皇家还是洛家都对这桩婚约只字不提,直到他成年的时候父皇才告诉他这桩婚约的事,父皇跟他说洛二小姐虽然没了,但洛家还有别的女儿,这婚约还是要继续的,等他到了适婚的年纪时父皇却说洛家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他的婚事先等一等,这一等便是五六年。他曾经问过父皇为什么他一定要娶洛家的女儿,但父皇始终没有告诉过自己,看父皇今日的态度大概他的婚事今年就要定了吧,也不知会是洛家的哪个女儿。 容成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冬夜寒冷的北风瞬间涌入,让他有些混沌的脑袋清明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天空又飘起了小雪,今日苏沐一家便要回苏府了。初六是开朝的日子,初五是“破五”不宜在外,所以今日苏沐一家用过早膳便和梅老爷和梅老夫人告别了。既然女儿已经回京了,梅氏夫妇也没有多留,催着他们上了马车。 苏府今年格外忙碌,除了过节的人情往来和走亲戚还得准备苏梓的婚事,现在距正月十八已经不到半月了,苏府的主子下人都忙碌的很。苏沐一家人回来只在苏老夫人那里请了个安便让回来休息了,听说这几日连晨昏定省都免了,可见苏家人对这桩亲事的重视。 苏瑾安这边也十分忙碌,对于免去晨昏定省感到十分高兴,年前青叔就将琳琅阁和百味轩的账本送来了,昨日虹娘烟雨楼的账本也到了,苏瑾安看着面前厚厚的账本有些头疼,想着应该先看那一本。 初六这日,除了有官身的去上朝之外苏府一切如常,苏瑾安正在小书房里看帐,突然听见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紫珠的声音:“小姐!小姐!” “做什么咋咋呼呼的,小姐忙着呢,让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夏曲在小书房门口拦住紫珠。 “有大事,宫里来人了,夫人让小姐过去。”紫珠急忙道。 苏瑾安已经听见声音来到了门口:“宫里?谁?”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夫人那边说让您换了衣服赶紧过去,府里的主子们都要去的。”紫珠回道。 苏瑾安跟着梅氏到了前院才知道是皇帝身边的常公公前来宣旨的,老夫人跪在最前面,苏瑾安随着苏梓跪在一处,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就听到常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应天顺时,受兹明命。今安南淮岭镇边副使苏沐刚直不阿,镇边有功,特擢为三品护军参领,其妻梅氏贤良淑德,蕙质兰心,封三品淑人,另赐白银五百两,翡翠如意一对。制书如右,符到奉行。” 常公公话落苏老夫人带头谢恩,接了圣旨,将圣旨供上香案之后苏瑾安看到苏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给常公公塞了一个鼓鼓的荷包,常公公笑眯眯地接了,然后道:“恭喜诸位呐,苏将军估计也快回来了,杂家先告辞了。” 苏老夫人挽留:“常公公辛苦了,天气严寒,不如吃杯茶暖暖身子再走?” “不了,皇上还等着杂家复命呢,告辞。” 梅老夫人没有强留,让苏嬷嬷将人客气地送了出去。 梅氏和苏瑾安被人们围着说恭喜,不管是真心还是嫉妒,她们都谦虚道:不敢不敢。苏沐虽然外放了十年,也有一些军功但这正三品的护军参领一职着实算是高升了,京官的身份本身就要比地方贵重许多。 苏瑾安随着梅氏回到了她的院子,梅氏虽然也期盼着丈夫事业有成,但今日这官升的有些突然,她握着苏瑾安的手小声道:“安儿,你说会不会是二皇子……” “不会的,皇子结交大臣是大忌,他不会这么傻。”苏建安安慰梅氏:“母亲不用紧张,既然父亲升了官那就是好事,您就放心做您的淑人就好,不用顾虑。” 苏瑾安又与梅氏说了一会儿她才放下了不安的心,开始沉浸在单纯的喜悦之中。 苏瑾安回到自己的房间脸色才严肃了起来:看来皇上应当知道她的身份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晚些时候苏沐回来之后被苏老爷叫去书房谈了许久的话,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苏沐出来的时候有些严肃。 晚间,梅老夫人开了桌席,请了女眷们一起用膳,梅氏带着苏瑾安提前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媳妇和孙女道:“起来吧,老三升官,咱们也该庆祝一下,今日便一起在我这里用饭吧。”老夫人的语气里有喜悦,也有淡淡的愁绪,苏瑾安知道,如果今日换了苏政或者苏耀升官那老夫人心中一定没有愁绪。苏沐自幼爱武不爱文,以文传家的苏氏一族都不看好他,因此苏老爷与苏老夫人对他也多有疏忽,加之十年未见他与兄弟之间也有些客气和生分,如今他的官职成了苏府之中仅次于家主苏烨的存在,让一众不看好他的苏家人有些难堪,所以对于苏沐的升迁如今诚心恭喜的人要远远少于心里觉得别扭的人,自从常公公走后,府里的氛围便像如今一样怪怪的。 第二十四章 一连几日苏瑾安都没有见到过苏沐,这几日苏沐忙的脚不沾地,每日除了要交接公事,下衙之后还要参加熟人的邀约小聚,比之将要嫁女的大哥苏政还要忙碌些。苏瑾安和梅氏也收到了一些内宅宴会的请柬,不过由于苏沐刚刚升迁不好显得太张扬所以梅氏都以年节忙碌为由婉拒了。苏瑾安这几日到是清闲了一些,每日除了在苏府内部走动走动,便是看看账本和医书,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苏梓出嫁的前一天——正月十七。 明日便是苏梓出嫁的吉日,今日是姐妹们给苏梓添妆的日子,苏瑾安带着夏曲到苏梓院子的时间不早不晚,前面已经有两位苏梓的闺中好友在与苏梓说话了。 看到苏瑾安进了屋,苏梓起身去拉她:“四妹妹来了,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三叔的女儿瑾安,这两位是我的帕交。” 她指着那位身着天青色白纹昙花石榴裙的姑娘道:“这位是李侍中府上的李二小姐,闺名阮玉。” 然后又指着那位穿姜黄色双蝶千水裙的姑娘道:“这位是光禄寺卿邢大人府上的邢四小姐,闺名雪妍。” 苏瑾安与两人相互见礼之后邢四小姐率先道:“阿梓,你这位四妹妹我们到是第一次见,早就听说你们苏家三房回京了一直没有机会认识一下,今天终于见到了。” 苏瑾安笑笑:“邢小姐言重了。”然后从夏曲手中接过了带给苏梓的添妆:“大姐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刚回京不久,还不太了解大姐姐的喜好,还请不要嫌弃。” 苏梓笑着接过:“怎么会,四妹妹惦记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无论四妹妹送什么我都高兴。” “阿梓,打开让我们看看苏四小姐送你的添妆吧,我们十分好奇呢。”李阮玉看着苏梓手里的盒子道。 “对呀,对呀,让我们看一眼吧。”邢雪妍也连忙道。 “你们呀——真是……”苏梓看着两人一脸无奈,然后看向苏瑾安征询意见:“四妹妹,你看……” 苏瑾安自然没有意见:“既是送给大姐姐的,自然由大姐姐自己决定了。” 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苏梓亲自打开了苏瑾安送给她的盒子,一时间大家眼前一亮,锦盒里放着一条晶莹剔透的玛瑙手串,红色的玛瑙颗颗饱满莹润,色泽均匀,一看便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哇——这玛瑙真好看!”邢雪妍赞叹道。 “是啊,真是好看,四妹妹费心了。”苏梓对苏瑾安送的添妆十分喜爱。 苏瑾安微微一笑:“都是自家姐妹,大姐姐喜欢就好。” 就在几人欣赏那玛瑙手串时,有丫鬟领着苏婵和苏娟两姐妹进来了,几人起身见礼后苏婵一眼便看到了苏梓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手串:“呀!这是哪位给大姐姐添妆呀?真是精致!” 苏梓自然地将锦盒拿起来交给身边的丫鬟,然后对苏婵道:“是四妹妹送的。” 苏婵笑着看向苏娟:“看到四妹妹的添妆让我们都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拿出手了。” 最终,在李阮玉和邢雪妍的起调笑中苏瑾安也看到了苏婵和苏娟给苏梓的添妆:苏婵是一支蝶恋花的金钗,做工新颖,苏娟是一把自己刻的沉香木扇子,重在心意,苏梓一一收下谢过。 苏梓是苏家长房嫡女,祖父是从二品的太史,父亲是正四品的通政使司副使,母亲余氏出自江州望族,还有一位已经入仕的胞兄,在京城遍地是名门的地界她的身份也算得上是名门淑媛,再加上她本人一直温柔宽和,在贵女圈子里有一个端庄娴静的称号,今日来添妆祝贺的世家贵女着实不少。 苏瑾安一直有一个不喜认人的毛病,除了自己刻意用心记忆的没见过三四次的人她肯定是记不住的,不过今日她却牢牢地记住了一个人——林若水,她长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两颊有浅浅的梨涡,看着便是一位讨喜的姑娘,几乎与在座的贵女都能打成一片,不需要多余的介绍苏瑾安看着那双与那人一模一样的桃花眼便能知道她的身份——正三品太常寺卿林文国之女,她没想到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遇见了和林文国有关联的人,虽然知道她与当年的事没有关系,但苏瑾安还是无法用平常心来对待她,人心本就是长偏的又怎么能要求她公平地对待每一个人呢?所以看着几乎人人都喜欢的林若水她就是不喜欢,只想她立刻消失在自己面前。 “阿梓姐姐,这位便是你们三房的姑娘了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呢,不知该如何称呼?姐姐也不给我介绍一下。”林若水似乎注意到了苏瑾安的注视,她走过去挽着苏梓好奇道。 苏梓打趣林若水:“你这么自来熟,哪里还需要我介绍?” 话虽然是那么说,苏梓还是带着林若水向苏瑾安走来:“那是我四妹妹瑾安,之前一直随我三叔在任上,年前刚回来,你们同岁,称呼名字即可。” 苏梓带着林若水来到苏瑾安身边坐下:“四妹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太常寺卿林大人的掌上明珠,名唤若水,四妹妹?四妹妹——”苏梓给苏瑾安介绍着林若水,却发现苏瑾安一直盯着人家看,像是没有听见的样子,不由得多唤了两声,然后伸手轻抚了一下苏瑾安的肩膀。 “啊?大姐姐叫我?”苏瑾安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才发现林若水已经站在她面前了,明白过来应当是苏梓在向她引荐。 苏梓只好又向苏瑾安介绍了一下:“你想什么呢?我给你介绍林小姐,她是太常寺卿林大人的独女。” “林小姐,幸会,刚才看到林小姐的眼睛长得很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位故人,有些出神,不到之处还请见谅。”苏瑾安看着林若水微笑道。 “原来如此,我就说苏四小姐怎么一直看着我呢,我还以为自己变漂亮了呢!”林若水故意状似娇羞道,引周围的几人掩面而笑。 苏梓也笑着说道:“我竟不知原来若水妹妹的脸皮这般厚呢!”还有几位笑着要去捏林若水的脸,几人笑作一团。苏瑾安看着她们打闹的样子面带微笑,不过那笑意只停留在嘴角,丝毫未达眼底。 最后苏瑾安寻了个借口提前离开了,夏曲跟在苏瑾安身后走在回去的路上,她敏锐地感觉到小姐的情绪不好,思考了一下正准备开口询问,就听见苏瑾安沉沉的声音:“夏曲,我见到那人的女儿了。” 夏曲心里一震:“小姐……” 苏瑾安走的很慢,她的语速和步调一致:“回京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会见到他,今日我见到了他的女儿,我以为我对她毫不在意,但见了面才知道,原来我非常不想看见她,你说一切又不是她指使的,我为什么还是讨厌她呢?看见她的笑我就很不开心。” “小姐,能有几人面对仇人之子而心无波澜呢?这样才是正常的吧,要不怎么会有父债子偿这一说呢?” “呵呵,这么一想倒也是,也不知道见到那人时我会怎么样——”苏瑾安自言自语。 正月十八,苏梓和珵王的大喜之日。 苏府里,处处挂满了红绸和红灯笼,窗户上贴着精致的剪纸,下人们都换上了统一的暗红色的棉衣,这日天色还未亮苏府里已经被照的亮如白昼。 苏瑾安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院子里家丁丫鬟来来往往忙的脚不沾地,虽然为了苏梓出阁二房和三房都借了丫鬟小厮去大房帮忙,但忙起来还是觉得不够用,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才好。 苏府的人丁认真算起来其实并不算旺盛,苏老爷一共就只有三个儿子,孙辈儿到是有十一个,但嫡出的孙女儿只有大房的苏梓和三房的苏瑾安两位,所以今日苏瑾安是要帮忙待客的。苏瑾安站在灯火通明的院子里看着廊下挂的红灯笼有些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的苏梓已经在沐浴更衣了,泡在香飘四溢的温水里,也不知母亲从哪里弄来如此香甜的花露,任由嬷嬷和丫鬟帮她打理她心里不由想到了那个即将成为她夫君的男人——珵王容成瀚,人们都说她嫁的好,珵王身份贵重,年轻有为,英俊倜傥,父亲还说他极有可能是下一任帝王,京中有许多闺中女子想要嫁给他。她曾经远远的见过他一眼,但他定然是没有见过她的,连面都没有见过他便同意纳她为侧妃,可见他在意的定然不是她这个人。 珵王妃已经入府两年了,虽没有嫡子但王府之中除了王爷又有哪个能越的过王妃去呢?她苏梓入府为侧妃终究也不比妾室强过多少,她不知道这桩婚事是否真的像别人口中说的那样是门好亲,也不知道别的新娘是什么样的心情,但她知道自己心里却是没有多少喜悦的,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担心。 苏梓面带浅笑在丫鬟和喜婆的服侍下换好了嫁衣,上好了新娘妆,看着疼爱她的母亲不禁心中酸涩,她就要离开自己的家了,她再这里生活了十六年,如今就要离开了,今后她再也不能像个少女一样在母亲怀中撒娇了,她的前路未知却已经没有了退路。 眼看着吉时将近,王府的负责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正门,皇子成婚是不需要亲自迎亲的,更何况是纳侧妃,今日来迎侧妃的是珵王母族的一位表弟。侧妃的婚礼一般比较低调,不会像娶正妃一样热闹,在喜婆的催促下苏梓盖上了盖头,遮住了她眼里深深的不舍和依恋。苏梓在喜婆的搀扶下在正厅拜别了父母亲人,由大哥苏穆华背着上轿,随着礼乐声渐行渐远,苏府门前也渐渐冷清下来。 苏瑾安上午一直在来观礼的夫人和小姐中间打转,没有再跟着去珵王府,送亲的队伍走后宾客也大都往珵王府去了,苏瑾安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便带着夏曲和粉霜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院子里的小丫鬟们苏瑾安都准了她们去前院观礼,有紫珠和几个二等丫鬟守着院子到是显得院子里冷清了些,与外面的热闹截然相反。 苏瑾安刚踏进院门便有一个二等的丫鬟青枝前来告知她:“小姐,大公子来了,紫珠姐姐在旁侍候。”苏瑾安听了连忙往室内走去。 屋中,苏穆清正拿着苏瑾安的一本医书再看,听到苏瑾安的脚步声才抬起头:“回来了,今日待客感觉如何?累吗?” 苏瑾安解下身上的披风抱起一个手炉走到苏穆清的对面坐下:“累到是不累,就是有些渴了,大哥怎么来了。” 苏穆清为苏瑾安满了一杯热茶:“没什么事,我又不用陪客,听着外面吵闹的紧,你这里离前院远些,过来清净清净。” 苏瑾安喝了口茶水润嗓:“也是,今日府中最闲的人怕就是大哥了吧。” “我倒是希望自己可以帮些忙的。”苏穆清有些感慨,因为身体不好从出生起他就被所有人照顾着,到如今他竟然也有些习惯了。 “帮忙?那等我出嫁的时候便让大哥背我上轿好了。”苏瑾安开玩笑道。 苏穆清先是一愣,随即垂下了眼帘遮住了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低声道:“是啊,你也快嫁人了。” 苏瑾安没有听清:“大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苏穆清重新看向苏瑾安:“安安是想嫁人了吗?” “那倒是没有,就是开个玩笑嘛,我巴不得赖在家里一辈子呢。”苏瑾安的话里有耍赖的味道。 看着已经退去稚嫩正成长为一个少女的苏瑾安,苏穆清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十五章 出了正月,年味儿就渐渐散去了,人们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开始了新的一年。 苏瑾安自那天见到林若水之后心中一直无法平静,这段时间她老是梦到沈婉君和那场带着血色的大雨,梦里沈婉君对她笑得温暖,却被一把尖刀从背后刺穿了心脏,她的身体缓缓地向地面倒去,然后大雨倾盆而下,鲜血随着雨水在地面蔓延开来,染红了整个世界,她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沈婉君身后的人,是林文国,那双完美的桃花眼里盛满了冰冷的杀意,苏瑾安拿着匕首拼命地想要刺向他,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她就是伤不到他分毫。 “啊——”苏瑾安从梦中惊醒,汗水混濡湿了枕头。 “小姐?您又做噩梦了?”紫珠的声音从外室传来,随之有轻轻的脚步声走来。苏瑾安没有让丫头守夜的习惯,但是近日苏瑾安状态不好,所以夏曲她们几个决定轮流给她守夜。 紫珠撩开一点窗幔,看见苏瑾安已经坐起来了:“小姐,您还好吗?要不要喝口温水?” 苏瑾安的声音透着沙哑:“水——” 紫珠连忙起身去小炉子上倒水,苏瑾安怔怔地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神里空洞一片。 紫珠回到床前时苏瑾安已经收回了思绪,眼神也有了焦距,她伸手接过水杯:“最近林府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紫珠想了一下:“没有,要不我派人去看看?” 苏瑾安抬手制止了她:“先不用,司屠还在京城吗?” “在,粉霜前日还说有门中的人来京城找门主呢,想来门主应当还在,小姐要见他吗?”紫珠问道。 苏瑾安考虑了一下:“我出门不易,明日我写一封信,你让粉霜帮我交给他吧。” 紫珠点头应允:“好。” 苏瑾安将手里的空杯子递给紫珠:“再帮我倒一杯,然后去休息吧。” 紫珠看着苏瑾安的样子有些不放心:“小姐,奴婢不困,等小姐睡了奴婢再走。” 苏瑾安没有再坚持,又坐了一会儿才躺下。 翌日一早,粉霜早早的便去送信了,不到晌午她便回来向苏瑾安复命了:“小姐,信奴婢送到了,门主说他应了,不过有件事门主说要奴婢带给小姐,那人派了人在安南打听君离的事和行踪。” 此时苏瑾安正在屋里摆弄她新种的一盆麦仙翁,虽然还未到花期但在苏瑾安的悉心照料下看着倒也生机勃勃,这花即是药也是毒,她用来杀人的银针上涂的毒便有成分提取自这株花里。 听到紫珠的最后一句话苏瑾安拿着剪刀的手停在了麦仙翁叶子的边缘,嘴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他找君离啊——”君离,是苏瑾安偶尔在安南救人或者行医时起的假名,故而林文国找的人其实就是苏瑾安。 “是的,难道他想找您看看能不能生儿子?”紫珠在一旁猜测到。 当年苏瑾安端给林文国的那杯茶里掺的其实是白甘遂,也叫七叶一枝花,同样即是药也是毒,而它的毒性就是会使男子不孕。当时苏瑾安刚刚穿越而来,手里什么都没有,她和沈婉君住的那座小院子里唯一具有攻击性的草药就只有这一味,当时沈婉君情况不太对,她为了给自己和沈婉君手里留张牌所以将白甘遂掺在了林文国的茶里。毕竟是苏瑾安第一次用毒,她记得分外清楚,她记得自己当时还想过要放弃的,如今想来她很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放弃,像林文国这样心中只有名利没有一点人情的人不配做别人的丈夫,更不配做一个父亲。 听到林文国在找君离,苏瑾安真想哈哈大笑,可是她更觉得讽刺,不知道林文国要是知道君离曾经的是他的女儿会作何感想,她真想看到那时他脸上的表情。 “管他想看什么,让他找就是了,等到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再透给他一点消息。”苏瑾安的眼里藏着危险。 “是,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粉霜脸上带着坏笑,凡是伤害了小姐的人,她都不希望他们好过。 苏瑾安挥手打发走了粉霜和紫珠又继续用手里的剪刀继续修剪眼前的麦仙翁,心里想的却是林文国的事。林文国毕竟不是傻子,这么多年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子嗣他就算不愿意相信也改变不了他身体有问题这一事实,暗地里他用过许多办法,苏瑾安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拦下他,如今他既然主动撞到了她的枪口那她怎么能白白让机会溜走了呢? 紫珠带回来的消息让苏瑾安这几日的不痛快得到了纾解,知道林文国过的糟心她心里就舒服了。心情不错的苏瑾安带着夏曲去了梅氏那里蹭饭,梅氏看到女儿十分开心,让小厨房又添了几道苏瑾安爱吃的菜,今日苏沐也未回来,母女两人吃了一顿温馨的二人餐。 转眼之间又是一年草长莺飞,春天的气息弥漫在皇城的每一个角落,不少贵勋人家开始准备春宴,男人有男人的品茶论诗会,女人有女人的赏花听戏宴,总之感觉每个人都进入了各自生活的轨道。苏府这几日也时常接到一些请帖,尤以三房为主,苏沐的突然崛起让人们有些猝不及防,官场上的人向来都是见风使舵的人多,所以苏沐的应酬自然少不了,连带着苏沐的几个儿子也收到了京城年轻一辈的邀约,苏瑾安和梅氏已经有几日没有苏沐他们父子四人了。 这日,天气晴朗无风,是个好天气,苏瑾安正琢磨着怎么能出府一趟,梅氏身边刚新提的大丫鬟彩莺便来了,粉霜领了她来见苏瑾安,彩莺规矩地给苏瑾安行了礼:“小姐,夫人请您过去。” 苏瑾安抬起头看着一身碧色春装的彩莺:“劳彩莺姐姐走一趟,不知母亲找我何事?” 彩莺声说了不敢当才接着道:“是安康侯夫人下了赏花宴的帖子,夫人请您过去商量一下。” “安康侯府?谢家?”苏瑾安对这家还是有些印象的,毕竟姓谢的可是她琳琅阁的大主顾呢! “安康侯爷确实姓谢。”彩莺不确定苏瑾安说的谢家是不是安康侯府。 苏瑾安听了了然:“哦——那估计就是了。你先回去吧,我换身衣服就去见母亲。” 彩莺走后苏瑾安想着那位安康侯爷谢擎山,那到也是位奇人,据说这位侯爷十分多情,后院里除了正妻光数得上名的侍妾就有二十余人,这些女人先后为他生育了十六为子女,虽然这个时代实行一夫一妻多妾制,但除了皇帝,有这般规模妾室的人也是少见,毕竟光是养着这些人花费便不会小,不过这位侯爷到是不差钱儿,要不也不可能成为了她琳琅阁的座上宾呀,也不知他有没有什么独特的生钱之道。 苏瑾安换了一条鹅黄色的春衫去了梅氏的院子,梅氏正看着桌上烫金的请帖思考着什么,苏瑾安走进来都不知道。 “娘——”苏瑾安在梅氏耳边轻轻唤了一声。 梅氏回头便看到了女儿的笑脸:“来了?快坐。” 说着,梅氏拉着苏瑾安做到了身边,然后将帖子推到了苏瑾安面前:“你看。这是安康侯府的帖子,直接送到了三房,还点明了要你也去。” 苏瑾安看着眼前连帖子都烫了金的安康侯府请帖,这侯府确实挺有钱呀:“母亲,侯府的宴请不好拒绝吧,咱们还是得走一趟的吧?” “是啊,这帖子咱们不能拒,日子定在五日后,还来得及再给你做套春衫。”既然决定了要去,梅氏便开始准备起来,拉着苏瑾安说起了当日应当准备的衣服和首饰,直到用过了午膳才放苏瑾安回去休息。 苏瑾安临走时向梅氏祈求道:“娘,我好久没出府了,想出去逛逛,您看有什么法子不?” 梅氏点了一下苏瑾安的额头:“你呀!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成日想着出去玩儿。”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梅氏还是不忍心拒绝,于是便道:“我去找你大伯母要出门的对牌,但是最多两个时辰,早点回来,京里不比淮岭,你要收敛些。” 苏瑾安听了梅氏的话开心的像颗花椒:“好!还是娘亲最好了,我肯定准时回来。”说着还扑过去抱了抱梅氏,梅氏笑着说她不庄重,不过一点也听不出来责怪的意思。 苏瑾安高兴地回了自己的院子,吩咐夏曲:“我先休息一会,母亲那边送对牌过来的时候你记得收好,下午你和粉霜陪我一起去一趟琳琅阁。” “好的,小姐。” 苏瑾安心里惦记着下午去琳琅阁的事,还不等夏曲喊她,眯了一会便清醒了,带着夏曲和粉霜一起出了苏府。 外面的街道上人流不算很大,但人也不少,随处可见行走的百姓,路边偶尔有小摊贩在叫卖,苏瑾安让车夫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下,带着夏曲和粉霜往琳琅阁走去,顺便看看这人来人往的街市。 苏瑾安走到琳琅阁的时候发现里面有客人,苏瑾安便转而走到了旁边一家卖书籍字画的店铺,她一进门便有店里的小厮上前:“这位小姐,可是想看看字画,我们店里的东西,那绝对都是真品真迹呀!” 小厮一看这位姑娘的衣着打扮便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她身边的丫鬟看起来都比一般人家的姑娘有气势,于是他卖力地介绍着店里的物品:“小姐,我们这儿有陆中行先生的画,李嵌之先生的字,还有……” 还没等小厮的长篇大论说完,苏瑾安便在一副画前停下了脚步:“这是?” 小厮看了一眼苏瑾安面前的画,回道:“小姐好眼光,这画是我们东家前几日刚得的,是南边的一位叫‘七斋翁’的人画的,我们东家说这位先生的画颇有意境,假以时日定然千金难求一画,叫我们好生对待呢。” 苏瑾安看着眼前的这幅雪景图微微勾起了嘴角,原来大哥的画都已经流传到京城来了啊:“包起来,我要了。” “好嘞,您稍等。”小厮开心地抱着画去打包了。苏瑾安拿了画,看见琳琅阁暂时没人了便走进去找青叔了。 第二十六章 琳琅阁里,苏瑾安靠在黄花梨木的圈椅里听着青叔絮絮叨叨的声音:“小姐,咱们琳琅阁算是在这里站住脚了,已经发展了一些固定的主顾,有您在,以后的发展只会更加顺畅,您是……” 苏瑾安托着腮帮子无奈地打断青叔即将出口的话:“好了,青叔,我您就不用夸了,我不是来视察的,我就是出来散散心,顺便告诉您帮我留意一下太常寺卿林文国府上的事,仅此而已。” “太常寺卿?小人到是还没有接触过。”青叔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府上应当没有到过咱们的店里,小姐打听林府是?” “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对京城的人还是不太熟悉,想多了解一些,这样吧,凡是你听到的,不管是哪家的不寻常的消息都让人去苏府告知夏曲。” 看到苏瑾安没有要细说的意思,青叔没有追问,既然小姐没有明说那自然是他不需要知道的事,他只需要照吩咐办事即可:“好的,我明白了。” 苏瑾安从琳琅阁出来,看了一眼天色,还有一点时间,她决定去容成翊的临江楼碰碰运气,若是容成翊在的话说不定可以打听打听林文国是哪边阵营的,希望不是容成翊的人,要不然就有点难办了。 这次到临江楼苏瑾安没有走正门,而是带着夏曲和粉霜绕到了临江楼侧面的一条小巷子里,这条巷子是个死胡同,平时几乎没有人走,但是容成翊为了自己方便,在此开了一个临江楼的侧门,只有他身边的人知道,上次在这里遇到容成翊,临走的时候容成翊派人带她走了这条路,今日苏瑾安为了方便还是走了这条路,从这里的侧门进去有一段楼梯直通二楼的雅间,不会被大堂的人看见。说起来这创意还是容成翊从苏瑾安这里照搬来的,在安南时苏瑾安为了自己进出方便,给自己的琳琅阁和百味轩都做了这样的设计,只是京城寸土寸金,苏瑾安在京城的琳琅阁没有这样合适的地理位置,所以没有什么隐蔽的侧门,不成想这创意竟让容成翊用上了。 苏瑾安来到二楼时,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容成翊那间不对外开放的雅间门前站着的叶修,苏瑾安弯了弯嘴角,看来她的运气不错,容成翊果然在这儿。 叶修也第一时间看到了苏瑾安,待苏瑾安走近,他对苏瑾安抱拳:“苏小姐好。” 苏瑾安笑着眯起眼睛:“叶侍卫好啊!” 叶修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闪身让开了门前的道路,两人自从当年在淮岭那座避难的山洞里结下了梁子之后,对话时两人总是阴阳怪气的。 苏瑾安将夏曲和粉霜留在原地,自行上前敲门:“容成,是我。” 里面极短地停顿了一下,随后传来容成翊的声音:“进来。” 苏瑾安推门而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定在了原地,她觉得叶修一定是故意不告诉她焱王也在里面的。看着容成爅那张冒着寒气的脸,苏瑾安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她只能感叹:真巧呀! 苏瑾安有些僵硬地给容成爅欠身行礼,连带着看容成翊的眼神也不太友善:“不知两位贵人在此小聚,不到之处还请见谅。” 容成翊看着苏瑾安有些僵硬的肩膀,好看的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几乎察觉不到:“不用这般多礼,我不是说过五弟是自己人嘛,你是我的好友,私下里随意些就好。” 这话以前容成翊也说过,但不知为何此刻苏瑾安听着总觉得怪假的,也可能是她想多了吧,苏瑾安安慰自己,她顺着容成翊的话点了点头:“五殿下是您自己人,那不知那位大理寺卿林大人可是您的‘自己人’呢?” 苏瑾安直接点明来意让容成翊有些惊讶,不过他还是很快想到了她说的这位大理寺卿:“你说的可是林文国?” 苏瑾安点头:“不错,就是他。” 容成翊摸着下巴想了想:“他好像是陈尚书的学生吧,你打听他作甚?” 苏瑾安低头一笑掩去眼里的情绪道:“不是我要打听他,是他在打听君离,我就是帮她问问,看此人是否可以接触。” 容成翊知道君离就是苏瑾安,不过他有点疑惑:“他找君离?他这个人随了他老师陈儒长,为人谨慎,从不轻易与人结交,我对他不太了解,不过也没听说他有什么病啊?” “他膝下只有一女。”一直没有开口的容成爅突然开口了。 容成翊恍然:“啊——难道他……不对呀,你怎么知道他不能生啊,他不是有一个女儿吗?” “猜的。”容成爅用两个字浇灭了容成翊的兴趣。 容成翊有些随意道:“好吧。”而后他又对苏瑾安道:“你自己……告诉君离决定吧,让她自己决定就好。” 苏瑾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谢了,那二位接着聊吧,我先走了。” “难得你出来,我请你吃饭如何?”容成翊对苏瑾安道。 苏瑾安拒绝:“不如何,我答应我娘早点回去的。” 容成翊挑眉:“好吧,那下次我请穆清好了。” “记得我的诊费,告辞。”苏瑾安对两人挥挥手走出了房间。 苏瑾安走后容成翊自言自语道:“真是钻到钱眼儿里了,财迷精。” 容成爅没有理会他在嘀咕什么,问道:“君离是谁?” “哦,安南的一位游医,她们师出同宗。”容成翊一本正经地答道。 苏瑾安回到苏府时看见两张陌生的面孔,她猜可能是府里来客人了,回到她的院子时,留在家里的紫珠告诉她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儿来了,还没有通知大家,想来明天早上问安的时候会正式介绍。 “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儿?我记得老夫人只有一个胞姐,几年前已经过世了吧?”苏瑾安问紫珠。 紫珠小声对苏瑾安道:“是的,听说来的这位是老夫人最小的侄女儿,前不久从夫家大归了。” “大归?是和离还是被休?”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苏瑾安没有再问,反正明天应当就会知道了。 第二日请安的时候苏瑾安果然见到了一位陌生的女子,她看样子有二十多岁,生的高挑纤细,穿着冬衣都能看出玲珑的身段,样貌不算出挑,但是别有一种惹人怜惜的气质。 老夫人今日心情不错,笑着受了众人的请安,然后拉着那女子的手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娘家姐姐的小女儿,闺名李墨琴,与我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她了,想当年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与我十分亲近,可惜命不好,姐姐去世后她的日子便不好过了,唉,不说这些了,如今我还活着,她既大归了,那便在我这里住下,我总不会让她受人欺负的。” 大房余氏笑着道:“娘还是一贯地重情义,您放心,我们几个定然不会亏待了表妹的,论辈分这还是小辈们的表姑呢!” “可不是?你们姐妹几个也该给表姑请个安。”二房秦氏指着几个女孩儿接着道。 “大嫂和二嫂把该说的都说了,却叫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之表妹只管好生住着,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们说。”梅氏打趣道。 “谁叫你是三弟妹呢,咱们总得轮着来呀——”秦氏笑着接了梅氏的话,老夫人也随着哈哈大笑。 等众人笑罢,苏瑾安才带头给李墨琴请安:“瑾安见过表姑。”苏瑾安这一辈除了出嫁的苏梓就剩苏瑾安一个嫡女了,虽然苏婵和苏娟比苏瑾安大一岁,但还是应当由苏瑾安先行礼,苏婵和苏娟也跟着行了礼。 李墨琴受了礼,看着面前的花朵一般的少女,眼里有羡慕:“姨母真是好福气,孙女里不仅有一对双胞胎姐妹花,听说瑾安还有一位龙凤胎的兄弟。” “是啊,不过你也不用羡慕我,以后你也会有福气的。”老夫人微笑着道。 李墨琴让小丫鬟呈上了一个托盘,里面是三个精致的香囊:“这是我自己做的香囊,表姑的一点心意,还望你们不要嫌弃。” 三人分别接过李墨琴递过来的香囊一起谢过,苏瑾安看着香囊上的绣工精致,想来是下过苦功夫的:“表姑的针法真是特别,像是南边的湘绣?” “瑾安好眼力,正是呢,以前我有个管事妈妈是南方人,就跟她学了学。”李墨琴有些谦虚道。 众人围绕各种绣法又说笑了一通,老夫人便打发人们回去了,留下了李墨琴陪着用早膳。 这几日府里虽然多了一个人,但并没有激起多大的波澜,日子一日一日过去,天气一日一日热了起来。 刚开春的时候,苏瑾安从别处往院子里移了一株葡萄树,种下的时候连片叶子都没有,只有粗壮干枯的树干,夏日来临之后,渐渐发出了嫩叶,像久旱逢甘霖的土地一样恢复了生机,苏瑾安将葡萄架的四周都覆上了藤蔓,这样,便用绿色打造出了一方独立的小天地,她最喜欢的事就是躲在葡萄树下面看书配药,这种舒心的日子她已经很久都没有享受到了。 第二十七章 这日,苏瑾安正在桌前写着药方,粉霜端着茶盏走进来对苏瑾安小声道:“小姐,林家那边找人找的更勤快了,在不断加派人手。” 苏瑾安接过茶盏喝了几口:“门里来的消息?” “是的。” “还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还有就是门主说要把安先生带到京城来,说是以后要在这里定居了!”粉霜的话里带着些笑意。 苏瑾安听了不觉也轻笑了一声:“这个司屠,真是不消停,不过到是也挺久没有见安白了。” “奴婢觉得门主可能是想让安先生离小姐近些,这样方便您给看诊。” “也许吧,不过他们这种江湖人士老待在京城总不是长久之计,算了,不管他,反正有安白在的话司屠估计可以安分一点。” 粉霜听了赞同道:“是呢,也只有安先生可以治住门主了,不知怎的明明安先生连武功都不会,门主却从不反驳安先生的话。” 苏瑾安听了笑笑没说话,像司屠这种生活在刀尖上的人,能有一个百分之百信任的人在身后应当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吧。 第二日一早,苏瑾安随梅氏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让秦氏和梅氏带着几个女孩儿去百济寺拜拜,让孩子们出去散散心,虽然已经过了踏春的季节,但天气还没有热起来,适合出行,老夫人便想让孩子们出去转转,顺便也带着李墨琴出去看看,苏瑾安觉得最后这个“顺便”可能才是重点,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被“顺便”的那个。 于是,不到晌午的时候,苏府的马车便向着百济寺出发了,二房秦氏带着两个庶女苏婵和苏娟坐了一辆马车,本来梅氏和苏瑾安也可以坐一辆,但是李墨琴说自己一个人怪无趣的,想和表嫂说说话,就顺理成章地和梅氏与苏瑾安上了一辆马车。虽然心里不愿意忽然生人坐在一起,但苏瑾安还是笑着喊了声:“表姑。” 李墨琴捏着帕子笑了笑,有些熟稔地主动挽住梅氏,用柔和轻细的声音道:“真是羡慕三嫂,有这么漂亮乖巧的女儿,嫂嫂真是个有福气的人呀。” 天下没有母亲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孩子的,梅氏也不例外,虽然说出的话是嫌弃,但语气却是骄傲的:“她呀,就是人前看着乖巧,其实你不知道,皮着呢,小时候就喜欢和老二老四一起捣蛋。” 李墨琴有些惊讶:“是吗?原来侄女儿是个活泼的孩子啊!” “娘,不带这样揭我老底儿的呀,我可是从小就乖巧聪明呢!”苏瑾安说着话,不着痕迹地将梅氏往她身边带了带,不知道为什么,苏瑾安总是对李墨琴这种柔弱的病娇气质欣赏不来,不自觉地就想离她远些。 听了苏瑾安的话李墨琴掩嘴无声地笑了,梅氏也呵呵笑了:“你这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哪有这么自己夸自己的,真是一点也没有女孩子的矜持,也不怕人笑话。” 苏瑾安理直气壮道:“我爹说了,自己开心最重要,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别人笑话我也不怕呀。” 听苏瑾安说道苏沐,李墨琴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划过,苏瑾安注意到了,但她也不知道李墨琴不一样的情绪代表了什么,只听她仍然用软绵绵的声音道:“看来,三表哥是一位十分疼爱女儿的好父亲呢!” “你瞧瞧,我与她说了那么多女孩子该有的品质她没记住,到是将她爹的那堆歪理给记住了。”梅氏指着苏瑾安对李墨琴抱怨道。 “哪有,娘亲的话我也记着呢,都记着呐。”苏瑾安讨好梅氏道。 “瑾安定然是记着的,不然怎么老夫人都说瑾安是个懂事明理的好孩子呢?”李墨琴接过苏瑾安的话对梅氏说道。 苏瑾安把头靠道梅氏的胳膊上有种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的感觉:“您看,连祖母都夸我了,我这不是没有对着外人才不小心漏了马脚嘛。” “你呀,就会找借口,我可说不过你。”梅氏无奈道。 李墨琴看着苏瑾安道:“瑾安还小,在自家人面前放松些也挺好的,三嫂也无需担心,我看着瑾安这样的性格很是羡慕呢。”说罢,李墨琴又对旁边的梅氏亲热道:“说起来也奇怪,我总觉得与三嫂十分有缘分,您的性格与我大姐有几分相似,让我总是觉得十分亲切,要不是照着礼数我该唤您一声嫂嫂,我倒是更愿意叫您一声姐姐呢!” 梅氏听了直接道:“这有什么,你既觉得与我投缘那日后多来我的院子走动就是了,咱们可以经常在一起说说话。” “好呀,那我以后去的多了,嫂嫂可别嫌我烦。”李墨琴有些羞涩地向梅氏细声道。 “好好,你尽管来。”梅氏肯定道。 听到李墨琴话说道这种程度,苏瑾安似乎明白了她刚才一闪而过的情绪是什么了,她只怕是确实想唤梅氏一声“姐姐”呢,苏瑾安看她的眼神不禁冷了几分,最好不要打什么歪主意,不然她一定让她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苏瑾安没有再参与梅氏与李墨琴的说笑,只是掀开车窗一角的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景。 苏府的马车停在百济寺门外时正好是午时,于是一行人便由小和尚引着往后院的客院去吃斋饭了,等到下午再去礼佛。众人一起用过饭后便各自去客房小憩,秦氏和李墨琴去了一间,苏婵和苏娟去了一间,梅氏和苏瑾安一间。回到客房苏瑾安睡不着,看着梅氏已经睡过去了,便留下粉霜看着梅氏,自己一个人走了出去。 此时正是午休的时间,百济寺里除了一些走动的和尚基本看不到什么人,苏瑾安独自一人走在寺里的小道上,有树木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苏瑾安脑子里正想着李墨琴,忽然瞥见道路的尽头似乎是个熟人,那然人穿着棕黄色的僧衣,白须白眉,看起来是一位有资历的老和尚,待那人走近苏瑾安也认出了他——不渡,他走到苏瑾安面前三步外停住,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施主,咱们又见面了。” “不渡大师?你不是应该在安南的青山寺吗?怎么会在这里?”苏瑾安有些惊讶,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不渡。 不渡虽然看起来已经年老,但应该是出家人的缘故,总是给人一种悲悯众生的感觉,他原本在安南的青山寺修禅。当年被救后,苏瑾安虽然跟着苏沐一家去了淮岭,但她一直想找到沈婉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几年前苏瑾安曾独自去过一趟青山寺,意外遇到了不渡才知道他曾经收敛过一具女尸,详细问过之后苏瑾安确定那就是沈婉君,不渡还将沈婉君随身携带的一只银镯给了她,当时不渡怕有人来寻,便留了这只镯子以证明死者身份。最后不渡还带着苏瑾安去祭拜了沈婉君的坟茔,从那之后,苏瑾安去看望沈婉君的时候都会去不渡那里坐一会儿。 不渡见到苏瑾安到是没有惊讶,他的语气平和:“施主不必惊讶,百济寺的主持是老衲的师弟,前段时间寺里的老主持圆寂了,师弟请我来给弟子们讲几日经。到是很长时间没有见到施主了,施主来到京中不仅没有放下心中的刃,反而使其更加锋利了。” 听了不渡的话苏瑾安笑了:“不渡大师何时学会算卦了,不过你说的还挺准的,我现在离他很近,我的刃就要开锋了。” “施主一直不愿放下往日恩怨,执念太深终会伤人伤己啊。”不渡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引着苏瑾安往佛殿走去。 苏瑾安跟着不渡在小道上走着,开玩笑道:“你第一次见我时就这么劝过我,次次都是这般说法,可是佛祖给了你任务,让你来劝我的?” 不渡手中捻着佛珠:“佛道深奥,但佛义浅显,不过‘善’之一字,佛教弟子当以引人向善为佛门之道。” 苏瑾安听了不渡的话问道:“那既然佛门弟子们一心引人向善,不改初心,岂不也是执念甚深?可会伤人伤己?” 不渡慢慢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苏瑾安:“每次与施主对话,施主总是能从不同的角度引来他山之石,施主心中的沟壑远非常人可比。” 苏瑾安听了面上没有波动,话里却透着萧索:“那可能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他山之人’吧。” 不渡没有再接苏瑾安的话,只是又念了一句佛号:“施主,到殿前了,不妨进去求只签如何?” “我没有什么想问的,求来有什么用呢?”苏瑾安对求签没什么兴致,她觉得求到什么签应当是概率问题。 “遇到便是缘分,试一试又何妨?”不渡道。 苏瑾安觉得不渡有时候说的也有些道理,于是她伸手直接从签筒里随便抽了一支出来,递给不渡问道:“大师帮我看看这签如何?” 不渡没有觉得苏瑾安的做法有什么不妥,他接过竹签细细看了,然后对苏瑾安道:“无论施主所求何事都会水到渠成,此签为上签。” “那就借您吉言了。”苏瑾安挑了挑眉道。 苏瑾安回到梅氏休息的客房时梅氏已经醒了,正准备去找她,见苏瑾安回来也没有责备,稍微整理一下便去和秦氏、李墨琴汇合了,几人拜了佛祖正要离开,苏婵走到苏瑾安身边奇怪道:“妹妹为何不参拜呢?” 苏瑾安转头对她一笑:“我,与佛无求。” 苏婵被苏瑾安突然的笑容晃了下眼,等她反应过来苏瑾安已经自顾自地挽着梅氏走开了,她想着苏瑾安的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好抛去脑中的念头,跟着秦氏上了回府的马车。 第二十八章 秦氏和梅氏领着一行人从百济寺回府后,先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回禀,老夫人看见几人笑着问几个小辈:“怎么样,今日出去走走看看可有什么收获?” 苏婵拉着苏娟一左一右坐到老夫人两侧,一人一句地说着各自的见闻:“祖母,寺里出了一道新的素斋,味道十分特别,下回您去了一定要尝尝。”“祖母,听说那里的签文十分灵验,我替祖母求了一签,那里的师傅说是上上签呢!” 老夫人听的十分高兴:“好好好,都是好孩子,你们的孝心我都收下了。” “四妹妹怎么不说话?今日在大殿里没有看见四妹妹,不知四妹妹在哪里上香的?”苏娟状似无意地询问苏瑾安。苏婵明知道苏瑾安没有拜佛,她们两人一直没有分开过,苏娟不可能不知道,但她还这样直接在老夫人面前问出这种话,显然是觉得苏瑾安答不上来,会让老夫人不喜。 苏瑾安看了看老夫人道:“今日瑾安没有去殿里叩拜祈祷,不过倒是巧遇了不渡大师,他原先是安南一带的高僧,有幸得之指点,临走时不渡大师赠与我一枚平安符,说是可以保佑平安健康,可以赠与家中长辈。”苏瑾安说着向粉霜伸手,粉霜便将一枚黄色的三角形状符纸递了过来,苏瑾安将它转交给老夫人:“孙女希望它可以保佑祖母健健康康地长命百岁。” 老夫人接过苏瑾安的平安符,仔细摩挲了几下,对苏瑾安道:“你呀,真是个孝顺的孩子,虽然平时话不多说但是我知道,你都把对你好的人放在心里了,女孩子低调一点有好处,但也不能过于低调了,那样容易让人忽略你,以后也要学会适当地表现自己。” 不得不说,老夫人对苏瑾安的评价还是十分恰当的,苏瑾安起身谢过:“孙女儿多谢祖母教诲,日后我一定注意。” 苏婵看了一眼苏瑾安然后又悄悄瞪了一眼苏娟,没想到苏瑾安还留了一手。 苏瑾安从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时,苏婵还忍不住酸了苏瑾安一句:“没想到四妹妹这么会讨人欢心,老夫人说妹妹话少,不过在我看来妹妹的事情到是做的漂亮。” 苏瑾安看到夏曲等在院门外不远处,没有与她多做纠缠:“二姐姐说的是,我也这么觉得。”说完苏瑾安便先一步走出了院子,苏婵在原地气的跺脚。 “怎么了,你为何在此处?”苏瑾安走向夏曲问道。 “小姐,大公子已经派人过来寻了两次了,想来有事找您,院子里有紫珠在,我便来告知小姐一声。”夏曲回道。 苏瑾安听了心里了然:“这样啊,那粉霜回去休息一下吧,夏曲跟我去找一趟大哥就行了。” 苏穆清的院子里有一片青竹林,此时他一袭白衣坐在竹林前摆棋,看到这幅画面,苏瑾安想到了一句诗经: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苏瑾安觉得这句诗用来形容现在的场景是最合适不过了,她都不忍心过去打扰。 直到苏穆清看到了苏瑾安向她招手,她才走过来在苏穆清对面坐下:“大哥今日找我了?” “嗯,我去见了容成。”苏穆清说着从袖袋里抽出了一沓银票:“你的诊金。” 苏瑾安接过数了一下,银票都是三百两的面额,一共十张,三千两。苏瑾安细细将银票收起来,对苏穆清开心道:“三千两,甚合我意。” 看着苏瑾安财迷的样子苏穆清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淡定地看着自己桌上刚刚摆好的一个残局,接着说道:“容成要成亲了,洛家的七小姐,洛沛欣。” “成亲?”苏瑾安有一瞬间的发愣,随即反应过来:“也是,他都老大不小了,也该成亲了,毕竟有的人向他这么大的孩子都能跑了。” 苏穆清不着痕迹地观察这苏瑾安的表情,虽然他知道苏瑾安对容成翊无意,但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一下,见苏瑾安诧异过后眼里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恶趣味他彻底放了心:“是啊,他虚长我五岁,如今已有二十六了,身为皇子已经耽误许久了。” “也是哦,他这种情况也算是晚婚了吧,也不知道他怎么拖到现在才成亲的。”苏瑾安奇怪道。 “皇子的亲事不可能全凭自己喜好的,既然拖了这么久,那定然是皇上默许的,不过这种事我们还是知道的少一些为好。” 苏瑾安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桌上的棋局转移了话题:“这是一个残局吧,大哥自己摆出来的?” 苏穆清摇了摇头:“不是,容成摆的,我觉得有些意思,回来研究研究,你看出什么了吗?” 苏瑾安又仔细看了一会儿,摆摆手道:“没有,这分明都是死路,我的棋是你教的,你都解不开,我就更解不开了。” 苏穆清对这局棋格外感兴趣,对苏瑾安道:“你再看看,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发现呢?”两人对着棋局研究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结果,直到晚饭时分苏瑾安才得以解脱,揣着自己的银票离开了苏穆清的院子。 夏天的气息越来越浓,在荷花即将盛开的时候,苏瑾安接到了宫里赏花宴的邀请。二皇子的母妃容妃娘娘在宫里办了赏花宴,邀请有诰命的夫人和五品以上未出嫁的京城贵女参加,苏瑾安是必须要去的。 苏府如今只有苏瑾安一个嫡女,老夫人对她这次进宫十分上心,赐了不少布料和首饰,苏婵苏娟姐妹俩不免又是一顿拈酸吃醋,听说苏婵那里碎了两套茶盏。 三日后,六月二十七,宫宴如期举行。今日一大清早苏瑾安就被拉起来沐浴梳妆,梅氏甚至亲自来看着她,在梅氏的指导下夏曲和紫珠认真地为苏瑾安梳妆,才有了如今站在宫门前焕然一新的苏瑾安:今日,苏瑾安一袭青绿色的水雾裙,这种裙子在南方比较流行,粗看一眼觉得十分普通,但走近了便会发现这裙子在阳光下会泛出星星点点的银光,但光芒一点都不显眼,就像隔着纱帐看灯火,另外这裙子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沾水,由于南方多雨,故而在制作这种布料时加入了特殊的材料,使其不易浸水,而且遇水的时候反而会淡化裙子的颜色,就像在上面盖了一层水雾,水雾裙由此而得名,在南方十分受欢迎。 苏瑾安偏爱浅色,所以头上戴着白色的玉簪,耳上坠了透明的玉髓,看起来就像一株含苞待放睡莲,苏瑾安一心想要低调些,但梅氏显然不这么想。虽然是宫里举办的赏花宴,但各家的夫人小姐都来了,这也是一场皇家举办的相看宴,只不过没有男子罢了,反正只需双方家长满意,两家的婚事便算是完成了一多半了。如今梅氏的心里最担心的就是几个孩子的婚事了,自从回了京城她几乎就没有闲下来,但还是没有遇到合适的结亲人选,今日便是一次很好的了解京城各家的机会,她不仅自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苏瑾安也被打起了精神,梅氏一再嘱咐她:今日你一定要谨言慎行,做好世家贵女的形象,与和你同龄的孩子们多多相处,了解一下她们的性情,里面也许会有你未来的嫂嫂也说不定。 苏瑾安谨遵母命,端庄地站在一众等着入宫的人群中,虽然不是最显眼的,但也不会被人忽略。二皇子婚事已定,也不知容妃此时办这场赏花宴有什么用意,苏瑾安面上不显,但心里却想着宴会上可能会发生的事,她只希望今天时间可以过得快些,她一点都不想被别人看来看去。 宫门在众人的期待中缓缓打开,有品阶的命妇们带着女儿们在內侍的指引下率先向宫中走去。梅氏是三品淑人,她们行走的位置比较靠前,偶尔会有人过来小声打招呼,但随着越来越走近容妃举办宴会的百花园人们渐渐恢复了安静,只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还没有走进园中苏瑾安便闻到了阵阵花香,她心中不由感慨:皇宫里就是不一样,连花儿的香气都有一股奢靡的味道,这么大批量的花一定花费了不少人力财力。 在內侍和宫女的带领下,一行人顺利进入了园中,命妇们带着自家的孩子去给容妃请安,剩下的官家夫人们则要等待召见才能去向容妃叩头请安。 这是苏瑾安第二次见到容妃,上一次见到的容妃时她面色苍白,气息奄奄,与如今盛装打扮的容妃判若两人,现在的容妃面色红润,端庄优雅,眉宇之间透着些许傲气,给人一种颇有气势的感觉。苏瑾安随着众人给容妃行大礼,容妃淡淡的声音传来:“起来吧,本宫病了些许日子,如今大好了,便想热闹热闹,所以叫你们一起来赏赏花聊聊天,不必拘束。” 众人一番谢恩之后容妃点名留下了几位命妇说话,其他人便暂时散开了,梅氏去了夫人们的圈子里,苏瑾安也在女孩子们玩耍的地方找了一处角落坐了下来,认真看着用白瓷盛着摆在小几上的睡莲。不多时,苏瑾安看到了一个让她十分不愿意见到的人——林若水。 第二十九章 今日的林若水一袭水红色的百合裙,画了精致的妆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行走在人群之中像一只欢快的蝴蝶。苏瑾安看着她无懈可击的笑容不由得想到了她的身世,明明有着那样不堪的身份却还能在一众高门贵女之中游刃有余,能有这般心性的女子一般都有着不可小觑的野心。 林若水今年已经十四了,只比苏瑾安真实的年龄小一岁,但是当年直到沈婉君出事,林府除了林筱月之外根本就不存在第二个孩子,林若水是在林文国被调回京城的时候才出现的,那时她已经八岁了。 苏瑾安当年给林文国下了药,他那个时候已经不可能再有子嗣了,所以苏瑾安后来仔细查了这个孩子的来历,林若水的亲娘是一名青楼的舞姬,叫漪莲。林文国有一次与同僚喝多了酒,与漪莲做了一夜夫妻,当时林文国并未在意,但是就在林筱月满月没多久,漪莲为了脱离青楼的是非之地,便怀着孕找上门来,求林文国收留。林文国本来不想理会,但后来思索之还是决定先找地方让漪莲安顿下来,一切等孩子生下来再说,若是个男孩那他再考虑把她收进府里,只是后来漪莲生了个女孩儿,林文国有些失望,于是便将她们母女两个养在了外面,除了派人送些银两,基本没有去见过她们。 沈婉君和林筱月出事后,林文国如愿娶到了陈雅琳,但是他们一直没有子嗣出生,一开始他以为是陈雅琳的问题,毕竟他是生过两个女儿的,但后来时间久了,他后院里一直都没有人怀孕,他开始对自己有了点疑问,又过来几年他才确定了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可是林筱月已经死了,他只剩一个外室女了。林文国并没有告诉陈雅琳他的身体情况,故而陈雅琳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对林文国有所愧疚,于是林文国利用这一点将林若水接回了府里,并且说服陈雅琳将林若水养到了自己膝下,至于漪莲他只是将她养到了城外的庄子上,并没有接回府里。所以,如今的林若水并不是林文国真正的嫡女,只是一个养在嫡母名下的外室女罢了,不过林文国这事做的隐秘,在安南都没什么人知道,回京之后就更没有人知晓了,所有人都认为林若水就是林文国唯一的嫡女。 “瑾安?瑾安?”一女子的声音拉回了苏瑾安的思绪,她转脸一看才知道是骁骑营指挥使邵承疆的女儿邵宁曦,两人是有一次梅氏带着她出去赴宴认识的,虽然还不算熟悉,但可能应为同是将门之女的缘故两人对彼此都有几分好感。 “宁曦?有事吗?”苏瑾安问邵宁曦。 邵宁曦摇了摇头:“现在能有什么事,就是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发呆,我瞧见了就过来看看你罢了。对了,你刚刚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我在想,今日这赏花宴也不知有什么意义。” “意义?那自然是给皇子们选人喽!” “给皇子选人?二皇子的婚事不是已经定下了吗?”苏瑾安有些奇怪道。 邵宁曦一脸那又怎样的表情:“对呀,二皇子正妃是定下了呀,那不还得有侧妃吗?” 苏瑾安有些惊讶:“难道二皇子要同时迎娶正妃和侧妃吗,这岂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二皇子殿下可是京城所有闺中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就算是侧妃那也是挤破了头也有人抢的,而且二皇子年纪不小了,容妃娘娘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子早日开枝散叶,一同娶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苏瑾安有些无语地干笑了几声,邵宁曦突然神神秘秘地贴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听我爹说,皇上让容妃娘娘为焱王殿下也娶一房正妃呢!” “焱王?” “对呀,就是你想到的那个焱王,他与二皇子殿下只差了一岁,也是在容妃娘娘宫里长大的,所以皇上便让容妃来操持这事。” 苏瑾安有些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呐,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看你平时行事也还稳妥,今日你可更要稳住了不要出头,要不然被选中当了‘阎王妃’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啊。”邵宁曦提醒苏瑾安道。 “好,多谢你告知与我,我今日一定努力做个透明人。”苏瑾安谢过了邵宁曦。 邵宁曦与苏瑾安坐了一会儿,便有一些相熟的姑娘来请,她便和苏瑾安告辞了。 另一边皇帝的御书房里,皇帝刚和容成爅说完边境的事,看着就要告辞的容成爅,皇帝开口道:“在边境蹉跎了几年,如今你也不小了,今日你母妃那里举办了宴会,你要不要去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也是时候娶王妃了。” 容成爅听了面上没有什么反应,但是他脑子里却一下子就出现了苏瑾安那双明亮的双眼,里面没有害怕和鄙夷,反而带着欣赏和羡慕。 皇帝没有给容成爅拒绝的机会,直接道:“走吧,一起去看看。” 苏瑾安在赏花的院子里百无聊赖地坐着,看着院子里摆放着各色的鲜花一点都没有要赏的意思。不远处有一些女孩子聚集在一起,似乎是在对诗,苏瑾安不感兴趣,没有凑过去,不过她不过去并不代表别人不会过来。 苏瑾安看着林若水像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挑起了好看的秀眉,转眼间林若水已经来到了苏瑾安面前,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是苏家三方的瑾安小姐吧,我是林府的,上次给阿梓姐姐添妆的时候咱们见过的。” “嗯,是啊。”苏瑾安没有否认。 “那边是飞鸾郡主在请各家的小姐们作诗,如今有一队还少一人,瑾安小姐可有兴趣前来试试?” “没有。”苏瑾安直白又简单的拒绝让林若水楞了一下,从来没有人这么直接的拒绝过她,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时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宫女走了过来对苏瑾安道:“苏小姐,我们郡主请您过去一趟。” 苏瑾安自知无法避开了,于是便跟着宫女走向了飞鸾郡主所在的地方。那里是一座凉亭,里面大概有七八个女孩子,看到苏瑾安过来,大家都起身相互见礼。 “听说你是年前才随父回的京,怪不得之前没有见过你,会作诗吗?”飞鸾郡主开门见山道。 “是的,不过小女不擅诗文。” “那你也得凑个数,随便写几句便好。” “是,那小女就献丑了。”苏瑾安觉得既然避不开那不如顺其自然好了。 “好,那我说一下规则,今日开的是赏花宴,咱们自然以花为题,一炷香的时间,一人一首诗,写好后统一交给身边的宫女,容妃娘娘要亲自过目的,入了娘娘眼的,娘娘会赐彩头,好了咱们开始吧。”飞鸾郡主说完,便有宫女端了一炷香放在了中间的桌子上,然后便有宫女呈上了笔墨,苏瑾安看着眼前的白纸有些无语,这不是为难她吗?好在脑子里还有点存货,不至于太难看。 凉亭里一时间安静的很,大家都在斟酌词句,苏瑾安有一种考试作弊的感觉,为了不显得特殊,她特意往一边挪了挪,低头用葱白的手指摸着桌沿,一副沉思的样子。时间快到的时候,有不少人已经提前教上了成品,林若水将自己的交给宫女之后,看到苏瑾安还在思考便走过来有些惊讶道:“瑾安还没有下笔吗?” 只有苏瑾安自己知道,她是不知不觉又走神了,看到时间已经快到了,她才对林若水道:“是啊,我不擅诗文。”说完,苏瑾安不待林若水回答,便在白色的宣纸上快速地写下了自己的内容,交给了身边的宫女。 一炷香后,所有的诗作便都呈给了容妃,凉亭里的小姐们都在讨论着自己刚才的构思,有的开心有的遗憾,只有苏瑾安安静地坐在一边,她就是个凑数的,结果是什么她并不在意,反正她是不会抢这个风头的。 第三十章 皇帝前几日刚刚定下了容成翊的亲事,看着年纪与老二只差一岁的老五容成爅,打定主意要将他的亲事也尽快定下,所以皇帝不容拒绝地将容成爅带到了容妃的赏花宴。 皇帝和容成爅走了一条僻静的小路,没有惊扰前面的小姐夫人。容成爅径直走向一座颇高的假山,对皇帝道:“皇上,臣就在此处吧,一来男女有别,二来省的吓到那些世家小姐们。” 容成爅说话时垂着头,皇帝看不到他眼里的神色,沉默了几息,皇帝低沉的声音传来:“也好,这里看得更远些。”说罢,皇帝便独自走向了容妃所在的正殿。 容成爅目送皇帝走后,一个轻巧的跃身,人便稳稳地站到了假山顶部修建的一处小阁楼,这小楼建造的十分巧妙,在山顶的开阔处开始修建,与假山契合在一起,浑然一体。从远处看来时几乎看不到阁楼的存在,这里是容成爅小时候最喜欢来的地方,因为在这里的时候他可以看见别人,而别人却看不见他,这样他就能看到那些人脸上除了鄙夷和恐惧之外的神色了。 赏花宴还没有结束,贵女们交上去的诗文也还没有结果,苏瑾安的诗只写了两句,都算不得一首,故而能得彩头的必然不是她,与其在这里耗着,还不如找个清静一点的地方坐一会儿,苏瑾安心里如是想着。于是,苏瑾安装作认真赏花的样子慢慢往凉亭的边缘移动,好在也没有人注意她,苏瑾安十分顺利地走出了凉亭,苏瑾安走的悄无声息,不是刻意关注她的人一定不会发现她不在了,不过不巧的是林若水一直默默观察着苏瑾安,所以苏瑾安离开后,林若水是第一个发现的,不过她并没有声张,而是同样默默退了出来。 苏瑾安是自己溜出来的,身边没有宫女的指引,为了不惹麻烦,她决定在不远处的水塘边上坐一会儿,欣赏一下皇室的花园。苏瑾安前脚刚刚站定就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传来,还有低低的说话声,苏瑾安不想被人注意,于是顺着水塘边上的一条小径离开了此地。看了看天色已经快要到用膳的时辰了,苏瑾安在想着要不要先去找一下梅氏,但是她发现自己应该是走错了路,这条小径上连个宫女或者內侍都没有,她怀疑自己会不会走到了什么不该来的地方,但是转念一想既然能在这里办宴会,应当不会有什么禁忌之地,想来应当是这条小径过于偏僻,没有什么人来罢了,苏瑾安走到了一处假山附近,决定在这里等一等,看有没有路过的宫女。 容成爅的目光随着假山下的苏瑾安来回移动,看样子应当是迷路了,从他的角度看下去,可以看到苏瑾安乌黑的发顶和雪白的侧颈,青绿色的裙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阳光下似乎被镀了一层柔和的银光,让她看起来像是山间的小精灵,他见过许多美人,但没有一个像她一样感直视他的眼睛,那些女人在他面前就像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只有她敢在他面前像对待正常人一样说话,甚至……救他。 苏瑾安正左顾右盼地祈祷着出现一个可以给她领路的人,却不想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跑来,还伴随着女子的哭声,苏瑾安暗叫一声不妙,今日真是倒霉,怎么老是碰上麻烦。来人距离苏瑾安越来越近,她此时离开定然会被发现,但若是不离开被发现了了岂不是更尴尬,苏瑾安稍稍侧身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应该是今日来参加赏花宴的,她一口气跑到了假山旁,扶着假山呜呜地哭的伤心,苏瑾安将身子缩了回来,与那女子隔着一座假山相对而立,心中默默祈祷对面的人快点离去。 苏瑾安的祈祷明显没有什么作用,那女子也不知遇到了什么伤心事,极力压抑的哭声更加让人听得悲切。不消片刻,便有另一人往这边来了,似乎是来寻这姑娘的,苏瑾安不安地在原地走了两步,这假山虽大,但确是没有打通的,里面没法藏人,就在那人越走越近的时候,苏瑾安看着格外高大的假山忽然灵机一动:上面!苏瑾安急忙抱起裙子往山顶爬去。 容成翊看着眼前不顾形象的苏瑾安有些想笑,不过可能是太久没有笑过了,他几乎都已经忘记该怎么笑了,他的笑容只是往上扯了扯嘴角。 一座假山对苏瑾安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上来才发现,原来山顶竟然还有一个隐秘的小阁楼,她觉得这里隐秘应当没有人来,于是便推开了眼前褐色的雕花小门。眼前出现的人让苏建睁大了眼睛,她觉得以后出门她还是应该看一下黄历的,谁能告诉她一个王爷不好好地待在王府里,怎么会出现在假山顶上? 苏瑾安正准备开口说话,下面便传来了一男子的声音,惊的苏瑾安一时忘记了行,容成爅似乎对下面的情况一点都不好奇,他看着苏瑾安变换不定的脸色觉得心情似乎有几分愉悦。 苏瑾安没想到赏花宴上竟然还有男子,她不由得往容成爅所在的窗边走了几步,下面男子的说话声便清晰地传来:“别哭了,这是皇宫,注意你的身份。” “王爷,呜呜……呜,我……我……”女子哭的断断续续,听得出她再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我不想嫁到焱王府,你说过会让我做侧妃的,我……我不想……” 听到这番话的苏瑾安惊讶地掩嘴,下面的女子喊“王爷”,听那男子的声音又很年轻,还提到了焱王府,估计十有八九下边的男人是珵王容成瀚,听那女子的意思是她将要嫁到焱王府了,而她却早已和珵王私定终身了,现在她只想给珵王做侧妃。苏瑾安觉得她长这么大可能没有比现在更尴尬的时候了,她偷偷瞄了一眼容成爅,只见他依然面不改色地站着,仿佛下面提到的焱王不是他一样。 “这不是可以由着你我性子的事,如今我已经有了苏氏长女做侧妃便不可能再纳你了,既然如此不如听从你父亲的安排,你若进了焱王府那无论与你还是与我都是一件好事。”珵王的话里透着深意。 女子已经不再哭了,只是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可是他是焱王呀,眼睛那样可怕的恶魔,我去了还有命吗?” 听到这里,苏瑾安不由得看向了容成爅,原来别人竟然对他如此歧视吗?就因为眼睛异于常人吗? 感觉到苏瑾安的视线,容成爅垂眸与她对视,苏瑾安立马低头欣赏自己衣服上的花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下面的对话还在继续:“无妨,不要担心,我会派人保护你的,我可以在你身边放上我的人,不会让你出事的,只要他对你稍稍放下戒心,你便赢了。” “可是……我……”女子还是不愿意。 “嗤——”容成爅突然的冷笑让苏瑾安下了一跳,也让假山下的两人受到了惊吓。 珵王大声道:“什么人,出来!” 珵王围着假山观察了一周,很快便锁定了声音的来源,他抬头往假山上方看去,苏瑾安赶紧蹲下了身子,躲在了窗户下方。 下面传来珵王的声音:“原来是五弟,五弟真是会挑地方。” “不及你。”容成爅简单的三个字让珵王一时语塞,他来的时候没有注意,这里是容成爅小时候喜欢待的地方,他应该再谨慎些的,今日这里有容妃的赏花宴,按说他应当不再这里才对,终究还是他大意了。 珵王拖着已经被吓软了身子的女子快速离开了,容成爅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里是满满的冰冷。苏瑾安听到下面没有动静了才探出脑袋看了一眼,见确实没有人了才放心站起来,然后硬着头皮对容成爅道:“臣女无意打扰您休息,还请王爷见谅,臣女这就告退。” “想走?”容成爅看着苏瑾安低眉顺眼的样子有些莫名的不喜:“不怕我杀了你吗?” 苏瑾安十分不解地看着容成爅:“我似乎没有得罪王爷吧,王爷要我的命做什么?” “我杀人需要理由吗?”容成爅轻飘飘的话让苏瑾安无力反驳。 “呵呵——您杀了我有什么好处呢?留着我说不定还能在再给您治治伤什么的,对吧,毕竟大家也算认识一场嘛!”苏瑾安干笑一声,隐晦地提醒容成爅,她可是救过他的。 容成爅忽然俯身靠近了苏瑾安,两人的脸之间仅有一掌之隔,苏瑾安直直地望进了容成爅赤红色的眼眸里,容成爅也深深地望着苏瑾安的眼睛,片刻之间容成爅便站直了身体,苏瑾安则是一脸懵。 “你为何不怕我?”容成爅看着窗外问苏瑾安。 “我为何要怕你呢?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世上的人和事本就是不可预测的,人们总是对自己未知的事情充满恐惧,喜欢杜撰一些故事来自己吓唬自己,等到有一天那些未知被解开的时候,才会发现原来那只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表象,而人最可怕的不是表象,是心。”苏瑾安说完便再次行礼告退:“时辰不早了,臣女该回去了。” “顺着小路一直向南便可以回到正殿。”容成爅出言提醒道。 “多谢王爷提醒。” 看着苏瑾安离开的背影容成爅将她的话想了很久才抬步走出了阁楼。 第三十一章 容妃一身华丽的梅色宫装,配上她略带疏离的气质,端坐在宫殿的主位,在一众命妇之中显得格外高贵艳丽,有宫嬷嬷小心翼翼地呈上了贵女们的诗作,容妃随手接过,对在座的命妇们笑道:“飞鸾邀请了一些小姐们作诗,让我做个评判的,还跟我讨要彩头,真是孩子心性。” “飞鸾郡主是睿侯爷最小的女儿,难免多疼爱几分,才能让飞鸾郡主拥有如今纯粹天真的性情。”说话的是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夫人,她是当朝一品大员朱太师的发妻,是在座的命妇中资历最深的,其他人听了纷纷顺着朱老夫人的话附和着。 容妃听了没有说什么,开始翻看着这些闺阁女儿家们写的诗作,看了几刻钟,她挑出了几张写的不错的传给了在座的几位,也请她们评论一下,挑一个最好的出来。 各家夫人们都仔细看着几份作品认真比较,容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冬阳从外面走来对着容妃耳语几句,容妃挑了下眉,然后对在座的人道:“各位先看着,我去去就来。”众人纷纷起身相送。 容妃一边往后殿去,一边对冬阳道:“皇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冬阳赶紧回道:“回娘娘,常公公说皇上是突然决定的,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来看看娘娘的赏花宴。” 听罢,容妃稍稍放松了几分,走到后殿时面无波澜地给皇帝行了礼:“皇上安好。” 皇帝虚扶了一把:“起来吧,就是好不容易得了闲来看看你这‘赏花宴’都有些什么花。” “我说呢,这都快到午膳时分了皇上怎么会到我这里来,原来是来看‘花’的,怎么?皇上也想采一朵回来?”容妃知道皇上说的“花”不是真正的花,而是借花来比喻那些还未出阁的贵女们,所以她便借机调侃皇上是不是想给后宫里添几位新人。整个皇宫里没有几个人感调侃皇上,可见容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皇上听了容妃的话哈哈笑了:“朕都老了,还赏什么花呀,你说话总是这么直。” “皇上知道,我就这性子,反正是改不了的,再说了皇上每天和别人说那么多绕弯子的话有什么意思。” “说的对,你这样就好,和你说话朕也轻松些。怎么样?今日可有哪家的小姐能入了你的眼呢?” “看着到是有几个还行的,不过皇上刚给阿翊定下了正妃,这侧妃怎么也的等一段时间,我再看看吧。” “嗯,也是,老二的侧妃你可以慢慢看,那老五呢?他在边关呆了多年,如今也是时候该娶正妃了。” 说道容成爅,容妃停顿了一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对皇帝道:“老五虽然在我的宫里住了几年,但与我并不亲近,名义上他虽然该喊我母妃,但是实际情况您也谁知道,除了您和阿翊的话他能听一点,谁还能说得着他呀,他的正妃是谁我可插不上手,还是您自己看着办吧。” 皇上就知道容妃会这么说:“你这话说的,虽然他不喊你母妃可他不也没喊过我父皇吗,他心里有结,何必较真儿呢,那你起码也应该给我一个范围吧,总不能让我亲自去一家一家的了解吧。” 容妃随意道:“他喊不喊我母妃有什么关系,我可不在乎,我又不是没儿子,再说了我没把他当儿子养,也没指望他像儿子一样对我。” 皇上无奈道:“你总是说你对他不好,可放眼后宫我也只敢把他放到你的宫里,你愿意庇护他六年已经很好了。” “行了,皇上这话也不是头一次说了,就不用在说了。哦,对了,刚才飞鸾请了一些小姐们作诗,您不是总说从诗能见人吗?我给您拿来过过眼吧,说不定有您能看上的儿媳妇呢?” 皇上没有被打断的恼怒,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对身后的常公公吩咐道:“好,去拿来吧。” 不消片刻,所有的诗作便全部交到了皇帝的手里,皇帝看得很快,几乎都是扫一眼便放到了一边,偶尔停顿一下也仍然是摇摇头放下了,直到手里的纸已经所剩无几的时候皇帝忽然停了下来,久久没有继续翻动。皇帝面色凝重地盯着又看了一会儿问常公公:“这是谁的?” 常公公带着收集诗作的宫嬷嬷上前接过,看了之后对皇帝道:“回皇上,是苏家三房的三小姐苏瑾安小姐写的。” “苏瑾安?” “是的,皇上。” “是她啊——” “怎么,皇上认识?”容妃见皇上似乎知道这位苏瑾安似的。 皇上摆摆手:“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一个闺阁女子,是她爹苏沐,朕新提的护军参领,苏氏一族满门的书虫,不知怎的竟出了这么一支奇葩,不过这人到是有些实力。” 皇上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两行诗:“没想到他的女儿到也是个有些意思的。” 容妃好奇是什么样的诗吸引了皇上的兴趣,凑过去看了一眼皇上手里的诗,然后十分疑惑道:“这诗才写了两句,对仗不甚工整,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寓意,都算不得是一首诗吧,皇上怎么会喜欢这样的诗?” 皇帝没有回答容妃的问题只是缓缓念出了纸上仅有的两句诗:“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臣妾还是觉得飞鸾的那首‘浣花’不错,辞藻优美,对仗工整,又有深意,这彩头我准备给飞鸾呢!” 皇上听了容妃的话没有抬头,仍然看着手中的诗句对容妃缓缓道:“是吗,那你便给了飞鸾吧。” 容妃正要回答,就听到皇上接着开口说道:“不过,这两句诗我觉得十分不错,常砡,赐一盆绿萼给她吧。” 容妃和常公公都惊了一下,那不是皇上十分宝贝的花吗?还特意找人培养了许多,但存活下来的仍是不多。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容妃和常公公便恢复了过来,常公公得了吩咐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容妃看着仍然没有抬头的皇帝道:“看来皇上对这两句诗到是着实感兴趣,连绿萼都舍得送人了呢。” 皇上没有接话,转移话题道:“该用午膳了吧,你在这里耽误些时辰,去主持宴会吧。” 容妃顺从地没有继续说什么,起身告退:“是,那臣妾就先回去了,皇上请自便。” 第三十二章 苏瑾安按照容成爅说的方向走了没多久便遇到了路过的宫女,有人带路她很快便顺利地回到了花园里,此时园中正有宫里的嬷嬷和宫女在招呼各家的夫人小姐去偏殿开宴。梅氏正在寻苏瑾安,看到有宫女带着苏瑾安过来才放下了心,待苏瑾安走近她才轻声询问:“你到哪里去了?我寻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看到你。” “娘,我就是不小心走得偏了些,没事,您别担心,咱们回去再说。”苏瑾安挽着梅氏的胳膊道。 梅氏听了知道这里说话不方便也就没有多问,两人一起随着众人去了偏殿准备用膳,殿内的位子是按照诰命品级排列的,梅氏的三品淑人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她们的位子在殿内的中间,按照分布格局来说倒是不错。 宴席正式开始之前,容妃先揭晓了飞鸾郡主主持的诗会比赛的魁首——林若水,苏瑾安到是没有太大的意外,好歹林文国当年也是实打实的探花郎,子嗣又十分单薄,即便是女儿也要好好教导才行。 林若水得了容妃赏赐的一对羊脂玉镯,虽然对于贵勋世家来说这并不算多么珍贵,但重要的是它是容妃给的,是陪在皇帝身边十几年如一日的宠妃给的,那分量自然有所不同。林若水稍微谦虚了几句便大方得体地上前谢过,容妃似乎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多夸奖了几句。 林若水迎着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就在众人都以为要开宴的时候,容妃说出了一句让大家都有些惊讶的话:“刚才皇上来了一趟,姑娘们的诗作有幸被皇上做了些评断,虽然林姑娘的诗拿了头筹,不过那只是我的看法,不是皇上的,他看上了另一首,也赐了彩头。” 容妃话落,殿中沉默了几息,然后便有小声的交谈声,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忍不住在窃窃私语的讨论,夫人们虽然也惊讶,但是并没有人说什么,只是等着容妃娘娘的下文。 容妃看了一圈在座的小姐夫人,在苏瑾安周围略有停顿,然后出声道:“哪位是苏家三房的姑娘?” 听到容妃的话梅氏和苏瑾安都有些措手不及,还是梅氏先反应过来,扯了一下苏瑾安的袖子,她才起身走到殿中央给容妃行礼:“回娘娘,臣女是苏家三房苏沐之女苏瑾安,给娘娘请安。”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容妃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苏瑾安依言慢慢抬起了头,看着容妃发髻上精致的流苏。 “嗯,不错,是个标志的姑娘。”容妃淡淡地评价,然后接着道:“皇上觉得你的诗有些意思,赐了你一盆绿萼,走的时候带回去吧。” “是,臣女谢过皇上,谢过容妃娘娘。”苏瑾安规矩地磕头谢恩。 皇上突然的赏赐让苏瑾安有些疑惑,就算皇上知道是她救了容妃应当也不会这般直接的抬举她,难道皇上真的觉得她那两句诗不错?那两句诗她是照搬的吴越王钱镠写给他夫人的信,难道正好合了皇上的胃口?苏瑾安带着疑问退回了梅氏身边坐下。 在场的有不少夫人知道皇上十分喜爱绿萼,宫中的妃子没有一人得过皇上的赏赐,看来这位苏家三房的姑娘倒像是入了皇帝的眼,只怕将来不是进宫便是入王府了。 今日虽然林若水得了诗会的彩头,但苏瑾安却得了皇上的赏,无形之中便分走了人们对林若水的关注,席间有不少夫人小姐来和梅氏和苏瑾安道喜,顺便听听苏瑾安的高作,苏瑾安就知道会有人来问:“其实我并不擅诗词,写的实在是再平常不过了,甚至我还没写完呢时间便到了,我交上去的只有半首而已,写的是‘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我也不知怎的就入了圣上的眼。” 众人听罢,细细品味了这两句诗好一阵,也没有想出皇上为何偏偏选中了这没有写完的两句诗,不过毕竟是皇上觉得好的,无论心中是否有疑惑,众人面上还是十分附和地夸赞着苏瑾安的构思和文采。听着人们各种夸赞,有人说她文笔绝妙,有人说她构思巧妙,还有人说她笔下生花,苏瑾安知道这些夸得都不是她,而是皇帝。不过听着人们的夸赞,苏瑾安脑中灵光一闪,她似乎知道皇帝为什么喜欢这两句诗了。 人们夸得都是她的想法和文笔,但是她知道吴越王钱镠的这两句话之所以被后人喜爱和传颂,重点并不是它的文笔,而是吴越王对妻子的感情。据传,吴越王钱镠十分珍视自己的王妃吴氏,有一年寒食节王妃回娘家小住,吴越王十分思念王妃,看到路边的花都开了王妃还没有归来,于是便写信催促,其中便有这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短短九个字,却是吴越王对发妻最深沉的情谊,此事曾在当时被传为一段佳话,后来苏轼还曾为此写了三首《陌上花》。这个时代的人们不知道吴越王和苏轼,所以不了解这句诗的故事,对诗句感触不深并不奇怪,那么皇帝既然喜欢这句诗应当是读出了诗句中藏着的吴越王对王妃的思念吧,也许皇帝也有一位要等待的人吧。 林若水没有往苏瑾安这边来道喜,因为她身边也有不少搭话的人,苏瑾安远远地看了她一眼,也看到了她的“母亲”——陈雅琳,那个让林文国抛弃妻女的女人,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陈雅琳的侧脸,随然已经三十多岁了但她看起来仍像二十岁的样子,与林若水站在一起更像是姐妹,苏瑾安盯着她的侧脸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直到陈雅琳似乎有所察觉才收回了目光。 陈雅琳正和一位夫人说笑,但是总觉得似乎有人在看她,但是她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是谁,只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未时末宫中的宴会才结束,梅氏和苏瑾安带着那盆御赐的绿萼回到了苏府。苏老夫人看着苏瑾安带回来的绿萼有些惊讶:“我听说皇上十分宝贝这花,没想到竟然此了安儿,也是造化,能入皇上的眼总归是件好事。” 梅氏听了心中却是喜忧参半,能得皇上赏赐自然是好事,可是安儿已经不小了,如今得了皇上的花,这婚事也不知还能不能自己做主,若是让瑾安入宫,那梅氏是万万不愿意的,深宫似海,就是再大的富贵她也不愿意让女儿在那金丝笼里勾心斗角地过一辈子。 看着梅氏纠结的眉头,苏瑾安知道她再想什么,轻轻拍了拍梅氏的手示意她安心。苏瑾安是不担心自己会进宫的,皇上的后宫里已经多年没有添新人了,偶尔有大臣提起皇帝也不甚在意,而且皇上既然看中了他的诗,那自然就不会看中她,能得一盆花作为赏赐应当也是托了皇上心里那人的福吧。 第三十三章 天气逐渐进入了仲夏,热浪开始在皇城翻涌,苏瑾安整日躲在屋里不想出门,随然这里远不及安南的气候炎热,但是苏瑾安还是觉得热的什么都不想做。 一连几日的艳阳高照让气温又上升了好几度,苏家三房的几个兄妹都不怎么联系了,尤其是苏瑾安一人在内院,与苏穆清、苏穆扬和苏穆荣已经有好几日没有打过照面了。不过今天苏穆清却亲自来找苏瑾安了,晌午刚过苏瑾安正在伺候皇上赐的那株绿萼,苏穆清便带着百草来了。 苏瑾安听到夏曲说大公子来了有些惊讶,从铺着凉席的软塌上坐了起来:“大哥?这么热的天他怎么来了?” “奴婢没问,不过我瞧着大公子面色不错,应当不是***号脉的。”一般有兄弟们来找苏瑾安她们这些做婢女的是不会多问的,只管来回禀就是。 苏瑾安实在不想动,就对夏曲懒洋洋道:“你把大哥请到这里吧,我懒得动弹了。” 夏曲就知道会是这样,苏瑾安十分怕热,以前在安南的时候,夏天除了赚钱和救命这种大事苏瑾安就像是在屋里生了根一样,有时候可以一连半月都不出房门的,夏曲像个老妈子一样摇着头去请苏穆清了。 苏穆清见到苏瑾安的时候,她正半躺在软塌上,手里正拿着一瓣绿萼的叶子在把玩,苏穆清出声提醒道:“这花可是皇上赐的,你可悠着点。” 苏瑾安抬起眼皮看了苏穆清一眼,然后继续盯着手里绿色的花瓣,慢吞吞地说道:“大哥,天气这么热,你怎么还出门呀,先坐下喝口茶吧,有什么事让百草来一趟不就行了吗?” “你知道的,我向来畏冷不畏热的,这里的夏日远没有安南的天气厉害,出来走两步不碍事的。”苏穆清看着苏瑾安没精打采的样子有些好笑,若是现在给她一张银票或者一本没有看过的医书,她一准儿原地满血复活。 “哦——那大哥来找我什么事呀——”苏瑾安仍旧用慢吞吞的语调和苏穆清说着话。 苏穆清并没有开门见山地说出来意:“这绿萼是月季中的珍品,十分娇贵,成活不易,既然是圣上亲赐,还是小心照料为好。” “大哥放心吧,我也照顾过不少难伺候的药材,就像那几株麦仙翁不也在我这里活的好好的吗?”苏瑾安这里也养着不少娇贵的药材,其实她对这么一株绿萼并不甚在意,皇上每天那么多事,哪有时间记着她呀,就算哪天这绿萼真的不行了她也有办法:“退一步说,就算这花真的不行了,我就把它做成干花摆在那里,还省点儿心呢,万一被发现了,我就说:皇上赐的花太珍贵了,我不忍见它凋谢,于是便在它最美的时候保留下来传给后代。” 苏瑾安说完,一旁的夏曲先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苏穆清也失笑:“你呀,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那就不要说我了啊。”苏瑾安十分自然道。 “容成的婚期定在了七月二十八,也就是五日后,请柬下到了父亲那里,不过他还写信告知了我。”苏穆清说出了来找苏瑾安的原因。 “还挺快的,这么热的天,估计这对儿新人要遭不少罪喽~”苏瑾安翻了个身继续仰面半躺着感慨道。 听了苏瑾安的话苏穆清有些无奈:“你的重点总是和别人不一样,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桩十分般配的婚事,只有你不知道关注的什么。” 苏瑾安撇撇嘴:“那只能说明别人思虑不周。” “反正你总是有自己的道理,你有什么要我带给容成的吗?”苏穆清不打算和苏瑾安理论,明日容成约了他们几位好友小聚,大婚的时候容成只怕没有时间和他们说话,容成待苏瑾安与待他和穆扬一般无二,故而他才来看看苏瑾安有没有什么贺礼要转交给容成翊的。 “我可没有份子钱随给他。”听了苏穆清的话苏瑾安从榻上坐了起来,一脸‘我没钱’的样子。 苏穆清不由得扶额,他这个妹妹对银子的执念怕是上上辈子就种下了吧:“我就是随口一问,你自己决定。” 苏瑾安托腮想了一会儿:“认识这么多年了,人家就要成亲这么大的事若是我连一点表示都没有,似乎也不太合适啊——”苏瑾安停顿了一下看着苏穆清征求意见,苏穆清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苏瑾安接着道:“可是份子钱我是不能随的,一来他又不缺钱,而来这少了没诚意,多了我又出不起啊,要不我送他样稀罕的礼物吧,你说呢?” “嗯,想法不错,你那‘稀罕’的贺礼准备好了吗?”苏穆清想到苏瑾安往常的习惯问道:“难不成你又要送人家药丸子?” 苏瑾安小时候刚学制药的时候有些痴迷,什么药都想做成药丸子,所以那段时间她的房间里全是大大小小的药瓶子,为了不让那些药浪费苏瑾安逢人就送,导致她有个习惯,就是喜欢送人药丸子,什么补气的、养神的、美容的、解毒的……数都数不过来,苏穆荣小时候没少被苏瑾安塞药丸子吃,一开始家里人还担心吃坏了,但是后来时间长了见苏穆荣不仅没有吃坏,反而越来越精神了,一年下来连风寒都没有过,于是也就随她去了。这几年苏瑾安有了别的事情忙,到是很久没见她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药丸了,苏穆清不知道她是不是想给容成翊送一瓶“十全大补丸”,如果是,他觉得苏瑾安还是什么都不要送的好。 果不其然,苏瑾安听到苏穆清提到药丸子眼睛亮了亮:“对哦,我还有药丸呢,前两天我写了一个新方子,想来可以制出来试一下。” 苏穆清第一次觉得自己真多嘴,就不该提起这茬儿,看着苏瑾安兴致勃勃的样子他委婉道:“这次容成是大婚,咱们送药是不是不太好呀,要是有心人说几句嘴,咱们不就成了咒皇子了吗?你知道,在皇家这些都是忌讳。” 苏瑾安想了想:“也是,那我送什么呀?要不明儿个我去琳琅阁看看?” “也好,让荣儿陪你去吧,他也不知道送什么好呢。” “好啊,大哥准备送什么?” “我啊,他一直喜欢南方的的秀丽,我画了一幅‘南岸雪景图’,已经裱好了。” 苏瑾安听了睁大了眼睛:“七斋先生要重出江湖了呀!看来大哥是早有准备,上次我还在一家书画铺子里看见大哥的那副‘夜竹’了,已经卖到七十两银子了呢!” “你买了?”苏穆清差异诧异道。 “对呀,大哥的画都转到京城来了我怎么能不支持一下呢?” “以后不要买了,咱们家又不是靠卖画过活的。” “等到大哥的画千金一幅的时候咱们家岂不是就能靠卖画过活了吗?” “又在做白日梦了,千金一幅的画我可画不出来。” “嘻嘻,那也没关系,那咱们就画九百九十九两的画好了,那样我就把‘夜竹’卖出去……”苏瑾安在一边说着自己的畅想,苏穆清没有打断她,屋中有两人的说话声和丫鬟的轻笑。 第三十四章 隔日一早,苏瑾安趁着天气还没有热起来,跟苏老夫人报备之后便和苏穆荣一起出了苏府,往琳琅阁寻宝去了。 夏日天亮的早,苏瑾安想赶在午时热起来之前回来,早膳都没用就催着苏穆荣出来了,虽然时辰尚早,但是街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苏穆荣回京之后也结识了一些同龄的小公子,已经将京城大大小小的街道都走了一遍,他带着苏瑾安去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小馆吃早食,这家小馆叫赵氏汤面,苏穆荣寻了一处无人的桌子坐下来,他知道苏瑾安不喜欢葱花,对老板道:“老板,两碗汤面,不要葱花,两张胡饼。” “好嘞,客观稍等——” “三姐,这家的汤面可是这条街上最好吃的早食了,你肯定喜欢。”苏穆荣一副我很了解你的样子。 “是吗,看来你已经对京城了如指掌了啊。”苏瑾安打趣苏穆荣。 苏穆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了如指掌可说不上,就是跟着几个朋友到处走了走。” 苏瑾安没说什么,男孩子当然不能像小姑娘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看到苏穆荣可以很快地融入京城的的圈子她十分乐见其成。 不多时,小馆里的老板笑呵呵地端着托盘过来了:“来喽——两位的汤面和胡饼,慢用。” 苏瑾安笑着说了句谢谢,那老板一看苏瑾安便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忙说了句不敢,退了下去。 苏瑾安先喝了口汤,觉得十分舒畅,又尝了尝胡饼,点了点头:“你寻的这地方确实不错,是我的口味。” 苏穆荣嘴里塞着饼子,有些含糊道:“是吧,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的。” 吃饱喝足后,两人才往琳琅阁而去。由于今日出来的早,来到琳琅阁的时候还没有客人,青叔亲自带着苏瑾安和苏穆荣在隔间里挑选礼物。 青叔指着一只鸽子蛋大小,泛着墨绿色光芒的黑珠子道:“小姐,公子,这是南海那边过来的黑珍珠,十分稀有。”指着旁边的玉雕道:“这棵玉白菜出自名家之手,雕工精湛,送人十分合适。” “还有这对汝窑的花瓶,乃是瓷器中的上品。” “啊——这里还有一只从西域商贩子那里淘来的九转流光壶,壶身以金银打造,嵌有四色宝石,内里有机关,可以同时装酒和装水,转动时十分漂亮。” 听了青叔的话苏穆荣围着那壶转了好几圈:“嘿,三姐,这壶有意思,我喜欢,要不我就选它吧。” “好啊,那叫人给你包一下吧。”既然苏穆荣看上了,苏瑾安自然没有意见。 “三姐,那你呢?选哪个?要不那棵大白菜?” 苏瑾安白了他一眼:“要不你送玉白菜,我送那什么壶好了。” 苏穆荣睁大了眼睛:“那可是我先看上的,你怎么能夺人之爱呢?” 苏瑾安状似无奈地叹息了一句:“唉,没办法呀,谁让我是老板呢——” 苏穆荣被他三姐‘你能奈我何’的语气一时堵的说不出话来,苏瑾安在一边哈哈笑了:“算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不和你抢了。” 苏瑾安又在房间里挑了挑,始终没有找到自己认为合适的,最后,苏瑾安对青叔道:“青叔,先把那对汝窑的花瓶给我包上吧。” “好的,您稍等。” 回去的路上,苏穆荣忍不住问苏瑾安:“三姐,二皇子大婚你就送人家一对儿花瓶啊,是不是有些……小气啊。” 苏瑾安淡淡道:“谁说我要送给他了。” “啊——姐,你连花瓶都不给呀,我觉得二皇子对你挺好的呀,你怎么连人家大婚都舍不得送贺礼呀。”苏穆荣不敢置信道,难道他三姐已经财迷道到这种程度了吗? 苏瑾安抬手拍了一下苏穆荣的脑门儿:“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我只是还没有想好送什么罢了。” 苏穆荣揉了揉被打的地方:“哦,那你要那对花瓶干什么?” “我留着自己看,不行吗?” “行行行,三姐干什么都行。” 回府后,苏穆荣便带着那九转流光壶去找苏穆扬了。 苏瑾安自己回到院子有些犯愁,对夏曲道:“夏曲,你说我该送什么给容成翊当贺礼呀?我觉得那些都不合适。” “这——奴婢也说不好,二皇子什么都不缺,这礼物就有些不好选了。” “是呀,不好选呐——” 苏瑾安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来,直到傍晚的时候紫珠给苏瑾安带来了一条消息:“小姐,林府那边有动静了。” 苏瑾安一下子坐了起来:“什么事?” “是林文国,他花重金请人去郊外的栖芷山采药去了。” “采药?什么药?” “听说是叫‘九死还魂草’,别的暂时还没有打听出来。” “呵,本事到不小,不过,这九死还魂草是谁想用就用的吗?” “小姐,那咱们怎么办?” 苏瑾安倚在窗边,看着外面炎热的天气有些出神道:“咱们送给容成翊的礼物有了。” “小姐的意思是……咱们也去抢着‘九死还魂草’,然后送给二皇子当贺礼吗?” “对呀,紫珠的脑子也来越好使了。” 紫珠没有理会苏瑾安的打趣,她现在十分兴奋,终于有了她一展身手的时候了:“小姐,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今晚吗?” 苏瑾安听了紫珠的问话,她决定收起刚刚夸赞她的话:“紫珠呀,你知道‘九死还魂草’长在栖芷山的那一边吗?你知道林文国什么时候去吗?更重要的是是谁告诉他“九死还魂草”的事的?” 紫珠听完有些丧气地垂下了头:“是,还是小姐说的对,奴婢这就去查,一定把他查的清清楚楚的。” 苏瑾安对她挥挥手:“去吧,之一安全。” 九死还魂草,苏瑾安已经许多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这味药名字听起来很霸气,但实际上它也确实很霸气。这种草既可以食用或者观赏,还可以药用,做药用时,是强效的消炎止血药,还有修复机能损伤的作用,许多医者都十分喜欢它。 不过,这味药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强阴益精,苏瑾安不知道林文国是从哪里知道这味药的,但有她在,总不会让他如愿的。 第三十五章 夏天的白日比较长,已经戌时过半了,天色一点都没有要黑的意思,苏家三房的三兄弟此时正在临江楼里赴容成翊的邀约,一同来的还有几位容成翊打小就认识的公子。 “二哥,再有几日你就要大婚了,凛樾祝你新婚如意。”说话的小伙子看起来还没有弱冠,应当和苏穆荣年纪相当,他有一张肉肉的小圆脸,看起来十分喜庆。此人是容妃的母族穆氏二房的嫡子,容妃是他的亲姑姑,与容成翊是表兄弟。 容成翊受了穆凛樾一礼,然后抬手虚扶了一下:“凛樾,多谢,你也长大了,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容成翊说着将他带到了苏穆荣的身边:“这是苏家三房苏沐苏将军的幺子,你们二人同岁,应该说得来。” 苏穆荣和穆凛樾互相认识了一下,然后两人便坐到了一边不知道说什么去了,这里大部分的人都已经成年了,还有的已经为人父了,与他们说不到一处,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年纪相仿的,两人很快便聊到了一起。 这边苏穆荣和穆凛樾小声地说着话,那边苏穆清和苏穆扬也和众人一起给容成翊送上了祝福,还有关系不错的公子调侃容成翊:“咱们二殿下也算是名花有主了,终于要成亲怕呀。” 容成翊笑着指了指说话的人,没有说什么,这人是刑部尚书的公子李垚,与容成翊相识多年了。众人在酒桌上谈笑风生,苏穆清与苏穆扬也一直陪着,直到酒宴结束苏家的三兄弟才一起往苏府走去。 天已经黑了,苏瑾安沐浴后在房间里熏了艾香,然后坐到了灯下看书,只是手中的书许久都没有翻动。正在给苏瑾安铺床的夏曲和紫珠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两人都默默地做着自己的活儿,苏瑾安自下午听到林文国准备用九死还魂草的时候就一直出神,粉霜已经被派出去打探情况了,粉霜曾在黑羽门受训过,一般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都是粉霜去做的,苏瑾安和黑羽门有合作,粉霜出面行事的时候可以更好地得到黑羽门的配合。 “小姐,粉霜今晚应当是回不来了,您别等了,好好休息才更有把握拿到那九死还魂草啊。”夏曲看了看计时的沙漏忍不住对苏瑾安劝道。 苏瑾安的眼睛仍然没有焦距地对着手里的书,对夏曲和紫珠道:“你们下去休息吧,我不是等粉霜,我只是自己睡不着罢了,你们去吧,不用管我。” “是,小姐,奴婢先下去了。”紫珠拖着欲言又止的夏曲退了下去。 苏瑾安在灯下想着林文国,这么多年了,她仍然可以清晰地想到当年那个在雨幕里眼睁睁看着妻女惨死而无动于衷的男人,当年他为了功名利禄放弃了妻女的生命,甚至娶了行凶者的女儿,如今膝下只有一个青楼女子所出的女儿,不知道午夜梦回他可曾后悔过。 苏瑾安当年发誓要让林文国长命百岁地孤独终老,所以除了当年她亲自端给林文国的那杯加了东西的茶以外,她还曾想办法让黑羽门的人给他用过另一种毒,可以在不知不觉中让他无法使女人怀孕,但现在看来他似乎知道了破解之法。苏瑾安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林文国得到九死还魂草,她必须要亲自去一趟栖芷山。 两日后,粉霜带着苏瑾安想要的消息回来了,苏瑾安让紫珠和夏曲守着院子不许别人靠近,只留下粉霜在屋里回话:“小姐,奴婢都查到了,林文国之前一直在暗地里寻找民间的大夫和郎中,甚至还花了许多精力来***,哦,不对,是找‘君离’。”粉霜一时激动直接将君离说成了小姐。 苏瑾安没有在意她的口误,反正她就是君离,君离就是她,粉霜说哪个她并不在意:“接着说。” “就在不久前,大概就是林文国开始找君离没多久的时候,有一位自称是‘江湖鬼医’的人主动找上了他,这位鬼医的身份我们目前还没有查到,门里的兄弟和烟雨楼的消息网里都没有此人的信息。九死还魂草的事就是这位鬼医告诉林文国的,林文国现应当并不是十分信任此人,应为他并没有中断寻找君离。”粉霜一口气说完了自己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 “江湖鬼医?这人应当是有些本事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找上林文国,让烟雨楼……算了还是找司屠吧,他对江湖事比较了解,给黑羽门的人递个信儿,帮我查查这位‘江湖鬼医’。”苏瑾安本来打算让烟雨楼去查,但是又觉得虹娘对江湖上的事了解不多,比起江湖事烟雨楼更加了解朝廷和市井之事,所以她决定让司屠帮个忙。 “林文国什么时候动身,九死还魂草真在栖芷山吗?知不知道具体在栖芷山的哪里?”苏瑾安接着问粉霜。 “这几日林府已经派人去往栖芷山了,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因为没有人知道那九死还魂草究竟长在哪里,栖芷山有九死还魂草的消息也是那位鬼医给的,但是就是没有人找见,也有人怀疑这药草是不是真的存在,不过林府派出去的人到是从没有减少的趋势。”粉霜觉得这人有时候也挺矛盾的,一边觉得没有希望了另一边却不愿意放弃,于是只好正在矛盾中继续彷徨。 “是吗?已经去了啊,那咱们也该动身了。” “啊?小姐,咱们今天去吗?可是咱们还没没有准备呀。” “该准备的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只需要跟着我就行。我得亲自和大哥说一声。 “你先下去休息一下,我去大哥和母亲那里一趟。” 苏瑾安带着夏曲先去了苏穆清的院子,此时还不到正午,苏穆清正在书房作画,苏瑾安来了之后也不需要人通报便直接走进了书房,对苏穆清开门见山道:“大哥,我想出去一趟。” 苏穆清从画中抬头看了苏瑾安一眼,低头一边继续挥动着笔尖一边对苏瑾安道:“去哪里?多久?” 苏瑾安笑了笑:“还是大哥了解我,我想去一趟栖芷山,听说那里有一味十分罕见的药材,我必须拿到,一来一回应该也得两三天吧。” “什么药这么重要?这里不比淮岭,你一个闺阁女子怕是不好跟祖母交代吧。”苏穆清收了最后一笔,将毛笔浸入了旁边笔洗之中,水马上被浓重的墨汁染成了黑色。 “是呀,所以才来找大哥嘛,咱爹那边就拜托你了,他就听你和娘的话,所以大哥你可要帮帮我呀——” 苏穆清看着苏瑾安拜托的表情想到了小时候,以前她为了和穆扬、穆荣一起溜出去没少这样求他帮忙打掩护,每次他都不忍心拒绝,这次也一样,既担心她遇到危险又不想看到她被困在这小小的院子里,最后只能叹息一声:“去吧,注意安全。” 苏瑾安开心道:“好的,我保证全须全尾的回来给大哥报道。”苏瑾安一边跟苏穆清保证一边欣赏了一下苏穆清的新作,是一幅牡丹图,苏瑾安顺势拍马屁道:“嗯,大哥的画技越发精进了,这牡丹花跟真的似的。” 苏穆清直接戳穿她:“少拍马屁了,这事你同母亲说了吗?” “嘿嘿,还没呢,这不是得您先同意了我才敢放开了走吗?我这就去和母亲说,时辰不早了,大哥该用午膳了,明天一早就走,就不来和你辞行了啊——”苏瑾安一边说着一边跑出了苏穆清的屋子。 苏穆清看着苏瑾安跑出去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边苏瑾安在梅氏那里软磨硬泡了好一会儿才和梅氏说通,允许她离开两日,梅氏耳提面命地吩咐了她好几次要按时回来才答应,对外就说苏瑾安风寒了,需要静养几日。 苏瑾安配梅氏用过午膳后才回到自己的院子,进门之后苏瑾安便吩咐起了夏曲和紫珠:“紫珠,你去把我之前准备的东西收拾好,夏曲,我两日之内一定会回来,你守好院子,具体的你知道怎么做,遇到突发情况就去找大哥。” 苏瑾安看了一眼窗外郑重道:“是,奴婢明白,小姐什么时候出发?” 第三十六章 夜幕如约而至,苏瑾安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男装,头发被高高地束起,摸了摸袖口的暗器,苏瑾安利落地拿起桌上准备好的小背包便跨步出了屋子。 夏曲送苏瑾安到苏府后门:“粉霜已经在外面了,小姐千万小心。” 苏瑾安拍了拍夏曲的肩膀:“放心,又不是第一次出门,回去吧,看好家。” 夏曲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打开后门的栓子,送了苏瑾安出去。 后门看守的人被夏曲支开了,应该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但夏曲还是在原地站着观察了一会儿才往自家的院子走去。 苏府占地面积十分可观,偏门侧门开了好几处,苏瑾安选的这处是他们三房自己开的,平时没什么人来,而且外面的巷子很深,对她来说是溜出去的最佳地点。苏瑾安出门后没有走几步便听到了粉霜的声音:“公子,这里。” 苏瑾安顺着声音看过去,虽然天色很黑,但苏瑾安还是借着稀薄的月光看到了等在拐角处的粉霜,她也是男子打扮,身后的石头上拴着两匹马。苏瑾安没有犹豫,确定是粉霜之后她便快步走到一匹马的旁边,摸了摸马鞍上绑着的绳索和弓箭对粉霜道:“走吧,快去快回。” 两人一同翻身上马,苏瑾安用力抽了一下马屁股,随后两人的身影便渐渐融入了黑暗。栖芷山位于京城的郊区,快马加鞭也得三个时辰,那里山势险峻,乱石丛生,在如今的夏季更是有不少毒虫出没,一般在那里出入的都是有经验的猎户和采药人,苏瑾安虽然详细了解了这个地方,但是毕竟是第一次踏足,说实话她也没有多少把握可以抢在林文国前面找到九死还魂草,但她是绝对不会放弃的,且不说这草药本身就对医者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就冲着林文国对草药的重视她一定要拿到。 苏瑾安和粉霜一夜马不停蹄地赶到栖芷山时天已经亮了,只是日头还没有完全升起来,粉霜将马拴好,找了一处隐蔽的树丛对苏瑾安道:“公子,赶了一夜的路,稍微休息一下,喝点水吃些东西吧。” “嗯,休息一会儿咱们就上山。”苏瑾安接过粉霜递过来的水袋和馒头道。 苏瑾安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看着周围的环境,这个时间清晨的露珠应当还没有被蒸发,但是周围的植物上的露珠却并不多,再看看地面虽然很浅,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杂乱的脚印,苏瑾安抬头望了望高耸的栖芷山:还真是勤奋,竟然已经有不少人进山了。 “公子,这山这么高,咱们去哪里找呀,总不能来个‘大山捞草’吧?”粉霜顺着苏瑾安的视线望向仿佛要冲上云霄的山顶。 苏瑾安歪头看着粉霜皱眉道:“粉霜,你觉得你家公子我是个傻子吗?还‘大山捞草’,亏你想得出来。” “嘿嘿,我就是随口一说嘛,我听公子的,您说怎么找我就怎么找。”粉霜讨好道。 苏瑾安望了望眼前上山的小道,然后撇开眼道:“咱们先去山顶。” “啊?公子,咱们直接上山顶?”粉霜惊讶地询问苏瑾安,一般采药不都是一路边采边走的吗? 苏瑾安检查了一下自己挎着的背包,然后对粉霜解释:“对,直接上山,九死还魂草与一般的草药不同,它长在地势险峻的高山绝壁之上,栖芷山虽然高耸,但其实并不是很符合九死还魂草的生长条件,就算有也一定不会再山腰和山脚。” 苏瑾安没有选择已经有人走过的小径上山,而是绕道栖芷山的另一侧草丛相对稀少,砾石较多的一边往山上走去。苏瑾安选的这条路由于动物和植物都比较少,无论是采药人还是猎户都不怎么走,虽然这几年跟着父亲学了一点拳脚,身体素质也培养的不错,但是苏瑾安爬起来还是有些吃力,有许多地方都是手脚并用爬过来的,粉霜不愧是苏瑾安身边的武力担当,爬起山来到是十分轻松。 时间随着苏瑾安渐渐接近山顶而一点一点流失,当苏瑾安可以看到栖芷山的山头时已经正午了,她和粉霜的衣衫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再走下去只怕两人都要脱力了,苏瑾安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天然形成的石缝对粉霜道:“粉霜,咱们去那儿休息一下,避一避太阳。” “好,小……公子,我先过去看一下。”粉霜也累得不行了,但听了苏瑾安的话,还是决定先过去查看一下。 苏瑾安和粉霜一起走到了石缝之中,里面有火烧过的痕迹,但是地上的温度说明这里的人已经走了很久了,或者也可能是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 苏瑾安没有什么形象地席地而坐:“粉霜,还有水吗?” “有的,公子。”粉霜说着解下身上的水袋递给了苏瑾安。两人在石缝里吃了些东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公子,咱们能在他们之前找到吗?” “不管行不行,总得试一下吧。他们虽然人多但是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九死还魂草,大部分人应当是拿着图纸或者是听别人的描述在找,但是我一眼就知道那个才是真正的还魂草,这不就是咱们的优势吗?” “嗯,公子一定能找到的。” 休息了大半个时辰之后苏瑾安和粉霜便继续向着山顶出发了,两个时辰后苏瑾安和粉霜便到达了栖芷山的山顶,苏瑾安仔细寻找着九死还魂草可能生长的地方,但是直到下午两人依旧没有什么收获。 粉霜拍着酸疼的肩膀对苏瑾安道:“公子,会不会已经被别人带走了,再或者这里跟本就没有九死还魂草呢?” 苏瑾安也无奈地摇摇头:“林文国不会无缘无故就请人来摘草药的,他一定是有却定的消息的,咱们在看看吧。” “是,公……啊——”粉霜刚准备回苏瑾安的话,突然一脚踩到了一块松动了的石头上,身子随之一歪就要滚下去,苏瑾安连忙伸手稳住了粉霜的身子。 就在苏瑾安拉住粉霜的一瞬间,她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过了一下,苏瑾安扶着粉霜站好,然后在刚才的地方定睛一看:那一团灰扑扑地在一块大石凹陷处的东西不正是她要找的吗? 第三十七章 苏瑾安有些怀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有些不敢相信,她的运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粉霜看着自己险些滑下去的地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心口,然后就看见苏瑾安认真地看着某处,她顺着苏瑾安的目光看去,却也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看着仿佛静止了的苏瑾安粉霜正犹豫着要不要询问一下,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先听到了苏瑾安的声音:“粉霜,你说我是不是最近善事做多了人品爆棚呀?” “公子,您在说什么?”粉霜有些跟不上苏瑾安的思维。 “你看那是什么?”说着,苏瑾安伸手指着不远处断崖边上的一块大石。 粉霜顺着苏瑾安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那是一处凸出去的山崖,上面还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细看之下,那巨石的影子里似乎有几根枯草才空中摇晃:“您是说那几根枯草吗?” 苏瑾安伸出手指点了点粉霜的脑袋压低声音道:“什么枯草,那就是咱们要找的九死还魂草!” 栖芷山本身以石为主,植物相对较少,山顶之上常年经受风吹日晒,地上基本都是坚硬的石头,一般的植物不好生长但是这正符合了九死还魂草的生长条件,九死还魂草必须在少水、干燥的高山之上才可能出现,苏瑾安虽然离的有些远,但她可以确定自己是没有看错的。 粉霜有些不可置信地又看了几眼,还是觉得像枯草,但是又觉得苏瑾安不会看错的,只能说这九死还魂草长得实在是有些太草率了。 九死还魂草所在的位置有些特殊,要不是苏瑾安倾身拉了一下粉霜,从正常的角度是看不见那个位置的,那里是一处断崖,上面立着一块像是菱形的巨石,看起来摇摇欲坠,九死还魂草长在了巨石与断崖交界处的缝隙里,无论是从上往下看还是从下往上看那里都是一处盲区,根本无法看见,刚才拉粉霜的时候苏瑾安的姿势有些危险,一不小心自己也容易掉下去,正是这种不一样的角度才让苏瑾安看到了九死还魂草的一角。 “公子,咱们怎么把它摘下来,那里怕是站不住人。”粉霜有些担忧地看着不远处的断崖对苏瑾安道。 “确实不好靠近——”苏瑾安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想找到一处可以采药的路线,但是似乎都行不通。 “公子,要不我下去吧,也许从下面爬上去可行。”粉霜看了看下面的断崖,虽然很高,但是有不少突出的石块,她的功夫不错,到是可以爬上来。 苏瑾安轻轻摇了摇头:“不行,这里地势太险,万一踩空摔下去必死无疑,而且常年风吹日晒,这里的石头看起来坚硬,但是有许多都是松动的,容易坍塌。” 说道坍塌,苏瑾安脑子里灵光一闪,坍塌?如果能挪开那块巨石,她们就可以直接走过去摘药了。只是想要挪走那巨石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呀,苏瑾安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 苏瑾安拿手对着那巨石和九死还魂草来回比划了一会儿,然后对着粉霜伸手:“箭”。 粉霜连忙从背后取下了背着的弓箭交到苏瑾安手上:“公子,您有办法了?” 苏瑾安没有说话,她熟练地瞄准,搭弓拉弦,然后放箭,“嗖——”的一声,那箭便射到了那巨石的底部,箭尾还在微微颤动着。 “还挺结实的。”苏瑾安看着纹丝未动的巨石嘀咕,然后苏瑾安指着下边的一处平地对粉霜道:“看到那里的平地了吗?如果九死还魂草从这里往下掉,你能从那里接住吗?” 粉霜伸出头看了看,然后对苏瑾安十分肯定道:“没问题,公子。” “好,那你去吧,准备好了朝我挥挥手,不要喊,我会将九死还魂草用箭射下去,然后由你来接住。” “公子,射下去会不会弄坏了呀?” “没事,就算断了也不会坏的。” “好,那我这就下去,您等我一下。” 粉霜向苏瑾安行了一礼然后便转身往下面那处小小的平地而去,粉霜身手矫健,身轻如燕,起跃不过几息之间她便到了苏瑾安所说的地方,然后对着苏瑾安有规律地挥了挥手。 苏瑾安看见后从包袱里取出了一根带着鹰钩的绳子,然后对着不远处一块相对结实的石柱掷了过去,那鹰钩便牢牢地固定在了石柱上,苏瑾安拽了拽绳子确定不会脱落,然后将另一头系到了自己的腰上。粉霜正等着苏瑾安下一步的指示,没想到却看到苏瑾安将绳子系好后便背朝断崖向下坠去,吓得粉霜差点叫出来,苏瑾安被绳子稳稳地拉住了腰,粉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憋得她的表情有些怪异。苏瑾安被绳子拉着腰,脚踩着悬崖边,身体几乎与悬崖边垂直了,这个角度可以让她看到九死还魂草的全貌,看着那株完整的草药,苏瑾安果断地放出了第二箭,箭矢破空而去,正中九死还魂草的根部将之斩为两段,九死还魂草的上半部分向粉霜所在的地方掉了下去,粉霜不敢分神,脚尖用力,整个人便借力向着九死还魂草跃去,伸手将草药捞到了自己的怀里。 苏瑾安见粉霜顺利拿到了长舒了口气,然后抓着腰间的绳子一个使力人便站回了悬崖之上。苏瑾安刚把绳子收好粉霜便回来了,她将怀里的九死还魂草掏出来递给了苏瑾安,然后板着脸对苏瑾安道:“小姐你刚刚吓死我了,万一掉下去那该怎么办呀,这草药就那么重要吗?”粉霜一激动连公子都不叫了。 苏瑾安安抚地拍了拍粉霜的肩膀,就是怕她叨叨刚才才没有告诉她的,不过这个时候是不能实话实说的,粉霜也是担心她的安危,知道自己理亏,苏瑾安只好老实认错:“是我不好,吓到你了,放心,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我知道自己可以控制所以才没有提前告诉你的。” 粉霜撅了噘嘴:“奴婢哪敢让小姐认错。” 苏瑾安知道粉霜肯定确实是被吓到了,保证道:“放心,下次我一定告诉你~” 粉霜听到苏瑾安的话有些无奈,小姐每次都这么说,但是下次遇到危险她定然还是要冲上去局的,于是她并没有在意,只是询问苏瑾安:“小姐,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对,休息一下咱就启程。” 两人找了一处阴凉的地方坐下,正准备休息,苏瑾安忽然觉得似乎有人在看她们,但是她往周围看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粉霜看着苏瑾安一脸戒备,也起了警惕之心:“公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苏瑾安小声道:“咱们直接走,我总觉得有人跟着咱们。” 粉霜也仔细观察了一圈,但是同样什么都没有发现:“公子,是不是看错了?” “也有可能,保险起见,咱们下山吧,此地不宜久留。” “好——” 苏瑾安主仆二人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了不少,但是就在她们即将走到山脚的时候,一个穿着像猎户的人拦住了她们的去路:“两位公子看着眼生,可是进山来采药的?” “反正我们不是来打猎的,又没有抢你的营生,挡我们的路作甚?”粉霜对着来人不客气道。 那人听了粉霜的话倒是没有生气:“小公子别误会,我们这里来的人少,看两位气度不凡,故而好奇问上两句,您别见怪。”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他的脚步却是半点都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粉霜正准备接着说却被苏瑾安拦住了,苏瑾安轻轻拉住了粉霜的袖子,小声道:“上去打他。” 粉霜楞了一下,虽然不明白,但是还是照做了,粉霜撸了撸袖子便冲向那人:“你这人,真是讨打——” 苏瑾安一个闪身上前拦住了粉霜高声道:“别激动,别激动啊——” 苏瑾安借机背对着那猎户苏瑾安将袖袋里藏着的九死还魂草塞到了粉霜的怀里,低声对粉霜道:“他在拖延时间,我引开他,你去烟雨阁。” 粉霜刚想说由她来引开此人,就被苏瑾安一把推向了猎户,还听到了用来误导那猎户的话:“掩护我——”然后苏瑾安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粉霜虽然担心,但是没有办法,只能尽力拦住这个猎户。那猎户眼看被识破了,也不再伪装,直奔苏瑾安而去,他的功夫在粉霜之上,几下便甩开了粉霜,粉霜本想追上去,但是摸着怀里的东西,她一咬牙继续往山下奔去,也许门主可以救小姐。 第三十八章 苏瑾安短暂地脱身后直奔山下,但是就在苏瑾安已经能看到山脚的小路时还是被拦住了,拦住她的有三个人,他们都是一身猎户打扮,为首的人下巴上有一圈大胡子,身后还跟着两人,其中一个便是刚才的那人。 苏瑾安警惕地看着三人没有说话,这三人都孔武有力,虎口有茧,下盘极稳,一看便不是一般的猎户。在苏瑾安观察几人的时候,对方也在观察苏瑾安,双方僵持了一会儿,那个大胡子的率先开口:“看你也不是一般的采药人,识相的把东西留下,我们几个可以放你走。” 苏瑾安垂眸道:“不知这位大哥想让我留下什么?” 为首的大胡子冷笑一声:“这种时候还装什么傻,我们有人亲眼看到你拿到了九死还魂草,不留下它就留下你的命!”大胡子话落,他身后的两人便抽出了系在身后的大刀。 果然刚才的不是错觉,她们那时候就被盯上了,苏瑾安心中不由叹息。这几年苏瑾安虽然偶尔跟着苏沐学些拳脚功夫,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花在了医术上面,要她一人凭借武力撂倒三个壮汉那绝对是不可能的,更何况眼前的人可不是三个普通的壮汉,武力没有希望她只能靠智取了。 苏瑾安快速分析了一下眼前的情况,她决定先示弱,降低对方的戒备。苏瑾安对眼前的三人抱拳一礼:“几位大哥既然识得这草药,那想必多少也知道它的作用,此药对重症之人有奇效,我家兄长正等着它救命,我这里有一袋金叶子,还请各位高抬贵手。”说着,苏从腰间解下了一个灰色的锦袋扔给了最前面的大胡子。 为首的大胡子下意识地接住了苏瑾安扔过来的东西,他打开扫了一眼便扔给了后面的两人,一直看着三人动作的苏瑾安在看到那二人将金叶子拿在手里时稍微松了口气,二人确认金叶子没问题后,最开始苏瑾安遇到的那个猎户在大胡子的耳边悄悄说了什么,那大胡子用审视的目光看了苏瑾安一眼,正要开口,却见苏瑾安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把只有手掌大小的弩机对着他便射出了一箭,他赶忙挥刀抵挡,“叮——”的一声那支只有一指长的小箭便在撞到刀背后掉在了地上,苏瑾安见一击不中转身便往身后的林中退去。 大胡子一见中计了,一边拔腿就追,同时吩咐身后二人:“快追!”但是他跑出几步后发现身后的人并没有跟上来,回头正想催促,却被眼前的景象一惊,只见两人中的一人正半跪在地上,另一人已经躺在地上无法动弹了,他连忙上前查看。 “大林,你怎么了?”大胡子对着半跪这的人焦急问道,但是那个叫大林的人已经浑身僵硬,手指像鸡爪一样痉挛在了一起,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憋得脸色通红,大胡子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就见他直直地面朝下往地面倒去,大胡子赶忙伸手扶住了他。 大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刚和大哥说完话就觉得一股麻意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从指尖开始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感觉连骨头都是麻的,像是有无数的针尖在扎他,他想喊,想说话,但是喉咙就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明明话就在嘴边,但就是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发出来的只有他粗重的呼吸。 大林的余光瞥到了地上散落的金叶子,那是他的身体麻木僵硬的不受控制而摔倒时掉在地上的,现在看到那金灿灿的光芒他才意识到,一定是那金子不对,他费劲地伸出因为痉挛而不受控制的手,指着那金叶子,用无比嘶哑的声音对大胡子说道:“毒——有、毒,哈——毒——”,大林费尽力气发出来的声音确是细若蚊吟。 大胡子并没有听清大林在说什么,但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大胡子明白了过来,那金叶子上定然是淬了毒的,他们三人只有他自己没碰,大林和黑虎都摸过,所以刚才那小子放箭的时候只瞄准了他,根本没有担心大林和黑虎的方向。想通之后,大胡子狠狠地垂了一下地:“奶奶的,敢耍老子,你放心,大哥一定提他的脑袋来见你们!” 大胡子将大林和黑虎安顿在了一边,然后拿出别在腰间的信号弹没有犹豫地拉下了引线,一朵艳丽的橘黄色烟花在栖芷山的一处炸开。苏瑾安抬头看了一眼那升空的信号弹,心中暗叫一声糟糕,没想到他们还有援手,来不及多想,苏瑾按只能加快脚下的步伐,往更深的山林中去。 苏瑾安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她不敢点火,只能接着微弱的星光在山林中行走,她不记得自己摔倒了几次,又一次被绊倒后她干脆躺了下来,她实在是太累了,两条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要是下一刻就能天亮就好了。 苏瑾安没有敢多躺,她忍着身上的酸疼和撞伤靠着一颗树坐下,先拿出随身携带的毒药在周围洒了一些,防止毒虫靠近,然后抹黑给自己揉捏腿上的的穴位来放松肌肉。她抬起头,透过不是很茂密的树木她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星,她在心里感叹,这是自己第几次这么狼狈了,好像是地三次吧?第一次是拜林文国所赐,第二次是拜南垣人所赐,这次是第三次又是因为林文国,这个人真的是一个只会给她带来不幸的人。 不远处有微弱的光亮在闪烁,还伴随着系系索索的脚步声,苏瑾安瞬间打起了精神,她连忙借着夜色往旁边的一处矮从里躲去。等来人走的近了,苏瑾安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一个有些年轻的声音一直在抱怨:“兄弟,你说这黑漆抹糊的咱们上哪里找呀,那么大一人,这么大一座山,随便藏到哪个洞里咱们根本就找不到呀,要找也得天亮了才能找吧?再说了,说不定人家已经下山了呢?” “不会。”另一道有些浑厚的声音肯定道。 “为什么?你咋知道?”年轻一点的声音有些惊讶。 “山下有人守着,而且这山以石为主,只有这处有树林,再往后便没路了,他只能藏在这里。” “哦,那也不能晚上——” “你那来那么多话,好好办事不行吗?有没有少你银子,费什么话。” 这句话结束后便没有再听到年轻男子的声音了,两人走远后苏瑾安敢大口的呼吸,之前她连呼吸都放的及轻,生怕被发现了。听到山下有人守着,苏瑾安有些头疼,也不知道粉霜有没有顺利出去。 苏瑾安觉得此地不能久留,站起身甩了甩腿准备重新往前走,她一转身便感觉一把冰凉的长刀抵在了己的脖子上,她只能老实地站着没有乱动,对方先开口道:“东西拿出来。” 第三十九章 苏瑾安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发现了她,虽然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但是她听出了他的声音,是刚才走过去的两人之一。苏瑾安没有接话,黑暗里她左手的指尖出现了几跟细细的银针,同时右手迅速拔出了她藏在后腰暗袋里的匕首,以最快的速度挡住了将要划破她脖子的的刀,同时腰身下沉将左手里的银针刺向对方腰间,但是对方似乎早有准备一闪身便躲开了苏瑾安的攻击,但是也让苏瑾安逃离了自己的挟持,看着苏瑾安逃跑的方向挟持她的男人并没有着急的追。 “没事吧,怎么让他跑了,咱们快追吧。” “不急,那里没有路,他跑不了。”男人说完也没有抬脚去追,而是从怀里摸出一根火折子放在唇边吹了几下,借着微弱的火光他蹲下身子在地上找着什么,过了片刻他才直起身来,只是手中多了两根银针,那是苏瑾安刚才刺他时掉在地上的。 “银针?那小子的?” “嗯。” “你要这个做什么?” “会有用的,走,追吧。” 苏瑾安现在已经没有方向了,她只能朝着前面拼命跑,她感觉脖子上有些刺痛,伸手摸了一下感觉湿湿的,想来是刚才被那人的刀划伤了。黑暗的山林里偶尔有蚊虫的鸣叫,但苏瑾安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声,她的速度越来越慢。没有多久,苏瑾安便听到后面似乎有人追上她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有忽明忽暗的亮光,想来是刚才的人追来了,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苏瑾安不小心踢到一块石头,但是却并没有听到石头滚动和落地的声音,她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猛地停了下来,惯性使她往前挪了一小步。苏瑾安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她伸出脚探了探,然后又蹲下身子用手往前摸索了一会儿,干脆坐在了地上,她的前面是一道深沟,天色太黑了,差一点她就要掉下去了,像那块石头一样。前面没有路了,现在她没得选了,只能正面迎敌了,到了这种时候苏瑾安反而觉得平静了下来,她从怀里掏出了那只迷你的小弩机,从靴子的侧面抽出了三支一指长的短箭,然后坐在深沟的边上没有动。 早知道就应该从司屠那里借两个人的,再不济也应当带着黑羽门的紧急信号来着,是她太大意了,没想到林文国的脑子进化的这么好使了,苏瑾安心里有些愤愤地想着。这应当是林文国设的一个局,他肯定早就知道九死还魂草的位置了,然后故意放出消息,再派人在附近守着,谁来取那便有可能是害他的人,或者与他有相似病症的人,打得到是一手好算盘,没想到来到京城第一次和林文国对上她竟然落到了下风。 苏瑾安身后光亮照过来,在漆黑一片的山林里格外显眼,苏瑾安借着光亮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她的面前却实条沟,但是比她想象的要大许多,苏瑾安默默计算着自己要是滚下去会不会死,她觉得自己应当没有那么背,会在这山沟里挂掉,但是会不会断手断脚她有些不确定。 发现苏瑾安的一共有四个人,有两个是刚刚和苏瑾安动过手的两人,还有一个是在山脚下拦住苏瑾安的那个大胡子,还多了一个药农打扮的中年男子,四人呈扇形将苏瑾安围在中间,慢慢靠近。 大胡子率先对苏瑾安吼道:“小子,你对我兄弟做了什么,赶紧将解药拿出来,不然……” 苏瑾安听了没有回头,仍旧坐着没有动,那人似乎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正要上前将苏瑾安拎起来就听到有人阻拦了他:“兄弟别着急呀,此人想必精于毒术,不可相信。” 大胡子想了想也是,于是便没有继续往前。 “这位小兄弟,你怀里的药与我们有大用处,是位贵人拖我们来采药的,既然被你得了,我们人多抢了你的也不够磊落,不如你随我们一道去,亲自将草药献上,说不定贵人会给你意想不到的……”之前拿刀威胁苏瑾安的那人话还没有说完,便看到苏瑾安忽然站了起来,转身的同时还有一支短箭飞向了他的面门。 那人连忙避开,但是还是晚了一步,被短箭擦了一下胳膊,苏瑾安顺势冲到了四人中间,对着大胡子有放出了一箭,但是被他躲开了。在近身打斗方面苏瑾安一直都不擅长,更何况四人身上都带着刀,她唯一能取的巧就是试不试地洒出一把毒粉,可以短暂地减轻一下自己的压力。那个原先一直跟着威胁苏瑾安的那人旁边的男人一直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看着他们打斗。 没多久苏瑾安便处在了劣势,她被逼的离深沟越来越近,就在她挥出最后一包的毒粉时,那个一直处于观战状态的男人,突然对着苏瑾安射出了一支飞镖,苏瑾安一时不查,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她已经躲不开了。苏瑾安只能尽量避开要害的不畏部位。 瞬息之间那飞镖已经刺中了苏瑾安的肩膀,她一时没有站稳向后朝山沟里滚去。 众人看了看黑漆漆一片的山沟,都觉得有些瘆得慌,他们决定等天亮了再下去。 苏瑾安只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撞死了,她的世界天旋地转,不知道滚了多久,一阵剧痛袭来她的脑袋清明了些许,她的身体也终于停了下来,她躺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动了动受伤的肩膀,一阵儿钻心的疼痛让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苏瑾安勉强坐了起来,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但是现在太黑了,她也看不出什么,但是她觉得这里一定是被人为修葺过的,因为从轮廓可以看出这里似乎有些建筑物。忽然,苏瑾安看见在不远处似乎有一辆马车的轮廓,她觉得自己一瞬间恢复了不少力气,艰难地起身往马车附近走去。 第四十章 将近三更时分,栖芷山被笼罩在浓重的黑暗里,没有人知道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 苏瑾安此时一点都不清楚她在的是什么地方,她只知道有马车便说明附近有人,一般的人家是坐不了马车的,所以不会是林文国派来的那些人,也许这里是哪个官员的私产也说不定。 周围一片漆黑,苏瑾安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马车旁,她的手刚扶到车壁,前面的马儿有些不安地动了动马蹄子。苏瑾安心里想着,可以在马车里待上片刻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她正要往马车上爬,却忽然摸到了马车上一处熟悉的凸起,她心中先是吃了一惊,然后便又涌出了欣喜,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机关了,因为这是她设计的马车,知道的没有几个人,京城之中,能有这种马车的人除了她家,就剩容成翊了! 苏瑾安试探性地对着那块凸起按了下去,果然如她料想的一般,马车后面的车壁缓缓地落了下来,露出了一方仅能容纳一人狭小的空间——车壁与车厢之间的夹层。苏瑾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扶着车厢就要上前,却觉得脖间一凉,一把长剑从后往前架在了苏瑾安的脖子上。 苏瑾安刚刚松的那口气又被吸了回来,她僵硬着身体没有动,有些艰难地开口:“兄弟,我没有恶意,路遇劫匪,误入贵地,咱们可以……”苏瑾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觉得自己脖子上的剑又被它的主人加重了几分,于是她选择了乖乖闭嘴。 苏瑾安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捆住了手脚,肩上的伤被扯到苏瑾安疼的冷汗直流,但是绑她的人仿佛不知道她有伤一样,像个机器一样冷漠无情,将她像只待宰的兔子一样丢在了马车旁。那人似乎是个护卫,应当是在等他的主人来处置自己,苏瑾安默默地想着,此人用的是剑,而且现在他就站在自己面前,但她却丝毫感受不到他气息,此人定是个高手,他的主子估计也不是一般人。 夏日的午夜泛着凉意,苏瑾安身上的冷汗被夜风一吹,凉意便渗到了血液里,一天的奔波逃命再加上有伤在身,苏瑾安只觉得脑袋沉的厉害,她现在连挣扎的力气也使不出了,只能用牙齿咬住自己的舌尖,防止晕过去。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苏瑾安却觉得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终于有人往这边来了,虽然苏瑾安很希望来人是容成翊,但是她也不敢确定这辆马车的主人到底是不是熟人,苏瑾安一动也没有动,她静静地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待有人走近,看着苏瑾安的人上前一步下跪道:“爷,抓到一个探子,他知道马车的机关,被属下拦住了。” “处理掉。”被唤作‘爷’的人看都没有看苏瑾安一眼直接道。 苏瑾安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得微微一怔,这个声音似乎是——焱王!除了他没有人可以把话说的这么冰冷刺骨了。 还没来得及多想苏瑾安便觉得肩上一疼,她已经被人像拎小鸡拎了起来,她不能就这样死掉,情急之下苏瑾安喊道:“容成爅!” 苏瑾安突然出声让拎着她的人和容成爅本人都有一瞬间的停顿。 正要上车的容成爅听到苏瑾安喊出他的名字不由得顿了一下,在他的记忆里面似乎除了皇上和二哥没有人敢这样连名带姓地称呼他,而且他还没有看见自己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应当不是一般的探子。不过容成爅似乎并不在乎,他的动作仅仅是停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了。 苏瑾安见容成爅没有反应,眼看着拎着她的人就要宰了她,她只能继续对容成爅道:“你欠我的诊金是不还了吗?” 这次容成爅终于停下了步子,他缓缓地转身,看向被卫崎拎在手里的人,黑暗里他依然可以看得清那人,他伤的不轻,有些蓬乱的头发让他看不轻眼前人的样子,但是他看到了那人的眼睛,是那双让他印象深刻的眼睛,不过此时她的眼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像一块没有了光泽的宝石,让人忍不住想将它变回原来的样子。 苏瑾安看到容成爅终于回头了,费力地牵起嘴角:“怎么?不认识我了?有人要杀我,好歹认识一场,不看僧面看佛面,可以送我下山吗?” 容成爅走到苏瑾安面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眼睛,对后面抓着苏瑾安的卫崎道:“放开。” 被放开的苏瑾安脚下一软朝地面栽去,在快要触地的时候容成爅伸手将她捞了回来,苏瑾安还没来及说话就被容成爅提着后领往马车上走去,他仿佛是一瞬之间便带着苏瑾安进到了马车之中,留下独自怔楞的下属。直到马车里传出容成爅不耐烦的声音:“还不走——”卫崎才赶忙上前驾着马车往黑暗里驶去。 苏瑾安被带上马车之后,觉得自己总算安全了,一放松下来无边的疲惫和疼痛便向她涌来,只来得及对容成爅低声说了句多谢,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容成爅从一旁的小桌上拿出火折子点燃了马车里的蜡烛,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苏瑾安,他红色的眸子里是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苏瑾安虽然暂时安全了,但是粉霜并不知道,她下山后先去烟雨楼找了虹娘,得知门主并不在京中,她只好带着信物去黑羽门的接头点调了一小队人来寻苏瑾安,此时她正带着人在栖芷山下与林文国的人周旋。 粉霜知道,就算她现在带人进山也找不到小姐,既然这些人还守在山下,说明他们还没有抓到小姐,与其进山毫无目的地寻找,还不如帮小姐在这里拖住他们,粉霜找了一处开阔的地方放了一颗黄色的信号烟花,小姐看到了应当就知道怎么办了。 不过,粉霜并不知道她的小姐现在已经昏睡过去了,她的烟花苏瑾安是看不到了。 “爷,西边有信号弹。”驾车的卫崎看到空中的烟花后对容成爅低声道。 容成爅看了一眼没有知觉的苏瑾安,对卫崎道:“好好赶车。” 卫崎讪讪的应了声是,然后继续挥起马鞭无声地驾车,只是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车速似乎减缓了一点,车身也相对平稳了许多。 第四十一章 夏日的清晨总是短暂,叶子上的露珠没有来得及好好嬉闹便被朝阳的热量驱赶的无影无踪。 苏瑾安是在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醒来的,屋子里静悄悄的的,思绪慢慢回笼,昨天最后的记忆是她被焱王扔到了马车上,所以这里应该是他的地方吧。苏瑾安肩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衣服也换过了,看着包扎过的肩膀苏瑾安挑了挑眉:也不知是谁包的,真是不专业。苏瑾安坐起身环顾了一下周围,是一间十分低调的屋子,除了桌椅板凳这些必需品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她注意到榻前的凳子上放着一套崭新的湖蓝色男装,她十分自觉地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苏瑾安换好衣服才觉得肚子里空空的,也不知道焱王现在还在不在这里,她应该先去谢谢他的。苏瑾安打开房门正要出去,眼前伸出的一把长剑挡住了她的去路,虽然剑未出鞘但苏瑾安还是感受到了它的杀气,想来这剑下的冤魂必不会少了。 苏瑾安露出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假笑:“兄台,你家主子在吗?” 那人看了苏瑾安一眼:“跟我来。”说完便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苏瑾安看着他拽拽的样子忍不住在他背后翻了一个白眼,然后跟着他的步子往前走。那人带着苏瑾安左拐右拐地走了很久,在苏瑾安地五次问他快到了没的时候,前面的人终于第一次有了回应:“到了。” 眼前的院子不大但却精致,跟她刚才走出来的那个真是云泥之别,虽然同样都是走的极简风,但眼前这个明显是是低调的奢华。苏瑾安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欣赏,就听到了前面的人在一扇门前站定:“爷,人带来了。” “进。”苏瑾安听出了门内是焱王的声音。 领路的人侧过身给苏瑾安让了路,明显是让她自己进去。苏瑾安推开了眼前的雕花木门,里面依然走的是极简风,苏瑾安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书案前的焱王,她规矩地上前给焱王行礼:“见过王爷,多谢王爷救命之恩,王爷若有差遣定当竭力而为。” 容成爅看着苏瑾安镇定自若,真的像个男子一般的样子一点都不意外,这个女人总是做出一些让他不解的事情,不过今日她出现的也太巧合了,他不得不怀疑她别有目的。 “昨天为什么来这里?”容成爅的声音听起来总是冷冰冰的,他一开口苏瑾安总觉得周围了空气都要降几度。 “会王爷,在下听说栖芷山有一株难得一遇的药材成熟了,所以带人前来寻找,有幸得之,只是没想到遇上歹徒抢劫此药,在下毫无防备,我们二人被打散,在下不小心被敌人刺伤跌落山崖,幸得王爷所救。”苏瑾安说的虽然不是全部,但她说的的确是事实。 “来采药的?” “正是。” “什么药?” “回王爷,九死还魂草,上上品。” “和你一起的人呢?你的药呢?” 苏瑾安越说越觉得奇怪,她虽然没见过焱王几次,但是她也知道他几乎不说话,今天却问了她这么多,难道是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秘密?可是她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过呀。 苏瑾安没有来得及细想,及时回答道:“因为在下对此药十分在意,所以让跟着在下一起的粉霜先行带着草药往山下去了,在下现在也不知道她是否平安。” 苏瑾安说完,焱王没有表示相信还是不相信,而是看着桌上的杯子缓缓道:“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瑾安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她来到了不该来的地方?虽然心中有些忐忑,但是苏瑾安面上不显:“在下不知,不过想来应当是王爷的别院吧?” “你猜我在这里杀了你会有什么后果?”容成爅凉凉的声音让苏瑾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王爷,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在下只是上山来采个药,什么违法勾当都没有做过的。”苏瑾安现在有七八分确定自己一定是昨晚不知道闯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了。 容成爅看着苏瑾安的眼睛没有说话,苏瑾安一时也没有再开口,房间里十分安静,跟传说中的“赤眸阎王”对视压力真的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苏瑾安几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苏瑾安马上就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容成爅从一旁的盒子里拿出了一根黑色的羽毛,苏瑾安瞳孔微缩。容成爅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个不知道苏小姐认不认识?” 听到容成爅点明了自己身份,苏瑾安知道现在她的话不能有一点差错,最好的方式就是说实话,因为无论多么完美的谎言都会有疏漏,她不敢在这种时候打赌,既然焱王说出了她的身份,那么她的一言一行都会和苏家连在一起。 苏瑾安没有隐瞒对焱王道:“认识,黑色的羽毛,据我所知此物有两种解释:一,这就是普通的鸟毛;二,是江湖中黑羽门的信物。” “苏小姐知道的倒是不少,昨天晚上有黑羽门的人在栖芷山与不明身份的人交手,双方倒是没有什么伤亡,我有点好奇黑羽门出手什么时候这么温和了?”容成爅手中捏着那根羽毛来回转动。 “这要——”苏瑾安的话被外面的敲门声打断了。 “说。”容成爅对着门外的人道,苏瑾安识相的闭了嘴。 “王爷,苏家三房的大公子苏穆清求见。” 容成爅看着苏瑾安,苏瑾安也十分惊讶:“大哥?” “让他进来。” “是,王爷。” 不消片刻,苏穆清迈着修长的步子来到了容成爅的书房,他先看了一眼苏瑾安,见她好好的站在那里,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在下苏穆清,见过焱王爷,小妹顽劣,得罪之处还请王爷见谅。”苏穆清对容成爅行礼道。 苏瑾安挪到苏穆清身后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袖子,用眼神询问:你怎么来了? 苏穆清回她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对容成爅接着道:“王爷,此事我知晓全部的过程,可以给王爷一个全面的解释,只是能不能请王爷先让安安出去。” 苏瑾安立马睁大了眼睛:“大哥!” “放心,我来解决,出去等我。”苏瑾安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苏穆清严肃的眼神她就怂了,什么话也没说慢悠悠地往门外走去。 苏穆清看着苏瑾安走了出去,才对容成爅又行了一礼。 苏瑾安站在门外无聊地看着空空的院子,也不知道大哥怎么会出现的,她现在有一肚子的疑问也不知道问谁去,只能等大哥出来了。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苏瑾安身后的们便打开了,她赶忙迎上前去,首先出来的是焱王,她赶紧行了一礼,然后往他身后看去,看到完好无损的苏穆清,她才放心。 没等苏瑾安开口苏穆清便先一步上前对苏瑾安道:“夏曲和粉霜我带来了,在外面等你,你先回家,我和王爷一起走,有什么话我回去再说。” “你们去那儿?”苏瑾安紧张道。 第四十二章 苏瑾安刚走出院门,便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夏曲和粉霜,粉霜围着苏瑾安转了好几圈才开口道:“小姐,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我没事,主要就是肩膀挨了一下,回去养养,半个月也就好全了。”苏瑾安抬起完好的右手捏了捏粉霜的脸,接着道:“我的东西呢?” “小姐放心,那草药大公子拿去了。您身上还有伤,咱们回去再说吧。”夏曲看着苏瑾安有些僵硬的左手担心道。 “也好,走,先上车。”苏瑾安在夏曲和粉霜的搀扶下上了一旁苏穆清给她准备的马车,驾车的是苏穆清院子里的人。 “小姐,奴婢给您换药吧。”夏曲拿出了马车里的药箱对苏瑾安说道,她还是担心苏瑾安的伤势。 “不用了,回去再说吧。”苏瑾安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倒是没有觉得难受,想来焱王的药应当也不会差的。 “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的,还有大哥,他怎么来了?”苏瑾安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小姐,这事说来话长。”粉霜给苏瑾安倒了一杯温水才接着详细说了起来:“昨日小姐将草药给了奴婢,自己引开了那人,奴婢不敢耽搁,下山直接去了烟雨阁联系门主,但是门主不在,奴婢没有办法,只好偷偷回府,准备取了黑羽门的令牌直接去门里调人,不过夏曲和紫珠都说此事重大,让我一定要去告诉大公子,所以奴婢便又去了大公子那里,大公子听奴婢说完脸色很不好——”说道这里粉霜的声音弱了不少,偷偷瞄了一眼苏瑾安,见自家小姐也默默咽了咽口水,向粉霜问道:“然后呢?” “然后大公子让奴婢留下了黑羽门的信物,就让奴婢速去调人来栖芷山***了。后来的事奴婢也是听百草说的,大公子让奴婢走了之后就立刻修书一封让百草拿着信物去黑羽门了,结果没多久门主就出现了,亲自去见了大公子,之后大公子便去了二皇子的府上,但是二皇子今日要大婚,人定然是在宫里的,大公子一等就是一晚上,天快亮的时候,叶修带着大公子来了此处,奴婢是在栖芷山脚下遇到大公子的,听到是来接小姐的奴婢就跟着一起来了。” 苏瑾安听粉霜说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心中大概明白了其中的经过,看来这栖芷山不简单呐。大哥一听说她在山里有危险立马就找了司屠,要知道,他跟司屠可是一点都不熟呀,也就因为她的原因两人碰巧见过两次而已,虽然大哥知道她和司屠的合作关系,但是若不是事情严重,他绝对不会轻易找司屠的。而且今日就是容成翊的大喜之日,大哥还冒险去二皇子府,想来应当是在司屠那里知道或者确定了什么消息,而且司屠也没有什么办法,所以他只能找二皇子。 这栖芷山里一定藏着一件大事,她昨天晚上在这里遇到了焱王和那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他们总不会是偶然出现的。如今想来才觉得昨晚自己忽略了十分重要的一点:栖芷山地势险峻,骑马都上不去,更何况是一辆马车,可是三更半夜那里怎么会有马车出现?马车在山里根本就是寸步难行,也不知道焱王是怎么把她带下山的。 苏瑾安正想的认真,一阵糕点的香气忽然钻入她的鼻子,她的肚子立马响起了咕噜噜的抗议,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她几乎什么都没吃,早就饿了,只是精神一直绷着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是现在她脱险了,美食在前,她哪还有心思想别的,有什么问题她可以等大回来直接去问他嘛,苏瑾安不等夏曲说话,就接过她手里的红豆米糕大口地吃了起来。 看到苏瑾安一副饿狼扑食的样子,夏曲连忙又到了杯水:“小姐,慢点吃,还有呢,喝水。” 苏瑾安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然后又连着吃了七八块糕点才停下,摸着自己不在抗议的胃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苏瑾安回到府时,为了不被人发现,先到了苏穆清所在的外院换好衣服,才带着夏曲和粉霜回内院。苏瑾安先去母亲大人那里报了个到,没有敢说自己受伤的事,这不是苏瑾安第一次自己出门,但这里毕竟是京城,和在淮岭不同,她拉着苏瑾安问了许多,本想留她用饭,但是又怕女儿太累了,就放她回去休息了。 苏瑾安回到自己院子后,紫珠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苏瑾安喜欢的饭菜,苏瑾安又吃了一顿,填了两次饭才停下筷子。饭后,夏曲执意要给苏瑾安换药,她知道夏曲是不放心她,便由她去了,夏曲拿来苏瑾安自己配的伤药,然后小心翼翼地给苏瑾安褪下了衣服,伤口不大但是很深,暗红色的伤口和苏瑾安雪白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让人看着便能联想到匕首刺入皮肤的痛楚。 夏曲给苏瑾安换好药,又打来水让苏瑾安梳洗了一番才服侍苏瑾安躺下,没多久苏瑾安便陷入了沉睡,梦中她似乎又见到了焱王那双红色的眸子,里面盛着化不开的寒冰。 苏瑾安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苏穆清的脸,苏瑾安睡得十分舒服,想伸个懒腰,不想牵动了伤口,立马疼的她皱起了脸。苏穆清伸手将她拉起来:“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走的时候怎么跟我说的。” 苏瑾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大哥,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又让你担心了,我下次一定不再犯了。” “你那次不是这么说的,结果呢?”苏穆清有些无奈道,每次苏瑾安总是十分爽快地认错,但是下次照犯不误,苏穆清已经懒得说她了。 “嘿嘿,大哥,我这次认真的。说起来我心中的有几个疑问想请大哥解惑,还请大哥不吝赐教——” “你先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伤好了再说,你一天不养好上,我就半个字都不说。” “啊……大哥,你就告诉我吧。” 回应苏瑾安的是苏穆清潇洒的背影。 第四十三章 二皇子大婚的热闹渐渐淡去,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苏瑾安从栖芷山回来之后的日子过的着实有些心塞,同时得罪了家里的四个男人,这感觉苏瑾安还是第一次尝试,她绝对不想再来第二次了。如今回想起来,苏瑾安对回来那天的场景仍是心有余悸,她爹下衙回来后带着他们一家子对苏瑾安来了一场“三堂会审”。苏沐虽然一向严肃,不过却从不是对梅氏和苏瑾安,只是这次苏瑾安胆子太大了,在京城脚下就敢瞒着家人任意而为,苏沐生了大气,对苏瑾安好一顿批评,以前被责罚还有三兄弟帮她说好话,这次大哥也生气了,和父亲站在了同一阵地,苏穆扬和苏穆荣也生气苏瑾安竟然连一点消息都没有透给他俩就自己跑出去了,苏瑾安这次不仅被一家子好好教育了一顿,还被苏沐勒令三个月不许出府。 今天已经是第三日了,苏瑾安每日变着法儿的安抚家里的父亲和兄弟,虽然经常吃瘪但苏瑾安心里却暖暖的,他们都是真正关心和爱护自己的人,此刻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很幸运的,能够成为苏家的女儿她觉得自己可能用光了上辈子的好运吧。 苏瑾安多日的卖乖讨巧,软磨硬泡以及美食贿赂,终于得到了苏家男人们的原谅,也从苏穆清那里知道了她在栖芷山遇险后苏穆清及时出现的原由。那日,苏穆清听了粉霜的描述就觉得有些不对,栖芷山一直以来都是一座荒山,几乎无人问津,瑾安去采药却正好遇到夺药之人,这分明就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他知道苏瑾安一直在找一个人,而且此人身份一定不简单,他担心瑾安是被算计了,听到黑羽门门主不在,他情急之下就给黑羽门去了一封信,信中以暂停苏瑾安与黑羽门七成生意合作来请司屠门主一见,将信和粉霜留下的黑羽门信物一起送到了黑羽门的暗桩,果然天还未黑司屠便找上门了。 苏穆清给司屠解释完苏瑾安的情况后,司屠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也没有急着怪苏穆清威胁他的事,他皱着一张脸在苏穆清面前来回走了几步,郑重道:“栖芷山离京都不远不近,虽然险峻,但也不失为一处好地界,但却一直是一座无主的荒山,你不觉得奇怪吗?” 苏穆清听了心里不由紧了一下:“门主的意思是,这山并不是真正的荒山。” 司屠点了点头:“门里有人去过那里,但是却被人拦下了,我们的人后来发现阻拦者身上有官家的令牌,玄铁所制。” 苏穆清听了心中一沉,玄铁,那是逆鳞卫的制牌,是皇帝亲卫,那就是说这山是皇家的,苏穆清思量之后最终决定去二皇子府一趟,明知容成翊大婚在即应当是在宫中而不是私邸,但他还是想去看看,就算容成翊不在,他也可以试着寻一下府里的其他人,没想到第二天容成翊直接让叶修带着他去找焱王,之后便是苏瑾安看到的那样了。苏穆清知道那株九死还魂草是瑾安给容成翊的新婚贺礼,再加上有人企图夺药,苏穆清便将此药顺水推舟地交给了容成翊,敢从皇子手中夺药的人可不见得有。 苏瑾安向苏穆清打听她那天晚上不小心闯入的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遇到焱王,她看见苏穆清的目光深沉了许多,他看向窗外的竹林许久才轻轻吐出了三个字,却压的苏瑾安的呼吸一窒:逆鳞卫。 逆鳞卫在太祖皇帝的时候就存在了,是专属于皇帝的近卫,只听皇帝一人调遣,是保卫皇帝的最后一道防线,民间关于这支卫队的信息不多,大都只知其名,官场上的人虽然知道的多一点,但是逆鳞卫具体是什么编制,卫所驻在何处知道的人却也是屈指可数。苏瑾安没想到自己竟然闯到了如此重要的地方,想来自己能活着走出来怕是容成翊保下的,只是,逆鳞,触之即死,光听名字就知道不好惹了,这件事真的这样就结束了吗,她不太确定。 皇宫大内,金碧辉煌,宫廷深深,此时刚下朝不久,皇帝留了焱王,两人正走在通往书房的路上,皇帝一身明黄色的朝服率先走着,焱王落后一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交给你的差事办的怎么样了?”皇帝没有回头,像是话家常一样问了一句。 “一切顺利,只是还需要点时间。”焱王的声音总是冷冷的,皇帝似乎已经习惯了。 “朕听说前几日有人闯了逆鳞卫的大本营。”皇帝的声音没有起伏,不辨喜怒。 焱王听了眉头都没有抬一下,淡淡道:“无关紧要的人,臣已经处理好了。” “是吗,那就行,你办事朕向来放心。” 这次焱王没有接话,两人沉默着走进了书房的殿门,皇帝随侍的公公及时为皇帝端上了温热的茶水,皇帝接过来只是缓缓拨动着茶盖,他看着下首站的如青松一般挺直的焱王开口道:“坐吧。” “朕记得你今年二十四了吧。” “是。” 皇帝有些感叹,一眨眼这些孩子们都大了:“不小了,也该成家了,这几年你都不在皇城,又因这你二哥一直没有立正妃,竟把你的婚事也耽误了。” 焱王抬眼看了眼皇帝没有说话,他并不期待自己的婚事。 皇帝也没有指望得到焱王的回应,他接着道:“如今老二的正妃已立,你的婚事也该有个着落了,你若是有心仪的姑娘不妨说来听听。” 焱王起身向皇帝行了一礼:“臣志不在此,皇上不必为臣分心。” “你常年待在军营,想来也见不着什么名门贵女,朕这里有些大臣之女的画像,你不妨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皇帝对焱王的志不在此选择了忽略不计,直接让公公将画像呈到了焱王的眼前。 焱王看着面前的册子没有要打开的意思,皇帝也不急,慢悠悠地开口:“朕当年也如你一般,对婚事不甚在意,朕现在觉得自己当时是有些气盛了。你不想看便算了,朕可以帮你挑一个合适的,朕记得苏家的老三有个姑娘看着不错,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焱王立刻想到了那双对着他没有丝毫畏惧和厌恶的眼睛,他不由得垂下了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然后平静道:“有,就是她采药时误闯了逆鳞卫的卫所,似乎会点医术。” 皇帝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是吗,上次容妃的毒就是她解的,想来医术不错。苏家往上数三代都是文官,没想到出了苏沐这么个另类,他的女儿看着也有些胆色,不若便让她做你的王妃吧,虽然身份不高,但苏家声望不错,出个王妃也没什么,你意下如何?” 焱王本想拒绝,但是想到那个与众不同的身影和皇帝的这番说辞,他思索了片刻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皇上做主就好。” 皇帝听了满意地笑了:“如此朕便又了了一桩心事。” “若是皇上无事了,那臣便告退了。” “去吧。”焱王面无表情地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