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后,我曾经的小妾是当朝女帝!》 第一章 我曾经的小妾,如今是当朝女帝! “凌周王朝,君臣昏庸无道、荒淫无度,以致江山社稷风雨飘摇,天下百姓民不聊生!” “幸而,我大炎新月公主英明神武、文韬武略,率军终结乱世,统一华夏,登临帝位,光复大炎!” “请陛下下旨,裁决周国余孽!” …… 金碧辉煌、大气磅礴的太和殿中。 大将军掷地有声的话音响彻大殿,凌轩同一众大周旧臣跪在中央,面如死灰。 凌轩原本是现代的高材生,因一场意外离世,随后在三年前穿越到这个时空。 这里和华夏古代别无两样,这座九州大陆上,北方的大周与南方的大炎划江而治,连年征战。 而凌轩穿越到大周帝国的六皇子身上,原主同名同姓,也叫凌轩。 如今大炎推翻大周,自己身为皇子,也是难逃一死。 “陛下…陛下……” 凌轩的皇兄,大周太子凌瑞,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踉踉跄跄爬向龙椅上的女帝:“陛下,我投降,我投降!只要您能让我活下来,什么我都愿意!” “当年周国占领金陵,杀害我父皇与皇兄时,又有谁饶恕了他们?” 女帝冷冷笑道。 “啊……” 女帝这番话,已经彻底宣判了凌瑞的死刑,凌瑞心脏一阵绞痛,竟是活活昏死过去! 凌轩忍不住摇了摇头,大周能有今日局面,这位鱼肉百姓、杀害功臣的皇太子,难辞其咎。 凌瑞必死无疑,自己同样也是。 凌轩抬起头来,想看看这样一位英明神武的女帝,究竟长什么样子。 一张圆润无瑕的鹅蛋脸上,镶嵌着堪称完美的五官。 眉目如画,星眸灿烂,琼瑶玉鼻,朱唇皓齿…… 乌黑亮丽的秀发高高竖起,白皙的天鹅颈更是优雅至极。 临时赶制的龙袍略显粗糙,在她高挑修长身姿的衬托之下,竟显得万分高贵。 如此花颜月貌、国色天香,如同天上的仙子下入凡间。 可举手投足间,又透着君临天下的气质。 两年前的一把利箭,此刻正中凌轩的眉心! 竟然是她! 凌轩还记得两年前的那一日,正逢中秋佳节,他去城门赈济灾民,途中却看到几个乞丐要强占一位衣衫褴褛的姑娘。 凌轩将她救了下来,并带回王府,供她吃穿。 她说,她叫清影,因为战乱一路逃到了京城。 当清影沐浴更衣后的那一刻,倾城倾国的美貌轰动了王府所有人,甚至惹得凌瑞那个登徒子闻讯赶来。 为了保全清影不受凌瑞祸害,凌轩只好谎称,清影是自己新纳的小妾。 清影在王府生活半年之后,便在一个寻常的春日莫名离去。 凌轩没有遗憾,只是时常会想,如此美貌,在这乱世之中不知会引来多少祸端。 只是凌轩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再次相见,她竟已成为君临天下的大炎女帝! 当苏墨染的目光扫到凌轩身上时,她也怔怔地愣住了。 一双星眸,浮出复杂的光芒。 凌轩此刻的内心,也是百感交集。 他既有几分庆幸,当年的“清影”如今不会再受到任何人的伤害,也有几分窘迫,曾经的小妾,如今成为主宰自己性命的女帝,更有几分迷茫,虽说大周人神共愤,但若不是凌轩当初的善意,便不会有今日推翻大周的女帝…… 二人对视,相顾无言。 “你这孽障,竟敢直视我大炎陛下,找死!” 一位身着盔甲的将军紧握长剑,察觉到女帝和凌轩之间的眼神不对劲,冲向凌轩便要一剑刺出! 看到此人,凌轩心中顿时浮出怒火! 此人名叫吴峰,父亲是助女帝打天下的头号功臣,城破之日,正是他杀害了凌轩的乳娘! 剑锋距离凌轩仅有咫尺之遥时,苏墨染一个凌厉眼神,让吴峰停了下来。 “陛下……” 吴峰一脸不解,却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忤逆女帝的意志。 “太和殿中不宜杀人,将这些周国余孽押下去,斩首示众!” 苏墨染冷冷说道。 凌轩松了口气,并没有埋怨苏墨染处斩自己的决定。 高高在上的女帝,当年为了活命竟要当人的小妾,任何人都不会接受这段屈辱的历史,更何况她是当今的九五之尊。 一众侍卫上前,带走了周国旧臣。 侍卫给凌轩戴上头套,随后押着凌轩走。 凌轩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只祈祷,能够讨得一个痛快。 不知道走了多久。 黑暗之中,凌轩嗅到了几分馥郁淡雅的香气,当头套被揭开的那一刻,凌轩顿时愣在原地。 自己没有被押到刑场上,而是来到一座古色古香的宫殿,而大炎女帝苏墨染,此刻就站在自己眼前! “你…” 凌轩有许多话想讲,却又开不了口,沉默许久,他才在苏墨染灼灼的目光之中,开口说道:“陛下究竟想要如何?” “周国倒行逆施、天怒人怨,难得出了粱真这样百年难遇的名将,一人可抵三十万的镇国将军,他率领大军推翻大炎,然而,皇帝竟然过河拆桥,真可谓自毁长城!” 房间之中只剩二人,空气中弥漫着苏墨染身上那股馥郁的幽香。 苏墨染盘坐下来,用优美的姿势沏茶,“周国尽是亡国之君与亡国之臣,从上到下没有一位是无辜的,否则也不会统一华夏两年后,就分崩离析。可唯独周国六皇子,却是甚为可惜,六皇子菩萨心肠,将为数不多的俸禄全用于接济穷困百姓。六皇子因为不受宠,皇帝迟迟不肯封他为王,可民间百姓却尊称为他为六贤王。” 凌轩感慨叹道:“都过去了,陛下不必再说了。如今我只有一个念想,我王府那些下人,希望陛下不要为难,能给他们一条生路。” “那六贤王曾经救过一位女子,正是因为六贤王当初的一缕善念,才有了如今的天下太平。” 眼看凌轩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不肯提及二人曾经的往事,苏墨染眼中浮出几分异彩。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没什么好说的。” 凌轩叹了口气,瞧着苏墨染那睥睨天下的气场,他心中只觉得无比的窘迫。 男人最大的尴尬,就是再次邂逅曾经的女人时,自己落魄至极,对方却万丈光芒。 第二章 世间万般兵刃,唯有过往伤人最深 世间万般兵刃,唯有过往伤人最深。 “那位女子当时国破家亡,父亲和兄长都被敌国杀死,她只能更名改姓一路逃难,这期间不知有多狼狈,受过多少欺负。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是六贤王伸出了援手。” 苏墨染抿了口茶,提及那段往事,一双星眸,竟是闪闪发亮:“为了护她周全,六贤王对外宣称纳她为妾,实则对她相当尊重,从未有过一丝逾越。” 凌轩愣在原地,眸中满是惊愕。 他没有想到苏墨染不仅没有将那段过往视作屈辱,如今提及时竟还有几分感恩?! “六贤王,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苏墨染狠狠置下茶杯,美眸饶有兴致地看着凌轩。 “清影,好久不见。” 凌轩也终于不再装傻,“当时民间就有传闻,炎国皇室全军覆没,唯有新月公主逃了出来。大周所有人都没有当一回事,没有人认为,一位弱小女子能掀起什么浪花。” “我欠你一条命。” 苏墨染认真说道:“只要你现在杀了我,你就可以为大周报仇。” “我为何要如此?周国君臣残杀功臣,鱼肉百姓,如此朝廷,纵然没有陛下,也会被他人推翻。” 凌轩道,百姓穷困潦倒、易子而食的场景历历在目,对于周国他没有丝毫的感情,反倒他才是最希望周国覆灭的那个人。 苏墨染嘴角浮出几分笑意,那个深明大义的六贤王,一直没有变。 “陛下若要放过我,恐怕难以说服满朝文武,而我周朝余孽的身份,恐怕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凌轩无奈道,周国皇子这个身份,就是他的原罪。 “六贤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墨染眸中,浮出几分失望:“以前你说过,虽然你被皇帝软禁,做不了一点事情,可好男儿当顶天立地,你无法改变这个世道,但你可以尽可能让这世上少一件不公之事。为何如今,你竟没有了当初的豪情壮志?” 凌轩闻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如今才知,苏墨染不仅没有逃避那段过往,反倒一直对他敬佩不已。 既然苏墨染都不介意,凌轩又何必耿耿于怀? “我救了你一命,你现在的命是我的。” 苏墨染沉声道:“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好,我答应你!” 那一刻,凌轩心中升起万般豪情。 过去昏君当道,凌轩纵有满心抱负却也是无从施展,大炎方才统一华夏,百废待兴,正是凌轩发展的舞台。 “去吧。” 苏墨染眸中也浮现出几分期待,她也想看看,没有了束缚的六贤王,将会施展出多大的本领来。 …… 凌轩离开之后,王府那些亲信全都站在门口。 “殿下,陛下为何释放了我们?” 凌轩的贴身丫鬟月瑶,脸上满是虚惊一场般的惊喜。 众人并不知道女帝就是当初的清影,因为凌轩那时候始终将清影保护得很好,没有让她出头露面,除了初来王府的那一日,就连佣人也很少见到她了。 “不要问了,今后好好活着吧。” 众人紧紧相拥,庆幸着逃过一死,随后就开始打扫起了这座角落都挂满了蜘蛛网的福宁宫。 凌轩回到房间之中,书写着对国家发展的建议。 伴随着一股清幽的茶香,月瑶端着凌轩最爱喝的武夷岩茶,走了进来。 “殿下,来。” 月瑶说完,递上了一枚木盒,里边沉甸甸的,满是黄金和银子。 “这不是我给你们的散伙费吗?” 前两天,凌轩知道大周气数已尽,便将自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财,当做遣散费分给这些伺候自己多年的下人,让他们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殿下今后要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我们又不需要逃难,这笔钱还是还给殿下比较好。” 月瑶知道凌轩不会收下,说完便转身就走。 “这……” 凌轩打开木盒,自己当初发放的散伙费大概上千两银子,可这里多了几百两,明显月瑶一会人还将自己这些年辛苦攒下的积蓄也一并给了凌轩。 凌轩心中一暖,寻思着找个机会将这些钱还给他们。 “哎哟喂,这小娘子生得真是水灵灵的!” 凌轩刚收好木盒,就听到,屋外传来了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 凌轩心说不妙,急忙冲了上去。 赫然看到,吴峰带着一众手下闯进福宁宫中,那帮手下狠狠地殴打着福宁宫的下人们,吴峰则将月瑶逼到墙角,咸猪手贪婪地触碰着月瑶的脸颊! “真没想到,那个周国余孽竟然有你这般貌美如花的丫鬟。” 吴峰挑逗着月瑶,月瑶想要挣脱,却又被逼到墙角,进退两难:“放开,你放开我!” “你越反抗,爷就越喜欢!” 吴峰说完,便要强行扯开月瑶身着的素色长裙! “孽障,住手!” 凌轩看到这一幕忍无可忍,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一脚踹开了吴峰! “月瑶,你没事吧?” 看着月瑶被撕扯坏掉的长裙,凌轩心中一阵疼惜,急忙脱下外套盖住了月瑶裸露出来的身子。 “周国都已经灭亡了,你这个周国余孽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吴峰冷冷笑道:“你安心上路吧,你这丫鬟,我会照顾好的。” “陛下已经赦免我的罪行,你有什么资格来福宁宫闹事?” 看着那些下人们,全都鼻青脸肿的样子,凌轩厉声喝道。 “正是我爹相助,陛下才能统一华夏!我与我爹皆是大炎复国功臣,你说我有什么资格!” 吴峰说完,拔剑出鞘,冲向凌轩! “殿下小心!” 月瑶众人惊呼道。 吴峰气势如虹,狠狠一剑刺向凌轩! 在这一剑即将刺穿凌轩的面门时,凌轩动了,一个轻飘飘的转身,长剑紧紧贴着凌轩的衣袖划过! “砰!” 凌轩猛地出拳,狠狠一拳砸在吴峰的脸颊之上! “嘶!” 吴峰吃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你这孽障,竟然身手如此了得!” 凌轩微微一笑,他穿越过来这几年始终被皇帝软禁,大量的时间精力都花在练武身上,一手剑法自然了得。 第三章 周国余孽,受死! “将军,我们来吧!” 众亲信生怕吴峰有什么闪失,急忙说道。 “不必,区区一个周国余孽,我自不在话下!” 吴峰调整姿势,再度挥出一剑! 凌轩侧身一闪,随后一把抓住吴峰紧握长剑的手腕,用力一掰! 吴峰吃痛,长剑不禁脱手而出! 凌轩趁此机会,在长剑还未落地之时,一把抓住剑柄,旋即剑指吴峰! “孽障,你敢!” 吴峰咬牙切齿,“你敢伤我一根毫毛,我都要将你碎尸万段!” 然而,凌轩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凌轩对准吴峰,狠狠斩下长剑! “你!” 吴峰情急之下只得抬手格挡! 撕拉! 吴峰胳膊浮现出一道狭长的伤痕,鲜血淋漓! “将军小心!” 吴峰的手下纷纷发出惊呼,想要上前,却已经来不及了! 凌轩想到被杀的奶娘,被欺凌的月瑶,心中没有丝毫犹豫,挥剑便朝着吴峰的脖子斩去! “你敢!” 吴峰死死瞪大了瞳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咻——”伴随着一道破空声,一发利箭朝着凌轩飞射而来! 凌轩不得不挥剑斩掉了这一箭,他抬头望去,赫然看到一位气质威严、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拉弓搭箭,率领着一众精锐走了进来! 看到来者的那一刻,凌轩心中一阵沉重,他知道,这下事情大了。 此人名叫吴雄,先前是炎国大将军,炎国灭亡的时候他奉命在外平叛,因此躲过大周军队,后来女帝起兵,他率兵响应,帮助女帝统一天下。 “爹!” 吴峰仿佛看到救星,急忙爬向了吴雄。 “你怎么这般不小心,对付一个周国余孽,都险些失手。” 吴雄眉头紧皱,语气中充斥着对儿子的恨铁不成钢。 吴峰也觉得丢人,急忙转移话题:“爹,此人狂妄至极,还请爹出手!” “都杀了!” 吴雄轻飘飘一句话,他所带来的精锐便掏出兵器,冲进宫殿之中! “没有陛下的旨意,我看你们谁敢!” 凌轩心中一沉,他答应苏墨染要好好活下去,更何况月瑶他们,都是无辜的。 “若非老夫相助,陛下又怎能光复大炎?杀你一个周国余孽,何须陛下旨意!” 吴雄大手一挥,一众精锐抡起大刀便要大开杀戒! “住手!” 就在吴雄带来的精锐,大刀即将斩下的时候,突然一道凌厉的声音响起! 旋即。 苏墨染走了进来。 “陛下万福金安!”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唯独吴雄,巍然不动,嘴里也没吐出半个字来。 “爱卿这是为何事大动干戈啊?” 苏墨染假装没有在意吴雄的小动作,明知故问道。 “陛下,吴峰欲铲除周国余孽,却反被余孽所伤。如此小事,臣便可处置,无需陛下劳心。” 吴雄淡然说道。 “爱卿,朕已赦免了凌轩的死罪。” 苏墨染心中愈发沉重,虽说已经统一天下,可吴雄的野心和脾气,一天比一天大。 “陛下难道不知放虎归山的道理吗?当年大周若是斩草除根,陛下今日也无法光复大炎了。” 吴雄沉声道:“陛下如此护着凌轩,莫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凌轩眉头一皱,吴雄父子正是察觉到这一点,才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朕……” 苏墨染黛眉微蹙,她虽然心中不介意那段过往,可堂堂女帝曾经要当人小妾才能活命,说出去影响她皇帝的威信。 “大炎百废待兴,陛下请回去处理政务吧,这件事臣来处理就好了。” 吴雄说完,挥了挥手,示意属下继续行刑。 “凌轩深明大义,他也深知周国倒行逆施,因此先前屡屡将大周机密透露给朕,这才使朕在战场上一路旗开得胜。大炎能够光复,凌轩功不可没。如此不世之功,朕岂能杀他?” 苏墨染举手投足间,皆是帝王般的君临天下。 凌轩闻言顿时眼前一亮,现场编造谎言还能如此理直气壮,怪不得苏墨染能当女帝! “嗯?!” 吴雄眉头紧锁,眼中满是质疑:“为何先前从未听陛下提起过此事?” “朕如不严格保密,消息传到周国,对凌轩不利。” 苏墨染语气中,透着几分坚定:“爱卿,朕赦免凌轩死罪,可有问题?” 吴雄沉默不语,似乎在思索苏墨染言语中的破绽。 “陛下,凌轩伤了臣,怎可就这样让他全身而退?!” 吴峰急道。 “臣随陛下南征北战,只为光复大炎,别无所求。但,臣的儿子受了如此委屈,臣希望陛下能够给吴峰一个公道!” 吴雄知道苏墨染要死保凌轩,拿出自己的功劳来施压。 苏墨染星眸不禁荡起几分异彩。 吴雄的翅膀,真是越来越硬了。 “吴将军,你没有朕的旨意,率领将士来福宁宫擅杀凌轩,过错在先。但念及你为大炎复国立下功勋,朕封你为昭武将军。” 眼看吴雄父子咄咄逼人,苏墨染无奈之下,只得用另一种方式妥协。 吴雄虽为大炎立下功勋,但吴峰完全就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靠着吴雄的面子混了个不干事的将军。 吴雄每日都要上奏,请苏墨染封赏吴峰,一是可以提升吴峰的权力地位,二是让吴峰拥有迎娶苏墨染的资本。 只是苏墨染每次都以吴峰没有战功为由拒绝罢了,然而今日如果苏墨染不给吴家一些好处,这件事就要没完没了。 “臣,谢主隆恩!” 吴峰急忙谢恩,嘴都快笑歪了。 昭武将军正三品,可统领五千人军队,可以说是很大程度的加官进爵了! 凌轩自然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他心中,不禁浮现出几分愧疚。 “既然如此,臣也无话可说。” 吴雄眼中敌意更甚,女帝竟能为了凌轩妥协,这说明二人的关系不一般! “不过,凌轩毕竟是周国皇子,如若不能为大炎再度立功,让凌轩活下来,恐怕难以服众。” 吴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大周虽已灭亡,可仍有众多大周余孽潜藏在京城各地,例如粱真之子粱维。臣以为,可让凌轩设法抓获这些人,如此便能戴罪立功!” 第四章 无解之阳谋 这话一出,凌轩心中一沉! 真是只狡猾至极的老狐狸! 如果凌轩抓不到,依然要死,可如果凌轩抓到了,一个周国皇子为了活命竟勾结敌国残害自己的旧臣,凌轩将被钉在耻辱柱上,受天下人唾弃! 可谓无解之阳谋! 那梁维乃是梁真之子,当年梁真这位不世出的军神,率兵十万打下金陵城,推翻大炎。 可大周皇帝后来却仗着天下统一,担心梁真功高盖主,竟然赐死了这位大功臣,也让大周将士全都寒了心,因此苏墨染这一路才能旗开得胜毫无阻拦。 苏墨染也不禁面露难色,为了保全凌轩,她捏着鼻子将吴峰这种废物提拔为昭武将军,没想到吴雄还要咄咄逼人! “陛下,我答应了。” 凌轩不想苏墨染为难,出声应下。 “既然如此,三日之内,你需抓获粱维等周国余孽!” 吴雄冷冷一笑,这才心满意足,带着吴峰等人离开。 “陛下,给你添麻烦了。” 屋中,凌轩歉意道。 “不怪你。” 苏墨染死死攥紧玉掌,星眸之中,泛起杀意:“吴雄不止要朕提拔吴峰,还多次提议,让朕与吴峰成婚!” 凌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炎国皇室如今只剩下苏墨染一人,吴雄手握大军,吴峰如果和苏墨染成婚,不用几年,这天下就要成吴家的了! “陛下,我会助你铲除这对父子。” 凌轩沉声道。 “此事从长计议,眼下最重要的便是粱维了,就算你能不顾名声去抓他,可你又要如何抓获?粱维极有可能,如今都已经不在京城了!” 苏墨染言语之中多有责怪,她担心凌轩三日内做不到,届时她不知该如何保下凌轩。 “当年皇帝赐死梁真之后,还想斩草除根,我和一众清流死谏,这才保下了梁真的家人。粱维纵然想要为父报仇,可他这几年一直被皇帝软禁,找不到什么机会。” 凌轩道:“梁维应当还没离开,毕竟他的家人都还在京城。只需一道命令,便可抓到梁维!” 凌轩说出了一整套计划,苏墨染听完之后,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好你个六贤王,如此诡计多端!” …… 次日,清晨。 苏墨染攻入京城之后,下令军队不得骚扰百姓,但对于坏事做尽的周国官员,则是一网打尽。 刑场上,这几日几乎每日都要处决大量的周国官员。 而周国百姓对此则是拍手称快,周国官员是什么德性,他们可太清楚了。 然而,当梁真的家人被押上刑场的时候,四周百姓,皆是窃窃私语、面露惋惜。 “哎,梁将军一生南征北战,功勋赫赫,到头来,他的家人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梁将军的家眷皆为好人,梁将军的夫人,可是将梁家大多钱财都拿去赈济百姓!哎,世道不公!” “当年真是梁将军推翻了大炎,如今大炎光复,女帝自然不会放过梁将军的家人!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刑场上的梁真家眷,此刻神情麻木,当年梁真被周皇赐死的时候,他们的心就已经死过一回了。 “时辰已到,开刀问斩!” 监督行刑的主官猛地丢下令牌,手持大刀的刽子手一口烈酒喷在刀上,随后对准了梁家众人的头颅。 “住手!” 就在大刀即将落下的时候,四周围观百姓之中,浮现出数十道身影,他们拔剑出鞘,冲到断头台上! “嗯?!” 主官脸色大变,撒丫子便跑,几个刽子手也丢下刀跑没影了! “娘!” 一位长相俊朗的男子,急忙解开了梁夫人身上的绳索。 “维儿,你不是已经离开京城了吗?!” 梁母忍不住泪流满面,京城被攻破之日,梁真便表示要杀到皇宫为父亲报仇,而梁家其余人则直接被大炎控制了起来。 “是梁真!小梁将军来了!” 四周百姓纷纷发出惊呼。 “娘,孩儿救您出去!” 梁真正打算一把背起梁母,却看到,四面八方出现了无数全副武装的精锐! “娘,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梁真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母亲和兄弟姐妹,随后紧握长剑,一脸的视死如归。 他知道,自己是走不掉了。 “梁将军,放下兵器,我保你全家无恙!” 凌轩从人群中走出,柔声说道。 “六贤王?!” 梁维脸色大变,他死活也想不到,正直善良的六贤王竟用如此计谋来逼出自己! “梁将军,我这么做有苦衷,你放心,我不会害你!” 凌轩语气之中,满是诚意。 “梁将军,别听他的,六皇子这个叛徒苟且偷生,为了活命竟然配合大炎使出如此毒计来抓获我们!杀,我们杀出一条血路!” 梁维的一众亲信,全都朝凌轩投去充满杀意的目光! “六贤王,你当年救过我一命,我不想杀你,你赶紧走!” 梁维浑身颤抖,他时刻感念着凌轩当年的救命之恩,可面对凌轩如今的“背叛”,让他想起了父亲也是因为周皇的背叛从而含冤而死! “梁维,你相信我吗?” 看着凌轩真诚的目光,梁维不禁想起,父亲被赐死后,梁家在京城遭到孤立,只有凌轩会时不时的来探望,安慰梁家众人。 “好,我信你!” 梁维放下兵器:“兄弟们,全都听六贤王的!” 梁维毕竟是主心骨,他这话一出,尽管众人满脸质疑,依旧是丢掉了兵器。 …… 金銮殿。 “陛下,女真趁我华夏内乱,近日屡屡侵犯北境,屠戮我大炎子民,侵占我大炎土地!虽说如今百废待兴,但臣以为,女真为心腹大患,必须尽早除之!” “请陛下集结军队,讨伐女真,弘扬我大炎国威!” “你们说得倒是轻巧,战争刚刚结束,国库空虚,将士们精疲力尽,打?你们出钱吗!” 今日,北境传来消息,说是女真侵占了北凉三座城池。 满朝文武正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 就在此时,梁维以及一众亲信,被押往大殿。 “他娘的…” 看到这一幕,吴峰满脸不爽,他没想到,短短一日,凌轩便抓到了梁真。 “陛下!” 吴雄也不禁眉头紧皱,没想到凌轩竟有如此能力,他立刻说道:“梁维身为梁真之子,当年跟随梁真征战,杀害我大炎无数将士。而今这些逆贼已经俘获,请陛下下旨,凌迟处死!” 第五章 做不到,便受死! “臣附议!梁维,当年你占领金陵之日,可有想到今天?!” “臣附议!必须斩杀梁维,为先帝及我大炎皇室报仇雪恨!” 文武百官,齐齐出声附和。 当年梁真攻破大炎,他们与梁家,可是有着血海深仇。 苏墨染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 她很同情梁家人的遭遇,但情感上来说,她也想杀了梁维这些人,为父皇报仇。 “陛下!” 凌轩说道:“梁维当初不过奉命行事,据臣所知,梁真始终下令不得滥杀无辜,先帝及炎国皇室,皆为周皇命亲信所杀!” “那又如何?” 吴峰冷冷笑道:“若不是梁真父子,金陵又怎会被攻占?先帝又怎会为国捐躯?!” “是如此,但臣以为,梁维骁勇善战、文韬武略,颇有梁真之风范,恰好如今女真虎视眈眈,陛下可派遣梁真去北境抵御女真,如此,便可将功赎罪!” 凌轩掷地有声道。 这个结果他昨儿便和苏墨染商量过了。 满朝文武闻言,全都沉默下来,虽说与梁维有仇,可又不得不承认,虎父无犬子,梁维的才能虽然不及其父,但绝对也称得上是当世名将! “不可!” 吴雄厉声道:“陛下,当年周国正是因为没有彻底的斩草除根,你才能光复大炎!如若让梁维领兵戍边,他今后有了反叛之心,届时又该如何是好!” “吴将军难道不知,梁维与周皇有着杀父之仇吗?大炎为梁维复仇,梁维对陛下心怀感恩,他又怎会反叛?” 凌轩冷冷笑道:“如若吴将军执意要杀梁维,那就请吴将军出兵抵御北境!” 这话一出,哪怕是吴雄这样的老狐狸,也失去表情管理,整个人脸色大变! 阳谋! 吴雄又是儿子和女帝成婚,又要封侯拜相,为的就是日后夺取大炎江山,如若此时他去北境戍边,最少几年后才能过来,届时女帝彻底掌控政权,他吴雄的阴谋也就泡汤了! 可如果让梁维去戍边,吴雄自己的阳谋也就被凌轩化解了,以梁维的文韬武略定能护卫北境,届时梁维手握大军,又将成为凌轩手中最为强大的一股力量! 吴雄眯着眼,细细打量着凌轩。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周国软禁的废物,竟然如此算无遗策! “呵,那你倒是说说,就凭梁维区区几人,如何能够戍边?” 吴雄冷声道。 “周国尚有数万将士,可由梁维统领。连年战乱牺牲了众多将领,如今有能力抵御女真的,除了吴将军,便剩下梁维了。” 凌轩嘴角勾起一抹狡黠。 女帝能够这么轻易光复大炎,正是因为周国民心丧尽,将士们已经好几年没拿到军饷,穷得要卖儿卖女,一听说大炎打过来,马上就开城门投降了,跟明朝崇祯年间一个场景。 “你……” 吴雄捂着心脏,头一次体会到吃瘪是什么感觉! 这两种选择,无论哪一种都极大可能会摧毁吴雄想要改朝换代的阴谋! “陛下,臣以为梁维毕竟当年攻占金陵,又是周国旧臣,不杀,日后定不利于我大炎江山!” 吴雄辩驳不过凌轩,索性直接拿梁维的身份说事。 “爱卿此言差矣,梁维曾经推翻大炎,如此罪孽,岂是一死能够抵消的?唯有保家卫国、建功立业,才能洗刷他的罪责。” 苏墨染淡然道:“北境危在旦夕,如若爱卿执意要杀梁维,那就请爱卿出兵戍边!” “嘶……” 吴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看来,凌轩的这个阳谋,女帝也是十分认可。 “陛下,臣愿带兵戍边,臣可自行筹措军饷及粮草辎重,不会花费国库一两银子!臣以性命担保,定会镇守大炎每一寸国土,杀尽女真每一个人!” 梁维斩钉截铁道。 大炎杀了周国皇室为他报了杀父之仇,如今又有机会让他能够带兵打仗,对于这个结果,梁维无比满意。 满朝文武彻底的无话可说,他们知道梁维有这个能力,当年梁真出征,就是在不扰民的情况下自行筹措资金。 “你安心去吧,朕会照顾好你的家人。朕在京城等你凯旋,待你攻占女真老巢之日,朕将你父亲国葬!” 苏墨染也同样满意,她清楚梁维的忠诚,只要梁维在边疆发展起来了,日后她对付吴雄,也多了一股力量! 吴雄死死地攥紧了双拳。 只有他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陛下,臣有一言!” 看着吴雄吃瘪的模样,凌轩心里还没来得及得意,就看到吴雄站了出来: “凌轩毕竟是大周皇室,如此身份便是他的原罪。如若凌轩不能将功赎罪,让他活下来,难以服众。大炎方才统一华夏,百废待兴,如今正是缺钱的时候,可命凌轩于十日内筹集到二百万两银子,如此,你赦免凌轩,文武百官才能接纳凌轩。” 卧槽?! 大周这几年每年国库收入约莫五六百万两,吴雄却要自己在十日内赚到四个月的国库收入,这不是摆明了要凌轩去死吗? 苏墨染面露难色,如此苛刻的任务,莫说凌轩,连她本人都做不到! “臣附议!” “臣以为,如此甚好!” 朝堂之中多数臣子皆是吴雄的簇拥,纷纷响应起来。 “我同意。” 凌轩知道自己不同意都不行了,不妨直接应下,若能筹集到如此多的银两,也能极大地减轻苏墨染的压力。 “凌公子深明大义,老臣敬佩不已。只是丑话先说在前头,十日后若拿不出二百万两银子,届时凌公子请自行了断!” 吴雄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 第六章 陛下请附耳过来 散朝之后,凌轩被再度叫去了御书房。 女帝苏墨染柳眉微蹙,神色低沉:“你不该如此鲁莽2答应吴雄的要求,这是谁也无法完成的任务。” 两百万白银,相当于大周国三分之一的全年收入。 凌轩不过是一个赦免之臣,如何能够筹集的了? 更何况是十五日之内。 “陛下不必多虑,我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凌轩目光深邃,胸有成竹地望着女帝。 当年的凌轩便是这种坚定的眼神,女帝心头荡起一丝涟漪,红唇轻启:“到底是何计划?” “陛下请附耳过来。” 凌轩低声道。 苏墨染微微蹙眉,但还是依言靠了过去,随后一股温热扑在耳上,不由地让女帝心神荡漾。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了情绪,等听完凌轩的计划之后,便立刻恢复了高冷的姿态: “即然如此,我便命锦衣卫随同你一起办案。” “多谢陛下。” 凌轩领命。 当天,凌轩就令了圣旨,然后带了二十名锦衣卫,策马出了皇宫。 “凌大人,咱们现在去哪儿?” 陪同凌轩的是一名锦衣卫副指挥使,名叫姚松,面容刚毅,身材魁梧,留着一脸络腮胡。 “去南城方正街。” 凌轩一勒缰绳,双腿一夹马腹,便已经领头冲出。 姚松赶紧跟上,但心里却极为不屑:“这方圆街住的都是富商,哪来的旧国余孽?” 可奈何女帝对他下了命令,此刻就算是跳火坑,他也只能跟着凌轩一起跳。 一刻钟后,一骑二十几人终于来到了方正街。 原本热闹的街道一看到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出现,顿时作鸟兽散。 “凌大人,你该不会是想要挨家挨户的搜查吧?” 姚松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眼中满是轻蔑:“这边住的虽然只是商贾,但很多人背后站的可都是朝中大臣或皇室勋贵,你我可得罪不起。” 在姚松看来,凌轩已是必死之人。 两百万两白银,十五日之内筹集,这是痴人说梦。 是以姚松早就做好了出工不出力的打算,到时哪怕女帝怪罪,也无非是罚俸而已。 “用不着挨家挨户的搜查,我既然敢来,自然有我的把握。” 凌轩懒得跟姚松解释,骑着马就缓步上前,直到一家挂着大红灯楼的豪华府邸前才停了下来。 姚松跟在身后,侧头扫了一眼,不禁冷笑道:“凌大人,你可知道这是谁家府邸?” “不写了吗?姓吴!” 凌轩下马,淡笑从容。 “既然你知道是姓吴,那你就该知道这吴府中住的可是吴兴贵,他可是当朝相爷的人。” 姚松冷冷一笑,等着凌轩知难而退。 可哪知,之前还一直淡笑从容的凌轩陡然脸色一变,气势暴涨,以极为凌厉地眼神冷声呵斥: “锦衣卫乃皇权特许,负责监察百官,有先斩后奏之权,你堂堂锦衣卫副指挥使,张口闭口这个不能得罪,那个冒犯,你当的是谁的差?丢的是谁的脸?” 凌轩的声音并不洪亮,但却充斥着一股威严和怒意。 姚松顿觉心头如擂鼓,冷汗已经从后背涔涔而下。 “卑职只是……”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我要的是你的行动。” 凌轩气势逼人,目光森然,狠狠扫过每一个锦衣卫的脸,满是杀意地道: “今天我是来杀人抄家的,你们如果敢坏我的好事,那我就先杀了他。” 凌轩之前就差点杀了吴峰,所以在场的人都知道他的实力不可小觑,绝不是说说而已,一个个不禁紧张起来。 凌轩接着道:“废话我不想多说,只要你们懂得配合,有些事我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明白了没有?” 这最后一句,凌轩之声,犹如惊雷。 刹那间,那二十名锦衣卫竟是被吓得齐声大吼:“听明白了!” 这一刻,姚松面如死灰,这可是他的下属,如今却对凌轩言听计从。 “姚松,你去敲门。” 凌轩目光一冷,犹如刀子一般剐过姚松身子。 他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敲开府邸大门。 “谁呀,敲门都这么用力,知不知道这是……” 门子不耐烦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大门震动,露出一条缝隙。 可就在那门子还想询问的时候,凌轩已经一脚踹中大门,直接撞飞了门子。 “哎哟!哪个杀千刀的居然敢这么闯门,老子非……” 门子本欲发火,却突见一并冰冷的长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脑门上。 眼前,一名满是杀气的英俊男子正眸子阴冷的盯着自己,当即就吓得脸色发白,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把府邸中所有人押到前院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凌轩直接下令,同时手腕一抖,手中长刀轻轻一颤弹在门子头上,对方当即失去了意识。 “好厉害的用刀手法。” 同为用刀高手姚松心底一颤,再不敢对凌轩有任何轻视之心。 他迅速命令手下锦衣卫,将府邸内所有人全部带了过来。 “姚副指挥使,你好好看,这些是吴府的人吗?吴兴贵又在哪儿?” 凌轩声音冷峻地问道。 姚松微微愣神,等到仔细查看之后,不由地脸皮发烫:“这些似乎都不是吴府的人,可这的确是吴兴贵的府邸啊!” “严浔,不如你替我向姚副指挥使好好解释一下?”凌轩上前几步,将长刀架在了其中一人肩上。 严浔,大炎国吏部侍郎。 他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凌轩,你堂堂大炎六皇子,想不到居然成了大周女帝的走狗,亏我之前还想邀你一起逃离大周。” “严侍郎,话不用说的这么漂亮,你之所以邀请我,无非是为了多个护身符而已。” 凌轩眼中闪烁着淡淡的杀意,语调平稳地道:“你们几个贪官污吏,未战先逃,藏匿大批私财,后见我被女帝赦免,便想骗我跟你们一起逃离大周。” “可一旦路上东窗事发,你们必然会将我当做挡箭牌,好让女帝饶你们一命。” “与其说你们是想救我,倒不如说是想拿我当筹码,可以在关键时候保你们一命,是也不是?” 凌轩的几句话一出,严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突然怒目环视,以为是身边之人透露他的计划,可事实上早在他之前来找凌轩之时,凌轩就已经猜到了这一切。 一群贪官污吏,哪来的如此好心? 是以今日朝堂之上,当吴雄发难时,凌轩心里便由了应对之策。 而女帝也正是因为听了他的附耳之语,这才派出了锦衣卫。 第七章 天牢审讯 定远将军府。 书房中,吴峰一脸焦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刚刚,他收到消息,凌轩带着锦衣卫搜查了吴府,抓到了旧国余孽严浔等人。 “父亲,严浔曾任吏部侍郎,本以为早就殉国,却不想居然带着一帮大炎旧臣躲在了方正街。” “这些人身藏巨富,如今被凌轩抓到,怕是要坏事。” 朝堂之上的约定,吴峰自然一清二楚。 眼下一日时间还未到,凌轩就有了这等收获,如何能够不让他心急? 可书案对面,吴雄依旧淡淡品茶,手中一卷兵书缓缓翻过一页,直到看完,这才略显疲惫地放下兵书: “每逢大事需静气,这一点你永远都学不会。” 吴峰张了张嘴,不敢反驳。 吴雄古井不波地道:“凌轩是旧国六皇子,而被抓的那几个又属于旧国余孽,这在法理之上并不合适。” “父亲的意思是凌轩必须避嫌,他无权审问这些犯人。” 吴峰当即眼前一亮,忍不住露出一丝阴笑。 “你拿我手令去通知兵部尚书顾平飞,让他即刻带人去锦衣卫天牢将那四名犯人押去兵部大牢。” 凌轩是大炎曾经的六皇子,而严浔等人又是大炎旧臣,按照大周国律法,凌轩的确无权审问。 “父亲,您这一招釜底抽薪,孩儿佩服。” 吴峰大喜,拿了手令便冲出了书房。 吴雄依旧神情淡然,只是眼中闪过几丝锐利:“区区亡国皇子,竟也想翻身,简直可笑!” 他一身戎马,用兵如神,但极少有人知道的是,这位大周国如今最炙手可热的大将军,当年曾是文渊阁最出色的学子之一。 文韬武略,权谋算计,同样也是他的拿手好戏。 不然他又如何逼得当今女帝,频频退让? 朝堂,可不是舞刀舞枪的地方。 锦衣卫天牢之中。 以严浔为首的四名大炎国旧臣,此刻已经被戴上了手铐、脚镣,而且刚刚每人领了三十鞭赏赐。 “锦衣卫平常就这么审问犯人?” 凌轩扫了眼全身血淋淋的严浔四人,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姚松。 鞭刑看似凶狠,但其实对于犯人的意志力摧毁效果不佳。 而且若是真打得太重,犯人往往会承受不住当场死亡。 可凌轩最终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要让这些贪官污吏把脏银给吐出来。 姚松自然明白凌轩的意思,可锦衣卫审讯向来粗暴,若是一轮鞭刑之下还能硬挺,接下来也无非就是老虎凳、竹签刺指这类手法了。 “凌大人,这几个都是硬骨头,三十鞭了都不肯说话,实属是有些难对付。” 姚松尴尬地为自己辩解,同时心里也恨透了严浔四人,你们老老实实交代,不就完了,非得害得老子挨骂。 “呸!凌轩,你有种就杀了我们,但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们手里得到任何银子。” 严浔此时蓬头垢面,一身染血,苍白的脸上满是狰狞,不时狂笑。 “姓凌的,我们都知道你跟女帝下了军令状,十五日内筹集两百万两白银,所以急着想要从我们嘴里逼问出那些脏银的下落,可我们说了,还能活命吗?” “哈哈哈,只要我们不说,姓凌的就得给我们陪葬,痛快啊!” “……” 谁也没想到,四个恶贯满盈的亡国贪官,在此时居然如此能忍。 “既然四位如此硬气,那接下来的审讯就由我亲自动手吧。” 凌轩失去了耐心,同时也是怕夜长梦多,他让锦衣卫手下将严浔四人分别仰面按倒在长条凳上。 随后又命人取来桑麻纸和水,一张张覆盖在严浔四人面孔之上。 每贴一张桑麻纸,凌轩便命人舀一瓢水淋上。 “哈哈,凌轩小儿,你这也算逼供吗?尽管来呀!” 严浔疯狂大笑,口齿有些不清。 一旁的姚松也看得眉头紧锁,不明就里。 看来这位凌大人抓人是一把好手,可这审讯却是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继续。” 只是凌轩始终不为所动,只是异常平静地下令。 四名锦衣卫不敢怠慢,并且加快了速度,等到纸张贴到第九张桑麻纸的时候,有人已经开始出现窒息的情况。 “拿刀过来。” 凌轩忽然起身,一名锦衣卫下意识地递出腰间的绣春刀,可凌轩却冷声拒绝:“用不着这么大的刀,给我一把锋利的匕首就行。” “我这有。” 姚松赶紧上前,将藏在袖子里的一把精致匕首递了过去。 凌轩也不废话,几步走到严浔身边,然后将冰冷的匕首抵住对方的脖子:“我知道你现在还勉强可以呼吸,但我会在你脖子上割上一刀,然后让你慢慢听着自己鲜血滴落的声音,在无尽的恐惧中等死。” “呜呜呜……” 严浔显然有些怕了,拼命的想要挣扎。 可奈何他此时不仅戴了手铐脚镣,就连身子也被绑死在了长条凳上。 “现在想说,已经晚了。” 凌轩森然一笑,匕首直接划破了他的脖子。 “叮咚……叮咚……” 鲜血落下,正好落在下面的水桶之中,发出清脆如清泉般的声音。 这一刻,严浔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当湿淋淋的桑麻纸压得自己无法呼吸,那种空气慢慢从胸腔中抽离的痛苦早已让他有了崩溃的迹象。 再加上此刻脖子上被放了血,内心的恐惧瞬间抵达了顶点。 那清脆的滴水声,仿佛就是索命的乐章,让他陷入了恐惧和混乱之中。 一滴、一滴、一滴…… 严浔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正在逐渐冰冷,可那催人心魄的滴水声犹如魔鬼的歌谣,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有时候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清晰地感受着自己慢慢死亡。 凌轩这种审讯方式,用的就是现代审讯手段中最能摧毁人理智和心理防线的一种。 一连四人,凌轩全程不再说话,就如同死神般无声地做完了同样的动作。 可他对面,包括姚松在内的所有锦衣卫刺客都已经懵了。 因为凌轩并没有真的刺穿对方的脖子,匕首仅仅只是划出了一条小伤口而已。 至于那血滴落的声音,其实就是纸张上的积水而已。 可让姚松等人都无法置信的是,仅仅不到几分钟的时间,严浔四人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我的银子藏在……我不想……不想死……” “求求你……快杀了我……我要疯了,我的银子都给你……” “……” “这怎么可能?明明都没真的动手,这些人……” 姚松骇然,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原理,可就在这时,天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兵部侍郎顾平飞带着一众侍卫冲了进来,吴峰赫然就在其中。 第八章 格杀勿论! “住手!” 顾平飞刚一进来,便是一声厉喝。 旋即他快步上前,目光犹如利剑一般扫过全场,冷声道:“这四人是我兵部一直在追查的旧国余孽,你们锦衣卫无权审问,立刻给我放人。” “顾尚书,我锦衣卫只归陛下掌管,我不管他们四个是不是你们兵部要抓的人,但既然他们是我们锦衣卫抓来的,你就无权带走。” 姚松其实很不想跟顾平飞对抗,可奈何顾平飞太不给锦衣卫面子。 他身为锦衣卫副总指挥使,若是此刻还忍气吞声,那以后还如何御下带人? “锦衣卫很大吗?你以为这还是在前朝吗?” 吴峰上前一步,冷冷一笑,讥讽道:“你们这些鹰犬,也就只配吓唬一下那些读书人。” “我明确告诉你,这四人不光是兵部要抓的犯人,而且还是我定远军要抓的俘虏。” “现在我以定远军的名义,要将这四名俘虏带回军营,你姚松有意见吗?” 相比于顾平飞,吴峰更加的嚣张跋扈。 同时他也吃准了凌轩需要避嫌这一点,越发的有恃无恐。 姚松满脸愤怒,牙关咬得嘎吱作响,可好半天,他都说不出半个字来。 锦衣卫自先帝那一朝便开始没落,逐渐丧失了威严,到了如今女帝手中,仅仅只存下了一张破烂招牌——皇权特许! 这四个字,曾让无数文武百官噤若寒蝉,可现在,却不过是一句笑话。 “凌大人,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吴峰见姚松还算识趣,便将阴鸷的目光投向了凌轩。 凌轩淡淡一笑:“吴峰,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了,今天你老子没跟来吧?” 凌轩一边淡笑从容,一边缓缓地从身边锦衣卫腰间抽出了绣春刀。 吴峰当即脸色一变,心中回想起了当日那一刀,不由得脸色一白,色厉内荏地道:“你敢!” “凌轩,立刻给我放下刀,不然本官就立刻面见陛下,告你一个企图杀害朝廷命官之罪。” 顾平飞冷声呵斥,却也不敢上前半步。 凌轩哈哈大笑,眼神满是讽刺地望向姚松:“姚副总指挥,以往我听说锦衣卫不过是群吠犬,只敢狗吠,不敢抓人。” “今日一见,还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这锦衣卫的脸,都被你们这群软蛋给丢尽了。” 后面那句话,凌轩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堂堂锦衣卫,背靠女帝,又有先帝定下的先斩后奏之皇家特权,结果却这么轻易地被一群衙役和几名士兵踩踏作践而不敢反击。 “兵部尚书又如何?” “定远将军之子又如何?” “这里可是锦衣卫的天牢,该怕的人应该是你们这群擅闯者。” 凌轩声若惊雷,一把绣春刀扛在肩头,每上前一步,吴峰等人就忍不住后退一步。 姚松看着那宽阔的背影,心中一团火焰慢慢燃烧,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双眼猩红地大吼: “不错!锦衣卫皇权特许,可先斩后奏,你们敢私闯锦衣卫天牢,已然犯了死罪。” “来呀,将这些人给我全部拿下,凡抵抗者,格杀勿论。” 锦衣卫实在沉寂得太久了,以至于所有人都忘了这个特务机构当年的血腥和狠辣。 “大胆!姚松,我可是兵部尚书,你难不成连我都想杀了不成?” 顾平飞来之前做梦都没想到会是眼前这个局面,吠犬云集的锦衣卫,何时生出了这般的血性和杀气? 听到顾平飞的话,姚松稍微冷静了一些,不由得将目光看向了凌轩。 “兵部尚书又如何?擅闯天牢,就是死罪,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跟这些亡国余孽合谋,意图造反。” 扣帽子谁不会,凌轩张嘴就来: “吴校尉,顾平飞胆敢勾结亡国余孽,意图复辟,你身为定远将军之子,该不会也是同谋吧?” 吴峰此时还未被正式册封昭武将军,是以凌轩更加不惧。 “如果真是,那你父亲吴雄便是主谋,难怪他迟迟不肯交出军权。” 凌轩的话,一句比一句歹毒,吓得吴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颤声道:“我吴家世代忠于陛下,何来的谋反之心?” “不错!我顾平飞堂堂兵部尚书,又岂会勾结亡国旧臣?” 顾平飞赶忙也给自己辩解。 “既然如此,几位就请回吧!” 凌轩森然一笑:“当然如果你们执意留下,我就只能把你们当反贼就地诛杀了。” 伴随着凌轩的话,四周的锦衣卫齐齐抽出了绣春刀,更有其他锦衣卫已经从外面包围进来,手持弓弩,直接瞄准了吴峰等人。 “吴公子,今日不宜硬来,这群废物都被凌轩洗脑了,怕是真的会下死手。” 顾平飞胆战心惊地看着四周的锦衣卫,压低声音对吴峰道。 吴峰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冒这种生死大险,只能咬着牙道:“凌轩,这四个人你留不住,我会再回来的。” 说罢,扭头带着人就走。 顾平飞紧随其后,但临出天牢之时却停下了脚步,转身对凌轩道:“凌大人,今日之耻,顾某铭记于心。” “好走,不送。” 凌轩咧嘴一笑,浑不将堂堂兵部尚书放在眼中。 “大人,刚才为什么不将他们都杀了?” 姚松有些不解,低声问道。 凌轩讶异地扫了他一眼,这家伙你要说软弱嘛,之前面对吴峰时,一个屁都不敢放。 你要说有血性嘛,到这会儿居然还惦记着杀人。 “顾平飞和吴峰如果真死在天牢,就算有陛下出面,也保不住你我的性命。” 凌轩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随后目光扫过那些宛如打了一场胜仗,正在鸣鸣自得的锦衣卫们,叹息道:“你好好看看你自己的人,就这个熊样,你是怕他们死得不够快吗?还真敢杀吴峰啊!” 姚松被凌轩骂得老脸发烫,忍不住嘟哝道:“不还是因为你我才上的头嘛,反倒怪气我来了。” 凌轩不由失笑:“我要的不是意气用事,而是有勇有谋,现在我们赶紧趁着吴峰回去搬救兵的功夫,抓紧把那些脏银都找出来。” 刚才吴峰等人进来之时,严浔四人就已经全部招供。 “那他们四个怎么办?” 姚松问道。 “他们其实已经被吓疯了,但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让他们永远闭嘴。” 凌轩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姚松点点头,犯人畏罪自杀这种把戏,锦衣卫再怎么落寞,这一点还是玩得转的。 第九章 他依然如三年前般,惊才绝艳 入夜,大周皇宫御书房。 刚批阅完部分奏章的女帝苏墨染,还未来得及暂时休息,门外的御前太监冯笑便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 “陛下,定远将军吴雄、兵部尚书顾平飞及定远军校尉吴峰求见。” 苏墨染原本疲惫的绝美脸庞当即升起一丝不悦,但还是点头道:“宣。” 随后,吴雄三人便依次而来。 一番行礼之后,顾平飞当即控诉: “陛下,今日臣要状告凌轩,此人不仅擅自越权抓捕军俘,严刑逼供,而且还在我与吴校尉前去天牢要人之时,鼓动锦衣卫绞杀我等众人,如此嗜杀成性、目无法纪且意图谋反之人,臣恳请陛下下旨诛杀此獠。” 顾平飞满腔怒火,言语中透着丝丝凛然正气,若非苏墨染提前收到过凌轩派锦衣卫传来的消息,怕是已经信了七分。 “微臣也恳请陛下诛杀凌轩!” 吴峰大声道:“严浔四人本是我定远军的俘虏,微臣有意设计让其逃脱,目的是想要顺藤摸瓜,看能否抓出更多旧国余孽!” “却不想那凌轩歪打正着,将人抓走,等我陪同顾大人前去说明时,凌轩不由分说便要将我和顾大人当场格杀。” “若非当时我和顾大人身边还有兵部侍卫和几名定远军将士,微臣怕是已经人头落地。” 顾平飞和吴峰,一唱一和,直接就坐实了凌轩的罪名。 “两位爱卿稍安勿躁,如果你们所说属实,朕绝不姑息。” 苏墨染神色冷峻,星辰般的美眸中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不如去把凌轩和当值的锦衣卫请来,你们双方殿前对质,如何?” “陛下,此事由兵部尚书和我儿亲历,何须对质?” “难道我堂堂定远将军,还需要去自降身段,污蔑一个亡国皇子吗?” 吴雄显然不想给女帝召见凌轩的机会,意图以绝对的强势来压迫女帝。 “凌轩既已领命负责筹集银两,自然便是我朝中之臣,既是朝臣,又岂可因吴将军你一句话而定罪?” 苏墨染眉头紧锁,脸上多了一层寒意,同时心中对吴雄越发不满。 此人虽然军功赫赫,但太过嚣张跋扈,若再如此骄纵下去,必然会成为大周未来的隐患。 “好,那就请陛下下旨,让臣去将那凌轩抓来。” 吴雄狞笑一声,目光坚决地望着女帝,只要女帝稍一退步,他便会立刻派军抓捕。 到时哪怕凌轩口灿莲花,他也有办法屈打成招。 “吴将军,我已经来了,你倒是当着陛下的面抓我试试?” 忽然,一声揶揄之声从御书房外传来,只见凌轩淡笑从容走来。 “大胆凌轩,你竟敢不等通传,就擅闯御书房,该当死罪。” 吴峰大声呵斥,满脸杀意。 凌轩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像是在欣赏一个小丑表演: “吴将军都敢越过陛下直接给臣子定罪了,那我擅闯个御书房算什么?要不咱们请陛下同时降罪,看看谁死得比较快?” “凌轩,你……” 吴峰顿时有些语塞,还想争辩,却已经被吴雄一个眼神给震退回去。 吴雄肃穆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变化,只听他平静地道:“既然凌大人自己来了,那最好不过,你可敢与严浔四人当面对峙?” “有何不敢?” 凌轩料定吴雄会这么要求,便笑眯眯地道:“不过他们四个在我来御书房之前,因为自感罪孽深重,齐刷刷地畏罪自杀了。” “我估摸着这会儿尸体刚凉,吴将军要是能够起死回生的话,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呢!” “胆大包天,凌轩,你居然敢杀人灭口。” 顾平飞当即色变。 如果严浔四人真的已经死了,那恐怕凌轩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拿到的东西。 而之前他和吴峰一起给凌轩罗列的罪名,自然也就成了笑话。 “民间百姓都说六皇子宅心仁厚,乐善好施,但现在看来也无非就是一冷血的刽子手而已。” 吴雄心思沉稳,知道眼下再要弹劾凌轩,已然不再可能,便只能阴阳两句。 凌轩也不惯对方,讥笑道:“我虽是刽子手,但却只杀畜生,不知道吴将军府上有没有那种不听话的畜生,我愿免费效劳。” “哼,凌轩,你休要逞口舌之快。” 吴雄冷笑一声:“十五日后,你若不能筹集两百万两,你依旧要被处死。” “吴将军不提这事,我还真就差点忘了。” 凌轩淡淡一笑,转过身对着女帝拱手道:“陛下,今日臣侥幸抓获四名意图携款私逃的旧国贪官,所幸臣有陛下委派的锦衣卫帮忙,成功将他们拿下。” “后经过臣的循循善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终他们幡然醒悟又感叹于陛下的雄才伟略,主动交出了所有私藏脏银。” “现所有脏银已全部送至宫中,就在御书房外,共计五十万两。” 听到这话,女帝不由动容,绝美动人的脸蛋上写满了惊讶。 一旁,吴峰情急地反驳道:“不可能!凌轩,你这是在欺君。” 他算过时间,凌轩从抓到严浔等人到现在,不过两个多时辰,期间还被自己打断审讯。 如果自己是严浔等人,在明知有另一方势力想要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再怎么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范。 “陛下,凌轩信口雌黄,恳请陛下将此人革职查办。” 顾平飞跟着谏言。 他身为兵部侍郎,自然审讯过太多重犯、要犯,但从没能在短短两个时辰里有所收获的。 严浔等人说白了都已经是必死之人,又何必死前便宜凌轩? 可他不知道的是,凌轩那套审讯手法别说是几个贪官污吏了,就算是铮铮铁汉,也扛不住一刻钟。 “微臣有没有撒谎,陛下出去一看便知。” 凌轩胸有成竹,语气平静地道。 女帝见此,便微微点头:“既如此,吴将军,不如随朕一起去看看。” “臣遵旨。” 吴雄脸色阴沉,心中已感不妙。 吴峰和顾平飞紧随其后,等来到御书房外之时,十几辆马车早已整齐排列在侧,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掀开麻布。” 凌轩大喝一声,负责看守的侍卫便齐刷刷地将上面的黑色麻布掀起。 顿时,满车白银如同一座座银山一般,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女帝不可置信地望向凌轩,满心震撼的同时,也对凌轩多了一丝特殊的情愫。 这个男人,果然一如三年前那般,惊才艳艳。 第十章 咱们走着瞧! 五十万两白银,他竟然真的半天功夫就筹集了?! 在场所有人,内心无比震撼。 特别是吴峰,心里更是愤恨不平。 那些该死的旧国余孽,骨头竟如此之软,就这么轻易地招供了。 “这不可能!就算严浔等人私藏赃银,也不可能如此之巨。” 顾平飞仍在做垂死挣扎,大声质问: “凌大人,这五十万两到底从何而来,你老实交代,休要蒙骗圣上。” “从你家后院搜出来的。” 凌轩冷笑一声,顾平飞瞬间破防,脸色剧变,大喊道:“你这是信口雌黄,我哪来这么多银子,陛下,这凌轩简直血口喷人。” 女帝心头娇笑,这家伙,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亏都不肯吃。 但表面上,女帝却是严肃地道:“凌轩,不可胡言乱语,顾尚书对朝廷忠心耿耿,就算真有贪墨,也绝不可能这么多。” “对,对,陛下圣明,微臣就算贪……” 顾平飞话到嘴边,差点没咬断舌头,什么叫我就算贪墨? 这一刻,他吓得魂不附体,瞬间跪倒在地,喊冤道:“陛下,微臣一向清廉,绝无任何贪墨之事,微臣……” “行了,朕知道你公正廉洁,起来吧!” 女帝不过是借机敲打,如今朝堂不稳,又有天灾降临,就算真要清算,也不是当下。 “微臣谢过陛下。” 顾平飞胆战心惊地站起身,但一时半会却是不敢再去招惹凌轩。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凌轩仅仅一日不到,便能筹集如此之巨的善款,看来此次大灾,我大周百姓有救了。” 相比于顾平飞的手段,吴雄显然更加高端,果然这一句捧杀之后,吴雄便紧跟着道: “不过严浔四人终究算是我定远军的俘虏,所以这五十万两不能算是凌大人筹集的。” 听到这话,吴峰和顾平飞瞬间眼前一亮,不由得兴奋起来。 与此同时,女帝绝美的脸上已然露出一丝怒容,这吴雄太过无视她这位帝王了,竟敢当着她的面颠倒黑白。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陛下,臣要弹劾定远将军吴雄、其子吴峰以及兵部尚书顾平飞。” 凌轩似乎早有所料,当即正气凛然地大声道。 “说!” 女帝微微讶异,但她相信凌轩不会无的放矢。 “吴将军,你口口声声说严浔四人是军中俘虏,可有凭证?” 凌轩目光锐利,死死盯着吴雄。 吴雄冷冷一笑:“即是俘虏,又何来凭证?” “无凭无证,吴将军就敢强攻,你简直就是目无王法,拥兵自重。” 凌轩大喝一声,接着道:“陛下,微臣手里有严浔四人死前留下口供,里面清楚记录了四人从未被俘虏,更是从未见过吴峰等人。” “陛下若是质疑微臣造假,可从旧国案牍库中找出严浔奏折,对比字迹。” 大炎国刚灭,许多东西,包括朝中书信、奏折都被暂时收进了案牍库整理,凌轩此举等于是直接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吴雄怎么也没料到,严浔四人不仅吐出了赃银,而且还会留下这样的口供。 不对,这不是严浔四人软骨头,而是凌轩这人心思太过细致谨慎了。 谁人能够在那种时候,还特意去让人留下这样一份供词? 这一刻,吴雄终于变了脸色。 “陛下,老臣惭愧,竟被下面的人误导,这才偏信,误会了那四人身份,还请陛下责罚。” 吴雄头一次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这一局,是他败了。 “吴将军,你既然是被属下误导,那么这属下是谁?你的亲子吴峰,还是另有他人?” 凌轩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吴雄喘息的机会。 吴雄知道此时必须有所舍弃,不然凌轩只要提议彻查定远军,那么以凌轩的手段,自己的定远军只会损失更大。 是以,他毫不犹豫地道:“陛下,微臣是受了定远军偏将吴卓哄骗,臣才误会了凌大人,还请陛下明鉴。” “既然如此,锦衣卫即刻前往军中,捉拿偏将吴卓,押入锦衣卫天牢,择日问斩。” 女帝语气冰冷,心里却是大为畅快。 一名偏将,虽不至于让吴雄伤筋动骨,却也要肉疼好一阵子了。 关键此事吴雄是为求自保而出卖手下,不利于他在军中的名声。 “陛下,臣刚才说了,要弹劾三人,现在吴将军既然已经自证清白,那接下来臣要弹劾兵部尚书顾平飞和校尉吴峰。” “两人强闯锦衣卫天牢,是为越权,出言侮辱锦衣卫,是为藐视皇权,意欲强抢犯人,是为谋反。” “此三罪,足以抄家灭族,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查办,以振朝纲。” 凌轩这几句话,句句说得铿锵有力,有理有据。 女帝心里不禁欢呼雀跃,她已经太久没如此的激动和兴奋了。 这帮朝臣,大多以吴雄为首,每每上朝,女帝都觉得被无形制约,现在有了凌轩之后,仅凭一己之力,就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 “微臣冤枉啊!” “臣冤枉啊!” 顾平飞和吴峰当即就被吓得跪倒在地,万分惊恐地高声喊冤。 可凌轩哪里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大步上前,厉声质问:“你们有没有带人去过锦衣卫天牢?有没有辱骂锦衣卫副总指挥使姚松?有没有强行掳人? “案发当时,二十多名锦衣卫皆是人证。” “现场更有你兵部衙役无意落下的官帽,这是物证。”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们两人还想狡辩?若是如此,臣恳请陛下下旨,由我亲自捉拿今日擅闯之人,必能水落石出。” 凌轩这一连串的咄咄逼人,直接摧毁了吴峰和顾平飞的心理防线。 两人着急忙慌地便磕头喊冤,声泪俱下,无比惶恐。 “陛下,吴峰和顾平飞皆因老臣之前偏信偏将,所以才犯了跟老臣一样的错误,还请陛下开恩!” 此时此刻,哪怕是吴雄也不得不再次低头恳求。 朝堂之上,不管你权势如何,首先都得占理,哪怕是个歪理。 “既然吴将军下跪求情,那朕便给你们一次机会。”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定远军校尉吴峰撤除校尉一职,降为百夫长,同时收回昭武将军封号。” “兵部尚书顾平飞贬为冀州县令,即刻启程赴任,不得有误。” 女帝冰冷的声音响起,吴峰和顾平飞当即面如考妣,浑身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吴雄老脸更是阴沉到了极点,目光森然地盯着凌轩:“凌大人,你看这处罚还满意吗?” “吴将军这话说的,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陛下仁善,这才没有下旨抄家砍头,如果真的下旨,吴将军是乖乖等着砍头呢,还是打算揭竿而起?” 吴雄眼中杀机暴涨,表情宛若吃人:“凌大人,后面还有一百五十万两等着你筹集,咱们走着瞧。” 第十一章 设立军机处 深夜,御花园中。 女帝苏墨染换去了一身凤服,改为了一身红色兖服,气质高贵清雅,虽然少了一丝帝威,却多了一点妩媚。 凌轩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女帝微微皱眉,却没点破。 今日御书房中,凌轩可谓舌灿莲花,以一己之力硬是将吴雄三人说得哑口无言。 “朕已经有许久未曾像今日这般轻松过了。” 女帝浅声轻叹,如星辰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温柔。 苏墨染是大周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帝,朝中看似百官臣服,但其实反对的声音一直没有停过。 她是大周的女帝,但同时也仅仅只是一个女人。 朝野之上的权谋和压力,时刻都压着苏墨染喘不过气。 直到今天,凌轩用区区一份口供,不仅半日筹集了五十万两善款,而且还借机废除了吴峰的军职。 若非吴雄身为定远将军,手握重兵,苏墨染都恨不得直接就将吴峰贬为庶民。 “朝中权臣、奸臣当道,陛下的压力微臣能够明白。” 凌轩点点头,语气沉稳地道:“吴雄重兵在握,陛下还是要尽早谋划,此人必有谋反之心。” 一个臣子,竟敢逼迫皇帝不经三司会审,直接斩杀其他朝臣,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越俎代庖。 况且吴雄还一直在暗中逼迫女帝接纳吴峰,他这是想做太上皇啊! “朕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只是朝中大臣人人对吴雄畏惧如虎,能为我所用者寥寥无几。” 女帝叹息一声。 皇权有时候并不是绝对的强大,满朝文武百官可都盯着皇帝的一言一行。 当然,如果你想做个昏君,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人人畏惧,是因为吴雄手有兵权,但陛下您才是一国之主,只要收回兵权,吴雄就是没牙的老虎。” 凌轩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计策,可以轻易地分化掉吴雄的兵权。 只是之前他一直觉得时机未到,这才没有开口。 “收回兵权,谈何容易?” 女帝轻叹一声,却见凌轩微微笑着,不由的心头一动,问道:“难道你有办法?” 凌轩点点头,直视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军政分权,陛下可以在内阁设立一个军机处,主管军官考核和职位升降,同时将军饷权留置军机处,至于地方军所只具有领兵作战之权。” “这样一来,士兵们会觉得发军饷的是来自于朝廷,也就是陛下您,那自然就不会轻易被领将收买。” “同时军机处又掌管军官考核,想必六部那些人知道后,必然会疯狂争夺,届时吴雄在朝中的关系必然四分五裂。” 军机处这个部门,其实凌轩学的是清朝的编制。 这套编制,有效地杜绝了拥兵自重的问题。 在清朝之前,虽然军饷也有朝廷下拨,但军饷如何分配却是由地方军所总负责人,也就是将军、统帅一言而决。 但有了军机处之后,哪怕只是一个小卒,也会受到考核,然后直接发放。 “军机处?这个机构一旦设立,不仅能够避免军中私扣军饷的问题,而且还能控制军心,不让军队出现所谓的某家军。” 女帝何等聪明绝顶,当即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妙处。 她不由得露出欣喜之色,语调轻快地问道:“凌轩,你是怎么想到的?” “这是微臣以往平日里无所事事,瞎捉摸出来的。” 凌轩淡淡一笑。 “你果然还是当年的那个凌轩。” 女帝此时心情大好,完全没在意自己的口吻和称呼:“那接下来的善款,你打算怎么解决?” “微臣已有定计,陛下不用操心。” 凌轩抬头望了一眼夜空,月明星稀,看来明天会是个艳阳天。 “如果你有任何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朕,千万别一个人独自承担。” 女帝看着凌轩的侧脸,忍不住轻声道。 凌轩微微点头:“微臣谢过陛下厚爱。” 次日。 凌轩刚起来没多久,姚松便带着几个锦衣卫兴匆匆地赶来了府上。 “姚副总指挥使,这一大早你跑我府上来干什么?” 凌轩皱了皱眉,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姚松嘿嘿一笑,腆着脸道:“微臣奉陛下旨意,听候凌大人的差遣。” 若是在昨日之前,姚松绝不会如此阿谀奉承凌轩。 但自从在天牢中见识了凌轩的手段以及胆魄之后,姚松就改变了主意。 加之昨晚又得到女帝密令,姚松自觉抓住了翻身的机会,这才不管凌轩如何冷着脸,都依旧一副谄媚的模样。 “既如此,那便随我去一趟外城。” 大周都城从里到外分别是皇城、内城以及外城,皇城之中除了皇宫之外,还有各个皇室子弟的府邸。 而内城之中,则大多是朝中大臣和巨富权贵之辈,极为繁华,而且治安最好。 至于外城,则多是普通百姓,三教九流几乎都云集于此,较为混乱。 “凌大人,您去外城干什么?” 姚松好奇地道,却惹来凌轩的一个白眼,当即识趣得不再多嘴。 随后,几人骑马而行,在半个时辰后来到了外城集市。 凌轩一路走马观花,看起来极为漫不经心,姚松好奇难耐,却又不敢多问。 忽然,前方一阵吵闹声吸引了凌轩的注意,他开口道:“跟我上去看看。” 姚松不敢怠慢,当先领着锦衣卫替凌轩开路。 直到走得近了,凌轩才了解到事情原委。 原来是外城一个叫稻花村的村民来集市卖酒,但因为物美价廉反倒抢了另一家的生意。 那家酒铺似乎有点背景,便直接叫人砸了那村民的一整车酒。 “昨儿就警告过你了,不准再来这里卖酒,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名穿着青色锦袍的男子一脸狞笑地指着那个被打倒在地的村民,大笑道。 周围几个家仆,一个个手持棍棒,好不嚣张。 “你卖你的,我卖我的,这里可是天子脚下,你们凭什么打碎我的酒?” 那村民三十出头的模样,皮肤黝黑,身强力壮,但却迫于对方淫威始终不敢还手。 “还敢顶嘴,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锦袍男子森然一笑,扬起手中的木棍就直接砸向了对方的脑袋。 周围的人纷纷吓得发出了尖叫之声,有胆小的甚至都已经捂住了眼睛。 第十二章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砰!” 极为沉闷的响声。 众人纷纷心头一紧,想来那个村民怕是得当场头破血流,甚至被打死都有可能。 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是,那村民只是脸色苍白地捂着自己的脑袋,反倒是刚才行凶的那个锦袍男子不知为何,已经抱着双腿倒在了地上。 刚才那“砰“的一声,竟然是砸在了他的膝盖骨上。 “啊……痛死我了,是谁偷袭我……老子非要宰了你不可……” 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威胁声从他嘴里吼出,而他跟前,站着的赫然正是凌轩。 “是你,是你偷袭的我!” “你简直狗胆包天,居然敢伤我,老子要让你生不如死。” 虽然双腿阵阵剧痛,但锦袍男子仍旧颤着声地发狠威胁。 凌轩神色冷漠,扭头看向姚松:“借你绣春刀一用。” 姚松嘿嘿一笑,立马摘下佩刀,双手恭敬地递给了凌轩。 “你……你想干什么?当街行凶,那可是死罪。” 锦袍男子有点儿慌了,色厉内荏地吼道。 同时,他的家奴也反应了过来,手持棍棒就要冲向凌轩。 可就在这瞬间,姚松身边的几个锦衣卫瞬间抽出了绣春刀,大声喝道:“谁敢再上前一步,就别怪我的刀子不长眼。” “绣春刀?你们是锦衣卫的人。” 锦袍男子倒是有些见识,短暂震惊过后,连忙道:“我是吴家旁系,内城那登月楼就是咱吴将军的产业,几位别不识抬举,不然要是让我家老爷知道了此事,你们锦衣卫可兜不住定远军的怒火。” “看到了?” 凌轩嗤笑一声,望着姚松:“堂堂锦衣卫,连一个将军府的下人都敢如此轻视,姚松,你真该好好反省反省了。” 这已经是凌轩第三次这么故意刺激姚松了。 第一次,是在吴府,当时看不起锦衣卫的是严浔等旧国余孽。 第二次,则是在锦衣卫天牢,硬是被吴峰骂得狗血淋头,都不敢反抗。 而眼下这第三次,姚松知道,自己要是再继续软弱,哪怕有女帝的密令,凌轩也必然会要求换人合作了。 “定远将军府,是吧?” 姚松笑眯眯地蹲下了身子,那锦袍男子以为姚松被吓住了,一下趾高气扬起来:“不错,我吴丁年可是吴大将军的远房侄子,受命替吴家打理登月楼。” “你要识趣,就乖乖地赔偿我一百两银子,然后再帮我把这个臭乡巴佬抓去锦衣卫天牢,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吴雄虽不是当朝宰相,但他这远房侄子的架势却是比七品官都要霸道。” 凌轩冷冷一笑:“不过你大概是忘了,大周国没有宰相,所以姚副总指挥使,你说怎么办?” 听着凌轩这揶揄和讽刺的话,姚松心里大为羞恼。 他目光一凝,右手猛然握拳,然后狠狠砸在吴丁年的脸上。 后者当即一声惨叫,一道鲜血从他鼻子喷出。 “别说你只是一个吴家的远房侄子,就算你是吴峰,老子今天也要把你绳之以法。” 姚松表情冷峻,大喝一声:“来呀,将此人给我拿下,送往锦衣卫天牢。” “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吴家的人,你们胆敢抓我,就等着吃官司吧!” 吴丁年仍旧叫嚣,在他的认知里,这都城无人敢如此招惹吴家。 “废话真多,吵得我耳朵都疼了。” 凌轩眉头一皱,手中的绣春刀横扫而出,直接一刀鞘拍在了吴丁年的嘴上。 这一下,吴丁年痛不欲生,两颗门牙更是直接飞了出去。 “凌大人您……”姚松诧异。 凌轩却是平淡地道:“总不能让你去背黑锅。” 说罢,便走向了那个挨打的村民。 姚松默默站在凌轩背后,心里却是有些不是滋味。 这凌大人看似刚才在刁难自己,可真等自己出手,却又特意出了一刀,把罪责都揽了过去。 到时吴雄要是问起,必然会先针对凌轩。 这种做法,姚松别说是在锦衣卫了,就是整个朝堂都未见过。 似乎凌轩,就不像是个当官的。 “你的酒拿来我尝尝。” 凌轩笑望着有些惊疑不定的村民,他刚才过来的时候就闻出了这酒有些不凡。 不仅酒香味浓烈,而且还有一股子淡淡的特殊花香。 “大……大人,我这没酒了,全被刚才那人砸了。” 村民有些紧张,若不是亲眼看到凌轩替他出头,他这会儿恐怕已经吓得转身就逃了。 锦衣卫在官场,是鱼腩的代表,但在民间,依旧是魔鬼的化身。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觉得你的酒不错,想买来喝喝而已。” 凌轩扫了眼碎成一地的酒坛子,也不嫌弃,捡起其中一块盛有酒水的碎片,仰头就喝了下去。 一股轻微的灼烧感自口腔一路冲过喉咙,然后落入腹中。 但这股灼烧感并不让人难受,反而透着丝丝暖意,眨眼一股淳厚的酒味瞬间弥漫开来。 淡淡清香在唇齿间飘荡,令人心旷神怡。 “好酒!” 凌轩忍不住赞叹,这是他穿越以来在这个时代喝到过的最好的酒。 虽然这种酒还是无法跟后世的烈酒相比,但显然已经有了雏形,超越了当下大部分的好酒。 “这是咱们村自己做的梅花酿,取每年寒冬腊月的梅花花瓣入酒,不仅酒香味醇,而且还自有一股梅花清香。” 村民见凌轩如此盛赞自己的酒,当即就放松下来,忍不住介绍道。 凌轩心里点头,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今日之所以要到外城,本就是想买点酿酒的原材料和器具,尝试自己酿酒,好用来售卖赚取善款,却不想遇到了眼前之事。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凌轩放声高歌,大笑道:“以梅入酒,这梅花酿果然玄妙。” “好一首咏梅诗啊!”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大声赞叹。 大周都城,不管内城外城,向来最不缺的就是读书人。 “这诗初听有些直白,可再一品味,却是意境深远,凌轩六皇子才子之名,果然名不虚传。”有人紧跟着品评。 “他就是六皇子凌轩吗?听说咱们女帝特别是赏识他啊!” “光看这一首咏梅诗,便足见凌轩之才华了!”不少人开始赞叹。 “墙角寒梅不畏严寒,虽独自绽放,却依旧暗香自来,这哪里是咏梅,分明是在隐喻凌轩自己,虽孤身投入我大周国,却依旧能够逆流而上,不惧寒霜。” 一位老秀才当场就做了解析,如痴如醉。 “不错!此诗有咏志之意,实乃一绝!” “千古名句,千古名句啊!” “……” 一群看热闹的读书人一下子就狂热起来,一个个挤着上前要跟凌轩谈诗论道。 凌轩逐一微笑婉拒,却特意留了一句:“诸位若是有兴趣,三日后我带着新的梅花酿,咱们一起去琅琊阁,以诗下酒,岂不快哉!” 第十三章 见机行事 人群渐渐散去,但凌轩的那首咏梅却已经以惊人的速度传了开去。 仅仅一个时辰不到,无数读书人便都知道了这首咏梅诗。 “那凌轩果然是个妙人,不仅随口就能做出千古绝句,而且还邀请我们读书人三日后以诗下酒,实在是妙人啊!” “以诗下酒,哈哈,为这四个字,就该浮一大白!” “三日后,我必去琅琊阁,一睹凌公子之风采!” “同去!同去!” “……” 稻花村。 凌轩跟着村民一路颠簸,走了近一个时辰,才来到此处村落。 村子不大,一共七十来户,但却家家酿酒。 “难怪才走到村口,一股浓浓的酒香就已经飘来。” 凌轩笑道,目光一一扫过这个村落,发现这里的村民大多淳朴,看到外人进来,虽有些紧张,却始终露着笑脸。 “凌公子,这就是我家。” 带路的村民名叫柳木,因为家中老母生病,这才拉着牛车去外城卖酒。 但他不懂行情,一坛五斤装的梅花酿,竟然只卖十文钱,所以很快就被登月楼的吴丁年盯上。 可怜柳木前几日虽然卖出了酒,却因为价格太低,也没得到什么实际的收入。 倒是他的老母,因为他这几天连续外出,无人照顾,病情越发的重了。 “木儿,是你回来了吗?” 昏暗的里屋,传来柳木母亲虚弱的声音。 柳木赶紧进去,随后便是一阵咳嗽声,同时伴随着柳木窸窸窣窣安慰母亲的话。 半刻钟后,柳木尴尬地走了出来,歉意地道:“凌公子,我家里穷,没什么能招待你的,但如果你想要喝梅花酿,我家后院还有不少,我给你去拿。” “不急。” 凌轩摇了摇头道:“你想不想赚钱,想不想把你们的村的梅花酿都卖出去?” “当然想啊!” 柳木诧异而激动地望着凌轩:“凌公子,你能帮我们把酒卖出去?” “这个自然可以,不过按照我的标准来说,你们的梅花酿其实还不够好。” 凌轩既然打算以酒筹款,那这酒必然需要远超当下所有的好酒,不然如何在短时间里快速积累财富? “这不可能!” 柳木忽然有些生气:“虽然凌公子您是我的恩人,但我们桃花村的梅花酿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绝对是这天下最好的美酒。” “酒好不好,只有喝了才知道。” 凌轩也不在意,只是淡笑道:“所幸我今日闲来无事,我便亲自酿一次酒给你看看,如果确实如我所说,你当如何?” “凌公子莫要说笑,这酿酒从开始到出酒,最快也得一两个月,你如何能够现在就酿得出来?” 柳木显然是酿酒的好手,当即道。 一旁的姚松也是一脸狐疑,这比拼酿酒的技术,可不是当下就能比的。 可凌轩心中早有计划,虽然酿酒整套过程极为漫长,但他可以走捷径,直接拿刚发酵好的酒进行蒸馏过滤,便可以直接酿造出高度白酒。 他这些年有意无意地也算尝遍了这世间各种美酒,但无一例外的,其酒精度数都徘徊在8-14度之间。 这种度数的酒,其实只能当作果酒或者黄酒,因为这个时代没有蒸馏法。 而恰好,凌轩懂得蒸馏法。 “你只需帮我提供一些刚发酵完的原酒,我便能让这酒变得更加完美。” 凌轩无法多做解释,只能含糊其辞地道。 好在柳木性格淳朴,加之他又是他的救命恩人,倒也没有计较,只是仍旧有些瓮声瓮气地道:“如果你真能酿出更好的美酒,那我柳木以后就专门为你酿酒。”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凌轩大笑,好似占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姚松越看越是不解,似乎凌轩是有意在笼络柳木,便忍不住问道: “凌大人,您可还有一百五十万两善款没筹集呢,哪还有闲心酿酒啊!” “陛下可是再三叮嘱微臣,一定要替你筹集满剩余的银两,您可千万不能在这浪费时间。” “谁告诉你我这是浪费时间了?” 凌轩胸有成竹地一笑:“你忘了我刚才在外城做的诗了?料想此刻士林之中已经传开了,等到三日后我再拿出新娘的梅花酿,你还愁卖不出去钱?” 只一句话,姚松就像是被下了咒似地楞在了原地。 他表情接连变化,从错愕到惊喜,又到惊恐,再到畏惧,最后才忐忑地问道:“您该不会见到柳木被打的时候,就已经谋划好了这一切了吧?” 姚松身为锦衣卫副总指挥使,其头脑自然不差。 凌轩刚才的那番解释,他很自然地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可问题是,凌轩遇到柳木只是偶然,但那咏梅诗可谓千古绝句,总不能事先准备吧? 这大周国文坛大儒不少,可从没见过有人能够随意做出千古名句的,这凌轩的诗词才华简直无法想象。 同时,凌轩的急智也让姚松觉得惊为天人。 外城那首诗分明就是为这梅花酿的开卖做的铺垫,三日后凌轩只要拿出梅花酿,哪怕不是新的梅花酿,也一样可以在琅琊阁爆火。 “我只是见机行事而已。” 凌轩淡淡回了一句,可姚松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他见识过不过足智多谋之人,哪怕是朝堂上的兖兖诸公,其心思恐怕也不及凌轩。 这一刻,姚松越发坚定了要跟随凌轩的决心。 与此同时,定远将军府中。 管家神色匆匆地一路快跑,来到了别院。 一进去,管家便扯着嗓子哀嚎道:“少爷,少爷,大事不好了,咱们登月楼的掌柜被锦衣卫抓去天牢了。” 登月楼是酒楼,每月收入不菲,而且一直有吴峰单独管理。 换句话说,登月楼的银两其实进的全是吴峰的私人腰包,并不算在府内。 “什么?这帮锦衣卫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抓我的人。” 刚刚被撤销封号,革去校尉一职的吴峰此时正在饮酒作乐,一听老管家的话,当即就腾得起身,大骂道。 “仗着有女帝撑腰,这帮锦衣卫还真当我吴峰是软柿子了。” 昨日锦衣卫天牢一事还历历在目,吴峰本就憋屈,此刻喝了酒之后被老管家这么一刺激,当即怒火中烧。 他一脚踢翻身前的酒桌,狞声道:“管家,立刻把府中亲兵叫来,跟我去锦衣卫要人。” 第十四章 凌轩,又是你 镇抚司。 坐落于皇城以北,是锦衣卫的总部所在。 此时镇抚使赵华良正同几名千户在内堂喝酒。 自先帝一朝开始,锦衣卫便一落千丈,以至于所有人都只能浑浑噩噩度日。 “嘿,昨儿咱们副总指挥使可是出了风头,竟然把那定远将军府的吴峰吴公子,直接逼得退出了天牢,据说当时那吴峰要是不退,咱们副总指挥使可就真砍人了。” 一名千户醉醺醺地戏说道。 赵华良耷拉了一下眼皮子,语气古怪地道:“我劝你们几个别瞎激动,那可是定远将军府的独苗,真要惹急了,别说是姚松了,就是咱们总指挥使来了,也一样得认怂。” “哎,可不是!咱们锦衣卫啊,如今就是颗软柿子,谁都可以捏咱们一把,若是在先帝刚继位那会儿……” 千户有些口无遮拦,但立刻被赵华良一个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私下议论先帝,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砰!” 突然,一声巨响从外堂传来,随后一道怒斥声把几名正在喝酒的锦衣卫瞬间震醒。 “姚松,你给老子滚出来,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抓我定远将军府的人。” 外堂,一身酒气的吴峰手提军中制式弯刀,凶神恶煞,宛若吃人。 身后,六名定远将军府的亲兵全副武装,虎视眈眈。 赵华良一众人赶紧跑了出来,忙赔笑道:“吴公子,您先消消火,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咱们锦衣卫可不敢得罪您。” “哼,是吗?” 吴峰虽然喝了酒,但脑袋依旧清醒,他冷眼睥睨:“昨天姚松可是敢提刀跟我对峙,怎么到了你赵华良这里,反而怂了?” 赵华良心里发苦,暗骂姚松昨天脑袋被门挤了,居然敢得罪吴峰。 他赶忙讪笑赔礼:“哪儿的事!我不管别人怎么样,但我赵华良肯定不敢这么干。” “既然如此,那还不把人给我放了?” 吴峰冷哼一声。 赵华良立马扭头质问身边人:“说,到底怎么回事?定远将军府的人是随便能抓的吗?” 刚才那喝多了的千户赶紧附耳低语,赵华良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眉头越锁越紧。 “怎么,赵镇抚使有难处?” 吴峰露出一丝不满,嘴角的笑容透着一股狰狞和讽刺。 “没有,绝对没有。” 赵华良大声回答,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为了表衷心,声音异常奸细:“赶紧把人给我放了,立刻就去。” “可那是姚总指挥使抓进来的人,我怕……” 千户左右为难,但最终架不住赵华良凶狠的眼神,耷拉着脑袋赶紧跑去了天牢。 “吴公子,您先消消气,喝会茶,人立马就给您送回来。” 赵华良满脸谄媚,低眉哈腰,亲自为吴峰泡茶。 吴峰如老太爷似的靠在椅子上,目光环视镇抚司,眼中满是浓浓的嗤笑意味。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简直可笑! 很快,一身是伤的吴丁年就被带了上来。 他一看到大厅中央的吴峰,顿时如同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抱着吴峰的大腿就哀嚎起来: “少爷,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他们这些挨千刀的锦衣卫,居然想霸占咱们将军府的产业,简直是不把您和老爷放在眼里啊!” “在牢里,是谁对你动的手?” 吴峰笑眯眯的问道。 他自然不会相信吴丁年说的话,锦衣卫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觊觎将军府的产业。 但他既然来了,就必须要为吴丁年出头,不然吴家脸面何在? “是他,还有他,他们两个一起对老奴用的刑。” 吴丁年眼中当即闪过一丝凶狠,指着刚将他押送上来的两名锦衣卫恶狠狠地道。 “赵镇抚使,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吴峰扭头冲着赵华良露出一个狞笑,后者心里一阵发紧。 看了眼两名锦衣卫,此时正一脸憋屈和愤怒,只能心一狠,道:“来呀,将这两个滥用私刑的混账压下去,杖则二十。” “凭什么?姓赵的,我可是奉了姚副总指挥使的命令才用的刑,你没权利惩罚我。” 其中一名脾气火爆的锦衣卫,当即大吼。 “啧啧,赵镇抚使,看来你在锦衣卫的地位一般啊!连一个最底层的小旗都敢冲着你大吼大叫,这要是在我定远军中,早就砍了脑袋了。” 吴峰阴恻恻地揶揄道。 赵华良知道今天要是不给吴峰一个满意的交代,自己恐怕就要受到牵连。 他心头一横,厉声道:“顶撞上司,罪加一等,拖出去,杖四十。” “我不服!赵华良你这个欺软怕硬的软蛋,有种你就打死我。” “姓赵的,你就是吴家的一条狗。” 两名锦衣卫大声怒骂,但赵华良铁了心要明哲保身,又觉自己面子被侮辱,厉声呵斥:“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是不是也想跟他们一样?” 本还在犹豫的其他锦衣卫立刻上前,直接将两人就地擒拿,然后准备押往外面受刑。 “不用拉去外面,就在这里打,我要亲眼看着他们受刑。” 吴峰一脸戏谑地看着两名跪在地上的锦衣卫,慢条斯理地道:“我欣赏你们两个的骨气,但希望等会你们还能继续保持。” “呸!老子等会要是喊一声痛,我就是你儿子。” 那锦衣卫异常坚韧,直接一口痰吐在吴峰身上。 吴峰嘿嘿的怒极反笑,手里的弯刀刹那出鞘,直接劈向了那人的脑袋。 那锦衣卫脸色瞬间就白了,双目暴突,但却始终没有喊出声。 眼见这长刀即将落下,突然一道细小的黑影激射而来。 众人只听“叮”的一声,而后吴峰的长刀便瞬间劈歪,在地面上砍出“刺啦”之声,一枚碎银跌落在了一旁。 众人猛然抬头,却见一脸平静的凌轩带着满面阴沉的姚松大步走了进来。 刚才正是凌轩用碎银,直接击飞了吴峰手里的弯刀,这才保下了那锦衣卫一命。 “凌轩,又是你!” 吴峰咧嘴怪笑,双目之中满是浓烈的杀机,死死盯着凌轩。 “吴百夫长好大的威风,居然敢在锦衣卫镇抚司大堂内直接砍杀锦衣卫,你这是打算造反?” 凌轩一开口,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给他扣了一顶大帽子。 毕竟锦衣卫直属皇帝管辖,代表着的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而他那句“吴百夫长”,更是杀人诛心,瞬间就让吴峰暴怒。 可就在此时,赵良华却突然道:“凌大人,既然你知道这里是镇抚司,那就该乖乖闭嘴,吴公子可不是你能得罪的。” 第十五章 御赐金牌 听到赵良华的话,凌轩似早有所料般的望向了身旁的姚松。 那眼神似乎在说,看看吧,你这个副总指挥使就是颗鱼蛋,连镇抚使都可以视你为无物。 在锦衣卫中,总指挥使为正三品,是最高负责人。 其次便是从三品的副总指挥使,也可以称为指挥同知。 而在这之下,便是正四品的镇抚司、正五品的千户等等。 赵良华只是镇抚使,品阶上就比姚松低了一头,可他依旧敢无视姚松,足见如今的锦衣卫内部有多混乱。 “你给我闭嘴!” 姚松脸色阴沉,目光几欲喷火。 可他话音刚落,赵良华却讽刺的笑了起来:“姚松,你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你还不是总指挥使,锦衣卫不是你说了算的。” “赵良华,别以为总指挥使是你舅舅,你就能为所欲为。” “我告诉你,陛下下了旨意,锦衣卫从今天起无条件配合凌大人的一切行动,就算赵勋来了,也一样得听令。” 姚松沉声提醒,但显然赵良华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那就等我舅来了再说。” 赵良华狡猾的一笑,接着道:“但这个人我放定了。” 他指的是吴丁年。 “哈哈哈,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赵良华,这才是锦衣卫该有的风骨。” 吴峰放声大笑,这锦衣卫的内讧简直比戏文还要精彩。 他扭头看向凌轩,挖苦道:“怎么样,凌大人,这下锦衣卫帮不了你了。” “少爷,少爷,刚就是他打老奴的双腿,差点就彻底废了,您可一定要为老奴做主啊!” 吴丁年眼见自家少爷占据上风,当即哭诉起来,那委屈的模样就好像凌轩才是那个十恶不赦之徒一般。 “赵镇抚使,你听到了,凶手已经自投罗网了。” 吴峰阴狠地扫了一眼凌轩,然后朝赵良华递去一个提醒的眼神。 赵良华心领神会,自觉等到了攀附定远将军府的机会,当即下令:“来呀,将这狂徒给我拿下!” 四周锦衣卫当即抽刀。 姚松心头一紧,当场怒喝:“谁敢!” 话音一落,腰间绣春刀同样出鞘。 与此同时,一直跟随他的四名锦衣卫也瞬间拔刀,与赵良华等人对峙。 “姚松,我劝你好好考虑,别因为你自己的意气之争,害了你的那些手下。” 赵良华冷冷一笑:“定远将军的威名你不会不知道,就算你今天能保得住凌轩,那明天呢?” “到时不仅凌轩要入狱,就连你和你的这些手下,也会平白受难。” “你用不着危言耸听!我姚松以前是软骨头,但现在不是了,你要想抓凌大人,就先跨过我的尸体再说。” 姚松这是豁出去了。 他在锦衣卫虽然贵为副总指挥使,但因为总指挥使是赵勋,加之下面还有一个镇抚使赵良华,所以整个锦衣卫下到小旗,上到千户,有三分之二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既然如此,那你就别怪我不念同僚之情了。” 赵良华早就想除掉姚松,这样他就能帮助赵勋彻底掌控整个锦衣卫。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之时,一直不曾说话的凌轩却开口了:“难怪你这个副总指挥使做得这么累,原来权利早就被架空了。” 姚松露出一丝苦笑,没有回答。 凌轩不以为意,一步步走向赵良华。 赵良华眉头微微一皱,刚要开口,凌轩却突然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赵良华懵了,他从没想过凌轩在这等情况下居然敢先动手,而且还是侮辱性极强的打脸。 以至于他都挨了打了,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敢动手?” 赵良华瞬间暴怒,手中绣春刀高高扬起,可下一秒,眼前一花,一块明晃晃的牌子砸了过来。 他本能的伸手一接,余光扫过,瞬间吓得手一抖,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参见陛下!” 姚松骇然,目光顺势看去,心中顿时惊涛骇浪。 那块明晃晃的牌子,居然是御赐金牌。 见此金牌,便如女帝亲临,百官拜服。 这一刹那,在场所有人全部跪倒在地,高喊:“参见陛下!” “怎么样,赵镇抚使,你想要抓本官吗?” 昨日离开御花园之前,女帝特意将金牌送给他,就是为了他方便行事。 “微臣不敢。” 赵良华满头冷汗,身子微微颤抖。 凌轩没有理会,而是一步步走到吴丁年身前,扭头看向吴峰:“吴百夫长,听说你要保这个废物?” 吴峰心中怒火滔天,可面对金牌,他不敢逾矩,只能咬牙切齿地道:“他是吴家族人,就算有错,也该送交应天府,而不是锦衣卫。” 锦衣卫是专属特务机构,针对的是文武百官,一般无权插手民间官司。 “有道理。” 凌轩点点头,吴峰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心中顿觉凌轩也不过如此。 可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吴丁年的头颅已然滚落。 那张错愕的面孔上,还停留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 “凌轩,你怎么敢!” 吴峰猛然起身,手中弯刀直指凌轩。 “当你想用一个吴家家奴,来换锦衣卫的两条人命时,你就该做好这个准备了。” 凌轩指的是他刚才指挥赵良华杖责两名锦衣卫一事。 那四十棍下去,就算锦衣卫一个个都是习武高手,也非死即残。 姚松眼眶瞬间红了,怔怔地望着凌轩,那两名锦衣卫更是满心震撼,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有人居然会为了他们跟吴峰这样的权贵对抗。 “接下来就该是整顿锦衣卫了。” 凌轩没事人似的提起还在滴着鲜血的绣春刀,笑容和煦地来到了镇抚使赵良华跟前。 赵良华强忍心中畏惧,色厉内荏地道: “凌大人,你已在我锦衣卫杀人,就算有金牌在此,也已经是越权。” “做人得见好就收,不然你不会有好下场。” “是吗?” 凌轩冷笑:“我如果越权,自有陛下惩处,但你区区镇抚使就敢忤逆上级,刚才甚至胆敢抽刀围杀,你说你该不该死?” 听到这话,赵良华脸色连变。 姚松在他眼里,固然有些看不起,但两人品级在那放着,如果凌轩真的针对这点上告女帝,他恐怕会被撤职。 可就在赵良华内心有些惊恐的时候,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从外堂传来: “我锦衣卫镇抚司,何时需要一个亡国皇子来清理门户了?” 锦衣卫总指挥使赵勋,一身威严地走了进来。 一见到赵勋,赵良华便得意的狞笑了起来:“凌轩,你不是想杀我吗?现在,你还敢吗?” 第十六章 你说我敢不敢杀你! 赵良华笑得嚣张跋扈,一把推开凌轩,昂首阔步地走向了赵勋。 途中,他冷眼斜视姚松,眼神中满是杀意。 凌轩他或许未必敢杀,但对于姚松,赵良华非杀不可。 只有这个人死了,他才能坐上锦衣卫指挥同知的位置。 “总指挥使大人,陛下有旨,锦衣卫现阶段由凌大人指挥。” 姚松深知赵勋的为人和手段,这是个绝对的阴险狡诈之辈,而且背后一直跟定远将军府和兵部有着密切往来。 赵勋轻轻一哼,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道:“为何我没有接到陛下命令?” “这事由陛下亲自对我下令,我还未来得及上报。” 官大一级压死人,姚松知道赵勋这是在故意挑刺,却也只能捏着鼻子解释。 事实上,锦衣卫专属皇室,作为女帝的苏墨染并不需要任何公文或者议会,便能安排一切。 可她如今新皇登基,朝中根基未稳,就连锦衣卫也没有彻底掌控。 不然赵勋又如何敢明知凌轩受了皇命,却依旧可以假装不知? “既无上报,那就等陛下明文下令再说。” 果然,赵勋立刻抓住这一点漏洞,语气逐渐严厉起来:“凌大人,你肆意在我锦衣卫镇抚司杀人,按律当斩。” “不过本官念你如今正在筹备善款,便先不与你计较。” “但好歹此人是定远将军府的家奴,吴峰吴公子又在堂前,你就老老实实的给他道个歉,然后滚吧!” 赵勋深知凌轩在女帝心中的地位,就算把今日一事捅到金銮殿,也一样不可能真的难为到凌轩。 但定远将军府的面子他必须给,不然吴雄追问起来,他不好交代。 是以,他这一番话既有威胁凌轩的意思,也有讨好吴峰的味道,算是把官场左右逢源这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总指挥使大人,凌轩当堂杀人,怎可轻放?” 赵良华急了。 他本以为赵勋出来,就会直接捉拿凌轩下狱,这样自己刚才丢的脸面才能找回来。 赵勋眸子一冷,狠狠剐过自己这个不省事的外甥,冷哼道:“姚松身为指挥使同知,错抓良民,现革职查办,即可押入天牢。” 赵良华顿时面色一喜,不等赵勋下令,就一声呵斥:“来呀,把姚松给我绑了。” “噌!” 姚松身边几个锦衣卫小旗当即拔刀,意欲保护姚松。 “大胆!你们几个是想要以下犯上吗?” 赵勋一声厉喝,内堂所有锦衣卫当即出刀,围杀上去。 姚松赶紧上前一步,大声道:“都别动手,我跟你们走就是。” “头儿,你不能去,这赵良华摆明了就是想要杀你,你一旦入了天牢,可就……” 一名千户情急地道。 姚松露出一丝苦笑,目光凝重地朝他摇了摇头,而后看向凌轩,苦涩道:“凌大人,恕卑职不能再为你效力了。” “废话那么多,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赵良华狞笑一声,一脚踹在姚松腹部。 后者没有阻挡,身子倒飞而出,跪倒在了地上,满脸痛苦。 姚松的几名心腹当即就要动手,但却被姚松死死拦住。 他强忍着腹痛,低声道:“有赵勋在,我们斗不过赵良华,你们最近都尽量忍耐一些,我相信陛下不会放任我不管的。” “告别的话,留到上坟的时候再说吧!来呀,脱去他的飞鱼服,即可押入天牢。” 赵良华不解气的怒骂一句,身边两名小旗当即上前动手。 可就在这刹那,一刀寒光闪过,贴着两名小旗的鼻尖劈下。 也得亏是两人感觉到了危机,急忙顿住了身形,不然这一刀已经劈中了两人的脑袋。 “凌轩!你别得寸进尺!” 赵良华勃然大怒,满眼杀意,一只右手此时更是已经握住了挂在腰间的绣春刀,似乎只要凌轩再敢捣乱,就会活劈了他。 “赵镇抚使,你好大的官威啊!” 凌轩讥笑一声,目光却是直接跳过赵良华,落在了赵勋身上。 感受到凌轩那充满警告的眼神,赵勋微微歪了一下脑袋,表情轻松,仿佛在说“你这是在找死”一般。 “姚松是陛下亲自下旨来配合我筹集善款的,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抓他,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凌轩晃了晃手里的绣春刀,寒芒逼人,吓得两名小旗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凌轩,你只是被授权筹集善款,这是我锦衣卫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插手。” 赵良华冷笑一声,偷偷瞧了一眼赵勋的神色,当即语气森然地道:“你若胆敢再次阻拦,我就以阻拦锦衣卫办案之罪,将你收押。” “这是你的意思?总指挥使大人?” 凌轩满是挑衅意味的看着赵勋,眼中的杀意越发的浓烈。 赵勋微微皱眉,但语气依旧云淡风轻:“锦衣卫有锦衣卫的规矩,你凌轩就算真的命受皇权,也无权阻拦锦衣卫做事,别忘了,锦衣卫可是皇权特许,又有先斩后奏之权,这话我记得还是你刚才自己说的。” “不错!总指挥使大人所言甚是。” 吴峰哈哈一笑,站出来上下打量凌轩一番,轻蔑地道:“凌轩,你若肯跪下对我磕头认错,我或许可以考虑请总指挥使大人饶了姚松这一次。” “哈哈,这个不急。” 凌轩咧嘴大笑,举起手中御赐金牌,一字一句地问道:“那这么说这金牌你们是不认了?” “我朝自开国以来,就从未有过什么御赐金牌,凌轩我劝你不要自误。” 赵勋嘴角微微扬起,说话的时候眼中充满了蔑视,御赐金牌对其他人来说,或许很可怕,但作为锦衣卫总指挥使的赵勋并不放在眼里。 女帝新皇登基,有太多事情需要依赖于锦衣卫,他不相信女帝会为了凌轩而跟自己这个锦衣卫总指挥使翻脸,这就是他有恃无恐的原因。 “总指挥使大人,我怀疑这凌轩假冒圣旨,这御赐金牌说不定是他伪造的,应当就地格杀。” 赵良轩阴恻恻的一笑:“凌轩,看来今日你的死期到了。” “是吗?既然你怀疑金牌是假的,那你敢过来拿吗?” 凌轩伸出手,明晃晃的金牌躺在他的掌心,显得格外刺眼。 赵良轩怒极反笑,上前边伸手边讽刺道:“你真以为有了金牌就无人敢动你了吗?” 话音刚落,金牌已经落入他的手中。 赵良轩越发得意,满脸嚣张的冲着凌轩道:“如何?金牌我已拿在手中,等会就上报给陛下,说你伪……” “唰……” 寒芒爆闪。 一道鲜血激射半空。 赵良轩还在说话的嘴巴无声的张合了一下,然后便伴随着他的头颅横空飞出。 凌轩平静收刀,环视四周,语气傲然:“你说我敢不敢杀你?” 第十七章 能屈能伸吴公子 全场死寂! 谁也没料到凌轩会突然杀人,以至于直到赵良轩的脑袋滚落地面,众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凌大人竟真的砍了赵良轩的脑袋?他竟肯为了我如此得罪赵勋?” 姚松内心震撼,同时无比感动。 “他……他……疯了吗?居然敢当着赵勋的面杀赵良轩,他死定了,哈哈,赵勋一定会杀了他的。” 吴峰先是震惊,随后便是一阵狂喜。 赵良轩是死是活,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但若是死了能换来赵勋对凌轩的报复,他自然乐见其成。 “他怎么敢的!” 赵勋面部肌肉不断抖动,内心早已杀机暴涨。 自他成为锦衣卫总指挥使以来,从未有人敢如此忤逆和挑衅自己。 整个锦衣卫如今被满朝文武当做鱼蛋一般拿捏,但他赵勋不同,就连兵部尚书也对他礼敬三分。 “凌轩当堂斩杀锦衣卫镇抚使,其罪当诛,所有锦衣卫听令,立刻将其斩杀!” 赵勋已然暴怒,说出这个命令的时候连声音都因为极度愤怒而有些发颤。 一众千户和小旗当即准备出手,手中绣春刀置于胸前,快速分散成扇形将凌轩等人包围。 可凌轩依旧不慌不忙,从容道: “赵镇抚使擅抢金牌,此乃诛九族的大罪,你们若是助纣为虐,便是同罪。” 论扣帽子,凌轩不输赵勋,反正最终还是得看女帝如何定罪。 但那些千户和小旗可就不同了。 凌轩的一句话,就直接让他们心里开始打鼓,原本握紧的绣春刀刚是觉得有些烫手,虽然依旧围着凌轩,可目光却已经开始犹豫,不时的扫向赵勋。 “孙学忠,凌大人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昨天刚筹集了五十万善款,如果今日之事真上报陛下,赵良轩只能是死有余辜。” “还有你们几个,赵良轩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最清楚不过?堂堂锦衣卫,为何会变得如此不堪?你们难道想一辈子都被别人踩在脚下?” “赵勋和赵良轩上下勾结,这些年捞了多少好处,可有你们一份?” “现在这种砍头的大事,倒是让你们冲在前面,你们就不怕陛下降罪吗?” “……” 姚松很聪明,一眼看出千户孙学忠等人其实并不想动手,只是平日里习惯了被赵勋压迫,所以这才不得不抽刀。 他语速飞快地劝说,一字一句都直戳赵勋要害。 凌轩不禁对姚松有了新的认识,看来这位锦衣卫副总指挥使并不是真的废物,而是长期被上级压迫,无所作为而已。 赵勋眼看孙学忠等人在姚松的劝告之下,越来越犹豫,不由得急了起来,怒吼道:“你们还不动手?是不是也想以下犯上?” 这一声怒吼,直接震住了孙学忠等人。 刚还有些迟疑的几人,眼中再次升起了杀意。 “别听赵勋的!他们平日只把你们当做走狗,何时真的在意过你们?” “赵良轩已死,你们刚才已经犹豫了,以赵勋睚眦必报的性格,说不定你们几个最后还要为他陪葬!” 姚松连忙开口,这最后一句更是直指人心。 赵勋和赵良轩在锦衣卫作威作福,哪怕是他们的心腹,也难免受到辱骂殴打,孙学忠一下就想起了之前有一次,就因为自己动作慢了一些,他被当着好几个小旗的面,被赵良轩连扇了好几个巴掌。 “赵良轩抢夺御赐金牌,是为死罪,幕后指使者赵勋,煽动锦衣卫哗变,该诛九族。” “诸位,还不与我联手,擒杀此獠?” “凡今日立功者,我必会上报陛下,所有人官升一级。” 凌轩眼见赵勋又要下令,当即毫不犹豫的大喝一声,然后直接提刀杀向了赵勋。 赵勋大惊失色,慌乱中堪堪避过一刀。 可他还未来得及喊“救命”,便忽觉手臂一痛,原来是姚松也已经出手。 只见他双眼充血,犹如嗜血的野兽:“各位,杀了赵勋,以后这锦衣卫就是我们说了算了!孙学忠,到时你就是镇抚使!” 千户不过从四品,可镇抚使却是正四品,虽然只是改了一个字,但其中的权利却是几倍的扩张。 “好,老子早就受够这赵家的鸟气了,今天豁出去了。” 孙学忠终于下定决心,咬牙切齿的怒吼:“所有人听令,杀!” 赵勋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那些连自己一个眼神都禁不住的下属,此刻却如同悍不畏死的死士般杀向了自己。 “大胆!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赵勋色厉内荏的怒吼,试图以平日里的淫威再次镇压众人。 可他却忘了,有些反抗一旦发起,那是会不死不休的。 “刺啦……” 孙学忠一刀砍中了赵勋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飞鱼服。 “赵勋,你还记得当初你让我跪在镇抚司门口三天三夜的事吗?老子忍这一口气已经多年。”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赵勋平日太不将手底下的人当人,这时终于遭到了反噬。 “你……你……” 赵勋肝胆俱裂,死亡的恐惧让他有些说不出话。 “噗嗤……” 就在这时,一把绣春刀突然捅进了他的胸膛,姚松一脸狰狞地冷笑:“赵勋,你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吧?” 话音一落,姚松狠狠抽刀,带起一片热血,洒落在地。 一旁,目睹了整个锦衣卫哗变的吴峰,整个人都已经懵了,身体冰凉,如坠冰窖。 “你们……你们……居然……真的敢杀了赵勋。” 他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要不把他也杀了?” 孙学忠杀红了眼,目光如刀的盯着吴峰。 吴峰顿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气直冲头顶。 “不能杀他。” 凌轩赶紧阻止,面容沉静地道: “赵勋和赵良华以下犯上,抢夺御赐金牌,这是死罪,而吴公子却正好是我们的证人。” 拥有御赐金牌的凌轩在某种程度上,要远高于赵勋,是以这个以下犯上的罪名是成立的。 “吴公子,这个证人你应该会帮忙吧?” 凌轩笑眯眯的望着吴峰,但这笑容落在吴峰眼里,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鬼。 他下意识的扫了一眼赵良轩和赵勋的尸体,再看看满堂杀气腾腾的锦衣卫众人,当即就点头道:“不错,像是赵勋和赵良轩这等奸贼,人人得而诛之!凌大人无惧个人生死,侠肝义胆,带领诸位阻止了一场锦衣卫内部的厮杀,又维护了陛下的威严,实乃壮举,我自愿意作证。” “要说能屈能伸,还得是你啊,吴公子!” 凌轩轻轻拍了拍吴峰的肩膀,然后冲着孙学忠道:“那就麻烦孙镇抚使替吴公子录个供词,我好方便跟陛下汇报。” “镇……镇抚使……” 孙学忠有些不可置信的呢喃了一句,一旁姚松咧嘴一笑:“既然凌大人说了你是镇抚使,那你就是!” “卑职多谢凌大人!” 孙学忠激动地道。 第十八章 新款梅花酿 当天,镇抚司发生的一切就被凌轩如实上报给了女帝。 女帝先是吃了一惊,待看完凌轩的全部奏折后,顿时露出了欣喜之色。 锦衣卫一直是她想要把控的一股力量,但奈何总指挥使赵勋一直跟兵部和定远将军有所联合,所以一直无法彻底归为己用。 却不想凌轩居然在筹集善款之余,意外替自己铲除了赵勋和赵良轩。 “你就不怕吴雄事后找你麻烦?” 御书房内,女帝叫来了凌轩,一方面是为了感谢,一方面则是为了提醒。 “我和吴雄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又何须怕他找麻烦?” “况且这次我拿到了吴峰的供词,吴雄那老贼就算想借此为难陛下,也是无从下手。” 凌轩笑着解释,目光柔和的划过女帝那张绝美的脸庞,然后又若无其事的收回眼神。 苏墨染自然感受到了凌轩别样的眼神,只是她心中并不反感:“此事算是意外之喜,那接下来的善款你有何打算?” “我已经在准备,后日便能在给陛下送来一批赈灾善款。” 收拢了锦衣卫,凌轩能办的事情自然就越发的便利和高效,比如此刻,姚松就已经带着锦衣卫的兄弟前往稻花村,准备好了蒸馏器皿,就等着他去展现奇迹了。 “嗯,朕相信你的能力。” 女帝点点头。 当天,凌轩出了宫便马不停蹄的赶往了柳木家。 “凌大人,您来了。” 新晋镇抚使孙学忠小跑着上前,一脸谄媚的模样。 他这是习惯了以往的状态,一时半会有些扭转不过来。 凌轩也不在意,而是径直来到酒坊,看了一眼蒸馏器皿,略微点头。 这个时代没有玻璃,所以凌轩让人打造了一个巨大木桶甄,然后再以米浆等物密封缝隙。 “大人,您真有办法酿出更好的梅花酿?” 一旁,柳木已经搬来了一大桶发酵好后的酒胚。 这种酒胚按照当下的制作工艺和喝法,其实已经算是成品,唯一的缺点就是度数太低。 “不然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且看好吧!” 凌轩笑了笑,然后让几名锦衣卫小旗配合柳木将这些酒胚放到木质蒸馏甄中,进行高温蒸馏。 随着火焰的不停燃烧,慢慢的,蒸馏过后的高度白酒便顺着木质甄边上的竹管流入到新的酒桶之中。 一股浓烈的酒香开始在房间里飘散,让所有人忍不住为之皱鼻,深吸了几口气。 “这酒香我从未闻到过,竟如此浓烈!” 姚松忍不住赞叹,他和孙学忠可都是爱酒之人,又是锦衣卫高层,自然喝过不少美酒。 可记忆中,竟没有任何一种酒能有如此浓烈的酒香。 柳木也是呆住了! 他本就是酿酒的行家,所以这酒好酒坏,一闻这酒香就能知道。 “凌大人,您这酿酒技术真是神乎其神,柳木甘拜下风,今后愿只为大人酿酒。” 柳木性格老实,之前又被凌轩所救,此时眼见烧酒即将成型,便很干脆道。 凌轩畅快大笑,道:“不用如此郑重,我说过要带着你赚钱,所以你不仅仅只是为我酿酒,而是为了你自己和整个稻花村的村民。” “另外,这蒸馏过后的酒你还需要根据酒花的不同,划分出不同的度数和品质,这些我等会会再教你。” “不过目前我们还不需要分类,因为我们首先要把这些烈酒卖出去。” 蒸馏过后,还有一道工序就是摘酒,也就是凌轩刚才所说的分级。 “柳木愿听大人随意差遣。” 柳木不傻,知道凌轩所说的度数和品质划分才是真正的技术核心,当即表态道。 当夜,在柳木那后院小酒坊里,一共酿出了近百斤的高度白酒。 凌轩亲自尝了尝了,度数大概在四十度左右,这应该是蒸馏甄不够密封才造成的结果。 不过就这个度数的白酒,已经足以秒杀这个时代的所有烈酒了。 再加上柳木提供的发酵酒胚本就是梅花酿,所以这批次的白酒不仅透着股酱香味,喝进嘴里,还有股梅花清香的回味。 “这两天你让锦衣卫的人盯着一点稻花村,等到明晚,你就把所有酿好的梅花酿送来琅琊阁。” 凌轩对着孙学忠吩咐了一句,还特意加了一句:“这事做成了,每人赏银五十两,够你们去教坊司潇洒的了。” 孙学忠等人顿时一阵欢呼,直言跟了凌轩才是人生最好的选择。 凌轩不以为意,孙学忠不比姚松,更多的是形势所逼,所以一开始的差遣就必须让他尝到甜头。 等到以后,参与的事情多了,他就算想要抽身也已经晚了。 回到城内,凌轩先去了一趟瓷器行,然后便跑了一趟教坊司。 “哟,这不是凌大人吗?今日怎么有闲情来咱们教坊司了。” 教坊司的老鸨名叫柳眉,三十来岁,风韵犹存。 “我找柳妈妈谈笔买卖,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凌轩笑眯眯地道。 这里他曾经来过,但还是身为六皇子的时候,此时时过境迁,颇有点感触。 “凌大人,您如今可不是六皇子了,若是想要哪位花魁相陪,可得靠真本事才行。” 柳眉皮笑肉不笑地道。 在教坊司,花魁是独一档的存在,她们最爱的是那些才华横溢的儒生,若是谁能为她们作诗扬名,哪怕倒贴都乐在其中。 同样的,若是人家看不上你,顶多也就是为你献艺一曲,而且有时还未必肯出来。 凌轩哪怕是六皇子的时候,也未曾能够得到某个花魁的青睐,这才有了柳眉刚才的那句提醒。 “的确想要花魁,不过不是让她们陪酒,而是替我卖酒。” 凌轩早有所料,让柳眉准备了一间厢房,然后低声交谈了起来。 柳眉一开始还有些不情不愿,但听着听着却是两眼不断放光,最后更是娇笑连连:“凌大人,您这话可是真的?每个花魁一百两,就拿着酒瓶走一圈?” “你若不信,我先付你一半定金。” 凌轩随手丢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淡淡地道:“记住,明日傍晚,琅琊阁,要穿最漂亮的衣服。” “哎,奴家记住了。” 柳眉笑的花枝乱颤,心里却在想这个凌轩该不会是脑袋出了问题,居然凭白给自己送银子? 凌轩知道她的想法,但懒得戳破。 等明晚过了,她就会知道到底谁才是傻子了。 第十九章 天生我材必有用 次日,琅琊阁。 不少儒生早早的就来到了此处,期待着凌轩的到来。 “乡野民间的,哪能真的酿出什么好酒,若非那梅花酿价格实在太低,又怎么可能抢走我们的生意?” 一名身宽体胖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白绿色绸缎长袍,语气颇为不屑地道。 他身边,正是一身雍容华贵的吴峰。 吴峰默不作声,只是平静的饮酒,而这个中年男子则是替代吴丁年的新任吴家酒楼掌柜——吴世平。 “少爷,都这个时辰了,我看这凌轩怕是不敢来了。” 此时已经过了傍晚,但凌轩并未出现。 吴峰暗自摇头,几次交手,他深知凌轩不是那种畏缩之人。 他正欲开口教训吴世平,忽然,外边传来一阵欢呼声,随后凌轩便大步流星地在众多读书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凌大人,您终于来了,我们还怕您不来了呢!” “那梅花酿您带来了吗?” “凌大人那日说了,以诗下酒,这诗可不能忘了啊!” “……” 大周读书人,最是喜欢吟诗作对,对诗词一道甚至有着近乎偏执的狂热。 是以凌轩当日的那首咏梅,才能让这些儒生念念不忘,甘愿苦等三天。 “大家先别着急,我既然答应了诸位,自然不会让诸位失望。” 凌轩先是大笑一声,安抚住现场太过激动的人群,而后他接着道: “今日不仅有新酿的梅花酿,而且还有鄙人的一些新作,希望能够得到诸位的喜爱。” 《咏梅》的名气,如今早已传遍整个大周都城,不少人甚至将其奉为咏梅诗第一,同时也将凌轩誉作了诗坛新贵。 今日不仅读书人云集,就连一些爱好诗词的千金小姐,都也出现在了琅琊阁,想要一睹凌轩的风采。 “凌大人果然又有新作,这下我们可以一偿心愿了。” “以凌大人之才华,想必今日新作必然会比那首《咏梅》更好!” “《咏梅》乃是凌大人灵感之作,已然绝顶,今日怕是难以超越啊!” “我倒是好奇凌大人今日新作会是何种题材,真是让人期待呀!” “……” 儒生们议论纷纷,一个个满是期待。 那些个坐在二楼厢房里的富家千金们,虽然不方便直接露面,却也透过小窗时刻关注着楼下的情况。 “那凌大人居然生的如此俊俏,难怪能写出那样的好诗。” “听说他之前可是六皇子,这身气质果然不凡!” “……” 富家千金们可就没读书人那么纯粹了,不止要看诗词,更要看人长相。 她们一个个巧盼倩兮,被凌轩那张面如冠玉的英俊样貌给看得一阵春心荡漾。 “诸位,先请安静,现在就由我们的礼仪小姐将最新款的梅花酿送上来。” 凌轩拍了拍手,然后大厅中忽然就响起了音乐。 正当众人一头雾水,还在嘀咕何为“礼仪小姐”的时候,只见六名身着各色艳丽长裙的女子便已经翩翩而来。 他们身材妖娆,凹凸有致,一席薄纱之下,肌肤如玉,白皙光滑。 一张张各有韵味,却又绝美的容颜,在琅琊阁略显昏暗的灯光下变得越发迷离、动人。 六名教坊司的花魁,脚踩莲步,身姿婀娜,聘聘婷婷的如同花蝴蝶一般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随后这六名花魁又伴随着音乐,如同最漂亮的锦鲤,穿梭在各个酒桌之间。 无数读书人在这一刻看得心猿意马,露出了陶醉的笑容。 “是洛瑶姑娘,我居然在琅琊阁看到了洛瑶姑娘,真是太美了……” “那位是清莲姑娘吗?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长得倾国倾城……” “天啊,这凌大人到底花了多少银子,居然请来了这么多花魁……” “我看到百香姑娘了,这身段,果然不愧是教坊司第一花魁……” “……” 儒生们已经躁动起来,一个个再也无法保持文雅,如同受到刺激的野猫,开始大声叫好。 就连吴峰这样的大纨绔,此时也是蠢蠢欲动,不由地感叹还是凌轩最会玩弄人心。 此等场景,换做任何一个男人进来,恐怕都得被迷得五迷三道。 看着这别开生面的场景,凌轩却微微皱眉,心里腹诽:“这帮子读书人,你们倒是看看他们手里的酒啊!” 他昨日特意跑了一趟瓷器行,让人专门精心打造了六个酒瓶,作为梅花酿的新包装。 但现在看来,六名花魁的魅力已经喧宾夺主。 “诸位,看到这六位礼仪小姐手中的酒瓶了吗?这里面装的就是最新酿造的梅花酿。” 此时,六名花魁已经回到大厅中央,一字排开,托举着右手。 众多儒生终于回过神来,这才将目光落在了酒瓶上。 只见这酒瓶用青花瓷烧制,青釉色泽明亮、饱满,瓶身曲线优美,宛若美人细腰。 “这酒瓶好漂亮啊,我怎么从未见过?” “这怕不是凌大人新制的吧?” “确实赏心悦目,可这酒有了,诗呢?” “……” 儒生们终于提到了新诗,一个个开始催促起来。 凌轩微微一笑,朝着站在左边第一位的花魁洛瑶姑娘使了个眼色,后者便扭动着水蛇腰走到前面。 随后,她轻轻转动身子,顿时引来一片叫好声。 接着她将手中酒瓶放到自己饱满的胸口,转动瓶身,露出一行字来,同时红唇轻启,声音婉转地道: “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 “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短短四句,但现场却瞬间炸开了锅。 “好诗啊!此诗将两人对酌之情景、情义描绘的如此生动,那句’我醉欲眠卿且去’,更是让人大叹潇洒!” “洒然、脱俗,这世间唯有美酒才是人生知己,这真是写到爱酒之人的心坎里去了。” “这也是凌大人的新作吗?太厉害了。” “……” 儒生们还在惊叹,但第二名花魁已经走了上来,随后众人便听到那花魁浅声吟唱: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是李白的《将进酒》,但因为瓶身有限,所以凌轩只取了最应景的两句。 可纵然如此,此诗一出,整个琅琊阁瞬间你爆发出了惊呼声。 “此诗当千古流传!” “好一句‘人生得意须尽欢’,凌大人之诗才,实乃我大周诗坛之幸!” “千古绝句啊!我竟然听到了千古绝句,可这样的诗为什么要印在酒瓶上,实在是……” “……” 儒生们彻底陷入了癫狂,有人高声吟唱,有人提笔抄录,更有人大声嚎啕,大叹幸运。 此时,这首《将进酒》竟是比之六位花魁都要香艳动人。 这一刻,凌轩知道自己的计划成了。 第二十章 卖疯了! 六位美艳无双的花魁,六瓶精雕细琢的美酒,却都不及六首千古绝句! “诗仙!凌公子必然是诗仙转世,不然怎么做得出这样六首诗来?” “有凌公子在,我大周诗坛,从此真正崛起啦!” “六首诗,每一首都有酒,凌大人果然没骗我们,以诗下酒,美哉!美哉!” “……” 所有人的读书人都沉浸在了这六首千古绝句中,一个个恨不得能够将其据为己有。 吴峰脸色铁青,可他内心也不得不承认凌轩的才华。 “凌大人,这酒卖吗?我愿出一百两银子买下。” 忽然,有人大声问道。 这一问,便如同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此时人们才反应过来,对啊,这诗我不能占为己有,可这酒我总能买回家吧? “这位兄台,实在抱歉,此六瓶酒都是独一无二的,暂不出售。” 凌轩假意推脱了起来,但他以后的确不会再在酒瓶上刻诗,所以说一句独一无二倒也没有骗人。 “我出五百两,只要刻有‘千金散尽还复来’的那一瓶!”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众人忍不住循声看去,却是个武夫打扮模样的男子。 当即,这些读书人急了。 这诗词歌赋跟你武夫有什么关系? 真要卖给你了,岂不是让我们这些读书人丢了面子。 “我出六百两,也只买其中一瓶。” “我出八百两!” “我出一千两!” “……” 一些世家阀门的读书人开始喊价,一个比一个价高,那架势仿佛只要凌轩不肯卖酒,就等于是杀妻夺子一般。 凌轩苦笑着茫然四顾,仿佛极为无奈和为难,但事实上他心里早就笑开了花。 这六瓶酒,连本带利都不超过三十钱,这下是真的赚翻了。 “好吧,既然诸位如此抬爱,那这六瓶便以拍卖形式出售。” “现在是第一瓶——对酌,请各位出价。” 凌轩临时客串了一把主持人,让花魁端着酒瓶上前一步,再次展示了一番。 那花魁笑意吟吟,可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凌轩身上,心里只想着何时能让凌公子也为自己作诗一首,那自己在教坊司可就是独一份的存在了。 “一千一百两!” “一千二百两!” “一千三百两!” “……” 叫价声当即此起彼伏,而且速度极快,最终这瓶《对酌》,被一名黄姓世家子弟以一千五百两买走。 随后,第二瓶《将进酒》,这首李太白的成名作显然更受人欢迎,一开始的叫价就已经从一千三百两开始。 这也很好理解,一来《将进酒》辞藻更加别致,意境也更胜一筹,二来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还复来”实在是太契合读书人的那身傲气了。 以至于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大周读书人但凡只要是被人看不起,便都会来上这么一句。 “两千两!” 激烈的竞争后,最终一名皇室子弟买下了《将进酒》。 随后其他四瓶梅花酿,均以一千多两的价格卖出,负责收钱的姚松已经彻底懵了。 六瓶酒,居然就卖了近一万两! “诸位,没能抢到梅花酿的请不要遗憾,因为我这还准备了普通版的梅花酿。” 精装版梅花酿,那是属于意外之喜,凌轩本只是打算用来吸引眼球的。 而这普通版的梅花酿,才是今日之重。 毕竟能花得起一两千两买酒的,哪怕是在这大周都城,也没多少人。 “真的还有梅花酿?” “太好了!这回我说什么也得买上几斤回去。” “你们谁也别跟我争啊,这次我势在必得。” “……” 读书人们再度疯狂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好似要比赛似的。 凌轩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便让锦衣卫的人将一坛坛梅花酿送了上来,一共十坛,每坛五斤,售价十两。 “把酒打开!” 凌轩吆喝一声,负责送酒的孙学忠当即带人依次将酒坛上的泥封取下。 旋即,一股浓烈的酒香味便飘散开来。 “好浓烈的酒香啊!” “此等香味,简直闻所未闻!” “这就是梅花酿吗?虽然还没尝,光是香味就已经让人垂涎三尺了。” “……” 儒生们大多好酒,虽然未必能喝,可这品酒的功夫还是有的。 梅花酿经过蒸馏提纯之后,其酒香不仅淳厚、浓烈,而且还经久不散。 “今日这十坛梅花酿便免费赠与诸位,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喜爱。” 凌轩挥了挥手,然后柳眉这边就派出了教坊司的女子,一个个端着托盘,装好了梅花酿,如同蝴蝶般穿梭起来。 当然,这些女子自不可由花魁来出任,而是教坊司的普通女子。 可纵然如此,如此别开生面的赠酒也依旧让现场的气氛一浪高过一浪。 “嚯!这酒好烈啊!” 有人贪杯,一口便灌了下去,但这毕竟是白酒,二两的酒杯下肚,自然被呛到了。 凌轩趁此机会介绍道:“诸位,烈酒需品,而且诸位是第一次喝,所以最好是用抿的,方能体会其中滋味。” 有了凌轩的提醒,不少人便开始小口抿着。 “酒香扑鼻,味烈浓郁,一口喝去,犹如烈火燃烧,可下一秒便又让人浑身一暖,好酒啊!” “的确好酒!喝了这个梅花酿,感觉我以前喝的酒都百喝了。” “为什么会有如此美酒?凌大人可真是酿酒高手啊!” “此酒给我来十坛!” “给我来五坛!” “我也要十坛,不,给我二十坛。” “……” 一番品尝和感慨过后,这些人一个个都抢购起来。 梅花酿独有的烈性口感,完全颠覆了这些人以往对酒的认知,再加上凌轩这整套营销下来,但凡在现场的,哪怕囊中羞涩,最后都忍不住买了一坛回去。 这一刻,凌轩笑容灿烂,看着忙碌成一团的锦衣卫们,心里不由感慨。 而他身后不远处,教坊司的柳眉则是两眼放光,此时的凌轩在他眼里活脱脱的就是财神爷啊! 至于那些刚刚离开的花魁们,可就心思单纯得多了,就是想睡凌轩。 此等诗仙般的人物,若是能够共度良宵,岂不是一段佳话?! “你留在这儿看着点,收来的银子除去犒劳弟兄们的,其他先送去镇抚司,我还有事需要处理。” 凌轩拉来姚松一番嘱咐,然后便悄然上了琅琊阁二楼。 刚一推开房门,几名身穿绫罗绸缎的富商便已经笑脸如花地迎了上来。 第二十一章 入会费 “凌大人,你可算是上来了!你要再不上来,我们都快下去找你了。” 一名四十左右,身材略显肥胖的男子热情地一把抓住凌轩的手,然后不由分说就将他拉到了主座上。 此人正是京都最大酒楼的老板刘四江,据说背后有某位亲王撑腰。 边上,其他几名富商立马跟着附和,其中一人道:“凌大人,您这梅花酿真是绝了,这买卖我们接了。” 昨日,凌轩特意派人请了京都各大酒楼和酒铺的老板,目的便是想将酒直接分销出去。 不然单凭他自己,哪怕开设一个酒铺,又如何能在短短十几日之内聚拢几十万两银子呢? 不过凌轩知道这些富商一个个都是人精,要是看不到梅花酿的价值,他们打死都不可能先出银子。 “看来楼下的盛况,各位已经看到了,感觉如何?” 凌轩现在已经有权利待价而沽,自然不急着谈价。 但这些酒楼和酒铺的老板却是急了,那梅花酿如此美酒,岂能错过? 而更为关键的是,今日那六首千古绝句一出,只需传播一段时间,那这梅花酿必将成为天下所有人读书人的首选。 谁不想与诗仙同饮一种酒? “凌大人不必多说,梅花酿的价值只要不是眼瞎,大家都心知肚明。” “所以我们只求凌大人供货,其他一切好商量。” 刘四江极为豪爽地道。 “好,既然你们爽快,那我也不藏着掖着。” 凌轩淡淡一笑,接着道:“梅花酿我只选择五家掌柜的合作,而且每家必须先付我十万两白银。”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一片沉默。 之前还无比热情的几名富商,当即就阴沉下脸,退回到自己的座位。 其中一人忍不住讽刺道:“凌大人,我们可是抱着诚意来的,你这样谈事情可就有点儿不尊重人了。” 此人名叫常七,是京都隆泰酒铺的老板,地位比之刘四江也不遑多让。 凌轩早就料到了几人的反应,也不气恼,而是解释道: “诸位的想法我知道,简简单单从我这里进货,然后再卖出去,赚个差价。” “不过此乃小道,而非大道。” 凌轩有意停顿了一下,拿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几大掌柜的一个个顿时恼怒,却又不敢发作,最后还是刘四江问道:“凌大人就别卖关子了,到底何为大道?” “这大道便是我欲将这梅花酿的独家配方分享出来,和诸位一起合作卖酒。” 凌轩放下茶杯,看着这些人的反应。 果不其然,一听到凌轩愿意拿出酿酒秘方,一个个的顿时就不淡定了。 供货毕竟只是合作方,主动权始终掌握在凌轩手中。 真哪天得罪了凌轩,自己也就失去了梅花酿这只金元宝。 “当真?” 刚才还在讽刺凌轩的常七第一个按耐不住,情急地追问道:“凌大人,这可不能开玩笑哦!” “我既然说了,自然是真的愿意。” 凌轩不再卖关子,开门见山地道:“诸位也知道我在筹集善款,所以这段时间里需要一大笔银子,但如果仅仅只是日常售卖,虽说我可以赚得更多,但短时间里必然无法达到陛下的要求。” “不得已,我才想出了此等两全之法。” “如何两全?” 刘四江问道。 “我已联系好了稻花村的所有酿酒村户,由他们负责酿酒,我们提供工钱,而所酿之酒便全部归我酒会所有。” “所谓酒会,便如同商会一般,毕竟我打算找五家来合作,自然需要成立一个盟会。” 对于酒会这个概念,在场几个都是商场的老手,一说就懂。 凌轩接着道:“有了酒会,大家便可以抱团垄断,以后这世面上所有的梅花酿,无论是产量还是价格,便都由大家一起商量而定。” “其他任何酒楼、酒铺,乃至青楼、教坊司,只要是卖酒的地方,就都得跟我们合作。” “而在座的诸位,本身就有各自成熟的产业,你们不仅可以通过卖梅花酿赚钱,而且还可以通过酒会内部,以最低的价格拿到梅花酿,用于经营自己的酒楼,这可是双份的利润。” 凌轩的声音极具感染力,而且煽动性极强。 有几个小酒楼的老板,此时已经蠢蠢欲动,恨不得立马就跟凌轩合作。 “凌大人这份思路,果真是奇妙,老夫纵横商场几十年,都不得不佩服凌大人的经商之才。” 刘四江笑着感慨,凌轩的商业模式的确让他大开眼界,他已经可以预见一旦合作,必将获得取之不尽的财富。 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自然不会这么快就答应凌轩的要求。 那十万两的会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且凌轩终究是亡国皇子,万一他要是卷款而逃,找谁去要这赔偿? “凌大人,实不相瞒,你的条件很诱人,我们也给得起这笔钱,可关键是您如何保障我们给了钱之后,您不会坑我们?” 刘四江最终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常七跟着点头,不过语气却是柔和了很多:“不错!刘掌柜的担忧也正是我们的担忧,万一凌大人你收了钱而不跟我们合作,我们也拿你没办法啊!” “诸位就这么不相信我?” 凌轩有些无奈,信任这个东西总不能拿嘴巴来说吧? “不是不信,而是在商言商。” 刘四江讪笑一声:“不过如果凌大人能够请人担保的话,那我们倒是再无后顾之忧。” 请人担保? 凌轩低声念叨了一句,脑海中当即闪过不少面孔,可那些都是炎国之人,不是被杀就是被判流放了。 咦,不对,我不还有苏墨染吗! 想到这,凌轩当即有了底气,慢条斯理地道:“既然你们这么说了,那我就麻烦一点,请陛下做我的担保人如何?” 陛下? 当今圣上!? 刘四江等人瞬间懵了,同时也被吓了一跳。 但短暂的失神过后,几人却是一阵狂喜。 这买卖要真能拉来女帝做背书,那就不是这个买卖稳不稳的问题了,而是多少带着点皇权特许的意味了。 搞不好以后赚得多了,自己还能弄个皇商的名号。 这年头,皇商可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好,凌大人,如果你能真请来陛下,五十万两我一家出了。” 刘四江当仁不让地道。 “凭什么你一家出了?我隆泰酒铺没钱吗?我最起码出一半。” 常七当即急了,大声反驳道。 其他几家掌柜的,顿时慌了,连连控诉:“刘掌柜、常掌柜,你们可不能这么霸道啊!凌大人说了是五家,我们虽然比不过两位,可区区十万两还是拿得出的,你们得给我们留机会啊!” 区区十万两! 凌轩听着这些人的话,心里无奈叹息,这大周国一点不穷,穷的只是百姓而已。 第二十二章 他和女帝早有勾结 一番商议,最终由望江楼的刘四江和隆泰酒铺的常七,各自出资十五万两,共计三十万两作为酒会的大股东。 其他三家商铺,则分别占据剩余的二十万两股份。 至于酒会,经过众人提议,一致决定以“寒梅”为名。 至此,寒梅酒会成立。 次日早朝,定远将军吴雄在朝会结束前突然发难:“陛下,如今已过四天,那凌轩筹款依旧毫无进度,依我看不如直接判他一个欺君罔上之罪吧!” “臣等附议。” “微臣昨日见他在琅琊阁举办诗会,不仅请来了教坊司的诸多女子,而且还灌醉了不少儒生,简直荒唐!” “如此放浪形骸之举,陛下理应惩戒。” “……” 大臣们像是听到了冲锋号的战士,一个个站了出来,大声抨击。 “凌轩,你有何话说?” 龙椅之上,女帝苏墨染神情肃穆,语气冷清地问道。 凌轩上前一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昨日的确在琅琊阁,但并不是这位大臣所说的举办诗会,而是拍卖会。” “胡说!陛下在前,你竟还敢欺瞒?” 吏部侍郎黄鹤鸣冷笑一声,他早已找人打听并核实,昨日琅琊阁莺莺燕燕,醉倒了一大片人。 而这个始作俑者,便是凌轩。 “黄侍郎,你怕不是教坊司自己去多了,所以觉得人人都跟你似的,喝点酒、叫几个姑娘,就一定是淫乐了?” 凌轩斜眼一扫,大声道:“这几日为了能够筹集善款,我可是殚精竭虑,日夜不眠,才想出以梅花酿来赚钱。” “是以昨日在琅琊阁,我请来了诸多儒生、商贾和贵人,目的便是借此筹集善款。” “黄侍郎你不替陛下分忧也就算了,居然还如此污蔑于我,简直无耻至极。” “陛下,请降罪黄侍郎,此人污蔑于我,理应重责八十。” 昨日他和刘四江等人是在二楼密谈,无人知道还有这一事,凌轩早就料到有人会拿教坊司的姑娘做文章,所以才特意这么安排。 黄鹤鸣不明就里,依旧信誓旦旦地道: “简直一派胡言!” “你说你是为了筹集善款,那善款呢?” “再退一步而言,筹集善款为何需要教坊司的姑娘?分明就是你是行事荒唐,还假借筹款名义,这是在侮辱朝廷,侮辱陛下。” 黄鹤鸣出生书香门第,是前朝的探花郎,后得到吴雄赏识,才提拔为吏部侍郎。 此人口才伶俐,口灿莲花,最擅诡辩,朝中鲜有对手。 “吴将军这是彻底要捏死凌轩啊,居然把黄侍郎这条恶狗放出来了。” “哼,牙尖嘴利,无非仗着有吴党撑腰而已。” “看来这次这个凌轩死定了,但他一死,谁来接这个烫手山芋?” “……” 众大臣心思各异,有隔岸观火的,也有幸灾乐祸的,不一而足。 吴雄老神在在,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态。 昨日吴峰回来抱怨,说起了凌轩一人独揽六大花魁一事,吴雄便心中有了定计。 “我看这一次,女帝如何救你。” 吴雄心中冷笑。 “凌轩,黄侍郎所言可是真的?” 苏墨染柳眉微蹙,似乎已经陷入了被动,连询问的语气都凝重了几分。 “自然不是!臣刚才就已经说了,黄侍郎血口喷人,无辜污蔑朝廷大臣,他才最应该被重责。” 凌轩临危不乱,平静地回答道。 “既然你说别人污蔑,那可有筹集到善款?” 吴雄戏谑的声音响起,目光如刀,直指凌轩。 “吴将军这句话问得好,善款呢?” 黄鹤鸣得意一笑,似乎凌轩已经被定了罪责。 “若我能拿出善款,是否证明黄侍郎你污蔑朝臣,这可是要杖则八十的。” 凌轩目光一凝,仿佛像是要孤注一掷。 黄鹤鸣心里多少有些犹豫,杖则八十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小心,轻则重伤,重责当场惨死。 可他此刻已经骑虎难下,加之吴雄那满是自信的眼神已经投来,示意他不必惊慌。 没有人可以在短短三日内筹集几十万两善款,只要凌轩拿出的善款不足十万两,料想以吴将军在朝堂的能量,必然能够保我周全。 黄鹤鸣心中如是想,而后便气定神闲的道:“你若能拿出超过十万两白银的善款,老夫便甘愿领罚,可若是没有,那你就是欺君罔上,是要砍头的。” “那就不劳黄侍郎操心了。” 凌轩淡淡一笑,随后从长袖中掏出一叠银票,大声道:“昨日我已与望江楼、隆泰酒铺与京都其他几大富商成立寒梅酒会,由我提供梅花酿秘方,并承诺五年内不收取任何利润,是以五大商铺愿意一次性支付我五十万两白银,作为报仇。” “陛下,这便是五十万两银票,还请过目。” 凌轩的声音不大,可此时却如同平地惊雷,炸得人耳膜升腾。 唯有女帝,一脸从容,让太监冯笑将银票收来,低头一看,欣喜道:“凌大人果然不负圣恩,这五十万两银票便当做善款了。” “陛下圣明。” 凌轩偷偷朝女帝挑了挑眉,惹得女帝心头一荡,差点没忍住就要轻呼出声。 昨晚深夜,凌轩在和刘四江等人商定好具体内容之后,就马不停蹄的去了御书房。 刘四江等人虽说已经信了女帝会为寒梅酒会作保,但没有具体的信物,自然不可能给银票。 所以凌轩连夜跟女帝在御书房会晤,并跟她要了一支凤钗作为信物。 “这个凌轩,真是越来越大胆了,昨晚取我凤钗的时候就敢摸我耳朵,今日竟还敢在朝堂上偷偷抛媚眼,真是……” 苏墨染心头小鹿乱撞,但表情上却看不出任何破绽。 女帝眼神警告凌轩,嗔怒中透着一丝娇羞。 凌轩心底偷笑,转身对着黄鹤鸣道: “如何?五十万两银票便是最好的证据,若黄侍郎还是不信,我这还有寒梅商会的合作契约,要看吗?” 听到这话,黄鹤鸣如遭雷击。 他脸色苍白,目光急切地寻找吴雄。 可后者此时却是一脸恼怒和惊慌,回过来的眼神也有些慌张,显然也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该死的,凌轩和女帝原来早有勾结,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吴雄终于醒悟过来,心里怒骂。 凌轩明明可以一上朝就上交银票,可就是默不作声,等的就是有人跳出来。 如此一来,女帝便可趁机打压自己,黄鹤鸣便是最好的证明。 吴雄越想越气,仅仅几日,他先是折损了兵部尚书顾平飞,现在又搭进去了一个吏部侍郎黄鹤鸣,这对吴党来说损失巨大。 第二十三章 以工代赈 “来人,将黄鹤鸣拖出去,杖则八十!” 女帝威严的声音在太和殿内回响,两名御林军当即出现。 黄鹤鸣瞬间吓得脸色苍白,两腿一软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大声呼喊:“陛下!陛下开恩啊!老臣冤枉啊……” 众臣缄默,无人搭腔。 不少吴党官员此时已有人觉得吴雄太过薄情寡义,黄鹤鸣说到底是为吴雄冲锋陷阵,可结果出了事,你吴雄一个屁都不敢放。 其他党派或中立的朝臣,此时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吏部侍郎这个职位,可是真正的实权,各家心中已然在谋划如何换取这份利益了。 “凌大人一心为国为民,朕以后不想再听到有人非议于他。” “退朝。” 女帝声音充满威严,一挥凤袍长袖,离开了太和殿。 众大臣如释重负,走时不由地各自议论。 女帝自登基以来,威严日盛,但从未像今日在太和殿这般天威煌煌。 “凌大人,请留步,陛下请您去御书房议事。” 秉笔太监冯笑,笑盈盈地拉住了凌轩,那表情满是谄媚之色。 作为女帝身边的宦官,冯笑太清楚凌轩在女帝心中的份量了。 “麻烦冯公公带路。” 凌轩微微点头,随后便跟着冯笑来到了御书房。 进去后,冯笑便立刻识趣的退了出去,只留下了凌轩和女帝二人。 陛下这是喜欢上跟我独处了? 昨日深夜,御书房便只有他和女帝,当时气氛着实有些暧昧。 苏墨染不知道凌轩此时心里的小想法,她此刻心情极好,凌轩不仅为她又筹集了五十万善款,而且还借机打压了吴党,腾出了吏部侍郎的位置。 有这个空缺,女帝可以很大程度上的拉拢一些人。 “你怎么知道今日朝堂之上,吴党一定会发难的?” 苏墨染此时换了一身紫金色红凤裙,少了一些帝王之气,却多了一丝美艳动人。 “昨日琅琊阁,吴峰就在现场,但他从头到尾居然都没有找茬,那回去势必会跟吴雄添油加醋。” 凌轩笑着解释。 吴峰前几日才在镇抚司吃了暗亏,自然会想尽办法报复回来。 而吴雄虽然文韬武略都极为出众,但却有致命弱点,那便是太过溺爱独子吴峰。 “多亏你昨日就筹到了五十万两善款,不然今日朝堂之上,我可压不住吴党的报复。” 苏墨染感慨了一句,似是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把你叫来御书房,还有一事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 出出主意? 不知不觉间,女帝已经对我摒弃了君臣之间的礼仪。 凌轩心里窃喜,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毕竟曾经的苏墨染暂住他家时,两人便一直是平等交流。 现在一个成了女帝,一个成了臣子,若总是以君臣礼仪相待,凌轩心里总归有些不太适应。 “陛下是想问灾民的事情?” 凌轩一猜即中,因为苏墨染已经略显惊诧的点了点头。 “附近几城灾民已经陆续聚集到了外城城门口,应天府虽然已经组织开棚施粥,但终归杯水车薪。” “按照府尹所报,接下来的几日灾民数量将会暴增,届时怕会引起骚乱。” 苏墨染忧心忡忡,柳眉紧蹙。 自古以来,天灾人祸是每一个王朝都要面临的难题。 按照以往经验,朝廷大多只是开棚施粥,剩下的就是死撑。 可这次灾民数量之巨,远超以往,若真放任不管,必将饿殍遍野。 “这件事我其实早有预料,陛下若是相信,便将安置流民一事交给我来处理。” 凌轩目光柔和地望着苏墨染,眼神中透着一丝疼惜。 苏墨染虽贵为女帝,但也是个女子,她一人独自挑起了整个大周帝国,身边却尽是些馋臣奸佞,必然独木难支。 苏墨染感受到凌轩的目光,不禁俏脸微微一红,但为了保持女帝的威严,她还是平静地问道: “你真愿意接手此事?” 安置灾民一事,其实之前朝会时便已有过议论。 只是各部之间,互相推诿,谁也不愿意接这烫手山芋。 “别人或许害怕,但为了陛下,凌轩愿意付出一切。” 凌轩凛然回答,他得不停的给女帝营造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不然等善款筹集完毕,万一女帝把他忘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作为亡国皇子,自身的利用价值才是生存下去的基石。 或许女帝从未想过利用自己,但凌轩自己必须表现出足够的能力,不然谁会愿意去竭力保护一个草包? “我跟你谈论政事呢,你别胡说八道。” 女帝嗔怒了一句,但却没继续责怪:“既然你有信心,那我便放权给你,但如果真的事不可为,你也不要死撑,我不会怪你。” 最后那句,算是说了体己的话,可不是臣子该有的待遇。 “陛下,其实安置灾民很简单,无非四个字——以工代赈。” 凌轩见女帝多少还有些担忧,便干脆提前透露一点计划,也好让她安心。 苏墨染下意识的念叨了一下这四个字,旋即聪慧如她,立刻就明白了大概意思,情绪不由激动起来。 “你是想以雇佣的方式,让这些灾民参与劳作,从而解决最终的问题?” “可朝廷国库空虚,哪来这么多银钱支付他们月钱?” 苏墨染好奇而担忧的望着凌轩,她知道既然凌轩提出了以工代赈,自然会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陛下,以工代赈其实不需要支付月钱,给灾民一口饭吃,一个住所便足以。” 说着,凌轩便把以工代赈的具体内容讲述了一遍。 其实所谓的以工代赈,也可以看做是徭役。 灾民付出劳动力,朝廷管他们一口饭,同时再承诺等到灾情过后,若愿意留下的,便给与外城居住权,安置房产和田亩。 若是不愿意的,则可以领取一定银两,返回户籍地。 至于这房产和田亩哪来? 自然是由灾民自己建造的,不然哪来这么多工作安排给他们? 除此之外,以工代赈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大量消耗了这些人的剩余精力,避免人多以后聚众闹事。 “如此说来,朝廷岂不是只要提供一些原材料,便能解决所有问题?” 苏墨染兴奋的道,绝美的脸上此刻满是如朝霞一般的潮红。 “不仅如此,我还打算在这个过程中把善款给筹集起来。” “按照眼下灾民的数量,五十万两应该不在话下。” 凌轩刚给了苏墨染一点期盼,结果现在是直接给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苏墨染深知凌轩性格,绝不会无的放矢。 她激动的一把抓住凌轩的手,情不自禁地问道:“凌轩,你真能借此机会筹集善款?” 纤纤玉手,柔弱无骨,微微冰凉却极有手感。 凌轩忍不住低头看去,下意识的抓紧了女帝的柔夷。 这一刻,暧昧的气氛再次暴涨。 第二十四章 凄惨 从皇宫出来,凌轩一路春风满面,步履轻快。 女帝的手,果然比寻常女子的要柔软得多,就是发怒踢的那一脚,也比普通女子的痛。 回到府邸,凌轩泡了个澡,然后便沉沉睡去。 次日上午,凌轩来到了锦衣卫镇抚司。 如今整个锦衣卫,从上到下无不对他拜服,变相的,这里反而成了他的大本营。 “哟,凌大人,您来这么早,快上座,那谁,赶紧泡茶去。” 孙学忠一见到凌轩,便立刻小跑着上前招待。 凌轩扫了他一眼,发现这货眼圈发黑,身上还透着一股脂粉香,便忍不住调侃道: “昨儿教坊司的姑娘好吧?” 孙学忠嘿嘿一笑:“让大人见笑了!” 锦衣卫每月奉银不多,哪怕是孙学忠也不太去得起教坊司。 但昨天凌轩大手一挥,每人就赏了五十两,这让所有人觉得只有跟着凌轩,就有前途。 “只要你们好好干,以后天天都能去教坊司。” 凌轩喝了口茶,谈起了正事:“一刻钟后,调集所有兄弟,跟我去外城安置灾民。” 听到安置灾民,孙学忠当即心里一凛,下意识压低声音提醒道: “大人,这差事不好做啊,是有人坑的您?” 外城灾民已经聚集了有一段时间了,但各部推诿,这一点锦衣卫也是知道的。 孙学忠现在把凌轩当成自己的前途明灯,自然不愿意看到凌轩去趟这趟浑水,他可是听说了,昨天凌轩在太和殿上是如何拿五十万两白银打的吴党节节败退的。 可前天琅琊阁那一出,他也全程参与了,根本就弄不懂凌轩是怎么弄来五十万两的。 对此,现在整个锦衣卫私底下都把凌轩当作了财神爷,奢望着哪天凌轩心情好了,能够教他们一招半式,好让他们暴富一笔。 既然是财神爷,孙学忠又怎么舍得让凌轩出事呢? “赚钱的事儿,怎么能是坑呢?抓紧集合,让姚松来见我。” 孙学忠虽然已经效忠,但此人太油滑,有些事还是需要姚松来办。 “哎,微臣这就去。” 一听居然可以赚钱,孙学忠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去叫人。 他根本没去怀疑凌轩这话的真假,毕竟短短四天,凌轩就筹集了一百万两白银,他说赚钱,那必然赚钱。 没看前天琅琊阁请了六大花魁,不仅没花多少银子,反而还额外赚了将近一万两嘛! 半个时辰后,凌轩带着姚松和孙学忠以及一队锦衣卫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外城粥棚处。 此时恰好是施粥时间,灾民们排成长队,一个个衣衫褴褛,面容枯瘦而蜡黄。 凌轩下马走进粥棚,瞄了一眼锅里的粥,清清淡淡,竟看不到多少米粒。 “你们就是这么施粥救济的?” 凌轩脸色瞬间阴沉,凝声质问。 那负责分粥的是个大头兵,斜了他一眼,冷笑道:“不这么施粥还要怎么施粥?这些灾民有的吃就不错了,难道还要给他们大鱼大肉伺候着?” “咦,你谁呀,谁让你进到里面指手画脚的?要领粥,滚去外面排队去。” 这时,一名校尉走了过来,凶神恶煞地道。 “大周律法,凡官府开棚施粥,筷子浮于粥面,人头落地,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凌轩厉声呵斥,一身杀气猛然爆发。 身后姚松等人,瞬间拔出绣春刀,如同凶狠的野兽一般死死盯住了校尉和一众大头兵。 这一瞬间,校尉感觉只要自己说错一个字,必然会被当场斩杀,顿时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不怨我呀,赈灾粮远远不够,若不是这么施粥,这粥棚怕是连三天都开不下去。” 校尉大声哭诉。 凌轩微微皱眉,吩咐孙学忠:“看好这些人,一个都不准走,你,跟我到外面去。” 他指的是校尉,后者一脸为难,但旁边的姚松却已经狞笑道: “你怕是不认识眼前这位大人,这是凌大人,就连吴雄见了他也得退避三分。” “你要是不想人头落地,最好老老实实地跟着我们走。” 凌轩之名,这几日早已传遍了整个朝野和军中,毕竟当下敢如此跟定远将军作对而且还屡屡占得上风的人,可只有他凌轩一个。 那校尉显然听过凌轩的事迹,当下就老实地跟了上去。 凌轩带人找来一处安静的地方,问道:“如今每日施粥多少?每日几次?那些赈灾粮一共多少?” “别想着糊弄我家大人,这些东西我锦衣卫真要调查,无非是花点时间而已。” 姚松目光阴鸷如毒蛇,语气森然地提醒道。 校尉顿时心头一颤,竹筒倒豆子似地将自己知道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好个吴雄,好个应天府尹,竟然连赈灾粮都敢侵吞,这是在找死啊!” 听完校尉的话,凌轩顿时气得咬牙切齿。 朝廷拨下的赈灾粮,竟然有一大半都被这些朝中大臣层层瓜分了,难怪无粥可施。 “你走吧,但记住,你没见过我。” 凌轩知道问题不在校尉身上,毕竟校尉不过九品小官,就算参与其中,也无非是被裹挟而已。 真正的蛀虫,应该是吴雄、户部以及应天府尹这些人。 “谢过大人不杀之恩,谢过大人不杀之恩。” 校尉劫后余生,连连道谢,然后仓皇而逃。 “姚总指挥使,你派人去暗中调查一下这些赈灾粮的去向,记住,尽量收集足够多的证据,但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凌轩并不急着抓这些贪官,当下最先要做的还是让这些灾民能有口吃的。 回到灾民处,凌轩私下走访了一圈,发现已经有不少人饿死在了路边,四周之人表情麻木,两眼空洞。 “这也太凄惨了!刚才那个女子,死的时候都快成干尸了,那是活活饿死的呀!” 现场的惨状,远超众人想象,就连孙学忠这样的官场老油条都忍不住起了悲悯之心。 “去挑五十个还有点力气的汉子,我有安排,记得告诉他们,管吃管住。” 凌轩吩咐道。 孙学忠当即点头,然后带着几名锦衣卫开始挑人。 那些灾民一听有饭吃,当即一窝蜂地全部冲了上来,要不是孙学忠他们都穿着飞鱼服,带着绣春刀,怕不是要被人潮给吞没了。 “都给我滚开!” 突然一声怒喝之声传来,瞬间吓得诸多灾民蹲在了地上。 而后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身穿青色锦袍,一脸狞笑着走来:“你们是哪家的奴才,不知道今儿是周尚书家选人的日子吗?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敢坏了规矩。” 第二十五章 再打就死人了 如此嚣张跋扈的语气,就连身为锦衣卫镇抚使的孙学良,都错愕了一下。 “都瞎了眼了吗?还不给我滚开?” 中年男子身边跟了几个家奴,一路横冲直撞,将一些灾民推倒在地。 有的走得慢了,甚至还会被踢上两脚。 直到身前让出了一条宽阔大道,中年男子则才颐指气使地上前: “你们几个哪家的?” “算了,我管你是哪家的,正好周尚书府缺一批家丁,你们挑的这些人就都归我了。” “这个我们说了可不算,你得问问我们家大人。” 孙学忠阴笑一笑,既没亮明身份,也没去故意拱火,他知道,此刻凌轩正看着呢!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家大人出来说话,我可没工夫跟你们耗在这里。” 中年男子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近,不耐烦地催促道。 “凌大人,每逢大灾大难之时,这些权贵人家就会从灾民中挑选一些身强力壮或者读过书、有一技之长的人,充当家奴并入奴籍。” “咱大周都城这里也是一样,而且各家权贵都有章法,今日由谁,明日来哪家,都是商量好了的,算是规矩。” 凌轩一面走来,姚松便一面低声介绍。 大周户籍共分五类,分别是贵籍、良籍、商籍、奴籍和贱籍。 贵籍自不必多说,都是门阀氏族之家和官宦之家,而良籍则是指普通百姓,至于商籍则是专指商人。 大周历朝历代,都是重农轻商,这在任何一个封建王朝都是如此。 而奴籍和贱籍,前者则是指为奴为婢的一类人,多数便是家丁和婢女。 这类人一旦入了奴籍,便世世代代只能为奴,除非主家愿意花大价钱去官府消去奴籍。 至于贱籍,则是指妓女、乞丐这类人。 “入奴籍?!” 凌轩怒气瞬间飙升。 要知道大部分灾民其实都是良籍,可为了活命,就不得不卖身为奴,而这一卖,便是生生世世。 可那些官老爷们,真缺这点钱吗? 他们无非就是为了剥削,趁着天灾人祸之时,压榨这些普通百姓。 反正他们有良田万亩,家奴越多,获得的利益就越多,毕竟家奴不需要给钱,给口饭吃就行。 “没法子啊,人一旦成了灾民,就不再是人了!” 姚松无奈地叹了口气,又低声道: “大人,眼前这个叫嚣之人名叫周万征,是户部尚书周仁义的堂弟,无官职,但尚书府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意都是此人在打理。” 他是在提醒凌轩谨慎处理眼前之事,最好不要跟户部尚书起冲突。 “你就是正主?哪家的呀?” 周万征斜着眼,语气傲慢地问道。 “凌家的!” 凌轩冷冷一笑,目光扫过附近几个被周家家奴打倒在地的灾民,心中的怒火渐渐开始燃烧。 “凌家的,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皇城之内还有这么一户人家?” 周万征皱眉思索了一下,然后便又露出霸道的表情:“当今朝野,除了定远将军府和皇室,其他的我一概不认,你识趣的就立马给我滚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你不认我凌家没事,就是不知道你认不认这绣春刀和飞鱼服?” 凌轩一个眼神,姚松和孙学忠便带着锦衣卫瞬间将周万征等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四周灾民顿时吓了一跳,纷纷躲避开去。 但周万征却仅仅只是诧异了一下,然后便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情。 他语调懒散而傲慢地道: “我还以为哪个衙门的,原来是锦衣卫的人?” “但那又如何?我可是当朝户部尚书的堂弟,我办的事就是尚书府的事,你们锦衣卫敢拦吗?”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原来是尚书府的人,难怪敢这么横行霸道!” “户部尚书啊,能不霸道吗?这些难民有没有一口吃的,还不是周家老爷说了算?” “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都说锦衣卫如今势微,朝中大臣一个都不敢得罪,看来今天锦衣卫要吃瘪。” “搞不好还得挨顿揍,锦衣卫可不敢对尚书府的人动手。” “……” 不少百姓议论纷纷,只等着锦衣卫出丑。 周万征听在耳中,越发地得意起来,叫嚣道: “识趣的,就立刻给我滚,不然别怪我真叫人动手揍你们。” “你们听到了?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吧!” 凌轩语气阴沉,眼中已经满是杀意。 姚松和孙学忠相视一眼,两人虽说都是官场老油条,可这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毫无官职的周万征如此羞辱,哪里还忍得住这心中的戾气? 锦衣卫的确势微,但这不代表锦衣卫真成了软柿子,可以任人拿捏。 “识趣就好,哼,来人啊,把……” 周万征听着凌轩的话,以为他已经认怂,刚要发号施令,却忽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而后便是脑袋一痛,整个人仰面就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声声凄厉惨叫开始响起。 周万征强忍着剧痛,扭头一看,却见自己带来的家丁此刻已经被锦衣卫全部打翻在地,一个个鬼哭狼嚎。 “这是要造反呐!” 周万征厉声大吼,可一股温热突然从他头顶流过,然后沿着他的额头,一直落到脸上。 血? 我被打破头了? 这一刻,周万征才想起疼痛,大骂道:“反了你们锦衣卫了,居然敢打我周府的人,还敢伤我的头,我要让你们所有人统统付出代价。” 他一边叫骂,一边爬起身。 可人还没站稳,一只硕大的拳头就已经砸了过来。 随后,暴雨般的拳头便密集地落在了他的脸上,打得他连连惨叫,再不敢胡乱叫嚣。 “凌大人,凌大人,差不多该收手了,再打下去,我怕这胖子会死在这儿。” 姚松见凌轩发泄得差不多了,赶紧上前阻拦。 他可是深知凌轩的嫉恶如仇,这要是不拦着,周万征真有可能被凌轩活活打死。 “嘿!果然还是得跟着凌大人,这种鸟气要是赵勋还在,非咽下去不可。” 孙学忠心里一阵畅快,若非凌轩没有明确命令,他都恨不得一刀直接痛死周万征。 “把人都给我带回镇抚司去。” 凌轩深吸一口气,勉强平息了心中的怒火,接着道:“把刚才挑选的灾民一起带走,我有特殊安排。” 凌轩早有计划,想要通过以工代赈赚钱,就必须得有一样东西——水泥! 而这水泥,前期就需要这二十名灾民去劳作,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直接来灾民去的原因。 第二十六章 秋猎苑 午时,户部尚书周仁义正在处理公务。 今日灾民暴增,户部忙于筹备赈灾粮,他已有数日未能回府。 不过昨日宫里传来消息,灾民一事已全权交给凌轩,女帝责令各部配合。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在朝堂之上赢了一两次,便能力挽狂澜了。” 周仁义对于凌轩,多少有些不屑,毕竟是旧国皇子,乃是带罪之身。 可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汇报,说是府里管家前来求见。 一般府上若无大事,管家不会来找自己,心里思忖了一下,便让人将管家带去了户部偏厅。 刚一进去,管家曹越就情急地道:“老爷,大事不好,二爷被锦衣卫的人抓了,而且还是凌轩亲手抓的。” “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周仁义先是错愕,旋即是一股愤怒直冲脑门,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他不是吴雄,和凌轩之间并没有任何冲突,今日突发此事,必然有所原因。 随后,管家曹越将事情来龙去脉一说,周仁义的脸色就逐渐阴沉了下来:“你先回去,此事我会处理。” “那老夫人那儿我该怎么交代?” 曹越担心道。 吴家老夫人对这个堂弟颇为宠溺,若非如此,周仁义也不会把家族生意交给周万征去打理。 “你告诉老夫人,就说我会亲自带二爷回去的。” 管家点头离去,周仁义陷入沉思:“这到底是巧合,还是陛下的意思?难道陛下连户部也想开刀?” 皇城以西,约五十里。 这里曾作为皇家猎场,但自先帝不理朝政后,便已逐渐荒废。 猎场占地极广,大概有三四个山头,但猎场行宫基本已经废弃,据说前几年还走了几次水,烧毁了诸多建筑。 朝廷国库空虚,无力修复,而如今女帝新政,自然更加无暇顾及。 此时凌轩正拿着昨日从御书房借来的地舆图,一路朝着南面半山腰走去。 “按照地舆图和皇室资料记载,秋猎苑应该就有黏土矿和石灰石矿,难道记录错误了?” 制作水泥其实极为简单,就是石灰石加黏土块,混合后打磨成粉。 等使用时,加入适量清水,再掺以一定比例的河沙,便能直接用于砌筑建筑、铺路。 若是想进一步提升水泥硬度,则可添加适当铁粉。 “大人,咱们这到底是在找什么?” 姚松带着锦衣卫一路跟着凌轩跑了小半日,气喘吁吁,忍不住问道。 至于那五十名灾民,此刻已经在凌轩的安排下,清理猎场行宫的废弃建筑,然后重新搭建房屋。 “石灰石知道吗?” 凌轩并不打算隐瞒姚松,一来两人已经形成一定的捆绑和信任,二来后续很多事情需要姚松去处理,他迟早会知道水泥这个东西。 “石灰石?您说的是那种白色的,农户用来肥土的东西?” 姚松似乎有所印象,不过他所谓的肥土应该是理解错误,石灰石的确可以改善土质,但那是针对酸性土地,因为石灰石是碱性的。 不过当下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凌轩赶紧追问道:“你知道在哪儿有?” “您早说呀!” 姚松笑了起来:“当年我还是百户的时候,曾有幸来过秋猎苑保护先帝打猎,当时先帝猎杀一头梅花鹿,一直追进了深山。” “我等自然跟随,最后在一处矿山附近将其射杀,当时就有文官发现那是一座石灰石矿,曾提议开采,但被先帝否决。” 凌轩怎么也没想到,石灰石居然是这么被发现的。 不过也是,秋猎苑隶属皇家,其他人不能随意进出,自然不可能发现,也唯有秋猎时才行。 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地舆图和皇室资料上虽有记载,但却模糊不清的原因,想来事后记录官员因为无法进入秋猎苑核查所以只能凭记忆简单做了描述。 “大人,从这往上大概还有两里地,便是那石灰石矿了,不过您要这东西干嘛?” 姚松不解,在他的印象中,石灰石除了肥土之外,就只有一些道士、打铁的会用到,因为可以起到部分冶金作用。 “快带我过去。” 凌轩懒得解释,随后姚松带路,很快就找到了石灰石矿。 看着眼前连绵成一片的矿山,凌轩忍不住放声大笑:“姚松,你立了大功了,等事成之后,我必向陛下为你邀功。” 这就立功了? 姚松目瞪口呆,但他知道凌轩不会无的放矢。 他现在是越来越看不透凌轩,总感觉什么事情明明平平无奇,可经他随意一拨弄,便有了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 “姚总指挥使,派人去这几处地方看看,看是否有黏土出现。” 凌轩拿出地舆图,然后将对应位置讲解了一遍,十几名锦衣卫立马散开,然后开始寻找。 黏土在大周属于常见物品,而且很早就被用来建屋造房,因此凌轩不需要亲自跟随。 大概一个多时辰后,其中一名锦衣卫兴奋地前来汇报,黏土矿找到了。 “姚松听令!” 凌轩突然大喝一声,姚松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大声道:“微臣在。” “即刻起,秋猎苑归锦衣卫全权管辖,任何人都不得入内,违令者,可先斩后奏,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姚松心里大吃一惊,凌轩如此兴师动众,这怕不是有大事要发生啊! “今日所有随行锦衣卫,不得擅自离开,我会即刻回禀陛下,调一支御林军过来,配合你们驻守。” “姚总指挥使,你依旧是这里最高负责人,御林军会听从你的调遣。” 凌轩话音一落,姚松整个人都已经懵了。 那可是御林军,战力无双,真正的皇家亲军。 一般情况下,御林军只听从皇帝的命令,哪怕是三公六部的那些大臣来,都无权指挥。 这可是泼天的权利! 果然只要跟着凌轩,自己的前途才会无限广阔。 一股热血在姚松体内沸腾,比他上任总指挥使都要亢奋,他强忍着心中的激动,道:“微臣领命,必不负凌大人所托。” 凌轩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安排了一些前期开矿的工作,便先行回了镇抚司。 那五十名灾民,仅仅只能当做苦力,真正的开矿和制作水泥,还需要找来大批的工匠,这些人相信灾民堆里会有不少。 到了镇抚司,凌轩将自己需要的各种工匠吩咐给孙学忠,然后便去了皇宫。 水泥原材料既然已经解决,那么接下来就该是怎么用水泥换来银子一事了。 第二十七章 首辅夏之海 皇宫,御书房。 凌轩到的时候,意外发现户部尚书周仁义和当朝首辅大人夏之海居然也在。 “周仁义必然是为了他堂弟而来,只是没想到居然不去镇抚司,而是直接来了御书房。” 凌轩一面进去,心里一面飞速思考:“倒是这首辅大人来得有点意思,这位两朝元老,看来是周仁义的靠山,换句话说,朝堂除吴党之外,便是这夏党了。” 凌轩凡是喜欢知己知彼,从不敢无的放矢。 他面色平静地朝着苏墨染行礼,然后道: “陛下,我按照您的意思,已经将秋猎苑勘察完毕,现已命锦衣卫暂时驻守。” “不过秋猎苑太过广阔,我想请御林军派出一队人马,帮忙驻军。” 水泥一事,始终无法隐瞒,唯有秘方可以把控手中,所以凌轩并没有避讳夏之海和周仁义。 苏墨染心头一凛,暗叹凌轩办事效率之高。 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淡淡道:“凌大人,正好你来了,周尚书之堂弟被你镇抚司的人扣押了,说说吧,怎么回事?” 被你镇抚司? 这几个字让首辅大人不由得心头一动,陛下这是将锦衣卫交给凌轩了? 不过锦衣卫本就隶属皇室,而且如今势微,倒也无妨。 想到这,这位首辅大人便又堂而皇之地假寐起来。 “既然陛下问了,那我便说说。” 凌轩开口,便将事情经过详细叙述了一番,不添油加醋,但也没有包庇。 苏墨染听完,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语气威严地问道: “周尚书,你觉得凌大人所言如何?” “陛下,我那堂弟行事的确有些荒唐,凌大人所言老臣不敢胡乱判断,但按理此事应该交由应天府来判,还望陛下恩准。” 周仁义这话一出,凌轩就回过味来了。 到底是文官,心思就是比吴雄要缜密,按理锦衣卫若非当场拿人,的确应该交由应天府。 而周万征只要进了应天府,是留还是放,就是周仁义自己说了算了。 毕竟应天府尹可不敢得罪堂堂户部尚书,不,准确地说也只有凌轩这样的人物才敢得罪。 “凌大人,你觉得呢?” 苏墨染问道。 凌轩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周仁义,点头道:“周尚书所言有理,是该将人送往应天府,等臣回去后,这便派人送去。” 这突如其来的让步,一瞬间让周仁义有些呆住了,就连苏墨染也是露出了诧异之色,美眸投来了一丝疑惑的眼神。 “之前朝中传闻凌大人做事莽撞,滥用职权,但今日一看却是那些人造谣生事,老臣以为凌大人既替陛下管着锦衣卫,又替陛下筹集善款,应给予凌大人适当的官职,方能堵住那些流言蜚语。” 一直不吭声的首辅夏之海突然开口,凌轩心头一笑,果然这位首辅大人是懂得投桃报李的。 如果他刚才坚决反对此事,那夏之海必然出手,到时结果恐怕未知,但苏墨染必然遭受一定压力,这是凌轩不愿意看到的。 另外,水泥一事要想大获成功,在某些方面还需要户部配合。 所以从凌轩知道周万征就是户部尚书堂弟的那一刻开始,心里便已经谋算到了现在这一步。 “首辅大人言之有理,那依你看凌轩该任何职?” 苏墨染一早就想给凌轩安排适当职位,但苦于吴雄一直反对,所以迟迟不能给他确切的官职。 但现在有内阁三公之一的首辅夏之海开口,此事便水到渠成。 “陛下,老臣以为锦衣卫指挥同知一职便不错。” 这职位原是姚松的,但赵勋死后,姚松升任了总指挥使,便一直空缺。 这夏之海倒是会做顺水人情,看着给了凌轩很大的帮助,但实际也只是顺手而为。 不过凌轩并不在意,锦衣卫上下如今都已经臣服,他要的只是一个师出有名而已。 “即如此,那朕便准了。” 苏墨染淡淡一笑,看向凌轩的目光不由得多了一丝欣赏和感激,她自然知道凌轩的让步是为了自己。 只是此刻碍于还有其他人在,她不方便说出口而已。 直到夏之海和周仁义告退,御书房只剩下了凌轩,苏墨染这才兴匆匆地喝退了左右,然后露出小女儿般的娇态: “你是故意抓的周万征,对不对?” 凌轩笑着点头:“我也只是顺手而为,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我就知道是这样,不然以你的脾气,周仁义绝等不到来御书房求情,周万征就该被你杀了。” 苏墨染一副猜中凌轩心思的高兴模样,凌轩不由腹诽,我有那么嗜杀吗? “我知道陛下如今在朝堂需要一些力量支持,夏首辅作为两朝元老,历来中正,倒不失为拉拢的对象。” 凌轩提醒了一句,然后便跟苏墨染商议起水泥一事。 他打算先拿外城做文章,那里有大批年久失修的街道和房屋,只要能够重建,必然能够赚钱。 听着凌轩近乎天马行空的计划,苏墨染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眸子,不时叹服。 这个男人的能力和魅力,再一次地刷新了苏墨染的认知。 “好,此事就按照你说的去办,有任何难题,你随时可来找朕。” 苏墨染意气风发,心潮澎湃地道。 “难题倒是没有,就是我这一天跑下来,还没吃饭,不知道陛下能不能赏口饭吃?” 凌轩狡黠的眼神在女神漂亮的脸蛋上一扫而过,然后便露出憨厚的表情。 苏墨染当即俏脸一红,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居然敢要求跟朕一起用膳?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让人非议。 “凌大人既然饿了,那便自己回府,朕乏了,你告退吧!” 苏墨染当即板起脸,声音清冷地下了逐客令。 凌轩错愕,这小娘们居然说翻脸就翻脸? “那成吧,不过临走前我喝口水总可以吧?” 说罢,直接拿起龙案上的龙凤祥云瓷杯,仰头喝光,留下一句“陛下这茶真不错,居然还有股女儿香”,然后已经不见踪影。 苏墨染顿时恼羞成怒,可下一秒却扑哧一声,笑了,脸颊通红如火烧云,说不出的美艳动人。 御书房外,刚走了没几步的凌轩忽然被人喊住。 回头一看,凌轩露出了一丝早有所料的笑容:“让尚书大人久等了,实在是陛下问题太多,所以多耗费了点时间。” 周仁义心中一动,颇为感慨。 刚才走的时候,首辅夏之海交代过他,让他等凌轩出来。 但却提了两个前提,一,若是凌轩看到自己有些诧异,那便简单寒暄、道谢即可。 二,若是凌轩早有所料,那便不妨相谈一番,看看这凌轩到底是否够格被夏党招揽。 现在,凌轩所表现出来的已然得到了周仁义,不,应该说是首辅夏之海的认可。 “凌大人,若是无事,不如我去府上一叙?” 第二十八章 有你们哭的时候 日次一早,应天府尹苏坤带着县丞、县尉、主簿及典吏和一众衙役早早地等在了外城。 昨日他接到圣旨,要求配合锦衣卫指挥同知,用以工代赈的方式安置灾民。 以工代赈,这事儿昨儿早朝便已经通过朝堂决议,是以苏坤不敢懈怠。 “苏大人,不就是锦衣卫吗?这帮子酒囊饭袋哪懂得赈灾啊,咱们何必这么兴师动众?” 冷冷寒风里,县丞刘明山缩了缩脖子,有些不满地嘟哝道。 一向对下属和颜悦色的府尹大人苏坤,这次却是语气凝重而严厉地提醒道: “如果是几日前的锦衣卫,我自不会如此,但这次来的指挥使同知,你可知是谁?” 县丞刘明山和县尉、主簿等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苏坤眉头微微皱起:“凌轩!” “凌轩?” 刘明山念叨了一句,随后突然大叫道:“是砍了定远将军府管家,又差点在锦衣卫镇抚司杀了吴峰的那个凌轩?” 苏坤面色难看地点点头,四周之人顿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 这个杀星,怎么好端端地来安置灾民了? “现在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苏坤冷冷一笑,刘明山等人连连点头,但又露出一丝忧虑:“那如果这凌大人要查账呢?” 之前赈灾,不论是银钱还是赈灾粮,里面猫腻众多,绝禁不起审查。 “此事我已经汇报给吴将军,如果凌轩来了要查账,那便想尽办法拖延,定远将军府会有安排。” “若他只是安置灾民,那就尽可能地配合他的一切要求。” 苏坤这么一说,众人当即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但也看出了定远将军府在此事上的忌讳和谨慎。 不然以定远将军府以往的作风,谁来了都得吃个下马威,更遑论配合一说了。 几人正低声议论着,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 众人抬头,却见领头一男子面容英俊,双眼深邃如星空,剑眉高鼻,一身飞鱼服穿在身上说不出的气势逼人,正是凌轩本人。 他身后,一众锦衣卫骑马紧随,左边是总指挥使姚松,右边则是镇抚司孙学忠。 “下官见过姚大人、凌大人,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应天府尹等于同知府,是正三品的官,而凌轩和姚松一个是正三品,一个是从三品,但因为锦衣卫是皇权特许,所以略高一级,是以苏坤自称下官,同时也没有称呼孙学忠,因为孙学忠只是镇抚使,从四品的官。 “有劳苏大人久候,咱们话不多说,我奉旨安置灾民,麻烦苏大人把外城这一带废弃房屋所有房契、地契以及田契全部送来。” “另外,还得麻烦苏大人安排人帮我从灾民中挑选出一批工匠,凡有一技之长皆可。” 凌轩翻身下马,单刀直入地提了要求。 苏坤有些错愕,心想这真不是来查账的? 他当即点头:“下官已经带来了县丞和主播等人,一切要求都按凌达人的来。” 县丞相当于是副职,是苏坤的左右手,而主簿则掌管着一府之地的所有房契、地契、田契、皇册等等资料。 有这两人配合,必然事半功倍。 “那好,咱们事不宜迟,孙镇抚使,你去配合处理房契、地契一事,姚总指挥使则负责维持现场治安以及接收灾民。” 凌轩雷厉风行,直接下令。 姚松和孙学忠当即领命,然后各自带着一队锦衣卫有序工作起来。 苏坤等人看得目瞪口呆,要知道凌轩仅仅只是指挥使同知,在官职上要低于姚松。 可看眼前这架势,不管是姚松本人,还是其他人,对于凌轩的发号施令别说是质疑了,就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此人驭下之能,恐怖如斯!” 苏坤心里暗暗警觉,更加不敢在以工代赈这件事上做文章。 随后,锦衣卫这边和应天府双方配合,只花了半天时间就交接了所有房契、地契以及田契。 “苏大人,咱们就这么交出去了?会不会太随意了?” 趁着忙碌的空隙,县丞刘明山皱着眉头问道。 苏坤淡淡一笑,智珠在握地回答:“外城是什么地方?有任何油水能捞吗?如今咱们趁机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了,岂不是正好。” 大周都城,也就是应天城分为皇城、内城和外城,外城历来都是治安和税收重灾区。 苏坤这个应天府尹每年可没少在这块上吃瘪,但外城一直如鲠在喉,正恨不得就此撒手不管。 “大人高明。” 刘明山恍然,窃笑一声,抓紧去交接各类契约。 不远处,凌轩看着苏坤和刘明山的窃窃私语,心里不由冷哼:“你们笑吧,等我把水泥量产出来,看你们到时还笑不笑得出来。” 一转念,他又想到了昨日去户部尚书府一事,这户部尚书果然是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 首辅府。 户部尚书周仁义刚将凌轩昨日所说之事做了汇报,好奇道:“首辅大人,这凌轩真有这点石成金的本事?” “他能短短几天,依靠自己的手段和才智,就筹集了一百万两白银,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依靠运气。” 夏之海老神在在:“咱们这位女帝陛下,那是想要做千古明君的人物,她更加不会放任凌轩乱来。” 短短几句话,便让周仁义茅塞顿开。 他了然地点点头:“那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首辅大人轻微应了一声,提醒道:“吴党日渐势大,也是时候让他们收敛一点了。” 刚走到书房门口的周仁义脚步不由为之一顿,心中已经明白这位大周首辅是打算正式和吴党掰掰手腕了。 与此同时,朝中各大党派均在看着凌轩的一举一动。 这次以工代赈,可谓创新,朝臣们虽然全部同意,但也各自有各自的算盘。 眼下他们只是还没看到足够的利益,一旦窥见,便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是以,身在外城的凌轩不得不以采取以快打慢的方式筹集善款,不然等到各方党派反应过来,必然阻力重重。 当日,在锦衣卫和应天府衙役的配合下,凌轩一共招揽了两千灾民。 随后,他让人将灾民分出五百人,送往秋猎苑,剩余一千五百人则全部送去了白玉街。 这白玉街便是外城最为贫瘠和混乱之地,沿途破落房屋无数,道路坑洼,一到雨天,积水成洼,等到了夏日,则又是臭气熏天。 “寒梅酒会那些精明商人,要是看不到点真东西,怕也是不肯出钱啊!” 凌轩自顾自地感叹一句,然后骑着马去了秋猎苑。 第二十九章 白玉街开工 当天夜里,整个白玉街都在阵阵敲打声中度过。 等到附近百姓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却见原本破烂的房屋已经全部被推倒、砸碎。 街道旁,还跪着大概六七十名脸带乌青,浑身是伤的地痞流氓。 几名锦衣卫神色严厉地站在两边,但凡有敢出声的,上去便是一记刀鞘,痛得那人翻滚在地,只一个劲地倒吸凉气,再不敢吭声。 “这怎么回事啊?那个好像是刀疤刘啊?这是被锦衣卫抓了吗?” “不止哦,我看还有其他几个地痞头子也跪着呢!” “该!这帮欺男霸女的王八蛋,官府早就该惩治了。” “……” 昨夜凌轩带人夷平了白玉街,目的自然是为了日后重建。 但却不想这些看似废墟的地方,居然云集了外城一大批的地痞流氓,也就是所谓的黑帮势力。 于是,凌轩二话不说,叫来了锦衣卫,同时又让应天府尹苏坤派来衙役,直接一窝端了。 本来这些衙役跟当地地痞多有来往,可这次是锦衣卫主导,又有凌轩这个杀神亲自在场,谁敢弄虚作假? “诸位街坊,这些人想必你们都认识,但从今日起,他们不会再欺压百姓。” 凌轩大声宣布,当即引来无数叫好之声。 他转过身,吩咐孙学忠:“把人都送去锦衣卫天牢,好好审问,凡有人命者,杀无赦。” “凌大人,这不是应天府的活儿吗?咱们这么抢过来,会不会不太合适?” 孙学忠有些担心应天府尹的反应,毕竟这是在人家的头上抓人。 “这些地痞流氓死不足惜,如果放回应天府牢房,以他们往日经营的关系,别的不说,那几个头目必然能够再出来。” “到时,他们又会拉拢一批新的人马,到时我这白玉街还怎么赚钱?” 凌轩知道昨晚应天府尹之所以肯配合,那也是无可奈何,毕竟就算他真的拒绝,凌轩也可以把京都所有锦衣卫都调来,一样能办事。 “属下遵命,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孙学忠一听这帮王八犊子有可能影响赚钱,当即就起了杀心。 他和姚松不同,姚松更在意的是仕途,而孙学忠如今已经位居镇抚使,最想做的就是赚钱,好天天去教坊司。 凌轩对自己手下了如指掌,知道哪些事该让谁去办最为合适。 “另外,把昨天那群灾民里推举出来的匠人首领给我叫过来,咱们必须争分夺秒,才能赚到大钱。” 凌轩又吩咐了一句,孙学忠当即亲自去把这些匠人首领带了过来,一共十二人,正是从那五千灾民中推举出来的。 十二名民间顶级匠师,此时都忐忑地看着眼前这位凌大人。 他们昨天终于吃到了饱饭,而且还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并且睡了一个好觉。 这是他们遭灾以来,最为享受的一天。 所以,他们无比珍惜眼下这样的生活,也更加尊重和敬畏眼前给予他们这一切的男人。 “大家不用紧张,我这里有一批建筑图纸,能看懂的就过来。” 凌轩昨晚连夜绘制了建筑图纸,目的就是为了今天能够顺利开工建造。 这些匠师当即争先恐后地冲了上来,谁也不肯落后于人,反正看不看得懂,看了再说。 “大人,您这图纸是草民见过的最为详细的造房图,地基、层高、就连厨房、茅厕的排水、用水都有详细说明,草民光凭这图纸便能造房。” 一名四十出头的汉子,高高瘦瘦,第一个说道。 随后其他几个匠师也纷纷开口,所说内容基本大差不差,但无疑表明了自己都能够按图施工。 这就很符合凌轩的要求! “好,既然你们能看懂图纸,那么从现在开始,你们十二人便是这白玉小区一期建筑工地的工头了,每人每月三两银子,包三餐,每餐有肉有酒,管饱,若是做得好了,还可将自家家眷带来,本官会统一安置住房,你们可愿意?” 凌轩这一连串的条件一出,这十二名匠师当即齐齐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喊道: “草民愿意!大人您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大人,草民绝不偷懒,一定努力干活。” “草民叩谢大人大恩大德,来世做牛做马,无以为报!” “……” 都是快要饿死的人,突然得到此等待遇,难免不痛哭流涕。 毕竟单单每月三两银子的酬劳,就已经比他们落难前都要好上十几倍了。 “好,那现在就由你们十二人去挑选各类工匠,中间有什么麻烦,就找锦衣卫帮忙。” “如果有谁敢阻挠或使绊子的,锦衣卫可先斩后奏。” 前一句,凌轩是说给十二名匠师的,而后一句则是说给锦衣卫听的。 “属下遵命!” 十几名锦衣卫大声怒吼,声势如雷。 这一日,白玉街正式开工,上万匠人和工人开始忙碌起来。 大批的建筑材料被人一车车送来现场,其中水泥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的关注。 应天府。 “府尹大人,那白玉街竟然动工了,这速度着实是有点儿快啊!” 大堂内,县丞刘明山笑眯眯地汇报道。 府尹苏坤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那凌轩答应要在十五日之内筹集两百万两白银,自然是着急,不过依我看,欲速则不达,这么动工,能换来什么?” “大人所言有理。” 刘明山点点头,略感心痛地道:“就是昨晚那抓捕行动,着实有些让人憋屈,没了这帮地痞流氓的孝敬,咱们下面的那些人可都指着这些吃饭呢!” “短时间里别轻举妄动,你不要忘了吴将军的嘱咐。” 苏坤太清楚自己这位左右手的心思,当即严厉警告了一句:“不过你也不用太着急,造房修路又岂是过家家,几天就能成型?他只剩下不足十天,咱们就等着他倒霉吧!” 在苏坤看来,凌轩根本就是垂死挣扎。 他虽然挂着以工代赈的名号,也的确解决了灾民安置的问题,可乾从哪来? 难道等房子建完再卖?那都猴年马月了。 总不至于有傻子,现在就买他的这些房子吧? “嘿,也是!不过说来奇怪,这凌轩居然有本事从户部借到钱,真是让人意外。” 刘明山怪笑一声。 “陛下对他恩宠有加,再加上前两天他把周万征给放了,想来正因如此,户部尚书周仁义才给他一点面子,没有为难他。” 苏坤冷冷一笑,觉得户部之所以肯拨款,除了是给女帝面子外,更多的还是想让凌轩早点折腾死。 毕竟房子造得再快,每个三五个月,怎么可能落成? 第三十章 预售方式 皇宫,御书房。 凌轩又一次单独和苏墨染见面。 “你所说的白玉小区、沿街商铺以及售楼书,仅凭这些就能直接让那些商户付钱了?” 看着凌轩刚递过来的奏章,苏墨染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她甚至都没太听明白凌轩的解释,但却仍有一种挺高大上的感觉。 “陛下不用担心,不出三日,我便让人送银子过来。” 凌轩胸有成竹,他所用的无非就是预售方式而已,这在未来现代是极为常见的营销手段。 “好吧,既然你如此有信心,朕便不再多问。” 苏墨染多少还是有些担心凌轩,特别是知道他折腾了两天,居然是要造房修路,更是急得直接把他叫来了御书房。 因为在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认知里,房子只有造好了,才能卖钱。 这是认知差异,凌轩一时也无法让苏墨染完全相信。 “陛下你就安心等待,不过我还得麻烦陛下一件事。” 凌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接着道:“我希望陛下在明日下一道圣旨,就说等白玉小区落成之后,会让户部在白玉小区的沿街商铺增设盐、铁等两处官方商铺。” 自古以来,盐铁都归朝廷掌控,百姓想要购买,都得去指定官方盐铺或铁匠铺。 “这是为何?” 苏墨染不解。 “这个叫做集群效应,具体说来有些复杂,最简单的说法就是拉拢客户,聚集商业街的人气。” 凌轩随口解释,苏墨染似懂非懂,但为了保持帝王威严,还是大手一挥,道:“准了,朕明日自会下旨。” “那就行,我先走了,就不厚着脸皮在这儿吃饭了。” 凌轩咧嘴一笑,然后不等苏墨染答应,已经跑了出去。 苏墨染又气又笑,暗想这家伙是在怪自己上次不肯留他吃饭,可他也不想想这会儿招来多少非议? 再说,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临走的时候不还喝了自己的茶嘛,那可是朕的杯子,真是…… 一想到这儿,苏墨染不由得又脸红起来。 一连两日,凌轩都埋首在了白玉小区。 期间,他请来了专业的宫廷画师,把自己的设想以及建筑图详细地解说了一遍,然后要求画师们将一幅幅效果图画了出来。 虽然这个时代主要以水墨画为主,但也已经发明了色彩,几名宫廷画师在凌轩的不停催促下,终于在两日后交出了一幅外立面效果图、一副鸟瞰图以及六张室内效果图。 当然,这种效果图不可能跟未来相比,但这毕竟是宫廷画师的手笔,所以用来当做售楼书图册已经是足以。 同时,这两天里他聚集了上百名工人,利用水泥的高效性,强行打造出了一个样板间。 样板间以未来酒店大堂为蓝图,六米的挑空大厅,纯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和前台,同时又让木匠同期制作各类酒柜、餐桌、靠椅,再从工部借调了一批制作宫廷灯的工匠,同样也是日以继夜的加班,做了一批宫廷灯用来装饰和照明。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分区域同时制作,所以开工第四天,伴随着墙面刷白的同时,所有家具和灯具便全部陆续进场安装。 一间富丽堂皇,极尽奢侈却又前所未见的酒店大堂就这么奇迹般地诞生了! “派人把这里封锁,里面的场景一条缝都不能给我漏出去。” 凌轩大致检查一遍之后,便立刻吩咐锦衣卫封锁现场。 姚松不敢怠慢,不仅安排了大批锦衣卫,而且还派人以长布将门面全部围了起来。 等做完这一切,凌轩这才马不停蹄的来到了琅琊阁二楼。 此时,寒梅商会的五大股东到齐,其他还有城内的十几名富商,皆是应凌轩所托,由五大股东带来的。 “我的凌大人啊,你可算是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的这些老朋友可都要走了啊!” 一如上次见面那般,望江楼大掌柜刘四江一见到凌轩就是一阵苦笑。 凌轩尴尬一笑,道:“不好意思,主要是事务繁忙,的确来迟了。” “没事,没事!凌大人日理万机,我们不急的。” “对啊,凌大人如今主持以工代赈一事,是繁忙了些,我们能理解。” “……” 几个之前未曾见过面的几大富商,一个个连连客气道。 刘四江横了他们一眼,心想你们几个老王八蛋,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想了想,也难怪这些人要摆低姿态。 毕竟前不久那梅花酿,可是彻底卖爆了,参与入股的五大商家,哪个不赚得盆满钵满? 关键人家凌大人还仗义,直接给出了秘方,这可是前所未见的啊! “行了,我废话不多说,既然诸位都知道我身上的任务,那么对白玉小区一事应该也都了解。” 凌轩没工夫客套,而且他这几天也特意让人在不停散布有关白玉小区的一些消息,所以不怕这生僻的词会让人听不懂。 “这是以工代赈中的重要一环,诸位都在都城经商,自然清楚朝廷对于灾民的重视程度。” “所以,我借助这次机会,将整条白玉街都砸了,然后重新修路和造房,而这房则是全新的一种建筑。” 说着话,凌轩就将宫廷画师所画的效果图拿了出来。 刘四江第一个抢了过去,打开其中一张正好是沿街立面图,两只眼睛顿时就直了。 其他人纷纷抢夺,各自打开后,如出一辙,有的更是有些手抖,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凌大人,这白玉街以后就是这幅模样?” 刘四江不可置信的问道。 凌轩点点头:“只会比画中更加漂亮,更加繁华,不然我又怎么敢召集你们过来?” “凌大人这是想要卖铺子给我们?” 隆泰酒铺的大掌柜常七,一语中的,但脸上并没有太多激动的神色。 “可租可卖。” 凌轩笑了笑,进一步解释道:“白玉街从头到尾,总长三里地,到时会有大概二十个商铺,但我只会出售其中十个,剩余十个只租不售。” “凌大人就这么有自信,你这白玉街重新打造之后,就一定会红火?” 常七又问道。 这也是在座其他人的问题,毕竟一个商铺活不活,地理位置很重要。 白玉街位于外城,之前又是贫民窟,就算再如何翻新,又如何能轻易爆火? “我知道诸位会有这个疑问,但如果我告诉诸位,朝廷今日上午已经下旨,将在这里增设盐、铁铺子,你们又觉得如何?” 凌轩循循善诱,这些富商,一个个粘上毛比猴子都精,只能一步步下套。 “这多少能吸引一点人气,但效果不大。” 刘四江摇摇头,并不认可。 “那如果我告诉诸位,接下来整个外城,将以白玉街为中心,把附近纵横六条街道内的所有房屋全部拆除重建,然后大量从应天府下辖八个县里迁移百姓入城呢?” 一瞬间,这句话就如同重磅炸弹一般在众人心头炸开,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变得呼吸急促起来。 第三十一章 拆迁 刘四江和常七等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贪婪和狂喜。 纵横六条街道的所有住户全部拆迁,这其中意味着多大的财富,他们比谁都清楚。 “几位,你们先好好商量,我还得回一趟白玉小区。” 凌轩故意起身告辞,他知道这些精明的商人需要一定时间的商量。 临走前,他特意留下一句话:“对了,今天我那儿有一家酒楼已经装修完毕,诸位若是有兴趣,可以来看看,相信不会让你们白跑一趟的。” 说完,凌轩已经推门而出。 这一次,没人阻拦,也没人相送。 “诸位怎么看?” 刘四江第一个开口,面容沉浸,一双锐利的眸子时不时地打转。 “如果凌大人所说的拆迁朝廷真的支持,那我们现在入局,就等于是抢钱。” 其中一名富商,沉吟了一下道。 “但怕也最怕这个所谓的拆迁,万一朝堂否决,那我们可就砸手里了。” 另一名富商当即提醒,语气中透着一股着急和无奈。 朝堂决议,绝不是他们这些商人能够决定的,就算是他们背后的那些主子,也未必能够百分百确定。 但凌轩这个人已经带给他们很多不可思议的奇迹! 比如那一百万两白银的筹集,比如梅花酿的创新,比如那六首千古绝句,这些事迹但凡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都足以让此人名震京都,一辈子都能吃喝不愁了。 可更夸张的是,他还曾差点当着定远将军的面,杀了他的独子吴峰。 最近又听说直接抓了户部尚书家的二爷,虽说最终放了,可周仁义却欠了他一个人情。 至于锦衣卫这里,如今更是他的一言堂。 “一个带罪之身,能够在短短几天内,搅得京都天翻地覆,而且官位还越升越高,跟着这样的人做事,风险越大,但回报更大。” 常七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此事不比梅花酿,只要凌轩给出秘方,哪怕他被砍头,我们该赚还是一样赚。” 刘四江皱眉分析道:“这是拆迁,事关重大,就算是陛下也不能一言而决,一旦朝中有其他大臣反对,此事势必流产,所以我个人还是决定观望后再做决定。” “刘大掌柜所言甚是,我隆泰酒铺经不起折腾,如果到时时局的确如凌大人所说,再出手也不迟。” 常七深表认同地点了点头。 这两位领头羊一表态,其他几个还有些跃跃欲试的富商,顿时像是被泼了一头冷水,兀自失望起来。 随后众人又细聊了大约半刻钟,便陆续离开。 与此同时,凌轩正在最新装修好的酒楼里喝着梅花酿。 身边,姚松和孙学忠分坐两侧,三人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凌大人,您说这些奸商等会真的会来吗?” 孙学忠较为贪杯,此时已经喝得有些半醉,眼神迷离地问道。 凌轩淡淡一笑,抿了一口梅花酿:“自古财帛动人心,他们如果没尝到过甜头,或许还会犹豫,但现在嘛,他们怎么忍得住?” “哈哈哈,高!实在是高!” “我就知道只要跟着大人您,我孙学忠这辈子一定会飞黄腾达。” 孙学忠双手举起酒杯,恭敬地敬了凌轩一杯,杯口放得极低,足见他对凌轩的尊重。 姚松咧着嘴笑骂:“老孙,你就是赶上了!不然以凌大人的天纵之才,若非如今被吴雄针对,你连给大人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对,对,姚总指挥使说得对,哈哈,要不说我老孙的贵人相助呢?你们二位呀,都是我命里的贵人。” 孙学忠连忙又倒了一杯梅花酿,然后举杯敬姚松。 姚松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头望着凌轩:“凌大人,拆迁一事影响极大,万一吴雄从中作梗,咱们不得不防啊!” 姚松比孙学忠思考得更多,同时也因为职位关系,更懂得官场的瞬息万变。 凌轩事成的关键在于拆迁一事获得朝廷支持,但此事其实还未上报女帝,朝堂更是毫不知情,万一被人破坏,或者直接被人摘了桃子,那凌轩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姚松能想到的,凌轩会想不到吗? 眼下这个局,看似拆迁是关键,但其实这只是表面。 真正核心关键其实是水泥,这也是为什么凌轩离开琅琊阁的时候,会特意留下那句话的原因。 只要这些富商认识到水泥的作用,那么哪怕不租售商铺,凌轩凭借水泥的出售也一样可以筹集一大笔的善款。 只不过这样一来,水泥这个聚宝盆又得跟梅花酿一样,适当地让出一些股份了。 这是凌轩不愿意的,所以这才会先以租售商铺为诱饵,希望这些富商能够上钩。 “此事你们不需操心,总之只要你们严格按照我的命令去执行,我就能保证你们任何一个都能够平步青云、腰缠万贯。” 凌轩并不急于解释,事实会证明一切,那才是最有说服力的。 三人又小酌了一会儿,忽然外面驻守的锦衣卫来报,有人求见。 凌轩似乎早有所料,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朗声道:“请进来!” 很快,一脸讪笑的刘四江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一开始先落在了凌轩身上,但刚走了几步,身子就猛地顿住。 随后,他的目光开始机械性地环伺四周,每看一处,脖子便好像卡住了似的,停顿一下。 凌轩也不急着叫他,而且继续喝酒,慢条斯理地等着。 “这酒楼的装修未免也太豪华,太漂亮了吧?” “这等装修样式,怕是连皇宫都比不过吧?” “这些桌椅,怎么从未见过?还有这些灯,似乎是宫廷御制啊!” “……” 来之前,刘四江其实多少有些犹豫,但等他看到酒楼的模样后,他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催促他,赶紧和凌轩合作。 他满脸激动之色,快步走向凌轩,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 “好你个刘四江,言而无信,你不是说不来这里吗?” 刘四江猛然回头,却见是隆泰酒铺的常七,一阵尴尬后又理直气壮地道: “你不也来了吗?大家彼此彼此!” “好啊,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肯定是忽悠我们的,这次总算是让我抓到了吧!” 第三个声音响起,赫然正是寒梅酒会的另一个股东。 三人面面相觑,好一通互相指责,直到凌轩开口:“几位,我这正好开了一坛梅花酿,不如咱们坐下来再吵?” “不,不,凌大人,我们没吵架,不过您千万要记得,我可是第一个来的,我是最支持你的啊!” 刘四江离得最近,几步上前,就先给凌轩倒了一杯酒。 常七顿时急了,大骂道:“刘四江,你无耻!刚在琅琊阁,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说什么了?我说我要考虑一下怎么了?但我出了琅琊阁就立马考虑清楚了,不行吗?” 刘四江果然不愧是老江湖,这番不要脸的说辞硬是把常七给怼得哑口无言。 一旁,姚松和孙学忠已经看呆了! 就说咱家大人如今在这些京都富商眼里,身份已经如此之高了吗? 第三十二章 抢着塞钱 刘四江和常七还在互怼,却没注意到后面已经又有人跟了进来,正是之前在琅琊阁商谈的其他几名富商。 凌轩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笑着起身,道:“诸位不用争吵,我之前说的话依旧有效,接下来就看各位的诚意了。” “凌大人,这白玉街的铺子我望江楼要了,特别是这个酒楼,简直就是为我望江楼量身定制的啊!” 刘四江自己做的就是酒楼声音,所以最能体会出眼前这个样板房的非凡之处。 其他几人自然也不缺眼力,刚才是忙着吵架,这会安静下来四下一观察,顿时一个个被震住了。 这酒楼的风格,怎么会如此的新颖、漂亮? 特别是这些桌椅,竟全然不是这个时代的样式。 但却又极具独特魅力,而且在功能性和舒适性上,似乎要更胜一筹。 还有这个大堂中间方的长椅,上面鼓鼓的,居然还包了一层苏绣,坐下去之后,极为柔软、舒适。 再有就是整个酒楼的灯火,明显是经过一定精心布局的,高低错落,犹如繁星点缀。 灯的样式也是极为美观,应该用的是宫廷御制。 商人们此刻一个个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这里摸摸,那里坐坐,连连感叹。 反倒是全程负责监工的姚松和孙学忠懵了,这酒楼真有他们说得这么好吗? 这就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了。 “不对啊,凌大人,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间酒楼似乎只建造了四天而已,对吗?” 常七忽然惊觉过来,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凌轩。 凌轩点点头:“确切地说是四天五夜。” “这怎么可能?” 有人忍不住反驳,可看看眼前真实的场景,又觉得自己的质疑太过苍白无力。 “凌大人向来有化腐朽为神奇之能,没什么不可能的,就是不知道凌大人是否能为大家解惑?” 刘四江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只是一直没时间问而已。 凌轩知道他的意思,笑了笑:“诸位随我出去看看白玉小区的建造场景,一切就都明白了。” 为了加快施工进度,整个白玉小区如今都是三班制,日夜不停地施工。 所以哪怕此时已经是晚上,施工现场也依旧人声鼎沸。 富商们跟着凌轩,在锦衣卫的带领下来到了现场,然后众人就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数千名灾民此刻正在埋首苦干,但这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他们亲眼看着一堵高达三米的高墙,仅仅不到一刻钟就已经砌筑完毕。 这些精明的富商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关键,刘四江忍不住问道: “凌大人,自古以来建房多用黏土,但我看这里用的都是这种灰黑色的材料,这是何物?” 要不说刘四江的望江楼能在京都独占鳌头呢? 就凭这份锐利的目光,就活该他刘四江风生水起。 “那是本官最新研发的水泥,只要掺杂河沙,加入一定比例的清水,便能够成为水泥砂浆。” “这水泥砂浆不仅粘结力更强,而且更容易凝固,在硬度上也是远超普通黏土,可做到刀砍箭射而不伤。” 凌轩详细地解释了一遍,又补充道: “关键是这种材料价格低廉,不仅可以作为黏土使用,而且还可以直接拿来铺路。” “到时整个白玉小区及白玉街的道路,都会采用水泥铺设,不惧风吹雨打,且不易积水。” 听到这些,商人们心里已经开始擂鼓大作,这水泥简直就是神物啊! 若是能够拿来经营,岂不是金山银山都不换?! “所以刚才我们所见的酒楼,就是这水泥砌筑的?” 常七深吸一口气,问道。 凌轩点了点头:“不错,若非有此物,我又怎敢邀请诸位投资?” “凌大人,白玉街商铺我买了,但我有个条件,就是这水泥我必须要入股。” 刘四江此时已经顾不得别人怎么看他,当即开出条件,一脸热切地望着凌轩。 常七懊恼地瞪了他一眼,紧随其后地道:“我也买了,我的条件也一样。” 其他几大富商瞬间急了,连连大吼着自己要买商铺,然后一窝蜂地围住了凌轩。 “诸位,诸位,冷静一点!” 凌轩被他们的热情吓了一跳,好一阵安抚后,才道:“水泥不是我个人的,而是皇室的,说得再直白一点,那就是陛下的。” “而且诸位也看到了,这等神物比之盐铁都要特殊,你们觉得朝廷会允许商人参与其中吗?” 这两句话一出,所有人顿时萎靡了下来。 但刘四江仍有些不死心,抓着凌轩的手,恳求地问道:“凌大人,难道就没有任何一点办法了吗?” “办法嘛,不是没有,但……” 凌轩故意卖了个关子,笑眯眯地扫视众人。 刘四江当即反应过来:“凌大人,这白玉街的商铺我买了,就要你今天这个叫什么,对,这个样板间,你说,多少钱,我立马派人送银票过来。” “我隆泰酒铺也要了,立马付钱。” 常七不甘人后,当即开口。 其他几个富商此时也立马跟着开口,恨不得将银票现在就塞进凌轩的口袋,以防他会反悔。 “姚总指挥使,你看看这些富商,居然一个个抢着塞钱给凌大人,我孙学忠没佩服过什么人,唯独咱们凌大人,我真是心服口服!” 孙学忠此时已经吃惊到了麻木的地步,只能深深地感叹道。 姚松点了点头:“见过能赚钱的,但没见过能让别人硬塞钱给他的,凌大人不愧是财神爷转世啊!” “可不是转世那么简单了,这分明就是财神爷啊!” “是啊,有凌大人这位财神爷在,咱们锦衣卫想穷都难啊!” “嗯嗯,又可以天天去教坊司了。” 姚松和孙学忠两人面面相觑,满脸的激动和期盼。 而这个时候,凌轩也已经跟刘四江等人谈好了商铺的买卖。 望江楼出资二十万两,购买连样板房酒楼在内,比邻的四间商铺,而隆泰酒铺则出资十五万两,买下三间商铺,剩余三个商铺则由其他富商联手买下,同样出资十五万两。 如此一来,凌轩再度进账五十万两。 “姚总指使,孙镇抚使,你们两个立刻替几位贵客办理地契、房契。” 凌轩下令,姚松和孙学忠当即小跑着过来连夜办理手续。 而同时,几大富商立刻派人回去取了银票,一刻不停地直接塞给了凌轩。 等做完这一切,已经临近子时,凌轩便急匆匆地赶去了皇宫。 希望苏墨染还没睡吧,不过就算睡了也没事,自己可是连夜送银子去的,正好借此机会看看女帝陛下睡眼朦胧的俏模样! 第三十三章 明明是你摸的我 皇宫。 凌轩在御前太监冯笑的通传下,很快就来到了御书房外。 “凌大人,陛下今日心情不佳,您可千万别注意着些。” 作为当朝唯一一个可以在御书房和女帝独处的宠臣,冯笑自然想要巴结凌轩。 “什么事情惹得陛下不开心了?” 凌轩边走边问。 “陛下想广纳天下贤才,但朝中大臣但凡举荐之人皆是各自党派之人,争权夺利,陛下这才生气。” “凌大人,陛下最听您的话,您千万劝劝陛下,老奴在这先谢过凌大人了。” 冯笑是历经两朝的老人,在苏墨染还小时,他便一直侍奉先帝,对于苏墨染也算是情真意切。 凌轩微微点头,走进了御书房。 果然,苏墨染此刻眉头紧锁,俏脸布满寒霜,见到凌轩进来,也仅仅只是微微抬头,问道: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那些狗屁大臣在朝堂上气到了陛下,所以特意连夜赶来逗陛下开心的。” 凌轩笑呵呵地开口,然后毫不忌讳地走到龙案旁:“受了气,该骂就骂,就算你要做明君,也不妨碍你骂人的。” “朕……” 苏墨染心头没来由地一酸,这世界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个男人会这么跟自己说这样的话了吧? 今日她在朝堂受挫,本想去自己母后那寻求安慰,结果太后老人家一阵耳提面命,一会儿让她效仿禹舜,一会又良臣箴言,不得不听。 “哼,朕何时受气了?” “朕只是恨这满朝文武,无一不是蝇营狗苟之辈,无一人真心为这天下百姓而已。” 苏墨染嘴硬的回答,但绝美脸庞上的委屈已经一扫而空。 “嗯,陛下可是九五之尊,谁要敢让你受气,我第一个就把他的狗头砍下来当球踢。” 凌轩用力点头肯定苏墨染的说法,然后接着道:“陛下如果是想招揽天下贤才,其实我这儿有一条妙计。” “真的?” 苏墨染喜出望外,但下一秒又失落地道:“你最近要忙于以工代赈,又要筹集善款,又哪来的时间呢?” 苏墨染以为凌轩只是为了安慰、逗乐自己,心里感动之余,便又道:“放心吧,朕自有办法。” 你要真有办法,就不会被气得一个人在御书房生闷气了。 凌轩心里笑笑,干脆拿出银票,朝着龙案上一甩: “陛下,此时还只是子时,我说到做到,五十万两善款我已经筹集。” “凌轩,你别闹了,朕知道你是为了哄我开心,可……” 苏墨染一直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龙案那一叠厚厚的银票,等到抬头时才猛然瞪大了美眸,声音一时卡在了喉咙里。 她吃惊地望着凌轩,眼神像是在询问凌轩是真是假? 凌轩笑着点点头,然后苏墨染漂亮的脸上便立刻绽放出如同鲜花般明艳的笑容。 她激动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银票,呢喃道:“你居然真的做到了?可我为什么觉得这么不真实呢?” “你不是应该抓我的手,然后激动地跟我说这句话吗?为什么抓的是银票呢?” 凌轩在心里吐槽,果然相比于银票,自己的魅力还是有些不如啊! “快,你快跟我说说,这五十万两银票到底怎么来的?” 苏墨染满脸激动和好奇,下意识地就真的抓住了凌轩的手,而且言语之中也没再自称“朕”,这是每每她真情流入时便会自动切换的表现。 有了上次的教训,凌轩这次没有反客为主,而是假装不知道的开始娓娓道来。 苏墨染听得入迷,如同星辰般的漂亮双眸时不时地露出惊诧、担忧和紧张之色。 那张如同仙子入凡的倾城容颜,更是红晕弥漫如朝霞,说不出的娇艳欲滴。 “大体就是如此,但关于拆迁一事,陛下最好真的落实,这对于安置灾民、改造外城、提升国力都大有裨益。” 凌轩认真地提醒道:“另外这水泥我打算拉夏党入股,你看如何?” 提到正事,苏墨染下意识地收回了玉手,这让凌轩有些失落,早知道还不如自己主动把玩一下,哪怕被踢也划算得很。 “拆迁一事涉及民生,我担心朝臣会有非议,至于这水泥一事,我同意。” 苏墨染沉吟了一下,道。 如今她是新皇登基,根基未稳,而水泥此物代表着泼天的财富,如果归为皇室,满朝文武必然会上奏反对,然后以皇室不得与民争利为由,逼迫她将水泥交给户部。 届时,这水泥就会跟盐铁一样,明面上是朝廷在管理,但大部分却都流入了那些朝臣和门阀氏族的钱袋里。 但如果如凌轩提议的那般,分出些许股份,将夏党拉下水,那么便可留住大部分利润。 到时哪怕吴党反对,也有夏党抗衡,正好可以借此削弱两党在朝堂上的权势。 “只要夏党得到了水泥的股份,拆迁一事我去跟首辅大人谈,相信他会同意的。” 凌轩提议道。 水泥是个长久的买卖,的确堪比金山银山,可拆迁这活儿,同样也是座不小的金矿。 凡拆迁过程之中,各类材料采买、工人雇佣、运输费用、人员迁移花费,甚至就是办理地契、田契、房契,每一个环节只要你想,都能捞一大笔。 但这部分的利润,是凌轩打算来弥补夏党的,所以并不打算跟苏墨染明说。 而之所以说是弥补,是因为凌轩最多只会给夏党三成的水泥股份,这点股份未必能说动夏党去和吴党互撕。 可若是加上拆迁这块利润,相信无论是夏之海还是周仁义,都不可能拒绝。 “你如此有信心?” 苏墨染大为诧异,双眼灵动地望着凌轩。 “这无关信心,而是我知道夏党想要什么,这无非是等价交换而已。” 凌轩神情淡然,好似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顿了顿,他又道:“对了,刚才我跟你说的招揽人才一事,若是可以便交给我吧!好歹我现在在儒林之中还是有一些名望的,替朝廷挑选几位人才,应该不是难事。” “凌轩,你让我怎么感谢你才好?” 苏墨染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不禁流露出小女儿般的羞态。 “你真要感谢的话,要不给我再摸摸你的玉手,刚才谈正事太认真,忘记摸了。” 凌轩厚着脸皮,大胆地试探道。 苏墨染顿时俏脸通红,语气嗔怒地道:“凌轩,我可是女帝,你休要太放肆了!” “可刚刚明明是你摸的我,这不公平,我好歹也要摸回来啊!” 凌轩轻声嘟哝了一句。 “你……” 苏墨染气急,仪态万千的一跺脚:“朕乏了,凌大人你可以告退了!” “又来这招?” 凌轩心里哭笑不得,但也不敢再进一步试探,只好悻悻而逃。 第三十四章 皇家诗会 首辅府。 户部尚书周仁义急匆匆地走进了夏之海的书房,手中一份刚抄录下来的奏折轻轻往桌案上一放,颇有点激动地道: “首辅大人,那凌轩真又筹集了五十万两白银。” “哦!” 夏之海眼前一亮,抬手拿起奏折快速浏览,而后露出一丝笑意: “还真是说到做到,这么看来,他的确有资格成为我夏党的人。” “京都几家商铺已经入股,但想来更看重的是水泥那个东西,之前凌轩跟我私底下提过,若能实行外城拆迁政策,便愿拿出两成股份。” 周仁义目前还无法确切感受两成水泥股份到底能够带来多少利润,但秉着利益多求的原则,他提议道: “两成必然太少,我想让他拿出六成,首辅以为如何?” “水泥一物,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以及工部的评估,此物堪比朝廷盐铁,可比金山银山都不为过。” “凌轩即肯主动让出两成,已然是在割肉,因为他知道自己保不住此等神物。” 夏之海不愧为一朝首辅,虽然没跟凌轩见面,但已经猜得七七八八。 “可就是因为他一人无法独守,我们才应该趁机多争取一些才是。” 周仁义不解,明明放着这么大好的机会能占便宜,为什么不占?况且凌轩此人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除了女帝,无人能够保他。 “哼,你也不想想凌轩的性子,你真敢逼他拿出六成,你信不信他会玉石俱焚?” 夏之海深知凌轩性格,绝对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角色,他顿了顿,道: “你真以为这水泥除了我们和他之外,不会有第三方人眼馋?” “按我估算,这小子肯定是把大头让给了陛下,自己独占三成,留了两成给我们,你若逼他,他干脆把此物献给朝廷,到时朝廷占六成,而他和女帝一样不少占。” “这岂不是全由他说了算了?” 周仁义有些不甘。 “你去跟他说,两成不够,最起码三成,另外拆迁一事我会通过内阁提议,但此事我们得占大头。” 夏之海给出了最折中的方案,既然水泥无法占据大头,那就从拆迁一事上弥补。 但他绝想不到的是,自己的一切竟然全在凌轩的预料之中。 周仁义欣喜地点点头:“拆迁一事倒是利润可观,但我怕吴党会在这两件事上唱反调。” “只要凌轩能够说服陛下,吴党再如何反对也是无用,去办吧!” 夏之海冷冷一笑,朝廷争论,很多时候其实是帝王和朝臣之间没能达成一个利益均分的隐形协议。 可一旦达成,纵然有其他党派捣乱,也无法逆转。 当然,这前提是两个党派之间实力不相伯仲。 次日一早,凌轩去镇抚司点卯。 可刚进去,就看到一脸是伤的孙学忠半躺在靠椅上,旁边的姚松,也是一脸乌青,显然也受了伤。 “你们两个的伤怎么回事?去个教坊司,还能被打了?” 凌轩随口开了个玩笑,昨天两人替几位富商办理手续,人家为了效率,可是塞了好几张银票给两人。 只是他话音刚落,姚松和孙学忠突然一下跪倒在地,支支吾吾地不敢说话。 “你们两个是没脸说,还是不敢说?怕给我惹麻烦?” 凌轩眉头一皱,语气严厉了几分。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姚松道:“大人,昨儿在教坊司梦影小筑那儿,碰到了定远军将军府典军张百里,说是让我们给您传个话,让您把水泥献出来,不然就……” “你们拒绝了?” 凌轩面无表情地问道。 孙学忠立马点头:“那肯定啊!这水泥您说过,是个聚宝盆,咱怎么能让给敌人呢?但可恶的是这张百里居然暗中埋伏了一批好手,等哥几个消遣完出来后,就被揍了。” “当时就我和姚总指挥使以及其他两个兄弟,对方却来了足足十几人,咱们双拳难敌四手,这才吃了亏。” “那你们怎么肯定就是张百里使的阴招?” 凌轩反问。 “那帮人临走的时候放了狠话,让您自己去定远将军府谢罪。” 姚松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大人,自古财帛动人心,您可千万要提防啊!”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今日你们两个休沐吧,剩余的我会处理。” 凌轩略有所思地吩咐了一句,然后便叫来下面的一个千户询问有关白玉小区的施工进度。 姚松和孙学忠两人不是滋味地缓缓走出镇抚司,孙学忠忍不住地道:“唉,这顿打怕是白挨了!那个姓张的王八犊子,千万别让我逮到机会,不然你看我怎么炮制他。” “你先别乱来!我了解咱家大人的性格,他绝不会容忍任何人这么挑衅他的,你且等着吧!” 姚松揉了揉自己还有点酸痛的肩膀,咒骂道:“个老子的,下手是真黑啊!” 孙学忠不以为意,心想凌轩如今虽然得势,但又怎么可能为了自己去跟定远将军作对。 哪怕两人之前就有矛盾,他也没必要为了两个下属去再次招惹。 另一边,凌轩已经忙碌起来,似乎直接把姚松和孙学忠两人被打一事给忘了。 他上午先去了建筑现场,催促施工,中午则入了一趟宫,然后请来了一道圣旨,张贴了皇榜,宣布当今陛下将在三日后,琅琊阁举办诗会,广招天下英才。 皇榜一经发布,当即引起了轰动,无数读书人围聚在了琅琊阁门前,一个个跃跃欲试。 朝廷虽说每年都有科考,但相比于这种破格招纳,显然更显别具一格,也更加轻松一些。 “凌大人,这诗会当真是陛下举办的吗?” 有儒生忍不住问道,满脸的期待神色。 凌轩点点头,笑道:“皇榜都已经发了,而我这手中的便是圣旨,这还能作假?” “太好了!我辈读书人终于又多了一个出仕的机会。” “上次受凌大人六首千古绝句启发,最近正好有所灵感,看来我这次有机会了。” “既然是陛下召开的诗会,肯定会有主题,不是什么诗都能够行的。” “凌大人,到时由谁来主持诗会?” “……” 儒生们热情高涨,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一切。 凌轩也不卖关子,张开圣旨,大声宣读。 “竟然是国子监祭酒吕公瑾和白鹿书院院长邱雨,这两位可都是当代顶级大儒,看来这次诗会并不简单啊!” “白鹿书院可是民间最负盛名的书院,陛下这是真心想要从民间选贤任能啊!” “果然诗词也有主题,这劝学、爱国实在宽泛,既容易也困难!” “不行,我得立马回去好好研究。” “我也是!好歹是个机会,总要搏一搏。” “……” 第三十五章 三公六部 户部。 凌轩趁着午休时间找了一趟周仁义。 两人坐于偏厅,一杯热茶还未倒完,凌轩就已经开门见山地道: “昨晚锦衣卫总指挥使姚松和镇抚使孙学忠被一帮军中好手埋伏,受了点轻伤,尚书大人觉得会是定远将军府所为吗?” 周仁义诧异了一下,微微沉吟: “以老夫对吴雄的了解,他应该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他若出手,姚松和孙学忠恐怕没命回来跟你告状。” 凌轩点点头,他也是这个想法。 这种趁黑套麻袋打一顿的做法,太过幼稚,除非是吴峰所为。 可问题是吴峰前段时间刚被自己狠狠教训过,以他的胆量短时间里应该不敢来报复。 再说吴峰最记恨的是自己,拿姚松和孙学忠出气,同样有些小瞧了他。 “你除了得罪吴雄之外,是不是还得罪了其他人?” 周仁义关心了一句。 凌轩给他的感觉各方面都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莽撞,不算个合格的政客。 凌轩摇摇头,心里却在飞速思考。 如果排除吴雄父子,那么会针对自己的,无非就是有新的利益冲突方出现了,而自己暂时还不知道。 “今日早朝关于陛下召开诗会一事,原本吴党极为反对,但忽然吴雄选择了支持,这其中估计有些猫腻,你要小心戒备。” 周仁义提起早朝,他总觉得吴雄不可能突然示好,其中必有阴谋。 凌轩暗暗记在心中,说起了白玉小区的建设问题。 户部在朝中掌管钱粮,但工料、工匠之类的却隶属于工部。 这次外城纵横六条街道全部重建,光靠灾民自然不行,还需工部工匠领头,同时提供一切物料。 “尚书大人,此次户部与太平商会合作,对于水泥的定价可有最终价格?” 太平商会,这是凌轩为了方便出售水泥而组织的商会,目前商会成员除了凌轩,便只有周仁义。 夏之海堂堂首辅,自然不可能挂名其中,而女帝那份自然是凌轩持有。 “这个便按照你昨晚派人送来的价格来定,毕竟你我都是受益者,我总不至于去压价。” 周仁义微微一笑,昨晚凌轩送来报价,水泥每一千斤售价五十两,而成本却不过五两左右,当时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居然如此暴利。 “不过拆迁一事,工部也需占据一成,正好你来了,我便与你说了。” 周仁义一直留意着凌轩的反应,生怕这个杀神会因为这个而不满。 “无妨!” 凌轩并不在意这点蝇头小利,而是忽然问道:“尚书大人,这朝中除了首辅大人和吴雄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人能够左右朝政的?” “凌大人,慎言!” 周仁义被凌轩这直白的话吓得差点没站起来,严肃地道:“我们皆是臣子,何来左右朝政一说?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我可都只是效忠于陛下的臣子而已,此话可万万不能再说了。” 又当婊子又立牌坊! 凌轩心里吐槽,却也不去争辩。 周仁义稍微调整了下情绪,这才接着道:“咱们大周沿袭祖制,朝中只有三公六部,无左右宰相,而这三公之中,夏首辅虽然最位高权重,却也不能一言而决。” “另外两位宰辅,一个是文渊阁大学士,太师杨东山,江浙人士,另一位则是国子监院正,太保娄云书,鲁城人士。” “其中杨太师早年和夏首辅曾为好友,但因在陛下登基一事上意见相左,如今一心醉心学问,不太理政事。” “至于太保娄云书,此人正值壮年,野心勃勃,不是太好相处之辈。” 太傅、太保都是虚职,并无具体的官品,但其代表的身份却是除封爵之外,最高的荣誉。 “这杨东山是皇位争夺时,站错了队啊!至于这个娄云书,按照周仁义所说,等于是两不靠,应该是女帝的人。” 凌轩朝堂根基太浅,这些内部信息无从打探,若非这次水泥让出三成股份,让夏党暂时接纳了他,周仁义也绝不可能告诉他这些。 “你下属遇袭一事,我会派人替你调查。” 周仁义知道凌轩不可能咽下这口气,便宽慰道:“不过眼下当以拆迁一事为主,你莫要意气用事。”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凌轩点点头,随后告辞离开。 出了皇城,刚过内城城门口没多久,一匹高头大马突然就拦住了凌轩的去路。 凌轩皱眉抬头望去,却见是一名身穿制式战甲的中年武将。 手中一杆长枪横陈在前,居高临下地道:“你就是凌轩吧?跟我去教坊司一趟。” 凌轩不由乐了,反问道:“怎么,你主子在教坊司是头牌?让我去捧场?” 这话一出,四周之人顿时哄堂大笑。 那武将脸色瞬间阴沉,凝声道:“我乃定远将军府典军,请你的可是定远军偏将曹正,凌轩你别不知好歹。” 张百里! 凌轩当即就记起来对方的名字,今儿早上点卯的时候,姚松和孙学忠说的就是此人。 “我要不去呢?你也打算派人埋伏?” 凌轩微微侧身,左脚隐晦地后撤一步,这是个准备爆冲拔刀的蓄势动作。 “对付你何须埋伏?你若能挡得住我一枪,我便扭头就走。” 张百里极为自傲,手中长枪抡出一个半圆,“咚”的一声杵在地上。 凌轩心里不由疑惑,从张百里的表情和语气来判断,他的确不知道昨晚之事。 看来是真有人想借此机会挑起自己和吴雄之间的矛盾,那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别说区区一个偏将了,就是吴雄想要见我,那也是他自己亲自过来。” 凌轩收起心思,淡淡一笑。 “你找死!” 张百里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双脚在马镫上一踢,身子高高跃起,手中长枪猛然绷直,枪出如龙,直取凌轩头颅。 凌轩早有准备,左脚猛然跺地一踩,身子如同炮弹一般飞冲出去。 他的身子犹如一条游龙,竟紧贴着对方刺出的一枪,一闪而过。 下一息,腰间绣春刀已然出鞘。 张百里心中暗道不妙,可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觉左臂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传来,竟已中刀。 “你该庆幸你今天穿的是铠甲,不然就不是只受刀伤而已了。” 凌轩冷冷扫了一眼,抽刀归鞘,转身潇洒离去。 张百里脸色铁青,自己刚才扬言凌轩挡不住自己一枪,却不料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这面子丢的属实有些大。 他低头摸了把左臂的刀伤,鲜血淋漓,心中杀意越发浓烈了几分。 第三十六章 御史台中丞 时间一晃就过了三天,皇家诗会如期而至。 一大早,便有几十名儒生云集琅琊阁,等到了巳时,琅琊阁一楼已然坐满了儒生。 诗会于未时,也就是下午两点开始。 为了这次皇家诗会,凌轩又去游说了刘四江等人,由他们出资在琅琊阁搭建了舞台,装点了现场,并提供了免费的酒水和吃食。 而条件就是,凌轩将这几家商铺的大名挂于二楼醒目之处,充当广告。 “妙,妙,妙啊!望月楼恭贺皇家诗会盛大举行!这横幅,醒目,醒目得很呐!” 坐在二楼雅间,刘四江看着自家广告,喜不胜收。 同桌的隆泰酒铺常七,跟着哈哈大笑,他家也是类似横幅,一进门就能看到。 其他几家,同样乐在其中。 “你们说凌大人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随便一个点子,就能赚钱?” 一名寒梅酒会的小股东忍不住赞叹道。 在入股之前,他的小酒楼在京都只能算是二流,但如今短短十天所赚的,却比他过去一年赚到的还多。 “要不怎么人家只要动动脑子就能赚钱,而我们还得累死累活经营呢?” 常七揶揄了一句,喝了口自家赞助的梅花酿,忍不住感叹道:“我有预感,这诗会过后,凌大人那两百万两的善款就该凑齐了。” “嗯,我也这么猜测,不过目前他还没真正动作,咱们可得盯紧点,只要有机会能合作,咱们可不能错过。” 刘四江赞同地点点头。 几人最早和凌轩合作梅花酿,赚得盆满钵满,前两天又合作了白玉小区,目前虽然没产生收益,但凌轩昨日已经承诺,将授权他们几家独立销售水泥,这等于是带他们开辟了另一条赚大钱的路子。 所以这段时间,这几个富商过得都极为滋润和惬意。 “咦,有大人物来了。” 正这时,楼下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随即便安静下来。 只见一名身穿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一身儒雅地走了进来,赫然正是国子监祭酒吕公瑾。 但真正引起此番轰动的,却不是他,而是他身前左侧的另一名雍容华贵的男子——大周皇室,虞国公苏沐,也就是当今女帝的皇叔。 当初女帝登基,这位皇叔可是给予了一定的支持,因此在女帝登基后,特封爵虞国公。 “学生拜见虞国公!” “学生拜见国公大人!” “……” 不少大儒纷纷见礼,虞国公笑声爽朗,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拘谨:“今日乃是诗会,所以这里没有公国,只有读书人。” “吕先生,此次诗会由您主持,我只是来凑热闹的,所以不必太过在意我。” 坊间传闻虞国公爱好诗词,年轻时更曾偷偷报名参加科举,得过进士,后被先帝发现,责骂其荒唐,夺去了其进士身份。 毕竟皇室子弟,又怎么能跟普通百姓争夺科考名额。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样的虞国公的确也是才华艳艳,且年轻时颇为潇洒不羁。 “虞国公请上座,我们且等一等邱老先生。” 吕公瑾淡淡点头。 他所谓的邱老先生自然是指白鹿书院的院长邱雨,这位大儒成名许久,如今已经年逾古稀,所以虽然在地位上吕公瑾要高于邱雨,但却只能执晚辈礼。 因此,吕公瑾也不催促,而是拿起茶杯,慢慢品茗起来。 “听说这次皇家诗会是那个凌轩安排,他人呢?” 虞国公一边喝茶,一边问道。 吕公瑾摇摇头:“我与国公一道而来,同样还未见他。” “这小子,连本国公来了都还不出来,架子有点儿大啊!” 虞国公眉头一皱,显然有些不悦,可吕公瑾却是轻声笑道:“皇家诗会全由他一人安排,我进来时看四周皆是锦衣卫把守,看来是忙碌不过来。” “而且我听闻此次皇家诗会所有费用,皆有凌轩一人支付,就连这里的酒水和茶,也都是免费。” “吕先生对凌轩似乎颇为欣赏?” 虞国公有些诧异,目光揶揄地望着对方,刚才那番话,可是把凌轩给狠狠地褒奖了一番。 “虞国公难道没听过那六首千古绝句?”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吕公瑾随意挑选了一句,随口念来,却不想前一秒还在怪凌轩不来见他的虞国公,突然就神情一震,激动地道:“这是什么诗?我怎么从未听过?是谁所作?” 虞国公长居国公府,很少出来,因此不知琅琊六首也是正常。 吕公瑾失笑,然后便将琅琊六首的来历娓娓道来,只听得虞国公热血沸腾,恨不能时光倒流,来到那个现场。 “混账东西啊!此等千古绝句,居然就卖了不到一万两银子,这简直就是有辱斯文啊!” 虞国公痛心疾首,连茶都喝不下去了。 吕公瑾表情微微僵硬,心想不应该是卖诗才有辱斯文吗?这跟卖什么价格有什么关系? 正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热闹声,刚才迎接吕公瑾和虞国公的那番盛况再度出现。 吕公瑾不由得一笑:“看来是邱老先生到了!” 说着,他已经起身,虞国公紧随其后。 可等走了几步,两人这才错愕地发现来的不是邱雨,而是他们刚才正在讨论的凌轩。 只见他一身飞鱼服在身,身姿挺拔,面容刚毅而英俊,双眼明亮,气度非凡。 “凌大人,今日皇家诗会您会作诗吗?” “您可是咱们大周的诗仙,要是您不作上一两首,这诗会岂不是要无趣不少?” “是啊,诗仙大人,您那首《将进酒》明显不全,什么时候给我们补完啊?” “……” 吕公瑾和虞国公怎么也没想到,凌轩在儒林之中居然拥有此等影响力和地位。 那些儒圣,不管是年轻的,还是成名已久的,一个个都像是老朋友般跟他打招呼,开玩笑。 而凌轩也不自持身份,笑呵呵地一一回应。 “虞国公,这便是你口中的那个混账东西,凌轩!” 吕公瑾揶揄了一句,然后坐回了位置。 虞国公愣愣地看了几秒,忍不住笑骂道:“这混账小子比我年轻时还要意气风发,倒是有点儿意思。” 两人回座,凌轩这边也终于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锦衣卫同知凌轩,见过虞国公、吕祭酒!” “刚才有事耽误了一会,姗姗来迟,还请两位恕罪。” “恕罪?你如果把《将进酒》补齐,我和虞国公便不跟你计较你迟到的事!” 吕公瑾淡淡开口,凌轩顿时错愕,怎么一个个都要我补全《将进酒》? 他刚要开口解释,却不想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凄厉的哭喊声,随后一名衣衫褴褛的女子,带着一名四五岁的男童在众人的簇拥下一路走了进来。 第三十七章 张绍元 人群骚动,为首的女子一直不断哭泣。 那男童被她拉着手,小小的脸蛋上满是惊吓和害怕。 两人身后,一名白须白发老者缓缓走来。 老者身边,则是一位年轻男子,衣着华丽,腰带玉佩,雍容华贵之极。 “邱老先生!” “御史中丞张绍元!” 虞国公和吕公瑾忍不住讶异了一声,面面相觑,这唱的是哪一出? 这御史中丞是御史台的二把手,从三品的品阶,虽没有真正的司法权,但却有闻风奏事之权。 朝中诸多大臣,最怕的就是惹上御史台的人,虽然未必会有什么实质性伤害,但往往能把你骂的狗血淋头不止。 “御史台的人怎么卷进来了?” 吕公瑾此时已经眉头紧锁,目光快速掠过凌轩的脸,似乎在捕捉什么。 凌轩一头雾水,但作为此次诗会的主办人,此时他必然需要出现。 “小心说话。” 只是他刚迈步,身后便传来了吕公瑾的善意提醒。 凌轩心头一突,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这才来到众人前面:“锦衣卫同知凌轩,欢迎邱老先生和中丞大人到来!” “凌轩,你来得正好。” 御史台中丞张绍元率先开口,他指了指那女子和孩童,语气严厉地问道: “你可认识这两人是谁?” “不认识。” 凌轩摇头,神色平静。 张绍元冷冷一笑:“梅娘子,你自己说吧!” 随后一甩袖袍,扶着邱雨大儒坐了下来。 “几位大人,你们可要为民妇做主啊!” 那女子抓起身边孩童,几步上前,然后扑通一声跪拜在地,声泪俱下地道: “我本来是大炎旧国教坊司的一名花魁,名叫寒梅,五年前身为大炎六皇子的凌轩前来教坊司玩乐,我因其诗词才华而甘愿自荐枕席,想要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 “起初六皇子对我也算百般宠爱,不仅为我赎了身子,而且还特意安排了一个外院让我居住。” “可惜好景不长,一次我偶然闯进他的书房,发现书房中有诸多诗词歌赋,而且皆是闻所未闻之作。” “当时我并不疑惑,以为是六皇子闲暇时所作,直到某天一个黑衣人忽然闯入,恰好被我瞧见,我便悄悄偷听,原来这些精彩绝伦的诗词歌赋竟都是他托人偷窃而来。” “想我当初正是因为他的才华才自愿跟随,如今知道真相自然就深感被骗,一气之下,我便闯入书房,要跟他理论。” “却不想平日里对我极为宠爱的六皇子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对我拳脚相加,并威胁我若敢泄露此事,便将我杀人灭口。” 说到这,叫做寒梅的女子已经泣不成声。 四周之人一个个惊疑不定,议论纷纷,但也有人忍不住怒声大骂: “简直有辱斯文!这诗词歌赋又不是金银珠宝,又岂能偷盗?” “实在可恶!这等欺世盗名之辈,就该被游街斩首。” “此事若是真的,那凌大人岂不是人人得而诛之?” “难怪凌大人这么喜欢梅花,原来事出有因啊!” “……” 一个个声音,如同黑夜里的火星子,正在慢慢点燃众人心头的怒火。 可凌轩始终神色如常,既不打断,也不呵斥,反而是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坐在台上的御史中丞张绍元。 “大家请先都安静,让那寒梅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讲清楚再说。” “她昨日求到了本中丞府上,所以今日本中丞才不请自来,若她所说属实,有些人本中丞自不会放过。” 御史中丞张绍元出身贵族,其祖辈曾为大周立下过汗马功劳,特封河间侯,乃豫州豪族,世袭罔替。 所以张绍元年纪轻轻,便已经位列三品重臣之列,且此人才华不俗,颇得先帝青睐。 听到张绍元的话,那寒梅强行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接着说了起来: “当时我害怕不已,只能委曲求全,直到我忽然怀孕,六皇子怕我影响他的名誉,先是假装安抚,而后便派人将我抓走活埋。” “幸亏我当时身上带着银票,又将全身金银首饰送给对方,这才在苦苦哀求之下保住了一命。” “但对方当时要挟过我,这辈子都不能再踏足京都。” “我那时对凌轩已经绝望,只想生下肚中孩子,安稳度日,直到前不久那名杀手忽然找上门来,说是凌轩如今已经重新得势,若是知道我们母子还活着,一定会派其他杀手过来杀人灭口。” “他还说凌轩为了荣华富贵,连旧国那些旧臣都被他出卖,杀了头,换了银子,我实在害怕不过,便干脆一咬牙偷偷来了京都,打算告御状揭露此人的罪行。” “好在民妇命不该绝,途中遇到了一位贵人,他见我儿可怜,施舍了一点银子,我见他雍容华贵,可能是个大官,这才冒险告状。” “所幸民妇幸运,这贵人竟是中丞大人,所以今日才敢出现在这琅琊阁,求在场诸位还我一个公道。” “民妇所求不多,只要凌轩答应不再追杀我们母子,我们便自愿永离京都。” 凄凄惨惨,整个故事终于落下帷幕。 四周听闻之人,有人已经落泪,有人则是对凌轩怒目而视,就算是之前将凌轩奉作诗仙的那些儒生,此时也一个个满脸怒意,恨不得能将凌轩碎尸万段。 “凌轩,你可有话说?” 张绍元站起身,目光如刀,似乎想用自身气势压倒凌轩。 可他似乎忘了,凌轩曾贵为皇子,如今又是锦衣卫这等特务机构的一把手,他那点小小气势又如何能够压迫得了他? “对于此等污蔑,我本不想多说,不过她既然找上了御史台,那我便看在御史台的面子上,好好地跟她聊聊。” 凌轩丝毫不慌,他自己做过什么最是清楚,而且别看这女人说得头头是道,但其实言语和逻辑上漏洞百出。 别忘了,凌轩可是锦衣卫同知,判案是他的强项。 “好,本中丞今日就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此事说个清楚,如果你真的无罪,本中丞也绝不偏袒。” 张绍元眉头微微紧锁,语气森然地道。 凌轩并不理会,而是看着那名叫做寒梅的女子,平静地问道: “你说你曾是旧国教坊司的花魁,即是花魁,必然名声不斐,可有人证?” 寒梅怯生生地抬了下头,然后又迅速低头,仿佛极为畏惧凌轩一般,犹豫着道:“大炎已灭,哪还有认识我这个昔日的花魁?” “这话在理!寒梅是五年前的大炎花魁,如今五年过去了,连大炎国都没了,怎么可能找得到人证?” “是啊,凌轩这分明是在强人所难!” “……” 寒梅话音一落,四周便有人开始为她帮腔。 台上张绍元面露一丝讥笑,喝了口茶,淡淡地道:“凌轩,你就如此自证?” “不急,这只是开始而已。” 凌轩笑了笑,但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丝凌厉。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姚松和孙学忠,然后再度落回寒梅身上:“把当日我吸引你的那首诗念出来听听?这想必你不会忘记吧!” 第三十八章 本官审案,你敢打断? 当日的那首诗? 在场众人顿时恍然,这的确能证明寒梅所说真假。 一开始,寒梅出现的时候,众人的情绪都被带动了起来,以至于很多人本能地开始憎恨凌轩。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凌轩从头到尾的冷静,甚至是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逐渐让人开始心里产生动摇。 没人能够在被人突然指证的时候,还能表现得如此平静,就连一丁点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这是凌轩的第一步自救。 “临危不乱,气定神闲,单单是这份心境就已经胜过无数人了。” 国子监祭酒吕公瑾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代表国子监,更代表女帝,自然是站在凌轩这边的。 可若是凌轩真的犯错,他也不会庇护。 虞国公此时面带微笑,不停地品尝着梅花酿,这酒够烈,很符合他的口味,至于现场这点陈年往事,他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心态。 他一个皇室外戚,听着威风,但既不掌兵又不掌权,自然不会去趟这种浑水。 倒是御史台中丞张绍元,始终斜眼冷视,一身凌厉气势始终不见收敛,频频向凌轩施压。 奈何这位锦衣卫同知除了一开始卖了一点面子给他后,就再没理会过。 反倒是白鹿书院院长邱雨有些反常,竟也一直沉着脸,表情严肃地看着眼前一切。 至于人群中,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就从没听过,人们习惯以弱者为善,强者为恶。 在凌轩和寒梅的事件中,凌轩自然就是那强势的一方。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我如何记得?而且只要我一想起那些诗词,我便会回忆起你对我们母子的心狠,我为何还要去记这些?” 寒梅伶牙俐齿,两个反问完美挡下了凌轩的问题,而且还让凌轩无法再追问。 四周之人不由点头声援,有女子更是冷笑道: “若换做是我,自然也巴不得一辈子都不要记起!” “是啊!都险些被活埋了,还记得那些诗词有什么意义?” “这种追问,分明就是在往人伤口上撒盐……太恶心了……” “……” 听着这些义愤填膺的声音,凌轩目光迅速扫过这些人的面孔,而后不紧不慢地道: “你的解释很完美,既然这样,那我再问你,那个我派去的杀手为何要放你一命?” “民妇刚才已经说了,是民妇献出了所有的金银首饰,哀求来到了。” 寒梅低着头,生气凄婉。 “他杀了你,不一样能够拿到这些?而且还不用冒着生死被我发现。” 这是整个叙说中,最大的一个漏洞。 “这……这我怎么知道,或许……或许连他也看不惯你的这种杀妻灭子的恶行吧!” 寒梅有些慌了,结结巴巴地回答。 “那你逃走后,于何处落脚?生产时可有稳婆接生?这孩童已然五岁,是否启蒙?” 凌轩加快了语速,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强压过去。 寒梅身子明显一抖,然后支支吾吾地回答: “民妇最后逃到了晋州城的一处偏远山村,生产时自然是有稳婆接生的,至于我那苦命的娃儿,至今还未蒙学。” 寒梅语调慌张,语速已经开始变慢,但回答的内容依旧严丝合缝,这种反应落在凌轩眼里,就跟背书没什么两样。 果然是有人唆使,并且让她记住了各类信息,方便应答。 她支支吾吾,是因为要从这些记住的信息里搜索能够回答对应的内容。 这跟一个人自然记忆中,下意识地提取记忆是不同的,因为会丧失一定的逻辑顺序。 简单来说,寒梅的回答太过公式化,每一句都像是标准答案。 “凌大人,你已经问了许久了,但按照目前而言,寒梅没有任何说谎的地方。” 这时,张绍元再度起身走了过来,目光锐利地盯着凌轩,盛气凌人地道:“都到了这个地步了,难道你还想要颠倒黑白不成?” “是啊,这女子真可怜,说得合情合理,分明就是凌轩狼心狗肺啊!” “简直无耻至极,先是用偷来的诗词骗人身子,玩腻后又要杀人灭口,那肚子里的可是他的孩子啊……” “都说虎毒不食子,这个凌轩当真禽兽不如……” “……” 四周之人再度开始炮轰凌轩,直接将所有人的情绪给带动起来,以至于一时间骂声不断,仿佛要将凌轩吞没。 “看来这小子无计可施了!” 座椅上,虞国公叹了口气,轻声道。 吕公瑾面色冷峻,他此时暂时无法替凌轩出手,哪怕声援都不行,可若是今日凌轩身败名裂,那这皇家诗会必然遭受牵连。 一个杀妻灭子的恶棍居然主办了皇家诗会,这必将影响到皇家声誉,这是吕公瑾不愿意看到的。 同时,诗会一旦取消,那凌轩也就无法再筹集善款,这似乎是一箭双雕的死局。 “本同知审案,何时需要御史台的人来插嘴了?” 忽然,凌轩一声怒斥,全身杀意沸腾,目光更是冷峻到犹如两柄利刃直刺张绍元心神。 “凌轩,你放肆!你这是想要公然抵赖吗?” 张绍元被凌轩那一声怒斥惊退了几步,心中顿感受辱的同时,当即拿出官威想要强压凌轩一头。 可凌轩毫不在意,冷哼道:“御史台的确有风闻奏事的权利,但那只是针对朝廷命官,你大可以进宫或者明日早朝的时候参我一本。” “但现在,本同知正在审案,你三番两次地上前打断,是何居心?” “我有理由怀疑,这是你跟这刁妇联手组织的阴谋,意欲污蔑于我,若非看在你是御史台中丞的份上,老子早就把你和这贱人抓进锦衣卫天牢,严刑拷打了。” 凌轩厉声呵斥,目光转而扫过全场,狞笑道:“刚才有不少人对我颇为不满,起初我也并未在意,但我忽然发现了一个规律,但凡只要御史中丞出声,你们就会群起而响应。” “不过你们大概是忘了,我除了会念几首诗之外,我还是锦衣卫同知,来呀,把这些闹事者给我全部揪出来。” 一声令下,四周值守的锦衣卫当即快速冲入人群,一时间人群里鸡飞狗跳,叫喊声不断。 可面对锦衣卫这等杀神,那些隐匿其中的起哄者当即被一个个逮捕,一共十六人,整整齐齐跪在了地上。 “诸位自己看看,你们可认得这些人?” “今日是皇家诗会,来的多是读书人或者琅琊阁的常客,可有人认识这些生面孔的?” 凌轩之前就用眼神示意了姚松和孙学忠,所以这两人早就暗中吩咐了所有锦衣卫,盯上了这批人。 “冤枉啊!大人,我们只是一路跟来看热闹的!” “对啊,看热闹又不犯法,你这是屈打成招!” “……” 被抓的十六人当即有人喊冤,神情激愤,好似真的被污蔑了一般。 此时御史台中丞张绍元也终于回过神来,大声怒斥:“凌轩,你既然知道你是锦衣卫同知,那你就更加不能亲自审案!” 一听这话,吕公瑾顿时色变,暗道完了。 第三十九章 你眼里有规矩吗 “有这说法吗?” 凌轩咧嘴一笑,丝毫没把张绍元的话放在心上。 可就在这时,一直不曾出声的白鹿书院院长邱雨开口了: “大周律法,凡被告者,不得参与案件侦查、审讯,需回避,违者杖三十。” 这位年逾古稀的当世大儒,弓背驼腰,显得风烛残年,但那双半开半合的老眼之中却是精光闪烁,让人不敢直视。 “这邱老头,居然也是来针对凌轩这小子的。” 虞国公有些意外,不由得扫了一眼邱雨。 按理来说,白鹿书院跟凌轩没有任何瓜葛,更不至于针对,难道是这白鹿书院跟这河间侯有猫腻? “吕先生,您作为国子监祭酒,应该也知道这条律法吧?” 张绍元见邱雨开口,顿时有了底气,但他还觉得不够过瘾,直接将话题丢给了吕公瑾。 吕公瑾微微点头,沉声道:“确实如此。” 他心中担忧凌轩无法自证清白,却又不得不回答。 这凌轩实在莽撞,刚才和张绍元翻脸,纯属不必要,白白丧失了审案的权利。 对方摆明了事先设下圈套,这等毫无意义的意气之争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看来这一次陛下是真的看错了人,尽管这凌轩的确有聚财之能,可这朝堂之上最重要的就是能屈能伸。 “听到了吧,凌轩,从此刻起,你不得再审问寒梅任何问题,这与法理不合。” 张绍元大声冷笑。 只要限制了凌轩的权利,那么在场就无人能够替凌轩洗清罪名。 而张绍元其实并不急着一次就把凌轩定罪,他要的无非就是先让凌轩染上污名。 唯有这样,皇家诗会才会取消,凌轩也就无法筹集剩余善款。 到时,哪怕凌轩真洗清了污名,等待他的也是砍头之罪。 “行吧,既然我不能亲自审理,那便让锦衣卫总指挥来吧! 凌轩淡淡一笑,没事人一样坐回了吕公瑾身边,然后随意给自己倒了一杯梅花酿,笑眯眯地道:“两位,这酒可还入口?” 吕公瑾和虞国公同时为之一怔,像是看疯子似地看着凌轩。 你都大难临头了,你还有心思喝酒呢? “哼,故弄玄虚,我看谁能救你。” 张绍元心里冷笑,正欲开口之时,却见一队锦衣卫从琅琊阁外匆匆赶来。 “本官锦衣卫总指挥使姚松,现负责审理寒梅诬告锦衣卫同知凌轩一案,若是查实,当处以五马分尸之极刑。” 此时的姚松,一身萧杀之气,走过寒梅身边时,不由得停了停脚步,语气森然地道:“你做好被五马分尸的准备了吗?” 寒梅顿时被吓得大叫一声,趴在了地上。 张绍元眉头一皱,当即呵斥道:“大胆,姚松你竟敢恐吓原告。” “大胆!你竟敢呵斥本官?” 姚松冷眼一扫,声如洪钟:“你区区御史台中丞,既不无审案之权,又不能旁听,你居然还敢对本指挥使指手画脚?” “你要是胆敢再多嘴,老子先让锦衣卫把你抓到天牢去,看看到底是你御史台的嘴厉害还是我锦衣卫的刀厉害?” “你……你……” 张绍元被骂懵了,同时心里也升起了一丝畏惧。 这满朝文武,人人皆怕御史台,唯独这锦衣卫,早就臭名昭著,而且向来心狠手辣,不怕污名。 张绍元刚才脑子里已经不由得出现了自己被锦衣卫严刑拷打的场面,此时哪里还敢多嘴。 “你这属下倒是嚣张跋扈,有点胆气,可这样依旧救不了你。” 虞国公喝了杯酒,笑意盈盈地道。 “国公大人,姚松可是总指挥使,我只是同知,怎么能说是我下属呢?” 凌轩毫不在意,依旧气定神闲。 虞国公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道:“如今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锦衣卫是你的一言堂,少给我在那忽悠。” 凌轩嘿嘿一笑,道:“倒也不是忽悠,但终究是要有规矩的嘛!” 规矩? 你凌轩眼里还有规矩吗? 你连御史中丞都敢吓唬,你会在意“规矩”这两个字。 “你到底想好怎么破局了吗?” 吕公瑾实在受不了凌轩和虞国公两人到了此时还能扯闲篇的“壮举”,不由得问道。 “吕祭酒大可放心,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刚才是为了意气之争才乱了方寸吧?” 凌轩笑眯眯地反问。 吕公瑾别过头,暗自翻了个白眼,不再吭声,但心中却是依旧不看好凌轩能够翻盘。 所幸是这混账小子到了此时依旧智珠在握,那自己也就懒得再多想什么了。 “几位不用东拉西扯,拖延时间,是非黑白,公道自在人心,就算是锦衣卫也不能在这皇城只手遮天!” 白鹿书院院长邱雨忽然开口,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位大儒,德高望重,更曾出任过女帝的老师,他这一句话敲打下来,哪怕是姚松也不敢多话。 姚松偷偷朝凌轩望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信任。 这一瞬间,姚松心里好似有了无穷底气,朗声道: “此案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当初你被赎身时,是否有改户籍?”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有些不明所以,就连张绍元也是下意识地皱起眉头,露出了沉思之色。 “快说!难道这种事情你也忘了?” 姚松厉声呵斥,手已经按在了绣春刀上。 寒梅被这问题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又见姚松那吃人的模样,慌忙道:“改了的,改了的!当时凌轩极为宠我,即已为我赎身,自然帮我改了户籍。” 大周国户籍共分五等,寒梅虽是教坊司花魁,但依旧是贱籍。 但如果有人替他改籍,那便是良籍。 “你确定改了户籍?” 姚松追问一句,寒梅当即磕头哭喊:“的确是改了,大人如此恐吓民妇,民妇也依旧是这个回答。” “那就好,我就怕你说没改。” 姚松狡黠一笑,而后掏出一张照身贴一把甩在寒梅脸上。 照身贴乃是大周国的身份证明,类似于后世的身份证。 “这是你的照身贴,姓赵,名寒梅,晋州人士,这一切都跟你所说的信息一致,但你再仔细看看自己的户籍,到底是良籍还是奴籍?” 这一声质问,赵寒梅顿时惊觉过来,可为时已晚。 她脸色刹那苍白,拿着手里的照身贴不停地摇头,努力地张着嘴巴,可却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这还有一份刚从户部调来的晋州府户籍册,你赵寒梅出生贫穷,五岁便被卖入当地赵府为奴为婢,且从未出过晋州城,你又是怎么成为那教坊司花魁的?” “你现在最好给我老实招来,我兴许还能给你个痛快,不然在五马分尸之前我会让你尝尽锦衣卫的所有酷刑。” 此时的姚松在赵寒梅眼中,就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一般。 她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崩溃,大声哭喊道:“民妇是无辜的!张大人,你救救我!” 这一声求救,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御史台中丞张绍元的身上。 第四十章 何罪之有 张绍元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一甩袖袍,忙不迭地怒斥道: “大胆刁妇,你竟敢诬告朝廷命官!” “来呀,给我拖下去严刑拷打。” 这色厉内荏的下令,官威十足,可他忘了这里是琅琊阁,现场只有锦衣卫,根本无人回应。 姚松更是趁机忍不住冷嘲热讽:“都说御史台是文人的傲骨,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 张绍元脸色铁青,怒视姚松,后者咧嘴狞笑:“怎么,张大人觉得我说得不对?刚才可是你带着这刁妇来告状的,现在又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这跟拔吊无情的嫖客有什么区别?” “噗……” 后方正在喝酒的虞国公,被这清新脱俗的骂法给刺激了一下,一口梅花酿全便宜了地板。 旁边吕公瑾忍俊不禁,至于邱雨,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他刚才可是跟着张绍元一起来的,而且中途也曾帮腔,这等于是把他也骂进去了。 “啧啧,骂得真脏!” 凌轩啧啧称奇,脸上满是得意。 从他审问到和张绍元起冲突,其实都只是在拖延时间,目的就是为了让姚松和孙学忠立刻去户部调查赵寒梅的身份信息。 这其中还有一个小关键,那就算孙学忠偷偷派人盗走了赵寒梅随身携带的照身贴。 “这姚松怎么事先知道的赵寒梅身份?” 虞国公尴尬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一面想着果然有什么样的上级,就有什么样的下属,一面则好奇问道。 吕公瑾随之侧目,他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这个很简单啊,我让人趁着人群拥挤,悄悄摸走的。” 凌轩随口解释。 可吕公瑾并不觉得有这么简单,既然是派人去偷,你总得先确定别人身上有照身贴吧? 这东西除了出入城池,或者官员去地方就任,其他时候并不会随身携带。 “你怎么确定赵寒梅会带有照身贴?” 虞国公是个急性子,不等吕公瑾发问,就已经追问道。 凌轩也没故作玄虚,而是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道: “今日之事,明显谋划已久,无论是对方编的故事,还是赵寒梅的回答,都可谓逻辑清晰,合情合理。” “但越是这样,越是能反映背后布局之人的谨慎、小心,这样的人必然不会从京都本地找一个人来污蔑我。”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从外城调一个过来。” “但他似乎忘了,最近一个多月以来,京都因为灾民聚集,所以对于入城之人审核极为严格,要是没有照身贴或者路引,是绝对进不了城的。” 通常情况下,京都也是要检查照身贴的,但比较松散,有时候塞点小钱也能过。 但最近这段时间,谁也不敢松这个口,这也是凌轩能够断定赵寒梅有照身贴的原因。 听到这里,吕公瑾和虞国公已经露出了震惊之色。 别看凌轩说得轻巧,可别忘了他是当事人,而且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寻常人在这种情况下,早就乱了阵脚,可他呢? 不仅先是稳住了现场局面,而且还偷偷让人做了这么多事,关键是他从头到尾都未曾露怯,全然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年轻人中有这样心境、智谋和手段的,全大周都找不出一个。 “户部这次办事效率这么高,倒是有点让我意外。” 虞国公话里有话,瞄了凌轩一眼。 吕公瑾被他这句话提醒到,也是忍不住心里猜测了起来。 凌轩懒得藏着掖着,有时候人必须要适当地展露点自己的实力,才能有效杜绝一些阿猫阿狗来骚扰你,同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一些中立派的好感或支持。 是以,他嘿嘿一笑:“不是户部办事效率高,是我之前跟户部做了笔买卖。” 说着,就把水泥一事简单说了一遍,虞国公一开始有些不以为意,但等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真这么赚钱?” 虞国公呼吸急促地问道。 “这不明摆着呢吗?国公要是不信,你可以去白玉小区看看。” “再说,要是不赚钱,你以为望江楼、隆泰酒铺的刘四江、常七等人都是傻子,肯三番两次拿钱出来?” 凌轩一脸你虞国公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虞国公有感受到凌轩的轻视,心里哭笑不得,这小王八犊子居然还有点看不起本国公了!不过这小子是个人才,活脱脱的一个财神爷啊! 等此间事了,可得找他好好聊聊。 两人在这扯闲篇,场中赵寒梅已经吓得浑身发抖。 锦衣卫的天牢,别说她一个女人了,就是个铁汉子进去,那也扛不住。 “中丞大人,现在这个刁妇已经百口莫辩,你看接下来该如何审判?” 姚松有意恶心一把张绍元,阴恻恻地问道。 张绍元此刻只想自保,冷着脸道:“本官宅心仁厚,险些被这刁妇利用,现在既然是你锦衣卫审案,那就由你们自己做主。” 张绍元和赵寒梅之间,没有直接接触,哪怕是昨日相遇,也是实打实的现场演了一遍的。 简单来说,赵寒梅只是受命在某个地方出现,然后偶遇张绍元,接着今天再来到琅琊阁。 所以,就算把赵寒梅当场严刑逼宫,也牵连不到张绍元。 这一点,凌轩从张绍元第一时间撇清关系时,就预料到了。 不然若是另一种情况,两人牵涉太深,他再怎么也得适当补救下。 但很显然,姚松没这等火眼金睛,他见张绍元服软,当即就要对赵寒梅公开审讯。 好在这时,凌轩及时出面,神情自若地道:“今日毕竟是皇家诗会,现场可见不得血,姚总指挥使还是把人带去天牢,严加审讯才好。” “嗯,凌大人此言有理。” 姚松当即点头,前后态度转变之快,让人瞠目结舌,随后他便特意命令孙学忠亲自将赵寒梅带走,以防万一。 “还说锦衣卫不是你的一言堂!” 虞国公心里腹诽。 这边孙学忠已经上前抓人,但走出琅琊阁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字条。 他疑惑地抬头望向里面的凌轩,后者微微点头,然后便不再理会。 “中丞大人爱民如子,虽有识人不明之责,不过好在我锦衣卫明察秋毫,没有冤枉一个好人。” “但错就是错了,中丞大人是否该给本官一个交代?” 凌轩冷冷一笑,目光冰冷如刀,犹如一头盯住了猎物的猛兽,正伺机而动。 张绍元脸色顿时一变,心头升起一股恐惧,但仍咬牙坚挺道:“本官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何罪之有?” “是吗?那我来替你问问这外边跪着的十六个闹事者,我倒要看看这里面我有没有冤枉一个好人。” 凌轩一转身,身边六个锦衣卫便已然抽出绣春刀,齐步跨出,来到了那些闹事者跟前。 第四十一章 自刎当场 之前还在说着今日是皇家诗会,不宜见血,但一转身,凌轩就让锦衣卫抽出了绣春刀。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终于让张绍元清醒过来。 眼前这个男人,可不仅仅只会诗词歌赋和破案,更是差点当场斩杀吴雄之子吴峰的杀神! 张绍元心里彻底慌了。 他神色凝重地望着凌轩,似乎在努力斟酌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 可就在这时,凌轩已经冷声道:“聚众闹事,意图哗变兼污蔑当朝锦衣卫同知,杀无赦!” “你敢?!” 张绍元本能地怒吼,可下一秒,十六颗人头已经滚滚落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凌轩仿佛后知后觉地回过身,淡笑道:“张中丞,你刚才说什么?” “你……你……” 张绍元此时只觉得恐怖袭遍全身,头皮发麻,四肢发冷。 他居然真就问都问,就这么直接把十六人的脑袋都砍了! 这等狠辣和果断,比之全盛时期的锦衣卫都要让人胆寒。 至于现场其他人,此时也是心里瑟瑟发抖,这些人都只听说过锦衣卫杀人如麻,可那毕竟只是传闻。 如今亲眼所见,如何能够不惊惧? 张绍元不停的深呼吸,尽可能的用瞪大双眼来表示自己的不服和不害怕。 “凌大人,朝中之人常说现如今的大周国出了一位肆无忌惮的杀星,今日老夫一看,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你既是皇家诗会的主办人,却又不顾有伤天和,公然杀人见血,这是对皇室的蔑视和大不敬,该当何罪?” 大儒邱雨在短暂震惊过后,缓缓走了出来,语气严厉,满脸悲天悯人之相,好像这死的十六个闹事者是他的家人亲眷似的。 但四下里,此时已无儒生敢帮腔,毕竟这前车之鉴刚刚用血染红,正冒着热气呢! “这小子,杀性还真重啊!” 虞国公神色古怪,看不出他的心思,一旁的吕公瑾已经眉头紧锁,心里快要跳脚骂娘。 明明已经大局落定,为什么非得出这口恶气才肯罢休? 现在好了,反倒被人抓住了不敬皇室,有伤天和的把柄,自陷囹圄。 “一国气运若因杀几个人,见了血就受到影响,那这古往今来这么多朝代,难道都是像邱先生这般靠两张嘴皮子说来的?” “你身为当世大儒,理应安心教学,这朝堂之事岂是你能妄论的?” 凌轩早就看这个白鹿书院的院长不爽了。 张绍元好歹身先士卒,敢于和自己正面硬杠,但这老东西每每都是掐着关键点落井下石,凌轩如何会给他面子? “凌大人,慎言!” 吕公瑾吓了一跳,邱雨可是女帝的先师,如今虽然不是,但读书人历来讲究师承,更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 “公瑾大人不必为这种沽名钓誉的小人遮掩,我凌轩行事光明磊落,其心日月可鉴,不惧任何打压。” 凌轩大义凛然地一笑,双眼犀利地望着邱雨。 邱雨堂堂当世大儒,何时被人如此指责? 他瞬间被气得双脸通红,进而发紫,颤声道:“无耻小儿,竟敢如此污蔑于我,这儒林日后必无你容身之地!” “怎么,这儒林是你家开的?你说没有就没有?” “再说了你,你问过我了吗?你当真以为我愿意加入儒林,我是锦衣卫,不是读书人。” 凌轩反唇相讥。 今日张绍元的出现给他提了个醒,御史台对于文官的约束太大,那自己干脆就不当所谓的读书人。 反正一个亡国六皇子的名声就已经够臭的,再加上锦衣卫这层光环,正好彻底摆脱儒生的身份。 这样以后若真跟御史台起了冲突,对方也没什么可攻击的地方。 “这小子简直是……” 吕公瑾不由得急了,试图想要缓和局面,可他还没开口,虞国公却低声道:“他这是在自毁清誉,将自己划出儒生范围。” “他故意的?” 吕公瑾错愕,虞国公点头微笑: “不然你以为以他的养气功夫,能这么轻易被人激怒?” “这小子日后之成就,甚大啊!” 虞国公还有一句话藏在心里没说,那就是“日后只要他在,苏家王朝怕是谁也抢不走了!”。 “老夫不跟你做口舌之争,老夫今日一是来主持诗会,充当考核,二则是来求证一事。” 邱雨自觉胡搅蛮缠不是凌轩的对手,便干脆以退为进,道:“之前这琅琊阁出了六首千古绝句,本该为我大周诗坛之幸,老夫听闻也曾大为感叹。” “但这琅琊六首之中,有一首名为《将进酒》的,却是不全,老夫本不以为意,直至有人送来残句,老夫才发现作诗之人竟然厚颜无耻,偷窃了家师遗作。” “凌轩,此事你如何解释?”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今日这瓜,正是一个比一个大,在场的儒生和百姓们再度沸腾了起来。 “《将进酒》居然是大儒邱雨老师的遗作,这太不可思议了?” “可为什么会落在凌大人手里?难道真是偷的?” “你们忘了啊,刚才那个赵寒梅说凌大人曾经以偷盗来的诗词骗了她的身子呢!” “放屁,刚才都已经证实那赵寒梅是污蔑了,此事自然也是假的。” “……” “原来是个连环计啊!” 听着人群的议论声,凌轩始终是淡然自若,但心里也不由得有些佩服这布局之人的手段。 若是刚才他不能自证清白,那么此时邱雨提出他盗用先师遗作之事,便直接被做实了。 毕竟邱雨的声望在那儿,而且跟凌轩素来不识,实在找不出任何的动机和理由去污蔑凌轩。 “都给我肃静!” 姚松眼看舆论开始一面倒,忍不住怒斥一声。 一瞬间,这些议论纷纷的人们立刻就闭上了嘴,毕竟那地上的十六颗人头还冒着血呢! “我无需解释,因为这是你的污蔑,除非你能证明《将进酒》的确是你老师遗作。” 凌轩不会陷入自证清白的陷阱,同时他也很想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手段来污蔑自己,总不能你邱雨是大儒,说上这么一两句就是证据吧? “此事我可为邱大儒证明,因为刚才在来的路上,本官有幸看过邱大儒先师的遗作,那是完整版的《将进酒》。” 这时,张绍元迫不及待地开口了,一脸的胜券在握。 “张中丞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一瞬间你倒是来了精神了。” 凌轩揶揄了一句,然后淡淡地道:“既如此,那就把《将进酒》的全诗亮出来吧,若真能证实我是盗用,不用大家口诛笔伐,本官自刎当场就是。” 凌轩此话何等魄力和决绝? 当即引来众人一阵惊叹和钦佩之声,之前质疑凌轩之人也立刻就少了一半。 可吕公瑾和姚松等人,此时却是在心里急疯了。 对方来势汹汹,又怎么可能没有准备? 这一局,凌轩着实是托大了啊! 第四十二章 笔墨伺候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张绍元心里一阵冷笑,大儒邱雨的那首《将进酒》他看过,绝不是一般大儒能够写出来的。 或许凌轩确实有才华,但那也不过是偶然冒出的灵感,不然为什么一开始就不把《将进酒》写完? 场中读书人越发好奇,同时也在替凌轩着急。 刚才他可是说了,如若抄袭,自刎当场。 大周的读书人,或许文采普通,但气节都硬,凌轩那句自刎的话,没人当他是在说谎。 君子重诺,这是这个时代的普世价值观。 不然,你将毫无立足之地。 “无耻小儿,今日便让你原形毕露。” 大儒邱雨怒斥一声,而后便有一直伺候在外的书童急匆匆送来了一幅古卷。 邱雨小心翼翼将其打开,口中道:“《将进酒》乃家师当年画完这幅松鹤图时,诗兴大发,喝醉之下挥毫而成。” “全诗一共八句,却不想被一些鸡鸣狗盗之辈不知以何种方法窃走,据为己用。” “若非前段时间琅琊六首闹得沸沸扬扬,老夫甚至还不知家师遗作已然被人盗用。” 邱雨语气哀伤,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而伴随着这古卷展开,一幅栩栩如生的松鹤图已然跃入众人眼帘。 光看这画卷,便知一定是著名大家之作,绝不是普通画师能够比拟的。 随后,众人目光扫过,便在画卷右侧看到了八行草书,其中赫然就有“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四句诗。 但正如邱雨所说,此四行之上,还有作为开头的两行,众人霎时惊叹,一个个震惊不已。 “凌大人居然真是抄袭,这也太不知耻了!” “亏我当日为了这些诗词,花了几百两呢!” “简直有辱斯文,这凌轩根本就是欺世盗名之辈!” “……” 群情激奋,儒生们一个个就像是被骗了身子的瑶姐,纷纷向凌轩怒目而视。 要不是四周锦衣卫还在,怕是已经有人要动手了。 “随便加两句诗上去就说是你们的,真当我们锦衣卫好欺负!?” 姚松见局势不对,忍不住开口冷笑道。 张绍元鄙夷地扫了他一眼,指了指画卷,态度傲慢地道:“是不是造假,在场这么多读书人都在看着,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再说祭酒大人也在,不信你大可以向他请教。” 张绍元笑眯眯地望了一眼吕公瑾。 吕公瑾微微皱眉,这个张绍元还真是睚眦必报,这么快就想坐实凌轩抄袭罪名,甚至还想拉自己下水。 “祭酒大人,此画是否为旧作?” 张绍元问道。 画卷如果是旧作,那就表明画卷上那首《将进酒》的创作时间要远远早于凌轩创作的时间,这是从时间来证明凌轩抄袭在后。 吕公瑾性格刚直,自然不会说谎,只能无奈点头:“确为旧作。” 张绍元越发得意几分,接着问:“那这首《将进酒》,前后诗句是否意境相通,水准一致?” 既然是同一首诗,那么前后诗句必然相通。 凌轩所写的那四句,已然是千古绝句般的层次,普通诗人就算想要效仿或者续写,那也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但眼下松鹤图上的整首诗,虽然前四句比不上后四句,可也依然有那股意境和气度。 就连遣词用字,也颇为呼应,风格贯通。 “前四句虽不及后四句,但已是难得的精品之作。” 吕公瑾沉吟了一下,还是给出了最真实的看法。 张绍元哈哈大笑,望着姚松和凌轩:“听到了吧?这可是国子监祭酒大人的评判,凌轩,你还有何话可说?” “真坐实抄袭之名了,这凌轩竟如此厚颜无耻!” “他当时可是为了卖酒,自然无所不用其极……” “可叹我们这些读书人全部被骗了,这梅花酿以后再也不喝了……” “……” 儒生们一个个咒骂起来,就连梅花酿都被牵连其中。 凌轩不得不佩服这幕后设局之人,这番连环计居然连梅花酿也是他的目标之一。 “凌大人,现在怎么办?要不你还是先走吧,我就不信有我们锦衣卫在,这些读书人还敢动手不成?” 姚松眼见如此局面,情急地道。 “万万不可!你若真走了,那不管真假,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在京都立足。” 虞国公瞪了姚松一眼,这个鼠目寸光的,出的什么馊主意。 “为今之计,唯有死不认账,反正捉贼捉赃,捉奸在床,无非就是脸皮厚点罢了!” 虞国公提议道。 凌轩翻了个白眼,你堂堂国公大人,出的主意比姚松这个锦衣卫都不如。 不过见两人真心为自己着急,他也没好意思吐槽出口,而是淡淡一笑,道:“你们两个就别瞎操心了,好好看戏就是!” 说罢,他转身走向张绍元,来到那幅画卷之前。 环视全场,一身傲然气势无惧所有人的目光,朗声道: “邱雨大儒,为了能够让我身败名裂,你和你身后之人还真是费尽心机,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可惜,你们文采平平,狗尾续貂,就加这么几句破诗也配叫《将进酒》?” 凌轩话音一落,全场顿时哗然。 此等诗词,居然还被凌轩说成狗尾续貂? “这凌轩怕不是疯了吧?居然敢如此大言不惭!” “肯定是无力自证,所以开始口出狂言,胡搅蛮缠了!” “这是狗急跳墙了,真是有辱我辈读书人之名啊!” “……” 若说之前四周的儒生还只是议论、偶有咒骂,那这会儿可就都是破口大骂了。 张绍元乐见其成,满是讽刺意味地道:“凌轩,事到如今你何须再做无谓的挣扎?纵然你百般抵赖,也无法改变你抄袭的事实。” “我若是你,倒不如诚心认错,向天下读书人道个歉,也算是一个有担当的好男儿。” 凌轩不屑一笑,目光凝视着邱雨,一字一句地问道:“邱雨大儒,这《将进酒》真是你家师遗作?” “事实胜于雄辩,你即已看到,又何必再问?” 邱雨假意叹息一声,用颇为惋惜的口吻道:“正如张中丞所言,凌轩你若主动认错,我便代先师宽恕你这一次。” “宽恕?” “我凌轩需要你这种欺世盗名之辈来宽恕?” 凌轩忽然大笑,而后不等其他人反应,怒声道: “姚松,笔墨伺候!” 第四十三章 这就吐血倒地了? 一声笔墨伺候,着实让在场之人心头一震。 谁也没想到,凌轩在这种情况之下,居然还有此等胆气和豪情。 “难道他是要现场写出真正的《将进酒》?” “我看是现场编吧,这都证明《将进酒》是被抄袭的了!” “可此等气势,若无把握,如何能演得出来?” “……” 之前还笃定的儒生们,一个个开始自我怀疑。 就连邱雨和张绍元也忍不住面面相觑,心里开始发慌。 可转念一想,凌轩纵然有所才华,又怎么可能现场作出一首堪比《将进酒》这样千古绝句的好诗来? “肯定是故弄玄虚,我就看你怎么死。” 张绍元心头冷笑一声,却见凌轩这边已经铺开宣旨,提起了毛笔。 随后,他泼墨挥毫: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如雪。” 仅仅是开篇两句,现场就已经一片哗然。 “这……这……”有人心神震撼,结巴到说不出话。 也有人双眼暴睁,脸色瞬间潮红:“神来之笔!神来之笔啊!” “天呐!仅仅只是两句,便已然是震古烁今,这等文采,我辈望尘莫及!” 所有人都被这两句给震住了,就如同被人在心头上狠狠敲了一棍。 张绍元脸色苍白,极度不可思议地望着还在落笔的凌轩,此人竟真有如此才华,为什么之前从未听闻? 大儒邱雨一张老脸快速变换,一阵青,一阵白,内心更是卷起了惊涛骇浪: “不可能!他肯定是从哪儿抄来的!” 可很快,四周的惊呼声就打断了他的幻想,便见那宣纸上已经续上了琅琊六首中的那四句,众人只是稍稍一体会,便觉得这才是浑然天成之作。 可就在众人以为就此结束的时候,凌轩却再次落笔: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此三句一出,便将一幅与好友一起相聚时,杀牛宰羊,喝酒唱歌的热闹场景和诗人豪情给描绘的跃然纸上。 “《将进酒》居然不是律诗,这是乐府诗啊!” “那邱院长的那幅画,岂不是骗人?” “太不可思议了,此等乐府诗古往今来,谁人能作?” “……” 乐府诗这三个字,如同惊雷打在邱雨头上。 他整个人脸色瞬间灰败,噔噔噔倒退了几步,差点就要跌坐在地上。 一旁张绍元已经面如死灰,不停地靠着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再不敢开口说些什么,因为这首乐府诗写到这个程度,已然是千古绝唱一般的存在。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轰! 现场彻底炸锅,不少儒生在看到这两句之后,只觉得胸腔之内仿佛有一团烈火想要炸开。 古往今来多少诗人饮酒作诗,可没有任何一句能够比得上这两句的豪情和意境。 “惟有饮者留其名!此句当浮一大白!” 国子监祭酒吕公瑾放声大笑,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提起手边的梅花酿便是一阵仰脖痛饮。 虞国公更是豪情万丈,大笑道:“这才是《将进酒》,这才是真正的《将进酒》啊!” “我真是该死啊!之前居然敢质疑凌大人的才学!” “我大周诗坛终于出了真正的旷世杰作!” “诗仙!凌大人就是真正的诗仙!” “……” 儒生们疯了,恨不得立刻奔走相告。 可他们注意到凌轩还未收笔,便一个个强忍着心里的躁动,伸长了脖子继续看着。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终于,伴随着这最后一句,笔停,诗成。 可这一刻,全场却落针可闻! “与尔同销万古愁……与尔同销万古愁……” 吕公瑾兀自低声呢喃,全身轻颤,竟已热泪盈眶。 “五花马,千金裘,有何惜之?” “正该是统统换来美酒,一醉方能解这万古愁啊!” 他放声大笑,却又像是在大哭,《将进酒》表面看似友人相聚,饮酒作乐,但实际却也是借此场景,抒发诗人对于自己仕途不顺,一身才华无处施展的宣泄。 就如这大周朝堂,多少有志之士反被打压,无法一展抱负。 吕公瑾当年也曾想在朝堂之上有所作为,为这天下尽一份绵薄之力。 可他不善钻营,更是看不惯朝中的党派之争,无奈之下这才进入国子监教学。 这首诗无疑是写到了他的心里,这才让他忍不住老泪纵横。 但这现场,读书人何其之多? 其中自然也有屡试不第者,也有空有大儒之名,却无法入朝堂为百姓谋福利者。 他们的情绪在这一刻就如同吕公瑾一般,被彻底点燃。 越来越多的读书人沉浸在这首《将进酒》之中,他们或高声赞叹,或低声悲歌,又或者当场立志,要还这天下朗朗乾坤。 二楼包厢里,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刘四江等人无法体会读书人的豪情壮志,但几人都看明白了一件事: 凌大人的诗是有仙法的,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看完之后都又哭又笑的呢? “等会不管凌大人张罗什么买卖,咱们必须第一时间就下手。” 刘四江不由得嘀咕了一句,身后几人不约而同地用力点头。 楼下,凌轩目光傲然,神色依旧从容而沉静:“邱院长,不知我这首《将进酒》是否能够证明我的清白?” 这一问,就如同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邱雨的老脸上。 就连向来擅长诡辩的张绍元,此时都觉得脸颊发烫,羞耻难当。 “我很好奇我到底何时得罪了邱院长?让您不惜罔顾先师清誉以及白鹿书院百年名声,也要冒险污蔑于我?” “邱院长,可否当着这么多读书人的面,为我解惑一二?” 论杀人诛心,凌轩自然不弱。 他这一问,等于是将白鹿书院百年名声全部毁了。 自此之后,人们但凡提起白鹿书院,就会想起今日一事。 读书人最重师承,若你师承乃欺世盗名之辈,无论你才华如何惊才艳艳,那也低人一等,甚至被人唾弃。 邱雨自然明白这一点,是以当凌轩问话的时候,他的双眼瞳孔猛然收缩,整个身子一颤,张嘴就喷出了一口老血。 随后身子一晃,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这就吐血倒地了?倒是便宜你这老小子了。” 凌轩不屑一笑,而后目光落在了正欲悄悄离开的张绍元身上,玩味道: “张中丞,还请留步,咱们还有些事没聊完呢!” 凌轩可不是善男信女,任由你张绍元上蹿下跳,还能安然无恙地回去。 这一刻,张绍元只觉得一股无穷的恐惧从天而降,让他手脚冰凉,瑟瑟发抖。 第四十四章 广告位 “凌大人,恭喜您自证清白!” “真没想到,堂堂白鹿书院院长,竟如此卑鄙无耻,简直就是我辈读书人之耻啊!” 张绍元艰难地转身,然后尴尬而紧张地说道。 “张大人这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有些不俗,令人佩服。” 姚松刚才可是被张绍元怼得哑口无言,此时自然不会放过讽刺他的机会。 张绍元干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眼下大势已去,他只求自保,好在邱雨这个大儒扛下了大部分的压力,不然今日他这个御史台中丞也要名誉扫地。 “张大人想来是受了邱院长的蛊惑,所以才会针对本官,是吧?” 凌轩笑眯眯地上前,如同一个多日不见的至交故友,态度和煦至极。 可这模样落在张绍元眼里,却是比凶神恶煞的魔头都要可怕。 他心虚地点了点头,然后谨慎地道:“凌大人,您有何事尽管吩咐。” “张大人果然快人快语,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凌轩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道:“今日本是皇家诗会,但因为出了邱雨这等老贼,使得诗会迟迟无法开始。” “你也知道,这诗会一来是为了替陛下挑选人才,二来也是方便本官筹集善款,可眼下时间已经耽误,这损失是不是该由有人来承担啊?” “凌大人所言甚是,不过这损失该如何计算?下官曾听闻这诗会所有酒水、吃食都已由寒梅酒会资助,应该损失不了多少吧?” 张绍元此刻只求凌轩不要狮子大开口,胆战心惊地说道。 凌轩立刻板起脸,冷声道:“别人资助那是别人的善心,跟你张大人有什么关系?” “是,是,凌大人说得对,是我唐突了。” 张绍元赶紧认错。 “张大人这话我爱听,有觉悟,但该赔偿的还是得赔偿。” 凌轩笑了起来:“本来今日诗会我打算再作诗几首,然后再卖给有缘人的,但刚才被你们一吓唬,我这灵感全没了。” “这灵感没了,诗也就没了,那就赚不到钱了,所以这方面损失该由你来赔偿。” 卖诗? 张绍元心里想要骂娘。 亏你凌轩还是个读书人,又有诗仙称号,你居然想着卖诗。 可眼下张绍元是不敢这么说的,只能捏着鼻子,无奈地道:“凌大人,罪魁祸首是邱雨啊,您不能只让我一个人赔偿吧,这不公平啊!” “可他现在吐血晕倒了,要不你也吐个血看看?” 凌轩声音一冷,旁边的姚松当即就抽出了绣春刀,他虽然不说话,但那架势很明显,你张绍元要敢再找借口,那就别怪我锦衣卫出刀了。 这若是在平日里,张绍元自然不怕姚松动手。 可今日一事,已经失败,凌轩只要抓住他一个污蔑朝廷命官的由头,就能把他带去锦衣卫天牢。 等到了那里,哪怕有人救援,等真被救出去时,他张绍元还有没有半条命都是两说。 “别,别,凌大人,咱们有话好好说,不就是赔偿嘛,我河间府张家还是有点薄财的。” 张绍元彻底服软了,立马道。 “嗯,我就知道张大人明事理,那这样吧,我也不多要,十万两赔偿,半个时辰内送来,不然我就只能让姚指挥使公事公办了。” 凌轩不给张绍元拒绝的机会,将他后背一推,他便一个踉跄到了姚松身边。 张绍元顿时吓了一跳,刚要走,四周锦衣卫就围了过来。 “张大人,拘捕可是罪加一等的!” 姚松阴森森地望着张绍元,后者心在滴血,但脸上却连忙挤出一丝笑容:“误会,误会,我只是没站稳而已,我这就命人去取银票。” 这边姚松看着张绍元等银票送来,而另一边凌轩凭着一首《将进酒》已经重现拉起了现场的气氛。 再加上吕公瑾这位国子监祭酒出面主持,皇家诗会终于正式开始。 一连三个时辰,不少儒生纷纷上台,展示各自才华。 此次诗会,并不仅限于诗词两道,凡有自认不俗的文章,也可以拿上台来,由吕公瑾考核。 或许是因为有了之前《将进酒》的激励,这三个时辰的诗会,竟真的涌现出了四五个才华不俗的才子。 吕公瑾大为高兴,逐一记录,并打算三日后等诗会结束,与其他通过考核的才子一起入宫殿试。 “好了,诸位,今日诗词大会结束,每日同一时间继续。” 凌轩上台宣布,接着道:“此次皇家诗会一共三天,诸位才子务必抓住机会,若有不懂之处,也可以找我请教。” “什么?凌大人刚才说了什么?” “好像是说不懂之处可以向他请教?” “是这么说的吗?那岂不是说如果写不出好的诗词,也能去找他了?” “……” 一众读书人懵了,但很快就有聪明的儒生反应过来,一脸窃喜地走了。 与此同时,凌轩已经来到了琅琊阁二楼。 刚一进门,刘四江等人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好一通吹捧。 凌轩淡定地笑了笑:“大家都是老朋友了,客套的话咱们就不说了,我上来是给大家来送钱的。” “当真,凌大人快请说。” 刘四江等人瞬间眼放精光,迫不及待地道。 凌轩也不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地道:“你们今日都看到了,皇家诗会经此一闹,怕是要名传天下了,所以诸位若是手里还有其他产业的,也可以把广告打到现场来。” “不过之前你们是赞助了酒水和吃食,加之我们是老朋友,所以算是半卖半送,但现在可需要真金白银来买了。” 一听这话,刘四江等人立刻明白过来,凌轩这提议自然是不错的,就是这广告位不知道开价几何? 似乎是猜出了众人的心思,凌轩直接举例道: “琅琊阁入口,大门两侧广告位,五万两。” “进门正中央,也就是今日吕祭酒所坐位置身后,八万两,一楼一共有十六颗廊柱,每个位置两万两。” “另外我还特意跟陛下做了申请,三日后凡入选殿试者,每人都会赠送一套特制的殿试服。” “这衣服背后的广告位一样出售,价值三万两。” “……” 凌轩一一举例,但凡能够利用的地方全部给他安排了一个遍。 刘四江等人已经有些呼吸急促,眼眶发红,这是急眼了啊! “殿试者背后也有广告位?这要是贴上我望江楼酒楼几个字,然后到那太和殿内走一圈,啧啧,我这望江楼不得卖疯了啊!” 刘四江万分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场面。 第四十五章 你这么单纯 厢房里,凌轩已经走了,可刘四江等人却已经陷入了一片狂热之中。 望江楼是刘四江的主营业务,但同时他名下还有布庄、粮店乃至一些小的客栈。 千万别小看这个时代的经商者,他们的生存环境比现代商人更加恶劣,能够活下来且做大做强的,无一不是心思玲珑之辈。 像这种多产业布局发展,他们虽然说不出这种专用名词,可早就延续了几代人了。 同理,隆泰酒铺的常七,还有其他三大股东,也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加之凌轩之前切切实实给他们带来的收益和形成的口碑,几人如何能够不激动? “咱们其实也可以把白玉小区的铺子拿过来,先预热一下,打打广告,到时一开业,效果更佳。” 常七心思灵活已经想到了更远的将来。 “不错,我赞同。” 刘四江点头道。 “那还等什么,咱们这就把几个最重要的广告位拿下来呗!” 有小股东情急地道。 他们实力不够,而且论交情也比不上刘四江和常七,只能以两人马首是瞻。 当然,眼下这种局面是凌轩故意造成的,但等到后续发展到一定规模,这种格局势必须要打破。 不然下面各大股东抱团,凌轩这个商会会长还怎么发号施令? 琅琊阁外,张绍元的管家急匆匆送来了十万两银票,在张绍元犹如吃了苍蝇一般难受的表情下,恭恭敬敬递给了凌轩。 凌轩哈哈大笑,拍着张绍元的肩膀道: “张中丞慷慨解囊,的确不愧我辈读书人之楷模啊!” “这个混账,之前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不是读书人呢!” 张绍元心里怒骂,可脸上只能赔出一副笑脸:“为陛下尽力,实乃为臣的本分。” “你是赎身的,哪来的为陛下尽力?” 凌轩忽然变脸,毫不客气地讽刺道。 为陛下尽力,那是我凌轩的事情,如今只是白天尽力,以后晚上更会尽力。 “是,是,是下官糊涂了。” 张绍元搞不懂好好一句客套话,怎么又惹毛了凌轩这个疯子,最后心里只能归结于疯子都是神经病,无法揣摩。 “嗯,不过此事还是得谢谢张中丞。” 凌轩又恢复了笑脸:“要不是你们横插一杠,非得搞点事情出来,其实按照我原本计划,是凑不齐五十万两银子的。” 凌轩这是实话! 全琅琊阁的广告位卖出去,最多也就在三十到四十万两。 至于这剩下的空缺,他本是打算等最后一日诗会时,再故技重施,利用之前出售琅琊六首的方式再搞一波拍卖。 但这种拍卖第一回大家是玩个新鲜,第二回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况且,上一次只是凑了一万两不到,这次可是要凑十万两啊! 但眼下问题都解决了,有了张绍元的十万两打底,这次筹款应该会提前完成。 听到凌轩如此杀人诛心的话,张绍元只觉得一口郁气压在胸口,恨不得当场爆发,狠狠地暴揍凌轩一顿。 可理智告诉他,他要敢这么做,无非两个下场,一,当场被杀,二,再拿一笔银子赎身。 “凌大人才华无双,这次是下官低估了,来日必定奉还。” 银票凌轩已经收了,张绍元便觉得自己又恢复了底气。 凌轩淡淡一笑:“张大人,要不我再跟你做个买卖?你把幕后主使说出来,我就把十万两还给你,如何?” “下官并不知道什么幕后主使,还望凌大人不要胡乱猜测。” 张绍元冷冷一笑,转身上了自家马车。 凌轩意犹未尽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唉,这十万两居然没花出去。” “大人,如果张绍元真说出幕后主使,您真还他这十万两吗?” 一直候在边上的姚松,一脸天真地问道。 凌轩当即瞪了他一眼,骂道:“你这么单纯,要不还是别做总指挥使了,去当个小旗好不好?” “……” 姚松顿时感觉自己被凌轩骗了,委屈地道:“我这不是太相信大人您了吗?” “行了,给我好好盯着琅琊阁,任务结束后,每人一百两赏银少不了你们的。” 凌轩懒得跟姚松废话,吩咐了一句,便打算先回府好好休息一晚。 可他刚转身,一张熟悉而意外的面孔却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周万征! “哟,这不是周家二爷吗?怎么,你也是读书人?” 凌轩笑眯眯地调侃了一句,不动声色地望着对方。 “咱家大人骂得真脏!那周万征压根就不是读书人。” 姚松心里腹诽,同时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在他眼里,周万征就是个挨千刀的。 “不敢!不敢!” 周万征连忙摇头,然后陪着笑脸,无比谄媚地道:“凌大人,上次是小得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您,但回去后家兄已经狠狠教训过了,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我是奉家兄之名,特意等在这里的。” 周万征靠近了一点,低声道:“家兄有令,让我请凌大人去一趟府上。” “以周尚书的性格,怕是不会只给你这么一条命令吧?” “他肯定是这么说的,如果凌轩能够活蹦乱跳地走出琅琊阁,那你就请他来府上一叙。” “如果他被张绍元和邱雨老贼给斗倒了,那你就自己回来,是吧?” 凌轩眯着眼问道,目光深邃,让人难以捉摸他此刻到底是生气还是在笑。 周万征顿时吓了一跳,脸色发白地道:“没有,绝对没有,家兄只让我候着凌大人而已。” 凌轩哈哈一笑,拍着周万征的肩膀道:“没有最好,走吧,马车在哪儿?” 凌轩刚才是故意吓唬周万征的,这个人他必须敲打,但同时他的猜测也是真的。 以周仁义的性格,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很难。 之前姚松和孙学忠去户部调查户籍资料,这就属于锦上添花,因为不涉及到太大的越权或者利益。 “这边请!这边请!” 周万征赶紧低头领路,姿态越发地低了几分。 姚松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啧啧赞叹:“咱家大人经此一事,好像越发地神气了几分啊!” 到底不愧是尚书府的马车,车厢四壁和底部,均包裹了棉花,外部用丝布缝上,不仅美观奢华,而且舒适感极强。 “凌大人,听闻今日琅琊阁有那个什么,哦,对了,叫广告位出租,不知道还有位置没?” 路上,周万征没话找话地问道。 凌轩本着蚊子腿也是肉的原则,道:“还有不少?怎么,你们周家的产业也需要打广告吗?” 朝中权贵,私底下都有产业,但更多的是集中在田亩、盐铁分销、粮铺、教坊司、钱庄这些更为暴利的行业。 其中盐铁这块,在大周国其实是严厉禁止的。 但奈何如今女帝刚刚登基,有些方面还未收拢权利,因此不少人趁机大发横财。 “不瞒凌大人,我私底下也有一些酒楼、客栈,想要借此机会打打名气,还请凌大人照顾一二。” 周万征诚恳地道。 “那行,明儿你去找姚松办理,位置自己挑。”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概不赊欠,不然……” 后面的话凌轩没再说出口,但他那冰冷眸子的杀意足以说明了意思。 周万征顿时连连点头,不敢多言。 第四十六章 万中无一 户部尚书府。 已经来过几次的凌轩,轻车熟路地就来到了大厅。 换了一身便服的尚书大人周仁义,一见凌轩进来,便笑吟吟地主动上前,拱手道贺道: “凌大人,恭喜,恭喜!” 凌轩爽朗一笑,回敬道:“同喜!同喜!” 周仁义恭喜的是凌轩总算完成了两百万两白银的筹款任务,而凌轩同喜的是指他好了,日后夏党这边赚的钱只会越来越多,毕竟目前双方可是合作关系。 “今日琅琊阁一事,我已经听下面的人说了,真想不到凌大人居然能够如此临危不乱,而且最终反败为胜,着实令人钦佩。” 周仁义一边感慨,一边亲自将凌轩引到桌边坐下,接着道: “此事夏首辅也已知晓,不过御史台会忽然参合进来,倒是大大出乎我等预料。” “连夏首辅也不知道这次的幕后主使?” 凌轩之所以要来这里,最大的原因就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布局。 这次他虽说赢了,但这布局之人手段非凡,而且心思缜密,环环相扣,若非对方误以为自己那首《将进酒》真的只是灵光一闪,无法补全的话,此刻他恐怕已经入狱了。 “暂时未知,但很快就会有答案。” 周仁义也不绕弯子,接着道:“今日之所以邀请你前来,除了事先恭喜之外,还有一事相谈。” “你完成任务之后,陛下势必会借机提升你的官职,你有想过去哪个地方任职吗?” 以凌轩的才能,自然不可能外放为官。 但在京都,六部之内也没有太过合适他的位置,一来六部之中兵部和吏部是吴党的人,而工部属于中立,因为无权无势,所以没人拉拢。 剩下的礼部、户部和刑部,凌轩曾猜测户部和刑部都是夏党的。 凌轩虽说和夏党已经有所关联,但还不至于让夏党放心将这两个部门的要职让出来。 至于礼部,应该效忠于陛下。 之所以这么判断,是因为女帝登基虽然仓促,但礼部在登基仪式上的一应安排,却都是最为稳妥和最高规格的。 按理来说,这等布置没有一个月是筹备不下来的。 如此唯一的解释就是,礼部早就看好了女帝会登基,事先做了充分准备。 “周大人都这么问了,想来夏首辅已经有提议了吧?” 凌轩一听周仁义的话,就猜出了端倪。 周仁义不由得微微诧异,感叹了一句:“难怪夏首辅如此看重于你,你的确是天生当官的料,就是这性格……” 后面的话,周仁义不好意思多说。 “夏首辅的建议是进文渊阁,毕竟以你的诗词才华进去,无人敢多说什么。” 周仁义笑眯眯地道。 “文渊阁?吴党不会反对吗?” 凌轩有些错愕,同时也惊叹于夏党的能量。 要知道文渊阁虽然只有虚职和头衔,可文渊阁是隶属于皇帝的特殊机构,用现代词来形容就是皇帝的秘书,是真正的近臣。 现如今,文渊阁共有大学士五人,其中便有当朝太师杨东山。 其他四人,无不是儒林之中的大儒,德高望重,学识渊博。 凌轩这个文抄公,他还真有点不敢去文渊阁。 “这点你大可放心!” 周仁义以为凌轩只是担心吴雄会从中作梗,便宽慰道:“文渊阁大学士并无实权,只有谏言之权,且需要通过杨太师审核,进而交由三公议定,方可提交给陛下。” “所以你的加入,并不会引起吴党太大的反感。” 凌轩点点头:“此事陛下会同意吗?” “听宫里消息,陛下可能更想把你放到吏部或兵部,但这一点上吴党绝对不会同意。” 周仁义回答,听他语气,似乎之前夏党也是如此考虑。 “此事我需回去好好考虑。” 凌轩不急着回答,周仁义今日也仅仅只是先提议,就算凌轩答应,一个当朝文渊阁大学士的任职,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定的。 这里面存在极大的牵涉和博弈,并不能一蹴而就。 凌轩走后,周仁义又叫来了周万征:“来的路上,都聊了什么?” 周万征不敢遗漏,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周仁义微微点头:“不管怎么说,这个凌轩生财是一把好手,你日后可以多接触接触,只要不影响朝堂大事,你尽可能地通过他多赚钱也是好事。” “我晓得的,大哥。” 周万征连连点头。 他这段时间眼巴巴地看着望江楼、隆泰酒铺一个个日进金斗却无力插足,早就急不可耐了。 如今终于等到周仁义首肯,他是巴不得立马找凌轩好好聊聊商业上的事情。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凌轩早早来到了琅琊阁。 刚一进去,便有儒生凑了上来,态度恭敬地道:“凌大人,昨日您说若有诗词上面的问题,便可来找您解惑,不知此时是否方便?” “这个本官只是念及诸位读书人机会得来不易,所以昨日才放下豪言,但事先说好,我能给的意见也不过一二。” 凌轩先提前打了个预防针,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古怪,一直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儒生看。 儒生也不害怕,悄无声息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快速塞进凌轩手里:“凌大人,学生今日想写一首爱国主题的诗,只是连第一个字的落笔都毫无头绪,您看是否能教导一二?” 凌轩笑着点点头,这个读书人很懂事,听明白了自己昨天特意留下的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悄悄瞄了一眼银票上的数额,五百两,这就有点儿不厚道了。 是意,他笑道:“什么诗不重要,重要的是看你是否想要过关。” “俗话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得来全不费工夫,你明白本官的意思吗?”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诗句,要是换做旁人,早就一头雾水。 可那书生显然受了家里高人指点,当即激动地道:“凌大人,学生若是想参加殿试该如何请教?” “此次参加诗会之人,多如过江之鲫,可谓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啊!” “你虽有雄心壮志,但毕竟陛下这次是万里挑一,你若不肯下苦功,怕是万万不能如愿啊!” 凌轩故作为难的解释,那儒生先是一愣,旋即便明悟过来,这么多个万字,而且都说了是万中无一,那肯定是得万两白银才能独得其一。 “学生明白,学生明白!” 儒生激动地道。 “孺子可教也!” 凌轩哈哈大笑,拍着对方肩膀道:“傍晚时分你可来我府上听课,可千万别误了时辰。” “学生拜谢凌大人。” 儒生强压着心里的狂喜,长长鞠躬。 第四十七章 你是不是思春了? 凌轩逃得狼狈,但苏墨染却禁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男人,总是在不断地试探自己的底线,哼,下次非得要他好看不可! 次日,凌轩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两百万两白银如今已经筹集,悬在他头顶的那把铡刀总算是没了。 不过凌轩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依旧不会轻松。 大周朝堂风波诡秘,党派倾轧,边境又有敌国虎视眈眈,苏墨染想要真正一统,还需自己出力。 所幸目前已经打入了夏党内部,虽然暂时没能获得核心信任,但至少是个不错的开端。 临近半晌,凌轩这才洗漱起床。 等用完早膳来到锦衣卫,刚到门口,就看到一脸神色慌张的孙学忠跑了出来。 一看到凌轩,孙学忠顿时急切地喊道:“大人,大人,幸亏你来了,不然我都打算去府上找您呢!” “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凌轩眉头微微一皱,以孙学忠的心性,一般不会这么着急上火。 而且看他架势,若不是自己正好来锦衣卫,怕是他已经出门去找自己了,难道镇抚司又摊上事了? “沐国公来了,一进来就要求咱们锦衣卫把秋猎苑那片石灰石矿交给麒麟军管。” “姚总指挥使自然不答应,结果当场就冲进来一帮子军痞,打算强迫姚总指挥使签字。” “我怕事情闹大,所以就想先来找您。” 沐国公? 凌轩眉头一皱,他对大周国的几个外戚国公不太了解,想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此人名叫苏轩辕,同属太后嫡亲。 但相比于虞国公,这位沐国公是真正的将才。 曾于先帝时期,统军十万,立下赫赫战功。 后因一条腿被乱箭重伤,导致瘸腿,不得已病退。 据说当时先帝还曾挽留,但苏轩辕当时废了一条腿,心性大变,丢了斗志,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先帝留给他的兵部尚书之位。 不过先帝当时还是不忍这样的将才就此颓废,所以特意在军中保留了独属于苏轩辕的番号——麒麟军! 并特留留下三百老卒,作为国公府亲兵,实属大周国最为受宠的国公。 后苏墨染登基之时,苏轩辕曾率这三百亲兵拱卫皇城,助苏墨染登基。 按理,这样的人物不应该跟锦衣卫冲突,毕竟如今的锦衣卫谁不知道,那就是为女帝卖命的。 心里一边分析,凌轩一边走进了镇抚司大厅。 大厅中央,一位瘸腿老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位上,姚松一脸憋屈地陪坐着。 “姓姚的,你既然是锦衣卫总指挥使,那么这事儿你就赶紧签字画押,老夫可没时间跟你在这儿耗着。” 苏轩辕一脸的不耐烦,虽只穿着一身常服,浑身上下却都透露着一股子的霸气。 姚松心里发苦,自己虽然是总指挥使,但问题是做主的是凌轩啊! “沐国公,您这是……” 姚松刚要辩解,却见凌轩已经进来,当即心头一喜,犹如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快步跑向凌轩:“凌大人,你可算是来了啊!这老匹夫不讲规矩,非得逼着我把石灰石矿转给他。” 后面那半句,他压低了声音,可不敢让沐国公听到。 “都说锦衣卫如今做主的是个同知,原来我还不信,现在倒是让我亲眼所见,有点儿意思啊!” 苏轩辕揶揄了一句,依旧气定神闲地坐着,只是语气越发地不耐烦了起来:“我不管你们锦衣卫谁做主,这石灰石矿我要定了。” “沐国公,是吧?” 凌轩笑眯眯地多上前:“石灰石矿隶属皇家,沐国公想要,可否有移交文书?” “本国公当年陪伴先帝打猎的时候,你们几个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我苏家本就是大周皇亲国戚,如今陛下刚刚登基,有些事情忙不过来,才会让你们这些底下的走狗爪牙糊弄过去。” “这秋猎苑本就归我麒麟军驻守,何时需要你们锦衣卫插手了?你若识趣,乖乖地滚蛋,不然可别怪我到陛下那儿参你一本。” 沐国公大声说道,脸上满是傲慢之色。 凌轩听了顿时恍然,难怪一个皇室外戚的国公,也敢公然打这件事的主意。 原来这麒麟军早年的确负责驻守秋猎苑,当初先帝就是以此为借口留下了麒麟军的三百老卒,以示对苏轩辕的厚爱。 但随着大周朝堂的颠覆,麒麟军早就退守沐国公府,毕竟秋猎苑除了皇室打猎时,其他时候并无他人。 这么一支军队养在皇室后方,作为女帝的苏墨染自然也不太放心。 只不过这任命和撤裁之间,并无任何书信或号令凭证,因此此时除非女帝在场,还真没人能反驳沐国公的话。 “我锦衣卫只是奉命驻守,在没接到陛下新的圣旨前,谁来也不会让。” 凌轩毫不客气地表示了自己强硬的态度,接着道:“另外,苏国公要真有胆量,不妨直接带麒麟军过去驻守,我会下令锦衣卫任何人不得阻拦的。” 如今的秋猎苑,除了锦衣卫,还有御林军。 那可是真正的皇家精锐,就算麒麟军去了,那也只有吃瘪的份。 想来苏轩辕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先找锦衣卫下手,毕竟柿子得挑软的捏嘛! “大胆!” 苏轩辕吃了软钉子,当即有些恼羞成怒:“你这是想跟沐国公府作对?” “区区外戚国公,也值得我去针对?” 凌轩冷笑一声,道:“话我给你放这儿了,你要有胆子就去找御林军麻烦。” “不过我也得提醒你一句,枪打出头鸟,区区一个国公府最好别冲得太前面,以至于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石灰石矿事关水泥,这位平常不怎么露面的苏国公突然杀出来,必然是有人在煽风点火。 但这苏国公也不想想,这要是那么容易,哪里会轮得到他? 而且,他也似乎高估了自己在女帝眼里的地位,自以为是外戚,就可以胡乱插手。 这些当兵的,有时候就是不如那些文臣心思缜密。 “好,很好!都说我大周如今出了一个杀神,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苏轩辕怒极反笑,眸子阴冷:“你就不怕老夫直接一刀将你砍了?料想女帝陛下也不会为此对我如何。” “女帝会不会惩罚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这镇抚司,别说你只带了这么几个人,就算是率三百麒麟军全来,你也杀不了我。” 凌轩毫不畏惧,掷地有声地回怼了回去。 与此同时,所有的锦衣卫都已经悍然拔刀,露出了一副拼死的架势。 第四十八章 你杀不了我 “凌轩,你可知对一位国公爷公然拔刀,是何大罪?” 沐国公苏轩辕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一双虎目之中尽是杀意。 可凌轩只是冷眼对视,声音如铁地道:“在我这里,只有陛下,锦衣卫隶属皇权,只为陛下效忠,沐国公请回吧!” 苏轩辕何等尊贵的身份? 可今日却栽在了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同知手里。 但他深知凌轩的胆量和手段,加之如今他圣眷正隆,真要硬拼,怕是讨不到好处。 “我看你能嚣张跋扈到及时!” 苏轩辕冷冷丢下一句话,带着麒麟军走了。 他这一走,现场诸多锦衣卫,包括姚松和孙学忠在内,都不由得松了一口大气。 说实话,他们真不敢跟麒麟军动手,那可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也就是凌轩在,他们才敢咬牙抽刀,这从另一个侧面展露出了凌轩在锦衣卫中的凝聚力和至高威望。 “行了,一个个都跟刚从教坊司姑娘肚皮上爬下来似的,该干嘛干嘛去!” 凌轩神色如常,揶揄了几句。 众人这才嘻嘻哈哈地离开,各司其职。 姚松和孙学忠留了下来,姚松谨慎地道:“大人,水泥这生意堪比盐铁,现在沐国公看上了,保不齐还有其他人也会想办法染指,您可要做好完全准备啊!” “放心吧!水泥不仅仅是我们的买卖,还有首辅大人和户部尚书呢!” “你派人去把今天这事给户部尚书汇报下,他知道该怎么做。” 这就是当初拉夏党入伙的好处。 凌轩在朝堂没有根基,想要和沐国公扳手腕,那是以卵击石。 可夏党不同,别说是一个已经告退的国公爷,就算是手握大权,正当值,以首辅夏之海的手段也有办法对付。 不过这件事最好还是要去通知下苏墨染,省得苏轩辕这老贼提前告黑状。 想到这,凌轩便骑马出了镇抚司,但中途先去了一趟琅琊阁。 今日是皇家诗会最后一天,陆续已经有十几位才子获得吕祭酒的认可。 凌轩刚一出现,当即就引起了儒生们的热烈欢迎。 这位如今大周国的当世诗仙,可是声名远播,早已不是昔日可比。 特别是经历了御史台中丞张绍元和白鹿书院院长邱雨的助攻后,凌轩如今在文坛的名声已然达到顶点。 就是不知道当日设局之人,看到这样的结果,心里是作何感想。 “凌大人,我这里有一些入围之人的诗词,能否替老夫掌掌眼?” 吕公瑾把凌轩请进了单独的房间,然后意味深长地问道。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够分辨出那些拿了凌轩诗词的才子到底有没有问题。 凌轩嘿嘿一笑:“吕祭酒目光如炬,这些的确是受了我的点拨后才灵感突发的。” “是灵感突发,还是干脆由你所作?” 吕祭酒为人耿直,性格刚正不阿,最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之所以没有摊牌,那是给凌轩留了面子。 “善款缺口还有十万两之巨,所以我就略施小计凑了一下,不过吕祭酒放心,这些人我已经单独报备给陛下了,就算进了殿试,也不会通过考核。” 这是凌轩早就想好的。 毕竟是为女帝选拔人才,凌轩不可能为了银子去胡闹。 所以他想了一个两全其美之策,钱照收,但殿试是万万不可能通过的。 “陛下知道?” 吕公瑾吃了一惊,狐疑地望着凌轩。 凌轩点点头:“不然我岂会为了一点黄白之物而坏了招揽人才的这种百年大计?”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吕公瑾沉吟了一句,算是认可了凌轩的说法。 “你这两天小心点,之前你把白鹿书院院长邱雨给气到吐血晕倒,现在整个白鹿书院的儒生都想找你要个说法,你可千万别被人抓住把柄,不然你会知道什么叫做口诛笔伐的!” 吕公瑾担忧地望了凌轩一眼,提醒道。 “怎么欺世盗名还可以做得这么嚣张跋扈吗?” “这白鹿书院的儒生都是黑白不分的吗?邱雨若是无辜的,何至于自己气到吐血?” 凌轩浑不在意,挖苦道。 当日有这么多见证者,凌轩何惧之有? 都说读书人最注重名声,但既然这名声你自己毁的,那又有何脸面想要说法? “他们不会以皇家诗会一事攻讦你,但他们一定会拿你的身份或其他事情做文章。” “自古以来,被儒生唇枪舌剑杀死的人不在少数,你当谨慎才是。” 吕公瑾欣赏凌轩的才华,同时也钦佩他的胆量和那份为国尽忠的豪情,这才不厌其烦地提醒。 凌轩自然明白吕公瑾的好意,但论口才,他可真不怵任何人。 “学生谨记。” 凌轩胸有成竹地一笑:“今日诗会结束,吕大人可谓劳苦功高,不如晚上我做东,一起去教坊司喝杯美酒?” “混账!刚还提醒你要注意私德,你……你……” 吕公瑾顿时被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大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凌轩哈哈一笑:“吕祭酒,我开玩笑的,那种地方我可从来不去,不过我听闻吕大人年轻时,可是教坊司诸多花魁愿扫榻相迎的才子啊,您当年……” “住口!老夫从不去那烟花巷柳之地!” 吕公瑾急了,大声反驳道。 这老小子的反应,看样子还真没去过,可为什么姚松那货私底下说吕祭酒当年可是教坊司的红人。 啧啧,一位儒生被誉为教坊司的红人,可见当初吕公瑾在教坊司是多得那些花魁的芳心? “是学生口无遮拦了,哈哈,那啥,没什么事儿我就进宫面圣去了。” 凌轩不敢再刺激吕公瑾,生怕他跟邱雨一样,来个当场吐血。 “竖子无礼!竖子无礼啊!” 吕公瑾心里一阵咆哮,可却又不能对凌轩怎么样,只能先记下这笔账,等回头再找机会要回来。 凌轩不知道自己就因为调侃了几句,已经被吕公瑾记恨,当然这种记恨不是真的仇怨,而更像是朋友之间的打闹。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千奇百怪,唯利是图者,自然以利益相交,而像吕公瑾这种正人君子,就得另辟蹊径,不然无法成为真正的朋友。 小半个时辰后,凌轩来到了皇宫,但还没到御书房,便见御前太监冯笑正急匆匆地小跑而过。 “冯公公,什么事这么急,连你都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 都是老熟人了,所以凌轩没什么避讳,张嘴就喊道。 却不想冯笑一听到他的声音,顿时吓了一激灵,然后忙不迭地转身跑来:“哎哟,我的凌大人啊!我不是已经派人去通知您,今天别来御书房,您怎么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出什么事了?” 凌轩古怪地望着冯笑。 冯笑一脸苦笑:“就在半个多时辰前,诸多言官带着白鹿书院的学生来到了御书房外,状告你污蔑白鹿书院名声,正逼陛下下旨降罪于你呢!” “还真被吕祭酒说中了,这些儒生还要脸吗?”凌轩错愕的同时,也来了火气。 第四十九章 这些儒生还要脸吗? 御书房外,十几名言官带着三十几名儒生跪倒在地,面容刚毅。 大儒邱雨吐血晕倒之后,先是被人送去医馆,等醒过来后,不甘心的邱雨便叫来了自己所有的门生故吏。 虽然来的人都知道邱雨的确做了欺世盗名之事,但若邱雨真的被钉死在耻辱柱上,那他们这些作为学生的,无论官至几品,这一辈子都别想摆脱自己的污名。 甚至于白鹿书院,也同样如此。 所以,在邱雨的谋划下,这些人最终想出了一个办法,联合御史台给女帝施压。 以凌轩出身不正为名,细数他近日来的诸多逾越之举,最后再找借口为邱雨开脱。 这件事想要做成,最大的关键就在于能否逼女帝下旨罪责凌轩。 但可惜,他们低估了凌轩在苏墨染心中的地位,纵然这四五十人跪了近一个时辰了,女帝依旧没有松口的意思。 “如此下去不是办法,此事必须速战速决。” 一名长相颇为儒雅的儒生,皱眉道,他叫闵世江,是邱雨的大弟子,此次计划便由他一力安排。 “闵兄所言甚是,唯今之计恐怕只有死谏了。” 另一名儒生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沉声道。 自古以来,死谏都是对帝王的一种最强有力的约束。 如果帝王任由臣子死谏,那就会落得一个不仁的罪名。 “那便吩咐下去吧!” 闵世江跪在人群后方,但却可以通过之前事先约定好的暗号发号施令。 人群中一阵稀稀疏疏,随后一名身材消瘦的儒生忽然站了起来,冲着紧闭着的御书房大门,大喊道:“陛下受奸臣蛊惑,听信谗言,臣唯有死谏,以无愧于这苍天和百姓!” “微臣望陛下能够迷途知返,将那祸国殃民的凌轩凌迟处死!” 此人大声怒吼,旋即便猛然拔腿狂奔。 在在场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猛然一头撞在了边上的廊柱上。 只听一声闷响,随后身子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鲜血四溅,整个人就这么死了。 “方兄!是方兄死谏了!” “方兄,你不会白白死掉的,我们定会为你找回一个公道!” “吾辈楷模,唯方兄是也!” “……” 姓方的这位儒生一死,这群儒生顿时如同暴走的马蜂,开始不停的谏言、高声悲呼,甚至还有当场怒骂之人。 御书房内,苏墨染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满是寒霜,眼中杀气腾腾。 她可不是那种中庸的皇帝,虽然她刚刚登基,可别忘了她一样是从尸山血海中夺来的皇位。 论杀性,这我女帝可不比一般将领要少。 “这帮酸儒,真当朕不敢杀他们吗?” 苏墨染豁然起身,刚打算出去,却见冯笑已经带着凌轩从偏厅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不要来吗?” 苏墨染惊讶了一下,然后有些心疼地问道。 凌轩咧嘴一笑:“陛下被这些酸儒欺负,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谁让人欺负了?朕是皇帝,他们不过是一群臣子,朕要他们死,他们不得不死。” 苏墨染不想在凌轩面前表露出柔弱的一面,当即大声道。 凌轩也不揭穿,嘿嘿一笑,道:“陛下,眼下之事虽然突然,但也未必不是好事。” “说来听听?” 苏墨染柳眉微微一扬,目光中满是希冀地望着凌轩。 “今日上午,沐国公带着麒麟军来锦衣卫镇抚司闹事,扬言要接管秋猎苑。” 凌轩没直接回答,反而提起了此事。 苏墨染眼中杀意闪过,冷笑道:“朕的这位好舅舅,倒是懂得替朕分担啊!” “我猜测,之前皇家诗会一事,应该也是沐国公的手笔,不然普天之下,没人能够请得动邱雨,还能顺带让河间侯也参与进来。” 这个猜测,在沐国公出现的时候,凌轩就已经有了。 “那你所谓的好事到底是指什么?” 苏墨染追问道。 “你新皇登基,之所以一直不忍大开杀戒,无非是怕这些乱臣贼子隐藏的太深,无法一次性连根拔起。” “但现在,不管是吴党的吴雄,还是沐国公这个隐藏在深处的奸臣,又或者是夏党那些人,均已浮出水面,你就没想过趁此机会一网打尽吗?” 凌轩这最后一句让苏墨染不由的浑身一震,双眼逐渐明亮起来。 她的确一直在苦心等待机会,希望能够一劳永逸。 朝堂衮衮诸公,若是杀一批留一批,由副职顶替正职,或以下级顶替上级,她就是杀再多人,也一样不会太乱。 “所谓擒贼先擒王,错过这个机会,怕是以后就难了。” 凌轩给苏墨染加了一剂强心剂,语气森然地道。 “但其他文武百官都还未到,此时若是……” 苏墨染有些犹豫,凌轩却早有定计,低声道:“这会儿不是闹死谏吗?你就假装退让,请来满朝文武来评判,到时无论这些臣子在外有多大的势力,但命总归只有一条。” “好,冯笑,立刻传旨,让文武百官上朝。” “另通知外面那些跪着的酸儒,就说朕愿意让群臣来决定此事,但他们给我继续跪着。” 苏墨染当即下令,冯笑不敢耽搁,小跑着就去外面下旨。 与此同时,苏墨染又叫来御林军统领,一旨密令下去,一万御林军便在这茫茫黑夜中行动了起来。 御书房外,听到圣旨的闵世江等人顿时振奋起来。 女帝愿意召见群臣商讨,那就是退让的第一步,这死谏果然有效果。 半个多时辰之后,满朝文武陆陆续续到来。 御书房外的广场,一下子就显得拥挤起来。 “陛下到底还是年轻,一下被这死谏给吓住了啊!” 首辅夏之海眼中颇有点儿不屑,低声对身边的周仁义道:“等会儿先别急着表态,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下官明白。” 周仁义笑着点头。 “肃静!” 正这时,冯笑捏着嗓子走了出来。 随后,一身凤袍的女帝苏墨染神情肃杀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满朝文武齐齐跪拜,大声道:“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日之所以这么急着召大家过来,是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苏墨染没说“起身”,这满朝文武便只能这么跪着,唯有凌轩此时确实站在女帝身后一侧,神态傲然。 “白鹿书院院长邱雨,欺世盗名,诬陷锦衣卫同知凌轩,已是大罪,但朕念他年事已高,不予追究,却不料此等有辱斯文之人竟还敢巧立名目,联合自己的门生故吏,来朕面前颠倒黑白。” “此罪,当诛九族!” 女帝话音遗落,四周的人都懵了。 不是说来商量吗? 怎么直接就判刑了? “陛下,此事不公,邱大儒乃当世大儒,人人尊敬,又岂会……” 闵世江急了,忍不住起身辩驳。 可就在这时,一道利箭直接破空而来,射中了他的眉心。 他惊恐地睁大了双眼,想要张口,却已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朕未曾让你起身,你便敢起身,欺君罔上,诛三族!” 苏墨染冰冷的声音犹如一座座大山压在了众人心头,有人忍不住想要低声议论,可那利箭却又刹那而至。 又被杀了一个! “陛下,您这是要屠杀我们所有文武百官吗?” 吴雄感受到了危险正在靠近,忍不住开口怒斥道。 “好,除了吴将军,还有谁有意见的?” 苏墨染怒极反笑。 “微臣以为吴将军所言甚是!” “凌轩乃奸臣,理应严惩!” “此等大奸大恶之辈,理该下狱斩首!” “……” 伴随着吴雄开口,群臣就好似吹响了反攻的号角,越来越多的朝臣开始开口。 但苏墨染始终脸色平静,直到无人在说话时,她才意味深长地道:“都记下来吧?” 记下?陛下这是让人记下了什么? 众人惊疑不定,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那些人的下场。 只见一大批御林军忽然冲杀出来,然后不由分说的将刚才谏言之人全部捉拿,其中不仅包括吴雄,更有兵部和刑部尚书、侍郎,全部被当场押出。 “陛下,您这是何意?” 吴雄合适受过此等屈辱,当即怒目而视。 “吴雄,你恃宠而骄,从不将陛下放在眼中,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凌轩忽然冷声道。 众人顿时道谢一口冷气,但仍有人不信。 可突然,道道破空声响彻夜空。 刚被拉出来的诸多朝廷重臣,包括吴雄在内,竟是眨眼就被射杀。 这些人至死都不敢相信,女帝竟然会在今夜血洗朝堂。 人群忽然躁动,不少人试图想要逃跑,可此时御林军已经提刀上来,凡乱逃者,全部就地格杀。 滚滚鲜血,最是能让人清醒。 “陛下!陛下,微臣知道错了!” “陛下,老臣是被胁迫的啊!” “……” 求饶只剩不绝于耳,但显然已经迟了。 女帝目光冰冷如刀:“凡刚才提议杀凌轩者,杀无赦!凡自诩清高,想要谏言者,杀无赦!凡已查明结党营私者,杀无赦!” 此三个杀无赦之下,场中能够站立之人已经不足半数。 夏党多数人员,因为之前没有太过冲动,幸而活下来不少。 但像夏之海、周仁义等人,则已全部被杀。 至此,大周朝堂彻底颠覆,一代新臣在女帝和凌轩的选拔下,逐一任职。 “墨染,我总算是没有辜负你的期望,从今往后,我可以辞官逍遥了吧?” 半个月后,后宫内,凌轩轻揽着苏墨染的柳腰,望着夕阳西下,感慨道。 苏墨染此时哪里还有女帝的模样,像个柔情似水的女子,深情地道:“凌哥哥,你不是说要替墨染打下那些外夷之国吗?现在就想逍遥自在,那你今晚不准上我的床。” “哈哈,好,只要你喜欢,我愿为你征服整个天下。” 凌轩哈哈大笑。 第五十章 血洗朝堂(终) “这帮酸儒,真当朕不敢杀他们吗?” 苏墨染豁然起身,刚打算出去,却见冯笑已经带着凌轩从偏厅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不要来吗?” 苏墨染讶异了一下,然后有些心疼地问道。 凌轩咧嘴一笑:“陛下被这些酸儒欺负,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谁让人欺负了?朕是皇帝,他们不过是一群臣子,朕要他们死,他们不得不死。” 苏墨染不想在凌轩面前表露出柔弱的一面,当即大声道。 凌轩也不揭穿,嘿嘿一笑,道:“陛下,眼下之事虽然突然,但也未必不是好事。” “说来听听?” 苏墨染柳眉微微一扬,目光中满是希冀地望着凌轩。 “今日上午,沐国公带着麒麟军来锦衣卫镇抚司闹事,扬言要接管秋猎苑。” 凌轩没直接回答,反而提起了此事。 苏墨染眼中杀意闪过,冷笑道:“朕的这位好舅舅,倒是懂得替朕分担啊!” “我猜测,之前皇家诗会一事,应该也是沐国公的手笔,不然普天之下,没人能够请得动邱雨,还能顺带让河间侯也参与进来。” 这个猜测,在沐国公出现的时候,凌轩就已经有了。 “那你所谓的好事到底是指什么?” 苏墨染追问道。 “你新皇登基,之所以一直不忍大开杀戒,无非是怕这些乱臣贼子隐藏得太深,无法一次性连根拔起。” “但现在,不管是吴党的吴雄,还是沐国公这个隐藏在深处的奸臣,又或者是夏党那些人,均已浮出水面,你就没想过趁此机会一网打尽吗?” 凌轩这最后一句让苏墨染不由的浑身一震,双眼逐渐明亮起来。 她的确一直在苦心等待机会,希望能够一劳永逸。 朝堂衮衮诸公,若是杀一批留一批,由副职顶替正职,或以下级顶替上级,她就是杀再多人,也一样不会太乱。 “所谓擒贼先擒王,错过这个机会,怕是以后就难了。” 凌轩给苏墨染加了一剂强心剂,语气森然地道。 “但其他文武百官都还未到,此时若是……” 苏墨染有些犹豫,凌轩却早有定计,低声道:“这会儿不是闹死谏吗?你就假装退让,请来满朝文武来评判,到时无论这些臣子在外有多大的势力,但命总归只有一条。” “好,冯笑,立刻传旨,让文武百官上朝。” “另通知外面那些跪着的酸儒,就说朕愿意让群臣来决定此事,但他们给我继续跪着。” 苏墨染当即下令,冯笑不敢耽搁,小跑着就去外面下旨。 与此同时,苏墨染又叫来御林军统领,一旨密令下去,一万御林军便在这茫茫黑夜中行动了起来。 御书房外,听到圣旨的闵世江等人顿时振奋起来。 女帝愿意召见群臣商讨,那就是退让的第一步,这死谏果然有效果。 半个多时辰之后,满朝文武陆陆续续到来。 御书房外的广场,一下子就显得拥挤起来。 “陛下到底还是年轻,一下被这死谏给吓住了啊!” 首辅夏之海眼中颇有点儿不屑,低声对身边的周仁义道:“等会儿先别急着表态,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下官明白。” 周仁义笑着点头。 “肃静!” 正在这时,冯笑捏着嗓子走了出来。 随后,一身凤袍的女帝苏墨染神情肃杀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满朝文武齐齐跪拜,大声道:“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日之所以这么急着召大家过来,是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苏墨染没说“起身”,这满朝文武便只能这么跪着,唯有凌轩此时确实站在女帝身后一侧,神态傲然。 “白鹿书院院长邱雨,欺世盗名,诬陷锦衣卫同知凌轩,已是大罪,但朕念他年事已高,不予追究,却不料此等有辱斯文之人竟还敢巧立名目,联合自己的门生故吏,来朕面前颠倒黑白。” “此罪,当诛九族!” 女帝话音遗落,四周的人都懵了。 不是说来商量吗? 怎么直接就判刑了? “陛下,此事不公,邱大儒乃当世大儒,人人尊敬,又岂会……” 闵世江急了,忍不住起身辩驳。 可就在这时,一道利箭直接破空而来,射中了他的眉心。 他惊恐地睁大了双眼,想要张口,却已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朕未曾让你起身,你便敢起身,欺君罔上,诛三族!” 苏墨染冰冷的声音犹如一座座大山压在了众人心头,有人忍不住想要低声议论,可那利箭却又刹那而至。 又被杀了一个! “陛下,您这是要屠杀我们所有文武百官吗?” 吴雄感受到了危险正在靠近,忍不住开口怒斥道。 “好,除了吴将军,还有谁有意见的?” 苏墨染怒极反笑。 “微臣以为吴将军所言甚是!” “凌轩乃奸臣,理应严惩!” “此等大奸大恶之辈,理该下狱斩首!” “……” 伴随着吴雄开口,群臣就好似吹响了反攻的号角,越来越多的朝臣开始开口。 但苏墨染始终脸色平静,直到无人在说话时,她才意味深长地道:“都记下来吧?” 记下?陛下这是让人记下了什么? 众人惊疑不定,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那些人的下场。 只见一大批御林军忽然冲杀出来,然后不由分说的将刚才谏言之人全部捉拿,其中不仅包括吴雄,更有兵部和刑部尚书、侍郎,全部被当场押出。 “陛下,您这是何意?” 吴雄合适受过此等屈辱,当即怒目而视。 “吴雄,你恃宠而骄,从不将陛下放在眼中,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凌轩忽然冷声道。 众人顿时道谢一口冷气,但仍有人不信。 可突然,道道破空声响彻夜空。 刚被拉出来的诸多朝廷重臣,包括吴雄在内,竟是眨眼就被射杀。 这些人至死都不敢相信,女帝竟然会在今夜血洗朝堂。 人群忽然躁动,不少人试图想要逃跑,可此时御林军已经提刀上来,凡乱逃者,全部就地格杀。 滚滚鲜血,最是能让人清醒。 “陛下!陛下,微臣知道错了!” “陛下,老臣是被胁迫的啊!” “……” 求饶只剩不绝于耳,但显然已经迟了。 女帝目光冰冷如刀:“凡刚才提议杀凌轩者,杀无赦!凡自诩清高,想要谏言者,杀无赦!凡已查明结党营私者,杀无赦!” 此三个杀无赦之下,场中能够站立之人已经不足半数。 夏党多数人员,因为之前没有太过冲动,幸而活下来不少。 但像夏之海、周仁义等人,则已全部被杀。 至此,大周朝堂彻底颠覆,一代新臣在女帝和凌轩的选拔下,逐一任职。 “墨染,我总算是没有辜负你的期望,从今往后,我可以辞官逍遥了吧?” 半个月后,后宫内,凌轩轻揽着苏墨染的柳腰,望着夕阳西下,感慨道。 苏墨染此时哪里还有女帝的模样,像个柔情似水的女子,深情地道:“凌哥哥,你不是说要替墨染打下那些外夷之国吗?现在就想逍遥自在,那你今晚不准上我的床。” “哈哈,好,只要你喜欢,我愿为你征服整个天下。” 凌轩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