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黄巾再起》 前传-黄巾起义 东汉末年,因朝廷和地方政令混乱不堪,农民生活困苦。(..info无弹窗广告)张角、张梁、张宝兄弟三人于魏郡创立黄天泰平,又称太平道,张角自称“大贤良师”。十数年间遍及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大州,从众数十万。信众中不乏豪犟、官员、宦官等,所以汉室并未多加理会。 184年(甲子年),张角相约信众在3月5日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为口号兴兵反汉。 张角大弟子马元义到荆州、扬州召集数万人到邺准备,又数次到洛阳勾结宦官封胥、徐奉,想要里应外合。 起义前一个月,张角门徒唐周告密,供出京师的内应马元义,马元义被车裂,官兵大力逮杀信奉太平道信徒,诛连千余人,并且下令冀州追捕张角。 由于事出突然,张角被迫提前一个月在二月发难,史称黄巾起义或黄巾之乱。(..info无弹窗广告)张角自称“天公将军”,张宝、张梁分别为“地公将军”、“人公将军”在北方冀州一带起事。全国七州二十八郡都发生战事,黄巾军势如破竹,州郡失守、吏士逃亡,震动京都。 汉灵帝惊慌失措之后,以外戚何进为大将军,率左右羽林军镇守京师;又在函谷关、大谷、广城、伊阙、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等各京都关口,设置都尉驻防;下诏各地严防,命各州郡准备作战、训练士兵、整点武器、召集义军,如刘备就受到商人张世平、苏双资助组织起义军投靠校尉邹靖讨贼立功。 皇甫嵩上谏要求解除党禁,拿出皇宫钱财及西园良马赠给军士,提升士气,而吕彊又对灵帝上言:“党锢之祸积怨日久,若果与黄巾合谋,恐怕已经无救了。” 汉灵帝大赦党人,要求各公卿捐出马、弩,推举众将领的子孙及民间有深明战略的人到公车署接受面试。(..info) 卢植领副将宗员率北军五校士负责北方战线,与张角主力周旋;皇甫嵩及朱隽各领一军,控制五校、三河骑士及刚募来的精兵勇士共四万多人,讨伐颍川一带的黄巾军,朱隽又上表召募下邳的孙坚为佐军司马,带同乡里少年及募得各商旅和淮水、泗水精兵,共千多人出发与朱隽军连军。 庚子日,张曼成攻杀南阳郡守褚贡,响应张角。 汉军首战并未得利。四月,朱隽军就被黄巾波才所败而撤退,皇甫嵩唯有与他一起进驻长社防守,被波才率大军围城,汉军人少,士气低落。又汝南黄巾军在邵陵打败太守赵谦,广阳黄巾军杀死幽州刺史郭勋及太守刘卫,黄巾军并未因汉室的动作而有败退的迹象。 五月,京师见皇甫嵩被围,派曹操率军救援。皇甫用计火攻围城的黄巾军,又与朱儁、曹操等率军三面夹击,斩杀数万人,汉军大胜。 六月,南阳太守秦颉斩杀了张曼成。黄巾军改以赵弘为帅,以十多万人占据宛城。 皇甫嵩与朱隽、孙坚继续进击汝南、陈国的黄巾,追击波才到阳翟,最后在西华大败彭脱,余军逃往宛城。 另一方面,卢植数战间大破张角,斩杀万多人,张角撤到广宗。卢植围困张角,将可攻下城池,正值灵帝派左丰视察军情,有人劝卢植贿赂左丰,但卢植不肯,左丰便向灵帝诬告卢植作战不力。灵帝大怒,用囚车拘拿卢植回京治罪。并命皇甫嵩北上东郡;朱隽则攻南阳的赵弘;而以董卓代替卢植。而与此同时,五斗米道在巴郡叛变,未受汉室重视。 朱隽与荆州刺史徐璆及秦颉共一万八千兵围攻赵弘,但连续三个月不能攻克,京师有奏议徵朱隽回师,幸而张温上表说情,灵帝才未予追究。朱隽急攻赵弘,赵弘被杀,由韩忠代替。朱隽又设计打败韩忠。 黄巾军受挫,士气低迷,向汉军乞降。但朱隽不予受降,认为百姓会因此有利为贼,无利乞降,并急攻敌军。最终大破黄巾军,斩杀万多人,杀死韩忠。这举动令黄巾军不安,又推孙夏为帅屯兵宛中城。朱隽再次急攻,孙夏败走,汉军追至西鄂精山,斩杀孙夏及万多人,黄巾军解散,平定宛城一带。 另一方面,皇甫嵩到达东郡仓亭,大破、生擒卜己,斩杀七千多人。而董卓进攻张角不成功,无功而还。 张角病死,皇甫嵩北上广宗与张梁战斗。首战不克,翌日,皇甫嵩乘夜进兵,在黎明时份突袭,成功大破敌军,斩杀张梁及三万多人,余者逃走到河堤时溺死者五万多人,焚烧车辎三万多辆,虏获人数甚多。而张角则被破棺戮尸,运首级回京师。 十一月,皇甫嵩与钜鹿太守郭典攻打下曲阳,成功斩杀张宝,俘虏十多万人,黄巾之乱平息。 第一章 悄然返乡 公元185年的冬天,寒风凛冽,天穹低垂,一队疲惫的人马行至洺山山口。 洺山位于古扬州会稽郡鄞县西南,因各族混居,洺山被分为北洺山和东洺山。 北洺山因有于越猛虎族居住,便设置为道,与鄞县的行政设置相当。 东洺山仍称为洺山,山中多为汉民,也有不少于越族参杂其间,归属于鄞县治下。 这队人马显得异常憔悴,大多数人脸上还带着深深的忧愁之色。当他们看见山口之时,露出稍许微笑。 内有一方脸的俊秀后生自队中走出,眼望着绵延起伏的洺山,心中轻叹一声道:“洺山,我终于回来了。” 此人姓朱单名鉉,是会稽郡治下的鄞县榆树乡洺山子弟。自幼父母双亡,为叔父收养,习得一身好武艺,今年刚满十八岁。 三年前,朱铉与族中其他叔伯兄弟加入太平道,响应张角大弟子马元义之招,奔赴汝南起义。 汝南兵败后,转投“地公将军"张宝。 朱铉因作战机智勇猛,又对太平道信奉不已,甚得张宝赏识,成为张宝的贴身护卫。后来,张宝更是将麾下最精锐的三千麟卫军交与朱铉统领。 曲阳大败,张宝部众被朝廷击溃,朱鉉率领护军,拼死保护重伤的张宝杀出重围。 但张宝以为起义已经失败,两位兄弟亦已身死不愿独活,命朱鉉带所余麟卫军千余名蛰伏待出。并告知朱铉,黄巾军掳掠所得藏于某处,可再起时为军饷。 随后,张宝拔剑自刎。.info[] 朱鉉珍重的收藏起张宝的白虹剑,命人安葬了张宝,并找了一个容貌身材与张宝相似的战死士兵,给他换上“地公将军”的衣服,故意让汉军发现,汉军信以为真,乱起而抢,于是张宝墓得以保存。 朱鉉与手下最信任的几位护军将领计议再三,决定兵分两路。 堂弟朱瞻与雷氏四兄弟雷义、雷薄、雷云、雷天率八百麟卫军扮作战乱流民分批归乡。而他与两位结拜兄弟张栾、常奎及马元义之子马文成、马强武兄弟化装成战乱中机投巧取的富商,带两百名最为精锐的士兵启出宝藏后返回洺山。 因朝廷对黄巾叛匪搜铺甚严,不得不昼伏夜出,好在中途行船数百里,否则带着这些宝物真不知何时方能到得。 这时,山口中走出十数人来,朱鉉锁眉定睛方才看清,正是雷家四兄弟及几名护军。一身农夫打扮,但掩饰不了走起路来的虎虎从风。 朱鉉眉目紧缩,心中拧了一下,思忖道:“已传知朱瞻不必相迎,我等自行入山,为何雷氏兄弟会在此等候?” 这时,来人已快步奔至,见着朱铉等人,心内只顾了欢喜,纵情高呼道:”将军还乡,我等特来此等候。违抗军命,还请将军恕罪!实在是想念大家伙。” 朱鉉这才放心,遂心下释然,笑道:”自家兄弟莫要说两家话。大半年不见,我等也甚是挂念弟兄们。今后就要在这洺山蛰伏为民了,切不可再用军中称谓。” 在场诸人互相寒暄过后迅速地进入洺山山口。 一路之上,但见两侧山峰林立跌宕、怪石突兀,好几处竟也只够数人通过,加之飞流瀑布水道溪流好不凶险。 张栾边走边看,不由得惊叹道:”此处若设伏兵,我等皆休矣!” 雷义面露喜色,回道:”我等入山之时亦是如此说,朱瞻将军说这就叫···哦,对了,就叫天险。若在山道狭窄处设立关隘数处,任他雄兵数万也休想轻易攻入。况且此处水源充沛山中物产丰富,固守数年不成问题。” 诸将听到此处,原本的担忧去除了不少,都拜服朱铉的决定,齐声赞道:”将军果然好谋划。我等皆以为将军思乡心切,竟将千余人困于深山之中,原来却是如此妙的去处,正可凭此处休养生息。” 朱鉉听闻,却并未有丝毫欣喜,叹道:“可惜此处民生不济,垦种艰难,虽流民也不愿多入,自保有余,发展难啊!更有于越一族时常袭扰,我等若要起事不可久居。”见众人皱了眉,朱鉉忙又宽慰道:”官府亦不愿多来管辖,世外桃源一般!” 众人这才面转喜色,常奎生性耿直,大呼小叫道:”有酒便好,在哪里都无所谓!” 大伙都被这句给逗乐了,心中的阴霾之气登时一扫而空。 行得一日,约百多里,道路曲折,上下蔓延,众军皆疲惫不堪,已无了刚进山时的新奇与激动。 正当步履蹒跚昏昏欲睡之时,突然听得朱铉大喝道:“前面就到了。” 众人不禁抬头望去,黑漆漆的夜幕中,但见前方星星点点的亮光,果然是到了一个村庄。众人心中一喜,原本已灌了铅的腿脚,竟又大步的迈了起来。 前面到达的乃是始阳村,因在整个山区的最东面,日出之时阳光最先普照,故得此名。 待得来到村口,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带了数人快步迎上前来,到跟前方看清,正是朱铉的堂弟朱瞻。 “大哥,众位兄弟辛苦了!”朱瞻心情异常激动地向众人问候着,随即便与朱铉抱在一起。这兄弟两个年龄相仿,自小便在一起读书习武,起义两年来更是同甘共苦出生入死,分别一年来,甚为牵挂,竟黯然泪下。 “好兄弟,你已经长成男子汉了,怎会出此女儿态!” “大哥何尝不是如此!”朱瞻略觉难堪,擦拭了一下眼泪:“饭菜早已准备好了,众位兄弟快快随我进村吧。” “慢!二弟,我等如此多人来历不明同时进村,是否会惊动村民引起不便?”朱铉担心的问。 朱瞻早知朱铉必有此一问,忙回禀道:“大哥放心。始阳村大部分精壮,随我等去参加汝南起义。此处离山口又近,官军已来过数回清剿教众家属,大部分被官军杀掉冒功去了,少部分幸存者已跑到更深的山中了,目下村中所住乃是麾下百名精锐军士。” 朱铉听后,心情就觉沉重,默不作声的步入村寨,众人也赶紧跟着进去。 待得一行人都坐好,朱瞻已安顿好所有军士,过来坐在朱铉的下手。 朱铉看了一眼手下众兄弟,叹一声后方宽慰众人道:“都打起精神来,毕竟我们还活着。来,为死去的兄弟们,大家先饮了此杯!” 待一杯酒下肚,些许暖意涌上心头,众人心情不禁一荡。 朱铉的结义大哥张栾就问:“二弟,你是如何打算的,今晚不妨与大家说说,兄弟们心里也好有个底,这种没有盼头的日子实在不好过。” 朱铉听张栾有此一问,环视诸人,见都有浓浓的担忧之色,方说道:“我等来此只为暂时避难。山中人烟稀少,经此一乱恐怕周围数十个村庄,统共只剩下数千老弱病残了。粮食又不多,生活诸品也是稀缺。山外的奸商看准山民出山不易,卖与我等的盐、铁、布等物品奇贵,往往要上好的皮毛去换,官府对山民更是苛捐杂税、横征暴敛,因此这次起义,山民最为卖力。” “二哥,你就说怎么办吧,上刀山下火海决不退缩,大不了拼条命,也不能让官府的大老爷们和那些士族大商过舒坦喽!”朱铉的结义兄弟常奎,性格耿直火爆,听朱铉喋喋不休地没完没了叙述着,急不可耐的先嚷嚷起来。 “就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我等但凭将军吩咐!”众人纷纷附和道。 “好!干了这杯,振作起来都听我说。”朱铉立起身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望着众人,诸人也都一仰脖干了,看着朱铉。 只听朱铉徐徐说道:“此处属扬州会稽郡,背靠山海,前有平原,偏处一隅,正是成就大业的根基所在。目下,我的策略只有八个字''潜龙在渊,静观天变''。” 第二章 初入县城 “即日起,我等便化整为零,分散居于山中。分作十一营,你等九人各领一营兵马,我自领两营。” 常奎甚为不解,嚷嚷道:“我说二哥,大家在一起多好,一块儿吃酒,一块儿操练,分开做甚?” 尚未待朱铉作答,张栾早已一巴掌拍在常奎脑袋上,斥道:“才刚刚落脚于此,你就不听二弟的了。” 常奎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说话。 朱铉知众人都是不愿分开的,忙解释道:“众位兄弟,我等人数众多,又都是青壮,必引起他人的揣测,散落于洺山各处比较妥当。” 众人一起点头,深表赞同。张栾又敲着常奎的脑袋,教导道:“没事别光顾着喝酒,学学二弟,遇事多动脑子。” 常奎不好意思,口中却是不服,讪笑道:“我这脑袋只用来喝酒,动脑筋这种事儿,有大哥、二哥足够。”众人皆大笑起来。 朱铉不理常奎,继续吩咐道:“张栾大哥率一营兵马,扮作山东避乱客商去往鄞县城中,购买商铺经营,山中所需物资皆由你供应,并负责打探消息。生意稳定后,即去周边鄮、句章两县及会稽郡城开办分店,必要时可将总店迁往会稽城。” “好,大哥全听你的吩咐,只是这资金?”没钱扮什么富商,张栾虽然出身行伍,也还懂得这个道理。 “从我等所带宝藏中支取。要注意招揽各类人才,但一定要谨慎,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暴露身份。”看看张栾再无话说,朱铉又转头向其他人命道:“你们八人分散至山中各处,让兄弟们种田渔猎自给自足,莫骚扰百姓,有欺压百姓者,别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见朱铉说得认真,忙稽首领命。 “具体驻扎于何处,你等自行选定,但每营须与其他俩营成’品‘字形,如遇麻烦可互相支援。”朱铉考虑的甚是仔细。 “那将军你呢?”众人有些疑惑的问朱铉。 朱铉微笑道:“我自守山口,窥查官府动静,并与大哥保持联络,接收物资,再分派给众位弟兄。具体位置嘛,我看就在这始阳村。” 听到此,众人顿时宽怀的笑了起来。 朱铉深恐众人懈怠,又嘱咐道:“众位莫要忘记了,这洺山可不是我们汉人独有的。此间早在数百年前,就是人家于越族的领地了。哪座山上没有勇猛凶悍的于越族居住?切莫大意了!”众人听了,面露不屑,觉得朱铉过滤,纷纷言道:“于越何惧之有,但请将军放心。” 朱铉见众人如此,不禁有些担忧。看来诸人是不识得于越族的厉害,再讲也是多余,唯有让他们自己去体察了。当下无奈的对众人讲道:“于越族虽为蛮夷但也是人,就算是老虎也只有饿极了才咬人呢!大家轻易不去招惹他们,相安无事最好。” 看到大家伙儿欣然领命,朱铉却是心中暗自担忧。 “我手下懂谋略的人实在太少,看来只有慢慢访查了。”心念至此,眉目一扬,慨然言道:“诸位兄弟,我们同生共死数年,历尽千辛万苦方在这深山老林中聚首,为天下苍生计,为‘大贤良师’的太平之道,我等应精诚团结,虽死无憾!” 众人立时群情激昂,齐应一声:“散财就穷、自食其力,太平大道,此生唯愿!” 第二日清晨,朱瞻等八人去往锦溪村分派人手。朱鉉又将始阳村原有百名军士交与张栾,两人密语数句后,张栾带人出山而去。 朱鉉看着诸人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山谷中,方才收回目光。命剩余的两营士卒,一营开荒种地,一营前往山口各处把守待命。 翌日,马家兄弟来报,已率士卒分别驻扎于始阳村后的左右之地。 朱铉思忖着:“现下我等带回的粮食,加上山中所能采摘抓捕之物,可保明年春耕之前不会发生饥荒,但春耕所需农具及粮种却还无着落,这一切都要指望大哥了。改日,总要去县城中一趟才好。” 两个月后,朱鉉他们已在山中安顿下来。山中村民起先虽有些疑惧,可后来看到这些人只是开垦新田,并不曾来此袭扰,也就相安无事了,甚或还有些往来。 朱鉉让各营加强与当地汉民交往甚或通婚,毕竟目下山中多无夫之女。 朱鉉最为关心的于越族消息却是不多。大概只有几次,兵士在深山中采猎时,碰到一些穿着奇异的人,光裸的皮肤处还可看到纹着一些图案,双方短暂对峙后即迅速避让开了。 眼看年关将至,年后不多日也要开始准备播种等事宜,朱鉉决定进县城一趟。遂于一日带了数个伴当,几样山货。 待得进入官道,众人眼见许多衣衫褴褛的流民沿路乞讨,县城门口守门军士查得甚严,不放流民入内。 朱鉉等人自称山中猎户,又是本地口音,自然进得城去。 在城中转得多时,来到一家“越风老店”门口,朱铉径直入内。 小二笑着上前迎客,看到朱鉉等人面色微微一怔,又马上转作笑脸俯身抬手往里请道:“老客来了,里间雅座伺候。” 三拐两拐,到了后面一个僻静的院落,带路的小二禀道:“将军先在此一坐,小人去请掌柜的。” 小二去后片刻,张栾风风火火的赶来了,人未到已先闻其声。 “二弟,想煞为兄了!” 朱鉉忙迎出,玩笑道:“大掌柜的,小弟在此有礼了。” “你啊你啊,莫取笑为兄了!做这掌柜的真是赶鸭子上架,我宁愿跟你换换。”张栾苦笑着直摆手。 二人寒暄着坐下,张栾就将这两个月来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张栾次从带着手下人来得鄞县城中,自称山东避乱富商,仗着财力异常雄厚,不多日即买下了这家县城中最大的酒楼,又另外购置了布铺、粮店、珠宝行及一家商栈,并迅速与官府搭上了关系,连最难搞定的盐铁专卖都获得了许可。 朱鉉不禁暗叹,有钱能使鬼推磨,此言不虚啊! “此处县令为官如何,也是极贪之人么?”朱铉更关心官府的情况,毕竟出身黄巾,现今又处于蛰伏,自然对官府之事特别上心。 张栾早已打探清楚,回道:“此处县令杨懿倒很清廉,很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只可惜现下这种局势,他也很是无奈。” 张栾顿了一下又说道:“今晚我做东宴请县令大人,二弟是否作陪?我以为,你正可趁机见见此位大人。其实这顿酒啊,本是县令杨懿要做东请我这个阔商的,我越簪代庖了,呵呵。" 朱鉉不禁咂舌,叹道:“乖乖地,你再有钱也没这么大谱吧!” 张栾尴尬的嘿嘿一笑,脸上还真带出几分奸商之色,道:“二弟错得离谱。宴无好宴,我怕是鸿门宴。” “此话怎讲,我看是县令大人看好你家底殷实,要把女儿嫁给你吧?哈哈哈哈!” 不善言笑的张栾早被说乱了方寸,胀红了脸急忙解释道:“二弟别拿为兄开玩笑了。县令大人的千金我是见不着了,他却是想要我的千金。” “你啥时候蹦出来个闺女来?就是真有,他杨懿几个胆子敢抢咱们张大将军的千金!”朱铉诚心拿张栾寻开心。 “闺女咱倒没有,一千两金子才是县太爷想要的。”张栾如是回答。 朱铉这才明白,原来杨懿是要张栾捐金。微笑着说:“原来如此。那到时见机行事便是,如有可能,你可将我荐入官府中。” “好,正该如此!我多次向杨懿推荐你,正好趁此机会将你引见给他。我这就去安排。” “此事不急!大哥,不知山中的货备齐没有?”朱铉最关心山中越冬之事,忙不迭的问了出来。 张栾岂会不上心山中之事,早已命人备齐。“怎能忘了山中的弟兄们。明春的种粮、农具及日常的油盐布等物早已备齐了,只是过年的年货尚缺几样,都已采购妥帖,正在运回来的路上。还给弟兄们准备了百坛上好的会稽花雕,二弟你看看还要再买些什么?我吩咐他们去采办。” 朱铉见张栾做事有条不紊,暗自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三章 流民特使 夜色初降,万家灯火之时,鄞县城中最大的酒楼“越风老店”已是顾客盈门,老板张栾更是在最大的包间内陪侍县令杨懿。.info[] 在座的还有县丞陈纪、县尉樊能,朱鉉也早已换了一袭青布长衫在旁边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但听得杨懿轻咳一声,众人皆噤声看着这位县尊大人。 杨懿端起酒杯,走到张栾跟前。张栾正要起身却被按下了。 “诸位大人,这位小老弟。张老板虽来本县时日不长,却已是本县治下第一大富商了,且仁义广泽,对官府也多有帮助。在此,本官先敬你一杯”。 “县尊大人,啊。。这。。,过奖啦,实在过奖了。”张栾忙站起来干了杯中之酒,其余人也都饮了看着杨懿。 “黄巾贼匪祸乱百姓,虽仰我天子圣德匪患已然消除,但现有数十万流民入我扬州境内,涌入整个江南的更是不下百万!”杨县令继续说道:“这些流民虽不是鄞县治下百姓,但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更何况流民影响本县治安甚或引发骚乱也说不定。” “杨大人说的很是,已有数次流民袭扰大户粮商的事件发生了,再这样下去,如有陈胜吴广之流振臂一呼,恐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县丞陈纪附声言道。 “这些流民实在是可恶,要按我的意思,全部赶走!”县尉樊看来甚为厌恶这些流民。 县丞陈纪出身贫寒,对流民多有同情之心。更看不惯樊能飞扬跋扈不恤饥民的德行,愤愤的说:“樊大人,你有多少兵士,能对付得了这么多流民吗?恐怕你的兵会激起民变,那时看你如何向朝廷交代?!” 杨懿看了看两位下属,语气甚为平和却暗带命令的口吻:“二位不必争了!我等来此正是想向张老板筹借一些钱粮赈济流民。你是县中首富,当起楷模作用。在此我代表嗷嗷待哺的饥民先行谢过!” 朱鉉心中一笑,“好个狡猾的县令,这‘谢’字都出口了人家还怎么回绝?” 果然,张栾起身抱拳秉道:“不敢当得大人如此抬爱。我虽是一介商旅,然家父自幼即教育我等兄弟,为商第一讲的就是个‘仁’字,我愿出金三百两,粮五百石。” “张老板如此仁义,真乃饥民之福啊!”杨懿没想到张栾如此痛快就答应了,三百金之数已可买个县令做了,富甲一方果然不虚。更有五百石粮食,现在可比什么都宝贵。 “不知大人下一步又要如何做呢?”一旁的朱鉉突然问杨懿。 杨懿扭头看着这个年轻人,俊秀白皙的脸庞隐隐透着刚毅,嘴角上翘似乎永远都在微笑,给人一种不卑不亢而又从容不迫的感觉。 方才落座的时候,张栾就已向其介绍过朱鉉了。以前,自张栾口中也多有耳闻。见他有此一问,突然想考校一下这个青年人。 “早闻令兄多次提及小老弟文武双全、颇有智谋。不知你对处置流民之事有何高见?” 朱鉉作了一揖,恭敬的答道:“大人治县有方,深得百姓爱戴,愿闻大人高策。” 杨懿呵呵一笑,盯着朱铉而言:“看来是要我抛砖引玉了?本县明日就召集县中富绅大户,当堂表彰令兄捐百金之事,我想这些平素一毛不拔之人怎么也要帮衬贴补一些吧?!” 朱鉉听到此处,亦微微一笑:“大人出面,这募捐之事自然马到成功。只是以后又该怎么办呢?” “哦,你有话不妨直说!” 朱鉉见杨懿略带微愠,心知不能再绕弯子了,忙上前一步,“眼下流入县中的乱民不下万户何止数万人?我县虽是大县也不过万户,这等于人口翻了一倍。更何况一旦开始赈济,周边县郡的饥民也会向我县大量流入,不知大人有否考虑?” “现在我先要想的是别饿死这些流民,防止有人趁机蛊惑闹事!”杨懿看来对朱铉所说之事早有考虑,只是现下哪能顾及那么许多,先应眼前之急为上。谁成想,这朱铉竟将自己当做昏昏然饱食终日的糊涂官了,不禁心中生气,对朱铉就有些不耐烦起来。 朱铉似乎不太给杨懿这个县令面子,直接顶着杨懿说道:“大人不置长策,恐怕也过不了眼前这一关。” “你以为何为长策呢?”显然杨懿对这个年轻人不只是不耐烦了,大家都听得出杨县令已有些生气了,忙齐刷刷的看着朱鉉。 但见朱鉉不徐不疾说出八个字:“开仓救急,许民安置。” “朱兄弟莫错怪县令大人!”县丞陈纪见二人越说越僵,赶忙上前解释:“刺史陈温大人已发下钧令,各郡县要妥为安置流民,防止聚众滋事。但不得动用官仓赈济,毕竟这些流民不是本地百姓,若开仓放粮,天下饥民何止千万,皆闻风而来,我整个扬州也要被吃倒了。再者前几年黄巾作乱,中原各州赋税剧减,满朝上下都盯着咱江南之地这块肥肉呢!”。 “那看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流民饿死了。”朱鉉不禁一叹。 杨懿听到此处,心念随之一动,“我将此事交与你办,如何?” “大人,您不是开玩笑吧?”朱鉉愣了,“我可是一介草民,如何能办此等大事?” 杨懿心想:“你若是官身,我看还难办了呢!”嘴上只说:“不妨事,我命你为本县的流民处置使,县丞和县尉协同配合你,必要时候需要我出面也全凭你特使吩咐,安置好这些流民并且不要违抗州牧大人的命令。” 不待朱铉回答,杨懿继续说:“办好此事我自会向上司推举你。” 杨懿的算盘打的太精明了。安置流民本是件非常棘手的事情,他轻轻一推就交给了没有官身的朱鉉,又派自己的文武副手协同,实则监督朱鉉不要胡来。 朱鉉的远房表兄张栾,乃巨富一方之辈,此番势必会搅进此事。处置流民,正是需要大大用钱,若张栾就范,杨懿是千百个愿意。 办好了,自然要抬举朱鉉;办不好有县丞县尉监督,想必乱子也不会太大,那时自己再出面调理。最起码现在可以把这件头疼的事情先抛给这个愣头青。 这时众人不禁又都看着朱鉉,想听听他怎么说?尤其是张栾,心里都打起鼓来了:“兄弟,千万别应承啊!赔光咱们的老底都办不下来的。” 第四章 走马上任 朱鉉略微低头沉思了一会,抬首言道:“大人如此说,小人只可勉力而为了。” 杨懿面露喜色:“好,那我现在可否称你一声特使大人?”满座的人皆附声大笑起来,张栾心里却是连喊糟糕。唯有朱鉉,仍是面带微笑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 待得散席之后,朱鉉随张栾回到后院。刚一进门,张栾便埋怨起来:“二弟,你这次未免太草率了,怎么能如此轻易的答应这件事情?” 朱鉉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的竹树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动响,仿佛没有听见张栾说话。 “现在城外可是五万流民啊,所到之处如蝗虫过野一般,连树皮、草根都剩不下。我等有多少钱财可喂饱他们?” 这时朱鉉转过头来看着张栾,很是坚决的说:“我不但要喂饱他们,还要帮他们在此安家置业。” “屁,你打仗有办法,于这民政方面有多少本事我还不知道,你长能耐了?好,你说说把这些人喂饱了一直到他们能种出粮食自给自足,要提前筹集多少石粮,春播的种粮要多少,置办家当、农具又要多少钱?”张栾真有些怀疑朱铉是不是失心疯了。 “呵呵,大哥,我又没有经过商,怎知道需要多少?”朱铉竟然反问张栾。张栾让这朱鉉顶的半天没倒过气来,是彻底无话可说了。过了半响张栾才又蹦出一句:“反正指望咱们这点家底,肯定不行!” 朱鉉笑了笑:“我虽不懂商贾之道,但你讲的道理我都明白。今天来的时候我在城里转了转,粮价高的惊人。光靠咱们,确实办不到。” “唉··,你知道就好。.info[]现在咱们要是放出风去买粮赈济流民,明日全城的粮店都会把价格涨上一倍甚至数倍不止。”张栾叹道。 朱鉉看了看张栾,上前请教:“大哥,这方面我确实不懂,你给我说说。” 张栾待人向来和善,今日见朱铉胡乱答应做什么“流民安置使”,这才急了眼。现今见朱铉诚心请教,不免又软了下来,耐下心来教训朱铉:“目下是最缺粮的时候!冬季将过春播已近,秋天收下的粮食基本已经消耗殆尽,这连吃带播种的,正是需求最大而货源最少之时。” “那谁手中有粮?”朱鉉有些纳闷的问道。 “士绅大户们。他们趁新粮下来,压价囤积,现在大家手中都没有粮食了,他就把价格提高数倍甚至十数倍”。 朱鉉听到此处,暗恨这些富绅大户居奇敛财,转念一想又问:“我们不是也有一家粮店嘛?” 张栾苦笑一声:“我等乃新来的商人,城中大户囤积的粮食还是委托给相熟的粮商来卖,目前城内主要有四家最大的粮商,他们手中囤积的粮食倒是足够应付流民了。” 朱鉉略一沉思,又生一计:“大哥,我们若是去外地买粮如何?” “周边粮价莫不如此,再远如关中(三秦故地)、山东(崤山以东)、河北(黄河以北)等地本就闹饥荒,就是有粮也是要运来的。你该懂兵法上说的‘千里不运粮’是何意,运一石损七石。” 张栾竟又将这办法给否了,而且心中思忖:“感情这小子是心中根本没谱,张开嘴就把这五万人的吃喝给揽过来了。.info[]他还当在黄巾军里那会,没有粮食了就带人去抢。等等。。。,这小子是不是真打算抢粮?” 张栾忙问:“兄弟,你是不是打算抢?” 朱鉉诡秘的一笑:“我说大哥,杨懿将此事说出来时,我就打定主意要管的了。五万条人命啊!迫不得已还只有抢。不过那样会让他们陷入更大的危机,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那么做的。” 张栾听朱铉这么说,心中才稍稍放心,谁知朱铉临了又撂出一句:“大哥放心,就是抢,咱也要讲策略,只抢商粮不抢官府,先救人要紧!”张栾不禁又担心起来,这刚打算在会稽蛰伏起来,朱铉又要闹事。 第二日一大早,朱鉉带了几个随从径直到了县令府上。与杨懿寒暄了一下,朱鉉便讲明来意:“昨日大人委托我办理流民安置事宜,今日特来向大人请示。” “哦,”杨懿打眼看了一下跟前的这个年轻人,也算一表人才,就是性格脾气怎么都觉得像个"某斗"呢(木头,会稽人发音如此,愚蠢的意思)?遂问:“不知小老弟要请示何事?” 朱鉉顿了一下秉道:“我想向大人要人!” “要人?可是搞到了粮食,找人帮忙扛运?”朱铉昨日苦苦相逼,杨懿怪他不体恤为官者的难处,便有意揶揄。 “县台大人,我奉命安置流民,需要有一个懂得粮谷之道的人辅佐。”朱鉉岂会听不出杨懿话中暗含讥讽。办正事要紧,懒得跟他逞口舌之快。 杨懿略一思量,答应朱铉:“好,本县将仓曹属文正派与你,他是掌管仓谷之事的副主事。” 朱铉接着禀道:“大人,我还有一事相求。”杨懿倒是真想看看朱铉有何本事,很痛快的说:“只要是本宪职权之内的,但说无妨。” 朱铉略一抱拳:“大人委任我为安置流民使,不知可否给个凭证,小人也好方便行事。” 杨懿心想:“文字性的凭证可不能给他,万一这小子闯出什么祸事来,我也要跟着吃瓜葛。”便解下腰间所配短剑,递与朱铉:“此乃我随身所带之物,底下办事的人都见过此物,我再让樊能给你拨一队骑兵做护卫,可否?” “那谢过大人了!”朱铉拿过佩剑一抱拳便转身离去了。其实心中暗骂杨懿狡猾,一把破剑能做什么数,还当自己这把是天子之剑!情知杨懿不会给什么凭证,强行索要也是无益,改日拿此剑杀几个狗官,替它开开锋。 杨懿在其身后看着朱铉走出去,点点头又摇摇头,脸上看不出到底在想些什么。 朱铉回到“越风老店”不久,就听说有人来拜,当即招其进来。来人自报家门,乃仓曹属文正。朱铉不禁暗自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新下属。约莫三十岁左右,细矮身材,两个小眼如绿豆般镶嵌在一张白脸上,最有趣的是那两根细长的老鼠胡还时不时的抽动着,倒颇有孟尝门下鸡鸣狗盗之徒的味道。 “下官文正,参见安置使大人。”声音如同尖鸭一般。 朱铉暗忖:“杨懿怎么想的,搞这么个活宝来帮我,难不成叫这厮帮我去偷粮来赈济流民不成?” “呵呵,文正大人切莫多礼!”朱铉心里虽不愿意,面上还是要装装样子的。 大概这位文正对自己的尊荣带来的尴尬已经习以为常,并不介意朱铉开始时的失态。 “大人,下官奉杨县令的谕令,前来协助大人。请大人示下下官都要做些什么?” “不忙,文正大人你我先熟悉一下,敢问大人祖籍何处,在此为官多久了?”文正一愣,莫不是到了公车署,还要先查履历户口。 “禀大人,下官祖籍并州太原郡,祖上于桓帝永寿年间迁居来此,做这仓曹属已十年整了。” "十年···?那你应很是清楚粮谷之事喽?"朱铉嘴上夸赞文正,实际暗地里想,十年都不得升迁半步,企不是无能之辈?这也难怪朱铉,一个山野草民出身,哪会懂得官府中事。 文正仍旧扯着尖鸭嗓子秉道:“下官于粮谷之事略知一二,但凭大人吩咐!” “那目前流民该如何赈济?”朱铉没想到这个仓曹属口气倒蛮大。 “目下正是缺粮之时,官仓又不能动,只有向粮商借。”文正回道。 “哈哈,谁不知道这个粮食都在粮商手中,如何能借得来?”朱铉怒笑道,极不满意文正的回答。 “大人以为该如何办?总不能抢吧!”文正倒也不上火,反问朱铉这个“流民安置使”。 朱铉看着这活宝心中念叨着:“哼,能借到杨懿早去借了,还用我这不知所谓的安置使作甚?嘿嘿,你这老小子随口一说倒正中我的下怀,万不得已,我确实准备抢呢!” 第五章 打抱不平 一个时辰之后,朱铉带着文正便装出城去了。想看看城外流民的真实状况,因此也未带樊能拨给他的骑士,朱铉骑马在前疾行,文正搞了头驴悠哉悠哉的跟从后面。 一路上多有饿死的流民倒在路边,看得朱铉心下凄然不止。竟是数步一下马,上前看看是否还有得救,却是都无气息了。最后索性闭眼前行,心中默念:“散财救穷,自力更生,何其难也!这些流民哪个不是在家辛勤劳作,到头来却饿死异乡。” 忽然听到有人的哭声,忙睁眼瞧去,前面出现了一大群流民,遂下马上前察看。那些流民个个骨瘦如柴坐地不起,还有一些孩童头插野草跪于路旁。朱铉牵着马,无声的走在流民中间,流民们双眼直钩钩地看着他,若不是眼皮偶尔抖动一下,朱铉真还以为自己是走到了阴间。 “这就是所谓的人间地狱了”朱铉心下颤抖着想。这时文正也堪堪赶到了,同样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忙下驴走到朱铉旁边,朱铉感到两人的身体都在微微的发抖。 正在这时,突然听得有人暴喝一声:“娘希匹,当爷爷是好相与的,耍奸耍到我头上来了?” 朱铉抬头望去,只见一大汉站在一圈人的中间,挽着衣袖正破口大骂,身边还围了几个流里流气的人。一名老者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这个大汉,手中尚拽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老者哭求:“大人开恩,孩子还小,侍奉不得大老爷们!” 大汉怒骂:“老不死的,我看你是活腻了,收了爷爷的钱还想把人要回去?” 老者仍是一味哀求:“这孩子的父母都饿死了,我只想给她找条活路有口饭吃,这青楼孩子却万万去不得!” “放屁,三百六十行那里不是混口饭吃?不是见她长得有几分姿色,大爷这碗饭还不想赏给她吃呢,来人给我带走!” 老者方要阻拦,大汉身旁的几个地痞早一哄而上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抓起小姑娘就往人群外面拖。流民中有几个青壮想上前,却被大汉拿手一指喝道:“我乃本城县尉的小舅子,谁敢多事,我姐夫哥手下的兵可不认人,拿汝等做黄巾乱匪砍了!” 朱铉看到此处,早已怒不可遏,猛地就要冲上前去,却被身后一人拉住了,回头一看正是那个文正。 “大人,他确是樊将军的小舅子李昇,此人横行乡里多行不义,但真的招惹不得。” “屁话,路见不平岂能袖手旁观,别人不敢惹他,我偏要摸摸这老虎屁股,更何况在我眼里,他猪狗不如!”朱铉今日看到流民如此困苦,已是大生同情之心,这李昇又在此恃强凌弱,怎能不怒。 文正看劝不住朱铉,只得苦苦哀求:“大人管归管,可别闯出什么大祸来。” “就你呱噪,我留他一条狗命便是。”朱铉挣开文正的手,直冲入人群中大喝一声:“汝等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 李昇等人正在得意,不期朱铉冲出来这么当头一喝,竟都愣在了原地。 半响,李昇才回过神来:“感情是有人抱打不平来了,来得好!正好大爷趁此立威。”打眼一看,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身穿一袭青布长衫,腰间还挂了一把短剑,这身打扮说贵不贵却也齐整。 “你是哪个衙门的,府上怎么称呼?”这李昇还不完全是个二百五,知道先探探对方的底细。 朱铉轻蔑的瞄了一眼李昇,大声说道:“我乃本县流民安置使。” 李昇一听乐了:“咱怎么没说过?好,姑且你是什么安置使,你知道我是谁嘛!?” 李昇话音刚落,他身边的几个混混早开始起哄了:“我大哥乃是本县县尉的小舅子,你这厮从哪蹦出来,该不是哪个裤裆漏了把他给掉出来的吧?” 另一人道:“鸟流民安置使,我看是带着流民要饭的头吧!” “哈哈哈哈,要饭的头,八成是了!” 朱铉听到此处,心中反而不如刚才那般激怒了。这也是几年行军打仗磨就的性格,越到极怒之时反而越能冷静下来。朱铉的嘴角微微一翘,不屑着说:“小舅子算个啥,他姐不把人家伺候舒服了,还不狗屁不是。” 李昇大怒,奔上前去一拳向朱铉面门打来。 “来得好!”朱铉一字一句的断喝道,不慌不忙地单掌抬出,用掌外侧隔住了李昇的手腕,外掌一翻勾着李昇的拳头顺势一带,李昇便重心不稳的向前俯下身去。朱铉再使个四两拨千斤,外掌腕一抖一推,那李昇竟歪歪扭扭如同醉汉般斜着飞了出去,两只脚互相绊着,“哐”的一声四脚朝天摔在了地上。 李昇的手下一看,不约而同的跃了上来。朱铉连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出手极快地三两下全给打翻在地。朱铉倒也不管旁人,径直向刚刚要起身的李昇扑来,甩起腿来一脚竟是踢在了李昇的下巴上,立时一股血气由鼻内直冲脑顶,不禁向后倒去,正觉神智迷失之际,又一脚被踹在了面门上,立时痛叫一声。 “我还以为当了小舅子就不知道疼了呢!本是猪狗不如之人,偏要鼻子里插大葱跟我这装蒜。”朱铉嘲讽着,脚下并不带停,一脚接一脚的踹向李昇。说来也怪,不管李昇如何翻滚,朱铉每一脚都很准的踹在了他的脸上。 旁边围观之人,起初倍感痛快,叫好之声此起彼伏。到后来皆默不作声了,呆看着朱铉那好像永远不会停下来的脚。李昇的伴当也早给朱铉这疯狂的气势吓傻了,竟连求饶都忘了,幸亏文正冲上来死死抱住朱铉的大腿喊道:“我的爷啊,小祖宗,再踹小舅子就要给阎王当小鬼了。” 朱铉“扑哧”一声,竟让文正这句话给逗乐了,便停下脚来瞪着李昇。 第六章 安抚流民 但见那李昇,浑身都是泥土,本不整洁的衣服早皱成了一团,满脸是血的躺在地上一哼一哈倒着粗气。 “踹死你脏了爷的脚,姑且饶了你。” 朱铉转头,冷眼看着李昇的手下们问道:“你等还有谁不服气的?尽管上来!”那些地痞早吓得七魂去了三魄,跪于地上大喊饶命。 朱铉便对文正示意:“跟他们说说我这要饭头的来历。” 文正这才站起身正了下衣襟,扯着尖鸭嗓子喊道:“此乃本县县令杨懿大人亲封的流民处置使朱大人。尔等以下犯上,可知罪?” 众地痞皆跪匐认罪,听闻朱铉确实是官府中人,而且身手如此了得,只顾得磕头求饶。 文正趾高气昂的继续吓唬他们:“你等聚众滋事,袭扰流民,倘若激起民变,樊能将军也保不了你们,按本州刺史陈大人的钧令,可全是死罪。” 文正不待众地痞回话,转头向朱铉请示:“大人,这事可否交与下官处置?” 朱铉见文正说得头头头是道,自己于官府中的规矩多有不懂,反正气已经出了,若再执意办下去恐要当众出丑,顺水推舟交给文正去办比较妥当。 遂点了点头,又不忘提醒一句:“你可要秉公处置,若私相袒护,我连你也饶不过。” 这文正一听,道声:“遵命。”便径直走到李昇跟前:“李大舅子,把那姑娘的卖身契约拿出来吧。逼良为娼,无端滋事,你犯的事可大了!” 李昇忙交上契约,连声哀求:“大人开恩,大人饶命啊!” “念你初犯,且朱大人已略施惩戒,姑且饶你一回。”文正一看李昇给打的那个熊样,心中暗笑:“欺善怕恶,活该如此。” 李昇等人刚要起身,不想文正又说:“你们回去以后定会翻脸不认帐,说不定还会诬告我等!” 李昇心想:“奶奶的,怎么这么厉害,我咋想的他都知道。”嘴上却不敢讲出来,只说:“不敢,不敢,小人的脑袋还要留着吃饭呢。” 文正可不受他欺骗,“你等须将今日恶行写下来画押与我,回去后若敢反咬我家大人,小心项上人头。” 李昇想想,今日不写是走不了了,正好随身带有书写买卖契约的文墨纸笔,当即匐在地上写了,并与众地痞皆画上押,文正又叫旁观的几位流民做个见证也画了押,自放于嘴边吹干墨迹。 这李昇看着文正那抖动着的老鼠须,恨不能一把全给揪下来,暗忖:“这厮比踹我那人还狠,尽玩阴的。写下这等东西,想什么时候收拾我都行,今天算彻底栽了。” 朱铉见文正处理完毕,也无异议,打发李昇等人走了。一抱拳,走上前去说道:“诸位乡亲,本人朱铉,乃此处流民处置使,咱们可否借一步说话?”流民们便跟着朱铉走到一处平坦之地,都坐了下来。 朱铉看看身旁一位年长者,就问:“老先生,你们可都是从江北而来?” 老者忙回话:“大人,我等正是从中原各地迁移而来,皆为良民。家乡饥荒加之战乱,不堪穷困饥饿之苦,能动的基本都出来了。” 文正插言问道:“为何到我会稽郡便不走了呢?” 老者苦笑一声:“这位大人,我等长途跋涉何止千里,于路上饥寒交迫,已死去无数,如何还走得动?”另外一名青壮又插言道:“自扬州往西南,人烟稀少,去到那里又能如何!”听了此话,流民们纷纷点头。一名少年更说:“听说那里还有很多蛮夷之族,专吃我们汉人,如何敢去?”朱铉、文正赫流民们听他说的天真率性,都大笑起来。 又有一人说道:“这里倒还算富庶,可官府也不肯救济,还不是一样等死。” 朱铉听到此处,霍然站起身来:“诸位乡亲,你们的苦楚我知道,本县杨大人也清楚。但是现在就是县中百姓也没有多少粮食了,也不能全怪官府。杨大人已经向士绅大户们筹集了一些钱粮,我想今晚便在城门口支锅送粥,虽不能吃饱,暂时却不会再饿死人了。” “大人万岁”、“杨大人公侯万代”流民们立时兴奋起来。 朱铉按了按双手,待大家都安静下来才说:“剩余的钱粮本使会竭尽全力筹措,但是希望大家切勿轻举妄动,否则朝廷大军一来,尔等赤手空拳岂不是白白送死。”文正和流民们听朱铉说的有道理,都一起点头。 朱铉又从流民中选出五百名青壮,由几位年长有威望的老者带头,负责管理流民。朱铉与几位老者秘商了约一顿饭的时间后,便带文正返回县城安排晚间赈济流民的事宜去了。 朱铉与文正在路上计议了一番,到县城后便别分头行事。文正直接带人去往城门准备,并从张栾处借了些人手。朱铉却是来找杨懿,话不多说就是要钱粮。杨懿倒也痛快,将几日募集所得均交给了朱铉,又给他加派了一些人手,并告知朱铉,自己晚间会亲自去查看。 朱铉押着粮食来到城门口,早看到流民人头攒动,闹哄哄地只要吃饭。好在有官府的人和自己在流民中安排的人一起维持,倒也不算太乱。 文正满头大汗的跑上来,气喘吁吁的说:“好我的大人,你可算是来了。再不来我这支起来的锅都快给冲倒了!水都烧开三遍了,就等米了。” 朱铉二话不说,下马跑到运粮的马车跟前,扛起一包粮食大喊一声:“搬,动作都快点。” 待到百口大锅都冒出腾腾的热气,一股粥香味自锅中飘出,朱铉才松了一口气,文正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朱铉看看文正,笑道:“你这文官就是差点劲。” “大人啊,你是没有看见流民刚聚集起来时的场面,数万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你,心中真是发毛。你要再不来,我就得给他们拆了下锅里头。” “哈哈哈哈!”朱铉今天头一次有点轻松的感觉,心情也好起来。 文正却说:“大人,你拉来的粮食,我看只够这些饥民吃三天的。” 朱铉怎会不知,就这点粮食,几万人要不了几天就给吃光了。无奈的看着文正,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文正舔舔嘴,又说:“要是再有流民前来,恐怕三天都顶不住。” “要不,把粥再熬稀点?” 文正摇头:“不行,已经很稀了。按规矩,赈济饥民的粥必须插筷不倒。我按大人的吩咐,只要不饿死人就成,已命人多加水少放米了。再稀恐怕会激起民变!” 正在这时,县令杨懿带人巡视过来。看到这万头攒动的场面,甚为激动。朱铉和文正忙走上前去参拜,杨懿表扬他二人:“办的不错!我这几日就怕出大乱子,没想到这些流民如此守规矩。”朱、文二人看他情绪如此之高也不好再说什么,杨懿径直走到流民中去查看了。 “哎,杨大人确实是个好官,就是办法少了点。”文正叹道,朱铉不禁盯着他说:“怪不得你十年不得升迁,竟敢如此非议上司。别忙笑话别人,你倒给说个办法!” 第七章 文正献策 文正诡秘的一笑:“大人,我早说了向粮商借粮。” 朱铉见文正的神色,心内不觉诧异,暗想:“莫不成他真有妙策?”忙请教文正:“请先生教我。” 文正却像在钓朱铉胃口似的,不急不慢的说:“大人怎么也要请我吃顿好点的吧?”朱铉愈发相信文正确有良法了,满口答应:“好,你我相识不久,正该与先生痛饮一番。只是现今我没有胃口,等这里都安置好了,我在‘越风老店’设宴请先生如何?” 待得处置好流民已是深夜,朱铉带了文正,两人便在“越风老店”的雅间中小酌,还叫来了张栾作陪。 觥筹交错一番后,朱铉就急不可耐的问道:“文先生,城门口那些话不是戏言吧?”文正一拈老鼠须笑言:“自然当真,文某不说虚言。” “那你为何不早说!”朱铉嗔怪文正。 “大人,此法非大人不能办,且必须秘密行事,刚才人多口杂,不便说。”文正脸上挂着一脸的奸笑。 朱铉和张栾对视一眼,同时暗想:“看来这办法走的也不是什么正道。” 文正边吃边说:“大人,城中唯有粮商囤积之粮可救流民。我知道那些铁公鸡不会有此等好心,只有设计骗了。” 张栾听闻,不禁笑了:“一个‘借’字换成了‘骗’,满盘皆活。.info[]只是该如何骗?” 文正一抱拳:“两位,经商之道亦不过一个‘骗’字,世间万事也莫不过如此。说得好听了就叫‘诡计’,我粗俗就照实说了。”此话正说到朱铉心坎中去了,差点冲口而出:“对啊,打仗也是骗,什么三十六计不就是三十六骗嘛。” 朱铉忙站起身来,向文正一躬到底:“请先生教我!” 文正扶起朱铉,大家都坐下后,文正摇着头慢慢说出一句话:“若行一骗,须先一借。” 朱铉有些不明白,这一会骗,一会又要借的,文正心里到底卖的什么玄机?遂问:“何为借,何又为骗,先生说明白点。” 文正见二人一脸雾水的样子,不免有些得意的说:“大人,粮商手中不过掌握了两样东西,钱和粮!我等只需在这两样东西上算计他们。” 文正看看二人还是一脸茫然,只得又耐心解释:“没有钱不能买粮,粮跌价则卖不出大价钱,只需如此如此。。。。” 第二日,文正先去城门外查看流民,巡视赈济情况,朱铉却来找县令杨懿。到得杨懿府上,方知这位县尊大人昨晚辛劳一夜,很晚才回府休息。(..info无弹窗广告)等了一个时辰,才见杨懿满脸倦色的出来。 “特使此来何为啊?”杨懿实在是太累了,只想知道朱铉这么早来此又想干什么。可能他现在都有些后悔了,这朱铉也太认真了,比起手下那些官,还真是勤请示勤汇报,真把自己当朝廷命官了。 “大人,昨日拨付的钱粮只够三日之需,我特来请示三日后该如何办?”朱铉秉道。 杨懿疲惫已极,示意朱铉坐下说话,喝了几口凉茶清醒了些,方轻轻的叹声说道:“三日之后?我现在是能对付一天算一天。若三日之后无粮,也只能请他们打道回府了。” 朱铉忙言:“大人,万万不可。如此,这些流民将入万劫不复之地。况且,我已经答应妥为筹措,才安抚住他们,大人如一意孤行,恐怕大人治下将出大乱。” 杨懿吓得眉目一跳,头脑立刻又清醒了不少,忙说:“刚才不过是无奈之语,可你也知道本县确实手中无粮了呀。” 朱铉神秘的一笑:“其实办法就在大人手中。”杨懿也不是笨人,马上听出朱铉话中有玄机,笑问:“你若果真有办法,本县定当抬举于你。” 朱铉正色说道:“我是为民请命,大人的抬举还是等流民安置好了再说吧!”杨懿点点头,又问:“说说有何办法。” “请大人下命城中所有货品许降不许涨。” “好,值此危急时刻,哄抬物价确是于理不合于法不容,我即刻下宪令。”杨懿很痛快的答应。 朱铉却说:“此事不急。请大人将仓中之粮先借与我。” 杨懿一听朱铉又要借官府的粮食,不由得急道:“那不行,官粮不能动,这事早说过了,万万不可!” “大人,我绝不用官粮赈济流民,十日之内如数归还。” 杨懿还是不信朱铉,朱铉抱拳道:“我愿用表兄所有店铺和财货作抵押,文契我已带来。” 杨懿拿着文契似还犹疑不定。朱铉疾声而言:“大人应当知道,中原各州黄巾起事,朝廷处置的正是各级直接负责的县郡官员。州牧大人只需行一道公文,便能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只是苦了大人您了。” 杨懿呆在原地愣了半响,暗想:“不答应,乱民起事自己难辞其咎;若答应了,万一官粮收不回来同样有罪,都是一死。。。。。。罢了,不如拼一把。况且还有张栾的文契在手,不怕张栾、朱铉跑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朝廷赋税自前朝以来就以粮布等实物相充,若以金上缴还能减免一块,再多报些灾害,数目也大约差不许多。” 想到此处,杨懿便道:“流民之苦本官如何不知?只是此事我却不宜出面。你可凭我佩剑去往仓廪提粮,只说为防流民哄抢,暂将库中一半粮挪往他处存放。若仓曹掾问起此事,我只推病不出,全权委托你来处置,这样可行?” “谢大人!”朱铉兴奋的谢道,心下甚是感激文正,若非这个老吏点拨,朱铉哪里能知道如此多的官场道道,恐怕他朱铉现在已带人抢粮了去。 出了县令府,朱铉径直回到客栈。张栾告知他已派人去山中调人,若连夜赶路,明日雷氏兄弟就能带四营弟兄赶到城外候命,车马、粮仓也已经准备就绪。掌灯时分,文正回来了,述说了一日的情况。原来,文正查看了赈济之事后,又去找那些管理流民的老者,业已约好,随时听候调遣。 三人都如同散了架一般。片刻,文正才说了一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等已然尽力,以后就要听天由命了。” 朱铉很是佩服的看着文正,“文先生,此事不论成与不成,以后你就跟我们一起可好?”文正苦笑:“做下此等大事,成与不成我等都已成众矢之的。成,则县内士绅大户必记恨我等;不成,朝廷王法也不会放过咱们。你我还能分开吗?” 张栾叹言:“天地之间,男儿正该敢作敢当!”三人又计议一番后,便都去歇息了。 第八章 计赚粮商 第二日清晨,一个消息在坊间流传开来。本县首富张栾要收购粮食赈济流民,并派人往各家粮铺询问大批购买的价格。城内大小粮商便将粮价向上长了数翻不止,却一直不见张家购粮。他们怎知,朱鉉正等他们涨价呢,按照文正说的,涨得越多,赔的越惨! 正在此时,官府贴出告示:“为保障县内之民春节所需,各商铺在此期间均不得擅自抬高价格,违者严处。” 粮商们暗笑:“你张栾果然有本事,竟能搬动官府压价,可惜晚了一步,这回吃定你这个大户了。” 当晚,城内四位最大的粮商收到一份请柬,一个神秘人物自称手中有大批粮食要卖给他们。派人去城外查看,果然有大量的粮食堆积在那里。 神秘商人毫不客气的开出了价格,现下粮价的八成,全部卖与这四家粮店。四人商议了一下,一者怕着这批粮食落入张栾手中;再者年关将至,普通百姓手中存粮已经不多,还要收买种粮,这以后粮食的价格只能越来越贵,直到夏粮收上来。现下拼的就是谁手中的粮多,价格上就能说了算,无论如何先买下来。于是,粮商们掏空了手里最后现钱并凑了一些油盐、棉布等物,将粮食全部买下。 连续三日,张栾都没有任何动静,只听说县令杨懿因流民一事病倒了。 第四日清晨,街上百姓突然奔走相告,县中首富张栾的粮铺以六折的价格出售粮食,都疯了似的去抢粮。同时,城外源源不断的有粮车入城,据说是张家自南海用船运来的,有人看见装的满满的粮袋落下,饱满粒大的粮食洒落一地。 粮商们苦于手中除了粮食什么都没有剩下,根本无可收购粮食之物,再者听闻张栾的仓库已然盈满,仍有很多粮食堆放于城外。白天卖出一批后,晚上马车不间断的再拉进来。无乱如何是不能吞下张栾的这批粮了。 到第六日上,那些小粮商已经不敢再坚持了,纷纷跟着张栾降价。 第七日,从邻县传来消息,鄮县县令开仓赈民,粮商纷纷压价出售,而句章县却发生了流民哄抢事件。目下,整个扬州已陷入混乱。四大粮商终于坐不住了,不得已也将粮价压了下来。谁成想,张栾再次降价,竟似专一跟他们作对似的。 粮商们这下彻底慌了神。眼下,县城中已不缺粮,这张栾还疯了一样卖粮。若县中百姓买够粮,流民再得赈济,必可熬到夏收之时。那时,他们手中的粮食就一文不值了。 到此时,粮商们终于知道上当了,一人干脆说道:“现下竟比的是谁能把粮食尽快卖掉,换成钱物明年还可有本经营,一旦夏粮收下来或流民暴动,咱们均要倾家荡产也。现在只有一个字‘卖’,否则明年整个城中的粮食生意全叫张栾独占了。” 这下也不讨论了,乱纷纷回去降价卖粮。本来还说好了不能降得太多,偏偏此时又传来消息,城外流民正鼓噪着要聚众抢粮,到最后竟是谁也不管谁的比着降。张栾却将价格稳住,到最后干脆关门歇业,看着这些原本同心协力的大商们自相残杀,有甚者竟降到了原价的一成。 朱鉉、文正等人看看时机已到,马上命手下人全力买粮,粮商们苦于限涨令,竟眼睁睁的看着粮食全被收购走。 堪堪到第九日上,朱鉉带着文正来到杨懿处复命。看着杨懿喜滋滋的表情,就知道有好事。 “大人,官粮已全部入库,数目分毫不差。城外流民也已安置妥当,粮食足够支应到到明年夏收的。”朱鉉禀道。 杨懿忙将他二人扶于座上,甚为高兴:“你二人此次可是立了大功了,救了百姓,也救了本官!” 文正忙代朱鉉答道:“全凭大人主持大局,若无大人相助,小人们也办不来的。” “你二人不必谦虚了,这是太守大人刚发来的,你们可以看看。”杨懿一伸手拿出一卷公文,文正忙接过,朱鉉凑上来一看,正是近日州内情况的通报。 原来,鄮县令王元玮开官仓赈济流民,城内粮价大降,元玮已被下狱。 而句章县长(汉代大县为令,县治人口一般为万户以上;小县为长。)则更惨,流民们冲抢粮仓,他带人前去弹压,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被流民扣下成了人质。目前,官军正与流民们对峙,既不敢动手,也不放流民走。 全州其他郡县也发生了很多诸如此类的事情,唯独表扬了鄞县令杨懿,施政得当、秩序井然、赈济有方。特委任他为督邮,掌管督察鄞、鄮及句张三县,难怪他如此高兴。 文正嘿嘿一笑:“我的大人啊,这您也高兴的起来?” “怎么?”杨懿不觉惊疑的看着文正。 文正言道:“大人,这督邮若在平常时日,确是权力极大。可现在,我看是将三县流民都交给您来处置了。” 杨懿一听,不禁急问:“此话怎讲?”朱鉉也在旁甚是不解:“文先生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文正看看二人:“督邮一职乃我朝开创,于各郡设置督邮官,掌管督察纠举所领县乡违法之事,兼管宣达教令、讼狱捕亡等事。” “文正一问:鄮县令王元玮目前下狱,该如何处置,是不是讼狱捕亡?” “二问:句张县长现被流民擅自扣押,且流民冲抢粮仓,又算不算违法之事?” “三问:流民现在腹中空空,您又如何宣达教令。流民若起事,便是你这督邮宣达不力?” “若放于平日,各县皆有主事之人分管,大人只需督察而已。现今,两县主官皆已身不由己,各下属更是惶惶,恐怕您这督邮就要亲自上阵了。”文正滔滔不绝,说得杨懿冷汗直冒,头皮发麻。 第九章 奔赴句张 朱鉉、文正二人皆不说话。杨懿思忖半天,向两人呵呵一笑:“你二人办差有功,理当嘉奖。我这就具文上报郡守大人,朱鉉为县尉(汉代大县可设置两名甚至更多县尉);文正嘛,我看你就做我的主簿。这县丞、县尉、主簿可都是县令最重要的下属。” 朱鉉、文正刚想说话,杨懿已然命道:“你二人将县内的流民安置事宜交割给陈纪、樊能,现在负责帮我处置鄮、句张两县的事,限你们半日之内想出对策!”说完看也不看二人,径自回后堂去了。 朱鉉和文正愣在原地,“感情县令大人又把差事推给我们了,怪不得人都说官要当得越大越好。”无奈之下,只好回到“越风老店”。 还未进门,就听见雷家兄弟和张栾在吵吵,各自述说自家的功劳。看到二人进来,均笑嘻嘻的迎了上来。 原来,朱鉉按文正之计,当日深夜便将官仓中一半粮食移往张栾在城南偷偷租下的仓库,借口是官仓太过靠近流民聚集之北门,奉杨大人之命处置此事。 仓曹掾也就是文正的上司虽有疑虑,但县令杨懿却推病不出,只说全交与朱鉉处理。文正又从仓曹中选了一些自己的亲信掌管南仓,朱鉉却命仓曹掾带人看守剩余的粮食,无令不得乱动。 那仓曹掾听闻有流民抢粮,早吓得战战兢兢,恨不得朱鉉将粮食全拉走。朱鉉又命人运出一部分粮食于城外堆放。出城门时,只推说赈济流民,把守的士兵也不敢多问。 雷家兄弟赶到,朱鉉便命雷家老三雷云假扮商人去找粮商卖粮。同时,雷氏兄弟带来的人在城外以沙土填充粮袋与粮食混在一起,大张旗鼓的向城内运粮,并故意将装有粮食的袋子洒落到地上,人们更加相信张家的粮食源源不断。 本来文正还要费尽心机的散播一些谣言,正巧邻县的消息传来,流民也在朱鉉的授意下跟着鼓噪,终于骗得粮商低价卖粮,朱鉉等人趁机用高价卖粮所得低价全数收购。文正谓之:“粮商低价囤积,高价卖粮;若想破之,必反其道而行。先高价卖粮,再低价买粮。” 经此一卖一买,朱鉉等人非但筹集到足够的粮食,还有部分油盐、棉布等流民急需之物,甚至还得两成的盈利。 张栾等人并没有注意到朱鉉二人的表情有点不太自在,兴冲冲的上前一拍朱鉉:“二弟,这次县令大人肯定大大的奖赏了你二人,怎么样?咱们喝酒庆祝一下?” “当然奖赏了,还都给升了官。”文正说话总是那么玩世不恭。 “好事啊!怎么你们二人都不高兴呢?”张栾感觉有些不对。 朱鉉苦笑:“大哥,这升官之事,郡守大人还没有批准呢。县令大人却又给我们两个派了个难办的差事。” 文正当下把今天去见杨懿的情况说了一遍,众人皆默然无语。 还是朱鉉说了句:“先庆祝下咱们搞来了粮食,救了这么多灾民!”雷家兄弟大呼一声,簇拥着朱鉉、张栾、文正三人喝酒去了。 席间,文正把鄮、句张两县的情况对朱鉉等人简单介绍了一下。 鄮县令王元玮,素有政绩,且为官清廉爱民如子,是个公认的好官。至于句张县长王恢,名声却不太好,听闻好色贪财,在任也是碌碌无为。 朱鉉和文正也不敢多喝,午后就去了杨懿处。 杨懿劈头就问:“二位,对鄮、句张两县的事该如何处理,可有办法了?” 文正按与朱铉商量好的说:“大人,两县目下什么情况,我等并不清楚,只能派人前去,随机应变。” 杨懿点点头:“那你二人分别去这两个县代我处理吧。” 朱铉看了看文正,只得领命:“那我去句张县,那里的县长现被流民所扣,官军正与其对峙,我去比较合适。” 杨懿问道:“你要带多少军兵前往?” 朱铉想了想才说:“流民数万,我带多少兵也没有用。若能设法解决,句张县尉手中的兵也足够了,只求大人一份手令,命句张县内各级官员听我节制。” “可以!”杨懿很痛快的答应下来,并转头看着文正问:“你有何要求?” “请大人允我全权处理即可,别无他求。”杨懿见二人都是如此说,也就再无异议,命二人分头行事,赶紧动身。 两人离开杨懿处即回“越风老店”,分别带着雷家四兄弟去往两县。 暂且不说文正那边,先说朱铉带着雷义和雷薄兄弟到得句张县。守门军士看了杨懿的手书,马上放三人入城。朱铉问:“王县长现在如何,本县县丞和县尉何在?” 军士忙秉:“县长大人仍被乱民扣押,县尉大人正带人在仓库前与其相持。” 朱铉也不再多问,即命带路去往粮仓。 到得粮仓前,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人,门口正有一人,身着官服,手持大长柄大刀,神色紧张的来回踱步,不时的向仓内大声吆喝着什么。 朱铉暗忖:“这应是本县县尉了。”上前将杨懿的手书递与此人。那人果然是句张县尉,看了杨懿手书,心中不禁松口气,抱拳秉道:“这位大人,既然杨大人令我等听命与你,这里的事就全凭大人做主了。” 朱铉问道:“县丞陈平何在?”县尉一愣,心想:“你不救县长,这么猴急的找县丞何事?”嘴上却赶忙回禀:“陈大人正在城外安抚流民,大人是否要见他?” 朱铉人命将县丞陈平速速找来。过了一会,陈平急匆匆的跑过来,顾不得擦额头上的汗珠,上前参见朱铉:“下官参见朱大人。” 朱铉也不答话,把陈平拉到僻静之处才说:“文正乃我好友,你们是同乡,他多于我面前赞你处事精明。句张之事你要如实告诉我,否则大家都难逃干系!这是文正给你的信。” 陈平看了信,忙秉:“大人,句张县之所以如此弭乱,全为县长王恢中饱私囊,处事不明所致。” 朱铉一皱眉,问:“文正说此人贪财好色,碌碌无为,难道还另有隐情?” “岂止是碌碌无为,若仅如此怎能激起这场大乱。不瞒大人,王恢利用职权豪取强夺,联合其他士族侵占了大量土地,本县最大的商铺都为其所有。更可恨的是,这次流民入境,他名义上筹集钱粮赈民,实际上全吞为己有,所以流民才会暴乱。而且他。。。” “怎么样?” “大人,王县长长期克扣士兵的军饷。这次军士正为此而不愿向前,流民趁乱就把他抓了。”陈平很无奈的说道。 朱铉听了大怒:“呸,无知贪婪,活该如此,正所谓‘自食其果’!” 陈平忙言:“大人,现在不能意气用事,先把他救出来再说。” 朱铉听了,仍旧气呼呼的说:“就是救下他后,也不能轻饶了这厮。” 第十章 怒打王恢 朱铉自己先冷静了一会,才向那个县尉走去。 “这位兄弟,里面情况到底如何?” 那县尉无奈的回禀:“我等见县长被流民扣押,马上就将这里包围了。大部分乱民已经退出城外,现在这里仅有数十个青壮扣押着王县长不肯放人。” “他们想要做什么,是否说过放人的条件?”朱铉接着问。 “开仓赈民!”县尉非常干脆的回答。 “目下,王县长是否安全?”朱铉又问,县尉禀道:“只在先开始挨了几下揍,现在暂时没事了。吃喝之物我已派人送进去,相信都饿不着。” 朱铉略一沉思,对那县尉说:“也不能老这样干耗着,难不成就在此守一辈子。总要有人去谈一谈,我现在就进去。”那县尉一听,忙阻拦:“大人不可啊,里面危险!”心里想:“已经丢进去一个县长了,再把督邮的特使折进去,我这官可真干到头了,恐怕命都难保。” 朱铉并未理会县尉的劝阻,招招手将陈平叫过来:“陈大人,文正多夸你有计谋,不知我进去后应如何办?” 陈平将嘴附于朱铉耳边嘀咕了一阵,朱铉不露声色地听着,最后点点头说:“若果然能行,便是最好;若流民不听劝,你们可指挥士兵冲入抓捕,不必顾忌我和王恢的安全。”陈平和那县尉对视一眼,心想:“这位大人风骨还真硬啊,难道不怕死吗?”朱铉却想:“不过数十个赤手空拳之人,我自保有余,到时候死的是王恢这个混蛋。” 朱铉将雷家两兄弟也留在外面,自己进了粮仓。里面看到仅他一人进来,也不加拦阻。 朱铉一抱拳向仓内人问道:“各位,我是督邮杨懿大人派来的特使,敢问这里谁是头?” 流民们惊疑的看着朱铉,半晌方有一人说:“我们没有领头之人!”朱铉情知这些人信不过自己,怕害了主事之人,遂言:“那总要推举几位兄弟出来与我说道说道吧,这几十人乱哄哄的如何谈法?” 过了片刻,有两个壮汉站了出来,“你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们兄弟两个说。” 朱铉看看他们,又略一抱拳:“恕我得罪,两位能做主吗?” “哈哈哈!”两人中略年长之人笑道:“能不能做主,要看你说什么了。” 朱铉无奈,只得问:“请问阁下,如何才肯放了王县长?” 那人回答的倒很痛快:“开仓赈民,将城外流民妥善安置好!”朱铉微微一笑:“我也很想安置好流民,可惜官粮不能动。”众人暴喝一声:“那还谈个鸟!把这小子也抓起来!” 朱铉狂笑一声:“我进来之前已经下令,能谈拢则罢,否则不必管我等死活,仓中之人格杀勿论!” 大家不禁一愣,没想到进来个不要命的主。朱铉对那人又一抱拳:“这位大哥,我无权动官粮,可也有办法安置流民,请让我见王恢。”那人略一迟疑,便一挥手命人带朱铉去见王恢。 朱铉走进里面,看见一人身穿官服,两腿坐于地上垂着头,便知是王恢。还是问了一声:“你可是句张县长王恢?”那人茫然的抬起头来看,并不认识朱铉。 待朱铉说明来意,那王恢痛哭流涕连喊救命。朱铉极厌恶的摆摆手:“王县长,督邮杨懿大人命我全权处置此事。只要安置好流民,你便可从此出去了,不必过于害怕。” 王恢忙说:“全凭大人,只要救得我出去必重谢。”朱铉也懒得跟他啰嗦,直截了当的说:“流民要大人开仓济民!” “好,好,我开仓!”那王恢竟不加思索的就答应下来。 “哼哼,”朱铉冷笑着说:“王大人好痛快啊!朝廷官仓你说开就开吗?恐怕不妥吧。”王恢被说的一愣,朱铉突然大喝一声:“王恢,你处置流民失当在先,以官身为贼所俘,丧尽朝廷颜面,现又擅自开放官仓,你有几个脑袋?!” 那王恢被吓的浑身颤抖,竟忘了眼前这位只是一名县尉,"噗通"跪下了,连声求饶:“大人,我是吓糊涂了。可不答应开仓,那怎么能出去啊?” 朱铉大概有生以来第一次碰到这么龌龊恶心之人,直后悔来句张救此人。但模样还是要装一装的,便上前扶起王恢:“王大人,我是一时情急,你别往心里去。” 朱铉看看王恢,缓声道:“你已犯下重罪,若不知补救,再错上加错,出去后等着你的会是什么,你应比我清楚。” 王恢马上接道:“朱大人此言有理,我该如何补救呢?”朱铉心里暗骂:“你这混蛋,当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朱铉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听闻王大人近年来经营有道、敛财有方。我的意思是,你出钱来安抚流民,如何?”王恢听到此话,如同被马蜂蛰了一般,跳起身来,“绝无此事!大人不可听人乱说。” 朱铉也不跟他啰嗦,直言:“看来王大人还真是舍命不舍财啊!可惜啊,这些钱,你这辈子别想花了。”王恢一看朱铉如此说,又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拉住朱铉忙不迭的说:“朱大人,我确实没那么多啊,你跟粮仓中的人说说,若把我放了,保证他们这辈子荣华富贵。” “哎呀,大人英明啊!”朱铉口中夸奖着,心里却不禁想:“这厮处事无能,说到钱上却变聪明了。收买数十人可是比安抚数万人要划算得多。可惜你今日碰到了小爷我。哼哼,算你倒霉!” 朱铉将王恢带到到外面,当着众人的面说道:“我已与王大人谈过。本来这王大人家财万千,拯救这数万流民易如反掌,但只是惜财。若你们答应放了他,保证仓内之人衣食无忧,还能升官发财,如何啊?” 王恢还没听明白朱铉话中有话,仰着脸很得意的看着扣押他的人,仿佛这些人已经成了仰他鼻息、供他驱使的下属了。谁知,起先与朱铉对话那人冲上前来,抓住王恢的衣领一掌掴来,口中怒骂:“我等企是像你你这样不顾他人死活、下流卑贱之人,忒把人看扁了。”众人皆上来要打王恢,却被朱铉拦住了。朱铉故意劝道:“王大人,钱财乃身外之物,我看你还是破财免灾吧!” 王恢拿眼瞪着朱铉,心里真不明白他到底是哪一伙的。嘴上只是苦苦哀求:“朱大人、各位,杀了我也没有这么多啊。”听到此处,朱铉拎起王恢一脚踹去,只见王恢像只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噗通”一声重重的跌在地上,一口鲜血自嘴中喷出。 众人皆被惊呆了,这官府的人怎么自家动手打上了?但听得朱铉报出一串商铺的名字,朱铉手指着仰面躺在地上的王恢,不耐烦的骂着:“姓王的,还要不要我继续说下去,别给脸不要脸!” 第十一章 黄巾义士 王恢真不知道这朱铉从哪里打听来,于自己经营的商铺竟知道的如此详实。其实朱铉刚刚才到句张,这些事自然都是陈平告诉他的。王恢不得已低了头承认:“诸位饶命,我给便是。” 朱铉“哼”了一声,冷笑道:“天生的贱骨头。我从鄞县赶来救你,你竟如此戏耍于我,不打你不知道爷是何等人!” 朱铉命外面的官兵送来笔墨,叫王恢写下文书,令其将名下所有商铺的货物及现金交与县丞陈平。随后,又命雷义、雷薄带人陪同陈平去办。自与王恢在粮仓中坐定,等候消息。 这时,劫持王恢的流民纷纷上前来感谢朱铉。朱铉忙说:“各位不必客气,大家都是迫不得已,我很佩服诸位。”又问:“我还有些事须与各位商议,不知现在可否相告谁是主事之人?” 众人本来都很感激朱铉,但见他相问主事之人,又都默不作声了。半响后,还是那位开始与朱铉搭话之人上前说道:“大人,这里的事情都是我领的头,有何指教请跟我讲。” 朱铉心想:“果然是他。”上前一步,搭着此人:“大哥,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一旁,朱铉一抱拳:“我乃邻县县尉朱铉,奉命处置此事,不知道大哥对小弟处事如何看?” “在下佩服大人秉公决断,救我等于水火之中,以后但有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朱铉听他如此说,感觉此人也是一位义士,反而面露难色,真是极不情愿,可又不得不说:“这位大哥,流民之事已安置妥当。你等冲抢官粮又扣押官员,一旦朝廷追究,恐怕要伤及无辜!” 那人似乎早已知道朱铉要说什么,微微一笑、无所谓的样子说道:“但凭大人做主。” 朱铉只得说:“要有人出来认罪才好。若官府认定此事为乱民举事,大军一到,将死伤无数!”此乃陈平叮嘱,朱铉虽然不愿意,但也知道陈平说的是实情,不得不为。 谁知那人却说:“我自顶罪,项上人头大人尽可拿去,只是大人要答应我一件事。” 朱铉忙应允道:“大哥请讲,小弟平生最佩服豪侠之人,但有吩咐无所不从。” 那人看了看朱铉才说:“我乃冀州巨鹿人士,跟随‘大贤良师’张角起义,不想事败。鬼门关前走过一回的人,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你处事跟我甚是相投,能否答应我照顾这些流民?” 朱铉没想到那人临死之际仍然不忘流民之事,心内百感交集,一股血气涌上来,竟是满口答应下来:“这事你不说我也会做的。现今又有大哥的叮嘱,我粉身碎骨也要办好此事!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吗?” 那人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说:“别无他求。”朱铉见那人神色有异,又一直盯着仓内众人看,似乎甚是担忧,心下立刻明白了。 “仓内众兄弟都是太平信徒,曾追随大哥起事吧?” 那人惊恐的看着朱铉,忽然面露杀机。朱铉却幽幽的说道:“散财救穷,自食其力。”那人一愣,忙接道:“太平大道,此生惟愿!”两人相视一眼,心内都释然了,再无任何怀疑。朱铉郑重的抱拳躬身,两行清泪自眼中涌出:“兄弟一路走好,太平之道自有我等弘扬!” “哈哈哈哈,好,好,好!”那人似乎瞬间变的了无牵挂,迈步走到他的兄弟面前。 “弟兄们,今后一切听朱大人安排,以后他会像我一样的照应你们,我放心了。”说完不等众人有任何反应,转头向仓内一根石柱撞去,登时血流似箭,略一晃身便无气息了。朱铉忙跑上前跪了下去,众人也都跪下,俱都痛哭不已。 过了好一会,朱铉才起身,带了众人抬了那义士的尸体出来。将王恢先行押往牢中看管,驱散了军士,自去县衙等候陈平的消息。 等陈平回来,知道一切均安置妥当,便命陈平暂署县长之职。介绍雷义、雷薄给那义士的兄弟们相识,即带众人回鄞县去复命。刚出句张城门不久,迎面有一汉子疾奔而来,定睛一看,正是雷天。 朱铉急问:“何事如此匆忙,文先生呢?”雷天上前忙秉:“将军,大事不好了,文先生和我三哥都给困在鄮县城内,特派我来找将军求援。” 朱铉不禁大惊,雷义、雷薄兄弟连心,忙不迭的催促说:“将军,我等赶紧赶过去吧。” “不,回句张县衙。” 待得朱铉等人急匆匆地赶回句张县衙,马上叫陈平和县尉来议事。众人都坐下后,朱铉才命雷天详细禀报鄮县的情况。 原来,文正带得雷云、雷天刚到鄮县不久,县内百姓听说处置王元玮的特使来了,便一哄而上包围了县衙。城外的流民更是将县城门口堵得死死的,不让人出入。 文正不知发生何事,要出去查看,竟被人打了回来,只要释放县令王元玮。文正等人别说提审王元玮了,自身也成了囚徒。不得已,文正命雷天由后门溜出,从城墙上放下绳索滑下,找个空隙窜了出来。这雷天善奔跑,竟是一路未停跑来句张报信。 朱铉听到此处,也摸不着头绪,便看陈平。陈平听了鄮县的情况,已是心中有数,侃侃言道:“鄮县百姓和流民感念王元玮恩德,怕将其押走治罪,才出此策,并非要加害文正等人。” 朱铉见陈平如此说,略感放心,但文正等人被困,鄮县的事能不能办下来更是未可知,不由得有些着急:“现下文正不也等于被人挟持,竟跟句张县一样了,如此可怎么办好?” 陈平又想了想,只说了一句话:“大人,只有遵循''体察天道,顺应民意'',此事方有转机。” 朱铉心想,这不说了等于没说。虽不明白,但看来鄮县是非去一趟不可了,隧说:“先生之言在下记住了!县尉大人可拨五百军士与我带去鄮县。此事你等速报杨大人知道,若大人能增援我等,可将兵马驻于城外与我呼应,不要妄动。” 朱铉出了县衙,点齐人马就要出发,却见陈平匆匆赶来。那陈平密语朱铉:“方才人太多,我不便言。大人若想平息鄮县之事,只能如此这般。。。”朱铉听了,有些狐疑的看着陈平,见那陈平很有把握的样子,便点点头算是同意了陈平的主意,随即翻身上马,带齐众人并五百军士,奔往鄮县。 第十二章 文王之约 到鄮县城外数里,朱铉便命雷义、雷薄将人马在此驻扎,放出探马注意鄞县方向动静,如有援兵到来则合兵一处,并约好,如城头烟起便领兵入城接应。 朱铉带着雷天骑马来到县城门前,早看见乌压压的一大片人,还有不少士兵在门口巡逻。看到朱铉二人,几个普通百姓模样的人上前来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朱铉不愿在此多停留,忙说:“各位,我来本县探亲,可否借光过去?”谁知那几人并不让开,又问:“你们可是从鄞县来的?” 朱铉还是很客气的回答:“我们是从句张而来。我舅爷在鄮县,家人传过口信来说他病重,拜托快快放我进去。”那几人见朱铉、雷天只有两个人,家中又有病人,遂不再问闪于路旁。 朱铉和雷天进得城里,直奔县衙。县衙门前也是人头攒动,一个个气势汹汹的要进去找鄞县来的特使理论。看这情形,鄮县县衙是进不去了,在旁边急的直挠头。 突然朱铉问雷天:“可知道县中牢狱何在?”雷天忙说:“我也不知道,这就去打听。”朱铉嘱咐:“速去速回,顺便买些酒食回来。” 过了一会,雷天拎了个食盒跑回来,将军,已问清楚了。县城牢狱离此不远,前行两个路口左拐便是。” 朱铉急忙带着雷天往前走去。到得牢前,又看到一大群人堵在门口。朱铉心想:“这鄮县还真是邪乎,我等竟是走到哪里都进不去了。”一旁的雷天却说:“乖乖,这么多人都来送,咱的酒食还是自己吃了吧。.info[]” 朱铉这才注意到,这里站着的每个人几乎都提了个食盒,感情都是来送吃的。朱铉上前扒开众人,看到个官差正抱拳在那里说:“各位,都跟你们说了千遍了,咱家县爷在我这,能吃亏吗?平日我想孝敬他老人家还没机会呢。” 那些人却不依,嚷嚷着:“你孝敬老爷是你的事情,我等的心意务必请刘大哥给带进去。”朱铉方知那人姓刘,忙上前扯着姓刘的狱卒小声说:“这位刘大哥,我乃王大人的远房表侄,麻烦行个方便。”顺手塞过一块金子。 那位狱卒楞了,心中甚是惊异:“出手好大方,为见一个待罪县令竟用金子贿赂。”转念又一想:“管他是不是王大人的侄子,既然有金子给我,不要白不要,放他一人进去想也无甚大碍。”便挥挥手大声说道:“既然是王大人的亲戚,就请进吧。” 朱铉赶紧带着雷天贴着那狱卒闪身进入监牢,在另一名狱卒的带领下来到一处牢房门前。打量了一眼牢房里面,虽然昏暗潮湿,却比别的牢房布置的整洁许多。那狱卒告诉朱铉:“里面就是王大人了,有什么话赶紧说,叫上面知道了就不好了。”又一扭头向里面一人一躬身禀道:“太爷,有人来看您了。” 朱铉暗自打量此人,肤色黝黑,看不出实际年龄,两只眼睛分外有神,只是腰有些驼背。 “王大人,久仰了!” 王元玮看看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不曾见过,遂疑惑的问:“你是何人,为什么来看我?” 朱铉呵呵一笑,非常有礼貌的回答王元玮:“我叫朱铉,鄞县杨大人派我来的。(..info)还有一事恐怕王大人尚不知道,杨大人已被任命为本郡督邮,掌管督察鄞、鄮及句张三县。” 谁知王元玮却问:“鄞县流民如何安置的?” 朱铉叫他这答非所问的一问,还真愣了,便把鄞县之事简要的说了一遍。王元玮听后直摇头,竟毫不避讳的说:“杨懿为官清明,但缺乏机变之才,更无担责之勇,此事绝非他做主的。你如实说,何人在幕后操持?” 朱铉很是佩服王元玮料事之能,不忙着回答,也反问王元玮:“说人易明己难,不知王大人如何评价自己。”王元玮让朱铉问的心内一跳,叹口气大声说道:“志大而才疏,意绝而少谋!” 朱铉听王元玮竟能如此评价自己,不禁暗暗佩服此人气度非凡。又是呵呵一笑:“大人过谦了,其实连我家杨大人都很推崇您的。” 王元玮明知朱铉是说客套话,却也不在意,爽朗的笑道:“小兄弟莫取笑我了,请坐。”朱铉将酒食皆摆下,请王元玮坐了上首,神态很是恭敬的向王元玮一抱拳:“大人,我其实是奉命前来处置此事的。您爱民如子,我敬您一杯。” 王元玮喝了酒,然后看着朱铉:“兄弟,我虽莽撞,却救下无数无辜百姓,虽死无憾了,但凭你处置。”说完一正身子,似乎在等朱铉宣判。朱铉这才明白,自己没有把话讲清楚,王元玮还以为自己是来宣读朝廷处决的呢。 朱铉赶忙解释:“大人会错意了,我是特意来拜访大人的。” 王元玮一听,似乎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叹道:“我现在是阶下囚,何敢劳动尊驾探望在下。” 朱铉不禁感叹的苦笑了一声:“王大人有所不知,您现在虽身在牢狱,实则得万民敬仰;我等虽是奉命前来处置大人您,却已是鄮县之敌。此中缘由,大人应该清楚吧。” 王元玮惊问:“可是有人因我欲对兄弟不利?你但说无妨,我来处置此事。” 朱铉等的正是这句话,遂一抱拳:“大人如此说,我便放心了。实不相瞒,现下城中百姓和流民已将县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民情汹汹,只要释放大人。” 王元玮低头不语,半响才感叹一声:“元玮何德何能,竟得民众如此抬爱,叫兄弟你为难,我在此代百姓们给你赔罪了!只是请高抬贵手,饶恕他们迂鲁无知,切莫为我多添罪孽。” 朱铉心想:“好人都让你做了,我等又有谁高抬贵手?”面上却是不露声色,言道:“王大人,此事还需您亲自出面方能解决。您在此处威望甚高,百姓们会听的。” 王元玮看着朱铉,心想此人年纪轻轻,却无浮躁之气,处事精明干练,若多加磨练必成大器。 “小兄弟想我如何帮忙?” 朱铉听王元玮此言,似是愿意出手相助,忙说:“王大人,我奉命来处置鄮县开官仓赈济流民一事,然开仓济民却为百姓们所拥护,何其难也?现下唯有一法,上可对朝廷交代,下可平百姓怨气。” 王元玮点点头,此事确是难以处理,不知这朱铉有何办法?朱铉看看左右无人,探下身来低头对王元玮说道:“大人,我俩行个文王之约如何?”王元玮听到此处,身形豁然一跳,心下惊叹,此人果然高深莫测,竟能想出如此绝妙的办法。 原来,周代文王之时,不似后世皆依法而行,多以信而立。一日文王出巡,碰到一人犯下过失杀人之罪,却因家中有老母需侍奉,遂命其还家照顾老母。那人回家将老母安置妥当,便自去向文王请罪伏法,是为文王之约,也就是现在的君子之约。 朱铉之意,便是请王元玮先暂时出狱抚民,而不将其治罪。待得来日,王元玮自去太守面前请罪伏法。当然,这都是陈平的计谋,他算定目下鄮县之事唯有王元玮可平息,且元玮是坦荡君子,素来敬仰古人之风,文王之约比之律法更能约束王元玮。 果然,王元玮听得朱铉道出“文王之约”四字,直觉得此人乃是平生知己,如此高看自己,竟是感激涕零。朱铉却让王元玮这一哭搞得浑身不自在,心中苦笑不已:“这读书人的心思,竟真如此与众不同,也只有陈平这等人能看透。” 朱铉又岂能知道,自己却是成全了王元玮,有此一段佳话,他王元玮可载入史册了。 第十三章 返回鄞县 王元玮既然同意与朱铉做个“文王之约”,当下朱铉便请王元玮出狱。.info[]那些狱卒本想阻拦,朱铉又亮明身份,狱卒们都感念王县令平日的恩情,齐声欢呼着将他们送了出来。 门外百姓看到王元玮出来,登时齐呼:“万岁!”满县城内奔走相告,弹冠相庆好不热闹。朱铉心下不禁感叹:“敬天顺民,陈平所言不虚也!做官能得王元玮如此,人复何求。” 当下,朱铉很恭敬的请王元玮走在前面,自己随在身后。那王元玮不时与路旁的百姓打招呼,抱拳示意。到得县衙门口,众百姓早已散了去迎王元玮出狱,文正和县丞、县尉等人俱都站在门口,心下却很迷茫,不知到底怎么回事?看到二人一起走来,县丞和县尉忙上前给王元玮请安问好。文正也走过来与朱铉见礼,朱铉趁机将此事与文正说了,并言明此乃陈平之策。文正想想也别无他法,点点头算是默认了朱铉此举。 待得王元玮将县内诸事都安排妥当,朱铉、文正就起身告辞。王元玮本想挽留,二人只推说要回去复命,便匆匆带着雷家兄弟出城来。 到了县城外,遇到雷义、雷薄,遂命句张来的五百军士留下一些马匹后自行返回,众人打马向鄞县奔去。方跑出去数十里地,看到前方来了一支人马,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鄞县尉樊能。文正忙上前告知鄮县之事已了,请其一同返回鄞县。 谁知,那樊能听闻王元玮已被释放,民众也已经撤去,白眼一翻,叱喝文正:“如此,岂不是反了他们了。” 文正忙说:“将军意欲何为,难不成要将鄮县百姓全都抓走?”樊能也不理他,挥手命士兵跟进,拍马就走。 朱铉一看情形不对,也打马上前拦住樊能:“樊将军去不得,民意不可违,且我料王元玮必来投案。” 樊能本就对朱铉一肚子火,碍于小舅子的把柄抓在他手里不敢发作,这次正是想借此事叫朱铉难堪,遂话里有话的说:“朱将军行侠仗义,但用错了地方,对真正的违法之徒如此轻纵,我岂能袖手旁观。” 朱铉心知乃是在鄞县为流民打抱不平之事发作,却也不想在此时与樊能挑明了。只是这樊能一意孤行,定要自己难堪,却不得不教训他一下,便打起官腔:“杨大人命你来协助我等,这里的事还是我和文正做主,现命你回去。” “哈哈哈,你才做了几日官,跟我打起官腔来了。想让爷爷听命于你这黄毛小儿,先练练再说。”樊能也是武夫出身,遂粗口不屑道。 朱铉毕竟是个年轻人耐不住性子,樊能几句话撩拨之下,早已大怒:“你这直娘贼,谁家爷爷。不服气尽可放马过来,有种的去下面开阔处比试。” 樊能也早已不耐烦了:“小赤佬,爷爷一只手就能捏死你,到时可别怨我。” 旁边众人一看两人要动手,先是文正急忙上来解劝,两人早已怒发冲冠,怎会理他。倒是樊能所带来的兵士皆为粗鲁之人,看两个县尉拉开架势要打,竞天价似的叫好助威,喧哗中伴杂着尖利的口哨之声,恨不得擂鼓助威。雷家兄弟深知朱铉武艺精湛,樊能绝非敌手,自家也是习武之人,岂有不爱看比武的,均笑呵呵的在一旁观战,一脸轻松之色。朱铉自粮仓中新收之人,本也是黄巾出身、上过战场的,更想看看朱铉到底本事如何。满场之中,竟只有文正急的不知所措,其他人却都在心中暗自催促两人快些动手。 两人到得开阔之地,将马拉开。樊能手持长枪一挑,这时大家才看清朱铉手中没有武器,樊能大喝:“你用何种兵器?我叫人给你。” 朱铉哂笑一声,满脸带着不屑道:“我自有兵器藏于身上,到时你便知。”樊能听得此处,早已等得不耐烦,打马挺枪便向朱铉冲来。朱铉待他冲得两步,也一夹马腹迎了上去。众人皆看朱铉,眼看两马就要相错,朱铉手中却仍无兵器,除了雷家四兄弟都不禁心惊不已,替朱铉捏了一把汗。 那樊能心中虽感诧异,手下却不停滞,将枪直往朱铉肩膀扎来,恨不得一枪就将他扎下马来。朱铉见樊能挺枪来刺,募得伸出一手,将臂一弯,抓住樊能的枪一抖一提。那樊能立时觉得朱铉力大,虎口阵阵麻酥,手心传来灼痛,双手忍不住便松开了,朱铉趁机夺了枪去。 众人看到此处,齐声叫好。只见朱铉拉住辔环,回马也向樊能挺枪刺来,樊能慌乱之间,急忙抽出腰间佩刀格挡,不想朱铉此乃虚招,见樊能拔刀来挡,方才变招将枪杆向下一压再往后一划一拉,扬起枪杆重重的砸在樊能身上,樊能吃不住劲跌落马下。现场众人此时都看呆了,那樊能更是跌的腹内翻江倒海,阵阵剧痛自后背传来。 樊能的亲兵忙上前架起他,朱铉在马上一抱拳,鄙夷之色尽露,“承让了,得罪!”樊能虽心中气愤不已,却不敢说,任由人扶下去了。 朱铉收服了樊能,便与文正带领人马返回鄞县。到达鄞县城已是深夜,来不及向杨懿复命,俱各自回去休息了。 可能是近日太过疲乏,第二日朱铉很晚才起,看看已日上三竿,赶紧去找文正同赴杨懿处禀报鄮县和句张的事情。当然,与樊能比武的事情是不能讲地。 从杨懿处出来后,朱铉有事想请教文正,便拉了文正同去“越风老店”,叫来张栾一起陪文正。 三人坐下后,张栾命人布置酒席。朱铉频频举杯劝文正,文正不善饮酒,饮得机杯后,便举手止住,“朱大人、张老板,不必管我,我酒量浅,你们二人饮就是。” 朱铉见文正不善饮,也不再劝,正好心内有事要请教,也停了筷箸。“今日请先生喝酒事小,乃是有事想请教先生,今后文先生可否以弟相称?”文正呵呵一笑站起身来,走了两步,方回头看看朱铉:“不知朱老弟想问何事?” 朱铉便直言相问:“同是朝廷命官,为何王元玮与王恢差别如此之大?那王恢贪赃枉法,为何上司不将他撤职查办?先生如此高才,却为何不得重用?那李昇狗仗人势祸害乡里,杨懿大人为官清正却为何不管他?” 第十四章 请教文正 文正听得朱铉如此相问,哈哈大笑起来:“问的好,问的妙!兄弟此问,正切中了当下为官的要害。” 朱铉不甚明白,遂又问道:“当官的要害是什么?” 文正看朱铉真心请教,也不再卖关子,“朱兄弟,现今当官靠的是举荐和钱。你若想做官,需有名士举荐,这些所谓名士也是士族大绅,互相包庇纵容也属情理之中。穷苦之人有几个能入他们法眼,举荐之人多为其门下弟子或世交子弟。” 文正顿了一下又说:“还有一等人,靠钱买官,则更为不齿。无论怎样,你大概没有听说过哪位官员是由老百姓推举上去的吧?” “百姓如何有权利自己选官,先生请继续说。” “这些官员难保良莠不齐,也有真心为民主政之人如杨懿、王元玮等人,但大多数只能说平平。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做与不做、做好做坏与与提升罢黜又无关联,能有几个如‘至圣先师’那般真仁真义,常人若不需管束便能德行高洁,岂不是都成圣人了吗?老弟,可知这当上官如何保住官位甚或提升吗?” 朱铉还是摇头:“这里面实在高深,我是一丝也猜不透。” 文正笑道:“那是你为官尚浅,我似你这般年纪时也是一心埋头做事,稀里糊涂便到了现在。”讲到此处,文正停下不说,若有所思的叹口气,才又接着言道:“老弟,这官员的考评乃上司掌管,无需过问百姓。这为官之道嘛,只要伺候好了上面,便可平步青云。平日里满口爱民如子,廉洁奉公,再找几个名流互相吹捧,官声自然有了。谁能蠢到直言相告:‘我是贪财好色之辈,正为财利而来。’”文正生性诙谐,说正事也不忘了挖苦人,朱铉、张栾听了就笑。 “甚或口碑不佳,只要使钱贿赂,上头再有人一保,便可来个查无实据黑白颠倒。要害之处便在其治下百姓对其无考评处置之权。” 张栾从旁插言:“可不是如此嘛,文先生一语中的。” 文正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当官全为利,若无利谁愿担此辛劳,尧舜之风早已荡然无存。” 朱铉叹道:“官员出力治理百姓,百姓辛勤劳作供养官员,这些人不劳而可获为何还不知足?” 文正大笑不止:“人欲无止境,怎会都如此感念百姓供养之恩。你我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指不定还有人在背后还指指戳戳:‘两个迂腐已极之人,千万莫叫子孙学了他们!’” “哈哈哈,文先生真是幽默。”张栾、朱铉让文正逗得捧腹不止,细想一下,可不是如此吗?三人又一起摇头哀叹。 朱铉一时也想不明白,便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扯下去,话锋一转:“王元玮此人到底有何政绩能得百姓如此爱戴?我那日在鄮县城中看到他确是一呼百应,人人皆似父母般敬重他。” 文正听朱铉问到王元玮,不自觉的换了一副庄重的表情。 “王元玮此人性情坚毅孤傲,乃水工世家,传说此人祖上是秦代水工大家李冰之徒。” 朱铉对这方面懂得不多,遂问:“李冰是何人?”文正惊讶的看着朱铉,半晌方说:“李冰建造都江堰,泄流岷江洪水且用之于灌溉,蜀中平原方为天府之国。后来蜀中成为秦和我朝大出天下之后勤粮仓,皆李冰之功。天下水工倍加推崇此人的。” 朱铉这才明白,原来李冰竟有如此功绩,不禁感叹:“不想一水工竟能造福于国,与江山社稷之一统皆有功。” 文正点点头,继续说道:“王元玮在鄮县建造“它山堰”,此功绩直追李冰之造都江堰。不但造福于鄮县,周边诸县郡皆受益匪浅。王元玮年俸一千石却家中一贫如洗,将家财均用于水利工程,抚恤百姓。” 张栾不禁有些怀疑,就问:“他这么大的功绩,为何不提拔他呢?” 文正似笑似骂的吱声说道:“谁叫他不是士族大家出身,亲朋之中当官之人不多。且元玮此人性情耿直,动不动为民请愿,与上司中多有得罪,没罢官还乡已属不易。” 朱铉心下暗叹:“有功者不赏,有罪者不罚,碌碌无为者不论其失职之罪反得升赏,天下焉能不乱?”想了想又问文正:“我与元玮有‘文王之约’,实是关心太守、刺史大人会不会现在就派人去抓他。” 文正呵呵笑道:“绝对不会,这一点你可放心。刺史陈温,郡守王朗皆非糊涂之人,对王元玮甚是了解。此人心高气傲,做事虽莽撞却敢担当。如此,陈大人、王大人坐收文王识人之名,何乐不为?这种办法也只有陈平能想得出来,不愧是‘小张良’。” 此时朱铉方知陈平被称为“小张良”,便奉承文正:“先生也是很有智谋,我看也可称为‘小张良’。” 文正被朱铉此言说得大笑起来,“朱老弟,陈平自幼无书不读,成年以后更以天下为其终生抱负,我怎可与他相提并论?再者我乃‘计然’一派,万事明哲保身而后动,不能比的。” 朱铉心下后悔自己读书太少,文正说得自己竟都听不懂。不过朱铉却不是死要面子之人,请教道:“先生,‘计然’是何门何派?” 文正确实拿朱铉没有办法,只得又耐心解释:“兄弟,这‘计然’乃国家经济之道,也就是钱物生产流通,以粮谷、盐铁、布匹等财物富国强民,当年春秋时期,越王勾践的股肱之臣范蠡便是我派中前辈,辅助越王卧薪尝胆,终于复仇吴国称霸中原。留有计然七策: 捐货币以悦其君臣; 籴粟囊,以虚其积聚; 遗美女,以惑其心志; 遗之巧工良材,使作宫室以罄其财; 遗之谀臣以乱其谋; 疆其谏臣使自杀以弱其辅; 积财练兵,以承其弊。 相传此七策乃是春秋末期晋国的一个智谋奇才所授。此人游历吴越,收了范蠡做学生。辅佐越王成就霸业后,便飘然隐退泛舟湖海,于陶地以“朱公”名号染指商旅,不到十年竟是富甲天下,被商旅呼为陶朱公。” 朱铉与张栾哪里听过这些,不禁暗叹。原本以为读书枯燥乏味,不如战场上真刀真枪来得痛快,却有如此多奇妙之事,难怪人人皆尊重读书之人。 文正似乎明白了朱铉的心思,安慰道:“老弟如此年轻,且敏锐过人,只需常抱天下之志,勤读书史磨练阅历,积累治国用兵之道,他日必能登庙堂之上安邦抚国名留青史。” 朱铉经文正这番话一点播,瞬时感觉心下清爽了许多,郑重地躬身道:“愿先生常伴左右教我。” 文正笑着摇摇头:“我所学乃太平时日治国经济之道,兄弟若想于乱世力挽狂澜,只有陈平堪当此任。” 朱铉却异常认真,“陈先生我也要请教,你们都做我的先生如何?”文正见朱铉真心拜服,也就不便再推辞:“兄弟但有用得着文正之处,尽管驱使。” 朱铉心内甚喜,高兴地拍手而叫:“一言为定,到时先生切莫吝啬指教。” 文正见朱铉如此,心下也甚是喜欢,当日皆大醉方归。 第十五章 文正三策 过了十余日,杨懿又将朱铉、文正招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二人见面后相互询问,都不知何事?心下不禁担心,杨懿别是又要派什么疑难繁杂之事给自己。 杨懿笑吟吟的走出来,看见二人狐疑而立,心下暗笑,脸上更觉高兴。“恭喜二位,我举荐你等的官文已经批复,郡守王大人还亲自下令嘉奖。” 朱铉和文正听闻,才松了一口气。 朱铉毕竟沉不住气,甚为关心的问:“杨大人,王元玮和王恢如何处置的?” 杨懿面色凝重,看了看朱铉,“王元玮私开官仓,虽主动投案其罪难恕,现下已被郡守大人监押待审。至于王恢,虽处事不力,却能主动捐出私财赈济流民,深得民众爱戴,调往豫章郡任功曹。” “什么?”朱铉惊讶的喊道,竟忘了县令尚在面前,突然看到对面文正微微摇头示意,便闭嘴不言。 文正上前一步对杨懿禀道:“多谢大人提携,主簿一职为县令出谋划策协理整县事务,文正实在不堪重任。” 杨懿听文正如此说,不禁皱眉,心说:“此二人怎么如此矫情,别人升官皆欢天喜地,独此二人却如此不识抬举。”遂不露声色的问:“你又要如何?” 文正并无惧色,畅言道:“文正自幼受教,在其位而谋其政。今有三策禀与大人,如大人同意,文正便全力辅佐,若不然文正宁愿仍做仓曹属,为鄞县办些务实之事。” 杨懿面露不悦,难不成我这县令不务实?仍耐着性子问:“何谓三策?” 文正早已成竹在胸,不急不忙说道:“文正请大人三事: 一请安置流民于本县开垦新田; 二请兴修水利筑坝拦潮; 三请设置义仓稳定民心。” 杨懿本来有些不高兴,听到此处,不禁大喜,脱口而出:“文先生真旷世之才,请不吝下教,这三事该如何做?” 文正仍是不急不慢的说:“我县之北多平原之地,皆为士族大户所有;西南之地靠近山区不宜耕种且有于越、山匪相扰;唯有东南之地可安置流民。在下粗算了一下,目前涌入本县流民不下万户,若允其开垦新田,来年我县治下赋税增长一倍不止。” “正是如此,好谋划!”杨懿听得明白,忙不迭的赞道。 文正又说:“水利乃农之命脉。兴修水利可预防水旱之灾,且能大力促进农业发展。鄮县令王元玮建它山堰蓄淡、引水、泄洪,造福子民万千,我等当效仿之。可先整治东钱湖,清除葑草、立湖界、起堤堰、决陂塘,整修七堰九塘,限湖水之出,捍海潮之入,解除湖区周围及镇海七乡的水旱之苦。其后于大嵩江两岸挖河筑塘,建碶闸,抵御咸潮入侵还能蓄淡、泄洪,保障农田及海产丰收。更可于塘坝之后大力植树,其后命农于海塘之地开垦新田,约可得田两万余亩。若实行,我鄞县治下将成真正的渔民之乡,天府之国。” 杨懿早听得心驰神往,朱铉亦是不胜感慨,更加佩服文正之才。杨懿已信服,直是请教般问道:“你所说立义仓之事该如何施行?” 文正又徐徐而言:“义仓为民办粮仓,由官府督办而县中有德行威望之人施行。可分为义仓和社仓,义仓为县城中设置仓廪;社仓则设于乡亭之间(汉制是十里一亭,十亭一乡)。丰年则储粮备荒,令民间每于夏、秋收粮之时每户出粟麦一石为限,田地多者则多出,以备凶年。今次流民之难,若我县有义仓相助,则可不必动用官仓,且义仓更可平抑县中粮价,使粮商不能趁粮荒而要挟官府、伤害百姓。” 听到此处,杨懿和朱铉感同身受,竟同时喊了一声:“好!”那杨懿更是激动的来回踱步,思忖再三后下定决心采纳文正之言,遂问:“文正三策,我等拜服,你只说如何施行。” 文正于此三事谋划已久,心内早有成见,“朱铉负责安置流民,此事为三事之首,需马上布置;夏收之后则可开始筹建义仓;待秋粮下来,我等再筹集一些钱粮,举全县之力筑堰开塘,两年之内水利诸事皆可完毕。” 杨懿点头称是,又有些不放心朱铉,遂言:“朱铉年轻,我再派陈纪一起负责流民事宜;筹建义仓可由我出面与士绅大户周旋;文正专一准备筑堰开塘,秋收之后劳力以徭役代赋税全面展开水利诸事。” 文正见杨懿要将兴修水利之事交给自己,赶忙推辞:“大人实在高看在下了,此事非王元玮不能办。我于其后调运粮草,统筹民力。” 杨懿不禁摇头:“王元玮现为戴罪之身,羁押在太守处,此事恐怕不好办。” 文正却坚持要王元玮主持水利之事,否则种种谋划皆为纸上谈兵。杨懿只得勉强答应去找太守商量,命他二人先回去准备其他事宜。朱铉又请杨懿应允,在流民中招募一千兵士,协助管理流民,防备山匪和于越族人侵袭。 那陈纪本是循吏出身,于民政方面颇为熟悉,且早就有心安置流民,因此甚是卖力,朱铉便将大部分事宜交与他处理,自己则专心招募、训练士卒。其间,命人大量购买书籍,一有空闲便拉了张栾一起研读。 起先他二人还是兴致盎然,越到后来便渐感读书之困难。一篇文章中竟有数十处不知其意,慢慢也就兴趣索然。张栾也要忙于商铺中事,便不再陪朱铉读书,朱铉只得再去找文正求教。 文正听闻,安慰朱铉:“读书讲究由简入繁循序渐进,尤要有恒心和毅力,兄弟莫怕辛苦,否则前功尽弃岂不可惜。” 朱铉叹曰:“我自幼习武并不怕苦,识字之书也读过几本,却从不似现在这般如无着力之处。” 文正呵呵笑道:“读书者先养气,气定神闲则九窍通,窍通则读书能举一反三,博览群书而不嫌其繁琐复杂。” 朱铉听到此处,已是云山雾罩不知所以,近乎哀求:“只请先生教我。”文正无奈,思忖良久方说:“我所涉猎不足以教你,唯有陈平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所学甚广,你可求教于他。”朱铉听到后一拍脑门,自己怎么忘记了这个‘小张良’了。翌日便向杨懿推荐陈纪全权负责流民事宜,要雷家兄弟负责招募、训练士卒,自己只身前往句张县去找陈平。 第十六章 拜师陈平 话说朱铉去往陈平处求学。那陈平经粮仓一事后,本就对朱铉甚为赏识,又有文正书信拜托,便整日与朱铉畅谈经史,评述诸子百家。尤其令人拍手叫绝的是,这陈平记性甚好,朱铉但有不明白之处,他立即就能陈述概要剖析原理,且将其出处、缘由分说的一清二楚,于万千书中引经据典竟似信手拈来,把个朱铉佩服的五体投地,竟似神明一般敬仰。自此专心在陈平处读书,连过年都不想回去,陈平却说要休息三日与家人团聚,朱铉方才回鄞县一趟。 朱铉与众兄弟把酒言欢一晚,第二日又去杨懿、文正、陈纪等人处拜过,便赶回句张。陈平见他如此,亦为朱铉之坚韧毅力而感动,更加悉心地教他读书。 一日,朱铉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陈平:“先生现在已经是代理县长了,如何每日这般清闲,难道句张县已治理的太平无事了吗?” 陈平摇头言道:“若真太平无事,王恢调任后怎会无人愿来?王恢已将此处搞得民不聊生,又发生过流民暴乱之事,正是一个破烂摊子,否则这暂署县长的差事怎会落在我头上。” 朱铉更加不解:“那岂不是应该很忙,可为何现在先生却成天有闲暇与我谈经论史,评点古今?” 陈平微露得意:“你只知为官应勤于政事,那不过与普通循吏无异。莫说一县了,便是一州之政务又有何妨,我自能调理明白轻松自如。” 朱铉越发感觉陈平高深莫测,忙请教:“先生如何做的,可否相告?” 陈平见朱铉猴急的样子,也不再卖关子,倾心相授:“其实并不难做。为官者,除非要擅权独揽为己谋私,否则大可不必事必躬亲。朝廷于各级官员均设置了很多下属佐官,只需将事务分配与各司掌管,言明时限、要求即可,期间不管发生任何大小事情,只要不是急务便让其自行处理。我只于每月初、月中和月末召集各司有关人等,安排任务了解情况排疑解难,其中关键在于功曹和主簿必是自己贴心之人。功曹掌管记录考评官员功过,主簿乃我左右之人,上传下达均靠主簿,只要将这二人使用得法,则不怕下属官员耍奸弄滑贻误懈怠。” 朱铉听了思忖片刻,顿觉大有道理,自己颇感不如:“先生每每奇思妙谋,我这一辈子恐怕也学不得先生之皮毛了。” 陈平不以为然,教训朱铉:“不要妄下断论,更不可急于求成。万事万物皆有其自然规律,此即谓之‘道’也,我等只需顺势而为便可得道。如若遇事有繁难之感,必是未得其法,得其法则事必迎刃而解,不懂此理之人常感他人高深莫测,其实不足‘道’也。” 朱铉听后茅塞顿开,遂说:“学问之道便是由简入繁,然后就繁化简,对否?” 陈平没想到朱铉悟性如此之高,深以为然,连声夸奖:“正是如此,探得门前路径便可一通百通,只需多学习多历练。(..info)” 朱铉与陈平相谈甚是欢愉,于学问一道更加上心研读。遇到不懂之处便跑去请教陈平。陈平也常带朱铉去往乡间田里调查民情,增其见识以训练处事之能。不知不觉间,朱铉已能在很多问题上与陈平一样应付自如了,甚或还与陈平争论一二,陈平心中甚喜,只不当面夸奖,怕滋养朱铉的自满骄傲之气。 一日,朱铉想起当初文正所言为官之要害,便去请教陈平:“官员皆为朝廷任命,其间不乏互相包庇纵容之事,有功绩者也常被遗漏,百姓爱戴之人无法为政,无能甚或劣迹之人之徒却平步青云,先生以为何解?” 陈平端坐良久,也感觉此事难决,只得说:“官员任命、考核、升迁、惩处皆为官府之责,普通百姓很难左右其事。若以百姓之喜好厌恶处置,一则人数众多,意见无法统一;再则官员会时刻顾虑防民之嘴,做事难免畏手畏脚而裹足不前。” 朱铉又说:“我这几日读《淮南子?主术训》,言舜帝时在交通要道立木牌,让百姓在上面写谏言,称为‘谤木’。我们可否也借用此举监督各级官员,做考评之依据。” 陈平大摇其头,连说不可。 “若无实据而仅凭民间流言奖惩官员何其草率。我朝初年曾经实行过类似的制度名曰‘恒表’,现已变成街心路口的路标了。” 陈平见朱铉有些烦躁,又安慰他:“此事难决,在于我等未得其法,万事皆有法可解。没有计划好不要轻易的采取行动,一旦谋划妥当就要坚决的实行,此正所谓‘三思而后行,行则必果’。”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因风调雨顺夏粮丰收,杨懿甚是高兴,马上着手准备义仓和水利诸事,便派人来招朱铉回去帮忙。 临行前,陈平叮嘱:“你读书已得其法,今后只需勤学习多历练,必能成栋梁之才。然性格要知收敛,避免冲动行事,凡事三思而后行。” 朱铉不觉垂泪:“先生淳淳教导,朱铉谨记在心。”而后作揖道别。 朱铉刚出城门不远,听到后面有人喊他,循声望去,正是陈平追了出来。朱铉忙回马迎上,到得跟前,才看见陈平手中拿着一卷书,便下马去扶陈平。 陈平气喘吁吁,边擦汗边说:“刚才有些话忘记说了,特意来追你。” 朱铉甚为感动:“先生还有什么叮嘱,朱铉在此聆教。” 陈平舒了一口气,方才说道:“你今后读书切忌多而不精,应以研习史册传记为主,诸子百家侧重儒、道、法三家即可。” 朱铉不解:“先生至理名言在下谨记。朱铉有一事不明,我为武将,先生所说为何不包括兵家?” 陈平急言:“我正要说及此事。兵家所著书籍,皆以其所处时势而言,今时不同往日,不可同日而语。再者,所谓兵法都有特殊对象和特定环境,每一战都不尽相同。孙子号称‘兵圣’,他所著之书谁人不读,却再无出过第二个孙武。自古以来各代名将,皆有其独特战法,孙子、吴起、孙膑、白起、韩信、卫青、霍去病都是不世出的名将,但他们的兵法却又互相矛盾。你切不可乱读兵书、形而上学,成赵括‘纸上谈兵’之流。” 陈平一番剖析,朱铉大为赞同,忙说:“朱铉受教了。”陈平点点头,将那卷书递给朱铉。 “此乃我批注的各家兵法精华,收集有历朝历代知名将领、著名战役的事迹,你可藏于身边慢慢精读。目下朝中士、宦两党相煎甚急,各地黄巾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内忧外困、天下乱象已生,你必有用武之地!” 朱铉听得心内突突直跳好不兴奋,动情之下竟抓住陈平的手,连声询问:“常闻先生以天下为抱负,愿否与我共创大业,拯救黎民苍生?” 陈平一言释之:“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 朱铉狂喜:“我若举大事,必来寻先生。先生只说目下我该如何?” 陈平很干脆的回答:“练兵!” 第十七章 营救元玮 听陈平说要做的首要之事为练兵,朱铉不禁点头。 训练一支自己的铁军确实当务之急。 陈平又叮嘱道:“如何练兵我在书中多有点评。其要旨‘兵贵在精而不在多,军强于合而不于形’!” 朱铉有些不太明白,便请陈平详解。 陈平缓缓道来:“‘兵贵在精而不在多’是指注重士兵的个人战力和协同能力不必求数量多;‘军强于合而不于形’强调的是骑步弓兵互相配合不要在意阵形的整齐。” 接着列举例证:“吴起训练‘魏武卒’,以五万人,加车百辆,骑三千匹,击败秦五十万众;春秋末年楚国有军三十余万,孙武以三万余众击溃楚军占其都城。你要多研习这些战例,自己加以揣摩,而后在实战中学会灵活运用。” 朱铉拜服不已,与陈平惜惜而别,打马疾奔回到鄞县。 第二日,朱铉即去拜见杨懿。正巧杨懿召集下属开会议事,朱铉便一一上前见礼。到樊能跟前时,朱铉特意提高声调问道:“樊将军别来无恙!”那樊能瞪了他一眼,胸口起伏、喘着粗气回答:“安好,多谢记挂了!” 杨懿已经听说了二人交手之事,怕他们在自己面前再生是非,忙咳嗽一声:“今日乃是与大家商议县内诸事。”又连着咳嗽了几声,朱铉这才注意到杨懿气色不太好。 “大人,您不舒服吗?”朱铉关切地问。 陈纪从旁解释:“大人半年来安置流民、组织夏收还要与士族大户们斡旋以筹集钱粮建义仓、兴水利,操劳过度焉能不病。” 朱铉不禁心生感叹,杨懿果然是个好官,可惜却不是能吏,如此辛劳未必能将诸事都办好。杨懿摆摆手,阻止陈纪再说下去:“我为县令,此乃份内之事。陈大人不要再说了,我们还是计议大事要紧。” 谁知樊能却怪声怪气的说:“要我说杨大人您就是耳根软,听什么人的馊主意搞出这许多事来,把自家累倒了还要全县跟着瞎忙活。”这樊能仗着自己有亲戚在刺史府内任职,在杨懿面前说话一向很随便。 文正听了樊能此言,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朱铉却不怕樊能,便站起来指责他:“樊县尉此话大谬,眼下我们所做之事利国利民可造福子孙千秋万代;再者我等由百姓奉养正该为民出力,怎么说为民办事是瞎忙呢?”又一转头劝说杨懿:“大人您也别太过操劳,我等愿为大人分忧。” 陈纪、文正也忙跟着站起身来异口同声:“愿为大人分忧!” 那樊能自上次交手后,虽表面不服朱铉,实则心底怕极了他,不得已随着大伙说道:“大人尽管吩咐。” 杨懿见众人齐心协力,心中甚喜,忙抱拳致谢:“各位辅助之情,杨懿定铭记于心。”顿了顿又开始说鄞县半年来的情况。 “流民得我等安置,开垦热情极高,虽与本县百姓偶有冲突,但局势还算安稳。今年天公作美、风调雨顺,县内夏粮丰收,正可趁此机会建起义仓。” 文正听到这里,也点头赞同:“大人所言极是,若秋粮也能丰收,水利诸事便可开工,两年之后鄞县就再也不必看天吃饭了。只是王元玮何时可以出狱?” 杨懿见文正一再坚持要王元玮来主持水利之事,不禁皱眉:“此事确实难办!我多次向太守王朗大人说明,希望放出王元玮,若能筑堰开塘造福于民便可将功折罪,到现在未获同意,倒是多次来信夸奖我等做事卖力。” 朱铉想此事一时也难解决,便向杨懿进言:“大人不必为此事心烦,我想太守大人也有难处,还是先说说我等都要做些何事吧。” 杨懿欣然,心中暗赞,朱铉读书半年大有长进,不似从前那般急躁莽撞。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我意今后各种事务繁忙,若要齐头并进,唯有分工协同方为上策。陈纪、文正辅佐我处理县内政事筹集钱粮等物、设立义仓促进开垦种田保证秋收。樊能仍领原职,负责县城内治安。县城外治安交与朱铉,加紧训练新招募士卒,防备山贼和于越族侵扰。” 陈纪、樊能领命退下,杨懿将朱铉和文正留下。 “你二人明日与我赶往会稽拜见王朗大人。”文正想了想,已是明白杨懿用意。 “大人可是想带我二人去为王元玮求情?” 杨懿也不掩饰,点点头说:“正是此意。再者,太守大人来信多次提及你二人,早就想见见你们。” 朱铉不解:“大人你已多次求情而未果,我二人人微言轻能行吗?” 杨懿却说:“我看王朗对你二人甚是赏识,只需见机行事或有转机。” 文正和朱铉对视一眼,也不敢再说什么,便向杨懿告辞回去准备了。 第二日清晨,三人一起去往会稽郡治所山阴。朱铉于路上将自己所学向二人请教,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到得山阴,休息一日后,便去见王朗。 王朗本名王严,后改为朗。此人才学高深见多识广而喜好风雅,性情严整慷慨,恭俭节约。结婚时很多人送礼给他都没有要,常讥讽士族大户“有好施之名,而不恤穷贱”,因此多使财物救急救穷。 朱铉第一眼看到王朗,便感觉其甚有威仪,让人不敢直视。王朗也上下仔细打量朱铉,少年英气刚毅沉稳,心下也很喜欢。 杨懿将鄞县近况简略禀报,王朗点头称赞:“杨大人勤于政务,能于本分之外兴修水利、设置义仓,为我郡县令楷模。” 客套话说完,杨懿直言是为王元玮而来,王朗叹口气:“你于此事纠缠半年有余,今日登门来讨让我何其为难!” 文正见杨懿矗在原地吓得不敢说话,忙上前代他禀明缘由:“鄞县筹划水利诸事,非王元玮不能,此乃造福子孙千秋万代的大事。大人素来体恤百姓,我想大人会饶恕王元玮开官仓济饥民之举吧?” 王朗盯着文正看了一会,方问:“你便是出奇谋计赚粮商的文正?你所定三策我已传示全郡各县效仿,若不是杨懿坚持要留你,我早已任命你为太守府长史了。” “文正谢过大人垂青,可释放王元玮确是迫在眉睫,否则今冬兴修水利便成泡影!”文正对自己仕途看得很淡,只想为百姓多做实事,因此在王元玮之事上有些着急。 第十八章 王朗招婿 朱铉听文正如此说,感觉不妥似乎有逼迫王朗的嫌疑,忙上前解释:“大人莫怪文正,确实是因为事情紧急,无论如何总要王元玮来主持此事才行。” 王朗并不介意,爽朗地笑道:“你等逼迫本官为的是百姓福祉功在千秋,我怎会怪罪你们。我何尝不知王元玮水工之才,为保他才一直羁押在郡守监牢,若直接送到州牧大人处省我多少事,只怕十个王元玮也早已人头落地了。”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王朗也想保王元玮。 王朗当然也明白他们三人的心思。 “要想王元玮出狱,也不是没有办法,我朝设有以赎金代刑罚制度,王元玮之事太大,没有五百两金之数恐怕不行。” 杨懿等人听了不禁咂舌,心中暗想:“乖乖,五百两金乃五百万钱啊!” 朱铉想了想,挺胸上前:“大人,我表兄为商颇有钱财,我可向他借五百金救王元玮。” 杨懿见朱铉如此说,亦慨然道:“算是我鄞县借的,等诸事完毕我自向受益之人募集。” 王朗看他们如此齐心,不禁暗叹:“我治下若皆为此等官员,何愁尧舜古风不复。”见他三人一再坚持,朱铉又肯借钱救王元玮,王朗便允诺赎金如数上交之后就释放王元玮。至于朝廷那边,自然是由王朗来应付了。 文正见王朗体恤部属,不似那些郡守只知明哲保身,便对方才顶撞王朗有些过意不去,情不自禁地连声道谢。把王朗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既然营救王元玮之事已得王朗首肯,三人便要告辞。王朗却将朱铉单独留下,朱铉心中惊讶,不知何事? 王朗为朱铉设座,盯着朱铉看了半天才问道:“家中还有何人?” 朱铉摸不着头绪,忙回答:“我自幼父母双亡跟随叔父长大,叔父也已亡故,现今孑然一身。” 王朗又问:“听闻你文武双全,可曾拜得名师?” 朱铉摇摇头:“与叔父学过几年武艺,识得几个字,半年前拜句张陈平为师研习经史。文武双全实不敢当!” 王朗笑谓朱铉:“句张陈平颇有才气,算得名师!听说你一招便将樊能打落马下,想来武艺不差,年纪轻轻很是难得了!” 朱铉让王朗夸得不好意思,红了脸忙谦逊着说:“大人谬赞在下了!” 王朗笑笑指了一下朱铉:“年轻人知道谦虚而不骄狂,甚合我意。你可知有人告你欺压同僚,坑商害民巧取豪夺。更有人指你殴打朝廷命官,包庇黄巾余孽,甚或自己便是太平道匪。” 朱铉听了心下甚为骇然,却不敢露出痕迹:“大人,此乃小人诬告,我打抱不平之事有,欺压良善却不屑做!” 王朗摆摆手,阻止朱铉继续说下去。 “为官谨记,切勿急于解释自家清白,只能是越描越黑。我若真想治罪于你便不会听你申辩,我既然将实情相告,便是要保你。(..info)刺史府下文命我追究,我已以‘查无实据’挡回去了,你用心做事即可。” 朱铉刚要表示感谢,却又被王朗止住,顾自说道:“我虽无法改变时下官场风气,然治下之官只要用心做事,助我治理所辖百姓,犯下何事我都会一力保全,如王元玮和你;若鱼肉百姓,搞得民不聊生者,我必要治罪于他。” 王朗看朱铉似乎不信,已明白朱铉心思,言道:“你心中必是想王恢、樊能之流为何安然无恙还能升官加爵?年轻人,一定要记住‘万事不可强为。''王恢用钱买通了朝中高官,所以有罪变有功,我只能将他荐往别郡为官。至于樊能,他舅舅是刺史从事,所以我叮嘱杨懿莫与他一般见识。我还可以告诉你,我已举荐樊能入刺史幕府为将,似这等贻害会稽郡而我无法治罪的官员,统统要打发走。” 朱铉心想:“那岂不是去祸害别处,也是无奈之法,终非解决之道。” 王朗说到此处,感觉今天说得有点多了,儒家讲究慎言,今儿这是怎么了?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竟如亲子般喜爱,心念一动,慈笑着问朱铉:“你是否与人定有婚约?” 朱铉苦笑:“父母早亡,叔父乃山中乡民怎能说得媒约?” 王朗听闻,大喜道:“你已成年,当成家立业了。我有一侄女乃我亡兄独女,一直寄养在我处,视同己出,嫁与你如何?” 朱铉明白推辞不得,只得说:“我无父无母,但凭大人做主。” 王朗这下更高兴了,喜滋滋的说道:“我这侄女外貌品性很是说得过去,与你确是天作之合,也算了我一桩心事。” 朱铉忙回道:“大人侄女必不能差,我回去就请表兄下聘礼。” 王朗连声称好,命人安排酒宴招待朱铉,朱铉辞去时已是深夜。 第二日,朱铉将此事说与杨懿、文正,两人齐声同贺把个朱铉羞得满脸通红。 营救王元伟之事已有眉目,朱铉又定下了亲事,诸多事情都要赶紧回去张罗,三人便不再耽搁,当即回鄞县。 杨懿、文正各自回家,朱铉便来张栾处计议。 张栾先取笑朱铉娶妻之事,看看朱铉不好意思,忙岔开话题:“五百金不是小数,容我慢慢筹措。” 朱铉又说:“大哥,我想组建一支骑兵,你能否从北方买些良马回来。” 张栾甚是同意朱铉的想法。骑兵乃兵中王者,来去如风冲锋陷阵无有不克。 当年,皇甫嵩率凉州铁骑,即使加上步、弓兵也不过数万却剿灭了数十万黄巾义军。虽然有黄巾军各自为战的原因,但凉州骑兵也居功至伟。 经常,数十骑往返冲杀几千义军,黄巾军骑兵很少竟不能奈何,己方被杀伤众多而对方骑兵常常无一伤亡。更可恨者,在义军退败时,凉州骑兵便死死咬住不放在后追杀,义军想转身反扑时却早已跑远,简直如同鬼魅一般。 张栾现在想起,仍不寒而栗。 当下两人议定,张栾先筹集金银珠宝去会稽下聘礼,并带回王元玮,还可求王朗拨些金钱买马。毕竟这骑兵可用来对付山贼和于越族,再者聘礼一下朱铉便是王朗半个女婿,怎会不答应此事。 过得数日,张栾派人回来报信,王元玮已被释放,并征得王朗同意拨付府库之金购北方良马五百匹,现下已快到鄞县县城了。 朱铉大喜,便去找杨懿和文正一起出城迎接王元玮。 过了半日,方看到张栾带了一队人走来,内中并无王元玮。 杨懿不禁担心路上是否出了什么岔子?忙上前询问,才知王元玮心急,不回鄞县直接去考察水利工程了。 众人无奈,只得回去等王元玮。 过了几天,王元玮才赶回来拜见杨懿,于鄞县水利之事滔滔不绝的发表了一通建议。 杨懿喜不自禁,就命王元玮全权负责此事,自己与文正在幕后调集人力筹措粮草。 王元玮因自己是戴罪之身,定要文正负责此事,自己从旁襄助谋划。 计议妥当,只等着秋收之后动工。 王元玮竟是一日不在县城里呆,每日很早便出城去探查地理水势,深夜回来后就在屋中画图纸设计方案。 期间,樊能被调往刺史幕府,杨懿就命朱铉全权负责县内治安,军队全数交给朱铉统管。 第十九章 北上购马 朱铉掐算着时日,想趁秋季马匹膘肥体壮之时正好买马,便来找张栾商议。[..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哥,我想现在去北方买马正当其时,你看呢?” 张栾看着朱铉猴急的样子,赶忙答应:“兄弟如此说,我马上派人前去。” “仅购良马千匹还不够,再要两千匹能驮运脚程远的马才好。” 张栾不禁咂咂舌头:“乖乖,那要多少金?” 朱铉却不计较花钱多,只要尽快购买良马组建骑兵。 “大哥,既要建一支战无不胜的铁骑便要舍得下本钱。我读书方知马匹冲刺速度快者一般不能负重长跑,而善于长途跋涉者冲锋陷阵时速度多有不济。我想每名骑兵均配快马一匹,善驮重跋涉马两匹。” 张栾惊讶的张大了嘴,直勾勾的看着朱铉,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想:“二弟该不是疯了吧,自古哪有如此奢侈的骑兵?” 朱铉不管张栾如何想的,只顾自己说道:“只有如此,我们的骑兵部队在长途奔袭后才能保证马匹的冲击力,且可多带粮草不必等待后勤支援,武器装备也可大大增加,而不用担心马匹疲劳减慢行军速度。” 张栾拿朱铉也没有办法,这朱铉近来变化甚大,做事之前总能说出一大堆道理来,只要认定的事情就要全力做。既然说不过他,只有满口答应了。 “二弟,我马上派人去办。前一阵我已经招募了几个识马之人,现今可派上用场了,我即刻命他们出发。” 朱铉扯住张栾:“大哥,别着急啊。”张栾心想:“明明是你着急,怎么说到我头上来了。” 朱铉看着张栾笑了笑:“大哥让他们去哪里买马?买何种马?又让他们带多少金?如何保证马匹安全返回会稽?” 这一连串的问题把张栾问懵了,半响才回过神来:“我说二弟,怎么你现在跟那文正一样爱卖关子,是不是这人一读书就变得不痛快了?” “哈哈哈哈,”朱铉不好意的笑了笑:“大哥别生气,这话不说清楚事便不好办。我先给你讲一个马的故事,这可是历史上的真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张栾心想:“你一开始急火了了的,现下竟然有心情给我讲故事了。” 嘴上却说:“说来我听听,跟朱先生长长见识。” “好,”但听朱铉缓缓叙来:“你听说过汗血宝马吧?”也不等张栾回答便继续讲:“相传汗血宝马的先祖是生长在偏僻沙漠戈壁中的野马。汗血宝马体型高大优美,头细颈高,四肢修长,轻快灵活。因血管比较暴露,运动后体表血流量大,因此会造成汗液如血的错觉。为了得到它,汉武帝曾派百余人的使团带黄金千斤和等身大的黄金马行程万余里去大宛国首府贰师城,希望以重礼换取‘汗血马’。大宛国王爱马更切,不肯交换。汉使归国途中金马在大宛国境内被劫,汉使被杀害。汉武帝大怒,两次命李广利率大军远征大宛国(在公元前104年和101年)。大宛王一看自己不是汉朝的对手,就威胁如果汉朝不退兵的话,他们将杀尽了全部的善马,而汗血马可是不能杀的。议和与盟后,允许汉军自行择取其良马数十匹,中等以下公母马三千匹。并约定每年大宛向汉朝选送两匹良马。长途跋涉到达玉门关时仅余汗血马一千多匹。” 说到此处,朱铉感觉有点口干舌燥,便喝了口水,才又接着讲:“汉武帝在得到大宛的汗血马以及乌孙马、大宛马等众多西域良马后,开始以匈奴马为基础,选种杂交培育了山丹军马。山丹马体形匀称,粗壮结实,适应性良好,速度和持久力俱佳,胜在运输和负重,但个子相对矮小。” 张栾听到此处,心下不禁暗自佩服:“乖乖,二弟从哪里知道如此多的事情,短短半年时间长进如此之多。”遂问朱铉:“兄弟你想怎么办?” 朱铉早已想好,直接说道:“买‘山丹军马’要刺史大人行文,朝廷同意方可行,此事我托王朗去办。我等打着保境安民的旗号,不难办到,只是想要快办必要多使贿赂。” “此次大哥你必须亲自前往,多带识马之人帮忙,不过这不是我最担心的。我担心你们返程之时多有阻碍,如能贿赂通行还好办,若有明取豪夺者岂不麻烦!” 张栾想想的确如此,便问朱铉有何办法。朱铉神秘的一笑:“我已精选了八百名身手矫健之人,再命洺山麟卫军出两百人,由马文成、马强武二人带领。你三人率领这千人皆着官军服装,先奔赴山丹军马场买马三千匹,然后不要掉头南回,直接向西进入西域鲜卑、乌孙等地,于路上训练骑兵,再购买两千匹良马后返回扬州。这样可多走人烟稀少之处,岂不省去很多麻烦。” 张栾点头赞许:“我看行,有朝廷批文我等便可省下许多金子;迂回返程既可买到好马还能少惹是非,更可进入草原之地训练骑兵。” 朱铉看张栾也同意,便要张栾马上去布置,将洺山宝藏全部交与张栾打通关节、买马及诸军一路粮饷。又要张栾多准备西域缺少稀罕之物带上,可于路上与当地人做些交易换取粮草。 有钱能使鬼推磨,此言不虚。仅仅一个月时间,会稽郡购买山丹军马的事便获朝廷应允。那张栾即刻准备北上购马,扬州各郡富商不知从哪里打听来得消息,纷纷要求与张栾一起北上,当然图的是个安全。朱铉便要张栾全部应承下来,趁机索要一些钱粮应付路上之需。公元187年七月,这支两千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上路了,目的地就是祁连沃雪灌溉着六畜藩息的草场。 第二十章 张栾归来 张栾走后,朱铉开始着手选练步兵和弓弩兵。.info[]历史上吴起所练魏武卒士兵手执一支长戈、身上背着五十支长箭与一张铁胎硬弓(12石)、同时携带三天军粮,总重约五十余斤,连续急行军一百里还能立即投入激战,其选拔之严格可想而知。 朱铉思忖越人身材矮小瘦弱,不能像魏武卒一样要求,再者战国时期武器装备偏重,不似汉代士兵负重已大大减轻,但仍要求负重三十斤行军五十里尚有余力者方能入选,因此多从鄞县西南山区之民和北方流民中选取。山民吃苦耐劳性强且奔走如飞,北方流民身材魁梧力气则要比一般越人大许多。 如此这般,才选定一千名步兵号“飞熊”;两千名弓弩兵号“无当”。将所余麟卫军八百人编为“探马营”,作战时可化整为零深入敌人腹地探查消息、偷袭敌人粮队、以小股部队袭扰敌方大队人马。 因会稽郡安置流民颇见成效,大量流民涌入,仅鄞县便又新增数万。朱铉请得杨懿同意,将其中一部分流民安置在自己部队驻扎的鄞县城外西南处,不向官府缴纳赋税,只将每年收入的四成交与朱铉为军饷。王朗也大力支持朱铉练兵,从府库拨钱粮相助。 虽然如此,朱铉仍怕这样会加重百姓负担,便请裁撤原有老弱军士,只留五百精壮之人负责县城内治安,同时在全县百姓中大肆招募义兵。这是效仿文正"义仓"做法,义兵不发军饷,忙时务农务工,闲时聚集操练。 朱铉要其堂弟朱瞻负责义兵,若有战事,一日之内全县万余名义兵能马上集合待命。雷家四兄弟则分别训练“飞熊军”、“无当军”,常奎负责“探马营”,朱铉居中调度巡查。 秋收之后,粮食又是大丰收,水利诸事也马上展开。因此事对县中各人均有好处,大户们出钱出粮,小民们踊跃充当劳力,再加上王元玮精通水工,杨懿、文正全力配合,朱铉也带所属将士充当先锋,所以进度甚快。 不知不觉已到188年的春节,期间张栾多次派人送回消息,禀明诸事顺利,最后一次收到消息,张栾等人已准备进入西域,但从此之后便杳无音信了,朱铉不禁担心起来。 过完年后,朱铉又开始加紧训练士卒,还多次请陈平来指导。不知不觉已到夏收之时,因部分水利工程已完工,虽然今年雨水不足,但鄞县仍然丰收,杨懿、文正等人甚是欣慰,更感动于王元玮不辞劳苦,日日奔波于堤坝、湖堰才有今日之效,忙为他向王朗请功。.info[] 又过了一段时间,张栾突然传回来消息,朱铉方知张栾等人已到武陵郡。朱铉甚是欢喜,请得杨懿同意,便在城北平原之地划出一大片荒芜之地做马场和骑兵驻扎之地。半个月后,张栾果然带领人马回来了,中间还参杂了一些长相奇特穿着异类的西域人。 朱铉设宴为张栾和马家两兄弟接风,席间交谈时得知,张栾等人自祁连山军马场出发一路向西,经过张掖郡、酒泉郡、敦煌郡直过玉门关,经由山国、车师前部进入乌孙国境内。在乌孙国,果然发现了朱铉所说的奔跑速度奇快无比的西域神马。这种马不似山丹军马那般矮小粗壮,都是头细颈高、四肢修长、轻快灵活的高大马匹。张栾当即精选了两千匹,并在当地人的指引下去往更西边的古大宛国境内购得了百匹传说中的“汗血宝马”。当地人对张栾带去的中原所产物品甚是喜爱,所以张栾只花了少部分的金银珠宝,大部分是用物品交换而来。 朱铉还听闻,张栾他们在路上秋毫无犯,并帮助一些弱小部族抗击匈奴、鲜卑侵犯,招收了千余名能骑善射的西域人,连带他们的父母妻子共有四千余人。其中有两个人很特别,至于如何特别便要朱铉自己去见识方知。 朱铉马上召这两个人来见。其中一人身材短小粗壮,皮肤彤红如火,眼睛很小面皮内凹,相貌倒与汉人大致相差不远。张栾介绍此人是在旌羌族招收而来,天生神力,于马上骑射可百步穿杨。朱铉便问此人名字,张栾笑笑说:“他原名复杂奇怪,我也记不住便给他起了个汉人名字,叫张逸。”朱铉点点头,与张逸见过礼,便紧盯着另外一人。不光是朱铉,在座之人无不诧异万分地盯着他。金黄的头发,皮肤白皙如纸,最奇特的是那人的眼睛是蓝色的。诸人心中不禁暗想:“此人难道是妖怪?” 那人见大家都紧盯着他看并不介意,可能这种场面遇到的多了。一张口竟然说着流利的汉语,就是语调有些怪:“将军阁下,我叫波金尼阿斯,是从遥远的希腊而来。” 朱铉等人看着波金尼阿斯,直觉奇怪。就问波金尼阿斯,希腊是什么地方,他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波金尼阿斯便向朱铉等人介绍起来:“希腊在很遥远的西方,是个文明发达的国家,当然汉国更加文明发达。我的先祖越过赫勒斯滂与黑海北岸的斯基泰人进行交易。斯基泰人那里有很多大汉的货物,尤其是丝绸,我们真是太喜爱了,因此我们称贵国为‘赛里斯国’(seres,即产丝之国)。我实在太过崇拜你们这个神秘国度了,于是便沿着伟大的‘亚历山大帝’东征的路途先到了波斯,然后到达了你们称为‘天竺’的国度。在那里有来过这里经商的人,他们同意带我来寻找‘赛里斯国’。我来到你们的国家已经三年整了,遍游贵国西北方,学会了你们的语言。这次我在西域遇见了张栾将军,他给我讲‘赛里斯国’幅员辽阔南北迥异,我便非常好奇的跟来了。” 朱铉听到这里似懂非懂,不过最起码知道这个波金尼阿斯也是跟他们一样的人,只是长得不太一样。而且还知道他是从很遥远遥远的西方来的,而他口中所说的“亚历山大帝”曾经带领军队一直征服到天竺国,朱铉充满了兴趣,便让波金尼阿斯讲讲这个“亚历山大”的故事。 原来亚历山大大帝(前356-前323)是古代马其顿国王,他足智多谋,雄才伟略,骁勇善战,在统治马其顿王国的短短13年中,以其雄才大略,东征西伐,领军驰骋欧亚非三大陆。先是确立了在全希腊的统治地位,后又灭亡了波斯帝国。在横跨欧、亚、非的辽阔土地上,建立起一个西起希腊、马其顿,东到印度河流域上游,南临尼罗河第一瀑布,北至中亚的药杀水(今锡尔河)的以巴比伦为首都的庞大帝国。 第二十一章 亚历山大 众人听到这里都被亚历山大的丰功伟绩给惊呆了,当大家伙听闻亚历山大仅用了区区数万士兵便击败了几十万的强大敌人时,不由得一起惊呼。 朱铉揣摩亚历山大的战法和统兵之道,与平日所学互相印证,深感陈平所说的“兵贵在精而不在多,军强于合而不于形”太有道理了。不禁暗想:“等我练出自己的精兵,若能与此人交手也无憾了!” 酒宴散后,朱铉特意把波金尼阿斯留下请教:“刚才听先生所说,我对你们的‘亚历山大’大帝甚感兴趣,你能告诉我马其顿方阵是怎么样的吗?” 波金尼阿斯有些骄傲的说:“马其顿方阵中大多数携带马其顿长矛,小尺寸圆盾。(..info)方阵中士兵们手中的盾牌在保护自身左侧的同时也掩护相邻战友身体的右侧,一旦最前排的士兵倒下后,原先位于第二排的士兵将迅速填上他留下的缺口。整个方阵战术的精髓就在于全部士兵同心协力、齐头并进,临阵脱逃者会受到最为严厉的惩罚。(..info无弹窗广告)” “请先生继续说!”朱铉不自觉间,竟称这位金发碧眼的异类为先生了,可见多么想多了解一些马其顿方阵的事情。能将数万人柠合在一起,去打败数十万的敌人,这放谁身上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想多知道一些也是无可厚非,更何况是胸中有天下的朱铉了。 “还有轻装步兵,他们拿的矛要短一些,盾要大一些,盔甲稍轻一些,便于机动游弋杀敌。” 见朱铉听得甚为认真,波金尼阿斯不由得正了正面色,继续介绍道:“骑兵,这可都是年轻贵族组成的重骑兵,手持马其顿长矛。作战时,冲向敌军薄弱处,撕开裂口,步兵方阵紧随其后冲进对方阵中厮杀。” “还有吗?” “当然有。再比如说辅助兵,不穿盔甲,以标枪,弓箭和投石器为主。” 朱铉点点头,对波金尼阿斯问道:“你看我汉朝的军力比马其顿军如何?” 波金尼阿斯略微沉思了一会,方说:“若论步兵协同配合多有不如,但汉朝的武器装备尤其是弓弩和骑兵均占优,弩是我以前没有见过的,射程极远穿透力强。骑兵装备更是巧妙,马鞍和马镫是我们西方所没有的。” 小插曲:关于马鞍和马镫,到底是何时出现的,历史上争论颇多。马鞍大约在汉代已经出现,至东汉末年技术日臻完善;至于马镫,至三国后期才出现,本书姑且将其提前,否则,鲲鹏骑如何争霸天下呢。 第二十二章 神马龙骧 在亚历山大率军东征时骑兵部队仅为步兵的十分之一,也说明那时西方骑兵只是辅助兵种,若碰到人、马高度配合的骑兵,即使是马其顿方阵也将是非常吃亏的。 朱铉听闻面露得色,甚是享用。谁知那波金尼阿斯却说:“可惜你们没有合适的骑兵盔甲。皮革盔甲虽然轻便但难以抵御弓箭和重兵器的伤害,铁制盔甲虽然坚固却过于笨重,不适合骑兵使用,大大降低了骑兵的机动性。” 朱铉听到此处不免心中一跳,忙问:“西方有更好的盔甲吗?” 波金尼阿斯不无得意的说:“当然有。黑海北部的斯基泰人发明的锁子甲,用细小的铁环相套,形成一件连头套的长衣,罩在贴身的衣物外面。其关键就在于拉丝技术,拉丝需要良好的退火,并且每拉拨两三次就得再次进行退火。这种盔甲重量轻、穿脱和行动都方便,并且通风透气。” 朱铉听后大喜:“你说得如此详细,会做吗?” 波金尼阿斯点点头道:“我祖上正是专门制作盔甲的,只要给我足够的人手。”朱铉当即请波金尼阿斯全权负责此事。 第二日,张栾很神秘的来请朱铉,朱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幺药,便跟去看个究竟。到了骑兵驻扎的马场,只见张逸牵出一匹马来。朱铉打眼一望便知是匹绝世神驹。此马头颈伸直竟高九尺,马身长有丈余,其耳如筒,左右各十六肋,后足胫节间有两距,毛中隐若鳞甲,浑身反转青花而四腿皆为黑色。 朱铉大喜过望,便要上去试骑,却被张逸拦住了。张逸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将军,此马桀骜不可骑,需驯化后方能驾骑。” 张栾也笑呵呵的上前劝阻朱铉:“我便知二弟见了此马必定喜欢。这乃是我等在戈壁之处发现的一匹孤独野马,当时浑身多有伤痕。张逸说此马必是在野马群中争夺首领失败而被赶出来的,多亏张逸擅长以绳索套马,且此马身上有伤,也是追了一昼夜才抓到的。此马性情暴烈无比,跑起来如腾云驾雾,现下无人敢骑。” 朱铉听说,更激起了好胜之心,口中喊着:“今生非此马不骑!”转到神马的后面,那马似乎察觉朱铉的意图,撩起后蹄便向朱铉踹去。朱铉心中暗笑:“畜生毕竟是畜生,空有灵性却不懂人之计谋,上我当了!”趁那马不注意,闪身跃到神马左侧,两手紧抓鬃毛,翻身上马,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那马一者被张逸抓住了缰绳;二者上了朱铉的当,后蹄撩起正四肢不稳,竟不能阻止朱铉翻上马背。 那马察觉背上有人,立时勃然大怒,一甩头前肢腾空后肢竖起,竟如人般直立起来,张逸感觉那马野性大发便拉不住缰绳,恐马儿伤人赶紧松手。登时场中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唯有朱铉气定神闲的紧紧拉住那马的缰绳,心中却也是万分惊恐只不敢乱了方寸,否则摔下马来必是重伤。 神马何时吃过如此大亏,顿时发起狂来,在马场中左突右闯,想把朱铉给甩下马背。朱铉两手死死抱住马儿的脖子,双腿紧夹马肚,始终牢牢伏在马背上。那马看见乱闯没办法把朱铉甩下来,忽然向前急停,以前肢半跪后肢竖起想把朱铉倒栽葱给扔下来。朱铉登时重心不稳,神马偏在此时得意的一声嘶鸣,朱铉大怒,心想:“我斗不过你,还有何颜面与天下争。”灵机一动,使个巧劲翻身下马,脚着地一点,抱着马儿的手却不放松,身体一荡又从马的另一侧骑了上去。 神马被彻底激发了野性,时而上下蹦跳,时而前冲匍匐甚或后蹬立起,朱铉已了解了此马的招数,只是抱住马脖子,两腿夹紧任它翻腾,身体随着那马上下左右的晃悠。 张栾等人都吓傻了,直后悔带回此马给朱铉。张逸却是常年养马之人,忙说:“此马已是将军之物,真乃天意!” 只见那马浑身已是大汗淋漓,在场中一圈一圈的来回奔跑,并不再拼命地想把朱铉甩下来了。朱铉脸色煞白面无表情,最后终于一手拉缰绳一手拍了拍马臀,那马便停了下来。朱铉身体一滑掉了下来,众人大惊,忙上前察看。朱铉只是被颠晕了,其实并无大碍。那马也不跑开,用舌头舔朱铉,朱铉也用手拍拍马的鼻子。到此时,大家终于松了口气,把朱铉扶起来向他道贺。 朱铉略微活动了一下,感觉还有些头晕恶心,心里却很是高兴,上前抚摸着那匹马道:“真乃神马,跑起来一尘不起似在云中飞翔,恰如天龙下凡,我看你就叫龙骧吧!” 张栾此时才觉察到,自己也是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抹抹额头的汗道:“二弟,我等都以为它要把你带到天上去呢。此马名龙骧,真是名副其实。” 朱铉从归来的骑兵和西域人中又精选了一千人,由张逸率领训练,每人配乌孙良马一匹、山丹军马两匹。朱铉又将剩下的千余匹马(路上多有死伤)交给张栾带回的西域人驯养,就近安置在骑兵驻扎的周边地区,划为军事禁区不许人种植稻谷等农作物。 张栾等人又请朱铉给骑兵起名,朱铉略微想了想说:“庄子逍遥游有云:‘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我等要用这支骑兵驰骋天下,当有鲲鹏之志,就叫‘鲲鹏骑’吧!” 转眼已到秋天,各军训练都很有成效,只是波金尼阿斯的锁子甲打造的不是很顺利,三个月仅仅造了一百副。朱铉想想急也无用,毕竟“慢工出细活”,便嘱咐波金尼阿斯务必要精选材料,多培训熟练技工,切不可贪多贪快而影响质量。 第二十三章 功曹虞翻 秋收之后便是朱铉婚期,张栾免不得大肆铺排了一场。在会稽城中购置府邸做朱铉迎亲之用,朱铉坚辞不受。张栾好说歹说,朱铉才勉强答应行礼之时暂用几日。 郡守王朗大人的侄女结婚,女婿又是郡内新贵,各级官员和士绅大户自然要极力奉承了。王朗却对过于隆重奢侈的婚礼极为排斥,虽然是自己侄女的喜事,还是一再要求朱铉从简。王朗更是不收取任何贺礼,只是亲自下帖请杨懿、陈平、王元玮和文正前来参加。 虽然安排的场面不是很奢华,但仍不失其热闹,朱铉与王莹(王朗侄女)自然也有一番洞房花烛之趣,此事不细说。 第二日清晨,朱铉便带了妻子去拜见王朗,顺便提及回鄞县一事。王朗和夫人笑呵呵受了他二人的跪拜,便一招手命朱铉坐下。夫人是王莹婶母,自小将其带大,早含泪拉了她去后堂说话。 朱铉舔舔嘴站起身来向王朗禀道:“叔父大人,我二人想不日向您和婶母告辞返回鄞县,不知还有何吩咐?” 王朗却挥手示意朱铉坐下,笑吟吟的说:“贤婿莫要急着回去,眼下正有大事要与你商议。” 朱铉不知何事,也不敢追问,只得坐下听王朗说。王朗似乎是在故意考验朱铉耐性,迟迟未开口只拈着胡须笑看朱铉,最后方说:“我已知会杨懿、陈平等人午后来我府上议事,中午你与莹儿在我这里用饭即可。” 果然晌午刚过,杨懿等人便匆匆赶来,与王朗、朱铉一一见礼便分别入座。朱铉注意到内有一人自己并不认识,岁数约莫二十多岁英气勃勃的样子,只是脸上带着一股傲气让人不爽。 王朗便给大家介绍:“此人虞翻,我的新任功曹。”大家忙都起身抱拳向虞翻行礼,那虞翻倒也甚是客气的回礼,只是看朱铉时竟面带着冷笑,颇有些轻视之色。 朱铉暗想:“这厮与我未曾相识,怎么却有些许轻蔑之色,怪哉!莫理他便是。”朱铉怎知,那虞翻自幼文武双修皆有很高造诣,便难免有些自负,又都是年轻人,自是对朱铉这等靠攀龙附凤而入高堂之人有些瞧不起甚或是有点嫉妒。 王朗为官多年,怎会看不出虞翻的心思,只是装作不知的说:“今日召集尔等前来,是有大事相商。诸位皆是我属下高才,以后还要多多倚仗。”众人听王朗如此说,都感觉事出突然,有点惊慌失措。王朗只管言道:“我为郡守有任免本郡官员之权,现特委任: 杨懿为曹掾史,主民户,祭祀,农桑。 王元玮为水曹掾史,主管会稽郡水利之事。 文正为计曹掾史,主管上计之事监管仓谷、货币盐铁之事。 陈平为门下议曹史,负责为我襄赞谋议。 朱铉为兵曹掾史,主管兵事监管尉曹掾史卒转运之事。 虞翻为功曹史,主管考察官员记录功过。 诸人于本县内事务交割完毕即赴任。 ” 众人没想到王朗将大家叫来议事,竟然先谈官员任免,虽都是于仕途平淡之人,也不禁诧异。还是那个虞翻说了话:“谢大人信任在下掌管功曹。在座诸位都是为官清正,多有功绩之人正当升迁。朱铉老弟虽然年轻,但听闻也是文武双全,更兼仪表非凡前途不可限量,在下这里先恭喜了!” 众人还没有从王朗的任命中回过神来,听虞翻如此一说又都觉得惊讶。陈平早已听闻虞翻少年之时极其喜爱读书,性情孤傲为人处事多与众不同,不想今日见了真章,不禁在一旁摇头暗笑。 大家都觉得虞翻过分,这哪里是夸朱铉呐,分明暗指朱铉依靠姻亲关系方得提拔,偏偏还夸的天花乱坠,这骂人骂的也太阴毒了。 王朗果然铁青着脸,只是还没有发作,心中暗想:“我赏识你这小子有才华敢作敢为,正可助我整饬吏治,不想你却先‘刚正不阿’到我头上来了。”压住心中之火,质问虞翻:“如何‘听闻’朱铉是文武双全?‘仪表非凡’与前途无量又有何关系?我命你掌管功曹,你就凭‘听闻’和‘仪表非凡’来评判官员?嗯?” 王朗本来就长得甚有威仪,再配以这种表情、这种语气,在场诸人都能感觉一股压力如山般扑面而来,不敢再仰视王朗。虞翻确是极品,只是略微低了下头,运了运胸口之气就抬头看着王朗侃侃而言:“我从未与朱铉共事所以只能听闻其人其事,今日得见确实仪表非凡,能得大人赏识自然前途无量,我不善官场言辞,若大人感觉在下鲁莽可免去我的官职。” 虞翻此话一出,场面登时更加尴尬。朱铉心知王朗已与虞翻僵住了,而其他人无论说什么都会得罪二人,看来只有自己出言解劝。先定定神,上前一步缓缓说道:“功曹大人此评语确是贴切。‘文武双全’不过是前辈们谬赞,我会时刻谨记各位的殷殷期盼之情,以此鞭策自己更加努力,绝不敢沾沾自喜。” 王朗听朱铉如此说,也就不再为难虞翻,毕竟此人自己也甚赏识,遂咳嗽一声叫大家都安静的坐好。 “以后诸位共事便可多多了解,虞大人你说对吗?” 众人都看虞翻,心想你顺坡打滚说句好听点的,今天这事也就过去了。偏这虞翻生就的个驴脾气,从不服软认输。 “王大人,又何必要等到以后呢?我看今天这机会就很好,我与朱老弟切磋切磋!” 王朗脸上立时阴云密布,双手一撑便站了起来,刚要说话时,旁边的陈平却抢先一步对虞翻说:“虞大人不觉欺人太甚吗?朱铉曾拜我为师研习经史,确是个认真好学之人,造诣已不在我之下。” 虞翻早听说过陈平,也不敢太托大,对陈平拜了一拜,说道:“陈先生之名在下多有耳闻敬仰之至,只是想朱老弟年纪轻轻文武兼修,便想向他讨教一二,并无恶意!” 朱铉还在**,陈平侧身向他使个眼色努努嘴,似乎告诉他不可示弱,只好向虞翻一抱拳:“功曹大人要考量小人也在情理之中,在下愿意奉陪!” 虞翻冷笑一声:“小老弟,莫怪我定要在众人面前与你比试,你年纪如此之轻却能得众人赏识,我只是好奇而已!” 朱铉觉得此人咄咄逼人,实无好感,懒得再跟他客套,径直说:“请大人指教便是!” 第二十四章 朱铉论道 “敢问你于诸子百家研读了几家,有何见解?”虞翻劈头就问。.info[] 朱铉略微想了想,却不回答虞翻,反问道:“虞大人以为读书做学问的目的是什么呢?” 虞翻叫朱铉这一问搞了个措手不及,却不愿在众人面前显露出来:“读书当然为修身养性。” “但凡能专注于一事皆可修身养性。恐怕认真做学问的少,沽名钓誉之徒为多吧。” 朱铉此语一出,在座皆为读书之人,仿佛都被触动了那根敏感的神经,心下惭愧:“哪个读书人没有名誉之心,希图他人交口称赞自家‘文韬武略,治国安邦,经天纬地之才’。” 虞翻却不服气:“我辈读书乃为报效朝廷。若无德无才如何能使人民安居乐业,使异族不敢侵犯中华。”朱铉不以为然:“我大汉开国高祖皇帝,不过一个亭长出身,谋略不如张良、治国不如萧何、统帅之才不如韩信,且文韬武略不见得比常人高出许多,却为何能一统八荒开我朝四百余年基业?武皇帝论箭术不如李广、统军不如卫青、胆识不如霍去病,却为何能将危害我华夏千余年的东胡、匈奴等草原部族击溃,使其万里奔逃。[..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朱铉也不等虞翻回答,径自往下说:“方才虞大人问小人,诸子百家如何如何?我并不以为精读了诸子百家便是修养高深。” “春秋末期中原诸国群雄并起,大争之世便有许多旷古绝今的大才横空出世,统称诸子百家。如商鞅以法家使秦崛起于西北荒芜之地,灭六国驱逐匈奴征服百越。然秦一统后也因刑法过于暴虐而短短数十年亡国。” “始皇帝废除诸侯制设立郡县,正是体察‘周’之灭亡根本而做出的有益改革,一帮儒生却打着复古的旗号大肆反对并在民间散布流言,才有焚书坑儒。我朝初立恢复诸侯制,各地藩王心怀叵测致使战乱不断便是明证。” “秦亡汉兴,汉以道德教化替代暴秦苛法,与民休养生息。我朝兴旺数百年,但朝廷对各级官府疏于管教,土地大量兼并,人民流离失所,仅靠德化教育已无济于事,当此正是变革之时。[..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天地有‘道’,此道非道家之‘道’,非法家之‘法’,非儒家之‘仁’,非诸子百家之哪一‘家’。‘百’家其实就是‘一’家,此‘一’就是‘敬天顺民,应时而变’。” “自盘古开天地,我华夏朝代更迭或有说暴政者、或有说苛法者、或有说礼义不全者,千夫所指均为统治失当,恰恰忽略了真正促成先朝被推翻,新朝被确立的正是不起眼的千千万万小民,此即民心。顺应民心的就是大‘道’,依大‘道’而‘变通’就是得其‘法’。不根据现实的民心、国情而空泛的研习先人思想,于国无益,于事无补。” “在下谬论,请各位指正!”听到此处,满堂已是鸦雀无声,都在内心暗自揣摩朱铉的这番话,乍一听闻夷非所思,又感觉很有道理。虞翻也无语了,半响后方拜服的说:“虞翻聆教了!” 王朗暗叹低估了朱铉之才,更觉得自己甚有眼光,很是高兴。担心二人再争执下去误了今日正事,便趁机说:“考校之事你们改日另行,今日召集你们前来乃是有大事相商。”文正在一旁也拈着老鼠须笑眯眯的劝道:“两位都是少年英俊,皆为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看不用比了,赫赫。” 朱铉本就不想在人前争这“文武双全”的虚名,虞翻也知朱铉确是有真才实学便都作罢。 众人都坐定了听王朗说。只见王朗面带忧郁之色说道:“今年真乃多事之秋,我为郡守于朝中之事多有耳闻,先说与你等听听。 自二月开始,中原黄巾余部纷纷起事。有郭太等于西河白波谷起事号白波军,攻略太原郡、河东郡等地。年中汝南郡葛陂黄巾军再起,攻没郡县。近日又传来消息,巴郡黄巾军起事,巴郡板楯蛮乘机暴乱,攻打郡县,抢掠县城。同时青州、徐州黄巾军攻略郡县,号称有百万之众。” 陈平于天下之事向来关心,从旁叹道:“早听说各地黄巾再起,不想声势如此之大。” 王朗接着又说:“今年三月,太常刘焉以天下兵寇不息,上书建议改刺史为州牧,以重其职。陛下为镇压此起彼伏的暴乱,听从了刘焉的建议,改刺史为州牧,并选派列卿、尚书出任州牧。” 众人皆不说话,只有陈平问了一句:“太守大人以为如何?” 王朗诡秘的笑问在座诸人:“你等多有为官多年的老吏,怎会不知此中玄机?”陈平却不回答,追问王朗:“大人若真心将我等做心腹来计议此事,不妨直言!” 王朗叹口气,无奈的说:“刺史本为监察官,州内各郡只是受其监督而已。如今州牧却成居于郡之上的行政长官,握有一州军政大权。如此这般,与汉初期的大诸侯国有何区别?” 陈平点头表示赞同,亦不无忧虑的说道:“现在朝廷政局动荡,内有奸宦祸国殃民,外有暴乱此起彼伏。此时设立州牧,朝廷根本无力控制,形同割据,必演化为群雄纷争的局面。”众人听陈平如此说,都吓了一跳,王朗更不信:“先生似乎言重了吧?”陈平诺诺嘴,“大人正当未雨绸缪,我不敢妄议朝政但各位不妨拭目以待。”陈平只是如此说,却不正面回答王朗。 王朗也不便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去,遂话锋一转:“我只关心对会稽郡县有何影响,对治下百姓是福是祸?” “祸福相依,存亡有道,大人不必过于担忧!”众人一起劝王朗。 王朗却不肯就此罢休,一定要众人拿出对策来。 第二十五章 未雨绸缪 王朗心知此事重大,须臾之间众人也拿不出好的办法来,便命半月之内交接政务后赴任,到时每人务必提出对策。[..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从郡守府出来后,朱铉悄悄拽住陈平讨教:“先生刚才似乎欲言又止,能否告诉我?” “据我所知,当今圣上多病,恐怕祸乱将从此而起。”陈平面无表情的说出了这句话。 朱铉听闻,心内不知是喜是悲,想了想便与陈平告别,去找张栾计议。 张栾已将总店搬来山阴,仿照鄞县“越风老店”模样在山阴城内开了一家酒楼,连名字都一样。有过上一次北上买马经历,张栾大肆贩卖盐、铁、粮及布匹等物,从西域各地的商贩那里交换来良马、香料、珠宝等中原稀罕之物,生意甚是兴旺。 朱铉见了张栾,将局势一说,张栾立时激动起来,“二弟,各地黄巾果然再起,我等何时起事?” 朱铉很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大哥,此事不能着急。各地黄巾仍是各自作战并不能呼应,加之朝廷已经开始重视,在各州设州牧镇压起义。” “那你的意思是要这么一直干等下去,眼看着其他地方的道友们浴血奋战,而我等皆袖手旁观不成?”张栾颇有些不满的说。 朱铉忙解释:“大哥,小弟绝无此意!目下各州起事兄弟都是拖家带口战力低下,且一无稳定据点二无粮草后援,加之各州军政大权已经开始集中,朝廷对起义之事的反扑迅速而有力,我想要不多久就都会被镇压的。”张栾听到此处不禁更加着急了,“二弟,那我们更要想办法去救他们。” “唉!”朱铉长叹一声,慨然泪下道:“大哥,我何尝不想救他们!可是你应能看出,这次黄巾再起之事,分明就是原来参加过起义的弟兄们带着父老乡亲,在各地抢粮求活路而已。如此没有组织性、没有长谋远略,哪能不速败,你我如何救他们?这与句张县抢粮扣官之事又有何异?” 张栾无奈的跌坐在榻座上,半响才无奈地叹声问道:“二弟,我们该怎么办?”朱铉看看张栾,抿抿嘴道:“大哥,陈先生说天下即将大乱,各地必成诸侯割据之势。” 张栾听了搞不明白,就问:“那与我们有什么相干?”朱铉无奈摇摇头笑道:“大哥,这不明摆着吗。若诸侯割据,局势就与春秋战国时一般无二,人人都可争雄于世。那时你我就可逐鹿中原,实行太平大道了。” “二弟,此言当真?····那还要多久?”张栾本已灰心,听朱铉有此一说,又激动的问起来。 “我也不知道。但既然陈先生如此说了,就必然不会很久了。所以我们必须马上开始着手准备。” 张栾一听就来了精神,很认真的听朱铉继续说:“我们眼下要集中全力做好三件事:“首先,牢牢控制住鄞、鄮、句张三县。有此三处在手,我等进可占据会稽吞并扬州,退可倚靠山海之险且粮、兵充足割据一方。黄巾之所以不能成事,便是起事前没有精心经营一处根据之地,我等不可重蹈覆辙。.info[]” “嗯,有道理。咱们现在可是要钱有钱要粮有粮,精兵良将不缺,你还甚得王朗的赏识····”张栾这样说着,才无意中发觉,原本打算蛰伏会稽的,现在竟然创下了如此好的局面,比以前能预想到的不知强了多少倍。这全赖朱铉统筹有道,自己怎么一直没有觉察到呢?也许是潜移默化之功吧,反正现在这个义弟比自己强得多,听他的没错。 朱铉怎知张栾脑子里在想这些,只顾着自己说道:“其次,加紧训练鲲鹏骑、无当、飞熊诸军,大肆招募义兵。有军在手,便不怕与各方势力较量。” “这是自然,我等行伍出身,怎能不知有了军队便有说话的分量。” 既然前两条都得到了张栾的赞许,朱铉就很径直往下说:“敛聚钱粮,招纳各种人才。精兵猛将不可或缺,但打仗最后靠的还是钱粮,吃不饱饭如何作战?人才是我们目下最短缺的,我想在三县开办招贤馆,咱们拿钱出来供养这些人,朝廷在县乡也办有学校,要把这些学校掌握起来,培养对咱们有用的人才。这只是初步谋划,细节容我与陈先生商讨后再定。” 张栾兴奋不已,高声言道:“二弟好谋划,我这就开始准备钱粮,到时你只管吩咐,若财力不济你便唯我是问!”二人又说了一会,朱铉方离开。 第二日早上,朱铉便去找陈平计议。陈平听后略加思考一会,便附耳朱铉叮嘱了一番,然后两人分手道别,各自回县交接事务。 朱铉回鄞县前,先去了王朗府上。王朗将他引至书房,缓声问道:“贤婿不回去交割军务,却来找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大人,我正是有事要先请示您,才好回鄞县。” 朱铉见王朗一语便点破自己心事,略觉尴尬。顿了一下,才问道:“您对陈平所言如何看?” “陈平所言虽然有些危言耸听,却也不是全无道理。” “我却不以为陈先生危言耸听。早听闻圣上受宦官迷惑,竟在西苑卖官,其中还包括三公之位,朝廷已经从根上开始烂了。”王朗惊讶的看着朱铉,没想到他如此大胆竟非议皇帝。 朱铉却未有任何惧色,继续说:“中平五年(188)八月,汉廷在西苑组新军,共设八校尉,都受上军校尉蹇硕节制。蹇硕不过一个阉人,竟成为全国军队的最高统帅,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王朗听到此处,也是咬牙恨声:“此等小人蛊惑圣上,实在可恶。你我小吏如之奈何啊!”朱铉并不同意王朗之言。 “我等纵是不能使圣上远离小人,但自身也不能为小人所害,现今应该想想退路了。” 王朗不解:“什么退路?”朱铉看看王朗懵懂,便直接挑明了说:“主上昏聩,暴乱迭起而各州刺史割据一方,万一有何意外大人能够全身而退吗?” “我在会稽执政多年,岂是小人能轻易算计的了的!”王朗看来对自己这个会稽王还是很自信。朱铉不禁莞尔:“大人方才还自称小吏,现今底气却为何这般足。乱世浮萍,莫说你我了,就算王室贵族不也抵挡不了乱流涡旋。看不到这一层,便离灾祸不远了。” 王朗心内一惊,愈加觉得朱铉今日有大事要说,便呵斥:“你我已是一家人,有话为何不直说?” 朱铉微微一笑道:“叔父大人莫怪我说话遮遮掩掩,道理不讲明白,我怕您会多心。”见王朗已相信了自己所言,便大胆说:“您虽在会稽郡经营多年,若异日得罪了朝中显贵或如陈平所言天下大乱,何以自处,何以保护家人免遭灾祸?” 王朗如何想过这些,慨然叹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到时候只能舍身取义了!追随先圣楷模们的足印,也不枉我一生崇信儒学之志!” 朱铉听了,冷笑不已:“我以为叔父饱读经书,不似那些迂腐儒生曲解圣人,看来我今日是多言了。告辞!” 王朗自幼读孔孟,早已养成习惯,不管心中怎么想的,必是要先顺口说出一番成仁、取义的话。情知今日朱铉讲得确是大事,又问自己的主意,竟然还是很溜到的说了这么两句没用的,心知不能再矫情,忙起身拉住朱铉,“贤婿,话不说完如何能走?你我一家人正该协力。” 朱铉假意生气:“既然叔父大人要‘成仁取义’,我这就回去告知妻子早作准备,黄泉路上我夫妇二人好陪侍大人。” “贤婿莫怪我书生意气,不加思索的就说出来了。唉,儒家仁义道德确是害人不浅!”王朗惭愧的说道。朱铉这才转了笑脸, “我看叔父大人确是中毒已深!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大人能听否?” 第二十六章 群策群力 王朗忙说:“此处无外人你快说,咱们一起合计一下。” “大人若真为会稽百姓福祉,请早谋对策,‘临河而羡鱼,不如归家结网’。” 王朗遂问:“‘家’在何方,‘网’该怎么结?” 朱铉看看火候已到,便合盘托出:“叔父啊,天下眼看纷争要起,我等若没有个安稳的窝,如何能自保?会稽治所山阴城自古便是水陆交通要道,易攻难守。郡内所辖各县,离会稽郡城较近的都被士族大户所把持,自剡县往西南又是荒芜之地。这么大会稽郡内,容我等撤身之处却是不多。” 王朗等着朱铉继续往下说,朱铉吐口气方道:“鄞、鄮、句张三县背靠大海,境内虽多山地、丘陵和盆地,但土地肥沃、水道稠密、交通便捷,更有利于发展近海渔盐业。" 王朗点头表示同意:“有山海之险而兼有平原之土地肥沃确是难得。且与会稽郡城水道相连,交通甚是便利。三县互为倚角,可互相支援,真乃我江南之关中宝地。” 朱铉补充说:“再不济,可从鄞县西南海港退守海外,做齐国田横也不失为上策。” 王朗大喜:“贤婿所言极是,你说我等该如何经营此三县?” “主管三县的必须是亲近之人,对当地山匪、水贼、于越族要大力清剿,还有。。。。”朱铉说到此处便打住了,王朗看朱铉欲言又止,忙追问:“还有什么?但说无妨!”朱铉咬牙说道:“迁出士族大户,多入流民百姓,不肯走的就地解决。.info[]” 王朗本非会稽大族出身,为太守多年,对士族大户的危害心知肚明,早恨得咬牙切齿,甚是支持朱铉的想法。 “我朝之所以支离破碎、风雨飘摇皆是士族为患。这些士族兼并土地鱼肉乡里,挟持官员使朝廷政令不通,三县既为我等撤身之处,岂容他人为患。只是此事要从长计议,不能打草惊蛇反受其害。” 朱铉点头:“小婿记下了,绝不冲动行事坏了大局。我想连豪杰一并解决掉。”王朗称许:“正该如此!豪杰上勾结官府,下指使贼、匪横行乡里,最是可恶。从有汉起便大力整饬,却只能收效一时。这两件事最是棘手,你可相机行事,我必全力助你。” 王朗又与朱铉计议了一番,便命朱铉赶回鄞县交接军务。 半个月后,诸人都赶回会稽郡城听命。期间,王朗下令,其子王肃为少府史兼任鄮县令,王肃还负责监督鄞、鄮、句张三县事务;朱铉堂弟朱瞻为句张县长,兼管三县义兵事宜;最出人意料的是张栾竟然出任鄞县令,并统筹三县流民安置、水利、义仓等事;陈纪被任命为时曹掾史,负责三县具体政务。俨然鄞、鄮、句张已合为一体,除了陈平、朱铉和张栾,都不知道王朗整的是哪一出? 原来,按照朱铉谋划,句张在三县中最为靠前,正是咽喉要道,便派朱瞻在此驻守,朱铉密令朱瞻仿照飞熊、无当军标准选拔鄞、鄮、句张精锐之士五千,并从西域人中招收五百人为骑兵。武器、盔甲和马匹均参照鲲鹏、飞熊、无当军配备。 王朗之子王肃坐镇鄮县,名义上全权监管三县之事,其实只是挂了个虚职。朱瞻掌握着军队、张栾掌管钱粮,又派陈纪负责政务,王肃并不能真正控制鄞、鄮、句张各县。 翌日清晨,大家都来王朗府上议事。王朗因有约在先,便问:“我那日所说之事,诸位考虑的怎么样了?” 朱铉按照与王朗商量好的,第一个起身说:“现下时局动荡,我等唯大人马首是瞻。”虞翻也站起身来说:“誓死追随大人,但凭吩咐。”众人忙起身一起说:“我等也愿追随大人。” 王朗心下暗喜,却装出一副惶恐状:“各位如此说,王朗惊秫不已!我本意只为会稽境内子民安居乐业,追不追随的从何说起?” 在座诸人都默声不语,唯有陈平看出王、朱二人演戏,只是这虞翻说话未免太过露骨。忙上前安慰王朗:“大人不必惊疑。我等只是佩服您治理会稽有方,黎民百姓也都感念您的恩德。如此乱世,谁人心下不是惶惶,正盼大人做我等的主心骨呢,也好有个依靠。” 王朗听陈平如此一说,才面露喜色。心想:“还是陈平稳重会说话。朱铉、虞翻毕竟年轻,什么‘唯马首是瞻’,还‘誓死追随’,难不成要我做‘阳明皇帝’那样的跳梁小丑。(王朗来会稽之前,句张人许昌啸聚了一帮人,自立为天子称‘阳明皇帝’)” 王朗见众人确实是真心辅佐自己,便切入正题:“各位,有什么好建议,不妨说出来一起商讨。” 还是朱铉最先说话:“郡守大人,我请示三件事。”看王朗点头首肯,便继续说道:“一请各县仿效鄞县招募‘义兵’,大县三千小县二千,设专职县尉一名负责,忙时务农、务工,闲时操练。‘义兵’除小部分有官阶者外都不领饷,可协助官府于战时守城、运粮、探查、巡逻等。” “好,其他两件事一起说出来大家共议。”王朗赞许道。 朱铉又说:“这第二请,便是请大人精选士卒,裁撤老弱。各县目前有兵大约数千,多有不济者,可将老弱裁汰,分发田地财物使其有所养。再从各县精选壮硕之人与裁汰老弱后剩下的精壮兵丁合编为守备军,大县一千余人、小县五百余人,负责境内军事行动和安全保障。 三请选练水、陆精兵。我已在鄞县训练了五千士卒,大人可在全郡再募兵五千为水军。水、陆军可就近驻扎在郡治山阴城外,如遇大战可随时支援各处。” 朱铉说完便坐下了,文正、王元玮等人纷纷起身,于经济、水利、农垦工商等方面发表自己的建议。其中虞翻看来对朱铉的选练水军的提议很是赞同,并补充:“我会稽境内,水道纵横、丘壑林立,五千水兵略显不足。我看最少要一万之数。” 朱铉不解:“虞大人,要得了这许多兵吗,岂不徒增军费开支?”虞翻自上次与朱铉论辩后,对朱铉尊敬了很多,彬敬有礼的回答:“小老弟,若单论水上作战确实不需要这么多,可水道是我郡内物资流转最重要的途径,水匪不时的拦截货船、神出鬼没,仅靠在水面追剿根本无济于事。我的意思是在主要水道上,选择水面狭窄之处,在两侧设置壁垒码头,内藏精兵百十人,远则以弓弩射之,近则驾小舟抓捕,大约有五十余处这样的壁垒,就可保主干水道无虞。” 陈平情不自禁地称赞:“虞翻此计甚妙!各壁垒还可仿效塞外长城,以烽烟为号加强联络,若水贼胆敢攻击壁垒内兵士,附近各处便可及时增援。这样,水匪只能栖身支流、湖塘,我们再派水军清剿,会稽境内以后再无水匪之患。” 王元玮又提议以人工改道水流,去除湍急、涡旋之处保证行船畅通。 王朗听到此处,很是高兴,感叹一声:“各位果然都是人杰。山贼、水匪和于越族人乃我郡三患,如此妙计必能根治水匪。不知其余两患该如何解决?” 第二十八章 谋划伏虎 虞翻见在座之人皆有独到见解,自家也来了精神,不想被人看轻了。(..info好看的小说) “山贼与水匪不同。水匪往往居无定所,行踪飘忽不定,官军连其巢穴都找不到。只要将水匪困于一定区域之内,根本就不堪一击。而山贼啸聚山林,靠打家劫舍和拦路抢劫为主,潜藏、犯案地点往往固定,只是山林中地势险要,官军不好进剿。” “虞大人所言极是。”朱铉深表赞同:“官府清剿山贼,常因不熟悉山中小路,贼匪依靠山险抗拒而无果。若想清除山贼,必须封锁山林,使其得不到山外物资接应,时日一久,贼心必然离散,我等再派精干的小队军士偷袭。” “嗯。”王朗觉得两人说的都很有道理,又看着陈平,想听听他的意见。 “呵呵,两位所说原也不差,只是还有不足之处,我来补充几点可好?”陈平不急不慢的说。 众人都想听听“小张良”有何妙策,便静静的听他说。 “要消灭敌人,就应全盘了解对手,即所谓‘知彼’。”朱铉忙用心听着,心中暗自揣摩。(..info好看的小说) “山贼确是与水匪不同,水匪多为惯犯,人数不多但心狠手辣。至于山贼嘛,除极少数罪大恶极者,其余都是山民。农忙之时,这些人便回家帮农,闲时便结伴抢劫。所以,要消除匪患,必须将山民迁出,于平原之地安置。” 王朗极力赞同:“好,只要肯下山投降者,除首犯一律不追究。官府负责搭建房屋、发给农具、分配田亩。” “这样,山贼则不足为患了。” 文正却觉不妥,问陈平:“如此这般,山中于越族人如何存活,我等控制盐、布、铁器等日常用品流入山内,于越族人生活必然窘迫,我怕会激起大乱。” 陈平早料到有此一问:“正要他们在山中住不下去,山贼只是疥癣之疾,盘踞山中的数十万于越族人才是心腹大患。”杨懿却不以为然:“千百年来一直是如此。汉人住平原之地,于越族居于山中,互不相犯。” “哼哼,”陈平冷笑一声:“好个互不相犯。于越世居此地,对我汉族多敌视,不过希图盐、布、铁器等日常用品。[..info超多好看小说]仅仅最近十年来,于越已经三次出山抢掠,所到之处六畜不留,颗粒无存。如此大患,必早除之而后快,决不能心慈手软。” 王朗也知陈平说的有理,只是此事太大,一时没了主意。半晌方说:“依先生之言,若于越族真与我等反目,其善战之士数万,我们岂能奈何得了?”连朱铉也觉得陈平此举不可思议。 陈平却胸有成竹:“大人不必害怕于越人数众多。若说战力,可能普通百姓多有不及,但训练有素的军队却不怕他。只要在冬季,于越族最虚弱之时进军,必可一举击溃他们。现在我郡大局平稳并无叛乱,百姓安居乐业,朱铉又已选练精兵一年有余,粮草充足。不在此时解决于越族,恐怕以后很难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大家虽然感觉陈平说的有道理,可总有些顾虑。大概于越族为害太久,人人都有惊惧之心,现在突然要说与于越决战,心中感觉不踏实。 陈平当然知道众人心中的疑虑,遂细细的分析道:“于越族先民为禹王后裔,春秋末期越王勾践还曾称霸中原。从史籍记载看,越族经常与夏人、楚人发生战争,人员对流频繁,因此越族不是纯土著民族,而是由夏人、楚入和当地的土著融合形成的。由此,我等就不应把于越族做异族看待,而是跟我等一样的汉民。“ “于越族人之所以不肯下山,首先是因我等视其为蛮夷,而多排斥。其二自战国以来,中原汉族入侵,大肆屠杀于越族,而于越族也多次发动暴乱,报复汉民。其三广大平原肥沃之地多被侵夺,于越族生活窘迫,仇怨更深,便会发生掠夺杀民事件。” “只要能在军事上占绝对优势,同时再恩威并施,便可重新化于越入我汉族。” 王朗唏嘘不已,略一抬手:“先生解说的如此详细,只是如何在军事上占尽优势呢?汉民不如于越族勇猛善战,畏之如虎,且于越族人几乎人人能战,会稽郡内其族不下三十万,若能化为良民,我也求之不得!” “大人不必忧虑。我等自然不能同时收伏三十万之众,只需击其一部,其余各部必望风而降!”陈平自信的言道。 虞翻好奇的请教:“陈先生,先击哪一部?如何保证一击必中?” 看来大家都承认陈平奇谋,不自觉的皆以先生相称。陈平不好意思的挥挥手:“各位,会稽境内于越族中作战能力最强的,非临近东南沿海的东瓯莫属。其族首领驺摇骁勇异常,年轻时曾以手力杀猛虎,在于越族中声望很高,号猛虎族。我等便要先收拾这头猛虎,其他各族必然惊惧归降。” 朱铉不无担心的问:“先生您曾说过,这只猛虎匐于鄞县西南,部众五、六万,能战之士过半,岂是那么好收拾的?” “哈哈!”陈平笑言:“朱铉也有怕的时候,看来世人皆惧猛虎,此言不虚!不知虞翻是否也怕了?” 虞翻不防陈平问到自己,先愣了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先生别取笑我了。日前与朱铉争执之事全为好胜,在下已知错了。此事事关重大,虞翻不敢莽撞。不过,先生若是有把握,要虞翻率众出击何惧之有!” 朱铉一听,当堂急了:“我乃本郡军事主管,领兵打仗自是分内之事,如何敢劳动功曹大人上阵?”当即两人争执不下。 王朗见二人如同儿戏般,顿时心生不满。使劲咳嗽一声,斥道:“你们两个干什么,我何时下令出击于越了?年轻浮躁!退下一边去。”二人方觉得不妥,红了脸站于一旁,互不服气的瞪了一眼,众人皆抿嘴偷笑。 第二十九章 争执不下 陈平看看二人,收起笑意正色对王朗说:“大人还有何疑虑?” 王朗未及说话,身旁一人却站出来问:“陈大人分析的很有道理,在下只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info[]”陈平认得此人,乃是王朗的主簿阚泽。 陈平深知阚泽素得王朗器重,忙与阚泽见礼:“言重了,不知阚大人何事不明?” 阚泽一脸疑虑之色:“为何不先进击偏弱些的部落,而后再聚集力量征服那些强大的部落呢。若先进攻猛虎族,我看并无多大把握,反而会使于越各族团结起来一起对付我们。”阚泽说出了在场诸人心中所担忧的事情,大家不禁一起看陈平,不知陈平如何回答。 陈平心知众人疑虑重重,高声言道:“阚泽大人、诸位,我等若先收服那些弱小部落,其他如猛虎族等较大的部族未必会望风而降。那时,就要耗费数倍的时间和钱粮,军士也要有更多的伤亡。若先攻打猛虎族,其余各部必然惊惧,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顿了顿,陈平又说:“诸位所虑者,不过是猛虎族彪悍不易降服,我却料定,以我军战力必能胜之。(..info)猛虎虽猛,只要谋略得当,胜之如探囊取物。” 朱铉惊讶的问:“先生已有妙策?可否相告。”陈平掐指算道:“猛虎族约有能战之兵两万余,但装备落后,粮草更不能应付长期作战。朱铉练有骑、步、弓兵五千,此乃我军主力。从各县再抽调控弦之士五千,精壮步卒五千,论人数已大致不差,战力却大大超过对手。我等还可抽调‘义兵’协助,则人数超过对方,再辅以奇谋,此战必胜。” 大家听的心潮澎湃,尤其是虞翻和朱铉都是喜欢钻研兵法之人,稍加揣摩便觉陈平所言有理,对打赢这一仗信心倍增,齐向王朗请战。王朗看看这两个初生牛犊般的后生,感叹年轻人的冲动和激情,自身也深受鼓舞,却不敢失之急躁,只问陈平:“先生请说说具体的策略,谁人可以领兵出战?” 陈平知王朗已然心动,机不可失,忙说:“大人可先在郡内贴出告示:山民及于越族皆为汉族分支,体谅其生活不易,将山外肥沃土地分与他们,若愿进城为业者亦可,与郡内汉民一视同仁。” “山民可被强行迁出,于越族却必不会相信我等。那时就封锁物资,使其生活更加窘迫,定会出山抢掠。 再于鄞县城外假设粮仓一处,以沙土填充麻袋,引诱猛虎族来攻,将我军主力置于粮仓处与其决战,命一将引偏师在其归途埋伏,待其仓皇回奔之时杀出,必可大获全胜。” “此时猛虎族已经没有再战之力,面对我等长期围困,驺摇必然率众来降。驺摇既降,其他各部族则不足虑。” 王朗听到此处,慨叹一声:“先生奇谋,环环相扣,王朗拜服!” “大人,下官尚有疑问?”突然,文正站出相问。 “哈哈,正该集思广益,你但说无妨。”王朗爽快的笑道。文正遂说:“陈平此计虽好,只是该如何封锁物资?那些长期与于越族交易的商贾背后都有仕宦支持,我等如此做,恐怕要断了很多人的财路。” 阚泽看来对陈平计谋也不以为然,直言:“强逼山民、于越族迁居,恐怕有伤天和,逼得一时却难保异日不反,如此这般费尽心机、钱粮,到时恐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朗又感觉二人说的有理,心下不禁又开始犹豫。陈平却面露鄙夷之色:“据我所知,二位并非士族大户出身,自幼也是饱尝人间疾苦,如今做了官便忘本了吗?” 文正了解陈平为人,对陈平讥讽之言也不在意,只哂笑一声便作罢。阚泽与陈平不熟识,甚是反感:“大家本为同僚,王大人召集议事,你语带讥讽却是何意?” 眼看二人要僵,王朗刚想上前调和,陈平却凛凛而言:“我想问在座诸位,尔等现下锦衣玉食、端坐高堂,若请你们带同家眷去往山中居住、垦种,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四季勤做而生计不保,你们都很乐意前往吗?” 众人都低了头,心中暗自惭愧:“恐怕很难做到。即使自己可去,又岂会忍心父母、妻子、子女生活在如此恶劣的环境。” “山贼、水匪、于越族人皆非天生作恶之人。不是逼于无奈,又怎会作乱生害,又怎会寄居荒山野岭、崎岖水道而不思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生活便利无忧。正是我等有失公允,方才有这些所谓之‘贼’,也只有恩威并施,才能感化他们,使其真心归降!在下今日言尽于此,告辞!”说完,陈平便抖抖宽大的衣袖,迈开大步走了,把众人晾在原地,等反应过来,陈平已没有了人影。 陈平一走,王朗登时感觉面上无光。召集下属议事,竟然不欢而散,还先跑了一个,闻所未闻。 文正看出王朗不悦,忙帮陈平解释:“陈平此人向来稳重,是不世出的大才,今日绝非负气而走,大人千万别介意。”朱铉感觉文正虽然好心,但此言只能徒增王朗怨恨,便上前说:“我看陈先生必有深意,大人应亲自拜访请教,我愿先去陈先生住处打探虚实。” 王朗听朱铉、文正如此说,又转了笑脸:“我倒不怨恨陈平,若如此,岂不是太小气了。”又安抚阚泽:“自古有大才者,言语行事多有不同,你不可挂记于心,伤了同僚之谊。” 当下众人散了,朱铉径直赶往陈平处。陈平生性恬淡,喜好清净,住处便在会稽郡城西北角的一座偏僻院落中。朱铉敲敲门,“嘎吱”一声,门开了,露出一个少年的头来。 “阿叔果然神算,师兄这么快就来了。”少年顽皮地朝朱铉吐吐舌头。此乃陈平二姐之子,名叫贾英。这贾英之父贾南乃是当朝名士,因反对灵帝宠信宦官,被挟私报复下狱身亡。贾英自幼随陈平读书,朱铉住在陈平府上时,二人便已认识,贾英还缠着朱铉习武,被陈平阻止了。 第三十章 拜会陈平 贾英将朱铉引到后面一处僻静的小院中,陈平正闭目养神,手中还拿着一卷书。.info[]朱铉恭敬的拜了一拜,便伫立在一旁不敢打搅陈平。过了须臾,陈平睁开眼缓缓的问:“你对今日之事如何看?” 朱铉忙一躬身:“先生谋划,朱铉深信不疑。只是先生猝然拂袖而去,似有不妥。” “呵呵,我知道你会如此想。其实,我绝无轻慢王朗之意,只是。。。”陈平欲言又止,似乎不愿往下再说。 朱铉不解,陈平为何今日言行与往日多有不同,却不敢将心中疑问直接说出来。最后,还是陈平打破了沉默,问朱铉:“你以为我今日是何意?” 朱铉心下猜不透,也不敢在陈平面前装聪明,嘿嘿一笑:“先生非常人,一言一行必有深意。” “哈!”陈平略带讥讽的笑道:“随我读书半年有余,只是学会说奉承话不成?”看看朱铉一脸恭敬之色,也觉不可再为难朱铉,便说:“王朗虽是儒林大家,但为官日久难免迂腐,行事畏手畏脚,少了份英雄气概。今日我已觉说得太多,可我们的王大人还嫌我说的不够清楚,其实是心中无成见,如此这般再议个三年也无结果。” 朱铉点头称是,但仍不明白:“那先生也不必当堂讥讽阚泽、文正,更不该直接拂袖而去,使王大人难堪。”陈平站起身来,拍拍朱铉肩膀,示意他坐下才说:“天下乱象已生,你作何打算?” 朱铉叫陈平这突兀的一问,感觉很是迷茫。想想自家的谋划,也不敢全部告诉陈平,又不忍心欺骗陈平:“我祖籍于此,总要依托故土先谋求自保有余,才敢做下一步打算。” “嗯,”陈平夸奖道:“知道先自保而施展抱负,轻狂焦躁之气渐去,你比以前成熟多了。但自保之地不应仅局限于鄞、鄮、句张三县,而应是整个会稽郡乃至扬州。” 朱铉听了不觉动心,忙说:“我何尝不想,只怕志大才疏,无力独堪大任,若先生能助我,就不可同日而语了。”陈平指着朱铉笑骂道:“小子今天专拣好听的说,真真长进了不少。”朱铉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陈平却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正好趁此教导朱铉一番:“有幸蒙你妄称我一声‘先生’,我便倚老卖老一次。 世间万事,事不同而理同。只需抱定主意,想方设法即可。天下无对错之言行,目的纯正则光明正大,目的猥琐则下流卑鄙。 比如今日之事。整治‘三患’若抱定拯救黎民苍生之信念,便是堂堂正正。王朗何许人,儒学大家且为郡守多年,若以平常言行进谏,他未必肯听。 东瓯盘踞会稽,王朗镇守此处多年,不能说早已吓破胆,恐怕用''畏之如虎''不算过分吧。若想其下定决心与猛虎决战,就必须要用必胜的气概来感染他,驳斥他人如邻家幼儿般的霸气。稍有迟疑,王朗必会‘从长计议’而不了了之,那时会稽就不是你能够安身立命、自保有余的乐土了。” 朱铉方知陈平今日为何会性情大变,感觉此人神鬼莫测,心下也对陈平为自己的谋划感激不已。马上说:“先生之意我已了解。我这便回去说服王朗单独来见先生。” “正该如此,决大事岂能七嘴八舌,你速去吧!” 朱铉从陈平处辞出,直奔王朗府上。王朗正要用餐,便给朱铉加了一副台案。二人边吃边聊,朱铉把陈平的意思告诉了王朗,并邀请王朗一起去陈平府上求教,王朗却言辞闪烁,既不回绝也不答应。 朱铉急了:“叔父,您还在犹豫什么?自秦以五十万关中精锐踏平百越以来,汉人就从来没有真真正正的征服过百越族,更别论化百越入汉了,此事若成,必将彪炳千秋,您也将青史留名。于国于民于己皆有利之事,真不该如此优柔寡断!” 王朗还是心有疑虑,老半天才断断续续的说:“我。。怕万一。。不成,岂不是。。。” “大人,我以项上人头担保,陈先生此谋必成!”朱铉不满的站起身来大说道。 其实,王朗对征服于越,化三十万蛮民入汉岂能不动心。自古以来,名士尤其是儒学之士对名誉的渴望远超常人,但也有一宗不好处,便是贪慕虚名而畏惧险阻,如此这般,所以往往一事无成。 王朗也知再犹豫不决,必遭朱铉耻笑,战或不战,要尽快拿定主意了。心中有了成见,说话也干脆了许多:“你只说我等必战的理由,若有理,我也不是怕事之人。” 朱铉拿王朗没办法,情知以言相逼也无济于事,只得尽力说服王朗。 “我之所以同意陈平之谋,有三个理由: 一者,猛虎族居住之地正是我等撤身之处,鄞县西南之地山势绵延水道纵横,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王朗听得,心中‘咯噔’一下,拍拍脑门恍然大悟:“我怎么忘了这事了,正是如此!” 朱铉也不理会王朗,只顾照自己的思路说下去:“二者,我训练的士卒精锐善战,那些所谓的猛虎族勇士根本不值得惧怕。”王朗对此似乎不能完全相信。朱铉看到,便激王朗:“大人若不相信,可随我前往阅兵。”王朗却推辞:“贤婿所练必是精兵,我不懂军,这阅兵之事还是作罢,快说说第三条理由。” 朱铉只好继续说:“明知此事当为而可为,难道就不能下决心?为会稽、为国家也为大人您自己做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人生一世,总该做些有益的事,能让后人传诵的事。黎民有难而不顾,于越不服教化而不管,大人枉称圣人门徒!” 王朗听到朱铉刻薄略带讥讽之语,感觉胸口被重重的撞了几下,心下惭愧不已,自己的胆识竟不如一个二十岁的青年人,当年建功立业的意气风发,难道真的磨灭了吗? 朱铉见王朗被自己说到了心事,明白此事已有七八成的把握,便再加把火:“陈先生说此事机密,不能当庭广众的决议,请大人移步陈平府如何?” “噢?”王朗眼神跳了跳:“看来陈平还有话要说,我便去听听何妨。明日一早由你陪我同去。” 朱铉怕王朗一夜之间多有思虑而反悔,执意当晚便要陪王朗去拜访陈平。二人来到陈平处,王朗吩咐护卫守在门口,自与朱铉进去。 陈平早已迎了出来:“有劳郡守大人亲自登门,陈平惶恐不安。今日之事还请大人恕罪,实在是有苦衷不得已而为。” 第三十一章 初见朱雋 王朗官场老手,喜怒言笑早已不会挂于脸上,更何况今日是来请教人家的,马上换个笑脸,感慨一声:“先生大才,我倾慕尚且不及,怎会怨恨先生!” 双方客套一番,便在客厅分了主宾位置坐下。王朗很自然地转入今日前来拜访的话题。 “朱铉已将先生之意说明,我心下也是暗许,只是。。。。” 陈平当然知道王朗担心何事,遂说:“大人,此事我已筹划很久,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天助我等要成就一番大功业。本想明日与大人一起去往拜访一人,不想您今夜便来了,可巧此人正在舍下做客,岂不是机缘巧合,我这就带大人前去拜望。” 朱铉心想:“此乃何人?看来陈先生都很崇敬此人,还要王大人亲自拜望。”朱铉所料不差,王朗果然面露不悦之色,言道:“既在你府上,请他来客厅相见便好。” “呵呵,”陈平笑着说:“王大人定要移步去见,此人乃本郡翘楚,平常时日要想一见恐怕还没有机会呢,天意啊天意!” “噢,本郡还出了如此一个人物?”王朗自身就很喜欢结交名士,对会稽本地名士更是了如指掌,但象陈平所说翘楚者而自己又不认识的,实在想不出来。 “大人也别费神了,请您随我去书房,方才您来之前,我二人正在筹划于越之事,现下此人还在。” 王朗虽然不情愿,架不住陈平、朱铉前请后推的,便来到后面的书房中。进了门口,看见灯台旁一中年人正抚案夜读。一身素装,显然正在举孝期间。听见有人进来也不抬头,直到陈平拱手禀道:“师兄,会稽郡守王朗来了。”才回过神来,缓缓的放下手中之书,抬头看着来人。朱铉打量此人,心下暗道:“容貌倒也平平,脸上的威仪之色却较王朗更甚,好大派头。” 王朗盯着那人仔细地辨认一番,确实不识得是何方神圣?这时,那人站起身来,一抬手缓缓说道:“在下上虞朱雋,不想在此相会,幸甚!” 待那人报出姓名,王朗与朱铉同时大吃一惊。尤其是朱铉,听闻面前这人就是朱雋,心内的震惊无法用言语形容,下意识的握了一下腰间的佩剑,差点拔出剑来刺向朱雋。从汝南兵败到黄巾起义被扑灭,朱雋与皇甫嵩几乎就是黄巾军的噩梦。 朱雋看到王朗吃惊的样子,还在意料之中,可对朱铉的表情和举动却大大不解。陈平也感觉朱铉不太对头,使劲咳嗽一声提醒他,朱铉方才清醒过来,情知此时万万不能莽撞坏了大事,忙抱拳躬身:“真不可思议,竟能在此碰到大人!” 王朗却没有注意到朱铉的举止有些怪异,因为他一直在注视着朱雋,当然无暇看朱铉。王朗愣了良久,才略带质疑的问:“您真是钱塘侯朱雋?太不可思议了,大人怎么会在此处现身?” 朱雋却不作答,陈平忙上前小声告诉王朗、朱铉:“师兄此次返回会稽,乃是因母亡故。”王朗听说,后悔不已,朱雋至孝之人,自己有此一问岂不是令朱雋徒增伤感。而陈平竟然管朱雋叫做师兄,又不免甚为惊讶。 “听陈平师弟说,你等有心根除会稽''三患'',我甚欣慰!”还是朱雋本人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 “虽然我正为母守孝,但自幼家母就教育我‘行大义而避小节’,我也想为家乡父老出点绵力。” 王朗听闻朱雋愿意帮忙,心内惊喜不已,碍于朱雋母亲新丧,不敢面呈喜色。 “有钱塘侯做主,此事必成!我等皆听命于您。” 朱雋知道王朗此乃真心话,但仍摆摆手劝阻:“我目下并非官身,且守丧期间不宜出面,还是你领头我来襄赞。”王朗哪敢要朱雋为辅,执意不肯,还是陈平劝道:“王大人不要推辞了,您是一郡之首,正该您来主持。(..info无弹窗广告)朱师兄若出面,于情理不合更要顾及礼教风化,确实多有不便。”方才作罢。 当夜,王朗便请朱雋与陈平全权运筹此事,自己只在前台发号施令,调集兵员、钱粮。众人又细细的谋划了很久,待散去时已是翌日清晨。 回到家中,朱铉直觉这一夜混混沌沌,内心挣扎不已,暗叹人生叵测难料,“数年之前朱雋乃我等大敌,多少弟兄死在他的手上,今日却要同事为伍。”迷迷糊糊之间,昏睡过去了。 各位,朱雋其人在《三国演义》中出场并不多,与诸葛亮、司马懿等人似乎相去甚远。其实在正史中,此人与皇甫嵩同为东汉末年的中流砥柱,功绩与镇压太平天国挽救晚清命运的曾国藩、左宗棠等人不相上下,所以也应该详细介绍一下其人其事。 朱儁,字公伟,会稽上虞(今属浙江)人,东汉末期名将。曾任刺史、谏议大夫等职。 朱儁少年之时便死了父亲,其母亲曾以贩卖丝布为生计,朱儁因孝养母亲而远近闻名,得任县门下书佐,为人好义轻财,乡里都敬重他。时同郡人周规被公府征召作官,临行时,借郡库钱百万,充当整备冠帻的费用。后来,郡中督责讨要,周规家贫,偿还不了,十分窘迫。朱儁就把母亲经营贩卖的丝帛偷出,给周规还清了债务。其母失去养家糊口的产业,就抱怨他。朱俊却说:“小损当大益,先开始贫困以后一定能发达富贵,不用担心。” 本县县长度尚感觉朱俊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才,就把他推荐给当时的郡守韦毅,于是朱俊开始在郡中任职。后任太守尹端任用他为主薄。 熹平二年(173年),尹端征剿许昭失利,被州牧举奏,应问斩刑。朱儁悄悄到京师,花费数百金,买通主持章奏的官员,把州牧的奏章加以改动,于是尹端才得输作左校。尹端见罪过减轻,大喜,但心中疑惑,不知为何得减罪过。朱儁也始终没对人提起过。 下一任太守徐珪荐举朱儁为孝廉。后升任兰陵令。朱俊为官,有过人的才能,东海相又上表推荐。正好交趾州群盗并起,刺史、郡守软弱无能,不能禁止。另外,交趾梁龙率众万人,和南海太守孔芝一起反叛,攻破郡县。光和元年,朝廷便任命朱儁为交趾刺史。 朱儁受到任命,回到本郡捡选家兵,调发士众五千人,分两路直奔交趾。到州界后,朱儁整束兵众,屯驻不动,派使者到南海郡察看虚实,宣扬威德,以震慑敌人之心。接着调集七郡兵士,一齐进逼,终于斩杀了梁龙,逼降几万人,旬月之间,州郡平定。朝廷论功行赏,封他为都亭侯,食邑一千五百户,赐黄金五十斤,并征他人朝任谏议大夫。 中平元年(184年),黄巾起义爆发,朝中公卿都推荐朱儁,说他有才略,于是,朝廷任命他为右中郎将,持节。(汉末与魏晋南北朝时,掌地方军政的官往往加使持节、持节或假节的称号。使持节得诛杀中级以下官吏;持节得杀无官职的人;假节得杀犯军令者。) 朱儁先与皇甫嵩以火攻,大破波才军,又一起乘胜镇压汝南、陈国地区的黄巾军,并追击波才、进攻彭脱,连连取胜,平定了三郡之地。 皇甫嵩上表朝廷,推功于朱儁,朱俊被封为西乡侯,迁镇贼中郎将。 南阳黄巾首领张曼成起兵,自称“神上使”,拥众数万,杀郡守褚贡,屯驻宛城(今河南南阳)百余日。后任太守秦颉击斩张曼成。黄巾余兵又举赵弘为帅,人众越来越多,达到十几万人。朱儁、荆州刺史徐璆和秦颉合兵,共一万八千多人,进击赵弘,从六月直到八月,始终不能取胜。有人上奏,要召朱雋回京。司空张温上疏劝阻,他说:“以前秦国启用白起,燕王任用乐毅,都是历时数年,才最后击败敌人。朱雋讨伐颍川等地叛军,已见功效,引领军队向南攻击引,战略上是完全对头的,只是时间尚短才未成功,现在临阵易帅,兵家大忌,应该再给他一些时间,督责他尽快进攻即可。”灵帝听从了建议。朱儁于是挥兵急攻宛城,杀死赵弘。 黄巾义军又以韩忠为帅,仍然占据宛城。朱儁兵少不敌。于是解散城围,扎下营垒,筑造土山,面对城内。鸣鼓呐喊,摆出进攻城西南的态势。黄巾军全都赶赴应敌。朱儁却自率精兵五千,进攻东北,将士鼓勇,登城而人,韩忠退守小城,惊惧非常,请求投降。 司马张超及徐璆﹑秦颉皆欲听之。朱儁不同意,他说:“以前海内未统一,民无定主,所以才恩赏降士招揽天下来归附。今时不同往日,我大汉开国已有四百余年,陛下天乃下共主,只有黄巾造反,现在我们已经包围了他们,只要围困日久必能歼灭。若同意他们投降,会让众贼感觉有利便战,不利则降,也难保以后不反,绝对不是良策。”说完,下令急攻,但一连数日,不能攻克。 朱儁登上土山,瞭望黄巾营垒,恍然大悟,对司马张超说:“我知道了。我等将贼兵重重围困,乞降又不允许,想跑也跑不了,所以拼死抵抗。万众一心难以阻挡,更何况是十万众!。不如撤围,将军队集合起来直接从一点攻入城。韩忠看见围解,必然带兵出逃,被困之敌一旦跑出来,抵抗的意志就会消散,那时就很容易打败他们了。” 于是下令解围。韩忠见围解,果然引军出战,朱儁乘势进击,大破其军,追击十余里,斩杀万余人。韩忠等人只好投降。秦颉杀死韩忠。黄巾余众不能惊疑不已,又以孙夏为帅,还驻宛城。朱儁进攻,孙夏败走,朱俊纵兵击杀数万。黄巾破散流离。 第二年春天,朝廷任命朱儁为右车骑将军。朱儁率兵回京,被任命为光禄大夫,增邑五千,改封钱塘侯,加位特进。后以母丧离职。 第三十二章 官宦之争 朱铉一觉睡到中午,吃了午饭后就去找陈平。[..info超多好看小说]陈平也刚刚起床,朱铉有些不好意思:“打扰先生了。” 陈平知道朱铉有心事,对其昨日行为举止也多有怀疑,心内甚是挂念此事,却不知该如何问朱铉。过了一会,还是朱铉忍不住:“先生如何与朱雋师兄弟相称?” 陈平笑笑:“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同拜一师,自然是师兄弟。只是我入师门时,朱师兄已经辞别师傅,开始建功立业了。” 朱铉好奇:“能教出朱大人和陈先生的师傅,真不知是何样的仙人?” “我师确实非同凡响,称之为‘仙圣’也不为过,只是我资质较差,不似师兄能如此建功立业。” “先生之才,我等早已拜服。只是没有想到,您还有这样一位师兄,若借助其力早该飞黄腾达了,先生清高,更使我佩服不已。” “哈哈!”陈平大笑:“朱铉啊朱铉,自己的事情还没有说清楚,却来关心我飞黄腾达之事。” 朱铉情知昨天自己失态,必被陈平看在眼里了。其实自己今天前来也正为此,只是犹豫不决,该如何解释此事,暗悔当时冲动。陈平是何等人,必然瞒不过,如此还不如光明磊落的说出来,想到此便不再犹豫,说道:“先生,我昨日失态,想来您已看在眼里。” “岂止是我,朱雋也看的一清二楚。你到底为何会如此?难不成,你与他有何瓜葛或者芥蒂?” 朱铉于是不再有所顾虑,将自己的身世合盘托出,如何参加太平道,如何赶赴汝南起义,后来作为张宝的贴身侍卫经历了黄巾起义的失败,躲回会稽避难等等。 陈平先开始很吃惊,后来渐渐平静下来,一直听朱铉说完,才叹口气:“原来你是黄巾出身。我也纳闷,鄞县怎会出了个少年英俊,我却一直未有耳闻。你将身世都告诉于我,不怕我举告你等,亦或你想杀我灭口?” 朱铉听陈平如此说,不禁跪拜于地泣道:“我视先生有若神明,岂会忍心加害先生,若要拿我现在只管找绳索来,朱铉绝不敢反抗。” 陈平自收下朱铉为徒,对其品性甚为赏识,今日见他如此,大起爱怜之心,忙上前扶朱铉:“快快起来,我不过是戏言!黄巾之事于我看来,乃是官逼民反而已,有如陈胜、吴广之流揭竿而起,刘家江山也是如此得来。天怒人怨,怪不得他人要改朝换代,你说可对?” “先生,你····?”朱铉虽然料到陈平不会忍心加害自己,但没想到陈平对黄巾起义竟能抱以同情。 陈平慈祥的看着朱铉,安慰他道:“你我相交时日亦不短了,我是何样人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朱铉擦擦眼泪,很认真的说:“先生虽然多计谋,但朱铉知道您是个有诚信的君子,‘言必行,行必果。’” 陈平本来还想取笑一下朱铉,可觉得此时确实不宜,遂换了郑重之色:“既然知道我是君子,还哭哭啼啼的做什么,快快起身,我们说正事。” 二人坐下,又是一番唏嘘。见朱铉还没有从方才的激动情绪中冷静过来,陈平便有意岔开话题。 “你今后是如何打算的?” “先生,起义虽然失败了,但‘大贤良师’的主张我等却从未放弃过,‘散财救穷,自食其力’,此乃解救天下苍生的唯一方法。”朱铉很认真的说道。 “嗯。”陈平点点头:“以解救黎民于水火为终生之志,其志可嘉、其情可勉。说说具体的打算,不要局限于会稽郡。” 朱铉见陈平要听自己的长远谋划,不禁感觉心内没有谱,遂面露难色:“先生,我却没有什么主见,还请教我。” “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推翻汉室,自立为天子吗?”朱铉没有想到陈平会直接这么问,吓了一跳,“做天子?就凭我一个山民?” “山民怎么了?高祖一个流氓都能做天子。你文韬武略可算当世俊杰,为何做不得?!” 朱铉听了还是直摇头:“我只想推翻腐败暴虐的汉室,并无意做什么天子,那应该是有德者居之。” “哈哈哈!”陈平仰天大笑:“好个有德者,何为德?历朝历代,起兵者无不是诱骗民众,靠累累白骨打造江山,而后自家坐天下变成下一个暴虐者,能想到以民意为根本治国之道,你已算开历史先河的‘有德者’了!” 朱铉精读史书,明白陈平所言不虚,只是自己从来没想过要君临天下,觉得不可思议。 陈平却更加敬重朱铉:“我愿助你成就大事,虽死无憾!” 朱铉惊喜之下,又跪拜于地:“先生,我愿意跟随您左右,共救黎民苍生,万万不敢要先生辅佐我。” “我?呵呵,莫难为我这寒士了,多谋而少断更无临阵行事的果敢,此事休要再提及,否则你我各走各的道。”陈平推辞的甚是坚决。 朱铉看陈平真心相助自己,忙起身抱拳一躬到底:“朱铉谢过先生,此生唯先生之谋行事!” 陈平自幼熟读经史,成年后遍游天下,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当下一一向朱铉详细分解。 “桓帝时期,以李膺、陈蕃为首的官僚集团,与以郭泰为首的太学生联合起来,结成朋党,猛烈抨击宦官的黑暗统治。宦官依靠皇权,两次向党人发动大规模残酷迫害活动,并最终使大部分党人及其子孙后人禁锢终身,也就是一辈子都不许作官,史称‘党锢之祸’。” 朱铉不解:“宦官不就是专门伺候皇帝的吗?怎会有如此大的权利,这么多读书人和官员都斗不过他们?” “宦官何足惧!可他们背后站的是天子,没有天子的宠信,只需一营兵便可将其斩尽杀绝。”陈平不屑道。朱铉也有所听闻,好像汉代的皇帝都挺待见宦官,尤其是桓、灵二帝,简直跟亲爹娘一样尊重这些阉人。 陈平继续说:“宦官在支持皇帝反对外戚专权的争斗中取得了皇帝的信任和重用,他们利用接近皇帝的便利条件,假传圣旨,飞扬跋扈,许多官僚士绅为了谋求私利,也巴结宦官。宦官象外戚一样,到处安插亲信,在中央和地方培植自己的势力” 朱铉听了直皱眉头,觉得不可思议:“这皇帝是傻子嘛,就让这些宦官如此祸害自己的江山?” “他哪顾得理会百姓疾苦、朝廷安危,只要自己能享受荣华富贵。再者,不任用宦官,就会被外戚把持朝政,最起码宦官在他面前毕恭毕敬,不似外戚飞扬跋扈,甚至想谋夺皇位,如王莽之流。”陈平看来对皇帝和宦官之间互相利用的关系分析的很透彻。 “唉,”朱铉叹道:“与其如此,还不如外戚当权呢。” “此言差矣!外戚和宦官一样,都是为自家谋利,你以为外戚当政期间,对百姓的压迫就不狠吗?当前天下纷乱,正是在外戚和宦官疯狂的掠夺下,加以自耕农纷纷破产造成的。国家经济收入大减,才会出现“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的景象,农民起义事件不断出现。黄巾起义只是对汉朝廷打击最大的一次而已,而且远远没有结束。” 朱铉思忖:“既然是外戚、宦官两党相争,这官僚与儒生掺和的什么劲?宦官不去对付外戚,却拿党人出气却是为何?”便问陈平:“那宦官为何与党人结怨?” “此事说来话长。”陈平总是那么不厌其烦,朱铉但有所问必要解答清楚.“官僚和儒生是两党之外的第三股势力,也是最可怕的一股势力。” “东汉初年,光武帝整顿吏治,利用兴办学校和乡堂里选等方式,培养和选拔士族大户的子弟任职为官。这样,就为儒生的入学大开方便之门。顺帝时修起太学,儒生数字发展很快,到质帝时太学生人数已增至三万多人。各地儒生数量更多,在郡国和私人精舍中就学的人数,至人也有七、八万人。这些儒生中有豪家世族的子弟,更多的是中户人家的子弟,官僚皆从儒生中选取。” “东汉中期以后,外戚、宦官轮流专权,他们任人唯亲,裙带成风,使官吏选举制度更加流于形式。河南尹田歆奉命选举六名孝廉,实际上早已内定五名,所以当时人说:‘现在当官,靠的是财与势之力’。宦官掌权时,他们的“子弟亲戚,并荷荣任”的现象更为严重,这就更加堵塞了儒生求官的道路。因此,加深了儒生同宦官的矛盾。” 朱铉这才有些听明白了,感情还是因为个人仕途受损,党人才会与宦官结怨。又听陈平说道: “党人首领李膺是个敢于主持正义的有骨气的人,他不怕威胁,与宦官集团针锋相对。李膺当了司隶校尉以后,执法如山。桓帝宠信的宦官张让有一个弟弟叫张蒴,他任县令时不但贪污勒索,甚至残杀怀孕的妇女。张朔听了李膺的厉害,吓的逃到了洛阳他哥哥家了,李膺亲自带人来到张让府中,将张朔逮捕入狱,审讯属实后,当即处决。此后,所有的宦官,都是谨慎恭敬,甚至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节假日也很少出宫。桓帝觉的奇怪,问他们怎么拉?他们一起叩头哭着说:‘我们都给李膺搞怕了。’” 朱铉听到此处,也不禁佩服李膺风骨极硬,拍手为其叫好。陈平不置一词,继续说:“官僚同宦官的矛盾更大。官僚大都是世族地主,他们世代为官,经济基础雄厚,政治力量强大。如杨震四世为三公,袁安四世五人为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全国,权势倾天下。这些官僚以“清流”标榜自己,对宦官及其门徒的“浊流”是看不起的。所谓“清流”是指以儒学为正宗,凭着孝廉、征辟、策对等正途做官。在这一点上,官僚和儒生的看法和利益是一致的,因此他们联合起来反对宦官。” 朱铉彻底明白了:“争来争去,全是为了权和利啊!如此争斗,谁来管百姓疾苦?” “正是如此!”陈平感慨:“他们为达到自己势力的快速膨胀,就拼命的兼并土地,增加赋税。百姓莫说安居乐业,就是养家糊口都难,如此这般怎能不反?” 陈平将天下乱象的由来阐述明白,便开始分析当前局势。 “黄巾起义后,灵帝解除党锢,重用外戚何进,而何进借助官僚和儒生的势力,加之她妹妹何皇后的支持,已经掌握了实际军权。西苑八校尉虽然名义上以宦官蹇硕为首,其实相当一部人是暗自支持何进的。” “眼下的博弈便是以灵帝为后台的宦官集团与以何进为首的外戚、官僚集团的拼争。灵帝病重已有数月,没有任何起色看来是好不了了。灵帝若死,宦官集团就失去最重要的依靠,争斗的平衡立时荡然无存。但宦官们必然不甘心覆灭,困兽犹斗,那时天下大势必然纷乱,则群雄并起的格局就会形成。” 朱铉感觉陈平说得确实有道理,但仍然不相信天下会乱,有些疑惑的问:“争来争去最多乱了洛阳,如何会乱了天下?天下不乱,我等要起事恐怕也有违天意。” “各地起义此起彼伏,百姓没有可耕之地流离失所,还不能称之为乱吗?没有乱的只不过是朝廷。而灵帝一死,大汉王朝就彻底风雨飘摇了。” “正是如此!”朱铉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先生分析真是精辟。只是为何会是群雄并起,而不是一方独掌大权呢?” 陈平隐晦的笑了笑:“那自然要感谢灵帝自己了。各州州牧手握大权,形同古代诸侯,中央已不如景帝、武帝时那么强大,根本无力控制各州,洛阳再这么一乱,不割据自立而后控制朝局占有天下,对不起列祖列宗了。” 朱铉也笑了:“这灵帝怎么这么蠢,给自己挖坟。刘焉也算是皇亲国戚,竟上这样的奏议,刘邦地下有知,非被气死不可。” “哈哈!”陈平笑骂朱铉:“不知道别乱说,你当刘焉是蠢人吗?益州已为他所有,天府之国鱼米之乡,强兵富国之后便可北上袭取长安,兵锋直指洛阳,那时再挟天子以令诸侯、一统全国,然后废帝自立。大汉的江山本来就是刘家的,谁坐不是坐?!” 朱铉恍然大悟:“他是想做第二个刘邦啊!” “正是如此!刘焉此人雄才大略,又是皇室宗亲,现在掌有益州,只待天下大乱便要趁势而起,亦或众人拥立他为帝也未可知。” “好精明的盘算啊!那我等该如何谋划,先生快说说!”朱铉听闻陈平一番分析,不由的心急。 第三十三章 谋夺天下 陈平看穿了朱铉的心思,安抚他道:“成大事必先精心谋划,而后耐心实施,心浮气躁者一事无成,切记!”朱铉红了脸,暗生惭愧:“自己读书有日,这浮躁之气虽然日轻,却难象陈平那样,永远是一副潇洒从容的样子。” “我仍然想知道,你有何谋划?”陈平显然并不急于说出自己的主见。 朱铉略微沉思了一会,试探着问道:“先生,我等若先据有会稽,然后吞并整个扬州,再像刘焉那样坐等天下大乱,如何?” 陈平点点头,似是认可朱铉之言,又问:“扬州之地,土地肥沃民众富有,确是我等争雄天下的根本。然后呢?” 朱铉想不出来,只得虚心请教:“愿闻先生谋划。”陈平知朱铉历练才智时日尚短,也不好再为难他,便开始解说自己的计划:“要夺取天下,必要顺势而为,再辅以谋略。” “天下未乱而想乾坤颠覆,就是妄为。此等上逆天时下违民意,事必不能成。” “孟子云:‘民为大,君为轻。’民意即是天意,民意若变则天时必变,若想成大事必然要顺民意,此即人和。” 朱铉很是赞同:“百姓若能安居乐业,虽有狼子野心也必不能得逞。[..info超多好看小说]敬天顺民,先生已经教过我多次了。” “现在民意已变,只待天时。这天时便是灵帝驾崩,天下大乱。”陈平接着说:“那时群雄并起,我等何以为策?” 显然陈平是要自问自答:“以会稽郡为根本,夺取扬州诸郡,而后攻下交州为后援。” “交州地广人稀,夺取此处徒劳无益。”朱铉不明白陈平为何不西取荆州或向北进攻豫州、向东占有徐州,攻下一个蛮荒之地的交州又有何用? “我知你必有此问。”朱铉的疑问显然在陈平的预料之中:“你的这种见识与常人无异,荆、徐、豫三州,人口众多地处平原,若论安居乐业,确是比交州强百倍不止。世人都似你这般想,人人皆欲夺之,则三州必成百战之地,到那时,还是乐土吗?怎比交州偏处一隅,远离中原战乱,只要我等施政得当,与当地部族和平共处,再加大人口流入,交州便是强大可靠的后援保障。” “真让人不可思议,先生你是怎么想到的?”朱铉感叹陈平每每奇思妙想,总能出人意料,细思之下却合乎时局。 “所谓奇谋,只是事先能审时度势,依据实情找出对策而已。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时事不同则法不同’否?同为一事,今时与往日不同,解决之道又岂会相同,形而上学、纸上谈兵便由此来。”陈平很耐心的教导朱铉。 朱铉听后大有心得:“秦于关中崛起,高祖自巴蜀出而最后能平定天下,皆因偏处一隅不受中原互攻之害,积蓄实力待天下纷争、实力损耗过甚,便可逐个击破,社稷一统。” “正是如此!”陈平见朱铉一点即透,甚是欣慰:“所以天下纷争要旨不在争,而在治。群雄并起之后必会生灵涂炭,若能给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地方,何愁民心不归。刘邦约法三章,广收三秦民心,虽身在蜀中,一旦得出就传檄而定” “当然也不能坐看他人做大做强。扬、交二州若能治理的井井有条,中原流民必然大量迁入。到那时,西取荆州以震动天下,而后谋夺巴蜀诸郡,攻占汉中平原。呵呵,即使有英雄横空出世统一北方诸州,我等也可占半壁江山与之对峙了。若民力、战力允许的情况下,渐次夺取长江以北的扬州和豫州、徐州,大势定矣。” 朱铉甚为拜服:“先生奇谋必然成功,朱铉唯命是从!” “千万别这么说,我乃你的谋士,此生能如张良那般,夫复何求!”陈平不愧“小张良”,言不忘张良。 最后,陈平总结了一句话给朱铉:“治理州郡为本,攻取西方诸郡为辅,弭乱北方使其处于混战,天下可定矣!” 朱铉又请教陈平:“先生,您一再说治理为本,到底该如何治理?” “当今天下乱象丛生,皆因治理不当,如不变革则无以为治,我初步谋划了几条,但还要与文正商量后实行,毕竟民政非我所长。”看来陈平在如何治理州郡方面还是推崇文正之才。 朱铉点头:“文正钻研计然一道是治国之才;先生谋划天下是谋国之士,能得你二人相助,上天果然待我不薄,朱铉倍感幸甚,幸甚!” “还有一事你恐怕不知道呢。”陈平神秘的笑了笑,满脸诡异之色。 “噢,先生还有何事未相告?” “恐怕你想破头也不会知道的,文正乃我师弟,我二人与朱雋同拜一师!”陈平得意的笑道。 朱铉惊讶的张大了嘴,半晌未合拢,直觉匪夷所思:“天爷,你等授业恩师到底何方神圣?教出的徒弟个个都有旷世之才,所学还各不相同。” 陈平生平最佩服恩师,听朱铉将恩师比作神圣,大是受用:“你可听说过鬼谷子和王充?” 朱铉当然知道此二人,只是不明白陈平恩师与这二人有何关系。 鬼谷子,姓王名诩,战国时代卫国人,但具体生卒日不详。诸子百家中的纵横家鼻祖即是鬼谷子。苏秦与张仪两个叱吒战国时代的杰出人才便是其弟子。另有孙膑与庞涓亦为其弟子。鬼谷子先师既有政治家的六韬三略,又擅长于外交家的纵横之术,更兼有阴阳家的祖宗衣钵,预言家的江湖神算,所以世人称鬼谷子是一位奇才、全才。他著有《鬼谷子》一书,又叫做《捭阖策》。 王充(公元27-约97年),字仲任,会稽上虞人。曾游都城洛阳,在太学中拜班彪为师。家境贫寒,经常到书摊看书,因此博通百家之言。不信鬼神,不做圣贤之言的盲从门徒,批判虚妄,不畏惧权势,撰写《论衡》八十五篇,辨析万事万物的同异,解决当时社会上的各种疑难问题。 “先生,此二人相去甚远,只是都姓王!”朱铉故意逗陈平:“可是如此?” 第三十四章 师出衡教 陈平笑指朱铉:“小子无礼,此二人乃本门祖师,小心为师逐你出师门。” 朱铉不禁惊讶:“一位生于战国,一位是先朝名士,如何能同为本门祖师?” “我师王彦正是王充玄孙,家学渊源,后又北上云梦山,拜师鬼谷后人,研修两派之学而悟道,隐居上虞卧龙山立派收徒,因此我门以此二人为祖师。” 朱铉好奇的问:“师祖悟出了什么道,本门又以何为名?” “我门名曰‘衡教’,乃取之先祖《论衡策》而来。”陈平解说道:“恩师认为天道无常,唯有衡道不灭。衡即是变,随时而变、随事而变、随人而变、随局而变,不变则无转机,变则百通。” “他老人家最瞧不起以万世师表自诩的儒家,天下各派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唯有审时度势、灵活运用之。儒家即为道家,道家也为法家,百家皆遵循变化无常的天道,天道演化产生各种幻象,才有了百家分而解之。” “恩师对各门各派多有研习,我等师兄弟按照自己的兴趣及天分研修,如朱雋便学的兵家,文正学计然,我则研习纵横之道,因万事皆有变法,而一人不能独占千变万化之故。” 朱铉听的神晕目眩,不自觉间询问陈平:“先生看我,可研修何派?” 陈平早为朱铉想好了,直言相告:“你只可学帝王之术,统帅之道。(..info无弹窗广告)” “先生能为我详解吗?何为帝王之术,统帅之道?” 陈平答曰:“帝王,掌一国子民福祉;统帅,军中王者主四方杀戮。此二者其实便是统御一方的人主,学此术者并非必要为帝为帅,而是有能力执掌大局。” “要执掌大局,何其难也!”朱铉摇摇头轻叹一声。 陈平笑而不答,只从身旁的一堆书卷中抽出一卷竹简:“恩师喜好古香古色,著书只用竹简,这乃是《驭神论》,你可精读。” 朱铉一脸的茫然:“我记得王充老先生最反对鬼神之说,师祖怎会。。。” “哈哈!”陈平无奈的笑笑:“鬼神之说,恩师当然不信了!你莫拘泥于文字,重在领会其意。” 朱铉释然,打开《驭神论》来看,首行便写道:“驭者其要旨在用,既用之必先明己所需、观其效,知其效方为己所用。” “精辟,真是精辟。先生,你看文首这句总章:‘统御的要旨在用人得当,明白当前形势,再确定适用之才,这就是真正的统御之道。’妙也,确是奇书!”朱铉赞叹不已,对王彦之说佩服之至。 “呵呵,你慢慢精读,不必急于求成,可边学边用,如此更有成效。”陈平在一旁点拨朱铉。 “你生性随和,不似我自恃多谋难容他人。”顿了顿又说:“只是要切记,不可偏听偏信,更不要疑而不决。统御者不需才高,而贵在心明,有判断取舍之能。” “好!好!先生之言我定铭记于心。”朱铉喜的不能自禁,忙从陈平处辞别,回去研读《驭神论》。 过了几日,王朗于郡守府再次召集众人。朱铉赶到时,看见不少陌生面孔,问虞翻才知道,王朗把各有司的主官都叫来了,看看人已到齐,王朗示意阚泽开始宣读自己的命令,所有官员忙躬身听命。 王朗这几日与朱雋几番计较已经筹划妥当。按照事先商议好的,将剪除三患作为当下首要急务来办: 虞翻负责选练水军,构筑碉堡壁垒,封锁水道,待时机成熟,一举铲除水贼。王元玮协助虞翻治理水道,疏导湍急、暗流之处,保证舟行船运的安全。 朱铉自即日起开始清剿各地山匪,郡内各级官员要通力配合,协助朱铉安抚山民,清理匪患。 众人散去后,王朗又把朱铉单独留下,秘密嘱咐:“句张、鄮、鄞县等三处的山匪务必要斩草除根,你亲自去办理此事,而后只需督促各县自行清剿,兵马就驻扎在鄞县,等待钱塘侯命令。” 朱铉已明白王朗之意,便说:“末将遵命,只是。。。” “如何,还有什么疑问,现在赶紧说!” “我只听命朱雋进攻猛虎族,三县其他诸事可否见机行事?”朱铉想借此次清剿山匪的机会欲有所为。 王朗点头同意:“其他诸事随你处置,多与王肃商议,不可莽撞。”朱铉抱拳示意,回去准备了。 第二日,朱铉命雷家四兄弟带领人马先行返回句张待命,自与张逸先去往陈平处辞行。陈平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并特意嘱咐朱铉,临行前定要拜访一下朱雋。师命难违,朱铉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去拜望朱雋。 待得到了朱雋府上一看,竟然只有几间很简陋的瓦舍,心下诧异:“朱雋当朝大员,就住这种地方,莫不是走错了?朱雋至孝之人,再苛求自己也不会让母亲住在这里吧!” 好在门口还有几名士卒把守,上前一打听,此处确实是朱雋祖上所留旧屋,朱雋显贵之后为其母建造的新屋现已弃之不用,朱雋只对外说睹屋思亲,不忍心去住。 朱铉暗叹:“朱雋果然人中翘楚,有勇有谋、孝亲而廉洁高雅,世人所能具备的他无一不缺,可惜对疾苦之人却不能体恤,终究是瑕疵掩玉。” 朱铉边想边走,不觉间已看见朱雋危襟正坐。因朱雋已无官身,自己又确实与他有很大的仇恨,便只是略微抱拳示意一下,未行大礼。 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各怀心事。当日朱雋对朱铉多有怀疑,但朱铉乃王朗的侄女婿,且陈平又很赏识他,只是不知朱铉为何初次相见就面露怒色。朱铉已经陈平嘱咐,对上次之事绝口不提,只当误会,最后不了了之。 朱铉平静了一下,这才假意恭敬的笑道:“大人,我奉太守之命去往鄞县剿匪,临行前来拜望您。请大人示下,我去鄞县后当作何准备?大人何时动身?”朱铉没说是陈平叫他来的,而是自己想到要来拜望的,所谓抬手不打笑脸客,朱雋见朱铉并不像很敌视自己的样子,心内的不愉快和怀疑便减去了许多。 第三十五章 螟蛉义子 “你既拜陈平为师,我又是陈平的师兄,今后私下里相会,可以师门称谓相称,叫我一声师伯就行了。”朱雋既说话也客气起来。 朱铉正怕朱雋不肯原谅自己当日无礼之事,忙站起身来恭敬的拜服于地:“师伯在上,受弟子一拜!” “呵呵!”朱雋微微一笑:“快快免礼!”又看看朱铉,言道:“收服于越之事陈平已有谋划,我们要做的便是如何击溃猛虎族,威慑其他各部来降。” “正是,今日我也为此而来,该如何进击猛虎族,请师伯示下。”朱铉忙请朱雋定计。 朱雋却不着急:“两军尚未交战何来计谋。你只带兵马封锁猛虎族住地,使其物资供给不畅即可,我过段时日自会去找你。” 朱铉称是,便要起身告辞,不防朱雋问道:“你打算如何清剿山匪,可有良策?” “陈先生已然定计,先迁出山民,而后封锁各山口,山匪必然涣散奔逃,那时便可进击。”朱铉一向信赖陈平,对陈平言听计从。 “嗯,陈平计谋不差,你为前军主将,作何打算?”朱雋看朱铉还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索性说:“我等领军之人与幕后谋划之士不同,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谋士若能猜中所有细节,要我等武将何用?” “师伯教训的是,我定多多注意。”朱铉惶恐的立于一旁。不知怎的,在朱铉心目中陈平有如慈父,而这位师伯却多威严,让朱铉只能报以一种尊敬,却不敢亲近,甚至还有些许害怕。 朱雋也看出朱铉有些惊恐,感觉自己过于严厉了,毕竟这位师侄自己才第二次见,但自己生性如此,并非做官后才养成对人苛刻的脾气。顿了一顿,略微挤出点笑意安抚朱铉:“我生性不善巧言令色,你莫介意。” 朱铉心下更是惊慌,忙拜:“师伯教训的是,我领军时日不长,师伯沙场宿将,若肯多多点拨,铉必受用终身!” 朱雋见朱铉一脸诚恐之色并无怒意,暗想:“陈平果然所言非虚,此子诚恳好学,对人宽容有礼,有人主之象。”遂笑道:“陈平才学在我之上,何须我来教你。” 朱铉那里懂得这些客套之词,以为朱雋推脱不愿指教,甚或还在怀疑自己,心中更是惶恐不安。 “师伯乃是我朝擎天巨擘,威名远播四海,与陈先生又是同门,正可教我。莫非嫌我资质愚钝?” “师侄如此说令吾何堪,会稽出此青年英俊,我心甚是欣慰。王朗确是慧眼识人,能得如此佳婿!” 朱雋说到这里,心下转念又一想:“此子将来必成大器,若能收为螟蛉义子岂不是更好?”心念所及,便脱口说出:“你我同宗,又是本门晚辈,我想收你为义子,可否愿意?” 朱铉不禁怔住了。朱雋乃朝中显赫之人,虽因性情刚正不阿而多遭排斥,但贤名举国皆知,若能拜入他门下自是最好。转念又一想,朱雋镇压黄巾、杀戮甚多,自己若拜他为义父,将来如何向众兄弟解释?当下犹豫不决。心中暗思:“陈先生常说,遇有事不决,必是未得其法。(..info无弹窗广告)可现在朱雋提出要收我为义子,哪里还有时间去请教别人,就是如此思谋久了,也会遭朱雋猜疑。若说朱雋此人品德、才智和地位,人人求之不得能与他攀上关系,可弟兄们会如何看待我呢?” 朱雋见朱铉表情犹豫不定,后悔自己提议太过仓促,使朱铉事出突然拿不定主意,忙说:“此乃大事,你可考虑一下,以后再议。” 朱铉却已考虑明白,若能拜入朱雋门下,将来行事多有便利。自己一心为天下黎民计,为何不能委曲求全?再者与朱雋虽曾为敌,但黄巾军中人人皆敬佩他,将自己的苦衷告知众兄弟,想来应该能得到谅解。 当下跪拜于地,高呼:“义父在上,请受我一拜。”很干脆的磕了几个响头,故意狠狠的撞在地上,将额头碰出血来,使朱雋感觉自己甚有诚意。朱雋大喜过望,忙上前扶起朱铉,为朱铉拭去额头鲜血,甚是爱抚。 朱铉禀道:“我自幼丧父,今得义父垂青,以后定将您当做亲父般侍奉,至死不渝!”朱雋连声称好:“我虽有一子,但能得你为我子甚感欣慰,将来你二人可要互相扶协。” 二人坐定,朱铉便问:“义父,您对清剿山匪似乎别有良策?” “良策倒没有,只是有些担心。山匪绝非孤军作战,他们与豪强劣绅多有勾结,你此去要多加留意。” 朱铉忙说:“我必留意此事,还有何事需注意?”朱雋摆摆手:“随机应变才是为将之道,你速速赶回去准备吧。” 朱铉起身告辞,朱雋将他送出门口。看到张逸后略感诧异,朱铉忙命张逸上前参拜,张逸却行了个羌人之礼,朱铉赶忙介绍张逸:“此人乃西域羌人,弓马娴熟,是我的骑兵统领。” 朱雋点头:“我正觉奇怪,此人容貌不似中原人,原来是羌族人。看此人身材便知是个马上将军,现为何官职?” 张逸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说:“跟随朱将军这样的英雄是我的荣耀,不需要官职的。” 朱铉忙阻止张逸:“你不可胡说,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大英雄!”朱雋慨叹:“英雄者,时势造也!一将功成万骨枯,真正的英雄是千万人推出来的!”朱铉忙点头称是。 朱雋转眼紧盯着“龙骧”神驹,脸露羡慕之色:“好马,此乃西域野马吧?”朱铉和张逸俱吃了一惊,朱雋面露得色:“此马身高丈余,四腿皆黑,正是西域野马独有的外貌特征,不知跑起来如何?” 朱铉不无炫耀的说:“四蹄飞掠、一尘不起,有如天马行空,义父愿观否?”朱雋素知野马性凶,除主人外他人皆不可驾驭,便叫朱铉骑来看。 朱铉跳上马背打马便跑,因来时已经跑过一程,不怕骤然加速伤了马儿,须臾之间已经蹿出数丈,朱雋登时惊讶的合不上嘴,待回过神来,朱铉与马已变为一个黑点,朱雋轻叹:“一骑绝尘,真龙驹也!” 张逸不明白朱雋说的什么意思,但看他表情肯定是赞美之词,得意的说道:“大英雄大将军,这马儿是我捕来送给小将军的。”朱雋笑着拍了拍张逸。 转眼间,朱铉已骑马冲了回来,朱雋忙上前抚摸着“龙骧”,交口赞道:“真是良驹,腾云驾雾谓之龙,名副其实是神骧!”又摸了摸马身,竟然没有汗渍,连声称奇。朱铉跳下马来略带得意之色,直言相告:“我的‘龙骧’还没有活动开呢,这般冲法可连续半个时辰而不减慢。” 看着朱雋爱不释手的模样,朱铉不禁心念一动,忙上前对朱雋说:“义父您为武将,久经沙场正有许多大功业等着您,我将此马送与义父,才不会埋没了它。” 张逸没想到朱铉竟将“龙骧”送与他人,立刻急了:“将军,龙骧是你至爱之物,怎么可以。。。。”朱铉瞪了他一言,吓得张逸不敢再说。 “呵呵呵,不可!”朱雋坦然一笑,推辞说:“此马已有主人,君子不夺人之美。” 朱铉还要再劝,朱雋摆手止住他,诡异的笑道:“我儿功业将来必在我之上,正要有此等神驹相助。” 朱雋见朱铉不好意思,便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我儿有此孝心,为父心下已是很欣慰了。这样,若此马有小龙驹产下,你可送与我,如何?” “好,一言为定!”朱铉很干脆的回答,旁边的张逸方才松了口气。 朱雋看看时辰不早了,便催朱铉快快上路,又嘱咐了一些事,一直看着朱铉和张逸跑出很远,渐渐的看不到了才回转。回家后,命门口的士卒自行回去向王朗复命,自己要外出云游,然后带了两个随从飘然而去。 第三十六章 鄞县疑案 朱铉与张逸打马疾奔,途中追上了雷家四兄弟率领的大队人马,改变主意不再去句张,命人去通知张栾、朱瞻等人到鄮县王肃府上聚齐。(..info无弹窗广告) 到达鄮县县境,王肃率领陈纪等文武官员出城相迎,朱铉忙上前见礼。王肃与其父相貌极像,却没有那么威严,待人处事甚是随和。朱铉与他虽然只谋面数次,却感觉早已相熟一般。遂上前拉住王肃之手,开起了玩笑:“大舅哥,有什么山珍海味招待我等,这次可要吃大户了!” “哎呀,你小子把我骗来这穷山恶水吃苦,还要山珍海味?苦菜海草倒是给你准备了一大堆。”王肃诙谐的答道。 朱铉哈哈大笑:“这可怪不得我啊,你的调令乃是岳父大人亲自下达的,别冤枉了好人!” 王肃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再多说下去,忙拉着朱铉的手:“若想吃山珍海味跟我走便是。来来来,大家一起进城去。” 朱铉忙扯住王肃:“县令大舅子,咱们就别进城扰民了。我看大军驻扎在城外,你我带众人军营中一乐如何?” 王肃向来随和,朱铉又是专职负责剿匪事宜的,想也未想便说:“哎呀,那感情好,我还没有在军营中呆过呢,就如你所言,军中一乐。” 朱铉命军士驻扎在城外,王肃便派人将劳军钱物送来。又征得朱铉同意,允许兵士饮酒作乐,第二日可进城游玩,只是不准携带兵器。 王肃将带来的官员撵回县城,只留下了陈纪。那些官员本想借此机会巴结一下朱铉这个新贵,不想朱铉却不愿意进城,只得失望的回去了。 不多时,张栾、朱瞻等人均已赶到,王肃便命开席。朱铉一看,难得兄弟们齐聚一堂,心中高兴连声说:“来来来,今日我等相聚定要开怀痛饮,先干三大碗!”众人纷纷附和,叫好干杯之声不绝于耳,王肃、陈纪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只用小杯呷了几口,看朱铉等人举碗狂饮心下骇然。 朱铉端着空碗挨个查看,常奎性急喝的太快,胸襟衣服上沥沥拉拉的湿了一大片,又被朱铉灌了一碗。 三大碗酒下肚,场面登时热闹起来,你拉我、我拽你的互相灌着酒,朱铉却只与王肃、陈纪说话,偶尔小饮几口。看看已差不多了,便命常奎带雷家四兄弟去慰劳兵士,张栾忙嘱咐常奎:“一营兵那里只准喝一碗,小心醉死你,雷家兄弟看好他。”常奎摆摆手,带着雷家四兄弟晃晃悠悠的去了。 张栾、朱瞻知道朱铉必有话说,便不再饮酒,静待朱铉说话。朱铉清清喉咙,先问朱瞻:“小弟,三县义兵之事如何了?” 朱瞻素来不善饮酒,刚才被常奎强灌了几口,已然有些头晕。平日里其实最怕朱铉,忙定定神回禀朱铉:“大哥,依照王朗大人的命令,大县三千人、小县两千人,三县共计有一万名义兵。按军制设有部—曲—屯—营—队—什—伍。各级均有主官和副官,按级别领俸禄,负责日常召集、训练诸事。” 朱铉见朱瞻将义兵组织的井井有条,甚是欣慰:“做得好。只是要注意抓好日常操练和纪律,莫到了有战事之时,连一个兵都召集不来,你可就糗大了。” “大哥放心,这些义兵虽然不能与正规军队相比,但情知保卫的乃是自家田亩财产、亲人家属必然勇猛向前,我等只是负责召集而已。”朱瞻很自信的说,旁边的马文成、马强武也附和道:“义兵热情极高,将军尽可放心。” “好!”朱铉称赞一声,便不再多问。转头向张栾:“大哥,你那里情形如何了?” 张栾刚才饮了不少,虽然酒量极大,脸上也起了红潮,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喝的稍微有点多了,待我饮几口热茶可好?” 朱铉忙亲自上前盏上一碗热茶,看张栾喝了又续上,张栾直饮了好几碗才停住,一旁的王肃与张栾厮混的熟了,平日常开玩笑,便笑谓张栾:“茶本清雅之物,到你这奸商嘴中真是糟践了,如此喝法有如驴儿饮水,驴饮是也! “咳咳!”张栾叫王肃一说,便呛了一口咳嗽起来,只得用手指着王肃,佯装生气:“如此喝法才显豪迈,不似你小口呷来,如同鸟儿吃食般不痛快。” 王肃本还想反唇相讥,又觉得正在议事不可玩笑过分,遂一笑了之。朱铉看张栾面色回转,不似刚才那般难受了,就接着刚才的话题问:“大哥,鄞县最近情形如何?” 张栾此时神智已感清爽,便缓缓说道:“鄞县局势尚算安稳,流民大量迁入。我粗算一下,整个鄞县已有户约两万余,只是近期却发生了怪事。” “哦?”朱铉忙问:“什么样的怪事,快说来听听!” “近期山匪突然活动频繁,最怪的是,他们不打劫富商大户,却专一挑选流民定居之处动手。” 朱铉也觉得奇怪,便问陈纪:“你在鄞县多年,对此事如何看待?” “山匪此举确实令人想不通,”陈纪也很迷茫:“往常这个时节,山匪也忙于收割,冬至之后才会出山行掠。”顿了一顿又说:“再说了,虽然干着杀人放火之事,但也有自己的规矩。山匪出山打劫一般不会抢士族大户,因为这些士族庄园内都有大批土兵。可更不会动贫弱小户,山匪也是贫苦出身,抢不到多少财物,还要落个欺压贫弱的名声,既无实惠又损名头。” “那会不会有个别丧心病狂的不按规矩来,专抢流民?” 陈纪苦笑一声:“大人,往年倒有莽撞之辈抢过士族大户。前面我已讲过,打劫普通百姓没有多大实惠也不好听,这次更甚者,他们不但抢流民,而且杀人毫不手软,稍有反抗格杀勿论,带不走的粮食俱都烧毁,如此作为绝不像往日作风。” 听到此处,朱铉不禁心念一动,便问张栾:“你们确定是山匪吗?” 张栾被问得莫名其妙,茫然间反问朱铉:“不是山匪又能有谁?再说,确有人看到鼎鼎大名的山匪头子林虎带着他的手下所为。” “林虎是何许人?” 第三十七章 鄞县疑案二 张栾也不甚了解,便看陈纪。陈纪忙上前回禀:“会稽有‘三虎’,猛虎族族长驺摇、横行江中的水贼头目‘翻江虎’潘庆,再有就是这个林虎。此人乃上虞人氏,自幼习武喜欢结交豪侠,后因为人打抱不平闹出人命便上山为匪,原本并不在鄞县,听闻去年他山寨中发生火并,又跑到鄞县赤堇山落草。” “哦。”朱铉有点不解:“我去年亦在鄞县,为何没有听说过此人?” 陈纪倒是不厌其烦,估计也不敢,耐心解释:“传闻此贼为人豪侠仗义,平生只打恃强凌弱之辈,再者他去年刚来本县,只干些拦路抢劫的勾当,大人自然不会听说此人。” “嗯。”朱铉听得明白,心想:“冤有头债有主,既然知道是谁人干的便好办了。” 众人看他紧锁眉头一语不发,也都噤声不语。过了半晌,才听朱铉说:“此事由我来办。你们抓紧时间准备将山民迁出安置,田亩、生产、生活用具用品等要一应俱全,至于清剿山匪之事却不必着急,等探马营打听清楚再动手,到时候,咱们来个一锅端不留后患。” 又转头命朱瞻:“兄弟,辛苦你各县乡多跑跑,将义兵组织起来保护村庄百姓,防备林虎他们袭击。[..info超多好看小说]另外,多准备锣鼓、牛粪等物,遇有山匪袭扰敲锣打鼓、燃烧牛粪通风报信,周边各村要互相支援。如何组织协调,我都交给你了,只是不准再任由山匪抢粮杀人,办的不好可别怪我不讲情面。”朱瞻忙抱拳领命,其余诸人虽都与朱铉相熟,但见他对亲弟朱瞻都不留情面,心下也是惊惧不已。 朱铉微微一笑,拉起张栾:“走!你我二人也该去慰劳一下弟兄们,接下来就要靠他们厮杀卖命了。王公子和陈大人乃是文官恐怕不便去,就在此小酌,瞻弟陪好二位。”不等王肃、陈纪说话,拉了张栾去往兵士那边。 第二日,朱铉一大早便起来,让人传常奎来见。过了一会,传令兵回报说常奎昨晚醉饮未起。朱铉不禁皱了眉头:“这个结义三弟,平日里诸般俱好,就是喝酒误事着实让人头疼。”转念一想,昨日正是自己下令要将士们痛饮作乐的,也不能太怪常奎,便命人去传马文成来见,并传谕各营,即日起军中不得饮酒,有违者军法无情。 过了一会,马文成匆匆赶来,看样子昨夜也喝了不少的,一边命他坐下,一边令人上热茶和汤饭。 “马兄弟,这么早将你叫来,乃是有大事要你去办。” 马文成听说有大事办,霍然起身听令:“我等行伍出身,若不是昨夜痛饮起这么早实在算不得什么,将军请说何事,我这就去办!” “好,”朱铉欣慰的看着马文成:“兄弟,办大事也要吃饭,你我共进早饭,咱们边吃边说。” 马文成说声:“好”,便坐下先饮了一大口热茶,然后低头吃饭。朱铉仔细端详着他,不由得想起叔父生前所言:“文成极像其父马元义,遇大事不退缩,行事之际却不莽撞。” 朱铉直待马文成吃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说:“文成,我想将探马营交给你来带。” “这,将军。。”马文成惊愕的抬起头看着朱铉:“这恐怕不妥吧?探马营一直是常将军负责的,突兀之间为何要换做别人呢?” 朱铉孑然一笑:“兄弟,你认为常奎适合带探马营吗?我看还是将他调往鲲鹏骑吧,冲锋陷阵才是他所好。” “这是三将军自己提出来的吗?”马文成又追问了一句。 朱铉摇摇头:“此乃我的主意!我是一军统帅,各人性格脾气喜好,我心中大致有数。你性格沉稳刚毅,又不失机智,尤其是遇有大事、急事能从容不迫、机变百出,这是天性,我叔父生前常说你与。。。你与马大帅甚是相似。” 马元义是黄巾起义时黄巾军于洛阳的大帅(总指挥),他奉黄巾首领张角之命,在汉朝首都洛阳作起事的准备工作,并联合部分宦官和禁军的力量为内应,准备于甲子年的甲子日起事,但遭到同党唐周的密告,被捕被杀,同时被捕的教众有近千人,也由于马元义的失败,迫使张角决定提早于一月起兵发动叛乱。 马文成听朱铉提起了父亲,不禁黯然泪下。朱铉暗叹一声,走上前去安慰他:“兄弟,我并非有意使你伤心。今后探马营就由你来带领了,我对你各方面都很放心,唯独一点。。。。”“唉,恕我直言,我只担心你如大帅那般孤身犯险,义气过重而忘了自身安危!你乃一军之首,无论何时都要顾全大局,你可明白?” 马文成见朱铉如此开诚布公,心下感激不已,拭去眼角泪珠:“将军尽可放心,我定不负所托。”马文成永远是这样,虽然现下情绪很激动,但仍然是惜字如金,从来没有过多的豪言壮语或夸夸其谈,朱铉感觉跟这样的人交流说不清是幸福还是遭罪,你想的什么只要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他便能听明白领会无误,但他跟你说话,也是这么言简意赅,有时真要费尽心机去琢磨其意。 朱铉心知跟马文成这样的人,不用委婉曲折的交谈,只需直言相告便好,干脆命道:“马文成听令!” “末将听令!”马文成躬身抱拳,静候朱铉吩咐。 朱铉嘴角微微抽动一下,不急不慢的说:“交与你三件事。第一件将林虎此贼的消息打探清楚,此事紧急。第二件摸清鄮县、鄞县、句张三县的山匪情况。第三件打探猛虎族消息,越仔细越好。后两件事情虽不如林虎之事紧急,也要限期回报,给你一个月时间可够?” 第三十八章 擒拿林虎 “遵命!”马文成没有回答一个月时间是否够用,直接领命去了,朱铉看着他的背影,暗叹一声:“此人真英杰也!” 十日后,一支商队出现在赤堇山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吴越春秋》记载:“越有赤堇山”,赤堇山在鄞县东四十里,夏禹时有赤堇国,以特有的“赤堇”现象而得名,红血从草涌出,大如盆面,高尺余。溅船上船出血,溅人足足亦出血,约半时方止。我猜测这可能是古火山爆发所致,而越人铸剑之所以锋利,很可能是利用了火山的喷涌热流,赤堇山也正是允常、勾践的天然冶剑之地。 商队打得是张栾的旗号。会稽巨富加鄞县令的招牌,走到哪里都是那么招摇醒目。突然,一队人从山间的草丛中窜了出来,为首一个大汉瓮声瓮气的嚷嚷着:“给我停下!” 商队中一人走了出来,看样子是个保护商队的武者,手中拿着兵刃一指那大汉:“什么人?看不见这是谁家的商队吗?” “哈哈哈。”那大汉狂笑着说:“咱家大哥早已打听明白是张栾那狗官的货,不是他的还不截呢,放下马车速速滚回去,否则别怪老子手下无情!” 那名武者向身后看去,商队中一名青年人向他摇摇头,武者便问:“敢问阁下可是林虎林英雄?” 那大汉哂笑一声:“就你这等角色,也能劳动我大哥出面,小兔崽子快快滚回去给张栾狗贼报信去吧。” 青年人略一迟疑,心中便有了主意,上前说道:“敢拦截张大人的商队,就凭你们这几只三脚猫,林虎也太托大了。”突然一个急冲,竟然一把抓住了那大汉的衣领,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飞快的一手一下将大汉的两个胳膊给卸了,大汉登时面露痛苦之色,青年人捡起大汉的兵刃抵在他的脖子上,口中大叫:“林虎,你这个缩头乌龟,再不出来我就宰了他!” “慢!”果然旁边草丛中又站出数十人,其中一人身高八尺有余,魁梧威猛,两眼射出精光,手持双戟身穿重甲。商队这边人心下都是一笑:“这拦路抢劫的土匪,怎么一副官军打扮?土匪咱见过,穿盔甲的倒是头次见到。” “你们谁是林虎?”青年人冷眼看着那个猛士,感觉应该就是此人,却不敢确定。果然那人凛然喝道:“我便是!放了我这兄弟,货物留下人都可以走了!”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拦截张大人的商队,我要拿你等治罪!”青年人故意刺激林虎,想看看他有何反应? 林虎心下陡然起疑,对方既然知道自己,还敢扬言捉拿,怎么看似是有备而来呢?正在此时,对方那名青年人又说:“林虎,你为寇多年,今日撞见了我,恐怕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周年忌日!” 林虎大怒,举起手中双戟便要招呼手下冲上去,那青年人却将手一摆,表情似笑非笑的问林虎:“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鼎鼎大名的林虎看来也不过是个孟浪之徒!” 青年人如此一说,那林虎心中不免“咯噔”一下,难道自己所料不差,对方真是故意设局来抓自己的?无论如何对方作为绝不像普通商贾。 “你到底是谁,就真是官军,我林虎也不惧,会稽境内我纵横十余年怕过谁来!”林虎剑眉一挑,神目如电紧盯着对面这个青年。 这青年人正是朱铉。自那日马文成领命后,便派出探马日夜打探消息,不数日后,各种情况便源源不断的汇集起来摆在朱铉案前。 朱铉仔细阅看,方知林虎乃上虞大户出身,自幼喜好习武,曾四处云游拜访名师,后归家耕读,但常结交豪杰,收容游侠剑客,为人重情义、体恤贫苦,在当地甚有人望。寒士颜阙得罪了上虞最大的士族魏氏而家破人亡,林虎平素最崇敬颜阙,遂纠结豪侠为其报仇,杀魏氏族人十数人,奔逃荒山之中落草为寇,官府数次进剿都被打败。 这林虎只于路间拦截商队或偷袭士族大户的庄园,从不欺侮百姓,因此百姓中有很多人帮助他。去年,上虞官府成功劝降了他手下的一个头目,密谋杀死林虎,被其察觉后两帮人火并,官军趁机攻破山寨,林虎带了数十人一路南逃,跑到赤堇山落脚,又召集了数百人重立山头,周围几个县的山匪因他名气太大,所以纷纷投靠,眼下鄮、鄞、句张三县的山匪基本都听他号令。 朱铉看了这份情报,一者欣慰马文成办事干练,短短数日便能打探的如此清楚;二者对鄞县山匪抢劫流民之事,更觉疑团重重;三者震惊于林虎威望,竟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就将各县山匪聚于旗下统一号令,若不早除必成大患。 朱铉心知此事重大,立即与张栾等人商议进剿林虎。自己率领一百人假扮张栾商队进发赤堇山,常奎带着雷家四兄弟在林虎等人惯常拦截商队的路径周围埋伏,又命马文成引路、张栾带队沿山间秘密小道偷袭林虎山寨,探马营分作三三两两的小队来回探查、传递消息。 方才林虎手下窜出来,朱铉料定林虎必定亲自下山拦截张栾的货物,但他是大匪首不会轻易现身,所以用险拿了那名土匪头目,逼林虎出来。 这时,朱铉看着眼前的林虎,冷冷的说:“我乃会稽郡兵曹掾史朱铉,林大侠,久仰了!”朱铉身后众人听朱铉报出姓名,哗啦啦的亮出暗藏兵器,林虎那边也都握紧兵刃要上前厮杀。 林虎一摆手阻止了手下人,慨然说道:“你就是朱铉?听闻你是个好官,我不想与你为难,请走吧!” 朱铉没料到林虎会这么说,楞了一下,方笑道:“你肯放过我,我却必不能饶你,此次正为擒你而来!” “你有把握吗?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林虎怎会将朱铉这样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朱铉一阵大笑后一举手,身后兵士吹起号角,顿时四周山林中金鼓齐鸣,虽然看不清有多少人,四面八方却都竖起旗帜,杀声震天。 “好大的排场啊,朱大人看来很给我林虎面子,出动这么多人来抓我。”虽然身陷重围,林虎的表现却出奇的镇静。 “若说捕你,我一人足够了,就是算上你的手下,我带的这些人也绰绰有余,但你作恶太深,绝不能再放你逃走!”朱铉冷笑着说。 “刚才号角吹起,乃是告知山上,你已被我所包围,恐怕你的山寨现在也已被我的人攻下了。” 就在此时,林虎山寨方向狼烟四起,隐约传来厮杀声。 第三十九章 丛林血战 林虎不禁大惊失色。(..info无弹窗广告)下山之时,颜阙一再阻拦自己,不想果真中计。面上却不露任何惧色:“看来你们是有备而来,计划的很周密啊!”口中说着,身形突然一闪,双戟直奔朱铉刺来。 看来这林虎也想学朱铉,攻敌不备、出其不意的先制服朱铉。但朱铉随黄巾军身经数十战,岂能与那大汉相提并论,虽然口头上与林虎喋喋不休,心下却时刻防备着对方先动手,这边忙单手挺枪一挡,立时觉得对方力大,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大喝一声:“弟兄们,活捉林虎,上!” 林虎心下更惊,自己虽未出全力,但一向自负神力,对方竟只用单手持枪相格,逼退数步而已。 不待林虎说话,随他一起站出身来的数十人紧跟着杀了过来,剩下的百余名土匪先愣了一下,才跟着杀上来,双方登时混战在一处。 朱铉带来的这一百人,乃是飞虎军中的精锐,且平日操练中早已习惯结阵厮杀。冲上前来的只有一半兵士,但见五人一组,分为盾牌短刀手和长枪手,杀到跟前的山匪,便由短刀盾牌手架住厮杀,长枪手攻向其身后之敌,使对方始终只能以少对多,各小组又三三配合,成“品”字形互相照应左右两侧和最为空虚的后防,这完全是吸取了马其顿方阵的实战经验,又根据汉代武器及士兵的战斗特点加以演化而来。.info[] 另外五十人也结阵而立,时刻准备投入战斗。林虎与朱铉捉对厮杀,林虎力大,武艺精纯,每一招都势大力沉,朱铉力气亦不小且招数灵巧,双方一时都找不到对方的破绽。 林虎眼看着官军训练有素,自己的人根本不是对手,刚一交手便倒下一半,而对方还有半数尚未投入战斗,心知今日若想全身而退,唯有击倒朱铉。当下手上再加把力,猛向朱铉攻去。朱铉手中长枪每与林虎的双戟相碰,便感虎口震麻,不敢再与对方硬碰硬,只以巧劲游走缠斗,不时的快速攻出几枪,使林虎放慢进攻速度,但林虎略微手忙脚乱几下,复又猛攻上来。 此时周边山上,助战叫杀之声更盛,却不见人攻下来。战圈内,大汉所带的百余人或死或伤全数倒于地上,只有跟着林虎的数十人个个身手了得,不似普通山匪,虽也多已负伤,却猛战不退。 朱铉架住林虎双戟向前一推,借力向后一跳身,以枪尖指着林虎,“林虎,你此时还不降吗?难道非要眼看着你这些弟兄全数丧命不成?”林虎正要欺身上前,听朱铉如此说,也不禁愣住了,扭头看着那数十人,凄然长啸一声:“众位兄弟,我等出生入死十数年,今日败局已定。你等可自去,我若能脱险,再去找你们。” 那些人却不后退,一边狂攻一边大叫着:“林大哥,我等游侠剑士向来视死如归,今日能与大哥您这样的英雄同埋一处,此生无憾了!” “杀啊!杀啊!临死也要再杀几个!” 朱铉看看,无奈的摇了摇头,枪尖一举一点,旁边观战的五十人便结阵杀上来。那数十人立刻被包围在中间,被刀枪砍中、刺中后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朱铉忙高声令道:“这些人统统留下活口!” “是。”众军齐应一声,不再攻击对方要害之处。 林虎却呆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半晌丢下手中武器,慨叹一声:“我降了,放过他们吧!”又转头对那些人喊道:“众家弟兄,我愿束手就擒,你等快走吧!” 朱铉命人上前将林虎缚起,遂向游侠喝问:“林虎既降,你等还要顽抗吗?放下武器的一律不杀。” “你为何说话不算数?将他们放走!”被绑着的林虎大吼道。 朱铉虽知自己做的理亏,但仍装作若无其事样子,说道:“林虎,我何时答应放走他们了?再者,你等滥杀流民,我不查勘清楚岂能随便放人!” 林虎满脸的疑惑,继而愤然怒骂:“我日你祖宗的,谁说老子滥杀流民了?你可杀我,不可坏了我的名声!” 林虎手下人那些人也气愤的叫道:“我等都是当世豪杰,你这狗官含血喷人!” “狗官全家不得好死!” “做了冤魂也不放过你等!” 朱铉见这些人群情激愤,心下更是起疑,大喝一声:“是不是你等做的,我自有明断,现今必要全擒你等,速速放下武器!”那些人看朱铉说得坚决,林虎又已被擒,只得纷纷丢下武器投降。 朱铉命雷义、雷薄率领众军押解林虎和山匪们去往鄞县城,留下雷云、雷天带领大部分人在去往山寨的路上埋伏,擒拿山寨中冲出的漏网之鱼。自己和常奎只带数十人,让那名被自己起先擒拿的大汉引路前去接应张栾。 远远的听见林虎山寨方向厮杀惨叫之声不断传来,朱铉心下惊讶无比:“林虎只有数百人,已有百多人被我所擒,算来山寨中也只有不到两百人了。张栾领着五百名飞虎、无当军,竟然还未攻下?” 到得跟前,看见张栾正挥剑指挥士卒猛攻,无当军不停地向寨内齐射弓弩,对方不时扔下滚石檑木,飞熊军只能分散攻上山寨,但有机会靠近便被寨内山匪从栅栏后用长枪抵住,寨中又有弓弩手向其身后射去,使后继兵士增援不上,前锋诸军只能以少对多,多有死伤。 朱铉看到这里,已然明白张栾为何久攻不下了。遂上前拉住张栾,令军士全部退回待命,张栾只得鸣金聚拢各军。 “大哥,你们不是从旁边小路偷袭吗?怎么跑到山寨正门攻击?”朱铉疑惑的问张栾。 张栾大口的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旁边的马文成替他回答:“将军见谅!我与张大哥兵分两路,我带人沿小路进攻山寨,张大哥在正门围堵,没成想小路上竟伏有暗哨,山势又奇险,强攻不能入,只得合兵一处从正门攻击。” 朱铉这才看到,马文成右臂上有一支断箭,忙问:“文成你没有事吧?伤得如何?” “这点小伤,没啥大事。”马文成不在意的说。朱铉不放心,忙命军中医者上前查看,得知不是毒箭方才命马文成下去包扎休息。 朱铉与张栾互相看看,默默的找了地方坐下。朱铉拔起身边一根野草,咬在口中。又低头叹一声:“看来对方山寨中有高人指点,能以区区百十人挡住我五百精卒,绝不是普通山匪。” 第四十章 攻打山寨 张栾不服气,嚷嚷道:“什么高人,仗着山险居高临下而守,我军仰攻致使无当军威力不能发挥,若摆开阵势,不消一顿饭功夫便可击溃他们。” “大哥,不可意气行事!”朱铉忙劝阻张栾:“飞熊、无当军乃我等看家老本,如此损耗着实心疼不已!再者,自古兵法有云:‘遇城强攻,下下策也’。” 张栾无奈的叹口气,盯着朱铉:“你说该怎么办。现今强攻不下,山匪也不会出来与我等厮杀。” “那就围而不攻,等他们出来。” 张栾突然想起一法,便问朱铉:“火攻如何?我刚才看见山匪寨中多杂草,趁夜放把火,贼人必然大乱奔逃,我等顺势抓捕!” 朱铉摇摇头,说道:“寨中必定有空旷之地,不见得一定能烧到山匪。内中有高人相助,若在寨前烧出一片空地,便可保无虞。况且山中风向不定,万一时机把握不当,山火蔓延我等便是跑都跑不了。”顿了一顿又说:“我军倍于山匪,又不怕正面对敌,只需围困贼人而后用奇谋攻破山寨。放火烧山这等铤而走险的招数,应为弱势一方所为。” 当下二人议定,马文成领人去往小路埋伏,朱铉和常奎、张栾轮番带人在山下虚张声势攻打山寨,各处埋伏士卒原地休息待命。 夜间,朱铉等人命兵士鼓噪,假意要进攻山寨,起初山寨中也锣鼓齐鸣,吆喝之声不断。如此数番后,任凭朱铉等人再如何惊吓再无动静。待到深夜,突然听闻寨中杀声震天,数十名山匪冲出来,向朱铉军杀来。 朱铉等人忙组织兵士拦截,将将就要接上厮杀,却都退回去了。朱铉无奈,只得组织兵士严阵以待,防止山匪突围,山匪又没有了动静。刚想布置兵士轮流休息,寨中锣鼓又响,这次竟有近百名山匪杀出。 朱铉、张栾大惊,忙率领疲惫不堪的兵士跑上前去截杀,短暂交锋之后,双方各有死伤,山匪又退回寨中。 朱铉本想轮番扰敌,使其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天明再一举攻入山寨。没成想此招被对方识破,多次主动从山寨中冲出,朱铉等人怕山匪趁乱突围,竟然一宿未睡,手下兵士虽然训练有素,但昨日刚刚攻了一整天,夜间再被如此袭扰,虽然还能站立待命,但满脸皆是疲惫之色。 朱铉一时之间也拿不出什么好的计策来,只能命众军加强警戒,抓紧时间轮流休息。张栾缓步向朱铉走来,眼中也是布满血丝,“二弟,这样不行啊!军士们早晚都要被累垮的。” “哼,我就不相信山匪是铁做的,我们累他们更累。”朱铉咬着牙说。这时常奎老远的跑来,口中嚷嚷着:“大哥、二哥,这仗打得窝囊!给我两百人,现在我就冲上去剁了这些混蛋!” 张栾、朱铉看看气鼓鼓的常奎,对视一眼,还是朱铉先说了话:“大哥昨日攻打了一天都没有攻下来,你就比大哥行吗?” “啊,没那个意思,大哥,我不是说。。。”常奎结结巴巴的解释着,张栾摆手打断了常奎:“三弟别着急嘛,为兄岂会怪你。现今山匪的本事咱们已经知道了,正所谓‘知己知彼’,论打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叫兄弟们休息好,咱们围也把他们围死!” 常奎耷拉着脑袋走开了,朱铉却在琢磨张栾“知己知彼”这句话,猛一拍脑门:“我怎么忘记了呢!” 张栾吓了一跳,忙问朱铉:“二弟你忘记什么了?”朱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刚才大哥说:''知己知彼。''提醒了小弟。”扭头命人将带路的大汉找来。 过了一会,那个大汉被带了过来,见了朱铉就磕头求饶,朱铉心里最看不起这样的人,现在却不好说什么,只得将他扶起。 “兄弟,昨日多有得罪,我在这给你赔礼了!” 朱铉这一手把张栾搞愣了,那大汉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朱铉却很客气:“林虎已经被擒,山寨也被我们包围了,四周山中埋伏着我的大军,寨中土匪不过是困兽之斗。”舔舔嘴又说:“你若能助我尽快攻破此寨,我必重赏你!” 那大汉听朱铉如此说,不免喜道:“大人但有吩咐,敢不从命!只是我该如何帮您?” “你先告诉我,山寨之中现在是谁在主事?” 大汉马上献媚的回答说:“此山寨本来是我的地盘,林虎来了后便强占了此处。跟他一起来的有个叫‘颜阙’的人,我听林虎和他手下都管此人叫‘军师’。” “哦,原来是他。”朱铉明白了,有此人在怪不得如此难攻。张栾却不知道颜阙是何人,便问朱铉:“颜阙是何人,听二弟的意思似乎知道此人!” 朱铉点点头说:“我在山阴曾多次听人提及,‘句张陈平、上虞颜阙’,会稽双杰也。此人自幼读书过目不忘,尤其喜好兵书,在家中排演前朝名将的著名战事,敢于指说点评功过对错,世人皆称奇。常自比‘白起’、‘韩信’,世人又谓之狂生。” 张栾不信:“不就是一个‘纸上谈兵’的狂生?” “大哥你可以不相信此人之才,但现在咱们被挡在山寨外却是不争的事实。” 那大汉也说:“颜阙确实是个奇才啊!我等虽是山野粗人,但也都很佩服他料事如神的本事。他的计划周密可行,山上的弟兄没有不信服的。比如说这次,本来林虎要下山,颜军师。。不,是颜阙,便曾阻拦来着,若不是我等一再坚持,林虎是不会下来的。” 朱铉笑着看那大汉,玩笑道:“如此说来,此次能擒住林虎要记你首功了?” 大汉面露惊惧之色:“大人,小的不敢!”又换了一副讨好的嘴脸:“不过大人,我这次愿意将功赎罪,助您攻破山寨。” “哦··?”张栾、朱铉二人听他如此说,同时拿眼紧盯着那大汉:“有何良策快说,若事成必有重赏。” 大汉得意的说道:“我对此山中的路径最熟不过,闭着眼夜间也能摸进寨去。在这个山头的旁边有一个较矮的小山峰,其间有一条极隐蔽的暗道可直通山寨中,这是我以前早观察好备做逃生的,除了我和几个心腹外都不知道。这次下山我已经把心腹都带了出来,本想抢完张大人的货,从此远走高飞,唉,不想····” 朱铉却懒得再听他啰嗦,直接说道:“你带我们从此路摸进去,张大人的货我仍可分你一半,你带人远走高飞,如何?” “好,一言为定!”那大汉两眼放着光,兴奋的说。朱铉和张栾对视一眼,张栾点点头示意朱铉快下决断。 “叫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晚间我与常奎带一百人从密道攻入,你等伏在山间,多点火把,擂鼓呐喊。若有人冲出来把他们挡回去即可。我等摸到山寨前潜藏,黎明时分趁敌人最松懈的时候攻进取,看见我竖起的大旗你们再上。” 第四十一章 剿灭山匪 夜深之后之后,由那大汉带路,朱铉、常奎率领一百人沿密道钻到山寨侧后方潜伏下来。.info[]一路上崎岖难行,加之又是深夜,有数人滑落入山谷中。 朱铉见潜伏之地离山寨极近,山匪又大都在正门防守,此处防守甚是懈怠,心中方松了口气。看看天将放亮,寨内甚是寂静,猜想山匪们应该都已休息,便扭头对常奎说道:“我带人先冲进去,你领人先跟着我,然后趁山匪不备直扑寨门,将大旗竖起来。不要贪恋厮杀,守住寨门接应大哥他们进来,首功便是你的,如有闪失提头来见!” 常奎虽然莽撞,也知此事重大,忙说:“二哥你放心,只是你杀慢点,留些让我来杀。” 朱铉哪还里理会得他说些什么,一挥手便起身跳出,众人随在朱铉身后向山寨中摸进去。到了里面齐发声喊,竟然无人前来阻拦。原来山匪们连日厮杀,白天黑夜的不得休息,都累极了全在休息,只有十几人强忍着困意在寨门处守望。朱铉便命常奎带人直奔寨门杀去,朱铉在其身后掩护,又令人四下里放火,口中吆喝着:“颜阙已被我等杀了,快快投降!”这次才逐渐有一些惊醒的山匪匆匆忙忙的奔出来,一部分人甚至连武器都忘记拿了。(..info无弹窗广告) 山间的张栾等人看到山寨中厮杀声起,过了一会寨门处竖起己方大旗,就率人上来接应。山匪们不明情况,又睡得朦朦胧胧的,听闻颜阙已被杀,立时大乱,四散奔逃。 朱铉一边带人追杀,一边命军士们大喊:“投降者不杀!”那带路大汉一直跟在朱铉身边,带头喊降。不消半刻,山匪悉数投降了。张栾将投降之人全部看押起来,朱铉问道:“常奎何在?” 一名知情的兵士上前禀报:“常三哥带人在后寨厮杀,有十数人不肯降,在那里顽抗!” 朱铉忙向后寨跑去,那大汉紧随其后,朱铉不禁生疑:“你老跟着我跑什么?” 那大汉不好意思,只得如实说:“嘿嘿,大人答应分我一半财物,我自然要紧跟大人了。” 朱铉不由的生气,刚想喝斥,那大汉却用手一指,说道:“前面地上之人便是颜阙!”朱铉顺着大汉手指方向看去,一人被刺倒在地,常奎正挥刀砍下,赶忙上前阻止,口中疾喊:“三弟住手,不可伤了????此人!” 就在朱铉连吼带叫的空,那常奎虽也已听见朱铉在旁边大叫住手,怎奈刀却收不住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颜阙被刺中了右臂,拿不得武器,下意识的抬起左臂去挡,瞬时间众人只听见一声惨叫。朱铉忙看过去,颜阙左臂已被生生的砍了下来,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查看,颜阙已疼的昏了过去。常奎迷茫的看着朱铉:“二哥,你喊的也太晚了,我实在是收不住刀了。” 朱铉这时也顾不上埋怨常奎,抱起颜阙就往外跑,急叫军中医者:“快来人救治此人,快来人!” 朱铉找人救治了颜阙,又派人护送去往张栾府上养伤。转头来找张栾,张栾正指挥人拘押俘虏,搜索余匪,见朱铉走来,兴奋地大呼小叫:“二弟,这一仗打得真是干净利落,山匪全数被歼无一漏网。我已命人将山寨中的财物集中起来,送往鄞县府库中。” 朱铉却指指身旁的大汉,说:“将一半财物分与这位壮士,其他的都分给将士们,死伤者多分些。” 张栾楞了一下,说声好后刚要转身走开,朱铉止住他问:“山寨中的粮草可勘查清楚,有多少之数?”张栾回道:“大概能应付半月吧!” 朱铉不免狐疑:“难道是刚才都给烧毁了,怎么会这么少?”身旁大汉看朱铉果然守信用,将寨中一半财物分给自己,心中甚喜。听闻朱铉如此说,便上前禀道:“大人,山寨中确实是只有半月之粮。林虎和颜阙虽然落草为寇,却成天价的仁义道德挂在嘴上,这不能截那不能抢的,众兄弟真不如跟着我的时候逍遥快活。要不是听说张大人的商队,林虎也不会下山拦截的。” 朱铉看他如此说,确信山寨中粮食并不多,遂对大汉说:“我已将财物分与你,从今往后你可隐姓埋名做你的富家翁,会稽境内已不容山匪,莫叫我再知道你为非作恶,否则决不轻饶!” 那大汉轻声叹道:“大人,若不为生计谁又愿做山匪。您放心,我绝不在会稽境内现身,躲得的远远地自去逍遥快活。” 朱铉冷哼一声:“如此最好,抬头三尺有神明,莫要食言!” 那大汉一抱拳:“如此,后会无期了,告辞!” “慢!”朱铉伸手栏住他,吓得那大汉惊疑不已,问:“难道大人后悔了?” 朱铉冷笑:“我是何等人,岂会不讲信义!最后问你一事,定要如实相告。”那大汉不知朱铉要问何事,愣在原地呆看着朱铉。 “林虎是否率领你等抢掠过流民?此事与你无关。若有,我只找林虎算账!” 那大汉面露疑色,说道:“大人您一再说林虎抢劫流民,我实在是不明白。莫说林虎不会做此事,就是我等普通山匪也不屑为。你若不信,可先扣押我等,待得水落石出后再放我走。” “不必了,你可以带心腹之人走了。” 那大汉与手下数人收拾了一下,便要上路了,临走时回头看朱铉、张栾:“两位大人,饶命之恩永世不忘。我等确实未抢过流民,还请大人不要怀疑。” 朱铉看那大汉走远,才回头对张栾说:“林虎抢劫流民之事定是有人冒名所为,只有审问林虎才能搞清楚。现在命众军烧毁山寨,速速赶回鄞县。”张栾点头称是。 朱铉、张栾等人赶回鄞县,分头审讯山匪,得到的回答都是从未抢劫过流民。朱铉便找来张栾、马文成商议。 “林虎之事我已可断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你们看该怎么办?” 张栾心内并无主意,只是说:“好不容易抓住林虎,总不能放了他吧?就算抢劫流民的事不是他干的,但他在会稽为患十数年,万万不能放虎归山。” 马文强心下赞同张栾的意见,但平时为人谨慎,遂问:“将军打算怎么办?” “我看林虎不能杀,当然也不能放!”朱铉早已有了主意。 “不但不能杀不能放,而且还有大用,我打算招安他!” 第四十二章 说降颜阙 朱铉见二人都不说话,便直言相告:“林虎虽为豪杰,但并非欺男霸女之辈。他上山为匪也是迫不得已。即使为匪多年,却始终不忘道义,这样的人,咱们黄巾军中也不多见。” 张栾、马文强听到此处,不禁点头同意。 “再者,林虎是会稽郡内有名的山匪头目。若能招安他,其他山匪必然愿意归降,这与收服驺摇有异曲同工之妙。” 张栾拍手赞道:“二弟此言不差,你现在果然进步不小,考虑事情就是比为兄细致。” “大哥快别这么说,我跟陈先生比差远了。”朱铉虽然口头上谦虚着,实则内心被张栾这么一夸很是受用。略定了定才说:“这招降林虎之事,必要从颜阙处着落。” 张栾搞不懂朱铉是什么意思,这好好的怎么又扯上颜阙了?不过一个残废之人,还能有什么大用。 朱铉拽着张栾,一起去探视颜阙。颜阙因流血过多,一直昏迷不醒。朱铉看几名大夫忙碌着,便在一旁帮忙,夜间也不去休息,就在颜阙床边守护着,给他喂汤药、擦洗。过了数日,颜阙方醒转过来,睁开眼看到朱铉,自己并不认识。 朱铉见颜阙醒来,忙叫大夫前来查看,知道颜阙已无大碍,只需卧床静养即可,遂放下心来。 颜阙从大夫口中得知,自己昏迷期间一直是朱铉在旁照顾,心中甚是感激,但也听说朱铉乃官府中人,又觉诧异。看见自己的左手已断,此生成了残废之人,空有诺大抱负,倍感失望。 朱铉见颜阙表情时而激动、时而悲伤,已知其心事,忙上前安慰:“先生不要多想,只需安心静养。有我朱铉在,可保先生无事。” “你就是朱铉?”颜阙露出惊异的目光,半晌后复转黯淡,缓声问道:“我已是残废之人,又为匪多年,你救我作甚?” “颜先生与我恩师陈平合称‘会稽双杰’,家师多曾提及,要我异日见到先生一定要以礼相待。” “‘会稽双杰’。。。哼哼哼。。。”颜阙失魂落魄的喃喃嘟囔着:“现今不过是个残废的阶下囚,他日身首异处,还要落个草寇之名任世人唾骂。” 朱铉听颜阙如此说,心下竟转喜:“颜阙对残废之事不过一时想不开,真正的心结却是空有一身才学难以施展,终生抱负不能达成。真若如此,招降此人易如反掌!” 心念至此,先转身命人找张栾和常奎来,才对颜阙说:“先生多虑了,有我朱铉在你绝不会身首异处,我还可帮你达成心愿,施展满腔抱负!如何还未做‘白起’、‘韩信’,便想到死了呢?英雄何其气短也!” 颜阙惊愕的看着朱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言自语着:“不可能,此人必是骗我,怎么可能呢?” 朱铉心知颜阙现在如此浑噩,乃是多年不得志郁结而致,加之近日重伤之后难免心智迷乱,遂加重语气:“先生,可知我的来历?” “会稽青年英俊,郡守王朗乘龙快婿、句张陈平高徒,现今掌管着会稽郡兵事的,不就是你吗?”颜阙娓娓道来,话语中夹杂着一丝嫉妒。 朱铉爽朗的笑道:“看来你虽落草,对山外之事还甚是关心。但有些事你恐怕就不知道了?”顿了顿才小声对颜阙说:“我乃一介山民,参加过黄巾起义。”颜阙听闻,惊愕的看着朱铉。朱铉瞧颜阙吃惊的样子,虽在意料之中却也倍感有趣,继续说:“我现在不但是王朗的女婿,更是当朝名臣朱雋的螟蛉义子。现今我手中掌有万余名精兵,都是我的心腹士卒。如何,这些你能猜得到吗?” 颜阙陡然一惊,问道:“你意欲何为?”朱铉笑言:“结交当朝权贵,手握重兵,若是你又欲何为呢?”不等颜阙回答,径直说:“陈先生与我倾心相交,他预言天下即将大乱,我正要有所作为,替天行道!先生可愿助我?” 颜阙听到此处,内心激动不已,却又有些犹豫:“我凭什么相信你?” “呵呵,”朱铉笑问颜阙:“你现今是我的阶下囚,又为何要骗你?” 颜阙思忖半天,也觉得朱铉确实没必要骗自己,只是近日连遭变故,自己一时还拿不定主意。 朱铉知颜阙心中担忧何事,坦言:“先生助我夺取天下,我助先生达成平生所愿,若异日我违背誓言,先生可自行离去,决不为难先生!” 这时正好门外护卫进来通报张栾和常奎已到,朱铉马上叫他二人进来。张栾和常奎心里纳闷:“这朱铉搞什么名堂,我们这两个结义弟兄都不能直接进入?” 常奎性急憋不住话:“二哥,你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鬼,咋还把我和大哥都挡在门外了?”朱铉不做解释,只笑嘻嘻地介绍张栾和常奎给颜阙认识。 张栾早已听朱铉说过颜阙,先上前抚慰了一番。常奎在一旁纳闷:“这不就是被我砍断一只手的书生吗?看样子二哥还挺敬重他!”颜阙有点怨恨的瞪了瞪常奎,张栾和朱铉忙扯了扯常奎的衣袖,常奎赶忙回过神来,“哦,颜阙先生啊!我以前不知道大哥、二哥这么敬重你的,得罪了!得罪了!” 颜阙心中哀叹一声,常奎不过一个粗人,当时又是两军交锋,断臂之事也怨不得人家,也许这就是老天对自己的惩罚吧。想到此处,不禁凄然泪下,慌得朱铉不知如何是好。 常奎也急得大喊:“先生怎么哭了?不就是一条胳膊么,俺赔给你!”说完拔刀就要砍自己的左臂,张栾急忙上前一步拉住了常奎,朱铉也上去夺下常奎的刀,呵斥:“还嫌不够乱吗?就知道胡闹!” 颜阙也急得涨红了脸,劝阻常奎:“兄弟不可如此,我只是一时悲愤不能自已。当时你我双方正在混战,就是搭上性命也属情理之中,更何况一只手臂。” 张栾慨叹:“先生深明大义,我等佩服!”常奎见颜阙说的真诚,更觉不好意思,拍拍自己的胸脯,说道:“以后我这条命就是颜先生的,但有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颜阙感激的向常奎点点头,扭头又对朱铉说:“大人刚才所说之事,我愿意答应,只是请您也答应我一件事,否则····”朱铉不等颜阙继续说下去,马上问道:“可是要我释放林虎和他手下的游侠?” 颜阙见朱铉竟能体察自己的心意,吃惊不小,复又点头:“林虎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们出生入死十余年,有如你等三兄弟般,虽不同生却愿同死!” “我也很钦佩林英雄,正想请您劝服他,这次咱们不谋而合了。不过。。。。” 颜阙忙问:“不过什么?”朱铉却不回答,转身命常奎去请林虎。颜阙狐疑不定,追问朱铉:“大人似乎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朱铉盯着颜阙,叹口气说:“有人看到林虎带人抢劫流民,而且杀人如草芥,毫无人性,你可知道?” 第四十三章 招伏林虎 颜阙听了朱铉所言,不由得惊讶:“这绝不可能!我一直与他在一起,从未有过此事,大人别冤枉了林虎!” 朱铉点点头:“我多方查证,此事确实不像林虎所为。.info[]但现下有人证,不抓到元凶如何能撇清他的干系?”颜阙并不回答朱铉,只低了头自己思索着。 这时,林虎跟常奎走了进来,听见朱铉最后所言,莫名其妙的问:“撇清什么干系?” 颜阙抬头看见林虎进来,激动的就要下床相迎。林虎早已看见了,也顾不及与朱铉、张栾打招呼,直往颜阙处奔来。扶住颜阙才发现他的左臂袖管空空,不禁惨然泪下:“先生如何变成这样?都是林虎害了先生!” 颜阙噙着眼中泪水笑道:“若不是为我报仇,林庄主又如何会去做林寨主,是为兄我害了你才对!” 朱铉看到他二人如此,以眼示意张栾、常奎,三人一起往外走,不想打搅他们相聚。常奎耿直之人,临走时扯着嗓子,瓮声说道:“颜阙先生,你们兄弟相聚,我先出去啦,有事你只管叫我。” 颜阙这才回过神来,忙叫住朱铉等人,擦拭着眼泪,赔礼道:“大人们请留步,方才失礼了。”当下便将朱铉兄弟三人介绍给林虎,林虎上前一一见礼,到朱铉跟前时还特意说了一句:“下次有机会咱们单打独斗一番,绝不会再做你的阶下囚。” 朱铉有些不好意思,却不便显露出来。朱铉请林虎留下陪颜阙,自己与张栾、常奎先出去,晚间给他二人设宴压惊。临走时,朱铉趁林虎不备,向颜阙使了个眼色,又悄悄的向林虎努努嘴,颜阙点头会意。 朱铉已数日未好好休息了,倒在床上一觉之间便已是夕阳下落之时,窗外惨淡血红的余晖照在眼中,直觉头晕目眩。 这时传来常奎的大嗓门:“二哥还没起吗?你不起来怎么请人家喝酒啊!我都等一下午了。”听见朱铉轻轻的应了一声,常奎迫不及待的冲了进来,拉起朱铉就往外拽,“你终于肯起来了!我早说来叫你,大哥就是不让。你看,这不一叫就起来了。走走走,喝酒去,大哥早布置好了。” 朱铉被他这么一拉,更觉头晕,忙摆摆手止住常奎,故意装作不高兴了,说道:“你当我愿意大白天睡觉?你把人家的手砍下来,却叫二哥我帮你去侍奉陪护,正该罚你!” 常奎不知是计,惶恐言道:“二哥,我也不是故意的。算了不说了,你要怎么罚我,尽管说。谁叫你是我二哥呢?” 朱铉拍拍脑袋想了想:“罚你给我打盆水洗脸如何?”常奎一听,早一阵风似的跑去打水了。朱铉这才起身整整衣服和鬃发,待拾到利索,常奎已风风火火的打了一盆凉水来。朱铉无奈的苦笑一下,洗了凉水脸带着常奎去往宴厅。 张栾早把颜阙和林虎请来了,还将林虎手下那数十名亲信剑客都安排在院中,摆下七八张大桌子。 见朱铉和常奎走进来,众人忙都站了起来。朱铉弯腰示意,一路走来一路说:“不好意思,来晚了。不好意思!”众人知他乃是因为照顾颜阙而过度疲劳,都充满了感激和钦佩,纷纷上前说:“大人仁义!”“我等代军师谢过大人了!” “哪里有军师,是颜先生!” “胡扯,先生在山寨里是军师,到了大人这里也是军师!” 朱铉一直面带微笑径直往厅中向颜阙和林虎走去,林虎拜服于地,口中说:“感谢大人救治颜先生,并宽恕了我等的罪孽。” 朱铉扶起林虎,心知颜阙已经说降林虎,自然还要再抚慰一番,忙拍着林虎,亲切的言道:“林英雄虽然落草,却不失侠义本色,何来罪孽之说?你我性情正是相投,以后就在一起创一番大事业,如何?” 林虎再拜,“愿永远追随大人身旁,终生不悔!”林虎手下剑客也拜于地上齐呼:“追随大人,终生不悔!” 朱铉感动不已,慌忙抱拳回礼,“在下谢过各位了。朱铉在此盟誓,此生若有负诸位英雄,人神共愤!” 众人再次齐喝声:“好!”朱铉就请大家都起身,看张栾安排好座次,便举起酒杯,面色凝重的说道:“林虎英雄、颜阙先生、诸位,酒宴开始之前,朱铉有一事相托。”停了一下,看着满脸好奇之色的诸人,侃侃言道:“我此次回鄞县,本为奉了郡守王朗大人之命清剿山匪。不料刚到鄮县,便听闻有山匪数次抢掠流民,且杀人有如草芥,更有人指证乃是林虎英雄所为。在下气愤不已,才会有了进剿赤堇山之事。” 朱铉说到这里,场下已是喊声一片,都气得直骂娘。 “是谁冒充我等之名,做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抓住这厮千刀万剐!”“大人英明,此事确实不是我等做的!” 林虎站起身来喝止手下之人,“弟兄们,大人也知道我等是冤枉的。先别急着喊,听大人把话说完。”场面这才逐渐平息下来,静听朱铉往下说。 朱铉向林虎点点头,转身又向诸人说:“你等冤枉我已知情。但既然有人把罪名扣在了你等身上,我看。。。还是诸位自己去洗刷冤屈!” 林虎听朱铉说到此处,立起身来抱拳向朱铉说道:“大人能如此安排,便是信得过林虎。‘士为知己者死’,有您这句话,在下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转头又向手下弟兄令道:“今后你等不得再奉我为大哥,朱大人才是我们的大哥。愿不愿意,撂句痛快话。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留下来的就要真心真意地为大人效命!”众人还是齐应一声:“愿意!”显然都发自肺腑。 第四十四章 贴身侍卫 朱铉慌忙阻止林虎,“不可如此,我怎能做你们的大哥?我如此年轻???“颜阙见朱铉要推辞,赶忙劝道:“这绿林中的大哥,可不是年岁最长者才做得,而是要最得众人敬重之人,大人您就别推辞了。” 朱铉佯作无奈的样子,故意苦着一张脸,说道:“这么说我也身入绿林了,也罢,做回好汉!”大家又一次齐声喝彩,酒宴便在欢愉的气氛中开始了。朱铉只让张栾、常奎和林虎劝大家喝酒,自己与颜阙小酌几杯后便开始商量起事来。 “先生,眼下有两件事要办。”朱铉看着颜阙,说道:“其一便是查清袭击流民之人。其二是清剿各县山匪,哦不,是山林中的好汉们。” 颜阙呵呵一笑,言道:“大人,山匪也好,好汉也罢,总之这事你就交给我和林虎吧,必要的时候自会请大人帮忙。至于那件事,恐怕要花些时日。” 朱铉点头同意,转念一想便有了主意:“你等先帮我办好清剿之事,袭扰流民的事我会派人四处打探,一有消息便会通知你等。” 停了一停,朱铉又问颜阙:“不知先生想为何官?在下今晚就向郡守大人写书信推荐你和林虎。” 颜阙苦笑中带着悲观,“多谢大人抬举,我是戴罪之身,又是个残废人,若真出仕,只会给你和王朗大人带来麻烦。” 朱铉晓得颜阙心思,自家琢磨了一会才说:“你所言也有道理,但也不能完全埋没了先生。这样,您先跟在我身边做随军谋士,名号嘛??????还是军师。最近我有大事要做,正要借助先生,待有军功便可洗刷罪名,那时再举荐你等,可省去许多麻烦。” 颜阙先谢过朱铉,又好奇的问:“大人有什么大事要做,能否相告?”朱铉压低了嗓子,小声知会颜阙:“王朗已经同意陈平策略,收服会稽郡内三十万于越族人,要化于越入我汉族。”颜阙听闻,眼中放出精光,衷心叹道:“这么大的事,也只有陈平能想得出来。” 朱铉听见颜阙褒扬中带着羡慕之情,会心的一笑,“陈先生擅长谋略,你却是将帅之才,异日我必命你统领一军,驰骋沙场!” 颜阙感激的望了朱铉一眼,感念朱铉的知遇之恩,正要言谢,林虎走来向朱铉敬酒。朱铉笑着饮了,悄悄对林虎言道:“我年轻,以后称你做大哥可好。”林虎那里敢受,朱铉又一再坚持,只得欣然允诺:“好吧,今后咱们兄弟相称,只是官面上还要称您一声‘大人’。.info[]” “林大哥虑事周详,小弟佩服。我见你这些弟兄个个身怀绝技,你再招些忠义之人,做我的贴身护卫队可好?” 林虎很是吃了一惊,没想到相交不久,朱铉竟能如此信任,感激不已,“兄弟,你为何如此相信我们?” 朱铉笑道:“你等素怀侠义之名。我早有耳闻。经过此次赤堇山之战,小弟更是亲眼见你等舍身重义甚是拜服,连你等这样的人都信不过,天下再无可信之人。” 林虎大是感叹,说道:“没想到今日才碰到兄弟你,以前真是枉活了!以后我就做你的贴身护卫。”回首又招了两人来,令他们拜见朱铉。朱铉一问方知,乃是林虎的得力助手,一个叫做“小孟尝”井贲,不但武艺精湛,更兼在侠义道上素有威望,但有所求无不倾力相助,单看这外号便知,最是古道热肠。另一位更是了得,剑术在当世难逢敌手,为友可舍命相拼,人称“赛专诸”邝晖。朱铉当即任命他二人做林虎的副手,一起负责侍卫队,并把侍卫队也命名为“麟卫军”。 当日众人尽皆大醉,至深夜方散。第二日朱铉起床时,直觉头晕恶心天旋地转,旁边一人忙递上一碗热茶。朱铉抬眼一看,竟是那个“赛专诸”邝晖,眼中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睡,不禁惊讶的问道:“你昨日没有饮酒吗?” 邝晖如实回答道:“昨夜喝得确实有些多,现在略觉头晕。”朱铉更觉惊异,邝晖却耸耸肩,没事人一样的禀道:“我等习武之人,喝酒从不会误事,昨夜我先行了几遍拳,已将酒都逼出来了。” 朱铉已将邝晖看做天人了,也学邝晖去门外练了几趟拳脚,不知不觉之间体内热气上涌,遍身大汗淋漓,周体通泰舒畅,顿时感觉神清气爽,笑谓邝晖:“这练功确是有益于解酒,我以前如何未想到?你当做我的醒酒之师。” 邝晖为人寡言少语,看着朱铉只是憨厚的嘿嘿一笑。朱铉心道:“又是一个马文成。这类人交代他办事一丝不苟,若与之玩笑便是对牛弹琴。”遂笑笑说:“你可知林虎起床没有?若起来了可教他来见我。”那邝晖却回禀:“林大哥今日一早便带人走了。” 朱铉不禁惊疑,掩住了声色,“他去那里了?” “林大哥只说要为大人去办事,至于何事并未说。叫我领着十名弟兄护卫大人和军师。” “哦,”朱铉这才松了口气:“那有劳你们了,快去歇息吧。”邝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我等不累,大人必有事要办,身边岂能没有人保护。” 朱铉没想到自己只是那么一说,邝晖等人却异常认真,如今竟同膏药一般揭不掉了。遂苦笑一声:“你已一夜未休息了,换其他人来即可。”邝晖想了想后,呼哨一声,屋顶、树上、房后竟然飘出三个人来,邝晖命道:“昨夜辛苦弟兄们了,换其他人来随我侍卫大人。”那三人便听命退出。须臾之后,另有三人前来侍立在旁,把个朱铉看的眼花缭乱。 “我说邝大侠,你难道真不累吗?” 邝晖撇撇嘴,不以为然的说:“大人,我等江湖上行走的,不似常人那般嗜睡,休息只需见缝插针的调养一下气息即可。” 朱铉拿他没办法,先草草扒了口饭,便去看望颜阙。探视过颜阙后,又去张栾处,张栾正与马文成议事,邝晖等四人便在门口立定,不许人靠近,张、马二人惊讶的看着朱铉,朱铉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三人坐定,朱铉便问马文成:“马兄弟,袭击流民的人找到了吗?”原来自从赤堇山归来后,马文成便在朱铉的授意下全力查找线索,短短数日就有了眉目。马文成忙秉道:“倒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只是。。。” 第四十五章 威逼世族 朱铉见马文成办起事来毫不拖沓,竟能如此之快地便有了眉目,心中欣慰之至。自是先言辞鼓励了一番,又让他仔细说说情况。 马文成便将近日得到的各种消息禀报给朱铉。自从朱铉大军进驻鄞县,袭击流民的‘山匪’就再未出现过,而被袭击的几个村庄的流民,却不知为何都投靠了附近的大户齐奂。细心的马文成命人一探查方知,这齐奂乃鄞县数一数二的世家,祖上六代世居于此,在扬州、会稽等地多有族人为官经商,家族势力庞大,历任鄞县县令都要让他三分。 说到这里,马文成顿了一下,看一眼朱铉才又说:“我派人日夜监视齐家,终于发现了一个人走出来,正是那个假冒林虎之人。” “办得好!”朱铉大喜,忙追问:“抓到了吗?”马文成面带愧色,“抓倒是抓到了,只是·······一个不留神,他竟然服毒自杀了,现下正在救治。” 朱铉一拍大腿大觉可惜。过了半晌方说:“辛苦马兄弟了,你先下去吧。”说完拉了张栾同去找颜阙计议。 颜阙听说了此事,却不置一词。朱铉急问:“军师以为此事该如何办?”颜阙幽幽叹道:“就是此人救得回来,并愿意指证齐奂,你又能把他如何?齐奂完全可以推说不识此人,流民也是自愿投靠他齐奂。唉,想不到这么快,这些贪得无厌的世族就盯上了流民!” 朱铉点头同意,案子已经很很清楚了,齐奂不过借用山匪之名恫吓流民,而后使人游说,便可兼并流民的土地,再一步步的将流民变成自己的隶农。 颜阙望着窗外,低声说:“汉即亡于土地兼并,若想救民,非解决此患不可。” 过了十数日,朱铉接报,林虎已经说降周边数县的山匪、水贼来降,有个别不愿意投降的,便由林虎带领数百精锐前去剿灭,朱铉竟落得清闲,只在鄞县城协助张栾安置山民和已经投降的山匪,将愿意参加军队的编入行伍。 又过了半个月,句张、鄮县、鄞县的匪患,在朱铉军和林虎以及义军的大力清剿下,已经荡然无存。朱铉命人放出消息,有少数顽固的山匪正打算抢劫世家大户,席卷钱财而后逃离会稽去往交州避祸。登时三县境内风声鹤唳,尤其是世族大家更是人心惶惶,都来求朱铉保护,朱铉只推说兵已派出,手中无有可用之人。 数日后的一晚,鄞县最大的世族齐家被人满门皆斩,家财抢掠一空。境内传闻齐奂买通山匪杀掠流民,现在山匪要逃命,因齐奂不肯破财便被黑吃黑了。更有甚者,竟说是流民报复所致。莫衷一是乱说纷纭,各家世族更是惶恐不安。 其实此乃朱铉之计,便是要以牙还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朱铉趁此召集士族大户,扬言为防流民起乱,各家不得再兼并土地,豢养的庄园土兵要就地解散,否则就以聚众谋反论处,将分其田地给这些土兵。 士族大户自然不干,这不啻要了他们的身家性命,纷纷上告郡守。有人顾忌朱铉乃王朗女婿,便直接将王朗与朱铉一起告到了扬州刺史陈温处。朱铉和张栾早就买通了陈温周边的人,众口一词的赞扬朱铉处事公平。陈温就命王朗处理此事,算是把难题重新推给了王朗,他又岂知王朗正求之不得,一任朱铉在三县作为并不过问。 朱铉到此时已完全掌握主动,再次召集世族协商。各家世族已彻底绝望了,心中直骂朱铉是个“魔王”,却也无奈。 朱铉看着众人,冷冷的笑道:“各位,解散土兵乃是防止齐奂事件的再次发生。自黄巾起事以来,朝廷一再严令要善待良民,防止激民、变民之事发生,不想齐奂竟公然与朝廷作对。”见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士绅大户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只知听自己教训,朱铉心里得意极了,稍微停了一下又说: “我已查明,前期杀掠流民之事正是齐奂指使手下私兵与山匪勾结所为,人证物证俱在不容狡辩。天网恢恢,现今他竟被山匪所杀,真是因果报应。” 众人心想:“齐奂已死,你想怎么说都行。只是人家是官,上下两张口,我们怎么说得过他。”更有甚者,心下惊疑,竟暗想:“难道齐奂是被这朱大人所杀?我等若不听话,恐怕也难逃他的魔掌。” 朱铉却懒得理会这些“蛀虫们”想些什么,径直说:“解散土兵我意已决,不愿意分你们自己的地,我就划拨出荒地给他们开垦,你们总要出些钱粮来安置他们吧?毕竟这些人为你们卖命多年。” 说到这里,内有一人站起身来,“大人如此说,我等愿意照办便是了。只是以后我们的地谁人来种?”他说出了众人最担忧之事,大家忙都附和道:“钱可以出,我们以后可怎么办?” 朱铉笑着看了看王肃,王肃马上站起身来,安抚道:“各位稍安勿躁。我请示过郡守大人,今后一律不得豢养土兵、隶农,这都是违法之事。各位可将地卖与他人耕种,不愿意卖的可以雇人来种,雇主与雇农七三分帐,税金由雇主出。” 底下又是一片哗然,虽说这样各家也都能有很大收益,但与以前相比却是相去甚远。 朱铉冷笑着瞧着这些世族大户们,令人都不禁心中发毛。只听朱铉阴森森的说道:“那各位是想叫我的兵去家中帮忙了。这样也成,只要给我的兵口饭吃,白给你们种地可好?”语气中充满了威胁,惊得世族们直发毛。 朱铉一说要派兵前去,世族们大气也不敢出了,更不敢再逞口舌,只是心底不服。张栾忙站出来劝说:“各位何苦如此想不开?据我所知各位在县城中都有商铺,以前地多人少,自由耕种之农更少,各位的生意都不怎么样吧?现今若按照朱大人的意思去办,保证今后你等赚的盆满钵满。”张栾经商数年,于商贾一道竟是大有长进,这番言论倒也贴切。 朱铉今日就是要唱黑脸,不管张栾说些什么,继续恫吓世族们,“我的手下日前勘察齐奂府上时,发现了很多齐奂与诸位往来书信,多有不法之事。想你等都是郡内大户,对朝廷也多有功绩,就姑且不为难你们了,尔等今后可要小心行事了。”吓得众人心中又是一跳。 世族们在朱铉和王肃、张栾等人连吓带骗的威逼利诱之下,只得勉强答应了官府开出的条件。个别喊着要卖地,大部分则是默默无语一副忍气吞声的样子,其中还有极个别的瞪着朱铉,眼中射出一道道仇恨的目光。 第四十六章 朱铉遇刺 朱铉见众人散去后,心中暗念:“今日便宜了你们这些贪得无厌之辈。待到天下大乱之时,我便要拆你们的骨,食你们的肉,分田地灭世族,你们就等着吧。” 朱铉处理完世族的事情,便在鄞县安顿下来,其实是在等朱隽的消息,一举收伏猛虎族,消除鄞县境内最大的祸患。 过了半个月,朱隽杳无音信,夫人王莹赶来鄞县与朱铉相聚。朱铉深感对不住夫人,自完婚以来甚少有时间陪她。这王莹确实贤惠,从不抱怨朱铉,令朱铉更加感到不安。正好山民迁居之事已经完毕,三县匪患已然消除,世族们也解散了土兵,释放了隶农,会稽各县剿匪事宜顺利,捷报频传,便多抽些时间陪伴夫人。 一日朱铉突发奇想,要带王莹回洺山祭祖扫墓。大清早就带了几个侍从同夫人出发了,因害怕邝晖那几个膏药黏在身边影响了情致,没跟邝晖等人打招呼,等邝晖知道带人追出来,朱铉早走远了。 一路上,朱铉骑着龙骧兴奋异常,张逸带几个骑兵护卫在夫人的车旁,朱铉只管在前打马疾奔,然后折返回来看看便又跑开。王莹自嫁给朱铉,从未看到朱铉如此率性童真,心下也是高兴,直劝朱铉小心,莫从马上摔下来,惹得张逸等人大笑不止。 朱铉跑得起劲,正想再返回去看看王莹等人,突然数支短箭从路旁的树林中射出,直奔朱铉面门而来。龙骧乃神马,已先于主人察觉到危险,马身一侧一声啼鸣转头向回跑去,朱铉右侧肩膀早中一箭,立时一阵剧痛自臂膀处传来,伤口处阵阵酥麻,伏在马背上看右臂伤口,一股浓浓的黑血涌出,情知是毒箭,只得用左手抽出白虹剑反身挥落后面射来的箭。 正在此时,路前一条绊马索扬起,由于太过突然,龙骧竟然来不及跃起,只得扬起前蹄躲避,朱铉本来一臂受伤,一只手又拿剑,只能以双腿夹住马身伏于马上,立时吃不住劲跌落马下。 朱铉已经中毒神志不清,又突然跌落,顿时感觉头晕目眩,下意识的向龙骧大喝一声:“快跑!”龙骧扭头看着朱铉,然后嘶鸣一声向回跑去。 此时,数十个人从树林中杀出,手执兵刃喊道:“为家主齐奂报仇,朱铉小儿纳命来!”朱铉只能靠着求生的意志与对方厮杀,感觉每一剑都用力的刺了出去,一出手便失去了方向和力道,与往日大不相同,形同喝醉一般,只能在自己身侧四周乱划。.info[]那些人见朱铉虽然受伤,垂死挣扎却也非同小可,便围在四周伺机扑上,并不与朱铉拼命,间或还有人再射出几箭,悉数射在朱铉身上,由于朱铉一直在乱动乱划,未能直接射在要害处。 突然凌空听闻“嗖”的一声,一人脑门中箭,紧接着箭似流星般射来,正是张逸和几名骑兵赶来了。原来张逸见龙骧独自跑回嘶鸣不已,情知大事不好,顾不得王莹,带了人便向朱铉这里跑来,正好赶上朱铉不支,忙在马上发箭相救。正当众贼惊愣之际,朱铉瞄准一人,便用力砍了过去,实在中毒已深竟然提不动剑来刺,只能用仅余力去砍,抱着宁死也要拼一个的意念,一剑砍在那人颈部。白虹乃当世神剑锋利无比,又是朱铉临死一搏,力道果然非同小可,竟将此人贯穿直劈到腰部,那人歪歪身子,口喷鲜血而亡,众贼摄于朱铉神威,竟又愣了一下。 张逸等人骑的乃是西域良驹,有这些功夫已赶到了,在马上便拽出长枪刺去。张逸一弯腰,一把将朱铉搂起,放于身前打马便回,其他人挡住刺客,殊死拼杀。那些刺客身手甚是矫健,只几个回合便将骑兵刺于马下,夺了马追来,其余人随在后面跑步疾追。 张逸马上有两人,怎跑得过后面追兵,一手又扶着朱铉,无法回身放箭伤敌,看看已快跑到王莹车驾前,心内暗自叫苦:“怎么把敌人带到夫人这里来了?”正要拨马往路边小径中跑,只听一人大喊:“张逸莫荒,邝晖来了。”果然看见邝晖带着十数骑飞奔而来,张逸心中方松了口气,也大喊:“将军受伤了,快挡住后面的人,我护送将军回去。” 邝晖听闻朱铉受伤,心下着了慌,扭头向身后诸人大叫:“拼死杀敌,决不能放他们过去!”那些剑客齐喝一声:“杀!” 整整七天过去了,朱铉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张栾请了鄞县周边最好的大夫来救治朱铉,只不见好转。每日王莹给朱铉灌些米汤,却如汤药一般,十勺喂不进半勺,急得王莹天天以泪洗面,后悔不该答应朱铉去洺山。 王肃、张栾、颜阙、林虎等人也是急得团团转,本来众人都要来陪侍朱铉,被四人赶回去了。 常奎气的哇哇直叫,要杀尽世族为朱铉报仇。众人心知此事必是世族为报复朱铉买通豪杰所为,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救治朱铉,都无心理他。常奎见众人都不理会他,每日从朱铉处出来后,便提着刀带了手下在各家世族门前转悠,但凡是有敢看他一两眼的便上前暴打一顿,搞得各家世族常来王肃、张栾处诉苦告状,表明自家清白,王肃、张栾被搞得不厌其烦。 期间王朗也带了大夫来鄞县看视,瞧见朱铉此状也不胜悲切,又见侄女痛不欲生的样子,心下更是暗暗生恨。因政务缠身不能久留,只得嘱咐王莹、王肃多加看护。临行时,各世族集体来送,王朗恨恨的瞪了他们一眼,只撂下一句话:“若查明谁人所为,诛灭三族!”便扬长而去。 朱铉遇刺,王朗震怒,朱铉手下更是挨家挨户地盘查,搞得整个句张、鄮县、鄞县但凡与此事有关的人俱都惶惶。百姓更是络绎不绝的去探望,张栾耐着性子好言相劝回去,恳请不要打扰朱铉方才作罢,自此各家各户都是求神保佑之声。 第四十七章 妙手回春 眼见着朱铉三魂七魄已去了大半,张栾哀叹一声:“兄弟,难不成真要叫为兄先送你不成!”不禁喟然泪下。旁边的常奎提刀就要去砍人,被马文成死死按住,张栾忙又呵斥常奎。 正闹得不可开交,陈平带了一个人匆匆赶来。常奎看见,又向陈平奔上去,大叫:“你这白脸老儿,我二哥平日里最敬重你,人都快死了你才来,读书人最没有良心。”陈平哪有空闲与他计较,也不与众人打招呼,扯了身后之人便闯进朱铉卧室,王莹正哭的死去活来,陈平匆忙间仅劝了一句:“夫人节哀。”便请那人看治朱铉。 来人翻翻朱铉眼皮,又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方才为朱铉把脉,过了一会,方才轻声言道:“终究是来晚了一步,有没有得救要看天意了。”陈平忙说:“就请快施妙手,救不救得不怪先生!” 那人命扒光朱铉衣服,自包中取出数十支长短粗细各不相同的针,选取了十数支飞快的在朱铉身上扎下,少顷便听朱铉闷哼一声,一口黑血自嘴中流出,又长地吐了一口长气。那人见状眉目一跳,轻叹:“难得还有救!”朱铉微微睁开眼睛,看到陈平苦笑一声:“先生,我是不是已死,与你梦中相见?” 陈平忙安慰他:“此乃岭南神医,专治各种毒伤,莫要轻言生死,我等还有大事要做呢!”说到此已是黯然泪下。 朱铉微应一声又昏过去了。那神医忙将一颗药丸塞入朱铉口中,一手按其双腮,一手向下捋压其喉,药丸竟然很听话的被朱铉咽下。又将伤口处以清水冲洗数遍,以嘴嘬吸淤血,直至黑血变鲜红,才用灼烧过的刀挖下腐肉,最后敷上白色药粉,如此一番忙活,神医已是衣襟尽透,喘吁不已。 陈平上前小心的问:“先生,如何了?”那神医摇摇头,又点点头,搞得陈平莫名所以心内不免紧张,最后才听那神医说:“若放于常人,十条命也完了。此人体魄极佳,又有贵人相,方才我以针护住其心脉和周身要穴,又用丸药清除体内之毒,伤口也处理完了,应无大碍了。只是所中之毒太过厉害,再者中毒已深,要想恢复如初,除要定期推宫过血、服我丸药、换洗伤口药粉外,半年内不得急怒不能操劳过甚,过得半年不复发,当无后患,也许还能与身体有益呢!” 陈平不解:“此事怎么讲?”那人微微一笑:“你师出衡教怎不知万事有其弊便有其利!”陈平听闻如此,也放下心来,直是感谢:“有劳神医了,还请神医在此看视半年,等他完全好了再走。实在此人之命关系太过重大,陈平在此代他谢过了。”神医惊讶的看了看陈平,摇头摆手道:“我闲云野鹤惯了,略住数日后便走,自会定期来看视他,难道你还信不过我的医术?”陈平连声说不敢,叫张栾安排神医去休息。 众人听说朱铉有救了,都涌进来看,被陈平劝了出去,只留下颜阙与自己做伴,最后还指了指常奎佯作生气,说道:“小子方才无礼,改日再与你算账。”常奎生性耿直,怎知陈平故意相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憨憨的说道:“只要二哥有救,任打任杀,先生可别手软!”张栾怕他再啰嗦惹恼了陈平,忙将他带了出去。 颜阙正关切的望着朱铉,想想日前自己身受重伤,朱铉衣不解带的在旁照看,如今却躺在床上命悬一线,感觉伤心无比,早已泪流满面。陈平见到又已知朱铉无事了,遂笑言颜阙:“想不到一代兵法大家颜阙也会做此女儿状,这可与你往日做派多有不符。” 颜阙与陈平年轻时多有往来,见陈平取笑自己,回言讥道:“句张陈平谋划天下,却为何事慌里慌张,这可不是镇定自若的张良作风啊!” 二人相视一笑,自朱铉受伤以来的阴霾之气立时一扫而空。 又过了十数日,朱铉在神医的调治下,渐渐好转,张栾等人欣喜不已。陈平见朱铉已无大碍,便赶回会稽了。 朱铉遇刺那日,邝晖等人击退杀手,曾捉住三人,带回后连日审问,其中两人死咬住口不说,被常奎一刀一个杀了,另一人吓得招出乃是本地豪杰彦旭指使所为。 林虎立即带人去抓彦旭,那彦旭早已携带家眷销声匿迹了,那名刺客只受命于彦旭,至于真正的幕后黑手并不知情,线索就此中断。 看朱铉渐次好转,神医留下药物后便告辞了,相约一月后再来探视,并一再叮嘱朱铉不得操劳过度,更不可急怒攻心。朱铉心想,收伏于越在即,哪能只躺在床上休息,只得将众人招来府上,将要准备之事分派给众人,自己偶尔过问。朱铉就是有这宗好处,但凡是别人劝说,自己知道利害关系后必然听劝,不图一时之快恣意妄为。 一日,朱铉将张栾、颜阙和林虎、马文成找来。四人不知何事,便坐定了听朱铉说。朱铉缓缓言道:“这几日我多有思虑。自从回到鄞县,我就感觉哪个地方似有不妥,难得这几日清闲能安静的想想,终于被我想明白了。我等以后定要加强各种消息的探查,我想这样。。。”一转头对林虎说:“你可命井贲多结交些绿林中的朋友,打探官府、世族还有豪杰中的消息,在这些人身边多安插细作。” 朱铉又扭头对马文成说:“文成的探马营可再多招些人马,数量不限只要精明能干。两军交锋时定要将对方的情况源源不断的报来。”马文成抱拳领命。 朱铉又让张栾在全国各地安排人手,将各地的风土人情、地理概况等,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每三个月向会稽报来。张栾明白朱铉之意,乃是要借助张栾手下的商铺兼做一个窥探天下的消息网,虽知此事浩繁复杂,却也都应承下来。 最后朱铉才对颜阙说:“我身边必须有一个幕府帮我处理各种杂事,遇有事情能出谋划策。这幕府首席军师,非先生莫属!”颜阙欣然领命,朱铉又叫张栾、林虎、马文成将各路消息汇总后,俱都报往幕府,探查有功者也由幕府记录在案。 颜阙略微迟疑了一下问:“谎报军情或贻误消息者不用记吗?”朱铉点点头:“不要记录这些。只要忠于职守,将消息及时汇报上来就算有功。是否可信、可用由幕府决判后报我,幕府决判不了的,若事关重大的也要报我。”颜阙暗叹朱铉真有人主之风,如此便不怕人因打探的不明白、不确切而漏报甚至不敢报了。 第四十八章 朱铉复仇 朱铉与与众人计议有时自感头晕血气不足,四人见朱铉神色倦怠,便都要起身告辞,却被朱铉伸手拦住。朱铉问道:“你们对我遇刺之事如何看?” 四人互相看看,不知朱铉想如何办?毕竟朱铉险些丧命,可线索已断确实无法再追查。张栾自恃是朱铉大哥,首先上前劝解:“兄弟,神医一再叮嘱你不可动怒,我看此事还是等你完全康复后再说。” 颜阙也忙附和:“正该从长计议!”林虎信誓旦旦言道:“大人请放心,我会令‘麟卫军’和道上朋友一起全力抓捕彦旭。” 朱铉却摇头:“麟卫军是我最尖锐的武器,是要派大用场的,一个彦旭也值得你们全力抓捕吗?他不配。” 众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不明白朱铉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朱铉见众人这幅表情,先自笑了:“陈先生走时一再叮嘱我要静养,又说读书最能养气。想来自从去往会稽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静下来读书了,真怀念跟陈先生点评古今、谈论经史的那段日子啊!”颜阙笑言:“大人若能修身养性,对疗伤必有裨益。” “嗯。”朱铉应道:“我近日虽在静养,却难得有空安静的思索一些问题。你等说,是何人想要刺杀我?” 张栾一摊手:“这不明摆着吗?当然是与你有仇之人,山匪水贼、世族豪杰都有可能,百姓得你恩惠甚多,绝不会。。。”“不,”朱铉打断张栾:“难道你们没有想过,会是我们官府中人吗?” 众人听朱铉如此说皆惊讶不已,又听朱铉侃侃而言:“官府中定有人与世族、豪杰相互勾结,甚或有一些自己便是世族、豪杰出身,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关系复杂的利益网,我们触动任何一方,都会撞进这个网里来。” 众人不禁点头同意,朱铉接着说:“所谓山匪、水贼和于越三患,它们的根源正来自官府腐败、世族掠夺和豪杰横行,要治理好州郡乃至国家,必须要根除这真正的三患。” 张栾忙问:“那该如何根除?”朱铉笑谓众人:“此次我遇刺一事便是个好机会!诸位大概都听闻过先朝宦官是如何整治党人的吧,我们这次便来学学这些宦官,使人诬告而后株连,将三患自句张、鄮县、鄞县连根拔起。” 林虎面露迟疑之色,似乎有些不屑:“这岂不是叫我等做阉党,大人你可考虑清楚,这样会自毁声誉的。.info[]” 颜阙却不同意林虎此言:“阉党行此法乃为一己私利,是为小人行径;我等为的是拯救黎民苍生,正大光明何惧之有!” 朱铉欣慰的看着颜阙,虽与颜阙相处时日不多,自己每每所思所想,总能得到颜阙共鸣,如果说与陈平亦师亦友,这颜阙更像一位兄长,人又投缘心又相映,真是难得的知己。 遂不再犹豫,吩咐诸人按计立即实施。先让被邝晖擒住之人供认几个豪杰出来,而后由常奎率领飞熊、无当军将其家眷一体拘押。豪杰们迫于无奈,只得按照朱铉的意思,胡乱攀咬其他的豪杰与世族。这些世族、豪杰多有不法之事,甚或还有勾结官府中人,多行不义,这次竟然一总都招供出来了。这些人为保命互相揭露,甚至还有存心报复的,被牵扯的人和不轨之事越来越多。霎时间三县之中被牵连的官员、豪杰、世族竟有数百人,加上其家属亲朋共计不下万余人,几乎当地的所以世族、豪杰和大部分官员都牵连其中。百姓见这些人成日里耀武扬威,而现在如老鼠般看不得天日,龟缩在府中等朱铉派人来抓,无不拍手称快。 朱铉就请王朗行文扬州刺史府,举告三县豪杰魁枭彦旭纠结一众游侠豪客、士族大户和部分官员,妄图刺杀会稽军事主官朱铉,以夺其军阴谋造反,并指其与猛虎族族长驺摇订立盟约,要夺取整个会稽郡,割据于扬州西南,证据、证人、证物俱全。 扬州刺史府接到行文后,陈温和从事们立即觉得滋事体大。不但阴谋造反还牵涉到于越族,情知不能再轻轻推给王朗自行处置,更不敢拖延隐瞒,毫不犹豫的具文向朝廷上报。 此时朱铉正在王朗府内议事,王朗埋怨朱铉擅做主张,做下如此大的事竟不先告知自己。陈平却笑谓王朗:“大人不必惊慌!朱铉这次乃是镇压叛乱,即使朝廷追究下来,大不了是息事宁人,抓错了放人就是。朝廷和刺史大人总不能让咱们有案不查有事不究吧?难得的是这份忠心可嘉。” 王朗还是有些担心,“朝廷已派特使前来,若查实确有此事,还要褒奖我等。只是。。。这次得罪的非普通小民,他们与朝中大员和刺史府那里盘根错节、利害攸关,虽不曾有书信,但都已派人托带口信,要我好自为之。” 陈平听了,笑王朗杞人忧天,“为何不敢用书信而要派人带口信,这不明摆着不敢轻易蹚这滩浑水?此案朱铉处理的妙就妙在‘勾结于越阴谋造反’,是不是真谋反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朱铉也说:“证据有的是。莫说人证了,刚签字画押的各种文案就堆了满满一屋,我已叫颜阙整理出来,不管谁来查都是谋反大案。” 王朗无奈的看着他二人,叹口气:“那也不能把这万余人都当做谋反之徒吧?一者难采信于人、二者牵连太广,须知天下世族、豪杰是一家,将三县大半豪杰、世族都杀了,恐怕天下的权贵、豪侠们都会以咱们为敌。” 陈平倒是同意王朗此说,“我看可以这样。豪杰俱显其罪不能轻纵,世族以财免罪,官员革职还乡,具体怎么办交由朱铉。”王朗不放心朱铉单独处理此事,又须臾离不得陈平,便叫文正陪同朱铉返回鄮县会同王肃处理。 朱铉、文正马上召集王肃、张栾、颜阙和林虎会商。朱铉首先将王朗的意思说了,然后问众人有如何意见? 第四十九章 朱铉复仇二 林虎首先跳起来表示不同意,豪杰之间惺惺相惜,凭什么只杀豪杰而世族却可以钱赎罪,其实最可恶的是官府中的贪官污吏。.info[]正是由于他们的纵容甚至是指使,世族、豪杰才能做下如此多的恶行。 张栾认为官府和豪杰只是世族的爪牙,应对世族处以重罪而轻判豪杰,官府中人事涉党人,现在党人得势不宜深加追究。 王肃向来是个老好人,只说查有劣迹斑斑的便治罪,其余的放掉也罢。 朱铉看看一直没有说话的颜阙,问道:“军师有何高见?” “我这军师只参谋军事,其他事非我所长,全凭大人做主。” 朱铉又转头看文正:“文正老兄有何高见?” 文正捋捋老鼠须笑道:“若论经济民生只管问我,要说这些什么豪杰、世族,听了就觉头大,我看还是你拿大主意我来参谋,可好?” 朱铉与文正相识的最早,玩笑惯了,便讥讽他:“那你文大人屁颠屁颠的来鄮县干什么?”文正并不介意,装作无奈的样子:“本来这事就不归我管,应该叫陈平来才是。这不王大人现在离不开陈平,只好叫我来盯着你小子别胡来。”众人都大笑起来。朱铉这才察觉此次陈平确实没有提前交代自己,难道有意要考验自己。 等众人止住笑声,朱铉方才开口说:“官府中的腐败官员、世族大户和豪杰三股势力,都具有普通百姓所不具备的能力。他们正是利用了这种非比寻常的能力,鱼肉百姓横行乡里,后来干脆互相勾结互相帮衬。有些豪杰敛聚了足够的财富而成世族,有些世族豢养游侠门客自身又成豪杰,同时世族和豪杰的族人也出仕为官,而有的官员利用手中职权,敛聚、豢养变为世族、豪杰。此中关系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朱铉说到这里,众人皆佩服朱铉分析的精辟入微,不禁投去拜服的目光。 朱铉接着说:“我等这次假借谋反一案,并非要大肆杀戮他们,杀了他们以后还会有新的冒出来。因此,我意如下: 查有豪杰、世族、官员中劣迹斑斑,其势力威震一方的,对主犯决不能手软,族人以谋反家属论罪,终生须服苦役,这事我想叫张栾带常奎去办。 世族中罪不当诛者,以重金赎买罪身,居家反省待堪,不得离开原居住之地。 豪杰中的大部分人也不能杀,罚没财产、属众罚做苦役。良善者还可为我所用,只是不得再做违法之事,此事林虎去办,你可开个绿林群英会,若方便我也要参加。 官员有重大罪责者要严惩,其他的若与世族、豪杰牵扯不深,就不要追究了,毕竟民政还要靠他们。有较深瓜葛而无大过者打发回家,王肃负责办个书院,要这些人隐居书院,清心寡欲的少惹是非。” 张栾听了先笑:“还是读书人好,犯了事不过罚他去读书,其他人却要做苦役。”文正也跟着一笑,撇撇嘴开始说话:“我看朱大人处置甚好,不过我还有几点补充的。” 朱铉欣然,忙请文正快说。文正沉吟着讲:“世族、豪杰还有官员罚没的田产、财物应该一律充入府库。” 朱铉忙说声好,文正接着说:“赎罪之金必要重之又重,逼这些人变卖家产赎罪,那时各县地价必然飞落,官府可用库金收购,将这些田产办成官田。那时,我等将这些官田按耕种人口分与原先为世族、豪杰耕种、仆役之人,收入的五成归官府。这些隶农、土兵之所以依附世族、豪强,不过希图寄人篱下不必缴纳赋税。现在就由官府来做这件事,不比那些个大户们强出许多?这样一来,解散了土兵,削弱了世族的势力,官府的收入也增加了,百姓们也安居了,此乃长久之策!生活、生产用具也可先由官府佘给这些百姓,来年归还。” 至此,众人均无异议了。朱铉又征询王肃的意见,王肃见牵连不是甚广,便也欣然默许。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朱铉只静心休养。张栾等人按照计议好的处置了世族、豪杰及官员们。十数名横行多年的大世族、豪杰首领人头落地,一起被诛杀的共有近百人,官员中遭到重处的也有数十人。此次事件所牵连的人,大部分被赎买回去在家中待罪。一时之间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世族和豪杰销声匿迹,百姓无不齐呼万岁。 王肃、张栾贴出榜文,严令禁止豢养隶农、私兵和剑客、死士,大量敛聚土地者,要经官府同意,并与雇农七三分利,田主要负责上缴税金,田地数量超过官府规定额度者,一律没收充为官田,兼并自由农土地者还要治罪。 清理官府中的吏员,一小部分无才无能者辞退还乡,官府的效率比以前大大提高,百姓无不赞服。 王肃还首提倡议,用此次收缴来的财物在各县乡大肆筹办义学,凡满五岁的儿童无论贫富贵贱均要进入义学读书识字,每五年由县府派出有名望的官师考核,优异者进入县府官学继续提高造诣。义学的后续支出由大户和小民共同承担,按岁入征缴,虽然加重了百姓的负担,但未造成太大影响。自此以后,普通百姓就可将子侄送入学堂,将来也有机会出仕为官,自是衷心拥护。 林虎在会稽境内广发英雄帖,召集各路江湖中人来鄞县聚首,并请朱铉前来参加。朱铉在接风酒宴上先安抚了豪杰、侠客们一番,“诸位,会稽境内近几月来对山匪、水贼大力清剿,一些豪杰也受到牵连。此举是为保境安民,只要奉公守法,并不会对诸位有所不利。” 林虎马上起身响应:“我等豪杰之辈应帮助官府伸张正义,为百姓安居乐业出力。但有一部分人依仗自身武艺,勾结贼匪、劣绅为祸乡里,这些人乃是败类,我不屑与他们为伍。” 各路豪杰纷纷起身表示赞同,也有少数人默坐不语。朱铉看在眼里,又站起来说:“我知各位都是古道热肠,看见不平之事便要拔刀相助,但若人人都似你等这样作为,还要官府何用?此次召集你们来,就是要找一个解决之道。” 豪杰们听朱铉这么说,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各位可加入林虎所统领的‘麟卫军’,不想参加的若想为乡里出力,让林虎报我举荐他为官,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这‘侠义’二字我并不反对,但‘为虎作伥’断然不许!” 众人轰然叫好,内中有人喊:“朱大人好提议!我等愿为大人效力!”朱铉又略微应酬了一下,便叫林虎继续招待豪杰们,自己回府歇息。 第五十章 猛虎来袭 第二日林虎兴冲冲的来报,昨晚便有八百余人当场报名参加‘麟卫军’。(..info)愿意进入官府的倒是不多,不过都答应今后定奉守律法,绝不再越俎代庖官府之事,更不敢横行乡里。 朱铉听闻甚喜,心中盘算:“山匪、水贼之中我已得千余人,加上这八百人,麟卫军共有两千余人。这些人个个身怀异能,正可帮我做许多军队办不了的大事。”遂对林虎说:“我计算麟卫军之数当有两千余众了,你要好好管理他们,费用从军饷中划拨。现在有桩大事要你等去办,命麟卫军乔装打扮混入猛虎族腹地,抢掠进入猛虎族的商队,纵火焚烧他们的越冬粮草,总之要不停地袭扰,使其不能安顿。” 林虎自信满满:“这些正是麟卫军擅长之事,我等还可在猛虎聚居之地偷袭猛虎族人、向水中投毒,我们的办法多的很。” 朱铉忙阻止:“只叫你等袭扰,谁说要伤人性命来。你定要约束好麟卫军,若敢烧杀淫掠猛虎族人,我先拿你治罪。”林虎惊悚而退。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朱铉一边精心准备对猛虎族一战,一边焦急的等待朱雋的消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期间,王朗陪同朝廷的特使来过一次,朱铉便将叛乱之事详细禀明。那特使见朱铉等人已处置完毕,牵连不广而又都查有“实据”,会稽境内也已风平浪静,就对朱铉等人大加夸奖了一番,王朗、朱铉自然也要好好奉迎款待,打发他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至此,三县境内世族势力被大大削弱,豪杰更是一蹶不振,匪患已除而官场澄清,百姓又怎能不安居乐业,朱铉为之奋斗多年的“太平盛世”初露端倪。 眼看着春节将至,各家各户都忙着采办过年之物、装饰房屋,到处呈现着喜庆之气。更令朱铉高兴的是夫人王莹有喜了,这对自幼凄苦贫寒的孤儿朱铉来说,不啻是个天大的喜讯。张栾等人也向朱铉道贺,嚷嚷着要讨喜酒喝,身处在一派喜庆祥和的氛围中,朱铉竟然忘记了与猛虎族还将有一场激烈的交战,直到一天,朱雋的信使到了鄞县。 朱雋信中告知,自己不日就将到达鄞县,要朱铉立即调集部队,弓弩兵不得少于万名,步卒一万、骑兵一千。 朱铉接到朱雋的信后,考虑正值年关,军队调动不易,且大军若在此时有所行动,恐怕会让百姓惊恐不安,所以只安排手下五千精兵待命,传书各县抽调精卒,年后再奔赴鄞县。 三日后,朱雋果然如约前来,得知朱铉仅调集了五千兵马,不由勃然大怒。 朱铉忙向朱雋解释:“义父,我是考虑春节将至,若此时调动军队会影响大局;再者人人皆想平安过年,勉强聚集兵士恐怕士气不会太高,甚至厌战惧战。” 朱雋听了直是冷笑,讥道:“依你所言,若于越来袭,我等岂不是坐以待毙?大局不是我等为将之人该考虑的,军队士气不振,将领难咎其责。” 朱铉吓得直冒冷汗,心虚的说:“于越近期必不会来攻,我马上下调令让各县立刻抽调精卒来鄞县待命。” 朱雋摇摇头叹道:“来不及了,猛虎族很快就要攻来了。”朱铉不信,“这不可能,我在他们的聚居地广布耳目,现在并没有消息传回。”朱雋看看朱铉,极怒而笑,“呵呵,看来朱将军已安排妥当,我是瞎操心了。” 朱铉惊恐不已,忙拜服于地,“义父如此说,叫孩儿何以自处?不敢期满义父,我已安排了数千人进入猛虎族的聚居地北洺山区,若对方有大规模的举动,必有消息报回。” 朱雋扶起朱铉,让他坐下方说:“吾儿切记,为将之人定要慎之又慎,稍有差池便会令成千上万的性命转眼即逝,数十万人就此无父、无夫、无子,唾骂记恨你终生。”见朱铉还算认真地听着,才接着又说:“驺摇乃勾践后裔,其人不但勇猛无畏,他能长期镇服于越各族,靠得更多的是权谋。数日前,他已下令封锁猛虎族驻地,只许进不许出,你那数千‘麟卫军’恐怕已经被人家做了瓮中之鳖。” 朱铉惊恐惊恐的问:“义父如何知道我派出的是‘麟卫军’?”朱雋嘲笑道:“你派人使‘疲敌之计’袭扰于越,人家岂会放任你等作为,必是有人被擒招供了呗。现在,猛虎族人人都知道‘麟卫军’,我还用再向何人打听。” 朱铉暗生惭愧,转念一想又问朱雋:“莫不成义父这数月来一直身在猛虎族聚居之地?” “正是如此!幸亏我见机的快早跑了出来,要不然连我也陷在里面了。驺摇只抓住了十数个暗探,并不知道你派出了数千人,所以才会集结部队,现在就要攻来了。” “什么?”朱铉这下可真慌了神:“义父可知驺摇这次带了多少人来?” 朱雋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过了半晌才说:“我只见驺摇聚集军队,到底能来多少并不知道。但有你袭扰在先,我想驺摇至少会让一万精壮留守,他本人必会带着大部分精锐偷袭鄞县城。” 朱铉听到此处再也坐不住了,忙请示朱雋:“义父,我等是否应该马上布置迎敌?” 朱雋按住他:“先别着急,叫上人一起计议一下再定夺。”朱铉忙命人去请颜阙、张栾来此。 等二人来后,朱铉便向朱雋介绍。张栾见到朱雋,惊讶的不能自已,多亏朱铉在一旁劲的使眼色,才将张栾安抚下来。朱雋倒是没有在意张栾,只是一直盯着颜阙,笑问:“你是上虞人?咱们同乡。”颜阙早就激动的不行了,哆嗦着言道:“大人是上虞人的骄傲,我辈中的楷模,今后还请不吝赐教。”朱隽笑了笑称好,又与张栾见过,方才招呼大家都坐下。 众人坐好后,朱铉将朱雋带回的消息大致说了一下。张栾马上站起来,神情严肃,口中急道:“二弟,那还计议什么,我愿为前部先锋迎敌。” 第五十一章 准备迎敌 “大哥莫急,我已命马文成派人出去打探了,不日就会有消息传回。” 张栾不耐烦的说:“还探什么?北洺山离鄞县城最多两日路程,等你探明白就要兵临城下了!” 朱雋咳嗽一声,看众人都安静下来方说:“情况不明便不能出击。即使兵临城下,只要有军在手怕他作甚。”张栾心中其实恨不能生吞活剥了朱雋,只因大敌当前才暂时容忍,现在早一股无名火涌上,高声说道:““贪生怕死之辈,不与为谋。” 朱铉听闻暗叹一声:“大哥到底还是忍不住,这下可麻烦了。” 果然朱雋震怒,正要拍案而起,朱铉抢先站起,替张栾解释道:“钱塘侯息怒,张县令乃是怕城外百姓遭殃,求大人恕罪。” 颜阙也劝张栾:“张大人你再急也不能对侯爷无礼,快快赔礼请罪!” 张栾见朱铉拿眼直瞧自己,几乎是哀求的目光,遂叹一声:“下官一时心急,得罪侯爷之处任凭处罚,只是城外数万百姓,可就。。。。”说到此处,已是哽咽着求道:“只求给我一军,我愿将功赎罪,在城外挡住驺摇。” 朱雋忠义之人,见张栾如此,心中甚是敬佩,叹道:“十数年未回会稽,如何出了如此多的俊杰义士,实乃会稽之福。(..info好看的小说)”以手示意众人都坐了,才又说:“我算驺摇前锋五日之内必到,我等可于必经之处伏击以缓其势,然后就地阻击他们等待援军。” 朱铉霍然起身请命:“我愿为前部先锋,请大人示下该去何处伏击?” “北洺山至鄞县城必经过斜阳谷,我等就在此处烧他一场,只可惜兵力不够,不能全歼来敌,只能暂时延缓他们。” 张栾却不同意,“二弟,你身体尚未康复,我代你去。”朱雋听闻,惊讶的问朱铉:“你如何受伤的?”朱铉感觉不好意思,颜阙就将朱铉受伤一事如实说了。 朱雋拍案大怒,喝道:“真反了他们了,下压百姓上欺官府,他们眼中还有朝廷吗?世族与豪杰勾结实乃我朝第一大害!”颜阙忙说:“朱大人也是如此说,再不痛下杀手,真要颠覆朝纲了。” 朱雋抚案而坐若有所思,轻声言道:“我等此次对敌凶险万分,后方却并不稳固,看来只有兵分两路了。” 朱铉不解,遂问:“大人,我等军力本就不敷,如何还要分兵?”朱雋忧心忡忡的答道:“你刚收拾了世族、豪杰,又解散了土兵,若我等皆率军出城迎敌,这些世族、豪杰勾连起事,该当如何?” 朱铉还是不明白:“难道他们还敢投靠猛虎族不成?再说土兵已被我解散,他们就是有此心也掀不起多大风浪了。”颜阙也从旁点头称是。 朱雋老成某国,见识自非一般人可比。 “你等不知,这些私兵早已经习惯了受世族之命,如同狗习惯了主人一般,即使给他很大的好处,也要豢养相当长一段时间方可使其摆脱老主人的束缚。我敢说,只要各世族一声令下,解散的土兵马上就会聚集在他们的旗下。”又问朱铉:“现在鄞县有多少可用之兵?” 朱铉忙回禀:“飞熊军一千、无当军两千、鲲鹏骑一千、探马营一千,此五千乃精兵,可以一当十。另有鄞县守备军一千,也是精挑细选严加训练的。再有就是义兵三千余人,虽谈不上什么战力,关键时刻还能顶点用的。” 朱雋大致明白了眼下手中的兵力,又细细想了一会,抬首说:“我率无当、飞熊迎敌,命一将率领鲲鹏骑在斜阳谷外接应,我看上次随你去的张逸即可。”朱铉听了大摇其头,“我率军正面迎击,大人您坐镇县城。我若不支就由鲲鹏骑接应回城内据守。” 朱雋不放心朱铉的身体,关切的问道:“你有伤在身,如何带兵出战?” 朱铉笑了笑方言:“一点皮外伤早无碍了。再说,我打算带上颜阙,这次就让他指挥,我从旁协助,您就放心吧!”朱雋不由得惊讶,有些不信的问颜阙:“小同乡,想不到你一介书生竟然懂兵?” 颜阙感激的看了看朱铉,又向朱雋抱拳请命:“我自幼喜读兵书,早就希望有一日能如白起、韩信般驰骋沙场,请大人给我一次机会!”朱雋略带迟疑的看着颜阙,又看朱铉,朱铉向他使劲的点了点头,遂下决心,“你二人同去我必放心。切记,伏击之前一定要保密,不能走漏了风声。” 朱铉一拍胸脯,侃侃而言:“大人放心,无当、飞熊和鲲鹏骑驻扎在城外,没有人会知道我等去向。大人坐镇县城,还请多加小心!” 朱雋笑了笑挥手道:“快去吧,我这里有张县令在,必无事的。”朱铉盯着张栾,张栾已知其意,只得说:“二弟放心,有侯爷在鄞县,大局必然安稳。”张栾此话其实乃是隐晦的告诉朱铉,自己定以大局为重,不会在此时加害朱雋。 朱雋又哪里能知道他二人的心思,临行前又细细的嘱咐朱铉和颜阙,并一再告诫二人,能战则战,不能战则走,保住人马回城再战,只要有人就可伺机消灭猛虎军。 朱铉与颜阙出城直奔军营,命人封闭营门不得擅离,准备五日的干粮后待命。第二日清晨,马文成来报,驺摇前锋部队五千已出北洺山,领军的是驺摇最小的儿子驺俊和号称猛虎族第一勇士的雒懋,驺摇自带次子驺牙和一万精壮随在其后五十里,又命其长子驺越率万余人守护驻地。 颜阙想了想又问马文成:“可知雒懋和驺俊的情况?”马文成忙秉:“自我军进驻鄞县,将军便命我等多方打探猛虎族的消息。此二人实乃猛虎族中数一数二的精英。雒懋天赋异禀,手持一柄铜棱长锤重达百斤,猛虎族都称他为‘天将’。驺俊虽出身于越,自幼便有才名,驺摇更是为其广邀名师,人人皆谓之‘智者’。今此二人同来,当真不可小觑。” 第五十二章 血战斜阳 朱铉听闻,不由心中倒吸一口凉气,不想对方阵中竟然有如此猛将。.info[]转头看着颜阙,颜阙却叹一声:“猛将不足惧,只怕对方有智谋之士。现下应马上发兵,临阵之际随机应变。” 朱铉、颜阙就率军埋伏于斜阳谷,多准备巨石、檑木、火箭等物,只待猛虎军前锋到来。不想探马回报,驺俊、雒懋在谷前勒住士卒不再前行。颜阙判断对方定是怀疑谷中有埋伏,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若敌方察觉,我等决不能与之在谷内厮杀,只可退出谷外,修扎营寨拒敌。” 常奎不解,问道:“我等居高而守,岂不是更有利?”颜阙不以为然,担忧的说道:“猛虎族世居山林,飞纵跳跃灵活异常,我军不能与之比,现在只有速速在平原之地驻扎,依靠骑兵和营寨与之周旋。” 朱铉忙命马文成通知张逸率骑兵前来接应飞熊和无当军,又叫常奎带人立即修扎营盘。 过了一会,猛虎军分散开来旖旎而行,朱铉军想要伏击已不可能,更有千余敌方士卒向山谷两侧搜索过来。颜阙急命推下巨石檑木封锁道路,并放火箭烧谷。朱铉令颜阙先退,自己只带少数兵士,多举旗帜呐喊设为疑兵。 驺俊和雒懋喝止住后退步卒,命人灭火。又派两千士卒向朱铉藏身的高处攀爬而来。朱铉见对方健步如飞,在乱石灌木中如履平地,情知不敌。回头看到颜阙已率领大部分人退出山谷,遂命全军撤退。 跑出谷口后,迎面便见张逸骑在马上牵着龙骧奔来,二话不说跳上龙骧,举起手中长枪:“儿郎们,现在就要看我们鲲鹏骑的了,拖延住时间好让后方的兵士们扎起营寨。”鲲鹏骑久经训练却一直未逢战场,早憋得不行了,不待朱铉话讲完,齐呼一声:“杀!” 过了一段时间,山谷中传出吼吼的喊杀声,只见一员猛将率先蹿出,身高近九尺(按现在的单位换算就是一米九几),手持一长柄铜锤,燕颔虎须、豹头环眼,一望而知威猛异常。 朱铉心惊不已,暗赞:“这应该就是雒懋了吧,真乃‘天将’也。”此时,谷口中涌出的猛虎军越来越来多,皆为步卒。张逸忙命鲲鹏骑以弩向谷**去,猛虎军不敌便向后撤,奔逃踩踏多有死伤。那雒懋却似浑身铜皮铁骨般不怕弩箭,只身步行杀上来。 朱铉急纵龙骧奔出,刚一交手立时感觉对方力大犹在林虎之上,震动的右肩伤口剧痛,险些拿不住手中长枪,只得催动龙骧,与雒懋游走缠斗。雒懋虽神武,怎奈朱铉招式轻巧,加之龙骧灵动异常,被朱铉使枪罩住周身,竟摆脱不得。不多时已身中数枪,虽未伤到筋骨,却被气得哇哇狂吼。其实朱铉也是心惊不已,这雒懋竟然有如铁块一样,扎不透、刺不穿,当下更是暗存了小心。 这时猛虎军举着巨盾渐次走出,后面的驺俊不断吆喝催促,逐渐人数越聚越多,但也并未上前厮杀,只有条不紊的列阵。猛虎军士卒见朱铉竟能与‘天将’雒懋久战不退,也都惊为天人。 此中缘由只有雒懋知晓,朱铉其实是占了骑马的优势,更何况龙骧乃神马,与主人配合的天衣无缝。饶是如此,朱铉也是累的体内真气不继,心下暗暗叫苦:“雒懋力大无穷,自己又刚刚伤愈,再战下去即使不为雒懋所伤,也必旧伤复发而死。”想到这里,顺势扎在雒懋后背一下,趁机拨马跑开,举起长枪一抖,张逸便率领骑兵冲上来,猛虎军阵上齐吼一声也杀了上来。 鲲鹏骑化作三五一群,分散开来作战。猛虎军虽奔走如飞,却如何能与骑着西域良驹的鲲鹏骑相比,登时被骑兵冲散。驺俊看到,忙命吹起号角,猛虎军步卒争先恐后的往回跑去,鲲鹏骑紧随其后追杀,看看将到对方阵前,驺俊早命身后弓兵齐射,于越族善使长弓,射程和威力远胜骑兵的复合弓,鲲鹏骑纷纷躲避,朱铉只得命张逸召回鲲鹏骑。 驺俊重新排列好猛虎军,便催动军阵以巨盾在前,齐迈步向朱铉这边杀来。朱铉看到对方步卒大阵发动,其后长弓兵掩射,情知单以鲲鹏骑绝对挡不住。正在这时,身后喊杀声震天,正是颜阙率飞熊、无当军前来接应了。朱铉忙问:“军师,营寨已经扎好了?” “根本来不及。我已命人回城求援!” “那现在该怎么办?” “最少也要顶到晚上再撤。可叫常奎领飞熊军正面抵挡,无当军在其后压阵,令骑兵自两翼冲杀。”颜阙坚决的说。 朱铉拔出白虹剑,高声命道:“三军用命保卫鄞县。常奎率飞熊军正面接敌,张逸与我各领五百鲲鹏骑冲杀敌军左右。有临阵畏战者,斩无赦!”诸军齐喝一声,早见常奎率人杀出。 猛虎军虽多,但怎奈飞熊军以伍为基本作战单位,五人中有三名重装步兵,南方地区多竹甲或皮甲,这重装步兵穿着的却是量身打造的钢铁铠甲‘黑罡甲’。一手拿短柄百炼钢刀或铁锤,另一手套钧镶(这是把钩和盾结合在一起的武器。钧镶,两头曰钩,中央曰镶,或推镶,或钩引,是一种能攻可守的武器。)另外配置两名长矛手,皆穿重金打造的鱼鳞甲,身手较为灵活,可在刀盾手后或伺机跳出刀盾手的掩护之外杀敌。上次抓捕林虎曾将等数的武林豪杰杀的毫无还手之力,朱铉给此阵取了个名字叫“梅花阵”。各“梅花阵”三三配合,相互配合保护,其威力自是非同小可。 猛虎军挡不住常奎的飞熊军冲锋,中央立时被突破,雒懋带亲兵拼死抵抗,才没被冲垮,驺俊又忙指挥两边的士卒向中间靠拢。这时朱铉、张逸率鲲鹏骑斜刺里杀出,猛虎军两翼不防,纷纷溃败、四散奔逃。驺俊和雒懋阻拦不住败军,其身后的长弓手见两军厮杀在一起,也不敢放箭,反被溃败的步卒冲乱了阵型,只得一起向后面逃跑。 第五十三章 抵挡驺摇 退到斜阳谷,驺俊才依托谷口狭窄,组织死士挡住飞熊军,又命长弓手在两侧高处齐射鲲鹏骑,朱铉只好命全军后撤,与颜阙汇合后就地休息。(..info好看的小说) 过了两个时辰,猛虎军方向号角齐鸣,驺俊将步卒分作两阵,以一阵先杀来,另一阵缓慢的跟在后面,两侧长弓手方阵也慢慢向前挪动。 常奎急问:“二哥、军师,现在怎么办?”朱铉看着颜阙,那颜阙思忖一下:“飞熊军在前,掩护无当军施放火箭退敌,敌人阵脚一乱,鲲鹏骑再在其后追杀,定要大破驺俊。” 朱铉、常奎按照颜阙所说,以火箭施射。朱铉军在北猛虎军在南,又值隆冬,风向对朱铉有利,果然将猛虎军烧的鬼哭狼嚎,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驺俊、雒懋率领败军直退出斜阳谷,奔北洺山方向逃去。此战共杀敌五百,俘虏千余人,逃走的猛虎军尽皆带伤,另有辎重、兵器等缴获无数。 虽说打了胜仗,朱铉等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情知驺摇必然亲自领军前来,己方没有援军,对方却有一万多生力军。 看看天色已晚,驺摇最快也要明早才能到,便放出探马。正想令众军安营扎寨休息一晚,朱雋信使到了。 朱铉看完信后大喜:“钱塘侯已发动义兵在神龙岗扎好营寨,命我等速速后撤,朱瞻的五千援军后日便可到。”遂命全军连夜回程,到神龙岗驻扎。 神龙岗在鄞县城外三十里,正是去往鄞县城的咽喉要道,虽不适于伏击,却可依托地势险要做阻敌之用。鄞县城外西南皆为高山,只有神龙岗地势稍平,在此扎营,朱雋确实眼毒。 朱雋将世族的土兵召集起来都交给张栾,再配以义兵,将城外百姓移居县北,粮食也全数拉走,整个鄞县西南之地已是坚壁清野。 张栾领兵五千在神龙岗接应朱铉。朱铉不解,张栾从何处搞来这如此多的人马。询问后方知,朱雋调集了两千土兵、两千义兵精壮,外加豪杰和世族子弟一千,都命张栾带来了。 朱铉惊疑不定:“世族和豪杰如何肯出兵?” 张栾见朱铉不信,笑着说:“猛虎来袭,世族们也是惧怕至极。再者,我等前番上报朝廷,豪杰、世族勾结猛虎族造反,不早不晚的驺摇就来了,真是无巧不成书。[..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些豪杰、世族如何还坐得住,不但捐出武器、马匹、钱粮,还纷纷要求亲自上阵杀敌以表清白。这不,将他们的兄弟子侄都派来了。”朱铉细思之下,倒也合乎情理。 颜阙上前禀报:“将军,我刚才查看了一下营寨,似有不妥。” 张栾不悦:“军师以为何处不妥?这可是我亲自带人修建的,整整忙了一晚上,弟兄们彻夜未眠。” “营寨倒也扎的牢固,只是不足以阻挡猛虎军。” 朱铉先安抚住张栾,忙问颜阙:“军师以为要如何才能挡住猛虎?”颜阙向神龙岗两侧山峦望了一望,朱铉和张栾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朱铉心下释然:“先生的意思是怕驺摇先攻两侧山峰,再从高处攻下,我等便很难坚守了?” 颜阙点头称是:“正是担心此事!必须迅即在两侧山峦高处修筑营寨,命无当军守住。神龙岗营寨前要挖一条壕沟,以阻敌前进速度。” “好!”朱铉大是赞同,忙命张栾和马文成各领一千弓弩手,五百步卒上山防守,又发动义兵和土兵扎寨挖沟,整整忙活了一上午才完备。正好此时探马来报,驺摇亲率一万五千军已到二十里外。 驺摇在路上遇到驺俊、雒懋的败军,闻听朱铉军战力极强,再者自己本是趁敌不备偷袭,现在对方已有防备,便思谋着要退兵,怎奈次子驺牙和猛将雒懋力劝进军复仇,只得率众前来。 午饭过后,驺摇军便攻了上来。朱铉命颜阙领三千兵士为后备驻守寨内,自己带着常奎及三千步卒在壕沟前迎敌,张逸率领鲲鹏骑原地待命。 驺摇军虽多,怎奈前有壕沟阻隔,手下兵将刚刚爬出沟外便迎头遇到朱铉军阻杀,颜阙又在后指挥弓手对天直射,箭矢俱落在壕沟内。战了有一个时辰,猛虎军便折损了数百人,驺摇只能命步卒后退,长弓手上前施射。 朱铉忙领军退回寨内,张逸带鲲鹏骑自两侧杀出,壕沟虽宽骑兵却能纵马一跃而过,距离又很近,猛虎族长弓手躲避不及,被鲲鹏骑肆意虐杀,瞬间又有数百人被斩。 驺摇无奈,只得鸣金收兵。驺俊上前谏言:“父王,如此正面强攻必不能破敌,我方折损太多,需用计谋!”驺摇一向赏识驺俊,见驺俊有此一说,心下喜道:“吾儿有何妙计快讲。” 驺俊手指着神龙岗两侧:“我已观察良久,神龙岗两侧山峦居高临下,若能驻于两峰以长弓施射朱铉营寨,父王再带军正面攻击,必能大破敌军。”驺摇拍手夸奖:“吾儿不愧‘智者’。”转身就命驺牙、雒懋各领三千步卒抢占朱铉军营两侧高地,竖起己方旗帜,自己便带人一鼓作气攻破寨门。 驺俊计策虽好,怎奈颜阙早先他一步料到。张栾、马文成在扎好的栅栏后以弓箭射下,滚木礌石不时扔出,雒懋和驺牙伏在山下根本站不起身来,只得回报驺摇。驺摇无奈,命二人退回再议。 朱铉这边却接到朱瞻快报,句张精兵正日夜兼程赶来,估计明早便到。朱铉喜不自禁:“军师,此战我等必胜。”颜阙却略有所思的说道:“朱瞻若来,驺摇必退。可惜大人收服驺摇的计划不能实现了。” 朱铉听闻楞了一下,方想起来,按原先计划是要击溃猛虎族,而后逼迫驺摇率众投降的。无奈的叹了一声:“确实可惜,我等未料到驺摇会突然偷袭,准备不足,只能眼看着这只‘猛虎’跑掉了。” 颜阙不同意朱铉的看法,进言:“现在我等守住此处绰绰有余,朱瞻所带之军为奇兵,正可借此大破驺摇。”朱铉不禁两眼放光:“先生快说说有何办法?” 第五十四章 大败猛虎 颜阙诡秘的一笑:“若要破驺摇,还需在斜阳谷伏击。驺摇军粮少,久战必退。他绝不会想到我们还敢分兵埋伏于其归途。”朱铉思忖一下,有些不放心的问:“若驺摇不退兵,又该如何?” 颜阙自信的说:“猛虎军远离巢穴,先被我军大败一场,已失其锐气。今日又久攻不下伤亡甚多,驺摇顶多一两日后必退。我等再以骑兵随后掩杀,步卒遥距追踪,驺摇必慌不择路,只要其军进入斜阳谷,将军便可与朱瞻合围猛虎。若驺摇明后日仍不退兵,我军就死死的将其缠在神龙岗。等朱瞻手下人马休息够了,再从其后包抄,也可击溃驺摇的疲惫之师。” 朱铉心想:“神龙岗只需防守,确实已用不着朱瞻。只要朱瞻绕到驺摇背后,我军必稳操胜券。”遂快马传令朱瞻引兵直接去往斜阳谷埋伏,算算朱瞻现下的位置,明日正午便可到达,只要再拖住驺摇一日,此战必胜,登时来了精神。 就在朱铉与颜阙商议退敌之策的同时,驺摇帐中正在激烈争论。驺摇和驺俊力主退兵,驺牙和雒懋却恳请再厮杀数日。此时,帐外卫兵将朱铉军射来的一封箭书递上,是朱铉邀战雒懋的战书,若败愿意让开道路。(..info) 驺摇虽然不相信朱铉会让路,但实在信赖雒懋之神勇,若能擒住对方主帅或一举斩杀,说不定就可冲破神龙岗前的阻碍,遂答应朱铉的挑战。 第二日,朱铉果然出营单挑雒懋。那日在斜阳谷,二人未分胜败,雒懋早憋了一肚子火。二话不说,举巨锤徒步上前与朱铉战在一处,双方你来我往数十回合,朱铉渐感气力不支,打马便往回走,雒懋疾步追上来,朱铉觑得真切,暗取弓弦射去,擦着雒懋面门而过,虽是铜皮铁骨,也是鲜血直流。朱铉拨马挺枪又杀了回来。雒懋虽未伤到要害,但血流满面妨碍了视线,只能勉强抵住。驺摇见雒懋受伤,本想令他回来,又怕雒懋一败伤了猛虎军的士气,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雒懋苦苦支撑着。 堪堪战至中午,朱铉料想朱瞻已经进入斜阳谷埋伏,遂拨转龙骧回转,口中大喝:“雒懋蛮夫,小爷吃过饭后再与你战!”雒懋要追,怎可能撵上神驹龙骧,朱铉早跑进营去了。 午时刚过,雒懋清洗了伤口便来朱铉营前搦战。朱铉却不出来,只派鲲鹏骑擒拿雒懋。驺摇大怒,催动猛虎军攻上来,朱铉等稳稳守住营盘。[..info超多好看小说]驺摇无奈:“如此不如退兵也罢!”驺俊上前劝说:“父王莫忧,儿有一计。现下可收兵回营,佯装退兵而后趁夜偷袭,我族勇士善夜战,必可破敌。” 朱铉见驺摇突然停止进攻,心下生疑:“莫非驺摇要撤退?”遂问颜阙:“军师以为驺摇此举为何?”颜阙笑言:“攻了一半突然止住,必是要夜间偷营,驺摇绝不可能此时便退。” 当夜,驺摇令驺俊守营,驺牙、雒懋各带三千士卒攻两侧高地,驺摇自领军伏于朱铉营前茅草地中,待驺牙、雒懋从高处杀下,便从营门撞入。 夜黑雾浓掩住月色,两侧山峦上的朱铉军似未发觉偷偷摸上来的猛虎军,驺牙、雒懋大喜,推倒栅栏、点亮火把,齐声喊杀,却无人回应,方知中计。正要撤退,却听见有人高喊:“蛮贼,中我家军师计也!”话音刚落,四周不知有多少箭自暗中射来,驺牙、雒懋顾不得手下兵士,夺路便往山下跑。 驺摇听见山上朱铉军喊杀声不断,传来的皆是本族兵士的惨叫声,情知中计。虽如此,驺摇自恃兵士蛮勇,便要强行攻营。 这时身后方向,己方大营火起,过得一时有败兵逃来飞报:“大王,朱铉骑兵攻破营寨,将小公子俘虏了,现在正四下里点火,守营兵士早已奔散,无力再战了。”驺摇大怒,忙命人传令驺牙、雒懋带人向自己靠拢,一起回去救援。怎奈此时猛虎军已乱,上哪里去找驺摇、雒懋二人? 朱铉命颜阙带人守住各处,自己与众将带五千精卒四下里追杀,鲲鹏骑更是横冲直撞,猛虎族士兵没命的向北洺山逃去。 这场厮杀直到第二日清晨方休,朱铉大获全胜,斩杀猛虎军两千有余,俘获三千余人。驺摇只带了不到八千步卒折返北洺山,比之出征时折损了近一半,更何况都被朱铉军吓破了胆,只拼命的向老巢奔回,早已无心恋战。 张逸率领鲲鹏骑紧紧的随在驺摇军身后袭扰,只远远的放箭射杀其士卒,并不靠近。驺摇数次止住部众要回身厮杀,怎奈鲲鹏骑马快,根本连影子都碰不上,如此数番折腾,朱铉所带步卒便渐渐的追了上来。驺摇这才明白朱铉之意,下令众军不必顾及对方骑兵,匆匆向前狂奔逃命。 猛虎军到得斜阳谷北口,驺摇毫不迟疑的命众军速速通过山谷,士卒们争先恐后的涌入谷内,待全军退至谷中腹地,山谷两侧喊杀声四起,巨石、檑木从山上滚下,火箭暗弩更是不计其数。 驺摇情知中了埋伏,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催促兵士向前冲出。但听得轰隆隆的巨响过后,远远的看见前方谷口被巨石堵死。 就在此时,朱铉率五千步卒杀到,先命弓弩手把住两侧高处,然后纵兵击杀四散乱逃的猛虎军,朱瞻也领军自山上杀来。猛虎军兵找不将,将遇不到兵,又连日来数次大败,早成惊弓之鸟,如何是朱铉军的对手。足足厮杀了三四个时辰,朱铉军斩杀猛虎军数千人,俘获五千余人。雒懋凭神力推开巨石,才带了数十人保着驺摇逃出,其次子驺牙被杀于乱军之中。 朱铉听到战报,不由眉头一皱,颜阙等人疑惑不解:“如此大胜,将军为何不喜?是否因为放跑了驺摇?” 朱铉叹口气:“倒不为走了驺摇,只是按原先的谋划是要招降猛虎族,不想一战过后,竟有五千余猛虎军丧命,驺摇的儿子还死在咱们手上,两家仇恨只怕更深了!”众人这才知道朱铉不喜乃是为此,颜阙上前劝道:“自古两军交锋便是你死我活,多有杀戮在所难免。‘杀敌一万自损八千’,我等才折损了千余军,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第五十五章 劝降驺摇 朱铉虽然忧心战后之事,但也知眼下最重要的是救治伤者、抚恤阵亡将士,一切待回到鄞县城再作计较。(..info)遂令众人打扫战场,掩埋猛虎族士兵的尸体。将伤者先行送回县城,有功者登记造册,然后率领众军押解着俘虏及阵亡者尸体返回鄞县。 鄞县百姓听说击溃了猛虎军,无不欢欣鼓舞,都跟随朱雋一起出城迎接朱铉军的归来,许多世族和豪杰也夹杂在其间。朱铉见朱雋亲自出城相迎,忙下马奔上前去与朱雋见礼。朱雋自是大加赞扬,朱铉忙谦逊一番,请朱雋与众人一起去张栾府上议事。 众人坐定,朱铉向朱雋汇报了此战大概经过和最后的战果,并推颜阙首功。颜阙方要推辞,朱雋微微一笑说:“猛虎军不但人数比我们多一倍,而且凶悍勇猛。这次能大胜猛虎军确实多亏了颜阙,临危不乱而能屡出奇谋,应当记下首功。” 张栾等人也都劝说颜阙不要再推辞了,颜阙这才作罢,欣然领功。朱铉又提及阵亡、受伤者抚恤。大家一致认为应以重金抚恤,朱铉还提议建祠立碑纪念,并形成制度,今后凡阵亡者应由官府赡养其家中老幼,将其战功叙述成文令其子女珍藏,免除十年赋税、徭役和子孙学费。[..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诸事处理完毕,剩下最后一件大事,就是如何善后猛虎族,令驺摇能真心归降。颜阙力主劝降,张栾、常奎等人则认为对方已不堪一战,应马上进军北洺山,朱铉之意是要长期封锁猛虎族住地,逼其自己归降。正在争论之时,朱铉突然身体向后一倒,口吐鲜血昏了过去。 众人大惊,忙上前去查看。朱铉乃是旧伤复发,伤口处渗出浓浓的鲜血,张栾抱起朱铉就往寝室跑去,一番救治才安顿好朱铉。 翌日清晨,朱铉悠悠醒来,只见颜阙和张栾陪在身边,见他醒来张栾关切的上前问道:“如何了二弟?神医一再叮嘱不能操劳,我等都疏忽了。”朱铉摇摇头:“不怪大家,怨只怨猛虎族来的突然,已无大碍了,我想这便回府休息。” 张栾拦住朱铉:“现在你还不能动,再者王莹有孕在身,我们没敢告诉她,你这一回去岂不吓着她!”朱铉心想也是,只得说:“那就有劳大哥了。”张栾却埋怨朱铉跟自己也客套。此时朱雋和邝晖走了进来。原来,自从朱雋到了鄞县,朱铉担心朱雋安危,就命邝晖贴身保护他。 朱铉看到朱雋眼中焦急的目光,不好意思的说:“让义父担心了,孩儿之过。”张栾募得一惊,没有想到朱铉竟会拜朱雋为义父,惊疑不定的看着朱铉,朱铉忙以手悄悄的扯住张栾的衣襟,见大家并未在意,遂说:“我还想休息一会,表兄陪我就好。”朱雋又慰问了几句,带颜阙、邝晖出去了。 张栾见人都走了,一把甩开朱铉扯着自己衣襟的手,瞪着朱铉怒斥:“二弟,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认贼作父!”朱铉轻叹:“何为贼?官军将我们黄巾比做贼,我们也将汉庭视为罪人,大家不过是各为其主。” 张栾认为朱铉狡辩:“贼不贼的,我不跟你争。朱雋手上沾满了太平道友的鲜血,你认他作义父,如何面对跟你出生入死的弟兄们?” 朱铉低头思忖了一会,突然伸手拔出张栾佩剑,塞到张栾手中:“大哥,我如此做乃是为了我等的大业,朱雋在朝中威望甚高,将来必可助我一臂之力。再者朱雋杀戮黄巾,乃是忠君报国,其人才智、品德常人难望项背,这样的人我是真心佩服他。若不为天下苍生计,我又何苦背此骂名,你若不信,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张栾愣在当地,慨叹一声:“二弟,你用心何其良苦,就是为成就霸业,也有很多人可以依靠,干嘛非要依附朱雋?”朱铉无奈的耸耸肩:“大哥,你当这些当朝权贵们这么好依附?你我兄弟无论出身、名望、财富都不能跟那些世族官宦相比,人家凭什么要结交你?王朗、朱雋是什么样的人,你也该略知一二,他们提出来要招你为婿、要收你做义子,是多少人做梦都想得到事情,我若不答应,现在会稽岂不还是匪患肆虐,世族豪杰横行,仅凭此一条,我这么做就值得!” 张栾不得不同意朱铉的想法,只是还有些气不顺,遂说:“好了好了,我是说不过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现在这事只有我和颜阙、邝晖知道,你不可再告诉他人,我想朱雋为人也不喜你在人前多提此事。”朱铉感激的看着张栾:“大哥总是这么替我着想,我自幼无父无母,你就像我的亲大哥一般。”张栾情知跟朱铉生不起气来,只得笑道:“你小子鬼怪精灵的,我可不敢要你这样的亲弟弟。” 朱铉歇息数日后,感觉已无大碍,便想去找朱雋、张栾等议事。在县令府等候诸人多时,才见颜阙匆匆跑来,朱铉忙问:“如何只有先生一个人前来,莫非又出了什么大事?” 颜阙本不想告诉朱铉,又感念朱铉知遇之恩,不忍心期满,只好如实说:“朱雋大人带着张栾、邝晖去北洺山了。”朱铉大惊,忙问颜阙:“带了多少兵马?通知林虎接应了吗?” 颜阙挠挠头,亦面带忧色:“就他们三个人和十名随从,还带着驺牙的尸体及被俘的驺俊。”朱铉心下已然明白,朱雋是要兵不血刃的前去说降驺摇,只是这样做有点太冒险了,便拽着颜阙去点齐兵马前去接应。 颜阙却劝阻他说:“大人,钱塘侯不让我等带兵前去,只叫通知林虎随时接应。”朱铉太了解朱雋了,他决定的事情别人是无法更改的,只得在鄞县城等待消息。 又过了几日,朱雋等人安然返回,朱铉这才松了一口气。见到朱雋、张栾,看到身上没有伤,就彻底放心了。张栾告诉朱铉,此次前去北洺山,驺摇尚算以礼相待。只是猛虎族举族迁移之事,驺摇说还要考虑一下。 朱铉又问林虎等人回来没有,张栾看看朱雋才说:“侯爷本来要林虎率‘麟卫军’撤出,但林虎说只奉你的将令。” 朱铉不安的看着朱雋,朱雋却并不生气,还夸奖朱铉:“为将者,正该能如此慑服手下,将令既出,便要服从如一。”朱铉虽知朱雋未生气,却暗怪自己粗心,都这么久了都没有调回麟卫军,竟将这档子事忘的干干净净,真不知道林虎他们怎么熬过来的。随即令邝晖再去北洺山传令,撤出大部分麟卫军,剩余的蛰伏待命。 第五十六章 劝降驺摇二 朱铉先回府安慰了夫人王莹,第二日便领着张逸和十名贴身护卫悄悄前往北洺山,只告诉了颜阙,待得张栾等人知道后,已来不及追了。路上遇到邝晖,又命邝晖带路前往。这邝晖短短数日三进猛虎族住地,熟门熟路直奔驺摇府邸。 不一会府门大开,驺摇亲自出来迎接。将朱铉让入府内后宾主坐下,朱铉微笑着问驺摇:“日前钱塘侯和张县令亲自前来相商之事,不知大王考虑的怎么样了?” 驺摇老于世故,遂叹口气:“我是很愿意走出这北洺山的,怎奈部众多有不信。” 朱铉笑言:“大王,恕我直言。猛虎族现在根本没有能力与官府相抗衡,我等只需封锁你住地周边,再派暗探袭扰,你觉得你们还能支持多久?虽然如此,钱塘侯和我却不主张如此,因为我们是真心要请猛虎族走出北洺山,去往平原肥沃的土地定居。” 驺摇身旁一威猛汉子怒喝:“朱铉,你莫欺人太甚!上次失利乃是我父王大意了,我驺越今天要与你单挑。(..info好看的小说)你若赢了,我们出山;我若赢了,放回我族的勇士。”朱铉听得明白,此乃驺摇长子驺越,看身材与驺摇颇为相似,想来也是一只‘猛虎’。 朱铉身旁邝晖站出身来,略一抱拳:“我家主人有伤在身,你要决斗只管找我邝晖。”朱铉忙劝止邝晖:“我等不是来打架的。”驺摇也喝斥驺越:“这里何时由你做主了,若输了真要我等都随你出山?”驺俊忙上前给驺越说情:“大哥平日里最孝顺父王,今日乃是一时意气用事,父王千万饶恕他这一次。”又转头对朱铉说:“其实上次朱雋大人前来,我等心下甚是赞同,只是你我两军刚经历一场恶战,且千百年来两族争战不休,叫我等如何相信,总要拿出点诚意来吧!” 朱铉就问:“要我们如何做才算有诚意?” “既然两家罢兵讲和,我等被俘去的兵士总该先放回来吧!” 朱铉暗骂驺俊狡猾,若放了这些人后你们再反悔,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更怕那时驺摇又要拥兵自重,自己损失了千余精卒换来的战果荡然无存,此事万万不能答应,可也要有个说道。 想到此,朱铉便说:“自古以来两军交战,俘虏从来没有白白放的。钱塘侯、张县令和我前后两次孤身犯险前来劝说,我等诚意尽显。若真要剿灭你们,现在可说易如反掌,且出山与汉民混居对我两族都有好处。最后我想提醒各位,从跟上来说,于越族乃大禹后代,与我汉族同根同源,都是炎黄子孙。” 驺摇听到此处,不得不佩服朱铉口才,但仍要据理力争一下:“朱将军,我们是大禹后代不假,禹王当年在会稽山上分封诸侯,我的先祖也曾参加。可千百年来,你们中原汉族有拿我们当自己人看待过吗?一脉相传的亲兄弟还有争得你死我活的呢。你只说有何方法能让我们相信你?” 朱铉来时路上,已细细的分析了驺摇现在最担心什么,干脆直说出来:“大王最担心我等将猛虎族骗出住地而后灭族,对否?”驺摇大为赞同的点点头:“我要为数万部众性命担责!” 朱铉也点头表示理解驺摇,起身肃穆而立,缓缓说道:“郡守王朗早已定策,猛虎族绝对是要迁居平原化入汉族的。不光猛虎族,整个于越都难逃此运。我不想再有杀戮,为表我的诚意,猛虎族迁出后我将一直陪伴大王,并将家小搬来与你们同住。” 驺摇听见朱铉如此说,身形豁然一颤,朱铉紧接着说:“猛虎族外无可战之兵内缺粮草,我来时看到族人多有饥色,你们现在恐怕连越冬都成问题。我这就命人运些粮草来。”不待驺摇答话,转身命张逸回去调运粮草来。驺摇大为感动,驺越等人亦无话可说了。 过得数日,张逸果然押解粮草前来,张栾托他带来口信,已在鄞县东南之地划出一大片区域,正发动全县民力建造房屋,并在鄞县城中为驺摇购置了府邸。 驺摇看朱铉等确有诚意,终于答应年后即搬出北洺山。猛虎族人听说要迁居山外,虽然故土难离,但千百年来祖祖辈辈都梦想能居住在平原肥沃之地,怎能不欣喜异常。 朱铉更是许诺,猛虎族三年内不纳赋税、不服徭役。驺摇仍为猛虎族族长,猛虎族迁居后仍可生活在一起,还可保留一支三千人的军队,朱铉为其起名‘猛虎军’,并与驺摇一起任命雒懋为其首领。驺摇则答应,遵守官府的法度,遇事就去请示张栾,绝不擅自做主,猛虎军也遵从朱铉的调度。 春节过后,驺摇果然率领猛虎族数万走出北洺山,带着辎重、家属浩浩荡荡的向鄞县走来。会稽郡守王朗亲率属下官员陪同扬州刺史陈温的特使一起出城相迎,又宣慰一番。张栾协同陈纪将诸事安排妥当,前后忙活了一月有余。 期间朱雋被朝廷召回,官拜将做大匠。朝廷又派使节前来,加封驺摇为扬州越族安抚使,授关内侯。朱铉因镇压叛乱有功在先;后又击退猛虎军,引其举族来降,两功并赏授洺山亭侯、会稽骑都尉。 第五十七章 受封亭侯 受封完毕,陪同前来的陈平首先上前恭贺驺摇和朱铉。(..info无弹窗广告)旁边的张逸不明白,就问陈平:“我家大人本来就是将军,现在封的这个什么骑都尉,比将军还大吗?”陈平捂着嘴笑了笑,朝廷特使也投来鄙夷的目光,陈平忙解说:“你们以前那是胡叫。我朝统共也没有几位将军,这骑都尉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职。更不可思议的是竟然授朱铉亭侯,朝廷厚恩何以如此!你等可知?李广百战不得封侯。” 朱铉听了也感诧异,旁边的特使一脸媚笑着说:“这可是蹇硕大人亲自向皇上进言才授与的。现今,朱雋大人是侯爷,你也是侯爷。一门两侯,也是我朝盛况,必为后人称颂,你们可莫忘记蹇硕大人的恩德。” 此话一出,在场诸人有知道朱雋、朱铉关系的方才明白,乃是因为朱雋的关系朱铉才得封侯。朱铉自己却纳闷,与朱雋的关系,就是身边的人也没有几个知道的,这蹇硕怎会知道。再者,以朱雋的为人肯定不会投靠蹇硕这样的宦官。 陈平暗地里扯了扯朱铉,朱铉方回过神来,忙向特使道谢:“还要多谢大人不远千里前来宣诏。回去后,也请多多代我感谢蹇硕大人,我与驺摇备下一些礼物,请大人一并带回。”那特使假作谦让了一下,都笑纳了。 待送走宣诏特使,朱铉便打发众人回去,留下陈平、颜阙和张栾往自己住处叙谈。 自从驺摇归降后,虽然张栾为其在城内购置了府邸,那驺摇如何肯住,驺俊却喜欢结交名士,就让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住了。朱铉便陪驺摇住在猛虎族的安置地,还要将夫人一同接来,驺摇如何肯,张栾考虑王莹有孕在身,也不同意。按照驺摇的意思,连朱铉都不要来,但朱铉考虑再三,生恐猛虎族人与汉民起纠纷,执意要先住一段时间,并安排常奎率飞熊军驻扎在两族分界处,以防有人滋事。 朱铉待得大家坐下,就问陈平:“先生,今日之事我多有疑虑,心下甚是不安。” 张栾却在一旁说:“这封侯是军功所致,放别人身上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你不安什么?” 颜阙不似张栾这么想,大摇其头的连连说:“绝非这么简单。我朝自高祖开朝承袭秦制,对有功之臣加封共有二十级,一级曰公士,二上造,三簪袅,四不更,五大夫,六官大夫,七公大夫,八公乘,九五大夫,十左庶长,十一右庶长,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上造,十七驷车庶长,十八大庶长,十九关内侯,二十列侯。陈平,我这二十级背的可对?” 陈平点点头,颜阙又继续说:“高祖皇帝有言在先:‘异性不封王,无军功不封侯’,这侯便是指的关内侯和列侯。光武中兴,又将最高等的列侯分亭、乡、县三级。历朝历代,文武百官对封侯之事莫不梦寐以求,多少将领厮杀一生而不能得。虽然后期桓、灵二帝乱政,但普通官员能得此封赏也是无上荣耀。” 朱铉只知道封侯之事来得突兀,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大的学问。遂玩笑道:“那我也算光宗耀祖了!只是叔父活着的时候,对祖上之事说的不多,山中草民连份族谱都没有,这可该如何是好?”陈平听朱铉拿封侯开玩笑,不满的咳嗽一声:“小子,当前危机四伏,还有心开这等玩笑!” 朱铉见一贯和蔼可亲的陈平突然这么严厉的批评自己,忙站起身来:“先生宽恕,朱铉愚钝无知,还请指教。”张栾、颜阙也一起看着陈平,想听听他说些什么。 陈平长舒一口气才说:“朱雋突然被召回京城任官,你等可知为何?”朱铉茫然不知,义父走得匆忙,更没有向朱铉交代过什么。张栾则更不以为然:“他本来就是朝中大员,服丧期满自该回去为官。” 陈平笑道:“多少人奔丧后终生不能再为官,偏偏朱雋这么快就被召回?据我所知,朱雋既不是宦官党羽,何进大将军那里也不是很待见。当年剿灭黄巾居功至伟,却要靠皇甫嵩之力才能封侯加官。。。。现在的这一切只能说明两股势力正在努力争取像皇甫嵩、朱雋这样带过兵又有极高威望的人。” 颜阙听到此处,不由咂舌:“官场之上尔虞我诈,真比打仗还惊险。”朱铉还是搞不懂,脑子里一团乱麻,只能请教陈平。 陈平一一分解:“朱铉此次封侯,必然是朱雋之功。至于蹇硕是如何知道的,我想朱雋虽然不会到处对人说你们是父子关系,但在他人面前褒扬你是肯定的,又是同乡同姓,以蹇硕那样的聪明人怎会猜不出来?” 张栾也觉得陈平所说有理,遂叹:“看来这宦官也不全是酒囊饭袋!”颜阙哈哈大笑:“此言差矣!能在宫廷斗争中生存下来,就不会是酒囊饭袋,只是私心太重,专做些祸国殃民的事情。” 陈平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谈下去,话锋一转向在座众人提出一个问题:“诸位,这蹇硕为何要拉拢朱雋,可否想过?” 颜阙略一思量后说:“蹇硕是西苑八校尉的首领,可惜此人不懂军,他是想让朱雋帮他镇住那些校尉。”陈平点头:“这也有可能。不过,他这职位是皇帝封的,不比朱雋更能镇住人吗?” 朱铉想不明白,直接问陈平:“先生可是看出了什么?”陈平没有急于回答,先顺着刚才的思路继续说下去:“据我所知,正是蹇硕向皇帝请命,朱雋才得以当上将做大匠,而皇甫嵩、丁原等人也同时被蹇硕重用。何进则极力拉拢黄琬、杨彪等官僚世家,抬举和扶植已被贬斥的陈蕃、窦武等党人,向皇帝请求彻底解除党锢。” 张栾没有听说过这些人,自然也就听不明白,颜阙可是知道这些人,个个是当朝响当当的风云人物,只是有一点不明白,就问陈平:“以你看皇甫嵩、朱雋和丁原这样的人会为蹇硕所用吗?” 第五十八章 汉室生乱 陈平见颜阙有此一问,不禁佩服颜阙不愧与自己齐名会稽。 “蹇硕当然不能招抚这些人,可是他之所以敢大力提拔他们,正是看到了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朱铉便问:“有何共同特点?”陈平笑笑说:“对皇帝唯命是从!只要是皇帝的命令,不管对错都会毫不打犹豫的执行。” 颜阙大是赞同:“要说此三人还有什么缺点的话,这大概是唯一可以被人利用的了。只是我不明白,何进为何不拉拢他们呢?灵帝还是很信任他的啊!” “蹇硕在灵帝面前仍然是最被信任的,而且他把持着宫闱,皇帝的诏令必须要经过他,何进如何能跟他争?” 看众人都赞同自己的看法,陈平又继续说:“最近发生了几件事情可说与你们听听。何进的亲信董卓,被朝廷升任为并州司牧,要他将部队交与皇甫嵩,但董卓拒绝了。”朱铉与颜阙、张栾面面相觑,天下竟然有如此跋扈狂妄之人。 陈平接着说:“蹇硕推举朱雋的儿子朱浩为豫章太守,紧接着何进就举其侄朱符任交州刺史。蹇硕又命丁原为执金吾,负责京城防卫。” 颜阙笑道:“这朝廷里可真热闹啊!” “最近两派动作频频,莫不针锋相对。而且蹇硕更是令人四处散播,灵帝最喜欢董太后养大的刘协,何皇后所生的刘辨资质愚钝,根本不足以继承大统。”陈平此言一出,朱铉等人彻底懵懂了。 陈平看到他们这个表情,也觉好笑,抿了抿嘴才又说:“两派首领原本就明争暗斗,这事举朝皆知,可最近何以开始明目张胆的拉拢大臣、有声望的名士等人?而且对军队的控制权之争有愈演愈烈之势。这些,可都是灵帝最忌讳的事情,他们难道不害怕吗?董卓等人在地方上手握重兵,却敢不奉召难道不怕招来杀身之祸?只有一个理由才能将这些事情解释的合情合理,那就是灵帝即将驾崩,两派已进入最后的争夺当中,是生死存亡之际!” 颜阙霍的跳起来,大叫着说道:“正是如此,不如此不足以解释这么多莫名其妙之事。”张栾虽然不懂朝廷的事,但也觉得陈平之言有理:“常听老人们说,天若有变必先出异象。目今朝廷纲常紊乱,看来先生以前常说的天下大乱已经不远了。” 陈平见朱铉坐在一旁不说话,似是正在思考着什么。遂问:“朱铉在想什么,为何不说话?” 朱铉确实陷入了沉思,听见陈平问到自己方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说:“我在想,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还是请先生说说吧!” 陈平点点头又说:“何进、蹇硕两派实力都是非同小可,卷进去的不是当朝名士便是官宦世家,咱们这样的小吏小民还是隔岸观火的好!要是能利用他们之间的争斗谋求一些所需则更好。” 朱铉忙问:“先生以为要谋求一些什么所需?”陈平笑谓朱铉:“你受封为洺山亭侯,这么大的恩宠,不该上京面圣谢恩吗?” 朱铉叫陈平这一说,也乐了:“是啊,荣耀祖庭光大门楣,正该去谢恩。只是那皇帝自身难保,还有空接见我吗?” “这浩荡皇恩,你总不能在会稽遥相跪拜就算完事了吧?再者京都洛阳现下风云际会,正该去见识一下各路英雄。这第三嘛,当然还是与自身有关,就是去要官。” 张栾不解:“这朝廷不是刚封了二弟骑都尉吗?”颜阙从旁不屑的说:“朱雋的子侄没听说过有什么贤名,更未立下大什么功劳,如何就一个做了太守,一个当上了刺史。咱们将军整治会稽盗匪、平定叛乱、以战功屈服猛虎族全族投降,却只落了个亭侯的虚名,骑都尉也不过是个名头响、实职小的官,再者本来就是会稽军事主管,再当这会稽骑都尉,实在没味!” 陈平点头称是:“颜阙说的在理,这时候有机会不去争,以后可就难了!”朱铉想了想,无所谓的道:“其实朝廷封不封官没什么大不了的,乱世靠的还是实力,我手中有精兵数万,足以威震扬州。” 陈平听了不住的摇头:“此言差异,目光何其短浅!春秋时期诸侯崛起而周王室衰败,但春秋五霸仍然尊奉周室,以周王名义讨伐天下。战国时期,先后有魏、秦、赵实力强于其他诸侯甚多,周王室封邑虽近在咫尺也不敢轻易夺取,这便是天下共主的威严所致。你若能手握天宪,再利用已既有实力,则成事要容易得多。” 朱铉恍然大悟:“先生可是说,我若有王命在手再去争夺地盘,就是名正言顺的了。”不等陈平回答,颜阙在旁抢着说:“可不是嘛!这就平日里所说的‘名正言顺’!该去争个名分回来。”张栾此时也明白过来,一起表示赞同。 陈平看他三人再无异议,便直言相告:“你这次要去争的,就是丹阳太守一职!” 陈平先从怀中取出一幅布质的地图,颜阙看见,眼中就放出羡慕不已的光来,叹:“听闻你这几年遍游江东诸郡,竟然还画下了如此精细的地图,可否借我一用?” 陈平笑了笑说:“你自诩‘兵家’却连幅像样的地图都没有?借你可以,要拿一千金来做抵押,这可是我数年的心血。” 颜阙满口答应:“没问题,这图绝对值千金。我不如你啊,这些年就忙活着做土匪去了,那有机会到处乱跑,要不早被抓去砍掉脑袋了。” “哈哈哈!”朱铉、张栾听到颜阙如此说,都大笑起来。 陈平看着众人轻松愉快的表情,开始解说自己的谋划:“我等现在依靠王朗,在会稽郡内可谓呼风唤雨。天下若有变,正可一展抱负。诸位请看,扬州六郡,江北为九江郡、庐江郡,这两郡靠近中原,被徐州、豫州、荆州所包围,终是他人之地。我等只能划江而治,夺取豫章、会稽、丹阳和吴四郡。” 第五十九章 谋划军事 “豫章郡在扬州西北角,与荆州南郡、江夏郡隔江而望,其大陆西边就是荆州的武陵、长沙、零陵、桂阳四郡,是整个扬州的西部壁垒。(..info好看的小说)但即使豫章郡为他人所得也不要紧,那里离会稽、吴和丹阳三郡路途遥远,山壑沟渠众多,根本不适合大军行进。” 朱铉一边看图,一边听陈平说,自己也喃喃道:“最好还是能保住豫章郡,否则将来要进攻荆州、交州,我们就少了一个最重要的据点和补给之处。” 颜阙点头提醒:“豫章太守朱浩虽然是朱雋的亲子,但我等并不了解此人,不能托付大事。” 陈平不置可否,以手指图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夺取会稽、丹阳和吴郡。扬州最繁华的县都在吴郡和会稽,丹阳就是这两郡的天然屏障。不但北有长江天险,而且丹阳多高山峻岭,守住丹阳便可保住会稽、吴郡的繁华昌茂,我等就有财力整饬军队。一旦时机成熟,则由豫章出兵,袭取荆州在长江以南的武陵、长沙、零陵、桂阳四郡,然后从夹击交州。所以现在我们要谋取的首要之地便是丹阳郡,朱铉进京一定要想方设法得到丹阳太守一职。(..info无弹窗广告)” 颜阙看着图暗思陈平的谋划,再与自家之谋做对比,感觉陈平要高明许多,心里是真佩服这位“小张良”了,感叹:“若论纵横天下之势、运筹帷幄千里之外,我与陈老兄相去甚远。今后,只能在驰骋沙场上与你一较高下了。” 陈平忙谦辞:“不用比了,战场之上杀伐果断我不如你甚多。我只管幕后策划,领兵出征的事都交给你了。”二人相视而笑,朱铉上前言道:“二位先生大才各有千秋,可做我的左膀右臂。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夺下交州以后该如何呢?” 陈平不回答朱铉,却看着颜阙问道:“老弟以为该如何呢?”颜阙指着地图说:“有三个地方可以攻取,分别是益州、荆州和豫州。豫州地处中原又在江北,我们难攻难守,不可取之。” “荆州地处富饶的江汉平原,且为战略要冲,各方定会垂涎三尺。因为拥有荆州便可向西夺取益州,向南威压扬州、交州,向东袭取豫州,向北夺取洛阳和司隶部,荆州正处于全国的中心位置上。我等若占领此处,要面临的各方面压力可想而知,所以荆州不能不取,也不能全取。” 朱铉看着图听颜阙如此讲解,心下已然明白,随口说出:“二位先生可是要夺取荆州在长江以北的南郡和江夏郡?”颜阙刚要回答却被陈平拦住,陈平问朱铉:“你可说说为何要夺取此二郡?” 朱铉侃侃言道:“南郡地处江北,对于阻击荆州、益州方面的进攻,这里是我们在长江对岸的第一道防线。” “江夏郡与扬州豫章郡隔江相望,东北又有扬州的庐江郡和豫州的汝南郡,是抵挡荆州、豫州、江北扬州之敌进犯豫章郡的最重要防线。” “若有南郡和江夏郡在手,我江南的荆州四郡和豫章郡及交州之地就真正成了大后方,加上丹阳郡的阻敌作用,会稽和吴郡也将成为后方。这样一来,百姓就可修生养息,为我们准备充足的兵员和粮草。二位先生,不知我说的可对?” 陈平和颜阙笑了起来,只有张栾在旁边莫名其妙的不知所以,急的直问陈平、颜阙:“我家兄弟说的在理,你二人笑他是何意,莫非不对?” 陈平还是不说话,由颜阙作答:“朱铉说得当然对,但不全对。丹阳、江夏和南郡不但是我们抵御外敌的单一防线,而是一个互为依角的屏障。虽然从地理位置上看,此三郡皆隔江而立,且为一条直线。但是你们是否想过,若有敌自庐江郡进攻,江夏便可出兵击其后;若江夏受敌,则丹阳可渡江进击庐江,南郡可攻击南阳郡;若南郡受敌,则江夏可出兵进攻南阳;此三地的防御重心为江夏,南郡和丹阳为两翼,无论何地受击,均可出兵牵制敌军,伸缩自如。” 陈平又补充:“江夏和南郡不但在防守中有作用,更是我们以后谋夺天下的前沿据点。若单纯的划江而治,在江北没有落脚点,就会成为偏处一隅的割据藩王,这对我们谋取天下极其不利。江夏可直接威胁整个荆州,夺取了江夏后进而控制住整个荆州,再以荆州为基业向东进攻。” “南郡是进攻益州的首选之地,方才颜阙还没有说是否攻取益州,依我看待荆州江南四郡、交州、南郡和江夏郡完全落入我们手中后,下一个目标就是益州,进而控制汉中。如果真能做到那样,我们便能进退自如。退可过江自立,进可攻取东方诸州郡。到那时,西北的凉州、京兆三辅和东北方的幽州只能以一隅抵全国,华夏一统的千秋功业就将在我等手中实现。而这一切,就要从构筑江夏、南郡、丹阳这条长江防线开始。” 朱铉和张栾听陈平说到此处,不禁一起叫好,朱铉更是兴奋的站起身来,在堂中来回踱步,思忖了良久方说:“两位先生所言极是,我决意采纳。这样。。。,三日后召集众人前来议事,参与者除我等四人外,再叫上朱瞻、马文成和林虎、井贲、邝晖。” 陈平似有疑虑:“林虎、井贲和邝晖也需要叫来吗?”颜阙也劝阻朱铉:“如此机密大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朱铉摇了摇头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三个人我信得过!若猜疑之心太甚,我看也成不了什么大事!”陈平、颜阙和张栾皆拜服。 朱铉又与他们计议了良久,张栾担心朱铉过于操劳,直劝第二日再议,便和陈平、颜阙二人一起辞去。以后数日,朱铉与陈平、颜阙又将各事仔细的计划了一番,再没有什么遗漏了方才放心。 本卷 结局:奔赴洛阳 三日后,朱瞻如约赶来,马文成和林虎、邝晖、井贲等四人也前来参加会议。陈平已交代完所有事宜,便返回会稽郡城了。 会议开始,张栾先将朱铉将要赴京谢恩的事当众宣布了,众人纷纷请命要随朱铉一起去。 朱铉摆摆手,道:“你们都去了,家里的大事谁来办?此次主要是想去看看群英汇聚的京城是个什么样子?要是能带回几名大才来就算不虚此行了。再者,陈先生要我去讨官,做这个什么丹阳太守,这事咱自己说了不算,能给这个官最好,办不成也无多少遗憾。” 众人听了都笑,朱铉打断众人的笑声,表情严肃的说:“我走后,有几件大事要诸位去办,今天叫你们来就是为了分派任务的。” 众人一听,登时表情变得肃穆,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等朱铉下令。 “你们是我麾下最值得信赖,也是最得力的部属。以后各位定要全力的辅佐我,成就一番大业。” 林虎等人还在懵懂,颜阙、张栾和朱瞻却已站起身来抱拳领命。 “我等愿意誓死效忠!” 林虎、邝晖和井贲这才回过神来。江湖中人另有一派作风,拔出短剑在左掌心划出两道交叉的十字血痕,举着血淋淋的左手慷慨誓言:“我等绿林草莽只知忠心耿耿,若有异心天地共诛之!” 朱铉吃惊不小,忙命三人包扎伤口。 张栾没有想到林虎等人会来这一手,直是埋怨道:“都跟大人也这么久了,身上的江湖习气一点不改。还没告诉你们办什么事,先把自己的手弄伤了。这还怎么去办大事?”说得众人皆哈哈大笑起来。 朱铉看三人将手掌包扎好,便止住笑声,说道:“这江湖习气不去也罢!正要你们利用江湖上的手段为我做些事呢。” 林虎急忙问:“大人但请吩咐,咱们兄弟在这条道上还是有些人缘和威望的。” 朱铉又笑了笑,方说:“井贲即日起接管林虎的‘麟卫军’,刺探官员、世族和豪侠的消息。以精锐小队在有战事时潜伏敌区,做刺探、内应。” 井贲忙站起身来问道:“大人,我可否将麟卫军一分为二,一部分。。。” 朱铉却打断他说:“如何做都随你,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即可。” 井贲点头看了看朱铉,退在一边。 林虎听闻自己的麟卫军要交给井贲,急得直问朱铉:“大人,我岂不是没有事做了?” 朱铉又看着他说:“你天生是个武夫,我把‘飞熊军’交给你,可要给我带好。(..info好看的小说)” 林虎这才转忧为喜。 朱铉又扭头盯着朱瞻,心下暗叹:“这个弟弟确是将才。可毕竟是亲弟弟,怎么舍得让他冲锋陷阵。人毕竟是有私心!”遂对朱瞻说道:“我打算组建‘辎重营’,粮草、战需物资的调运全靠辎重营了,就由你来负责。再有就是要搞一个器械营,负责督造所有的军用器械,一并交给你来管理。先给颜阙先生打造一辆战车,南方水道纵横山路崎岖,双马战车即可。”一旁的颜阙见朱铉如此细心,心下感激万分。 朱铉又命颜阙继续负责幕府事,并将张栾也加入幕府。军事以颜阙为主,政事由张栾负责,遇有大事二人必须共同决定,决断不了的请陈平谋划。 马文成仍旧负责探马营,不但要搜集战时的情报,更要搜集天下各处的情报,总之与其对敌时要全盘了解对手。 至于邝晖,负责组建侍卫营,不但要武艺高强,更能视死如归。 最后,朱铉宣布了将来的军制。东汉军队编制序列由大到小为: 军——部——曲——屯——队——什——伍 军的主管为大将军(位比三公)、将军(位上卿,依次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前、后、左、右将军);军作为作战部队的最高编制,通常只有在战时设置。长官由大将军或将军出任。将军受命出征,皆开幕府,置僚属,组成作战指挥机构。每军通常辖有前、后、中、左、右五部(或因作战需要有增有减)。因此,军作为非常设建制单位,人数是因战争需要而设。 部的主管为校尉(比二千石)、军司马(比千石),一般情况下分左、右、前、后、中五曲,或因需要有增有减,总兵力多者六七千人,少则一二千人,大体以一二千人为常制;校尉是仅次于将军的高级武官,地位较高,其所领部校一般具有独立作战的能力。 曲的主管为军候(比六百石)、千人(比六百石),一般情况下,每曲分左、右两屯,编士兵200余人,但有时会多至500人。 屯的主管为屯长(比二百石),每屯分前、后两队,编士兵约100人。 队的主管为队率(比百石)、队史(比百石),每队分前、后、左、右、中共5什,编士兵约50人。 什的主管为什长(斗食),每什分两伍,编士兵10人; 伍的主管为伍长,每伍编士兵5人。 朱铉与陈平、颜阙商议后,决定改变军制,取消什、屯、曲,以伍为最低军事建制,设立军-校-营-队-伍的五级军制。 一伍为五人,设正辅伍长各一名。 三伍为一队,设正辅队长各一名。统辖十五人。 十队为一营,设都尉一名,辅都尉三名。统辖一百五十人。 十营为一校,设校尉一名,辅校尉五名。校有单独作战能力,校尉所领三营近卫营不在所辖十营之列,由校尉自行选练。共计统辖二千人。 军在有战事时临时组建。幕府遴选将才,朱铉准许后设立将军统率所部,战事结束后即撤销称号。 将军虽不常设,但为表彰作战者的功绩,凡有巨大军功者可授予将军称号为爵位。自校尉至普通士兵依据其战功积累,也分封十级猛士爵位,享受相应待遇。各爵位依次递升,可升可降但不能以爵位抵罪。军内职务升迁降黜依据爵位 众人散去后,朱铉又将张栾单独留下,二人又秘密的商议了一番。 朱铉安排好这些事后,让张栾准备了几份厚重的礼物,即与邝晖和张逸率领二十名侍卫前往京城。 驺俊对中原甚是向往,正好驺摇不愿上京,就带了驺俊同去。 由于夫人王莹有孕在身,用马车拉着打算路过山阴时交给王朗的夫人照看。 朱铉并没有直奔山阴,而是先去了鄮县王肃处。 进入王肃府中,王肃问朱铉是否要返回山阴? 朱铉微微一笑,道:“日前朝廷加封我和驺摇,现今要去京城谢恩,顺便也想去见识一下各路英雄。” 王肃这才明白朱铉不是回山阴,而是要去洛阳。 朱铉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的告诉王肃道:“大哥,三县的兵事和政事我已安排妥当,你不会怪我没有提前告知你吧?” 王肃生性随和,对地位、权利看的甚是淡泊,笑笑了说:“这些你安排就好,我在这里就是悠哉游哉。” 朱铉也笑了,揶揄道:“大哥啊,光悠哉游哉的可不行,这人既怕累坏了更怕闲坏了。我看你对其他的事也不感兴趣,只有这读书之事。。。” 不等朱铉将话说完,王肃拍着手叫道:“着啊!还是你了解我。父亲大人将我放在这里可真给憋坏了,以前的一干文友只能偶尔来往。怎么样,你有什么好主意?” 朱铉笑言:“上次你所提议的筹办义学之事甚好。我打算改变东汉以来的教学体制。首先扩大义学的兴办范围,能让所有的孩子都受益。” “老子说民不可使其学,否则官府就无法愚民了。民若生智就会变得不安分难以管理。”王肃故意试探朱铉,看他有什么见解? 朱铉没想到王肃会这么说,颇有些不忿道:“真不知这些先圣怎么会有这等不通的理论。老百姓就算不读书,也知道谁好谁坏、谁对谁错,只是不会说、不会写而。,等到他们拿起自己手中的武器,我看那些愚民的人就要悔之晚矣。这哪里是愚民,这是自欺欺人,天下最不可欺骗者就是百姓。” 王肃见朱铉愤愤而谈,感觉甚有道理,忙解释说:“我也不信这些圣人之言,你只说怎么做,我照办就是。” 朱铉这才说回正题,道:“汉制十里一亭,十亭一乡,蒙校应设在村庄中,主要教十岁以下孩子识字,讲些做人的基本道理并传授武术、射术等技,这方面还是用儒家为好。但只能讲儒家的礼义廉耻、人伦之学,不要牵扯其他深奥的东西。” 王肃表示赞同:“这样好,璞玉初琢不可操之过急,打好基础为上。” 朱铉点点头又说:“咱们暂时财力有限,办好蒙校已殊为不易。虽然如此,还是要你再办件大事。” 王肃静静的听朱铉往下说:“张栾办了个招贤馆,汇集了不少名士和学者,但这样做太过招摇,容易令他人起疑。我想你办个书院,把这些人找来做教师,将各县的优秀学生招进书院,培养咱们自己的人才。” 王肃平生最喜好讲诵经史、谈风吟月,马上满口答应下来。 朱铉又与王肃细细的计议了一番书院之事,然后拜别王肃往会稽郡城去了。 到了山阴城,朱铉将夫人王莹送往王朗府上。 安顿好后,朱铉随王朗书房说话。 王朗自然先恭贺朱铉封侯,又夸奖了他一通。 朱铉感觉王朗最近对自己的态度变化很大,不似以前那么威严了,心内更存了万分小心。 “小婿能有今日,全凭岳父大人提携!这次去京城,不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王朗见朱铉仍像以前那样对自己毕恭毕敬,没有因为加官进爵而变得骄狂桀骜,心下甚是欣慰。 “京城不比地方,莫说英才汇聚、能人异士奇多,就是那普通百姓中也多藏龙卧虎之辈。更有皇亲权贵不期而遇,投机钻营之徒比比皆是,所以你此行一定要小心行事,多听少说、多看少动。我有几个至交好友现在京城内,你可先去找找他们,在京城中也好有个落脚点。” 朱铉忙谢王朗道:“大人对我恩重如山,切切关怀之情溢于言表。只是。。。我这次打算住在钱塘侯府上。” 王朗并不知道朱雋和朱铉的关系,听朱铉说要住朱雋府上甚感惊讶。 朱铉见王朗面露狐疑之色,赶忙解释道:“去三县前我拜望过钱塘侯,相谈甚欢。后来钱塘侯执意要收我做螟蛉义子,未及请示大人,小婿有罪。” 与朱雋的面冷心热不同,王朗别有一番威严。朱铉心里一直最怕的其实就是王朗,这种威严令朱铉在其面前时时刻刻要小心翼翼。 王朗着实吃惊不小,转念想想,遂面露喜色,笑道:“你能拜钱塘侯为义父,真是三生修来的造化。怪不得他前日走时,于我面前大大的夸奖了你一番,叹惜自己没有女儿,招不得你这女婿。我还以为是客套话,原来他是真心赏识你。” 说到此处,王朗更加证实自己慧眼识人,不禁更觉高兴。 “可惜毕竟被我捷足先登,招你为婿了,哈哈哈!” 朱铉几时见过王朗如此神态。儒家最讲究得意不忘形,今日这是怎么了? 朱铉见王朗此时好像特别高兴,遂趁机禀道:“岳父大人,小婿临走前还有一事不放心,特来请示。” 王朗止住笑声,正值心情大好,痛快的答应道:“有什么事尽管说,你我翁婿还要请示什么?” 趁热打铁,朱铉忙秉道:“现在句张、鄮县、鄞县百姓安居、百业俱兴,真正是一片大好局面。这也正是咱们当初计议的要退身之地,所以我想应该开始加强句张的防卫准备了。” 王朗不懂军事,有些困惑的问:“你不是练了一万精兵都放在三县了,还要准备什么?” “刚有兵还不行。大人,句张在三县中地理位置突出,以天门江为界,江北是句张,江南是鄮县和鄞县。若有来犯之敌,句张首当其冲。此处适合陆地作战,所以要扩建城池,增加城墙厚度、修建内城、多储备粮草,还要挖一条护城河。” 王朗如何懂这些,只得说:“你尽管放手去做就是。” 朱铉见王朗如此说,正求之不得。可有些事情是不能瞒着王朗的,便又禀明要选练五千水军,建造舟舰蒙冲。 王朗俱都一一答应。 当夜,朱铉又去拜访了陈平,二人一直谈至深夜。 临行时,陈平将贾英托付给他,要朱铉带着贾英同去京城增广阅历。 三日后,朱铉与驺俊、贾英和张逸、邝晖等人踏上了前往京都洛阳的旅程,等待他们的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一百七十四章 攻打琅琊 (下) 藏霸遣麾下猛将孙观及谋士孙康,引五千兵马来救即丘。.info[] 朱铉与诸将商议,要亲率阎行、朱贲等人迎战孙观,留下辛毗、田豫继 续围攻即丘;又令牵招引一军,着管亥、驺俊、潘凤相助,堵截利城的增援。 “孙观乃藏霸手下第一猛士,悍不畏死,其兄孙康足智多谋。主公此去,定 要小心在意,莫要纵兵轻进,切记稳中求胜!”刘晔甚不放心,于朱铉出发之际 反复叮咛。 “军师但请放心,此去定依军师之言行事。我此去必能破敌,只是担心你等 ,现今留下的兵马不多,不要被城内的尹礼乘隙偷袭。” 辞别刘晔、辛毗等人,朱铉带上阎行、朱贲、张逸诸将,马步军五千余人, 浩浩荡荡向开阳而去。 行军数日。探马来报,孙观、孙康率军已到三十里外,依山扎营,军旗招展 ,数不清有多少兵马。 朱铉皱眉思忖片刻,也命手下众军停止前行,垒起营盘遥相对峙。 原来,孙观、孙康得知朱铉亲来,便不敢继续前行,依托山势扎下营寨,只与朱铉军对峙,另遣人报与藏霸。 第二日,清晨微风轻拂,大地初现金辉。朱铉引兵出营,前来孙观寨前挑战。 三通锣鼓响,但听得对方营中沸腾,寨门口尘土飞扬,当先冲出一员虎将,钢牙紧咬,身束黑甲,手持乌黑长枪,浑身杀气四溢。 朱铉看来将凶猛,便问麾下:“谁愿出战,拿下此人!” 众将皆跃跃欲试,摩拳擦掌要战来将,还是阎行抢先,拍马抡刀,直取对方。 “嗨,来将何人,留下姓名,吾刀下不杀无名之辈!” 阎行这一嗓子,早气坏对方军士,俱都摇旗呐喊: “孙观将军威武,小儿休要猖狂!” “杀了此人,必胜!” “杀!” 阎行这才明白,感情对方主将亲出,登时来了精神,一夹马腹,搓蹬纵马杀向孙观。(..info好看的小说) 孙观也不答话,只瞪圆了眼,挺起乌黑长枪,也向阎行杀过去,恨不得一照面便将阎行捅个穿透。 二人瞬间战在一起,双方俱都擂起鼓来,大声呼喝助威。看这阎行,如恶蛟 出海,看那孙观似猛虎下山;一个武艺高强,一个浑身是胆。 朱铉在阵前觑得明白,二人乍看难分仲伯,实则阎行武艺、气力均略胜半筹 ,然则孙观以命搏命的打法,却将阎行逼得越来越被动。 此刻,阎行心中也是直骂孙观市井无赖,竟是个不要命的,毫不顾己只要伤 敌。渐渐的,阎行是已落下风。 “孙观匹夫,怎似泼皮一般?”阎行不禁破口大骂,手上加力,要与孙观拼命。 孙观瞪一眼阎行,并不答话,只疯狂进扑。 阎行真是又气又急,索性也不要命的与对方搏击,二人顷刻间刀枪及身,鲜血直溢。阎行更是气得哇哇大叫,孙观却高呼过瘾。 朱铉不由看得蹙眉,忙命人鸣金,那面孙康也令人召回孙观。 阎行打马回还,自有人上前接住,身上未覆铠甲处,鲜血溢出,朱铉急忙命人医治包扎。 “主公,末将不服,请允我再战孙观!”阎行不顾伤情,执意要决斗孙观。 朱铉却是好言抚慰,“将军身已带伤,可稍事歇息,我令他人出战!” 阎行还要再言,朱贲早已按耐不住,哇哇大叫道:“老阎稍歇,看俺给你报仇!”已是徒步冲出阵中,挑战孙观。(..info) 那边孙观见有一大汉出阵,叫嚣要挑战自己,立时血气上涌,拍马舞枪就要杀出。 一旁孙康急忙止住,令一小校出阵答曰:“我家主将负伤,暂且休战,明日再战!” 朱贲闻听,早已着恼,大声喝道:“汝等屑小,现放着如此多兵马,只有孙观一人可出战么?” 朱贲此言,激怒了孙观手下诸将,纷纷请战。 孙观本想自己出战,转念一想,莫要中了对方车轮战,遂命一壮硕之士,“那莽夫甚是魁梧,想来气力甚大,正可与你对手。” 那人乃孙观手下第一大力之士,姓櫆名戦,徒手可撕裂巨熊,人称“屠熊士”。 櫆戦听闻孙观点名,登时狂喜不已,抱拳答道:“绝不坠了我军士气,看俺打倒那厮。” 两个蛮汉皆步战之士,櫆戦虽不及朱贲魁梧,但也只略逊半筹,厮斗起来并不见吃亏。二人虽不及阎行、孙观那般战得令人眼花缭乱,却是打得实在,招招拼劲全身气力,招式简单异常,只是灌足了气力砸向对方。 战有三十余合,二人皆都气喘嘘嘘,大概齐气力已使尽,浑身都不住发抖,各自惊叹对方气力,竟都使出吃奶的劲方堪堪抵住。 “那汉子,打了半日还不知你姓甚名谁?”朱贲狡猾,要趁机稍作休息。 櫆戦却不知是计,口中答话:“我乃櫆戦是也!”手下并不放松,直向朱贲狂攻而来。 朱贲不由得暗自叫苦,若非遇上如此力大之士,战上数百合也不嫌累。无奈对方与自己气力相当,招招皆要使出吃奶的劲,现下着实有些吃不消,对方却是玩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实则朱贲不知,藏霸手下多悍勇之辈,厮杀拼命乃是家常便饭,櫆戦耳熏目染,自是不见血不收手,只苦了朱贲。 朱铉岂会看不出,眉头紧蹙心内焦虑。自出征以来,这等骄兵悍匪当真是头次遇到,武艺精湛又不怕死,怨不得藏霸能独据琅琊而各路诸侯不敢招惹。 “鸣金,收兵!” “铛铛,铛铛”,铜钲敲起,朱贲大喝一声往回跑去,朱铉令张逸率骑兵断后,自家领军回营。 此战,朱铉未占丝毫便。孙观及手下弹冠相庆,又在阵前鼓噪一阵。本要趁势追赶,却被孙康劝住,“我观朱铉带兵,进退有序,队列齐整,不可鲁莽。” 孙观听闻,便打消了追击的念头,自带人马回营庆祝。 朱铉等人回到营中,却是另一番景象。连番两战未占便宜,隐隐间军中士气稍有沉落。 朱铉思忖:“若放于异日,虽战阵上一时不胜,还可慢慢筹划。现如今,时不我待,全军粮草恐已接近断绝,正是要速战速决,又遇上如此凶悍之军,如刘晔所料,藏霸这块硬骨头不好啃。” 朱铉当日不再出战,令人传来管粮军曹,问道:“我军粮草尚可支撑多少时日?” 那军需官心中正为此烦恼,朱铉不问也本要前来禀报,见朱铉先行问起,遂惶恐答道:“将军,粮草入不敷出,仅余十数日可用。军中用粮,不敢有须臾浪费,更不敢贪墨,还望将军明察。” 朱铉心中有数,只未料到粮草竟已如此不济,不由得暗叹。命那军需官退下,又独自于帐中踱步。 是夜,朱铉将张逸唤来,密嘱其第二日于两军阵前,暗射孙观。 第二日,又是清晨,朱铉带领诸将及兵马出营,浩浩荡荡杀至孙观营前。 朱铉单枪匹马出阵,高声挑战孙观。 “孙观匹夫听着,我乃大汉镇南将军朱铉,今日可敢决一死战!” 孙观听闻敌方主将亲出,指名道姓挑战自己,不顾身上伤势,率军而出。但见孙观营门口尘土飞扬,营中无数兵马涌出。 孙观一身披挂齐整,纵马跃出,急急向朱铉扑来。 朱铉冷眼瞧那孙观,直感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心中不禁怒骂:“匪类,目中无人,今日必叫你阵前授首。” 孙观今日倒不似昨日那般急于厮杀,勒马别枪,喝问道:“来人可是朱铉?” 朱铉蹙眉,极厌恶的回道:“正是你家爷爷!” “赫赫!赫赫!”孙观不理朱铉出言无状,不怒反笑,“人言朱铉如何如何,还以为怎样一伟丈夫。今日方知,不过是个小儿!” 孙观言罢,也不待朱铉怒斥,挺枪便杀过来。朱铉不与他争口舌之利,只用手中枪与之说话,二人战在一处。 朱铉一身武艺非凡,枪舞银蛇,如神龙游摆,鬼神莫测。那孙观杀气腾腾,将枪舞得密不透风,护住全身要害,步步紧逼只要近身搏命。 孙观悍不畏死,朱铉怎会不知,心中冷笑连连,“无知莽夫,先让你嚣张一时,过时便见分晓。” 战有数十回合,朱铉装作阎行一般,迫于孙观不要命的打法,手忙将乱,又卖个大破绽,让那孙观欺身近前。 孙观见状,手中枪如长蛇出洞,直奔朱铉戳来。 朱铉觑得明白,佯装不敌,踉跄躲过便拨马而回。 孙观占了上风,得势不饶人,拍马追来。 阵前两军见状,孙观这边自是欢声雷动,朱铉这面却是惊诧不已,全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张逸早已得计,此时不射更待何时,弯弓搭箭,箭如流星直照孙观而来。 孙观见朱铉趴于马上甚是狼狈,正在得意,不期对方竟暗箭伤人。但听得“咻”一声,那箭已迎面飞来。 “哎呀,吾命休矣!” 第一百七十五章 血战孙观 孙观正追的得意,不防张逸暗箭伤人。 说时迟那时快,箭簇已奔面门而来。饶是孙观悍勇无匹,也已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慌乱间,孙观英雄本色尽显,听风辨位、锉马踢蹬,俯下身子急拽战马躲闪,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 其时,孙观已是身在下,腿在上,但听得“噗”的一声,箭贯脚踝,穿个通透。 “哎呀!”孙观忍不住大叫出来。箭簇前端锋利,更有倒刺勾住筋肉,疼痛钻心入骨,若是一般人早昏厥过去。 孙观打眼向伤处看去,血肉模糊,汩汩鲜血涌出。 “朱铉小儿,暗箭伤人,算不得英雄!” 朱铉哪还理会他啰嗦,回马便向孙观杀来。 孙观剧痛难当,咬得嘴唇出血方才提起劲来抵挡朱铉。 待得朱铉挺枪冲到眼前,孙观不要命般扔了武器,双手抓住对方枪杆,枪尖早已刺入肩膀肉中,发生喝喊:“啊!”使尽浑身力气要夺朱铉手中之枪。 朱铉未料对方如此亡命,重伤之下还能悍勇如斯。当下也使出全身力气,要拔回长枪。 后面两边兵将见状,皆都压上来要救自家主将。 不期二人已吃不住劲翻身落马,武器均已脱手,干脆搂抱扭打在一起。反倒救援之人愣在当场,不敢随意上前,万一伤了主将,百死莫赎。 此时朱铉、孙观扭打,拳脚相加之际,早已身上各挨了十数下。 孙观眼带乌青,朱铉鼻流鲜血,甚是狼狈不堪。 气喘吁吁之间,朱铉一把将孙观推开,口中喝道:“孙观,我见你确是虎将,今番权且作罢,来日再战如何?” 那孙观已是不能站立,兀自口中不服:“小儿,偷袭你家爷爷。若不然,今日必取你首级!” 朱铉哂笑一声:“两军对垒,无所不用,有甚不可。(..info无弹窗广告)既如此,权且收兵,来日看我取你首级。” 当下二人也不再答话。双方兵士各用弓箭指住对方,慢慢后撤,而后朱铉带人返回,孙观却被抬了回去。 当日晌午过后,朱铉再来搦战,孙观虽是愤懑,却暂时不能起身。其余诸将请战,孙康不允,只令前营多备弓弩、礌石,若朱铉来攻,击退即可。 朱铉见孙观不出,对方营中也无人搭理自己,寻思要火攻,偏那孙康布营甚有章法,营寨本就建于石多树少之地,周围又烧出一片空地,急切间难觅良策。 算算时日,朱铉实在不耐,只得令手下军士强攻。 兵法有云:“强攻,下下策也!”果然,朱铉部下猛攻,对方依仗山势,居高临下,营寨竟是岿然不动,却是令朱铉损兵折将。 不得已,看看日头将落,夕阳如血般惨淡,朱铉颓然退兵。 是夜,朱铉召集诸将,令道:“今夜埋锅造饭,令军士饱食,明日再猛攻孙观营寨。” 第二日,自旭日将出,直至暮落西山,依旧攻不破对方营寨,反倒折损了数百军士,连朱贲都挂了彩,臂膀上结结实实中了一箭,幸无性命之忧,只是举不动精铜熟棍,无法厮杀。 朱铉愤懑不已,急火上窜,心中有些乱了方寸。略冷静片刻,传喻军中:“今夜再饱食一顿,明日起无论军将、兵士,粮一律减半,五日后全军断粮。” 全军闻听,莫不惊骇。 军中但凡有粮,不过舍命厮杀便可。若无粮,就非人力可为了。所幸朱铉历年来治兵甚严,对待下属也够宽厚,并无抱怨之声,只是面上多了些忧惧之色。 第二日,天色未亮,各军已起身准备。待朱铉前来巡视,竟已列阵待命。 朱铉唏嘘感叹,于马上作揖连连,全军将士高声齐呼:“必胜!必胜!” 群情激奋之际,朱铉大声命道:“今日,不胜无归!”全军又齐呼: “不胜无归!” “不胜无归!” 待得出发之时,朱铉营中如春雷般炸响,齐吼之声连绵不绝,一路嘶喊杀向孙观营寨。 孙观、孙康早听见寨前喊声不断,气势比前两日更甚。当下不敢大意,忙命众将率军士死命抵住。 朱铉这边部众,皆是不要命的往上攻。一人倒下,数人扑上,搏命之举令人咂舌,饶是孙观部下悍勇,也隐隐头皮发麻。 双方,一面猛攻,一面死守,山上山下、寨内寨外,到处是狼烟滚滚,马嘶鸣、人吼叫,壮烈之士的尸体铺满战场,血染红了整个大地。 战有两个时辰,孙观营寨已岌岌可危。 阎行见状,赤了胳膊裸着上身,率死士向打开的缺口处猛冲。 朱铉在后面看见,也发声喊引中军亲卫杀上去接应,慌得张逸等人即刻跟从而上,生恐朱铉有任何闪失。 孙观见营寨即将告破,也不顾得伤势,用铁枪支撑身体,跛着脚提刀来战阎行,周围自也有一批死士相随,双方登时杀在一处。 毕竟还是守方占了便宜,居高临下,又有孙观负伤死战不退所染,琅琊将士压紧牙关死战不退,攻进寨中的朱铉兵士逐次倒于血泊之中,连阎行都身中十余刀,浑身上下跟个血葫芦似的。 朱铉忙命弓箭手接应,又令人向孙观寨内投射火把。 孙观寨中登时火起,部众里一些人也开始慌乱,所幸孙康在后面指挥人迅速灭火,又杀了几个乱喊乱跑之辈,才稳住营寨。 这边张逸发箭射向敌军,凡想靠近阎行等人的尽皆中箭,方保住阎行等人。 朱铉早已率众冲了上去。 “孙观匹夫,今日让你授首!” 朱铉不管不顾,直向孙观冲去。 孙观也狂叫一声,站在原地大喊:“朱铉小儿,爷爷站这儿等你来杀!” 孙观虽已疯癫,他身边相随之人却未都疯掉,见朱铉来势汹汹,身边也皆虎狼之士,情知不妙,忙架起孙观向后跑。 这时朱铉手下军士已贴的对方营寨很近,火箭、火把如雨水倾泻般地向营寨内抛射而来,尤其是张逸亲自训练的百余名射手,箭法神准,很快便将整个孙观营寨燃起。 刹那间,但见火光冲天、烟雾笼罩。 孙观手下部众彻底慌了神,随着孙观向外冲去。 朱铉这边得势不饶人,数日来的郁闷之气顷刻间发泄出来,四处追杀孙观士卒。 正所谓兵溃如洪水,漫山遍野皆是逃兵,朱铉手下兵士在其后毫不留情的掩杀,阵亡者尸体如秋日伏穗,密密麻麻倒下一片片。 朱铉已是杀红了眼,白虹剑也早已不知沾了多少敌人之血,死于剑下的不知凡几。 “将军,抓住孙康了!”张逸匆匆前来禀道。 注视着张逸染满烟尘和鲜血的脸庞,朱铉狰狞的问道:“可捉到孙观?” 张逸一愣,忙回道:“向山后逃去了,朱贲已率人去追!” 朱铉听闻,龇牙喝道:“速带人前去接应,莫走了此贼!” “是!”张逸领命一声,忙率领身后众人向后山追去。 朱铉又令人将孙康押来。但见孙康被五花大绑,整个身躯都扭曲了,想来极是痛苦,却面带不屈之色。 “孙康,你降是不降?” 孙康不屑,只以目视天,也不作答。 朱铉见状,要狠狠心杀了孙康,却着实不忍,暗叹对方忠烈,最后方挥挥手,命人将孙康押下好生看待。 此时举目望去,整个战场,孙观手下士卒已不多见,大部分匍尸当地,只有数百人向远处溃逃,其后仍有不少朱铉士卒在追杀。 朱铉此时方松了口气。却又想到,不知即丘、利城如何了?而后还要面对藏霸数万军队,前途多有不卜,心情不禁又有些沉重。 此战虽是获胜,但手下兵卒伤亡颇大,连阎行都受了重伤,实在算不得大获全胜。 念及此,朱铉命人传令罢兵,收拢四下里追杀敌军的部众。又命人去通知朱贲、张逸,莫要穷追孙观。 毕竟是在藏霸的地盘上,孤军深入很容易遭遇不测。 安排好这些,朱铉便去看视受伤的将士,计点此战收获。尤其是粮草,若能夺得孙观些许粮草,便可率军在此多战些时日,多给辛毗、刘晔他们争取些攻城时间。 待军需官报来此战缴获,夺取的马匹、兵器等倒不少,无奈方才火攻太猛,粮草都付之一炬,朱铉也是徒唤可惜,不好再抱怨,所幸阎行伤不致命,也令朱铉稍许宽慰。 正心下里计较着,忽听得山后喊杀声四起,锣鼓、号角声此起彼伏,朱铉更是感觉脚下大地震动,似有无数兵马正奔杀而来。 “怎么回事?”朱铉喝问道。 不待手下众将回答,已望见张逸、朱贲狼狈而来,所率兵众寥寥无几,朱铉不由得大惊失色。 “将军速退,藏霸亲率大军前来,已到后面不远处。”策马狂奔间,张逸急急喊道。 第一百七十六章 山谷对峙 朱铉大败孙氏兄弟,不期臧霸亲率大军前来。.info[] 恰遇张逸、朱贲追杀孙观,臧霸遂引军救下孙观,杀散张逸、朱贲部众。二将落荒而逃,急急前往朱铉处报信。 朱铉听闻臧霸杀来,暗叹时运不济,收拢部众向后撤去。而后弃了营寨,只携带粮草往即丘撤退而去。 行至半途,见两侧山恋叠障,诸峰相连,朱铉令驻军歇息。 扎营一应器具俱都丢失,只得草草挖下深沟,铺些稻草、枝蔓,与手下兵将席地休憩。 张逸、朱贲等人疑惑,上前问道:“将军何故匆忙撤退,而今又在此休憩?” 朱铉苦笑一声,答道:“你等岂是不知?我军连日苦战已是力竭,臧霸亲率大军前来,人多势众又兼手下勇猛,若是不退必为其所擒。” 舔了几下干枯的嘴唇,阵阵撕裂的痛感传来,吁了口气,方又言道:“此地凶险,可阻挡臧霸,望天能助我等,刘晔他们早破东莞,全军尚可立于不败。” 张逸等人听明白,连连点头,齐声称赞。 朱铉命众人巡视营地,打探臧霸消息,各人忙领命而去。 眼见诸将散去,朱铉忧心忡忡,喃喃自语道:“刘晔、辛毗,望你等莫要负我。若东莞不破,臧霸再败我于此,莫说争雄天下了,此处恐成我等死地。” 单说臧霸救下孙观后,见其伤得甚重,心中不由怒气上涌,又闻孙康为朱铉军裹挟而去,即刻点起手下兵将,直杀奔朱铉营寨前。 但见朱铉营内火光冲天,早没了敌军身影,臧霸复又率军追击而去。 前往东莞的大路上,灰土遮天蔽日,锣鼓号角声震九霄,正是臧霸所部杀气腾腾而来,此番情景早为朱铉派出的探马看得清楚,急速前去回报。 朱铉闻听臧霸大军杀来,暂且放下心内忧忡,指挥手下兵将打起精神,要在山峦险要之处伏击臧霸。 等得有时,只闻山谷外喊杀声震天,却不见一人一马进来,朱铉不由得惊异。再派出探马去查,得报臧霸约束部众在谷外列阵,想来也担心谷内有埋伏。 朱铉不由得暗赞臧霸,有勇有谋,不愧大将也。 “那臧霸不明谷内情形,不敢造次,要激我等出去与他交战,暗地里却必派人偷进谷内侦查。”朱铉对众将言道。.info[] 众人将信将疑,依照朱铉吩咐,散开大部分兵马于谷内隐蔽处,只留数十人在山谷要道旁窥视,待臧霸大军深入,便以响箭、锣鼓为号四下里杀出。 却说臧霸在谷外,早有探马禀报,山谷前的路径布满马蹄、碾印,践踏的泥泞不堪,情知朱铉必是率军逃入山谷内。 派出数波探马入谷,均未见敌军身影,正欲催动全军入谷,身后窜出一将,挡在藏马坐骑之前,高喊道:“将军不可亲往!我愿率所部在前,若谷内平安,将军再进不迟。” 臧霸定睛一看,正是麾下大将夏侯望,转念略作思忖,“朱铉久经沙场、百战之将,现今仓皇逃窜似是有诈,我若是他亦可能在此处设伏。” 遂对夏侯望命道:“你可率三千兵马入谷,打我的旗帜,将其全军引诱出谷,我再催动大军接应与你,全力捕杀此贼,为孙观等人报仇。” 夏侯望领命唱诺,点起兵马三千,向山谷内急急杀入。 过得半晌,但闻得山谷内喊杀声震天,烟雾滚滚火光冲天,厮杀、惨叫之声不绝,臧霸便知自己所料不差,朱铉果然在此处设伏。 就在臧霸踌躇之际,谷口已有兵马窜出,臧霸赶忙整军列阵。 再望去时,只见夏侯望仓皇而来,手下兵将散乱,而后又见朱铉大旗,数不清的骑兵自谷中杀出。 臧霸双目猛张,喝令诸军向前厮杀,接应夏侯望。 朱铉因在谷内见“臧”字大旗,误以为臧霸亲来,便令谷内伏兵尽起,不期夏侯望走得甚快,心内略微迟疑,仍是率鲲鹏骑杀出。 出得谷外,正遇上臧霸亲率大军前来接应,情知对方未中计,朱铉忙引军向谷内撤退。 臧霸岂会如此轻易放朱铉逃走,督促诸军紧追。 眼看着追至山谷之前,谷口又闪出一队人马。 头前骏马上端坐一将,面色朴红双目炯炯,乃朱铉亲随护军大将张逸,手下数百士卒俱都是善射之士。 张逸等人让过自家兵马,数百人便弯弓搭箭,箭如蝗雨向对面射去。 臧霸率军追得正急,未料突遇对方数百神箭手,施射下仅仅三番,手下已有百多人落马。 这百多人,都是平日里最勇猛忠烈之人,厮杀一贯冲在前面,对臧霸最是忠心。 臧霸见此情状,不由得心中又急又怒,忙喝令旗手止住大纛,全军停止追击。 朱铉率军得张逸相助,徐徐撤回谷内。 臧霸令人在谷口之地搦战,百般羞辱,朱铉只是死守不出。臧霸又命人抢占谷口,妄图火烧山谷,无奈朱铉深谙兵法,指挥得当,数度打退进攻,双方一个谷内、一个谷外,僵持不下。 看看天色将晚,臧霸只得下令驻扎,埋锅造饭。 袅袅炊烟升起,臧霸营内欢笑不断,众军士席地而坐互相吹侃。 臧霸又岂知朱铉军内已经几近断炊,兵将腹内咕咕作响。看着谷外的臧霸营内炊烟升起,无不眼露羡慕之光。 朱铉独坐一处山坡之上,旁边猛士朱贲侍立,满面疲惫掩饰不住。 “咕噜???咕噜” 朱贲腹内饥饿,不免有声响发出。 “饿了?”朱铉头也不回,茫然间轻声问道。 “嘿嘿,将军明鉴。”朱贲面无愧色,坦然答道。 朱铉这才回头看了看这个黑大个,叹道:“跟了我,没想到有今天吧!” 略一迟疑,朱贲老实答道:“没想过。跟随将军前,俺当兵只为吃饭。只知道,有饭吃才有力气打仗。” “咳咳???”朱铉被朱贲的回答逗乐了,继而又想起当前的处境,抑郁言道:“我也没想过当了兵还会饿肚子。” “将军也没有想过?”朱贲不相信。自己是个酒囊饭袋,吃饱了没心事,将军可是智者千虑啊,有什么事能是将军未曾料到过的。 朱铉稍微振作了精神,对朱贲言道:“我也是人,跟你一样的凡夫俗子,饿了要吃饭,自然也会有预料不到的事。” 朱贲安静的听着,不搭一言。 跟着朱铉久了,从未见过他像如今这般颓废,心中不免难受。 仿佛为一舒胸中郁闷,朱铉似如倾诉般,徐徐言道:“当年,就因为饿极了,才会去当兵。现在都做上将军了,没料想,还要饿肚子。” “噢???这??怎么可能?”朱贲虽是饿的发慌,但听见朱铉这句话,面部焕发出一些神采。 太不可思议了,将军竟然跟自家一样,也是为吃饱肚子才当兵的。 朱铉看着朱贲傻傻的样子,觉得好笑,心情又放松不少,索性招呼他在自己身旁坐下,二人并肩而坐,如邻家兄弟般聊起家常。 “我自小无父无母,叔父将我养大,学了一身武艺,在山中狩猎采药,过得也算逍遥。”朱铉记忆起以前的岁月,双目中更添神采,回忆总是美好的。 “那您还去当兵?靠山吃山,不似我家只会种田,天不下雨只能等着饿死。”朱贲问道。 朱铉侧身转过头来,拍拍他,不无感慨的言道:“天下人谁不要看天吃饭?虽山中鸟兽亦是如此啊!数十年来,天旱不断,山泉枯竭,禽兽也是日益减少。说来也怪,这天灾不断,瘟疫便会横行,山中草药枯萎,死了很多人。” “就是,就是!我家本是村中大族,饿死一些,又病死许多,到我爹这一辈儿,就剩下我一个独苗了。”朱贲也是感同身受,悲切莫名。 朱铉又看了看朱贲,感叹道:“唉!老天不让你活,还可设法;另一个‘天’若要你死,便是争都争不得喽!” 这下将朱贲说得不解了。 “将军!怎么还有一个天?” “‘苍天’啊!大汉朝廷不是自称‘苍天’吗?” “朝廷?喔,对了,这朝廷也是咱百姓的‘天’。”朱贲想起朝廷,不由得就来气, “这狗屁‘苍天’,有灾不救,有难不管,饿死、病死了这么多人,他们照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真该死!” “你都说了人家有酒有肉,怎么会死呢?”朱铉打趣道。 朱贲听闻了,张大了嘴,愣住了,也不知该如何作答,赶忙打岔问道:“那将军你怎么会给朝廷卖命?去当什么兵啊!” 朱铉闻听先自“噗”的一声笑了,“朱贲啊,我什么时候说过给朝廷当兵了?” 见朱贲听不明白,朱铉便问他:“黄巾军,太平道,听说过吗?” “原来你是???”朱贲惊讶之下,几近失口,忙捂住了嘴。 “黄巾乱匪,是吧?”朱铉替他说完了,戏虐的欣赏着朱贲有趣表情。 朱贲的表情非常有趣,有趣至极。 “这?????嘿嘿,将军怎会是乱匪,我这人嘴笨????”朱贲兀自拙嘴拙舌的解释道。 “没关系,世人皆如此说,也不差你一个。”朱铉微笑着言道,委实未介意黄巾乱匪一说。 朱贲忙跪伏于地,大声秉道:“别人能说,俺却说不得!将军啊,你有所不知,当初俺也差点投了黄巾。只是后来听闻,官府要剿灭黄巾,凡是加入的都要杀头。俺娘着了慌,对俺说:‘儿啊,命比肚子金贵,可不敢去造反。’听了娘的话,所以不敢犯这杀头之罪。” 朱铉见他说得情切,忙上前一把拽起他来,拍拍朱贲肩膀问道:“当初又为何要入我黄巾呢?” 朱贲脸微微发红,难堪得答道:“听说黄巾军有规定,打下来的田地都分给大家伙,自己种地自己收成,不用给官府和大户们缴粮。我们村里的青壮都动心了,不少人跑去入了伙,可惜后来,好些人都没回来,听说是战死了。” “是啊,好多人都死了,连张宝将军都死了,‘大贤良师’也死了,被官府杀的人,能从扬州一直铺满到洛阳。不过你可知道,这几十年的天灾人祸,天下死了多少人嘛?” 朱贲哪里知道这些,只晓得村里人口渐疏,十户中剩不下二三户,反正是死人太多了。 “我手下有一通晓经济之道之人,亦是我的良师益友,他名为文正。经文正先生粗略统计,桓帝永寿三年(157年),天下共有户一千六十七万七千九百六十,人共计五千六百四十八万六千八百五十六之数。三十年啊,短短三十年,天下十户九空,现今竟不足八百万人口。”讲到这里,朱铉紧握着双拳,眼中几乎拧出血来。 “啊???竟然死了这么多,就是拿刀砍也砍不完啊!”朱贲惊呆了,震惊异常。 “正如你所言,杀都杀不完。当今朝廷可不管这些,放任百姓自生自灭,饿殍遍野,天下间千里无人烟之地比比皆是。黄巾不起,红巾、白巾抑或黑巾就没有了?你娘说得对,‘世间人命最金贵。’可在官府眼里,百姓的命猪狗不如,天下焉能不反!” “那,将军,您就带着我们大家伙造反吧!这狗屁官府,不要也罢!等将来割下那鸟皇帝的头,您来做皇帝,那个什么???文正做大官,我来做护国大将军,让天底下的人天天吃肉,哈哈,这岂不是很好?”说到这儿,朱贲竟高兴地手舞足蹈,兴奋不能自已。 朱铉看他得意的那样儿,不由得泼上一盆冷水,“还吃肉呢,现今肚子都饿得咕咕直叫,跟着我岂不是全都饿死?” 朱贲待要再插科打诨,忽然二人听闻谷内厮杀声大作,传来打斗之声。 “怎么回事?臧霸杀进来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内讧 朱铉正痛斥汉室不顾民间疾苦,致使天下纷乱、黎民蒙难。 突闻得山谷中蜚声四起,打斗之声传来。不由得浑身一紧,难道是臧霸趁夜进军?赶忙拔出剑来,带着朱贲匆忙向山坡下跑去。 尚未来到坡下,已看见有人向自己这边奔来,边跑边急呼:“将军,不好了,张逸与阎行两位将军打起来了!” 朱铉暮然间懵了,他二人为何会打起来?口中急问:“不是敌军攻进来?” 来人也愣了一下,慌忙回禀道:“未见敌军动静,只是自家两位将军打斗。” 朱铉不由得蹙眉,面色深沉,喝问:“那为何如此喧哗?打斗之人绝不在少数!” 前来通禀之人不禁为难起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无奈,只有请朱铉亲自前去察看。 朱铉心内火气窜涌,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内斗。莫说是现在了,就是平日里,军中也严禁私斗,而且还牵扯到两名军中大将。 待得跑近了,朱铉才瞅清楚,张逸、阎行二人斗在一处;相距不远处,另有一群士卒在斗殴。 张逸、阎行二人,俱是大将,一个勇猛无比,一个骑射无双,在军中威望甚高,也都很得朱铉赏识。他二人的争斗,下级军官和士卒不敢牵扯其中,若失手伤了任何一位可都是死罪,自然让他二人独斗在一处。 朱铉看得清楚,互殴的两帮人,包括张逸、阎行,都没有拿武器,看来还不是以命相搏。 再听听双方口中谩骂之词,听几句,便全都明白了。 “尔等腌臜之人,还我马儿!”这是一名鲲鹏骑军士在骂。 对面这位显然有些心虚,但仍不服气,大叫道:“你那马儿都死了,死了怎么不能吃?”这人不是鲲鹏骑的人,而是张逸手下神射手,原来属于先登军,后拨归张逸节制。 当年在冀州,潘凤率先登军投效朱铉。后几经大战,朱铉对潘凤及先登军士甚为赏识,特意调拨了二百名善于骑射的,归张逸节制,随扈中军,主要是保护主帅朱铉,也算是自己的亲军了。 感情是自己手下亲军,偷吃了鲲鹏骑的战死马匹。鲲鹏骑士视坐骑如至亲,平日里百般呵护,马匹阵亡后也都是厚葬,这会儿竟被人煮食,焉能不怒? 朱铉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扭头对身后的朱贲令道:“抽鞭子!我抽的谁,你就跟上狠狠地抽他。” 说完,已大步流星,向正在群殴的士卒中间走去,朱贲赶忙紧紧跟随。 二人手里全握着虎皮鞭,只是前面一个怒气冲天,后面一个仰面偷笑。 “让你偷食战马!” “让你斗殴!” 朱铉恶狠狠的扬起鞭子,狠狠的鞭挞着,挨抽的都是亲卫扈从.鲲鹏骑这边没人挨上鞭子,但也都自动停手。 主帅都来了,谁还敢再殴斗? 所有人呆站在原地,既不敢再打,也不敢挪步逃离。 朱铉可不管他们是否已罢斗,继续甩起鞭子猛抽,后面朱贲跟着,寸步不离。万一有不长眼的,正斗在兴头上跟朱铉还手,那朱贲可不是吃素的。 朱铉打完,朱贲就跟上鞭挞,不过明显没有朱铉下手狠,只是口中的动静要比朱铉大得多。 “没眼力的家伙,什么时候了还敢打架?” “军法,兔崽子们不怕军法嘛!” “命比肚子金贵,懂不懂?” “哎,你小子还敢躲,我叫你躲!” “还不都跪下,杵在这儿等着挨打呢!” 众人听他这最后一句,忙都跪伏于地,拼命磕头认罪。 人都跪下了,朱铉就不好再打了。 一者互相之间空隙小了,很容易伤着边上的人;二者,都认罪了,怎么也要说道道,以军法处置,不能盲目鞭挞士卒;三者,这人跪拜余地后,能打的地方就少了,打不好就招呼到脑袋上了,真要打出个好歹来,朱铉也于心不忍。(..info无弹窗广告) “嗯?”朱铉一腔怒火无处发泄,转了头瞪着朱贲。 朱贲正喝斥的起劲呢,没注意朱铉的表情。 朱铉转身踏步向朱贲奔过去,一鞭子下去,正中朱贲前胸。 “哎呦!谁他娘的敢还手打我?”朱贲没穿盔甲,挨了这一下疼得着实不轻。 大家伙儿都抬起头来看,只见朱贲胸前衣物撕裂,内中皮肉绽开,鲜血直流。 “我打的,怎么着?学会包庇人了!”朱铉高声怒喝道。 朱贲这个冤啊,怎么转眼之间就从打人的变成挨打的了?这一鞭子,打得着实是狠。看得出来,朱铉是真动怒了。 吓得朱贲,立时不敢咋呼了,也跪倒在地上,连声告饶。 “朱贲,你小子平日里违反军法,我太纵容你了,将你····还有你们,”朱铉拿着鞭子,指着在场的所有人,“全惯坏了!” 此言一出,原本在旁边围观看热闹的,吓得全部跟着跪了下来。 早已伏在地上的斗殴士卒,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都闹到这个份上了,在较远处单练的两位,张逸、阎行,自然也注意到了。一听朱铉在那儿高声呼喝,立时吓得魂飞魄散,暗暗后悔,这番自己鲁莽了。 二人“哗”的一下赶紧分开,有互不服气的对视一眼,而后三步并作两步,直奔至朱铉跟前,也跪伏于地,请求治罪。 朱铉此时最恨的就是这二人了,竟敢带头内讧,不想要脑袋了?当下也不问缘由了,大喝一声:“来人!” 早有军中亲随上来,请示朱铉。 “将这二人,拉下去,斩!” 此令一出,全军哗然,求饶之声此起彼伏。 “大将军,使不得!” “二位将军有战功啊,杀不得!” “大敌当前,擅杀大将,不祥!” “二人无大错,仅是斗殴,罪不至死!” 朱铉面无表情,侧耳听着,是越听越怒。再看他额头上,更是青筋暴起,眼凸面涨,一副怒不可遏状。 “放肆!”朱铉打断众人,口中怒喝道。又扬起了手中的鞭子,向着告饶之人鞭挞而去,口中还念叨着。 “斗殴罪不至死?” “有战功就可以无视军法了?” “还知道大敌当前啊!大敌当前,自相内讧,要累死全军嘛!” “再敢求情者,同罪当诛!” 这下全都老实了,再无一名将佐、军士敢为阎行、张逸求情。 就在这时,阎行跪行数步上前,对朱铉抱拳道:“将军罚得好!只是请宽恕张逸。此番斗殴,乃是我基于私愤,又率先动手,不关他的事儿!” “哦,你与张逸有私愤?” 阎行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说来听听,有何私愤?”朱铉倒是纳闷了,遂问道。 “在邺城,袁绍府内····” 还未等阎行讲完,朱铉就打断了他的话,奇道:“就因为张逸举告了你擅闯袁府?阎行,你不至于!”以朱铉对阎行的了解,他不是这样的人。 阎行血性之人,从不记恨小恩小怨。更何况,他违反军令在前,理亏得很。 “将军也忒小看我了!”阎行果然不服,“我违抗军令在先,张逸告我理所应当。若为此事记恨,我阎行枉为男儿!” “那你所为何事?”朱铉更奇了。 “哼,那甄氏趁我不备划伤我了,这张逸又仗着我不熟悉跤术,才被他三两下擒住,我嫣能服气!” “嚯!积怨很深嘛!”朱铉被气得哭笑不得。 又不由得很是不解的问道:“我说阎行,你若不服气他,可邀其比试。军中天天比武,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不一样!上次在袁绍府上,乃是真动手。这比武,算不得真。” 这下朱铉明白了。 感情阎行不服气张逸的武艺,又感觉比试之中放不开手脚,才故意找这个机会要与张逸真斗一番。 “打舒服了?”朱铉揶揄的问道。 阎行却很是认真,抱拳向朱铉秉道:“胜负未分!” “那怎么着,继续?” 这下,阎行也不敢再啰嗦了。 不是傻子都明白,朱铉这是在说气话。 张逸惯常是个寡言少语之人,所以一直在旁听,并未插言。见阎行无语了,忙对朱铉求道:“将军,虽是阎行先动手。但是我麾下兵士犯错在先,我约束不力,请斩我。” 朱铉于张逸,相交极深。自会稽起兵,张逸须臾不离左右,跟亲兄弟也没什么分别。 这张逸,看着木讷,那其实是沉稳,从来没惹过乱子,犯过军法。 朱铉相信,即使自己违犯了军法,张逸也不会。 “你二人这会倒是惺惺相惜,抢着要保下对方,可谁来保你们?”朱铉冰冷的话语中,透出一丝无奈。 将令如山,岂是说改就改的,那不成儿戏了嘛。 朱铉暴怒过后,现在心中清明了一些。斩将的决定太过草率了!可话已出口,岂能朝令夕改?自己以后还有何威信可言。 “将军,斩我吧!不甘张逸的事儿。我打他,他能不还手嘛。” “不,将军。是我约束部下不力,该斩我!” 朱铉冷眼瞧着这对冤家,感情越打交情越深,不知我这儿正为难么? 张逸、阎行二人都是粗鲁的汉子,当然体察不到朱铉的心思,只顾着给对方求情。 未料,朱铉手一举,令道:“将二人押下去········斩!” 在场将校、兵士,一起哗然。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内刺大人 “斩!”朱铉的口吻带着一丝无奈,仍是异常的坚定。 但周围军士们怎么能依? “将军不可啊!” “请收回成命!” “将军,我等皆犯死罪,请一并治罪!” 俯在地上的军士们乱七八糟的喊了起来。 朱铉听了,不禁蹙眉。众人这就是要用“法不责众”来要挟自己啊!当下再次异常坚决地挥挥手,身旁的随扈立即上去提起张逸、阎行向外拖。 众军士这下更乱了,甚至有人蠢蠢欲动,要起身上前抢人。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得有人高声喝道:“擅行军法,将军亦是死罪!” 别看现场嘈杂,这一声却是喝得底气十足,所有的人全都是听得清楚。 这下,跪着的人也不喊了,甚至擒拿张逸、阎行的扈从都止住了手。 “谁人如此大胆!给我站出来。”朱贲第一个回过神来,大怒道。 话音刚落,阎行也大叫起来:“匹夫狂妄!” 紧跟着,众军士纷纷乱骂起来,要揪出那位胆大之极的狂徒。 朱铉却是彻底被说愣了。这是谁?自己行军法,竟也是死罪。 倒不急着揪出此人,朱铉低头思忖此人之言,忽然想起什么来。 正在此时,人群中走出一人。 单薄的身材,四肢欣长,面色白净,只是满脸的倔强不屈之色。 也真奇怪了,见了此人,所有的人,包括骂得最欢的朱贲、阎行都自觉地闭上了嘴。 “原来是【内刺】大人。” “这内刺大人平日里可是执掌军中法度的?” “别装糊涂,你小子上个月不是挨了这位大人的板子。(..info无弹窗广告)” “那是啊!我表兄是你们队长,为我求情,也跟着挨了板子呢!这可是个六亲不认的主。” “那你还敢说。快住言,让他听见,准没好果子吃。” 地下趴伏着的军士中,开始窃窃私语。 朱铉认得此人。此乃杨弘手下内刺,陈矫。 陈矫,广陵郡东阳县人。本姓刘氏,因过继与母族而改姓陈。少年避祸江东,为朱铉所招揽。因陈矫善辞令、重法制,扬州起兵时为中军主簿。后随杨弘修习法典,甚得杨弘嘉许,便被任命为中军内刺都督。 内刺,掌管军中执法者。现下,中军有二十名内刺,以陈矫为首,直接向朱铉负责。 朱铉见是此人,不由得皱了眉,语气极是不善的问道:“我严行军法,何来死罪?” 别看朱铉说得镇静,其实心里早打起鼓来了。方才细思之下,已经恍然。 军中刑法,需先咨询内刺,由其断明罪责,依法典阐明刑罚,而后再由主将发布执行。 打个比方。普通士兵犯法,应由伍长处置,但必须禀明内刺。内刺负责断其罪、明其罚,而后伍长才可依法处置。 如张逸、阎行这样的大将,率两营军士互殴,则必须经过内刺都督明正典刑后,朱铉才能下令处置。 这正是为防止军中擅行军法,导致律法不公,导致军士不满。 “主公擅行军法,置我等内刺于何地?”陈桥毫无惧色,不卑不亢的质问道。 朱铉不觉难堪,语速放缓道:“这个嘛???是我孟浪了,未经你等明正典刑。.info[]” “主公,杨都督早在军中公布法典,擅行军法者,与被罚者同罪。”陈矫又提醒道。 何谓之擅行军法者,与被罚者同罪?就是说,未经明正典刑,下达任何刑罚,发布之人也要受此处罚。 朱铉要杀阎行、张逸,自己也已身犯死罪。这还了得,主将岂能斩首? 大家伙儿知道陈矫风骨极硬,可他这次直指中军主帅,还是为其捏把冷汗。 陈矫倒是浑然不觉,孑然而立,一副无畏无惧状。 朱铉的目光在陈矫面部扫来扫去,看不出一丝惶恐,惊异地问道:“你真要治我死罪?” “如将军已经处死他二人,则同罪。幸甚大错尚未铸成,只请收回成命!” 陈矫话音刚落,众人的心中才觉松口气,还好有挽回余地。 “那他们二人,还有参与斗殴的军士,该如何处罚?”朱铉语气冰冷,一股股寒意向陈矫扑来。 “依军法,军士斗殴者杖三十;小校罪加一等,六十;将校以上,一百。”陈矫的回答,一丝不苟,极为严谨。 朱铉听闻,心中也觉放松,只要不斩阎行、张逸,万事皆可。面色便稍转缓和,令道:“那你就代我处置吧!” “不敢从命!”陈矫抬手秉道:“我等只背诵法令,以备施法之人咨询,却无权簪越代行。” 这又是为何?其实就是为防止冤案发生。权不可过分集中,更不可令军中执法者权势过大,但也不能让军中将佐为所欲为,互相监督、掣肘而已。 朱铉闻听后,深为嘉许,面含微笑点头不已。 杨弘搞的这一套律法,还真是周全详细,只是有些过于复杂了。自己又是第一次处置,不太熟悉整个过程,陌生得很。 见朱铉有为难之色,朱贲上前轻声说道:“将军可令陈矫讲出处置之法,而后将军再定夺。纳与不纳,还是将军说了算。” 哦,原来还可以如此。这朱贲倒是很熟悉这一套嘛。 朱铉不由得看着朱贲,似笑非笑的对朱贲略点点头,而后转身询问陈矫道:“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偷食军马者,领头之人杖刑五十,不可宽恕;其余斗殴者,本应立刻行刑。但临战之际,可暂缓,待大战过后再施行。若将军执意现在就处罚,也无可厚非。”陈矫秉道。 朱铉点头,无有疑议,遂向全军将士大声言道:“谷外,现有臧霸大军数万;你等不知团结御敌,竟敢内讧私斗。若按我的意思,全部该死!” 这句话,令全军都羞愧低头。 “大战在即,我也不想令你等带着伤残之体上阵,丢了性命,也拖累了全军。这次,全给你们记下了。战后,若知今日之错,自去领刑。若是对我有怨言,现在就可以走,绝不阻拦。”话音刚落,四下里哭求之声大作。 “大将军,我知错了!” “我不走,将军不可赶我等走,现在即领刑。” “谁敢走,先杀了他。” 更有陈矫喝道:“男儿,天地间横行。有功要赏,有错必罚,临刑而逃,虽妇孺不为。” 朱铉被这番场景感动,心内思绪澎湃,振臂高呼慨然言道:“众位兄弟,我等涉入绝境,唯有一起挺过去,回扬州。不能内讧,不能自残!” 于是众人又一起鼓噪起来,“回扬州。见妻儿,见父母。” 数千人同声呼喝,汇聚在一起,声震九霄,山谷间回音荡荡,天地都为之动容。 “好想扬州三月春啊,不知现在如何了?”朱铉不自觉间,愁上心头。 正在此时,朱贲上前轻声问道:“将军,那马肉???” 朱铉盯着他,笑道:“想吃肉了?现在还有粮食,很不错了。别太嘴馋,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将军,实在是不吃肉便没劲打仗。其他人也都一样,力气都小了不少。”朱贲说到吃肉,没感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朱铉低头思虑,朱贲之言有理。 俗语说得好:“酒是男人胆,肉壮男人魄。”长时间吃不上肉,兵士们战力打折扣不少,要想想办法。 抬起头来,正看见朱贲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馋涎欲滴的样子,朱铉吓了一大跳,这厮莫不是想吃我的肉?不由得额头冷汗冒出。 “我说,朱贲你小子想肉想疯了你,这么盯着我干嘛?”朱铉怒道。 朱贲刚想着吃肉了,哪儿还在意自己的表情,只得尴尬的笑道:“将军,你也知我三天不吃肉,浑身提不起劲来,又何苦作弄我?” 朱铉懒得与他理论,随意命道:“去将陈矫唤来。” “呃,将军??这至于吗?我吃肉也有罪?”朱贲听闻要请内刺都督,以为要治罪,立时吓得腿发软,迈不开步。 朱铉甚为不解,瞪着朱贲,见他那副怪异的表情,就知道他会错意了,随即笑了起来,顺势踹了朱贲一脚,笑骂道:“我有事问他,与你何干?快去。” 一百七十九章 养精蓄锐 朱贲这才明白,请陈矫来是有别的事,赶忙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 待得陈矫来到跟前,朱铉抱拳施礼,说道:“今日多亏你提醒,险些乱了法度。” 陈矫一改方才不近人情的神态,急忙抱拳,躬身回礼道:“得遇主公,是在下的福份,更是天下人的福祉。” “呵呵,言重了。”朱铉岂不知陈矫此语何意,不过是要挟自己法治实行天下。 唤陈矫来,却是有别的事,当然不能在这个话题上闲扯下去。 “这战马,可吃得?” 朱铉问的简单,陈矫回答的更利落。 “可以。但,需要主公下令。” “喔这个”朱铉不由得沉吟。军中骑士,视战马如亲人,连朱铉也不例外。耕种之民不吃牛,骑马的人当然不吃马。可是现今这种情况,当真是逼不得已。 “此事你以为该如何?”朱铉没了主意,不自主间问了陈矫。 “军中尚有余粮,不可杀马。已经战死的,或者不可施救的战马,可以烹食。”陈矫想了想,言道。 “嗯,这样也好,只是怕有人不服。”朱铉还是有些犹豫,烹食战马,不到万不得已,可是无人敢实行的。 “那就将马肉分给受伤之人。其他的人,去山中打猎。士兵不吃肉,如何打仗?切不可迂腐,主公。” 朱铉听闻,不由得大呼奇怪哉。为何?陈矫这样刻薄古板的人,竟然批评别人迂腐。 “你竟说别人迂腐?”此言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戏谑。 “法家,雷厉风行,处事唯论公道,却不迂腐。”陈矫的回答,一丝不苟。 朱铉本有些戏虐的脸僵住了,心内肃然起敬。 ------------------------------------- 朱铉在陈矫的劝阻下,暂时宽恕了斗殴的阎行、张逸等人。 谷中,朱铉军营,又恢复了平静。 已经杀死的战马,被很快烹制好,热气腾腾,透出阵阵肉香。 这对十数日没有吃到肉的厮杀汉子们来讲,很是诱惑。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捞取锅中的马肉,大家都默默无语的看着锅中滚起层层热泡,心内不是滋味。 “咕噜咕噜”有人的肚子不争气的响了,还有咽口水的声音。 朱铉瞧了瞧大家伙儿,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迫不得已之下,只得命道:“负伤的军士上前,捞取马肉吃。” “将军,我等不忍心,就别逼我们了。”有军士小声求道。 朱铉的眼中,透出熠熠之光,对众人用情言道:“战马,是我等生死伙伴。活着,供我们骑坐,冲锋陷阵;死了,可为我等果腹,壮筋骨、提精气。要在心中永远敬着他,不在口舌之上。” 再看看阎行及其手下,个个如丧考妣,失魂落魄一般。朱铉于心不忍,转念又想了想,复言道:“诸位,今后战马即为我军战旗图腾。有我朱铉一日,战马就是我军之魂。不到濒临绝境,永不杀马。” 顿了顿,又说道:“明日还有大战,我军负伤者众多,必须吃马肉以补气血。其他人,去山中抓捕些野兽来。振作起来,家乡的亲人还盼着咱们呢,绝不能死在异乡!” 朱铉的话,还是起了作用。一些负伤的军士,犹豫了一刻,互相搀扶着上前,舀出马肉来吃。 其他人很自觉的没有上前,甚至鲲鹏骑的受伤军士都没有上前。 在阎行、张逸带领下,迅速转身,入山谷深处捕猎去了。 朱贲组织人给每位伤者舀出些马肉来,分着吃了。自己也趁人不注意,偷吃了数大口。 朱铉瞧得明白,也没呵斥他。这家伙嘴馋,全军上下没有不知道的,都懒得跟他计较。 第二日清晨,晨曦初现,日光朦朦,山中鸟儿鸣唱,来不及褪去的露珠尚挂在树叶上,整个山谷都是一副将醒未醒的样子。 营地异常安静。忙了大半夜的将士们,和衣而眠。朱铉的目光却是褶褶有神,昨夜的事儿都堵在心头,使人思绪万千。 扬州,令人魂牵梦绕。此刻,却被羁绊在这该死的徐州,何日才能返回自己的基业之地? 眼看着天下群雄,个个开疆扩土,杀红了眼的争夺地盘。现今,都正在一面巩固已有地盘,一面四处扩张,抢夺更多的地盘。等到各路诸侯兵精粮足,民心归附以后,自己上哪去抢,难道困守会稽一隅?就是会稽,现在也被袁术盯上了。 攻打徐州以来,朱铉的消息虽不是很灵通,但也知道,袁术占领九江、庐江之后,已派出孙坚的妻弟吴景(吴国太的弟弟)、侄子孙贲,率兵进攻丹阳郡。此二人,一个是丹阳太守,一个做丹阳都尉。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何以有此一说?因这预示着袁术的势力,开始渗透长江以南。 汝南、九江和庐江,在长江以北,虽然都临近会稽,但毕竟隔着一条滔滔大江。 丹阳,这可是与会稽紧邻的郡。其正南方,就是会稽;东南;是吴郡。丹阳失守,意味整个长江以南将逐步为袁术势力蚕食。 万幸!不幸中的万幸。朝廷敕封了新的扬州刺史,刘繇。 此人很有些文韬武略,眼光也毒,做事颇有些手段。果断放弃了靠近九江郡的治所历阳,渡过长江,占据孙坚的故乡,曲阿。 刘繇占领曲阿后,厉兵秣马,驱逐了吴景、孙贲,又联合当地的豪帅祖郎、严白虎等人,对抗袁术。 “刘繇、袁术,你们慢慢斗吧,斗得时间越长越好。等我率领鲲鹏骑回到江南,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江东霸主!”朱铉喃喃的自语道,对自己的叵测前景,有种要努力攥住的憧憬。 正当朱铉思绪万千之时,探马疾步前来,是马文成部下哨探营佐冷飞。 “将军!敌人有情况。”冷飞奉命监视谷口,所以昨夜他并不在场。 朱铉立即将纷乱的心情收拾好,语调有些异样的问道:“什么情况?” 冷飞抱拳禀道:“敌军营内昨夜嘈杂异常,不知是何故?” “也许是在搬运粮草,任他们折腾去吧。”朱铉不以为意。 冷飞却有疑虑,试探着秉道:“可否派人出谷去,在敌军营寨附近探查一番。”作为马文成的得力部下,对任何反常的情况,都极其敏感,不会放过一丝一毫获取情报的机会。 朱铉见冷飞异常认真地样子,深为其负责的态度感动,拍了拍他,赏识道:“不愧是探马营出来的大将,也没辜负了马文成多次向我推荐你。想怎么做,就照着自己的意思去做,不必事事回禀。” 冷飞激动,口中却甚为谦逊,躬身而退。 “若手下军士人人如此,奉法而忠于职责,天下何愁不平!”朱铉暗自感叹道,但也知道心中的希冀是多麽的不靠谱,岂可能千人一面,出类拔萃的人才可遇不可求。 冷飞走后,朱铉巡视谷内军营,见大部分军士已然开始起身,吃得好又睡得好,精神头都很足,今日即使有大战,也不需担忧。 更何况,朱铉只想在此据守,并不打算出击。 “咚咚咚咚咚咚”鼓声彻响,传自谷外。 朱铉竖耳细听,人嘶马鸣,渐续传来,看来臧霸要进攻了。 “都起来,麻利儿点,整列迎战!”将校们纷纷拔剑喝令道。 少时,军阵便已经列好,等待朱铉发令。 朱铉手握剑把,气定神闲,并不为谷外传来的进攻声所动。 “张逸,率部下守住谷口,敌军靠近,乱箭退敌。” “朱贲,领三百中军随扈,相助张逸。多备滚木礌石,有敌军突破箭阵,投掷滚木礌石退敌。” “鲲鹏骑,下马,待命!” 张逸、朱贲领命,急速而去。阎行的鲲鹏骑,却都耷拉了脑袋,此次只守不攻,鲲鹏骑没有用武之地了。 “将军,我率鲲鹏骑突击一下敌军,或可有所斩获。”阎行不甘的请命道。 朱铉微笑,请战是好事,可惜这次真没鲲鹏骑什么事。 “休整待命吧!鲲鹏骑,有的是恶战要打,何必在乎这一两次。”说罢,也不理会阎行苦笑着的脸,朱铉转身而去,找个地方猫起来。折腾了一晚上,要补补觉了。 山谷外,臧霸手下大将陈广,正指挥部众摇旗擂鼓,佯作要冲击谷口,但数番试探后,未见伤亡几多,便撤回营中。 “将军,敌军已退。”朱贲的高叫声,搅醒了酣睡中的朱铉。 须臾,朱铉才悠悠醒来,轻声问道:“现在几时了?” “还不到晌午,看日头,也快了。”朱贲先抬眼向天空望了望,回道。 “未到晌午,他们便退了?”朱铉狐疑道。 朱贲不解,敌军退得快,这是好事,怎么看将军并不太高兴呢。 这时,阎行又凑了上来,请命道:“将军,我看敌人也攻得乏了,不如派鲲鹏骑冲一下。” 朱铉本不打算允命,但转念一想,又同意了阎行所请。 “既然你等一再请战,就攻它一下。不可恋战,若敌军大队包抄,即刻回撤。” 阎行领了将令,喜滋滋的去了。 朱贲站在一旁不解,问道:“将军早先言过,要死守山谷拖延,为何又令阎行他们出击?” “攻亦是守,守亦是攻。”朱铉懒得跟他解释,抛下一句话,便又闭目养神。 朱贲是一脑袋浆糊,琢磨不明白,再想也是头大,便不去想它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绝境逢生得利城 识破臧霸金蝉脱壳之计,朱铉趁夜攻破臧霸留下的大营,斩了对方留守大将陈广。[..info超多好看小说]又令阎行假冒败军,骗过臧霸的伏兵,杀死猛士櫆戦。 一夜之间,臧霸连折两员大将,兵士被杀死、俘虏的无数。 “前番力战臧霸,我军损伤惨重;今番有如此收获,幸赖用计。对臧霸,只可智取,不宜力战。”朱铉心中暗念。 正在此时,探马来报,前方发现臧霸后军。 “呵呵···,臧霸啊!臧霸。今番,要让你知道我鲲鹏骑的厉害!” 朱铉拿定了主意,即刻传令各军,兵分三路突袭臧霸后军。 怎么个兵分三路法? 阎行领前锋一路,对臧霸后军发动佯攻。 张逸率领一军,于侧翼迂回,发现空隙便发动突击。 朱铉、朱贲又一路,随时策应阎行、张逸。 为何要如此战法?朱铉自知己方兵少,粮草匮乏,部下斗志又不如对方旺盛,便用了个扰敌疲敌的办法,以求拖住臧霸军,使其无法快速向即丘开进。 臧霸军发现鲲鹏骑接近,便想返身厮杀。 但怎奈鲲鹏骑只是袭扰,并不接战。臧霸心忧即丘城内的尹礼,只得又令全军不顾后方袭扰,向即丘全速行进。 朱铉岂能令臧霸的如意算盘轻易得逞。鲲鹏骑快速跟了上来,不时的偷袭臧霸军,抢掠辎重、粮草,使臧霸不胜其烦。 有臧霸手下谋士向其进言:“将军,朱铉率军远来。数番大战,已是人马俱乏。现今不过是袭扰我军,为围攻即丘拖延争取时间而已。[..info超多好看小说]请将军速速率领精兵先行,我愿为将军阻挡朱铉。” 此人是谁?正是臧霸手下,从军参事,贾逵。 贾逵,河东人士。自幼父母双亡,家中一贫如洗,穷得连裤子都要借别人的穿。但此人自幼便立志从军,常在家中假设部曲演兵。 早年,贾逵投奔陶谦未获重用,又辗转来到琅琊郡,识得臧霸是为当世英豪,便跟在其身边做了参军。 “那就有劳你了。”臧霸半是感激,半是惭愧的言道。何来惭愧?因起先未听贾逵之言,执意留下了有勇无谋的陈广、櫆戦来阻挡朱铉。现今,二人均为朱铉所斩,臧霸岂能不心生惭愧。 “在下食君俸禄,自当效命。”贾逵向臧霸抱抱拳,转身而去。 臧霸眼瞅着贾逵离去,暗自点头轻叹:“真人杰也!”旁边却有校尉进言道:“此人年少,尚不满二十岁,能担此重任吗?” “哼!你我自泰山中为寇,也不过十七八。数年间纵横青州、徐州,那时也无人敢小瞧我等年少。朱铉不过二十出头,却率领麾下骑兵踏遍中原,屡战屡胜。当今天下大乱,正是英雄少年倍出之时,那些老朽们也该退隐了。” 臧霸怒斥,令手下校尉们惊悚不已。但又岂会听不出,臧霸不只是在夸奖贾逵这血气方刚的青年,更主要的是在暗讽陶谦,垂垂老矣却不知退让。 当然,这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说不得。 当下,臧霸点起兵马两万,尽皆精锐之士,只携带五日的干粮,杀奔即丘而去。 贾逵领着万余人,押着粮草、辎重在后缓行,多备弓弩箭矢。一旦鲲鹏骑靠近,便弓箭退敌。 朱铉发现敌方行军突然放缓,并不急于向即丘开进,顿时松了口气,自以为得计。 谁知后来有探马报,臧霸大军已走,现在与鲲鹏骑胶着的乃是万余弱旅,还押运着粮草辎重。 听闻这个消息,朱铉不由得又惊又怒。当夜,便点起人马向对方的大营冲去。 不料,贾逵早有防备,设了个空营诱骗朱铉。 待朱铉率领人马冲入,发现营内空空如也,情知上当,赶紧要撤出。但为时已晚,被贾逵指挥伏兵杀出,四面八方都是战鼓声,竖起无数火把。 朱铉急怒之间,率部众仓皇撤退。冲至营寨正门,箭雨迎面而来,朱铉部下骑兵纷纷落马。 大惊之下,朱铉又指挥部众从其他方向突围,竟是连人带马陷入巨坑之中。 原来,那贾逵早已命人在营寨四周挖下深坑,只在正门处布置了五千弓弩手。 折损了许多兵马,直至天明,朱铉方率领部众死战得脱。 而后数日,就这么一路打打停停,距离即丘仅有半日路程,却被贾逵占据险隘扎营,死死挡住朱铉大军去路,令其只能徒唤无奈。 夜色阴霾,星月无光,大地如同阴间般寂静。 朱铉紧咬着牙关,望着对面关隘上的敌军营寨,轻声叹了口气。 这时,地面传来沙沙沙的脚步声。 朱铉忙回身望去,是张逸匆匆而来。 “将军,你看看谁来了?”张逸憔悴的面庞中带了一丝喜色,感染得忧心忡忡的朱铉都不由得精神一振。忙仔细定睛看去,张逸身旁果然还有一人,消瘦的身材,在黑夜中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 “刘晔!你怎么来了?”朱铉惊呼道,心中先是高兴,进而又转惊诧。 来人果然是刘晔,朱铉帐下第一军师。 “主公!主公可还好?想煞刘晔了!”说到此处,刘晔已是声泪俱下。 朱铉忙奔过去,扶住了刘晔,也动了情,哽咽道:“先生为何如此?莫要哭,我好着呢!” 刘晔方止住了泪,仍带关切之色的打量着朱铉,见他果然无恙,才放心下来。 “主公!都怪我,未及时劝阻主公。当初真不该来琅琊,误了主公。”刘晔一个劲的自责。 朱铉不以为意,劝止道:“先生莫如此说!此来乃是我执意而为。当时你若劝,也劝不住。”顿了一下,又叹道:“只是臧霸此人确实出乎意料,手下兵精将猛,个个披肝沥胆,比我军不多承让。” 刘晔忙点头,又自责道:“前番也怪我大意。早料到臧霸会来,还是轻蔑了,未能及时提醒主公。” 朱铉怎会去怪刘晔。谁也未料到,臧霸派出孙观、孙康后,竟会率大军紧随而来。 “即丘那边如何了?”朱铉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谈下去,赶忙问即丘的情况。掐算时日,臧霸前两日就该赶到了,难不成辛毗、刘晔他们已全军覆没? “主公勿忧!我军早已得了利城。臧霸大军到来,我军已顺势撤围,转守利城了。” “什么?” “啊!这怎么可能?” 朱铉、张逸一起惊异道。 刘晔也不多说,只催促道:“臧霸现今必然全力来战主公。现今,我就是来通知主公的,速随我去利城。路上,我给主公解说。” 朱铉听闻,当即明白过来。臧霸在即丘扑了个空,定会回头来战朱铉。待大破朱铉后,再发兵攻打利城。 当下,也不再追问刘晔,命张逸去传令,半个时辰后,走小道奔赴利城。 就在朱铉他们匆匆离开之时,臧霸的大军果然到了。汇合了贾逵的兵马,臧霸就要进攻朱铉,却发现对方已经逃走了。 “跑了?”臧霸心中怒火中烧。即丘城下扑了个空,现今又走了朱铉。这琅琊还是我臧霸的地盘吗?你们说攻就攻,说走就走。 “哼!传令全军,趁夜追击,务必要斩了朱铉那厮!”臧霸怒气冲冲的命道。 贾逵见状,忙上前阻止,道:“将军不可轻敌。朱铉深谙兵法,不会不留伏兵。” “丧家之犬,哪里来的伏兵?给我追!”臧霸此时已是怒气灌顶,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也难怪臧霸窝火。 朱铉提兵犯境,杀伤臧霸手下数千兵卒,重伤孙观,折了陈广、櫆戦两员猛将,更有孙康被其俘去。 臧霸豪侠中人,平生不曾认识“惧怕”二字,更不曾吃过这种亏,当然是气愤不过了。 臧霸率军去追朱铉,果真应了贾逵所言,被朱铉所留伏兵杀出,人马受伤无数,臧霸本人更是为张逸神箭所伤,只得退回即丘城。 朱铉得知臧霸已退,方率军全速向利城奔去。于路上仔细询问了刘晔,方搞明白如何夺下的利城。 第一百八十二章 牵招得利城 牵招设疑兵,以防利城方向而来吴敦。 吴敦生性暴躁,得知臧霸已派出援军,果然领三千兵马自利城而出,去救尹礼。 那吴敦率军前往即丘,要经过一座关隘,名横云关。此关确是凶险,四周群山环绕,俱都是悬崖峭壁,关隘奇险,如同一片云横在半空中,只有飞鸟才能过得去。 牵招深知兵理,打探到有这么一处关隘,当然是抢先占据此处。 夜色中,牵招亲自率人自峭壁攀入关内,将关内呼呼大睡的数十名守卒解决掉,便占据了横云关。 为何只有数十人把守?当然是因为内中狭小,容不下许多人。再者,此关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自是也没有必要多派兵丁把守。 牵招本意是要占据横云关据守,在周围设置旗帜、营寨,令吴敦知难而退,不敢进军。 也许是有天助。被俘获的士卒中,有人向牵招投诚,禀报道:“将军有所不知!吴敦生性残暴,对下属极不抚恤。但凡有过失者,动辄百余重杖,有时候干脆一刀杀之,竟是不给人活路。我等丢失关隘,肯定都是死罪,而且还会累及家人。” 牵招岂肯轻易相信,又私底下询问其余俘虏,都是异口同辞,没有不害怕恐惧的。 “匹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看我如何取利城!” 当下,牵招便派出一名精细胆大的降卒,令其去利城告急,无论如何要诓骗吴敦前来。 那人在半道上遇着吴敦大军,便谎报朱铉大军正猛攻横云关,特来求援。 吴敦听闻,舍弃了大队人马,只带了数百余名骑兵,驰往横云关救援。 那降卒也极力请战,为吴敦头前带路。 到得关下,降卒对关上大喊,“速开关口!吴将军亲率数百轻骑前来,大家伙莫要惊慌。” 莫小看了这吆喝,实则是为牵招通风报信。 关上自然有投诚之人为牵招辨认,觑得清楚,确是吴敦亲自来了。(..info) 牵招大喜过望,命人对吴敦喊道:“吴将军!朱铉大军就在关后,正安营扎寨。请将军移步上关,亲自察看。” 吴敦听闻,便命手下骑兵休息,只带了十数人入关。 带多了,里面盛不下。这事,吴敦也很清楚。 待得吴敦刚一踏入关内,关口即刻关闭。 正诧异间,左右早扑上来数十名虎狼之士,放翻了吴敦的亲随,将吴敦死死的压在地上。 牵招此时才露面,笑吟吟的,对着兀自在地上挣扎的吴敦言道:“匹夫!擒拿你何其轻易,如同三岁孩童般。” 吴敦气得哇哇大叫,不停地破口大骂,早被人塞满了胡桃核,呜呜的发不出声音,只能瞪圆了眼看着众人。 牵招一挥手,令人绑缚着吴敦押上关隘。牵招用剑抵着吴敦,对关下的吴敦部骑喝道:“吴敦已然被俘,尔等速速投降!” 关下自然是呱噪声一片。方才只见吴敦昂然入关,须臾之间,怎么又成了阶下囚? 正在此时,但闻得号角吹起,战鼓大作,周围山间、密林中旗帜竖起,刀枪相碰铿铿作响,喊杀声阵阵传来,不知有多少兵马藏在暗处。 吴敦部下惊慌起来,有胆大者在其中呼喊起来。 “中埋伏了!抢上关去,救下将军。不然,我等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就听关上又传来大喝声:“屑小无知之辈!横云关天险,岂是你等百余人能攻破的。” 于是,吴敦的部属都愣在了原地,进不能进,退不敢退。 牵招见状,又扬声言道:“我奉朱铉将军之命,前来利城借粮。不愿与臧霸将军成仇,现今无奈之下擒了吴敦。但素知藏公深爱吴将军,真是令我为难!如今你等不降,逼不得已,先斩吴将军一臂,而后必安然相送到臧霸将军处。” 此言一出,底下的吴敦部属们不禁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为何?牵招若痛快杀了吴敦,大家伙儿指不定还要额手相庆。 这吴敦刻薄寡恩,对待部下甚为恶毒,极不得军心,死了便死了。 可牵招偏偏不杀吴敦,还要送去臧霸处。等将来朱铉大军撤走,吴敦必然回利城。 那时,因众人救援不力,令其被俘,还失去一臂。可想而知,吴敦定会杀众人泄愤。 原本鼓噪起来要杀上关隘的吴敦部众,不由得迟疑了,又一起向那被绑缚堵住嘴的吴敦望去,但见他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大家伙委实猜不懂。 先有一人下马,而后哗啦啦一片,百余部骑都下马跪伏在地,投降了。 牵招面露微笑,心内其实紧张得很,方今才算心中石落地。忙命人下去收了降军的武器、马匹。 “将军,后面还有三千兵马开来,我愿去劝降!”刚刚投降的人中,有一人言道。 牵招欣然,面带喜色问道:“你是何人?” “在下祝公道,是吴敦的亲卫队长。” 听此言,牵招才仔细打量。这自称祝公道的人,身长七尺,虬须赤面,目光迥然如电,身材反倒削瘦,站立却有如拔地之松。 “好汉子!”牵招由衷赞道,“你可是习武之人?” “正是!在下为利城豪侠。那吴敦见我有武艺,便强迫我做他的亲卫。”祝公道并不隐瞒,将自家与吴敦之事如实相告。 原来这祝公道,自幼便与一名道人学武,练就一身的本领。 吴敦听闻祝公道功夫了得,便使人来唤祝公道,要他做自己的护卫。 祝公道父母俱在利城求存,不得已,豪侠祝公道屈就吴敦屋檐下。 祝公道是豪杰,为人看家护院,随侍左右,本就不情愿。未料到,有一日,吴敦去祝公道家,见其胞妹美色,垂涎不已,就要纳入室内为妾。 吴敦好色,屋内妻妾成群,玩腻了就会随意赏赐下属,祝公道岂会不知?当然不能眼看着妹妹入火坑。 吴敦见祝公道不愿意,不由得大怒,险些当场拿下治罪,并言辞之中威胁其父母云云。 祝公道的胞妹,也是位奇女子,自己梳妆打扮妥当,出来讨好吴敦,为父兄求情,而后随吴敦回府。 祝公道受此奇耻大辱,早就心存除去吴敦之心。 那吴敦竟是无耻,对祝公道言称乃是亲上加亲,还命其为亲卫队长。 “原来如此。义士受辱,正该血溅三尺,世人方知侠之大义。”牵招叹道,不禁对这祝公道另眼相看。又仔细叮嘱了一番,令其去劝降吴敦的兵马。 牵招手下将校,见祝公道离去,纷纷上前言道:“将军岂可轻信此人?万一他趁机逃走,或鼓动吴敦部众杀来,岂不是反为不妙!” “此人乃是侠客,怎会出尔反尔,你等点起兵马,与我同去见识一番,如何?” 当下,牵招留下五百军守住横云关,带着大部前往利城。 未有一日,在路间遇到祝公道,其身后紧随着十数人,看打扮,都是些将官。 “将军,吴敦部下都愿意投降,唯有李氏兄弟不服,被我杀了。”说罢,祝公道自腰际间拿下两个包袱。 打开来,一看,乃是两颗血淋淋的首级,面目狰狞的很。 “李氏兄弟可是那吴敦的死党?”牵招问道。 祝公道忙回禀道:“正是!此二人为虎作伥,平日里没少跟着吴敦作恶。” 牵招了然,正所谓“秦桧还有三个狐朋狗友”。吴敦虽是残暴寡恩,但也有臭味相投,甘做帮凶的。 “好!祝公道,以后你就入镇南将军麾下如何?” 祝公道心中,早已憎恨吴敦久矣。现今,杀了李氏兄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投奔朱铉。早闻朱铉待人以德,勇武威名更是远扬,若投入其麾下,也不算埋没了自己。 当下,祝公道拿定了主意,跪拜于地,抱拳宏声道:“小人愿效命!” 牵招大喜,上前扶起祝公道。又一起去见那些投降的将官,安抚了他们,令其遣散部众。 第二日,牵招在祝公道和众降将的帮助下,顺利占领了利城。 利城的留守官吏,也是存了一般的心思,只要保自家平安。 ------------------------------- 听着刘晔的叙述,朱铉等人连连点头,最后齐声赞好。 “牵招,有良将之风,必成大器!”朱铉率先说道。 朱贲倒不懂什么良将、成大器之类。不过,早就领教过牵招其人了。 鬼主意多,能捉弄人。当年战关羽,连蒙带哄的,把朱贲骗得晕乎乎的。 阎行、张逸亦觉得此事离奇,天下竟有这等事? 刘晔赞叹道:“牵招之能,只是尚未彰显,将来必名动天下。这份智谋,这份胆气,于开国元勋不多承让。难怪诸位惊异!” “刘先生,若论胆气,若说让人称奇的,非先生莫属。当日之事,我可是与张逸亲身经历。自此之后,天下再无令我惊异之事!”朱铉言罢,与刘晔对视而笑。 朱铉说的,乃是当日刘晔手刃郑宝,斥退郑宝数十名亲随,又只身闯入郑宝的营寨。 挥斥方遒间,遣散了万余乱民。那份气概,真是令霸王重生都不敢与之争辉。 朱贲、阎行未亲身经历,懵懵懂懂的询问张逸。 张逸一五一十的描述了一遍。虽无文辞修凿,但仍能令人身临那险恶之境。饶是二人身为猛将,也惊颤不已。 自此,更加敬重刘晔。 第一百八十三章 生龌龊 朱铉出兵琅琊,欲夺取粮草以补给曹操大军。 未料,臧霸部众勇猛,朱铉久攻不克,反而深陷险境。幸赖牵招巧施妙计,攻占利城,不仅获得大批粮食及军需物资,更使朱铉军有了驻足之地。 利城郡守府的接客厅,现今乃朱铉的议事大堂。 朱铉正立于厅堂之上,看着手下众人,赞道:“牵招,乃我军第一功臣!”此言发自肺腑,刘晔、辛毗等人也跟着交口称赞。 “主公谬赞!不过是吴敦无德,方才被我有机可乘。”牵招忙谦逊道。 朱铉岂不知,牵招这是在自谦。 身为主帅,朱铉心中清明。时下,最需要的就是鼓舞士气。渲染牵招及其部下的战功,以激励其他将士。 当然,重赏也是必需的。 当下,立刻令杨弘颁布奖励,将利城仓廪内财资尽散,犒赏有功之士,传示三军。 并令人抬着牵招,巡游各营夸功。 一时间,军营内欢声雷动。 有兴奋激动者,有欢欣鼓舞者,更有嫉妒羡慕者。 眼红如田豫、阎行、史涣之辈,当即请命攻打即丘,擒拿臧霸。 朱铉见群情踊跃,心下自然欢喜。但欢喜归欢喜,头脑却不能发热。 臧霸提携数万大军,兵精将猛,更兼粮草充足,自己现今万万不是对手。 “臧霸新败,急于复仇。此时,宜暂避其锋芒。待其心浮气躁,全军疲乏懈怠之时,再与其决战。” 刘晔的话,甚合朱铉的心思,却给踊跃求战的诸将当头泼了盆冷水。 “在下附议!”辛毗见场面有些冷,忙出面为朱铉、刘晔解围。 朱铉见辛毗也同意暂不决战,心中宽慰,说道:“众将求战心切,其心可嘉。但现今我等为客军,局势不利,还需隐忍。请刘晔、辛毗二位先生筹划,打仗自然还要看你们的。” 听闻朱铉此言,众将虽略有失望,但亦不敢敢再鼓噪。 辛毗向朱铉拱手施礼道:“我军自三月起兵,转战徐州千里之地,早已是人困马乏。现今占据利城,正可休整一番。” 阎行、史涣不服,鼻中发出轻嗤之声,其他诸将也小声议论。 朱铉闻听,圆目虎视,拿眼瞪住诸人,帐内立时安静,所有人全都噤声。 “先生请接着说,莫理会旁人。” 辛毗这才续道:“横云关奇险无比,可为我方抵挡臧霸大军。请主公派良将把守,此将不需勇猛,但必须精明。” 话声一落,朱贲、阎行便跃跃欲试,期待朱铉点他们的将。 朱铉岂不知这二人的花花肠子。 守横云关只需数百人,此二人若去,必是留下部属守关,自家去与臧霸交战。若不胜,躲回关内即可。 “田豫、牵招,给你们五百兵,守住横云关。莫要放臧霸军一兵一卒过来,你二人可要小心在意,莫要莽撞。” 其实,朱铉对田、牵二人心中熟稔,俱都不是莽撞之辈,反而皆为智勇双全的将才。 白叮嘱一句,聊胜于无吧。 牵招倒无所谓,田豫却很是激动。自投入朱铉麾下,由于立功心切,反致多次出战不利,深恐失去朱铉的信任。 而今,将此险关交与自己去据守,心内真是莫名不已。 但见田豫上前,发自肺腑拜道:“将军请放心!但有田豫在,不失横云关。”说罢,便转身昂步而去,慌得牵招赶忙也拱拱手,跟着出去。 田豫走这么急干嘛?因为怕朱铉变卦啊。 虽不曾顾盼左右,但眼角早扫着阎行等人,俱不死心,在那儿按捺不住的要上前请命呢! 阎行等人见田豫、牵招已领命而去,果然急眼了,但也知徒争无奈,只是面露不忿之色。 内中有赵融颇为不服,直接向朱铉诘问道:“将军,横云关可是关乎全军安危,为何不用我等旧将?” 众人听闻,陡然一惊。未料到,赵融竟当面诘问朱铉,全都吃惊不小。 自会稽起兵,朱铉帐下将佐渐多,对赵融等旧将逐渐疏远。 显然,赵融等人亦有所察觉,心中早生不满。 此番据守横云关的重任,又交给了田豫这等新降之人,终于按捺不住,发泄出来。 一时之间,大帐之内哑然无声。 朱铉起先也是一愣,懵住了。而后,便有些怒意。 但又知自家有亏,确是对赵融等人日渐疏远了,颇感过意不去。 刘晔见朱铉面色转换不定,情知他犯了难,忙要出来排解。 “赵将军,谬也?” 谁知,话声未落,赵融已先向其发难。 “先生,我等一起跟随主公起兵。平日里献计献策,主公对您莫有不从。为何出战时,从不提及我等?” 刘晔当下苦笑,本想为朱铉解围,未料想,自己也被数落进去了。 赵融在朱铉麾下,算得一员老将了,颇有威信。虽出战不多,但往日里发号施令,训练士卒,巡营查寨凡此等等,事必躬亲。、 最难得的,赵融常与士卒们同锅而食,同帐而眠,嘻哈笑骂,甚得军心,全军上下尽皆敬畏。 即因为此,朱铉也逐渐将营内事务交与这员老将。 渐渐地,不再使其统兵出战。 没成想,赵融会错了意,竟以为朱铉不重视他。 “赵将军,你怎可如此想?”朱铉终于打破了尴尬,赔笑缓缓言道:“全军上下,谁人不知。没有你等老将坐镇,我军岂能连番获胜?” “主公所言极是!没有将军等人打理营务,主公又怎能放手征战。” 刘晔脑筋转得快,已知会朱铉之意,赶忙接着朱铉的话头说道。 倒是辛毗、朱贲等人缄口不言。毕竟,他们算是新人,不宜插言。 唯有一人不服。谁啊?杨弘呗!此君看不得赵融跋扈,咆哮中军大帐。 当下也不顾他人的拦阻,厉声喝道:“赵融目无主上,大不敬之罪!蛊惑乱言,分离军心!不服军令,蔑视众将!当斩!” 别看他个小头、人干瘦。怒起来,嗓门还真是不小。 众人听得,都情知要坏事。 这边赵融在朱铉、刘晔的款款解说下,心内刚有些转暖。突然听到杨弘的呵斥,眉头复又紧蹙。 但赵融毕竟不是莽将,不满堵在心头多日才宣泄出来,反倒豁达了许多,情知今日是犯错了。 “主公,赵某知错,请主公降罪!” 他这么一说,反倒把朱铉搞得更懵了。心说:“杨弘,你还真能添乱啊!赵融请战,何罪之有?再说了,我又不是皇帝,怎么旁人就说不得?” “哎??这个,杨先生。军中机务,要大家共论。赵将军请战,无罪!” 朱铉打着哈哈说道。 杨弘不解,言辞凿凿道:“那也不能咆哮主公大帐!像这等” 旁边的刘晔,早得了朱铉的示意,忙打断杨弘道:“军人嘛,嗓门就是大一些。我看老杨你嗓门也不小。” 这一说,倒真是将住了杨弘。 众人听到此处,忙附和。 “正是!正是!” “嘿嘿!杨先生,嗓门是够大。谁说玩笔杆子的,底气不足!” “杨先生,你就别矫情了。主公都不追究,您这不依不饶算哪门事儿?” 朱铉在旁边听着,众人越说越不像话,将往日里对杨弘执法过严的不满都说出来了。 遂猛咳一声:“对杨先生要尊重些!胡言乱语什么?以后在中军大帐,不得肆意高声。都退下!” 众人忙正了脸色,拱手退下。 朱铉扯住赵融和杨弘,分别劝勉一番,又有刘晔从旁相助,二人也不再龌龊,各自欣然而回。 待得二人也离去,朱铉方才松口气,坐于榻上与刘晔聊天。 聊了有时,看看时辰已到饭点,便命人进膳。 与刘晔二人边吃边聊,正欢恰时,忽闻帐外有急急地脚步声传来。 抬眼望去,但见中军侍从径直入内,眼瞅着刘晔点头示意后,附在朱铉耳旁密语几句,却是惊得朱铉浑身一个激灵,险些没跌坐在地。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丢失兖州 朱铉正与刘晔边吃边聊,中军侍从带来密报,朱铉听后大惊不已。 刘晔在一旁瞧得清楚,略微迟疑,低声问道:“主公??何事如此惊慌?” 难怪刘晔惊讶。 自从跟随朱铉以来,只见其人持重沉稳或意气昂扬,从未如此失态。即使两军阵前败退,也未有此等举手无措。 朱铉缓了缓神,挥手命侍从退下,方满面忧色对刘晔言道:“先生,出大事了。兖州??丢了。吕布与张邈、陈宫里应外合,夺去了兖州大部。曹公,要我等一起回夺兖州。徐州的事情,恐怕要拖延很长时间了。” “啊这岂不是天亡我等!”刘晔听闻,却是大叫起来。 朱铉忙止住刘晔,“先生,不可大声!” 刘晔旋即明白,此事若是在军中传开,必然引起全军震动。虽说哗变不太可能,但军心不稳那是一定了。 此时,两人俱都默不作声,各自思考着。 半晌,刘晔试探着说道:“主公,我等此时可否向陶谦借道?” 朱铉听闻,头摇的如拨浪鼓,叹口气,回道:“前些日子,陈登遣人前来劝说,我等未留后路。现今,徐州已被我等杀的风雨飘摇。全徐州人恨不得揭下我等的皮,食我等的肉。再者,眼前的臧霸,已与我等结下大仇。即使陶谦首肯,藏某也必不会听令放过咱们。” 此计不成,刘晔又心生一计。 “我等占住琅琊郡再做筹划,如何?” 朱铉心说,刘先生魔怔了不成,琅琊郡有那么好夺吗?不看看臧霸手下都狠成什么样儿。 就算攻占琅琊,曹操都跑了,陶谦他们还不将怨气都撒在我等身上。 “先生,能否夺得琅琊姑且不说。曹公这一走,我们孤军在琅琊,岂不是砧板上的鱼?” 刘晔也是一愣,觉得自己计穷,便不再言语。 二人相视无语多时,觉得心中忧郁,便一同走出帐外。 朱铉眼瞅着军营内秩序井然的军士们,轻声慢语问道:“先生,咱们出来几年了?” “呃~”刘晔忙掐指算来,“会稽起兵相助曹操,那是初平元年春(公元190年)。(..info)现今,乃兴平元年(公元194年)秋,算来已近五个年头。” 朱铉点点头,言道:“初平元年,那会刚刚起兵。尚未有一战,便发生了龙亢兵变,曹操新召集的部队散去大半。” “呵呵,难怪主公记得清楚。这曹操确是霉运连连,连番兵败,现如今又丢了兖州。”刘晔说得有些幸灾乐祸。 朱铉见刘晔如此表情,也自笑了。 须臾,方言道:“曹公天生多磨砺。令人称奇,他是屡战屡败,却总有一口气不懈,还能再屡败屡战!” “这”刘晔嘲笑不起来了,“主公英明!这曹阿瞒真是倔强。” “先生似乎对曹公有偏见,嗯?”朱铉笑道。 “曹操不过醉心功利,至死不悟。不是倔强又是什么?”说罢,二人相视而笑。 笑罢,朱铉摇头叹道:“功利也好,心念苍生也罢,这股子倔劲还是要有的。” 刘晔听朱铉此言,心内已然明了。 朱铉走出了刚才的绝望境,想学学曹操,做人倔强些,坚韧些。只要人不死,就抗争下去,虽死无憾。 “主公,我们跟随曹操回兖州?”刘晔问道。 朱铉点点头,异常肯定的答道:“回去,再会一会吕布。” “好,既然主公心意已决,便请辛毗前来,我们共同计议一番。” 暂且不言表朱铉等人如何筹划,先交代一下兖州之失。 曹操出征前,杀了兖州名士边让。兖州士人群情愤愤,私下里多表不满。 最不利者,曹操部下重臣陈宫乃边让挚友,又是兖州老臣,部属弟子遍布兖州,威望甚高。 陈宫自曹操发兵之后,便日夜谋划要夺取兖州,毁掉曹操基业。 算来,曹操当年也多亏了陈宫相助,才得了兖州。而今,又在陈宫谋划下,丢失兖州。(..info无弹窗广告) 真乃“成也陈宫,败也陈宫。” 陈宫深知自己乃辅国之臣,做不得一州之主。 起先,他心意要张邈来做。 但张邈并不愿意夺自己义弟的基业,也许是太了解曹操,有些不敢。 多次劝说无果,又传来曹操征战徐州连战连捷的消息,陈宫如热锅上的蚂蚁。 恰在此时,有人来拜访陈宫。 何人?正是那劝说朱铉的白面先生。此人乃陈登幕府中的说客。 不过,诸位若是以为他自徐州而来,可就大错特错了。 原来,那日朱铉将其逐出营外,此人便返回下邳。见了陈登,一五一十的禀报,有辱使命。 陈登却不介意,仿佛意料之中。只是将嘴附在此人的耳旁,寥寥数言轻语,一场惊天阴谋就此展开。 前面提过,陈登献下四计,要“四管其下”。 前面三样,那是用在徐州正面战场。 什么坚壁清野,请求内外援兵,还有劝降离间朱铉,这可都不是最毒的。 最毒的一计,乃是“釜底抽薪”,乱了曹操的大本营兖州。 怎么乱?找吕布。 吕布狼子野心,贪婪成性。 曹操倾巢而出,兖州实力空虚。这么一块肥肉,吕布这头狼怎么会错过? 于是乎,说客一通言辞,徐州全力掣肘抗衡,目下曹操已陷困境。只待将军出兵兖州,两家便可联手灭了曹操、袁绍觊觎中原。 而且,这说客还言道,陶谦陶使君已老,徐州早晚会送与吕布。 到那时,即使袁绍也非敌手。 吕布这人,喜好轻信他人,本性又贪婪,大脑一发热,什么都敢做。 当年,李儒一通说辞,吕布便杀了丁原投靠实力稍弱的董卓。 王司徒一番思想工作,又莽撞杀了权倾朝野的董太师。 带亏着是运气好,才活到如今。 现在又盯上了曹操的地盘,不是活腻了是什么? 话说吕布,在蛊惑之下,只带着三千兵马,便要出兵夺取兖州。 陈登的说客见状,急了。 这位也太大胆了!虽说你武艺好,手下狼骑彪悍,八健将骁勇,也不能这么狂。 兖州是空了,但那也是略地千里,民众百万的中原大州。 三千兵马去攻打兖州,去送死吗? 姑且不说别的,坐镇兖州的可是天下闻名的荀彧。汉初三杰集于一身的盖世英豪,绝不弱于你吕布,只比你强。 说客好说歹说劝住吕布,又赶往兖州境内。 经多方打探,找上了陈宫。 双方一拍即合,共同劝说张邈迎接吕布执掌兖州。 张邈,前面有过交代。他也对曹操不满,加之身边的子嗣、亲属都被陈宫说动,早已忘记了结盟之义。 现今有吕布这面大旗,张邈便放下矜持,答应共同起兵夺取兖州。 这三方势力一旦汇合,虽然曹操在兖州留下了荀彧、程昱和夏侯惇等重臣,也难以抵挡。 似乎一夜之间,整个兖州都归属了吕布,连重兵把守的濮阳都丢了。仅有鄄城、范县、东阿得保。 更加危急的是,在吕布、陈宫全力攻打兖州仅余三城之时,陈登较早得知了消息,即刻指挥下邳军民夺取彭城。 彭城败军逃往郯城曹操大营处,将听闻的传言一并散播开来,曹操当场昏倒在中军大帐中。 待得众人救醒曹操,谁也未料到,此公醒转后,竟然马上下令诛杀散播谣言者百余人。 传谕全军,彭城已失,粮草渐绝,全军返回兖州。 兖州事变算是给诸位看官交代清楚了,说说目下的曹操。 丢了兖州,自是要了曹操命一般,当场昏厥绝非做戏。 待得曹操清醒过来,一代枭雄果断决定封锁消息,杀了百余人方稳住众军。 当然,曹操很清楚,大家伙只是表面摄于军法之威,内心仍是怀疑不已。 “曹仁、曹洪留下,其他人回去安抚诸军,有流言妄动者,斩!”曹操冷喝道。 “兄长,我等俱在!”曹仁、曹洪阔步上前,盯视着曹操,等待命令。 其他人,则纷纷散去。 曹操喟然一叹道:“我等弟兄自起事以来,所遇所历如惊涛骇浪中行舟,凶险之处,你二人都同感受,就不多言了。” 曹仁、曹洪听闻,互相对视。 曹仁沉稳,曹洪却是刚直暴烈,径直说道:“哥哥,人死不过一方埋身之地。兖州丢了,再夺回就是,叹气作甚!” 曹仁也道:“大哥,洪弟说话虽粗,却也不无道理。我等起兵以来,虽是屡遭挫折,但越斗越勇,越斗越是兵多将广。” “兵多将广?”曹操看了一眼曹仁、曹洪,欣然笑道:“二位兄弟,真知我心也。哈哈哈兖州是丢了,可兵马尚在我手中。有人就不怕没地,没人也守不住地。” “哥哥,正是如此。”曹仁笑道。 曹洪却是愣在一旁,懵懂间嗡嗡叫道:“你两个笑什么?赶紧发兵救兖州!这都笑什么呢?” “洪弟,莫急躁!听为兄给你道来。”曹仁笑对曹洪言道:“兖州所余兵马不多,还有荀彧、夏侯惇在,那吕布绝讨不得便宜。咱们手握大军,只要挥师迅速回夺兖州,数战便可稳定兖州局势。” “嗯!此言不差。那还不快些发兵,等什么呢?”曹洪叫道。 曹操亦点头,对曹洪令道:“与你三千虎豹骑,带着曹休、曹真他们先行,走泰山、亢父险道,占住东平,兖州便是我掌中之物。” 曹洪领命,虎虎而去。 曹仁却是有些担忧,说道:“大哥,东阿、范县不知是被吕布攻克。若吕布舍弃鄄城,直往东平、泰山郡阻击我军,危矣!” 曹操又岂会不知,但现如今,也只能赌了。 “速速派人去知会朱铉,随我一起返回兖州。另,密令随朱铉出征的吕虔、史涣不必等待朱铉,先行率军撤离。” 曹操一番安排后,以曹洪为先锋,自己率领曹仁、朱灵等心腹将佐及亲卫部队两万余在后,将其余数万部队殿后,全军回夺兖州。 第一百八十五章 荀彧镇兖州 曹操正打算急速撤军之时,陈登已经亲自奔赴郯城,将兖州之事一五一十的报与陶谦。 陶谦令人出城打探,发觉曹操大军确有撤退迹象。 等探马将消息传回郯城,陶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子歪在榻上,没了声响。 众人忙上前探视,过了许久,方听到陶谦羸弱无比的幽幽言道:“恶贼总算退了,天不亡我徐州!” “主公,曹操失了兖州,现如今乃丧家之犬,可乘机追杀,必可大获全胜。”陈登进言道。 曹豹等人即刻附议,“主公,机不可失,请下令!” 陶谦摇了摇头,叹道:“任他去吧!这尊瘟神,莫去招惹了。” 众人不禁失望,但也不敢违拗。 田楷见状,却是与孔融偷偷计较,“今曹操匆忙回夺兖州,异日待其击败吕布,必然再来徐州。我等这次相助陶使君,已是得罪了曹操,不如现今追击,早除后患。” 孔融也是担忧,遂言:“曹操虽是撤退,但并未兵败,全军实力未受损。如若只有你我去追,恐怕不是对手,反而为其所败。” 田楷听闻,急了眼,喝道:“陶使君不发话,徐州兵马必不敢去追。刘备又远在小沛,如之奈何?” 孔融笑道:“田公难道忘记了,徐州兵马数谁最强?” “当然是琅琊臧霸。果然是读书人,脑子转得快。臧霸不但手下兵精将猛,还敢于不听命陶使君。我怎么忘记了?佩服!” 田楷与孔融计议定了,便一同修书,要臧霸协同出兵,追杀曹操、朱铉。 臧霸这边,打探到朱铉全军突然撤离,不知所踪。 恰在此时,田楷、孔融的书信到了。 待得看明白,遂大怒一声:“老匹夫,懦弱如斯!来人,传令全军即刻开拔,追击朱铉。” --------------------------------- 兖州,鄄城内。[..info超多好看小说] 荀彧正与程昱对坐倾谈。 “荀公,目下兖州全境皆叛,除却鄄城,唯有范、东阿尚未依附贼人。主公不知能否及时赶回,我等又该如何自保?”程昱忧虑地问道。 荀彧却不见丝毫焦虑,泰然道:“主公得知消息后,必然全力速返。待得大军归来,吕布、张邈等不过土鸡瓦狗,顷刻间便会分崩败亡。” 说罢,举了举手中品茗杯,示意程昱共饮。 程昱却是不会意,径直问道:“那我等又该如何做?” 荀彧先自饮了,又取了悬吊于火中的茶壶,斟满品茗杯,方缓缓的说道:“保住鄄城、范、东阿三县。只要此三县在手,整个兖州就被分隔开。其余诸县虽是响应吕布等人,但无法联系呼应,只能观望自保。” “好!幸赖荀公及早发觉,召回夏侯惇将军共保鄄城。范、东阿二县处,又该如何处置?” “这正是我找你来的目的。”荀彧说罢,炯炯有神的目光,落在程昱宽厚的脸庞上。 程昱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两下,狐疑问道:“荀公,莫不是让我这书生去保此二处?” “知我者,程公也!”荀彧一贯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戏谑的微笑。 “这?荀公,军国大事,开不得玩笑。敢问,能给我多少兵马?”程昱畏难,不禁嘘声问道。 荀彧收起笑容,站直身体,来回踱了两步,不苟一丝言笑的认真说道:“未有一兵一卒。当然,你可挑选数名精干、有武艺者随扈。” “什么?荀公你这是要杀我啊!就请现在动手。”程昱彻底慌了。 “程公,你、我受主公大恩。现今,正是舍身报恩之时。我,已将生死置度外。你该如何做,悉听尊便。出城后,可潜逃,或者去保住范、东阿。”荀彧不容置疑的喝道,程昱立时怔住了。 打心底了,程昱对曹操是有意见的。 出兵征战徐州这么大的战事,不带自己也就罢了。留守,还是荀彧为主。自己,不过是个寿张县令的头衔,辅佐荀彧而已。 说来,程昱也是有胆气,有真知灼见的。但自投靠曹操以来,不受重用,更不被倚为心腹,着实令自诩才高八斗的程昱郁闷不已。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咣咣”的盔甲鳞片撞击声,还未待二人惊觉,一声暴雷般的喝声已经传来。 “荀公,荀先生可在里面?” 这是濮阳太守夏侯惇的声音。 夏侯惇自曹操走后,奉命镇守兖州重镇濮阳城。 张邈等人打算迎接吕布入主兖州,派从事郎中许汜、王锴与刘翊去诓骗荀彧。明言吕布有书信来,要出兵助曹操攻打徐州,想请荀彧先行拨付些粮草与吕布军。 荀彧是何等样人物,那可是人中龙凤。稍一分析,辨别出其中有诈。即刻召濮阳太守夏侯惇引军进驻鄄城。 这夏侯惇为何如此听话呢?那还不是曹操充分信任荀彧的缘故。 加之,荀彧素来有威望,为众将拜服。他说张邈、吕布来者不善,夏侯惇自然相信。更何况,曹操的家眷都在鄄城。 濮阳丢了,大不了再夺回来。 丢了鄄城,不但粮草辎重,曹操与众将的家眷亲属都陷入敌手,还如何与吕布敌对? “何事惊慌?” 正打算与程昱推心置腹的荀彧,听到夏侯惇的语气中带着慌乱不堪,先自皱了眉,心中不免有些诧异,何事让夏侯惇这员虎将如此这般? 夏侯惇听到荀彧的声音,仿佛寻到了主心骨,慌忙推门而入。 见到程昱,也不顾地打招呼,直接向荀彧秉道:“大事不好!那豫州刺史郭贡,不知受了何人挑唆,带着数万兵马兵前来,来者不善。” “嘶”荀彧、程昱二人不禁一起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怪夏侯惇慌乱,原来是数万兵马兵临城下了。 “哼,郭贡分明是首鼠两端,带着许多兵马来,哪会安下好心!”程昱先喝道。 荀彧点点头,心中已是了然,笑道:“既来之,则安之。我去会会他,看他要如何!” 此话刚刚落地,程昱、夏侯惇同时急道:“不可!您受命留守,怎可轻往?” “呵呵呵??你二人莫阻拦我。郭贡带兵前来,正是要察看兖州的情势。若危,便于中趋利。若稳,便托词相助而来。我去,他自会退兵,不敢趟浑水。”荀彧异常坚定地说道。 夏侯惇急了眼:“兵来将挡,要去,也是武将前去。” 荀彧摇着头,道:“你本应在濮阳据守,现今既来鄄城,便说明情势危急。再者,我乃兖州留守,正可取信于郭贡。更有,我一介文弱书生,守不得城。只好出去卖这三寸嘴皮,兖州就交与你了。”这话是对夏侯惇说的。 说罢,却颇有深意的转头盯着程昱。 程昱如何不懂?当下心内大愧,颇觉汗颜。拜伏于地,向荀彧施礼道:“荀公高义,我望尘莫及,只可学习一二,即刻出城奔赴范、东阿。” 荀彧大感慰怀,搀起程昱,又拉住夏侯惇的手,淳淳叮嘱道:“千难万难,我等也要保住兖州这最后三县。不求胜,只求拖延,为主公赢取时间。大军一到,兖州各处便会安稳下来。吕布骄狂,陈宫、张邈无义无能之辈,绝非敌手。” 说罢,荀彧也不待二人再答话,整理衣冠,扬长而去,只引数骑随扈,出城门去会郭贡。 程昱见状,也拜辞了夏侯惇,自偏门出城奔赴范、东阿。 其时,郭贡此来乃是骑墙观虎斗,并未打算马上攻城,所以未曾围城,城内还可自由出入。 这边荀彧出了城,到得郭贡军阵前,通报了自家姓名,即刻被带往中军帐内。 郭贡见荀彧到了,忙站起示意,实则借机仔细观察荀彧面色。 但见荀彧面相泰然安详,可见心底不慌不乱,心内便有些踌躇。 荀彧则是不疾不徐的问道:“不知郭豫州此来为何?” 郭贡是豫州刺史,时人一般以姓氏后缀官职相称。 “这个??呵呵,听闻兖州起乱,我两州乃是近邻,唇亡齿寒,不得不前来帮衬。”郭贡答道。 “有劳挂怀!乱世之中,有小人猖獗乃是常情。今曹公远征徐州,便有些屑小以为有机可乘。所幸,兖州尚未有大乱起,曹公已在回军的路上。哼,待得大军一到,必要这些贼子身首异处。” 荀彧答得铿锵有力,既不隐晦兖州起乱,但尽可能的轻描淡写,着重点名曹操大军将还,震慑郭贡。 果然,那郭贡被荀彧的言语气势慑服,尤其惧于曹操的威名,不禁打了个寒战。 忙自掩饰,气咻咻道:“贼人果然可恶!” 曹操自打败袁术后,威名远播。现今征战徐州,屡战屡胜,直将徐州刺史陶谦迫到了齐地。 郭贡自比袁术、陶谦不如,豫州更是比不得徐州,哪能不惧怕? 忙又献殷勤道:“我此来,真心相助,望荀公代为转达。” 荀彧已看穿郭贡,便大咧咧的受了郭贡的请托,言道:“曹公回来,我自会为豫州美言。您的相护之情,曹公也定会感念于心。但,现今还是请豫州兵马暂退,以防被小人利用,引起你我两家兵马的误会。” 可怜郭贡听不懂荀彧话中有话,还顾自暗喜。 荀彧又随意攀谈了几句,便从容拜别而去。 见荀彧离去,郭贡也打算撤军。 旁边有谋士进言:“荀彧或许有诈!” 郭贡劈头便喝问:“若有诈,能如此坦然?你如果不信,可入城去查探。” 谋士哪有荀彧的胆量,忙推辞。又夸耀郭贡睿智,随着一起撤回豫州了。 荀彧回城,自与夏侯惇商议守城。城头望见郭贡退兵,夏侯惇等人莫不敬服荀彧,但荀彧却心忧不已。 第一百八十六章 阎行大战太史慈 就在荀彧心忧之时,陈宫也正与吕布激烈争辩。 所为何事? 吕布入兖州后,指使张邈向荀彧诓骗粮草,反被荀彧发觉,荀彧即刻调出了濮阳守军和辎重。 占了一座空城濮阳,还要防备黄河对岸的袁绍,吕布心内愤怒不已。 此时,陈宫进言吕布,鄄城非当务之急,应先攻取范、东阿,彻底占住东平国。 而后兵出泰山、亢父险地,截断曹操归路。 吕布却是急于攻打鄄城。鄄城乃是整个兖州的中心,曹操所余部队大多在鄄城,兵器、粮草甚至家属也在鄄城。 夺了鄄城,便如釜底抽薪,即使曹操回军,也无立足之地。 那时,吕布自信可与曹操正面对决,一战击溃曹操全军。 最终,二人意见不合,只得分兵。 吕布率万余部众攻打鄄城,。 陈宫引万余人进取东阿,又派泛嶷取范县。 --------------------------------- 再说程昱。 出了鄄城,一路疾奔入范县。 范县县令靳允经程昱鼓励,伏兵刺杀来犯的泛嶷。 程昱又派遣薛悌领轻骑占住仓亭津,使陈宫部队暂时不能渡河。 程昱再至东阿,与东阿令枣祗率吏民拒城坚守。 就在荀彧、程昱全力稳固兖州之时,曹操也挥军急速赶回兖州。 一路上,曹操不惜军力,全速进军星夜赶路。他的内心与荀彧一样,在担心吕布截断泰山、亢父险道。 吕布没有来,田楷、孔融却追了上来。 曹操无心恋战,指挥部下轻骑快进,将步卒和辎重甩给了田楷、孔融。 待得曹操过了泰山、亢父、费等地,清点兵马,仅余万人不足。所幸,余部大多为精锐,包括虎豹骑和虎卫军。其余部众,大多逃散。 曹操心内怒不可遏,表面却故作轻松状,仰天笑道:“我军精锐皆在,待斩了吕布小儿,定要田楷、孔融匹夫纳命。” 又说朱铉,急匆匆的撤离琅琊,于路途多遇到曹操溃散兵士。打探得知,曹操已经先行通过泰山,回到了兖州。 “主公,曹操跑了,咱们身陷重围啊!”刘晔忧道。 朱铉不以为意,笑道:“曹公若不如此作为,我反倒不认识他了。” 手下的将佐们却都气坏了。 “主公,这还笑得出来?” “曹操老贼,真贼子也!俺们来助他,却自己跑路,甩下咱们不管。” 唯有牵招等少数几人宽慰众将道:“主公有言,曹操作风一贯如此。既然他能跑得,咱们必也可以。” “那倒是,论跑,咱们都是骑兵,怕个鸟。” “呵呵!哈哈!” 部下们一会儿骂,一会儿笑的。(..info) 朱铉却是忧心忡忡。所忧何事?与曹操一般无二,担心泰山险道被阻。 真若那般,鲲鹏骑插翅难飞。 就在此时,马文成飞步而来,面色凝重,向朱铉、刘晔抱拳,小声禀道:“田楷、孔融驻扎南武阳,又派将军太史慈在褍虞城引兵扼守。另,臧霸已经率兵追到了费县。” “刘先生,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咱们是虎落平原被犬欺,龙不得归海入小泽啊!”朱铉苦笑道。 刘晔反倒感觉轻松了。 此去唯有强行叩关,一路杀去而已,用不着他来出谋划策。 “主公,困兽犹斗,成与不成只在一个‘勇’字而已。” 朱铉点点头,已体会刘晔之意。 狭路相逢,勇者胜! 聚集了兵将,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自会稽起兵,这些人跟着自己出生入死。 而今,已入绝境,不知此战过后,有多少人能够生还? 朱铉躬身拜下,全军将士登时面色凝重,屏住了呼吸听朱铉讲。 “我军孤军奋战,为田楷、孔融、臧霸等所围。” “此一路去,要夺取南武阳,更要通过泰山险道。唯有鼓足勇气,奋力向前。否则,九死一生。” 牵招闻此,大声言道:“将军勿忧!古人云‘置之死地后生。’我等众军百战百胜,这天下间,何惧之有!” 众人附和呼应,更有朱贲大吼道:“爷们都是手沾鲜血之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没得怕!” 阎行拍了拍朱贲,喝道:“说得好!没得怕!” 朱铉再拜,而后便令牵招、阎行和管亥为前军,进击褍虞城。 牵招等得了将令,即刻进发。 不日间,便来到褍虞城下。 牵招使阎行叩关挑战,关上下来一员虎将。 但见那将长得面阔耳方浓眉大眼,一身披挂威风凛凛,手中持画戟,座下白龙驹。 阎行不耐烦,打马上前便要交战。 那将恼了,如何这般不懂规矩? “呔,来者何人?我手下不斩无名之辈。” 阎行正烦着,不愿与其啰嗦,口中答着:“大将阎行是也!”手中长刀不见迟缓,“呜”的一声便砍了过去。 那将见阎行不地道,也不再答话,手中画戟如蛟龙出海,竟是不管阎行的长刀,直刺阎行要害。 阎行着忙挥刀遮拦,心下诧异,对方武艺非凡! “嗨,你是何人,为何不通名报姓?” “嗯??”那将着实恼了,没办法,拉住马辔,喝道:“我乃孔北海帐下大将太史慈。” 原来,他就是太史慈。 这太史慈,少时好学,曾仕于郡奏曹史,负责为郡中与朝廷间的文案投送。 后来太史慈因公事得罪州府。不得已,逃往辽东郡。 孔融打探到太史慈母亲的住所,多次致赠饷遗。 等到孔融被黄巾军管亥所围,恰好太史慈返回,便前往帮助。 太史慈杀入重围与孔融会合后,以“韬晦之计”,连续两天于清晨时带弓箭及箭靶到北海城门之下,佯装练习射箭然后回城。 黄巾军队起初惊疑,后来习以为常。 太史慈趁机成功出围突,前往刘备处求助。 围解后,孔融感念太史慈有勇有谋兼之仁义,一直很重用于他。 阎行可不了解太史慈,听闻都未曾听闻过此人。自忖有勇力,二话不说,上前再战太史慈。 二人武艺相当,战在一起一时间难分难解。 太史慈眼见着对方兵马不少,自己如不速战速决,必然吃亏。于是乎,打马便往回走。 阎行以为太史慈要逃,兴奋劲涌上来了,拍马便就追过去。 后面,牵招、管亥都望到。 牵招见太史慈逃了,心内暗舒口气。 管亥却是早认出了太史慈。能没印象吗?数万军中,单枪匹马来去自如。 “不好,将军快快鸣金!”管亥急迫喊道。 牵招诧异,狐疑满面。 话音刚落,“咻”的一声箭响,但听得阎行大叫一声,“哎呀!”捂着面,应声落马。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大破孔融 褍虞城下,太史慈诈败引阎行来追,趁其不备施展神射之术,阎行应声落马。.info[] 牵招、管亥急忙催动兵马,抢上前来。 太史慈见状,情知抵不过,匆忙引军回城。 阎行却是满脸皆是鲜血,人已昏厥过去。 牵招见状,忙命人抬下去救治。又派了管亥率军围城,拼命攻打。 太史慈回城后,登上城楼,见管亥率人攻来。 咬牙怒道:“贼子,不记得我神箭否!”命手下搬来十壶箭簇,立于城头施射,箭不虚发,中者纷纷倒仆于地。 牵招在城下望见,大怒。 “匹夫狂妄!攻破城池,必削下贼首挂于城头示众。” 喊归喊,无奈众军怕了太史慈的神箭,纷纷后撤。 管亥兀自要阻拦,怎奈军心生有惧意,如何挡得住? 太史慈望见,哈哈大笑,于城门楼上高喊:“可识得你家爷爷神箭否?”手下将士一起呼喊,嘲笑之声此起彼伏。 正在此时,突闻鼓声大作,远方浓尘起处,无数兵马杀来。 当头一杆巨纛,上绣烫金大字“朱”。 太史慈忙定睛去看,心中估摸着,莫不是朱铉亲自到了? 顷刻间,兵马已近,正是镇南将军朱铉率领大军到了。 牵招、管亥整束好兵马,上前参见朱铉,并禀报了攻城情形。 听闻阎行受伤,太史慈依仗神射之术狂妄骄横无比。朱铉倒还沉得住气,却早惹恼了身旁飞将张逸。 “主公,俺去!” 朱铉点点头,首肯。 张逸催动战马,如出海蛟龙狂奔而去,距离城墙数十步,取下龙胎穿云弓搭箭便射。 “嗖”的一声,利箭离弦而去。 “吖!”太史慈手下一部将正呼喊的手舞足蹈,应声中箭摔了下来。 城墙上众人大惊失色,有精明的即刻向后退去,又听一声箭响,未及躲闪者又有人被穿喉而过,向后摔倒。 此番情景,震慑了敌胆,余者全部缩头躬身躲避。 太史慈瞪圆了眼,暗骂一声,也向张逸射来。 张逸却能听风辨位,将身子向旁一闪,顺势伸手抓住疾飞的箭簇,登时换来城上城下一片叫好声。 张逸得意,用抓来的箭簇搭自己弓上,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向着城上疾飞。 “嘭”,城门楼单杆上高挂的“太史”字样将旗落下。 张逸嘴角带轻蔑微笑,扬了扬手中弓,拍马而回。 太史慈虽是着恼,却也佩服张逸箭术无双,又惧朱铉兵马众多,不敢出城迎战,只得派人向孔融求援。 褍虞城下,朱铉若有所思,并未急于攻城。 “主公,此城乃土质小城,我大军万余人,不需多久便可破城。而今犹豫不进,可是另有考虑?”刘晔问道。 朱铉诡秘一笑,道:“先生明察!” 辛毗、田豫等人言道:“主公不破此城,可是在等田楷、孔融前来?” 朱铉点头,转身唤来马文成,“速速打探南武阳动静。”而后,又令部下不紧不慢的攻打褍虞城。 南武阳城内,孔融接了太史慈告急文书,即刻就要发兵。 田楷却是怯战,不敢去与朱铉交锋。 “孔北海不可轻往,朱铉部下骁勇,非我等能敌!” 孔融一脸的不悦,言道:“太史慈与我有活命之恩,单枪匹马救北海全城百姓于危难。而今他被围,我岂可不管。” 言罢,也不顾田楷尴尬,自带了心腹将佐王子法、刘孔慈等起兵数千前去褍虞城救援。 朱铉这边,接到马文成探马来报,孔融亲率五千兵马而来。便留下半数人马与辛毗、田豫,自己与刘晔前去迎敌。 两军普一照面,朱铉军中窜出朱贲搦战。 孔融麾下王子法不服,挺枪来战朱贲。 两件兵器相交,王子法手中长矛险些飞出去,不由得大惊失色。 孔融阵中刘孔慈见势不妙,忙也催马舞刀而出,与王子法双战朱贲。 朱贲如何会将他二人放在眼中?左扑右挡,十数合间,便已占尽上风。 孔融看得忧心忡忡。 城墙上的太史慈见状,引全城兵马杀出来相助孔融,却被辛毗、田豫指挥骑兵团团围住。 朱贲战得兴起,突然搓蹬闪过王子法的长枪,抡圆了熟棍,“哐嘡”,正中刘孔慈脑门,登时稀里哗啦,黄的、红的、白的全冒了出来。 朱贲的那把子力气,莫说砸在脑袋上啦,就是砸在身上,也没活命的道理。 刘孔慈哼都没哼一声,就这么翻身落马,呜呼哀哉了。 吓得旁边王子法登时魂飞魄散,打马便跑。 如何跑得了?那朱贲胯下可是宝马,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去朝着王子法后背便砸下。 虽是隔着盔甲,一样砸的王子法口中血狂喷,折断了脊骨掉落马下而亡。 “好!全军冲上去,活捉孔融。”朱铉拔剑令道。 孔融是孔圣人二十世嫡亲正脉,又是天下文坛领袖,此人万万伤不得。 孔融可不知道朱铉不敢杀他。见朱贲如同恶神一般杀来,王子法、刘孔慈两员心腹大将几个回合便被杀斩了,登时寒毛倒立,魂出九霄。 一时间,连逃命都忘记了。 幸亏身旁有幕僚左丞祖、刘义逊,见孔融吓住了,忙上前簇拥了孔融向后退。 此时,朱铉的骑兵已经抵近。 孔融的的部队未见识过这样迅捷、威猛的骑兵,纷纷倒戈向后退,旗帜、兵器散落满地。 朱铉一鼓作气,率军一路追杀孔融。 正在危急关头,忽然钻出一彪兵马。乃是孔融的主簿王修、功曹孙邵引兵来救孔融。 王修护着孔融先退,孙邵带领士卒死命抵挡。 一时间,延滞了朱铉大军的追击速度。 朱铉身旁张逸、管亥双出,一起杀向兀自拼命的孙邵。 孙邵手脚慌乱间,为管亥挑落马下,早有步卒上前擒住。但孔融却已经跑远,朱铉军追之不及,只得暂缓进军。 待得辛毗、田豫率军赶来,朱铉才知太史慈单枪匹马闯出重围,去向不明。 “主公,此悍匪武艺超群,胯下马速度极快,又被他连珠箭射落不少人,我等追之不及。”田豫秉道。 朱铉倒不介意。太史慈是不世出的虎将,箭术出神入化,想擒获此人,谈何容易。 “不妨事!走了太史慈无关紧要。速速围了南武阳,拿下此城,我等便可走官道奔往兖州。” 谁知,连续两日猛攻,却拿不下南武阳城,朱铉方知自己这次失算了。田楷吃了秤砣,要死守南武阳。 朱铉隐约猜到,田楷大约是已经与臧霸通过消息,在等援军。 “主公,臧霸大军明日便到。那时候,我军危矣!”刘晔急急道。 辛毗等人也是面露忧色。 显然,眼下的局势十分不妙。 第一百八十八章 分兵 ------------------------------ ----------------------------------朱铉率军围攻南武阳数日未果,臧霸引追兵越来越近。(..info无弹窗广告)朱铉也少有的失却了往日沉稳,变得心气浮躁起来。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这是天地要亡我等!”朱铉慨叹道。 刘晔见朱铉如此,不由得也跟着莫名沮丧。 “主公,悔不当初劝您出兵中原。若不来此地,也许整个江南已然尽在掌中,分疆裂土成一方诸侯。” “刘先生快莫如此。”朱铉见刘晔自责,心下不忍。最早认识他时,何等的意气风发。这天地间都似乎尽可去得,无惧无悔、桀骜不驯的一个狂书生。 “不来中原,如何能见识这许多的英雄豪杰?不来中原,天下间有谁能闻我朱铉和鲲鹏骑大名?蜗居江南,不过井底之蛙。这都要赖先生之明!” 刘晔唏嘘感慨,一再声言“惭愧”。 朱铉用手拍着刘晔肩膀,不停地抚慰,而后言道:“如此一抒情怀,感觉心里好受许多。还是要想办法,解决目前的困境。” “主公,办法其实我早想好了。但?” “嗯先生似有疑虑?” 刘晔当即面带苦涩,叹道:“保全全军,已是不可能。必须有人留下来抵挡臧霸和田楷的夹击。” 朱铉听闻,眉头猛然紧蹙。半晌,方问道:“需要留下多少人?” 刘晔知朱铉心中不愿,但情势所迫,不得不如此。 “大将三员,兵马半数。” “什么?如何需要如此许多?” “主公,此乃情势所迫。您该心中有数,这还未必能够阻住臧霸、田楷。” 一时间,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朱铉营中操练场,万余兵马汇集于此,无嘈杂之声,偶有战马嘶鸣,骑士忙拂捋安抚。 “弟兄们我朱铉,愧对大家伙。在此,给大伙儿赔罪了。”说罢,朱铉“噗通”,跪下了。 全军将士一时都懵住了。 全军将士。实则已经得了传示,要留半数人来鏖战臧霸、田楷。 朱铉没有向大伙儿隐瞒军情,多年同生共死的经历,使朱铉不忍心欺骗这些兄弟,更不想有人会死不瞑目。 “将军,我等岂会怪罪将军您!”牵招等将校抢先跟着跪下,紧跟着,呼啦啦,成片的兵士也跪了。 朱铉此时不知为何,鼻头发酸,忍不住呜咽起来。 这哭声中,有委屈,亦有不甘,更有愧疚。 全军上下,不少人也跟着伤心哭起来。 这些沙场厮杀惯了的汉子,刀口舔血,死尸堆中滚过,却在此纵情大哭,若非亲眼相见,根本不会有人信。 刘晔、朱贲等也被感染,却不忘记上前去搀扶朱铉起来。 “主公??怨不得主公!” “将军!我等拼死杀出条血路。何必这样?” 不劝还好,越劝朱铉哭得越伤心。 牵招上前劝止道:“主公,可否暂收悲情。全军上下还等着主公带我等冲出重围呢!” 此话倒是提醒了朱铉。 这么哭法,也不是办法,总不能哭趴下臧霸、田楷等贼。 “嗯??一时伤感,让你等见笑了。”朱铉忙收敛悲色,起身去搀扶跪在前排的将士,招手让大家伙都起来。 “今日入此绝境,都是我的过错。我自引军五千留守此处,谁愿与我留下?” 话音刚落,阎行、朱贲等人已是高声喝道:“我等愿意。”尤其阎行,本已身负重伤,此刻脸上裹着绷带,血珠渗出更显狰狞。 “且慢!主公不可鲁莽。尔等要害死主公?”刘晔、牵招听出了端倪,同时出声喝止。 断喝之下,阎行和朱贲才醒过神来,朱铉竟要亲自留下,这怎么行? 朱贲大吼道:“这是怎么说,哪有将军留下的道理?”众人跟着附和,兵士们更是不答应。 “主公,大伙儿都静一静,听我说。”刘晔急喊道。 众人都见刘晔有话说,都住了嘴,操练场逐渐平静下来。 刘晔忙舔了舔嘴,说道:“留在此处虽是凶险,但离去者要走的也是险道。(..info)更何况,如若主公不在,即使生还者退入兖州,谁人又能带我等回扬州?曹操、吕布可都不是良善之辈,必会胁迫我等。” “嗯??”朱铉点点头,事情确实如此。无主之兵,必会为曹操、吕布欺压。 那时抑或要加入一方,抑或被视为眼中钉,绝不会被善待。 “可是??”朱铉还想说什么,牵招已经打断他。 “自古以来,哪有主将亲身涉险?我愿代主公守在此处。” “我等也愿留驻此地。” 众将纷纷附和。 突然,听闻瓮声瓮气喝道:“都别争了!小子们,论资历你们都差远了。我驰骋沙场时,大约都还乳牙未落哩。别争了!” 是赵融赵老将军的声音,他确实有这个资历说这个话。 “赵将军,您老哪能留下?” “是啊!放着我等精壮,岂用老将搏命?” 朱铉也想上前解劝,却被刘晔拉住了衣袖,向他点头,又附于耳边轻声言道:“非此等老将不能留守。” “这”朱铉狐疑间盯着刘晔,犹豫不决。 如此一来,大家都注意到了。 刘晔见众人都盯着他瞧,不得已又言道:“此战凶险,非老将不能!你等军中资历不足,更无涉险经验。赵老将军驰骋沙场数十年,昔年鏖战关外,曾参与数十万兵马对决。今日之事,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嗨!小子今日说话地道。”赵融喜道。 众人却是心中不服,但琢磨之下,刘晔确实言之有理。 朱铉见大家伙都说不出话,情知都不得不服赵融。 “也罢!就请赵将军留下。”朱铉作为主将,不能优柔寡断。 “主公明断!”刘刘晔说道。 “谁人可谓副将?”朱铉又问道。 此言一出,众将立时都瞪直了眼,直勾勾的看着刘晔。 “这个自然由赵将军来挑选合适之人。” 赵融听闻,赫赫一笑,似乎早已胸有成竹,向前一步环顾众人,而后目光落在田豫脸上,道:“田豫将军,可愿辅助俺这老货一回?” 田豫没想到赵融会找上自己,深感知音。 当即回道:“愿在老将军麾下助战。” “好!”赵融慨然,转身向朱铉道:“我二人足矣!” “嗯。老将军持重坚韧,田豫机智果断,都是俊杰!但不能没有冲阵之猛士。”朱铉喏喏嘴,心下似有不舍,但终究喊出两个人的名字。 --------------------------------- “张逸、朱贲,听令!” “末将在!” “在!” 朱铉目视着二人,一个高大魁梧,另一个威武刚毅,都是面无惧色,反倒沾沾自喜。 心下叹一声,朱铉令道:“随扈赵融、田豫两位将军左右,务必要一起回来!”言罢,又向众军言道:“留去自愿!兄弟、父子、叔侄不可同往。” 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沉,已是深夜。月上枝头,万物静寂,仿佛一切已经沉睡过去。 就在此时,朱铉营门洞开,众多兵马悄无声息走出,朱铉、刘晔等裹在其间。 营内,赵融身侧站立着朱贲、张逸,身后更有众多将士手持刀枪剑戟林立。没有送别的喧哗,只有心内默默祈祷平安,个个满怀为亲友兄弟死战的决心。 快速潜行数十里,探马回报周围无有敌情,朱铉、刘晔方才暗舒一口气。 看看远方天际将露白,太阳的金辉已悄然爬上树梢。 朱铉下令全军就地休息,人不得卸甲,马不得去鞍。 “传牵招、祝公道前来。” 没有一会,牵招与其横云关前招降的祝公道联袂而来。 “牵招、祝公道。与你二人两百中军亲卫,拿下此处。” 朱铉一边说,一边以树枝在地上写下二字:“阳关” 牵招愣了一下,祝公道行走江湖,尤其熟悉这一带的地形,立即明白过来。 “主公可是要夺取泰山第一险关‘阳关亭’?” “正是!昨夜,我与刘先生议定,从此处过泰山,最为妥帖。唯有这条道,可勉强驰得骑兵。” 牵招点点头,道:“天无绝人之路!但此路确乎能行?”看来他还有疑虑。 朱铉却是欣赏牵招不盲信,遇事多思考。 祝公道忙言道:“二位将军请放心。阳关亭乃秦末汉初的官路,以前车马过泰山皆走此道。只要不是雨季,道路便可行得。现今正逢秋日高爽,正可走此道。” “那就好。”朱铉高兴道。 祝公道见朱铉面带喜色,心中也高兴。又说道:“主公亲卫也只有两百人,我等都带去,谁人保护主公?阳关亭我走过不下十数次,并无兵马驻守。偶有当地的数十山贼匪寇盘踞,无大碍。与我五十人足矣!” 朱铉听到此处,心念一动,言道:“哦,想来你对此地很为熟悉。可否详细说说?” 祝公道忙回禀,“主公,泰山山脉绵延数百里,乃亘古以来第一雄山。阳关亭下有官道,乃是泰山境内最便捷的通道。自古以来商客不断,即使现今也是络绎不绝。” 朱铉听到此处,心生疑问,言道:“放着南武阳大道不走,这些商客为何要走小路?” “主公有所不知。大道之上官府关卡众多,盘剥日重。尤其黄巾之乱后,没了朝廷法度约束,地方官员更是恣意妄为。加之泰山地处青州、兖州、徐州交界,都设有郡守,却都不管百姓生计,只知道索要赋税。泰山百姓苦不堪言!” 祝公道说到此,顿了顿方言:“阳关亭小道虽是难走,还有山贼收取路费。但这些贼匪倒是重承诺,足额缴纳供奉的,便可平安过泰山。” “呵呵,官不如匪。真有趣!”牵招一旁打趣道。 朱铉也是随之一笑,又问:“都有哪些山贼?以谁人为首?” “主公可真问对人了。我常年奔走于此,最是熟悉。”祝公道言道。 旁边的牵招揶揄道:“莫卖弄。主公有问,还不快说。怎么如婆娘般不痛快。” 朱铉听了也笑,道:“熟悉最好,此去正要多依仗你。” 祝公道连称“不敢”,又忙为朱铉、牵招解说道:“阳关亭一路有尤来山、亭婵山、梁父山、龟山、蛇丘等大大小小二十余座山头。有数百人的大山寨,也有数十人的小伙儿山贼。梁父山上的郭祖乃是此地绿林盟主,这些个匪徒都听他的号令。” “郭祖?”朱铉暗自嘟囔道。 第一百八十九章 计夺阳关亭 “正是这个郭祖。他与臧霸乃是八拜之交,换过生死贴的。”祝公道又道。 “哼,屋漏偏逢连夜雨,不是冤家不聚头。” 朱铉听到此处,已是打定了主意。 “你二人即刻出发,我的亲卫全部交给你等。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刘先生亲自挑选,又有名师指点,个个身怀绝技。郭祖怕是不好相与,得了臧霸的请托拦阻我等也未可知。” 事实摆在眼前,臧霸也定会提防朱铉自阳关亭逃走。 “主公放心!有这些亲卫同去,我等必能占住阳关亭。” 眼见着牵招、祝公道前去准备,朱铉心中却揪了起来。有预感,阳关亭不肯能轻易通过,必有一番磨难在等着他们。 朱铉正在思索,管亥快步走来。 “将军,我愿与牵招他们一起去。” 朱铉不明白管亥为何坚持前去,劝阻道:“管大哥留在我身边即可,让牵招、祝公道去足矣!” 管亥却摇着头,言道:“兄弟有所不知。我攻打北海时,听闻青徐黄巾大帅徐和、吴霸落草为寇,就在泰山。此去,能遇到也未可知。” “徐大哥、吴大哥在泰山?”朱铉又惊又喜。 管亥点头道:“**不离十。若此去能遇到他们,可以便宜行事。” “哦,那好。此去多与牵招商量,他心机灵活,遇事主意多,万不可莽撞。” 管亥连连称是,高兴地兀自去找牵招。 朱铉被这意外的喜讯,搞得很是兴奋了一阵。 徐和、吴霸都是是黄巾军中德猛将,与自己叔父交际非浅。 朱铉跟随张宝期间,也多次见过二人,相互攀谈过,也算是投机。 “冷静??即若徐和、吴霸在泰山。失散多年,人终归是会变的,现在对我什么心思?还说不好。万事还需靠自己,做最坏的打算。”朱铉暗自告诫自己。几年的征战,朱铉已不是当初的懵懂少年,耳熏目染在中原英豪之间,日渐成熟。 -----------------------------------朱铉率军赶往阳关亭,一路上焦急等候牵招的消息,更担心留在南武阳的赵融、田豫,还有张逸、朱贲以及五千将士安危。 在焦急与担忧中,朱铉直觉度日如年。 崎岖旖旎的山间道路,坑洼不平。许多巨石落挡在路中间,都是由两侧陡峭山崖松动滚下。 远眺山峰,高山峻岭间,氤氲缭绕迷雾茫茫。 全军上下,无不心生阴霾。 -----------------------------------不知不觉间,朱铉已率军在山中行走了五日。 后方终于传来消息,赵融率军拼死抵抗田楷、臧霸,数番击退敌军,终于寡不敌众,加之粮草不济,全军逼不得已与敌在南武阳城下决死战。 送信的骑士泣不成声,呜咽道:“赵将军身中十数箭不退,终于为敌军所害。全军陷入重围,脱逃者不足一成。” “田豫??还有张逸、朱贲呢?” “田将军被俘,朱将军下落不明只有张将军带着百余名弟兄逃了出来。” 朱铉听到,狂吼一声:“赵老将军”泪流满面间,跪于地上。 “主公!此乃意料之中,切不可在此时过度悲哀,误了全军。”刘晔、辛毗赶忙劝道。 朱铉无奈点头,仍然无法控制身体不停颤动。 “主公,主公!祝公道回来了。” 要么都没有消息,要么一起来,万万不要都是坏消息,大家开始担心。 朱铉听闻祝公道也回来了,稍许冷静一下。 “让他快来!” 祝公道前来,见众人都直勾勾的盯着他,心中自然明白众人担心。 但军机大事,他可不敢大庭广众的就说出来。 朱铉见他表情,已然明了。 “众人退下,刘先生、辛先生留下参详军机。” 大家行伍多年,自然懂得规矩,忙都告退。 见众人散去,祝公道忙禀道:“我等前往阳关亭,那郭祖果然召集了各处贼匪据守。牵将军勒令部队埋伏在关前,没有贸然攻打。” “郭祖召集了多少人?”刘晔问道。 “抓到几个舌头,审问得知,有数千人。但阳关亭内,只有郭祖和他的亲信百余人,余者都分布在四周山林间。” 朱铉蹙眉沉思,事情不太妙。 祝公道却又说道:“管将军装成落难者,伺机打探到徐和、吴霸消息,已经前往了。” “喔??”朱铉沉吟着,能找到徐和、吴霸,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不管这些了。令全军加速开拔,无论如何要快些通过阳关亭。过了阳关亭,才能摆脱臧霸等人。”朱铉没有征询刘晔、辛毗二人的意见,果断下了决定。 ----------------------------------- 阳关亭外十里,牵招与身后两百人躲藏在参天古树之间。 “将军快看,有人过来了。”一名眼尖的兵士言道。 牵招定睛去觑,尚未看得仔细,来人已出声喊道:“阳关亭!” 此乃约定暗号,正是管亥回来了。 牵招忙站直了身子,迎出去。 刚打个照面,牵招急问道:“如何了?” 管亥嘿嘿一笑,道:“事成了。” “还请仔细说说。”牵招道。 管亥当下略去如何找到徐和、吴霸不说,只言与徐和、吴霸见面后,兄弟情义犹在。尤其听闻朱铉在后面赶来,大喜过望。 三人又计议定了,徐和、吴霸假作到阳关亭拜会郭祖,乘机拿下阳关亭。 只要郭祖授首,关外数千贼匪必然如鸟兽散。 “嗯,此计可行!速速报与主公,请他定夺。”牵招言道。 管亥却等不及,问道:“我等先行叩关,以防夜长梦多。岂不是好?” 牵招却不似管亥莽撞,“切切不可!我等人数太少,一旦失手,害了徐和、吴霸二位不言,此等良机岂会再来?速速报与主公。” 牵招是主将,管亥只好听命。 待得朱铉得知消息,即刻率领千余人匆忙赶来,刘晔、辛毗率领大部而后尾随。 管亥见了朱铉,尚自抱怨牵招犹豫,恐徐和、吴霸期间反复。 朱铉微笑,止住管亥抱怨,道:“牵招处事不差,此事关乎全军安危,岂能造次。我既亲来了,必要去拜会徐吴二位大哥,你可与我同去。” 待管亥引着朱铉见到徐和、吴霸,多年未见却未觉的过于生分。 “想不到名闻中原的‘镇南将军’朱铉,果然是咱们老弟。”吴霸大笑道。 徐和从旁揶揄道:“当初怎么说与你来着,就是不信。” 朱铉忙摆手言道:“天下重名重姓者众多,更何况我一个黄巾匪如何做得朝廷的将军?说破天也不会有人信的。” 吴霸兴奋,直扯着朱铉要去喝酒叙旧,徐和也邀请管亥。 众人围坐一起,畅谈黄巾失败后的遭遇,几多感慨,几多唏嘘。朱铉趁机邀请徐和、吴霸共赴江南。 徐和还有些犹豫。管亥见状,不满道:“徐大哥这土匪做得自在,连太平道都置之脑后了不成?” 吴霸也劝徐和:“落草为寇终不是出路,跟着朱铉老弟创一番事业才是正途。俺去意已决,老哥还踌躇什么?” 朱铉也道:“江南富庶、地广人稀,我等已在那里打下一片基业。来日,必可发扬光大天师遗训。” 天师指的是张角。朱铉等人都是太平信徒,搬出张角这尊神祗,由不得徐和不答应。 也许是真心想实现太平道,抑或贪图江南安逸,徐和也爽快的答应下来。 几人又计议如何夺取阳关亭,一直到深夜方散去。 第二日,朱铉亲自带领两百护卫,随着徐和、吴霸去往阳关亭。牵招等人埋伏在外围,一旦亭内烟起,便杀出来驱散四周山匪。 只见徐和、吴霸在前,朱铉、祝公道等都扮作他二人的卫士,一群也算浩浩荡荡,来到阳关亭前。 “是徐和、吴霸两位兄弟吗?” 徐和、吴霸循着声音望去,对面乃是郭祖。 忙回复道:“正是!我二人带兄弟们来相助郭大哥。” “好!你二人进来,其他弟兄亭外歇息。”、 徐和、吴霸转过头,似是询问朱铉。 朱铉大声喊道:“两位头领岂能独自进去,我等弟兄总要有人陪伴。” “哎唷郭大哥莫见笑,这帮小子没规矩惯了。”吴霸机灵,赶忙解说道。 郭祖心中不悦,悍然喝道:“既是你的弟兄不放心,带几位进来就是。” 听闻郭祖如此说,朱铉与祝公道便带着五名武艺高强之辈,拥着徐和、吴霸进入阳关亭。 待到进入阳关,见了郭祖寒暄一番,双方分主客席次做好。 郭祖令人摆宴,与徐和、吴霸畅饮。 酒过三巡,宴席之上渐渐开始觥筹交错。 朱铉暗自使个眼色,旁有一人突然抬起手指向郭祖。 此人乃是朱铉的亲卫头目,得张逸点拨箭术超群。又另辟蹊径,练习袖箭。来之前,已将箭头涂上剧毒,见血封喉。 郭祖正饮酒,距离这么近,如何躲得过?应声而倒,未来得及哼一声便横尸堂上。 朱铉等人有备而来,趁乱砍杀,又放开阳关城门,放关外两百余人入内。 不用多久,整个阳关亭被朱铉占据。 将郭祖尸身挂在关门之上,令人敲着锣鼓大声喊道:“郭祖已死,剿灭泰山众贼。” 阳关四周的山贼一时间慌了,忙查探虚假。 关门楼台之上,郭祖的容貌看得清清楚。 有激愤的,有害怕的,还有冷笑的。 突然,漫山遍野传来杀声,是牵招带人冲出。 山贼里有心为郭祖报仇的,也不得不先行逃窜。其他人更是早已没了踪迹,整个阳关古道,都是朱铉的兵马。 朱铉立于阳关之上,叹道:“雄关漫道,我等可算逃离生天喽!异日必要再来,拜谢泰山山神,赐我等生路。” 正在此时,突然听到远处的喧哗之声,有哭有笑,搞得朱铉等人莫名不已。未有几时,阎行兴高采烈跑来禀报,“主公,张逸回来了。” “什么?快让他来。” “主公,你猜还有谁?”阎行故意卖关子,面脸带笑。 朱铉略微思索,有些许彷徨的问道:“难道,朱贲也回来了?” “正是!哈” 朱铉听了,心中着实兴奋莫名,下了阳关飞奔而去。 张逸带人突出重围,自己也受了伤,但仍不忘收拢败散的兵士。 可巧有人发现重伤昏迷的朱贲,也被一起抬了回来。 “嗯活着就好。有伤可以慢慢治,能回来就好。” 张逸等人却都是拜伏于地,泣不成声。 “快起来。仇要报,但不是现在。臧霸、田楷,这笔账咱先给他们记下,早晚要还的。” 张逸却说道:“主公,我等失职,未保护好主将,令赵融将军阵亡,田豫将军被俘。万死难以赎罪,请主公治罪。” 朱铉心中更是不忍,忙扯住张逸,说道:“若说有罪,我乃是第一罪人。” “主公”躺在地上的朱贲低沉吼道:“我等为主公出生入死,虽死无憾!” 朱铉点点头,令人将张逸、朱贲等人送下去。 刘晔上前提醒道:“主公,可用孙康换回田豫。” “嗯,让人送回孙康、吴敦。转告臧霸,释放我军全部俘虏,安葬赵融将军等人尸骨。异日,我必还会亲提大军,来徐州祭奠他们。” “这??主公,您这话若激怒臧霸”刘晔踌躇道。 朱铉却打断他道:“我与臧霸的恩怨,早晚要了结。这番话若是对旁人,还不屑说呢。臧霸非凡夫,正该如此坦荡相告。” “这样也好。那我让祝公道跑一趟,必能成功。” “嗯。”朱铉点点头,又嘱咐道:“让他自己小心。” 刘晔微微一笑,道:“这倒无妨。祝公道武艺高强,应无虞。” 第一百九十章 贾逵来投 -------------------------------- 数日后,祝公道折返,追上殿后的朱铉等人,同时返回的数百被俘之人,以田豫为首,俱都衣衫褴褛,人人带伤。(..info好看的小说) 可见,当时南武阳城下血战之惨烈。 朱铉忙安抚众人,又送去医治。 祝公道上前复命,臧霸已派人掩埋赵融等阵亡将士。 又向朱铉道:“我引来一人,主公可愿见否?” “此话怎讲?此人与你什么关系?” “结义兄弟,情同手足。” 朱铉怪道:“既是与你如此相好的伙伴,我如何不愿见?” 祝公道尴尬的笑道:“他效力臧霸麾下。前番还曾设计阻止主公,所以担心不容见。” “嗨,两军对战各为其主,这何怨之有?快请见!” 祝公道的结义兄弟是谁啊?正是臧霸的主簿贾逵。 贾逵前面介绍过,留心的应还记得。此人自幼孤贫,少年时便立志从军。很小的时候,在家里推演古时战役,敢于评点。他祖父见了,心中称奇,传授他兵法韬略数万言。 后来,贾逵被推荐做了县吏。贾逵做县吏的地方,属于兖州与青州交界。当时,袁绍与公孙瓒派出将领反复争夺。为何?赋税而已。 某日,有公孙瓒部将率数千人来攻城。县城里的官员们带着家眷,裹扎着财物都跑了。 民众们却不想让公孙瓒的部队入城,只为已经缴纳赋税给了袁绍。若迎接新县令入城,又要被征缴。 贾逵临危不惧,组织民众上城墙守护,数度击退敌军。 但终究势单力薄,眼看城池不保。城中百姓答应放公孙瓒部队入城,并拥戴新县令。唯一条件,便是不得加害贾逵。 公孙瓒部将不愿得罪民众,只得勉强答应。将其放在一个土窖中,用车轮盖住窖口。民众们偷偷的向土窖中送水和食物,保住贾逵性命。 十数日后,袁绍部队复来争夺县城,公孙瓒部将便打算撤退。临走时,打算杀害贾逵。 当时民情汹汹,围住土窖喝令公孙瓒军士住手。但手无寸铁的民众,如何是军队的对手?贾逵深陷土窖之中,放声大呼:“天下没有义士豪杰了吗?”这一喊,还真惊动了路过的一位好汉,正是祝公道。 祝公道基于义愤,依仗武艺高超,杀了数十名看守,救出贾逵。贾逵倒也干脆,用他的话说,“无以为报。”便与祝公道结义金兰,言明愿为为祝公道赴汤蹈火、衔环结草,报答救命之恩。 此番祝公道前去见臧霸,可巧遇到臧霸身边之人正是贾逵。当夜,贾逵便随着祝公道来见朱铉了。 “呵呵,这个贾逵还真有些绿林做派。”朱铉听到此处,笑道。 祝公道也跟着笑,又去找来贾逵拜见朱铉。 “当日可是你率军阻我,害我进退不得,着实可憎。”朱铉故意吓唬贾逵道。 不料贾逵却是面色不改,坦然道:“两军交锋各为其主,那时只恨杀敌少,不能有他。” “哈哈?那将来可要多多为我杀敌,为天下苍生除魔。” 贾逵直勾了眼盯着朱铉,而后深深躬身拜下,口含一句,“主公!”算是正式投在朱铉麾下。朱铉大喜,赶忙将贾逵扶起,两人欢愉交谈起来。 ------------------------------ 朱铉率军强行通过泰山,虽损失惨重,部队伤亡过半,但幸未全军覆没。 朱铉相信,这些保留下来的部队,会成为种子,将来还会变成数万、十万、百万的雄兵。 曹操此时已经进抵东平。前部先锋曹洪更是进至范县,围攻东阿的陈宫仓皇而逃。 鄄城外,吕布久攻不克,得知曹操大军已还,也匆忙撤往濮阳。 数日后,朱铉也率军到达东平。见了曹操,双方寒暄。 至于曹操丢下朱铉,先行撤退之事。.info[]一位是自觉理所应当,另一位习以为常,反倒心照不宣的都未提起。 “曹公,作何打算?”朱铉问道。 曹操答道:“吕布新入兖州,立足未稳。各县见我等回归,首鼠两端正在观望。正可趁此进军濮阳,以震动整个兖州。” “曹公不可莽撞!听闻吕布现今兵马五万有余。你我损兵折将,剩余不到两万。现今去攻打濮阳,恐怕于我等不利。”朱铉心有疑虑,劝道。 曹操却是很不在意似的,笑道:“老弟,知其一不知其二。” “此话怎讲?”朱铉不解,问道。 “吕布入兖州不过带来三千狼骑,张邈、陈宫部下不过万人。其余部众,是临时招募的乡民。这样的部队,莫说五万,即使五十万又何妨?”曹操对吕布的部众了如指掌。 朱铉见曹操如此笃定,心中也安定下来。 曹操自信满满,轻蔑言道:“哼,吕布好大喜功,招募这许多军队,又逢兖州今年大旱蝗灾,粮食欠收不及往年三成。我看他能在兖州赖到何时!” 见曹操如此,朱铉心说:“吕布缺粮,我却知道你我更缺粮。”也不讲出来,多说无益。 只是提醒道:“吕布骁勇,手下兵将也非泛泛之辈,曹公还是小心在意。” 不想曹操不听则已,听到朱铉之言,反而纵声大笑起来。 “当日,吕布据有兖州大部,若是率军占领东平断泰山、亢父险道以阻挡我回军,尚有机会击败我等。却鼠目寸光,围攻鄄城而全然不顾我等在外的兵马。绝非大将之才,最多项羽、樊哙匹夫之流。实不足为惧!” ------------------------------ 两日后,程昱自东阿赶来。 曹操大加抚慰,赞美之词毫不吝赐,当着众人之面一再拜谢,直言今后以心腹之士倚重。 将程昱捧得飘飘然,心中那点芥蒂早无了踪影,只恨不能以死报效。 ------------------------------ 曹操回师兖州,聚合了范县、东阿的兵马,又得朱铉相助,共两万余人。 九月,本已接近隆冬。曹操不顾严寒之下不利于作战,挥兵进攻濮阳。 以鄄城夏侯惇引三千兵先行,未料到反而出了岔子。 夏侯惇自鄄城出兵后,未走多远,遇到吕布的部将诈降。夏侯惇轻信降将,反而被劫持,所幸被夏侯惇的部属围了起来。 大家相持不下时,副将韩浩断然下令击贼。劫持夏侯惇的人见敌军不就范,没办法,只得放了夏侯惇出来投降。 夏侯惇、韩浩将擒获之人送到曹操军中,禀报了此事。夏侯惇的书信中,颇为不满,对韩浩此举耿耿于怀。 曹操却是夸赞韩浩处事英明果断,很有大将之风。令人斩了擒获之贼,并传谕全军。 “今后,发生劫持人质之事,不必顾虑人质安危,全力杀贼即可。” 夏侯惇知道了曹操的决定,自觉没有颜面,羞愧不已。 ---------------------------------- 经过了劫持夏侯惇的小插曲后,曹操全军汇集濮阳城下。 数万部队,阵型齐整,旌旗飘扬。伴着秋冬之日大地的寒冽,一股浓浓杀气在战场上弥漫。 濮阳城头,吕布握剑持戟,面目狰狞的望着城下。 “哼,曹操、朱铉,我正等着你等前来送死。传令,出城迎战!” 话音方落,一声急促的呼声传来:“万万不可此时出城。”只见陈宫与张邈二人急匆匆联袂而来。 吕布蹙眉,不耐道:“你二人守城,我出去会一会虎豹、鲲鹏骑。” 言罢,也不等陈宫、张邈二人答话,自带着八健将及三千狼骑出城而去。 濮阳城下,双方混战一场。 天昏地暗间,但见得吕布一马当先,左右张辽、高顺,一群狼骑精锐疾奔相随,杀向曹操中军而来。 眼看着抵挡不住,左右诸将忙问曹操:“主公为何还不用虎豹骑?” “不到时候。” 曹操心中,战事将起,虎豹骑乃精锐中精锐,不到关键时刻,不能动用。 “可恨朱铉,将鲲鹏骑分散出去,不肯随我来濮阳。”曹操暗自切齿道。 这也怪不得人家朱铉。吃你这么多亏,怎么也要留几个心眼了不是?徐州归来,朱铉兵马折损大半,刘晔掰着手指头明算账。 骠骑营、鲲鹏骑伤亡大半,只有两千不到。战马更是折损殆尽,莫说一人三骑,一人一骑现今都困难。 潘凤的先登军还算建制完整,并入中军为朱铉亲兵护卫,算上原有贴身随扈,也不过千余人。 若论生存能力顽强,还属探马营。数番大战下来,三千探马仅仅三去其一,保留着两千人。 全军上下不到五千。 所以,不要刘晔给朱铉出主意保留实力。 即使朱铉手下大将们,也不同意再糟践折腾手中的这点兵力了。 按理说,五千精锐也算一方小诸侯的实力,甚至遇到大的势力也不惧。但拿出来帮曹操去对决吕布,自朱铉以下,统统不能答应。 于是乎,亟待休整,补充粮草等借口就提了出来。 曹操也没辙。人家损兵折将,是要休整一番的。兖州又不是朱铉的,不可能豁上家底帮你。 再说了,让人帮忙可以,拿粮草来慰军才是正理。 偏偏曹操现今穷得叮当响,自称兖州刺史,却仅握三个县城,哪来的慰军之资? 刘晔见曹操踌躇为难,便道:“既然曹公囊中羞涩,我等也不能为难曹公。愿将所部分为数股,攻打兖州各反叛附贼的县城,并自筹粮草。” 理由冠冕堂皇,既不跟你要粮草,还要帮你收复失地。 曹操无奈,只得答应。 朱铉也需敷衍曹操,毕竟面上还是要过得去,便领亲兵千余人跟着来打濮阳,将领只带潘凤、张逸,余者都没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 战濮阳 “快看!主公。[..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冲在最前面的,就是高顺陷阵营。”张逸指点道。 朱铉自然看得见,不过数百余人,却个个悍不畏死,互相之间配合更是默契,攻守有序,像一辆战车般向前推进。 “曹操的部队挡不住了。嗯怎么虎豹骑还不出?怪哉!许褚、典韦的虎卫军也没有踪迹。曹操搞什么鬼?”朱铉心内诧异。 “主公,咱们要不要救援?”潘凤问道。 朱铉摇头,道:“曹公并未出全力,似乎在等哦,我明白了,真能忍。” “等什么?”张逸、潘凤一同不解道。 旁人瞧不懂,曹操心中自有答案,“决战的时机。” -------------------------------- 时光倒转。数日前,鄄城有书信来,乃是荀彧送来的密札。 曹操屏退左右,独自细读之下,不禁深为叹服。 荀彧的信札内容,总结为一句话,“速战速决!” 吕布率虎狼之师入兖州,张邈、陈宫等兖州老臣相扶持,整个兖州看似在一夜之间,都归附了吕布。 “各郡县或者畏惧吕贼,或者迫于张、陈威压,抑或有怀叵测、求自立者,并非真心附贼。主公速决濮阳之战,战胜吕贼即使不能歼灭,也能震动兖州。吕贼败于濮阳,各郡县需重做筹划,断绝与吕贼交往,粮草不再供应。” 反之,久战不绝,各郡县便会以为曹操无力打败吕布,相持之下仅靠三县的余粮,根本不足以支撑。自然而然,会更加坚定地倒向吕布。 “先失兖州,再败濮阳,则大势去矣!”曹操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濮阳之战,不容有失,还要速战速决。唯有兵行险道,才可能挽回颓势。 --------------------------------- “主公我等虎卫军请战!”典韦吼道。 眼见着中军挡不住吕布的狼骑,如庄稼杆一般成片成片倒下,典韦的牙龈都挤出血来。 “慌什么?给我都隐藏好。未得命令,任何人妄动,斩!”曹操冷冷喝道。 “主公,现在我们将虎卫军、虎豹骑放出,必可围住吕布。”中军参议夏侯尚进言道。 曹操冷“哼”一声,道:“可能留住吕布?”见夏侯尚面红耳臊之间无语,不由叹道:“留不住吕布,放他归城,还会再出来吗?” “主公快撤,前面挡不住了。吕布狼骑数番呼吸间便冲过来了。”中军护将夏侯惇吼道。 典韦、夏侯尚上前来扯曹操的马辔,却不防曹操突然搓蹬勒马,抽出腰间宝剑,呼喝着命令随扈军士向前冲。 “给我杀吕布,得吕贼首级者,万户侯!”又转了头,对典韦等喝道:“尔等不得妄动!” 典韦、夏侯尚等暗自叫苦,曹操这是疯了。 仅仅数息之间,吕布率着狼骑冲了过来。 曹操手下抵挡不住,兵将步骑互相拥挤踩踏,将令不通各自为战,顷刻之间便兵败如山倒,曹操也被乱军裹杂,与护军失去联系。(..info) 负责守护中军大营的于禁,慌忙命人鸣金收兵。 待到各路军马都回还,独独不见了曹操。 “主公呢??主公何在?”许褚冲着夏侯惇、典韦等人喝问道。 夏侯尚面带忧色言道:“主公不听劝阻,催马杀向吕布,我等淬不及防,被乱军冲散了。” “什么?那你们还活着回来做什么?”许褚骂道。转身便命人备马,率领虎卫军出营去找曹操。 “主公有令,虎卫军、虎豹骑不得妄动。”夏侯尚急急喊道。 曹仁却道:“都什么时候了?主公下落不明,先救人要紧。” 曹仁是曹操嫡亲,又是军中副帅,威望极高。 有他一句话,曹纯、曹真、曹休等虎豹骑将领纷纷上马与许褚、典韦等出营去救曹操。 一直寻到入夜,各军却都没有发现曹操踪迹。 吕布早已率领狼骑回城,城内安静无躁动,不似擒获曹操的情状。 曹仁见天色已晚,各军迟迟不归,深恐再发生意外,忙传令各军回营,派出小股侦骑去寻找曹操。 曹营众将急得如热锅上蚂蚁,朱铉也跟着忧心,整夜无眠。 清晨,曹操竟然独自回来了。 原来,昨日被吕布狼骑冲散,曹操慌不择路,驾着坐骑狂奔,不知不觉甩掉了追兵,自己却迷路了。 没办法,只能在荒郊野岭露宿。 清晨发现己方的侦骑,才跟着回来。 “主公,此番也太险了。”曹仁、夏侯惇抱怨道。 朱铉也跟着深表不满,“曹公,此番似乎有些太过了。” “劳各位牵挂,本公在此谢过了。”曹操口上说着,实则未将众人的抱怨放在心上。 “夏侯惇,下令攻城。” 众将愕然,曹操方才回营,为何如此着急攻打濮阳? 夏侯惇却是欣然领命。 曹操出征,多以夏侯惇留守,少有表现机会。 前几日,又被吕布派来的奸细挟持,险些命丧自家人手中,闹了大笑话被众人轻看。 今日得了曹操将令,自然倍加努力表现,以挽回颜面。 吕布见曹操昨日才遭大败,今日竟然敢来攻城,当即怒不可遏,便要出城迎战。 张邈、陈宫拼死相劝,要吕布谨防曹军有诈,又以不再调拨粮草恐吓吕布。 吕布入主兖州,完全依靠张邈、陈宫二人,地方行政还未能安插亲信。 无奈之下,只得打消出城迎战的念头,心中却是已经留下芥蒂。 双方在濮阳城墙发生激烈战斗。 城上城下箭矢纷飞,擂石滚木扔下,攻城士兵惨叫连连;抛石机“嘎吱嘎吱”作响,巨石被砸向城头,城上兵士躲避不及者,被砸为肉酱。 “他们在用冲车、尖头木驴撞城门。.info[]” “命人抵住城门,预备塞门刀车。”高顺令道:“城头泼下滚油,快!” 不久,便听闻曹军士卒惨叫哀嚎,人肉被烫熟的味道飘了起来。 吕布部将魏续、宋宪、侯成等舔着舌尖嗷嗷叫道:“贼香!能大快朵颐一番可好。” “哈哈,好久没吃人肉了。” 吕布军中有食人肉的传统,所以听到此番言论不觉恶心,反倒个个面露憧憬之色。 “都闭嘴。敌军飞钩攀上城墙了,快砍。”高顺不满呵斥道。 “你算个俅,敢呵叱我。”侯成不服骂道。 “大战当前,回头再说。”宋宪劝好友侯成道,魏续眼瞅着曹军云梯又搭上城头,慌忙令人用粗杆推到云梯。 “温厚,快看那人便是夏侯惇。曹操同族兄弟,与曹仁、曹洪、夏侯渊同列至亲至近的臂膀之位。” 城内有反叛人士指给吕布说道。 “哦??曹操亲近将领。纳命来!” 吕布觑了几眼,弯弓搭箭,话音将落,箭已经离弦而去。 “啊呀!”惨叫一声,夏侯惇先是左眼剧痛,而后整个人变昏厥过去,跌下云梯。 “不好,将军受了重伤。快撤!” 左右扶起夏侯惇,仔细看去,早已不省人事。 “张辽、高顺,推塞门刀车出城,将曹军给我推进护城河,放火烧掉他们的飞桥。” 塞门刀车,即在车头并排装着许多木质或铁质尖刀,数人在后推着碾压敌军。 飞桥也称为壕桥,攻城时渡护城河用的。 一时间,曹军主将中箭,吕布令人抢攻出城,曹军向后溃散跌入护城河中不计其数。高顺令人点火烧掉云梯、飞桥,又将尖头木驴、冲车砍坏,曹军攻城器械俱都毁于一旦。 “主公,夏侯惇将军左目受伤,现正昏迷;攻城器械被毁,重制需要时日。” 屋漏偏逢连夜雨,坏事要来一起来。曹操徒唤无奈,只能自认倒霉。 程昱献策,曹仁、曹纯、典韦、许褚轮番搦战,待吕布出战,诈败将他引致城南三里处的山谷中。曹操依计而行,无奈吕布死活不出战。 濮阳城内,吕布也是窝火。连败曹操,却被张邈、陈宫拦着不让出战。 “主公,曹操连败而今仍主动搦战,可见求战急迫。我为主公谋划一计,可得其项上人头。” 吕布本来一肚子火,听着陈宫这么说,当即面色有所缓和。 “如何能杀曹贼?” 陈宫忙道:“可安排城内曹操旧部诈降,而后引诱曹操率军入瓮城。我等将内城门关闭,又火烧外门,曹操绝无逃出可能。” 古代城池,有内外城,内外城之间就是瓮城。 第二日,曹操得到濮阳城内消息,吕布粮草缺乏,与陈宫、张邈互生龌龊。有濮阳大姓田氏愿为内奸,趁夜偷开东门,助曹操夺取濮阳。 曹操正着急濮阳之战越拖愈久,有些不耐烦之际,得此消息真如久旱遇甘露,迫不及待的便约定当夜即刻行事。 入夜,月无光华,天地茫茫。 曹操率军而来,放下飞桥,全军悄无声息偷渡护城河,聚集在东门之下。 “向城头射书信。”曹操令道。 待得有时,城头有人喝问:“可是曹公亲来?” 曹操身旁曹仁答道:“曹公自然亲来,城上可是田氏?” “正是!可否请曹公相见。” 曹操闪身而出,问道:“可认得我否?” 城上人忙拜道:“在下有幸蒙曹公接见过。果然是您,快快请入城。” 过了些许,但听闻“嘎吱嘎吱哐当”,城门被打开。曹仁一马当先,率军而入。曹操见进去三千兵马后,未有意外发生,也策马而入。 “曹操进来了,快令人烧东门。” 浇过油、撒着硫磺的柴垛、树枝被点燃抛下,整个东门瞬间火焰冲天而起,“劈里啪啦”的火焰作响,硫磺异味夹在烟雾中四溢。 埋伏在城外的吕布骑兵,见东门火起,杀将而出。 “烧掉飞桥,阻断曹操退路。” 留守在护城河边的朱铉见状,忙命先登军布阵护住桥,又派人去通知曹操。 再说曹操进了濮阳,见前面军士都不动了,忙问为何? “大哥,内城门紧闭,似乎有诈。”曹仁回道。 正在此时,身后东门火光冲天,曹操回头望去,惊叫道:“不好!中计了。” 曹仁急忙拥着曹操往城门外闯,“大哥快走,城外有朱铉留守接应。” 此时,城墙上喊杀声一片,早已预备好的火箭纷纷射下,曹军兵士顿时死伤惨重。 曹操引军越往城门处走,扔下的滚木礌石越多,火箭也越密集。瞅着将到城门口,因火焰炙热,马匹都不敢靠近。烟雾弥漫,许多将士被呛得咳嗽不已,泪水直流眼都迷了。 “抓曹操!活捉曹贼!” 城头无数火把树立,将整个东门照的如白昼一般。 “主公快下马。” 中军将领韩浩、史涣、司马楼异等也都下了马。史涣在前指挥死士冒着浓烟扑灭烈火,韩浩搀扶曹操,周围兵士举起盾牌罩住头顶,司马楼异断后。 待得史涣、韩浩终于保护曹操冲出,司马楼异已被乱石砸中,又身中火箭,尸体也烧焦。 曹操强忍着悲痛与愤懑,向飞桥逃去。 所幸今日断后的乃是朱铉所领先登军,正是并州狼骑的克星。虽面对数倍敌军,仍悍然不退,死死守护住了渡河飞桥。 待到曹操、朱铉败退至曹军大营,吕布才率人撤退。 曹操偷袭濮阳不成,反被吕布斩杀了曹军数千人,大将司马楼异殒身,曹操、曹仁也是九死一生。 众将都垂头丧气,唯有曹操却是未将此战放在心中,正谋划着如何诓骗吕布出城。 第二日,夏侯渊等率军攻城,未尽全力而后撤退。 “曹军大营内无有兵马,已经是座空营,曹操率军撤退了?” “将军,我等还从俘虏口中得知,曹操身负重伤。今早乃是程昱派夏侯渊等人佯作攻城,实则为全军撤走。” 吕布听闻,早已按耐不住了,再也不顾陈宫等人的劝阻,调拨全城兵马,杀出濮阳城,追击曹军。 待到吕布率军追出十里,突然为曹军所围。 曹操策马而出,高喊道:“温侯,素闻你英武天下无敌,可敢在此决战?” 吕布乍见曹操,心内曾有些惊慌。但转念一思,曹操围攻濮阳连战连败,何惧之有?当即纵声狂吼:“曹操贼子,休得猖狂!今日取你首级,莫逃。”而后便指挥全军冲杀上来。 曹操轻蔑一笑,等了数日,终于来机会了。 曹仁、夏侯渊等率军抵住吕布,双方胶着混战厮杀。 见吕布全军都杀了上来,曹操令人擂鼓。曹纯、曹休等率虎豹骑冲出,杀伐之气登时弥漫整个战场,虽并州狼骑也不能挡其锋芒。 “并州狼骑,跟我上前挡住虎豹骑。”吕布见全军被冲为数段,夏侯渊、曹仁等又指挥曹军分片包围自己,忙带着狼骑抵挡虎豹骑。 不防又有典韦、许褚率领虎卫军杀出。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悍不畏死之辈,绝非吕布匆忙间招募的乡民可比,战场胜负很快便分。 漫山遍野都是吕布部下的溃散逃兵,其后曹操指挥全军追杀。吕布有高顺、张辽等猛将护着,已带着狼骑逃回濮阳,只留下步卒被追杀而不顾。 濮阳城外,曹操凝视着一面倒的杀戮战场,心中方始松了口气。敌人的血,绝对是针对各郡县观望者最好的警告,“逆我者亡,从我者生”。 “传令下去,概不受降,全部杀掉!”曹操喝令。 朱铉眉目紧锁,无从劝阻曹操,见吕布的士卒不断倒在血泊中,心中徒唤无奈。 濮阳城外一战,吕布胆寒,再不敢出城。 不但是吕布、张邈等心惊,整个兖州很快便知晓了兖州城外的这场决战。吕布惨败,部下两万余人被斩,曹军无一受降。 “曹公训示,围城前不降者,破城之日屠城!” 曹操的屠城令,将各郡县都震住了,有不少太守、县令倒戈,重新拥戴曹操。当然,也有更厌恶曹操暴虐者,反倒铁了心依附吕布。 曹操率军猛攻濮阳,吕布坚持不出战,双方大战月余。 终于,曹操粮草不济,只得退兵撤回鄄城。 曹操返回鄄城,让将领们率军去各郡县征缴粮草,有不顺从者,攻打城池而后屠城。 濮阳城。虽然曹操大军已退,但吕布兵败城外,产生了极大恶果。 周围郡县惧怕曹操,都不再拥护吕布,更不敢向其输送粮草。 秋季本就因蝗灾、干旱欠收缺粮,隆冬将至家家户户也在储粮。 吕布派兵马去抢粮,仍然入不敷出。 “主公,巨野往年多有余粮,可引军进驻巨野、乘氏等地。”陈宫谏议道。 吕布这次到没有刚愎自用,痛痛快快的答应了。吕布自己率军驻扎巨野,留张邈、陈宫驻守濮阳,又派大将薛兰、李封抢占乘氏。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得不防 吕布出兵占巨野抢粮,曹操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无奈兵将都派出去了,曹操此时麾下兵马,不过千余人。 见曹操犯难,部将李典上前请命道:“主公。我乃巨野人氏,颇为熟悉那里的情况。叔父李乾,堂兄李整也在乘氏,门下有宾客数千,可为大用。” 曹操听闻大喜,紧紧攥住李典的手,激动道:“乘氏之事,全依赖你李氏一门了。” 恰在此时,朱铉自癝丘征缴了粮草回来。 曹操请朱铉与李典同往乘氏,整合李典叔父的兵马,一起攻打薛兰、李封。 朱铉略作思忖,答应下来。 李典先行一步,去联络叔父李乾。 待得数日后,眼看着抵近乘氏。远远瞧见,李典仓皇奔来。 “将军,薛兰、李封杀了我叔父,请将军速速进发,为我叔父报仇。”李典泪流满面,神色极为悲痛。 朱铉忙问道:“薛兰、李封有兵马多少?” “五千余人。” “巨野吕布呢?” “八健将及三千狼骑俱在巨野。” “还查探到一些什么?” “巨野属山阳郡,其西南紧邻济阴郡,太守吴资对吕布死心塌地,济阴郡城定陶有兵马不下万余人。” 朱铉心中明了,此战凶险得很呐。 “乘氏东南为巨野,西南是定陶,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此地多山川、河流,易守难攻。内中却是沃野百里,鱼米之乡。”李典接着介绍道。 “嗯!攻下乘氏县,如同在定陶、巨野之间锲入一颗丁卯,断绝两边联络。这也正是曹公要你我出兵乘氏的初衷。若不然,鄄城危如累卵。”朱铉终于看透曹操用兵目的,哪里是什么胆大?分明不得不为。 朱铉、李典率军抵达乘氏,与李典堂兄李乾汇合。 李典堂兄李整,一身白素孝服,带有壮士三千余人,都是李乾平日豢养的宾客。 这些人感念李乾的恩德,纷纷跟随李整,要为李乾报仇。 朱铉将李整带来的门客,稍加整顿,令其懂得听号令,便置于后军,向乘氏而来。 乘氏城内的薛兰、李封得知朱铉前来,仗着兵多,出城来与朱铉大战。 朱铉带来的先登军尽皆精锐,首先冲向敌军。 双方混战,先登军大发神威,朱铉更是左突右冲,无人匹敌。 看得后面李整、李典与众门客热血喷张,本为复仇而来,现今又被朱铉与先登军激发了气势,一起上前攻打薛兰、李封的部队。 敌军果然抵敌不住,反身后撤,想退回城内。 未料到,城内有人关了城门,献城与朱铉。 此乃何人?正是李乾远房亲属,乘氏另一豪强,李通。 李通见起初见薛兰、李封蛮横残暴,杀害李乾,便有心报仇。 先假意归附薛李二人,实则伺机行事。 这日,薛兰、李封要迎战朱铉,李通请命守城,为薛李二人后援。 待到薛兰、李封出城,便与结拜兄弟陈恭关了城门。 薛兰、李封入不得城,只能带着残兵向巨野逃去。 李通、陈恭将朱铉等迎入城内,率领部下千余人投效朱铉。 朱铉不解,私下询问李通,“为何不投入曹公麾下?须知,这兖州刺史乃是曹公,而非我。” 李通闻言,面色微变,答道:“曹操不仁,多行杀戮之事!镇南将军义薄云天,处事多为他人着想,有公中利民之志,我真心拜服。” 朱铉听罢,哈哈大笑,将李通视为心腹部下。 曹操、吕布大战兖州。岁入隆冬,天寒地冻万物皆衰。 兖州适逢大旱、蝗灾,粮食价格一路飞升,黎民百姓度日艰难。 曹、吕两家也暂时偃旗息鼓,度过严冬再说。 就在曹操艰苦不堪之时,黄河对岸的冀州牧袁绍派人送来书信一封。 大致意思:曹操丧父而发兵徐州,不料吕布乘虚而入。袁绍向来不齿吕布,愿意与曹操联手对付吕布,只是请曹操将家小和亲属、族人都送往冀州治所也就是袁绍的居所,邺城。 “这算什?大哥,袁绍欺人太甚!”曹仁、曹洪、夏侯惇等怒吼道。 曹操静默着,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现今的情势,兖州各地虽不敢明着依附吕布,但对曹操示忠的也不多。(..info无弹窗广告) 连番大战,曹操手下兵员锐减,只有万余人,而且粮草军需等匮乏,过冬的棉衣都无着落。 “形势比人强,此言不差。”一旁的朱铉冷眼相瞧。 曹操处境堪忧,朱铉心中一清二楚,换做是他,也要好好掂量袁绍的建议。 曹操身边的人,有不少动心的,就是他本人,也在考虑暂时依附袁绍。 “若不然,先行答应袁绍。拨些粮草、军械、棉衣来,以缓解我等的窘况。”曹操无奈言道。 “主公,万万不可答应。”程昱出言相阻道,“袁绍有并吞天下之心,现今占着冀州、青州、并州,只待平定幽州,便挥师横扫中原。主公此举,岂不是自投罗网,驱身饲虎?” “非如此,如何解我军困窘?”曹操很迷茫,现今再咬牙也支撑不下去了,还不如先与袁绍联手。 程昱却坚决不同意,“尚有百战精锐不下万余人,将佐数十,更有荀彧和我等智谋之士辅佐,兖州必可平定,请主公坚持一二。” 曹操摇摇头,不解的问道:“那粮草、军需如何筹措,这严冬又如何捱过去?” 程昱不听此言则以,听到曹操原来为此顾虑,隧道:“主公,现今兖州虽是缺粮,但并非买不到。有钱,就可度过眼下的艰难。” 曹操听了,两眼骤放光芒,问道:“难道先生已有主意?快快说来。” 程昱面有囧色,又不得不说道:“芒砀山,梁王墓。” “什么?” “吖??那可是皇陵??” “这” 曹操见众人嘈杂,神色一凛,冷哼道:“都住嘴!让你们出主意,统统没有。现今有主意了,又呱噪。” 而后,示意程昱继续说。 “是,主公。”程昱抹了抹额头的汗珠,方定神说道:“兖州境内有芒砀山,葬有九代梁王之墓,气势磅礴都是仿造生前宫殿所建,陪葬制品数不胜数。尤其第一代梁王,乃当年景帝之幼弟刘武。他深得窦太后喜爱,因不能做皇位,便放纵敛财。史料有记载‘府库有钱数百万,金银珠玉多于京师’可见其富有。若能开梁王墓,只需借其一二陪葬之财资,再派人周边各地买粮草、军需,定可安然渡过眼下的寒冬。” “哦”曹操正在沉吟。一旁的刘晔憋不住了,涨红着脸大骂程昱道:“尔竖子小人,不得善终,全族必遭横祸。” 刘晔听闻程昱献此计,怎能不怒?同是刘氏宗亲,虽然隔了数十代,但那还是自己的祖宗。这不是掘人祖坟吗? “大胆,放肆!”曹操怒道。 话音刚落,朱铉却顶了回来,“程昱献此策,着实该杀!” 一时间,有赞成的,有反对的,更有如刘晔这般激动的,差点扯着程昱拼命。 “文若,此事如何说?”曹操见意见相左,便问荀彧。 荀彧摇摇头,道:“可解一时之危,但恐为天下人诟病。三思而行,主公。”打心眼里,他是不赞同行此计的。 开掘梁王墓,等同于打全天下刘氏宗亲的脸,也得罪许多仍终于汉室之辈,尤其士子这其中包括荀彧在内。 “呃暂借一二,来日荡平乱贼当如数归还。”曹操咬咬牙,干了。 “曹操,尔敢?”刘晔叫道。 朱铉赶忙拉住刘晔,冲曹操喝道:“曹公谨慎行事!我等先行告退。”说罢,扯了刘晔往外走去。 回到自己的居所,朱铉命人守在门口,一面又劝刘晔,“刘先生,曹操铁了心要做,你拦得住吗?” 刘晔也知不可挽回,扑倒在地捶胸顿足,泪流满面喊道:“奇耻大辱!掘人祖坟,当天雷劈之。奇耻大辱啊!” 当着自己的面,人家计较如何掘你祖坟,而又无力挽回,刘晔的心情可想而知。 就在此时,辛毗、田豫、杨弘、牵招、朱贲、张逸等一干文武都来了。 见刘晔如此情状,阎行、朱贲怒了,冲着朱铉请命道:“主公下令,我等愿为刘先生出头,杀曹操、程昱。” “胡闹!此乃是何时?大局为重。”辛毗见朱铉似有心动,忙上前喝止。 又扶起刘晔,抚慰数语,方对朱铉言道:“主公不可草率行事,此事要从长计议。” 朱铉却看着刘晔,想听听他的意思。 刘晔发泄了胸中郁闷,也渐渐清明过来,对朱铉言道:“主公万不可在此时与曹操翻脸,更何况乃是为我的私事。” “先生这是说什么?”朱铉不满道:“我起兵乃是为天下求公理,路有不平就应去踩一踩。自家的军师遇有此等事都帮不上,还谈何天下人?” 刘晔见朱铉急了眼,忙道:“主公的心意,刘晔愧受了。然如辛毗所言,现在不是时候。” 朱铉见刘晔意见与辛毗一致,也只得作罢,放弃了与曹操火拼一场的打算。 “憋屈!”朱铉冷哼一声。 “主公,此事不要再提。倒是应谨防曹操做小人,暗害我等。”刘晔提醒道。 “嗯??他敢?”朱铉狐疑道。 辛毗跟上一步,言道:“刘晔所言极是!曹某人不送家眷去邺城,就等于不投靠袁绍。但他与袁绍之间,还是很有可商榷之事的。比如,主公您。” 朱铉听到此处,不由得一惊,神色一凛,“难道??曹操敢出卖我,去交结袁绍?” 刘晔与辛毗对视一眼,言道:“未见得在眼下动手,但曹操肯定想过。莫等他谋划定了。咱们在兖州,他的地盘上,情势可真不妙。” 牵招听明白了,也谏言道:“先小人,后君子。不得不防!” “曹操、曹公??我的曹大哥。你真敢如此郎心狗肺,我可也不会手太软。”朱铉见大家伙都提醒,便信了,咬牙怒道。 “三十六计走为上!去乘氏。”刘晔献计。 朱铉又征询辛毗、牵招,都赞同。 乘氏有李通在,此人忠义,可交托大事。 旬日之后,朱铉率军拜别曹操,进驻乘氏与曹操互为犄角,牵制吕布。 曹操依照程昱之计,开掘梁王墓,得金银珠宝堆积如小山,其中不乏珍品,钱币更是无数。 解决了粮饷问题,曹操加紧操练兵马,等冬天一过,便发兵征讨吕布。 吕布这边,同样也在加紧准备。 朱铉蜗居乘氏,得当地豪强李通相助,勉强捱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兴平二年即公元195年,料峭春寒犹未过,吕布便急不可耐的发兵攻打乘氏。 以薛兰、李封二将引兵马万余为前部,吕布自己率两万余人为援军,杀奔乘氏而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 再败吕布 “吕布狗贼,带着群乌合之众敢来攻打乘氏。看来,前几次在咱们手里吃亏不够。这次,定要打疼这厮!”朱铉道。 “主公明鉴,乌合之众,不足挂齿。”刘晔附和道。 辛毗也是一笑,道:“我军整备一冬,操练不息,合该令将士们真枪真刀的实战一番。可派牵招引鲲鹏骑出城五十里迎战,以搓敌锐气。” 朱铉赞同,便命人传令,以牵招为主将,阎行、张逸为副将,鲲鹏骑两千全部随同出征,城外五十里迎战薛兰、李封。若吕布大军前来,速速归城,不得恋战。 牵招、张逸、阎行领命而去。行至城外东南五十里处,依据险要处扎下营盘,等待薛兰、李封兵到。 薛兰、李封率领万余军旖旎而来,一路走得磨磨蹭蹭,手下兵将多有怨言。春寒未过,将将忙完农耕,便要出征,能没有怨言? “喂,我堂伯家的弟兄捎过话来,鄄城那边今春都罢了征兵。”有人悄悄说道。 便有另一人接道:“可不是呢!听说,只要夏收交足粮,不但不用当兵,连徭役都免了。” 其他的听见,开始乱哄哄议论,“都说曹操不好,这看着不像呢?” “听那些官老爷扯,他们自己心里有鬼。” “就是!哪有这天寒地冻打仗之理?” “家里的庄稼刚种下,也不知俺那婆娘和娃能不能伺候得好?” “王老四,你是想回家伺候娃他娘吧!”一人色眯着眼嘲笑道。 “哈哈”大家伙跟着笑起来。 王老四火了,瞪着牛蛋子般大眼,骂道:“冯瘸子,你他娘的这辈子就娶不着媳妇,干做梦想媳妇吧你。” 冯瘸子却是不在意,笑道:“上头说了,攻破乘氏县城,东西可着搬,女人也是随便抢。” “哦哦哦哦哦”周围人听了,都笑起来。 一声冷喝传来,“哼,但愿有命去抢。也不瞧瞧谁驻扎在乘氏?” 一句话,将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登时没了说笑的兴致。 吕布这次匆忙出兵,犒赏三军的物资一概没有备下,许了空头大愿,破城之日可入城抢劫。不少士兵动心,但也有明白人。 “乘氏县现今可是朱铉和鲲鹏骑的地盘。那个杀神,号称‘飞将’的吕布都数次败给他。就靠着一群泥腿子,想攻打乘氏,难!” “叔,您老不是常说,好虎架不住群狼。”一个后生诺诺问道。 “你是狼?小羊还差不多。” 周围人看着后生,都笑起来。 就这么着,这群庄稼兵,不情不愿的,跟着主将薛兰、李封进入乘氏地界。 “咚咚咚”军鼓声突然大作,漫山遍野喊来杀声。 “叔,怎么了?” “我日,天爷爷打雷降天兵了啊?” “快听,马蹄声,跟绝了堤似的。” “轰隆隆?”对面山谷中,如洪水冲出,尘土飞扬,钻出数千骑兵来。 “鲲鹏骑?快跑?阎王收小鬼,不跑准没命。”行伍里几个老人一喊,登时乱了军心。 庄稼汉们怎么见过这种阵势,虽是有人喊跑,但腿都吓得哆嗦,想跑都抬不起来。 直到前排有人被割麦子似的放倒,这些老实巴交的种地汉子才回过神来。 “妈呀,跑??快跑。” “冯瘸子,死瘸子,忽悠老子来当兵抢媳妇。糙,命都没了。” 嗓子能喊了,腿就不知哪儿钻出劲来,回身就跑。 “王老四,你傻?扔了旗子,扛那玩意咋跑?” 王老四脑袋早就不灵光了,听了这话,才撒手扔掉军旗,甩开膀子迈着大脚丫猛跑,嘴中念叨:“天爷爷,地爷爷,俺的个娃啊,俺的个媳妇,救命!” 薛兰、李封有意阻拦败军溃逃。谁成想,逃命的人流如洪水过境,卷着他们一起撤了下来。 追出数十里,牵招才命人鸣金收兵。自家几乎没有损伤,但斩敌也不多。为何?无人上来迎战,都掉头跑散了,好些钻进林子里的,骑兵根本追不进去。 “这打得什么仗?”阎行眼瞪得跟铜铃似的,口中怒道。 张逸也哭笑不得,道:“还没照面呢,隔着老远就开始逃,咱是不是打错人了?” 牵招也是不解,狐疑道:“对方是薛兰、李封部队?” 探马营的人忙回禀:“打探军情不敢有误,军旗看的清清楚楚。确实是薛兰、李封部队,我等跟随马将军多年,岂敢如此儿戏?” 牵招虽是感觉离奇,但也不再去琢磨,命人打扫战场,放出探马再探。 一日后,探马来报,吕布率人马亲来,大军已离此不远。 “撤吧!主公有令,遇到吕布大军不得恋战。”牵招果断令道。 牵招率领鲲鹏骑撤回乘氏,将战况报与朱铉。朱铉、刘晔等人不由得笑起来,乌合之众果然名副其实。 “扔下篱笆铁锹拿起枪刃,就可为兵?荒唐!吕布这是要唱戏呢,人多赚吆喝。” 手下众将听得,一起大笑起来。 过几日,仍不见吕布大军前来。 有探马回报,方圆数十里不见吕布军踪迹。 再安排人向巨野方向追去,吕布果然已退兵了。 “主公,想来吕布见部下不经战,自知来乘氏也是讨无趣,所以自行退兵。”刘晔笑道。 朱铉点头,“算他这次走运了,哼!”又问道:“江南那边可有消息?” 一旁的辛毗忙回道:“已经传来消息。(..info无弹窗广告)扬州新任刺史刘繇,渡江南下,与袁术在长江对峙。” “嗯但愿刘繇、袁术能多打一阵子。” 朱铉说的惆怅,刘晔、辛毗等人皆默然不语。 过了一会,刘晔方才向朱铉细细秉道:“主公,扬州刺史刘繇不能立足于淮南地区,东渡长江撤往曲阿。曲阿乃是孙坚妻弟吴景、侄孙贲的地盘,二人明知袁术不容刘繇,却殷勤迎接,并送去不少粮草辎重。显然,他二人是想连结刘繇,对抗袁术。” “哦,”朱铉听到此处,心怦然而动。 本以为刘繇势单力薄,不想有孙坚旧部相助,也许能抵挡袁术也说不定。 “看来,吴景、孙贲并不是真心降服袁术,想着恢复孙坚以前的势力。”朱铉说道。 刘晔点点头,“实情想来也是如此。不过,这刘繇站稳脚跟后,却又开始排挤吴景、孙贲。” “嗯刘繇怎会如此愚蠢?”朱铉问道。 “袁术忙于统一江北,庐江等地并不安稳,他不得不一再用兵。还有荆州的刘表,也在不断找麻烦。刘繇是看准时机,想着先行统一长江以南,而后与袁术决一雌雄。”刘晔道。 “那,现今如何?” “吴景、孙贲退守历阳后,刘繇派樊能、于糜守在横江,张英驻扎当利口。不得已,吴景、孙贲再去求助于袁术。袁术倒不计前嫌,任用老部下惠衢为扬州刺史,以吴景为督军中郎将,与孙贲一起统军进击张英。双方隔江对峙有日,算来已有数月,至今没有结果。” 朱铉听着,不觉略觉宽心。 天算不如人算,吴景、孙贲野心勃勃想恢复孙氏基业,却给了刘繇做大机会。 此番,双方隔江对峙,想来一年内难以有战果。 “嗯,想来陈先生他们,不会坐失良机的。”朱铉言道。 刘晔笑着道:“主公英明!陈平派了许子将前往曲阿。刘繇早就慕名许子将,二人很快成为挚友。许子将劝说刘繇与王朗联手,两家一起对抗袁术。就在上个月,刘繇、王朗在会稽山订立盟约,会稽派夏牟为主将,贺齐、董袭、钟离牧等为辅,兵马五千进驻钱塘,以相助刘繇。” “好!虽不指望刘繇定能获胜,但最起码如此一来,年内可保无虞。”朱铉赞道。 等众人都散去,朱铉方自小声嘟囔道:“樊能。哼哼??这个蠢货不堪大用,怎能担此等重任?”心下不由得替刘繇担心起来。 放下扬州的战事不表,还是先看兖州之战。 转眼又是数月过去,曹操、吕布期间交战十余次,规模都不大,互有胜负。 谷穗已然成熟,夏收将至。 庆幸冬季里几场大雪,春耕时又有几场及时雨,庄稼长势甚为喜人。 双方的部队犬齿交错,驻扎之地离得很近。 曹操将部队悉数派出,抢收粮食。 “主公”程昱匆匆而来,明眼人都可看出有大事发生。 曹操心中一紧,忙问:“何事惊慌?” “祸事了!吕布那厮率万余部众来攻打我等。” “什么?吕布这贼,真是冥顽。此时不抢粮,却来交战。”曹操又急又怒。吕布,真不可以常人度之。 虽是意料之外,但曹操却也要赶紧想办法应对。 “城内尚有多少兵马?” 程昱秉道:“不足千人。” 曹操急急的踱步思忖,这回可真是麻烦大了。吕布带有狼骑,就算现在逃跑也来不及了。 咬了咬牙,曹操思忖定了,既然逃不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程昱,你在城中守候。令其余诸将和城内兵马随我出城,迎战吕布。” 程昱听着,险些一个趔趄栽倒。见曹操迈步向外走去,慌忙追上去拦住。 “主公不可冒险,着一员大将引兵拒敌,主公速速从偏门出城,去往鄄城。” 曹操现今在鄄城西南的成阳县,距离鄄城一百余里。 “不必!我亲自去,吕布定不敢来攻。速速派人去乘氏请救兵,只要朱铉兵到,吕布必退。若我等此时撤走,周边收粮部众必然惊慌,苦捱期盼数月的粮草岂不是化为乌有?” 原来,曹操是担心自己走了,将成阳周围的粮食都拱手让给吕布。 时间紧迫,曹操即刻率领兵马出城,有猛将典韦、许褚在,到不至于有性命之虞。 曹操引军驻扎在官路大道的山隘之上,多垒营盘,竖起数百面旗帜,以迷惑吕布。 果然,吕布率领万余军到得山隘前,驻足不前。 曹操亲自引军出战,山隘之上锣鼓喧天、旌旗招展,不知藏有多少兵马。 吕布见了,心惊不已。 就在此时,有曹操麾下猛将许褚出战,挑战吕布。 吕布这边遣出高顺迎敌,双方两员大将厮杀一场,直杀得天昏地暗。 只见高顺渐渐不敌许褚,吕布部下张辽也来战许褚。 典韦在阵前见到,怒吼着冲出,截住张辽厮杀。 双方四员将杀得激烈,八盏马蹄如走马灯般掀起阵阵尘土。渐渐地,张辽、高顺不敌,拨马向回跑去,曹操立刻指挥部众向前冲去。 吕布见了心慌,害怕曹军势大,慌忙下令撤军。 曹操见吕布撤走,方才擦了擦手心的汗,暗道好险。方才若是吕布引军迎面而上,自己这点人着实抵敌不过,幸赖典韦、许褚击败对方猛将,挫了吕布军的锐气。 吕布撤走后,发觉曹操并未追来,又见曹操依着山隘扎营,颇似在用疑兵之计。遂放出十数批探马,打探得清楚,曹操的部队都在周边收粮,成阳驻军极少。 “可恶!曹操不愧泼皮无赖出身,被他使诈耍了。”吕布气得暴跳如雷,连夜下令回军再战曹操。 而此时,曹操已经等来了朱铉。乘氏离着成阳不过五十里,朱铉带着两千余鲲鹏骑赶过来,不过一夜之事。 当黎明升起,薄暮退下,吕布率领部众再次出现在曹操面前。 此时的曹操,却已不如昨日那般内心慌乱。得了朱铉援兵,心中已经有了底气。 吕布却是不知情,见曹操又是亲自出来应战,便拍马提戟而出,画戟尖光芒流辉,指向曹操喝道:“匹夫!安敢耍我?此番取你项上人头。” 随着吕布的喝声落地,身后八健将及万余疲惫不堪的兵马向前冲去。 曹操见状,立时装作慌乱不堪,甚至令人扔了中军大纛,向山隘奔去。 吕布见曹操军队阵型散乱,连中军大纛都扔地上了,自以为所料不差。“哼!曹操兵少竟敢使空城计,被我识破后自然失措,现今只有逃命的份儿。” 心中想着,口中已是喝道:“冲上去,擒住曹操者,赏金千两,封太守。”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此言不虚也!吕布部下士卒更卖力了,全不顾连夜奔波的疲惫,使劲向曹操追去。 曹操不时回头瞧着,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心中不慌,反倒冷笑连连,充满鄙夷之色。 眼看着追兵将近,曹操已晃身闪入隘口,两侧高山矗立植被茂密。 突然,无数箭雨射来,吕布的部众猝不及防,人仰马翻顷刻间便倒下一大片。 “吕布,今日取你狗头!”一声吼过,山间忽然钻出无数兵马,在主将朱铉的率领下,冲了出来。 “有埋伏!” “快看,冲在前面的是鲲鹏骑。” “跑吧!不跑命就没了。” 一时之间,吕布的军队乱作一团,互相拥着推挤踩踏,失神落魄者有之、被挤压踩踏者更有之,就连主将吕布都慌了神。 “主公,还是赶紧撤吧!”张辽扥了扥发愣的吕布。 吕布方始回过神,忙命人后撤。 朱铉见吕布后撤,急忙催动鲲鹏骑奋力去追。 曹操见状,也带着虎卫军和虎豹骑压上来。 吕布仗着胯下宝马,单手拎着画戟一路狂奔,却是不管属下部众,自己绝尘而去。 曹操、朱铉率军追杀了数十里,吕布手下的士卒大部分被杀或者投降,余者尽皆逃散。 杀退吕布后,曹操手下诸将征缴粮草,陆续归来。 待得兵马逐渐聚合,粮草也已备足,攻城器械打造完毕。 曹操点起万余兵马,杀奔巨野。 第一百九十四章 曹操攻定陶 巨野,本为吕布亲自把守。 攻打曹操大败而归后,吕布命薛兰、李封把守巨野,自己去往山阳郡募兵、征粮。 薛兰、李封得知曹操大军前來攻打,慌忙令人向吕布求救。他二人自然不敢出城交战,每日龟缩在城内,仗着坚固高大的城墙顽抗,任曹操的兵将在城外唾骂挑衅。 曹操见薛兰、李封据守城内,毫不理会手下兵将的谩骂搦战,知其铁了心不出城迎战,便令人全力攻城。 为准备这次的攻城战,曹操将攻城器械打造的甚为精良。与城池一般高的箭楼内可乘十数人,城内守军被射得抬不起头來。十丈高的云梯,上百架的一起搭在城墙上,无数曹军如蚂蚁搬爬上城头。 “这样子,恐怕一日光景都守不住。”薛兰、李封暗暗心惊。 “贤弟,今日曹军是势在必得,我们不如即刻逃走。”薛兰对李封言道。 李封咬咬牙,情知大势已去,待得吕布前來,巨野城早就付之一炬,只得答应道:“一切听兄长安排。” 薛兰见李封同意,忙说道:“西门尚未发现曹操兵马,我等赶紧出城,逃往定陶。” 薛兰、李封二人商议定了,带着数百骑兵扈从,匆匆的出西门,向定陶方向逃去。 曹操大军顺利攻破巨野,因城内军民围城前未降,曹军开始屠城。 一时间,整个巨野笼罩在杀戮血色之中,狼烟滚滚,哀嚎满城。 “主公!为何屠城?” 程昱慌慌张张的赶來,质问曹操。 曹操不屑言道,“我早有令在先,围城前不降者,屠之!” 程昱急道:“万万不可!城内军民受吕布部将胁迫,如何早降曹公?现今我等与吕布争夺兖州,正要广收民心,万不可屠城。” 曹操听罢,低头沉思,感觉程昱所言有理,慌忙令人传谕全军,不得杀戮百姓。 薛兰、李封逃出巨野城,一路向西奔往定陶。巨野为泽国,多水道沟渠、丘陵山峦,行路极慢。待得渐渐出了巨野地界,薛兰、李封方才松了口气,停下來安营扎寨稍事休整。 恰在此时,忽然闻得四周号角争鸣,鼓声喧天。李封、薛兰惊得魂飞魄散,惊慌失措间浑身瑟瑟发抖。 “两位将军,朱铉率领鲲鹏骑杀來。” 李封、薛兰闻听,不由得一脸晦气。 “本该去山阳投奔主公,如何非要走定陶?此去必过朱铉驻扎的乘氏,岂不是羊入虎口!”李封抱怨道。 薛兰此时那还顾得与李封口角,醒过神來,命人牵马來赶紧逃命。 李封见薛兰不管自己与军士们的死活,顾自逃命去了,也忙转身去找坐骑。 就在此时,朱铉的鲲鹏骑早已撞进來。为首一员猛将,面色黝黑手持一把大刀,左右挥舞威风凛凛,所遇之人尽被劈于马下。 谁?大将阎行。 阎行正杀得兴起,抬头便瞧见了李封。虽不认识,却是武官打扮,周围还有扈从,想來官儿不小。 “贼子莫走!看刀。”阎行喊着,催马舞刀杀过來。胯下那是朱铉亲赠汗血宝马,须臾便窜到李封跟前。 李封吓得大喊起來,阎行也大喝,手起刀落,李封首级便飞了起來,颈腔中热血喷出,周围人等无不一身鲜血。李封的扈从们,全都被吓傻了,浑身带着血,扔了到跪在地上。 阎行不理李封的首级在地上兀自翻滚,喝问道:“此是何人?” 过了须臾,在阎行亲卫一再催问下,吓傻了敌兵才有人懦懦秉道:“这是李封将军。” “咳咳,李封那么薛兰呢?”阎行追问。 投降的敌军士卒尚未回答,阎行的亲兵指着前方,“将军,快看前面,那是张逸将军。” 阎行拿眼瞅去,己方许多兵士围着张逸,在那里欢呼。 早有机灵的上前去问,片刻之后回禀,“阎将军,薛兰孤身逃出,被张逸追上,一箭便射落马下,摔死了。大家伙儿在那儿围观,都说张将军‘神箭无双''” “屁!哪如咱一刀砍翻了痛快!专门使阴劲、放冷箭。哼?”阎行虽与张逸冰释前嫌,甚至还做了好友。但打起仗來,却从來互不服气。 打探消息的亲兵忙吐吐舌头,自认触了霉头,活该挨骂。自家的主将何时服气过他人來? 张逸射死了薛兰,阎行砍翻李封,剩余不多敌军自然图本瓦解,全部投降了。 朱铉命人计点俘获,而后派人去报与曹操,自己引军回还驻守乘氏。 曹操攻破巨野,朱铉杀了薛兰、李封,屯驻在山阳的吕布惊恐不已,遂率军弃守山阳,奔往濮阳。 曹操得知吕布去往濮阳与陈宫、张邈汇合,便令朱铉继续驻扎乘氏,防备济阴太守吴资;又着于禁、李典等攻破山阳;曹仁引军攻打兖州东部不肯降服的郡国。 195年秋,曹操收复兖州大部,仅有濮阳、济阴、陈留等兖州西南之地为吕布所有。 正在此时,徐州传來消息。陶谦本已老迈,经不得惊吓,一命呜呼。陈登、赵昱等人拥立刘备接掌徐州,刘备自诩徐州牧。曹豹等将领虽是不服,但已无济于事。臧霸也呈上奉表,愿意归于刘备节度。 “哼??大耳贼!待我收拾了吕布,便与你算账。”曹操咬牙切齿。自己率军攻打徐州,不想却成全了刘备,还险些丢了老巢兖州,曹操越想越窝囊。 一旁,荀彧忙劝止:“主公,此是天意!还是快些想计策,灭吕布为当务之急。” 曹操向來视荀彧良师益友,自是不辩驳,反倒请教道:“先生可有良策?” “呃?主公此时兵强马壮,又兼粮草丰足,正可出兵消灭吕氏。”荀彧进言。 曹操思忖,荀彧之言有理。目下,兖州大部已重新落入自己手中;吕布等人不过把持着数座城池,兵多为新招募,粮草也不足;而自己这方,可谓兵精将猛,粮草又经夏秋两季丰收,府库已然盈满。 “依先生之言,即刻出兵。”曹操踱步言道:“我亲自率军攻打济阴郡城定陶,济阴太守吴资绝非我之敌手,月余便可破城。” 荀彧暗自点头,现今若论谋划行军布阵,曹氏可谓曹营内第一人,自己已无需提点。 曹操这番的谋划,不可谓不老谋深算。吕布、陈宫现今驻守濮阳,但濮阳是一座孤城,背靠黄河,南面就是鄄城。定陶则不同,乃是通往兖州西南的咽喉。夺取定陶,整个兖州西南就如探囊取物,连张邈的老巢陈留都不可能保全。 “主公英明!”荀彧真心赞道。 “只是,主公出征,吕布若是來攻鄄城,也不得不防。请主公留下数员大将,兵马五千,我愿保鄄城一年无虞。” “夏侯惇、曹仁等不随我出征,另选精兵一万留与你,切记要守好鄄城。” 曹操自然明白鄄城的重要性,不但自己与部下将领们家眷在此,而且鄄城囤积大量粮草、兵器、辎重等,更因为鄄城处兖州中部,震慑整个兖州的重地,万万不得有失。 荀彧颇觉意外。 曹操留下这么多兵马,如何攻打定陶?毕竟,吴资手中还是有着两万余兵马的。 “主公!五千足矣。我等据守不出,吕布多为骁骑,攻不进鄄城。” “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曹操坚定的决绝,令荀彧徒唤无奈,只得拜别而去,为曹操出征做准备。 曹操不听荀彧劝阻,实则心中有数。 若是举兵攻打定陶,纵然多这五千人马,也不可能急迫间得手。 反倒是细选精兵,以兵少诱惑吴资出战,可能奏奇效。 十日后,粮草备齐。曹操以曹纯为前部,自己与曹洪率领中军,于禁、李典压着粮草,全军仅五千余人,向定陶进发。 数日后,全军进抵句阳。 曹洪等人,都认定曹操在等朱铉率军前來汇合。 未料到,在句阳休整三日后,始终未见朱铉率军前來,曹操即令全军再次开拔,直往定陶而去。 路途上,曹洪心中疑窦,催马上前询问曹操,“大哥,未见朱铉,可是他不愿出兵相助?” 曹操冷眼觑看曹洪,口中低喝道:“行军之中,休要胡言!朱铉乃我兄弟,若召请,怎会不來?再敢妖言惑众,斩你首级。” 曹洪听闻,悻悻间催马便要离去,又被曹操喝回,“与我听仔细,军内若有人议论此事,斩无赦!” 众将都闷呐,唯独曹操身边的郭嘉清楚。 曹操不请朱铉,乃是留着后手。 吴资绝非曹操之敌,这次曹操的目的不简单,吕布才是那条大鱼。 曹操率众而來。定陶城内,吴资早得到了消息。 起初,城内人心惶惶。 但曹操离开句阳后,吴资手下打探明白,只有曹操率领五千兵马而來,乘氏的朱铉按兵未动。 “哼哼??曹操太过骄横狂妄,就凭五千人,也想攻打定陶。”吴资不屑道。 旁边有谋士提醒,“主公不可大意!曹操善于用兵,手下多猛士精锐。当年平丘之战,桥蕤三万精壮,尚且为曹氏数千兵马所乘,桥蕤本人更是”讲到这里,谋士才觉得今日嘴滑,险些冲撞了吴资。 吴资果然暴怒,“呔!敢咒我如桥蕤那般。战前乱我军心,推出去斩。” 那人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往日家妻多次劝导他,吴资残暴,不可尽言,未料想今日果然遭了口舌之祸。 “郡守,此人一时口误,但也所言非虚,不可擅杀忠贞之士。大战在即,岂不令全军上下胆寒?” 众将一贯惧怕吴资,听得有人为谋士说话,齐齐打眼看去,乃是前乘氏县令梁习。 说來,这位梁县令,乃是吴资的乡邻,自幼相伴读书,也算发小。 吴资附吕布,将梁习自乘氏请來,对其很是推崇。 吴资见梁习发话,也就作罢。其实,他方才喝令斩了谋士,也是一时气恼,话一出口,便后悔了。这个时候,为一句话杀人,确实不值。 “贤弟有何高论?”吴资暂时抚平怒火,诚心问道。 梁习言道:“曹操此來诡异,需要小心提防。莫如守为上,待探清其虚实,再作打算。另速速派人联络濮阳,将这里的情势告知陈先生。” 陈先生,就是陈宫。 梁习曾追随陈宫读书,算是其门下。 若不为陈宫的缘故,梁习也不会放着乘氏县令不做,与吴资一起举事。 “这个??濮阳那边,自然要送消息去。但我军数万,岂可惧怕了对方区区数千兵马。若守城不出,岂不是被曹操笑话了?” 吴资原有本部兵马两万,又从各县抽调了士卒五千。 秋收之后,又在乡里征募兵役五千。 现今,不多不少,也有三万兵马。 梁习身为济阴太守主簿,对兵员、钱粮自然了如指掌。 吴资原有两万兵马本就未操练娴熟,这后征募的万人更是无从谈起,连兵器、军服都未如数配备。 “大人,兵在精,不在多。且曹操善战,我军沒有统军之将。”梁习耐心劝道。 吴资不耐,摆摆手言道:“好汉架不住人多嘛!老弟不必过滤,我麾下自有猛将庞番、耿隆。” 梁习自幼与吴资相熟,自然了解其为人,便不再多言。 吴资心意已决,便加派探马出城,详细侦查曹军动向。 梁习授意,要小心乘氏朱铉的鲲鹏骑。 吴资虽骄狂,但也知晓朱铉及鲲鹏骑威名,不敢怠慢,另派人留意乘氏。 数日后,得知曹军不日便至。 而乘氏方向,朱铉只是加紧操练,并未准备粮草辎重,更无出战迹象。 吴资知道了确切消息,不由得信心倍增,浑然不将曹操的数千兵马放在眼中。 “梁贤弟,这曹操想來已是支撑不住了,才失心疯带着这点兵马前來送死。”吴资狂笑道。 梁习皱眉不止,总觉有何不妥,但又看不透。 吴资见梁习无话说,心下得意,面上却不好太过揶揄他,遂扯着梁习一同坐了。 “庞番、耿隆二将听令!与你二人精兵一万,出城迎战曹操。” 庞番、耿隆二人出列,面面相觑,不敢接令。 吴资见状,怒喝道:“你二人为何不接令?” 庞番深知吴资喜怒无常,小心翼翼进言道:“大人,曹军兵马五千,都是百战余生的死士。我军虽然一倍有余,也不敢言必胜。可否再多拨些兵马?” 吴资听闻,心下不喜,斥道:“我军以逸待劳,又倍于敌军,如何还要添兵?你二人怯战抗命,小心我军法。” 庞番、耿隆二人,登时吓得变了面色,匍匐于地,连呼不敢。 梁习见状,不由得暗暗摇头。 吴资虽然狂妄,手下却不乏精明之士,可惜忠言逆耳,都不能为吴资所采纳。 “大人,二位将军所言也有道理。可再拨与我五千兵马,迂回侧翼攻击曹军。若乘氏朱铉突然出兵,也可抵挡。” 吴资听闻梁习请命,心内欢喜,遂撤去一脸的怒气。先命庞番、耿隆去准备,又与梁习摆宴送行。 秋风萧瑟,两旁灌木草丛已然开始泛黄,风吹过,洪波涌起。 曹操骑于马上,凝视前方,心内澎湃。 此战,若攻破定陶,兖州将重归自己掌中;吕布若來,可趁势决战,无论如何,干系重大。 “主公”远远地,传來郭嘉的呼唤声,马蹄声碎,越行越近。 曹操从恍惚中回过神來,正见郭嘉骑马奔來。 遂问:“何事?” “天助主公!吴资派将佐庞番、耿隆率万余人出城三十里迎战。我已打探清楚,吴资未将精卒拨与他二人,來的都是新近招募之兵。” 曹操听闻,也是喜上眉梢,“真的?那当真天助我也!” “主公,千真万确!城内早已布下暗探,打听的明明白白。新兵多为定陶周边乡民,扶老携幼俱來送行,百里之内可闻哭泣悲号。” “哦”曹操这才放心,若是吴资带着精锐前來搏命抑或死守不出,再有吕布自濮阳相助,此战亟需颇费周折。现今倒好,敌军不但出战还皆非精锐,正可一举击溃以扬我军威,令敌军士气尽丧。 “即刻令全军加速行军,尽快与敌军交战。”曹操按耐不住,恨不得立即与來敌交战。 未料想,待得曹操率军疾行至定陶城外三十里,却见那庞番、耿隆率军驻扎于险要之处,据守营中不出。 曹操数番指挥兵马冲击对方营盘,却都因地势不利,始终不能撼动敌军。 如此过去十余日,曹操愈加恼怒,实在沒想到对手如此狡猾,虽是出城迎战,却扎下营盘坚守,不与自家真刀真枪的较量。 庞番、耿隆此时在兵营内,却也是如坐针毡。 吴资数次遣人前來催问,战果如何?庞、耿二人一再敷衍,眼瞅着吴资是愈來愈不耐烦,心内都惊惧不已。 “我说,耿老弟。这吴将军那里,前几日尚且数日一询,现今却是一日一催,恐怕拖不下去了。”庞番脸上愁云尽显,心内异常的坎坷不安。 耿隆的担忧,一点不比庞番少,无奈,只得叹道:“拖一天是一天吧,唯有如此了。算來,梁督那里快有消息了。” 庞番听闻耿隆提及梁习,阴沉的脸上透出半丝暖色,这可是现今唯一的救命稻草。 第一百九十五章 围困定陶 吴资愚蠢,奢望着这些未经整训的兵卒,去对敌曹操虎狼之师。 庞番、耿隆却一点不傻,这是羊入虎口,等同送死。 好在有梁习运筹帷幄,率偏师出击曹军侧翼,此战还算有一丝希望。 庞番、耿隆驻扎咽喉险要之道死守,也是梁习的主意。 但梁习现今,并不打算侧击曹军,而是率军迂回曹军后侧,妄图截断曹军粮道。 ----------------------------------` “报有吴将军特使到。”中军牙将踉踉跄跄的跑进來禀报。 庞番、耿隆面色同时一滞,心道:“又來了。” 牙将却是不同以往,面带惊慌之色继续禀道:“两位将军,务必小心啊!來人乃是吴将军胞弟吴巨,拿着将军佩剑呢!” 听了这话,二人一起惊悚而起,忙不迭的迎出辕门外。 二人來至辕门之前,只见那吴巨,脸上带着不耐之色,冷眼瞅庞番、耿隆,也不待他二人引领,径自进了中军营帐。 不顾二将的寒暄,吴巨劈头便喝问:“我大哥着我來问二位,缘何不迎战曹贼?嗯??” 话音将落,随着吴巨而來的亲卫,都将手按在了刀斧之上。 整个中军帐内,杀机弥漫,好不渗人。 耿隆受不住惊吓,“噗通”一声,先趴伏于地。 庞番兀自深吸了一口气,实则后背胸襟早湿透了,哆嗦着答道:“回禀将军,我军士卒未经操练,更沒见过阵仗,需要时日整训编练。” “胡扯!”吴巨张口斥道:“两军阵前,焉有整训军队之说,分明怠慢军命。” “來人,与我拿下。” 吴巨一声令下,亲随们早拿着刀斧冲上來,顷刻间将庞番、耿隆捆绑结实。 二人口中都不住的求饶,吓得浑身颤抖不已。周边将校见状,俱都大气不敢出,整个中军营帐,掉根针都听得清楚动静。 “将军,实在是梁大人面授机宜,要我二人一面守御险要,一面编练整饬部下;待得梁大人迂回到曹军侧翼,两面再一起进攻。”庞番紧忙着分辨,耿隆也赶紧附和。 吴巨此來,只是催促庞番、耿隆出兵攻打曹操,并不想夺取二人兵权。 自家几斤几两,还是心中有数的。 “哦那梁大人可有消息?” 见吴巨有此一问,庞番即刻回道:“十余日已过,梁大人杳无音信。恰在方才,我正与耿将军计议,是否继续等待??抑或出兵攻打曹贼。” 吴巨冷哼一声,鬼才信这两个家伙会商议出兵之事。 “此來,临行之际,郡守大人一再叮嘱,尽快出兵。我军占有地利之便,若迟迟不敢攻打曹军,济阴郡内首鼠两端之辈,必然会悄悄发难。” 庞番、耿隆此刻已是唯唯诺诺,只剩连连点头,愿从吴资将令。 正午过后,吴巨督促之下,庞番、耿隆虽心有不甘,逼不得已只能率军出击。 数十通锣鼓过后,庞番、耿隆勉强令手下众军布阵。虽谈不上齐整,但仗着人多,远远瞧去,还算煞有气势。 曹操听闻敌军出战,即刻勒令步骑齐出。待得來到阵前,远眺对面的阵势,对于见多识广的曹军,如同小儿科般的列阵,登时都笑了。 “主公,这等阵势吓唬小孩都不够。” “咳咳简直就是送死來的嘛!” “发令冲锋吧,主公莫要犹豫。” 众将一再催促,曹操也就不再废话。 将剑拔出,遥指着对面敌军方阵,光芒自剑尖透出丝丝杀气,口中喝道:“冲!” 登时,曹军上下齐喝一声,曹纯率领虎豹骑早已冲出。 两翼虎卫军、近卫军,在许褚、典韦的率领下,也大步流星的不甘落后。 曹操亲率中军压阵,定眼细观前方战事。 曹军这边声势大,庞番、耿隆的部下可是沒经过阵仗的新兵,一时都吓傻了。 “叔父,俺害怕!” “怕鸟,人死鸟朝天!” “王炳坤,你别吹了,人家那声势可不是装出來的,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杀气。” “听说曹操的部队,个个都杀过人啊!” “岂止,不杀够一百人,人家都不收。” “什么?” “别胡扯??俺倒是听说,他们拿活人练胆,捆起來刀砍枪刺,不死透了不停手。” 窃窃私语之后,庞番、耿隆部众登时松动了,许多士卒的惧意都达到了顶点。 其实,即便來的不是曹军精锐,但凡经过沙场厮杀者,皆可击溃庞番、耿隆手下这些羸弱之兵。 更何况,虎豹骑、虎卫军等,士卒个个可为百人将,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虎豹骑中路突进,面对的又是赢弱无比。 即使精锐步兵又能如何?天下有几支部队可抵挡虎豹骑的全力冲击。 一番杀戮后,敌军阵线即刻崩散,士卒争相奔逃,被踩踏而死者,无数。 这就是百战精锐与普通军士之间的差距,更何况,一些临时募兵而來。 典韦、许褚见曹纯率军左突右杀,立刻急红了眼。 “儿郎们,快点冲上去,敌军开始逃了。” “小子们,想杀人就腿脚麻利点,跑慢了就沒机会了。” 于是乎,虎卫、近卫两军将士全部大吼起來,给自己打气提劲,足下更是狂奔不已。 讲到此处,想來不用再多费口舌,战场已是一面倒了。 一方崩溃亡命,一方猛追猛杀。 后面的曹操见状,下令全军压上,不到定陶城下不收兵。 有郭嘉、程昱在旁,看得兴高采烈,指指点点,并向曹操贺道:“主公麾下,真乃虎狼之师。吴资幸未亲來,即使再多十倍此等之敌,也非对手。” 曹操含笑点头,满面皆是春色盎然。 显然,对手下兵将的战力很是满意。 “主公,这仗打得太利索了。恐怕,那吴资再不敢出城了。我军毕竟人少,攻城怕是不利啊!”郭嘉提醒道。 曹操面色不改,盈盈笑道:“不出便不出,我之敌手岂是如此庸才?定陶,不过囊中之物” 尚未说完,程昱已然插言讲道:“主公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愿者上钩尔’” “咳咳”程昱话音未落,曹操、郭嘉已经一起大笑起來。 曹操等三人笑得畅快,曹军将士追击的更迅速。 三十里,对于曹军众将士而言,恨短;但对庞番、耿隆等随着乱兵一起奔逃,恨不能插翅而飞,只怨定陶离得太远。 待到了定陶城下,庞番、耿隆身后已无多少人马跟随,大部分都逃散了。 “吴巨呢?”庞番问道。 耿隆转头左右望去,找不到。 “想是先行回城了。” “先进城再说。” 二人进了城,清点兵马,只有不到一成逃回,而且不见了吴巨。 内有一员牙将气喘吁吁,上前禀道:“二位将军,吴督军被敌军一猛士斩落马下,我等救应不及。” 庞番、耿隆二人听闻,立时惊魂出窍,心下明白,自己算是完了。 吴资得知庞番、耿隆二人几乎只身逃回,兵马、粮草等全部丧失,还累及胞弟吴巨被斩,焉能不怒?不管旁人劝阻,将庞番、耿隆二人斩首示众。 城内军民听闻了败亡的消息,再瞧着庞番、耿隆二人血淋淋的首级,全部惊恐万分,整个定陶尽皆人心慌慌。 再说曹操这边,大获全胜之际,催动兵马全部开到定陶城下。 向城**去书信,赶紧投降纳城;如若不然,破城之日,便是屠城之时。 正当曹操得意,后方传來消息,押运粮草的于禁、李典遭遇敌军突袭,幸赖二人多于阵仗,及时约束住兵马,保住了半数以上的粮草。 “吕布这么快到了?这不可能。”曹操惊异之间,不由得问道。 郭嘉也是纳闷,往濮阳一路而去多有暗探,都是他一手安排。 前日传來消息,吕布出兵才不久,绝不可能这么快。 程昱道:“即使吕布來得快,也早已安排朱铉暗中埋伏,怎么可能令其长驱直入,攻到后军辎重队那里。难道说,朱铉未有出兵?” 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曹操冷哼一声,心道:“朱铉,莫要紧要关头摆我一道。否则,异日必要你加倍偿还。” 郭嘉见曹操面色变幻不定,情知他犯了疑心,忙道:“情况不明,莫要猜疑。主公可速速派人联系朱将军,打探事情是紧要军务。于禁、李典久经战阵,又非莽撞之人,现今有了防备,料想敌军不敢再轻举妄动。” 程昱见郭嘉献策,也忙道:“朱铉那里自是要派人去,我军后方更要多派探马,侦明敌情。粮草辎重乃是重中之重,可派曹纯率虎豹骑前去接应。” 曹操对二人之策,略一思忖,便逐条采纳。 派出曹纯及一千虎豹骑接应于禁、李典;又令程昱前往联络朱铉;郭嘉也去分拨数十股探马出去,在周边百余里侦查敌情。 数日后,于禁、李典押解粮草抵达,据二人言,未见吕布及部下虎将、狼骑。 “偷袭我军后军,焚烧粮草,是何人所为?”曹操不由的纳闷。 正在此时,郭嘉來告知,城内密探送出消息。 偷袭曹军后队粮草的,乃是吴资同窗梁习。 梁习在庞番、耿隆发兵后,以防备乘氏朱铉为名,率领五千兵马分批出城,未引起曹军暗探的足够重视。 出城后,梁习留下大部队驻扎在乘氏与定陶咽喉要道,亲自遴选精壮千余人,奔袭曹军后方,险些焚烧掉曹军全部粮草。 “梁习?”这个名字的主人,给曹操留下极深的印象。 程昱言道:“梁习是吴资的发小同窗,后來从师陈宫。主公主掌兖州后,此人为陈宫举为孝廉,任命乘氏县令。陈宫造反,他便弃官不做,前來相助吴资。” “陈先生的弟子么?果然优秀!”曹操笑道。 显然,陈宫所为虽是遭曹操痛恨,但对其本人,曹操还是颇为敬佩。 曹操自不可能纠结于此事,他更心焦的是,吕布何时來救定陶?与吕布的这场遭遇战,被曹操视为整个兖州战役的决战之战。 又是数日过去,侦骑不断传回消息。 吕布率五千余兵马,前來救援定陶。 陈宫另率万余人,攻打鄄城。 而留守濮阳的,是曹操的结义大哥,陈留太守张邈。 曹操当机立断,留下曹洪、程许褚继续围困定陶,自己带着典韦及数百虎卫军,再有曹纯率领虎豹骑,前往迎击吕布。 当吕布率军刚过句阳,便得知曹操亲率虎豹骑而來。 两军相聚五里,各自扎下营盘。当夜,曹操便遣人來下战书。 吕布阴沉了脸,看着手中的战书。 曹操的话不多,邀约明日平原之地一战,双方各遣精锐出战,不死不休。 曹操好大的决心,好强的口气。 吕布偏偏是个信奉武力的人,倒也正和了他的心意。 吕布自幼从军,并不曾学习文字,也不要旁人代笔,自己抓过管笔來,在写有战术的帛绢之上,歪歪扭扭写下硕大的一个“战”字。 待得曹军使节走后,张辽、高顺上前,与吕布言道:“主公,曹操性情狡猾阴险。现今我方兵多,他不过仗着精锐,却口气如此之大,想來必是有所筹措,不得不防。” “哦,他有何筹措?”吕布不信邪,脑袋里除了武力,也沒有那沒多弯弯绕绕。 “朱铉和他的鲲鹏骑,乃是曹操的依仗,也是我军心腹之患。”张辽言道。 吕布听闻“朱铉”和“鲲鹏骑”,立时气不打一处來,多次触过霉头,不可谓不刻骨铭心。 凤目一瞪,吕布如虎般身形已是霍然而起,一拍伏案,怒喝道:“朱铉此贼,若不來,算他便宜;若來,必取其首级,难消我心头之恨。” 张辽见吕布怒不可遏,忙解劝道:“主公息怒!两军决战在即,切不可被朱铉偷袭。可令高顺将军率陷阵营留驻中军。若朱铉來,则令其阻止夹击我军。若不來,待到我军与曹军相持不下,放陷阵营猛冲敌方要害之处,此战必可大获全胜。” 高顺部下,约八百余人,多为高顺亲自**,不但武艺精湛、配合娴熟,更是视死如归,号“陷阵营”。无阵不陷,无战不克。 吕布点点头,默许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败吕布重夺兖州 周末忙于陪伴家人,沒有更新。今日更新两章,多多包涵 ----------------------------------------------------------------------------------- 第二日,骄阳高挂,大地溢出丝丝寒气,两军如约而至。 双方布好阵势,排列整齐后,都擂起锣鼓,整个平原如春雷炸响,方圆数十里的飞禽走兽莫不仓皇逃命。 若于天空俯瞰,可察觉两股滔天杀气冲起,决战一触即发。 “主公,我愿率亲军百人,踏破吕布战阵。” 喧天的锣鼓声中,髯须汉子典韦,虎目圆睁炯炯放光,声若奔雷,咆哮着请命。 曹操摆头,不同意虎卫军率先冲锋。这里是平原,是骑兵的天然战场,要看骑兵的对决。 虎豹骑、狼骑,天下最优良的两支骑兵激情碰撞,即将拉开帷幕。 曹操心中自明,另一支传奇骑兵,鲲鹏骑,也将加入战团。 当然,吕布同样猜到了。 秋风萧瑟如刀锋,吹在脸颊生疼。股股寒意乱窜,整个战场布满肃杀之气,此方空间似乎已经凝固,唯有杀气弥漫。 马匹不停嘶鸣,此起彼伏,坐骑之上沉默的战士端坐,口鼻之中森森白气呼出,眼神冷漠,视敌方如草芥,马刀举起,等待收割生命。 “嚯!嚯!嚯!”双方骑士皆都呼喝,开始给己方打气。 随着主将一声“冲”,双方前军大纛前倾,所以人见到冲锋指令,立刻毫不犹豫的催马舞刀向前奔出。 随着两股洪流交汇,一片金戈交击的响声传來。 刀锋划破战甲,长矛刺入肌肤。 “扑哧哧””“滋啦啦”,鲜血如急流奔涌而出。 死伤的骑士不断落马。 “匡彤”“匡彤”坠地声音,骑士痛苦的嘶嚎呻吟,代表死神正收割生命。 曹操在己方战阵之内,眼中俱是冷漠。一时的相持不下,早有预料。 吕布看得血脉喷张,双目尽赤牙关紧咬,突然手紧握长戟,腿部夹紧马腹, “杀?”,引着中军扈从便冲了出去。 张辽见状,也慌忙率领中军跟上,不忘记嘱咐道:“高顺,切莫冲动,护住中军阵脚。” “主公,快看!吕布那厮冲上來了。”程昱指点道。 曹操定睛细看,紫金冠、蟒袍带,胯下坐骑如飞,一杆长戟所向披靡,不是吕布还能有谁? “哼!匹夫。”曹操不屑道。 程昱在旁道:“可令典韦、许褚冲击敌军两翼。” 典韦、许褚部下不过数百虎卫军,但都是百战余生的死士,对方不过临时拼凑的两千步卒。若冲上去,必可斩将夺旗。 “不,再等等。”曹操思忖一番,摆手道。 “哦,主公可是还要等待朱铉?”程昱问道。 “嗯”曹操点头,“若他能及时赶來,我军必获大胜。否则,不过与吕布两败俱伤。” 朱铉现在何方? 曹操起兵攻打定陶,朱铉一直按兵不动。其实,朱铉早已得到曹操的密信,要其密切关注吕布的动向。 朱铉于刘晔商议,暗自准备兵马粮草,派出大批探马打探濮阳方向的消息。待到吕布出兵的消息传來,朱铉令探马秘密跟踪吕布的粮草后队。 按刘晔的意见,吕布此來是与曹操对决,朱铉应先劫掠他的后军,再待吕布与曹操相持不下时,从后方骤然发起攻击。 这样,可以收击溃吕布之效,更能避免无谓的兵马损失。毕竟,朱铉孤军在外,前番在徐州损失惨重,再也不能重蹈覆辙。 吕布的后军押运着粮草,虽然人数众多,但怎么是精锐鲲鹏骑的对手,尤其还被偷袭。 待到杀散了吕布后军,朱铉令刘晔、李通将粮草辎重运往乘氏,自与手下众将带着鲲鹏骑向吕布中军袭來。 十数里之外,便能听到战场上的锣鼓、厮杀之声,当真响彻天宇。 “看來杀得很热闹,似乎还未决胜负。”朱铉慢语道。 朱贲、阎行等听闻战事正酣,立即提起百倍精神。 “将军,我等何不快快向前?” “此番终有一场痛快厮杀,快憋疯了都。” 半年沒有战事,手下这帮子厮杀汉子,天天在耳边墨迹,朱铉岂会不知。“哼!呱噪。我乃主帅,你等岂可擅作主张。”朱铉环顾左右,斥道。 朱贲、阎行吐吐舌头,忙将脖子缩了缩,闭嘴不敢再多言。 “牵招,令全军下马,歇息。” “喏!”牵招领命而去。 “马文成,着探马速速探明战况。” 马文成得令,也急急地去了。 朱贲、阎行等人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朱铉这是为何?明明都听到厮杀声,想想此刻必是战刀飞舞、血流成河,还休息什么劲? 半个时辰之后,马文成的探马逐渐回报,前方厮杀的甚是激烈,只怕一时难见分晓。 “那就再等一个时辰。”朱铉气定神闲道。 “呃主公,还要等?”阎行等人不解。 牵招、马文成笑了笑,沒说话。 朱铉却是心中暗笑,“曹操,你这厮数番坑得我好苦,现今也让你急上一急。” 又过于半个时辰,马文成匆匆來报,“主公,周边发现吕布的哨骑。” 朱铉面色骤然一沉,略作思忖,命道:“传令全军上马,自吕布后方杀入。着牵招率八百精骑为先锋,给我撞开吕布的中军。” 马文成慌忙领命而去。须臾之后,鲲鹏骑整束完毕,牵招率领部下即刻开拔,余者朱铉亲自率领下,杀向吕布中军。 此刻的战场上,号角争鸣、鼓乐喧天,仍然掩盖不住双方厮杀的声音,双方骑兵杀作一团,自主将以下,个个负伤。血水染红了大地,凝固在地表,刺眼的阳光照耀下,分外醒目。 闻着战场上飘來的血腥,曹操仿佛涉身厮杀之中,“朱铉为何还不來?”喃喃着,曹操的嘴唇已经渗出血來。 “主公,快看!”一旁的程昱似乎察觉了什么。 “何处?”曹操冷冷问道。 程昱忙用手中马鞭指向吕布中军,“那里,吕布的中军好像乱了。快看,那儿的后方尘土飞扬,似乎有兵马袭來。” 曹操忙定睛瞧去,果然如程昱所言。方才曹操眼睛只盯着厮杀的战场,未注意敌方阵营。此刻见敌中军果然松动,不由得大喜。 “嗯,左右两翼的军队似乎在靠近中军,是去救援的?”程昱说道。 曹操面色一凛,横下心來,大口喝道:“典韦、许褚,与我全军压上,莫要让吕布两翼救援中军,全速接敌。” “喏!”典韦、许褚隐忍多时,此刻如猛虎出栅,一发不可阻挡。 身在战阵的吕布也发现了异常,冷喝道:“后方怎么回事?”身边将佐俱都惊异,莫名所以。 张辽隐约猜到,忙向吕布言道:“可能朱铉到了。主公,先撤下來救援中军,我率部下抵挡虎豹骑。” “撤?不能撤。与我一起向前杀退虎豹骑,再战朱铉。”吕布虎目怒睁,不可一世言道。 “快看,曹操的左右虎卫军上來了,正压向我军两翼。”侯成提醒道。 吕布暴怒,向众将下死命道:“全力杀散虎豹骑,不得慌张,不得后退。又令身旁随扈前去传令,高顺抵死挡住朱铉,两翼主将不得妄动,扎住阵脚抵挡虎卫军。 张辽暗叫不好。为何不好?高顺能挡住鲲鹏骑,就不会数番被擒了。无奈吕布自恃勇力,此刻又杀红了眼,死活不肯后退。 “主公,吕布那厮还不退。”程昱眼瞅着道。 曹操冰冷的面庞闪过一丝不屑,蔑视道:“无知匹夫,自恃神勇,还敢顽抗。半个时辰之内,我军必大获全胜。” 战场的局势,果然如曹操所言,半个时辰之内,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朱铉率领鲲鹏骑精锐,以牵招八百骑为开路先锋,顷刻便松动了吕布中军阵脚。 高顺虽然带着陷阵营死命抵抗,但乃是以己之短对敌之长,站着防御的陷阵营,就不是陷阵营了。而鲲鹏骑,最大可能发挥了骑兵的冲刺突击,焉有不速胜之理。 曹操的指挥也很到位,发觉敌军两翼移动,妄图救援中军,即令虎卫军压上,牵制敌军两翼。待吕布中军崩溃,便顺势切入,歼灭吕布的侧翼左右两军。 处于骑兵对决战场的虎豹骑,发觉敌方阵营大乱,士气登时高涨,嗷叫着往前劈死冲杀。狼骑骑士尚不知情,被虎豹骑突兀间的发力冲锋搞懵了。 “主公,后方我军阵脚已然大乱,等鲲鹏骑上來,再撤就晚了。”张辽急急地怒吼道,完全沒有了平日里对吕布的恭敬。 吕布周围的将领都在拿眼瞧着他,希冀赶紧下令逃走。 “撤!”沉默了半刻,吕布不甘心的令道。 张辽点点头,领着部下簇拥吕布后撤,向身后侧方突围而去。 不知情的狼骑,被无情地抛给了杀红眼的虎豹骑,待到朱铉率领鲲鹏骑合围上來,足足两千狼骑无一幸免,几乎全部战死。 望着硝烟弥漫的战场,四处躺满死亡的骑士和马匹,血液洒趟遍布,腥臭味令人作呕。 朱铉催马來见曹操,“曹公,路上多有险阻,我來迟了。” “咳咳,兄弟说的哪里话?今番大胜,还是多赖兄弟了。”胜利之余,曹操也沒有斤斤计较,乐的皆大欢喜。 程昱却是颇有些怨愤,又不好直言,用眼神瞪着朱铉审视。 朱铉瞧见,也不搭理他,别了头去与曹操部下将领寒暄。 吕布败逃,部下大部分或死或逃散,随扈不足三百骑,后有高顺率五百陷阵营归來,合计只余八百人,可谓大败亏输。 围攻鄄城的陈宫万余人,也是久攻不克,反被荀彧瞅准机会,自城中派出千余人夜袭,同样损失惨重。 正当吕布、陈宫两股残兵聚合,想要再救定陶之时。却传來消息,吴资为部下所杀,城内军民献城,曹操不费吹灰之力,夺取兖州西南屏障定陶。 这里有必要交代一下,关于梁习。 定陶城破,梁习被擒。但擒住他的,不是曹操,而是朱铉。后來,梁习便投入朱铉麾下。此处,按下不表。 吕布得知,情知大势已去,便要返回濮阳。 陈宫及时劝阻道:“主公,现今曹氏已重掌兖州,我等不可再回濮阳。” “为何?”吕布不解问道。 “濮阳孤悬兖州北地,隔着黄河与冀州眺望,乃是死地。若曹操举兵攻打濮阳,我等可还有活路?” 那倒是。濮阳以南皆是曹操兵马,往北逃岂不是自入虎口,将脑袋送与袁绍砍。 吕布经此提醒,幡然醒悟,忙问道:“依先生之意,该去往何方?” “徐州!”陈宫斩钉截铁言道:“现今那里刘备初掌权,正睦贤饥渴。主公乃天下豪杰,又是曹**敌,想那刘备与徐州上下必是欢迎之至。” 当下,吕布、陈宫通知张邈放弃濮阳,率军会合一起去往徐州。 曹操这边侦查得知,已是晚了。 “哼,跑了这三个恶贼!”曹操怒道。 程昱上前进言,“有张邈之弟张超,率领兵众驻守陈留,内有张邈家小族人数百,我愿擒來正法。” 曹操心内犹豫,最终还是点头,道:“我派曹洪、史涣与你同去,务必莫再走了张超等人。” 曹操为何犹豫?他自幼与张邈相交,算得发小。曹操起兵之初,幸赖张邈接济粮草、兵马。又是多年的盟友,关系不可谓不铁。 曹操每逢出征,必交代家人,“若有变故,可投靠陈留太守。”陈留太守就是指的张邈。 两个人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天下离乱之祸,怨不得旁人。 第一百九十七章 营救义士 曹操派人围困张超等于陈留,朱铉起先也未在意。(..info好看的小说) 一日,朱铉正与刘晔、辛毗、牵招等围坐,计议如何回扬州? 门外传來急促的脚步声,倏尔便有张逸的声音传來,“将军,高柔大人求见。” “哦,高柔高先生嘛!”朱铉拍拍脑门,“此刻正要找先生來,可巧。” 高柔听闻,似乎亟不可待的推门而入,门“哐当”一声轰响,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朱铉惊诧,问道:“先生似是有急务?”可不是嘛!众人抬眼望去,高柔必是快跑而來,一脸的细汗珠,口中喘息不止。 “主公,臧洪大哥急信,要我速速求主公帮忙。” “臧洪大哥的?”朱铉惊悚,忙站了起來。 臧洪不远千里送信,在幽州救了朱铉全军上下,这份恩情,朱铉可是时刻记在心中的。 “可是袁绍老贼发觉了藏大哥与我等通消息,要为难他?”朱铉最担心这事。 “不是!”高柔扬了扬手中的信笺,急道:“他要我等务必设法搭救张超。” “张超?”朱铉糊涂了,这是为哪般? “这个??主公有所不知。”高柔犹豫了几下,言道:“此事说來话长,总之高柔与张超,犹如同生共死之手足。若天下还有一人可称之为臧洪知己,非张超莫属。” 众人都称奇,还有这等事? 臧洪自幼家贫,族中也无大富大贵之人帮衬。他偏生的好学,在当地有了些名气。 张超当时为广陵太守,权重位高,自是臧洪不能攀交的。但张超听闻了臧洪的贤名,亲自请其为从事。后见臧洪确有大才,更是对其礼敬有加,举荐为广陵主薄。 这张超对臧洪推崇备至,信任有加,甚至到了令人咂舌的程度。广陵郡内一切事物俱都由臧洪做主,可见一斑。 郡内有人向张超进言:“如今广陵父老,但知有臧洪主薄,而不知大人您。” 那张超却回答道:“恨不能使藏先生为郡守,我确实不如先生多矣。”再次向朝廷举荐臧洪,使天下都闻其名。 朱铉听到此处,不禁为张超、臧洪二人的相交相识击节叫好,正所谓风云际会,贤才遇明主,骏马逢伯乐。 “那如此看來,张超是一定要设法营救了。” 高柔点头,,略一犹豫,才又言道:“不止是张超,现今臧洪大哥也遇到麻烦了。” “怎么说?”朱铉陡然一惊,忙追问道。 “他听闻张超有灭族之难,便去求袁绍。要袁绍书信与曹操,放过张超。可那袁绍现今正征讨幽州、并州,生恐与曹操闹翻,便不答应。” 朱铉听到此处,纳闷问道:“那袁绍也不至于为难藏大哥吧?” 高柔苦笑,摇头说道:“袁绍不允,藏大哥倒也干脆,回东武阳聚集兵马,便要过黄河來攻打曹操。” 朱铉眉目又是霍然一跳,臧洪这是为朋友两肋插刀,视生死度外了。 高柔接着说道:“袁绍得到消息,令审配、逢纪等率兵包围东武阳。东武阳城内数千百姓念臧洪恩德,无有一户出城投降者。” “好!”朱铉几人一起道好。 “袁绍见臧洪不肯投降,亲自前去劝说,臧洪还是不肯,只要求解救张超,他便自裁于城头。” 朱铉听到此处,情况基本搞清楚了。 “主公,门外两位送信之人,您最好见上一见。”高柔言道。 “为何?” 高柔介绍道:“他二人,一人为陈容,另一个唤作田畴,都是大大有名的文武全才之辈。” “‘北地四友’张超、臧洪、陈容、田畴,俱都是文武全才,更兼忠肝义胆。”高柔补充道。 这可真把朱铉说动了,迫切要见见此二人。 待得朱铉见到陈容、田畴,正仔细打量,不期他二人却是急道:“请将军救张超与臧洪。” 朱铉暗自点头,果然是忠肝义胆之辈,张超有这几人做朋友,很值了。 “二位,你在我处稍歇,我这就设法营救。” 陈容、田畴却是一起摇头,“多谢将军!往日里听臧洪多次提及,您是我辈楷模。今日一见,当真闻名不如见面,异日必是国之栋梁。今日能有缘得以拜见,此生无憾了。我二人,就此拜别。” 朱铉听他二人说的悲壮,不禁暗自担心起來,追问道:“二位意欲何往?” 陈容与田畴对视而笑,慷慨言道:“自是与朋友同赴死!陈容回东武阳,田畴去雍丘。”言罢,二人一起放声大笑起來。 主人看着他二人,无不动容。 “二位!我等手中有袁绍幼子,可为人质解救臧洪。”刘晔献计道。 朱铉恍然想起,那个刁钻顽劣的袁尚,自己可一直未曾放走,向來由驺俊照料。 “嗯,此法虽然下等,但不妨用在袁绍身上。”朱铉有些讪讪的答道。古人讲究仁义廉耻,尤其武夫崇尚武力,鄙视以稚子要挟他人。 刘晔却是大咧咧,毫不以为有甚不妥,面目还带着微笑。周围之人不觉都满头黑线,对刘晔这等作风俱是无奈。 “张超那边,还要主公多费口舌了,恐怕曹操轻易不能答应。”刘晔不理大家伙有什么心思,顾自说道。 辛毗在旁一直未言,此刻说道:“曹操一定不能答应。不如主公主动请缨,打明旗号前往雍丘参战,暗地里正可就近救人。” “这倒是甚合我意!与其求人,不如求己。”朱铉衡量后,赞同辛毗的建议,又不无担忧道:“只是臧洪大哥那里?” 尚未说完,刘晔已是拍着胸脯答应满满,“我亲自带着那袁尚过黄河去,请主公派田豫、牵招与我同行。” 朱铉寻思,交换人质的事情,还是要刘晔來办。他胆大心细足智多谋,又有田豫、牵招二人相助,必可成事。 “可以!我与你等鲲鹏千骑,探马营主将马文成率五百哨骑随行。”朱铉唯恐有闪失,又对张逸令道:“中军飞龙弓骑你带去五百,务必要保护好刘先生,接回臧洪大哥。” 马文成、张逸等人忙唱诺领命。 当下陈容请命为向导,引着刘晔等前去搭救臧洪。 朱铉却是去见曹操,要亲往雍丘。 曹操虽是纳闷,但搞不懂朱铉的意图,又不好驳回,只能允许。 于是朱铉即刻点起鲲鹏骑一千,带着朱贲、阎行、潘凤等,往雍丘而去。 辛毗、管亥等人率余部进驻乘氏,与李通一起等待各路消息。 不说刘晔等人如何,单表朱铉这边。 朱铉率军快马加鞭,不出五日便赶到了雍丘。 雍丘城外,曹军士兵各种攻城器械摆放。连日來对城内弓弩、矾石便不曾断过。城墙被砸的坑坑洼洼,烟雾熏黑了一大片幕墙,城上城下泛着死尸恶臭味道,久飘不散。 “看样子很惨烈。”朱铉喃喃道。 田畴眼见着雍丘城岌岌可危,急忙求道:“将军快快设法,此城数日间便难保了。” 朱铉点点头,再看向雍丘城下。曹洪、史涣正在指挥士兵攻城,只不见程昱的踪影。 “将军,曹洪、史涣派中军牙将來接将军。”朱贲过來禀道。 “怎么?退了吕布,便不将我家主公放眼中了。大胆狂夫!” “哼!前番如丧家之犬,这会又会装大。” 手下诸将议论纷纷,朱铉不以为意。此番來救张超的,懒得与曹洪、史涣这等粗人计较。 “潘凤,射书信于城内,助田畴进城。” 潘凤即刻去安排了。 夜间,两军休战。张超见了田畴亲笔书信,当然认得是田畴自己。待到田畴在潘凤掩护下靠近城下,偷开城门将其放入。 “田兄,想不到你亲自來救我。我等已是将死之人,何不再拖累你。”张超很感动,但也语气中带着埋怨。 田畴很坦然,笑道:“臧洪为你,可是被袁绍大军围了东武阳,危在旦夕!” “什么?臧洪他这是何苦!”张超得知了臧洪的消息,更是连连跺足,牙龈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陈容与我绝不会坐视不理,心思都与臧洪一般。若是大难到时各自飞,岂不是让人笑话了‘北地四友’!”田畴慨然道。 张超热泪盈眶,无以言表,只能躬身向田畴施礼。 田畴扶起张超,笑着宽慰道:“还是臧洪有面子,请动了朱铉亲自來救你。他那里,刘晔带着鲲鹏骑还有袁绍的幼子去解围,想來无大碍。” “什么?”张超显然被震住了,“朱铉与我素未平生,臧洪请他救我,这也太离奇了。” “我看朱铉也是个忠义之人,与我辈甚为相投,难怪臧洪结交他了。”田畴叹道。 张超茫然间,只顾点头了。本以为必死无疑,这些日子以來早已万念俱灰,不过多顽抗数日,为家人争取最后时光。 “你可带着家小,分数拨出偏门,向朱铉投降。曹操那里,朱将军与他们周旋。” “容我想想。”事发突然,张超一时不知该不该相信。幸亏是田畴來,若放作他人,抵死不能信。 田畴也知事发突然,张超需要时间來冷静头脑,便不再言语。 数日后,张氏家族最后一批人,也在朱铉的掩护下逃脱。 朱铉派潘凤领着五百人护送,将其安置到豫州的一座小城。 雍丘城内,田畴看着张超,不解他为何不出城而去? “张兄,为何还不走?”田畴急了。这次來,主要为搭救张超的,此君却似乎沒有出城逃走的意思。 “我不能走。我若走了,曹军放不过城内百姓。曹操,也不会放过朱将军。难道,你想让我做不义之人?”张超说的斩钉截铁。 田畴倒是一时无语了。 张超此言在理。曹操深恨张邈、张超兄弟,围攻雍丘就是想灭其族。现今已是走了族人,张邈身在徐州,再捉不到张超,难免将屠杀城内百姓泄愤。 “田君,你我相知相交,世人称我等四人为友。我有一良言相告:‘曹操实为私欲膨胀的国贼,绝非明主。你等应投效朱铉麾下,为我大汉廓清寰宇,还百姓一方太平天地。’” 田畴深以为然,点头道:“我与臧洪、陈容正有此意,只是怎么可独独少了你?” 张超惨然笑道:“我为民而死,死不足惜。你们好好活,家眷请代为照管,多谢了。”言罢,再次深深地躬身。 田畴如何肯受,侧身扶平了张超,泪水已是不由自主滑下。 当夜,田畴出城往朱铉营中,将张超之事交代清楚。朱铉听闻了,不禁为义士唏嘘感叹,也别无良方。 第二日,张超率众出降,献上名册。 曹洪等令人核对,沒有张氏族人在内,已然逃了。虽然怀疑朱铉,也不敢当面表露,只得令人将张超压入囚车,送往鄄城交曹操处置。 “城内百姓如何处置?”史涣嗜杀成性,眼露凶光问道。 程昱斥道:“张超率众投降,此城内俱是兖州百姓,安抚尚且來不及,还能如何?” 史涣遭斥,耷拉了脑袋去往一边。朱铉在一旁冷笑不止,“若干动手屠城,先杀尽你等!” 张超被押赴鄄城,曹操恨不能食其肉,以刮刑泄愤。 “哼!程昱、曹洪,如何走了张氏一族?”曹操怒斥道。 程昱、曹洪面色惊颤,稍许才答道:“我等将雍丘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插翅也难飞,除非有内奸。” 内奸,自然指的朱铉。 曹操也深知这位老弟爱管闲事,但自己欠人家人情太多,有用得着朱铉,也只能作罢。 “主公,前几日,朱铉部下刘晔等人未经禀明,擅自出兵渡黄河而去,甚是可疑。”旁有夏侯惇秉道。 “过河?朱铉去与袁绍交连?这不可能,他二人势同水火。”曹操百思不得其解。 荀彧呵呵一笑,道:“朱铉又非主公麾下,何事还需禀明再行?” 曹操不禁问道:“荀令尹可知刘晔此去为何?” “这??”荀彧也不敢信口雌黄,“肯定不是联系袁绍。不打起來,就算好事了。” 曹操、荀彧等人猜不透刘晔等人行事,暂且放于一边。 刘晔等过了黄河,牵招立刻指挥鲲鹏骑机动于东武阳城四周。 围城的袁绍部队未料到臧洪会有援军,都很诧异,便停止了攻城。 “逢纪,你看这是否曹操部队?”审配问道。 逢纪也猜不透,按说曹操这时候不该派部队來的。 “曹操?我觉得不像呢!他与吕布大战兖州,岂敢在此时得罪主公。” “那还能有谁?”审配纳闷的很。其他地方的敌军,绝不可能钻进冀州腹地。 正在此时,负责侦缉的探将进來禀明:“打探清楚了,來的是鲲鹏骑,朱铉的部队。” “什么?朱铉?鲲鹏骑!”审配、逢纪一起惊异的高声惊叫道。 -----------------------------------三日后,在邺城的袁绍,也得到了消息。不过,送信的不是审配,而是刘晔派來的陈容。 袁绍看着手中的信笺,气得浑身直抖擞。 “竖子!匹夫!尔等安敢?” 见袁绍即将暴怒,陈容却是冷静异常。此來,也沒有打算活着回去。 “请袁公三思!若不同意,请立即杀了我。不过,朱将军那里,想來也不会再对小公子客气。” 袁绍彻底被激怒了,跳起身來用手指着陈容,红涨着脸,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來。 一旁的郭图见状,大声斥责陈容,“你活不耐烦了,真正狂夫!”又堆了笑脸对袁绍言道:“主公,此乃好事。臧洪不过一个莽夫,却可换回小公子,不正合您心意。” 袁绍拿眼瞪着郭图,最终如泄了气的皮球,摔坐在地上。 郭图慌忙上前,一边为袁绍抚背捶胸,一边开解道:“那朱铉刁钻,您多次要接回小公子不得。现今,他求您來了,正好给他这个面子。世人只会赞您爱护子女,是位好父亲,好长辈。为人父,当仁!部下们以后岂不是更视您为父为兄,衷心爱戴。” 郭图一番天花乱坠的胡吹胡捧,倒还真合了袁绍的心意。本觉得面上无光,现今反而觉得不做似乎很吃亏的样子。 其实,袁绍还是真心喜爱袁尚的。多次向朱铉讨要,甚至不惜搁置与朱铉的仇怨。无奈朱铉就是不搭理他,既不说放,也不说不放。 这可把袁绍折腾苦了。莫言他本人对幼子爱惜不已,便是袁尚生母成天在面前以泪洗面,哭闹不止,也够受得了。 “如此,就便宜了朱铉那厮。”袁绍就坡下驴,应承下來。又道:“别人办此事我不放心,你亲自去。让逢纪、审配围城稍微松懈,放走臧洪吧。想來,他跟我有十年了,也算缘分一场。此物,你送与他。” 说着,袁绍将自己的玉带解了下來,递与郭图。 “这???”郭图傻眼了,“这可是很名贵的,乃主公最心爱物品之一啊!” “一切都乃身外物!送与臧洪也算我二人相识一场。若不是因张超之事,怎么舍得放走他。” 袁绍的心中,很是可惜。臧洪大才,乃不可多得俊杰,当可与陈登并称当世“双杰”。 郭图不由得有些嫉妒,但不显露在脸上。与一个将离开之人争风吃醋,郭图除非脑袋被驴踢了。 于是乎,郭图走了一趟东武阳,臧洪得以脱身,袁尚也回到了邺城。袁绍、朱铉皆大欢喜,而天下人,也多有不解此事者,列为疑案。 臧洪投奔朱铉,得知张超以身赴死,救下雍丘无数百姓,还是不禁悲痛不欲独生。 朱铉等人轮番劝解,又得陈容将张超遗言如实相告,才使臧洪略觉释怀。打定主意,要一心一意辅佐朱铉,将來为张超报仇,除掉曹操。 第一百九十八章 祸起关中 月余之后,程昱引见一人來见曹操。 “主公,此乃张邈部将庞怀。” 曹操打眼去看,不过一介赳赳武夫,不甚威猛的样子。 那庞怀上前媚笑道:“主公,我特來投降。献上张淼首级??”还未讲完,便急急的将手中一个方盒捧了上來。 曹操闻听,“腾”的站了起來,看不出是惊是怒,甚至有一丝悲怆在眼神中闪过。 “张邈?首级?” 程昱见曹操似乎不信,忙打开方盒,一颗血淋林的首级摆放中间,不是张邈还能是谁? “啊!”曹操大喝一声,身体忽然向后倒去。 “主公!”一众部属慌忙去搀扶曹操,就连來找曹操议事的朱铉也坐不住了,凑上去看视曹操。 荀彧厌恶的瞪了几眼程昱和那庞怀,斥道:“还不退下?”方才命人急唤医者。 数名医者急急地奔來,诊治一番,说道:“无大碍!乃是头风旧疾发作,可好好将息,莫再刺激主公。此病,最忌急火攻心,万不可掉以轻心。” 荀彧听闻无大碍,着曹洪送医者出去。 这时,曹操却醒來了,要传唤程昱。 “主公,你先休息。无论何事,明日再言。”荀彧劝道。 曹操却是有心事般,摇头不允。 须臾,程昱急匆匆而來,面上带着焦虑之色。 “程昱,那庞怀如何拿到张邈首级?”曹操问道。 程昱见曹操问此事,略觉放心,秉道:“张邈听闻家眷消息,带少量部属离开徐州去探望。这庞怀与部下都是兖州人,思乡心切,便杀了张邈前來投降主公。” 曹操双眼紧闭,叹口气,似很无奈的摸样。 程昱又道:“那庞怀打探清楚,张氏一族现今在兖州、豫州交界的小县城驻留。主公,我愿率军前去剿灭。” 曹操听了,不置可否。命身旁之人取一小玉瓶來,交与程昱道:“为庞怀设宴,你作陪。到时,将此中之物滴入酒中。明白?” 程昱大惊不止,“主公,这是何物?” “见血封喉的毒药。”曹操的语气冰冷异常,令人恐怖。 “啊!这是为何?主公,那庞怀”程昱尚未说完,曹操已是恨恨的对他言道:“张邈,我对他恨之入骨。因他背弃了我,背弃了我的情谊和信任。但他是我多年故交,一直待我如亲手足一般。谁若杀他,我必替他报仇。” 顷刻间,程昱浑身发冷,抖动不停,着实被曹操此言吓到了。 曹操面无表情的看着程昱,冷冷问道:“你可还想去杀张氏一族?” 慌得程昱即刻趴在了地上,不停磕头告罪。 “去吧!将庞怀首级割下來,放在我兄灵前。我要风光大葬我的大哥,陈留太守,张邈。” 程昱这才颤抖着爬起來,跌跌撞撞的扶门而出。 七日之后,曹操为自己的义兄,陈留太守张邈送葬,场面甚为宏大悲壮,与上一场替父出殡几可相比。 兖州上下无不赞叹,不少心有芥蒂的官员、儒生,也稍觉曹操可敬,整个兖州愈加趋于平静。 --------------------------------------------- 转眼间,195年冬将至,兖州已重入曹操掌控。 吕布投奔徐州,为刘备接纳,驻守小沛以抵御曹操。 袁绍仍在抓紧攻打幽州、并州,同时肃清青州沿海的公孙瓒余部。 曹操此刻正筹划再次攻打徐州,一者铲除刘备、吕布这两个心腹大患;二者,徐州与兖州相连接,物饶丰富、民力充沛,曹操势必要夺取。三者,曹操心目中,与袁绍早晚有一战,不能被后方的徐州羁绊了手脚。 同时,曹操向兖州以东的青州东部地区、兖州以西与豫州相交地区,均派出部队,予以控制,不断扩充自己的地盘。 朱铉加紧操练兵马,以待來春,曹操必会出兵征讨徐州。 正当隆冬季节,诸人都以为将平安无事之时。河内发生骤变,张扬被杀。 曹操偷偷买通了张扬部将杨丑,杀害了张扬。杨丑欲引兵投降曹操,反被张杨心腹眭固斩杀。 因张扬乃吕布结义兄弟,更是在兖州之战时出兵相助吕布,曹操一直对其怀恨在心。现今张扬被杀,曹操干脆派出曹仁、于禁、史涣等攻打河内。 眭固不敌,领着残兵往洛阳投奔张燕。 曹操又要派军出征洛阳。 朱铉心内担忧张燕与黑山军,赶忙劝止道:“张扬已死,曹公得河内必为袁绍记恨。今番再去攻打洛阳,若袁绍、张燕联手,前后夹击曹公;又有徐州的刘备、吕布,汝南袁术,中原皆为曹公之敌,岂不危矣?” “言之有理!”曹操深以为意。 而后,派人与刘备言,令其诛杀吕布,便向朝廷具表举荐刘备为徐州牧。实则为离间二人,使其不能合力共守徐州。 河内之地,临靠洛阳、冀州、兖州。 曹操便与袁绍、张燕协商,三家分享河内,消除了袁绍、张燕的敌意。 至于袁术,早已被曹操打怕了,不敢往东來。 曹操派出亲信,收买袁术近臣,使其进言袁术,前去攻打徐州。 公元196年春,曹操尚未举兵,袁术却先发制人,派出七路大军进攻徐州。 刘备不顾陈登的劝阻,执意往西去迎战袁术大军。 正当双方相持不下,吕布突然发难,占领了徐州。 刘备断了粮草接济,只能败退。 吕布反倒又接纳了刘备,令其守小沛,二人主客易位。 吕布亲自引军大战袁术七路兵马,连战连捷,逼迫袁术与吕布罢兵结盟,还定下儿女誓约。 袁术心中恼怒不已,七路大军进犯徐州,最终便宜了吕布,自己还不得不签城下之盟,晦气。 公元196年夏将至,曹操正准备大举攻打徐州。 “主公,洛阳···好消息。”荀彧急奔而來。 一贯沉稳的令尹,今天很失态,步履踉跄,早沒有往日雍容气度。 “何事如此?”曹操惊讶不已,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荀彧深喘了几口气,方才笑道:“來了,献帝到洛阳了。” “嗯?”曹操目光深邃,盯着荀彧。 “李傕、郭汜等贼内讧,樊稠巨枭授首,张济入关中为郭汜、李傕和解。三人本已同意献帝驾返洛阳,但又反悔。董承联合后将军杨定,李傕部将杨奉等人与三贼数番交战,终于在弘农附近遭遇大败,官员、百姓伤亡无数。朱儁、杨彪等人舍身入敌营,假意言和,使献帝得机会脱走。” 荀彧讲到这里,戛然而止,沒有下文了。 曹操看着荀彧,示意他继续讲。但荀彧却是双手一摊,“主公,以后的事情,详情不得知,但献帝必定到了洛阳。” “怎么说?”曹操问道。 荀彧摆摆头,向曹操秉道:“前來送信的,乃是杨彪。他与朱儁等为李傕、郭汜扣押,不知献帝如今的确实消息。但李贼、郭贼兵过黄河,却一直沒有追上帝驾,想來已入洛阳。” “杨彪?洛阳?”曹操狐疑道。“洛阳现为黄巾乱匪张燕据有,帝驾岂不是危险?” “这···”荀彧道:“如此,主公快些出兵才是。” 曹操摇头,“我正欲攻打徐州,铲除吕布才是当务之急。帝驾,迎与不迎,待聚集众臣商议后方言。” “主公,良机不可错失,万不可学袁绍目光短浅啊!”荀彧急了,语速极快言道。 曹操也不与荀彧争论,转而问道:“杨彪,可是与袁术有姻亲的那位?现在何处?” 杨彪娶了袁术的女儿做夫人,生有一子,杨修。 “杨彪?他手持朱儁求救书信,來找朱铉。我已派人,将其引往乘氏去见朱铉。” “朱铉?哦对,朱铉乃是朱儁的义子。”曹操自语道。 荀彧见曹操罔顾左右而言他,猛然急喝道:“主公,不可对圣驾坐视不理!若被他人捷足先登,我等必是悔之晚矣!” 曹操让荀彧逗乐了,笑道:“我说荀彧,你方才还说袁绍目光短浅。试问,还有谁会去趟这浑水?洛阳周边,有帝驾,有黄巾乱匪,还有数万西北贼兵。我不是夸口,这天下除了我与袁公,谁也不敢去救驾,去不得!” 事实如此,荀彧也不得不承认。 “如袁绍悔悟,先去迎驾,您可就被动了。袁绍身边,田丰、沮授绝非等闲之辈。” 荀彧生恐曹操疏忽大意,又分析道:“我等迎驾,‘奉天子以安诸侯’,征讨敌对,将师出有名。现今袁绍势大,可漠视朝廷,剿灭各方。但主公如今势孤,何以对抗诸侯?” “嘶··”曹操倒吸一口凉气,被荀彧说中了软肋。 “依你之言,迎驾乃是第一要务,可先置吕布于不顾?” 荀彧几乎跳脚喊道:“吕布一介武夫,不过流浪狗一般,主公灭之如探囊取物。可使人交结小沛刘备,多多资助兵马、粮草,使其内斗。” “确实好办法。”曹操点头道:“如何迎驾,还需众人商议。” “议什么?人多口杂,多为迂腐之辈,不过徒添变数。时不我待,主公快快出兵。” 虽然荀彧一再督促,但曹操还是召集主要将领、谋士共议。 果然,在迎接帝驾上面,绝大多数都不同意。 “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 “请來献帝,谁为兖州之主?” 尤其曹仁、夏侯惇等曹操近亲,更是不同意此举。 程昱、郭嘉等虽无激烈言辞,但也不是很赞同。 当然,曹操地盘虽不大,兵员也不多,但手下绝对不缺能人。除了荀彧一再坚持外,谋士毛玠也提出“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以畜军资”。 面对众人的反对,虽有少数几人坚持,但曹操实在是难以下决断。 而后,三件事,终使曹操下定决心。 其一,钟繇自洛阳而來,带來献帝确切消息。 杨奉、董承既败于李傕,伪与其讲和,而暗中联络白波帅李乐、韩暹、胡才及南匈奴右贤王去卑辞求救。 李乐等率兵赶來,与杨奉等大破李傕等军,斩首数千级。献帝继续东进,李傕等整军再來追赶,又大败杨奉等军。 杨奉等拼死保护拥献帝退至陕县,又派李乐夜渡黄河,寻得渡船,接献帝过河。 献帝终于逃过黄河,同行者仅乘皇后等数十人。至安邑时,河东太守王邑奉献绵帛。 建安元年(196)正月,献帝想继续向东回洛阳,杨奉、李乐等人不从, 二月,韩暹攻董承,董承逃奔野王,胡才又欲攻韩暹,献帝使人制止。 七月,献帝在杨奉、韩暹等人护送下,回至洛阳,路上整整走了一年。 献帝以护驾之功,杨奉为车骑将军、韩暹为大将军、假司隶校尉,皆假节。其二,黄河对岸的冀州有消息,袁绍要迎驾,但郭图、逢纪等人劝止。 其三,朱铉起兵五千,仅派人知会曹操,已往洛阳而去。 “朱铉独自发兵?”曹操惊讶不已,怎么都算盟军,为何不相议而动? 为朱铉來送信的贾逵道:“将军义父身陷险境,将军恨不能插翅而飞,如何还能來与曹公计议?” 此言倒也有理。 屏退了贾逵,曹操问道:“如何看?” “朱铉此去,乃是为全父子之情,无可厚非。” “难说,保不齐他是去见驾了。” “韩暹一个乱匪,竟然做大将军,朝廷昏聩。” “呸,呸,杨奉不过李傕老贼部下,竟也位列三公。” “那朱铉去了,还不封个大将军?” “大将军让韩暹占了,朱铉做个鸟大将军。” “那就大司徒,反正三公。” 整个议事厅内,登时一片嘈杂,争论异常激烈。 曹操铁青了脸,眼看着众人说的面红耳赤,心内也是一股无名火,一脚蹬翻了案几,手指众人喝道:“都闭上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一百九十九章 千里救父 荀彧却是心内乐开花,整肃面容,道:“朱铉即使去救驾,也不足惧。但若是袁绍反悔,去往洛阳,则真乃大事不妙。” 朱铉不过客军,在中原沒什么实力。 然袁绍却不同。他打败了公孙瓒,手下兵马数十万,握有四州之地,其实力可是能够横扫整个中原地区。 “钟繇,怎么看此事?”曹操向刚刚归來的钟繇问道。 “主公,若能善待圣驾,则天下可握在手中。虽袁绍、袁术之辈,也不得不唯‘朝廷’命是从。否则,既为忤逆大罪。” 曹操这几日也多有思虑,迎驾之事似乎必须要办。 而不利的事,就是如何善待圣驾?处理好这件事,则可充分利用天子的威信,使自己攻城拔地师出有名。 “袁绍,你既然不做,那我就捷足先登了。若做不好,大不了送走完事,总比却步不前的强。白捡的便宜,不要白不要。”曹操思索定了,不由得仰天而笑,将周围诸人都搞愣了。 “主公··”荀彧试探着问道。 曹操点点头,拍着荀彧肩膀道:“既是你谋划定了的事情,放手去做。我为你挑一位先锋,你可愿意?” 荀彧眼见着曹操目光中奕奕神采,不由得乐开怀,忙问:“谁人可为先锋?” “钟繇!如何?” “喏!” 两人相持而笑,似乎天下大势已定。 ------------------------------- 朱铉得杨彪送來朱儁亲笔书信。 关中内乱,李傕、郭汜追杀献帝,朱儁只身入虎穴,为贼所扣。他生性忠烈,盛怒之下,旧疾复发,已是命在旦夕。 “李傕、郭汜,若不能亲手斩下尔等首级,我朱铉妄为大丈夫,自裁于天下!” 朱铉眼见朱儁手书,笔迹甚为凌乱,显然盛怒之下书就,更有无奈、悲怆跃然纸上。 “义父大人,还有何言嘱托?” 杨彪也是兔死狐悲,心内无穷苦楚,不由得叹道:“唯有一言:‘惟有死耳!’” 朱铉听了,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跪下,头杵地拍手高叫道:“义父,孩儿不孝。当初在中牟,就不该放您老人家走。”已是泪如雨下。 刘晔、辛毗等也跟着伤怀,阎行、朱张逸拔剑而出,一起喝道:“将军下令,杀奔洛阳除贼!救老大人。(..info好看的小说)” 连一向沉稳的牵招,也上前请命,愿为先锋。 “你等稍安勿躁!”刘晔及时出声喝阻,疾走两步上前扶起朱铉,连声劝慰道:“主公心情我等理解,但全军上下安危无不寄于主公,不得不议定而再动。” 朱铉痛哭有时,终于冷静下來,拍拍刘晔的手,道:“我一时情绪失控,先生见谅!” 刘晔与众人连道:“此乃人之常情,主公真性情中人。” 朱铉摆摆手,顾自说道:“我心急如焚,望各位体谅!”复又言道:“我意即刻率鲲鹏骑三千出发,刻不容缓。刘晔与辛毗留乘氏,可保无虞。” 刘晔见朱铉意已决,便道:“既然如此,我愿留在乘氏,田豫、潘凤、管亥等可同我共守乘氏,若乘氏有失,唯我是问!” 又道:“主公仅率三千鲲鹏骑,尚恐不足。马文成可亲帅一千探马,再着张逸引一千飞龙骑同去。” 朱铉低头沉思,仅率三千鲲鹏骑,兵力确实过于单薄。毕竟李傕、郭汜部下数万,且为董卓部精锐,凶悍之名天下皆知。 飞龙骑,乃是朱铉以潘凤所部先登军为班底,与自己的中军亲卫合并,再加精心遴选的善射骑士,组建起一支全新的弓骑部队。 朱铉本意,是要飞龙骑留在乘氏县城。 但刘晔推称,飞龙骑于守城无用,应该随朱轩出征。 无奈之下,朱铉勉强答应,并留下马文成,换由冷飞率领出征的探马。 刘晔待得朱铉出发后,才派贾逵去通报曹操。 朱铉率军疾行,十日间,便出兖州,过中牟、荥阳,渡汜水。遥遥可望虎牢关在前,忆起当年大战虎牢,曹操十万大军溃散,自己身负重伤,舍身搏杀徐荣。 往事历历在目,眼前依然的萧瑟荒芜。 “主公,越往前人越少,我军供给艰难,是否减速慢行?”辛毗不无忧虑道。 跨过虎牢关,进入京兆地区。 因多年交兵连战,董卓实施暴政,强行西迁百万民众,搞得往日繁华无比的河南地区,残败不堪,千里无人烟。 “嗯!冷飞可曾联系到黑山军?虎牢关有无守军?”朱铉问道。 当年,朱铉护送黑山军数十万人入京兆,现今算來也该安居了。 若能得到黑山军相助,沿途的补给才可保无虞,这也是朱铉敢于仓促出兵的保障。 “冷飞的探马营传回消息,他们刚通过虎牢关,沒有遇到阻拦。目下各路兵马争夺洛阳,反倒无暇关顾虎牢天险。但黑山军聚居于京兆腹地,还要数日才能接触到,冷飞已经派人往洛阳去了。” 朱铉听着,脸色冷漠面无表情,待辛毗讲完,也不置一词,催马疾行而去。 辛毗知朱铉担忧朱儁的安危,一路來都如此冷峻,已习以为常。转身去,催促各军全速奔行。 又过三日,朱铉全军早过了虎牢关,大军一路畅通无阻往洛阳奔去。 ---------------------------------- 进入司隶部,渐次能遇到零散农户,但见不着村落,更沒有乡镇市集。这就意味着沿途沒有补给,朱铉不得不令部下驻扎暂歇,等候前方探马传回的消息。 在煎熬中等候了两日,朱铉只能与辛毗、牵招空坐,若 “将军,冷飞那小子來了。”朱贲瓮声瓮气的奔來秉道。 朱铉凝眉,斥道:“冷飞乃探马将军,岂可不恭?” 朱贲因见朱铉连日來心绪烦乱,有意玩笑想逗朱铉。军中也只有朱贲敢这么做,而且以往经常博得朱铉一通高兴地笑骂。不想今日却触了霉头,招來一顿臭骂。 朱贲忙缩缩脖子,闪于一旁。 冷风迎面而來,脸色甚为冷峻僵硬,似有为难之事要禀报。 “主公,我军已已接洽黑山军。张燕亲自召见了我们的探马,答应全力支持,一路上的粮草供应绝无问題。” 朱铉听闻,心内一宽,脸庞露出连日來少有的笑容。 “不过··”冷飞略一迟疑又言道:“目前京兆周边军情复杂,林林总总,各路军马不下数十股。” 朱铉对这些倒是不在意,说道:“莫去管那些无关之人,找到李傕、郭汜部队的驻扎地沒有?” 冷飞忙抱拳秉道:“李郭二人将部队渡过黄河后,就驻扎在黄河沿岸,沒有再向洛阳进发,似乎很犹豫。” “他二人是分别驻扎还是合在一起?” “并于一处。” “哼!可打探到我义父的消息。”朱铉问道。 却不期,那冷飞沉默了很久沒有作答。 “嗯?”朱铉感觉诧异,一旁的朱贲催问道:“小冷,将军问你呢,发愣干嘛呐?” 冷飞用眼瞟了两眼朱铉,似乎极不情愿禀报,又怕惹恼朱铉,不得已,声如细蚊之声,道:“老大人,被葬于黄河边的一处乱岗。” 声音虽小,但朱铉距离近,听得清楚,冷飞之言内中有一个“葬”字。 “你大声说,说清楚!”朱铉又急又怒,不由自主喝道。 冷飞见朱铉面目表情,不自觉的感觉心内惧意大增,随即声音提高也不少,但却是哆嗦的厉害:“老大··人过··世··了,··葬于··黄河边··乱石岗。” 朱铉这番听得清楚,心内悲恸大起,怒目圆睁间突觉天旋地转,一个踉跄就要倒下。 “将军!” “主公!” 朱贲、冷飞慌忙措步上前搀扶,朱铉未摔倒,却是一声悲鸣自口中而出:“义父,父亲大人,孩儿不孝啊!” 言罢,朱铉泪如雨下,嚎啕不止。 远处的兵将不知发生何事,忙都围过來。 “怎么了?” “好像听着,主公的父亲死了!” “嘘·噤声!” 辛毗早已俯下身去安慰朱铉,牵招等与手下诸将,驱散周围士卒,转头都來看朱铉。 “主公,请节哀!老大人仙逝,正需您振作。老大人在天之灵,不想看你如此悲痛伤身的。” 辛毗款款坦言,句句发自心腑。 “我痛啊!”朱铉哀嚎,心绪一时难平。 “全军还需您主导,万不可哀痛过度!”辛毗继续解劝道。 朱铉眼含泪,抚着辛毗道:“你可为军师将军,暂代我指挥全军。” “这?”辛毗有意推脱,但见朱铉确实正悲伤不已,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发号施令,便答应道:“如此,我暂时篡越了。” “冷飞,查清老大人安葬之所,我等立等回报。” “牵招,令你为先锋,率鲲鹏骑两千,飞龙骑五百,探马五百,向李傕、郭汜营地靠近,我与主公率军在后接应。” 牵招、冷飞领命而去。 半日后,冷飞谈查清楚朱儁的确切安葬地,來回禀。 朱铉立刻带着辛毗、朱贲等人脱离部队,往乱石岗祭拜。 朱儁一生戎马,立下功勋无数。虽然他对黄巾军杀伐过于血腥,但朱铉明白,朱儁饱受忠君思想荼毒,愚忠汉室,也算是其最大悲剧。 “义父,你我曾各为其主,但我敬您!敬你文韬武略,敬你忠义千秋,敬你为大汉廓清边患,敬你身服重孝而不忘涤除蛮夷。您一生,当得‘顶天立地’。我必以您为楷模,更要为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朱铉在墓前一再拜叩,额头触地声可闻,鲜血撒于碑面,痛心疾首之至,天地为之变色,磅礴大雨倾盆而下。 “主公!您不可太过悲伤啊!如此,非伤身不可!”辛毗见着不是事儿,上前去扯朱铉。 大雨如注,此刻朱铉悲痛过度,悲伤夹杂于冷雨之中,会落下病根的。 “朱贲,搀扶起主公,走!”辛毗喝道。 魁梧的朱贲,犹豫了一席,虽是个浑人,也知道必须搀走朱铉了。 朱铉被朱贲夹着臂膀,立时有些清醒,反手便给了朱贲一拳,“作甚麽?你要造反!” 朱贲惊得浑身闪个激灵,但在辛毗的严词督促下,也管顾不了那么多了,干脆驮着朱铉跑开了。 待回到营中,朱铉仍然大骂,“朱贲,你这个浑人!我杀了你!” 朱贲眼不睁、头不抬,任凭朱铉唾骂,待到朱铉骂累了,方秉道:“军师等候多时了。” “嗯?”朱铉怒气渐消,虽仍然憎恨朱贲,但也不敢耽误军中之事。 辛毗在外面听见朱铉沒动静了,自己便走了进來。 朱贲看着他,满眼的怨愤,坏人坏事都让自己做了,挨骂也是他独自顶着,能不怨愤? “主公!”辛毗瞧都不瞧朱贲一眼,干脆将他当成不存在,只对朱铉抱拳禀道:“牵招率人暗暗接近了敌军大营,就等主公一声令下。” “好!”朱铉心内都是想着复仇。 “令牵招稍待,我等即刻率军随上去。周边可有其他部队?” “沒有!李傕、郭汜兵力数万,周围的势力都吓跑了。” 第二百章 杀贼 中原地区的盛夏,干燥无比。数十天未见一场雨,偏巧不巧的就在昨日下了一场暴雨,令李傕、郭汜的部下好不欣喜。 洛阳,当年被他们铁蹄践踏,破败不堪,千里之内,几无人烟。 满眼望去,除了荒芜,还是荒芜,沒有一丝人气。 “粮食,沒有粮食,可怎么办呢?”李傕喃喃自语道。 郭汜不屑的低眉冷目瞅着李傕,心道:“若不是你心生间隙,我等又岂会落到如今天地?” 二人之事,还要从马腾攻打长安说起。 樊稠带兵阻止马腾进军长安,却不知为何?樊稠与马腾的同党韩遂,竟然在阵前攀谈起來,谈至兴浓,有说有笑。 后來,马腾退兵了,但李傕却深深的嫉恨上了樊稠。终于,在一次宴席上,李傕突然发作,杀了樊稠,吞并了他的部队。 若说李傕对郭汜,那还是相当好的。经常邀约其过府欢饮,同塌而眠。 但郭汜的部属,还有他的妻子,却对李傕甚为恐惧,尤其樊稠被杀后。 李傕、郭汜二人互相猜忌,很快发生交兵,争斗到帝阙,都想挟持献帝。 弘农郡守张济率军为二人和解,达成协议,互相交换儿子为人质。未料想,李傕的妻子爱子心切,死活不肯。无奈,再协议,交换女儿。 众人商议,最终李傕、郭汜相争不下,都向张济妥协,使献帝东归去张济的地盘,弘农。实则,献帝与董承等人计议,想趁机回到洛阳,彻底摆脱李傕、郭汜、张济的魔掌。 董承联络了杨定、杨奉、段煨等董卓旧部,沿途又不断有官吏前來拜见,秘密收编不少部队。 尚未至弘农,董承便向张济发难,赶跑了他。张济带着败军,往长安逃去。 董承等人走后,李傕、郭汜幡然悔悟,二人重归于好,合兵去追献帝。正遇到张济,三家一起,与董承的部队在弘农大战。 后面的事情,已有交代。董承大败,少数人保护着献帝过黄河,由张燕、韩暹等迎入洛阳。 张济见追不上献帝,在军师贾诩的劝说下,放弃弘农,往荆州而去。后在南阳城下,被弓弩射死。贾诩辅佐张济侄张绣,掌握军权,与刘表和解,攻守荆州东北门户宛城。 再说李傕、郭汜,渡过黄河,满目皆是疮痍,根本收不到粮食。再往前,有张燕、韩暹部众十余万,虽为乌合之众,但也不可小觑。 二人到现如今,仍然不知中了杨彪的离间之计,种种策划均出于杨彪。马腾攻打长安,韩遂主动攀谈樊稠,散播流言于李傕、郭汜、樊稠部下之间等等。 猜忌未去,便要互相防范,尤其现在进退两难之时,更添了各自的打算。 “大司马?何去何从,请示下。”郭汜有些揶揄的言道。 献帝封李傕为大司马,司隶校尉,总掌朝政。郭汜是车骑将军;张济,骠骑将军。 “呃,此事··还是问问侍中。”李傕被噎到了,答不出。 侍中乃何人?老熟人,李儒。 。 李儒自虎牢关逃脱,辗转反侧,终于奔到了长安。其时,董卓已死,便投靠李傕。 李傕推荐李儒做侍中,但献帝记恨他杀死了弘农王,就是少帝。不允,并要加罪李儒。 献帝怎能得逞?李傕寥寥数语便消除了李儒的罪状,加封侍中。 可想而知,李儒对李傕那是死心塌地的效命。 “恩公!”李儒肉麻道。 郭汜每每听到这个称谓,浑身就起鸡皮嘎达。 当年,李儒也是董卓手下第一谋士,虽董卓手下五大将领,徐荣、段煨、胡轸、牛辅、董越,也要对其恭敬有加。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不过牛辅的部将,牛辅自己是董卓的女婿。 “可以郭车骑为前部,攻打洛阳。张燕等不过乌合之众,部下皆是民匪,怎是敌手?” 郭汜听着,要自己做先锋,万一打不过,岂不是吃亏在前? “输了怎么办?” 李儒低眉顺目,看不出任何表情,言道:“回凉州故里。二位,一为凉州刺史,一为雍州刺史。” 哪里來的雍州?兴平元年(194)六月,李傕控制下的汉献帝分凉州河西四郡的武威、张掖、酒泉、敦煌、西海设立雍州,治所在姑臧。 “嗯?”郭汜感觉被利用了。打仗在前,逃跑在后,自己成垫背的了。 “不行!我为大司马掠阵,请大司马先向洛阳进军。” 李傕当即大怒,拍着案几,喝道:“既知我为大司马,位列三公之上,如何敢指使我向前?” 郭汜自前番与李傕反目,与他也早了昔日兄弟之情,见李傕反目,也不客气,干脆踹翻了跟前的案几,怒骂道:“杀死樊稠尚显不足,想杀我麽?” 帐外,李傕、郭汜的部将听到里面动静,都冲了进來,拔剑而立互相指着对方。俱都是骄兵悍匪,一言不合就要火并。 此刻其实已经夜深,中军帐内如此大的动静,外围的军士怎么听不到,整个大营都开始糟乱起來。 “要打仗了吗?” “敌袭?” “鸟!老大们快打起來了。” “真的!又要打起來了,够热闹。” “小心点那边的人,都靠过來。” “外面怎么有动静?” “还嫌不乱?” 正当两军对峙,气氛紧张到极点,营外确实传來隆隆的马蹄声。 朱铉军到了。 牵招引着三千兵在前,其后,朱铉令两千兵于两翼包抄。深夜中,火箭齐射营内立时着起火來。 正在内讧的李傕、郭汜两军,不知所措,一个字“乱”。 深夜踏营,本就难于防范,又值军心慌乱之时。于是乎,各自忙着逃亡。 “放敌军出营,于路途上追杀敌军。”牵招令道。 己方都是骑兵,在敌军营内施展不开,还要提防反扑。一旦敌军开始溃逃,鲲鹏骑的速度优势,将被发挥淋漓尽致。 朱铉此刻,依旧冷峻的面庞,由着牵招指挥战局。 “主公,咱们往哪儿追?”朱贲等问道。 “分四路,往四个方向追。别管那些游兵散勇,给我抓李傕、郭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跟弟兄们讲,有擒得二贼的,我朱铉有求必应,绝不含糊!” “着嘞!” “我往东去!”阎行抢先道,似乎看着有’李‘字大旗往东而去。 朱贲也喝道:“都听真嘞!大将军有言在先,抓到李傕、郭汜,以后管你全家衣食无忧,要啥有啥!跟我去北边。” “这小子,他倒不傻,知道往北追。”辛毗道。 朱铉也也拔出剑,对着张逸吼道:“你去往南边,我往西。” 张逸抱抱拳,引着手下绝尘而去,朱铉也执辔搓蹬,向西方追下去。 李傕、郭汜二人,手下部众数万,因内讧,军心已乱。突然被朱铉的骑兵冲破大营,一时间慌乱,斗志全无。 待到主将们反应过來,想召集兵马聚拢。怎奈到处是乱兵,根本不听指挥,还有互相攻打泄私愤者,场面混乱异常。 李儒与李傕的部将,簇拥着李傕往南逃,却令人打着李傕的大旗往北而去。 “谁的兵马?”李傕伏在马鞍上,倍感窝囊的问道。 手下部将答曰:“我等都看到‘朱’字大旗,还敌军口中喊着‘鲲鹏骑’,可能是镇南将军朱铉。” “朱铉···他与我何干,要來攻打我?” 李儒见李傕不知情,慌忙说道:“这番真是祸事了!朱铉骁勇善战,手下骑兵横扫中原。他是··他是朱儁的义子。” “朱儁··朱铉是朱儁的义子。为何沒人告诉我?”李傕怒道。 早知道,就不该让朱儁那个倔老头,这么轻易死在自己的大营内。 话说这位三朝元老,朝之柱石,脾气未免太大了。自己对其不可谓不尊敬,还是死心塌地为献帝为臣。日前,将其扣在营内,仅数日便暴怒而亡,当时仅仅草草掩埋了事。 “主公,我听着敌军满口乱喊,要诛杀您和郭汜的三族。” 李傕不禁大怒,怒骂道:“小子,狂妄!” 李儒等人,哪管顾李傕在哪儿乱骂,裹拥着他,快速向西南而逃。 正所谓,前有逃兵,后有追兵。李傕等人将将过去不久,张逸带着人追了过來。 “将军,前面那些人,看着都是将官呢。中间夹着的,好像还是个大官。” “弓上弦,一个别放过。” “喏!” “将军,瞧好吧!” 鲲鹏骑何其快速,追了有半个时辰,眼看双方越离越近。 “贼子,看箭。” “咻”一声,利箭划破长空,带着劲风“噗嗤”钻入肉里。 “哎呀!”中箭之人,痛叫一声落马。 李傕、李儒听着旁边有部将落马,吓得魂飞魄散,不断拍马加速。 正在此时,迎面撞出一军來。谁?朱铉來了。 李傕、李儒本是向南逃,本意迷惑追兵,再弯向西,企图绕圈折回黄河岸边,不期正与往西追的朱铉遥遥相见。 朱铉看到这边尘土飞扬,便知道有大股骑兵。策马转向这边,正遇到落荒而逃的李傕。 虽不认识李傕、李儒,但对方俱是西凉武官打扮,有此一样,便不能放过。 “杀!” 一场混战,骑兵对决,电火光石之间便见分晓。一方复仇心切杀意正浓,一方若丧家之犬内心惶惶,结果可想而知。李傕部下纷纷被斩落马下,少数逃脱的,也被弓箭射落,竟是无一漏网。 因李傕、李儒装束有别于他人,所以均被活擒。 “你二人,报上姓名來!”张逸喝问道。 李傕鼓鼓嘴,刚想说,不期李儒抢先一步道:“我等无名之辈,不过李傕那贼部下文书、偏将。” 言罢,李儒向李傕暗暗挤眼示意。李傕也不傻,忙闭了嘴。 朱铉却是催马上前,剑尖指着一名受伤校尉,喝道:“说!此二人为谁?讲实话的,免死!” “啊!我···我··不知。” 就在此时,另有一员校尉却是喊道:“他们就是李傕、李儒。” “竖子!敢出卖我。”李傕怒吼道。 尚未待他起身,朱铉已经跳下马來,上前抓着李傕衣领将他提起,“老贼!今日为我所擒,必要剖腹挖心,祭拜我父亡灵!” 李儒在一旁,却已是吓得晕死过去。 “张逸,放那人走。其余的,全杀了。” “喏!” 须臾之后,黄土上仅余百余具尸身,鲜血淌在土中,呈黑褐色。包括李儒在内,李傕部下均被杀,唯有李傕本人,因要活祭朱儁,才暂且留下一命。 待到朱铉、张逸回去,牵招已经开始指挥人打扫战场,收拢降兵和物资。 “将军!阎行回來了,沒有追到郭汜。”张逸秉道。 其实阎行在那边大喊“晦气”,朱铉早听闻了,必是沒有追到人。 “快看,朱贲回來了。”张逸指着前方说道。 不待朱铉打马上前,阎行已经奔了过去。 “嗨!大个儿,可抓到人?” 朱贲骑在马上,咧着嘴笑道:“那还能有跑?这不,郭汜被俺擒到了。” “早知如此,我该往你那边。” “嚯!你这人,属你抢的急,又想占俺功劳。” 朱贲不理阎行,向朱铉奔过來,大喊道:“将军,抓到那个郭汜了。您看!” 言罢,已是來到跟前。伸手一使劲,将马上压着的一人拨下马來。 “匡彤!” 那人落在地上,却沒有一丝动静。 “嗯?”朱贲面色一沉,慌忙下马,俯身去试探,早沒了鼻息,口鼻都是鲜血。 “死啦!晦气。” 朱铉令道:“割下首级來,让人辨认。若是郭汜,便与李傕一起押到义父坟前。” “喏!” 牵招此时也赶了过來,“主公!捉到李傕、郭汜亲属众多,如何处置?” 李傕、郭汜此次乃是倾巢而出,本意裹挟着献帝去往西凉,所以将亲属都带在军中。 朱铉面无表情,冷冷言道:“全部带往义父坟前,不分老幼妇孺,杀完!” 辛毗想劝,又知不合时宜;再者李傕、郭汜二人作恶多端,罪恶滔天,天下人都恨不能灭其九族,朱铉此为也不过分。 在朱儁坟前,李傕及李傕、郭汜三族亲属,被杀殆尽。 朱铉也再次祭拜了朱儁在天之灵,也算大仇得报,为人子无憾。 第二百零一章 纷乱 “主公!现今应去洛阳,拜见帝驾,刻不容缓。可将李傕、郭汜首级带去,必可得朝廷厚赏。”辛毗建言道。 朱铉不以为意,此來并未有计划见驾。去了,该如何面对皇帝,又如何处理朝中的各种关系。若上意留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沒有思虑明白,岂能轻易言去?上次入京,尚还记忆犹新。朝局纷乱,京都便如龙潭虎穴,一汪浑水,轻易趟不得。 摆手言道:“我乃是來复仇的,如何要去邀功?” “主公,大仇已报,不可迂腐啊!”辛毗急道。 牵招也说道:“主公,成大事不应拘小节,万不可错失良机。” “让朝廷封咱家主公做大将军,大司马。”朱贲、阎行等人也乱糟糟的跟着说道。 辛毗笑道:“这群浑人,人虽浑,话却不浑。” 朱铉见大家伙儿众口一词,再思忖,朱儁大仇得报,自己还要率军回扬州,若有朝廷敕封,也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思忖定了,朱铉便言道:“那就去往洛阳一遭,拜见帝驾,再见见张燕大哥。”其实心底,还有自己的算盘,若圣意与己愿相悖,说不得要强行推辞。反正如今,皇权已不如以往,约束性不强。 当下,辛毗便指派冷飞先往洛阳,与张燕递信并打探消息。 三日后,洛阳周边都知道,朱儁义子、镇南将军前來保驾,斩了李傕、郭汜、李儒,杀散西凉兵马。 冷飞去往洛阳,见到张燕,将详情说明。 张燕又叹又赞,也为朱儁扼腕不已。 其后,朝廷也发下诏书,嘉奖朱儁、朱铉忠烈满门,追封朱儁大司马,忠烈刚侯。 而朱铉,因击溃西凉叛军,斩杀李傕、郭汜,封为骠骑将军,忠孝侯。 显然,朝廷是要拉拢朱铉,为其效命。 毕竟,现在名义上归属于洛阳小朝廷统辖的部队,只有张燕、韩暹、杨奉等。 张燕、韩暹都是黄巾残部,杨奉为西凉余孽。 这实在是令献帝、董承等难于启齿,可他们又岂能知,朱铉也是黄巾余部。当真天意弄人! 朱铉率军进到洛阳,拜见了汉献帝,奉献粮食、锦帛等,受到满朝上下一致赞扬。 不期此时,曹操的部队也到了,竟是曹操亲自引军。 在拜见了献帝后,曹操便提出,洛阳久废,残败不堪,请献帝移驾,暂时定都许昌。 许昌乃是曹操的故里,其意不言自明。 杨奉、韩暹等不欲献帝往许昌,被曹操率军击破。 而朱铉、张燕,审时度势,沒有选择与曹操对抗,默认了他的迁都计划。 就这样,献帝才出狼窝又入虎坑,刚刚脱离了李傕、郭汜的胁迫,又被曹操挟持。 同年九月,曹操便急不可耐的实施迁都,将献帝迎往许昌。 许昌处豫州地界,为曹操新得不久。 打败吕布以后,曹操假借追讨吕布残部之名,派部队进入豫州。 正巧汝南、颍川有黄巾军何义、刘辟、黄邵、何曼等部,各有兵数万。 曹操便顺势击溃了黄巾军,夺取汝南郡,颍川郡,随即攻陷许县。 后献帝迁都,遂改许县名许都。 自此,曹操开始把持朝政。 以献帝名义,封袁绍为大将军,朱铉骠骑将军,而他自己,则为车骑将军、镇东将军、司隶校尉、录尚书事。 莫要小看了司隶校尉这一职,正是要害职务,汉末权臣无不先领此职。 汉代司隶校尉,负责监察京师百官和三辅(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三河(河东,河内,河南)及弘农七郡的官员。与刺史相类,但比刺史地位高。 朝会时和尚书令、御史中丞一起都有专席,当时有“三独坐”之称。 东汉时司隶校尉常常劾奏三公等尊官,故为百僚所畏惮。 司隶校尉对京师地区的督察也有所加强,京师七郡称为司隶部,成为十三州之一。 所以董卓称之为“雄职”。 曹操在夺取大权后,也领司隶校尉以自重。 袁绍对來自许昌的册封,正应了日后杨修的话,‘弃之可惜,食之无味’。 “竟让曹操竖子册封。” 毕竟放不下大将军的虚衔,袁绍暗自忍耐,接受汉大将军一职。 同时上书,恭迎帝驾來邺城。 曹操当然不会同意,袁绍是痴人说梦。 公元196年十月,即建安元年,曹操一心一意经营许都小朝廷,在董昭、钟繇帮助下,逐步排挤杨彪、董承等人。 表面上,尊重献帝朝廷,实则完全将朝堂掌控在手中,为日后‘挟天子以令诸侯’做好准备。 恰在此时,徐州传來消息,刘备为吕布所不容,向曹操请求结盟。 先将徐州之事交代一下。 袁术从淮南起兵进攻刘备,准备夺取徐州。 刘备让张飞镇守下邳,亲自率军进至盱眙,淮阴一线,迎战袁术。 两军僵持不下。 这时,张飞杀了曹豹。原因不详,但曹豹一直对刘备得徐州耿耿于怀,张飞生性又不善于隐忍,再加之刘备出征在外。可想而知,早晚必起内乱。 曹豹是陶谦的故将,也是徐州老臣,因此城中大乱。 徐州中郎将许耽引吕布袭取下邳,张飞兵败逃走。 刘备闻知,急忙带兵回救,部下却不战自溃。 其时,刘备军粮断绝,无奈,只得请降于吕布。 吕布以刘备为豫州刺史,使其军屯于小沛。 不久,袁术遣大将纪灵等率步骑三万再攻。 刘备向吕布求救,吕布辕门射戟,为两家说和。 实则,吕布担心袁术攻灭刘备,自己也不能独保徐州。 纪灵退兵后,刘备招兵买马,召集了万余人的部队。 吕布甚为嫉恨,对刘备极度不满,与袁术相约,出兵攻打小沛。 曹操得知消息,派夏侯惇援救。 十一月,表刘备为豫州牧,自此,世人称刘备‘刘豫州’。 公元197年,建安二年将至,各路消息也是纷沓而至。 孙策打败刘繇,夺取吴郡。又发兵攻打丹阳郡,遇当地豪帅祖郎与刘繇旧部太史慈顽抗,但丹阳大部为孙策夺取。 刘繇逃亡扬州以西的豫章郡。 孙策一面肃清丹阳残敌,一面挥军南下,大举攻打会稽。 “孙策攻打会稽?”朱铉大惊,要坏事儿。 刘晔、辛毗同样面色沉重。就连一贯沉稳的牵招,也沉不住气了,“主公,作速筹划,最晚明年开春,也要开拔返回会稽了。” 局势纷乱,朱铉脑子也一片混乱,一时间竟无可作答。 “主公!还有二事需秉,您需忍耐。”马文成舔舔嘴唇,极不情愿的秉道。 朱铉又是一惊,还有坏消息。 “何事?速速报來。” “这··许劭先生,病逝了。” “什么?” 许劭就是许子将。 朱铉、刘晔等人一起惊叫道。 “另有一事,为何?”辛毗心思缜密,追问道。 马文成作难了,此事真的难以启口。不说确实万万不成! 第二百零二章 搅乱关中 想定了,马文成咬咬牙,说道:“请主公务必节哀!陈先生,去了。” “什么?谁去了?陈先生··哪个陈先生?”朱铉霍然跳起身,两步窜至马文成跟前,抓住他的衣领,质问道。 马文成早已料到会如此,但还被朱铉的表情震慑,身体微微发抖,语速有些结巴,道:“主··公的···陈先生,···还有···何人?” 朱铉承认的陈先生,又能有谁?陈先生,‘小张良’陈平。 待到众人想劝,朱铉却已是喟然晕倒在地。 这是第二次了,前些时日,朱儁亡故,朱铉也是如此。 未料到,噩耗再度传來。 过了许久,才闻听一声悲号,“先生啊!如何舍我而去?我独活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啊···噗!”朱铉竟是一口鲜血,如雨雾喷洒而出。 道声“不好”,众人忙上前搀扶,抚胸捶背,传唤医者,整个厅堂乱作一团。 待到朱铉悠悠醒來,口中兀自哀叹:“先生如何就去了,莫不成天亡我也。” 刘晔、辛毗在旁,听着朱铉说得悲苦,一起抚慰道:“生老病死,冥冥中自有天意,切不可悲伤过度。陈先生若有灵,可还等着看您建功,成就霸业呢!” “霸业?那也不过浮云,最终不过黄土一杯埋身。” 见朱铉深陷悲痛,不能自拔。刘晔、辛毗情知现在不宜再劝,便告退了,让他自己冷静。 朱铉脑中,忆起当初初见陈平,还是在句张县城。自己得陈平主意,教训了王恢,散其财于民,解了句张百姓之危。 “陈先生,你怎么就能想出‘文王之约’。若不然,王元玮焉能有命在?” 后來又随其读书,淳淳教导,耳提面授不嫌厌烦;治理会稽三乱,筹划谋取天下,一件件、一桩桩,历历在目,彷佛昨日之事。 “先生,大事未成,你就去了。学生步履维艰,如履薄冰呐!” 哀思过后,朱铉逐渐清明起來。 扬州现今局势,可谓一个“乱”字。 各方势力都掺杂其中,孙策、袁术、刘繇、王朗、祖郎,还有那个太史慈。各郡县,必也是各怀鬼胎,未见得能很快为哪方势力统一。 “无论如何,明年春,必须启程。” “吕布,你不让道,就打到你让。” 朱铉又将刘晔、辛毗,还有牵招找來,共议返还之事。 几人见朱铉目光熠熠有神,都放下心。 于是乎畅所欲言,谈论了数日,方才议妥。 朱铉等人计议,待到來春,便怂恿曹操举兵,攻打徐州。 刘晔、辛毗也是料定,曹操视为吕布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曹操确然也是如此想的。 北面的袁绍,收拢北部四州已近尾声。与曹操之间,早晚必有一场大战。 有吕布在后掣肘,曹操绝不放心。 “待我消灭了吕布,方可腾出手來与袁绍对决。但这之先,必须收拢豫州、司隶部,西边的马腾、韩遂心腹之患。” 正如曹操所料那般,关内马腾、韩遂,自封凉州、雍州刺史,打着李傕当政时加封的安狄、安降将军名义,大肆在西部吞并各部势力。羌胡许多部落,也被他们收编,部下不下三十万,已成大患。 荀彧道:“主公莫忧。我有一计,可使主公稳固关中。” “如何?”见麾下第一谋士荀彧主动献策,曹操欣喜不已。荀彧极极少显露谋略,一旦开口,必是治国安邦的大策。 这可不是郭嘉、程昱等人能比的。 “主公若现今就入关中,必成关内各方众矢之的,不为上策。”荀彧徐徐言道。 曹操不禁点头,赞同道:“我也正为难此事。若置关内不顾,必成大患。” “何不鼓动袁绍入瓮?”荀彧笑道。 “呃对啊,我怎么沒想到呢?快说说。”曹操登时乐了,连连请教。 “袁绍既得四州,便会觊觎洛阳乃至关中。何不以朝廷名义,下令其收复京兆三辅。使其与马腾、韩遂相争,待双方相争不下时,主公您任命一人为司隶校尉,总掌全局,或拉拢或打压,坐收渔翁之利。” “哦,此计甚妙!要害处在哪里?”曹操又问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荀彧早已成竹在胸,言道:“其人不但要对主公忠心不二,更必须文韬武略、知兵善政,要有胆略,还要有全局眼光。” “这如此,岂非你莫属?我怎么可放你去!” 曹操听着这条件,除了荀彧,手中哪有这样的人才了? “钟繇!”荀彧不卖关子,直接言道。 因为,曹操方才的话,吓到他了。险些弄巧成拙,将自己埋进去。令曹操误会他想坐镇关中,可就麻烦了。 “嗯,钟繇此人可用。还有谁人可用?”曹操觉得,这么大的事,一个钟繇,似乎分量不够。 “这??”荀彧略一犹豫,似乎难以启齿。 “可直接说,莫有忌讳。”曹操坦然道。 “我愿保荐一人,此人乃真国士,但未于世人前显露过,恐主公不敢用。” 曹操闻听,反倒來了兴致,急不可耐追问:“何人?” “京兆人士,杜畿。” 大家伙不禁要问,杜畿不是在扬州,镇南将军幕府任职嘛。 这还要从杜畿小时候说起。 杜畿,京兆杜陵人。祖上也是甚为显赫。祖宗杜周、杜延年父子,俱都是史册留名之人。 杜周是个酷吏、贪官,而杜延年是个好官。 杜家到了杜畿父亲那一代,贫困潦倒,是普通人家。 杜畿母亲去世后,父亲续弦。沒多久,杜畿的父亲也去世了,年幼的杜畿便由后娘一个人照管。 史书有云:“少孤,继母苦之,以孝闻。”也就是说,杜畿自幼受苦,但也未见得是后母欺辱他,可能家境贫寒所致。毕竟,这杜畿沒饿死,还读书识字,可见继母待他不薄。而杜畿投桃报李,也很孝顺继母,拥有了孝子的名声。 汉朝以孝治天下,杜畿杜畿二十岁时,就被任命为京兆功曹,兼郑县令。 郑县的前任县令,在任时积压了很多案件,监狱里关了几百人,既不判也不放。 杜畿到任后,亲自到监狱审案,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全部结案,该判的判,该放的放。因此事,备受称赞。 不久,杜畿被举为孝廉,升任汉中府丞。 黄巾起义后,董卓乱政,天下大乱。 杜畿,只好明哲保身,弃官逃命。带着年迈的后娘,去往荆州避难。又被朱铉请出來做事。 但是,后娘去世了。杜畿是孝子,明白叶落归根,人死还乡,于是带着继母灵柩返回故乡京兆。 在回乡的途中,遇到了当年与牵招一样的事情,被土匪劫了。 杜畿不卑不亢,道:“各位,你们拦路抢劫,无非财为。我身无分文,只带一具棺木,你们为难我,何意?” 土匪见他是个孝子,又确实清贫,就放过了杜畿。 杜畿安葬了母亲,本打算返回扬州。毕竟朱铉对他有知遇之恩,扬州的官佐、同僚还有朋友,也对他很不错。 但中原连年大战,各处荒芜难行,更兼匪盗横行,便打消了南去的念头。 正好少年好友,河东人张时,正担任着京兆尹,就聘他任功曹。 可后來,张时对杜畿不满,认为他阔达疏诞,不负责任,干不好功曹这个职务。 杜畿弃了官,來到了许都,结交了侍中耿纪。 二人经常在耿纪家中谈论时事,谈论的时候,声音洪亮,隔壁都能听见。 隔壁谁?荀彧。 听了几次,荀彧按耐不住了,派人找耿纪,质问道:“屋内藏有国士不举荐,素餐尸位!” 耿纪慌忙引荐杜畿给荀彧。 荀彧与杜畿交谈数次,双方便如老友一般。 曹操听了这番介绍,爱才之心立起,道:“你看中之人,个个都是奇士!快快引荐他來见我。” 果然,杜畿见过曹操,仅交谈数次,曹操便发觉杜畿可堪大任。 十二月,许都,汉献帝朝廷,下诏旨:“京兆、三辅、弘农等地,因董卓、李傕、郭汜等纵兵霍乱,导致黎民流离失所,匪患猖獗,黄巾再起。大将军袁绍,手握重兵,为国之柱石,即刻出兵平乱。” 袁绍得了诏书,欣喜若狂,不顾他人反对,即令自己的外甥,并州刺史高干发兵,派遣大将郭援攻取河东。 洛阳附近的张燕,关内马腾、韩遂立时警觉,纷纷举兵提防袁绍。 河东太守王邑,是朝廷奉敕的,也是少数心向献帝的臣子。所以,袁绍上表,请求郭援为河东太守,罢免王邑。 这一下,河东的百姓不愿意了。因为,王邑清廉勤政,深得民望。当地豪强卫固、范先起兵,拥护王邑,反抗郭援大军。 郭援挥军进入河东,与王邑开战。张燕、马腾、韩遂等,也加入混战。 整个洛阳以西,便如荀彧预料一般无二,煮开锅的沸水,乱了。 --------------------------------------------------------------------------------------------------------------------------- 消息传至许都,荀彧大喜。 “主公!洛阳以西,已是大乱。正可派能臣入关,收复关中之地。” 曹操也是意得志满,甚为高兴,连声言道:“多亏荀公奇策,我真心拜服!” 荀彧受曹操夸赞,却表现得宠辱不惊,面无得色,只言道:“以钟繇为司隶校尉,总掌全局;杜畿担任京兆尹,辅佐钟繇政事;尚缺一员武将,为军事辅助。” “嗯!让夏侯惇去。”曹操若有所思道。 荀彧以为似有不妥,但见曹操很坚定,便缄口不言。军事方面的具体事宜,还是少插言为妙。 何况,夏侯惇身份特殊的很。 未料到,曹操对杜畿的任命,也不完全赞同。 “杜畿可以去,但不是京兆尹,而是河东太守。” “这?”荀彧不解,便问道:“王邑深得民望,对朝廷又衷心不二”说到此,似乎明白什么,遂尴尬的顿了顿,方才言道:“河东军事不止,杜畿恐怕难以安然接任。” 曹操倒是自信满满,“杜畿有机智,通军事,我料他能成。” 至此,荀彧也不再坚持,依曹操之意安排。 第二百零三章 关中定 钟繇到洛阳,便驻足不前。待夏侯惇兵到,施展手腕,威逼利诱,迫使张燕同意与其合作。 杜畿至河东,原太守王邑负气出走,去往许都找朝廷理论。他也不琢磨,这朝廷,不就是曹操说了算嚒! 卫固、范先却是不服,前面抗拒郭援,后面却來了杜畿。 二人便要杀杜畿。 杜畿装作胆怯,曲意阿谀两人,言明自己也是身不由己,愿以二人马首是瞻,听凭差遣,才保得一命。 卫固、范先,却反而去与郭援联络,要迎郭援來河东。 马腾、韩遂闻郭援即将得河东,又惊又怕,遂与钟繇、夏侯惇联手,共同对付郭援。 虽然马腾、韩遂答应合作,但钟繇是不会轻易相信他们的。 早闻二人之间虽亲密,还结为异姓兄弟。但部属之间,却多生龌龊,时常发生摩擦。 钟繇趁机挑唆韩遂、马腾部属,频频争斗,终于导致韩遂、马腾二人反目,交兵连连。 韩遂打败马腾,杀了其妻子家小,结下深仇。 杜畿在河东,假意屈服,实际派手下暗中联络各处,以朝廷名义,与周围县达成协议。而后,杜畿用计,骗卫固、范先解散部队,然后突然发动袭击,杀了二人与其亲信。 您要问,怎么卫固、范先轻易解散了部队?缺钱呗。 杜畿先献谋,让他二人出钱招兵。 招來兵,便要发被服、武器等装备,还要管饭吃。 卫固、范先虽是当地豪族,也架不住花钱如流水。 其后,杜畿又冒坏水,言道:“可让兵士先行回家,待到打仗的时候,召集起來。” 卫固、范先正为钱发愁呢!寻思着,现在沒有战事,养这些兵也沒用。于是乎,痛快地答应了。 谁料想,待到兵士们被解散,杜畿却突然发难,鼓动周围数县一起围攻卫固、范先。 再召集士兵,已经來不及了。、 卫固、范先,就这么稀里糊涂,做了冤死的亡魂。 杜畿在河东郡站稳脚跟,夏侯惇的部队跟着开进了河东。 马腾和韩遂,在钟繇的调解下,也权且罢兵。 钟繇代表朝廷加封二将,马腾为征南将军,韩遂为征西将军。 二人分别送子嗣到许都为人质。 郭援得知卫固、范先被杀,便径直进攻河东。 杜畿一面阻止抵抗,一面向钟繇求援。 钟繇说服马腾出兵相助。于是,马腾派马超引数万骑兵而來,打败了郭援。(..info好看的小说)马超部下猛将庞德,斩了郭援。 这样,马腾等于彻底倒向曹操这一方,与袁绍决裂。 袁绍得知郭援被斩,勃然大怒。指使高干进攻马腾,并联络关中十数股大大小小的势力。 马腾深为后悔,但于事无补。 钟繇瞅准机会,暗中联手韩遂,一起排挤马腾。 马腾无奈之下,只得答应放弃兵权,举家迁往许都,留下马超统领兵马。 钟繇此举,乃是为分化西凉势力,使韩遂、马腾不能联手。 正如写给曹操的书信所言:“韩遂阴险狡诈,却趋炎附势,唯利是图。许之以利,便可掌控。马腾则不同,他乃是汉伏波将军马援之后,骁勇善战、果决刚毅,非困于京都不可。若马腾、韩遂二人联手,关内,永无宁日。虽主公起全数兵马,亲征,也不能!” 曹操收到钟繇的密信,再得知马腾已过河内的消息,不由得抚案大笑道:“关中定矣!” 其后,虽然马超曾起兵作乱,但也无法再掀起以前的声势. 关中及三河、洛阳等地区,成为曹操大后方,稳固的赋税、兵员來源之地,钟繇、杜畿也成为一代名臣。 曹操收复关内之地,非短时日内可成功,自然无瑕攻打吕布。 这可急坏了朱铉,能不急吗? 几次相见,朱铉欲待提徐州之事,曹操都罔顾左右而言他,明显不想谈及。 曹操正忙于扫平关中势力,无暇管徐州方向的吕布,不过派出使臣挑拨吕布、袁术互相讨伐。 朱铉回去后,与刘晔等人再计议。 “诸位,实在不行,我等单独出兵,如何?” 一时间,都沉默了。 眼下传來的消息,孙策已经完全平定了吴郡,掌握了丹阳大部,兵马有向会稽进攻的迹象。 “此刻情势危急!但主公万万不可着慌。”刘晔徐徐言道。 辛毗也劝道:“此刻我等为客,急也无用。曹操并非不想攻灭吕布,他恨不能立刻发兵徐州。但关内形势不利,尚需忍耐一二而已。” 看來也只有等的份了。朱铉再急也无用,只能耐下性子,安心在乘氏等候消息。 曹操确然忙碌,197年春节也未得闲,全力关注关中地区的局势。 待到四月传來消息,杜畿诛杀卫固、范先,河东局势已趋于稳定。 曹操欣喜不已,与荀彧相贺,赞其推荐得人。 六月,再次有好消息传來,关内各势力上表,向献帝进贡。 七月,马腾放弃关西基业,举家迁徙许都。 “马腾离开关西,则大势已定,关中再无忧矣!”荀彧也兴奋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曹操面庞一派喜色,心内得意一望可知。 马腾桀骜不驯,又甚得陇西地区的羌民敬畏,此人不除,关内永无宁日。 现今可好,钟繇施展计谋,拉拢韩遂一起排挤马腾,让这位大酋不得不背井离乡,乖乖受缚。 “主公,是该考虑徐州的事情了。”郭嘉进言道。 程昱也言道:“吕布狼子野心,若坐稳了徐州,再除他可就难了。” 曹操早下了决心,只待长安的消息而已。现今关中大定,还有什么忧虑? “那就整军,准备粮草,择日便发兵攻打徐州。” 可惜,天不遂人愿。 正为即将攻打徐州消息,而欢欣不已的朱铉,无几日,便被一盆冷水泼了个透心凉。 袁术竟然妄自称帝。 孙坚亡故,玉玺归袁术所有。自此,他便无一日不在做皇帝梦。 在占据江淮大地后,终于忍耐不住,于寿春称帝。 以寿春为都,国号仲家,即史称:仲家皇帝。 第二百零四章 朝会风云 出了如此大事,曹操自然要慎重其事,立刻在许都召集众大臣,举行大朝。(..info无弹窗广告) 许都的庙堂,自然比不得洛阳大殿巍峨。在朱铉这等进入过皇宫的人看來,甚或有些寒酸。 曹操虽然控制了不少地域,但经费并不宽裕,更不可能建造奢华的宫殿。 朱铉为骠骑将军,大将军袁绍不來,自然为武将之首。 杨彪为录尚书事,沒有丞相、御史大夫的情形下,为文官之首。 朱铉、杨彪等人,脱掉鞋,摘除佩剑,等待礼官赞名。 “骠骑将军朱铉,觐见!” “录尚书事杨彪,觐见!” 朱铉、杨彪慌忙躬身,急步入庙堂内,行跪拜大礼后,站于两侧。 后续,大臣们纷纷赞名觐见。 待到曹操到來,大臣们都已进入朝堂。 礼官大声道:“录尚书事、车骑将军、大司空觐见!” 曹操微微一笑,旁若无人般,覆剑上殿,而且走的不疾不徐,昂首挺胸。 见献帝,仅躬身参拜,便站在了朝堂中间。 众人是头一次参加许都朝会,纷纷诧异。 “曹公颇有董卓、李傕之风!”不少人心内暗自腹诽。 朱铉盯着曹操,心道:“果然,跋扈不下于董贼。枭雄也!” 杨彪怒目圆睁,已是出列质问:“曹公,因何不守朝堂规矩?” “嗯!”听闻此言,曹操勃然大怒。 望着上面的献帝,依然被这场景惊秫的颤栗不已。曹操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撅着嘴手指杨彪喝道:“你可知罪?” 满朝,除曹操党羽,无不惊讶。杨彪是莽撞了,但所诘责也是合情合理,何罪之有? 曹操手下第一辅臣荀彧,也觉曹操过分,皱眉思忖,是否扶保非人。 “來人,与我将逆贼杨彪,拿下!” 曹操话音刚落,许褚早已带着金殿武士上前,要拘拿杨彪。 见许褚等人來势汹汹,杨彪面带激愤,心一横,便站在那儿等着來捉。 “且慢!” 众人寻音望去,乃是站在武将第一排的朱铉。 “曹公,何事令你当堂缉拿朝廷重臣?” 朱铉不能不管,杨彪怎么说也是给朱铉送过信的,与朱儁乃生死之交。 “骠骑将军言之有理!圣驾在此,曹阿瞒目无主上,擅自擒拿大臣,乃是···” “是什么?”曹操冷冷的质问道。虽恨得咬牙,但也不敢莽撞对待此人。 说这话的人是谁?正是北海孔融。 孔融怎么來许都了?此事说來话长,长话短说。 孔融自徐州回到北海后,不久,青州刺史袁谭攻打北海。城破,孔融逃走,妻儿都被俘虏了。 逃跑中的孔融,得知献帝到了许都,却并未立即來投效。 为何?孔融认为,曹操、袁绍都是奸雄,而非真心保驾护朝。 孔融不愿意來,曹操却不会放过他。此人不但是孔子二十世孙,也是天下文坛领袖。 曹操要收天下士人之心,就必须重用孔融。于是,许都献帝诏旨下,孔融为将作大匠,即刻入朝。并下旨给袁绍,释放孔融家眷。 逼不得已,孔融只能就范。毕竟,曹操是以献帝的名义來胁迫,更是掌握了孔融的家眷。 交代好这些,再说朝堂之上。 曹操质问孔融,声色俱厉,孔融却是面不改色,以目直视曹操,撇撇嘴,道:“是什么,自然在你一念之间。今日之事,世人自有公论,即使如董卓权倾一时,又能堵住悠悠之口?”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荀彧赶忙上前去推孔融,口中连连怪道:“将作大匠,不得妄言!如此妄言,要招致无妄之灾的。” 曹操的亲信,却都已经群起而攻,更有武将伸出拳头抬起脚,眼看就要拳脚相加。 “尔等敢!”孔融毫无惧色,口中喊道:“竖子尔等,岂敢欺辱大臣。今日血溅朝堂,也必要沾污你等衣襟。” 这是要玩命了,孔融不愧孔子的子孙,强权面前,毫不退缩。 朱铉眼瞅着,曹操面色越來越來冷,担心此公发飙,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 “朝堂之上,要动手嘛!成何体统?”朱铉站到曹操身旁,若是他手下之人胡來,先擒拿曹操在手。 此时,曹操冷眼瞧朝堂内,多有不服者,心内虽是恼怒,但也不敢太过分。 “杨彪,我來问你?你可生有一子,名修者?” “杨修?当然有此子。尚且年幼,他得罪了曹公?” “哼!此子母亲,何人?” “这···” 杨彪哑口无言了,杨修的母亲,与袁术的关系可是非同一般,乃是父女。 曹操得意了,拿眼瞟着孔融,高声言道:“袁术忤逆称帝,罪大恶极。其罪,当株九族。杨彪是袁术的女婿,就是同党。” 造反的罪,诛九族,不过分。 朱铉不知道,杨彪与袁术还有这桥段,当下沉默不语,不好再回护。 孔融略微迟疑,立刻清醒过來,曹操的话,说的大有毛病。抢在曹操再次开口之前,急道:“照此理,当先诛杀大将军袁绍。” “呃··” 满朝文武,全部愣在当场,被孔融此语噎得不轻。 曹操、朱铉也是满头黑线。诛杀坐拥四州,部下带甲百万的袁绍,曹操想做死嚒? 孔融可不管大家伙怎么想,兀自言道:“杨彪娶妻在前,袁术造反在后,怎可说为同党?沒有证据,不能冤枉当朝重臣。否则,就是借机排斥异己。” 排斥异己?那岂不是说,曹操结党营私,把持朝政。 虽然大家伙儿都明白,朝廷不过是曹某人手中的玩偶,是用來对抗诸侯的工具。但若是将此事挑明,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曹操当然不能任由孔融继续败坏自己,虽然孔融说的是实情。 “杨彪是否冤枉,要审讯后再将,你又有何证据证明,杨彪与袁术无系?嗯!” 这倒是将孔融诘难住了,自己如何担保呢?毕竟杨彪是袁术的女婿。 “來人,传许县令满宠。责他将杨彪下狱关押,严加审问。”曹操令道。 荀彧似乎略微犹豫,而后想说,却未再言。 孔融也无话可说了,愣在当场。 程昱上前,秉道:“孔融在朝堂之上咆哮,蔑视圣上,请治罪。” 曹操的心腹们听闻,纷纷附和:“请皇上治罪孔融!” 曹操本人却并未发话,拿着眼仔细观察。朝堂内,除去激昂陈词的党羽心腹,竟有一大半或缄默不言,或面带鄙夷不屑,甚或不满恼怒者。 而最令曹操心寒的,在缄默不言者中,竟然有荀彧、毛玠、崔琰等人。朱铉则是面露怒色,看來对曹氏甚为不满。 反倒是孔融,并不担心群臣诘难,仰天而笑,道:“蔑视曹公有之,蔑视圣上万万不能。莫非,尔等眼中曹公与圣上并重?” 此言再出,朝堂上又是一片寂寞。 孔融迈步向曹操走來,许褚便要上前阻拦。 “喔,曹公本沙场宿将,竟惧怕我一介书生?”孔融面带蔑色,直向曹操问道。 曹操今日被孔融整得颇为狼狈,泥人也起了三分火性,更何况是泼皮出身的曹阿瞒。 “你待何为?” 孔融一躬身,笑道:“今日得罪曹公,特请曹公杀我,可否?” “嘶!”曹操这个气啊,你孔融欺人太甚。 曹操被孔融这么一激,手已不自觉按在剑柄之上。 “主公!”荀彧、毛玠等人,同时惊呼。 曹操敢不敢杀孔融? 请看以下史实。 何进为大将军,孔融留下弹劾状辞职。 身为当朝权臣,为小吏弹劾,何进岂能不恼羞成怒?于是,便要派剑客追杀孔融。 不料,剑客却说:“孔融名动天下,若杀此人,则天下之士必然背向主公。不如以礼善待,则天下士子莫不归心。” 何进听闻剑客如此说,也忌惮其名聱,不但未再行加害,还极不情愿的多次保荐孔融,官至虎贲中郎将。 董卓总揽朝政后,欲要废掉少帝。 孔融多次与董卓争辩,言辞激烈,大义凛然之间,使董卓常感羞愧。 董卓怀恨在心,但终究不敢杀他,将孔融派到黄巾军最为猖獗的北海国为相。 何进、董卓,两位同样权倾朝野的枭雄,他们都不敢杀孔融。 曹操不过一州之地的小诸侯,又如何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以莫须有杀孔圣之后? 更何况,孔融还是建安七子之首。天下文坛的正宗领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其本人以耿直敢言而闻名,为天下士子表率。 总之,名头太大了,忌讳就必然多。 “狂夫!”曹操眼中满含杀气,终于未能将孔融当庭处置,大朝不欢而散。 杨彪锒铛入狱,明眼人都清楚,与袁术的翁婿关系在其次,更重要的,是他的职务,录尚书事。 曹操怎么可能让这么重要的职务,旁落他人呢? 按照曹操的本意,是一定要杀杨彪的。 而荀彧、孔融等人,却是一力要保杨彪。纷纷寄语许县令满宠,不得用刑,好生盘问,将实情禀明曹操即可。 谁料到,满宠不惧荀彧、孔融,动用大刑将杨彪打得体无完肤。 待到满宠将供词献与曹操,荀彧正好在侧,见杨彪供词上血迹斑斑,面色立时冷峻不已,目含凛冽直视满宠,险些当场发作。 满宠面不改色,仍是一如往常般镇定。 “嗯···看來杨彪确然无罪。”曹操极不情愿叹道。 荀彧这才转怒为喜,忙道:“主公,杨彪乃杨氏后人,四朝三公,故吏布满天下,不可小觑。” “哼!动大刑都得不到证据,便宜他了。着回府养伤,待伤好后,再议。” 这算是放过了杨彪,也不打算再起复重用。 荀彧送满宠出门,在曹操府外,找一僻静处,见左右无人,喝问道:“许县令,你好大胆子?刑不上大夫,你竟敢罔顾国法,私自对朝廷重臣动大刑。” 满宠毫无惧色,笑道:“指使我动刑者,令公与孔北海也。” “荒谬!” “您与孔北海,托人捎口信,可是要保住杨尚书性命?” “杨公冤枉,自然不能枉杀!” “国法虽如此,曹公却不如此看。非大刑之下,曹公决然不会相信。”满宠凛然道:“我若轻纵杨公,必然招致曹公不满。难道,曹公不可以派人重审?那时,不一样要动大刑,甚或编制罪名,屈打成招。” 至此,荀彧也不得不佩服,连连向满宠道谢。 满宠忙摆手道:“不敢受!受不得!异日,若是我有得罪曹公之事,万望您仗义执言,莫要袖手旁观。” 荀彧何等聪明之人,听出满宠似乎有为难之事。 “你若有事,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反倒是满宠连连告谢,方才拜辞而去。 第二百零五章 惩治恶奴 荀彧目送满宠离开,回到曹操府中。(..info) 未料想,这空挡,曹洪來了。 “大哥,满宠那小子,抓了我七名门客,其中还有三表叔家的侄子曹青。你管不管?” 曹操一贯宠溺曹洪,见他是來求情的,也不责问,先满口答应道:“自然要管。你莫激动,说说都是怎么回事?” “也沒什么大事。我的门客,与周围邻里有些账目往來,欠下些许钱粮。” 曹洪贪财,曹操这边的人都知道。 为这事,夏侯惇、夏侯渊沒少说他,但曹操却是一直未加干预过。 “欠债还钱,还有何好说的?” “可不是?大哥明理!曹青他们去催要,双方激动一时,动起手來沒轻重,便死了数人。”曹洪说得轻描淡写,似乎死的并非是人命,而是草芥。 也难怪,对于久经沙场的曹洪而言,死那几个人,真沒什么好说的。 “嗯?弄出人命了。”曹操惊道。 这可是许都,现今也是天子脚下,是不是闹得过分了? “我说,你这些门客也太不像话了。”曹操面色一凛,批评道。 曹洪却是面无窘色,大咧咧道:“大哥,亏你还是死人推理爬出來的,这也算个事儿?” 曹操被曹洪顶得脸色白一阵青一阵,眼看着想发作。 荀彧上前一步,隔开了二人,道:“曹将军,你此言错的过头。许县乃是曹公治所,岂可与沙场相较?” “哼!”曹操平复了一下,好歹将胸中怒火压下來,道:“荀彧说得对。杀敌人和杀百姓,可同日而语?” 曹洪见曹操、荀彧都不偏向他,不由得急了,问道:“那就任由满宠杀了曹青?” “大哥,满宠那小子了,嚣张得很!临走我可是撂下狠话,要拿着你的手令去救人的。你莫摆我一道,让我下不來台。” 感情这里面,还有曹洪争面子置气的事儿。 曹操听得仔细,渐渐的,紧蹙着的眉头舒展,忽而笑道:“这么说,你去找过满宠?” “可不是!你不知道那个小子,身无七尺长,瘦骨嶙峋,还跟我装摸做样。竟然当我面,用你当年使过的五色大棒,将曹青打得皮开肉绽沒有人形。他这是在蔑视您!” 曹操听到此,果然动怒,“啪”拍得案几震响,怒道:“他敢!给你手书,即刻去救人。” 言罢,曹操令荀彧做书,自己亲笔題名。(..info好看的小说) “有此令扎,满宠必然放人。以后,约束好你的人。” 曹洪拿着令扎,大步流星而去。 荀彧不由得担忧,道:“曹公,你如此做,若上行下效,怕是会乱了纲纪。” “无妨!”曹操自信满满道。 过了半个时辰,又闻曹洪声音自门外传來,“反了!反了!大哥,快快发兵,将许县令衙剿灭。” “胡说什么?进來再讲,莫在门外胡言乱语。”曹操气得毛发胡须倒立,满脸涨红。 这时,门外已围了不少人,都在探着头看热闹。 “曹洪,你胡言乱语,脑袋不想要了嚒?”荀彧及时出门喝道,又对众人喊道:“都无事做么?散了!” 立时,围观的人如鸟兽散。 “大哥,你管不管?许县令带着衙役反了。” 曹操勃然大怒,拔出剑來要砍曹洪。 荀彧急得跺脚,道:“将军,造反乃何等大事,岂可乱言?不怕兖州动荡嘛!” 曹洪却是说的有板有眼,“大哥。满宠趁着我來你这儿要令扎,竟然先杀了曹青他们。我责问他,他竟然让衙役用大棍将我打出來,这不是造反?” 原來如此这般。 “杀得好!”荀彧先赞道。 曹洪牛眼一瞪,大是不满道:“令公,话不可乱说。” 曹操已然是大笑起來,又斥曹洪道:“闹也闹够了,快快退下吧!若不然,我让许褚、典韦叉你出去。” “呃··大哥··” “许褚、典韦,二人何在?” “你好啊!我的好大哥,我自己走。哼!”曹洪虽然不忿,但也着实怕了,只能悻悻而去。 “荀彧,此人如何?” “有勇有谋,堪当大任。” 曹操点点头,道:“若见我令扎而放人,一般循吏而已。不放人,则是桀骜不驯之辈。明知会有令扎,而赶在來到之前杀人,可以国士待之。” 荀彧惊讶,未料想曹操竟如此高看。 “主公,此等人物置于许都,可惜了。我倒是想到一个好去处,不置可否?” “哦?你我写在掌心,对证。” 二人伸出左手,写了下來。放在一起展开,左掌心都是两个醒目大字“汝南”。 汝南,乃是豫州的大郡。地处荆州、扬州、豫州、司隶的结合部,中原与南方的交连通道。 正所谓四战之地,兵家必争。 曹操打跑了吕布,收复兖州,兵进陈留,便顺势攻下许县与汝南,将势力触角伸进豫州。 豫州原先的刺史,郭贡,无名之辈,不足道。 但扬州袁术与荆州刘表,可不能放任曹操势力在汝南扎根。 更何况,汝南是袁氏的祖籍,所以袁绍也不能坐视曹操在自己老家做大。 于是,各方势力暗中支持下,当地士族、豪强纷纷抗拒曹氏的统治。 将百姓圈禁起來,建起碉垒,抗拒曹操派來的官吏。 治下无民,收不到赋税,这汝南就等同不归曹操管辖。 曹操头疼此事久矣! 若派兵征剿,袁绍必然不答应。敢在袁绍的故乡动刀兵,曹操还沒有这个底气,毕竟大家还是盟友。 放弃汝南?那怎么可能。 汝南的位置太重要,乃是整个兖州的屏藩。占有汝南,袁术、刘表便无法直接进攻兖州。 汝南,需要一个有勇有谋的太守,胆大心细多谋略。做事要让人看着占理,还能使手段镇压那些不归附的势力。 这个满宠,太符合要求了,舍他其谁! 果然,满宠到了汝南。士族、豪强仍旧桀骜不逊,都躲在壁垒里面不出來。 满宠招募五百人,攻下二十多个壁垒,设计诱杀首领十余人,汝南平定。 第二百零六章 曹操借兵 曹操平定了关中,江南传來消息。(..info好看的小说) 孙策打败了刘繇,任命吴景为丹阳太守,朱治为吴郡太守,任其弟孙权任会稽太守。 “什么?孙策让其弟为会稽太守。哼···好大的胃口。” 孙策显然将会稽视作囊中之物,朱铉不由不恨得咬牙切齿。 “主公!孙策的野心,昭然若揭。”刘晔蹙眉道。 辛毗、牵招等人无不忧心仲仲。 “只是不知,现今战局如何?” 朱铉最心焦的,并非孙策的狂妄,而是会稽那边如何应对的? “岳父大人向來刚愎,又无治军经验。我现今不在,颜阙等人威望又不足,若有人蛊惑,要坏大事的。”朱铉说出担心之事,刘晔又何尝不担心? “主公,我也怕,颜阙无法掌握实权。毕竟他威望不足,镇南将军府的将军们,如夏牟等人,若是不听指挥,麻烦就大了。”刘晔忧道。 “其实,我更担心,我的岳父王朗,会擅作主张。他不懂军事,若真如我所料,才是真麻烦了。” “该如何办?”众人齐问道。 朱铉思忖不定,举目看向刘晔、辛毗。 二人也在沉思,忽有灵犀般,一起向朱铉说道:“马上派人回去。” 两位主要谋主意见一致,朱铉便好做决定。 “好!即刻派人回去。派谁?” “主公亲自手书一封,将颜阙治军之事再郑重重申。若有抗命者,或者关押,或者格杀,令林虎不可手软。”刘晔建议道。 朱铉又看向辛毗。 辛毗思忖定了,点点头,向朱铉道:“刘公所言极是!但我意,让刘公亲自走一遭。” “为何?”朱铉、刘晔一起问道。 “主公。现今天下局势纷乱,会稽不容有失。若陈平陈先生在,主公岳父王朗大人及以下诸人,必不会行有踏错。而今,却是各行其是,丹阳不保便是明证。主公仅凭书信一封,很难调理奏效。须主公心腹之人,有勇有谋,又要会稽人士拜服···” “嗯···”不待辛毗说完,朱铉已是信服了。 辛毗所言不差,必要刘晔亲自走一遭,唯有他回去才能起作用。 当机立断,朱铉不再犹豫,也不再征询刘晔的意见,令道:“刘先生,麻烦你一遭吧!” 刘晔也想明白了,但还是担心朱铉这边,徐徐才启齿道:“主公这里千难万险,我若离去,务必请保重!” 言罢,刘晔已是拜下,眼噙热泪。 朱铉让刘晔这一拜,搞得情绪也亢奋起來,扶着刘晔,笑骂道:“我这里再艰难,也是有惊无险。[..info超多好看小说]会稽那里,情势错综复杂,当真要小心的是你。放心去,我身边有这么多人呢!” 刘晔破涕为笑,道:“主公中原一行,得文臣武将济济一堂,实不虚此行!只待回到会稽,便可大展宏图。” 刘晔拜别而去。 朱铉担心路途遥远,险阻必不会少,派朱贲、张逸为扈从,带着数十亲卫相随。 临行,刘晔悄悄留言,“主公!我不担心您无法回会稽。怕只怕···曹操相阻甚至加害。必要的时候,去找荀彧。此人远见卓识,心向汉室,必然可帮到主公。” “哦,荀彧。”朱铉点点头,记下了。 -------------------------------- 送走刘晔,朱铉掰指算來,曹操诸事安排妥当,也该攻打吕布了。 不日间,许都传出消息,曹操即将举兵。 朱铉听闻,心内大喜。不待曹操召唤,自带着阎行、潘凤,往许都去见曹操。 來到曹操的府上,令人通报后,被请至客厅,曹操正在此待客。 “喔,骠骑将军來也!”曹操笑道。 朱铉拱手拜过曹操,却是举目去看來客。 一人却是相熟之人,黑山首领,张燕。 “张兄?”朱铉日前也听闻张燕离开洛阳,举家迁入许都,不期在曹操府中相遇。 “朱···骠骑将军,张燕有礼!”张燕略一犹豫,赶忙装作与朱铉不是很熟。 朱铉莞尔,旋即明白,张燕已身入许都,时刻都要谨慎小心。 “以前总算有过一面之缘,不必客气!”朱铉道。 又向另外二人看去,都不相熟。 一人,俊伟,国字脸上沟壑纵横,透着一股杀伐与霸者之气,非凡人。 一人,儒雅,面含微笑,与之相视便感亲切,使人如沐春风。 “这二位?”朱铉不禁问道。 曹操笑了笑,道:“此二人,都非凡人呐。”,指着那俊伟之人,便介绍道:“此乃西凉马腾公!” “噢!原來是征南将军,有礼了。”朱铉慌忙拜道。 马腾也听闻过朱铉,回拜道:“早闻将军英明,最近又斩杀李傕、郭汜二贼,西北无不为之震动。” 曹操笑道:“二位都是将中翘楚,早已天下闻名。不过,朱老弟口中有谬误,马公现今是‘卫尉’,卫将军。” 朱铉一愣,忙恭贺道:“恭喜将军!卫尉乃朝廷重臣,位列九卿。看來,将军深得皇帝与曹公的信赖。” “不敢当!承蒙陛下与曹公厚爱,虽死不能表我衷心。” 曹操这才讲到另外一人,“此乃刘豫州刘备麾下从事中郎,简雍是也。” 不曾听说过,朱铉还是与简雍见礼,大家一起坐下來。 曹操为主人,先开口言道:“既然都在此,也正可说一说现今的一桩大事。” “愿闻其详!”众人同声说道。 曹操清了清嗓子,方才徐徐言道:“袁术忤逆篡越,罪不可恕!我意已决,要兴兵讨伐寿春。” 此言方出,马腾、张燕略微惊讶,便无表情;简雍似是已有耳闻,面庞沉稳;而朱铉却是最吃惊,怎么是攻打袁术? 转念一想:“这样,岂不是可以从寿春直接回会稽了?” 朱铉想明白了,心内欣喜若狂,道:“曹公,何时发兵?”虽是故作镇静,但还是遮不住的急迫。 “九月即发兵,徐州的吕布与刘备同时出兵,不知你意下如何?”曹操眼瞧着朱铉急不可耐状,却不露声色,佯作不知问道。 “哦,九月。我愿助曹公,讨伐逆贼袁术。”朱铉当然痛快的答应。 未料,曹操却是说道:“今番我大举出兵,兖州必然空虚。我意,由你坐镇许都,将先登与鲲鹏骑借与我。如何?” “嗯?”朱铉诧异,一时间竟沒有了主意。 曹操反倒不急得到答复,只对缓缓朱铉言道:“此事还可商榷,不急于一时。” 朱铉自曹操府内拜别,即刻打马回还乘氏。 第二百零七章 拜访荀彧 辞别曹操,回到乘氏,将辛毗、牵招、贾逵、梁习等人找來,将事情扼要讲明,共商对策。(..info好看的小说) “哼!曹操这是在胁迫主公。”梁习率先说道。 余者纷纷点头。 贾逵言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曹操大约真将我等看做了砧板的鱼儿了。” 朱铉蹙眉,忧道:“这可如何答复?” 辛毗断言道:“自然不能答应借兵,有借无还。只是,若不答应,曹操会怎样对待主公,很值得期待!” “我看曹操想要夺主公兵权,幽困于许都,张燕、马腾便是例子。”牵招言道。 朱铉很是赞同,只是略觉诧异,为何曹操现在不马上动手? “想來,曹贼还未准备妥当。再者,天下人都知,主公多次襄助于他,若忘恩负义加害主公,天下人岂不寒心,谁还会來投靠?”贾逵的话颇有见地。 辛毗、梁习等人认为之言颇有道理,往日里倒是小看了他。 牵招不善政治谋略,虽然曹操现在不敢害朱铉,但还是担心不已,进言道:“主公就坐镇乘氏。此处易守难攻,曹操若來,我必能率军败之。若曹操相召,主公应推病不出。” “牵招此言有理,虽是明知曹操不敢,但也要防他利令智昏。主公身系天下,万不可大意,为小人所害,非社稷之福。”大家伙儿对牵招的意见也深表同意。 朱铉思忖,现今曹操把持朝政,前番朝会自己或明或暗的与其作对,恐怕已经惹其不快。 即使自己不与曹操明目张胆的作对,怕也是成曹操的心腹大患之一。 怪只怪这些年,朱铉和鲲鹏骑战功太过卓越,惹得世人皆都瞩目。 “也罢!我就暂时称病不出。但曹操那里,还是要派人前去关说,务求能随同征讨袁术。” 朱铉无奈间,同意众人的安排。 至于关说曹操之事,一时之间哪能有眉目?只能慢慢图之。 期间,曹操数次派人來召唤朱铉,商议出兵之事,甚至还有一次朝会,都被朱铉称病推脱。 曹操岂能不知,朱铉患的是心病,“小子,与我装病,看你能装到几时?” 朱铉也觉总是拖着,也不得法,但又无有良策。 “若是刘晔在,可能会有好办法。”朱铉喃喃念道。 也不知刘晔到了哪里,身边少这位军事,真觉到了不方便。 辛毗、贾逵、梁习等人,军政都很有谋略,但与曹操这方诸侯斗智,用的是纵横之术。 “刘晔?”朱铉想到刘晔,不期便想到了刘晔临走赠言,“若曹操阻拦主公归程,可拜会荀彧。” 一念到此,朱铉登时來了精神,怎么就忘记了刘晔此言呢! 又将辛毗等人找來,将刘晔之言交代一番,再看众人,都是不明白。 “荀彧,乃是曹操第一心腹。怎么可以找他呢?” “是啊!找他能有用?” 最终,大家商议一番,都不建议去找荀彧。 朱铉对刘晔之言深信不疑,又急于回会稽。见众人都反对,自己便要亲自去拜会荀彧。 这哪里能成? “主公不可亲往!”辛毗急忙劝阻道。 众人也都是抵死不同意。一时,争执不下。 朱铉懂得众人心思,但仍执意要前往。因他对刘晔信赖有加,既认准了荀彧,那就定要去会上一会。 刘晔看似胆大,实则非常谨慎,每件事都是经过仔细推敲,缜密思虑。 “刘先生说过,若想回去,就一定要找荀彧。你们谁也别劝,劝也无用。” 朱铉阻止众人再劝,非但要找荀彧,而且还要亲自去。 “主公,君子岂可轻易赴险?明知许都现今是龙潭虎穴,我等岂肯放您去?”以辛毗为首,沒有一人同意,最起码朱铉不能去。 “我若不去,荀彧怎能明白我的诚意?”朱铉道。 其实,说朱铉一点都不担心,那是假的。 但,一者有刘晔对荀彧的信任。二者,在邺城,就听闻田丰讲过,荀彧是国士,而非郭嘉、刘晔那般的阴谋者。再三,朱铉也算与荀彧略有接触,对其为人颇为钦佩。最末,朱铉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前往,自然带着卫士悄悄潜入荀彧府内,可随机应变。 听着朱铉一一讲來,众人虽略觉有些道理,但终归不放心。 此等事,争执不下时,朱铉就需当机立断。既然执意要去,便不能再耽搁。 “辛毗先生,劳烦你坐镇乘氏。” “牵招,你率鲲鹏骑两百,化妆后出城,悄悄靠近许都,等候接应我等。” “我带着祝公道,只我二人前去,秘密潜入荀彧府上。” 朱铉一一安排,众人以为妥当,见朱铉去意坚决,也不能再阻拦。 辛毗一再叮嘱牵招,“所选必要忠贞之士。” 待众人散去,贾逵独独留下,向朱铉言道:“主公,我愿率三十名死士,埋伏在许都南门。主公若是有难,可向南门而來,我等必可助主公自南门脱险。” 贾逵倒是想得周细。假若朱铉能逃出荀彧府,却被城门阻住,一样也逃不出许都。 朱铉欣喜道:“亏你想得周全,就这么办。注意保密,不可泄露了我的行踪。” 贾逵明了,自去带人奔赴许都。 朱铉带着祝公道,二人旖旎而行,到许都城外时,眼看夜色将至,城门将落。 二人趁着夜色掩映,过城门而入,竟无人发觉,托病不出的骠骑大将军,进城了。 荀彧的府邸,很好找。 祝公道甚至打听到了荀彧府邸后的偏门。 于是,深夜之时,月上枝头,清风吹拂,万物静籁之际。 两条身影,悄无声息的來到。 “主公,就是这儿。” “嗯?可打探的仔细,莫进错了地方,找不准人。” 二人正是朱铉与祝公道。 祝公道知事体兹大,更是只有自己随扈,哪能不小心再小心,仔细再仔细。 “主公放心,我左右四邻打探的清楚哩。方才,您在小茶馆,我曾翻墙而入,在书房亲眼见过那荀彧。” 朱铉点点头,悬着的心放下來。 祝公道前番已是进去过一次,此番熟门熟路,再翻墙而入,打开偏门,请朱铉进入。 虽是当朝尚书令的府邸,却规模不大,甚或说很简朴。 “主公,那就是书房。卧室在那边,前面便是客堂。”祝公道一一指点。 朱铉循着主公的手指看去,书房依然灯火通明,门外站着两位侍从。 “可有办法将那二人弄走?莫伤人性命!” 祝公道点点头,返身便向书房摸过去,朱铉站在远处瞭望。 也不知为何,那两名侍从,一前一后的几乎瞬间一起栽倒。 朱铉称异,这祝公道果然门道不少。 又过了须臾,祝公道钱会來,道:“主公!可放心过去。我已探过,书房里面,仅有荀彧一人。” 朱铉面露惊异之色,问道:“你如何弄翻的那二人?” 祝公道得意道:“雕虫小技!”自怀中取出一个竹管,扬了扬,才又接着说道:“就靠着这个小玩意,里面有针,用口吹出,还是我从南方的几个朋友那里学來的。” “针?性命可无虞?” “主公放心!针上面涂有麻药,不碍事,几个时辰自然醒。” 朱铉笑了,拍拍祝公道,言道:“你这个祝大侠,还真有一手。” 祝公道挠了挠头,赶忙请朱铉放心过去。 朱铉见四周无人,竟然轻悠的踱着步來至书房门前。 先整整衣冠,而后轻敲房门。 里面的荀彧正忙于案牍,忽闻有敲击房门声,以为门口侍从有事禀报。 “进!” 朱铉听得这一声,微微一笑,轻推门而入。 “令公,向來无恙?” 荀彧为尚书令,世人皆称“令公”。 “嗯?”荀彧诧异异常,忙抬起头來,面前所站之人,怎会是朱铉? “惊扰令公,我先告罪!”朱铉拜道。 荀彧何等人物,片刻惊错之后,面色恢复如初,略抬手道:“骠骑将军大驾光临,草堂蓬荜生辉!快请坐。” 朱铉再拜一拜,方才落座,心内对荀彧处变不惊,大为钦佩。 荀彧也不招人奉茶,因朱铉來得蹊跷,又看见门外只站一个身影,甚为不熟悉。想來,自己的侍从已不知所踪,必是朱铉不愿惊动他人之故。 朱铉不先说來意,荀彧也不问。 沉默了一会,朱铉开口道:“令公乃天下一等一的明睿之士,我也不隐瞒,特來求令公寻一条出路。” 荀彧只微笑,却不作答。 朱铉见荀彧沒有反应,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道:“令公!您是曹公谋士,总不能见他残韩忠良吧!我自会稽起兵,多与曹公有助。现今他要夺我兵权,甚至还想杀我。不怕天下人士寒心?” 荀彧见朱铉将话说得如此透彻,也不能装糊涂了,俯身拜道:“骠骑将军!您是国之重臣,位比三公,岂有人敢于加害?想來,曹公只是忌惮您骁勇善战,惊惧您的部下而已!” 这荀彧,分明在为曹操掩饰,欲盖弥彰,戏耍我不成? 朱铉思忖,干脆讲明自己归意,看这荀彧如何作答? “实不相瞒!我欲引部下返回江南,从此不问国事,学做陶朱公,泛舟会稽山水之间。” “呵呵··将军,您不说实话。如何为您解忧?这可是为难我了。” “呃···”朱铉被此言噎住了。 荀彧虽面带微笑,眼神却是慑人,言道:“将军乃人中龙凤!一旦南返,长江左右还有敌手否?” 这意思,就是朱铉若南返,便如龙归海,凤还巢,必威仪加于长江流域。 “令公大谬!朱铉可不敢当。”朱铉慌忙支吾,不敢承认。 荀彧摇摇头,道:“将军不必如此!若将军无此能力,南返之日便遥遥无期。” “呃··此话怎讲?” 荀彧仍旧面带微笑,手指蘸了茶水,俯身在地面写下二字。 朱铉忙上前查看,字体虽不粗大,却异常清晰醒目。 乃是‘孙策’二字。 “江东小霸王?”朱铉喃喃道,仔细思量荀彧之意。 “无有此人,曹公必不放将军走。有此人,也唯有将军可与之敌对。” 朱铉恍然,原來如此。而今,江南以孙策称雄,人称‘小霸王’。 霸王项羽,力能举鼎翻转乾坤,必不能为曹操所容。 荀彧是要遣返朱铉,与孙策争斗,保江南之地不为孙策一家独大。 “令公!好算计。我有一事不明,能否见告?” “请讲!” “若无有孙策在彼,令公会如何建议曹公?” 第二百零八章 倾心之谈 “哈哈哈!”荀彧纵声大笑,而后从容答道:“自然是幽困许都,高官厚爵加以抚慰。” 朱铉听罢,也大笑起來,心内却不寒而栗。 “告辞!” “且慢!城门已关,将军出不去。我若连夜告知曹公,你岂不有身陷圉匢之危?” “这?”朱铉不禁心下生疑。这荀彧不似有加害之意,但为何又如此那般答复。 “何不畅谈一晚,纵论天下之势!”荀彧建议道。 既然走不了,干脆就豪迈些留下來,自己岂能不如一书生。 “好!” 荀彧笑道:“将军是个痛快人!我有一事请教,请如实回答。” “自然!令公面前,谁人敢妄言?”朱铉故作轻松答道。 “敢问将军,若异日,将军得势,如何待汉室?” “这··”朱铉未料到,荀彧竟然问这个问題,还真不好回答。 许久,朱铉才徐徐答道:“此事未思虑过,但我绝不学董卓、李傕。不做权臣,不胁迫皇室。然··” 其实,朱铉对于汉室,感情很复杂。自小的经历,参加黄巾的过程,都令他恨汉室朝廷。 但连年來所见,军阀混战、百姓凄苦,又让他有些犹豫起來。 这些,却不能告诉荀彧。 荀彧不知情,听到此处,不由不住点头,“汉室幸甚!我替天下儒生谢过将军。” “我还沒有讲完呢!先生谢我也未免太快了。” “呵呵!三皇五帝以來,天下王权更迭,都是天意使然。夏商周都有数百年国运,暴秦不过两世。大汉前后四百年,现今虽垂危,也应知足了。” “先生看得透彻。”朱铉赞道:“其实,我的意思,汉室可长存,而王权不可集于皇室。” “何意?”荀彧对朱铉的见地,甚为诧异。 朱铉的这番见解,也非一日形成。 连年來目睹各地混战,诸侯间攻伐不断,犹如春秋战国。 这一切,并未带來百姓福祉,有的只是各地豪杰的私欲膨胀,用无数无辜者血肉尸骨,垒砌个人丰功伟绩。 天下需要汉室,唯有共事一主,方可平息干戈征伐。 那么在天下纷乱之前呢,为何生乱? 权,集于皇室。一人或数人,便决定了天下兴亡。 高祖、文景、武帝、宣帝,可谓英明,为天下带來了太平盛世。 但仅以桓灵二帝,足以倾覆大汉四百年基业,天下百姓因战乱、饥寒、瘟疫等,四十年间,人口便十去七八。 想到此,朱铉问道:“令公,敢问天下再如此征伐下去,我汉民还有人种否?” 什么意思?都死绝了,大汉亡国灭种了。 “嘶···”荀彧听到此问,心下不由得不惊叹,朱铉竟然考虑如斯。 “当年,武皇帝之前,匈奴如何侵凌我中华?令公不可能忘记了吧!”朱铉再言道。 战国时期,与外域接壤的秦赵燕三国,对域外民族征讨频频;及至秦统一后,更是派大将蒙恬率三十万大军,横扫云中等地。 而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华夏大地金戈天马间,忘记了防备外域之敌。 待到高祖一统天下时,匈奴已强势崛起。 大单于冒顿,麾下控弦之士不下三十万。 高祖被冒顿围白登七天七夜,逼不得已,只能用和亲退敌。 高后、文帝、景帝,甚至武帝之初,面对匈奴的残暴与贪婪,只能忍辱负重,继续以和亲、贡礼等方式安抚。 直至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横空出世,万里奔袭匈奴,将其驱逐出漠北,才有了大汉数百年的边境和平。 “前车之鉴,教训惨痛,不可不警惕!”荀彧点头道。 朱铉慷慨言道:“我为骠骑将军,秉承霍骠骑遗风,若大汉边境有难,必起鲲鹏骑横扫之。” “卫大将军、霍骠骑雄风,我辈敬仰!不知,你可有良策平息当今的干戈?”荀彧又不是热血青年,岂会为朱铉几句豪言壮语,就能利令智昏。 “共尊汉室,诸侯分权。对内,国事共商;对外,统一军权指挥。内不能兵戈相向,外不能任人欺辱。” 朱铉这番话,也是数年來,与刘晔、辛毗等人不断探讨而來,思虑绝非一两日之间。 “这恐怕很难以做到!不过,各地诸侯若肯共推霸主,我倒可为之筹划。” 以荀彧对当今天下大势的了解,袁绍、曹操皆有中原称霸之心;刘表、孙策、韩遂等则各怀异心,也妄图称雄一方。 “这么说,令公沒有废止汉室之心?”朱铉试探问道。 “从未作此想!” “敢问,可是想令曹公做齐桓公,您就是那位管仲?” 朱铉有此一问,荀彧并未惊讶。 但荀彧却不作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天下人的事,自然天下人來决定,我辈只需去做。成与不成,还看天意。” 朱铉略表不同,“不是天意,而是民意。一字之差,谬以千里!” “喔··”荀彧一怔,忙道:“正是民意!我谬误了。” 二人又对各地诸侯之事,互相请教、探讨,欢愉之声不时传出屋外。 不觉间,鸡鸣三遍而东方露出肚白,一轮红日眼看即将破晓而出。 “天要亮了?时间可过的真快。”荀彧起身,伸了几下腰际,略微活动。 朱铉也是毫无倦意,未料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令公,我这里有一事不明。” “何事?但讲无妨。” “为何相谈一夜,笑声屋外可闻,而无人问津。” 朱铉纳闷,难不成这荀彧府内无人? “喔··呵呵··原來此事!”荀彧笑道:“你有所不知,往日里常有贵客深夜造访,畅谈一夜而不知。开一偏门,便为不打搅家人。” 朱铉恍然大悟,原來荀彧家人早就习惯夜半访客,所以不來问津。 “我此番來时,对令公侍从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朱铉想到放翻了人家的侍从,这会想必已然醒來,慌忙请罪。 荀彧怎会不知?朱铉能悄无声息的直入书房,想必门口的侍从受罪了。 “无妨!你请走了他们,所以我无法为你奉茶,两相抵消了。” 数日之后,曹操果如荀彧所料,召集手下主要幕僚,准备西征之事。 “袁术称帝,公然忤逆。主公为朝廷柱石,奉天子而安诸侯,当首义征讨之事。”荀彧率先发言,算是定调。 余者,纷纷附议,征讨袁术已是板上钉钉。 曹操安抚众人的热议,不疾不徐言道:“讨逆贼,自是势在必行。但我所担心者,袁绍、刘表也。” 郭嘉早知曹操所虑之事,陈词进言道:“主公无需忧虑北方!一者,幽州之地短时难平;二者,袁术忤逆,袁绍唯恐避之不及,怎会在主公出兵时制肘,岂不是手授人口实?三者,袁绍与袁术虽同父所生,向來不和,并无兄弟亲情。四者,袁绍眼看将统一黄河以北,必然对黄河以南垂涎。现今无力南顾,却心中期盼各方争斗不休。倒是那刘表,有唇亡齿寒之心,不得不防!” “好!讲得透彻。经你一说,我对袁绍便放心了。”曹操听着郭嘉的分析,丝丝入理,心内大定。 郭嘉又进言道:“至于那刘表,胸无大志,眼眶超不出江汉之地,不必太过在意。” 曹操闻听,点头又摇头,未予评论。 “主公!还有一人,不可不防。”程昱言道。 “你可是说的朱铉?”曹操冷冷问道。 最近程昱三番五次进言,要曹操提防朱铉,或扣押,或直接除去,搞得曹操心烦意乱。 程昱不知曹操正为此事烦恼,兀自言道:“正是那朱铉!此人骁勇,且终究不肯为人下。日前,孔融在朝堂与主公争执,群臣都慑服主公威势,唯有朱铉,出言偏袒孔融。此人之心,恐不愿为主公之下。” 曹操听着,面色阴沉,心内在飞速思索,要不要除去朱铉? 片刻之后,曹操询问荀彧道:“如何?” 言下之意,似已决定采纳程昱的主意,但还要最后征询荀彧的意见。 可见,荀彧在其心目中,地位有多高! 也难怪曹操如此谨慎,毕竟朱铉的事情,牵一发动全身,想不慎重都不行。 程昱低着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与嫉妒,赶紧掩饰过去,抬头举目看向荀彧。 该來的总会來,荀彧暗叹口气。 “主公!我不同意留难朱铉。”荀彧的语气很平缓,但透着一股坚决。 “哦,为何?” “其一,天下纷乱之际,人心最易浮动。朱铉多次襄助主公,可谓生死与共。如今,反被主公留难,寒天下人之心,于主公的声望不利。” 其实,仅此一条,就足以使曹操罢手了。 “嗯!”曹操听着这第一条理由,便连连点头。这也是他心中,最大的顾忌。 荀彧倒不去关心曹操的心思如何,继续讲道:“其二,朱铉身经百战,部下精悍且忠心耿耿,文武都是贤能,确然令人忌惮。” “这,正所以为此,才该除去。”程昱插言道。 “如何除?引起兖州震动,又该如何?周边如袁绍、袁术、吕布,莫不对兖州虎视眈眈。不怕他们趁乱介入么?” 程昱愣了,张着嘴,一时无以言对。 “嗯!讲得不错,于情于理,朱铉不可贸然除之。”曹操点头道,心内对程昱不无抱怨,险些酿成大错,这程昱为何如此莽撞? 但就此放过朱铉,显然又有些令人不甘。 “那么,可否将朱铉幽困许都?如马腾、张扬那般。”曹操向荀彧探询道。 “能困得住?主公,朱铉可是有部下数千,尽皆精锐,可说來去自如。”荀彧答道。 “这···真的毫无办法么?” 曹操心内实在不愿对放走朱铉,这不是养虎成患麽? 荀彧正色道:“主公一代雄主,奉天子而安天下。试问,天下诸侯,何敢档主公锋锐?如袁绍之流,都不在话下,何况一个朱铉呢!” 袁绍坐拥四州,带甲百万,府库粮草物资丰盈,这些可不是朱铉能比的。 朱铉的地盘在江南,本就是荒芜之地,地广而人稀。 更何况,现在就算这等地界,也被袁术、刘表、孙策瓜分的差不多了。 曹操心内明白,论实力,朱铉可以说很羸弱。 但朱铉骁勇善战,在江南的人望又高,这才是最令人忌惮的。 “这朱铉之事,可是非同小可!还需从长计议。”曹操心内拿不定主意,便想着拖一拖再说。 第二百零九章 两虎相争之策 荀彧何等精明,此事久拖不得,一拖准坏事。 “主公!您将面对的最大敌人,是谁?” 这个还用问吗?当然是袁绍。 袁术,已经是天下共讨之,败亡不久。 刘表、刘焉本有雄主之心,无奈垂垂老矣,坐拥一州之地自满,希冀成一方诸侯传于后人,不足惧。 韩遂,最多雄霸陇西之地,无进取之心。钟繇坐镇关中,将其盯得死死的。 张绣、张鲁之流,在曹操眼中只是跳梁小丑。 吕布,在徐州栖身而已。徐州,早晚是曹操的。 还有那位刘备,倒是有雄心壮志,无奈时运不济。忙碌半生,好不容易拥有了徐州,轻易就丢了。现今,更要依靠曹操。 倒是那位孙策,颇有其父孙坚的雄才大略,在江南攻城略地,今后要多加留意。 想到此,曹操不禁笑道:“唯一担忧者,在北面。” “主公明智!但以主公雄才大略,北方不足惧!今后能阻挠主公者,却來自南边。” 众人都不解,荀彧此语何意? “袁绍势大,必然狂妄南下,进犯兖州。主公只需借助地势之利,在对峙之中,寻找机会,攻其致命,大败北方之军。(..info好看的小说)” 以前虽然都知早晚有一战,但从未公开讨论。 今日荀彧主动挑明,众人便都缄默不语,只听荀彧分析,将自家往日所想,与之验证。 “主公与北军决战,忧患却不在北军,而在南方。”荀彧徐徐言道:“若袁绍勾连袁术、刘表甚或孙策,实施夹击,该如何?” 曹操略加思索,言道:“那就先灭南方之敌。” 荀彧微笑,道:“袁绍岂会坐视?若主公击南方,北军可能趁机南下。即使主公有意攻灭南方,但孙策在长江以南,有鸿沟天堑,岂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曹操心内一紧,暗责思虑不周。 荀彧继续分析道:“即使主公能败中原诸侯,但长江以南,已为孙氏所有。主公部下,多为北方军士,不习水战,结果必然与孙氏划江而治,平分天下。异日,孙氏再下交州,而后沿江逆流而上,征服益州,则天下三分之二为其所有。这样,即可南出荆州,东望徐州,西方则自汉中窥探三辅、关中。那时,主公所居中原之地,处处被动,四方被围,完全处于败势。” 听着荀彧娓娓道來,莫说是曹操了,便是郭嘉、程昱等诸人,也是个个胆寒,人人自危。 “祸患不在北方,而在江南。一条滔滔大江,有如真龙在野,要载着孙氏成就大业!”曹操看似自言自语,但声调却甚高,满堂都听得清楚。 郭嘉暗暗思忖,相较荀彧的眼光,自己眼眶太低,看得太窄。今后,还是做军前谋士,于天下大势需多向荀彧学习。 程昱再不服,也不能不暗叹荀彧的分析,条理清晰,丝丝入扣,辩无可辩。 “如何解?你说得在理,但该如何解之?”曹操急问道。以他了解,荀彧既然能看透,必然便有应对之法。否则,荀彧轻易不会开口。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趁着孙氏大势未成,曹公手中有江南猛虎,何不用之?”荀彧铿铿言道。 “朱铉?” “不是此人,还有何人?朱铉回江南,行二虎相争,则扬州、交州、益州、荆州、徐州,各方势力便不会被任何一方独吞。待到主公统一北方,再逐个击破。” 现在江南,刘繇败逃豫章。刘表等垂垂老矣,只想安享太平,毫无进取之心。 唯有孙策血气方刚,正砥砺进取,要统一南方。 若放任不管,必成大患。 朱铉回江南,正与孙策成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双方的争斗必然相持不下,拖得越久,对曹操越有利。 “好!”还未待曹操决定,郭嘉已然率先击节,“主公,此等良策,也唯有令公能想出來,我拜服了。” 余者,纷纷附和,就连程昱也不得不表赞同。 大家伙少有的意见如此统一,曹操还有什么好说的?不但要放朱铉回去,还要帮助他在江南站稳脚跟。 曹操决定助朱铉回归,召唤朱铉前來相议。 朱铉担心有诈,不敢前往许都,将曹操难住了。 只得问计荀彧,该如何重新取信于朱铉? “主公,现今朱铉于您有大用,所谓‘成大事不拘小节’。他不來,您就去。” 荀彧的主意虽然就简单,但曹操还是有顾虑。 “眼下,我二人之间有龌龊,互相猜疑,恐怕不宜直接去乘氏吧!” 曹操也不傻,抹不开面子是一方面,自己的安危也是大事。 “那就在城外,约个地方见面畅谈。我原先去打点,主公随后便來。” “那也只能这样。”曹操点点头,答应了。 荀彧即刻动身,前往乘氏,说服朱铉。 待见着朱铉,荀彧先贺道:“骠骑将军,大喜了!前日朝会,曹公上表,经皇帝同意,颁布天下,敕封将军鄞县侯,实授镇南将军,开府、假节,镇江南。” 东汉封侯,亭、乡、县三级。 朱铉以前是亭侯,而今与义父朱儁持平,俱都是县侯。 朱儁乃是钱塘侯,朱铉被封为鄞县侯。 “喔!那曹公到底何意?” 荀彧见朱铉如此谨慎,坦然笑道:“自然是为将军回归做准备。难道将军还看不出麽?” “这··总要见到家乡的山水才能放心。” “呵呵,实不相瞒,曹公已在來的路上。你若要走,也要见上曹公一面才好。有些话不说明白,恐怕走也走不顺利。”荀彧半是提醒半是警告,说道。 朱铉略一思忖,点点头,道:“既然曹公亲自來了,自然要见上一见。” “好,你我可以起出城。兵马不要多带,就去城外清凉山。” 朱铉明了,吩咐辛毗安排随行人马,守好城池。 到得清凉山,便在山脚下扎营,待曹操到來。 第二百一十章 酿酒风波 今日身体不适,今日去体检,更新迟了。(..info) -------------------------------------------------------------------------------------- 一个时辰后,曹操到來,随行不多,仅有许褚及两百虎卫随扈。 朱铉迎曹操入营,來到大帐外,曹操转身吩咐道:“余者都在帐外伺候,我与鄞侯入内,荀彧作陪。” 许褚颇有些不放心,上前问道:“主公,我可否跟在身旁?” 朱铉勇力超人,曹操虽不说手无缚鸡之力,但远非其敌,加一个纯书生荀彧,不由得不令人暗捏一把汗。 “不必!”曹操倒是干脆,拽着朱铉的手,一同入内,彷佛与朱铉亲如兄弟,不曾有过加害之意。 荀彧见状,随在其后入内。 双方落座,朱铉命人端上酒菜。 曹操先满饮三盏,言道:“多谢兄弟这些年的照应,我在此谢过!” 朱铉拿眼瞧着曹操,心道:“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真指望曹操良心发现,朱铉是不抱幻想的。 此公此來,必然有事,随机应变,先稳住他,能回江南是大计。 想到此,朱铉也满饮三盏,道:“岂能令曹公独饮?我奉陪!” 饮罢,二人一起大笑,心内各有想法。 “我闻你想回江南,为何不明说呢?”曹操幽幽道,语气中颇多怪罪。朱铉这些年历练,也有了城府,明知曹操是不说实话,但也不点破,笑道:“家乡突然生变故,家师故去,孙策那厮又欺我家中老弱妇孺,怎能不归?” “嗯!说來孙策,确然如其父,霸道得很。”曹操道。 朱铉审视曹操,问道:“曹公,可是真心助我?” 曹操“哈哈”大笑,道:“如你助我般真心!” 听闻此言,朱铉暗道惭愧,自己助曹之心,确实如曹现今助自己之心,各取所需罢了。 都是聪明人,话点到即止,接下來便传上歌舞,二人尽兴痛饮。 帐外诸将,见歌舞起,乐声悠扬,欢笑不断,紧绷着的神经,才松弛下來。 直至夜幕将落,二人才罢宴做别。 于马上,拱手拜别之际,曹操似醉又似很认真,言道:“异日,我若狩猎于长江,兄弟可來迎接否?一尽地主之谊。” 朱铉也喝得不少,心内却还未醉得一塌糊涂,听了曹操之言,其意了然。 不就是想问,将來,若曹操南下,是否刀兵相见? “曹公,您奉天子以安天下,百姓夹道欢迎,我又如何能忘兄弟之情?”何意?曹操上尊天子,下善待百姓,天下归心,朱铉又岂会反对? 反之,曹操倒行逆施,人神共愤,那就两说了。 二人言罢,纵声大笑,拍马离去。 荀彧于路途见曹操面色阴沉,笑道:“朱铉,真君子!不做小人,不言假话,曹公可放心无虞!”“怎么讲?” “曹公自然会善待天子,善待黎民,但这不妨碍您称霸中原,那朱铉也就顺天意,与主公会盟。” “嗯!走一步看一步,人是会变的,我姑且信之。” 曹操回去后,心内虽然仍是不放心朱铉,但毕竟江南之事,需要留着朱铉,便打消了加害之意。 十日后,曹操再遣人來,邀约朱铉前往。 朱铉这番,却真的病了。 恐曹操见疑,朱铉扶病而出,亲自接见來使。 但见朱铉面色呈红,嘴唇苍白,双目无光,巨咳不止。 來使心内大骇,最近流行疫病,想不到朱铉也染上了。 “将军,您如何了?”來使惊问。 朱铉无力的答道:“已着医者看过,乃是时疫。幸赖我日常习武,吃几服药便好。请转告曹公,让他多保重!” “是!是!我一定转告。”言罢,那使者便急不可耐的转身离去。 曹操得知朱铉染了时疫,心内担忧。招來医者询问,得知许都城内也在传播,所幸病害不是很厉害,尚能医治。 古时,将所有流行病都称为时疫,未见得就是很厉害的病症。 但也有传播极快,病害死亡极强的时疫,比如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那一场。 曹植《说疫气》记载“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疠气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 这一年,死了多少人,无法统计,但每家都有人死。(..info无弹窗广告)仅建安七子,就有陈琳等四人丧生。 朱铉染病无法前來,派了贾逵代自己前往许都。 曹操此次召集朝会,乃是最终确定出兵寿春。 贾逵奉命而來,朝堂之上咸口不言。 散朝之后,应邀去往曹操府上,参加酒宴。 同來参加的,还有刘备的侍从简雍,吕布部下秦宜禄。 显然,曹操是想将各方代表聚在一起,交流感情,解除误会。 名曰酒宴,却是无酒。 为何?粮食缺少的缘故。 吃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余粮酿酒? 当然,也有大胆的。比如说曹洪,不但私自酿酒,还明目张胆请大臣们聚饮。 这些人也都是好酒的,有曹洪这么大的面子撑着,也不怕曹操追究。 饮酒便饮酒,偏生曹洪还不老实,弄些舞姬出來跳舞助兴。 跳舞便跳舞,都穿着薄纱,胴体毕露,看得人血脉贲张,好不热闹。 这下可惹恼了一人,陈留太守杨阜。 此君可不管你曹洪是何等显贵功勋,与曹操关系亲近。当即在酒宴上发怒,大声斥责曹洪如禽兽,行桀纣之事,荒淫紊乱。 曹洪竟然沒敢反驳,据说是被杨阜气场给震住了。 一贯骄横,目中无人的曹洪,不得已,当场道歉认错。 曹操闻知此事,击节叫好,让人查封曹洪私酿制酒,其他人更是不敢再犯。经过一番整饬,私自酿酒的风气被遏制,曹操控制的地区,酒贵如金,且无人敢饮。 万事必然矫枉过正,因由小人作祟,揣摩上司心理,为个人恩宠不择手段。 这不,曹操在府中聚宴,招了一般文武,以茶代酒。 正当其时,有人入报,抓住酿酒者若干,请示如何处置? 曹操当堂断案,甚有架势。 “犯者都是何人?可有权贵?” 执法的官吏面庞拘谨,答道:“无有权贵,均是不知法度的小民。” “哦··”曹操得知沒有权贵私自酿酒,心内甚为得意,便又问道:“有多少人?” “为数不少,大约数十人。” “果然不少。哼,这些人竟然不惧我的法令,以为法不责众,真正是小人。”曹操怒道。 官吏忙献媚道:“主公所言不差,刁民正是以为法不责众,才抱侥幸。”“那就依法处置吧!”曹操问清楚了,挥挥手,便要令官吏下去。 “且慢!” 一声传來,众人循声看去,是刘备的使者,简雍。 这可奇了,按说是曹操地盘的事情,这简雍为何会插手? 贾逵眼看着简雍,暗自摇头。 别人不知,贾逵却是知晓缘由。 二人多日來同食同宿,多有交谈,互相很为倾心。 日前,行走于街市,突见官吏抓人。 贾逵不愿多事,偏生简雍是个多事的,扯了一同去看。 围观之下,将來龙去脉搞了个清清楚楚。 被抓之人,因私自酿酒被入罪。但罪名有些牵强,非真正私自酿酒,而是因为家中藏有酿酒的工具。 简雍虽然生性诙谐潇洒,其实颇有正义感,敢作敢为的一个人。 当场要救人,但身份又颇为尴尬,便与贾逵商量,一起去拜见曹操,将此事來龙去脉告知曹操。 无巧不巧,未等到简雍向曹操禀明冤情,那执法官吏來请示曹操,如何处置? 见曹操问得不太清楚,便要依法处置,简雍立刻站了出來,为百姓鸣不平。“曹公,可知这些人,如何酿酒?酿酒几多?” “这··”曹操倒是给问住了,不由得生气,难道我的属下会骗我?要你來多事。 曹操答不上來,便以目光征询那前來禀报的官吏。 那官吏会意,忙上前秉道:“小民狡诈,未能当场起获所酿之酒,但酿酒的工具俱在,抵赖不得。” “那就是坐实了?好!”曹操赞道。 “曹公,据我所知,这些人并沒有私自酿酒。那些所谓的工具,不过是藏在家中,是往年用來酿酒用的。”简雍振振有词道。 执法的官吏急眼了,道:“如何得知未私自酿酒?私藏工具,便是图谋不轨。” “你妄言胡语,才是真小人,莫要冤枉小民。小民不可欺,天有法眼,昭昭可鉴。” “大人莫要冤枉我等执法之人。” 想不到,简雍与那官吏,竟然当堂争执开了。 在座诸人,包括曹操、荀彧、贾逵等无不侧目,惊讶表情跃于面庞之上。 简雍盯着官吏,突然道:“你身后,所站何人?” 那官吏惊诧,回头去看,身后只有一名侍女,方才端上佳肴,未及退下便被双方的争辩镇住了,走也不是,立也不是。 谁料到,简雍嗤之以鼻道:“你欲图不轨,要行奸淫之事,如何敢狡辩?” “呃··”满堂之人,都张大了口,瞪着眼一起瞧简雍。 简雍失心疯了吧!大家几乎同时这么想到。 那侍女,羞得满脸涨红,头恨不得埋于衣领之中。 而贾逵与简雍相处有日,知其才华横溢,绝非浪荡之徒,如何现今如此胡言乱语?也着实不解。 虽不解,但也不能看着他出丑,起身來,道:“兄台似乎魔怔了,快快住口。” 曹操已是大怒,拍案道:“莫说你是刘豫州使者,便是天子所遣之人,也不可在我府中,信口开河。” 简雍面色从容,微笑道:“此人身怀**,与那藏酿酒工具的小民一般,欲行不轨!” “这···” “咳咳···” “真是滑稽之人,滑稽之事。” “荒谬!” 众说纷纭,有斥责的,有说笑的,有被茶水呛着巨咳不止的。 一时间,曹操府中大堂之上,热闹非凡。 事儿明摆着,这班子官吏矫情,拿着曹操的令旨做法,狐假虎威鱼肉百姓。若真仔细搜查,难道曹操府中,就找不出酿酒的工具? 既然你能指鹿为马,那照你那个逻辑,身怀淫具便也是意图奸淫之事了。 “好!”荀彧第一个击节,喝好道:“古有比干以死相谏,但简公风趣诙谐间,能以如此奇巧谏议曹公,必可千古留名。好!” 连着两声“好!”,惊醒满堂座上客,纷纷跟着说:“好!” 曹操心内愠怒,先虎着脸,斥退那官吏,命从速放人。 方才转了笑脸,道:“果然是高明之士!刘豫州手下,怎么这么多人才,令我羡慕啊!” “多谢曹公!”简雍得众人夸赞,面无欣喜之色,更无矫情,从容拜谢,而后再入席。 有此一幕小插曲,欢宴虽无酒,众人却是兴致陡然增高,频频与简雍倾心攀谈、对饮奉茶。 第二百零一十一章 曹操征宛城 197年十月,吕布取消与袁术的盟约,出兵攻打袁术控制的淮北地区。(..info无弹窗广告) 同月,曹操也自兖州发兵。出人意料,曹操要进攻的,竟然是宛城。 宛城,属荆州南阳郡,东汉光武帝刘秀发迹于此,后建都洛阳,定宛城为陪都,又称南都。 张济率众入荆州,为刘表部将所害。 刘表深为后悔,接纳张济余部,由张济侄子张绣统领,驻扎在宛城。 而宛城紧邻汝南,背靠荆州,为扼守荆州的咽喉之道。 至于曹操为何攻打宛城? 宛城的战略地位重要,临近淯水,面对汝南腹地,退可守进可攻,刘表又与袁绍暗中往來,指使张绣经常袭扰汝南,早已为曹操不满。 吕布正攻打袁术,曹操无后顾之忧,便要出兵征张绣,占住宛城,阻击刘表的侵扰。 朱铉病愈,率军随曹操出征。 未料到曹操先攻宛城,心生不满,也不敢明讲。 可巧,那张绣得知曹操亲率大军而來,得贾诩献策,要归降曹操。 曹操得意,便留朱铉在舞阴,自己带着兖州兵马,往宛城纳降。 张绣是真投降,曹操也是不计前嫌,大度接纳,本是皆大欢喜。 谁知晓,后來却坏了事。 曹操与张绣的婶婶,也就是张济的老婆,好上了。 说來,也算是明媒正娶。 但此事透着蹊跷,好端端的,一个是统军打仗的元帅,一个是深闺秘藏的妇人,是怎么好上的?有一说,张绣引见。 但张绣得知此事,却是异常的恼火。所以,前因后果,实在令人生疑。 又是贾诩,再献策,助张绣起兵诛杀曹操。(..info无弹窗广告) 曹操有猛将典韦相护,逃脱了性命。但典韦却被杀,一起殉难的,还有曹操的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 这番吃了大亏,曹操岂能善罢甘休? 曹操率残部逃回舞阴,聚集溃散的兵马,又请朱铉一同出兵,再次攻打宛城。 淯水河边,哀乐悲鸣,号角凄凉。 曹操跪拜当地,祭奠典韦等阵亡将士。 “典韦吖!众将士,你等为冤魂,皆是我领军不力之过,恨不能与你等同去。” 曹操痛哭流涕,悲怆莫名,不欲生的模样,着实令人扼腕共鸣。 全军上下,一起呼喝。 有了解实情的,暗自叹息。 朱铉被曹操隐瞒了事情,虽多方打探,但无奈曹操封锁消息甚严,只知道张绣诈降,突然发难,才令曹操有此大败。 随着曹营军士“复仇!”“复仇!”的喊声响彻云霄,全军开始渡过淯水,杀奔宛城。 來至城下,许褚率虎卫军做敢死队,仅用了两个时辰,便攀墙而上,进入城内。 张绣见曹军同仇敌忾,势不可挡,心内先虚了。又见许褚发疯般冲入城内,身后数百壮士,同样悍不畏死,杀倒了己方将士一片片。 “走!快走!” 杀了典韦、曹昂,张绣便知闯下大祸,后悔沒有俘虏此二人。 现如今,自曹操以下,曹军全军上下悉数,莫不想拆其骨,生啖其肉。 “张绣跑了!” “追!追!” 曹操部下,以许褚为首,一路狂追。 张绣直退至穰城,才算侥幸躲过了杀身之祸。但南阳、章陵等县,都被曹军占领。 曹操又率军攻打湖阳,刘表部将邓济顽抗,被许褚率军迎头击破,杀敌数千,活捉敌军主将邓济,声势震动整个荆州。 刘表大为恐惧,慌忙派出将领,与张绣一同坚守襄城,并送來粮草。 曹操想趁势攻打襄城,被荀攸劝阻。 荀攸,是荀彧的侄子。 何进任大将军时,荀攸曾为黄门侍郎。 董卓进京后,荀攸密谋刺杀董卓而入狱,后弃官回家。 曹操迎天子入许都之后,荀攸出任济南太守。 后被曹操征召为尚书,逐步得到赏识,跟随曹操身畔出谋划策,地位逐渐超过郭嘉、程昱等人。 荀攸得到赏识,自有其过人之处。 “主公!张绣起先投降,难道你不觉得奇怪?” 曹操仔细思考,似乎张绣乃是诈降,欺骗曹军放松警惕,再突然发难。 但荀攸这么问,肯定是不赞同诈降之说了。 “你以为如何?”曹操问道。 荀攸微笑,绝口不提张绣婶母邹氏之事,道:“张绣当为真降!” “何以见得?” “张绣孤军迎战主公,便是明证。宛城附近,有刘表兵马,但并未前來救援。” “也许未得刘表命令,而未敢轻动。”曹操反驳道。 荀攸摇头,道:“宛城距襄阳甚远,根本等不及刘表之命。若两家和睦,必早有默契,何须再等远方的命令?” 这倒是实情,若是事事请示,刘表远在襄阳,估计命令未到,荆州北部都陷落了。 “这么说,刘表与张绣之间,早已有了间隙。”曹操似是想明白了,但那又如何呢? “主公,张绣与刘表结盟,得荆州兵马、粮草补给,便可长据宛城。逼迫越紧,两家关系越牢靠。若缓攻之,则双方便会再生间隙,不能和睦。那时,您可再争取拉拢张绣,为您所用,掉过头來,对付刘表。” 曹操听闻,点头不已,心内逐渐想明白了。 心腹之患不在张绣,而是刘表、袁术。 若一味猛攻张绣,刘表必然担忧曹操顺势进入荆州,必然全力支持张绣。 而东边的袁术,则会趁虚而入,在汝南掀起风浪。 反之,曹操若攻打袁术,则刘表却不会攻打曹操。 因刘表与袁术有仇怨,根本不可能帮助袁术,反而很希望削弱袁术。 再说张绣。沒有了來自曹操的威胁,刘表必然与其两相猜疑,不能和睦相处。 “也罢!不如姑且退兵,待來日再谋夺此处。”曹操道。 既然沒有能力一鼓作气消灭张绣,那就留着他与刘表互相内斗,而后曹操再渔翁得利。 荀攸赞道:“主公英明!” ------------------------------ ------------------------------- 曹操退兵,穰城内的张绣得知,便要率兵马去追击。 内有谋士贾诩劝阻,道:“不可追,追击必败!” “曹军锐气已失,现今仓皇退兵,必然疏于防备。趁机追上去,多缴获些辎重粮草,也好弥补损失。” 张绣被曹操所败,可谓孤军脱险,一应物资俱失,都被曹军所得。现如今有机会,又岂肯放过? 果如贾诩所料,张绣率军追下去,被曹操亲自率军包围,奋力才杀出重围,物资沒抢到,反倒是折损不少兵马。 张绣自觉面目无光,向贾诩连称惭愧,内心沮丧不已。 贾诩微微一笑,伸手拉住张绣,道:“曹操深谙兵法,退兵之际,必然亲自留在后军,以防追兵。将军可再去,必然获胜。” “刚刚大败而回,为何又要再去?”张绣一脸的疑惑,不解问道。 “哈哈!”贾诩笑言道:“曹操料不到,将军还敢去,所谓出乎意料。此番将军去,必然遇不到曹操,只需击溃其后军,便可斩获良多。” 张绣将信将疑,上次沒听贾诩的,损兵折将颇为丢脸。若此番再败,也怨不得自己,省得贾诩笑话。 说來也怪,这贾诩仿佛如有神助。曹操自张绣败走后,便赶往前去,后军诸将也未料到张绣还会來,放松了警惕,一味只顾赶路。 有心算无心,焉能不胜?张绣不但击败了曹操后军,还夺取了无数的辎重等物,获胜而归。 曹操获知后军再次遇袭,心内大生疑窦,张绣如何还敢來? “主公!必是那贾诩指使。此人算度,天下无出其右者,我自叹弗如。”荀攸言道。 曹操经荀攸提醒,才知贾诩其人,心内深深的记住这个名字。如此能人,置于张绣身旁,不但是对自己的莫大威胁,更是损失,一定要想方设法招揽。 经此一败,曹军再无心恋战,一路退出荆州,早先占领的湖阳、舞阴等地,也为张绣、刘表重夺。 张绣率军再下宛城,屯兵于此,继续威胁汝南。 曹操派曹仁率军驻扎汝南,与满宠一起,防备张绣、刘表。 --------------------------------------------------------------------------------------------------------- 这一周,血压高病犯了,一直很难受,但仍勉强坚持。现如今,感觉坚持不下去了,遵医嘱,休息一周。海涵! 第二百一十二章 冲突起 血压高的毛病,不易根除。本想多休息几天,但见到诸位留言,心内不忍。勉力而为,能写就更新;如身体实在不适,也请诸位海涵,容我休息一二。但断更绝不超过三天,这点我保证。周末未更新,今日更新四千字大章。 ------------------------------------------------------------------------ 安置好汝南的事宜,曹操本打算提兵攻打袁术. 但忽然得悉,沮授进言袁绍,趁着许都空虚,举兵过黄河迎接献帝,去往邺城。 虽不知袁绍会否采纳,但曹操仍然心惊不已,即刻发令,大军回还,一刻不得耽误。 “这个沮授,关键时候,还真能添乱。”朱铉抱怨道。 本以此番终能如愿。只要攻破寿春,便可一路平坦直往长江而去。 谁料,关键时刻,传來这么一个消息,一切计划都化作乌有。 待到全军急速赶回,方知袁绍根本无意听从沮授之言,不过虚惊一场。 不过曹操也不敢大意,虽此番不來,不代表以后也不能來。 朱铉向曹操推荐郭图,其人不但贪财,更是与沮授不和,但凡沮授坚持的,郭图一定想方设法的破坏。 曹操得知此事,心内甚为高兴。立刻派心腹之人,携带大量珠宝,前往冀州,收买郭图。让他在袁绍面前多言两家和好之事,诋毁并疏远沮授。 其实,不要曹操前來收买,郭图也不愿沮授得宠。 更何况,现如今,袁绍渐近衰老,部下诸臣都在选择亲近的公子支持。偏偏沮授与郭图,所支持的公子互为对立,更加相轧甚急。 如此还不算完,袁绍之所以敢于袭取许都,乃是因为北面的压力大减,边塞的少数民族被其安抚。 曹操秘密派人北上,联络阎柔、鲜于辅等人,令其发兵袭扰幽州,令袁绍不得不举兵北固。 安排好这一切,曹操便于十一月,再次誓师,发兵攻打袁术。 誓师仪式在许都,天子亲自登坛,授予曹操天子剑,铲除逆贼袁术。 朱铉也來到了许都。此刻,正襟立于坛下,文武百官环侍,仪式进行的庄重肃穆。 待到仪式举行完毕,文武等尽皆散去,朱铉与随之而來的辛毗窃窃私语道:“先生,可觉察出怪异?” “何事?”辛毗不解。 “今年,兖州连续两季皆是丰收,官员想來不会欠薪,如何个个身穿粗布麻衣?” “喔··这倒是!方才也觉我与主公在此,颇有些不合时宜,又未察觉何处有不适?确实如此!怪不得,多有不识者看向我与主公,似是很以为我二人不妥。” 二人衣着光鲜,在一群粗布麻衣的官员之中,显有鹤立鸡群之感,颇为扎眼。 “一个个的俱都是面露油光之色,显然伙食不差,如何打扮的如此寒酸?怪事!” 二人悄悄议论。 正此时,远远看见曹洪,虽穿着不及往日,但也未如其他人那般寒酸。 “曹将军!这边來,有事相问。”朱铉客气的招招手,朝着曹洪招呼道。 曹洪瞧见朱铉招呼,挺着肚子走了过來。 “嚯!曹将军,越发彪壮了。”朱铉揶揄道。 “骠骑将军说笑了!这长久不得厮杀,身子越发慵懒,哪里來的彪壮?” 曹洪往日与朱铉不睦,乃是公事。 平日间,武夫们觥筹交错之际,也多有议论,对朱铉还是倍加推崇的。 只可惜,朱铉不是曹操部下,來日也许会成沙场劲敌。 但武夫们,是不会暗害朱铉的,只有战场上杀死对手,才是荣耀。 搞阴谋,那是谋士的事情。 征讨张绣,曹洪却不曾跟随。与夏侯惇两个,负责留守。夏侯惇镇守兖州,曹洪在许都。 “喔对了,既然曹将军镇守许都,想來应明白,这许都的官员,为何都如此寒酸?”朱铉径直问道。 “嘘!将军怎么可如此高声?”曹洪满脸惊讶之色,急忙阻止朱铉。 朱铉、辛毗不解,实话实说而已,难道犯忌? 遂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难道此中有不便讲之处?事关曹公?” 曹洪讪然而笑,道:“与大哥何干?不过话说回來,还是与他有点关系。” 朱铉不耐,这话说的模棱两可,是何关系?因何如此? 眼瞧着朱铉面有急色,曹洪笑道:“其实,事情起因,还不是因大哥重用毛玠、崔琰之故。” “毛玠?崔琰?” 毛玠,陈留人士,以清廉公正而出名。很早就跟随曹操,先任功曹,后为幕府东曹掾。 崔琰,清河东武城人,声姿高畅,眉目疏朗,须长四尺,甚有威重。其人文武全才,尤其擅长选拔人才,为人清廉。先为从事,后辟为幕府东曹掾。 什么是东曹掾? 汉制,丞相、太尉自辟属官,设有东曹掾,权力极大,薪俸秩比四百石,主管二千石长吏及军吏的迁除。 三公九卿、州刺史、前后左右将军以下,都是奉新少于两千石的官员,归东曹掾品评、升迁调用。 朱铉也不是不知东曹掾,官位不显,权力甚大。 “这又与官员如此穿着打扮,有何关系?” 曹洪再给他解释,毛玠、崔琰用人,首要便是要清廉。[..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即使名声很大,才能很出众的人,如果不清廉,一概不用。他二人身体力行,每日粗茶淡饭,粗布麻衣,其他人便跟着风学。 “原來如此!我二人,岂不是难入法眼了?” 曹洪知道朱铉是开玩笑,但他却笑不起來,“空有锦衣玉食,不能尽情享受,岂不是‘锦衣夜行’,了无光鲜。” 这个曹洪最贪财,有了钱财自然要享受,空守着金山银山,却不能显耀,还要财物來何用? “嗯,苦了将军了!”朱铉与辛毗,一同打趣道。 正在此时,突闻一声,“原來将军在此!累我好找。” 几人听着这声音,一起看去,乃是许褚。 “哦,许褚将军!”朱铉热情的打招呼。 这许褚可是曹操身边的红人。 “不敢当!我奉主公之命,请将军过府一叙。”许褚中气十足,说出话來,声音震得人耳鸣。 “曹公要与我叙谈?”朱铉口中说着,目视辛毗。 辛毗略思忖,应是关于南归之事,便道:“我随主共同去。” 朱铉点头称好。 又向许褚道:“既如此,我随虎侯一同前去!” 湖阳一战,许褚奋勇当先,勇如猛虎令敌胆寒。曹操欣喜,亲口封为“虎侯”。 “我乃是奉命前來,既然已经通知了将军,要赶紧回去复命。先行告辞,将军自己去便可!” 言罢,许褚转向曹洪,道:“主公也要见将军,请速去。” 而后,转身便疾走,似乎有避之莫及的感觉。 “这?”辛毗不由得生疑,对朱铉悄悄言道:“主公,其中似乎有不妥。” 朱铉心有疑窦,曹操请自己,应为示好。许褚怎么这样一幅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话又说回來,若曹某人有意暗害,许褚更不该如此表现,难道不怕朱铉生疑? “这个许褚,少來这一套,哼··恃宠而骄。”曹洪在一旁,不满的嘟囔道。 “曹将军可知,许将军为何如此?”辛毗机警,想从莽夫曹洪嘴中讨些情况。 “这小子眼里边,除了大哥,谁也瞧不起!” 听闻辛毗相询,曹洪的心中不满,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爆发出來。 许褚本性木纳,除了勇力过人外,平日间话语甚少。但凡搭讪,令人感觉都是爱理不理。 典韦阵亡后,许褚一人全权负责曹操的宿卫,更加不与他人亲善了。 用曹洪的话讲,狂得很! 看曹洪表情,不似有假。朱铉也不相信,曹洪有这个心计。 原來日常便是如此,不是独独针对朱铉的。 “算了,算了。他毕竟是对曹公忠心耿耿,你也为曹氏一族,应该欣慰才对,如何能放在心上挂怀?”朱铉反倒劝解曹洪。 当下,朱铉与辛毗拉着曹洪,一同去曹操府。 待到了府前,竟然遇到了曹仁。 曹洪平日里惧怕曹操,最喜欢与曹仁相处。曹仁负责镇守汝南后,二人许久未见了。 “哥,你怎么回來了?”曹洪问道。 曹仁却不似曹洪莽撞,见朱铉、辛毗与曹洪同來,先与他们打招呼,拱手见礼。 而后才亲切的拍着曹洪,道:“还不是大哥有召唤!可能与进攻寿春有关。” “汝南那里,能离得开?”曹洪问道。 曹仁欣慰笑道:“满宠乃文武全才,有他在,汝南便安然无危。” 几人正聊着,许褚再次自府内而出。 “许将军,好久未见,更显健硕。” 曹仁知许褚乃曹操心腹,自己又与曹操兄弟连心,不自觉间,便有一种亲近感,于是热情言道。 许褚见到曹仁,面色稍缓,微微一笑,道:“镇东将军回來了,可是主公相召?” “正是!不知,此时可否见到主公。” 曹仁不似曹洪,张口闭口只管曹操称呼“大哥”,其实落人口实。 许褚略踌躇,道:“主公要急着见骠骑将军,恐怕您要等一会。” “喔,那就等一会吧!” 曹仁有儒将风度,性情坚韧,不似其他武将,事事着急。有问道:“不知许将军此刻可有空闲?” “呃··”许褚微微一怔,方道:“将将下值,正要回家。” “那可巧了,何不入主公府,偏房一叙。” 曹仁口中不称呼曹操“大哥”,但谁人不知,曹操第一亲近的,就是他。自然,他也将曹操府,当做自己家一般无二。 “我家中有事,先告辞了!” 面对曹仁的盛情邀请,许褚竟然毫不犹豫,一口回绝了。 曹仁当场如遭雷击般,木然木然杵在哪儿。 “这···?”朱铉暗自惊讶。 辛毗也不解,“为何?” 要知道,曹仁乃方面大员,又是曹操至亲,虽不是同父母所生,但感情深厚,无出其右,深得曹操宠信。 许褚倒好,不待见朱铉、曹洪也罢了,连曹仁也这般对待。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上位者倒过头來示好一个侍卫首领,却落得这般沒面子。 曹仁虽是好脾气,也有些承受不住了,满面臊红,口角都哆嗦了。 “好你···许褚,你太狂妄了!”曹洪怒了。 平日里,曹操待他严厉,夏侯惇、夏侯渊多讥讽,唯独曹仁能善待宽厚于他。 自然,曹洪也将曹仁当亲大哥看待。如今见曹仁“受辱”,那火,“腾”的就冒上來了。 “匹夫!”口中骂着,曹洪的手已经攥牢许褚衣襟,另一掌已经扇过去了。 许褚自幼习武,不但力大无比,而且武艺精湛。岂会让曹洪伤到!不过,他也不敢伤了曹洪,只用手抓住曹洪的手,两相僵持。 门口有曹操府的侍卫,也都是许褚的部下,内中还有许褚的同乡,以前都是剑客。 见到曹洪打许褚,这些人可不管曹洪地位尊贵如何,有人窜上來要打曹洪。 “大胆!宿卫期间,擅离职守者,斩!”许褚虎目圆睁,怒喝道。 朱铉等人这才反应过來,赶紧上來劝架。 “快快松手!” “曹公府前,你二人都是将领,成何体统!” 朱铉仗着力大,身份也比他二人只高不低,便上前要拉开二人。 未料,不但曹洪使劲攥住了许褚,那许褚也不吃亏,反手攥得曹洪更紧,二人都较劲呢。 而且,二人口内还都不饶人。 “许褚小子,你家爷爷不信,你敢犯上造乱?给我哥道歉!” “念你与主公有亲,不便伤你。若不然····” “我呸!”曹洪听着许褚这么说,明显瞧不起自己,感情还是看我大哥面子。 理是这么个理,话不能这么说。 一口唾沫,便吐到了许褚脸上。 “吖!”许褚未防,被喷了一脸。任是谁,也料不到曹洪会整这个。 “你等着···”许褚又气又急,又不能真伤害曹洪,火憋在胸中,只能高声喊叫撒气,“主公面前,说理去!” “去就去,我倒看你这小子,能在大哥面前将我如何?”曹洪倒是乐了,心腹不心腹的,也是我曹家的狗,能偏向你这个外人? 曹洪敢于如此顽劣,实则也是曹操日常宠惯。 这个曹洪,自幼与曹操在一起。 逃离京师洛阳,就是曹洪护着曹操的家眷先跑的,不可与曹氏、夏侯氏其他人相提并论。 曹操对曹洪有多好,先不说。 但看这曹洪,当年曹操落难,他将战马都让曹操骑跑了,自己步行相随。可见兄弟情深! 二人叫嚷着,便跨入曹操府内。 这下子热闹了,侍卫与从事们都围观來看。 这二位终究是武将,将斯文看得不重,众人侧目而二人独不理,兀自互相推搡怒骂。 曹仁见这阵势,先自后悔了,何苦去与许褚套近乎呢?怕曹洪吃亏,赶忙跟随着进去。 朱铉、辛毗二人,自然也进去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许褚的心思 曹洪与许褚,扭打在一起,要入曹操府内。 曹仁、朱铉及辛毗随在其后。 门口的侍卫,很是尽责,先将三人的佩剑取下,而后才放行。 遇到这羁绊,再看去,曹洪与许褚已经直往曹操府客厅而去。 曹操正在此等待朱铉到來,身边荀彧、荀攸、郭嘉等人都在。 听着外面吵闹,几乎炸了锅一般,都莫名所以。 曹府乃是重地,侍卫林立,如何有人敢如此放肆? 竖起耳朵來,仔细听,都是老熟人了,立时知晓何人喧哗了。 郭嘉不似荀彧、荀攸叔侄那般有矜持,笑道:“我道是谁?原來曹洪与许褚将军,怨不得如千军万马过境,声若响雷,不愧猛将。” 荀攸也偷偷笑了。 曹操却是恼了!为何?一个是近臣心腹,另一个更是亲弟弟,闹到自己面前,还有何颜面。 荀彧最了解曹操的心思,先自迈步出厅堂外,喝止许褚、曹洪二人,道:“成何体统!都撒手。” 说來也怪,荀彧一介儒生,许褚与曹洪虽凶猛,却很惧怕他,立时撒手。 里面早已传出曹操的低低吼声,“都进來。” 曹操把持朝政,城府原來越深,平日难见发怒,但威严日甚。 之所以低声吼,乃是怕下人们听着笑话,不代表他不生气。相反,此刻的曹操,几乎要气得暴走。.info[] 曹洪日常里顽劣,曹操多有领教。但许褚为人谨慎,生性木纳,虽然勇猛,但从來规规矩矩的不惹事。 于是,问都不问,曹操便认定了此中必是曹洪挑衅。 手指着曹洪,曹操怒道:“说!又要做什么?” 曹洪从來都被骂皮实了,并不惊惧。而且,这次认为自己有理,更加气壮道:“大哥,许褚小子恃宠而骄,轻辱亲信大将,管不管?” “胡说!辱谁了?” 曹操知道,曹洪最会生事,如何肯信许褚会如此。 “曹仁!你不信,找他來问。我可是亲眼看见,那朱铉也在一旁。” 曹仁? 曹操不由得生疑。若说曹洪能胡闹,曹仁可绝非如他一般。相反,这曹仁虽自幼放荡,但参军后,最守法度,恭良谦让。 “怎么还与镇东将军有关?” 荀彧等人,不由得心内惊讶。 可巧,正在此时,曹仁、朱铉等人走进里。曹洪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曹仁自然不方便说。 但朱铉接口道:“误会了吧!许褚将军有急事,曹仁将军不知情,想找他攀谈,所以曹洪将军误会,以为许褚将军不恭。” 喔,这么回事,值得闹到这等地步? 众人不由得暗暗责怪曹洪。.info[] “屁!许褚小子,不说你往日里。但是今日,便对朱铉和曹仁先后无礼,大哥的面子都让你丢尽了。” 其实,曹洪早对许褚不满了。但他不能说,抬出朱铉与曹仁來说事。 曹操心内陡然猛跳,曹仁虽位高权重,毕竟自己的兄弟,安抚几句也就无事。 朱铉,那就大大的不同了。此人一方诸侯,与自己以往多有帮助,以后也要借助。万万不能得罪! 恰恰得罪朱铉的人,使自己最亲信的许褚。传出去,别人会以为都是曹操往日里有怨愤,感染了身旁的许褚,所以才对其无理。 此事非同小可!这个许褚,怎么这么狂妄,难道往日的木讷谨慎是装的? “许褚,你可知罪?”曹操不能再模棱两可,否则要坏大事。 荀彧心内也是透亮,随之斥道:“虎侯,如何不懂事体?毕竟武夫,接人待物太过粗俗。” 看似斥责,实则轻描淡写,意思许褚此为,乃是礼数欠缺,化解朱铉可能对曹操的不满。 曹操何等精明,如何听不懂?立时满意,面带笑容对着朱铉、曹仁道:“一介蛮夫而已,莫要与他较真!若认真,就称不得英豪。” 曹仁当然不会计较,毕竟都是自家人。 朱铉心想,关我什么事?也不言语,笑着回礼,而后去扶许褚。 眼看就是皆大欢喜。未料到,许褚竟然一甩膀子,险些将朱铉甩个趔趄。 “你要做什么?來人,拖出去。”曹操勃然大怒,这个许褚,太不知进退。 曹洪更得意,也跟着骂道:“狂夫!就该杀之而后快。” 话音刚落,屁股生疼,已被曹仁一脚踹个正狠。 曹洪被这一脚踹愣了,平素亲近善待自己的曹仁,此刻正怒不可遏,眼神中透着凛冽,恨不能生吞活剥。 曹仁年少时轻狂,不守法度,不知规矩。但从军以后,自律甚严,守矩知法。 现如今,因临时起意,想结交许褚,反倒闹得沸沸扬扬,场面几乎不可收拾。更有曹洪,分明就是借机发作,狭私报复。曹仁岂会看不出? 曹仁与曹操想的一样,再闹也是家务事,有朱铉在一旁看着呢! 曹操此刻怒火中烧,一者为许褚桀骜,一者为曹洪火上添油。 先训斥曹洪退于旁边,再冷冽的眼神盯住许褚,喝问:“可知罪否?” 许褚甚为委屈,又是个憨直的汉子,不懂得掩饰,径直回道:“镇东将军乃贵胄功勋,更是手握重兵在外镇守的大将。我乃主公身旁侍卫,若与之独坐攀谈,岂不令人生疑内外勾连?内侍之人,不交接外臣,此乃古训。” 此言既出,满堂皆惊。 料不到,许褚一个莽夫,心思如此缜密,为人如此谨慎。 曹操知道错怪了许褚,往日里又爱惜他,心内愧疚。 曹仁情知自己错了,即刻上前道:“此事乃因为我一时失察,请主公责罚。” 曹操先扶起了许褚,方转身对曹仁道:“你我兄弟,哪里还用许褚小子担心,莫再言及此事。” 曹仁乃是曹操第一亲信,曹氏、夏侯等曹操亲族中最具才干的大将,曹操当然只会安抚,如何能表露半分怀疑之色? 更何况,旁边不少人看着呢!稍不慎,便给人留下曹氏一族不睦的印象,非同小可。 至于曹洪,曹操对他恨得牙痒痒,但又不能真将他如何?一者为至亲,二者对自己忠心耿耿,更是有救命之恩。莫说心里还是很待见他,即使不喜此人,也不能有所表现。 “曹洪!你往日里劣迹斑斑。违抗我令私自酿酒,公然狎妓淫乐,平日生活奢华淫靡,朝中御史早有奏章,要拿问你。想不到,现如今变本加厉,挑唆我的亲信内讧,可知罪?” 曹洪也明白,自己往日作为多有不轨,早就惹怒了朝中的大臣们。还不是多赖曹操护着?如今曹操都翻脸了,赶紧认错,好汉不吃眼前亏。 “大哥!我知错。以后战场上,拼死杀敌赎罪。” 听闻此言,在场之人都暗骂曹洪狡猾,却无人再多言什么,明明曹操不会真将曹洪如何,还何必去做坏人? 第二百一十四章 要挟 曹操也不愿当着众人,丢人现眼,将曹洪斥退,又好言安抚许褚、曹仁。(..info无弹窗广告) 尔后,才与朱铉见礼。 “老弟,见笑了!”曹操面带微笑,心内想着什么,却不得而知。 朱铉摆手,连声道:“岂敢!今日方知曹公部下,忠公知法,比起我手下那些江湖草莽,不知强了多少倍?” “莫夸他们,一夸准坏事!老弟的部下,我看着都好。” 曹操其实听得心内受用,只是口上还需谦虚一二。 再互相客套一番,二人入座,探讨正事。 曹操先屏退左右,而后亲自斟茶,抬手请朱铉饮。 朱铉面目自然,品着茶。实则,心内在思索,如何应答曹操? 曹操审视朱铉,心内同样在思索。 须臾之后,曹操方才开口,言道:“老弟,此番征讨袁术,你我恐就将别过了。來日,不知何时再能相见?为兄,甚是伤怀。” 看着曹操鬓角已染白,虽仍在壮年,但常年忧心憔悴,难免未老先衰。 “曹公!请多保重。我此去救顾家人,而后,也许有再聚首之日。”朱铉尽量平淡的答道。 曹操点头,道:“我知你牵挂家人。若不然,如何肯放你离去?朝中正有大事相托。你我兄弟同心,天下何愁不平!” 二人一番言语,半真半假。 若曹操肯匡扶汉室,善待黎民,朱铉不介意屈居人下。 若朱铉肯真心扶保,忠心效力,曹操也未见得不能重用于他。 但,朱铉清楚,曹操虽有王者之心,但与过往之枭雄无异。黎民在他眼中,恐远不如社稷。 朱铉连年征战,见到各处群雄并起,黎民活于水深火热之中。 刀兵结连、饿殍千里、瘟病横行,无人将天下黎民的痛苦置于胸怀。 抢地盘、拘人口,征兵、征粮,大战连连,天下动荡。 何时是个头?即或天下一统,汉室如故,不过兴盛三代而终,依旧难逃官宦之祸。 孟子曰:“民为大,社稷次之,君为轻!” 说得多么好!可有人去实行嚒?秉承儒家思想而创立的儒教,却是将君、社稷放在最高,要民无限忠诚。.info[] 朱铉本就出身最底层,深感将劳苦民众的福祉,寄托于上位者,寄托于圣人出世,不可靠。 汉室可为天下一统的象征,但绝不能将太平盛世寄托于一个朝廷。 黎民百姓的安居乐业,唯有黎民百姓自己去创造,自己去看管。 “汉室可扶保,但必须均权力,权力决定利益。”朱铉是这么想的,也打算逐步探索着,一条可行的道路。 外戚、内侍为何屡屡为祸?还不是靠着手中权力。谁的权力大,谁就是既得利益者。他们的权力怎么來的,皇帝给的。 皇帝的权力哪來的?难道真是天之子,天赋的? 朱铉不信鬼神,更不信天地。如果有天地,这个天地就是社稷之中的所有百姓。 权归于民,人人有地耕,人人自食其力。 废黜皇权,独尊民权。 政权、军权、思想权必须为民权服务。 曹操想得到的是,皇权;朱铉却与之相左,也与历朝历代上位者不同,他要的是,民权。 “民权大于天!” 一切如皇权,如皇权的爪牙,军队、官府、士族、豪强,必须置于民权之下。 既如此,朱铉也只能与曹氏分道扬镳。而后,只有利用,再无同盟。 这些,朱铉已经想了很久。 既然想定了,大丈夫就要坚定信念,不折不挠的去做。 当年参加黄巾军,就是抱着必死的信念,为天下百姓争一个“人有耕田,自食其力。” 现如今,朱铉不光要‘人有耕田’,更要‘人人有权’。 民权天赋,掌握社稷。 因此,当曹操有意无意的提醒朱铉,要其继续效忠。 朱铉唯一的对策,便是虚与委蛇。 “曹公!此番回去,我自然是依照朝廷旨意,平乱江南。还江南百姓太平,驱逐伐异谋逆者。” 朝廷现今就是曹操把持的,听朝廷的,也就是听曹操的。因此,对于朱铉的回答,曹操还算满意。 “老弟此番回去,必是震慑江南。但也要小心江东猛虎吖!” 曹操口中‘江东猛虎’,自然指的孙策。 朱铉心里也明白,此番回去,必然一番龙争虎斗。 曹操此语,既有挑拨之意;也是提醒他,别想着太早自立,他曹某人还是有用处的。 朱铉清楚,曹操把持着朝廷,以献帝名义号令天下。所谓‘是官是匪’,一念之间。 若是曹操以朝廷名义,敕封任何一方,便会使时局发生微妙变化,所谓‘名正言顺’。朝廷认可的,便是正源,反之,则为谋逆,人人得而诛之。 “那还需多多仰仗曹公,莫忘兄弟情谊。虽远在南方,我仍感激涕零。”朱铉拜道。 曹操微笑着,虚着扶了扶朱铉,颇有深意的言道:“你可放心,有我在,必然帮你。”而后话锋一转,笑道:“你的岳父王朗,乃本朝大儒,宇内闻名。今帝驾临许都,正需这些老臣辅佐,可召來许都。” 说得轻描淡写,朱铉却浑身一个激灵,不由得抬头向曹操看去。 “曹公,这····” 朱铉一时语塞了。 曹操这分明是要挟持朱铉,拿王朗做人质。 第二百一十五章 密晤(上) 天下谁人不知,王朗与朱铉有大恩。 朱铉本是草芥山民,得王朗赏识,下嫁侄女、赐予高官,一路提携不遗余力。 若不顾及王朗安危,朱铉必为天下人所不齿。 曹操依旧面带微笑,但目光中已有冷冽之色。 朱铉咬咬牙,道:“一切谨遵曹公令旨。” “哈哈哈···”曹操大笑,道:“老弟莫误会,这只是老夫的建议,不是什么令旨。我如何当得''令旨''二字?” 朱铉强忍着怒火,讪笑道:“曹公建议很好,待我回到江南,必然转告岳父大人。” 看着朱铉虽然有不快之色,但还是不得不同意,曹操心中更得意。 今日要说的关键事都说完了,曹操又与朱铉随便聊几句,而后便道乏。 朱铉心内如吃了苍蝇,极其不痛快,但又必须强忍着。见曹操有逐客之意,便顺势拜别。 辛毗见朱铉出來,面色不善。因在曹府中,不便问,二人疾步出到府外。 “主公,似乎有事?”辛毗小心翼翼问道。 不提还罢,朱铉憋了一肚子火,会稽起兵助你,现今倒过头來要挟我,好你个曹操。 “曹贼,异日必要你··”朱铉冷喝道。因还在许都,终要提防隔墙有耳,未讲完,便恨恨的扬长而去。 辛毗知道,朱铉必然受气了。 其实,这在意料之中。曹操老奸巨猾,怎么可能不设下羁绊,痛快答应朱铉南返。 现在,只要能回去,一切都不能去计较,有问題,也要回去之后,慢慢化解。 于是,辛毗随着朱铉快速出城。 二人一路无语,朱铉不说,辛毗不问,沉默无声的往乘氏赶回。 突然,听闻身后传來急促的马蹄声。 朱铉、辛毗等人惊异,身后有追兵?但听声音,又不像,仅有数骑而已。 身边的侍卫,已经抽刀在手。(..info) 但见后面轻骑越來越近,直到能看清坐骑之上人的面庞,众人才松口气。 來的仅有双骑,双人人双马,可能为路过的行客。 “前面可是骠骑将军朱铉?” 朱铉略一思忖,答道:“正是!” “我家主人想与将军面谈,可否借步?” 辛毗等自然不同意。对方鬼鬼祟祟,若是刺客,该怎么办?不能让朱铉单独去。 朱铉也纳闷,对方行为诡异,透着玄。 遂问道:“不知,我可认识阁下的主人?” “将军,我家主人敬仰将军久矣!只是未曾谋面,倒与老将军有旧。” 老将军,自然指的朱儁。 是义父的老友,那又何必遮遮掩掩? 朱铉更觉诧异,便要催马向前。 辛毗与侍卫长一起拦住他,无论如何不能答应。 须臾,那两人中,另一位始终未开口者,突然上前來,白巾蒙面,面貌年龄无法揣测。 但见此人开口言道:“将军!我如此也是无奈,可否借步说话?” 听声音,年岁已是不小。而且此人中气不足,绝非习武之人。 朱铉不由得放心,点头道:“既如此,我从命便是,请!” 只有他二人,催马向一旁的树林中走去,辛毗等人远远随在后面。 到林内深处,周围旁无一人,那神秘人拉扯下面巾,道:“将军,失礼了” 朱铉这会看清楚了,此人,见过。 “是你?董车骑。” 董车骑,即是当朝车骑将军,董承。献帝册封董贵妃之父,灵帝母董太后的侄子。 曹操自为司空,行车骑将军事,百官总己以听。而董承,则被封为车骑将军。 董承为何來找朱铉? 这还要从献帝说起。 献帝已然十七岁,心智渐开,再加多年來,慑于董卓、李傕、郭汜的淫威,他迫切的想摆脱权臣的控制,不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这个心思,他只能憋在心里,默默的祈祷能有奇迹。 本來,逃离了长安,九死一生,到了洛阳。献帝是真心高兴,终于不用再受人控制。 但很快,曹操便找上门來。表面恭恭敬敬,实则与董卓等人无异。更是将其自洛阳拘到了许都,有如笼中鸟,使献帝更加郁郁寡欢。 人大了,有心思了,便藏不住。于是,献帝在无人时,总会唉声叹气。 献帝的贵妃,董氏,深得宠爱。见他终日愁眉紧锁,难有笑容,便询问有何烦心之事? 人总要发泄,更何况董贵妃陪伴献帝日久,献帝也是将她当做最贴心之人,自然娓娓道來。 董贵妃听了,不禁默然。这事情,一个女人家帮不上忙。 但,董贵妃的父亲董承,在朝中为官,或许可以设法。 于是,献帝手笔亲书圣旨,董贵妃则将旨意缝在衣带之中。 做好这一切,趁着董承进宫探望女儿,董贵妃将封有诏旨的锦衣赐予他。 在为董承试穿的时候,贵妃暗暗拧了一把衣带,道:“此处可有不妥?” 董承先是一愣,也用手捏了下贵妃方才所拧之处,心内立刻明了,衣带里有东西。 “无不妥,很合适!” 言罢,董承又故作镇定,再与贵妃说几句话,方才告辞而去。 回到府中,董承屏退左右,剪开衣带,发现了诏旨。 “除贼!” 诏旨的立意便是要铲除曹操。 此事,有些出乎意料。平日里,曹操的跋扈,虽初现倪端。但较之董卓、李傕,还算不得欺君罔上毫无纲纪。 但毕竟,先帝已然长大了,有了权力的欲望,更有了对尊严的渴望。更多的,是不希望,再生活在这种战战栗栗的恐惧之中。 作为外戚,董承过得也甚是压抑。曹操安排了人,时刻监视着董承府,就是府内,必然也有密探。 当然,董承在长安时,比现今凶险得多,也挺过來了。因此,他对目前的局势,自认为不足挂齿。 虽被监视,但也是暗中的。更何况,董承对付这些,相当有经验。还是能够,与老友们取得联系,共商对策。 董承联系的人,有长水校尉王子服,昭信将军吴子兰,越骑校尉种辑。 这三人,自董卓当政时,就与董承一起扶保献帝,可谓忠心耿耿。 但,只有忠心是不够的。董承等四人,沒有兵权,不是诸侯。 王子服于是建议,何不联络外藩诸侯,营救献帝,而董承等人为内应。 董承对王子服的建议,斟酌再三,也觉得有一定道理。 无论怎么谋划,最后还是要靠兵变,才可能铲除曹氏的势力。 但,外藩诸侯,真心扶保献帝的,真假难辨。 有如当初的曹操,表面恭恭敬敬,一旦将献帝挟持來许都,便暴露本來面目。欺君罔上恣意矫诏,表面上‘奉天子以安诸侯’,实则‘挟天子以令诸侯’。根本将献帝,做了傀儡。 四人分析來,分析去,都觉得无良策。 “咦!为何独独漏算了此人?”王子服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一人。 各位不用说,也明白此人是谁,朱铉。 原來,四人只想着天下各隅诸侯,希冀借助外力。为何?现今许都朝堂内,有实权,掌兵的,都是曹操亲信,自然不去留意。 待到王子服讲出朱铉的名字,董承三人,也怦然心动。 朱铉是朱儁的义子,以朱儁对献帝的忠心,这朱铉多少也会受到影响。这从朱儁往常对朱铉的评议,也可看出一二。 自來到许都,虽不曾直接接触,但都暗自观察过。 勇猛自不必说,斩杀李傕、郭汜,声威震慑朝野。 那日在朝堂,似有似无间,可察觉,对杨彪、孔融等非曹系人士,朱铉颇有好感,有回护之意。相反,对曹操的行径,多有不满。 当然,这些都是直觉。要交托大事,还要再观察。 但平日里,并无机会交际。 董承等人也忌惮,日子久了,被曹操派來的暗探察觉。 因此,趁着朱铉进城的机会,商量好,由董承悄悄前去试探。 躲避过了眼线,董承带着心腹之人,只有二人悄悄尾随朱铉出城,在城外密晤朱铉。 朱铉哪里知道这之中的曲折,突兀间,见到董承,很是诧异。 董承自然料到朱铉会惊异,但他不露声色,只言道:“因与将军素未平生,一直想结交,又恐曹公多心,不得已出此下策。” 朱铉这才了然。心想,既欲要结交,何必如此藏头遮面?他哪里明白,对董承而言,担着祸及三族的风险呢! “既如此,不知董车骑有何见教?” “哦,见教不敢!我与钱塘侯同朝多年,深受教诲。算來,可与你兄弟相称。” 这是套近乎!先扯出朱儁这面大旗,要朱铉对自己有亲近感。 朱铉自然乐得如此,谁沒事愿意一口一个长辈的称呼。 “那···董兄,小弟有礼了。”朱铉略一沉吟,顿首抱拳,顺势认了这位兄长。 “呵呵~”董承欣喜,笑道:“老弟,你我就算一家人了。” 他倒是顺杆爬得快。也无法,有求于人,专程來忽悠的,还客气什么? 唏嘘一叹,董承道:“老大人过世,朝廷柱石坍塌。他老人家,乃国之梁栋,屑小之辈无不惧其三分。” 朱铉点点头,未作置评,想听董承还要说什么? “不知,老弟可否继承老大人的遗风,愿与奸佞屑小抗争?”董承问道。 第二百一十六章 密晤(下) “自然!”朱铉简单答道。 董承看似试探,实则想引朱铉述说。 但朱铉硬是不上当,不接招,回答极其简单,根本看不出其心意如何? 董承犯难了,只得再进一步试探,问道:“你可看出,朝中有奸佞?” “哦?”朱铉故作惊讶,装作不明董承此言何意?小心翼翼问道:“不知兄长所指何人?” “多了去!凡目无帝尊朝纲者,都可算入此列。” “这···”朱铉略一思忖,再问道:“那以兄长的意思,该如何?” “当除之!”董承的回答干脆利落。 朱铉不由得沉吟,这董承到底是献帝派來的,还是曹操党羽故作试探? 按说,以朱铉对董承的了解,以及他的身份,应是帝党。但当今世事纷乱,人心也变得叵测,即使以外戚身份为权臣收买,也未见得不可能。 一时难判,不如缄口不言。 董承见朱铉面色阴沉,缄口不言,心内‘咯噔’一下,暗道:“莫不成,此人非朱儁所言那般?那可就糟糕了,我身家性命凶矣!可怜,还要连累家人。” 二人沉默有时,还是董承沉不住气,催问道:“我此來,只为一舒胸臆,为何你不能坦诚相告?” 朱铉思忖,还是拿不定主意,只能模棱两可道:“如兄所言,朝有奸佞,自然要除。但奸佞应有公议,难辨之下,为人利用,反倒不美。” 奸佞自然是人人得而诛之,但总不能你说谁是,谁就是吧?那岂不是乱套了,我朱铉可不能被人利用。 说白了,除贼是要大家伙一起赞同的。所谓倡响天下,如董卓,十八路诸侯,天下各地都反对他,指他为国贼,那才可以除之。 你董承不过一个车骑将军,跟我來说要除贼,我凭什么相信?又凭什么听你的? 董承也是聪明人,不是聪明人,活不到现在。自然明白朱铉之意,人家这是要凭据。 凭据自然有。皇帝的诏旨,就在董承手中,但怎么可以轻易示人? 仅仅一面之缘,便将干系着自己和皇帝身家性命的旨意交给朱铉,岂不是太儿戏? “自董卓、李傕以來,权臣当道,诸侯并起。不遵朝廷,不奉令旨。各为其政,自表为官。若有旨意,你可会遵?” 朱铉不能随意回答。旨意代表谁?皇帝。以往之时,奉旨是天经地义;现如今,微妙得很呐。 须臾之后,朱铉方道:“朝廷但有所遣,我莫敢不往!” 巧妙地将‘旨意’二字换为‘朝廷’,又使朱铉的回答变得不可捉摸。 这也难怪二人,本就互不熟悉,双方需要互相试探,火候到了,才能挑明。 董承希冀朱铉能出手相助,朱铉又何尝不想借到献帝名义?只是可惜,若朱儁在,便可省去许多麻烦。 但目下,朱铉的回答,令董承很为难。他似乎将此事想得过于简单了,未料到朱铉城府如此深。 在董承看來,朱铉不过一青年,善于征战,不谙世情。 现在看來,董承有些错估了朱铉,令自己方今手足无措。 朱铉看在眼中,心内暗笑,脸上却依旧面目凝重,道:“不知董兄,所言奸佞,所指何人?有证据否?” 董承心想,谁知你是忠是奸,这如何能说? “如董卓、李傕之流。” “哦!”朱铉点点头,又道:“现今的曹公,可也是奸佞?” 董承陡然一震,惊道:“如何有此一问?” “呵呵,”朱铉笑道:“随口一问而已。前有董卓,后有李傕,都是朝廷重臣,与现今曹公地位相当。故此好奇,是否同流?” “目前不好说。”董承沉默有时,慎重回答道。总不能一直模棱两可下去,既然对朱铉抱有希望,便要舍得将自己豁出來。 不好说?呵呵,这就使朱铉有三分把握了。“其实,曹公相较董卓、李傕,还算不过分。可惜,天下士子恐怕非议不浅。” 话头挑开了,二人便逐渐越谈越畅。 “我记得,董卓、李傕,‘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与如今曹公的作为无异。” 朱铉心内又明了一分,只摇头叹道:“我虽为骠骑,但无实权。更何况,即将南返。” 董承这才得知,朱铉要回会稽了。 “哦···你要回会稽?” “嗯!而且,不久后,若无大碍,我岳父将入朝。”朱铉答道。 董承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这是曹操在抓人质。 “你情愿他入朝?” “不情愿又如何?” 说到此处,二人都沉默了。 接下來的话,要好好思量一番。 待到董承想定,既然來了,有些话还是要说的再透彻一些。 “若曹公自弃于天下,你当如何?” “自弃天下?”朱铉沉吟道:“我自会稽起兵,相助于曹公,正为他忠心报国,不似其他人那般,只为个人生死荣辱。难道,曹公会走到那一步?” 董承似乎更有把握,微微一笑,言道:“人总会变的。曹公如今权倾朝野,未必将你真心待如兄弟。否则,何來你岳父入朝之事?” “这倒是!曹公此为,似乎颇为不信任我。您也这么看?” “当然是这样!将军这都能忍,我真心佩服。” 二人似乎越说越投机。 朱铉到后來,干脆请教道:“不知,我该如何做?您才以为是对的呢!” 这是要董承说明來意了。 董承自觉把握十有**,可以向朱铉吐露一二了。 “将军,若天命所归,命你除贼,敢否?” 天命?献帝为天子,他的令旨,自然为天命。除贼,不特指,不点破,但包含了一切献帝认为的反逆之辈。 朱铉深思熟虑一番,话语其中包含的内容,非同小可。 天命,极可能就是天子之命。除贼,虽未明说,但似乎曹操无疑。 如何作答?可真草率不得。 许久,朱铉都未作答。 董承反倒心内窃喜。为何?若朱铉急急回答,必然是敷衍。考虑这么久,看來,朱铉并非完全心向曹操。 其实朱铉心中,若天子之命,倒真不见得会去遵旨。民权应大于皇权,这已是有定论。 但曹操若是学董卓、李傕,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天下人皆喊杀,则自己也义不容辞。 想定了,朱铉答道:“天命所归,自然遵从。” 董承哪里料到,朱铉口中‘天命’与自己的‘天子之命’,是两回事。 当下,董承大喜过望。 “将军,匡扶汉室,非你莫属!” 朱铉摆手道:“天命所归者,岂能在乎我一人?要天下人齐心方可。” 董承点头道:“此言非虚!如此,将军启程之人,我再拜访。” 各位要问,董承为何不拿出圣旨來? 仅相谈一次,便将圣旨掏出,这可能吗?即便董承将个人生死度之身外,但这还牵涉献帝呢。 董承自董卓开始,便深谙危机中生存之道,这么多年的历练,早就磨砺了他‘戒急用忍’的个性,甚或有些谨慎有余。 这一次,只是当面试探。其后,还要观其言察其行,全面揣摩审视。 待到心内有了三分认知,董承便告辞而去。來日方长,推翻曹氏非一人之力可为,倒不急于一时,拉朱铉入伙。 被董承这么一耽搁,朱铉回到乘氏,已是入夜时分。 距离城外三十里,只见牵招、梁习率领数百鲲鹏骑而來。 朱铉询问得知,因其迟迟不归,辛毗等人忧心,派出牵招、梁习前來迎接。 回到乘氏,朱铉于路途之事不做解释,更未将董承之名说出。 部下随扈,都知道规矩,自然无人多嘴私下乱传。 ----------------------------------------------------------------------------------------------------------------------------- 明日周末,照例休息。阅读本书,一定要有耐性,海涵海涵 第二百一十七章 话别小叙 如此,十余日后,朱铉终于得到曹操的消息,率军前往许都汇合,而后共同进军寿春。 到了许都,兵马驻扎城外,曹操亲來慰劳朱铉的兵士。 待到劳军完毕,朱铉将曹操请至中军帐,二人屏退了左右,单独在帐内细商。 曹操先开口言道:“老弟,三日后即发兵,一切可都准备妥当?” “有劳曹公挂怀,儿郎们听闻可回归故里,莫不欣慰!一早都准备妥当了。”朱铉答道,刻意在‘回归故里’处加重了语气,声音顿了顿。 朱铉这就要回去了,曹操不由得惆怅。 “这都七年了!一晃眼,似乎昨日之事。老弟,真不舍得你走。” “呵呵!”朱铉眼瞅着曹操,似乎不像矫情。遂笑了笑,道:“曹公,也学会儿女情长?罢了,自会稽起兵,转战司隶、豫州、青州、幽州、冀州、兖州、徐州,大约只有关中与陇西未去得。一遭下來,中原转个遍。此番南返,也许终生不得北上了。与曹公,也只能神交喽!” 朱铉说得轻松,心内不知为何?却觉得沉甸甸。 曹操也是为朱铉打动了。 曹阿瞒已非当年阿瞒,人情世故见得多去了。 但,朱铉在他心目中,印象之深刻,别有一番与众不同。 遥想当年,京都洛阳,初入京师的朱铉,不过一乡下郎。不畏京城龙潭虎穴,只身前來,助何进铲除十常侍。 在朱儁府上,头一次认识了曹操。 而且,还因朱铉,袁绍、臧洪与朱儁起了冲突,曹操居中调停,方得作罢。现如今呢?袁绍坐拥黄河以北四州;曹操‘奉天子安诸侯’,不但兖州在其治下,青州一部,豫州一部,也都属于曹操的势力范围。 这一切,有谁会想到,都起自七年前,曹操扬州募兵,朱铉起义兵相助呢。 起始,便是龙亢兵变,曹操募兵得而复失; 虎牢惨败,曹操十万兵马顷刻崩散; 初得兖州,内有黄巾百万,外有袁术十万兵入侵; 征徐州,进退维谷之间,吕布袭夺兖州,曹操失巢穴; 缺兵少粮,吕布势大,袁绍劝降,却能最终三战败吕布,重夺兖州。 这一幕幕,历历在目,哪一件,哪一桩,缺了朱铉的帮衬?可以说,每一次,朱铉都立了大功。 有时候,曹操甚至有幻觉,朱铉才是自己麾下最亲信的大将。 最起码,有朱铉在,曹操总能化险为夷,朱铉是曹操的福将。 不自觉间,曹操竟然脱口而出:“老弟,你我联手,天下唾手可得!” “这···”朱铉一时怔著,不意曹操突然如此说。细看,颇似真情流露,英雄相惜。 “曹公,我不过江南微末···若异日,天下一统,我绝不做羁绊之石。” 此言,半真半假。 若天下一统已成大势,朱铉自忖,不可为一己之私,而令黎民继续受兵患之苦。 但若只是表面的统一,而非天下人心所向。以兵伐强行统一,罔顾百姓福祉,则其兵虽有百万,势要破之。 这些话语,怎么能对曹操说出口?以朱铉的了解,但凡如曹操、袁绍或者如公孙瓒、刘表等,莫不出身豪强世族名门,怎了解草芥百姓的心意? 为何儒教,其意博大精深,可谓‘道德至高至尚’,圣人之学,但只在士子间传播。 为何‘大贤良师’寥寥数语,“但使耕者有其田,自食其力,散财救穷”,天下民众一呼百应,黄巾如风云卷起千层浪,区区数年,将不可一世的四百年汉室基业搅翻。 ‘大道至简’,人心即是‘道’,人要吃饭,人要活着,人要‘公平’。 若辛勤劳作不如人,虽贫虽死,无憾; 但种地的吃不饱饭,饿死; 纺织的衣不蔽体,冻死; 采药的无药可治,病死; 这是什么混账世道? 让朱铉俯首称臣,易!给天下人一条自食其力的太平大道。(..info无弹窗广告) 否则,身陷分尸车裂之痛,也绝不皱眉言降。 所以,朱铉的话,也算是心内对曹操的一种期许,莫做天下黎民的绊脚石,只顾自家功业。 但曹操是听不出朱铉心声的。他很高兴,朱铉算识时务。虽将來不可说,但眼下,定会不负重托,牵制孙策乃至刘表、袁术。 送别了曹操,朱铉独自端坐,良思许久。 天色渐晚,不期有客來访。 “何人?”朱铉问道。 “主公,來者不曾报上姓名,只说有事见您。还说···”亲卫秉道。 “还说什么?” “那人说:‘日前一席谈,相约來日再唔,还记得否?’” 这话讲得,神秘得很。 ‘日前一席谈’。日前?喔,想起來了,是董承。 待到传唤外面等候之人入内,果然是那日董承所带之人。 那日,董承遮面,但此人却不曾遮面,故此认得清楚。 “董公别來无恙?” “家主安好!请将军,明日辰时末,故地一游。” 朱铉略一思忖,应承道:“好!” “哦对了,家主还说,将军可佯作狩猎,不期而遇。” 这倒是个好主意,莫让人瞧着鬼鬼祟祟。 第二日,晨曦升起,地表仍然一层薄雾。朱铉早早起身,吩咐人准备马匹、弓箭等,要去郊区狩猎。 先派了马文成的探马,将周边侦查一番,朱铉才率领数十亲卫出发。 “文成,周围可有可疑之人?” 于奔行间,朱铉问着马文成。 马文成面目依然肃穆,如往常间,不苟一丝言笑。听闻朱铉有问,干脆利落回道:“主公放心!起初发现几个可疑之人,都驱散了。” “嗯!”朱铉点头,便令道:“往东去,加快速度!” 待到得树林外,朱铉率亲卫入内,马文成的探马散在四周警探。 渐渐深入,林中深处,已可闻人声。 朱铉身旁,仅五人相伴,都是林虎给朱铉挑选,贴身侍卫,追随多年了。 大约听到了马蹄声,不远处,传來声音,“可是朱将军!” “正是!”朱铉听得出,这是董承的声音。 朱铉打马上前,只见董承身畔,还有两人。 朱铉也认识,一者为孔融,另一者为杨彪。 “怎么会是这二人?”朱铉惊诧,心内略感不快。 为何不快?对孔融、杨彪二人,朱铉倒是不反感。 但现今非常时期,朱铉不愿公然得罪曹操。 而此二人,都是曹操政治上的死敌。 这个董承,本就是秘密会晤,却带着二人來,岂不惹人耳目? 董承看到朱铉的面色似乎沉滞,想來心内有不快。岂会不知,是因了孔融、杨彪二人之故? 此番,带此二人前來,董承也是动了心思的。 对二人之忠心,董承绝对信得过,而且都与曹操不对付。 即便如此,也未将‘衣带诏’铲除曹氏的机密相告。 之所以带他们來,是试探朱铉的。 现今,见朱铉面色不喜,董承反倒高兴。 这说明,朱铉确然不与曹操同心,对其提防猜疑甚重,才会不愿接触与曹操有悉的孔融、杨彪。 董承佯装不知,还兀自要介绍孔融、杨彪。 朱铉忙摆手止住,道:“不期在此遇到二位,幸会!” 杨彪也拱手示意。 孔融倒是行了躬拜之礼,口含谢意道:“将军不计前嫌,日前朝堂上仗义执言,多谢!” 在场之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孔融在徐州,阻击过朱铉的部队,不得不绕道奔走阳关亭,害死其手下大将赵融与数千将士。 其后,朝堂上,朱铉却能秉公处断,呵斥那些威胁孔融的曹操部署,间接劝说了曹操,做事莫过分。 唯此一点,许都的朝廷官员们,无论献帝一脉,还是曹操派系,都对朱铉佩服不已。 朱铉面色平淡,似很不为意,磊落言道:“我若是你,同样也会在南武阳阻击。倒是朝堂之上,却沒有你那般豪气。文弱书生敢于权势前,铿锵直言,伟男子,奇丈夫!” “鄞侯谬赞,谬赞了!”孔融谦逊言道,心内却也颇喜。 董承起先还有担忧。未料到,二人不计前谦,还颇有些惺惺相惜,看在眼中,喜在心内。 “二位,杨公,前面备下水酒,大家同席而坐,畅谈一番,其不是人仍快事?” 朱铉、孔融都称好,杨彪耿直,问道:“城内查禁甚严,你还能搞來酒?” 董承笑着让几人入戏,待菜肴、蔬果俱都摆起,才道:“这事儿,大约只瞒着曹公,还有杨公这等迂腐之人罢了。许都的官员,有几人真戒酒來?” 孔融也笑道:“我也是日前方知。原來,现今官场中,流传的‘圣人’‘贤人’,乃是分指酒清、酒浊。怪道这些人,最近口不离圣贤,原來是为这般。” 几人轰然而笑。 朱铉身在乘氏,根本未置禁酒令于眼中。更加不知,许都官员为偷饮,竟然还需如此隐晦。 “权贵如曹洪,不但自己饮酒,还公然在府中摆酒宴,拉着大臣们聚在一起作乐,也未见曹公如何?哼!”孔融气道。 都知孔融与曹操不对付,听他如此斥道,也都不觉奇怪。 董承手指孔融,眼含戏谑,言道:“背后论是非,岂圣人所为?” 孔融才思敏捷,立即答道:“圣人自然不为!我非圣人,仅圣人之后,自然议得。” “哈哈哈!”几人都笑起來。 第二百一十八章 宴席论政(上) 董承接连劝酒三轮,方才放下杯碗而言:“可听闻?日前,有尚书郎徐邈,当差的时候饮酒。下属前來请示公务,答曰:''中圣人!''” “中圣人··何意?”几人不解道。 “醉酒呗!”董承笑道。 现今这些官员,倒也有些才华。喝醉酒不能理政务,又不说喝醉了,暗语‘中圣人’。 “哦,还有此事?”杨彪生气,问道。 杨彪原为尚书令,那时,徐邈尚未入尚书阁。 “尚书阁乃是朝廷中枢,如何放置这等人入内?”杨彪不由得愠怒。 孔融也道:“哼!豺狼虎豹,结党营私,不分良莠,只为羽附。” 杨彪虽生气,但也知道,现今尚书令是荀彧,孔融这么说,也太不给老友留颜面。 朱铉知晓各人与杨彪的龌龊,对他们的言论不置一词,仅好奇问道:“曹公如何处置此人?该不会假装未闻此事吧!” 董承点点头,言道:“曹公当然是勃然大怒,要杀了尚书郎徐邈。” “杀了吗?”几人都想听闻,曹操是否秉公。 “沒有。”董承道。 孔融一幅果不其然的表情,杨彪面含怒意,朱铉也觉失望。 “这番倒是冤枉人也!乃是荀彧讲情。”董承赶忙解释。 几人称奇,如何荀彧护短? “荀彧言道:‘此公平日里,修身至善,处事谨慎,其才可为一州刺史,担当大任。(..info)饮酒只是偶为,绝非滥饮之人,可宽恕一二。’” 董承一番解释,大家伙儿也就明白,曹操不可能再追究了。 荀彧是谁?曹操第一亲信,识人之明,更是天下间数得着的。他推荐的人,个个是圣贤之材。 这一点,如杨彪、孔融,也都不得不佩服。 更何况,荀彧为人,不诳语,知人甚深,才下断语。因此,想來这徐邈,必有大才。 想不到,曹操又得一干将贤才。如何这些贤能,都为曹操所用呢? 当下,各人都有各自的心思,闷头喝得几巡酒。 董承见场面有些冷,今日的主題尚未谈及,也是时候了。 “诸位,今日我等在此相聚,实属不易。我与杨公,从在洛阳起,便共同患难。孔公,你在洛阳,与董卓老贼几番作对,被放逐北海。但挥斥方遒,英姿飒爽,现今仍记忆犹新。” 杨彪深表赞同,反倒孔融,难得谦逊一番。 朱铉定睛看去,这几人,都是朝廷的肱骨柱石。 尤其孔融、杨彪,非国戚、无兵权,但在朝廷中,屡屡与权势滔天的权主作对,真有国士至死不渝之风。 由此,朱铉想到了义父。 朱儁若在,恐怕,曹操更要将朱铉视作眼中钉、肉中刺,非除去而后快。 未料到,董承接下來,正要说到朱儁。 本就是诚心谋划朱铉,怎么可能不谈朱儁? “诸公!我等虽经过凶险,在朝中各有不得志,但总还有命在。唯有钱塘侯,朱老大人,却已被奸邪害得身亡!” 言及此,几人都向朱铉看去。 这时候的朱铉,已然潸然泪下,道:“义父忠心朝廷,早有决死之心。但我未能尽孝,未及时劝阻他老人家去长安。抱憾终生!” 此事,朱铉一直耿耿于怀。当日,如何就不强行扣留朱儁,一起回会稽。 “唉!”杨彪感同身受般,很为朱儁可惜。当日,与朱儁一起,前去规劝李傕、郭汜,为献帝拖延时间,渡过黄河。 期间,李郭二贼,先是诱劝而后强逼,都未能令朱儁就范,终于死在贼人的军营内。 “其实,老大人临入二贼军营前,便已告知我:‘今日乃是赴死!’。想來,他是抱了必死之心了。但仍然想方设法,使我脱身。救命之恩,无以言报!”杨彪感激道。 孔融能想到,当时场景的惨烈。口中叹道:“我等立身,若在太平盛世方还罢了;若在乱世,贼人当道,都是难免一死。朱老大人,我辈楷模。若异日···定学老大人,慷慨从容赴死,绝不苟且偷生。” 几人听他说得悲壮,似乎隐隐间,有与某人势不两立的话由,不禁暗自蹙眉。 孔融的命运,与性格戚戚相关,若不是仰仗祖上声望和他本人文采,十个孔融,也早死透了。 董承欲待劝解,又怕沒完沒了,耽误今日与朱铉的交谈,便道:“孔公风采,天下间早已传遍,不输于朱老大人。鄞侯,听闻你将南返,不知作何规划?” 朱铉正愣怔,在感叹孔融的壮烈之节,听董承相问,便答道:“不日即将南返。只是回到会稽去,希望能保一隅平安。” “你未免太谦虚了。若鄞侯南返,怕是江东要出两个霸王也!”董承道。 “我看也是!”杨彪赞同董承所言,据朱儁往日里口传,再加最近的观察,朱铉绝非等闲之辈,更不可能偏安一隅。 见众人都不信,朱铉不由得苦笑。心道:“今日若再矫情,反倒让人看轻了。” 这是实话,在座人虽不多,个个都是人中翘楚。 单说身世,董承乃是国戚,自不必言;杨彪出身杨氏,四世三公,家世不输于袁绍、袁术;孔融什么人?孔圣正宗嫡传的后人。 哪个不是自幼便受熏陶,察事看人,异常精明。 “实不相瞒,各位。现今江东有孙策、刘表、袁术,都是势力极强,兵多将广。我的故乡会稽,已然受到刀兵之祸,尚且不能自保。谈何雄心壮志?”朱铉认真言道。 诸人跟着点头,朱铉所言非虚。现在南方的局势,比较复杂。 朱铉虽如此说,但董承似与曹操的心思一般无二。现今虽然势孤力单,但以朱铉的能力,开辟江南霸业,指日可待。 “将军!您驰骋中原,未逢敌手。江南蛮荒之地,岂不是唾手可得?孙策虽猛,也不是您的对手。” 这话讲得,朱铉听着,不由得冷汗直冒,真想上前捂住董承的大嘴巴。 也就是董承在说,若换做曹操的人,朱铉恨不能抽出剑來,一剑结果了这厮。 忙不迭的摇头摆手,赶紧制止董承再说下去,口中直道:“谬赞!大缪!天下间的事情,叵测难料。更何况,您不了解南方的情形,更不可妄言!” 孔融也觉董承说得过分,跟着说道:“朱将军虽然威武,但确乎不能轻视了孙破虏之子。想來,虎父无犬子。” 董承听着不耐烦,心说:“我这给朱铉戴高帽,你孔融掺和什么?” 杨彪看着这几人,着实有趣。一个狂赞,一个避之不及,还有一位瞎掺和。 “各位!鄞侯南返,我等此來乃是送行,何必争执日后之事呢?”杨彪起身言道。 而后,举杯对朱铉道:“敬将军!请满饮。” 朱铉举杯示意,满饮之虞,算是将方才尴尬掩饰。 杨彪又道:“将军此去,必然一帆风顺。”再饮一杯。 朱铉不得不相随。 杨彪第三次举杯,面带凝重之色,昂首慷声再道:“若异日,将军大事有成,勿忘朝廷社稷!” 言罢,不待朱铉回话,兀自满饮第三杯。 董承、孔融听了,也忙不迭饮了,并劝朱铉也快快饮下。 其意不言自明。要朱铉,表明心迹呗! 第二百一十九章 宴席论政(下) 朱铉暗自点头。 此三人,对大汉,对献帝,不可谓不忠心耿耿。 但,朱铉打出生那天起,注定与他们的政治理念不同。 “诸位,江山社稷,何其重!大汉立朝四百年,乃天地赐福庇佑的缘故,轻易废黜不得!但沦落至如今,各位以为,除了奸佞当道,还有何原因?” 这···· 董承等三人,虽忠心,但不迂腐。大汉如今病入膏肓,若全推诿奸佞如董卓、李傕、郭汜之流,诓骗得天下人,却骗不了有识之士。 孔融略思忖,侃侃言道:“文章不行,教化不力。” 这是推给了教育。 杨彪若有所思,听孔融言,自己也有所发,隧道:“官宦横行,法纪松弛!” 这是斥责官府的。 董承身为国戚,常年居于中央,自有一番见解。见众人都很坦诚,自己再矫情反为不美,面露愧色,道:“实在因权臣与外戚及内侍争权。不如此,岂能沦落如斯?” 哦,这是说到争权夺利了。 朱铉见三人都不避讳,讲到弊端,都能从自身找原因,甚为钦佩。 但仅仅是钦佩,却不赞许他们的观点。 此三人,分别出身儒学世家、官宦及现任国戚,都是高高在上,朝廷统治柱石。 朱铉与他们不同,出身卑微,是大汉最底层的人群。 相对于这些出身高贵者而言,看待问題的角度,自然大不相同。 先说孔融的观点,‘教化不力’。 官府中人,哪个不是饱读经史?可乱子偏偏由他们而起。 当然,这些官宦可不这么认为。他们总以为,是对百姓的教育不够,才导致黄巾军起义。 再言杨彪之‘法纪松弛’。 汉代律法虽然不如秦,但也算细苛,尤其各级官府的奖惩,数百年來,积累下一套完整的规章,不可谓不缜密。 律法再完善,也需人來执行。朝廷官员自己监督自己,利益所得者永远互相包庇。 至于说外戚、官员、宦官之间,不过是皇室平衡朝堂的权术,数千年來,莫不如此,属于朝廷内部争斗。 总而言之,朱铉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诸位,本人以为,这天下,少了‘规矩’二字。”朱铉铿锵言道,语态甚为果决。 “什么规矩?” “请将军明言!” 三人一起看向朱铉,想知道答案。 “规矩,就是人处在社稷中,必须共同遵守的,大家伙之间的一个约定。” “律法为规矩。” “儒教为规矩。” “道亦为规矩。” 这律法,不是现成的吗?怎么还说少规矩? 杨彪着实不解,疑惑问道:“我朝律法明典不下百部,怎说少规矩?即使有匮乏,能补充者,也不多矣!” “呵呵!”朱铉不由得微笑,谓之道:“大汉律法重治民,少平等,虽比之秦法,多有不如。[..info超多好看小说]秦代法虽苛责,还能制约贵族、官吏。” 这倒是实情。商鞅变法,核心就是废除特权,以军功、种粮多寡为标准,而非贵族世袭,使平民肯为国出力。 杨彪几人听闻,心内也是明白,狡辩不得。 “再者!律法为官府所发,又由官府执行。得之者,即可获利。小民无权过问,自然也不能保护自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切皆受上位者随意而为,如何能言‘平等’?” “这····?”几人未料到,朱铉竟然如此评价大汉律法,于草芥之民而言,岂不是等同于无?专为上位者私设。 “谬!大缪!”孔融已是挣红了脸色,口带急促之气,斥道:“官员读经史,修身养性,岂会如你一武夫所言,那般不堪!” 孔融直接将朱铉此语,列为蛮莽武夫对文人的恶意攻讦。 董承、杨彪也觉得朱铉言过其实,所以为阻止孔融呵斥,静心待朱铉作答。 “噶噶···”朱铉被孔融这么一激,反倒气笑了。须臾之后,方道:“修身养性?自古作大恶者,莫不是饱读诗书之辈。大奸大恶之辈,有几人是目不识丁的草芥之民?” 孔融听了來气,张嘴要反驳,奇了,竟然辩无可辩。 似乎人家朱铉说的对啊,真找不出一个‘千夫所指’之人为草芥小民。 “你为孔圣之后,当明白,自我朝而开始的‘儒教’,与孔孟圣人所倡导的‘儒家思想’,根本就是两回事。你不承认?” 孔融睁圆了眼,口张得老大,却辩驳不了,只听得喉咙内呼呼喘粗气。 孔子崇尚‘修身’,注重社稷赐福黎民,劝导施仁政,让利于民。所以,周游天下,四处游说,各路诸侯拜服其人品,而不敢用其政治主张。 孟子更甚,“民为大,社稷次之,君为轻。” 而儒教是什么?‘忠君报国’乃是核心。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君为天,民为地,推崇天地和谐。倡导王道德治、确立上下秩序的国家宗教。 “汉武之后,儒家已死!”朱铉字字珠玑,如利刃插于孔融心肺。 “你···”孔融不由得勃然大怒,已是起身要上前与朱铉相搏。 董承、杨彪见状,上前按住孔融,又一起向朱铉言道:“将军!此言太过。我等自幼读经史,万不能受。即使如你岳父,也是要呵责与你的,快别说了。”“哼!人说暴秦焚书坑儒,宵禁百家。武帝以來,儒教难道不是如此做的?独尊儒家!好一个独尊儒家。你儒家难道不是变了··走狗?” 几人都惊呆了。 朱铉却是激动不已,根本不看几人的表情,但见那魁梧身影站立,声如钟鼎齐鸣,震人发聩。 “汉室可保,但规矩必须遵循。上至皇室,下至黎民,都要守这个‘规矩’。” 现场,一时间陷入沉默。万料不到,朱铉今日会讲这些。 其实,朱铉如此,也是为转移话題,避免谈及曹操之事。 同时,也想看看,朝堂中,到底能否有人接受自己的政治主张? 至于说,此言传出去,也沒什么大不了。 曹操本身也不是遵循儒教的人,正大力废止,推行法治。 火点得差不多了,也该熄灭一二。 朱铉遂言:“诸位,人人都守规矩,才是保证社稷永久之道。‘过犹不及’,贪到的利益太多,终究会祸及自身。十常侍、何进、董卓等人,莫不如此!” 确然!王朝数百年一更迭,权臣十数年沉浮,都曾辉煌,但最终难免罹难。 依靠权力,过度索取,终为天下所弃,非子孙之福。 “儒家亦可谓规矩,法家也如此,只在诸位心内有‘公平’二字,则一切皆成规矩。诸位饱读经史,更应从此入手,多为天下所有人的福祉考虑。” 言罢,朱铉俯身拜下,而后作别。 第二百二十章 返乡(上) 见朱铉身影远去,渐渐沒入树林中,三人犹自不能回过神來。(..info) “儒家亦可谓规矩!”孔融喃喃道。 也许,应重温圣祖典籍,再读圣祖社稷之学。儒教?那不是孔家的学问。而是董仲舒欺世盗名产物,与我孔家何干? 想到此,孔融也急急拜别。 董承见孔融神色狼狈,赶忙好言相送,而后再看杨彪。 杨彪此刻,心内亦是翻腾。 这个朱铉,不简单呐!杨家四世三公,靠的就是‘修身养性’提高自身德操,才能屹立朝堂不倒。 但若是朝堂倒了,杨家又怎么可能不倒? 给天下人一个‘公平’,还社稷永久太平。 此言妙哉! 至于董承,心内如翻了五味海。 今日朱铉言语之中,对皇室绝无愚忠。但他又沒有废黜汉室之意,只是想限制皇权。 现如今,朝堂的局势,即使能除掉曹操,汉室也很难再掌天下。 充其量,不过诸侯们手中的道具而已。 也许,朱铉的方案,是最好的选择。 与董承、孔融、杨彪等会晤后十余日,曹操发兵攻打袁术。 虽然出征前的仪式很隆重,但此番出征将士却不多。 以朱铉麾下五千人为先锋,曹操自率三千虎豹骑、虎卫军在后,粮草也不曾多准备。 朱铉不由得纳闷,这真是去攻打袁术? 现如今的袁术,即使江东孙策已然与其决裂,仍具有扬州两郡,九江、庐江,荆州、豫州、徐州各一部。势力依然庞大,部众不下十余万。 “我说诸位,这曹公此番出军,似乎很草率。”朱铉对手下诸将讲道。 辛毗、牵招等人,也摸不透。难不成,此番不是攻打袁术,而要于半途算计朱铉? “主公,我等只管前行。多派探马哨骑,发现有可疑情况,随机应变,谨防若曹操使诈。”牵招讲道。 辛毗甚为同意。 朱铉便令牵招去安排。 待得兵马进入汝南,朱铉更加小心。 此时,曹操将令传來,令朱铉率军驻扎龙亢。 “龙亢?”朱铉暗自喃语。 龙亢,当年曹操募兵驻扎之地。深夜乱起,朱铉率众相救,才使曹操躲过一劫。 如今又要驻扎龙亢,但愿不会再发生不测之事。 待到扎好营盘,安顿下兵马。 牵招匆匆而來,见到朱铉,秉道:“主公,周边数十里,未发现可疑兵马。只是,粮草不多了。” “喔···还能支撑几日?”朱铉问道。 “最多五日。” 只有五日的余粮,勉强还可一战。 “周围可有补给之地?” “有!离此不远,三十里有向县。那里归属袁术,并无兵马驻扎。” 龙亢虽在豫州,但豫州南部多为袁术所有,曹操控制的地盘在北边。 “那就前去征一些粮食來。(..info好看的小说)你可率骑兵一千,我再让李通引数百人相助。” 此次出征,朱铉已对李通言明,会南返,可能此生都回不來乘氏。 李通听闻,义无反顾,率家族百余人相随。 “行!此去,最多两日。若顺利,明日午后便可往返。” 牵招领命而去。 第二日上午时分,牵招已然回來了。 朱铉不由得纳闷,未免太快了。 “主公!”牵招面带尴尬之色,懦懦言道:“我等不曾征得一粒粮食。” “为何?”朱铉奇道:“难道,向县有大队兵马?” “沒有!” 这可就怪哉了! “我等进入向县,十分顺利,沿途根本沒有阻挠。但去往府库查看,库内毫无存粮。再问城内官吏,方才知晓,周边今年适逢大旱,连续两季颗粒无收,百姓大多都逃亡了,哪还有粮食?” “大旱?” “是!不但向县大旱。袁术治下,多地均是如此。” 朱铉点点头,命牵招回去安顿人马,方自转身去寻辛毗。 辛毗也听说了向县之事,见到朱铉愁眉不展而來,心内同样担忧。 “主公,适逢大旱,我军补给艰难。若此时曹操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朱铉与辛毗担心的一模一样。 “至不济,主公可独身悄悄返回会稽,必不会为各方察觉。会稽有部众在,主公还可再起。”辛毗建议道。 朱铉直摇头,那要岂不是学了西楚霸王? 当年,率领三千江东弟子,自会稽出发,征战天下。如今,征战七年,独身返回,会稽的民众怎么看自己?自己又有什么颜面去面对会稽父老。 “不可!”朱铉坚决拒绝。 辛毗不由得急了,急促呼道:“主公,您不可迂腐!真要学霸王?明知身陷绝境,就该设法脱离,岂可逞匹夫之勇!” “这些将士,许多都是随我一同出來的。还有你和牵招等人,咱们相处的时日也不短了,我能舍得放下?” “主公不必担忧,我和牵招,想方设法,也要带部众过去的。您先走一步,回去稳住大局。” 无论辛毗怎么劝说,朱铉执意不同意。 二人不由得都沉默了。 须臾,朱铉微微笑道:“现如今,只是我等臆想,未见得曹操会突然发难。也许,我等多虑了。” 以辛毗对朱铉了解,情知再劝也是浪费口舌,遂答道:“但愿如主公所料!” 辛毗拜别朱铉,悄悄将牵招、潘凤、祝公道找來。 牵招是军内大将,朱铉的副手。 潘凤接替张逸,掌管护军。 祝公道,负责朱铉的贴身侍卫。 辛毗将情况讲清楚,而后言道:“我意已决,但主公坚辞不受。若突发变故,全军必然陷于被动。那时,牵招与我稳住诸军,潘凤、祝公道,你们率护军精锐少许与主公侍卫一起,挟持主公南返。” “挟持?如何挟持?”潘凤、祝公道二人问道。 “办法你们自己想。”辛毗回道。 这可为难住二人了。 但辛毗却不再解释,拽着牵招,单独去计议。 虽然曹操不见得真会如何,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提前预作布置,总无错。 更何况,此次曹操出兵,颇为诡异。 江淮之间,又适逢大旱与饥饿,若自身再不小心,当真死无葬身之地。 正当朱铉、辛毗等人担心之时,曹操已率领虎豹骑、虎卫军而來。 二人见面,曹操故作亲热拉着朱铉,口中言道:“想不到,你我二人,会故地重游。” 曹操对龙亢兵变的记忆,太深刻了。深夜突发兵变,曹操被乱兵所围,险些丧命。历数这些年來虽艰辛,但仍以龙亢兵变最为凶险。 “曹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你兵强马壮,麾下战将如云,可俾睨天下!” “老弟,经你这一说,我还真是要感谢龙亢这地方喽!”曹操面带兴奋,内心与那时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趁着曹操高兴,朱铉心有疑窦不得不问,“我说曹公,你我也曾共患难。这次出征,你似乎有什么事瞒着我,不太应该!” “呵呵,看你老弟说的。不单是你,我手下将士,也不知情呢!”曹操回答得很干脆,并未矫情的遮遮掩掩,倒很出朱铉意料。 其实曹操也知道,不止朱铉,自己手下许多将领也有疑问。时机成熟了,也该告诉大家伙了。 “老弟,冬季用兵,可是兵家大忌。”曹操笑道。 朱铉静静地听着,等待下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返乡(中) 曹操续道:“今年秋,满宠派人告知我,江淮大旱,连续两季粮食绝收。” 原來这样,曹操早知道江淮之事。 “所以,我沒有急于攻打寿春,而是出兵宛城。现今,袁术治下的江淮之地残破,人吃人的事情比比皆是,还谈何战力军心?” 这曹操,可真狠呐! 朱铉明白了,曹操是典型的落井下石,所谓‘趁你病要你命’。 “无怪乎!曹公仅率数千兵马而來。”朱铉不无揶揄道。 曹操听不出朱铉的揶揄之意。在他看來,如此做,乃是合乎兵法,天经地义。 “我早已命曹仁、满宠,在汝南招募训练兵马,蓄积粮草。前些日子,曹仁來许都,正为禀报此事。现如今,我等虽只有数千兵马驻扎龙亢。但距离寿春仅两百余里的汝阴,现今已聚集了不下五万兵马,更有充足的粮草。” 这曹操,哪來这许多兵马? 还是要夸赞满宠的能力。 汝南在其治理下,地方治安良好,百姓乐居,当地士子纷纷投效,俨然将袁氏故里经营成曹氏的大本营。 满宠在当地募兵,实行军屯。 一旦曹操准备攻打荆州、扬州,则不必由兖州调集兵马、粮草,免除沿途百姓负担,减少部队损耗。 荆州的刘表不思进取,张绣也是只求宛城平安,无形中为满宠经营汝南创造很好条件。 袁术自身为吕布袭扰,精力放在徐州方向,根本无暇顾及汝南。(..info) 袁绍倒是派人來汝南招收士子,暗暗鼓动当地士族豪强与曹操作对。 但无奈袁绍现今在黄河以北,根本鞭长莫及,更有曹仁、满宠铁腕治理,可谓‘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见曹操说得得意,朱铉心内暗暗着急。你倒是得意了,江淮一带的百姓岂非遭殃? 本來就是***,再加上兵乱。兵乱过后,死尸必然传播瘟疫。江淮一带,怕要是与关中相仿,十室九空了。 “曹公,闻你言语,粮草很充足呢!”朱铉问道。 曹操面庞得色不减,听朱铉有此一问,更加得意,道:“自然!汝南北部两季丰收,征收的军粮溢出仓廪。足够数万大军,一年所需。” “哦,既如此,何不散于江淮难民,以收民心?”朱铉趁机进言。 曹操闻听此言,先是一愣,又不由得瞪着朱铉。 “老弟,这个似乎不妥!军粮,轻易不能散出去。若是资助了敌军,岂不是成为笑柄?再者,民众众多,军粮能够救得过來?” 任凭朱铉费尽口舌,曹操就是不答应。 在曹操的心中,这个朱铉真是儿戏,军粮乃部队作战的保障,岂可拿去救济?况且,这需要救济的,还是敌对方之人。 粮食给了这些人,吃饱了,來与我作战嘛? 不由得,曹操对朱铉的看法,开始轻蔑。迂腐之至,有如书生。此等乱世,这等迂腐之人,即使再能征善战,再有人望,又能如何? 会稽尽出这等人才,一个西楚霸王,气血方刚,空有举鼎之力,战略上却幼稚可笑。 这位朱铉,有过之而无不及,更是滑稽。到处施舍仁慈,怎么能够在乱世争雄? 就在曹操黑着脸,腹诽不已之时。 朱铉心内亦是翻腾。曹操此人,乱世枭雄,不可扶保,更非盛世明主。无仁者之心,更无得天下的厚福,即或一时得势,也必不能庇佑子孙。 此时此刻,曹操更放心朱铉回归南方;朱铉,已是铁了心要反曹操。 其实,就在朱铉劝曹操散粮救人之时,相同的一幕,在寿春也发生着。 江淮大旱,百姓流离失所四处乞讨,饿殍千里而十室九空,原本繁盛的江淮一带,破败不堪。 袁术部下,沛相舒邵心内沉痛,向袁术进言,要其将往日搜刮的粮食,散于民众,以稳定民心。 袁术正为缺粮少兵,无力抵挡曹操、吕布的进攻烦心。 闻听舒邵竟然要其归还粮食与民,不啻火上浇油,顷刻间勃然大怒,下令将其打入死牢。 “这个该死的舒邵,迂腐,糊涂。寡人若听了你的言语,天下人不笑话嚒?” 袁术怒火未消,又传來消息。 江东孙策,顺应大汉朝廷之意,易帜改幡,不再听命袁术。 “孙策,好你个孙郎,白眼狼。助你夺取江东,报父仇。你就如此报答孤?贼子!立刻传令,攻打孙策。” 袁术毕竟已经称帝,称孤道寡自谓。 正当一波未平,袁术气得暴跳如雷之时,噩耗再次传來。 驻扎徐州广陵的孙贲、吴景,也反了。 其实,他二人都是孙坚旧部。孙策反了,他二人要反,也是时间问題。 但此消息传來,仍然使袁术如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 曹操、吕布來势汹汹。 曹操已经距离寿春不远。 吕布也攻占了淮北。 袁术本意,自己坐镇寿春。调孙策迎击曹操,吴景、孙贲兵出下邳,牵制吕布。 现如今,两大助力却都反了。不但袁术要独自面对曹操、吕布,更要防备身后的孙策。 广陵的粮草等,也无法再周济寿春。 “天亡吾也!” 袁术不由得暗叹,顷刻间老去许多。 “主公,可放出舒邵,再谋良策。”袁术的从弟袁胤劝道。 舒邵素有谋略,当下也仅有此人可用。 “好吧!放他出來见寡人。” 待见到舒邵,袁术已无了仲氏皇帝的威风,难得的低眉顺手扶住舒邵,诚恳言道:“爱卿,事态危急,可要快谋良策。” 舒邵见袁术此番光景,心内也是凄然,但仍执意先劝袁术散粮以收民心。 “主公,忧患在内,而不在外。寿春城,易攻难守,可拱手让与曹贼。百姓,乃是我朝基石,决不能放任不管。我冒死上谏,请陛下斟酌。” 袁术也不如前番那般激动了,定神问道:“为何一定要散粮?” “主公,兵法有云,‘失地得人,人地两得;失人得地,人地两失。’现今江淮大旱,百姓流离颠沛。民心乱,则军心乱,如何可战?笼住民心、军心,即使失去一些城池,异日也必能在民众军士齐心协力下,重新夺回。若不救民,军心也会涣散,则城池一样陷落,而军队不复存在。” 袁术的部队,都是江淮间的民众征召而來。亲**子父母饥饿,等同军士饥饿,眼看着他们活活饿死,谁还有再战之心? 袁胤虽愚钝,但也听明白了舒邵的这番道理。见袁术还在犹豫,不由急道:“主···陛下,速速决断吧!即使军士少食几餐,得知亲人有餐可食,也必宽慰,不会起乱的。舒邵说得对,收民心、军心,來日可再战。” “好吧!”袁术犹豫再三,终于下决心。 正在此时,外面传來急促脚步声,声音随之而來。 “主公,大事不好!” 又有什么事发生? --------------------------------------------------- 周末照例休息~~~~~ 第二百二十二章 返乡(下) 时至今日,袁术心内,已是恐惧万分。 连日來,全是坏消息,难道自己好运真的用完了?盛极而衰! 自从登基称帝,便霉运连连。 先是吕布侵犯淮北,而后天降大旱;再如今,四处起反,更有曹操进犯。 袁术心内惊颤,目光越发冷峻,循着喊声望去,见纪灵疾步而來。 脸色不由自主下沉,冷哼一声,质问道:“发生了何事?如此慌张!” 袁胤也斥道:“纪灵将军,仔细驾前失仪!” 纪灵听着他二人言辞语气,心内不由得火起。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摆伪天子的谱儿。 对于袁术登基称帝,纪灵等将领,甚为不满。 原本在扬、荆、徐势力极大的袁术集团,顷刻间便处于分裂状态。 庐江太守刘勋,那是袁术的第一亲信。 孙策攻打庐江,袁术起先说得好好的,由孙策做庐江太守。谁料想,袁术食言,生生赖账,让刘勋做了太守。 现今如何?眼看着江淮大旱,孙策起反,曹操、吕布又大兵压境。庐江太守刘勋,竟是一个兵士不发,一辆粮草也不送,坐山看虎斗。 孙策更别说了,直接声明,脱离袁术。连带着孙策的舅舅吴景,堂兄孙贲,使整个江东地区,都脱离袁术势力管辖。 吕布原本与袁术有儿女亲家,如今也取消婚约,更举兵前來攻打。 袁术登基称帝,真成了孤家寡人。 “主公···”纪灵一张口,便令袁术恼怒,马上被喝止:“你称朕什么?” “呃····陛下。”纪灵不得已改口,心内却不服气,但有大事禀报,也只能抢自忍耐。 “快说,何事如此惊慌?”袁术面露不耐之色,催促问道。 纪灵心内鄙夷,别看现今你不耐烦,过会待我将消息讲出,必然浑身惊颤,看你还能装这‘伪天子’到几时? “雷薄、梅成、陈兰,聚合万余人,裹挟我军大部分粮草,逃走了。” 此言一出,有如惊天霹雳,将在场之人,都击晕了。 袁术、袁胤当场便瘫倒在地。 纪灵心内更是冷笑不止,果然是沒了方才的威风,还敢喝斥于我否。 舒邵也愣在当场。 真是巧啊,方才劝服袁术散粮救民,这粮草偏生被乱军夺走了。 天亡江淮百姓! 数人就这么保持沉默好久,袁术才慌乱无比举目向舒邵看去,问道:“爱卿,如何处置现今?” 舒邵叹一声,粮食都被抢跑了,还能怎么样?保命要紧。 “陛下,撤吧!寿春城易攻难守,又沒有粮草供应。先去往阳泉暂避,待曹氏退兵后,徐徐图之。” “阳泉?”袁术心内嘀咕:“阳泉地处庐江、九江、汝南三郡交合,北望淮水,后有山川。外势险要,内有平原,易守难攻。而且,阳泉对岸,沒有渡口,无法大规模渡河。” “嗯,阳泉甚好。那就先移驾此处!” 袁术还在摆皇帝谱。(..info)舒邵、纪灵听着,心内直泛酸。袁胤却已经匆匆而去,准备撤离之事。 待到曹操、朱铉率军,与曹仁在淮河北岸的下蔡聚合。才得知,袁术自寿春逃亡阳泉,留下仲氏皇朝的‘大将军’张勋及副将陈纪、梁纲、乐就四将。 “雷薄等人劫走了粮草?” 曹操听闻这个消息,得意的狂笑起來。 “袁公路,天要亡你,焉能不死?” 曹操即刻率领大军过河,进驻寿春城外三十里,一路无阻。 “怪哉!曹公,事情诡异,要多加小心。”朱铉心内惊疑,打仗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此等事。 涛涛淮河,其奔涌不下长江,竟然任凭大军渡过。 如今已入寿春境内,张勋拥兵近十万,竟然不发兵在城外决战,打算死守? 根本守不住。大军十万,缺少粮草,唯有一战,才有一线生机。 现如今,似乎张勋在坐以待毙。 曹操也是浓眉紧蹙,心内担忧。 不担忧失败,而是怕张勋根本不会与其一战,直接弃城而逃。 迫近寿春城下,城内密探送來消息。 守军军心涣散,逃散大半,现今仅余不足万人。 “张勋等人呢?”曹操忙问道。 “都在,不曾逃走。” 朱铉暗自钦佩,看來张勋四将,要‘以死报国’了。不枉袁术往日里厚待他们,只可惜明珠暗投遇人不淑。 此刻,城内的张勋,也是心如死灰。 身为敕封‘大将军’,他多次进言,兵不在多。兵多,需要的兵器、马匹、粮草、棉衣被服的物资也多,这可都是要盘剥黎民,征课赋税的。 袁术根本不听。强行征兵,使的耕种、手工人口下降,赋税反而征收更重,将繁华的江淮地区搞得民不聊生。 曹操举大军而來,张勋虽知兵多不利于战的弊端,但也不敢在此节骨眼公然遣散。 口子一开,可能引起全军上下惊慌。那时,不用张勋遣散,十万大军会自行逃散。 于是,张勋与诸将,将物资重点配给亲信部队,任凭其他军士逃逸,睁只眼闭只眼的。 即使这样,士兵逃逸的速度,也大大出乎意料,十去其九,只余下了不足万人。 若非张勋严控,可能现今城内无有一兵一卒了。 此言绝不夸张。 江淮大旱,军士们的家人食不果腹饿死甚多,军心早乱了。有谁不担心家人? 十数日前,又传來消息,雷薄等人劫走粮草,寿春城内早就无粮了。 最关键,‘天子’‘仲家皇帝’袁术,自己都跑了。 张勋忧心忡忡,与乐就等人言道:“我等恐怕,唯有一死,报答陛下了。” 乐就等人默默无语,心内暗晦不已。曾几何时,追随袁术何等风光!想不到,短短数年,沦落到此。 “唉,既然主公不曾带我们走,便是要我等尽忠。罢了,舍下这条命,算作报答吧!” “想來,主公待我等不薄,高官厚禄,荣华富贵,都给了我们。也算享过福,美色、美食、美酒,都尝过了。” 乐就、梁纲等人,纷纷点头叹道。 寿春之战,毫无悬念。 曹操发动攻城战,仅仅三日,城破。 张勋、乐就、梁纲、陈纪四将战死,部下多逃散。 朱铉看到这一切,若有所思。 强大的武力,失去民心的支持,溃败的如此之快。 而曹操,却是得意非凡。根本不曾注意到,为何袁术会败得如此快?如此惨? “该离开了!”朱铉暗自叹道。 中原大地,一晃八年。驰骋数千里,杀敌数万,鲲鹏骑人人都是双手沾满鲜血。 厌倦了!必须南返,回那亲切故乡,见我家人亲友。 虽无金碧辉煌宫殿,但青青瓦舍,有家的温馨,有妻儿环绕,有望眼欲穿父母。 距离长江越近,家乡气息越浓,朱铉与部下们思念之情越炙热。 -----本卷完------- --------------------------------------------------------------------------------------- 第三卷终于写完了。接下來,朱铉会回到江南,与孙策争取会稽。 后面的故事,会更加精彩,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第一章 过江(上) 公元198年,建安三年。 袁术逃离寿春,留守大将张勋、乐就、陈纪、梁纲四人同时战死,步卒溃散。 原本富饶的江淮之地,刀兵连年、横征暴敛,遇到大干旱爆发***,已是残破不堪。 但袁术势力将将从此间衰退,曹操、孙策、吕布便将目光锁定在此地。 孙策任命舅舅吴景为丹阳太守,近臣吕范为丹阳都尉,一面围剿丹阳郡内顽抗的陈禹、祖郎、太史慈;一面在历阳对岸征集船只,意图攻打历阳,进占九江。 而曹操,占据寿春后,得了一座空城。沒有兵员,沒有粮草,而且此处易攻难守。 待要出兵追击袁术,又担心吕布过淮河來争夺九江。 吕布倒也是有意进军寿春。无奈,突闻后方生乱,刘备在沛县大肆招兵,囤积粮草,有重夺徐州的迹象。 只能赶忙退兵。 吕布虽然退兵,但曹操也无力追击袁术,寿春城也守不住,只能放弃。 眼看着曹操即将退兵,朱铉便去拜别。 见着曹操,朱铉抱拳躬身,陈词颇有些依依难舍,实则乃是辛毗嘱咐,要做作一番。 “曹公,此番真要作别了。不能再追随您左右,望保重!” 说话间,朱铉想起这些年的艰辛,大多与曹操共同渡过,虽对其人并无太大好感,但毕竟患难与共达八年之久,孰能真的毫无一点情谊? 不由得眼圈有些红了。 曹操见状,过來抱了抱朱铉的双拳,也很感慨,略带伤别之情。 “老弟,这就要走了么?虽早知有今日,但我依然不舍!” “曹公,此别不知何日能再相见?更何况,我此去路途坎坷,有什么不祥也未可知!” “老弟威猛如战神,有何不祥?此去必然功成名就!” 朱铉与曹操又略谈了几句,便拜别了。 第二日,朱铉率部下出发,往南而去。 行了沒有两个时辰,身后突然传來骚乱声。 “嗯?”朱铉不由得蹙眉。 往日间,治军甚严。如何今日行军之际,军士们敢乱了行伍? “去人看看,后面乱什么?莫不是快回家了,都按耐不住了。” 身旁的随从刚要前去查看,远处已传來声音。 “将军,我回來了!” “还有我,我也回來了。” 这两个人的声音,太熟了。 谁? 张逸、朱贲呐! 须臾,二人已是窜过來,一路不停地有军士在打招呼,似乎想打探什么? “你们?你们怎么回來了?刘先生呢?” 朱铉口如连珠炮,不停问道。 说话间,人已到得跟前。 朱贲抢先答道:“老刘···刘先生,早到了会稽。有书信在张逸身上!” 朱铉赶忙伸手,向张逸索要。 张逸飞身纵下马,前來朱铉跟前行跪拜之礼,奉上刘晔书信。 朱贲也慌忙下來行了礼。 朱铉摆手让他二人起身,又命全军驻足。 自己到僻静处,打开书信來看。 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大惊不已。 孙策夺取丹阳、吴郡,任命吴景为丹阳太守,朱治为吴郡太守。而后,孙策便率军渡过钱塘江,攻打会稽。 刘晔回到会稽,为时已晚。 王朗不听虞翻、颜阙的劝阻,弃守山阴,在固陵阻击孙策。 孙策几次从水上发动进攻,均未能奏效。 孙策叔父孙静献策,建议声东击西,从查渎进兵,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孙策依计。 于是,夜里一面到处点燃火把,迷惑、牵制正面之敌,一面分出兵马悄悄从查渎出击。 王朗出于意外,大惊慌失措,派周昕率兵仓猝迎战。 孙策亲自率军出击,斩杀周昕,长驱直入。 王朗败溃,带虞翻乘船而逃,直往天门江北的句张。 孙策鼓勇追击,先占据山阴,而后率军包围句张。 句张,经过十年的经营,城墙宽厚高大,护城河宽十丈深三丈。 城内粮草囤积如山,兵马不下两万余。 颜阙亲自坐镇,众军将士同仇敌忾,连续三战,打得孙策丢盔卸甲。 无奈,孙策已得吴郡、丹阳及会稽大部,兵员、粮草源源不绝。 颜阙一面与孙策在句张对峙,又派出贺齐、夏牟分别率领数千兵马,向会稽东西两侧迂回,逐步收复县城。 “这个颜阙,但也胆大。晓得不能死守,多处出击,分散孙策的实力。但这样,句张岂不是防守薄弱了?” 朱铉走时,会稽有兵马五万。这些年,会稽与民养息,不再征募兵员。 而王朗迎战孙策,抽调三万有余,仅余下不到不到一半的兵马。 我的好岳父,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防着颜阙做大,却未料自毁长城的人,竟然是你! 朱铉痛恨王朗擅自做主,但又很无奈。沒有王朗的提携,自己现如今,什么也不是。 可惜了这大好的基业。 再看刘晔信中,对固守句张,毫不担心。 而且,令人称奇的是,刘晔未曾亲自入城与颜阙会面,消息都是张逸、朱贲带进带出。 看完刘晔的信,朱铉的心,算是放下一半。 还好,总算回來及时。 若是再迟半年光景,恐怕句张就危险了。 最起码,朱铉是这么认为的。 招來张逸、朱贲,又详细问了句张城内消息。 才得知一些信上沒有的情况。 林虎此番可是出了大力,立下首功。 会稽各处,乃至吴郡、丹阳,绿林豪杰都起來反对孙策,便是林虎之功。 想來也奇怪,朱铉对豪杰,杀起來手不软,这些人,怎么还能如此出力相助? 带着疑问,再听二人陈述。 各县城虽大多陷落,但周围乡村,因有义兵,孙策的部队只能龟缩城内。 百姓都是拥护太守王朗、镇南将军朱铉的,唯有士族们欢迎孙策。 这些年,施行薄役轻租,挖渠开河,老百姓真得着实惠,生活甚为殷实,颇有些盛世的模样。 如此局面下,孙策进军会稽,不得民心。 士族?百姓? 朱铉心内冷笑。 我回來了!孙策小儿,看你该如何应对? “将军,刘先生要我等转告。孙策早防着您了,在历阳对岸布下重兵。切不可从那里渡江。” “不走历阳?”朱铉低头寻思。 九江过江,必走历阳。 因此处有横江渡口,江面宽阔,水流平稳。 刘晔担心,孙策为防朱铉,恐怕早已将横江的船只收走,更有可能在对岸埋有伏兵。 朱铉即使能过江,也要走丹阳腹地。 丹阳多山壑,道路崎岖难行。 若对方有埋伏,冒然踏入,插翅难飞。 “那该如何回去?”朱铉有些抑郁了。眼看着,江南故乡近在眼前,却被大江相隔。 张逸、朱贲见朱铉此表情,赶忙禀道:“将军,刘先生早就预备好了。您率军走庐江,抢占无为。无为有渡口濡须坞,对岸乃是丹阳与豫章交界。孙策沒有派驻兵马,而且刘先生已经在对岸募集不少船只。只要咱们的军队到來,这些藏好的船,就驶过对岸來接应。” “哦···好!刘先生想得细致。”朱铉由衷地夸赞。 “是呐!刘先生说,只要主公返回,会稽必然是咱们的。句张有颜阙、林虎足矣,他要亲自筹划迎接您的事宜。所以他一直不肯进入句张,反而往西來迎接您。” 这个刘晔,真是自己的股肱良谋,事事预料在先。 朱铉最担忧的,一者无船可渡,二者过江遭遇敌军。 这些,刘晔都想到了。 朱铉将辛毗、牵招等人找來,大家一起计议。 “主公,刘晔谋划得当。横江不能走,此事不必再议。”辛毗道。 “可是,走濡须坞,就要绕道。对岸乃是荒无人烟之地,补给困难。” 朱铉归心急切,恨不能插翅而还,实在不情愿绕道。 “主公,急不得!”牵招劝道。 梁习、贾逵等人也跟着一起劝。 朱铉只是一时心切,心内还是清明。横江走不得,丹阳地势凶险,根本不是鲲鹏骑施展的地方。 “罢了,绕道走无为吧!” 众人见朱铉下决心,齐声言好。 牵招深谙用兵之道,又上前谏议:“主公,可与我千余人马,打起主公旗号,佯作往历阳要抢占横江渡口,以迷惑孙策。” 辛毗、贾逵等听闻,不待朱铉作答,纷纷赞同。 既然众人齐心,朱铉便即刻分兵与牵招,嘱咐其兵至历阳西北的居巢便还。 牵招领命,即刻出发而去。 朱铉率领大队,往无为进发。 第二章 过江(中) 不说牵招往历阳佯动,单表朱铉率主力部队开入庐江。 庐江太守,乃是袁术的亲信大将刘勋。 得知朱铉率军而來,这位刘勋立刻紧张了。收拢兵马聚集在庐江郡成,将粮草也集中起來,打算用粮荒逼走朱铉。 刘勋岂知,朱铉此來,乃是要借用濡须渡口,过江返回会稽的,根本不是來攻打他的。 但刘勋这么做,也给朱铉造成了很大的困难。 什么困难?征集不到粮食呐。 整个江淮地区,粮食金贵无比。朱铉带着数千兵马,只有划拨的二十日粮草供应。 眼看着,离开寿春已经十日,军中粮草不多了。 虽然濡须坞依然很近,但渡江是要时间去准备的。十日的时间,实在太紧迫。 “这个刘勋,我又不攻打他,却将粮草都收走了,可恶!”朱铉恨道。 朱贲从旁建议道:“大将军,要不咱们去攻城,抢些粮草回來。” 辛毗听闻,一句话就给否了。 “少添乱,这都准备渡江了,还怎么去攻城?” 被辛毗呵斥,朱贲却不觉臊得慌,天生的厚脸皮,嘻哈一笑,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朱铉看着诸人,口中轻语道:“这张逸过江去通知刘先生,已有数日了,不知对岸情景如何?” 辛毗道:“江面宽阔,路途颇远,想來还要数日。我只担心,牵招那边怎么还沒消息?” 说到牵招,朱铉也担心着呢! 马文成的探马,放出去有百里,仍然沒有消息。 “这牵招,该不会恋战被围了吧?”阎行问道。 朱铉摇头,言道:“牵招不是鲁莽之人。迟迟不归,绝非因为贪战,必然有别的缘故。” 既然两面都沒有消息,朱铉等人只能耐心等待。 等待,是最令人心焦的。 此间,唯一的好消息,便是濡须坞沒有兵马驻扎,很顺利的为朱铉所得。 又过几日,军内粮草近乎断绝。 望着**大江,对岸就是故土家乡,军内开始躁动。 朱铉等人,分别入住各营,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沒有粮食,一起饿肚子。有了忧愁,互相倾诉。 军中的躁动,才有所缓和。 但绝对不能再超过三日,否则,极有可能全军崩散。 “主公,又有五人,抢了岸边渔户的小舢板,渡江而去。”马文成急急地來找朱铉秉道。 这已经是连日來的第十起了。 朱铉亦是无奈。 虽然大部分人还能慑于军法军纪,慑于对朱铉的敬畏;但仍有个别人偷逃离去。 “将军,我回來了···” 帐外传來喧哗,是张逸的声音。 朱铉立刻狂喜着迎了出去。 來到帐外,朱铉就看见,大家伙儿都围着张逸。 “张将军,见到军师了嘛?” “啥时候过江?” “有船嘛?” “先别管船,我们要吃的。” 听着这乱糟糟的,张逸着实不知先回答那个? 朱铉见众人乱问,也沒有呵斥,毕竟自己此刻也很想问到这些。 “大家伙儿静一下,让张逸慢慢说,就在这儿说!” 众人听到朱铉的声音,立时安静了不少,虽仍有人小声发问,但场面已不糟乱。 张逸忙要上前参拜,被朱铉挥手阻止。 “先跟大家说说你带回的消息吧!” 张逸也明白,这会大家都关心能否尽快返乡,繁文缛节大可丢于一旁。 “将军,各位!此去,我见到了刘军师。在长江的春谷县城,军师征集了不少船只。最多两天以后,大家就可以过江了。” 张逸话音未落,全军将士一起欢腾起來,朱铉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來。 “粮食呢?张将军,粮食有沒有?”仍有人不舍的问道。 辛毗隧高声道:“既然有船,也必然有粮食,军师行事周密,无需担忧!” 围在一旁的众将士,这才一哄而散,各自去传说消息。 朱铉先是欣喜,继而又开始担忧牵招,这怎么还不回來? 张逸带回的消息,刘晔那边的船,至多两日便到。全军必须马上渡江,否则被孙策查知,就将陷于被动。 正在朱铉担忧之时,当日深夜,牵招率军而还。全军上下,无不憔悴,牵招本人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伤。 “主公!” “怎么回事?谁人伤了你?” 牵招有些懊悔又有些自怨,秉道:“我统军有失,请将军责罚!” 朱铉一向赏识牵招,此番又是牵招主动请求为全军做疑兵,虽有闪失,岂能责怪? “胜败兵家常事,何足挂齿!快说说,发生了何事?” 牵招这才一五一十道來。 原來,牵招率军,佯作攻打历阳,实则计划兵至居巢便转往濡须坞。 一路也算顺利,沒有遇到袁术或者孙策的兵马。 毕竟,袁术刚刚丢了寿春,部将又劫走了粮草,势力大不如前。 而孙策,绝大部分军队都在长江以南,根本无暇顾及这边。 按说,牵招的这千余骑兵,当可在此地横行无忌。 正好,他打听到,居巢当地,有一个富户,家中粮食颇多。 虽然今年大旱,鲁肃家仍有两个圆形大粮仓,每仓装有三千斛米。 牵招便想着,抢些粮食回去。 谁曾料想,鲁肃不但粮食多,养的门客也不少,足有千人。 而且,这鲁肃好习武,本人善射箭,号称百步穿杨。 牵招率军攻打,鲁肃一面带领门客抵抗,一面去求援。 鲁肃向何人求援? 不是别人,乃是居巢县令。 居巢县令为何会來救鲁肃? 因为,这县令召集了三千兵马,曾向鲁肃求粮草。 鲁肃豪爽,大手一挥,便将两大粮仓其中之一送与这位县令。 三千斛米呐!可真不是小数,尤其现在饥荒这么厉害。 这位县令,召集这么多兵马,做什么? 说來,这县令也非常人,江淮赫赫有名人物,‘周郎’周瑜。 第三章 过江(下) 朱铉回江南了,要与孙策、刘表争斗。这其中牵扯人物,大多为江南之人。 前期查阅多为江北的名士风流,对江南才俊精研不足。 近日,正翻阅各类书籍,希望将要写的人物事迹笼统有个规划。 影响到了更新,致歉!!!!!! ------------------------------------------------------- 周瑜与孙策同岁,而且交好。 还不是一般的较好,应称之为惺惺相惜,互相钦佩赏识仰慕。 孙策的父亲孙坚,那是江南数得着的英雄。 周瑜的伯父乃周尚,后來做到丹阳太守。 周瑜出生于庐江郡舒县。很小的时候,便听说了孙坚、孙策父子的大名,周瑜便去拜会孙策,请他來舒县居住。 孙策來到舒县,周瑜将家族的豪宅让与孙策。 当时二人未满十四岁,古人称为“总角之好”。 再后來,结拜为义兄弟。 初平二年191年,孙坚战死。 而这一年,孙策满十七岁。拜别了周瑜,葬父于曲阿,后迁往江都。 兴平二年195年,孙策平定江东。这一年,孙策二十一岁。 周瑜的伯父周尚,为丹阳太守。周瑜带兵粮到历阳支助孙策,一同作战,攻下横江、当利,击退刘繇,进入曲阿。 第二年,即建安元年196年周瑜与伯父周尚回到寿春。 建安二年197年,袁术在寿春称帝,孙策与袁术绝交,自立门户。 袁术想让在寿春的周瑜为将,周瑜只请求作居巢县县长。 为何为居巢长?只因此处临近历阳,渡江即是当利口。 周瑜求得此地,正是要招募兵马后,渡江去帮助孙策。 來龙去脉交代的差不多了,也就该明白,牵招为何与周瑜、鲁肃敌对上了。 但朱铉还是不明白,周瑜、鲁肃所召集的人,都沒有见过阵仗,算不得精兵,而且数量不过几千,如何能是千余鲲鹏骑的对手? 即使因地势不利,鲲鹏骑施展不开,牵招也可全身而退,怎么还伤了主将? 要知道,牵招随朱铉征战中原,转战驰骋不下万里,大小战阵上百,从未受过伤。这次却伤了,奇哉! 牵招其实也是大意所致。话说回來,说牵招大意了,还有些冤。 鲲鹏骑围住了鲁肃的庄园,牵招临前线指挥,庄内有弓矢射出,中军便竖起盾牌遮挡。 牵招跟前,也竖起了巨盾,专门保护主将的。 未料到,那鲁肃竟然一箭射穿了盾牌,余力虽然已是不及,但仍然划伤了牵招的面庞。 朱贲站于旁边,听到这里,不由得吐吐舌头,赞道:“这个鲁肃,还真有几下子。” 朱铉也觉得此事出人意料,谁也怨不得,只能好言抚慰牵招。 所幸,牵招带去的鲲鹏骑损失不大,基本是完整建制带回來了。(..info无弹窗广告) 此后,全军上下打点行装,翘首企盼对岸的船早早來到。 越是到了最后时刻,人心越是浮躁。 朱铉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除杨弘等人严整军纪,朱铉也与众将领多抚慰军士。 好在刘晔派來的船,第二日傍晚便到了。 朱铉即刻令人整饬队伍,不得慌乱争抢,争取第二日黎明开始,三日之内全部过江。 又过去两日,绝大部分人都安然已过江,朱铉才率领中军亲随上船。 待船行至对岸,老远处,便听闻锣鼓声,再行驶的近了,更有人声鼎沸。 “主公!” “将军!” “回來了!” 见到了,终于见到了熟悉的故土。 虽然对岸还不是会稽,但江南的风,江南的空气,与江北真是不一样。 沒有那么凛冽,总有一股浓浓的暖意。这种感觉,不止在身上,更在心中。 到岸,朱铉急不可耐的下船,脚踏在松软的沙土上,俯身抓起一把碎石,还有泥土的芳香。 鼻子放在掌心闻着,心内千般呼喊:“回來了,终于回來了!莺儿,我的妻子。这些年,带着继儿,可还好?想來,我的继儿应该上学堂,成个小读书郎了。不知岳父会否让他习武?” 正当朱铉心绪万千,一声急促的呼喊,夹带着激动的情绪,自不远处传來。 “主公,想煞我了!你怎么忍心让我先回來的··主公啊!” 这是刘晔的声音,说着说着,这激动的声音,竟然转成了哭声。 周边欢庆的人群中,也有不少在哭泣的,尤其一些会稽本乡本土的兵士,早已俯身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朱铉也被感染,搀扶住刘晔半跪的身子,眼圈也红了。 好一会,朱铉与刘晔才从重逢的悲喜交加中清醒过來。 朱铉见到此情此景,心内波涛起伏,也想随着情绪发泄。 但,身为主帅,经过如此多的风浪,朱铉明白,此刻必须鼓舞全军再战的士气。 如果不这么做,放任兵将们宣泄,过后可能是战力全无。 朱铉想到此,立即跳上岸边最高处的一个巨石,拔出白虹剑,高声喝道:“都停了!乐声止住!将士们,听我说。” 声音虽大,但毕竟盖不住全场的喧哗。 刘晔、朱贲等人,自然能注意,随着朱铉喊起來。 逐渐的,将士们互相转告,哭的、笑的、呼喊的、情绪低落的,全都止住声,提起神,听主帅讲话。 “儿郎们!我有言在先,一定要带你们回來。现在,我们已经站在了大江对岸。江南,我们的故土。” 说到这儿,朱铉有意顿了顿,转眼看着所有人,见大家都在认真听,方才继续喊道:“我们回來了,但有人不欢迎。谁?孙策。孙策何许人?他老子,就是孙坚孙破虏。在阳人,在洛阳,我们一起并肩作战过。但是此刻,这小兔崽子,犯上作乱,欺负到他家长辈身上來了。” 朱铉与孙坚平辈相交,孙策自然要尊朱铉长辈。这是大汉的规矩,容不得质疑。 当然,估计孙策是有些不服气的,毕竟年岁相差不大。 “剁下小兔崽子的头來!” 朱贲破锣嗓子那么一喊,立时带着周边一些无法无天的混愣军士一起叫起來。 朱铉双手一挥,全场又是寂静。 “孙策现在带兵,正围困句张。我等的家眷,都安然撤往了后面的鄮县、鄞县。但是,句张若失守,一条天门江,绝对挡不住孙策的兵马。” 讲到这里,朱铉又停下了。 这反倒不是朱铉有意为之,而是众军士的嘶吼怒叫声打断了他。 “杀了那鸟厮。” “将军带我们杀回去!” “杀!” “将军百战百胜!” “将军无敌!杀孙策!” 看着群情激奋,战意滔天,朱铉心底乐了。 “都听我说!我们回來,就是要驱逐孙策,救家人。谁挡我们,谁便要亡!谁也不能怯战!听明白沒有?” “杀!” “杀孙策!” “怯战者,杀!” “杀!” 朱铉与刘晔、辛毗还有诸将,见群情激奋,军心渴战,心内乐开花。 吩咐犒劳三军,宴席摆开,先喝一场归乡酒。 第四章 会稽战事 全军渡江后,为庆祝重返江南,就在江边结营,点起篝火,美酒美食犒赏三军。 见兵将们一片欢腾,朱铉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先与属下们挨营转了一圈,方才扯了刘晔、辛毗、牵招、田豫几人,共同在中军帐坐下。 不饮酒,只喝茶谈事。 “刘先生,说一说,现今局势如何?” 朱铉刚才要安抚军心,不便问会稽之事。实则,心内急得如万蚁乱爬,火烧眉毛。 这难怪朱铉不镇定,局势确实太危急了。 “主公,但请放心。句张等三县,安全得很。莫说句张城稳如泰山,即使句张城有失,孙策军也绝对过不去天门江。” 这是怎么回事? 刘晔详细讲道:“我等走后,颜阙等人真动了心思安排军事。不但派出大部军队征剿山贼、水匪与于越族。更是将收编的精锐,编练水军和精壮军。这些人不同于百姓,都是有武艺有胆气的。现今,仅仅水军便有万余人。颜阙他们又打造大小船只不下千艘,整个会稽水道,至今都掌握在我等手中。” 水军? 这水军能起什么大作用?大不了,孙策过不了天门江。 朱铉的疑问,也是大家伙儿的疑问,便一起问刘晔。 刘晔笑了笑,耐心解释起來。 会稽最便捷的,便是水道。 尤其王元玮整修水道以來,这些年下來,会稽水道如蜘蛛网般,交横连纵,四通八达。 孙策见着这水道,起先甚喜,方便了运粮运兵,能不高兴吗?心中还要多谢朱铉呢! 孰能料到,万事有利有弊。 朱铉修水道,一为灌溉之利;二者为流通物资所用;三乃是治理水患;四是消灭水匪。沒料想,最后反倒便宜了來犯之敌。 但颜阙何许人?他早就想到了,会有此等不利。所以,编选水匪中的彪悍之辈,组织水军。 不但组织水军,还将山贼、于越等的精壮之士,也编成小队,随在战船上。水面作战,是水军的事情。 但每每遇到孙策军物资囤积的渡口,或投降孙策的县城集镇,船上的精装兵士便上岸破坏。 颜阙交代这些精装军士小队,打得过就打,打不过,立刻上船跑。 这可苦了孙策军,在水面上打不过人家;还要时刻提防船靠岸,上岸來捣乱。 孙策也想组织水军。但他的部队初创,一时间,编练不出许多水军來。更令人为难的,战船也不是短期可以打造的。 征集民用之船? 人家的战船上來一撞,就该散架了。太小,太薄,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正因如此,孙策有一大半的精力,放在了对付水军上。 朱铉等人听了,一起大笑起來。 “颜阙此人,我定要拜会,当面向他请教。”辛毗由衷倾佩道。 朱铉心里也高兴,口中赞道:“好一个颜阙,好一个水军!” 待到大家重新安静下來,刘晔接着介绍局势。 句张留守两万兵马,固守句张县城。 孙策军士,攻城不利,仅仅死在护城河中的,也有大半。 只因句张的护城河太宽,按照孙策军内流传的,句张的护城河、城墙,比之洛阳,也只差一点。 沒办法,孙策不得不改攻城战为围困。 但句张城内,储存的粮草,足够三年之需。颜阙乐得孙策不攻打只围困,慢慢跟他耗。 孙策到來,极力拉拢当地士族豪杰。 刚过上好日子的乡民们,还有迁移而來的于越族,当然不能坐视再受欺压。 平日里训练的有义兵,还有读过义学的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都拿起刀兵,与投降孙策的士族、豪杰对抗,拒绝向孙策贡粮,更不去参加孙策的部队。 天门江上,会稽水军横行,孙策是别想过去了。 听到这里,朱铉不住点头。 又问道:“听闻贺齐、夏牟二将,带着部分兵马,在会稽各地对抗孙策军队,现今如何了?” 刘晔道:“正要说到此二将。” 王朗出兵迎战孙策,颜阙苦劝不住,便派夏牟引五千军,镇守会稽西部各县;而贺齐,也引五千军,镇守东部各县。 王朗兵败,一路溃逃,夏牟、贺齐來不及救援。 待到王朗退守句张,孙策也跟进,率军围攻句张。 颜阙令人通知贺齐、夏牟,不必回救,而是要二将在会稽东西,组织兵马抗衡孙策的入侵。 孙策一面围攻句张,一面分出兵马攻打其余各处。 夏牟在西面,使各县都不失落。 这倒是也难得。当然,会稽西部地广人稀,孙策主力不可能來攻打。 “东面的贺齐如何了?我记得,此人年纪并不大,似乎与我同岁。”朱铉问道。 刘晔点点头,道:“主公好记性!贺齐,正是与主公同岁。这些年,征讨各处,以此人所立战功最多。” “嗯!看來是一员良将。说说,他负责的东面,怎么样?” 朱铉甚为关心,连声催问。 会稽东部,繁华富庶,乃是鱼米之乡。虽只有余暨、上虞、余姚三县,但会稽一半赋税出于此。 刘晔又将会稽东部的局势另作详解。 孙策也了解会稽东部富庶,因此派出孙河,以程普、黄盖、周泰、韩当四人为将,引军万余人攻打。 贺齐见孙何等來势汹汹,采取暂避锋芒,避免正面对抗,引军迂回,背后偷袭的战术,多次打败孙河。 其后,孙河分兵攻打各县,而后派程普等四将据守。 贺齐则率军切断各县之间的联系,集中兵力,专门偷袭各县运往句张孙策军的粮草辎重。 孙河大怒,从各县抽调兵力,追剿贺齐。 贺齐分出小股部队,吸引孙河來追,采用声东击西战术,乘其不备,突然率主力攻打余姚,一战而下余姚。 孙河赶紧率军來救余姚,半路,却被早已放弃余姚县城的贺齐军伏击,兵马损失颇多。 现如今,孙河等盘踞各县城内,不敢追击贺齐。 贺齐则率军驻扎各县要道处,专一劫持孙策军的物资。 “贺齐可堪大用!”朱铉听到这里,由衷赞道。 第五章 我本黄巾(上) 【最新章节阅读.】 刘晔附和点头道:“主公明鉴贺齐深谙兵法用兵张弛有度可为上将” 朱铉心内赞许此言看來老天带自己也不薄不但有牵招出彩这有有了一位贺齐 但朱铉仍觉不满意口中叹息道:“我方将领比起曹操來似乎颇有不如” 掐指算來曹操部下可堪大任的便有好几位更遑论可为上将者了 辛毗并不如此看起身言道:“主公为将者在于磨砺如汉武时期卫青、霍去病正是年轻时便开始参与进攻匈奴的战斗才有了日后大放异彩而李广青壮时期正逢文帝、景帝韬光养晦长期只能戍守边关参与战斗并不多待到武帝开始大举进攻匈奴李广虽然名气大资历老但真正的能力尤其进攻作战的能力不足加之运气欠佳所以十数战不能封侯最后更是因不堪卫青羞辱自尽而亡” 谈起李广在座的都有耳闻别无其他全都唏嘘 但以往众人皆以为李广是时运不济 今日辛毗一席言众人如茅塞顿开 刘晔最机灵举一反三也向朱铉进言道:“璞玉在于雕琢想來高祖斩白蛇起义跟随身边的都是县内官吏如萧何等人当时名称并不显赫更有韩信、樊哙、灌婴等人出身卑微但后來每人却都功勋显赫身居庙堂高处为何一方面乃是高祖善于用人;一方面乃是因磨砺而显才华” 朱铉听着二人之言心内稍加印证便连连点头 道理很肤浅常人却不易看透 往往人说龙随云虎从风英主们似乎总有用不完的好运当代贤明都汇聚其身旁 但换位处之若这些人未遇到英主抑或是另外一些人被遇到被赏识提拔委以重任也许历朝历代开国元勋们功绩显赫名垂青史之辈就该换人 给人以机会人才就能成长人与人之间并无太大差别关键在于扶正心态努力抓住机会 如姜子牙、张良等不世出的天纵之才天下不常有但夺取天下靠得乃是大多数如萧何、陈平等这样的贤臣、能臣而非天才 江南也有许多名士只是他们或者不愿在动荡之时出山或者还沒有找到机会亦或者在观望何人有得天下之能 无论如何一方面要抓紧搜寻人才;另一方面最重要的用好身边的人多给他们机会 也许张良、萧何、韩信就在自己现有的身边人当中也未可知 想到这儿朱铉心内异常兴奋 贾逵、梁习、牵招等人也在琢磨刘晔、辛毗的话深思之下大有道理 梁习彷佛明白过來什么笑道:“我与往日里虽看不起曹阿瞒嫌他不爱名士不尊重读书人但偏偏曹氏一族还有他的原族夏侯一脉真可谓人才济济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天真的要兴旺曹氏” 待到梁习讲到这里贾逵已是接口言道:“其实不然乃是曹操重用族人多磨砺之下自然个个都显英豪现今梁公不迷惑了吧我早说过主公才是天下英主社稷乾坤独系主公一身岂是曹阿瞒可比” 众人听梁习讲到这里纷纷向朱铉躬拜表明心迹誓死投效 朱铉面色异常肃穆盯着众人审视好一会方才言道:“诸位天让谁來做英主那是天的事我最后讲一遍我只遵这大地的意志这大地是谁就是天下苍生‘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黄天就是大地就是黎民”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主公····” “这是黄巾的口号” “主公怎么会” 内中有明白的如刘晔、牵招俱都缄口不言 辛毗、梁习、贾逵等人却不知情但都是精明异常之人大约猜出了其中蹊跷 于是一起看向朱铉 朱铉微微一笑先向辛毗、梁习、贾逵还有杨弘几人拜了一拜歉意道:“各位瞒了大家这么久不会见怪吧” “主公真是出身黄巾” “我等实在不知” 平日里不经常提及黄巾之事 即使偶尔提及也多批评朝中官宦昏聩贪婪导致‘官逼民反’ 对黄巾起义大多抱有同情与斥责的矛盾心态 造反自然要斥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儒教的影响力无边 但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灾害、饥荒、疫病却是逼迫的百姓不得不反也是有共识的 “我是出身黄巾”朱铉徐徐言道 事已至此这些人以后就是朱铉的股肱之臣不交底朱铉过意不去更不放心 要实现太平大道不能靠朱铉一个人更不能只靠泥腿子 黄巾起义声势浩大起义之初便有几十万人最终天下人几乎近半数都卷了进來 但为什么败的这么快 朝廷的实力依旧很强只是一个方面 黄巾军自身素质不行才是关键 上至张角三兄弟再到朱铉这些中级将领更遑论底层兵士空有激情沒有才情更沒有见识 也别谈见识识字的都沒有几个 像朱铉这样认得百八十字者已经算是很有知识的 直到遇见陈平朱铉才知道就自己那点‘文化’哪里能叫做文化呐 别的不说若是有皇甫嵩、朱儁这样的帅才几百万黄巾军怎么也能多支撑几年岂会败得如此之快 所以朱铉回到江南第一件事就是收部下的心 局势虽然险恶但万众一心仍可其利断金 念及此朱铉接着向众人自述身世 自己乃山野草民出身卑微十六不到就参加岁黄巾军 兵败回会稽蛰伏创下一番基业而后率军驰骋中原 “现如今诸位随我回到这里想來都是真心与我一起共创一番事业的我若再隐瞒岂不是有负你等” 听了这些话辛毗等几人可能太过震惊继而都陷入沉默 须臾之后见辛毗等几人迟迟不发话阎行等武将早按耐不住了 阎行等人虽也是方才得知但追随朱铉这数年间早就将身家性命都交代与他根本不在乎什么黄巾不黄巾 “大将军我朱贲是个粗人但我懂得黄巾军那一套就是让人有饭吃有衣穿多好啊当年不是老娘拖累俺也早参加了” 朱贲的话音刚落身旁张逸便使劲在他身上锤了几下又抱住拍了拍 “朱贲这话地道我阎行是个厮杀汉子将军爱兵如子又懂兵法对老百姓也好跟着您舒心黄巾军就黄巾军有何不好” 言罢阎行上前面向朱铉匍匐跪下双手抱拳激昂道:“皇天后土神明作证西凉阎行终生追随朱铉将军至死不渝” 朱贲见阎行发誓也跪下誓言道:“老天爷俺朱贲这辈子跟着大将军有吃有喝还有仗打活得值了大将军让俺死俺绝不皱眉头我若是说话不算数天打雷轰” 嚯这朱贲任何时候都忘不了口福 “呔那朱贲你这话有毛病有吃有喝····沒吃沒喝你就叛变” 阎行喝问道 朱铉对阎行摆摆手又笑对朱贲也像是对大家伙一起说道:“此言不差沒有饭吃自然该叛我朱铉不能给部属给百姓饭吃就该反了他” 朱贲忙着要解释朱铉却上前扶起他來笑着安抚几句 而后朱铉转面对辛毗等人问道:“几位先生考虑的如何了说实话我对你们甚为了解都是有才华有德行的贤士真心求你们辅佐但也不勉强若诸位想离去我这就安排” 话音降落辛毗、贾逵、梁习等人已是慌得跪拜于地连呼主公 朱铉闻听心内大石落地方舒一口气 “快快起來你们都是大贤之才有你们咱们就可以开创一场大局面” 辛毗方才定下神來听朱铉讲到大场面便问道:“主公您这大局面有多大” “要多大有多大” “不限于江南”辛毗追问 朱铉颔首微笑着而后意味深长道:“天下有百姓的地方就有我们足迹大贤良师的教导朱铉时刻不忘‘散财就穷、自食其力太平大道此生唯愿’” “主公是想在天下实行太平道” “不好吗” 辛毗几人还有刘晔互相看了看一时都沉默不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