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夺锦鲤运?崽崽她是玄学真祖宗》 第一章 重生萌宝下山被夺锦鲤运 太真观。 三岁的言萝眨着大眼睛,看师父紫阳道长拿出一红一黑两个玉盘。 “你们马上就要下山了,为师赠你们两个法器,助你们护身,锦鲤运与阴阳眼,你们要哪个?” 身旁同岁师姐楚玥立刻伸出手,指着红色玉盘:“师父,我要锦鲤运!” 听到这句话,言萝乌黑的水眸敛起锋芒。 原来师姐楚玥也重生了。 前世此时,忠国公一家被国师批算阳盛阴衰,要走二十年的大凶霉运。 除非收养两个命格合适的小姑娘,当做养女,用来冲煞。 皇上体恤他们满门忠烈,立刻派人寻找合适的女孩。 言萝和楚玥就是这么被选中的。 前世楚玥得师父宠爱,先抢了阴阳眼。 她自以为阴阳眼能帮助她号令万鬼,使她上知天意下懂风水,受人追捧。 殊不知阴阳眼一开,招来的全是厉鬼! 因为,她能看见鬼,鬼自然也能知道她看得见,从而缠上她。 自打楚玥跟黑色玉盘绑定,就没有一天不被脏东西跟上的。 四面八方的鬼把她当成鲜嫩入口的肉,趴在她的背上吸食她的灵气和修为! 故而楚玥前世刚及笄就死了,很是短寿。 而言萝则拿着她不要的红色玉盘,靠着锦鲤鸿运,不仅化解了万难,还帮助忠国公一家逢凶化吉,得到了全家的宠爱,甚至连当朝太子都对她颇有好感。 言萝知道,这次重生回来,楚玥一定会抢红玉盘。 楚玥眼里的狂热几乎掩盖不住:“师父,我就要锦鲤运,把阴阳眼给师妹吧!” 紫阳道长看向言萝:“你怎么想?” 言萝小小的身子,如豆芽般细瘦,不太合身的道袍松垮垮地坠在地上。 她歪了歪扎着丸子头的发髻,白皙脸蛋上一双黑眸眨了两下。 仿佛思索了片刻,才甜甜道:“师父,我听你哒。” 师父紫阳道长修为有限,在他看来,两样法器没有区别。 但是他偏心楚玥,不管她要什么,他都会双手奉上。 至于言萝,不过是象征性问问罢了。 紫阳道长微微正色:“锦鲤运需要有一定的修为才能掌握,不然会被反噬,言萝,你修为天资都不如楚玥,锦鲤运就给她吧。” 上辈子师父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阴阳眼需要天资聪颖的人来掌握,所以直接给了师姐。 根本不经过她的同意。 言萝樱桃小嘴抿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真以为红玉盘是好东西吗? 锦鲤好运每次使用,都会消耗绑定之人的气运和寿命! “好哒,我都听师父哒~” 言萝乖乖地伸出小手,看着紫阳道长在她和楚玥的指尖上,各取一滴血。 随着画符念咒,上香祈神后,言萝和楚玥各自与玉盘绑定。 红色玉盘上面,两条锦鲤簇拥明珠,花纹喜气洋洋。 另外一个则为黑玉,阳光落在上面,隐约透出暗暗的凝紫色,上面的花纹更是奇特,竟雕刻着一座被彼岸花围起来的宝殿。 当言萝的鲜血滴上黑色玉盘,瞬间殿外刮进一股阴冷的风。 那黑玉盘上的彼岸花犹如活了过来,轻轻晃了一下。 言萝的樱桃小口长舒一口气。 阴阳眼一开,她犹如身处极阴凉亭,夏日烈风在她身边好似温和的水流。 言萝扭头朝门外看去。 空中飘荡着无数个灰黑色的身影,还在不断增加,它们都是方圆百里被“阴阳眼”所吸引来的孤魂野鬼。 前世她拥有锦鲤运,在被带回到忠国公府后,她每天都在为他人付出,燃烧自己的气血和运道。 锦鲤运强势至极,可因为她过于年幼,修为太低,很快就开始反噬。 在她十六岁生辰刚过时,就因多次使用锦鲤运为家人谋福,以至于身体衰弱,不能再为家人带来福运。 家人却觉得她偷奸耍滑不愿祈福,直接将她锁在房间内,不给她任何食物,害得她活活渴死! 言萝小手摩挲着玉盘上彼岸花的纹路,漆黑的眼珠透出淡淡暗紫色的光。 她趁着紫阳道长教楚玥怎么使用锦鲤运之际,悄悄转身对着墨黑玉盘,在指尖逼出一滴血。 其实前世师父给楚玥绑定阴阳眼时,并不知道,这个黑色玉盘需要滴两次血。 第一次只是开了阴阳眼,却并没有让它认主。 只有第二次滴血,才能真正掌控它的能力,不用担心被恶鬼所伤。 可惜师父紫阳道长修行不到家,根本不明白。 只见血珠滴入黑玉盘中,阴阳眼瞬间变得更加冰润。 言萝知道从这一刻起,阴阳眼将彻底为她所用。 上辈子楚玥死后,这阴阳眼便落到了她手中。 阴差阳错下她成功激活阴阳眼的真正用法,它可以吞噬恶鬼,用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实力。 锦鲤运则恰恰相反,它会吸食绑定之人的气运。 遗憾的是上辈子言萝拿到它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的身体被锦鲤运消磨殆尽,阴阳眼也救不活她。 既然这辈子阴阳眼成了她的法器。 那么之后她要魂魄入口即化,浅尝恶鬼全家! 紫阳道长让道童拿来一个厚实的包袱,交给了楚玥。 他语重心长地交代:“这里面有不少驱鬼化煞的符咒,还有罗盘、桃木剑……楚玥,你都拿着,不够用就回来,师父再给你画。” 说完,他才不冷不淡地扫了一眼言萝,“你有阴阳眼,就无需用这些符咒了,下山后多听你师姐的话。” 楚玥忙道:“谢谢师父,去了忠国公府,我一定会好~好~帮助师妹的。” 她声音稚嫩,咬字却恶狠狠的,不乏张扬炫耀之意。 言萝只是无辜地看着他们,满面童真的点点头。 大师兄入门拱手:“师父,二位师妹,忠国公府的马车到山门了。” 紫阳道长叹了口气:“你们下山去吧,楚玥,倘若你受委屈了,就回来告诉师父,我们整个太真观都是你的底气。” 楚玥依依不舍,红着眼睛说舍不得离开道观。 只有言萝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白嫩小脸宁静乖巧。 紫阳道长瞥她一眼,暗道:真是个没心肝的,一滴眼泪也不掉,这么多年真是白养了! 楚玥牵着言萝的手一步步走下台阶,身后立在山巅、高耸入云的太真观渐渐远去。 直到紫阳道长和诸位师兄的身影都看不见了,楚玥才猛地甩开言萝的手。 “别怪我没提醒你,言萝,十日之后,你就要倒大霉了!”楚玥勾唇一笑,看好戏的表情。 “为什么,师姐?” “再有十天,就是中元节,到那日地府大门打开,阴阳眼吸引孤魂野鬼,你只能自求多福了,若是实在怕来求求我,师姐赏你一张辟邪符。” 楚玥勾勒起得意的笑容,昂着头走下台阶。 前世她开了阴阳眼,在中元节这晚,吸引了无数的恶鬼过来。 楚玥硬生生被吸了一夜的气运! 第二天早晨她就七窍流血,之后元气大伤,一辈子苟延残喘。 楚玥这时才终于发现阴阳眼会消耗她的寿命,当愈演愈烈时,她曾恳求言萝跟她交换法器,哪怕让锦鲤运只滋养她两三天也好。 可言萝竟然毫不犹豫的拒绝。 一想到言萝那副不顾她死活的表情,楚玥便心狠地抿紧了唇瓣,眸光冷意浮现。 这辈子,不管言萝承受什么折磨,都是她活该!是她欠自己的! 看着楚玥的背影,言萝乌黑齐刘海下,冷白如玉的一张小脸平静得很。 小家伙抬起头,瞧见天空聚集着万千孤魂野鬼。 她樱桃小口嗤的一声,“啧。” 群鬼猛地抖了一下,瞬间捂着嘴巴,半点鬼哭狼嚎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言萝声音软软:“中元节好吖,可以吃饱饱咯。” * 忠国公的马车载着她们一路进城回京,进入宽阔的胡同,停在了一处门匾巍峨大气的门庭前。 一如前世那样,言萝和楚玥刚下马车,等到的不是忠国公一家殷切的迎接。 而是管家语气急促地道:“二位贵人小姐,千盼万盼总算把你们盼来了,府中闹鬼,您二位快去瞧一瞧吧。” 言萝心知,这是忠国公给的考验,为的,是看她二人能否真的帮助全家逢凶化吉。 第二章 把恶鬼变成肉干 上辈子,言萝手握锦鲤鸿运,一出现就吓得那野鬼窜逃离开。 也因此让忠国公一家见识到了她的能耐,大房二房抢着要她做自己的养女。 后来她选择了看起来亲厚温和的大房,却没想到是无底深渊。 跟着管家走在九曲长廊上,看着宅子里一步一景,低调奢华之上,盘亘着霉运乌云。 言萝在心里决定,这次她绝不表现! 管家带着她们穿过藤蔓缠绕的月亮门,来到一处背光阴凉的院落。 忠国公一家子几乎都在这等着了,一眼望去,乌泱泱的人头。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言萝放慢了脚步。 楚玥表现的相当热忱。 她快步走到忠国公跟前,喜滋滋地福身:“祖父。” 忠国公年过六十,为人严肃,浑身上下浸透了战场上的杀伐。 他只是看了楚玥一眼:“府上闹鬼,恳请小道长尽快除去,好让我们不受折磨。” “这是自然,”楚玥回头,跟言萝道,“师妹,你修行不到家,就别跟着进来了。” 说着,她直接走进闹鬼的阁楼里。 众人的目光,先落在了言萝身上。 小家伙三岁,背着瘪瘪的包袱,黑眼睛白皮肤,看起来很是木讷,就乖乖地站在那里。 她也不说话,再加上刚刚楚玥说她修行不高。 众人很快就收走了目光,转而盯着阁楼里准备做法的楚玥。 言萝看向阁楼里,到处都是血手印,地上瘫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厮。 刚刚听旁边的下人议论,这个小厮昨夜巡逻到此处,看见鬼影一晃而过,刚打开阁楼的门想要确认情况,就被一只血手拖了进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里面立刻传来小厮凄厉的惨叫声。 跟他同行的家丁吓得屁滚尿流,当即就通知了管家。 今日一早,管家请了两位高僧和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长来除鬼。 可只要踏入阁楼,要么是被一股无形力量扔出来,要么就是直接昏死过去。 见高僧和道长都无能为力,忠国公只得赶回家中,面色凝郁! 他显然不相信两个三岁的小姑娘能除鬼。 言萝看向阁楼里,楚玥左手举起红色玉盘,右手在包袱里掏出两张符咒。 “大胆邪祟,速速退避,看见我了还不滚!” 哗—— 一声巨响过后,楚玥右手上的符咒猛地燃烧起来。 吓得她甩手将符扔了出去,面色惨白。 言萝也意外地扬起眉毛。 奇怪喔~这阁楼里的鬼,好像和上辈子的不一样,这次似乎更凶狠一些。 上辈子她刚拿出红玉盘,对方可就吓跑了呢。 楚玥许是也想到此时跟前世不同,有些慌乱地掏包袱。 紫阳道长给她的桃木剑也被她拿了出来,高高举起,她用力跺脚大吼道:“邪祟,退,退,退!” 咔嚓一声,她手中的桃木剑竟然裂了。 众目睽睽下,忠国公一家都惊了惊。 大房大夫人皱起柳眉:“道观出来的孩子,就这点本事?” 言萝一看,感觉不好。 大房颇受重视,一定会留下一名养女。 要是楚玥没被大房看中,她就要被送过去了,就像上辈子那样。 一想到大房私下的所作所为,言萝就忍不住一个颤栗。 重蹈覆辙? 她绝对不要! 小家伙悄无声息地挪动脚丫,站到了门边。 她微微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别人都看不见的那只作乱的恶鬼,正趴在房梁上,露出邪恶狰狞的目光。 它下一步正想提着楚玥的头发,打算把她吊在房梁上。 突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他扭头就看到了言萝。 小家伙身子细嫩瘦弱,乌黑的齐刘海下,一双炯炯有神的圆眼仁,正冷冷地盯着它。 她胸前挂着的黑色玉盘,折射出凛冽的淡紫光芒。 恶鬼怔住,下一秒,窗子砰的一声大敞,狂风吹进来。 “啊啊啊——” 恶鬼惨叫着想逃跑。 但却抵不住这狂风的压迫,任凭它挣扎哀嚎,都没能成功逃掉,最终被吹进黑色玉盘里,瞬间被吸收干净了。 言萝小手摸了摸兜,里面多了一条肉干。 她满意地抿起樱桃小嘴,舔了舔嘴唇。 嘻嘻。 好吃的这不就来咯? 楚玥原本诧异于锦鲤鸿运竟没有生效。 可当狂风停止,屋内的血手印渐渐消失时,她顿时松了口气。 “成功了,”楚玥拿出罗盘,指针不再有异样,“恶鬼已经被我赶跑了。” 忠国公一家都露出欣悦的笑颜。 二夫人快步上前,揽着楚玥小小的肩膀:“我就知道,道观出来的就是不一般!来,这个金镯子是二娘送给你的见面礼,你可要收好了。” 她直接将金镯子褪到楚玥手腕上。 大夫人淡淡提醒:“二弟妹别着急,吓着孩子怎么办?” 二夫人揽着楚玥不撒手,笑眯眯地:“两个孩子进了门,就是咱们自家人,叫我一声二娘,也不过分。” 楚玥却看了看大夫人的面色,悄悄地把二夫人攥着的手抽了出来。 二夫人怔了怔,看她的眼神变了。 大房大老爷看向忠国公:“父亲,这阁楼善后的事可以放一放,现在先让两个孩子认认家吧。” 忠国公点头:“也好,那就去花厅吧,管家,去准备认宗茶。” 所谓认家,就是要给她们选父母了。 忠国公为一家之主,下面三个儿子都是嫡出,尚未分家,府邸里却已经分了大房二房和三房。 如今最得宠的是大房,大老爷在朝中兵部任四品武官,府中没有老夫人,便由大夫人把持后宅,管理的井井有条。 两人育有一个儿子。 二房二老爷也是武将,领了一个巡城司司长的活,过的也还算不错。 他妻子是江南首富的长女,所以二房富得流油,育有三个儿子。 至于三房,最不得宠,三老爷是文官,却在两年前因为误会,被王孙贵族打断了腿,从此郁郁不得志。 三夫人跟他是媒妁之言,也是文官之女,性子文静不爱说话,两人没有子嗣,在府邸里并不起眼。 言萝乌黑如水的目光,从大房、二房、三房的面上挨个扫过。 她要选谁呢? 言萝与楚玥跟着来到花厅。 忠国公往太师椅上一坐,凛冽气势顿时彰显。 他不急于给两个孩子安排养父养母,而是问言萝与楚玥:“你们在道观里都学到了什么本领,能为家里分忧吗?” 楚玥抢先一步回答:“下山之前师父给了我和师妹一人一样法器,我能为全家招福运化灾煞。” 她一说完,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言萝看去。 楚玥都能有这么大的能耐,那么身为师妹的言萝,一定也有了不得的本领吧? 言萝小脚朝前一迈,软软的声音很是平静。 “我能看见鬼。” 全家哗然。 这算什么本领? 楚玥也微微得意地昂起了脑袋。 她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言萝比她差得远了! 第三章 选谁做爹爹娘亲呢? 忠国公的眼神不疾不徐地扫过言萝,看了片刻。 他颔首表示:“紫阳道长考虑周全,言萝知道鬼在何处,就能提醒我们规避,而平时全要仰仗楚玥,看得出来,紫阳道长将最好的徒弟送到我们府上来了。” 言下之意,楚玥才是给这个家化煞的关键。 而言萝只是他们捎带手送过来的。 楚玥面颊上挂着饱满的笑意。 “祖父抬爱了,能为家人分忧,是楚玥此生与诸位的缘分啊。” 于是,众人的目光再次从言萝身上挪走。 小家伙也不想出头,在旁边静静站着。 她听着忠国公一家对楚玥问东问西。 “你们既是同门师姐妹,为什么名字不同?”二夫人好奇。 二老爷:“我听说,你们太真观因为祖师姓楚,从此以后每一代弟子都冠楚姓,怎的言萝这个小姑娘不是?” 楚玥瞥了言萝一眼。 她故作心疼的表情:“我的师兄师弟们,都是由家人送到观里,亦或是师父亲自领回的,只有师妹,是被人扔在道观门口,被师父捡了回去。” “捡到她那晚,师父梦见祖师赐名,喊她言萝,故而师父便没有让她跟我们一起姓楚。” 言萝没说话。 因为楚玥没说假,太真观祖师托梦,尊称她阎罗君主,让紫阳道长务必好好对待。 只不过紫阳道长修炼不到家,仙人托梦只能听见俩字,别的梦醒以后都忘了。 大老爷若有所思:“原来如此,这么说,言萝也算是有些灵气的。” 他主动看向二老爷:“二弟,这么好的两个孩子,我们一人照顾一个,可好?” 二老爷一张圆圆的脸,笑起来显得有些傲慢。 “大哥还同我商量做什么?哪回不是你先挑,我只能选你剩下的。” “这话说的没道理,我一个做哥哥的,还能不让着你?”大老爷笑,“这次你先选,两个小丫头,你要认哪个做你女儿?” 言萝看着大房二房拉锯战,他们都把旁边的三房当隐形人。 今日三房只来了三夫人,三老爷脾气孤僻,根本没有出席。 忠国公坐在上位,一言不发,没有为三房说话的意思。 二老爷的目光流连在楚玥和言萝的身上。 楚玥一心要去大房,故而躲开了他的眼神。 楚玥清楚地知道,上辈子言萝去了大房以后,被当做金尊玉贵的长房小姐来养。 吃的、用的,皆是最好的,大夫人还常常带她入宫去参宴,从而认识太子。 大老爷是长房嫡子,以后忠国公死了,爵位也是他来继承。 再者大夫人出身名门望族,娘家姐姐在宫中做淑妃,在这后宅更是说一不二。 楚玥只想被大房收养。 二老爷说话很直白,也不跟大老爷客气。 “那我就要楚玥这个孩子了。” 二夫人笑的合不拢嘴:“我们俩一直想要个女儿,多谢大哥成全。” 大老爷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楚玥见势不对,忙说:“下山之前,师父说我只能跟着家主,否则锦鲤运就发挥不出最大作用。” 二房的人脸色不好看了。 怕他们生气,楚玥忽而看向旁边安安静静的言萝。 “二爹、二娘,你们收养我师妹吧,她虽天资平庸,可乖巧文静得很。” 二夫人心里憋着一肚子火。 一个楚玥,眼高于顶,只看得上大房;另外一个言萝,只有阴阳眼有什么用,反而晦气! 可她又不能不选,毕竟国师批算要两个灵女,她也怕二房招灾。 “言萝也不错,”二夫人终于开口,“至少省心。” 二老爷有些遗憾:“就是……能耐差了些。” 言萝听到这里,主动站了出来。 “我方才说我能见鬼。” “我们知道。” “那儿就有一个。”她伸出小手指着某处。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齐齐落在了二夫人身上。 二夫人一愣,指着自己:“我??” “你身后。”言萝语气宁静,搭配着天然童音,显得诡谲。 二夫人脸色更是煞白。 她朝身后看了又看,什么都没有,唯有一扇四座花鸟屏风。 难道霉运使然,她先被鬼缠上了? “那鬼说她叫杏儿,死的冤枉。” “杏儿……从前是我身边掌钥匙的丫鬟,一年前就死了呀!”二夫人发抖。 言萝声音软糯:“她还在,根本没走。” 旁人都噤声了,表情各异。 唯有言萝盯着屏风的缝隙,与一双眼睛对视上。 那不是鬼,是人。 她方才那番话说出来,不是为了吓唬二夫人的,而是为了吓唬屏风后的人。 瞬间,屏风后忽的钻出一个身影。 “娘,你养了女儿,就再也不疼我和哥哥了,我不许你收养她!” 来人穿锦绣,脖颈上戴着百福金如意,直接扑进二夫人的怀里。 他是二房最小的少爷,林世英,也是二房的心肝。 前世这个时候,他也在屏风后藏着偷听。 言萝当时掌握锦鲤运,被大房二房争抢,二夫人因着没争过大房,回去以后气病了三天。 林世英把这笔账记在了言萝身上,总是针对她。 二夫人一把将他搂住:“你这混小子,何时藏在屏风后的?再说,给你找个妹妹不好么?” 林世英今年九岁,抱着二夫人不撒手。 “我就是不要!” 他直接闹了起来,满地打滚,踢倒了旁边的茶几,茶盏碎了一地。 忠国公呵斥:“没规矩,起来!” 楚玥见状,上前摆出妹妹的姿态,想要安抚林世英。 “四哥,我师妹虽养在二房,但她不会跟你争。” “谁是你四哥,要不是你多嘴,我娘怎么会想收养女儿?” 话音刚落,林世英如猴子般跳起来,抄起地上的茶杯碎瓷就扔向楚玥。 楚玥惊呼一声,正要避开,谁料锦鲤运发挥作用,那碎瓷竟弹了回去,直接割破了林世英的脸颊。 他嗷的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二夫人心疼坏了,再加上刚刚楚玥百般不肯来二房,她开口便骂。 “什么锦鲤运招福,一进门就先伤了我儿!是福星还是灾星?” 大夫人肃声制止:“二弟妹,慎言!” 楚玥面色苍白,她也没料到怎么会这样。 只有言萝,挪动小脚,往旁边站了站,见没人在意她,就掏出刚刚炼化的恶鬼肉干,啊呜啊呜地嚼起来。 吵叭,打起来才好呢。 忠国公也生气了,他是武将,猛地一声呵斥:“够了!” 众人噤声,只有林世英还捂着脸啜泣。 忠国公看了一眼楚玥:“这事我来定,楚玥就跟着老大家的,至于言萝……” 言萝舔了一下嘴角,以防吃东西不干净被发现。 忠国公看向始终没开口的三房三夫人。 “清雨,以后这孩子跟着你和老三。” 言萝眼底微微亮起愉悦的光芒。 第四章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三爹 除了言萝,其余人都愣住了。 三夫人站起来,有些无措:“父亲,我没养过孩子。” 方才还安安静静的言萝,这会奶声奶气开口:“我很好养哒,吃得少,话也少,乖巧。” 三夫人朝她看过来,小家伙穿着不合身的道袍,身材瘦小稚嫩。 唯有一张白净的面孔,齐刘海,大眼睛,朝她一笑,露出梨涡。 不知怎的,三夫人一下子心软了。 忠国公不想再听子女争执,直接道:“若有不会的,请教你大嫂。” 这就是定下来了。 三夫人没再拒绝:“是,父亲。” 言萝心花怒放。 她就是想去三房。 前世她对大房的所作所为已经看透,充满失望。 至于二房,三个儿子都宠不过来,更没有她的地位。 而三房恰到好处,三老爷八字属阴,招鬼,更适合滋养阴阳眼。 在他身边就好像上了一张餐桌,可以随意挑选想吃的“菜”。 二夫人揽着林世英,不甘心道:“我不养灵女也不要紧,总归大家都是一家人,可下次楚玥再没有规矩,我便要觉得是大嫂没教好了!” 语毕,她和二老爷拉着哎哟喊疼的林世英,匆匆走了。 言萝望着他们一家的背影,微微歪了歪小脑瓜。 她看见杏儿那只女鬼跟着他们飘走了。 方才小家伙没有胡说,确实是有这样一个女鬼,跟在林世英身边。 上辈子言萝也是后来才听说,杏儿的死跟林世英有关,具体如何却不得知。 鬼死后只会缠着跟她性命相关的人身边,林世英或许不无辜,不然也不会被她三言两语吓得跳出来。 大夫人吩咐丫鬟:“把今年淑妃娘娘从宫里赐下来的舒痕膏送去二房。” 忠国公没心思再留,夸了一句大夫人管家有方。 “楚玥,言萝,以后你们就是这家里的孩子了,有什么难处,只管告诉祖父。” 这番话说的毫无感情,他也不等两人回应,就迈步离去。 言萝知道,忠国公一生尚武,认为国师所说都是怪力乱神。 但皇上赐,他不能拒绝,只能养着了。 大夫人拉着三夫人在前面说话,交代如何安排孩子云云。 楚玥和言萝落后一步。 “真可惜啊,师妹,我本想助你去二房享福,谁知你没那运气。”楚玥嗤嗤地冷笑。 言萝平静相视:“三房也很好。” 楚玥更是嘲笑:“等你碰上三老爷,真是哭都晚了。” 说罢,她走到前头,换上一副天真娇憨的模样,亲热地喊大夫人为娘。 言萝静静地看着她,只觉得好笑。 整个府邸里,大夫人是最心黑手狠的人。 她能让自己的做法在外人眼中毫不出错,同时还能让孩子饱经折磨,有苦说不出。 言萝想到自己上辈子,被大夫人用条条框框的规矩,雕琢成了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 看起来光鲜亮丽,可撕开华美的外衣,露出来的皮肉却鲜血淋漓。 幸好,她这辈子能跟着三房了。 大夫人一应交代说完,言萝跟着三夫人走了。 大房、二房和三房各有一间大院子,几个院落之间由甬道相连。 上辈子,言萝从未来过三房院落,因为大夫人不喜欢三房,也不让她跟这边来往。 这次跟在三夫人身后,瞧见院落里种满了花藤,紫藤萝花开满架子,到处是嫩绿与艳紫的色彩。 三房比言萝想象的要更有生机。 “言萝,你可以叫我三婶、三娘,一会大夫人会安排婆子丫鬟过来伺候你。”三夫人走在一旁说。 她本名佟清雨,气质文静,生的一张白雪般清丽的面孔,年纪也不大,刚过二十。 看着言萝的时候,也没有半点轻视和敷衍。 “知道了三娘。” “我们院子里人丁稀少,也简单,只是有两处你不能去。” 三夫人叮嘱她不能进三老爷的寝卧和书房。 还有院子里的所有瓷器器具都不能破坏,因为那都是三老爷的古董珍藏。 又领着言萝在三房大院里转了一圈,另外给言萝安排了院子,住在大院里最南角的位置。 她的小院安静,一进去就充满芬香,这里种满了粉芙蓉。 三夫人解释:“我平日喜爱花草,从前这院子没住人,我便用来养花,你若嫌弃碍事,就叫人拔了。” 言萝顿时摇摇头:“留着,我喜欢。” 三夫人看着小家伙瘦瘦小小的一只,小脸比巴掌还小,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时候,格外引人怜惜。 她语气不由得温和了一些:“快午时了,你同我去用膳吧,平日里若有什么忌讳,告诉我。” 说完,三夫人跟身旁丫鬟吩咐。 “去告诉三爷,灵女被分来三房,问他是否要一同来用午膳,他若不肯就算了。” “是。”丫鬟离去。 刚刚走了这一圈下来,言萝发现,三夫人跟三老爷好像也不是很熟悉的样子。 两个人分院睡,各有喜好,像住在同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仔细想想,这个时候三夫人已经嫁过来四年了。 分开睡,当然没有子嗣,难道他们是彼此不喜欢吗? 言萝按下好奇,跟三夫人去了吃饭的厅堂。 饭菜依次送上来,两人刚动筷子,门口的仆从就喊了声:“三爷来了!” 言萝立刻放下筷子,小手并拢放在膝上,昂起下颌瞧着门口。 小厮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三老爷进来了。 看见轮椅,言萝才恍然意识到,刚刚她逛了整个院子,看见许多屋子门口都没有门槛,原是为了方便过轮椅而拆了。 三房老爷林礼,年三十,生的一张锐利英俊的面孔。 许是连日来生病,让他的脾气变得阴晴不定,神情总是显得沉郁,令人生畏。 “谁准你收养孩子的?”林礼一来,就质问。 三夫人起身,不卑不亢:“父亲安排,不让我推辞。” 林礼劈手拿起旁边的茶盏,砰的一声砸碎在角落。 “送回去!”他怒喝,白皙额头上,青筋毕露。 言萝一怔,但三夫人好似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 她平静地看着他:“那你去同父亲说,别在这发脾气,吓着孩子。” 林礼薄眸森森地看向言萝。 小家伙如梦初醒,跑去旁边,垫脚把台子上的瓷瓶抱下来。 她嘿咻嘿咻地抱去林礼手边。 “三爹,”她软糯地喊,眼神亮晶晶的,“砸这个,这个响。” 全场静默。 周围人都傻眼了,三老爷把古董看的很重要,谁都不许碰。 林礼:…… 快把他珍藏的战国牡丹花瓶放下!! 然而,林礼一直不接,言萝小手抱着沉重的花瓶,很吃力。 “砰!” 花瓶滑落,碎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三夫人连忙看向林礼面色。 第五章 忠国公要摔死了 林礼额头刚刚暴起的青筋,这会更是明显。 他脸色如锅底般黑沉。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别碰我的古董?” “三娘说过,可是,我只想让三爹高兴。” 言萝软乎乎的语气,说的义正词严。 林礼险些气的站起来。 摔了他的瓷瓶,还让他高兴? 言萝眨巴着眼睛:“三爹,你留下我叭,以后你摔东西,我也摔,你让我往东,我不会往西,我跟你有样学样,都听你哒。” 她站在轮椅边,都不如坐在轮椅上的林礼高。 林礼脸色复杂。 这孩子……说得好听是乖巧,说的难听是笨。 他做的是好事吗?还要学?有没有人管管! 林礼的眼神瞟向三夫人。 三夫人回过神来:“三爷,言萝正是好学模仿的年纪,我们做什么她学什么,但我们既收养了她,就要起个好榜样,你说呢?” 林礼脸色铁青,想发火,又怕这小丫头真的跟着学。 他一肚子气,就这么散了,虽然散的不明不白。 “我不同意收养她,三房不养闲人,回头我找机会跟父亲说。” 说罢,林礼让小厮推着他走了,脸色臭臭的。 言萝水润的眼眸,看见十几条孤魂野鬼跟着林礼飘走了。 刚刚它们只敢聚集在院落里,不敢跟进来,现在看言萝没有靠近,又黏上了林礼。 这么多只鬼,言萝粉舌悄悄地舔了一下唇角。 好香吖,三老爷这个移动餐桌她一定要稳住! 三夫人见小家伙一直不说话,以为她是吓住了。 “言萝,”她走到孩子身边,安抚,“你别害怕,三爷他面冷心软,你先住下来,之后的事再说。” 要是林礼说服忠国公,把言萝送走,她也没办法。 一顿饭吃完,三夫人派丫鬟送言萝回她自己的院子。 待三夫人关起门来时,静静地坐在镜子边。 她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忍不住,噗的笑出了声。 林礼竟也有这个时候! 一想到他憋着火来,气闷地走,三夫人的笑声就停不下来。 或许他们三房,确实缺这样一个孩子,能多点趣味。 不管别人怎么样,三夫人想好好对待言萝。 于是她叫来伺候的婆子,让她找人给言萝做几身新衣裳。 次日。 三夫人派人来传话,言萝不用给她请安,一日三餐小厨房会送到她的院落。 三房没有严格的规矩,言萝乐得自在。 尤其是大夫人似乎忘了给她安排伺候的丫鬟这件事,三夫人留下的小丫鬟叫春草,做事麻利话少,言萝更喜欢。 刚吃完早膳,楚玥就来了。 她穿着精致的衣裙,手上戴着金银镯子,脖子上还戴着宝石项链。 连头发都挽着做工巧妙的蜻蜓金流苏。 楚玥是故意来显摆的,但她看见言萝时,有些惊讶。 目光反复在言萝白净的脸上看了又看:“三老爷竟然没有打你?” 言萝猜测,上辈子楚玥被送到三房,大概是被三老爷扔来的茶盏砸伤了。 “三爹三娘待我都很好,怎么会打我呢?” “对你好?怎么可能!” 楚玥不相信,尤其是看见言萝身上的新衣服,更沉了沉脸。 “谁给你做的?” “三娘。” 听完,楚玥很是出乎意料。 因为上辈子她跟着三房生活,深知三夫人和三老爷的脾性。 三夫人一副人淡如水的样子,天塌下来她都只会关起门来侍弄她的那些花草。 楚玥来了以后,她也只是象征地安抚几句,之后再也没管过她。 为什么到了言萝这,又是给她做新衣服,又是给她安排小丫鬟? 楚玥有心刺激言萝,咬牙道:“你瞧瞧我穿的什么,再看看你的衣裳,相比之下,我的日子比你好多了!” “我爹娘对我很是器重,什么都给我准备最好的,大哥还把字帖送给我了,说要教我练字呢。” 看着楚玥洋洋自得的模样,言萝露出恬静的笑容。 这个时候楚玥还不知道,她拿到的这些,都需要燃烧自己的命和气运去偿还。 大房一家都是不容易满足的,一旦他们体会过锦鲤运带来的殊胜,便会贪婪地不断索取。 楚玥还想炫耀什么,但大夫人派丫鬟来找她了,故而不得不匆匆离去。 言萝安静地生活了几日。 三老爷和三夫人都没来找过她,就像是忘了她这个人。 小家伙跟春草混熟了,春草胆子便大了起来,时不时就跟她说些府邸里发生的事。 于是,通过春草,言萝得知,楚玥给大房带来了不少好运。 大老爷买到了罕有的汗血宝马,送给了上峰;大夫人治好了多年的头风症。 就连大少爷走在街上,也能顺手救下摔倒的老王爷,被嘉奖和赏识。 大房鸿运当头,忠国公都对他们更加和颜悦色了一些。 春草说这些的时候,言萝很平静。 因为这正是她前世为大房所做的一切。 小家伙现在没工夫管大房做了什么,眼下即将发生一件很重要的事。 言萝记得前世她被认养后没过几天,忠国公在下过雨的后花园练武摔倒,摔的很重。 她曾提醒大夫人帮助忠国公避开这次危险,却被要求不得声张。 大夫人有意拖延,导致忠国公病情加重,最后半瘫而亡。 曾经忠国公在世时保持中立,不肯参与太子与七皇子的储君之争,在他死后,大房继承爵位,与大夫人的娘家一起,成为拥立太子的嫡系,也直接赶走了二房和三房。 晨起,窗外刚下过雨的天空,依旧阴沉。 算算日子,忠国公摔倒就是今天了。 言萝知道,楚玥也会跟上辈子的她一样,提醒大夫人,而大夫人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她来了三房以后,甚少出院子,今日却主动跑了出去。 而且,去的还是林礼的书房方向。 春草很欣慰:“小姐终于知道争宠了。” 大房正屋内,门窗紧闭,天色的晦暗,更让室内一片沉沉。 楚玥不安地坐在椅子上,不断去看旁边的大夫人。 大夫人端庄得体,手里捻动佛珠,垂眸看手中的经书,平静的好似一尊菩萨。 不知过了多久,大夫人的丫鬟跑进来,语气匆匆。 “大夫人,出事了!” 楚玥猛地站起来。 忠国公摔倒了? 第六章 耽误救治,会变成跛子 丫鬟气喘吁吁地说:“老太爷的主院不知发生了什么,小厮匆忙要请府郎中过去。” 忠国公府是高门贵胄,平时在府里养了两个郎中,能随时看诊。 大夫人持着书,面不改色,只是语气露出一丝遗憾。 “什么?这么不凑巧,今日府邸里的郎中,都派出去买药了,一时半会还没回来。” “这样吧,你拿了我的对牌,让王妈妈去外面请郎中。” “是。”丫鬟匆匆跑了出去。 楚玥在旁边听着,小脸有些苍白。 因为她早就知道,王妈妈被大夫人叮嘱过,绝对不可能出府请郎中的。 她会一直拖着,直到忠国公无药可救! 楚玥有些不安,她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手不停地卷着衣角。 “娘,”她看着大夫人,鼓起勇气说,“祖父要是死了……不太好吧。” 大夫人放下书,平静地招招手:“玥儿,来,娘跟你好好说。” 楚玥走过去,被大夫人拉住手腕。 “玥儿,你知道吗,淑妃娘娘已经从宫里传过信,等过了中元节,她会向皇上请旨,赐封忠国公府的灵女为郡主。” 楚玥眼眸一亮:“真的?” 郡主!这可是她上辈子都没有的荣耀。 如果做了郡主,那便是前呼后拥,走到哪儿都有人伺候,谁也不敢得罪的存在。 还有很多漂亮的裙子、首饰可以用! “可是,这个郡主,只能有一位,你难道希望是言萝吗?”大夫人问。 楚玥愣住,心中当然不同意,可嘴上还要故作矜持:“我师妹她还小,担不起这样的封赏……” 大夫人将孩子的心思收进眼底,淡红的嘴唇微微一笑。 “没错,整个忠国公府,只有我的玥儿才配做郡主,可是,老太爷不死,三房就永远有出头的机会。” 楚玥不解,她弄不清楚这里面的关联。 只听大夫人低声说:“别看现在三房不得宠,早年三爷腿没坏的时候,老太爷曾说要将忠国公府的爵位传给他。” “这些年,三房的人虽然愈发沉默,可老太爷却没有放弃暗中帮助他们,否则你以为,三爷没有职务,哪里来的银子买那么多古董藏器?” 楚玥回忆起上辈子,三爷林礼那阔绰的手笔。 他没有职务,也就没有月俸,可买古玩的时候,豪掷千两,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时候楚玥还疑惑他从哪里来的钱,现在听大夫人解释,才知道原来是忠国公给的! “若有一天,三爷的腿好了,老太爷定会重新考虑让三房继承爵位,你的郡主之位,也遥遥无期。” “玥儿,你告诉我,你想让这样的事发生吗?” 若说方才楚玥还有一点于心不忍,那么现在,那点不忍,在她心中荡然无存! 她不敢说话,大夫人却已经知道了她的选择,眼底划过一抹满意的笑容。 “去吧,好孩子,去那边看书。” 大夫人摸着她的手:“你现在是我的孩子,是大房的孩子,娘不会少了你的荣华富贵。” 楚玥从未得到父母的疼爱,大夫人这样温和慈爱,她瞬间被幸福感包围。 “知道了娘,我都听您的。” 她根本没必要内疚和不安! 因为上辈子,忠国公也是摔倒后,被耽误治疗后身亡。 说明那时,言萝一定跟她做了同样的选择。 也对,遇到大夫人这样温柔的母亲,谁会不听话呢? 忠国公虽然死了,可却能保住大房的荣耀。 想到自己能做郡主,楚玥便觉得知足! 幸好她没有阴阳眼了,否则像上辈子那样,天天看见忠国公的鬼魂,徘徊在大房的头顶,恶狠狠地瞪着大夫人,她还会害怕。 这样的折磨,让言萝去承受吧。楚玥高兴地想。 更漏一点一滴过去,距离丫鬟上次来通禀消息,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大夫人终于放下了她手里的佛经。 她站起身:“那么久王妈妈也没回来,不知情况怎么样了,玥儿,我们去老太爷那儿看看。” 楚玥连忙走了过去。 王妈妈早就躲起来了,当然不会带着郎中出现。 她知道,大夫人要去检验,忠国公摔的有多严重! 谁料,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忠国公的声音。 “浅素,府邸里的郎中呢!”他气如洪钟,听起来像是带着怒火。 大夫人一愣,楚玥也呆住了。 怎么回事?忠国公没摔倒? 还不等大夫人挑帘出去,就见丫鬟挑帘,两个小厮抬着个担架,把脸色煞白的大老爷送进来了。 “怎么回事!”大夫人那菩萨般沉静的面容,有了几分破裂。 她和楚玥双双扑去大老爷身边。 楚玥:“父亲,您怎么了?” 后面跟进来的忠国公,还有三房一家子。 三爷林礼的脸色很难看,坐在轮椅上,似乎被强迫来似的。 言萝一路上都推着他的轮椅,可大房的门槛没有卸,小家伙狠狠一推,差点让林礼摔个狗啃地。 幸好三夫人佟清雨早有准备,跟另外一名随从伸手扶了扶,才避免林礼丢人。 “你……”林礼恶狠狠回头,英俊面孔遍布阴翳,正要发脾气。 没想到,却对上言萝那张软白的小脸。 齐刘海,大眼睛,眨了两下,朝他笑的像一朵花一样。 “我力气大叭?”她还炫耀上了。 林礼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先收住了。 那厢,大老爷已经疼的哎哟叫唤起来。 忠国公训斥大夫人:“浅素,你是老大媳妇,也是长媳,我信任你,才将后宅交给你打理。” “关键时候,府邸里两个郎中竟都不在,林仁摔到了腿,我命人去安排郎中,门房却说你的人早就出去请了,可这么久了,郎中呢?活生生地让林仁疼了半个时辰,这就是你当的家!” 林仁便是大老爷。 大夫人被训,面色苍白如纸。 她满腹委屈:“父亲,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她余光森森地看了一眼楚玥。 若不是楚玥信誓旦旦告诉她,忠国公会摔倒的预言,她怎么可能故意把家里的郎中都派出去? 楚玥还傻愣着,看着好端端的忠国公,她话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 言萝站在林礼身边,忽然看见楚玥的眼神望向她。 那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愕,带着猜忌和怀疑的目光。 楚玥是不是猜到,她也重生了? 第七章 小小的老子 言萝面上一派镇定。 她毫无畏惧地迎上楚玥的目光。 大夫人理智尚存,急忙让家仆再去请郎中。 这时,她看见三房的人,反问:“三弟、三弟妹怎么也在?” 忠国公没好气地道:“若不是你三弟先发现,恐怕林仁要躺在地上许久!” 大夫人的眼神惊疑不定。 三夫人佟清雨温和道:“言萝推着三爷去后花园赏花,经过角门的时候,看见大哥倒在地上。” “我们把他扶起来的时候,看见他摔倒的地方有一滩蛋液和一些蛋壳,可能是树上掉下来的鸟窝,让他不小心踩着滑倒了。” 踩着蛋滑倒?摔的起都起不来?这也太奇怪了! 大夫人一肚子疑问,可都没工夫去问。 大老爷疼的不断呻吟,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一炷香后,二老爷带着一名郎中先来了。 “父亲,这是怎么了?我听说大哥摔倒了,赶紧带郎中来看看。” “你怎么刚巧跟郎中在一起?”忠国公问。 二老爷说:“早上世英头疼,娘子让我给他请个郎中,刚巧听门房说大哥摔了,我就来了。” 众人连忙让开一条路,让郎中去给大老爷诊病。 一番折腾,郎中才摇了摇头。 “拖的时间有点晚,要是当场就叫了郎中,马上施针能让气血归位,现在……就算日后养好了,也有可能是跛子。” 大老爷听言,顿时急的要跳下床打郎中。 “你再给我说一遍,我堂堂国公府嫡长子,朝廷四品大员,你说我以后会成为跛子?” 郎中连忙躲到二老爷身后。 二老爷:“大哥,你消消气,别乱动,小心再受伤!” “你找的什么庸医!故意给我添堵?” “大哥你这是什么话,我带郎中来给你看病,还有错了?” 大老爷和二老爷险些打起来。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言萝却在这个时候发现,三夫人佟清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了她跟前,大概是怕她被误伤。 可是下一刻,三爷林礼,也不动声色地推着轮椅,挡去她们前面。 不得不说,他们两个很有先见之明。 外面闯进来很多丫鬟小厮,大房的、二房的都有,上来劝架,拉拽各自主子。 言萝看见二老爷不小心踩到了林礼的脚背。 二老爷身材圆润敦实,那一瞬间,言萝很不孝顺地想—— 幸好三爹双腿没有感觉,不然还不被他踩哭啦。 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三房存在感小,被挤到了角落,却无人在意。 忠国公一声怒吼,让所有人都停止喧闹。 “老二和老三,你们都先回各自的院子。” 大夫人哭着道:“来人,拿我的令牌,去宫中请太医!” 大房没什么热闹看了,言萝便伸出小手,还想推林礼出门。 谁知道林礼早就防着小家伙,抓住她小手一推,把她扔进三夫人佟清雨怀里。 自己则让随从推着走了。 回到三房的屋内,他们去了三夫人佟清雨的房中。 关上门来,一家三口,互不熟悉,彼此沉默着。 林礼率先打破沉默,冷声问言萝:“你忽然闯进我书房,推着我就去后花园,是不是早就知道,大哥会摔倒?” 早上,言萝直奔林礼书房。 刚准备欣赏字画的林礼,被她毫无阻碍地推了出来,手里还端着没喝到嘴的茶盏。 他腿坏了,挣扎不了,逃不掉,只能眼睁睁地,被言萝推到后花园角门的位置。 “你要干什么!”当时林礼呵斥,额头青筋暴起。 没想到,言萝却奶声奶气说:“三爹,等等我,我把三娘也叫来。” 她撒丫子就跑,小脚迈的跟风火轮似的。 没一会,三夫人佟清雨果然也被她拽来了。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听到不远处传来呻吟的求救声。 过去才发现是大老爷摔倒了。 要从角门去后花园练武的忠国公,恰好经过,听见声音也赶了过去。 于是,忠国公连后花园也没进,就忙着救大老爷去了。 言萝还教三夫人佟清雨派人去找大夫人求救。 “要说老太爷院子请郎中。”小家伙叮嘱。 当时情况混乱,三夫人佟清雨也没想那么多,就按照她说的交代丫鬟去了。 大老爷腿折了,动一下都疼。 林礼是断过腿的人,知道腿受伤了不能随便乱动,否则没伤也会扯出伤来。 谁能想到,大夫人一向稳妥周全,今日竟连郎中也请不来,硬生生地让大老爷在地上躺了许久。 最后还是忠国公狠狠心,让人先用担架把大老爷抬回屋子里。 总晾在地上也不是事。 言萝眨着纤秾的长睫,她想了一会,才说:“三爹,我做了个噩梦,梦到这次摔倒的人,本应该是祖父。” “他会摔的很严重,被拖延诊治后身亡,我推着你过去,本是想救祖父的,没想到大伯竟然摔倒啦。” “看来,是大伯帮助祖父挡了一劫。”她声线清澈,充满孩子的童真。 三夫人佟清雨在旁边叹气:“真是造化弄人,大嫂今日也不知怎么,把郎中都派出去了,却延误了大哥的诊治。” 三爷冷峻漆黑的眼眸盯着言萝。 他有一种感觉,事情没这个小家伙说的那么简单。 “下次别动老子的轮椅,否则你就滚。”林礼语气低冷警告。 他必须表现的凶狠,不然这孩子越发黏着他。 三夫人佟清雨皱了皱眉。 他怎么能在孩子面前说脏话? 言萝看着林礼,小手捏着衣袖,齐刘海下的大眼睛,泛着无辜的光泽。 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说:“老子知道了……” 林礼和佟清雨双双瞪大眼睛。 忍不了了,佟清雨再好脾气,也忍不住对林礼呵斥:“三爷!你看看你,把孩子教坏成什么样了!” 林礼急了:“不许跟我学,你是小孩子。” 言萝委屈巴巴:“小小的老子知道了……” 林礼还要再纠正,言萝小身子一扭,直接扑进佟清雨怀里。 “呜呜,三娘,我怕,为什么怎么说三爹都不高兴呀!” 佟清雨心疼坏了,把言萝抱起来,拍着后背安抚:“不怕不怕,三娘在这。” 她看了林礼一眼,语气冰冷:“三爷走吧,既然你不喜欢言萝,这孩子我来养。” 林礼一怔。 自打佟清雨嫁过来,一直是和颜悦色、处变不惊的淡淡模样。 她竟然为了这个孩子,对他冷脸? “你养?你也是三房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你能养?”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三房的三夫人,我有权留下这个孩子。” 言萝仰起大眼睛,水灵灵地瞧着,委屈又可爱。 她细瘦白嫩的小手,搂住佟清雨的脖子,然后把脸靠在她肩上。 佟清雨的心都化了,感觉抱着一团棉花,还有着淡淡的奶香味。 “乖,三娘带你去看花。”佟清雨把言萝抱走了。 林礼忽然觉得自己被孤立了,三番两次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忍住。 “随便你!”他撂下这句话,被随从推着离去。 而此时,终于安静下来的大房屋内。 “楚玥,你跪下。”大夫人面无表情地说。 第八章 针刺指甲,长个记性 楚玥惨白着脸,跪去地上。 门窗紧闭,密不透风。 寝卧内用上等笼纱罩着灯烛,光亮明灭间,大夫人的脸色阴翳沉柔。 “母亲,我错了,我不知道摔倒的人为什么变成了爹爹。” “因为你学艺不精,就敢跟我信口开河,才闹成现在这个局面。” 大夫人说着,伸手抚摸楚玥的额头。 她的神色依旧温柔,眼底却很是冰冷。 “玥儿,知错认错是好孩子,但更要长记性。” 说罢,大夫人的心腹王妈妈,就拿着一根银针上前。 楚玥惶恐地退后两步:“你要干什么?” 王妈妈皮笑肉不笑:“小姐,您可别挣扎,老奴保证不疼!” 楚玥爬起来就要跑,被王妈妈一把按住。 “放开我,母亲,我知道错了,母亲!”她含泪挣扎。 大夫人只是品茶,却无动于衷。 两个丫鬟进来按住她,王妈妈的银针,直接扎进楚玥指甲缝的粉肉里。 “啊——!”楚玥的惨叫声贯穿屋顶。 可惜了,大房的人早已熟悉大夫人的手段。 她面慈心狠,关起门来的事,下人们从来不敢多问。 王妈妈刺了一下又一下。 她的力道拿捏的很准,既不会彻底弄伤楚玥,也会让她疼的撕心裂肺。 很快,十根手指红肿不堪,血色浸满了指甲轮廓。 这种伤,不算多么严重,当时疼的厉害,可过了两天便又看不出什么了。 大夫人没少拿这种方式惩治下人,伤口好得快,忠国公都发现不了。 眼看着王妈妈还要刺,楚玥情急之中哭喊:“母亲!我能用锦鲤运,帮助爹爹治腿!” “王妈妈,停手。”大夫人终于舍得开口了。 她放下茶盏,静静地看着楚玥:“你确定能办好这件事?如果老爷成了跛子,我会更生气。” 楚玥不敢忤逆,含着泪拼命点头。 “我能,我真的能,师父教过我怎么用锦鲤鸿运造福他人。” 说着,她颤抖的手,缓缓掏出怀中的红玉盘。 指尖的鲜血浸上去,楚玥闭上眼念念有词。 随着一遍又一遍的法咒溢出唇齿,很快,外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夫人,今日来家中的那名太医又回来了,他找到了偏方,可以治大老爷的腿!” 大夫人眼里划过欣喜,直接站起来:“快将他请进来,带去老爷房里。” 她很快经过楚玥身边,丫鬟婆子也跟着走了。 室内空无一人时,楚玥才倒在地上,大口喘息。 她满头大汗,脸上挂着泪痕,最奇怪的,是她鼻孔里流出一道道鲜血。 楚玥顾不得这些,也没当回事。 她只是疼的一直哭,心里在想,到底怎么回事呢?大夫人为何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可这件事也不能怪她,明明上辈子就是这样的。 忽然,楚玥想到了言萝。 难道是她在使坏? 此时夜色深深,言萝早就躺在舒适柔软的床榻里睡着了。 然而她睡的并不安稳,只因梦到了前世。 忠国公被拖延病情,瘫痪后不治身亡。 言萝一遍又一遍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小嘴里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她放在地上的两只小手,指尖上充满血痕。 因为大夫人故意拖延忠国公的病情,而言萝竟想偷偷告诉忠国公。 被大夫人发现后,她双手十指,被王妈妈用银针刺的血痕累累。 大夫人:“言萝,你真不是个乖孩子。” 这句话好像梦魇一样,响在她的耳边。 言萝猛地坐了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还能闻到院子里隐约的花香。 也是这一缕幽香,提醒言萝,如今她不再是大房的孩子,而是三房的人了。 她不用害怕会回到大夫人手底下。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做噩梦,吓醒了。” “啧,小孩就是小孩,还会做噩梦。” “别说话,她看过来了。” 言萝望着传来声音的地方。 房梁上,有三只鬼坐在上面看着她。 两男一女。 言萝见过他们,之前跟在三爷林礼身边的那群孤魂野鬼当中,就有他们的身影。 没想到,他们竟胆子大的敢来她的屋子里。 “咦,她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们?”那花枝招展的女鬼说,“难道她看得到我们?” “不可能,咱们好歹是有点道行的鬼,跟那些喽啰不一样,她看不见的。”富商鬼道。 坐在他们中间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穿着带血的龙袍,头上还有冕旒流珠。 “寡人去看看。”龙袍少年一跃而下,朝言萝飘来。 女鬼莫名紧张:“你小心点,她身上有不同的气场,别伤着你。” 少年笑了:“就凭她,一个小屁孩?能不能看见寡人,还不一定。” “吸了她的阳气,肯定大补!”富商鬼兴奋地撺掇。 那龙袍少年要触碰言萝的瞬间,小家伙比他更先抬手。 “啪”的一巴掌扇过去,龙袍少年的脑袋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一圈。 “吸我阳气?你再说一遍。”言萝软糯声音,淡淡的,却透着威压。 “???”地上的少年脑袋瞪大眼睛。 房梁上的女鬼和富商鬼愣了一瞬,忽而齐齐尖叫起来。 “杀鬼啦!” 他俩飞快朝窗户飘出去,言萝小手一挥,淡紫色的光瞬间笼罩在屋子内,形成了无形的屏障。 只能看见那两只鬼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小屁孩!吸你阳气的话又不是寡人说的!”少年鬼不服气,他捡起自己的脑袋,重新跟身子拼在一起。 言萝坐在床榻边,乌黑的头发披在肩上,齐刘海下,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透着暗紫光芒。 “你们一定是怕我饿了,故意送上门的叭。” 小家伙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她身上的威压释放出来,让在场的三只鬼都感受到了压迫。 “娘哎!!”富商鬼哭嚎,“我想起来了,她就是那天刚进府就吃了阁楼厉鬼的那个孩子!” 女鬼受惊,眼睛流出血泪。 “我的命好苦!生前被夫家欺负,死后被盗墓贼扒坟,陪葬品被盗,还被林三爷那个倒霉蛋买走了。” “我一路循着阴气追来,本以为能找到休息的地方,谁知道现在要成为小孩的口粮了!老天无眼呐!”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明白过来。 林礼买的许多古董,都招阴。 这三只鬼,多半都是因为生前用过的东西,被林礼当做古董珍藏起来,才会赖在这不走。 他们鬼哭狼嚎,可那个龙袍少年,一滴眼泪都不掉。 他瞪着言萝:“小屁孩,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寡人是掉过头的人,会怕你个孩子?” 小家伙看着他们,眯起眼睛。 “我不准备吃你们了,这样叭,你们从今以后做我的手下,听我号令,怎么样?” “笑话!”龙袍少年嗤的一声,“寡人生前是诸侯,天子的话都不听,你算老几!” 言萝掏出墨色玉盘。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她歪了歪小脑瓜。 第九章 七皇子为何忽然暴毙而亡 墨色玉盘在光线黯淡的室内,透着不可忽视的凝紫色。 富商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王饶命啊!我只是看起来胖,却不好吃!” 女鬼也连连求饶。 他们都认得这块墨玉,阁楼里的那只厉鬼就是这么被吸进去,眨眼间魂飞魄散了。 言萝看着那龙袍少年,只有他不求饶。 瞧他的样子,生前既然是一位诸侯,那么肯定不会轻易妥协。 小家伙摩挲玉盘,让它的光芒渐渐更为明亮。 而被光芒照耀到的女鬼和富商鬼,身体竟被补全。 女鬼后脑勺原本都没了,血糊糊的,现在她一头乌黑长发,飘荡在脖颈间。 那富商鬼本是面色青紫,应当是被下毒害死,而此刻,他也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脸上那些因为毒发而暴起的青筋,也缓缓消失。 他们两只鬼,都与生前无异了。 “我头竟然不疼了!”女鬼兴奋地抚摸着秀发。 她的手不断在后脑勺摸索:“我的伤没了!” 富商鬼跟着她一起激动地叫出声:“我身上也没有毒发时那样灼热的痛感了!” 两鬼扑通跪下来,磕头叩谢言萝。 小家伙圆润的大眼睛,看向一旁的龙袍鬼。 “你们听我吩咐行事,我不会亏待你们哒,这墨色玉盘吸食阴气,对你们而言是滋养圣器。” “虽说你们都属于横死,轻易不能去投胎,但是受玉盘滋养,养好魂魄,早晚也能入轮回。” 两鬼异口同声表示:“愿誓死追随大王!” 当惯了孤魂野鬼,他们也终于是有人管的了。 龙袍少年呵的一声。 “死,寡人不怕,活,寡人也不稀罕。” 言萝抿唇,黑色的眸子波光沉静。 这诸侯鬼确实跟别的鬼不一样,他软硬不吃。 小家伙挥手,直接打开门窗:“那你走吧,我身边只留有用的鬼。” 龙袍少年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就这么被放走了。 他看言萝一眼,转身就飘了出去。 也是这个时候,言萝才看清楚。 他宽大的袖子下,并没有双手的影子,双脚的位置更是一片模糊的白雾。 “大王,您别管他,”富商鬼跑到言萝身旁献媚,“他向来不好伺候,脾气古怪。” 女鬼叹气:“哎,他也是个可怜人啊,死的比我们惨,至少我们尸身完整。” 听他们说了,言萝才知道。 这位穿着龙袍的少年,是六百年前天下大乱时的一位王侯。 因为他拥有兵将万千,得民望,更有实力,所以遭到了当时的天子忌惮。 最后一场战役里,他被亲信联合背叛,战死沙场。 怕他死了也变成有能耐的厉鬼,所以当时的天子叫人砍了他的头、双手和双脚,埋在了不同的地方。 在当时的地方风俗里,这么做就可以使得这位王侯不能入轮回。 言萝摇头:“都说鬼神可怕,实则还不如人心叵测。” 想想大夫人的所作所为,有的厉鬼还不如她狠毒。 言萝收服了女鬼和富商鬼,是因为她需要养几个亲信,有些时候能帮上忙。 简单的交谈过后,小家伙得知了他们各自的姓名。 女鬼叫阿花,两百年前是有名的花魁,爱上一名书生后为自己赎身,用一辈子卖笑积攒的身家供书生读书,陪着他科考。 没想到对方金榜题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杀害。 富商鬼叫老钱,才死了五十多年。 生前他是有名的富户,靠着自己做宣纸的能耐,白手起家。 但万贯家财却成为他丧命的导火索,最终他被几个兄弟和妻子联手毒害。 老钱本应成为厉鬼的,可他死后回到自己家中,看见自己的儿子在读书,瞬间又心软了。 “死就死了吧,反正我的钱,也都是留给儿子了。”老钱胖乎乎的脸露出真诚的笑容。 言萝给阿花和老钱立下了规矩。 平时在府邸里,帮她观察大房的一举一动。 作为奖励,每个月能有五次机会,来她这里吸食墨玉上的阴气。 他们两个很高兴,答应过后就飘出了言萝的寝卧。 早上起来,春草拿了一堆新衣服来给言萝。 “这是三夫人让奴婢送来的,过几天织衣坊还有新的绸缎送来,三夫人说到时候再给小姐做。” 听着春草的话,言萝好奇问:“春草,我三娘和三爹的感情怎么样呀?” 小家伙坐在铜镜前,春草手巧,很快给她扎了一对发髻。 同时,春草道:“多年前,三夫人落水被三爷救了,因当时三夫人湿身,所以夫人的娘家就要求三爷负责。” “三爷不是没担当的人,当时便同意了,两家也对这门亲事没有什么意见。” 原来是这样。 世俗对女子的规矩太多,掉进湖水里被救上来,还要以身相许报答救命恩人。 这件婚事就算佟清雨不答应,也没有用,现在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所以言萝猜,她三娘不喜欢三爷,但也谈不上讨厌,嫁过来以后三爷不碰她,她也更自在。 两个人才能同住屋檐下,却像陌生人一样不怎么来往。 春草:“奴婢倒是觉得,自打小姐来府上,三爷就变得好多了。” “哪里变好啦?” “奴婢听伺候三爷的小五子说,这几天三爷脾气暴躁的时候想骂人,都是只动嘴皮子却不骂出声。” 言萝被逗笑了。 门口传来佟清雨温和的声音:“言萝梳洗好了么?随我去给老太爷请安吧。” 小家伙跑出门去,小手拉住佟清雨,乖巧地喊了声:“三娘。” 佟清雨看着她头上簪的紫流苏,非常欢喜。 “这根紫流苏你戴了两日,很喜欢吗?” “三娘送的东西,我都喜欢。” 佟清雨脸上神情淡淡的,嘴角的弧度却压也压不住。 她余光去看身边的言萝。 小家伙太瘦小了,脸蛋和鼻尖还有耳朵都粉粉的,像小猫一样。 尤其是牵着她的那只小手,五个指头都握上来,只能拉住她的小拇指。 好乖啊啊啊!!好想抱一下!! “言萝,你走的累不累,三娘抱你吧?” “三娘,我不累。”言萝仰头,白皙小脸露出浅浅梨涡。 佟清雨更喜欢了。 她在心里盘算,言萝这么瘦小,该多吃点好的补补。 还有,小家伙似乎很喜欢紫色,要多买点,再去订一批首饰吧。 佟清雨忽然想起来,她母亲手里还拿着两个首饰铺子,当初说要给她作为嫁妆带来忠国公府,可也没给。 为了言萝,佟清雨决定抽空回一趟家,要回来。 这样有了自己的铺子,以后东西全都是言萝的。 而此时,言萝抬眸,却见阿花飘到了附近。 佟清雨看不见阿花,言萝却能听到阿花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小姐,小心你们家那个大夫人,皇宫里出事了,她要借机发难。” 言萝奶白色的小脸,神色肃了肃。 她回忆前世,此时此刻,大夫人能作妖什么? 再有两天就是中元节了。 走到忠国公的主院时,一家人都到了。 三爷林礼是被小厮推来的,看见佟清雨牵着言萝进来,他表情始终冷淡。 忠国公坐在太师椅上,依旧威严。 大老爷前几日腿受伤了,所以今天没来,委托大夫人全权代替他的立场。 大夫人扫了一眼,说:“大家都来了,那我就先说一件重要的事。” “宫里的七皇子昨夜突然暴毙而亡……” 第十章 想害言萝却被反制 这话一出,言萝怔了怔。 怎么会? 上辈子,七皇子可是快要登基了! 她死的时候,七皇子已经斗倒了太子,成为了新的储君。 忽然,一道低低的声音在言萝耳边响起—— “师妹,七皇子死的这么突然,你猜是怎么回事?” 言萝回眸,楚玥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 小家伙眼中漆黑的眸色闪烁。 楚玥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言萝没说话,楚玥又继续低声道:“虽然你坏了我的事,害我爹爹差点成为跛子,但是你应该想不到吧,我有的是办法讨母亲的欢心。” “你尽管继续破坏,我会让你知道,你根本斗不过锦鲤运,我鸿运一开,连七皇子的命格都可以扭转。”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试探,笑容也饱含恶意。 言萝假装没听懂,小手捂嘴,大声问了出来:“师姐,你是说,七皇子的死,跟你的锦鲤鸿运有关?” 忠国公皱起眉头:“楚玥,言萝说的是不是真的?” 楚玥脸都白了,对上大夫人剜肉般的眼神,她扑通跪在地上。 “回祖父,我跟师妹闹着玩,她胡乱说话……七皇子是暴毙而亡,跟我岂能有关系?” 话虽如此,可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忠国公很难不怀疑。 也是言萝刚刚那句话,让他忽然意识到,他的大儿媳母家是太子党派。 当今太子为淑妃所生,七皇子反而是皇后所出。 皇上没有选择嫡出的七皇子,而选择年长庶出的太子,这已经是开先例了。 但是,就算皇上再宠爱淑妃,皇后的母家也不是吃素的。 自从立了淑妃的儿子做太子,整个朝廷就没有一天不闹腾的。 多数朝臣都建议皇上立储君要选择立嫡,没有立长不立嫡的道理,会被后世耻笑。 皇上几次动摇,让淑妃感到了危机。 太子党派急需拉拢朝中老臣,增强自己的势力,才能跟母家强大的皇后和七皇子对抗。 本以为这样的党争会持续许久,却没想到,七皇子忽然死了! 忠国公历练官场多年,他能敏锐地察觉到,七皇子的死,是皇后斗争失败,让淑妃找到了机会。 这也没什么好指责的,成王败寇,后宫前朝都是如此。 忠国公本就是中立派的,他只拥簇皇权,谁是皇上他就效忠谁。 但如果七皇子的死,跟自家人扯上关系,就犯了他的忌讳! 于是,他看着楚玥的眼神越发严厉。 “楚玥,你说清楚,七皇子的死,你到底都知道什么?” 管家早就退了出去,整个主院的门窗都被关死了。 一旦传出去,那可是灭顶之灾! 楚玥已经慌了神。 她实在没想到,言萝敢直接大声说出来。 “祖父!我真的不知情,锦鲤运只能带来好运,怎么可能害人?” “是啊父亲,”大夫人打圆场,“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还是先商议送什么丧礼吧。” 七皇子毕竟是皇上的嫡子,忠国公府要有所表示。 却不等忠国公开口,言萝又问:“师姐,你的手指怎么了?” 众人的目光看向楚玥。 原本楚玥站着的时候,双手藏在袖子里,旁人还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这会儿她跪在地上,手掌撑地,自然而然看见了那红肿的指头。 轮到大夫人面色一僵,看向言萝的眼神变得阴毒。 楚玥急了:“我,我想学绣工,却弄伤了自己,不是大不了的伤。” 她将手藏起来。 言萝眨着大眼睛,声音软糯地点了点头。 “还好是针扎的,师父之前说过,要催动锦鲤运,便要祭上自己的血,师姐你不是为了这个伤害自己就好。” “言萝!!你够了没有?”楚玥气冲冲地朝她呵斥。 针扎这两个字都准确的说出来了,心中有鬼的人自然会害怕。 大夫人拍桌,训斥言萝:“大人说话,你反复打断,还有没有规矩?” 佟清雨将言萝护到身后。 “大嫂,言萝也是灵女,她又不是家仆,怎么就不能说话了?” 二夫人阴阳怪气地附和:“就是啊大嫂,总不能只有你和楚玥能说话,我们连开口的权利都没有?那你还叫我们来商量什么,你自己做主呗!” 大夫人被气的心口疼。 在她眼里,二夫人精明难缠,还睚眦必报,但三夫人佟清雨根本就是个软柿子,平时怎么受欺负都不反抗。 今日竟然为了言萝,敢跟她叫板。 “你们都这般无理取闹,正事还没说完,就捣乱,罢了罢了,这个家当的我真是心累!”大夫人扶额,很苦恼的样子。 二夫人顺势笑了:“哎哟,大嫂这就累了?我还以为乐在其中呢,累了好办呀,你将管家的权柄交出来,我帮你的忙。” 上次抢灵女的事,二夫人是彻底记恨上大房了。 一有机会她就咬死不放。 大夫人这会儿面色苍白,死死抿着嘴不说话。 忠国公一句:“行了,我看七皇子的丧礼这件事,老大媳妇你就先别参与了。” 大夫人目露错愕:“父亲?” 她管家多年,第一次听到忠国公让她避嫌。 主要还是刚刚言萝的说的话,给了忠国公敲了一记警钟。 万一七皇子的死,大房当真有所参与,那么七皇子的后事,大房的人绝对不能代表忠国公府出面。 就怕淑妃联合大房,借着忠国公府的手,逼迫皇上废后,这样太子的地位就能更稳定。 忠国公:“清雨,你来说说,这丧仪怎么送合适?” 佟清雨贸然被点名,都愣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三爷林礼。 “这事我没经验,还是听三爷的吧。” “咱们三房,一家五百两,再送些冥烛和宝经吧。”林礼淡淡开口,态度冷淡。 他说的这些,都是常规的东西,文武百官各家都是这么送,挑不出错。 然而言萝却说:“祖父,让我三爹再写一篇祭文叭,我三爹文采可好了!” 林礼冷酷的神情瞬间破裂。 “言萝!”他暴躁呵斥,“别乱给我惹事!” 二夫人啧啧两声:“这怎么能叫惹事呢,三弟,这是好事啊,咱们全府上下,就你文采斐然,当初还是文武双状元。” “要我说,这篇祭文就该你写,让皇上知道咱们家的态度,也让皇后娘娘知道,咱们家只有大嫂跟淑妃娘娘来往密切,其实对七皇子也格外重视。” 她越说,大夫人的脸色越差。 二夫人说的更欢了,干脆劝起忠国公:“父亲,我看言萝提议极好,能避嫌,也能表明咱家的立场。” 忠国公沉吟思考。 倒是说的不错,七皇子死了,皇后和她背后的母家一定会发狂,歇斯底里地发动政斗。 到时候撕扯攀咬,说不定会因为淑妃的缘故,连带着恨上林家。 还不如现在就表明态度。 “那就这么定了。” 大夫人焦急:“父亲,可是……” 第十一章 纨绔哥哥非要言萝做他妹妹 忠国公打断她的话:“这些日子,老大媳妇,你就安安生生的在家里照顾林仁的腿,别总往宫里跑。” 这是一种警告了。 忠国公竟然觉得她总往宫里去,跟淑妃走的太近。 事情商谈完,众人各自散去。 言萝能感觉到,她背后,有两道怨毒的目光,始终黏着她。 不过,小家伙根本不怕,她拉着佟清雨的手,跟着一起离开。 怕被林礼追过来骂,言萝回到院子就躲进屋子里。 让他抓不着! 还好林礼被小厮直接推着走了,应当是准备祭文去了。 阿花透过墙飘了进来:“小姐,您走后,大夫人关起门来在骂楚玥。” “原来她们打算,建议你去给七皇子守灵,让三房没有灵女。” 言萝噘嘴,哼的一声:“真是没想到,楚玥为了讨她欢心,竟然用锦鲤鸿运害人。” 其实锦鲤运并不能害人,但可以反向操作。 楚玥只需要祝福太子,让所有跟他有斗争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她一定是用了这种方法,方才言萝看楚玥的脸色白的厉害。 不断使用锦鲤运,只会越来越虚弱。 大夫人折磨楚玥,她就越想证明自己的独一无二。 不过,相比大夫人,大少爷林世朋才是最可怕的,楚玥慢慢体会去吧! 老钱也赶过来。 “按照我做鬼多年的经验,大房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对小姐动手。” 阿花说要盯紧他们。 言萝看向镜子里,齐刘海下,一双漆黑的眼眸。 她学三爷林礼,对镜做口型。 【小小的老子才不怕】 呼呼,这感觉还挺帅,怪不得三爹骂人不出声。 她重生这回,可不是来受气的,说好了要逆天改命,小家伙什么也不怕。 晌午,言萝刚睡醒,正在吃红豆糕。 门口传来嚣张的呼喊—— “林言萝!你哥哥我来了!” 这声音,是林世英那个混世魔王。 言萝上辈子在他那没讨到过好。 因着当初大房和二房争夺抚养她的权利,二夫人被气的病倒,林世英把这笔账记在了言萝头上。 不仅总是针对她,还时常做一些吓唬人的幼稚小把戏。 他曾划破过言萝满衣柜的裙子,也将蛤蟆放到过她的被窝里。 更过分的一次,是他趁着言萝使用了锦鲤运后非常疲惫的时候,悄悄地潜入她的卧房,剪掉了她一半的头发。 重生回来,言萝对林世英没有什么好脸色。 故而当林世英提着两个锦盒迈进来的时候,言萝水灵灵的眼神,看向门后站着的老钱和阿花。 他俩会意,同时伸手一推,那原本敞着的门扉忽而合上。 砰! 两扇门狠狠夹住了林世英的鼻子。 “哎哟!”他嗷的一声叫出来。 “少爷,您没事吧!”跟在他身后的随从们急坏了。 这可是二夫人的心头肉、宝贝疙瘩,伤着碰着他们担待不起。 春草也吓得面色苍白。 好端端的门怎么就在这个时候合上了,二夫人要是知道少爷在这受伤,必定会来闹。 林世英感到鼻子一股热流涌出,伸手一抹,鲜血刺目。 “该死的门扉,敢撞破我们少爷的鼻子!”随从暴起,眼看着要一脚踹到门上。 “滚蛋!”林世英大骂,一巴掌把随从扇了出去,“这是我言萝妹妹的房间,谁都不许闹事!” 说罢,他扭头看了一眼言萝。 小家伙正端坐在桌子边,白嫩的手捧着茶盏,稚嫩面容平静无比。 “言萝妹妹,”林世英拿自己帕子胡乱擦了擦鼻血,“你怎么看见我,也不喊哥哥?” 喊哥哥?上辈子喊他哥哥,他说什么来着? 让言萝撒泡尿照照自己,林世英说她不过是来冲煞的灵女,想做他妹妹还是重新投胎去吧。 “师父说我命格特殊,不能随便认亲,叫你哥哥,怕你受不住。” “可你不也叫三叔三婶爹爹和娘亲么?” “那不一样,”言萝大眼睛望着他,软糯语气平静说,“你要想让我喊哥哥,可能得重新投胎啦。” 林世英脸色黑了一下。 他本就混世魔王,性格傲慢张狂,听到这番话不会高兴的。 言萝想好了,倘若他敢闹,必定让他鬼哭狼嚎地回去。 可没想到,林世英只是不高兴了片刻,又笑起来。 “算了,不叫哥哥就不叫,你跟我熟悉以后,你说不定自己就想叫了!来,言萝妹妹,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他把锦盒放在桌上,里面的东西很重,砸的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随从替林世英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两座金山。 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金山,约有半个手臂那么高,上面还用金丝雕刻了树木花草和小动物。 “你……为什么要送我东西?”言萝警惕地看着他。 上辈子林世英送她可爱的小木马,结果坐上去,木马瞬间就散架,他还抱着肚子在旁边大笑不止。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不安好心!言萝想。 林世英耸耸肩:“我就是想送啊,没有为什么。” “那我不要,你拿回去。” “怎么,你瞧不上?那你说,你想要什么,我派人给你弄来。” “我什么也不要。”最想要的是他现在消失在眼前。 林世英抱臂,上下瞧着言萝。 他生的极好,又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浑身上下都是贵公子那般纨绔气息。 尤其是桃花眼盯着言萝的时候,能透露出他心中的淡淡不满。 “你要是不喜欢,你就砸了、扔了,反正我不管,我就要送给你。” “春草,替我扔出去。”言萝说。 林世英瞪大眼睛,没想到她真的说扔就扔。 春草都快哭了,她哪儿敢得罪二房的人,一个小丫鬟,二夫人说捏死就捏死了。 可是小姐的命令又不能不从。 春草刚抱起金山,林世英就怒喝一声:“你敢!给小爷放下。” 啪叽,金山又落回桌上。 林世英看着言萝:“你你你,好你个言萝,我原听说你折腾楚玥,还以为你跟她不对付,现在一看,你俩不愧是同个山门出来的,一样招人讨厌!” “我也没让你喜欢,”言萝冷淡,“春草,送客!” 林世英转身就走,出了门口,他转身想放句狠话。 没想到一扭头,就被两个金山砸在怀里,瞬间摔倒。 “少爷!!”随从们大呼,纷纷扶住了他。 砰的一声,言萝的门在眼前关上了。 林世英几乎要气得跳脚:“你给我等着!我偏叫你服服气气地喊我一声好哥哥。” 第十二章 花圃被烧,三房被针对了 春草趴在门口看了一会。 “小姐,四少爷生气地走了,要是让二夫人知道怎么办?” “我才不怕,”言萝软糯的声音很愉悦,“三爹和三娘会保护我哒。” 另外一边,林世英气哄哄地穿过花园。 他身边的随从,围在他身边出馊主意。 “三房的灵女既然这么不给面子,少爷,咱们必须得教训她一下。” “没错,敢给少爷难堪,我看她是不知死活!” “现在是夏天,咱们去田里抓水蛭缝在她被子里,怎么样?” 这些随从平日一直跟在林世英身边,跟着他招猫逗狗、无恶不作。 现在兴奋地出着主意,丝毫没看见,林世英的脸色越来越差。 “还说!”他怒而抬脚,狠狠踹在他们身上。 其中一名随从躲避不及,摔进身后的池塘里。 林世英九岁的模样,稚气未脱,可素来养尊处优,生起气来,凌厉气势彰显。 “灵女到我家里来,那就是我妹妹,你们敢把我妹妹当猪狗整?” “息怒啊四少爷!” “我就不信,我林四少哄不好一个小姑娘,等着吧,到时我送点绫罗绸缎、珍珠首饰,要不了几天,她必定得屁颠颠地追着我喊好哥哥。” 对于这种不服他的,林世英反而起了逆反心理。 他越对她好,她肯定越崇拜他。 到时候他再一脚把她踢开,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想到这里,林世英哈哈笑了出来。 恰好此时楚玥带着四个丫鬟走过来。 她看见林世英,脸上顿时露出紧张的笑容。 前几次在府邸里碰到他,楚玥都被他骂的体无完肤。 林世英就像疯狗一样惹人嫌,偏偏还不能得罪他,因为二房出手阔绰,若能拉近关系,她也能有用不完的银钱了。 楚玥抿出讨好的笑容:“四哥。” 她看见了他身后随从捧着的两座金山,晃得眼睛都要花了。 “四哥,这么贵重的礼,你是要送到哪儿去?” 林世英看见她,桃花眼里闪过一抹促狭。 “你喜欢吗?喜欢就叫我一声好哥哥,我送给你。” “四哥……你本来就是我的好哥哥呀。”楚玥有些羞赧。 今天的林世英怎么这么好说话? 没想到,下一刻,林世英捧腹大笑:“傻子,让你叫你就叫?你果真不如言萝好玩,这金山她不要,我更不可能送给你。” 说完,他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还不忘轻蔑地哼了声。 楚玥顿时面子上挂不住,脸色青白难看。 两座金山,竟是要送给言萝的?凭什么! 上辈子,林世英恨不得把言萝往死里整,现在又想对她好? 楚玥觉得言萝太碍事了,林府里的少爷们,应当都是她哥哥才对,言萝很多余。 得给言萝一个教训,中元节就是不错的机会。她想。 言萝也在为即将到来的中元节做准备。 她得挑几只厉鬼做成肉干,那天晚上鬼门大开,是她绝好的机会。 但是,她更得看紧三爷林礼,否则他天生极阴之体,还不得被那群孤魂野鬼扒掉一层皮? 言萝去给三夫人佟清雨请安。 “言萝来了?”佟清雨正在修剪一盆海棠花。 她顺势将培育好的大朵宝蓝色海棠花剪下来,簪在了小家伙乌黑的发髻间。 “三娘,你怎么把花剪了。”她听说,佟清雨为了培育这盆花,花了快两个月的时间。 一向爱花的佟清雨,却只是笑眯眯的说:“花开了就是给人瞧的,你长得白,这朵花它衬你,是为你而开。” 语毕,她将小小的言萝抱起来。 齐刘海,巴掌大的小脸,水灵灵的大眼睛。 “好看,真好看,我们言萝以后长大了,一定是大美人。” 言萝坐在佟清雨怀里,能感受到她眼里的欣赏,竟充满了温暖的母爱的感觉。 这些天,佟清雨送了她不少新衣服还有好看的首饰。 三娘对她越好,她就越要珍惜。 “我漂亮,是因为三娘漂亮,因为我天生就要做三娘的崽崽!”言萝软糯道。 佟清雨动容不已,一向温柔内敛的她,笑的如沐春风。 “好崽崽,乖崽崽。” “三娘,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要中元节了,能不能让三爹……” 言萝话都没说完,一名家仆慌张闯入。 “三夫人,不好了,您西南院里的那片花圃着火了!” 佟清雨面色一变。 三房的院子大,但人丁稀少,再加上三爷林礼只在他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活动,所以基本上院子都被佟清雨拿来种植花卉。 她种花很厉害,养的又好,连皇上亦有所耳闻。 西南院里的那一大片金丝菊,听说皇上特意交代,中秋节的时候准备让她送进宫,借着她的手进献给太后。 佟清雨匆匆去了,言萝也跟着她一块去看情况。 西南院烧的很厉害,整片金丝菊花圃化为黑灰,就连旁边赏花的阁楼也塌了大半。 触目所及,断壁残垣,幸好火势已经被扑灭。 佟清雨面色白了白,言萝担心:“三娘……花没了,我们再种。” “没法和皇上交代了。” 这事闹到了忠国公面前去。 大房、二房都在,忠国公坐在太师椅上,浓眉皱的很紧,不发一言。 佟清雨提裙跪下:“父亲,是我看管不利,皇上若问起,我愿领罚。” 二夫人:“真奇怪,三弟妹养的好好的,这金丝菊都准备快半年了,怎么忽然就着火了呢?” 坐在轮椅上的大老爷面色红润,被锦鲤运滋养的很好。 他瞥了二房一眼:“有什么奇怪的,炎夏天干物燥,三弟妹若不上心,自然要出问题。” 言萝立刻道:“我三娘养的很用心,每一枝花都是她的心血。” 就在这时,三爷林礼被小厮推着来了。 他一袭青竹色衣袍,英俊的面孔之下,是阴翳沉郁,和捉摸不透的心思。 林礼来了以后,扫了一眼佟清雨,只说了一句话。 “多大点事,值得跪吗?站起来。” 大夫人开口:“这是皇上交代,要送给太后娘娘以表孝心的。” “那又如何,”林礼语气冷漠,“去找花匠买,而不是让佟清雨想办法,她只会养花,别的事也想不明白。” 他推着轮椅到佟清雨身边,大掌一伸,强势地把她拽了起来。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 三爹有点护短喔! 忠国公终于发话了。 “老三说的没错,现在我们还是想想,怎么跟皇上交差。” 大夫人看了楚玥一眼,楚玥会意,当即从她身后站出来。 “祖父,这件事让我想到了昨晚我对咱们家时运的推断,有件不好的事会发生,我不得不说。” “什么事?” 第十三章 大房设计三爹被烧死?言萝出手 楚玥看向言萝和三房。 “我梦到,整个忠国公府会陷入一片大火中,尤其是三房最严重,而且……三叔会在那场大火里丧命。” 在场的人面色都变了变,只是神情各异。 二夫人:“楚玥,话可要想清楚了再说,你做的梦能有几分真?” 大夫人跟忠国公道:“父亲,楚玥是身负锦鲤鸿运的孩子,她说的话就没错过,之前得她提醒,我们大房才能一直好运连连。” “要是她说的是真的,三弟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不得不提前提防啊。” 忠国公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楚玥也跟着附和:“祖父,后日就是中元节了,整个忠国公府都会被鬼怪纠缠,而三叔的命格很容易吸引脏东西。” “我想,只要将三叔送去别院,这样就能保证整个府邸的安全了。” 言萝眯了眯眼眸。 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行!我不同意,”佟清雨拒绝,“送走三爷,我们倒是安全了,他怎么办?” 大夫人:“三弟妹,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说句不好听的话,楚玥已经卜卦问过天意,之前我们老爷摔跤,就是给三弟挡灾了!” 大房的人,竟然要把大老爷摔跤的过错,栽赃给林礼。 楚玥瞧着佟清雨:“三婶,我一个人,要护住全家,实在不容易,若不送走三叔,难道你想看着全家受伤吗?” 大老爷啧声:“原来如此,我说好端端的,为何金丝菊花圃会着火,原来这是上苍的警示!” “二弟,西南院可是离你二房近的很,要是三房院落起大火,你们二房第一个逃不掉!” 这话说的,让二夫人和二老爷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最在意的,莫过于自己的性命和孩子们。 二夫人立刻劝说佟清雨:“三弟妹,你就让三弟去别院住几夜怎么了?给他多派点人手,有个什么意外也照顾的过来。” “咱们家大业大,整个国公府加上奴仆有一百来号人,你忍心让我们全家都跟着你们提心吊胆?” 言萝拧眉。 她看见楚玥朝她微微牵动嘴角。 言萝走到忠国公面前。 “祖父,三爹不用走,中元节我保证他会没事。” “师妹别说笑了!”楚玥打断她的话,“你要真有本事,金丝菊花圃就不会被烧,连预知福祸都做不到,你还敢跟祖父保证?” 言萝直接反唇相讥:“师姐也不厉害呀,否则之前大伯的腿就不会断。” “你!那是因为我爹爹被三叔的命格连累了!”楚玥攥拳怒瞪。 两个小姑娘站在堂中,四目相对,仿佛有火光四溅。 楚玥穿着绯红的衣裙,言萝则一身凝紫色,两方各不输气势。 这时,三爷林礼开口了。 “我去别院住,正好清净两日,但是我不在的日子,父亲得解决好金丝菊的事,别把一切交给佟清雨去处理,她没那个能耐。” “三爹!”言萝瞧着他,稚嫩小脸上,神情有些焦急。 佟清雨担心:“三爷,金丝菊的事我自己会……” 林礼打断她:“请父亲着手安排吧,我明日一早就走。” 忠国公不动声色叹了口气。 “你去别院住几日也好,就当散心了,浅素给他多派几个人护送。” “是,父亲放心吧。”大夫人回答,又说,“三弟放心,离中秋节还早,我一定想办法把金丝菊的事解决了,不会叫三弟妹受罚。” 见林礼愿意走,二房的人松了口气。 “好三弟,大局为重,等中元节过去,二哥亲自把你接回来。” 众人就这么散了。 离开时,楚玥对言萝笑了一下。 那笑容充满了挑衅。 言萝没有理会她,朝一旁空中飘着的老钱和阿花使了个眼色。 他们便悄悄地飘到了大夫人身后。 回到三房,佟清雨拦住林礼的去路。 “三爷,金丝菊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你不要为了我去别院。” “为了你?”林礼嗤笑,“你想多了。” 他瞥了一眼言萝:“院里多了个孩子,我不习惯,想躲躲清净罢了。” 言萝立刻走过去:“三爹,你留下来吧,我送你很多漂亮的古董!” 林礼抿起薄唇:“小孩子别跟着瞎操心。” 说罢,随从就将他推走了。 佟清雨不气馁,再度追了上去。 这时阿花和老钱双双飘了回来,俩人神色焦急,七嘴八舌地告状。 “小姐,不好了,我听到大夫人找人,要去别院放火!” 言萝皱起可爱的小眉毛。 她猜的没错,不管林礼去了哪儿,就算没有灾祸,大房的人也会想办法制造问题出来。 大房的目的除了针对三房,还有便是,要将言萝从忠国公府赶走。 这肯定是楚玥给大房的建议,想必是之前大老爷摔倒的事,让楚玥对她心生警惕。 要想将言萝赶回道观,必定要说她作为灵女却不能帮助家人避祸,那么他们就只能在三房的人身上下手。 别院一定会起火,说不定大夫人狠狠心,会烧死林礼,他腿脚不便,连逃生都做不到。 想到这里,佟清雨已经一脸黯淡地走了回来。 “三娘,三爹还是一定要去别院吗?” “嗯……”佟清雨有些发愁,“我将我最亲信的丫鬟派去跟着他吧,三爷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了。” “我们不能让三爹走,”言萝噘起小嘴,“我有个办法,但是,三娘得配合我。” 佟清雨眼眸一亮:“你尽管说。” 夜色降临,快子时了,整个忠国公府陷入了寂静的氛围中。 佟清雨抱着一盆海棠花,跟在言萝身后。 她们穿过长廊,夏夜晚风吹过,旁边的草丛里虫鸣阵阵。 言萝在前头带路,走到一处庭院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小家伙举起灯笼,照亮头顶牌匾:“就是这儿了。” 佟清雨抬眸看一眼,顿时怔住:“这是林府的祠堂,言萝,你想做什么?” “摇人呀。” “不行,父亲规定过,女眷不能随便进入祠堂,哎……快回来!” 佟清雨想喊住她,言萝却已经走进了院子里。 没办法,佟清雨只能跟上去。 然而,她们运气不好,一进去就碰见了忠国公。 他背对着她们,在祠堂里烧香。 大概是听到脚步声,忠国公敏锐地回头。 “谁?” “祖父,是我和三娘。”言萝提着灯笼走近。 看见她们两个,忠国公皱起眉头,神情变得有些严厉。 “谁让你们来的?” 佟清雨额头冒冷汗。 忠国公对家规非常严苛,曾规定女眷绝不许进祠堂,没想到她头一次触犯家规,竟撞到了忠国公脸上。 第十四章 她的食欲和道德打架 正当佟清雨想着怎么解释的时候,言萝早就面色自然地走过去。 “三娘说,祖母生前最疼三爹,所以我求三娘带我来祠堂,恳请祖母在天之灵,保佑三爹平安。” 言萝拉住佟清雨的手,期期艾艾地对祠堂里说:“祖母,我们带着您最爱的夜海棠来看您了。” 只见忠国公的表情,从严肃愠怒,渐渐变得怔忪,又染上几分感伤。 他没有责怪佟清雨和言萝无视家规,来到祠堂。 而是也跟着扭头,看着祠堂中,他夫人的牌位,重重叹了口气。 “她走了这么多年,也就清雨还记得她生前最爱夜海棠。” 被点名的佟清雨哑然沉默,心虚地低下头。 她嫁过来的时候,老夫人还没去世,不过已经病入膏肓了。 老夫人对佟清雨十分照顾,为了哄老夫人高兴,佟清雨便主动在府邸里开始培育夜海棠,只因这是老夫人最喜欢的花。 但是她嫁过来不到一年,老夫人就因病去世了。 言萝小手提起裙子,走进祠堂,跪在蒲团上。 她两只手抱拳晃了晃:“祖母,您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三爹啊……” 话音刚落,林氏先人的牌位,呼啦啦地往下掉了一堆。 佟清雨和忠国公愣住。 “肯定是下人们擦拭供台的时候没有放稳。”佟清雨最先回过神来,忙伸手去捡拾牌位。 阿花和老钱飘在祠堂外的院子里,两个人哈哈大笑。 “小姐给林家的先人跪拜,他们承受不起,吓得牌位都掉了。” “小姐就别吓唬他们了,一会牌位会裂开的!” 言萝跪着不起。 佟清雨刚把牌位摆上去,竟又全部掉了下来。 这次连供台上的香烛也灭了! “这……这怎么回事?”忠国公都感到困惑了。 不等佟清雨解释,言萝直接小手抹泪,委屈巴巴的。 “祖父,您看,肯定是祖母知道三爹要去别院,怕他发生危险!” “真的?”忠国公有些惊讶。 言萝从蒲团上站起来,这次佟清雨把牌位摆回去,倒是没有再掉下来了。 小家伙义正词严:“您看,真的是这样,祖母一定是不让三爹去。” 佟清雨睁大了水眸,感到不可思议。 婆婆显灵了? 忠国公陷入长久的沉默。 片刻后,他重重叹气,神情露出些许怀念和感伤。 “你们说得没错,夫人她生前,最疼爱的其实就是老三……当初他早产,七个月就被生下来了,瘦的像刚出生的小猫。” “为了将他平安养大,夫人可是没少费心思,临终时还一直叮嘱我,要照顾好他。” 忠国公平时给人的感觉不苟言笑,可现在的他却是满面疲惫和伤感。 言萝看他一遍遍地擦着先夫人的牌位,也有些动容。 忠国公肯定很爱他的妻子,所以府邸里没有小妾,三个儿子都是正妻所生。 “其实我也在为这个事费神,”忠国公主动跟佟清雨和言萝说,“把老三送去别院,让他一个人待着,若真有不测,我会后悔莫及。” 言萝趁热打铁:“是呀祖父,三爹跟我们都是一家人,家人遇到困难应该一起面对,而不是把他送走。” 忠国公难得露出了笑颜,摸了摸言萝的脑袋,第一次看见他脸上有了慈爱的样子。 “好孩子,你说的没错,家之所以为家,是因为要互为城墙,不让外面的风风雨雨伤害到家里的人。” “清雨,你回去跟老三说,他不用走了,就在府邸里待着,至于中元节,若真的有冤魂索命,老夫当年征战沙场,手下敌军冤魂数以万计,他们要找就来找我,别缠着我的儿子。” 佟清雨面色一喜:“多谢父亲!” 言萝把那盆夜海棠放去了供台上。 小家伙垫着脚,抱着花盆的模样,有些费劲。 忠国公伸手帮了一把。 看着先夫人的牌位,言萝奶声奶气:“祖母,您要是想我们了,就常回家看看。” 忠国公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你祖母回来,就是鬼,小言萝,你不害怕吗?” “不怕,祖母是我们日思夜想的人呀。” 言萝说罢,忠国公猛然被触动。 他侧过身去,隐藏起眼底的泪光。 “时辰不早了,清雨,你带着小言萝快回去休息吧。” “是,父亲,您也早些安置。” 佟清雨牵着言萝离开祠堂院落。 “言萝,这次多亏了有你,我自从嫁过来,从未见过父亲那样和蔼的样子,多亏了你聪慧伶俐,才能既解决三爷的事,又让父亲和颜悦色。” 言萝仰头,白皙脸蛋漾着笑意:“三娘也很好呀,祖母去世这么多年,你还一直养着她最喜欢的海棠花。” 佟清雨养了很多花,最精心培育的便是海棠。 想来是老夫人的缘故。 佟清雨笑笑,没有夸大自己的付出。 “应该的,老夫人她很好,人和人的相遇是一场缘分,她走了,我却还在这场缘分里……今日天色晚了,明日一早我再派丫鬟去跟三爷说,言萝你也无需担心,回去睡吧。” 言萝乖乖点头,放心地回去休息了。 她躺在床榻上,耳边是阿花和老钱的嘤嘤哭声。 “小姐那番话说的真好,我都流泪了,只可惜我生前没有家人,也不知会不会有人怀念我。”阿花哽咽。 老钱感慨:“我们害怕的鬼,都是别人朝思暮想的人……我想我儿子了。” “马上中元节要到了,肯定会有很多孤魂野鬼回家探望,你也回家去呗。” “那还是算了,阴阳有别,我怕我的阴气冲着他。” 老钱挠了挠头,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属于横死的人,鬼身自带煞气,靠近生人会影响对方的运道。 但是如果能一直让言萝用墨色玉盘滋养他们,化解煞气,老钱就有机会回家,若能再看一眼儿子,或者跟他说说话,他就能无怨无悔地投胎去了。 “你们别再想了,都养精蓄锐,中元节那天随我办件大事。”言萝声音软软。 阿花好奇:“小姐想做什么,莫非是要超度那些孤魂野鬼吗?” “超度?不,我只吃不度。” 有的恶鬼纵然死因可怜,言萝也没办法,她的食欲和道德打架,终究还是日思夜想的肉干占据了上风。 好久没开荤了,得吃点。 只有她吃恶鬼,才能加快修为和灵气,能更好地操纵墨玉玉盘。 阿花和老钱默默地飘了出去。 他们家小姐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可怕。 言萝睡了个饱觉,刚睁开眼,佟清雨就来了。 “言萝,三爷他天不亮就走了!怎么办?” 第十五章 断腿辞官,不肯再入仕 林家的别院,地处在青翠碧绿的山野中。 正值炎夏,漫山遍野的苍绿色,知了不断地叫嚷。 古朴的庭院里,林礼独自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树荫被山风吹得轻轻摇晃。 蓝天白云,这里寂静且美好。 他在想,倘若这次中元节他没有扛过去,就那么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林礼闭上眼。 下一刻,他听到了言萝的声音。 “呼~这个地方真难找。” “要不是我之前来过,也会迷路的。”佟清雨说。 林礼没有睁眼,只是皱了皱眉头。 他为什么会出现幻觉? 佟清雨和那个小丫头不可能来这里。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靠近。 忽而,言萝软糯的声音惊叫响起:“三娘,三爹是不是死啦,怎么一动不动!” 不等林礼睁开眼睛,有个小家伙的身子,就嘿咻嘿咻地爬到了他腿上。 林礼猛地睁开薄眸,跟一张软糯白皙的小脸蛋对上。 言萝跟他四目相对,率先露出软绵绵的笑容,梨涡浅浅。 “三爹,你还活着,太好咯!” 林礼错愕地看着她,目光朝后一扫,佟清雨也在。 院子门口来了不少家仆,正在往里面搬东西。 “你们怎么来了?” “本来言萝都劝好了父亲,可以让你留下来,谁知你走的那样快……”佟清雨靠近,拿帕子擦拭鬓角的汗丝,“我们就只能来陪你了。” 言萝坐在林礼的腿上,晃荡着小脚。 “是哒,三爹,我们是一家人,要在一起面对困难。” “胡闹!”林礼骤然生气,“佟清雨,她是孩子不懂事,你还不懂吗?赶紧带她回去!” 她们根本不知道,中元节被厉鬼纠缠的时候,他会有多危险。 言萝小手紧攥林礼的衣袖。 “我们不走!三爹,我们要陪着你。” 她怎么能允许餐桌一个人孤零零的。 佟清雨朝林礼露出一抹含蓄的微笑。 她用眼神告诉他,这件事她决定不了,全家都得听言萝的。 只见言萝从轮椅上跳下来,推着林礼就朝前走。 “三爹,我没来过这里,你带我认识认识每个院子吧。” “我让你走你没听到么!”林礼怒斥。 这时,身后传来家丁询问的声音—— “三夫人,这些古董玉器放在哪儿?” 林礼扭头,才看见三个大箱子里装满了他平日里最爱的古玩。 佟清雨解释:“言萝怕你在别院里无聊,特意带上的。” 言萝主动张罗:“你们放下,我亲自搬。” 一听到她这话,林礼瞬间急了。 “不许再动我的东西!” 上次她手滑,摔的那个战国古玩到现在还让林礼心疼。 言萝歪了歪头:“三爹,你自己选一个吧,是带着我在别院里走一走,还是我去帮你摆放那些古董。” 林礼苍白英俊的面孔,这会儿被一层阴翳遮住。 他发现了,这小丫头是他的克星。 她看起来软糯天真,实则很有主见,最重要的是霸道! 看着他自己的那些古玩玉器,林礼沉默片刻。 “你跟我来,”林礼妥协了,“我带你去看看别的院子。” 言萝重新扬起笑意:“走吧~” 这次她推着林礼的轮椅,林礼没再挣扎。 佟清雨跟在后头,想笑又只能抿唇忍住。 她嫁过来以后,林礼多数时候自暴自弃,将自己封闭起来。 旁人若靠近,他便会暴怒。 有时候下雨天,他双腿旧伤隐隐作痛,便会崩溃,不吃药也不吃饭,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佟清雨性格温软,拿他没办法,更不敢强行灌药。 幸好言萝来了,她的出现让林礼的性格有了一点转变。 佟清雨觉得是好事。 言萝来了别院以后,就像个小管家婆。 林礼吃饭的时候,她要陪着。 若是林礼吃少了,下顿饭的时候就会看见,言萝用他的古董当做喝汤的器具。 林礼一边发脾气一边妥协。 折腾一天,言萝看着林礼屋子里的灯熄灭下去,才走。 次日早上,伺候林礼的随从,告诉言萝:“小姐真有办法,三爷从未睡过一个好觉,昨晚竟没醒过,这不,快日上三竿了,还睡着。” 言萝走到半敞的窗子外,朝里面看了一眼。 床榻上,林礼的身影,果然睡的很沉。 佟清雨在她身旁叹气。 “我嫁过来以后,就听说三爷有梦魇症,时常会半夜惊醒、头疼欲裂,看了很多郎中都不见好。” “因为他太闲了,没有事做,每天想些不好的事,晚上也就睡不好啦。”言萝道。 最重要的是,一群缠在林礼身边的孤魂野鬼,看见言萝以后吓得无影无踪。 他们不跟着林礼,林礼自然也不会头疼。 这时,别院的管家跑来。 “三夫人,小姐,皇陵的人送谢礼来了。” 言萝跟着佟清雨去了前院。 皇陵的侍卫人高马大,托举一样礼盒递过来。 “奉皇上、皇后娘娘之命,特送谢礼,谢过林三老爷给七皇子的祭文,皇后娘娘看了以后大为触动,泪湿衣襟。” “应该的,还请娘娘保重凤体。”佟清雨让丫鬟将礼盒接了下来。 侍卫走后,礼盒打开,竟是一支玉笔。 阿花飘在空中,惊讶地说:“这是状元笔,只有高中状元得皇上青睐的人,才能得到这种赏赐。” 老钱跟着道:“状元笔可以换一样官职,皇上这是在暗示林三爷啊。” 言萝看向佟清雨,显然佟清雨也知道这个状元笔,代表着皇上怎样的意思。 但她摇了摇头,把玉笔放回锦盒里。 “三爷不会答应的,”她叹气,“断腿以后,他自己辞官,再不肯入仕。” 言萝想了想,好奇地问:“三娘,既是宫里的赏赐,为什么是皇陵里的侍卫来送?” 佟清雨让丫鬟把锦盒收好,解释道:“这里离皇陵很近,算算日子……七皇子今日停灵过后,就要下葬进皇陵了。” 这么巧? 竟要挑在中元节下葬。 入夜。 厅堂里,三房互不熟悉的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用晚膳。 这还是头一次。 言萝很高兴,食欲大开。 林礼放下筷子,说:“你们两个晚上在屋子里待着,不管我出了什么样的问题,都别管我。” 言萝眨着大眼睛。 “三爹,我正想跟你说,今晚是中元节,我推着你去皇陵转一圈吧!” 第十六章 透支太多锦鲤运,要倒霉了? 小家伙的话,险些让林礼将嘴里的茶喷出来。 “你想找死,别带着我。”他冷漠道,旋即放下茶盏,被随从推走了。 佟清雨看着他的背影。 “言萝,你别怪三爷,他确实八字特殊,我嫁过来以后就听府邸里的老人说过,他天生招阴。” “听说他在中元节这样的日子,容易控制不好心智发狂,很久之前,连父亲也被他误伤过。” 言萝噘嘴,奶白色的小脸闪过一抹犹豫。 跟三爹软的不行怎么办?那就来硬的! 夜深人静。 子时,鬼门大开,山中弥漫起诡异的浓雾。 林礼闭着眼,感到身边越来越冷。 他一直是有感觉的,当那些阴魂靠近的时候,他就冷的厉害。 那些东西又靠近了么? 他开始头疼了。 林礼想到去年中元节时,有个厉鬼想要占据他的身体,还操纵着他拿刀伤了仆从。 那个时候的他,基本上是失去理智的。 原本他不在乎,可是他想到,佟清雨和言萝就住在他的隔壁。 倘若他闹出动静,她们必定会过来查看情况,要是被误伤……后果不堪设想。 林礼猛地睁开眼睛:“阿东,拿绳子绑住我的双手,不管发生什么,都别解开。” 守在门口的随从,连忙进来照办。 等绳子绑好,林礼才放心地躺在榻上,闭上了眼。 现在好了,倘若厉鬼要占据他的身体,那就给它吧,只要别伤害他的家人……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忽然传来物体倒地的动静。 林礼猛地睁开双眼。 “阿东?阿东!” 他的随从没有动静。 林礼觉得不对劲,因为浑身寒冷的感觉消失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的推开。 浓雾先涌了进来,一个模糊的小身影迈入门内。 林礼皱眉紧盯。 本以为是什么小厉鬼,却没想到,进来的人是言萝。 她穿着白天那身凝紫色的小裙子,更显得肌肤白嫩。 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圆圆的脸蛋,乌黑的刘海。 最关键的是,她还抱着一把漆黑的伞,仔细看去,那伞有八角,下面坠着黑玉铃铛。 “言萝?”林礼薄眸微瞪,“你想干什么?” “三爹,我带你去皇陵转一圈,反正你也睡不着。” “你敢!不许胡闹,你快走!”林礼英俊沉郁的面孔上,青筋毕露。 然而言萝却不慌不忙,小手一挥:“去!” 林礼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子轻飘飘的,竟被浓雾抬起来了? 阿花和老钱抱着他。 林礼微微怔忪,下一刻,落在了自己的轮椅上。 言萝推着他朝外走:“出去逛逛咯!” “言萝!别闹了,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小心我发狂伤着你,送我回去,来人,来人——!” 林礼的呼声刺穿浓雾,但周围死气沉沉。 偌大的别院,在夜色里就像是吃人的鬼怪,四处都黑漆漆的。 没有人回应他。 林礼想挣扎,然而双手早就被捆住了,他还感觉有人按在他的肩上,让他无法动弹。 言萝推着轮椅,很高兴地在他身后哼着歌。 “这个办法虽然是有点损,不过,人生得意须尽欢,缺德事我没少干。” 林礼看见佟清雨的院子从身边路过。 他扬起平时低沉的声音,不断呐喊—— “佟清雨!救我!我要被她搬走了!佟清雨!” 屋内的佟清雨翻了个身。 “怎么好像是三爷的声音……”她有点迟疑。 不过,她是不会出去的。 因为言萝傍晚的时候早就交代过,今晚听见什么都是幻觉。 佟清雨将被子蒙过头顶:“恶鬼休想扰乱我的心智。” 外面的林礼被推远了。 此时,京城里也有许多人没睡着。 为了应对中元节,家家户户按照习俗,在门口挂上了钟馗像。 忠国公府也不例外,但此刻沉重的大门上,那幅钟馗像竟然被吹掉了,却无人知晓。 大房的院落里,主屋房门紧闭。 一家四口正坐在一块商量家事。 林世朋也从书院赶回来了,他特地回家告知一件重要的事。 “老王爷派人提醒我,都察院的四品监察御史马上要辞官归隐,这个位置很快就会空出来,倘若我有机会竞争此职,淑妃姨母在宫里便能高枕无忧!” 都察院在朝廷中占据着实权。 但凡有官员弹劾,都得先经他们的手,要是他们拦下来,那皇帝就根本不会知道这封弹劾的奏折。 所以官权很大,监察御史更是个炙手可热的位置。 林世朋今年二十,已经过了应试,他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年轻,皇上未必愿意将这四品的官给他。 大夫人也想到这茬,轻描淡写地说:“这都不是问题,只需要楚玥用锦鲤运帮助你,定能得偿所愿。” 被点名的楚玥抬起头,灯火中,大夫人他们一家三口,朝她投来黑漆漆的目光。 好像悬在头顶的石头,压迫着她流露出一抹笑意。 “好,我一定会帮助大哥的。” “玥儿,你真是我的福气。”林世朋满意点头。 大老爷靠在一旁的罗汉榻上,对这件事好像并不关心。 他只问:“别院的情况安排的怎么样了?别看我三弟断腿了,可他还是有点身手的。” 大夫人答:“放心吧,他就算死不了,今夜也会让他掉层皮。” 大老爷啧的一声,吐出茶梗。 “他身边跟着的灵女言萝,会不会坏事?” “不会的,今晚,言萝自顾不暇。”楚玥笃定地说。 她万分确定,前世的中元节,她就被厉鬼缠身,第二天早上都七窍流血了,元气大伤。 言萝不可能比她厉害到哪儿去。 时间不早,楚玥和林世朋告辞。 “玥儿,借一步说话,大哥有事委托你。”林世朋单独喊住楚玥,将她带到了一旁长廊拐角。 廊下的灯笼被夜风吹拂,摇摇晃晃,乌云不知何时遮盖了月亮,除了光烛底下,四周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林世朋分明在笑,可是神情给人很不真实的感觉。 “大哥,什么事?” “老王爷有个爱妾想要生个儿子,可是老王爷已经七十了,怀孕生子恐怕力不从心,既然锦鲤鸿运厉害,能不能帮小妾的忙?倘若能成功,咱们有了小妾这条门路,我跟老王爷的关系也会更加稳固。” “我……我从未试过,不知可不可行。”楚玥犹豫。 林世朋笑道:“你当然可以,锦鲤运,不就是叫人心想事成的么?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楚玥点头同意了。 这时,丫鬟从主屋探头出来,看了一眼。 “玥儿小姐,您别走呀,大老爷还等着您给他治腿呢。” 这些日子,楚玥一直在用锦鲤运为大老爷治腿疾。 寻常人受伤断腿,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 而大老爷仗着锦鲤运的好处,竟然想七天内就好全。 楚玥感觉自己最近透支的太多,身体疲惫。 “你跟爹爹说一声,今夜中元节,阴气过盛,我需要休息一晚。” 屋内传来大老爷的斥责:“楚玥,你想偷懒是不是?” 见状,大少爷林世朋劝说楚玥:“玥儿,你再坚持坚持,我父亲的腿脚马上好了,大房若越来越好,你也会跟着沾光。” “等中元节过后,我一定催促母亲帮你美言,封你个郡主。” 楚玥心动了,她想了想,点头:“好,那我就听大哥的。” 第十七章 用三爹做诱饵,抓鬼鬼 一队黑衣人,快步行走在漆黑的山道上。 好几次他们差点摔下山崖,幸好命大避开了。 “大哥,今夜太黑了,烧支火把吧!”有人提议。 为首的黑衣人拒绝:“绝对不行,林三爷虽是个瘫子,可他自幼学武,耳目聪颖,我们不能在没动手之前就暴露。” 他们今夜的首要任务,是在别院放火。 确保林三爷能烧伤最好! 只要圆满完成任务,大夫人便会给予他们黄金百两。 想到这里,六个黑衣人充满干劲。 然而他们走了一圈又一圈,差点掉下山崖时,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劲了。 “大哥,不对劲啊,我们一直在这里兜圈子!” “是吗?” “肯定是啊!你看,悬崖边,还有我们方才差点掉下去的脚印。” 为首的黑衣人走上前去看,果然如此! 怪不得,他还说这座山不应该有这么多悬崖峭壁才对。 原来,是他们今晚一直在原地打转! “大哥,我突然想起,今晚是中元节,我们遇到的是鬼打墙啊!” “少吓唬自己,我们几个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会怕几只鬼?刀都拿出来,跟我继续走!” 他们朝前走去,阿花就坐在附近的树梢上,红唇勾勒出冷笑。 言萝小姐吩咐,今晚她的任务,就是把这六个倒霉蛋困在山上。 浓稠的夜,是一望无际的黑。 林礼也不知道言萝是怎么避开皇陵里的守卫,竟将他推到了一片阴森森的空地上。 周围全是历代皇帝及王孙贵族的墓碑,好似一个个眼睛盯着他。 最远处有一块墓碑前挂着两个黄灯笼,那是七皇子的墓。 今日白天七皇子刚刚下葬,按照习俗,明灯为魂引路,要七七四十九日才能吹灭。 林礼一回头,看见言萝迈着小脚先跑了。 “言萝,回来!” 然而,小家伙的身影眨眼间不见。 她走后,林礼再次感觉到了那种冰冷刺骨的寒意。 林礼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他用力翻下轮椅,重重摔在地上。 幸好附近就有一块石头,他艰难地用牙齿叼起,磨着手腕上捆绑的草绳。 没想到,一阵阵阴风吹来,林礼身子僵住。 他朝前方看去。 浓雾里,出现了许多人影,身上冒着幽绿色的光,鬼气森森! 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燃烧成灰烬的纸灰,在地上伴随着风儿打旋。 那些影子也越来越近,一眼看过去,全是残缺的身子。 肿胀的脸、没有瞳孔的眼,亦或是拖着自己肠子的手。 它们摇摇晃晃,踩着地上的雾气走过来。 今日是中元节,有家人祭拜的魂魄,早已回家去探望家人了。 唯有这些死因惨烈的孤魂野鬼,才会在山中游荡。 林礼猛地屏住呼吸。 他倘若在家中,身边有很多墓里挖出来的古董陪伴,阴气重,便可以将他的气息也一并盖住。 可现在他身处坟地,是唯一的活人。 只有屏息,才能不被这些阴魂注意! 看着它们毫无目的地摇晃身子,走向前方,不知要去哪儿。 也如林礼所愿,阴魂没有留意到他,而是从他身边慢慢地飘过去。 突然! 林礼憋气到了极限,忍不住咳嗽出声。 一张脸咳的通红,险些喘不上气。 当他回过神,下意识扭头看去。 周围的阴风倏而停止,坡上所有阴魂的脸,都转了过来,看着他的方向。 完了! “咯咯……”林礼听到一抹鬼笑。 时而在左耳,时而后颈,有东西贴着他咧开嘴。 林礼猛然回头:“滚开!” 他看见了一个红衣厉鬼。 对方伸出尖锐的指甲,猛地掐住林礼的脖子。 “极阴之体……”厉鬼嘴角咧到耳后根,发出难听的声音。 林礼双手被束缚,甚至无法反抗。 他因窒息,额头上青筋展露。 就在这时,密集的铃铛声音响起! 厉鬼疑惑,不等它反应过来,一个小身影就朝它飞了过来。 “放开我三爹!嘿咻!” 言萝给了厉鬼一记飞踢。 小小的脚丫穿着系带黑蝶鞋,蹬在厉鬼的脸颊上,瞬间凹陷一块。 砰! 厉鬼撞在山壁上,身上冒起灰烟。 周围的阴魂看见这一幕,短暂的沉默后,接连发出鬼哭狼嚎的尖叫。 言萝瞧见它们要跑:“我的肉干,别走!” 她小手猛然一挥。 林礼只见四周亮起凝紫色的光芒,那铃铛的声音越来越响。 他抬头看去,忽然怔住。 原来他们头顶早就被言萝的玉骨伞遮住! 那伞在空中飞快旋转抖动,狂风平地而起,将方才的厉鬼和那些孤魂野鬼都吸了进去。 林礼错愕。 他虽知道言萝是下山的道观弟子,太真观又以除邪出名。 可楚玥不是说,言萝没什么本事吗? 所有鬼都抓走了,这叫没本事? 言萝看了一眼自己兜兜里的肉干。 她皱起眉头:“啊?怎么才六块肉干,那些难对付的厉鬼和恶鬼都上哪儿去啦?” 期待了好多天的中元节,就这? 言萝很不满。 她却忘了收头顶的玉骨伞。 狂风吹拂着整个山野间,七皇子的陵寝里,传来咚咚的声音。 守在门口的侍卫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那咚咚声不断响起,连他的同伴都听见了。 “怎么回事?去看看吧,七皇子刚下葬,还要七七四十九日才封陵寝,别是有人来偷陪葬品。” 皇后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平时就格外疼爱。 现在七皇子去世,皇后肝肠寸断,准备了丰厚的陪葬品,希望七皇子到了九泉之下也能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所以,一旦陪葬品有了什么意外,他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大半夜起风,真诡异。”守陵侍卫搓了搓胳膊,跟另外三个同伴走进地宫。 穿过甬道和陪葬品墓室,来到了主墓室。 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瞪大眼睛。 “怎么回事,棺材盖怎么开了?!” 被长明灯包围起来的金丝楠木棺椁,竟然大敞。 十岁的七皇子,穿着浅紫色的雕龙衮袍,头戴珠玉冠,正静静地躺着。 白皙俊秀的面孔,薄唇淡红色,微斜的冷眉下,一双睫毛浓密乌黑,长眸紧闭。 守陵侍卫吓得头皮发麻。 一个死了三天的人,为什么还像个活人一样? 忽然,所有的长明灯烛光一闪。 侍卫们亲眼看见,棺椁里的七皇子,睁开了眼睛。 全场死寂,侍卫们惊叫:“诈,诈尸!七皇子诈尸了!” 晕了俩人,剩下的人转身就跑,屁滚尿流地去通知皇上皇后。 棺椁中的七皇子缓缓坐起来,环顾四周,长眸里划过诡冷的光。 “阿萝,我来找你了。” 第十八章 打得好,再打我两巴掌 此时,尚不知情的言萝,收回了她的玉骨伞。 她小手一挥,便见光影闪过,玉骨伞回到了墨玉玉盘里。 言萝小嘴嘟囔:“哎,看样子那些厉鬼知道这里不安全,所以没有过来,只有几只鬼傻傻地被三爹吸引过来了。” 算啦,聊胜于无,有一点算一点。 “你还好意思说?言萝,你太过分了!”林礼生气。 言萝露出无辜的神色,她让老钱帮忙,把林礼抱起来,送回了轮椅上。 “三爹,你别生我的气,今晚无论如何,你都会撞鬼,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利用好这个机会。” “你把我当诱饵是吗?真不听话!还敢自作主张推着我过来,你真不怕出事!” “小小的老子才不怕!” “不许说脏话!”林礼眼神浓郁,“推我回去,等回府以后,我找人送你走。” 言萝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三爹,你说三房不养闲人,我这么努力,你怎么还想送我走?” “谁让你不经过我同意,就做这样的事。” 言萝正想反驳,却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远处,七皇子陵寝的两个灯笼,竟然灭了。 “三爹,那边是什么地方?” “七皇子的陵墓,你想做什……言萝!你怎么又拐弯了?” “那边有特别浓烈的阴魂气息,绝对是个很厉害的鬼呀,我们去收了它。” “你疯了!”林礼大喝,“这里是皇陵,你收走的鬼,很有可能是王孙贵族,你想掘了皇上的祖坟吗?” 言萝没说话。 虽然她就是这么打算的。 皇陵风水很好,葬着历代帝王,还有各种皇亲国戚,所以气运也很好。 敢来这里的鬼,一般都不简单,做成肉干,会更香,更有嚼劲。 不作恶的鬼,是不会变成肉干的,既然变成了肉干,就说明它坏。 言萝不觉得自己吃坏鬼有什么不好。 感受到小家伙欢快的脚步,林礼不断呵斥:“还不停下?那边有守陵的侍卫,你会被他们当成刺客抓起来。” 话音刚落,父女俩已经来到了七皇子的地宫门口。 林礼愣了愣,环顾四周。 “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这不对劲,七皇子的陵寝,绝对是有许多守卫的。 言萝左看看,右看看。 “奇怪,”她小手挠脸,“刚刚明明感受到厉害阴魂的气息呀,怎么瞬间不见了。” 突然。 小家伙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见了站在光影交错处的紫袍七皇子。 言萝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来他是七皇子,是因为他身上穿着特制的袍服。 山川日月,湖海星尘,都在他的袍角泛着光。 言萝从不认识七皇子,可是,他却用一种她不明白的复杂眼神望着她。 那双长眸,在没说话的时候却已经红了眼眶,血丝憔悴。 他好像一个走过许多年时光的疲惫旅人,在这一刻找到了他寻觅一生的归途。 林礼也认出了七皇子。 他很是警惕:“七皇子已经死了,怎么会站在这儿?” 言萝眨了眨黑眸:“是不是被三爹写的祭文感动到了,所以诈尸来感谢你。” 林礼冷酷面色破碎,瞬间炸毛:“倒也没那个必要!” 言萝看着七皇子的方向。 “或许他是死了,但没完全死。”她说。 就在这时,七皇子朝她一步步走近:“阿萝,我终于找到你了。” 言萝怔了怔:“啊?我?” 七皇子冲过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那力道大的,几乎快要把小家伙揉碎。 “你干什么!”言萝喊起来。 “你怎么能说投胎就投胎,就因为我对你说了一句重话,你便要狠心离开么!” 七皇子苍白俊秀的面孔上,一双长眸泛着波澜。 “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言萝挣扎,竟甩不掉他。 老钱直接飞了过来,打算把七皇子撞飞。 却没想到,七皇子抬手,看都没看老钱的方向,就把他钉在了大树上。 “哎哟!”老钱惨叫一声。 言萝睁圆黑眸。 七皇子不是凡人,竟能伤阴魂? “你不认识我?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忘了秦湛?” “阿萝,你是不是以为凡尘我来不了?这天底下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七皇子说着,忽而有些疑惑地低头道:“你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小?” 他的眼神往上看,更错愕:“怎么身形也……” 啪! 响亮的一巴掌,抽在七皇子脸上。 言萝软乎乎的小脸上,眼睛都瞪圆了。 “你是色鬼借尸还魂吧,我才三岁!” “三岁……也对,算算你跳下轮回井的时间,差不多是这个年纪。”七皇子喃喃。 忽而,他修长手指抚摸脸颊,俊秀恣意的面孔,露出一抹轻笑。 “打的好,再来一下。” 就在这时,梆的一记闷响。 七皇子突的眼睛一闭,轰然倒地昏了过去。 原来是林礼不知何时挣脱了草绳,推着轮椅到他身后,给了七皇子后脖颈一棒槌。 林礼一脸黑沉沉的郁冷:“这七皇子,不对劲。” 怎么能对着三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 言萝也觉得莫名其妙。 “三爹,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什么秦湛。” “秦湛就是七皇子的名字,”林礼找回几分理智,“也许是大病一场,让他脑子不太正常,我们先回去,我派小厮进宫将此事说明。” 七皇子死而复生,朝廷又要震三震了。 这次,林礼主动把言萝抱上他的膝盖,他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言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秦湛趴着的地方。 他到底是谁?什么轮回井? 言萝知道自己是阎罗小君主,为苍生大业才投胎来凡尘,是打算建立功德的。 这个人……她完全没有印象。 此时的忠国公府。 三房大部分院子黑漆漆的,因为林礼一家三口都去了别院。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进入言萝的院落。 “四少爷,”随从从后面赶上来,“咱们白天再来吧,晚上太诡异了!” “你要是怕就滚,明天天亮,祖父就会去接三叔他们回来,我还怎么给言萝妹妹惊喜?” 林世英骂了随从两句。 他打算给言萝留下个好印象,便准备趁着她不在家,在她的寝房里面摆满翡翠珠宝。 毕竟,哪个女孩子不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林世英就一个想法,宠,小爷狠狠宠她!看她要不要认他做好哥哥。 他潜入了言萝的房间,忽然听到骨碌碌的动静。 “什么声音?”林世英疑惑,低头看去。 一个人头,掉在了他的脚边。 第十九章 忠国公府今夜完了 起初林世英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什么,是个球吗?” 他话音落下,随从提灯靠近。 烛光忽而变得幽绿,掉在地上的人头,猛地睁开双眸。 是一张格外冷峻的少年面孔。 “帮我捡一下我的头。”他说。 林世英脸色极具苍白,好似一张纸。 他眼白翻起,竟连叫也没叫一声,就吓得昏死过去。 “喂,这里不让睡觉。”少年的身体自己走过来,脑袋便飘起来回到了他的脖子上。 随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 他已经忘记怎么说话了,只是惊恐地看着眼前的鬼。 是个年轻的儿郎,还穿着不知哪个朝代的龙袍。 “鬼,鬼啊!——”随从惨叫,连滚带爬朝门口去,谁知慌张之下一头撞在柱子上,昏死过去。 龙袍少年皱眉,看着地上昏死的两人。 “就这个胆子,还敢夜闯别人闺房,真不知羞。” 说罢,他飘上前,吹一口鬼气,灭了掉在地上的提灯。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活着的人连这点意识都没有吗?还不如他。 “嘶,”龙袍鬼扭了扭脖子,“臭丫头之前下手太狠,害的我头总掉。” 忽然。 他好像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气息。 透过鬼眼,竟看见,上百只野鬼从忠国公府门口,飘着进来。 它们数量庞大,很快就占据了整个府邸。 龙袍鬼皱眉,感觉不好。 忠国公府平时就因为气运差,所以招邪。 三爷林礼买了那么多古玩,才挡住他自己身上的阴气。 今晚中元节鬼门大开,难道忠国公他们连钟馗像也不贴,任由鬼怪闯入家门? 孤魂野鬼先朝着大房和二房的方向飘过去了。 恐怕一会就要到三房的院子里来。 龙袍鬼心中激起战意。 他走到院中,呼喝:“住在古董里的老玩意,你们还睡得着?再不去赶走这帮孤魂,它们就要跟我们抢地盘了!” 伴随着他的喊声,林礼库房里堆放的古玩中,逐一飘出青绿色的幽魂。 它们聚集到龙袍鬼身边,困倦迷茫地看着他。 龙袍鬼振臂一挥:“守住三房,谁敢来,杀他个魂飞魄散!” 他好似又找回当年做诸侯时,指挥千军万马的感觉了。 此时,还不知情的忠国公正在祠堂内。 他不断将纸钱扔进铜盆中,火光闪烁,映照着他威严苍老的面庞。 “列祖列宗在上,请拿银钱打点鬼差,若遇见我夫人,请她务必照顾好自己。” 听说今晚中元节,鬼门大开,去世的人可以回到阳间,来探望家人。 为什么他一次都没有看见自己的妻子? 难道是她不想见他吗? 忠国公叹口气。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 忠国公猛地回头:“谁在那?” 时辰很晚,除了他,仆从们都去睡觉了,今晚连巡逻的护院都没有,更不会有第二个人出现在祠堂内。 忠国公狐疑的眼神扫过庭院。 他正要出去查看,谁料,房门被一阵阴风吹动,砰的关上了。 不仅是门扉,还有周围的八大扇隔窗,全都闭合。 忠国公愣了愣,快步上前检查。 “开门,开门!”他不断推搡门扉,却发现早已从外面锁上。 连带着窗户也紧闭,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儿,人呢?来人!”忠国公的声音响亮,却无人听见。 他没有留意到身后,烛光闪烁,祠堂内所有的牌位都好似在发光。 历代先人集齐全力,将他护在这一方香火缭绕的祠堂内,让他不用被外面的野鬼所侵扰。 大房和二房就没那么幸运了。 二房的人早已熄灯睡觉。 但隐隐约约的,二夫人听到有人喊她。 “二夫人,我死的好惨,你为什么要杖杀我,我根本没偷钱,二夫人……” 二夫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张血腥的面孔。 三年前,因偷盗府中财物变卖而被杖杀的管事,竟在中元节这晚回来了! “你死了还敢回来?当初你敢偷我的银子,就该料到自己会死……不许过来,啊!!二爷,快醒醒,救我!” 二夫人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脖子,双脚踢蹬。 身旁的二老爷就像是死了一样,怎么都醒不过来。 他正被鬼梦魇着,四个鬼坐在他身上,笑的声音很尖锐。 大房那边,楚玥为大老爷治疗腿伤结束后,已经精疲力竭。 她方才流鼻血都流了两次,大夫人嘴上说着心疼,可也没有让她停下。 “果真不疼了,你看,我能跑能跳。” “老爷悠着点,再等两日,就能骑马了。” 大夫人和大老爷笑着说话,忘记了安抚旁边的楚玥。 楚玥有气无力道:“娘,爹爹,我回房休息去了。” “嗯,”大老爷这才看过来一眼,“玥儿,明日我要跟人出去打叶子牌,你可别忘了祝福我财运当头!” 这次,楚玥还没能回答他,就浑身发软,脚步虚浮。 她扶着门框,看见了院子里层层叠叠的黑影。 它们好似海上的鬼船,在等着拉活人下水。 “怎么会……”楚玥的疑惑还未完全说出口,就撑不住地昏倒。 她摔在地上咚的闷响,让大夫人和大老爷的笑声戛然而止。 两人回头,这才发现楚玥晕了。 大夫人:“天天不是喊累,就是晕倒,光照顾她,就费不少功夫。” 大老爷摆摆手:“好好养着,她还要帮我们做事呢,咱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缺的是一辈子的好运道。” 大夫人便让丫鬟抬着楚玥回去休息。 时辰不早,大夫人与大老爷要就寝了。 丫鬟端着一盆水进来,准备给大夫人洗漱。 却没想到,她低头一看,满盆清水,竟变成了血水,里面飘着漆黑的头发。 “啊——!”丫鬟害怕,将水盆扔在地上。 咣当巨响,惹得大老爷怒骂:“要死的东西,你喊什么?” 丫鬟脸色苍白,指着地上的水。 “血,全是血,好多头发……” 她说着,忽而抬眼,看见大夫人和大老爷身后,露出了惊恐的眼神。 不少枉死鬼,趴在他俩的背上。 “救命啊!有鬼!”所有丫鬟吓得扭头就跑,还有胆小的,当场昏死过去。 屋门被一阵阴风吹来关上。 “怎么回事!我脖子被缠住了!” 很快,里面传来大老爷与大夫人的惨叫声。 大少爷林世朋刚躺在榻上,就听到有人敲门。 他起身去看,门外站着的,竟是个绝色美人,冲他盈盈一笑。 林世朋顿时心痒,面上故作谦谦君子:“你是哪房的丫鬟?怎么半夜在此?” 美人掩唇轻笑:“大公子忘记奴婢了,奴婢是春香呀~” 说着,她轻解罗衫,露出雪白的肩颈—— 可那皮肤下,竟蠕动着无数蛆虫! “啊!!!”林世朋惨叫后退,却见那美人脖子“咔嚓”一扭,脑袋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 后脑勺上,赫然是另一张腐烂的脸! 他通过身上的烙印认出来了,确实是春香! 春香本是穷苦出身的姑娘,与父亲卖字画相依为命。 因为样貌清秀,被路过的林世朋一眼看中,将她偷偷带回府邸,当了个暖床丫鬟。 谁料春香很快怀有身孕,林世朋担心影响自己的仕途,让母亲大夫人帮忙处理了她。 整个府邸,吵闹了一夜。 次日早上,佟清雨牵着言萝回家的时候,看见大门敞着,里面的花盆倒地,一片狼藉。 佟清雨惊愕:“怎么回事,遭贼了吗?” 她生怕忠国公出事,一路喊着“父亲”,就奔入了府邸里。 言萝小脚停在影壁前,皱眉看着上面的血字。 “还我命来” 四个字格外刺眼。 再看满地狼藉,言萝顿时猜到,忠国公府应当是被怨气不散的厉鬼给收拾了。 第二十章 锦鲤运失灵?言萝旺三房! 主院里,所有人都哭成一片。 大夫人的脖子被勒出了血痕,都破皮了。 听说差点死了。 大老爷就更倒霉,双腿原本快要好全了。 谁能想到昨夜他被厉鬼拖拽,撞倒了多宝架。 架子落下来砸中他膝盖,彻底让两只腿受重伤。 大少爷林世朋更惨,被家仆们发现的时候,他头朝下栽在井里。 幸好井里没水,他磕出满头大包,嘴里还被塞满了泥土,险些窒息而亡。 二房的二夫人和二老爷相对来说,没他们那么严重。 二夫人跟鬼打架了一晚上,身上全是青紫的掐痕。 至于二老爷,精神不济,昨晚他被鬼梦魇,起都起不来。 还有小鬼坐在他肚皮上蹦跳。 幸好的是,二房的二少爷和三少爷,都因为念书不在家中居住。 而四少爷林世英,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失踪了。 二夫人生怕他被鬼拖走,哭的肝肠寸断。 后来才知道,他在三房睡了一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 忠国公更是没伤着哪儿,因为昨夜他被莫名其妙锁在祠堂里,一直在尝试开锁。 后来天亮了,听到鸡鸣声,那门自动被打开。 大房和二房坐在主院,向忠国公大哭特哭,倒苦水。 “以前中元节都没这么多事,结果昨晚的中元节,连死了三年的鬼都敢回来找麻烦,咱们府邸的灵女呢,干什么吃的?”二夫人率先发难。 她没睡好,眼底下一片乌青。 脖颈上还有被鬼手掐出来的黑印子。 二夫人将矛头对准大房,站在大夫人身边的楚玥,瑟缩了一下。 “昨夜我太累了,就去休息了。” “你累?我们府上天天把你好吃好喝的供养,你能累什么!”二夫人怒斥。 二老爷跟着说:“要是我们有半点意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玥到现在还头疼欲裂呢。 她早上起来发现自己七窍流血,虽然不多,但还是将她吓了一跳。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 可是不对啊,这辈子拿走阴阳眼的,明明是言萝! 应该被厉鬼缠身的,也是言萝才对。 但楚玥看向佟清雨身边的言萝。 小家伙穿着整洁华美的凝紫色衣裙,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她满脸白净,齐刘海,黑眼睛,看着大家的闹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楚玥心里气闷。 大夫人知道,这个时候说再多也没用。 昨晚那些怨气冲天的厉鬼,折磨的她到现在都没彻底缓过劲来。 “不过三弟妹,你怎么一个人带着孩子回来了?三弟呢?他不会也出事了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大夫人语气里待着一点幸灾乐祸。 人总是这样,自己倒霉的时候会哭天抢地,可若是有人比自己还惨,则会觉得安慰。 言萝仰起小脸,软乎乎的声音说:“我三爹一早被请进宫里去了。” 忠国公担忧:“怎么了,他得罪了谁?” 一听说三爷林礼可能惹了大麻烦,哎哟喊疼的大老爷也闭上了嘴,竖起耳朵听。 佟清雨神色温柔淡然:“不是得罪,是皇上要奖赏他。” “他写的祭文感天动地,让上苍可怜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爱子之心,所以,七皇子昨夜死而复生,早上三爷就被请进宫了。”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佟清雨知道这话听起来很扯,她也有点不信,但言萝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言萝不动声色地拿出一块肉干,淡定地咀嚼。 “三弟妹,你开玩笑吧,祭文能让七皇子死而复生?三弟真有这本事,就不会天天招鬼了!”二夫人有点不相信。 忠国公也担心这其中有别的问题,他立刻起身。 “我现在进宫去问问。”可别是出什么事了。 然而,不等忠国公出门,管家就匆匆跑来—— “三爷回来了!” 一家人赶去前院,发现林礼竟是被大太监送回来的。 那可是皇上身边的头号太监,林礼没有官职,怎能有这种殊荣。 “三爷,奴才先告退,回宫给皇上复命去了。”大太监笑着拱手,又给忠国公请安,才告退。 他走了,忠国公才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林礼看了言萝一眼。 小家伙还在专心地嚼嚼嚼。 “不知道为什么,七皇子醒来以后,就说被我的祭文感动,所以还魂了。” “皇上高兴之下,非要给我赏赐,我不要,皇上便不许我出宫。” “甚至,皇上还传了凉王来给我道歉,最后,皇上说监察御史要辞官了,让我顶替他的官职。” 除了言萝,全家人瞪大眼睛。 凉王是当年把林礼打断腿的那名贵族。 他出身优渥,是皇上的亲弟弟,全京城横着走。 甚至他曾经放话,除非林礼死了,否则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没想到,凉王如今竟被皇上按着脖子,给林礼道歉! 大房是最震惊的。 才知道四品监察御史要提前辞官归隐,林世朋还想争夺这个位置呢。 竟被林礼胜任了? 大老爷无法接受三房忽然在青云路上一跃而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老爷说。 林礼干脆掏出袖中圣旨展开:“下月初一,我去都察院上任。” 大老爷直接晕过去了。 遇到鬼了他没晕,家里出事了他也没有晕,但是听到自己三弟开始走运,他竟如此无法接受。 言萝在旁边平静地看着大老爷,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划过冷笑。 虽三个人都是兄弟,但她三爹是最优秀的林家子嗣。 大房是最害怕看见三房崛起的,他们想将三房一直踩在脚下。 言萝偏不让他们如意。 忠国公接过圣旨看了又看,确认这件事是真的。 他一时欣慰:“也好,你有个事做,报效皇上,是大好事。” 二老爷惊叹:“三弟,一个中元节过去,你转运了啊!” 佟清雨笑了两声:“看来是言萝旺我们,昨夜我倒是睡的很好。” 林礼暗中瞥她一眼。 这没心没肺的女人当然睡得好,他的求救声都听不见。 看着大夫人和楚玥渐渐苍白的脸色。 二夫人抓住机会嘲笑:“哎哟,我还以为楚玥手握锦鲤运,能一直幸运呢。” “昨晚中元节,就数大房损失最惨,世朋到现在都没清醒。” “啧啧,我怎么记得,楚玥和大嫂信誓旦旦说,三弟在府邸里,府中就会出事?他不是没事吗,反而是我们,既没被锦鲤运庇护,还惹了一身腥!” 言萝努努嘴,看着楚玥。 “师姐,你不灵了?”小家伙言语直白,让楚玥气的脸色涨红。 这个言萝,竟然敢挑衅她?! 第二十一章 撤掉管家权,深受打击 楚玥被她一刺激,当即道:“别院似乎也没那么平静吧?我听说,别院昨晚走水了,怎么师妹绝口不提,难道想瞒过去?” 大夫人在旁边闻言,当即狠狠剜了楚玥一眼。 这蠢货,昨夜那群放火的人都没有回来,必定是事情没办成,她还敢提! 忠国公忙问:“什么走水了?别院竟有火情?” 言萝摇头:“没有呀,祖父,不仅没有,小厮们还抓住了一伙贼人。” “贼人?”二夫人惊讶,“别院位置偏僻,那附近不是皇陵,就是各个世家的祖坟,贼怎么会跑那儿去。” 言萝目光瞧着楚玥,一字一顿:“这些笨贼,夜里太黑走错方向,竟闯到了庄家的祖坟地里,踩塌了好多坟包。” “早上我和三娘都看见,他们被庄家的守陵人给送去报官啦。” 佟清雨跟着点点头,确认这是真的。 忠国公等人的眼神,瞬间看向了大夫人,只见她神情微僵。 二夫人:“大嫂,那庄家祖坟,是你家的地儿吧?” 大夫人就姓庄。 “是……”大夫人感觉不对劲。 这事一个赛一个诡异。 她让那群贼人去别院放火,怎么跑到了她自家的祖坟里去? 这两个地方可是相隔半座山呢! 言萝歪着头:“为什么师姐说别院会起火,难道那些贼人原本是要来放火的?可是师姐怎么知道呢?” 忠国公严厉的目光,落在了楚玥身上。 “我,我,”楚玥眼神慌乱,“我也是靠锦鲤运感知到的。” 佟清雨:“既然感知到了危险,为何不派人告诉我们一声?” 她也学会质问大夫人:“大嫂,难道你们的命是命,我们的安危便无所谓吗?” 言萝在心里为自己三娘竖起大拇指。 以前她一直以为佟清雨不争不抢,看来是她不想抢。 兔子咬人,还挺疼呢! 忠国公皱眉呵斥:“老大家的,你们也太不像话了!” “整个大房只顾自己的安危,全然没有家族意识,我们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道你们不清楚吗!” 大夫人面色苍白,低头认错。 “父亲,都是我不好,昨晚发生了太多事情,我无暇兼顾全局。” “大嫂啊,你可是我们的当家主母,怎么能这样疏忽,既然执掌中馈,就应该面面俱到啊。”二夫人阴阳怪气地冷笑。 大夫人很想还嘴,可忠国公气势凌厉,眼神充满压迫。 她知道现在不应该再说话,可是心里恨极了楚玥。 这个蠢货,每次说话都给她带来一次麻烦。 掌握锦鲤运的灵女就这般笨么! 忠国公道:“林礼也累了,今日的事就到此为止吧,往后这种情况,不许再发生。” “浅素,林仁和世朋都受伤了,需要你专心照顾,我看你就先把管家权交出来,让清雨代劳。” 大夫人猛然抬头,脸上失去血色。 忠国公竟要她交权? 嫁过来以后,她是三个儿媳里家世最高最尊贵的人,又是长房长媳,管家权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她手上。 而今十多个年头过去了,竟要卸她的权! “父亲,我不会管家,还是交给二嫂吧。”佟清雨不肯接。 二夫人倒是喜笑颜开,挥了一下帕子:“哎呀,我也不太会,但是大嫂要照顾大哥和世朋,三弟妹又不太会,我只能临危受命了。” “父亲,伺候人有丫鬟仆从,我可以……”大夫人不肯同意。 但她话都没说完,忠国公就抬手打断。 “这件事就先这么定了,国师说我们府要走大霉运,现在谁也别逞强,你把林仁和世朋的伤养好,就算你立功。” 说罢,他示意大家散了。 言萝自觉地爬上林礼的膝盖。 “回屋咯!”小家伙高兴地眯眼笑。 林礼神情虽然还有点别扭,可竟没拒绝。 二夫人是最后走的,她跟大夫人笑眯眯地说:“大嫂,当初多亏你和大哥把楚玥抢走,不然落在我们房里,我都不敢想。” “哎呀,说到底还是羡慕三弟和三弟妹,本以为他们捡了个没人要的灵女,谁能想到,那言萝这般厉害。” “中元节全府上下都遭了难,唯独他们没事,你说巧不巧?” 大夫人脸色冷冰冰:“你说够了没有?” 二夫人捂唇笑:“够了够了,大嫂可千万别生气啊,我这个人没心眼,就是说话直。” “对了,大嫂别忘记派人将管家的钥匙和对牌送过来,今晚之前我要是没见到,我就去找父亲说。” 语毕,二夫人昂首离开。 扬眉吐气,岂是一个爽字了得! 大夫人阴沉着脸,回到自己主院内。 关上房门,她狠狠砸了桌上所有的瓷盘茶碗。 “徐金珠这个贱人!区区商户女,也敢跟我叫板。” “大夫人消消气,小心别伤着自己。”王妈妈进来收拾残片。 楚玥脸色发白地跟在王妈妈身后,从门口走进来。 她知道自己逃脱不了惩罚。 果不其然,大夫人侧眸看向她,眼神阴森森的。 “玥儿,我真没想到,你如此不堪重用,你害我们损失惨重!” 她重重拍桌,楚玥吓得跪下来。 “娘,我错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言萝一直很倒霉的……” “全都是你一面之词,我就不该信你,王妈妈,给她点教训!” 楚玥惊恐地看着王妈妈拿出银针,顿时将手藏在怀里。 她拼命摇头:“娘!我真的知错了,绝对不会有下次,我向您保证,昨晚我只是太累了,否则那些恶鬼没有机会伤人,娘!” 大夫人坐在罗汉榻上喘息,显然气得不轻,根本不理会她。 王妈妈一把掐住楚玥的下颌:“小姐,您可要记住这次教训,别再让夫人动怒了。” 语毕,她竟用针在旁边的蜡烛上烧了片刻,随后狠狠捏住楚玥的两颊。 “啊……”楚玥吃痛,张开嘴。 王妈妈的针,直接扎在她的舌根。 楚玥疼的浑身抽抽,王妈妈却根本不停,下手极狠。 楚玥的惨叫声很响,挨了十几下,大夫人才烦躁地叫停。 “你们都出去,我需要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王妈妈会意,将哭的几欲昏死的楚玥拉了出去。 大夫人按着眉心,很头疼。 言萝这小丫头,邪门得很。 锦鲤运一对上她,总是略逊一筹。 现在三爷林礼救活七皇子,立了大功,凉王都得给他道歉。 要是真让林礼去任职,在朝廷上大放光彩,再想阻止就难了。 她家大老爷的地位,岌岌可危。 大夫人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她必须提前动手! 这次下个狠招,把二房、三房,都一起收拾了,永绝后患。 第二十二章 被言萝迷成智障了? 不止大房在想对策,二房和三房也关起门来复盘昨夜的事。 二夫人喜滋滋的,管家权到手,她看谁都顺眼。 就连平时她总说二老爷胖如牛,现在也觉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有了管家权,什么都好办了,大嫂压我数十年,我总算扬眉吐气一回。” “娘,我昨晚在三房的院子里,睡的特别香,根本没有听到任何鬼哭狼嚎,刚看见你跟我爹的惨状,我以为你们是装的!”林世英说。 二老爷嚼着茶梗,回忆这件事,也觉得怪异。 “三弟自幼招脏东西,总是莫名其妙地走背运,谁能想到,他竟好起来了。” “我看不是他的功劳,而是三房收养的灵女言萝,是个真真儿有几分本事的人。” 二夫人说着,有些惋惜:“早知道抢她做咱们的女儿了。” 二老爷点头:“就是,我早就看出她不平凡。” “马后炮!孩子哭了知道奶了,人都走二里地了你知道追了,还说早知道?早知道你怎么不早抢?”二夫人瞪眼训斥。 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二老爷默默闭嘴。 他附和说话,怎么还要挨骂!哎,做男人,真命苦。 林世英转动眼睛:“娘,既然要感谢言萝妹妹,就该请她来咱们院里吃饭啊,多联络感情。” “您只要比三婶对她好,她肯定想做您的女儿。” 二夫人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我儿就是聪明,来人,一会帮我去三房跑一趟,就说晚上我请三房一家过来用膳,要是三弟和三弟妹都不想来,让言萝代表他们来也是好的。” “别,”林世英拍拍胸脯,“我亲自去吧。” 此时,三房,佟清雨的屋子内。 窗台上大朵大朵的并蒂芙蓉,开的粉嫩鲜艳。 地上挨着墙角放置的一盆盆紫藤萝,色泽靡丽。 在这样充满芬芳的房间里,能让人感觉到心神都平静了。 林礼坐在母女俩对面,说:“言萝……可以留下,但是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 言萝两只小手抱着点心,吃的满脸小芝麻。 她抬头看来:“三爹不赶我走啦!” 林礼不自然地别开头。 多年来,他因八字特殊的缘故,受尽阴魂骚扰。 中元节是最严重的日子,他总会因为自己的阳气不足,被鬼上身。 他的腿,也是在那个时候坏的。 有厉鬼操纵他伤人,差点杀了凉王的儿子,所以凉王才出手打断他的腿。 清醒过来以后,林礼知道自己是无辜的,可又无处伸冤。 说他是被鬼上身才要杀凉王世子,谁信? 纵使他文武双全,皇上也不愿意保他。 这么浑浑噩噩的人生,他以为一辈子都要这么度过了。 没想到,言萝的出现,竟改变这一切。 曾发誓见林礼一次打一次的凉王,竟在御书房里,向他低头赔罪。 回府的路上,林礼就在想,或许言萝的出现,也没那么坏。 她不会被自己连累,反而还能保护他们这个小家。 佟清雨搂着言萝的小肩膀,用帕子温柔擦拭她脸上的芝麻。 “以后言萝就可以放心留下来了。” 言萝用小手,左边牵起林礼,右边拉着佟清雨。 “太好了,”她眨着明亮的大眼睛,“我有爹爹和娘亲咯。” 小家伙把他们俩的手搭在一起,林礼和佟清雨抬眸,对视一眼。 两人如同触电般,飞快地将手收回去。 言萝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咳,”林礼英俊的面孔上划过一抹不自然,“金丝菊被烧的事,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 “三房当中有仆从被收买了,你作为三房主母,可以以此为借口,换一批你信得过的下人。” 佟清雨看着他,有些惊讶。 他竟教自己如何管家? 以前林礼是绝对不会管这件事的。 他总是一副什么都行死了最好的态度,浑浑噩噩地生活。 不是发脾气,就是摆冷脸。 但重新任职这件事,似乎给了他新的动力。 佟清雨:“我知道,正准备腾出手来解决此事。” 林礼点点头,沉默一瞬,又主动找话题:“你也一年没回家了,倘若你想回家看看,可以去,如今二嫂当家,她会管的松一些。” 言萝悄悄地跑出屋子,将独处的时间留给林礼和佟清雨。 小家伙刚走到院子,就看见林世英大摇大摆地来了。 一看见她,笑的跟花儿一样。 “萝儿妹妹~”声音腻人。 “大白天见鬼了。”言萝冷着小脸,背过身去。 “哎!别走啊!”林世英跑过来,挡在她面前,“三叔三婶在不在,我来替我娘传话。” 言萝皱起小眉毛:“他们现在没空。” 没空?林世英疑惑。 忽然,他想到什么,眼里划过一抹坏笑。 没想到三叔三婶感情那么好。 “那好,我跟你说也是一样的,我娘今晚要请你们过去吃饭。” “我不去。” “你先问问三叔三婶,再拒绝,好不好?”林世英哄小孩的语气。 言萝不理他,他就追着她耳边说话。 “好妹妹,你就来吧,我娘在二房养了两个厨子,其中一个还是宫里退下来的御厨,保证做菜合你口味。” “我又不馋。”言萝小奶音抱怨,一边说,一边从兜兜里掏出肉干,放在嘴里磨牙。 看着她吃东西,林世英暗中偷笑。 这还说不馋?哪个小丫头随身带零食! “萝儿妹妹,你这三房真是灵啊,昨晚我看见你屋子里有个人头,还会说话!” “本来是将我吓晕了,后来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院子里有东西发光,抵着门的位置。” “你偷偷告诉哥哥,你是不是养了什么小鬼,能帮你护佑三房?你能不能也护一下四哥?四哥给你买糖糖。” 言萝眯眼看着他:“你真想求护佑?” 林世英点头如捣蒜,崇拜地看着她。 言萝指着门口:“很简单,你出了这个门,向南走,一直走看到花园再左拐,再向西走十步,然后跪下来磕个头就好。” 林世英马上照做,转身念念有词地出去。 “左拐……向西十步……”他终于来到了言萝说的地方。 一抬头,茅房近在眼前。 身后的随从急了:“四少爷,她耍您!” 林世英负手,看着茅房,竟然露出微笑。 他啧啧摇头:“她都开始跟我开玩笑了,我这妹妹真调皮啊,不过女孩子坏一点好,在外面不吃亏,嘿嘿。” 随从愕然地看着自家四少爷的笑颜。 四少爷是不是疯了?以前睚眦必报,现在鸭子大笑。 宫里,凤仪宫中。 秦湛面孔苍白俊冷,靠坐在椅子上。 皇后说了一连串要赏赐给忠国公府的东西,他都无动于衷。 只在皇后停下来以后,秦湛才忽而开口:“我想出宫,去一趟忠国公府。” 第二十三章 窝藏山贼是死罪 皇后雍容的面孔,出现了淡淡的波澜。 “你父皇已经封赏了忠国公府的林礼,无需你亲自去犒劳。” “我一定要去,”秦湛望着她,薄眸漆黑,“我不是说了么,我不是你儿子,我是为阿萝来的,你儿子被人借寿,已经死了。” 皇后感到头疼,按了按眉心。 又来了。 自打秦湛醒来,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借尸还魂,还胡言乱语。 但是他倒是承认,自己是在林礼和言萝的帮助下醒来的。 皇后只当他受了刺激,毕竟大难不死已是福分,就算脑袋出了点问题,也无伤大雅,好好养着就是。 “这样吧,太医说了,你现在不宜走动,你休息两日,本宫就派人送你去忠国公府,如何?” “一言为定。”秦湛冷冷点头。 正好,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了解清楚凡世的规则。 否则他拿什么保护阿萝? 临走时,他忽然指着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说:“既然是皇后,怎么没留意到自己身边的人不对?查查她。” 秦湛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皇后狐疑地看向大宫女。 “青栀?” 叫青栀的宫女惶恐跪下:“娘娘!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来人,将青栀拖去慎刑司,严刑拷打,看她招不招!” * 中元节过后两三天,林礼还没去任职,家中已经收到了许多邀帖。 从前那些对他不屑一顾的门阀,又再次邀请他去赴宴喝茶,妄图拉拢他。 对此,林礼一概不予理会。 只是唯独答应了翰林院方大人的邀约。 因为方大人是佟清雨的姐夫,算是他的连襟。 他们约定好明日一起喝茶。 放下邀帖,林礼坐在书房里,叫来小厮,问:“今天府里怎么这样安静?” “安静?”小厮愣了愣,“小的觉得还好啊。” 林礼沉默一瞬:“夫人和言萝在做什么?” 小厮掰着手指,如数家珍:“早上夫人带着小姐赏花,晌午一起休息,下午织衣坊的人来了,小姐被夫人带去量裁衣裳。” “哦,对了,小的刚刚听说,夫人让春草准备清凉面,晚上带小姐在荷花塘旁边赏月用膳。” 日子好似又回到了正轨,佟清雨养花,言萝圈地自萌,她俩谁都没再来多管他。 林礼感觉有点不适应,或许他应该主动去跟她们一起吃饭。 上次拒绝了佟清雨以后,她就再也没来邀请过他。 言萝过了中元节,也不像之前那么黏着他。 小厮仿佛看出林礼心事。 “三爷是想夫人和小姐了吧?小的去说一声,晚上推您过去用膳可好?” “不必,我没那个功夫。”林礼骤然冷脸,让小厮退下了。 他有他的事要忙,知道她们安好就行。 夜晚,言萝吃饱喝足,被佟清雨牵着手,在荷花塘边散步。 满池荷花,粉嫩欲滴,在明亮的月色下,与翠绿的荷叶互相映衬。 言萝小手揪了一块没吃完的馒头,扔进池子里,好多小鱼来争抢。 “三娘,我喜欢这个荷花塘。” 佟清雨笑了:“当初我刚嫁进来的时候,这里是一片空地,瞧着不好看,我便叫人挖了池塘养荷。” “你今晚吃的糖渍莲子,还有脆藕丁,都是从这池子里捞起来的。” 言萝仰起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佟清雨。 “三娘,你真厉害。” 小孩子的崇拜,充满了真心实意。 佟清雨很高兴。 她摸了摸言萝的脑袋:“那边的院子还有枫树,秋天我们可以去赏红枫,冬天了,就去暖阁,那里我引了泉水来养育红梅和绿梅。” “等到来年春,百花齐放,我们的院子就更好看了。” 言萝小手啪啪鼓掌:“好呀,到时候我们叫上三爹!” 今晚她提议叫林礼过来吃饭,被佟清雨婉拒了。 这会,佟清雨还是坚持说:“你三爹他不喜欢热闹。” 言萝在心里默默地叹气。 这两个人,好不熟悉的样子,还不如她跟春草呢! 老钱这个时候飘过来,提醒—— “小姐,刚刚我看见有个鬼鬼祟祟的男人,被王妈妈领着从后门去了大房主院,楚玥开了红玉盘,我没法靠得太近,不知道他们商量了什么,只知道一炷香后,那个男人又从后门离开了。” 言萝一怔。 她以累了为借口,辞别佟清雨,回到自己屋子。 关起门来,她马上问:“看见模样没有?” 老钱摇头:“包的非常严实,身上有杀气,像屠户,对了,胳膊上还有刺青。” 言萝沉吟思索。 刺青就是黥刑,一般用来在犯人脸上、胳膊上刺字并涂上黑墨。 被黥刑的都是穷凶极恶之人。 大房找那种人来干什么? 言萝小脚来回踱步,齐刘海下,一双乌瞳沉浸着波光。 她想起来了。 上辈子中元节后,忠国公府又发生了一件倒霉的事,不过受牵连的是二房。 因为二老爷救了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带回来。 谁知官兵忽然来搜查,说是之前抓捕的山贼逃狱了,却没想到在二房藏着。 二老爷当场百口莫辩,被直接带走,在牢狱里关押了将近三个月才放出来。 若不是忠国公为他跑前跑后,托人脉,他险些被定罪成和山贼一伙的人。 言萝当时就站在大房身后,看着二老爷和那个男人一起被抓走。 她现在想起来,被抓走的男人手臂上,就有刺字。 当时她怀疑大房,可她又没有证据,大夫人也不曾因为这件事找她插手帮忙。 谁料这一世,大房还是用上了这招。 不过言萝敢肯定,前世三房不争不抢,也不起眼,所以大夫人只收拾二房。 而现在,大夫人一定把矛头对准了三房。 言萝叫来春草,打听:“明日三爹出门吗?” 春草点头:“听说是要去会面翰林院的方大人。” 言萝白皙小脸陡然沉下来。 龙袍鬼抱着自己的脑袋,从旁边飘过去,好像有点幸灾乐祸。 “小丫头,有人设局,你们完了。” 言萝瞥他一眼。 阿花和老钱飞过去,一左一右,把龙袍鬼拽走。 “哥,我的亲哥,你少说两句吧,真以为她捏不死你啊!”老钱叹气。 龙袍鬼嗤笑:“我脑袋是面团捏的吗?我会害怕她?” 话虽如此,他还是诚实地飘远了。 次日一早,言萝就等在了林礼出府的路上。 果然看见小厮推着轮椅过来。 林礼看见言萝小小的身影,眼底陡然一亮,语气有点漠然。 “你怎么在这?” “三爹,你要出门,我来送送你。”言萝弯眉一笑,模样可爱。 “又不是去上任,只是跟朋友喝茶,也值得送?”林礼抿着唇角,“那一起走走吧。” 因为字数达标,试水推也过了,今天就上架啦,先放一章,一会还有~感谢宝们支持 第二十四章 秦湛要出宫见言萝 言萝跟在轮椅边。 她先是闲聊了一番,随后才说到正题。 “三爹,要是你回来的路上,看见有人倒在你的轿子前,你可别救。” “哦?”林礼好奇,“你为什么这样说?” 言萝拿出早就想好的说辞,解释:“是三娘让我来提醒你哒,三爹能去都察院一定惹人眼红,救了七皇子的消息又传出去了,不少人都盯着你。” “有好人高兴你怀才得遇,也就有坏人想要等着你出错,所以万一有人拦轿子装可怜,三爹你可别心软呀。” 林礼看着她小小的模样,一本正经的叮嘱。 说话的时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这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看的人心肠都软了。 林礼也不自觉地笑了,只笑了一瞬,他故作冷脸。 “你说的这些,我还能不知道么,快回去吧,告诉佟清雨,让她别胡思乱想。” 小厮推着他走了。 言萝想,她都叮嘱到这个份上了,三爹应该会注意的吧? 宫里,秦湛要出门,被太监们拦了下来。 “娘娘吩咐,殿下的身子还没好全,绝对不能出去啊。” “少废话,让开。”秦湛冷脸。 太监们冒着被杀头的危险也不敢放。 要知道,七皇子刚刚死过一次,好不容易死而复生,这个时候要是出了差错,他们都得跟着陪葬! “殿下,您就别为难奴才们了。” 秦湛往左,这些太监就跪去左边,他往右,他们又跑去右边磕头。 总之,是把门堵的死死地。 秦湛正要发怒,外面传来太子的声音。 “七弟这么着急,是想去哪儿?” 太子走进来,才十一岁的年纪,却笑出少年老成的样子。 他是淑妃所生,当年淑妃作为皇子侧妃嫁给还是皇子的皇上。 那个时候皇后还没进府,按照规矩来说,淑妃不能比正妻提前诞下子嗣。 可皇上宠她,偏偏叫她生了,还一举得男。 皇后进府时,太子都一岁了。 太子是长子,皇上对他倾注了很多关爱和照顾。 所以,对太子,皇帝是真心喜爱,对七皇子,是不得不喜爱,毕竟皇后母族强盛,世家门阀的力量,甚至可以影响朝堂。 太子和七皇子互不对付,这在宫里不是秘密。 看着太子秦震进来,秦湛的脸上露出一抹不耐烦。 “我想出宫,你能帮忙么?若是不能,就少废话,别在我眼前晃。” 秦震笑了笑:“我倒是有这个能力,不过……母后那边无法交代。” 秦湛:“你帮我出宫,我不会让你受牵连。” 秦震眼里闪过一抹漆黑的冷笑。 “好,那我就帮一帮七弟。” 晌午过半。 林礼也准备回家了,跟方大人拱手作别。 “姐夫没坐马车,可需要我派人送你回去?”林礼问。 方大人笑着拱手:“多谢妹夫,但今日就罢了,我是特意没乘马车,得去东市街买簪子。” 林礼英俊的面庞露出疑惑:“你,买簪子?” “哈哈,”方大人摆摆手,“你别误会,我是买给两个女儿的,她们两个人事事都要攀比,否则就怪我偏心,前几日我亲自给娘子买了一支簪子,这两个小丫头就不依不饶,也想要。” 说着,他看了一眼天色:“我得赶紧去,否则回家晚了,她们又有的哭闹,妹夫,我先告辞,改日再同你约茶。” 林礼点了点头,目送他脚步匆忙离去。 小厮说:“三爷,若您跟三夫人有了孩子,肯定也会这么幸福。” 林礼抬起幽凉眼风扫过去。 小厮顿时觉得自己说错话,低下头来。 林礼自己推着轮椅向前,幽幽说了句:“不是已经有孩子了么?” 其实也是方大人提醒,他才想到,养女儿,都是要买许多东西的。 诸如裙子、首饰那些,都是基本的,那些世家大族,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就给她们准备田产铺子。 他想,佟清雨天天给言萝打扮的漂漂亮亮,他是不是也得表示点什么? 林礼上了马车,打算先回家去。 然而走着走着,马车忽然停了。 小厮声音传来:“三爷,外头有人拦马车。” 林礼瞬间想到了早上言萝的叮嘱。 天色将近黄昏。 言萝在三房院子门口来回踱步。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三爹还不回来呀。 该不会真的心软,掉入陷阱了吧? 言萝觉得不是没这个可能。 昨晚老钱去偷听的时候,楚玥打开了锦鲤运,显然是要祝福某件事如她所愿。 会不会就是这件事? 春草从外面跑进来,高兴说:“小姐,三爷回来了。” 言萝连忙提裙飞奔出去。 林礼推着轮椅,看见夕阳西下,小小的身影朝他跑来。 “三爹!!!”言萝的小奶音昂扬。 林礼瞬间怔住了,只因心里的某块化成了温柔的流水般。 原来回家的时候有人迎接,是这样好的感受。 言萝扑到他跟前,被他用大掌扶住小身子。 “你跑什么,慢慢走。”林礼说。 他抬眼,看见言萝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被晒出来一层汗,于是自然的用指腹为她擦掉。 言萝气喘吁吁:“三爹,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林礼抿唇:“我去买了点东西,所以迟了。” 他侧眸,示意小厮将东西递过来。 漂亮的缠丝绣金红底盒打开,里面是一整套紫宝石首饰。 言萝的眼睛都被闪到了。 四支簪子,两支钗,一条项链,和一对手镯。 紫宝石搭配金丝缠莲,美的夺人眼目。 言萝愣了愣:“三爹,这是要给三娘的吗?” 林礼却说:“这套给你的,佟清雨的另外有一份。” 一问,言萝才知道,林礼回来的时候,马车被热情推销的首饰店伙计拦住。 今日上了两套紫宝石,林礼想了一下,全都买了下来。 所以才回来迟了。 言萝松了口气,他没有随便救人就好。 这时,林礼问:“佟清雨呢?” 言萝道:“三娘说要回家探亲,这会应该也快回来啦。” 一名下人跑来:“三爷、小姐,三夫人救了一名昏迷的女子回来。” 言萝猛然怔住。 她站在烈日的余晖中,却觉得吹过来的风寒凉至极。 她只顾着叮嘱林礼防备,却忘了佟清雨这里。 佟清雨才是整个家里最心软的人!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大家看到我文章里的插图没有,请容许我把秦彻发上来哈哈哈,这是特助乌梨暴走1小时帮我去拍的,啊啊啊而且今天是上巳节,三月三好日子,她帮我跟秦彻碰面啦!!差点开心的哭出来!邀请宝贝们跟我一起纵享秦彻咩哈哈哈哈~ 第二十五章 一箭双雕,害了二房又害三房 言萝跟着林礼,赶去了小院。 佟清雨暂时将带回来的女子安置在这里居住。 刚进院,就看见佟清雨从屋子里出来。 林礼示意她过来说话,一家三口立在院门侧边。 “三娘,你不是回娘家吗,怎么救了个人回来啦?”言萝问。 佟清雨脸色被夕阳晒的薄红,她拿帕子轻轻擦拭下颌的汗水。 “说来话长……”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这次她回家主要是想见她母亲,可去了才知道,她母亲同要好的命妇去国寺进香了。 佟清雨只略略坐了片刻就回府,没想到在路上被人拦轿。 “那位女子浑身都是伤,她说要被家人卖去青楼,我看她可怜,便想给她一点钱,谁曾想,她竟昏倒了,没办法,我只好先将她带回来。” 林礼沉吟:“你回府,是从南街走的么?” 佟清雨点点头。 林礼俊白的面孔,神色冷下来。 “那就更奇怪了,南街左边是街市,右边是冬瑞坊,都是人来人往的地界,一个受伤的女子,偏偏这么巧撞上了你的轿子。” 佟清雨皱眉:“你是觉得她不对劲?” “太不对劲啦!”言萝将自己关于山贼怀疑,跟佟清雨说了一番。 佟清雨错愕,压低声音:“大嫂这么做,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她不怕连累自己吗?” 倒是林礼反应过来,沉声:“她一定有后招,能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可是,山贼怎会是一个女子?” “倘若她是山贼的亲人,亦或是有关联之人呢?”林礼目光严肃,“我今天去见你姐夫方大人,恰好听他说,上个月被官府剿灭的黑风寨的大当家和他妻子,至今在逃。” 佟清雨脸色白了白。 黑风寨当时闹的满城风雨,这伙原本驻扎在山野里的匪贼们,竟劫持杀害了一名公子。 偏偏那公子出身极贵,是长缨郡王的独子。 得知儿子死后,长缨郡王痛不欲生,马上告了御状。 皇上大怒,当即派官兵联合御林军出动,将那窝山贼一锅端。 只不过大当家和他妻子在逃,至今仍全城搜捕。 佟清雨万分自责:“如果她真是山贼的妻子,那我将她带回来,岂不是害了大家。” 言萝:“当务之急,三爹,三娘,快快叫人把那女子送走吧!” 小家伙猜,这是楚玥给大夫人出的主意,或者楚玥在其中有参与。 因为楚玥跟她一样,都知道前世二房的人救了一名山贼,是男的。 楚玥生怕言萝再次用计破坏,所以干脆换成了一个女人,还挑了最温和的佟清雨下手。 试想如果山贼碰上林礼的轿子,以林礼冷漠的个性,根本不会管。 佟清雨有些慌张。 “现在送出去,会否更被人怀疑?以为我们做贼心虚,怎么办……” “别怕,让我想想。”林礼抿着薄唇,冷静思考起来。 却在这时,春草匆匆跑来。 “三爷,有一队官兵来了,老太爷让您去前院。” 佟清雨倏而睁圆眼眸:“这么快官兵就来了?我去跟父亲解释,人是我带回来的,跟三爷和言萝没关系。” 林礼看出她的慌乱,按住她的手。 “你别着急,”他声音很沉稳,“如果官兵知道你收留山贼,不会让我去前院,而是会直接来三房,应该不是这件事。” 林礼想了想:“先派人将此女从后门送走。” 老钱这时飞快飘来—— “小姐,整个忠国公府被官兵给包围了!” 言萝闻言,立刻提醒林礼:“不行,不能走后门,官兵既然来了,附近一定有人盯着,到时被抓住我们才是百口莫辩。” 她水灵灵的眼眸眨了眨。 “三爹,你和三娘先稍安勿躁,我去前面看看情况。” 说罢,小家伙哒哒跑出院子。 前院里,一队官兵佩刀,正在跟忠国公交涉。 “国公爷,我们接到匿名信,说你府中有人贩卖私盐,此事关系深重,需要搜府,这是府衙给的搜查令。” 当官兵拿出搜查令时,忠国公身后的二夫人面色一僵。 大夫人面色平静:“怎么这样突然?我们府上无人从事买卖,怎么会跟私盐扯上关系。” 官兵道:“得先搜了才知道,所以,多有叨扰了。” 忠国公知道,能拿到搜查令的,多半是皇上亲自下令。 他拱手:“有劳,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官兵搜查,要从忠国公的院子开始,再是大房、二房和三房。 而且在场的人都不许返回房间了,避免藏匿。 “小言萝,来,”忠国公回头,看见小家伙,招招手,“去告诉你三爹,官兵的人来搜查,让三房配合。” 言萝点了点头:“知道啦祖父。” 她假意转身跑回三房,心中却在思索对策。 官兵来竟是查私盐的? 不对,既然三房都要搜,肯定会发现那名女子。 大夫人是想一箭双雕,处理了二房,又要拉三房下水。 二房贩卖私盐,三房窝藏山贼,这两样罪名压下来,能让忠国公府分家! 言萝回眸,看见站在忠国公身后的二夫人,脸色煞白。 她转了转漆黑眼眸,先走向二房。 碰上林世英迎面走来,他身后的小厮,扛着一麻袋东西。 瞧见言萝,林世英脸色闪过心虚。 “呃……萝儿妹妹,好巧啊,哥哥正要出门,改日再陪你玩。” “站住,”言萝拦住他,澄澈的目光看向小厮背上的麻袋,“要去哪儿玩,还背着包袱,是打算搬家吗?” 林世英冷汗直冒。 他不是藏得住事的个性,说话磕磕巴巴的。 “朋友让我给他送点东西。”林世英绕开言萝就要走。 “你现在要是从后门走,马上就会被官差抓住,按在地上人赃并获!” 言萝说罢,林世英猛地顿住脚步。 他回过头:“萝儿妹妹,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听到鬼说话,他们都告诉我了,二伯母贩卖私盐,马上要被抓了。” “胡说!那不是我娘干的!”林世英激动起来。 大概是知道瞒不住言萝,他索性都告诉她了。 原来二夫人娘家被人设局,买了私盐想拿到京城贩卖。 可按照当朝律法,买卖私盐是要问罪的,最严重的要抄家流放。 所以娘家人找二夫人求助,二夫人只能将私盐全都扣下,正想把东西和账据都处理了,没想到官兵就找来了。 林世英揉着眉心,头皮发麻。 “萝儿妹妹,我娘她真的是无辜的,我舅舅他们也被骗了,怎么办,该不会真的被抓去坐牢吧?” “他们有备而来,我们确实很被动。” 言萝想了想:“不过我倒是有个对策,你听我说……” 第二十六章 床上的女人是谁!秦湛来了 大房,大少爷林世朋躺在屋子里。 “水,给我喝水,人都去哪儿了!”他不满地嚷嚷。 平时守在外面的丫鬟,都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竟无一人回应。 林世朋撑着沉痛的身子坐起来。 他被厉鬼伤的厉害,头上的包到现在都没有消肿。 稍微一动,就牵扯到伤口,嘶嘶抽痛。 林世朋:“今晚说什么也要让楚玥先给我医治。” 他爹大老爷双腿断了,楚玥的锦鲤鸿运却只能先救一人。 林世朋想去拿水喝,但浑身实在疼的厉害。 正想发火,门口却传来一道媚人的声音。 “大少爷别生气,水这不就来了?” 娉婷倩影推开门,一阵香风伴随着夏日的燥热吹进来。 林世朋抬眼看去,顿时愣住。 站在门口的女人,香肩半露,裹着紫纱一样的衣衫,窈窕身躯若隐若现。 林世朋吞咽口水,喉头上下滚动。 “你是哪房的丫鬟?” “奴是刚被分来伺候大少爷的人。”女人巧笑嫣然,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林世朋正要喝下,忽然想到,中元节那晚,女鬼也是用这个方法骗了他! 他豁然打开女人的手:“你是人是鬼?光天化日,休想骗我!” 茶盏在地上骨碌碌地转了一圈。 女人掩唇一笑,旋身坐去林世朋的腿上。 她主动拉起他的手,按住自己的胸膛。 “大少爷~”女人媚眼如丝,吐气如兰,“你摸一摸,不就知道是鬼是人吗?” 林世朋下意识地抚摸两下,确实是柔软温热的肌肤。 只不过…… 为什么她身上有好多细小的伤口? 仔细看去,盘起来的头发里也好似有沙子。 “你……” “还请大少爷怜惜。”不等他说完话,女人就靠在他的胸膛上。 虽然长相算不上漂亮,可姿态极媚。 一番撒娇,林世朋已经彻底沦陷。 幔帐落下,他亲上那张红唇。 官兵已经搜查完了忠国公的院子,倒是没什么问题。 只不过,他们从长廊拐出来,要去大房的时候,林世英连忙拦住了。 “各位官差搜久了,应该口渴了吧,去前院喝口水再搜怎么样?” 官差皱眉:“公务在身,还请公子不要影响我等。” 忠国公让林世英让开:“别胡闹。” 大夫人瞧了一眼,心中冷笑。 林世英是害怕大房搜的太快,二房的东西暴露吧? “四少爷何必这么紧张,我们大房又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就是,”楚玥附和,“四哥哥,你再不让开,就是你心虚!” 林世英故作为难:“那,那好吧,你们可不可以最后再搜大哥的房间?大哥他还在休息……” 官差看着他闪躲的表情,更加充满怀疑。 “带路,先去搜大少爷的房间。” 林世英变了脸色:“不要啊!” 看他这样反对,官差更加笃定:“来人,带路!” 大夫人跟楚玥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大夫人将楚玥叫去旁边:“这事你跟你大哥说了么?” 楚玥有点紧张:“我说了,可是没说完,他就不耐烦,让我滚,别打扰他休息。” 被女鬼中伤以后,林世朋性情大变。 大夫人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忽而苍白:“不好!” 她急忙赶去林世朋的院子,却为时已晚。 官兵们已经踹门,闯了进去。 连带着忠国公在内的所有人,都看见了林世朋衣冠不整,抱着一个女子又亲又搂。 当大家闯进来的时候,方才还媚眼如丝的女人,忽然发出短促而惊恐的尖叫。 她从床上跌落下来:“各位官爷救救我,他强迫我!” 说完这句话,阿花瞬间从那她身上脱离下来。 女人晃了晃,晕倒在地上。 林世朋惊愕地看着她,拼命摇头摆手。 “不是,我没有强迫,是她自愿的,是她爬我的床!” 看到那女人的脸时,大夫人神情僵住。 忠国公一步跨过去,巴掌狠狠抽在了林世朋的脸上。 “下作的东西!还敢在府邸里搞这种不三不四的事!” 官差拧眉打量那昏倒的女人,忽然觉得她很眼熟。 从袖子里掏出通缉启事,两相对比,竟跟那逃走的山贼大当家妻子,一模一样。 “按住他!”官差一声令下,林世朋被扼住了喉咙。 当佟清雨推着林礼赶来的时候,整个屋子已经乱成一团。 大夫人一直在求情,让官差不要带走林世朋。 原来不仅发现林世朋窝藏的女人,竟是山贼妻子,还在他床下的地砖里,发现了十袋私盐和账据! 人赃并获,林世朋声嘶力竭,坚称东西不是他的,女人也是自己找上门的。 但官差哪里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 当场就将他和那名女子都带走了。 林世朋叫嚷:“母亲,救我啊,我是被冤枉的!” 大夫人跪在地上,恳求忠国公:“父亲,求求您出面救下世朋,他如果被关押在大牢里,他的前途就毁了呀!” 忠国公脸色凝重:“窝藏山贼,贩卖私盐,你让我有什么脸面求情!” 他甩手,掀开大夫人,转而重步离去。 大夫人跌坐在地,哭的肝肠寸断,一口气没上来,竟直接昏了。 楚玥惊呼:“娘!” 看着如此纷乱的场面,二夫人和佟清雨对视一眼。 二夫人背后冷汗直冒,她根本不知道,藏在她屋子里的私盐,怎么到了林世朋这里。 总之,她现在是安全了。 “三弟妹,我也头晕的厉害,世朋真是吓到我了,我得回去休息休息,可否请你帮我留下来善后?”二夫人问。 她原本管家,按理说现在她应该挑起大梁,将家中混乱平息。 佟清雨见二夫人脸色苍白,点了点头:“二嫂去休息吧。” 丫鬟们将大夫人扶回房间,楚玥想跟着进去伺候,被王妈妈直接推了出来。 “害人精,你来了大房以后,我们就没遇到过好事!你等着吧,看夫人醒来怎么收拾你!”王妈妈说罢,砰的关上房门。 楚玥心头狂跳。 怎么会这样,她也不清楚。 明明她都用锦鲤鸿运祝福了此事,一定会按照她所说的,心想事成啊! 若按她的计划,二房会因贩卖私盐,赔光家底! 三房也会因为窝藏山贼,而被皇上处罚,林礼就不能去上任了。 到时,她再联合大夫人,说言萝不灵,将她逼走。 怎么会事与愿违,怎么会! 楚玥猛然想起什么。 “一定是言萝搞鬼!”她从地上爬起来,发疯似的朝三房跑去。 此时,忠国公府门口,秦湛从马车上下来。 他仰头看着府邸牌匾:“这就是阿萝现在住的地方么?” 在他眼里,国公府上空横亘霉运,只有一块是干干净净的。 住在这样的地方,气运一定不好。 他不是给了阿萝锦鲤鸿运的玉盘吗,难道她不曾用上? 秦湛拧眉,迈步进府。 秦湛日记:一开始我也没上瘾的,是她们跟我说亲阿萝一两口不会有事的,很容易戒掉的,我才去试了一下。后来发现不行啊,这一旦断了—天不亲就痛苦,就难受。结果害我年纪轻轻就染上了阿萝瘾,现在想戒也戒不了,一天不亲阿萝浑身刺挠。平静的生活也被打破了,努力赚米就是为了能够天天亲阿萝。 第二十七章 掐死楚玥? 三房的荷花池边,言萝小手捻碎糕点沫,投进去喂鱼。 上百条鲤鱼聚在她手底下撒欢,扑腾鱼尾,溅出水花。 言萝不慌不忙:“别着急,都有。” 她将鱼都引了过来,让阿花能在另外一边趴着,脸朝下埋在池塘里,咕嘟嘟地漱口。 “呵——啐——”阿花抬头,把一口水吐出来。 她擦了一把小巧圆润的下颌上的水渍,一双眼睛闪烁着嫌弃。 “亲了林世朋那两下,真把我恶心死了,虽然不是自己的身体,可还是膈应。” “你立大功啦,等晚上睡觉前,我将玉盘给你去吸食阴气。” 阿花闻言,顿时美滋滋的:“小姐真好。” 她附体山贼妻子,让她去引诱林世朋。 不过言萝交代了她,不能真的让林世朋吃到豆腐。 阿花本是想悠着点,谁能想到那林世朋如此饥渴,抱住她以后,臭烘烘的嘴唇子就贴了过来。 要知道,他那会脑袋上的包还没消肿,伤没好全还想要亲近美色。 阿花真想当时就索命,把他杀了。 言萝说:“等会就叫人把消息放出去,说大少爷欺辱山贼的妻子,那山贼定能听见风声,他坐不住,会找大夫人算账。” 这一步也在她的算计之内。 阿花和老钱崇拜地看着她:“小姐真聪明,轻而易举化解了危机。” 这时,四少爷林世英兴高采烈跑过来。 “萝儿妹妹!”他脚步加快,“太厉害了,我娘松了口气,她吓得脸都白了。” “大房现在怎么样?”言萝软声问。 林世英说:“乱成一团,我从没见过大伯母那样狼狈,她一直都是胜券在握的。” “自己出身世族,就看不起我娘是商户女,明里暗里没少欺负我娘,现在好了,她也有今天!” 林世英捧腹大笑,直夸言萝做得好。 言萝看他都要得意忘形了,于是交代:“你在二婶那,不能说是我给你出的主意,就说是你自己想的。” 林世英桃花眼晶亮:“行,我听妹妹的。” 在这一刻,林世英觉得,言萝对他太好了。 这么聪明的一招李代桃僵,哪里是他这个脑子能想出来的? 而妹妹竟然把这个装逼的机会给了他! 让他觉得没错,自己就是如此富有聪明才智的人。 林世英仰天大笑,最后因为言萝嫌他太吵,将他赶走。 “你回二房去吧,有什么消息再来告诉我。” “好好好,萝儿妹妹,你的话在我这里,就是圣令!” 林世英说罢,大摇大摆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还在嘟囔:“萝儿妹妹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是不是得送点东西给她?” “上次给她两座金山她不要,一定是嫌我送的太便宜了,我得想想什么贵重……” 旁边的小厮看着林世英思考的模样,他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四少爷,您不是说要假装对言萝好,然后给她一点颜色看,让她匍匐在脚下喊好哥哥吗? 现在都忘了这句话了? 林世英正思考着什么,忽而感觉有一道风,从自己身边飞快地窜过去。 他一愣,回头看。 楚玥的背影气势汹汹的。 小厮大惊:“这是去三房的方向,四少爷,楚玥小姐是不是要去找言萝小姐的麻烦啊?” 林世英脸色骤变:“坏了——!” 他马上追过去,嘴里嚷着:“楚玥,你给小爷我站住!” 言萝正在喂鱼,想着下一步的事情。 她有些入神。 所以听到脚步声回头时,楚玥已经近在眼前。 阿花:“这人来找小姐吵架的吧?” 言萝坐在池塘的栏杆边上,仰眸看着楚玥:“师姐?” 楚玥的神情几近于狰狞,清秀的面孔因愤怒而竖着眉,袖下的双手发颤,看来是气得不轻。 “言萝,你想害死我!”她说完,抬手狠狠一推。 言萝没想到她敢直接动手,避之不及,瞬间被推入池水中。 幸好小家伙反应得快,在落下来的瞬息,她伸手揪住楚玥的红色玉盘,啪的一下从她脖子上拽了下来! 扑通! 言萝落水,涟漪推开水面上的浮萍。 赶来的林世英亲眼看见这幕,正要呵斥,耳边却传来更厉色的一声暴呵—— “你对阿萝做了什么!” 林世英扭头,看见一名小少年疾步迈来,衣袍上的金线蟒纹刺眼夺目。 凌厉的身影从他身旁掠去,瞬间跃入池水中。 看着那陌生的面孔,林世英问赶来的管家:“他是谁啊?” 管家满头冷汗:“是七殿下。” 楚玥刚刚也看清了秦湛的面容,她僵在原地。 她是见过七皇子的,在前世。 那个时候她听说,太子有意跟言萝议亲,楚玥生怕自己被言萝比下去,所以拼命讨好七皇子。 可没想到,七皇子对她视若无睹。 按理说,七皇子拒绝她情有可原,可是,这个时候七皇子应当不认识言萝才对,为何要对她的生死那么紧张在意? 言萝坠入水中,手中红色的玉盘忽然亮起光芒。 跟她脖子上的黑色玉盘一起,两种光芒交相辉映。 瞬间让她看见了一段原本早已忘得一干二净的记忆。 身形清瘦的她,站在轮回井边。 秦湛护着一名女子,立在她对面。 秦湛的面孔还是那样俊朗恣意,不可一世。 但是他紧皱的长眉,透出淡淡的烦躁。 “阿萝,你还没闹够么?不要再拿跳轮回井这样的话来威胁我。”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积攒的功德簿给她!换来她下辈子顺遂无忧,我怎么办?”言萝指着秦湛身后的白衣女子。 那姑娘弱柳扶风,躲在秦湛背后,虽然没有露脸,但是手还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 秦湛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先下来,我向你解释清楚,别站在轮回井边,危险。” “下来?呸!秦湛,你真让人下头!” 言萝看完这段回忆,才咳嗽两声,睁开眼睛。 有人正轻轻拍打她的面颊,见她醒了,喜悦的声音响起。 “萝儿妹妹,你要吓死四哥啊!” 言萝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是林世英焦急的双眼。 她坐起来,浑身湿漉漉的,苍白小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好像有点想起来了,她之所以来挣功德,是因为秦湛把她的功德簿给了别人。 林世英这时心疼道:“你没事就好,楚玥真是活该,七皇子掐死她也算是替你出气了!” 掐死楚玥? 言萝抬眸,看向前面。 秦湛单手捏着楚玥的脖子,他面色冰冷,衣袍还在滴着水,可用力之狠,骨节都在泛白。 楚玥早就没力气挣扎了,因为秦湛虽然身体才十岁,可她更为年幼,力气上根本不敌。 言萝的目光,从楚玥那儿,移到秦湛的侧颜上。 想起刚刚的回忆,一股无名火噌的窜起来。 第二十八章 挨一巴掌,他说:用力 “秦湛,你给我放开!”言萝软糯的声音,忽而怒喝。 听见她说话,秦湛那一腔灭顶的怒火,瞬间消散。 跟着他手掌松开,楚玥掉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她捂着脖子,惊恐的眼神,在秦湛和言萝身上来回梭巡。 七皇子为什么这么听言萝的话? 秦湛回眸,朝言萝走近一步。 “阿萝,你肯喊我名字了?” 方才他还一脸怒气,这会儿却像个落水小狗般,薄眸漆黑地看着她。 林世英觉得言萝口气不太对,他插嘴解释说:“萝儿妹妹,刚刚是七殿下跳进去把你救了起来。” 没想到,他刚说完,言萝就迈着小脚,哒哒哒走过去。 到了秦湛面前,她蹦起来挥手,啪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瞬间鸦雀无声。 水珠顺着秦湛鬓角滑落,那高挺的眉骨下,一双漆黑薄眸透出丁点猩红。 言萝水灵灵的眼睛就那么瞪着他。 她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但是刚刚看见的那点回忆,足够她生气了。 积攒功德多么不易,他竟拿去给别人换来了美好的下辈子。 怪不得她身为阎罗君主,却还要重新轮回积攒功德。 “再打,没有上次响。”秦湛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林世英捂着心口,脸色煞白喃喃:“完了完了,我们家要被诛九族了吧?” 飘在天空上的阿花和老钱更是瑟瑟发抖。 他们感受得到那个七皇子气场不同,似他们这样的鬼根本无法近身。 言萝被气到了。 这个人是狗皮膏药嘛? “秦湛,你现在就走,我不想看见你!” “我留下来,任你打,任你骂,不好吗?” “我不稀罕!你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言萝生气,小脸红扑扑的,小奶音用尽全力,也还是软乎乎的。 叫人觉得是个面包团子在发威。 怕她再生气伤着自己,秦湛抿紧薄唇,须臾他说:“好,我走,等你消气了,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他带人离去。 言萝掌掴七皇子,实在是震惊了所有人。 包括楚玥。 等她回过神时,才从地上站起来,狼狈地拽走言萝手中的红色玉盘。 “别以为你帮我解围,我就会感激你,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害我,我跟你没完!”楚玥说罢,飞快跑了。 她忽然觉得不用针对言萝,言萝也死定了。 敢掌掴七皇子,就算七皇子不介意,皇后也不会放过她。 言萝甩手,气汹汹地回屋。 林世英想跟上去,言萝奶凶奶凶地说了句:“小小的老子要更衣了,你们都走吧!” 房门砰的关上。 林世英感觉不妙。 得跟三叔三婶他们说一声,万一皇上派人来抓言萝,好歹也有个准备。 此时。 回去的马车中,随从看见秦湛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都忍不住捏把汗。 “七殿下,这林家三房的小姐太没规矩了,要是让皇后娘娘知道……” “不要告诉她,”秦湛看过来,眼神里透着警告之意,“我问你,方才听到他们府邸的管家说阿萝是灵女,何为灵女?” 随从解释:“殿下久居深宫,应当没听说吧,国师给忠国公一家批算,说他们阳盛阴衰,马上要走二十年的霉运。” “若想破除,只能领养两个灵女来冲煞,皇上体恤忠国公功劳深厚,所以派人寻找八字合适之女。” “这不,就在太真观选中了两名小道童,那个叫言萝的,便是其中之一。” 秦湛兀自冷笑:“阿萝算灵女还差不多,也是抬举忠国公府了,但另外一人有什么本领,能同阿萝相提并论?” 随从道:“那个叫楚玥的,听说是太真观紫阳道长的得意弟子,还拿着象征锦鲤鸿运的法器呢。” 秦湛眼神一冷,骤然朝随从看去。 “什么法器?” “锦鲤运啊,殿下说的那位言萝姑娘,她也有一个,好像是……阴阳眼。” 随从将他打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秦湛。 紫阳道长把两样法器,给了自己的两个徒弟,让她们带着来到忠国公府。 听完这一切,秦湛才按着眉心,薄唇吐露骂字:“什么蠢货都能当道长了?” 锦鲤运和阴阳眼本是一阴一阳的完整太极盘,紫阳道长竟将它一分为二? 当初言萝跳下轮回井,秦湛生怕她受委屈,连忙想办法找到了她即将投胎的人世间。 他提前将法器送了过去,并且叮嘱太真观的真人,务必托梦照顾好他的阿萝。 只是没想到,太真观的后人紫阳道长,能如此蠢笨。 法器一分为二,不仅会法力减半,还容易失去制约出事。 秦湛现在倒是能明白了,为什么他的阿萝拿着阴阳眼。 但幸好,以她的天资,多半已经猜到怎么驾驭阴阳眼,无需惧怕被法器反伤。 有了之前的了解,秦湛知道林府三房并不好过。 推言萝入水的那个楚玥,如今被大房收养。 随从说:“虽为亲兄弟,但多半也暗中比较争执,常有的事。” 说完,他抬眼看了看秦湛的面色,见他没有觉得被隐射而发怒,随从松了口气。 “阿萝既然在林家三房,我便帮她一把。”秦湛冷冷说罢,心中已有决策。 回宫后,皇帝和皇后脸色阴沉地坐在秦湛的宫殿里等着他。 看见秦湛回来,皇帝率先怒斥:“逆子,怎么又乱跑?你的身体还未好全,就故意跑出宫去,让你母后跟着担心!” 一旁的太子秦震跟着温和劝说:“七弟,这么做就是你不懂事了。” 秦湛看他一眼,抬头就道:“父皇,母后,太子派人送我出宫,我请他转告一声,难道他没说?” 皇帝和皇后对视,狐疑的眼神,纷纷看向太子秦震。 秦震一脸尴尬局促,嘴唇还张着,竟忘记言辞。 他真想揪着七皇子的领子问,不是说好不把他供出来吗? 秦湛之前看着很好糊弄,怎么死而复生回来,就变得如此不讲理。 皇帝严肃下来:“震儿,果真是你帮他出宫?” 秦震还没回答,秦湛已经抢先说:“不然呢,我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没有他的帮助,走路都费劲。” 秦震:…… 好小子你不做人了是吧! 皇帝呵斥太子秦震:“震儿,你好歹是做哥哥的,怎么敢纵容湛儿如此胡闹!” 一番训斥,皇后垂眸听着,面无表情。 皇帝使眼色,太子秦震才连忙跪下来,朝皇后的方向磕头。 “母后,是我错了,七弟说想出宫,我就答应了他,只是想让他心情好,身体才能好的更快点。” 皇后看着秦湛的方向问:“你这么想出宫,难道是去忠国公府了?” 秦湛点头:“去了一趟,有个意外收获。” “等等,”皇后忽而皱起黛眉,“湛儿,你靠近些,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我本来想挑战4月每天固定时间更新,但是我似乎挑战失败了,啊啊啊总是起不来怎么破……只能让大家宠着我了hhhh点点催更投投票!看到这里还没加书架的小伙伴加一下书架哦! 第二十九章 一滴眼泪,然后头也不回 秦湛一笑,阴冷白俊的面孔,也多了两分温和。 “我正想跟父皇母后说,忠国公府的灵女,果真灵。” “怎么个说法?”皇帝来了兴趣。 “那个叫言萝的姑娘,轻轻摸了我的脸,就让我想起自己是父皇母后的好儿子了。” 皇帝:…… 皇后红唇微张,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还是她那个连续好几天,都说自己不是七皇子的儿子秦湛吗? 太子秦震瞧着他:“七弟,你确定不是被她打了?” 送秦湛去忠国公府的马车,是太子安排的,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帝的脸色瞬间严肃下来:“她若是敢打湛儿,活腻了!” 秦湛森黑的眼神扫过太子的脸。 “言萝才三岁,她哪有力气打我?” 皇帝和皇后听言,不由自主点头。 这倒也是。 三岁的孩子比秦湛矮不少,要打得跳起来打,言萝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 秦湛坚定说:“脸上留了印子,是因为我太虚弱,跟她没关系,怪我脸皮薄。” 太子秦震差点笑出声,捂着嘴,憋的浑身发抖。 秦湛薄眸中闪过刀刃一样的寒光。 “这次去忠国公府,还有个意外发现,忠国公的大房藏匿山贼,贩卖私盐,人赃俱获,已经被送交官府了。” 太子秦震脸色顿僵,猛然抬起头来。 “什么?”怎么他底下的人没有汇报这件事? 秦湛冷冷瞥他一眼。 笑?再笑?还笑得出来吗? 帝后对视一眼。 皇帝:“这个忠国公府,怎么能出这种事?” 皇后轻蔑冷哼:“淑妃不是说,大房是最上进懂事的吗?竟敢连犯两罪,应当下狱流放!” “母后!”太子秦震跪下,求情道,“儿臣的姨母一家定是被人陷害栽赃,他们不会知法犯法。” 秦湛语气慢悠悠的:“我回宫之前,留了眼线在忠国公府周围,那山贼大当家在逃,得知妻子被人羞辱,定会找上门。” “等抓了他,再好好审问,便能知道为什么他的妻子,会藏在忠国公家里。” 说话间,他回眸去看太子秦震。 两人双目对视,秦湛气势凛冽。 他身姿足够挺拔,犹如临风,阴白冷峻的面孔,不笑时,让人觉得森森寒冷。 太子秦震率先收走目光,怕被他看穿心底的想法。 秦震在想,那个大当家是不能留了,回去就派人弄死他。 没想到,这时侍卫快步入内,跪地禀奏:“启禀皇上、皇后娘娘,七殿下的人在忠国公府外抓住一名形迹可疑的人,经官差严查,正是那名山贼大当家。” 太子秦震怔忪。 这么快! 秦湛薄唇勾起冷笑:“看,说来就来。” 皇帝严肃道:“将此人押送天牢,朕要亲自审问!对于如此胆大包天的贼人,朕绝不姑息,谁纵容他、包庇他,朕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秦湛侧眸,看见太子秦震眼底闪过慌乱。 这就怕了? 在秦湛眼里,太子身后是忠国公府大房,而大房的灵女,又待言萝不好。 所以,有一个算一个,秦湛都不会放过。 皇后站起身:“本宫可以随皇上同去审问。” 然而,一名宫女仓促入内。 皇帝马上认出来,她是淑妃身边的大宫女绿淼。 绿淼跪地哭诉:“皇上,您快去看看淑妃娘娘,主子她方才昏过去了。” “什么!”皇帝马上站起身,直奔门口。 走了一半,才想起来皇后还在。 他回头,笑容带着几分勉强和安抚。 “皇后,审理的事朕会单独安排人去负责,你就别跟着辛苦了,朕先去看看淑妃。” 语毕,皇帝走了,脚步是那样匆匆。 太子秦震见皇帝离开,也不再多留,拱手告辞。 他得去跟大房通个信。 看他们都走了,秦湛微微拧眉。 “为了个女人,正事不管了?”他有些不悦。 这就是凡尘的皇帝吗?天帝若像他这样,秦湛早就一统三界了。 皇后看向自家儿子,很惊讶今日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平时秦湛都对皇帝的作为保持沉默。 “你父皇不是一直如此吗?”皇后冷笑,不易察觉的苦楚从语气里流泻,“淑妃的事,比他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只需要淑妃一滴眼泪,你父皇就可以抛下文武百官,去哄她。” 秦湛皱眉:“既然如此,母后你也哭。” 皇后笑起来:“本宫出身优渥,家中九代为官,三岁那年,便被称为贵女,淑妃小门小户,本宫若哭,岂不是跟她一样了?她不配。” 说罢,皇后起身,夸赞秦湛:“多亏你敏锐,青栀果然有问题,已经处理了,好孩子,只要你好好地,母后什么都不求。” 她被宫女扶着走了,秦湛却还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恍然。 皇后不管什么时候,都妆容端庄,背脊挺直,头颅高昂。 似淑妃那样撒娇哭笑的争宠手段,在她身上看不见。 她出身尊贵,有自己的骄傲。 可是她当真没有委屈?这是不可能的。 秦湛不知怎么,想到了言萝。 在地府时她从不哭,哪怕他偏心旁人,她也没露过委屈的神情。 只有她跳下轮回井那次,她看着他,掉了一滴眼泪,然后头也不回跳了下去。 秦湛薄眸通红,他捏了捏眉心。 还好,他来到这里,她才三岁,他可以好好地,将她捧在掌心里照顾一辈子。 爱人如养花,他希望能弥补她。 此时的三房,一家三口又坐在一起开会了。 林礼和佟清雨严肃又担心地看着言萝。 “你把七皇子打了?” “嗯!”言萝小脸没露怯,还重重点头。 佟清雨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林礼:“怎么办?要进宫赔罪吗?还是我现在就带着言萝,先回我娘家躲躲。” “用不着,”林礼说,“虽然很严重,但七皇子该打,他多半又对言萝动手动脚。” 上次七皇子死而复生,冲过来抱着言萝,就让林礼很不高兴。 佟清雨一向温柔,这下也难免拔高声调:“什么?七皇子如此丧心病狂,我们言萝才三岁!” “对呀对呀,”言萝顺着他们的话说,“虽然我有点后悔。” 她垂下小脑瓜,有些郁闷。 林礼问:“后悔什么?” “我只扇了他左脸,右脸还没打呢。”言萝理直气壮。 佟清雨脸色发白,差点昏死过去。 好孩子,这是要玩九族减法吗? “还是我进宫吧,”林礼严肃说,“我去跟皇上解释,能说得通。” 第三十章 朝他裤裆踹,狠狠踹! 言萝淡定摇头。 “三爹,三娘,你们谁也不用进宫,更不用解释,秦湛会说服自己,更会说服皇上皇后。” 佟清雨和林礼都有点惊讶。 这小家伙怎么那么笃定? 言萝当然确定了,她猜秦湛也知道对不起她。 要是他想发火,当时她打完,他就应该生气,而不是灰溜溜地走了。 “他再来,我还揍他。”言萝小嘴叭叭,拿起热茶,吸溜一口,平息自己的怨气。 佟清雨忙说:“言萝乖,下次不要这么冲动。” 林礼:“他要是再动手动脚,你就踢他裤裆。” 佟清雨和言萝双双震惊。 佟清雨破音:“三爷!你在教孩子什么?” 林礼那张英俊的脸,一本正经的神色。 “我是教她保护自己。” “那也不能这样呀!她是女儿家,这么做了,传出去名声都毁了。” “怕什么,她还小,谁会怪她。” “三爷!这问题很严肃,你早晚把言萝带坏。” 看着他俩争执起来,言萝眨了眨大眼睛。 她在想,三爹说的办法好像也不错喔。 言萝还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佟清雨跟林礼之间的话变多了。 虽然两个人都是围绕着她,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总算让他们有了养女儿的自觉啦! 山贼的事,没过三天,就有了定论。 大当家利用妻子是女子的身份,让她博取三房夫人佟清雨的怜悯。 本是想让她混进忠国公府,再偷点银钱出来,让他俩能一块远走高飞。 没想到,那么快就被发现了。 就连林世朋都被说成是无辜的人,还说大当家的女人故意勾引他。 这些解释说出来,大家都没法相信,但皇上相信就够了。 朝廷里的人都明白,忠国公府的大房夫人,是淑妃的亲妹妹。 淑妃圣宠兴隆,谁都比不过,她肯定会吹耳边风,保住大房,皇上自然也不计较。 皇后母家世族的人,就抓住大房贩卖私盐这个把柄,往死里攻讦,紧咬不放。 林礼去都察院上任,便赶上了这摊子事,每日忙的天黑才回家。 现在每天晚上,他都会主动跑到佟清雨和屋子里,跟言萝一块用晚膳。 言萝总听他在饭桌上说,今日抨击弹劾大房的折子,又多了三十个。 林礼的上峰考虑到他是大房的弟弟,就让他避嫌,不再管这件事。 所以大老爷找到林礼,让他从中插手,倒也没成功。 林礼分析局势,单独跟言萝和佟清雨说:“大哥这次,不扒层皮,肯定出不了这个圈套。” 佟清雨更有些纳闷:“真不知怎么回事,山贼藏进家里来,还有贩卖私盐,咱家一向太平,到底谁设的局?” “谁知道,这人一定很聪明,全冲着大房去的,多半是大哥在外得罪人了。”林礼说。 言萝在旁边听的一言不发。 却在林礼夸她聪明的时候,忍不住轻轻地晃动小脑瓜。 哦吼吼吼,三爹夸她咯! 终于在半个月后,事情有了结果。 林世朋承认自己被人骗了,入股投了钱,才知道是贩卖私盐。 皇上承受不住那些弹劾,将林世朋官职罢免,还罚了大老爷“子不教父之过”的罪名,更要赔偿买卖私盐的银子,双倍价,上交六千多两。 这期间,忠国公一直独善其身。 他脾气向来如此,正直非常,狠起来连自己儿子都可以送进官府去。 故而大老爷也没敢找他求情,反倒是皇上的惩罚下来后,忠国公才狠狠地拿鞭子抽了大老爷和林世朋,叫他们跪祠堂反省。 经过这件事,大夫人好像有了心病,郎中隔三差五就去大房一趟。 家里所有内务,都交到了二夫人手上。 大房的惨淡,让楚玥感到了危机。 生怕大夫人好起来会折磨死她。 她借口回太真观看望师父紫阳道长,就走了。 但她舍不得忠国公府的富贵,做大房小姐时,出入都有人伺候,一呼百应的感觉,是在道观里所不能比的。 所以,她回太真观的目的,就是休养。 紫阳道长拿道观里的灵芝人参,给她补气血养身体。 还天天让她去泡道家药汤。 一连七八日的精心养护,再加上不用为大房催动锦鲤运,楚玥的气色日益恢复。 到了她下山这天,紫阳道长不舍。 他拿出一兜子东西,给楚玥补充了许多符咒,更多的是护身符。 “楚玥,下山后若言萝再跟你过不去,你便给师父写信,为师下山去教训她。” “师父,我不会再被她暗算了。”楚玥说到这里时,信心满满。 她对言萝太仁慈,所以才会害了自己。 这次回去,她要让言萝知道她真正的实力! 楚玥忽然想到一件事。 “师父,锦鲤运似乎有弊端,我每每使用,身体很是负累。” “别怕,为师在包袱里,给你准备了灵丹,是开观祖师炼丹时留下的,到为师这一代,只剩下十颗,都给你带走了。” 楚玥很感动:“谢谢师父!” 紫阳道长抚摸着她的头发:“因为你太年幼,控制不好锦鲤运,不过不要紧,只要你勤加修炼,一定能运用自如。” 楚玥点点头,想了想,又说:“言萝的阴阳眼一定比我更容易修炼,她能操纵鬼替她办事。” 这些天楚玥也想明白了,言萝之所以能那么走运,肯定是养了小鬼。 前世她也养了,只不过被反噬以后,那些鬼都开始欺负她。 紫阳道长思索片刻:“那为师把镇观的桃木剑给你,你带着下山,等到言萝再敢驱鬼时,你便拿出桃木剑打鬼,她自然没有帮手了。” 楚玥看着递过来的桃木剑,剑柄还有克制邪祟的铜钱。 她顿时睁大眼睛:“谢谢师父!只是……这是镇观宝物,若师父给我了,道观怎么办?” 紫阳道长抚须,气定神闲地笑。 “如今盛世太平,这些东西留在观里,师父也用不上。” “也对,就算有什么邪祟不长眼,师父收拾它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楚玥背着桃木剑,提着行囊下山了。 回到忠国公府,她下马车,抬眸看向匾额,勾唇一笑。 言萝,这次你赢不了我! 突击检查,给我投票票木有,催更木有,爱我木有! 第三十一章 大胆去做,剩下的交给报应 三房,言萝正盘腿坐在自己的屋内。 凝紫色的墨玉盘,飘荡在空中,散发着一圈又一圈清冷的光泽。 阿花和老钱飘在玉盘左右,吸食着它散发出来的阴气。 这些日子,得阴气滋养,言萝变得更加肤色白皙。 漆黑的长发过肩,齐刘海下,一双圆瞳清澈,小嘴红红的。 她长得越发水灵可爱,再加上三夫人的精心照顾,身上总算多了点肉肉。 原本豆芽菜一样的小身板,也渐渐变得小葱般挺拔秀致。 墨玉盘的阴气滋养,真是个好东西! 像水一样,既能包容万物,又能润泽万物。 不光是言萝,就连老钱和阿花,两个人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好全了。 生前他们死相惨状,故而死后成为了横死鬼,也保持着死前的样子。 在墨玉盘的滋养下,阿花容貌精致,发髻高耸饱满,身材窈窕。 老钱身上血色消失,整个鬼都显得更有气色,眉宇间横死的怨气也消散不少。 言萝伸出小手,收回飘在空中的墨玉盘,重新挂在脖子上。 阿花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的不得了。 “多亏了小姐,没想到我死后两百年,还能再做一回美人。” “若有机会回家,孩子看到我这副模样,应当不会怕了!”老钱更高兴。 “切,瞧你们俩的德行,一点好处就让你们都心甘情愿地臣服了?”窗子外传来一道不屑的冷笑。 言萝眨着大眼睛看过去,龙袍鬼又带着他的脑袋飘进来了。 最开始他死活都不肯接近言萝,最近倒是频频出现,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老钱瞧着他:“我说你就别逞强了,求小姐帮帮你,你早就能尸首健全了。” 龙袍鬼冷哼,身子一扭,跟头结合在一起,只不过拼反了。 头朝前,身子朝后。 言萝小手按了按眉心,嘟囔:“没眼看,做鬼做成你这样,也很失败。” 阿花附和:“就是啊,说出去,谁知道你生前曾是统领百万雄狮的诸侯王?” “寡人不在乎,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难道还不知道,皮相都是虚假的?” 龙袍鬼哼了又哼:“大家死后都化成泥土,一模一样,谁也不用嫌弃谁。” 言萝举起脖颈间的墨玉盘。 “你要不要来吸两口再说?” 龙袍鬼余光看过去,那墨玉盘乌黑凝紫,像是包着一团水一样。 对于他们这样的横死鬼来说,魂魄飘荡在世间的每分每秒,都像是在烈日底下炙烤。 所以他们天生喜欢朝阴冷潮湿的地方聚集。 但,只要墨玉盘存在的范围内,龙袍鬼竟感觉到自己身处一片清凉的泉水中。 好似整个人在当头的烈日里,跳入了清澈的水潭里。 看出龙袍鬼眼神里的淡淡渴望。 言萝小嘴嘻的一笑:“要不要追随我,替我办事?就像阿花和老钱一样。” “呵,吸你两口阴气,就要寡人为你卖命,被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休想。”龙袍鬼骄傲地昂起脖子。 咔嚓。 脑袋又掉下来,咚一声砸在地上。 阿花捂住眼睛:“你敢断头,我现在都不敢看了,太惨。” 老钱挺着胖乎乎的肚子:“我现在已经是健全的鬼了,跟这些不健全的鬼都说不上话。” 龙袍鬼的脑袋飘起来,怒吼:“你俩别得意!当初寡人统领千军万马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 言萝眼眸闪烁着澄澈的波光,她上下打量龙袍鬼。 “这样吧,你若肯追随我,作为回报,我帮你补全尸身。” “当真?”龙袍鬼骤然看向她。 “真的。”小家伙郑重其事地点头。 要补全这些横死鬼的尸身,其实并不容易。 因为龙袍鬼跟阿花和老钱不同,他们下葬的时候,尸身都是完整的。 唯有龙袍鬼,他被人五马分尸,身体残破不全,连葬在哪儿都不知道。 在习俗中来说,身体残缺的人,无法进入轮回,就像是一种诅咒。 言萝之前听阿花说,龙袍鬼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林礼买的古瓷盂,曾是装过龙袍鬼头颅的器具。 他是追着自己的残肢来的,可惜只找到了自己的头,四肢仍旧不见踪影。 几百年过去,沧海桑田都换了一遍,何况他那早已归入尘土的身躯。 要想帮助龙袍鬼修补他的魂魄,就要借助墨玉盘的力量。 简而言之,言萝需要抓很多很多厉鬼。 所以,言萝的提议,让龙袍鬼吃惊,再是迟疑。 当看见言萝朝他重重点头后,龙袍鬼抿唇想了一会。 “你若是真的能帮我补全尸身,寡人会给你个好处,有一样财宝,世人都想得到,只有寡人知道它现在在哪儿。” 言萝从兜兜里摸出一条肉干,放进红润小嘴里。 “嗯……”她含糊不清说,“那倒是次要的,嚼嚼嚼,我就算不帮你,自己也要抓厉鬼,嚼嚼嚼,只是现在三爹身边的厉鬼变少了。” 林礼虽然是极阴之体,但是言萝出现以后,大部分鬼都吓跑了。 再加上现在林礼入仕,周身气场多了一层官运,自然更能保护他一点。 跟着他回家的脏东西都少了许多。 言萝要抓厉鬼,总不能回回都去乱葬岗。 她打算把乱葬岗留着,万一她实在没有厉鬼可抓了,为防止墨玉盘反噬,到时候再去乱葬岗救急。 老钱飘过来,贼兮兮地笑了笑:“小姐,我倒是有个主意,不过……就是有点缺德。” 言萝长睫扑扇两下:“缺德?那怕什么,先大胆去做,剩下的交给报应,只要我缺德事做的多,报应就追不上我。” 老钱和阿花同时竖起大拇指。 “是这样的,三爷身边的鬼变少了,小姐还可以去吃三夫人家祖坟里的鬼啊。” 言萝听到这里都沉默了。 她小手挠了挠脸蛋,为难道:“这是真的有点损了。” 那不是相当于,魂魄入口即化,生啃老母亲全家? 老钱:“小姐,无辜的鬼您肯定不吃,但是三夫人佟清雨全家人,可没一个好的。” “这话怎么说?”言萝问。 老钱惊讶:“小姐难道不知道,三夫人他们家……” 第三十二章 带个孩子回来,丢不丢人 听了老钱的解释,言萝才知道,三娘佟清雨的祖父,竟是吃绝户立起来的。 佟老先生是个穷困潦倒的书生,因样貌清俊,再加上考中秀才,成为了富户安府的一名私塾先生。 借着近水楼台的便利,佟老先生跟安家唯一的小姐互相倾慕。 安小姐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毅然决然跟佟老先生在一起,为了逼迫父母同意她结婚,还未成婚,就珠胎暗结。 当场将安老夫人气死。 之后安小姐被父亲和家族赶出来,拿着一笔丰厚的银子,与佟老先生立户。 后来安小姐的祖辈都去世,最终祖业又回到了她手上。 利用安家的银子,佟老先生科考做官,捐考功名,一路风生水起、平步青云! 老钱啧啧摇头:“小姐,您猜后来怎么着,忽然有一天,那位佟老先生接了一个女人和三个孩子回来。” “原来他在科考之前,就有了妻儿!当时就把安小姐气的瘫痪了,也是那时候,安小姐才知道自己不能再生育的原因是什么。” “就连当年她逼迫父母同意她嫁给佟老先生时,怀的孩子,也在四岁时就意外溺水,很是蹊跷。” 这件事过后不久,安小姐抑郁而终,留下千万家财,给她丈夫风风光光迎娶糟糠之妻进门。 老钱叹气:“安小姐死后,佟老先生找道士算卦,得知她的八字极旺自己,又把她的骸骨放进自己的祖坟里,做法镇住。” “让她不能轮回,无法超生,还被迫必须用自己的八字,旺他们佟家世世代代。” 言萝小手捂嘴,惊诧:“还有这么恶毒的人?” 龙袍鬼靠着墙,抱臂呵笑:“做鬼以后,才知道人比鬼可怕。” 阿花好奇:“老钱,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的?” 老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小时候,我爹说的,他当年就是个卖货郎,跟佟家做过几笔生意。” “但是他很快发现,佟老爷不是个实诚人,所以没再来往了。” 言萝还是犹豫:“安小姐固然可怜,我就算去三娘家的祖坟,能做的也是把安小姐放走,可是吃三娘的爷爷……哎呀,三娘会不会伤心呢?” “才不会,”老钱摆摆手,“佟家重男轻女,三夫人这一辈,加上她,家里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小姐,你可知道为什么三夫人落水,她家就匆匆逼迫三爷娶她吗?” 言萝摇头。 阿花兴奋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曾偷听到,佟家找三爷要了丰厚的聘礼,拿回家以后,给三夫人弟弟娶了户贵女!” 老钱点头:“没错,三夫人的姐姐当初也嫁的很草率,他们家将两个女儿的聘礼,全拿去填儿子的前途了。” 言萝小手托腮,思索:“欺负三娘这绝对不行,那我要好好考虑考虑。” 此时,三房来了一名稀客。 二夫人头戴珠钗,带着四名丫鬟进入正厅。 她招呼门外的小厮:“来,把箱子都搬进来,小心着点,别碰坏了。” 听闻消息的佟清雨,带着丫鬟赶来。 “二嫂……你这是?” “哎呀三弟妹!”二夫人笑眯眯地走过来,拉住佟清雨的手,“这些东西都是送给你和三弟,还有小言萝的。” 佟清雨看着地上摆着的箱子,盖子开着,里面像垒金山一样,放着层层迭迭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 另外一箱还有好些瓷器古董,看起来都是林礼会喜欢的那种。 佟清雨错愕:“二嫂,忽然送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二夫人轻轻拍着她手背:“什么都别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大恩不言谢,你以后就看你二嫂怎么对你好就完事。” 佟清雨:??? “二嫂,我不明白。”她做了什么好事吗? 她嫁过来好几年了,二夫人从未主动踏足三房的地界。 二夫人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沓纸,塞进她手里。 “听说你娘家弟弟在外面欠了点钱,二嫂替他还上了。” “欠钱?!”佟清雨连忙打开看,全都是借款账据,上面还有她弟弟佟雷的手印画押。 一看放印子钱的庄头,竟是赌坊! 这么厚的借据,全部加起来,超过一万两银子。 佟清雨不敢相信,她弟弟竟然在赌坊借了这么多银子! 怪不得她前几日回家的时候,母亲让她拿钱回家。 二夫人语重心长:“三弟妹,你拿着这些借据回家,跟你爹娘说,事已经摆平了,你爹娘保准感谢你。” 佟清雨严肃道:“二嫂,我之前不知道我弟弟欠了这么多,你放心,这些银子我们家会还给你的。” “哎哟!看你说的,”二夫人笑着摆手,手指上的宝石戒指晃得人眼花,“一家人别说两家话,这点钱还不够我一个月买黄金翡翠的,别放心上,二嫂送你。” 说罢,她留下一地金银珠宝,扭着腰就走了。 丫鬟见佟清雨脸色苍白愠怒,忙说:“三夫人,您别生气。” “你现在去叫马房备马车,我要回家一趟!”佟清雨怒气冲冲。 刚走到门口的言萝,听到这句话,小身子蹦进门内。 “三娘,你要回家呀,带上我好不好?” “萝儿,”三夫人摸了摸她的头,“你在家等三娘,三娘回来给你买糕点。” 她回去是要把赌债的事好好说一说的,不适合带着孩子去。 但言萝小手抱住她胳膊,摇了摇:“三娘,你带着我吧,三爹不在家里,我一个人好无聊。” 看着孩子奶白小脸,那扑朔忽扇的大眼睛。 佟清雨心软,点头:“那好,你跟我去吧。” 说来奇怪,马车走到一半,天上下雨了。 夏季末,轰隆隆的雷雨,昭示着夏天即将过去。 到了佟府门口时,噼啪的雨点打在马车上,发出轰隆隆的动静。 门房瞧见是忠国公府家的马车,连忙撑着打伞过来。 “二小姐回门了!”门房欣喜,看见佟清雨,就好像看见财神一样。 每次他们二小姐回家,都能带一大笔银子,老夫人就会高兴,老夫人一高兴,他们这些下人也有赏赐拿。 佟清雨没急着下车,而是扭头,将软乎乎的言萝抱了出来。 看见三岁的小奶娃,门房愣住。 怎么还带个孩子回来,丢不丢人啊! 第三十三章 要把言萝溺死水井? 言萝没有忽略门房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鄙夷。 她噘嘴,不开心了。 因为她不是佟清雨的亲生孩子,佟府就不欢迎她。 飘在她身旁的阿花和老钱对视一眼。 等佟清雨牵着言萝进入府内,门房去替她们栓马车。 谁料,原本平静的马儿,忽然嘶鸣抬蹄,砰的一下踩在门房的胸膛上。 “哎哟!”门房被踹的狠狠翻了个跟头,脑袋撞在花坛边沿,当场晕死过去。 把旁边忠国公府的马夫都惊呆了。 他连忙拉住缰绳:“奇怪,这马儿平时非常温顺,怎么会踢人呢?” 阿花和老钱拍了拍手上的马尾毛,哈哈一笑。 “活该!敢看轻小姐,就是这个下场。” 他们正想飘进佟府,却在门口的位置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拦住,瞬间弹了回来。 “好痛!”阿花惊叫,“什么东西?” 老钱定睛看去:“不好,是门神,咱们离小姐太远了,进不去了!” 此时,言萝已经跟着佟清雨,走在了风雨长廊上。 大雨下的瓢泼急促,院子里是一片哗哗水声。 整个府邸建设的古朴素简,并不奢华惹眼。 可仔细看去,看似寻常的长廊木头,用的是上等黄梨木。 每一处院子的匾额都用了海贝珠母镶嵌,低调却昂贵。 就连院子里堆放在一起的绿植,也多是价格不菲的金边龟背竹。 言萝暗哼一声。 真会装模作样,安小姐留下的财富,能让他富三代。 听老钱说,当初佟老太爷从安小姐那得到的家业里,分出三份,给自己的三个孩子铺路。 佟清雨的父亲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哥哥,下面还有弟弟。 三个孩子走了佟老爷的老路子,先考秀才的功名,再拿银子捐官。 老钱说,佟清雨的大伯,为捐官花了一万两白银。 实打实的一万两,可以养活一个寻常的三口之家十年之久。 他们从贫困的读书人,摇身一变,成为言行儒雅的文官世家。 从此,竟开始假模假样的像世家大族那样,给族中孩子制定读书的规矩。 佟老太爷深谙为官之道,即便自己已经因为年纪大了,从官场上退了下来。 但是他教导自己的几个孩子,在外时要穿着简朴,衣袍打上补丁,穿在官袍的里面,每到冬天必开棚施粥。 正因为坚持伪装,经过这些年的运筹,佟家在朝廷里,赚取了清流的美名。 皇上都知晓此事,安排佟清雨的父亲,管理朝中的一部分银库。 没有人在乎,这样美好的名声,是吸干了另外一个女人的血肉才建立起来的。 丫鬟带着佟清雨和言萝去了正厅。 得知消息的佟夫人匆匆赶来。 “清雨,你可算回来了,我昨夜才念叨你。”佟夫人保养得宜,穿着色泽沉青的裙子,头上绾着两根玉钗,很素简。 在看见她身旁的言萝时,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她是?” 佟清雨抿着唇,语气不太好:“母亲,这是言萝,公爹收养的灵女。” 这件事,佟家早有耳闻,都不大愿意,但毕竟是皇上的旨意,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佟夫人勉强对言萝笑了笑,扭头吩咐自己的大丫鬟:“彩儿,去,带着小小姐,上花房里看花去。” 佟清雨想到要说弟弟赌债的事,便温柔叮嘱言萝。 “萝儿,你去花房玩一会,我走的时候叫你。” “知道了三娘。” 小家伙乖乖的,看着佟清雨和佟夫人进入正厅。 她们刚走,叫彩儿的丫鬟就没好气地说:“小小姐,跟奴婢来吧。” 她转身走入雨幕里,撑着伞,脚步迈的很快,也不肯等言萝。 走了一会,彩儿回头,看见言萝站在廊下,白皙小脸,漆黑的水眸,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没有任何表情。 彩儿心里莫名发怵。 “瞧什么?小小姐,难道你不会走路?奴婢可不会抱您,您得自己走。” 言萝看着她,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诡异:“你听不见吗?” 彩儿愣了愣:“听见什么?” 言萝抬头,看向远处:“你们府邸里,好大的哭声。” 小家伙没有说谎。 从刚刚进门的时候,她就听到一种哀怨凄厉的哭声。 随着越发走入宅邸深处,那哭声更为明显,震耳欲聋,闻者心神颤动。 该有多大的冤情,才能发出这种鬼哭。 彩儿纳闷极了,周围是轰隆隆的雨声,哪里有哭声了。 “小小姐,您别胡说了,快跟奴婢走吧,花房有好玩的。” 只要将她引去花房,到时候言萝再“不小心”摔进水井里,一场意外身亡,便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佟家和佟清雨的头上。 彩儿私底下,听见好几次夫人抱怨,佟清雨没有自己的孩子,在忠国公府早晚立不住脚跟。 解决了灵女,彩儿算得上立功一件,夫人肯定会奖励她的。 想到这里,彩儿笑眯眯地:“小小姐,跟奴婢走吧,花房还有秋千玩呢。” 言萝不知何时,从身后拿出一把黑面玉骨,坠着铜铃铛的伞。 她举在头顶,走进雨幕里,樱红小嘴弯出笑。 “好,走吧。” 正厅里,佟清雨还没说弟弟的事,就先被佟夫人教育了一顿。 “清雨,之前你回家,我就叮嘱你,一定要把灵女送走,为什么你不听?还把她带回家,多晦气。” “母亲,萝儿是乖孩子,是三房的福星,若没有她,三爷不会重新走入仕途,七皇子更不会起死回生。” “你懂什么?那都是凑巧,”佟夫人语气严肃,“你没有自己的孩子,在忠国公府就毫无地位,三爷是男人,可以纳妾,到时候妾室生了儿子,更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若真的到了那一步,佟清雨还怎么贴补娘家? 佟清雨沉默地盯着她。 佟夫人滔滔不绝:“当初你嫁到林府的时候,你祖父还在世,他给你出过两个妙计,第一是马上生孩子,拢住三爷的心;第二,是夺管家权,把整个忠国公府抓在自己手里,你一样也没听。” 佟清雨皱着柳眉,声音很冷:“母亲,我为什么要争?三爷行三,我上面有两个嫂嫂,管家轮不到我。” “所以说你愚笨!”佟夫人急了,“你要是早就掌家,忠国公何等地位,你能利用他的名声,为咱们佟家行多少便利,你知不知道!” 佟清雨有些错愕地打量母亲,好似第一天才认识她。 从来都自诩节俭、温和不争的母亲,竟有这么市侩算计的嘴脸。 外面雨下大了,春草赶进来:“三夫人,奴婢跟丢了言萝小姐。” 佟清雨马上站起身:“雨太大了,母亲,我先去找萝儿。” 她刚要走,佟夫人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清雨,我有件急事跟你说,言萝那边不着急,有彩儿陪着不会出事。” 佟清雨回眸看着自己母亲。 大雨瓢泼,天幕昏暗,正厅里没有点灯,光影沉浮。 佟夫人的脸色有些森森:“你先坐下。” 第三十四章 三爷霸道护妻女 还不等佟清雨说话,佟夫人就直接道:“你父亲马上要过寿了,你找三爷拿三万两白银回来,我们风风光光给他办一场。” 一开口就是三万两。 “上次我回家,母亲才以重修祖坟,要走了两千两,现在又找我要三万两,我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你没有,可以找三爷要啊,林礼不是正受重用,在都察院办事吗?多的是人求他。” 听到这里,佟清雨忍无可忍。 “母亲!你最近找我要的银子越来越多,是不是想为弟弟还上赌债?” 佟夫人豁然瞪大眼睛:“你听谁说的?” 佟清雨从袖子里把账据扔在桌子上。 “你一直让我和姐姐节俭,教我们不争不抢,弟弟却在外面欠了一万两赌债,找我要钱,也是为了给他还债吧,你怕父亲知道!” 看见那些账据,佟夫人先是惊讶,随后就要喜极而泣。 她抓着佟清雨的手,激动地发抖:“原来你都给你弟弟还上了,好孩子,母亲就知道你向来是个孝顺的。” 佟清雨猛地甩开她:“这是我二嫂帮忙还的,我们必须还给她,母亲将弟弟叫来,写借据画押,就当我们借二嫂的银子。” 佟夫人脸色一变:“你二嫂跟你是一家人,我们凭什么还她的钱?” “二嫂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母亲既然不想给,那就把之前允诺给我的两个绸缎庄子拿出来,我去卖了换成银子还她。” 佟清雨刚说完,佟夫人就一巴掌抽在她脖颈上。 “我怎么生出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姐姐上次回家,还拿了一千两的银子呢,你光想着外人。” 耳环被扯掉,佟清雨白皙的耳朵上,冒出血珠。 她捂着耳朵,声音清冷逼人: “就是因为你总找我们要银子,姐姐才会被婆母看不起!好在姐夫疼她,我幸运的是婆母已经过世,你这个做母亲的,从未替我和姐姐考虑半点。” 佟清雨下了狠心:“母亲,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还不还这个银子?不还,我就去告诉弟妹。” 佟清雨的弟弟佟雷,娶了一门贵女章氏。 章家看中的是佟家清流的名声,认定他们会成为新贵,再加上佟清雨嫁去了忠国公府,否则,章家肯定不会把女儿嫁过来。 佟夫人听到她说要告诉章氏,顿时气的直拍胸口,骂她不孝。 一道呵声传来,佟雷赶到,刚好听见佟清雨的这番话。 “你敢这么做,就不是我姐姐,佟清雨,你故意气母亲,还算是个人吗!” 佟雷大步迈进来,他一把抓住佟清雨的肩膀,就往外推搡。 身高八尺,身形健壮的他,把佟清雨推的一个趔趄,摔出了正厅。 佟清雨的丫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 “三夫人!” 佟夫人拽住佟雷:“别跟你姐姐动手,她好歹是忠国公的儿媳妇。” “那又如何,皇上已经拔升我的官职,我得以重用,还会怕她?她连孩子都生不出来,忠国公府才不会帮她。”佟雷说的理直气壮。 佟夫人把账据塞进他手里,使了个眼色。 佟雷看见以后,目光大喜。 随之,他更加不屑,对着佟清雨轻哼。 “还上就好,你也别再来了,我们家不欢迎你。” 说着,他吩咐下人,要把佟清雨扔出去。 就在佟清雨刚被丫鬟搀扶站起来的时候,一道小身影从旁边嗖地飞过去。 言萝啪的一下,抬起小脚,狠狠踢在佟雷裤裆。 呼~三爹教的办法,总算是先练上了。 佟雷双腿变成x型,捂住中间,一脸痛不欲生的猪肝色。 “啊——!”他发出惨叫,跪在地上。 在场的人都傻眼了。 没想到,言萝两只小手,抱住自己的伞,狠狠又给了佟雷鼻梁一下。 佟雷仰头,啪叽,倒地,鼻子流出两道血柱,昏死过去。 佟夫人从惊愕中反应过来,高声尖叫:“你这个小野种,敢在我们家动手,来人,将她抓住!” 佟清雨连忙把言萝护在怀里。 她正要呵斥周围的下人,没想到,一道更熟悉的清冷音色,带着怒意,刺破雨幕。 “你敢骂我女儿?” 言萝扭头,看见林礼被人推着过来。 他冷白英俊面容,怒意彰显,那样修养良好的外表下,搭在膝上的手背,却因愤怒而青筋暴起。 佟清雨也愣了愣:“三爷……你怎么来了?” 言萝直接扑到他怀里,小身子啜泣,哇哇大哭。 “三爹,你总算来啦,佟家人都是大坏坏,他们不欢迎我和三娘,丫鬟还想把我推进水井里。” “丫鬟说我会影响三娘的子女运,所以要杀了我,呜呜呜,三爹我害怕,那个死胖……呃咳咳,三娘的弟弟还推她!” 佟清雨和林礼双双惊愕。 林礼再看佟夫人的眼神,就充满了杀意。 佟夫人知道他是忠国公的三公子,更不敢怠慢。 “咱家姑爷,你可别听那孩子乱说!” 佟清雨看见林礼眼睛微微发红,跟他从前发狂的时候很像。 她连忙握住他的手,低声说:“三爷,我们先回去,别吓着萝儿。” 林礼回过神,看了一眼怀中泪眼汪汪的言萝。 “你们欺负我妻女,就别怪我无情。”林礼说罢,将言萝抱在膝上。 随后带着佟清雨离开。 言萝趴在林礼的怀里,回眸朝佟夫人露出一抹纯甜无害的笑意。 佟夫人却看的背后发冷。 “去请郎中来府里给雷儿看看伤势,再去找找彩儿这小蹄子跑哪儿去了,怎么就没看住这个孩子!” 过了一会,院子里传来尖叫声。 丫鬟连滚带爬跑过来:“夫人!彩儿,彩儿她她她,她死在花房水井里了。” 佟夫人急忙去看,大雨瓢泼中,彩儿被打捞上来,浑身死白,眼睛还睁的大大的。 她当即吓晕过去。 马车上。 言萝乖乖地趴在林礼的怀里,小嘴咬着糕点。 原本哼哼唧唧地哭,但林礼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这会儿也把她安抚好了。 他原本只是让她坐在膝盖上,可言萝像个棉花糖一样,自己就黏了上来,小手搂住他脖子,靠在他怀里。 林礼心弦微动,抱着软乎乎的小家伙,也没有抗拒。 反而萌生了一定要保护她的浓烈父爱。 他看向一旁的佟清雨,她衣裙湿了,有些狼狈。 不知是不是刚刚被家人训骂,让她一时间非常恍惚。 林礼伸出修长的指尖,摸了摸她的耳垂。 佟清雨一颤,林礼问:“疼么?” 言萝奶声奶气说:“肯定疼,都流血啦!” 佟清雨黯淡垂眸:“我没事。” 说罢,她侧过去,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言萝看在眼里,知道佟清雨心情低落,不想说话。 她悄悄跟林礼说:“三爹,三爹~小小的老子有个大大的主意,让他们后悔欺负三娘。” 林礼皱眉,刮了一下她鼻尖:“不许说脏话。” 他薄眸深邃,充满幽渊。 “佟家的事,你别管,我来收拾他们。” 他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谈何保护妻女。 主持人粥子:林三爷,你还记得之前你说三房不养闲人吗,为什么开始自诩是言萝的爹了。 林礼:这你别管,我有我的节奏 秦湛:亲妈,明日能让我出场吗 粥子:包的 第三十五章 钱?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夜晚。 大雨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顺着屋檐滚落成晶莹的帘幕。 屋子内一盏豆大的烛火,被林礼带进来的风晃了晃。 他幽黑薄眸看向桌子边的身影。 佟清雨衣着单薄地坐在那,望着一只翡翠玉镯出神。 窗外飘进来的雨丝挂在她乌黑鬓角,烛火的光晕,更让她身形显得细瘦娇弱。 丫鬟告诉林礼,佟清雨回来后不吃不喝,就在桌子前坐着发呆。 言萝来过两次,看佟清雨状态不好,就让丫鬟去把林礼请过来。 林礼来了佟清雨房间,四下看去,言萝那个小家伙却不在。 丫鬟也识趣地退下了,给了夫妻二人独处的空间。 这倒是让林礼有些不适应。 自打成婚后,他们一直相敬如宾,堪称陌生人。 从未这样两个人单独共处一室,还是夜晚。 林礼顿了顿,推着轮椅到佟清雨身边。 她一直望着手中的玉镯,林礼认得这个东西,是佟清雨母亲在她出嫁前给予的。 当时佟清雨嫁给他,嫁妆少的可怜,佟家说自己是清流,拿不出多少嫁妆。 不过林礼不介意这个,毕竟当时他娶佟清雨,也是为了负责她的清白。 看着她的模样,林礼说:“这世上,做儿女最艰难的,不是那些从未得到过父母疼爱的人。” “相反,被父母表达过微薄爱意的孩子,最难割舍亲情,他们总想起父母曾经给予的那点零星爱意。” 佟清雨的那滴泪,实打实地落下来,砸在玉镯上。 “我娘其实不在意我和姐姐,我心里清楚,”她哽咽说,“我只是没想到,弟弟也对我如此……罢了。” 佟清雨拭去眼泪,扭头看向林礼:“三爷有没有办法,让我弟弟得到教训?” 林礼看着她通红的双眼,沉声:“你想好了?” “嗯,佟雷从小没什么本事,被我爹娘偏爱娇惯,我一直忍他、让他,他今日却对我动手。” 听到动手两个字,林礼看向她耳垂上的伤。 血痂乌红,她过分白,才更为刺眼。 林礼眼底闪过森森寒意。 “想收拾佟雷很简单,他数次托人找我要银子,在外肯定有不少赌债。” “找你要银子?”佟清雨惊讶,“他竟一直用我的名义找你要钱?三爷,你怎么不跟我说。” “都是小事,也不值得跟你提。” “这不是小事,你知道我不想欠你什么。” 佟清雨说完,林礼薄眸暗了暗。 她按了按酸胀的眉心:“三爷,你尽管去折腾他,叫他将银子都吐出来还给你。” “他还不上的……我来还,肯定不会欠三爷的。” 林礼没说话,拿乌光冷淡的目光看着她。 佟清雨看他这个表情,便感觉他生气了。 “欠字很顺口吗?”林礼语气很冷,“连说两次,你觉得我缺那点银子?” 说罢,他推着轮椅走了。 佟清雨愣了愣,站起身说要送他,也被林礼拒绝。 他忽然变得格外冷淡,佟清雨不知自己刚刚说的哪句话冒犯到他。 “兴许……我不该叫三爷一个人去对付佟雷,躲在他身后也不像话。”佟清雨思索着,窗外细雨忽飞。 殊不知,在他们商量的时候,言萝已经安排好了计划。 老钱去查过了,佟雷管着银库,而且明晚就是他值守。 朝廷最近正要拨一笔银子,送到通州去赈灾。 如果在赈灾之前,发现银库的官银丢失,必定要彻查。 言萝打算将这些银子运走。 老钱激动地鼓掌:“小姐,这招真损,但是我喜欢,他们活该!” 言萝坐在床榻边,乌黑长发披在瘦小的肩膀上。 她静静地眨着大眼睛,小手交叉:“哼,我办事,他们就等着闹心吧!” 阿花数了一遍:“五鬼运财,我们这儿只有三个,还差两只,怎么办小姐?” 老钱:“现在去乱葬岗抓?” 言萝摇头:“临时抓来的要是不听话,会坏事。” “等等,五鬼运财?”龙袍鬼——江燃飘过来,“你把寡人也算进去了?” 言萝:“不然呢,说了要帮我做事。” 江燃有些不满:“寡人还以为是要帮你指挥千军万马,原来是帮你去偷钱。” “那你做不做?” “做,”江燃诚实地回答,“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 老钱不解:“可是算上我们,也才三个啊。” “还有一鬼,她马上来,我已经跟她说好了。” 就在这时,门口探进来一个惨白的面孔,是个小丫鬟模样的阴魂。 “那个……奴婢可以进来了吗?” 言萝招招手,她便飘入内。 看见她,老钱和阿花都认了出来:“这不是一直跟着四少爷的那个女鬼杏儿吗?” 杏儿腼腆地点头。 言萝解释:“回府之后,我去找了杏儿一趟,她帮我办这件事,我帮她找到死因。” 杏儿之所以一直跟着四少爷林世英,是因为她只记得自己的死跟他有关。 可是具体的,她想不起来了,一个不清楚自己死因的鬼,注定无法轮回。 所以这几年,她只能飘在林世英的身边,不断问“四少爷,我怎么死的”,但林世英听不见。 江燃:“幸好他听不见,上次寡人头掉了,他都能吓晕。” 阿花捂脸:“本来就很恐怖啊!” 言萝起手画符,金木水火土,是五鬼的五行。 金为老钱,阿花是木,火是江燃,土是杏儿,还差一个水。 阿花:“再来一个水,我们就能动手了。” 言萝嘻嘻地笑:“我早就准备好了。” 她抚摸脖颈上悬挂的墨玉盘,从中抽出自己的黑面玉骨伞。 铃铛作响,声音空灵。 言萝将伞撑开,挥动两下,一道暗绿色的阴魂飘出来,渐渐凝聚成清晰的身影。 是个穿着长袍,脸上皱纹骇人的老妇人,整个模样,就是一层薄薄的皮包着骨头。 即便是鬼,她的模样也看起来足够凄惨,可以想象到临死前是什么模样。 老钱搓了搓胳膊:“好冷!” 杏儿躲去言萝身后,瑟瑟发抖:“好重的怨气。” 江燃挡在言萝面前,警惕说:“她杀过人。” 言萝从榻上站起来:“这位是安老夫人,我将她从佟家带出来了。” “老妇曲阳安氏女,跪求小阎君做主,平我滔天怨恨!!!”安老夫人跪在地上,血泪顺着眼眶流出。 第三十六章 师姐回归,带大房鸿运冲天 “小姐,她怎么把您当阎君了?”阿花惊讶。 言萝小手挥挥:“咳咳,这个之后再解释。” 在佟府的时候,言萝在锁上的院子外徘徊。 丫鬟彩儿怕她进去,过来拉拽小家伙。 言萝趁机踢开门外的锁,那门后面的八卦符被破,安老夫人自然而然地出来了。 只是她怨气冲天,刚出来就把彩儿弄死,扔去了水井里。 看见言萝,感受到她身上的阴气,安老夫人误以为她就是阴差,得知姓名叫言萝,更直接把小家伙当做阎罗王。 安老夫人诉说自己的冤情,言萝怕她再杀人,就先用伞把她收走,带了回来。 老钱打量安老夫人,恍然大悟。 “佟府门口贴着门神,但是门背后贴着钟馗,寻常鬼进不去,她自然也出不来。” 安老夫人声音凄惨沙哑:“佟贯生欺骗我成婚,害死我孩子,又给我下药,害我身死。” “他找道士做法,困我魂魄滋养他的家人,还将我的魂,做法锁在家里,不得往生、不得轮回!” “我什么都不要,宁可灰飞烟灭,也要他们一家付出代价!” 言萝收起伞:“灰飞烟灭不至于,后果不会那么严重。” “我现在是阳人,只能用阳间的手段对付他们,你帮我运财,我帮你挖出佟家祖坟里你被镇压的骸骨。” “送你去轮回以后,地府里的十殿王会听你的冤屈,替你做主。” “到时候,阳世间他们会有报应,阴间也会有惩罚。” 安老夫人思索片刻:“好。” 言萝:“我还有个要求,不能伤害我三娘,她是无辜的。” 本以为安老夫人被仇恨蒙蔽双眼,却没想到,她只是凄楚一笑。 “我何必为难她,这些年她是怎么成长的,我都看在眼里。” “佟家所有男丁,都是靠母亲、妻子、姐妹的滋养和爱戴,才能一路青云。” “我不会为难她,也会放过她姐姐,和那位章氏女。” 言萝没想到她想的这样明白。 安老夫人拿走了水字符。 五鬼齐全,就等动手。 天亮了。 佟清雨不舒服,闭门休息,林礼也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大房那边派人来请大家过去,说是有事找,言萝只能自己去了。 到了大房主院。 多日不见的大夫人,竟气色又饱满红润起来。 就连大老爷的腿也快养好了,在屋子内行动自如。 二夫人自己来的,看见言萝,主动牵住了她的手。 “你三娘呢?”二夫人问。 言萝软糯回答:“三娘身体不舒服,三爹去办差啦。” 二夫人瞧着她奶呼呼的白脸颊,心里一片柔软。 更有些后悔当初没坚持要言萝做她的养女。 “没事,今天你三娘不在,你跟着二婶,大房不敢欺负你。” 说着,二夫人牵着她进门。 大夫人含笑看来:“二弟妹,言萝来了,来,选选料子,看看喜欢哪个,尽管拿。” 言萝看向桌子上,依次摆着七八卷绸缎,全是流光锦,一匹千金。 流光锦是供品,上辈子,言萝只穿过一次,是淑妃赏下来的。 因为过于昂贵,大夫人只得了一匹,裁了个小衣给言萝穿,剩下的她都拿去给自己做衣裳了。 那件小衣,言萝也没穿很久,因为她身子渐长,过去的衣服都小了。 二夫人皮笑肉不笑:“大嫂,发财了?什么喜事啊,买这么多流光锦。” “不是我娘买的,”楚玥声音从门外传来,“是皇上赏赐给我的。” 言萝回头,看见楚玥牵着丫鬟的手走进来。 她穿的极其富贵逼人,石榴红的裙子,裙摆金丝绣着藕莲,脖子上挂着七颗不同色泽的宝石链。 进来后,楚玥眼神朝言萝看过来。 “师妹,你先选,平时没见过这样的料子吧?” 言萝明显感觉到,楚玥回了一趟道观,整个人气色都不一样了。 她被滋养的很好,锦鲤玉盘更加红彤彤的,被她当做佩饰,挂在腰间。 想来,是师父紫阳道长给了她照顾。 言萝不由得想起前世,她被锦鲤运反噬,病的快死的时候,回到师门求助。 师父却将她拒之门外,责怪她修炼不到家,还好意思求他帮忙? 更将楚玥的死怪在她头上,呵斥她没有心肝,不知道同门相帮。 最后,无情地赶走了她,还说她不走,就是师门的耻辱。 言萝不得已,回到忠国公府,大房再次向她求锦鲤赐福,她没能帮忙,最终被这一家子锁在屋内,活活渴死。 “我不要了,”言萝收回记忆,说,“三娘才刚给我做过衣裳。” 大夫人笑的端庄:“那怎么能一样?这料子是皇上赏的。” 她又转向二夫人:“二弟妹,你不知道玥儿多么灵,她去宫里陪太子下棋,恰好遇到太后娘娘旧疾发作。” “幸好有玥儿锦鲤赐福,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却叫她救活了太后娘娘。” 二夫人呵呵两声:“大嫂,话不能这么说,太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是啊,但是太后娘娘自己都说,还好有玥儿,让她常常进宫去玩。”大夫人掩唇轻笑。 二夫人心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流光锦是皇家专用,我在大嫂这儿今日也算开眼了。” “只不过,听说比流光锦更好的缎子,叫凤凰绸,大嫂要是有本事,也让我瞧瞧凤凰绸的光彩呗?” 那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连皇上想要都没有。 大夫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凤凰绸的色泽,要从火金玉当中提取,这种玉,五年未必能找到一块,你这不是为难大嫂么?” 二夫人但笑不语,两人唇枪舌剑,谁也不肯让谁。 楚玥这次给大房立大功,因为她救了太后,皇上都对大房一家网开一面。 再加上淑妃的枕边风,这不,一个月前才把大少爷林世朋撤职,今日皇上下旨,又给林世朋官复原职了。 大房鸿运当头,自然得意。 楚玥走到言萝面前:“师妹,师父让我叮嘱你,好好修炼,我听说三夫人病了,你有没有好好保佑?别让大家觉得,咱们太真观的灵女不灵!” 言萝樱红小嘴,甜甜的笑。 “我勤加修炼,没有一丝懈怠,就是怕像师姐一样,不灵的时候,还要回去为难师父那个老登,逼他掏空家底。” “你说什么!”楚玥变了脸色,扬起手要扇。 二夫人一把将言萝拉到身后。 “楚玥,你怎么动手?” “玥儿!”大夫人没听到言萝的话,严肃道,“你是姐姐,更是大房嫡女,不要做没规矩的事。” 楚玥愤恨收回手,瞪了言萝一眼。 言萝不想再听她们炫耀,二夫人也是,所以她们略坐了坐,转身就走。 临走的时候,言萝听见,大夫人说皇上让林世朋今晚去清点银库的官银,看样子是想提拔他,之后有意让他担任户部的侍郎。 若真让他做成了,往后平步青云,定不是问题。 “言萝,要不要去二婶那儿坐坐,喝口茶?” “谢谢二婶,但是我担心三娘,现在就要回去看着她了。” 言萝跟二夫人告辞,二夫人眼巴巴地看着她的小背影走远。 “哎!这么可心的女儿,怎么就不是我来养呢?” “娘!”林世英跑来,“萝儿妹妹呢?怎么回去了。” 二夫人看见儿子就翻了个白眼:“你还问?人家多乖!你呢?读书了没?字练了没?就出来撒欢,走,回去!” 林世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感到无辜。 他做错啥了?他娘看言萝一百个顺眼,看他就不爽了? 他不是二房的金疙瘩了吗!? 回三房的路上,言萝经过花园。 看见不远处的亭子里,忠国公正在跟一个人下棋。 那人明紫色衣袍,胸前蟒纹金光闪耀,玉冠之下,斜眉入鬓,尚且带点稚嫩的俊冷面孔,却已经透出隐隐的邪气。 秦湛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来,跟言萝四目相对。 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言萝:…… 他好烦。 点点催更,投投票,宝宝们~ 第三十七章 楚玥猜到言萝手段? 言萝从旁边经过,秦湛站起来,俊秀的脸望着她笑。 小家伙全当看不见他,只乖乖地跟忠国公打了声招呼。 “祖父好,祖父慢慢玩。” “小言萝,来,见过七皇子。”忠国公拦住她要离开的小脚。 言萝却说:“三娘身体不舒服,我急着回去照顾她,先走一步,祖父再见啦。” 语毕,她迈着旋风小腿,哒哒一阵狂奔,眨眼间消失在花园尽头。 “这……这孩子,”忠国公冷汗直冒,余光看着七皇子,“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很懂规矩,只是她养母三夫人生病,才这么着急,还请殿下勿怪。” 秦湛却看着她的背影,薄唇抿起一抹笑。 他跟忠国公道:“无妨,我无意怪罪,她孝顺是好事,值得褒奖。来人,看赏,忠国公,你替她领了赏赐吧。” 侍卫抬着两箱赏赐过来。 箱子打开,全是流光潋滟的珠宝翡翠,还有小姑娘们喜欢的拨浪鼓、铜铃环。 更有一匹布被裹上了不起眼的麻布,放在最下面。 忠国公纳罕。 七皇子出门在外,还随身携带赏赐?并且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给小姑娘家的。 难道说七皇子早就有打算给予言萝赏赐? 忠国公按下心中的困惑,拱手:“臣替言萝谢过殿下。” 秦湛负手:“好了,今日棋就下到这里,改日我再来,还望忠国公好好教,父皇等着考验我的棋艺呢。” “一定,一定。”忠国公拱手,亲自送秦湛离开府邸。 管家看秦湛走了,才说:“国公爷,七殿下突然造访,所为何事啊?” 忠国公沉吟思考:“他向皇上请旨,要我教他下棋,还说每三日就要来一趟。” “啊?”管家吃惊,“只是下棋?可是,宫里那么多棋手名士,七殿下为何偏偏让老爷教?” 忠国公摇头,他也不知道。 “伴君如伴虎,此事不知是好是坏,总之恭敬对待就没错。” 说罢,忠国公安排管家,把两箱赏赐都抬去三房,让丫鬟给言萝收起来。 毕竟可是七皇子点名要给她的。 言萝从大房离开之后,楚玥还留在大夫人那。 门房上的人来报消息,说七皇子来了。 大夫人一惊:“人呢?快随我去迎接。” 门房说:“早在一炷香之前就走了,突然地来,只见老爷,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大夫人狐疑皱眉,心中暗想,最近七皇子跟忠国公的接触次数越来越多了。 难道是林礼把七皇子救活,所以皇后要向三房示好? 楚玥问了句:“除了祖父,七殿下还见了谁?” “没有谁了,”门房摇头,想起什么,又说,“哦,应当还有三房的言萝小姐,小人看见七殿下的侍卫抬着两箱赏赐进府,听说是给三房抬过去了。” 楚玥将手中的书砰的合上。 “好她个言萝,不声不响攀富贵,还说自己在用心修炼。”她咬牙气闷。 大夫人看她一眼,抬手示意,心腹王妈妈立刻打赏门房两片银叶子。 门房退下,大夫人才说:“玥儿,现在我无心去管言萝怎么样,我要你为你大哥的事全力以赴。” “淑妃娘娘帮忙,才得来这么一个升迁的好机会,几乎是白白送给世朋的,只要他将官银看好,等着钦差来检验再送往通州,赈灾功劳上就会有一笔他的姓名,等待他的将是一条升官发财的青云路,万万不能出错。” 林礼已经回到仕途,以他的聪明才智,很可能因表现出色,受到重用。 大夫人不能给三房机会,否则忠国公定会改立爵位,让林礼继承国公府。 楚玥重重点头:“娘,我明白,大哥好,大房才能好,我也才能继续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大夫人红唇满意绽出笑容,摸了摸楚玥的头。 “这次回道观,你成长不少,去试那些新衣服吧。” “娘,玥儿告退。”楚玥行礼,从大夫人的屋子里出来。 她扶着丫鬟的手,走在阳光明媚的长廊下,迎面吹来的秋风,已经带着丝丝凉意。 楚玥忽而站住了,阳光将她的影子拉长,腰间的红玉佩还因惯性,在左右晃动。 丫鬟冬霜看着她:“小姐?” 楚玥喃喃:“不对……有件事我似乎忘了。” 林世朋清点官银这件事,上辈子并没有,前世言萝拿着锦鲤运,是直接帮助林世朋护送官银前往通州赈灾。 听说林世朋路上遇到暴民起义,竟被他轻松镇压,因此林世朋回来以后,被皇帝嘉奖,青云直上。 楚玥之前就怀疑言萝也重生了,可是她又没有证据。 假设言萝跟她一样,也是重生归来,那么林世朋清点官银之事,就不会那么顺利。 言萝说不定会惹麻烦。 楚玥立即道:“大哥是不是还在银库?送我过去。” 京城中,银库设立在户部内,共有四个,分为甲乙丙丁。 这些朝廷的银子,按照规格分批存放,比如甲字库的官银,就要用在国家大事上,这次通州的水灾,就是要启动这笔银子。 相应的,甲字库的看守更为严格,因为丢了这个银库的银子,是砍头的罪。 楚玥去的时候,守卫不让她进,正好碰见林世朋的随从来给他送饭,才顺带将她领了进去。 银库除了森严的守卫,还被六把锁和一把鲁班锁锁着。 六把锁并不厉害,碰上会开锁的贼人,开那六把锁只是时间问题。 真正厉害的是那把鲁班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加上材质特殊,外皮青铜里面为钢,火药都轰不烂。 楚玥简单打听了一下,得知拿鲁班锁钥匙的管事,是佟雷。 这个名字她有些熟悉,知道是佟清雨的弟弟,但,前世她跟佟清雨母女关系冷淡,从未跟她回过佟家,自然也没见过佟雷。 只知道这个人是个眼高手低的货色。 楚玥难免担心,钥匙给他,会出问题。 林世朋坐在偏厅里喝茶,跟下面的小吏闲聊,楚玥将他叫到外面来。 “大哥,有没有办法,把鲁班锁的钥匙给别人,那个佟管事靠不住。” 第三十八章 五鬼搬财,言萝开大 林世朋看着她,笑了:“玥儿,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所有管事拿钥匙,那可是肩负责任的,搞不好要人头落地,你觉得他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可是……”楚玥有些焦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言萝感到恐惧。 大概是前几次事件把她整怕了,但凡对上言萝,她绝对是输的那方。 林世朋打断她:“别可是了,现在换官,也来不及,何况我说了也不算,若上报上去,说不定还会被嫌弃多事。” 楚玥抿嘴,稚嫩面庞带着跟年纪不相匹配的沉吟。 “好吧。”她觉得林世朋说的也有道理。 林世朋让她不要胡思乱想,从建国到现在,银库就没有失窃过。 谁敢找死来偷官银?每一个官银底下都是有烙印的,一旦拿出去花掉,马上会被官府找上门。 轻则砍头,重则诛九族。 林世朋今天清点过官银,甲字库里现在有白银四百万两,要送去通州赈灾的官银一共五十万两,已经被装进了三十个大箱子里。 除了门外的锁,还有箱子上的锁。 林世朋笃定:“没人偷得了,除非天王老子来了。” 他心情很好,因为已经得到消息,明天一早负责去通州赈灾的钦差就会来拿银子,到时候当着钦差的面再清点一遍,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到时候,姨母淑妃再帮他说点好话,升官近在眼前。 楚玥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或许是我把言萝想的太厉害了。”她喃喃自语。 即便言萝是重生的又如何?那阴阳眼又不是好东西,楚玥一清二楚。 今天看见言萝的皮肤白的要命,眼睛漆黑,嘴儿红红的,楚玥认定言萝是被吸阳气了。 这么想着,楚玥放下心来。 但也没完全放心。 保险起见,楚玥拿出黄纸,书写一道五福神符,贴在了甲字库的周围墙壁上。 五福童子在习俗中,代表着富贵、寿命、健康、好德和平安。 有了这样冲天的福气镇压,楚玥不相信言萝能斗得过她。 楚玥安心地跟林世朋走了。 只是书写了福神符,她觉得精疲力尽,刚回家就流鼻血了,她马上吃了一颗师父给的药丹,躺去床榻上闷头睡了过去。 夜色深浓。 银库里守卫们持着火把,六人一队,来回巡逻。 秋风徐徐吹过,将楚玥白天贴上去的五福神符吹落,竟无人看见。 一道风卷起符咒,去了无人的角落,砰的轻微动静,爆发出一簇火花,眨眼间符咒被吞噬成了灰烬。 距离银库两个巷子外,停着一辆罩布的马车。 车内,秦湛搓了搓指腹上的火灰。 他今日去跟国公府下棋,听到了两个碎嘴鬼商量晚上来银库搬财。 那两只鬼,一男一女,实在聒噪,以为他听不见,就趴在附近的房顶说。 秦湛本来很烦,但也是听见他们说了,才知道言萝要做什么。 远远地看见银库上方有福神的气运,光芒冲天,他就来了。 要是让言萝单独来面对,她现在还小,还不被福神的气运伤到? 秦湛说动手就动手,既是言萝要做的事,他自然帮忙。 只不过他知道,以言萝的个性,更喜欢靠自己,所以他没有动手帮她把银库炸了。 先看看小家伙的表现吧,如果她做不到,他会来兜底。 “走,回宫。”秦湛冷声传来,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离去。 子时一过,林礼才回府,他今日一直在写弹劾的奏疏,甚至忘记了时辰。 连他的上峰都知道他下了狠心,要将妻弟拉下马。 小厮问:“三爷,要去看看三夫人跟言萝小姐吗?” 林礼冷白的面色顿了顿:“只去看看言萝吧。” 佟清雨多半已经休息了。 整个三房大院静悄悄的,秋天来临,佟清雨养的花凋谢了一部分,却让那芬芳更加清冽。 到了言萝的门外,林礼看见屋内已经熄灯了。 他来到的动静,让守在偏房伺候的春草听见。 “三爷,这么晚,您来找小姐?”春草举着灯烛,惊讶询问。 林礼颔首:“言萝乖不乖,晚膳吃的怎么样?” 春草笑着回答:“小姐很好,陪着夫人吃的,还把夫人逗笑了呢。” 林礼只要想到这个画面,就感到温馨。 他轻轻点头:“那就好,我先回去了。” 小厮推着他走了。 春草正好打开卧房的门,看了看里面。 昏暗的房间内,静悄悄的,床榻上落着纱帐,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山包。 春草想起睡觉前,言萝裹紧被子,向她展示: “春草,我要变成一条毛毛虫冬眠了,你今晚不要来吵我哟!” 春草想起言萝那可爱软萌的语气,就忍不住偷笑地捂住嘴。 “还是别打扰小姐休息了。”春草低声说罢,轻轻关上门。 她根本不知道,被子里没有人,连半只鬼也没有。 此时,一个扛着伞的小身影,被月光投射在银库的高墙上。 言萝蹦蹦跳跳地靠近银库,黑色玉骨伞的铃铛清脆作响。 吸引了附近来巡逻的侍卫。 他们循着声音,走到偏僻的拐角里,举着火把四处看了一圈,一个人也没有。 为首的侍卫说:“打起精神来,官银不能有半点闪失。” “是。”其余侍卫答。 却在这时,不远处的屋内,传来佟雷的惨叫声。 侍卫们脸色骤变,全都赶了过去。 言萝转动黑伞,重新出现在刚刚的位置。 那帮侍卫就算跟她面对面,也看不见她。 因为鬼遮眼,是做鬼的基本功,而言萝今日带了五只出来。 她转动黑伞,放出五个颜色的魂魄。 “阿花、老钱、江燃、杏儿,还有安老夫人,今晚看你们的啦!” 五鬼拱手:“是。” 言萝小手抱着伞,转了个圈,淡紫色的裙子划出绚烂弧度。 一阵阴风骤起,吹起她扎着紫色蝴蝶绳的双丫髻。 言萝一声令下:“搬!” 五鬼瞬间隐入墙壁,阴气让墙壁都渗出水珠。 言萝看向佟雷今晚值守的屋子,露出甜软坏笑。 “报应来敲门咯,佟雷,你可要接好了,哼!” 今天更新晚了,不是因为我睡大觉睡过头了,也不是因为我看电影看着迷了,而是我想用ai生成言萝五鬼搬财的图片时被吓到了!!有两个鬼脸也太逼真了我的妈耶,不得不说笔下的萝萝是比我大胆的…… 第三十九章 言萝搬官银的事被发现了? 一个时辰后,言萝才回府。 小家伙倒头就睡,利用五鬼运财,也耗费了她不少体力。 她闭着眼,小手熟练地摸出枕头下的肉干,嚼了两下,甚至没吃完就睡着了。 早上是个阴天,春草看时辰都快午时了,言萝房间里还静悄悄的。 她难免推门,走进去一看,低声呼唤:“小姐,小姐……” 房间里很安静,无人回应。 春草绕过屏风,看见言萝的小身子趴在床榻上。 那粉嫩小手抓着肉干,搭在脸颊边,樱红小嘴里流出晶莹的哈喇子。 春草忍不住无声偷笑。 她家小姐真可爱,怎么睡着睡着还吃东西,莫非是半夜饿了爬起来过? 言萝既然没醒,春草也不打扰她,将被子盖上悄悄出去了。 言萝真正醒来,已是下午。 春草进来给她换衣服,拿湿润的帕子擦掉白嫩脸颊上的口水印子。 言萝打了个哈欠:“三娘呢?” 春草说:“三夫人一早就出门了。” 言萝的睡意驱散些许:“去哪儿啦?” “奴婢不知道,”春草又提到,“幸好三夫人不在府里,否则又要被家人连累了!” “连累?发生什么事啦?” “小姐早上睡觉的时候,三夫人的娘家母亲来了,听说是夫人的弟弟佟大人,看管官银不利,导致赈灾官银丢失,被钦差大人当场扣住,关入了大牢!” 听到这里,言萝乌黑圆润的大眼睛,闪过哼笑。 “哦?苍天有眼,他终于遭报应啦!” “小姐也不喜欢他?那奴婢可就放心说了,这个佟大人不是好人,以前小姐没来府里的时候,他时常托人来找三夫人要银子。” 佟雷的无赖,言萝早有耳闻。 春草:“官银丢了,奴婢觉得,就是他自己偷的吧!” 就在这时,三房的家丁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小姐,您,您快去看看吧,大少爷把三夫人的娘家母亲给打了!”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 佟清雨和林礼都不在家,竟然要她一个小娃娃去主持公道? “那就去看看。”言萝穿戴整齐,挂上自己的墨玉盘,迈着小脚去了大门口。 还没到,就听见喧哗和哭闹声。 “没天理!你一个晚辈敢打长辈?等我女儿和女婿回来,定会为我主持公道!”佟夫人坐在地上大哭。 她发髻被拽歪了,耳环还掉了一串,血顺着脖子往下淌,好不狼狈。 林世朋被下人们和楚玥拉着,对佟夫人咆哮:“公道?即便三叔三婶在,我也会这么做!” “你儿子监管不利,丢了赈灾的白银,那可是五十万两啊!就那么巧,在你儿子值守当晚悄无声息地丢了。” “因为这件事,连我都受到了苛责,你还敢来我们府上求助,我没打死你就算好的!” 林世朋躲过一劫。 他昨天下午清点银两的时候,好几个吏员在场。 所以他走的时候,官银数目还是正确的,要是林世朋在银库里守一夜,他也会受到牵连。 听着他们争执,言萝得知,整个银库昨晚涉事人员都被抓去大牢里,挨个审问了。 但是罪名最严重的肯定是佟雷,他是主要监管官,在他监管的晚上丢了赈灾银子,是大罪。 佟夫人这次来,也是为了求情,让忠国公上奏帮忙劝一劝皇帝,别要她儿子性命。 言萝静静地看着佟夫人痛哭,心里毫无涟漪。 都是活该! 伤害三娘的时候,他们怎么不哭呀? 楚玥余光看见言萝,顿时道:“师妹,好歹也算你外祖家,你去把佟夫人扶起来,劝劝她走吧。” 林世朋眼神看向言萝,颇有些恶狠狠的。 在他眼里,佟家坏了他升官发财的青云路,言萝若帮着佟家,那就是一样罪不可赦! 而佟夫人,之前还不怎么喜欢言萝,这会儿也亲亲热热地喊她:“言萝是吧,我算你半个外祖母了,快,扶我起来。” 没想到,言萝轻哼一声。 “谁要扶你,你不是将我和三娘赶出来了嘛,我才不管。” 她撇开头,对林世朋道:“你就算把她打死,扔出去,我也没意见,我才三岁,别指望我。” 这话,倒是让林世朋和楚玥都愣了愣。 楚玥还以为她看对方是佟清雨生母的份上,会多管闲事。 最好能让林世朋气得动手,给言萝一个教训。 没想到,言萝不上套。 她说完,就扔下一句“别来烦我三爹三娘”,随后扭头带人走了。 佟夫人怔忪过后,拍打膝盖,哇哇大哭。 “丧尽天良啊,我女儿嫁到你们家,你们却对她娘家见死不救!” “若不管,我儿子可是要被砍头的,你们也忍心?” 林世朋粗言粗语:“他活该被砍头,谁让他正正好好,弄丢了赈灾的银子!” 说来也是诡异,甲字库的银两有几百万,只丢了赈灾的那一笔官银。 明眼人都知道是冲着佟雷去的,可是那么多银子不翼而飞,现场一点痕迹都没有,现在所有人都急着撇清责任。 打走上门的佟夫人以后,楚玥扶着林世朋回屋。 林世朋:“太可惜了!这条为我铺好的路,竟然葬送在那个蠢货手里。” “大哥,你仔细跟我说说,银库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有吗?这天底下哪有如此敏捷的贼人。”楚玥道。 林世朋将情况告诉她了。 钦差一早就去了银库,等着检查官银数额,如果没问题,就当场贴条封箱。 谁能想到,打开甲字库,原本整理好的官银箱子,无影无踪。 现场别说脚印了,门窗完好,锁都没有人打开过。 “只不过,墙壁有些潮湿,但是前不久下过大雨,这倒也不算证据。”林世朋说。 楚玥听到这里,越发确定是言萝的手笔。 只有鬼才能无声无息地帮她把那些银子搬走,潮湿是因为阴气太重的缘故。 太好了! 楚玥正愁没有收拾言萝的机会,这不,机会送上门了! 师父给她的桃木剑,可以解决此事! “大哥,我要是能帮你找到偷窃的贼人,算不算你为朝廷立功一件?”楚玥信心满满地笑了。 第四十章 他的笑,不值钱 言萝咬着最后一条肉干,看着自己已经空了的秀囊。 中元节抓的那点“干粮”都吃完了。 言萝翘着小脚想,得找机会带三爹去乱葬岗溜达一圈。 阿花飘来:“小姐,我刚刚看见楚玥带着林世朋出门了。” 老钱:“这个楚玥肯定没憋好屁,一定是去查银库的事了!” 言萝嚼着肉干,毫不畏惧。 “让她查,就算她知道是你们做的,也没有任何证据。” 此时。 林世朋已经带着楚玥来到了银库。 官银失窃的事已经被皇上所知晓,安排了朝廷专员以及大理寺负责彻查。 七八个官员围着甲字库寻找蛛丝马迹,一无所获。 楚玥走过去:“偷银子的贼,可能不是活人,用肉眼去看,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林世朋向周围人介绍:“这是我妹妹,太真观下来的灵女,拥有锦鲤运,向来灵验,我带她来查查看。” 忠国公府的两位灵女,最近在朝堂上颇有名声,大家都听说过。 故而纷纷对楚玥拱手,等着看她的能耐。 只见楚玥举起桃木剑,对着它念念有词,随后沾水,对着周围的地面甩了出去。 “桃木剑是至阳利器,它洒下来的水,能照见鬼的脚印。” 果不其然,在水渍刚洒下去后,不过短短两个瞬息,地上竟显露出一连串有序的脚印,带着一圈淡淡的暗绿色。 林世朋惊讶:“这么多?” 楚玥冷笑:“至少有五只,只要跟着脚印,就能找到他们藏匿官银的地方。” 在场的人激动起来,若是这样能找到丢失的银子,他们可就立功了。 顿时,纷纷跟在楚玥身后,看她挥剑洒水,地上的脚印愈发清晰,指向一个方向——忠国公府。 这会儿,言萝跟着刚刚回来的佟清雨,被管家叫去了忠国公的书房里。 忠国公看着佟清雨:“清雨,老三他不在家,正好这件事也无需过问他,我只问你的主意。” “你弟弟的事,我也听说了,如果官银找不到,肯定是要掉脑袋的,但是你如果想,我就替你进宫,去求一求皇上,至少性命能保住。” 话音刚落,佟清雨就果决道:“不用,父亲,你无需为他求情,就让他掉脑袋。” 言萝都瞪圆了眼睛。 三娘好飒啊! 忠国公顿了顿:“他毕竟是你弟弟,你不想管他?” 佟清雨摇摇头:“是他看管不利,才会导致官银丢失,他的错他就要承担。” 忠国公都被她说的语塞了。 “那,那你都想好了,我就也不过问了,你母亲那……” “我母亲下次若再敢来府上闹,就请父亲派人把她打出去,”佟清雨更加坚定,语气冷淡,“她不分是非,没必要理会。” 忠国公诧异地看她一眼,随后道:“那好……你能想开最好。” 他本想着佟清雨脸皮薄,肯定是不敢张口请他帮忙的,没想到她竟然这样刚正不阿。 挺好的,这个三媳妇符合他的脾气。 言萝哒哒跑去忠国公身边,小手抱住他的胳膊。 “祖父,三娘的母亲对她不好,那天我们去她家,三娘被她打了,耳朵都破了。” 忠国公眼神立即严肃起来,目光看向佟清雨的耳垂。 还有淡淡的血痂呢。 “她竟敢这么过分?”忠国公也生气了。 佟清雨嫁到他们家,就是他们家的人,代表着他们家的脸面。 没想到那佟夫人敢动手。 言萝添油加醋:“还有三娘的弟弟,把我和三娘往外赶,如果不是三爹来的及时,我和三娘要一起挨打了,呜呜。” 小家伙软乎乎的语气,假哭两声。 忠国公当即心疼,头一次用大掌搂住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安抚。 “早知他们这么过分,我还想着帮他们美言几句,看来是完全没有必要!”他冷冷说。 佟清雨面色黯淡:“我家的事让父亲担心了,不过,我已经决心跟他们断绝来往,所以以后佟家的事,父亲都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有所顾虑。” “好,你也别太伤心,老三知道这件事吗?”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三爷,等三爷今晚回来,我再跟他说我的态度。” 正说着,管家跑来:“老爷,您快去看看,楚玥小姐带着一群大理寺的官兵,来到了咱们府门口,听说是抓偷官银的贼!” 忠国公一怔:“抓贼抓到自己家?胡闹!” 他抱着言萝,带着佟清雨,赶去府门外。 楚玥已经带着许多人围在了门口。 楚玥:“再洒一下,就知道那贼搬着银子有没有进去。” 林世朋在她旁边拉拽,低声说:“你抬头看看,这是咱家!” 楚玥好胜心强烈,这会儿已经不肯善罢甘休。 她回以低笑:“大哥放心,贼出在咱家,一定跟我们大房没关系。” 说罢,楚玥扭头,看见了被忠国公抱着的言萝。 小家伙双眸漆黑澄净,淡定地看着她。 楚玥五官都要扭曲了。 忠国公这样一个不疼爱小辈,性情冷漠刚正的人,竟然会抱着言萝? 楚玥咬牙,她今天一定要证明给大家看,言萝是个操纵五鬼偷银子的贼! 然而,她正要挥剑甩下水珠,却不料,剑锋落下来的瞬间,有人从旁边迈步过来。 水珠不仅洒在了那人的金丝纹绣黑靴上,还挡住了楚玥的路。 楚玥一愣,不等抬头,林世朋已经错愕请安:“七殿下,您怎么来了。” 大理寺的众官纷纷拱手,忠国公也带着言萝出来请安。 言萝不情不愿,闭上眼,歪着头,假装睡着了。 秦湛:…… 他甚至没忍住,轻笑一声。 方才他下马车时,看见言萝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还在看热闹。 这会儿看见他出现,竟然假睡? 佟清雨顺着秦湛的视线,看向言萝。 她小声说:“萝儿,萝儿,醒一醒,七皇子在看着你笑。” 言萝眼也不睁:“他天生爱笑。” 佟清雨:??? 言萝:“他的笑不值钱。” 秦湛:??? 他听到了。 言萝:“他要是哭了才不对劲叭。” 最后一句,声音不大,但是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尤其是忠国公。 向来严肃的他,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七,七殿下……”忠国公刚要为言萝解释两句。 没想到楚玥呵斥:“大胆言萝,你以为闭着眼说七殿下坏话,我们就听不见吗?!” 我算了算,我今天时睡时醒,加起来睡了十一个小时……对啦宝宝们pk2了,不要养文哦,每天来看看,点点催更投投票,言萝有你更精彩~~ 第四十一章 你怎么把大哥当猪耍! 秦湛看向楚玥,眼神冷的吓人。 “她说的是你吗?” “她在骂殿下,”楚玥不觉得自己有错,“怎能冒犯您。” 秦湛冷笑:“我都不介意,你很喜欢出头?” 楚玥面色一变:“玥儿不敢。” 林世朋听声不对,七皇子这是要为言萝做主。 “殿下息怒,玥儿发现官银失窃恐怕跟忠国公府有关,但臣可以保证,国公府大房绝无人敢盗窃官银,故而想让玥儿从旁协助,查个水落石出。” “查出什么了?”秦湛问。 林世朋指着地上一路过来的脚印:“玥儿说,是鬼运财,桃木剑甩出来的水能显印出鬼的脚步,正是朝着忠国公府来的。” 忠国公他们也跟着低头看去,果然看见地上有一连串脚印。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 她目光看向楚玥手中的桃木剑。 嚯! 偏心眼师父把镇观之宝都给她了。 这桃木剑不是凡物,听说制造剑身所用的木头,是雷击木,威力倍增。 怪不得洒上水甩在地上,就能让鬼的脚印无处遁形。 这要是戳在鬼身上,得很疼吧? 言萝呲溜一下,从忠国公怀中下来。 她过去用小手戳了戳桃木剑的剑锋。 楚玥扭头,看见言萝在碰她的桃木剑,顿时宝贝似的护在怀里。 “你干什么!”楚玥呵斥,“这是师父给我的,你碰了若是受伤,我可不管。” 言萝撇撇小嘴:“师姐,这把剑裂了,你没发现吗?” 楚玥一愣,低头看去,只见剑柄和剑身连接的位置,确实有两条细细的裂缝,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怎么回事?师父给我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一定是你!言萝,你又耍什么花样?” 楚玥对言萝怒目相视,可把小家伙委屈坏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碰都没碰!” 这次真不是她干的呀! 桃木剑会碎,肯定是因为碰到了狠东西。 想到这里,言萝默默抬头,看向身旁的秦湛。 这个“狠东西”朝她抿起薄唇,又露出一抹宠溺的笑。 仿佛在说,只要有他在,楚玥抓不到她身上去。 言萝冷着小脸收回眼神。 谁要他多管闲事。 她直接退回忠国公身边。 恰好林礼这时听到消息,也从府衙里赶了回来。 他推着轮椅靠近,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得知楚玥拿桃木剑寻找盗窃官银的鬼,俊白脸色变得很严肃。 “这是无稽之谈,”林礼朝秦湛拱手,“殿下明鉴,若人人都用这种怪力乱神的办法来断案,恐怕这世上无人清白。” 秦湛颔首:“我也这么想。” 林世朋据理力争:“可是殿下,如果是怪力乱神,为什么脚印会一路引到这里来?” 楚玥:“都已经到这里了,不如就让我甩完最后一下吧,倘若脚印进了忠国公府,那一定是我们家出了内贼!” “要是没进呢?”言萝问。 楚玥轻蔑冷笑:“那就算我想多了。” 她盯着言萝,眼眸里是势在必得的光芒。 最后一下,定能让鬼脚印现形,那几只搬财的鬼,必定是走进忠国公府里去了,肯定还是三房的方向。 到时候楚玥就能当众指出来,言萝她拥有阴阳眼,能跟鬼沟通,操纵阴魂为她搬运钱财,当然是手到擒来的事。 言萝一定会被赶出家门。 这就是楚玥想要的。 言萝白嫩小脸,一派平静。 “那你就继续吧。” 看言萝不反对,秦湛自然也没有阻拦:“好,也让我开开眼。” 众人退开,楚玥将桃木剑沾上水,扬起手,脸上神情充满胜利前的喜悦。 把言萝赶出忠国公府,让林家只能捧她一个灵女,成了楚玥此时此刻唯一的念头。 哗—— 水甩了下来,在地上挥洒出半圆。 众人聚精会神地看着,然而料想当中的鬼脚印却没有出现。 那一连串脚印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楚玥脸色变了,她又挥剑甩了两下,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秦湛啧的一声:“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楚玥喃喃:“不可能,为什么会忽然不起作用了,刚刚这一路过来都还好好的。” 林礼推着轮椅,靠近观察之前那些被水甩出来的,所谓的鬼脚印。 他皱眉:“这些脚印都是一样大小,看似是同一个人刚刚踩出来的。” 四少爷林世英,刚刚出来以后,就跟在大少爷林世朋身后观察。 这时,他摸着下巴,桃花眼惊圆,恍然大悟道:“大哥,是你的脚印啊!你看看你鞋底。” 林世朋立刻抬起一条腿,抱着靴子一看—— 他的鞋底不知何时踩了淡绿色的萤粉。 这种萤粉是萤火虫磨制而成,踩上以后就像蝶翼上的粉一样,不容易擦去。 若是遇到水,还会透着淡淡的光。 林世英指着林世朋,大笑说:“怪不得脚印没继续往前了,原来是大哥还没进府!” 林世朋不相信,专门跨步走入门内,随后他夺过楚玥手中的桃木剑,亲手甩了一次水。 果然,这一次,那幽绿色的“鬼脚印”再次出现了。 林世朋脸色铁青,抬起凶狠的眼神看向楚玥。 楚玥都傻眼了,嘴巴张了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大哥,我没注意是你脚底沾了东西。” 回忆起刚刚他们回来的时候,一直是林世朋走在前面。 言萝小手抱臂,软糯的音色啧啧道:“哎呀,师姐,你怎么把大哥当猪耍!” 林世朋脸色更差了。 秦湛冷笑一声:“我就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神神鬼鬼,偏偏你们还信以为真。” 言萝默默瞥他一眼。 最大的鬼不就是他吗,睁着眼睛说瞎话倒是面不改色的。 小家伙再用余光看去附近的房檐上,阿花和老钱他们趴在上头,笑的来回打滚。 不为别的,只因昨晚老钱去偷银子的时候,穿的是林世朋的鞋子。 鬼其实用不着穿鞋,只不过他现在魂魄被补完整以后,觉得自己该有个人样,各种打扮,整个忠国公府上下,就林世朋的鞋子适合他。 周围的人都在偷笑,包括大理寺查案的官吏,看林世朋的眼神都带着一股怜悯。 都把他当成傻子了。 林世朋气不过,只能朝楚玥发怒:“滚回你的屋子里去,以后再敢插手大人的事,看我怎么教训你!” 楚玥一怔,眼圈渐红,她捂住泪眼,跑走了。 大理寺的官吏朝秦湛和忠国公拱手:“殿下,国公爷,这次叨扰了,真不好意思。” “无妨,忠国公一家清正廉洁,不会跟官银失窃扯上关系,本殿下可以做保。”秦湛说罢,那些大理寺也知道了他的态度。 忠国公有七皇子护着,还有淑妃娘娘的关系,现在真是惹不得,他们很快拱手告退。 等人一走,秦湛回头,正想跟言萝说几句话。 却没想到,小家伙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人呢?跑的这么快?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第四十二章 四哥,我们去玩呀 言萝太困了,她动用了灵力,还没彻底恢复好。 楚玥可以无限制地挥霍,是因为师父紫阳真人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她。 而言萝却要凭自己的小手手,抓厉鬼,做肉干。 她肉干吃完了,故而得好好睡上一觉。 剩下的事,就交给忠国公和林礼他们去处理叭! 然而,言萝这一觉,直接睡了两天两夜。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就听春草说,佟雷被砍头了! 原本没那么严重,佟家人虽然没求到忠国公帮忙,但他们去找了大女婿方大人。 方大人世家出身,是名流贵公子,虽然他只是庶子,但在朝中人缘不错。 原本,方大人愿意出面帮忙说情,没想到,佟清雨一纸状告,跪去了官府。 她亲自控诉自己的弟弟佟雷买官之事,不仅罗列证据,还说出了他们赃银现在藏在哪儿。 一下子连带出吏部的一位侍郎,因为他正是收受买官的人。 皇帝彻查,证据确凿,大怒不已。 当场革职吏部侍郎,判他抄家流放,佟雷下大狱。 原本佟雷是要身受鞭刑,再流放边关,没想到,林礼又一纸诉状,告去了皇帝面前。 他证据更加详细,状告佟雷多次找他借银子填补赌债的事。 大理寺的人正愁官银失窃的案子没有定论,生怕皇上罚他们一个办事不力。 于是,趁着这个机会,大理寺弹劾佟雷偷盗官银,是为了填补赌债的亏空。 整个都察院都帮助林礼一起状告佟雷,各种各样的丑闻都被当做理由,写进了折子里,甚至还包括佟雷养外室这样的事,都被揪了出来。 佟雷的丈人家章氏全族彻底放弃保他,不再出声,还让自己的女儿果断跟佟雷和离,离开了佟家。 皇上一怒之下,就判决佟雷斩首,当天就拉去菜市口行刑了。 幸好忠国公出面,请皇上开恩,饶恕佟家其余人。 佟雷死后,佟夫人上门闹了三次,要佟清雨以命偿命! 佟清雨拒而不见,三爷林礼更是让下人将他们都打了出去。 最后,佟清雨主动让丫鬟递出一张断亲书,她自此跟佟家一刀两断。 言萝拍手称快。 于是佟雷死后第二天,下了一场大雨。 雨水冲刷泥土,银库的人发现,官银竟然一直没有丢,而是不知道被谁埋在了甲字库的后面。 赈灾官银失而复得,皇上派专人负责清点,确认无误以后,立刻发往通州赈灾,一刻也不敢再耽搁。 听说这件事前因后果的人,都议论纷纷,他们都猜是有人要故意整佟雷,才设的这个局。 有人直呼痛快,说那佟雷并非好人,为官时也欺男霸女,也有人说惋惜,佟雷还没辩解一句就死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对于言萝来说,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目的。 小家伙心情很好。 除了有一次,林礼在吃晚膳的时候,直白地问官银失窃跟她有没有关系时,小家伙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可一点没碰!” 怎么不是实话呢?都是老钱他们运的。 夜里。 安老夫人站在言萝面前,朝她叩首谢恩。 “杀了佟雷,就断了他们佟家的根,我算是完成了一半的心愿。” “明日我就去佟家祖坟,把你的骸骨挖出来。”言萝说。 安老夫人感激万分,身上的怨气也淡了许多。 阿花却道:“可是,最近三爷好像派人偷偷留意小姐,如果小姐要出门,恐怕会被三爷知道。” 言萝坐在床上,翘着白嫩小脚,仔细思考一番。 “唔,那我找个借口出门不就可以啦。” 她想到了林世英,这个天天央求着她带他玩一玩的傻四哥。 就他了,到时候就说是跟四哥出去鬼混咯! 言萝放心地睡下,盖上佟清雨亲手给她缝的清凉被,听着外面虫鸣的声音,格外安心。 可大房的主屋里,却一片死寂。 高燃的烛火,让大夫人和大老爷的面孔,显得非常刻薄阴森。 林世朋站在一旁,楚玥跪在地上,她已经认错很久了,撑在地上的双手指尖,也残存着受罚过后的红肿痕迹。 对于这种惩罚,楚玥已经学会了流泪,但是可以忍住惨叫。 她吸了吸鼻子:“娘,我知道错了,这次我真的全力以赴,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问题。”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你修炼不到家,锦鲤运没有一直起效!”大老爷怒斥。 林世朋咬牙:“还是佟家坏了我的好事,我早知道佟雷是个蠢货,绝不会让他那夜值守。” 大夫人摇了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姨母从宫中递信,让你这段时间安安分分的。” “吏部侍郎本是你姨母的人,以前还能借着买官抽成的银子,如鱼得水,可现在她也受到了影响,局势不利,我们就先学会蛰伏。” 大夫人森黑的目光看向窗子外,那里是三房的方向。 她暗暗咬牙:“三房不会一直这么顺利,中秋节就是后日,皇上定会邀请我们全家入宫,到那日,玥儿,你务必好好表现,用你的锦鲤之力让皇上彻底对我们大房刮目相看。” 楚玥忍着手指的疼:“是,我知道了。” 大夫人这才让王妈妈把她搀扶起来,说:“带玥儿下去涂一下药膏。” 她暗中给了王妈妈一个眼神,王妈妈会意。 “小姐,老奴送您回房。” 回去的路上,楚玥挂着泪痕,满脸怔怔。 王妈妈说:“小姐,夫人一向凌厉,这是因为她对自己要求很高,自然也把您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严格培养,她是希望您以后做京城第一贵女。” “您想想,做郡主需要八面玲珑,您现在还不适合。” 楚玥擦去眼泪,眼神坚定了几分:“我知道的王妈妈,我会更努力,做娘的好女儿。” 王妈妈满意点头:“您能这么想就好,其实罚在您身上,痛在夫人心里……” 次日,天气明媚,秋高气爽。 言萝穿着枫色红的小裙子,挡住了林世英的去路。 “四哥,”她甜甜一笑,“你要不要跟我出去玩?我带你去呀。” 林世英提着鸟笼,里面有一只八哥,来回蹦跶。 听言萝主动邀请他,林世英格外开心。 “好好好,去哪儿玩,我们玩什么?” “带你去刨别人家祖坟。” 这次ai总算训练好了,看看秦湛不值钱的笑,我们萝萝没说错吧 第四十三章 倒数第一就不是第一了? 林世英脸上的笑容僵住。 “去不去呀,四哥?”言萝软糯地喊他。 林世英心里感动,感动的都想哭了。 妹妹第一次喊他哥哥,竟然是要拉着他去挖坟。 真是好妹妹啊! “这个嘛……挖谁家祖坟?如果是咱家的,我得考虑一下,要是被祖父发现,我可能就直接被他打进地府等待投胎了。” 言萝小手捂嘴偷笑:“那不至于,我肯定不动自家的。” 林世英:“哦,挖别人家的?那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缺德,幸好,小爷我本来就无德。” 他还骄傲起来,单手叉腰笑了起来。 “说走就走呗,你都喊我四哥了,我肯定奉陪到底!” 见林世英这么爽快,言萝更高兴了。 “太好了四哥,我还怕你接受不了,春草你过来,把东西交给四哥,让他替我拿着。” 春草跑过来,默默地递来几样东西。 “怎么还有草席呢?” “裹尸骨的。” “那这个小坛子是干嘛的?” “我怕有的尸骨化成了灰,打算拿来装骨灰。” 林世英一脸兴致勃勃,这会儿彻底消散。 “萝儿妹妹,咱们是去偷尸啊?!” “也差不多吧。” 言萝扭头,看见林世英站在原地,跟他笼子里的八哥一起,缩住了脖子。 小家伙噘嘴:“你怕了?” 林世英干笑:“哥哥不怕,不过,我们多带几个人怎么样?” “那不行,”言萝摇头,“人多容易暴露,就四哥跟我两个人。” 还有另外五只鬼,不过林世英看不见。 林世英腿肚子微微发抖。 咱妹妹这是什么爱好啊! 言萝看出他害怕了,但是必须得拉着他一块去。 “四哥,”小家伙眼巴巴地看着他,“我胆子小,一个人不敢去,你去了可以保护我吧?” 林世英本来都想打退堂鼓了,听她这么说,又重新支棱了起来。 “那必须可以啊,走,现在就走,让你看看四哥有多么靠谱!” 他不能放过这个在妹妹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毕竟他二哥就快回来了,信中说对言萝这个小妹妹很感兴趣。 二哥能文能武,等他回来,林世英怕抢不过他。 两人上马车,直奔京城外的翠山。 一路上,林世英都在炫耀自己的能耐。 “妹妹你可知,当初族学里的武考,四哥拿了第三名,厉不厉害?如果是在科举武考里,我就是探花郎啊!” “哇,第三名,好厉害!”言萝小手拍了拍。 林世英正想让她多夸几句,旁边笼子里的八哥,一边蹦跶一边说—— “一共三个人。” 它重复了两三遍,林世英:“闭上你的鸟嘴!” 言萝乌黑的大眼睛看向林世英。 “四哥,一共三个人,你拿了第三名吗?” “咳咳,那次我还没有完全发挥出实力,下次武考,哥哥保证拿第一给你看。” 八哥又说话了:“吹牛,吹牛。” 林世英桃花眼里闪过愤怒。 “你这破鸟,平时哄着你,你一句话都不说,现在倒是叭叭个不停。” “破人,破人。”八哥扑腾翅膀回骂。 林世英:“再说一句我拔毛下锅炖了你,信不信!” 言萝却义正词严地说:“四哥,第三名也很厉害啊,倒数第一,也是第一!” 八哥学着人的声音哈哈大笑。 林世英想笑,但又觉得笑话自己不礼貌。 他捂住心口,好似痛心疾首。 “妹妹,你这么漂亮的小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来,叫一声好哥哥听听看。” “呼噜……”言萝躺下秒睡,微微打鼾。 白嫩小脸侧颜俏皮可爱,双眸闭得很紧。 八哥在笼子里蹦跶:“傻瓜,傻瓜。” 林世英举起拳头,警告地瞪它一眼,又用食指抵住唇,比了个嘘声。 八哥也安静下来,歪着头看躺在马车上的言萝。 林世英静静地瞧着,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萝儿妹妹长得太漂亮了,又乖巧,他实在不忍心责怪。 就连装睡的样子都那么可爱!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搭在言萝身上。 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翠山。 马车停在山脚下,言萝不走寻常路,拉着林世英从后山,打算绕上去。 林世英背着一箩筐的挖坟工具,上那种陡峭山坡时,他不得不用双手爬上去,才免去打滑的危险。 穿着最昂贵的绸缎,走出最狼狈的步伐。 言萝倒像是如履平地,嗖嗖两下就窜上去了。 林世英气喘吁吁:“不行了,妹妹,歇,歇会……呼。” 言萝走过来,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丝。 “四哥,再坚持坚持,我们就要到了!” 被她关怀的动作惊住,林世英好似打了鸡血,猛地站起身。 “我还能爬。”他说着,腿一迈,如同猿人般在山路上狂奔起来。 他手里提着笼子,八哥在里面被颠簸的发出鸟叫—— “要死了,要死了。” 两炷香后,两人来到一处静谧的陵寝墓园外。 言萝顺着小道走进去,陵墓里是错落有致的墓碑。 还有一棵参天大树,枝丫粗壮,将大部分墓碑都庇佑在自己的树荫之下。 林世英看见墓碑上那一个个名字,才知是佟氏族人的祖坟陵寝。 他惊讶:“萝儿妹妹,你狠起来连三婶家的祖坟都挖啊?” 言萝头也不回,软糯声音从前头传来:“三娘已经跟佟家断亲了,他们才不是家人。” 说罢,她抬眸,看着飘荡在空中的安老夫人。 “带我去找你的骸骨。” 安老夫人立刻朝前头飘去。 林世英看言萝对空气说话,也不敢多问。 阴间的事,妹妹自有能耐,他负责阳间保护她就行了。 言萝没想到,安老夫人飘去那棵大树下。 “我的骸骨,就在这下面。”安老夫人说的时候,眼眶充血,满是恨意。 阿花他们都惊讶地仰头看去。 扎根在安老夫人尸骨上的大树,遮天蔽日,树干有一个人环抱那么粗。 言萝小手摸了摸树干,皱眉。 “这是槐树,既养鬼,也能困鬼。” 林世英惊讶:“啊?怪不得我一进来就觉得阴冷。” 安老夫人流出血泪:“我死后,佟贯生把我的尸骨和八字压在这里,找道士做法,让我无法轮回,永生永世都要旺他们家的族人,若不砍断大树,我的骸骨就挖不出来。” 言萝感到有些难办。 她带了五只鬼来,也没办法直接把树推倒。 林世英问:“怎么皱眉?有什么难处,四哥帮你。” 言萝指了指眼前的大槐树:“四哥,你能砍断这棵树吗?” 林世英默默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大树。 他在树下渺小的像个猴子。 然而一低头,言萝比他还小,正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林世英轻咳:“你去那边歇着,让四哥试试!” 言萝坐去大石头上。 看着林世英从箩筐里拿出铁铲,一下又一下,用尽全力,狠狠砸在树干上。 一百多下过去,树叶轻晃,树皮微微擦伤。 而林世英虎口都麻了,握不住铁铲。 他欲哭无泪,终于认了。 “妹妹,四哥虽然有能耐,但四哥才九岁,实在是有心无力,要不,我们回去叫人来帮忙?”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呵斥。 “什么人在那!” 第四十四章 传国玉玺丢失? 林世英立刻将言萝拉到身后。 兄妹俩警惕地看着来人。 对方穿着短打粗衫,手里提着木棍。 看样子,是佟家的守陵人。 世家祖坟一般都会雇人看守,怕有盗墓贼。 守陵人也没想到,听到声音找过来,竟看见两个小娃娃。 “你们俩孩子在这儿干什么?”守陵人粗声粗气地问。 林世英:“我们跟家人上山赏景,不小心迷路了,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来。” 守陵人疑惑地上下打量两人。 言萝不说话,小手拽着林世英的袖子。 “这里不是你们小孩能玩的地方,赶紧出去!”守陵人催赶他们。 林世英刚把箩筐背起来,笼子里的八哥就说—— “龟孙,挖你祖坟,龟孙!” 两小只瞬间僵住,抬头看向守陵人,果不其然他面色大变。 “挖祖坟的?”他伸手一扯,看见林世英藏在箩筐里的铁铲。 守陵人当即怒喝:“好你们两个兔崽子,找打呢!” 他扬起棍子要抽过来,动作却在半空僵住,随后身体砰的倒下,昏了过去。 言萝惊讶地抬起眼眸。 江燃手里抓着石头,刚刚就是他把守陵人砸晕的。 “你们太慢了,”江燃扔开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既然要挖坟,早点把他打晕省事。” 言萝忍不住朝他竖起大拇指。 “做得好,晚上给你吸玉盘!” 被夸了以后,江燃不在乎地背过身去,耳根微红。 林世英拍打心扉:“刚刚都要吓死我了,他要是打我们,四哥护不好你可怎么办。” 言萝甜甜一笑:“没关系四哥,我能保护你。” 笼子里的八哥上窜下跳:“保护你。” 林世英踹了一脚笼子:“就怪你话多,早知道刚刚放生你了。” 八哥忽然老实地闭上了嘴。 言萝绕着大槐树转了一圈。 “光靠我们两个,砍不断,只能下次再来了。” 她看向安老夫人:“埋你骸骨的位置,我已经记下来啦,等我找到厉害的帮手,一定帮你挖出来,不让你久等。” 安老夫人轻轻点头:“多谢小姐。” 她的阴魂从佟家脱离,已经很高兴了,只要骸骨再挖出来,她就自由了。 所以,她愿意等。 最重要的是,跟在言萝身边,享受阴气滋养,平息了不少怨气。 两人正想离开,林世英却听到奇怪的声音。 “妹妹,你听到了吗?” “什么呀?”言萝眨眨眼。 林世英疑惑地环顾四周:“好像有哒哒哒的动静。” 杏儿忽然飘过来:“小姐,那边墓碑后藏着一只鬼。” 怕吓着林世英,言萝说:“四哥,你先去陵墓外面等我。” 林世英叮嘱她尽快,便提起东西先出去了。 等他走了,言萝才跟着老钱找过去。 待靠近一块雕梁画栋的墓碑,她也听到了哒哒哒的声音。 好像是牙齿打颤的动静。 老钱一把从墓碑后揪出一只身材瘦高,脸颊凹陷的老鬼。 “你这个东西藏在这儿干什么?” 看见他,安老夫人惊讶:“佟贯生,是你,你竟还没去投胎,我要杀了你!” 她扑过去,狠狠掐住老鬼的脖子。 言萝特地给她这个机会发泄,站在一旁,小脸神情冷冷的,没有插手管。 她没想到,佟贯生没有入地府,看他满脸黑气的样子,这俨然是一只恶鬼了。 大概正因为生前作恶,死后才会变成这样。 寻常的普通人,魂魄早就归入阴曹,就像周围那些长眠在这里的佟家人一样。 刚刚之所以没发现他的气息,得益于这里是佟家的祖坟,他能很好地隐藏自己。 也不知是不是躲在墓碑后,偷看言萝他们很久了,竟能吓得牙齿打颤。 只不过一会,安老夫人就跟佟贯生互相撕扯扭打起来。 安老夫人怨气冲天,佟贯生坏事做尽,所以是恶鬼中的恶鬼。 眼看着安老夫人撕掉佟贯生的脸皮,却被佟贯生揪住了头发,想要卸掉她脑袋。 陵寝里刮起猩冷的阴风,吹的人后背发凉。 阿花:“小姐,我们能不能去帮忙?” 言萝抬起小手制止:“别打了,打坏恶鬼,我吃什么!” 她拿出墨色玉盘,搓了搓。 随后玉盘周围刮起龙卷风似的风涡,将佟贯生卷了进去。 佟贯生发出惨叫,可临死之际,他竟然还想把安老夫人一起拖进去。 佟贯生:“你别想自己痛快!” 他声音凄厉。 言萝不慌不忙,用手指一弹,佟贯生抓着安老夫人的那只手就断了。 他瞬间被吸入风涡内,一切又归于平静。 只有言萝的锦囊里,多了一条肉干,长长的肉质丰满。 “真不错,”小家伙露出喜悦笑容,拍了拍腰包,“出来一趟还有意外收获。” 安老夫人眼睛睁大,微微喘息。 她差点被佟贯生害的灰飞烟灭。 “多谢小姐救我一命,我愿一直跟着小姐修行。”安老夫人站起来,就连忙行礼表忠诚。 言萝咬了一口肉干。 嗯,肥而不腻,肉质q弹。 “留在我身边可以,不过要帮我做事哦。” 安老夫人同意了。 她的尸骨没挖出来,反正她现在也没办法去别的地方。 相比去地府轮回,再做人受苦,她觉得还不如保持现状。 言萝走到陵寝门口的时候,林世英已经探着脖子,看了好长时间。 “妹妹,你再不出来,我都要进去找你了。” “唔,有点事耽搁了。” “你刚刚听到没有,风中好像有鬼哭。” 兄妹俩顺着山坡越走越远,言萝的声音随风而来:“没有呀,四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鬼,你可别被吓着咯。” 老钱和阿花他们飘在身后偷笑。 就喜欢小姐这种睁着眼说瞎话的样子。 * 皇宫御书房里。 皇帝撑着额头,模样很难受的样子。 秦湛刚刚被传召来,到了以后,发现太子也在。 太子:“七弟,父皇说他头疼,总是梦到皇祖父一脸怒容看着他,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湛语气慵懒:“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先帝。” 太子被问的面色一僵,继续含笑道:“所以叫你来,我们一起想办法为父皇分忧。” 秦湛有些不耐烦。 他还有事,今天要去忠国公府。 正想告退,皇帝却开口了。 “朕知道你们皇祖父在生什么气,他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回传国玉玺,还说找到传国玉玺的人,必定成为当代明君,只可惜,朕一直辜负了他的期望,无论怎么寻找,那传国玉玺就是不知所踪。” “你们两个,谁能为朕分忧?” 太子正想表态孝心,秦湛就冷冷道:“我不能,因为我找不到,这事交给太子吧,反正他爱管闲事。” 皇帝:…… 逆子,就这么不想表现吗? 第四十五章 三爷他们要和离? 太子看着秦湛笑:“七弟,你竟这么不想为父皇分忧?” 秦湛阴黑薄眸凉飕飕看他一眼:“你少说两句挑拨的话不会死。” 太子温柔的笑容僵了僵。 他七弟自打起死回生,性格就变得特别讨人厌! 怎么总是把话说的如此直白? 皇帝看着他们兄弟俩的相处,暗暗摇了摇头。 “朕将话说在前头,谁若能为朕找到这枚传国玉玺,谁就能掌管兵部,替朕分忧,正好你们两个年岁也到了,是时候掌管政务好好历练。” * 三房内,言萝坐在屋子中,利用墨玉盘吸食的阴气,为江燃重塑四肢。 淡淡的凝紫色光芒盈满室内,江燃坐在浅光中,闭着眼。 等光芒消失以后,江燃低头,看见了失去多年的双手双脚,又完好地重新出现了。 他一时怔怔:“竟真的能重塑身躯……” 言萝白嫩小脸,昂扬起哼笑。 “那是当然了,我说到做到,吃了佟贯生那个恶鬼,阴气大增,就先把你的事解决啦!” 江燃手掌试着攥紧又松开,他终于感觉自己不是残破不全的了。 “谢谢你,”江燃头一次充满感激地看着言萝,“孤一言九鼎,说到做到,现在就打算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言萝歪着头等待下文。 江燃:“你让他们先出去,闲杂鬼等不能听。” 阿花一愣:“江燃,你真不够意思,我们还会使坏是怎么?” 江燃目光幽深:“这事关乎许多人的利益,孤不是怕你们使坏,孤是怕你们去争夺。” 言萝声音软糯:“你说叭,大家都是朋友,没什么好隐瞒的。” 老钱呵笑:“我倒要听听什么东西那么宝贝。” “大秦帝王曾有一枚传国玉玺,刻着既寿永昌的字,这事你们可听说过?”江燃问。 众人点头,言萝虽然没听说过,但也跟着嗯嗯两声。 老钱:“那块玉玺,在秦国灭亡后,又流传了四百年,不就丢了吗?” 江燃抱臂:“是传到现在这一任皇帝父亲的手里时丢的。” 安老夫人马上说:“这事我知道,当年先皇在的时候,叛王竟然率兵造反,跟宫里的大太监里应外合,想要逼先皇禅让皇位。” “但没想到被早已埋伏好的羽林军制服,叛王被杀,可是传国玉玺却在那之后不知所踪,当时都有传言,叛王为了抢夺统治权,偷走了玉玺。” 江燃说:“孤知道传国玉玺在哪儿。” 他低头,凑到言萝耳边,将位置悄悄地告诉她。 原来当年叛王将传国玉玺暂时扔进了御书房外的假山池里,本想着篡位结束后再捞出来,没想到连命都丢了。 言萝挠了挠小脸蛋:“可是,我有传国玉玺,也没用呀。” 江燃瞪大眼睛:“没用?小丫头,你可知有了传国玉玺,就可以说自己是天命所归,大秦帝王的传承,你竟没有半点野心?” 言萝默默地看着他。 小家伙举起自己软乎乎的手:“你看清楚,我,才三岁。” 她还能带着百鬼造反当女帝是怎么? 江燃有些泄气。 “毫无进取心!孤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杀了好几个乱贼呢!” “你的三岁我的三岁好像不一样。”言萝承认。 她只是个想吃恶鬼来修炼攒功德,再顺便带三爹三娘过好日子的小孩,她有什么错! 老钱问:“江燃,你是怎么知道玉玺下落的?” 江燃瞥他一眼:“你忘了,我栖身的那个器具,是林礼得来的宫中赏赐。” 他原本是在宫里头待过的。 言萝静静地想了下,忽然说:“传国玉玺对我而言,应该还有点用处。” 江燃兴奋起来:“你想好了?愿意推翻统治自己起兵称帝了?其实幼帝在历史上也有……” 不等他说完话,言萝就打断他:“我可以将传国玉玺找出来还给皇上,找回国宝是我立功,皇上定会赏赐。” “届时我就请皇上安排太医,治好我三爹的双腿,岂不是更好?” 言萝说着说着,眼睛就明亮无比。 江燃听的愣住,负手踱步,走来走去。 “妇人之仁!竟然要还回去。” “权利不重要,我三爹的腿才重要。”言萝说。 她这么想着,就出门,奔去找三娘和三爹。 要去御书房的池子里捞东西,就必定得先找机会进宫。 这不,马上就有好机会,中秋节皇上会邀请忠国公府全家,入宫参宴。 言萝得让他们带上自己。 看言萝跑远的身影,江燃沉声说:“她不是良主,太感情用事的人,做不出霸业。” 阿花看着他:“小姐向来仁慈,有了玉玺,想的是怎么换来名医,治好三爷的腿,就像她刚吃了一只恶鬼,就马上为你修补四肢。” “若非她仁慈,也不会这么快就完成你的心愿,你的执念持续了几百年,又不是没遇到过厉害的道士或能人,只有她为你达成心愿,你不应该那么想她。” 说罢,阿花飘了出去。 徒留江燃一个人,愣在原地。 言萝跑到佟清雨的院子外,却见守在门外的丫鬟,朝她比了个手势。 “嘘,小姐,三爷和三夫人正在说话呢。” 言萝把耳朵贴去门上。 林礼冰冷的声音传来:“你说要和离是什么意思?” 佟清雨的语气有些失落:“我家的事,给三爷添麻烦了,之前三爷是被迫娶我,现在我已经跟佟家断绝关系,三爷不用再承担这些。” 林礼陡然冷笑:“是你遇到了情郎,找到了喜欢的人?” “不是!” “那是你觉得我没用,双腿残疾,已经配不上你?” “更不是了,”佟清雨连连否决,“我家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听说,朝中有人嘲笑三爷,娶了一个敢对自己娘家下手的女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你已经为我的事受了太多非议,我不想听他们那么说你。” 屋内长久的沉默下来,唯有佟清雨轻轻地啜泣声。 好一会,才听到林礼说话,他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冰冷,只是低沉许多。 “你不用在意外面那些流言蜚语,若别人说什么我就改什么,那我断腿那日遭到众人嘲讽,早该死了。” 佟清雨:“那和离的事……” 言萝啪的一下,踹开门扉。 她扑进佟清雨怀里:“三娘不要和离!三爹的腿很快就会好啦!” 先更一章,还有一章晚点发嗷!宝们点点催更,投投票 第四十六章 锦鲤鸿运,万无一失? 佟清雨抱住小家伙。 “萝儿,你怎么来了。” 言萝委屈巴巴,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还不等佟清雨解释,林礼就安抚小家伙说:“我们不会和离。” 佟清雨默默地看他一眼。 言萝小手擦去眼角水渍:“真哒?三爹不许骗我。” 林礼神色淡淡的,但是语气却带着哄娃的耐心。 “我何时骗过你?” 他招招手,言萝就熟练地爬上他的膝盖,乖乖坐着。 但小家伙眼神还看着佟清雨,等她也表态。 佟清雨低了低头,她想,既然三爷不在意名声被她连累,那她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开。 “萝儿别怕,我们不分开。”她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言萝这才喜笑颜开。 她问:“三爹,三娘,过两天的中秋节宫宴,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林礼和佟清雨对视一眼。 “你想去?” “想,宫宴上肯定有很多好吃哒。” “那我们就去。”林礼说。 自打断腿以来,他很少再参加这种人多的场合。 佟清雨都没想到他会答应,看来为了言萝,林礼也渐渐改变了。 “我们另外给太后准备一份歉礼吧。”佟清雨道。 言萝看她有些担心,知道她还在想被烧毁的金丝菊的事。 虽然之前林礼已经把此事上奏给皇上,皇上并未怪罪。 但佟清雨心里始终过意不去。 林礼倒觉得没什么:“皇上说了不怪罪,歉礼的事,我来安排,你不用问了。” 言萝挥动小手欢呼:“要进宫参加中秋宴咯!” 她在林礼的腿上又蹦又跳,佟清雨看的心惊胆战。 林礼一张英俊的脸上,冷漠,毫无表情。 “幸好我是一双死腿,不然也要被你踩废了。”他说。 言萝停下来,无辜地眨眨眼:“三爹,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针扎滴蜡,都没感觉吗?” 林礼皱眉,不等他说话,佟清雨一把抱走言萝。 “小家伙,别胡说,”她急忙纠正,“三爷,萝儿还小,你不要跟她计较。” “哼!”被佟清雨抓着的言萝,小手小脚垂着,不满地哼了声。 林礼只道:“我当然不会跟她计较,孩子罢了。” 他故作不在意,眼神却不自觉地垂下来,看着自己双腿。 倘若他能站起来就好了……言萝刚刚说的话,应该是逗他玩的吧…… 皇宫里,东宫内,门窗紧闭。 忠国公府大夫人今日进宫,带上了楚玥。 美其名曰是来探望淑妃的,其实是帮助太子寻找传国玉玺。 这会儿,楚玥双手紧握红玉盘,她闭着眼感受了许久。 见她睁开眼,太子忙问:“如何?玥儿妹妹,可发现了传国玉玺的气息?” 楚玥摇摇头,面色有些为难。 “我只能感受到,它曾存在皇宫里,别的就不知道了……” 太子气馁,按着眉心。 大夫人训斥:“传国玉玺就是在宫里丢的,你说了等于没说,玥儿,你有没有好好修炼?怎么连东西也寻不到?” 楚玥连忙道:“娘,我年纪太小了,再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 “半年?”太子打断她,“孤等不了那么久,听说皇后暗中派人在替七弟找,如果他先找到,父皇会把兵部的事情交给他。” 兵部多么重要,有了兵部就有了兵权。 让秦湛拿到,太子就失去了优势。 最近朝中,有关于重新立储的呼声越来越大,太子不能动摇自己的根基。 大夫人沉吟:“如果我们假造一个呢?” 太子惊愕:“姨母,这绝对不行,一旦被父皇发现,就是杀头的罪!” 大夫人:“不会的,让玥儿用锦鲤运祝福你,一切万无一失。” 太子看向楚玥,眼里有疑惑。 当真会万无一失吗?他可听说,楚玥的锦鲤运,很多次都出错了。 楚玥自己也有些心虚。 “试试吧,太子殿下,”大夫人劝说,“否则失去良机,就更加对你与娘娘不利。” 太子觉得也有道理,淑妃都被气病了。 因为皇后发现了身边的大宫女,曾给秦湛下毒,导致秦湛暴毙。 本以为此事没人发现,谁能想到秦湛死而复生。 皇后处死了那名叫青栀的宫女,顺藤摸瓜又查到了淑妃的头上,若不是淑妃提前清除了证据,还真叫皇后给抓住了。 皇上不知是不是怀疑了淑妃,连续几日都不翻她的牌子,也不来看她。 对太子的态度,更有些冷漠。 太子点头:“姨母,你说得对,孤应该抓住这次机会。” 他看向楚玥:“玥儿,你一定要好好用锦鲤运祝福孤,不能有差错。” 楚玥迟疑着点点头。 “我知道了太子哥哥。” 很快,中秋宴到了。 忠国公带着三房一起出行,他们马车众多,加起来快有十辆。 看见林礼被推着出来,言萝坐在他腿上,穿着锦绣红裙,发色乌黑明亮。 二夫人含笑,惊讶道:“萝儿今日真好看,三弟三弟妹也打算跟我们一起进宫?” 佟清雨颔首:“萝儿想进宫瞧瞧。” 大夫人在前头说:“时辰不早了,各家上马车吧,咱们该进宫了。” 言萝主动跳上三房的马车,伸出小手:“三爹,我来拉你!” 林礼:“你坐好,小心一会自己掉下来。” 没想到,言萝小手抓住他,林礼忽然觉得自己背后,被什么东西猛推一下。 他猝不及防地摔进马车里,佟清雨低呼一声。 “三爷,小心!” 林礼磕到了鼻梁,他吃痛抬眸,言萝笑的软绵绵的小脸近在咫尺。 “三爹,他们好像有点用力了,一会我教训他们。”她嘿嘿两声。 她口中说的他们,林礼猜到,肯定又是鬼。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不许再有下次!” 外头,林世英闹着要跟言萝坐同一辆马车,被二夫人一把揪住耳朵。 “哎哟!娘,疼!” “知道疼了还敢胡闹?我都没跟萝儿坐在一起呢,你消停会!不然我揍你。”二夫人把林世英揪上二房的马车。 各房的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向皇宫驶去。 大房的马车里,楚玥捏紧了红玉盘。 她没想到,三房也跟着一起进宫了。 前世时,中秋宴,林礼拒绝出席任何宴会场合,她跟着三房,便没跟着进宫,她只知道言萝在皇宫里展现锦鲤鸿运,引来皇上的赞叹。 楚玥决定利用好这个机会,把言萝比下去。 她想通了,她不需要赶走言萝,她只需要证明自己比言萝强! 被自己的勤奋感动到了,感觉写了一万八千字一样瘫在沙发上,回头一看原来只写完了两千字 第四十七章 骂他有什么用,他只会爽 言萝在进宫的路上,回忆起前世。 上辈子的中秋节夜宴,她跟着大夫人入宫。 没想到,竟有两名刺客混入宫内,趁着宫宴混乱,刺杀皇帝! 有人趁乱故意把太子踢去了皇上跟前,眼看着砍刀就要落下,那千钧一发之际—— 她当场利用锦鲤运,帮助太子避开危险,太子上前护驾,为皇帝挡了一剑。 刺客被制服后当场身亡,太子因护驾有功,被皇帝赞扬。 就连言萝自己,也得到了淑妃的珍贵赏赐。 可那次之后,她发现自己元气大伤,哪怕好好休养,灵力也好几日恢复不了。 后来言萝才发现,原来太子的命数很短! 他本该在那场刺杀里身亡,可是她强行使用锦鲤运,挽救了他的寿命,故而承担了他的因果。 言萝重生回来,已经失去了锦鲤运,她现在只需要考虑,怎么解决那两个会出现的刺客就好。 小家伙的余光,看向旁边假寐养神的林礼。 唔,用什么办法能让这份护驾的功劳被三爹捡走呢? 皇宫里有真龙之气护体,除了江燃,阿花和老钱他们都进不去皇宫,所以言萝这次只带了江燃在身边。 “江燃,”言萝小嘴糯糯,低声询问,“你的武功怎么样?” 江燃飘在半空中,气质冷冽:“自然是世上第一流。” 言萝小手托腮,飞快转动脑筋。 她三爹也是文武双全,可坏了一双腿,即便想要救驾,是不是也比较困难? 就算让江燃附体三爹,走不了,也影响发挥叭? 就在小家伙一路思索之际,马车抵达皇城门口。 忠国公带着一家人转坐接人的软轿,来到了此次办宴的地点。 皇帝考虑到今晚是中秋宴,为了能让大家都赏到满月,故而在梨花庭里举办此次宫宴。 月色如银,倾泻而下,将整个梨花庭镀上一层清辉。 庭院之中,百株梨树皎白如雪的花朵簇拥枝头,在夜风中簌簌轻颤,洒落细碎花瓣。 院内,更摆着数十张圆桌,上面放着精致的茶点。 宫女们将数百盏绢纱宫灯沿回廊悬挂,暖黄的光晕柔柔漫开。 整片宴席里觥筹交错的人影,映照着月光,在旁边的河池里映照出精致的影子。 宫女将忠国公他们一家领去最前面的圆桌边坐下。 言萝被佟清雨抱起来,放在凳子上。 “萝儿,你乖乖地坐着,我去那边同从前认识的朋友说几句话。”佟清雨说着,就带丫鬟走了过去。 林礼也被随从推走,跟今日参宴的同僚说话去了。 周围的忠国公府家人们,也都陆陆续续去找自己认识的朋友。 就连林世英也被几个公子哥们带走了。 “萝儿妹妹,哥哥先去跟他们划拳,一会回来陪你啊!”林世英还不忘交代一声。 很快,整张圆桌上,只有言萝一个小身影。 小家伙顾不上他们,大大的眼眸不断环顾四周。 她记得上辈子,那两个刺客伪装成小太监,可现在周围都是宫女,那两个刺客呢? 前世宴会还没开始,刺客就行动了,她得尽快找到那两个人。 言萝刚扭头到另一边查看,谁知有人捧上一簇鲜花,不小心抵在了她鼻子下面。 小家伙抬起黑眸瞧去,秦湛微微弯腰,俊秀薄眸,近在眼前。 他笑:“送你。” 言萝皱起眉头,伸手啪一下打掉花簇。 “我不喜欢!” “那这个呢?”秦湛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宝石项链。 细碎的宝石缠绕着金丝,坠着一颗非常夸张的紫宝石,还用玛瑙当点缀。 “我不喜欢,”言萝仍然伸手挥掉,指着他,小奶音很无情,“还有你,我也不喜欢,我不要你的东西。” 这句话说完,周围喧闹的华庭,忽然静默下来。 夜风吹拂梨花树,掉落纷纷花瓣如白雪。 秦湛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低落。 他身旁的随从撸起袖子:“大胆!你怎么敢跟七殿下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 “闭嘴!”秦湛呵斥他,“她不喜欢是应该的,这东西确实不好看,该扔。” 秦湛说罢,捡起言萝不要的宝石项链,朝假山池里用力一掷。 扑通一声,项链落水,华光很快跟着沉了下去。 “不管你喜不喜欢,以后我先送,不喜欢的你就扔掉。”秦湛一点也不跟她生气。 反而又抿着薄唇,极有耐心地问:“我送你的布料,你不喜欢吗?” 言萝觉得他很烦,转身跳下凳子:“我没看,下次你不要送了,送了我也不要。” 她赶紧跑了,省得秦湛追着她说话。 随从见她走了,才敢说:“殿下,您何必给这个小丫头好脸色,她太过分了,根本不把您的心意当回事!” 秦湛漆黑薄眸,倏而凌厉转向他。 “你不了解她,她性格就是这样,嘴硬心软,你懂什么?你连点评她的资格都没有。” 被骂的随从傻眼了。 七殿下不对劲啊,换做别人,他恨不得对付别人全家,忠国公府的这个灵女把他的脸往地上踩,他还笑着接受。 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吗? 楚玥看着秦湛追着言萝离去,微微皱了下眉。 言萝到底什么时候跟七皇子这么相熟了? 小家伙在梨花庭里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待着,蹲在地上捡梨花。 江燃飘在她身边:“你讨厌他,怎么不扇他,把他的脑袋也扇掉。” 言萝撇撇嘴:“那有什么用,他又不会改,他只会爽。” 江燃笑了一声。 “可他看起来诚意满满,为何你不愿接受?” “你想,我都这么对他了,他还不生气,说明他以前一定欠了我很多东西!是得多心虚,才对我这么好。”言萝哼了哼。 林世英这会找了过来。 “萝儿妹妹,刚刚听我朋友他们说,你给七皇子难堪,把他送的东西扔进假山池里,我差点笑出声。” 林世英边说边笑:“你怎么会有那个胆子,他们还想逗我。” 言萝默默地看着他:“是真的哦四哥,那项链现在还在假山池里。” 林世英笑容僵在脸上,反应过来后,发出短促的尖叫。 “一会皇后就来了,知道这事咱家死定了!” 他跑走了,去了假山池边,让小太监帮忙捞项链。 就在林世英刚把项链捞起来的时候,皇帝带着皇后和淑妃来了。 众人各自回到了座位上,言萝也乖乖地回来了。 皇帝瘦高,面容不怒自威,他含笑招呼众人用宴赏月,众人纷纷起身谢恩。 皇后身穿凤袍,端庄雍容,淑妃则妖艳如芍药,满面春风。 她们坐在皇帝的左右手两边,言萝留意到她们身后站着低着头的几个小太监。 刺客就在他们当中! 这时,皇帝主动朝她们这桌看过来—— “忠国公府的两位灵女今日来了没有?上前让朕看看。” 第四十八章 两个灵女,谁更厉害? 言萝和楚玥一同走上前。 楚玥今日穿着冰蓝色衣裙,模样格外俏丽。 但气色不知怎么略显晦暗,相比言萝差一点。 皇帝的目光落在言萝身上,倒是多看了两眼。 小家伙大眼睛白皮肤,在夜里好似白的会发光一样,樱红嘴唇,样貌精致。 皇后知道是她跟林礼救活了自己的儿子,故而对言萝颇有好感。 “言萝倒是天生的小美人胚子,来人,赏。” 皇后说完,身旁的大宫女,就捧过来一个锦盒。 里面放着一粒圆润如婴儿拳头大小的东珠。 “谢谢娘娘。”言萝声音软软。 不是秦湛的东西,她可以收,攒点小钱钱,买点小裙裙。 淑妃却看着言萝笑说:“本宫听说言萝是楚玥的师妹?” 楚玥回答:“是的娘娘。” 淑妃对皇帝笑道:“皇上,这两个灵女,也有能力之分,臣妾听林府大夫人说过,楚玥手握锦鲤运,能让所有事称心如意,福运降临。” 皇上瞬间把注意力放在了楚玥身上。 “当真?” 楚玥颔首:“今夜进宫,玥儿准备了一份礼物,献给皇上和太后娘娘。” 皇上含笑:“太后今日身体不舒服,便没能出席,不过你有什么礼物,不妨让朕先看看,朕帮你转交给太后。” 楚玥回头,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拍了拍手,顿时,家仆们捧着一盆盆枯萎的金丝菊入内。 言萝看见,皱了皱眉头。 这不是她三娘的金丝菊吗? 之前都被大火烧成灰烬了,离火源比较远的金丝菊,也因为热浪的冲击,而变成这种枯萎的样子。 皇上扬眉:“你就打算送这个?” 楚玥:“启禀皇上,玥儿得知三婶曾答应皇上,要养出一片金丝菊,在今夜献给太后娘娘,可惜家中突然走水,这些金丝菊也不慎被烧毁。” “这事朕知道,不过你大可以放心,朕无意怪罪你们家人。”皇上很和蔼。 楚玥摇摇头,看了言萝一眼,扬起必胜的信心。 “皇上,玥儿是打算将这二十盆金丝菊,起死回生。” “哦?”皇上听言,顿时来了兴趣,“让朕瞧瞧!” 楚玥拱手:“是。” 她转身走到这一盆盆花卉前,左手握着红玉盘,右手摸过一盆盆金丝菊。 言萝歪着头看,楚玥刚刚扎破了指尖,她手中的红玉盘正在微微发光。 小家伙心里讶异。 她真想说,楚玥不要命啦。 这么浪费灵力,得补好几天才能缓过劲来吧! 众目睽睽下,那枯萎的金丝菊,从根部开始挺直身躯,花骨朵重新结了出来。 楚玥一挥手:“放!” 话音刚落,所有金丝菊花苞绽放,花瓣舒展。 在场所有人看的叹为观止,皇上更是道:“不愧是灵女,竟有这样的能耐!” 太子含笑:“这才是真正的灵女,让一切事物称心如意。” 秦湛瞥了两眼,就收回目光:“雕虫小技。” 他懒得看。 锦鲤鸿运若是能在言萝手上,肯定比楚玥用得好,他想。 楚玥受众人夸赞,得意地看向言萝。 她走到皇帝跟前,福身说:“皇上谬赞,这些事对玥儿来讲很容易,玥儿会好好利用锦鲤鸿运,为皇上带来舒心惬意。” 皇上连连点头,看向忠国公。 “林爱卿,朕当初为你张罗灵女,没有错吧?可惜国师云游去了,否则真想让他也看看这样的能耐。” 忠国公起身拱手,勉强一笑。 楚玥到底厉不厉害,他日夜相处,其实心中有感觉。 论能力,忠国公认为言萝更胜一筹。 可是楚玥今夜这一招让金丝菊重新绽放,在皇上心里,彻底把言萝比了下去。 淑妃趁机道:“皇上,楚玥如此厉害,臣妾觉得,她一个人就能照顾好忠国公府,另外一位灵女,可以送回道观继续修炼。” 懒洋洋的秦湛忽而开口:“你要是闲得难受,就去浣衣局把衣服都洗了,少在这多管闲事。” 全场寂静。 七皇子说话真是不管人死活啊! 淑妃委屈:“皇上!臣妾,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秦湛:“不是什么意思?言萝是忠国公府的灵女,轮得到你来管她?” 太子连忙说:“七弟,你误会了,我母妃的意思是……” “我没兴趣知道,你也少废话,”秦湛打断,直接起身,“总之,言萝在忠国公府待得好好地,如果不是她自己提出要走,你们谁敢要她离开,我就对谁不客气,话我只说一次,都掂量着点。” 言萝眨了眨眼,看向秦湛。 他还真是谁都骂呀! 秦湛却朝她露出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护着她,谁也别想欺负她一下。 皇上轻咳:“够了湛儿,淑妃只是随便说说。” “随便也不行,她问过忠国公的意思么,就想做主?以后她是不是也可以说,这朝堂她看父皇多余,让父皇先死一步,请太子登基?” 淑妃和太子双双白了脸色。 “皇上,臣妾不敢!这是天大的罪名啊……呜呜。”淑妃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 太子更是趁机表孝心:“父皇正值壮年,儿臣只想分忧,不敢僭越!” 皇帝沉了沉面色:“湛儿,你过分了!” 眼看着秦湛要跟皇帝争执起来了,皇后立刻出来打圆场:“本宫看言萝这孩子不错,楚玥固然优秀,言萝也是无可替代的。” 林礼跟着淡淡说:“言萝是我们三房的唯一孩子,就算她以后不是灵女了,也是臣和夫人的女儿。” 言下之意,言萝再也不用回到道观去。 哪怕灵女的任务完成,他也想将孩子留下来。 楚玥听了,心里发酸,咬牙看了言萝一眼。 前世她在三房生活,林礼和佟清雨各过各的,从来没对她这么好过! 言萝凭什么? 言萝回眸,感动地看了一眼自家三爹三娘。 这么好的三爹,她一定要帮他治好双腿呀! 想到这里,言萝上前一步。 “皇上,其实我也有礼物送上。”小家伙声音软糯,带着几分童真。 皇上面色缓和了点:“什么礼物?” 言萝眨着大眼睛说:“我知道传国玉玺在哪儿。” 众人哗然。 楚玥呵斥:“师妹!你怎么能为了争宠撒谎?” 我不会说我今天起晚了,我们粥就是喜欢在电饭煲里贪睡,这有什么办法 第四十九章 他们都说,言萝没有能耐 言萝说她能找到玉玺,在场的人都哗然。 林礼跟佟清雨更是对视一眼。 他们俩从没听小家伙说过关于传国玉玺的事。 皇后竟也皱眉,说:“传国玉玺早在先帝时就遗失,多年来皇上派人寻找,都不得果,孩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一不小心,是要被杀头的。 忠国公看皇帝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他连忙出列,拱手解释。 “皇上,言萝她年幼,不明白传国玉玺有多么重要,还请皇上不要责怪她。” 说着,他假意训斥言萝:“不可在皇上面前大放厥词!” 言萝白嫩小脸,神情静静的。 “祖父,我没有说谎,我真的知道传国玉玺在哪儿,我可以领大家去看。” 楚玥冷笑:“师妹,你不怕死,我们还怕呢,别连累忠国公府了好不好?师父让我们来,是给全家改运的,不是让你带全家获罪的!” 太子也议论起来:“灵女言萝如此年幼,多半连传国玉玺长得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佟清雨面色发白,她连忙在桌下拽了拽林礼的衣袖。 林礼朝言萝招手:“言萝,过来,不要胡闹了。” 大家都不相信她。 只因为传国玉玺兹事体大,自打大秦帝王拥有它以来,在民间就更代表着帝王的气运。 能拥有它的人,才象征着天命所归的皇帝。 当初皇上登基的时候,更因为没有传国玉玺,而被一些政敌诟病,说他不是帝王之相。 为此,传国玉玺在皇上那儿非常重要,言萝若找不到,皇上定会责罚。 “你们都不相信我吗?”言萝圆白小脸有点失落。 她都说了可以带着他们去找,为什么不先去看看? 这时,秦湛说:“我相信你,你说,传国玉玺在哪儿,我替你找。” 淑妃也在这时笑了笑:“是啊,既然言萝说她知道下落,就让她带路呗,不过,丑话可要说在前头,要是没找到玉玺,小丫头,你逃不掉严惩。” 见淑妃起哄,皇后脸色冷了下来。 真不敢想,言萝若真的没找到传国玉玺,皇上会怎么罚她。 皇帝顺着淑妃的话,冷冷开口:“言萝,你既然坚持,朕就给你这个机会,不过,传国玉玺绝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东西,你若是没找到,朕可不会心软。” 林礼立刻要开口:“皇上……” 皇帝抬手,打断他要求情的话。 “让她找!带路。” 言萝目光看了一圈,伸手指了个低着头的小太监。 “你,带我们去御书房。” 小太监一怔,看了看皇帝的表情,于是走到了前面。 言萝迈开小腿就走,众人浩浩荡荡地跟在后头。 楚玥落后一步,被太子揪住衣袖。 太子压低声音:“她不会真的有传国玉玺吧?” 楚玥噗的一笑,有些讥讽:“太子哥哥,你也太看得起我师妹了,她哪有那个能耐知道?” 而且楚玥回忆前世,言萝根本就没有提到传国玉玺的事。 “孤是看她那么笃定,有些怀疑罢了。”太子说。 楚玥摆摆手:“太子哥哥,你知道师父为什么不喜欢言萝吗?因为她总是在大家都修炼的时候偷懒睡大觉,也不好好念经拜神,师父交代的早课从不认真完成。” “你觉得这样的她,能有几分本事?在道观里她就天天混日子,怎会有本事找到玉玺。” 听她这么说,太子放下心来。 他派人假造的传国玉玺,已经准备好了。 等言萝找不到的时候,他再假装寻到国宝,父皇定会对他另眼相待。 众人到了御书房外,言萝顿时瞧见,江燃口中所说的那个莲花假山池。 “挖开,玉玺就在里面。”她小手指着池子道。 众人看向皇帝,只见皇帝面色迟疑,像是不敢信。 “这池子当初早就被宫人打捞过,并没有玉玺。”皇帝说。 然而,言萝很笃定:“皇上,相信我,我骗鬼都不会骗您。” 皇帝:…… 话是好话,怎么听起来那么怪。 他朝大太监吩咐:“叫禁卫军拿铁铲来,抽水,挖池。” 皇后把秦湛叫去一旁,低声问:“母后看你对这丫头格外关注,你若真心想留她性命,一会母后就替你力保她了。” 因为,她已经能想象到,言萝找不到传国玉玺,皇帝会怎么严惩。 说不定淑妃还会添一把火,让皇帝更加生气,皇后得早做准备。 言萝是她儿子的救命恩人,她不能让小丫头死了。 没想到,秦湛看着言萝的方向,倏而笑了起来。 “不用管,她很好,能应对。” 皇后看他一眼,摇头叹气,没再说什么。 因为秦湛看得见,言萝旁边飘着一只龙袍鬼。 那鬼围绕着她上上下下的飞,时不时还指挥一下,让言萝转告禁军从哪里开始挖。 大家都围到池子附近看,一部分好奇,一部分等着看言萝会被怎么惩罚。 大老爷跟忠国公低声说:“父亲,咱们现在就得想说辞了,不然被言萝连累死!” 忠国公眼神严厉:“胡说八道,小言萝现在是咱家孩子,与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能只想着保全自己。” 大老爷和大夫人对视一眼。 大夫人叹气:“那孩子,就是不如玥儿省心。” 林礼和佟清雨也在商量办法,要是言萝找不到传国玉玺怎么办? 林礼说他会代为认罪,至少不能让皇帝罚到言萝身上,她还那么小,哪怕是最轻的棍罚,她都会受不了。 十几个禁军一起努力,将半人高那么深的莲花假山池抽干了。 拔掉荷花荷叶,移开假山,禁军的铁铲在污泥里翻腾。 看他们动作这么费劲,众人更加相信,皇上大费周章地找,若找不到玉玺,肯定会生气,觉得被言萝戏耍了。 林世英摸过去,拽了拽言萝的袖子。 他小声提醒:“妹妹,要不你现在跑吧,我找人送你出宫,你还来得及。” 言萝小手挥挥,甩开他:“四哥你一边玩去,别碍事。” 林世英苦恼,他的焦急,妹妹怎么就是不懂呢? 这时,在池子里翻淤泥的一名禁军惊呼—— “找到东西了!” 皇帝眼前一亮。 第五十章 三爹的腿再也治不好了? 禁军捧着一块四四方方的东西出来。 旁边提着清水的太监立刻上前清洗。 皇帝和众人都屏息,看着太监把淤泥洗干净,露出那东西原本的样貌。 看清楚以后,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寞。 淑妃捂唇,故作惊讶:“怎么只是一个盒子?” 皇帝脸黑:“当初装玉玺的盒子。” 打开以后,里面当然空空如也。 大家都白激动了,还以为真的有玉玺。 有玉玺盒子多么正常,当初抢夺传国玉玺的叛王说不定把玉玺揣走了,然后盒子随手扔到了池子里。 淤泥全都挖出来了,在里面还发现了几块玉石和金戒指,但就是没有传国玉玺。 皇帝看向言萝,语气生硬:“小丫头,你还有什么想说?” 楚玥呀的一声:“师妹,你犯了欺君之罪啊!” 忠国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佟清雨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二夫人在旁边握了握她的手。 “没事儿,大不了咱们被抄家,从头再来,我娘家有的是银子。”她倒是看得开。 言萝也疑惑地看着池子。 怎么会没有呢? 她抬头看着江燃,这家伙到底说的保不保真呀。 江燃绕着池子观察了一会,忽而道:“你问他们一个问题。” 皇帝只听到言萝问:“这池子是后来加盖的吗?” 对此小事,皇帝自然记不清,还是皇后说:“加盖过,当初池子很深,湛儿年幼时曾不小心掉进去,险些溺亡,那之后本宫让人把池子填了一半。” 言萝指着池子底部:“敲开就行啦,往下挖,传国玉玺就在那。” 楚玥:“够了,师妹,你有完没完?非得九族给你陪葬才高兴吗?师父看到你这样会多失望!” “师姐,你太吵了。”言萝扭头,冷冷丢了她这么一句。 楚玥一愣,正想骂她,忽然发现,自己嘴唇张不开了。 怎么回事?! 江燃捏着她的两片嘴唇,对言萝的方向说:“叫他们挖吧,传国玉玺就在下头,至于这个灵女,寡人替你捏着。” 楚玥挣扎,手在脸上抠抓。 那厢,皇帝说:“朕再相信你最后一次。” 禁军继续下挖,按照言萝说的方位,终于,铁铲碰到一块硬物。 敲上去,似有玉石清脆之声。 在场的人都听到了,纷纷变了脸色。 皇帝更是急忙道:“快,拿出来洗干净,看看是什么!” 太监连忙清洗,他忽然一颤,声音发抖:“皇,皇上,是玉玺,玉玺!!” 他高举手中四四方方之物,四寸和氏璧,光洁浑白,上面雕刻螭虎钮,下面则是受命于天的字样。 皇帝立刻夺了过来,在手中端详。 他的眼神从惊疑,到狂喜。 “果然是传国玉玺,这缺了一角的位置,曾用金子修补,一模一样!”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心头更是狂跳,他找人假造传国玉玺,却不知道玉玺曾缺了一角。 如果他把赝品拿出来,父皇岂不是一眼就认出来?幸好他没有冲动! 大家都愣住了,直到看清楚那是玉玺,文武百官才纷纷跪下,恭贺—— “皇上天命所归!” 皇帝欣喜若狂地叫所有人平身,又笑着问言萝:“不愧是灵女,就是不一般,朕要重重地赏你,小丫头,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被捏着嘴的楚玥听到这里有些急了。 前世就是这个时候,言萝从宫中回来,被封为了郡主! 如果这次也让言萝成为郡主,那她们两个身份就彻底拉开了距离。 楚玥无法接受言萝比她身份高,拿着阴阳眼的言萝,应该被厉鬼缠身越来越虚弱才对,怎么能让她捡着这种大好事! 她想说话,可嘴巴还张不开,真是该死! 言萝眨了眨眼睛,说:“找回传国玉玺是我应该为皇上做哒,不过,如果皇上真的要赏赐,我只有一个请求。” 皇帝:“哦?是什么?” 言萝指着林礼:“我三爹因为腿伤一直没法走路,听说宫里圣手云集,我想请皇上安排太医给我三爹治腿!” 坐在轮椅上的林礼一愣,薄眸中涌现复杂的情绪。 皇帝看向林礼,他顿了顿:“爱卿文武双全,却不良于行,确实可惜。” 再看向言萝,皇帝笑眯眯答应:“朕这就安排太医来诊治。” 大概是找回传国玉玺,让皇帝格外开心,他当场就召集太医院内所有太医。 十几个头发花白的太医,把林礼围了起来。 他们随便一个人拎出去,都能有神医之称。 太医们对林礼望闻问切,面对这么多人同时关怀,林礼有些不适应。 言萝挤进去,很操心的模样。 “太医爷爷们,我三爹的腿没有知觉,拿针扎他都不疼。” 太医们听言,皱起眉头:“这么严重?还有别的症状吗?” 林礼轻咳:“言萝……” 他只是膝盖下没感觉,正想解释,又听言萝说:“拿砍刀砍他的腿,我三爹也没有感觉。” 林礼额头崩出青筋:“怎么可能没感觉!我是腿断了,不是死了。” 言萝噘嘴:“哼,三爹觉得我说的不准,那你自己跟太医爷爷们说!” 她跳下轮椅,乖乖站在旁边仰头看着大人们。 太医们对林礼的腿针灸,再捏他的骨骼检查。 过了好一会,皇帝也妥善把传国玉玺放好了,才回来。 皇帝问:“林礼的腿怎么样,不管用什么药,朕都包了。” “皇上,”太医院院判拱手,为难说,“臣等仔细检查,林大人的腿……没有希望再治愈了,因为腿筋断裂的时间过去太久,要想重新长,是天方夜谭。” 言萝听到这番话,先看向林礼,生怕他听了会难受。 然而,林礼却满面平静,好似早就习惯一样。 他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会是个半残的废人。 他对命运妥协了。 林礼摸了摸言萝的头,很淡然地说:“没事。” 旁边的楚玥听到太医说的话,差点笑出声。 言萝费这么大劲找传国玉玺,还没把林礼的断腿治好,可笑! 秦湛却道:“宫里这些太医,谁能证明他们的医术就是天下第一?谁又能说,民间没有江湖郎中,比他们更厉害?” 皇帝立刻附和:“没错,言萝啊,你别着急,朕派人到天底下寻找名医,定能治好他。” 林礼拱手:“让皇上费心了。” 皇帝含笑,只说言萝孝顺,虽不是林礼的亲生骨肉,可是这么体贴的小棉袄,谁不想要一个? 皇帝都有点羡慕了。 言萝主动爬上林礼的膝盖,小声说:“三爹,其实我觉得,你暂时治不好腿,也不是坏事。” 林礼看着她:“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言萝眨着乌黑的大眼睛:“你看那些大臣,见到皇上总要跪,你就不用啊,你一直坐着,皇帝站着,你也坐着,你才是最尊贵的人。” 秦湛在旁边站着,听到这句话,嗤的一声抿起薄唇。 林礼:…… 他好想知道,这丫头脑袋里都在想什么,怎么每次都能说出这么可笑可气的话? 他揉了一把言萝的脑袋:“别胡说!” 皇帝心情愉悦,邀请众人回到梨花庭继续饮酒赏月。 忽然,一声尖锐的骂声传来—— “狗皇帝,受死!” 一开始领路的小太监陡然从袖子里拔出匕首,朝皇帝袭去。 隐藏着金钱洪流的流量啊,在我面前展现你真正的力量!现在以你的主人,流量之主的名义命令你——言萝起飞!飞飞!飞飞飞! 第五十一章 灵女言萝,听赐! 惊变来的太突然,那小太监离皇帝太近了。 附近的禁卫军反应过来,拔剑冲过去。 “皇上小心!”站在皇帝身旁的皇后,最先挺身而出,护驾在前。 秦湛一脚将刺客踹飞,淑妃跌跌撞撞跑到皇帝身边。 她哭的梨花带雨:“皇上没事吧?吓死臣妾了。” “朕没事,”他看向皇后,“皇后如何?” 皇后面色虽白,却仍端庄持重,她只是摇了摇头。 禁军们去按住小太监,却听他高声嘲笑:“狗皇帝,你宠幸奸妃,纵容她草菅人命,你真该死!” 皇帝严厉质问:“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再不说,将你千刀万剐!” 他们说话的时候,言萝没有放松警惕。 她狐疑地环顾四周。 按照前世的经历来看,应该还有个小太监躲在附近,伺机动手。 这个时候皇帝身边围着皇后、淑妃,太子和秦湛也在附近。 剩下的刺客可能会挑他们疏忽防备的时候行刺。 言萝嘿咻一下,从林礼膝上跳下来。 她勾勾手指,示意江燃飘过来。 小家伙压低声音:“一会如果还有刺客,你先别管,直接附体,让我三爹杀了他。” 江燃猛然看向她:“寡人堂堂诸侯,你竟让寡人附身刺客这样卑劣的人?寡人死也不可能同意!” 言萝:“给你吸一整夜的玉盘。” 江燃不假思索:“那行。” 什么死也不可能同意,他早就死过了,所以不算自己打脸。 被禁军按住的小太监,咬碎后槽牙的毒药自尽了。 皇帝面色严肃:“这些混账,真是无法无天,给朕彻查,抓到相干人等严加拷问!” 淑妃吓得嘤嘤直哭,靠在皇帝怀里,不动声色挤开了皇后的位置。 “皇上,他七窍流血,太吓人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来人,把尸首拖走!”皇帝吩咐。 两个小太监躬身过来,经过皇帝身旁时,其中一人忽而暴起。 变故就在一瞬间,大家方才放松了警惕,完全没想到竟还有刺客! 言萝点头,这就对了嘛,她记得是两个人行刺。 这个小太监身手更快,匕首猛地掏出,差点扎进淑妃的后背。 淑妃花容失色,惊声尖叫,直接吓晕过去。 皇帝抱着她后退,更护着太子:“来人!护驾!” 楚玥抓住机会,扎破手指,高举红玉盘。 “为皇上祈福,锦鲤鸿运护佑,皇上绝不受伤!” 武官们和禁军都扑上前,忠国公也在其中。 行刺的太监见势不对,转身去抓住皇后,挟持在手中。 尖锐的匕首抵在皇后的脖颈上,刺客凶狠说:“别动!再过来,我杀了皇后!” 秦湛漆黑薄眸敛起锋芒,他不动声色退到人群外,缓缓绕后。 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虎豹。 皇后脸色煞白,却仍保持威严,她呵斥身后的刺客:“你即便杀了本宫,今日也走不出这皇宫,倒不如说出你的要求,或许皇上和本宫能网开一面。” 刺客情绪激烈:“我信你才没命!” “不要伤害皇后,一切好说!”皇帝怒喝。 他恶狠狠瞪着皇帝:“好啊,那你现在就捅死淑妃这个奸妃!我数十个数,你要是不做决定,我就杀了皇后!她们两个,你到底选谁!” 皇帝怔住。 大老爷呵骂:“大胆鼠辈,竟敢口出狂言,禁军们还不快上,将他拿下!” 刺客的匕首在皇后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谁敢靠近!我立刻让她丧命!” 言萝见差不多是时候了,小手一挥,低声下令:“江燃,上!” 江燃忽的一下飘过去,只见刺客翻了两个白眼,神情忽而变了。 林礼眯起眼睛,他余光看见言萝走过来了,以为她害怕。 他沉声说:“言萝,你帮我找几个石子来。” 若找到机会,他可以用暗器击溃刺客。 没想到,言萝两只小手,却握住轮椅。 “三爹,你坐稳哦。”小家伙通知他一声。 林礼:“你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该死的推背感迅速袭来。 言萝狠狠把他推了出去:“小飞车来咯,三爹,创死刺客,就是现在!” 轮椅就像起飞了一般,飞快滑行。 佟清雨惊叫:“三爷!” 被江燃附体的太监,正对着皇上指指点点。 “你们这些皇帝,一代不如一代,你三十年没开战了,不扩充疆域,你当这个皇帝有什么意思?做皇帝就是应该……噗!” 他被忽然飞过来的林礼创飞,一脑袋砸在刚刚挖开的假山上,当场毙命。 现场鸦雀无声,连秦湛都愣住了。 江燃从刺客的身体里飘出来,非常不满地道:“寡人还没说完话!” 佟清雨跑过去,看林礼扶着额头,英俊面孔有些苍白。 “三爷,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磕着脑袋了。”他长嘶一声。 扭头看去,言萝朝他露出无辜绵软的笑容。 这小家伙!简直无法无天! 皇后最先回过神:“林爱卿,多谢你相救。” 林礼愣了愣。 谁?他? 看着那边死了的刺客,林礼轻咳一声。 “娘娘,这是意外……” “你就不要再自谦了,幸好你出其不意,才将本宫从危难中解救出来。”她抬手吩咐,叫宫女赏赐。 皇帝正要走过来,淑妃却睁开眼,嘤的一声靠在他胸膛上。 “皇上,刚刚没事吧?臣妾昏过去之前,听到楚玥那个孩子用锦鲤运祈福您平安,幸好您龙体无碍。” 楚玥走上前,盈盈大方:“玥儿做的这些不值一提,只要皇上安康便好。” 皇后冷笑:“皇上当然没事,因为险些遇刺的人,是本宫,皇上将淑妃保护得很好啊,如果不是林爱卿,本宫恐怕已经成为一缕亡魂了吧?” 这一声声诘问,让皇帝自感羞愧。 淑妃委屈:“皇后娘娘,都是臣妾不好,刚刚吓晕了。” 言萝听着她装腔作势,前世就见过淑妃这陈年老绿茶的功夫,没想到重生回来,站在淑妃的对立面,觉得她茶味渐长。 秦湛冷冷道:“林大人有功,必须得赏,父皇不如给点实际的,比如加官进爵。” 言萝眼睛一亮。 算他小子说了一回人话! 皇帝终于开口:“没错,朕也有此意,护佑皇后本就是大功劳!林礼,听封。” 林礼被佟清雨推到皇帝跟前。 皇帝说:“为你官升一品,赐你朱紫官袍。” 林礼一怔,言萝比他先反应过来:“谢皇上!” 林府大房的人都愣住了。 一下子官升一品?至于么!不就是救了个皇后? 淑妃急忙道:“皇上,还有灵女没赏赐呢~” 皇帝笑起来:“朕差点忘了。” 他目光看向楚玥,楚玥上前一步,眼底划过得意,等待封赏。 然而,皇帝的眼神最终落在言萝身上。 “灵女言萝,听赐——” 第五十二章 阴阳眼竟比锦鲤运管用? 楚玥错愕。 凭什么是言萝? “皇上,是玥儿用的锦鲤运,护佑了您安康。”大夫人干笑。 皇帝神色威严:“朕当然知道,不过,朕本就无碍,林礼不良于行,还站出来保护皇后,不是比你们这些只知道围在朕身边的人,英勇多了吗?” 周围的人,尤其是太子,感觉被骂了,神情僵住。 皇帝转而笑眯眯地看向言萝。 “朕赏了林礼,也要赏你,还有你的母亲佟氏。” “谢皇上!” 皇帝大手一挥:“开朕的私库,把朕私藏的那四匹凤凰绸拿出来,送给小灵女。”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凤凰绸何其罕见珍稀,听说它的色泽赤红,在黑夜里还会透出星星般的光点。 布料更是天生带着一种奇香。 楚玥的拳头攥紧了,气的发髻都在抖。 她最喜欢的就是凤凰绸了。 之前她还跟言萝炫耀自己有流光锦,本以为能把言萝比下去,没想到言萝这么走运! 秦湛提醒:“不是四匹,是三匹。” 皇帝一怔:“怎会?过年时钦点私库,不是还有四匹吗?” 淑妃找他要了好几次,他都按着没给,因为凤凰绸这个名字,要是给了淑妃,就怕皇后生气。 皇帝只想后宫和平,所以借着这个机会,赶紧都送给灵女。 秦湛看着他,语气平静且理直气壮:“我拿走了一匹,也送给言萝了。” 言萝愣住。 是吗?她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上次秦湛确实给了她一个大箱子,里面有好多宝贝。 不过她不喜欢他这个人,所以他的东西都没碰,自然也没去看箱子里有什么。 太子终于找到机会,说:“七弟,你怎么能翻父皇私库,还私自挪用东西不说?” 皇帝轻咳一声:“是朕允许的。” 太子诧异。 秦湛抱臂,朝太子露出讥讽目光。 “没想到吧?父皇说,他的私库,随便我用。” 太子暗中咬牙,他都没这个权利,父皇果然最偏爱秦湛这个嫡子。 很快,宫人将凤凰绸送来,在夜色下,布料闪烁着流光溢彩的红,仿佛有一层浅浅的星河在上面一般。 言萝知道这是好东西,当然不拒绝,喜滋滋地收了。 皇帝又封佟清雨为五品诰命。 大夫人脸色铁青。 她这样好的家世,淑妃又是她姐姐,都一直没能将诰命为她请下来。 却让佟清雨白白的得了。 有了刺客的事搅局,皇上没有了赏月的兴致,就让大家早早地散了。 大家各自有序离宫。 周围的文武百官都纷纷围过来,恭贺林礼和佟清雨夫妇俩。 还有不少贵夫人拉着言萝的手,嘘寒问暖,试图从这个皇帝都承认的灵女身上攀扯点关系。 忠国公叮嘱家里三房子女:“虽然皇上赏识了老三,但我们家更要谨言慎行,不能因为一点骄傲就捅娄子。” 众人老老实实点头。 直到上各家马车时,言萝回头,大房和三房对上了。 大夫人主动走过来:“恭喜你啊,三弟妹,当初咱婆母在世时,也不过是三品诰命,你这么年轻就获封五品,以后让三弟多多努力,做一品诰命也指日可待了!” 佟清雨含笑,语气淡淡:“孩子争气,丈夫上进,我也没想到,躺着就能赢。” 大夫人本是想阴阳怪气一番,听到这句话,嘴角都抽了抽。 大老爷神情有些不好看,碍于面子,还得夸林礼几句。 倒是楚玥,压低声音跟言萝道:“师妹,其实皇上赏你,都是看你三爹可怜,是个残疾。”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那皇上怎么没有可怜大伯呀,大伯双腿健全,难道还比不过我三爹?不会叭不会叭!” 楚玥神情陡然升起怒意,碍于还有别人在场,她不好动手。 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冷哼。 “师妹你不用得意,你很清楚,只有我能治三叔的腿,要是你求求我,我就大发慈悲考虑帮你。” “算了吧,”言萝想也不想就拒绝,“师姐的锦鲤运若当真厉害,今日得诰命的应该是大伯母,而不是我三娘呀。” 楚玥被说的语塞。 “你,你……” “你自求多福吧,小心到时候师父也帮不了你。”言萝说罢,做了个鬼脸,率先爬上马车。 林礼也拉着佟清雨道:“回家吧。” 三房和大房各自上了马车。 二夫人落后一步,看见他们,啧啧摇头,跟二老爷说: “你大哥最喜欢跟三弟比,这会牙龈都咬碎了吧?真可笑!看大房吃瘪,我就痛快。” 二老爷应付两声,目光四下寻找:“先别说这些,咱儿子世英呢?” 二夫人一惊,回头看,果然林世英不在身后。 坏了,她刚刚光顾着看热闹,把儿子忘了。 “快回去找,肯定在后头,这臭小子,敢乱跑!” 此时,花树林里,林世英追上秦湛,掏出那条宝石项链,还给了他。 秦湛挑眉:“是言萝让你还给我的?” 林世英笑的很勉强:“妹妹不喜欢,我替她跟殿下说声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她不喜欢,那就赏你了。”秦湛说罢,转身要走。 林世英一愣,连忙追过去:“殿下,您是不是想送我妹妹东西?” 他也看出来了,这个七皇子对言萝很有些照顾。 秦湛好整以暇看着他。 “是又如何?” “送东西需要投其所好……” “别废话,说直白点。” “我妹妹有想要的东西,只有殿下的能耐可以办到。” 秦湛瞬间来了兴趣:“什么东西?” 林世英一本正经:“有个祖坟需要您帮忙挖一下。” 他说了佟家祖坟里的那棵树,刀斧砍不透。 秦湛听后,微微皱眉。 林世英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只是思虑两瞬,就点头。 “好,我来办。” 这么痛快同意了? 林世英拱手:“多谢殿下,那我这就告辞。” “等等,”秦湛喊住他,“事成之后,别告诉言萝是我做的。” 林世英不解其意,却也点头:“没问题,我肯定不说。” 才怪,他跟萝儿妹妹最亲密,才不要有什么小秘密。 他就说! 夜深人静。 言萝躺在榻上,玩弄着发丝。 她三爹现在被升为三品官员,三娘也做了五品诰命。 回来的路上,忠国公还夸他们了。 三房的气运蒸蒸日上,她也就放心啦! 国师说忠国公府要走二十年的大凶霉运,但三房却不受其扰,倒是很好。 言萝算算时间,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中秋节后,府邸里会发生一件大事! 求推荐票求点催更求留言鼓励求五星好评!跪谢大家啦!(趴) 第五十三章 就是那种生孩子的秘方 一伙猖獗的人贩子会盯上他们家。 前世,言萝差点被拐走了。 因为她中秋节在宫中施展锦鲤运的消息传出去,大家都听说忠国公府有一位很厉害的灵女。 能招福运,纳吉瑞。 但百姓们也只是听说,却没有亲眼见识过她的本领。 可是,淑妃却忽然向大夫人提出要求,要言萝用锦鲤鸿运,在她生辰那天,制造出漫天彩霞的祥瑞之景。 这样太子那边的势力就可以安排官员上奏,假称淑妃是被福女看中的人,八字极贵,能比肩皇后。 前世言萝答应了大夫人的要求,在淑妃生辰那日,招来漫天红霞,像一只火凤凰一般。 全城百姓,有目共睹! 也因此彻底被人贩子盯上。 好在她的锦鲤鸿运庇佑,让那些人贩子潜入家中的时候,就被逮住就地打死了。 这一世,言萝猜师姐楚玥既然是重生的,肯定也会答应淑妃的要求。 小家伙不能让大房如愿。 因为,真让太子借机说淑妃命格比肩皇后,会直接惹恼皇后那边的势力。 要知道,皇后母族昌盛,可不是吃素的。 前世就因为淑妃这件事,皇后认为忠国公府已经跟淑妃深度捆绑,故而对林家所有人赶尽杀绝。 二老爷在官场一直是不争不抢的性格,竟也因为一点小错,就被抓进大狱里,深受皮肉之苦。 被放出来的时候,原本身材敦实的人,都瘦了两圈。 那时三爷林礼都没有官职了,竟突然有人检举他多年前为官时的行为,强行给他安了个疏忽职守的罪名。 之后就莫名其妙的被叫去衙门,挨了一顿杖罚,打的血淋淋地抬回来。 只有大房什么事都没有,毕竟他们有锦鲤鸿运保护,所以安然无恙。 可苦了其余两房! 言萝当然得出手阻止这件事。 虽然她觉得倒也不用严阵以待,她怀疑楚玥的灵力没有透支的余地了。 招来漫天彩霞,跟改变天象差不多,是非常消耗修为的。 大房里。 楚玥低着头,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她不敢抬头看大夫人的表情。 “玥儿,”大夫人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你不用紧张,我不会罚你。” 楚玥一怔,抬起头时,眼睛里已经有了委屈的泪水。 “娘,真的不怪我?” “今晚中秋宴你已经尽力了,实在是三房他们太会碍事!” 大夫人没说是楚玥不灵,而说三房捣乱。 楚玥哭着扑进大夫人怀中。 她哽咽:“娘,对不起,我一定会更加勤奋修炼,比过言萝!” 大夫人温柔声音从头顶传来:“是啊,我一直相信玥儿会比言萝厉害,好了,时候不早,今天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楚玥啜泣点头,起身跟着丫鬟走了。 她刚离开,烛光中的大夫人,脸色就变得格外阴森。 心腹王妈妈上前:“夫人消消气,您今日没打楚玥小姐,她看起来很惊讶,心里肯定对您更加感激。” 愧疚和自责可以操纵一个孩子,让她什么事都听从吩咐。 大夫人深谙此道,所以她私底下惩罚楚玥,但偶尔也会一反常态,让她受宠若惊,从而反思自己。 大夫人语气冷冷:“打她有什么用?她自打来到府里,打了她多少次了,她就是不长记性!” 王妈妈说:“楚玥小姐修为不精,越发明显。” 想到这里大夫人就头疼,按着眉头。 “她刚跟言萝到家时,还没看出来她是个不顶用的,哎……” “夫人是想要三房的灵女言萝吗?要想抢,咱们也有办法。” 听了王妈妈的话,大夫人稍显迟疑,旋即摇摇头。 “那孩子看不出来能耐,何况成天跟鬼打交道,身上阴气重,咱们府邸要走大凶霉运,再把她招来大房,是雪上加霜。” 也就三房的人当个宝。 王妈妈点头:“也是,锦鲤运就算再差,那也是阴阳眼没法比的。” 大夫人调整呼吸,心情也平复了些。 “老爷今天被气着了,他最讨厌三房压他一头,三弟却这么快就官升一级,实在……”大夫人没说完,顿了顿道,“你找机会,把这个事透露给楚玥,她若是个乖孩子,会知道怎么做的。” 总是她来提要求,只怕这孩子会起逆反心理,到时候不好控制,就麻烦了。 王妈妈眼睛一转。 “包在老奴身上。” 中秋过后,天气很快转凉。 佟清雨给言萝又做了六套秋装,让她换着穿。 小家伙本来还慷慨地拿出一匹凤凰绸,送给佟清雨。 佟清雨根本不敢收,她含笑道:“皇上赏你的,还有七殿下送的,三娘不能穿。” 正说着话,门口传来二夫人巧笑的声音。 “三弟妹,你真好福气,萝儿对你多么孝顺!可怜我生三个儿子,不如这一个贴心小棉袄。” 言萝回头,看见二夫人穿金戴银,扭着胯进来了。 她心情不错,大概是因为掌家多日,越发得心应手。 而且言萝听说,最近大夫人去找忠国公,想要重新管家,被忠国公拒绝了。 二夫人掌管后宅,因为她出手阔绰,有功必赏,所以下人们都很听话。 忠国公认为内宅平静才最重要,是谁管都可以。 “二伯母”言萝奶声奶气地喊,从椅子上站起来。 二夫人弯腰将她抱起来,带着脂粉气的嘴唇凑过来,往言萝脸蛋上亲出两个唇印。 “可爱的萝儿,你要是二娘的孩子多好?” “那可不行,”言萝从她怀里钻出来,扑回佟清雨怀中,“一女不认二母,我此生是三娘的人了。” 佟清雨和二夫人都笑起来。 二夫人摸了摸桌子上的凤凰绸,眼里只有羡慕,没有嫉妒。 她毕竟是江南富商独女,从小什么好东西都见过。 “三弟妹,萝儿真给你和三弟争气,大嫂气的快吐血了。” 佟清雨只淡淡一笑:“二嫂,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二夫人点头,目光看向言萝,说:“萝儿,你跟二婶的丫鬟出去玩一会,我让人买糖糕回来给你吃,好不好?” 言萝心里想,二伯母要把她支开,跟三娘说悄悄话了。 她顿时乖乖点头:“好,我去花园里看花。” 说罢,小家伙哒哒跑开。 她刚走,二夫人就握着佟清雨的手,给她塞来一个方子。 “二嫂,这是?” “生子灵方,”二夫人挤眉弄眼,“你跟三弟成婚多年没孩子,试试这个,保证一发销魂,明年孩子满地爬。” 佟清雨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第五十四章 一家三口,萝萝最大 言萝刚走到花园,就看见楚玥坐在亭子里,王妈妈弓着身子在她耳边说话。 楚玥的脸色很白,有点吓人。 阿花飘过来,跟言萝打小报告: “小姐,楚玥利用锦鲤鸿运,帮大老爷升官了。” 老钱啧啧摇头:“这是非要跟三房比啊?三爷是皇上钦赐,大老爷靠歪门邪道,脸皮真厚。” 阿花:“淑妃想让她生辰那天出现漫天彩霞的祥瑞之景,楚玥好似不同意,王妈妈正在游说她。” 老钱呸了一声:“大房贪得无厌了吧?锦鲤运再好,也不是这么用的。” 言萝听着他们的议论,迈着小脚朝前走去。 恰好楚玥她们的方向是背对着她的,小家伙猫在草丛里听八卦。 王妈妈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甩出一连串好处—— “您帮了淑妃,别说夫人会觉得您是好孩子,就连淑妃娘娘、太子殿下,哪个不对你刮目相看?” “可是……王妈妈,我最近真的有点累。” “那楚玥小姐就是不打算同意了?”王妈妈笑容忽然冷下来,“老奴会实话告诉给大夫人。” 楚玥立刻拉住她:“别告诉母亲,我还能想想办法。” 王妈妈含笑:“是啊,楚玥小姐,这可是来之不易的表现的好机会,您不这么做,怎么当郡主呢?” 她意味深长道:“毕竟现在外头都在传言,三房的言萝,比您厉害。” 楚玥面色铁青,眼底闪过厌恶。 她最讨厌被人拿去跟言萝相提并论。 师妹什么也不会,拿着一个毫无用处的阴阳眼,凭什么跟她比? “我知道了王妈妈,你告诉母亲,淑妃娘娘的要求,我一定会做到!” “您真懂事,不枉夫人栽培,老奴这就去回话,您再坐会就回去吧。”王妈妈完成她的任务,自然笑着走了。 楚玥掏出兜里的丹药,师父给的十颗,这些日子她陆陆续续地吃,消耗了四颗。 就剩下六个了。 她帮大老爷升官一级,算得上改命数,所以消耗了太多灵力,她变得很虚弱。 要是没有这件事,她轻轻松松就可以答应淑妃的要求。 不过楚玥可记得,前世言萝也用锦鲤运,在淑妃生辰上召出火凤般的彩霞。 从而得到了褒奖。 既然言萝可以,那她也行。 “我劝你别答应她们,你可能会害了自己。” 言萝钻出草丛,走到亭子里。 楚玥连忙把丹药放回荷包中,生怕言萝抢似的。 看见言萝,她便一副不客气的神情。 “师妹你敢偷听我们说话?真是没规矩。”楚玥撞开言萝,想要走。 “你光靠着师父给的丹药强撑体力,早晚会撑不住。”言萝说。 楚玥脚步一顿,扭头看过来。 言萝的皮肤非常白,并非死白那种,而是透着一种珠圆玉润般的浅光。 乌黑的齐刘海下,一双眼睛水灵灵的,脸颊和嘴唇都是粉红的。 这样的长相,落在楚玥眼中,她笃定言萝是被鬼吸阳气了。 白的像死了两天一样。 楚玥冷笑:“师妹,你是怕我做好了,被淑妃夸奖,被全家人赏识,对吧?” 言萝默默地看着她,摇头。 好言难劝该死的傻子。 “被淑妃夸奖是什么很得意的事吗?”言萝反问。 楚玥被她问的怔了怔,捏拳:“你少故作不在意了!” “你就是怕我比你优秀,从未得到师父表扬和青睐的你,一直想证明你比我厉害,对不对!” “可是言萝,我才是师姐,你与其阻拦我名扬京城,倒不如多看看自己,小心鬼缠身,寿命没得更快。” 楚玥说完转身就走。 阿花气的要去揪她头发。 “这个不识好歹的小人,小姐是好心提醒她啊!” “没用的,她已经被大夫人逼出争强好胜的心智,不会停下来。”老钱摇头。 江燃躺着飘在空中,悠闲说:“世上人心最难填,管她死活干什么?” 言萝也不想管她,本来是想劝楚玥别执意损耗自己的灵力。 但既然楚玥心意坚定,言萝也不跟她客气了! 小家伙撸起袖子。 “那就跟她对着干!” 想要淑妃生辰那天漫天红霞?想得美! 入夜。 秋风比较寒凉,吹动室内烛火摇晃。 佟清雨红着脸坐在林礼对面。 林礼拿着一张药单,英俊冷白的面孔,皱着眉在看。 佟清雨解释说:“今天二嫂确实来过,也说了这件事……但我已经婉拒了,我没想到二哥又会找你说一遍。” 林礼将药材单子放下:“二嫂他们不知我们私底下的关系,你别在意。” 佟清雨点头:“这种事太突然,我肯定不能答应,但二嫂太热情了,还送了我那种书……三爷,一会你一块处理了吧。” 林礼看着她,抿起薄唇道:“下次她再来说,你便说我腿疾不便,不能要孩子,将责任推给我。” 佟清雨的脸嗖的涨红。 “那我怎么好意思说!” 岂不是暗示二夫人,她跟林礼那种事! 这时,一道软绵的声音横插进来:“什么要孩子喔?” 佟清雨和林礼双双一僵,扭头看去。 言萝竟裹着被子,趴在床尾看着他们! 佟清雨低呼一声,慌忙起身。 “你这小家伙,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她跟林礼商量这件事,是专门避开言萝,怕她多想。 小家伙动了动身子,被子被她拱的像个小山包一样。 她咕叽咕叽地蛄蛹到床榻中间,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 “下午我回来以后,三娘不在,我玩累了就裹着三娘的被子睡着咯。” 她把自己都藏进被子里,丫鬟们进来都没发现。 佟清雨回来的时候,看见被子鼓起一个小山包,也没当回事,只当丫鬟没叠好。 言萝从被子里钻出来,却看见枕头斜着,露出一角书皮。 “咦,这是什么?” 她好奇地爬过去,伸出小手抓住。 佟清雨脸色大变:“萝儿,别看!” 她扑过来,没想到小家伙身形灵敏,往旁边嘿咻一滚。 佟清雨扑了个空,还磕着自己的心口,生疼。 言萝噘嘴,小眉毛皱起:“为什么不能看呀,我识字!” 就是识字才不能看! 眼看着她要翻开,佟清雨捂着心口:“三爷,那是二嫂送来的,别让她看!” 林礼方才还疑惑,一本书而已,有什么不能看的? 这下他陡然明白过来,冷峻面庞也多了几分错愕。 “言萝!给我放下!”平时低沉动听的声音,这时拔高呵斥。 见林礼推着轮椅过来,和佟清雨一左一右,把自己堵在床榻里,小家伙鼓起粉腮,起了玩闹的心思。 她嘿咻一声蹦高,踩着林礼的肩,跳到地上。 佟清雨连忙返身扑过来抓她。 没想到言萝哒哒钻进桌子底下。 林礼堵住桌子出口,佟清雨趴在地上伸手去抓言萝。 小家伙格外灵活,脚丫没穿鞋子,两只小腿来回闪躲,像抓不住的泥鳅似的。 最后,林礼干脆也从轮椅上下去,趴在另外一边堵着言萝的出口。 屋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呵斥声—— “萝儿听话!来三娘这儿。” “言萝!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小小的老子才不怕呐。” 就在言萝刚要翻开第一页的时候,突然,天空中响起一道惊雷。 那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动静,好像要劈开天地般的巨响,仿佛大地都跟着颤动! 言萝吓了一跳,莫名勾起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小家伙直接丢掉书,缩进佟清雨怀中。 “打雷了?”佟清雨紧紧抱住言萝,“不怕,不怕。” 又是一道噼咔雷声! 狂风猛然吹开门窗,咣的一声动静,屋内所有烛火都灭了。 佟清雨吓得惊呼一声,四周一片黑暗,她刚要抱着言萝起身,却不慎撞着头,瞬间跌坐回去。 一只温热的大掌托住了她,她抱着孩子,倒在林礼的怀中。 “先别乱动,小心受伤,我叫下人来。”林礼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这样的雷夜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言萝小身子瑟缩在佟清雨怀中,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怕雷声。 下人们听见动静赶进来的时候,重新点燃灯烛,就看见林礼抱着佟清雨,佟清雨揽着言萝。 一家三口,丈夫护妻,妻护女儿,倒是很和谐。 他们连忙将林礼先搀扶起来,让他坐在了轮椅上。 随后春草扶着佟清雨站起身。 言萝小脑瓜埋在佟清雨的怀中,瑟瑟发抖,两个小揪揪好像猫耳朵一样。 “三娘,我今晚要跟你一块睡。”小家伙说。 佟清雨抱着软乎乎的小身子,温柔宠溺回应:“好~春草,你去煮一碗安神茶来给小姐。” “是。” 林礼叫小厮捡走那本乌漆嘛黄的书带走。 他沉声说:“你跟言萝好好休息,关好门窗。” 半夜,大雨瓢泼,言萝躺在佟清雨怀里,很安心。 她重生到现在,一直只是将佟清雨和林礼当做稍微亲密的家人,却没有把他们视作自己真正的父母。 因为前世的伤害,让言萝不敢轻易地信任家人。 可是现在她却觉得,有娘的孩子真的是个宝,原来打雷也是可以有人哄的。 小家伙并不知道,深宫里,秦湛差点出宫。 太监拦住了他:“殿下,夜色已深,您现在要去忠国公府,不合适啊。” 秦湛顿了顿,薄眸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雷声这么响,他的阿萝该害怕了。 秦湛你跪下,妈求你点事,你站在这里要会推荐票 秦湛:求票,求见阿萝 第五十五章 你肚肚里有小妹妹了 言萝压根没觉得害怕。 因为她在佟清雨的怀里睡得很香。 第二日起来,发现天色阴沉,下了小雨。 她跟佟清雨用早膳的时候,丫鬟匆忙进来禀奏。 “三夫人,您,您家祖坟……”丫鬟支吾,“昨夜被雷劈了。” 佟清雨一僵:“什么?” 言萝放下勺子,眨着大眼睛专心听热闹。 原来昨晚那么大的雷,不知道怎么回事,竟劈在了佟家祖坟里的那棵老槐树上。 一连十几道,劈的老槐树焦烂倒塌。 连带着周围的坟头都被劈开。 佟清雨祖父佟贯生的墓,更像是被炸过,棺材板都飞了出来。 管家也在这时冒雨赶来。 “三夫人,您娘家姐姐方夫人来了,说是想跟您一块处理祖坟的事。” 佟父和佟母跟佟清雨断绝关系,不肯出面请她回去。 所以,就让佟清雨的姐姐方夫人来游说。 祖坟被劈了这么大的事,必须要有人出钱出力重新修复。 说不定还要找精通风水的术士来重新安葬骸骨。 言萝抬眸看向佟清雨,见她一脸犹豫。 小家伙知道,佟清雨不想跟佟家再有任何牵扯,不想再去做他们的冤大头。 可是她跟自己姐姐方夫人关系极好。 若她不去,那么掏钱的就会变成方夫人。 言萝正好要收殓安老夫人的骸骨。 于是她主动说:“三娘,你不要出面,让我替你去吧!” “你?”佟清雨犹豫,“萝儿,你处理不了这种事。” 言萝眨着乌黑大眼睛:“处理得了,我叫四哥哥陪我去嘛。” 在书房的林世英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一眼窗外绵绵细雨。 “奇怪,难道我冻着了?” 小厮马上道:“四少爷,您都学了一炷香的时间了,该休息了!” 林世英重新拿起书本:“一边去,我必须好好读书,否则二哥回来,在萝儿妹妹那会把我比下去。” 原本看书就困的他,这几天头悬梁锥刺股,为的就是做言萝最全能的好哥哥! 家丁跑来,说:“四少爷,言萝小姐请您去前厅,跟她出一趟门。” 林世英将书抛开:“来了!” 妹妹传唤,他随时就位! 言萝被佟清雨牵着走到正厅。 方夫人今日是自己来的,穿着一身藕色秋衫。 她长着一张跟佟清雨很相似的脸,两个人都是温柔类型。 只不过她更加内敛含蓄。 看见佟清雨和言萝,她先摸了摸言萝的小脸。 “这就是萝儿吧,真乖,姨母给你带了礼物。”她指了指旁边的锦盒。 里面放着一对金翅蝶。 言萝能从方夫人的身上,感受到她善良的气息,灵魂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故而小家伙也对她肃然起敬。 “谢谢姨母~” 她很乖,让方夫人笑了笑。 佟清雨说:“阿姐,祖坟的事我就不出面了,萝儿和四少爷会代我去。” “萝儿有阴阳眼,她很有能耐,若真有问题,她也看得出来。” 方夫人有些惊讶,张了张唇,似乎想到了缘由。 她叹口气:“爹娘的做法确实不对,我知道他们让你寒心,你不去也好……可是萝儿太小了,会不会……” 言萝马上说:“不会哒,我上次跟四哥哥去爬山,无意中进了墓园,四哥哥的玉佩正好落在那了,我们想去找找。” “啊?”刚进正厅的林世英疑惑,“谁的玉佩?” 言萝扭头,看着他,笑容深长,语气乖乖:“四哥,是你的玉佩,你忘了?” 林世英瞬间反应过来。 “啊,没错,我的玉佩掉在那儿了,我顺带去看看吧。” 方夫人看了看他们。 言萝三岁,林世英九岁,两个孩子,她爹娘应该不会为难。 “那好,二妹,我带着他们去,晚点给你送回来。” 走到门口,佟清雨犹不放心:“阿姐,萝儿还小,若爹娘他们……” 不等她说完,方夫人便道:“你放心,我会护着她们。” 言萝和林世英坐上方夫人的马车。 方夫人很贴心,怕马车摇晃言萝坐不稳,将她护在臂弯内。 靠在方夫人身上,言萝闻到了清甜的香味。 这是纯净的灵魂透出来的清香,她都快微醺了。 忽然,言萝好像听到什么,小耳朵趴在方夫人肚子上。 “姨母,”她说,“你肚肚里有小妹妹。” 方夫人一怔,以为言萝在说笑。 “姨母家有两个姐姐,下次叫你去家里玩,好不好?” 言萝看她不相信,便也没继续说。 方夫人就是怀有身孕了,只不过才一个月,她多半还不知道。 像她这样好的人,会有很多厉害的人转世投胎,做她的孩子。 马车抵达翠山佟家祖坟外。 林世英撑起伞,把言萝罩在伞下,自己半个肩都淋在外面。 “四哥,我自己有伞。”小家伙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黑面玉骨伞,撑开时,铃铛叮咚作响。 她今天是来收骸骨的,可不是来玩的。 随着方夫人走进佟家祖坟的园子,触目所及是一片焦土,还能闻到烧焦的糊味。 佟家人来了不少,还有几个老头,看起来应当是族老的身份。 愁眉苦脸地围在一块商量对策。 “……得找风水先生过来商量对策,是不是祖先不满,才降下灾祸。” “好好的,怎么会被劈了祖坟呢,真奇怪,附近别的山林都没事,唯独我们家。” “大槐树劈开了,你们看,下面露出来一副骸骨,会不会是……” 一位族老指着大槐树根部的位置。 年长的佟家人,自然知道这里埋着谁。 他们对视一眼,压低声音:“会不会是冤魂索命?” “你看佟贯生他家后代发生那样的事,佟雷身首异处,这就是因果报应!” “没那么邪乎吧,之前还没事,最近这两天才出问题。” 话音刚落,他们就听到一道小奶音传来—— “哎呀!这副骸骨好重的戾气,怪不得会引来天雷,啧啧,再这样下去,会把这家后人赶尽杀绝、断子绝孙!” 佟家人目光齐刷刷瞟过来。 一个面容精致的小女孩抱着黑面玉骨伞走来。 用一个字形容她,就是白,实在是太白了。 又白又嫩,眼睛漆黑嘴唇粉红,发色黑亮茂密,随着她迈步的小动作,一步铃铛一响。 “你是谁?”佟家人疑惑。 只有佟夫人看见言萝以后,怪叫一声。 “是她!是那个有阴阳眼的灾星,上次佟清雨带着她回了娘家一趟,转眼我儿佟雷就身首异处,全家走下坡路。” “现在,更是莫名引来天雷,把我们家的祖坟都劈开了,此女不祥,怎么还让她来?” 随着她说完,所有人看言萝的眼神极其不善起来。 “谁准你这个外人来我们祖坟?” 林世英护着妹妹,叫骂:“分明是你们自己倒霉,我妹妹旺全家!” 家丁们要冲上来动手,方夫人立刻拦住了。 “各位族老,父亲母亲,萝儿她是太真观的灵女,国师专门挑选为忠国公府冲煞。” “拥有阴阳眼的她句句属实,上次中秋宴,听说皇上对她也青眼有加,正是她帮忙,才让二妹被封诰命。” “她说的话,应当是对的,请你们多听一听。”方夫人语气温和,讲道理时也循循善诱的。 瞬间,佟家人再看言萝的眼神,就变了。 他们对视一眼,其中辈分最高的族老走过来。 “灵女小姐,那依你看,我们祖坟出问题,真的是这副骸骨导致?” 第五十六章 秦湛碰瓷?别倒在我身上! 在佟家人看不见的上空。 飘荡着安老夫人的魂魄。 若不是老钱和阿花拉着她,恐怕她已经冲下来将佟家人全杀了。 一旦沾上人命,安老夫人会变成失去理智的厉鬼。 下场只能是变成言萝的食物。 所以小家伙不让她误入歧途,命老钱他们拖住安老夫人。 小家伙眨着大眼睛说:“当然了,这副骸骨,看起来很有问题。” 她抱着玉骨伞,绕坟墓转了一圈。 小嘴啧啧出声,还不断摇头。 “晚了。” 佟家人看她煞有其事,都吓得面色发白。 “什么晚了?” “发现的太晚了,这老槐树差点成精了,我问你们,这副骸骨不是你们佟家人吧?” 他们心虚一颤,看了看彼此,默默地点头。 佟家族老竖起大拇指:“灵女小姐,你可真是灵啊,这都能一眼看出来。” 言萝假装高深,学着师父紫阳道长那个老登糊弄人时的样子,摇头晃脑。 “没错,这里怨气聚集,气息跟你们格格不入。” “看来她生前必定是含冤而死,死后灵魂不化,依附这棵大槐树修炼,幸好雷电劈的早,否则等你们反应过来,一切就都晚了!” “你们的后代会死,后代的后代更会不得好死!” 一句话,吓住了所有人。 连佟夫人夫妇都竖起耳朵听。 方夫人面带愁容:“萝儿,有没有化解的办法?” 言萝摇头:“这个魂魄是缠上你们了,很难解,她还要再杀你们佟姓族人六十六名,才能解除怨恨。” 佟家族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不行啊!灵女小姐,你想想办法。” “对,我们可以给银子。” 言萝假装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 她嘿咻抛去空中,符咒忽而着火,在朦胧细雨里化为灰烬。 ——这也是她老登师父的符,没什么特别作用,只能看起来吓唬人。 佟家人果然被震住了。 “灵女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跟她沟通,问她怎么才肯放弃折磨你们后人。” 佟家族人本就心虚,他们对于当年佟家怎么发家的事,年长的亲眼所见,年少的有所耳闻。 这时有人掩面怒骂:“佟贯生害死我们了!” 忽然,言萝说:“不过她说了,愿意退让一步,条件是你们供奉她的牌位,让她吃香火,至少要三代。” 佟家族人愣住。 佟夫人嘟囔:“不会是骗人的吧?她又不是我们家族人,我们为什么要给她送香火?” 林世英呵呵两声:“你们家害的她没有子孙后代祭拜,难道不应该还债吗?” 言萝之前挖坟时,就跟林世英说过安老夫人凄惨的身世。 心虚的佟家族人听到这里,最后说:“我们要商量一下。” 言萝给他们时间去交头接耳。 终于,佟家族老作为代表,说:“我们愿意供奉她的牌位,每年祭拜。” 飘在空中的安老夫人一愣。 言萝轻轻点头:“我要取佟贯生后代的两滴鲜血给她,作为你们的承诺。” 这次不用小家伙说,佟家族人就直接把佟清雨的父母推了过来。 佟老爷不愿:“凭什么是我们?” 族老说:“佟贯生是你爹,当然是你们来负责承诺!” 怕他们挣扎,佟家族人还主动按住了他俩。 言萝让林世英用小刀割破他们的手指,黄符扫过鲜血。 她再次抛去空中,众人看着符咒像刚刚那样燃烧起来,化作灰烬落下。 “这就行了?” “对,她已经拿到了你们的承诺,愿意给你们这次机会,记得,要写上她的名字,好好供奉,逢年过节要上香,还要把她摆在牌位的最上面!” 言萝说着,小奶音幽幽:“否则,后果自负。” 佟家人如获圣旨,连连答应。 言萝指着那副白骨:“我要把她的尸骨带回去超度。” 他们巴不得小家伙赶紧把这些东西拿走。 安老夫人怨气那么重,害的他们祖坟都被劈了。 太可怕! 林世英抱着安老夫人的骸骨,跟着言萝坐上马车。 方夫人还要留下来帮忙处理后面的事。 “萝儿,马车会将你们送回府,这次我先替家人谢谢你。” 言萝甜甜一笑:“姨母不客气哟,最近两个月,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方夫人含笑点头。 马车离去,林世英问:“妹妹,你刚刚那两下扎手指头放血,是不是真的能和阴魂画押啊?” 言萝抱着骸骨,嘿嘿地笑出声。 “连你也被骗到了?当然不能画押,我只不过是为了让他们相信而已。” 她师父紫阳道长,就是总做一些神神叨叨的科仪,看似很有用,实则效果一点没有。 言萝在马车上,对着安老夫人道:“放心吧,你的骸骨就放在我这,我会找个良辰吉日妥善安葬……什么,你说你要一直跟着我?” 林世英看自家妹妹,对着空气说话,好像自言自语一样。 时不时小眉毛挑起,神情灵动。 他搓了搓膀子,尽量贴着马车坐,害怕的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安老夫人跪在言萝跟前,身上阴冷的怨气也消散了些许。 小家伙帮了她大忙,能吃香火供奉的鬼,早晚有再入轮回的可能。 所以她想留在言萝身边效力。 “你可要想好,现在是你去轮回的最好时间。” 安老夫人摇头:“这一世做人太累,想休息休息,再去谈下辈子的事。” 言萝想了想,就答应了。 她需要培养人手。 这辈子重生回来的目的,除了过的风生水起,还有便是积攒功德。 帮助这些身世可怜的鬼,也算是她积德! 回到忠国公府。 小雨淅淅沥沥,言萝迈入大门。 却看见随从搀扶着秦湛,朝她走来。 秦湛的脸色有些苍白,脚步踉跄。 随从正在说:“七殿下,您不舒服,就应该在宫里,奴才给您叫太医。” 然而秦湛一抬头,看见言萝,薄唇抿出笑意。 “阿萝。”他走过来,甚至脚下无力,竟直接扑在了言萝身上。 小家伙嗷呜一声,被他扑倒在地。 情急之中,秦湛用尽最后力气,护住了她的身子,自己做了肉垫。 言萝用小脚蹬他:“你干什么呀!快起来!不要碰瓷,我警告你!” 秦湛却一动不动。 小厮把他扶起来,却见他垂着头,双目紧闭,俊秀脸庞僵白。 随从大惊失色:“快叫郎中,七殿下晕倒了!” 昨天让秦湛站在这儿要了一整天推荐票,效果良好,所以他今天累晕了,大家如果心疼他,就再给他一点票子吧,哈哈哈哈 第五十七章 给言萝下药,致使她昏迷? 秦湛昏迷的太突然,只能暂且安置在国公府的客房里。 言萝站在床榻边,瞧着他紧闭的双眸,脸颊苍白。 阿花他们飘在门口,不敢进来。 但是他们碎碎念的动静,传入言萝耳中—— “啧啧,这个半人半鬼的家伙,看起来太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了。” “是啊,动用那么多鬼力,没暴毙就不错了。” 忠国公走了进来,他刚刚送郎中出去。 林世英看见他严肃的面色,立刻道:“祖父,我发誓,七殿下昏倒,跟我和妹妹没有半点关系,他就是突然那么躺下了!” 忠国公瞥他一眼。 “郎中没看出来他有什么问题,我也派人进宫去禀奏给皇上和皇后娘娘了,一会宫中会有人来接他,还是让太医给他看看吧。” 忠国公让他俩赶紧回各自的院子。 说罢,他就匆匆转身,去写告罪折,准备给皇帝呈上去。 虽说七皇子晕倒,压根跟他家没有关系,但毕竟是在他家昏迷的,出于规矩,必须要解释清楚。 言萝噘嘴,小脸透着不满的神色。 “这家伙睡在哪儿不好,非要来咱们家,害的祖父担惊受怕。” 林世英叹口气:“就是啊!” 不过,他很快想到什么,看了一眼言萝的面色。 “但是妹妹,他昏迷,很可能跟咱们有关。” “什么?” “那个……上次中秋宴结束,我求七殿下办了件事。” 林世英把前因后果交代了。 言萝小手捏住眉心。 这么说,秦湛是为了帮她劈开佟家祖坟,才损害了自己的身体? 他本来就是阴魂附体,灵魂和身体相融的不够稳固,一下子动用这种力量,肯定会撑不住。 “四哥!”言萝小脚一跺,“谁让你求他帮忙了?” 林世英惭愧地摸着后脑勺:“我当时想,他可是皇子,有那么多侍卫,一声令下,还不就全都帮他砍树去了?哪儿能想到,他的方式这么简单粗暴……” 就在这时,家丁跑来。 “四少爷,老太爷让您去厨房帮忙煎药。” 林世英不得不说:“萝儿妹妹,你在这待会,我去去就来,可别真让他死了!” 他跑了。 言萝扭头,重新看向秦湛的脸庞。 白的吓人,唇无血色。 “麻烦,讨厌鬼。”小家伙嘟囔。 她白嫩小手揪出自己衣领里的黑色玉盘,搓了两下。 顿时,玉盘透出凝紫色的光芒。 言萝把它放在秦湛的额头上。 “我从不欠人情,尤其是你的,玉盘给你吸一吸,补充阴气,往后别缠着我!”她气呼呼地说。 阿花和老钱他们在门口看见,差点流口水。 玉盘一开,方圆百里的鬼都应该被吸引过来,因为这可是滋阴的圣器! 但,不知是不是秦湛在这里的缘故,竟没有孤魂野鬼敢来。 很快,秦湛的面容恢复血色。 他缓缓睁开一双漆黑如渊的眼睛。 在看见言萝以后,他竟露出一抹笑容。 “阿萝,你来接我回地府的么?” “想得美!我还活的好好的呢。”言萝瞪他一眼。 小手一抓,把玉盘收了回去。 秦湛看见她的动作,便猜到她救了自己。 昨夜召雷,是他强撑,但是为了阿萝,他心甘情愿,哪怕身体暴亡,他也愿意。 言萝说:“你既然醒了,就赶紧走,别让我祖父为你担心。” 她转身要离开。 “阿萝!”秦湛坐起身,薄眸中乌光流转,“你肯救我,是不是说明,你没那么讨厌我了?” 言萝扭头:“我救你,是不想欠你的,你以后也不要为了我冒险,因为我不会管你死活。” 秦湛笑起来,俊秀的面容还带着孩童的清秀,却因为五官独绝而显出格外的矜贵和俊朗。 “为你死又如何,我甚至可以为了你,让这天下都跟你姓。” “你少霍霍那些无辜的百姓了!” 莫名其妙多个三岁小太奶,光是代入百姓们想想,言萝都觉得无语! 秦湛含笑:“好,我听你的,不会乱来。” 他曾杀穿九重天,却因为言萝的一声“阿湛”放下杀心。 言萝觉得他的笑很渗人,于是迈着小脚,嗖地跑了。 秦湛望着她的背影,忽而宠溺笑出声。 三岁的阿萝太可爱了,眼里还多了一股不服输的劲。 林世英端着药碗进来之前,都想好怎么跪在地上,求七皇子恕罪。 晕倒在忠国公府,皇上还不知要怎么降罪呢。 若是有政敌捣乱,还会趁机上奏折,污蔑弹劾忠国公一家谋害七皇子。 林世英打算跟七皇子好好求情。 没想到他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秦湛自己站了起来,还在客房里迭好了被子。 林世英:…… “七殿下?”鬼上身吗? 秦湛回头,朝他点头,露出英俊斯文的浅笑。 “林四,你告诉忠国公,我这就回宫去了,在这小睡一觉,神清气爽,下次还会来。” 说罢,他拍了拍林世英的肩,迈步走了出去。 林世英默默地扭头,看着他愉悦的身影远去。 “第一,我不叫林四,”他小声嘟囔,“第二,怎么还有下次啊?” 本来因为七皇子在忠国公府晕倒的事,全家人心惶惶。 大房还在琢磨能否从中设计,陷害到三房头上。 忽然就听说七皇子自己回宫了。 明明是晕倒,他却说在忠国公府午睡了一觉。 到了晚上,皇上和皇后娘娘的赏赐,就从宫里送来了。 四箱财宝,三箱指名给三房。 另外一箱是给林世英的。 二夫人直呼:“我儿也抱上七皇子的大腿了?” 这事又把大房气得不轻。 楚玥遭到大夫人的奚落。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像言萝那样,每次都恰好抓住时机?” “娘……”楚玥委屈,“七皇子对她本就有好感。” 上次还为了言萝,掐她的脖子。 大夫人不以为意:“你要是名声好,有能耐,七皇子也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所以玥儿,过几日你姨母淑妃生辰,你一定要好好表现。” “如果再出意外,我就只能把你送走了,忠国公府,一个灵女就够。” 楚玥暗自下定决心。 她不能再让言萝坏她的事。 于是,楚玥跟王妈妈说:“姨母生辰那天,你得帮我给言萝下药,让她昏迷。” 第五十八章 让她睡觉,没让她召百鬼啊! 楚玥进宫这天,言萝也早早地准备起来。 她三娘佟清雨跟林礼出门,去见朋友了。 本来他们还想带上言萝,但小家伙找了个理由回绝。 她得在家里,才能有足够的发展空间。 他们刚走没一会,春草端进来一碗甜甜的奶羹。 “哇!”言萝被香甜的味道吸引,粉舌舔嘴,“今天怎么会有奶羹吃?” 春草:“是厨房准备的,说是要给楚玥小姐,但是多做了一份,让奴婢送给小姐您。” 说着她看了一下托盘:“咦,奴婢刚刚拿的勺子呢……小姐,您等等,奴婢再去厨房一趟。” 春草转身刚走,老钱和阿花还有杏儿就争先恐后地挤进门。 他们异口同声:“小姐别喝!” 刚刚他们飘荡在府邸里,听见大房的人在今日的奶羹中动手脚。 说是下了蒙汗药! 然而,他们说的太晚了。 言萝捧着空荡荡的碗,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残渍。 “嗯?不能喝吗?”这种好东西不是露头就秒吗?用勺子都是多余的。 完啦!小姐喝了带蒙汗药的奶羹! 此时,楚玥已经走到了宫中的摘星楼上。 淑妃挽着皇帝的胳膊,坐在下面的看台中。 皇帝含笑看着她:“今天是你的生辰,你不让朕为你办宴,非要朕来这里看灵女赐福,当真有那么神奇?” 淑妃靠在他肩膀上点头。 “是啊,皇上,玥儿说昨晚做梦,梦到福禄寿三星降临,为我赐福,说我命格贵不可言,玥儿今日要进宫为我庆贺生辰,要是等会真的天降异象,皇上能否奖励臣妾?” “你想要什么奖励?” “那得看皇上的诚意了。”淑妃撒娇,眨了眨眼睫毛。 皇帝最吃她这套,在他心里,淑妃没有心眼,就算是争宠,那也是小猫般的傲娇。 他顿时一口答应下来:“好!若是今日天降异象,你说要什么,朕就给什么。” 淑妃暗中勾唇。 她早就想好了,她要做贵妃,要跟皇后分管后宫。 到时,皇后管东宫,她管西宫,平分秋色! 她的儿子是太子,她理应有这样的殊荣。 只是淑妃没看到,皇帝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朝身后看了一眼。 皇帝早上去了凤仪宫,皇后却闭门不出。 她说今日她头疼,皇帝想进去看看她,皇后也不肯,还说他是皇帝又不是太医,他看了也没用。 皇帝想,等淑妃这边结束,他得再去看一眼皇后怎么样了。 楚玥站在摘星楼上,望着蔚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秋风拂过她的发丝,也让她更清醒。 她知道,大夫人就在不远处,等着看她的表现。 一定要全力以赴,就算会有一个灵女被赶出国公府,那也不能是她。 楚玥刺破手指,将鲜血滴入红玉盘中。 只见上面的两条锦鲤好像忽然活了起来,闪闪发光。 她高举玉盘,嘴里念念有词:“以我心血,护我开运!九重霞光,火凤现身!” 忽而狂风大作,皇帝连忙把淑妃护在怀里。 只见东边快速涌动彩云,几乎只用了几个瞬息,就彻底遍布皇宫上方。 宫内众人诧异仰头,直呼—— “快看,这云好漂亮。” 皇宫的瓦片照出金火般的色泽,云彩不断飘动,渐渐生出凤凰般的尾翼。 淑妃狂喜地站起身。 继续啊,继续!让皇上亲眼看见,火凤临天! 此时,皇后站在窗口,掩唇轻咳。 大宫女为她披上衣袍,看了一眼外面火红的天空。 “娘娘……您身体不好,别看了。” “不,本宫要看清楚,老天爷是否也偏爱淑妃,若真是,本宫从此余生,除了湛儿,再也不争其他的。” 大宫女感到不值:“皇上完全忘记,今日是您那早亡的小公主的祭日了,奴婢真替娘娘伤心!” 四年前,皇后怀有一女,八个月时,却离奇胎死腹中。 皇帝全然忘记这件事,只记得淑妃的生辰。 想来也是,死去的孩子,怎么比得上活生生的人。 忠国公府内。 言萝的小脚,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不过她是困得,歪歪倒倒,就要站不稳了。 阿花和老钱扶着她,坐去了床上。 “小姐,外面霞光漫天,楚玥要帮淑妃一争高下了。” 言萝当然知道,她小手用力掏出怀中的黑玉盘。 只见她轻轻抚摸,玉盘就透出凝紫光芒。 “去!”言萝朝空中一抛,玉盘顿时从窗子飞出去,在院子空中停住,紧接着透出更加明亮的光彩。 老钱错愕:“小姐,您这是要利用玉盘的阴气,招引百鬼?” 言萝点点头,小嘴喃喃,想说什么。 但是她太困了,仰头啪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伴随着墨玉盘的力量,周围平地起阴风。 天空中云层开始忽闪,全城刮起一股冷厉的风。 江燃飘去空中,抬头看天。 数以百计的魂魄,从四面八方飞起来,正朝空中而去。 它们聚在一起,像一团团阴云,逼迫那还没完全展现出来的火凤,一退再退。 狂风肆虐,遮天蔽日的黑,渐渐吞噬苍穹! 墨玉盘似乎发现了小主人正在昏睡,越发兴奋,周身散发出来的光亮愈发势不可挡! 老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 他啪的一下撞在屋内的柱子上,死死抱住。 “坏了!这黑玉盘兴奋了,小心它敌我不分,把我们都吸进去!” 紧接着,是阿花、杏儿还有安老夫人,都撞在了他胖胖的身子上。 四只鬼抱在一起尖叫。 江燃拔出腰间长剑,飞到空中去,一举斩断那刚刚变成凤凰羽翼的火云。 “俺要不中啦!”老钱在狂风肆虐里惨叫。 他快被吹飞了,要是不小心被吸进黑玉盘里,那就以身饲主了! “大家撑住!”安老夫人情绪还算镇定。 阿花惊哭:“我的发型乱了。” 杏儿看向床榻上的言萝,求救:“小姐别睡了,小姐,救救鬼命!” 言萝睡颜香甜,好似做了美梦,压根没反应。 老钱他们都忍不住破口大骂。 该死的大房,想的什么损招啊,言萝小姐醒着是保护他们,现在她睡着了,黑玉盘失去控制,早晚把全天下的魂都吸过来吃了。 大家好,昨天是秦湛要票,今天换成我们萝萝了,正好她睡着了,我把她放在这里要推荐票,进来的朋友给一张推荐票就是当是拍拍孩子了。顺便点点催更! 第五十九章 大房要送楚玥回道观 宫里的淑妃早已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她的火凤凰呢? 整个天空上凝聚的彩云,原本刚有了凤凰的雏形。 却不知从哪儿飘来了一大片阴云,不仅把凤凰的模样啃噬了大半,还有渐渐扩张的趋势。 皇帝眯眼,看见天空的景象,顿时起身。 “爱妃,这里风太大了,朕先送你回去吧。”他已经没有心情继续看了。 淑妃连忙挽住他的胳膊,勉强含笑:“皇上别着急,再等等看,玥儿这个孩子还没下来呢。” 她朝一旁的宫人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大夫人身边的王妈妈被宫人从偏殿带出来,快步走过来,上了摘星台。 “楚玥小姐,您到底在干什么!千万不能出岔子!”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楚玥身边,低头看去,吓了一跳。 楚玥一直在流鼻血! 她高举锦鲤运的手,却始终没有放下来。 “王妈妈,”楚玥迎着阴戾的风,“从我兜里,把丹药给我掏出来!” 王妈妈不敢质疑,连忙照做。 还剩下六颗丹药,楚玥一口气就吃了三颗。 待吞咽下去之后,她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眼神也看似更有力量。 楚玥再度狠狠扎破手指,抚摸玉盘。 “师妹,我绝不会输给你!”她咬牙,决定放手一搏。 她都强撑到这个地步了,相信那边的言萝也快要不行了吧。 她们的修为都差不多,召集万鬼,言萝必定要吐血。 楚玥想到这里,眼中流露出得意。 幸好师父疼爱她,给了她丹药,言萝可是什么都没有,注定要输给她! 随着楚玥再度发力,天空中的彩云大放光芒。 从阴冷的云端中,刺出许多道彩光。 淑妃挽着皇帝的胳膊,欣喜一笑:“皇上,您快看啊!” 皇帝却皱着眉头,狐疑的眼神,落在楚玥身上。 国师只说,太真观的两个灵女,八字适合冲煞。 也没说她们彼此都拥有不同的能力啊。 如果,楚玥的锦鲤鸿运,竟能改变天象,那么这样的人,应当为朝廷效力,而不是留在忠国公府。 他动了几分心思。 可是,火凤凰透出来的光芒,也没有持续多久,就逐渐黯淡了下去。 淑妃一愣:“怎么又这样了?” 摘星台上的王妈妈急的跺脚。 “楚玥小姐,不能泄气啊,继续吃丹药,吃!” 她自作主张,抓了两颗丹药塞进楚玥嘴里。 楚玥本想留一点,但王妈妈竟这么冲动。 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奈何,天上阴魂聚集的越来越多,逐渐让楚玥也感到吃惊。 言萝还没倒下吗?她难道是不想活了,打算赌上性命? 与此同时,国公府内,言萝睡的香甜地翻了个身。 一旁的狂风席卷,老钱他们尖叫声此起彼伏。 江燃也快要撑不住了,用手撑在门上,好保护老钱他们不要飞出去。 悬在空中的墨玉玉盘,比刚刚更闪耀了。 不断有黑色的影子被不小心吸入玉盘中,与此同时,言萝放在枕头旁边的荷包里,就会多一条肉干。 小家伙全然不知,睡梦中伸出小手,抓了抓脸蛋。 阴魂越来越多,直至盘旋在整个京城上方。 家家户户的百姓仰头张望,皆露出害怕和不解的神情。 宫内,摘星楼上,楚玥精疲力竭。 她突然没控制住,瞬间跪倒下来。 待她趴在摘星楼上昏过去以后,手中的红玉盘也渐渐光芒黯淡下去。 王妈妈心中直呼不好,她看向摘星楼下。 禁军统领匆匆赶来,拱手禀奏。 “皇上,忽然有大风肆虐,宫中藏书楼的瓦片全都被吹下来了。” 皇帝冷声询问淑妃:“这就是你要朕看的吉兆?” 淑妃一颤:“不是的,皇上……” 皇上甩袖就走。 在凤仪宫中的皇后也收回目光。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还好,老天有眼。” 大宫女扶着她:“是啊,娘娘,也许是小公主在天之灵,不允许淑妃出尽风头。” 然而,漫天彩霞的景色固然全都消失,可天上的“浓云”,却越来越多。 狂风不止,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向。 秦湛恰好走入忠国公府。 他抬眸看去,知道那些“浓云”,都是从四面八方被吸出来的魂魄。 那些鬼只敢向上飞,要是放弃挣扎,就会被吸到忠国公府的方向来。 到了言萝的院子外,秦湛薄眸顿了顿,只见他抬手挥袖,墨玉玉盘失去光亮,落在地上。 大风停了,天空渐渐重新放晴。 秦湛站在言萝门口,屋内的江燃等人瞬间飘走。 “阿萝,我可以进去么。”他手里攥着墨玉玉盘。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言萝的身影却没出现。 秦湛迟疑了片刻,探头看进去。 床榻上躺着一个小身影,睡的四仰八叉,呼呼香甜。 秦湛一愣,忍不住轻笑。 他走进去,十分克制守礼地把玉盘放在她枕头边,然后就退了出去。 秦湛走后,老钱他们又飘了回来。 “你们看,小姐枕头边的肉干……” “居然有十几根了!等小姐睡醒会不会笑开花,只是睡了一觉,就忽然收了这么多厉鬼。” “阴阳眼实在野蛮……” 言萝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她伸了个懒腰,砸吧小嘴睁开眼时,看见佟清雨通红的双眼,还有林礼皱眉担心的神情。 “咦,三爹,三娘。” “萝儿,你终于醒了!”佟清雨抱住言萝。 小家伙不解地眨巴眼:“我不就是睡了个午觉吗?” 林礼:“午觉?已经过了十二时辰了。” 言萝愣住。 飘在一旁的老钱告状:“都是大房的人干的,那个王妈妈在奶羹里放了蒙汗药,可以药倒一头牛!” 阿花打抱不平:“咱们今晚就去吓死她。” 言萝回过神,想起大房的算计,问佟清雨和林礼:“昨天府邸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佟清雨摇头:“没有呀。” 反倒是林礼看出来她想问什么。 他声音沉沉道:“听说昨天楚玥跟大房进宫为淑妃贺生,但不知为何最后楚玥晕倒,被人抬了回来。” “今天一早,大嫂就跟父亲说,要将楚玥送回道观,已经通知太真观的人来接了。” 第六十章 三家人争夺言萝 言萝呆住了。 她们才来了两个月,大房的人就迫不及待要送走楚玥? 看来昨天没能为淑妃招来祥兆,彻底惹恼了大夫人。 小家伙不由得回忆起前世。 大夫人也喜欢用“送她回道观”这样的理由,来威胁她用尽全力为大房谋福祉。 因为大夫人是个很严厉的人,很少夸奖她。 言萝拼命地想要获得她的认可,每当她夸自己一句,言萝就高兴得很。 现在想来,全是情感的胁迫。 言萝回过神。 她现在不想管楚玥的去向,而是要收拾一个人。 “三爹,三娘,我睡了好久,因为有人在我的奶羹里下药!” 小家伙哭唧唧地扑进佟清雨怀里。 今生她有爱她的家人了,他们会给她做主的。 果不其然,佟清雨马上问:“是谁?” 言萝摇摇头,嘴上说不知道,可是心里如同明镜。 不过这种事,得有证据,才能找大房的麻烦。 林礼英俊的脸庞,神情微沉:“我去查。” 他说查就查,动作极快。 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审问出来了。 奶羹是厨房的厨娘给春草的,春草不敢害言萝,解释的时候把额头都磕红了。 林礼顺藤摸瓜,让人按住了那名厨娘。 一番棍棒敲打,厨娘承受不住痛,马上招了,是王妈妈做的,她只不过是负责把奶羹递给春草。 顿时,这件事闹大了。 林礼一向浑浑噩噩,三房也不争不抢。 但这次为了言萝的事,林礼和佟清雨一块去了忠国公那儿。 傍晚过后,夜色弥漫。 林府的正厅内,火烛森森,忠国公稳坐太师椅,脸色阴沉。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大房、二房和三房。 最后落在跪在眼前的王妈妈身上。 “我再问你一遍,谁让你给言萝下药。是不是老大媳妇!” 大夫人立刻辩解:“父亲,真不是我!我岂知道这个老奴,存了歹毒的心思?要是知道,我早就罚她了。” 王妈妈脸色发白:“是,是老奴自己的主意,因为看不惯言萝小姐总是跟楚玥小姐争。” 坐在佟清雨怀里的言萝抬眸,看向对面的楚玥。 她好似深受打击,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眼圈乌青。 楚玥心里清楚,王妈妈下的是蒙汗药,又不是毒药,最严重的后果,是被赶出忠国公府。 可是那又如何?她是大夫人心腹,大夫人还是能给她找到好去处。 楚玥觉得言萝是在白白浪费时间,就算闹大了,不仅害不死王妈妈,还会连累大房记恨。 二夫人拿帕子掩面,冷笑说:“一个下人,敢害家里的灵女?背后如果没有人给底气,怕是万万不敢吧。” 大夫人厉色:“二弟妹,你何必在这指桑骂槐。” “大嫂别着急,我只不过说的是我心里的猜测。” 大老爷说:“父亲,这王妈妈竟然敢干出这种事,我看,是万万留不得的了,给她一顿杖罚,把她卖出去,可好?” 忠国公冷着脸想了想,看向三房。 “老三,你意下如何?” 林礼沉色:“她给言萝下药,只是打一顿,是不是太轻了?若按我的规矩,应该打死。” 大老爷立刻看向他:“三弟,你太残暴了,传出去,还以为咱们家苛待下人,你以为这样,对我们在朝为官的名声好吗?” 言萝软糯的声音说:“那就打吧,打三十棍,我就解气啦。” 没想到小家伙这么轻易地放过了她。 林礼多看言萝两眼,最后他冷道:“那我无话可说。” 忠国公点头:“小言萝是个识大体的,就这么办吧,来人,拖出去打。” 王妈妈被堵上了嘴,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楚玥一眼。 这个没用的灵女小姐,没能帮大房的忙,还害她挨一顿打。 等她被赶出府去,找机会一定伙同几个地痞无赖,给楚玥教训看看。 王妈妈被放在长凳上,但是,第一棍子落下来的时候,她感觉不对劲。 疼!太疼了!不对劲! 她曾经也这么帮大夫人处理过别的下人,很清楚,这种力道,是会要命的! 不到三十棍,她就要死了! 王妈妈连忙回头,看见两个拿着棍子的小厮,低头朝她露出阴森的笑容。 他们神情格外奇怪,脸色青白,唯独眼睛黑的可怕,没有眼白。 他们不是人?! 这个念头在王妈妈脑海里刚出现,她就吓得要挣扎爬起来。 然而,双手双脚早就被绳子捆住,哪里跑得了。 王妈妈嘴里发出“唔唔”的动静,抬头看向厅堂里,渴望大夫人能救她一命。 恐怕大夫人压根没想到,言萝找了两个鬼附身小厮,要名正言顺地活活打死她。 三十棍子下去,大多数人皮开肉绽,但是也有人撑不住死了,甚至没有人会怀疑。 忠国公还会觉得三房懂事宽容。 言萝朝外面看了一眼,看见王妈妈惊恐求救的双眸。 小家伙白皙的脸蛋上,粉唇抿出一抹甜甜的笑容。 ——老钱,江燃,下死手。 小厮们的棍子挥舞的更用力了。 言萝收回目光时,发现楚玥惊愕地看着她。 好像也看出来她的计划。 小家伙给了她一个冷哼的表情。 看什么看?法器不就是这样用的? 顺我者,风生水起;逆我者,送她去死。 上辈子,言萝就是明白的太晚了,从未想过害人,反而被大房吸血致死。 这时,大夫人说:“趁着今天人多,我正好再说一件事,我们大房准备把楚玥送回道观了。” 言萝看向楚玥,后者仍然低着头,只是脸色更加黯淡,好像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忠国公叹口气:“一开始国师说,我们家会走二十年的大凶霉运,看来也不太真,最近家里很平静。” 言萝心想,谁说的,那是还没开始呢! 大夫人道:“既然楚玥要被送走了,灵女就剩下一个,所以我有个想法,以后言萝就轮流在我们三房里各住一个月吧。” 小家伙顿时拧眉。 好哇,竟然敢打她的主意? 林礼立即反驳:“这怎么行?” 佟清雨说:“当时萝儿分给三房,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从未将她当做挡灾的灵女,也不想她那么辛苦。” 二夫人看了看两边,没说话,她有些犹豫。 要是言萝能来她这儿住一个月,也算对她有利。 可是……就怕大房的人使坏。 “楚玥不顶事,言萝还算可以,三弟妹,你不能这么自私啊。”大夫人眼神冷冷。 大老爷搬出忠国公:“父亲,您不是一直说,我们林家是一个整体?三弟和三弟妹今天这番话,真让人寒心!” 当初不要言萝的是他们,现在抢着要的也是他们。 什么好事都想占尽。 我承认,我更新的有点晚了,其实是我伤心了,为什么把萝萝放在这没有要到多少推荐票,心好累,感觉世界黑黑的,只有我自己,擦干眼泪码字,谁来可怜可怜我,投个票顺便点个催更 第六十一章 楚玥低头,向言萝求情 二老爷没有那么多复杂心思,圆盘脸上写着不满。 “大哥,你说话太难听了,三弟怎么让你寒心了?当初楚玥这孩子,可是你非要抢过去的!” “现在你不想要了,又要抢三房的灵女,早干嘛去了?人都走二里地了,你知道追了。” 他用二夫人说他的话,狠狠骂过去。 大老爷呵斥:“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二老爷猛地站起身:“说你怎么了,从小你就仗着自己是老大,占尽家中资源好处,三弟不跟你计较,我也不想跟你争,你真以为我们怕你?” 大老爷撸起袖子,眼看着就要跟二老爷打起来。 他们同为武官,还都有点暴脾气。 忠国公大掌啪的拍在桌子上。 咔嚓。 桌子四分五裂。 撕扯在一起的大老爷和二老爷顿时老实坐了回去。 忠国公严肃的眼神,充满警告意味。 “你们吵破天也没用,这件事,跟你们俩都没关系!” 说着,他看向言萝:“小言萝,你来说吧,如果楚玥被送走了,你愿意在每个房都住上一个月吗?” 还用问?她是傻了才会回大房那种地方。 言萝果断摇头。 她小手紧紧搂着佟清雨的胳膊。 “我只要三爹和三娘。” 林礼情不自禁挺直脖颈,感觉之后说话都有底气了。 二老爷瞪着大老爷:“听见没?人家不要你!” 大老爷呛声:“难道她就要你们二房?可笑!” 大夫人走过来,戴着佛珠的手,轻轻抚摸言萝的脸蛋。 小家伙嫌弃地扭开头。 大夫人笑容顿了顿,她弯腰说:“言萝,你如果肯帮忙,就是全家的功臣,要知道,忠国公府,可不止你三爹三娘一家,还有大房、二房。” “只有大家都过得好,三房才能不被连累,你放心,来了我们这儿,一样把你当宝贝。” 言萝歪了歪脑袋,乌黑的眼睛眨两下。 “是吗?”她指着楚玥,“师姐用尽力气为你们谋福祉,你们不是也要突然把她送回道观吗?” 楚玥猛然抬头,错愕地看着言萝。 仿佛没想到言萝会帮她说话。 大夫人语塞:“那是因为……因为她不够灵验。” 言萝:“刚来林家的时候,师姐驱除阁楼里的恶鬼,那时候你们还夸她灵验来着。” 大夫人惊了。 这三岁的孩子,平时看着文静,不爱说话。 一说话就这么犀利? 言萝仰起白皙小脸,红红小嘴啧啧两声。 “现在觉得师姐不灵了,是你们没把她养好叭,怎么不想想自己的问题。” 楚玥眼眶红了,直直地盯着言萝,眼泪不由得落下来。 她没有想到,自己被各种嫌弃,没有人要的时候,竟是她一直嫌弃的师妹帮她说话。 大夫人伪善的面孔,就要绷不住了。 佟清雨护着言萝,淡淡说:“大嫂,萝儿不愿意,我们也不会让任何人强迫她。” 忠国公站起身:“那就先这样吧,我也尊重小言萝的意愿,其余事,等太真观的人来了再说。” 大家伙这么散场了。 走到院子里一看,大夫人尖叫一声:“王妈妈!?” 王妈妈已经断气了。 这可是大夫人的陪嫁嬷嬷,是她的心腹,不知帮她做了多少事。 王妈妈死了,跟折了大夫人一只胳膊差不多。 她顿时悲痛愤怒,斥骂行刑的两个小厮。 这时,那两名小厮已经恢复了正常,他们只是感到头有点晕。 “大夫人,小人们似乎没怎么用力啊。”小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说。 大夫人本就不痛快,厉声厉色道:“来人,把他们俩捆出去发卖了!” 换做以前,她处置下人,无人阻拦。 但这次忠国公还没走,听到她这句话,扭过头来训斥。 “够了!王妈妈年岁不小,挨不住棍子死了,不也是常事?她就不该给言萝下药,现在这样是活该,你再闹腾,别怪我生气!” 大老爷听言,急忙去拉拽自家妻子。 “算了!别惹父亲不高兴。” 二夫人用帕子掩着鼻子:“来人啊,快把王妈妈拖下去,一直摆在这多晦气。” 言萝本来要被佟清雨牵着离开。 忽然,她余光看见,王妈妈的身体里,飘出一个散发着黑雾的魂魄。 嗯?刚死就变成了恶鬼,生前该是做了多少坏事啊? 小家伙顿时搓了搓玉盘,窜出两缕风,抓住王妈妈就塞入了玉盘里。 与此同时,言萝兜兜中,多了一条肉干。 她拿出来咬了两口。 嘻嘻,新鲜出炉的就是香,嘎嘣脆。 正吃着肉干,余光看见楚玥,孤零零地站在拐角。 言萝瞥见她,就见楚玥走过来。 她对佟清雨和林礼说:“三叔、三婶,我能跟师妹说几句话吗?” 佟清雨跟林礼对视一眼。 林礼问言萝:“你想听吗?” 言萝倒是不怕楚玥使坏,于是点点头。 “三爹,三娘,你们先回去叭。”她倒要听听楚玥想说什么。 佟清雨和林礼没走远,到远处去等着她了。 楚玥看见,心中很心酸。 如果她当初选择的是三房,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 “你刚刚为什么要帮我说话?”楚玥问。 言萝眨了眨眼,感到非常莫名。 谁帮她说话了? 小家伙是为了刺激大夫人啊,谁让大夫人抢孩子。 “你误会了,我没那么闲。”言萝咯吱咯吱咬着肉干。 楚玥疑惑地看了肉干两眼,只当做寻常零食,没怀疑别的。 她苦笑:“你知道吗师妹,我之前做过一个梦,你拥有的幸福生活,原本该是我的。” 言萝歪头:“什么?” 楚玥盯着她:“三叔和三婶,本应该是我的养父母,而你的养父母,是大房夫妻俩,我为了不让你受苦,当初才主动要去做大房的灵女。” 要不是言萝也是重生的,差点就信了。 真没想到,楚玥这个时候还想骗她。 “师妹,”楚玥忽然求情,“你去帮我跟三叔和三婶说,让他们收留我,可不可以?以后我跟你一起帮助三房,将大房狠狠踩在脚下!我看得出来,你也讨厌他们。” 第六十二章 师父亲自来了,指责她 言萝漆黑的水眸,平静的犹如一汪清泉。 她看着楚玥,片刻后,小嘴嗤的笑出来。 “师姐,刚下山的时候,你可没有这么好说话。” “我承认,那个时候我有点目中无人,你不会跟我计较吧?” “我当然计较呀,”言萝语气淡淡,“我刚去三房的时候,也不被欢迎,能有今天,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三爹三娘是好人没错,我也不差,但是,我不能帮你。” 楚玥面色僵住:“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被送回道观?” 言萝点头:“你不觉得,对你而言,回道观才很好么,师父偏爱你,回去以后你才有好日子过。” 说完,小家伙转身要走。 “言萝!”楚玥怒喊,“你不帮我,小心后悔!” 言萝小脚顿住。 她回头,笑了,秀美灵动的模样,让笑容更加甜美。 “师姐,什么时候了,你威胁人那套,早就行不通啦。” 言萝走了,蹦蹦跳跳的,奔向林礼和佟清雨。 楚玥眼睁睁看着,冷着脸的林礼,把言萝放在膝上。 明明故作一脸嫌弃,可眼神却变得温柔。 佟清雨弯着腰同他二人说话,时不时露出愉悦的笑容。 这样的情景,楚玥在前世从未见过。 她去了三房以后,面对的是林礼喜怒无常的脾气,满屋子不能触碰的金贵古董,还有关起门来只顾着自己的佟清雨。 她以为日子就是这么过的,以为三房的夫妻俩就是捂不热的。 本以为言萝去了三房,会被恶鬼吸食阳气,被林礼厌恶唾骂,佟清雨作壁上观。 可他们现在好的就像是……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一样。 楚玥泪如雨下:“我不甘心……” 从小,师父就告诉她,她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能掌管太真观,登顶天下第一女修士。 自幼她得到的所有资源都是最好的,在她把师父给的经书倒背如流的时候,言萝只能扫地。 在她用师父养的灵草固本培元时,言萝只配吃师兄们的剩菜,还要刷锅洗碗。 师父说,言萝本不属于道观,她是被人遗弃的,这辈子她就是来受苦的。 现在她跟言萝,却有了天差地别的区别。 即便重来一世,被命运眷顾的人,还是言萝。 为什么会这样? 楚玥不甘心。 她在兜里摸到了最后一颗灵丹。 泪水浸满眼眶,掩盖不住她眼底浓烈的恨意。 言萝在每个可以拉她一把的关头,都狠狠地把她推下了深渊。 上辈子,她求言萝给她用一用锦鲤运,言萝也是那么果断地拒绝的。 这一世,还是如此。 最关键的是,言萝的修为好像在她之上了。 否则楚玥召唤火凤凰不成,言萝用了那么多灵力招鬼,怎么今天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 楚玥仰头,直接把灵丹吃了。 她拿出红玉盘,这次用尽锦鲤鸿运,是为了给自己祈福。 楚玥把玉盘抵在眉心。 “我希望,我能留在忠国公府,而言萝失去阴阳眼。” 红玉盘上的两只锦鲤浅浅游动,透出极致的红光。 接下来两日。 言萝听春草说,楚玥被大房赶去偏院住了。 那里背光,阴冷。 春草说这话时,有些无奈。 “大夫人真狠心,即便不想要灵女,也不能这么折磨她吧?” 言萝心想,大夫人当然是最心狠的。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盯上了二房的长子,也就是林家二少爷林世钧,想要他性命。 如今林二少爷在外跟着大儒游学,行走天下。 回京的途中救了长公主,只要他回到皇宫,长公主就会为他请封。 林家的所有子嗣里,还没有谁能拥有这么大的功劳和殊荣。 消息传回忠国公府的时候,全家都很喜悦,除了大房。 大夫人不允许二房和三房有一点起势的苗头。 所以,前世她让言萝用锦鲤运,诅咒林二少回来的船,在大海上被吞噬。 言萝自然不肯,为了教训她,王妈妈把她关在柜子里一天一夜。 那几天,小家伙过的非常痛苦,动辄被大夫人和王妈妈来回辱骂。 大夫人态度严肃,王妈妈就迂回,两人一唱一和,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孩子。 最后,言萝同意了。 她用锦鲤运祝福林二少回来的路上,海浪滔天。 不过,她也悄悄地,用锦鲤运祝福林二少能有惊无险地回来。 一开始听说船翻了的时候,大夫人还挺高兴。 直到后面林二少完好无损地回来,她才傻眼了。 那天晚上王妈妈抽了言萝好几巴掌,怪她不中用。 所以这次弄死王妈妈,言萝感到舒心畅意。 她不会放过大房的。 今生没有锦鲤运祝福,大夫人还要赶走楚玥,就更没办法针对林二少了。 入夜。 小家伙把自己积攒的肉干摆在桌子上。 一共十根,之前她吃了好几根。 “嘿嘿,我现在是零食大户。”言萝高兴地搓搓小手。 要是全都吃了,她还不得变成强壮的小牛犊? 她小手一挥,直接把黑玉盘放在桌上,让江燃他们都过来,吸食阴气。 言萝顺口问道:“那天我睡着了,后来墨玉盘是怎么自己掉下来的?” 老钱说:“七皇子送进来的!” “他?”言萝皱了皱小眉毛。 怎么他又来了,真是多管闲事! 不过,倒也做了件好事。 言萝想了想,抽了一根肉干出来,准备让四哥林世英给他。 她不欠任何人的恩情。 第二天,言萝就把包着肉干的帕子,递给林世英,让他代为进宫跑一趟。 林世英纳闷:“妹妹,你怎么不亲自给七殿下?” 言萝瞪着黑溜溜的眼睛:“我就是不想见到他!” 林世英也不知道七皇子怎么招惹到自己的宝贝妹妹了,不过既然言萝都这么说了,他肯定要跑这一趟。 “行,我现在就进宫!” 林世英前脚刚走,春草就跑来找言萝。 “小姐,太真观来人了。” “哦,”言萝不意外,“不是要接楚玥走吗?” “是您师父,紫阳道长,他亲自来了。”春草说,“还说要见您。” 言萝皱眉,这个老登又想干什么? 小家伙去了正院。 还没进屋,就听到紫阳道长的声音。 “国公爷,送走言萝,贫道能理解,但楚玥是个天资聪颖的孩子,怎么会把她送走,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看到前面一直有宝宝问,为什么言萝都选择三房了,还要叫三爹和三娘,而不是爹娘,这是我个人的考虑哈,我认为言萝是重生的,她除了是个宝宝,还是个拥有16岁心智的小姑娘,前世受到家人伤害的她,不敢再轻易认父母,虽然三爹三娘真的很好,但是我认为让言萝彻底敞开心扉也是需要时间的,所以大家别急,后面言萝肯定会真正把林礼和佟清雨当做自己的父母,但是一切都要循序渐进对叭,所以给我投个票票,点个催更,嘿嘿! 第六十三章 师父夺走阴阳眼? 厅内。 忠国公和紫阳道长各坐一张太师椅。 这会儿,忠国公面色坚毅,摇了摇头。 他觉得不好解释,便只是叹了口气。 大夫人也在,在旁边对紫阳道长说:“自打楚玥来了大房以后,并没有为家人分忧,反而让家运越来越混乱。” “我丈夫断腿,我儿世朋屡次受伤……太多太多的不作为,道长若把这孩子强行说成是灵女,岂不是让人耻笑?” 紫阳道长惊愕,看了一旁低着头的楚玥一眼。 怎么回事呢?锦鲤鸿运不起作用吗?不应该啊! 那可是镇观之宝。 “祖父~”言萝小奶音传来,她迈入厅堂中。 看见她,忠国公严肃的面孔,多了几分笑颜。 然,不等他说话,紫阳道长就先厉色呵斥:“言萝,你跪下!” 言萝瞧着他:“我为何要跪?” 紫阳道长:“下山之前,为师曾叮嘱过你,多听你师姐的话,国公府要走二十年的大凶霉运,靠你师姐一个人,岂能应付的过来?我一猜,就知道是你拖后腿了!” “住口!”忠国公有些不满,大掌拍桌,把紫阳道长吓了一跳。 “国公爷?您这是?” “紫阳道长,你来我府上,我不胜欢迎,但你如果训我们家的孩子,我绝不可能纵容你。” 他们家的孩子? 紫阳道长诧异至极,言萝这个没良心的,居然获得了国公爷的认可。 “国公爷,贫道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他指着言萝:“她从小就会偷奸耍滑,多半是她抢走了楚玥的功劳,贫道把言萝带走,您府上再留楚玥多看两日,必定能真相大白。” “还有什么好看的?”大夫人语气凉飕飕的,“楚玥的锦鲤运不奏效,反倒是言萝屡屡立功,这个道长怎么解释?” 紫阳道长惊讶,直呼不可能。 大夫人:“太真观送来两个灵女,水平竟有云泥之别,道长,你该不会是想糊弄我们吧?” 紫阳道长着急了,觉得自己百口莫辩。 “贫道给她们二人的法器,都是镇观之宝,岂敢糊弄国公府!” 他看向言萝,疾言厉色:“逆徒!你还不快点说,到底用了什么方法,骗了大家?” 言萝静静地瞧着他,樱红小嘴咧开一丝冷笑。 紫阳道长背后忽然一凉。 他突然感觉厅堂里,涌来了许多阴冷的气息。 这时,他才忽然意识到,言萝好像跟离开道观的时候不一样了。 从道观走时,她瘦弱的不成样子,也不起眼。 可现在,黑的发亮的头发,溜圆澄澈的大眼睛,还有那极白的肌肤和粉红的嘴唇,都让人觉得她受到了滋养。 莫非,她真的将阴阳眼运用自如了? “师父,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师姐一定不会出错?” “从前在道观里做日课,你师姐就比你认真。” “她的日课,都是师兄做的,不信你回去问楚飞师兄。” 言萝说完,楚玥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慌乱。 这件事她也知道?! 言萝又静静地说:“我不做日课,是因为你教的太简单了,你画出来的符咒只有六成功力,那种东西我学了也是没用。” “胡说八道!”紫阳道长真的生气了,狠狠拍桌。 胡须都被气的飞了起来,对着言萝,怒目圆瞪。 “你还有没有师门规矩?”竟敢当着忠国公的面,说这种话,这小兔崽子。 言萝一点也不怕他。 “师父,别说是楚玥了,就算是你拿着锦鲤运或阴阳眼,来到这个家,你都得挨两巴掌再走。” 真让紫阳道长来,说不定还不如她和楚玥。 听了这番话,紫阳道长面上更是挂不住。 “你,你……好个逆徒,”他回头,对忠国公拱手,“国公爷,您也听到了,言萝出言不逊,贫道作为师父,要严惩她。” “言萝,你现在就将阴阳眼交出来!”紫阳道长要收回他给的法器。 忠国公皱眉:“道长,何至于此?” 紫阳道长叹气:“国公爷,这逆徒不加以教训,会成为我们太真观的耻辱。” “何况,楚玥一定没问题,这是贫道亲手带出来的弟子,贫道愿意为她做保。” “言萝不肯分担楚玥的压力,才会导致楚玥频频分心,本来她们就应该互帮互助,奈何贫道这个小徒儿,太过叛逆!” “所以,贫道要收回阴阳眼,也请国公爷允许贫道在府内住上几日,有贫道的辅佐,就能让国公爷看见,楚玥并不是毫无用处,之前都是言萝故意拖累她了。” 他知道,法器靠修为,修为越高,能耐越大。 这是当初他师父说的。 所以紫阳道长相信,他能发挥出来的效果,比言萝厉害多了。 忠国公依然不想同意:“这怎么行?” 大夫人眼珠一转,劝说:“父亲,就让紫阳道长试试吧,万一我们真的冤枉了楚玥,那也不好。” 忠国公看向言萝:“我还是听小言萝的想法。” 言萝动作漫不经心的,从脖子上摘下来墨玉盘,直接递了过去。 “师父,我敢给,你敢接吗?”小家伙声音糯糯的,却让人觉得畏惧。 紫阳道长伸手就拿:“有何不敢?” 就在他拿走墨玉盘的瞬间,周围的阴气仿佛一头咆哮的猛兽,挣破牢笼。 顿时,连大夫人都搓了搓肩膀,看向外头的天。 快入冬了? 紫阳道长拿走墨玉盘,随后当众刺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滴在上面。 阴风卷入堂内,摆在一旁瓷瓶里的一支黄蕊菊瞬间枯萎。 紫阳道长毫无察觉,将墨玉盘挂去自己脖子上。 “国公爷,贫道这几日,就叨扰您了,若到时楚玥表现良好,还请将她留下,她会是整个国公府的福星。” 事已至此,忠国公只能同意。 楚玥暗中笑了笑。 看来她的锦鲤运起作用了,她希望言萝失去阴阳眼,果然如她所愿! 紫阳道长拱手:“请国公爷把言萝送回道观吧,她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就在这时,得知消息的佟清雨赶来。 在发现言萝的墨玉盘被拿走以后,她连忙将孩子抱在怀里。 “父亲,之前三爷就说过,不管萝儿有没有能力,她以后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不同意将她送回道观!” 第六十四章 林礼:今天开始我要好好养女儿 忠国公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紫阳道长,我正想等年后找个合适的时机,让我们家老三,去走认亲仪式,把小言萝收养了。” 大明国的律法规定,要收养无亲无故的孩子,必须先将孩子养在府中满一年。 之后才能去官府登记,在那期间,官府还会专门派人来走访,询问孩子的意愿。 为此,杜绝了很多人牙子卖孩子的劣行。 紫阳道长没说什么,只是暗暗瞥了言萝一眼。 算她走运! 这事就先这么定了,紫阳道长暂且在国公府住下来。 大夫人仍然不相信楚玥能有什么能力,所以,楚玥还是住在偏院。 不过大夫人安排丫鬟,为紫阳道长在偏院里收拾出来一间屋子。 佟清雨牵着言萝的手往回走,却发现小家伙格外安静。 她不由得想,言萝可能是伤心了,毕竟被师父拿走法器,定会觉得自己被抛弃。 “萝儿,”佟清雨停下脚步,弯腰看着她,“你不要担心,就算你不是道观的灵女,我和三爷也早就把你当成我们自己的孩子了。” 言萝回过神,奶白色圆润的小脸,漾开浅浅的甜笑。 “三娘,我没伤心!我在听他们说话。” “他们?是谁?” “就是他们呀!”言萝小手指着上空。 那上百条飘过来的阴魂,赶路似的,飘向偏院。 佟清雨自然看不见,但是她感觉周围很冷。 一想到可能是鬼,她连忙抱起言萝,就往三房院子里跑。 言萝趴在她肩上,望着空中那群孤魂野鬼。 啧,师父那个老登,还是一如既往的菜。 一个连怎么彻底激活玉盘都不知道的人,竟敢接她的墨玉盘。 他并不知道,阴阳眼已经彻底与言萝绑定。 现在即便他再滴血,也不过是将自己暴露在孤魂野鬼里。 好比黑暗中,忽然有个人举起灯,跟阴魂们说:快来吃我! 就让紫阳道长作吧,言萝本想把他留到最后再收拾,既然他巴巴地凑上来,那就先弄他! 从小,她在紫阳道长那儿受的苦就不少,欺负她年纪小反抗不了。 要不是道观里只有她跟楚玥两个女童,来忠国公府冲煞这种事,紫阳道长不会选择言萝。 最开始给言萝法器,也是害怕楚玥太辛苦,想让言萝辅佐她。 但这一次,他的愿望要落空了。 不是法器的事,单纯是人不行。 入夜。 三房,佟清雨的院子灯火通明。 林礼刚下职回来,听说紫阳道长拿走法器的事,就直接来找佟清雨了。 恰好言萝也在。 小家伙刚洗白白,浑身香喷喷的,像一块可口小软糕,在佟清雨的床榻上翻滚玩耍。 “三爷,”佟清雨看见他,问,“用过膳了吗?” 林礼英俊沉冷的面色严肃,稍稍点头,他看向言萝。 “你也过来,我有话要同你们两个说。” 言萝披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什么事吖三爹。” 佟清雨将她抱过去。 林礼看着言萝:“我刚刚去跟父亲聊过了,等你在国公府住满一年,我就去官府登记收养。” 小家伙眨了眨眼:“三爹……” 她还没说完,林礼就抬手:“无需感动,也更不用道谢,你与我们三房,确实是有缘分,我同意你留下来。” 说完,他看向佟清雨:“你呢?” 佟清雨立刻说:“我也是这个意思,萝儿就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了。” “好,既然养孩子,我们就应该拿出认真的态度来,”林礼从袖子中,掏出一份名单,递给佟清雨,“给你三天时间,这些人全都换掉。” 佟清雨一愣,打开单子一瞧。 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 “这是……” “之前我不管内院的事,也不想管,但这些年,大嫂和二嫂他们,没少往我们院子里安插眼线,保险起见,这些人全都换掉。” 林礼担心佟清雨管不明白,所以直接帮她把名单列出来了。 这些年,他确实是不管事,但他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谁有问题,他心如明镜。 言萝凑个小脑袋过去看。 哇,二十多个人,他们三房到底有多少奴仆啊? 佟清雨点头:“好,我记下来了。” 林礼又说:“上次王妈妈给言萝吃不干净的东西,我教训过春草了,念在她是你的陪嫁,暂且不处理。” 佟清雨面有惭愧:“我会叫身边的嬷嬷仔细敲打她们。” 主要是之前三房的事情少之又少,突然多了个孩子,夫妇俩感情还不怎么牢固,自然不知道怎么好好养娃。 “既然说到这里,三爷,我想在三房建个厨房,以后咱们不跟大院吃了,入口的东西谨慎,才能避免上次的事情发生。” 佟清雨刚说完,林礼就点头。 “这个你放心去办,银子不用过问二嫂,我就能给你。” 他把钥匙交给佟清雨,是他自己的私库钥匙。 佟清雨推拒了一下,林礼却坚持要她拿着。 “你是我夫人,也是三房的女主人,只能你管。”林礼语气淡淡。 佟清雨便收了。 最后,林礼看向言萝:“公平起见,这个家里每个人都能发表意见,小家伙,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言萝顿时坐正身子。 “有!” “什么?” “这几天,三爹三娘,晚上子时过后不要出去,府邸里不太平。” 林礼和佟清雨对视一眼。 言萝强调:“尤其是三爹哦!” 他命格属阴,被紫阳道长招来的那些孤魂野鬼,说不定还会缠上他。 林礼抿唇:“好。” 他心里已经有些责怪紫阳道长来的不是时候。 日子才刚好过一点,怎么就有人来捣乱? 紫阳道长最好是别出错,否则,林礼不会放过他。 夜深人静,睡觉前,言萝在自己屋子里,把老钱他们都叫过来了。 “小姐,刚刚偏院差点出事了,我们都去看热闹了,那院子里、房顶上,乌泱泱的全是鬼。”老钱惊讶地说。 他做鬼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多玩意,聚集在一起。 比林礼还厉害啊! 言萝小手环抱:“你们听好啦,这几天,不要管别人死活,替我守好三房,若有不长眼的鬼来,弄它!” “遵命!”阿花说。 江燃拔出佩剑,热血沸腾。 “终于能正大光明的打一次了?” 连续两晚,言萝睡的很好。 墨玉盘依旧在滋养她,只是暂时不能把鬼变成肉干。 小家伙本以为,紫阳道长再不济,也能多撑一段时间。 没想到,他刚来第二天,府邸里就出事了。 一开始的紫阳道长:呵,没用的小徒弟一个 之后的紫阳道长:求求你了徒儿帮帮为师!! 第六十五章 她是名师徒弟,享誉京城 先是大老爷之前送给上峰的那匹汗血宝马,忽然发疯。 踩伤了上峰小儿子,叫了马医来看,说这本就是一匹疯马。 上峰由此勃然大怒,斥责了大老爷。 再是大少爷林世朋去老王爷家做客。 他本经常登门送礼,只为了给老王爷留下个好印象。 谁曾想,不知怎么起了误会,老王爷竟认为林世朋跟他的姨娘私下勾结! 当场不仅打死了姨娘,还将林世朋乱棍打出王府。 世子更是警告林世朋,再敢出现,就打断他的腿! 林世朋灰溜溜地回家,遇到了同样灰头土脸的大老爷。 到了晚上,跟大夫人吃饭的时候,父子俩刚把自己的遭遇说完。 可他们动筷子时,竟发现桌上的饭菜是馊的! “放肆!”大夫人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二弟妹当家,就这么给我们难堪?走,随我去找父亲!” 她闹去了忠国公面前。 傍晚过后,大房和二房的人,坐在正厅里。 三房他们都没露面。 紫阳道长跟着楚玥,走到角落里坐下。 只听大夫人跟忠国公控诉二夫人故意针对他们。 “……父亲,之前我掌家的时候,从未在吃穿上面亏待过两个弟弟、弟妹,二弟妹刚掌家,就纵容厨房轻慢我们,这还了得?” 二夫人一身金黄锦衣,绣着大朵的富贵芙蓉,浑身珠光宝翠。 闻言,她哟哟哟地反驳:“大嫂,你现在真是张口就敢污蔑啊,今晚各家吃的饭都是一样的,怎么我们吃的没事,你们就吃出来是馊的?” 林府的规矩是这样的,每个月除去节日,只有初一、十五,需要三房一起陪同老太爷忠国公用膳。 平时,都是厨房将饭菜做好,给各院送去。 一般没有特别的忌口,做的都是一样的菜,今天也不例外。 大夫人听了她说的,不相信。 忠国公道:“我那份饭菜,恰好没吃完,管家,你去端过来,叫老大媳妇好好看看。” 不一会,管家端着饭菜来了。 大房的人一看,菜色果真一样。 大老爷去尝了一口,味道也没问题。 “那就奇怪了,怎么偏偏送到我们房里的菜有味道?”大夫人看着二夫人,眼神冷冷,还怀疑是她做的。 忠国公让管家把厨房的几个管事和厨娘都叫来。 一群奴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极力解释。 “刚出锅就给大房送过去了,奴婢们哪里敢做手脚?” 大老爷摸着下巴,琢磨:“真是见鬼了,到底怎么回事呢?” 一道声音传来—— “没错,就是见鬼了。” 众人扭头,看见紫阳道长带着楚玥走过来。 忠国公微微皱眉:“道长,你有何高见?” 紫阳道长说:“饭菜馊了,是因为端过去的时候,被阴魂吸食了气味,人再吃,就会变得馊臭。” 大夫人和大老爷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惊诧。 紫阳道长抚须:“贫道刚刚掐指一算,如果没算错的话,大老爷和大少爷在外处处碰壁,也是因为整个国公府走霉运,容易招惹脏东西,你们深受影响了。” “又闹鬼?”二夫人瞥向紫阳道长,“道长,你想想办法啊,别光住着吃喝不办事。” 昨晚二夫人听说,这个道长来了以后,就要把言萝带走,所以对紫阳道长没半点好感。 紫阳道长自信一笑:“诸位且放心,贫道来时早已做好应对之策。” 他示意楚玥,把他画好的符咒,递过去,每人一张。 二夫人迟疑了一瞬,收下了。 只有忠国公摆摆手:“不必了,我向来不信这些东西,也不怕,道长一会还是给三房送过去吧。” 别让小言萝被误伤了。 楚玥连忙道:“祖父,刚刚我去过三房,可是师妹不要。” 她有些委屈,低下头:“我也不知怎么惹到师妹不高兴了,她连门都不给我开,还让仆妇驱赶我。” 方才她还听见,隔着一道门,言萝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喊着—— “别让她进来。” 楚玥心中冷笑。 师妹就是这么任性,闹脾气也不看看时候?到时候被霉运连累,让三房也倒霉,她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楚玥觉得,言萝是故意想跟她对着干,可惜,没用! 紫阳道长抚须说:“各人有各命,她若不畏惧鬼神,就算是死了,我们也管不了。” 听到这番话,二夫人把符咒扔了回来。 “道长,你这东西我不要。” 说罢,她扯着二老爷:“走!” 二老爷还是有点害怕的,临走之前,趁着二夫人没看见,悄悄拿走了桌上她放下的那张符。 紫阳道长笑而不语。 他朝忠国公拱手。 “请国公爷放心,今晚过后,所有邪祟都会退去,让整个国公府都不受侵扰,恢复气运。” 大房的人把符咒贴身放着,稍稍有些安心了。 紫阳道长可是太真观的观主,声名在外,他还能出错? 回偏院的路上,楚玥问:“师父,这次真的不会出问题吧?” 她实在是被言萝整怕了。 紫阳道长信心满满一笑:“为师亲自出马,你就不要担心了!” 师徒俩走过廊下,丝毫没留意到,他们经过地方,渐渐爬上一层黯然的寒霜。 廊下的灯笼随着风晃悠两下,忽而被什么东西扑灭了。 此时,林礼回到三房。 江燃飘在门口的位置,看见有两只阴魂跟在林礼身后,他陡然拔出剑。 还不等他动手,阴魂就跑了。 江燃皱眉,有些烦躁。 “这些东西真不经吓唬,好歹来过两招。” 一整天了,那些缠着紫阳道长的阴魂,但凡飘到三房附近,都好似被针刺了一样,吓得马上飘走。 言萝正在佟清雨的屋子里,被她握着小手,一笔一划地练字。 佟清雨说言萝三岁半了,明年就是开蒙的好机会。 她想在收养言萝以后,就把她送去族学的私塾里开蒙。 所以她今天让小家伙写两个字给她看看基础怎么样。 没想到,言萝写得像鬼画符,让佟清雨感到头疼。 紫阳道长肯定没好好教孩子,所以她决定自己先教言萝怎么握笔。 小家伙乖乖地学,心里却在想,这么逗三娘也挺好玩的。 前世,大夫人为了能让她方方面面脱颖而出,专门请了一位名师,来教她练字。 言萝从四岁练到十四岁,她能写出各种各样规整的小篆、楷体,才女之名在京城闻名。 但如果她现在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只会吓到佟清雨。 不过,一直坐在这里,反复写“一”字,真是累了! 丫鬟推门:“夫人,三爷回来了。” 言萝终于找到机会:“三爹!我好想你吖!” 她连忙甩开毛笔,跑向林礼,小身子敏捷地蹦起来,嘿咻两下,就爬上了他的腿。 林礼故作冰冷的脸,也出现淡淡的裂纹。 他暗暗抿唇,有些愉悦。 其实每次回府,看到佟清雨带着孩子在窗下练字的场景,还挺温馨的。 林礼难得用大掌摸了摸言萝的额头。 “今天言萝都做了什么?” “练字~”小家伙软糯回答。 佟清雨走过来,声音温和说:“我想明年送萝儿去族学开蒙。” 林礼思索后微微皱眉:“她还小,就送去学习,会不会拘束天性?” 然而,刚说完,佟清雨递来言萝的鬼画符,林礼的声音戛然而止。 “其实开蒙也是好事。”他忽然改口了。 言萝鼓起粉腮,她的鬼画符有那么难看吗?那都是为了不彰显实力故意写的。 就在这时,言萝忽然察觉到什么。 整个小脑瓜钻进林礼袖子里,找出一张黄符。 她奶白小脸惊愕:“三爹!这脏东西谁给的?” 第六十六章 紫阳道长被打脸:是言萝害我 林礼愣住。 “方才回来时碰见管家,他说紫阳道长给了父亲和大哥他们一人一张符咒护身,知道我没有,父亲让他专程来送给我。” 言萝小奶音直呼:“不得了啦,这东西不能要!” 她嗖地跳下轮椅,像兔子一样,踮起脚用桌上的烛火点燃黄符,随后扔到庭院中。 很快,符咒被烧成灰烬。 佟清雨和林礼都满脸不解。 “萝儿,那个符是紫阳道长的,莫非有什么问题?” “问题太大了,师父道法不精,这个东西堪比阴魂兴奋药。” 说着,小家伙扭头。 老钱他们已经趴在符咒灰烬旁边,尽情呼吸香味了。 这种符,会让阴魂们以为吃到了香火,越发疯狂地聚集过来。 言萝无奈地摇头。 “师父居然把这种符咒,一人给一张,真是害人不浅。” 今天楚玥来,小家伙都没敢给她开门。 隔着门,都能感受到紫阳道长身后跟着的那群东西。 谁碰谁倒霉。 言萝自己不怕,可却要保护好三爹和三娘。 林礼见过言萝的本事,对小家伙的话,深信不疑。 他皱眉担忧:“如果是这样,大哥和二哥他们不就危险了?” 佟清雨心肠很好,马上说:“我派丫鬟去跟大嫂和二嫂说一声。” 丫鬟出门了,言萝却嘟囔:“三娘,你是白费好心,大房的人不会信的。” 果不其然,等丫鬟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为难之色。 “怎么了?”佟清雨问。 丫鬟说:“奴婢没见到二夫人,他们已经歇下了;大夫人听了奴婢所言,并不相信,让奴婢不要故意来捣乱,大老爷将奴婢赶了出来。” 林礼淡淡道:“既然这样,就不用管他们了。” 三房一晚好眠。 次日,言萝起来,刚伸了个懒腰。 管家就踉跄跑来。 “三夫人,府邸里出事了,老爷请您去正厅!” 佟清雨连忙抱着言萝去了。 到了正堂,言萝看见紫阳道长,脸颊凹陷,皮肤青黑,像个老鬼! 她啧啧摇头。 师父被厉鬼吸食阳气,累的不轻啊。 大房和二房吵翻天了。 原来是昨晚,大夫人他们屋内忽然起火,差点将人烧死,幸好守夜的丫鬟及时发现,叫醒了他们。 大少爷林世朋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在书房里抱着美婢,正气氛旖旎呢,火烛轰地倒在他身上。 瞬间点燃了他上好的衣裳。 最后林世朋惨叫着跑出房间,跳进池子里,才捡回一条命,现在还在榻上躺着。 二房倒是没那么惨,只不过,二夫人一早收到消息,她手底下的那些玉石铺子,竟出事了。 有一群顾客说买了她家的东西,回家发现是假货,要求赔偿。 二夫人从不卖假货,挂的招牌也是假一赔十。 但店铺里的伙计验过了,确实都是假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铺子里的真玉都被换掉了。 于是二夫人什么都还没做,就赔偿了一大笔银子。 她把钱看得跟命一样重要。 大房和二房互相指责,认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霉运,都是对方带来的。 但,忠国公和三房都毫发无伤。 不仅如此,佟清雨纳闷道:“昨夜发生了这么多事吗?我都不知道,早早地睡了。” 言萝坐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帕子把玩,漫不经心的模样。 大房和二房拿了紫阳道长的符,不出事才怪。 忠国公因为不信这种东西,反而躲过一劫。 “道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忠国公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紫阳道长。 大夫人声音尖锐:“我早就说了,楚玥的锦鲤运,对我们家一点用也没有,看看,现在还变本加厉地害我们!” 楚玥面色发白。 她连忙将责任都推到紫阳道长身上。 “母亲,不是我的错!是师父……师父没有跟我配合好,国公府要走霉运,会招来邪祟,需要师父用阴阳眼克制住那些脏东西,我才能用锦鲤运帮大家谋福呀!是师父没做好……” 紫阳道长的衣领,被大老爷猛地揪起来。 “还说自己是太真观的观主呢,就这点本事?” 紫阳道长昨晚被鬼入梦纠缠,虚弱的不行。 被他一拽,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大老爷别急!”他说,“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东西是贫道没注意到的,等贫道再了解了解……” 言萝声音糯糯:“没拿你符咒的都没事,拿了的都出事了,师父,你行不行呀?” 紫阳道长猛地朝她看来。 他恍然大悟。 “是你!”他指着言萝,“一定是你,篡改了阴阳眼的能力,昨晚的灾难都是你招来的,言萝,你快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嘿嘿想不到吧,我更晚了……好的我自罚一拳 第六十七章 师父要噶了 “我什么都没做呀。”言萝摊开小手,语气很平静。 紫阳道长却不信。 “锦鲤运和阴阳眼,这两样法器,是开观祖师爷留下来的,不可能没用,现在失去能耐,肯定与你有关!” 佟清雨护着小家伙:“道长,为何你一直针对萝儿,法器也许没问题,有没有可能是你道法不高呢?” 有人撑腰,言萝吐吐舌头。 “就是就是,拿了符的都出事了,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紫阳道长指着二夫人:“你胡说,昨晚二夫人没收符,不也出事了?又该如何解释?” 二夫人皱眉,也是想到这一茬,所以疑惑。 二老爷咳嗽两声。 “那个,这件事怪我……”他心虚开口。 二夫人老虎般的眼神杀过去:“怎么回事?林义,你给老娘说清楚!” 顶着妻子的威压,二老爷瑟瑟发抖。 “我不是怕出事吗?昨天你说不要,可我想着拿一张,以防万一是不是?谁能想到……哎哟!”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二夫人一拳打在脑袋上,顿时两眼冒金星。 二夫人是个泼辣的个性,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抽了两巴掌。 “你个糊涂虫,我都拒绝了,你还敢招灾,怎么就会拖后腿呢!” 小厮去劝架,被二夫人赏了一人一耳光。 厅堂内顿时只剩下二夫人叫骂的动静。 紫阳道长后退两步,心想这泼辣的娘们可千万别打到他头上来。 “行了!”忠国公一声呵斥,“像什么样子?” 他说话还是管用的,二夫人停手了,却依旧生气。 她扭头,恶狠狠瞪着紫阳道长。 “你真是把我们家害的不轻,还敢标榜道长高人,我呸!” 二老爷捂着被打肿的脸:“没错!父亲,赶紧报官,抓了那骗子……嘶,害惨我了。” 他家娘子比鬼打的还凶。 楚玥低着头,只觉得脸都被自己师父丢尽了。 紫阳道长拍了拍道袍,不慌不忙拱手:“国公爷,您别着急,昨晚是贫道大意了,不过,今晚绝不会再让那些宵小邪祟得逞。” 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却没有人再相信他了。 忠国公下了最后通牒:“若这两日府邸里还出事,就请道长识相点,自己走。” 本来紫阳道长没来的时候,府邸里很平静,他来了以后反而祸事频频。 临走前,紫阳道长经过言萝身边,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佟清雨立刻护住小家伙。 紫阳道长:“言萝,你太让为师失望了,三年的教养,养出一个白眼狼!” 说罢,他拉着楚玥的手,扬长而去。 佟清雨连忙安慰言萝:“萝儿,别听他胡说,是他太偏心了,又没能力,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言萝乖乖点头,笑的可爱。 “三娘,我不会因为他说的话难受的。” 如果换做前世,她或许会在意。 那时候的她总是在想,为什么自己不如师姐,总被师父训斥。 她以为自己表现得够乖就好了,以至于她太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被大房控制。 有了前世的教训,现在的她,再也不会为了做别人眼里的乖孩子,而去委屈自己。 今生她是为自己而活的。 楚玥和紫阳道长走在回偏院的长廊下。 楚玥没说话,在飞速思考一件事。 师父紫阳道长还算是有本事的,否则也不可能从仙师手中继承太真观。 这次肯定只是马失前蹄,一时失误。 以后还要仰仗师父做她的靠山。 想到这里,楚玥就委屈地道歉:“师父,刚刚在正厅里,我不是故意把责任都推给你的,我只是害怕被师妹抓住错处,她总是针对我……” 紫阳道长非但不生气,还表达出理解的神色。 “玥儿,你要记住,她这么做,都是嫉妒你,因为你天资聪颖,她就算投胎十次都追不上你的天赋。” “可是师父,要是今晚再出事,我们就真的要被赶走了,师妹好歹还有三房做保,我们怎么办?” 紫阳道长呵笑一声:“你以为师父真的那么容易失败?昨晚不过是小试牛刀,看看对方的实力怎么样。” “如今为师心中已经有数,对付那些阴魂,绰绰有余,你放心吧。” 然而,楚玥依旧不放心。 紫阳道长将她拉到屋子里,从包袱中,拿出一个罗盘。 “师父,这是什么?” “这是当年国师赠予为师的一样辟邪法宝。” 楚玥惊讶:“师父认识国师?” 紫阳道长对此没有细说,只道这罗盘是个宝贝。 楚玥抚摸罗盘,感觉到了阵阵杀气,应该是专门针对孤魂野鬼的。 当罗盘一出,四周阴冷的气息都减少了许多。 国师修为极高,听说都是半仙了,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一生的吉凶祸福。 他给的东西,绝对差不了。 楚玥重拾信心:“师父,你一定拿出点本事来,杀一杀言萝的锐气!” 言萝本以为,紫阳道长撑不过一个晚上。 但是她没想到,还真让师父这个老登撑过来了。 连续几天小家伙起床,发现聚集来的孤魂野鬼变少了,不过,也只是少了一点。 她不知道紫阳道长用了什么办法,总之府邸里倒是没再出事。 大房的人,也对楚玥改观了一点。 他们在想,或许真的是言萝没有配合好,才让楚玥一个人扛着压力。 紫阳道长曾想来说教,没想到连三房的门都进不来。 林礼新换的一批家丁,是他跟佟清雨亲自挑选的。 哪怕是婆子们,都个个膀大腰圆。 紫阳道长站在她们面前,像个一推就倒的火柴人。 言萝抱着奶羹,吃的不亦乐乎的时候,春草进来。 “小姐,刚刚奴婢看见紫阳道长了,真吓人,这才七八天的时间,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嗯?”言萝从碗里抬起小脸,嘴边还有奶渍。 春草上来给她擦干净,说:“瘦的脱相,脸色泛青,奴婢不懂看相,都觉得他印堂发黑,好吓人。” 言萝眨眨眼:“他再不走,才是真的要出事了。” 虽然小家伙不知道师父用了什么办法,暂时应对过去了。 但是很显然,他受墨玉盘影响,依旧在被吸食阳气。 不用亲眼看,言萝都能想象到,他该是何等一个“人干”的样子。 快咯快咯,吸完阳寿他就得躺板板咯。 紫阳道长带着楚玥,去给大夫人请安。 主要目的,当然还是想让大夫人能重新接受楚玥,不要将她赶走。 “大夫人,您看,府邸里相安无事,说明问题出在言萝身上,而不是楚玥。” 楚玥低着头,有些紧张。 大夫人的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道长,你在这儿可以帮到楚玥,你若走了,她不是又要被打回原形?总不能一直叫你守着吧。” “大夫人此言差矣,您说服老爷,让他同意贫道把言萝带走,墨玉盘给楚玥,让她同时拥有两样法器,不就好了。” “你是没听见上次我三弟和三弟妹的话吧?他们说了,要认言萝做女儿,即便她不是灵女。” 听了她的话,紫阳道长呵呵笑了。 大夫人眼底却划过一抹嫌弃。 因为紫阳道长现在没有个人样,皮包骨的样子笑起来,即便见了很多次,大夫人还是觉得惊悚。 紫阳道长:“若是借助外力呢?言萝不想走也得走。” “什么意思?” “告诉淑妃,那日彩霞没招出来,都是言萝从中作梗,她不吉利,才会冲撞了。” 大夫人一愣。 她重新打量紫阳道长,若论卑鄙,他算得上是一等一。 紫阳道长说:“楚玥是贫道亲手带大的,她绝不会有问题,就算有,那也是言萝影响了她。” 楚玥在旁边微微点头:“嗯……” 她也认可了这样的说法。 大夫人被他们说的松动了。 “那,让我想想。” 过了两日,林世英陪着秦湛,走进忠国公府的大门。 上次林世英把肉干送进宫,秦湛格外喜欢。 甚至舍不得吃,而是一直拿在手里把玩。 秦湛说好今日要来国公府,让林世英特地等着迎接,他也有东西,要林世英转交给言萝。 他若是亲自送,只怕小家伙不肯收。 “七殿下,进府说。”林世英伸手邀请。 就在这时,紫阳道长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脸信心百倍地微笑。 “贫道参见七殿下。”他拱手作揖。 秦湛那张充满少年气的面上,露出疑惑。 薄眸漆黑,上下扫视紫阳道长。 随后,秦湛问林世英:“这乞丐是谁?” 第六十八章 为师求你把阴阳眼拿回去吧! 林世英差点笑出声。 紫阳道长一愣。 “贫道,贫道是太真观的观主,紫阳道长!” 秦湛听到太真观三个字的时候,倏而扬起凌厉眉宇。 就是这个地方,把他给阿萝的法器,一分为二了? 林世英压低声音,向秦湛解释紫阳道长来的目的。 听完以后,秦湛浑身泛出来的气息,更加冰冷。 哪怕是秋阳高照的白天,也让紫阳道长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秦湛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迈步朝前走了。 紫阳道长追了两步:“殿下,殿下……” 突然。 他听见怀里啪嚓一声响。 掏出来一看,国师给他的罗盘,竟然碎的稀烂! 紫阳道长大惊失色。 扛过那么多阴魂的侵扰,竟只是被七皇子看了一眼,就碎成这样? 怪不得国师都说,七皇子命格非凡,往后必将…… 言萝在练字,听见三房院子外头,有人叫嚷。 小家伙听了一会,是林世英的声音,就让婆子们把院门打开了。 林世英这才能带着秦湛进来。 “妹妹,大白天锁院子门干什么?” “三娘出门去看姨母咯,三爹上职去啦,走之前,他们叫我锁好门,谁来也不许开。” 小家伙说罢,看见林世英身后,秦湛走近院子里。 她奶呼呼的小脸,顿时露出冷漠的神情。 “他来干什么?” 林世英解释:“殿下说有东西送给你。” 七皇子要来,他也不敢说不可以啊! 言萝噘嘴,直接对秦湛冷冷道:“我不要你的东西,你别来了!” 秦湛扬眉:“可是我的东西带过来以后,不方便再拿走了。” “到底送的什么呀?” 秦湛还没回答,管家就跑来:“七殿下,您带来的那四头奶牛,已经养在后厨了。” 言萝和林世英都是一愣。 “奶牛?” “听说你喜欢吃奶羹,要吃就吃好的,宫里头也经常用新鲜的牛乳做。” 所以他从宫里牵了四头牛出来。 林世英想笑,又觉得这个时候笑了会变成该死之人,于是一忍再忍。 言萝回过神,直接小手一推,把他俩都赶了出去。 “你少送这种没用的东西!” 啪的一下,小家伙关上了院子的门。 林世英心中叫苦不迭。 妹妹讨厌七殿下就算了,可他是无辜的啊! “殿下……要不,您把牛牵回去吧。”他劝说。 秦湛却负手:“带都带来了,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他挥袖,将牛留下了,还专门留了两个照顾牛牛的宫人。 林世英觉得有些汗颜。 七皇子对他妹妹是不是太好了点?爱吃奶羹,就要送四头牛过来。 哪天想吃龙肉,七皇子难不成还去抓条龙去?! 夜里。 失去罗盘的紫阳道长,睡梦中被一群孤魂野鬼包围。 无论他往哪里躲,都有一双血手伸出来,紧紧地抓住了他。 “道长,别走啊……” 紫阳道长拿出身上的黄符来驱赶,却一点用都没有! 那些鬼更兴奋了。 一双手从下摸上来,紫阳道长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 “邪祟,休要放肆!”他大喝,试图吓退它们。 然而,那双手摸到了他的脸颊,又在他大腿位置摸来摸去。 对方长发盖面,本以为是个漂亮的女鬼。 谁知,紫阳道长仔细一看,对方头发下,赫然是一个男鬼的面孔。 还朝他龇牙,笑的甜甜蜜蜜。 “道长真英俊,只可惜阳气不够多了。”男鬼说。 “滚开,都滚开!”紫阳道长歇斯底里地吼叫。 此时,楚玥蜷缩在一旁,看着师父在睡梦中反复踢踏蹬腿,可始终醒不过来。 她也害怕,根本不敢去叫醒紫阳道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折磨到天亮。 紫阳道长时不时喊着“邪祟休要摸我”,一会又喊“你也是男的,住手……”,吓得楚玥不敢说话。 公鸡打鸣时分,抽搐了一整晚的紫阳道长安静了。 再睁开眼时,他眼圈青黑,双眼遍布血丝,整个人失去活力。 “师,师父?”楚玥声音发颤,“你没事吧?” 紫阳道长张嘴,却呕出一口血沫。 他碰见男色鬼了! 可是这话,他没敢说,否则在徒弟眼里,他的威严荡然无存。 “没事,”紫阳道长嘴硬道,“昨晚跟鬼吵了一架,为师要打坐,固本培元,你无需担心。” 说着,他就站起来,准备去窗下的罗汉榻上打坐。 楚玥看他走路的时候,双腿都打颤。 “对了,玥儿,”紫阳道长忽然说,“你把墨玉盘带在身上吧。” “不不不!”楚玥连忙摆手。 上辈子,她就是被阴阳眼害的,日日都在被吸食阳气,实在是受够了。 “师父,我修为不如你高,还是你先拿着,等你把那些孤魂野鬼驯服了,再给我吧。” “……行吧。”忍忍就过去了! 再忍几天,他就回道观,到时候好好补一补元气。 然而,只过了两天,紫阳道长就受不了了。 那男鬼他天天来啊! 还说没见过比紫阳道长更好吸的阳气了。 大半夜,言萝睡的正香。 听见三房院子外有人咚咚咚磕头。 小家伙翻了个身。 老钱和阿花在房间里议论—— “外面那么吵是在干什么?” “哦,紫阳道长来了,在求咱们家小姐呢。” 此时,紫阳道长拼命拍打三房的门。 “言萝,你快出来,把阴阳眼拿回去,言萝,开门,算为师求你了!”他声音沙哑,整个人苍老了十岁。 第六十九章 师父你跪下,我求你点事 紫阳道长敲门,阴风绕着他周围飞。 他连站都站不稳了,靠着门滑了下来。 嘴里还一直在嚷嚷:“言萝!你这个逆徒,不能如此没良心,当初若不是为师将你捡回道观,你早就死了!” 哗—— 有人打开门,泼了一盆水出来。 紫阳道长的声音戛然而止。 院子内,火把森森。 坐在轮椅上的林礼,双眸漆黑如夜。 “我警告你,不要再来骚扰言萝。”他说,“滚!” 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丁跑来,把紫阳道长架起来,就送回大房。 紫阳道长被拖远了,还不断喊着:“言萝!小没良心的!” 他被关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楚玥今晚去隔壁睡了,平时她在这儿的时候,还有锦鲤运护持,紫阳道长感觉不到冷。 可,楚玥一跑,他重新回到屋子,竟感觉来到了冰窟。 他浑浊的双眼四下看去,屋子内站满了漆黑的影子。 这些都是被他阳气吸引过来的孤魂野鬼,墨玉盘已经彻底失控了。 紫阳道长胡子渐渐挂起寒霜:“你们别过来,要找就去找言萝,她才是墨玉盘的主人!” 然而,那些阴魂怎么可能听他的。 不仅靠过来,之前那只男鬼,还将他直接按在了榻上。 “小甜点,”他勾着紫阳道长的下巴,桀桀桀地笑,“等你死了,就可以与我永远相伴了。” “滚开!”紫阳道长咬破指尖,画符,驱邪! 然而,符咒很快化作飞灰。 男鬼桀桀狂笑:“欲拒还迎,就当是你我之间的情趣了!” 他芜湖一声扑上来。 紫阳道长捂着裤子,挣扎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这群恶鬼里,冷冷地看着他。 顿时,紫阳道长吓出一身冷汗:“师兄?” 已故多年的师兄,竟在其中。 对方嘲笑说:“紫阳,当初师父本要传位给我,而你无情地设计,将我毒杀,取代我的位置抢走道观,我就是想看着你的报应!现在,你终于恶有恶报了!” 师兄的魂魄扑过来,紫阳道长吓得惊叫,最后发现,是自己的幻觉。 只是周围的阴魂更多了。 楚玥瑟缩在被子里,听见隔壁不断传来紫阳道长的哀嚎声。 她吓得捂住了脑袋。 “玥儿,快过来帮我啊玥儿!”紫阳道长敲击墙壁。 楚玥急忙将自己闷在被子里。 若不是她有锦鲤运护体,只怕也会被鬼缠上。 紫阳道长修为不低,都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为何,言萝一点事也没有呢? 楚玥闭上眼,瑟瑟发抖的同时,想到,师父已经不中用了,忠国公府看到他的表现,肯定会把他连带着自己都赶出去。 她明白,要留下来,得靠自己想办法。 终于,天亮了。 三房的院子门一开,就有个火柴人倒了进来。 “哎呀妈呀!”吓得仆妇尖叫,“什么东西,黑乎乎的。” 定睛一看,原来是个人。 紫阳道长被吸食一夜阳气,七窍流血不说,皮肤开始发黑了。 仆妇皱眉:“快把他扔出去。” “等等……”紫阳道长用尽全力,挣扎着爬起来。 他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言萝,求求你了,把墨玉盘收回去吧,我不敢要了,再也不敢了!” “你好歹想想,师父这三年来,没有亏待过你,对不对?” 一道阴风钻过来,好像有东西无形中抽了他一巴掌。 紫阳道长嘴角生疼! 他默默地改口:“行,师父确实有点偏心对待,看你不爱说话,就忽略你的感受,为师知道错了!” “可是,当初你的命,就是师父救的,这点你不能否认啊!” “养你这三年,不管对你怎么样,你算是欠师父一点恩情吧?师父现在就用这点恩情求你,把墨玉盘拿回去吧!这东西,为师不要了,是你的,就是你的!” 终于,一个小身影,走到了庭院里。 言萝一袭绣花紫裙,漆黑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戴着飘逸的发带。 她歪了歪头,齐刘海下,稚嫩秀气的面容,透出一抹审视。 “师父?”言萝语气淡淡,“你真的知道错了?” “嗯嗯!”紫阳道长点头。 他算是发现了,刚来忠国公府时,言萝说的有一句话很对。 天王老子来到这个家,都得挨两巴掌;路过的狗,都得被鬼摸一把。 国师说忠国公府二十年的大凶霉运,真不是空穴来风,不怪楚玥顶不住,他都受不了这样的折腾。 言萝勾勾小手。 顿时,有无形的一双手,推了一把缠花藤椅来。 小家伙翘着脚,坐了上去。 “那好,师父你跪好了,我求你点事。” “嗯……嗯?”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偏帮楚玥,还要带她离开林家。” “好,好,我这就带她走。”紫阳道长点头。 言萝不恨紫阳道长,也不恨楚玥。 虽然紫阳道长偏心,总是对她冷眼相待,但他确实收留了她三年。 楚玥固然可恨,却不是造成言萝前世惨死的人。 真正可恨的,是大房一家。 楚玥若留下来,必定跟言萝是死对头,言萝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所以,楚玥走了,小家伙就腾出手来对付大房。 言萝伸出小手:“把玉盘给我吧。” 紫阳道长几乎是连滚带爬,把墨玉盘放在她的小手里。 言萝只是摸了两下,瞬间,紫阳道长周身那种阴冷的气息,就彻底消失了。 他搓了搓胳膊,感觉太阳又能照到身上了似的,之前总感觉,无论他走到哪儿,头顶都是一片阴影。 “言萝,你……”他有些不敢确信,“你竟真的变厉害了,我当初居然看走了眼。” 紫阳道长眼神复杂,再一次作揖,转身离开。 或许言萝说得对,楚玥留下来才是害她。 紫阳道长找到忠国公。 “国公爷,这段时间叨扰您了,贫道想好了,要带楚玥走。” “什么?”忠国公一怔,“之前道长不还说……” 紫阳道长打断他,语气坚定:“楚玥不适合贵府,她承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一切有言萝看护,忠国公府可安然无恙。” 忠国公惊讶。 前不久,紫阳道长来的时候,还口口声声看不起言萝。 明明两个孩子都是他的弟子,但却很容易能看出他到底偏心谁。 谁料,这才几天过去,就这么坚定地改口了? “那好,我派人去跟大房说一声。” “好,贫道今日就准备带楚玥离开了。” 第七十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楚玥红着眼睛,被仆妇带进大夫人的屋子内。 大夫人正在看书,听见动静抬眸,冷淡地看她一眼。 “你怎么还没走?”她翻了一页书。 楚玥跪下来:“母亲,我想给您磕个头再走,感谢这些时日来,您对我的照顾。” 她在大房里,尝尽了富贵的滋味。 虽然大夫人要求严格,可是,她穿上了从未有过的漂亮衣裳,还有那么多珍珠首饰。 不管走到哪儿,大家都尊称她是国公府的小姐。 就连皇上和太子,都曾对她赞赏有加。 她很舍不得离开。 大夫人却格外漠然。 “行了,你快回去吧,别让你师父等急了。” “我还有个小请求,走之前,母亲能不能送我一个信物带走,我回道观以后,也好有个念想。” 大夫人皱眉。 觉得楚玥有点烦了。 孩子就是要求多,明明什么也没为大房做,还闹的家里鸡飞狗跳。 但,为了快点打发她,大夫人就起身,走到柜子边。 她随便挑了一支最便宜的金钗。 “给你这个吧,以后你长大了,若有能耐,再回来做客。”大夫人说了几句客套话。 楚玥走过去,伸出双手,正要接过来。 忽然! 柜子头顶的绣筐掉下来,金剪子对准了大夫人的头! “母亲,小心!”楚玥惊呼,一把将大夫人推开。 金剪子却扎进她的脚背,顿时鲜血如注。 楚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吓傻了一众仆妇。 大夫人惊魂未定,待回过神来,看见这一幕,立刻大呼:“快,叫郎中!” 一炷香后。 郎中给楚玥包扎离开,大夫人坐去床榻边。 她看着楚玥脸色苍白,稚嫩的脸蛋还挂着泪痕。 一时间无奈。 “你为什么要去挡,那么危险。” “因为,我有锦鲤运,不会死的,可是若让剪子落在母亲身上……就完了。” 楚玥说着,黯淡低下头。 大夫人心中微微松动。 楚玥又道:“母亲,其实我早就看出你眉心中有黑气,恐怕有一劫,故而我走之前特地来给您请辞,就是想帮您化煞。” “现在母亲的危险解除了,我也该走了,但是以后玥儿不在身边,不能这么保护您了,母亲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大夫人闻言,眸色震动。 这孩子…… 仆妇从门口进来:“大夫人,紫阳道长等候多时了,询问何时能走?” 楚玥哭着,踉跄起身。 “玥儿给母亲磕头了,玥儿走了。” 她准备下榻,却没来得及穿鞋,就被大夫人搂在怀里。 大夫人那样自私的人,竟落下一滴热泪。 “算了,你别走了,只要你以后乖乖地,不再惹祸,我还能将你当成我的女儿!” “母亲!”楚玥扑进她怀里,终于敢放声痛哭。 大夫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或许,她对楚玥要求是急切了点。 毕竟楚玥才三岁,还要给她一点时间,长大就好了。 靠在她怀里的楚玥,哭的伤心,可是没人瞧见,她的眼神是非常冷的,甚至带着一点冷笑。 能打动大夫人这种人,她比前世的言萝强太多了。 不枉她今早趁着无人的时候,偷跑进来,把绣筐放去柜子上,再用锦鲤运祝福自己,让赶走自己的人会遭遇横祸。 言萝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法器嘛,就是这么用的。 从前是她太傻! 以为真心换真心,所以从未耍心眼,可是要想留下来,光努力付出是不够的。 半个时辰后。 紫阳道长被仆妇领进来,看见楚玥重新住回了大房的院子。 还穿上了从前的锦衣,四个丫鬟跪在旁边伺候她。 “师父,”楚玥斜睨他一眼,“你自己走吧,我不回道观了。” 看着她受伤的脚,紫阳道长有些不敢确信。 “楚玥,师父有几句话,要单独跟你说。” 楚玥不耐烦地抬手,丫鬟们会意,退下。 她们走了,紫阳道长才说:“你疯了吗,留下来,凭你的修为,填不满大房的贪婪。” “这些日子,师父都看明白了,整个忠国公府,看似是一家人,实则各自生活,大房贪婪,二房自私,三房不问世,你留下来能有什么好下场?” 楚玥看着他,不服气:“师父,是你说的,我天资聪颖!有我,就能让大房过上好日子。” “我跟你回道观,最好的结果,不过也是成为观主,可是那有什么用。” “做观主,能让我像现在这样,有那么多仆从可以使唤吗?做观主能让我穿着绫罗绸缎吗?做观主,能让皇上、太子高看我吗?” 紫阳道长睁大眼睛。 他没想到,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甚至,他一度感觉,跟他说话的,是长大后的楚玥,怎么能这样充满野心? “你想要留下来?” “对,我不仅要留下来,我还要做忠国公府的大小姐!” “那言萝……” “师妹别惹我还好,她要是惹了我,谁挡我的道,我就收拾谁!”楚玥说着,一拍桌,脖颈上的红玉盘发出光芒。 紫阳道长嘴唇动了动。 他多么想说,言萝的修为,早已在她之上了。 可是,楚玥不会听的。 终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人各有命,你自求多福吧。”紫阳道长叹气,转身就走。 到了门口,他停下来:“若你出事了,别再求道观庇佑,为师能力有限,护不住你。” 他走了。 来时,他带着一包袱的法器;走时,他连包袱都没了,只剩下一身皮包骨。 得回道观好好吃灵草休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道长留步!”春草跑来,递来一个包袱,“我们小姐让道长带着路上用。” 紫阳道长惊讶,打开包袱一看。 是一些干粮,一点盘缠,还有一把桃木剑。 没想到,这个从未重视过的小徒弟,才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拉他一把的人。 紫阳道长踱步出府,回头看去。 忠国公府匾额高悬,那烫金字,象征着权贵,可楚玥不知道,这样滔天富贵的背后,是有代价的。 若楚玥留下来,是为了荣华富贵,那言萝为什么非要留下来? 紫阳道长不解,但,他知道自己也管不了这件事了。 “替我多谢你家小姐。”他作揖,转身离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看命运会眷顾谁了。 更新晚了我的错,我站在这里体罚,路过的人可以用票摔在我身上,请尽管甩吧我能承受住! 第七十一章 二少爷变成水鬼了? 紫阳道长走后。 忠国公府再次恢复平静。 言萝不知楚玥跟大房达成了什么协议,听说楚玥现在不用管大房其余人。 只需要全神贯注地,帮助大少爷林世朋升官。 效果并不明显,林世朋并未加官进爵,不过他得到皇上召见的次数变多了。 能跟内阁那些老臣,一同在御书房旁听,算得上是天子近臣。 故而,楚玥没有达到大夫人想要的效果,却也没有遭到训斥。 言萝好几次看见她,都格外高调。 小家伙也不管那些,她在等一个打击大房的好机会。 十月初,天气转寒。 二夫人邀请佟清雨,带着言萝过去玩。 因着二少爷林世钧马上要回来了,听说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小家伙穿着枫叶红的秋裙,绣白镶金丝的小鞋,一出现在二房,顿时跟个福娃娃一样招人喜欢。 二夫人将言萝抱在怀里,让丫鬟把金银玉石都捧到她跟前来。 “这是底下的人刚送上来的新料,我们萝儿喜欢哪个,就先拿哪个好不好?” 言萝也不客气,伸出小手就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一整块帝王紫。 佟清雨连忙道:“这个太贵重了,二嫂,我照价给你银子。” 二夫人笑呵呵地摆手:“都说了是我送她的,你别拿银子羞辱我,谁看得上那点钱?” 言萝好奇问:“二伯娘,之前我让你给二哥写信,让他不要坐船回来,他收到信了吗?” “收到了,还回信了,这不,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个好消息。” 二夫人把桌子上的信,递给佟清雨。 她们都觉得言萝看不懂字,没想着给她看。 小家伙挤在两人的怀里,昂起小脑瓜去瞧,却还是看不见。 二夫人把她抱得太紧了! 却听到佟清雨欣喜地说:“真的找到能治三爷腿疾的药了?” 二夫人笑起来:“是啊,不过钧儿说了,这是他同窗给的一味灵药,对三弟的腿有没有效,得用了才知道。” 跟林世钧一块念书的人,皆是权贵门阀家的公子,自然也是见多识广的。 佟清雨感谢之情溢于言表。 “二嫂,我替三爷谢谢你,谢谢钧儿。”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何况萝儿帮了我们很多,是不是呀萝儿。”二夫人笑眯眯的,低头捏着言萝的白嫩脸蛋。 言萝抱住二夫人的胳膊:“二伯娘,我跟你天下第一好。” 佟清雨问:“昨晚你不还说,跟三爷天下第一好吗?” 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林礼来陪佟清雨和言萝。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把轮椅放在旁边。 没想到,言萝起了玩心,坐在他的轮椅上,在院子里滑来滑去。 林礼都用完膳了,小家伙还不肯归还轮椅。 仆妇们追在言萝身后,竟都没有她速度快。 她一会漂移,一会侧甩,像个灵活的飞鸟。 两个婆子为了抓她撞在一起,最后摔在地上眼冒金星。 言萝看到这个场面更是哈哈大笑,她小脚一蹬,推着轮椅出了三房的院子。 在外面玩疯了。 一直到佟清雨快要睡觉了,小家伙都没被抓回来。 林礼跟佟清雨四目相对,坐着发呆,婆子让他们先就寝,两人困意连天,都梗着脖子说不困,再等等。 毕竟成婚这么久,何曾同床共枕过? 当时佟清雨都在想,要是言萝不回来了,她就去客房睡吧,让三爷睡她这屋。 最后,小家伙被忠国公提了回来。 忠国公一手提着言萝,一手拎着轮椅。 他严肃教训林礼:“这孩子把轮椅滑进祠堂院子里,仆从们不敢进去,你们怎么也不管管。” 言萝怕林礼生气,跑过去软乎乎地抱住林礼脖子,哄他说,要跟三爹天下第一好。 果然,林礼不生气了,只说了下不为例。 佟清雨将林礼那语气形容给二夫人听,把二夫人笑的前仰后合。 “自打我嫁过来,三弟的性子就阴晴不定,我本以为没人管得了他,却没想到一物降一物,萝儿就是她三爹的克星。” 言萝不服气:“小小的老子才不是……” 话都没说完,佟清雨就一声惊呼,捂住了她的嘴。 二夫人满头雾水:“三弟妹,这孩子刚刚说什么?” 佟清雨干笑:“没什么,萝儿这孩子就是喜欢学大人说话。” 二夫人也没放在心上,而是叫丫鬟抱言萝去找林世英玩。 “你四哥也不知中什么邪了,天天念书,说要给你做个好榜样,你瞧瞧他去。” 佟清雨把言萝递给丫鬟,叮嘱道:“等着三娘,乖。” 言萝却不肯。 “四哥看书,我去打扰他,他就学不进去了,我不想去,二伯娘不就是要跟三娘说,生宝宝的事情吗?我不听,我去院子里玩儿!” 说罢,小家伙自己跑出院子,留下两脸震惊的二夫人和佟清雨。 二夫人拍了一下佟清雨的手背,嗔怪:“你们俩真是的,怎么不避着孩子一点?别看她小,萝儿聪明,万一懂了呢!” 佟清雨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红着脸,急忙解释:“二嫂!我们没有当着孩子面……” “好了我懂!你跟三弟都年轻,他腿脚不便有时候也不方便,你受委屈了。” 佟清雨真不知怎么说了,简直越描越黑。 言萝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二房的气运,很黑。 忠国公府要走大凶霉运是没错的,不过有两样法器镇宅,所以也没有那么倒霉。 安老夫人忽然飘过来:“小姐,那边有一只水鬼!” 言萝立刻迈着小脚,朝她指的方向跑过去。 来到一处紧闭的庭院前,推开门,就看见一个湿漉漉的人影,站在屋内窗口的位置。 言萝定睛看去。 对方十七八岁的年纪,还很年轻,可脸色煞白铁青,浑身往下滴水,眼神空洞。 言萝走过去的时候,他好似受惊了一般,瞬间消失了。 在看见他的时候,言萝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直到刚刚看清楚他的面孔,与前世的记忆吻合起来。 刚刚那是二少爷林世钧的魂。 她不是已经提醒二夫人,写信给他不要乘船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七十二章 言萝和师姐,谁才是对的? 今夜恰好是十月初一,三房的人一起跟忠国公吃饭。 用膳的时候,大老爷忽然问:“听说世钧游学要回来了,是不是?” 二老爷点头,好奇:“大哥怎么知道?” 林世钧的家信昨天才寄到呢。 大老爷笑起来:“说来也巧,世朋今早遇到他同僚,听他说,他弟弟包了一艘船从祖籍回京,遇到世钧,就邀请他上船了,现在应该在一起回家的途中吧。” 林世钧还是走水路了? 言萝抬头,漆黑的眸子看向楚玥。 之前她还疑惑,大房怎么那样安静。 楚玥为了讨好大夫人,肯定会告诉她,林世钧将救长公主的事。 前世二少爷林世钧回京的途中,救了病重的长公主。 这一回,楚玥强行更改他的路线,让他碰不上长公主。 就算碰上,也是跟别人一起,而并非他自己的功劳。 同时,坐船回来,也可能遇到危险。 想起林世钧那个模样,多半是已经遇险了。 言萝立刻放下筷子,对忠国公说:“祖父,你现在就派人去接二哥哥吧,他命里忌水,坐船有危险。” 她跟二夫人也是那么说的,二夫人信了,才会写信叮嘱林世钧。 然而,楚玥反驳道:“师妹,你别瞎说,二哥八字好着呢。” 大夫人勺子轻轻搅动眼前的汤,语气慢条斯理:“言萝,不是什么事都能扯上命运,你知道世钧从多远的地方回来吗?” “他从幽州赶回家,你让他坐马车,两个月都不一定到京城,但水路就不一样了,顺着大运河北上,现在又是丰水期,约莫半个多月就能到了。” 大老爷指着言萝:“看看,这孩子小,就是不会体谅人,光顾着显摆自己了。” 林礼皱眉:“大哥,言萝是好意提醒,行船本就有风险。” 二夫人更不满:“我都写信给钧儿,让他别着急,慢慢乘马车回,谁叫世朋那个同僚多事了?” 大少爷林世朋喊着冤枉。 “二婶,二弟早点回家,能赶上过年,这不是好事吗?你怎么还生气了。” “我用得上沾你们大房的好事吗?是好是坏还说不定呢!”二夫人说。 她看向忠国公:“父亲,派人去接世钧吧,我听萝儿的,不能让他走水路。” 忠国公道:“你若实在担心,我就找人快马去他必经的渡口等他。” 楚玥抿唇:“二婶,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为二哥哥祈福过了,他肯定会一路平安回来的。” 二夫人不理她,只说明日就要派人去截船。 但言萝却觉得凶多吉少。 即便现在派人从京城出发,赶去林世钧必经的渡口,也要五日之后了。 “师姐,你现在就当着我们大家的面,用锦鲤运为二哥祈福,保佑他平安回家。”言萝将矛头对准楚玥。 楚玥一愣:“我早就祈福过了。” “不行!”言萝不信,“你当着我们的面,再做一次,也让二伯母放心。”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楚玥身上。 忠国公疑惑:“小言萝,你是觉得世钧遇到危险了吗?” 言萝软糯语气,透着严肃。 “我说了,二哥命里忌水,他上船一定会遇到危险。” “危言耸听!”楚玥反驳,“师妹,你这是咒二哥。” 言萝看着她:“是吗,那你当着我们的面,再用锦鲤运为他护佑祝福一遍,有何不可?” “我……”楚玥语塞,暗中看向大夫人。 只见大夫人眼观鼻鼻观心,动作优雅地喝汤,似乎没打算发表意见。 楚玥咬唇,对上言萝漆黑的双眸。 “祈福就祈福,我不像你,盼着二哥出意外。” 说罢,楚玥拿出红玉盘,轻轻搓亮。 她低声念念有词,说的很快,三两下结束后,就把玉盘收回怀中。 “现在好了吧?” 言萝没说话,她对楚玥的能力,实在表示怀疑。 这顿饭,吃的大家不是滋味。 大房的人各怀心思,二房他们担心林世钧的情况,没吃完就走了。 从正厅出来的时候,楚玥叫住言萝。 她走过来,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压低嗓子:“师妹,你是不是觉得,这次大房还会不择手段,让林世钧遇到水难?” 楚玥勾唇:“你想多了,我只需要让他不遇到长公主就好,不打算要他的命。” “等着吧,林世钧会好端端地回来,而你危言耸听,二婶还会像从前那样对你好吗?” 她笑着走了。 言萝只觉得楚玥愚钝。 她都看见林世钧的魂儿了,楚玥还跟她争! 也不想想,没有把握,她敢说吗? 回到三房以后。 老钱他们正在激烈讨论今天看到的水鬼。 “那绝对是鬼,二少爷已经死了!”老钱说。 杏儿捂脸,嘤嘤哭:“二少爷人特别好,怎么下场这么凄凉!” 江燃却摸着下颌,沉吟:“但他身上的颜色跟我们不一样,不像是鬼。” 言萝回忆今天看见的林世钧的模样。 她抿着小嘴想了会。 “可能是掉魂了。” 遭遇重大的灾难,人还没死,但魂先跑了出来。 一般这样的人,会将生前的地方走一遍,若没有及时医治,下场只有死。 次日。 言萝将一张写满药材的单子,交给林礼。 “三爹,你去把这些药买回来。” 林礼看了一眼:“这些都是做什么的?” “招魂。”言萝眨着大眼睛,说着平静却惊悚的话。 她说:“我怕二哥回来的时候再准备,就都晚了,先给他备着。” 林礼一听,顿时严肃以对。 再次看了眼药方,他点头:“我吩咐下去。” 言萝给的药材单子,是江燃口述的。 他做鬼的时间最长,见多识广,知道怎么招魂。 唯一的难处是,他说的很多药材,极其稀缺,有的甚至在京城里没有的卖。 林礼把二房的人也拉上,二夫人娘家开铺子做生意,人脉广,要什么打听一声就可以了。 他们这边准备的热火朝天。 楚玥得知了,跑去找大夫人。 “母亲,您派几个人跟着他们,他们准备的药材,咱们也准备一份。” 她本来对自己的祈福很有自信,但是言萝忽然认真地筹备起来,她不由得也怀疑,是不是林世钧真出事了? 不管怎么样,她不能让言萝抢先立功。 一直到半个月后。 林世钧回来了。 不过,是被人抬回来的。 二夫人看见他的模样,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我的儿啊——!” 今天写更新的时候,我忽然想到,言萝喊二夫人,不该是喊二婶,按照辈分,她要喊二伯母,如果前面大家有看到这个错别字,提醒我一下帮我纠正了嘿嘿,在这敬礼,靴靴宝宝们! 第七十三章 言萝说,大老爷在外面养人 二少爷林世钧躺在单板上,脸色发青。 送他来的两个人,是别家的家丁,急忙说:“还有气,二夫人别急……” 话音未落,二夫人就冲过去,一把揪住家丁的衣领。 “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她双眸通红发狠,是一个快急疯了的母亲。 大房的人过来阻拦,拉开二夫人。 “二弟妹,你别着急,让人家好好说。” 刚劝下二夫人,没想到二老爷又扑了过去,对着家丁一顿乱踹。 “我儿半个月之前来信,还好好的,现在竟就成了这副模样,你们若不说清楚,我们就见官!” “对,见官!”林世英也跟着气愤起来。 家丁拍了拍衣襟:“我们家少爷从老宅回家的途中,遇到了林二少爷,本就是好心才邀请他上船,哪儿成想,他看见有人落水,就跳下去救人。” “没想到,别人是被救起来了,可他自己再捞上来的时候,就这个样子了,可不是我们害的!” 二夫人顿时泪如雨下,手掌颤抖地抚摸林世钧的脸。 “钧儿,钧儿!”她哭的背过气去。 “娘子!”二老爷急忙给她掐人中。 眼看着情况越来越乱,佟清雨忙说:“你们先把二嫂扶起来。” 言萝望着林世钧的模样,抬眸问那些家丁。 “你们当时没有为我二哥哥找郎中吗?” “找了,什么方法都试了,可,可就是不管用啊,哎,我们少爷也算是仁至义尽了,郎中都说林二少爷要不行了,你们还是……早点准备后事吧。” 林世英听见这话,顿时发了狠,冲上来对着家丁拳打脚踢。 “什么准备后事,我二哥会好起来的,不许你们在这里咒他!” 家丁被打的抱头乱窜,最后也生了气,直接甩手跑了。 言萝拽了拽佟清雨的袖子。 “三娘,趁着三爹还在上职没回家,你派人给他传信,让他请太医来。” 佟清雨点头:“好。” 她叫了个腿脚麻利的小厮,跑着去报信。 听说忠国公也在林世钧刚送回来的时候,就急忙进宫去求皇上赐太医了。 二夫人这会儿回过气来,含泪的眼睛看见旁边的楚玥,忽而发了狠。 她冲上去,一巴掌扇在楚玥的脸上。 “孽障!你不是说会为他祈福吗?我的钧儿怎么还是出事了?” 大夫人惊了:“二弟妹,再生气,你也不能打孩子啊。” 大少爷林世朋也跟着说:“二弟自己时运不济,怪得了谁?” “你再说一遍!”二老爷指着他。 眼看着要打起来了,佟清雨立刻上前,站在中间拉开两房人。 楚玥捂着脸,满眼委屈。 “我确实为他祈福了,谁知道会这样……”她忽然看见言萝,说,“会不会是师妹说的那几句话,给他咒着了?” 众人齐齐朝言萝看过去。 佟清雨拧眉:“绝不可能,萝儿当时提醒世钧命中忌水,是你们不信,现在休想倒打一耙。” 大夫人却道:“三弟妹,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是都说孩子的嘴巴,是最灵验的吗?” 飘在空中的阿花撸起袖子:“都别拦着我,老娘抓花她的脸!” 敢污蔑她家小姐,真是不知死活! 言萝恬静的小脸,却神情淡淡。 “出了好事,就是你们大房的,发生坏事,就是我的问题,大伯母,你就是因为看不见自己的错,所以大伯才会在外面喜欢别的女人。” 小家伙软糯说罢,在场人都是一怔。 大夫人猛地看向身旁的大老爷:“她说的话什么意思?” 大老爷愣住,回过神后,急忙道:“她挑拨!言萝,真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这么歹毒!” 言萝不想理会他们。 是与不是,她已经说到这里了,大夫人只要去查,就能查到眉目。 前世,大老爷在外面养了个外室,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为了不让大夫人发现,大老爷让言萝用锦鲤运祝福他能一直保密。 后来言萝不仅要保护大房,还要顺带管大老爷的外室和两个孩子! 小家伙走到林世钧身边,安慰二夫人。 “二伯母别着急,其实这个病……” “我会治!”楚玥抢在言萝之前,说了出来。 只见楚玥走过来:“二婶,二哥这个病,我能治,别急,药材我都准备好了。” 二夫人疑惑皱眉:“你真的能行?” 之前不是听说,三房在备药吗? 楚玥说的斩钉截铁:“二婶放心吧,二哥这个病不严重,吃了我准备的药,能好。” 语毕,她让丫鬟把药拿来。 待看见那些药材,二夫人愣住了。 这不是之前林礼委托她,去买的那些药材吗? 言萝也看见了,幽幽扬眉。 老钱他们飘在空中,很是惊讶。 “楚玥怎么准备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药材?” “坏了,是小姐准备药材的时候,被她看见了。”安老夫人说。 江燃看向言萝:“要不要寡人附体?替你出口气。” 做鬼的都看不下去了。 这楚玥真是太过分了! 言萝却不急不忙:“师姐,你确定知道怎么治二哥?” “那当然,来人,去把药煮了。” 楚玥心中暗自庆幸。 幸好她留了一手,派人准备了一份相同的药材,否则今日又让言萝出尽风头。 二房的人顾不上去辨别真假,他们抬着林世钧回去。 二夫人想,药都是一样的,应该不会出错。 大夫人盯着大老爷,眼神森黑。 “刚刚言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我说什么说,都告诉你了,她是在挑拨。” 大老爷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看大夫人的眼睛。 他轻咳一声:“我去看看世钧的情况,这孩子,真让人担心。” 找了个借口,他匆匆走了。 楚玥的药煮好了,然而,给林世钧喝了三碗,都没效果。 忠国公和林礼各自带了一名太医回来,可是,针灸也扎了,各种办法都试过,林世钧就是昏迷不醒。 二房急疯了。 大半夜的,让丫鬟来敲三房的院门,请言萝去看看。 彼时,小家伙正在自己屋子里,跟林世钧的魂说话。 “二哥,你还记得你救的人是谁吗?” 林世钧生的俊秀儒雅,思索回忆:“是个普通衣着的女子。” 言萝心中疑惑。 难道,因为楚玥的影响,林世钧真的没有救下长公主? 就在这时,春草在门口道:“小姐,二房的人来请,说二少爷要不行了,楚玥小姐的药不起作用。” 第七十四章 楚玥失败,言萝竟成福星? 言萝再抬头,看向林世钧的魂。 老钱惊呼:“二少爷膝盖以下看不见了。” 这是快要死了。 魂魄离体太久,自然要出事的。 言萝立刻起身,迈着小脚,哒哒跑去二房。 期间遇到林礼,小家伙利落地跳上他的轮椅。 “顾不得说那么多啦,三爹,快走,去二房救二哥的命。” 林礼的轮椅推的比飞还快。 一直到二房主院,听见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声。 言萝还没进去,就见楚玥被林世英推了出来。 “你这个害人精,是故意拖延时间,想要活活拖死我二哥。”林世英指着她骂,“你给我滚,不许再踏足二房半步。” 楚玥皱眉:“你别着急呀,肯定是哪个环节不对,让我再瞧瞧,难道凭我的能力,还治不好二哥吗?” 药材,她用的都是一样的,到底哪里有问题?为什么不奏效呢。 难道,言萝准备的药材不对? 正想着,言萝从她身边走过去。 林世英连忙迎上前:“妹妹,你一定要救二哥!” 言萝小手拍了他一下:“把你鼻涕擦擦,救得回来,别着急。” 进屋后,大房和忠国公都在。 忠国公脸色阴沉,叹气连连。 “太医都说,实在不行,早早地准备后事,还是为孩子好。” “不!不要,父亲,世钧还有气,他还活着!”二夫人护在林世钧的床榻边,不让任何人靠近。 看见林礼带着言萝来了,二夫人立刻让开位置。 “萝儿,你快来看看,二伯母现在只能指望你了。” “母亲……”林世钧飘在言萝旁边,看着全家人为他着急,面色不忍。 可惜大家都看不见他。 言萝瞧了一眼躺着的林世钧一眼,还好,还有救。 只要身体别死,魂就能回去。 言萝扭头吩咐春草:“去煮药吧。” 春草将药材都带来了,大房的人看了,林世朋疑惑:“这不就是刚刚玥儿让下人们煮的药?言萝,你怎么只知道模仿玥儿,自己没有真本事吗?” 林礼替言萝冷淡道:“萝儿早就开始筹备了。” 二老爷有些犹豫:“萝儿,这个药刚刚你二哥喝过,它不起作用啊!” 言萝抬起白嫩小脸,红唇抿出微笑。 “二伯,别着急,这个药有用,得看是谁用,我的方法,跟师姐不一样。” 说着,她让二夫人点燃一柱檀香。 烟雾缥缈间,言萝走到床头,对着林世钧的身体念念有词。 随后,小家伙睁开眼,轻轻一吹,烟雾顿时笼罩在林世钧的脸上。 老钱他们飘在空中看热闹。 “小姐这是在做什么,刚刚二少爷的魂,不是已经被她拽进体内了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姐不是多此一举,而是要让人觉得很高深。” 其实把林世钧的魂,送回他体内,也就是言萝拍一掌的事。 剩下的行为,都是小家伙觉得这么做很帅而已。 师父那个没用的老登,说过一句有用的话,来找道士的人,有时候除了在意结果,还在意过程中那些装神弄鬼的把式。 给足情绪价值,大家会更放心。 果然,二夫人情不自禁点头:“看着就是不一样,还是萝儿有办法。” 大夫人皱着眉。 言萝把檀香插回香坛里:“等这一炷香燃完,二哥就能好了。” 趁着这段时间,大房说起林世钧救人的事。 “要不是为了救人,世钧也不会这样,要我说,就该让被救的那家人赔!”大老爷道。 林世朋附和:“二弟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当然得赔,现在连面都不露,二弟真是倒霉。” 忠国公呵斥:“都少说两句吧,难道你们要世钧见死不救?这不是我们林家的家风!” 大房的人撇撇嘴,没再说话。 楚玥站在门口,朝屋内张望。 她在想,总不会真的让言萝治好了吧? 大家都用一样的药材,言萝强在哪儿?莫非还是阴阳眼的作用? 若真是这样,楚玥感到心惊。 前世的她,只以为阴阳眼能见鬼,而如今竟还能安魂,是她没想到的。 一炷香燃完之时,林世钧也睁开了眼。 他嗓子沙哑:“父亲,母亲……” 二老爷和二夫人抱着他大哭。 “世钧,你终于醒了!” 江燃在旁边提醒言萝:“你得告诉他们,醒来以后三天内,要给林世钧吃一些至阳之物,麦米、小米,都可以,能帮他固魂。” 阿花:“他当的鬼比较久,见多识广,听他的!” 言萝重复给二房的人听。 二夫人连连点头:“好,我记住了!” 大老爷忽然笑起来:“世钧醒了就好,这次多亏了玥儿和言萝啊。” 林礼看向他:“大哥,分明是言萝的功劳,跟楚玥有何关系?” “怎么没关系?”大老爷义正词严,“我们玥儿也努力了,谁知道是不是世钧醒晚了,恰好赶上言萝救治呢?” 二夫人大骂:“真不要脸,这话大哥也说得出口?” 大老爷瞪圆眼睛:“怎么,玥儿没有功劳,难道没有苦劳吗?我就不信,还全都是言萝一个人办到的!” 刚刚醒来的林世钧,语气虚弱道:“没错,就是言萝妹妹帮的我。” 众人吃惊。 林世钧:“其实昏迷之后,我感觉自己飘在黑暗中,但是好像有一只小手抓着我的手腕,原来是言萝妹妹,把我带到了光明的地方。” 二房哗然,四少爷林世英激动道:“我早就说了,萝儿妹妹特别厉害!” 言萝歪了歪脑袋。 她有这么做吗? 但旋即,看见林世钧朝她轻轻眨了眨眼。 兄妹俩对了个眼神,言萝顿时昂起小脸:“没错,就是我做哒。” 她的功劳,不谦虚,直接承认! 二夫人一把将言萝抱在怀里:“幸好家里还有你这个小福星,萝儿,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说罢,她狠狠看向大夫人:“不像大房有的人,专门来捣乱,差点耽误时间。” 大夫人自觉脸上无光,僵硬地说了句:“世钧没事就好,时间不早,我们也回去了。” 她走到门口,看见局促的楚玥,眼中露出苛责的冷色。 “楚玥,你跟我回去。” 听见她这个声音,楚玥一抖。 这个月都要过去了,我还能挑战定点更新吗?呃啊啊啊!(发出扭曲的尖叫) 第七十五章 作为郡主,要求王子入赘? 回到屋内的楚玥,看见大夫人直接变了脸色。 “跪下。”大夫人说。 楚玥仿佛习以为常,提裙正要跪,却被大老爷拦住了。 大夫人拧眉:“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想护着这孩子?” “夫人先消消气,玥儿这次发挥的很好啊。” “好?好在哪里,风头都让言萝出尽了!” 楚玥眼神不安地在他们两个人脸上流连。 大老爷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不懂了呢? 之前关于她的事,大老爷问都懒得问,这次居然会帮她说话。 真是稀奇。 大老爷坐到大夫人身旁。 “你想,救回世钧,倒也没什么,让言萝出风头就出了吧,本来父亲就偏心三房。”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大夫人语气冷冷。 大老爷却道:“可是你想想,世钧没有救长公主,这不才是最大的收获吗?” 顿时,大夫人不说话了,目光流转,似在思考。 林世朋也仿佛被点醒一般。 “对啊,言萝救活了二弟又如何,不让二弟救长公主立功,才是重要的事。” 大老爷点头,笑呵呵地看向楚玥:“玥儿,这次你做的很好,你暗中为长公主谋福,我去打听了,长公主昨日已平安从封地回京。” 既然长公主没出事,那么,二少爷救的应该不是她。 楚玥重重地松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看向大夫人:“母亲……我兼顾不周了。” 大夫人的脸色好看了些许。 她想了想,说:“罢了,小事出错,大事不含糊就行,我对你也没有更高的要求。” 大老爷笑着附和:“玥儿聪慧,何况她日益修炼,往后她的锦鲤运会更灵验,你就等着享福吧,别总是为难孩子。” 大夫人脸色严肃,语气寻常:“对她严格,是为了她好。” “是,母亲都是为了栽培我。”楚玥讨好道。 时辰不早,大夫人也累了,便要歇下。 楚玥从她房里告辞出来。 没走两步,听见身后大老爷喊她。 “玥儿,你等等。” “父亲?您找我有事?”楚玥站定。 廊下风来,秋意寒凉。 大老爷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搓着手笑的时候,双眸透出算计的黑亮。 “玥儿,刚刚若没有我帮你说和,你可又要受罚了。” 楚玥一顿:“多谢父亲,玥儿以后定会好好孝顺您。” 大老爷满意点头:“可是孝顺不能光靠嘴巴来说。” “那父亲的意思是……” “玥儿,今日言萝说了一些关于我的事,让我很头疼,你得帮我解决了。” 楚玥本来满腹疑惑,听到这里,她忽而愣住。 难道,言萝说大老爷在外面养外室,是真的? 最终大老爷要求她,帮着保护这个秘密,不被大夫人发现。 直到此刻,楚玥才知道,大老爷的外室生的大儿子,已经六岁了! 前不久又给他生了个小儿子,正是卧床休息的时候。 若这时让大夫人知道,肯定要闹过去。 楚玥觉得有点麻烦。 锦鲤运护佑大房一家都有点吃力,怎么现在又多了三人? 而且大老爷还说,既然都要护佑,正好他小儿子最近生病吐奶,让楚玥一并解决了。 楚玥想拒绝,大老爷便阴恻恻地威胁她。 “玥儿,你可要想清楚,没有我帮你说话,你以后得受多少苦?我夫人的手段,你再清楚不过。” 几番犹豫,楚玥只能咬牙点头:“好,父亲,我帮你。” 前世时,言萝肯定也做过这种事,她不是也好好的么!并且大老爷的事,还一直没被大夫人发现。 所以她想,答应了也没什么。 大老爷露出笑容:“你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记住,此事要保密,绝不可让夫人知道。” 二少爷林世钧,在府邸里养了七八日。 身体终于渐渐好转。 佟清雨和林礼牵着言萝,去探望他的时候,明显看见他气色也好多了。 林世钧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林礼一家人,立刻从藤椅中起身。 “三叔,三婶,”他温俊的目光最后转向言萝,笑容和煦,“妹妹。” 那一声妹妹叫的,格外动听。 林礼让他坐下,免得累着。 “大病初愈,你得好好养。” “整日躺在房中,躺都躺累了,现如今能好的这么快,还得是妹妹的药方管用,多谢妹妹。”林世钧再一次拱手,朝言萝作揖。 小家伙白皮肤齐刘海,一双大眼睛眨呀眨,歪头笑了。 “二哥没事就好,对了,之前听二伯母说,二哥有药,能治我三爹的腿?” 林世钧点头,他示意随从将药拿来。 随从取来一个药瓶,打开一看,里面是薄荷色的水,只剩下一半了。 言萝小鼻子嗅了嗅,闻到一股清凉的气息。 林世钧解释道:“跟我一起游学的同窗,有一位是尚书令家的公子,这药就是他给我的。” “他说他哥哥当初摔下马背跌断腿,靠吃这个药,竟奇迹般地重新站了起来。” 佟清雨欣喜:“这是什么药?” 林礼语气淡淡:“是波斯灵草,数量罕有稀缺。” 林世钧有些惊讶:“三叔知道这个草?我同窗家是从西域商人那儿买来的,这一小瓶,就要上千金。” “物以稀为贵嘛。”言萝说。 佟清雨立刻摸了摸她脑袋。 “萝儿真聪明,昨天学的词,今天就用上了。” 言萝无奈一笑。 林礼放下药瓶,脸上并没有喜悦之色。 “如果是波斯灵草,那我这个腿没得治。” “为什么?”言萝问。 林世钧看着她,眸光宠溺,耐心解释:“因为三年前,波斯人来进贡朝拜时,长公主所生的安平郡主看上了波斯大王子,要他入赘。” “但大王子不肯,由此惹得安平郡主伤心欲绝,甚至一度绝食,因此触怒了长公主。” “皇上与长公主兄妹感情深厚,自然也因为这件事,与波斯断绝了往来,这些年波斯一直试图缓和关系,派了好几个使臣来,却连皇上的面也没见到就走了。” 江燃飘在一旁的空中,切了一声。 “现在的皇帝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看不惯波斯为什么不把它打下来变成附属国?” 老钱:“因为皇上也知道自己理亏吧,他为长公主和安平郡主撑腰没问题,可是人家波斯大王子拒绝入赘也没错,他可是王储,跑来我们大明入赘,岂有此理呢?”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到时波斯联合西域十六国,骚扰大明边境,又要打仗了,咱们现在只是看着强盛,实际上,能征战骁勇的武将几乎没有,你看忠国公,也老了。” 江燃愣住:“现在中原的版图这么小吗?” 他当年还活着的时候,都打通匈奴的燕然山了。 言萝不解:“我们花钱买不可以吗?” “自从皇上宣布跟波斯断交以来,就禁止大明商贾跟他们生意往来,我们倒是可以让西域商人在中间倒卖,不过一旦被抓住……”林世钧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大家都想到了后果。 林礼语气淡淡:“何况,波斯灵草本就稀缺,功效良好,他们自己皇室用都不够,又岂会卖给我们?” 所以如今没别的路子了。 除非长公主放下成见,才会让皇上愿意跟波斯重新往来。 但谈何容易? 言萝觉得一步乱,步步都乱了。 如果林世钧恰好救了长公主性命,就不会为了灵草头疼。 想到这里,言萝问:“二哥,你当时救的那个姑娘,到底是谁啊?” 第七十六章 大老爷逼言萝给楚玥道歉 佟清雨跟着说:“是啊,你救了她性命,险些将自己折进去,她怎能连声谢都没有。” 林世钧摇摇头:“我不知她是谁,也没来得及问名讳。” 当时他跳下水救人,先把该女子托举上去,最后自己力竭,被湍急的江水冲走了。 后来他的魂,也跟着船舶飘荡了一阵。 看见那女子曾想照顾他,却被赶下船,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 “我只记得,她衣着普通,约莫刚及笄的样子,这事不怪她,她在船上做厨娘的活,一不小心掉下水了,我刚好看见,又不能见死不救。” 言萝缓缓跟着点头。 衣着普通,刚及笄,那绝对不是长公主了。 毕竟长公主年近四十,连孩子都有了。 机会就这样飞走咯!哎。 “没关系,三爹,我会给你想办法哒。”小家伙拍拍胸膛。 她上次找到玉玺,皇上说了会奖赏她,也不知进宫去求情,皇上会不会松口。 对此,林礼格外淡漠。 “何必折腾,我本就不抱希望。” 刚断腿的时候,确实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但是,他现在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即便拿到波斯灵草,也不一定治得好,他的双腿断的太久了。 佟清雨声音温柔:“世钧给你的这半瓶药,先用着吧。” 看向她的双眼,林礼顿了顿,移开目光。 “好。” 这时,大少爷林世朋也来了二房的院子。 看见他,在场所有人的笑容都敛去了。 林世朋拱手:“三叔,三婶,你们也在啊,我来看看二弟。” 林礼很淡漠:“我们正要回去,你也别跟世钧说太久的话,他需要休息。” “好,我知道。”林世朋含笑。 言萝自觉地蹦上林礼的腿,坐在上面等着被推走。 经过大少爷林世朋的时候,飘在空中的杏儿却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阿花问:“杏儿,你怎么每回看见他都发抖?” 杏儿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大少爷身上阳气重……” 老钱哈哈大笑:“什么阳气重,他天天泡在女人堆里,就算有也被吸干了。” 话音刚落,安老夫人就一巴掌拍在老钱的后脑勺上。 “小姐年纪还不大,你说话注意分寸。” 群鬼呵斥:“就是,注意分寸!” 老钱摸了摸后脑勺,彻底老实了。 言萝扭头,看了看林世朋和林世钧,收回眼神。 楚玥坏她的事,还抄她的药材方子,谎称是自己用的。 言萝觉得应该给她惹点乱子出来。 她小手掏出墨玉盘,搓了搓。 两道阴气窜出来,朝大少爷林世朋飘过去,围绕在他身边,便加重了他身上的阴气。 “阿花,今晚你进大夫人梦里,假装她先人,给她托个梦。” 林礼听见怀中的小家伙,发出低低的嘿笑。 他不由得垂眸看去。 只见言萝两只白嫩小手,抱着墨玉盘搓啊搓的。 还时不时发出一声狡猾的笑。 看她这个模样,肯定又是在准备做坏事了。 上次中元节,她把他推着在坟地里到处乱跑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 谁又要倒霉了呢? 入夜。 大夫人做梦,自己走在一片黑暗当中。 她到处环顾,对未知的黑,感到不安。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一个老人的形象。 那是她已经去世多年的母亲。 “母亲?”大夫人惊讶,“您怎么会在这?” “母亲”嘴巴张合,面无表情说:“陌巷,榴花胡同,贰拾叁。” 大夫人不解,可她就一直重复这一句话。 直至大夫人猛地惊醒,坐起来喘息。 她怎么会梦到去世多年的母亲呢? 那厢,阿花功成身退,回到言萝房间里。 小家伙早已将墨玉盘放出来,供身旁的几只鬼吸食阴气修炼。 “完成了?” “话已经带到,就看她能不能想到去亲自一探究竟了!”阿花笑的花枝乱颤。 鬼能幻化成每个人的亲人、朋友,但不能说多,否则一定会暴露。 言萝放心了。 她怎么能让大房一家快活呢?当然是他们享福她添乱,他们落难她捣蛋。 过去三四日。 有一天,楚玥忽然满脸喜色地回来了。 言萝在园子里遇到她,看见她笑容满面。 自从上次师父紫阳道长走后,楚玥再看见言萝,一般都是扭头就走,或者避开。 但这次,她竟然直接冲言萝走来,并亮出了手腕上的水蓝色镯子。 “师妹,看见了吗?父亲给我买的天水碧,听说这样的玉世上罕有,光是竞拍的起步价格,就要一百两。” 言萝看着她,眨了眨大眼睛:“你别炫耀,小心一会胳膊挂不住,摔碎了。” 楚玥正好在她面前不断晃动手腕。 言萝话音刚落,啪叽一下,镯子竟真的顺着她的腕骨掉下来,摔成三块。 两人都纷纷一惊。 因为言萝也没想到,自己说的这么准。 楚玥气急了:“你,你这个乌鸦嘴!还我镯子!” 她捡起来,心疼地直跺脚。 言萝无辜说:“跟我又没关系,我都提醒你了,因为你现在手腕细,当然挂不住镯子呀。” 她跟师姐都是重生的,虽说是三岁半的孩童,可是,喜欢珠宝首饰的心早早地就有了。 爱美是当然的,只不过她们实在太小,戴银镯金镯还行,玉镯实在太大,挂不住! “你就是嫉妒我有父亲疼!你这个没人要的孩子,在道观就不招人喜欢,现在也还是一样,讨人厌!” 这时,大老爷恰好赶来,看见她们吵嚷,忙问怎么回事。 楚玥哭着捧起玉镯:“父亲,您刚给我的,就被师妹咒碎了。” 大老爷顿时恼怒:“言萝!快给玥儿道歉。”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定时晚上6点发,嗯……怎么不算定时呢?求投票求点催更求好评!此致敬礼! 第七十七章 污蔑言萝,倒打一耙 言萝看向大老爷。 她乌黑水润圆眸,透出浓浓不满。 “她的镯子,我都不曾碰到,是她自己摔碎的,凭什么要我道歉。” “若不是你乌鸦嘴乱说,我镯子不会碎!”楚玥看着那摔碎的镯子,心疼地咬牙切齿。 她好不容易在大房的日子渐渐好起来了,刚得了大老爷送的东西,言萝就迫不及待地搞破坏。 难道她欠言萝的吗? 大老爷负手,瞪着言萝。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不讲规矩,若不肯道歉,我就请家法来,我们府里的小姐,绝不能如此没礼貌!” “你敢,”言萝静静地看着他,“打了我,你今天必有血光之灾。” 忽而一阵凉风吹来,将一旁的花盆推倒。 啪的碎了,这声音把大老爷惊了一跳。 再看言萝那小丫头,皮肤白瓷似的,乌发黑眸,红艳艳的小嘴。 不知为何,大老爷感觉背后升起毛骨悚然的冷意。 楚玥还不自知,仍在发脾气。 “师妹,你咒了我的镯子就算了,还敢咒我父亲,他怎么说也是你大伯呀!” 大老爷回过神:“没错,你这孩子,竟敢不尊重长辈,看来是平时三弟公务繁忙,没空教导你,今天我就代替他,让你长个记性!” 其实他一直想收拾言萝。 这小丫头知道的太多了,上次竟敢当着他夫人的面,把他有外室的事说出来。 得把她打怕了,让她以后看见自己,都绕道走! 这样想着,大老爷环顾四周。 抓起一旁的扫帚,就朝言萝打过来。 言萝眼瞳微眯。 她没想到,重生回来,都不做大房的孩子了,大老爷还想打她。 想得美! 小家伙身子灵活,转身就跑,绕着廊柱转圈。 大老爷左扑右打,都没碰着她。 最后言萝跑到不远处的花圃边,做了个鬼脸。 “你都抓不住我,还想打我?长得像拳击沙包,偏偏靠着家里的关系,成了武官将军,你羞不羞!” 楚玥瞪大眼睛。 言萝疯了吧?她怎么敢这么骂大老爷! 大老爷的脸色都气成猪肝色。 用扫帚指着言萝:“你有本事再说一遍?你敢嘲笑我没用!” 言萝小手叉腰:“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祖父,你就是个鼻涕虫!” 大老爷怒喝:“找死!” 他举起扫帚扑过去,言萝扭头就跑。 小家伙绕到花圃后面。 突然,一盆海棠倒在大老爷脚下,被他踩着原地摔了一跤。 直接侧倒,摔进旁边的海棠花圃里。 言萝小手捂嘴偷笑。 “你完了!这片花圃,是祖父用来怀念祖母,专门种的,被你踩塌了一半。” 小家伙学着刚刚楚玥的口气:“林仁,别人都是能力强,而你是烂泥扶不上墙,等会我就告诉祖父,是你不吉利,才会把花圃毁了。” 大老爷爬起来,胳膊刺痛,举起来一看,竟被划破了很深的口子,鲜血顺着胳膊肘滴下来。 “言萝,我要杀了你!!!”他嘶吼。 看他跑过来,言萝正要逃,却被不知何时到来的楚玥,一把抓住手腕。 “父亲,我抓住她了,你快来打她。”楚玥大呼。 言萝眼神闪过一抹冷意。 她一直不想害楚玥,但这是楚玥逼她的。 小家伙甩开手:“给我把她丢进水里。” 飘在旁边的老钱,立刻俯冲过来。 楚玥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感觉被人重重推倒,甚至擦着地被拽出去一米,旋即扑通一声,掉进了锦鲤池中。 “救命啊!”楚玥惊慌失措,挣扎不断,“我不会水……” 然而,老钱按着她的脑袋,把她往池子里淹。 敢欺负小姐,她死定了。 “父亲救我……咕嘟嘟……”楚玥向大老爷求救。 然而,大老爷哪里会管她死活? 早就被言萝气急眼了。 气喘吁吁地举着扫帚,追着言萝,一定要把她打死。 言萝扭头就跑,小手提裙,朝月亮门跑去。 她要让忠国公看到,他的傻大儿疯啦,要打她一个小孩。 然而,刚跑过月亮门,言萝就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阿萝?”熟悉的声音传来。 秦湛稳稳地扶住了言萝:“怎么跑的这样快。” 他身后跟着忠国公、林世英还有林礼。 看样子,是林礼下职,秦湛跟着他一起来了。 言萝奶声大呼:“快低头!” 她自己弯腰,蹲了下来。 然而,秦湛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大老爷紧追过来的扫帚,就先一步打在了他的脸上。 “我让你跑!”大老爷嘴里还跟着骂骂咧咧。 等他甩开月亮门垂下来的藤蔓,看见眼前站着的一群人时,手里的扫帚砰的落地。 忠国公向来威严沉稳的面上,露出了错愕。 “七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大老爷扑通跪下来,脸色发白,嘴唇发抖:“殿下恕罪!臣不知道是您!” 言萝抬起一张软白小脸,黑眸眨了眨。 她亲眼看见,秦湛那张阴沉黑冷的面孔上,两缕鼻血顺着鼻子流下来。 空气好似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片刻后,伺候秦湛的大太监才发出尖叫。 “奴才的殿下啊,您没事吧?”他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给秦湛擦鼻血。 秦湛抬起指腹,擦了一下,看见血,他竟笑了。 不过,笑的很冷,很可怕。 他抬眸看向大老爷:“你不想打我?那这扫帚,莫非是要打阿萝的?” 大老爷浑身发抖:“她……她偷楚玥的东西,臣才想教训她。” “鼻涕虫你撒谎!”言萝呵斥,“我没有偷,是她自己摔坏镯子还想污蔑我。” 林礼已经推着轮椅过来,把言萝提起,放在了膝上。 他看了小家伙几眼,确定她没有受伤,才将严厉的眼神看向大老爷。 “大哥,你凭什么打三房的孩子?” “还不是因为……哎哟!”大老爷话都没说完,就被秦湛抬脚,狠狠踹了个跟头。 秦湛对着他拳打脚踢,林世英悄悄地挪过去,补了两脚。 忠国公也不好阻拦,只有秦湛的太监劝说:“殿下,言萝小姐好像受惊了,要不……您先收手?” 秦湛果然收手了。 他回头看向言萝,只见小家伙坐在林礼怀里,正在委屈巴巴地诉说刚刚发生的事。 秦湛再一脚踹在大老爷脸上。 “把他带去前院!” 林礼听说言萝受委屈,自然也要替她出面。 故而面色严肃地跟着去了前院。 忠国公和林世英落后一步。 经过花园的时候,林世英无意中朝锦鲤池瞥了一眼。 他吓得大叫:“祖父,池子里飘了个人!” 忠国公急忙走过去,一看,竟然是楚玥脸朝下,飘在水里。 “坏了,快把她捞上来!” 第七十八章 大老爷打了秦湛?脸被扇 一炷香后。 正厅里,秦湛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喝茶。 鼻血已经擦掉了。 忠国公反复赔罪,但秦湛说了:“国公爷,我不找你的事,我只找你儿子的麻烦,事是他做的,他应该付出代价。” 大老爷跪在厅堂里,连连叩首。 一旁的大夫人也跟着求情。 “殿下,夫君他真的不是有意的,他岂敢打您。” “他确实是打了。”秦湛冷冷道。 “可是,您打也打了,他好歹是太子的姨丈,您再罚他,也不太好……” 秦湛扬眉:“太子又如何,他就算是父皇的姨丈,我一样打。” 大老爷吓得摇头:“臣不敢!” 大夫人发现自己越说越添乱,便不敢再触霉头。 她的眼神,又恶狠狠地看向旁边的言萝。 “言萝,你到底为何闹出这样的乱子,倒是说句话啊,难道就看着你大伯挨训吗?” 言萝语气冷淡:“我刚刚说过了,谁让你不认真听。” 大夫人呼吸一窒。 她当然是听到了,不过是想把责任推给言萝,才那么说的。 大老爷想着,他不能认罪,要是坦白他想打言萝,忠国公也会跟着生气。 于是,他便道:“言萝这孩子,规矩太差了,我刚送了楚玥一个天水碧的镯子,她就想抢过去看,谁知摔碎了,我只是让她给楚玥道歉,她就对我破口大骂。” 那孩子口齿伶俐的,简直不像个三岁的小孩。 秦湛忽然说:“如果是这样,那就更不对了。” 忠国公问:“殿下的意思是……” 秦湛微微昂首,薄眸冰冷。 “我送给阿萝的那箱珍珠宝石当中,有一整块天水碧,她自己都有,为何要去羡慕楚玥的?” 言萝忽然歪了歪头。 她居然有吗? 都怪秦湛讨人厌,所以连他送的东西,小家伙看都没看,就让人放那落灰了。 大老爷嘴唇微抖:“臣,臣也不会去冤枉一个孩子。” 忽然。 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林世英,陡然破口大骂。 “撒谎,林仁,你满口谎言,毫无仁义可言!” 众人都惊了,林世英粗声粗气,简直不像平日的样子。 大老爷愣住,旋即拧眉:“世英!你也敢这么没规矩?” 林世英跳起来,在厅堂里左右乱蹦。 “我看得一清二楚,就是楚玥向小……妹妹炫耀镯子,她自己不慎打碎后还跟你哭委屈,而你更是不由分说地要打她,我正想找祖父来教训你!” 他说的格外流畅,神情怒目圆瞪,让熟悉他的忠国公都多看了两眼。 言萝默默地抿着小嘴。 老钱附身就附身,别习惯性挺着肚子呀! 现在她四哥的模样,没眼看。 既然有人看见了,大老爷也没法再隐瞒。 他顿了顿,低下头心虚说:“那就是我记差了,被言萝气急眼了。” 秦湛修长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敲。 “好一个记差了。”秦湛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忠国公,你们府上的人,记性都这般差么?” 忠国公只能呵斥大老爷:“混账!还不赔罪?” 大老爷就差哭出来了。 他双手告饶:“殿下,臣真的知错了,一时糊涂才……” 秦湛嗤笑,打断他:“你追打阿萝是糊涂,污蔑阿萝是糊涂,如今连冒犯我也是糊涂?” “我看你并不糊涂,相反,你还聪明的很,为了推卸责任,撒谎污蔑,好生狡猾。” “来人,”秦湛声音冰冷,“把这狗东西拖出去,重打八十大板,打嘴上。” 大老爷眼白一翻,险些当堂昏死过去。 八十板下来,他的脸都要被扇没了吧? 作为国公府的长子,他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种苦! 大夫人连忙使了个眼色给丫鬟,丫鬟悄悄地退下。 林礼这时却声音幽幽,问道:“天水碧这样的玉料很难得,有价无市,据我所知,最近京城里恰好有一块天水碧原石正在拍卖,已经被人买走了,难道那人就是大哥?那可是一千两。” 大夫人立刻看向大老爷。 “我为何从未见你拿过什么天水碧回来?” 大老爷正擦着额头的冷汗,闻言,说:“镯子是朋友送的,我看没什么用,就给楚玥戴了……” 见大夫人狐疑地看着他,大老爷急忙说:“夫人,你知道的,我银子都在你那儿捏着。” 正说着话,侍卫进来托人,把大老爷拽去院子里,拿象牙板抽脸。 大夫人听见大老爷惨叫哀嚎,顿时也顾不得什么天水碧的事,连忙跟过去了。 事已至此,忠国公再次拱手赔罪。 “殿下,今日之事,实在是臣教导无方。” “跟你没有关系,”秦湛语气淡淡,“是这林仁,太过放肆,可见平时多么张狂。” 说完,他看向言萝,方才还冷淡的表情,顿时变得炽热起来,还多了几分笑。 “阿萝,你没事吧?” 言萝撇撇小嘴:“你还问我,你自己鼻头都红了。” 秦湛心中惊喜。 阿萝竟然知道关心他了。 “无碍,小伤,不值一提。” 他走过来,想跟言萝多说会话,林礼却如临大敌,搂住言萝。 “殿下,言萝刚刚应该受惊了,臣先带她告退了。” 说罢,他就推着轮椅,走的比飞还快。 言萝不由得回头,看了秦湛一眼,也被林礼捏住小脸,把脑袋收了回来。 七皇子每次的眼神都不太对,言萝还是个孩子!林礼觉得自己得盯紧点。 秦湛也不着急,有的是跟阿萝的相处机会。 他跟忠国公去下了几盘棋,约莫一炷香过后,宫里派人来请他回去。 说是皇上有事找他,秦湛这才离开。 他刚走,太子的人就连忙进国公府,看了看大老爷已经被扇的肿成猪头,顿时摇头叹息,转而赶紧报信去了。 大老爷脸上挨了五十多板就昏过去了,幸好秦湛走了,否则剩下那些板子打下来,他的下颌骨都要碎了。 夜里,佟清雨要搂着言萝睡,白天她去姐姐家了,因着听说姐姐方夫人再度怀有身孕,故而格外欣喜。 没想到,回来就听说言萝受了欺负,顿时心疼不已。 快入睡前,言萝让阿花继续去入梦,提醒大夫人发现大老爷的外室。 大老爷竟然想打她,她才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好难受,今天怎么还没有人夸我,评论越来越少,哭晕在厕所 第七十九章 珠圆玉润,是她被爱的证明 次日醒来,春草跟言萝说,楚玥差点就淹死了! 还好忠国公发现,把她捞了起来。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对此,言萝只有一句话:“活该!” 几场雨落下来,秋天的凉风顿时带着一点刺骨寒意。 冬天快到了,整个府邸里都要重新做新衣裳。 二夫人一早就派人通知各房,去她那儿挑料子。 “大夫人,大夫人……”嬷嬷唤了几声。 坐在窗下的大夫人回过神,抬眸看了一眼:“怎么了?” 伺候的嬷嬷说:“您不是要去二夫人那儿挑料子吗?怎么坐在这了。” 刚刚大夫人就说要去二房,嬷嬷看变天了,去拿一件薄披给她,一扭头,发现大夫人又坐在这,还发呆看着窗外。 最近几日,大夫人总是走神,神色也有些憔悴,看着像是没睡好。 “大夫人,您是不是不舒服?” “最近也不知怎么,总是梦到我母亲。”她按了按眉心。 她母亲早就去世多年了,竟接连几日都在梦里,提醒她去一个地方。 嬷嬷只以为她是想父母了,便道:“过两日,大少爷不忙的时候,让他陪您回去一趟,看看老大人。” 大夫人无精打采点了点头,起身要走。 忽而想起,早晨到现在都没看见楚玥。 “玥儿呢?” “一早就跟着大老爷出门了,听说是要去买书。” 大夫人倒也没说什么不可以,只皱了皱眉。 “她最近越发黏着老爷了。” “这不是好事吗?”嬷嬷笑着恭维,“说明您治家有方,楚玥小姐对您和老爷,像对亲生父母那样顺从。” 大夫人抚上云鬓,严肃说:“她本就该这样,林府养她供她,她若再不听话,谁要她?” 嬷嬷点头:“谁说不是呢。” 一想到要去二房,大夫人就立刻扫掉脸上黯淡无光的神色,转换成精神饱满的模样。 在二房和三房的人面前,她绝不会露怯。 此时,二房里一阵热闹。 二少爷和四少爷站在二夫人左右两边,看她和佟清雨帮言萝量尺寸。 言萝小嘴抿着,憋着气,奶白色的脸蛋都鼓起来了。 二夫人哈哈大笑:“萝儿,你别吸小肚子呀,这样做出来的衣服不合身。” 言萝不肯,依旧鼓着脸,一口气也不放松。 她不能做一个小胖子! 都怪三爹,怪秦湛! 佟清雨看小家伙坚定的脸蛋,无奈地笑道:“前阵子七殿下为萝儿送来几头乳牛,三爷专门请了蒙西的厨子进府,天天变着花样地做奶羹,让萝儿睡觉前喝,所以萝儿的几件衣服都小了。” 二夫人哈哈大笑。 四少爷林世英捧着脸,在旁边看着言萝,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写满了欣赏。 “妹妹胖不叫胖,那叫珠圆玉润。” 话音刚落,遭到言萝狠狠一记瞪眼。 二少爷林世钧走到言萝面前,蹲下来,刮了刮她的小鼻尖。 “妹妹,你没有胖,你只是长高了。” “真的吗?”言萝终于开口了。 “真的,之前二哥在外游学,见过那些游牧族,他们喝牛羊的奶羹,长得高大威武,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喝奶羹当然会长高。” 林世钧说完,二夫人站起身,比了比言萝的身高。 她有些欣喜:“还真是如此,萝儿比从前高了半个头。” 佟清雨看着言萝,露出宠溺的笑容。 “孩子小,窜的快,给萝儿的衣服,要一季做一批。” “好说,回头二嫂把手底下的几个绸缎庄送给你,萝儿日日有新衣服穿。” 她们在那边热火朝天地商量怎么打扮言萝。 小家伙却走到雕花鸾凤的落地镜子前,默默地打量自己。 她有一个不曾启齿的小秘密,虽说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至少以前她为此感到一丝卑微。 前世的时候,她十四岁就停止长高了,身材一直很瘦小。 还曾被太子戏谑,称她为小土豆。 楚玥在三房虽不得宠,可是三房的林礼和佟清雨,从来没有缺少她的衣食住行。 在言萝还矮瘦矮瘦的时候,楚玥出落的高挑美丽,肤白貌美。 而大夫人要求言萝少吃,甚至有时候不吃,大夫人说,贵女都是这样严格要求自己的,身上绝不能有一丝赘肉。 言萝信以为真,也听她的话,就造成了营养跟不上,人长得细白羸弱。 锦鲤运透支过度的时候,她就会生病,太医都说她身子太弱。 大房对她得好,都是浮于表面的那种。 给不完的金子、银子,还有绫罗绸缎,那都是穿在外面,给旁人看的。 可是,言萝的内在,却从未被真正地好好爱护过。 她仍记得自己及笄那年来葵水,不小心弄脏衣裙,偏偏还是在她自己的及笄宴上。 宴会散去后,大夫人气的叫她下跪,怪她丢了大房的体面。 可是,没有人教她该怎么做。 正如同现在这样,她吃奶羹,胖了就着急,可是佟清雨很温和,她跟林礼都只是觉得她长大了。 言萝望着镜子里,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刚从道观来家里的时候,她发尾发黄,头发少,人也瘦小,连小道袍穿上都拖地。 可在三房养了几个月,现在她黑发白肌,脸颊红润有光。 原来被好好的养着是这样的感觉。 小家伙非常满意,昂首对佟清雨说:“三娘,今年秋天,我要做六件衣服!” 佟清雨顿时笑着答应,二夫人一挥手:“买!料子不够,二伯母再给你从庄子里拿。” 这时,门口丫鬟挑帘,大夫人进来了。 欢声笑语戛然而止,二夫人有些冷淡:“大嫂,这些缎子都是最时兴的,你尽管挑。” 大夫人态度高高在上,看了一眼,说:“我也不多拿,淑妃娘娘之前说了,要从宫里送几匹好缎子给我。” 语毕,她随手点了几样缎子,然后身后的嬷嬷,就递上大房四口人的尺寸。 二夫人拿来看了一眼,疑惑:“楚玥的尺码,怎么不增反减,又瘦了?” 大夫人不以为意:“怎么了?” “大嫂,楚玥快四岁了,是要长身体的时候,她忽然瘦了会不会是生病了?”佟清雨问,语气很温和。 却不知哪句话触怒了大夫人的不悦。 她重重道:“我们对玥儿养的很精细,不是什么都允许她吃,虽瘦,但是她很健康,三弟妹别鸡蛋里挑骨头了。” 说罢,大夫人带着嬷嬷走了。 二夫人瞪她一眼,拍着佟清雨的手道:“往后别跟她说话,她自视过高,谁都看不起。” 言萝在旁边默默听着。 楚玥瘦,除了是大房不精心照顾的原因,还有锦鲤运在渐渐反噬。 最近虽然没看到楚玥多么透支运气,但是,言萝可以确定的是,她一直在用,还很频繁。 傍晚,佟清雨牵着言萝去陪林礼用晚膳。 母女俩刚进门,却见林礼竟从轮椅里站起来,在厅堂里试着行走。 言萝张圆小嘴:“三爹!你会走路啦!” 第八十章 三爹能站起来了? 林礼抬起头,俊白的面孔透着淡淡愉悦。 “这个药果真管用。” 他只是喝了一半,就都能感受到膝盖那里发热滚烫。 不再像从前那般无力了。 佟清雨欣喜走过去:“太好了,若能一直吃这个药,你终有一日能站起来。” 林礼看着她,轻轻点头。 能感受到她是真的在为自己开心。 林礼也不由得展露笑容。 然而,他余光却看见,言萝又悄悄咪咪地去推他的轮椅。 一看就是又要捣乱! “言萝,住手!”他急忙出声阻拦。 佟清雨也看见了,言萝这个小家伙,竟然又爬上轮椅。 想起她上次在府邸里到处乱窜,她连忙走过去:“萝儿快下来,听话!” 然而,佟清雨万万没想到,走的太急,她竟撞上林礼。 本来林礼的腿也没有完全好,被她一碰,顿时站不稳。 两人即将双双倒在地上,关键时候,林礼将佟清雨抱在怀里。 更意外的事发生了—— 他二人的唇短暂相碰,交错擦过。 瞬间,林礼和佟清雨都愣在原地。 言萝坐在轮椅上,晃着小脚,眨了眨大眼睛。 “咦?”三爹三娘亲亲了? 飘在旁边的几只鬼尖叫。 老钱:“谁来捂住小姐的眼睛,少儿不宜啊!” 言萝无语地看他一眼。 她只是身子像少儿,但她前世活到了十六岁好不好! 外头的仆从们听见动静,纷纷跑进来。 他们将林礼和佟清雨分别扶起。 佟清雨的脸色好像涂胭脂了,满面通红。 “那个……三爷,你没事吧?” “我无碍,你呢?”林礼把言萝提起来,自己坐回轮椅上,拍了拍衣袖。 佟清雨摇摇头。 两人之间的尴尬氛围,很快就消散了。 林礼沉着脸,低头看向坐在他膝盖上的言萝。 修长的手指直接弹了一下小家伙的脸蛋。 “不许调皮!”他虽是警告的意思,可也不敢说的太凶。 言萝哼的一声,小小的人儿不服气。 用过晚膳,小家伙跟佟清雨一起,推着林礼去了忠国公的院子。 她们让忠国公看看林礼起身走路的模样。 林礼只是走了两步,就体力不支,坐回轮椅中。 然而,只这两步,就让忠国公红了眼睛。 “父亲。”林礼淡淡出声,提醒他。 忠国公回过神,背过身去揉了揉眉宇。 他回头,笑道:“我只是没想到,还能在我活着的时候,看到你站起来。” 这话说的叫人心酸,言萝跟着叹口气。 灵草如此管用,看来她要想办法了。 大老爷手里拿着上好的君山银针,来忠国公的院子里,看到的便是三房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面。 忠国公非常感慨地看着林礼,那样深沉的父爱,藏在深邃的目光下。 大老爷一怔,连忙退回长廊拐角。 他始终忘不掉,年幼的时候,父亲不止一次说过,家里三个儿子,唯有老三最像他。 林礼文武双全,学什么都比他和二老爷快。 腿没断之前,世人只知林三公子丰神俊秀,不知他还有两个为官的哥哥。 大老爷眼神暗了暗,转而离开,想当做自己没来过一样。 江燃他们飘在半空中,拧眉看着大老爷离去的方向。 “他那是什么表情,又嫉妒了?” “小姐说得对,大房太容易破防。”老钱摇头。 没过两日。 大老爷忽然带回来一支细颈白瓷瓶,用来插花用的。 他小心翼翼用盒子捧着,只敢打开看一看,却不舍得用手摸。 大夫人看见他这副模样,立刻皱眉:“你又乱花银子?” 大老爷摆手:“你不懂别乱说。” 大夫人有些不悦,走过来准备拿走瓷瓶,大老爷急忙按住她。 “别碰!这是我找人从坟里盗来的,小心脏!” “什么?”大夫人惊了,“这种东西你还敢带回家?” 大老爷啧的一声:“我是要送给三弟,又不是自己用,我那好弟弟不是喜欢这种古董吗?” 大夫人看着他,有些疑惑。 “送他瓷器,能怎么样?” “之前国师不是说过么,越买瓷器,他体质越阴,可他就是不听,鬼怪缠身,言萝来了以后好多了,我前几天看他,都能站起来走了!父亲对他很满意。” 大夫人眉心一跳。 三房要重新崭露头角?那绝对不行。 “还等什么?赶紧给他送过去。” 大老爷道:“所以,我这份礼物,就是给三弟准备的,希望他能喜欢。” 说着,他露出阴森的笑容。 他想,怪不得言萝上次说他是烂泥扶不上墙。 小孩子怎么会懂这种话?肯定是林礼教的,没想到林礼看起来不争不抢,私底下对他恶言相向。 大老爷给他买来的这个瓷瓶,听说是从冤死的人坟里掏出来的,碰过瓷瓶的盗墓贼都做噩梦吓死了。 送到林礼那儿,就是一份大礼! 大老爷奸笑起来,扯到下颌的伤,又是哎哟一声痛呼。 都怪三房!等着瞧! 清晨,林礼坐着轮椅,被随从推着去上职。 大老爷忽然拦住他。 “三弟,我前几天买了个古董,不知是真是假,你帮着看看,鉴定一下?”他笑眯眯的。 林礼皱眉:“打开我看看。” 大老爷将盒子打开,一股冷意扑面而来。 秋末本就是冷的,林礼没当回事。 “假的,制作时间不过二十年,不是古董,砸了吧。”说完,他就让随从推他走。 大老爷急忙拦住他:“不可能,你再好好看看,我找别人鉴定,都说是古董。” 林礼看向他:“大哥,我现在要去办差,回来再帮你看。” 今天皇上要视察都察院。 他怎能迟到。 “我不急,你带着吧,有空的时候看看就行了。”大老爷说罢,把盒子塞给林礼,转身就走了。 时间不等人,林礼也没跟他废话,拿着礼盒离开。 躲在暗处的大老爷,看见林礼出门了,露出一抹奸诈的笑容。 但愿林礼被鬼附体,惹出大麻烦! 就像当初他送林礼古董,让他被鬼上身,发疯砍人,差点伤了凉王的儿子,最终被凉王打断腿。 今天我没有午睡,也没有出门玩,一直在工作!!咳咳,发晚了是因为乌梨拉着我聊帅哥! 第八十一章 姑娘找上门,见恩人? 林礼赶到都察院的时候,皇上竟已经到了。 比原定的时辰,还早一点。 随从推着林礼进入都察院的正厅,站在前头的官员们齐刷刷回头。 林礼长眉微皱,过去后率先赔罪。 幸好皇上知道他腿脚不便,没有怪罪。 “是朕来早了,无妨。” 皇上简单问了几句众人平日的公务,随手抽查几份卷宗。 因着都察院的职责,在于监察、弹劾和建议。 林礼恰好分管的就是监察部门。 皇上说要看看监察卷宗,都察院的官吏们又连忙跟着他出了正厅。 时间太紧,林礼来不及将怀中的古董先行处理了,只能拿着,跟着一起去监察院。 不料,就是这个时候,林礼忽然感觉心脏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抓紧。 伴随而来的,是头皮发麻、后背发凉的不好预感。 他自幼命格极阴,从小到大,对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又有脏东西想上身? 林礼豁然抬眸,皇上就在前头,看他停下来,反而问:“林爱卿,怎么还不跟上来?” 监察部是他负责,岂能找借口离开? 林礼心中只道不好,他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思绪,不被掠夺。 那种感觉,就好似冰与火的较量,很快,林礼额头上起了一层冷汗。 秋末的冷风一吹,他面色俊白,神情僵硬。 随从都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 低声问道:“三爷,您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林礼微微摇头,正要说话,却忽然感觉浑身僵住,五官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此时,他心中唯有一个感觉—— 糟糕。 忠国公府内。 言萝吃完早膳,就去二房找两个哥哥玩。 二少爷林世钧身体恢复良好,他本来就长得俊秀温润。 那挺拔如松竹般的身姿下,是紧实的肌肉。 言萝回忆前世,林世钧的结局可不怎么好。 虽然他文武双全,自幼就跟随名师,游走山川湖海。 不到十五岁时,就以作诗写赋,扬名京城。 今年他十七,已是天下闻名的大才子了。 这样的人,本该有绚烂的前程,奈何,他十八岁那年,因朋友连累,被卷入一场漕运贪污案。 那个案子牵涉甚广,皇帝大怒,处罚手段极其严厉。 跟案件相关的官员,从上到下撸了个遍,林世钧就在其中,本该是在官场上大放异彩的年纪,却因这个案子锒铛入狱。 这会儿,林世钧正在跟她和林世英说:“等开春,我便要入仕了。” 大明朝想做官,除了科举,还有一条路可以走,那便是举官。 由威望高的官员推荐,便可入朝为官。 林世钧跟随名师多年,早就有不少官员想推举他,从而攀上关系。 对于前世他的结局,言萝只是听大夫人说过,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分家了,所以具体的细节言萝了解的不够清楚。 但,好在她记住了连累林世钧的那位朋友的名字。 “二哥,如果你朋友当中,有姓庞的,别跟他来往过密。” 林世钧想了一圈:“我倒没有什么朋友姓庞,妹妹为何这么说?” 言萝道:“有鬼鬼提醒我,你会被姓庞的所害。” 林世钧若有所思。 一旁,林世英吹响彩虹屁。 “妹妹说的就是圣旨,二哥,你可要记好了。” “我知道了,一旦遇见,我定不相交。”林世钧轻笑。 就在这时,二夫人派丫鬟来送糕点给他们。 丫鬟说:“咦,二少爷、四少爷、言萝小姐,您三位不去前厅吗?” 林世英不解:“前厅怎了?” 丫鬟:“今天安平郡主来了,正在跟楚玥小姐玩儿呢。” 原来,楚玥帮安平郡主,治好了脸上的疮斑,得到了安平郡主的青睐。 这不,安平郡主一有空,就来看她,听丫鬟说,还带了许多赏赐来。 林世英切的一声:“就她喜欢攀龙附凤,我们才不去。” 言萝暗暗地想,二房没能搭上长公主,却让楚玥笼络住了安平郡主。 给三爹买波斯灵草的事,就又增加了一个难度。 正当言萝思索对策时,管家来了。 “二少爷,外头来了一位姑娘,想要见您。” “见我?她是谁?” “小人不知,她说自己被您救起,特来感恩的。” 林世钧顿时了然:“是那位落水的姑娘,没想到她竟能打听到这儿来,你将她带去花厅,上茶,好生礼待。” “是。” 言萝跟着二哥和四哥,去花厅,见到了这位姑娘。 小家伙一看见她,小嘴就微微张圆了。 她前世经常往来勋贵门阀之间,见过不少美人。 可是,没见过这么清纯俏丽的。 这姑娘十五六岁的模样,长得格外水灵,穿着碎花短衫,下面一条黑巾裤,只罩了个薄袄。 乌黑的辫子亮的出奇,搭在她洁白的脸颊边,一双杏眼透着光。 看见林世钧来了,她连忙上前,声音也如黄鹂般动听。 她直接跪下来了。 “恩人!” 林世钧立刻让丫鬟把她扶起来。 “姑娘快起,我受不起你这大礼。” 那姑娘起身时,已经泪如雨下:“我终于找到您了。” 当时她被救了起来,两日后才好转清醒,却听船上的贩夫走卒说,救她的那位公子被江浪吞了,至今都没捞到。 她打听到救她的人是京城忠国公府的二少爷,于是一路寻到京城。 如今上门,也只是为了确认一眼他是否平安。 望着林世钧,她泪眼婆娑,说着感谢的话。 言萝一直在旁边仰着小脑瓜,望着她那俏丽容颜,都舍不得眨眼睛。 实在是太俏丽了,哭起来梨花带雨,能看得出来条件不好,但家人将她养的知礼数。 而且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蕴玉。 “我还曾想过,若公子因救我丧命,我便去找公子的坟在哪儿,替您守十年。” 听到这番率真的话,林世钧愣了愣,言萝和林世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蕴玉看他们的反应,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林世钧温言询问:“蕴玉姑娘放心,我已经无大碍了,不知你家在何方?看你一人孤苦伶仃,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家。” 蕴玉展露一抹笑容。 “我是来寻家人的。” 早年她生活的郡县发了一场大水,水灾后,她的养父母发现她躺在襁褓,飘在河里。 于是,就将她带回家,问了一圈有没有人丢女童,都说没有,最后只能将她留下来抚养照顾,身为秀才的养父,为她起了蕴玉这个名字。 可是好景不长,她八岁时养母去世,就在去年,养父也去世了。 养父离世前告诉她,她身上有一块玉佩,听说是京城里的司造局才能做出来的样式,猜测她的家人或许在京城。 就这样,蕴玉变卖家里所有的东西,带着唯一一点家财,上京寻亲。 “司造局?”林世钧诧异,“那是专供皇家玉器瓷器的地方。” 蕴玉摇摇头:“我不懂那些,或许,我父母是那里面的工匠也说不定。” 她对林世钧毫无防备之心,直接把玉佩拿出来给他们看。 半月形状的黄玉佩,上面雕刻着树枝花草。 言萝看见,猛地惊圆眼睛。 她见过这块玉佩! 第八十二章 安平郡主可能是假的? 林世钧和林世英都看了看玉佩,他们纷纷摇头,还给蕴玉。 “没见过,或许你拿着,去司造局问问,就有眉目了。” 蕴玉将玉佩贴身收好,点头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她不是来讨赏的,所以确认林世钧没事以后,就准备告辞。 林世钧让小厮拿来一袋银子,蕴玉也不肯收。 “恩人救了我的命,我不能再拿恩人的东西。” “那么……”林世钧沉吟,“我派两个女护院跟着你,毕竟你带的这块玉佩看起来价值不菲,你孤身一人,只怕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我让女护院跟着你去司造局,若你事情顺利解决,再叫她们回来,这样你看可好?”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觉得蕴玉实在是太单纯了。 只不过是救她一命,她就将自己的底细全盘托出,还给大家看那样昂贵的玉佩。 京城局势复杂,又牵扯到司造局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所以林世钧本着帮她一把的原则,决定派人陪着她。 蕴玉望着他,一时连话都忘了说。 忽然,她道:“谢谢二公子,如果我跟家人相认,到时再来向公子谢恩!” 蕴玉要走,言萝忽然提出:“二哥哥,咱们送送这个姐姐叭~” 林世钧点头,蕴玉朝言萝露出甜美的微笑。 兄妹三人将蕴玉送到大门口。 恰好此时,遇到楚玥陪着安平郡主走来。 安平郡主戴着面纱,露在外面的一对眉眼,深藏不客气。 她带着楚玥走到跟前,看了一眼站在前头的蕴玉。 蕴玉连忙反应过来,侧身躲到林世钧背后。 安平郡主的目光先看了看林世钧,便看向言萝。 “这几位是?”她声音冰冷。 楚玥介绍道:“那是我二哥、四哥还有师妹,言萝。” 安平郡主盯着小家伙。 “你就是言萝?” 言萝乖乖点头,下一秒,就听见安平郡主冷哼一声。 “不过如此,还是楚玥你更像个灵女。”说罢,安平郡主朝外走去。 她带来的八个宫女,伺候着她坐上两匹宝马拉拽的铃铛香车。 楚玥跟在旁边,满脸堆着笑容,直到安平郡主的马车远去。 经过林世钧等人身边的时候,楚玥看见蕴玉的打扮。 她捏着鼻子,皱眉:“二哥,你们干嘛总是接见这种不三不四的下人,今天郡主驾临,万一是什么歹人,岂不是给国公府添麻烦?” 林世钧眸光黑冽:“管好自己,其余的你就别操心了。” 楚玥不屑地撇撇嘴,迈步离去。 她现在得了郡主的喜欢,根本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了。 在她走后,林世钧道:“蕴玉姑娘,方才那些话,别放在心上。” 蕴玉连忙摇头:“我并不在意,多谢恩人,我得走了。” 她带着林世钧给的两个女护院离开。 兄妹三人回去的路上,谈及蕴玉的家教礼仪。 林世英直接旁若无人地道:“什么郡主,拽个屁啊,还不如蕴玉温柔。” 言萝心想,前世的时候,安平郡主就是这个脾气。 她甚至还曾当街纵马,踩死过人,当时群情激奋,不也没把她怎么样? 谁让她是长公主唯一的孩子。 长公主与驸马夫妻情深,可惜驸马早年病逝,长公主对于他们俩留下来的这个爱情结晶,看的格外重要。 不过,说到长公主,言萝想起一件事。 “蕴玉拿的玉佩,我见过。” “你见过?”林世钧和林世英异口同声。 林世英笑道:“妹妹,你可别开玩笑啊!” 言萝噘嘴:“我真的见过,那个玉佩,皇上也有一个。” 她说完,眼前两人陷入沉默。 林世英瞪圆眼睛:“好妹妹,这可不敢胡说的啊。” 言萝哪有胡说。 她前世经常出入宫廷,当然清楚。 皇上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半月玉佩,上面雕刻着树枝花草。 而且,皇上说过,另外一半在长公主那。 当初太后送给他们兄妹的,这玉佩有个名字,叫“同气连枝”。 长公主将她的那枚给了安平郡主,只不过被安平郡主弄丢了。 言萝没法跟他们解释,这个玉佩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只能说:“上次进宫,看见皇上戴了。” 实际上皇上很少戴,多数时候那枚玉佩都放在盒子里。 林世钧摸了摸言萝的脑袋。 “可能是有相似之处,但不会一模一样,否则,蕴玉姑娘岂不是流落在外的公主了?” 言萝嘟囔:“也可能是郡主呀,长公主的孩子。” 话音刚落,她就被林世钧捂住嘴。 “这话不能乱说,乖。”林世钧压低声音,很温柔。 可他眼里却闪过一抹思量。 林世英直呼不可能。 “安平郡主刚刚才来过,她才是长公主的女儿,而且,也没听说过安平郡主丢过的消息,妹妹,你肯定看错了。” 言萝气鼓鼓地,伸出小手,拧住林世英的胳膊肉。 林世英嗷呜一声惨叫。 “妹妹,我错了,松手,快松手,啊啊啊!” “哼,叫你惹我!”小家伙水灵灵地瞪他一眼。 兄妹三人在花圃里打闹。 就在这时,一名随从仓促跑来。 “不好了!三爷他,他出事了!” 宝们,投票可以暴打大老爷一拳,点催更可以殴打大房一家四口,留言可以得到我的敬礼!∠(°ゝ°) 第八十三章 林礼护驾有功,言萝被皇上夸夸 大房那边也得到了消息。 随从说三老爷出事了,大老爷立刻从藤椅上站起身。 他眼里闪烁着狂喜的神色,嘴里问:“发生什么事了?” 随从摇头:“不知道,但好像很严重,还把皇上惊动,来了咱们府上,老太爷都去三房那边了。” 大老爷立即掸了掸衣袖:“走,我们也瞧瞧去!” 三房的林礼屋内,聚集着两名太医,还有一众家人。 言萝刚挤过来,就看见林礼靠在床榻上,额头上包着一条白绷。 他面色冷峻,却显得苍白。 小家伙忙问:“三爹,你这是怎么啦?” 佟清雨红着眼睛扭过头,将言萝抱在怀里。 “萝儿乖,先向皇上请安。” 言萝扭头,这才看见皇上竟也来了,还就站在旁边。 小家伙马上乖乖问安,得到皇上慈爱的一抹笑容。 林礼安抚她说:“我没事,就是受了点皮外伤。” 皇上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爱卿,你可要好好休息,不然……” 皇上话还没说完,门口就传来哭天喊地的哀嚎。 “皇上恕罪啊,臣这三弟天生命格特殊,偶尔会做出糊涂事,还请您看在我们一家忠肝义胆的份上,饶了他一次!” 大老爷说着,身子从门外如一阵风般卷进来,跪在皇上脚前。 他呜呜的哭,但言萝听见,感觉很假。 忠国公有些严肃地去拽他胳膊:“你先起来。” 大老爷不肯,跪在地上继续呜咽:“皇上,您饶了三弟吧,臣作为大哥,愿代他赔罪!” 忠国公拧眉:“你在这里发什么神经?” 皇上走过去,负手垂眸看着他:“你仔细说说,你觉得林三他怎么了?” 大老爷抬头,脸上挂着泪水,还有几分恳切。 “三弟……三弟不是冲撞了皇上吗?” “谁告诉你的?”皇上笑了,是嗤笑。 大老爷身子一怔,不解的目光看向周围。 二老爷表示没眼看,把头撇到一旁去,二房其余几人,都有些嫌弃地摇头。 忠国公呵斥:“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三弟护驾,救了皇上,因此皇上亲自将他送回家中,你哭个什么劲?” 大老爷愣住:“什么?” 林礼淡淡看着他,简单讲述了事情经过。 原来,今天皇上视察都察院,没想到,去了监察院的时候,看见瓦片松动坠落,马上就要砸中皇上的脑袋。 就在这时,林礼竟从轮椅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推开了皇上。 但他自己也因腿脚不便,摔倒在地,那瓦片正中他额头,顿时破了条口子。 大老爷嘴巴微张,不敢置信。 “岂会如此?!”他不是送了一件阴器吗? 按照从前的常理来说,应该会让林礼被鬼上身啊! 皇上饶有兴趣,问:“你为什么口口声声说朕会责罚林三?难道对于这件事,你有别的见解?” 一看皇上眼中泛起了琢磨和思量,大老爷急忙颤抖解释:“不,不……臣不知内情,听说皇上来了,还以为三弟今日触怒了龙威。” 皇上负手:“林爱卿今日护驾有功,朕正要赏他,林爱卿,你可有想要的?” 不等林礼说话,言萝就马上道:“皇上,可以赏我三爹一瓶波斯灵草吗?” 忠国公连忙呵斥:“小言萝,不得放肆。” 可小家伙声音软糯,看着皇上的时候,仰着巴掌大的白皙小脸,眸色乌黑发亮。 任是谁看了,都会喜欢这样一个唇红齿白的小漂亮。 皇上非但没有怪罪她,反而笑呵呵的。 “波斯灵草?你为何想要这个。” “因为听说这个治腿有奇效,前不久二哥游学回来,带了别人用剩的半瓶,三爹今日之所以能有一点力气站起来,都是这个草药的功能。” 见她对答如流,软萌的声音清晰,皇上眼中一亮。 他蹲下来,看着言萝:“那么,你可知,本朝与波斯并不交好,还敢找朕要,不怕朕生气吗?” 言萝眨着大眼睛,看了看皇上。 她壮着胆子说:“是皇上问我们想要什么,我才说的,若皇上不同意……那就不同意呗,下次不要问了,直接赏赐就好。”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刚走到门口的楚玥听见这话,心中想言萝大概是疯了。 对着皇上都敢这么嚣张,皇上注重规矩,一定会惩罚她! 忠国公他们正想帮言萝打圆场。 却不料,皇上盯着言萝片刻,忽而朗笑起来。 “你这小丫头,真是伶牙俐齿,倒把朕说的哑口无言!” “皇上,小女冒犯,年幼不懂事,还请恕罪。”林礼替言萝告罪。 皇上大手挥了挥:“她说的不无道理,朕总不能计较孩子说的话。” 说罢,他扭头问身边的大太监:“我朝已有多年未跟波斯来往,国库中可还有波斯灵草?” 大太监拱手:“回皇上,去年过年清点时,听说还剩下几瓶,具体数目,得回宫问过司礼监才知道。” 皇上颔首,转而看向言萝。 “小家伙,你便等着吧,朕回宫后,就派人给你将东西送来。” “谢皇上,您真是天下第一明君!” 皇上闻言哈哈大笑。 忠国公府的家人们,见他没有生气的意思,便跟着赔笑。 最后,皇上又夸了几句忠国公教导有方,连府中灵女都这样灵动可爱。 没坐一会,皇上就带人走了。 出门时经过楚玥,楚玥连忙出身:“灵女玥儿给皇上请安!” 皇上看她一眼,点点头,笑容敛去半分,匆匆走了,连停下来说句话的意思也没有。 楚玥暗自咬唇。 看来还是她上次为淑妃召火凤不成功,被皇上不待见了! 再看屋内,众人将言萝高高地捧起。 佟清雨捏着小家伙的脸,笑眯眯地说:“你这孩子,是想吓坏三娘。” 忠国公叮嘱道:“下次可不能那么跟皇上说话了。” 言萝眨巴着大眼睛:“皇上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三爹护驾有功,他若赏赐,我们该要就得要呀!” 上辈子她游走在宫廷里,帮助大房争权夺势,看清楚了皇宫里每个人的性格,包括皇帝的。 如今的皇上,算得上是一代明君,他很喜欢听言官的话,骂的越难听他越会参考。 他一直鼓励臣子们直言不讳,讨厌迂回婉转。 故而,言萝刚才敢大胆说出来,因为她要的这点东西,并不影响皇上的原则,还能彰显他不与幼童争执的格局。 对于皇上而言,只是一挥手的事。 言萝又没逼着他跟波斯重新交好。 当众人散去,大老爷边走边喃喃:“这不对劲啊,林礼怎么会没被鬼上身呢!” 这话,被老钱听到了,当晚就告诉给言萝。 第八十四章 惊天大瓜!她才是长公主的亲女儿? 言萝立即问:“他凭什么笃定三爹会被鬼上身?莫非他给了三爹什么东西?” 杏儿飘进来:“奴婢刚刚蹲守三房瞧见了,三老爷的小厮把一个奇怪的瓶子收进库房里了!” 言萝白皙如玉的小脸,顿时露出冰冷神情。 她小手一挥:“去,将那东西给我抓来。” 江燃和老钱嗖的一下飞了出去,阿花她们紧随其后。 言萝翻开自己的小包,之前存的肉干吃的差不多了,还剩下三根。 正好,补货的人送到嘴边来了! 本以为,江燃他们会把藏在瓷器里的恶鬼押来。 没想到片刻后,老钱飘回来。 “小姐,您快去库房看看。” “怎么了?” “三老爷抱着那瓷瓶说话!” 闻言,言萝蹦下床榻,迈着小脚就出去了。 她走的比较着急,老钱拽上了她的披风。 若有人看见,便能看见披风凌空飘飞,最后落在了言萝小小的肩上。 到了三房库房外,阿花她们探着头看屋内。 言萝走近,听见里面传来林礼的声音。 一盏灯火昏黄温润。 林礼触摸瓷瓶,淡声道:“今日,是你帮了我吧。” 言萝好奇,冒出一个小脑袋,双眸看进去。 林礼全神贯注地看着瓷瓶,眼神感慨。 “你附身,帮我站了起来,在关键时刻推开了皇上,你为何要帮我?” 瓷瓶静静地,自然不会说话,那只鬼也不敢现形。 言萝歪了歪小脑袋,一阵风从她身后吹进屋内。 林礼豁然抬头朝她看来,言萝立刻藏去门后。 谁料,林礼动听声音在屋内道:“既然来了,还躲什么,看着你的裙子了。” 言萝低头一瞧,果然,她刚刚喝了两碗盆盆奶,这会儿小肚子鼓鼓的! 害呀!竟然因此暴露。 她有些不高兴地走进去:“三爹,你为什么不睡觉,对着瓷器说话。” 林礼反问:“我倒是要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言萝指了指他手中的瓷器。 “这个瓷瓶很特别,我想拿回房间去看看。” 林礼有些犹豫,他知道言萝的本事,就道:“这里头是一只好鬼,不曾害人,今日它帮了我。” 言萝刚刚听见了,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瞧瞧。” 林礼这才肯将瓷瓶给她。 小家伙拿到东西,果断摆摆手:“我走咯,三爹再见!” 看她跑走,林礼薄眸微眯。 这小丫头!目的达到就走,也不说要他陪着玩会。 回屋后,言萝小手把瓷瓶拽出来,感受到瓷瓶微微震动,似乎捏着它脖子一样。 她踮起脚尖,将瓷瓶“咚”地一声放在桌上,爬上椅子,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 “出来!”她脆生生地命令。 一缕黑烟从瓶口袅袅升起,逐渐凝聚成一个身着宫女服饰的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青白,透着厉鬼的黑气。 大约是她身上气息不对,老钱他们立刻飘荡到言萝身后,一副护卫她的架势。 江燃手持长刀立于左侧,老钱佝偻着背站在右侧,阿花、安老夫人和杏儿分别飘在后方。 五只鬼魂气势森然,屋内温度骤降。 “名字。”言萝板着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直视宫女鬼魂。 “奴婢秋棠,见过大人。”宫女鬼魂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颤抖。 她自然能感受到言萝身上的气息不寻常。 言萝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根肉干,小嘴吧唧咬了一口,边嚼边问:“为什么藏在三爹的瓷瓶里?” 秋棠垂下眼帘:“奴婢只是想报恩。” “报恩?”言萝歪着小脑袋,腮帮子鼓鼓的,“说清楚。” 秋棠的身影在烛光下微微晃动:“十五年前,奴婢在宫中当差时曾受责罚,是刚考中功名的林大人,曾为奴婢说话,免了奴婢三十大板。” “奴婢一直记着这份恩情,所以在见到大人的时候,立即认出来了。” 言萝小眉头皱起:“你怎么死的?” 秋棠的鬼影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屋内烛火无风自动。 江燃立即上前半步,长刀出鞘三寸,寒光凛冽。 鬼最忌讳提及自己的死因,只因大多数人死的时候伴随着不甘心和怨恨,一旦想起,容易失去理智。 “奴婢是因为,”秋棠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看见了不该看的事。” “奴婢当年跟随长公主,去了她封地当差,长公主生产当晚,奴婢亲眼看见嬷嬷将刚出生的小郡主抱走,换了个女婴进来。” “奴婢过于惊愕,以至于被嬷嬷发现异样,最后嬷嬷将奴婢毒死,她还谎称奴婢是替长公主试药时中毒,最终长公主可怜奴婢,将奴婢安葬后予以简单的葬品,奴婢才能附身在瓷瓶上,一直等着报仇的机会。” 言萝闻言,很是惊讶。 她阴差阳错的,找到了当年安平郡主被换掉的证人! 哦不,是证鬼! 言萝走过去,迈着短腿绕秋棠转了一圈,伸手戳了戳她的鬼影。 “唔,你杀过人?”她摸了秋棠两下,闻到了血腥味。 秋棠沉默片刻,低声道:“两个,奴婢刚下葬时,有盗墓贼羞辱奴婢尸身,抢夺陪葬物品,还有一个,拿走了这个瓷瓶,借他的力离开之后,我便将他……” 说到最后,她飞快抬眸看了一下言萝表情。 像是害怕受罚。 阿花听不下去:“这些人畜生不如!” 言萝想到了蕴玉。 她即便是长公主流落在外的真血脉,可是过去了这么久,凭着一个信物,她真的能顺利被认回去? 真假郡主的事,其实言萝也管不着。 只不过,因为现在那个安平郡主的原因,大明朝跟波斯断交,影响言萝给三爹买灵草。 言萝思索一番,小手拍桌决定:“秋棠,你死的冤屈,我能为你化解。” 秋棠错愕抬眸:“大人要怎么做?” 言萝小嘴抿出一弯笑。 “当然是送你去长公主身边,你缠上她,给她托梦,她自然会渐渐怀疑。” 这样一来,蕴玉再拿着信物出现,就显得很合理啦。 如此定下,言萝收留秋棠,让她暂且住在瓶子里。 只是怎么把瓶子送进宫给长公主,倒成了个问题。 老钱出主意:“利用七皇子,反正他对小姐言听计从。” 江燃冷笑:“像她的狗。” 阿花尖叫:“你不要命了,敢这么说,被他听见你死定了!” 江燃才不怕,挥舞宝剑,让秦湛来跟他碰一碰。 言萝道:“我可不找他帮忙!” 次日一早,皇上派太监来,送了三瓶波斯灵草。 够林礼喝一个月的了。 皇上很大方,但这远远不够,要想让林礼站起来,言萝觉得自己的计划势在必行。 与此同时,大房里,大老爷看大夫人穿戴妥当,准备出门。 他问:“夫人要去哪儿?” 大夫人看向他:“我回娘家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大老爷顿了顿:“我今天有事,跟同僚说了要去办差,你帮我给岳丈大人带句好吧!” 大夫人也没坚持,她方才问过楚玥,楚玥也说今日教书画的老师要来,所以去不成。 正好,她也不是真的想带上楚玥,因为她这次出门,要去确认一件事。 临走到门口,大夫人忽然回头,看着大老爷问:“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 大老爷僵笑:“这是什么话,我哪儿敢?” 大夫人抿唇,威严的眼神扫过他:“最好如此。” 她扶着嬷嬷的手出门了。 秦湛:有人骂我? 言萝:你听错了,是有鬼骂你! 秦湛:弄死。 言萝:不许!我的人你敢碰! 秦湛:我是说弄死我自己。 * 秦湛啊秦湛别怪妈不给你镜头,实在是前面大家都在骂你,你慢慢出现哈~ 秦湛:知道了,受苦的命。 第八十五章 糟糕,偷偷进宫被抓住 今日言萝也要出门。 她跟林世英商量好了,让二老爷带他们两个进宫。 二老爷本要入宫向皇上汇报近日公务,一开始听两个小家伙说要跟着去,他直呼不行。 “开什么玩笑,宫廷规矩森严,我是去见皇上,又不是去玩的。” “爹,你就带我和妹妹进宫吧,我们保证不添麻烦。”林世英死缠烂打。 然而二老爷态度坚决。 他到时候去见皇上,谁来看着这两小只? 若他们闯祸冲撞了哪位贵人,才是得不偿失。 二老爷一边系宝石腰带,一边说:“你想都别想!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林世英看向一旁的言萝,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 这个主意是言萝提的,林世英早就知道不太可能。 但,言萝勾勾小手,在林世英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林世英眼中一惊。 他看着言萝,用眼神感慨:妹妹,这招好阴险啊! 言萝努努小嘴,让他快点说,不然一会二老爷出门,就来不及了。 林世英走上前:“爹,你真不带我和妹妹进宫?” 二老爷拍打衣袖,把玉佩挂在腰间。 “不带!你俩在家玩,别想着往宫里跑,那不是玩的地儿。” “好,你不带,我就去告诉娘,你藏了五百两白银的私房,就压在书房门匾后头。” 林世英说罢,牵起言萝的小手:“妹妹,咱走!” 他理直气壮,二老爷从后头一把抓住他。 “站住!”二老爷满面惊诧,“臭小子,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偷看我藏银子!” 林世英昂着脑袋:“反正爹你自己看着办,我跟妹妹进宫又不是去捣乱的,而是妹妹想看一看宫内的景致。” 二老爷看向言萝。 小家伙巴掌大的小脸,白皙可人,生的冰雕玉琢。 二老爷叹气:“你都把你萝儿妹妹带坏了!算了,带你们进宫就进宫,不过一定要听我的安排,不许乱跑,否则你们受罚我可不管,听到没有?” 林世英和言萝一起笑出声。 “听到咯!” 今日恰好林礼去上职,佟清雨去看望方夫人,言萝开开心心,坐着二老爷的马车进宫去了。 马车上,二老爷看见言萝抱着一个锦盒。 “这是什么?你还要带进宫去?” “一个漂亮的瓷瓶,三爹的东西,我爱不释手,走哪儿带哪儿。”言萝小奶音很平静,更有些理直气壮。 二老爷噗的一笑:“你虽不是三弟亲生的,但在喜欢古玩这方面,还真有些相似。” 进宫时,守卫们也盘查了言萝的锦盒。 不过,他们看见是瓷瓶,且里面没有东西,更没有什么异样,便放行了。 去御书房的路,他们要改乘宫里的软轿。 当轿子吱呀呀地进入最后一道宫门时,言萝忍不住掀开帘子一角。 晨光斜照在朱红宫墙上,琉璃瓦反射着碎金般的光芒,晃得她眯起了眼睛。 “放下帘子,”二老爷压低声音,“宫里头最忌讳东张西望。” 林世英悄悄捏了捏言萝的手腕。 最终,轿子停在一处大殿前,汉白玉台阶被擦洗的白亮。 从前面开始,每隔十步就有两个禁军把守。 二老爷整理衣冠,叮嘱他俩。 “你们不要走远,就在此等我,”说罢,他严厉叮嘱林世英,“看好妹妹!别带着她胡来。” 林世英摆手:“知道了爹!” 二老爷快步走向远处的御书房。 进御书房之前,他还要再经受两道验身。 这时,二老爷就会回头,看一眼林世英和言萝还在不在。 两个小家伙等他进入御书房的门,顿时转身,顺着宫道朝内宫走去。 言萝软糯道:“四哥,你想想办法,我要进内宫。” 林世英毛都炸了起来。 “这个真不行!外宫还有我爹带着我们,进内宫若是无人引领,你怎么进得去?” 言萝噘嘴,在想办法。 今日她连江燃都没带。 林世英叹气:“我早就说嘛,找七皇子帮忙,他肯定乐意。” “不行!”言萝果断拒绝,“我们自己想办法。” 小家伙仔细思索,打开锦盒,把秋棠叫了出来。 “你负责引开内宫门口守卫的侍卫,我和四哥溜进去。” 秋棠点头:“包在奴婢身上。” 言萝拉着林世英的手,快步朝前走去。 林世英开始慌了。 “妹妹,擅闯内宫一旦被发现,可是要诛九族的!” “先进去再说,有的是办法脱罪,你别着急。” 言萝前世来了宫廷数十回,对这里的规矩、路线了如指掌。 只要让她进去,自有办法脱身。 这时,忽然卷起一阵大风,带着迷人眼睛的沙尘。 站在内宫门口的侍卫,皆觉得顿时睁不开眼睛了。 等他们揉眼睛,再看向四周时,言萝已经拉着林世英跑进内宫,迅速拐弯,窜入了一条宫道。 林世英吓得脸色苍白:“萝儿妹妹,咱俩从今天开始,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了吧?还得是诛九族的那种。” 言萝小手捂嘴,噗的笑出声。 无需宫女领路,言萝自然能找到去长公主宫殿的方向。 前世这个时候,长公主刚回京,没有搬去宫外自己的府邸中,而是暂且留宿在宫内。 皇上作为她的亲哥哥,一直保留着她出嫁前的宫宇。 长公主准备陪伴太后一段时间,再出去住,故而现在她就住在宫中。 言萝只要想办法,将瓷瓶送进她宫里,秋棠自然能给她托梦。 他们边走,还要躲避迎面而来的宫人。 但是林世英很快发现,言萝似乎对宫内的地形一清二楚。 她不仅知道哪条道宫人少,还知道侍卫巡逻的频率。 他们就这样畅通无阻的,马上要走到长公主的宫殿了。 却在刚走过拐角,迎面跟一队人马碰上。 坐在鲜花镂空轿子的女子,瞬间看见了言萝他们。 “糟糕!”林世英低呼。 要是被抓住了,就会发现他们擅闯内宫。 而且,坐在鲜花镂空轿子里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安平郡主! 完了完了。 林世英额头冷汗都吓出来了。 “妹妹,你先跑,我拖着她!”他低声急促地道。 第八十六章 骗完郡主骗皇后,小小老子我最牛 言萝抱着锦盒,道:“四哥,我们不用跑。” 说罢,她不仅不退,还主动走过去。 林世英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请安。 鲜花镂空轿子停下来,安平郡主挑帘看着他们兄妹俩。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饶是安平郡主戴着面纱,可言萝也能从她露出来的眉眼感觉到,她视线里充满打量和狐疑。 言萝面不改色说:“四哥要见七殿下,我们才进宫的。” 林世英僵了僵,默默点头。 七皇子,你的作用总算发挥出来了! 安平郡主眯眸。 怪不得楚玥告诉她,这个言萝是个非常势利眼的孩子。 从小就喜欢攀龙附凤不说,而且还容易嫉妒。 安平郡主不喜欢这样的人,于是,决定给言萝一个教训。 她笑了下:“是么,那真是奇怪了,我听说七弟今日去比武场练箭,你们怎么会来宫里找他?” 林世英主动接话:“郡主说的有道理,那我们即刻就走。” 言萝心中无奈,四哥这个怂蛋蛋,怕什么呀! 林世英正想拉着言萝离开,没想到安平郡主叫住他们。 “你们先别急着走,正好我有件事可以请你们帮我做,做好了,重重有赏。” 言萝狐疑:“什么事?” 安平郡主含笑:“你们帮我送一份糕点去皇后娘娘那儿。” 言萝眨着大眼睛:“郡主自己不能送吗?” 安平郡主眼神里闪过阴翳:“你看不出来,我急着出宫么?” 言萝思索一瞬,果断答应:“好。” 安平郡主暗笑,孩子就是孩子,真是蠢! 她给了身后嬷嬷一个眼神,嬷嬷转身就走,不一会提着一样食盒过来,交到林世英手中。 安平郡主:“可要帮我好好送到皇后娘娘那去,这可是我的一番心意。” 说罢,她身旁的大宫女拿出一锭金子送过来。 “给你们了,郡主赏的。”大宫女说话,格外盛气凌人。 言萝接过来,道:“包在我身上叭。” 事情交给我,你就等着闹心吧! 安平郡主眼神流露出轻蔑,抬手示意,宫人们抬着她走了。 等她远去,林世英才焦急询问:“萝儿妹妹,咱们去皇后那儿不是露馅了?” 他们不是来找七皇子的,安平郡主估计也猜到了他们是在撒谎,所以才让他们去给皇后送糕点。 若皇后问起他们进入内宫的原因,从哪儿再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这下岂不是要倒大霉! 言萝眨着大眼睛道:“四哥,你别慌,跟着我走就行了,不会让你死的。” 林世英只能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去。 秋棠跟言萝说了句:“刚刚的安平郡主,定是当年被换到长公主身边的女婴!” 言萝不动声色点点头,勾了勾手指,示意秋棠去帮她办件事。 林世英看着自家妹妹跟空气说了几句话,还时不时小手捂嘴,发出偷笑声。 紧接着,言萝不去皇后宫中,而是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眼看着周围越来越荒僻,林世英问:“萝儿妹妹,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找皇后娘娘呀。” “皇后娘娘的凤仪宫不是在东边吗。” 言萝摇头:“四哥,我问你,今天是初几?” 林世英想了一下:“初一,怎么了?” “初一和十五,皇后娘娘都不在凤仪宫。”言萝说。 这也是她前世频频入宫后才知道的。 每个月的这两天,皇后会把自己关在佛堂里,为曾经她夭折的一个小公主,静心祈福。 所以言萝现在要去佛堂。 佛堂位置地处皇宫西边,这里没有多少妃嫔居住,才显得静谧威严。 言萝走到这里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站着几位宫人,其中就有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朝里面看去,皇后虔诚的身影,跪在神佛面前。 大宫女看见言萝他们,顿时走了过来。 “言萝小姐?”大宫女曾在中秋宴上见过小家伙,自然认得。 大宫女疑惑的眼神,在她跟林世英的面上瞟过去。 “您怎么会来这儿?” “宫女姐姐,我是专门来找皇后娘娘的,”小家伙声音软糯,清晰无比,“我梦见了夭折的小公主,委托我向娘娘带句话。” 大宫女一惊,连林世英都错愕不已。 妹妹!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言萝小脸一派平静,煞有其事的模样。 大宫女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小公主……都说了什么?” 她听说过言萝的本事,有阴阳眼,能驭鬼。 曾经皇后身边的大嬷嬷,还曾建议皇后请言萝入宫,让小家伙去阴曹地府,找一找小公主的下落。 只不过,皇后总觉得言萝还小,也没有完全将她说的话当真,所以迟迟没有召见。 言萝说:“小公主只说了一个字‘争’。” 大宫女更加疑惑,她想了想,道:“你在此等着,我去通禀娘娘。” 说罢,她转身快步走入佛堂,弯腰在皇后耳边说了什么。 只见皇后身子一晃,立刻回头看过来。 凤眸中的目光威严雍容,上下打量了言萝一眼,就扶着大宫女的手起身,随后朝言萝走来。 “四哥。”言萝忽然小声说。 林世英:“嗯?” 言萝道:“你能不能别发抖,这样显得我们很像骗子。” 林世英沉默。 他抖了吗?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确实抖得裤腿都在晃。 他强行控制自己。 当着皇后的面撒谎,他都不知道该说自家妹妹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皇后走到言萝跟前,第一句就是说:“小丫头,你是忠国公府的人,或许是有点能耐,但本宫不喜欢撒谎的孩子。” 言萝仰头,眼神亮晶晶的。 “皇后娘娘,我没有骗人,昨晚梦到以后,今天我就立刻跟着家人进宫啦。” “你看见的小公主,是什么样?她如何告诉你那个字的?” 言萝摇摇头:“我没看见她,我只是听见声音,她说自己是夭折的小公主,还写下了这个字给我。” “虽然,我没有问她原因,可是我想,她或许是想让我带话给皇后娘娘。” 皇后眼里满是怀疑。 言萝主动递上手中的食盒:“刚刚遇到安平郡主,她还要我将这个转交给娘娘,喏,给您。” 大宫女立刻伸手接过来。 就在这时,佛堂里的老尼姑在整理香案的时候,忽然惊呼一声。 皇后回头:“发生何事?” 老尼姑捧着香炉出来,有人在里面的香灰上写了个字。 争。 皇后倒吸一口凉气。 老尼姑说:“刚刚娘娘上完香才出现的,真是奇了!” 皇后猛然看向言萝,小家伙脸蛋白皙稚嫩。 难道,她真的没有撒谎? 大家别怀疑,萝萝就是没有梦见小公主哈哈哈哈,她只是想坑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话说回来解释一下今天为什么这个点才更新,除了出去玩了,还有个原因是我昨晚失眠到五点啊啊啊,好不容易睡着了九点又醒了,一整天浑浑噩噩的,出去人挤人逛了一圈感觉更加迷糊了,挑战今晚十点就睡(应该很难) 第八十七章 言萝坑郡主,皇后看了也要打人 当着言萝的面,皇后纵然心里波澜万丈,可面上依旧平静。 她轻声道:“你同本宫去凤仪宫坐坐,还有些问题,本宫想好好问你。” 言萝一口答应。 唯有林世英不安地跟在她身边。 心想,他们是来把瓷瓶放进长公主宫中的,妹妹怎么和皇后聊一块去了? 不过刚刚一路上看见这内宫森严的守卫,林世英更觉得言萝要做成的事格外艰难。 尤其是来到凤仪宫以后,看见守在外面的宫人就多达十几个。 长公主所住的宫殿应当也如此。 言萝迈着小脚,进入凤仪宫的大殿。 不愧是皇后所居,整个宫殿的地板铺着大片大片的青砖汉白玉,被擦得新亮,能照出人影。 最中间的位置挖出了一个凹槽,里面蓄水,养着一池睡莲娇荷。 整个宫殿都透着端庄雅致,像极了皇后给人的感觉。 “坐吧。”皇后入主正位,命言萝和林世英,坐在她的右侧方。 宫人端上了好茶糕点,皇后便询问:“本宫记得,你叫言萝?” 言萝小手乖乖地放在膝上,背脊挺直。 “是哒娘娘。” “你可知本宫那可怜的小女儿夭折时还不满周岁,她什么也不懂,为何要留这个字给本宫?” 言萝摇摇头:“我不知道,娘娘,她没有说为什么,虚弱的鬼说不了太多话,她死的时候不是还小?” 皇后听到鬼这个字,向来端庄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很快撇过头去,不愿在外人面前露出她的软肋。 几年过去了,她听到自己的亲骨肉,变成了鬼,就觉得难受的呼吸不上来。 等皇后调整过来了,才拿帕子碰了碰眼尾。 她一抬手,嬷嬷带着所有宫女退去门外。 “你能看见,她在我身边吗?” “不在,”言萝摇摇头,“她死时很小,娘娘身为皇后,命格为天凤,人鬼殊途,即便您是她曾经的母亲,也不能轻易靠近了。” 这句话,小家伙倒是没有撒谎。 老钱和阿花他们算得上是修炼过的阴魂,可也进不了宫。 只有江燃这种强大点的可以进宫中这种龙凤之地。 而之所以秋棠能跟着进宫,还能靠近佛堂那样的地方,是因为昨晚出来之前,言萝给她喂了一整晚墨玉盘的阴气! 小家伙连吃两根肉干,才保证自己不虚脱过去。 皇后低头,光影打在她鬓发中的凤钗上,显得她面容有些憔悴。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本宫知道她现在的下落。” “有,”言萝果断点头,“我能找她,不过……有点难。” 小家伙对了对手指。 皇后立时道:“你说,需要怎么做,本宫尽力配合。” “需要在皇宫内布置两个点位,相当于阵法,有了阵法的帮助,我便能主动去寻找小公主的魂灵啦。” “好,如何布阵?” 言萝拿出瓷瓶,递过去。 “皇后娘娘将这个瓷瓶送到长公主宫里,并且在自己宫里的东南位,也摆一个相似的,阵法就能成了。” 林世英茶杯都要拿不稳了,妹妹扯的这个谎,是不是有点大? 这也能行吗?! 皇后果然疑惑:“为何是长公主的宫殿?” 言萝软糯的声音:“刚刚来的时候看见,长公主现居住的殿宇,跟娘娘的凤仪宫在一条纵线上,要想阵法成功,只能这样。” 皇后审视的目光在小家伙脸上看了看,随后垂眸,看向手中所握的瓷瓶。 细白瓷瓶模样十分普遍,宫里好像就有相似的东西。 这个言萝,为何会专门带着瓷瓶进宫? 言萝仿佛看穿了皇后的想法,适时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娘娘,这个瓷瓶用完以后,您可要还给我,这是我三爹最喜欢的古玩了,他只是借给我瞧几天,我爱不释手,也正因为这样瓷瓶已经有了些许法力,能帮忙形成阵法。” 听到这里,皇后沉眸,不知想了什么,缓缓点头。 “只要你能帮助本宫再见小公主一面,别说这个瓷瓶了,本宫定会赏赐你。” 说罢,皇后叫来大宫女:“前阵子皇上不是说,要给长公主的殿宇再添物件吗?你把这个瓷瓶,放进之前定好的单子里,给长公主一并送去。” “是。” 大宫女叫人抬来四个箱子,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器具摆设。 原本都是要送到长公主殿内去的,言萝瞧着,大宫女把她的瓷瓶放入其中。 小家伙暗中抿起红嫩小嘴。 只要把秋棠送到长公主住所附近,就可以让她成功入梦。 否则离得太远,这皇宫里到处都是真龙天子的气场,秋棠这种厉鬼也不能停太久,言萝更不可能天天都让她吸食墨玉盘的阴气。 见大事告成,言萝和林世英被皇后派人,好好地送去了外宫。 走之前,言萝又说了一遍:“本来我们不能来内宫的,是安平郡主让我们送东西才来了,给娘娘告罪。” 皇后态度温和:“无妨,本宫不怪你们。” 言萝走后,大宫女跟皇后道:“这位国公府家的灵女小姐,让奴婢吃了一惊,看着年岁那么小,可是走路、说话,礼仪规矩一样不差,好似在宫里待过一样。” 皇后也觉得如此。 “或许是因为特殊,所以异于常人,更有天赋和领悟力吧。” 就在这时,一道穿着黑金衣袍的身影闯进来。 “阿萝!”秦湛来迟了,身上的劲装还没换下,手里甚至还拿着弓箭。 他听说言萝和林世英来宫里,正在见皇后,马上扔下夫子和皇子们赶来。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殿内空荡荡,宫女刚收走言萝喝的茶杯。 皇后抿唇:“湛儿,别在内宫横冲直撞,言萝姑娘刚走。” 秦湛转身就去追。 皇后只听得门口一声马匹嘶鸣,她惊讶:“哪儿来的马?” 小太监跑进来:“娘娘不好了,七殿下骑着马从比武场赶来,又骑着马在宫道上狂奔去了。” 皇后听得头疼:“去追,拦着他,别让他闯祸!” 大宫女忍俊不禁:“娘娘,七殿下对这位言萝小姐,格外看重。” “本宫看得出来,可是言萝是忠国公家的灵女,本宫又不能强行叫她来给湛儿做女官,再说了,她还那么小的,往后的日子还长,再看看。” 言萝确实不错,她也喜欢这个充满灵性的小丫头。 正巧皇后看见旁边放着安平郡主让言萝给她送来的糕点。 她让大宫女拿过来。 然而,食盒打开,皇后看见里面的东西时,忽而拧眉。 “大胆!她怎么敢送这个?” 第八十八章 危!秦湛,我不会骑马! 食盒里,是一堆花生糕。 大宫女看见,也脸色跟着煞白。 “郡主怎么这样,她明知道娘娘不能吃花生糕。” 皇后对此物过敏,宫中早已杜绝这种东西出现。 “听说最近安平回宫以后,跟淑妃走得很近?”皇后忽然想起这回事。 大宫女点头:“淑妃对她好,她还亲切地喊淑妃舅母,真是可笑,淑妃是舅母,娘娘您是她什么人?安平郡主也太不懂事了。” 大概是皇后的脸色太难看。 大宫女想了想,还是劝道:“有可能是郡主弄错了,亦或是言萝姑娘送错了。” 皇后抿唇:“言萝进宫不超过三次,跟本宫并不熟稔,她不会知道这件事,安平倒是格外清楚,这一定是安平的主意,多半又是动了什么小心思,为淑妃抱不平。” 因着上次火凤彩霞失败,淑妃被皇帝冷落了一阵子。 皇后就借机打压淑妃,扣了她半年月俸。 大宫女也想到这茬,说:“若小公主在天有灵,提醒您‘争’,奴婢也能猜到为什么了,定是小公主看不过去,她们竟这么欺负您!” 皇后咽不下这口气,当然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就跟长公主起冲突。 她吩咐道:“安平性子骄纵,过几日随便找她一个错处,让她去佛堂抄经,跪着抄!” 此时,言萝已经迈着愉悦的步伐,走出内宫了。 待皇后的宫人告辞,林世英立刻竖起大拇指。 “妹妹,你也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化解了危机,不过,到时候若你看不见小公主……” “不会的,”言萝语气很笃定,“我感觉得到,皇后身边有婴灵,只是太弱小了,根本无法显性。” 她前世就听说,皇后怀小公主八个月的时候,忽然胎死腹中。 当时宫里的人都谣传,是皇后误食了带花生的东西,因为皇后对此过敏,从而病情影响了胎像。 可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这两者有关系。 至于安平郡主,言萝不喜欢她,且安平目中无人,言萝自然出手,小小教训一番。 她先是让秋棠,把食盒里的金丝糕换成花生糕,再让她窜进佛堂里,于香灰上写下“争”字。 实际上,不是小公主想提醒,是言萝前世看见了皇后的下场,为她感到不值。 希望她能手段强硬点,好好地为自己争一回。 兄妹俩已经走到了御书房附近。 却在这时,听见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阿萝!”秦湛的声音响起。 言萝回眸,软嫩小脸,鼓起粉腮,很有些不满。 这家伙,不是在比武场吗,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林世英更是睁大眼睛:“七殿下怎么敢在宫里骑马飞驰?” 突然。 御书房里传来一声呵斥:“什么人!抓刺客!” 言萝回眸,便看见一个黑衣人从御书房的屋顶跳下来,顺着宫墙一路狂奔。 朝他们这儿来了。 甚至,刺客好像觉得言萝和林世英碍事,拔出了腰间佩刀。 林世英立刻拉住言萝,就地滚去旁边。 “妹妹小心!” 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匹乌骓马如黑色闪电般横插进来! 马鞍上的秦湛单手控缰,右腿猛地一夹马腹。 马儿立刻抬起前蹄,砰的一下,踹在刺客胸口,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言萝仰头,阳光微风中,秦湛背着光,扬鞭立马的模样,竟让她似曾相识。 有碎片般的记忆涌入,他一身是血,在地狱当中扬剑。 他说:“阿萝,快走。” 言萝猛地回过神,她刚拉着林世英站起来,谁料,秦湛提手就把她捞上了马背。 “帮我拽住缰绳!”他说时,语气冷戾。 言萝小手抓着马缰,看向前方,那黑衣人竟还想跑! 她一声惊呼:“我不会骑马!” “你会。”秦湛道。 他反手拿起马鞍侧面的弓箭,对准了逃走的刺客。 与此同时,他踢了一下马腹,马匹不受言萝控制地朝前奔去。 林世英追了两步没追上,他吼道:“殿下,我妹妹不会骑马,您应该拽我啊!哎呀!” 他急的直跺脚。 秦湛在言萝身后,张开双臂,弓弦拉成满月。 可那黑衣人仿佛知道他的想法,并未按照直线窜逃,而是时上时下。 禁军也在他们身后飞快追来,无数箭矢嗖嗖落地,可连黑衣人的衣袂都没有碰到。 言萝小手抓着缰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控制。 她前世被大夫人以贤德淑女要求,连马背都没上过! 然而,这时,她看见黑衣人即将跳上外墙逃走,那边是护城河,若真让他跳进去,就能游走了。 言萝狠狠心,喊道:“秦湛,左边!” 她狠狠拽了一下缰绳,马匹朝向换了一边,秦湛的箭矢也几乎是同一时间射出。 言萝好似听见鸣箭嗡吟的动静,那黑衣人后心正中箭矢,力道之大,贯穿身体。 他身体僵了一瞬,随后轰然倒下。 然而,言萝和秦湛座下的马儿,速度却没有减下来的趋势。 眼看着前方就是护城河的城墙了。 言萝快被气哭。 “我说了,我不会策马!” “别怕。”秦湛腾出手,单手拽住双绳,猛然一拉。 言萝只觉得马好像站了起来,她呲溜一下朝后面滚去,撞在秦湛怀中。 等马儿双蹄落地,她一屁股坐下来,马鞍又让她吃痛一声。 喵的,屁股要摔成八瓣了。 秦湛还在她身后轻笑:“我说了你会策马。” “我会你个头!”小家伙气恼,回头就揍他两拳。 秦湛非但不生气,还朗笑出声。 “怎么不打脸了,今日莫非心情不好?” “你这个疯子!”言萝奶声奶气骂人的样子,十足灵动可爱。 这时,大批禁军也赶了过来,其中包括林世英。 方才太危险了,林世英腿都要软了。 他急忙把言萝抱下马背:“萝儿妹妹,你没事吧?” 言萝暗中揉了揉摔麻的小屁股,坚强道:“还好,没死。” 皇帝也跟着赶来了。 “湛儿,太惊险了,你岂能自己冒险,让父皇看看。” 他拉着秦湛上下检查,确认没事,才松了口气。 太子走来时,禁军拖着刺客的尸体过来。 太子声音幽幽:“真是奇怪,七弟怎么会跟刺客一起出现?还在宫中骑马?” 有一种骑马叫,秦湛觉得你会。 言萝:他深井冰嘟! 秦湛:怀念当初阿萝骑魂马,带我在地狱里杀出重围的样子。 第八十九章 大房打起来了,外室被发现 不等秦湛说话,皇帝就呵斥太子。 “你弟弟刚受惊,就不要在这里追问了,不合时宜!” 太子受训,连忙拱手称罪。 皇帝又慰问了言萝几句,得知她也无碍后,就让林二老爷带着他们出宫了。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林二老爷念念叨叨。 “看看,宫里有多么危险,萝儿要是受伤,我怎么跟三弟交代。” “谁能想到宫里竟还会出现刺客?”林世英嘟囔。 其实言萝心里也有疑惑。 前世这个时候,没听说宫中有刺客出现。 真奇怪。 三人回到忠国公府,刚进门,就看见管家匆匆跑来,眼看着要撞在二老爷身上。 二老爷一把揪住管家,虎目瞪着:“跑什么跑,后面有老虎撵你?” 管家语气急促:“二老爷!不好了,大夫人跟大老爷打起来了,老奴正要去找老太爷回来做主。” 二老爷一愣:“打起来了?怎么回事!” 听管家说了,才知道,今天大夫人说是回门,可是不知怎么,竟带着她娘家哥哥,找到一处巷子里去了。 据说推开院子门,看见大老爷搂着一个花容月貌的美妾,在下棋说笑。 连楚玥都在旁边坐着,陪美妾的孩子玩。 大夫人当即就怒了。 好个林仁,说是有公务在身不能陪她回娘家,却能在这里陪美人? 还有楚玥,说什么要跟夫子练字读书,竟跟着大老爷在这儿会见别的女人。 管家说:“大夫人当场就把宅子砸了个稀烂,还放了一把火,她娘家哥哥更是对咱们大老爷拳打脚踢,场面乱成一团。” “惊动官府以后,这不,刚刚他们才被官差送回来,可官差一走,大夫人又朝着大老爷打过去,谁劝就打谁,刚刚大老爷气急,给了大夫人一巴掌,老奴得马上去找老太爷回来做主!” 二老爷撩袍:“这还了得,你快去找父亲,我先去劝劝。” 说罢,他就匆匆朝大房赶去,还不忘交代:“世英,把你妹妹带回三房,你俩别来触霉头!” 然而,言萝和林世英对视一眼。 “妹妹,你想去不?” “去看看吧,热闹可不是天天都有。” “走!”林世英抓着她小手,带她跑去大房的院落。 刚走近,就听见主院的院子里,传来嘶吼叫骂。 大夫人已经全然没有了贤良淑德的主母模样,而是变得歇斯底里。 她揪着楚玥的领子,狠狠扇巴掌,手就没停过。 言萝看了一眼,发现楚玥闭着眼睛,竟被扇晕了! 大老爷衣衫被拽的破损,推开大夫人的娘家哥哥以后,来阻拦大夫人。 “够了,你停手,你还要闹到什么地步!” “我闹?林仁,你也不摸摸你的良心,你们两个背着我去找外室,不怕天打雷劈吗!” 院子里站满了劝架的家仆,倒是没有那名外室的身影。 大夫人已经气红了眼。 她说:“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要么,溺死那两个孽种,把那个贱女人交给我发落,要么,我们和离,你自己选吧!” 大老爷错愕:“至于吗?” 二老爷也立刻上前劝架。 “大嫂,不至于不至于……” “老二,这里没你的事,滚开!”大夫人怒喝。 二老爷对大老爷说:“大哥,你就表个态,说跟那个女人一刀两断,给她一笔钱让她带着孩子远走高飞,不就得了?” 大夫人直勾勾地盯着大老爷,像是也同意此法。 没想到,大老爷却推了二老爷一把。 “老二,你安得什么心思?那都是我亲生骨肉!你想让他们流落在外?我看你是故意要害我!” “你……大哥,我是来劝架的,你懂不懂?” “劝什么劝,你别添乱就不错了,我才不相信你有这么好心。”大老爷说罢,继续跟大夫人纠缠。 没想到,被大夫人娘家哥哥一拳打在鼻梁上。 “哎哟!”大老爷捂着鼻子,待再看去,手掌中多了一抹鲜红的鼻血。 大夫人的娘家哥哥冷哼一声:“我妹妹嫁过来做正妻时,你承诺过绝不纳妾,现在却在外面养外室,把我们家的脸丢在地上踩,我告诉你,若你不解决那几个孽种,我就让你跟我妹妹和离!” 说罢,他拽住大夫人的手腕:“走!” 他们直接离去,大夫人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楚玥,眼里浸出怨恨。 “夫人,夫人!”大老爷忍着痛,连忙追过去。 众人都一哄而散,有的去通知大少爷林世朋了,还有的去追大夫人了。 只有楚玥躺在地上,无人去管。 还是二老爷把她抱起来,送去屋内的床榻上,才走出来。 他摇头叹气:“大房闹的这叫什么事?” 忠国公的三个儿子,都没有纳妾,连个通房也没有。 二老爷自认为家有悍妻,看到美人,只敢欣赏,却不敢怎么样,否则他娘子能把他脑袋劈成西瓜。 三老爷林礼性情淡漠,看起来就不好女色,故而没妾也正常。 林世英跟言萝感慨:“没看出来,大伯竟敢养外室,大伯母娘家强势,他肯定要挨训。” 言萝撇撇小嘴。 她想,大少爷林世朋那么好色,当然是遗传大老爷的啊。 这只是被大夫人发现了的外室,实则大老爷早就在外面狎妓,甚至是养瘦马。 不过留下来的,唯有现在生了孩子的那位,而且那外室生了两个孩子了,大老爷当然不肯割舍。 晚上,忠国公要将三房的人都叫过去,说一说这个事。 林礼已经下职回来了,他换了身衣裳。 跟佟清雨说:“大嫂不肯回来,父亲多半是要训大哥,此事糟心,你跟言萝在房内,不用去了吧。” 然而,正在练字的言萝,马上放下毛笔。 她小脚一蹦,就轻车熟路地坐在了林礼膝上。 林礼扬眉。 言萝义正词严:“我现在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啦,祖父说话,我怎么能不到?” 佟清雨也走过来,主动推着林礼的轮椅。 “是啊,三爷,总不好让你一个人去,我们陪你一起。” 林礼抬眸看她一眼:“你们两个,想去看戏才是真吧?” 佟清雨腼腆,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言萝大大方方承认。 “是啊,三爹,我们快去,去晚了就看不见大老爷那痛哭流涕的样子咯!” 第九十章 言萝恶整大老爷 前世时,言萝被迫听从大老爷的话,为他的外室用锦鲤运祈福。 后来她觉得这样不好,想要拒绝的时候,又被大老爷威胁。 他当时说,言萝已经跟他见过好几次外室了,而且都瞒着没告诉大夫人。 如果他有错,那么言萝就是错上加错! 当时把小小的言萝吓得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继续替他隐瞒下去。 言萝他们一家来到忠国公的院子里时,见到了大老爷的那名外室。 她叫绮云,本是一名卖艺不卖身的歌姬,因姿色被大老爷看中,养在城中做了一名外室。 绮云生的窈窕貌美,哭起来梨花带雨。 言萝进去的时候,看见她跪在地上,哭着说:“老太爷,妾不求留下,但求您收留两个无辜的孩子,他们是老爷的亲骨肉,只要看着他们能过上好日子,妾愿意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 大老爷跪在她旁边,急忙道:“那怎么行?” 绮云姿态娇弱,哭声更是引人怜惜,可是,只有大老爷心疼的不行。 在场的人神情各异,二夫人他们更是一副嘲讽的冷笑。 楚玥也在,灰头土脸地站在最旁边,来回捏着手指,她脸上被大夫人打出来的隆肿伤痕还没完全消退。 忠国公脸色铁青,重重一拍桌案,茶盏震得哐当作响。 “混账东西!你身为长子,不知廉耻养外室也就罢了,现在还把事情闹的满城皆知,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他指着绮云:“明日就把这妇人送去庄子上,两个孩子交由浅素处置。” 浅素,是大夫人的名讳。 大老爷猛地抬头:“父亲!绮云跟了我六年,两个孩子也是您的亲孙儿啊。” “住口!”忠国公怒喝,“你难道,想要整个国公府替你担这宠妾灭妻的罪名?” 他冷眼扫过瑟瑟发抖的绮云:“来人,备车!” “祖父,”楚玥突然上前福身,“绮云命带贵气,她的两个孩子更是旺父的麒麟命格,若强行拆散只会对父亲不好。” 她说完,看了眼大老爷。 大老爷如梦初醒,马上接着道:“没,没错,父亲,万万不能送走绮云和两个孩子。” 忠国公瞪着他:“你少给我虚扯那些话,我便问你,你非要留下这三人,自己的妻子怎么办?要还是不要了?” 大老爷刚要说话,忠国公又道:“咱们林府,从我开始,便不纳妾,要求族中孩儿洁身自好,你倒好,惹出这么个麻烦来。” 听到这里,大老爷眼珠滴溜溜转。 “我想好了,咱们登门去道歉,老岳父会卖忠国公府一个面子,叫二弟和三弟都陪我去!” 言萝闻言,皱起小眉毛。 他倒是打的好算盘。 二老爷高声道:“大哥自己惹的祸,难道要我们陪着丢人?我明日没空,要陪上峰巡查。” 林礼语气淡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没空陪你胡闹。” 大老爷生气,指责二老爷和林礼。 “亏你们还是我兄弟,碰见这种事不想着齐心协力,竟想袖手旁观?” “怎么,”林礼冷笑,“你不要脸,以为我们都不要?” “三弟,你怎么这么说话,我好歹是你大哥。” “你哪有半点大哥的样子。”二老爷吐槽。 兄弟三人争执不下,言萝看见,绮云也不哭了,而是暗中抹着眼泪,余光却在打量每个人的神情。 言萝眼神微冷。 想起前世,绮云仗着大老爷的宠爱,耀武扬威。 逼迫她用锦鲤灵力,帮助她和她的穷鬼家人谋财。 她弟弟好赌,一赌就是一整夜。 言萝若不同意,绮云就故意跟大老爷冤枉她,每每言萝遭到大老爷训斥、罚跪,绮云就在旁边抱着胳膊笑。 她不是好东西,生的孩子自然也不怎么样,这个时候,他们应该还不知道绮云生的小儿子是天生有心疾的。 言萝看向楚玥,发现楚玥也在看她。 两人视线交汇一瞬,楚玥收回目光。 她大概在想,前世的时候,言萝怎么没有碰见这些事? 楚玥该发愁了,她得想好怎么才能留下来。 大夫人回来,一定会找她的麻烦,谁让她瞒着不报? 就在这时,大老爷说:“父亲,要不……您陪我去一趟。” “滚蛋!”忠国公怒骂。 全家都不肯帮他,大老爷直叹气。 就在这时,言萝忽然静静开口:“其实我有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朝她看来。 言萝微微一笑:“大伯还可以去大伯母家门口跪着,磕头认错,负荆请罪。” “我给她跪?凭什么!” “凭你德行太差,私养外室,今天闹的全城皆知,你要是不这么做,明天所有人会一起笑忠国公府,连累二伯和我三爹。” 二夫人这时开口道:“我觉得萝儿说的没错,对了,还有楚玥,让她跟你一起去跪着吧,大嫂对她这么好,他还私见外室,若他不跪,大嫂也咽不下这口气。” 听到这里,楚玥心虚地低下头。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忠国公也觉得大老爷应该拿出个态度来。 至于绮云和那两个孩子,暂时就安置在府邸里。 回到大房的院子,大老爷一巴掌扇在楚玥脸上。 她摔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 楚玥有些怔忪。 挨打……她为什么总是在挨打? 在大房,做得好了不会得到很多赏赐,可做错了,一定会挨打。 大老爷指着她骂:“都怪你,我让你用锦鲤运保护绮云和孩子们,你是怎么做的?夫人怎么会找过来?” 楚玥捂着脸,豁然抬头:“那父亲应该问自己吧!是怎么被母亲无意中知道了外室的住处!” 一说起这事,大老爷就捏着眉心,感觉头皮发麻。 他藏得很好啊,怎么会被大夫人找过去。 “我不管,如果这事解决不了,你就离开国公府,夫人说得对,当时就不该留着你。” 楚玥听到这里,呼吸都变得凝重急促起来。 她那么拼命,兼顾着大房和外室的福运,大老爷居然这么说她? 楚玥缓缓站起来,夜风吹拂,她眼神变得很黑。 “父亲,我有个办法,可以让母亲一定原谅你,而且还能接受绮云和两个孩子。” “什么?” “你去负荆请罪的时候,把小儿子抱去,作势欲摔,母亲家里人定不会让你当众把孩子摔死,他们会将你请进去,用道德胁迫,自然能得到她原谅。” 大老爷吓一跳,眯起眼睛。 此法虽冒险,可是……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反正只是假摔而已,又不是真的弄死。 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午睡躺下就会睡2-3小时起步,这正常吗! 第九十一章 倒立挖鼻屎,大老爷被迫现绝活 一早。 大老爷就真的负荆请罪去了。 他还找了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长辈,陪着他一起当说客。 言萝听说以后,当即勾勾手指,叫来老钱。 “你去跟着,必要时候捣乱,叫他出尽丑态。” “明白!折腾人这种事,我最喜欢做了!”老钱兴奋地飘了出去。 江燃在旁边冷冷擦拭剑锋,说:“不公平。” 言萝正在喝肉粥,闻言抬起星星般乌黑璀璨的眼眸看向他。 “什么不公平?” “你为什么总是使唤老钱帮你做事?寡人不配?” “老钱的手段很脏,你做不来。”言萝软糯声音淡定。 江燃嗤笑一声,把剑收回剑鞘:“我不信。” 阿花道:“是真的,老钱这个人有点卑鄙手段。” 江燃却说:“寡人跟过去看看。” 他飘了出去,言萝也没阻拦。 此时,楚玥的院子里,绮云找到她。 “楚玥小姐,刚刚老爷抱着幺儿出门去了,你可知是要做什么?”绮云的脸色有些慌张。 楚玥瞥她一眼,低头继续看书:“我哪儿知道,反正不会是坏事。” 绮云怎么可能相信。 今天大老爷是专门去哄大夫人回家的,还把小儿子都抱走了。 大夫人若不出一口恶气,能回来吗? “孩子还小,有什么错,都冲着妾身来,楚玥小姐,老爷一向听你的话,你去帮忙把孩子抱回来吧。” 她说完,楚玥就甩开她的手,有些嫌烦:“我都说了,让你不用担心,如果母亲愿意把你的小儿子收到膝下抚养,还是你的福气呢。” 绮云最终被楚玥赶出了屋子。 绮云刚走,楚玥就叫来丫鬟,把刚刚写好的信交给她。 “你替我跑腿,递给母亲,记住,要从后门走。” 信中,她已经告诉母亲,自己故意设计,让大老爷把绮云生的小儿子抱过去,任由大夫人处置。 楚玥希望能看在这件事的份上,让大夫人对自己消气。 至于绮云生的小少爷,本来就是个福薄的,生下来就生病,楚玥自认为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 马车停在大夫人娘家的门庭前,大老爷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从马车上下来。 平时门房看见是忠国公府的马车,都会热情地迎过来。 这次看见大老爷,却皮笑肉不笑地喊了声:“姑爷回来了啊。” 也仅仅如此,既没让他进门的意思,也没有热情迎接。 大老爷上前:“我想见浅素,她可在府里?” 门房望着天:“不凑巧啊姑爷,小姐出去了。” 大老爷见他这个架势,知道整个庄府都不待见他。 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大老爷咬牙,撩袍跪下。 幸好他聪明,膝盖的位置早就绑着两片棉花,这会儿跪在地上,也没感觉。 “浅素啊!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吧!我给你负荆请罪来了!”他大呼小叫起来。 庄府所处的位置,附近皆住着高门贵胄。 随着大老爷不断高喊道歉,各家的门房都探出头,看着这边。 庄府的门房见势不对,马上走过去搀扶大老爷。 “姑爷,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你别扶我,如果浅素不原谅我,我宁愿长跪不起。” 说罢,他又是嗷嗷一嗓子:“浅素!我的妻!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这就狠狠抽自己!” 大老爷拔出荆条,从前朝后挥舞,鞭打在自己的后背上。 他衣服里其实也穿了件薄棉,看似狠辣的挥打,实则不痛不痒。 但他脸上还要装出一副强忍疼痛的样子,以及满面悔意。 “浅素!”像熊一样的哭嚎,大老爷的气势彻底吓住了庄府门房。 门房踉跄两下,连忙跑进府,去通知大夫人庄浅素。 此时,大夫人正在陪自家母亲喝茶赏花。 门房匆忙来报,说了大老爷在外头的行为,庄老夫人微微皱眉。 大夫人呵的冷笑:“与他夫妻多年,我难道还不清楚他的脾性?投机取巧、好大喜功、偷奸耍滑,哪样不是他干出来的事?叫他打,狠狠打,衣服不烂不罢休。” 庄老夫人看向她:“浅素,闹大了叫邻里笑话。” 大夫人态度强硬:“那便笑话,他林仁养外室,生两个儿子,我若这回轻易服软,回去以后怎么立威?不吵的整个忠国公府跪下来求我,我绝不回去。” 门外。 老钱已经飘了过来。 他看见有不少住在附近的家丁奴仆,探头看热闹。 而大老爷的荆条,还那样不痛不痒地劈在身上。 老钱啧啧:“这怎么有意思,让我来帮帮你。” 说罢,他化作一道光雾,直接附身,进入大老爷身体内。 只见大老爷身子忽然僵住,眼睛翻白,随后抖了抖,脸上神情就变了。 他先把孩子放下,随后当着众人的面,哗的一下撕开衣裳。 顿时,棉花乱飞,衣衫尽碎,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和膀子。 周围看热闹的丫鬟顿时惊呼,四散逃走。 “我不活了!宠妻灭妾我是毫无人性,偷偷生子我是丧尽天良!老天爷,降下雷劈死我吧!” 他说着,囫囵一下爬起来,跪在地上啪啪抽自己的脸。 一边抽一边叫喊:“好爽!好打!我揍死我自己!” 附近的家丁们看傻了。 这忠国公府的大老爷,莫不是疯了? 忽然! 只见“大老爷”抓起地上的荆条,冲向围观人群,随便选了一名“幸运儿”。 “来,抽我,照脸抽,照后背打!还有我的屁股,也别放过!”他把荆条塞进那名家丁的手中。 家丁吓傻了,连忙扔开:“你疯了!我可惹不起你。” “大老爷”哈哈狂笑,挺着鱼肚子般的肚皮:“我该打啊,早就该打死我!” 他在外面出尽洋相,门房看不下去了,连忙又去给大夫人禀奏一声。 门房说:“大老爷发狂了,不停地扇自己,还爬到马车上要脱裤子,自己把衣服都撕烂了,上蹿下跳。” 这下庄老夫人沉不住气了。 “浅素,你快去将他领进来,别让他发疯,丢的是你的脸!” 大夫人脸色黑沉,急忙带人去查看。 彼时,老钱折腾累了,从大老爷身上钻出来。 江燃飘在空中,方才已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神情有些愕然。 老钱还有些得意:“怎么样?小姐交代的事,我完成的不错吧?” 江燃缓缓点头,缓缓鼓掌两下。 “怪不得得让你来。”他就做不出当众倒立挖鼻屎这种事。 言萝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大老爷已经缓过神,他惊觉自己刚刚好像睡了一觉。 再回过神,风吹草动屁屁凉。 低头一看,上衣没了,裤子也被撕成了一条条的烂布。 怎么回事?! 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府邸里就传来大夫人的怒喝。 “林仁,你敢在我家门口撒野?别以为这样发疯,我就会原谅你,你给我滚!” 看见妻子盛怒的面容,大老爷忽然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 他也顾不得许多,急忙将一旁地上的孩子抱起来,甚至从襁褓里将孩子拽了出来,提在手上。 不懂发生了什么事的婴儿,因为突如其来的寒意,哇哇大哭起来。 众人变了脸色,连大夫人都没料到他会这么做。 “你想干什么?” “浅素,你若是不原谅我,我就将孩子摔死,我知道错了!” 说罢,他高高举起手,看起来当真要把婴儿摔在地上。 江燃和老钱双双变了脸色。 虎毒还不食子呢,大老爷这是干嘛? 孩子的哭声,更是撕心裂肺。 第九十二章 意外发生,孩子吓死了? 大夫人大喝一声:“住手!” 大老爷心中窃喜。 果然如楚玥所说,他夫人要面子,更要名声,不会让他当众摔死孩子的。 大夫人脸色铁青,吩咐身边家丁。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去将大老爷扶进府内!” 家丁们连忙赶来,一左一右地搀扶起大老爷。 还有丫鬟接走了婴儿。 不料,那丫鬟惊呼一声。 “夫人……” “怎么了?” “这个孩子,没,没气了……” “什么?!”大夫人和大老爷异口同声。 两人双双惊愕地跑来,再看方才那哇哇大哭的孩子,这会儿已是面色青紫。 大老爷吓坏了。 “怎么会这样,我又没摔他!” 周围围观的群众指指点点起来,窃窃私语。 “太可怕了,就算是外室生的儿子,也是他的亲骨肉啊。” “就是,那么小的孩子被他从襁褓里拽出来,怎么受得了这秋天的寒风哟!” 大夫人狠狠掐住孩子的人中,却无济于事。 她彻底慌了:“快,请郎中来!” 大老爷脸色青白错愕,人就像是失了魂。 江燃跟老钱对视一眼。 “出事了,赶紧回去通知小姐。” 彼时,言萝正坐在屋内日常修炼。 随着年纪增长,她的灵力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如果平时荒废修炼,她的灵力也会渐渐减退。 即便再有天赋,也会因为懒惰,变成普通人。 她想驾驭好阴阳眼,自身就要刻苦。 小家伙盘腿打坐,秋阳铺洒在她身上,使得小人儿的身影显得非常静谧平和。 老钱嚎叫的声音却打破了这样的平静。 “小姐,出事了!”老钱和江燃飘进门内。 江燃冷淡的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 “大老爷不知发什么疯,把绮云生的小儿子抱去请罪,那孩子竟活活吓死了!” 言萝豁然睁开水灵灵的大眼睛:“什么?” 她皱眉,大老爷不是个好东西,可也太荒唐了吧? 绮云生的小儿子,三个月都不到,怎么能带出去。 更何况,这个孩子有心疾,刚出生的时候身体不好,只不过他们现在还没发现这件事。 前世言萝为了保住这个孩子的命,多次使用锦鲤运,强行给他保到四岁。 没想到今生,这孩子如此短命。 两个时辰后,大老爷和大夫人,脸色灰白地一起回府了。 他们先去了忠国公的院子里,言萝没去,只听春草说,忠国公发了好大的脾气,将砚台砸到大老爷头上,怒斥他丧尽天良。 忠国公很少苛责儿媳妇,但大夫人也没能避免挨训。 傍晚用膳的时候,林礼回来,也得知了此事。 一家三口在饭桌上议论。 佟清雨叹气:“两个大人的事,本来就不该把孩子牵扯进去,绮云再不好,孩子却是无辜的,那么小就死了,哎。” 林礼喝了一口汤,冷淡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感慨。 “父亲说要给孩子办个简单的丧事,你得空替我们三房出面,送点葬金去。” “一会我就去。” 林礼不知想到什么,说:“我陪着你去吧,大房刚出了这种事,肯定人人心情都不好,别将你波及了。” 这些日子,林礼待佟清雨越发体贴,他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照顾,从不说大话狠话,却总是将照顾融入到日常中。 一家三口吃完饭,就一块去了大房。 言萝听见绮云声嘶力竭的哭声。 她抱着只剩下棉被的襁褓,嚎啕不止,丫鬟们来拉拽,她疯了似的躲避。 二夫人站在院子里,都不知道怎么处置才好了。 她扭头看见佟清雨来了,顿时说:“三弟妹,这里闹腾死了,你说说,大哥干的这叫什么缺德事啊。” 佟清雨叹气:“现在情况怎么样?” 二夫人道:“父亲气狠了,打了大哥一顿,他现在下不来榻,自己也哭,说后悔,还骂楚玥,都这个时候了,还迁怒别人。” 言萝听到这里,暗暗扬起眉梢。 难道又跟楚玥有关? 那厢二夫人又在说:“大嫂也像是受了打击,不过情况也还好,毕竟……” 二夫人压低声音:“那是外室生的儿子,对她而言,当众死了,只是怕名声不好,别的倒看她不在乎。” 这会儿,二老爷也赶回家了,跑进来问怎么回事。 他们几个大人聚在一起说话,言萝就主动走近了大房的屋子。 就在这时,楚玥从里面出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楚玥瞬间冷下脸。 “师妹,你又来看笑话?” “大房的笑话还少吗,我何必现在来看?要不是为了送葬金,我才不来。”言萝说。 楚玥冷笑:“父亲刚刚还在说,负荆请罪的时候,他感觉被鬼蒙了心,做出一番撒泼打滚的举动,该不会是你背后使坏,害的他糊涂了吧?” 言萝听言,心神一凛。 大老爷想要赚取好名声,打算推脱说是鬼上身? 可,老钱早就跟言萝说清楚了。 老钱甚至对天发誓:“在他要摔孩子之前,我已经从他身上下来了,孩子不是我害死的,若我撒谎,魂飞魄散!” 言萝不慌不忙,漆黑水眸瞧着楚玥。 “都什么时候了,大伯不想着悔改,给孩子立长生碑,还想推罪给鬼神?他为什么带孩子出府,这件事师姐应该比我清楚吧。” 楚玥面色一变,嘴角紧紧下抿。 孩子没摔就咽气了,仵作初步推断,是吓死的。 本来三个月的婴儿,也受不得惊吓。 送完葬金,大房太过乌烟瘴气,氛围低沉。 所以林礼带着佟清雨和言萝回到了三房。 临走前,言萝看见一道小小的虚弱的影子,在地上爬。 小家伙想了想,伸手勾走了。 回到自己房内,她一挥袖,那三个月的婴灵就躺在地上。 阿花他们立即围过来,纷纷惊讶。 “还这么小就丧命了,真可怜啊。” “人生还没开始,就死在自己糊涂父亲手里,这孩子命苦。”安老夫人叹气。 老钱飘过去,伸出手指,什么也不懂的婴灵,就抓住他的手指。 杏儿惊讶:“快看,他在对你笑,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死了吧。” 这一幕打动了屋内五只鬼。 江燃咬牙切齿:“林仁不是个东西,他真该死!” 言萝说了她的决定。 “我想帮这个孩子进轮回。” 五鬼诧异看向她。 江燃:“你现在没有这个能力,会大伤元气。” 第九十三章 言萝拉楚玥合作? 言萝现在的确年纪太小,如果是前世十几岁的她,或许可以自己尽力一试。 毕竟她现在是肉体凡胎,非神非鬼,只有一样法器能助力。 强行送一个婴灵进入轮回,只怕之前修炼积累的灵力,会全部浪费出去。 除非…… 言萝眼睛眨了一下:“我如果让楚玥跟我一起呢?” 前世的时候,她同时掌握两个法器,惊觉发现,两样法器同时为一件事使用时,并不会消耗任何灵力。 言萝曾怀疑,两样法器原本是一体的,只不过不知道被哪个大聪明给一分为二,故而才使得锦鲤运和阴阳眼没有了相互制约的能力。 就如同太极一样,一阴一阳,此消彼长。 听到言萝说楚玥,老钱他们都惊呆了。 “小姐,开什么玩笑,楚玥能答应您,我脑袋倒着走路!”老钱道。 言萝朝他眯眸笑笑:“那你准备好吧。” 江燃抱臂,皱眉问:“你觉得孩子可怜,想帮助他入轮回,但是否大费周章了点?” 言萝摇摇头:“我可不止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整个忠国公府和三房,尤其是我三爹。” 她之所以来忠国公府,是帮助他们逢凶化吉的。 二十年大凶霉运,那可不是开玩笑。 因为她跟楚玥带着法器进来镇压,所以才能保证每个人暂且不出事。 言萝若不管这个婴灵,说不定他会借着忠国公府的霉运滋养,变成一方邪物,最容易欺负主家。 本着仁义、道义,都该将它送走。 言萝打响小手指:“而且,我不是还要积攒功德嘛!” 一觉睡醒,言萝主动起身,前往大房。 小家伙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已经闹大了。 只是一整夜过去,全京城都在流传,忠国公府大老爷当街摔死不满三个月的亲骨肉,皇上还将忠国公单独叫去问话。 现在所有人都在说,忠国公府泯灭人性,丧尽天良。 言萝去大房院子的路上,听见两个扫地丫鬟抱怨,竟然有人一早来忠国公门口扔臭鸡蛋! 春草都跟着摇头:“大老爷这次做的事,真是天怒人怨了。” 言萝抬眸,看着头顶的天空,阴沉沉的,刮着秋天的冷风。 她呼出一口气。 “吃人家的魂儿,就要给人家办事~”小家伙很无奈。 大老爷和大夫人今日都不在家,听说两个人已经重归于好,现在忙着去应对朝廷中弹劾大老爷的那些人去了。 故而一早,他们俩结伴回娘家,想通过大夫人父亲那边的门路,让不好的传言止息。 言萝找到楚玥。 彼时,楚玥脸色苍白,正在喝药。 冷不丁看见言萝靠在门框上,漆黑水润的眼睛看着她,吓了一跳。 “你来干什么?”楚玥放下药碗,怒气冲冲。 言萝不冷不淡:“当然是找你有事吖,不然以为我还是来看热闹的吗?” 语毕,她努了努小嘴。 “又喝药了师姐,害死小婴儿的事,果然跟你有关,是不是良心过不去?” “你别胡说!”楚玥歇斯底里,从床榻上爬起来,就要将言萝推搡到门外。 昨晚,她确实梦到了那个死去的孩子。 对方勒着她的脖子,趴在她后背上,一遍遍问:为什么害死我? 楚玥当时都要吓哭了,偏偏醒不过来。 她只是提议,想要帮助大老爷挽回大夫人而已,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不添麻烦就很好了,你给我走,大房不欢迎你!” 楚玥伸手,刚想推言萝的肩膀。 没想到,小家伙反手一抓,扣住她手腕。 楚玥这回挣脱不了,也不知言萝哪里来的力气,她惊愕地瞪眼。 “放开我!” “师姐,我劝你,跟我一起送这个孩子下葬,让他入轮回,你还能把这笔罪过一笔勾销了。” “你胡说什么,我送他下葬?我的锦鲤运,是用来帮人谋福祉的!” 何况,她现在虚弱至极,才不要为了什么孩子,来损耗自己的身体。 言萝一甩手,楚玥没站稳,啪叽摔在地上。 “言萝!”楚玥发怒,“谁准你这么对我?” 平时平静的师妹,怎么今天如此强势。 言萝迈着小脚走进屋中,嫩脸雪白,黑眸红唇,长得就像瓷娃娃一样精致。 她垂眸,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楚玥。 “师姐莫不是忘了,师父派我们下山,是为了让我们给忠国公府逢凶化吉。” “那又如何?我做得很好,是你一而再再而三与我为难!” “分明是你能力不够,”言萝反驳,语气冷淡,“这个孩子死了,大房遭到弹劾,很快就有祖父的政敌出手,想把整个忠国公府都拖下水,到时候祖父失去兵权,你以为我们这两个依靠忠国公府的养女,会有好下场吗?” 楚玥愣住。 言萝继续道:“你费尽心思不想被赶走,到时候林府落难,你不想走也得走。” 这下楚玥当真沉默了。 言萝缓慢踱步,像个高人般,走到桌子边。 看见桌子上放着洗好的水果,她拿起来咬了一口,然后就吐出来。 真酸! “师姐,你过的这叫什么日子,大房对你的宠爱,连果子都是凑凑样子,中看不中吃。” 言萝的话,让楚玥感到羞怒。 她囫囵一下站起来。 “你不过是想利用我,因为你一个人灵力太低,办不成这事,所以才过来拉我一起,是吧?言萝,你做梦!我才不要帮你。” “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为忠国公府解决了一个难关,大房还有什么理由赶走你?算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你不愿意就算了。” 言萝转身,迈出门槛,走到院子里。 这时,楚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站住!”她追出来,“什么时候去?” 言萝侧眸看向她:“当然是现在。” 此时。 忠国公跪在御桌前。 事情闹大了,他作为大老爷的父亲,首当其冲被传召训斥。 皇帝负手,在桌子后面来回踱步,有些急促。 “老国公,你呀你呀!”皇帝叹气不已,“朕真是替你悔恨,长子如此不经事,你早该换继承人,怎么还任由他把家丑宣扬的人尽皆知?” 忠国公高大的身躯跪在地上,如山一般,丝毫不动。 “事已至此,臣不为长子狡辩了,都是臣教子无方,还请皇上责罚。” “内阁想要让你交出手中兵权,告老还乡,老国公,朕是在替你惋惜,一生戎马,满身伤痕,大好功名怎么就败在自个儿儿子身上?”皇帝摇头。 第九十四章 双灵女开路,为婴童出殡! 等在门外的大太监闻言,心下一惊。 这事已经如此严重了?竟要革权! 要知道,忠国公可是如今武将中,为数不多的悍将了! 他亲手培养的林家军,还在边关镇守,如今带兵的,更是忠国公亲手培养出来的定北侯。 忠国公自己心里也清楚。 多年来,朝中党争严重,他手握兵权却保持中流,早已成了两边的眼中钉、肉中刺。 既不能拉拢他,那就分散他手中的兵权。 来之前,他已经听说,这次弹劾他的主要势力,都是太子党。 淑妃跟他的长媳为亲姐妹,又如何?遇到利益相关,淑妃马上舍弃大房前程。 对此,忠国公只道无奈。 他叩首,对皇帝作揖说:“臣已年老体衰,对府中之事欠缺约束,皇上所罚,臣认。” 皇帝面带犹豫。 如今,已经不是林府大老爷一人犯错的事了。 那些弹劾的奏折,将这些年,林府发生的事,全都拿来当做罪证,还牵扯出当年林三爷林礼误伤凉王世子。 分明是误伤,可被他们说成,林府一门暴躁戾气重,仗势欺人。 而坊间有人故意煽动氛围,百姓们对当众杀子这种事,格外不能容忍。 这下,忠国公府就遇到大问题了,百姓们不喜,朝中更是多方压迫。 “哎,那就这样吧,你也到了安享晚年的时候……” 皇上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侍卫来报:“皇上,忠国公府的两位灵女,给枉死的孩子出殡了。” “什么?”皇帝和忠国公异口同声。 侍卫重重点头:“真的,百姓们夹道围观,闹的全城鼎沸。” 皇帝急忙拽起忠国公:“快,你去看看,别再出事。” 他还安排大太监,代自己去瞧瞧。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长街两侧挤满了人,却能听见纸钱飘落的沙沙声。 一行从忠国公府出来的送葬队伍,吹拉弹唱,抬着小棺材,朝前走去。 在队伍的最前面,言萝身着金丝黑裙,抱着一把黑面玉骨伞,小手挥洒纸钱。 “跟好我们,送你去轮回咯!” 楚玥则穿着锦红色的衣裙,手中高举红玉盘,同时念诵往生经。 因为言萝说,事死如事生,这是她锦鲤运唯一能做的。 她们稚嫩的童音,穿过大街小巷,引得无数人前来围观。 分明没有官差控制现场秩序,可大家都自觉地让出了中间的道路。 百姓们对此议论纷纷—— “这就是传说中,忠国公府的两个灵女?” “第一次看见,两个灵女开道,听说是从太真观出来的,一定不会差。” “若是这样,我们误会忠国公府了,要错,也是那林府大老爷失手的过错!” 忠国公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 百姓们追着送葬队伍,一路看着言萝和楚玥把棺椁带上山。 然后在言萝的指示下,家丁们挖坑,把棺材埋了下去,再封土。 暗沉的天色,好像忽然一下子变得晴朗无云。 百姓们纷纷惊诧,直呼老天爷显灵了! 忠国公把言萝和楚玥拉去一旁。 他惊问:“你们俩在干什么?” 言萝淡定回答,声音软糯:“祖父,这事解决了,你放心叭~” 楚玥看了言萝一眼,没说什么。 她知道,这次她是沾言萝的光了。 在来的路上,她太过虚弱,以至于好几次差点念不下去经文。 是言萝关键时候拿伞捅了她一下,虽然捅的很疼,但是至少让她精神了点。 再者,这个主意是言萝出的,看起来反响极好。 等她们两个被忠国公带回府邸,大老爷、二老爷和林礼也闻讯赶回来了。 一家人挤在正堂里,议论方才的事。 大老爷拍桌怒斥:“太自作主张了!你们两个丫头片子这般胡闹,是要让全京城看我们忠国公府的笑话吗?当街出殡,吹吹打打,成何体统!” “这事原本就够棘手了,你们还闹得满城风雨!皇上若怪罪下来,你们担得起吗?” 忠国公呵斥:“皇上早知道了!” 大老爷愤怒的面容,陡然一收。 “什么?” “等你这个榆木脑袋商量出对策,老子的兵权早被革干净了!” 忠国公是武将,生起气来说粗话,在所难免。 但林礼就好像条件反射般,忽然捂住言萝的两个耳朵。 小家伙无辜地仰头,眨了眨大眼睛。 这次她可没想着学! 二老爷忙问:“父亲,到底怎么回事?” 忠国公便说了早上他被皇上叫去,险些被迫告老还乡一事。 满堂顿时鸦雀无声,大老爷更是面如土色。 他嘴唇哆嗦:“怎么,怎么可能……咱们林家若无兵权,国公的称号便只是虚的,毫无作用,那我袭爵还有什么意义?” 忠国公凌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他一眼。 二老爷都翻白眼了。 “大哥,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袭爵?没有你闹出来的这些事,咱家也不会有这些风波!” 大夫人声音幽幽:“此事这么严重,那么言萝和楚玥当街送葬,又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管家仓促跑来。 “老太爷,宫里来旨意了!” “快,随我去接旨。”忠国公带着全家人,赶去正院。 大太监手持明黄圣旨,身后跟着两队锦衣侍卫。 忠国公府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除了林礼高坐轮椅,无法下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太监念旨,“朕闻忠国公府之事,本欲严惩,然今观两位灵女为稚子出殡,感天动地,实乃仁心所致……” 众人安静听着旨意。 皇上不怪罪忠国公教子无方的事,也觉得大老爷是失手导致婴孩摔死,并非故意杀害亲骨肉。 再加上言萝和楚玥当街出殡,引得百姓们观看,下葬后天空即刻变成晴空万里,大家有目共睹! 皇上顺应天意,免去这场罪过。 大老爷正要欣喜谢旨,却不料,大太监宣读到最后一句时,说:“林仁虽为失手,然其平日公务懈怠,多有疏漏,更兼德行有亏,即日起,将他贬为七品五城兵马司巡防,钦此。” 大老爷重重跌倒。 什么?他被贬职了?! 昨天92章怎么没有人留言!怎么肥四!只有眠眠留下了爪印~ 第九十五章 大老爷被贬职,对楚玥拳打脚踢 大太监宣旨结束,忠国公一家上前接旨。 唯有大老爷一个人跪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大伯,醒醒,睡着啦?”言萝走过去,看热闹似的,伸出小手指戳了戳他。 只听大老爷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怎么会是我被革职?我又做错了什么?” 他哭的声音,把大太监也吓了一跳。 忠国公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旋即跟大太监周旋道:“让公公见笑了。” 大太监拱手:“国公爷还要受累处理府中事宜,杂家就先行告退了。” 等送走宫里的人,忠国公转身,一脚踹在大老爷屁股上。 “哎哟!”痛哭的大老爷扑倒在地,抬起一张哭肿的脸,“父亲,您还踹我,我都这个样子了!” “你活该!”忠国公严词厉色,“好端端的,你非要养个外室,家不宁,心也就不宁了,你该好好反思!”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我看你这样不靠谱,以后整个忠国公府,不能交到你手里。” 此言一出,在场人纷纷惊讶。 大夫人原本冷眼旁观,瞬间也跟着变了面色。 她走上前,终于晓得替大老爷说几句好话。 “父亲,夫君他千错万错,都是外面的贱人勾引犯的错,他现在被贬官,已经如此凄惨了,您就不要再罚他了,好歹是您亲骨肉啊。” 忠国公却甩袖,背过身去:“有这样的儿子,是我教导失误,丢尽颜面,你们往后,关起门来好好反思,先学会怎么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说完,忠国公看向林礼:“老三,你跟我去一趟书房。” 林礼让佟清雨把言萝带回院子里,便跟着忠国公相继离去。 大老爷捶地哭嚎,抽自己巴掌,又哭着说:“我这是走的什么运啊!” 大夫人脸色僵白,搀扶他起身。 事已至此,也不能在这里闹,让二房和三房看笑话。 经过二房的时候,二老爷哼了一声:“大哥,你就别嚎了,本来就是你的不对,看看我,宠妻者风生水起。” 大老爷根本没有精力理会他了。 一想到五城兵马司的小小巡逻兵,成了二老爷手底下,低的不能再低的兵将。 二弟变上峰,还是他这个品阶接触不到的上峰,大老爷岂止是想哭,恨不得吐血! 大夫人倒是幽幽扫过二房人的脸。 “二弟,我要是你,我就高兴不起来,父亲前脚刚说不让夫君袭爵,紧接着又把三弟叫过去,这其中意味,不言而喻了吧?” 二老爷和二夫人一愣。 再看过去,大夫人已经搀扶着大老爷走了。 二老爷拧眉:“她这是什么意思?大哥不能继承国公府了,难道父亲要越过我,把位置给三弟?” 谁能继承国公府,谁未来就是林家的主支。 之前二老爷跟大老爷互不对付,也都是为了继承国公府,才闹的不可开交。 二夫人沉默片刻,说:“应该不会,三弟的腿还坏着呢。” “可是万一……” 这时,站在他们身边的二少爷林世钧,陡然开口:“爹,娘,三叔一家对我们那么好,萝儿妹妹还救了我的命,即便祖父要把国公爷的位置给三叔,又如何?跟我们还是一家人。” 二老爷和二夫人对视一眼。 这倒是没错。 只不过,对他二人来说,总觉得可惜了。 最终,二夫人发话:“夫君,不管这国公府,以后是你的,还是三弟的,都没问题,咱们两家抱在一块,拧成一股麻绳,又有萝儿这个小福星,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二老爷也想通了,深以为然地点头。 还说:“只要别是大哥就行。” 二房一家人笑了。 二夫人环顾一圈:“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世英这个皮猴出来看热闹?” 林世钧说:“四弟现在一心用功读书,还说明年要考取国学院。” 二老爷很欣慰:“真没想到,一块顽石,也有了想读书的时候。” “这都是萝儿妹妹的功劳。”林世钧笑道。 上次三夫人带着言萝来二房,随口说了句:“萝儿以后练字或是看书,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你二哥,他是家里最有学问的。” 言萝当场追着林世钧问东问西。 由此,深深刺激到了林世英。 他开始发愤图强,任是窗外刮风下雨打雷,他都不为所动,一心读书。 此时,回到院子里的大房一家人。 关起门来,大老爷一巴掌扇在楚玥脸上。 楚玥摔倒,刚想站起来,大少爷林世朋又补了一脚,踢在她身上。 腹部传来钻心的疼,嘴里好像也多了点血腥味。 楚玥闷哼一声,却不求饶,抬起眼睛盯着他们。 大老爷指着她骂:“你真是个没用的东西,手握锦鲤运,就是这么保护我们大房的?现在看来,你还不如阴阳眼言萝呢!” 大夫人坐在一旁,淡然喝茶,对楚玥的处境,视若不见。 “她怎么没立功,不是还帮老爷你隐瞒外室生子的事么?”大夫人语调凉飕飕的。 大老爷顿了顿,走到她跟前:“夫人,这件事真的是我错了……” 他们那边说话,林世朋就负责教训楚玥。 “都怪你,我小弟弟死了,父亲还被贬官,你真是让家宅不宁的罪魁祸首。” 楚玥听到这里,满腹委屈,也化作怨恨。 她猛然抬头,想到言萝的话,不知从哪儿来了几分勇气。 “大哥为何怪我,我一个人,需要管一房三人,还要管着外室和她的两个孩子,锦鲤运又不是万能的,你们总盼望我祈福,却让我干的都是不好的事,福气怎么会来!” 刚说完,她又被林世朋一脚踹倒。 “还敢顶嘴,我干脆打死你这个没用的家伙!” 就在这时,大夫人说了句:“行了!别打坏了,让你祖父看见,又要训我们。” 林世朋这才收手。 大老爷眼光阴森:“夫人,你说,该怎么处理楚玥这丫头?” 大夫人看楚玥一眼。 她垂眸品茶,半晌,说道:“留下吧,这次不怪她。” 大老爷和林世朋都愣住了。 不敢相信这番话,竟是从大夫人口中说出来的? 之前楚玥但凡做不好,她不是最生气的那个吗? “要不是你非要养外室,她也不会出错!”大夫人再次教训大老爷,说的他只敢低着头。 最后,大夫人拍板决定。 “楚玥留下,外室么……抬个姨娘吧,至于她生下来的那个孽种,得带过来养在我膝下。” 大老爷听到这里,露出狂喜表情。 “夫人,还是你慷慨大度!” “你和世朋先出去吧,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对楚玥说。” 大老爷达成了他的目的,自然不会纠缠,笑呵呵地走了。 从楚玥身边经过的时候,还不忘抬脚踢了她一下。 “你就庆幸吧,夫人不计较,算你走运!” 父子俩相继走了,楚玥眼底渗出阴森的光。 这时,大夫人忽然走过来,将她扶起。 她的口吻,又再度温柔起来:“玥儿,你看到了吧?这忠国公一家,都没有好东西,大老爷被革职,不中用了,你得帮助我,把忠国公府捏在我们自己手里,以后除了我,这府邸里所有人,都是你的敌人,只有这样,我才会一直护着你,日后保你做郡主!” 楚玥一怔:“母亲……” 大夫人神色格外温和:“之前对你太严厉,是母亲不好,玥儿,多亏你给我传的纸条,才让我明白,你是向着我的。” “所以往后,我都会把你当做我的亲女儿一样疼爱,你也要为我分忧,把忠国公府,变成咱们娘俩的囊中物,可明白?” 她把楚玥搂在怀里,轻轻拍打她后背。 “好孩子,你受苦了。” 楚玥没有反抗,只是很怔忪。 本以为大夫人会最痛恨她,可是,竟然这么和煦? 可是,大夫人的意思,难道是要瓜分忠国公府? 因为看大老爷被贬职,是彻底没用了,再加上大老爷养外室,深深让她寒了心,所以大夫人要从内瓦解这个家? 楚玥不由得迟疑了。 她手上的锦鲤运,真的能填满这些人日益膨胀的野心吗? 第九十六章 戴墨镜喝盆盆奶,言萝度假 此时,秦湛也来到了皇后宫中。 皇后正在裁剪盆里的单支桂,瞧见秦湛大步走来,她放下剪子,笑容可亲。 “湛儿,今日怎么知道主动来看母后了?” 秦湛进殿,就开门见山说:“今早朝中多是对忠国公府的抨击,太子党跳的最欢,母后向来跟淑妃不对付,怎么这次不出手,看着他们挑唆父皇罢免忠国公的兵权?” 皇后先是惊讶,旋即笑了。 “真是奇了,吾儿破天荒,操心起朝堂的事来了。” 之前她跟秦湛提起太子与他的争斗时,秦湛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还让皇后别着急,哪日他看腻了太子那张脸,就去把他杀了,干干脆脆。 今天倒是急着来找她。 秦湛坐去皇后对面,神情恣意,薄眸漆黑。 “我忍不了旁人欺负国公府,连累阿萝。” “阿萝?”皇后思索,“你说的是言萝姑娘吧,放心好了,忠国公府已然无事,言萝姑娘能耐不小,与她同门师姐扛棺上街走了一圈,就轻松扭转了坊间名声。” 秦湛笑了下。 “那是阿萝厉害,”说罢,他又强调,“但太子挑衅,实在该死,那个男人还护着他。” 听到“那个男人”四字,皇后忽然反应过来。 “你去找过皇上了?” “是,”秦湛没有否认,“我提醒他,那些人图谋兵权,落井下石,若再有人弹劾,理应当场处死,杀鸡儆猴。” 皇后沉默,顿了顿,她问:“皇上怎么说?” 秦湛抱臂,有些不满:“他让我出去,还说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简单,可又有什么难的?不过是他舍不得针对淑妃和太子,前一阵的刺客身上有凤仪宫的令牌,摆明是淑妃嫁祸,他还不明白?” 皇后亲手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湛儿,不管你信不信,母后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不会让淑妃和太子好过,只不过,你也要想明白,你父皇这么说,没有错。” “你既不是储君,平时也不喜插手政务,一旦出事,皇上更不会听你建议。” 秦湛眯眸:“非要做储君才可以?” 皇后借机鼓励:“说个最通俗易懂的道理,等言萝姑娘长大,十二岁了,可以选入宫中做女官,太子和你若都想要她当自己的女官,则内务省和你父皇会优先考虑太子,因为储君身边,女官名额为四人,皇子只有两人。” 皇后话音刚落,秦湛砰的起身,扭头就走。 “湛儿,你又去哪儿?” “我去想想怎么做储君。” 皇后先笑了一下,想到什么,马上叮嘱:“可不许杀人,在宫里舞刀弄枪,你父皇最不喜,就与储君无缘了!” “我知道。”秦湛头也不回,消失在殿外。 大宫女走过来,为皇后换新茶:“娘娘可以放心了,七殿下一旦上进,定比太子强。” 皇后温柔的面色泛着冷淡:“吾儿本就是最好的,若不是淑妃使计,当年在我过门之前就先诞下子嗣,再加上皇上也是个糊涂的,本宫的湛儿何必委屈的只能做皇子?” 听皇后骂皇帝,大宫女低声提醒:“娘娘,慎言。” 皇后只有冷笑,并无惧怕。 她想了想,问:“刺客死了没有?” “死在暴室里了,一切都按照娘娘的心意,看起来是受不了严刑拷打才死的,在受刑时,他一直坚称是受您指使,可皇上显然不信,咱们的眼线还说,皇上这几日,在查淑妃的母家了。” 皇后颔首:“不错,一点点来吧,先在皇帝的心里埋下种子,一切可徐徐图之。” 刺客是她找的,令牌也是她给的。 夫妻多年,皇后清楚皇帝的个性。 刺客说是皇后指使,可皇帝偏偏不会相信,他只会觉得是有人想栽赃皇后,如此自然会想到淑妃身上。 皇后扶着大宫女的手,去午休了。 睡时,梦到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朝她扑过来。 在她怀里,那小小的身影喊:“阿娘~” 皇后哭着醒过来,她知道,那是她未出世的女儿。 自从言萝帮她做阵法,她就频繁梦到女儿,醒来后,总是难受的不能自已。 大宫女安抚了皇后好一会,皇后心情平静后,吩咐道:“给言萝姑娘送点东西去吧,似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应该会喜欢上次西洋商贾送来的那些奇怪玩意,都给她拿去吧。” 大宫女颔首:“是。” 她心中想,皇后娘娘这是要把言萝姑娘当做自己孩子宠爱啊。 大老爷的事过去半个月,总算彻底平息。 让言萝出乎意料的是,大夫人这回一改从前风格,竟变得很大度。 不仅让外室绮云,成为大老爷的妾室,府邸里称为绮姨娘。 还将她生的长子养在膝下,当做正经嫡少爷培养。 连楚玥也没有受到苛责和为难,反而更加注重她的培养。 大夫人请了许多名师来教楚玥念书写字,正如她前世培养言萝那样。 小家伙对此没有羡慕,只有深深地厌恶和恶寒。 因为大夫人是最自私的人,她一旦对某个人好,其实是算计上了那人自身的价值。 这些日子,言萝乐得清闲。 因为秦湛不知怎么了,总算醒悟似的,不来纠缠了。 还有她四哥林世英,也光顾着看书,每天头悬梁锥刺股。 就连楚玥,也日日学习练字,门也不出。 言萝也没完全闲着,天天借着墨玉盘修炼,又抓了几个被林礼体质吸引来的厉鬼,当做肉干吃了。 她灵力日益长进,整个人都透着水灵。 秋末,几乎每天的天气都是阴沉的,今日好不容易放晴,言萝立刻搬了个椅子,跑到院子里,带着五只鬼一起晒太阳。 还戴了一副墨镜,这是之前皇后派人送过来的,听说是西洋产物,挡光正合适。 小家伙躺在躺椅上,翘着小脚,戴墨镜,品甜奶。 日子真是舒服啊! 就在这时,春草匆匆走来。 “小姐,门外有个二少爷的朋友来找您。” “咦?”言萝坐起来,墨镜有些大,挂不住她的小脸,往下掉了掉,露出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二哥的朋友找我干什么?” “那姑娘说她叫蕴玉,之前来过,现在遇到了大麻烦,可二少爷不在府内,她又委托门房求见小姐。” 蕴玉……言萝差点把她给忘了! 小家伙顿时抛开墨镜:“将她领进来。” 好想配图,可是又怕影响你们观感,我们萝萝戴墨镜肯定超可爱! 第九十七章 得罪郡主,言萝被针对? 春草把蕴玉带去了三房前厅。 一见到言萝,蕴玉便直接跪下。 她仍穿着那身粗布旧衣,姣好的面容挂着泪痕。 “小姐,请您为民女做主。” “发生什么事了?上次我二哥不是派人送你去司造局了吗?你没有查出玉佩的来源?” 蕴玉哽咽:“当时司造局的人,向民女收走了玉佩,还承诺会帮忙查清楚制造时间,可是,民女等了好些日子,司造局那边都没有任何回应。” “昨日,民女去找当时收走玉佩的那位姑姑,她竟矢口否认,说自己从未收到过任何玉佩,更不承认曾经见过民女。” 蕴玉捂着脸啜泣。 事已至此,她也终于明白,自己的玉佩,肯定是被人扣留下来了。 言萝小嘴抿着,无言以对。 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玉佩,怎么能轻易交给别人去查验真伪。 蕴玉约莫太过单纯,也没想到她的玉佩其实大有来头。 言萝看着她:“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蕴玉抬起泪眼。 她本来是想求助的,可是,看见言萝自己都小小的,坐在椅子上,小脚都够不到地! “小姐能允许民女在这等一等二少爷吗?”她为今之计,只能寄希望于二少爷林世钧了。 言萝歪了歪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二哥与他同窗出门拜访老师了,约莫要三四日才能回来。” 蕴玉脸色发白。 “三四日……”她神情黯淡,“真是对不起小姐,这次叨扰了,民女不想给您添麻烦,还是等二少爷回来再说吧。” 言萝看她失魂落魄地告退,也觉得她可怜。 故而,小家伙说:“你放心,等明天我就找机会进宫,帮你托人问问这件事。” 蕴玉闻言,眼神亮起希望的光芒。 “谢谢小姐!”她要给言萝下跪,言萝立即用小手扶住她的膝盖。 啊啊啊可恶,言萝在心里奶娃咆哮。 她明明是想扶住蕴玉的手,奈何现在是个小矮子。 言萝轻咳两声:“你不要跪我啦,举手之劳的事,我也希望你能早点找回家人。” 更何况,蕴玉若真是长公主流落在外的女儿,那就是郡主! 小家伙还没狂到要让郡主跪谢自己。 出于礼貌和乖巧,言萝送蕴玉离开。 刚走到大门,却看见楚玥陪着安平郡主进来了。 最近楚玥跟宫里的关系很亲近,尤其是太子那边。 言萝依稀听林礼说过,最近太子好像朝政上惹了什么大麻烦,故而多次召见楚玥进宫,为他排忧解难。 整个大房都要为太子让路,把楚玥的锦鲤运先紧着给太子用。 看见安平郡主的瞬间,春草先行礼:“参见郡主。” 言萝只是点了点头,蕴玉知道自己位卑言轻,故而连忙退去旁边。 她躬身低头。 安平郡主经过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抬起头来。” 言萝眨了眨眼睛,确定郡主看的人是蕴玉。 只见蕴玉小心翼翼抬头,安平郡主那张露在面纱外的眼睛里,闪过不悦。 “长相粗俗,楚玥,你们家好歹是忠国公府,怎么总是接见这种粗人?” 说着,安平郡主严厉刻薄的眼神扫过旁边的言萝,也同样冷哼一声。 楚玥看了言萝一眼,说:“郡主,您不是还要拿花露敷脸吗?咱们快去吧。” 安平郡主也没打算继续刁难,在她眼里,还是那张忽然起疹子的脸更重要。 她转身就要走,却在这时,被蕴玉看见她腰间悬挂的玉佩。 蕴玉吃惊:“我的玉佩!” 不等言萝反应,蕴玉已经冲了过去。 她伸手拿起玉佩打量,眼睫颤动:“这是我的东西,怎么会在郡主这儿?” 安平郡主被蕴玉突然抓住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愤怒掩盖。 她猛地甩开蕴玉的手,厉声呵斥:“放肆!哪里来的贱婢,竟敢碰本郡主的东西!” 蕴玉踉跄后退,却仍紧盯着那块玉佩。 她声音颤抖:“这,这就是我的,前阵子是我亲自拿去司造局的,他们说会彻查清楚,但我再找过去的时候,便矢口否认,原来玉佩被郡主拿走了。” “住口!”安平郡主声音陡然拔高。 她指尖死死捂住玉佩,指节发白:“你这贱民,竟敢污蔑本郡主偷你的东西?这玉佩是母亲赐给我的身份象征,从小就被我戴在身上,岂容你抢夺!” 她转头瞪向楚玥,眼神阴冷:“你们府上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一个粗鄙村姑,也配攀扯皇亲国戚?” 楚玥立刻走到言萝身边,她压低声音:“师妹!还不把你带来的人劝走?” 言萝却走过去,挡在蕴玉跟前。 小家伙仰头,直视安平郡主。 “这块玉佩,早在十多日之前,蕴玉就拿来给我见过了,当时除了穗子不同,其余的一模一样,郡主说是长公主给的?那我觉得,不如让蕴玉跟着你去见长公主,当众说清楚!” 安平郡主神情僵白。 “放肆!她什么身份,也妄想见我母亲?” 不等言萝说话,她便又污蔑起来:“我看出来了,你跟这个乡野村姑商量好,想要欺辱本郡主,来人,把她们按住,掌掴,我不说停不准停!” 跟在安平郡主身后的那些嬷嬷宫女,瞬间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蕴玉倒算是勇敢,马上把言萝拉到身后。 “郡主要罚就罚民女一个人,言萝小姐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说了实话。” “贱婢,还敢顶嘴,我亲自打你!”说着,安平郡主撸起袖子。 她刚扬手,眼见着要朝蕴玉扇下来。 言萝漆黑眼眸一冷,瞬间,周围温度都好似骤降了一般。 飘在附近的老钱顿时动手,从后头一脚将安平郡主踢去地上。 “啊!”安平郡主惨叫一声,不慎摔倒。 “郡主!”楚玥大惊失色。 等她再被搀扶起来的时候,脸上面纱竟然掉了。 言萝看的吓了一跳。 只见安平郡主鼻子以下,全是红疹子,密密麻麻,十分瘆人。 有的地方还被抓破了,透着血痕和肉色。 老钱惊诧:“我滴个乖乖,这是什么麻子脸啊!真吓人!” 宫女们马上提醒:“郡主,您的面纱掉了!”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安平郡主,顿时如遭雷击。 她慌乱接过帕子,盖在脸上。 如此模样,她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快走,回宫!”安平郡主说罢,狠狠瞪了言萝和蕴玉一眼,“你们两个给我等着!” 她快步走了,楚玥急忙追在身后。 不一会,楚玥跑回来,对言萝道:“师妹,你摊上事了,长公主肯定会为了女儿弄死你们。” 宝们,今天我五点就起来赶飞机,奔波到下午才消停,睡了一觉但还是困!我先更一章,晚点如果我状态不错的话,12点之前我就再更一章,如果12点还没等到新章,那么今天就这一更啦,先给宝们说声抱歉,明天肯定正常更新!我现在先去躺一会的_(:3」∠)_ 第九十八章 长公主要抓言萝入狱 言萝抬眸,看一眼楚玥。 虽然小家伙不知道,楚玥怎么会忽然好心提醒她。 但是,不妨碍言萝从袖子里拿出墨镜,戴在白嫩小脸上。 她酷酷地冷哼一声。 “长公主如果是个这么不讲理的人,那她也不要做长公主了,自有祖宗收她。” 楚玥瞪圆眼睛,不敢相信,言萝说的话如此猖狂。 她甩袖,有些焦急:“你可别连累我!我现在就去告诉祖父。” 说罢,楚玥匆匆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言萝啧了一声:“胆小鬼。” 蕴玉倒是被楚玥一番话,吓得面色微白。 “言萝小姐,民女是不是给您造成麻烦了?” “那倒没有,是安平郡主出言不逊在前,你什么都没做错。” 言萝让蕴玉不要走了,在三房的院子里,给她找了间客房,允她暂时住下来。 不然,以安平郡主计较的个性,恐怕蕴玉离开忠国公府,就会离奇丧命。 入夜时分。 忠国公专门把林礼和佟清雨,还有言萝,都叫过去问话。 事情他都从楚玥那听说了,本来他还不相信言萝会这么大胆,没想到,小家伙亲口承认。 “祖父,我没有故意冒犯郡主,是她想掌掴我和蕴玉在先。” 林礼也是刚刚才知道这回事,他皱眉道:“安平郡主向来娇纵跋扈,跟长公主的纵容,有很大的关系。” 佟清雨护着言萝:“萝儿也没有做错,难道真的让她站在那里,任由郡主打吗?” 忠国公紧皱眉头,叹了口气。 “我当然知道小言萝是无辜的,只不过,那可是郡主。” 说罢,他看向言萝:“这样吧,祖父同你商量,听说你把那名叫蕴玉的女子,藏在家里,你现在就将她交给长公主那边处置,我们以此来解释,你看可好?” 言萝乌黑头发下,一张白皙小脸,立时充满拒绝。 她果断摇头:“不要。” 小家伙圆滚滚的眼睛,黑亮晶莹。 “祖父,我为什么要妥协,蕴玉又做错了什么?我不要把她交出去。” 忠国公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得罪安平郡主,就是得罪长公主,咱们全家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 言萝坚持说:“祖父,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严重,相反,如果我们把蕴玉交出去,那才是严重了呢。” “为何?” “因为,蕴玉才是真正的郡主!” 小家伙把自己的推测,跟忠国公说了一遍。 在听说,安平郡主很有可能是被掉包的假郡主,包括忠国公在内的几人,当场愣住。 佟清雨抚摸言萝的脑袋:“萝儿,这话可不能乱说。” “三娘,我说的都是真的,当年长公主生产时,伺候她的宫女亲眼看见有人掉包刚出生的郡主。” 忠国公都坐不住了,他站起身:“你才三岁半,你怎么知道当年的事?” 言萝眨着大眼睛,真诚地看着他。 “祖父,我看见了那个宫女的鬼魂,是她说的。” 忠国公一惊。 林礼淡淡说:“父亲,关于鬼的事,你完全可以相信言萝,她从不在这事上撒谎。” 当初他已经领教过了这个小家伙的本事。 言萝将宫女秋棠告诉她的经过,一五一十说出来。 佟清雨骇然失色。 “如果这件事揭露出来,将引起轩然大波。” 长公主疼了十五年的女儿,竟不是亲生的。 安平郡主这些年作威作福,都是因为长公主的偏爱,若知道不是自己的女儿,长公主还能如常去爱她吗? 就在这时,管家仓促跑来。 “老爷,不好了,外头来了好多官兵,他们说长公主发话,要将言萝小姐和那个叫蕴玉的姑娘,全都抓入大牢。” 在场的人,除了言萝,都变了脸色。 林礼最为冷静,已经在短瞬间思考好了对策。 他吩咐管家:“你先将官兵们引去正厅,好茶奉上,能拖延几时,就是几时。” 言萝困惑地看着他:“三爹,拖延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把你送走!”林礼说罢,一把捞起言萝。 随后,他熟练地将她夹在臂弯里,另一只手就忽忽推动轮椅。 言萝愣了一瞬,才踢踏小脚:“三爹我不跑,告诉他们,我不是怂崽!” 长公主的人找上门了又如何? 言萝正好去见长公主,把一切真相大白。 可林礼与佟清雨不是这么想的。 林礼抿唇,冷眉紧皱:“一旦被他们抓住,谁又会听你的解释和辩驳?安平郡主在牢狱里活活打死的人,可不在少数。” 听到这句话,佟清雨立刻过来,把林礼的轮椅推的像在飞驰。 她也赞成言萝先走。 就在这时,忠国公从后面追过来。 “站住!”他说。 林礼和佟清雨对视一眼,心道不好。 忠国公向来公私分明、家法严厉,长公主派人登门,他岂会允许他们包庇言萝? 正当林礼打算让佟清雨抱着言萝,他留下来应对忠国公的时候,却见忠国公拿出自己的荷包,塞到言萝手中。 “我随身带的银子不多,这点够你在外面生活一段时间了,记住,从后门走,上山路别走官道,去外头躲一阵。” 他说完,言萝一家三口都有些愕然。 小家伙微张唇口,不可思议。 这还是她认识的严酷无情的忠国公吗? 林礼更惊讶。 当初他被鬼附身,冒犯凉王世子,后来被打断腿,送回家以后,忠国公非但没有替他觉得愤恨,而是责怪林礼,没有约束好自己。 怎么轮到言萝这里,就是叫她快跑? 果然,隔代亲才有真感情。 忠国公看他们全家愣着,立刻虎目圆瞪。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他一声咆哮,佟清雨转而推着林礼飞速离开。 言萝则默默收好荷包。 祖父,这可是你主动给的,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来咯。 大房的人走过来,看见林礼他们飞快朝着后门离去。 大老爷皱眉:“官府的人来了,三弟他们朝后面跑什么?” 大夫人惊愕道:“他们想帮言萝逃跑!” “那怎么行!长公主抓不到人,就会牵连我们,我凭什么被三房的灵女连累?” 大老爷恼怒不已,立刻赶去前厅,打算告诉官兵,他们要从后门逃了。 楚玥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第九十九章 大家齐心协力搬救兵 言萝小手抓住林礼袖子。 “三爹,我怎么能一个人跑,如果被官兵搜到蕴玉,祖父他们不也要被连累了?” 林礼的轮椅骤然停下来。 小家伙眼巴巴地看着他和佟清雨。 “让我把蕴玉带上叭,三娘再给我收拾两件衣裳,不然出去以后,连厚衣服也没有,到了晚上就要冻得死翘翘咯。” 她说的格外可怜,林礼顿时心中蔓延出淡淡的心疼。 孩子有什么错?不过是,想做好事,保住了一个无辜的民女而已。 林礼看向佟清雨:“你去给她收拾衣裳,要尽快,我去将那个叫蕴玉的姑娘先送走,她们不能走一条道。” 若是被抓了,还能保住一个。 他的精力只能保住自己的女儿。 林礼把言萝交给小厮,让他们看好小家伙,随后他匆匆推着轮椅去了客房的方向。 言萝仰头,眼巴巴地看着两个小厮。 她生的圆脑袋大眼睛,齐刘海下一张小脸粉白。 小厮望着她,忍不住嘿嘿地笑。 “言萝小姐真可爱。” “是啊。” 就在这时,言萝却看着他们说:“下手轻点,晕过去就好。” 两个小厮一怔:“小姐,您说什么呢?” 下一瞬,他们脖颈后纷纷中招,顿时软绵绵倒地。 老钱和江燃扔掉棍子。 言萝冷静点头:“干得漂亮,我才不要逃呢。” 说罢,小家伙转身,直接朝正门走去。 她非要借着这个机会,把真假郡主的事弄明白,就当是给自己积攒功德了。 此时,前院一片混乱。 大老爷和二老爷互相揪着彼此的衣领。 二老爷愤怒咆哮:“你这个做大哥的,出事了不想着帮忙分担,竟然还敢偷偷告诉官府!” 大老爷也不肯示弱。 “那怎么了?谁让三房灵女捅娄子!我已经被降职了,难道这次还要被她连累的被贬官?” “那也不许你告状!” “你管得着吗,我才是大哥!等全家被她害的抄家流放你就高兴了?” 兄弟俩谁也不肯放过谁,让旁边的忠国公和一众官差看的头疼。 大夫人上前一步,正要说话,二夫人生怕她使坏,一步上前,挡在大夫人跟前。 二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官差:“这其中有误会,萝儿还小,那位蕴玉姑娘的来历我们也不熟悉,不如这样,各位官爷先回去,等我们家里自己问清楚,再去向长公主殿下赔罪,可好?” 她刚说完,官差就猛地拔出刀。 森然寒光吓得二夫人后退一步。 官差语气强硬:“长公主有令,今日若不能带走那两个冒犯郡主的人,就搜家。” 二夫人脸色变了变,她缓过神来:“真是没道理,为难两个孩子……” 话都没说完,就被忠国公拦住了。 再说下去,得出事! 就在这时,一道软糯的声音传来。 “谁要带我走?让我瞧瞧。” 众人扭头看去。 只见言萝迈着冷淡步伐,小脸戴着墨镜,气场牛哄哄地走进来。 随着她的靠近,身边阴冷凉风忽而刮进来。 站在树下的好几个官差,被头顶落下来的树枝啪的打在脸上,刮出一条血痕。 邪门了! 为首的官差捂着脸,吃痛道:“大胆,你就是冒犯我们郡主的人?带走!” “错,”言萝反驳,“不是你们带我走,而是我自愿跟你们走。” 眼看着言萝当真要与官差离去,忠国公心焦不已。 这孩子从未进过牢房,可知道那儿是什么地方? 动辄打骂用刑,暗无天日! 忠国公上前两步:“萝儿!” 言萝回眸,摘下墨镜,朝他眨眨眼:“祖父,放心吧,我去去就回,告诉我三爹,我不是孬种,不怕他们!” 说罢,小家伙就跟着官差走了。 不一会林礼和佟清雨赶来,看见的是满面黯淡的二房一家。 “二哥,萝儿真的被官差带走了?!”佟清雨急忙询问。 二老爷叹了口气:“弟妹,你别着急,父亲已经进宫去求情了,应该不会有事。” 二夫人吩咐自己的丫鬟:“快去开库房,送礼疏通关系,可不能让萝儿在狱中受苦啊!” 那边,蕴玉闻言,脸色苍白。 言萝小姐那么小,就被她害的进入了监牢。 她顿时道:“我去官府。” 众人朝她看来。 蕴玉朝林礼和佟清雨拜谢。 “这件事,因我而起,没有人能比我更清楚,那块玉佩的来历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我相信苍天有眼,律法严明,必不可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何况,我也不能让言萝小姐一个人去面对官府,所以我也去。” 说罢,蕴玉快步走向门口。 林礼顿了顿,吩咐管家:“安排马车送她。” 两家人都皱着眉,显然担心得很。 唯有大老爷,从他们旁边走过去,整理衣襟,笑的幸灾乐祸。 “什么灵女,连自己都护不住,进了大牢,小命都要丢了吧?” 林礼猛然朝他看去,那凌厉的目光,叫大老爷的嘲笑僵在面上。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林礼如此威严森冷的眼神了。 从前的林三爷,什么都不在乎,对谁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而眼下他的神情看起来……怎么,难道言萝不回来,他还要劫狱? “言萝受阴魂爱戴追捧,大哥说话小心舌头半夜被鬼割了。” 林礼撂下一句阴冷的话,便带着佟清雨离去。 他也要走一走关系,保证言萝能平安回来。 听着他的言语,不知为何,大老爷觉得后脖颈起了一层汗毛。 此时,夜色已深。 等四少爷林世英学完一整本政论的时候,他打开房门,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 “爹,娘?”林世英转了一圈,只看见家仆,却没瞧见父母的身影。 他又跑去三房。 不仅没看见他的宝贝妹妹,更没有他三叔和三婶。 “奇了怪了!”林世英捂着脑袋,猜测道,“难道我读书的时候,他们背着我搬家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路过的春草,匆匆从前头的园子里走过去,怀中还抱着一包东西。 “春草!”林世英连忙跑过去,拉住她,“你怎么在这儿,我妹妹萝儿呢?” 春草红着眼眶:“四少爷还不知道吗?小姐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旋即,她将半个时辰之前发生的事,告知给林世英。 “岂有此理!”林世英恼怒,“长公主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欺负人吗?等着,我这就去宫里搬救兵!” 跟好事相关的文件签约完啦~希望能尽快出新的结果,嘿嘿! 第一百章 言萝闹官府啦! 言萝被带去官府,那些人却没有对她做什么,而是将她牵到县令面前。 “大人,我们将那个叫言萝的孩子先抓来了。” 那大腹便便的县令爷,捏着胡须,弯腰看了看言萝。 顿时,他一巴掌抽在官差的脑袋上。 “废物,郡主要抓的又不是这孩子,叫蕴玉的刁民呢?” “回大人,忠国公府不肯交人,我们正打算先把这个孩子送回衙门,再去杀个回马枪!”官差揉了揉脑袋,说道。 县令怒喝:“还不赶紧?把这丫头关去牢里,重要的是抓住那个刁民!” “是,是!”官差连连答应。 言萝被他们粗暴地推进牢房中,啪的一声关上木门,官差上锁后确认没有问题,这才怒瞪言萝。 “老实点,否则要你小命!”说罢,他匆匆离去。 言萝毫不惧怕,而是冲着他的背影呐喊:“那我能不能出去呀?这个牢房太小了。” 官差没有理会她,多半是觉得,反正言萝也出不去。 然而,小家伙啧啧两声,牢房的锁链应声而开。 被关在她对面的邋遢犯人以为自己看花眼。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 言萝小手拽掉锁链,随后拉开牢门,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啊!”犯人吓了一跳,“你要逃狱?” 言萝比了个嘘的手势。 小家伙环顾四周,牢房里的气味并不好闻。 大概因为这里关押的都是一些小偷小摸的罪犯,并没有穷凶极恶的歹徒,故而看守松懈,只有门口还剩下两个狱卒。 这会他们还在聊天,说起青楼里的姑娘,哈哈大笑。 言萝迈着小脚走近。 就在这时,她听到这两个狱卒提到了蕴玉的名字。 “听说是个水灵的姑娘,郡主要我们给她点颜色看看,不如等她来了,我们先尝个鲜!” 对方立刻发出奸笑:“我正有此意,反正郡主有令,这个人不能留着。” 言萝听到这里,顿时皱眉。 安平郡主果然是假的,否则她为什么要心虚,假借长公主的名义灭口蕴玉? 小家伙抬眸,看向空中。 老钱他们五只鬼都飘荡在她附近。 牢狱里还有几只陈年老厉鬼,约莫是被折腾死在牢中的。 但在看见言萝以后,那三只老厉鬼缩去了墙角。 言萝数了数被关押在这里的罪犯。 一共十二人,够她用了。 小家伙走到刚刚那个邋遢犯人跟前。 “你犯得什么罪被抓进来的?” “我没犯罪,他们污蔑我偷盗,让我交银子赎罪,我没钱,就被关进来了……” 邋遢犯人眼神有些彷徨,大概是被关久了,整个人都显得小心翼翼。 老钱在旁边道:“这些官府的人,怎么依然如此?平时没有案子,他们没油水,就抓几个毫无背景的无辜小百姓欺负,真是可恶!” 言萝也觉得可恨。 再一问周围几个犯人,皆是因为各种各样被冤枉的罪名而关进来的。 其中有三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是因为在街头表演戏法的时候,收了别人打赏的银子,却没有分给官差,从而被随便找了个由头抓进来了。 问清楚他们当中没有大奸大恶的人之后,言萝说:“借你们身体一用,等事成之后,我帮助你们无罪释放!” 那几个犯人面面相觑,正想弄清楚言萝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言萝拍拍手,举起墨玉盘。 “去,附身!” 老钱他们顿时一人挑了一具身体,杏儿虽柔弱,却选了个强壮的大汉。 至于那三只老厉鬼,也被言萝的威慑所折服,纷纷飘过来,吸了一口墨玉盘上的阴气,就直接附身入内。 他们一脚踹开木门,眼中亮着暗红色的光,走到言萝身后。 小家伙镇定自如地指挥:“走,动手!” 与此同时。 长公主正要就寝,宫人却匆匆来报。 “殿下,七皇子来了,还很生气的样子。” 宫人刚说完,就听见外面传来太监宫女的尖叫。 “七皇子,您不能这样直接往里面闯!” “滚开!” 秦湛衣袍黑彻凛冽,怦然推门而入。 长公主已经披衣走到殿门口,看见他气势汹汹进来,长公主面色铁青。 “放肆!湛儿,本宫好歹是你姑姑,你就这么对长辈?眼里还有没有规矩可言!” 秦湛冷漠地看着她,漆黑薄眸写满冷冽的怒意。 “你跟我说规矩?你纵容女儿进忠国公府抓人,怎么不说规矩了?” 长公主一愣:“什么?本宫何时纵容安平抓人?” 看她这个反应,秦湛冷冽的神情,分毫不变。 他转身就朝旁边的偏殿走去,恰逢安平听见动静赶来。 “七弟?”安平疑惑,“你来我母亲这儿闹什么?” 话音刚落,秦湛上去一把揪住她衣领:“跟我去官府,把你闹出来的事解释清楚。” 安平郡主一声尖叫,被他拖拽倒地。 “母亲,母亲救我啊!七弟疯了!”安平郡主吓得哭了出来。 长公主心急如焚,立刻奔至秦湛跟前,抬手拦住他的去路。 “大胆!湛儿,你若再胡闹,别怪姑姑对你不客气。” “事到如今,你还要包庇此人?怎么不先问问,她都做了什么!” “安平是本宫的女儿,本宫要向着她,不问对错。” 长公主说这番话的时候,也带了点怒火。 没想到,秦湛却冷笑道:“你女儿?我看未必吧。” 长公主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平郡主趁机挣脱秦湛的手掌,跑去长公主身后,瑟瑟发抖,眼泪落下,打湿了她脸上的面纱。 “母亲,你不要相信七弟所说,他跟忠国公府的灵女关系好,定是串通好了要来构陷女儿。” 长公主惊愕,看向安平郡主:“你抓了忠国公府的灵女?为何?” 安平郡主抿唇,见瞒不住了,便抱住长公主的胳膊,撒娇委屈。 “那灵女纵容一个刁民骂我,扯掉女儿脸上的面纱,嘲笑我面容不得体,母亲,您说我忍得下这口气吗?” 秦湛冷冷看向长公主:“她这么说,你信吗?若真是这样,为什么不敢告诉你,求你做主?” 长公主顿时沉下脸色。 自己的女儿,她还是清楚安平的秉性的。 因为从小骄纵,所以养的性格有些跋扈,更有些不讲道理。 好几次安平借着长公主的名义在外面张扬,长公主都因为爱女心切没有严惩。 这次,她也想先帮安平说几句好话。 没想到秦湛似乎看出她的意图,道:“要是阿萝出点事情,我就把这个假郡主,千刀万剐。” 安平听言,顿时急了:“你说我是假的,有什么证据?” 她知道秦湛找不出来,那个能证明蕴玉身份的玉佩,早就被她抢夺走了。 要怪就怪蕴玉自己愚蠢! 贴身玉佩也敢随便交给陌生人?做不了郡主是她活该! 宝们我还在外面,先发一章~还有一章晚点发 第一百零一章 三岁小县令 长公主护着安平,道:“你先回屋休息。” 安平得意不已,挽住长公主的胳膊:“母亲,七弟打扰您休息,擅闯宫闱,您还不惩罚他?” 长公主看了一眼秦湛:“不必了,事发突然,又牵涉灵女,他着急情有可原。” 说罢,安平看向秦湛,仗着长公主在毫无畏惧。 “七弟,听见没?我母亲不同你怪罪,你还等什么,走吧!” “不,”长公主突然道,“安平,你去休息,我同湛儿去见见这个叫蕴玉的姑娘。” 安平郡主目光陡然露出错愕。 “母亲……那是个刁民,连我都敢冲撞,可想而知是个满口胡言的混账罢了,您去见她,自降身份!” “安平,你不由分说绑了忠国公府的灵女,若忠国公府来宫中上报皇兄,难道你以为自己就没有错吗?” 安平郡主闻言,盛气凌人的表情顿时熄了几分。 她心想,不就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孩子?得罪了又怎么样,她可是郡主。 然而,长公主心意已决,最后直接跟着秦湛离去。 安平郡主看着他们的背影,咬牙气愤。 平时遇到这种事,母亲都没有亲自过问,难道母亲怕忠国公府不成? 安平郡主回到房间里,摔了自己的妆匣发泄。 伺候她的乳母走进来,一双温暖的手掌托起她生气的面孔。 “好郡主,太医不是说了,您不能生气,否则会肝气郁结,这样脸上的红疹怎么好得了?” 乳母年近四十,看着安平郡主的眼睛里满是对她的宠爱。 安平郡主扑到乳母怀中哭泣:“母亲要为了一个灵女和一个刁民,不顾我的意愿,非要自降身份,我真是不明白,那些如蝼蚁一般的草民,死了几个又如何?” 说着,她更害怕,压低声音问:“阿娘,我身份的事,不会被发现吧……” 提到此事,乳母眼神里闪过狠辣。 她抚摸安平秀发:“不会的,当年知情人,早就死的一干二净了,难不成死人会说话?简直是痴心妄想!” 安平郡主听言,擦去眼泪,露出一抹放心的冷笑。 “既然这样,我也不怕母亲去查,随她折腾!反正那个叫蕴玉的,也活不成了。” 此时,蕴玉刚走到官府,就跟准备去抓她的官差碰上面。 还不等她禀奏事情,官差们就大喝一声:“抓住她!” 眨眼间,蕴玉被擒,按着去了公堂。 天色漆黑,那些官差竟关起门来审她。 在火把森森中,蕴玉被迫跪在地上,听见上头县令拍响惊堂木。 “大胆刁民,冲撞安平郡主,便是羞辱皇室,该当死罪,来人,先打二十杀威棍!” 蕴玉激烈挣扎起来:“我没有冲撞郡主,是郡主为难我们,你们作为百姓父母官,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她说完,站在周围拿棍子的官差们都笑了。 其中一个眼神淫邪的官差朝她走来,弯腰捏住她的下颌。 “什么青红皂白?你以为你在哪儿?这里是皇城,天子脚下!贵人们一句话,能要你半条命,更何况你现在得罪郡主,我劝你老实点,否则死之前还要遭受皮肉之苦,多不值得。” 说罢,官差们按住蕴玉。 他们忍不住对着她啧啧感慨。 “你们瞧瞧,这小腰真细!” “屁股也翘啊!” “最重要的是,肤色白皙,如此可人,一会打下去的时候,可别把她直接打死了!” 蕴玉瞪圆眼睛,惊叫:“你们这群狗官,竟然……唔唔!” 她话都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 蕴玉眼睁睁地看着,坐在高堂上,那秉公严明匾额下的县令,竟对她的遭遇充耳不闻。 甚至任由那几个官差猥琐地议论她的容貌和身姿。 她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惧,生平十五年,从未有人告诉过她,原来京城深似海,她竟会因为自己的身世玉佩,丢了性命。 蕴玉被他们按住,只见他们抬起棍子,就要打在她腰上。 她闭上眼,泪水伴随着流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飞踹过来。 高壮的男人,直接把持棍的官差踢飞了。 蕴玉猛然抬头,只见男人长着络腮胡,踢了人以后,还扭捏地晃了晃身子。 “哎呀,这具身体力气好大,好粗鲁哦~” 那边跑过来一个小老头,嘴里喊着:“杏儿,别愣着,你身后!” 男人回头,看见其余官差举棍砸来,他一把握住,随后掰的粉碎。 县令瞪大眼睛,愤怒拍桌:“反了天了,谁把这群犯人放出来了?给我按住他们!” 然而,七八个犯人越出来,一个看似邋遢的小乞丐,却弯腰捡起官差身上掉落的佩剑。 只见他抽剑,眼神闪烁着诡异冰冷的红光,朝县令走来。 县令愣了一下:“站住!你这刁民,想干什么?” 小乞丐不跟他废话,加快脚步,飞奔上前,借着力道一跃而起,瞬间劈在县令的坐椅上。 他转眸一看,原来县令已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看见小乞丐跟他动真格的,县令也吓得尖叫一声,撅着屁股在桌子底下乱爬。 场面极其混乱。 官差们面对这些不知道疼,不知道怕的“犯人”,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言萝戴着墨镜,小手背后,哒哒哒地走出来。 她走到公堂桌子边,老钱正在那假扮县令爷:“堂下何人跟郡主勾结,要残害无辜百姓性命?” 言萝抬头看他一眼,老钱顿时从椅子上让位,满面堆笑。 “小姐您坐。” 言萝小身子嘿咻爬上县令椅。 她翘着小脚,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一双晶莹乌黑的大眼睛。 蕴玉看见她,怔怔地:“言萝小姐……” 言萝眯眸一笑:“起来吧,你们去把门打开,我今日倒要看看,这官府能判多少冤假错案出来。” 蕴玉被阿花松绑,她连忙跑到言萝身边。 “小姐,您快走,这些官差之后肯定还有后手,安平郡主不会善罢甘休的。” “别怕,”言萝努了努小嘴,“咱们就坐在这等,我就是要等长公主来!” 说罢,她抬起小手。 老钱和江燃顿时立在两侧:“威武——开堂!” 衙门里闹出来的动静,惊动了附近的百姓们,他们纷纷围过来看。 只见言萝让阿花和杏儿拿着小皮鞭,狠狠地抽打连同县太爷在内的十名官差。 “狗官!想草菅人命?天家的威严就是被你这么败坏的。”江燃怒喝。 他附在小乞丐身上,竟衬的那小乞丐活似要登基的帝王一般,模样凌厉俊冷。 百姓们站在门外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急忙一传十十传百。 “快告诉大家伙,衙门里来了个三岁小县令,之前的县令被她打了,她肯定是个好官!” 要奔波在出行的路上了~这次是带家人们出去玩,每天更新不会变,只是时间上可能不固定,不过我争取在车上写,爱你们哟!记得投票点催更,么么哒 第一百零二章 清官断案,可她才三岁半 衙门外,百姓们越聚越多,有人壮着胆子跨进门槛。 “小,小县令大人,草民有冤情要诉!”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跪倒在地。 言萝煞有其事地看着他:“阿伯,你怎么了?” 老汉跪在地上,抬起头,面容青肿。 “有个叫王元霸的乡绅三个月之前来到草民所在的村子,说要包揽租借我们的田地种庄稼,没想到将地租借出去以后,他忽然改口反悔,把我们的田地占为己有,还打死草民的儿子……请小县令大人做主啊!” 言萝眨了眨眼睛,正要说话。 突然一声厉喝,人群被七八个打手粗暴推开。 “我看看是谁敢状告本公子?”一个穿着绸缎的胖子摇着折扇进来。 他斜眼瞥见坐在高椅上的言萝,噗嗤笑出声:“哪来的奶娃娃?王县令呢?” 言萝眯眸:“你就是王元霸?” “既知本公子名讳,还不赶紧下跪!” 老钱和江燃拔剑,直指王元霸:“放肆!冒犯大人,找死!” 王元霸笑得浑身肥肉乱颤:“知道我给王县令送了多少银子吗?够买你们半条命!这些刁民以为叫个奶娃娃陪他们演戏,我就会害怕?来人,给我把他们抓……哎哟!” 他话没说完,杏儿抡圆胳膊,“啪”地抽了他一耳光。 王元霸转了三圈才站稳,捂着脸不可置信。 言萝小脚一晃一晃,慢悠悠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圆溜溜的大眼睛:“你,说完了吗?” 王元霸刚要骂人,突然对上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明明是个三岁娃娃,那眼神却让他后背发凉。 “老钱,江燃,”软糯糯的小奶音响起,“继续打。” 王元霸惊呼:“你们敢!” 下一瞬,他的惨叫声响彻庭院。 跪在旁边的老汉暗道:“真解气。” 他回头招呼站在门口的百姓们:“我就说吧,小县令她是真的会为我们做主,快将账簿拿来给大人看!” 那些村民接二连三跑进来,双手将账本呈递。 阿花一个健步接过来,送到言萝跟前。 小家伙翻开瞧了瞧,全是村民们所写下的,王元霸所做的那些恶行。 “三月收李老汉田地,逼死其子,”言萝念着账本,突然“啪”地合上本子,“坏蛋!” 那告状的老汉嚎啕大哭:“我儿死得冤啊!求小大人做主!” 言萝小手一挥:“杏儿,动手,打他屁股!” “是!”杏儿扭着络腮胡大汉的腰肢走来,单手拎起胖子按在条凳上。 “啪啪”板子打肉的声响彻公堂,胖子疼的哭爹喊娘。 百姓们看得解气,有人小声叫好。 “还有谁要告状?”言萝重新戴好墨镜,小短腿够不着地,在空中晃呀晃。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冲出来:“这恶霸强占我家茶铺!” “我家的耕牛也被他抢走了。” “还有我的女儿,被他掳走,即便报官,之前的王县令也不管,求小大人做主啊!” 言萝挨个听完,摇头叹息。 前世她也曾接触过这种以权势压人,官官勾结的情况。 可那时她尚且不能自保,更不敢去保护别人,所以显得无能为力。 今生却不一样了,她现在有疼爱她的家人,保护她的鬼鬼们,她有足够的底气,对抗这个天下的不公。 言萝小手拍响惊堂木:“二百大板,打!打完为止!” 王元霸面如土色,刚想求饶,就被老钱用臭袜子塞住嘴巴。 “老实挨打吧,做了这么多错事,不打死你就算好的了!” 他们按着王元霸揍,一棍棍敲下去,百姓们看的解气,直呼言萝英明。 安老夫人从王元霸身上扒下来金戒指碧绿玉佩,拿给百姓们,让他们去抵债。 有小摊贩听说这里有个三岁小县令,于是专门推着自己的甜水车就过来了。 言萝只是打了个哈欠,百姓们就捧来一碗糖水:“小大人喝点甜的润润嗓。” 言萝眼睛一亮,刚要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板起小脸。 “我可不能收百姓东西~” 话虽如此,却忍不住偷瞄糖水,小舌头舔了舔嘴唇。 最后架不住百姓们热情,言萝最后还是接受了。 这一接受,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百姓们纷纷跑出去,不一会拿着自家的东西过来。 新鲜的瓜果蔬菜,更有甚者,将自家的两只母鸡拿来,言萝刚拒绝,又见另外一人牵头牛进了官府! 一时间衙门内什么叫声都有。 当百姓们得知,言萝是要为蕴玉查清身世,所以才坐到衙门来以后,百姓们竟表示,愿意陪言萝等在这里,若长公主不来,他们就坐去皇城门口示威。 蕴玉都看呆了。 她根本没想到,言萝小姐看起来软萌天真,竟这般有魄力。 小家伙敢暴打官差和县令,更敢胖揍乡绅。 也怪不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让百姓信服于她。 蕴玉本来对自己的事没什么信心,可这一瞬间她竟觉得,只要言萝在,自己的身世一定能查清楚。 与此同时。 长公主的马车,正在朝官府行驶而来。 路上,她秀眉紧皱,不知在思索什么。 秦湛看她一眼:“姑姑,你提前想好,倘若安平并非你女儿,你要怎么处置她。” “不会的,”长公主立时否认,“安平是本宫的女儿,从她出生到长大,从未离开过本宫的视线,她怎么会是别人家的孩子?”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有些不确信了。 之所以她听见秦湛所说,就果断决定见那个叫蕴玉的姑娘一面,是因为,她曾做梦,梦到很多年前曾伺候自己的一名宫女,竟告诉她,她生产那日,孩子就被调换了。 起初长公主没当回事,可后来,她总是梦到那名叫秋棠的宫女,一遍遍地在梦里哭诉。 她不仅将长公主生孩子的时辰说的一清二楚,还说了是谁换的孩子—— 是现在伺候安平的乳母章氏。 章氏从前只不过是长公主府中的一名女侍从,因着她在安平刚生下来的时候,意外发现当时的乳母想给安平小郡主下毒。 后来她揭发有功,再加上刚生育不久,所以得到了长公主的信任和重用。 人心就是如此,一旦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便会不可遏制地寻找各种蛛丝马迹。 即便长公主再不愿去想,也开始怀疑起这些年来,章氏那些奇怪的举动。 比如,之前长公主无意中发现,章氏总是喜欢提前两天给安平过生辰。 美其名曰是她家乡习俗,可是会不会有可能,那天才是安平出生的日子,而她真正的女儿,早在生产那夜被换走了? 长公主不敢细想,只盼望快点见到蕴玉,好将一切真相大白! 第一百零三章 言萝和楚玥又要争锋相对了? 秦湛更为担心。 他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阿萝现在肯定在狱中受苦。” 长公主回过神,望着他:“你倒是很在意这个小灵女。” 秦湛抿唇:“自然,她比我自己的性命重要。” 长公主目光有些讶异。 她之前还没回京的时候,听说秦湛大病一场亡故后,又死而复生,性格变化很大。 如今看来,真是如此。 从前秦湛嘴里,怎么可能说出别人的性命比他的重要这种话? 要知道,七皇子在宫中人缘不好,以自私冷漠著称,也没听说过他去关心一个小灵女。 长公主想到言萝,三岁半的孩子,安平却说她口齿伶俐,得理不饶人。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信。 那孩子估计现在吓的不行吧?好端端的,被抓进大牢里,恐怕哭惨了。 长公主暗中叹气。 很快,马车抵达衙门门口。 长公主和秦湛走近,就看见门外围着许多百姓。 他们正兴高采烈、满面红光地交流着什么。 秦湛走到门口朝里面看去,府衙里乌泱泱的,站满了来求助的百姓们! “阿萝?”他一眼就看见那匾额下,坐着的小家伙。 她埋头在写什么,忙的不可开交。 秦湛想挤进去,却被前头的百姓回头看了一眼。 “你也是来找小县令大人伸冤的?不过,你得排队,大家都等着呢。” 长公主和秦湛对视一眼。 他们衣着华丽,百姓们都低声议论—— “小县令大人的名声真响亮,你看,还有贵人来找她断案。” “咱们今日真是走运了,碰见个好官!” 秦湛沉默。 他的阿萝,怎么会被当做小县令? 长公主朝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们顿时清场,高举长公主令牌。 “长公主驾到,闲人避让!” 顿时,方才还喧闹的庭院,一片死寂。 公堂内的言萝,也抬起水灵灵的大眼睛,朝门口看来。 “长公主终于来了,”小家伙放下毛笔,“老钱,将她请进来!” 站在言萝身旁的蕴玉,紧张地在袖下捏紧指尖。 因为刚刚言萝告诉她,长公主很有可能就是她的生母。 百姓们得了言萝吩咐,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 长公主迈着雍容端庄的步子走来,严肃的目光,从言萝的脸上,扫到了蕴玉那儿。 在看清楚蕴玉的长相以后,长公主瞬间变了面色。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蕴玉的眉眼,长得太像早逝的驸马了! 眉宇清秀乌黑,眼睛圆亮。 长公主克制着情感,朝前又走了几步。 蕴玉的脸,被公堂里的灯火照亮,这一刻,长公主甚至不用确认,就猜到,蕴玉跟她有关系! 不知为何,蕴玉的眼睛也红了。 “参见长公主。”她跪下来。 长公主下意识要伸手扶她,却恍然想起自己的身份。 她故作严肃,环顾四周,最后看着言萝。 “事情本宫都听说了,安平以本宫名义将你们二人抓来,确实是她的不对。” 言萝一开始看见长公主的时候,动也不动,就坐在椅子上翘着小脚。 江燃他们五只鬼附身的犯人,林立在她身旁,像是护卫。 听见长公主说这句话,言萝才从椅子上蹦下去。 她哒哒走到长公主跟前,只瞟了秦湛一眼,他就露出宠溺和煦的笑容。 言萝心中冷哼,收回目光。 这不值钱的笑! 小家伙对长公主平静道:“我也不想为难这里的官差,但是无意中听到他们说,安平郡主交代他们,抓住蕴玉就要弄死她。” “长公主殿下倒是可以想想,为何安平郡主抢了蕴玉的贴身玉佩,还不肯放她一马,偏要夺走她的性命,是不是本身就意味着,安平郡主有巨大的隐秘,不敢告诉殿下。”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蕴玉:“你用什么证据来证明,玉佩是你的?” 那玉佩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同气连枝”,是太后当年送给皇帝和长公主,作为兄妹信物的存在。 长公主生了安平当天,就将玉佩放在了小家伙的襁褓里。 太后给了长公主无数的疼爱,长公主为人母后,就决定将所有的宠爱都延续给自己的宝贝女儿。 蕴玉脸色黯然。 “民女是被养父养母照顾长大,他们说,找到民女的时候,襁褓里就带着那块玉佩,在他们去世前,让民女拿着玉佩寻亲,可民女将玉佩给了司造局,却被他们昧下,转而出现在安平郡主身上。” “能为民女作证的,都早已去世,民女百口莫辩。” 长公主严肃地看着她,眼里酝酿着沉思。 之前她曾问过安平,同气连枝的玉佩哪里去了? 安平只是说,她的东西太多,那块玉佩早就不知道被放在哪儿了。 长公主不曾责怪女儿,只是偶尔想起来觉得有些可惜,那毕竟是不一样的信物,连皇上都只有半块。 可是就在前不久,安平忽然将这枚玉佩找了出来,还说之前放在箱子底下,被乳母收拾旧衣服的时候发现了。 长公主虽感觉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一块玉佩而已,她犯不着怀疑自己的女儿撒谎。 然而现在,一切疑惑,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长公主望着蕴玉的脸,跟她的亡夫有六分相似! 都说女儿像父亲,这话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长公主却不敢相信这惊天般的事实,她艰难开口:“没有证据,本宫如何信你。” 言萝小手背后,把墨镜推到脑门上。 “虽说没有人证,但是我可以找到鬼来证明呀。” 在场的人听言,倒吸一口凉气。 长公主愕然地看着言萝:“你说什么?你打算找谁?驸马么?” 言萝摇摇头:“驸马的魂魄肯定已经归入地府,我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找他。” 秦湛刚想说他有这个能力。 却没想到,小家伙直接道:“不过,当年亲眼看见郡主被掉包的宫女,她的灵魂依附在一个瓷瓶里,那瓷瓶现在就在长公主的宫殿中。” “若长公主信我,现在回宫,今夜那宫女还会托梦,她会说出当时具体情况。” 言萝说罢,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符递给长公主:“贴身带着,能让那名宫女在梦里说出更多的话。” 鬼托梦的能力是有限的,秋棠离开墨玉盘这么久,多半阴气也少了许多。 再加上长公主身上流淌着皇家血脉,浑身气运自然跟普通人不一样。 秋棠每托梦一次,就极其耗费阴气,言萝这次画的符并不是假装好看的,而是真的有用处。 长公主迟疑了一瞬,秦湛说:“姑姑,何妨一试?” 大概是蕴玉的眼神太过期盼,她也实在长得太像死去的驸马。 终于,长公主接过符咒。 “言萝,本宫信你一次,可若是假的,本宫不会饶了你。” 此时,站在门口打探的眼线,急忙转头,回到宫中通知安平郡主。 安平吓得睡意全消,她找来乳母章氏,让她赶紧找出言萝说的那个瓷瓶。 绝不能让当年知道真相的宫女托梦! 章氏却说:“长公主殿内宝物何其多,挨个找,郡主要找到什么时候?不如现在就叫楚玥灵女入宫,她有锦鲤运,定能帮助郡主找出瓷瓶,逢凶化吉。” 安平连忙点头:“对,召楚玥,快!” 楚玥此时还不知,她又要跟言萝对上了。 真假郡主,孰真孰假,竟变成了她二人的较量。 来山西啦,旅途开启!吃饭之前写的,若有错字宝宝们帮我纠虫哦!爱你们!这次我一定要学会拍vlog…… 第一百零四章 她是我女儿,比我性命重要 夜色渐深,而忠国公府却仍旧灯火通明。 安平郡主派来的马车停在国公府后巷,大夫人给楚玥罩了一件披风,让丫鬟送她从后门走了。 这一幕,恰好被经过的二夫人所瞧见。 她不由得张望片刻,皱起眉头疑惑:“这么晚了,楚玥一个人是要上哪儿去?” 二夫人立刻叫了个腿脚快的护院,骑着马跟上去看看。 然而,马车进宫,护院就跟不进去了。 护院只能立刻赶回家中,给二夫人通禀此事。 “楚玥进宫了?这个时候,她进去做什么。”二夫人觉得疑惑,暂时想不出头绪。 她也顾不得那些,派人去门口等着言萝,若三房的人回来,立刻告诉她一声。 这会儿,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忠国公携林礼,正跪在地上。 方才他们说了言萝的事,皇上先是沉默不语。 而后,皇上对林礼道:“你腿脚不便,先起来吧。” 林礼低垂冷峻的眉眼。 “皇上,言萝是微臣的孩子,她被迫卷入郡主身世的是非当中,她年幼,恐怕说了几句冲撞郡主的话,恳请皇上对她网开一面,臣愿代女受罚!” 他字句铿锵,即便一双断腿早已毫无知觉,可他还是用双手撑地,跪的稳稳地。 这对他的膝盖来说会有多么大的损伤,林礼不会不知道。 皇帝看他这样,叹了口气。 忠国公拱手,目光炯炯,存着恳求。 “皇上,求您说服长公主,宽恕萝儿这一次,往后臣定当好生教导,绝不会让这个孩子再犯错。” “萝儿身世可怜,无父无母,来到忠国公府后,聪慧伶俐,我们已经将她当做家人,眼看着明年就能帮她入籍,这孩子即将要过上好日子了,却在此时被抓入大牢,她命苦啊!” 皇帝默默地看着忠国公,向来严酷的老臣,也有令人动容的一面。 看来这个言萝,当真在林家很受重视。 皇帝面色凝重,眉头皱着:“这件事若牵扯朕的皇子,朕当然可以做主,但,谁不知皇妹她最在意安平?朕这个外甥女是皇妹唯一的孩子,更是她与驸马的牵挂,得罪安平,便等同于得罪皇妹她自己,岂是能轻易消气的?” “朕即便出面,又将皇妹的处境置于何处?” 忠国公和林礼同时作揖:“皇上!” 话没说完,皇上抬手制止。 他缓缓点头:“你们说的,朕都明白,这样好了,朕立刻派人,将言萝请进宫里来,顺带派人彻查此事。” “倘若言萝没什么问题,主要原因在那个叫蕴玉的姑娘身上,朕一定将她无罪释放,可好?” 言下之意,是没查清楚之前,都要把言萝扣在宫里了。 林礼还要上谏,被忠国公拽住。 只听忠国公颔首:“多谢皇上体恤。” 这已经是开恩了,若再得寸进尺,只怕皇上都不愿意管这种闲事。 毕竟,安平再糊涂又如何?皇帝可是她亲舅舅,哪有不向着自家人的道理。 林礼也明白,可心里当然放心不下,事到如今,只能先如此了。 皇上让他们起来,忠国公扶起林礼:“皇上,臣等就先告退了。” “你们回去,也好好想想,这件事,到底是谁的错,朕觉得,安平纵然有时候非常胡闹,却从来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人,肯定是言萝和蕴玉跟她发生了什么激烈的争执,才会让安平如此生气。” 听见这句话,林礼感觉到,皇上竟十分偏向安平。 此事若不积极争取,只怕言萝的下场不会好。 林礼的轮椅忽然停了下来。 他再度撑着身子站起来:“皇上,臣还有本启奏。” 皇帝诧异:“还有何事?” “安平郡主对臣的女儿和那位蕴玉姑娘手段凌厉,也是因为言萝曾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言萝曾说,当今的安平郡主,并非长公主殿下的亲女儿。” 皇帝一愣,旋即勃然大怒。 “林爱卿,朕体恤你爱女情切,可你胆敢对郡主的身世进行污蔑,简直岂有此理!” “皇上,此话并非空穴来风,蕴玉姑娘有一个同气连枝的玉佩,曾是您跟长公主一人一半的那个,只不过在郡主出生当夜,长公主将她的那半留给了小郡主,而蕴玉姑娘的玉佩,竟被抢夺,臣女儿言萝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件事,才被安平郡主牵连为难!” 忠国公听他越说越不对劲,急忙拉拽他:“林礼,住口!” 然而,林礼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停下。 他盯着皇上,字字清晰:“皇上!臣怀疑,安平郡主今日之做法,根本是要灭口! “放肆!朕看在忠国公满门忠烈的份上,对你们和颜悦色,林礼你竟敢僭越冒犯,不仅是羞辱皇妹,更是诋毁郡主,看来,朕还是对你太仁慈了。” 说着,皇帝冷呵:“来人!把林礼抓起来,关押大牢,等此事查清楚,再做定论。” 站在门口的禁军立刻进来,左右两边擒住林礼,把他按着跪在地上。 忠国公大惊:“皇上,请您饶恕犬子之错,他爱女心切,所以才……” 皇帝猛然挥手,背过身去:“朕不想听这些理由,他冒犯长公主是真,诋毁郡主也是真,忠国公,你身为两朝老将,朕不想也为难你,奉劝你看在自己还有两个儿子的份上,别让他们受到牵连,现在就退下吧!” 忠国公见皇帝意已决,只能咬牙,退出御书房。 林礼被押着,经过他面前。 好在禁军统领曾是忠国公至交好友的徒弟,走的远了点,统领说:“国公爷,您还有什么话想跟林三爷交代的,现在快些说吧,我只能帮您到这里。” 忠国公拱手:“多谢。” 他快步走到林礼跟前:“现在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没想到,林礼压低声音:“父亲,我是故意的,若不这样,没办法把事情闹大。” “什么?”忠国公惊讶。 林礼说:“父亲,你回去以后,只帮我办两件事,第一,告诉都察院我被抓了,说清楚是因为什么事,第二,打听清楚当年长公主生产时,稳婆是谁,此事一定要快!” 忠国公有些惊疑不定。 “都察院知道此事,难道会帮你?” “他们会,都察院的院使贺大人最是护短,曾两次死谏,他若得知我被抓,定然愿意出面,整个都察院若上奏请愿,在朝廷中掀起波澜,皇上就不得不仔细彻查。” 说完,时间到了,禁军统领走过来道:“国公爷,我们该把林三爷带走了,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林礼被推着向前,还不断回头:“父亲!一定要记住我说的,只有这样才能将言萝救回来,对了……告诉佟清雨别害怕,我会没事的。” 他被抓走了。 忠国公心跳如雷,在战场上历练几十年的老将,只沉默了一瞬,就陡然在心中下了决定。 他转身大步离去,满面坚毅。 今夜无眠,是整个林府为言萝而战的时候。 第一百零五章 言萝进宫,住在秦湛后面? 与此同时,长公主也跟言萝说了她的决定。 “为防止事情生变,你和蕴玉姑娘,都需要跟随本宫进宫,在宫内待上一晚,这件事若查清楚,本宫还你们清白,向你们道歉,若查出你们胆敢冒犯郡主,本宫绝不轻饶。” 秦湛厉黑的眉头紧皱。 “姑姑,她们什么也没做错,为何要被关进宫内。” “湛儿,我已下决定,你就不要再置喙了。”长公主说。 秦湛看向言萝,若言萝不同意,他定会为她抗争到底。 然而,言萝却问:“宫里有舒服的床和盆盆奶喝吗?” 长公主一怔。 蕴玉都吓坏了。 她们是被抓进宫里,等待她们的,自然只有牢狱和暴室,言萝小姐怎么还敢提要求啊! 长公主望着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白皙小脸格外可人,让她无法拒绝。 只见她抿唇,想了想,故作冷漠说:“可以这么安排,只不过,你没有人身自由,哪里都不许去。” 言萝顿时乖乖点头:“没问题。” 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她就坐等真相大白,还折腾什么? 现在要是住在外面,反而还容易被杀手抓住。 想想就危险。 秦湛见言萝愿意住在宫里,立刻问:“姑姑,你要把她们安排在哪儿?” 长公主还没说话,秦湛就主动建议。 “不如就安排在关雎宫吧,那里看守森严,必定不会让闲杂人等潜入。” “关雎宫……”长公主顿了顿,皱眉,“那不是就在你宫殿的后面?” 秦湛冷峻清秀的少年面孔,一派正经:“是,我会亲自替姑姑看管她们。” 言萝小手抱肩,重重哼了一声。 “我才不要你看!” 长公主看着秦湛,怎么看都觉得他不像是能严加看管的模样,而像是半夜会把言萝和蕴玉偷偷放出宫似的。 但秦湛毕竟是知情人。 长公主想了想,冷声说:“本宫会派人去关雎宫一起看守,湛儿,你可不要做出糊涂事,让姑母寒心。” “好。”秦湛答应的很干脆。 言萝和蕴玉被带入宫了。 佟清雨在姐姐方夫人的家里,哭的眼睛红肿。 “阿姐,我真不知怎么办,三爷和公爹进宫了,恐怕事情不容乐观,你和姐夫一定要帮帮我,萝儿是我的孩子,我真的不能看她有事。” 方夫人轻轻拍着佟清雨的后背:“你放心,你姐夫方才已经去托关系了,明日定能让萝儿好好回家。” 言萝为了让老钱他们都能跟着她进宫,而不被真龙天子的气场所伤害,于是悄悄搓开墨玉盘,让老钱他们都躲了进来。 走在黑漆漆的宫道上,秦湛知道言萝不愿意跟他并行,所以主动走在前面,只是时不时回头看。 言萝盯着他的背影,气呼呼地嘟囔:“这么大一只恶鬼头头,怎么不怕呢?” 醒在七皇子身体里的这个人,不是善茬,他身上的气息比厉鬼都重。 可,他对真龙天子气场竟毫无反应,真奇怪! 关雎宫似乎很久没有住人了,铜环微微生锈。 然而推开宫门,宫殿崭新,应当有人天天来擦拭。 此刻,言萝站在庭院里,看见月光为飞檐翘角镀上一层银边,庭院中几株海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长公主留下了十名侍卫看守,秦湛刚被长公主叫去,不知又在叮嘱什么。 言萝和蕴玉同时仰头,看着华美却冰冷的宫殿。 蕴玉沉默:“言萝小姐,对不住,还是将你连累了。” 言萝眨了眨眼,回头看着她。 “蕴玉,我相信你,才会帮你,所以不要说连累的话,我们要一起面对。” “言萝小姐……”蕴玉有些想哭。 所有人都不相信她,可却有个三岁半的孩子,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言萝小手抓住蕴玉的袖子。 “蕴玉,所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民女愿意答应小姐一百件一千件!” “哎呀,那也太多咯,”言萝摆摆小手,“其实就一件事便好,你若有朝一日,被认回郡主,恢复你的身份,可以帮忙跟长公主求情说和,重新与波斯往来吗?” 蕴玉一怔。 “波斯?” “是呀,现在的安平郡主为了逼波斯王子入赘,不惜挑唆长公主和皇上,两国绝交已久,可我三爹的断腿,需要波斯灵药才能治好。” 言萝说到这里,小脚踢了踢地上的草丛。 蕴玉觉得她说的事情,久远的她都不敢想。 但看见言萝这么为林三爷的腿努力,蕴玉也多了几分信心。 “言萝小姐,我答应您,如果我的身份,当真是郡主,且,长公主也愿意认下我这个女儿,我一定会帮你、帮助林三爷好起来。” 言萝弯眉一笑:“好,一言为定!” 这时,秦湛走来。 言萝白皙小脸,又换上一副冰冷神情。 她从兜兜里掏出墨镜戴上。 这个西洋玩意真是个好东西,戴上以后晚上看不见,讨厌之人的嘴脸自然也变得瞧不清了。 嗯,不错! 长公主的侍卫还在,秦湛故意板着脸。 “关雎宫东侧厢房已收拾妥当,蕴玉就住那里,而阿萝,先住在主殿,记住,没有允许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言萝撇了撇嘴,刚想说几句话气一气他。 没想到,肚子却在这个时候,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小手立刻捂住肚子,脸颊微红。 秦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又迅速恢复严肃,对身旁太监道:“去膳房取些点心来。” 顿了顿,又补充:“再热一壶牛乳。” 说罢,秦湛问言萝:“你还想要点什么?我派人都为你拿来。” 言萝认真道:“想让你先从我眼前消失。” 秦湛顿了顿,嘴角几不可见的抽了两下。 “好。”他说。 只见他果真转身就走,但还是把自己的太监留下来伺候了。 言萝朝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秦湛刚走没多久,阿花就飘过来。 “小姐,我刚刚乱逛的时候,看见楚玥,她进了长公主的宫殿!” 困,一个困字贯穿了这次旅行,不过看了小西天,对漫天神佛有了实质的认识,太震撼了!!! 第一百零六章 长公主怀疑安平郡主 言萝已经脚步有些昏沉了。 把阿花他们藏在墨玉盘里带进宫,消耗了她不少灵力。 小家伙顺手从兜兜里拿出一条肉干,放进嘴里嚼了嚼,随后一屁股坐在床榻上。 “让她去折腾,长公主心里已经怀疑了,否则早就把蕴玉杀啦。” 言萝说着,更加困倦,小身子歪倒之前,说了句:“阿花,你们帮我守着门,别乱跑。” 语毕,她啪叽,倒在绵软的床榻中,呼呼大睡去了。 阿花主动将被子扯过来,盖在小人儿的身上。 守了片刻,阿花打算出门叫江燃他们都回来,方才老钱他们都对皇宫很好奇,故而各自飘远,江燃去抓他们了。 然而,刚飘出门外,就看见已经离去的七皇子秦湛,竟去而又返! 他站在院子里的大树下,一双黑沉的薄眸,瞧着言萝的住处。 阿花冷汗都冒下来了。 这个七皇子身上透出来的气场格外的阴戾,让人,哦不,是让鬼都不敢靠近! 阿花猜他应该看不见自己,毕竟肉眼凡胎,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擦着墙边飘过。 余光却见,秦湛的目光,随着她的移动,也跟着动了! 阿花一声尖叫。 “你看得见我?” “别乱叫,”秦湛冷冷开口,“她睡着了么?” 阿花感觉自己若不是死了,恐怕心都要跳出来了。 见秦湛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眼里全是对言萝小姐关怀的渴望。 顿了顿,阿花点头:“小姐疲倦,已经睡了。” “你要去哪儿?”秦湛问,“这宫里有护法神,别走远了,给她惹麻烦。” 阿花瑟缩,更加小心翼翼:“我,我要去把其他同伴喊回来。” 秦湛想了一下:“我来,你守着她。” 说罢,他扬起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从哪儿刮起一阵阵阴风。 阿花只听见老钱那熟悉的叫声,由远及近。 啪叽! 老钱先被风卷过来,摔在地上,紧接着杏儿、安老夫人和江燃,接二连三地落在他肚子上。 老钱惨叫:你们想让我再死一次吗?快起来!” 江燃拍打衣襟,皱眉:“寡人刚看见皇帝的兵器库,为何就被吹回来了?” 说罢,四只鬼飘起来,看见秦湛漆黑的眼睛。 “我叫你们回来的。” 哗的一下,老钱他们尽数躲去江燃身后。 “你想干什么?”江燃衣袍飘荡,气势凌厉,眼里全是警惕。 秦湛打量着他。 这只诸侯鬼,年头够久的。 生前因为杀过人,且带有半个帝星命格,只可惜运势还没起就暴亡。 死后成为鬼,也因生前的命格,比别的鬼更为厉害,再加上言萝为他修补魂魄,若是能好好培养,假以时日有希望成为阴兵总督头。 这些念头,在秦湛脑海里一闪即逝。 若是以前,他会盘算这些,可现在,他没有忘记,此生他唯一存在的意义,是让他的阿萝开心。 “皇宫中有真龙之气,更有历代护法神,你们乱跑,被他们察觉发现,若被抓住,头疼的是阿萝,还是都老老实实待在这个院子里,守着她吧。” 秦湛说完就走,江燃皱眉:“护法神?寡人怎么没看到?” “被打服,躲起来了。”秦湛说完这句话,身影已经消失在宫门外。 五只鬼错愕地看着他。 能留在皇帝身边的护法神,都是极有能耐的,岂会被轻易制服? 这个七皇子到底什么来历,看似凡人一个,竟还有这种本事? 此时。 安平郡主的屋内,楚玥屏住呼吸,躲在衣柜中。 方才她刚到,安平郡主还没来得及说要她做何事,长公主就来了。 “安儿,可睡着了?” 长公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安平郡主就立刻推着楚玥躲进衣柜里。 “不许出声,若让母亲发现你,我唯你是问!”安平急的,面容有些扭曲。 把楚玥关进衣柜,安平才去开门,长公主进来以后,随口问了句安平为何没睡。 安平愁容满面:“母亲,那些刁民构陷,气的我心口疼,怎么还睡得下?” 说着,见长公主神情看不出喜怒,安平主动问:“母亲怎么罚的她二人,言萝和蕴玉这两个小贱种,可死了?” 听到小贱种三个字,长公主顿时皱起眉头。 “安儿!”长公主声音有些凌厉,“我早就教导过你,说话做事要有规矩更要得体,你怎能满口污言秽语?” 安平抿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爽。 她平时都这么说话,是母亲非要逼迫她做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长公主对她要求太严格了,一点都不如乳母章妈妈好。 方才长公主没回来的时候,章妈妈还主动骂言萝是个惹祸精呢! 安平脸上不能表现出来,更不敢发作脾气。 只是很委屈地低下头:“母亲,你这么凶我,看来你是相信那两个刁民说的话,既然如此,女儿不如去死!” 安平作势要撞柱,被长公主拦了下来。 她心中暗喜,看样子,长公主还是在意她的。 毕竟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哪儿能没有感情? 长公主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 “安儿,母亲不会相信她们的胡言乱语,只是她们说的这些话,并非空穴来风,我记得你很久之前就告诉我,那块同气连枝的玉佩找不到了,为何现在又忽然发现了?” “你老实告诉母亲,那真的是你发现的么?”长公主盯着安平,眼中充满探究。 屋内烛火飘摇,好像呼吸都静止了,连楚玥也不敢喘息。 忽然,她听见安平大哭。 “母亲果然怀疑我了,那玉佩就是我的,怎么可能落到别人手中,我刚生下来母亲便给我了,难道我还能丢了交给别人不成?” “可是我审问过司造局的人,他们承认,那天是蕴玉将玉佩送过去的。” 长公主眸色微深。 司造局的人,面对蕴玉,当然敢耀武扬威。 可长公主派人去严刑拷打,没用多久功夫,他们就招了。 蕴玉把玉送到司造局,被他们拿出典簿,按照过往制造图样一一对比,竟发现是皇上和长公主的同气连枝兄妹佩。 玉佩上种种细节都能对应,本着事关重大的原因,立即上报给长公主。 没想到司造局的人先被安平郡主遇到,由此,安平得知此事,直接将玉佩占为己有,还把此事隐瞒。 “安儿,”长公主说出事情经过,盯着她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凌厉,“你现在再好好想想,重新说一遍,这玉佩,到底是你怎么弄来的?你为何要瞒着我?” 这一瞬间,不止安平郡主面色惨白,连楚玥亦是。 她好不容易抱住的金大腿,竟有可能是假郡主!? 第一百零七章 皇帝要处死言萝? 安平郡主傻眼了,她只哑然了一瞬,就哇的哭出来。 并跪在地上,抓住长公主的衣袖。 “母亲,我错了,是我撒谎了,那玉佩先前被人偷了,下落不明,可因为这块玉佩意义重大,我才不敢告诉您这件事。” “被偷了?人人都知那玉佩,是我与皇兄的同气连枝佩,天底下独一无二,谁敢这么大胆去偷拿?”长公主反问。 安平啜泣:“我也不知道,可丢了就是丢了,等我知道的时候太晚了,本想找个机会跟母亲坦白,可没想到,竟被人送了回来,看来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我想,那个叫蕴玉的刁民,定是无意中得到了这块玉佩,又听说同气连枝玉佩意义非凡,才胆大包天来京城认亲,想冒充我!” 她一边说,一边哭,眼里全是委屈。 “母亲养育我十几年,我从未离开过母亲身边,难道,我还比不上一个刁民?” 长公主沉默地看着她,心情复杂。 若是没有见到蕴玉,她会被安平的这番言语说服的。 她与驸马恩爱,婚后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驸马去世后,她立誓不会再嫁,一定要将女儿培养的富足快乐,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 所以这些年,安平的事,长公主都是亲力亲为。 她耗费心血养育了十几年的女儿,忽然有一天发现,这可能不是她的孩子,她岂能接受? 她应该把冒充安平血脉的人,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但蕴玉实在是长得太像驸马了,那样清秀的眉眼,长公主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闭了闭眼,声音有些疲倦,不过语气温和了些。 “安儿,你起来,别害怕,母亲不会责怪你,玉佩丢了,你应该提早告诉我,今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安平站起身,乖乖点头。 她试探问:“母亲,你不生我的气了吧,那何时处死那两个人?” 长公主面色严肃下来:“冒充郡主血脉,乃大罪,明日我告知皇兄,请他定夺。” 安平心中大喜。 送走长公主,安平立即放楚玥出来。 楚玥已双腿发软,猜到安平郡主或许要她做什么了。 “楚玥,你跟我来。” 安平将她带去偏殿,这里存放着长公主的所有古玩器具,尤以瓷瓶最多。 都是安平刚刚让人收拾整理出来的。 火光中,安平指着这满屋子瓷器,说:“你的师妹言萝,用了不正当的手段,在这里面藏了一支附有阴魂的瓷器,为了防止阴魂入梦对我母亲乱说话,你要用锦鲤运找出它。” 楚玥一惊。 “我找出它?郡主,这个锦鲤运可做不到啊!” 锦鲤运能替人招福运避祸事,岂能像言萝操纵那些鬼一样,精准地找出某物? 楚玥刚想打退堂鼓,却见安平郡主忽然脸色阴沉下来,目光更是凉飕飕地盯着她。 “楚玥,我平时待你不薄,我带你长见识,给你送了不少好东西,大夫人跟淑妃说你的不是,我还曾帮你美言几句,你不帮我,难道以为自己能顺利离开皇宫吗?” 楚玥被她三言两语,吓得心惊肉跳。 淑妃平时看起来跟安平郡主毫无交集,为何会有安平郡主在淑妃面前帮她美言这种事? 难道,安平郡主真的是假的,而这一切,跟淑妃也有关系? 瞬间,楚玥不敢继续深想,面对安平郡主的施压,她急忙低下头:“我一定为郡主努力寻找。” 听见这句话,安平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楚玥走上前,看着屋内琳琅满目的瓷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将红玉盘抓在手中,反复默念心想事成,找到言萝让阴魂附体的那一个瓷瓶。 不知过了多久,楚玥指着其中一个道:“应该就是这个了。” 夜色深了。 长公主坐在床榻边,心事重重。 伺候她的大宫女见状,说:“殿下,您真的相信鬼神之说吗?夜梦孤魂这种事,奴婢闻所未闻。” 长公主自然一开始也不肯相信,她已经梦见秋棠好几次了,都没有将她说的话当真。 可今夜,见过蕴玉的脸,她也不由得怀疑起其中真伪。 “我派你去打听言萝的能力是否为真,打听的怎么样了?”长公主问。 大宫女脸色闪过一抹复杂,她垂首说:“听说这位言萝灵女,甚是灵验,不仅帮皇上找出了丢失多年的传国玉玺,还曾让已经咽气的七皇子起死回生。” “我们派去的人去了她之前生活的道观,她的师父紫阳道长亲口承认,言萝的能力远比楚玥要高,还笃定地说她能驾驭鬼神。” 长公主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吩咐大宫女:“熄灯吧。” 她再去梦里,好好问一问这个叫秋棠的宫女,当初到底怎么回事。 床帐落下,挡住长公主平躺的身影。 次日一早,言萝还没醒,朝堂上已经闹开了。 都察院的院使贺大人在早朝中,直接为了言萝的事进谏。 既然郡主身份存疑,皇家血脉不容混淆,理应彻查到底,怎么能纵容安平郡主把人关进大牢? 皇帝自然不高兴,勃然大怒。 可贺院使年过六十,一百三十斤的体重,全是硬骨头! 他梗着脖子,直言不讳:“皇上要杀臣,臣也认了,可臣就算死了,也要在墓碑上刻下此事,留待后世去查证,去求真!” “臣更认为,监察使林礼没有错,他为维护女儿去伪存真,皇上还将他关了起来,若安平郡主身世有问题,皇上也要包庇纵容吗?” 皇帝怒而起身:“大胆!你真以为朕不敢赐死你?为了一个灵女,林礼和你都反了天了,敢这么跟朕说话。” 然而,贺大人跪下来,求皇帝彻查,紧接着,都察院内所有官吏,纷纷下跪求情。 文官当中,也有方大人找好的人脉,此时出列,替言萝陈情。 彻查安平郡主的呼声太高了,皇帝甚至有一种被逼的无可奈何的感觉。 正当此时,门口太监忽然传报—— “长公主驾到!” 众臣纷纷扭头看向门口,只见长公主仪态端庄严肃地走进金銮殿。 “皇妹来,所为何事?” “为自己的女儿身世而来,皇兄,请容我禀奏。”长公主开口,全场哗然。 她都知道些什么? 奔波在路上,拍了好多照片,等回家以后看看怎么弄成vlog哈哈哈!小宝们别忘记投票点催更哦 第一百零八章 秦湛竟敢爬床! 言萝睡的迷迷糊糊的,听见老钱他们好像在悄悄议论什么,声音都有点吵到她了。 “……小姐很危险,我们应该进去。” “可是那个东西在里面,我们打不过他。” “我们一起上,还有点胜算。” 杏儿瑟瑟发抖:“可是他一挥手,就把江燃定住了,咱们四个哪儿打得过他?” 这句话说完,言萝就听见江燃隐约怒喝的声音传来—— “有本事放寡人下来,寡人活着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搓泥巴!” “在地府。”回答江燃的这道声音淡淡的,透着冷冽。 言萝皱起小眉毛。 她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怎么会听到秦湛那个东西的声音。 就在这时,秦湛嘘的一声:“有人来了,别说话。” 江燃不服气地接了句:“我们又不是人,说话谁能听见?” 下一瞬,江燃忽而怒吼:“从她床榻上下来,你这不要脸的东西!” 床榻有渐渐下陷的感觉,有人爬到言萝的床榻上,躲到了后面,还用被子盖住了自己。 这个时候,言萝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不然不会有这么真实的感觉。 她缓缓睁开眼,在被子里一片不够漆黑的暗色中,看见了秦湛的双眼。 “你!”小家伙想要惊坐起,被秦湛一把按了回去。 他修长手指瞬时掩住她的小嘴。 “有人来了,别吵!” 言萝说不出话,但是可以咬! 啊呜一口,狠狠咬在他手指上,秦湛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却没有松手。 言萝心中直呼,她这是造的什么孽呀,重生回来怎么会招来一只老色鬼? 就在这时,她听见有人推开殿门的动静。 瞬间,言萝竖起耳朵。 老钱和阿花他们的声音由远及近。 “这老东西想做什么?” “快看,她袖子里藏着刀!” “她肯定是来灭口小姐的,我们应该出手勒死她!” “不行,”安老夫人说,“我们动手,是鬼杀人,她死在这里,小姐才会有大麻烦,这可是安平郡主身边的乳母大嬷嬷。” 江燃在那边怒喝:“秦湛还等什么,杀了她!” 言萝心中讶异。 安平郡主身边的乳母大嬷嬷?竟敢在皇宫里就灭口。 这时,章妈妈缓缓靠近床榻,从袖子里抽出光色锋锐的匕首。 她嘴里低声冷笑:“什么灵女,竟敢胡言乱语,将郡主吓得不轻,真是罪该万死,也别怪我要杀你,怪就怪你技艺不精,身为灵女,连自己今日会死都没有料到。” 章妈妈走到床边,眼睛里翻涌着狰狞。 她高举匕首:“去死吧!” 就在她要扎下来的瞬间,被子忽而被人掀开,兜头罩在她身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秦湛黑色的身影站起,抬脚就踹在被子上,将章妈妈踢的摔倒在地,连滚数下,直至撞在桌子上。 章妈妈吃痛,愤怒地扯掉头上的被子。 “小贱种,喝了迷药竟然提前醒了?今天我非要杀了你不可。” 然而,话音刚落,她却看见秦湛盛怒的面孔,瞬间愣住了。 “七,七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章妈妈舌头打结。 只见秦湛一张俊冷的脸,透着浓浓的杀伐,薄眸中好似还有一道暗暗的红色冷火在摇晃。 他一步步走过来,气势逼人,而他身后,言萝坐了起来,一双水灵灵的黑眸,盯着章妈妈。 两人的表情竟是如出一辙的冰冷。 “你好大的狗胆。”秦湛说罢,又是一脚,狠狠踹在章妈妈的心口。 噗的一声,章妈妈扑倒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是谁指使你来杀害阿萝?”秦湛单手提起她的衣领,盛怒逼问,“是不是安平?” 都到这个时候了,章妈妈嘴角流着血,竟然还说:“跟郡主没关系,是奴婢,必须要杀了这个灵女,她妖言蛊惑众人,破坏长公主和郡主的关系,她该死!” 话音刚落,秦湛将她摔在地上,抬脚狠狠地踹上她肚子。 章妈妈被打的没了半条命,身子都开始抽搐了。 秦湛捡起匕首,正要动手时,身后传来软糯的声音。 “住手。” 听见言萝的话,他立即放下匕首,回眸看去。 面对言萝,他的声音温和低沉了几分:“她要害你,为何不让杀?” 只见言萝起身,朝他走来。 小家伙乌黑长发披散,齐刘海衬出一张巴掌大的白皙小脸,浑身白的不像话,脸颊却透出淡淡的粉。 言萝走到秦湛跟前,看了一眼章妈妈,她抿唇说:“杀了她,就没有证人,证明安平郡主指使她了,先留着,我要把她当做罪证送到皇上面前。” 秦湛想了一瞬,点头:“听你的。” 言萝见他一副顺从的模样,想起刚刚他的行为。 于是小手叉腰:“你低头。” 秦湛立刻蹲下来,单膝跪地:“什么事?” 啪。 小家伙又赏了他一巴掌。 言萝义正词严:“你这色中恶鬼,我还是个小孩,你就敢爬我的榻,打的就是你!” 秦湛愣了愣,捂着微微刺痛的面颊。 须臾,他说:“你一打我,让我想起来一件事。” 言萝歪头:“什么事?” 秦湛起身说:“这个乳母刚才提到曾给你喝迷药,她哪有动手的机会?除非是我昨晚给你送来的牛乳出了问题。” 他想到了这茬,却让言萝愣了愣。 她正要说自己昨晚太困,压根没喝他准备的东西,没想到秦湛就一脸怒火地道:“我去查查看,是谁被收买了,定给你个交代。” 说罢,他大步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走回来提起已经疼的昏死过去的章妈妈。 “我会派人把她看管起来,你且放心,还有,”秦湛碰了一下自己的下颌,“你今天没有认真打,不疼。” 不等言萝说话,秦湛就匆匆走了。 他刚走,被定在墙上,犹如一件挂画的江燃,就飘了下来。 “这鬼小子,寡人要把他千刀万剐!”江燃愤怒,想追过去,被老钱等鬼死死拽住。 “行了行了,消消气吧,咱们又打不过他,加起来还不够他一只手的!” 言萝瞪圆水眸:“打不过就喊我,我们揍哭他!” 阿花抹去额头冷汗:“话说回来,他对小姐格外温和,就连挨打也不生气,会不会是……这里有问题?”阿花指了指脑子。 几只鬼都点点头,深以为然。 只有言萝皱着眉毛。 她稚嫩童音理直气壮说:“就是因为这样才不对,他肯定是欠我太多了,不然怎么会这么顺从。” 一个时辰后。 忽而有太监来传召言萝和蕴玉。 “皇上要见你们,走吧!” 蕴玉格外紧张:“言萝小姐,若我就这么死了,可否请你完成我的一个心愿?” 第一百零九章 遇刺,有人要灭口! 言萝瞧着她:“你先别这么悲观,或许皇上找我们是好事呢。” 蕴玉有些苦笑地摇摇头。 “若长公主相信我才是她真正的女儿,她应当是欣喜若狂的,可现在只有太监来传召我们两个,这说明长公主心中已经有了决定,这次去,恐怕凶多吉少。” 看着她漂亮的脸蛋露出愁容和失落,言萝不由得用小手捏住她的手指。 “我倒是不这么想,皇上之前对此事不管不问,现在叫我们去,肯定是想仔细了解。” “言萝小姐……若事情走向最糟糕的一步,我听说你能驭鬼,可否请你在我死后,把我的魂魄留在长公主殿下身边?” 言萝看着她:“为何?若她真不要你了,你应该恨她,怎会有这样狠心的一个母亲才对。” 蕴玉摇摇头:“我被换走这件事,我想她应该也不清楚,她把安平郡主当成我,用心地爱护,足以证明她是个好母亲,是我没有福气享受,所以我死了,却想留在她身边护佑她平安顺遂,这一生母女缘分,也算有个了结了。” 听她说的这番话,言萝眼眶也湿了。 飘在旁边的阿花嘤嘤哭泣。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蕴玉姑娘才有郡主的品格啊!” 这时,江燃忽然道:“怎么附近越走越荒凉?” 言萝回过神。 刚刚顾着跟蕴玉说话去了,没留意前头的太监,竟然带路把她们引到了偏僻的宫道上。 四周宫墙高深,抬头一看,只有一条窄窄的天日,好似被困在这里了一样。 言萝立刻拉住蕴玉的手,站定原地。 “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前头的太监忽而回首,眼神阴恻恻的:“奴才不是说了,去见皇上啊。” 言萝冷笑:“皇上能在这个地方?你少骗人了。” 说罢,她拉着蕴玉:“咱们走。” 太监一挥手,竟有另外两个小太监跳出来,挡住她们的回头路。 “想走?门都没有!郡主有令,你们不能活着离开这里,要怪,就怪自己运气不好!” 他们三人掏出匕首,朝言萝和蕴玉刺过来。 蕴玉尖叫,千钧一发之际,她主动抱住言萝,朝旁边躲去。 她一不小心撞到宫墙,肌肤被蹭破了。 言萝立时呵斥:“江燃,上身!” 江燃在空中拧眉:“那三个都是阉人,寡人不想附身。” 太监劈在墙上,言萝拉着蕴玉左右闪躲。 老钱都着急了:“诸侯!大王,大大王!你倒是上啊!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小姐被砍死?” 老钱他们都不是练家子,这里有三个人,还是江燃去对付他们更好。 江燃垂眸看着场下的人,太监没了根,他岂能屈就? 不如…… 只见江燃忽而动身,下一瞬,蕴玉的身体僵住了。 方才还脸色发白的蕴玉,眼神豁然坚定凛冽起来。 “找死!”蕴玉大喝一声,与三个太监厮打起来。 她赤手空拳,却招招凌厉。 言萝躲去旁边的宫灯后面,探出个小脑袋。 “对,就是这样,打他,往死里揍!” 与此同时。 朝廷之上,已经因为长公主的言论,引起轩然大波,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错愕。 因为长公主方才说,她如今抚养的安平郡主,竟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而她的亲生女儿早在出生当日就被调换。 皇上不可置信。 “皇妹,别人都这样胡言乱语就罢了,你作为安平的母亲,怎能也说这种话?” “皇兄,这事是真的,一开始我也不相信,可是……” 长公主欲言又止。 她不能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说自己昨夜梦见了那名叫秋棠的宫女,并且,秋棠还将当初她亲眼所见的调换女婴经过,仔仔细细地告诉了她。 长公主闭了闭眼,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和悲痛。 “总之,证据确凿,我也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调取罪证,安平并非我的亲女儿,而是乳母章妈妈的孩子。” 朝堂上,众人哗然大惊。 皇帝豁然起身:“皇妹,此事当真?!” 长公主脸色发白地点点头,若不是教养良好,恐怕她已经当朝哭了出来。 “章妈妈当初指责有人毒害襁褓里的郡主,也是她一手策划,只为了博得我的信任,实则安平是她同当初养马的小厮吉真所生!” “小厮何在?”皇帝怒了。 长公主哽咽道:“十年前,他因犯了个小错,被发配出府,谋生去了,现在想来,这也是他们的计划之一……” 说到这里,她终于哽咽,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想到,这个小厮故意让自己犯错离开长公主府,肯定是怕安平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像他从而被发现端倪。 长公主替这些奴才将女儿养的很好,可她自己的女儿却清贫辛苦地过了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这个孩子受了多少苦,长公主不敢想。 尤其是听说,蕴玉在来京的途中,经过了多玛河,长公主算了算时间,那段时间她也恰好从封地返回京城。 也就意味着,她跟自己的孩子擦肩而过,同走一条路,长公主却没能碰见她。 皇帝闻言,也替自己亲妹子感到恼怒。 “安平何在?带上来,连同她的乳母章氏!” 长公主连忙补充:“还有,将蕴玉和那位言萝灵女也一起带来。” 皇帝吩咐下去。 却不料没过片刻,长公主身边的大宫女慌张入内,跪在地上。 “不好了,言萝小姐和那位叫蕴玉的姑娘,不见了!” 长公主惊愕:“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会不见了,她们不是被关在关雎宫里吗?” 大宫女脸色煞白:“有人看见她们跟着一名太监模样的人走了,至今下落不明,恐怕……” 长公主身形晃了晃,险些当场昏倒。 皇帝大怒:“快,调令所有禁军和羽林卫,全宫搜寻!” 今天去看了王家大院,好家伙,那叫一个大!!感觉叫大院都是委屈他们了 第一百一十章 真相大白,郡主认亲!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动静。 “别找啦,我们自己来了!” 听见这道软糯的声音,文武百官扭头看向殿门外。 只见言萝穿着的小裙子上带着斑斑血迹,小手还拖着一个人的脚踝。 她嘿咻一下蹦进来,使出吃奶的劲,把拖着的人拽进来。 这个时候,官员们才看见,她拖着的竟然是一个尸体!还是个太监! 众人愕然,却见小家伙一脸淡定,双眸还戴着墨镜。 那尸体被她拖拽,在金砖上留下一串血色。 皇帝都看傻了。 直到言萝把尸首扔到他跟前,小家伙才松口气,累的喘了两下。 “皇上,有人要害我和蕴玉,这是想刺死我们的小太监,我怕有人偷尸体,就搬过来了,照着他的身份彻查,就能发现幕后黑手。” 长公主却在这时走来,虽不可置信,但还是反复看了好几眼。 她惊愕道:“这是安儿宫里伺候的太监,怎么会在这?” 说完这话,全场倒吸一口凉气,长公主面色陡然变得极其难看,显然她也想到了原因。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安平郡主派人刺杀言萝和蕴玉! 长公主急忙握住言萝的小肩膀。 “蕴玉在哪儿?她怎么样了?” 言萝眨着大眼睛看着长公主:“她走了呀。” 长公主一愣:“什么?她为何要走?” 言萝软糯的声音透着镇定。 “因为她说,不想给长公主添麻烦,她知道自己是您的女儿,可安平被您养了十五年,也有感情了,为了不让长公主为难,她选择自己离开。” 长公主面色僵住,眼泪唰的一下落了下来。 “她才是我的女儿,本宫为何要在意其他人!皇兄,快派人去皇宫门口将这个孩子拦住!” 言萝歪了歪头:“长公主殿下,你本就打算收养蕴玉吗?那安平怎么办?” 长公主都急的要发火了。 “本宫管她怎么办?她占据蕴玉的身份,享受了十几年的优待,本宫对她仁至义尽!” 言萝闻言,嘻地一笑:“有长公主这句话就好啦。”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蕴玉的声音,有些冷厉。 “你走的那么快干什么,不等等我?” 众人只见,长相水灵貌美的蕴玉,容颜冰冷,双手拖着两具太监尸体拽了进来。 百官们再次错愕,皇帝也愣住了。 刚刚才看过三岁奶娃拖尸,现在看似好比杨柳娇弱的小姑娘,竟抓着两个! 蕴玉正要说话,发现皇帝和众人都在,瞬间她闭上眼睛,江燃从她的身上飘了出来。 眼见蕴玉要昏倒,长公主急着跑过去:“我的孩子!” 长公主抱着蕴玉摔倒在地上,可她都不觉得疼,紧紧地护着多年不见的女儿。 蕴玉也在这时缓缓睁开眼睛,迷茫的眼神在看清楚长公主的面孔以后,她喃喃问了句:“我是不是死了,还是在做梦呀?” 长公主喜极而泣,抱着她痛哭不已。 “我的孩子,终于把你找回来了。” 言萝把墨镜摘下来,悄悄地刮去眼角的泪花。 前世她并不认识蕴玉,安平郡主的身世一直也没有被揭穿。 只不过后来长公主突然去世,安平郡主带着万贯家财回到了封地生活,还把乳母养的好好地。 这些都是言萝后来才想起来的,今生能帮助长公主找回亲骨肉,也算是立功一件! 小家伙发现,她的墨玉盘微微发烫,阴气似乎充盈了起来。 难道这就是攒功德的感觉? 也是这个时候,秦湛押着乳母章妈妈进来了,还有几个被收买的小太监。 他们被秦湛粗鲁地推倒在地。 皇帝问:“湛儿,这些人是?” 秦湛挨个指着道:“这是乳母章氏,安平的亲生母亲,当年就是她为了自己的女儿能享受荣华富贵,将真正的郡主换走,剩下那几个太监,都是她收买来给阿萝下药的,只为了让她们认亲的事不那么顺利。” 检察院的贺大人一腔英勇愤慨,上去就踢在章妈妈身上。 “刁奴,因为你,害惨了长公主!” 长公主的人也将小厮吉真抓来。 本以为他应是一副市井百姓的模样,可没想到,大家看到吉真的时候,他穿着上好的绫罗绸缎,商人打扮,靴子上都镶嵌着碧玉。 长公主不可置信。 “这是吉真?” 她侍卫拱手启禀:“殿下,吉真此人离开长公主府后没几年,就开始做生意发家,承包盐矿与朝廷合作,用高额银两赚的盆满钵满。” 皇帝拧眉:“开采盐矿,他一个小小的小厮怎么能压过一众有能力的矿匠,接到这个生意?” 吉真跪在地上,看见章妈妈被打的鼻青脸肿,早就吓得不行了。 他这会儿哆嗦的厉害,不敢说话。 言萝道:“还能是为什么,因为安平早就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谁,利用郡主身份的便利,再打着长公主的旗号,为亲生父母笼络资源赚银子!” 真是好盘算呐! 怪不得章妈妈宁可顶着丧命的风险,也要把孩子换了。 这若是像前世一样,没有言萝的二哥偶然救起蕴玉,那么安平就能做一辈子的郡主,也无人发现了? 真是可恶! 长公主大怒不已。 她立刻请求皇上圣裁。 “皇兄!这对刁奴欺骗我十五载,更将我的女儿调换,让她受尽辛苦,请皇兄将他们诛九族,以儆效尤!” “来人,将他们立刻捆了,九族之内皆斩杀,再张贴皇榜告知天下此事,真是胆大包天!”皇上怒不可遏。 大明开国以来头一回发生这种事。 言萝眨了眨眼:“安平怎么处置?皇上还没说呢。” 皇帝大手一挥:“把她带过来,当着朕的面凌迟处死!” 此时。 安平知道事情已经败露,揪着楚玥的领子怒骂:“你昨晚不是帮我找出瓷瓶了吗?为什么我母亲还会梦到鬼宫女,楚玥,你害死我了!” 楚玥一脸平静。 “郡主,不对,安平,是你叫我找的,我的能力再大,也只能在你给的范围内寻找,可是我哪里想得到,长公主把那个瓷瓶随身带在身边。” “贱人!你跟言萝一起做局害死我了!”安平骑在楚玥身上,狠狠将她按住,扼紧她的脖子。 楚玥才三岁半,自然不是安平的对手。 安平眼睛通红充血:“我死了也要拉你们陪葬,你们两个灵女,都是小贱种,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楚玥快要喘不过气了。 宝们今天暂且就只有一更,明天我再稳定更新,开了一天的长途回到家已经精疲力竭……马上就要困的闭上眼了,我先睡过去了!明天大家正常来看更新哇,给小宝们道歉~ 第一百一十一章 言萝,你是不是长胖了 濒死之际,楚玥听到了几道声音。 “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别让她真的死了。” “小姐就是心善,之前楚玥那样跟她作对,还要我们在这里等着救她。” “快看,她脸都紫了,再不动手人都走了!”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扔了个瓷瓶,砸在安平的脑袋上。 “啊!”安平一声惨叫,跌去旁边,瞬间放开了楚玥。 楚玥得以爬起来大口喘息,捂着喉咙,脸上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咳嗽两声,环顾屋内,发现并没有人。 也就是说,她刚刚听见的声音,可能是幻觉? 然而,楚玥却觉得他们的声音那样熟悉。 前世她掌握阴阳眼时,曾看见几个一直飘荡在她周围的鬼。 他们有一个肚子很大的富商,还有个花魁,与一个穿着龙袍的疯子在一起,时不时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那时他们看起来死相惨烈,楚玥不愿理会他们,每当他们出现,她都会因为怕鬼,而吓得神经紧张,勒令他们滚开。 可是她也记得,临死前,只有这三只鬼飘到她面前,不约而同地对她露出惋惜的眼神。 “可怜啊,还这么年轻就要死了。” “这辈子过的那么惨,下辈子投胎,可要记得找个爱护自己的家人。” 楚玥的回忆渐渐涌来,她不由得怔住。 难道刚刚不是幻觉,就是从前她见过的那三只鬼救了她? 再想起他们刚刚说的话,约莫是在帮助言萝办事。 楚玥突然感到恍惚。 她一直以为言萝学术不精,拥有阴阳眼也比不过锦鲤运。 可现在看来,言萝把阴阳眼运用自如,调遣这些阴魂不在话下。 楚玥突然有点后悔了,锦鲤运什么都要靠自己,而阴阳眼至少还可以驾驭百鬼为自己做事。 就在这时,闯入的禁军打断了她的懊悔。 为首的侍卫将头破血流的安平一把按住。 “皇上有令!将假郡主带去金銮殿,当场问斩!” 被碎瓷砸的晕乎乎的安平回过神:“什么?不可能!母亲不舍得我死的,都是那两个小贱种构陷我,我才是真正的郡主,我才是啊!” 她被拖了出去。 到了金銮殿上,长公主搂着蕴玉,大发雷霆。 皇帝更为恼怒,毕竟偷换郡主这种事,等同于冒犯天家威严。 王孙贵胄都敢调包,吃了熊心豹子胆? 故而皇帝勒令禁军按着章妈妈和吉真两人,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安平被一剑捅死。 临死前,安平还在说:“母亲,我才是你的女儿啊!蕴玉这个小贱种是假的。” 眼看长公主不信,她又咒骂章妈妈和吉真两人。 “你们两个臭老鼠,哪里生的出我这种天之骄女,是你们害了我!” 她声音凄厉,多年来的骄奢淫逸养成了跋扈的个性。 当着皇帝的面,口出狂言,最后被禁军一剑刺在心口,才渐渐没了声息。 蕴玉不敢看,只瞧了一眼,就侧头埋在长公主怀里。 她本来是打算跟安平和平共处的,可是安平竟然买凶杀她和言萝。 真假郡主之事,终于尘埃落定。 此时,被关押在大牢里的林礼,忽然看见一个侍卫过来开锁。 “我可以出去了?言萝怎么样,皇上有没有相信她的话?” 侍卫说:“林大人自己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林礼听到他这句话,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侍卫刚打开牢房,林礼就直接冲了出去。 “哎!林三爷!”侍卫撞在墙上,对着他的背影喊道,“您还没坐轮椅呢!” 林礼忍着双腿的剧痛,额头上渗出丝丝冷汗。 他扶着宫墙,一步一踉跄,可却没有停下。 一路上,他心里都在盘算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又该怎么应对。 最差不过皇帝不相信蕴玉的身份,还要把言萝也处死。 但是他相信父亲忠国公会出面力保,皇上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对言萝网开一面。 若真是如此,林礼决定辞官,带着佟清雨和言萝,去江南买个宅子,安定下来另谋营生。 京城很好,可若容不下他的女儿,再好也作罢! 就在这时,林礼听到一声软糯的呼唤。 “三爹!” 他脚步一顿,猛然抬头看去。 宫道尽头,佟清雨牵着言萝的身影出现,只见佟清雨放开手,言萝就迈着欢快的小步伐,朝他跑来。 林礼弯腰,在言萝扑过来的时候,张开双臂抱住她。 却没想到,他因为双腿有疾,下肢不稳,被言萝冲进怀里以后,父女二人双双朝后倒去。 言萝还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自己被三爹抱紧,然后俩人趴在地上,抬眼就是蔚然蓝天。 远处佟清雨惊呼一声,立刻提裙飞奔而来:“三爷,萝儿!” 林礼默默地说了句:“言萝,你是不是长胖了。” 小家伙一个咕噜蹦起来。 “我才没有呐!” 她在宫里才好吃好喝地待了一天而已,哪儿能胖了!三爹都是瞎说! 佟清雨跑过来,见言萝没事,母女俩合力,把林礼搀扶了起来。 “三爷,你的轮椅呢?” “忘了……”林礼说。 佟清雨眼眶都红了:“你本来双腿就不好,下次不能这么跑。” 林礼看着她,声音温和下来:“好,让你担心了,抱歉。” 两人四目相对,又同时移开眼神,好似触电般。 侍卫也在这时推着轮椅跑来。 “林三爷,您跑的也太快了,卑职险些没追上!” 安安定定坐下来,林礼把言萝捞上膝盖,仿佛他也接受了这就是言萝专属座位的感觉。 “皇上对这件事怎么处置的?” 言萝奶声奶气:“当然是惩罚恶人,昭告天下,恢复蕴玉的郡主身份啦,真是大快人心。” 说罢,她甜甜一笑:“蕴玉答应我了,若她真有机会恢复郡主之位,她会帮忙说情,让大明重新跟波斯建立往来,到时,三爹的腿就不愁用药咯!” 佟清雨也跟着高兴起来。 “萝儿真乖。” 林礼低头看着言萝黑绒绒的小脑瓜,她扎着两个小麻花辫,摇头晃脑,比之前刚来家里的时候,活泼多了。 他记得言萝刚到国公府时,安静话少,只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打量四周。 那时她眼里写满了对所有人的防备,现在渐渐变得外向活泼一点了。 林礼为之高兴。 他想,老天爷果然还是怜悯他的,让他在遭遇了重大的挫折后,拥有了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儿。 这时,言萝好像听到他心声一样,抬头看着他。 “三爹,你是不是为了我被关进大牢的。” “不是。” “怎么可能,三爹撒谎!祖父说,三爹为我求情,被狼狈地拖走了。” “并不狼狈!”林礼纠正。 第一百一十二章 楚玥说,欠你的我还清了 言萝出宫之前,蕴玉特地来感谢她。 “若没有你,我早就没命了,萝儿妹妹,之前答应你的事,我记住了,有机会我定会跟母亲提起的。”蕴玉说。 言萝乖乖点头,笑眯眯的:“那我走咯!有空你再来我家做客。” 蕴玉颔首:“一定。” 这时,言萝看见蕴玉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个身影。 是秦湛。 小家伙想起他钻被窝的大胆,顿时气汹汹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还是少招惹这种色中饿鬼比较好。 回到家里,还没进门,二夫人一家就翘首以盼。 看见言萝从马车下来,二夫人立刻上前。 “来,萝儿,三弟,快跨火盆,再拿柚子叶打一打身上。” 二夫人亲自握着柚叶拍过来。 “一打去霉运,二打好运来,三打顺顺利利!” 林礼怕言萝受伤,主动将她抱起来,带着她迈过火盆。 二老爷很惊讶,也很欣喜。 “三弟,你最近腿好像好的很快。” “之前言萝为我求来的波斯灵草确实管用。”林礼说。 他们在前头聊天,二少爷林世钧和四少爷林世英就跑到言萝身边,一左一右将她围了起来。 “妹妹,这次你得感谢四哥,四哥在关键时候叫了救兵。”林世英沾沾自喜。 言萝看向他:“救兵,谁?” “七皇子啊,你在宫里没看见他吗?” “好哇!”言萝瞪大水眸,“就是你把那个色中饿鬼找来的,臭四哥,我揍你!” 小家伙举起奶呼呼的拳头砸过去,一下打在林世英的肚子上。 林世英捂着肚子哎哟喊疼,不等他解释,言萝又追过去,爬到他背上嘿咻就是两拳。 林世英被她打的嗷嗷叫。 “二哥,你不管管妹妹吗!” “我管着呢,”二少爷道,“我在旁边看着,以防你背不稳让她掉下来。” “你可真是我亲哥!” 林世英一声嚎叫,像头发疯的老牛,驮着言萝就往院子里跑去了。 二少爷正要跟上去,送林礼他们回来的侍卫却请他留步。 “林二少爷,这是郡主给您的谢礼。” 侍卫说罢,递上一个锦盒。 二少爷打开一看,里面是个鸾鸟衔环玉佩。 意味再清楚不过,是结草衔环,有恩必报的意思。 二少爷笑了笑,将玉佩收好,却并不打算去麻烦蕴玉。 当天晚上。 忠国公把三房人都叫去身边用膳,也对这次的事提了个醒。 “不管家里任何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相互帮助。” 说着,他严厉的眼神扫过大老爷:“林仁,尤其是你,小言萝出事后,你第一个撇清关系,还去官府状告她的行踪,这次老三不想跟你计较,再有下次,家法伺候!” 忠国公威严拍桌,模样凌厉。 大老爷瑟缩脖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顿饭,大房的人吃的没滋没味。 二夫人一直在阴阳怪气地指责他们。 她昂起自己的手腕,上面竟戴了六串绞丝金手链。 “哎,有的人心眼坏,关键时候捅自家人一刀,看见我手上的金链子没有?皇上和长公主轮流赏赐咱们家萝儿,萝儿又大方地送了我十几条,哎,真恨不得全都戴上!” 二夫人是故意跟大夫人说的。 一会炫耀手链,一会炫耀戒指。 二夫人还道:“三弟妹,你回头把你那个红玉手镯也戴出来,那可是长公主钦赐的,听说是她从太后那得来,又送给了你的,福气绵延不绝啊!有的人就是没那么好的福气。” 佟清雨但笑不语。 倒是大夫人听不下去了,直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她走后,大老爷也坐不住,拉着大少爷林世朋一块走了。 二夫人切的一声,翻了个白眼:“走的正好,省得看见他们倒胃口,影响我用膳。” 忠国公严厉地看她一眼,二夫人顿时老实收敛了些。 用过膳,言萝正要回院子,楚玥却从长廊那边走来。 “师妹,”楚玥在她面前站定,“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以后我们两个扯平了,我不欠你的了。” 言萝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楚玥抿了抿嘴唇:“上次姨娘孩子被吓死的事,我承认是你帮了我,可我楚玥从来不欠别人人情,更不想欠你的。” “所以,安平本来是要我找出阴魂附身的瓷器,我明明看出来了,她要找的瓷器不在屋内,可我没有告诉她实话。” “因为我知道,她身世是假的,若我帮助了她,说不定你会惹上麻烦,你不用谢我,换做平时我肯定不会帮你,只不过是不想欠你,借机还了你的人情。” 言萝眨眨眼:“啊?” 楚玥严肃:“行了,我说完了,之后我还是会跟你公平竞争,谁才是这个家里最优秀的灵女,我们靠实力说了算,我不会输给你的!” 说罢,她转身就走。 老钱他们飘过来。 “这个楚玥……我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 “说她坏吧,她又有点好,可是说她好,之前她又很坏。” 言萝转过身,软糯道:“是她还把我当成敌人,直到现在,她都没意识到,她真正的敌人应该是大房夫妇,不是我。” 夜色深了。 淑妃宫中寝殿,点着一盏豆大的烛火。 她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挥去地上,咬牙切齿。 最近太子在朝堂上频频出错,总是被秦湛咬着不放就算了。 现在连她安插在长公主身边的内线也死了。 没错,安平是她主张跟真郡主调包的,否则就凭章妈妈一个奴才的胆量,岂敢把自己的孩子送去顶替真郡主? 淑妃这么做的原因,也是因为皇上跟长公主兄妹情深。 她要做皇后,少不了太后和长公主的同意与认可,本来因为安平的关系,这些年长公主跟淑妃来往更密切,倒是比皇后更亲近。 然而现在安平死了,淑妃多年来的筹谋,毁于一旦。 “都怪言萝!这个小灵女,真是让本宫小看了。”淑妃咬牙切齿。 她缓了缓,决定给忠国公府一点颜色看看。 “既然国师说他们要走二十年的大凶霉运,那么发生点什么,都很正常,对吧?”淑妃想着,在灯烛中笑出一抹凛冽寒意。 她叫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去山西玩了一趟,体感就是,啊啊啊好热好大的太阳,晒的我无处躲藏!昨天到现在狠狠睡了大半天,总算恢复了元气,出去玩一趟奔波累了……下次出游定在七八月份吧!等我整理整理这次的照片给大家分享,哇卡卡卡~ 第一百一十三章 略一出手,教训熊孩子 一转眼,十一月初。 前几日下过一场雪,今天总算放晴,园子里一片晶莹剔透。 言萝终于被允许来花园里转转。 之前林礼和佟清雨不许她乱跑,怕她踩着雪滑倒。 小家伙只能扒在窗户上,看林世英在她的窗子外造了几个雪人。 今天她就像被放飞的小鸟,一碰到雪,就弯腰团成球,扔向结冰的水塘,砸着玩。 楚玥带着丫鬟从附近的廊下走过,看见言萝被一群仆从护着,在玩雪,她眼里闪过一抹艳羡。 林礼和佟清雨从来不会拘束言萝,任由她长出自由的心性。 而大夫人对楚玥的要求,可就严格的多了。 不能碰雪,以免影响仪态和规矩,言萝为美食而开心的时候,她则必须饿着肚子,大夫人说这是贵女的修养。 少吃,少言,少睡。 楚玥站了一会,身后的丫鬟提醒她:“小姐,该去练画了,去晚了大夫人要说呢。” 楚玥回过神:“走吧。” 她牺牲玩乐的时间,也没关系,因为她注定是要比言萝优秀的。 在言萝挥霍时间的时候,她已经在悄悄进步了! 这么一想,楚玥便不再羡慕言萝。 那边,言萝玩的正开心,一扭头,看见几个仆人簇拥着一个戴着老虎帽的孩子过来。 他长得胖乎乎的,脸皮很白,这会盯着言萝,确切的说,是瞧着言萝脖子上挂着的墨玉盘。 这是大房姨娘绮云生的长子,被接进府以后,忠国公允许他上族谱,但还没来得及办仪式。 不过已经给了他名字,叫林世聪。 听说大老爷非常疼爱这个儿子,平时都要奴才们抱着他,吃的用的必须要是最好的。 言萝却觉得他有点傻,好几次碰见林世聪,不是盯着她的手链,就是看她头发上的珠花。 眼神并不友善,小家伙也不想跟他有什么交集,于是扭头就走。 “站住。”林世聪看她要走,果断追来,挡在言萝跟前。 春草见状,连忙拦住林世聪要抓言萝的手:“聪少爷,我们小姐玩了好一会,鞋子都要湿了,得马上回去更换,下次再陪您玩吧。” 因着林世聪还没按序齿排行,所以府邸里都叫他聪少爷。 春草弯着腰说的,却没想到,林世聪竟然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言萝都没反应过来。 春草捂着脸,被打懵了。 言萝小手将她直接拽到身后,呵斥:“你干什么!” 林世聪声音很浑厚:“我娘说,我是大房的金疙瘩,一个贱婢,敢跟我这么说话?我就打她!” “把你的墨玉盘给我玩玩,听我爹说,它很厉害,拿来给我,若不听我的,我连你一起打。” 竟这么嚣张! 言萝活了两辈子,还没见过这种讨厌的孩子。 她乌黑的水眸一冷,身后飘荡的五只鬼也跟着发怒。 “死孩子!跟大老爷一样招人讨厌。”阿花说。 言萝盯着林世聪:“我就是不给,你能把我怎么样?” “那我就打死你!我爹说了,你不是我们林府的孩子,你是捡来的孤儿,小孤儿敢不听我的,我让我爹把你赶出去!” 林世聪说着,伸手过来,想抢墨玉盘。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手背被什么狠狠打了一下。 “啊!”林世聪惨叫一声,环顾四周,没找到打他的人,手背却真真切切地红了。 老钱举起拳头:“再敢冒犯小姐,别怪我打死你。” 可惜林世聪听不见。 还指着言萝说:“你敢打我!” 言萝瞧他盛气凌人的模样,心中冷笑。 “你想看墨玉盘?我倒是能借你看一眼,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你看到这个雪球没有,如果你能把它踢到那边的树下,我就承认你很厉害,愿意把墨玉盘借给你看。” 林世聪看了看地上的雪球,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树。 他肉嘟嘟的脸咧开大笑:“这有什么难的?” 说罢,他上前就踢,本以为雪球会四分五裂,却不料,他结结实实地踢在了石头上! 刚刚言萝调皮,用雪把石块包起来,本来是想搬起来砸池塘玩的。 现在恰好整治这个恶小孩。 “呜哇!”林世聪疼的撕心裂肺大哭,伺候他的仆从急忙上前。 鞋子脱了,露出肥胖的脚丫,前头全都肿了。 “快,将少爷抬回去,请郎中,再派个人去告诉老爷!”仆从们慌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走了,言萝做了个鬼脸。 “混蛋东西,想欺负我,你还得再活十年才行呢。” 小家伙迈着愉悦地步伐回三房,春草有些担心:“大老爷非常疼这个庶子,肯定会找麻烦。” 言萝很淡定:“让他来,我让他也哭着回去。” 仅过去一个时辰,言萝坐在温暖的屋子里,让佟清雨给她扒橘子吃。 这时门外传来隐约的叫骂声,丫鬟紧接着进来,道:“三夫人,大老爷来了,说聪少爷被言萝小姐害的受伤,要我们给个说法。” 佟清雨一怔,扭头看向言萝,却见小家伙很平静。 言萝只说了一句:“三娘,他想抢我的玉盘,那是师父给我的法器,我怎么可能给他?他不听,就撒泼,自己用脚踹石头,还说是我害的。” 闻言,佟清雨皱眉:“这个孩子家教也太差了。” “就是就是!”言萝附和。 有三娘保护,她谁也不怕。 佟清雨冷声吩咐:“把门关起来,不必见。” 言萝朝江燃使了个眼色。 也不能就这么轻易让大老爷走了。 江燃会意,转身飘出去,大老爷正在门口叫骂:“三弟妹,你一个妇道人家,我不想为难你,但你房中的灵女把聪儿害的,踢伤一只脚,你必须给个说法,否则,别怪我砸了你的院子!” 刚说完,就见家仆们过来关门。 一问,大老爷才知道,佟清雨压根没想见他,还要把他拒之门外。 大老爷顿时生气,想闯进院子里,门却在他面前狠狠关上。 他破口大骂,就在这时,天空中飞过一只鸟,啪的落下一坨鸟粪,精准无误地砸在他嘴里。 大老爷叫骂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干呕声。 “yue~”大老爷差点吐了,“我就知道三房不吉利,快走快走!” 看他带着家丁匆匆跑了,坐在房檐上的江燃,才嗤的一声冷笑。 “垃圾。”他觉得有些寂寞了。 怎么言萝总是让他来做这种不痛不痒的事? 什么时候才能让他去杀人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修为渐长,能预知祸事? 大老爷后来还想找林礼要个说法。 但林礼早就从佟清雨那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对大老爷置之不理,全当他是空气。 大老爷一看,三房得罪不起,大夫人也因为林世聪的缘故,对这件事不管不问,最终只能偃旗息鼓。 又过两日。 言萝坐在亭子里,四周挂着保暖的垂幔,还点了两炉银丝炭。 小家伙生的面颊白中透粉,水灵可爱。 她正望着坐在对面的林世钧和林世英。 “妹妹,你说你变厉害了,能从每个人的面上,看出这个人最近是否要遭遇霉运?那你瞧瞧我跟四弟如何。”林世钧笑道,容颜温俊。 言萝认真地看着他,半晌,摇摇头。 “二哥没问题……但四哥嘛……”她声音拉长。 林世英身后跟着淡淡的黑雾,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说明他会倒霉,但不严重。 林世英紧张起来:“妹啊!话别说一半,你想吓死我?难道我要倒大霉了?” 他越说越害怕,搓了搓自己的肩膀,回忆起自己干过的坏事。 “莫非,是我娘发现,我在她的胭脂水粉里加了盐巴?亦或是,我爹发现,我的八哥在他珍藏的酒水里面拉屎了?” 林世钧微微一惊:“你还做过这种事?不怕被爹娘打死?” “咳!”林世英摆摆手,“都是以前年少轻狂时候做的,现在我跟着妹妹学乖了,真的,二哥你得替我保密。” 言萝小手捂嘴,偷笑两声。 “四哥,你放心吧,看起来不是什么特别倒霉的事,应该只是摔一跤之类的。” 自从上次她积累了一点功德,又勤加修炼,没过几天言萝就发现,她竟然能看见每个人的霉运。 一开始是在街上,看见开当铺的掌柜身后,黑雾缠身。 没过半日,当铺就传来失火的消息,烧毁了大半财物,掌柜损失惨重。 言萝还以为是巧合,后来她又看见姨母方夫人身后有淡淡的黑雾。 言萝专门提醒她小心些。 谁知方夫人为了腹中孩儿平安出生,上山拜佛的时候摔了一跤,幸好平时身体健康,孩子没有大碍,但也受惊了。 从那时开始,言萝确信自己多了这样一种能力。 这在前世是绝对没有的,大概,是墨玉盘帮助她修炼,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林世英看了看天色,抓起糕点塞到嘴里。 “不说了,我该去读书了,明年我定要进入最好的书院,让妹妹对我刮目相看。” 说罢,他匆匆离去。 林世钧和言萝都对他的上进习以为然了。 但谁也没想到,林世英在迈出亭子时,竟左脚绊右脚,狠狠摔倒。 嘴里那块糕点卡在嗓子眼里,顿时憋得他喘不过气! “咳……咳!”林世英狠狠捶打胸口,使劲吞咽,却无济于事。 言萝惊讶:“四哥要被噎死啦!” 林世钧几乎立即就动身,手里还抓着一壶茶。 他捏开林世英的嘴巴,就往里面灌水。 一壶清茶灌下去,林世英嗓子眼里的糕点终于咽了下去。 “我去!差点噎死我!”林世英大口喘息,茶水把衣襟都染湿了。 言萝小跑过来,掏出帕子递来。 “四哥,你不要紧叭?” 林世英心有余悸:“人没逝,差点你就没有四哥了!” 林世钧看他这样,有些惊讶。 “难道真叫妹妹说准了?” 两人同时看向言萝,林世英一把握住言萝的小手:“妹啊,以后哥的命就在你手里了,看到什么一定要说啊。” 林世钧好奇:“若妹妹能看见人的霉运,那么好运呢?” 言萝摇头:“看不见。” 好运应该跟锦鲤运挂钩,若楚玥好好修炼,说不定她能瞧出来。 就在这时,忠国公从兄妹三人眼前走过去,脚步匆匆。 林世钧和林世英双双行礼,态度十分恭敬。 “祖父。” “嗯,”忠国公扫来一眼,脚步没停,但是嘴上说,“别在外面一直玩,让小言萝受冻,我饶不了你们。” 兄弟二人双双应是。 言萝却一直忘记言语,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忠国公。 在小家伙眼里,祖父的身后,跟着一团好大的黑雾。 这得是多倒霉的事? “祖父!”言萝急忙跑过去,拦在他面前,“你今天不要出门好不好?” 忠国公正有急事要去办,闻言,弯腰摸了摸言萝的脑袋。 “萝儿乖,祖父有要事,你叫两个哥哥陪你玩耍。” “可是祖父……” 言萝话还没说完,那边管家就跑过来:“老太爷,马车备好了。” 忠国公严肃点头,拍了拍言萝的肩膀,就快步离去。 言萝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的背影,想了片刻,说:“老钱,你跟上去,出事了随时回来汇报。” “是。”老钱嗖地飞出去。 到了晚上,还是出事了。 言萝刚用膳,正在佟清雨的陪伴下练字。 老钱几乎是撞进来的,一脸惊慌。 “小姐,不好了,忠国公被抓走了。” 言萝手中的毛笔忽然掉在宣纸上,染脏了刚写好的字。 坐在旁边的佟清雨见状,便问:“怎么了萝儿?是不是写累了?春草,把厨房准备的乳酪奶羹给小姐拿来。” 言萝却无心回应,专注地听老钱诉说经过。 原来,今天忠国公出门,是去祭拜了。 他曾有一位故交好友,也是生死之交,对方是镇北大将军,在二十年前的一场渡水战争中牺牲。 他家满门忠烈,父亲、儿子还有儿媳,先后奔赴战场,最后皆丧命。 这么多年过去,忠国公可怜故交家中再无人祭拜,所以每到镇北大将军忌日这天,他都会去他的坟前看望。 老钱原本跟着忠国公上山,来到一片荒草丛生的墓碑前。 忠国公还是往常的老样子,将酒和好菜摆上,叫随从把周围的杂草全部清理了。 他刚坐下,打算跟镇北将军一家老小好好说说话的时候,忽然有一队埋伏在附近的官兵,出现在他眼前。 他们说镇北大将军涉嫌作诗侮辱朝政和新法,那一本诗作就在他的遗物里,而当年是忠国公为镇北大将军送葬,遗物自然也由忠国公保管。 所以现在官府要将他抓进牢狱,还不是普通的官差,而是督查官员的大理寺。 老钱焦急:“事情严重了,这肯定是个局啊!专门冲着忠国公来的。” 言萝皱起小眉毛,想了想,扭头问佟清雨。 “三娘,三爹什么时候回来?” 佟清雨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傍晚已过,黄昏落幕。 她疑惑:“是呀,往常这个时候,三爷都该回来了,许是被公务绊住脚。” 言萝却觉得并非如此。 小家伙皱眉,很冷静地说:“三娘,你现在派人告诉三爹,先让他不要回来,去搜查当年跟镇北将军有关的所有事,事无巨细,越多越好。” 佟清雨顿了顿:“怎么了?” 言萝叹口气:“府邸里要出事了,祖父恐怕要被人污蔑,他……” 话还没说完,院子里就传来家丁焦急的声音。 “三夫人,府中来了一大队官差,二夫人请您去前院帮衬!” 俺们萝萝也是出息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获罪,被关入天牢? 言萝陪佟清雨赶到前院的时候,大理寺的官兵们火把森然,照彻府邸。 大房、二房的人都到了,面对官差忽然来到,他们也都是一脸怔忪。 “发生什么事了?”二老爷上前询问。 他身为巡防司司长,跟大理寺和官府这两个地方还算有点熟悉。 为首的人,是大理寺主簿张大人带队。 这会儿张大人一脸严肃,无情的眼神扫过林府面色各异的众人。 他举起令牌,乃皇上钦赐的搜查令。 “奉皇上之命,彻查镇北将军徐统!”张大人声音冷峻,字字如刀。 “徐将军涉嫌作诗侮辱朝政,诋毁新法,意图动摇国本,今日搜查林府,若有包庇藏匿者,一律以同罪论处!” 话音一落,大理寺的差役已如狼似虎地冲入府中。 他们翻箱倒柜,搜查证物。 林府众人面色惨白,有胆小的丫鬟已吓得瑟瑟发抖。 二夫人急着说:“动作轻点,别打坏了我们的东西!” 大老爷慌了:“徐将军犯的错,跟我们林府有什么关系?” 张大人冷冷看着他,一声呵笑:“什么关系?有人检举,徐将军死后,林府为其操办后事,发现他的诗集却隐瞒不报,这不是包庇纵容是什么?皇上已然大怒,要求彻查!” “什么?”林府三家人面面相觑。 二老爷直呼无妄之灾。 “徐将军都去世二十年了啊!这,这怎么当初不查,现在查?” “前不久刚抓获一批逆党词人,其中一人曾是徐将军麾下执笔信官,他在牢中招供,不少诗词是从徐将军那获得,不管多少年前的旧案,抨击朝政就是有罪!” 佟清雨果断询问:“我们对此事一无所知,不知能不能去探望父亲?” 张大人瞥她一眼:“探望?那可是天牢,结果没出来之前,不得探望!” “天牢!?”二老爷拔高音调,顿时气血上涌,差点晕过去。 被关进天牢的人,都是犯了相当严重的错,不是通敌叛国,就是贪官污吏,他父亲忠国公忠义两全,怎么会被关到那里去! 二夫人快急哭了,像热锅上的蚂蚁。 “完了完了,这要是证据确凿,那可是掉脑袋的罪。” 佟清雨握住她的手:“二嫂,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我已经派人给三爷递信,让他去查了,他在外面会比我们方便的多。” 言萝也正听老钱他们议论。 “这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忠国公只是帮忙收殓遗物,怎么会犯那种错?” 江燃颇为冷静,在权势里沉浮一生的他,已经看穿了这次陷害,来势汹汹。 “不怕找不到证据,就怕有人伪造,更怕的是,”他声音低沉,“忠国公当真将诗集收起来了,只是他不知道那是有问题的东西,只当做是故友遗物,这就糟了。” 安老夫人跟着叹气:“平时忠国公不肯依附势力,现在他出事了,只怕两边势力都会为了自保,根本没有人管他,情况不容乐观啊。” 就在这时,那些在府邸里搜查的官差们回到张大人身边。 “启禀大人,没有搜查到可疑之物。” 张大人森然的眼神扫过在场众人:“若你们对此事知情,奉劝尔等立即上奏,别等到事情不可挽回的余地,才追悔莫及,我们走!” 张大人一走,林府全家人就聚在一块想办法。 大夫人拿帕掩唇,皱眉说:“父亲怎么能这么糊涂,做出这种事?” 二老爷急道:“大嫂急着怪父亲干什么?以父亲的性格,岂会是包藏祸端的人?” 言萝不由得问:“当初祖父给这位徐伯伯收回来的遗物,都放在哪儿了?去看看不就知道啦。”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落在大夫人身上。 二十年前,那会大夫人刚嫁过来没多久,是她当家。 大夫人先是否认:“父亲没有将那些东西交给我。” 大老爷却摸着胡须思索:“不对吧,我怎么记得,父亲给徐将军出殡之后,将一包东西交给你,让你妥善安放?” “是吗?那我再好好想想。” “大嫂,你可得想仔细了再说,人命关天的事呢!”二夫人拧眉。 只见大夫人沉吟片刻:“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来人,将我第二排柜子上的顶箱打开,里面有个青蓝色的绢子包着的物品,都拿过来。” 管家亲自陪着大夫人的丫鬟去,不一会,将东西带来了。 绢子拆开,众人探头纷纷看去,里面的物品少的可怜。 两本兵书,一串剑穗,还有一把匕首。 “这就没了?”二老爷问。 大夫人笃定地点头:“没了,父亲让我妥善保管,我自然是安放好以后,就再没动过。” 众人陷入了愁绪中。 大老爷想了一会,就颇为乐观道:“说不定只是误会,皇上查不到东西,当然能证明父亲的清白,又不能强行给他定罪。” 言萝瞧着大老爷:“大伯没听见?是先有人指认,才会将祖父抓去,现在要谨防别人造假污蔑祖父。” “用得着你说!”大老爷训斥,“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三弟妹,把孩子看好,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佟清雨护着言萝:“萝儿说的不无道理,我看我们还是要多方求援。” 二夫人点头:“不光如此,大家回到各自院子里,也都好好翻找,别让人留下什么把柄,对了,三弟妹,一会你陪我去父亲的书房,咱们一块找找。” “好。” 他们商量对策,言萝却双眸黑冷地看着大老爷。 他身后也有黑乎乎的影子,而且比忠国公的还要厚重。 不过,他说了,小孩子不能插嘴,既然如此,她就大发慈悲地,不提醒他了。 过了半个时辰,佟清雨的姐姐方夫人上门了。 她已经显怀,披着厚重的袄子踏过廊下积雪。 佟清雨急忙握住她的手:“阿姐,你怎么来了,你还怀有身子,天冷路滑,我真怕你摔着!” “听夫君说,忠国公府出事了,我便赶紧来给你送信,你别害怕。” 言萝乖乖仰头:“姨母~” 方夫人温和地抚摸她的头:“萝儿,乖孩子,你也不要害怕,知道吗?” 言萝轻轻点头。 只见方夫人从袖子里拿出一张信纸:“这是夫君给我的,共有三人主审徐将军这个案子,分别是马尚书、崔寺卿还有刑部尚书高拱高大人。” 佟清雨脸色发白:“高拱曾跟父亲有过矛盾。” 方夫人点头,鼓励般地握住她的指尖。 “妹妹,你要振作,我夫君说,高拱虽然难缠,但是他也有死对头,是皇后母族那边的人,夫君他会挑拨他们,让他们出面缠着高拱,使他没办法专心对付忠国公,其余的……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佟清雨红着眼眶,跟方夫人轻轻搂抱。 言萝仰头望着她们的姐妹情,心中感慨,三娘跟姐姐的感情真好呀! 就在这时,小家伙听到一道若有似无的声音。 “谁能帮帮我呀……告诉我母亲,她每天吃的杏仁奶有问题,我要被毒死啦……” 言萝愣住,环顾四周。 谁在说话? 听声音,好像是个软软糯糯的小婴儿。 第一百一十六章 被发配边疆就要变成红薯妹 最终,言萝把目光锁定在方夫人身上。 “姨母,你每天都在喝杏仁奶吗?”小家伙问。 方夫人望着她,有些惊讶地笑了:“萝儿是怎么猜到的?莫非姨母身上有奶香味吗?” 佟清雨笑起来,捏了捏言萝的脸蛋:“你这个小馋猫。” 她以为言萝是想喝盆盆奶了,今天太忙,所以还没来得及给小家伙吃。 然而,言萝摇摇头。 “姨母,我听到你肚子里的宝宝说话,杏仁奶有毒!” 此话一出,方夫人和佟清雨双双变了脸色。 二人对视一眼,方夫人紧张问:“萝儿,这话是什么意思?” 言萝道:“是你肚子里的小妹妹告诉我的,她说她很难受,姨母,回去以后你用心留意,就知道这个杏仁奶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了!” 方夫人怔忪不已。 她怀这胎以后,很容易孕吐,也吃不下饭。 为此,婆母专门让厨子用杏仁和鲜奶,给她熬制奶汤,既能补身体,方夫人还很喜欢喝。 怎么会有毒呢?是谁要害她? 佟清雨叮嘱方夫人:“阿姐,你别怪我把人往坏处想,姐夫不纳妾,你婆母对你连生女儿早有怨言,会不会是她……” 方夫人脸色一变。 之前婆母专门找了市井里会摸骨的郎中,询问她这胎的男女。 那郎中当时说应该是女胎,婆母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很差,不过方夫人没多想。 “萝儿,谢谢你提醒,姨母回去以后会小心的。”方夫人抱了抱言萝的小身子。 她匆匆走了。 没过多久,林礼回来了,也带来了消息。 林府一家人再次重新聚过来。 林礼面色严肃:“此次案子牵涉人员很多,皇上下了严令要彻查到底,父亲只是其中之一,不过,父亲作为主要嫌犯,被关入天牢,若证据确凿,十有八九会有性命之忧。” 二老爷紧张道:“三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礼问:“家里都搜过了,确定没有可疑的诗集对么?” “是的是的,”二夫人点头,“我们到处都找了。” 说罢,她忽然看向大房的人。 “大嫂,你们确定好好找了吧?” “当然,二弟妹,你这是什么话,事关家族前程,我岂会糊涂!”大夫人皱眉,有些不悦。 林礼颔首:“那就好,若确定家里没有可疑之物,我们也相信父亲的品行,定是有人想要栽赃陷害。” “我这段时间会一直走访,到处调查,搜集证据,你们则筹集一些银钱,父亲在天牢里应当不好过,他又有战场上留下来的旧疾,我们多方打点,能让他好受些。” 佟清雨连忙拿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里面还有银票。 “刚刚萝儿提醒我准备好了。” 林礼看向言萝,小家伙得意但不明显地昂起小脑瓜。 “乖。”林礼摸了摸言萝的脑瓜。 二夫人张罗大家都去准备银钱,能托关系的去找关系,总之各出其力。 言萝被带回三房,楚玥也匆匆跟着大夫人回到了院子里。 楚玥还没进门,就摸出红玉盘,看她匆匆的脚步,大夫人叫住她。 “玥儿,你来一趟我屋内。” 大老爷去安抚绮云和林世聪了,听说官差来搜东西的时候,林世聪捂着那些金银宝贝不让他们动,反而被官差拔刀吓着,哇哇大哭不止。 现在还闹个不停呢,把屋子里的东西摔了不少,故而大老爷匆匆去了,大夫人也没拦着他。 楚玥跟进屋内:“母亲,怎么了?” 大夫人让她把门关上,单独跟楚玥道:“玥儿,你方才拿着红玉盘,莫非是想给忠国公府解围吗?” 楚玥怔了怔:“母亲,难道有不妥吗?” 忠国公是整个府邸的依靠,他若倒了,全家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这件事,你不要管。”大夫人的声音很低,也很冷。 烛光照着她的面容,神情显得有些阴鸷。 楚玥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大夫人或许知道什么内情。 她有些忐忑,正如当初,她知道忠国公即将要摔倒,可大夫人不让她说一样不安。 “可是母亲……祖父若真的出事,会不会连累我们也坐牢?” “不会的,”大夫人握着她的手,为她拨开额头的刘海,“玥儿,只要你听我的话,这件事不会波及我们娘俩。” 楚玥心里咯噔一声。 真的有大夫人说的那么容易吗? 都说屋漏偏逢连夜雨,二老爷出去托人给天牢里的忠国公送棉被,结果太着急了,崴伤了脚。 言萝去看望他的时候,他脚踝肿出一个鸡蛋那么大的块。 小家伙退出来,让林礼和佟清雨跟二房的人说话,自己则跟着二哥和四哥到了院子里。 寒风呼啸,天气阴沉,没有下雪,但林府上空笼罩着沉闷的气氛。 言萝都忍不住跟着小小的叹气。 “哎~” 前世没有这回事,忠国公府得罪了什么人呢? 林世钧听见动静,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瓜。 “大家都在烦恼,妹妹就别跟着伤怀了,这件事一定有转机的。” 林世英却有些担心:“二哥,我听说,曾经也有类似的案子发生,是汝阳侯一家,后来他们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全家都被流放去了苦寒之地,那地方从六月开始就会下雪,一直到来年二月,太可怕了。” 他有些欲哭无泪。 “若真的去了那儿,我们只能天天吃烤红薯了,妹妹还这么小,就要吃苦,变成红薯妹,好惨啊!” 言萝忍不住蹦起来给了林世英一个弹脑嘣。 “四哥,你清醒一点!” 林世英揉着脑门:“我托人去找七殿下了,奈何最近七殿下去处理政务不在京城,真是时运不济啊!” 言萝眨了眨眼。 哦?那个色中饿鬼不在京城?怪不得她觉得半个月没看见那张脸了。 林世钧安抚道:“我也给恩师写信了,他人脉广,相信会有好的结果。” 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去求一下郡主。 蕴玉被封为昭华郡主,长公主保留了她原本的名字,只冠以驸马的姓氏——姚。 傍晚,林礼总算带了一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 “马尚书总算愿意我们把棉被送进去,之前二哥送去的那些都被丢了,我们需要重新派人送,谁去?” 林礼不能去,他得避嫌,佟清雨和二夫人都愿意这个时候去,林世钧和林世英也纷纷自告奋勇。 但,言萝小脚往外一迈,裹着宝紫色的大氅,白皙小脸,黑黑大眼睛。 “三爹,我去最合适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被牢房里的凶狠少年惦记 言萝说她要去,一开始林礼是不同意的。 后来架不住小家伙分析。 她去送棉被,是因为她年纪小。 一是官差不会为难,二是别人不好污蔑。 若换做成年人去,就怕之后会被人说成是互通消息,反而让事态更严重。 所以,言萝就这么坐着马车,带着春草和两个侍卫出发了。 本来佟清雨和林礼都要陪着,但他们还需要继续找关系,以求能尽快查清楚此案。 冬日的寒夜很冷,北风刮了起来,呼呼的打在马车上。 待马车在大理寺外停稳,言萝抱着手炉走下来。 寒风吹红了她白皙的小脸,小家伙走到守卫面前,软糯说:“我来给我祖父忠国公送棉被。” 守卫低头看了她一眼。 飘摇的灯笼光芒中,小小的人儿,长相冰雪可爱,就像是天界下来的小仙童。 戴着宝紫色的大氅,连帽子兜兜都套上了,露出来的小脸,白皙粉红,眼睛黑灵灵的,谁见谁喜欢。 守卫顿时语气放软:“大人吩咐过,你们可以送,但是要白天来,现在已经过了时间了,明日再来吧!” “啊?”言萝有些委屈。 她吸了吸小鼻子:“守卫大叔,今晚很冷,牢里更冷,我祖父年纪大了,没有棉被,他会冻病的。” 守卫不为所动,只道:“这都是上头定的规矩,我也没办法,不好意思了小娃娃。” 言萝顿时耷拉下小脑瓜,帽兜滑落到肩上,露出她头发黑绒绒的脑顶。 扎着两个三角形小揪揪的她,就像是长着两个猫耳朵,格外可爱。 “我来一次不容易……”言萝小脚划圈,可怜兮兮,“这么冷,我冒着寒风来的,大人们都没空,明天再来我怕下雪了。” 守卫动了恻隐之心。 他轻咳一声:“那你尽快,半炷香内出来,若是时间太长被发现,棉被会被没收。” 言萝顿时露出欣喜笑容,鞠躬道:“谢谢守卫大叔。” 她招招手,示意春草赶紧抱着被子跟她进去。 那两个侍卫不能入内。 天牢里非常冷,没有窗户,却觉得寒风顺着石墙缝隙钻入,冻得人四肢百骸都冷。 言萝之前去过官府的地牢,那儿还有窗户,并没有这么严格的守卫,五步一狱卒,看她出现,都打量了两眼。 有个狱卒走过来,检查春草手中的被褥。 春草连忙把准备好的热羊肉献给他们。 “各位官爷辛苦了,晚上冷,可以吃羊肉热身子。” 见春草这么客气,那些狱卒也没有为难,说:“半炷香的时间,快点!” 言萝迈着小脚走过去,每个牢房里都关着不同模样的人,有的盯着墙壁,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有的站在牢房前,一直在大喊大叫。 看见言萝,就说:“快叫我家人来救我,我是大官,救了我,我给你黄金万两!” 言萝缩了缩小肩膀,快步朝里面走去。 忠国公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 言萝走过去的时候,忠国公平静地坐在石榻上。 他穿着囚服,但背脊挺直,人也还算精神,没有被这种事打倒。 “祖父!”言萝软糯声音响起,让忠国公眼底闪过一抹希望。 他扭头看来,顿时惊讶:“萝儿!他们怎么让你一个人来了?” 言萝看他身后衣襟有血,似乎受了鞭刑,顿时,小家伙眼眶红了。 “祖父,我来给你送被子,”她虽难受,小手抹去掉下来的眼泪,但还是条理清晰地把林礼交代的事说了,“三爹他们已经在疏通门路了,一定能查清楚祖父的冤案的。” 忠国公在栅栏前蹲下来,大掌伸出来,替言萝擦去脸颊上的泪水。 “让萝儿担心了,祖父没事,例行审问,每个进天牢的人,都要先挨打,这叫杀威。” “我明白……祖父,我们一定会早点将你接出来。” 说着,她吸了吸小鼻子,侧眸让春草把被子,从栅栏的缝隙里塞过去。 春草忙道:“都是厚棉被,还有棉枕,以及一双厚袜,二夫人说了,寒从脚上生,老太爷若睡觉,一定要把脚包上。” 她交代的时候,言萝低头,看见忠国公的碗里,有一坨稀饭一样的东西,上面配了两片青菜。 这竟是他的晚膳。 言萝扭头,走向狱卒。 忠国公和春草都是一惊:“萝儿!干什么去,快回来。” 然而,言萝已经走到了那几名狱卒身边。 他们正准备分食春草孝敬的羊肉。 “我要是告诉你们,你们马上要犯的一个错误,你们愿意把羊肉汤分一半,给我祖父吗?”小家伙声音软糯,但乌黑的眼神却坚定得很。 几个狱卒对视一眼。 “孩子,你是来探望的,别给自己惹麻烦,叔叔几个不想对你动粗。” 言萝平静地看着他们,那圆眸漆黑,透着澄澈。 她回眸,不知在看哪里,随后深吸一口气,好像下定了决心。 “你们有个牢房没有关紧,很可能因为这件事受罚。” 说完,她指着一处牢房,里面关着一个浑身血污的少年的监牢。 几个狱卒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其中一人走上前,刚要检查牢房的门,却见那原本躺在地上的少年,忽然跃起,险些一把夺过狱卒的钥匙! 幸好狱卒动作更快,将锁销插紧。 “放我出去!我是被冤枉的,你们这群狗官!”少年怒吼,脖子上青筋毕露。 几个狱卒都心有余悸。 天牢里关的都是跟大案有关的人,一旦放走一个,当夜所有值守的人都要获罪。 他们看着言萝的眼神变了。 “小娃娃,刚刚是我冒犯了,来,这碗羊肉汤,我替你送给忠国公。” 狱卒不再轻视言萝,端着那碗热乎乎的羊肉汤,走过去打开了忠国公的牢房,还递给他一双筷子。 言萝也过去,经过少年的牢房时,小家伙都不敢扭头看他。 余光却能感受到,有人像狼一样盯着她,恶狠狠的,目光阴鸷森冷。 “你多管闲事,我不会放过你的。”少年忽然开口。 言萝小脚一顿,她深吸一口气,扭头看着他,说:“你不要吓唬我,我是为了我的家人,何况,你万一是有罪之人呢?我……我提醒的没有错,你想对付我,先从里面出来再说。” 少年咬牙:“我肯定会出去的。” 飘荡在空中的老钱和江燃啧啧两声。 老钱:“他身上煞气好重,手里至少一百条人命。” 江燃切了一声:“不足寡人万分之一。” 言萝回到牢房前,童真的声音催促:“祖父,快喝汤,暖暖身子。” 第一百一十八章 阿萝,我带你回家 忠国公感慨地看着她,不愿辜负言萝一片好心,将羊肉汤全部喝光了。 言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自己雕刻的小人。 “祖父,这是我刻的三爹,你如果想他了,就看这个,等我们来救你,你一定不要放弃照顾好自己。” 小家伙软糯的声音,充满担心。 忠国公为了让她放心,便点头:“好,我会等着你们。” 言萝这才放心地离开,毕竟也到时间了。 她走后,忠国公摩挲手中的雕刻小人。 忽然,他感觉手感不对,仔细一看,这竟然是一块姜雕的! 背后还刻着一行特别小的字—— 祖父,冷了就吃。 忠国公心中一暖,这孩子,心真细。 是怎么能想到吃姜取暖的?是因为辣的吗? 从天牢离开的时候,言萝忽然发现,下雪了。 街道两边都开始有了一点点堆积的雪花,房顶像是下了一层薄薄的霜。 鹅毛般的雪花飘荡落下,她站在房檐下,伸出小手去接。 晶莹的雪花在她掌心中融化。 这么冷,祖父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呢? 她叹口气,准备登上马车离开。 却在这时,侍卫发现,他们的车轮不知为何出了问题,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侍卫忙道:“小姐,卑职回去换马车,您先在马车上稍等一会。” 春草连忙给言萝系紧披风:“太冷了,小姐,上马车吧。” 言萝摇摇头:“缺了一个轮子,我们坐上去太危险了,还是等会吧。” 寒风吹来,小家伙就缩在大理寺的牌匾下。 害怕挡着路,小小的她站在最边上,时不时小手搓一搓,哈出一口白色雾气。 怀中抱着的暖炉已经渐渐凉透。 春草也开始冻得哆嗦。 “小姐,冷不冷?” “还好……” 该怎么说呢。 阿花和安老夫人她们挤在她身边,试图给她取暖。 阿花有些感伤:“我们是鬼,本就是冷的,会不会让小姐更难受啊?” 安老夫人搓了搓手:“这手就是捂不热,哎……到底跟活着的时候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在落雪的街道上,声响很大。 春草和言萝都好奇地侧头看过去。 只见暗处,有人骑着一匹黑鬃马,踏雪而来。 那猎猎扬起的朱紫色披风,在霜雪里格外耀眼。 待他渐渐近了,言萝才看清楚,竟是秦湛。 他肩膀上堆积薄雪,眉宇都挂了霜,就连他座下马匹鼻子上,都凝着一层白。 秦湛在她面前勒停马匹。 “阿萝,我来接你回去。”他说。 言萝一时间没动弹,她微微仰着小脸,用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隔着落雪,隔着黑夜,隔着千千万冷风。 不知道为什么,言萝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说的话很熟悉。 脑海里又闪过碎片般的回忆。 她动弹不了,秦湛浑身是血地将她抱起来,用哽咽沙哑的声音说—— “阿萝,我接你回家。” 记忆里,她被他抱在怀里,但他滚烫的鲜血落下,滴在她鼻尖。 一片薄雪恰好在此刻飘到言萝的鼻尖上,与记忆里的触感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猛地回过神,秦湛已经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阿萝,你是不是被冻坏了?怪我回来的太晚了。”他说罢,从怀中掏出几个热乎乎的红薯。 言萝噘嘴:“你给我送吃的来了?” 秦湛有些局促:“我回城时太晚了,只有这个卖烤红薯的还在,下着雪,我想你肯定冷,暂且当做捂手的吧。” 他一股脑,全塞到她怀里来了。 言萝看向他的马匹。 “我的侍卫回家取马车去了,骑马太冷,你自己走吧。” 秦湛说:“从忠国公府到这里,少说也要两炷香,你一直等着,就得病了,我送你回去。” 语毕,他抖了抖他身上的紫貂裘。 “你躲这里面,我替你挡着风。” 言萝表示怀疑:“不行……吧。” 秦湛见她似乎不反感,说:“没事,来试试。” 他张开怀抱,示意她过来。 言萝倒是走过去了,不过,小手小脚并用,趴在他背上。 “你从后面裹上我是一样的。”小家伙很警惕。 对付这种色中饿鬼,就是不能被他暗算! 秦湛一愣,旋即笑了一下:“好。” 春草帮忙,从后面盖紧紫貂裘,言萝把红薯都交给春草取暖,让她跟剩下的那个侍卫,等着马车来接。 “坐稳了。”秦湛一只手朝后,拖着言萝,另一只手攥住缰绳。 言萝只肯用大拇指和食指揪住他的衣襟,其余三根手指都翘起来了。 “你能不能别托我屁股!”小家伙抗议。 “……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想歪了,不然我没法扶着你。” “你不要管,如果要掉下去,我自会勒住你脖子。”言萝故意表现的很凶。 秦湛侧眸:“你确定?” “确定。” 下一瞬,秦湛松开手。 言萝果然往下滑。 “呜哇!”她叫了一声,小脚默默地踩在了马鞍上。 秦湛顾及她,马速并没有很快。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忠国公府门口。 远远地,就看见林礼和佟清雨在昏黄的灯笼下等着她。 秦湛替言萝觉得愉悦。 这辈子阿萝有很爱她的家人。 马匹停住,林礼有些讶异:“七殿下?” 言萝从马背上跳下来,直奔佟清雨怀中。 “三娘!我们的马车坏了,春草还在大理寺门口。” “刚刚侍卫回家报信说过了,这会儿他已经驱赶新的马车过去了。”佟清雨摸了摸言萝,发现她小脸热乎,小手也热乎乎的,还有一股烤红薯味。 佟清雨一怔,抱起言萝,看向下马走来的秦湛。 “七殿下,多谢您将萝儿送回来。” “我听说忠国公府出事,就马上赶回来了,恰好遇到大雪,还好阿萝没事。” 听他叫的这么亲切,林礼皱眉。 佟清雨见秦湛浑身霜雪,主动道:“殿下要不要进府换个衣裳,暖和一下再走?” 林礼刚要说不妥,秦湛就说:“如此甚好。” 言萝瞥他一眼。 这才是四哥口中的红薯哥,靠着几个红薯,就获得了三娘的信任! 大家听我说!今天更新的这么晚是有原因的tut我去看中医了,中医说我三脉虚,肾虚气虚脾虚,所以我才总是嗜睡,还容易累,给我开药调理了一下!喝了就猛睡了一觉,可恶,以后我也变成了补肾女孩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怀疑林礼藏赃物? 秦湛来了,忠国公府全家自然都要来拜见。 外间风雪呼啸,正厅里关着门,上好的银丝炭燃烧火旺,屋内犹如暖春。 春草把言萝的宝紫色锦披脱下来,搭在臂弯。 言萝便自觉地拽着林礼的裤腿,嘿咻两下,就轻松爬到了自家三爹的膝盖上。 小家伙正襟危坐,看向秦湛,意思是,他想说什么,都可以说了。 这会儿,秦湛坐在主位,左右两边,分别是大老爷、大夫人、楚玥,还有二房和三房一家。 管家端上热茶,秦湛抬手:“我还有事要回宫,略坐片刻就走。” 说罢,他看向言萝。 “听说忠国公府出事时,我还在京畿,马上派人去打探事情原委,这件事发生突然,应该是有人陷害。” 林家人面面相觑。 二老爷愁眉苦脸:“父亲他向来廉洁公正,为何有人会针对他?真是想不通!” 林礼语气淡淡:“有时候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被人针对。” 在这个势力盘根错节的朝廷里,想保持中立,就成了原罪。 秦湛安抚众人:“二十年前的事,即便对方想要陷害,也要拿出实质的证据,不是三言两语的猜忌就能成功的,只要忠国公府上下一心,此事不难解决。” 他又看了一眼言萝,好像在给她保证。 “我会力保忠国公,不让他出事。” 众人连忙起身,拜谢秦湛。 秦湛喝了一杯热姜茶就要走,这时,他的侍卫匆匆入内。 “殿下,方才暗卫送的密信。” 事关忠国公府,才会这样众目睽睽送进来。 秦湛果断当着林家人的面拆开,只看了两眼,他就皱起眉头。 薄眸带着凌厉的眼神,扫向在场的所有人,逐一打量,俊冷的面容凝冷。 林礼看出他的表情不对,问:“殿下,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秦湛抿唇,沉默片刻,将信交给他们亲自看。 二老爷看完之后,神色愕然。 “什么?这信里说,我们府邸里藏有徐将军的诗词?” “不可能,大理寺的差役来过,都搜查了一遍,我们自己也检查过,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啊。”二夫人说。 秦湛眼眸深沉地看着他们:“这信里的消息属实,能送到我手里,说明父皇已经知道了,有人告诉他,忠国公府其实将那徐将军的诗词藏了起来。” 大老爷神情慌了,看向二老爷和三老爷。 “你们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到底藏在哪儿了,快拿出来啊!” “大哥,你骂我和三弟干什么?又不是我们藏的,我从小就不喜欢看书,怎么可能收藏诗集!” 大老爷恶狠狠盯着林礼:“那就是你!三弟,你平时最喜欢收藏古董,万一被你买到一些不该买的,牵连我们全家,就完了!” 林礼冷漠道:“大哥多虑了,我买的东西,都经过我亲自检查,若有可疑之物,我根本不会收进府中。” “你能保证吗?你那一屋子古董文玩,上百件,万一就有遗漏的呢?” 大老爷说着,好像已经笃定是林礼犯了错。 他来回踱步,又指着林礼,唾沫横飞:“你啊你,真是害死我们了!全家都要被你连累。” 这时,一道软糯的声音横插进来。 “我看不见得是三爹的问题吧,”言萝声音软糯,“大房真的有好好找吗?” 她澄澈乌黑的目光,一一看向大老爷、大夫人,最后跟楚玥四目相对。 楚玥不知怎么,马上避开了她的眼神,低下头去。 言萝心里冷笑。 这个师姐,肯定知道点什么! 大老爷仍理直气壮:“言萝,你少帮着三房说话,最不该怀疑的就是我们大房,我们东西简单,随便一查就查完了,不信的话,你现在带人再去找,找到了可疑之物我跟你姓。” 秦湛语气冷厉,看着他说了句:“你不配,跟她姓,你折寿。” 大老爷没听懂,只以为七皇子如往常那样护着言萝。 “殿下,我明天就劝二弟或三弟去认罪,即便是藏了诗词,他们肯定也是被陷害的,我们整个忠国公府都是无辜的啊!” 大老爷这个时候倒是知道团结了,就怕忠国公府彻底倒了,他自己的富贵也没了。 毕竟,他现在是个芝麻小官,若不是忠国公府,他哪还有资本过好日子? 秦湛不想理会他,看着言萝说:“我去宫里周旋,帮你们拖延时间,明日一早,父皇肯定会重新派人来搜查国公府,在此之前,你们找到可疑之物,别急着焚毁,交给我,我替你们说情。” 二老爷和林礼对秦湛表示感谢。 秦湛走到门口,大家都去送,言萝还坐在厅堂里,搓了搓小手。 秦湛回头看了一眼,知道她应该是被冻着了,不舍她再出来经霜雪,所以嘴边的“别担心有我在”,也没能顺理成章地说出口。 他走后,所有人回到厅堂内。 二夫人拍着心口,惴惴不安。 “咱们各房还是都再找一遍,以免有错漏,宁可错,不能放过……哎,我这个心,突突的跳。” “没错,大家都重新找找,三弟,一会我来三房,帮你找。”二老爷说。 佟清雨道:“上次三爷的东西,是我亲自过目,一样一样找的,没有问题,二哥若不放心,再看一遍也无妨。” 他们商量好,就准备走。 大老爷还在说林礼的错,嘟囔半天。 言萝小脚迈到门口,忽而回眸。 她双眼漆黑,静静地看着大房一家三口。 林世朋这两天住在大夫人的外祖家,故而不在。 “大伯,我看你印堂发黑,约莫是要有无妄之灾呢,我想,这诗词会不会就在你想不到的地方?” 大老爷面色一变,跳起来发怒:“言萝!你太过分了,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来来来,你去我房间查,要是能找到,我跪下来给你磕头,这样行了吧?” 言萝粉嫩樱唇盈出一抹冷笑。 “师姐不是在吗,让她为你们分忧吧!” 说罢,小家伙就左右牵着林礼和佟清雨的手走了。 大老爷回头,看着楚玥。 他怎么觉得言萝好像说的有点道理? 平时碰上这种事,楚玥巴不得展现能力,早就挺身而出了。 这两天,她却非常安静,也不肯出头。 面对大老爷打量的目光,楚玥心里咯噔一声,眼神闪过心虚。 “父亲,您可别听师妹的,我已经用锦鲤运护佑咱们忠国公府了,找东西的事……我哪儿会呀。” 第一百二十章 太子亲自来彻查 大夫人这时起身,说了句:“这事太大了,玥儿一个人也没办法,当务之急,是老爷督促二房、三房,就怕他们包藏祸心,找到了诗集但不敢声张,从而给全家惹祸!” 闻言,大老爷直点头。 “言之有理!我这就去看看。” 他心想,这可是大事。 一开始差役来搜的时候没找到,如果后来找到了,人家肯定会误会,以为忠国公府有意藏着诗集不敢给人知道。 大老爷后悔莫及,想着早点分家就好了,不然如今还被二房和三房的人连累。 忽然,他走去二房的脚,突兀地定下来。 “对啊,我可以分家。”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分家了,不管是二房的祸,还是三房的问题,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清清白白,不能被两个弟弟连累啊! 这么想着,大老爷调转脚步,回去大房姨娘绮云的院落。 绮云如今住在大房的西厢房,几个屋子都是她的。 林世聪平时养在大夫人那,每个月初一、十五,允许林世聪回去跟绮云相处两天。 今日恰好是十五,故而大老爷进屋的时候,绮云正在给林世聪喂饭。 六岁的人,吃饭全靠人伺候。 看见绮云还在给他喂吃的,大老爷皱眉:“怎么又吃一顿?他现在每天吃五顿,赶上牛了!” 林世聪不以为意,用油乎乎的手擦了一下嘴。 “爹,我娘说了,我还在长身体呢!要多吃,还要吃好的!” “别光顾着吃了,绮云,你快把我之前给你的东西,都收拾起来藏好。” 绮云愣住:“老爷,发生什么事了?” 大老爷说:“我准备明早提分家的事,再不分家,二弟和三弟会连累的我们没了命!” 他把忠国公府最近发生的事,简单跟绮云说了一遍。 最近家里闹的动静那么大,绮云自然有所耳闻。 她吓了一跳。 “那是不能被他们连累,聪儿还有广大前程呢!” “是啊,所以我想分家,但老二媳妇是个混不吝,就怕她盯上咱家这点银子,分家的时候以此为借口,不肯给我们多分!” 绮云点头,连忙转身,去偏屋里把那些金银首饰,赶紧收到匣子里,还叫了两个伺候的丫鬟来帮忙。 她大概是真的害怕,都有些手忙脚乱。 大老爷走过去,看见她拿出一个压箱底的包袱,里面哗啦掉出来好多金项链和金手镯,还有几本书。 “这是什么时候的东西了?” “刚认识老爷那会,老爷赏我的。” 绮云是渔家女,大老爷那时候跟朋友去吃船宴,看见她一截皓腕在捞渔网,长相甜美,当晚就把她叫到船上来伺候了。 那天跟大老爷一起吃饭的,还有好几个富商,他们随手拿出献给大老爷的礼物,里面就有这些金饰,大老爷反手送给了绮云。 “这书是什么,我怎么没见过。”大老爷疑惑地捡起来,翻看。 绮云摇头:“妾身不识字,应该是当时老爷给的,一起收起来了。” 突然,大老爷怪叫一声。 “啊——!” 吓得林世聪筷子都掉了,绮云也愣了愣,满屋子的仆从看着他。 “老爷,怎么了?” 大老爷脸皮抽搐,双目惊恐。 他抬头,忽然吩咐所有仆从:“你们都退下,不用进来伺候了!” 仆从被赶了出去,他一把揪住绮云的手,拉到一旁。 “你确定这是我给你的?”大老爷低声问,声音很急促。 绮云不明所以地点点头:“那个包袱里的东西,都是老爷六年前给的呀,妾身没动过,一直压箱底放着呢。” 大老爷嘴唇发抖:“完了,全完了……” 绮云看着他:“到底怎么了?” 大老爷指着书籍封皮上的字:“这就是徐将军当年抨击朝政的诗词,咱们大祸临头了啊!” 绮云掩唇,吓得发不出声音,脸色白的像纸。 大老爷头皮都发麻了。 他千算万算,怎么也不可能在他这。 苍天可鉴,他从未收过什么什么诗词,何况徐将军写的这些词作,十分露骨,就差是指着皇上鼻子骂了。 绮云也着急了:“老爷,您怎么能那么糊涂啊!” 大老爷粗声怒骂:“我都说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玩意,这玩意它就在我这了!你收着东西,怎么也不说!” 绮云抹泪:“妾身不识字呀!” 她哪儿看得懂?还以为大老爷给的都是好东西呢。 林世聪在正屋探头,看过来:“爹,娘,发生什么了?” 绮云连忙去安慰林世聪,叫他别多想。 不一会,她回来的时候,大老爷把火盆搬了过来:“我把它烧了,看谁能找到!” 绮云却按住他的手,脸色发白。 “老爷,要是不止这一本呢?万一还有别的,若被人发现,你烧了这本,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大老爷心里咯噔一声,心想也是这个道理。 可能怎么办?东西又不是他的!他哪儿知道这该死的诗集什么时候收进来的? 但这些年,他还没被贬官的时候,仗着忠国公府长子的头衔,在外面交了不少朋友,也拿了不少礼物。 这其中有多少是有问题的,他自己也不清楚。 家底多了,自然就摸不准了。 大老爷拿头撞柜子:“完了,真完了!” 他想来想去,只有把这本诗集先藏起来了。 大老爷拖来板凳,踩上去,把诗集放在梁上。 绮云忧心忡忡:“放在这里不会被发现吧?” “肯定不会!”大老爷说,“谁会想到去检查房梁?” 绮云看着他的模样,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才跟着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出了这种事,小儿子也被害死了,这忠国公府,真不该来! 这一晚,大老爷睡的很不安稳。 次日一早。 言萝起身,跟着林礼和佟清雨去正厅的时候,发现大老爷身后的黑雾更重了,看起来霉运缠身。 这么说,楚玥当真没有管他。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进来:“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太子殿下带着刑部的人,亲自来调查这件事了。” 这几天回家了,每天晚上的任务就是吃完饭,去姥爷家坐着,然后姥爷姥姥他们就会吻上来,让我修手机,我卸载两个多余的软件以后,他们说我堪比小米总裁,让我去设计手机,在他们眼里我堪比爱因斯坦 第一百二十一章 搜家!发现罪证了? 大老爷听到是太子,一直心虚的神情,好似忽然缓解了。 他呼出一口气:“太子殿下来了?那我们这件事肯定能解决!” 林礼看他一眼:“大哥高兴的太早了,要我说,太子来,此事更棘手。” “为何?” “一般这种案子,都会要求有亲眷关系的人避嫌,我在都察院,已不能参与这件事的上奏写折,大嫂是太子的姨母,而太子竟能亲自领刑部的人来搜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大老爷摸着下巴思索:“意味着……皇上终于要对我们网开一面了?” 言萝都用看傻子的神情看着他。 这人太蠢啦! 她声音软糯道:“大伯,你真笨,太子能来,说明他不会避嫌,今天不查出什么,他绝不会走,这案子严重了!” 大老爷一怔:“言萝,你别乱说,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却没想到,林礼面色沉冷:“她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意思,大哥,你还不如一个孩子看得明白。” 大老爷面色骤然煞白。 二老爷武将性子重,直接道:“反正咱们家也没有那本诗集,就让太子翻,掘地三尺也不怕,总不能无中生有吧!” 大老爷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一家人走到门口,太子秦震果然披着乌金色的大氅来了,身后跟着气势森严的大理寺官兵,还有刑部的几位官吏。 他们皆面色冷厉,在这落雪的冬日,透着森森寒气。 言萝紧贴着佟清雨站,仰头看着他们,能从这些人的身上感受到杀意。 太子表面还很客气,跟大老爷他们逐一攀谈问候。 紧接着,他进入厅堂,众人奉他上座,他便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父皇命我带人彻查,本来,事关姨母姨夫,我是不忍接手的,可耐不住父皇要求,我只能来了,一会多有得罪,姨母姨夫勿怪啊。” 大老爷干笑:“殿下言重了……” 大夫人说:“现在就搜吧,我们整个忠国公府行端坐正,没有藏东西就是没有藏。” 说完,她阴黑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面孔。 “我说的对不对,二弟、三弟?” “当然了!”二老爷粗声粗气,“这根本就是无妄之灾,太子殿下来了也好,就不怕有人会栽赃陷害了,查,查到底!” 林礼自然也是无所畏惧的。 太子含笑:“好,那就搜吧,从大房开始。” 大老爷忽然道:“殿下,臣建议先搜臣三弟的库房和宅院。” 太子扬眉:“为何?” 大老爷还是那副说辞。 “我三弟平时喜好收藏古董文玩,就怕一不小心收了点东西进来,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先搜了他,我们心里就都有底了,此事肯定是冤枉。” 二老爷立刻说:“大哥,是你自己心里有底,我从未怀疑过三弟,他们说没有,就是没有。” 太子呵的一声:“有还是没有,得搜了才知道。” 他使了个眼神,门口的官差和刑部官吏,顿时在管家的带领下,阔步朝三房走去。 言萝让老钱和阿花跟着,别让太子故意在这个时候对三房动什么手脚。 另外,她又安排杏儿和安老夫人她们两个,分别去了大房二房,一旦发现奇怪的东西,再来告诉她。 江燃则被她留下了,必要时候让他随时上身解围。 厅堂内很安静,大家心思各异,都没说话。 言萝坐在林礼的膝上,小手牵着旁边佟清雨的手。 坐在她对面的楚玥,两次朝她看过来,最后又都挪开眼神,似乎有些心虚,不敢对视。 楚玥自认为,她虽然总是帮助大房做一些不好的事,可,大房才是她的家人。 大夫人说过,大房好,她才能好,若大房垮了,她就变成没人要的孩子了。 大夫人更许诺,这个诗词会被太子亲手发现,禀奏给皇上,到时,她姐姐淑妃会拿出大夫人的密信,告诉皇帝其实大夫人就是大义灭亲,揭发忠国公私藏诗集的人。 到那个时候,淑妃会为她求情,她的母家也会帮忙上奏,大夫人能带着林世朋还有楚玥一起离开忠国公府。 楚玥感受到了大夫人的恨意,不管她表面看起来已经原谅了大老爷找外室的过错,但她心里仍是痛恨的。 不然,也不会恨不得忠国公府全部都死。 楚玥心跳很快,她反复安慰自己,过程很残忍,但只要她别去深想,就好了,这件事也不是她主导的。 就在这时,杏儿飘过来,语气焦急。 “小姐,奴婢看见林世聪说房梁上有书,被姨娘绮云捂住嘴,拖到屋子里教育他不要乱说话,奴婢进他们的房间一看,房梁上果然有一本诗集,落款是徐大将军!” “原来大老爷昨晚就找到了,只是一直隐瞒不说,太坏了,他怎么能这样呢?” 言萝豁然抬起水眸,直勾勾地盯着大老爷。 他这会儿坐在大夫人身边,时不时就伸头,看一眼门外。 厅堂里的火盆是恰好只够取暖的温度,他的额头却起了一层密密细汗。 言萝起身,太子立刻看向她。 “你去哪儿?”太子问。 言萝直白道:“我要如厕。” 佟清雨立刻将她抱起来:“三娘带你去。” “不行,”太子严肃道,“这个时候,你们不能离开这儿,她想去,就安排下人陪同。” 佟清雨见状,只能叫春草陪着。 春草牵着言萝刚迈出正厅的门,太子就使了个眼色,一名侍卫远远地跟了上来。 杏儿飘在言萝身边,她知道小姐单独出来,肯定是有事要吩咐她去做。 果然,言萝压低声音:“把书藏好,他们肯定会去梁上翻。” 杏儿点头,连忙飘走了。 春草没听清楚,弯腰问:“小姐,您说什么?” 言萝仰起纯真无暇的小脸,眯眸微笑:“我说有点饿了,等会该吃饭啦。” 春草顿时一笑:“小姐,中午厨房准备了脱骨卤菜,二夫人说,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吃好,等太子殿下他们走了,咱们就能吃饭了。” 言萝顿时拍打小手,心花怒放。 跟在她们身后的侍卫,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主仆两个莫非是傻子?都大祸临头了还想着吃? 等会若找到诗集,看她们还笑不笑的出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家里有内鬼,毒计落空 言萝回到正厅的时候,三房已经搜查完了。 太子问:“没有么?” 刑部官员负责回禀:“没发现任何可疑之物。” 二老爷松了口气:“那再去查我的!我肯定也没问题。” 半个时辰后,太子的人回来,一样没找到什么。 最后要去大老爷的屋子了。 太子起身说:“我跟姨母姨夫为亲眷,为了避嫌,更为了向父皇表示我公正无私,大房的院子,我亲自带人搜。” 大老爷连忙起身:“臣陪着殿下。” 太子要去,大家自然都要跟着。 言萝在最后面,坐在林礼的膝盖上。 她小声对林礼说:“三爹,大伯是不是虚呀,这么冷的天他还出汗。” 林礼经她提醒,抬眸朝前看去。 前面太子走在最前头,大夫人牵着楚玥在旁边跟他说话,而大老爷落后一步,一边赔笑,还一边拿帕子擦汗。 林礼眯起眼眸。 他了解自己大哥的性子,自大无比,但遇到事情,就沉不住气,喜怒都表现在脸上。 大老爷这个模样,不是身体虚,而是心虚! 林礼暂且按下不表,等太子走了,他自会问清楚。 言萝发现,太子去了大房以后,假装检查了正屋,随后直奔绮云的屋舍。 一进去,他就先看房梁,让侍卫踩着梯子,从上往下看。 大老爷冷汗如雨,险些被门槛绊倒。 他进来以后,说:“这是姨娘的屋内,她连妆匣都少得很,怎么会有东西呢?” 太子语气很冷:“有没有,查了才知道。” 大夫人与楚玥,就站在旁边静静看着。 绮云早已吓得面色发白,林世聪被她捂着嘴,一脸懵懂地看着侍卫爬上梯子。 大老爷浑身发抖,开始站不稳了。 二老爷瞧见,问:“大哥,你是怎么了,不舒服?” 大老爷抹去冷汗:“我忽然头晕的厉害。” 这一瞬间,他脑海里想的都是,要不要就这么承认了?那诗集真不是他藏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是这么严重的罪名,连他父亲忠国公这样拥有战功的将军,都被抓进了大牢中,他肯定会更惨! 就在他抖得厉害的时候,侍卫却说:“殿下,这上面没东西。” “没有?”太子顿了顿,余光看向大夫人。 显然大夫人也是一怔。 昨晚,她安插的人,明明在门外听到大老爷将东西放到梁上去了,为何会没有? 大老爷也愣住了。 他亲手放在房梁上的诗集,没啦?! 言萝看见太子跟大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哦豁,这下什么都明白了。 所谓的徐将军诗集,就是淑妃伙同大夫人,给忠国公府设的局! 大夫人派人把所谓的诗集,放在绮云屋子里,事情一旦暴露,大老爷和绮云必死无疑。 忠国公即便能因为过往军功,死罪可免,但这全部身家,估计也要没了。 大夫人简直是一头引入家中的饿狼! 言萝眼神冷下来,等这件事过后,她要先把大夫人处理了。 太子在整个屋子里翻箱倒柜,一无所获。 找到最后,他甚至有点烦躁,一脚踹倒了绮云的箱笼。 林世聪吓得哇一声大哭。 太子呵斥:“哭什么哭!” 绮云急忙将林世聪带去偏屋。 在场的二老爷和林礼他们,看见太子的态度,都有些惊讶。 要知道,平时太子可是以温润大度著称,虽然不是皇后所生,但他刻苦努力,礼贤下士,风评颇好。 竟对一个孩子发怒,真是闻所未闻。 言萝:“太子殿下好凶哦~” 她扭头,扑到林礼怀里:“害怕。” 太子神情顿时僵住。 他轻咳一声:“我平时并非如此,这也是看见忠国公府遭到污蔑,心急而已,请诸位理解。” 大老爷赔笑:“理解,理解!” 言萝心中冷道,这个傻子,别人要他性命,他还跟别人卖好! 太子什么也没找到,还去把花园都翻了一遍,也没有。 最后他神色凝重说:“我会如实禀奏给父皇,但,有什么事你们可不能隐瞒,知而不报,更是大罪。” 全府人连忙点头应和。 太子要走,大老爷和大夫人单独去送了。 言萝转身,看见楚玥站在廊下,用困惑的眼神盯着她。 不用猜,言萝也知道,楚玥现在肯定在想,为什么诗集会没被发现,是不是跟她有关。 小家伙走过去,经过楚玥时,停了下来。 长风吹来,廊下两个小姑娘四目相对。 楚玥这时才惊觉,言萝似乎比她高一点了,已经有了水灵明媚的轮廓,肌肤雪白唇润红,被三房的爱滋养,言萝眼里再也没有那种阴冷的感觉了。 “师姐,”言萝轻飘飘开口,拢着小兔子披风,“你能拥有现在的生活,不是因为大房,而是因为祖父。” 楚玥一怔,拧眉看着她:“祖父?你别说笑了,平时照顾我的,是母亲和爹爹。” 言萝唇瓣抿起:“没有祖父收留,他们会要你吗?没有祖父这个忠国公的头衔,大房还能依附谁?” “真正给你富贵,让你身份变得尊贵的,是忠国公府的头衔,没有祖父,他们什么都不是。” 楚玥被言萝冷冽的语气吓着了。 何曾见过言萝这副模样?气势凌厉,黑眸摄魄。 “我只提醒你这一次,你要是知道什么,最好赶紧帮祖父度过危机,否则,若祖父倒下,整个忠国公府都会四分五裂,且不说你能不能不受牵连,就说大夫人,她不会要你的。” “你胡说!”楚玥急了,“母亲待我千般好万般好,你不要挑唆我们。” 言萝嗤笑:“我挑唆?看来,你是被她骗的不轻,假设忠国公府出事,她娘家强盛,定会帮助她离开这里,跟大伯和离。” “大哥林世朋是她亲生儿子,她会带走,至于你……”言萝幽幽道,“你若听话,为她分忧,让她次次满意,或许她还愿意带你走,可要是你出了差错,你看她捏死你,是不是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忠国公府在,大夫人尚有收敛,不敢胡来,可要是没有人约束她,你完全被她掌控在手里,这以后的日子嘛……你自求多福吧。” 说罢,言萝直接走过去,撞开楚玥的肩膀。 她不相信楚玥毫不知情,对于这种吃里扒外的行为,她瞧不起! 楚玥看着她的背影,瞪圆眼睛。 这言萝疯了,敢挑衅她? 不过……言萝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绮云安抚好林世聪,就见大老爷匆匆进来,开始翻箱倒柜,把所有银子钗子都拿走,包了起来。 绮云急了:“老爷,妾身做错了什么,你要拿走这些?” 大老爷瞪着她:“都这个时候了,还什么你的,这些都是我的!太子殿下刚刚私底下给我指了一条明路,只要用钱疏通关系,就能让父亲出来,要的银子太多,我得把所有东西都筹过去。” 绮云再笨,也听出了不对劲。 “这,这不是贿赂?” “贿什么贿!你这个无知妇人,字都不认得,就别在这碍眼了,赶紧去把我给你的东西都拿出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绮云怔怔地看着他,在屋内搜刮,把她的那些绫罗绸缎、金玉首饰,都拿走了。 她眼底划过一抹阴狠。 秦湛(深情款款,对着空气):“又是想萝的一天。” 言萝(突然闪现,指着他对周围人):“大家看到了吧?他就是这么骚扰我的!” 秦湛(一脸懵):“???我自言自语也不行?” 言萝(抱臂冷哼):“你吵到我耳朵了!拖出去!” 本粥(立刻架起秦湛):“遵命!”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三爹不让她跟男孩子玩! 太子走后的半个时辰,秦湛登门了。 这种敏感时期,朝中官员都跟忠国公府避嫌。 只有秦湛不一样,他不仅来了,还大摇大摆地来。 他进门,就被请到了正厅去。 秦湛看了一圈堂内众人,没有言萝的身影。 他抿唇,俊冷容色有些淡然。 秦湛跟二老爷和林礼说:“我已经说服父皇,如果这次找不到证据,当做冤案,无罪释放忠国公。” 二老爷和二夫人激动地抱在一起蹦起来。 “太好了!父亲终于能得救了。” “明日多半还会有人来搜府,你们只需要在这两日内看管好府内,别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应该没有大碍了。” 二老爷眼神含泪:“七殿下,臣……臣都不知道怎么谢你好了,臣往后愿意以命相护!” 秦湛品茶,说了句:“不值钱的东西就别送了。” 二老爷:“?” 林礼还算平静,他更理智,想了一会,问:“七殿下,那我们能否去探望我父亲?” 秦湛放下茶盏:“现在还不能,你们需要避嫌,不过,刚刚我已经去过了,忠国公身体硬朗,又是习武之人,没受到任何影响,你们可以放心。” 二老爷和二夫人又高兴地抱在一起蹦跳,喜极而泣。 林礼也松了口气:“那就好。” 二老爷说:“这么好的事,快叫大哥来,关键时候他去哪儿了?” 旁边的管家道:“大老爷身体不舒服,已经歇下了。” 二老爷皱眉:“平时开饭他第一个到,一有要事他就头疼脑热,还不如我来做这个大哥!” 说罢,他向秦湛作揖赔礼:“家中招待不周,请殿下见谅,不如殿下留下来用个晚膳吧?” “不必,我还有事要回宫。”秦湛若不亲自盯着,交给下头的人,他也不放心。 阿萝只要一天待在这里,忠国公府就不能倒。 二老爷和林礼都准备送秦湛离开了,然而,说着不留下来用晚膳的他,竟还没动身,坐着不动,只偶尔品茶,随后薄眸盯着在场的人。 二老爷和林礼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七殿下还不走,看起来是又有话要说? 就在这时,林世英找了个借口,拉着言萝的小手来了。 帘子挑起,言萝穿着冰橙色的大氅,靓的像这雪天里唯一明媚的色彩。 佟清雨给她绾了个嫦娥发髻,坠着珠花和小铃铛,一走一轻响。 言萝进来以后,大眼睛看了一圈,瞧见秦湛,顿时扭头训斥林世英。 “四哥,你说这里有好吃的,我才来的!” 这个四哥,竟然还撮合秦湛见她? 林世英挠了挠头:“七殿下是来说祖父的事的,我以为你会想听。” 言萝这才正眼看向秦湛,小家伙嘟起粉红的嘴唇。 “真的吗?有好消息了?” 在言萝进来时,就已经露出笑容的秦湛,立刻起身朝她走去。 林礼眼睁睁看着秦湛越过自己,走到言萝面前蹲下来跟她说话。 “是的,父皇已经答应我,找不到证据,就断成冤案,忠国公是被冤枉的,你开不开心?” 言萝还没说话,林世英就在旁边笑道:“真的吗?那我可太开心了!” 秦湛和言萝同时睨了他一眼。 林世英笑声戛然而止。 “咳咳,妹妹,你快谢谢七殿下。” 言萝重新看向秦湛:“你给祖父的事帮忙,我虽然很感谢你,但是,你以后可不要挟恩图报。” 秦湛笑着道:“都是我自愿帮的,不会叫你们偿还什么。” 阿萝头一次没有跟他发脾气,不枉他去父皇那,以自己性命作保,值了! 二老爷和二夫人看见七皇子对言萝这般言听计从,不由得对视一眼。 咱们萝儿就是可爱,连七皇子也不忍她伤心。 大概是秦湛笑的太张扬,林礼轻咳一声:“殿下,时候不早,若您有事,现在就该走了。” 二老爷心惊肉跳,三弟怎么赶人呢! 秦湛也觉得该回去了,他还要盯着大理寺那边别被人动手脚。 “阿萝,我先回去了,若你有急事找我,就派人进宫给我传信。”他一番交代,之后才离去。 众人将秦湛送走,林礼就抱着言萝回到了三房。 此时,佟清雨正在指挥家仆帮忙收拾东西,之前被太子带来的人翻的乱七八糟。 她余光看见,林礼将言萝带去自己的书房。 佟清雨不由得跟上去,站在门外,听见林礼说:“言萝,今天三爹要教你几个道理。” 言萝小手握着一根玉米,边啃边说:“什么呀?” 吃着吃着,小家伙白嫩的脸上,多了几个玉米粒。 “如果以后有男子要靠近你,给你好吃的,你吃吗?” “吃。” 林礼闻言,脸色黑了黑。 “那如果他让你跟他走呢?你又该怎么说?” “走起!” “……难道你不该拒绝吗!万一他是坏人呢?现在拐卖小孩的人牙子很多。” 言萝眨着乌黑的大眼睛:“人家说要给我吃的,还要带我走,这说明,他要让我去他家,连吃带拿,这还不是好事吗三爹?” 林礼脸色黑的像锅底。 怪不得姐夫方大人说过,养女儿就是比养小子要费心。 言萝才三岁半,就招上臭小子了,往后怎么办? 现在得给她立好观念,不能谁来,都跟着走。 佟清雨站在门外,听向来不爱多言的林礼,竟开始苦口婆心地教孩子。 忍不住抿唇,悄悄地笑了。 老钱他们飘在半空,也在议论。 “林三爷就是多虑了,咱们小姐遇到坏人,坏人都得哭着求她饶命的程度。”阿花说。 老钱摇摇头:“这个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可怜天下父母心。” 杏儿眨着眼睛:“你是说,林三爷开始接受小姐,把她当女儿了?” “那当然,不然干嘛这么操心紧张?” 江燃坐在带雪的屋檐上,擦拭宝剑,冷哼一声:“我要是林礼,看见秦湛望着她的那种眼神,我也要勒令她往后不许跟秦湛来往。” 老钱和阿花他们默默对视一眼,不敢接话。 自从江燃被秦湛定住,在他眼里,秦湛那就不是个好东西。 第一百二十四章 傻子的灵机一动,害了全府 晚上睡觉之前,佟清雨抱着一堆字画,去了林礼的房间。 “太子带来的那群差役下手没轻重,有的字画裱框被损坏,我替你整理了出来,过几日叫随从拿去画店补修吧。” 林礼低着头看书,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说:“多谢。” 他垂眸,便又继续看。 佟清雨走过去,看他在瞧《颜氏家训》第七篇。 专门写了怎么教孩子,比如“早教”和“严慈相济”。 桌子上还放着一本《温公家范》,主要教怎么带小孩子,给她树立正确的观念。 佟清雨微微讶异:“三爷今天跟萝儿聊的怎么样?” 林礼按了按眉心:“她插科打诨,就是不认真。” 佟清雨噗的笑了下。 “萝儿其实很聪明,她心里明白,但就是故意不懂,逗你玩而已。” “真不知她小小年纪如此腹黑,都是同谁学的。” 林礼说着,薄黑的眼眸抬起,看着佟清雨。 佟清雨一怔,连忙摆手:“可不是我!” 她就不是那种性格。 林礼低下头:“我知道,是我。” 见他竟认了下来,佟清雨更是掩唇笑出声。 林礼不动声色扬眉,见佟清雨会被这种事逗笑,他又说了件事。 “我教她的时候,她还反过来教我。” “教你什么?” “她让我跟她学,老老的小子。” 佟清雨一愣,旋即哈哈笑了出来,扶着桌子,腰都直不起来。 林礼用手掌盖住桌角,免得她碰上去,温黑的目光就那么看着她。 佟清雨笑的泪花都出来了。 “萝儿真可爱。” “是,”林礼没有否认,“还很机灵。” 佟清雨笑了一会,抬头发现林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瞬间,笑容默默地收敛了。 她自从嫁过来,一直很文静内敛,还没在他面前有过这种时候。 “三爷,时候不早,该睡觉了。”为了掩饰尴尬,她连忙找了别的话题。 但刚说完,她就感觉意思不对。 会让人误会她邀请林礼同床共枕似的! 佟清雨急忙道:“我也先回去休息了,萝儿还等我呢,三爷你早点休息。” 说罢,她提裙,飞快迈出门槛,像是落荒而逃。 林礼薄眸生出几分温润的浅笑。 他再次垂眸,打算秉烛夜读,好好弄清楚怎么带娃。 次日一早。 林礼去了大房院落。 他要为了昨日的事叮嘱自己大哥。 林礼去的时候,大老爷在正院接待他,像是没睡好,眼睛下两团乌青。 “三弟,你找我什么事?” 林礼开门见山:“大哥,你实话告诉我,徐将军的事,你半点也不知情,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对不对?” 大老爷愣了愣,眼底先是划过心虚的神色,就马上拔高嗓子,掩饰自己的不安。 “那是当然!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还怀疑到我身上了?” “我不是怀疑你,而是忠告你,昨天七殿下来过,他亲口承诺,只要这两日府邸里找不到证据,证明父亲包藏诗集罪证,就可以判父亲无罪,在此期间,我希望大哥不要节外生枝,最好门也不要出,躺着就是。” 大老爷瞪着他:“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你还教我怎么做事了,我什么时候给家里添乱过?父亲被抓,我也很着急,一直想着怎么解围!” 林礼面色漠然:“我的忠告你必须听,之后你想怎么折腾我不管,但这次你要是捣乱,闹出事,我不会姑息。” 说罢,他就让随从将他推走。 大老爷生气地看着林礼的背影。 “真是反了天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哥吗?!” 林礼走后,大老爷心中暗自嘀咕。 这件事闹的那么大,皇上怎么可能说放就放,七皇子多半也是沾了太子的光。 毕竟太子也承诺了,只要给钱,这件事就能解决。 七皇子可比太子晚一步。 大老爷心想,要是他能解决这件事,等忠国公回家,必定会对他刮目相看,再重新考虑将忠国公府交给他袭爵。 如此,大老爷松了口气。 得赶紧把准备好的银子,给太子的人送过去。 他回到绮云的屋子里。 林世聪平时这个时候,都在大夫人那。 不知为何,大老爷来的时候,林世聪竟然在吃早膳。 绮云说:“世聪这两天咳嗽,我就让他留下来,照顾他两天,夫人也同意了。” 大老爷点点头,他现在不关心这些。 “快把我昨天收拾好的包袱拿来,我这就去给太子殿下送去,再晚点,功劳又要成三弟的了。” 绮云顿了顿:“我收在偏屋的柜子上了,之前踩着梯子放的,现在够不着,老爷去拿吧。” 大老爷朝偏屋走去,嘴里还骂道:“你真是闲的慌,放的那么隐蔽干什么,耽误事。” 他打开柜子,果然看见那一包沉甸甸的财物,就在柜子最上面。 大老爷伸手拿的时候,忽而感觉后背心一阵剧烈刺痛! 他愣住,回头一看,绮云拿着一把小刀,扎在他身体里。 “绮云,你……”大老爷转过身,踉跄摔倒。 包裹掉地,散落金钗。 绮云盯着他,恶狠狠的:“平时跟着你,做外室时还算自由,进了府,先是要了我孩儿性命,就这么轻飘飘的结束了,你也不管不问,现在,你还要拿走那些给我的东西。” “我跟着你,又不是什么都不求,你把我孩子害了,东西也要拿走,那我还跟着你干什么?” 说罢,绮云举起板凳,朝他砸去。 大老爷连忙避开,但还是被砸中了腿,一声哀嚎。 绮云趁着他起不来的时候,弯腰把所有金银都收进包袱里,随后,她一把拉住来看热闹的林世聪的手。 “聪儿,咱们快走!” 现在天色还早,正是他们逃跑的好机会。 绮云心想,忠国公这件事,肯定是没得救了,再加上大老爷愚蠢,还要贿赂太子,她一个女人都知道,贿赂就洗不清了,偏偏大老爷狂妄自大,根本不听。 那她才不会留下来,跟着林家人一起赴死呢。 拿着这些钱,她带着孩子找个地方,不知道能活的有多好! 绮云拉着林世聪,快步走到后门。 这个时候门房还没来,她刚打开门栓走出去,霎那间被一个个黑衣铁骑包围,脖颈上架着森森冷刀。 绮云脸色慌张错愕。 只见太子负手走出来,冷冷说:“携款潜逃,定是有赃物,来人,按住她!” 言萝:大伯,我承认你很想帮忙,但你先别帮 忠国公:铁窗泪要坐到底了吗!逆子啊! 今天小满,祝福大家,人生小满胜万全!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全家入狱? 言萝正在房间里练字,炭盆烧出噼啪的响声。 杏儿忽然飘进来:“小姐,不好了,绮云刺伤大老爷,拿着银子逃跑,却被太子的人抓个正着。” 言萝毛笔一放:“什么?” 小家伙正要去前厅,拉开门,春草已经惊恐跑来。 “三夫人,小姐,不好了,咱们府邸叫官兵给包围了!” 待佟清雨牵着言萝赶去正厅的时候,二老爷正在跟太子和官差据理力争,吵得面红脖子粗。 二老爷:“我那大哥平时就是个蠢的,他小妾抢了银钱要跑,跟我们家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就说是我们想消除罪证!” 太子冷笑:“抓个现形,还敢嘴硬,来人,打开包袱给他看。” 只见差役飞快地拆开包裹,里面掉出来金银玉器,还有一沓又一沓的银票。 除此之外,连带着掉下来的,还有一本诗集。 杏儿惊讶:“他怎么会有诗集,那本诗集我早就藏好了!” 言萝黑眸冷冷地看着太子。 这本诗集肯定是伪造的,刚刚才放进包裹中。 毕竟绮云要跑,已经理亏,百口莫辩! 二老爷看见那诗集,顿时惊惧不已。 恰好大老爷和绮云被捆着押来,灰头土脸的。 二老爷气急,跑去揪住他的衣领。 “大哥,你说实话,你哪儿来的诗词,说啊!” 大老爷直呼无辜:“我哪儿知道?我,我就是收拾东西,忽然从箱子底下发现了,天地可鉴,我压根就没收过这个东西!” 绮云扑通跪下来,为了自保,她选择供出大老爷。 “肯定是大老爷藏的,他非要妾身保密,妾身不同意,他就对妾身动辄打骂,心里有鬼!” “你这个贱人,怎么敢睁着眼睛说瞎话?”大老爷目眦欲裂。 他身上的伤还在滴血,但幸好绮云力气不大,大老爷自幼习武,虽然武功马马虎虎,却胜在皮糙肉厚。 绮云的刺杀,只是让他多了条伤口。 太子看着他们狗咬狗,冷笑一声。 “林府全家涉嫌诋毁新政,包藏罪证,欺上瞒下,现在证据确凿,又有人证,来人,将林府所有人押入大牢!” 全家人震惊:“什么?” 楚玥在门口偷听,慌张扭头就跑。 她跑回大房院落。 “母亲!母亲不好了,父亲搞砸了事情,连累了全家人,现在太子要将我们所有人抓捕,母……” 她推开门,却看见大夫人的屋内,空无一人。 楚玥愣住了。 她连忙跑去偏院,还有平时大夫人喜欢去的阁楼。 一个人也没有,伺候她的那两个贴身嬷嬷和丫鬟,也已经不知所踪。 楚玥心里咯噔一声。 难道母亲抛下她,自己先跑了? 若这么想,一切便都有了解释。 林世朋怎么可能一直不回家,多半是收到消息,躲到外头去了。 而昨天绮云说要把林世聪带去她那儿照顾,平时大夫人那么强势,竟也没有拒绝。 现在想来,都是为了给她连夜离开做退路! 楚玥脸色煞白,跑出门扉。 谁知,还没走几步,忽然就被窜出来的差役按住。 “这里还有个,把她也铐上。” “我是无辜的,你们放开我,我只是国公府的灵女,不是他们家的孩子!”楚玥慌了。 差役毫不留情,冷冷说:“灵女也是林府的灵女,你别狡辩了,带走!” 言萝贴在佟清雨身边,被官兵一起带走。 府中的男丁倒是都铐上了。 楚玥被推搡过来,许是她看起来要逃,所以那些官兵给她也套了枷锁。 言萝与她四目相对,小家伙哼的一声。 她就知道楚玥是这个下场。 大夫人能全身而退,楚玥能吗? 楚玥灰头土脸,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哪怕前世也没吃过这种苦。 就在这时,太子忽然朝她走过来。 楚玥眼里迸发出希望:“太子哥哥,我……” 话没说完,太子直接拽掉她脖子上的红玉盘。 楚玥和言萝都是一惊。 太子冷着脸,将玉盘揣回怀中。 “楚玥妹妹,你别怪我狠心,只是这件事牵涉甚广,父皇要大力彻查,我不能允许你用锦鲤运混淆是非了。” “你……那可是我的玉盘!”楚玥急了。 太子不予理会,唇角只有一抹冷笑。 他转过身,看向言萝。 佟清雨连忙将言萝紧紧抱在怀里。 二夫人挡在佟清雨跟前:“你想干什么?萝儿的玉盘帮不了我们,你不能抢!” 太子倒不是不敢拿,而是,想到他七弟秦湛最近那股疯劲。 他顿了顿,轻咳一声:“我知道,阴阳眼,还没那么厉害,就允许她先留着吧!” 一家人被押送,去了天牢。 沿路上百姓们冒雪观看,议论纷纷—— “忠国公府怎么会这样?” “是啊,忠国公不是战功赫赫的老将军吗?也会犯这种错?” 言萝小小的身子上,落了几分积雪,被佟清雨心疼地拂去。 “萝儿,别怕,若真的有事,我叫你师父出面,把你接回道观。”佟清雨说。 言萝仰头,软嫩的小脸,仍然透着平静。 哪怕是面对现在这样的状况,她也临危不乱。 反倒是声音糯糯地安抚面色黯淡的佟清雨。 “三娘,你相信我,会没事的。” 说罢,言萝抬头看一眼。 老钱他们都飘在空中,陪着她前往天牢。 忠国公听见动静,抬起头,只见大老爷和二老爷哭着扑到栏杆前。 “爹啊——!”他们喊声震天。 忠国公惊诧:“你们,你们怎么会也来了?” 他一侧眸,不止大老爷他们,还有二夫人、楚玥和佟清雨。 狱卒说,等会就会去都察院,把林礼也抓进来。 所有男丁跟忠国公关在一起,女眷则关在隔壁的牢房里。 一家人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二夫人咬牙切齿地将事情原委说清楚。 忠国公抬掌就抽了大老爷一巴掌。 “逆子!这个家被你给毁了。” 大老爷捂着脸,痛哭流涕:“我也是为了救您啊,父亲!” 忠国公怒目圆瞪,老将发威:“救我?你这是害了我!” 现在全家都要等着被处置,连帮着走关系的人都没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位大佬出面帮忙 太子走过来,假惺惺地说:“我打点好了狱卒,不会让你们吃苦头,放心吧,姨夫。” 大老爷扑到牢房前,着急道:“殿下,我们真的是冤枉的!” 太子却面无表情:“人证物证皆在,别再狡辩了,等待父皇下令吧,姨夫。” 绮云被他们带走了,就是为了让她当证人,指认大老爷的行为。 言萝知道,绮云自以为说出真相,能网开一面,但她的结局也会很惨。 因为早上的时候,她看见绮云身后有浓浓的霉运,但除了她,其余家人身上却没有。 所以言萝才会这么镇定,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影响不了他们,或许很快又能被放出去了。 太子要走,楚玥不甘心地扑到牢房前。 “太子!如果我们都有错,那我母亲,还有我大哥,为什么可以独善其身?” 太子站定脚步,侧眸看来,唇角似乎有讥讽的笑,一闪而逝。 “姨母对此事并不知情,所以是无辜的,至于你们,自求多福吧!” 说完,太子大步离去。 楚玥愤怒地呼喊:“你回来!分明是她想逃脱惩罚,凭什么我们就要受罚,凭什么!” 喊到最后,狱卒走过来,一鞭子甩在牢房上。 要不是二夫人拽了楚玥一下,楚玥的手就要皮开肉绽了。 狱卒恶狠狠说:“吵什么吵?再吵,就全部拖出来打一顿。” 楚玥跌坐在地,面色发白。 二夫人看着她,一言难尽。 “现在你也没有锦鲤运的能力了,又被大房舍弃,我看,你就老老实实的吧。” 楚玥抿唇,渐渐地哭出声。 她将头埋进臂弯里,痛哭不止。 要是她早点听言萝的就好了,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挽回的余地。 佟清雨在旁边铺了草垛,让二夫人和言萝都能坐下来休息会。 旁边的牢房里,林世英捂着脸:“完了,这下真要被流放,去吃红薯了!” 他还没考功名啊!哎…… 林世钧看他一眼:“四弟,你少说两句吧。” 言萝乖乖地坐去佟清雨身边。 她刚坐下,就有一道不合时宜的嘲笑声响起。 “阻止我逃狱,结果你恶有恶报,自己被抓进来了?这现世报,真好笑啊!” 言萝抬眸,看见对面被关在牢房里的少年。 他抱臂,身上有血污,眯着眼笑的样子,不可一世。 言萝不想理他,撇开头:“我们跟你这个杀人犯才不一样。” “我杀人犯?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林世英好奇地走到牢房边,问他:“你杀了谁?能进天牢的,可不是普通的杀人案啊。” 少年抱臂:“钦差大臣王大人全家一百三十六口,包括鸡鸭畜生,全屠了,你有兴趣知道?” 这个惨案,言萝亦有所耳闻。 钦差王大人全家今年开春的时候,去祭祖的时候被杀。 那人后来又回到王大人的家里,屠了一遍。 这件事当时震惊京城。 不过那会,言萝还在道观。 对于此事的印象,也很久远了。 前世的她,也不怎么关注这回事,她更不知道眼前的少年,跟王家有什么仇恨。 但能下手杀这么多人的人,还敢用如此寻常的语气说出来,真是十足的恶人。 林世英不敢跟他说话了,背负这么多条人命,说不定哪天就拉出去抄斩了。 大家都不理那少年,他还挑衅地看着言萝。 “喂!何必不说话?以后大家上路,好歹是个伴。” “谁跟你是伴了,我们的冤案肯定能被澄清!”言萝说罢,侧过身去,不理他了。 与此同时。 御书房里,太子正躬身,在皇帝面前,禀奏忠国公府的事。 皇帝还没来得及说话,御书房的门被人砰的一下推开。 穿着凝紫衣袍的身影,几乎是飞掠进来,一脚就踹在太子的心口。 太子哇的一声飞出去,撞倒了花瓶。 瓷片瞬间刮破了他的脸颊。 皇帝惊怒,拍案而起:“秦湛!你给朕住手!” 秦湛却不听,上前揪住太子的衣领。 “你知道忠国公府是被陷害的,为何还要盯着他们!” “什么陷害?证据确凿,七弟听得懂这四个字吗?”太子脸颊流下鲜血,冷笑,“你还想包庇他们?怎么,难道你也牵涉其中!” 秦湛举起拳头,两个禁军进来要拉开他。 没想到,秦湛一挥臂,那两个禁军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挥的撞在了墙上。 皇帝惊愕地看着。 他亲自过去,揪住秦湛的衣袖:“给朕起来!” 秦湛却推开皇帝,一拳就砸在太子脸上。 连续两拳,太子顿时被打的眼冒金星。 皇帝从地上爬起来:“秦湛!再动手,朕就废了你!”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传来。 “谁要废了湛儿?” 皇帝转头看去,只见皇后搀扶着太后,走进御书房。 皇帝一怔:“母后……您怎么来了?” 太后满头银发,手拄龙头拐,进来以后,冷哼一声。 “哀家再不来,你就要废了嫡亲的儿子,乱了我秦家血脉!” 皇帝低下头:“儿臣岂敢呢!” 皇后走过去,将秦湛拉起来。 “湛儿,”她使了个眼色,“起来。” 秦湛这才松开手。 太子擦着脸颊的血,狼狈地站起来。 他气愤不已道:“皇祖母,七弟不由分说就对我动手,您还不惩罚他吗?” 太后威严地拄着龙头拐,走到龙椅前,坐了下来。 当年皇帝登基,朝政不稳,太后母家强大,所以由她垂帘听政,安抚朝廷各个势力。 “哀家老了,不管事了,但哀家不是糊涂了。” 太后说罢,严厉的眼神看向太子和皇帝:“忠国公是先皇在世时,就曾赐过尚方宝剑的老臣,我大明国赫赫有名的战将,你们说他犯错,也要有个依据。” 太子立刻从袖子里拿出绮云的供词。 “有!当年徐将军……” “二十年前的事,也是证据?”太后直接打断他的话。 皇帝指责皇后:“母后年事已高,在长寿宫休养,你怎么不懂事,把朝堂上的事拿出来让母后为难?” 皇后面不改色,底气十足,冷淡道:“事关两朝老臣,母后当然有权知道。” 太后为皇后撑腰,说:“你不用怪皇后,若是哀家知道你隐瞒,会更生气。” 皇帝见状,也无奈了:“母后,那您想怎么做?” 太后龙头拐重重砸地:“哀家要你还忠国公的清白,既然要查,那就好好彻查,而不是随便一个姨娘指认,此事就能定案的!” 白天的我吭哧吭哧写东西,晚上的我吭哧吭哧更新,吭哧吭哧的一天结束了,宝们,投票鸭!!!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会很《有分寸》的 太子擦去脸上血渍。 “皇祖母想看更多的证据,我这里恰好有!” 说罢,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双手呈递给皇帝。 太后皱眉:“是何物?” 太子说:“徐将军在世时,他麾下的副将于冲是他的心腹,在徐将军死后,于冲因为瞎了一只眼,从军里退了出来,回到了祖籍兖州。” “为了查清这个案子,我特地派人去兖州将于冲带了回来,这张纸,就是他的供词!” “他亲口承认,徐将军在世时,曾做这些词集,抨击朝政与新法。” 在场的人神色各异,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秦湛冷冷皱着眉。 太子扫了他一眼,眸中划过一抹得意。 “皇祖母,父皇,当年徐将军在世时,恰好是皇祖母垂帘听政,帮助刚刚登基的父皇维稳朝政的时候,父皇一连下了两道新法,废除佃农制和举荐制,徐将军抨击的就是这些!诗词里还提到,当初皇祖母极力反对,与父皇和朝臣,闹得不愉快,这些皇祖母都没有忘记吧?” 太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当初她垂帘听政,也曾有人置喙,说她难道要效仿女帝,祸乱朝纲? 皇帝沉默地看完那篇供词,交给了太后。 太后默然看着,长叹一声。 皇后试探:“母后?” 太后将证词放下。 徐将军作的诗,她没有看过,更不会相信是他所作。 但证词上证据确凿,再加上,若她出面为徐将军做保澄清,难免会被人猜忌,当初朝政改革,她极力阻止,别人会说她都这个年纪了,还试图扰乱朝纪。 她付出的功劳苦劳,暂且不论,众口铄金,光是说她女子乱政,就能让太后晚年清名不保。 秦湛上前一步,语气凶戾:“那个于冲在哪儿?我要亲自再审一遍。” 太子敛下得意的冷笑:“如此关键证人,我当然是把他保下来了,七弟是想审他,还是想杀他?” “够了!”皇帝大喝一声。 察觉到他不满的情绪,太子连忙拱手。 太子装作无辜:“父皇,儿臣能理解七弟的心情,他因为救命之恩,一直对忠国公府另眼相待,可是,犯了错就是错,大老爷林仁还是儿臣的姨丈,儿臣不是一样没有袒护包庇吗?” 皇帝唇角紧抿,看他一眼:“你倒是公私分明。” 太子含笑:“谢父皇夸奖!” 太后疲倦地站起身:“皇帝,徐将军的事,到此为止,哀家不会再过问,对于忠国公府到底是什么样的处罚,一切都由你自己决定。” “但哀家还想忠告你一句,今日你的做法,可能会寒了朝臣的心,千万不要为了一个不必要的麻烦,做出一个不好的开端,往后后人效仿,朝廷威严和法纪还能存在吗?” 说罢,皇后扶着太后的胳膊,转而离去。 临走前,皇后给秦湛使了个眼色,让他也跟过来。 秦湛冷冷地看了一眼皇帝和太子,甩袖跟上了她们。 太子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眼底得意差点掩饰不住了。 这是胜利者的欣喜,更有一种将秦湛踩在脚下的愉悦。 太子想,这些日子,他在秦湛手底下屡屡吃亏,总算能做一件事,狠狠的给他打击。 他心中暗笑,没想到宣泄在脸上,一扭头的功夫,却见皇帝森森的盯着他的表情。 瞬间,太子收敛了许多,恭敬道:“父皇,这个案子……您打算怎么判?” 皇帝负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件事,容朕再想想,你将证据都放下,可以出去了。” “是……” 太子回到淑妃的寝殿。 淑妃正靠在美人榻上,用玉轮滚脸,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地给她捏肩捶腿。 见太子进来,众奴请安,淑妃立刻起身,一挥手,就让他们全部退下了。 “如何?你父皇怎么说,有没有下令抄斩林府?” 太子摇头:“父皇说,他还要再想想。” 淑妃眯起眼眸:“还想?真是可笑,都到了这个地步,证据确凿,他难道还想包庇忠国公府不成。” 她有些气恼,道:“你现在就去联系我们的人,明日早朝,让他们对此事表态,力劝皇上严酷处理!” 她一定要让忠国公一家死,尤其是言萝那个灵女。 太子却皱着眉,坐在淑妃旁边,说:“母妃,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太顺利了,但父皇又不急着表态,所以……我怕他看出是我们的计划。” 淑妃笑了。 “震儿,你就是太紧张了,我太了解你父皇,当年太后垂帘听政,他为了推动新法,母子关系闹的很僵!太后当初还联合三位老臣,在朝堂上静坐,要他撤回成命。”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他看似已经释怀,实则,他心中对太后当年的做法,还是有怨气的,徐将军这件事,只会让皇上想起当年他的那些屈辱与愤恨,一定会严肃处理。” 太子说:“但愿如此。” 淑妃怜爱地看着他:“你是我唯一的儿子,这件事能中伤忠国公府,又能给皇后一个下马威,正好,让皇上看清楚你的能力,这个太子之位你才能坐得稳。” 这边母子俩在议论这件事,皇后那边亦是如此。 她送太后回到长寿宫,便带着秦湛回到了自己的凤仪宫。 进入宫殿后,秦湛开门见山说:“皇帝不会看不出这是个陷害冤案。” 皇后一听,秦湛连父皇两个字都不想喊了,她无奈地叹气。 “湛儿,母后也在多方努力,你别着急。” “我怎么能不急?牢房里那么冷,环境那样凶险,阿萝怎么受得了!” 皇后愣了愣。 还以为秦湛是为了忠国公着急,原来是为了言萝。 “你要是担心,本宫倒可以先安排人去给言萝送些衣物床褥御寒。” “送,现在就送,”秦湛直接道,“算了,母后你将权利交给我,我来安排送什么。” 皇后看他一眼,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你可不能乱送,毕竟是牢房,要有分寸。” “我知道,我会很有分寸的,放心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秦湛把牢房变客房 半个时辰后。 牢房里,二夫人和佟清雨坐在草垛中,她们把言萝当做夹心,夹在中间,帮她取暖。 二夫人刚刚已经哭过了,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她那没回家的儿子,也就是忠国公府的三公子林世墨。 他多年前说要去做走商,以后好做生意用,这么多年就一直没回来。 最近一年也不知做什么去了,直接了无音讯。 以前二夫人总是念叨,怕他遇到危险,又担心他出什么事了。 现在,她倒是开始祈祷,林世墨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回家。 林礼在旁边的牢房里,时不时就朝佟清雨和言萝的方向看一眼。 大老爷身上的伤刚刚一直在流血,忠国公看不下去了,才撕下自己的一节衣袍,给他绑在了身上。 这会儿大老爷瘫软在草垛中,一动不动,偶尔能听见他压抑的哭声。 楚玥也缩在角落里,双目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牢房的大门忽然响了。 言萝听见狱卒们使劲抬东西的声音,还要喊着—— “一二三,抬起来!” “小心,那边是墙!” 他们闹的动静太大,好像搬着什么了不得的巨物似的。 牢房里的人都朝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四个狱卒,使出吃奶的劲,合力抬着一座黄梨木雕花床榻进来。 在场所有犯人,都看呆了,场面一时间鸦雀无声。 就在言萝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的时候,只见其中一个狱卒打开了牢房的门。 并且,当着他们的面,把床榻搬了进来。 大老爷听见动静,马上坐起来,瞪着眼睛看向狱卒。 他很激动,跑过来隔着栏杆问:“是不是太子殿下舍不得我这个姨夫吃苦,特地让你们搬进来给我的?你们搞错地方了,我在这!” 狱卒冷冷看他一眼:“跟你没关系,这是七殿下给言萝姑娘的。”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 言萝眨了眨无辜的眼睛,她对此事并不知情。 只见狱卒们放下床榻,又搬进来桌子,凳子,还有茶具,以及每人一套厚实的被褥。 但是轮到大老爷和楚玥的时候,却没有了。 狱卒冷道:“殿下吩咐,你们大房惹的祸,没资格享受这些。” 说罢,狱卒走向言萝。 “七殿下怕你睡不好,特地叫我们送进来的,一会还有热汤饭送过来,七殿下进不来,所以委托我帮他问你,是想吃烤鸭,还是煲汤!” 言萝愣住,环顾四周,家人吃惊的表情,被她尽收眼底。 小家伙默默问:“我……我都能要嘛?” 楚玥心想,言萝肯定是疯了,七皇子为她做这么多,她还得寸进尺的提要求? 没想到,下一瞬狱卒就点头:“可以,我去跟殿下说。” 语毕,狱卒他们就出去了,重新锁上牢房以后,大家还觉得不真实。 别的牢房里的犯人都看傻了眼。 哪有这样的犯人?住在天牢里,还睡大床,裹昂贵的锦绣被,还能点菜吃! 人比人,气死人啊! 不一会,热乎乎的饭菜果然送来了,盘子下面还压着秦湛的信。 言萝打开一看,是秦湛告诉她,他去找人帮忙了,明天天亮之前,肯定要把她救出来,让言萝不必担心。 二夫人也看见了信,有些惊讶:“没想到,七殿下对咱们萝儿,那是相当好。” 林礼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小心有诈,言萝,上次我教你,遇到这种不寻常的事,旁人示好时你该怎么想?” 言萝小嘴嗫喏,想了半天,说:“我刚刚应该再找他要几个炭盆,我们就能更暖和了。” 林礼差点吐血。 他不是说,让她保持警惕吗! 佟清雨顾不得那么多,她直接把言萝抱起来,放在舒服柔软的大床上。 “萝儿的小手冻得冰凉,赶紧裹着被子躺下来,能好好休息了,二嫂,你也上榻去。” 二夫人并不客气,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三弟妹,你也上来,这床我们横着躺,三个人绰绰有余。” 林世英双手握着栏杆,看着她们那边有床有桌子,还有香喷喷的烤鸭和鲜鱼汤。 他瞬间就羡慕了! “我也想躺,我也想吃!”他哀嚎。 林世钧在旁边轻笑,无奈:“四弟,你忍忍。” 二老爷神色落寞:“是啊,命都要没了,你还想着吃,没出息!” 言萝却主动下榻,将吃的留下一半,剩下一大半,都透过牢房的缝隙,递给林世英他们。 “祖父,饭不能不吃,我们明天就能出去了,今天就当做来体验的吧!” 林世英毫不客气,双手接过。 一口鱼汤下肚,被冻得僵硬的手指,终于缓解了许多。 “妹妹,你为何能那么确定明天就能出去啊?” “我就是知道。” 她刚说完,对面那个被关起来的少年,就冷笑一声。 “真是天真,是不是以为,贵人给你的承诺,就一定会兑现?你知道这是哪儿?这里是天牢!进来的,就没有活着出去的。” 言萝看向他:“我不是靠别人,我是靠自己出去。” 少年更加嗤笑。 “你人都被关在这里,还怎么靠自己?还是趁着能吃饱的时候,多吃点吧。” “接着!”言萝忽然打断他说的话,朝他扔过去一只鸭腿。 少年的手被铁链束缚,他下意识用嘴去接,一口咬住。 言萝小手拍了拍:“身手蛮灵活的嘛。” 少年用手拿掉鸭腿,气恼:“你把我当狗?” “我可没这个意思,我是希望你吃了东西,就可以安静点,别再说话。”言萝朝他做了个鬼脸,随后就不理他。 少年盯着小家伙的背影,想了想,还是一口咬掉鸭肉,嚼在嘴里。 楚玥看着她们能分吃的,而且还能躺在榻上,分外羡慕。 她主动走过来,对着二夫人和佟清雨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二婶,三婶,我能不能……” “不能。”不等佟清雨和二夫人说话,言萝就打断楚玥的话。 楚玥愣住,望着言萝:“你想冻死我?” 言萝语气冷淡:“你之前见死不救,我提醒过你了,既然你都不伸出援手,现在我更没必要帮你,这些好处,跟你都没关系。” 楚玥闻言,顿时生气地道:“我还不稀罕呢!” 她转而走到角落里重新坐下,朝言萝翻了个白眼。 冻得发抖,但她也不会再求言萝一句! 言萝没工夫管她,自己吃饱喝足,就跑到床榻上去躺下来,裹紧了被子。 她现在要养精蓄锐,晚上才好干大事! 后天又要赶飞机了,这一天天的,不是在路上就是在键盘上,6月要到了,奖励自己买个新键盘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们和离吧 言萝才刚睡了一会,就听见牢房里,忽然响起佟清雨的哭腔。 “你要休了我?” 小家伙猛然睁开眼眸,直接坐了起来。 只见二夫人陪着佟清雨站在牢房前,面对面色冷淡的林礼,佟清雨眼眶通红。 “三爷,这个时候你要休了我……难道,你怕连累我?可我来到林府,父亲和你都待我格外尊重,我不会走的。” 林礼冷漠地侧过头:“你想多了,我跟你毕竟没有什么夫妻感情,想来留着你也没用,何必把性命枉送?” 说着,他竟递来一节断了的衣袍,上面用手指血写了一封休书。 林礼的字向来端正整齐,犹如他的风格般,似竹似玉,唯有这次,短短几句,潦草的不成样子。 林礼说:“我把休书给你,就能证明你不是我们林府的人,然后你带着言萝走。” 佟清雨哽咽:“你让我去哪儿?我连娘家都没有了。” 林礼故作冷淡的薄眸深处,闪过一抹担心。 忠国公听出来林礼的意思了,他想用休书,把佟清雨和言萝保出去。 只要不是他们林府的人,便跟罪名没关系。 二老爷将试探的眼神看向二夫人。 岂料,二夫人对他臭骂一顿:“你敢提休这个字,老娘就把你的脸扯烂!” 她是恶狠狠说的,可是,眼泪却落下来了。 “我们十几年的夫妻,我徐金珠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要生还是要死,大家都一起面对。” 佟清雨也把休书甩了回去,扔在林礼脚边。 “你赶不走我,忠国公府就是我家,家里出事了,我要留下来。” 林礼黑森的薄眸看向她:“你……” 平时佟清雨看着柔弱温婉,实则她内心很坚定。 一旦认定什么事,她宁死也不回头。 旁边靠着墙的大老爷,见二房和三房都是如此温馨,相互依靠,不离不弃,他不免低下了头。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林府命运最好的那个人,可关键时候,他的妻子和儿子都不在身边。 就在这时,一道小身影,趁大家都暗自感伤的时候,跑了过去。 林礼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腰部被一只小手拧住。 那手掐着他的肉,旋转一圈。 “嘶!”一向不爱喊疼的林礼,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头一看,言萝抱着栏杆,小手伸过去,正掐着他的腰。 小家伙真聪明,知道他腰部以下没感觉,专挑他最疼的地方掐! 林礼吃痛:“言萝!你干什么!” 言萝仰头,模样无辜:“三爹,你那天教我的呀,如果遇到有人对我说不好听的话,就要伤害他,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说完,她伸出小手,又掐了林礼一下。 这次用劲更大,林礼险些从轮椅上蹦起来。 林礼捂着腰:“我是让你掐我吗?我教你是为了……”对付那些不怀好意的臭小子们的。 但话到嘴边,他说不出口了。 因为言萝那双澄澈明亮的黑眼睛里,透着狡黠。 这小丫头什么都懂,就如佟清雨说的那样,她想使坏的时候,面上看不出来,其实心如明镜。 林礼折腾不过她,只能认了。 言萝小手叉腰,气咻咻地教训:“三爹怎么不是坏人,你说要跟三娘和离,引她伤心,我就要掐你!” 忠国公和二房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林礼无可奈何。 “好,这话以后我不说了。”林礼道。 言萝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那你快跟三娘道歉,你把她都惹哭了!” 林礼抬眸,看着佟清雨通红的双眸,他沉声温和道:“对不起。” 佟清雨伸出手,隔着栅栏,紧紧地攥住他冰凉的指尖。 林礼一怔,心头某个地方滚烫的泛起涟漪。 “三爷,你和萝儿是我唯一的家人了,我们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抛下你的。” 大概是佟清雨的做法太过触动,二老爷也带着林世钧和林世英走过去,隔着栅栏跟二夫人紧紧握住了手。 “夫人,嫁给我以后你受委屈了。” “没受委屈,你很好,虽然脑子笨了点,但是为人忠厚纯良,我娘家爹娘都夸你。” “我是说……夫人,我偷偷花光了你存着开酒庄的银子。” “什么?”二夫人的眼泪戛然而止,“你开玩笑吧,那可是六百两银子,你干什么能全花了?” 二老爷抹泪:“我听了一个奸商的建议,投茶庄,结果赔的血本无归,夫人我一直不敢告诉你,但是我怕现在不说就晚了。” 二夫人静静地盯着他。 二老爷抬起一张胖脸,可怜巴巴地问:“夫人,你不会跟我生气的,对吧?” “当然不会了,夫君,你现在这么惨,我哪里舍得再怪你,来,让我摸一摸你的脸,为你擦去泪水。” 二夫人笑容饱满,二老爷深觉幸福,将脑袋送了过去。 谁料,二夫人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脸色骤然变得狰狞愤怒,啪啪就是两巴掌。 “我打死你算了,别人都是吞钱的蟾蜍,怎么老娘偏偏嫁了你这个漏财的猪!” “投茶庄?你咋不投茅厕蹲个够?好歹还能闻闻香臭!” “就你这个脑子,哪有半点经商的头脑,还好意思拿六百两去挥霍,我看你是想死了!” 二老爷惨叫不断。 二夫人对他又抓又挠,林世钧和林世英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不敢劝阻。 忠国公闭上眼,当做看不见、听不见。 这是他二儿子自己的家事,他当然不会插手管。 言萝也被佟清雨抱着,默默地站去了旁边。 一时间,牢房里只剩下二老爷的哀嚎声,隔壁牢房的犯人也不再喊疼了,而是纷纷站在门口,朝他们这边看。 住在对面的少年以为凌迟刑罚提前开始了,看向对面才知道是林府的二老爷在惨叫。 “夫人!我们都被关进天牢了,你连陪着我死都不害怕,还在乎这点钱吗?”二老爷情急之中,打出了感情牌。 二夫人抡圆了胳膊抽过去,打的二老爷口吐白沫。 “在我们徐家做生意亏本一百两是要被族老教训的,就你这赔了六百两的程度,送到我家得下油锅!老娘天不怕地不怕,不怕死就怕赔钱,等下了阴曹地府,我还得把你狠狠揍一顿,你等着!” “呜呜……夫人,我错了!别打了,哎哟!” 第一百三十章 我一言既出,三界通闻 夜深了,牢房里,墙上的火把随着外头的冷风飘摇晃动。 天牢里没有窗,墙砖也很紧密,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进来冷风,刺骨且冻人。 忠国公府一家都差不多裹着被子睡着了。 二夫人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把自己的锦被让给了楚玥,她和佟清雨则盖一个被子。 言萝被她们拢在中间安睡。 两个狱卒坐在不远处,捂着汤婆子,看了一眼言萝他们,嘴里啧啧发出羡慕的声音。 “这哪儿是坐牢?我看,是出来住客栈还差不多!” “嘘,你小声议论,这可是七殿下特地叮嘱要关照的人,而且,皇后娘娘都批准了,谁敢说不好?” “可苦了咱们这些当差的,还没有他们过的滋润。” “听说七殿下还想搬屏风进来,将牢房好好装扮一番,因为实在放不下才放弃了。” 言萝听着他们的低声议论,缓缓睁开眼,小身子一缩,就钻进被子里。 不一会,就看到她灵活的身形,像小面条般从被子底部滑了出来,踩在地上。 大家都睡着了,外头的冷风呼啸,好似在天牢里都能听见落雪的声音。 言萝掏出脖颈挂着的墨玉盘,搓了两下,看它绽放出淡淡的凝紫色的光芒。 小家伙闭上眼,彻底释放出墨玉盘的能力。 她的修为已经增长了许多,不需要任何媒介,也能把死去多年的魂灵召唤回来。 只不过,需要耗费很多灵力,但言萝决定拼搏一次。 只因为,今夜她要找的阴魂,是徐将军。 小家伙打算送他进皇帝的梦里,让他亲自解释! 她搓着墨玉盘,闭眸念念有词,寻找着徐将军的影子。 “九幽游魂,十殿残灵,历三劫而不散者,食怨气而苟存者,若曾见徐大将军徐统之魂,将他带到我面前,有功者,可许他吸食玉盘阴气!我一言既出,三界通闻!” 言萝的衣袍无风自动。 整个牢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无数个影子从墙壁里渗出来,它们朝言萝看去。 太冷了,住在言萝对面的少年被冻醒,直接坐了起来。 他余光却看见言萝站在牢房里,背对着他,似乎在念念有词。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牢房里所有火把忽然被一股狂风吹熄。 四周猛然陷入一片黑暗。 狱卒们慌了,急忙站起来。 “快去点灯……哎哟!” “怎么了?我看不见你,你没事吧?” “没事,摔了一跤,真他娘的冷,这牢房里什么时候地上结了霜?” 黑暗中,寒霜在牢房里层层蔓延,似笑非哭的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言萝闭着眼,感觉到有东西碰上她的肩。 小家伙回眸看去,瞳孔中透着两弯紫月。 在她眼中,黑暗反而帮助她看的更清楚了。 这只鬼说自己就是徐将军,言萝眯着眼,借着墨玉盘辨认片刻,随后一个奶拳将它打飞。 “滚开!你们这群饿死鬼,当我看不出来?” 突然。 簌簌的鬼声里,有人说:“将他带来了。” 言萝立刻冷声警告:“安静。” 周围所有吵闹的鬼魂顿时死寂下来,睁着空洞的眼睛,齐齐看向角落。 只见角落的阴影里,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凭空浮现,剑刃上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黑雾。 紧接着,有铁铠碰撞的声音,一个年近半百的将军,从黑雾中走出来。 他面色发青,先是迷茫地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忠国公身上。 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他缓缓朝忠国公走过去。 而此时此刻,靠着墙闭眼熟睡的忠国公,并不知道自己被一只浑身冒着青光的鬼盯着。 隔着牢房和黑暗,言萝听到徐将军惊愕的长叹一声。 “我的故友啊,为何你会在这种地方?” “因为他帮你收殓遗物,二十年后的今天,被人扣上了抨击新政的罪名。” “什么?”徐将军不可置信,朝言萝看来,有些迟疑,“你又是谁?是你把我喊来的?” 言萝抿着小嘴:“我是言萝。” “阎罗……”徐将军喃喃,眼里闪过惊雷般的错愕。 与此同时。 忠国公府一片漆黑寂静。 自从忠国公他们都被官差带走以后,有好几个贪生怕死的仆从,生怕被连累,就跑了。 留下的奴仆也有不少,这会儿天色微寒,他们不用伺候主子,在屋子里睡熟了。 所以,门房也没有发现,有人翻过院墙,落在地上。 老钱和阿花飘过来,冷冷地盯着翻墙进来的人。 “是林世朋。” “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你说他是来偷油的老鼠我都信。” “多亏小姐让我们留下来看家,果然有不老实的东西,咱们跟上去看看。” 只见林世朋怀里揣着什么,不仅没有回大房,而是直奔三房去。 江燃飘过来,跟老钱和阿花一起在空中森森地盯着他。 “他怀里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不会是好东西,先动手再说。” 林世朋刚跑过庭院,还没等进三房的院子,就被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石头砸晕了。 他倒在地上,包袱散开。 江燃捡起那封信看了一眼,声音冰冷:“又是伪造的信,他们想污蔑三房才是那个包藏诗集的人。” 老钱和阿花对昏迷的林世朋拳打脚踢。 “这不要脸的东西,怎么就能坏种成这样?” 江燃一挥手,信纸就被火点燃,烧成灰烬。 他眯起眼睛:“给他扔到枯井里去,冻一夜,他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的运气了。” 老钱和阿花顿时动手。 杏儿坐在房檐上,垂头丧脑。 她有些担心:“小姐真的能解决这件事吗?徐将军可是死了二十年的人,太子他们知道这件事已经死无对证,小姐又该怎么应对。” 安老夫人飘过来摸了摸她的头。 “你就放心吧,小姐说有办法,就一定会没事。” 这会儿,皇帝沐浴完毕,坐在了龙榻边。 今天他处理政务,格外疲惫。 大太监进来点安睡香,顺带说了句:“皇上,淑妃娘娘刚刚派人来问皇上可需要她帮您揉捏解乏?” 皇帝这会儿不想见她,冷笑了一声。 “她来,多半也是帮太子做说客的,现在朕谁也不想见,熄烛吧。” “是,”大太监高呼,“皇上就寝——!静——!” 宫女们瞬间熄灭宫中十数盏烛光,寝殿内外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皇上的梦,并不平静,因为,他竟然梦到了已经死去二十年的徐将军。 明天我应该会在上飞机前更新出来,免得耽误时间hhhhh先这么计划吧!希望写得完! 第一百三十一章 聚散苦匆匆 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过面颊,皇帝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站在一片荒芜的战场上。 皇帝惊愕地环顾四周,天空阴沉如铁,乌云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 远处传来金戈铁马的厮杀声,刀剑相撞的铮鸣刺破耳膜。 “这是哪里?” 皇帝低头,发现自己还穿着就寝时的明黄中衣,却赤着双脚站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刚要迈步,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突然从他身后冲来,重重撞在他肩上。 皇帝踉跄几步跌坐在地,手掌按在湿冷的泥土上。 他抬头看向那个士兵,却见对方胸口插着三支箭矢,脸上布满狰狞的伤口,却仍挥舞着断刀向前冲锋。 更可怕的是,那士兵的身体竟是半透明的! 皇帝倒吸一口冷气,猛然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整个战场上所有士兵都是这般模样! 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肠穿肚烂,却仍在激烈厮杀。 刀光剑影中,不时有鬼兵被斩成两半,化作黑烟消散,又有新的鬼兵从地底爬出加入战斗。 “阴兵……这些都是阴兵!”皇帝满目惊愕。 正当他诧异万分时,一双有力的手将他扶了起来。 “皇上,您怎么会在这里?” 皇帝转头,对上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人身着残破铠甲,脸上血污,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气。 “徐,统?”皇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已经死了?” 徐将军单膝跪地行礼,铠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末将参见皇上!此地凶险,请随末将移步安全之处。” 皇帝任由徐将军搀扶着自己离开战场中心。 他们穿过一片尸横遍野的荒原,来到一处残破的城楼。 城楼上插着一面残破的旗帜,依稀可见“徐”字。 徐将军为皇帝倒了杯茶,茶水却是诡异的暗红色。 皇帝没敢喝。 “徐统,难道你死后,一直在打仗?”皇帝终于问出心中疑惑。 徐将军站在城垛边,望着远处硝烟弥漫的战场,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是的,皇上,若非如此,那些敌军死后的阴兵如何镇压?他们怨气冲天,若无人统率抵御,恐会祸害我大明子民。” 皇帝震惊不已:“你意思是,这二十年来,你一直在阴间领兵作战?” 徐将军苦笑:“自末将战死那日起,便受命统领阴兵,与敌军亡魂交战,他们不肯安息,末将便不能卸甲。” 一阵阴风吹过,皇帝心中的惊愕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了,他怎么能忘记呢? 徐统会死,是因为多年征战,身上留下了不少旧伤,最终要了他的命。 就在这时,徐将军拱手跪地,说:“末将虽在阴间,可也听说了忠国公的事,皇上,忠国公是被冤枉的,那些诗词绝非末将所写!” “字迹可以模仿,末将生前征战繁忙,几乎从不写诗,更不会妄议朝政!忠国公为末将收殓遗物是出于同袍之谊,绝无他意!还请皇上明鉴。” 皇帝陷入沉思。 徐将军的急切不似作伪,而且阴间鬼魂应当没必要说谎。 何况,一个死后都在为保护朝国而征战的将军,皇帝觉得他到底有没有作诗抨击新政已经不重要了。 他这一番忠心,皇帝大为触动。 就在这时,战场上的厮杀声突然变大,战鼓声擂擂。 徐将军神色一紧:“不好,敌军要突破防线了!皇上,您该回去了。” “等等,”皇帝急忙抓住徐将军的手臂,“朕还有话要问!” 徐将军后退一步,郑重抱拳:“皇上,末将所言句句属实,忠国公忠义无双,若因末将蒙冤,末将九泉之下亦难安心,请皇上明察!” 远处传来号角声,徐将军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徐统,朕要封赏你,怎么才能帮你离开这?” 皇帝伸手想留住他,却见徐将军的身影如烟般消散在风中。 不知从哪儿,随风飘来徐将军的声音:“皇上无需为末将挂怀,末将做的这一切,是将军的使命,只是忠国公一事,还请皇上彻查,阴间审判公正无私,望阳间亦如是。” 一阵阴风吹在脸上,皇帝顿时觉得自己落入万丈深渊,漆黑无声。 皇帝猛然惊醒,从龙榻上坐起,额头布满冷汗。 窗外,东方已现鱼肚白。 “皇上?”外头的大太监闻声赶来,“您可是梦魇了?” 皇帝喘息片刻,声音威严道:“立刻放人!给朕把忠国公他们,好好地从牢房里请出来!” 消息很快传到天牢里。 言萝刚睡醒,就看见来了不少禁军,为首的有刑部尚书和大太监。 刑部尚书对忠国公拱手:“国公爷,这几天委屈您了,皇上已经查明,徐统将军抨击新法一事,纯属造谣污蔑,现在还您清白,特地安排臣来接您回去。” 忠国公没说话,只是面色有些凝重。 二夫人他们很高兴:“我就知道,皇上肯定能查出来我们是被冤枉的!” 离开牢房,言萝被佟清雨牵着小手,仰头眯眸,去看那明净的天空。 太阳高悬,将京城的积雪衬托的更为雪白。 小家伙扭头,看见大家被释放,都是一脸喜气洋洋,唯有忠国公,沉默地走在最后面。 言萝放开佟清雨的手,转而哒哒跑到忠国公身边。 “祖父,冤情已经被洗刷,你为何不开心呢?” 忠国公低头,威严的面孔既有疲倦,也带着一丝慈爱的笑。 他弯腰,把言萝抱在怀里,说:“萝儿通阴阳,可曾相信,这世上真有英魂不灭的说法?” 言萝乖乖点头:“自然是有的,就比如祖父的好朋友徐将军死后,肯定也是阴间的一方将才。” “是啊……是啊!”忠国公长叹一声。 他昨晚,其实梦见了自己的这位逝去二十年的故交挚友。 他们曾一起征战,意气方遒,志气相投,彼时年轻的他们,互相许下承诺,一定要扬名立万,也封成个王侯将相! 也还曾约定,等都老了变成白头,要带上各家的孙儿子嗣,让他们比武,为大明培养下一代将才。 可最后只有,功名半纸,风雪千山。 二十年前,忠国公回到京城复命,他的妻子在那个时候病逝了。 皇上体恤他的不易,允许他在京城内奔丧,暂时不用回到边关。 没想到这个时候敌军来犯,徐统拖着一身伤痕的病体,带兵抗击敌军,不幸旧疾复发,死在战场上。 忠国公得知后,悲痛难当,连夜奔袭边关,将敌军击退的同时,也把徐将军的遗物带了回来。 因为徐将军尸骨已经埋葬在边关,京城里,忠国公为他树了一个衣冠冢,方便祭祀。 多年来,忠国公一直没有忘记去祭拜自己的这位至交,他一直以为人死如灯灭。 可昨晚梦到徐将军,却听他说谢谢,这些年,忠国公带过去的美酒他尝过了,带去的家乡的杏仁酥他也吃了。 忠国公再次拿起长枪,骑上战马,陪这位挚友最后征战了一次。 他们杀阴兵,斩鬼寇,好像又回到了年轻那会儿,一起纵马驰骋的日子。 到了忠国公该醒来的时候,徐将军下马,跟他相拥拍肩。 “伯方,”徐将军喊着忠国公的表字,“你的冤屈,我已经跟皇上说明了,老伙计,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我每年还等着你的那口酒!” 徐将军笑着,忠国公眼前却模糊了。 等他醒来,便听说皇上下旨,替他洗刷了冤屈。 可是,忠国公心里清楚,这冤屈哪儿是皇上洗刷的呢?是他那已经死了二十年的挚友啊! 忠国公抱着言萝,走出大理寺的府衙。 言萝忽然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树红梅。 “祖父,你看,红梅开了!” 忠国公望过去。 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珍重!徐将军。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爹,我想做龙袍 太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皇帝的态度,就变得十分坚决。 不仅说忠国公是无辜的,还要追封徐将军的常胜将军封号。 早朝上,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痛骂那些逆党。 秦湛提供了徐将军生前的字迹,他写的很潦草,字字句句都是战局,不是通信议论局势如何,就是记录又都死伤了多少兵将。 皇帝看了之后,竟当朝痛哭失声,几度伏案,悲不能自已。 言萝后来听说,皇帝当场传唤了那几个污蔑徐将军的执笔官。 在皇上亲自拿鞭子抽了他们十个来回以后,他们终于惨叫着交代了。 确实是他们污蔑徐将军,但没有承认是为了对付忠国公。 太子在朝堂上不敢发一言,看着皇帝暴怒,当场让禁军把那些逆党都拖出去五马分尸。 连带着指认忠国公的绮云也被处死了。 林世聪反而被送回了家里。 这件事,以皇上快刀斩乱麻的态度,迅速终结。 还了忠国公和徐将军的清白,还惩罚了所有相关的涉事人等。 其中就有不少太子的亲信和心腹,皆被罢官免职。 事情结束后,蕴玉来了一趟忠国公府。 她是来看林世钧和言萝的。 “事情发生以后,我母亲当即帮忙调令,终于替七弟找到了徐将军生前的手书,你们没事就好。” 蕴玉送了好几箱压惊的首饰和药材来。 她看着林世钧:“刚发生的时候,你就应该拿着玉佩来找我,还怕我不帮你吗?” 林世钧拱手,十分规矩本分:“家中之事,不敢叨扰郡主。” 蕴玉肤白貌美,闻言,乌黑的杏眼深处划过一抹黯然,转瞬掩盖下去。 她看向言萝,笑眯眯地说:“萝儿妹妹,我已经说服母亲,跟波斯通信了,信中我已道歉,解释了安平郡主的身世,希望他们能看在安平已经被处死的份上,愿意冰释前嫌。” 言萝很高兴:“谢谢郡主!” 不一会,秦湛也来了。 忠国公带着全家来迎接,分外感激。 “末将谢殿下解围!”忠国公要下跪,被秦湛一把扶住。 秦湛说:“你忠肝义胆,战功显赫,我怎么会纵容别人污蔑?” 话虽如此,他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看向忠国公身后的言萝。 小家伙坐在林礼的膝上,眨着黑眼睛看他。 林礼察觉到秦湛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抬起手,用袖子遮住了言萝的小脸蛋。 秦湛黑眉皱了皱。 他今天主要任务是来看望言萝,不过,也知道忠国公他们刚回家,还有许多事要做。 “我还要回宫,就不叨扰了。” 秦湛识相地提出离开,没想到,言萝却在这时说:“那我送送你。” 刚走了一步的秦湛,薄眸中忽而绽放出欣喜的神色。 “当真?” 言萝已经迈着小脚,哒哒走到了他身旁。 小家伙黑眸斜睨:“什么真的假的,随便送一下而已,你可不要自作多情。” 秦湛轻笑:“好。” 言萝迈的步子小,他就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弯腰跟他说话。 佟清雨见林礼浑身散发冷气,凉飕飕的盯着他们。 “三爷,我推你回去吧?” “先不回,我们等言萝一起回去。” 忽而,他皱眉说:“七殿下怎么离得那么近?” 佟清雨顿了顿,回头看去。 秦湛只是弯腰跟言萝讲话,时不时笑一声,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也没有很近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都足够再站一个人了。 言萝把秦湛送到门口,小手别扭地搅动两下。 “那个,反正这次谢谢你,虽然你没帮上什么忙,至少你努力了。”她说。 秦湛身旁的几个侍卫听了,都瞪圆了眼睛。 他们殿下这还叫没帮什么忙? 跑前跑后,忙里忙外,京畿的公务没处理完,就全部撂下赶了回来。 侍卫觉得七殿下肯定要生气了。 没想到,秦湛却更笑的悦耳动听。 “是啊,我就是没有我们阿萝厉害。”他弯腰看着小家伙的双眸,“我知道,你是凭着自己本事,越来越强大的人,我的存在,就是让阿萝更开心一点而已。” 言萝看着他,乌黑的大眼睛里,光芒潋滟。 她正要说点什么,林礼的轮椅刹停在他们身边。 “七殿下,天色已晚,您快回去吧,不然一会下雪,马车就走不动了,臣带着言萝先行告退。” 说罢,他一把捞起小家伙,转而推着轮椅飞速地走了。 秦湛仰头,看着明亮的天。 旁边的侍卫发出纳闷的声音:“这不是辰时刚过吗?林三爷为什么要说天色已晚?” 秦湛一声嗤笑:“算了,我们走。” 今天能看见阿萝,还被她送到门口,已经是极其幸福的一日了。 林礼把言萝带回书房。 他正想教育小家伙,不要太靠近任何一个男人,要学会保护自己。 却不料言萝先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三爹,你知道哪里能做龙袍吗?” 林礼吓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想干什么?!” 徐将军!我喜欢的一个悲情人物,他跟忠国公的至交友谊灵感来源于欧阳修的诗: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好了,成功在起飞前更新了,吃个饭赶飞机去啦,么么哒,给我投票点催更啊宝们! 第一百三十三章 埋龙袍,报复回去! 言萝眨着澄澈的大眼睛。 “我想做一件,有用。” “不行,一旦被发现,等同于谋反。” 林礼在别的事上,都可以纵容小家伙,唯独这种大事不可以由着她胡来。 言萝齐刘海下,一双水眸忽忽地眨了眨。 “三爹既然不帮,那我就去找别人帮忙。” “这是大逆不道,你就算出去找人做,也没有人敢!” 言萝小手叉腰,哼了一声:“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林礼看她如此坚持,严肃道:“你到底要拿龙袍做什么?” “当然是埋在大夫人家里的后院,也让他们尝尝坐牢的感觉。” 言萝雪白的小脸上,漾起甜美无害的笑容。 林礼怔住。 “你竟然……” “三爹,你别告诉我,你没怀疑过大伯母,”言萝眸中沉静,“你肯定看得出来,她、太子还有淑妃,才是污蔑我们的幕后黑手。” 以林礼的聪慧,怎么可能想不到? 哪有这么巧的事,大家第一次搜屋子的时候,什么都没找到。 后来,大老爷就在绮云的箱笼里,发现了诗集。 显然是大夫人找人藏进去的。 因为她太了解大老爷的个性,发现诗集时,大老爷的懦弱和愚笨,让他根本不敢声张。 太子那天带人来搜府,二房和三房他都不去,偏要亲自去大房。 这说明,他根本就是知道,诗集被藏在了大老爷那儿。 林礼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言萝这么小,竟然把这些谋害构陷的手段,看的如此透彻。 “你想报复回去,我不会制止,只是做龙袍私藏过去,太容易出意外了。” “不会呀,”言萝笑容甜美,“我有帮手。” 她指着飘在身边的老钱他们。 可惜林礼看不见了。 自从言萝来到他身边,他身上的阴气减退,也渐渐地跟常人无异了。 林礼沉吟,不说话。 小家伙觉得有戏,就走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袖子摇晃。 “三爹,你就告诉我嘛,哪里能做龙袍?” “哪里都不能,没有人这么大胆,冒着砍头的罪做这种衣裳。”林礼说的很坚决。 可是言萝看他的表情,又觉得这件事不是完全不可行。 小家伙歪着头望着他,林礼觉得如果自己答应她,简直违背这多年来的学识,犯下了祖宗都不会饶恕的过错。 然而,言萝说的也不无道理。 以牙还牙,是他的性格。 最终,林礼抿唇:“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个人卖古玩,曾有一件保存完好的三百年前的龙袍。” 那个时候,还不是大明呢。 言萝先是高兴一瞬,很快又反应过来。 “可是三爹,三百年前的料子,即便保存的再好,肯定也有很大的差别了。” “所以,我们可以从上面剪下来几块,只要有龙袍上的图案,该联想的,皇上自然会联想。” 言萝蹦起来:“好主意!那我们现在就去买!” 林礼按住她:“你不能去,我派人去就可以了。” 这件事,露脸的人越少越好。 次日,言萝陪伴忠国公上山,再烧点东西给徐将军。 其中就有皇上为徐将军加封的圣旨拓印,忠国公想把这个好消息送达彼岸阴曹。 马车走到一半,竟下雪了。 砂砾般的雪粒子,敲在竹伞上,发出细碎的动静。 忠国公抱着言萝,带着家丁,来到一片被青竹柏松围绕的墓碑前。 “老徐,我来看你了。”忠国公将言萝放下来。 身后的家丁马上把祭拜的食物都摆上来。 美酒,糕点,佳肴。 言萝穿着明紫色的裘袄,明丽多姿地站在忠国公身边。 看着他把一把纸钱洒入火盆,风裹挟着雪从他们身边经过,那盆中的火焰就晃了又晃,好像有人拿手在拨弄似的。 “哎,老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皇上把你追封为常胜将军,还加封你为百胜侯,当初我们共同作战的时候,你的愿望就是封候拜将,如今也算得偿所愿了,只是,如果你还活着,那该多好啊……” 忠国公叹气连连。 他握着纸钱,不知是被火熏得,还是雪冻得,他眼眶中一片殷红,擦了又擦。 “这些钱,你多拿点,招兵买马,在下头别被人欺负了。” 就在这时,言萝软糯开口:“祖父,我也有东西想送给徐爷爷。” “哦?萝儿想送什么,拿出来吧。” 言萝小手掏了掏袖子,从里面拽出一长串的小纸人。 这是她熬了一晚上,亲自剪的,用墨玉盘压着纸,汇聚灵气,裁剪出来的“阴兵阴将”。 “别看他们是小纸人,等去了阴曹,就是徐爷爷的帮手,能让他有更多的兵力。” 说完,她还拿出老钱他们剪的,纸马、犀牛、弓箭、武器。 这些东西在别人手里是死物,经过言萝的手,那就是神兵利器。 言萝一股脑地全部放在火盆里,火苗蹭的一下蹦起来,快比她还高了。 恍惚中,她好像听见徐将军爽朗的笑声—— “萝儿小丫头,有了这些,真是太好了!” 忠国公听不见,却感慨地望着言萝。 他心想,言萝小丫头看着年幼,实际上将他的心事看得一清二楚。 “你有心了,萝儿,如果祖父的这位好友还在,他肯定会很喜欢你的!” “我知道吖,他还抱过我呢。”言萝眨着大眼睛。 忠国公一愣,只当她童言童语,做不得真,但他还是跟着朗笑。 其实言萝没有说谎,那天晚上在监牢里,徐将军得知言萝是忠国公的孙女,当即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抱着她掂了两下。 “好孩子,你是哪房的丫头?” “我是被收养的,国师说,祖父一家要遭大难,我命格奇特,就把我送来了。” 徐将军闻言一怔:“怪不得你能召唤九幽之下的魂灵,有你在,林府定能平安。” 言萝当时就问过他:“徐爷爷,我能帮你离开战场,你的魂灵可以得以去轮回转世。” 没想到,徐将军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此间需有人镇守,以慑敌魂万千,本将生前尽忠,死后亦当如是!待来日有继任者承此重任,再论去留,否则,我自当长守于此,以报国恩。” 言萝想起他坚定的语气,黑眸也不由得泛起涟漪。 铜盆里的火要燃完了。 忠国公抱起言萝,转而下山。 墓碑前,被放了一支红梅,沾雪艳丽,芳香幽远。 祖孙俩的身影渐渐远去,交谈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萝儿,你说你见过老徐,那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了?是否像我一样,两鬓斑白?” “徐爷爷高大威猛,一点也不老。” “是吗?那祖父输给他了,哈哈哈——!曾说过驰骋疆场,要终老鞍马的徐统,到底还是让他如愿了。” 风摇竹柏,雪过梅香。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她的丈夫,叫阿湛 林礼的动作很快。 夜半,言萝趁着佟清雨睡着,悄悄地跑到书房去。 林礼拿出一个包袱,拆开给小家伙看,四片从龙袍上剪下来的衣料,在烛光中闪烁着光彩。 龙袍朱锦色的底衬,以孔雀羽线掺金丝绣成。 有两片衣袍拼起来,就是半个龙头! 只见龙眼缀着米粒大的东珠,烛影摇曳间,那龙目竟似活物般灼灼生辉。 言萝看呆了。 “哇~不愧是龙袍,三百年了,衣料色彩还是如此鲜艳夺目。” 江燃飘在旁边,冷笑:“不如寡人的。” 有了龙袍,剩下的就好办了。 言萝直接交给老钱和阿花:“你们拿着,去大夫人的娘家庄宅,找个合适的地方埋下去。” 老钱接过来,桀桀桀地狂笑:“我最喜欢做这种缺德事了,包在我身上。” 他俩一前一后地飘出去了。 林礼只能看见盒子飘着飘着,就没影了。 看来这些鬼倒是有些能力,之前林礼看见的那些鬼,只有单一的情绪,还很木讷呆板。 他问:“这样就行了?还要做什么?” 言萝嘿嘿地笑:“三爹,接下来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小家伙回房间时,听见前院吵吵闹闹的。 她让春草去打听,这么晚了,又在闹什么? 不一会,春草回来了。 “听说是下人们在咱们府上的枯井里,发现了大少爷,大少爷差点冻死了!被捞上来的时候都不会说话了。” “刚刚大老爷得知以后,吓得让人去请郎中,小姐,您说这事奇不奇怪呀?大少爷不是早就出远门去了吗?怎么会在咱们府里呢。” 江燃在旁边抱臂冷笑:“命这么大?还没死,真难杀。” 言萝瞧他一眼,顿时明白怎么回事。 肯定是他们被关在牢狱里的时候,这个林世朋回来作妖了。 小家伙抿了抿唇:“管他的呢。” 她回房,还有重要的事做。 推开屋门,两道阴魂立在屋子内。 一个是秋棠,之前帮助蕴玉证明身份的宫女鬼。 另外一个,是个秀才鬼,看起来十分瘦弱,他应该是溺死的,浑身上下滴着水。 那天,也是他跑遍阴曹,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把徐将军请来了。 言萝要兑现承诺,将墨玉盘借给他们,补充阴气,若他们怨念不深,幸运的话马上就可以去地府等待轮回了。 这两个都是枉死鬼,故而必须依靠外力帮忙。 言萝把墨玉盘搓亮,放在桌子上。 秋棠和秀才鬼马上扑过来,贪婪地吸食阴气,得到滋养之后,他们身上生前造成的伤痕,也在慢慢复原。 那个秀才鬼一边吸一边用余光打量言萝。 直到江燃拔出冷剑:“你到底在看什么?” 秀才鬼吓了一跳,连忙跪下来。 “饶命啊大人,小的,小的只是觉得见过这位女大人。” “你见过我?”言萝扬眉,“可你是一个死了三十年的人,我才三岁半!” 秀才鬼双手告饶:“小的不敢撒谎,从前,好像真的见过女大人。” 他慢慢将自己的记忆说了出来。 那年是他刚死去的第五年,他本来因为被害枉死,所以飘荡在水边。 除了他,还有很多水鬼飘荡在四周。 但是那天附近的鬼都像是感应到什么,很慌张地逃窜了。 连他也不例外,他感受到了非常强大的气息,可因为他的魂魄太弱,根本走不远,只能藏在芦苇荡附近,瑟瑟发抖。 他希望能借助水的阴气,掩盖自身的气息。 子时刚过,四周一片死寂,他就看到了令他难以忘记的一幕。 先是听到一种莫名的号角声,仿佛从天边来,又像是就在耳边,震荡心神。 他颤抖着抬头,只见漆黑的夜色中,一队阴兵浩浩荡荡地开路。 他们身着玄甲,手持长戟,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幽蓝的鬼火,照亮了整片水域。 紧接着,两头巨大的异兽踏水而来。 它们形似麒麟却生有龙角,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眼中燃烧着赤红的火焰。 异兽身后拉着一辆华美的车辇,车辇四周垂落着暗金色的纱幔,随风轻扬,隐约可见其中端坐的两人。 男子一袭墨色锦袍,衣摆绣着繁复的银纹,面容俊美,眉目间透着威严。 而他身旁的女子,只看了一眼,秀才鬼就为之浑身一震。 女子一袭绛紫长裙,裙摆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肌肤如雪,唇若点朱,一双凤眸微微上挑,黑冽的眼神里,除了睥睨傲物,还有一种浸透人心的冷。 他们所过之处,水中的邪祟纷纷伏跪。 连那些平日凶戾的水鬼也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却在这个时候,那个男人发现了秀才鬼,他声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卑贱野鬼,也敢窥探我妻?” 秀才鬼好像被九幽寒冰定住,瞬间动弹不得! 那墨袍男子正冷冷盯着他,眼中杀意凛然。 男子指尖凝聚一缕黑气,只需轻轻一弹,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大,大人饶命!小的无意冒犯……”秀才鬼急忙求情。 就在男子手中黑气即将袭过来的刹那,女子白皙的手指按住了他。 “阿湛,算了,我们还要赶路,她抢了我的东西想去投胎,一定逃不远,正事要紧。” 这个被称作阿湛的男人眉头微蹙,显然仍有杀意,但被她一拦,终究收回了手。 他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剜了秀才鬼一眼:“滚!” 车辇继续前行,阴兵开道,异兽踏水,转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秀才鬼瘫软在水中,许久才缓过神来。 他跟言萝解释完这一切,艰难道:“女大人,您现在虽然年幼,可是,跟当时坐在那车上的女子,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小人刚刚看见时,才不敢确信地多看了两眼。” 言萝一怔。 在这里躺一会,主要是为了让过路的人被我绊倒,从而被我讹一笔推荐票,小小的我又有什么错!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老爷跟大夫人决裂了? 言萝沉默片刻,抬起小手:“你们吸完阴气,就可以回归地府,不要在我这里逗留了。” 秋棠和秀才鬼点头称是。 两个时辰后,秀才鬼因为怨念小,所以先行离开,不一会,秋棠也差不多了,向言萝拜服后飘然离去。 言萝坐在窗口,凝望着黑沉沉的夜色,一时间沉默不语。 江燃抱臂,站在她的身后。 “你还在想秀才鬼说的那件事?” “是,我从前还以为,我跟这个秦湛只是仇人关系,没想到……” 言萝巴掌大的小圆脸上,一双眼睛乌黑亮丽,此刻蒙着一层灰扑扑的情绪。 她小手拍在桌子上,气愤道:“若是这么想,他就更可恨了,是我最亲近的人,还把我的功德抢走给别人。” 就知道,秦湛这个色中饿鬼不是好东西!不然那么殷勤干什么? 江燃声音幽幽:“既然如此,何不直接找他问清楚当初之事。” 言萝摇头:“我怎么还能相信这个人说出来的话?” “他抢我功德,给另外一个女子,我去问,难道他就愿意说真话吗?” “这种人,已经没有让我信任的必要了。” 江燃挑眉:“那你打算?” “我打算,”言萝眸色乌黑,“等我恢复了全部记忆,再找他算账!” 言萝想,秀才鬼的口述中,说二十五年之前,就有人抢走了她的东西,跑到人世间。 跟那个抢走自己功德的女子,会是同一个人吗? 小家伙决定暂且不想了,她眼前要过的好日子还没过上呢! 反正,随着日渐修炼,灵力提高,她的记忆肯定会慢慢完全恢复的。 夜深了。 老钱和阿花飘到庄氏宅邸门口。 阿花看见门上贴着的门神,吓了一跳,马上躲去老钱身后。 “这家也有门神。” “怕什么,小姐不是说了,现在的我们,不是那种杂毛小鬼,只要屏息,门神瞧不出来。” 说罢,老钱拉着阿花,顿时朝前飘去。 在靠近门扉的时候,就看见那两幅门神画像上的眼珠子,骤然活泛起来,眨了两下,随后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阿花心头一紧,跟在老钱身后,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 老钱倒是大摇大摆,拉着阿花,直接进了庄氏宅内。 阿花不敢置信:“我们竟然能躲过门神的看守?” 要知道,当初他们陪伴言萝去佟家的时候,还被挡在门外呢。 老钱骄傲地昂起头:“那是当然,小姐都说了,我们现在只要不去皇宫、衙门那种地方,以及避开鸿运昌隆的人,其他地方我们进出自如,我早就试过了。” 阿花飘在他旁边,想了想,疑惑问:“老钱,你是不是回家去看你儿子了。” “嘿嘿,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老钱摸了摸脑袋,很不好意思。 阿花知道,他其实一直想回家看看,只不过,他害怕被家人看见。 以老钱当时惨烈的死状,可能会吓着家人,何况,门神挡着,他也进不去。 现在倒是方便了,老钱回家后,看见了自己的儿子,甚至是孙子。 “他们过的很好,衣食不愁,我也就放心了。”老钱欣慰。 阿花笑容感慨地看着他:“真好,你还能找到在世的家人,而我,生前就孤苦伶仃,死后……” 老钱打断她:“死后,我们有小姐,都不是孤魂野鬼了。” “对!”阿花笑起来,“咱们快点做正事吧,这龙袍,埋在哪儿呢?” 老钱飘去半空,扫视整个宅邸。 他呵呵冷笑:“他们怎么害我们的,我们就怎么害回去。” 说罢,阿花和他一个闪身,就飘的不见踪影了。 次日早上,言萝跟佟清雨一块,准备出门去探望方夫人。 谁料,走到前院的时候,听见大房的院落那边传来哭声。 佟清雨顿了顿:“那边怎么了?” 一名小厮跑过来,解释说:“大夫人回来了,大老爷说要休妻,她正哭诉闹呢。” 佟清雨有些惊讶:“大嫂竟会闹?” 她还以为,大夫人一直是冷淡高傲的个性,巴不得跟大老爷和离。 本来不打算蹚浑水的佟清雨和言萝,正要离开,没想到,大老爷却寒着一张脸,从大房的宅院里出来了。 而他身后,就跟着满面泪痕,毫无仪态可言的大夫人。 只见她哭的发髻微乱,满面悲痛,也不顾佟清雨和言萝在旁边,她拽住大老爷的袖子,就跪倒在地,让他走不得。 大老爷气恼,回头说:“你别死缠烂打,和离的事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再胡搅蛮缠!” 大夫人哭着道:“可是,我们还有世朋啊,难道你连他也不要了?” “他?”大老爷脸色铁青,“他明明说是出门了,结果又被人发现倒在府邸的枯井里,谁知道他是不是怕受罚,不敢回家,眼看情形好了,又回来了。” 他甩开大夫人的手,指着她:“在牢狱里,你真该好好看看,二弟和二弟妹,还有三弟三弟妹,是如何情比金坚,不离不弃!” “你倒好,关键时候,竟然跑回娘家,这件事全家都获罪了,只有你偏偏没事,你既然不能跟我共患难,还有什么好说的!” 大老爷粗嗓子吼:“和离!必须和离!” 就在这时,大夫人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含泪却倔强地瞪着他。 “你以为我是回去躲起来了?我是回去求我爹娘,求我兄嫂出面,为家里走朝廷的门路!我还写信,求淑妃娘娘。” 她狠狠咬了下唇,从袖子里掏出一迭信笺,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啪”地一声拍在大老爷胸口。 “你自己好好看看!都是我写的……我只是没想到,”她突然哽住,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滚,“我请爹娘帮我送到宫里,可他们却拦了下来!” 大老爷皱着眉头接过信件。 只见大夫人死死攥着帕子按在心口,肩头止不住地发颤,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委屈都抖落出来。 待看清信上字字句句皆为忠国公府开脱,大老爷神色松动。 他迟疑问:“为何岳父岳母要阻止?” “他们……”大夫人突然凄然一笑,泪水划过她苍白的脸颊,“自然是以为你们真犯了大错,怕我回来送死啊!” 她抓着他的衣袖,指节泛青:“我想回家,他们就把我锁在屋子里,连窗棂都钉了木条!”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大夫人的脸色都涨红了。 大老爷怔住了,望着妻子那通红的眼圈、颤抖的唇,面上神色顿了顿。 他伸手把大夫人扶起来。 大夫人却好似伤了心般,甩开他的手,呜呜地哭起来。 “哎!都是我混账,你为这个家奔走,我却这么对你!” 听到这里,言萝实在是懒得继续听了。 大老爷这个蠢货,被狼咬了一口,现在还想把狼接回来。 言萝小手拽了拽佟清雨的袖子:“三娘,我们不是要去看姨母吗?我们快走吧,这里有猪。” 佟清雨左右看看:“在哪里?从圈里跑出来的吗?” 她被小家伙拖走了。 大夫人看着她们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阴冷。 第一百三十六章 怀孕还要下跪?整治恶婆婆 佟清雨的姐夫方大人在城中另外置办了宅邸,并没有跟父母长辈住在一起。 所以佟清雨之前经常来,门房看见她,也很熟络了。 今天门房对佟清雨欲言又止,但不知顾虑什么,到底没开口。 佟清雨牵着言萝,走入宅院,顺着长廊正要去后院。 却听见正厅里传来一阵严厉的呵斥声。 “跪下!”正厅内,方老夫人端坐太师椅。 她拄着拐杖,面色阴沉地盯着方夫人:“我儿从前最是孝顺,如今竟为了你,连纳妾延绵子嗣的大事都敢违逆!定是你从中作梗!” 方夫人脸色苍白,跪在地上,不敢忤逆。 可她挺直脊背,低声道:“母亲,儿媳从未阻拦夫君纳妾,是他自己不愿……” “还敢狡辩!”方老夫人猛地一拍桌案,“你今天就跪在这里,不到一个时辰,不准起来!” 佟清雨看见自家姐姐受苦,岂能不管? 她急忙就走进去:“阿姐!” 言萝也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进去,脆生生喊道:“姨母!” 她抱住方夫人的胳膊。 方夫人回头,见是言萝和佟清雨,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妹妹,萝儿,你们来了……” 只见她额头上已经浸出一层冷汗。 佟清雨焦急不已:“方老夫人,我阿姐她身怀六甲,又如此天寒地冻,您岂能让她跪着?” 方老夫人冷冷扫了一眼,语气不善:“佟家的人?老身管教儿媳,外人还是少插手为妙。” “我姐姐身子弱,若有错处,还请您宽恕一二,再说了,腹中孩儿也是你们方家的骨肉,难道不值得心疼吗?” 方老夫人哼了一声:“骨肉?确实是我们方家的人,可又是个女儿,算什么种!” “她嫁入方家多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如今还蛊惑我儿忤逆长辈,这样的儿媳,老身可宽恕不起!” 言萝眨了眨眼,忽然歪着头问:“老夫人,您是不是很讨厌姨母呀?” 方老夫人一愣,随即冷笑:“小丫头懂什么?老身这是教她规矩!” 言萝点点头,一脸天真:“哦,那您是不是觉得,只要姨母跪下反省,您儿子就会乖乖纳妾啦?” 方老夫人被她问得一噎,脸色更加难看。 言萝进一步逼近:“怎么,你怎么不回答?你心里也很清楚,其实不是我姨母阻拦,而是您儿子,是个爱妻如一的好人,他不愿意纳妾,是你,非要逼他!” “你这么喜欢纳妾,那就先给方老爷纳吧,谁让你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用你的观念来看,不也是没用吗!” 方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竟敢这么跟老身说话!” 她举起拐杖就朝言萝打去:“没规矩的东西,今日老身非教训你不可!” 言萝“哎呀”一声,像只灵活的小兔子满厅乱窜。 佟清雨和方夫人都变了脸色:“萝儿,小心!” 就在此时,厅堂内突然响起一阵诡异的“噼啪”声。 方老夫人头顶的匾额突然松动,直直朝她砸来,她慌忙后退,险些被砸中脚面。 “这、这是怎么回事?” 方老夫人话音未落,博古架上的瓷器接二连三往下掉,青花瓷碗擦着她的鬓角摔得粉碎。 最骇人的是那个三尺高的青瓷花瓶,竟凭空飘起,追着她满屋子飞。 一时间,丫鬟们吓得尖叫。 “有鬼啊!”方老夫人面如土色,发髻散乱。 那花瓶“砰”地砸在她脚边,飞溅的瓷片划破了她的裙角。 她再也顾不得体面,提着裙子就往门外跑,连拐杖丢了都顾不上捡。 方老夫人带着仆从,落荒而逃! 言萝追到门口去,扬声道:“方老夫人!下次你如果再来撒野,小心瓷器砸在你的脑袋上!” 说罢,她做了个鬼脸。 一回头,看见佟清雨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小家伙顿时含蓄起来,白嫩小脸笑出无辜的可爱:“三娘,幸好我们来了,否则,姨母就被这个恶婆婆欺负死了。” 佟清雨回过神,连忙扶着方夫人站起来:“阿姐,你没事吧?” 方夫人捂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我没事,只是刚才……难道我们家,真的闹鬼了?” “姨母快坐下,”言萝搀跑来扶着她,一脸天真无邪,“可能是老夫人坏事做太多,连菩萨都看不过眼啦!” 说罢,她双手合十:“神仙保佑,如果你心疼我姨母,就马上让这屋内的一片狼藉复原吧。” 佟清雨和方夫人亲眼所见,在言萝话音落下的瞬间,掉落的牌匾自己被挂了回去。 扫帚飘进来,把碎片扫走又飘了出去。 就连摔倒的多宝架,也被扶正。 短短几个瞬息,屋子内就恢复了原样,动作比仆从们干的还快。 方夫人回过神,先是一声尖叫,随后有些惊慌。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言萝暗中给了老钱他们一个赞许的眼神。 随后说道:“姨母,你放心吧,你被一群好神仙保佑了,所以他们才会出手帮你呢。” 方夫人不敢置信:“真,真的吗?” 她看向佟清雨。 佟清雨虽然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现象,不过,她想到跟在言萝这个小家伙身边,也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了。 这倒是并不算什么。 她安抚方夫人:“阿姐,你身怀六甲,婆婆还让你下跪,神仙都看不过去了,他们出手帮你,是正常的。” 言萝点头:“没错没错!” 方夫人在她们两个的安慰下,渐渐松了口气。 她含笑道:“今日多亏了你们,萝儿来的正好,姨母让厨房做你最喜欢吃的饭菜。” 她们这边欢声笑语,而太子的东宫里,却是一片阴云密布。 楚玥被太监领了进来,门窗紧闭,太子眼神漆黑,盛着怒意。 “玥儿,你来见我,想干什么?” 楚玥鼓起勇气,伸出手:“太子哥哥,把我的红玉盘还给我!” 每天码字,睁开眼码字,觉得自己太辛苦了,所以我决定,奖励自己看点美丽的男人解解乏!我们大女人就是要这样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反客为主,楚玥拿捏命门 太子盯着她,嗤笑一声。 “给你?玥儿妹妹是不是搞错了,这东西是搜府的时候被我拿到的,自然是可疑之物,当然不能还给你了。” 楚玥瞪大眼睛,脸上浮现一抹怒意。 “你,你这是强行霸占!” “那又如何?”太子微微倾身,盯着拳头紧攥的楚玥,“我是太子,要你一个玉盘,莫非你还想跟我抢?” 楚玥咬牙切齿。 怪不得言萝不跟这帮人来往,原来,都是如此虚伪的人。 太子幽幽道:“从现在开始,玉盘就不属于你了,别再纠缠,我叫人给你五百两黄金,你拿着钱,滚蛋!” 楚玥盯着他:“玉盘已经认主,你拿着也没用!” “哦?”太子呵笑,“我只要派人去太真观,不是什么都清楚了吗?它能认你,自然也能认我。” 楚玥没想到,他竟能做到这个地步。 师父紫阳道长已经对她彻底失望,说不定真的会答应太子的要求。 可是这怎么行?没了锦鲤运,她就完了! “楚玥,我一直看你年纪小,不想把话说的太绝!可是你既然敢胡搅蛮缠,就别怪我说话难听!” “不管你师父当初把你吹嘘的如何厉害,可锦鲤运在你手中,几乎没有给我们带来任何好事。” 楚玥激烈抗议:“那是你们自己利用好运,做歪门邪道的事,锦鲤运本是福运,却总是被你们用来害人!” 太子挑眉:“那又如何?我姨母给你吃给你喝,你就应该这么报恩!” “既然你技艺不精,那么,拿着锦鲤运也没用!以后,这个东西是我的了。” 说罢,太子吩咐侍卫:“把她扔出去!以后也不许她随便进宫。” 眼看着侍卫要上来赶人,楚玥情急之下,决定破釜沉舟! “好,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我现在就去外面大喊大叫,告诉所有人,你们伪造徐将军的诗词!” 楚玥说完,自己率先转身,跑了出去。 太子脸色骤变:“抓住她!” 饶是楚玥跑的再快,都不及太子的侍卫速度快。 她瞬间被侍卫的大掌抓住,提溜着衣领,带回太子面前。 太子阴沉着脸,死死地盯着她:“你敢告密?” 楚玥挣扎:“放开我,你们这群恶人,不让我痛快,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太子怒吼:“杀了她!” 知道秘密的人,就不该留在世上。 侍卫当即拔出长剑,朝楚玥捅了过去。 却没想到,楚玥身上红光一闪,那剑刃毫无预兆,砰的一声崩断。 太子和侍卫都愣住了。 “该死!”太子亲自拔出旁边架子上的长剑,狠狠朝楚玥劈来。 楚玥急忙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而是再次听到剑刃崩断的声音,并且,传来太子一声痛呼。 侍卫们焦急:“太子殿下!” 楚玥睁开眼睛,只见太子手背带血,原来是被刚刚崩断的剑刃所伤。 太子顾不得伤势,满眼惊怒地盯着楚玥。 “锦鲤运竟然还在护你。” 楚玥亲眼看见这一幕,此刻,她充满信心地勾唇笑了。 “没错,我说过,锦鲤运听我的话,你若今天不还给我,你就瞧好了,是我用锦鲤运的速度快,还是你杀了我的速度快!” 太子恼怒:“把她锁进水牢里!” 他就不信了,难道,锦鲤运能次次百发百中? 楚玥被带去水牢,不一会,侍卫慌张跑过来。 “殿下不好了,水牢闹鬼了,要么锁不上,要么锁掉进水里找不到,楚玥跑了出来。” “怎会如此!”太子一拳砸在书架上,气恼不已。 没想到,逃走的楚玥,大摇大摆地进来。 她伸出手:“把玉盘还给我。” 太子见她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惧怕,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骄傲狂妄。 这孩子……现在倒是把锦鲤运发挥的如此好了。 太子不想给,但也无可奈何。 不仅伤不了楚玥,还容易闹出更大的乱子来,若被父皇或者秦湛的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来人!”太子咬牙切齿,“把玉盘拿来,还给她。” 不一会,侍卫捧来锦盒。 楚玥拿到里面的红玉盘,顿时欣喜地用拇指擦了又擦,急忙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她再也不会相信这家人了。 “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在外面多说一句,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太子冷冷说。 楚玥勾唇呵笑:“我知道,我们现在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不过你记住,我好,大房才能好,你的太子之位才能好!” 太子瞪大眼睛。 这孩子,如此奸猾?竟然学会反过来威胁他们了! 楚玥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现在,你派人送我回家,要隆重,还有,让你的人警告大夫人,以后都得听我的,若不然,你们做的那些事,我全都说出去!” 她看了看指甲,悠哉悠哉的:“你们制造假证据,差点害祖父被杀,我那师妹,可是非常厌恨你们呢。” “如果被师妹抓到证据,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掉,所以,想让我守口如瓶,就好好待我!” 太子睁大了眼睛。 楚玥从前在他眼里,只是个三岁半的孩子,可她现在说话的语气和神态,竟然像个十几岁的人。 念着她有能力在手,以后跟秦湛斗,还要靠她的锦鲤运。 太子眯起眼睛:“来人,用我的仪仗,送楚玥归家!” 傍晚。 佟清雨和言萝坐着马车回来了。 言萝笃定地说:“姨母肚子里的小妹妹,以后会很厉害,谁欺负姨母,她就揍谁,啪啪啪的,可威猛了。” 佟清雨噗嗤一笑。 “若真是这样,你姨母日子就好过了,她那个婆母……哎,幸好我姐夫疼她。” 他们回家之前,恰好方大人下职回家。 听说自己母亲来闹过,还让方夫人下跪,他怒不可遏。 在得知言萝和佟清雨帮忙解围之后,方大人一个七尺高的男儿,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对母女俩一再感谢。 言萝仰头,眨着大眼睛说:“三娘,三爹也很疼你呀。” 佟清雨顿了顿,唇角绽出浅笑。 “我跟阿姐是不一样的,阿姐跟方大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我跟三爷……” “跟三爹怎么了?” 佟清雨垂眸,有些走神,说了句:“只是偶然机缘,无意中成婚,并无感情。” 她说完,言萝小脚就停下,看着前面。 “三爹~”她软软的喊了一声。 佟清雨连忙抬头,林礼站在风雨连廊的尽头,身姿挺拔玉立,薄眸幽黑地看着她。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房要分家,独享成果 佟清雨僵住了,忽然有一种淡淡的尴尬浮现眼中。 言萝毫无察觉,张开小手,哒哒跑过去。 “三爹!” 她猛冲过去,犹如一团白棉花,啪叽一下撞在林礼的腿上。 小家伙顿了顿,声音闷闷的传来:“三爹,你腿上都没有肉,撞的我鼻子疼。” 林礼忍不住低笑一声。 他垂眸,说:“我刚服了药,要站着走一会,若是抱你,我怕站不稳将你一起摔了。” 言萝小手扒拉着他的衣袖:“三爹单手抱!” 佟清雨走过来:“萝儿,不要闹了,小心三爷摔跤。” 言萝是个反骨仔,越说不要,她越要试试。 她小手揪住林礼的衣裤,一直蹦跶:“三爹抱吧!你都能单手把三娘抱起来。” 林礼和佟清雨双双变了脸色,佟清雨脸色涨红:“胡说!没有的事。” “有的有的,我上次看见了,”言萝坚持道,“从监牢里出来的时候,门口有一滩脏污的雪水,三爹怕弄脏三娘的裙子,所以从轮椅上站起来,单手把她抱过去才放下!” 小家伙叉腰:“你们走在最后面,但是我都看到啦!” 佟清雨面颊红的像新开的芙蓉:“萝儿!” 她伸手要抓言萝,小家伙像个滑不溜丢的泥鳅,绕着林礼转圈,小手还抓着他的裤子。 林礼勉强单手按住了裤子:“言萝,快放手。” 他声音平静,压着一股无语的冷冽。 言萝非但没有放手,还抓着他的裤子来回闪躲。 就在这时,滋啦一声响。 佟清雨和言萝同时僵住,抬眸看去,只见林礼外裤的侧面,被撕下来一片。 虽然没有看见腿,但佟清雨顿时捂住脸,转过身去尖叫。 “言萝!!!”林礼暴呵一声。 言萝转身,撒丫子就跑:“三爹,我不是故意的,哎呀,你被三娘看光光咯!” 她跑的太快,扑到路过的二夫人身上。 二夫人笑呵呵地抱住她:“萝儿,什么事跑的这么快?小心别摔着!” 言萝知道给自己三爹留面子。 她回头,看见林礼和佟清雨非常默契地打配合。 林礼坐在椅子上,佟清雨挡在他面前。 避免二夫人看见林礼破了的裤腿。 “没什么,二伯母,我在跟三爹三娘闹着玩。” “啧啧,”二夫人笑眯眯的,“他们成婚这么久,感情还是那么好。” 旁边的二老爷提醒道:“萝儿,你快去告诉你三爹三娘,叫他们去主院,你祖父有事要议。” 言萝乖乖点头,远远地喊了一声佟清雨和林礼。 林礼还要先回房换衣裳,佟清雨推着他的轮椅走了,让言萝先跟着二房的人去主院。 走在石子路上,沙沙的声音传来,花园两边是堆积的余雪。 林世英小声道:“妹妹,你说祖父打算跟我们说什么事啊?” 言萝摇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林世英揣测:“我感觉跟楚玥有关系,你可知,今天她回来的时候,竟坐的是太子仪仗,发生这么大的事,大房不仅没有像从前那样迁怒她,还对她好。” 他摸着下颌琢磨:“我感觉有诈。” 言萝倒是不怕,因为她知道,很快大夫人就要求告无门,哭天抢地了。 “怕什么,去了就知道了。” 一行人到了主院,忠国公面色不太好,威严的面孔,一点笑意也没有。 他坐在太师椅上,旁边就是大老爷和大夫人。 身后站着林世朋和楚玥,林世朋前段时间被冻伤了,半张脸不能动弹,好几天都没养好,一直斜眉歪眼的。 言萝心中冷哼,活该! 他们都到了以后,忠国公问:“老三夫妇呢?” 言萝说:“我三爹换衣裳去了。” 大老爷有些不耐烦:“来父亲院子里说个话,又不是面见皇上,三弟就是折腾!” 说完,他感觉到忠国公严厉的眼神,大老爷连忙露出笑脸。 “父亲,我不是贬低您的意思……” “闭嘴。”忠国公听他说话都烦。 前段时间,他闹的丑还不够多吗? 二夫人坐在大老爷他们对面,把言萝抱在怀里。 “父亲,有什么话就说了吧,一会三弟三弟妹来,我再转告他们也是一样的。” 忠国公深吸一口气,眼神看了一圈他们。 “你们大哥说,要分家。” “分家?!”二老爷和二夫人同时拔高声调,不可置信地看着大房的人。 大夫人慢悠悠地喝茶,随后放下茶盏。 “没错,我们要分家,父亲出事以后,只有我们老爷跑前跑后,凑钱疏通人脉,你们两房什么也没做!真是让人寒心。” 一听这话,二夫人就不高兴了。 “大嫂,你这话说的真不厚道,出事之后,你就躲回了娘家,是我们陪着父亲面对。” 二老爷也道:“大哥那种做法,就叫跑前跑后了?他因为凑钱,还私藏诗集而不上报,差点害死我们全家!怎么好意思说我们寒心?” 大老爷不服气:“那我也是为了父亲,敢问你们都做了什么?” 两边人吵起来,一时间谁也不让谁。 这时,林礼和佟清雨来了,忠国公便大声喝止:“够了!刚出现这样的家乱,你们还想吵?” 大房和二房互相看不顺眼,坐回位置上。 忠国公又把大房想分家的事,跟林礼和佟清雨说了一遍。 林礼顿了顿,眼底虽然有惊讶划过,但是,他倒是反应不大。 “他们想分家,那就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佟清雨颔首:“三爷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大老爷啧啧:“二弟,你看看,三弟多爽快啊,人家知道自己要继承国公府,巴不得我赶紧打包走人。” 二老爷怒骂:“你爱走不走,我们稀罕你留下来?” 大夫人看向忠国公:“父亲,大家都没意见,您拿个决定吧!” 言萝抬眸,看见楚玥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她知道,大房在这个时候要求分家,肯定是楚玥跟他们说了那件事。 前世的这个时候,大房马上要走大运了。 他们不想分享触手可得的成果,所以要赶紧分家。 好啊,分吧,分了以后,他们制龙袍的罪,也不用牵连无辜了。 这个人有点懒,她今天没有留作话! 第一百三十九章 抽签分家产,偷偷用锦鲤运? 忠国公威严的眼神扫过在场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大老爷身上。 “如果没有之前那件事,我不会同意你们分家的,我曾说过,林府的子嗣要拧成一股绳,兄弟之间定要团结,可是,林仁的做法,实在太让我寒心了。” 大老爷无辜道:“父亲,我又做错什么了?我可是为了您的冤情,鞍前马后啊!” 大夫人也护着自己的丈夫。 “父亲,您平时偏心二弟和三弟就算了,我们老爷可是真正地付出了不少呢,还受伤了!” 她一说话,就引得忠国公眼神冰冷地看过去。 “浅素,你是长房长媳,自你嫁过来,我甚少对你有什么过分要求,所希望的,不过是盼望你作为大嫂,能把这个后宅管好。” “可是你太令我失望了,管不好这个家就罢了,在我们全家入狱的时候,唯有你,跑回了娘家。” 大夫人顿时语塞:“我,我那是回家求援了!不是躲。” 忠国公语气冷淡:“你是不是躲,你心里清楚,人心都是肉长的,既然林仁不计较你的过错,我这个做公爹的,也没话说。” “你们想分家,就分吧,我年纪大了,再过不久,说不定也要撒手人寰,而你们日子还长,三兄弟心不齐,住在一起像个仇人,还不如分开!” 这时,林礼道:“父亲,让他们分家吧,我和二哥不分。” 二老爷立刻附和:“对!父亲,我们养着您,至于大哥……” 他语调冷下来:“呸,分家了还想做大哥,以后就当没有这个人。” 大老爷急了,这些弟弟怎么能这么跟他说话? “哎!我说你们……” 大老爷正想掰扯一番,却听见大夫人轻咳的声音。 他想起今日提分家的正式目的。 他儿子林世朋,买到了一个重大的消息,代郡解池镇有两个百姓,发现了一座盐矿! 这个盐矿要是上交到朝廷,那可是立了一件大功啊! 林世朋和朋友一起花钱把这个消息买了下来,只等上奏。 到时候封赏的圣旨下来,他可就是大功臣。 也正好让忠国公这个偏心的父亲知道,他并非没有能力! 故而,大老爷直截了当说:“父亲,那我们大房就单独分出去吧!叫账房来算清楚我们应得的东西,从此以后除了您老人家,我跟二弟、三弟,再不来往!” 他说的掷地有声。 忠国公道:“今日天色已晚,真要分,也等明日……” 他没有说完话,林世朋就急不可耐地打断:“祖父,还是现在就算清楚吧,省得账本在某些人手中,做没做手脚,我们也不知道。” 二夫人猛地抬头,眸光犀利:“你在说我?我缺你这三瓜两枣吗!” 林世朋不看她,只刻薄地呵了一声。 “那谁知道。” 见他们还要吵,忠国公实在烦不胜烦,立即道:“现在分!来人,去把账房叫来!” 不一会,账房老葛带着自己的两个珠算徒弟,抱着一摞厚重的账本缓步走入正厅。 “老爷,这是府上十年的总账,还有各种府中中馈的单子,那些在二夫人那儿,老奴手上是拓印的一本。” 老葛将账本依次放在八仙桌上,每一页字迹清晰,墨迹清晰可见。 这时,二夫人的丫鬟也拿着厚厚的几本簿子进来了。 二夫人语气冰冷:“大嫂,之前中馈都是你在管,交到我手上不超过半年,这些账都在这儿,你想算,就好好算清楚,到时候可别分了账,又说有问题!” 大夫人斜睨她一眼:“自然不会,先从现银开始算起!” 账房抬眼看了看忠国公,见忠国公微微颔首,才清了清嗓子。 “府中现存现银十二万八千两,按三房均分,每房应得四万二千六百六十六两余。” “怎么才这么点?”大夫人疑惑,“自我将账本交给二弟妹手中时,现银可是有二十万两呢!” 二夫人冷笑:“大嫂,你不会跟我装傻吧,这些钱花在哪儿,你不知道?” 账房在旁边说道:“大夫人,这些账老奴清楚,中元节的时候大房损失惨重,大老爷支了一万两,另有五千两拿去治病;淑妃过生辰,您支走一万两,说要替淑妃娘娘捐庙积福德;给楚玥小姐请了六位名师,要负责他们在京城中的安顿;还有大少爷,之前在外面跟两位女子……” “行了!”林世朋脸色奇差,急忙打断,“就算该算的,那些已经发生的事,还说出来干什么?” 二夫人掩面嗤笑:“看看看,这钱啊都花在谁身上了,自己要有点数,别丢人现眼!” 大房面色不好看。 除了银子,接下来就是田产、铺子和庄子。 忠国公府拥有许多,林林总总加起来,几乎多达百间。 不光是京城的,连带着附近的南郡,还有江南和燕州,都有林家的铺子分布。 大夫人直接道:“我们要京城的所有铺面。” 二老爷瞪圆眼睛:“凭啥?母亲在世时定了规矩,若咱们要分家,就抽签,这样最公平!” 大老爷脸色一沉:“我可是长子,理应优先挑选!” 他们又争了起来,忠国公大掌拍桌:“就按抽签的分,若不愿意,你干脆就什么都别要了。” 厅内气氛骤然紧张。 大老爷心想,父亲果然偏心。 大夫人扭头看了一眼楚玥,只见楚玥朝她微微点头,她顿时有了几分信心。 “那好,我们就抽签。”她抿唇一笑。 言萝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却时刻都在留意大房的动静,当然没有错过大夫人的小动作。 她眯起眼睛。 又想走捷径?分家就分家,还想什么好处都带走,想得美! 言萝抬起头,看向阿花,使了个眼色。 阿花会意,直接飘去忠国公身边。 等着管家把三根竹签做好,他是背着人在竹签上写下三个字,分别是:大,中,小。 抽到最小的,就是所有田产庄子铺子,都不能挑选,只能拿最不好的。 阿花记住那根签以后,只见管家把签筒捧到大老爷面前。 “大老爷先抽吧,之后小的再让二爷和三爷抽。” 大老爷哼了一声:“这才像样。” 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手,楚玥暗中握着红玉盘,双眸盈润乌光。 言萝不动声色地坐在她对面,同样看着大老爷,可小家伙的神情比较轻松自然。 不明所以的人,忽而感觉厅堂内有两股风流窜。 仿佛在较劲似的,一会冷一会热。 直到言萝这边,气场压倒性地朝楚玥那边倾轧过去,楚玥忍着心口的憋闷不适感,双眸紧盯签筒。 大老爷这次可一定要抽中最富贵的资产! 她不能再输给言萝了。 今天只有一更哦宝们,我休息下,连续忙了好几天,精力透支!明天正常更新,今天就不好意思要推荐票了,你们每个人留下一个抱抱再走吧! 第一百四十章 分家后大摆宴席 大老爷摸到一根签,竟然滚烫。 还有一股股气流吹在他手背上,痒痒的。 他心下大喜,觉得肯定是楚玥的锦鲤运奏效了。 就是这支! 他果断抽出来。 管家定睛一看,宣布:“‘小’签。” 大夫人坐不住了,豁然站起身:“我看看!” 她飞快走过来,瞧见那签上,货真价实的“小”字,一阵阵眼前发晕。 大老爷脸色铁青,豁然看向楚玥:“怎么回事?” 楚玥人都傻了,走过去看清楚后,抬眸,恰好与言萝四目相对。 只见小家伙抱着暖炉,穿着一身宝紫色貂裘,珠花带洒金,稚嫩娇俏地坐在椅子里。 言萝白皙的小脸上没有笑意,可楚玥却好似从她眼中看出了几分冷笑。 楚玥算是看出来了,言萝在笑话她不自量力。 大老爷当即就想耍赖:“这次不算,我重新抽!” 他想夺走签筒,被二老爷制止。 “大哥,抽都抽了,哪有反悔的道理?” 忠国公声音威严:“不能出尔反尔!林义,林礼,该你们兄弟俩了。” 林礼语气淡淡道:“让二哥抽吧。” 二老爷顿时摆手。 “抽什么抽,咱们兄弟二人不分家,那就还是放在中馈,一起管。” 林礼朝他颔首,二老爷笑的心花怒放。 挤走了林仁,他就可以做大哥咯! 看着自己两个弟弟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大老爷咬牙不满。 管家和账房从一沓厚厚的地契里,找了十七张出来给他。 自然,这些都是最差的,要么是收成不好的田产,要么是在偏僻深山里的庄子,亦或者遥远而入不敷出的商铺。 看着这些地契,大老爷的脸都黑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马上就可以因为上禀发现盐矿的事,而被皇上封赏。 如此比较,让他心头的气儿顺了些许。 等着吧,所有人都会后悔,到时候忠国公也要求着他们大房回去! 忠国公盯着大老爷:“为父对你已经没有什么忠告了,就是务必提醒你,以后惹事,你别再回家求我们相帮。” “父亲放心,除了偶尔来看望您老人家,别的时候,我一概不会来!” 忠国公低头,将分家文书写好,大老爷上前按了手印,甚至没有犹豫一下。 之后,他们大房转头就走。 瞧着大老爷的背影,言萝像猫咪一样,慢悠悠地眯了眯眼睛。 前世这个时候,林世朋跟朋友倒卖私盐,怕瞒不住,他们就决定将私自挖掘的盐矿,当做新发现的资源,上交禀奏给皇上,以此来换取功劳。 可是,开采过的盐矿,是有痕迹的,皇上派人一去看便知道。 为此,言萝没少使用锦鲤运,给愚蠢的林世朋荡平后面的麻烦。 林世朋倒是两手一摊,什么也不管,全让言萝去处理。 大老爷和大夫人还以为他真的发现盐矿,皇上险些知道真相,言萝消耗了三年的寿命和气运才摆平此事。 只是她的付出,都不为人所知道罢了。 想起刚刚大老爷他们信誓旦旦的面孔,小家伙就觉得好笑。 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回到大房以后,楚玥当即被大夫人教训了一顿。 不过,这次大夫人不敢再像从前那样,用酷刑对待。 而是换了一种苛刻的语气:“锦鲤运时好时坏,你这样,还怎么当郡主?” 楚玥比较平静:“太子哥哥答应了,等我再长大点,就会为我请封。” 现在太子什么都听她的,大夫人的话,让楚玥觉得不过如此。 还怕什么呢?反正太子都承诺了,现在,大房才是求着她留下的人。 大老爷甩了下手:“算了!等我们上交盐矿,皇上的赏赐应有尽有,还在乎这些个烂铺子?他们手中就算拿着最好的,到时候也没法跟我们比较。” 大夫人深觉是这个道理。 她看向林世朋:“朋儿,这个盐矿的事,确定万无一失是吧?” 林世朋正在吃水果,他唔的一声,没看他们:“当然没问题了!不信的话,母亲你派人走一趟,去代郡亲眼看看就知道。” 大夫人正有此意,立即安排了自己相熟的一位账房,连夜出发。 楚玥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 她记得前世的时候,大房正是因为盐矿的事,被皇上赞不绝口。 说他们深明大义,献矿于朝,堪称朝臣表率! 皇上赏赐了许多好东西,当时被大房养着的言萝,更一时间成为了京城当中的贵女之首。 她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小小年纪,名声却堪比郡主了。 这是楚玥一直羡慕的事,所以今生,她也要争这个机会。 两三日过去,大房那边因为分家成功,连续放了几天的鞭炮庆祝。 佟清雨跟林礼说:“那边大摆宴席,请客三天,流水席不断,现在全京城都知道大哥跟咱们分家了。” 林礼淡然翻了一页书:“随他们去吧,这就是淑妃一直想要的。” 他这个大哥林仁,一直不聪明。 娶了大夫人以后,基本就成为了庄家乃至淑妃的棋子。 若不是这么多年,忠国公态度强硬地保持中立,他们一家早就被淑妃利用,拿去争夺后位了。 言萝在旁边,恰好喝完盆盆奶。 粉嫩嫩的腮帮子还沾着两滴奶渍,她咂咂小嘴:“好甜~” 佟清雨笑着转过身,用手帕给她擦了擦面颊。 感受着自家三娘温柔的动作,言萝说:“大房高兴不了多久了,三爹,你到时候可记得告诉祖父,若他们出事,可千万不能心软。” 林礼闻言轻咳一声,他自然也知道肯定是龙袍的事要被发现了。 偏偏佟清雨满面迷惑:“大房要出事了吗?” 言萝甜甜一笑,不肯说,林礼也借口天色不早:“时辰不早,休息吧。” 不等佟清雨回答,言萝就抱住盆盆,嗖地一下飞出房间。 林礼还没来得及出门,就看见房门在他面前砰的关上了。 言萝软糯的声音传来:“三爹,三娘,你们抱着睡觉觉吧,我回房了。” 佟清雨连忙上前开门,却没想到,门扉竟拉拽不开! 她惊呼:“萝儿!你这小家伙,又胡闹了,快回来把门打开。” 然而,言萝早就跑的没了影子。 第一百四十一章 挖出龙袍? 老钱和江燃飘在空中,盯着被拉拽的房门。 屋内传来佟清雨沮丧的声音,以及林礼平静的安抚。 老钱说:“诸侯,你赌不赌,今晚林礼会留下来睡觉,他跟佟清雨的感情也增进不少了。” 江燃抱臂,呵笑:“不可能,林礼向来克制。” “那我赌三天的鬼气,到时候小姐如果让我们吸食阴气,我让你三天。” “好,寡人也赌三日,你等着输吧。” 两只鬼直勾勾地盯着房门。 就在这时,伺候佟清雨的丫鬟来了,看见门口被扫帚顶住,还很疑惑。 丫鬟将扫帚拿开,没一会,佟清雨就推着林礼的轮椅出来。 她想送他回房,林礼却道不用,而是叫了随从陪着。 老钱脸都黑了:“这个林礼!美人都送到枕头边了,他还回去睡,是不是不行!” 旁边江燃笑的舒朗:“输就是输,你可记住,欠寡人三日鬼气。” “知道了知道了!” * 大夫人重新掌权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堵死了大房跟老宅相连的甬道。 他们既然分家了,当然要另立门户。 然后就是不断的流水席,大半个京城权贵都被他们邀请了。 大夫人在屋内看账本,她要把手头上的资源好好规划一下。 绮云留下的小儿子林世聪,被嬷嬷领着走进来。 这些天,大老爷没工夫管这个儿子,林世聪消瘦了不少。 但总是胡闹,一有不如意就大吵大闹,好在六七岁的孩子,已经看得明白人脸色了。 他知道大夫人不会纵容他,故而来她屋内的时候,很是老实,只有一双眼睛滴溜溜乱看。 “儿子给母亲请安。”他按照嬷嬷教的,跪拜下去。 大夫人态度不冷不热:“起来吧,这些天都有认真读书了么?” 林世聪点头,他迫不及待地说了自己的来意。 “母亲,之前见到二房有一只会说话的八哥,我也想要,您让人给我买一只吧!” “想要东西?那好,你将《千字文》背给我听听。”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林世聪挠了挠脑袋,有些着急。 大夫人扬眉,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几分严厉。 “书还没读出名堂,就想要东西?” 这个林世聪,让绮云养的蠢笨不堪,连《千字文》都背不完全,这可是六岁的孩子。 大夫人忍不住比较,她的世朋,四岁的时候就会背《三字经》和《千字文》了。 妾室生的庶子就是愚钝。 嬷嬷慌忙跪下:“夫人息怒,前段时间姨娘的事,给了小少爷打击,他才没能好好读书。” “住口!”大夫人眼神凌厉扫过,“主子愚钝,都是你们这些奴才不用心!若下次考校还是这般,仔细你的皮!” 林世聪突然“哇”地哭出来。 “我要八哥!现在就要!” 他扑上来扯大夫人的衣袖,大夫人险些被拽的衣襟半开。。 “反了天了!”大夫人猛地拍案而起,“来人!把这没规矩的东西拖下去,掌嘴!” 嬷嬷魂飞魄散地捂住林世聪的嘴,小少爷却发狠咬她手掌。 满屋瓷器叮当乱响,林世聪竟踢翻绣墩,把旁边罗汉榻上的桌子都拽掉了。 噼里啪啦一阵响声,摔碎了一整套精美的茶具,全是分家得来的。 这是一套珐琅翡翠色的茶具,她一直喜欢,之前是中馈里的,她不好意思直接拿,但分家时带走了,今日刚摆出来,就被林世聪踢坏。 “一群蠢货抓不住个孩子?再按不住他,你们就都等着死!”大夫人气的声音都变了。 两个粗使婆子冲进来按住林世聪。 嬷嬷适时松了手,却不料,林世聪这个时候喊道:“坏女人!把我娘还来!” 这句话猛地出现,大夫人脸色瞬间铁青,屋内的仆从也都吓得胆战心惊。 绮云的死,大家谁都不敢提。 知道的都说她活该,背叛老爷夫人,咎由自取! 可到底是谁收买了她,不言而喻。 大夫人脸色阴森,缓步上前,指甲狠狠掐住林世聪下巴:“记清楚了,现在我才是你娘,如果你胆敢再叫嚷一句,我就把你送回乡下,你本来的命运就是诞生在那里,而不是我们这种钟鸣鼎食之家。” 说罢,大夫人冷冷看向嬷嬷:“将他带出去,若让我知道他乱说话,你也等着瞧!” 林世聪被掐得下巴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疼得直抽抽。 嬷嬷用帕子捂着他发青的下巴,连拖带抱往外走。 “当初就该把他脖子拧断了扔井里!”大夫人拍打衣襟,仿佛沾上了什么灰尘般,“和那个贱人一样,不过是碾死两只苍蝇!” “夫人慎言!”心腹嬷嬷慌忙去掩门窗,“过几日您和大老爷,还要携两位公子回娘家赴宴呢,如今刚分家,多少双眼睛等着看笑话,您得摆出主母的姿态,不能让人说您苛待孩子。” 大夫人知道,好日子才刚刚来到,为了一个林世聪犯晦气,倒是没必要。 她深吸几口气,倒将这事暂时抛去脑后了。 * 庄家办宴,是因为庄老太爷七十岁高寿。 淑妃娘娘在宫里特地派人,为父亲摆了宴席。 太子还亲自登门送礼,所以今日来了很多贵宾。 庄家原本也邀请了忠国公府,不过忠国公单独派人送礼就走了,并未留下吃席。 二房和三房也是如此,没有人露面。 对此,庄老夫人悄悄地拉着大夫人说:“你公爹家里,全是嫉妒你们过得好的人,不来往就对了,这个分家分的好,你姐姐在宫里还说你聪明。” 大夫人嗤笑:“娘,你就放心吧,以后我们会比忠国公府过的更好。” 就在娘俩说话的时候,嬷嬷跑进屋内,低声道:“夫人不好了,小少爷跑丢了。” 大夫人眼神凌厉:“什么?这个蠢货,又到处乱跑,今日来了那么多贵宾,千万别让他冲撞了,赶紧派人去找!” 庄老夫人安抚道:“一个六岁的孩子,想必不会出什么乱子,你不用着急。” 此时此刻,林世聪站在主院的屋子里,趴在地上,看向了床底下的盒子。 刚刚他耳边一直有一道声音说可以进来这里玩,巧的是,老夫人和老太爷住的院子,竟没有丫鬟把守。 他轻而易举地进来,看见床底下钻进去一截衣裙。 林世聪蹲下来,便看见了那红木锦盒。 耳边的声音再度响起,若有似无:“你不是想要八哥吗?那里面的布,拿去席间找人买,能换好多银子。” 林世聪露出兴奋的目光,顿时把盒子掏出来。 打开一看,是好几片色彩鲜艳的布。 他攥在手里,高兴地跑出去了。 阿花见状,立刻飘出去,小姐的计划,还差一环! 又到了一年一度吃咸粽子还是甜粽子的时间了!!还好我都吃 第一百四十二章 被仇敌抓住把柄了怎么办 宾客盈门。 林世朋被众多纨绔公子捧着。 “林大少爷年少有为,即便分家了,前途也不可限量啊!” “就是,大少爷从来不用依靠忠国公府的威望,凭自己的本事也能在朝廷有更广大的作为。” 林世朋手持酒盏,身着锦绣绫罗,笑容满面。 他微微举杯,佯装低调道:“从前跟在祖父身边的时候历练了许久,家中大事小事都要我参与决策,其实我已经明白了如何做官的道理,做好官、清官尤为重要。” “不管分家与否,日后在朝堂上,我都仍然代表着林府和庄府的脸面,还请诸位日后多多包涵。” 大家拱手:“大少爷真是太客气了。” 他们吹捧他,自然是看在他是太子表弟的关系,又有淑妃这个姨母做靠山。 前途不可限量。 就在这时,林世朋余光看见,相隔一个垂花门的另外一个园子内,风把两三张纸吹得飘在空中。 他的心腹小厮在下面蹦跳,试图抓住,奈何那风儿十分调皮,就好像有灵性般,吹得纸张不上不下,就是让小厮抓不着。 林世朋眼底神色变了变,他勉强对周围的人道:“我有事,先失陪一下。” 他快步走到宴席外面,低声呵斥:“都干什么呢!丢人现眼,几张纸抓不住?” 如此冬日,心腹小厮满头冷汗。 “大少爷,您压在箱笼底下的那些信纸不知道怎么就飘出来了。” 林世朋脸色大变。 这些信纸,都是他跟朋友私下商讨如何先利用盐矿发财,再将盐矿上交的证据。 今天宴席上来的宾客太多了,还有跟忠国公有矛盾的刑部尚书高拱高大人。 虽说现在大房已经分家了,但林世朋到底是忠国公的亲孙子。 若被高大人看见,后果不堪设想! 林世朋想到这里,自己先急了,蹦起来去抓。 没想到那几张纸更为奇怪,被风吹着飘来飘去。 林世朋呵斥:“别愣着,用竿子将它打下来!” 就在他们仰着头的时候,有人撞在了林世朋身上。 他低头看去,竟见林世聪,攥着几块色泽鲜艳的布,其中一块布上,闪过十分精美的龙鳞纹路。 林世朋一把将他抓住:“你手里拿着什么?” “没什么,放开我,我要拿去卖!” 林世聪连忙想藏起来,却不料,林世朋直接把几片布夺走。 他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是龙袍上拓下来的布! 林世朋已经在朝中为官,一眼就认出来,这几块布都是龙袍上的,三针九线的特殊织法,只在龙袍上用。 “混账东西,你真是要死了你,这是谁给你的?”林世朋呵斥。 “还给我,还给我!”林世聪叫嚷起来,“这是我先发现的。” 林世朋一脚将他踹开:“去你的,你想害死我们!” 突然,小厮用竿子,把天上飘荡的纸打了下来。 他欣喜:“大少爷,纸弄下来了!” 话音未落,竿子就因为落下的速度,砸到了一个人。 对方“哎哟”一声痛叫,捂住了脑袋。 林世朋看去,竟是刑部尚书高拱。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高大人身后还跟着庄大老爷以及几位权贵大人。 见小厮打了高大人,庄大老爷连忙关怀:“高兄无事吧?” 他转而斥责林世朋:“怎么冒冒失失的!” 高大人年过六十,生的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本来心中就对忠国公记恨,如今好好地来庄府参宴,还被他的孙儿给打了。 难保不是故意的! 他佯装大度:“无碍,孩子们都是不小心的。” 说罢,他低头看见地上飘落的纸,弯腰捡了起来。 “刚刚老远就看见林大少爷为这几张纸头疼,是什么重要的物件?” 这时,林世朋已经仓惶将龙袍布料塞进了袖子里。 他脸色苍白地垂首作揖:“高大人,晚辈失礼!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一些家信。” 说家信,就代表着是私人的东西,高大人若看,那就是越界了。 果然,听到家信两个字,高大人笑了一下,便没打算再看,而是递过来。 却在这时,林世聪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林世朋身上,拽着他的袖子摇晃。 “把我的布还给我,还给我!” “别拽!撒手!”林世朋急的面红耳赤。 谁料,偏偏那几块龙袍布,就这么从他袖子里掉下来了。 众目睽睽下,在场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世朋急忙想藏起来,高大人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这是……龙袍?” 这些布片用料都是双面绣,金丝纹路让龙的鳞片栩栩如生。 哪怕在今日阴天的情况下,也透出淡淡的光泽。 高大人猛然看向庄大老爷:“你们家竟私藏龙袍!” 庄大老爷傻眼了,到现在都没回过神,他急忙摇头摆手:“不是啊!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世朋,到底怎么回事?东西哪儿来的?” 林世朋指着林世聪:“是他!他拿来的,我也不知道。” 林世聪噘嘴:“不是我的,是我从床底下拿出来的……” “哪个床底下?”高大人追问。 林世聪伸手一指,众人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竟然是主院。 也就是庄老太爷和庄老夫人住的院子。 高大人看庄家人的眼神变了。 这时,他垂眸,看见林世朋手中紧抓的信件上,有“盐矿”“开采”等字眼。 高大人劈手夺过来,林世朋想阻拦,已经来不及。 “好啊,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私自挖掘盐矿倒卖私盐,又藏龙袍,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冤枉啊高大人,龙袍的事,跟我们真的没关系!” 高大人一声冷笑:“这些解释,留着给皇上去说吧!” 语毕,他一挥手:“来人,将涉案的林世朋、林世聪,还有庄家人都按住,其余人随本官去主院床底彻查,如果林世聪所说属实,那么即刻上禀皇上,不容有误。” 话音刚落,站在远处的侍卫们就涌过来。 大夫人得知消息的时候,林世朋他们已经被带走了。 所有宾客都吓得连忙奔逃,生怕被扯上关系。 到了晚上,言萝听说的时候,这事已经被高大人闹的满城风雨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全家下大狱!痛快 全城传的绘声绘色。 那刑部尚书高大人带着人闯入庄老太爷的屋子里,在床底下发现一个锦盒。 里面还留有两片龙袍上的拓印。 这下证据确凿,庄家所有人被当场带走。 二房和三房的人陪忠国公吃完晚膳的时候,恰好提到这件事。 一家人坐在一块聊天,下人们将鎏金火炉烧的旺旺的,整个屋子里温暖如春。 言萝小脸粉扑扑的,坐在林礼膝上,一边听大人们说话,一边从林礼手中接过来他扒好的蜜丝橘。 他们说起大老爷刚分家,就遇到这种事,私制龙袍,又贩卖私盐,可是死罪中的死罪! 二老爷叮嘱:“父亲,此事非同小可,你可千万不能插手。” 忠国公颔首:“在庄家发生的事,怎么也轮不到我管。” 二夫人拿帕子擦了擦唇:“你们说,大哥和大嫂怎么一直那么点背呢?让谁发现不好,偏偏是那最难缠的高拱!” 高拱把忠国公视作死敌,有过恩怨,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言萝吃着蜜丝橘,感受清甜的汁水在唇齿中绽放。 阿花和老钱他们飘在旁边的空中,幸灾乐祸地捧腹大笑。 阿花:“高拱去也不是偶然,小姐早就让老钱,连续两个晚上都在他耳边说鬼话。” 老钱没说别的,只说了一句“林府大房犯了死罪”。 光是这一句,就让刑部尚书高大人兴奋地醒来,彻夜难眠。 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大房突然分家是为了什么,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直到他兴致勃勃接受了庄家贺寿的邀请,才发现了龙袍和私盐两件事。 佟清雨摇摇头:“大哥他们这次凶多吉少。” 二夫人拍拍心口:“听说庄府一家子,都被抓进大牢了,包括大哥大嫂还有林世朋,幸好我们分家了,否则我们也会被当做嫌疑犯,再度入狱。” 那监狱里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可不能再来一次了! 林礼说:“我今天下午回来之前,都察院已经收到了六封弹劾,说庄家背靠太子,有谋权篡位之心。” 忠国公神情威严:“这件事定会波及太子和淑妃,事情会越来越麻烦……” 他略一沉吟,当即拍板:“这些日子,关门谢客,不管谁来求见,都说我病了不见,你们其余人若要出入,从角门走,若外面有人问起此事,一概说分家了不知情。” 两房人拱手:“是。” 言萝在心里默默地想,祖父真是个杀伐果断的性子。 本来小家伙还有点担心他舍不得不管,看现在的这个样子,忠国公是个有大局观的人。 他知道不是什么事都能牵涉进去的,要保住忠国公府的根基,就不能随便出面。 黑森森的牢狱里,冰冷刺骨。 大老爷拍打牢门,方才挨了打,他忍不住哭了。 “跟我真的没关系啊,我是无辜的!” 然而,狱卒根本不理会他。 大老爷心中后悔莫及,当初第一次因为诗集案被牵连进来的时候,有七皇子秦湛打点,再加上家里人齐心协力走门路,故而他们都没有挨打。 可今天刚被关进来,庄府里的男丁,包括他,就都挨了一顿抽。 大老爷欲哭无泪,他只是女婿,又不是儿子,凭什么连他一起打。 他哭的声音太过焦灼,也让周围的庄家人烦躁。 庄老爷子冷呵:“行了!还没死呢,就哭哭哭,没个能耐!” 庄老夫人拢着袖子,靠墙坐,脸色阴沉。 “我们顶多被关半日就会出去了,皇上不会相信我们庄家敢犯这种错,太子和淑妃,也会筹谋的。” 大夫人闻言,便走过去,一巴掌打在大老爷的后背上。 “你安静些!还好意思嚷嚷?是你带回来的野种,把我们都害了!” 林世聪不仅没有坐牢,反而因为指认龙袍发现的地方,而被高大人单独看管了起来。 谁知道那蠢小子嘴巴里会说出多少不该说的话! 大老爷有些怒火:“要不是世朋瞒着咱们卖私盐,至于被高拱抓住吗?” 林世朋猛地抬头:“父亲,你急什么,我卖的银子,你也享受了,平时给你买的那些孝敬的东西,不都是私盐里出的钱?花的时候不问来历,现在被抓了倒是急了!” 庄家人对大老爷冷嘲热讽,大老爷根本无法辩驳。 他余光一转,看见墙角里,缩着身子抱住自己的楚玥。 从被抓进来到现在,楚玥似乎很难以接受这个情况,一直蜷缩身体,一言不发。 方才林世朋推搡她,要她赶紧用锦鲤运帮助大家。 没想到楚玥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忽然崩溃大哭,大喊大叫,还揪自己的头发。 嘴里一直念叨着“我就不该相信你们这家人”种种。 最后大家都不敢去招惹她,生怕她疯了伤人。 这会儿,楚玥便一直蜷缩着不说话。 其实,楚玥自己心里清楚,这次的事情太严重了,不管龙袍是怎么出现的,林世朋贩卖私盐的事是真的! 皇上一直在严打此事,前世的时候,二老爷他们就是因为贩卖私盐闯下大祸,造成无可挽回的结局。 今生,言萝帮助二房度过了危机,而这一次,楚玥自问没有多少信心。 她得消耗多少灵力和福报,才能把自己救出去? 与此同时,夜色深深,下大雪了。 皇宫里的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淑妃携太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皇上。 饶是眼下满面泪水,淑妃依旧容貌动人,她知道自己用什么姿态,最容易引起皇上的怜悯。 “皇上,臣妾的父亲定是被小人栽赃冤枉的,那龙袍肯定也是别人藏进去的呀!求皇上明鉴。” 太子跪在她旁边,焦灼道:“父皇,就算要彻查,能不能允许外祖他们回到家中?可以只是将他们禁足,毕竟外祖和外祖母年纪都大了,实在经不起如此折腾。” 他们俩已经跪在御书房里快两炷香了,无论怎么说,皇帝这次不为所动。 他盯着淑妃和太子。 “事实到底如何,朕相信你们母子两个比朕更清楚,总是说无辜无辜,太子成天利用手段针对政敌,栽赃诬陷,手段下作,都以为朕不知道吗?” “从前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你们胆敢闯下这么大的祸,若朕轻易饶了,如何让天下人服众!” 太子还想争辩:“可是父皇……” “住口!”皇帝拍桌,“当初忠国公涉事犯案,是你主张公事公办,现在轮到自己外祖身上,就不计后果的求情了?朕对你实在失望,滚!” 他劈手甩来一本厚厚的书籍,淑妃连忙为太子挡去,书本砸在她头上,她当场发出一声哀呼,倒在太子怀里不动了。 “母妃!母妃!!”太子眼眶发红。 他抬头去看皇帝,却不料,向来偏爱淑妃的皇帝,竟不为所动! 反而冷冷地盯着他们。 太子心里咯噔一声,母妃如今装晕,也没用了吗? 到底是谁害他!想出这种毒计,真是丧尽天良! 萝:你们也尝尝当时的滋味吧,嘿嘿 湛:阿萝,他们可没有大床睡 萝:渣男邀功?我一拳打飞你! - 端午安康宝贝们! 第一百四十四章 阿萝,我们心意相通 天寒地冻,鹅毛大雪在京城里簌簌地落了一整日。 言萝捧着手炉,走过黑白水墨色的长廊。 她今天穿着一袭嫩粉色裙袄,水润双眸乌黑澄澈。 只见她走到二房院子里,去了林世英的书房内。 外头的丫鬟替她打帘,对里面说:“小姐来了。” 屋内一个正襟危坐的身影,便马上站起身来,连带着旁边陪同他饮茶的林世英也跟着起身。 “阿萝,没想到你会主动邀请我来做客。”秦湛薄淡冷峻的面孔上,浮现出淡淡的浅笑。 言萝朝他微微颔首,小大人似的:“坐吧。” 秦湛直接把主位让给言萝去坐。 小家伙也没跟他客气,待爬上椅子,嘿咻一声坐好。 她那黑漆漆的双眸,才看向秦湛和林世英。 “四哥,你跟七皇子说了我叫他来的目的嘛?” 林世英笑的一脸朝气蓬勃:“说过了,七殿下知道,你是想感谢他上次在牢房里送床榻和暖被的事。” 说完,林世英崇拜地看着秦湛。 “七殿下真是说一不二,打破先例往天牢里送东西,还能不被皇上怪罪,真是……” 林世英话都没说完,秦湛却无心去听。 而是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言萝。 “登门携礼,这是给你的。”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七彩流转的一串金项链。 言萝抿了抿小嘴,白皙的脸蛋上,有着复杂神情。 她捏紧袖子里的东西,本来是打算作为谢礼给秦湛的。 可是他掏出这么昂贵的礼物,她又怎么好意思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 “阿萝?”秦湛看她表情变幻,“你不喜欢吗?” 言萝呼出一口气。 算了,她给的东西虽不名贵,可是却胜在稀有,价值更高! “我不要你的东西,更不喜欢欠你的人情,上次你帮了我,我叫你来,是打算给你一份谢礼。” 说罢,小家伙终于把袖子里的东西掏出来,递给了秦湛。 是一块肉干,肥肥的。 言萝前两天去了一趟乱葬岗,专门抓了只恶鬼,她自己都没舍得吃。 秦湛看见肉干,微微怔住,倒是林世英在旁边瞪大眼睛,随后他噗的笑出声。 “妹妹,你怎么把自己平时吃的零嘴儿拿来了,”林世英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七殿下,您可别见怪啊,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我这就去替她挑个礼物给你。” 言萝鼓起粉腮:“四哥,你懂什么,这种肉干,对他这样的色中饿鬼更好,补身……唔唔!” 还没说完,她就被林世英捂住了嘴。 林世英干笑,一脸尴尬害怕:“七殿下,童言无忌,您见谅啊!” 秦湛冷面沉默,盯着那肉干。 阿萝刚刚说什么? 补肾。 想起二人过往的相处,难道,新婚那夜她确实不满意。 可那三天三夜,他已经很卖力了,若不是怕伤着她,岂会瞻前顾后的? 秦湛眼底划过一抹阴冷的潮湿,敛下自己的委屈。 他伸手接过肉干:“阿萝,你真关心我。” 说罢,秦湛从袖子里掏出一条黑绳子,上面竟已经串了根肉干。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推开林世英的手。 “这不是上次我给你的那个吗?怎么还没吃。” “舍不得,就想攒起来。”秦湛说罢,将她新给的肉干又串上绳子。 他就像是如获至宝般,再次贴身存放。 林世英这次没话说了。 他本以为天底下,只有他妹妹言萝是个脑回路奇怪的人。 现在又多了一个。 七皇子跟妹妹真是兴趣相投啊! 言萝看他的动作,忍不住心中冷笑。 一个负心汉,装的倒是像! 他不吃就不吃,反正,她人情还回去了。 言萝白白的小脸,神情冷下来。 “七皇子,”她冷漠地喊着他,“我还有一件事要忠告你,虽说,谁做太子都跟我没关系,但是,这么好的机会能攻讦太子夺储君之位,正是你表现的时候。” 言萝要支持秦湛争夺储君之位,虽说这个坏鬼也不怎么样,但是太子已经对忠国公府出手了。 如果他登上帝位,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林家。 秦湛马上道:“此事我已有安排。阿萝……我们两个还是如此心意相通,默契至极。” 言萝翻了他一个漂亮的白眼。 小家伙从椅子上跳下来,捧着尚且温乎的手炉。 “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四哥,你替我照顾好七皇子。” 林世英挠头:“妹妹,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到了喝奶的时间。” 言萝故作冷酷的小背影,刚走到门口,听见这话,险些被绊倒。 她轻咳一声,好好站稳,回头瞪了林世英一眼。 言萝走了。 林世英和秦湛却露出不同程度的宠溺笑容。 林世英心想,妹妹倒是真可爱。 秦湛却觉得,阿萝还是像以前一样,发脾气的时候也如此漂亮。 此时,天牢里。 庄氏一家和大房他们,冻得浑身哆嗦,牙齿上下打颤。 外面大雪连天,连带着天牢里也冷的像个冰窖似的。 大老爷是感受最深的人,他想起自己先前被迫跟父亲忠国公一块坐牢时,根本没有那么冷! 那会儿,暖炉,暖被还有热乎乎的羊肉汤喝。 哪像现在! 庄老夫人刚刚冻得晕过去两次,庄大老爷忍不住了,走到牢房门口,朝外面呼喝。 “你们这些狱卒难道眼睛是瞎了吗!我母亲晕倒了,还不赶紧请太医来!” 巡逻的狱卒瞥了他们一眼,就冷笑着收回目光。 住在对面的少年坐着靠在墙上,嘲笑道:“别喊了,烦不烦?你们还当自己是从前的权贵?” 庄大老爷瞪眼:“你又是哪儿来的臭小子,我们庄家世代忠良,我父亲更是朝廷重臣,妹妹在后宫为妃……” “停停停,打住,”少年挖了挖耳朵,“我听的就烦,都被打入天牢了,还做什么梦?之前被关进来的林家人,就没有你们那么吵。” 就在这时,庄老太爷也晕过去了。 牢房里,传来庄家人的哀嚎和惊慌声。 大夫人看着受苦的父母,顿时发了疯。 她跑去,揪起楚玥。 “快用锦鲤运啊,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这个时候还不帮忙!” 楚玥刚刚蜷缩在地上,好不容易睡一会,现在又被拽起来。 她挣扎了两下,生气的时候,嗓音都跟着尖锐起来。 “你再不好好求着我,我就彻底不管了!反正我也是被你们连累的!” 一句话,让向来严厉的大夫人都跟着怔了怔。 楚玥这孩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第一百四十五章 阿萝说收拾谁就收拾谁 大夫人正想要生气,可是,却也明白,现在除了淑妃和太子疏通人脉,楚玥的帮忙也尤为重要。 “玥儿,”大夫人态度软下来,泪流满面,“我母亲,也是你的外祖母,我们好了,你才能好,所以快救救你外祖母吧。” 楚玥咬唇。 她其实一直在用锦鲤运保护自己,可总是有一股阴冷的感觉围绕着不散。 楚玥觉得她的灵力消耗的很快,以至于无法保持精神集中。 她掏出红玉盘,缓缓摩挲,好一会,玉盘才渐渐在手中发热。 没过片刻,狂风卷进来,吹熄了火把。 牢房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狱卒们检查半天,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太暗了不利于巡逻,最后,他们只能搬出来几个铜炉,在里面烧炭烧柴。 恰好有个铜炉放在了庄家的牢房边。 一群庄家人急忙挤到门边去,从栅栏里伸出手,贪婪地感受着温度。 庄老夫人和庄老太爷也被挪了过来,两个老人感受到铜炉的温暖,脸色渐渐好转。 飘在空中的杏儿和阿花对视一眼。 阿花冷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就想享福了?” 她猛然挥袖,哗啦一下,火星子纷飞,纷纷落在牢房里的草垛上。 众人没有察觉,只有大老爷围着铜炉烤火的时候,却感觉屁股越来越烫。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糊味?”庄家少爷说。 大家都摇头,大老爷还道:“铜炉里的味道罢了,真好,我现在觉得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却在这时,坐在她身旁的大夫人扭头一看,惊叫。 “夫君,你屁股着火了!” 大老爷扭头,裤子已经烧黑了,衣服后背也烧烂了,怪不得觉得全身暖和,原来是自己被火烤着呢! “哎哟!哎哟喂!”大老爷一声惨叫,在地上来回翻滚。 杏儿和阿花对视一眼,两人钻进牢房里,附身大夫人和庄大夫人。 她们两个提裙,大喊道:“快灭火呀!” 对着大老爷又踩又踹。 大老爷的惨叫不绝于耳,几个狱卒看了一眼,吼了声:“闹什么闹,小声点!” 却在这时,大家发现牢房里的草垛彻底烧起来了。 那火被一股邪风吹起来,熊熊燃烧。 庄家人尖叫。 “来人,快救火,救火啊!” 狱卒起初以为他们在胡闹,没想到定睛看去,竟真的起火了。 他们立即提着一桶桶泔水跑过去。 阿花和杏儿立即从身上退下来,她们刚飘到空中,狱卒手中的泔水桶就泼了进来。 几声哗啦的动静,火倒是被扑灭了,只是…… 大夫人头发上挂着菜叶子,泔水顺着脸颊滴答滴答地流淌,其余的庄家人也狼狈的惨不忍睹。 大老爷屁股漆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吓的昏过去了。 庄老夫人看见这一幕,又是一口气没上来,哀嚎片刻后,昏倒在家人们的怀中。 狱卒们捏着鼻子,将铜盆拉开,离牢房远了点。 “你们这家人,倒是真晦气,我们天牢之前从没出过这种事。”狱卒都忍不住吐槽。 他们威胁庄家人老实点,否则下次就全都拉出来鞭打。 一阵阵寒风吹过来,他们的衣服早已被泔水打的湿透,这会儿冻得瑟瑟发抖,不得不抱在一起取暖。 楚玥刚刚目瞪口呆地看完这一切,她咬牙切齿。 是言萝,一定是言萝让鬼来捣乱! 为什么她都这样了,言萝还不放过她! 楚玥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缩去角落里,紧紧握着红玉盘,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可谁能想到,那阴风就是一阵强过一阵,最后楚玥自己都冷的牙齿发颤。 杏儿飘在空中,好奇道:“阿花姐,这个楚玥不是灵女吗?为什么没有小姐一根手指厉害?” 阿花顿时昂首,骄傲的与有荣焉般:“小姐勤加修炼,楚玥光顾着享受荣华富贵,渐渐地,就拉开差距了呗!” 杏儿似懂非懂点头:“小姐好厉害!” “那是当然,今晚小姐只是派我们俩来,而不是江燃,已经手下留情咯!” “对了,江燃干什么去了?” “小姐安排他进宫,对付太子去了。”阿花道。 此时,宫廷里大雪飘落,寂静无声。 东宫中,太子坐在书房内,单手撑头,眉头紧皱。 他看着手中数十封密信,全都是坏消息。 他派人去彻查龙袍和盐矿的事,发现龙袍查不到来路,但是盐矿却是林世朋实打实的贪过了! 林世朋不仅跟朋友合伙倒卖私盐,赚了一大笔以后,害怕瞒不住盐矿的事,所以打算上交给朝廷。 真是吃干抹净,还要榨干最后的价值。 负责开采盐矿的一些当地穷苦百姓,好多人都没有拿到工钱。 他们曾想找官府理论,谁知不明不白的死了,太子的暗报上说,林世朋安排人下了杀手。 一旦皇上派钦差去解池镇调查,纸就包不住火了! “混账!蠢货!”太子一拳砸在桌子上。 林世朋总是惹祸,这次还牵连这么大。 “来人。”太子喊了一声。 门口,他的心腹侍卫同手同脚地走了进来。 他的动作有些古怪,太子抬眸审视他两眼,见侍卫死鱼脸没有多余的表情,没当回事。 “安排人根据这些信上的线索,把制龙袍的麻烦也扣在林世朋的脑袋上,这个时候,不牺牲他们不行了……姨母也会谅解我的。” 太子眼底涌现浓烈的狠意。 “好。”心腹侍卫点头答应,转身离开。 看见他这样,太子更是皱起眉头。 他的侍卫怎么今天晚上怪怪的?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快步入内:“殿下,天牢那边传来消息,庄老夫人要不行了。” “什么!外祖母!”太子惊慌,瞬间起身,“来人,摆驾天牢!” 秦湛的宫里,闪过一道黑影。 躺在榻上抚摸肉干的秦湛,察觉到气息,薄眸瞬间凛冽。 他立刻起身,推开门,院子里一片漆黑飘雪,灯笼光线黯淡。 唯有他身后流泻一地暖黄色的光芒。 秦湛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他余光看见,地上放着一沓密信。 宝们六一儿童节快乐,以及,祝福我的诺诺和司明今天短剧开机大吉,顺顺利利~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冰窖里惊现无名尸骨! 虽然朝中因为庄家涉嫌私藏龙袍及倒卖私盐的事,闹的沸沸扬扬。 太子也曾安排人登门,想找忠国公出面,一块帮忙说情。 好在忠国公早就让人关闭宅门,称病不出,除了家人,谁也找不到他。 故而,府邸内安安生生的,格外宁静。 言萝捧着暖炉,这些天除了看雪,就是听春草打听来的消息。 秦湛将得到的密信,连同他彻查的有关于盐矿的证据,在早朝上当堂呈给皇帝。 林世朋倒卖私盐的罪名,证据确凿了。 甚至还草菅人命,在解池镇犯下累累罪行。 皇帝当朝大怒,判处林世朋五十鞭刑。 不过因为他是从犯,他朋友——代郡太守的小儿子是主要犯人,被皇帝判了砍头。 盐矿的事件查清楚了,可林世朋却仍然没有被放出来。 因为庄府私藏龙袍的罪还没有查明,大房仍未完全摆脱嫌疑。 春草低声说:“奴婢前两天奉茶的时候,听到二老爷跟三老爷议论此事,他们说,即便皇上愿意从轻处置,庄家也要被扒掉一层皮!” 言萝不甚在意,问:“那大房一家呢?” “听说大夫人在狱中哭诉冤枉,还想递信给淑妃娘娘,请她帮助庄家脱罪呢。” 言萝白皙小脸,露出嗤笑神色。 大夫人到现在还没明白,她就是淑妃和庄家手中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小家伙因为前世的遭遇,痛恨大房,也不喜欢庄家。 还有那虚伪歹毒的淑妃,前世逼迫言萝帮助太子登基,到后面已经魔怔了,逼言萝用锦鲤运帮助她斗皇后,乃至太后! 就在这时,林世英跑过来:“妹妹,我娘准备开冰窖了,你要不要去瞧瞧?里面就像冰晶雪世界似的,特别漂亮。” 富贵人家在冬天都会开冰窖,尤其是下雪天,这样能将冰块冻住,等到了来年夏天,便可以拿出来用了。 听说里面结着璀璨的冰花,言萝当即来了兴趣。 “好!”她伸出小手,让林世英牵着走了。 冰窖的屋子外面,围着许多家丁。 他们把提前用器具固定好的冰块,用布拖着进了房间。 刚进房间,言萝就感觉到了微微的冷,比外间还要寒的寒冷。 但这还不是冰窖,地上镶嵌着门,拉开以后,底下才是真正的冰窖。 言萝耐寒,林世英却早就冻得嗷嗷叫了。 “不行,太冷了,这个大冰窖,比之前那个小的还要冷!妹妹,咱们要是下去,会冻生病吧?” 他自己倒是不怕,就怕言萝病了,全家都得找他麻烦。 他娘肯定第一个给他打出二里地! 林世英建议:“咱们还是去看那个小的吧。” 言萝好奇地问:“家里有两个冰窖?” “对啊,不然只有一个冰窖,怎么储存的过来呢?大伯母掌家的时候,用的都是小的,她斤斤计较,所以每年夏天冰都不够用。” 说起这件事,林世英就抱怨。 明明家里有大冰窖,大夫人就是不肯启用,觉得麻烦,还要让工匠提前来铺地。 今年二夫人一当家,冬天做的首要的事,就是把大冰窖打开,这样到了夏天,大家都不用担心冰不够用了。 言萝甜甜一笑,起了逗弄吓唬的心思。 “四哥,你别怕热,只要你招呼一声,我派个‘好朋友’去陪你,保证你感受不到一点热。” 她刚说完,林世英就感觉有什么冰凉如水的东西,趴在了他的脖颈上。 瞬间! 那种鸡皮疙瘩都起来的恐惧感,再度袭来。 林世英打哆嗦:“妹妹!别闹了,哥是真害怕啊!” 言萝噗嗤一笑,勾勾手指,示意老钱别抱着他了。 兄妹俩正准备等工人把下面的地面铺好,再下去看看冰晶一样的世界。 突然,下面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声。 “啊——!” 是工匠的声音,他的同伴纷纷询问:“咋了?你叫啥!” 那工匠手指哆嗦:“骨头……人骨头!” 众人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只见被挖开的角落里,露出了半个骷髅头骨。 “啊!!!”大家惊恐地尖叫,争先恐后爬出冰窖。 林世英连忙去拦住他们:“你们看见什么?” “人!是人骨头!”工匠们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林世英一愣,扭头,看见言萝已经朝冰窖里走下去了。 “妹妹,小心下头冷。”他连忙跟上前。 冰窖里,果然如林世英所说,天花板垂着冰锥,墙壁上都铺满了冰花。 每年开始冻冰的时候,工匠们都会穿着厚实的衣服,把地面挖开,铺上一层特有的材料,这样能确保冰块冻得结实。 没想到,这次却在锄地时,发现了人骨。 言萝迈着小脚,走到那骷髅头边,一双乌黑水润的大眼睛,严肃地盯着。 她胸前挂着的墨玉盘,色泽凝紫,透着凛冽暗光。 小家伙呢喃:“小鬼小鬼,你从哪儿来,受何冤屈?” 这是她修炼时候领悟的口诀,遇到孤魂野鬼,就这么问,对方一般都能感知她的善意,不会忽然发狂。 然而,言萝刚念完,身边的杏儿就捂着脑袋。 她忽然一声惨叫:“我的头好疼!” 安老夫人和阿花连忙飘过来扶着她。 没想到一向文弱的杏儿,突然疼的到处飘飞,乱撞墙壁。 她身上的怨气一层层弥漫出来,变成了黑森森的水雾般的东西。 林世英瞬间觉得自己冻得四肢麻木。 冰窖的门,砰的一声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林世英大惊,立即冲上台阶,试图把门推开,但,门竟被蔓延上来的霜雪覆盖了。 “妹妹!不好,我们被锁在这里了,该死,这是怎么回事?”林世英撞门,猛烈的拍响,却发现冰窖的门纹丝不动。 言萝双眸凝着暗紫的冷光,盯着杏儿飘飞。 “按住她,但别伤了她。” 小家伙一声令下,江燃直接出手,他身上带着没有完全化龙的天子气息,一拳挥过去,杏儿被他按在墙上,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 老钱和阿花都愣住了。 “小姐,杏儿这是怎么了?” 言萝没说话,转头肃穆地盯着地上的白骨。 安老夫人在她身旁,脸色凝重,似乎已经想到了原因。 “这个……应该是杏儿的骸骨。” 就在这时,言萝小手一挥,屋内被杏儿怨念所幻化出来的霜雪,瞬间消失,变成纷纷而落的雪花。 林世英看怔了。 室内也能飘雪? 言萝小小的身子站在白雪内,她回眸:“四哥,叫人来把这具尸骨挖出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阎王不收他,我收! 冰窖门被打开,二夫人也得知消息赶了过来。 在听说里头埋着骸骨,她脸色都白了。 “造孽啊!谁干的,太不吉利了,这让我们以后怎么用冰?”二夫人有些生气。 但听了林世英和言萝的建议,还是安排小厮,将整具尸骨挖了出来。 当尸骸完全展露在众人眼前的时候,即便没有仵作,众人也看得明白,这骸骨生前,肯定是个瘦弱的丫头。 骨头纤细,牙齿还很新。 她左手指骨的位置,放着一枚玉佩。 林世英看见玉佩就愕然:“那个玉佩……好像是我的。” 二夫人骤然看向他:“好你个混小子,是你杀了人,藏在这儿?” “不是!娘,我怎么可能杀人呢!”林世英焦急解释。 言萝示意,小厮便将拿玉佩用帕子包着拿过来。 “你看看,认识它吗?”言萝看似是跟林世英在说话,实则,是在问他身边飘着的杏儿。 看见玉佩的瞬间,杏儿就流下眼泪来:“是四少爷赏给奴婢的。” 林世英辨认片刻,思索道:“我玉佩很多,有一套玉佩是梅兰竹菊四君子,这是其中的梅佩,当时我记得送给杏儿了。” 二夫人听到杏儿这个名字就哆嗦。 “她都死了一年多了。” 忽然,二夫人想起什么,看向言萝。 “萝儿,我记得你刚来家里的时候,曾说你看见杏儿跟在我身后,难道,她现在还跟着?” 言萝轻轻点头。 二夫人神情一僵,旋即开始拍膝大喊大叫:“苍天啊,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冤有头债有主,杏儿你跟着我干什么?当初你活着的时候,我信任你让你掌钥,你死了以后我还给你烧纸了,你怎么还缠着我不放呢?” 杏儿在旁边鬼哭,那哭声哀怨至极,似乎有说不完的委屈。 言萝上前一步,小手拍了拍二夫人。 “二伯母,你别紧张,杏儿不是恶鬼,她只是有冤屈,有几个疑问,我要替她问你。” “好,好!我险些忘了,萝儿是个有本事的,你快替我告诉杏儿,她的死跟我没关系。”二夫人哽咽。 言萝问:“杏儿的尸骨在这里,那么,当初你们又是怎么知道她死了?” 林世英抢答:“这个我知道,一年前,大伯母带着全家去寺庙里上香,紧接着杏儿就不见了,大家找了一圈,在悬崖边发现了杏儿的一只鞋,所以我们才都认为杏儿失足落崖摔死了。” 杏儿在旁边大哭:“我不是摔死的,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小姐,为我做主啊!” 鬼哭是最为哀怨的声音,言萝听之不忍。 她顿了顿,说:“二伯母,找人把杏儿的尸骨安葬吧,让她入土为安。” “好,好!我这就去安排。” 众人离开冰窖,林世英的脸色有点苍白。 言萝踮起小脚,在林世英的眉心中点了一下。 这是能稳住他的魂魄,免得受惊过度吓掉魂。 “四哥,你回去喝一碗热姜汤,睡一觉就没事了。”言萝准备走。 林世英连忙道:“妹妹,杏儿的事怎么办?她死的这么不明不白,我们不需要查清楚吗?” 言萝回眸,漆黑的大眼睛里透着笃定。 “放心,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凶手不在府邸里,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会找你的。” 林世英点点头,欲言又止,看着言萝走了。 他挠头琢磨:“凶手不在府邸里……莫非是大伯母他们?” 言萝将杏儿的鬼魂带回房间里。 门扉关上,杏儿就跪在地上,脸上全是血泪。 安老夫人道:“杏儿,你快跟小姐说当初的事,也好让她为你做主。” 杏儿来到言萝身边有些时日了,一直想不起自己因何而死。 她不知道,她脑袋后面有个拳头大的血疤,都凹进去了。 说明当时是被人用钝器击打造成的。 言萝当时就猜,她是被人凶杀,奈何,被凶杀的人死后会变成横死鬼,比如老钱和阿花这样。 可是杏儿身上完全没有任何戾气。 杏儿哽咽:“奴婢本以为,自己是小丫鬟,死就死了,也许是病死、饿死,总之是无关紧要的,可刚刚看见自己的骸骨,便什么都想起来了。” “奴婢,是被大少爷生生砸死的!” 那年,杏儿身为二夫人身边的掌钥丫鬟时,她还很年轻,算得上二夫人身边有头有脸的人物。 时逢观音诞日,杏儿跟随二夫人,还有林府全家,前往国寺拜神。 二夫人的披风落在马车上,杏儿便主动替她回去取。 没想到,却因此看见有个行迹鬼祟的婆子,上了大夫人的马车。 杏儿唯恐是偷东西的贼人,那会马夫们都去附近讨水喝了。 故而,她轻手轻脚走到马车边。 本想抓贼人一个现形,却没想到,听见大夫人的声音。 她说:“谁准你出现在京城里的?当初娘娘给了你一笔钱,让你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回来了!” 那婆子道:“娘娘给的银子不够,老奴找不到宫里,只能找您!大夫人需得再给老奴三千两,否则,老奴就告诉外头的人,当年皇后娘娘突然流产,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敢!” 听到如此重要的秘辛,杏儿当即捂住口齿,吓得脸色发白。 她想赶紧回去告诉给二夫人,却没想到,还不等她回头,就被重物砸在后脑勺,顿时摔倒在地。 巨大的刺痛后,是浑身力气都在流失的疼痛,杏儿身体微微抽搐。 她恍惚中,看见林世朋手里抓着的石头,恶狠狠地盯着她。 马车里,大夫人探出头来,低呼一声:“被她听见了?” 林世朋指责:“娘!你也不小心点,差点害死我们全家。” 大夫人深吸一口气:“不能让她活,赶紧把她丢到山下去。” 林世朋却道:“不行!二婶和三婶已经拜完神朝这边走来了,现在拖拽,肯定会被发现。” 最终,他们决定,把杏儿的脑袋用厚布包着,尸体抬上马车去。 二夫人她们下山以后,本要回家,却发现杏儿丢了。 当时二夫人很着急,怕她被贼人掳走,大肆安排家丁漫山遍野地搜索。 最后却只在悬崖边找到杏儿的一只鞋。 二夫人还为此落泪叹惋,她根本不知道,杏儿的尸体就在她经过了无数次的大房马车里。 杏儿的魂魄飘荡在空中,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她大怒不已,再加上横死,心中怨气陡然蔓延。 正当她想对仇人下手时,国寺里突然打出一道金光,重重地砸在她身上。 之后,杏儿就忘了自己怎么死的,只知道要回到忠国公府,即便是死了,也是国公府的奴仆,她没有坟,无处可去。 听完她的讲述,在场的其余四只鬼都沉默了。 大家各有各的惨处,杏儿更是惨绝人寰。 言萝安抚她:“国寺里,神仙众多,肯定是不会允许你在他们眼皮底下伤人的。” 江燃切齿:“这些神仙总是如此,为何不看看,她受了多少苦?亲手杀了自己的仇人,又有什么不可!” 天道不公! 言萝沉默片刻:“六道轮回,因果不虚,待他去了地府,做过的所有恶事都逃不过去。” 杏儿哭声哀怨。 直到言萝的小手,替她擦去血泪。 “杏儿,我替你送林世朋去地府,他坏事做尽,阎王不收他,我收!” 室内飘荡起一股凛冽的阴风,言萝眸光中,充满杀伐。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太子逼忠国公出面求情? 天牢内。 林世朋挨了鞭刑,血痕累累地被抬回监牢中。 大夫人心疼的眼眶通红。 “玥儿,你快给你大哥治病!” 楚玥抬眸看着林世朋,浑身是血,治他肯定又要消耗一波灵力。 她有些犹豫,今天早上她已经流了两次鼻血了。 毕竟,这么冷的天气,要维持庄家老夫人和老太爷的生命,就够难了! 现在又多了个林世朋。 她抿唇,对大夫人道:“阿娘,我的灵力有限,万一之后事情变得严重了,我没有灵力再用锦鲤运帮助大家怎么办?” 大夫人一怔,旁边的庄老爷马上说:“能力要用在刀刃上,世朋的皮肉伤,养养就好了。” 可是天气这么冷,伤口这么多,若不处理,岂不是最后变成冻疮,再也养不好了? 林世朋撑着一丝力气,盯着楚玥。 “快点治我!咱们家应该不会再有什么罪名了,盐矿的事,皇上已经彻查清楚,都没有要了我们的命,这还不能够说明什么?” 他语气非常笃定,虽然虚弱,但眼神却充满自信。 “肯定马上就要放我们出去了,太子殿下和姨母在宫里岂会不帮我们?” 大夫人跟着说:“是啊,要是想判,早就判下来了,说不定一会宽恕的圣旨便来了。” 庄家老太爷和老夫人听到这里,对视一眼,才点了点头。 也对,龙袍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皇上查清楚应该就好了。 至于盐矿,那是林世朋犯的错,皇上已经罚过了。 楚玥见他们都没有意见,还都催着她给林世朋治伤。 她才撇了下嘴:“好吧。” 要不是她出去以后,还要倚仗这家人,真是不想帮! 锦鲤运发挥作用,林世朋马上就觉得没那么疼了,反而有一种冰凉舒服的感觉。 可楚玥却感觉头晕眼花,根本没法集中精神了。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喘息的同时,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细汗。 怎么会变得这么虚? 若是从前,她不光能治好林世朋,还顺手可以给自己开鸿运。 林世朋催促的声音还在耳畔:“玥儿,继续啊!我还在流血呢。” 然而这些声音,到了楚玥耳朵里,就像是蒙住了一层水般。 她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不知是谁一声尖叫:“你流鼻血了。” 滴滴答答的血色落下来,染红了楚玥撑着地面的指尖。 楚玥擦了一把,不受控制地倒地,昏了过去。 此时。 太子带着人,亲自来到忠国公府。 旁人来求见,都可以闭门不见,但太子亲自来了,忠国公碍于规矩,还是让管家将他带到了正厅。 自从上次太子带人搜过忠国公府以后,他们再无来往。 故而,太子心里大概也清楚自己之前做的事,惹怒了忠国公。 进入正厅后,忠国公由二老爷和林礼陪着,给太子见礼。 太子急忙扶住忠国公的胳膊。 “国公爷,您是长辈,不要多礼,请坐。” 众人纷纷落座。 忠国公便开门见山问:“不知太子殿下驾临寒舍,是有什么吩咐?” 太子露出几分认真的神态:“盐矿一案,父皇已查清世朋受人蒙蔽,并非主谋,小惩大诫,已经罚过了,至于那龙袍之事更是无稽之谈。” 太子压低声音:“如今姨父与世朋表哥在天牢受苦,国公爷身为父亲与祖父,难道就忍心坐视不理?” 忠国公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殿下此言差矣,世朋私贩官盐,证据确凿!至于私藏龙袍,更是大逆不道,且不论真假,老臣虽为他们的至亲,可更是朝廷命官,岂能因私废公?” 太子眉头微蹙。 “国公爷,血脉亲情终究割舍不断,若你肯出面求情,我在父皇面前也好说话,还能帮忙美言几句。” 见忠国公冷着一张脸,太子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件事,国公爷可不能独善其身啊,私藏龙袍是谋逆之罪,按照我朝律法,谋逆之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林府也在九族当中。” 厅内空气骤然凝滞。 二老爷和林礼对视一眼,两人面露冰冷。 忠国公缓缓抬眼,目光如炬:“殿下这是在威胁老臣?” “不敢,”太子微微倾身,“只是提醒国公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忠国公突然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好一个‘一荣俱荣’!可惜了,太子难道没听说,林仁带着大房已与我们分家。” “他们偷偷开采盐矿,倒卖私盐,如今事发,倒要整个林家为他们担责?” 太子脸色一沉:“国公爷!” “殿下不必多言,”忠国公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老臣一生忠于朝廷,绝不会为逆子求情!若皇上要治林家连坐之罪,老臣甘愿领罚!” 林礼适时淡然开口:“皇上并非是非不分的人,此时此刻被关在天牢里的人,才该着急。”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旋即恢复如常。 他起身整理衣袖,面上重新挂上温和笑意:“国公爷果然铁面无私,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便多言。” 忠国公拱手:“恭送殿下。” 管家将太子送走,二老爷立即走到忠国公身边。 “父亲,太子这是什么意思?他庄家和大哥犯的错,还想我们也帮忙求情?” 忠国公颔首:“最近朝中弹劾庄家的人很多,你看到的是私藏龙袍的罪名,皇上知道这是假的,可是,那些弹劾的奏折当中的证据,却是真的!” “庄家这么多年借着淑妃和太子的名义,卖官鬻爵,罗织罪名打压政敌,这些事皇上都看在眼里。” 林礼若有所思:“所以这一次,皇上绝不会轻饶庄家?” 忠国公点点头:“不错,所以太子和淑妃才要拉人入阵,想造声势让皇上从轻处理。” 二老爷呵笑:“他想得美!怪不得当初大哥他们急着分家,原来是怕我们分享他的富贵荣华,现在有这个结局,也是活该!” 此时,太子跟着管家,快走到门口,却听到一墙之隔传来几个家丁小声的议论。 “听说了吗,太子为了庄家的事,来求咱们老太爷了!” 太子脚步停下,管家要过去呵斥,被太子的人拦住。 他倒要听听,这帮忠国公府的下人,想怎么议论他! 第一百四十九章 林世朋被暗杀! 一墙之隔,家丁压低议论的声音,窸窸窣窣传来。 “现在大老爷他们为了保命,只能把私藏龙袍的罪名全推给庄家才行了!” “害!哪儿那么容易?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庄家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啊!” 有个家丁的声音低了又低:“我听说那龙袍根本就是大少爷买的,庄家是被连累了!” “什么?”旁边的同伴惊呼出声,又赶紧捂住嘴,“不能吧?大少爷买龙袍做什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为了讨好太子殿下,毕竟大夫人可是淑妃娘娘的亲妹妹。” 家丁倒吸一口凉气:“就算是,大少爷也不能承认吧,现在全推给太子殿下就好,反正皇上也舍不得惩罚太子和淑妃娘娘。” 另外一个家丁呵笑:“大少爷自己犯的错却要别人来承担,咱们老太爷是被他做的事整怕了,失望了才会彻底不管!” “这么个烫手山芋,不管就对了。” 听着他们的议论,太子站在阴影中,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修长的手指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管家在他身边,听到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感到心惊肉跳。 偏偏墙那头的两个蠢货还不知道太子就在这附近,还想继续说。 “咳咳!”管家及时咳嗽提醒。 墙对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太子冷道:“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拖出来,敢妄议本太子,是死罪,杀了!” “是!” 两名侍卫纵身一跃,矫健地翻过矮墙。 然而,隔壁院落空空荡荡,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卷着打转。 “殿下……”侍卫回到太子面前,跪地时,声音发紧,“此处无人。” “什么?”太子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管家,亲自走到隔壁墙边。 青砖墙下,苔藓道上积雪未消。 然,墙根处连半个脚印都没有,仿佛方才的对话只是幻听。 “不可能!”太子转身,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方才我明明听到了,你们胆敢戏弄我?” 管家连忙摆手,吓得脸色发白:“太子殿下,老奴不知情啊!” 太子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殿下息怒,”心腹侍卫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此处是忠国公府内院,若闹大了传到皇上耳中,对您不利,等这件事的风波过去,您再想罚他们一个不敬的罪名也来得及。” 太子深吸一口气,松开管家的衣领,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半个字……” “老奴什么都没听见!”管家扑通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走。”太子甩袖转身。 老钱和江燃飘在空中,看着太子憋着气离开,两人不约而同露出冰冷的眼神。 他们飘回言萝身边。 小家伙正坐在廊下煮茶,红绸袄子衬得小脸如新雪般莹白,矮桌上茶壶咕嘟嘟地冒着水泡。 “刚刚放了红茶,现在加点奶羹进去,更香甜。”她兴致很好,在琢磨新的喝法。 院子里铺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几枝腊梅从雪里探出头来。 飘来一阵阴风,院子里梅树上的积雪落下些许。 言萝没抬头,都知道是老钱他们回来了。 “小姐,都办妥了,太子听见了我们的议论。” 江燃抱臂道:“就怕他无动于衷,不会对林世朋动手,毕竟庄家与大房那边,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言萝的小脸被炉火映得红扑扑的,像个瓷娃娃一样可爱,闻言,她脸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哼笑。 “你高看太子了,他实则是个自私至极的人,必要的时候,他连淑妃都可以牺牲,何况一个大房?” 前世跟太子相处过,言萝太了解他了。 小家伙眯起乌黑的眼睛笑。 “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借刀杀人,脏不了自己的手,”她将茶壶提起,给自己倒了一杯奶茶,品尝过后眼睛亮起星星般的光芒,“好喝。” 连续两日,皇上都没有开口放人。 庄家私底下做的事,却越扒越多。 秦湛在早朝的时候,与另外三名老臣,联合状告庄家贪污受贿一事。 证据确凿,银两多达四百万两。 这么多的银子,庄家吃不下,于是便有人提出彻查东宫和淑妃。 饶是太子党在朝中极力辩解,可也压不住皇上的怒火。 “查!三司会审,给朕把这件事彻查到底,把庄家的根给朕挖出来,查查看到底有多少是朕不知道的事!” 太子在早朝上扑通跪下,求情无用,磕头也无用,他被皇上派人拖了下去,并且关了禁闭。 事态紧急,太子必须要脱身了,否则,庄家难保,他自己的储君之位,也岌岌可危。 夜色深了。 楚玥身体虚弱,靠在墙边连说话都没有力气。 这些天她为了能早点出去,一直在断断续续用锦鲤运为自己护持祈祷。 按理说,平时这个时候,锦鲤运的效果都能看出来了。 可现在不仅没有任何起效,她还格外容易疲惫。 那种感觉……就好像在跟命运对抗一样。 想到这里,楚玥的心里就难免突突地跳。 莫非私藏龙袍这件事,无法善了? 就在这时,趴在旁边养伤的林世朋忽然捂着肚子:“哎哟,我肚子好疼!” 起初没有人理会,只有大夫人和大老爷关怀。 但,林世朋叫喊的声音越来越大,吵醒了庄家人。 “你肚子疼,就去出恭!” “喊狱卒来,别让他拉在牢房里,脏!” 听到庄大老爷这么说,大夫人红了眼眶:“哥!世朋是你外甥,你怎么能这样嫌弃他?” 庄老夫人沉沉开口:“没说错,牢房内狭小,恭桶味道本就难闻,让狱卒带他出去出恭吧。” 或许是林世朋叫的动静太响,值守的狱卒过来敲打栅栏。 “吵什么吵,就你事多,烦死了!”他打开牢门,两个狱卒进去,把林世朋抬了出来。 大夫人不安地叮嘱:“世朋,外头冷,上一会就赶紧回来。” 林世朋低低应了一声,便被两个狱卒架着拖出了牢房。 外头天色已暗,冷风扑面而来。 他被推搡着来到一处荒草丛生的角落。 “就在这儿解决吧。”狱卒嫌恶地甩开他的胳膊。 林世朋踉跄两步,背过身去正要解裤带,突然—— 一条粗糙的麻绳如毒蛇般缠上他的脖颈,猛地收紧! 他瞪大的眼睛,双手拼命抓挠着越勒越紧的绳索,双腿在泥地上蹬出凌乱的痕迹。 窒息的痛苦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恍惚中,他看见那两个狱卒眼中阴毒的神色。 第一百五十章 林世朋死了?言萝升堂 冰冷的牢房内。 林世朋走后,庄家人又睡着了。 大夫人却怎么也睡不下,站在牢房门口,不停地朝外探望。 林世朋是她唯一的儿子,她在他身上倾注了所有的母爱。 故而林世朋只是走了片刻,大夫人却仍担心他在外面冻坏身子,盼着他早早地回来。 却在这时,对面的牢房里,传来一声冰凉的嗤笑。 “你不用等了,他肯定不会回来了。” 大夫人一惊,皱眉:“你此话何意?” 牢房中的少年靠墙而躺,双手撑在脑后,姿态悠闲。 他瞥了一眼大夫人,牢中的火把光芒,在他面孔上明明灭灭。 “你们看不出来?大家都是犯人,出恭都在恭桶,你儿子有什么能耐,能让他们单独带出去出恭?” 大夫人瞬间被他的话吓得面无血色。 对啊……自从他们被关进天牢,这些狱卒的态度就奇差无比。 怎么会因为林世朋肚子疼,就带他出去出恭呢? 大夫人反应过来,眼中闪过恐慌。 “我儿子没回来!狱卒,狱卒!快将我儿子带回来!” 她疯狂叫喊的动静,吵醒了庄家人和大老爷。 大老爷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满:“你嚷嚷什么,他不是肚子疼,出去了吗?这么大的人,又丢不了。” 大夫人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你这个蠢货,我们是犯人!他们为什么要带世朋出去?” 被大夫人这么一说,大老爷也瞬间清醒过来。 他捂着微微刺痛的面颊,愣了片刻。 忽而,他也连滚带爬起身,冲到栅栏前。 “狱卒!我们儿子呢?” 前面巡逻的狱卒,冷冷地看他们一眼:“再吵闹,就别怪我们上刑了,闭嘴!” 大夫人心里惴惴不安,却不敢再造次。 庄老太爷指责:“浅素,你越来越沉不住气了,这里是监牢,他能去哪儿?跑都跑不掉。” 楚玥也被吵醒了,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有两名狱卒跑回来。 他们的声音顺着风,飘入众人耳朵。 “……犯人林世朋想要伺机逃跑,被我们阻拦时,他失足摔跤,头磕在石头上已经咽气了。” 这句话,如同雷击,将大夫人和大老爷劈的原地僵住。 对面牢房里的少年闻言,只是一声冷笑,见怪不怪地闭上眼。 要怪就怪这家人没有任何防备心。 晚上的时候狱卒竟然破天荒的送了面条过来,还只有一碗。 庄家人都不吃,让给大夫人,大夫人就自然而然给了林世朋,连大老爷都抢不到一口。 当时少年便觉得有问题,这又不是断头饭,怎么能吃面条呢? 楚玥都没回过神,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听着大夫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和哭嚎。 “我的儿子,我的儿啊……” 大夫人扭头便揪住楚玥的衣襟,拼命摇晃她。 “你不是有锦鲤运吗,你快将你哥哥起死回生!他惊才绝艳,还这么年轻,绝不能死在这里,你快啊!” 楚玥哪里还有力气反抗? 她就算有锦鲤运,又不是万能的,怎么可能起死回生呢? 正当她想挥开大夫人的手时,大夫人却因太过伤心,不小心将她推到了墙上。 楚玥撞了一下,当即惨呼一声,便昏了过去。 庄家大老爷跟老太爷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放心的神色。 林世朋已死,灵女也昏了,这个罪,大房背定了。 大夫人的哭声和大老爷的自责,飘荡在牢房上,久久不绝。 他们都没有看见林世朋的遗体,就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夜深人静了。 诡异的牢狱外,传来一道道清脆的铃铛声。 两个搬运林世朋尸体的狱卒顿了顿。 “你听见什么没?”一人问,“有声音。” 两人抬头环顾四周,出了监牢的门,正对着衙门,如今巷子里一片平静漆黑,唯有寒冷的风声吹过的动静。 “你听错了吧,子时都过了,大半夜哪有人,咱们还是赶紧把尸体处理了,免得明天宫中若派人来查,不好解释。” “说得对。” 他们抬着担架快步走出巷道。 就在这时,一股阴风吹拂过来,盖在尸首身上的白布被掀开。 露出林世朋一张青白色的脸,五官拧在一起,很不安宁的样子。 两个狱卒都没发现,林世朋漆黑的魂魄从身体里钻出来。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尸身,顿时发狂,伸手就要害人。 却在这时,一道软糯的声音传来,似乎很遥远,又像是近在耳边。 “定!” 丝丝缕缕紫色的气息像绳索一样飞过来,瞬间拽住林世朋的四肢。 还不等他反应,便被言萝拖走了。 站在一墙之隔外的言萝,扛着墨玉纸伞,随着动作,伞角坠着的铃铛脆声作响。 林世朋的鬼魂飘荡在空中,透着漆黑的怨气。 他看见言萝时,嘴里发出怒吼的声音。 “小贱人!原来是你阻止我杀了仇人,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个好东西!” 言萝冷哼:“老钱,掌嘴。” 话音一落,老钱嗖的飞过去,揪住林世朋啪啪就是几巴掌,扇个不停。 林世朋想要挣脱却无能为力。 他虽为厉鬼,可是修为跟老钱比起来,还是差的太多了。 即便是鬼魂的样子,也被老钱打了个鼻青脸肿。 言萝勾勾手指,老钱才飘回来。 林世朋盯着言萝:“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现在死了,我可不怕你!” 言萝呵的一笑。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我抓你来,当然是要审判你,你且实话实说,杏儿的命,是不是你害死的!” 这时,林世朋才仔细打量。 原来言萝身后飘荡着的五只鬼,其中有一个便是杏儿。 她正盯着林世朋,怒目相视。 林世朋呵呵冷笑:“原来是为了一个贱婢,是又如何?我做的事,阎王老子都不管,你凭什么管?” 言萝黑眸冰冷:“你看我能不能管得了!将他带走。” 小家伙挥动玉伞,一道冰冷的寒风吹过,林世朋只感到一阵强大的吸力,他瞬间昏了过去。 等再睁开眼,竟然到了一处破庙里。 而老钱和阿花早将破庙装扮成了衙门的样子,模样虽简陋,可也大差不差了。 言萝小脚一翘,推了推墨镜:“堂下恶鬼,你草菅人命,残害忠良,坏事做尽,我今天就要罚你下十八层地狱!” 林世朋站起来,左右看看,忽然嘲讽的笑了。 “你这个小贱人还演上瘾了?真把自己当阎罗啊!” 今天只有一更宝宝们,太忙了~~明天正常更新哟!今天收到了个好消息,打算犒劳犒劳自己,嘿嘿 第一百五十一章 她竟然能打开地府大门 老钱和阿花飘过去,拿铁链一左一右,狂抽林世朋。 将他打的像个陀螺。 言萝冷冷地听着林世朋不断发出的惨叫声,想起自己的前世。 大房一家被她的锦鲤运加持,一路鸿运当头,吸着她的血,无视她日渐虚弱,他们跻身成为了顶级权贵。 后来林世朋看上了一位国公府的大小姐,对方温柔贤淑,貌美端庄。 他想派媒人前去求娶,奈何这位大小姐已有心上人,对方还是郡王世子。 林世朋并未放弃,要求言萝帮他强行断了大小姐的姻缘。 毁人姻缘,会有很严重的因果惩罚。 当时言萝不愿,可是架不住大夫人恩威并施的手段,所以用锦鲤运强行撮合林世朋跟那位大小姐成亲。 殊不知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棵稻草。 他们定亲当日,言萝吐血不止,她请求太医来为自己看病,林世朋却怕她的病传出去,让国公府家里觉得晦气。 他甚至跟大夫人说—— “娘,国公爷之所以会答应这门亲事,是看在我们家有锦鲤运的份上,如果这个时候让外人知道灵女病倒,我的婚事就泡汤了!” 一家人合计结束,就把言萝关了起来。 她之后病的很严重,临死前,想喝口水都难。 想起过往种种,言萝漆黑的水眸中更显得阴翳,好似翻涌着黑色的怒海。 “把他下油锅。” 杏儿扛来架子,一座咕嘟嘟冒着油泡的热锅就被端了上来,上面还浮着一层暗暗的紫光。 老钱押着林世朋走到油锅前,林世朋哈哈狂笑。 “现在大家都是鬼,你当我怕你?这油锅,伤不了我!” 言萝摆摆小手:“放他进去试试。” 老钱马上将林世朋压下去,半个脑袋放进油锅里炸。 瞬间,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好像放炮一样,伴随着林世朋惨叫声传来。 “啊啊啊啊疼死我了!哎哟我的脸皮要烫掉了……哎哟!疼!快放我下来!” 言萝不发话,老钱就一直压着。 本来小家伙就打算把他炼化成肉干,虽然吃林世朋这种鬼的肉,她也怕消化不良。 但是她不会给他再去轮回转世的机会,这种人怎么配? 奈何,炸了一会,老钱默默地说:“小姐,这个锅好像太小了。” 只够放林世朋的一个头,这得炸到什么时候。 言萝啧的一声:“真麻烦!” 看来还是得直接用墨玉盘的能力。 她掏出脖子上挂着的玉盘,小手搓了两下。 就在这时,她好像看见玉盘上的彼岸花活过来了,彼岸花后面的大殿隐隐闪烁着青绿色的鬼光。 言萝一怔,摘下墨镜仔细看去。 那彼岸花果真随着她的触碰,而更加摇曳生姿。 言萝似乎感受到某种指引,伸出小手,轻轻地摸过彼岸花的花瓣。 一点轻微的刺痛传来,她指腹不知道被什么刺破了。 淡淡的血瞬间点亮了所有彼岸花的花瓣,让它们在玉盘上显出浓郁的红。 忽然,狂风大作,整个破庙被阴风吹得砂石狂落! 老钱抓着林世朋摔倒在地,江燃和杏儿立刻上前扶住油锅。 安老夫人和阿花护在言萝身边:“小姐,小心!” 阴风呼啸间,地面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无数幽绿的鬼火从地底窜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座巍峨巨门。 那门高逾十丈,朱漆门扇上雕刻着百鬼夜行图。 门楣悬挂着“酆都地府”的青铜匾额,斗拱飞檐间缠绕着粗如儿臂的锁链。 “轰隆——” 大门缓缓开启,炽热的岩浆伴随着血腥气息喷涌而出。 门内传来万鬼哭嚎之声! 甚至还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以及刀斧劈骨的闷响。 众人惊愕看过去,只见门内血池翻滚,无数受刑的恶鬼在刀山上哀嚎,在火海中挣扎。 林世朋吓都要吓死了。 “十……十八层地狱?不!这不可能!你明明只是个普通的灵女,这些都是你想吓唬我的幻象!” 直到门内传来浑厚的声音:“参见吾主言萝。” 一个巨大的冒着火焰的脑袋,出现在门口的位置,盯着林世朋。 老钱他们错愕至极。 一直以为他们小姐只是名字恰好跟阎罗同音,没想到,竟真的是阎君?! 言萝顿了顿,只觉得这个火焰脑袋有些面熟。 她指着林世朋:“此鬼生前作恶多端,判他下地狱。” 林世朋终于知道害怕,疯狂挣扎起来:“言萝!严格来说,我也是你的哥哥,我是你的家人,你怎么能……” 言萝不等他说完,便小手一抬,墨玉盘凌空飞旋。 “林世朋,你坏事做尽,侮辱府中女婢,草菅人命,还杀了杏儿,血债累累,就判你去十八层地狱挨个转一圈!” “是。”火焰脑袋应了声。 旋即只听到哗啦啦的动静。 门内骤然射出十八条锈迹斑斑的铁链,林世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铁链缠住四肢。 “啊!”林世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眼睁睁看着自己朝门内飞去,“我错了!言萝!言萝!!” “聒噪,我还是喜欢你刚刚桀骜不驯的样子,怎么这会儿认怂了?带走!”言萝小手一挥。 铁链猛地收紧,林世朋的求饶瞬间变成凄厉的哀鸣。 大门轰然闭合的刹那,众人隐约看见他被众多青面獠牙的鬼差围住了。 阴风骤停,地缝合拢。 老钱和阿花哆嗦地看着言萝。 “小姐,您……您真是深藏不露啊。” 江燃盯着言萝:“难道你真是阎罗王?可阎君要坐镇地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小家伙喃喃。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墨玉盘。 一切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有一道象征着功德般的光芒,落入她的墨玉盘,眨眼间不见。 由此之后,墨玉盘摸起来竟更加盈润,阴气大涨。 言萝能明显感觉到修为增进的感觉。 忽然,她脑海里有一种深深的刺痛传来。 恍惚中,她看见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子身影,站在她面前。 “言萝,我求求你,你就把他让给我吧,你本来就要投胎历劫,难道你要让他跟着你一起去凡间吗?” 那女子的哭声哀怨,更哭的言萝头疼欲裂。 阿花见她面色愈发苍白:“小姐,你怎么了?” 还不等言萝回答,小家伙的视角就轰然倒转,变成了漆黑冰冷的天空。 在老钱他们的叫声中,言萝闭上疲惫的眼睛。 当时她心里就一个想法,原来她是能开地府大门的,可她的修为好像还不够,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威力。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全家遭贬!楚玥崩溃 林世朋死了的事,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在御书房中,皇帝当场发了一通脾气。 彼时殿内只有他自己的心腹太监,皇帝便直言不讳。 “太子这个时候动手,真是无法无天,当朕看不出来吗?” 大太监看着皇帝的怒火,不敢说话。 直到皇帝长舒一口气,按了按紧皱的眉心。 “罢了,事已至此,朕也不能太落东宫的脸面。” 大太监提醒:“可是庄家这些年仗着东宫胡作非为,买官之事,朝臣们还等着皇上拿个决策呢。” 皇帝说:“太子平时公务繁忙,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自己外祖家的行为,所以,庄家人背着太子公权私用,真是可恨!” 听到这里,大太监不说话了。 皇上对淑妃和太子殿下,到底还是偏心啊。 不过也没办法,淑妃可是皇上心中的白月光,出身平庸的淑妃,却在皇上年少的时候就走进了他的心里,现在偏疼太子,又有什么办法呢? 而且国师更说过,淑妃命格好,是五福俱全的女子,能旺皇上。 早朝上,皇帝便对最近的私藏龙袍案做了定论。 林世朋已死,当然罪名都在他身上了,毕竟死人无法开口解释。 皇帝拿出证据,说他主动私藏龙袍,想要进献太子,却没想到被提前察觉。 最后再用倒卖私盐的铁证,把林世朋贬的一无是处。 不过,庄家也没能落着好。 因为公权私用买官的罪名,庄家大老爷被贬官去岷州做太守,那里天气苦寒,寸草不生,粮食收成少之又少,相当于流放了。 事情落定后,听宫人汇报了皇上的处决决定,皇后冷笑一声。 “皇上到底舍不得淑妃,看着吧,这家人去了岷州没过几年,又要风风光光的接回来。” 她可太了解淑妃的手段了。 大宫女劝说道:“就算如此,也足够让庄家喝一壶的了,淑妃这次元气大伤,看她还怎么好意思在娘娘面前耀武扬威。” 大宫女倒是猜测的不错,淑妃听说自己哥哥被贬去岷州,当夜就病了。 皇上得知后,马上来探望她。 淑妃的寝宫内,一缕青烟从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带着安神的沉水香气息。 宫女们早已将厚重的锦缎帘幕放下,只留一盏琉璃宫灯在床头,映得淑妃那张苍白的脸愈发楚楚可怜。 “娘娘,皇上驾到。”贴身宫女绿淼匆匆进来禀报,声音压得极低。 淑妃闻言,纤细的手指微微收紧被角,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她早已让太医放出自己忧思成疾的消息,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迅速抬手将鬓边几缕发丝拨乱,又用指甲在眼下轻轻一按,让本就憔悴的面容更添几分病态。 “快……快请皇上进来。”她虚弱地开口,声音如同风中柳絮,随即又掩唇轻咳两声。 皇帝踏入内室时,他心爱的女子半倚在绣满牡丹的锦被中,一张小脸瘦了一圈。 唇上几乎没有血色,唯有那双杏眼依然含着水光望向他。 “爱妃!”皇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握住淑妃冰凉的手,“怎么病成这样?太医怎么说?” 淑妃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皇帝一把按住。 “臣妾失礼了……”她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只是偶感风寒,不想惊动皇上。” “胡说!”皇帝转头怒视跪在一旁的绿淼,“淑妃究竟如何?” 绿淼伏地叩首:“回皇上,娘娘是忧思过度,郁结于心,加上夜里受了凉才会生病。” 皇帝眉头紧锁,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待殿内只剩二人,他才叹息一声:“爱妃可是为了庄家的事?” 淑妃眼中立刻涌出泪水,却倔强地别过脸去。 “臣妾不敢,哥哥他确实犯了错,皇上处置得公正!他被人蒙蔽做出那种糊涂事,臣妾在宫里全然不知情,不然,怎会让他犯这个错。” 她声音哽咽,肩膀微微颤抖:“只是,想到兄长要去那苦寒之地,臣妾这心里难受得很,臣妾父母年纪大了,恐怕更接受不了。” 皇帝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感受着她单薄的身子在怀中轻颤。 “朕知道庄卿是你的兄长,”皇帝轻抚她后背,“但朝廷法度不可废,大家都等着朕公正处置。” 淑妃突然从皇帝怀中抬头,泪眼朦胧却强撑笑容:“皇上误会了,臣妾并非要为兄长求情。”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臣妾是在想,此事因林世朋而起,可忠国公府却置身事外。” 皇帝神色微动:“哦?” 淑妃轻咳两声,继续道:“如今只罚庄家,难免有人说皇上偏私,不如让我妹妹林夫人和林大老爷一同前往岷州,一来全了兄妹情谊,二来也彰显皇上公正严明。” 皇帝沉吟:“那可是你妹妹,你也舍得?” 淑妃柔柔地靠回他胸前:“有什么舍不得,臣妾是皇上的妻,不忍皇上为这些事烦心。” “爱妃总是这般为朕着想,”皇帝叹息,手指抚过她消瘦的脸颊,“你说得有理。” 淑妃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亮光,随即又化作盈盈泪光:“只是忠国公府那边会不会不同意?” “他们已然分家了,忠国公朕还是十分敬佩信任的,他从不偏私,你可以放心。” 淑妃柔弱无骨的手指轻轻抚平皇帝衣襟上的褶皱:“那就好,一切都听皇上做主吧。” 皇帝握住她的手,语气缓和下来。 “爱妃病中还为朕分忧,朕心甚慰,这后宫之中,唯有爱妃真心待朕。” 皇帝动情地说,手指轻轻摩挲她的唇瓣:“你放心,庄卿在岷州不会太久,待风波过去,朕自会寻个由头调他回来。” 淑妃心中暗喜,面上却更加哀戚:“皇上厚爱,臣妾不知如何报答。” 她说着又要落泪。 皇帝连忙安抚:“快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来人,把朕带来的血燕窝呈上来!” 待宫女端来燕窝,皇帝亲自接过,一勺勺喂到淑妃嘴边。 淑妃小口啜饮,时不时抬眼看向皇帝,眼中满是依赖与感激。 “你且好好养病,朕晚上再来看你。” 待皇帝离去,淑妃脸上的病态一扫而空。 她接过绿淼递来的热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脸上精心营造的憔悴妆容。 “娘娘高明,”绿淼小声道,“这下林家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淑妃冷笑一声:“林世朋死了还要连累本宫兄长,还险些连累本宫的震儿,妹妹她怎么就能生出这么蠢的孩子?” 她将帕子掷入铜盆:“还好皇上英明,岷州苦寒偏远,林仁是林家长子,林家真能忍心看他去受苦不成?本宫倒要看看,忠国公府能忍到几时。” 落着大雪的天气,大老爷和大夫人被释放出狱。 可两个人浑浑噩噩,大夫人更像是丢了魂一样,再没有从前的精致和要强。 她嘴里一直喃喃:“朋儿,我的朋儿……” 唯有楚玥,被狱卒抓着的时候,不断挣扎。 “我不要去岷州!” 她好好的一个忠国公府灵女,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田地? 可狱卒不跟她讲道理,直接将她往雪地里一丢。 楚玥吃痛,抬起头来,双目通红。 狱卒说:“皇上命令,哪有你拒绝的份?能留条命就谢天谢地吧!” 楚玥想到林世朋的蹊跷惨死,她微微发抖。 不行! 她绝对不能走。 今天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借锦鲤运留下! 这么想着,楚玥从脖子里拿出红玉盘。 一觉睡醒,左边鼻梁发酸,一直打喷嚏流鼻涕,左眼流泪,怎么回事,难道感冒了吗,为什么只有左眼和左边鼻孔难受!难道我左脸是病人右脸是皇帝…… 第一百五十三章 锦鲤运反噬,大房被贬出京 楚玥紧紧攥着那枚红玉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要留下,我一定要留下……”她喃喃自语,雪花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 或许是她的执念太过强盛,红玉盘露出了久违的淡淡光彩。 楚玥感到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入。 可下一瞬,这股力量突然像撞上了无形的屏障,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鼻腔一热,温热的血滴落在雪地上。 “唔!”楚玥忍着身体内气息流窜的剧痛。 她知道是锦鲤运在反噬了,因为承载不了她现在的祈愿,更因为她的修为和能力配不上,所以,只能消耗她的寿命与气运来达成她的愿望。 楚玥痛苦的呜咽,却不肯松手。 锦鲤运是她最后的希望。 凭什么言萝可以安然无恙,而她就要被发配到那个鬼地方? 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搅动,楚玥摔倒在雪地里,疼得蜷缩成一团。 旁边的狱卒看她这个样子,连忙后退。 “这孩子不会是要死在咱们这儿吧?” 恍惚间,楚玥似乎看到言萝站在不远处,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映着她狼狈的模样。 “谁让你来看我笑话的!”楚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喷出一大口鲜血。 意识模糊之际,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她。 难道从她重生跟言萝互相交换法器开始,她们之间的命运就已经彻底分道扬镳? 那个总是被她看不起的师妹,那个被师父说成是孤儿的言萝,竟然成为了她追赶不上的宿敌。 楚玥艰难地抬起眼睛,却发现,她以为言萝来看她笑话,然而竟是她的幻觉。 风雪吹过,空中只飘荡着大夫人呢喃的哭腔。 言萝没有来。 是了,她是胜利者,怎会踏足这个地方。 曾经忠国公府获罪,言萝利用墨玉盘召来英魂,按理说也是超出了她的能力,可她竟相安无事。 想到这里,楚玥再多不甘心也没用了,她意识沉沉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忠国公府内。 为了大老爷的事,忠国公特地将两房叫去身边商量。 这会儿,言萝抱着暖炉,乖乖地坐在自家三爹膝上,眨着乌黑的大眼睛。 忠国公叹气:“皇上已经下令,要你们大哥跟随庄家一块去岷州。” 二老爷皱眉,直说不公平。 “世朋已死,罪责全消,纵然我平时看不上大哥的行为,可我也不得不说一句,皇上这个决定做的实在偏心,庄家犯了错,凭什么让大哥大嫂跟着去岷州受苦?” 二夫人暗中踢他一脚,示意他不要多言。 二老爷没反应过来:“夫人,你踢我干什么,莫非你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见他这般愚钝,二夫人笑都笑不出来了。 她干脆看着忠国公开口:“父亲,大哥他们是咎由自取,平时在家里仗着长子的身份,耀武扬威习惯了,要我说,这次是历练他们的好机会,也叫大哥大嫂吃吃苦头。” 忠国公抿唇不语。 片刻后,他看向林礼:“老三,你怎么想。” 林礼面孔俊冷淡漠,眼中更像是缭绕着薄云,叫人看不出真切的情感。 他只说了一句:“大哥这些年借庄家之势敛财时,可曾想过今日?” 二夫人立即附和:“就是!还是三弟看得明白,他过好日子的时候,想分家独揽富贵,出事了倒是等着我们去救?没那么好的事!” 忠国公叹口气。 分家可以,但那毕竟是他儿子,他的骨肉至亲。 言萝软糯的声音响起:“祖父,若是你为了大伯的事,开口向皇上求情,那么岂不是告诉皇上,你觉得他判的不对?” “私藏龙袍,买卖私盐,这些可都是林世朋做的,跟旁人一点关系也没有,祖父若去说大伯和大伯母无辜,皇上会高兴吗?” 听到这里,忠国公眼中一亮。 言萝这个小灵女倒是看的透彻,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其中暗藏的陷阱。 二老爷顿时变了脸色:“对啊!父亲更不能为了大哥去求情了,这两个罪名不是小事,一不小心再牵连了我们怎么办?” 佟清雨声音温和:“父亲别担心,说不定过几年,大哥立功,就又能被调回来了。” 言萝小手捂嘴,偷偷笑了两声。 “其实,大伯去岷州,好过在京城待着,不然他总是做错事,迟早丢了命!” 大家默默地看了小家伙一眼。 话说的难听,但道理没错。 最终忠国公还是点点头:“让他去岷州练练心性吧,人活一世各有其命。” 说完,他道:“等他们出发那日,老二老三,你们两个陪我去送一送。” 就在这时,管家脚步匆匆入内。 “老太爷,宫里头来了旨意恩典。” “随我去接旨。” 忠国公立即起身,带着一家人前往正院。 宣旨太监张开圣旨,说:“……林世朋虽死有余辜,然稚子无罪,着林世聪、楚玥二人免受路途颠簸之苦,送返忠国公府教养,钦此。” 忠国公顿了顿,伸手接旨。 宣旨太监神情和颜悦色:“国公爷,还得请您派两个人,去监牢将这两个孩子带回来。” 忠国公拱手:“有劳公公,林义,替我送一送公公。” 二老爷:“是,父亲。” 听说楚玥能留下来,言萝倒是并不意外。 一定是锦鲤运帮了她,不过,言萝只好奇,楚玥被大房消耗成那个样子,现在又为了自己改写命运。 她还能撑多久? 锦鲤运反噬起来有多恐怖,言萝是知道的。 仿佛所有的好运气都只用在祈福的那一件事上,别的时候干什么都不顺心,喝凉水都能呛着。 送走宣旨太监,林礼主动跟忠国公说:“世聪虽为大哥血脉,但是他六岁之前都没有受到全面的教养与规训,所以才会惹出这么大的祸事,以我所见,父亲最好不要将他接回府邸。” 二夫人跟着道:“是啊是啊,那孩子动辄吵闹,一有不顺心就打砸东西。” 忠国公面色严肃:“这两个孩子,我已经想好怎么安排他们的去处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老色鬼,早晚弄鼠你 楚玥和林世聪被留了下来,但忠国公也没有接回家中。 而是安排他们去了祖籍冀州的庄子上。 为了负责到底,忠国公安排了仆从、女夫子和护院近五十人,陪他们一块前往冀州。 言萝并不知道楚玥愿不愿意,但是猜测她应该没有能力反抗了。 送别大老爷和大夫人这日,言萝没有去,忠国公只带了二老爷和林礼。 茫茫一片天地雪色中,庄家人倒是有马车坐,还有暖和的棉衣穿。 唯有大老爷和大夫人冻得发抖。 不过大夫人已经失去了理智,半疯半傻,穿的什么她也不在意,只知道傻傻的看着前方。 反倒是大老爷,裹着单薄的衣襟,刚刚想上马车,还被庄家人推下来了。 庄夫人痛恨道:“妹夫,你家儿子害了我们全家,还想上马车?你自己走着去岷州吧!” 这一路风霜走过去,岂不是要冻死? 大老爷扶着大夫人,生气说:“你们即便不管我,难道也不管浅素了?你们可是她娘家人!” 没想到,庄家人不说话,还直接挑帘子,把大夫人的包袱扔了出来。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马车拥挤,没她的位置!”庄老爷无情道。 马车碾过雪尘离去。 大老爷连声怒骂:“一群混账!没人性的东西!” 从前知道他是忠国公的长房嫡子,对他各种巴结,庄老夫人还说两房姑爷都不差,一个是皇上,一个是忠国公府的长子。 现在看他落魄了,就敢这么踩他。 这时,远处传来马车声。 刚捡起包袱的大老爷回头看去,却见马车停在自己身边,车夫挑起帘子,他父亲忠国公那张威严的脸露了出来。 大老爷顿时眼眶湿润:“父亲……” 忠国公语气威严说:“你要去岷州,论情论理,我这个做父亲的,不能不来送你一程,不过也仅限于此了,往后的路,你自己想清楚了。” 说罢,他指着身后的马车,还有跟过来的侍卫与仆从,约莫有十五人。 “马车里给你备了食物和清水,还有些盘缠,这些人是我们府邸里伺候的人,你都熟悉,去了岷州,切记改过自新。” 听到这些交代,大老爷喉头一哽,膝盖重重砸在雪地里。 “父亲!儿子错了!” 忠国公绷着脸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车夫帮忙,先把大夫人抬上马车去。 看她浑浑噩噩的样子,忠国公也叹了口气。 二老爷冷哼一声:“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 可他手上却利落地解下自己的狐裘披风,粗鲁地裹在林仁身上。 “送给你了,不用还,反正你用过的东西我也不会再用。”他说。 林礼静立一旁,雪花落在他鸦青色的衣袍上,很快消融不见。 他望着官道两侧光秃秃的树枝,淡淡道:“岷州冬日比京城更冷,马车上我给你准备了一些冻疮膏。” 明明是关心的话,却说得平静无波。 大老爷看着他们,眼泪再也止不住。 忠国公终于开口:“走吧!以后靠自己的本事活着,也该长个教训了。” 他抬手,替大老爷拂去肩头的落雪。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大老爷再也忍不住,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远处,几只寒鸦掠过灰蒙蒙的天空,发出凄清的鸣叫。 宫里头,淑妃的寝殿满室温暖,犹如春日。 心腹宫女绿淼跪在地上:“娘娘,忠国公不仅没有求情,反而还主动去送走了林大老爷。” “什么?”淑妃听到消息,姣好的面容微微扭曲,“忠国公这个老东西,竟然真的愿意眼睁睁的看着他儿子去岷州?” 宫女说:“是啊,竟一句上奏求情的话也不说。” 淑妃呵了口气:“心真硬。” 她有些恼恨,没有拉忠国公府下水,真可惜! 她妹妹林大夫人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淑妃自然也觉得不可惜了。 既然忠国公自己都不在意林家大房,淑妃也当然不想再理会他们。 最近皇后总是针对她,以及这次的案子,还是让皇帝对太子心生不满,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可淑妃察觉得到。 她得将所有心思转移到后宫来了。 时间一晃,来到年节。 下过雪的除夕夜,在家家户户燃放炮竹的声音中显得尤为热闹。 言萝陪家人吃过年夜饭,又将墨玉盘拿出来给老钱他们吸食。 之后她便去了院子里,今夜天气寒冷,却能看见五光十色的烟花绽放,色彩绚烂。 小家伙呼出一口白雾,仰头看着漫天烟火。 忽然,她听到脚步声,扭头看去。 秦湛跟着林世英走过来了。 他今日一袭紫袍,看见言萝,先是露出笑颜。 林世英连忙解释:“妹妹,七殿下说想来我们家守岁。” 秦湛走到言萝面前,声音低沉温柔:“阿萝,新年愉快。” 寒风吹过两人之间,言萝耳边的碎发被吹动,衬的她小脸神情更加精致。 只见小家伙勾唇,笑意中添了几分冷:“愉快。” 看见她笑,秦湛心头划过温暖的感觉。 他心想,阿萝慢慢接受他了,真好。 而言萝此时此刻却在想,老色鬼给她等着,早晚把他收拾了! 两人四目相对,都笑的各有心思。 年节刚过,蕴玉就来到府邸里。 林世钧陪言萝一起接见了她。 蕴玉今日穿着一袭鹅黄色织金襦裙,外罩银狐毛滚边的雪白斗篷,一双杏眼灵动有神,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更娇俏。 富贵养人,蕴玉的神态跟之前相比,多了自信和昂扬的风采。 她将两份礼物分别给了林世钧和言萝,另外还有给府邸里其余人准备的,都让宫女交给忠国公府的丫鬟了。 “郡主客气了,”林世钧说,“不过我还有事要去一趟恩师那儿,萝儿妹妹,你好好陪伴郡主。” 言萝正要拦住他。 因为今天蕴玉特地交代了,希望林世钧在场,她有事要说。 然而,还不等小家伙开口,蕴玉就主动道:“二公子,请你留步,我将这件事说完,你听了再走好吗?” 林世钧疑惑地看了看她,又看向言萝才点头:“好。” 言萝眨着大眼睛,奶声奶气问:“郡主姐姐,你想说什么?” 预告告,我们言萝要长大几岁咯!大家猜猜会长几岁哈哈 第一百五十五章 二哥要跟郡主一起走? 蕴玉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林世钧和言萝兄妹二人看。 “前段时间,我征求了母亲和皇帝舅舅的允许,代表我们大明给波斯去信,解释当年冒犯之事,也说了我的身世,波斯回信,称过往误会愿意一笔勾销。” “只不过,他们不愿给予灵草,听说波斯灵草从采集到调制成药,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言萝眨着大眼睛看完了信,林世钧也看了一遍。 他还主动问小家伙:“妹妹,这些字你全部认识吗?要不要二哥读给你听。” 言萝白皙脸蛋上浮现出无可奈何。 “二哥,我识字。” 林世钧感到惊喜地睁大薄眸。 波斯回信虽用的是汉字,可是也有将近千字呢,其中不少生僻字,他妹妹竟然都认识。 “妹妹,神童啊!”他伸出手,捏了捏言萝的小脸蛋。 小家伙拍掉他的手掌:“二哥,你别把我当成四哥那样的笨蛋!” 蕴玉看他们兄妹打打闹闹,露出温和的笑容。 言萝连忙正色:“郡主姐姐,所以你这次来,是想告诉我们接下来没有波斯灵草能用了是吗?” 好消息是她三爹之前用了皇上给的几瓶波斯灵草,每日能站起来行走锻炼,虽然只能坚持很短的时间,却是大大的进步了。 坏消息是这些药快用完了。 想到这里,言萝难免有些发愁。 剩下的药去哪里弄? 就在这时,蕴玉笑着说:“并非如此,而是我向皇帝舅舅建议,让我带着使者前往波斯,用我们的农业种子,跟他们交换波斯灵草。” “这样一来,我相信他们能相信我们的诚意,两国互利互惠,何乐不为?” 林世钧微微惊讶:“郡主竟有如此胆量?要知道波斯距离大明,远之又远,隔着半个海。” 蕴玉杏仁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柔情似水。 “路途再远怕什么,只要这一趟是有意义的事,我就无惧任何波折。” 说罢,她看向言萝,认真道:“萝儿妹妹和二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你们,我或许已经死了,不能跟母亲相认。” “所以,萝儿妹妹的愿望,我一定会为努力达成。” 言萝张圆小嘴:“郡主姐姐,你太有勇气了,可是……皇上和长公主能同意吗?” 蕴玉轻轻点头:“经过我的劝说,舅舅也觉得跟波斯互通互惠很有必要,从前没有断交的时候,我们的商贾还会乘坐海船去那边做生意呢。” “现在,舅舅已经定好了随行的人员,准备好了船只,母亲会陪我一同前往。” 林世钧眼中满是欣赏。 “郡主大恩,请受在下一拜。”林世钧起身拱手。 言萝瞧见,也立刻站起来,学着哥哥的样子,小身子栽了下去,险些啪叽一下坐在地上。 好在蕴玉走过来,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白嫩手腕,将小小的她提了起来。 蕴玉含笑:“二公子,萝儿妹妹,你们别着急,我还没有说完,这次来也有个不情之请,我想让二公子跟我一块前往波斯。” 林世钧一怔:“我?” 蕴玉纯真乌黑的双眸望着他,神情难掩淡淡的崇拜。 “我特地打听过,二公子随着自己的恩师周游四国,曾去过波斯,你熟悉那儿的风土人情,有你跟着我们这支队伍前往,定能让两国商谈的事变得更加顺利。” 言萝望着自家哥哥,好奇地等着他的反应。 本以为林世钧会拒绝,没想到他竟眼中一亮,马上说:“如真能跟郡主一块前往,世钧自当陪同。” 蕴玉眼底划过喜色:“你肯去?我还怕你觉得路途辛苦不愿意。” 林世钧颔首:“我虽已经考取功名,有了入仕的资格,但曾经跟老师周游四国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我始终觉得,行路能开拓眼界与胸怀,我既向往广大天地,故而还要感谢郡主给我机会让我能再度前往波斯,何况,这件事如果办好了,能帮到我三叔。” 两人一拍即合,林世钧讲述曾经在波斯的经历,蕴玉听的入迷。 言萝见自己插不上嘴,干脆小手托腮,在旁边静静地望着他们。 郎才女貌,真是好一对璧人,真养眼! 唔……让她想想,前世的时候,她二哥娶了谁来着? 反正不是郡主,她那会被大房的事缠的分身乏术,对于二房的消息,只是偶尔听说。 林世钧似乎娶了一任凶悍恶劣的妻子,早早地过世了。 如果是这样,言萝宁愿让林世钧去波斯,至少跟郡主待在一起,总比娶错人好。 郡主邀请,林世钧也愿意,忠国公自然没什么好反对的。 唯有二夫人难过。 “钧儿这才刚回来就又要走,为娘怎么就生了你们三弟兄,老二往外跑,老三不回家,就一个老四守在身边还笨兮兮的。” 林世英在旁边听见,立刻不满地插嘴说:“前天爹还夸我读书的时候像他呢!” 言萝软糯道:“四哥,这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二夫人附和:“你爹读书的时候,蚂蚱念成青蛙。” 众人哄笑一团。 二老爷剧咳几声:“行了,读书不好怕什么,大不了跟我一样做个武将。” 这时,忠国公叮嘱林世钧:“你能有机会跟郡主和长公主出行,是好造化,不过切记跟在家里时不同,规矩还是要谨记。” 林世钧笑的文质彬彬:“祖父放心,我知道。” 林礼拿出一包沉甸甸的金子,让他带在身上。 “三叔……这么多?我不能要。” “拿着,你既是为了我而去,我岂能不管你的开销?虽说都有长公主负责,但你再有三年就要及冠,该拿出担当的时候别心疼银子,咱们家有的是钱。”林礼道。 林世钧立刻收下:“我记住了。” 刚开春化雪时,林世钧就跟着蕴玉和长公主,乘坐大船先从江河再转海路,前往波斯。 言萝跟家人一块去相送,眼见六艘磅礴船只渐行渐远,她呼出一口气。 如今家里少了大房,也就剩下二房和三房陪着忠国公了,现在林世钧也出远门去了。 日子会变得安静一段时间了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秦湛的声音:“阿萝。” 言萝小脸垮下来。 很好,有这个家伙阴魂不散,就永远安静不了。 忠国公等人回头,惊讶:“七殿下,您怎么来了。” 秦湛骑马靠近,身后跟着几名侍卫。 他下马笑道:“正巧路过附近,听说今天姑姑出行你们都来相送,特地来看看。” 秦湛的目光看向言萝,没想到,林礼抱起言萝就往前跑。 “七殿下,臣想起还要回家教言萝练字,先行告辞了。” 看见林礼把轮椅推的像是飞了起来,秦湛微惊。 言萝扭头,飞扬的风吹拂她耳边碎发,小家伙朝秦湛做了个鬼脸。 秦湛一笑,仿佛受到了鼓舞,翻身上马。 “我送你们!” 言萝小奶音发出惊呼:“三爹动作快点,他追上来啦!” 轮椅在前面飞,秦湛纵马在后面追。 朝阳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惊起一片白色的水鸟。 时光在这江河的缝隙里流淌而过,一晃眼三年过去。 咳咳,宝宝们还记得我之前说每个月休息一天吗,但是我其实没有真的请过假,最少也是1更,所以我决定把请假的一天掰开,比如连续两天只更1更这样用来休息,大家也能有的看,所以我今天还是一更,不要打我,让我周末休息一下_(:3」∠)_爱你们哟!!今天不要推荐票,只要亲亲好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她现在是全家的小宝贝 时值八月,中秋节刚过。 不骄不躁的日光铺洒在庭院,古朴雅致的屋内,一道娇影正立在窗子边。 院内桂花落下,洒在她手持的信件上,带来淡淡芬芳。 小小的姑娘约莫六七岁的年纪,巴掌大的小脸莹白胜雪,唇若樱桃,一双眸子黑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顾盼间灵气逼人。 正是言萝。 如今的言萝快七岁了,这三年来,林礼和佟清雨用心教养她,什么都给她最好的。 忠国公也将她当做自己亲生的嫡孙女,格外疼爱,还亲手教她一些简单却能防身的武功。 言萝看完信上内容,红嫩小嘴露出欣喜的笑容。 “再等半年,二哥就要回来啦!” 小家伙忙着长身体,前往波斯的二公子林世钧和蕴玉也没有闲着。 三年里,他们陆陆续续地送回许多波斯灵草。 如今林礼的腿得益于灵草的疗效甚高,他每日都能站立行走超三四个时辰。 太医们都说是奇迹,再用一年的药,定能痊愈,如常人无异。 二公子林世钧得知林礼双腿好了大半,也很高兴,在回信中便表示,再寄几次波斯灵草,他就打算回来了。 只不过,他还要再陪蕴玉郡主一段时间。 林世钧在信里说,为了跟波斯保持更良好的关系,蕴玉去了以后亲自教授那边的农民如何种植他们带去的种子。 她亲和力很高,得了民望,波斯国王封她为皎月圣女,格外尊重。 在这种情况下,林世钧说波斯大王子对蕴玉有了好感,经常借着公务的名头跟蕴玉相处。 所以林世钧觉得他还不能走,只是因为他觉得,波斯大王子妻妾成群,蕴玉嫁给他恐怕要受苦。 长公主早在两年前看事态稳定,就回到了大明。 如今陪在蕴玉身边的只有他和一些大明使节,故如此,林世钧决定将守护的责任贯彻到底,他要等着蕴玉一块回京。 言萝立刻提笔回信,请自家二哥无需担心家中,一切都好。 顺带,她还折了一支桂花放进信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两房都聚在一起,陪着忠国公用膳。 言萝主动提到林世钧信中的内容,二夫人轻轻拍了拍额头,似乎有些苦恼。 “这孩子,光顾着郡主的事,怎么不想想他自己的人生大事还没着落呢。” 佟清雨含笑:“二嫂不用担心,世钧年少有为,也已经及冠,等他回来定会因为出使波斯的功绩受到皇上赏识,立业安家,一步都不会漏下的。” 二夫人叹气:“但愿如你所说,这次等他回来,我可说什么都不会放他出去了。” 忠国公带着二老爷和林礼进门——父子三人刚刚饭前在偏厅说了些朝政上的事。 屋内几人顿时起身:“父亲。” 言萝和林世英倒是异口同声:“祖父!” 忠国公朝他们点点头,反手将言萝抱起来,让小家伙坐在主座身边,也就是紧挨着他坐下用膳。 父子三人还在说刚刚议论的事。 最近淑妃动作可不小,为了让太子立功,无所不用其极。 但皇后娘家不是吃素的,偏不让太子占到好处,尤其是七皇子秦湛武艺惊人,倒是频频受皇帝的褒奖。 进门时,二老爷还在说:“淑妃就是想让太子立功,再让太子提到自己远在岷州的舅舅,好把他们接回来呢!咱们都没着急把大哥接回家,他们急什么?” 忠国公便问:“之前让你们寄过去岷州的东西,都寄了么?” 这件事是林礼包揽负责,他颔首,俊冷面容神情平淡,语气有条不紊。 “我找了一队人马亲自送过去,也好看看大哥的情况。” “他情况怎么样?”二老爷好奇。 林礼抿唇,看了一眼忠国公。 忠国公道:“你直接说吧,不用顾及我,他受什么苦都是活该,谁让他做错了事?” 林礼便直言不讳:“大哥过的不太好,不过有遮风避雨的地方,我们安排去伺候的仆从也把他们照顾的还不错,只是大嫂变得痴傻疯癫,偶尔会走丢,治不好了。” 言萝听见,小手拨弄了一下裙子上的穗子。 她余光看到忠国公的脸色划过一抹哀伤。 林世朋纵然作乱,大老爷也愚笨不孝,可还是他的亲骨肉,忠国公一生为朝廷披肝沥胆,唯有长子从不让他省心。 而且,言萝知道,自家三爹为了照顾忠国公的心情,其实说的还算隐晦。 之前她偷偷听林礼跟佟清雨说,大老爷被调过去以后,相当于被发配,那边的官员们抱团,在庄老爷的暗示下欺负他们。 大老爷的房子有一次半夜都被烧着起火,幸好邻里出手相救,否则就活活烧死了。 更别说大夫人受不了儿子的离世变得疯疯癫癫,有一回跑丢了,等大老爷带人找到她的时候,她跪在观音庙里往嘴里塞香灰。 还口口声声说她错了,她要赎罪,别让她儿子在十八层地狱下面受苦。据说她经常梦见林世朋在地狱里惨叫求救。 为此,大老爷的生活称得上一团糟糕。 幸好还有他的父亲,他的弟弟们,愿意暗中帮助他。 忠国公沉默了片刻,说:“他如今这个样子,是他自己造成的,怪不了任何人。咱们吃饭吧!” 他主动拿起筷子,先给言萝夹了两个大虾。 还说:“祖父给你剥。” 见忠国公笑眯眯的样子,言萝乖乖道:“祖父,等我长大了,我也给你剥虾吃。” 忠国公被这句逗的心花怒放,方才眉宇间的阴霾也驱散不少。 “好,那我们小言萝可要快快长大。” 佟清雨满眼宠溺:“她长得很快,上次带她去我姐姐家,她同我姐姐的二女儿一样岁数,却比对方高半个头了。” 忠国公感到惊喜:“我们萝儿这般厉害?来人,去买十间铺子送给小小姐,这是祖父为你庆祝长高的礼物。” 林世英大惊失色:“祖父,妹妹只是长高了,你就送她铺子,上次我考中应试第一,你怎么只夸了我一句话?” 忠国公面对林世英,便有些严肃。 “你是小子,她是女孩,能一样吗?小子就要好好历练,你妹妹来咱们家,就是享福的。” 二夫人顿时笑道:“父亲都这么说,那我也不能吝啬,来人,拿十根金条过来,好萝儿,下次再长高,二伯母再送你十根。” 言萝眼睛亮晶晶的,小脑袋拼命点头。 “谢谢祖父,谢谢二伯母!” 她一人给了个香香,亲二夫人的时候不小心吃到了满嘴口脂,背过身悄悄地擦掉,还吐了一下小舌头。 林礼轻笑,看起来不赞同,可神情却带着淡淡的宠爱。 “你们把她惯坏了,前几天她连我桌子都敢爬上去,在我收藏的画作上涂鸦。” 言萝昂起头:“是三爹的画坏了,我才补的。” 大家哄笑。 坐在这样的氛围里,言萝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前世的时候,她在大夫人手底下,生怕行差踏错,活的小心翼翼,活的精致完美。 可如今,她连长高都会被夸奖,家人们参与她的每一次成长。 去年她换牙,佟清雨和林礼牵着她的手,陪她一起把牙齿扔到了房梁上。 听说这样的习俗能让新的牙齿更快地长出来。 而言萝想到前世,她有颗乳牙是被大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和着血吐出来的。 此时此刻,她终于确定,她是有家的人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阎罗在人间的分号之言萝号 用完膳,一家人坐在一块喝茶。 二老爷提到自己今日升官的事。 从前他是巡防司司长,现在被提拔一级,是巡防司掌军,也就是巡防司的二把手了,头顶只有一位上峰。 假以时日他努努力,一定能坐到上峰的位置,那便是三品大员。 二老爷很高兴,决定给林世英和言萝都满足一个愿望。 “想要什么尽管说,我来付钱。” 二夫人在旁边立时道:“萝儿快些狮子大开口,你二伯好不容易动用他的私藏钱,别放过他。” 二老爷轻咳:“我可没有。” 林世英兴奋不已,他要买一匹长腿马驹,二老爷爽快答应了。 “妹妹,等我拿到马,就可以带你去骑马了。” “你可别带坏你妹妹!”二夫人训斥,“自己马术都还不怎么样,让萝儿受伤怎么办?” 林世英撇撇嘴,跟自己母亲斗嘴起来。 言萝倒是眨着大眼睛,看着二老爷问:“二伯,你现在升官了,那你是不是管的地方就更多了?” 二老爷笑着点头:“是啊,现在不止整个京城,还有京城外一直到定山湖的位置。” 巡防司比官府高一级,负责巡逻的都是骑着马的铁骑,他们主要负责威震京城,处理暴乱和贼人。 并且如果发现异样,要及时上报。 言萝想了想,小手挠了挠脸蛋。 “二伯可知,在定山湖附近,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公公庙?” 二老爷若有所思:“有些破庙因为没有了香火,故而年久失修,这种庙倒是挺多,你说的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倒是可以问问下属。怎么了?” 言萝眨着大眼睛:“我想买那个庙。” 这话说完,周围人都沉默了。 正在跟忠国公说话的林礼也回头看过来。 二老爷先是惊讶,随后笑了。 “一个破庙,买了它能做什么?” “反正是有用,二伯,是你说什么都可以要的。”言萝小手抓住他的袖子撒娇。 二老爷最受不了言萝用乌黑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当即拍上扶手:“买!必须买!” 不就是地皮吗?不就是一千两的事吗?言萝想要,买它! 私底下的时候,林礼单独问言萝。 “要破庙做什么?” “三爹,这是个秘密,我们小孩子都有秘密的,不能告诉你。” 林礼眯起眼眸,看着她片刻,说:“算了,只要你别坐上去装神仙骗香火,便怎么样都好。” 言萝惊圆水眸。 “我才不会装神仙呢!” 林礼好几次夜晚路过小家伙的房间,都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听得懂,这个叫鬼语,说的什么自然听不明白,但他知道言萝养着好几只鬼,天天在家里飘荡。 有只鬼还会在他秉灯夜烛看书的时候,强行把他的灯给熄了。 对于言萝的特殊,林礼和佟清雨心中有数。 这个孩子不一般,很厉害,从道观送到他家,也是有自己的任务的。 只要她别太辛苦,林礼不会干涉。 入夜,子时一过,整个忠国公府陷入一片沉沉的宁静。 言萝小手推开屋门,回头看了一眼春草,被下了药的她睡得正熟。 小家伙便轻手轻脚离开房间,披着褐色兔绒斗篷,快步从后门上了马车。 只见门房揉了揉眼,推开侧门问:“小小姐,您这么晚要去哪儿?” 话音刚落,门房就翻了个白眼。 老钱活动了胳膊和身躯,熟练地打开门,阿花附身的小厮早就把马车牵来了。 他们簇拥着言萝上马车,老钱负责驾车,一甩鞭,马车顿时朝破庙而去。 黑夜漆漆,破庙周围缭绕着丁点萤火虫,远处传来狼的叫声。 孤林阴森,天空无月。 言萝摘下兜帽,提着小灯笼便走进破庙里。 这庙处处破败,土地公的神像早已在多年前被人偷走,又是在这样一个荒山野岭的路边,故而早已没有人供奉。 不过,自从三年前言萝在这里开了地府大门,从那以后方圆百里就传开了。 孤魂野鬼们都听说,阎王在人间有个小分号。 只要找到言萝就能去轮回。 故而从那日开始,言萝每个月的月阴之日,就会来到破庙里。 她帮助那些怨气不重,执念不深的鬼魂进入地府。 一些恶行昭著,且说不通的恶鬼,就变成了她的肉干,饱腹所用。 三年过去,被她度化的鬼魂不下一百,也积攒了二十多件功德。 如今她胸前的墨玉盘,黑色渐褪,显出更明显的幽紫。 破庙里哪里都破,唯独放着一张崭新的桌椅。 杏儿打了个喷嚏:“每次来,都被这里的蜘蛛网吓着。” 言萝甜甜一笑:“二伯答应我了,马上就要把这里买下来,到时候好好装饰一番,就取个地府庙的好名号吧!” 说完,她小手拍桌:“可以升堂了!” 老钱和安老夫人立即敲响手中鬼铃。 言萝方才提来的灯笼,此际被杏儿挂去门口,温黄的灯光变成了幽绿。 引魂灯很快将附近山野里的孤魂野鬼都带了过来,他们身影幽幽,有的是一道影子,有的是一个又长又高的白影。 老钱说:“都自觉排队哈!做人要有做人的样子,做鬼也别丢鬼的脸。” 江燃手持毛笔和书籍,充当起了判官,站在言萝身边。 一名妇人光着脚走进来,跪在地上,言萝歪了歪头:“你有什么执念?” 两个时辰后。 阿花提醒:“小姐,快要到鸡鸣之时了。” 鸡鸣之后阳气上涨,对言萝度化鬼魂不利。 小家伙主动收了东西,对剩下排队的鬼魂道:“天快亮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下个月阴之日你们再来。” 鬼魂们顿了顿,继而各自飘散,眨眼间没了踪影。 一阵阵幽冷的阴风吹过,言萝的小脸更显白皙。 她走到门口,把自己的灯笼摘下来,光芒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温润昏黄。 就在这时,言萝听见铁铠相撞的铿锵声。 地面都跟着震动起来。 好似有千军万马赶路而来。 言萝微微皱眉,扭头看向传来动静的方向。 漆黑的林子里,忽然亮起许多绿焰。 待那些东西从阴影里奔进,言萝才看清楚,是一支井然有序、手持绿焰鬼刃的阴兵! 如此规模,言萝从未见过。 江燃皱眉:“快躲起来,你还是活人,容易被他们吸走阳气。” 高考的宝们是不是已经结束啦?可以好好享受夏天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她是他们的主人? 言萝其实不想躲,奈何老钱和江燃速度太快。 他们抓住小家伙的肩膀,把她按在了密密丛丛的深草里面。 顺带着,阿花她们也连忙屏息趴下来。 那些阴兵骑着的马儿,脚下只有一团团绿色的幽云。 这会儿踏地而来的动静,轰隆隆的,好像整个山谷都回荡着这一种声音。 言萝盯着他们,鼓起粉腮,有些不满。 地上太凉了,还铺着一整夜的秋日露水。 那些阴兵数量甚多,约莫有几百号人。 就在他们经过的时候,言萝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只这么一声,趴在她两边的江燃等人,豁然瞪大眼睛望着小家伙。 言萝揉了揉鼻尖,小声道:“没忍住。” 几人一抬头,方才在山道上的阴兵,如一道雷影般瞬间闪身过来,骑着高头大马,站在言萝面前打量他们,浑身都透着阴气! 言萝仰眸,惊讶地望着他们的装扮,为首的阴兵已经将手中冒着绿焰的砍刀举起来了。 江燃顿时起身,挡在言萝面前。 “休要伤人!” 他虽然是鬼,可身上还残存诸侯的气势,甚是威严。 老钱他们也连忙挡在言萝跟前。 传说中,活人看见阴兵,这个人就活不长了,如果被阴兵当场发现,甚至会被带走。 言萝站起来,拍了拍小裙子,正想严肃以待。 却没想到,这个时候,那为首的阴兵用浑厚的声音道:“参见吾主!” 他翻身下马,跪在地上,戴着头盔看不见是何模样。 他身后的那些兵卒也纷纷下马,齐刷刷跪地。 言萝怔了怔,水眸看着他们,小手指着自己:“谁?我?” 为首的阴兵道:“吾主,我们有任务在身,不能耽搁,改日再来同您赔罪。” 言萝一顿,反问:“你们要去哪儿?” 阴兵说:“天机不可泄露,还请吾主见谅。” 说罢,他们重新翻身上马,大部队急匆匆地向西而去。 阿花他们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了。 “小姐,原来你不止有我们五只鬼,你还在外面养了别的死鬼!”阿花尖叫。 言萝噘嘴:“可是我怎么不认识他们?” 江燃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 “地府里的那位火焰脑袋你也不认识,但他却认识你。” 言萝小手轻轻拍脑瓜:“孟婆的汤确实厉害,我忘记了很多人。” 回家的路上,老钱他们还在猜测这些阴兵到底干什么去的。 安老夫人道:“在我还年幼的时候,听老人说过,阴兵借道要么是有帝王要驾崩,要么是有个地方要死很多人。” 老钱惊讶:“不会吧,皇帝要驾崩了,那秦震这个坏太子上位,得把我们小姐欺负成什么样子?” 江燃擦拭自己的宝剑,冷冷道:“他敢来,我们就也让他变成鬼。” 大家纷纷表示赞成。 正想询问言萝意见,一转头,小家伙睡着了。 每到阴日言萝就彻夜不能睡,确实很累,顿时,周围的鬼语也消失无声,生怕打扰他们的小姐休息。 此时,冀州中的一个深山里,有一个修建低调古朴的大庄子。 这是忠国公的私产之一,三年前,他派人将楚玥和林世聪送到这里来。 名为看管,实则是换了个环境严苛的地方对他们进行管教。 随行而来的女夫子非常严格,楚玥时常叫苦不迭。 不过,被送到庄子上还有个好处,她可以尽情修炼,不用再担心被大房拖累了。 天色快亮了,楚玥在床榻上盘腿打坐,缓缓睁开眼睛。 她刚刚运行内息,感觉突破了些许阻碍似的。 为了验证她的修为是否又提高了,楚玥拿出红玉盘,使用锦鲤鸿运。 “我要这山里最好的灵芝,只要我想要,就能得到。”她喃喃自语,玉盘散发着红润的光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楚玥立即打开门。 然而,门外却空无一人。 她走到院子里,听见屋顶上传来动静,便立刻抬头。 一只小松鼠抱着巴掌大的灵芝,出现在她眼前。 楚玥欣喜:“灵芝!” 她伸出手,小松鼠自觉地将灵芝丢了下来,之后就跑了。 楚玥捡起来打量,目光里充满喜悦。 “看来,我的修为真的增进了!” 她迫不及待地揣起来,跑去关上自己的屋门,随后轻车熟路地找到院子后面的一个被草丛掩盖的狗洞,紧接着就钻了出去。 山庄后面就背靠大山,是一片毓秀的好地方,风水也很好。 今晚没有月亮,楚玥也没拿着灯,可她对于上山的路非常熟悉。 只见她在山林中穿梭,不一会来到一处山洞前。 那山洞的门口放着一颗巨石,楚玥摸了摸旁边隐蔽的花藤,石头轰然挪开。 楚玥走进去,石头又再次关上。 山洞内别有洞天,被人修建成了窑洞的形式。 楚玥走进最里面的屋子,一个黑袍男子正在盘腿打坐。 他浑身都罩着黑色的布,只能从身形辨认出来他身材清瘦。 “师父,你看,我给你拿来了这山里最好的灵芝!”楚玥将灵芝毕恭毕敬地奉上。 黑袍男人的面纱后,一双幽幽的眼睛睁开。 “楚玥,你的修为增进了不少!”他声音沙哑,更带着老态,仿佛已经八九十岁的老人,即将油尽灯枯了似的。 三年前楚玥被送到这山庄来,没多久就在后山遇到了这位打坐的老人。 那之后,这老人教她怎么吸收天地灵气,运转成锦鲤鸿运的力量滋养自己。 楚玥能补上身体的亏空,多亏了他教的几个功法,在楚玥眼里,这位老人是比自己师父紫阳道长还要厉害的人物。 “师父,我已经小有所成,我现在就想回京,跟言萝一较高下!” “呵呵,”老人轻轻地笑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虽然有所突破,但比起言萝,还差许多。” 楚玥疑惑:“师父认得我师妹?” 怎么从前没听他说过。 然而,黑袍老人不回答,只是说:“你想回京城,再等一段时间吧,只要你好好修炼,我会让你风风光光回京。” 楚玥心中虽然不甘,但是她知道,黑袍老人从不骗她。 只能点头道:“好,我听师父的!” 再休息一天,宝们今天就一更,我去睡两个小时!昨天到现在就睡了四个小时,如果我没有一觉睡到明天,那我就在12点之前再更一章,如果看到12点都没新章,那就是没有更了,明天再来看正常的更新吧,爱你们 第一百五十九章 放暗箭,有人要杀四哥? 秋日惠风和畅,皇上决定举办秋狩。 忠国公带着二老爷出席,林礼和佟清雨带着言萝,去探望姐夫方大人一家。 猎场内,临时搭建的看台上坐满了高官权贵和他们的家眷。 皇帝带着太子和秦湛出现时,看台上的人纷纷起身向皇上请安。 秦湛的目光扫了一眼,只看见忠国公和二老爷、二夫人,却没看见言萝。 他收回薄黑冷淡的目光,阿萝不来,他便对一切失了兴趣。 皇上鼓励众人道:“今日秋狩比试,还望我大明诸位儿郎奋勇拼搏,猎物最多者,可得朕封赏墨龙玉佩!” 所有公子顿时受到了鼓舞,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狩猎快开始之前,太子专程走到秦湛身边。 “七弟,你可有信心拿第一?” “有信心没兴趣,”秦湛很冷漠,“进去转一圈便是,难道太子还真打算跟他们争头筹?” 这些带有龙纹的玉佩对于高官权贵们或许代表着权利,但对秦湛来说,就是块石头。 有什么好争的。 太子含笑,意味深长说:“我当然不会争,这次下场,也是为了做个表率,让父皇高兴才是正事啊。” 很快,战鼓擂动,众人准备进场狩猎了。 忠国公和二老爷还有二夫人,站在林世英的马匹旁边。 “世英,你要记住,林子里箭矢无眼,一定要小心别跟侍卫走散了。”忠国公叮嘱。 “祖父,放心吧,”他拍了拍胸膛,笑道,“出门之前,妹妹给了我一件神器。” 正说着话,忽然有个人撞上林世英的后背,用力之大,他险些一个趔趄。 林世英回头:“你这人,怎么不看路,我这么大一只站在这里你没瞧见?” 只见那人身形颀长,戴着银色面具,高耸的马尾辫和随性的站姿,不难看出是个少年。 “对不住啊,没看见。”少年笑声古怪,牵着马走到了太子身边。 二夫人暗自拧眉:“太子的人现在越发狂妄了,咱们这么多人站在这,他们也能撞过来。” 二老爷说:“听闻太子身边忽然养了一个暗卫,武功高强,名为影枭,保护太子的安危,应当就是他。” 忠国公轻轻拍着林世英的肩膀。 “进入林子以后别分心,不管谁来挑衅,你都不要逞一时的怒火,待出了林子再解决。” 过往秋狩的时候,为了猎物大打出手的纨绔也比比皆是。 林世英点点头。 殊不知远处的面具之下,一双冷眼含着杀意和冷诮,已经盯上了他。 秋狩正式开始,一群少年冲进林子里,林世英也在其中。 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两个侍卫,一个负责报数计数,另外一个负责随行安全。 很快,看台上的人们就听到林子里传来敲锣声,有侍卫高昂的声音传出来—— “汝南郡王世子获得第一只猎物,麋鹿!” 看台上发出欣喜的声音,都不由得恭维汝南郡王和皇上。 “麋鹿拔得头彩,开猎大吉,今日定能满载而归。” 很快,林子里接二连三传来报喜的消息,太子、秦湛、林世英还有几位权贵公子,皆得猎物。 看台上一阵欢呼雀跃,林世英却纵马疾驰,正在追一只山猪。 他追的很急很快,双手弯弓搭箭,然而那山猪身上中了一箭,竟因没射到要害,还在不断朝前狂奔。 林世英穷追不舍,身后的侍卫已经渐渐跟他拉开了距离。 侍卫连忙出声提醒:“林四少爷,前头进了深林,别追了!危险!” 然而,林世英却想着,一头野猪计数为二,他现在的猎物数目是六,如果再多一头野猪,就能跻身头名。 到时候赢得了墨龙玉佩,可以送给妹妹言萝。 他满脑袋都是想着自己把玉佩拿给言萝时,小家伙露出的甜软笑意。 顿时,林世英的手扬起马鞭,抡圆了抽。 要是马儿会说话,这会多半得骂他老六。 嗖嗖两箭连射,野猪终于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林世英勒停马匹,去检查猎物。 他笑起来:“小爷我的箭术果然有所精进,侍卫,还不赶紧把我的猎物计数?” 然,林世英一回头,却见自己已经跑到了一片幽深密林里。 这里放眼望去,全是遮天蔽日的大树。 灌木丛中偶尔传来嘶嘶的声音,或许有蛇经过。 林世英有些慌了,那两个侍卫竟然没跟上来? 他立刻弯腰,将绳子系在死猪身上,再用绳子另一头绑着马鞍。 当他翻身上马,正想驱赶马匹往来时路回的时候,一柄暗箭已经悄然从灌木丛中伸出,对准了林世英的后背。 林世英毫不知情,在调整好系绳时,嗖的破空声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去看,谁料,箭矢已经射中他的后背,林世英一声痛呼,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林世英吃痛地捂着心口,感觉后背的疼痛都传到前胸来了呢! 他捡起地上的箭矢,发现箭头歪了。 “谁啊!敢对小爷我放暗箭,你出来,别怪我不客气!”林世英叫骂。 藏匿在大树后的身影微微眯起眼睛,用余光看着林世英在原地痛骂,还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影枭很是意外。 这把箭竟然没有穿透林世英的身体? 就在这时,林世英撩起衣袍,露出一件金丝软甲! 林世英调整好金丝软甲的位置,感慨地摸了两下。 “幸好有妹妹给的宝物护体。” 影枭冷笑,原来是在衣服下面穿了软甲。 那么,朝林世英的头射箭,他肯定必死无疑了吧? 这么想着,影枭再度弯弓搭箭,这次,他瞄准了林世英的太阳穴。 放箭。 “嗖——” 第一百六十章 祥瑞被杀视为不祥! 一支箭从旁边射过来,当空折断影枭的暗箭。 影枭眼眸微惊。 这时,一道身影,凌厉地从附近策马奔出。 林世英露出笑容:“七殿下,这么巧?” 只见秦湛一脸杀意,弯弓搭箭,却对准了附近的灌木丛。 嗖的一声射箭过去,秦湛也马不停蹄赶到了附近。 却见地上只有两三滴血,此外便无任何痕迹。 四周早已空无一人,唯有大树后面留下了两个非常浅的脚印。 林世英追过来:“殿下……咦,地上有血!” 秦湛冷眸环顾四周,没察觉到别的活人气息。 他这才看向林世英,语气冷厉。 “我碰见你的侍卫,他们说你为了追野猪闯入深林里,你可知这儿有许多危险,万一遇到熊瞎子或猎食的猛虎,你这身体够它们吃几口?” 林世英被他这么一说,也后怕。 他摸了摸后脑勺:“我也是想着赢头筹,把墨龙玉佩给萝儿妹妹带回去。” 秦湛冷笑:“自然,若不是为了阿萝,我也不会管你。” 林世英蹲下来观察地上的血迹。 “殿下,这难道是熊的血?” “是人血,有人刚刚藏在这里,想要你的命。” 林世英惊讶,举起手中折断的暗箭:“方才有人朝我射箭,我还以为是误入这里同样要射猎的人呢!” 秦湛接过那断箭,仔细看了看,沉声说:“没有徽记,应该是提前准备好,有备而来的人。” 林世英惊出一身冷汗。 “什么有备而来,殿下的意思是,有人专门来杀我?” “嗯。”秦湛点头。 相比他的平静,林世英都要叫出声了。 他平时虽然有些花心浪子,但是他自认为从没玩弄过谁的感情,惹事了也是当场就解决了。 会是谁那么狠心要杀他这个清纯可爱的大男孩? 还不等林世英思索清楚,就被秦湛扔上了马。 “走,你刚刚说,还差多少分,能拿头筹?我的都给你,一起争个第一,你将东西给阿萝带回去。”秦湛道。 林世英算了算:“再来一个能抵十分的大猎物就可以了!” 一只野兔算半分,麋鹿算一分,野猪算两分,按照这个方式,他们得猎几头野猪? 熊类虎狼之类的猛兽倒是分数高,但是秦湛不准备带着林世英。 不然真的遇到猛兽,他还要保护阿萝的呆子四哥,麻烦。 “你去前面的岔路口等我。”秦湛说罢,调转马头,朝深林里去。 林世英惊愕:“殿下,那边危险!” 秦湛头也不回:“我猎一头熊回来。” 眨眼间,他的背影不见了。 林世英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去岔路口等他。 一炷香后,秦湛在树林里转悠了许久,毒蛇野兔倒是看到几个,就是没看见猛兽。 这让他有些不满。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细微的动静,伴随着挣扎的叫声。 强烈的活物气息就在前方,秦湛眯起眼睛,用马鞭轻轻挑开眼前垂下来的枝丫。 竟看见一只踩中陷阱倒地哀鸣的白鹿! 这只鹿通体雪白,眼睛乌黑,叫声非常可怜。 秦湛看见它,略微思索。 这种珍奇异兽,应该能换更高的分。 于是,他直接走过去,徒手掰开陷阱,把白鹿绑起来放在了马背上。 林世英已经在岔路口等他许久了。 看见秦湛的身影回来,林世英立刻策马迎上去。 “殿下,有什么收获?”他余光看见秦湛身后,马背上放着的白色猎物,本以为是狐狸,然而定睛看去,竟是一头鹿! 林世英错愕:“您,您猎了一只白鹿?” 秦湛语气平静:“我是捡的,也算是我的,只不过它运气不好,我捡到它的时候,它踩中陷阱鲜血直流,方才已经断气了。” 林世英拍了拍心口。 “还好不是您杀的,难道殿下不知道,林子里历来有个传说,白色的鹿象征着祥瑞天兆,每当它出现都意味着天下太平,若是被那些老不死……咳咳,老腐朽误会白鹿是您杀的,肯定要多嘴。” 秦湛嗤的一声:“我管他们说什么,总之我们的分应该是拿到了,现在回去吧。” 林世英翻身上马,高兴地跟上了秦湛。 这下墨龙玉佩该是他们的了! 然而,回到看台附近,周围的权贵百官,看见秦湛拿回来一只死了的白鹿,纷纷露出惊愕的神色。 “那是白鹿!”有人面色大变,“七殿下杀了一只白鹿。” 这声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文武百官纷纷起身张望,待看清那确是一只通体雪白,后腿沾着鲜血的鹿尸时,人群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七殿下猎了白鹿?” “怎可杀害上天赐予的祥瑞!” 秦湛恍若未闻,面色如常地翻身下马,将白鹿交给侍从。 林世英紧跟其后,代替秦湛向周围的百官解释:“这不是七殿下射杀的,而是他捡到的,当时白鹿已经被陷阱所伤,奄奄一息,带回来的路上就咽气了。” 太子气定神闲走过来,月白色锦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七弟。”太子声音温和,却让周围立刻安静下来,“这白鹿到底怎么来的?” “捡的。”秦湛打断道,眼神冷峻,“发现时已陷在猎户的陷阱里,带回途中才断气。” 皇帝也带人走过来了。 太常寺卿颤巍巍地站出来说:“陛下!白鹿现世乃天降祥瑞,自古有‘见白鹿者王’之说,七殿下却将如此祥瑞射杀,恐触怒天神啊!” 林世英急得额头冒汗:“我说你怎么听不懂呢?这白鹿是被陷阱所伤,带回来路上就死了!” 忠国公看了一眼白鹿的尸体,也说:“七殿下所言不假,这白鹿后蹄有血孔,是陷阱铁器所伤。” 太子身边的官员却道:“但白鹿已死是事实,无论缘由为何,都是不祥之兆。” 秦湛眸色渐深,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 “够了!”皇帝一声厉喝,全场霎时鸦雀无声。 他面色阴沉地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秦湛身上,复杂难辨。 “狩猎本是考校骑射,谁让你们牵扯这些无稽之谈?”皇帝拂袖,“今日就到这里吧,本就是比个趣味玩乐,不得胡搅蛮缠。” 说罢,他转身就走,还提醒道:“湛儿,你跟朕过来。” 回家以后,林世英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言萝。 小姑娘淡定道:“肯定是针对他的陷阱,太子不是一向跟他不对付?秦湛遭人暗算咯!” 我已经在计划十月份要不要出去玩了,这么累我是不是得好好犒劳自己一下! 第一百六十一章 山雨欲来,陷入陷阱 林世英听言,挠了挠脑袋。 “妹妹,我觉得我们这么幸灾乐祸不好。” 言萝睁圆眼睛,看向他。 这三年来,虽避免不了跟秦湛接触,且秦湛总是借着林世英的名义给言萝送东西,两人关系越来越好。 但言萝该对秦湛是怎么样的态度,基本没变过。 林世英也已经对她吐槽秦湛抱有习以为常的心态了。 从前都是说妹妹讲的没错,今天竟然觉得她幸灾乐祸? 言萝小手摸着林世英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四哥,你没有被他鬼上身叭?”小家伙狐疑地嘟起粉腮盯着他。 林世英摆手:“我当然没有!其实,今天七皇子救了我的命。” 他顺带把自己在猎场里,差点遭到暗箭暗算的事也说了。 言萝原本带着笑听的,听到最后,她脸上神色渐渐冰冷下来。 “四哥,你出门在外,可有得罪什么人?” “不曾啊!”林世英都觉得自己委屈,“我这么阳光帅气大男孩,谁舍得对付我?” 言萝瞥他一眼,有些无语。 她抬眸,看向空中飘浮的杏儿。 “你这些日子就跟着四哥,如果看到有人要伤害他,直接出手。” “是,小姐。”杏儿笑的开心。 因为生前二夫人一家对她不错,故而她也愿意保护林世英。 林世英看见自家妹妹对着空气说话,便抖了抖。 “妹妹,你刚刚是安排了一个鬼跟着我吗?是男是女?” “女的。”言萝没说是杏儿。 林世英却顿时扭捏起来:“那怎么好意思,我沐浴的时候都脱光光了,不是被她都看见了?” 杏儿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成慌乱,捂着脸尖叫。 “四少爷羞死人了,我们做鬼也是有操守和原则的,奴婢从不乱看啊!” 旁边的老钱他们笑的直不起腰。 屋内充满了鬼笑声,林世英觉得更冷了,搓了搓胳膊。 言萝小手抱肩,道:“你放心吧四哥,人家就算是女鬼,也不会看那些不能看的东西,不然,她还怕做噩梦呢。” 林世英轻咳:“那就好,不然哥哥怎么跟以后的妻子交代?” 越说越离谱,言萝小手敲在他脑袋上。 “你还不赶紧去回想,到底是谁暗算你,才十二岁你就想着讨媳妇啦!” 林世英捂着脑袋被她打出去,杏儿连忙飘在了后头。 言萝本以为秦湛射杀白鹿,只是一件小事。 但没想到,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天晚膳的时候,二老爷和林礼同时下朝回来,就说起这件事。 都察院就有一个专门的部门和官吏负责整理上奏的弹劾奏折。 二老爷问:“三弟,你们最近应该都收到了不少弹劾七皇子的奏折吧?听说皇上连续两天都在早朝上发脾气了,他们揪着这些问题不放。” 林礼正在耐心给言萝编麻花辫,免得她一会喝汤的时候,碎发掉进碗里。 他黑眸微垂,面孔冷峻。 “弹劾七皇子的,基本都是太子党,皇上应该看得出来,太子如此造势,真不知道又想引起什么样的波澜。”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轰隆一声雷响。 忠国公进门道:“吃饭吧,这两天要下雷雨,老三你出行时注意安全。” 忠国公怕他轮椅打滑摔在雨中,林礼点头记下。 吃完饭,林礼专门在庭院里练习走路,他如今正常行走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只是还不能跑起来。 每当这个时候,佟清雨和言萝就陪在他身边。 言萝负责当做“小拐杖”,让林礼牵着她的手,帮助他保持平衡。 佟清雨在附近的石凳上坐着等,温润秀美的面容笑的平和,看着父女俩的身影,佟清雨觉得生活更为美满了。 有时候她也会怔忪,就是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男人,成为了她的丈夫,一个跟她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成为了她的女儿。 这两个原本跟她生命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如今却共同组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温暖家庭。 佟清雨觉得日子如果一直这么温暖下去就很好。 头顶传来雷声轰隆,夜风呼啸过庭院。 佟清雨回过神,不由得提醒:“再走片刻我们就回去吧,小心要下雨了。” 林礼应了一声。 言萝仰头,乖乖地问:“三爹,射杀白鹿的罪名有多严重?” 她基本不怎么过问朝政上的事,但小家伙很聪明,林礼也愿意跟她好好解释。 “其实本也正常,何况那白鹿不是七皇子射杀的,只是他在陷阱里发现从而带回来,但白鹿死在他手里,才给了太子党弹劾的机会。” “毕竟在大明的习俗传统中,白鹿象征着祥瑞,其实要我说,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林礼语气笃定。 言萝歪头:“为什么呢?” 林礼道:“当年我体质特殊,父亲为了我没少头疼,听说白鹿是祥瑞,还曾重金购来一只,原本想让它陪伴我驱邪,没想到,我的头疼反而更严重了。” 后来见白鹿没效果,忠国公又在林礼的坚持下,把那只白鹿放归山里。 “祥瑞从来不应该是一个人或者一个物品的代表,如果有人坚持这么称论,说明那个人想借助这件事达到自己的目的。” 言萝闻言,若有所思。 林礼看她这个样子,挑眉:“你难道是在担心七皇子?” 这个七皇子!虽说林礼也不喜欢他,他每次来府邸里,对言萝那讨好轻笑的模样,简直让人想到了人牙子。 但是,林礼公私分明,朝堂上两位皇子角逐,他当然还是更希望七皇子赢面大。 言萝噘嘴道:“我只是觉得,如果因为射杀白鹿就被所有人指责,有点太离谱了……不过,那人如果是秦湛,倒也正常。” 他本来就不走寻常路。 林礼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将她抱起来。 “天要下雨了,咱们快进屋吧。” 夜晚降临,外面已经下起大暴雨。 两个时辰后,暴雨没有停止,言萝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睡得正香。 突然! 噼咔的巨响,巨大的雷声响彻天空,整个地面都好像为之一震! 言萝甚至被从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什么声音?那是打雷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 射杀白鹿天雷降罚?被做局啦! 老钱他们飘荡在四周,阿花瑟缩在床角边。 “这雷打的,连我这个鬼都怕。” 江燃眯眸:“听说这世上有天雷,是惩罚妖孽邪祟的,难道是有东西渡劫?” 说话间,言萝已经披着衣服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角窗子。 哗啦啦的大雨落在庭院里,已经汇聚成了小溪。 天空中不断有紫色的雷电窜过云层,像是树杈的分裂般将沉重的天空割成一块又一块的色块。 言萝拧眉:“我都没听过那么大的雷声。”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有两人提着昏黄的灯笼走来。 佟清雨和林礼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彼此。 他们被雷声吵醒以后,第一反应就是来看言萝有没有被吓着。 佟清雨跑的太着急,连伞都没有打。 “三爷……” “别在这说话,小心淋着雨。”林礼说罢,单手揽住佟清雨的肩膀,就将自己的伞送去了她的头顶。 “三爹,三娘!”言萝软糯的声音,在雷声轰隆中显得弱小无助。 林礼和佟清雨进门,春草已经从偏阁赶过来。 “去给夫人拿帕子,再拿一套干净的衣裳。”林礼安排道。 言萝眨着大眼睛:“三爹,三娘,你们也被雷声吵醒了?” 佟清雨摸了摸她的脑袋:“这雷声确实很响,怕你害怕,所以我们来陪着你,你去安心睡吧。” 言萝乖乖地爬上床榻,抱着小被子滚成一个蚕蛹。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坐在一旁椅子上的佟清雨和林礼。 他俩没有任何人说话,保持着沉默的同时,还你帮我擦一下额头、我帮你撩一下湿濡的衣袖。 这种潜移默化的互相照顾,让言萝看见都忍不住感到甜蜜。 她三爹和三娘看起来是真的很般配啊! 有了他们的陪伴,言萝很快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见嘈杂的窸窣声音。 好像有很多人在门口说话,刻意压低了声音。 言萝睁开眼,天色还是那样晦暗深沉,仿佛黑夜。 可是看向屋内的更漏,分明已经五更天了。 言萝坐起身来揉着眼睛,走到门前拉开一条缝。 她朝外看去,林礼和佟清雨正面色严肃的,在跟着二夫人说话。 二夫人带着两个丫鬟来了,一脸担忧。 “……也不知严不严重,老爷被漏夜传唤走了,听说是堤坝被雷劈裂,冲毁后直接变成了洪水流向下游,好几个村子都被淹没了。” 林礼压低声音安抚:“二嫂你不用担心,二哥并不是巡防司小吏,就算出事他也不会是首当其冲受罚的人,我现在就派人跟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二夫人连连点头,红着眼睛说好。 言萝悄然关上门,阿花立刻飘过来。 “小姐,我刚刚都听到了,巡防司的人大半夜来找二老爷,应该是出事了。” 江燃飘在旁边,语气沉冷地分析:“林义都升到高官了,能连夜惊动他的,肯定是出了大事,说不定死了很多人。” 言萝脸色微白:“我们那日看到的阴兵……” 大家也都想到了这个可能。 若真的死了那么多百姓,二老爷可能就要被牵连问责。 毕竟堤坝被雷劈裂了这种事,又死了很多人,皇上肯定会牵连出一批官员。 工部的,巡防的恐怕都难逃一劫。 言萝当机立断吩咐:“江燃,老钱,你们两个立刻去堤坝那边看看情况,能帮我二伯就直接帮。” 她拿出墨玉盘,将强盛的阴气注入他们的身体。 江燃和老钱立刻飘了出去。 望着轰隆隆的雷雨,言萝睡不着,门口也已经一片平静了。 二夫人心神不宁,佟清雨陪着她去了二房的院落,而且此事也惊动了忠国公,林礼先去跟忠国公商量如何应对。 春草被留下来照顾言萝。 推开门,看见言萝没睡觉,而是盯着下雨的天空,春草连忙进来阖上窗子。 “小姐,风雨太大了,小心冻着。”她把言萝抱去床榻上。 言萝乌黑的眼睛里却盛满思考。 渐渐地,她眼底划过一抹光。 “我好像知道太子他们要做什么了。” 如果真的死了很多人,太子党肯定会借助这次机会,把责任推到秦湛射杀白鹿身上去。 可是,让言萝不解的问题来了。 太子和淑妃就算再有势力,也不可能掐算准天意啊! 何时打雷何时下雨,这都是老天爷定的,他们还会呼风唤雨不成? 言萝十分确定就算是楚玥修到了顶级的锦鲤运,也做不到这样。 何况楚玥现在还不在京城。 但愿是她想多了…… 不然,若真是这样,二伯牵扯进太子党的阴谋里,淑妃肯定会借着这次机会,狠狠惩罚他们家。 事情如言萝预料的那样发展。 等天完全亮了以后,皇上的早朝中,有人提到堤坝下游两个村庄将近一百五十多人都被冲走,下落不明。 而造成这一切后果的,是先有秦湛射杀白鹿,再有老天降下雷罚劈坏了堤坝,造成泄洪决堤,才让下游生灵涂炭。 一早林礼和忠国公就出门为此事周旋去了。 而江燃和老钱到现在都没回来。 可到了傍晚,林礼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二嫂,二哥被抓进大牢了。”林礼不想告诉二夫人,以免她着急。 但不说肯定是瞒不住的。 二夫人闻言,果然险些昏过去。 “娘!”林世英急忙扶着她。 二夫人强迫自己清醒,声音发抖问:“因为什么罪名?堤坝被雷劈毁,那是老天干的,跟相公他有什么关系!” 林礼抿唇,声音肃冷道:“朝上的人弹劾,说他疏忽检查,那堤坝或许早有坍塌的可能,只是巡防的官吏没有按照流程检查,才造成了今日的悲剧。” 佟清雨再好的脾气,都忍不住低斥:“真是无妄之灾,欲加之罪啊!” 不用问,都是太子党的人。 淑妃和太子要对付秦湛和皇后,顺带把二老爷捎带上了,只要轻轻一个罪名,就够他们忠国公府吃一壶的。 想到这里,言萝觉得自己有必要进宫一趟,去见秦湛。 趁着大人们都在彼此安慰的时候,言萝一把揪住林世英的衣袖到旁边。 “四哥,平时你跟秦湛走得近,你现在带我入宫,我要破了这局!” 第一百六十三章 陪她来人间一趟,代价是永不超生 雨幕淅淅沥沥,马车驶到皇城门口。 林世英在旁边急的抓耳挠腮。 “妹妹,我虽能带你见到七殿下,可前提是我们能进得去皇宫里才行,我现在没有功名,咱们进不去皇宫啊!” 言萝气定神闲不说话,恰好禁军挑帘,例行检查。 “你们是何人,进宫所为何事?” 言萝淡定地掏出之前秦湛给的令牌。 “我们是忠国公府的人,来看望七殿下。” 禁军检查了令牌,确认是秦湛的所属物没错,顿时恭敬放行。 只不过他们的马车不能进宫,故而只能步行了。 萧疏的雨幕里,言萝撑开黑色的玉骨伞,铃铛轻轻摇晃。 她扔了一把油纸伞给林世英。 “四哥,我的伞你不能过来,你自己打一个吧!”小家伙说。 这把墨玉骨伞招阴,别把林世英的阳气吸走,从阳光大男孩变成小女孩了。 林世英倒是没关注这些,而是一边撑开伞一边惊讶地问:“妹妹,你何时有的入宫令牌啊?” 言萝抿唇:“一直都有。” 这些年,秦湛给了她不少好东西,在那些赏赐里,就有他的入宫令牌,像是夹带私货一样。 他暗示她可以随时进宫找他,可三年来,言萝一次也没有用过。 没想到派上用场会是在今天这个时候。 兄妹俩走到秦湛居住的朝阳宫附近,却被禁军拦住了。 整个朝阳宫都被严格看守了起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无诏不得探视,请回吧!”雨幕中,禁军穿着黑铠,气势森森。 言萝不想就这么回去,正打算让随行的阿花附身眼前的禁军。 却从旁传来一道声音。 “让他们进去,是皇后娘娘请来的。”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水楚快步走来。 听说是皇后的旨意,禁军便放行了。 水楚朝林世英和言萝福身:“两位小贵人请随奴婢这边走。” 水楚在前面带路,绕过院子里的九曲长廊。 言萝小声问:“皇后娘娘知道我们要来吗?” 水楚面色很严肃:“为了七殿下的事,皇后娘娘跟皇上大吵一架,现在七殿下被软禁,娘娘刚刚听说言萝小姐入宫,就立刻让奴婢带着您进去,七殿下现在心情很糟糕,您安慰安慰也好。” 听到很糟糕三个字时,林世英叹气:“无妄之灾,换我,我也生气。” 水楚带着言萝他们走到正殿时,一旁的阿花皱了皱眉。 “好重的血腥味。” 言萝也闻到了,大雨会让这些气息变得不那么明显,可殿内气味很重。 难道,秦湛受伤了? 水楚还在旁边疑惑:“守在门口的禁军怎么不见了?” 言萝小手已经猛地推开门扉。 竟见,光影晦暗横斜的殿内,秦湛提着滴血的剑,立在几具不知道是尸体还是活人跟前。 听到动静,他侧眸看来,眼中杀意瞬间没收住,叫林世英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秦湛衣襟朱紫,胸前金蟒染了血色,显得像是恶龙。 在看清楚是言萝以后,秦湛微怔,他立即丢下剑。 “阿萝……” 水楚已经慌了,看着地上的五六个禁军:“他们是皇上派来看管殿下的人,您杀了他们,一会禁军统领来了可不好交代了!” 言萝仔细看了一眼,这些人还没死透,但是秦湛在他们身上砍了很多道伤口。 小家伙皱眉道:“你这么做,只会给别人继续攻讦你的机会,说你残暴不仁。” 秦湛走过来,在言萝面前蹲下来,一缕碎发落在他漆黑的眉宇前,显得他冷峻的面孔竟多了几分可怜。 “阿萝,他们都打伤了我,我才还手的。”秦湛声音低沉解释,有些委屈。 他低下头,想从自己身上找点伤口来证明他自己说的话。 找了半天,全是别人的血。 最后终于被他发现了,他的手背多了一条血痕。 秦湛立刻举起来给言萝看。 小家伙抿唇,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门外却传来嘈杂的声音。 “听说七殿下在殿内大开杀戒,皇上命我等来请七殿下去御书房!” 林世英回头看了一眼,焦急道:“是禁军统领来了!” 水楚脸色煞白:“完了,被他们看见殿下杀人,肯定对殿下不利!” 皇后娘娘都交代了,这个时候不能再犯错。 太子党抓住把柄,就会咬死不放。 秦湛倒是一点也不怕,黑沉如水的薄眸只看着言萝。 只要他的阿萝没说他错了,他谁也不在乎。 言萝对他说了句:“这次,我先帮你。” 话音刚落,禁军统领就带着人闯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伺候太子的心腹太监。 “哎哟!”心腹太监大喊一声,惊恐地指着地上一片血色狼藉,“七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对皇上的管教不服气吗?” 禁军统领更是脸色铁青:“殿下,您怎么能杀皇宫禁军!” 秦湛眼神冷了一瞬。 阿萝在这里,这帮人还敢大声犬吠,吓着他的阿萝怎么办? 却在这时,言萝挡在秦湛面前,转身冷冷说:“他是皇子,杀几个不服管教的禁军,需要经过谁的同意?你的吗?禁军统领?” 被言萝漆黑冰冷的眼睛看过来,禁军统领后背发冷。 那感觉像是被阴风打在面上,浑身汗毛都跟着竖起来。 太子的心腹太监还在叫嚣:“七殿下杀人就是不对!” “谁说他杀人了?谁告诉你们这些禁军死了?” 言萝说罢,抬起小手,手腕翻转,殿内忽然刮起阴风。 小姑娘面色雪白如玉,乌黑的眼仁,红润的嘴唇,面色尤为冰冷。 那风吹得人眼睛睁不开,却听言萝一声:“回去!” 她手扬起,周围阴风猛然一震。 阿花眼睁睁地看见,那些禁军即将出体的魂魄,又被她生生压了回去。 “小姐居然为了秦湛动用灵力,使安魂术!”阿花拧眉,显然是不赞同她这么做。 安魂术,便是这些人将死,言萝却把他们的魂生生逼了回去。 现在再去救,便有极大的可能性扭转乾坤。 秦湛怔怔地看着言萝的侧脸,与记忆中,带着千万阴兵杀伐果决的她,面容渐渐重合。 那一瞬间,他的心再度柔软下来。 他十分确认,陪她来人间一趟,代价是永不超生,是值得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查不出真相就会被流放雪域! 地上方才还奄奄一息的受伤禁军们,现在开始呻吟喊痛。 言萝看向禁军统领和太子的太监:“现在你们把他们带走还有得救,要是他们死了,是你们救的不及时,到时候别再把责任甩给无辜的人!” 说罢,言萝一把抓住秦湛。 回头时发现他在发呆,小家伙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现在是你愣神的时候吗?快带我去见皇上。” 再晚一点,就会被淑妃他们抢占先机。 周围的人看见她打秦湛,都倒吸一口凉气。 七殿下这一言不合就拔剑的主儿,能纵容别人这么打他的脸? 没想到,言萝说完话,秦湛缓缓抚上自己的脸,他薄眸盈出一抹笑。 “阿萝,我都听你的。”他说罢,立刻吩咐人抬辇轿来。 一炷香后。 言萝和秦湛还有林世英一起去御书房面见了皇帝。 看见言萝和林世英,皇帝阴沉的面色没有改变多少。 “你们怎么能在皇宫里胡闹?”皇帝说,俨然是已经知道了朝阳宫里发生的事情。 秦湛正要说话,言萝却抢先一步道:“皇上,七皇子他是无辜的。” 林世英立即附和:“对!那天我跟着七殿下一起在狩猎的林子里,白鹿是被铁圈子陷阱夹住腿,流血过多而死,不是七殿下射杀的。” 言萝猜,皇帝不会因为这句话就改观。 因为他肯定已经派人检查了白鹿的尸体,却仍然拿出这个态度,说明他也觉得是秦湛的错。 皇帝沉声道:“朕都知道了事情经过,但是,如今出了堤坝坍塌,造成数百百姓流离失所,甚至丧命的事,朕就不能不重视。” 他看向秦湛:“湛儿,你身为皇子,百姓们尊你敬你,是为了让你在需要的时候站出来保护这些子民,而你跟祥瑞的死牵扯上关系,别怪父皇狠心,父皇也要为天下人做主。” 秦湛语气很冷:“父皇想怎么样?” “朕思考过后决定,你去国寺静心抄经一年,一年之后,朕会接你回来,这样一来能堵住悠悠众口,也能为你自己赎罪了。” 一年? 秦湛走了,就代表这个案子定罪了,那二老爷肯定也不会有好结果。 言萝当即反问:“皇上觉得这真的是天意吗!” 她声音软糯,却无所畏惧,双眸直刺皇帝。 大概是言萝的语气太过犀利,皇帝皱起眉头,有些不满。 “言萝灵女,你这是在质疑朕?质疑天威?” “我不敢,只是我觉得,这件事太过凑巧,我不相信是天意,造成这场惨剧的,是人为!” “荒谬!”皇帝大怒,拍桌怒喝。 那一声震得林世英变了脸色,悄悄地拉了一下言萝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然而,小家伙才不管。 她盯着皇帝的眼睛:“一定有证据,我请求皇上给我十天的时间调查这件事。” 皇帝眯眸:“十天?大理寺去了都没查出来什么,你去就能查到了?真是狂妄!” 言萝噘嘴:“您身为天子君主,难道连十天的时间也不给我?百姓是您的子民,七皇子就不是了吗?为什么您不肯相信他?” 这句话问的直刺皇帝心头,林世英冷汗哗啦啦地流下来。 妹妹太勇了,这可是皇上啊! 皇帝脸色果然阴沉无比。 “倘若这十天过去,你没有查到所谓的真相,该当何罪?” “如果是这样,我就不管了,您想把秦湛送去哪里,都可以。” 皇帝冷笑:“那你的惩罚呢?” 言萝想也没想,就道:“若我没做到,您就把我流放,我此生再不回京。” 秦湛急了:“阿萝!” 她没必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然而,言萝却给他个眼神,让他闭嘴。 皇帝站起身,穿着龙袍的高大身影,被殿内点燃的烛火划成一道影子,投在言萝身上,好像压了一座山。 “好!朕若不答应你,反而会让人觉得朕欺负你一个区区女娃,朕就给你十天时间,这十天内你有特权,可以查案,任何人不得阻拦,可要是十天过去你给不出一个交代,朕就将你流放雪域!” “多谢皇上。”言萝软糯的声音很稳,丝毫不慌。 秦湛和林世英已经双双变了脸色。 言萝忽然又说:“如果我查到了是谁所为,证据确凿,还请皇上也如此严厉,不要包庇对方哦!” 说罢,她揪住秦湛的衣领:“走。” 秦湛立即跟她离开,林世英胆战心惊地给皇上磕了个头,也匆忙跑了。 皇帝惊讶地看着言萝离去的小身影,半晌,他忽然摇头失笑。 “这个灵女真是不得了了,还敢跟朕讲条件。” 言萝那边刚走,太子就赶来了。 他就知道言萝入宫是为了帮助秦湛的,这个灵女已经是七皇子派系的人了。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父皇,那灵女想做什么?为何能把七弟带出皇宫?” 皇帝斜睨他一眼:“她跟朕打赌,十天内,查清楚此事是人为,否则,她甘愿流放雪域。” 太子皱眉:“父皇怎么能答应他们,万一他们想要伪造证据呢?” 皇帝放下毛笔,忽然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太子这才回过神。 他的目的太明显,反而会让皇帝怀疑。 “震儿,湛儿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弟弟,有人为他彻查洗刷冤屈,难道你觉得这样不好吗?”皇帝问。 太子低下头,拱手说:“父皇说得对,是儿臣太着急了,想到那么多百姓因此丧命,儿臣心痛如绞,但是,儿臣也不希望七弟被人误会。” 皇帝颔首:“所以,就让言萝试试吧,也许这个灵女,当真能帮到你七弟。” 太子眼底划过一抹阴暗。 他顿了顿,说:“父皇,倘若言萝灵女没有如约解决这件事,能否请您把楚玥灵女调回京城?毕竟,她的锦鲤运偶尔还是很好用的,如果她在,咱们或许就不会遭遇这样的天灾了。” 皇帝迟疑了片刻。 “这件事,容朕再好好考虑吧,先看你七弟他们那边的表现。” “是,儿臣先告退了。”太子从御书房里退出来,抬起头时,眼底闪过杀意。 他朝旁边戴面具的侍从看了一眼,对方颔首,转而大步离开皇宫。 第一百六十五章 秦湛,哭个给我看看 离开御书房,言萝朝秦湛的朝阳宫走去。 她慢声交代:“把你该带的东西都带上,这十天,你来忠国公府住。” 秦湛薄眸扬起愉悦的尘嚣。 “那我这十天就属于你了,阿萝。” 林世英以为自己听错了:“妹妹,为何要七殿下跟我们回去啊?” 皇上只是允许他们查案,还允许他们带走他的儿子? 言萝瞥秦湛一眼,小脸上满是无奈。 “我怕他住在宫里,不到十天就被人毒杀了。”小家伙说。 到了朝阳宫,皇后已经来了。 她红着眼睛看向秦湛,在御书房的事她都听说了,紧紧握住秦湛的手。 “湛儿,你出宫清净几日也好,等你舅舅回京,就不会有那么多烦心事了。” 秦湛的舅舅,也就是皇后的亲哥哥,是边关统领二十万兵马的镇北大将军。 让他归京,皇后一党莫非想要发动宫变?言萝暗暗心惊。 她连忙说:“皇后娘娘别着急,这件事一定能查清楚的。” 秦湛听出言萝的意思,也淡声劝道:“小事一桩,何需舅舅回来,让他安安生生地守着边关吧,我们自己能处理好。” 皇后向来坚强,听到这里,却忍不住难过。 她运筹帷幄,娘家强势,可这些年,皇帝为了淑妃母子,一再力保。 不管淑妃做了多荒唐的事,皇帝竟都能宽恕。 而现在,因为一个区区射杀祥瑞的谣言,皇帝就这么对她的儿子。 年少曾因为倾心皇帝的容颜而甘愿嫁给他的皇后,这时终于发现,这么多年的夫妻情谊已经被消耗的一干二净。 她握着秦湛和言萝的手:“本宫派一队人马保护你们,若遇到麻烦,就拿令牌去找你外祖。” 秦湛点头应下,皇后的宫女水楚负责帮他收拾了几件衣物,便让秦湛拿着跟言萝走了。 离开朝阳宫,走到门口,言萝回头看去。 潇潇雨幕中,皇后穿着红金色凤袍,注视着他们,眼中满是难过。 言萝不由得想起前世。 她那个时候帮助淑妃做事,淑妃被皇后打压的无路可逃,就对七皇子下手。 淑妃掐算的很准,孩子是母亲的软肋,七皇子被淑妃害的中了毒,试过许多药都没办法,太医都束手无策。 最后国师说只要皇后割血入药,连续一个月,就能让七皇子有所好转。 皇后竟果真如此照做,连皇帝都痛斥她昏了头。 那个时候言萝也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手握权利的女人会相信这种言论,这不是伤害自己吗? 然而现在她明白了,皇后跟皇帝离心,她唯一在乎的只有这个孩子。 别说是割血入药了,如果当时国师说让七皇子活下来的代价是让她去死,恐怕皇后也是愿意的。 而前世也许是皇后的行为感动上苍,总之七皇子好了起来,只可惜皇后身体也因此元气大伤,没多久就去世。 太子和淑妃也没有落到好结局,言萝消耗了生命力无法再用锦鲤运帮助他们以后,他们很快被皇后母家设计逼死了。 言萝回过神,看向身旁的秦湛。 “你以后对皇后好点。” 秦湛顿了顿:“怎么了?” 他对皇后很尊敬啊,还喊她母后。 换做别人,都要折寿。 言萝撇撇嘴:“你占用了别人的身体,当然就要孝顺他的母亲。” 林世英走在前面,打着伞在追小青蛙,所以没有听到他们的话。 秦湛闻言,露出几分笑。 “阿萝,我都听你的。” 飘在旁边的阿花忍不住嘟囔:“小姐,这个七皇子脑袋指定有点说法,从他刚刚跟在你身边开始,笑了不下十次,小姐不说话,他也能看着你笑,真吓人。” 言萝顿时将气汹汹的眼神,像小飞刀一样瞟去秦湛那边。 果然见到他望着她笑。 言萝冷冰冰说:“笑什么笑,再有十天查不出是谁害得你,你就该哭了!” 秦湛:…… 阿萝想看他哭? 他忽然感觉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想起从前他们刚认识时,因美色被言萝挟持,那时她踩在榻上,勾起他的下颌,那双美润乌黑的眼眸眯起。 她娇冷的语气呵笑:“长得这么漂亮,哭个来看看。” 回忆起当初,他想,原来就算转世了,阿萝的喜好还是没有变。 秦湛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吸了下鼻子。 “呜……” 他喉结轻轻滚动,发出一声隐忍的呜咽。 “阿萝,是这样吗?”他哑声问。 那双薄眸里,有装出来的泪意,还有灼灼热意,裹挟着真情,让言萝瞪大眼睛。 这老色鬼,还敢跟她装可怜! 她抬起手就敲在秦湛脑袋上。 恰好林世英抓着小青蛙过来给言萝看。 言萝吓了一跳,尖叫一声抬手也给了林世英一拳。 小青蛙落地,呱呱叫着跳走了。 言萝气呼呼地攥起粉拳:“你们两个都别玩了!赶紧跟我去堤坝附近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说罢,小家伙扛着墨色玉骨伞,哼的一声走在了前面。 林世英捂着脸颊,无辜地看着秦湛:“七殿下,我妹妹把你打哭了?” 秦湛斜睨他一眼:“你懂什么。” 他追向言萝。 他们三个乘坐马车,去了堤坝边。 靠近河边,言萝听到了轰隆隆的水声,当走近以后看见眼前的场景,心里咯噔一声。 原本高耸的堤坝早已溃散无踪,只余下几截断裂的木桩和碎石,孤零零地戳在浑浊的泥水里。 河道被暴怒的洪水撕扯得面目全非,比原先宽了数倍,浊浪裹挟着黄沙奔腾咆哮,所过之处尽是狼藉。 水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衣物,布条缠在断枝上,像招魂的幡。 无数断木和动物的尸体飘荡在水面上,触目惊心,随着浪头一荡一荡地流向远方。 林世英傻眼了。 “这么严重……呕!”看见河道上飘过去的两个尸体,面朝下浮浮沉沉,他忽然干呕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腥气,混着泥沙的味道,令人胃里一阵翻涌。 天上还在淅淅沥沥的下小雨,言萝放眼四周,却没看见任何一个因水灾而亡的魂魄。 她抿唇:“先去找我的两个朋友吧。” 老钱和江燃来到这里已经一天一夜没回去了,他们肯定有所发现。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他要来住?三爹站起来反抗! 他们顺着坡道向下走。 为了救灾和安置那些获救的村民们,朝廷安排工部过来在下游简单搭建了一处棚子。 只挂着简单的垂幔,里面躺着一个个身影。 郎中和金吾卫在其中进进出出。 因为死的人数太多,朝廷推出了恩赏令。 只要自愿来搬运掩埋尸体或重建屋舍的村民,每个人按劳分钱,只要壮丁。 故而在伤员的棚子后面,住着一群为了赚钱来帮忙的力夫。 言萝走过去的时候,听到他们啃着馍馍议论。 “那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狠人,为了赚钱,命都不要了。” “就是啊,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睡,还不拉屎!两眼一睁就是干啊!” “听说他们两个只一天就赚了七两!真狠啊,现在还在那边搬尸体呢。” 言萝大概猜到他们说的两人是谁了。 她让林世英前去询问,顺着这些力夫指的方向又向下走了一会。 在一片挖出来的坑旁边,看见两个冒雨辛勤挥舞锄头的身影。 按照规矩,埋下去一层人,就要铺一层土和石灰。 他俩干的呼呼有劲。 林世英看着那两个陌生的面孔,怎么也不觉得见过。 妹妹什么时候交到这种朋友了? 言萝喊道:“老钱,江燃!” 两人抬起陌生的面孔,但是露出熟悉的神色。 “小姐。”老钱搓着手跑过来。 江燃看见秦湛,举起锄头就冷着脸冲过来。 言萝立即道:“放下!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秦湛站在言萝身后,微微扬起眉梢,用眼神告诉江燃,言萝是护着他的。 江燃咬牙,这混小子。 他不甘心地将锄头放下。 言萝问:“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这么久都不回去?” 老钱道:“还不是那些龟孙,都想干轻松的活,这些尸体从水里捞起来,他们都嫌晦气,不敢埋,我和江燃就主动负责了。” 都是死过的人,知道水鬼怨念最大,因为他们虽为意外溺亡,可是要找到替死鬼才能投胎。 江燃冷冷说:“昨天到今天,救了不少人,也埋了不少人,刚刚太子的人过来送了一车稀粥就走了,装腔作势!哼。” 说着,他看向秦湛:“一丘之貉!” 林世英不认识他们,但是他不允许别人说秦湛。 “话不能这么说,七殿下亲自来这里视察民情,比太子好多了。” 言萝问老钱和江燃:“被毁掉的大坝在上面,你们去检查过没有?” 老钱点头:“刚来的时候就去看了,没找到可疑的痕迹。” 秦湛语气微冷:“这么大的水和暴雨,就算有什么,也都被冲刷干净了。” 言萝环顾四周,想抓只鬼来问。 这里这么多尸首,竟然一条水鬼也没有。 江燃看得出她在找什么,便说:“昨晚都被阴兵带走了。” 也就是说,查无可查,问无可问。 事情陷入了僵局。 言萝小脸有一瞬间的沉默。 须臾,她抬起头:“我们先帮忙赈灾吧,这些受难的村民也许能问出点什么线索。” 林世英撸起袖子,准备大展拳脚。 “我这就安排小厮回去取银子,太子给百姓们稀粥喝,我林四少就给他们白米大肉吃!” 被太子欺负了,权势比不过他,难道砸钱还砸不过他? 林世英的做法,言萝赞成。 用钞能力解决,能迅速拉近跟受灾百姓们的关系。 言萝带着他们又回到暂时安置伤员的棚子处。 江燃和老钱已经从那两具身体上脱离出来,于是这两个人刚走到棚子附近,就翻了个白眼昏倒了。 旁边的力夫指指点点:“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么干哪儿能不晕的?” 林世英的钱和人力很快就到位。 在棚子旁边快速地搭建了一个宽阔的茅草屋,又在屋顶铺了一层防水的油布。 里面配上了竹藤床,还无偿捐赠了许多草药,林世英让人把城中的药铺全都买空了。 一时间,震惊在场的所有百姓。 林世英逢人就笑呵呵地说:“七皇子来巡视,我是他身边的幕僚,林四少林世英,还需要买什么尽管告诉我,七皇子说了,务必让大家宾至如归!” 言萝无语。 宾至如归是用在这里的吗?说好的努力读书呢! 秦湛见林世英都这么卖力,他自然也主动分担帮忙——埋尸。 跟他来的侍卫们见自家殿下都这么任劳任怨,顿时纷纷拿起铲子,加入了秦湛。 傍晚的时候,林世英已经跟周围的百姓们都混熟了。 言萝正在帮助一些奄奄一息的百姓安魂。 林世英兴冲冲地来找她。 “妹妹,真被我打听到一个事,原来,堤坝上面有一对崔姓兄弟带着家人住在旁边,原本是负责看守的,可这次他们也受灾了,如今只活下来一个崔大,他的家人和他弟弟都溺亡了,你可要去问问他?或许他能知道点什么。” 言萝当即点头:“好。” 林世英脸色又露出几分为难。 “不过,他因为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人变得很呆板,不管问他什么都不会说话,你先去看看吧。” 阿花飘在旁边分析:“肯定是掉了魂,伤心到极致了。” 言萝走进茅草屋,嘈杂的环境里,有一个人呆坐在床上,显得特别安静。 他年纪四十上下,双眼充血,呆呆地看着前方,什么话也不会说。 言萝走过去,主动问道:“崔大,你家是住在堤坝上面么?” 崔大不语,也没有任何反应。 言萝水眸上下打量,确认他是丢了魂。 于是,小家伙拿出墨玉盘,运转灵气,低眸喃喃。 片刻后,屋内刮起幽幽的冷风。 言萝回眸,看见崔大丢掉的那缕魂飘了回来,直至钻进他的身体里。 崔大翻了个白眼,当即昏倒过去。 林世英吓了一跳。 “他怎么了?” “他太累了,需要休息,明日我们再来问。”掉了魂的人确实需要休息一下。 言萝看天色不早了,决定先回去。 她叫上秦湛和林世英,乘坐马车回家。 忠国公听说秦湛要落榻林府,连忙前去迎接。 林礼起初还挺淡定的,直到他听言萝说:“春草,你把我院子里那个偏屋收拾出来给秦湛先住吧。” 林礼淡眸瞬间掀起喧嚣。 “这怎么行!”他从轮椅上站起来了! 今天忙到傍晚说好累好累啊,乌梨说:不行就请假。 你们看你们看啊!她还蛊惑我偷懒不码字,快来人帮我打她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还有十年 大家都看向林礼。 碍于七皇子的身份,林礼轻咳一声,好好解释道:“殿下身份尊贵,理应另辟院落给他居住。” 秦湛却说:“不必这么麻烦,总归只有十日,我便暂时住在阿萝的院子里吧。” “那怎么能行?”林礼言语冰冷,“萝儿可是女孩子。” 众人一怔。 难不成七皇子还会占言萝的便宜? 言萝也觉得秦湛虽然容易冲动,但还是比较听话的。 而且只有十日的查案时间,住在哪儿其实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小家伙拽了拽林礼的袖子。 “三爹,你放心吧,七皇子不是那种人。” 林礼心中感叹言萝当真是涉世不深! 秦湛眼神变得黑冷:“你是觉得我会借着落榻的机会欺负阿萝么?” 眼看着要得罪七皇子了,忠国公站出来便道:“这样吧,萝儿的院子后面不是还有个窄院吗?小是小了点,但到底清净,又离萝儿近,便请七殿下住去那儿吧。” 秦湛顿了顿,看向言萝:“你同意吗?” 反正他住在哪儿都可以。 言萝点点头:“就这么定吧!” 剩下的事,自然有别人去安排,言萝交代林世英和秦湛:“明日我会早点来喊你们,所以早早地休息。” 既然只有十天查案的时间,那就要争分夺秒。 看出小家伙的疲惫,林礼想去说点什么,都被佟清雨拦住了。 回到屋子里,佟清雨温柔地跟他说:“七岁才讲究男女大防,萝儿才六岁,何况七皇子看起来也不是个不知礼数的。” 林礼皱眉:“七皇子到底是个男孩子。” 佟清雨坐在他旁边:“姐姐家的长女穗儿今年十二,还同她堂哥玩的很好呢。” 说到这里,佟清雨也看得出来,林礼将言萝当成宝贝女儿,看谁靠近女儿都很谨慎。 佟清雨不由得想起来,前年林礼送言萝去族学里上学。 言萝长得漂亮,眼睛水汪汪的,皮肤白皙如玉,小嘴儿红润。 更因为她的机灵可爱,让族学的几位夫子都很是喜爱。 故而那日林礼去接她下学,见到她被同窗几位小公子围着问问题,对方还邀请言萝去他们家玩儿,林礼就立刻抱起言萝走了。 佟清雨轻笑:“萝儿长得漂亮,我们是该多多注意。” 林礼颔首:“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说罢,他一抬头,才发现自己怎么走到佟清雨的屋子里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都是怔了怔,佟清雨连忙红着脸扭头,林礼匆匆说道:“我先回去了。” 他扛起轮椅走到门口,到了外面才放下,自己再度坐了上去。 丫鬟瞧着林礼的动作,惊讶说:“三爷的腿真是好了不少,看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把轮椅丢掉了。” 夜深了,小雨还在淅沥沥地下着。 言萝将墨玉盘放在桌子上,任由老钱和江燃吸食阴气。 他们附体那么久,应当也累了。 不知道为什么,言萝翻来覆去地没有睡意。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鲁莽了? 二伯虽然被抓了,但就算是秦湛犯了错,最后二老爷也不会判死罪。 她就算查案,单独为二伯洗清冤名不就好了?为什么要管秦湛嘛! 这下好了,在御书房里,还应了皇上十天之约,算是彻底把自己套进去了。 小家伙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苦恼哦~ 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安慰自己,帮助秦湛就当是为了跟太子作对吧。 小家伙这么想着,便不再纠结,渐渐睡着了。 而秦湛也没有睡,站在窗子前,透过敞开的院门,能看见对面言萝的屋子内,早就熄了灯。 秦湛冷峻的脸上也多了一丝柔和。 能这样守着言萝的时候,真是不多。 突然,他感觉到心脏一阵刺痛,身体骤然摇晃,踉跄倒退两步,撞在了柜子上。 唔的一声闷哼,秦湛吐出一口鲜血。 怕弄脏了林家的地毯,他用手捂住了唇齿。 直至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逐渐褪去,秦湛才缓缓看向掌心。 鲜红的血色带着一点乌沉的色泽,让他的眼眸都跟着暗了暗。 他来人间,是付出了代价的。 从已死之人身上复活,可惜这个七皇子,也是个命不久矣的八字。 他最多只能再陪阿萝十年,这具身体便要死了。 秦湛闭了闭眼,拿出巾帕擦去掌心的血,借着外面的雨水清洗干净。 十年也够了,就像是现在这样什么也不做,但是能站在阿萝附近看着她,这十年就值得。 天色还没亮的时候,一辆马车从林府出发了。 马车上,秦湛面容苍白英俊,嘴角噙着笑意。 言萝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反正噘着嘴,递给他一个肉烧饼。 “早膳,将就吃。” 秦湛接过,果真品尝起来。 旁边的林世英叼着烧饼,闭着眼睛,好像要死不死的样子。 他咬了一口,嘟囔说:“妹妹,你说的早点起,也没说这么早啊!我就睡了一个多时辰,咱家的看门狗都没睡,鸡还没打鸣!就被你拽起来了。” 林世英困的嗷嗷叫,靠在车壁上,揉着自己的脑袋。 言萝咬着小包子,理直气壮地说:“四哥,咱们又不是出来周游的,我们是查案!哪有空给你睡到饱?” 林世英欲哭无泪。 他看向秦湛:“七殿下不困?” 秦湛吃东西的动作慢条斯理,回答他的时候也是冷淡平静:“我没睡,自然不会困。” 林世英:…… 好好好,你们都是一个个狠人! 林世英嗷呜一口咬住肉烧饼,发泄地吃完了。 马车到了堤坝附近,天色昏沉黑暗,随行的侍卫提着的灯笼也在风雨飘摇中左右乱晃。 言萝他们回到了昨天搭建的茅草屋里。 大家还在沉睡,但是,崔大的那张竹藤床上没有人了。 言萝皱眉。 附近有金吾卫驻扎,还有郎中,他会跑到哪儿去? “老钱,阿花,那你们去找找看。”言萝看向空中,一声吩咐,老钱嗖地一下飘了过去。 片刻后,老钱回来,道:“小姐,那个人爬到之前上游未坍塌的地方了,站在水边,阿花暂时缠住了他,你快去看看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忽然出现的少女 言萝连忙快步朝上游跑去。 连续奔上几个山坡,小家伙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 忽然,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上来,我背你。” 言萝回眸,看见秦湛的衣袍,在夜影中闪烁着银色的流泽。 她顿了顿,有些迟疑。 片刻后,言萝还是趴在了他的背上。 免费的马人,不用白不用! 林世英追在后头,大口喘息,捂着肚子:“你们走慢点等等我啊!哎哟,我刚刚吃了太多肉烧饼,我爬不快!” 崔大的位置,就站在水边,下面便是奔腾的江河。 他的双脚被草藤缠绕住了,不然一个不小心,就会失足掉下去。 言萝他们来到的时候,崔大看着漆黑汹涌的水面,正嚎啕大哭。 阿花忙对言萝道:“小姐,这人想跳河自尽!真是的,好端端的有活着的机会,为什么非要死呢?” 侍卫上前一把将崔大拖过来,他却拼命挣扎,疯狂捶打自己。 他头发蓬乱,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瘦削的身体。 他拼命挣扎,抬手捶打自己的头:“都怪我!都怪我啊!” 拳头砸在头上发出闷响,他满脸都是眼泪:“那天晚上我要是多走两步,多看看堤坝就好了……” 他双手不停撕扯自己的头发:“明明听见巨大的动静,可我困的起不来,我真是该死啊!” 言萝想上前一步,被秦湛拦住了。 现在崔大这个样子,很有可能发疯伤人。 他双腿上都是泥,裤脚磨破了,露出溃烂的伤口。 崔大捂着脑袋痛哭:“媳妇和孩子在睡梦里被水冲走了,我弟弟一家连房子都没留下……” 他扭头看向黑漆漆的河面,身体还在往前挣扎:“让我去死!让我去陪他们!” 侍卫死死地按住他,不然真让他冲进河水里去了。 汹涌水流哗哗作响,他的喊声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哭声,最后瘫倒在泥地上。 等他发泄够了,言萝才走上去。 “就因为你的家人死的太过突然,所以这件事我们才要查清楚,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崔大哭声一顿,抬起脏污的脸,一双眼睛充满迷茫。 “人祸?” “我怀疑堤坝不是被雷劈裂的,这条堤坝长纵三十里,建好到如今已有八十六年,这期间堤坝遭遇过两次严重的水灾都没有垮塌,忽然被雷劈裂了,还恰好裂在了最严重的位置,实在是耐人听闻,所以我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皇上给了我们十天时间彻查,崔大,你能配合我们么?” 崔大身形动了动,连忙站起来,袖子刮去脸上的泪痕。 “我能,我能!如果真是人祸,查出来,也算报我妻孩的在天之灵了!” 言萝便立刻让侍卫将他带去附近的棚子里。 简单的一张桌子,言萝坐下之前,秦湛将衣袍撩起,给她垫在下面,免得脏了她的裙子。 小家伙姿态优雅敛裙坐下:“说吧,我现在想知道,你和你弟弟崔二负责看护堤坝,出事前两天就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吗?” 崔大回忆起来。 “出事前两天,有几个自称是工部的人来过堤坝,他们说是例行检查,还拿着图纸指指点点,可他们身上有股很重的硝石味儿,我当时还纳闷,不过都是官老爷,我也不敢询问。” 言萝一顿。 硝石的味道多半跟火药有关,可是能把堤坝炸开的威力,得多少火药啊? 秦湛也是想到这一茬,在旁边淡淡道:“火药被朝廷严格管控,由兵部主管,但凡取用都要经过兵部尚书的同意盖印。” 言萝挠了挠小脸蛋,思索起来。 当初大老爷还在京城的时候,他就是兵部的官员,不过后来被贬职了。 难道说兵部已经被淑妃和太子收买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厉声打断:“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私自审问百姓!”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大步走来。 她一身利落的枣红色骑装,腰间别着马鞭,浓眉下一双杏眼炯炯有神。 林世英连忙上前拱手:“这位小姐,我们是奉皇命来查堤坝决口一案的。” 少女不等他说完就冷哼一声:“查案?可有官府文书?” “这……”林世英迟疑。 她手腕一抖,马鞭“啪”地甩在地上:“拿不出来?那就是没有了!此案关系重大,无关人等不能随便盘问百姓,赶紧走,不然,我就报官,把你们都抓进大狱去!” 她说着朝身后一挥手,十几个家丁立刻围了上来。 秦湛的侍卫冷着脸踏前一步,腰间佩刀“铮”地出鞘半寸。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鎏金令牌,泛着冷光:“七皇子殿下亲临查案,谁敢阻拦?” 少女瞳孔猛地一缩,手中马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慌忙单膝跪地行礼:“臣女苏晓笛,参见殿下!家父乃大理寺卿苏明远,臣女无意冒犯,只是……” 言萝饶有兴趣地歪着头看她:“只是什么?” 苏晓笛顿了顿,抬起的眼中带着倔强:“只是这案子蹊跷得很,家父奉旨查了两日,竟说毫无可疑之处,可纵观过往案例,那堤坝明明不该这么容易垮塌,所以臣女心有疑惑,不得不亲自来看看。” 秦湛眸光微动:“你懂水利?” 苏晓笛点头:“臣女自幼随父亲办案,见过不少堤坝垮塌的卷宗,多是因年久失修、蚁穴蛀空、或是连日暴雨冲垮地基所致,从未听说过有被巨雷劈坏的先例。” 一边说,她一边用好奇的眼神,多看了两眼言萝。 只觉得这个小姑娘坐在夜色里,可那皮肤白的像是会发光一样,乌眸红唇,实在是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孩子。 言萝的眼神瞟过来,苏晓笛连忙收回目光。 她继续对秦湛说:“况且这堤坝建成八十余载,历经两次大汛都安然无恙,怎会突然就被一道雷劈垮了?” 言萝跟着道:“而且还在最为薄弱的弯道位置,如果是雷,那也劈的太准了。” 苏晓笛眼中一亮,看着言萝,兴奋地说:“终于有人跟我想的一样了!我同父亲说,他还说我异想天开。” 崔大听完他们说的,沉默地想了想:“那几个自称是工部的人,曾经去了我们搭建的瞭望台上去,你们要是不害怕危险,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会有什么危险?”林世英紧张起来。 崔大道:“过去得坐船,现在水流这么急,各位贵人可能会怕!”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他不是色鬼,只是怕她受伤 言萝当即拍板:“去!谁害怕谁是小狗。” 林世英更是自信地附和:“就是,要查案子,还怕这点危险?” 苏晓笛跟他们一拍即合,立刻热情地加入了他们。 崔大便将四人带到了水流湍急的江边。 这里有个凹口,还算水势稍缓的地方。 然而,湍急的江水在夜色中翻涌,如同一条咆哮的黑龙。 更显得这岸边停着的简陋的木船,随着波浪剧烈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好像随时都会散架一样。 “真的要坐这个?”林世英咽了咽口水,脸色发白。 若是平时就算了,现在水流这么湍急,而且天还没彻底亮,那水都显得发黑。 这船看起来走不到江心就得沉。 崔大熟练地解开缆绳:“贵人放心,我这条船是祖祖辈辈继承下来的,到我这代都用了三十年,一点事也没有。” 林世英欲哭无泪,崔大不这么说他还不害怕。 他非要最后一个上,而言萝和秦湛已经走到了船边。 秦湛率先踏上船板,转身朝言萝伸出手。 小家伙犹豫了一下,垂眸看了看脚下黑漆漆的水流,她还是将小手放进他掌心。 这时船身猛地一晃,她惊呼一声,整个人扑进秦湛怀里。 “抱住了,别怕。”秦湛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 言萝抬手就是一个暴扣打在他脑袋上。 “我自己能站稳!” 秦湛无辜地看着她,渐渐放开手。 那边苏晓笛利落地跳上船尾,回头去看还站在岸边的林世英。 “你上来啊!” “我,我……” “你不会是害怕了吧?”苏晓笛哈的一声笑,抬起鞭子就猛地甩过去。 只见那鞭子卷住林世英的腰,忽而抽回,便将他拽上了船。 林世英惊呼一声,还没站稳,眼看着要摔进水里了,苏晓笛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猛然一拽。 两人身子不小心相撞,林世英眸中惊恐未定,却看见苏晓笛爽快的笑容。 “不用怕,你还没七殿下身边那个小妹妹胆子大呢。” 木船离岸的瞬间,一个巨浪打来,冰冷的水花溅了众人一身。 崔大站在船尾:“坐稳了!” 林世英直接紧紧地贴在船篷里,脸色煞白。 秋天的夜风夹杂着寒冷的凉意从水面上卷来,言萝顿时打了个喷嚏。 秦湛不动声色地解开外袍,将她整个裹住。 言萝瞥他一眼,倒是没有拒绝。 船头突然翘起,几乎垂直地扎进一个漩涡。 林世英死死抱住旁边苏晓笛的胳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没事啦没事啦,区区小风浪,难道你没出过海?” “没有……”林世英很诚实。 苏晓笛眯眼一笑,开始讲起自己年幼的时候,曾随父兄出海两个月。 “在大海上,可能上一刻还是碧涛滚滚,但下一瞬就会瞬间天黑,那水深如渊,大浪把我们的船只举高,又重重地拍下来,好几次差点翻船了,好不惊险刺激!” 言萝听的入迷了:“以后有机会,我也要坐船出海。” 秦湛看她一眼,默默地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林世英紧闭双眼,一直在喊:“阿弥陀佛,大罗金仙,保佑我们的船别出事!” 苏晓笛看他这样,又是笑的乐不可支。 “前面就是!”崔大声音混杂着风雨传来,指向黑暗中隐约的轮廓。 众人只见,那是一座孤岛般的矮山,山顶的瞭望台在夜色里像是匍匐的巨兽。 就在船即将靠岸时,一个巨大的漩涡突然出现在船侧。 “抓紧!”崔大猛地调转船头。 木船的尾巴几乎是横甩,苏晓笛一把揪住林世英,才没让他被甩出去。 而秦湛稳坐如山,言萝被船的惯性甩在他身上,他也只是抬手扶了她一下,就马上缩回手。 言萝看他一眼,两人交汇了一个眼神。 秦湛仿佛在用眼神告诉她:他不是色鬼,只是怕她受伤。 言萝哼的一声,小声嘟囔:“装模作样。” 当木船终于撞上岩石停稳时,林世英直接瘫在船底呕吐起来。 苏晓笛大大方方地帮他拍后背:“没事吧你!” 林世英最终面如土色的抬起头。 “这破地方,要是查不出真相,就太对不起小爷我的付出了!” 忽然好想回家念书啊,虽然也很讨厌,但是至少不危险。 秦湛抱着言萝跃上岸,湿透的衣袍下摆还在滴水。 这次不用言萝说,他就自觉地将她放下,俨然像个跟班侍卫。 言萝便再也没有抗拒跟他肢体接触。 乘了另外一条船的侍卫们接二连三上岸,为首的一人提着灯笼,跟在崔大身后为他们照亮路途。 瞭望台比想象中还要破败。 其实就是一个二层小楼,门都没有上锁,第一层还堆积着些许杂物。 崔大解释说:“之前每次汛期之前,我和弟弟都会来这里观察水势,在那场大雨来到之前,我们也曾上来过,只是当时并没有察觉堤坝的异样,不然也不会……” 说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抹泪。 大家都知道他家的惨剧,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言萝他们跟着崔大登上二楼。 木制楼梯已经腐朽,每走一步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崔大指着二楼的窗口说:“那几个官老爷就是在这上面待了很久。” 言萝走过去朝外看。 江面一片漆黑,却能听到轰隆隆的水声。 崔大在旁边指着几处轮廓,他说:“那里就是被堤坝炸毁的位置了。” “这么近?”言萝眯着眼睛打量。 如果堤坝在那里被炸毁,那么,引燃炸药的人,应该没办法跑远。 莫非是有人找了死士专门来做这种活? “倘若堤坝真是被炸毁的,瞭望台离得这么近不会没有线索留下。” 言萝说罢,看向空中飘着的老钱和江燃,他们会意,顿时去四周搜查线索。 “咦?你们快来看!”站在附近一处窗子前的苏晓笛忽然出声。 他们几人围过去,只见窗子上有部分磨痕。 苏晓笛轻轻抚摸上面的痕迹:“这是新磨出来的,有人曾在这里固定某种器械。” 林世英伸手比了一下,比他的胳膊还长一点。 “什么东西能架在这里又能引燃火药啊?还这么大!”林世英惊愕。 苏晓笛思索片刻,忽然眼中一亮。 “我知道了。” 第一百七十章 皇上可以有很多个,儿子只有一个 苏晓笛看着他们:“是床弩!只有床弩才能达到这种射程和威力,绑着足够多的火药,引燃的时候射出,就有机会炸穿上面的堤坝弯道。” 说罢,她眼中更为明亮,来回踱步思索。 “如果能找到绑着火药的重箭,就能找到突破口,可是堤坝被冲毁,水流这么大,看来箭一定是找不到的了,但是……床弩不是随处可见的东西,只有打仗的时候才用得到,寻常人手里根本没有。” 她自言自语到这里,抬起头道:“兵部,兵部肯定有人知道点什么。” 言萝望着她,心想不愧是大理寺卿的女儿,就是厉害。 小家伙仰头看向秦湛:“若我们去查兵部,一定没有结果,还容易打草惊蛇,要找厉害的人暗中去调查他们,你就偷偷去联络皇后娘娘吧!” 皇后的母族势力强大,手段也多,想查一个兵部,易如反掌。 秦湛颔首,转头吩咐侍卫去办。 言萝离开瞭望台时,江燃和老钱飘过来,他们手里抓着一点火药的碎星子。 十分细小,漆黑如石块,但仔细嗅闻,能闻到非常刺鼻的硝石味。 看来他们刚刚的猜测没有错,床弩是从这里射出去的,因为爆炸喷射过来的碎石犹如落雨般,大半数落在水里,还有一小部分就掉在了这江中小岛上。 言萝他们准备回去了,天色也恰好亮起。 保险起见,林世英留下两个护卫看守崔大,避免他被害。 要分别时,苏晓笛热情地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们尽管找我。” 言萝提醒道:“今日之事,涉及太广,还请苏姑娘保守秘密,直到案子真相大白。” “明白,我这个人,最是守口如瓶。”苏晓笛说罢,拱手一笑,转身离去。 言萝看着她的背影良久,才上了马车。 林世英的恐惧已经退散些许,他随口问道:“那个苏晓笛真的可靠吗?咱们第一次认识她,万一她把今夜之事告诉她父亲,她父亲又往外说怎么办?” “她不会的。”言萝很笃定。 林世英好奇地看着她:“为何?” 言萝淡淡说:“因为她身后跟了很多魂,他们自愿保护她,可见她做过不少好事。” 那些魂魄男女老少都有,穷困的富有的衣着比比皆是,足有三十多人。 当苏晓笛第一次靠近的时候,言萝就看见了她身后远远地跟着那些东西。 这些鬼显然为了报恩,将自己的阴气转换为气运,护佑在她身边。 可想而知,这个苏晓笛如此喜欢查案,从她手上经办的案子应该不少,肯定也已经为许多枉死之人洗刷了冤屈。 回家的马车上,言萝就睡着了,小脑瓜无意识地靠在秦湛身上,林世英靠在秦湛的左肩。 秦湛侧眸,一直看着言萝,他想把林世英推开,又怕一动手就把言萝吵醒了。 她确实是累了,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天色渐明,小雨也停歇了,但天气依旧阴沉。 浓重的云坠在空中。 恰是初一,众妃都来给皇后请安。 都知道皇后最近因为七皇子的事,心情不佳。 所以妃子们来了,也只是闲聊,本打算例行坐坐就走。 没想到淑妃大张旗鼓的来了,她不仅来了,还打扮的极其妖娆妩媚,华丽逼人。 淑妃踏入凤仪宫时,满殿的脂粉香气都为之一滞。 她今日着了件正红蹙金牡丹云锦宫装,那颜色本该只有皇后能穿,却在衣摆处巧妙地点缀了银丝芍药,打了个擦边。 “呀,姐妹们都在呢,是本宫来迟了,真是抱歉,”淑妃丹蔻轻抚鬓角,腕间翡翠镯子碰出一声脆响,“昨夜伺候皇上批折子,今早起迟了些,皇后娘娘不会怪罪吧?” 皇后端坐在凤座上,指尖在青瓷茶盏上微微发白。 她今日只穿了件靛青绣银竹的常服,发间一支素银凤簪,与淑妃的张扬形成鲜明对比。 “淑妃妹妹侍奉皇上辛苦,本宫怎会怪罪。”皇后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赐座。” 淑妃却不急着落座:“等会还要给皇上送羹汤,臣妾就不久坐了,今日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皇后抬眼看她,正要阻止,淑妃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 “太子如今协理朝政,臣妾这个做母妃的,总不能还按着普通妃位的份例过日子,皇上已经应允,让您把臣妾的一应份例都提到贵妃的待遇。” 殿内霎时寂静。 德妃都忘记喝茶了,抬头惊讶地看着淑妃。 淑妃真是装都不装了,难道她看七皇子失势,又仗着太子得宠,自己更受皇帝宠爱,所以迫不及待地踩在皇后头上作威作福? 真是疯了! 皇后抬眸看向淑妃,眼底如深潭般不见波澜。 “淑妃,后宫份例自有祖制,若皇上有意晋你的位份,自会降下明旨,本宫身为六宫之主,未见到圣谕前,岂能擅自更易祖宗规矩?” 淑妃脸上娇笑变冷:“娘娘这是不信臣妾?皇上亲口许诺,还非要他下旨,您才肯认?只怕您到时候面上不好看吧!” “本宫信与不信都不重要。”皇后忽然微微一笑,“重要的是,皇上对你的那些许诺,若能都变成真的,自是他看重你,本宫又有什么介意的呢?” 淑妃跟皇后剑拔弩张,两人之间暗流涌动。 殿中其余嫔妃慌忙低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生怕惹祸上身。 德妃倒是此刻淡然说道:“皇后娘娘说得对,淑妃妹妹太没章法了,得皇上疼爱是值得高兴的事,可若是皇上说的跟你说的是两个意思,那你岂不是假传圣旨?” 淑妃脸色骤然一白。 她暗自咬紧唇瓣,盯着皇后座下的凤凰金椅,她盯这个位置,已经盯了十几年了! 当初皇后无视她跟皇帝两情相悦,嫁进来做正妻,如今皇后被冷落,也是活该!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小太监来了。 他走进来给皇后请安,说道:“皇上召见淑妃娘娘过去御书房侍墨。” 淑妃心里的扭曲和仇恨瞬间消散,化作面上得意的轻笑。 “真是不好意思了各位姐姐妹妹,皇上离不开本宫,皇后娘娘,臣妾先告退了。” 淑妃施施然离去,皇后面不改色,抬手吩咐:“你们也都回去吧,本宫乏了。” “是。”妃嫔们鱼贯而出。 唯独德妃留了下来,她不得宠,也没有子嗣傍身,家族已经渐渐走向没落。 这些年是皇后提携她,在这宫里,德妃也经常同皇后互相开解。 德妃道:“皇上好狠的心,这是公然打您的脸。” 皇后温柔的面色此际阴云密布。 皇上可以有很多个,可是儿子只有一个。 皇后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说:“也就没几日了,但愿湛儿那边能有好消息。” 谁懂啊,今天拿到诺儿司明的彩窗立牌,结果感觉光透效果不是很好,乌梨说:这跟花钱买了个大砖头有什么区别。啊啊啊额啊啊啊像是命苦的冷宫宫女以为买到了小道消息能偶遇皇帝,实际上去了后发现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的感觉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他的前世姻缘? 又是一个月的阴日。 言萝虽然在帮助秦湛彻查堤坝被雷劈毁的事,可该出摊还是要出摊。 否则那些孤魂野鬼就白等一个月了。 言萝照旧给春草吃了滋补昏睡的药丸,夜深人静时分,她披着斗篷拉开门扉。 庭院的光芒被朦胧细雨遮掩出淡淡的一圈光晕。 阿花和老钱附身的仆从来接她。 言萝刚走出院子,老钱忽然道:“谁在那儿?” 朝前头的月洞门看去,秦湛披着黑色大氅,立在那儿。 “阿萝,我同你一起去。”他说。 言萝皱眉:“你知道我要去哪儿?” 秦湛薄唇勾起一丝笑。 “听说过。” 他虽没有做鬼王时的全部能力,但到底跟普通人不一样。 秦湛能听到鬼语,故而也听说,这京城里有个阎罗分号,在废弃的土地庙里帮助孤魂野鬼超度。 不用去查,秦湛都知道,这种事只有他的阿萝能做出来。 言萝小嘴抿着:“带你可以,但是你去了以后,不许说话,不许惹事。” 秦湛颔首:“都听你的。” 两人一道从后门离开,有秦湛的侍卫驾车,马车很快到了荒林的土地庙里。 阿花将言萝的灯笼挂在门口,顿时,幽幽细雨中,那灯笼昏黄的光芒,渐渐转为幽绿色。 言萝坐在椅内,回头看了秦湛一眼。 他自己找地方待着去了,这会儿看不见他的身影。 小家伙收回眼神。 “升堂吧!” 老钱敲响鬼锣,方圆百里内的无主孤魂都飘荡了过来。 鬼魂们熟练地排起队伍,却在这时,一股阴冷至极的狂风席卷过来。 那些鬼魂们似乎感受到什么,顿时吓得到处逃窜。 站在言萝面前,两岁便夭折的孩子,仰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周围的同伴们。 他刚去世半个月,因为习俗是夭折的孩子不能有墓地,故而便被家人扔进了罐子,埋在了这附近。 附近的老鬼们看他可怜,才带他来言萝这里寻一个轮回转世的机会。 却没想到,好似要出事了。 言萝眯起眼睛环顾四周,她感到了极其阴冷的气息。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晕染开一股股血色,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一只漆黑的鬼手从地上的血污中猛地伸出,抓住了那两岁小鬼的脚踝。 “啊!”小鬼吓得尖叫一声,呜哇大哭起来。 老钱见状,顿时皱眉:“不好,是附近那只专门吃鬼的恶鬼。” 阿花捂脸尖叫,转而躲去了言萝身后。 “小姐,那恶鬼活了近六百年,听说之前为了躲避官差的惩罚,藏了起来,现在它又跑来祸害鬼魂了!” 言萝拍桌:“不要命的东西,我的地盘你也敢撒野?” 小家伙顿时从袖中掏出黄符,用灵气书写符箓,赋予其诛邪的力量。 只见言萝猛然一挥,两道黄符犹如令旗般相继飞出去。 然而,符咒贴在血淋淋的鬼手上,却什么效果也没有。 换做寻常的鬼,即便有点道行,也该痛的好似被雷打了一样,急忙缩回手才对。 言萝眯起水眸。 鬼东西,竟然不怕她的符。 那就别怪她打开玉盘烹饪一番了。 恶鬼入口即化,起锅烧油麻又辣。 眼看着那恶鬼半张丑陋的面孔都已经从地底下钻出来,张开血盆大口,马上就要咬住两岁小鬼的腿了。 言萝拿出墨玉盘:“混账东西……” 话都没说完,她身后传来一声冷戾的呵斥—— “找死。”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狠狠钉入恶鬼探出的手臂。 那竟是一枚普通的玉佩,却像是利器般,深深嵌入恶鬼腐肉时溅起一串腥臭血珠。 “啊!!!” 恶鬼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被击中的部位竟如灼烧般腾起黑烟,腐烂皮肉簌簌剥落。 它疯狂扭动着想要缩回地底,却发现整条胳膊都被令牌钉死在泥地里。 细雨幕布后传来靴底碾碎枯枝的声响。 言萝回眸,看见秦湛自阴影里缓步而出。 他冷着脸,眉眼凝着千年寒潭般的冷冽。 黑色大氅下摆扫过满地血污,所经之处暗红液体竟如活物般仓皇退避。 看见他,那只恶鬼嘴唇哆嗦:“鬼,鬼王大人……不要杀我!我是她的手下,她……” 他话都没说完,却像是腐烂般融化。 眼看着马上要魂飞魄散,言萝急忙掏出玉盘。 “别浪费啊!这么肥的怨气,炸成肉干最香啦!” 玉盘嗡鸣着腾空而起,恶鬼凄厉哀嚎着被扯成扭曲黑雾。 不一会,言萝的兜兜里,赫然躺着块琥珀色肉干,表面还滋滋冒着油花。 她小手拿出来打量一番,嗅了嗅。 “唔~肉味正宗。”就是想到恶鬼死的那个样子,觉得有点下不去口。 言萝撇撇小嘴,有些嫌弃,直接把肉干扔给秦湛。 “送给你吃了。” 秦湛脸上冷戾的神色陡然一收。 握着肉干,他怔怔地看向言萝,薄唇边浮现起一抹轻柔的笑。 阿萝又送他东西了。 老钱看了一眼正在珍藏肉干的秦湛,悄悄地飘到言萝身边。 “小姐,您听刚刚恶鬼说的话,他竟是被别人饲养的,而且饲养他的人,认识这个大鬼。” 这世间人心有七情六欲,既然有欲,自然就会有人走偏门。 比如饲养一些小鬼和恶鬼,来帮助自己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总而言之,干的都是些缺德的事,而且损阴德! 小家伙瞥向秦湛:“你刚刚干嘛不让那个恶鬼把话说完?” 秦湛抬眸:“是他自己撑不住,何况,他多半是想狡辩,不必听。” 言萝望着他。 脑海里不知怎么,又回想起那如雪花般不成串的回忆。 秦湛护着一个白衣女子,还将自己的功德簿给了她。 虽说秦湛一直强调,来到自己身边是为了弥补,可是言萝却觉得,他刻意不敢提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必然是心虚。 想到这里,本来这些天对秦湛有所改观的言萝,也渐渐淡了淡脸色。 “继续吧,天亮以后我们就回去处理你的案子。” 等办完案,以后再不来往! 几天过去,皇后那边秘密派人送来了好消息。 问题果然出在兵部! 第一百七十二章 萝萝落水失踪! 皇后的人彻查到,兵部这两年内的火药数目,记录在册的跟库房里收存的数量对不上。 而兵部侍郎的妻子娘家,今年忽然大肆挥霍,翻新了祖宅的同时,全家人都变得阔绰起来。 故而被皇后的人查明,兵部侍郎已经站队淑妃和太子,串通一气了。 距离皇上允诺的十天之约,还剩下最后两日。 皇后安排的人负责拿来了兵部火药缺少的证据,如今物证已在,只需要再将崔大这个人证带上,便能够去朝堂上向皇帝证明这次灾祸乃人为了! 得到消息的一早儿,言萝就将林世英揪了起来,拉着秦湛一块前往堤坝边。 原本言萝想让崔大暂时住到忠国公府来,也好保证他的性命。 但崔大为了守着自己妻子和孩子的头七,不愿离开。 好在林世英安排了人手看护他,不然言萝是不会放心他一个人独处的。 马车很快到了堤坝边,水势已经有所减缓,之前受灾的百姓们也在官府的帮助下,陆陆续续离开了。 只有几个金吾卫还留在这里,负责管控秩序。 言萝去了崔大居住的茅草屋,却发现他不在屋内。 “人呢?”小家伙疑惑。 林世英立刻让家仆去找他留下来的护卫。 不一会,护卫们挑着水走过来,道:“崔大看水势退了不少,想去从前住的地方再看看有没有可以带走的东西。” 秦湛拧眉:“不该让他一个人去的。” 言萝马上问:“去多久了?”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都感觉不好。 “好像去了两炷香的时间了。” “哎呀!”言萝立刻提裙,朝坡上跑去。 林世英训斥两个护卫:“让你们看好他,你们倒是忙别的去了,他若出事了,你们等着挨收拾吧!”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都觉得愧疚。 因为在这里蹲守了好几天,都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所以才放松了警惕。 言萝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到了坡上。 从前崔大和他弟弟居住的两间柴门小院,早已被洪水冲的只剩下潦草的地基了。 然而,言萝还是远远地就看见了崔大跟别人扭打的身影。 他被按在地上,骑在他身上的黑衣人手中握着寒光凛冽的匕首。 言萝眼神骤冷:“不许伤人!” 随着她的呵斥,老钱和江燃立刻飘了过去想要帮忙。 没想到,那黑衣人听见动静,反应比他们还快,立即挟持崔大,快步走到了轰隆隆的江水边。 “你们胆敢过来,我就将他扔下去,同归于尽。”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冷冷说。 不善的目光扫过圆圆的脸,更是露出几分阴冷的哼笑。 老钱想附身,竟发现黑衣人身上好似有一层保护罩,让他们无法靠近。 而崔大身上被捅出了一个血窟窿,他已经奄奄一息。 言萝不用问,都知道这个黑衣人是谁派来的。 小家伙假装镇定,拖延时机。 “你要什么好处,我们可以给你双倍。” 黑衣人嗤笑一声:“你还是跟当年一样让人讨厌,当初你坏了我的事,现在轮到你为此头疼了。” 言萝皱起小眉毛,有些疑惑。 他是谁? 秦湛冰冷垂眸:“你认识这个人吗?” 言萝摇摇头。 莫非又是她失去记忆的原因,是前世认识的? 秦湛抬起黑冷的眼眸盯着黑衣人,薄眸中的神色翻涌,淡淡的黑云笼罩在黑衣人的周身。 “你为孤儿,自幼被养父母收养,十岁那年养父母遭奸人灭口,你为了给他们报仇,灭了别人一家满门,如今你为他人做这样的事,跟当初杀害你养父母的那些人,又有什么不同?” 黑衣人一怔,勃然大怒:“你休要胡说!我背后的主子未必是良善之人,但你们也绝不是弱者,各为其主罢了,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 言萝趁热打铁。 “可崔大是无辜的,他已经被突如其来的灾祸害的失去了家人,他难道不是跟你一样,是个可怜人吗?” 黑衣人眼眸中复杂的情愫翻涌,低头看向手里被自己挟持的崔大,有所迟疑。 就在这个时候,言萝看准时机跑上前。 正想将崔大拽回来,没想到,林子里竟射出一根暗箭! 黑衣人瞳孔一缩,下意识喝道:“小心!”他猛地推开崔大,却因力道过猛,崔大踉跄几步,一脚踩空,整个人栽向汹涌的江水! “崔大!”言萝想都没想,纵身一跃,伸手去抓他的衣角。 然而江水湍急,崔大被卷入浪中,眨眼间就被冲出去数丈远。言萝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阿萝!”秦湛眼神骤变,周身寒意暴涨,几乎是瞬间就冲到岸边,毫不犹豫地纵身入水! “哗啦——” 三人接连被江水吞没,浪花翻涌,转瞬便没了踪影。 林世英脸色煞白,冲到岸边大喊:“快来人!救人!快救人啊!” 护卫们手忙脚乱地解绳索、找长杆,可江水湍急,哪里还能看到人影? 林世英急得直跺脚,指着黑衣人怒吼:“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黑衣人站在原地,面具下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林中闯出许多黑衣同伙,他们同林世英的护卫扭打在一起。 他们人多势众,很快就逃走了。 此时水中,言萝被激流冲得头晕目眩,却死死抓住崔大的手臂不放。 她呛了几口水,视线模糊,仍咬牙坚持。 突然! 她的小身子撞在了一处暗石上,疼的她当即后腰发麻。 眨眼间就陷入了黑暗,昏迷之前,她感觉有人用力地抱住了她。 忠国公府出事了。 言萝和七皇子消失在水里,连同证人崔大,一起整整不见了两日。 林府的人和禁军去下游寻找,皆一无所获。 佟清雨几次昏倒,滴水不进,人憔悴了一圈。 今日,就是言萝本该进宫面圣的日子。 按照他们的约定,案子必须在今天彻查清楚。 然而,言萝却迟迟没有出现。 御书房内,太子站在皇帝身边:“父皇,这个言萝灵女会不会是借着这次机会,想要谋害七弟?您应该治她一个处心积虑的罪名!若不是她,七弟也不会失踪,生死难料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难道秦湛和言萝溺亡了? 皇帝看着外面天色,已是太阳高照的时辰。 然而至今没有消息从宫外传来。 皇帝抿唇,声音有些疲惫:“那毕竟是你亲弟弟,你还是要盼着他点好!” 太子拱手:“儿臣自然是希望七弟好,可是,父皇,有一件事,儿臣不得不说了。” 皇帝连忙抬头:“什么事?” 太子故作叹气。 “其实禁军在下游搜寻的时候,发现了一样东西。”他击掌,示意外面的太监带进来。 小太监端着托盘,上头放着一件血衣。 皇上豁然站起身,双目圆瞪,不敢置信似的,快步走到旁边茶案。 玄底云纹,是秦湛的衣裳。 可是此时此刻,上面浸满了鲜血。 皇帝当场哀鸣一声,双手发抖地捧起来。 “怎么会这样?湛儿他人呢?他到底在哪儿!” 太子面上好似惋惜般,说:“这些是禁军在下游河道边发现的,可是,至今没有找到七弟和言萝灵女,父皇,儿臣说句话,您可一定要撑住。” “七弟……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 皇帝身形晃动,险些栽倒,太子急忙伸出手,扶住皇帝。 却见他满面悲痛,嘴里喊着:“湛儿啊,湛儿!” 太子眼底划过一抹阴冷。 他母妃说得对,即便父皇心里不爱皇后,可是不妨碍他爱秦湛,那毕竟是他的亲骨肉。 而且,皇后母族都在拥簇秦湛,这个儿子对皇帝而言,那可是背景强大、能力也强的存在。 太子在心里庆幸,秦湛溺死倒也好,免得他再动手了! 太子搀扶着皇帝,请他坐回龙椅上。 “父皇,儿臣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将楚玥灵女接回来了,目前只能做最坏的打算,若七弟尚存一息,希望他能撑到楚玥灵女回来的时候,让锦鲤运救活他,未必不可能。” 皇帝大掌按着眉宇,遮住了发红的眼眶。 太子在旁边继续道:“当务之急,是父皇想好怎么安抚朝廷,若七弟真的不幸死了,老太师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还有母后那儿……” 他话音拉长,没有明说,但是皇后的脾气,从来都是宁折不屈的。 皇帝想到,皇后若得知秦湛死了,在这后宫,她便再无软肋。 而老太师,也就是秦湛的亲外祖,必定会在朝堂上掀起风浪。 皇帝强忍悲痛,恢复些许理智。 “再等等看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不能让湛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太子心底划过一抹冷笑。 真是不见棺材不死心啊! 他又趁热打铁,追问:“那父皇打算怎么惩罚忠国公府?言萝灵女夸下海口查案,却连累七弟不明不白地失踪,忠国公府罪不可恕!” 皇帝闭了闭眼。 他心知这件事不该怪罪给忠国公府。 可若是秦湛真的出事了,他必须要拉一个替罪羊出来,转移朝臣们的矛盾。 忠国公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为君者,要在所有的感情衡量上,先优先考虑自己的权利和利益。 他睁开眼:“准备拟旨,要是一个时辰后,过了午时,言萝灵女依旧没有出现,朕就降罪忠国公府,判他们一个看管不利的罪名。” 太子心头一喜:“儿臣给父皇磨墨。” 能重创忠国公府也好!他们当初给自己母妃气受,早该如此。 圣旨拟好,更漏一滴一滴地落下。 太子连自己的政务也不去办了,而是找借口留在御书房,陪在皇帝身边。 他要亲眼看见皇帝把圣旨送出宫。 一炷香后,御书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皇上!”大太监匆忙跑进来,一下子摔倒在地。 太子呵斥:“放肆,御书房内岂容你喧哗?” 皇帝比较沉稳:“发生何事了?” 大太监跪在地上启禀:“皇上,七殿下回来了,还有灵女,一块入宫了。” 太子面色骤变,心中惊愕。 秦湛竟然能活着回来?不可能啊!影枭分明亲口所说,看着他们掉入江水里不见了踪影。 皇帝大喜过望,起身走到门口:“来人,随朕去迎接湛儿!” 大太监连忙道:“皇上且慢,灵女有个要求,她说……” “说什么?”皇帝看大太监脸色有些为难,皱起眉头。 大太监低着头说:“她说请皇上召见文武百官,她要当着朝臣的面,将堤坝被毁的事说明白。” “放肆!”太子拔高声调训斥,“这个灵女当真是毫无规矩,父皇已经给了她许多优待,她怎么还敢蹬鼻子上脸?” 大太监拱手:“七殿下也同意她的要求,还说如果皇上不同意,他们现在就出宫,在百姓们跟前说。” 皇帝眯起眼睛。 看来,的确是让他们查出什么来了,不然,言萝这个小姑娘,不会闹出这么大的阵势。 皇帝顿时负手,语气严肃:“好!替朕传令,叫文武百官上殿!” 说罢,皇帝先撩袍出去,摆驾金銮殿。 “父皇,父……”太子追了两步,没赶上皇帝的步伐。 他皱起眉头,暗骂一句该死。 不过,痕迹早就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就算秦湛和言萝进宫了,也不可能查到什么。 金銮殿上,百官罗列,皇帝面容森严。 秦湛和言萝站在一起,两人都换了一身衣裳,不过,言萝小脸显得有些苍白。 皇帝刚刚来到,见秦湛没事,险些喜极而泣。 当文武百官都来到时,忠国公也在其中。 他担心的眼神在看见言萝迈着稳当的小步伐走进殿内以后,变得放心许多。 皇帝问:“言萝灵女,朕与你的十日之期已到,你可查出来了什么?” 言萝昂起软白的小脸,神情不卑不亢。 “查到了,不过,我有些不敢说!还差点因为这件事,被人杀了灭口呢。” 这句话在百官当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皇帝皱眉:“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是人为?” 言萝乌黑的目光在所有官员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冷冰冰地看了眼太子。 “没错,皇上,我正要说,堤坝被炸毁,是有人借着雷雨天声音掩盖,故意用火药炸塌,这次伤亡众多,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今天只有一更宝们,因为很累本来想请假,但是想想还是更一章!爱你们呀! 第一百七十四章 当朝指认,百官惊 皇帝皱眉:“什么?这怎么可能!那得有多少火药,才能造出那么响的雷?” “是啊,看来皇上心里也清楚,背后谋划的人,心中也定然清楚!” 言萝小手背后,昂起漂亮精致的眉眼。 “不过,皇上别着急,容我一条条慢慢说。”语毕,她拍拍小手。 秦湛便对殿外道:“将人带上来。” 崔大被两个小太监抬了进来。 他躺在担架上,面容憔悴没有血色,但精神还算可以。 百官都伸头张望,太子沉了眼色。 影枭没将事情办好,竟然还让这个崔大活着! 皇帝主动从龙椅上起身,走到崔大面前。 “你是何人?” 言萝拱手:“皇上,他叫崔大,原本跟弟弟崔二是世代看守堤坝的村民,也是这次堤坝被炸毁里的受害者,他的妻子家人和弟弟一家共计十三人,全部死于洪流中。” “事发以后我们去现场调查,崔大从旁协助,他能证明在事发之前,曾有几个可疑之人到过村子,并且在堤坝附近逗留。” 皇帝低头看向崔大,道:“将你知道的事情如实说来,朕允许你躺着回话。” 崔大虚弱地谢过皇帝,便将自己曾看见几个自称是工部的人去过堤坝的事,说了出来。 皇帝脸色奇差无比,看向工部尚书以及工部侍郎和主簿在内的六个人。 工部尚书双腿一软,连忙跪下。 “皇上,臣去年冬已经派人去堤坝检修过了,最近并没有派人过去啊。” 工部都会避开雨季,现在是春时,细雨绵绵,堤坝向来稳定,不会有什么雨灾。 皇帝招招手:“你们都过来,让崔大认认脸!” “是……” 六个工部官吏走上前,崔大挨个看过,摇摇头:“不是他们。” 看来那日的人,确实是假扮的了。 皇帝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严肃地皱着眉头。 崔大又说:“他们曾去过专门看水势的瞭望台,并且后来小人在言萝姑娘的帮助下,发现瞭望台上曾被他们做了手脚。” 秦湛将言萝捡拾来的那些炸药碎屑拿了出来。 皇帝看见,当即同工部的人一起研究。 只见工部闻了闻,便凝重地点点头:“皇上,这确实是硝石的味道。” 太子出声质疑:“堤坝能被炸药炸毁,未免太过天方夜谭了吧?堤坝四周都是水,难道有人能提前将防水的炸药埋在堤坝边么?” 言萝瞥他一眼。 “这正是我准备说的,那几个冒充工部的人在瞭望台上偷偷架好了床弩,只需有人在那天下雨的晚上,连续十几发箭弩绑着火药射过去,就有可能炸毁堤坝。” “笑话!”兵部尚书否认,“能够炸毁堤坝的火药必定数量极多,而我们兵部对火药向来掌控严格,不可能有人能拿到足够的火药去炸堤。” 秦湛声音冷冷:“倒不见得,来人,将兵部记录火药的簿子拿上来。” 兵部侍郎一愣:“殿下什么时候拿走了这些?我们竟不知道!” 言萝哼了哼:“皇上许我特权,在我查案的范围内,可以任意使用权利。” 说完,她翻开簿子,指着好几处圈出来的地方。 “皇上,你看,好多处火药数目记录不对,跟存放的那些火药数量对不上。” 秦湛:“至少有三石火药不见了。” 如今天下太平,又没有战事,那么多火药丢了是去哪儿了呢? 皇帝森冷的眼神转而看向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扑通一声连忙跪下。 “皇上!这绝对是污蔑啊,臣勤勤恳恳,让底下的人每隔半年就彻查清点一次,从未出过错,我们年节前刚刚清点过一遍,毫无问题啊!” 兵部侍郎看向言萝:“何况,谁知道这位言萝姑娘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几个大臣立即站出来,纷纷指责言萝。 户部尚书拱手道:“皇上,臣以为此事荒谬至极!堤坝坚固,岂是区区火药能轻易炸毁的?况且,若真有人敢动用火药,如此大的动静,附近村民怎会毫无察觉?这分明是捏造!” 刑部侍郎也附和道:“是啊,皇上!火药管控森严,若真有三石火药丢失,兵部上下岂会无人察觉?这簿子上的记录,说不定是她伪造的!” 太子一派的大臣更是趁机发难。 “皇上,此女来历不明,所言所行皆无实证,恐有挑拨朝廷之嫌!” “她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一堆碎屑和一本不知真假的簿子,如何能服众?” 言萝面对众人的质疑,不慌不忙,反而轻笑一声。 “诸位大人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转向皇帝,正色道:“皇上,火药丢失一事,兵部若坚称无误,那不妨现在就派人去火药库重新清点,一看便知真假。” 兵部尚书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查就查!臣问心无愧!” 倒是兵部侍郎暗中看了太子一眼,额头上不知何时起了一层冷汗。 皇帝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朕现在就派人去查。” 他挥了挥手,示意御前侍卫即刻前往兵部火药库。 言萝又看向刚刚质疑她的几位大臣,似笑非笑。 “大人说村民毫无察觉?他们倒是想察觉,可堤坝被炸毁,造成大水泄洪,他们也想有命伸冤!” “靠近堤坝的村庄除了崔大,无一人生还,这就是近乎于灭口的人祸!” 太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即便如此,谁能证明是有人蓄意为之?万一是天灾呢?” 秦湛此时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崔大亲眼见到有人假扮工部官员潜入堤坝,而火药丢失、床弩架设,这一系列动作,难道是巧合?” 太子被噎得无言以对,脸色铁青。 皇帝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言萝身上:“言萝,你继续说。” 言萝微微一笑,拍了拍手:“带上来吧。” 只见秦湛的侍卫手里拿着一个被红布包裹起来的东西。 众人看不见是什么,言萝却昂起冰冷的哼笑。 她看着皇帝道:“皇上,其实我跟七皇子落水之后,还有一个意外发现。” 小家伙揭开红布,露出一把粗长的箭矢。 兵部尚书一眼就认出来,颇为惊讶:“这是床弩所用的长箭!” 今天也还是一更,明天就正常更新啦~在这里磕一个感谢宝们理解 第一百七十五章 真相大白 言萝跟秦湛落水以后,她眨眼间就失去了知觉。 后来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秦湛安置在一个山洞里。 秦湛将铁箭递给她看:“把你救上来后,我又下水去捞崔大,从而找到的。” 寒铁打造的箭矢粗长,颇有重量。 在堤坝爆炸泄洪的那一瞬间,被水流卷着到了下游,本应该深埋水底泥沙中,没想到阴差阳错被秦湛找到了。 皇帝接过去仔细打量,每一把床弩所用的长箭尾部,在打造初期就被工部烙上了批号。 哪年间打造的,是哪一季,都清楚的标明了。 皇帝将长箭递给军器监的人:“仔细看看,是不是你们的东西!” 军器监监事抚摸过箭尾的刻印。 乾正十二年,夏造。 军器监监事立即拱手:“启禀皇上,正是军器监所打造,微臣没记错的话,这一批床弩长箭早就运送去了兵部。” 太子眼神瞬间阴鸷:“父皇,他们……” “皇上,如果这点证据,都不足以说明这是人为的话,那么,我还有一个人,想带给皇上见见。” 言萝不给太子说话的机会,再次抛出证据。 皇帝此时已经心如明镜了,脸色非常阴沉,他轻轻抬手,示意言萝把人带上来。 言萝对殿外道:“四哥,将山老伯请进来吧!” 林世英扶着一位满头银发、步履蹒跚的老叟入内。 两人双双跪地,老叟颤颤巍巍的:“草民参见皇上。” 太子党的官员质问:“言萝姑娘,皇上让你查案,你将这老人带上来有什么意义?难不成,他也跟兵部的事相关?” “当然不是,”言萝看向老人,“山老伯,你自己跟皇上说吧!” 山老伯连头都不敢抬,苍老声音都有些紧张。 “是……皇上,就在一个月之前,曾有两个贵人来到深山,找草民买走了一只白鹿。”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太子猛地看向老人,眼里浮动着不可置信的目光。 怎么可能?那只白鹿竟然是属下找人买来的? 这群蠢货!买就算了,还不赶尽杀绝,竟然留了个活口。 旁边的钦天监已经大惊失色。 “白鹿能买?笑话,那可是祥瑞。” 老人被官员的气势吓得一颤,但还是老实地说:“白鹿确实少见,不过二十年前,草民无意中在山中救了一窝白鹿,从那以后,代代繁育,到如今,草民家中还有十六只。” 言萝对皇帝道:“皇上,这位山老伯家住深山老林里,这次我和七皇子落水,我们二人扶着崔大在山里迷路,寻找出路的时候,被出来放牧的山老伯相救。” 秦湛拱手:“父皇,儿臣亲眼所见,山老伯家中不止白鹿,还有无数牛羊和白孔雀,他饲养得当,别说白鹿了,白孔雀在他的喂养下都羽毛柔顺光亮。” 言萝一个眼神抛给林世英。 只见林世英快步跑去殿外,再进来时,手里就抱着一只小白鹿。 山老伯说:“这只小鹿刚出生三个月不久,那两个贵人买走的,就是它的母亲。” 当百官们看见小鹿毛发浑身雪白,眼睛乌黑时,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所谓罕有的祥瑞,在这位老伯家中,竟有十六只! 山老伯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百两银票。 他双手高举过头:“这是当时那两位贵人买白鹿时付给草民的银子……” 说是买,其实就是抢。 言萝从山老伯那儿得知,那天早上山老伯刚放牧回来,就听见鹿圈里传来嘶鸣的声音。 他跑过去看,才发现有两个人在偷母鹿。 急的他急忙甩动棍子驱赶,那两人还敢气势汹汹朝他走来。 幸好山下村子的几个力夫正巧上来帮山老伯修屋檐,那两人见有人来才慌忙逃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抢走了一头母鹿,扔下了百两银票。 起初山老伯不敢站出来作证。 但是言萝指着受伤的崔大,告诉山老伯:“他们今天敢灭口,等七皇子被定罪,肯定会有人来把你也杀了,到时候当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山老伯想到自己有这么多的动物,也无处搬家,便下定决心站出来作证。 皇帝看着那银票,脸色铁青。 这时,前去兵部点数目的一群御前侍卫也赶了回来。 侍卫统领抱拳道:“皇上,经查,兵部账目上所记火药跟库房实际存放相比,确实少了三石,而且……” “而且什么?”皇帝倒要听听,还有什么更恶劣的。 侍卫统领低头:“库中还短缺六架床弩,长箭数量也不明,兵器库管事说这些都被兵部侍郎调走另作他用,因去向不明,故未登记在册。” 兵部侍郎听到这里,扑通一声跪下。 “皇,皇上……”他嘴唇发抖,显然是不知该怎么解释。 言萝见状,心中冷哼一声。 他当然不知道怎么解释。 因为他还能供出谁呢?往上便是太子和淑妃了啊! 兵部尚书大惊,转而看向兵部侍郎:“你竟敢背着我,调用兵器库的东西?你拿去干什么了!” 言萝啧啧两声:“还能干什么,炸毁堤坝呗!” 兵部侍郎还想狡辩:“休要血口喷人!” 忠国公终于在此时站了出来。 他拱手:“皇上,有人购买白鹿,再借着雷雨天制造爆炸,使得堤坝坍塌造成数百黎民枉送性命!而此人最终目的,竟是构陷七皇子射杀祥瑞惹来天怒。” “此事不得不彻查,不然,此人丧心病狂,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埋没那么多无辜之人,不揪出来天理不容!” 言萝小手戳了戳自己的脸蛋,看着太子:“是啊,构陷七皇子的是谁呢,好难猜啊。” 太子嘴角紧绷,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盛气凌人,反而目光左右飘忽。 他很紧张地看着皇帝的身影。 秦湛抬起头:“父皇,请你为枉死百姓做主!” 忠国公带头跪下:“请皇上为枉死百姓做主!” 他身后的武官齐刷刷跟着跪地请求,一时间声浪如潮。 皇帝面色极其难看,他转过身,目光逐一梭巡过兵部的人。 “朕的好臣子们,平时竟就是这样阳奉阴违,一个兵部侍郎,就敢挪用床弩火药,视人命为草菅!” 说到最后,他狠狠将手中长箭砸了出去,摔在了太子的身上。 铁造的箭矢落地发出轰隆的声音,在这金銮殿上也像是雷响。 太子扑通一声跪下,面无血色。 言萝眯眼看着他,嗤的一声勾起嘴角。 自己仿造打雷,杀害那么多无辜百姓,如今回旋镖扎了回来,也该知道疼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褫夺储君之位,废太子 皇帝看向秦湛,眼神通红,似乎心疼。 “湛儿,这件事差点苦了你,所以,父皇将做主的权利交给你,你想怎么惩罚这些官员,就怎么罚。” 秦湛微微抬起英俊的眉眼,不假思索对言萝道:“阿萝,你来定。” 言萝却问皇帝:“皇上难道不继续顺藤摸瓜的彻查吗?这些官员阳奉阴违,挪用火药固然可恨,但真正指使他们做这件事的人,其实更可恨!” 皇帝眼底划过一抹犹豫。 言萝心中冷笑。 漂浮在旁边空中的江燃,也忍不住露出不屑的神色。 “这个老东西,还舍不得罚太子。”江燃说,“寡人来推波助澜,让皇帝今日无路可退!” 说罢,他俯身下冲,直接附身兵部侍郎。 方才还发抖流冷汗的兵部侍郎,眼神突地发直。 紧接着,他抬起头就说:“皇上!臣有罪,臣该死啊,不过这些事,都是太子殿下交代臣做的。” “太子殿下给臣送了两个宅子,还给了臣两个美妾,臣答应帮太子殿下办事,若这件事成功破坏七皇子的威望,太子殿下还会在今年推举臣做兵部尚书。” 真正的兵部尚书瞪大眼:“王八蛋,你构陷七殿下,还惦记着我的位置!” 今天的事,皇帝如果大刀阔斧的罚,连他也要被连累了。 皇帝严厉的眼神看向太子。 “秦震!”皇帝突然暴喝一声,声音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你给朕解释清楚!” 太子浑身一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跟前。 “父皇!儿臣冤枉!兵部侍郎定是受人指使,故意污蔑儿臣!” 兵部侍郎反口就说:“皇上,您派人将臣家中两个美妾抓来,严刑拷打,她们定会招了,就是太子送来的,臣不会撒谎!” 太子对兵部侍郎怒目相视。 竟敢攀咬他,全家不想活了是不是? 没想到,这个兵部侍郎竟朝他露出阴冷的诡异笑容。 皇帝闭了闭眼:“朕一直教育你们要兄友弟恭,而你却设计陷害自己的亲手足,甚至不惜伤害百姓的性命,朕对你失望至极。” 太子面如死灰,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父皇!”太子突然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时竟已泪流满面,“儿臣确实做过这些事,但都是为了七弟好啊!” 大殿内一片哗然。 皇帝眯起眼睛:“哦?构陷手足,挪用军备,这叫为他好?” 太子用袖子抹了把脸,声音哽咽:“七弟向来被天下人诟病脾气差,儿臣这个做哥哥的每每听到心里都难受至极,所以才想到,如果七弟能被送去边关历练几年,压一压他的心性,肯定会好点。” “儿臣作为兄长,不敢直言劝说,只能用这种方法,儿臣真的知道错了!” 他跪着到了秦湛面前,眼中含泪:“七弟,你原谅兄长吧,我真是为了你好。” 秦湛不为所动,眸光冰冷。 他薄唇微动:“离我远点,脏。” 旁边的言萝啧啧说道:“太子殿下,你这么说,岂不是等于你怕别人走路辛苦所以砍了他的腿?” 说完,言萝意识到什么,左右看看。 嗯,很好,三爹不在,应该不会伤害到他! 言萝继续呵笑:“你分明就是想害七皇子被皇帝放弃,送出京城,不过,七皇子真去了边关立功,到时候你又该不高兴了。” “所以你的根本目的就是废了七皇子!” “放肆!”太子对着言萝,倒是敢训斥,“你一个小小灵女,竟敢挑拨我们兄弟的感情。” 秦湛抬脚就将他踹倒。 太子惨叫一声,在百官们错愕的目光中,擦着地面飞了出去。 皇帝皱眉,正想制止秦湛,又觉得太子这次确实过分,该打。 秦湛护在言萝身前,冷声说:“再对阿萝用那种口气说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皇位,皇子身份,他都不在意,没有也无所谓。 他只在乎言萝。 太子捂着心口,假装被踢出内伤。 “咳咳……七弟,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怪你。”他佯装虚弱。 皇帝见状,正想说话,言萝的声音却传来:“皇上还记得吗,之前我们十天之约的赌注?如果我赢了,你会严格处罚犯错的人。” 皇帝眼神严肃:“朕记得……” “那好,皇上,我便不跟你客气了,我点兵点将,凡是被我点到的,全都抄家流放!” 皇帝抿唇,双手背后:“好,朕一诺千金,你说吧!” 言萝跑去龙椅的位置,这儿地势微高,恰好方便她点人。 “他,他,他,还有他们这六个,还有这个、这个……” 她连续点了兵部侍郎和钦天监还有几个太子的心腹。 户部侍郎跟这件事无关,也被言萝指着了。 他大惊失色:“臣又没偷火药!” 言萝抱臂:“是啊,但你贪污了啊,别着急,一会就把证据送到皇上跟前,你还是一样得死!” 户部侍郎听到这里,面色骤白。 太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被接二连三拖走。 他跟自己母妃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势力,就这么被言萝给毁了! 百官们刚刚还抬着头好奇地看,眼瞧着言萝点了二十多个人,还没有停下的趋势。 他们急忙低下头。 这言萝,真阎罗是也,点的那不叫名,那叫生死簿吧! 皇帝脸色难看,不过也没有阻止。 他也知道这次事关重大,如果不好好处置,难以给众人一个交代。 等到言萝点完,老太师眼底划过一抹欣赏。 这个女娃临危不乱,说话条理清晰,好得很! 殿内少了三十多个官员,还有很多身居要职,被拖走时哭哭啼啼。 但没有一个敢说自己冤枉,都怕言萝忽然就拿出他们贪污的证据。 老太师出列,拱手询问:“皇上,犯错的官吏都处置了,那么太子呢?他中伤手足,伤害百名无辜百姓,致使两个村的村民们失去家园、流离失所,您打算怎么罚?” 皇帝转而看向太子,而太子已经完全不敢抬头了。 他只是一味地捂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被秦湛踹出了病的模样。 这是淑妃教他的,皇帝是个心软念旧的人,只要假装不舒服,他定会心软。 没想到,这一次皇帝竟然开口说—— “身为太子,却没有半点仁爱之心,朕真是失望,传朕旨意,太子秦震德不配位,即日起褫夺储君之位,罚俸三年,再去太庙跪三天三夜,好好对着列祖列宗忏悔!” 太子抬头,双目瞪圆,难以置信。 第一百七十七章 偏心的老登 言萝闻言,微微挑眉。 这一次皇上竟如此干脆果断,终于舍得惩罚太子了。 太子双目通红,流出眼泪来。 “父皇!儿臣知错了。” 若被贬为庶人,他这一生就毁了。 就在这时,皇帝不看他,而是看向秦湛和言萝。 “朕已经褫夺了他的太子之位,但秦震毕竟是朕的骨肉,也是长子,朕看就保留他大皇子的称谓,让他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忏悔。” 言萝心下哼笑一声。 她就知道,皇帝偏爱太子,就算当众罚太子,也是因为被言萝当堂揭露了。 若不罚,怎么服众? 皇帝好一招以退为进呐! 秦湛只是被怀疑射杀祥瑞,他就想把秦湛送走关起来。 太子设计手足、残害百姓,竟然还能保留皇子之位。 经言萝确认,皇帝才是偏心的老登。 皇帝说完以后,官员们不发一言,现场鸦雀无声。 大概也是感到心虚,皇帝轻咳一声。 “言萝灵女彻查此案有功,朕要重重地赏你,那就……赐你为六品镇国灵女,与郡主同等待遇,等同在朝为官,朕让朝廷给你发俸禄,逢年过节,都允许你入宫成为座上宾!”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脸上没有喜色,而是问道:“六品……那我上面是不是还有五品、四品、三品乃至一品?” 皇帝微微点头。 言萝更是哼的笑出声。 前世的时候,她就因为辅佐太子,而得了皇帝这么一个封赏的名头。 什么镇国灵女,就是说得好听罢了,如今才六品,还要一级级往上升。 言萝敷衍地福了一礼。 “多谢皇上。” 有就有吧,聊胜于无! 奖励了言萝,皇帝又例行安慰了秦湛,给了几个封地和兵部的权利,让秦湛来安排官吏。 这之后,皇帝依次奖赏山老伯、崔大,乃至吩咐户部出银,帮助受灾的两个村庄重新修缮家园。 工部也接了个大活,要重新修堤坝。 工部尚书心里都快把太子骂死了。 就因为他的一己私欲,害的工部突然多了这么多活要做! 修一个堤坝长则三年短则一年,如果太敷衍,不如之前坚固,那可就是九族消消乐了! 工部尚书领命时,脸色沉重,欲哭无泪。 早朝散去,皇帝本想叫住秦湛,说几句安抚的话,没想到秦湛扭头就追着言萝的脚步。 “阿萝,你可要我送你回家?” 言萝回过头,看见秦湛俊美面色微白,眼神却诚恳炙热地看着她。 小家伙不由得想到他在水里受的伤。 想了想,言萝抬头对旁边正等着她的忠国公说:“祖父,你先带着四哥回家吧,替我跟三爹三娘报个平安,我先去七皇子宫里坐坐,等会叫他送我回家。” 忠国公一怔:“这……不合适吧。” 秦湛马上道:“万分合适,请国公别担心。” 最后,忠国公只能顿了顿,拱手告辞。 林世英反复回头,看着言萝跟着笑容满面的秦湛离去,他在心里嘀咕疑惑。 奇怪了,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妹妹竟然待见七皇子了! 朝阳宫里,言萝刚进去,秦湛就立刻命宫人去吩咐御膳房,准备香甜可口的糕点。 “阿萝,你可想尝尝雪峰茶的味道?” 秦湛跟在言萝身边,看见小家伙迈着脚,走到他的床榻边。 言萝抬起乌黑的水眸:“躺下来,衣服脱掉。” 秦湛薄眸一惊,立刻轻咳一声,正色说:“阿萝,你现在年纪太小,怎么能如此放肆,等你长大再……” “你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言萝小奶音凶巴巴的,“我让你脱掉,看看你的后背伤势怎么样啦!” 秦湛顿了顿,唇角溢出无奈的轻笑。 “原来是这样,也对……”倒是他想多了。 秦湛背过身去,脱掉外袍,露出健瘦的腰部线条。 可惜,原本应该光洁的后背,此刻却布满了深深的血痕,伤口还因为之前泡了水微微发白。 言萝掉进水里的时候,感觉自己撞到了石头,之后就昏过去了。 在昏迷之前,她确定是有人抱住了她。 等她睁开眼,发现秦湛守着她,两人处在一个山洞里,旁边还躺着昏迷不醒的崔大。 秦湛当时面无血色,生火的手都在抖,看见言萝醒来,他倒是很高兴。 然而,言萝跟他说着说着话,却总是能闻到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江燃那会才不情不愿地提醒言萝:“他后背被血浸透了,再等会就流血而亡了。” 言萝逼迫秦湛转身,才看见他原本玄色衣袍,已经被血染透,像是凝重的乌色。 衣服揭开,更是看见许多狰狞的伤口。 秦湛倒是不以为意:“水下被石头划的,不要紧,又不疼。” 可是,这七八道伤痕,怎么可能不疼? 言萝无法想象,秦湛拖着她,还扛着昏迷的崔大,是怎么一步步找到这个山洞的。 她当时不知怎么了,内心深处竟涌出一股想哭的冲动。 她原本应该恨他的,可是内心深处的记忆,似乎在提醒她,曾经她很爱秦湛。 所以才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心疼。 当时伤口只是简单处理了下,在山中找的草药敷上去,勉强止血。 言萝看了看他的伤:“你叫太医和宫人来,把药敷上去吧。” 不然,真不知道会不会继续溃烂。 秦湛却微微侧眸:“不着急,等送你回家了,我再叫太医。” 他不想浪费跟言萝相处的时间。 小家伙却瞪他一眼:“我就是来盯着你看太医的,你要是不看,我现在就回去了。” “看!”秦湛马上改口,“我现在就叫太医来。” 他一声令下,不过片刻后,两个侍卫飞毛腿似的,扛着胡子花白的太医跑了进来。 秦湛在言萝的监督下,老老实实地趴在床榻上,露出后背给太医检查伤势。 太医严肃道:“七殿下,您这些伤都比较深,要先清理再敷药。” 秦湛声音慵懒:“有劳太医。” 说着,他微微侧头,看向旁边的言萝。 小家伙正坐在旁边,触手可及的桌子上,摆着十几盘琳琅满目的糕点。 她认认真真地挑了桃花酥,才乖乖地坐好,重新看着秦湛。 两人四目相对,秦湛薄眸浮起轻笑。 就这么看着阿萝也很好。 言萝却眯起水眸,有些不高兴地撇开头。 不过,她始终忘不掉刚醒来的时候,在山洞里,秦湛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好像怕她真的死了一样。 如果真的这么在乎她,那么,当初干嘛要把功德簿给别人? 第一百七十八章 秦湛负伤 太医给秦湛敷了药就走了,留下药膏,让他每日三敷,敷后晾晒一炷香。 言萝走过去,秦湛就想坐起来陪她说话。 “躺着。”言萝道。 秦湛就立刻又趴了下去。 小家伙把椅子拖到他的床榻边。 “秦湛,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不管过去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都暂且同你一笔勾销了。” 言萝本以为自己说完,秦湛又要露出狂喜的神色。 然而,他乌黑的薄眸怔了又怔。 “阿萝……”秦湛声音低哑,带着无法言说的痛苦,“你总是那么好,因为救了你的命,你就不怪我伤过你的心。” 说着,他眼神再度湿漉漉起来,看着像是要哭了。 皮肤白皙,模样俊秀,还眼尾殷红。 言萝小手环抱,冷哼一声:“所以,我只是说了是暂时,我原谅你是因为我要跟你合作,有时限的。” 秦湛一怔:“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那当然了,太子和淑妃还没彻底倒下,那些枉死的冤魂如何安息?皇帝偏心,那我就用自己的办法算账!” 说完,言萝看着秦湛,噘起小嘴:“你要不要跟我合谋?” 秦湛一笑:“要,我要。” 看他笑的如此花儿绽放般,言萝又忍不住看向他后背的伤。 最终,小家伙抿抿嘴。 “算了,现在还用不上你,我跟皇后娘娘也能办成事,你就好好休息吧,伤不养好,不许来见我。” 秦湛闻言,脸上笑容消失了,顿时变得有些黯然。 “这些皮肉伤,好起来要七八日。” “七八日?”言萝惊讶了,“你恢复的那么快吗?” 伤至血肉,别人都要长一两个月还会有疤呢。 秦湛嗯了一声,淡淡宠溺的目光看着言萝:“要是你能天天来,我还可以好的更快点。” 言萝沉默。 怎么办,好想扁秦湛一顿,看他笑的这么灿烂,就想给他一拳。 但是他现在还带着伤。 言萝克制住了自己的小爪子。 “你好好躺着吧,我先回家了。” “我送你。”秦湛想起身,被言萝一个冰冷的眼神杀过去,他又趴下来了。 秦湛最终还是屈服于言萝的命令,找侍卫将小家伙送出宫。 回家的马车里。 江燃和阿花他们都飘了进来。 “小姐,我们就这么放过淑妃和大皇子了?” 真是可恨,差点连累言萝和秦湛溺亡,皇帝居然不杀太子。 言萝垂着眼眸:“秦湛不被皇帝偏爱,若今天大皇子跟秦湛调换位置,皇帝肯定会马上赐死秦湛了。” 老钱气的直跺脚:“这个皇帝无耻混账,大皇子长得跟他一点也不像,性格倒是一样的卑鄙!” 言萝抿唇:“所以,我们用自己的方式来报仇,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小家伙说罢,安排老钱出去打探消息,他鬼脉广,兴许能打听到淑妃或大皇子的秘密。 又安排江燃每日进宫一趟,跟在淑妃身边,看看她会不会作妖。 就等着抓住把柄,给他们沉痛一击了。 回到忠国公府,言萝看见林礼被佟清雨推着来迎接她,二夫人眼眶红红的。 言萝一进门就问:“二伯放回来了吗?” 二夫人连连点头:“半个时辰前到家,你二伯累了,沐浴后就躺下了,他特地叮嘱我,等萝儿回来要好好答谢她。” 言萝摆了摆小手。 “二伯母,大家都是一家人,看见二伯被冤枉,我心里也不好受。” 说罢,她看向林礼,好奇问:“三爹,你不是好的差不多了吗?怎么又开始坐轮椅。” 佟清雨:“你三爹他……” “我没事,”林礼打断佟清雨的话,看着言萝,“你没事就好,下次绝不允许你独自查案了。” 言萝小手挠了挠头:“可是三爹,你不夸我吗?” 她可是废了太子的储君之位! 林礼垂着冷淡的眸子,想要苛责的话,却在看见言萝白白净净的小脸时,那些话语在嘴边戛然而止。 说出口的,只有关心的言语:“你险些出事,佟清雨眼睛都哭肿了。” 佟清雨惊讶:“三爷,哭的不是你吗?” 听说言萝溺水失踪的消息,佟清雨都晕过去了,好几次都虚弱的起不来床,哭倒是没哭,因为她相信言萝不会有事的。 但是林礼好几次无声地落泪,被佟清雨瞧见。 直至有个声音在林礼耳边说:“小姐没事,马上就要回来了,放心吧。” 林礼当着言萝的面,自然要否认。 “我没哭过,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他说。 言萝小手背后:“可是三爹,给你报信的鬼,是我朋友哦,我安排来的。” 林礼嘴角弧度僵住。 言萝跑去他身边,歪着小脑袋:“你哭没哭,我能不知道吗?” 林礼彻底失去了表情。 他抬头,对着空气道:“你们倒是事无巨细地汇报!” 杏儿和安老夫人忍不住偷笑。 言萝推着林礼的轮椅,嗖嗖地回到院子。 “累了好几日,我要好好睡上一觉。” 佟清雨马上叫春草烧水给言萝沐浴,林礼也吩咐厨房给她做吃的。 没想到言萝说:“不吃了,刚刚在秦湛宫里吃饱了。” 林礼声调陡然拔高:“你跟七皇子单独相处了?” 不等言萝回答,佟清雨就将林礼推出去:“萝儿要沐浴了,三爷回去休息吧。” 这几天,林礼也是没怎么睡。 门扉关上,林礼还想追问,但是又觉得不合适。 不一会,听见门内传来佟清雨和言萝的笑声,他紧皱的眉宇渐渐松动。 “安全回来就好……”林礼低声说罢,让小厮来推着轮椅走了。 言萝沐浴完就倒头睡了过去。 她如今还很年幼,连日来的奔波和查案,让她耗费了不少精力。 小家伙这一睡就是两天过去,期间佟清雨怕她饿肚子,进来喂她喝了一碗奶羹,之后言萝又沉沉睡倒。 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 春草在外面跟别的丫鬟低声说话,大概没想到言萝已经醒了。 春草:“上次三爷听说小姐溺水失踪,狠狠摔了一下,本以为是小伤,但这两天起不来了,哎……” 秦湛日记:今天被女朋友打了但是她今天敢打我明天就敢打天下我坚信跟着这样的女人会有好日子过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我们好好过日子 林礼的房间内。 他躺在榻上,双腿被扎着银针。 从宫里来的裘太医是忠国公的老相识。 他抚须,为林礼把脉,眉头紧皱。 看见裘太医的脸色严肃,旁边的佟清雨也跟着紧张起来。 终于,裘太医收回手。 “裘太医,我夫君他的腿没有事吧?”佟清雨连忙询问。 听见“夫君”二字,林礼薄唇微微抿起,压下了想要上扬的弧度。 裘太医起身道:“三夫人放心,三老爷只是扭伤,再加上之前双腿有旧疾,故而想要痊愈会稍慢些日子。” “只要每日揉捏腿部的穴位,再佐以汤药服用,半个月后会渐渐恢复。” 佟清雨松了口气:“裘太医,请您教我如何揉腿。” 林礼忽而抬起黑眸看她:“叫阿邦进来学。” 阿邦是他的贴身随从。 佟清雨却道:“只有阿邦一个人也不够,我若学会了,以后就能天天都帮三爷了。” 说着,她诚心请教,裘太医便也耐心教导。 他指着林礼腿上的穴位,逐一教给佟清雨,还引导她上手捏揉。 温凉的指尖触碰到林礼的时候,他眸色微深。 裘太医临走前,笑着说了句:“三老爷和三夫人的感情倒是真不错。” 佟清雨脸色飞起红霞,将裘太医送出去了。 不一会,她返回屋内。 “三爷,以后我跟阿邦轮流换着来。”佟清雨说。 林礼望着她淡淡粉红的面颊:“这种事如此累,为什么你要亲力亲为?” 佟清雨没有察觉他语调中刻意掩饰出来的漫不经心。 她弯腰将刚刚太医坐的矮凳拿走,随后自然而然地坐在床沿边。 “当然是为了三爷能快快好起来。” 佟清雨说罢,一抬眸,望进林礼那双漆黑温润的眼眸里。 她微微怔了怔,不知怎么就觉得脸更烫了。 林礼修长的手指,忽而伸过来握住她细嫩的手掌。 佟清雨讶异。 林礼问她:“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个真的一块好好过日子,像寻常夫妻那样?” 佟清雨猛然抬睫,心头狂跳。 她本就是个兔子一样的性格,遇到自己羞于面对的事,下意识想逃。 “我先去看看三爷的药熬得怎么样了……” “佟清雨,你先好好回答,我才会放你走。”林礼语气温淡,攥着她手掌的力道却那么强势。 她不回答,他就不放手。 因为林礼了解她的个性,希望她能明白地说清楚。 若是……她也不嫌弃他的双腿,两人既已成婚,自然该好好过日子了。 佟清雨缓缓转过身,玉白娇美的面容如同搓了淡淡的胭脂。 “我……我还用回答吗?我们都成亲了,要是我不想跟你过,我为什么要留到现在?” 这次,轮到林礼怔忪。 佟清雨不敢去看他的目光,因为眼神是那样的灼热,连带着她自己的心头也突突狂跳。 “清雨。”林礼忽然用那动听的嗓音,低低地喊了她的闺名。 他微微倾身过去,像是想跟她耳鬓私语,又像是只为了拉近两人的距离。 佟清雨没有躲开,而是等着他过来,她便鼓起勇气抬起眼眸。 两人此时离的格外近了。 突然! 门外传来言萝的哭声。 “三爹,你的双腿可不能死啊!” 屋内的林礼和佟清雨像是触电般分开。 佟清雨撞倒了旁边的灯架,哗啦一声响。 林礼生怕她摔着,一时着急起身,不料牵动腿上伤势。 他腿麻没有站稳,跌倒在床榻上,被枕头狠狠硌了下鼻梁。 言萝小手啪的推开门,便看见佟清雨慌张扶灯架,林礼大掌捂着口鼻,坐在床沿边,一脸郁闷似的。 小家伙顿了顿,便再度扬起嗓子奶嚎。 “三爹,你的腿腿没事吧?”她扑过去,小手拍打林礼的双腿。 好不容易快治好了,可不能因为摔了一跤,功亏一篑! 言萝不停地拍林礼的腿,却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而是用黑眸直直地盯着小家伙,一脸意味深长的沉默。 这下可把言萝急坏了。 “完了,三爹,你是不是没知觉了?快给二哥写信,波斯灵草还得再用一年的!”小家伙吆喝。 顺便她用小拳头砸林礼的膝盖,之前二哥林世钧写的家信里提到过,这么做可以试出双腿的恢复程度。 如果敲一下抬一下腿,代表恢复得很好。 然而言萝锤了两三下,林礼都没反应。 这时,林礼一把按在她脑瓜上。 “萝儿,我知道你担心我的病情,但你低头看看,你踩着我的脚,砸我的腿,我若是抬腿,不就将你踢出去了?” 言萝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低头一瞧,果然如此。 刚刚跑过来的路上有雨水,她小鞋子在林礼的脚背上印下了黑色的泥印。 “嘿嘿……”言萝默默地收回小脚,后退一步。 见林礼能自主收回双腿,躺去床榻上,小家伙终于松口气。 旁边的佟清雨走来,安抚地摸着言萝的脑袋。 “萝儿乖,刚刚太医来过,说你三爹的腿没有问题,你就不要担心了。” “我怎么不担心,三爹和三娘都不说!” 林礼直接问:“那你想要什么?我们弥补你,好不好?” 姐夫方大人教过他,养女儿要学会哄,学会百依百顺! 言萝果真认真思考。 她想了想说:“我要养只小动物!” 林礼和佟清雨对视一眼。 佟清雨惊讶:“萝儿怎么忽然想养动物了?前段时间你表姐送你小奶猫都不要。” 所谓表姐,便是方夫人的大女儿。 她们家养了许多小动物,猫儿狗儿还有鱼和八哥。 但言萝摇摇头。 “我不要她的那些,我要别出心裁的小动物,最好很特别,又很漂亮的那种。” 小家伙说罢,甜甜地朝林礼笑道:“三爹,你就按照这个要求,帮我找吧!” 林礼沉默。 言萝提的这个要求真难,不过,既然答应了她,就不能食言。 “好,我给你找,但是我们先说好,一旦养了,就不允许放弃。” “当然!我绝不放弃。”言萝露出天真无害的笑容。 实则她心里想的是,那动物不是给她自己养的,而是给林礼养的。 她要为林礼养一只通人性的灵兽出来。 所谓灵兽并不是它会有什么法力,而是它开智之后,就会保护主人,吓退邪祟。 第一百八十章 师父送钱钱来了 没过几日。 有个意想不到的人登门拜访。 言萝正在跟林世英下棋,管家快步走来。 “言萝小姐,您师父来了。” “我师父?”言萝差点忘记是谁。 恍惚了一瞬,才想起这个人。 紫阳道长。 言萝抿唇有些无奈:“他来干什么,叫他进来吧。” 林世英放下棋子:“妹妹别怕,若他敢出言不逊,我就将他赶出去。” 他还记得这个紫阳道长偏心楚玥,总跟忠国公说言萝的坏话呢。 不一会,管家将紫阳道长领来了。 三年不见,紫阳道长憔悴许多,眼圈凹陷微微发青。 倒是真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了。 看来三年之前那次,他的阳气还是被吸走太多,要想补回来,三年都难,至少六年。 言萝瞥他一眼:“师父,你找我有事?” 紫阳道长轻咳一声。 “萝儿,你最近还好吧?” “师父别套近乎,有事说事,我还要下棋呢。”言萝啪的一下,将白子落在棋盘上。 紫阳道长脸色闪过局促。 “师父来,没别的事,是想找你要几张驱鬼的符。” 林世英噗的一声笑出来:“我没听错吧,紫阳道长,你好歹是太真观的观主,号称自幼修道,怎么连符都要找自己的徒弟要?” 言萝也奇怪:“你自己不会画?” 当初,紫阳道长可是给了楚玥很多呢! 紫阳道长尴尬地笑了两声:“师父现在……虚得很,画不动了。” 三年前那些厉鬼把他的阳气吸的半干。 他回到观里,天天拿灵丹当饭吃,又晒太阳和练功,这才渐渐补全。 但是,他连一场法事都做不了,精力根本撑不住,连画符都不灵验了。 紫阳道长将自己的苦楚说给言萝听。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咱们道观山脚下的那个村子总是闹鬼,村长来求灵符,我给了,可听说闹的更凶了。” “村长带着人来道观找麻烦,但为师也没办法,确实是尽力了,谁能想到画符都不灵了呢!” 说到这里,紫阳道长后悔莫及。 当初他非要来忠国公府干嘛?真是搬起石头砸脚。 不过,他暗中多看了言萝两眼。 这丫头长得越发水灵漂亮了。 紫阳道长想到自己只是拿了几天的墨玉盘,就被吸的阳气半干。 而言萝用了三年,不仅没有一点事,反而看着气色红润,模样毓秀。 她恐怕天生就适合修炼这个。 言萝听了道观里的事,倒是没什么反应。 她小手托腮,慢悠悠地说:“师父,我记得师祖去世前,不是给道观里留下了各种灵符嘛,你拿一张随便用,不都有效?” 紫阳道长叹口气:“那些灵符当初给了楚玥一大半,剩下的几张这些年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言萝啧声。 “那你去找楚玥帮忙吧,你偏心她,她帮你是应该的。” 林世英附和:“妹妹说的好!紫阳道长,你现在知道求助了,当初干什么去了?都是徒弟,还被你分出个三六九等,哼,我妹妹跟着你,没少吃苦吧?” 紫阳道长连连摆手,忙说没有的事。 但有没有,他心里肯定清楚,否则也不会露出一副心虚的表情。 言萝懒得拆穿他。 紫阳道长说:“现在楚玥攀上高枝,我写过去的信她一个都不回,只回了一封要与师门恩情两断的书信,我怎么还会再找这个白眼狼?” “攀高枝?”言萝眯起眼睛。 不对呀,楚玥被忠国公送到冀州去了。 紫阳道长从袖子里取出楚玥的信递给言萝。 “是啊,她信里说,因为偶然的机会,她遇到了国师,国师说她天资聪颖就将她接走,当做弟子教导。” 信里,楚玥确实是这么说的,行文间充满了洋洋得意的感觉。 她还说国师的规矩是,除了他不能有别的师父,所以楚玥要跟紫阳道长一刀两断,还让紫阳道长以后别来烦她。 言萝皱起眉头。 且不说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但楚玥竟还是一如既往的白眼狼。 紫阳道长想想就委屈,眼泪都要下来了。 “如果这信是你写的,你恨师父,情有可原,为师承认当初待你是有些敷衍了,可是楚玥怎么能这样?为师亲手把她拉扯大,给了她那么多镇观之宝,她说断绝关系就断绝,良心何在啊!” 林世英忍不住道:“停停停,打住,你在我妹妹面前装可怜干什么?” 紫阳道长吸了吸鼻子,从袖子里又拿出一个锦盒。 “萝儿,要是你愿意帮师门度过难关,师父就把道观传给你,现在就传。” 言萝撇嘴:“我要你的道观干嘛……” 话音未落,紫阳道长已经从锦盒里拿出一沓地契,看的言萝眼睛睁圆。 紫阳道长说:“这些都是隶属于道观的地契,有十二间土地庙、六间财神庙,还有八个菩萨观。” 言萝瞪大眼睛:“道观有这么多庙宇?” “当初祖师爷说,这世道得做两手准备,道观承接香火,而香客们捐的银子,就可以拿来开更多的道观。” 于是这些年,零零散散的也有这么多了。 言萝每一张地契挨个看过去,微微惊讶。 祖师爷真是个能人。 紫阳道长这时又道:“不过有几个土地庙荒废了,等你接手了,想卖了还是重新修葺,都看你自己,反正道观现在剩余银钱虽然不多,但还有个十万八千两。” 言萝惊喜非常。 她就是想要一个土地庙来做自己的阎王分号! “师父,刚刚我承认是我说话声音大了点,你有这些好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言萝笑眯眯的:“要灵符是吧?没有问题,我现在就画给你。” 老钱飘在空中,跟阿花吐槽:“小姐比我还见钱眼开。” 林世英也惊讶:“妹妹,你就这么屈服了?” “你懂什么!”言萝小嘴噘起。 道观也不是一无是处,好歹后山那一片还是乱葬岗,不知道可以抓多少厉鬼呢! 紫阳道长却在此时制止言萝的动作。 他笑容带着几分讨好:“萝儿,要是你愿意接受道观,那么,你干脆陪为师跑一趟闹鬼的村子吧,村长他们知道灵符不灵,我们若不去亲自摆平此事,砸了太真观百年的名声。” 第一百八十一章 师父请我来巡村 言萝微微迟疑。 跑一趟?那有些麻烦了。 紫阳道长主动说:“等办完了这件事,你跟为师回道观,为师将那些地契都交给你。” 听到这番话,言萝小脸神色坚定:“师父,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她站起身,小手拍拍裙摆,就准备出门。 林世英惊愕:“妹妹,你现在就要去?还没跟三叔他们说呢!” 言萝回眸:“你去帮我说,告诉三爹和三娘,我日落之后回来,唔,饭就不用给我留了。” 林世英立刻追过去:“我陪你一起去吧。” 小家伙摆摆手。 “我快去快回,四哥你还是留在家里吧,我看你背后有黑气,恐怕最近两天要倒霉哟。” 林世英闻言,忍不住后背一寒。 因为他知道,自家妹妹说的话,从来就没错过。 言萝带着紫阳道长,乘坐马车赶往闹鬼的村子。 这个村子就在太真观的山脚下,名为杏花坳,春日的时候,村子内外都会有一片开的灿烂的杏花树。 言萝记得自己前世还曾回到这个村子,作为镇国灵女给村子家家户户贴门神。 紫阳道长掀帘,朝马车后头看看,又看了看言萝,眼底划过有一抹不安。 言萝小腿盘坐,穿着绣鹤的软绸道袍,头上两个小揪揪,还扎着两条青色丝带。 这唇红齿白的模样,俨然就是个富家小姐。 言萝这会儿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面颊上垂下一片阴影。 紫阳道长欲言又止。 “师父,你从刚刚上马车开始,就像个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你到底有什么话想说?”小家伙唇瓣张合,闭着眼她都知道紫阳道长的表情。 紫阳道长轻咳一声。 “徒儿,就咱们两个去杏花坳?你不再带点侍卫家丁什么的。” 他看别的富家小姐出行,都有护卫随行。 言萝说:“我带了,你看不到而已。” 阿花他们又不是吃素的。 紫阳道长感到棘手:“没有活人吗?哎,徒儿,实话告诉你吧,为师给杏花坳的灵符没有起效,村长现在看到我们太真观的人,就会挥棍赶走。” 言萝眯起眼睛。 所以他想叫几个家丁跟随,竟然是为了不挨打? “师父,你怕什么,等我们把事情解决了,他们不仅不会打你,还会道歉。” 小家伙说的斩钉截铁,紫阳道长却没有自信。 他悄悄地翘起屁股,摸了一下左臀。 哎哟,还隐隐作痛呢! 马车很快到了杏花坳。 言萝让车夫将马车停在村子外面等她。 一进村子,就有呼呼的阴风吹来。 虽是秋日,可今天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天色本应很好。 迎面而来的风,竟让人感觉到丝丝阴冷。 更有奇怪之处是,言萝刚走进村子没几步,却见田埂下的麦田,一片片地枯萎塌陷。 小家伙站在田埂上,疑惑地看着麦田。 秋天该是收获的季节,怎么会全都枯萎了?今年秋的京城也不缺水呀! 紫阳道长看出她的疑惑,站在她身边低声解释。 “跟闹鬼的事相关,原本这块麦田长势极好,就等着秋日收获,没想到三个月前,还是夏天的时候,这村子忽然闹鬼了……” 紫阳道长将事情简单地说了遍。 这村子里有两个村民,夏天来耕种的时候,看见有个女人的脑袋到处飘。 在麦田里上下忽飞,煞是诡异。 因为当时将近傍晚,黄昏时分斜阳从后头照过来,两个村民不确信地上前。 那女人的脑袋忽然消失了。 直至二人面面相觑时,女人的头突然从两人之间飞出,吓得一人当场咽气。 另外一人屁滚尿流地爬回家,等再醒来,精神就不好了。 言萝平静地听着:“这就是吓掉魂了。” 紫阳道长点头,这事他熟啊! 他到底还算是有些修为的。 “看出来他掉魂了,为师立刻为他招魂,可是魂是招回来了,但人还是浑浑噩噩的,嘴里一直喊着有鬼。” 据那村民自己说,这颗女人的脑袋扎着凤髻珠钗,十分富贵漂亮。 唯一可怕的就是那脖子断了的地方血淋淋的。 紫阳道长当时用罗盘算出麦田闹鬼,故而做了一场法事,还画了灵符赠给杏花坳的村民们。 “结果……不仅没有用,那女鬼还闹的更凶了,一夜之间麦田全都被毁,寸草不生。”紫阳道长说着,摸了摸后脑勺,万分无奈。 言萝哼的一笑。 怪不得村民要打他。 农民们以种粮食为生,一年生计全指着这个。 结果紫阳道长过来一顿操作,不仅没有劝走女鬼,还激怒了她。 言萝摇摇头:“师父,你可能根本找错了地方,那女鬼发脾气,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紫阳道长连忙问。 言萝余光却看见,村长拿着棍子,带着一群血气方刚的村民,从紫阳道长身后的坡上跑了下来。 看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啧啧,一会师父又要吃苦了。 “师父,这些问题等会再说,你帮我拖住村民们,我去麦田里确认一下。” 说罢,小家伙嗖地跳下田埂,迈着小脚朝麦田里奔跑。 “哎!萝儿!”紫阳道长大叫一声。 不等他追过去,旁边就传来村长的怒骂:“好你个神棍,还敢回来!” 他们揪着紫阳道长,一棍打在他的屁股上。 还是老位置。 紫阳道长哎哟一声痛呼:“我带了徒儿来,来……” 不等说完,村长身后的青年就看见了言萝在麦田里的身影。 “村长!不好了,这个老神棍还带了个小神棍来。” “该不会是想在咱们的麦田里投毒吧!” 村长大叫:“快拦住那个女娃!” 紫阳道长张开双臂想堵住村民们,却不料被村民们推倒,险些被人一脚踩在脸上。 此时。 言萝已经用捡来的石头,在土地里深挖。 直至碰到一个硬物。 言萝啧了声:“我就说嘛,肯定有东西。” 下一瞬,村民们的声音在身后逼近。 “你个女娃娃,小小年纪不学好,赶紧滚!” 村长话音未落,言萝就猛地从土壤里抓住那样硬物,随后高高举起。 她语气冷冷:“你们急什么,这不是来替村子解决麻烦了吗?” 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时,杏花坳的村民们僵住。 紫阳道长扶着歪歪扭扭的发髻赶来,也大吃一惊。 “这是……” 今天干了好几件大事,也闹了一波乌龙,身心疲惫,寄错东西,摔碎玻璃杯……绝对是水逆的一天!所以今天先一更,我去躺着了,明天正常开张,大家记得都来哈~ 第一百八十二章 把她当做妖怪? 言萝举在手里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根长长的骨头。 村长揉了揉浑浊的眼睛,仔细观察后,一拍大腿:“牛骨头!” 言萝翻了个漂亮的白眼。 “是人骨!大腿骨!” 小家伙用软糯的声音,说出了惊悚的话。 村民们发出一声惊呼,纷纷后退两步。 言萝轻轻挥动手里沾着泥土的骨头,在众人的眼前晃了晃。 “头颅在这里飞来飞去的不肯走,当然是因为她的身体就在这里。” 阿花飘在空中接了一句:“没错,这事江燃很熟。” 幸好江燃不在她才敢这么说。 言萝小手一挥:“要想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以这里为圆心,向下挖,就能看见那具骸骨了。” 村长疑惑的眼神跟村民们对视一眼。 “挖!今天非要看看,到底是你们太真观的人装神弄鬼,还是真的有问题。” 随着村长一声令下,有人从附近拿来了种地的犁耙和几把铁铲。 他们向下深挖的同时,还不忘派出一个人盯着紫阳道长和言萝。 像是生怕他们跑了一样。 村长更是直接走到紫阳道长跟前,眯起眼睛。 “道长,你自己都不灵,带个女娃娃来,能顶什么用?你们师徒俩,不会联合起来害人吧!” 紫阳道长抚须冷哼一声:“这是我徒儿,你可别小瞧她!很快,她就要接手整个太真观了。” 村长和村民们看着言萝的样子。 六岁的女娃娃,看起来仍然稚嫩,圆白的脸蛋上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 皮肤白的出奇,那张小嘴儿红的像蔷薇。 村长的儿子先笑了起来。 “紫阳道长,你开玩笑吧?就这么一个长得像纸扎人的小娃娃,会做什么?你还要把道观传给她,难道你们太真观,真的要靠坑蒙拐骗生活了?” 言萝小脸神色平静,说了句:“口出狂言,给你点教训。” 她话音一落,村长的儿子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提起衣领,瞬间双脚腾空离地。 周围的人看傻了眼。 “怎么……怎么会这样?” “是妖怪!!她是妖怪!” 村长的儿子发出杀猪般的叫声:“放开我!” 下一瞬,就有什么东西,啪啪抽在他脸上。 众人只闻其声,却不见谁打的。 很快,村长儿子脸颊上多了两个巴掌印。 他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疼的哎哟惨叫。 紫阳道长站在言萝身边,头一回觉得出了口气。 他抱臂得意:“怎么样,还敢乱说话吗?” 上一个乱说话的人,哦,就是他自己,已经领悟过言萝的本事了。 小心惹得他这个徒儿不高兴,晚上叫一堆男鬼去吵得他们睡不着! 村长儿子捂着脸,被人扶着站起来。 他惊恐地看着言萝:“你分明没有动,是谁打得我?” 言萝弹了弹指尖,拿捏的就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拽样。 “谁?不是人就是鬼咯,你自己想。” 村长他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村长儿子吓得鬼哭狼嚎,被人抬着走了。 就在这时,旁边挖土的村民们大喊一声:“有东西!” 众人纷纷围过去,只见土壤中,一具白骨轮廓初露端倪。 除了没有头颅,身体还算完整。 言萝朝土坑里看了一眼,啧啧摇头。 “造孽哦,人首分离,对鬼来说是最残忍的,魂不完整,无法投胎,她肯定要在这里徘徊啦。” 说罢,小家伙从袖子里拿出之前皇后送的墨镜戴上,小手霸气推了推。 “徒儿,你这不是西洋镜吗?你戴它做什么?” “防着点,免得怨气冲天,刺瞎我的眼睛。”言萝随口调侃。 听言萝这么说,紫阳道长立刻反客为主,指着村长他们。 “你们杏花坳故意耍人呢,在这里埋尸,还敢说是我们太真观不灵!怨气这么重,能灵验才怪呢,不杀光你们,那个女鬼肯定是不会走的!” 村长被骂的一脸懵。 “不可能啊,这是我们种地的地方,村子里若有人去世,都是埋在后山!” 言萝小手抱肩:“是凶杀,当然不会老老实实地埋去后山。” 村长闻言顿时害怕了。 “都说冤有头债有主,这女鬼为何要来祸害我们这些庄稼人?” “这还不懂?因为你们当中,有,凶,手。” 言萝小手把墨镜往下勾了勾,眯着眼睛在他们当中看了一圈。 她能看出人最近是否有霉运,而站在眼前的这些村民们,人人背后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乌云。 这是因为他们同时在承担罪孽,所以村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才会种不出庄稼。 村长再也不敢小瞧言萝了,他连忙作揖拱手,询问:“小道长,您有什么高招?” 言萝把墨镜推回去,扔掉大腿骨,拍了拍小手上的土屑。 “没办法,凶死的女鬼,还人首分离,她不撒了心中这口怨气是不会走的,你们搬家吧。” “搬家?开什么玩笑!”村长说,“我们杏花坳村民,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小道长,你想想办法啊!” 言萝直接摇头。 她冷声说:“唯一的办法,是你们把她的尸骨就这样放在这里,让烈日暴晒和夜月照耀,也许还能化解她的怨气。” “这样她自然能去找到害死她的人,只要让她出了这口气,就好了,不然,你们就等着土地全部荒芜吧。” 说完,言萝跳上田埂,大摇大摆地走了。 紫阳道长见状,也连忙跟在她身后离去。 离得远了,还听到村民们的哭声。 “这可怎么办?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干的坏事,害死我们了。” “最近村里也没有来陌生人啊,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言萝坐在马车上,听着外头的哭声议论渐渐远去。 等到马车驶出山坳,言萝却道:“可以了,在这儿停下来吧。” 说罢,她跳下马车,一路顺着山道,走到了一处山坡的位置。 这里地势高,往下看,整个杏花坳就在眼前,离得最近的就是那一片麦田。 紫阳道长跟过来,疑惑问:“萝儿,你不是说要走吗?” “啧,师父,你真笨,难道你听不出来我是故意骗他们的?不这么说,凶手怎么会出来。” 听言,紫阳道长眼中一亮:“为师明白了,你是想诱引凶手出来捣乱?” 因为凶手肯定不想被女鬼纠缠,他说不定宁愿让大家一起承担怨念。 可是…… 紫阳道长看向山下的麦田。 “虽说这里能看清楚,但还是离得有点远啊,如果蹲守到晚上,恐怕就看不清楚了。” “谁说看不清楚?我可不是毫无准备。”言萝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物,“有了它,就能看清楚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楚玥拜师国师! “千里镜?”紫阳道长拔高音调,惊讶,“听说这个很是昂贵。” 言萝唔了一声:“皇后娘娘送我的,终于派上用场了。” 说罢,小家伙将千里镜聚在眼前,调整距离观察。 麦田里那具被挖出来的女骸骨仍在那儿。 村长却已经带着村民们走了。 看样子是信了她的话。 很好,接下来就等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看这个凶手会不会自己出现。 与此同时。 楚玥也被接到了国师在冀州的家中。 起初,她听说国师来到冀州休养游历,还很惊讶。 师父让她前去求见,还斩钉截铁地告诉她,国师一定会收留她的。 这是她回京的第一步。 故而,楚玥就来到了国师的门前。 叩拜三日,都没能得到国师的接见。 门房说国师只是云游到此,过几日就要走了。 但楚玥坚信黑袍师父不会骗自己的,故而连续在门外跪了好几日。 终于,国师接见了她。 让楚玥惊讶的是,她幻想中的国师,是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 但真正的国师,面容英俊,看起来只有二十岁上下。 然而,他已经四十多岁了。 在得知她拥有锦鲤运以后,国师接纳了她,愿意让楚玥从此跟着自己修炼学习。 今天楚玥来,就是要行拜师仪式。 从此以后她只有两个师父,一位黑袍老人,另外一位便是国师蓝君卿。 至于紫阳道长,这个不学无术的老东西,还是让他见鬼去吧! 正当楚玥沉浸在自己得意里的时候,门扉被人打开。 管家走出来:“楚玥姑娘,老爷已经在等你了,请跟我来。” 楚玥跟着管家穿过大门,迎面便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 小径两侧栽着修剪整齐的矮松,松针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松香。 再往里走,一方清浅的池塘横在面前。 池水清澈见底,几尾红鲤悠闲地游弋。 池边立着一座小巧的亭子,亭檐下挂着一串铜铃,秋风拂过,铃声清脆悠扬。 对面是一片枫林,枫叶已经染上了深浅不一的红色,远远望去,宛如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管家低声提醒:“枫林后面住着小姐,平时楚玥小姐若无事,请不要过去叨扰小姐。” 楚玥一愣,连忙点点头。 她心中却疑惑起来。 难道国师有孩子? 管家带着楚玥绕过池塘,沿着回廊继续前行。 穿过回廊,眼前出现了一座雅致的院落。 院中铺着白色的细沙,沙上摆着几块形态各异的石头,看似随意,却又透着几分禅意。 墙角处种着一株老桂树,枝干虬结,金黄的桂花已经谢了大半。 管家在正屋门前停下,恭敬地说道:“老爷在里面等您。” 楚玥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洁,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案几。 国师蓝君卿正坐在案几后,手中捧着一卷书,见她进来,抬眸微微一笑。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衣襟上绣着浅蓝色的云纹,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 看见他,楚玥心里暗惊。 果然丝毫看不出已是四十多岁的人。 “来了?”蓝君卿放下书卷,声音温和。 楚玥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国师大人。” 蓝君卿摆摆手,示意她坐下:“不必多礼,既然决定收你为徒,以后便是自家人了。” 楚玥心中微暖,见管家示意,便小心翼翼地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 蓝君卿亲手为她斟了一杯茶,茶汤清澈。 “拜师仪式不必太繁琐,你敬我一杯茶,便算礼成。”蓝君卿说道。 楚玥双手捧起茶杯,恭敬地举过头顶:“师父,请用茶。” 蓝君卿接过茶,轻抿一口,随后将茶杯放回案上,温声道:“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我修行,我此次在冀州会停留一段时日,你正好可以随我学习。” 楚玥点头:“是,师父。” 蓝君卿沉吟片刻,又道:“不过,你还有一项任务。” 楚玥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蓝君卿的目光柔和,却透着一丝淡淡的忧色。 “我女儿自小体弱,需要有人每月为她祈福,你身负锦鲤运,是最合适的人选。” 楚玥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原来这才是他愿意收自己为徒的真正原因! 无论如何,能拜入国师门下,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言萝若知道,还不得羡慕死她! 想到这里,楚玥重重点头,郑重承诺:“师父放心,我一定会尽心为师妹祈福。” 蓝君卿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正当楚玥以为自己该离开的时候,蓝君卿忽然话音一转:“我依稀听闻,你还有个师妹叫言萝?” 楚玥眼底闪过一抹冷暗。 她想隐瞒,可是,多半是瞒不住的。 当初是国师为忠国公府批命,说他们要走二十年的大凶霉运。 故而才能有后来楚玥和言萝两位灵女入府的事。 想到这里,楚玥斟酌着回答:“师父说的应该是言萝吧?确实是我师妹,不过,她远在京城。” 蓝君卿了然,脸上掠过几分遗憾的神色。 “本以为若她也在这里,为师正好一块见见,将你们师姐妹二人共同收入门下修炼,本是一桩美事。” 楚玥急忙道:“师父,这是不可能的,言萝师妹在忠国公府过上了富贵的好日子,连抚养她长大的紫阳道长都不认,何况是您呢?” 蓝君卿惊讶地看着她:“你这个师妹当真如此势利?” “说势利都是好听了,她呀,已经是被林府收养的大小姐,终日吃喝玩乐,恐怕早就忘记修炼是什么东西了!” 被楚玥所说的“吃喝玩乐”的言萝本人,在山中蹲守到了日暮。 傍晚时分,整片山坳都被落日的金黄铺洒,让人看着心旷神怡。 言萝刚刚让马夫回去了一趟,一是为了让他转告家里人,今晚她要晚些时候回去,二来,她让马夫带了点吃的过来。 这会儿,小家伙铺了层布,席地而坐,眼前摆着各色糕点和清水。 紫阳道长在旁边,举着千里镜,一直盯着麦田的方向。 “萝儿,你要是能把这个女鬼叫出来,咱们不就能知道她到底是被谁害了吗?” 言萝摊开小手,一副无奈的样子:“抓她的前提是,她得在这里,但是师父别想了,方圆百里内,都没有这只鬼,我托鬼打听过了。” 紫阳道长听的心惊。 他这个徒儿不得了诶! 人家都是人脉广,她是鬼脉广。 第二章发的慢了点,因为我试图去找抽象文案,找不到心仪的于是耽误了几分钟……打下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这个行为就很抽象,不管了,一键更新!! 第一百八十四章 被反将一军 言萝吃了点东西,渐渐困了。 直接躺在铺了两层垫子的地上。 见她闭上眼睛,紫阳道长吃惊:“徒儿,你就这么睡了,一会有人来偷骸骨怎么办?” “那不是还有你吗?”言萝闭着眼睛,小脚翘起来,悠哉悠哉的。 紫阳道长闻言,拿起千里镜,便对准了下面麦田中放骸骨的地方。 徒儿第一次交代他做事情,得盯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言萝睡的正香,忽然听到压低的急促声音。 “萝儿!快醒醒,你看,有人来了。” 言萝坐起来,接过千里镜朝麦田里看去。 只见一片流银般的月光中,光秃秃的麦田里,有个突兀的身影,蹲在了骸骨边上。 因为那身影背着光,看不清脸,只瞧见他用手拿起一段骨头。 小家伙眯起眼睛:“果然来了,阿花,你去控制住他,别让他跑了。” 阿花立刻飘了过去,言萝也不迟疑,马上跑下山坡,朝麦田的方向赶去。 紫阳道长跟在她身后。 待师徒二人气喘吁吁地赶到,言萝大喝一声:“偷尸骸的贼,抓住你了!” 那身影抖了一下,显然被突然出现的言萝吓着了。 紫阳道长奋不顾身扑过去,将人按住。 没想到,对方不断挣扎:“放开,你们认错人了!” 听这声音,紫阳道长疑惑:“怎么会是个女人?” 言萝立刻打了个响指,飘来两簇鬼火。 阿花惊讶:“小姐,是上次帮你们查过堤坝案子的那位苏姑娘。” 鬼火映照下,苏晓笛一张清秀面孔清晰无比。 言萝愣了愣:“怎么会是你,师父,放手!” 紫阳道长也猜到抓错了。 苏晓笛揉着手腕,惊讶地看着言萝:“你不是林家的小姐吗?在这里做什么?” “我受人之托,来查杏花坳闹鬼的案子,你呢?” “有人报案,让我们带尸骸去找仵作验尸,听说事情牵扯到厉鬼,我便替我阿爹跑一趟。” 言萝皱眉:“所以,你刚刚蹲在这里,是在检查骸骨?” “正是。” 苏晓笛说罢,紫阳道长有些懊恼:“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官府一旦介入,会打草惊蛇,凶手怎么敢出来?” 苏晓笛有些内疚地看向言萝。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抓鬼了?” 言萝抿着鲜红的小嘴,朝村子里看了一眼。 戌时已过,村子里好多人家都熄了灯火。 “不用担心了,凶手今晚不会来了。”言萝说。 紫阳道长忙问:“为何?莫非他知道今晚我们在这蹲守?” 言萝点点头:“他肯定是猜到了,才会假装报官,让官府的人来制造动静,吸引我们的注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苏姑娘也是今晚才接到那人报案的。” 苏晓笛惊讶:“言萝姑娘,你真是料事如神,确实就是今晚日落之后。” 言萝噘嘴思索:“不应该呀……” 那人猜不到他们在附近才对,她都把话说的那么斩钉截铁了。 而且,言萝就算埋伏在后山,一次也没动弹过。 甚至为了不让凶手发现和看见,她让马夫牵着马车也走远了。 就在言萝思索的时候,紫阳道长叹口气:“今天蹲守那么久,还专门去村口买了两个烧饼充饥,没想到还是没抓住人。” 言萝和苏晓笛瞪大眼睛看向他。 “师父,谁让你去买饼了?我不是告诉你,要藏起来吗!” 紫阳道长惊讶:“那个时候天还没黑,买饼会打草惊蛇吗?” 言萝恨不得一脚将老头踹出去。 “我们都假装离开了,你还大摇大摆回去买饼,凶手不傻,看见了自然会怀疑。” 苏晓笛也明白过来了。 “所以凶手故意报案,怪不得是匿名,我们也不知道是何人。” 紫阳道长错愕:“完了,那我也没想到,这凶手如此狡猾啊。” 言萝瞥他一眼。 “还用想,凶手敢杀人,就自然不是个傻子。” 苏晓笛看向言萝:“那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 言萝抱臂:“既然凶手这么狡猾,我也懒得跟他斗智斗勇了,直接招魂吧。” 说完,小家伙就示意紫阳道长:“师父,把所有骸骨包起来,带走!” 紫阳道长惊讶:“我来?” 言萝瞥他一眼:“不然还是我吗?” 紫阳道长自知理亏,只能认命。 他脱下外袍,将骸骨包起来。 苏晓笛上次便觉得这个叫言萝的小姑娘有些不一样的本事。 这次听说她能招魂,当即就来了兴趣。 她跟着自己的父亲什么奇怪事都见过,就是没见过闹鬼的! “言萝姑娘,我能不能跟着你们去看看?我保证不会捣乱。”苏晓笛跑上前询问。 言萝倒是没拒绝,但意味深长说:“可以呀,只要你别害怕。” 他们把尸骨送到了附近的义庄。 苏晓笛拿出大理寺的官牌,义庄的管事马上腾出一间摆放棺材的房间给她们借用。 言萝把骸骨在桌子上拼凑起来,除了头颅,留在这里的都很完整了。 苏晓笛和紫阳道长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她的动作。 只见小家伙先是一挥手,屋内四角便都亮起灯烛。 紧接着,言萝将手中墨玉盘拿出来,放在了骸骨旁边。 小家伙念念有词,伴随着她的声音,屋内忽然刮起一阵阵阴冷的风。 原本昏黄的烛火忽地一颤,焰心渐渐渗出一层幽森的绿光。 将整个屋子映得鬼气森森。 四壁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如同无数蛰伏的鬼影。 苏晓笛心中的恐惧被放大,她这个时候有些打退堂鼓了,可惜,好像来不及了! 墨玉盘上渐渐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沿着盘沿缓缓滑落,滴在桌面上。 渐渐地,那水竟能流到骸骨上去。 霎那间,屋内灯火一晃,全部熄灭了。 苏晓笛忽然低声道:“我怎么觉得有人在我脖子后面吹气?” 紫阳道长声音微微发抖:“我也觉得如此,莫非,那东西就在我们身后?” 话音一落,他们身后传来冷淡的声音—— “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 苏晓笛回头,冷不丁看见一张俊白冷厉的面孔,顿时吓得尖叫,跌倒在屋内。 言萝自黑暗中睁开双眸,看向门口。 她有些气恼:“秦湛,你别捣乱啊!” 今天出摊迟了,也只有一章,明天正常出摊,这个月特别忙,宝子们多多体谅,_(:3」∠)_水逆之后收到了一个好消息,看到了诺儿的剧照,真的是良心制作,我觉得你们会喜欢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秦湛你不要吓唬人 秦湛提灯进来,看着言萝,冷峻的面色流露出几分平和。 “你四哥担心你被这老头拐走,托我来看看。”他说着,淬了冰般的眼神,扫向旁边的紫阳道长。 紫阳道长环顾左右:“哪个老头?” 秦湛没说话,只有苏晓笛说:“首先排除我和言萝姑娘,再排除七皇子,你猜那个人是谁?” 紫阳道长这才反应过来,秦湛竟然说的是他! “贫道乃萝儿师父,怎么可能拐她?” 苏晓笛捂着嘴偷笑。 秦湛提灯走到言萝身旁,看向那具无头尸骸。 言萝瞧着他:“你上次一眼就可以看出影枭的生平,那你也看看这个?” 秦湛笑起来:“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这只是一具骸骨。” “哦?厉害的七皇子办不到吗?” “为你,办不到也要办。”秦湛说罢,将灯放下。 苏晓笛站在旁边,用惊讶的眼神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扫视。 她其实一直很好奇,言萝姑娘跟七皇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只见秦湛走到骸骨跟前,用手按在骨头上。 言萝歪着脑袋等待。 秦湛顿了顿,说:“魂不在这,被镇压住了,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言萝惊讶:“那就奇怪了,前阵子她还闹鬼,吓得杏花坳的村民们谈鬼色变。” 秦湛回头看她:“确定是闹鬼,而不是人为?” 言萝沉默,白嫩小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色。 秦湛收回手,拿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人活着的时候,比鬼可怕多了。” 苏晓笛深有同感:“许多案子都是人心险恶才闹出来的,说不定真是这样。” 紫阳道长抚摸胡须:“都去作恶,殊不知天道好轮回,看它放过谁!” 言萝回过神,推了一把紫阳道长。 “师父别啰嗦了,我们现在先回杏花坳。” “回去了怎么交代?咱们还没查清楚。” “用不着查了,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言萝说的斩钉截铁。 秦湛既然来了,当然也是要追着言萝去的。 待他们到了杏花坳,已是二更天。 村子里黑漆漆的,经过白天那一片麦田的时候,看见月光投射下一片白银,照的地上像生霜了一样。 “师父,你把骸骨放回原来的地方。” 紫阳道长按照言萝的吩咐,又把白骨摆了回去。 言萝深吸一口气,站在村子路口朝里面嚷嚷。 “着火啦!闹鬼啦!村长家母猪上树啦!” 紫阳道长急得直跺脚:“徒儿,这不像话啊!” 秦湛抱臂倚在树旁,月光在他冷峻的侧脸投下阴影:“让她玩玩怎么了。” 很快,村民们提着灯笼蜂拥而至。 村长披着外袍,鞋都穿反了。 “谁,谁家着火了!” 言萝小手背后,笑了笑:“现在那火还没着起来,但是要是再晚几个月,说不定整个杏花坳都要没了。” 村长揉了揉困意朦胧的眼睛:“小道长,这无头女尸的事到底查的怎么样了?” “已经有眉目了,村长,你好好想想,杏花坳跟邻近的村子有没有仇怨?” 这话问的让村长一怔。 他思索回忆:“没有啊,附近只有一个桃花村,我们两村向来交好和平,这不,前段时间他们还做了桃花果来送给我们。” 言萝走到田埂边,指着一片枯萎的麦田。 “其实我一开始看见这里的时候,觉得很奇怪,即便是有恶鬼,那他也是为了害人,何必去害庄稼?” “就在刚刚我想明白了,是人为先害了庄稼,无头女尸埋在这里,是为了布阵,再不破了那个人的阵法,你们整个杏花坳都会断子绝孙。” 终于能解释得通,为什么言萝刚看见这个村子的人时,感觉他们背后都笼罩着一层浓雾。 而且秦湛说女尸骸的魂被镇压着。 倘若真的是闹鬼,岂会被镇压?定是有人操纵魂魄来行邪法。 阿花在旁边恍然大悟:“竟有如此狠毒的人?要害一个村子断子绝孙,太可怕了!” 村长跟村民们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也不可能相信,桃花村的人能做出这种事。 有位婶子狐疑地开口:“小道长,你该不会是没查出来,所以随便糊弄我们的吧?” “是啊,桃花村会害我们断子绝孙?这根本没道理,我们无冤无仇!” “即便我们断子绝孙,桃花村的人能有什么好处?” 秦湛在旁边抱臂,挑了下眉梢:“好处太多了,桃花村就可以并过来,占用杏花坳的土地。” 说罢,他抬头,看了一眼杏花坳紧紧依傍的大山。 “如果我没有猜错,杏花坳在正面,而桃花村在山的背阴面,他们的庄稼收成定然没有杏花坳的好,是不是?” 村长一惊:“公子料事如神,我们杏花坳一年下来,能有九成的收成,而他桃花村,最多只有四成。” 所以桃花村的人也不靠种地为生,他们整个村子要么去城里找活计干,要么做皂角,养鸡鸭来换钱。 言萝小手敲了敲自己的肩膀:“如果想要证实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只需要现在去桃花村,将他们都叫起来就知道了。” 杏花坳的村民们纷纷看向村长,等着他拿个主意。 如果真如言萝所说,那这可是缺大德的事,要赶紧处理了。 村长终于严肃地点头,天色已晚,但他们还是一群人举着火把,顺着山路冲向了桃花村。 紫阳道长看见杏花坳这些村民们气势汹汹的架势,心中有些忐忑。 他压低声音同言萝道:“如果是假的,徒儿,咱们可要跑快点了,两个村一起打过来,为师撑不住。” 言萝瞥他一眼:“师父,你白天都跟凶手擦肩而过,竟然还不相信我说的话?” “擦肩而过?”紫阳道长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言萝语气淡定:“我当时也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直到秦湛说,那女鬼的魂被镇压着,我便忽然想到了这种可能。” “这里并非人来人往的大路和官道,怎么会有人在这里卖烧饼?” 提到烧饼,紫阳道长倒是想起来了。 当时那个人就卖两三个,还专门推着小车站在了两个村交叉口的位置。 紫阳道长恍然大悟。 “怪不得凶手会发现我们的行踪!” 言萝颔首:“师父一会可要好好观察,若认出那个卖你烧饼的人,多半就是他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真相大白 杏花坳的村民们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地冲进了桃花村。 寂静的夜晚瞬间被打破,狗吠声此起彼伏。 桃花村的村民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披着衣服跑出来查看情况。 “怎么回事?大半夜的闹什么?”桃花村的村长披着外衣,脸色阴沉地走出来。 杏花坳的村长上前一步,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我们村里挖出了无头女尸,太真观的小道长说,这是你们村子里有人故意布阵要害我们全村人断子绝孙!” 桃花村的村民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胡说八道!我们桃花村怎么会干这种事?” “你们杏花坳的人疯了吧?大半夜跑来污蔑我们?” 人群里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冷笑一声:“我看是你们自己得罪了人,现在跑来栽赃我们!” 言萝站在杏花坳的村民前面,小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桃花村的人:“是不是栽赃,一试便知。” 桃花村的村长皱眉:“你一个小娃娃,能试出什么?” 言萝勾勾小手:“师父,拿出来。” 紫阳道长将怀抱中的包袱放下,解开给众人一看,竟是满当当的白骨。 桃花村的人只看了一眼,就吓得纷纷后退。 他们村长更是脸色发白,严肃中带着恼怒。 “你们这是干什么?大半夜闯入我们村子,还拿这么不吉利的东西,想害人不成!” 言萝声音幽幽:“这就是杏花坳麦田里挖出来的骸骨,她的头没了,我们当然是来帮她找头的,死无全尸做了鬼也无法投胎。” “啧啧,她的怨气那么大,等会若在你们当中找到了,可千万别怪她报仇。” 杏花坳的村长问道:“小道长,真的能找到吗?” 言萝点头:“我会布阵念诀,那女鬼感受到自己的骸骨在这里,头颅定会飞来,到时候,看看是从谁家飞出来的,就清楚了。” 她说完,整个桃花村的人都沉默了。 紫阳道长低头,在言萝耳边说:“徒儿,之前那个卖烧饼的人,好像就是他。” 紫阳道长指着桃花村村长背后的那个男人,长得高大壮实。 好像是村长的儿子,一脸横肉的样子,瞧起来不好惹。 不过,随着言萝低声喃喃,小手掐诀,桃花村村长一家的脸色也不对了。 尤其是一阵阵阴风吹过来的时候,村子里原本狂吠的狗全都发出呜咽的恐惧声。 秦湛手里提着的灯笼,也变成了幽幽的绿色。 突然,桃花村村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脸煞白地朝言萝连连磕头。 “小道长救命啊!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他身后那个满脸横肉的儿子还想阻拦:“爹!你胡说什么!” “闭嘴!”老村长一把拽住儿子的裤腿,“都这时候了还想瞒?你没看见灯笼都变绿了吗!” 言萝小手一背,歪着头看他:“哦?终于肯说实话了?” 老村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这女鬼……哦不,这姑娘死了有十年了,我们也是听信了游方道士的话,说用横死之人的魂魄可以改运。” “所以你们就把人家的头砍了埋在杏花坳?”言萝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不是!头还在我们祠堂供着呢!”老村长慌忙摆手,“我们年年给她烧纸钱,初一十五都上供,就指望她保佑我们村子。” 言萝气笑了,小手指着地上的白骨。 “把人家的身子扔在别人地里害人,脑袋扣在自己家当工具,还觉得自己挺善良?” 秦湛手里的灯笼“啪”地爆出一团鬼火,吓得桃花村众人齐刷刷后退。 “不是,我们……” 老村长哆嗦着还想辩解,祠堂方向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桃花村的村民们猛然回头,吓得大惊。 “祠堂塌了?” 言萝小手摊开:“看,报应来了。” 她当然不会承认是阿花推倒的。 众人急忙赶去桃花村的祠堂外,言萝小手一勾。 一道幽红的光影就被她拽了出来。 没了祠堂的镇压,女鬼终于解脱了。 桃花村的村民们吓得惊叫。 “老祖宗住的地方都塌了!” “快看,真的有鬼!” 他们指着空中飘荡着幽红光影,只有一颗头,看不清楚五官,却感受到她扑面而来的怨念。 它径直向言萝飞了过来。 然,秦湛往言萝身前挡住。 “她不是你要找的人。”一句冰冷简短的话,让那头颅骤然改了方向。 它飞向跪在地上的桃花村村长身边,缠绕着他啃咬,村长来回打滚躲避,发出阵阵惨叫声。 可周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 就在这时,苏晓笛问:“他儿子呢?” 言萝回眸,瞧见桃花村村长儿子,竟顺着长坡逃了。 小家伙眯眸:“想跑?” 她小手放在唇中,吹了声哨响。 那边的头颅听见,顿时回头,飞向那奔跑的身影。 不一会,人们就听见山坡下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鬼不能杀人,却能伤人。 不过,如今也是桃花村村长活该罢了。 紫阳道长叹了口气:“害人终害己,就是这个道理。” 天亮以后,苏晓笛叫来了官府的人,将被吸了阳气的桃花村村长和儿子带走。 苏晓笛拱手:“昨晚真是大开眼界,多谢言萝姑娘让我开眼了,善恶终有报,倒是非常大快人心!” 她说完,言萝也轻轻抬起小手:“小意思。” 苏晓笛忍不住又问:“那女鬼最后的下场是……” 言萝明白她的意思。 “我会帮助她超度,送她去轮回。” 苏晓笛松了口气,展露出开朗的笑颜:“那就好,她生前横死本就可怜,死后还要遭人利用,但愿她来生安稳。告辞!” 说罢,她略一拱手,就跟官府的人一起离开了。 言萝瞥向身边的秦湛。 “你还跟着我干嘛?我要回太真观拿东西,你自己先回京吧。” 秦湛扬起眉梢:“我今日恰好也没事做,那就请你收留我吧。” 言萝噘嘴,悄咪咪地骂了他一声狗皮膏药。 就在这时,紫阳道长从杏花坳跑出来,身后跟着热情的村民们。 “道长,留下来再吃一口吧。” 紫阳道长捧着沉甸甸的肚子:“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徒儿,快跑!” 言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湛一把抱起来,朝前飞奔离去。 “秦湛!你……” “特殊时候特殊对待,你想打我,等我们跑出村子再说。” “我是想说你跑反了!” 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大概就是,跪下来求自己休息会,发现跪下来的时候也能码字 第一百八十七章 继承道观后赶走大师兄 事情圆满解决。 言萝跟着紫阳道长,顺路回到了太真观去。 此际日出东升,一片明媚日光照在太真观的山头上。 观内,大师兄楚飞正在带着其余师弟们练习日课。 听说紫阳道长回来了,他们纷纷迎来门口。 一群道童刚走到门口,却看见紫阳道长扛着两个厚重的包袱过来。 “楚飞,快将这些东西接过去,太沉了,为师的老腰经受不住。”紫阳道长气喘吁吁。 楚飞连忙接过去:“师父,杏花坳的事看样子是顺利解决了?” 紫阳道长点头:“事情说来话长,你去把同门师弟都叫过来,为师有个决定要宣布。” 楚飞点头,让身后的二师弟去了。 却在这时,他看见跟在紫阳道长身后,蹦跳上山的言萝。 楚飞愣住,差点没认出来是自己的那个小师妹。 三年前离开道观时,言萝长得像个黄豆芽一样,矮小瘦弱。 可现如今,她身材纤长,雪白面孔上,一双乌黑大眼睛就好像会说话一样。 真应了那句“雪肤红唇,明眸善睐”! 而且,再看她的衣着,不再是松松垮垮不合身的道袍,却是一针一线都格外精致的昂贵缎子制成的。 去了富贵之家,到底是不一样了。 楚飞拿出了大师兄的威严,沉下脸:“师妹!你怎么能让师父一个人拿着这么重的东西。” 话音刚落,言萝身后传来一道冷然的声音。 “你在教训谁?” 楚飞抬眼,这才看见,竟还有外人。 跟在言萝身后的公子身形颀长,一袭玄色锦袍,金冠熠熠,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 楚飞气焰矮了几分,但还是皱眉说:“我们师门有规矩,拜入师父麾下,就要尊师重道,否则……” 秦湛厉声打断他:“阿萝来你们道观,是给你们道观带来福气的,你竟然敢要求她尊师重道?” 楚飞愣住了:“带来福气?” 秦湛冷冷:“没有她,当年你们道观早就被雷劈坏了。” “你这人说话毫无章法,完全是在危言耸听!”楚飞呵斥。 “放肆!楚飞,不得对七殿下无礼。”紫阳道长刚刚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 “七殿下?”楚飞惊讶。 紫阳道长沉着声音说:“以后你对你言萝师妹,要更好一点。” “师父,怎么连你也帮着言萝?” 从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言萝是观中年纪最小的师妹,天资愚钝,师父讲课的时候她总会睡着。 久而久之,师父也对她没了耐心。 言萝在观里做过很多杂活,诸如帮忙烧柴、磨墨、裁纸画符。 当初她跟楚玥一块被选中去忠国公府时,楚飞就不看好她,能不给楚玥拖后腿就算好的了。 没想到,再回来,师父竟对这个不起眼的小师妹如此维护。 紫阳道长对楚飞轻咳一声:“刚刚为师正想告诉你,这个道观,还有道观名下所有的庙观,为师已经都让言萝继承了。” “什么?”楚飞和身后的同门纷纷惊呼出声。 他们不可置信的目光全部转向一旁淡定安静的言萝。 小家伙看了看指尖,拍了一下手上不存在的灰。 “师父,我现在已经拥有道观和道观名下所有的财产了,对吧?” “没错,师父说到做到。”紫阳道长抚须。 言萝指着楚飞:“那好,现在就把他给从我的道观里赶出去。” 紫阳道长大惊。 楚飞更是气笑了。 “你赶走我?我是师父身边的大弟子,你的大师兄!言萝,你现在富贵了,就想忘本了?你这么做是会触怒祖师爷的!” 秦湛拧眉:“啰啰嗦嗦,来人,将他扔出去。” 随着秦湛下令,他身后的侍卫顿时动手。 众目睽睽下,他们左右两边架起楚飞的胳膊,数着一二三,兜了三下将他扔出道观外。 随后,侍卫顺手把大门关上了。 任凭楚飞在外面怎么拍打门扉,侍卫都无动于衷。 在场所有道童看的张大嘴巴,一片鸦雀无声。 紫阳道长还想求情:“徒儿,楚飞毕竟是为师第一个弟子,他……” “他什么?他不学无术,做大师兄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厉害,而是他年纪最大,可是他总是拿道观的香火钱下山去斗鸡玩,这些你都知道吗?”言萝睨眼看他。 紫阳道长惊讶:“不知道啊,他还敢做这些?” 言萝撇嘴。 紫阳道长当初专注于自己修行,观中的事情都依次安排给各个徒弟去做。 楚飞每次斗鸡回来,将身上的银钱输光,但还会留下两文,买一根糖人回来。 每每他带着糖人回到道观,大家就都会围上去。 楚玥得他宠爱,能最先咬一口糖块,剩下的大家依次分。 总归是没有言萝的,虽然小家伙也不想要,但楚飞却专门对她说:“相比于我们,你是外来人,这观里香火钱买的糖人,自然也不能给你分了。” 言萝本不想跟他计较,没想到今天回道观,这位师兄还敢大放厥词。 有了她方才雷厉风行的一幕,再面对其余师兄们,他们显然就变得老实乖巧许多。 言萝昂着小脑袋,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从今天开始,道观虽然归我了,但你们还是像过往一样,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不过我要定下三条规矩,谁若违反规矩,就立刻逐出师门,没有容情的余地。” “第一,观里的人不能偷盗香火钱,第二,不能同门相欺,第三……” 言萝说到这里的时候,不小心扭头,看见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的秦湛。 他正抱臂看着她,一双薄眸噙着笑意。 那眼神,就好像在看着言萝做什么了不得的事,而他感到与有荣焉似的。 言萝皱了皱小眉毛,收回目光轻咳两声。 “第三,每个月一次功课考试,累积六个月功课考试都不过关的人,就直接赶出道观。” 此言一出,满场哀嚎。 这些年紫阳道长收了不少道童,有好些人是为了躲避世俗,又不想做事,便入观来蹭吃蹭喝。 所以渐渐地,太真观没有再出现什么能人。 等到紫阳道长死了,这个观多半就要破落了,就像底下那些土地庙观音庙一样。 紫阳道长欲言又止,言萝瞥他一眼:“师父,你也在这个要求内,不过,对你的考核会更严格一点。” 紫阳道长惊讶:“连我也要考?” 秦湛哼笑:“一视同仁,很正常。” 第一百八十八章 拉皇后结盟 言萝在道观立好了规矩,让紫阳道长照着执行。 随后她便困的哈欠连连,拿着一堆地契,准备下山回家了。 临走前,跟在她后面的秦湛,忽而回过头,眯眼看着道观,目光又落在紫阳道长身上。 “你确实不如张远修要聪明,这道观香火愈发少,可惜了。” 说完,秦湛便追上言萝的脚步远去。 紫阳道长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惊讶。 七皇子为何会提起他们开观祖师的名字? 言萝回家后睡了整整两日。 一起来,便找了几个工匠,先把拥有的十间位于山里的土地庙整修了一下。 倒不是给活人用的,而是打算都作为她的分号。 帮助亡魂进入轮回,以此积累功德。 要不了多久,她的修为就会更上一层楼! 为了让自己把阎王分号开遍世间的梦想,这半个月,言萝都在忙于此事。 她从附近招了两个不肯轮回,又老实的鬼魂来,他们一个姓牛一个姓马。 “牛大,马二,听说三号土地庙那边聚集的阴魂太多,你们今晚跑一趟,让他们别干等着,记住每个月阴时,月亮完全看不见的时候我才出摊,让他们别跑空了。” 一群鬼聚集在那儿,若是有哪个路过的倒霉凡人看见,还不得吓出病来。 牛大和马二点点头,顿时飘走了。 就在这时,江燃从外面飘进来。 “寡人发现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之前,言萝安排他去宫里盯着淑妃和大皇子,怀疑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被江燃发现了点端倪。 江燃告诉言萝,淑妃最近收到了一封信,之后就大发雷霆。 他偷偷听见淑妃叫身边信任的嬷嬷,去安排杀手把写信的人杀了。 只因为写信之人不是别人,而是当年为皇后安胎的石太医。 言萝却早就听说,这位石太医在皇后流产失去小公主以后,没多久就暴毙而亡了。 没想到,他根本没有死,原来是借着淑妃的势力逃走了! 江燃道:“这个石太医再次来要钱了,听淑妃跟宫女说,这位太医在赌坊里一掷千金,没多久就花光了淑妃当年给的银钱,而现在他再次联络淑妃,要求她最后再给自己三千两,否则就要把当年做的事告诉皇帝。” 言萝小手托腮,坐在窗前沉眸思考。 “所以当年就是这位石太医给皇后安胎,才导致皇后有孕八个月时忽而流产,如果我能抓住那个石太医,再将他带到皇后的跟前,一切就都可以真相大白了。” 江燃抱臂:“这种事你最好不要亲自去,你只需要将信息告诉皇后,她自然会安排,以免从中出错,你会得不偿失。” “江燃不愧是你!好,我就听你的。” 说罢,言萝小手一挥:“走,陪我进宫,我去见皇后娘娘。” 小家伙随便掏了一块秦湛给的令牌,就这么大摇大摆入宫了。 若换做别人来凤仪宫求见皇后,必定不能轻易如愿。 但大宫女听说是言萝来了,立即将她请进去。 “皇后娘娘刚刚午睡,方才醒来,得知言萝姑娘来了,很是高兴呢。” 言萝绕过屏风,看见了皇后。 她身着绛紫色绣金凤宫装,发间一支累丝金凤步摇垂落明珠,雍容华贵中透着几分倦意。 言萝进来的时候,她正抬手揉动太阳穴。 听到脚步声,皇后缓缓睁眼,见是言萝,脸上立刻浮现温柔笑意。 “言萝姑娘,今日进宫,可是有什么要事吗?你若是来找湛儿的,却不凑巧,他被叫去御书房了。” 言萝摇摇头:“娘娘,我是来找您的。” 她看了看左右,皇后会意,道:“你们都退下吧。” 只留下大宫女一人伺候。 这个时候,言萝才说:“皇后娘娘当初怀小公主的时候,安胎太医是否是石太医?” 皇后一怔,点点头:“正是,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她眼底难免有些感伤。 时移世易,她的女儿胎死腹中,从那以后她伤了根本,不能再怀有身孕。 而没过半年,石太医也暴毙而亡,堪称世事无常。 言萝却用水灵黑润的眸子看着她。 “石太医骗了您,他被淑妃收买在您吃的安胎药里动手脚,事成以后淑妃用黄金千两买了他假死脱身,现在他又回来了。” “什么?!” 皇后保养得宜的面容渐渐变了颜色。 她涂着丹蔻的手指死死攥住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当真?”皇后声音发颤,凤眸中燃起怒火,“你是说,石太医这个畜生害本宫孩儿,还敢假死脱罪!” 言萝点点头:“淑妃安排她的大宫女绿淼收买刺客去杀他灭口,娘娘只需要派人关注绿淼,就能当场抓获石太医了。” “好!好得很!”皇后猛地站起身,金线绣制的裙摆剧烈晃动。 她胸口剧烈起伏,发间步摇的珠串激烈摇晃。 “本宫这些年日日夜夜都在想,本宫那苦命的孩儿若是活着,如今也该如你这般大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哽咽,眼中泛起泪光。 但很快,皇后收敛了情绪。 她抬手扶了扶鬓角,神色恢复威严:“来人!” 两位心腹嬷嬷入内。 “去安排人手,盯紧淑妃,再托信告诉本宫的父亲、兄长,命他们监视好庄家,一旦他们有丝毫的异动,尽数报给本宫。” 一番安排后,皇后才缓了心神。 皇后转向言萝时,眼神已柔和许多。 她伸手轻抚言萝的发顶:“好孩子,多亏了你,这次若能查明真相,你就是本宫的小恩人。” 言萝眨着大眼睛:“能帮到皇后娘娘就好,您也无需担心,恶人定会血债血偿。” 皇后犹豫了一下,弯腰对言萝低声道:“只是,言萝姑娘能否答应本宫一件事?在没有抓住石太医之前,你暂且不要往外说,以免被皇上知晓。” 言萝知道皇后跟皇帝之间有着很深的隔阂。 皇后更担心皇帝提前知道了,会包庇淑妃。 小家伙重重点头:“娘娘,放心吧,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以及一群鬼朋友们。 皇后含笑,最后又留言萝喝了会茶,便差人将她送出宫了。 出宫的路上,江燃眯着眼问:“皇帝这次真能惩罚淑妃了?” 阿花道:“应该吧,毕竟淑妃害死的小公主,也是他的亲骨肉啊!” 言萝小手捏着下巴沉吟:“唔……就皇帝这个偏心眼的程度,还真不好说。” 如果皇帝不给力,那她就自己动手! 第一百八十九章 镇国灵女来撑腰 距离京城不远的贺州境内,有个不起眼的平阴县。 时值黄昏,余晖刚刚褪去,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暗红的晚霞,越往东却越是浓黑如墨。 四个身着粗布短打的精壮汉子,踏过青石板路上的积水,悄然穿过无人的小巷。 他们在一处灰瓦白墙的宅院前停下脚步,为首之人抬手在斑驳的木门上叩了三声。 敲门声缓慢而沉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门内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接着是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屋内可是石老先生?”大汉压低嗓音问道。 木门开了条缝,石太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露了出来。 他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不速之客,目光在四人腰间鼓鼓囊囊的包袱上停留了片刻。 “你们,宫里来的?”石太医的声音压得更低。 为首的大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腰间沉甸甸的包袱,发出银钱碰撞的清脆声响。 “听说老先生近来手头紧,这不,我们特来解您燃眉之急。” 石太医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定是淑妃娘娘派人送银子来了! 他暗自盘算着,这巷子里住的都是街坊邻居,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若他们敢动手,他必闹的人尽皆知! “把包袱给我就回去吧,”石太医伸出枯瘦的手,“替我带句话,就说老臣往后绝不会再去叨扰娘娘。” 岂料那大汉突然眯起三角眼,嘴角扯出个阴冷的笑容。 “大老远从京城赶来,老先生连杯茶水都舍不得赏?” 石太医心头一紧,正欲关门,却见那大汉猛地抬脚踹向门板。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重重撞在墙上。 “哎!你们……”石太医刚要呼救,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石太医急忙挣扎,双腿乱蹬。 另外三人已闪身入院,反手插上门栓。 为首的大汉从腰间抽出短刀,刀刃寒光闪烁。 “淑妃娘娘问您安。”壮汉贴在老人耳边低语,刀尖缓缓抵住他心口。 突然一道银光破空而来,瞬间钉进壮汉持刀的手腕! 血花迸溅的瞬间,七八个黑影从墙头翻落。 为首的黑衣人凌空甩出柳叶镖,精准扎进三名凶徒的咽喉。 “有埋伏!”捂嘴的壮汉刚松开手,就被黑衣人头领当胸踹飞。 石太医踉跄后退,看见黑衣人们袖中寒光连闪,攻向大汉们。 “留活口!”黑衣头领厉喝。 话音未落,那几名大汉竟同时咬碎口中毒药,口吐黑血栽倒在地。 不过片刻,院里只剩浓重的血腥味。 黑衣人拧眉:“是死士,该死。” 石太医瘫坐在血泊里,看着黑衣人头领擦拭刀上血迹。 “多,多谢几位壮士,不知你们是何人?” 他话音刚落,两个黑衣人已架起他胳膊。 “你们这是做甚!”石太医惊恐地瞪大眼睛。 难道他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少废话,”他打了个手势,立即有人捆住石太医,“主子要见你。” “主子?哪位主子?” 突然,石太医后颈遭到重击,声音戛然而止。 昏迷前,石太医听见最后的声音是黑衣人冰冷的声音:“自然是你背叛的旧主。” 不过短短六日,言萝就受邀进宫。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专门来请她,说是皇后办了茶宴,邀请言萝来品用。 然而小家伙被带进凤仪宫时,却发现窗户紧闭,殿内沉闷无声。 皇后的身影也并不在这儿。 大宫女压低声音:“请言萝姑娘稍等。” 不一会,几个太监抬着一顶小轿进院,言萝在大宫女的掩护下上了轿,从侧门抬出去了。 这一走,便又是好一会,直至言萝挑帘,看见四周宫廷景色渐渐荒芜。 江燃飘在她身边:“到冷宫了。” 言萝顿时猜到,皇后应该是抓到了石太医,将人安放在这里,淑妃多半也想不到。 大宫女引着言萝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推开一扇斑驳的朱漆门。 “言萝小姐进去吧,奴婢在外守着。” 屋内,光线昏暗,石太医五花大绑跪在青砖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皇后端坐在太师椅上,纤长的手指拂去衣袖上的灰尘,两个带刀侍卫如黑影般立在她身后。 言萝小手推开门,一双大大的眼睛探进去查看。 “来了?”皇后抬眸,眼底寒冰瞬间化开,她含笑温柔,朝言萝招手,“过来坐。” 皇后身边有个椅子,竟是专门为言萝留的。 小家伙走过去坐下,扭头看向石太医。 他已经挨了打,这会儿知道自己重新落进皇后手里,而且皇后还什么都知道了,正一边发抖一边哭呢。 言萝哼了一声:“现在才知道害怕?当初替别人谋害皇后娘娘腹中皇嗣时,怎么不怕?” 石太医抬起头,苍老的面庞满是泪水:“老臣真的后悔了,淑妃拿老臣性命威胁,老臣不敢不从啊。” 皇后嗤笑:“钱财是你拿的,事也是你做的,别说的自己如此无辜,淑妃放了你,本宫一样要你的命!” 说罢,皇后看向言萝,对石太医道:“本宫身边坐着的,是镇国灵女言萝,想必你听说过她的名声。” “只要她下咒,必叫你死也不能解脱,石太医,本宫只给你这一个机会,是指认淑妃,还是死后被镇压,你自己选择!” 言萝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哦吼,皇后娘娘叫她来,原来是为了吓唬人的呀! 石太医泪流满面,看起来后悔莫及。 他道:“可是娘娘,淑妃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老臣只怕……” 皇后冷声打断:“你怕什么?如何对付她,是本宫考虑的事,而你,只要将当年自己做的恶行告诉皇上就够了!” 终于,石太医忌惮地看向旁边的言萝。 他本可以以死谢罪,但现在好了,多半就算是死了,皇后也不会放过他的。 有些坏人总想着死后解脱,但现在生死都被拿捏,实在是毫无反抗的余地了。 终于,石太医沉重地点头:“老臣愿意作证,指认当年淑妃收买老臣,下药谋害皇嗣一事……” 事不宜迟,皇后决定现在就去找皇帝。 第一百九十章 皇后VS淑妃 刚走出冷宫,言萝余光便看见皇后身形晃了晃。 仿佛要摔倒的样子! 小家伙急忙伸出手,从旁边拽住了皇后的胳膊。 大宫女也在另外一边扶住了皇后。 “娘娘……”言萝皱眉,有些担心,“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皇后轻轻摇头,端庄的面容有些苍白,不过神情威严。 “本宫无碍。” 大宫女在旁道:“娘娘自从得知小公主是被害而死,便日夜悬心,睡也睡不好……淑妃的心太狠毒了,气的娘娘凤体欠安,娘娘,不如明日再将太医带去皇上跟前,您先回去歇息会吧。” 皇后抿唇:“等为孩儿报了仇,本宫再好好休息。” 言萝看她这个样子,自己暂时也不能离开了。 听说秦湛去京畿代皇帝巡查去了,现在皇后身边不能没有人撑腰。 言萝决定陪着她去一趟。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淑妃坐在皇帝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喂他吃杏子。 皇帝佯装生气,却被她逗得发笑:“没规矩,朕在批奏折,你也敢闹?” 话虽责备,却张口接了。 淑妃趁机用染了蔻丹的指尖轻刮他胡须,惹得皇帝捉住她手腕。 “下去。”皇帝指了指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本。 淑妃顺势站起身,发间金步摇轻晃:“您看了这么久,肯定累了,臣妾帮您念?” 不等应答,已抽出一本:“呀,黄河又决堤了,这可不常见,如今又不是雨季,定是工部没做好。” “胡闹。”皇帝拍开她手,力道却轻得像羽毛,“后宫不得干政。” “臣妾知错了,”淑妃转到后面给皇帝揉捏肩膀,“不过说起政事,震儿前日还跟臣妾念叨,想为皇上分忧。” 皇帝眸光微动,端起茶盏不接话。 淑妃眼波流转:“皇上,之前毁掉堤坝的事,他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分外后悔,前些日子不吃不喝,臣妾都跟着干着急。” “可他即便犯了错,也干出过不少功绩是不是?皇上,再给他一个机会吧,他毕竟是您的长子。” 她声音轻了轻:“不如让他去督修河工?将功补过。” “他?”皇帝冷笑,“不管干什么,先摆出架子,若是事情不顺意,就到处发脾气。” “那是底下人没伺候好!”淑妃忽然直起身,“皇上总说震儿浮躁,可不让他历练,怎么稳重得起来?” 她说着眼圈已红。 “臣妾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做错了事,天天在屋内郁郁寡欢,臣妾真怕他哪天难受的得了心病。” 皇帝最吃这套,无奈摇头:“你啊,就是心太软。” 淑妃趁机委屈地看着他:“臣妾没什么大志向,只想让震儿开心,不如……让震儿跟着工部去修水利,就当见见世面,臣妾保证,他定会给皇上长脸。” 皇帝笑了笑。 他到底还是不想看秦震就这么颓废下去。 “那就……” 话没说完,大太监从外面走进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皇帝和淑妃脸上的神色同时淡去。 淑妃撇撇嘴,往后站了站。 皇帝语气威严:“她来御书房干什么?朕正在处理公务。” 大太监躬身启禀:“皇后娘娘说,她要揭发宫中有人谋害皇嗣。” 淑妃惊讶,拿帕捂唇:“皇后娘娘这话从何说起?咱们宫中的孩子们不都还好好的吗?难道……是有人害湛儿?” 皇帝面色严肃下来,他微微沉吟,颔首:“传皇后进来。” “是。” 片刻后,皇后领着言萝上殿,石太医被押着跪在外面。 淑妃看了两眼,没瞧清楚低着头的人到底是谁,眸光深处闪过一抹狐疑。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语气冷淡。 她是皇后,自然可以不跪不拜。 皇帝习惯了她这样的脾气,目光落在言萝身上。 “镇国灵女怎么也跟着来了?” 言萝眨着大眼睛说:“皇上,臣女前阵子修炼时,在地府查到一件事,当年皇后娘娘那胎死腹中的小公主,是人为杀害。” 皇帝惊讶,他身后的淑妃更是眉心一跳,猛地看向言萝。 皇后提起裙摆,重重跪在了御案前。 金线绣制的凤袍铺展开来,在玉砖上显得如同凤凰泣血。 “皇上,”皇后仰起头,向来高傲的她,此刻语气充满恳求,“臣妾今日来,是为我们那未出世的孩儿讨一个公道。” 皇帝眉头紧皱:“皇后这是做什么?先起来说话。” 皇后却纹丝不动,从袖中抽出一份染血的供状。 “请皇上过目,这是太医院院正石茂的亲笔供词,当初淑妃以千两黄金收买他,在臣妾的安胎药中下堕胎药,致使臣妾有孕八月小产,皇女夭折,之后臣妾更是伤了身体根本,再无法有孕!” 淑妃脸色骤变,尖声道:“胡说!皇后娘娘怎能血口喷人!” 她转向皇帝,跟着跪了下来,泪水涟涟:“皇上明鉴,臣妾怎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皇帝接过供状,看了两遍,脸色沉重起来。 言萝适时开口:“皇上,石太医就在殿外,不如传他进来当面对质?” “传!”皇帝声音低沉。 当五花大绑的石太医被拖进来时,淑妃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这老东西竟然没死! 石太医伏地痛哭:“罪臣该死!当年淑妃娘娘以性命相胁,又许以重金诱引,罪臣一时糊涂才会……皇上,罪臣知错了!” “你胡说!”淑妃跪在皇帝脚边,伸手拉拽他的衣袖,哭声凄惨,“皇上,这老东西定是受人指使!臣妾冤枉啊!” 皇后冷笑:“冤枉?当年石太医假死暴毙,就是你助他脱身!若非石太医再次找你勒索要钱,而你动了杀心,本宫也不会揪住他。” 说罢,皇后再次看向皇帝。 “皇上!淑妃害了我们的亲骨肉,我们的女儿分明再有一个月就能出生,可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看看就胎死腹中……”说到此处,皇后泣不成声,“淑妃这个毒妇,恳请皇上赐死她!” 言萝看向皇帝。 他面色足够沉重,盯着淑妃的眼中,也略带失望。 然而,他却久久没有说话。 明天打算去湖边走走,希望下点小雨,这样的天气最舒服啦~~ 第一百九十一章 偏心眼子通通打死 皇帝沉默良久,眉头紧锁:“淑妃!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做出这等恶毒之事?那可是朕的骨肉,是皇后的孩子!” 淑妃闻言,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她仰起脸,眼中满是委屈与无辜。 “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怎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有人栽赃陷害!”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皇帝的衣角,身子微微颤抖,哭的梨花带雨。 皇帝低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痛心:“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石太医的供词在此,难道皇后还会冤枉你不成?” 淑妃摇着头,泪水打湿了胸前的衣襟:“皇上,这老东西定是受人指使!臣妾对天发誓,若有害小公主之心,天打雷劈!” 她声音哽咽,肩膀微微颤抖:“臣妾知道皇后娘娘一直不喜欢臣妾,可也不能这般污蔑臣妾啊……” 说着,淑妃抹着泪,悄然瞥了一眼皇后。 言萝却见皇后依然沉稳,只是那双凤眸显得有些漆黑失望。 “皇上,请你为我们的孩子做主!”皇后言简意赅,从不卖弄可怜,她现在只有这一个要求。 此时此刻,她不是皇后,而是一个为孩子讨公道的母亲。 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跪在地上的石太医。 “石太医,你假死离京,到底是谁帮助你?” “是淑妃。”石太医回答,头垂的很低,声音微微发抖。 淑妃急忙膝行两步,拉住皇帝的手:“皇上,您难道不信臣妾吗?臣妾跟了您这么多年,您是最了解臣妾的,臣妾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又怎会去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她见皇帝仍不说话,突然直起身子,决然道:“既然皇上不信臣妾,那臣妾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说着就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 皇帝大惊,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让淑妃脚下踉跄,顺势倒在皇帝怀里。 看见这一幕,言萝微微闭眼。 真是够了! 皇上真的瞧不出淑妃的惺惺作态吗? “你这是干什么,想让朕看着你死吗!”皇帝有些恼怒。 “皇上,若连您都不信臣妾,臣妾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皇帝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 淑妃在他怀里抽泣:“皇上,臣妾知道皇后娘娘一直怪臣妾得宠,可臣妾从未想过要与她争什么,如今她这般诬陷臣妾,臣妾愿以死证清白。” 飘在空中的江燃看不下去了。 “我去附身这愚蠢的皇帝,将淑妃这妖妇处死!” 然而,江燃刚靠近,就被一道无形的光芒弹了回来。 言萝朝他摇了摇头。 附身别人倒还可以,但是皇上有真龙之气护体,怎么可能任由鬼魂上身。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大皇子秦震的声音。 “父皇!儿臣揪住了害死小公主的凶手!” 众人扭头看去。 大皇子揪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宫女进来。 言萝认得她,是淑妃身边的大宫女绿淼。 此刻绿淼衣衫凌乱,脸上带着血痕,显然已经受过刑。 “父皇!”秦震声音洪亮,一把将绿淼扔去他脚前,“儿臣方才在宫门外撞见这贱婢鬼鬼祟祟要逃,当即拿下!几番审问之下,她终于招认了!” 绿淼瘫软在地,浑身发抖,额头已经磕出了血。 她抬眼看了看淑妃,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当年皇后娘娘曾因小事责罚过奴婢,奴婢怀恨在心,才一时走错了路,跟石太医合谋害了娘娘小产。” 石太医瞪大眼睛:“你,你竟顶罪!” 皇后猛地站起身,凤眸中怒火燃烧:“荒谬!本宫何时责罚过你?” 绿淼不敢抬头,继续颤声道:“娘娘贵人多忘事,那年端午宴,奴婢不小心打翻了茶盏,被娘娘罚了三个月的月钱。” 言萝皱起眉头:“皇上,一个宫女怎会有胆子谋害皇嗣?还找这种蹩脚的理由,分明是要顶罪。” 大皇子看向言萝,眼神阴森:“你这个灵女,一天到晚就会妖言惑众,我看你是想针对我母妃!” 淑妃突然扑到绿淼面前,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贱婢!本宫待你不薄,你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她转向皇帝,泪水涟涟:“皇上,臣妾真的不知情啊!都是这贱婢背主行事!” 言萝冷笑:“是吗?那收买石太医的金银,也是绿淼给的?她一个宫女,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秦震拱手,对皇帝说:“父皇,儿臣审问时,这贱婢已经招认,所有金银都是她这些年偷偷积攒的,她说这样一旦东窗事发,还能把母妃拖下水,让自己全身而退。” 淑妃立刻指责:“绿淼,你好狠的心!差点害了本宫!” “事情都是奴婢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事到如今,恳请皇上放过奴婢的家人!” 绿淼说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朝旁边的墙撞去。 “拦住她!”皇后急呼。 言萝眼神一眯,江燃瞬间附身绿淼的身上,然而速度刹不住,竟还是因为没站稳,脑袋磕在了墙上。 当即江燃再次从绿淼的身上飘了出来。 江燃恼怒:“这宫女这么不经撞?只是碰了下墙就昏了!” 言萝水灵灵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烦躁。 淑妃倒是养了个好忠仆! 就在这时,言萝余光看见,皇后背后竟浮起一层淡淡的黑雾。 小家伙心头一沉。 皇后要倒霉了?还是要生病了? 怎么忽然就有了这种背运出现? 她水眸立刻看向皇帝,却见皇帝紧张地看着淑妃,像是生怕淑妃受委屈再寻死觅活一般。 言萝心里凉了一大半。 皇帝太偏心了,如今证据确凿,竟还想留着淑妃性命。 殿内一片死寂。 大皇子立即跪下:“父皇明鉴!母妃一向心地善良,怎会做出这等事?都是这贱婢欺上瞒下,挑拨母妃和母后的关系!” 言萝抬起冷白的小脸。 “绿淼行事,淑妃是真的不知道吗?” “本宫都对天发誓,若有撒谎天打雷劈,你还想让本宫怎么样?” 淑妃说的愤恨,像是真的被冤枉了一样。 忽然,她捂着胸口,拿帕子捂唇剧烈咳嗽起来。 等再将手帕拿下,皇帝便看见那帕子上的猩红。 淑妃神色恍惚,虚弱地喊了声:“皇上,臣妾心里好疼……” 说罢,她倒在皇帝怀中不省人事,皇帝和大皇子双双变了脸色。 “叫太医,快叫太医来!” 大皇子眼神通红:“母妃!” 他愤恨抬眸:“灵女言萝,你为了冤枉我母妃,气的她吐血,该当何罪!” 今天出去踏青散步,在湖边走了一圈,舒服的差点睡着了,回来的路上下起暴雨,去喜欢的面包店买了两个贝果,现在躺在床上一边更新一边准备睡觉了,我难得的周末啊~~今天出摊一更,明天正常出摊,宝们记得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 皇帝偏袒淑妃,皇后吐血 皇后一把护住言萝。 “休要胡乱攀扯!”她彻底生气了,盯着皇帝,“皇上,臣妾只问你一句话,这件事到底怎样处理!” 皇帝正半跪在地上扶着淑妃,闻言抬起头。 他语气带着失望:“皇后,你身为六宫之主,怎么能如此没有容人之量?” “为什么你一直觉得淑妃要害你,绿淼都说了,这件事是她一人所为!” “朕答应你会彻查,你非要逼朕现在就给你一个答复,难道你非要将后宫搅的翻天覆地才安心吗?” 皇后凄然一笑,眼中泪光闪烁:“皇上说臣妾搅弄后宫?” “你可知道,臣妾看见那些欢笑的孩童,心就像被千刀万剐!” “七年了!皇上,整整七年了啊,我们的女儿若还在,如今也要七岁了,若没有这些贼人谋害,她现在该会唤父皇母后了!” 皇帝被她说的话震住,眼神晃动涟漪,似也有所触动。 淑妃见状,一把抓住皇帝的衣袖。 “皇上,您赐死臣妾吧,皇后娘娘孩儿的命,就让臣妾去偿还,千万不要为了臣妾跟皇后娘娘离心。” 说罢,她唇角流出鲜红的色泽,昏倒在皇帝的怀里。 大皇子惊吓不已:“父皇!母妃会不会气出个好歹来?” 顿时,皇帝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一把将淑妃打横抱起,匆匆往外跑去:“叫太医来偏殿,速速!再不来,朕砍了他的头!” 经过皇后时,他的肩膀不小心撞了皇后一下,皇后身子踉跄,言萝连忙扶住她。 “皇后娘娘……” 却见皇后回眸,失魂落魄地看着皇帝抱着淑妃的身影远去。 大皇子跟在皇帝身后,走到殿外时,还不忘阴恻恻地暗中盯了言萝一眼。 江燃瞧见了,在旁边叫骂。 “这什么狗屁不通的皇帝,没有半点脑子!” 他飘出去,打算给大皇子一点教训。 御书房内变得空荡荡了,片刻后,禁军也进来,拖走了昏迷的绿淼和发抖的石太医,要单独看押审问。 大太监躬身进来,满头冷汗地对皇后启禀:“皇后娘娘,陛下让您先回去,这件事陛下答应您会给您一个交代。” 皇后静立原地,面容如冰封的湖面,不见一丝波澜。 那双往日含威的凤眸此刻空洞得可怕。 仿佛所有的悲愤、绝望都随着方才那场争执燃烧殆尽,只剩下一具抽离了魂魄的躯壳。 她缓缓抬手,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大太监如蒙大赦般躬身退出。 见皇后朝外走去,言萝连忙跟在她身后。 皇后抬脚迈出门槛,然而,就是这么小的一个动作,她的双脚却像是灌铅了般,险些被门槛绊倒。 “娘娘!”言萝惊呼着扑上去攥住她的衣袖,触手只觉一片冰凉。 殿外候着的宫女们慌忙围上来搀扶:“娘娘,保重凤体啊!” 皇后缓缓直起腰身,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本宫没事。” 她刚说完,却剧烈地咳嗽起来,忽而,她喷出一口鲜血,随后便面如金纸般倒下。 言萝和在场的宫女同时变了脸色。 “皇后娘娘!” “娘娘……” 皇后闭上眼睛,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两个时辰后。 淑妃俏脸雪白,靠在金丝软枕上,皇帝坐在床榻边,喂她一口一口喝药。 “皇上……”淑妃见皇帝心不在焉,轻轻拂去药碗,“您快去彻查吧,臣妾已经没事了。” 淑妃朝他露出一个假装坚强的笑容。 皇帝见状,重重地叹口气。 “朕看着你把药喝完。” “刚刚宫人说,皇后娘娘出了御书房就呕血了,皇上还是去看看皇后娘娘吧,臣妾担心她的状态。”淑妃忧心忡忡,黛眉蹙成尖尖。 站在旁边的大皇子顿时气愤道:“母妃!是你被母后的不信任气的呕血,母后纠缠不放,逼着父皇处死你就罢了,现在还学你呕血。” “我看,她根本没什么事,只不过又是想用强硬的手段,逼迫父皇按照她的方式处置您罢了!” 淑妃板起脸训斥:“震儿!不许诋毁皇后娘娘!跪下!认错!” 她暗中瞟了一眼皇帝的神色。 大皇子跪下来,低着头道:“父皇恕罪,儿臣担心母妃的身体,故而才会直言不讳。” “而且,儿臣也看穿了局势,每当母后要达成目的的时候,朝臣就会帮助她一起逼迫父皇,儿臣实在是不喜欢她这样。” “父皇要罚就罚儿臣吧,别责怪母妃,太医说她急火攻心,才会生病!不能再受惊了。” 皇帝长叹一口气:“你起来吧,朕得好好想想,这件事该怎么办。” 他起身,准备走,淑妃要坐起来相送,被他按着躺回榻里。 “爱妃好好休息。” 就在这时,淑妃抓住他的一节袖子。 “皇上……不管您信不信,臣妾没有害人。”淑妃眸子变得楚楚,满是无辜。 皇帝沉重点头:“朕相信你,放心吧。” 大皇子替淑妃恭送皇帝离去,待大皇子转身回到寝殿,反手关上了门。 “母妃,您怎么真的吐血了!”大皇子担心询问。 淑妃面上虚弱的神色早就一扫而空。 她靠着软枕,把玩着一柄玉如意,慢悠悠地哼笑一声。 “什么吐血?是这些玩意的功劳。”她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些细小碎红的果子。 将这些果子在口中咬碎,就会让人误以为是满口鲜血。 “本宫今日准备这些东西,本来是想为你搏个差事所用,皇上若不同意,本宫就呕血让他着急,没想到,皇后竟会带人在这个时候揭发本宫,真是老天爷相帮啊,让本宫阴差阳错赌对了。” 大皇子笑起来:“母妃真高明,皇后打死也想不到您的计划。” 淑妃眼神变得阴狠毒辣。 “石太医这个老东西真会坏事,震儿,你派人让他在暴室里不知不觉的死了,别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飘在旁边的江燃怒目圆瞪。 这群狗东西,竟然还在盘算害人的主意。 他立刻飘回言萝身边。 此时,言萝守在皇后的床榻边。 凤仪宫里一片晦暗冷清,飘荡着药香。 刚刚太医来过,说皇后伤心过度,损伤心脉,得好好养着。 看着皇后苍白的面孔,言萝心里有些难过。 她想起了前世的一件事。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先婚后爱组出动 前世她被林府大房拿捏在手中,帮助秦震和淑妃夺嫡。 既然要夺嫡,就要伤害皇后和七皇子。 奈何皇后的母家极其强大,势力不可抵挡。 再加上皇后聪慧沉稳,除了得不到皇帝的爱,她无坚不摧。 所以淑妃就想了个损招,攻击皇后最脆弱的软肋。 皇后一生的遗憾,就是那八个月大的女儿还没生下来就夭折了。 故而,淑妃假造言萝的身世,谎称当年皇后被奸人所害,其实小公主生下来还有气,但被宫人运出宫去。 淑妃收买了太真观的人,让他们统一口径,对外宣称言萝比实际上大一岁。 种种证据都进行了伪造,在言萝锦鲤运的加持下,皇后对她的身份信以为真。 虽然滴血认亲失败,但皇后对她无微不至。 不待见淑妃,却很待见言萝。 每当看见言萝,皇后的脸上就会浮现出温润的笑意。 其实很多时候言萝都感觉得到,皇后是通过她来补偿那个死了多年的小公主。 皇后或许知道这是骗局,可她还是甘愿不揭穿,只因为言萝跟小公主年岁相当,符合皇后对女儿的一切幻想。 言萝想起来,前世她被大房的人关起来,死期将至时,听见外面的奴仆议论。 听说皇后下了命令,要让林府交出灵女,不管她犯了什么错,皇后都要极力保下言萝。 可大房不肯放人,毕竟锦鲤运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便宜给皇后? 他们谎称言萝自己跑了,让皇后派人在全天下搜寻。 实则言萝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活活的渴死。 想到前世的过往,言萝垂眸,掩住眼中淡淡的伤怀。 或许她跟皇后都曾距离幸福只差一步,偏偏有人不让她们如意。 就在这时,皇后醒了。 “言萝姑娘……”皇后的声音有些虚弱,“抱歉,今日险些连累你,本宫派人送你回家吧,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言萝回过神:“娘娘,您别这么说,我也想看见恶人被绳之以法,只是有人太偏心,不看公道不看证据,只一味地袒护。” 皇后笑容无力,微微苍白。 她握着言萝的手。 “言萝姑娘,你可否答应本宫一件事?” “娘娘请说。” “湛儿回来以后,你不要告诉他本宫吐血的事,他性格冲动,本宫怕他动手。” 言萝闻言,顿时为皇后感到苦涩。 可怜天下父母心。 皇后知道皇帝对淑妃母子的偏袒,所以不想让秦湛去招惹她们。 她害怕在自己虚弱的时候,亲儿子也被淑妃母子欺负,皇帝又怎会给秦湛公道呢? 言萝顿了顿:“我答应您,我不会说。” 皇后欣慰地点点头,温凉的手掌握紧言萝手指。 “湛儿性子有点急躁,但是本宫看得出来,他对你很有耐心,言萝姑娘,本宫不想强迫你,但是如果你也不介意,可不可以跟湛儿做朋友?” 言萝一怔。 皇后怎么跟交代遗言似的。 “娘娘,我跟七皇子本来也是朋友。” 有仇的朋友也算朋友。 皇后看着她,眸色温柔:“湛儿很孤单,在这后宫里,他除了本宫,没有别的亲近之人了,如果有一天本宫……” “娘娘!”言萝打断她,“不吉利的话不要说,您会长命百岁的。” 皇后笑了笑:“当然。” 她就这么走了,留下秦湛一个人,还不得被淑妃母子吃的骨头都不剩? 就算走,她也要带走皇帝。 这些话皇后没告诉言萝。 小家伙陪着她坐了会,便告辞了。 出宫的路上,江燃飘在她旁边,将他听到的淑妃和秦震的对话,告诉了言萝。 小家伙满面冰冷:“真是两个混账。” 淑妃和秦震跟前世比起来,还真是变本加厉的卑鄙,不择手段。 阿花他们也很生气。 老钱:“这种事鬼听了都受不了。” 杏儿问:“小姐,你打算怎么办?” 言萝垂下乌黑明亮的眸子。 怎么办?收拾了大房,逼疯了欺负她的大夫人。 接下来当然是轮到淑妃和秦震了啊! “不用想,我肯定要帮皇后。我说过,皇帝如果不怪淑妃,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对付他们。” 前世的原因,她知道一些淑妃的秘密。 一个可以致其于死地的秘密。 只不过,她缺少证据,当年知情的人多半也死了。 好在,死人在言萝这儿是最好找的,但是需要一点时间。 秦湛回京的这天,石太医谋害皇嗣的事,皇帝也给了结论。 果然如言萝设想的那样,皇帝还是选择保住淑妃。 他对外宣称是绿淼和石太医合谋,处死了二人,诛九族。 然而,淑妃被他说成了一个全然不知情的可怜人。 朝中有许多质疑的声音,都被皇帝压了下来。 这件事很快连忠国公一家都知道了。 林礼晚膳的时候,将此事告诉佟清雨。 佟清雨听了过后,唯有长久的沉默。 同为女人,她设身处地地想到了皇后的处境,为她感到怅然若失。 “你好像很难受?”林礼看着佟清雨的眼睛。 佟清雨没有隐瞒,道:“枕边最亲近的人,竟然帮着别人糊弄她,不顾她和他们死去的骨肉,八个月马上要出生的小公主,她的性命竟敌不过淑妃的眼泪。” “我光是设想这般情形,便觉得喘不过气来,不敢去想当事人皇后娘娘的感受,该有多么痛心疾首。” 林礼颔首。 “所以今天的弹劾奏折上,我匿名写了一封弹劾皇帝不作为的折子递上去了。” 佟清雨眼中的泪水怔住,抬头看向他,惊讶瞪圆眼:“三爷,你……你弹劾皇上?” 林礼面容英俊平静,淡定得很。 “都察院,除了监督百官,自然还要监督皇上,皇后为一国之母,他连国母的事情都不在乎,那么社稷、子民,他又会在乎到哪里去?”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从林礼口中轻飘飘地说出来。 佟清雨震惊的无以复加。 最后,林礼看向她:“不是所有男子都像皇帝那样,你不用设身处地的去想了。” 佟清雨怔了怔,没反应过来他为何要这么说。 “什么意思?” “没什么,”林礼放下玉箸,“我去看看萝儿的练字功课怎么样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如今已经不需要坐轮椅了。 忽然,林礼回头看着佟清雨:“下月初一你可有事?我那天休沐,你能否陪我出去买太湖笔,顺带我们一起给萝儿选点文房四宝?她之前的用旧了。” 佟清雨回过神,连连点头:“可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礼去了言萝的房间,却没想到言萝不在。 问了春草才知道,言萝进宫去了。 而且,还是去找秦湛的。 林礼皱眉,看了一眼黄昏天色。 “去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我亲自去宫里接她。”别是被七皇子扣在那儿一块玩了。 终于理解男人被叫哥哥为什么会发狂了,今天收到一条评论,有个软软的小宝对我说“加油姐姐”,我受不了了我感觉自己那一刻为她变成了狼人,只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第一百九十四章 阿萝,你要的我都有 宫内。 一个小太监被踹出殿宇。 还不等他爬起来,秦湛那持剑的身影,便气势汹汹地走出门扉。 他双腿被几个小太监和侍卫抱着,因不敢伤了秦湛,故而他们只能任由他迈步拖拽。 “殿下,您真的不能去!” “皇后娘娘就是怕您被激怒,才选择不告诉您的,您这么做不是让她担心吗?” “殿下冷静,若这个时候去找麻烦,反而中计!” 秦湛刚回宫没两日,虽说皇后有意让下面的人瞒着他。 但这世上哪里有密不透风的墙?何况这里是皇宫。 有宫人私下议论,说皇后被淑妃气的吐了血,身子一蹶不振。 由此自然传入了秦湛的耳朵。 他虽并非皇后的亲儿子,不过借着人家儿子的身体,自然要替他行事。 孝道两字,秦湛不会写,但杀人,他总还是会的。 “谁再劝我,便一起死。”他垂眸,薄唇冷厉地吐出一句呵斥,“让开!” 就在这时,一道软糯的女音传来—— “放下剑,不许去。” 秦湛抬眸看去,脸上凶狠的神情,在看见言萝时,瞬间变得俊秀无辜,充满了可怜。 手中的剑也在那一瞬咣当落地。 小太监瞅准时机,一把夺走,远远地拿开了。 言萝走到秦湛跟前,水灵灵的黑眸扫了他一眼,皱起黛眉。 “秦湛,你回屋去!” 小家伙一声令下,秦湛沉息顿了顿,倒是真的听她吩咐,转身进了屋内。 方才拉拽秦湛的那些侍卫太监们如蒙大赦。 他们急忙关上门,拱手告退了。 镇国灵女镇的不是鬼,应该是他们七皇子才对。 殿内一片被门窗切割出来的错落光影。 言萝穿着豆绿色的衣裙,站在秦湛面前。 “皇后娘娘说了不想你闹,容易被淑妃和大皇子反将一军,你提剑杀了人是痛快了,难道皇后娘娘就能好过了?”言萝说。 秦湛在她面前坐了下来,冷到极致的脸庞充满森森戾气。 “皇帝是个蠢货,我不这么做,他不会给皇后公道。” “你就算这么做了,他也不会给公道,”言萝小手抱臂,意有所指,“有的男人心就是偏的。” 秦湛觉得她在说自己,但是他没有证据。 言萝走到他面前,努努小嘴。 “你想出口恶气,对不对?” “阿萝有好办法?” “我是不想看你发疯,再中计,”言萝纤秾的睫毛眨了两下,“其实很简单,我记得你会引雷。” 秦湛挑起眉梢:“会,但是劈不死人。” 他现在能力有限,更受天道压制,雷是杀不死人的,顶多吓唬人。 言萝哼笑一声:“能精准地劈在淑妃的宫殿上就够了。” 她踮起小脚,打算跟秦湛好好密谋一番。 然而这时言萝发现,她踮起脚的时候,他只是微微前倾靠近,显得很是轻松。 小家伙脸瞬间黑了。 她为什么要迁就秦湛! “你蹲下来跟我说话!”言萝小手叉腰,理直气壮。 秦湛当即照办,薄眸漆黑却有淡淡的光:“现在呢?可以说了?” 言萝总算满意了。 她小手揪着他耳朵,一阵嘀嘀咕咕。 等说完了,她看向秦湛的神情,却见他不知怎么了,薄唇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言萝皱眉:“我说的计划很好笑吗?” “不好笑,”秦湛轻声回答,“只是我感觉你在担心我,所以高兴,阿萝,谢谢你。” 说罢,他牵起言萝的一只小手,低头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言萝眯起水眸,紧接着,啪的一下小手扬起,便给了秦湛一巴掌。 “老色鬼!一会不打你,你就原形毕露!”小家伙气呼呼的痛骂。 秦湛微微一怔,拇指拂过挨了打的面颊,忍不住失笑。 他忘了,如今的阿萝已经不记得他们的相处方式了。 “我错了,”秦湛飞快道歉,“下次我注意,你的手打疼没有?” 言萝小手飞快背到身后,生怕被他拽过去吹两下。 “不用你管。”小家伙说。 秦湛也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跟她生气,而是调整好情绪后,叫外头的太监去准备好吃的糕点给她。 看着秦湛总是一脸宠溺笑意的样子,言萝陷入了轻微的恍惚中。 她情不自禁问出了自己一直怀疑的一个问题。 “秦湛,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找错了人?” “什么?”秦湛看着她。 言萝冷静说道:“前世你应该欠我的,所以今生才想要弥补,但是,已经转世过后的我,也许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跟你相处过的我了。” “你要是真的想弥补,就去争夺皇位,然后把我的镇国灵女之职,提到一品就够了,做完这些,我就当我们两清。” 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言萝不想跟他过多纠缠,自然,也不想他一味地付出。 秦湛好久没说话,薄眸氤氲出淡淡的雾气,让人看不穿他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做皇帝是吗?阿萝,我会的,只要你想要,我都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秦湛说罢,又道:“但是无论你转世多少次,你都是我认识的那个阿萝,你或许已经不记得了,我们约好了一起……”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林礼的声音。 “七皇子,萝儿可在殿内?臣进来了啊。”下一瞬,林礼就直接推开了门扉。 光天化日! 他的女儿跟七皇子共处一室,还没有别的侍从,这怎么了得。 男女七岁不同席,虽说萝儿才六岁,但是七皇子已经快十四了! “三爹,你怎么会进宫!”言萝迈着小脚,哒哒跑过去,被林礼一把抱起来。 林礼打量她两眼,才说:“你一直不回家,清雨着急,让我来宫里看看情况。” 说罢,他转向秦湛:“七殿下可还有别的吩咐?若是没有,臣就先带着萝儿回去用膳了。” 秦湛颔首,虽不舍,可他从不强留言萝。 何况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没想到,言萝却从林礼的怀里跳下来。 “三爹,你来的正好,我看到你,又心生一计,来来来,你蹲下来,我有一肚子坏水想让你来参与一下。” 第一百九十五章 阴险,太阴险了! 林礼被莫名留了下来。 门扉关上,三人重新合谋。 主要是林礼和秦湛听言萝说。 听了一会,林礼眉宇凝重。 言萝问:“三爹,你听懂了没有?” “大概懂了,”林礼沉吟,“你是说,马上会有雷劈淑妃的宫殿,让我在都察院内,安插几道弹劾她不吉的奏折?” 言萝点头:“没错,他们当初怎么设计秦湛,我们就怎么设计回去。” 不就是编撰不吉的谣言吗?谁不会啊! 而且秦湛还会打雷,给她来个大的! 但是,看林礼皱着眉头,言萝鼓起粉腮。 “三爹,你是不是不愿意?” 她忽然想起来,她三爹好像是个清官来着。 聪明冷静高智商,从来不惹麻烦。 她这个要求,属实是为难他。 然而,林礼却说:“我只是在想,雷劈在淑妃的宫殿上,这也算不得什么,既然你们能确保雷会劈下来,为什么不等淑妃伺候皇帝的时候,再将雷召过来?” 秦湛和言萝双双怔住。 好一个毒君子啊! 言萝小手一把捂住林礼的嘴。 她干笑:“三爹,你说什么呢!” 皇帝虽然该死,但是就这么当着秦湛的面,明晃晃的算计,那可是要诛九族啊。 好在秦湛说:“林大人的主意果然好。” 林礼拉下言萝的小手,冷静分析。 “劈在淑妃宫殿上,只能说是巧合,但是,如果先劈了她,再趁着她伺候皇帝的时候,再将雷劈过去,他们就无法狡辩了。” 毕竟,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老天爷追着一个人劈,就是那个人不吉利。 这可比淑妃他们当初的招数狠多了。 言萝小手鼓掌。 “三爹,就听你的,你可真厉害!” 事情商定以后,林礼带着言萝离开。 回家的路上,言萝一直在打量林礼。 林礼不得不用温润平静的目光看过去。 “你想说什么就说,一直欲言又止,憋着不难受吗?” “三爹,我是想说,你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一直以为,你是怕做缺德事的人。” 林礼笑了下:“这怎么叫缺德?不是以牙还牙吗?” 言萝对他彻底佩服起来。 老钱和江燃他们都说,林礼作为人,生的清风霁月,温润英俊,但同时又有鬼的阴险。 当天晚上。 雷声隐隐,淑妃靠在寝殿内的卧榻中。 她正听着心腹宫女汇报皇后的近况。 别看淑妃最近都以养身体为由不出去,可她却依然安排眼线,紧盯六宫。 尤其是皇后的凤仪宫。 这样一旦皇后有什么动作,她也好提前知道。 宫女说:“皇后病的厉害,吃了药不见起色,听说昨晚还吐血了一回,这次她是真伤着了!” 淑妃掩唇,吐出杏子核,眯起眼睛笑的得意。 “她啊,注定输给本宫,皇上的心在哪儿,这么多年她都看不清楚,就算是病了,也是活该!” 就在这时,一声响雷炸在庭院里。 吓得淑妃手一抖。 “怎么回事,这雷就好像打在人头顶上,快去将窗户关上。”淑妃催促。 宫女刚触到雕花窗棂,忽见天地骤亮。 一道赤练般的闪电直劈而下,瓦片当空炸裂! 瞬间,熊熊烈火吞没了飞檐。 热浪裹着碎瓦扑面而来,未来得及关闭的窗牖,燃起剧烈的木火。 “走水了!快来人啊!保护娘娘!” 淑妃惊得从软榻上弹起,满头珠翠乱晃。 “救命啊!”淑妃顾不得其他,急忙朝外跑去。 前几日还咳血要死要活,连床都不能下的人,这会儿健步如飞的跑了出去。 “娘娘当心!”宫女们慌忙跟上,却见淑妃已踉跄着冲进了庭院。 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她们身上。 燃烧的碎瓦不断从屋檐坠落,有一块擦着她的鬓角飞过。 淑妃吃痛,一不留神脚下打滑摔倒,整个人扑在地上。 她仓皇回头,只见火舌已舔上朱漆廊柱,浓烟滚滚中,整座宫殿都在噼啪作响。 忽然“咔嚓”一声巨响,一根燃烧的横梁轰然砸在她面前三步之遥,火星四溅。 “啊!!”淑妃尖叫着双腿蹬地后退,却不料身后就是台阶。 整个人瞬间滚了下去,脚踝砸在旁边的台阶上,剧痛从脚踝传来,她疼得眼前发黑! 浓烟呛入喉咙,淑妃剧烈咳嗽着,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消息很快传遍了宫廷。 皇帝也第一时间赶去了淑妃身边。 淑妃居住的宫殿已经完全被劈塌了一半,如今她暂时被安置在芳华宫内。 “爱妃!”皇帝直接掀帘而入。 淑妃哭着从床上支起身子:“皇上,臣妾险些就不能活着见到您了!” 她哭着扑进皇帝的怀里。 皇帝心疼地搂住淑妃,见她面色苍白的模样,眉头紧锁。 “爱妃受苦了,朕让太医给你开压惊的药,你好好地养着。”他拂去淑妃脸上的泪痕,眼中满是怜惜。 淑妃趁机将身子往皇帝怀里贴得更紧。 “皇上,臣妾现在住的芳华宫实在简陋,怎么安心养着?”她抬起泪眼,欲言又止地咬了咬下唇,“听闻紫宸宫空置已久,只不过那是贵妃才能居住的地方,可如今特殊情况,臣妾能否住过去好好养身子?” 皇帝会意:“这……” 看出他的犹豫,淑妃突然娇呼一声:“皇上,臣妾心口疼!” 她说着便柔弱无骨地往皇帝身上靠去。 皇帝连忙挥手屏退左右:“都退下!” 待宫人退尽,淑妃立刻换了副神色。 她柔弱中露出几分媚态和讨好,轻轻解开衣衫:“皇上留下来陪臣妾吧,不然臣妾真的睡不着了。”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雷。 淑妃身子一僵,强笑道:“这雷声真是恼人……” 她正要继续动作,却见窗外电光骤亮。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直直劈在芳华宫的屋檐上! “轰——” 整座宫殿剧烈震动,瓦片如雨点般砸落。 淑妃惊恐地抬头,眼睁睁看着屋顶被劈开一个大洞。 不会吧,又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这雷专盯着她劈! 侍卫们闯进来,到处是一片惊呼。 “快,护驾!” 皇帝拉着淑妃跑到外面,宫人都来了,淑妃这才意识到,她衣服都还没穿好! 第一百九十六章 淑妃被罚! 淑妃彻底丢尽颜面。 这件事很快在朝野中传开。 人人都知道淑妃一晚上被雷劈了两次。 现在全京城都在传,好多人都说,那雷追着淑妃,兴许就是劈她的! 还险些连累了皇帝。 事情愈演愈烈,都察院这几日便忙得很,收上来许多弹劾奏折。 除了一些未标名字,其余弹劾的大臣皆有名有姓。 他们说的无一例外,都是关于淑妃被雷劈的这件事。 其中便有官员认为,大皇子之前毁了堤坝造成生灵涂炭,本就是大罪。 再有前段时间淑妃疑似收买太医谋害小公主,又是一罪。 只是皇帝当时手段雷厉,快速地处理了认罪顶锅的绿淼和石太医,所以这件事才仓促地结束了。 要不然,当年的事,淑妃是不是真的无辜,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林礼被上峰叫去了议事厅内。 如今林礼上职早已不用坐轮椅,一袭官袍,更衬的他模样清俊周正,光风霁月。 “大人。”林礼拱手。 都察院的老大人从一封弹劾奏折里回过神:“林礼,你坐。” 待林礼坐下,他才道:“最近朝中一直在议论淑妃娘娘被雷劈之事,你可有什么看法?” 林礼抿唇,语气平静:“其实下官向来不信鬼神之说。” 老大人狐疑地看他一眼,仿佛在问:真的吗? 林礼又道:“只是如此凑巧的事,下官便觉得外面的传言未必都是空穴来风,淑妃曾在皇上面前赌咒发毒誓,若是她害死小公主,则天打雷劈,如今两次天雷,不正是她自己求来的?” 老大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林礼如此直言不讳。 “你敢议论淑妃娘娘,不要命了。” “都察院的职责,便是监督旁人不敢监督的事,上奏旁人不敢说的话,如果下官怕,那还为官做什么?” 林礼说罢,漆黑的眸光锁住老大人:“难道,您觉得淑妃是无辜的?” 老大人轻咳两声。 怎么林礼还把烫手山芋一样的问题扔回来了。 “这件事,还轮不到我们去点评,不过我叫你来,是因为皇上下令,不许文武百官再议论此事,只是巧合,并非天灾。” 林礼薄唇溢出一声低冷的讽笑。 又是偏帮。 老大人看着他:“再有这样的折子送上来,咱们一并找理由挡回去。” 皇上为了维持自己的口碑,肯定不会明令禁止不许议论。 但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要学会察言观色,不然等皇上怪罪下来就晚了。 林礼淡淡道:“堵得住朝臣们的议论,堵不住悠悠众口。” 果然如林礼所说的那样。 朝堂上的议论声变小了,但坊间百姓们的怨念变多了。 不知是谁收买了说书先生,让他把淑妃和大皇子母子,编撰了一个化名,讲述他们是恶鬼投胎来为祸人间的故事。 百姓们很快了解到大皇子先前的恶行,他炸塌堤坝淹死百姓们的事,再次被提起来。 民众的呼声越来越高,朝臣们不上奏,这件事也彻底压不住了。 终于,皇帝不得不重视起来。 他将淑妃贬位为嫔,也收回了大皇子参政的权利。 但皇帝始终不承认淑妃收买石太医害死小公主,只说是她对宫人管教不当,如此蹩脚的理由,却已经是皇帝最大的让步了。 至此,事情告一段落。 傍晚黄昏。 言萝站在廊下,林世英提着笼子里的八哥逗她开心。 八哥:“您吉祥,您吉祥。” 言萝喂了食给它,小嘴撇了撇:“怎么它这些年还是只会这句话?” 说罢,言萝摸了摸八哥的脑袋。 “感觉你快活不了几年了,死后做我的小鸟鬼吧。”小家伙笑眯眯的。 八哥吓得在笼子里扑腾翅膀:“走开,走开。” 言萝笑的眯起水濛濛的眼睛。 林世英压低声音:“妹妹,你这几天总是出入宫闱,你悄悄地告诉我,那雷真的是掉下来劈淑妃的?” 言萝抬起乌黑眼睫,唔了声。 “当然。” 林世英直呼痛快:“上次皇帝罚大皇子就罚的不痛不痒,虽剥夺了太子头衔,可他的待遇还是跟太子一样!这次,总算是看他们倒霉了。” 言萝放下手里的鸟食,接过春草递来的帕子。 “还早呢,”她说,“光是这点还不够。” 她要的是淑妃和大皇子的性命。 想到这里,言萝勾勾手指,招来老钱。 “消息放出去了,可有鬼来提供线索?” “还没有,小姐,得再等等。”老钱道。 言萝皱起眉头,还要等多久? 她前世曾发现了淑妃的一个惊天秘密。 淑妃当年为了抢在皇后前头生下孩子,极有可能借种。 前世小家伙也是无意中听到的,淑妃没说的具体,只是偶然间听到她说:“若他没死,看着自己的儿子做储君,再到皇帝,应该会很欣慰吧。” 由此可以证明,大皇子未必是皇帝的孩子。 但一切都需要证据,是拿给皇帝看的。 淑妃多半已经将借种的人灭口了,她手段比较狠,肯定做的干净了断。 不过言萝不担心,因为这世上最多的不是人,而是鬼。 当年她做的这些事,只要打听的多,肯定有鬼知道。 言萝对老钱说:“再查,多给点好处,肯定有鬼愿意帮忙,不过小心那种拿着假消息来骗好处的坏鬼。” 老钱点头,顿时飘远了。 林世英早已习惯她对着空气说话。 “妹妹,今天天气好好,不如哥哥带你去骑马啊。” 言萝转身:“我不去,我要进宫。” 林世英瞪大眼睛。 “还进宫?这次难道又是去看七皇子的?” “对呀。”言萝语气自然,“看看他死掉没有。” 林世英望着自家妹妹远去的小身影,暗自嘀咕:“每天都去,每天都这么说。” 秦湛引了两道天雷来,伤了元气。 言萝总觉得他应该是个很强壮的色鬼,可是没想到,上次去竟见他暗中吐了口血。 小家伙怕他就这么死了,让大皇子再也没有对手。 故而她这几日,天天进宫探望,偶尔分他一条鬼肉干。 今日也不例外,她揣着一兜兜的肉干,被太监领着去了秦湛的书房。 太监将她带到就告退了,言萝伸出小手,慢慢地推开半敞的门。 靠近窗户的位置,阳光流泻下来,秦湛就在那躺椅上侧卧着,一身淡淡温光。 只是他微皱着眉头,剑眉拧的很深,使得眼下一片阴翳。 言萝脑海里忽而闪过一个相似的画面。 阳光下他们靠在花海中,身边的秦湛却一言不发地垂着头。 她抬起他的下颌:“阿湛,你在苦恼什么?我答应你了,就算我转世投胎,也会记得你。” “但是轮回路上不能回头,如果一直往前走,你也会忘了我。” “不会,我将你刻在了我的记忆深处,一旦我忘记,就让我被命运惩罚吧。” 到此为止,回忆又沉寂了下去。 言萝不由得皱起眉头,头一次怀疑自己。 是不是她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也许,秦湛并没有那么讨厌。 又或许,当初他拿走她的功德簿,是个意外? 就在这时,言萝耳边忽然响起秦湛的声音。 “阿萝?”他不知何时醒了,坐起身时,薄唇边溢出笑声,“你对我愈发好了。” 言萝回过神,看着秦湛笑眯眯的脸,忍耐住了才没有给他一爪子。 “给你!”小家伙掏出一袋沉甸甸的肉干,“全吃了,别到时候死在大皇子前头,哼。”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三爹的情敌出现啦 秦湛接过去,从脖颈里掏出一条绳。 上面已经挂了七八条肉干。 言萝忍无可忍:“给你的,你就吃掉,别挂起来当项链,行吗?” 秦湛含笑:“可我舍不得,这是你外出打猎,专门给我的。” 打猎? 言萝刚刚心中对秦湛的那点心疼,顿时荡然无存。 她就应该乱拳打死老色鬼! “拿来吧你!”言萝小手一把拽掉他手中的肉干。 随后,指着旁边的位置:“坐下。” 秦湛乖乖听话。 言萝又让他张嘴,随后就把肉干揉碎了,塞进他的嘴里。 秦湛薄眸微怔,言萝怕他吐出来,毕竟在她眼里,秦湛也干得出来这种事。 她小手紧紧地捂住他的嘴:“快嚼,然后咽下去。” 这一刹那,秦湛看她的眼神变得柔和缱绻起来。 他咀嚼的动作,使得唇瓣反复碰到言萝的掌心。 小小的人儿没工夫关注别的,而是专心地看他吃完了,才松开手。 “好了,我要走了。” “等等阿萝,”秦湛起身,“过两日,你要不要同我去趟外祖家?” 言萝回眸:“外祖家?是皇后的母家吗?” 秦湛颔首,找了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外祖他们想讨论,如何联合上奏,让皇帝将淑嫔打入冷宫,这些事,我想让你在场。” 言萝想也没想便点头:“可以。” 秦湛薄唇抿起:“那我到时来接你。” 等言萝走了,秦湛才剧烈咳嗽起来。 他薄眸凝着阴冷复杂的神色。 这具身体还能撑多久?他能陪阿萝的时间似乎不多了。 此时。 佟清雨和林礼从一家书店里出来。 他们刚为言萝定了三套文房四宝,造价昂贵不菲。 佟清雨对林礼道:“萝儿似乎不太喜欢读书。” 林礼轻轻颔首:“不要紧,让她识得字就好,我们为她打算好一辈子。” 他都想好了,等言萝成年,为她招个赘婿。 不想生孩子就不要生,每年再去钱庄给她存好一大笔银子。 这样言萝每一年都有钱用,可以一直用到她一百岁那年。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之深远。 林礼现在是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就在这时,小厮将轮椅搬来,林礼挑眉。 佟清雨解释道:“是我让他们拿来的,三爷,你今日陪着我走了大半日了,还跟着我上山了一趟,郎中说你每日不能连着走路,先坐下吧,反正我们就要回去了。” 林礼不跟她争,坐下后,淡淡道:“多谢你关心我,不过,先不急着回去,去对面的钗店吧。” 佟清雨心想,林礼多半又是要给萝儿买的。 他对女儿向来大方,便也没有阻止。 两人一同进店,林礼看向佟清雨:“你去挑几个好看的钗子,不论数量,不论价格,看上便叫掌柜包起来。” 佟清雨轻笑:“你想给萝儿买多少首饰才够?” 话虽如此,她还是走上前。 林礼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看着掌柜为她介绍各色钗环。 店铺内人不算多,林礼坐在轮椅上,靠在了一旁的过道位置。 就在这时,原本背对着他们正在选钗的男人,转过头来的时候看见佟清雨,面上顿时一惊。 “清雨?” 佟清雨抬起头,怔怔地:“唐大人,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叫唐大人的男人露出笑意:“果真是你,我方才真怕认错了,我出任茫州太守的任期结束,刚刚调任回京城,前天才回来。” “你来给自己挑钗么?”男人望着她,眼神眷恋。 佟清雨立刻道:“给我女儿买的。” 男人一怔,旋即失笑:“我差点忘了,你已经成婚多年了,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夫家竟也放心么?” “没有,我夫君也在那……”佟清雨扭头,正要指着林礼。 却不料,刚刚还坐在轮椅上的林礼,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好似刚刚进来的样子。 佟清雨眨了眨眼,看着林礼走过来。 他本就生的丰神俊朗,儒雅端正。 这会儿,他将手轻轻环在佟清雨肩上:“怎么挑了这么久?咱们得赶紧回去,别让萝儿等急了。” 说完,他薄眸中的冷光,才看向站在佟清雨对面的男人身上。 男人率先回过神,笑了下:“这位便是林三爷吧?久仰大名。” “客气了,但我不认识你,阁下是?”林礼声音微冷。 佟清雨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林礼不太喜欢面前这个人。 她立刻介绍说:“三爷,这位是之前借住在我家的友人,唐如肃。” 唐如肃微微一笑:“三爷?清雨,你叫的可有些生疏啊。” 他的嗓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促狭,眼神更是在佟清雨和林礼的面上打了个转。 我疯狂敲字,喊着要来不及了,键盘冒起鬼火!! 第一百九十八章 带阿萝见家人 佟清雨连忙解释:“不是的,唐大人,我平时都这么称呼三爷,习惯了……” 她话还没说完,林礼便淡淡打断:“不重要,一个称呼而已,她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佟清雨肩头的发丝,眼神淡漠地看向唐如肃:“内人向来随性,唐大人见笑了。” 唐如肃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片刻,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 “看来你们感情倒是不错,只是没想到,清雨从前最是讲究礼数的人,如今倒是随性了许多。” 他故意顿了顿,又温声道:“看来婚后的日子,确实幸福不少。” 林礼眸色微冷:“夫妻之间,本就该自在相处,若处处拘礼,反倒生分。” 说罢,他揽着佟清雨的肩膀转身:“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佟清雨还有些发愣,下意识跟着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唐如肃点头致意:“唐大人,告辞。” 唐如肃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待回到他们的马车上,林礼才问:“你跟他从前关系很熟么?” 佟清雨抿了抿唇,解释道:“唐大人是我父亲故交之子,自小在我家借住读书,算是……一起长大的。后来他科举入仕,外放为官,这些年都没见过面。”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他方才说话有些冒犯,我代他向三爷赔个不是。” 林礼神色淡淡,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你跟他没有关系,不用替他道歉。” 佟清雨一怔,抬眼看他。 林礼收回视线,语气平静:“既然是旧识,日后若再遇见,你愿意叙旧便叙旧,不必顾虑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他若再出言无状,我会亲自让他明白分寸。” 佟清雨心头一跳,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 她忽然意识到,林礼方才在唐如肃面前刻意展现的亲昵,或许并非全然是作戏。 佟清雨本来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林礼,她曾经差点跟唐如肃定亲。 只不过当时爹娘看不上唐如肃家世普通,故而没有同意。 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了,以免听起来像是自作多情似的。 兴许三爷根本不在意,何况,当时唐家只是想要提亲,唐如肃跟佟清雨提了一句,就被她拒绝了。 事情过去这么久,再提起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此事成了个小插曲,佟清雨也没放在心上。 这日,侍卫开道,秦湛乘马车来接言萝。 林礼已经去都察院了,否则定是不放心小家伙跟秦湛单独走的。 马车里。 言萝将手里的锦盒放在身旁。 秦湛看见,便问:“这是什么?” 小家伙托腮,噘嘴道:“三娘说了,去别人家做客,不能不带东西,这是见面礼。” 秦湛剑眉舒展,淡淡笑了。 “你不送东西,他们也会喜欢你。” “怎么能不讲礼数呢!” 他薄唇微勾,语气轻缓却不容置疑:“因为你是我的阿萝。” 言萝哼了一声,小脸扭向一边:“谁是你的阿萝,我才不要仗你的势呢!” 秦湛低笑,没再多言。 马车缓缓停下,秦湛先一步下车,转身伸手去扶言萝。 小家伙抱着锦盒,推开他的手,自己跳下了马车。 秦湛挑了挑眉梢,倒是没在意。 太师府的下人早已恭候多时,见七殿下亲自牵着个小姑娘进门,纷纷低头行礼,心中却暗自惊诧。 七殿下这位祖宗向来不近人情,何时对一个小娃娃这般亲近? 刚进正院,太师夫人便迎了出来,满脸慈爱:“湛儿来了?快让外祖母瞧瞧!” 秦湛微微颔首,语气尊敬却疏离:“外祖母。” 言萝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捧着锦盒,脆生生道:“老夫人好,这是我准备的见面礼,请您笑纳,这次来府上叨扰了。” 太师夫人一愣,随即笑开了花:“你便是言萝小姑娘吧?我听湛儿提起过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一众人边走边笑,到了正厅里。 秦湛拉着言萝坐下,他扭头便催促太师夫人:“外祖母,言萝送你的礼物,现在就看看吧,看好了之后收起来。” 太师夫人一怔。 旋即她明白过来,这是秦湛在提醒她,言萝准备的礼物,她要表现得很喜欢。 言萝看向秦湛,小声训斥:“你不要这样……” 老夫人却已经将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尊白玉观音。 玉色质地温润,极为上乘。 老夫人信佛,自然十分欢喜,弯腰摸了摸言萝的小脸:“好孩子,这礼物外祖母很喜欢!” 秦湛一笑:“外祖母既然喜欢,便应该礼尚往来。” 老夫人颔首:“没错,说得对,来人,把前几日得的那对金丝蜜镯拿来,给言萝姑娘当见面礼。” 见她当真要吩咐丫鬟拿东西来,言萝急忙摆手:“不用了,我不是来讨要……” 话没说完,举起来的小手已经被秦湛按了下去。 他侧首,悄悄对言萝道:“我外祖和外祖母的好东西多的堪比国库,给你你就拿着,别客气,就当是报答你陪我跑这趟。” 言萝瞪大眼睛。 秦湛就这么理直气壮掏自己外祖和外祖母的兜吗? 东西拿来以后,太师夫人亲手套在了言萝的手腕上。 所谓金丝蜜镯,竟是纯金打磨成了细如发丝的金线,层层缠绕成精巧的镂空花纹,中间嵌着一块晶莹剔透的蜜蜡,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 言萝的小手腕在金镯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白皙,她好奇地晃了晃,便看见闪耀的金子光泽流转。 太师夫人满意地笑道:“这镯子是一对的,正好配你这般年纪的小姑娘戴。” 秦湛站在一旁,目光在言萝的手腕上停留片刻,突然伸手拨弄了一下镯子:“戴着吧,正好配你前日那套鹅黄色的衣裳。” 言萝豁然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前日穿了什么?” 秦湛面不改色:“猜的。” 太师夫人看着两人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轻轻拍了拍言萝的手背:“好孩子,以后常来玩,外祖母这里还有好些适合你的首饰。” 言萝刚要推辞,就听秦湛淡淡道:“那就先谢过外祖母了。” 说罢,他又侧头过来,悄声说:“长者赐,不可辞。” 言萝轻哼了一声:“你倒是会替我拿主意。” 秦湛唇角微勾,在她耳边低语:“反正都是要进你小金库的,不要白不要。” 就在这时,管家走进正厅,朝秦湛他们作揖行礼。 “殿下,老太爷在书房等您了。” 秦湛当即起身,握住言萝的手腕:“走。” 第一百九十九章 被秦湛的表弟讨厌了! 言萝跟着秦湛去了太师府的书房。 进去以后,才看见太师身边还站着一个锦衣少年。 对方神情不悦,正用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这就是那个忠国公府的灵女吧,”少年嗤笑一声,“表哥什么时候这么不讲究了,带个野丫头来议正事?” 秦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整个书房的气氛仿佛冻结,连太师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嘉鱼,不得无礼!” 言萝敏锐地感觉到秦湛周身散发出的寒意,下意识拽了拽他的衣袖。 秦湛低头看她,眼中的戾气稍稍收敛,但仍冷冷地扫了沈嘉鱼一眼:“管好你的嘴。” 沈嘉鱼被这眼神吓得后退半步,却仍嘴硬道:“我说错了吗?她不就是……” “嘉鱼!”沈大人也跟着厉声喝止,“再多说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沈嘉鱼这才悻悻地闭上嘴,但看向言萝的眼神依旧充满敌意。 言萝倒是不在意,秦湛冷冷表明态度:“阿萝是我请来一同商量对策的,要是容不下她,我们便一起走。” 沈大人是秦湛的小舅,立刻站出来打圆场。 “湛儿,并非不欢迎,嘉鱼只是听说灵女身怀绝技,能通晓阴阳,害怕她连累了你。” 秦湛却冷淡说:“你们连累我,阿萝都不会,少废话,说正事吧。” 他牵着言萝走到太师身边坐下,将维护她的态度挂在脸上,沈大人暗中给了沈嘉鱼一个眼神,让他别再胡闹。 “淑嫔最近拉拢了几个朝中大臣,跟军务有关,想必是要有什么动作,我们得提前提防,湛儿你在后宫,要告诉你母后,不可失了心气。”太师开口道。 几人议论间,言萝看似在认真听,实则悄悄观察着沈嘉鱼。 少年满脸不甘,时不时瞪她一眼。 她突然冲他做了个鬼脸,气得沈嘉鱼差点跳起来,却又碍于秦湛在场不敢发作。 言萝是故意的!沈嘉鱼在心里生气,脸都气红了。 言萝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中更觉得好笑。 她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沈嘉鱼,让他这般讨厌自己? 此时。 佟清雨从方府出来。 今日言萝跟着秦湛出门,佟清雨一个人在家闲来无事,便想着来探望自家姐姐。 方夫人留她用了个午膳,席间,方夫人忽然提起唐如肃。 “昨晚相公回来,跟我说看见唐大人,如今他已是四品侍郎,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完全不一样了。” 佟清雨面色平静:“他本就是个才子,又心怀抱负,肯定能做出一番自己的功绩。” 方夫人看向旁边,示意两个嬷嬷将吃饱的孩子们带下去玩。 待他们走了,方夫人才压低声音。 “我听说,唐大人去咱们家拜访爹娘,还给他们带去了无数贵重的礼物,母亲竟当众说后悔当初没有把你嫁给他。” 佟清雨瞪大眼睛:“这话怎么能乱说,传到三爷耳朵里,岂不是要误会了。” 方夫人连忙拍了拍佟清雨的手:“可不是么!母亲真是越老越糊涂了,你与唐大人当初不过是差点定亲,连正经婚约都没有,这话若让林三爷听见,还不知要闹出什么误会来。” 佟清雨蹙眉:“若姐姐有机会回去,便告诉母亲,这话可不能再说了。” “你放心,我今日就回去说。”方夫人叹了口气,“只是唐大人如今仕途正好,母亲难免后悔,她向来是那个样子。” “母亲怎么想是她的事,”佟清雨打断道,“但我与三爷已经成婚多年,这些话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方夫人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连连点头称是。 从方府出来,佟清雨带着丫鬟又去了一趟街市上。 言萝爱吃芳满楼的糕点,如今时辰尚早,排队的人应当不多。 忽然,一辆马车在她身旁缓缓停下。 “清雨?”车帘掀起,露出唐如肃温润如玉的面容,“真巧,又遇见你了。” 佟清雨微微一怔,随即福身行礼:“唐大人。” 唐如肃下了马车,站在她面前:“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疏?”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道:“正好遇见你,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佟清雨下意识后退半步:“唐大人请说。” “是这样,”唐如肃从身旁小厮手中,取来一副画卷,“就在方才,我新得了一幅前朝名画,听说林三爷对古玩颇有造诣,就想请他帮忙品鉴,若是真品自然皆大欢喜,我唯一担心的,是我找他实在不太方便,更不熟稔,不知能否请你代为转交?” 佟清雨犹豫片刻:“唐大人为何不直接送到府上?” 唐如肃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我怕三爷不肯收,上次见面,他对我似乎有些敌意。” 佟清雨抿唇:“我可以帮你,但是三爷有没有时间替你看名画,倒不一定。” 唐如肃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多谢你,清雨。” 想到刚刚方夫人说的话,佟清雨觉得有必要跟唐如肃说清楚。 “唐大人,听说你前几日去了我娘家,我母亲可能说了些不合适的话,还请你别放在心上,她这个人向来心直口快。” 唐如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清雨,你是不是怕林三爷误会什么?” “对,”佟清雨没有隐瞒,“三爷是我夫君,我不想他误会我们两个有什么关系。” 唐如肃顿了顿,含笑:“清雨你放心,我知道分寸,不过,我上次去你家,听你母亲说,你当初嫁给林三爷,也是逼不得已,而且……” “不是!”佟清雨立刻否认,“母亲她不喜欢三爷,故而诋毁,但我是因为喜欢,才会嫁到林家去,若唐大人尊重我,这些话以后别再说了。” 唐如肃眼底划过一抹暗光:“好,是我的不对,那我先告辞了。” 他离开了,佟清雨才抿唇,转身回了忠国公府。 黄昏时分,言萝和秦湛也从太师府里出来了。 沈嘉鱼不情不愿地跟着老太师和沈大人相送。 “下次别来了。”沈嘉鱼小声说,“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又闹鬼……” 言萝小脚一顿,回头:“什么?” 第二百章 是正经灵女吗? 沈嘉鱼还没说话,沈大人便已经轻声训斥。 “嘉鱼,不许在灵女面前胡说八道。” 沈嘉鱼撇撇嘴:“我可没说,是她自己问的。” 沈大人朝言萝颔首:“灵女不用在意,这小子向来喜欢胡言乱语。” 但看沈嘉鱼的表情,显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转了转眼眸,坐上马车时看向身旁的秦湛。 “我要是请你帮我做一件事,你应该会同意的吧?” “一件事?”秦湛挑眉,“一百件都可以。” 言萝点点头,小手指着马车外:“把沈嘉鱼抓上来。” 秦湛闻言,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抬手轻叩车壁,两名暗卫立刻从阴影中闪现。 “把人带上来。”他淡漠吩咐。 太师府门前顿时一阵喧哗。 沈嘉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暗卫架着胳膊拖向马车。 老太师和沈大人微微一怔,便见沈嘉鱼扑腾着双腿,嘴里嗷嗷喊着:“祖父!爹爹,救我啊!” 秦湛掀开车帘,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祖父,小舅,沈嘉鱼借用一天,会活着还给你们,不用担心。” 话音未落,沈嘉鱼已经被粗鲁地塞进马车。 车帘落下,骏马嘶鸣一声,扬长而去,只留下太师府众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马车内,沈嘉鱼狼狈地爬起来,后背紧贴着车厢壁,警惕地盯着言萝:“你想做什么?” 言萝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别怕呀,我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她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糖,递到沈嘉鱼面前:“吃糖吗?” 沈嘉鱼看着那块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秦湛在旁边单手支颐,冷眼旁观:“敢吃你就死定了。” 阿萝的糖,他都没有尝过,还能便宜别人? 沈嘉鱼夹在他们两个当中,竟感到进退两难! 马车内的气氛一时诡异至极。 沈嘉鱼捂着衣襟:“有什么话你赶快问吧,别套近乎!” 言萝将小手收了回来。 “沈公子不吃我给的糖,就是对我有意见咯?” 沈嘉鱼默默地看了一眼秦湛,发现他正用寒冷阴黑的薄眸盯着他。 仿佛只要说错了,秦湛就会过来拧断他的脖子一样。 沈嘉鱼当即否认:“没意见。” 言萝眯起眼睛:“撒谎,秦湛,揍他!” 秦湛没有犹豫,一拳打在沈嘉鱼的脸上。 剧痛袭来,沈嘉鱼嗷呜一声,捂住了脸。 “表哥,你居然为了这个外人打我?” “阿萝不是外人,你才是。”秦湛冷冷说。 沈嘉鱼气的都快跳起来了,他生气道:“你怎么能见色忘义!” 秦湛拧了拧手腕:“你误会了,我顾念了我们之间那点可怜的亲戚关系,所以没有下死手,否则你这个时候已经晕过去了。” 沈嘉鱼一愣:“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不用谢。”秦湛转而看向言萝,眼神变得温和,“你继续问他,他若还不肯老老实实回答,再打。” 沈嘉鱼见秦湛这个样子,连跳车的心都有了。 “表哥!” “别叫我表哥,要叫我七殿下。”秦湛道。 沈嘉鱼气闷地踹了一下旁边的垫子发泄。 言萝小手抱肩:“给了糖你不吃,非要吃拳头,我也没办法。” 三爹教她的,先礼后兵。 沈嘉鱼揉了揉脸颊,等痛感散去,他才嘟囔说:“对你有意见怎么了,你又不是香饽饽,难道还要每个人都喜欢你?” 言萝眨着大眼睛:“说原因。” “没原因,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沈嘉鱼又嘴硬了。 言萝看出来了,他应该是欠抽型。 打一下才蹦一句实话。 她给了秦湛一个眼神,正当秦湛扬起手的时候,沈嘉鱼抱头。 “哎哎哎!别打,我说还不行吗?” 秦湛冷道:“说。” 沈嘉鱼缓缓放下手,眼神瞥了一眼言萝。 “那我真说了,你可别生气,”他轻咳一声,“你这个灵女,是正经的吗?” 秦湛脸色微变,低声呵斥:“说什么废话?她才几岁。” 沈嘉鱼急了:“表哥,你看你,我话都没说完,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想问的,是她到底是不是正经修行人!若真的是,为什么要帮助野鬼占据庙宇,在里面害人呢?” 言萝眯起眼睛:“我什么时候帮助野鬼占庙了?你看到了?” 沈嘉鱼哼了声,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一个月前,他跟朋友尚元洲骑马去山上游玩,不料突遇大雨。 躲雨的时候看见深山里有个荒废的庙宇,他们便一同进去躲雨。 庙宇里不大,因为破败已久,连神像都没了,只剩下断壁残桓,还有简陋的屋檐。 沈嘉鱼本来没当回事,奈何回去以后,没过多久就听说尚元洲中邪了。 他被一个自称是神仙的野魂附体,时不时就说胡话,一旦犯病就上蹿下跳,疯狂喝酒,四个壮汉都拉不住。 尚元洲家境不错,尚家也算是名门望族。 他们马上找来得道高僧驱邪,谁料,那野鬼不仅不走,还说如果再招惹他,他就叫他的主子阎罗来给尚府全家带来灾难。 或许这个野鬼真的有几分道行,故而得道高僧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就是驱赶不走。 最后好商好量,答应给它重修庙宇,每个月供香火,它才放弃折磨尚元洲。 言萝听到这里,沉默了。 沈嘉鱼道:“你是灵女,能沟通阴阳,就因为这样,你更该管好你手底下的那帮孤魂野鬼,他们到处作乱,还敢上身索要贡品香火。” “这就是灵女的水平吗?尚元洲被野鬼附身大伤元气,这都过去一个月了,他还在榻上躺着养身体呢!” 秦湛看向言萝,眼底有些狐疑。 他记得言萝养的那几只鬼,虽然比较聒噪,但似乎没有这样不讲理的时候。 言萝对沈嘉鱼郑重道:“虽然我不想笑话你,但是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我的名字叫言萝,言语的言,青萝的萝。” “那只野鬼自报家门,多半说的是阎罗王吧?” 秦湛挑起眉梢,低语说:“其实都一样。” 沈嘉鱼听完皱起眉头,琢磨片刻问:“有什么区别?” 言萝确定,秦湛家里不是色鬼就是笨蛋。 第二百零一章 秦湛的秘密 言萝按着眉心:“区别太大了。” 秦湛暗中看了一眼言萝。 他知道自己的阿萝至今还没想起来全部的记忆。 实际上,她是第一任阎罗王,只不过,有很多事她都不记得了。 言萝放下手:“你应该还记得那个破庙的位置吧?” “记得啊……干嘛?你不会是想要去?”沈嘉鱼不等言萝回答,就疯狂摇头,“我可不去!上次是我运气好,那野鬼附身在尚元洲的身上,这次要是挑中我了怎么办?” 秦湛冷着脸说:“沈嘉鱼,上个月十五,你偷偷挪用太师府公账三千两银子去赌坊,结果输得精光。” 沈嘉鱼脸色瞬间煞白:“表哥,你怎么会知道?我那是被人做局骗了!” “是不是骗了,我不管,总之这钱是你输了,”秦湛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你为了填补亏空,把外祖母最珍爱的那对翡翠玉壶当给了城南的黑市商人。” 沈嘉鱼浑身发抖,额头渗出冷汗:“别说出去!看在我是表弟的份上。” 秦湛眸光冰冷:“那你就带路,或者我现在就让人送你回太师府,把你做的事告诉外祖他们。” “我带!我带还不行吗!”沈嘉鱼崩溃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但是丑话说在前面,我只负责指路,绝对不进那个破庙!” 他说着压低声音:“尚元洲被鬼附体以后,还敢吃屎!” 言萝跟秦湛对视一眼。 “好恶心的鬼。”小家伙自己都打了个哆嗦。 黄昏犹如烧过的烈火,被夜晚的一盆冷水兜头罩下来,光线便渐渐黯然下来。 直至繁星满天时,马车驶入了荒山里的山道上。 再想往上,就得放弃马车徒步走了。 天色太黑,秦湛担心言萝摔着,于是蹲下来。 “上来,我背你。” 言萝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能走。” 然而,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忍不住往崎岖的山路上瞟。 太黑了,到处还都是崎岖凸起来石头。 秦湛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反手一捞,将小家伙稳稳地背了起来:“抱紧。” “喂!谁让你自作主张了!”言萝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小脸涨得通红,“放我下来!” 秦湛置若罔闻,大步往山上走去。 言萝挣扎了两下无果,只好气鼓鼓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白色小牙磨动:“我重死你!” “不重,”秦湛掂了掂她,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柔和,“太轻了。” 言萝耳尖一热,把脸埋在他背上闷声道:“你话真多。” 走在后面的沈嘉鱼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哪是背个小丫头,分明是背了个祖宗! 偏偏他表哥还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真离谱!表哥一定喜欢受虐的感觉。 山路陡峭,秦湛却走得极稳。 言萝趴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结实的背肌和沉稳的心跳。 夜风微凉,但他的体温却透过衣料传来,暖烘烘的。 “秦湛。”言萝突然小声开口。 “嗯?” “你走慢点,沈嘉鱼那个笨蛋跟不上了。” 秦湛果然放慢了脚步:“好。” 他回头看去。 上坡路的地方,沈嘉鱼走的气喘吁吁。 他停下来,大口喘息:“你们能不能走慢点?到底是谁带路。” 秦湛眯眸:“谁让你这么慢。” “表哥,要是你短短一段路上摔三跤,你会比我还慢。” 沈嘉鱼说罢,心里头嘟哝。 他这个表哥怎么像个猫头鹰似的,这山道多黑啊,他还健步如飞。 走了一会,秦湛先停下脚步。 他皱着眉环顾四周。 “沈嘉鱼,你确定没有走错路?” 沈嘉鱼吭哧吭哧地爬上旁边的大石头。 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没有啊……咦,这是到哪儿了?” 秦湛和言萝同步露出冷冽的眼神。 沈嘉鱼四处研究了片刻。 “奇怪,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么长的坡。” 就在这时,言萝见老钱飘回来,他指着前面说:“小姐,那边有个好大的湖泊,波光粼粼的,真好看!” 言萝便问沈嘉鱼:“你还记得上次来的地方,周围有没有山湖?” 沈嘉鱼眼中一亮,连连点头。 “有!那日我跟尚元洲在山中策马,无意中来到湖边,本来是牵马去引水,不料突然遇到大雨,这才慌不择路赶去了破庙里。” 秦湛沉息:“看来那破庙就在附近了。” 言萝从他后背上跳下来。 “咱们分头找吧。” 秦湛拧眉:“不安全,我跟着你。” 沈嘉鱼瞪大眼睛:“表哥,你应该跟着我才对,灵女能通阴阳,她不怕鬼,我却怕啊!” 秦湛瞥他一眼:“你的命不重要。” 言萝却淡定说:“放心,我安排了我的鬼朋友跟着你们两个,不会遇到危险,相反,我们其中若有一人先找到破庙,他们还会帮忙通风报信。” 说罢,小家伙率先选择朝前头走去:“我就走这边了,你们动作快点,过了子时城门落锁,咱们就没法回家了。” 言萝让老钱跟着沈嘉鱼,阿花和安老夫人跟着秦湛。 江燃和杏儿跟着她。 不让江燃跟着秦湛,是怕江燃又寻机跟秦湛打起来。 小家伙走出去好远,还听见沈嘉鱼在身后喊:“灵女,你给的鬼朋友靠不靠谱,不会吓我吧。” 言萝没回答,沈嘉鱼一扭头,发现秦湛也早就走进了右边的林子里。 银白的月光下,只有他一个人还站在石头上。 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林子里潜伏在暗处的猛兽,都同时朝他看了过来。 沈嘉鱼顿时后背凉飕飕的,连忙跑向左边。 进了林子里,阿花跟安老夫人飘在秦湛的身边。 阿花低声吐槽:“小姐非要我们跟着他干什么?他这种凶悍的鬼,谁敢招惹他。” 安老夫人还没说话,秦湛的声音便冷淡响起。 “听到了。” 说着,他抬头,朝阿花的方向看去:“听到你说我了。” 阿花脸色一僵,尖叫飘去安老夫人身后。 她瑟瑟发抖。 “我就说他能看到我们,他在小姐面前都是装的!” 安老夫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秦湛。 却见他没有要算账的意思,而是冷声说:“你们不用跟着我,去保护阿萝吧。” “这可是你说的!”阿花迫不及待地,拽着安老夫人飘走了。 待他们走了,秦湛的眼神才冷下来。 在言萝和沈嘉鱼不确认方向的时候,其实他已经知道破庙的方向了。 之所以隐瞒,是因为他要去看看,是不是地府认识的“老朋友”。 若是,得先教训一顿,不能让他在阿萝面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秦湛抬步,迈入黑暗里。 想推荐一首歌给大家,打雷姐的sayyestoheaven,最近一直听着它跟秦彻结婚(bushi),单纯分享哈哈哈 第二百零二章 夜游神 秦湛独自穿过幽暗的树林,直至眼前出现一座破败的庙宇。 残垣断壁间爬满藤蔓,腐朽的木门半敞着,隐约透出阴冷的黑气。 月光倾斜,照在石阶上,更显得破庙里黑洞洞的。 四周寂静无声,连虫鸣都消失了。 秦湛冷着脸,迈步上前。 他刚踏上石阶,庙内骤然卷出一阵阴风,裹挟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道沙哑森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何人敢惊扰我?又是一些不要命的毛头小子吗?” 话音未落,一道黑风如利刃般袭向秦湛,却在即将触及他的瞬间猛地停下! 黑风剧烈颤抖,像是发现了什么,随即迅速后退。 片刻的凝聚过后,化作一个佝偻老人的模样,踉跄落地。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清秦湛面容的瞬间骤然睁大,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惊惧之色。 “鬼……鬼王大人?!” 他的声音颤抖,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伏下去。 秦湛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眸色如寒潭般冷冽。 “果然是老熟人,夜游神,别来无恙?” 另外一边。 言萝走了没多久,江燃便说:“这里肯定不会有破庙,没有野鬼的气息。” “就是这种情况才不对,”言萝抬起白润小脸,朝四周看去,“来之前我便在想,寻常的鬼岂敢冒充神仙领受香火?一旦被值日星官发现,动动手指就能让它魂飞魄散。” 从古至今,那些有能耐的厉鬼和恶鬼,做的最多的也是附身害人,或者蛊惑人的心智罢了。 敢占庙自称神仙的妖类居多,鬼倒是没那个胆子。 就在这时,老钱飘了过来,嘴里大喊着:“小姐,不好了!” 言萝回眸:“怎么,他们遇到麻烦了?” 老钱摇摇头:“是沈嘉鱼那个笨蛋,踩中陷阱,头朝下栽进了水井里,要死的是那是被封了一半的水井,故而他现在半个身子卡在里面,半个身子在外面……” 老钱实在是爱莫能助,也没想到有人能蠢成这样。 分明已经看见是水井了,他还走过去查看究竟,这下好了,踩着青苔卡在了里面。 老钱附身,想替他拔出来都难,只好来求救了。 言萝无语地按了按眉心:“走吧,先去拔萝卜。” 早知道,让沈嘉鱼带路到了就该让他走才对! 让老钱带路,言萝看见林子里不远处,沈嘉鱼卡在水井外面的脚,来回扑腾挣扎。 他闷闷的声音从水井下面传来—— “来人啊!救命!表哥,亲爱的表哥,你在哪儿!” “你亲爱的表哥没有来,但是尊敬的言萝小姐倒是来了哦。”小家伙边说,边走过去。 当她看见沈嘉鱼倒栽葱的姿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月光下,他那两条腿像两根不安分的萝卜,在空中胡乱蹬着。 “别笑!快拉我出来!”沈嘉鱼的声音从井底传来,闷闷的还带着回音,“这井里全是青苔,滑得要命!” 言萝蹲下身,戳了戳他乱晃的脚踝:“沈公子,你这姿势倒是别致,是在练什么新式武功吗?” “哎哟!”沈嘉鱼突然惨叫一声,“有东西跳在我脸上了,救命啊!” 老钱飘到井口往下看:“小姐,是只青蛙蹲在他头顶上。” 言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清脆的笑声在夜色中格外响亮。 她吩咐江燃和老钱:“一人抓住他一条腿,往外拔。” 两人刚抓住沈嘉鱼的脚踝,就听他惊恐地大喊:“轻点轻点!我的腰要断了!” “那你抓紧井沿啊。”言萝说。 “我抓不住啊!全是青苔!”沈嘉鱼的声音带着哭腔,“而且我的荷包掉井里了,里面还有二十两银子呢!” 言萝翻了个白眼:“命都快没了还惦记银子?” 江燃和老钱用力一拽,只听“啵”的一声,沈嘉鱼终于被拔了出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还挂着几缕水草。 他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就是可惜了我的银子……” 言萝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就当破财消灾了,走吧,去找你表哥。” 沈嘉鱼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边走边嘟囔:“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突然他脚下一滑,“啪叽”又摔了个狗吃屎。 言萝回头看见,一时无言以对。 说他是秦湛的表弟,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 既然沈嘉鱼的方向也没有破庙,言萝便带着他找去了秦湛的方向。 爬上一个山坡,便听见秦湛冰冷的声音。 “你身为一只野鬼,敢冒充神仙,逼人建庙领香火,实在有违天理。” “饶命啊,大人,我再也不敢了。” 沈嘉鱼顿时脸色惨白:“表哥在跟谁说话?” 言萝拧着眉头,走进破败的院落。 在沈嘉鱼眼里,他只能看见秦湛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一副训斥的模样。 而言萝,却真真切切地看见了跪在他面前的老人。 对方抬起头来,布满沟壑的脸上,一双眼睛黑亮锐利,眼神格外年轻,跟满面皱纹不相匹配。 江燃皱眉:“竟是鬼?这气息完全不像……” 言萝侧头对沈嘉鱼道:“你离远点。” 别一会又让这个老头附身。 “我,我在山坡下等你和表哥!”沈嘉鱼转头就跑,言萝让阿花和杏儿跟着他。 秦湛回头:“阿萝,我已经教训审问过了,就是他在装神弄鬼,方才,他已经向我保证,不会再来捣乱,也会离开此地。” 言萝缓缓走过去。 那老人看着她的眼神里,有压抑的欣喜,可随着言萝靠近,他却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 言萝眯起水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老人一顿,余光偷偷地瞥了一眼秦湛,却见秦湛面色如常,他也轻咳一声。 “灵女开设阎罗人间分号,我曾去排过队,但因为鬼魂太多,一直没轮上我。” 言萝眼底的狐疑打消:“原来是这样,那好,我现在就送你去地府吧。” 眼看着她拿出墨玉盘,要打开地府大门,老人猛地看向秦湛,露出求救的目光。 秦湛忽而说:“慢着。” 第二百零三章 杀山鬼夺妻 言萝狐疑地看向秦湛,眼中满是困惑。 秦湛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地解释道:“阿萝,他已经答应留在人间做些善事,弥补之前犯下的过错。” 言萝眯起眼睛,目光转向旁边的老人。 老人立即点头如捣蒜,赔着笑脸道:“对对对,大人说得极是。” “秦湛,”言萝皱起眉头,小脸上写满不赞同,“他附身害人,留在人间谁能保证他不再作恶?” “我能保证,”秦湛斩钉截铁地回答,“这些日子就让他跟在我身边,由我亲自看管,待时机成熟,我再押他来见你,送他回地府。” 老人搓着枯瘦的双手,有些谄媚的含笑。 “大人明鉴,我若回地府定要受尽酷刑不得超生,不如让我在人间将功补过。” 言萝撇了撇小嘴,终于勉强点头:“若他再生事端,秦湛,我唯你是问。” 她举起小拳头在秦湛面前晃了晃。 秦湛眼底浮现笑意:“好。” 事情谈妥,言萝正要转身离开。 却听秦湛又道:“阿萝,你不是一直在托鬼打听罗子诚的下落?他或许知道些线索。” 言萝猛地转头看向老人,后者立即堆起满脸笑容。 “不敢说认识,但小的确实有些门路,只要阎……言萝小姐吩咐,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多久能找到?”言萝直截了当地问。 老人胸有成竹地回答:“七日之内,必定给您答复。” 言萝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向秦湛:“你倒是会挑人,连这种有本事的鬼都能收服。” 秦湛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轻笑:“不过是借了阿萝的威名罢了,谁不知道我是阿萝的人?” “哼!”言萝别过脸去,耳尖却悄悄红了。 他们坐着马车回京。 路上,沈嘉鱼瑟瑟发抖,因为他发现秦湛和言萝的眼神都盯着他。 准确地来说,是看着他的后背。 沈嘉鱼摸着发凉的后脖颈:“我身后到底有什么,你们看了这么久了。” 言萝眨了眨眼:“其实没什么。” 秦湛附和:“一只鬼而已。” 沈嘉鱼尖叫地蹦起来,脑袋砸中车顶,疼的他又是一声哀嚎。 “你们……表哥,你们把那庙里的鬼带回来了?” 秦湛微微点头,沈嘉鱼差点翻白眼昏死过去。 尤其是言萝说:“沈嘉鱼,他贴着你的耳朵在跟你道歉呢。” 沈嘉鱼浑身一僵,嘎嘣闭上眼,当真昏了过去。 言萝不敢置信地去确认了一遍。 “真不经吓!” 秦湛笑起来:“你喜欢吓唬他玩,下次还带他出来。” 昏过去的沈嘉鱼不知道,他就这样被自己表哥“卖了”。 马车停在忠国公府门口。 一轮月华照着门庭,秦湛陪言萝一块从马车上下来。 他说:“时间太晚,我就不进去拜见忠国公了,但我让人给林府每一个人都准备了礼物,阿萝,你替我转交给他们。” 言萝看着秦湛的马夫从车上卸下一个个锦盒,交给了林府的门房。 她撇撇小嘴:“你是不是在讨好我家人?” 秦湛笑了:“这么明显吗?” 要不是林三爷总是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他也不想这样见外。 言萝催促他快走,别一会被林礼看见,又要抓着她东问西问。 小家伙提裙蹦上台阶,身后忽然传来秦湛的声音。 “阿萝。” “怎么了?”她回眸。 秦湛立在月华里,身形挺拔,少年锐气更显得英俊。 那双漆黑无比的薄眸里,闪耀着满满的幸福。 言萝忍不住嘀咕,他到底在幸福什么?总是看他笑的这么不值钱的样子。 秦湛说:“好梦。” 言萝无奈:“就只是为了说这个?” “嗯,我走了。”话虽如此,他还是看着言萝进了府邸以后,才让马车离去。 将沈嘉鱼也扔回太师府,秦湛回宫了。 寂静的宫殿,摇动的烛火。 夜游神立在他面前,一改之前讨好谄媚的模样。 而是拱手,态度恭敬严肃说:“……自从天道换了新的阎罗王,我们便都离开了地府,白游神留下来替我们做退路,按理,我神法大减,是不能靠近她的,只是没想到命运让我这么快与大人相遇了。” 秦湛单手抚着厉黑的眉宇:“她不记得任何人了,你也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免引起她不愉快的回忆。” “是,”夜游神颔首,但旋即,他又忍不住问,“鬼王大人,如果她忘记了所有,那么她是否还记得……” 话没说完,秦湛便呵斥:“乔陵,我的警告你忘了,不许再提当年事。” 夜游神本名乔陵。 闻言,他低了低头:“我知道了,只是有些惋惜。” 秦湛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满地月华如银,他在想阿萝此时是否已经睡下了? 他静立良久,月光在眉宇间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样的平静日子,从前连想都不敢想。”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她记不记得都无妨,阿萝此生的意义,本就是来体验这人间欢喜的,我会替她挡下外面的风雨。” 夜风掠过廊下,他眼底映着远处摇曳的灯火。 乔陵没再说话,他的内心此时五味杂陈。 曾经他们亲眼看见秦湛和言萝相约共同轮回,今天再重逢,却发现言萝对秦湛的态度格外冷淡,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此时。 忠国公府三房,林礼坐在书房内,点着一盏烛灯。 已经过了子时,而他还没有睡意。 手里拿着一幅画作正在打量。 这是今天佟清雨给他的,说是唐如肃那个人请他帮忙鉴赏。 然而,看见这幅画的内容,林礼薄唇溢出一声冷笑。 唐如肃当真不是个老实的,还敢利用佟清雨将这画带给他。 就在这时,一道软糯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这幅《杀山鬼夺妻》图,讲述的是几百年前一位书生科举高中,回来却见不到自己的结发妻子,一路追寻查找,才发现妻子被山鬼抓走了,为了夺回妻子,书生到处学艺,终于进山杀了山鬼,夺回了自己的妻子,咦~三爹,这个人是不是影射你是山鬼啊?” 林礼嗯了一声,忽而反应过来,猛地回头。 言萝歪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水灵灵地站在他身边。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礼吃惊。 而且他还完全没听见声音。 第二百零四章 言萝,你的家人呢? 言萝乖乖地站在他身边。 “刚刚就进来了,因为三爹一直在自言自语,所以才没有留意到我吧。” “我自言自语了?” “是呀。” 言萝点点头,小手叉腰,模仿他刚才的语气—— “真是个诡计多端的男人,装什么送画,分明就是指桑骂槐,想要勾引我的妻子,不要脸的东西。” 林礼的薄眸黑沉下来:“这话是我说的?你这丫头,学会脑补撒谎了。” 言萝小手捂嘴笑了。 “反正也差不多,三爹脸上的神情就这么写着呢。” 说罢,小家伙伸出手:“三爹,这画给我仔细看看。” 林礼挡住她乱抓的小手:“别看了,不是咱们的东西,明日我就让人还回去。” 言萝挣扎:“看看嘛,我又不是要毁了。” 然而,父女俩互相推搡间,桌上的茶盏不知何时被碰倒了。 哗啦一声响,茶水泼在画卷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同时愣住片刻。 “三爹!”“萝儿!” 两人异口同声,显然都是想把责任丢给对方。 最后言萝看向空中飘浮的江燃。 只见江燃抱臂,挑了挑冷峻的眉梢。 “那人送这画显然不带什么好心思,看出来你们父女俩都不喜欢,寡人索性帮忙毁了,不用谢。” 言萝顿时告诉林礼:“是我身边一只鬼毁掉的。” 林礼皱眉:“湿了的话,该怎么还给唐如肃?” 父女俩同时沉默,一起幻想起来。 言萝想的是,就让林礼搂着佟清雨的肩膀,把画作摔在唐如肃的脸上,然后警告他不准再来骚扰佟清雨。 然,林礼却在想,那个唐如肃还不知怎么在佟清雨面前装可怜。 恐怕要说他出于嫉妒,所以毁掉了画作。 想到这里,林礼冷笑。 他将湿了的画往地上扔去:“本来也是赝品,到时赔他便是。” 言萝附和点头:“我同意~” 林礼重新看向小家伙,眯起薄眸。 “萝儿,这会儿不该是你的睡觉时间么?话说回来,听世英讲你白天同七皇子去太师府了,这么晚才回来?” 言萝轻咳两声:“我都回来有一会了,看见三爹的书房还亮着灯,我才进来的呢。” 说罢,林礼便催促她:“那么快去休息吧。”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不肯走,好像还有话没说完。 “怎么了?”林礼问。 言萝噘起小嘴:“三爹,你后天有空吗?” 林礼回忆,淡淡道:“最近都察院事情确实不少,后日要负责调取整理半年前的卷宗进行重录。怎么忽然问这个,你想出去玩?” 言萝垂下乌黑的睫毛:“随便问问。” 语毕,她重新抬头:“三爹,那我去休息咯!” 小家伙转身,哒哒的跑了出去。 “慢些。”林礼叮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渐渐远去。 言萝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 阿花他们飘过来。 “小姐,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三爷说,后天是上巳节,书院请学子们共同前往淮河畔踏青,最少要与一名家人同行。” “三爹那么忙,还是算了。” 她之前便试探地问过佟清雨,后日佟清雨也要陪方夫人去看道医。 就连忠国公,最近也领兵去帮助工部修建之前被炸毁的堤坝了。 二房他们更是没空,二伯每日巡逻,那是绝对没法请假的。 二伯母到了查春账的时候,更忙的不可开交。 林世英就不说了,她四哥自己还是个孩子! 言萝小手摊开,倒在床榻上,眨着大眼睛看着床帐。 “我不是林府亲生的孩子,却得到他们体贴的对待和照顾,如此一来,我就更不能提过分的要求了。” 说罢,她踢掉小鞋子,蹬着一双软白小脚拱进被子里。 不就是一个上巳节的简单仪式吗? 她自己一个人去也没问题。 这么想着,小家伙闭上眼,呼呼大睡过去。 第二天。 唐如肃回府,管家送上来一封信。 “谁给的?”唐如肃问。 管家道:“是林府的三爷,下午时候,林三爷派人送了一盒银子来,他说那幅画是赝品,所以做主帮大人给销毁了,还给了银两和这封信。” 唐如肃皱眉,打开信封,只见里面是清风般飘逸的字体,写着—— 买点好东西,这种次品别再拿出来现眼。 落款是林礼的名字和印章。 唐如肃甚至可以想象到他写这封信时候那种冷漠不屑的表情。 他不由得冷哼一声。 林礼曾被称之为文武双全的存在。 世人说他拥有得天独厚的天赋,是京城里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更因为样貌英俊,一度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但再好的人,断了双腿以后,也会摧磨折断所有的傲气。 唐如肃以为自己这次回京,看到的林礼,应该是个一蹶不振,坐在轮椅上的模样。 可是没想到,林礼不仅摆脱了轮椅,而且还恢复的跟常人无异。 跟佟清雨的感情,更不像唐如肃了解到的那样,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唐如肃眼底划过一抹阴冷。 说到底,林礼确实抢走了他的妻子。 他跟佟清雨原本算得上青梅竹马,只不过唐家早年家道中落以后,佟夫人势利,不肯让两家结亲。 所以这门婚事才作罢。 而今他也算小有成就,就职吏部,权柄在握。 佟清雨跟林礼没有孩子,他就还有机会。 很快到了上巳节这日。 言萝照旧早早地起来去了书院。 三年前,她先是被佟清雨送去族学里的私塾念书开蒙。 有些调皮,上课总睡觉,夫子常常训斥她,可又发现言萝摆烂也能将课本倒背如流。 渐渐地,私塾里的夫子们,便举荐她去了嵩阳书院念书。 这个书院,就是林世英悬梁刺股刻苦读书,历时两年终于考上的地方。 而言萝什么也没做,就被举荐了进来。 她算得上是这里最小的学生。 她却能跟年纪十三四岁的人一块当同窗念书。 书院里的夫子们便都认识了她,印象里,言萝是个聪慧爱偷懒的小姑娘。 平时从不好好完成课业,但每当考问她的时候,她却总能对答如流。 于是,言萝也在书院里出名了,同窗私底下叫她神童灵女。 平时她来书院,也就是点个卯,上课不怎么认真听。 这次的上巳节,夫子们本来打算趁机好好地跟林家人沟通一下,避免言萝总是吊儿郎当不学习,浪费了如此好的天赋。 可没想到,当大家看见言萝是一个人来的时候,微微怔住了。 程夫子走上前,弯腰和蔼地问:“言萝,你的家人呢?” 言萝穿着紫藤花色的裙子,软白小脸娇嫩,一双大眼睛黑澈明亮。 她淡定地说:“他们都忙,我没让他们来。” 第二百零五章 一家三口不太熟的样子 程夫子愣了愣:“这……” 他跟别的夫子对视一眼。 言萝可是他们书院最有希望考上国子监的小神童。 如果能进国子监,以后说不定能培养个女丞相出来。 程夫子试着沟通:“今日的上巳节很不一样,要在水边举行念诵诗词仪式,上次你的诗文写的那么好,书院想让你作为代表朗诵。” “如果有家人陪同,那更是再好不过,你看,你身边的同窗们,都有家人陪着。” 言萝扭头看向四周。 不管多么大的官,基本都陪着自己的孩子来了。 他们在往孩子的衣襟前,别上一株石榴花。 这是上巳节的传统习俗,代表着驱邪避灾、祈福纳祥,算得上是一点美好的祝福。 她心里有一点羡慕,可是,她已经过的很幸福了。 得到过糖的孩子不能再无理地索取更多。 言萝小脸更淡定,颇有几分林礼的风采。 “不用了夫子,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读,我三爹和三娘他们会远远地为我骄傲的,不必非得今天来。” 程夫子闻言,也没办法了,无奈一笑:“好吧。” 飘在言萝周围的老钱他们,忍不住叹口气。 老钱:“小姐懂事的让人心疼!” 阿花也无奈说:“要是我们随便找个人附体就好了,至少能充当小姐的家人。” 杏儿摇摇头:“我早上就提议了,小姐不让我们胡来。” 江燃便道:“那就这么陪着她,让她知道自己不孤单就是。” 就在这时,书院的书童却匆匆跑来。 “言学子,你父母来了。” “啊?”言萝睁大眼睛。 不一会,果然看见林礼和佟清雨一前一后走来。 他们两个看到对方,也有些讶异的样子。 几乎是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儿?” 佟清雨忙又补充了一句:“三爷,你不是说今天都察院很忙吗?” 林礼颔首:“但我说了要陪萝儿,所以去都察院安顿好事宜后,便将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先来书院了。你不是说,要陪方夫人去看道医?” 佟清雨笑的无奈:“我只是将姐姐送到那儿去,没过一会姐夫就来了,我自然便走了。” 两个人都准备来陪言萝,只是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告诉对方,害怕会影响对方的正事。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三爹,三娘,原来你们早就决定来陪我呀。” 旁边的程夫子都听傻了。 这一家三口,大眼瞪小眼,怎么感觉不太熟悉的样子呢? 不过无论如何,来了就是好事。 “林三爷,林三夫人,言萝学子在书院里表现优异,只是有些小问题需要沟通,等上巳节过后,还请留步片刻,我们好好说一说孩子课业上的事。” 林礼颔首:“好,跟我说便是。” 言萝马上跑去拿了一支石榴花来。 她踮起脚递给佟清雨:“三娘,帮我簪在衣襟上,像别的同窗那样!” 佟清雨笑着说:“好。” 待石榴花戴上,言萝便像其余小朋友那样挺直了胸膛。 走到哪儿都昂着一张奶白小脸,得意又骄傲。 远处牵着一个小女孩的唐如肃,走进书院,一眼就看见人群当中,那显眼的一家三口。 林礼牵着言萝,护在佟清雨的身侧,正在跟前来打招呼的人聊天,笑容淡淡疏远,却也带着礼貌。 而言萝在他们身边像个开心的蝴蝶,佟清雨更是时不时温柔一笑。 多么和谐的一家三口。 可惜…… 唐如肃冷笑一声。 夫妻之间没有爱,连孩子都是领养来的,能幸福到哪里去? “舅舅,你在看什么?”唐如肃身边的小女孩仰头问。 唐如肃垂首道:“莹莹,舅舅今日来陪你参加上巳节,你还记不记得,答应了舅舅一件事?” 柳莹莹点头:“舅舅说要莹莹帮个忙。” “对,”唐如肃指着佟清雨那边,低声交代,“等下,你就按照舅舅教你的事,这么做……” 一阵低声嘀咕,他看着九岁的柳莹莹问:“明白了没?” 柳莹莹颔首:“我知道了!” 淮河畔就在离书院不远的地方,这里早早地搭建了几个简易的书屋,能让学子和夫子们临摹作画、共赏诗词。 程夫子一袭青衫立于高台之上,广袖迎风而动。 他先向四方宾客拱手作揖,朗声道:“今日上巳良辰,承蒙诸位赏光赴会,我嵩阳书院秉承圣贤之道,以诗书教化子弟,恰逢佳节,特设此雅集以现我们书院之风。” 他自袖中取出一卷洒金笺,徐徐展开,胖胖的脸上笑眯眯的。 “日前考校诗文,有童子作诗文一首,字字珠玑,得到我们书院全体夫子的赞扬。” 程夫子说罢,让书童走上去,诵念全文。 待书童清越的诵读声毕,程夫子捋须笑道:“此篇诗文正是学子言萝所作,年方六岁便有如此才思,按我们以往惯例,当请家长示以教养之道。” 他朝林礼所在处伸手作请:“不知林大人可否赐教?”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有人低语—— “竟然是林礼林三爷!从前他便有文昌星之称。” “哦?这么一看,言萝虽不是他的孩子,但却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肯定不会差。” “不过你们看林三爷的腿,果真好了不少,竟然已经完全不需要乘坐轮椅了。” 他们说话间,林礼已经牵着言萝走上高台。 他朝下看去,薄眸乌黑平静。 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我从未教过萝儿。” 众人哗然。 只听林礼继续道:“都是她自己的功劳,她上进勤学,聪慧伶俐,我或许是得老天垂怜,才会赐我一个这样好的女儿。” 言萝站在旁边,完全没想到林礼会这么说。 她乌黑的眼神看向林礼,整个人都怔住了。 “如果真要我发表什么言论,那么我只有话想对萝儿说。” 林礼果真转向言萝,认真道:“萝儿,做我林礼的女儿,不必学那人中龙凤为人称道,更无须做那凌霄花攀附青云,也无需想着为我们争光。” 河畔微风拂过,他玄色衣袂与言萝的紫藤裙裾交迭翻飞。 他指着河面说:“你只需似这淮水般自在流淌,随心生长,功名不过浮云过眼,我只希望你此生能够活得快意。” 言萝浑身一震,现场也是一片鸦雀无声。 第二百零六章 三娘不见了! 周遭忽而响起掌声。 言萝小声地说:“三爹……这些是不是你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呀?” “你都不告诉我,我是来的路上现场想的。” 林礼说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后不用如此小心翼翼,我和清雨既是你的父母,你便大胆地朝我们索取任何你想要的,包括爱。” 台下的佟清雨看着一大一小,也忍不住感慨地抿起唇瓣。 刚嫁过来的时候,林礼性格阴晴不定,两个人甚少相处。 没想到自从言萝来了以后,林礼倒是改变不少,而且他们两人的关系,也渐渐相近…… 想到这里,佟清雨莫名其妙红了面庞。 她拿起帕子轻轻拭了下脸颊,感觉这春日的风有些燥热。 书院举办的上巳节快结束了,佟清雨让丫鬟去马车上将她带来的礼物拿来。 那些都是替言萝送给她的同窗伙伴们的。 丫鬟们刚走,佟清雨便感到有人拽了拽她的衣袖。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 “夫人,夫人,”她哭哭啼啼的,有些委屈,“我跟我的家人走丢了,我的衣裙湿了,你可以带我去换一件吗?” 佟清雨一怔:“小朋友,你姓什么?” “姓王。” 这个姓氏的学子倒是很多,佟清雨不太方便帮她找家人。 小姑娘提起裙子,露出一双湿透的鞋袜。 “求求你了夫人。” 佟清雨叹口气:“好,那等我帮你换完衣裳,就送你去程夫子那,他会带你找到家人的,好吗?” 小姑娘乖乖点头。 佟清雨本想跟林礼说一声,一回头,林礼和言萝都被学子和他们的父母围了起来。 看来一时间也无暇顾及她。 也是这时,小姑娘自来熟地抓住佟清雨的手,将她往旁边拽:“夫人,快走呀,鞋子湿哒哒的,真不舒服。” 她带着小姑娘离开淮水河畔,回到了书院。 许是大家都去参加上巳节的缘故,书院此刻静悄悄的。 阳光挥洒,院子里寂静无声。 佟清雨对嵩阳书院的地形不了解,但小姑娘轻车熟路,拽着她朝深处的院子走。 “你更换的衣裳和鞋子在哪儿?” “在我的课室里,之前我的丫鬟帮忙放过去的。” 佟清雨被她带进了一个房间里。 显然不是什么课室,而是一个类似于藏书阁的地方。 书阁内十分静谧,高阔的书架排列两侧,到处都飘荡着檀木和纸墨的幽香。 阳光从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落,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能看见细小的尘埃缓缓飞舞,更显得安静肃穆。 佟清雨的绣鞋踏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王姑娘,你确定没有走错吗?”她回头问。 “没走错,就是这儿,夫人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取衣裳。”小姑娘松开她的手,声音在空旷的阁内格外清脆。 佟清雨刚要嘱咐,那抹娇小的身影已灵巧地穿过书架间的窄道,裙角一闪便消失在门外。 “等等。”佟清雨下意识追了两步。 却听见远处传来“吱呀”一声门响,紧接着是铜锁扣合的脆响。 她心头蓦地一紧,疾步穿过重重书架来到门前,待手推上那厚重的木门,竟纹丝不动了! 佟清雨惊讶。 这孩子,居然把她锁在了屋子里? 她转而去推动窗子,竟也从外头被抵住了。 此时,林礼正牵着言萝的手,应付完一群夫子。 身后传来旁人低声的议论—— “哎,你们瞧见没?”一位穿着绛紫褙子的妇人用手帕掩着嘴,压低声音道,“方才唐大人也来了,我亲眼瞧见他往林三夫人那边看了好几眼呢。” 旁边梳着高髻的妇人立刻接话:“可不是!我娘家嫂子跟佟家沾亲,说林三夫人原本跟唐大人是青梅竹马,当年两家差点就定亲了。” 她说着往林礼背影瞥了一眼,“要不是后来林家抢着定亲,说不定林三夫人已经嫁给唐大人了。” “你们看,唐大人这会儿也不见了,林三夫人方才还在这儿呢。” 绛紫褙子的妇人意味深长地笑了:“要我说啊,这夫妻俩成亲这么多年都没个孩子,指不定……” 话未说完,忽然感觉裙角被人拽了拽。 言萝不知何时钻到了她们跟前,仰着张小脸。 “几位夫人说我爹娘怎么了?大点声呀,我没听清楚!” 妇人们顿时涨红了脸。 高髻妇人强笑道:“这孩子,不要偷听大人说话,我们可没议论你爹娘。” 言萝歪头,声音更大起来:“谁说没议论?你们分明说了林三夫人四个字,难道这全场除了我娘,还有第二个林三夫人?” 林礼也已经走了过来,那几个妇人对视一眼,面色微白。 “你听错了。” “我可没听错,你们还说我爹娘没有要孩子是因为没有爱,怎么啦,你们是站在他们床头,还是趴在他们床底下才得出的结论?” 附近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里,几位妇人都是高门里的主母,如今被言萝当众揭穿,好一个没脸! 她们拿帕掩面:“随口一说,岂能当真呢?” 言萝哼地一声抱着胳膊:“随口说?随口说就能议论别人家生不生孩子了?那我也随口说你丈夫纳妾是嫌你人老珠黄,不够水灵呢,也可以吗?” “言萝。”林礼轻唤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几位妇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绛紫褙子的勉强笑道:“童言无忌,我们也是关心,没有恶意。” “不劳挂心。”林礼截住话头,“内子与唐大人有旧谊,诸位难道就没几个一块长大的朋友?若是如此,倒真是可怜。” 说罢,他单手抱起言萝,另一手负在身后:“至于子嗣,我父亲都没着急,更不用你们来操心了。” 妇人赔笑,脸色尴尬。 忠国公都没说什么,她们还能怎么说? 言萝趴在林礼肩上,哼了声。 林礼抬眼时眸光微冷:“本官还要去寻内子,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几个妇人面面相觑,神情带着局促。 待走远了,言萝才说:“这群人聒噪,真讨厌,比四哥养的八哥还能叫唤。” 林礼冷眸环顾四周。 “你三娘人确实不见了。” “咦?她去哪了?” 第二百零七章 这个办法会有点损 此时。 一只手缓缓推开书阁的门,唐如肃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背逆着阳光,他的出现显得有些突兀。 “清雨?”唐如肃试探着喊了一声,反手关上了门,“你在吗?我方才听下人说,你不小心被关在这里了。” 语气虽是带着关心,可嘴角却是忍不住微微上钩。 他的打算是,让自己的外甥女来帮忙,将佟清雨约到此地。 对于一个九岁的小姑娘,佟清雨必定不会设下心防。 到时他再在所有人赶来之前进来,那么一会大家就会看见,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种事无需他多说,也会很快在京城里掀起谣言和风浪。 他要的就是佟清雨和林礼之间互相猜忌。 也要让林礼明白,佟清雨应该是他的妻子。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角落一架书架下,有一团阴影,好似是谁屈膝坐在那里。 唐如肃勾唇,走了过去。 这会儿,唐如肃的外甥女柳莹莹匆匆跑到了淮河水边。 她软声呼救:“不好了,不好了!我舅舅不知道怎么了,被人锁在屋子里了,屋子内还有另外一个夫人,你们快去帮忙呀!” 这声惊呼犹如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原本三三两两赏景谈笑的宾客们顿时安静下来,齐刷刷地转头望向这个惊慌失措的小姑娘。 几位夫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已经用手帕掩着嘴窃窃私语起来。 程夫子快步上前蹲下身:“别急,慢慢说,他们被关在哪里了?” “西北角的书阁。”柳莹莹一脸无辜。 远处正在寻找佟清雨的林礼和言萝走过来,听见众人议论,还有人频频朝林礼看过来。 言萝大眼睛眯起来:“三爹,难道三娘被关起来啦?” 林礼眼神深处划过一抹冰冷。 “我们也去看看。” 程夫子拿着钥匙匆匆去了,也有不少等着看热闹的人,带着抓奸的心思一同跟在了后头。 他们看林礼的眼神都带着隐秘的揣测猜疑。 这位天之骄子林三爷,等会若是看见自己的妻子跟外男秘密私会,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程夫子带着众人匆匆赶到书阁前,掏出钥匙“咔嗒”一声开了锁。 推开门时,只见唐如肃独自站在书架旁,脸色阴沉得可怕。 “唐大人?”程夫子惊讶道,“您怎么被关在这里了?” 唐如肃整了整衣袖,强作镇定:“我对书院不太熟悉,不慎走错了地方。” 言萝迈着小短腿跑到窗边,指着被木棍抵住的窗棂:“咦?这窗子怎么被人从外面顶住了呀?莫非有人故意要把唐大人关起来?”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句:“不是说还有个夫人跟唐大人关在一起吗?人呢?” “胡说什么!”唐如肃厉声喝道,“我独自在此,没有别人!” 阿花飘到言萝身边:“小姐,方才那个报信的柳莹莹,是这唐如肃的亲人,之前我看见他们一同来的。” 言萝眯起眼睛。 简单一想,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她哼的一声,走到柳莹莹身后,忽然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肩。 柳莹莹回头,瞧见是言萝,脸色有些心虚。 “你,你有事吗?” “刚刚不是你说,你舅舅和一位夫人被关在一起吗?那位夫人呢?” 柳莹莹低下头:“我看错了。” 看错了?骗鬼呢。 分明就是柳莹莹帮唐如肃通风报信,以开锁名义领着大家来“抓奸”。 只不过其中发生了一些变故,那位夫人不在屋内。 而且,言萝不用想都猜到了,多半倒霉的夫人就是她三娘。 唐如肃这招太损! 恰在此时,佟清雨的丫鬟快步走来,跟林礼低声说了几句。 林礼眼底划过一抹冰冷,再看唐如肃的表情,就带了点杀伐意味。 他走到言萝身边,弯腰低声问:“萝儿,你有没有办法让这个柳莹莹当场说实话?”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有是有,不过会有点损。” 林礼颔首,语气严肃:“允许你损,缺德点也好,他们欺负你三娘。” 言萝一听,奶白色小脸顿时变得严肃。 欺负三娘?这还得了! 她扭头看向旁边的柳莹莹。 小家伙眯起眼睛道:“柳莹莹,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撒谎做坏事的孩子,会在晚上被一个穿白衣服的女鬼抱走。” 柳莹莹一僵:“你,你不要吓唬我,夫子说,子不语怪力乱神……” 言萝勾唇呵笑:“我的名声你也听过,镇国灵女,皇上亲封,何必骗你?要是不说实话,晚上被抓走了,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此时,人群已经准备散去,毕竟也没看见什么热闹。 然而柳莹莹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言萝的黑眸,在她看来神色太过诡谲,语气更是低沉幽冷。 就在这时,一道徐徐的阴风吹过柳莹莹的耳畔,那感觉就好像有人在她脖子后面吹气一样。 突然,柳莹莹“哇”地哭出声来! “不是我!是舅舅让我把那个穿杏色裙子的夫人骗来的!他说要跟夫人说悄悄话,还答应我给我买京城最时兴的裙子,”她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让鬼别找我,去找舅舅,都是舅舅的错,呜呜呜。” 言萝闻言,立刻指着旁边一位孙姓同窗的母亲。 “孙夫人,原来唐大人盯上你了!”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孙夫人也是震惊地瞪圆了眼睛,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子,确实是杏色。 不过,孙夫人的丈夫乃吏部尚书,岂是唐如肃这样小小的吏部官员能觊觎得罪的? 孙夫人面色铁青:“唐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礼冷声斥责:“利用稚童达到自己的目的,唐大人,龌龊两字不足以形容你的一生。” 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唐如肃急忙摆手。 “我没有要邀请孙夫人!”可他又不能说自己想关起来的人是佟清雨。 否则更是败坏名声。 言萝立即抓住机会:“你想把孙夫人关在这里跟你共处一室?好歹毒的心思呀,是不是想欺负她,毁掉她的清白?” 孙夫人捂住脸惊呼一声:“禽兽不如!” 还好没叫他得逞,孙夫人身边的几个婆子如是想。 孙家的小少爷更是忍不住,冲上去就对唐如肃拳打脚踢。 “叫你觊觎我母亲!你也配?” 唐如肃挨着打,却不敢还手,只喊冤枉。 紧接着,孙家的下人们也跑过去,假装拉架,实则一起殴打。 言萝满意地看着这样的画面,朝林礼点了点头。 林礼这才冷冷道:“我们都察院有督查百官的权力,唐大人,你好自为之。” 言下之意,自然是要将他做的事拟奏成折,上呈给皇上了。 今天超级雷暴大雨,可算是给我睡爽了!!这种天气感觉不睡觉就是一种浪费……窝在我的小书房里,开着空调吃着西瓜,刚刚下了一碗火鸡面,准备开始打会游戏了,今晚过的如此幸福忍不住分享给你们!(省得说我又吃掉作话) 第二百零八章 亲密接触 唐如肃百口莫辩。 他既不能当众承认自己是设计佟清雨来这里,否则嵩阳书院的这几个夫子,还不得背地里作诗骂他,在读书育人的地方,教唆孩子做这种事? 可他又不能不解释,因为孙夫人是吏部尚书的夫人,得罪了上峰,他日后的官途可想而知! 然而事已至此,唐如肃立刻训斥柳莹莹。 “莹莹不许撒谎!你知道这么说,会给舅舅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语毕,唐如肃面向众人,歉意拱手:“还请诸位明晰事理,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莹莹是我的外甥女,她央求我给她买东西,我不同意,她这才发脾气乱说话。” 柳莹莹小手抹眼泪:“我没有撒谎,是舅舅你……唔唔!” 还没说完,就被唐如肃捂住嘴,直接塞给了跑来的柳家下人。 唐如肃呵斥:“赶紧把小姐带去马车上!” 柳莹莹被抱走了,小腿踢蹬。 虽然如此,在场的大家仍狐疑地盯着唐如肃。 孙夫人更是冷声训斥:“一个孩子怎会明白这些?若无人授意,她也想不出这些话,唐大人,你好自为之!” 说罢,孙夫人牵着孙家公子走了。 见她离去,旁边的贵妇们也都三三两两地护着自家的孩子散去。 在场也有不少如林礼这样的官员,望着唐如肃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言萝见唐如肃面色紧绷,却还能从善如流地拱手,四处赔罪。 她心想,真是人不要脸则无敌! 上巳节众人不欢而散。 回到马车上,言萝看见佟清雨微微发红的眼睛。 林礼立刻发现她裙摆的破损。 “怎么了?”他弯腰先进马车,“受伤了么?” 唐如肃没有机会对佟清雨下手,那么她的裙子应该不是在书阁里破的。 佟清雨忍着疼说:“跳窗户的时候太着急,没注意那窗户下有个钉子……” 话音还没落,林礼已经轻轻撩起她的裙摆。 佟清雨吃痛,林礼的动作就更变得温和了些,磁性的嗓音放低,带着淡淡的哄意。 “我看一眼。” 裙子掀开,露出纤细白嫩的脚踝,然而一条猩红的血痕尤为刺目。 伤口比较深,还流着血珠,染湿了袜衣。 言萝小手捂嘴:“这么严重。” 林礼微微皱眉,当机立断道:“我们先回家,叫郎中来。” 回家的路上,佟清雨说了细节。 她发现自己被锁在书阁以后,感觉不对。 本来窗户都被人从外面封死了,但巧的是,她之前陪言萝来过书阁,所以知道书阁的角落里有个被书架子挡住的半窗,常年没有人碰。 佟清雨就是从里面爬出来的,才会不慎割伤脚踝。 言萝心疼地眨了眨眼睛:“三娘,你肯定很疼吧。” 说着,她趴下来,小嘴朝着伤口吹了吹气。 “不痛不痛,痛苦飞走,银子飞来。”小家伙一本正经地安慰。 佟清雨忍不住笑了:“萝儿是跟谁学的?” “跟二伯母呀,她每次花钱的时候,都先对着银票这么喊。” 林礼和佟清雨相视一笑。 回到家后,郎中很快来给佟清雨看了看伤势。 “要小心这些日子不能碰水,最好躺着休养。”郎中叮嘱后,临走前又给开了药膏。 林礼坐在床榻边道:“我那儿有宫里送来的药膏,一会我叫人拿来给你。” 说罢,他弯腰,按照刚刚郎中教的手法,握住佟清雨的脚踝。 佟清雨微微瑟缩一下,林礼垂眸淡声:“别动,郎中方才不是说了么,你脚踝筋脉也跟着拉伤了,需要每日按摩敷药。” 佟清雨脸色泛红:“叫丫鬟们来就行。” “我恰好会,顺手而已。”林礼道。 虽语气温柔,但却给人强势的关心感觉。 佟清雨心里头淌过一阵暖意。 忽而旁边有一道软乎乎的声音打断道:“并非顺手吧,三爹刚刚好像是现学的!” 佟清雨和林礼双双回头,看见言萝还站在旁边,啃着二夫人刚刚来探望佟清雨时,给她的糖人。 林礼给了小家伙一个眼神。 “你刚从书院带回来的那些石榴软糕,不拿去给你祖父尝尝?” 飘在旁边的阿花笑起来:“小姐,你快走吧,他们俩的眼神都要贴在一起了,咱们在这里太煞风景了!” 言萝顿时会意。 “对哦,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四哥养的公八哥有怀孕迹象,我得去看看。” 小家伙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之前还顺手关上了门。 佟清雨怔怔,不由得笑了:“公八哥怎么有孕?” 林礼收回目光:“不知道她,向来古灵精怪,多半又是欺负世英去了。” 不一会,林礼的小厮将药膏送来了。 林礼修长的手指沾了药膏,轻轻点在佟清雨的脚踝伤处。 他的动作很稳,力道却放得极轻。 佟清雨下意识攥紧了被角。 “疼吗?”他问,嗓音低沉,目光却仍落在她脚踝上,并未抬头。 佟清雨摇头,声音轻软:“不疼,只是……有点凉。” 药膏带着淡淡的草药香,被他指尖揉开时微微发烫,她耳尖不由得泛起薄红。 林礼“嗯”了一声,继续垂眸替她揉按。 他眉宇间仍是一贯的疏淡,可日光映在他侧脸上,却莫名柔和了轮廓。 佟清雨悄悄看他,见他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比平日少了几分冷峻,倒显得格外专注。 “淤血要揉散才好得快。”他忽然开口,像是解释自己为何如此细致。 说罢,取过一旁的帕子,轻轻拭去她脚踝上多余的药膏,却在收尾时,指腹不经意地在她小腿上划过。 佟清雨呼吸微滞,下意识想缩回脚,却被他轻轻按住:“别动,刚敷了药,晾一会。”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檐下风铃叮咚作响,日光在他眸底晃出细碎的光影。 “谢谢三爷,没有你,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敷药。” 佟清雨语无伦次的没话找话。 可是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怎么感觉跟她想表达的意思不同? 一抬头,果然看见林礼笑的意味深长,还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佟清雨舌头都要打结了:“三爷,我不是那个意思,单纯是想谢谢你……” 话没说完,林礼便轻轻点头:“我知道,也没有多想,之所以这么照顾你,是因为我曾经双腿不便,你偶尔也是这么照顾我的。忘了吗?” 最后一声很温柔,语调带着微微上挑的询问。 佟清雨脸色红了红:“推轮椅……也算照顾?” “我这个人,不记仇,但是记恩。”林礼说罢,将手帕放下,“明日我再来帮你敷药,你先休息吧。” 他出去了,佟清雨还捂着滚烫的脸颊,忍不住一声轻笑。 第二百零九章 国师的女儿是疯子? 冀州此时,已将近黄昏。 国师蓝君卿的宅子里,楚玥正在帮国师的女儿蓝欢喜用锦鲤福运,祈求身体安康。 国师有个女儿,这也是楚玥拜入国师门下之后才知道的。 因为蓝欢喜的体质太过薄弱,这些年国师带着她到处云游,就是为了寻找续命延寿之法。 平时蓝欢喜就住在枫叶林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才七岁,但非常消瘦。 好似一阵风都会把她吹倒。 每次楚玥见她,蓝欢喜都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拿一根红绫系着。 她面色苍白,唇无血色,总是躺着或坐着,就算笑起来,也是有气无力的。 唯独那双眼睛,漆黑明亮,看什么都带着炯炯的光。 让楚玥莫名感到了强势。 楚玥收功,将玉盘重新挂回脖子上。 蓝欢喜的脸色变得红润了些,她主动说:“谢谢你,玥儿,自从你来了,我每天晚上都能好好睡觉了。” 楚玥道:“师父说,随着我的修为增长,对你的帮助会更大,往后我都会为你祈福。” 她不得不讨好蓝欢喜,因为国师教了她不少真本事。 她还想抱住国师这条大腿呢,听说国师很快就要回京了,到时候她也能跟着一起回去。 楚玥正打算离开时,蓝欢喜忽然尖叫起来。 只见她像是疯了一样,从床榻上弹坐起来,随后在屋子内打砸。 她嘴里喊着:“滚开!滚!我不欠你们的!” 楚玥吓了一跳。 蓝欢喜又犯病了! 她连忙出去叫丫鬟进来。 她们熟练地按住蓝欢喜,嘴里喊着:“快叫国师大人来!” 楚玥帮不上忙,只能缩在旁边,惊讶地看着方才还弱不禁风的蓝欢喜,忽然就变得力气惊人,将钳制她的两个小丫鬟都甩开了。 小丫鬟重重地撞在墙上,顿时跌倒在地,痛苦地哀吟。 突然! 蓝欢喜直直朝楚玥扑来。 不等楚玥躲避,她苍白的手指如铁钳般掐住楚玥的喉咙,将她狠狠按倒在地! “去死!你应该去死!”蓝欢喜尖声嘶吼。 楚玥惊恐地瞪大眼睛,只见蓝欢喜那双原本漆黑明亮的眼瞳里,竟晃动着数道狰狞的鬼影。 它们扭曲着,仿佛要从她的眼眶里爬出来! 楚玥拼命挣扎,可蓝欢喜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根本挣脱不开! “放开……”她用力掰蓝欢喜的手,却无济于事,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几乎窒息的刹那,一道雪白的身影倏然而至。 “欢喜,够了。” 清冷如霜的声音落下,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扣住蓝欢喜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拽了起来。 蓝君卿一袭素白长袍,眉目如画,气质出尘,宛如谪仙临世。 他单手揽住癫狂的女儿,另一只手在她眉心一点,低声道:“静!” 蓝欢喜浑身一颤,眼中的鬼影如潮水般退去。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软软地倒在自家父亲怀里,昏睡过去。 楚玥捂着喉咙剧烈咳嗽,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蓝君卿垂眸看来的目光。 他神色淡淡,既无慌乱,也无歉意,只是平静道:“你先出去。” 嗓音如冷泉击玉,不带半分情绪。 楚玥不敢多言,踉跄着爬起来退出屋子。 关门的一瞬,她余光瞥见蓝君卿低头凝视怀中的蓝欢喜,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痛色。 传说中堪比半神的国师,也治不好自己的女儿。 楚玥在枫林小亭的石凳上,指尖仍在微微发抖。 她捂着喉咙,那里还残留着被掐住的灼痛感,心里只怒骂了一声倒霉! 从前蓝欢喜犯病的时候,还算控制得住,现在越来越癫狂了。 不远处,两个小丫鬟匆匆走过,全然没发现坐在阴影里的楚玥。 “小姐又犯病了?”绿衣丫鬟压低声音,“这个月都第三回了。” “可不是,”另一个丫鬟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才道,“我听前院伺候的嬷嬷说,国师大人曾给小姐批过命,说她是恶鬼道投胎来的,这辈子注定要受尽折磨才能赎罪。” 绿衣丫鬟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克亲克己的命格?” “嘘!”杏裙丫鬟急忙打断,“还有人说,小姐根本不是国师大人的亲生女儿,是当年从道观捡来的。” “道观?那种地方……” 话未说完,两人突然瞥见亭中阴影里坐着的楚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楚,楚姑娘!”绿衣丫鬟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来,“奴婢们胡言乱语,求您千万别告诉国师大人!” 看见她们两人面如土色,楚玥也懒得计较。 她摆摆手,看着两个丫鬟如惊弓之鸟般消失在枫林深处。 待丫鬟远去,楚玥才皱眉说了句:“难道这年头,不要的孩子都喜欢往道观里扔?” 她不高兴,是因为,小丫鬟的话让她想到了一个讨厌的人。 言萝…… 想到她,楚玥就情不自禁咬牙切齿。 她快要等不及了,真想看看言萝发现她修为增长时惊愕的表情,一定会非常有意思吧。 楚玥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把刚刚被蓝欢喜掐脖子的烦躁抛去脑后。 夜深人静。 唐如肃坐在轿子里,准备回家。 他摸了摸嘴角的淤青。 刚刚他去孙府登门道歉,没想到孙大人却给了他一拳。 唐如肃眼底划过一抹阴翳。 竟然没算计到佟清雨,这不应该啊,莫非有人给她通风报信? 就在这时,轿子猛地落地,差点让他摔出去。 唐如肃本就一肚子气,这会儿训斥道:“没长眼么!怎么抬轿的?” 然,轿子外竟没有任何人回应。 拉新人物出场咯!宝宝们鼓掌! 第二百一十章 是我求阿萝赏脸 唐如肃怒火中烧,一把掀开轿帘:“都聋了吗?!” 话音未落,一个粗糙的麻袋猛地兜头罩下! “哎!”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几双粗粝的大手狠狠拽出轿子。 后脑重重磕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便落了下来! “啊!”唐如肃惨叫一声,肋骨挨了重重一脚,疼得他蜷缩起来。 可那些人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专挑软肋下手。 有人揪住他的头发往地上猛撞,麻袋上顿时晕染开一片暗红。 “你们是谁?胆敢殴打朝廷命官,不想活了!” 他话音刚落,忽而一记狠辣的钝器,砸中他脚踝。 剧痛让他惨叫一声,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袍。 “大人以后小心行事,坏事做多了,走夜路自然危险。”一个嘶哑的声音阴阳怪气道,随即又是一脚碾在他受伤的脚踝上。 他们很快松开唐如肃,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唐如肃疼的倒抽气,好一会才揭开身上的麻袋。 环顾四周,长街夜色,月光投下一片银泽,前后街巷,哪还有半点人影? 唐如肃低咒一声该死,踉跄着爬起来,这时扭头才看见,他的两个轿夫都被人打晕,扔在了旁边的暗巷里。 对方有备而来,麻袋套头殴打他,只为了出口气。 唐如肃觉得这件事像是林礼所为! 他心情躁郁的一瘸一拐回家。 蹲守在他家门檐上的老钱和江燃顿了顿。 江燃眯起眼睛:“寡人看他怎么像是已经挨了打的样子?” 老钱惊讶:“是啊,头上都挂彩了,莫非也有人看不惯他,先我们一步出手?” 是言萝叫他们来的,不为别的,就为了狠狠给唐如肃一个教训。 老钱看向江燃:“那咱们还打不?” 就在这时,唐如肃经过门洞,嘴里骂了一声。 “生不出孩子,只能领养一个赔钱货的人,还敢玩阴的,真是可笑!” 不用问都知道说的是林礼。 江燃眼神一冷:“打!” 他跟老钱俯冲而下。 唐如肃突然感觉后腰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哎哟!”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又是谁?” 可一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还没等他爬起来,又是一记重拳砸在他鼻梁上! 唐如肃捂着脸惨叫,可四周根本没人。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却感觉有无数看不见的拳头和脚从四面八方袭来。 “有鬼!有鬼啊!” 他连滚带爬地想逃,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脚踝,狠狠拖了回去。 府里的下人听见动静,举着灯笼跑出来,却看见自家老爷一个人在地上疯狂打滚。 时而抱头,时而捂裆,嘴里还喷着血沫子。 “老,老爷中邪了!”小厮吓得腿软。 突然,唐如肃好似被什么揪起来,自己踉跄着跑去水池边。 不等下人阻拦,就见他重重栽进池子里。 岸上下人们惊恐大喊:“老爷自己跳池子了!快救人啊!” * 阳光晴好。 言萝坐在庭院里的秋千上,闭着眼晒太阳。 老钱飘过来,一路大笑。 “小姐,刚刚我们去打听了一圈,前几日揍得那唐如肃起不来,不知是谁踹伤了他的脚踝,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他没法出来作乱了。” 言萝没睁开眼,气定神闲地嗯了一声,说道:“活该。” 图谋不轨害的三娘受伤,就该被这么对待! 就在这时,江燃忽然皱起眉头:“一个讨厌的家伙来了。” 这次言萝倒是睁开了眼睛。 江燃说的多半是秦湛,而他来,应该是因为他带回去的鬼,抓住了她要的罗子诚。 这个名字说起来很陌生,言萝也没有见过他的面。 但他可是个重要人物。 很多年前,他曾跟淑嫔有过婚约。 两家父母指腹为婚,故而淑嫔年少时,两人曾相处过好一段时间。 只不过后来,还是皇子的皇帝遇见了淑嫔,对她的容貌一见倾心,便开始送东西来往。 淑嫔抱上皇子的大腿,自然将罗子诚甩了。 言萝前世跟着淑嫔和大皇子的时候,听说罗子诚已经死了。 具体怎么死的不得知,只知道他在淑嫔以侧妃的身份进入皇子府以后,一命呜呼。 曾有人说他是伤心过度,但是最奇怪的地方在于,罗家人一夜从京城内搬空了。 从此淑嫔就像是抹去了这段过往,再也没有人提起。 言萝能知道,还得益于前世她帮助过淑嫔,有段时间她睡不好,总梦到有鬼影站在床榻边,身体逐渐憔悴虚弱。 她让言萝用锦鲤运为她祈福,还问言萝,能不能咒一个死去的人灰飞烟灭,不让他再来作乱。 当时言萝从淑嫔那里拿到的名字,便是罗子诚,由此得知了一段往事。 管家将秦湛引来三房的正院。 秦湛一袭玄色窄袖锦袍踏入院中,身形挺拔如松。 他眉峰凌厉,透着一丝生人勿近的冷意。 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院中下人时,吓得春草在内的几个小丫鬟连忙低头退开。 他看向言萝,眼底的冰霜却悄然化开。 “阿萝,要不要我推你?”秦湛没说正事,而是直接走到了秋千后。 “哟哟哟推秋千了。”老钱在旁边挤眉弄眼,被江燃踹了一脚。 言萝扭头看着他:“你会推秋千吗?我怕你把我扔出去。” 秦湛嗤笑,薄眸里溢出光彩。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可信?” “一般吧。” “一般什么?” “一般可信,非常不可信。” 言萝说罢,秦湛脸色一黑。 小家伙从秋千上跳下来,左右看看:“咦?那只鬼呢,你没带来?” 秦湛道:“他白天出不来,怕光。” 言萝拧眉:“鬼怕光,得是多虚弱?” 像老钱他们,不管昼夜,随时出入。 秦湛没法告诉她,夜游神就是这个习性。 他淡淡一笑:“所以我来接你,快到傍晚了,我们先一块用膳,然后天黑了我们去见他。” 言萝噘嘴:“去吃什么?” “城中新开了一家西北酒楼,炙烤羊肉,你可感兴趣?”秦湛抬手,拂去她肩头的落叶。 言萝没有反感,而是认真思考了下。 “三爹说了,女孩子大了不能随便跟男人走,除非你求我。” 秦湛垂眸,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好,是我求阿萝赏脸。” 言萝蹦跳着往院门跑去:“那还不快走!再磨蹭天都黑啦!” 秦湛笑着跟上了她的脚步。 江燃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 老钱说:“一会林三爷回来,又要到处质问下人,小姐跑哪儿去了。” 阿花叹气:“没办法,七皇子拿出了美食这个杀手锏,小姐拒绝不了。” 江燃还是一如既往地反感秦湛。 “狡诈,卑鄙,不择手段!”他冷哼。 第二百一十一章 秦湛你在交代后事吗? 金色黄昏渐渐洒在街道上。 晚霞将青石板路染成橘红色,沿街商铺陆续点起灯笼,炊烟混着饭菜香在巷弄间飘荡。 西北酒楼的雅间内,言萝跪坐在软垫上,小手抓着烤得金黄的羊排啃得正香,油乎乎的小嘴一张一合。 “慢点吃。”秦湛递过帕子,顺手给她倒了杯茶水。 言萝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嘴:“我吃饱咯。” 眼睛却盯着盘里最后一块羊排。 好像秦湛一直没有吃东西,要是她全吃了,不给他留,是不是不太礼貌? 她什么也没说,秦湛却忽然把羊排夹到她碗里:“你喜欢这里?” “还行叭,味道勉强凑合能吃。”言萝咬住肉含糊道,腮帮子鼓鼓的。 “那我买下来。”秦湛转头就要唤掌柜。 “咳咳!”言萝差点噎住,“你钱多烧得慌?” 秦湛挑眉看着她:“以后你想吃随时来。” 言萝看他一眼,指着外面临街的那些商铺。 “我喜欢你就都要买?那我还喜欢外面那些呢?” “那我就把这条街买下来。” 言萝嗤笑一声,本以为他开玩笑,却见秦湛当真叫了侍卫进来。 小家伙终于变了脸色,起身用油乎乎的小手按住他的手背。 “我开玩笑的!” 秦湛侧眸却笑说:“我认真的,一会让掌柜把你的口味记下来,以后我要是没办法陪你来,你还可以带朋友来享用。” 言萝渐渐坐回椅子上,手里的羊排忽然不香了。 “你忽然无事献殷勤,很可疑呀。”小家伙眯起眼睛打量秦湛。 怎么把话说的像是交代后事一样。 秦湛溢出嗤笑:“我只是想对你好,这点算什么?若是对你更好,你岂不是怀疑我居心叵测。” 言萝重重点头:“没错。” 秦湛没跟她斗嘴。 两人用膳后,从雅间离开,天色也恰好泛着黑蓝的色泽,黄昏彻底落下去了。 西北酒楼不愧味道好,一楼厅堂内坐满了人。 言萝刚走没两步,忽然看见唐如肃走了进来。 他挨了打,休养了两日,言萝本以为他该出不了门了,没想到这厮竟然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被小厮扶着进来。 听他跟小厮说的话,今晚是来赴宴的。 这家伙……凭什么? 三娘脚踝上的伤至今还没好呢! 秦湛回头,看见言萝没跟上,顺着她的目光朝前看去,瞧见了正在小厮们的帮助下,努力登上楼梯的唐如肃。 他没见过此人,不过言萝的眼神却不太友善。 “认识?还是有仇?”秦湛走到言萝身边问。 小家伙皱眉道:“我讨厌他。” 秦湛闻言,再看唐如肃的眼神就冷厉了许多。 “你先回马车上等会我,我去找掌柜说点事。”秦湛道。 言萝转身去了马车上,正琢磨着晚上再安排老钱和江燃去折腾唐如肃,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她连忙挑帘看去。 不远处的西北酒楼内,人影晃动,起了不小的骚乱。 不一会,一个身影被扔了出来。 竟是唐如肃! 连带着他的小厮也被秦湛的侍卫踹了出来。 唐如肃撑着坐起来,面色惊怒:“天子脚下,你们竟然敢当众行凶殴打,还猛踹我那条好腿,信不信我报官!” 侍卫冷着脸从怀中掏出一枚鎏金令牌,在唐如肃眼前一晃:“你方才冒犯七皇子殿下,踹你都是轻的。” 唐如肃瞪大眼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我何时冒犯七殿下了?” “你挡着道了。”侍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森冷,“殿下要下楼,你偏要往上挤,这不是存心冒犯是什么?” 唐如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自己那条伤腿。 “我腿脚不便,上楼自然慢些,这也能算冒犯?” 侍卫冷笑一声:“殿下说你冒犯了,就是冒犯了,你再不服,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罢转身就走,留下唐如肃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言萝正在看戏,余光瞥见车帘被人挑起,秦湛已经弯腰登上马车,坐在了她身旁。 “走吧,”他拿帕子漫不经心地擦着指尖,“陪你去办正事。” 言萝眨着大眼睛:“你把唐如肃打了一顿?” 秦湛一顿,笑起来:“这么明显?哦,忘了,你坐在马车里,能看见,下次我会更小心。” 马车行驶起来,言萝却忍不住问:“可你都没有问过我,他因为什么得罪了我,万一是我仗势欺人,你帮着我,不是助纣为虐吗?” 秦湛望着她:“那我应该很荣幸,能做你仗势欺人的这个势,何况,我的阿萝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讨厌谁,能让你这般记恨的,必定是罪有应得。” 言萝小声的呸了两下。 “谁是你的阿萝。” 秦湛薄眸噙着笑:“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讨厌他了?” 言萝回想起那天就生气。 她攥着小拳头:“他算计我三娘,还说了不好听的话骂我,本以为打他一顿,能让他老实几天,没想到他还正常生活,一点也没受影响。” 秦湛脸色变得黑沉:“看来还是打轻了。” 言萝本以为秦湛会带她回宫,没想到,他却带着她来到了一处大宅门前。 “我在这京城里置办了一座宅子,你总进宫,我怕你不习惯。”秦湛说。 推开门看去,院子里竟刷满了淡粉色的金漆,俨然是一座神仙秘境似的宝殿。 言萝怔住了。 “这宅子是你的?” “从前是我的,现在,我送给你了。”秦湛含笑,眼神示意,“先去看看有没有不喜欢的地方。” 第二百一十二章 海棠花树 言萝站在庭院中央,小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忍不住用小手,摸了摸廊柱上精美的雕花。 此时恰好一阵夜风拂过,她抬眸,看见屋檐下挂着的铃兰花形状的铜铃铛。 随着风动声响,清脆的动静在静谧美好的夜空中回荡。 “你忽然送我一间宅子……为什么啊?”她诧异地看向秦湛。 秦湛负手而立:“我想有一个共同的房子,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若是你在宫里待烦了,随时可以来这里歇息。” 说罢,他握住言萝的手腕:“来,带你去后院看个好东西。” 小家伙被他拉着朝前快步走去。 这一路上,四处雕梁画栋,温润的灯火汇聚成一片连绵温馨的影。 只见每个廊顶,都有垂下的鎏金宫灯。 灯罩上绘着栩栩如生的蝶恋花图案,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转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后院铺着淡粉色的金纹地砖,中央一株小小的海棠树苗在月光下亭亭玉立。 树苗四周用白玉石围成花坛,坛边雕刻着憨态可掬的锦鲤戏水图。 “你要带我种树?”言萝惊讶。 秦湛颔首:“这是海棠花树苗,我找了几个花匠移栽过来的,现在还小,但只要我们每日一起来浇水……” “我才不要天天来!”言萝立刻反驳,可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树苗。 秦湛也不恼,继续笑道:“等它长大了,你就能在树下乘凉、吃点心,看海棠花落,难道你不喜欢?” 言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树苗的叶子,小声嘀咕:“那得浇多少年啊。” “不急。”秦湛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还有很美好,很长的一生,可以慢慢去等待花开。” 言萝看了一会海棠花树苗,忍不住抬眸看着秦湛。 “秦湛,你怎么欲言又止的?” “你感觉错了,是你忘记从前你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言萝歪着头看他。 秦湛看向海棠花树,陷入回忆里,慢慢地道:“你曾经说,最好的日子,就是悠闲,什么事也不用想,不用做,安心地等待一棵树成长。” 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淡淡的光晕。 秦湛声音也变得更加温和:“不必忧心处境,无需算计得失,就这样守着岁月,看它抽枝发芽,待它花开满树,这曾是你的愿望,阿萝。” 言萝蹲着抱膝,眨着大眼睛重新看着海棠花树苗。 她的愿望……那她怎么都忘得差不多了? 言萝忽然想问秦湛,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愿意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没想到秦湛这时起身:“走吧,去见乔陵,他将事情调查的差不多了。” 言萝将要说出口的话,再次咽了下去。 她暗中嘟囔:“算了,也不重要……” 之前那只老鬼叫乔陵,被秦湛留在了这个新宅子里。 一见到言萝,他便搓着手飘过来,很热情,也很话痨。 “七殿下让我镇宅,您看看这事闹的,我一个小小鬼怎么镇宅子呢?” 说罢,他左手一挥,一道风吹来把门关上,右手打了个响指,整个宅子的灯笼都开始灯火忽闪,看起来极为诡异。 言萝惊讶:“看不出来,你的阴力还是挺强的,那之前怎么会沦落到要上身索要香火的地步呢?” 乔陵下意识就说:“没有香火,我在人间也维持不了几年。” “嗯?”言萝感到疑惑了,“鬼跟香火可没关系,那些没有亲人祭拜的孤魂野鬼,不也到处飘着?” 乔陵忽然心头一紧,再看向言萝那双黑色的大眼睛,忽然就心虚了。 恰好一阵风吹来,言萝耳边发丝微微晃动,挠的脸颊痒痒的。 小家伙抬手正要拨去发丝,乔陵却忽然捂着脑袋:“别打我!大人,饶命啊!” 又想起被言萝用鞭子支配的那些岁月了。 他们言萝大人一言不合就血鞭抽鬼,打的大家满地乱飘,地府里时常哀嚎一片。 刚做言萝下属时,夜游神还是很不服气的,怎么能让一个小姑娘来管他们? 挨打几次以后就老实了,再也不敢犟嘴了。 言萝看着他的反应,微微傻住了。 她扭头去看脸色铁青的秦湛,小声问道:“他怎么了?做鬼以后还有精神病吗?” 秦湛转而告诉她:“他生前被人打死的,所以习惯性这样了。” 言萝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眼神。 秦湛呵斥:“乔陵,赶紧说正事。” 乔陵这才回过神,缓缓抬头,发现曾经霸气威武的阎王大人言萝,如今只是个六岁的漂亮奶娃娃。 正眨着一双大眼睛,同情地看着他。 乔陵暗中松了口气:“不好意思,是我阴影太深了。” “可怜。”言萝说,“所以,你有没有找到罗子诚?” 乔陵点点头,马上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言萝。 纸张的边缘不规则,像是从哪里撕下来的。 上面写着罗子诚此人的生平,以及他的生卒年月,详细到每一年每个月的大事小事都有记录。 言萝狐疑地看完,抬起头来:“你怎么查到的?” 秦湛在旁边轻咳一声,言萝下意识看向他,却见他只是端起茶盏垂眸喝水,似乎并无异样。 但乔陵回答的却更加谨慎:“我托了几只要好的老鬼,找他们问的,他们在地府里有人。” “这样吗……”言萝重新看向纸张。 最后记录的罗子诚死前被人下咒,所以魂魄被镇压了,要想找到他,就得去他被埋骨的地方,破了局才行。 而言萝看了看罗子诚埋骨地,写的是“图州”。 小家伙皱起眉头:“图州……距离京城有多远?” 秦湛道:“彻夜赶路的话,六天能到。” 来回就快要半个月了。 言萝沉吟,秦湛正要说,他可以替她走一趟。 却在这时,小家伙主动开口:“那我们天亮就出发吧。” 秦湛和乔陵都是一怔。 秦湛下意识便问:“那你打算怎么跟林礼解释?” 他印象中,林礼似乎格外防备他。 言萝收起那张纸,揣进袖子里。 她语气淡定:“就说我要巡视自己继承的土地庙呗!” 紫阳道长把太真观过继给她了,还顺带给了她名下所有的道观和庙宇。 太真观名下的财产不少,言萝没记错的话,图州就有一个,顺带去视察一番。 秦湛眯起眼睛:“那好,我们现在就走,我去安排行程和护送的人,阿萝你只需要带上你自己就够了,缺什么我们到了图州再买。” 言萝没有回府,而是准备利用阿花托个梦。 但是小家伙万万没想到,林礼今晚根本睡不着,而且,他在佟清雨的房间。 第二百一十三章 感情升温抱抱 佟清雨发烧了。 原本她脚踝上的伤快好了,但是小丫鬟为她敷药的时候,首先要将药膏烫软了才行,没想到温度没把握好,不小心将她娇嫩的肌肤烫红了。 林礼当时不在家,回来以后,便看见郎中刚走,而小丫鬟红着眼睛跪在佟清雨的床榻边。 佟清雨不怪罪小丫鬟,她却自责万分,长跪不起。 直至林礼回来,问清楚了缘由,要惩罚她的时候,佟清雨忽而昏倒在榻内。 他快步上前,伸出手掌摸着她的额头,才发现滚烫无比。 走了的郎中又被叫了回来。 佟清雨烧的迷迷糊糊,偶尔睁开眼,就能看见林礼坐在附近的椅子里。 这回,她再度睁开眼眸,昏昏沉沉,看见林礼坐在她身旁,正在看书。 感受到佟清雨醒来,林礼放下书朝她看来,屋内温黄的灯火,映照出他俊冷的轮廓。 “醒了就别再睡了,吃点饭,不然身体受不住。” 佟清雨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林礼对外面吩咐了一声,便有丫鬟端着碗温热的菜肉粥进来。 可想而知,必定是一直温在灶上的。 佟清雨虚弱地说了声:“谢谢。” 她伸出手想自己喝,林礼轻轻拂开,坐在了她的床榻边:“我喂你吧,没有力气的时候别逞强。” 佟清雨没有反对,而是心里忽而感觉软软的,也跟着点了点头。 一碗温热的粥下肚,她好受不少。 林礼拿了个软垫给她靠在身后,让她好好地休息。 这时,两人再一次相顾无言。 佟清雨随便找了个话题:“萝儿睡了吗?” 林礼道:“我还没去她院子里看,不过萝儿乖,应该已经睡下了,不然春草早就来告诉我们了。” 此时此刻,被江燃等人迷晕的春草,已经倒在榻上呼呼大睡了。 佟清雨放下心来:“她肯定很担心。” “她还不知道你病倒的事,等明天早上再告诉她吧。”林礼说着,将空了的碗交给小丫鬟,让她端着退下。 屋内很静谧,林礼望着佟清雨,深邃温和的薄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佟清雨有些不适应,抬手摸了摸自己素净的面孔。 “三爷怎么这样一直看着我?” “我想起那年你落水的时候,你还记得吧?” 一提到当年,佟清雨就想闷进被子里。 实在是因为她落水,是个很丢人的事! 那天她带着丫鬟去泛舟游湖,同行的还有两位小姐,没想到她赏景的时候,一不留神就摔进水中。 强烈的窒息感随之而来,她无法呼吸,浑身头饰和衣裙也沉坠坠的。 就在佟清雨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有人破水而入,眉眼覆着细小的水珠,朝渐渐下沉的她游来。 有力的大掌托住她的腋下,便带着她浮出了水面。 佟清雨获救以后,非常惊恐地紧紧抱在他身上。 她还记得林礼当时有些急促地冷声道:“你放松点,这样我游不上去。” 佟清雨当时吓得脑袋空白,哪里听的进这番话。 直至林家的小厮划船过来,把两人救上去。 当时佟清雨已经吓傻了,后来听同行的小姐说,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她就像个披风一样挂在林礼的怀里,而且不止手紧紧地搂着,腿还夹着他的腰。 她自己的丫鬟去拉拽都没能给她拽下来。 于是,由此她丢了人,湿了身,按照大明的惯例,林礼必须要对她负责。 这也是佟清雨至今难以启齿的原因。 林礼是个好人,救了她的命,却被她“恩将仇报”,被迫娶了一个毫无感情的人,开始了这段乏味的姻缘。 想到这里,佟清雨便觉得很对不起林礼了。 她轻咳一声:“当初没有三爷,恐怕我就丧命了,所以我自然记得,还会记得三爷的恩情一辈子。” 所以,她刚嫁过来没多久,林礼被打断腿,脾气变得阴晴不定,她也没有想着和离。 她这个人感情比较平淡,跟谁都能过日子,但对方如果恰好是个很好的人,那就更好不过了。 林礼缓缓点头,忽而顺着她的话说:“那我跟唐如肃相比,在你心里,应当更适合做你的夫婿?” 佟清雨猛地抬起面庞:“三爷,你说什么?” 怎么忽然提起唐如肃了。 她想起来,大概是林礼误会了什么,于是连忙解释。 “我跟唐如肃虽然自幼一起长大,可家教森严,我从未单独见过他,及笄以后,因为他家道中落,我母亲更是断绝我们的来往,不管三爷听到了什么,那都不是真的,我已经嫁给你了,是林家妇,是三爷的妻子。” 林礼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的一角,声音低沉而平静:“我不过随口一问,你别多想,若你真想跟唐如肃走,我自不会拦着。” 佟清雨连连摇头:“我不要。” 林礼眼底划过一抹光亮。 “那最好,”他说,“我也不想你离开,不管过去如何,清雨,如今你在我心里,已是我的妻子了。” 佟清雨脸庞陡然绯红起来。 林礼缓缓倾身向前,修长的手臂带着几分试探,轻轻环住了佟清雨的肩头。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给她留足拒绝的余地。 佟清雨微微一怔,却没有躲开。 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最终缓缓垂下,任由自己靠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林礼感受到她的顺从,手臂渐渐收紧,将她小心翼翼地拢入怀中。 他的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嗅到她发间淡淡的药香,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 “清雨。”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克制的温柔。 一个时辰后,夜色静谧,林礼揽着佟清雨睡了一会。 忽然,林礼猛地坐起来,佟清雨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三爷,怎么了?” “抱歉,吵到你了,”林礼按着眉心,“做噩梦了。” 佟清雨坐起来,握住他的手:“什么梦?” 林礼表情古怪:“梦到有一只女鬼,告诉我,萝儿跑出京城玩了,要过段时间才回来。” “啊?”佟清雨马上掀开被子,“我去看看。” 林礼立刻按住她:“你还有伤势在身,我去看。” 他披上外袍,快步出门走向言萝的院落。 静悄悄的院子,待林礼推开房门,屋内除了被放倒呼呼大睡的春草,床榻上冰凉整齐,空无一人。 这小家伙,当真溜了?! 今天更得还算早吧,嗯……相对来说是早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为什么挨打的总是我 寅时三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辆低调的马车便由侍卫们护送着出了城门。 车辕上挂着两盏素纱灯笼,在晨雾中晕开朦胧的光。 言萝小手挑开帘子朝外看。 出了城,官道两边渐渐能看到青绿的山影。 小家伙忍不住托腮说:“我倒是从未出过京城……” 哪怕是前世,她也没有一天休息过,一直在为了大房和淑嫔付出,直至耗尽了自己。 秦湛在旁边道:“你喜欢的话,解决完这件事,我们可以出游,江南的烟雨,塞北的草原,我都可以陪你去看看。” 言萝瞥向他:“我才没空呢。” 收拾了淑嫔和大皇子,她还有个愿望。 那就是把自己手中所有的庙观的香火,都重新做起来。 太真观已经是她的了,要把名号打响,要做就做成天下第一! 旁边传来沈嘉鱼的声音,困的直打哈欠。 “你们两个出门就算了,叫我干什么?” 秦湛看着他:“阿萝说,两人出行不正经,需要带个跑腿的。” 沈嘉鱼哈哈大笑:“表哥,你真不厚道,居然说那些侍卫是跑腿的。” 他笑着笑着,忽然发现言萝和秦湛都看着他没说话。 忽然,沈嘉鱼反应过来:“跑腿的难道指的是我?” 言萝小手捂嘴,噗噗地笑了,紧接着,她打了个哈欠。 正当小家伙准备睡一会,就见秦湛轻轻踢了沈嘉鱼一脚。 “你去车辕上坐着,跟车夫一起。” 沈嘉鱼瞪圆眼睛:“凭什么?” 秦湛直言:“阿萝困了,需要休息,而男女授受不亲,难道你要看着她睡觉?” 沈嘉鱼反问:“表哥,难道你不是人吗?你就可以留在车厢里?” 秦湛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我也睡。” 沈嘉鱼骂骂咧咧地挤了出去。 他压低声音吐槽:“宠吧,惯吧,人家能领情才怪!” 车厢内,言萝把自己的小包袱拍的蓬松,当做枕头躺下。 她闭上眼之前,对秦湛嘟囔道:“你可不要睁开眼看我哦。” “好。”秦湛应允。 等言萝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才睁开眼睛。 看见言萝熟睡的面容,秦湛伸手想帮轻轻碰一碰她的头发,但手到了半空,还是收了回来。 最后他将自己的外袍搭在小家伙的身上。 江燃飘在旁边冷笑:“还知道收敛,呵,衣冠禽兽!” 老钱捂住他的嘴,把他拽出马车:“祖宗,你也少说两句,回头打起来。” “寡人何惧这种臭小子!” 秦湛听着两只鬼的争执,却没有生气,而是用专注且温和的目光看着言萝。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望着她了。 忽而,车帘外传来沈嘉鱼的笑声。 他原本一肚子怨气,但是跟车夫聊了会,又笑了起来。 言萝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旋即听到有人掀起帘子的动静,紧接着传来沈嘉鱼的闷哼。 好似被人打了脑瓜。 “安静点。”秦湛警告的低声随之传来。 春风徐徐,四周只有赶路的马蹄哒哒声,言萝感到安心地继续睡着了。 行至晌午,马车突然剧烈颠簸。 言萝的小脑袋“咚”地撞在什么人的身上,忽而醒来。 她睁开水雾空濛的大眼睛,一抬头,对上秦湛的双眼,才发现自己枕在他的膝上。 “我为什么会躺在这儿?”小家伙狐疑地坐起身。 秦湛面不改色地解释:“你睡觉的时候乱滚,滚来滚去,就滚到了这里。” 马车外传来江燃的声音:“不要脸,骗小孩子?老钱,你别拉着寡人!” 言萝噘嘴,怀疑的眼神刚看向秦湛,他却压下嘴角的浅笑。 秦湛转移矛盾,直接撩开车帘,训斥车夫:“怎么不行稳点?” “不关小的事啊!”车夫哭丧着脸,“是沈少爷非要表演什么‘单手驭马’。” 罪魁祸首沈嘉鱼正狼狈地挂在车辕上,衣带勾住了缰绳。 秦湛黑着脸把他拎上来,啪的一拳打在他天灵盖上。 挨揍的沈嘉鱼发出哀嚎:“为什么打我两遍啊!” “你吵着阿萝休息,自然该打。”秦湛冷冷道。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秦湛,你别对他那么差。” 沈嘉鱼感动:“听听,这世上还是有明白人的。” 早知道他刚刚就不腹诽说言萝那么多坏话了。 就在这时,听到言萝话音一转:“你把他打傻了谁做跟班,我还要让他帮我跑腿呢。” 沈嘉鱼险些一口气憋过去。 秦湛倒是笑的低沉:“那就听你的。” 晌午时分,马车沿着河边官道缓缓前行,清澈的河面上,几尾肥美的鲤鱼正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言萝趴在窗子上瞧见,顿时道:“秦湛,我饿了。” 秦湛让马车靠边:“你在车上坐着,等我把鱼烤好了再拿来。” 说罢,他下了马车,沈嘉鱼嘿嘿笑:“表哥,我也要一只。” 没想到秦湛回眸,冷冷地将他也揪下马车。 “你跟我一起抓鱼。” “不是,凭什么啊!我替你们赶车赶了一路,现在还要帮你们抓鱼?” 沈嘉鱼反抗,被秦湛扯住衣领,无处可逃。 他骂骂咧咧一路,最后被秦湛拽到马车拐角轻轻打了一顿。 言萝没看见,但沈嘉鱼显然老实许多,跟着秦湛还有侍卫们去了河边。 春日晌午的河水并不凉,几人站在河边,弯腰捞鱼。 秦湛顺手捡了几只小螃蟹。 “一会一起烤,就当给阿萝打牙祭了。” 沈嘉鱼在旁边酸溜溜地嘀咕:“惯吧惯吧,迟早惯上天。” 言萝趴在马车的窗子上,看着他们,乌黑的眼眸微微眯着。 江燃总算找到机会来告状。 “这个秦湛,看着你的眼神总是不安好心。按照往常,你应该给他一巴掌。” 然而,这次言萝却说:“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跟秦湛相识,我的心里每天都有一个声音说,就算每个人都变成了我的敌人,秦湛也会是唯一一个站在我这边的人。” 江燃对老钱低声询问:“她这个是什么说法,中邪?” 老钱抹了一把虚汗:“不好说,也可能是对七皇子有了好感。” “好感?那是不可能的,等我想起过往再说!”言萝先哼了一声。 再看不远处的河边,秦湛竟然已经走远了。 沈嘉鱼喊他:“表哥,你别走太远啊,抓两条意思意思就行了,你的宝贝疙瘩又吃不了那么多!” 秦湛头也没回:“我去拾柴,你也别闲着,去找打火石。” 说罢,他便走进了附近的林子。 林中静谧,阳光浸透绿叶,洒下碧光。 秦湛走了一会,才停下来。 身下窸窣的风声,也随之停住。 秦湛微微侧眸,眼神里充斥着冰冷。 “跟了一路,还敢追着,真是不怕死的东西。” 他本来不想动手,这一趟出门纯粹为了阿萝开心,可这些烦人的尾巴总是找死。 今天只有一更宝们,我想出去吃个夜市过个夜生活!明天正常出摊嘿嘿 第二百一十五章 抓住影枭 秦湛弯腰捡起一颗石子,指腹摩挲过粗糙表面,忽然反手一甩。 嗖的一声。 石子破空钉入树丛,枝叶猛地一颤,三名黑衣人闷哼着滚了出来。 为首那人踉跄两步,兜帽滑落,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影枭。”秦湛眯眼,“淑嫔还是不死心,敢派你们来对付我?” 说罢,秦湛薄眸深处翻涌起危险的意味。 影枭瞳孔骤缩,右手刚摸向腰间,膝盖却突然一沉。 仿佛有一只巨手按在他的脖颈上,迫使他下跪似的。 不知哪里传来的风声,好似刀子般凌厉,割过他的面颊,直接出现了几道血痕。 而他始终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两个同伴喉间爆开血花,相继倒地。 “你!”他脖颈青筋暴起,却发现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无形的压迫感碾得他连抬头都变得困难,脖颈更是好似被扼住,仿佛被巨蟒缠住的猎物。 秦湛靴底碾碎枯枝,蹲下来与他平视:“上次害的阿萝落水的账,我还没找你算,既然你自投死路,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这一瞬间,影枭看见秦湛眼底划过的一抹猩红。 他心中愕然,算是彻底明白,这位七皇子果真不是普通人。 “等等!”影枭艰难地出声,“让我投诚……你们要去图州,有陷阱。” 秦湛豁然一顿,这一瞬间,影枭感觉身上被扼制的力道松了。 他像个稻草人般轰然倒下,大口喘息。 言萝从马车上下去。 沈嘉鱼已经把架子架好,烤着两条侍卫处理好的鱼。 “来,表哥的宝贝疙瘩,你尝尝这个。”沈嘉鱼递来一堆炸成金黄色泽的小螃蟹。 用荷叶当做盘子,交到了言萝手里。 言萝不满:“什么宝贝疙瘩,你乱说话,小心等会秦湛回来打你。” 沈嘉鱼哼笑:“打死我?他恐怕听了以后嘴角都压不住了吧!” 说到这里,沈嘉鱼被烟熏得呛了几口。 言萝咬着金黄酥脆的小螃蟹,左右看看。 只能瞧见忙碌的侍卫,牵马过来饮水的车夫。 “秦湛呢?”小家伙问。 沈嘉鱼朝林子的方向努了努嘴:“非说去捡柴,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柴还是我自己捡的!” 说罢,他又低声吐槽:“说不定等会表哥回来,手里捧着一大堆果子给你吃,呵,我早就看透了,他伺候你,我伺候你们两个!” 言萝水灵灵的眼睛眯起:“你怎么总说他坏话。” “哎哟哟这就护上了,我说怎么了,我是他表弟,他还能真舍得打死我?” 沈嘉鱼把烤鱼的木棍翻了个面。 他冷哼着说:“就算当着他的面,我都敢说!” 言萝顿时朝着他身后喊:“秦湛,你回来了。” 沈嘉鱼扑通一下滑跪,转身对着身后双手告饶。 “表哥,你听错了,我刚刚什么都没说,我逗你的宝贝疙瘩玩呢。” 这时,他却听到言萝的笑声。 “不是说不怕吗?”小家伙笑的捧腹。 沈嘉鱼尴尬地站起身,拍打衣袍:“你这么做就有点缺德了,亏得我还把自己炸的小螃蟹给你吃呢,拿来吧你!” 他直接夺走,然后举高:“来来来,你这个小矮子灵女,你抢得到就给你吃。” 言萝眨眨眼:“你再说一遍?” 沈嘉鱼得意地嘲笑:“怎么样?够不到了吧?一会表哥回来,你要是告状,我就不承认!” 就在这时,言萝歪头看着他身后。 “咦,你回来了。” 沈嘉鱼顿时哈哈大笑:“相同的办法你还想用几次?要是我表哥回来了,我倒立……” 话没说完,身后忽然有人给了他一脚。 沈嘉鱼一头栽进河滩里。 秦湛冷着脸,手里抓着几个刚摘的果子回来了。 “远远地就能听到你对阿萝出言不逊,谁教你的规矩?”秦湛说。 沈嘉鱼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爬起来,像个狼狈幽怨的水鬼。 他欲哭无泪:“我辛辛苦苦烤鱼的时候你倒是不回来,我说她一句坏话你就出现了,你是千里耳啊你!” 秦湛冷嗤:“冒犯阿萝,你是想变成哑巴?” 转头,他变脸似的,看向言萝时,眉宇间的浓郁阴冷散去。 “阿萝,尝尝这野果,能解腻。” 言萝小手拿走一个,看着像酸杏子:“你吃了吗?酸不酸?” 秦湛摇头:“还好,你咬一口,若不喜欢就扔了。” 言萝果真咬了口,旋即小脸抖成波浪形。 “酸掉牙了!” 看她这样,秦湛却忍不住轻笑,言萝知道他在笑话自己,一把将杏子塞进他口中。 “你自己尝尝!” 秦湛咬了一口,忽而垂眸看着杏子上,言萝的两个小牙印。 他不知为何,竟微微笑道:“我觉得挺甜的。” 在旁边拧衣服的沈嘉鱼抖了抖。 “你们真的够了,咱们快出发吧,不然我怕我被恶心的,嘎嘣死路上。” 秦湛一个冷厉的眼神看过去,沈嘉鱼转头就跑。 言萝在旁边笑的乐不可支。 她拍了拍秦湛的胳膊:“你刚刚就为了采野果,去了这么长时间?” 秦湛顿了顿。 “阿萝,我带你见一个人。” 他牵着言萝走进林子里,飘在附近的老钱和江燃不放心,马上跟了过去。 沈嘉鱼脱下外袍,嘟囔说:“现在两人又要携手一起去摘果子了,酸臭,真酸臭。” 怕秦湛听见,这次的声音极小。 然而进了林子,言萝才发现,地上倒着几个黑衣人,还有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被捆住了手脚,正有气无力地靠在树干上。 听见动静,少年抬头,一双极其黑亮的眼睛朝言萝看过来。 给了言萝很熟悉的感觉。 她眯起眼睛:“这是谁?” 秦湛道:“影枭,原本投靠在大皇子身边的暗卫,他这次却想同我们联手,一起将淑嫔和大皇子拉下马。” 言萝抱臂,一张小脸满是审视的神情。 “我才不信他能有这么好心,秦湛,拿刀戳死他,别犹豫。” 秦湛果真拔出佩剑。 影枭原本阴翳冷峻的面色忽然大变:“等等!别动手,听我说完!” 言萝哼了声:“不听,肯定是淑嫔让你来以退为进,假装投诚,实则陷害我们。” 她太了解淑嫔了,这个女人除了争宠就是搞事。 影枭见言萝不信任他,脱口而出:“多年前你在监牢里害我没能逃狱成功,这件事你总记得吧!” 第二百一十六章 萝萝的骗术 言萝看着他良久。 忽而想到那年冬,祖父忠国公因为徐将军的诗卷入是非争斗里,从而被押送入狱。 言萝去看望他时,为了能给狱卒留下好印象,不得已将一个差点逃狱的少年给暴露了。 “原来是你……当时那可是死牢,你还活着?”言萝小嘴微张,有些惊讶。 影枭冷笑:“还好你记得,从那之后,我被当时还是太子的大皇子救了出去,他将我培养成死士,要我为他效力。” 言萝看他的眼神带着点古怪。 她扭头,小声对秦湛道:“这个人很可疑的,还是不要相信他,把他灭口吧。” 影枭挣扎了一瞬:“你倒是听我说完!” 秦湛冷冷地瞧着他:“就因为你总是说不到重点,所以她才不愿意听。” 说罢,秦湛握住言萝的小手:“还是我来说吧,这些话,刚刚我已经审问过了。” 原来,影枭起初记恨言萝暴露他逃狱的事,他被大皇子救出去以后,便想着有朝一日能报复言萝。 本来影枭是想先杀了林世英,只是没想到那天狩猎,林世英运气好,一直跟着秦湛,才没能让他得手。 后来在言萝和秦湛调查堤坝爆炸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机会。 但是在秦湛说出他的生平以后,他当时却被震惊了。 什么样能力的人才能只是看他一眼,就可以知道他过往的事迹。 “我在大皇子身边,知道他们做了不少脏事,我也早就烦了,我可以帮你们做他们内部的暗线,只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言萝眯起眼睛:“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是有求于我们,怎么好意思提要求。” 影枭猛地抬头:“你们可以不答应,那就杀了我,反正,我就一条命!横竖都是死。” 秦湛低声对言萝道:“倒是可以先利用他,等事成后再杀也不迟。” 言萝却觉得影枭没那么傻。 她重新打量对方:“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影枭顿了顿,垂眸时眼底划过一抹黯淡。 “我养父母死的突然,你是灵女能通阴阳,七皇子能看穿人的平生,我只有一个要求,事成以后,你们再让我跟养父母说句话。” 言萝惊讶了。 就这么简单? 她抿着粉唇,片刻后点点头:“可以。” 就这么说定了,影枭终于肯交代。 “你们马上要去图州,肯定是想查淑嫔吧?” “你怎么知道?”言萝反问。 影枭呵笑:“淑嫔一直在派人监视你们,这次你们前脚刚出京,后脚淑嫔就收到了消息,不止安排了我,还有另外两拨人跟踪你们。” “我只知道,淑嫔在图州有一座宅子,她早已在宅邸附近布好埋伏,你们若是去了,她会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你们头上,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了。” 言萝和秦湛对视一眼。 “我劝你们现在就回京,否则,淑嫔的手段你们是知道的,前不久她被雷劈后,皇后党在朝堂上不停抨击她,她早已怀恨在心。”影枭说罢,眼神划过一抹幸灾乐祸的神色。 他好像在等着看秦湛和言萝这次该怎么解决。 言萝其实也猜得到,以淑嫔的个性,她也在等着一击毙命的机会。 不过,小家伙这次不会让她如意。 “我们不回去,相反,这图州又不是她的地盘,我该去就去。” 秦湛倒是没意见,假设碰到埋伏,那就都杀了,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他看向言萝:“现在这个影枭利用完了,可以杀了。” 影枭急了:“喂!我还有别的用处!” 言萝眯起眼眸:“倒是可以留着他的性命,毕竟我看他似乎没什么威胁的样子。” 说罢,她扭头对着老钱道:“你们负责看着他。” 影枭眼睁睁地看着她跟空气说话,紧接着,他便感觉脖颈后凉飕飕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附了过来。 言萝走过去,抬起小手。 影枭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言萝比了个嘘的手势。 随后在他额头上画了几道。 影枭背后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曾听说这种能通阴阳的灵女会下咒会驭鬼,莫非她把这样的招数用在了他身上! 言萝道:“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听我们的吩咐,如果胆敢背叛,你的身体便会被一些冤死鬼占据。” 影枭瞪大眼睛:“你!岂有此理!” 旁边的老钱和江燃对视一眼。 “小姐又在假装莫名其妙的法术来骗人了。” “放在寡人那个时代,她很适合做枭雄,不择手段地达到目的,还理直气壮。”江燃感慨。 言萝扭头,跟秦湛说:“你叫侍卫把他带上,扔在我们马车里吧,他既然清楚淑嫔那边的行动,就带着他。” 影枭拼命挣扎:“你疯了,如果被淑嫔看见,她不就知道是我投靠你们了吗?” “让她看见又如何,你本就是孑然一身,又不怕被报复。” 言萝说罢,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此以后你就跟着我们吧。” 秦湛瞥了一眼,不动声色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远了点。 “别离影枭那么近。” 就这样,不一会被绑住手脚的影枭,就被侍卫抬上了马车。 沈嘉鱼跟他大眼对小眼,影枭一脸阴郁不满,对沈嘉鱼狠狠道:“看什么看?” 他气势汹汹的模样,仿佛若不是被绳子捆着,能马上扑过来咬沈嘉鱼一口。 “表哥,”沈嘉鱼瑟缩一下,连忙贴着秦湛坐,“你们这是去摘野果的时候,顺手绑了个刺客带走?” 秦湛颔首:“差不多,带着他有用。” 沈嘉鱼急了:“那也不能把他放马车里啊,万一我们没看住,他伤着你的宝贝疙瘩岂不是……” 言萝咬着金黄酥脆的小螃蟹,满不在乎地说:“放心吧,他不会的,鬼朋友帮忙照看,除非他活腻了。” 提到这个,影枭脸色就更加黑沉沉的。 不知是不是言萝的警告有用,接下来几日,影枭果然老老实实的。 等他们到了图州,已经是五日后,迎接他们的是一片阴雨天。 出摊了出摊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黑店,绝对是黑店 图州阴雨绵绵,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春日湿冷的网,将整个城池笼罩其中。 言萝站在马车旁,望着泥泞的街道,小脸皱成一团。 她的裙子可是新的,裙摆上绣着精致的蝶恋花,若是沾了泥水,定会毁得不成样子。 “这雨真讨厌。”她嘟囔着。 秦湛撑开油纸伞,垂眸看她:“过来。” 言萝刚要迈步,忽然瞥见地上一个水洼,顿时僵住。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提起裙摆跳过去,忽然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 “哎?”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秦湛的脖子。 少年有力的臂膀稳稳托住她,将她整个人抱离地面,连裙角都没沾到一滴雨水。 “放我下来!”言萝小幅度的挣扎,“我可不是小孩子!” 秦湛置若罔闻,大步流星地朝客栈走去:“好,你不是,我是,我这个小孩子现在要抱你这个大孩子,如此可行?” 言萝气鼓鼓地瞪他,却乖乖不动了。 她偷偷瞄了眼秦湛的侧脸,少年轮廓分明,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在雨中显得格外清冷。 “表哥!”沈嘉鱼在后面大喊,“我也要抱!这雨水都要淹到我膝盖了!” 秦湛头也不回:“要不要死?” 沈嘉鱼噎住,悻悻地踩着水坑跟上:“你就惯吧!” 被侍卫押着的影枭嗤笑一声:“省省吧,你跟我的地位差不多,都是阶下囚。” “谁跟你一样!”沈嘉鱼跳脚,“我可是正经表弟。” 影枭阴恻恻地笑:“那你喊一声表哥,看看他理你吗?” “你!”沈嘉鱼气恼。 一个小刺客都敢挑衅他了。 客栈门口,掌柜的见贵客临门,连忙迎出来。 见到这古怪的一行人—— 抱着小姑娘的冷峻公子、浑身湿透的少年、被捆着手的阴郁男子,还有几个面无表情的侍卫。 他顿时愣在原地,眼底闪过狐疑。 “几位客官要打尖还是住店?” “所有上房,我们包了。”秦湛干脆利落地掏出一锭银子放下。 掌柜看了看银子,说道:“不好意思客官,这些不够。” 言萝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从秦湛的怀里跳下来,仰头看着掌柜。 “你说什么?这可是十两。” “小店一间上房,一晚上就要三两,这位公子要全包,那就是三十两。” 影枭冷笑:“原来是黑店。” 寻常一个三口之家一年的开销,也不会超过五两。 这个寻常的客栈,竟然要三十两,真是岂有此理。 沈嘉鱼指了指旁边板子上写着的价格:“这儿不是写着住一晚五十文吗?” 掌柜搓着手含笑:“那是普通房间的价格。” 他带着言萝等人去看了所谓的普通房间。 怎能说是房间,就是柴房改的,毗邻茅厕。 沈嘉鱼只闻了一下差点翻白眼。 秦湛薄眸森冷:“掌柜,你是故意的?” 掌柜连连摆手:“客官别多想,这真是我们店内的价格,看您也不像是缺钱的人,要是您不满意这个价格,还可以去别的地方问问。” 秦湛沉息,顾虑到言萝在身边,不然他倒是想跟这个掌柜“好好讲道理”。 想到言萝这一路还没好好沐浴休息,租个贵点的上房倒是也没什么。 秦湛正打算让侍卫掏钱的时候,言萝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傻呀,他摆明了要坑我们,”言萝瞪一眼掌柜,“不住就不住,我就不信,图州城只有你一家客栈。” 她带着众人离开了这里。 他们刚走,店小二就走到掌柜跟前:“掌柜,咱们上房不是一两一晚上吗?” “你懂什么,闭嘴,赶紧去把门关上!”掌柜催促。 等店小二把门关上以后,掌柜才说:“你没看见他们的模样,穿着绫罗绸缎,可却押着一个犯人一样的人,来历必定复杂,咱们店铺这么小,哪里招惹得起这种麻烦?” 店小二恍然大悟:“所以掌柜故意说了个高价,将他们逼退了。” 言萝他们又坐着马车去问了好几家店,要么是没开门,要么是说没房了将他们拒之门外。 最后他们坐在马车上,几人沉默片刻。 言萝说:“肯定是影枭长得太吓人了,别人不敢收留我们住宿。” “喂!”影枭不服气。 但是他刚喊出来,旁边秦湛就投来冷冷的目光。 影枭只能略略放低声音:“跟我可没关系,要是论吓人,七皇子不是更胜一筹?看谁都带着杀人般的目光。” 他幸灾乐祸地笑了下:“今晚你们只能睡马车了。” 秦湛道:“大概是沈嘉鱼吓人,我们将他丢下,让他看着犯人,阿萝,我带你去住上房。” 沈嘉鱼一声哀嚎:“表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言萝仔细想想。 “其实我有个住处,可以带你们先过去,只不过环境怎么样,我倒是不知道。” “随便什么地方都行反正不能扔下我。”沈嘉鱼强烈要求。 言萝便让车夫去打听玄真观在哪儿。 “师父把太真观给我了,太真观名下购买资助的道观有许多,玄真观是其中之一,现在应该有几个道士在打理,观内一般都有房间,我们可以暂住。”言萝道。 然而马车停在玄真观的时候,一下马车,沈嘉鱼就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这个茅草屋就是道观了吗?” 秦湛抱着言萝,手里为她举伞。 伞面微微倾斜上扬时,言萝也看清楚了玄真观的大门模样。 她想象中器宇轩昂、威严干净的大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茅草屋般的破败柴门。 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茅草屋顶上,将本就稀疏的草檐打得七零八落。 玄真观的门匾歪斜地挂着,“玄”字已经脱落大半,只剩“真观”二字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言萝从秦湛怀里跳下来,绣鞋刚落地就陷进泥泞里。 她蹙着眉抬头,只见道观外墙的灰泥剥落大半,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土坯。 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在雨水冲刷下泛着诡异的幽绿色。 “我的道观怎么这么破?”言萝吃惊。 沈嘉鱼一脚深一脚浅地跟上来,突然“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去。 秦湛眼疾手快揪住他后领,这才发现地上竟有个被雨水灌满的深坑。 “小心些。”秦湛冷声道,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言萝。 小家伙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踩着几块凸起的石头往门前走,裙角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泥点子。 她连忙跑进正殿内。 原本供奉神像的神殿内,神像褪色,结满蜘蛛网。 “有人吗?”言萝轻声唤道。 回答她的只有雨打瓦片的声响,和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滴答”水声。 偏殿的窗户纸破了大半,冷风裹着雨丝直往屋里灌,将墙上贴的符咒吹得哗啦作响。 沈嘉鱼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地方能住人?我看连鬼都不愿意待。” 老钱和江燃飘来飘去,对这个神殿竟不畏惧。 正常的寺庙和道观,对于鬼来说都是有威慑力的,既然他们不怕,说明这里已经失去香火很久了。 就在这时,秦湛走到侧面一座耳房前,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只看了一眼,他就向言萝招招手:“这里有人。”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言萝凑过去,从门缝里瞧见一个圆滚滚的道士正仰面躺在藤椅上。 道袍洗得发白,肘部还打着两个歪歪扭扭的补丁,偏生这道士生得白白胖胖。 “呼~”胖道士打着小呼噜,一把破蒲扇半搭在肚皮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沈嘉鱼见状,直接推门而入,伸手就戳了戳道士的脑门:“喂!” “嗯?”胖道士猛地睁眼。 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看见面前站着的锦衣少年,立刻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子。 他熟练地伸出手:“算卦五两,抓妖十两,做法事看情况。” 言萝:…… 沈嘉鱼气笑了:“你这破道观连屋顶都漏雨,还敢收这么贵?” 胖道士这才彻底清醒,揉了揉眼睛。 “你们算不算,不算的话就出去,道观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还不缺你们这样的客人。” 秦湛眯起眼睛:“你敢将我们往外赶?你知道她是谁吗?” 他指着言萝。 胖道士狐疑地看向言萝,左右看看:“不认识。” 言萝拿出太真观的令牌:“这个认识吗?” 本以为胖道士该知道他们的来历了,没想到他仔细一看,更是不耐烦地摆摆手。 “不认识,你们到底是干嘛的?要是来找麻烦的,赶紧走,我这里可离官府近,小心我报官。” “报官?我看你身上印堂发黑,等下你就要挨打出事了,现在求我,我还能帮你一把。”言萝冷冷说。 胖道士看她一个六岁的奶娃娃,虽然气势像那么回事,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他捧腹大笑。 “我印堂发黑?小娃娃,你在我面前假装道士,这叫关公跟前耍大刀知道吗?去去去,你们赶紧出去,别挡在这。”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阵喧闹的动静。 “臭道士你给我出来!看看你给我们的什么破符,孩子回去喝了以后不仅没把魂招回来,还上吐下泻!” 胖道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揪住衣领拽了出去。 “臭道士!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一个满脸怒容的妇人冲上来,扬手就是一巴掌,“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胖道士被打得踉跄几步,捂着红肿的脸,结结巴巴道:“这位大嫂,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汉子怒道,“我儿子喝了你的符水,现在昏迷不醒,你还有脸说好好说?” 言萝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只见那家人背上背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面色青白,嘴唇发紫,确实像是中了邪。 胖道士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口中念念有词,往孩子额头上一贴。 毫无反应。 “这,不应该啊……”胖道士额头冒汗,又抽出桃木剑,装模作样地舞了几下,“天灵灵地灵灵……” “啪!” 妇人一把打掉他的桃木剑,哭骂道:“我看你根本就是个骗子,我也是昏了头了,竟然相信你的话,给我儿子喝了那符水,他本来没有昏迷的,现在直接醒不过来了。” 胖道士吓得抱头蹲下:“别别别!我再想想办法。” “骗人的东西!咱们拆了这地方!”几个同来的村民抄起棍棒就要砸东西。 就在棍棒即将落下之际—— “谁敢!” 一道清脆却威严的童声骤然响起。 众人一愣,只见言萝迈着小短腿走上前,杏眸凌厉地扫视一圈。 “你个小娃娃凑什么热闹?这是我们跟道观的恩怨。”汉子不耐烦地挥手。 言萝负手道:“这道观是我的,你们儿子的麻烦,我能解决。” 几人对视一眼:“你?” 沈嘉鱼直接道:“她真的能,你们听说过镇国灵女吗?咱们大明唯一一位,就是她。” 村民们虽然没听说过,但看言萝的穿着打扮,看起来不像是骗子,故而相信了。 “行,我就再死马当活马医,再信一次!”汉子说罢,走到门内,将孩子放在藤椅上平躺。 言萝走到他身边,小手点在他的眉心,念念有词一阵。 随后,她拿出黑玉盘,轻轻搓了搓。 一道隐隐的红线从孩子的眉心里显现出来。 言萝使了个眼色,老钱顿时顺着红线飘出去。 紧接着言萝就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做了。 胖道士站在秦湛等人的身后,一边揉着红肿的脸颊,一边偷瞄言萝的动作。 他见言萝既没画符也没舞剑,只是搓了搓那块黑漆漆的玉盘,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 “这丫头片子装神弄鬼的。”他小声嘟囔着,往柱子后面又缩了缩,“招魂不用符咒,连桃木剑都不拿,待会儿要是治不好,可别连累我一起挨打。” 他偷眼去看那昏迷的孩子,见孩子脸色越发青紫,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他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袖中,藏着的几张保命符,这可是他花大价钱从京城的太真观那儿买来的。 大师兄楚飞告诉他,一张就能救一人性命。 就是太贵,他只有三张,本来打算万不得已用。 正嘀咕着,忽然一阵阴风穿堂而过,吹得供桌上的蜡烛忽明忽暗。 胖道士一个激灵,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他分明看见一道模糊的白影从门外飘了进来,径直穿过他的身体。 言萝伸手,往孩子天灵盖上一拍:“归位!” “哇!”孩子猛地坐起身,吐出一口黑水,随即睁开了眼睛,“娘,我怎么在这儿?我不是在排队进城吗?” “虎儿!”妇人扑上去抱住孩子,喜极而泣。 胖道士惊讶地看着言萝:“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言萝举起黑玉盘:“你不认得这个?太真观镇观双玉之一。” 胖道士还真不知道。 他哪里去过太真观,不过就是在这里混口饭吃。 孩子的父母跪下来朝言萝磕头,留下了一点碎银作为感谢。 等他们走了,言萝才说:“我是太真观新的观主,你这座道观,以后归我了。” 咳咳其实我今天出摊的速度还是挺快的,以及,影枭我再也不会写这么难记的名字了,我现在要出门去看夜场电影啦!兰若寺!大家都看了嘛 第二百一十九章 师尊,受我一拜 “归你了?”胖道士错愕,“那楚飞师兄呢,难道不来了吗?” 言萝瞥他一眼:“是楚飞收留你,让你在这儿的?” 胖道士点点头:“他还说,每个月给他交三两,我就能一直留在这,我这个月银子可交了!” 言萝小手抱臂,走向破破烂烂的正殿。 “你被骗了,一个月前,我已经把他赶出太真观了。” “什么?”胖道士惊讶。 言萝左右看看,啧啧摇头。 这个观,比她在京城借用的土地庙都要破。 她挥挥小手:“把他扔出去,这个道观不留什么都不会的人。” 随着言萝一声令下,秦湛向侍卫使了个眼色。 两个侍卫擒住胖道士的胳膊,便将他往外拖。 “道长!道长饶命!都怪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我有罪!”胖道士嗷嗷地道歉,“我至少会看大门,求求道长留下我吧,不然,我无处可去了!” 听见这句话,言萝勾勾小手,秦湛才冷声说:“将他带回来。” 胖道士重新被拖到了言萝的面前。 他顿时匍匐跪地,五体投地的样子。 “道长,从现在开始,您吩咐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楚飞师兄之前给我起了个名字,楚竹。” “什么?蠢猪?”沈嘉鱼在旁边的偏殿里打量,一时间没听清楚,开口便是一记打击。 胖道士纠正:“楚竹!青竹的竹!” “楚竹,那你会什么?我看你刚刚念咒画符,都不对,你不是道士出身吧?”言萝眯着水眸。 楚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无父无母,一开始跟着戏班子,学了两年唱戏,后来又去街头卖艺,再后来……这道观招人,我就来了。” 言萝小嘴冷冷道:“这么说,是因为你什么都不会,所以才让道观香火惨淡!” “不不不!”楚竹连连摆手,“我四年前来玄真观的时候,它就是这样了,黄符法事的价格,也是大师兄楚飞定的。” “一开始庙里的人,听说也是楚飞师兄找来的,因为他什么都不会,却乱做法事,被一户富绅打死了,最后恰好我在找谋生的地方,楚飞师兄就让我来了。” 沈嘉鱼忍不住惊叹:“这个楚飞,还真是两头通吃啊。” 言萝不用问都知道,师父紫阳道长那个偏心眼子,肯定对此事不知情,完全信赖他的大弟子。 不过就算知情了,多半也会包庇。 紫阳道长自己本身就是个不作为的人,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名下的道观和土地庙荒废了。 言萝想了想:“你如果想跟着我,我可以送你去学习道法,但这个玄真观,我准备关闭了,你留不下来。” “什么?”楚竹一惊,他皱眉想了想,“我还是跟着道长吧,哦不对,师尊,受我一拜。” 他跪下来磕头。 言萝好笑地问:“你叫我师尊干嘛?” 楚竹抬头,眼神里荡漾着清澈的天真。 “您刚刚不是说太真观以后就是您的了?那就是师尊,师尊六岁童颜,却有如此大的能耐,相信小的只要跟着您,早晚有一天能得道。” 言萝努了努小嘴:“别顾着拍马屁了,去收拾几间休息的房间出来,我们路过图州办事,今晚要在这里借宿。” 楚竹面上闪过一丝为难。 “这……” “怎么?” “道观里的院房基本都破损了,年久失修,毕竟道观也没什么银子,但现在还剩下两间屋子还算完整,一个是我刚刚睡觉的地方,还有一个是柴房。” 楚竹带着言萝去走了一圈。 果不其然,能看见的屋瓦基本都破损了。 就一间耳房和柴房还算完整。 秦湛冷眸扫了一圈,对言萝道:“还是跟我去住上房吧。” 言萝才不肯。 那些人要价如此高昂,她也没带那么多银子出来。 她更不想让秦湛付钱,不然又欠他的了。 “就这两间房,我住一间,你们几个挤一挤。”说罢,小家伙就让楚竹去收拾安排。 楚竹麻利地忙活起来,不一会儿就把自己的耳房收拾得焕然一新。 他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张竹席,又找来几块干净的布铺在上面,还特意在床头摆了个小香炉,点上安神的熏香。 “师尊您看,这样可还满意?”楚竹搓着手,满脸讨好。 言萝踮起脚尖看了看,小鼻子嗅了嗅:“嗯,还行。” 另一边,秦湛等人住的柴房就简陋多了。 楚竹随便扫了扫地上的灰尘,铺了几张草席就完事了。 角落里还堆着没收拾完的柴火,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 沈嘉鱼一进门就夸张地捂住鼻子:“我的天,这地方能住人?表哥,咱们还是去住客栈吧!” 秦湛冷冷瞥他一眼:“要住你自己去。” “可是……”沈嘉鱼指着角落里结网的蜘蛛,“这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怎么没有?”影枭阴阳怪气地插嘴,“这不是给你准备了豪华草席吗?还是双人份的呢。” 他说着踢了踢地上皱巴巴的草垫。 沈嘉鱼气得跳脚:“你一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你不也得睡在这儿?” 影枭表示不怕。 “我曾经在牢房里住了半年,会怕这个?” 夜色渐深,雨后的道观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楚竹在院子里支起一口破铁锅,借着微弱的火光忙活着。 “师尊,几位贵人,今晚就凑合吃些吧。”楚竹擦了擦额头的汗,掀开锅盖。 锅里翻滚着浑浊的菜汤,几片蔫黄的菜叶浮在表面,隐约可见几块切得歪歪扭扭的萝卜。 汤面上飘着几点油星,闻起来倒是有些葱姜的香气。 沈嘉鱼探头一看,脸都绿了:“这是人吃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楚竹讪笑着盛了一碗递给言萝,“师尊先请。” 言萝接过粗瓷碗,小鼻子凑近闻了闻,倒也不嫌弃,小口啜饮起来。 秦湛接过第二碗,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轮到沈嘉鱼时,他盯着碗里漂浮的黑色不明物体,声音发颤:“这该不会是虫子吧?” “那是香菇!”楚竹急忙解释,“我在后院树根底下采的,新鲜着呢!” 影枭接过碗,故意在沈嘉鱼面前大口喝汤,还发出夸张的“啧啧”声。 言萝小口小口喝完,放下碗问道:“楚竹,你平时就吃这些?” 楚竹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有时候香客会带些干粮来,实在没吃的了,我就去后山挖点野菜,勉强能凑合。” 言萝环顾漏风的庙观。 她想把这里盘出去卖了,估计人家也瞧不上。 看来还是要先打响名声才行。 言萝干脆直接分任务。 “秦湛,明天你带着影枭,去扣押罗子诚魂魄的地方查看,我要毁掉镇魂的法术,不能被人打扰,如果宅子附近有人盯梢,你们回来以后告诉我,再想办法引走他们。” 楚竹听的云里雾里,不过师尊的事应该是大事,他不敢随便问。 倒是沈嘉鱼兴奋地问:“我呢?我去做什么?” 言萝瞥他一眼:“你和楚竹跟着我,明日上街。” “上街做什么?”沈嘉鱼期待地看着言萝,“是不是准备买点好吃的?” 言萝摇头:“我要摆摊赚钱,把玄真观的名声传播出去,需要你们俩跟着帮忙。” 第二百二十章 你不是想蹭我的床吗? “什么?”沈嘉鱼猛地弹起来,差点打翻手里的菜汤,“让我跟着你去摆摊?” 他转头眼巴巴地看向秦湛:“表哥,我跟你去抓人好不好?我保证不添乱!” 秦湛连眼皮都没抬:“你连只鸡都抓不住。” 沈嘉鱼急得直跺脚:“不是,影枭都能去,凭什么我不能?” “因为他至少会杀人。”秦湛冷冰冰地丢出一句。 沈嘉鱼噎住,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求助似的看向言萝:“灵女,你看我表哥他……” “就这么定了。”言萝小手一挥,根本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 沈嘉鱼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在草席上打滚。 “天呐!我堂堂沈家少爷,居然要去街头叫卖!这要是传回京城,我还怎么见人啊!” “你可以不去,”影枭阴恻恻地插嘴,“让他们绑着你,我愿意跟着镇国灵女去街头卖艺。” 沈嘉鱼立刻闭嘴,缩到角落里画圈圈去了。 言萝小手叉腰,纠正道:“不是卖艺,是摆摊算命!” 楚竹倒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搓着手在言萝身边转来转去:“师尊放心!弟子一定好好表现!” 他掰着手指头数:“我会吆喝,会算账,还会……” “会骗人。”沈嘉鱼幽幽地补了一句。 楚竹也不恼,反而得意地挺起圆滚滚的肚子:“那叫话术!师尊您说是不是?” 言萝懒得理他们,打了个小哈欠:“都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沈嘉鱼还在不死心地嘀咕:“表哥,你真的不考虑带我?” “再废话就把你扔出去,一切听阿萝指挥。”秦湛冷冷道。 沈嘉鱼立刻噤声,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楚竹路过言萝身边时,他压低声音问:“师尊,明日咱们卖什么呀?要不要弟子准备些符纸?” 言萝神秘地眨眨眼:“明天你就知道了,你和沈嘉鱼好好休息,明天用得上你们的地方还很多呢。” 众人各自回屋。 只有言萝是单独一个房间,住在耳房里。 楚竹把唯一的油灯给她留下了。 言萝躺下来,就听到身下床板咯吱咯吱作响。 门口传来秦湛的声音:“阿萝。” 言萝眨了眨眼:“怎么了?” 秦湛问:“你真的不需要我陪着你?” 言萝翻了个白眼。 这个色中饿鬼又来! “你想得美,就是想蹭我舒服的耳房吧?别管我!” 秦湛似乎无奈叹了口气,随后脚步声从门口离去。 言萝让老钱和江燃看着破庙,别大晚上的有孤魂野鬼过来借住,扰她休息。 小家伙翻了个身,没多久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 言萝迷迷糊糊睁开眼,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屋檐漏下的水珠砸在什么硬物上,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借着微弱昏暗的光,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站在床边。 秦湛单手举着一个铜盆,稳稳接住从屋顶漏下的雨水。 他的衣袖已经被打湿了大半,却纹丝不动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你……”言萝刚想开口,一滴雨水突然穿过铜盆的缝隙,正落在她鼻尖上。 秦湛眉头微蹙,立刻调整角度,将盆倾斜得更精准些。 雨水顺着盆沿滑落,在他脚边积成一个小水洼。 “吵醒你了?”他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言萝这才发现,自己床榻周围的地面已经湿了一大片,唯独她躺着的地方还是干燥的。 秦湛的靴子浸在水里,裤脚都湿透了。 “你怎么在这里。”言萝撑起身子,小脸上还带着睡痕。 秦湛没回答,只是将铜盆又举高了些。 一滴雨水“啪”地打在盆底,溅起细小的水花,有几滴落在他手背上。 老钱在旁边飘着说:“他进来好一会了,至少半个时辰,一直举着胳膊,啧啧,真是铁臂呀。” “笨死了!”言萝坐起来,一把拽住秦湛的衣角,“把盆放下!” 秦湛纹丝不动:“会淋到你。” “我让你放下!”言萝气得小脸通红,“这破屋子到处漏雨,你接得过来吗?” 说着就要去抢他手里的铜盆。 秦湛怕她摔着,只好弯腰把盆放下。 结果“哗啦”一声,积在盆里的水全洒在了地上。 两人同时低头看着漫开的水渍。 “……想不到你是这么笨的一个秦湛。” 秦湛无奈道:“今天看楚竹在这个屋子睡觉的时候,我就发现这屋子其实也漏雨,只是滴在他身上,你们都以为是他流的口水。” “晚上我本想提醒你,若再下雨,你睡的地方肯定要淋湿了,但你不要我进来,我只能这么帮你了。” “切!”言萝不屑地噘嘴,“好像你很会为人考虑一样。” 秦湛挤了挤袖子上的水,薄眸笑的宠溺:“但是都没有阿萝好。” 言萝咬了咬嘴唇,突然往床里侧挪了挪,拍拍空出来的位置,“上来。” 秦湛愣住了。 “发什么呆?”言萝凶巴巴地说,“你不是想蹭我的床吗?现在给你机会!”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一道闪电划过,照亮秦湛微微发红的耳尖。 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床沿。 言萝一把拽住秦湛的袖子,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两人并排坐在床榻上,背靠着斑驳的墙壁,蜷起腿来。 小小的床榻顿时显得拥挤,言萝不得不紧贴着秦湛的胳膊。 “这样坐着就好。”言萝嘟囔着,小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 雨点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水花。 “我可以回去。”秦湛低声说,身体却一动不动。 言萝瞥了他一眼:“算了吧,估计你们那个柴房漏得更厉害,沈嘉鱼现在八成正抱着脑袋满屋子躲雨呢。” 话音刚落,远处隐约传来沈嘉鱼的哀嚎声:“我的被子,全湿了,表哥,表哥你在哪儿啊!” 言萝和秦湛对视一眼,同时抿唇笑了。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言萝困倦的小脸。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就睡。”秦湛轻声说,稍稍侧过身子,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言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歪倒,把小脑袋靠在了秦湛肩上。 少年的肩膀比想象中要结实,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 “不准乱动,我可让老钱他们盯着你呢。”她含糊地警告,小手无意识地揪住了秦湛的衣角。 秦湛“嗯”了一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微微低头,看着言萝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言萝的小脑袋越来越沉,最终完全倚在了秦湛怀里。 “阿萝?”他极轻地唤了一声。 回应他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秦湛的目光穿过漏雨的屋顶,望向虚无的远方。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也曾坐在彼岸花丛里,这样看黄泉下雨。” 言萝的呼吸依旧平稳,似乎已经睡熟。 秦湛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她的发梢,继续低语:“那时候你总说,黄泉的雨是红色的,像血一样,我不信,你就拉着我去看。” 记忆中的画面清晰如昨。 “你说要带我看尽三界奇景,结果却……”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立刻松开,“不过没关系,现在换我来守着你。” 雨声渐密,将他的低语淹没。 秦湛抬头,看见角落里飘着一脸惊讶的老钱。 老钱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却见秦湛抬起食指比在唇上:“嘘。” 今天写着写着忽然收到了一个好消息,然后就聊了好久好久,耽搁了啊啊啊啊,出摊了出摊了,大家当做夜宵吃了吧 第二百二十一章 倒拔大树被官府抓 早晨醒来的时候,言萝发现自己是躺在榻上的。 雨已经停了,屋内滴答落水的地方,放着一块迭起来的厚布。 这样即便雨掉下来,也不会吵着言萝休息。 不用想都知道是秦湛放的,而他已经不知去处。 言萝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一阵风从破了洞的窗子外飘来,她忽而嗅到了香味。 言萝循着香味来到院中。 只见沈嘉鱼和楚竹正围坐在一张临时拼凑的木桌前,桌上摆满了各式早点。 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金黄酥脆的油条、香甜的豆浆,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师尊!来一起吃啊!”楚竹嘴里塞得鼓鼓的,还不忘朝她挥手。 言萝狐疑地走过去:“你们打劫了?哪来这么多吃的?” 沈嘉鱼正狼吞虎咽地啃着包子,闻言含糊不清地说:“我告诉表哥,你还小,在长身体,不能不吃东西。” “所以七皇子天没亮就去城里买了这些回来,”楚竹接过话头,殷勤地给言萝盛了碗豆浆,“他们半个时辰前就出门了,说是不打扰师尊休息。” 言萝低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豆浆,小鼻子动了动。 她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鲜美的肉汁立刻溢满口腔。 “快吃,”她咽下包子,催促道,“等会儿我们也要出门。” 沈嘉鱼立刻苦了脸:“真要摆摊啊?” “废话!”言萝瞪他一眼,“吃完赶紧收拾东西,楚竹,等会你把玄真观的牌匾扛上。” 楚竹连忙点头,三两口喝完豆浆就跑去拿东西。 沈嘉鱼则愁眉苦脸地戳着碗里的油条,小声嘀咕:“我堂堂沈家少爷,居然沦落到要当街吆喝。” 言萝瞥他:“你不吆喝,下次连这样的早膳都没得吃。” 沈嘉鱼不服气:“表哥买的,我为什么不能吃?” “这是秦湛买给我的。”小家伙说。 “哟哟哟!买给我的~”沈嘉鱼学习言萝的语气,故意扮鬼脸。 还没等他笑话完,忽然感觉脑袋被一股大力按进了眼前的豆浆碗里。 言萝淡定地看着:“没有人告诉你,别招惹我嘛?我周围的鬼朋友,不是一般的多哦。” 江燃冷冷收回手,哼了声:“毛头小子,寡人懒得教训。” 沈嘉鱼抬起头,脸上挂满了豆浆,滴滴答答地往下流,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活像只落汤鸡。 他“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豆渣,哭丧着脸道:“小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吗!跟你开个玩笑都不行。” 言萝啧声:“是我的鬼朋友看不下去。” 楚竹抱着牌匾回来,看见这一幕惊道:“沈公子,你怎么拿豆浆洗脸,你们京城来的人好生铺张浪费,真是白白糟蹋粮食!” “闭嘴!”沈嘉鱼气急败坏地抹了把脸,结果越抹越花,整张脸都沾满了豆浆渍。 言萝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还不快去洗干净!我们要出门了!” 沈嘉鱼委屈地撇撇嘴:“我这不是正要去嘛,凶什么凶,比表哥还凶,你俩天生一对。” 说着灰溜溜地往水井边跑去。 楚竹领路,带言萝和沈嘉鱼来到城中最热闹的街市。 言萝左右看了看,选了个来往行人最多的路口。 楚竹把“玄真观”的牌匾往地上一立,沈嘉鱼则苦着脸铺开一块粗布当摊位。 “写‘收鬼打鬼治鬼,不灵不要钱’。” 言萝指挥道,递给沈嘉鱼一块木炭和木板。 沈嘉鱼一边写一边嘟囔:“这要是让我爹知道我在街上干这个,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少废话,快写!你家里人不会知道你干这个,”言萝说完又吩咐,“楚竹,你嗓门大,先吆喝起来。” 楚竹清了清嗓子,扯开喉咙喊道:“瞧一瞧看一看啊!玄真观重开山门,专治各种妖邪鬼祟!” 很快就有几个路人被吸引过来,但一看是三个半大孩子,顿时兴致缺缺。 “小娃娃,你们家大人呢?”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笑着问。 言萝挺直腰板:“我就是观主。” 围观的人群顿时哄笑起来。 “玄真观?那不是那个破道观吗?”一个商贩摇头,“前些年还骗了王员外家不少银子呢!” “就是就是,”旁边有人附和,“听说观里的道士连最简单的驱邪符都画不好,还把人给治坏了!” 沈嘉鱼悄悄拉了拉言萝的袖子:“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言萝不为所动,小手一拍桌子:“楚竹,给他们露一手!” 楚竹一愣:“啊?我?” “就是你!”言萝瞪他,“你不是说会戏法吗?” 楚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袖子里掏出几个铜钱,变起了戏法。 铜钱在他手里忽隐忽现,倒是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 “戏法不错,”有人鼓掌,“但这跟捉鬼有什么关系?” 言萝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搓搓小手,指着楚竹:“我可以驭鬼,让身边这个小胖子,将我们身后的树连根拔起。” “哈哈哈!这小丫头片子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一个壮汉拍着大腿笑道,“就这胖小子能拔起树?我当场把这树皮啃了!”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甚至开始起哄:“拔啊!让我们开开眼!” 沈嘉鱼急得直冒汗,凑到言萝耳边:“小姑奶奶,这玩笑开大了!楚竹虽胖,可咱们身后的大树那么粗,他怎么可能拔的起来?” 楚竹自己也一脸心虚:“师尊,我现在拔根葱都费劲,很久没吃饱肚子,我有点虚……” 言萝却不慌不忙,朝老钱使了个眼色。 只见老钱瞬间钻进了楚竹体内。 原本畏畏缩缩的楚竹突然浑身一震,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他大步走向路边那棵碗口粗的柳树,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双手抱住树干。 “嘿哈!” 随着一声暴喝,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棵柳树竟然真的被连根拔起,带起一大片泥土! “轰隆”一声巨响,大树被重重扔在地上,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现场鸦雀无声。 “楚竹”拍了拍手:“现在信了?” 言萝本以为围观的百姓们都要佩服的五体投地。 可是他们忽然四散而去,嘴里还喊着:“快报官,他们把街边的树弄坏了!” 不一会,果然有几个捕快气势汹汹走来。 楚竹和沈嘉鱼连忙挡在言萝跟前。 一番解释后,捕快们满目存疑。 直到言萝拿出自己的镇国灵女令牌,这是皇帝钦赐,有徽记,官府的人确认过了,才把令牌还回来。 “你们年纪这么小,别在这摆摊了,否则下次再看见,就请你们去官府坐坐。”说罢,捕快们走了。 言萝他们被迫收摊。 楚竹叹气:“早知道这么简单,师尊早点拿出令牌就好了。” 言萝却不肯放弃:“我们去角落里摆摊,我就不相信,今天还接不到一个生意?” 刚走没两步,前路被人拦住。 有个家丁模样的人,小心翼翼问:“诸位当真是修道的小道士?” 第二百二十二章 秦湛怎么受伤了 “正是。”言萝挺直腰板,小手背在身后,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那家丁顿时如见救星般跪下:“求小仙师救命!我家老爷被狐妖缠身,已经半月下不了床了!” 言萝眨眨眼:“抓妖我虽不擅长,但可以随你去看看。” 好不容易开张了,干脆不挑了! 一行人跟着家丁七拐八绕,来到一座气派的宅院前。 明明是艳阳高照,宅子却笼罩着一层阴冷气息。 沈嘉鱼搓着胳膊直打哆嗦:“这怎么跟进了冰窖似的?” 楚竹看清门匾后,吓得一哆嗦:“这不是县太爷府上吗?” 进了内院,只见一个面色青灰的中年男子躺在榻上,气若游丝。 县太爷夫人抹着眼泪道:“老爷半月前突然病倒,请遍名医都查不出病因,每到子时,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着空气说话,还关着门不让我们进,只能听见他屋子里有别的女人的声音,可我闯进去却找不到旁人。” 言萝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然被墙上挂着的一幅美人图吸引了目光。 画中女子巧笑倩兮,眉眼间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小家伙踮起脚尖,凑近细看,突然“咦”了一声。 “这不是狐妖作祟,”言萝转身,小脸严肃,“你们家闹的是画皮鬼。” “画皮鬼?”县太爷夫人惊得倒退两步。 言萝指着那幅画:“这画中女子每晚子时便会活过来,吸取县太爷的阳气。”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怎么办?”家丁吓得直哆嗦。 言萝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简单,烧了这画就行。” “不可!”县太爷突然挣扎着坐起来,眼神狂热,“谁敢动我的美人!” 言萝叹了口气,对沈嘉鱼和楚竹使了个眼色。 他们会意,一把按住发狂的县太爷。 小家伙趁机将黄符贴在画上,口中念念有词。 “轰”的一声,画作无火自燃。 火中传来凄厉的尖叫,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在火焰中扭曲挣扎,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 县太爷顿时瘫软在床上,脸色渐渐恢复红润。 县太爷夫人喜极而泣,连连道谢:“小仙师真乃神人也!” 言萝拍拍小手:“不客气,诊金五十两。” “五十两?”楚竹眼睛都要瞪脱眶。 本以为他的叫价已经很黑了,师尊下手更狠! 好在县太爷一家非常感谢言萝,二话不说就给了银子,还千恩万谢地留他们用膳。 用膳时,县太爷夫人殷勤地给言萝夹菜。 “小仙师,城西刘员外家也被鬼祟缠上了,听说是个吊死鬼,闹得他们全家都不敢住那宅子了。” 言萝咬着鸡腿,眼睛一亮:“哦?” “那刘员外花了大价钱买的宅子,现在却只能在外赁屋住,”县太爷夫人压低声音,“听说那吊死鬼每晚都在梁上晃荡,吓得他家小厮都跑光了。” “这活我接了!”言萝小手一拍桌子。 饭后,一行人来到刘员外暂住的客栈。 刘员外听说言萝能驱鬼,还是县太爷推荐来的,激动得胡子直颤。 “小仙师若能解决此事,老夫愿出一百两酬金!” “一言为定!”言萝眼睛都笑弯了。 看看,什么叫船到桥头自然直,刚刚还愁没有生意,现在就接连开张! 刘员外的家丁带着他们来到那座闹鬼的宅院,还不等言萝进门,家丁就吓得跑远了。 楚竹嘟囔:“有那么可怕吗?” 言萝道:“你去推门。” 楚竹依言走过去,吱呀一声推开门。 这是一座两进的大宅院,本该气派非凡,如今却处处透着破败。 “这宅子荒废多久了?”言萝问道。 楚竹掰着手指算了算:“听县太爷夫人说,至少半年没人住了。” 穿过前院,是一条幽深曲折的回廊。 回廊的朱漆剥落殆尽,檐下的灯笼破破烂烂,在风中轻轻摇晃。 回廊两侧的雕花木窗大多破损,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阴森森地注视着来人。 沈嘉鱼紧紧跟在言萝身后,声音发颤:“这风怎么这么冷,比刚刚县太爷的家还要可怕。” 一阵阵阴风打着旋儿从脚底升起,吹得人后颈发凉。 “别怕,”言萝安慰道,“只是阴气重了些,等会就没了。” 这点阴气对言萝来说,还不够塞牙缝的。 所以可想而知,一定是一只小鬼,而不是什么厉鬼。 穿过回廊,眼前是一座精致的小院。 院中一棵老槐树长得歪歪扭扭,树冠几乎遮住了整个院落。 树下散落着几个破碎的花盆,残存的花朵早已枯萎。 正房的门虚掩着。 “就是这里了。”言萝深吸一口气,小手推开了房门。 刚走进去,她就看见房梁上果然吊着个白衣女鬼,舌头吐得老长。 “又来一个送死的~”女鬼阴森森地笑着。 言萝二话不说,掏出黑玉盘一搓:“老钱,江燃,上!” 别的鬼都是稍微躲一躲,偏偏这女鬼直接现身,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言萝可不惯着! 女鬼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凶神恶煞的老鬼朝她扑来。 她吓得“妈呀”一声,从梁上跳下来就跑。 “别跑!”言萝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追。 女鬼很快被老钱抓住,江燃抱臂站在旁边:“寡人不打女人,女鬼也是一样。” 老钱便只能将女鬼按在地上,因着女鬼的挣扎,地上一阵阵阴风打着旋儿飘起来。 “你们是谁请来的!” “我们是谁请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言萝说罢,搓了搓玉盘,女鬼瞬间就变成了她兜兜里的一条细肉干。 小家伙拿出肉干看了看,有些惋惜:“小鬼就是这样,做成肉了还是不肥,咬起来肯定干巴巴的。” 沈嘉鱼和楚竹已经看呆了。 刚刚言萝一直对着空气说话就罢了,手中凭空出现的肉干又是怎么来的? 刘员外得知女鬼被处置,当场豪爽地给了一百两。 楚竹笑的很没出息:“有银子了,我们终于有银子了!” 沈嘉鱼却愁眉苦脸:“这下完了,我爹要是知道我跟着人捉鬼赚钱,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言萝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就说你是被鬼附身了。” “……这借口更糟好吗!” 言萝捉摸着今天也差不多了,过几日玄真观的名声会自己传出去。 她买了一只烤鸭带回去,小家伙不是个小气的人,有吃的应该一起分,绝不是为了给秦湛买的。 然而一回来,却发现秦湛他们已经回来了,他衣袍下摆全是血。 沈嘉鱼面色大变,一声尖叫:“表哥,你受伤了!” 半夜出摊任务达成! 第二百二十三章 秦湛,你聋了啊 “表哥!表哥你可不能死啊,你死在这儿我回去怎么跟皇上交代!” 沈嘉鱼扑过去就要检查秦湛的伤势,却被秦湛一把推开:“不是我的血。” “那是谁的?”言萝歪着小脑袋问道。 秦湛冷着脸,指向旁边的小屋。 众人这才注意到,影枭正瘫在地上,脸色苍白,胸口和手臂上缠着渗血的布条。 “今天去宅子查看时,发现周围埋伏了不少人,”秦湛淡淡道,“我以为影枭反水,想给那些人报信。” 影枭虚弱地抬起头,有气无力地抗议,咬牙切齿。 “我可不是要反水,七皇子不讲道理,我话都没说完就动手,害我挨了两刀。” 言萝过去查看影枭的伤势,眉头紧皱:“流这么多血,得赶紧送医馆吧?” “不必。”秦湛突然挡在言萝面前,声音冷得像冰,“他死不了。” 言萝抬头,对上秦湛幽深的眸子,发现他眼中竟带着几分委屈? “你都没这么在乎过我。”秦湛低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言萝一愣,随即又好气又好笑:“秦湛!他要是死了,我们怎么掌握更多的机密啊。” 秦湛这才勉强点点头:“那救吧。” 楚竹连忙在观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到几瓶止血药,给影枭敷了上去。 敷了药,影枭才捂着伤口坐起来:“我本来是想说,小心那宅子周围埋伏的都是淑嫔的人,结果七皇子二话不说就动手。” 秦湛哂笑:“谁让你鬼鬼祟祟的。” “我那是怕被人发现!”影枭气愤捶地,又险些被伤口扯住,疼的抽气。 言萝眨了眨眼:“那你们跟附近的人交手了?” 说到这个,影枭就露出桀骜的冷笑:“都杀了,还捆了几个关在宅子里,七殿下说要清干净,如果不是他突然动手不给我打个招呼,我甚至不会负伤。” 秦湛瞥他一眼:“囚徒就要有囚徒的自觉。” 眼看着他俩又要吵起来,言萝伸出小手将秦湛拉到一旁。 “那么我们随时可以去宅子?既然这样的话,事不宜迟,今晚就去。” “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在外面跑了一天,累不累?”秦湛说着,语气温和,“好好睡一觉,明日再说去宅子的事吧。” “不用休息了,在图州耽搁这么久,再不回去,三爹该着急了呢。” 沈嘉鱼在旁边道:“表哥,你是不知道今天她有多么能赚银子,我们现在的钱,够吃一百顿烤鸭。” 言萝让楚竹把买回来的鸭子分了分。 “简单吃点,我们办完正事就回京。” 楚竹有些犹豫:“师尊,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是正经人,虽然拜入师尊门下,但我不能干杀人放火的事。” 他一句话说完,屋内几人都安静地转头盯向他。 影枭用刚刚的药瓶扔在楚竹肚子上:“正经人?有多正经,分尸的事干不干?” 楚竹顿时吓得面色苍白:“分,分尸?上苍有好生之德,不行不行!” 言萝小手叉腰:“影枭,你自己还有伤,少在这吓唬别人了。” 她拍了拍楚竹:“放心哈,不让你分尸。” 沈嘉鱼冷不丁接了句:“没错,顶多让你烧房子。” “啊?”楚竹抱紧了胖胖的自己。 秦湛冷冷扫去一眼,沈嘉鱼才忍住笑。 几人商量过后决定,子时再出门。 那会天色黯淡,正好适合破了阵法招魂。 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言萝决定先睡一会。 秦湛却在这时叩门:“阿萝,我有东西给你。” 言萝坐起来:“什么东西?” 秦湛推门入内,手里拿着两件新衣裳。 “你试试,给你买的。” 她的裙子都脏了,多半她自己也没察觉。 林家养的干干净净的小丫头,不能跟他出来一趟,就变得潦倒,否则带回去以后,林礼下次不会让他跟阿萝来往。 言萝看向那两件裙子,都是她喜欢的紫色。 秦湛不想耽误她休息的时间,毕竟等会的招魂可是很费灵力的。 “我先出去了。” “等等,”言萝喊住他,有些不自然地道,“谢谢你。” 毕竟,秦湛还想着给她买衣服,他自己的衣摆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呢。 秦湛的脚步顿在原地,挺拔的身形在烛光下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微微侧身,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少年特有的清俊轮廓。 听到言萝的道谢,他先是怔了一下,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随即,那双总是冷峻的眸子像是被春风吹化的冰湖,渐渐漾开温柔的笑意。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 言萝抱着新裙子,小脸微红:“我说谢谢!” “什么?” “秦湛,你聋了啊!” 这一次,秦湛终于笑了。 “阿萝,不客气。”他说完,掩上门离去。 秦湛回到沈嘉鱼他们的屋内。 楚竹正在帮忙打地铺。 看见秦湛含笑进来,沈嘉鱼啧啧两声:“我表哥又着魔了。” 趴在地上的影枭回头看一眼:“正常,今天在宅子外提到阿萝两个字,都是一副花痴样。” 话音刚落,他身上就被人踹了一脚。 “干什么!”影枭回眸,看见秦湛冷冷站在他身边。 显然刚刚那脚就是他踹的。 秦湛道:“你少废话,别以为自己做的事是立功,杀不杀你,还要看你表现。” 楚竹躺下裹紧被子:“什么杀不杀的,各位怨气不要那么重。” 一阵风吹来,蜡烛熄灭,屋内陷入黑暗。 忽然楚竹大叫一声:“谁摸我的手!” 沈嘉鱼轻咳:“不好意思,我以为是表哥。” 很快到了子时。 一行人借着月色出门,来到深宅门口。 言萝抬头看见整个宅子的大门,在月光中流泻出一地阴黑的光泽。 门口的石狮子竟然是反着放的。 是阴房。 沈嘉鱼已经后悔了。 他搓着胳膊:“这种房子还需要安排暗卫守着?一般人谁敢靠近啊。” 却见除了他以外,言萝他们四个已经推门走进去了。 沈嘉鱼急了:“我可不进去,在门外等你们。” 秦湛头也不回:“随你,但是你若害怕了,别大叫就行。” 沈嘉鱼站在门外,夜风吹得他后背发凉。 他忍不住回头张望,只见树影婆娑间,仿佛有无数黑影在晃动。 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猫叫,吓得他一个激灵。 沈嘉鱼一个箭步冲入内:“我还是跟你们一块吧,表哥,等等我!”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什么鬼,就是一条肉干 言萝迈着小短腿走在最前面,秦湛提着灯笼紧随其后,昏黄的光线将廊下他们行走的影子拉的很长。 沈嘉鱼走在最后面,死死攥着楚竹的衣袖。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到处环顾。 “楚竹,”沈嘉鱼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你听见了吗?刚才是不是有脚步声?” 楚竹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沈公子,您轻点儿,我这袖子要扯破了,才打的补丁呢!” “嘘!”沈嘉鱼突然一把捂住楚竹的嘴,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背上,“你听!是不是有女人在哭?” 楚竹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掰开他的手:“那是风声!沈公子您冷静点。” 连他这个半吊子都感觉得到这里没有鬼。 “不可能!”沈嘉鱼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眼睛惊恐地四处乱瞟,“我明明听见了,就在那边!” 他哆哆嗦嗦地指向一处漆黑的拐角。 秦湛回头冷冷扫了一眼:“再出声就让你去探路。” 沈嘉鱼立刻噤声,但抓着楚竹的手更用力了。 楚竹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叫出声,只能小声哀求:“沈公子,我这条胳膊还要用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并不胆小了,沈嘉鱼比他还差! 突然,楚竹感觉脖子后面一凉,吓得他“嗷”地一声跳起来:“有东西摸我!” 沈嘉鱼闻言直接窜到了楚竹背上,两条腿死死缠住他的腰:“救命啊!” 影枭忍无可忍:“你们俩吵够了没有?哪有鬼!” 言萝回眸,看见影枭一把揪住楚竹的衣领,看了一眼,才冷冷放开他。 “是长廊滴下来的雨水,你叫什么叫。” 秦湛更是警告说:“你们俩出去等我们。” 出去?外面更可怕,还不如在这里。 楚竹和沈嘉鱼顿时变得老实多了。 言萝看了一圈,确认这里确实是存放尸骸的阴宅。 她倒是很疑惑,要想将死去人的生魂困在这里,淑嫔为什么要选择图州? 明明埋的越远越好啊。 小家伙循着阴气最重的地方,停在了一扇院门前。 院子落锁了。 楚竹搓了搓手,自告奋勇道:“师尊,让我来翻墙开门!” 他说着就撸起袖子准备往墙头上爬。 然而,还没等他够到墙头,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秦湛已经一脚踹开了大门。 木门应声而倒,扬起一片尘土。 “七殿下好脚力。”楚竹讪讪地收回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一行人踏入院落,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所惊讶。 整个院子空荡荡的,连一棵杂草都没有,地面铺着的青石板泛着诡异的幽光。 院中央一口古井黑洞洞的,井沿上缠着几道褪色的红绳。 言萝的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严肃:“你们在这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不行!”秦湛一把拉住她的小手,“太危险了。” 沈嘉鱼躲在楚竹身后连连点头:“对对对,要进一起进!” 言萝甩开秦湛的手,叉腰道:“我是去招魂,你们跟着只会碍事,而且里面的拘魂阵,谁知道是怎么样的,万一把你们误伤就不好了。” 沈嘉鱼立刻后退一步:“那我还是在这儿等你吧。” 秦湛倒是坚持要陪着言萝。 “别说一个阵法了,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陪着你。” 影枭闻言,低声道:“真装。” 下一瞬,他忽然被秦湛拽出衣领,只听秦湛说:“你也跟着一起进去。” 影枭惊愕挣扎:“凭什么?我都带你们来了,我的任务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秦湛冷冷道:“放你一个人跟这两个傻瓜在一块,说不定你会将门锁了害我们,将你带着才是安全的。” 影枭不服气,却不敌秦湛的力气,只能一边抗议一边被秦湛捆住手。 他们说话的时候,言萝已经走到门口看了看。 老钱和江燃飘在旁边,江燃抱臂说:“这个屋子里没东西,阴气很重的地方在那井下。” 老钱道:“我曾经听一个鬼朋友说,井为阴,锁幽魂,里面的鬼虽然出不来,但是他可以勾替死鬼下去,这样就能逃出来了,所以一个人的时候千万别看井下。” 言萝刚回头,就看见楚竹好奇地趴在井边看。 他先是惊讶地说:“奇怪,怎么看见了楚飞大师兄?师尊,你快来看。” 秦湛也听见了,他扭头看去,咬牙呵斥:“蠢货!离井远点!” 言萝和他都第一时间过去。 还不等他们抓住楚竹,就见楚竹眼神忽然变直,随后直勾勾地掉入水井中。 沈嘉鱼一声大呼,跌坐在地,面色发白。 “他,他掉进去了?” 秦湛和言萝跑到井边,朝里面看去,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楚竹!楚竹?”言萝喊了几声,都无人回应。 老钱和江燃能靠近水井,竟然无法下去。 他们微微皱眉。 江燃道:“这水井下面的阵法不简单,你最好小心些。” 秦湛已经按住了言萝的肩膀。 “你不要下去了,让我去看看。” “少废话了,我来就是解阵法的,再厉害的鬼,在我眼里都是一条肉干。” 言萝说罢,小身子翻过井口,直接跳了下去。 秦湛拧眉,顾不得许多,转身抓住影枭。 “喂喂喂!我警告你,别把我扔下去!” 话音刚落,秦湛就将影枭投入井中。 紧接着,秦湛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瞬间,整个院子里,只剩下沈嘉鱼自己了。 他看不见老钱和江燃,却感觉阴风幽幽地朝他吹过来。 沈嘉鱼深吸一口气:“沈嘉鱼,你要冷静,这世上根本没有鬼!” 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有人在他后脖颈吹气。 沈嘉鱼浑身一僵,呜呜哇哇地跑到井边。 “表哥!言萝!你们听得到吗?” 没有人回应。 那水井黑的像浓稠的墨,好像吸走了所有的光源和声音。 沈嘉鱼长吸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看院子,最后狠狠心。 “宁可大家一起死,不能独自被鬼吓!表哥,我来了!” 沈嘉鱼跟着跳进井中。 出摊了,夜摊,今天出的晚所以饮料自取,有幸福菠萝味,还有幸运蜜桃味,以及健康芹菜味,要的请说(榨汁)(忙碌)(轰隆隆) 对了!说个好消息,诺儿的同名短剧上线红果可以预约啦,打开红果搜索“暴君爹爹的团宠小娇包”就可以预约咯,快来跟我一起蹲蹲诺儿被爹爹爆宠的幸福生活吧~ 第二百二十五章 别走,我怕黑! 言萝最先掉到水井下。 她被一股奇异的风托住身子,没有重重摔下来,而是轻巧落地。 手中的灯笼还没灭,烛光摇晃,言萝借着光将四周看清楚了。 已经干枯的水井,底下却别有洞天。 长满青苔的阴湿井壁,旁边不远处,竟有个一人高的小洞,黑漆漆的。 不断有阴冷的气息从洞中散发出来,言萝举起灯靠近了看看,却发现连光芒都照不到最里面。 这说明这个洞一定很深,至于通往哪里,就不清楚了。 言萝试着喊了两声:“有人吗?没人,有鬼也行。” 无人回应。 老钱和江燃他们也没下来,想必是这底下的阵法特殊。 言萝正准备抬脚自己朝前走去,听见水井上方传来呼呼的风声。 小家伙正想下意识避开,却不料被落下来的人抱了个满怀。 “秦湛!”言萝惊呼一声,“放开我!” 秦湛稳稳落地,还顺手把言萝捞进怀中。 他没有松开手,而是先检查了一遍言萝身上有没有伤。 确认她无碍,才皱着眉头说:“你怎么不等我一起就跳下来了,再有下次,让我先跳。” 言萝小手拍开他,哼笑一声道:“你以为是轮回井啊,还先跳后跳的。” 说完,她自己也愣住了。 怎么会忽然提起这个? 就好像记忆深处,她还记得当初所有事一样。 再去看秦湛的面容,虽井下光线晦暗不明,可言萝的灯火,照着他面容半隐半现,眸光中满是被刺痛的复杂。 他还伤心起来了? 言萝的记忆里,秦湛把她的功德簿交给别人,气的她头也不回跳下轮回井。 这小子有什么好伤心的! 言萝不理他,只当他矫情,提着灯笼朝前走去。 “秦湛,你跟着我可以,不过一会别捣乱。” “好,我只保护你。” 话音一落,他身后传来几声重物落地的动静,伴随着迭迭乐一样的声音,连续三声“啊”的惨叫响起。 这时秦湛才想起来,他好像把影枭也丢下来了,怎么刚刚没看见他人? 言萝和秦湛回头,只见影枭被压在最下面,中间夹着楚竹,最上面是摔的七荤八素的沈嘉鱼。 影枭在最下面挣扎着往外爬,太阳穴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而爆出来了。 “你们这群混账……想害死我!” 他在被秦湛丢下来的时候,凭借敏捷的身手,手脚并用地卡在了井壁上。 秦湛掉下来的时候,砸了他一下,害的他下落了一段距离。 好不容易继续往上爬,没想到楚竹和沈嘉鱼就下来了。 他们接二连三砸在他身上,以至于他掉了下来,被当成了垫子。 言萝伸手把他拉了起来,秦湛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冷脸,训斥影枭。 “不是暗卫吗?不是大皇子身边的第一杀手吗?就这样的水平,出来绣花都嫌你慢。” 影枭一愣,气的肺都要炸了。 “我招你惹你了?我身上还有伤你就把我扔下来,这是谋害性命知不知道!” “你们不要吵了,沈公子昏过去了,怎么办啊!”楚竹在旁边道。 大家围过去,看见沈嘉鱼昏迷不醒,一阵沉默。 言萝说:“要不把他扔在这里吧?” 秦湛摇摇头:“要是我们进洞,忽然有野兽钻出来,他必死无疑,还是把他杀了吧。” “杀了?”楚竹惊讶,“这可是你表弟啊。” 影枭点头:“没错,既然是他表弟,那就给个痛快。” 沈嘉鱼忍无可忍坐起来:“够了,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家伙,我只是假装晕倒,就试探出你们有多么没有人性!” 秦湛抱臂冷笑:“你的存在不重要,怎么会有勇气试探的?” 影枭阴阳怪气地接话:“就是,你以为你是那个叫言萝的人?有一个叫秦湛的殿下满心欢喜的守护,就算是热脸贴冷屁股也从不气馁。” 话音刚落,影枭就被秦湛一脚踹进黑乎乎的洞里。 大家都听到他摔倒的动静,伴随着影枭的怒骂。 “七皇子你他爹的……” 话音忽然戛然而止。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他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晕过去了?” 楚竹和沈嘉鱼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该不会被什么吃了吧?这洞里一定有古怪。” 秦湛把言萝的灯笼拿走:“我去看看。” 四人前后一排,一块进洞。 竟然看不见影枭的身影了,地上唯有一滩血迹,混杂在水洼里。 沈嘉鱼都想哭了。 “完了完了,他真的被吃了!” 秦湛没有说话,而是冷着脸继续朝前走去。 忽然,一个黑影蹦出来,怪叫一声。 “哇啊!”沈嘉鱼和楚竹同时尖叫。 唯独秦湛和言萝无动于衷地看着忽然蹦出来的影枭。 秦湛冷冷盯着影枭:“你是幼稚,还是想找死?” 影枭没想到他居然不害怕,本来他是不服气秦湛对他的压榨,想故意跳出来把言萝吓哭的。 然而看看小家伙,不仅没哭,而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如果是鬼,我早就看见了,无需借助什么灯火,”小家伙软糯的语气淡定地说,“而且,影枭你刚刚的样子,真的很笨。” 影枭彻底黑了脸。 “至少那俩被我吓住了。” 沈嘉鱼正抹着额头上的冷汗:“人吓人吓死人!” 影枭跟在秦湛身后:“前头没有东西,我刚刚看过了,只有一个石门。” 众人朝前走了一段路,摸索片刻,果然被一座坚硬厚实的石门堵住前路。 秦湛扭头看向影枭:“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会什么都知道?淑嫔又没跟我交代过这些。”影枭表示无能为力。 秦湛走到石门前,他和沈嘉鱼还有楚竹等人抬了半天,石门纹丝不动。 言萝举着灯笼,看着石门附近的矮壁。 影枭说:“淑嫔可能根本没想过要人进去,所以这多半是个死门。” 正在此时,却听言萝道:“我知道入口在哪儿了,你们跟我来。” 小家伙说罢,主动原路返回,秦湛立刻跟上去。 沈嘉鱼走在最后:“你们等等我啊,别走那么快,我怕黑!” 第二百二十六章 阿湛,我们都不要回头 言萝带着他们又回到了刚刚掉下来的地方。 只见她踮起小脚,想摸井壁上面的一块石头。 然而,她却怎么也够不到。 “秦湛,抱我。”小家伙说。 秦湛抿唇:“好。” 见他弯腰把言萝抱起,影枭啧啧两声。 他侧头对沈嘉鱼说道:“看见没,他笑的多么不值钱。” 沈嘉鱼刚想跟着偷笑两声,抬头却看见秦湛冰冷的眼神带着警告的意味扫过来。 顿时,沈嘉鱼的身板立的比棺材板还正:“大胆,不许羞辱我表哥!” 楚竹上前道:“师尊,你小心点啊。” 言萝没有回答,她的指尖突然停在了一块略微凸起的石砖上。 小家伙的眼睛亮了起来:“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影枭的话还没说完,言萝已经用力按下了那块石砖。 轰隆隆的巨响传来。 整个井底突然震动起来,碎石和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 远处传来石门移动的沉闷声响,在封闭的井底回荡。 “石门开了!”楚竹惊喜地喊道。 言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小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果然在这里。” 沈嘉鱼惊讶:“你怎么知道这是机关?” 言萝小手抱臂,得意地说:“因为我有善于观察的眼睛啊,难道你们没有发现,这下面的井壁长满了青苔,可是只有那块石头没有,说明曾有人多次抚摸,才会让青苔脱落。” 秦湛露出笑容:“我的阿萝就是厉害。” 言萝瞥向他,小手拍了拍他的脑门。 “你别得意忘形,赶紧把我放下来!”这家伙,怎么还抱着呢? 众人又进入漆黑的甬道。 秦湛提着灯笼走向石门的位置,其他人紧随其后。 只见原本平整的井壁上,此刻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足够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 “这真的安全吗?”沈嘉鱼缩在楚竹身后,声音发抖。 言萝从秦湛身边挤过去,小身子灵活地钻入洞口:“想知道安不安全,进去看看不就知道咯!” “言萝!”秦湛急忙跟上,生怕她遇到危险。 众人依次通过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宽阔的圆形墓室就在眼前,足有寻常宅院的正厅大小。 墓室穹顶绘满了璀璨的星空银河,不知道用的什么材料,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宛如真正的银河倾泻而下。 “好美。”楚竹仰着头,情不自禁地感叹。 “美?”影枭冷笑一声,“看看四周再说。” 众人的目光从穹顶移向墙壁,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墓室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黄符。 这些符纸排列成复杂的图案,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整个墓室笼罩其中。 墓室中央摆放着一口青铜棺材,棺材周围均匀分布着七盏长明灯,灯焰青白色,实在诡异。 秦湛只是看了一眼,就冷嗤一声。 “天地困命阵。” 楚竹发抖:“天地困命?这名字一听就吓人,连这银河也不好看了。” 再仔细去打量整个墓室,便不难发现。 头顶是天,下面是绘的山河。 天圆地方,棺材却被七阴灯锁住,分明是让棺材里的人永不超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巨大闷响。 影枭直呼不好:“刚刚的石门又合上了!” 沈嘉鱼快吓哭了:“完蛋了,我们不会变成躺在这里这位的陪葬品吧。” 言萝非常淡定:“不会的,能有机关进来,就也会有机关出去。” 秦湛道:“都别乱碰,小心……” 话没说完,那边楚竹已经举起了一盏长明灯。 他嘴里嘟囔,似乎有些惊讶:“这灯焰为什么是青白色的?” 就在他拿起灯的瞬间,秦湛呵斥:“放下!” 却为时已晚,墓室内所有灯火,包括秦湛手里的灯笼光芒,齐齐灭去。 “啊啊啊!怎么回事!表哥我害怕!”沈嘉鱼大呼。 影枭咬牙的声音传来:“那你也别抱我啊!” 秦湛沉冷的声音带着些微担心:“阿萝!别乱走,我来找你,小心磕绊。” 忽然,一阵奇异的香味传来。 言萝问道:“你们有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 下一瞬,她竟忽然觉得四周没有了任何声音。 周围的黑色仿佛吸食走了一切,让她成为了广阔黑暗中的唯一一人。 “秦湛?”言萝试探性地喊着,“楚竹?沈嘉鱼?影枭?” 无人回应。 言萝忽然听到前面有声音,她连忙朝着声音走去。 然而,眼前出现了光点,跑近以后,光点扑面而来,言萝觉得刺眼,连忙抬手挡了一下。 直至片刻后,她缓缓放下手。 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漫山遍野的彼岸花,在四周摇曳绽放。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远处,一条蜿蜒的小路穿过花海,路两旁每隔几步就立着一盏青白色的石灯笼。 这是…… “黄泉地府。”言萝靠着直觉喃喃道。 小家伙凭着感觉,渐渐朝前走去。 路旁的忘川河水泛着浑浊的铜绿色,水底沉浮着无数挣扎的手骨。 远处奈何桥头,一株枯死的曼陀罗树上挂满褪色的红绳。 言萝走着走着,不知怎么,走到了一处写着“轮回井”的附近。 轮回井边,青灰色的雾气缭绕不散,井口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她站在这里,微微愣住,不知怎么,好像想起了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阿湛,我们一定要记得彼此,你去了凡间以后,一定要想着找我!” 言萝一怔,回头看去。 长大后的她,跟秦湛相携走来。 与她感觉不同的,是“她”跟秦湛看起来十分亲昵。 两人牵着手来到轮回井边。 只听秦湛道:“孟婆说,唯一能不让天道找到我们的办法,就是轮回的路上不要回头,唯一的缺点是,不回头的话,就会彻底忘记彼此。” “言萝”连连摇头:“没关系,我在生死簿上刻下了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日子,我们一定会相遇的,如果相遇不到,我们回到地府也会见面。” 秦湛那双动人的薄眸,紧紧地望着“言萝”。 随后两人相拥。 “阿萝,你不会后悔吗?放弃做阎君,只陪我去做一对普通的凡人。” “不后悔,”言萝握住他的手,“阿湛,等会轮回路上,我们都不要回头,跑快点,再快点,不要被天道找到,凡尘里,一定会有一个地方,能让我们安稳生活相爱。” 言萝震惊地看着,只见秦湛吻了吻“她”的额头,两人便跳入轮回井中。 空中忽然光芒大盛,有水从轮回井里蔓延出来。 “别!”她刚想去阻拦,谁料就被水冲到了面前。 一下子撞在墙上。 言萝猛地惊醒过来。 她发现自己还身处墓室内。 而刚刚的幻觉,是如此的真实。 如果……如果她看到的都是真的,那么她将秦湛彻底忘记,是不是说明她在轮回路上没有回头? 而秦湛却记得她,莫非是他回头了? 不对……秦湛不是投胎来的,他是借着七皇子的身体复生此地。 言萝的头忽然像裂开一样很疼。 两段记忆交错地折磨着她。 一个是秦湛维护白衣女子,为了功德簿与她对峙。 但另外一个记忆画面竟然截然相反。 秦湛手握长剑,维护着她,冰冷地指着白衣女子。 言萝摔倒在地,大口喘息。 记忆如潮水退去,耳边只有她自己方才说的一句话—— “阿湛,轮回路上,你记住,不要回头。” 出摊了出摊了!又到了美好的周末,我等下真的要出去撸个烤串!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一只恋爱脑 言萝喘息了好一会。 忽然感觉心口有什么东西滚烫,驱散了她身体里的那股不适。 言萝顿了顿,将墨玉盘从怀中拿了出来。 果然是它在发烫。 玉在漆黑的墓室里,透着凝紫色的淡光。 言萝只有握着它的时候,才感觉好了点。 待渐渐平复,她小手撑地站了起来。 朝四周看去,秦湛和楚竹他们横七竖八地倒着。 看来都被阵法所影响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秦湛昏倒的地方就在她刚刚倒下位置的旁边。 他还保持着伸着胳膊的举动。 看那样子,像是强撑着不昏厥,想爬过来抓住她的手。 言萝水眸里浮现出一片复杂的情绪。 想了想,她蹲下来戳了戳秦湛:“醒醒,这里不让睡觉。” 秦湛没有动静,言萝便将墨玉盘贴在他的额头上。 徐徐阴气汇入他的体内,可秦湛还是没有醒来的动静。 言萝皱眉。 她再去检查了楚竹、沈嘉鱼还有影枭的情况,都无一例外。 他们居然不能像她这样自主醒过来? 言萝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她走到七灯拥簇的棺材边,忽然发现,那七个灯,竟亮了四个。 而隐约的光线,竟然分别来自于秦湛他们。 言萝忽而瞪大眼睛。 “死东西,你居然敢吸食他们的阳气?” 小家伙彻底怒了。 本来刚刚看见那段莫名其妙的回忆,却想不出缘由就火大。 言萝握住墨玉盘:“你不讲规矩,别怪我把你的棺材盖劈开当柴烧。” 说罢,她拂过墨玉盘,咬破指尖滴出鲜血。 那血落在玉盘上的一瞬间,彼岸花好似活过来一样,缓缓摇曳。 周围顿时刮起阴风。 整个墓室的温度骤然下降,墙壁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以我之血,召尔等相助。”言萝稚嫩的声音在墓室中回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阴兵听令!” 刹那间,墓室地面震颤,阴风怒号,无数道黑影从地底裂缝中爬出。 它们身披甲胄,身形巨大,眼窝里跳动着幽绿的鬼火,森然列阵于言萝身前。 言萝小手一挥:“给我砸了他的棺!” 阴兵们无声跪地,铁甲碰撞声如闷雷滚动。 为首的鬼将身形高大,骨马嘶鸣,手中一柄锈迹斑斑的长戟重重砸地,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墓室中—— “末将领命!” 百名阴兵如潮水般涌向那口七灯环绕的石棺。 它们扣住棺盖缝隙,黑气顺着棺椁纹路侵蚀。 “起!”鬼将一声低吼。 百名阴兵同时发力,棺盖轰然一震,竟被硬生生抬起一寸! 七盏灯的火光疯狂摇曳,灯油沸腾,似在抵抗。 言萝将墨玉盘一扔,只见墨玉盘悬在空中,爆发出惊人的冷冽寒意。 阴兵们鬼气暴涨,棺盖被一寸寸掀开,直至像被炸开一样怦然破裂。 碎屑飞溅,言萝站在旁边,却半点都没落在她身上。 阴兵大将握住棺材内的那具骸骨,直接扯断了原本挂在他身上的黄符红线。 言萝眯眸盯着尸骨。 “再不现身,挫骨扬灰哦。” “别别别!高人手下留情!”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言萝挥挥小手,阴兵大将松手,啪叽一声,骸骨掉在地上。 一团淡蓝色的鬼魂从骨头上凝结,渐渐飘出来,汇聚成一个眉眼清秀的男人模样。 言萝瞪大眼睛,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太子。 因为眉眼实在是太像了。 阴兵大将告诉言萝:“大人,这个锁魂阵,会使人陷入幻觉,回到记忆深处最深刻的时候,从而使人沉沦不愿苏醒,昏迷的时候,这只鬼就会趁着此时吸食他们身上的阳气,需不需要末将帮您,让他魂飞魄散?” 那只淡蓝色的鬼魂吓了一跳,急忙摆手:“别!高人饶命,这不是我能控制的,而是阵法的问题,我也被锁在这里出不去,更别说操控了。” 言萝知道他没有撒谎。 于是她挥挥小手,对阴兵大将说:“你们回去吧,有事我再找你们。” “是。” 眨眼间,所有阴兵凝神,瞬间化作水珠,落地后不见。 言萝目光看向鬼魂。 “你叫罗子诚?” “高人怎么认识我?莫非,您是专门来救我的?” “你是否认识庄浅若?” 罗子诚惊讶:“若若……若若她怎么了?是她让你来救我的,我就知道她不会变心,我就知道!” 言萝无言以对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知不知道你怎么死的?” “有印象,但记得不深刻了,我只记得有人从后背捅了我一刀,不对……是两三刀。” 言萝点头,直白地告诉他:“你的好若若做的。” “什么?”罗子诚诧异,旋即摇头,“不会的,若若不会这么对我,她那天是来跟我道别的……不对,我想起来了,若若曾说怀了我的骨肉,还说会让他富贵,等等……” 他捂着脑袋,好像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杀了我。”他喃喃,似乎仍然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言萝看了一眼四周,秦湛他们还昏着。 小家伙对罗子诚道:“不仅杀了你,还怕你去地府轮回告状,所以把你的魂困在这里。” 淑嫔能做出这种事,首先说明她是个相信因果报应的人。 否则怎么会认为有地府的存在呢? 偏偏就是这样的人,竟然还敢坏事做尽,真不怕死后被罚。 世人啊,大多数还是被凡尘的浮华迷了眼。 罗子诚忽然大哭不止。 言萝顿了顿:“你先别哭,我有话问你……” 然而,他哭的止不住。 秦湛这个时候眉头动了动,从地上踉跄站起来。 他跟言萝一样,都陷入了记忆最深刻的那段回忆里。 言萝不知道他回到了什么样的记忆中,反正他一睁开眼,便喃喃喊着:“阿萝,快走。” 小家伙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你醒醒,我们事情还没办完。” 秦湛薄眸看见她,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 似乎还没习惯她现在是六岁的模样。 只恍惚了片刻,秦湛忽然紧紧地抱住她。 那力气大到,让言萝呼吸不过来,一旁的罗子诚也忘记哭了,呆呆的看着他们。 第二百二十八章 秦湛,你回头了对吧 秦湛的双臂如铁箍般收紧,将言萝小小的身子完全嵌入怀中。 少年修长的骨节因用力而泛白,玄色衣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带着失而复得的战栗。 他垂下头,高挺的鼻梁抵在言萝发间。 言萝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扫过自己耳尖。 “阿萝,你还活着……”秦湛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忽然松开些许,骨节分明的手指捧起她的脸,拇指重重擦过她眼下。 言萝皱眉,软糯的声音故作严肃:“秦湛,你再这样,要挨打了哦。” 墓室幽暗的光线里,秦湛素来凌厉的薄眸泛着红,眼尾像抹了胭脂般洇开。 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锋利。 听了她说的话,他却没有放手,而是额头抵住她的眉心。 秦湛长舒一口气。 言萝刚抬手要打他,却看见一滴水从他鼻尖坠落,她怔了怔。 那只原本要赏他一巴掌的手,忽然就缓缓落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 “放心吧,我命长着呢。” 秦湛这才缓缓放开她。 他顿了顿,像是找补般说:“做了个噩梦。” “哦,”言萝没有追问,指了指旁边,“罗子诚正好也被我拉出棺材了。” 秦湛看向罗子诚,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罗子诚莫名感受到了杀意。 秦湛朝他走去,险些要将他的骸骨踢飞。 言萝一把揪住秦湛:“你别发脾气,我还没问完呢。” 罗子诚更是一脸书生受惊的模样:“这位高人,你也消消气,我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死后,好像就一直被关在这里,看不见也听不见外面的事……” 言萝拽回秦湛,将她的来意大概告诉了罗子诚。 “你要我跟你回去京城,去指认若若怀的孩子不是皇上的,而是我的?” 见言萝点头,罗子诚便坚决拒绝:“我不能这么做,我爱若若。” 秦湛冷声嗤笑:“你爱她?她把你困在这里,就差让你挫骨扬灰。” 当初淑嫔嫁给还是皇子的皇帝,为了赶着皇后进府之前怀孕生下孩子,她不惜勾引了罗子诚,借种生子。 这么大秘辛一旦爆出来,能让淑嫔和大皇子死无葬身之地。 罗子诚却皱着眉头说:“她也是走投无路了没办法,我……我尊重她。” “即便她害死你了,你也不在乎?”言萝问。 罗子诚只有一瞬间的迟疑,随后摇摇头。 “我爱她,我希望她过得好,哪怕是以我性命为代价。” 言萝和秦湛对视一眼。 得了,找到一个超级无敌恋爱脑。 真是没用的鬼! 怪不得他身上半点怨气都没有。 淑嫔找人给他布了阵,他回忆的多半都是跟淑嫔过往的甜蜜回忆。 言萝抿了抿唇:“好,你既然不肯伤害她,那我们就走了,你就一直自己待在这里吧。” 小家伙招招手,示意秦湛把楚竹他们扛起来带走。 罗子诚惊讶地飘动过来:“你们不带我出去?我棺材都被你们砸毁了。” 言萝冷冷瞥眸:“棺材有什么要紧的,你现在有了跟没有没区别,再说了,你不帮我办事,我为什么要救你出去,我看你很满意被淑嫔压在这里的。” 她佯装要走,身后传来罗子诚的声音。 “等等!” 小家伙回眸,看着那书生模样的鬼,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能帮助我去投胎么?” 言萝眯起眼睛。 刚刚还不同意伤害淑嫔呢,现在这么快变卦,不会是有什么想法吧? 言萝道:“你没有提条件的资格了,我刚刚给过你机会,现在我不想请你帮忙,毕竟没有你,我也能找到当年的稳婆,来证明淑嫔的问题。” 罗子诚急忙飘过来,却还没靠近言萝的时候,就被秦湛挡住。 他顿时停下,无助地说:“我想离开这里,不想再留下来,但是,我确实做不出伤害淑嫔的事,不过我可以帮助你们,劝她迷途知返。” 言萝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她现在为了争皇后之位,什么都干得出来,早就不是你当初认识的那个小家碧玉的闺秀了。” 秦湛将言萝拉去旁边,低声道:“没必要征求他的同意,先将他带出去,自然能找到机会让他帮忙。” 言萝眯起眼睛:“有点卑鄙哦。” 秦湛顿了顿:“那我想想别的办法。” “不用,就这个办法,毕竟对付淑嫔,就是要卑鄙点。” 罗子诚看他们两个嘀嘀咕咕,刚想飘过去偷听,就见言萝转身。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得老实点,要是自己有别的盘算,我就对你不客气。” 说罢,言萝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兜兜:“进来吧。” 罗子诚又作揖,拱手做了个书生礼。 “大人可否捡一块我的骸骨,若我往生,想埋在青山绿水处……” “要求真多。”秦湛冷道。 言萝却觉得无所谓,倒是真的捡了一块他的小脚趾骨头放进来。 如此,罗子诚才放心地钻进兜囊中,言萝系紧了袋子。 她让秦湛去将楚竹他们叫醒,不然他一个人,实在是搬不动那一胖两瘦。 沈嘉鱼和影枭都是最先醒来的。 沈嘉鱼脸上还挂着千金一掷的快乐,面上带着憨笑。 “来,再来,开大!今晚我就是大庄家!” 反观影枭,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过去跟养父养母生活的日子,眼中竟生出点点泪痕。 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擦去了。 只有楚竹,一直没醒。 秦湛走过去踢了踢他的屁股,没用。 言萝叹口气,跑过去揪住他的耳朵:“楚竹,我们吃饭不带你了。” 楚竹这才猛地惊醒,下意识就抱住旁边沈嘉鱼的大腿。 “别抛下我,我什么都会做,我会唱戏,会杂耍,还会胸口碎大石,带着我吧班主。” 直到听见沈嘉鱼他们的笑声,楚竹才回过神来。 “我刚刚做梦了吧……” “大家都做梦了。”言萝说罢,带着他们往回返。 上去不难,阵法已破,老钱和江燃都能飘下来将人扛上去。 只有扛楚竹的时候差点卡住。 言萝站在井边,秦湛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阿萝,你刚刚在井下看见了什么回忆?” 言萝顿了顿:“我嘛……不记得了。” 秦湛眼底划过一抹庆幸。 言萝反问他:“你呢,你看见了什么?” 秦湛抿唇,眼神看向旁处:“看见你遭遇了危险,不过好在是幻觉。” 月色下,两人神色各异。 言萝眯起眼睛。 秦湛,你回头了,对吧? 出摊,热乎乎的烤鱼!哦不是,烤楚竹!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他,无,趣? 第二天一早,言萝就找来了之前帮过的富商。 她提出要把玄真观盘出去,请他帮忙问问门路,富商还大惊失色。 “小高人,您一走,我以后有事怎么找您啊?” 言萝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黄符递给他。 “有事贴符,不管用的话,就来京城的太真观找我。” 富商接过黄符,想掏钱,言萝摆摆小手。 “钱就免啦,就当我们结缘一场了。” 反正是师父紫阳道长画的,能力嘛,有些微弱,但不是没有。 对付寻常的鬼倒是足够了。 富商听她这么说,顿时感动不已。 “小高人,您这个道观,我给您买下来了,以后您想回来开,随时可以回来!” 言萝惊讶:“当真?” “千真万确啊,我哪儿敢骗您?”富商说着,直接掏出五百两的银票。 楚竹在旁边看的眼睛都要直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破烂的道观,卖个五十两都费劲! 言萝收了银票,忽然就觉得有些亏心了。 早知道,刚刚就给富商好点的黄符。 好在富商没有嫌弃,言萝掏了掏,又把玄真观之前的镇观之宝——雷击木,送给了他。 这个东西在太真观有一箱子。 富商自然又是感恩戴德地收了。 离开玄真观,楚竹负责挂了锁。 言萝走在前面,沈嘉鱼忽然喊道:“你们看,楚竹还站在那发呆。” 小家伙回头,果然看见楚竹仰头,看着已经破了的门框走神。 虽然他在这里一直是个穷道士,也没什么厉害的本事,但好歹给了他一片瓦、一个屋檐遮风挡雨。 如今又要离开,过上漂泊的日子了。 楚竹叹气,转身离开。 他走到言萝跟前,拱手道:“师尊,那我们就此别过吧,有机会,我一定去京城看您!” 言萝眯眸:“哎?你等等,我收了你,你就打算这么跑了?” 楚竹的脚步一顿,惊愕回头。 “您,您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师尊愿意带着我回京城?” “废话!”言萝抱臂,“你这几天吃了我那么多烤鸭,我岂能轻易让你跑了,再说了,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你以后跟着我去京城就好了吗?” 楚竹摸了摸脑袋,忽然嘿嘿笑了,眼里闪烁着泪花。 “我还以为师尊哄我玩呢!” 之前他跟着的戏班子就是这样。 戏班子在这里赚不到钱了,要去下个地方唱。 临睡前,班主告诉楚竹,让他好好地睡一觉,明天跟着他们一起走。 楚竹非常高兴,把戏班子待过的场地好好地擦洗了一遍。 然而早上他睁开眼,却看见空荡荡的戏园,人去楼空的阁楼。 戏班子带走了所有财物,包括他六个月没发的月俸,却唯独将他扔下了。 那时候楚竹哭了很久,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吃的太多了,才会被戏班子当做累赘扔下。 他忍不住哇哇大哭,拉着言萝的袖子说:“师尊,以后我可以不吃饭,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修道。” 秦湛不动声色拽开他的胖手。 言萝叉腰:“不吃饭?不吃饭怎么好好学习,你要是饿倒了,我去哪儿找第二个楚竹。” 说罢,小家伙扭头,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 “快走吧,我们要回京了。” 秦湛立刻追过去:“阿萝,要不要糖人?” “不要不要。” 他们身后,沈嘉鱼用胳膊肘怼了怼影枭:“快听,楚竹这个小胖子哭的好像蛤蟆!” 下一瞬,楚竹忽然从后面过来,紧紧地搂住他们两人。 “呜呜,我的好朋友们!我们可以一起去京城了,师尊她没有抛下我!”他用力之大,勒的沈嘉鱼和影枭险些吐血。 言萝回头,听见影枭惨叫。 “楚竹,你丫的赶紧放开我,我胳膊受伤了!” 很快,影枭又是一声哀嚎,紧接着便气急败坏地咒骂:“沈嘉鱼你这个蠢货,踩着我脚了!你们两个一对二傻子!” 言萝忍不住悄悄地笑了。 秦湛留意到,在她身旁道:“他们很闹腾。” 言萝伸展胳膊:“还行吧,总像你这样安安静静的,也无趣。” 秦湛面色一僵,薄眸里溢出漆黑。 他,无,趣? 言萝还没走两步,忽然感觉衣领被人勾住。 忽然,秦湛俯身,薄唇几乎贴上言萝的耳尖,嗓音里压着危险的哑:“阿萝嫌我,不够热闹?我要是靠近,你便不开心,我无趣?我到底是为了谁,嗯?” 言萝小手胡乱挣扎起来:“放开我。” 秦湛不仅不放,还把言萝一把扛起来。 老钱撸起袖子:“岂有此理!” 他飘过去,还没到秦湛附近,就被莫名的冷光打飞。 江燃一把拽住老钱,才止住了他飘出去的趋势。 “这个色中饿鬼又要欺负小姐了!”老钱惊呼。 秦湛眸色一沉,二话不说直接弯腰,一把将言萝扛在了肩上 “哎哎哎,秦湛你干嘛!”言萝猝不及防,小短腿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气得直捶他的后背,“放我下来!” 秦湛充耳不闻,大步流星地走向街边的糖人摊子,语气冷硬:“老板,要个兔子糖人。” 摊主见这架势,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糖浆甩飞,连忙赔笑:“好,好嘞,公子稍等。” 言萝被他单手按在肩上,挣扎无果,只能气鼓鼓地瞪他:“秦湛!你发什么疯!我不吃糖人!” 他哼笑:“要是不吃,你等着我收拾你。阿萝,现在我还无趣吗?” 言萝默默地看他一眼。 “秦湛,你还是正常点好。” “是要嚼碎了喂你?” 下一瞬,言萝的小巴掌就落在他脸上。 摊主看呆了,手里的糖人都忘记撕扯。 言萝教训道:“都说了好多次,我是六岁,不是六十岁!” 秦湛抬手抚了抚面庞,就在摊主以为他要生气的时候,却没想到他只是笑了下。 “你开心就好,阿萝,我不逗你了,”他将言萝放下来,“如何,手疼不疼?你不想吃兔子糖人,那换个猴子的怎么样?” 摊主的下巴差点惊掉了。 眼前这个俊少年,变脸如变天! 楚竹凑过来:“殿下,我也想……” 秦湛按住他的脸推开:“没你的份。” 沈嘉鱼在旁边嘲笑他不自量力。 “我就聪明多了,我从不上去自讨没趣。” 影枭冷冷看他一眼:“看来你之前更可怜。” 沈嘉鱼炸毛:“影枭,你的话有点多了!” 十日后。 言萝终于回到忠国公府。 第二百三十章 不允许言萝吃饭,反省! 刚进忠国公府的大门,府里的丫鬟婆子们就纷纷围了上来。 她们七嘴八舌地喊着:“快去告诉老太爷、二夫人、三夫人,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言萝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一把搂进怀里。 “你这孩子!一声不吭就跑出去,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佟清雨紧紧抱着她。 手指轻轻抚过言萝的小脸,生怕她在外头受了委屈。 言萝自知理亏,乖乖窝在佟清雨怀里。 小手揪着她的衣袖,软糯糯地认错:“三娘,萝儿知道错了……” 佟清雨见她这副乖巧模样,原本满腹的训斥顿时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她牵着言萝的小手,带着她往内院走,边走边柔声道:“萝儿,三娘不是要凶你,只是你年纪小,外头危险,若是有个闪失怎么办?” “你一个托梦就交代了,我跟你三爹急的团团转,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你,去皇宫里问了皇后娘娘,才知道你们一块走了。” 言萝仰起小脸,眨巴着眼睛:“三娘别担心,萝儿很厉害的!而且有秦湛他们跟着,不会有事的!” 佟清雨无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尖:“再厉害也是个小娃娃,下次若想出门,一定要先告诉三娘,知道吗?” 言萝点头如捣蒜:“嗯嗯!萝儿记住了!” 记住是一回事,听不听又是一回事。 佟清雨见她这般乖巧,心早就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舍得训她? 她轻轻抚了抚言萝的发顶,柔声道:“饿不饿?让厨房去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糕点好不好?” 言萝眼睛一亮,立刻抱住佟清雨的胳膊撒娇:“三娘最好了!” 佟清雨失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就知道哄我开心。” 两人刚走到三房院子,却见春草匆匆走来。 她一脸为难:“夫人……三爷说,说……” “说什么?” “说让小姐去书房禁闭,不许谁给她送吃的。” “什么?”佟清雨惊讶,“萝儿才刚回来,她还这么小,怎么能关禁闭。” 她弯腰抚摸言萝的脑袋:“萝儿乖,我去跟你三爹说,你回房休息。” 言萝却拉住她的手:“三娘,还是我亲自去跟三爹交代一声吧!” 林礼会生气,也是言萝预料之中的。 佟清雨顿了顿,叹口气:“也好,你走的这些日子,三爷他吃不下也睡不好。” 言萝迈着小短腿,慢吞吞地走到书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三爹,萝儿回来了。” 里面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林礼低沉冷淡的声音:“进来。” 言萝推开门,乖乖走进去,小手交迭在身前,脑袋微微低垂,一副知错的模样。 林礼坐在书案后,面容清冷,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佟清雨跟在言萝身后,见状忍不住开口:“三爷,萝儿已经知道错了,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就别……” “清雨,”林礼终于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来,“你先出去。” 佟清雨一怔,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林礼神色不容置疑,只得轻轻捏了捏言萝的小手,低声道:“萝儿乖,好好跟你三爹认错。” 言萝点点头,目送佟清雨离开,直到房门关上,才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林礼。 书房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礼放下书卷,终于正眼看向她,声音平静却不容反驳:“知道错在哪儿了?” 言萝抿了抿唇,软声道:“萝儿不该不告而别,让三爹和三娘担心。” “还有呢?” “不该,不该跟着七皇子乱跑。” 林礼眸色微沉,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严厉:“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半月之久,若出了事,谁来担这个责?” 言萝小手揪着衣角:“我自己厉害着呢……” “萝儿!”林礼生气了。 言萝连忙低下头:“好嘛,我错了。” 林礼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又压下。 他冷声道:“今日你便在书房里反省,不许吃饭,好好想想自己错在何处。” 说完,他起身径直往外走,背影挺拔而冷峻。 房门关上的一瞬,林礼回头看。 只见言萝垮下肩膀,蔫蔫地趴在了椅子上,小脸埋在臂弯里,不吵不闹,还轻轻叹了口气。 门外,佟清雨见林礼出来,连忙迎上前。 她压低声音,急切道:“三爷,萝儿还小,你罚得也太重了。” 林礼眉头微蹙,声音依旧冷淡。 “她这次敢跟着七皇子跑,下次就敢做更出格的事,女孩子若不严格管教,将来如何是好?” 佟清雨心疼道:“可她才六岁。” “六岁也该懂规矩了。”林礼语气坚决,可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他倒是不舍得,可是这女孩在这世上,就会遇到很多危险。 不被人疼,被男人骗,被人利用…… 他是想尽自己的能力保护好言萝。 佟清雨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叹口气,两人一块离开了。 言萝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夜晚来临,言萝听见门外传来极小的叩叩声。 好像有人敲门。 小家伙闭着眼,挠了挠脸蛋。 “谁啊……春草,去看看。”她嘟囔一声。 门外便传来林世英的声音。 “萝儿,是四哥,我偷偷给你送吃的来了!” “四哥?” 言萝一骨碌从椅子上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她踮起脚尖,扒着门缝往外瞧,果然看见四哥林世英鬼鬼祟祟地蹲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四哥,你带的饭好香啊。” 言萝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食盒,小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林世英压低声音道:“你把门打开,都是你爱吃的,我娘特意让厨房做的,放心,我爹缠着三叔下棋呢,他发现不了。” 言萝刚想开门,突然又缩了回来。 因为阿花在旁边说:“林三爷在附近偷看呢,哎哟,刀子嘴豆腐心的!” 言萝顿时可怜巴巴地说:“不行不行,三爹让我反省呢。” 林世英急得直跺脚:“你看你都饿得说梦话了,刚才我来的时候,还听见你喊‘糖醋排骨’呢!” 言萝的小脸“唰”地红了,但还是倔强地背过身去:“我才没有!四哥你快走吧,我要好好反省,你告诉三爹,我就算饿死,也不吃!” 说着还故意挺直了小腰板,做出一副很有骨气的样子。 躲在回廊拐角处的林礼看得直皱眉。 他原以为这小馋猫见到吃的肯定忍不住,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真的在认认真真反省? 可是,他是不让她吃饭,没说不允许她偷吃啊。 林世英又劝了几句,见言萝死活不肯吃,只好叹着气把食盒又提走了。 然,没走两步,忽然被一堵身影拦住去路。 林世英抬头一看,竟是林礼。 “三叔!”他急忙心虚地把食盒背在身后。 林礼淡淡道:“不用藏了,拿出来吧,我来送进去给她。” “啊……啊?”林世英惊讶。 赶在12点之前出摊了,我真牛,今天烤肠无限供应,全场有乌公子买单(乌梨的乌) 第二百三十一章 她是我们家的宝贝疙瘩! 林礼接过食盒,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只见言萝正襟危坐地趴在书案前,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我很认真在反省”的模样。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不抬,奶声奶气道:“四哥你别劝了,萝儿真的不饿,死也不吃。” “是吗?”林礼故意板着脸,将食盒放在桌上。 言萝猛地抬头,佯装惊讶,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三爹?” 她慌忙从椅子上跳下来,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萝儿真的在好好反省。” 话音未落,她的小肚子突然“咕噜噜”一阵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言萝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肚子不该叫的时候乱叫! 林礼抿唇,忍住笑意,故作严肃地打开食盒。 顿时,糖醋排骨的酸甜香气,还有桂花糕的甜腻味道弥漫开来。 言萝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食盒,却还是倔强地别过小脸:“萝儿不饿。” “吃吧,”林礼将筷子递到她面前,声音依旧冷淡,“吃完再继续反省。” 小家伙心中哀嚎。 还要反省?看来今天,不是她驯服三爹,就是三爹打倒她了。 言萝偷偷瞄了林礼一眼,见他神色稍缓,这才接过筷子。 第一口排骨刚入口,她就再也顾不得矜持,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像只饿坏了的小松鼠。 林礼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大快朵颐的样子,冷峻的面容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微微上扬。 他伸手轻轻擦掉言萝嘴角的饭粒,低声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言萝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应着:“唔唔,三爹最好了,以前在观里,师父可是一直让我饿着肚子,从来不会心软呢。” 一句话忽然让林礼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眼神沉下来:“紫阳道长对你那么差吗?” 言萝点点头,埋头干饭。 林礼忽然觉得心里愧疚感十足。 佟清雨说得对,萝儿还是个孩子,不让她吃饭,岂不是跟紫阳道长一样,就会欺负她了? 待她吃得差不多了,林礼轻咳一声。 他正色道:“这次就算了,若是下次再敢不告而别,三爹就不要你了。” 话音刚落,言萝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愣愣地抬头,大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小嘴一瘪:“呜!三爹不要萝儿了?” 林礼还没反应过来,言萝已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豆大的泪珠扑簌簌往下掉:“萝儿知错了,三爹别不要我。” 金豆子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言萝仰天大哭。 这下可把林礼吓坏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小团子搂进怀里,又是擦眼泪又是拍背:“不哭不哭,三爹说着玩的,怎么会不要萝儿。” “真的吗?”言萝抽抽搭搭地问,小手紧紧攥着林礼的衣襟,生怕他跑了似的。 林礼心疼得不行,哪还顾得上装严肃,连忙柔声哄道:“当然是真的。” 言萝又问:“可是我小时候,师父就随时威胁我,若我不好好听话,道观就不收留我了,三爹,忠国公府是我的家吗?” 林礼觉得一颗心都被刀子扎中了。 他真不是人,怎么能说出那种话,明知道是为她好,可说出口的话却伤害到了小家伙。 林礼认认真真道:“这里就是你的家,没有人能赶走你,我也不行。” 言萝眨巴着大眼睛:“那三爹,你说最喜欢萝儿和三娘了。” 林礼欲言又止,难以启齿。 “喜欢萝儿……”可是喜欢佟清雨感觉当着孩子的面说不出来。 言萝顿时瘪小嘴:“三爹果然不喜欢我,原来我是没有家的孩子,就像那没有根的浮萍……” 说着说着,差点唱出来了。 林礼哪儿能再看见她哭。 急忙便道:“三爹最喜欢萝儿和你三娘了。” 言萝这才破涕为笑,奶声奶气地撒娇:“那三爹抱抱~” 林礼暗中叹口气。 本是想做一个严父,但是他根本不敌女儿的软萌。 这以后得看的更严点才行,不然真怕她被欺负。 看见林礼眼神里的变幻,言萝心中暗哼一声。 把三爹制服,就是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林世英的声音。 “祖父,这边走,我亲耳听见,三叔把妹妹打哭了,还不让妹妹吃饭。” “岂有此理!萝儿不哭,祖父来了!” 言萝眨巴着眼,看见忠国公冲了进来。 他一把将言萝抱起来,心疼地上下打量:“萝儿,让祖父看看,是不是饿瘦了?” 言萝还没来得及说话,林世英就抢先告状:“祖父,刚才妹妹哭得好大声!” “爹,不是这样的。” 林礼刚要解释,就见忠国公抄起桌上的画卷,怒目圆睁。 “林礼!萝儿这么小,刚回京,还没休息,你就敢饿着她肚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祖父别打三爹!”言萝急忙拽住忠国公的衣袖,“三爹给萝儿送饭了,您看,萝儿都吃饱啦!” 她说完,眼里刚刚装出来的眼泪一不小心掉出来一颗。 忠国公顿时忍无可忍。 “林礼你自己听听,孩子这个时候还在帮你说话,她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咱们家就这么一个女娃娃,你还不宠着她!” 忠国公说罢,将言萝放下:“世英,带你妹妹出去!” 说着就举着画卷追了上去。 林礼堂堂七尺男儿,平时自负冷静自持,而此刻也只能绕着书桌狼狈逃窜。 “爹,您听我解释,我也是为了教萝儿道理。” “你教个屁!”忠国公骂骂咧咧,“你小时候跟你二哥偷溜出去打猎,我罚你们跪祠堂,你娘还不是偷偷给你送吃的?现在倒好,轮到你当爹了,比老子还狠心!” 言萝被林世英牵着站在一旁,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小脸上忍不住多了偷笑的神色。 “三爹快跑呀!祖父要追上啦!” 林世英拉着言萝的小手:“妹妹,你好好跟哥哥说说,你这次陪七皇子出门,都玩些什么了?” 言萝甜甜一笑:“这个嘛……说来话长,改日再说吧,我今天可困了。” 她小手背后,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她要好好养精蓄锐,睡足觉,收拾淑嫔去,就让淑嫔再蹦跶一晚上! 林世英:这局我mvp 忠国公:什么?故意饿着萝儿?(开始吟唱,蓄力大招) 今天出摊了,但是只有一更,明天会正常出摊,最近忙碌宝们请多担待,过一阵子的周边活动一定好好补偿你们tut 第二百三十二章 淑嫔再次出手了 此时,皇宫里的御花园,被一片月光掩盖。 月光如练,倾泻在御花园的琉璃瓦上。 皇帝负手而行,身后只跟着一个提灯的小太监,夜风拂过他的龙袍,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陛下,夜深露重,不如回宫歇息吧?今日初一,凤仪宫那边恐怕还等着您过去。”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开口。 初一和十五,按例都要去皇后宫里。 皇帝摆了摆手,眉宇间是化不开的郁结:“再走走。” 自从那日雷电追着淑嫔劈的奇事发生后,朝堂上下议论纷纷。 御史们连上三道奏折,称此为“天谴”,请求皇帝废了淑嫔以保国运。 但皇帝哪里舍得。 只能把淑嫔降位,平息众怒。 皇帝虽不信这些,但曾亲眼看见,雷好似追着淑嫔劈,自然也心生疑惑,这些日子便一直没有去见她,若是淑嫔派人来请,皇帝也几番推脱。 但毕竟是年少夫妻,他到底还是念着淑嫔的。 尤其是今天大皇子在朝会上,无意中透露淑嫔已经有三四日没吃东西,还日日以泪洗面,皇帝光是想想,就心疼了。 转过一片竹林,忽闻一阵清越的歌声自远处飘来,如泣如诉,似有无限哀愁。 皇帝脚步一顿:“这深更半夜,何人还在御花园中?” 小太监刚要回答,皇帝已抬手制止,循着歌声走去。 穿过一片花丛,却见,月光如水的空地上,一个淡粉色的身影正在独舞。 那女子一袭轻纱舞衣,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 皇帝眯起眼睛,那身影熟悉得令他心头一颤。 她边哼吟边起舞,忽然,她好像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伏在地上久久不动,只有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无声啜泣。 “淑嫔?”皇帝再也忍不住,不自觉地唤出声。 地上的身影猛地一颤,迅速爬起,在看到皇帝的瞬间,脸上血色尽褪。 她慌乱地跪伏在地:“臣妾不知陛下在此,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皇帝走近几步,这才看清淑嫔的模样。 素面朝天,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比上次见面消瘦了许多,下巴尖得几乎能戳人。 月光下,她手腕上几道红痕若隐若现。 “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皇帝皱眉问道。 淑嫔慌忙将手腕藏进袖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臣妾不小心碰的。” 皇帝心头一软,伸手扶她起来:“夜深露重,你身子又不好,怎么还在这里跳舞?” 淑嫔站起身,却故意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倒。 皇帝下意识接住她,只觉怀中人轻得如同一片羽毛。 淑嫔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汗水的味道钻入鼻尖,竟不显得难闻,反而有种令人怜惜的脆弱。 “臣妾……自己待着也是睡不着,故而就出来走走,没想到惊扰了圣驾。”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皇帝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皱眉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叫太医来看看。” 淑嫔闻言,眼中泪光盈盈:“臣妾只是……”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哽咽:“只是这些日子听闻朝中大臣都说臣妾遭了天谴,怕连累陛下,所以忧思成疾。” 一滴泪恰到好处地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在月光下晶莹如珠。 皇帝心头一紧,伸手替她拭去泪水,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胡说八道,”皇帝语气软了下来,“那些迂腐之言,朕何时放在心上?” 淑嫔趁机抓住皇帝的衣袖,仰起脸来,眼中满是希冀:“那陛下不怪臣妾了?” 月光下,她未施粉黛的脸显得格外清丽,眼中泪光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皇帝忽然想起初见她时,她也是这样盈盈可人。 如今即便生下大皇子,依然不减风姿。 “朕何时怪过你?”皇帝叹了口气,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只是朝中议论纷纷,朕不得不应付。” “臣妾明白,”淑嫔迅速打断,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又迅速隐去,“陛下是一国之君,自然要以大局为重,臣妾只要能偶尔远远看陛下一眼,就心满意足了。” 皇帝心头一热,忽然觉得这些日子冷落她实在不该。 正要开口,却见淑嫔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怎么了?”皇帝连忙扶住她。 淑嫔虚弱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这几日没怎么进食,有些头晕。” 皇帝这才注意到她衣衫比往日松了许多,显然是瘦了不少。 想到她可能因为自己的冷落而茶饭不思,皇帝心中愧疚更甚:“胡闹!身子要紧,怎么能不吃饭?” 淑嫔面上却更加凄然:“臣妾只担心皇上的声誉,至于自己,自然是无暇顾及了……皇上,您快回去吧,今日初一,您还要去陪皇后娘娘呢,臣妾在这里坐一会,宫女一会便来接臣妾回去了。” 皇帝再也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这么晚,皇后应该已经睡下了,今晚朕去你宫里,可好?” 淑嫔在皇帝看不见的角度勾起嘴角,声音却依然带着哽咽:“陛下不嫌弃臣妾是被天谴的不吉之人?” “说什么傻话,”皇帝轻抚她的长发,“走吧,朕送你回去。” 淑嫔刚走出两步,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皇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肢,却见她面色苍白。 “陛下恕罪,”淑嫔勉强站稳,“臣妾身体抱恙。” 皇帝低头看她,那双总是含着春水的眼睛此刻半阖着,长睫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显得格外脆弱。 “哎!别逞强了。”皇帝沉声道。 他忽然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背脊,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起。 淑嫔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皇帝的脖颈。 “陛下,”淑嫔将脸埋进皇帝的肩窝,声音娇滴滴的,“这不合规矩,若是被人看见,又要说臣妾了。” “朕抱自己的妃子,谁敢多嘴?”皇帝打断她,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的小太监见状,忍不住想问。 那凤仪宫那边呢? 看来皇上是不打算过去了啊! 实在没办法,小太监只能跑了一趟凤仪宫。 皇后没有等皇帝,但她按照礼节,还是让宫人给皇帝留了一盏灯。 得知小太监说皇帝不来,皇后了然,平静地让人赏了小太监一点银子,就许他退下了。 “娘娘……”大宫女上前,“皇上愈发过分了。” 皇后闭上眼:“不着急,本宫要你办的事,你办好了吗?” “办好了。”大宫女压低声音,跟皇后耳语。 第二天,阖宫都传遍了。 皇帝在初一这日,竟然没有去皇后的凤仪宫,而是去了淑嫔那儿。 而且,不少宫人都看见,皇上抱着淑嫔送回了宫里,这等宠爱,简直堪称六宫独一份! 一时间,不少人为皇后捏把汗。 皇上如此偏心,淑嫔复位也是迟早的事! 第二百三十三章 叫言萝进宫! 这会儿,淑嫔靠在美人榻上,正在宫人的伺候下喝药。 她纤白手指捏着一柄白玉汤匙,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中乌黑的药汁。 殿内熏香袅袅,将那股苦涩药味掩盖了大半。 “娘娘,大皇子殿下来看您了。”宫女在帘外轻声禀报。 淑嫔眼皮都没抬一下:“让他进来,你们都退下吧。” 珠帘轻响,大皇子走了进来,脸上神色清爽痛快。 当然痛快,早朝上,皇帝把户部又交给他管了。 这可是个肥差,能贪不少银子。 “儿臣给母妃请安。”大皇子行礼。 淑嫔这才抬眼,将药碗搁在一旁的小几上:“起来吧,把门关上。” 大皇子转身合上门扉,再回头时,脸上已挂满兴奋之色:“母妃,父皇昨夜亲自抱您回宫的消息已经传遍六宫了!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们又开始往前凑,您是没看见今早他们那副谄媚嘴脸!” 淑嫔唇角微勾,从榻边摸出一把象牙柄的小镜,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 “这算什么?很快我就能复位,你父皇心里一直有我,只是碍于朝臣议论才不得不冷落几日。” “母妃,现在父皇重新重视我们,是时候报仇了!”大皇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皇后那个毒妇仗着中宫之位处处与您作对,还有秦湛这个……” “嘘!”淑嫔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眼神陡然锐利,“隔墙有耳。” 她低声道:“皇后和七皇子早晚是死人一个,不必急于一时,眼下最要紧的,是除掉那个碍事的小丫头。” 大皇子眉头一皱:“您是说忠国公府那个言萝?” “不错,”淑嫔眼中寒光闪烁,“这小贱人屡次坏我好事!上次还敢帮着皇后查当年小公主胎死腹中的事,恐怕我被雷追着伤害,也是她搞的鬼!” 大皇子冷笑一声:“儿臣也听闻此女号称能见鬼神,在民间有些虚名,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罢了,母妃何必放在心上?” 淑嫔走回榻边坐下。 “你太小看她了,此女确实有些邪门,她去了图州,我总觉得不对劲,我们必须要小心应对。” 大皇子神色一凛:“既如此,不如儿臣派人直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淑嫔摇头:“硬来风险太大,况且,万一她身边有鬼护佑,我们岂不是会被自伤?既然她自称能见鬼神,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大皇子眼睛一亮:“母妃的意思是……” 淑嫔按了按发髻,冷笑勾唇:“一会本宫就去给皇后请安,回来便会假装中邪了,到时候你将言萝请进宫,就看她怎么做了。” 大皇子抚掌。 “妙啊!母妃这招,一箭双雕,那言萝若是说有鬼,便是皇后不吉,若是说没问题,母妃可以跟父皇说她能力不够,如此,还做什么镇国灵女,她根本不配。” 淑妃笑着点头,眼里寒光闪烁:“就是如此,你出去吧,叫宫人进来为我梳妆。” “是,儿臣就等着母妃的好消息了!” 大皇子兴高采烈地走了。 淑嫔坐起身,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这声音何其熟悉,简直是她的心魔。 罗子诚……是罗子诚? 淑嫔惊愕地环顾四周,殿内安静至极,没有半点多余的影子。 大皇子离开时碰撞的珠帘还在晃动,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幻听。 淑嫔抚着心口,脸色微微苍白,这次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吓着了。 她就说言萝这个贱丫头古怪,不然为什么她去了图州一趟,淑嫔就总是感觉罗子诚在身边。 淑嫔摇摇头,赶紧将那不吉的感觉压下去。 她一番梳洗打扮,去了凤仪宫。 本想按照计划行事,可没想到,皇后竟然不见她。 大宫女站在凤仪宫前,冷冷说:“不好意思了淑嫔主子,我们娘娘早起头风发作,无法接见,请您回吧。” 淑妃拧眉。 这么不凑巧? 但,倒也不是没办法。 她福了福身:“那就请娘娘好好休养身子,臣妾改日再来探望。” 呵,皇后装病,她就不能为难言萝了?照样假装中邪了! 晌午刚过,一名小太监踉跄跑进来。 “皇上!淑嫔娘娘她,她中邪了!” “什么?” 皇帝当即顾不得许多,抛下手中的折子飞快赶去。 刚到淑嫔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尖叫声,十分刺耳。 殿门被猛地推开,皇帝大步走入,看到床榻上披头散发、泪流满面的淑嫔。 他顿时变了脸色:“爱妃!这是怎么了?” 淑嫔恍若未闻,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在抵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走开!走开!不是我害的你!不是我!” 皇帝上前想要抱住她,却被淑嫔猛地推开。 她力气大得惊人,皇帝踉跄几步才站稳,脸上满是震惊:“爱妃,是朕啊!你看看朕!” 淑嫔眼神涣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停颤抖:“血!好多血!” 皇帝心头一颤,转头怒喝:“太医呢?怎么还没到!” 话音刚落,大皇子匆匆走入,见状立刻跪地。 “父皇恕罪,儿臣听闻母妃突发急症,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 “震儿!”淑嫔忽然看向大皇子,眼神惊恐万分,“你身后!你身后有人!” 大皇子转头看向自己身后:“母妃,儿臣身后没人啊。” “有!有!”淑嫔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抓起枕头就往大皇子身后砸去,“滚开,都滚!” 皇帝被这场景吓得后退半步,背脊一阵发凉。 “这到底怎么了?”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大皇子忙说:“父皇,儿臣觉得母妃中邪了,要不,还是将镇国灵女言萝马上召进宫里吧,她能驾驭鬼,肯定有办法!” 皇帝不假思索。 “快!传言萝入宫!即刻入宫!” 出摊了,卡在最后一分钟出摊,还有一个剧情没写到,但是今天就先这样吧,不得已我们言萝没有露出小脸,那就写个小剧场: 秦湛:淑嫔又找死了。 言萝:这一把,淑嫔送命局! 第二百三十四章 扎的绿茶嗷嗷叫 皇帝的人到来之前,言萝就知道她要进宫了。 因为秦湛先给她递了消息,还问她需要他做什么。 言萝让他安安分分的别出来捣乱就好。 好不容易等到淑嫔递来这么大一个把柄,她当然要利用到底! 顺带,小家伙写了一封信,让林世英帮她送到太真观去给楚竹。 之前带楚竹回来以后,言萝就暂时安排人护送他去了太真观。 一同去的还有影枭,在那里养伤。 言萝一点也不担心影枭会忽然反水伤害道观里的人,因为她师父紫阳道长又不是个好人,伤就伤了吧。 好在影枭比较老实。 这次叫楚竹来,也自然是要跟她里应外合,打淑嫔一个措手不及。 言萝跟着太监进了淑嫔的宫殿里。 一股药味混杂着烧焦的味道飘荡在鼻尖。 偌大的宫殿里,言萝看见有个小宫女端着一个冒着黑烟的铜盆出去。 领她来的太监低声解释说:“皇上让人燃了符咒给淑嫔主子驱邪。” 言萝了然点头。 小花样还挺多。 但是当她看见淑嫔的时候,一眼就看得出来,她压根没有中邪。 倒是把皇帝急的半死,坐在床榻边,一直握着淑嫔的手。 言萝来了以后,皇帝立刻吩咐:“快来给朕的爱妃看看,她到底中了什么邪,若有鬼,将它揪出来打的灰飞烟灭。” 言萝小嘴说的淡淡:“皇上别着急,我得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鬼。” 她凑近了,皇帝便给她让开位置。 假装昏迷的淑嫔感受到一股轻柔的呼吸靠近,心中勾了勾唇。 这贱丫头,总算上钩了,看她等会怎么说。 言萝装模作样地绕着淑嫔的床榻转了三圈,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她故意将声音压得极低,只让近处的皇帝能听见几个零碎的词:“啧啧,怨气缠绕……阴魂不散……” 皇帝闻言,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言萝余光瞥见,心中暗笑,面上却愈发凝重。 “如何?”皇帝终于忍不住问道。 言萝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穆地转向皇帝。 “回禀皇上,淑嫔确实中了邪。” 床上的淑嫔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言萝看在眼里,唇角微不可见地翘了翘。 “是何邪祟?可有解法?”皇帝急切追问。 言萝故作高深地掐指一算:“此乃阴煞缠身,邪祟藏于血脉之中,需得放血驱邪。” “最有效之法,是在脚底心施针,脚底乃人之根基,三魂七魄皆由此过,若真有邪祟,针刺入时,淑嫔的上半身会自行坐起。” 皇帝眉头紧锁:“这……不会出事吧?” “皇上放心,”言萝信誓旦旦,“此法乃家师紫阳道长亲传,从未失手,何况只是放血,又有什么影响呢?” 皇帝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好,你且试试,来人,去给镇国灵女拿针来!” 太监很快拿来一包银针。 言萝取出一根三寸长左右的,针尖泛着冷冽的寒光,小家伙背对着皇帝,咧开嘴偷笑。 飘在旁边的老钱和江燃对视一样。 淑嫔要倒霉了,他们家小姐要使坏了! “请皇上退后些,免得被邪气所冲。” 言萝煞有介事地说道,待皇帝退开两步,她才俯身准备扎针。 淑嫔藏在被中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万没想到言萝会来这一手,但戏已开场,此刻若醒来前功尽弃,只得咬牙硬撑。 言萝找准穴位,毫不犹豫地将银针刺入。 这一针又快又狠,淑嫔疼得浑身一颤,却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咦?”言萝故作惊讶,“针入三寸竟无反应?看来邪祟藏得极深。” 她手下暗暗用力,将针又旋转了半圈。 淑嫔疼得几乎昏厥,却仍强撑着不动。 忽然,她想起刚刚言萝说的,若是中邪的人,自己会支起上半身! 为了不继续受罪,淑嫔直接用力一个挺起来。 在皇帝震惊的目光中,原本“昏迷”的淑嫔上半身竟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爱妃!”皇帝惊呼后退。 言萝趁机拔出银针,高声道:“皇上请看!淑嫔果然中了邪!这阴煞已被我逼出些许!” 皇帝面色苍白,指着淑嫔颤抖道:“她果真中邪了!” 言萝肃然道:“只不过淑嫔体内邪祟顽固,恐怕还需多施几次针。” 皇帝顿时催促:“好,只要她无碍,针多少次都行!” 淑嫔闻言,藏在锦被下的双腿不自觉地抖了抖。 她此刻骑虎难下,若现在醒来,等于承认自己装病。 若继续装,不知这死丫头还要怎么折磨她。 然而,言萝却不给她机会犹豫了。 小家伙煞有其事说:“这次我要扎在脸上。” 皇帝倒吸一口凉气:“什么?那……那会让她受伤吧。” “皇上,您觉得是淑嫔的命重要,还是脸重要?” 言萝一脸严肃地捻着银针:“邪祟最怕什么?最怕暴露真容!脸乃人之门面,若在此处施针,邪祟必无处遁形。” 皇帝眉头紧锁,目光在淑嫔“昏迷”的面容和言萝手中的银针间游移。 “可若是留下疤痕……” “紫阳师父的独门针法,入皮三分不留痕!”言萝信誓旦旦地保证。 紧接着,她话音一转:“不过,若是皇上亲自施针,效果更佳。” “朕?”皇帝惊得后退半步。 言萝点头如捣蒜:“正是!邪祟最惧真龙之气,况且若淑嫔真心爱慕皇上,银针入肤时流出的必是黑血,那是邪祟被龙气逼出的征兆。” 皇帝将信将疑:“真有此说?” “千真万确!”言萝双手奉上银针,“皇上只需在淑嫔人中刺一下,若有黑血渗出,邪祟立解,如果没有的话就说明……” “说明什么?” 言萝露出为难之色:“说明淑嫔心中另有其人。” 皇帝脸色骤变,一把夺过银针:“胡说八道!朕与爱妃情深似海,岂容你挑拨!” “那皇上试试便知。”言萝退后一步,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淑嫔藏在被子下的手已经攥得指节发白。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要么被毁容,要么被怀疑不忠! 言萝这个小贱人,还真是会反客为主啊! 皇帝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将针尖抵在淑嫔鼻下的人中。 他犹豫再三,终于刺入! 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 “这……”皇帝盯着那抹殷红,脸色渐渐阴沉。 淑嫔却已经顾不得那些了,她被刺的生疼! 人中,可实打实的疼啊! 就在淑嫔打算不装了,直接坐起来指责言萝的时候,太监忽然从外面进来。 “皇上,太真观来了个道士,说是被紫阳道长安排来的。” “哦?快快请进!” 第二百三十五章 抽她,必须抽 楚竹被领着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头发都束了上去。 虽然依旧生的面皮白嫩圆润,可手里拿着师父紫阳道长的拂尘,到底有了一种世外高人的样子。 不过皇帝看到他如此年轻,还是有一些迟疑。 “灵女,”皇帝看向言萝,“这便是你们太真观的人?” 言萝故作惊讶:“师兄,你怎么来了?” 楚竹心中有些紧张。 师尊喊他师兄,那是折了辈分,真怕遭天谴。 不过楚竹谨记言萝的叮嘱,他佯装冷厉说:“师妹!师父掐指一算,你要在宫里闯祸,特地派我来助你。” 说罢,他看向躺在榻上的淑嫔,掐指一算。 “果然如此,你没有好好治淑嫔,这才是你闯祸的原因。” 淑嫔心中大喜,竟然来了个明白人? 皇帝眯起眼睛,看言萝的眼神也变得危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言萝故作面有难言之隐:“我也是为了淑嫔好,才……” 楚竹打断她的话,对皇帝拱手说:“皇上,淑嫔中邪,不用对方法,根本无法奏效,虽然放血是对的,但只能缓解。” 言萝叹气:“我是怕方式太残忍,皇上接受不了。” 楚竹训斥她:“那你就能袖手旁观了吗?要知道,一旦拖下去,淑嫔有可能会死,皇上也会被缠上!” 皇帝闻言,当即催促:“你们不要再争了,赶紧给朕想个对策,说实话!” “实话……”楚竹看向皇帝,“需要掌掴淑嫔,皇上舍得吗?” “掌掴!?”皇帝觉得不对劲,“她是中邪,掌掴是哪门子治法?” 楚竹一甩拂尘,神色凝重。 “皇上有所不知,此邪祟名唤画皮,专附吸食美人精气,若不用巴掌震散其形,待它吸足七七四十九日,淑嫔娘便会……” 他故意欲言又止。 “会怎样?”皇帝急问。 “面皮脱落而亡!”楚竹压低声音,“届时整张人皮会像蝉蜕般,非常可怕!” “住口!”皇帝脸色发青,淑嫔更是吓得一哆嗦。 言萝适时接话:“师兄说的没错,这邪祟最狡猾,寻常法子根本逼不出来,必须用至阳掌法连扇九下,每一下都要见血,才能打散它的根基。” 她忧心忡忡地看向淑嫔:“哎!只是淑嫔金枝玉叶,可惜。” “朕准了!”皇帝咬牙道,“只要能救爱妃!” 淑嫔再也装不下去,猛地支起身子:“陛下!臣妾觉得已经好……” “不好!邪祟要逃!”言萝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按住淑嫔的手腕,捂住她的嘴。 淑嫔拼命挣扎。 楚竹立刻配合地高喊:“快拿绳索来!邪祟察觉危险要夺舍了!” 皇帝吓得连退三步:“来人!快按道长说的做!” 几个太监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淑嫔捆在雕花床柱上。 淑嫔刚要尖叫,言萝眼疾手快塞了块绣帕进她嘴里。 “淑嫔恕罪,”言萝假意哽咽,“这都是为了救您的命!” 淑嫔目眦欲裂,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若是目光能杀人,言萝早已被千刀万剐。 楚竹整了整衣袖,肃然道:“贫道要开始了。” 他抡圆了胳膊,照着淑嫔左脸就是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殿内回荡。 淑嫔头一偏,发髻散落半边。 言萝忍的很辛苦才没有哈哈大笑。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只可惜皇后娘娘不在,否则也可以让她出口恶气。 淑嫔被捆在床柱上,两颊火辣辣的疼。 楚竹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打得她半边脸都麻了,耳中嗡嗡作响。 她拼命扭动身子,可绳索勒进皮肉,越是挣扎越是疼痛难忍。 楚竹那一下下巴掌,照着她左右脸就落下来,一点不带停的! 她疼得眼前发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鬓发散乱,珠钗歪斜,哪还有半分宠妃的体面? 淑嫔心想,言萝这个贱丫头,跟皇后一样找死! 等本宫脱身,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把你那双手剁碎了喂狗! 很快,九巴掌打完,淑嫔也几乎昏死了过去。 她眼前金星乱冒,脸颊肿得老高,活像个发面馒头。 昔日娇美的容颜此刻狼狈不堪,连皇帝都不忍直视,别过了脸去。 皇帝声音颤抖:“爱妃她怎么样?” 言萝摘掉淑嫔嘴里的帕子。 “皇上,看起来淑嫔应该没事了呢。” 小家伙说罢,在淑嫔耳边压低声音:“淑嫔应该不会是装的吧,若是装的,下次可就会受更大的罪哦!” 听见这句话,淑嫔眼睛瞪大。 这个贱丫头,果然什么都知道,是故意的! 淑嫔挣扎着起来,手指要狠狠抓住言萝撒气! 结果小家伙退去旁边,皇帝走上前。 “爱妃,你怎么样。” “皇上,臣妾,呜呜呜……”淑嫔刚想告状,哭的梨花带雨。 可现在的她,没有了往常貌美动人的样子,在皇帝眼中,活像个哭泣的发面馒头。 实在没有美感。 皇帝盯着她那张肿起来的脸,都忘记听她在说什么。 好一会,淑嫔才喊道:“皇上?” 皇帝回过神:“爱妃……看来你好多了,你好好休息,朕先去让太医给你开药。” 淑嫔一把揪住他的袖子。 “臣妾没有中邪,都是言萝和这个太真观来的臭道士,合谋一起准备要臣妾的命!皇上,明鉴啊皇上!” 皇帝惊讶,看向一旁的言萝和楚竹。 两人正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 淑妃眼底闪过恶毒的神色。 就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把言萝弄死! 出摊了出摊了!今天水果无限供应! 第二百三十六章 我要他魂飞魄散 言萝不慌不忙地扭头,把一张迭成三角形的黄符,交给皇帝。 “皇上要是不想被影响,这枚护符一定要贴身佩戴,而且,”言萝忽然严肃地说,“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一定不要打开护符,否则它就会失去功效。” 皇帝半信半疑地接过去了。 那厢,淑嫔还捂着隆肿的面颊哭诉。 “皇上!您就这么相信了这个贱丫头的话?她根本就是在糊弄您!” 皇帝将护符揣好,说:“爱妃,可你不是没有抽搐了吗?这难道还不算治好?” 淑嫔语气一顿,瞬间哑火,心里更是想吐血。 她起初就是想装一装,谁能想到,言萝敢给她“上刑”! 言萝对皇帝拱手道:“皇上,我要为淑嫔做最后的驱邪,不过您不方便在场,容易冲撞龙体。” 正好,皇帝也不想再多看淑嫔这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到底有些不适应。 他安抚地拍了拍淑嫔的手背:“爱妃,让镇国灵女好好为你调一调,朕晚点再来看你。” 说罢,皇帝象征性地让言萝和楚竹好好替淑嫔驱邪,之后便大步离去。 他一走,淑嫔那楚楚可怜的眼神,顿时变成了两道怨毒的射线,死死地盯着言萝。 “什么镇国灵女,你根本就是装神弄鬼,冒犯本宫,你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言萝看着她,不慌不忙地指挥楚竹关上门。 小家伙站在床榻不远的地方说:“刚刚皇上在,我给淑嫔留了点面子,没想到你还敢对我大放厥词,可真让我伤心,早知道我刚刚就跟皇上说实话了。” 淑嫔目眦欲裂:“你还想怎么样!继续污蔑本宫被鬼上身?本宫早该想到的,皇后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了,看来,是早就盘算好,借你的手折磨本宫!” 言萝觉得淑嫔病得不轻。 怎么能这么揣测皇后娘娘呢? 不过总的来说,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嫉妒到了极致的时候,就是会像淑嫔这样。 皇后娘娘出身高贵,又有强势的母家,她从不靠奴颜媚色去哄男人的一颗心。 “淑嫔,罗子诚这个人,难道你也觉得是皇后娘娘告诉我的吗?” 这个名字一经出口,淑嫔满面狰狞忽然僵住。 她错愕地看着言萝:“你……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是他?” 不对! 言萝去了图州,难道她查到了什么? 秦湛也跟着去了,这么说,皇后也知道当年她跟罗子诚的事了! 该死,不会真让言萝这个镇国灵女问出什么真相吧。 淑嫔顿时改换一副无辜的面孔。 “言萝,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就三个字,罗子诚,如果你觉得我要害你,刚刚在皇上面前我就会说出来,你中邪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真的。” 言萝故意看了一眼她的身后:“其实他一直跟着你,跟着他的骨肉。” 淑嫔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毫无血色。 言萝无视她的神情,只道:“我并不想帮着皇后或者是您,也不想参与任何争斗,但如果您想害我,那我就会把我说的都告诉皇上!” 淑嫔一颤,眼神阴森地看着言萝。 最后,在她冰冷的注视下,言萝告辞离开。 出了宫,马车里,秦湛正在等她。 “阿萝,”秦湛薄眸噙着乌黑,淡淡的关怀,“她不曾为难你吧?” “不曾,她也为难不了我,还嫩着呢!” 楚竹在旁边眉飞色舞地形容。 “殿下是没看见,师尊她让我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打的那个妖妇口不能言!” 淑嫔所做之事,楚竹已经听言萝他们说过了,自然对淑嫔没什么好感。 秦湛眯起眼眸思索:“以淑嫔的个性,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她会认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密。” 言萝拿起秦湛给她准备好的糕点,毫无畏惧地说:“我就是要让她找我算账,放心吧,真正的好戏,很快就要上演了。” 没过几日,言萝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中告诉她,贵人决定给她三千两,帮助她离开京城。 若想商谈,可以来一座宅邸细谈,不过,必须她一个人来。 言萝看了眼宅邸的位置,是在城郊。 淑嫔挑的地方还真是偏,多半是布置好了埋伏。 言萝放下信,仰头看向飘荡在空中的老钱五人。 “按照我们原计划去做。” “得令!” 阿花撸起袖子:“终于能大干一场了,我早就看淑嫔不顺眼。” 天色黄昏过去,露出烧釉般的蓝调黑。 言萝陪着林礼和佟清雨用过晚膳,确信林礼跟着进了佟清雨的屋子,两人还关起了门,小家伙这时才猫着腰行动。 离开忠国公府,她直奔淑嫔邀约的地点。 夕阳如血,最后一抹残红沉入西山,京郊的荒野渐渐被暮色吞噬。 言萝乘坐马车来到此处,便让车夫回城,半个时辰后再来接她。 小家伙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独自踩着荒草丛生的小径向前走去。 四周的稻田早已荒废,干枯的稻秆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远处,一座青砖灰瓦的宅院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中。 宅院不大不小,院墙斑驳,门楣上的漆早已剥落。 两扇朱漆大门半掩着。 言萝在距离宅院十丈外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打量四周。 没有人影,没有灯火,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呜咽声。 她小手轻巧一推,便走了进去。 院子内倒是很干净,不过依然是空无一人。 言萝走到正厅,便听见有人从走廊那边走过来的动静。 不过一瞬,就见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淑嫔。 经过几日的休养,她脸上好了不少,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阴森森、黑沉沉的。 “淑嫔挺准时啊。”小家伙道。 淑嫔冷笑一声:“你真让本宫大开眼界,小小年纪,却是个财迷,本宫当时就猜到了,你想以此事作为勒索,既然这样,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言萝歪头看着她。 “淑嫔想跟我谈什么?” “你确定罗子诚跟着我?” “确定。” 淑嫔眯眸:“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魂飞魄散。” 第二百三十七章 阿萝,退后 言萝手里的灯笼忽明忽暗。 淑嫔留意到,皱了皱眉。 言萝伸出小手稳住灯笼:“这里的穿堂风太凉了。” 她说的这番话,淑嫔并不在意。 而是追问:“回答本宫,能不能让他魂飞魄散?” 言萝眨着眼睛看向她。 “罗子诚对你那么好,明知你是借腹生子,也不揭穿你,你要了他的性命,还把他镇压在图州,为什么还非要让他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呢?” 淑嫔冷冷问:“你到底是怎么猜到,本宫把他埋在图州的,你若能跟他对话,就叫他去死,他应该明白,我们已经天人两隔,他再敢跟着我,我便要他的命!” 言萝摇了摇头。 “很好猜,这世上有一种风水,把生父的骸骨葬在龙脉所在处,他的后辈就有机会起势,大皇子肯定是罗子诚的孩子吧,图州是最好的龙脉所在地。” 起初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后来秦湛却查到了。 淑嫔的野心很大,她就是要让自己的孩子做皇帝。 淑嫔呵笑:“原来是这样,你确实懂得不少,不过,本宫也不妨坦白告诉你,从一开始接近罗子诚,本宫的目的就是借种生子。” “他以为本宫先喜欢他,才遇到的皇上,其实不然,本宫早就盯上了皇子妃的位置,只可惜,我需要一个傍身的条件。” 淑嫔很聪明,知道自己出身不足,要想嫁给皇子,除了媚惑的本事,自然还需要过硬的条件。 她思来想去,便是只能怀孕了。 言萝手里的灯芯光芒变弱了,蜡泪滴了出来,在地上圈出淡淡的圆。 淑嫔并没在意,这种小事,她从不放在心上。 “这么狠啊,可惜我不想帮你做这种缺德的事。” “本宫可以加钱,你开个价吧。”淑嫔知道,言萝有这样的本事。 先解决罗子诚,等他彻底消散在天地间,再把言萝杀了! 淑嫔眼底划过一抹冷光。 言萝摆摆小手:“其实是你误会了,我之所以今天愿意来见你,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答应一个人,让他亲自看看,他到死都不想伤害的人,到底是怎样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淑嫔一怔。 下一瞬,只见言萝拍了拍灯笼。 “出来吧,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若若。” 灯笼里的火光骤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昏暗。 一股阴冷的风从地面盘旋而起,吹得淑嫔的裙摆晃动。 她猛地后退一步,瞪大眼睛盯着言萝手中的灯笼。 只见一缕幽绿色的雾气缓缓从灯芯处渗出,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青白的面容,眉目依稀能看出生前的俊朗,只是此刻眼底盛满哀伤。 他的身形虚幻,衣袍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怨气。 “若若……”罗子诚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竟骗了我这么久。” 淑嫔的脸色瞬间煞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撑着冷笑。 “罗子诚?呵,你死都死了,还来缠着我做什么?本宫现在是皇上的嫔妃,你一个孤魂野鬼,也配站在我面前?” 罗子诚的鬼魂缓缓飘近,眼中悲凉更甚。 “当年你告诉我,你是被逼嫁给皇子,你说你心里只有我,我信了,我甚至甘愿赴死,替你保守秘密,到死我都没想过恨你!” 他的声音渐渐染上怒意:“可原来,从始至终,你都在利用我?” “是又如何?你不过是个低贱的书生,能为本宫所用,是你的福气!” 她猛地抬手指向言萝,厉声道:“还有你!你竟敢招他的魂来吓唬本宫?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 言萝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怜悯。 “淑嫔,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罗子诚从未想过害你,哪怕死后被你镇压在图州,他仍念着你。” “闭嘴!”淑嫔尖声打断,“他若真念着我,就该彻底消失!而不是像个恶鬼一样阴魂不散!” 罗子诚闻言,身形微微晃动,仿佛被刺痛。 他低低地笑了,笑声凄凉:“原来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该魂飞魄散的恶鬼……” 淑嫔冷笑道:“没错!你早该灰飞烟灭!本宫当初就该找人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说罢,她恶狠狠地看向言萝。 “言萝,你以为找来一只没用的鬼,就能扳倒本宫?做梦!”她猛地转身,厉声喝道,“来人!给本宫杀了她!” 淑嫔话音刚落,黑暗中骤然闪现数道寒光! 十余名黑衣刺客从四面八方涌出,刀锋冷冽,直逼言萝而来! 言萝眸光一凛,迅速后退,但刺客速度极快,眨眼间已逼近她身前。 就在刀锋即将刺穿她心口的刹那—— 铮的一声! 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至,如银龙出渊,瞬间斩断刺客的手腕! 鲜血飞溅,刺客惨叫着后退,而那道修长的身影已稳稳落在言萝身前。 “阿萝,退后。” 秦湛的声音低沉冷冽,手中长剑寒芒流转,映着他那双如墨般深邃的眼眸。 他周身杀意凛然,锋芒毕露! 刺客们见状,攻势稍滞,但很快又围攻而上! 秦湛立即交战,每一剑都精准狠辣,直取要害! 不过几个呼吸间,十余名刺客已尽数倒地,哀嚎一片。 秦湛收剑而立,剑尖滴血点点。 他侧眸看向言萝,确认她无恙后,才去看淑嫔。 然而,淑嫔早已借着刚刚混乱的局势逃跑了。 她走到门口,却见罗子诚的鬼魂不知何时飘到了门口,挡着她的去路。 他身上的怨念,让门结上冰霜。 淑嫔震惊愤怒:“罗子诚,你给本宫滚开!” 罗子诚的鬼魂静静地悬浮在门前,青白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悲悯。 “我不会再帮你了。”他说,“你不能离开。” 眼见着言萝和秦湛马上会追过来。 淑嫔又换做一副可怜的嘴脸求情。 “子诚,都是他们逼我的,我在后宫举步维艰,如果我不争,我就没命了!你以为我想对你那么残忍吗?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呀!” “我答应你,等我做皇后,我就会把你的牌位供起来,然后,让震儿认你为父,逢年过节,我都会让他祭拜你,可好?” 罗子诚眼神晃动闪烁。 第二百三十八章 你才是这后宫最可怜的人 看着罗子诚的反应,淑嫔心中冷笑。 他还是如当年一样愚蠢好糊弄。 她岂会给他再喘息的机会? 今日一旦脱身,自然是要将罗子诚和言萝这两个小贱人都打的灰飞烟灭不可! 就在这时,罗子诚摇了摇头。 “若若,我想我们以后再也没办法见面了。” “为何……” “因为,那个叫言萝的小姑娘,肯定不会放过你的,我会不会出事不知道,但你一定有事。” 他说完,淑嫔一脸懵懂不解。 下一瞬,罗子诚身后的大门忽然被人踹开。 皇帝那张阴沉的面孔,在黑夜里尤为惊悚,吓得淑嫔大叫一声,跌坐在地。 “皇,皇上……” “庄浅若,你这个贱人,如果不是朕亲耳所听,恐怕一辈子都要被你蒙在鼓里!” 言萝这个时候走过来:“呀,皇上看到我黄符后面的字了,不错不错,我还以为皇上会没注意呢。” 她给皇帝的三角符里,写明了最近淑嫔会有异动,请皇上务必派人盯紧她。 这是因为言萝料到淑嫔的狠心。 虽然不了解淑嫔会做什么,但难道还猜不到她是不是打算杀人灭口吗? 她对罗子诚都能那么残忍,何况自己呢。 还真让言萝赌对了。 虽然她跟皇帝交代,千万不能拆开三角符,否则就不灵验了。 但她就是故意那么说的。 因为人的好奇心就是这么的奇怪,你千叮万嘱让他不要做的事,他偏偏一定要去尝试看看。 故而,皇帝今夜会来,言萝一点也不例外。 皇帝龙颜震怒,宽大的袖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一把揪住淑嫔的衣襟,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贱人!”皇帝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淑嫔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 “朕待你不薄,你竟敢让野种冒充龙嗣!” 淑嫔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跪爬着抱住皇帝的腿。 “皇上明鉴!臣妾冤枉啊!都是他们陷害臣妾!” 她颤抖的手指指向言萝:“这个妖女会邪术,她控制了罗子诚的鬼魂来污蔑臣妾!” 皇帝怒极反笑,抬脚狠狠踹在她心窝:“还敢狡辩!” 淑嫔被踹得滚出丈远,发髻散乱,珠钗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罗子诚的鬼魂下意识飘前一步,却在看到淑嫔怨毒的眼神时停住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终究没有上前。 “皇上!”淑嫔挣扎着爬回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臣妾伺候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震儿……震儿他叫了您这么多年父皇,您忍心看他失去母亲吗?” “皇上!臣妾知错了!都是罗子诚强迫臣妾的!他当时给臣妾下药了!” “够了!”皇帝暴喝一声,“事到如今还在推诿!来人!” 一队禁军应声而入。 皇帝冷冷道:“庄氏秽乱宫闱,欺君罔上,即刻褫夺封号,打入冷宫!三日后的午时,白绫赐死!” 淑嫔瘫软在地,突然发疯似的扑向言萝:“都是你这个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秦湛长剑一横,剑锋抵住她的咽喉。 淑嫔僵在原地,终于崩溃大哭:“子诚,子诚你救救我!” 罗子诚眼中满是痛楚。 “若若,我救不了你了,这一世,我们的孽缘,到此为止了。” 淑嫔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着罗子诚透明的身影,突然癫狂大笑:“好!好得很!你们都巴不得我死!” 她猛地转向皇帝,踉跄着站起身:“你以为你是什么明君?你不过是个可怜虫!” “这些年你宠我,偏爱我,对皇后不闻不问,你可知道皇后娘娘早已对你寒了心?”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这后宫里,根本没有人真心爱你!” 皇帝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色铁青:“贱人!你再敢大放厥词,朕不会放过你!” “我说错了吗?”淑嫔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只爱你自己!当年为了稳固皇位娶了皇后,后来又为了美色宠幸我,你以为我们是真心待你?” 她突然压低声音,像吐着信子的毒蛇:“坦白告诉你吧,皇后恨你,我更是从未爱过你!你贵为天子,却连一个真心人都没有,你说你可不可怜?” “住口!”皇帝暴怒,额角青筋暴起,“来人!给朕掌嘴!” 两个侍卫立刻上前,左右开弓,“啪啪”几个响亮的耳光扇在淑嫔脸上。 她的嘴角渗出血丝,却仍在笑:“打啊!打死我啊!反正我死了,你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传朕旨意!”皇帝气得浑身发抖,“即刻将庄氏押入暗牢,明日午时凌迟处死!朕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淑嫔闻言,笑声更加癫狂。 “瞧瞧,这就是我们的好皇帝!恼羞成怒就要杀人泄愤。” 她说罢,突然扑向皇帝,被侍卫死死按住。 “我诅咒你!诅咒你孤独终老,无人送终!” “拖下去!”皇帝厉声喝道,“立即执行!” 侍卫们架起癫狂的淑嫔往外拖。 她的笑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庭院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喘息声。 言萝跟秦湛对视一眼。 小家伙挤眉弄眼,示意秦湛上去安抚两句。 然而,她看见了秦湛眼底的冷漠。 淑嫔固然可恨,可是她说的又不全是假的。 皇帝当年还是皇子的时候,需要皇后强势的母族作为助力,就迎娶皇后为妻。 可是又贪恋淑嫔的美色,登基以后,更是渐渐弱化皇后的权利。 无数次的偏心,背后的根本原因,是皇帝不在乎别人为他付出了什么,他只在乎自己想要什么。 这种人,自然可恨。 皇帝猛地朝言萝看过来,那眼神十分凌厉可怕。 秦湛不由自主上前,护在言萝跟前。 只听皇帝说:“那个叫罗子诚的鬼魂是不是还在这里?朕命令你,让他魂飞魄散!” 言萝闻言,内心啧了一声。 看,皇帝真不是个东西。 到了这个时候,杀了淑嫔还不够,还想着要让罗子诚再死一次。 言萝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刚刚飘走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立秦湛为太子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找到他,让他死!否则,朕就会让你付出代价。” 皇帝这会儿已经被淑嫔气的神志不清了,放了狠话后,他先感到头晕目眩。 秦湛却冷冷道:“你凭什么要罗子诚的命?是你一厢情愿养着别人的儿子,是你非要宠爱庄浅若,你能怪得了谁?” 皇帝呼吸一窒。 “你若真要怪,就怪你自己。” 说罢,秦湛牵住言萝的手:“阿萝,我们走,你今天也累了,我送你回家。” “你,你……”皇帝看着秦湛的背影,抬手指着他,想骂,“逆子,逆……” 一口气他没喘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禁军们惊呼:“皇上!” 皇帝大病了一场。 大皇子原本是被禁军们看管了起来,因着等皇帝精神好一点,就要下旨废除他的身份了。 于是大皇子找到机会,奋力挣脱,终于跑到寝宫,跪在门口求见皇帝。 大皇子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地面,哭得声嘶力竭:“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的哭喊声穿透厚重的殿门,回荡在空荡的走廊里。 几个侍卫站在一旁,面露难色,却不敢上前搀扶。 “父皇!求您见儿臣一面!”秦震的嗓子已经沙哑,他用力捶打着地面,“儿臣对您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啊!” 殿内传来一声虚弱的叹息。 老太监颤巍巍地打开殿门:“大殿下,皇上让您进去。” 秦震连滚带爬地冲进内殿,看到龙榻上形容枯槁的皇帝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向前。 “父皇!儿臣真的不知道母妃她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如果知道,儿臣会先杀了她!” “住口!”皇帝猛的呵斥,随即剧烈咳嗽起来,“你不配叫朕父皇!” 秦震浑身一颤,却仍不死心:“可是这些年来,儿臣对您的孝心天地可鉴啊!都是庄浅若不检点,是她骗了您,也骗了儿臣啊!” 皇帝冷笑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你倒是推得干净。” “儿臣所言句句属实!”秦震额头抵地,声音颤抖,“求父皇看在往日情分上,饶过儿臣这一次吧!” 皇帝缓缓坐直身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决绝之色:“朕今日见你,就是要你交出大皇子印玺、冠服,还有你名下所有田产、宅邸。” 秦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父,父皇……您竟然不要儿臣了?您真的不要儿臣了?” “这些都是朕赐给皇子的。”皇帝冷冷道,“既然你不是朕的血脉,自然该物归原主,还给秦湛。” “不!”秦震突然尖叫起来,面目扭曲,“父皇您不能这样对我!我当了这么多年皇子,凭什么说废就废?” 他歇斯底里地指着殿外:“秦湛他算什么东西?我才是您一手培养的储君啊!从小,您教我写第一个字,您教我策略,您还记得吗,您说我刚开口学会喊的,就是父皇,为何您如今不要我了,淑嫔的错,难道要我来偿还吗?” 皇帝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来人,把他拖出去。” 侍卫们上前架住秦震,他却突然暴起挣脱:“你一定要逼我是吧?”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皇帝身上:“我秦震生来就是皇子,死也要带着这个身份走!” 话音未落,他猛地冲向殿中的蟠龙金柱。 “拦住他!”老太监尖声叫道。 但已经晚了。 “砰”的一声闷响,秦震的头颅重重撞在柱子上,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他的身体缓缓滑落,在柱子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殿内一片死寂。 皇帝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拖下去,扔去乱葬岗。” 侍卫们小心翼翼地上前,抬起秦震尚有余温的身体。 鲜血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皇帝忽然问:“朕病倒这么久,皇后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吗?” 老太监战战兢兢地:“皇上……皇后娘娘身体也不好,多半过一阵就来看您了。” 都是托词,皇帝岂能不明白。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传朕旨意,立秦湛为太子。” “皇上……” “按照朕说的做,另外,去将秦湛喊来。” 秦湛很久都没来。 皇帝派人去请了三遍,他才出现,已是茫茫夜色了。 秦湛踏入寝殿时,衣袍带起一阵微凉的夜风。 他站定在龙榻三步之外,既不跪拜也不行礼,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病容憔悴的皇帝。 “湛儿,”皇帝挣扎着撑起身子,手指紧紧攥着那道明黄圣旨,“到父皇跟前来。” 秦湛没有动。 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冷寂。 皇帝的手在空中尴尬地悬了片刻,最终颤抖着收回。 他苦笑着展开圣旨:“朕已下旨立你为太子,这江山以后……” “不必。”秦湛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不需要。” 皇帝猛地咳嗽起来,明黄绢帛上溅了几点猩红。 老太监慌忙上前要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你还在怨朕?”皇帝死死盯着秦湛,“朕已经处置了淑嫔,连秦震都死了。” “你不该跟我说这些。”秦湛突然打断,每个字都像刀子般锋利,“你该去凤仪宫,跪在母后面前说。” 皇帝如遭雷击,手中的圣旨“啪”地掉在地上。 “儿臣告退。” “站住!”皇帝突然扑到榻边,明黄寝衣凌乱地散开,“朕知道错了,朕会补偿你们母子!朕也是被淑嫔蒙骗了,才会这样。” “被蒙骗?那么,当初母后怀有身孕,却胎死腹中的事,你总不该是被蒙骗了吧?阿萝将证据摆在你面前,你为何不听不看,为何包庇!” 皇帝被他一连串的诘问,当场震住。 秦湛勾起一抹冷笑。 “你的好儿子秦震死了,想起我们了?这江山你觉得给我是奖励?我替你儿子觉得恶心。” 他是为了之前的秦湛说的。 秦湛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亮的寝宫里,好一会,传出皇帝压抑的哭声。 出摊!今天是大火爆炒的花饭 第二百四十章 秦湛你可不要哭 天色漆黑,唯有一轮孤月悬在空中。 言萝站在渡口边,夜风吹拂她的裙角。 秦湛就站在她身后。 他们两个是来送罗子诚去地府的。 跟别的鬼魂去地府的方式不同,罗子诚被镇压这么久,身上已经失去了大半鬼气。 再加上他虽放下了执念,可也虚弱到没办法自己前往地府的程度。 故而,言萝听了秦湛说的话,将他送到一条河边。 世上传闻,所有江河会汇入大海,再由大海汇入归墟。 但其实,只要有办法,那些无家可归的亡魂,其实可以顺着水流前往黄泉。 秦湛给了他一盏灯,让罗子诚提着灯,循着水流的方向一直走,别回头。 “只要不回头,下一世就能彻底忘记今生纷扰,”秦湛冷淡道,“但你要是回头了,或多或少会记得这一世的伤痛。” 言萝听到这个说法,忍不住抬头看看秦湛。 罗子诚双手接过灯,眼中感触的神色微微晃动。 随后,他朝言萝和秦湛郑重躬身,拜礼谢过。 灯火映着他半透明的面容,眉目间已不见往日的郁色。 “多谢二位助我看清真相,”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非如此,我怕是还要在那暗无天日的镇压中,痴念百年。” 言萝仰着小脸看他:“你到现在也不恨她吗?” 罗子诚闻言笑了笑。 月光穿过他的身体,在河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顶多有些失望罢了,”他望着远处摇曳的芦苇,“情爱一事,原就是你情我愿,她既无情,我又何必执着?” 秦湛站在言萝身后,闻言眸光微动。 罗子诚转向二人,郑重地拱手作揖。 “今日一别,恐怕永无相见之日,愿二位能得偿所愿。” 他抬眼时,眼中带着通透的笑意:“愿你们二人都能找到这世上不变的真心。” 言萝神情顿了顿,小脚跺了跺:“我还小呢!你祝福的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罗子诚轻轻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夜风骤起,吹得岸边芦苇沙沙作响。 秦湛催促:“该走了,不然等到天亮,你若是没走到黄泉,就又要留一阵子。” “子诚告辞了。” 说罢,罗子诚转身踏入水中,青衫渐渐被暗流浸透,却并不显出湿濡。 那盏灯在他手中明明灭灭,像是黑夜中最后一点萤火。 罗子诚背对着他们,身影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河水没过他的腰际,又漫过肩头,最后只剩那盏青灯还浮在水面上,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灯火在这一刻突然大亮,继而倏然熄灭。 水面彻底没了动静。 “他走了吧?”言萝问。 “嗯,”秦湛低头,声音温和下来,“我们回家吧。” 言萝却没说话,依然站在河边。 秦湛挑眉:“你还想在这里再站会?” 言萝不由得道:“秦湛,给你个机会,陪我在河边散散步,如何?” “求之不得。” 两人顺着河道,迎着银白的月光,缓缓朝前走去。 “秦湛,你做了太子以后准备干什么?” “我不做太子。” “为什么!”言萝惊讶,“皇帝好不容易松口,皇后娘娘又吃了那么多苦,你不做,他立别的皇子为太子,你们又要受欺负了。” 秦湛却淡淡说:“我不会再给他机会,何况,我的重心都在你身上,做了太子……应该会很忙。” 秦湛停下脚步,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淡淡的光晕。 他转身面对言萝,声音低沉而温柔:“阿萝,于我而言,这世间万物都不及你重要。” 言萝的小靴子踢着河边的鹅卵石,发出清脆的声响。 “哦……原来你不想做太子啊……” 小家伙有些苦恼。 “若你希望我做太子,”秦湛仿佛看出什么,向前一步,影子完全笼罩住言萝娇小的身形,“我便去做。” 言萝猛地抬头,正对上秦湛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她心头一颤,慌忙别过脸去:“我只是觉得,这本就该是你的位置。” 前世,她帮助淑嫔和秦震夺走了七皇子的运道。 按照天命来说,本该坐上皇位的应该是七皇子。 言萝当然有一种想要补偿的心情。 可她纠结的是,如今的七皇子已经并非真正的他了,而是秦湛。 她怎么能去要求秦湛听她的吩咐做事呢? “好,等回宫我就答应皇帝,接下太子之位,如此阿萝应该愿意开心了?你如此关心我,我实在很高兴。” 河面泛起细碎的银光,远处传来夜莺的啼鸣。 言萝小手叉腰:“谁关心你了,我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秦湛唇角微扬,眼中带着少见的促狭。 “不过是怕你整日无所事事,烦着我罢了!” 言萝跺了跺脚,转身就要走,却被秦湛一把拉住。 她回头,看见月色下,秦湛的薄眸黑亮。 “你走反了。”他说。 言萝哦了一声:“我考考你认不认得路。” 秦湛噗嗤笑了出来。 “还是跟以前一样嘴硬。” 他下意识的说完,忽然顿住,像是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秦湛紧张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言萝,小家伙似乎并不在意。 他暗中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瞬,就听言萝问:“秦湛,你刚刚跟罗子诚说,轮回路上回头的人,就算投胎也会记得之前的事。” 秦湛轮廓肉眼可见的紧绷了一瞬。 “嗯,怎么了?” “那我总是记得你抢走我的功德簿,给别的女子,莫非这也是因为我轮回路上回头了?” 言萝说完,秦湛陷入长久的沉默,整个人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样。 小家伙自顾自地捏着下巴分析。 “目前看来我之所以记住这件事,应该是我那一瞬间非常恨你,我还记得我跳下轮回井之前,回头看了你一眼……咦,这么说来,我真的回头了,所以我才会记得最伤心的瞬间。” 说着说着,她发现秦湛没有跟上来。 小家伙不由得回头看去。 只见秦湛站在月光里,微微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却感觉得到他浑身散发出来的痛苦。 言萝清楚地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秦湛?”言萝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他缓缓抬头,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的眼神看起来好像快碎了。 言萝瞪大眼睛:“你不会是要哭吧!分明是你对不起我,我还没哭呢!喂,你可不要在这里哭啊,我不会哄你的!” 出摊一章,明天正常出摊!在这里放出我的夜宵摊之满汉全席给大家赔罪 第二百四十一章 竟跟秦湛有婚约? 好一会,秦湛才忽然声音沙哑的开口。 “阿萝,不管你怎么想,都要记住一件事,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言萝的神色缓缓安静下来,歪着头看了他半天。 “你就不想跟我解释一下,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湛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神色:“就是你想的那样。” 言萝一怔。 好好好,果然是他对不起自己! “秦湛,我现在特别讨厌你!” 她转身就走,秦湛连忙跟上来,言萝气呼呼的:“你别跟着我,你欠我的,我得好好想一想怎么让你赔偿我!” 秦湛问道:“陪你一辈子可以吗?” “这不是奖励你吗?” “也许我的一辈子很短。” “哎哟哟!”言萝嗤的哼笑,“又想装可怜骗我了?你做梦。” 月色下,小家伙昂头走在前头,头也不回,秦湛亦步亦趋地跟着。 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 远在冀州,楚玥被叫进了国师女儿,蓝欢喜的屋子里。 今日天不亮国师就急匆匆地走了,说是要处理一件事,半个月之后才会回来,让楚玥照顾好蓝欢喜。 此外,他还留给了楚玥一个瓷瓶,里面有不少药丸,如果蓝欢喜犯病了,就喂给她吃。 月色如水,蓝欢喜坐在庭院里,一身白裙,发间挽着玉钗。 才六岁的她,不知为何总是眼神带着愁容。 “小姐,这么晚了唤我来,可是身子不适?”楚玥在蓝欢喜三步外站定。 微凉的夜风从二人当中穿过。 蓝欢喜没有回头,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石桌上的琴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楚玥,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楚玥心头一紧。 她上前两步,借着月光看清了蓝欢喜的脸。 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 “你别胡思乱想,国师大人留了药,按时服用,一定会好起来的。” 楚玥只求蓝欢喜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犯病。 上次中邪的模样,她还历历在目呢! 蓝欢喜摇摇头:“没用的,那些药只能让我多睡几个时辰罢了。” 她终于转过头来,黑曜石般的眼睛直视楚玥。 “我想请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帮我收拾行囊,”蓝欢喜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要进京。” 楚玥瞪大了眼睛:“进京?国师大人不是吩咐过,小姐不能离开府邸吗?而且你的身体也很虚弱,不能颠簸。” “我要去看七皇子。”蓝欢喜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七皇子?”楚玥一头雾水,“小姐与七皇子是什么关系?” 月光下,蓝欢喜的眼中闪过柔柔波光。 “我一岁的时候,皇帝就为我和七皇子定了婚约,约定等我及笄就完婚,”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不过,我好像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楚玥倒吸一口凉气。 她知道蓝欢喜是国师独女,身份尊贵,却从未听说过这段婚约。 国师对此更是只字未提。 “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蓝欢喜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楚玥,“你看,这是当年皇帝赐下的信物。” 玉佩触手生温,上面刻着“秦湛”二字,背面是皇家特有的龙纹。 “我想在死之前,陪湛哥哥一段时日,”蓝欢喜的声音柔软下来,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这样,死也无憾了。” 楚玥脸色复杂:“国师大人不会同意。” 蓝欢喜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楚玥后背发凉。 “没关系,我有自己的办法。” 她说着,从衣领里拉出一条项链。 楚玥这才看清,那不是什么珠宝项链,而是五块小小的骨头,用红线串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苍白。 “这是……人骨!?” “对,”蓝欢喜平静地说,手指轻轻抚过那些骨头,“我有五只鬼,生下来就跟着我,保护我。” 楚玥踉跄着后退两步。 “这,这太危险了……” 前世楚玥被厉鬼害死的经历至今都忘不掉。 怪不得蓝欢喜会频频被鬼上身,原来是身边就养着五只鬼! “危险的是他们,不是我。”蓝欢喜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她眯起眼睛:“阿大到阿五,会保护我,只要戴着这些骨头,他们就会听我的话,为我除去那些不听话的人,楚玥,你会听我的话吗?” 蓝欢喜的神色非常温柔纯真,可问出口的话,是那样让人背后发凉。 楚玥暗中皱眉。 她实在是不想承担责任,谁知道国师会不会因此怪罪她? 楚玥的主要目的,就是跟着国师修炼,才不想节外生枝。 可她要是不答应,还不知道蓝欢喜会对她做什么…… 想了半天,楚玥眼底一亮。 她说:“小姐,我不让你进京,其实是怕你失望。” 蓝欢喜歪头:“失望?为何。” 楚玥添油加醋地形容:“你不知道吗?三年前,七皇子暴毙而亡,但神奇的是,我师妹言萝去过一趟皇陵,七皇子就又神奇地活过来了。” “从那以后,七皇子就粘着我师妹,为她做尽荒唐糊涂事,小姐可知道,为什么我也是灵女,却被赶到了这冀州来?” “正是因为言萝告状,七皇子以为我真的欺负她了,才将我赶出京城!” 蓝欢喜听着,脸色逐渐苍白。 “言萝……”她将这个名字反复咀嚼念诵,眼底渐渐攀升起黑色的冷意。 楚玥说:“所以啊,你要是现在回京,多半也会被七皇子悔婚,小姐,咱们还是等国师回来,再决定要不要回去吧!” 蓝欢喜气的心口起伏不断,紧紧地攥着骨链。 “你师妹是什么人,为什么能让人起死回生?” “其实我师妹不厉害,只不过她有一样厉害的法宝,当年下山,师父给了我锦鲤运,给了她阴阳眼,故而她能驭鬼,多半正因为如此,才会帮助七皇子起死回生。” 说到这里,楚玥啧啧:“七皇子可能只是想要报恩,却被我师妹利用的团团转。” 蓝欢喜拍桌,脸色冰冷:“岂有此理,这世上还有这么不择手段的人,那我更要回京了,我不相信湛哥哥忘记了我。” 第二百四十二章 萝儿长大了 蓝欢喜大概是被气得不轻,没说几句,就觉得头晕。 楚玥连忙让丫鬟把她送进屋门。 回自己房间的路上,楚玥忽然觉得,蓝欢喜跟言萝的命运竟有些相似。 言萝能驭鬼,听说身边也是跟着五只恶鬼,为她办事。 那年银库运财就是五鬼帮她做的。 而蓝欢喜身边也养着五只小鬼,还生来就保护她。 更奇怪的是,两人都是被收养捡来的。 如此相似的命运,却格外不同的人生。 言萝上辈子被师门嫌弃,后来去了林家大房,也只是被利用。 可这蓝欢喜呢?她什么都不用做,国师就会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照顾。 将所有的妙法传授给她。 而且,楚玥看不出来蓝欢喜养鬼,难道国师会不知道吗? 高高在上,犹如谪仙的国师,竟然允许女儿不走正道,这就是明晃晃的偏爱。 楚玥啧啧两声。 “人比人气死人,蓝欢喜若要回京,最好是跟言萝斗的你死我活,让言萝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大小姐!” 别以为会驾驭几只鬼就厉害了,真正厉害的蓝欢喜,还没回京呢。 没过几日。 老钱和江燃他们把逃窜的淑嫔和大皇子的鬼魂抓了回来。 他们俨然化作了厉鬼,被言萝炼成了肉干。 江燃说到一件奇怪的事。 “我们追他俩的时候,发现天上有光飞快窜过来,似是想保住他俩。” 老钱哈哈大笑:“可惜了,江燃动作更快一步。” 言萝咬着肉干,咯吱咯吱的。 “肯定是帮助淑嫔的那个臭道士吧?当初镇压罗子诚的那个阵法,对方必定是个能人。” 阿花托腮不解:“既然道行如此高深,为什么要帮助一个坏人?” 言萝摆摆手指:“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即便是修行人,也不分好人坏人,只有利益。” 阿花竖起大拇指。 “小姐真厉害,懂得真多!” 安老夫人笑眯眯的:“以后小姐长大,该更厉害了。” 言萝昂起小脑袋:“那是当然,我要做这附近第一女阎罗!” 说着,她起身:“走,今日是月阴之时,我们送魂去地府的事,要继续开张了。” 还是老样子,小家伙披上斗篷,悄悄地离开。 朝中也因秦湛接下了太子之位,而恢复了寻常的平静。 只不过皇帝大病一场,竟好似起不来了。 一次次的咳血,皇后倒是去看过两次。 每次皇帝都想打温情牌,但都被皇后冷淡回应。 不知是不是病重的人,都想拼命地抓住什么,皇帝开始不断给秦湛放权,只为了让母子俩对他能有所改观。 秦湛大权在握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言萝册封为一等镇国灵女。 更是太子御用的灵女。 意味着,只要她想进宫,随时都能来,并且一等镇国灵女的品级,跟忠国公算得上是平起平坐了。 然而,自从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后,言萝一次也没有找过秦湛。 秦湛每每登门,她都躲着不见。 林礼乐得此见,每回还帮忙小家伙躲着他。 只有林世英时不时给秦湛带一点言萝的新消息。 如此一晃,七年过去,一眨眼,言萝十三岁了。 这章有点短,大家别嫌弃,当做凉菜吃了吧,主要是想拉进度了,萝萝要长大跟秦湛才好恋爱! 第二百四十三章 少女言萝 夜色漆黑,阴风阵阵。 京城被包裹在春夜的温润中,一片祥和平静。 不知从哪儿飘来了三三两两莹绿色的幽魂,飘荡在京城附近。 它们身上化出的怨气,在经过的路上都凝结出了水滴。 走进林子里,正想循着人气儿,去附近闹鬼。 忽然,一声厉呵犹如雷霆般传来—— “喂!新来的?” 三只水鬼停了下来,幽幽扭头看向身旁。 不远处的山坡上,几个老鬼坐在自己的坟茔里,对着他们吆喝。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们,看你们身上没有自家人的气息,是初来乍到吧?还不赶紧去拜我们大王,小心等下被抓去当肉干。” 三只水鬼露出茫然神色:“谁是大王。” “这你都不知道,进京之前没有在附近打听打听?”老鬼摇动蒲扇,旁边的几个鬼也发出尖锐的嘲笑声。 “你们从这儿向东走五里地,就能看见一个挂着灯笼的地府庙,今天恰是阴日,你们赶上好时候了,大王会在庙中超度那些枉死鬼魂。” “不想去地府的,可以像我们一样,供养阴气,请大王找人给我们修个坟头,大家住在一起,每天夜里有说有笑,也很快活!” 水鬼们听劝,向着东边飘去。 本以为地府庙会很难找,没想到刚翻过一座山头,就看见了绚烂的一幕。 原本是幽黑的林子里,这会儿光点灿烂。 从地府庙里延伸出一条如同银河般光亮的小道,附近的孤魂野鬼们都循着光飘来,自觉有序地排起长龙。 在队伍的两边,还有各色鬼魂摆摊卖东西,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说是个小鬼市也没错。 三只水鬼刚来,就有人喊了声:“阿花姐,那儿有三个生鬼!” 还不等它们反应,一名浑身带着花香的女鬼就飘了过来。 她身上的阴气深厚浑润,一看便是修为高出它们千百倍的模样。 三只水鬼莫名感受到威压,连忙低下头:“我们三人乘船时不慎遭遇风浪,船翻后死在了江里,河伯说我们溺死之人要找到替身才能轮回,但因我们生前做过善事,故而河伯放我们走了。” 阿花持着桃花扇,掩住红唇,上下扫视三只鬼。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排队去,天亮之前若是大王能见你们,自然会送你们去地府。” 说罢,阿花转而要飘走,那水鬼急忙问:“女君,我们家人还在等着我们回家,不知去地府之前可否托梦?” 阿花回眸,艳丽夺目地一笑。 “放心吧,这些都是附赠的,见了大王,只要毕恭毕敬,都能圆满。” 三只水鬼作揖谢过。 不一会,总算轮到他们了。 只见干净整洁的地府庙中,正匾之下,坐着一位明眸善睐的少女。 那少女身着黑白相间的阴阳卦袍,衣袂间暗绣着星辰纹路,胸前悬着一块墨玉罗盘,在烛火下泛着幽邃的光晕。 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肌肤如新雪般透白,偏生唇色嫣红,衬得一张瓜子脸愈发玲珑精致。 那双杏眼,眼尾带着三分上扬的弧度,眸色比寻常人浅些。 朝水鬼看来时,她的眼睛在灯火中流转时竟泛着琥珀色的光,乍看如稚子般清澈,实则细看,却觉犹如深渊。 言萝只看了那三只水鬼两眼,青葱似的手指抚了下玉盘,就清脆地笑了两声。 “哟,两只鬼当中还混了个生魂。” 此言一出,身后排队的鬼魂们纷纷探头看过来,纷纷惊讶。 老钱和江燃飘到水鬼三人身边,眯起眼眸打量。 其中一位水鬼很激动:“大王,您的意思是,我们当中还有人活着?” 言萝噘嘴,玉白的指尖一点,指着最左边的那只水鬼。 “这不是还活着吗?要是我送你去地府,你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被点中的水鬼浑身一颤,莹绿色的魂体忽明忽暗。 他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大王明鉴!小人名叫陈三,与两位同乡外出做生意,确实是一同落水,难道我真的还活着?” 言萝翘着二郎腿,绣着星纹的袍角轻轻晃动。 她托腮眨眼,琥珀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流转。 “你的肉身现在正漂在芦苇荡里,被渔网缠着呢,要是天亮前回不去,可就真要变成水鬼了。” “求大王救命!”陈三连连叩首,“家中老母尚在,若我就此死去,她老人家定然活不成了!” 地府庙外忽然卷进一阵阴风,吹得供桌上的蜡烛剧烈摇晃。 言萝没说话,而是用指尖绕着胸前墨玉罗盘的链子玩。 “救你可以,不过……” 她突然从椅子上蹦下来,黑白道袍翻飞如蝶,迈步走了过去。 陈三只见一双绣履停在自己眼前,抬头正对上言萝俯身凑近的脸。 少女吐气如兰:“送你回阳世要耗我三成阴气,按照我这地府庙的规矩,从不做这没意义的善事。” “除非你醒了以后,以我言萝的名义,给穷苦人捐三千两白银,此事我便帮你。” “三,三千两?”陈三的鬼脸更绿了,“可我家绸缎庄的生意刚刚兴起,这三千两,我得赚上五年。” 身后两个同乡水鬼急得直拽他衣角:“陈老弟,你别糊涂!留的有命在,钱财早晚能赚够,我们想给钱活下去,还没机会了呢!” 庙外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嗤笑。 阿花倚着旁边的柱子道:“新来的就是不懂规矩,去年有个员外郎的魂魄,大王开口就要五万两呢!” 她身旁的杏儿立刻帮腔:“就是!难道没听说过我们地府庙的名声?阎王要你三更死,大王留你到五更,三千两,便宜你了。” 言萝也不恼,背着手蹦回椅子上。 她玉手掀过桌子上的一页纸:“你要是决定不了,就退下,别挡着别人投胎。” 陈三一咬牙:“我答应!若能生还,必定照办!” “空口无凭,按个手印吧。”言萝一笑,心口的墨玉盘忽而透出明紫光芒。 她举起墨玉盘,让陈三过来按契。 陈三的手刚触到墨玉盘,整座地府庙突然剧烈震动。 供桌上的蜡烛“嘭”的燃起一丈高的青火,火光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排队的鬼魂们被震得东倒西歪,却见言萝稳稳站在中庭内,乌发飞扬。 待契结成,言萝眼睛放光。 “不错不错,功德又到手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他们的爱巢?多吓人啊 “安老夫人,拿汤给他喝。”她一声娇喝吩咐,收回了墨玉盘。 陈三只见,从庙后飘出个拄着蛇头杖的老妪,手中陶碗盛着浓黑如墨的汤汁。 那汤汁表面竟浮着点点星光,散发出奇异的香气。 排队的老鬼们纷纷伸长脖子,惊呼:“是阴灵芝熬的固魂汤!这个人真走运!” 只有生魂能喝这样的汤,听说醒来以后,身体会比之前更为强壮康健。 言萝对陈三道:“喝了它,能保你魂魄七日不散,不过要是七天内没找到肉身,你还是会死,既然我接了你这单生意,就不会不管,一会你将何年何月何日生和家乡在哪儿写下来,我会派鬼代你托梦,请你家人来寻你。” 陈三叩首,声音发颤:“多谢大王。” 说罢,他接过碗的手直哆嗦。 两位同乡的水鬼突然扑上来抱住他,三只水鬼哭作一团。 年长的那只水鬼说:“陈老弟,请你回去帮我告诉我娘子,让她万万别守着我的牌位过日子,也千万别再嫁,至少等孩子们长大!” 另一只水鬼则掏出一枚浸水的玉佩塞进陈三怀里。 “把这个替我给曼儿,让她别等我了,找个好人嫁了吧。” 陈三痛哭不已,只有他能流下眼泪,生魂跟鬼的区别就是,鬼想哭也哭不出来了。 “船翻时,全靠二位哥哥托举我,我抓住了一根浮木,却没能拉住你们,若我还阳,一定将你们的家人当做自家人对待!” 此话说的情真意切,在场的鬼无不感动。 言萝看了一眼天色:“好了,再不走天就亮了!” 墨玉罗盘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将整个庙宇照得如同白昼。 “阴阳有序,魂归本位!”言萝清亮的喝声,身后的上百根幽幽火烛瞬间燃亮。 渐渐地,这些光芒在地上汇聚成一条小溪模样的金色流光。 陈三下意识踩了上去,眨眼间便消失了。 言萝一直在地府庙内忙到鸡鸣之时。 跟陈三来的那两只水鬼,交代了后事以后,便也不再眷恋红尘,言萝将他们送去了地府。 小家伙抻着懒腰,回到府邸里倒头就睡。 晌午过半才悠悠转醒,言萝慢悠悠地起来洗漱,吃了个午膳。 这时宫里却来人了。 一看到那名叫追风的侍卫统领,言萝就马上让春草去关上门窗。 “肯定是秦湛又要骗我进宫了,我才不去,告诉他们,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去!” 这七年来,她不理会秦湛,他倒是知道制造各种各样的机会。 秦湛了解言萝,便到处搜罗那些中邪的人,以“驱邪”为由请言萝进宫,再跟她短暂相处片刻。 虽说靠着他这个办法,言萝如今功德大涨,也比从前更为强大了。 但小姑娘已经打定主意,不再跟秦湛有过多牵扯。 尤其是去年除夕,秦湛说皇帝中邪,将她骗进宫里跟他一块过了个年! 最后言萝气呼呼地走了,却被皇后的大宫女半道请去了凤仪宫。 皇后看她的眼神非常不对,就像是看着自家儿媳妇,甚至还问出言萝心仪的男子是什么样子的。 从那以后言萝就知道,再这样下去,她指不定哪天就被赐给秦湛做太子妃了。 所以她坚决不跟秦湛藕断丝连,能不见就不见。 从过年到现在快三个月了,她大概还没好好地跟他相处超过一炷香。 秦湛倒是锲而不舍,整个忠国公府,除了林礼和佟清雨夫妇俩没被他买通,忠国公和二房他们,全成了对秦湛死心塌地的忠臣! 这也怪不得他们,秦湛给他们开放特权,投其所好。 知道忠国公刚正不阿,就不断给他赐匾额,让史官单独为他编撰小传。 二房更是借着太子的东风,让二夫人的娘家成了皇商,二老爷如今也已跻身二品武官。 至于几个哥哥,林世钧如今任职朝中四品文官,就连林世英都在秘书监做了个闲差。 明眼人都知道秦湛想要什么,偏偏言萝坚决不吃这套。 林礼数次夸奖言萝:“萝儿这就对了,不畏强权、不轻易被眼前的小利所收买。” 每次佟清雨都忍不住失笑:“其实那都不算小利了,太子殿下还为咱们萝儿建了阳花宫,萝儿一次都没去看过。” 言萝当然不会去。 外面的人都说那是以后她跟秦湛的爱巢,多吓人啊! 所以看见追风的时候,言萝就知道秦湛又来想办法折腾她了。 追风是秦湛一手提拔的东宫侍卫统领,这些年一直是他替秦湛在忠国公府跑上跑下。 连春草都跟他混熟了。 门外,追风听见言萝坚决拒绝进宫的声音,毫无气馁的神色。 “灵女大人,这次不是太子殿下请您,而是您二哥林世钧,他……”追风故意欲言又止。 门扉果然被打开了,言萝那张玲珑俏丽的小脸露出来。 “我二哥怎么了?” 早几年,林世钧传信回家,他跟郡主蕴玉在波斯的相处中,互生情愫,决定成婚。 跟家里提前说一声,是希望林府准备好,迎娶郡主,毕竟不简单。 本来是一桩好事,奈何波斯的大王子忽然发动政变,整个波斯陷入了战局混乱中,林世钧和蕴玉失踪了。 直至两年前,林世钧的信才传回京城。 原来当初波斯大王子篡位时,还把蕴玉绑走了,经过千辛万苦,他将蕴玉救出,两人为了躲避追兵,就乘船南下,去了燕国。 在那里,他跟蕴玉拜堂成亲,两人育有一女,只是孩子生下来体弱多病,故而要等到孩子再大点,才可以启程回京。 二夫人得知以后,寄了许多财物过去,怕他们过的不好。 但后来林世钧的来信里,又说他们在燕国不愁吃穿,甚至还寄了许多绫罗绸缎回来,送给二夫人、佟清雨和言萝。 故而,言萝本以为林世钧还要过几年才回来,没想到却从追风的口中听到了自家哥哥的消息。 追风叹气:“消息也是今晨传回宫里的,卑职说不清楚,您还是亲自进宫一趟吧,卑职保证,太子殿下今日不在宫里,他恰好去巡视京畿了,您大可以放心。” 出摊了出摊了!今天出的是午饭,糖醋排骨红烧肉,粉蒸茄子凉拌皮蛋,大家想吃的自己夹~ 第二百四十五章 阿萝你专门来接我? 事关林世钧,言萝还是选择相信追风一次。 她进宫后,先是被带去了皇后的凤仪宫。 凤仪宫金碧辉煌,殿前栽着几株盛放的牡丹,花瓣层层迭迭,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殿内陈设典雅,檀木案几上摆着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新折的桃花,幽香浮动。 如今皇后掌权六宫,皇帝病重,朝中大权皆由秦湛把持,故而皇后的日子过的愈发舒适。 皇后正倚在软榻上,一袭明紫凤袍雍容华贵。 见言萝进来,皇后眉眼弯弯地朝她招手:“萝儿,快过来。” 言萝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皇后却直接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瞧瞧,你得有半个月没进宫了吧?本宫见你瘦了些。”皇后细细打量她,眼中满是喜爱。 言萝如今十三四岁,正是少女初绽的年纪。 脸蛋小巧精致,肌肤莹白如玉,一双杏眼清澈透亮,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生的娇俏。 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边还会有个小梨涡,皇后怎么看怎么喜欢。 皇后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是不是又熬夜捉鬼去了?” 言萝眨了眨眼,有点心虚:“没有,我最近睡得可早了。” 皇后笑着摇头,显然不信,却也不拆穿她,只是吩咐宫女端上果盘。 “这是你二哥和蕴玉从大燕国派人送来的火樱桃和蜜瓜,今晨刚送进宫里,你尝尝。” 果盘里,火樱桃红艳欲滴,蜜瓜切成小块,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言萝眼睛一亮,捏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顿时甜汁四溢,她满足地眯起眼:“好甜!” 皇后见她吃得开心,眉眼柔和:“喜欢就多吃些,待会儿再带一笼回去,忠国公府也有份。” 言萝点点头,又吃了一块蜜瓜,果然清甜爽口。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皇后娘娘,我二哥和郡主他们还好吗?” 林世钧的家信里倒是说了他们现在过得衣食无忧,让家人不必担心。 但也有可能是报喜不报忧。 “好着呢,这个你便放心吧,长公主不日就要启程,前往大燕看望他们,兴许就要接回来了,”皇后笑道,“对了,蕴玉还特意给你带了几匹大燕国的绸缎,说是给你做新衣裳。” 言萝心里暖暖的,正想再问几句,皇后却忽然提议:“要不要陪本宫下盘棋?” 言萝一听,立刻摇头:“不了不了,我想早点把樱桃和蜜瓜带回去,让祖父他们也尝尝。” 皇后见她急着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强留,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好吧,那本宫让人送你出宫。” 言萝乖巧地行了一礼,转身就蹦跳跑了。 她还以为进宫是有什么大事,原来只是分水果。 这么一想,皇后娘娘肯定是想帮秦湛拖住她,故而言萝脚底抹油,跑的极快。 等她走远,皇后才摇头失笑,对身旁的大宫女道:“这丫头,连盏茶的功夫都不肯多待,湛儿怕是赶不回来了。” 大宫女掩唇笑道:“灵女年纪小,单纯天真,倒也可爱。” 皇后望着言萝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温柔:“是啊,还是个孩子呢,可惜我们湛儿,已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言萝带着宫女走在宫道上,初春的微风拂过,带着几分料峭寒意,也裹挟着草木新生的清香。 宫道两侧,高大的宫墙被暖阳镀上一层金辉,墙角的积雪早已消融,露出湿润的青石板。 小姑娘被墙根下的一棵迎春花树所迷住,站定步子看了好几眼。 身后抱着果笼的宫女见状,适时笑道:“灵女大人喜欢花?” 言萝嗯了声:“花很好呀,千姿百态,姹紫嫣红,各有各的美。” 宫女马上就说:“那您应该去看看太子殿下建设的阳花宫,里面种满了珍奇异草,听说光是花匠,就足足有一百多人!” 言萝默默地抿嘴,想起不久之前,林世英从阳花宫回来以后,跟她形容的样子。 阳花宫占地极广,朱墙碧瓦间花木扶疏,远远望去宛如一片绚丽的云霞落在宫城之中。 数不清的花卉聚集其中,与精巧的亭台楼阁相映成趣。 林世英说,更为精妙的是,秦湛斥重金建造了一座琉璃暖阁。 里面养着十分娇嫩的花朵,即便是严寒天气,也可以进暖阁中赏遍美景。 尤其是冬天落雪时节,琉璃阁内却如同暖春。 林世英说完,言萝都愣住了。 她都想象不出来那是何等美景。 林世英道:“去看看你就知道了,阳花宫已经完工,花木都移植进去了,若不是太子殿下想让你先看,绝不会邀请我过去,故意让我说给你听呢!” 言萝当时直接拒绝了。 哼,她才不会好奇秦湛建的宫殿有多好看,毕竟又不会是给她建的,万一是他自己想看呢? 见言萝不说话,反而自顾自往前走了,宫女默默地也不再开口。 小姑娘没走多久,江燃忽然飘过来。 “那个讨厌鬼回来了!你现在一直顺着宫道走,肯定会碰上他!” “啊?”言萝立刻左右看看。 宫道笔直,她现在往回跑,肯定也来不及,出宫的路最近的就这一条。 宫女见她环视左右,忙问:“灵女大人,您是在找东西吗?” 言萝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是在躲秦湛。 江燃不一会又飘回来:“来了马上要过拐角了!” 情急之中,言萝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蹬上宫墙,嘿咻嘿咻地抓着迎春花树的树干往上爬。 宫女惊呼一声:“灵女大人,小心别摔下来!” 言萝刚翻上墙头,飘到空中的江燃突然大喊:“快回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言萝裙角还挂在迎春花枝上,一低头就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秦湛身着玄色锦袍站在墙下,金线绣制的四爪龙纹,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已及冠,更比从前生的俊朗。 平日里冷峻寡言的模样,一对上言萝,便顷刻间如冰雪消融。 这会儿,秦湛仿佛有些惊喜,又有些意外地看着墙头的言萝。 “阿萝,”秦湛的声音清润如玉,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你是专门翻墙来接我的么?” 第二百四十六章 意想不到之人 他身后跟着十几位身着朱紫官袍的大臣,看样子他们才刚刚陪着秦湛巡视回宫。 此刻,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墙头上的小姑娘。 言萝的脸腾地红了,抓着树枝的手一紧,几片迎春花的花瓣簌簌落下,正好飘在秦湛肩头。 她想辩解,却见秦湛已经张开双臂,眼中笑意更深:“小心些,我接着你。” “谁要你接!我自己能下去,你让开。” 言萝撑着身子,正想灵活地往墙外一跳。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初春雪化了,宫墙上竟还打滑! 小姑娘刚说完,便脚下打滑,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去。 江燃及时伸出手,还没靠近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光给推远了。 于是,眼睁睁地看着秦湛接住了言萝。 言萝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清冽的沉香气扑面而来,秦湛稳稳地接住了她,手臂结实有力。 睁开眼,看见是秦湛这张脸,言萝挣扎着要下来。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些大臣们面面相觑。 太子殿下和镇国灵女这样,成何体统? “跑这么急,”秦湛声音压低,带着几分促狭,“就这么想见我?” “才不是!”言萝推开他,从怀里出来了,像只炸毛的猫儿,往后跳了一步,“我是急着回家,谁知道你这个讨厌鬼从这边走。” 说完,她还怨怼地看了一眼飘在旁边的江燃。 都是他假传消息。 一名大臣上前一步:“灵女大人,你怎能说太子殿下是……” 话没说完,秦湛便道:“那我这个讨厌鬼,有没有机会请你今天留下来用个晚膳?” 听到这句话的几名大臣都愣住了。 太子殿下这也太过纵容了! 言萝道:“没有空,我还要把皇后娘娘给的蜜瓜和樱桃,送回家呢。” 秦湛颔首,语气温和:“确实应该如此,那我陪着你回去吧,正巧事情都办完了,上次答应忠国公,要再去看看他。” 言萝就知道,一旦被秦湛抓住,甩是甩不掉的了。 “你现在要从讨厌鬼变成黏人鬼了。” “那不是正好?抓鬼是你的强项,那就,抓我吧。”秦湛伸出手,等着言萝主动握上来。 小姑娘当着大臣的面,毫不客气地拍掉他的手。 “我才不要。” 她转身就走,但也没有拒绝秦湛跟着她回忠国公府,秦湛会意,当即要跟在她身后。 大臣们如梦初醒,连忙追了两步。 “太子殿下,刚刚您说回来就要处理……” 话没说完,秦湛的声音已然传来:“此事留待我回宫后再办。” 眨眼间,他跟着言萝已经走过拐角,没了身影。 大臣们面面相觑,最后只能轻叹一声。 其中一人不由得议论:“看样子,未来的太子妃,必定是这位灵女了。” “我也听说皇后娘娘对她青睐有加,看太子殿下这个态度,想必等到灵女及笄,两人便好事将近。” 一直没说话的丞相忽然开口道:“你们都想多了,太子殿下有婚约,还怎么迎娶灵女?莫非,让灵女做妾吗?” “什么?”众臣诧异。 丞相抚须:“不怪你们不知道,这事只有我清楚,当年皇后娘娘怀太子殿下的时候,曾被国师批命,说太子殿下命格特殊,必须要有一名八字特殊的女子作为妻子,才可以帮助太子殿下冲煞。” “皇上那时还是皇子,便花费重金请国师帮忙化解,没想到国师做法开坛,三天三夜之后出关,忽然说那个能帮助太子殿下化解灾厄的女子还没出生,等到出生了,自会告诉皇上。” “就这样,七年过去,太子殿下十岁那年,国师忽然抱着一名女婴过来,说她就是能化解太子殿下灾厄的命定之人,更是国师自己的女儿,她叫蓝欢喜。” 说到蓝欢喜,便有大臣想了起来。 “我怎么记得,这个蓝姑娘的身体并不好?” “是啊,国师这些年一直没有回京,不就是要给女儿找什么解救心疾的灵丹妙药吗?” “既然她自己身体都不好,她怎么配做太子妃。” 丞相负手,高深莫测一笑:“这个你们就不懂了,正因为两个人命格都特殊,才能在一起,这是命中注定。” “而且这门亲事,是皇上当年亲自认可的,难道皇上会允许太子殿下娶别人吗?就算皇上愿意,国师也不同意。” 大家想起国师在皇帝心里的地位,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国师蓝君卿,那可是被人称作半仙一般的人物。 有人说他已经一百多岁了,可外貌还如同二十多岁的男子般俊美。 当初皇上之所以能在众多优秀的皇子当中脱颖而出,除了有皇后强大的母族帮忙,还有国师替他修改运道。 皇帝更是曾经许诺,等国师回到京城之后,他会将国师的女儿册封为郡主,疼如亲生! 大臣们不由得啧啧摇头。 “还好国师至今不知归期,否则,这宫里又有的闹了。” 出宫的马车里,秦湛看着言萝,薄眸温和有光,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言萝忍无可忍说:“你到底看什么,我们长得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难道我脸上有花吗?” 秦湛一笑:“我是看你今天穿了新裙子。” “所以呢?” “这个布料是我送的。” 言萝瞪大眼睛,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襦裙。 她居然不知道,因为家里的裙子,要么是佟清雨找绣坊定的,要么是二伯母给的。 身上这条明紫流苏裙,用的是上好的蜀绣,颜色夺目,言萝也很喜欢。 而这个布料,恰是二伯母给的。 秦湛倾身靠近了她:“很好看,我还命宫人给你做了一套明黄衣裙,用的是雪缎,你应当也会喜欢。” 言萝噘嘴:“我不喜欢。” “还没看就说不喜欢?” 说到这里,马车停了下来,原来是到忠国公府了。 言萝下马车,秦湛跟在她身旁,两人还在说衣服的事。 然而,刚进庭院,却看见一个背对着站的清瘦身影。 言萝脚步顿住。 直至那人回头,楚玥熟悉的眉眼再次映入眼帘。 “师妹,好久不见啊。” 楚玥……回京了? 出摊啦,今天算是下午茶吧!还有配图,没想到吧嘿嘿,扣1让萝儿爱上湛!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太子有婚约,你不知道? 如今的楚玥,跟言萝印象里的大不相同了。 她穿着寻常朴素的衣物,瘦的脸颊微微凹陷,一双眼睛还是炯炯有神的,透着不友善的光。 在言萝打量她的时候,实则楚玥也在暗中观察言萝。 当看见言萝出落的如此花容月貌,雪肤红唇后,她难免心生妒忌。 命运为何如此不公平? 楚玥心想,即便她重生一次,怎会还是不如言萝! 再看向言萝身旁的男子,身形高挑颀长,玄色四爪龙袍,不必问,也知道是太子秦湛。 楚玥不在的这几年间,言萝竟联手七皇子,斗倒了秦震和淑妃。 得知消息的时候,楚玥非常错愕,她不由得去想,言萝的能力,难道也在日益剧增吗? 好在临行前,师父蓝君卿说过,不久之后,他也会带着蓝欢喜一同回到京城。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给蓝欢喜命格破除厄运的解法。 秦湛见言萝神色复杂,自然知道她跟楚玥之间不对付。 故而,秦湛回头便吩咐侍卫:“来人,将她拿下,关入大牢,永世不得放出。” 言萝不喜欢他杀人,那他就不杀,言萝讨厌的人,就关起来,关一辈子,眼不见心不烦。 追风等人立即上前要捉拿楚玥,楚玥先是一惊,后退半步。 “我是奉国师之命回来的!” 秦湛眯眸:“国师?我何必给他面子?” 听太子态度如此强势,侍卫们马上擒住楚玥的胳膊。 楚玥情急之中朝言萝直呼:“你便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抓?言萝,这么多年,你还是如此冷血!” 言萝静静地站在那儿,水眸黑幽:“我之前劝告过你,让你不要回京,方能平安生活,没想到你还是不死心。” 她并非胡说八道,而是看见楚玥时,言萝更看见了她背后渐渐萦绕而来的黑雾。 这是要倒霉的节奏。 楚玥拥有锦鲤运,竟还会这样,说明她不止是倒霉,还是倒大霉,搞不好是有血光之灾的。 楚玥咬牙,心觉言萝自私。 凭什么她就能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却不允许别人回来? 不就是害怕自己回来了,跟她抢夺忠国公府的宠爱吗。可笑! 楚玥暗中在袖内搓动红玉盘,锦鲤鸿运顿时催发而生。 这时,忠国公快步赶来。 “还请太子殿下高抬贵手!楚玥这孩子,是回来报信的。”忠国公连忙求情。 当他走近时,言萝明显看见他眼眶通红,花白的发丝,更显面容憔悴。 言萝怔了怔:“祖父,你怎么了?” 楚玥朝她冷冷道:“你还不知道吧,大老爷去世了!” 言萝微微拧眉。 楚玥说:“我师父蓝君卿大国师算卦时,发现大老爷命不久矣,故而遣我送林世聪回来奔丧,相信要不了两天,大老爷的死讯就会传回京城。” 言萝跟秦湛对视一眼,小姑娘道:“放开她。” 秦湛显然有些不愿意。 阿萝讨厌之人,就不该一直留在这里。 但言萝体恤忠国公现在心情低落,故而催促秦湛:“快点。” 秦湛这才昂首,侍卫们松开了钳制的手,楚玥得以晃了晃胳膊,活动两下。 她眼底划过一抹得意,仿佛又赢了言萝一次似的。 言萝扭头对秦湛道:“你先回宫吧,忠国公府事情多,你别在这待着了。” 秦湛抿唇,看了眼忠国公。 大老爷林仁再荒唐,毕竟也是他的儿子,会难过倒也是情理之中。 秦湛不欲添麻烦,对言萝说:“我将追风留下来帮助你们处理林仁后事,但凡遇到困难,你便叫他来找我。” 见秦湛对言萝的态度格外体贴,楚玥暗暗讥讽一笑。 秦湛走后,忠国公叹口气。 “楚玥,你送世聪回来,也辛苦你了,这些日子,你便暂时落榻府中,等林仁的丧事操办结束,我们再决定你的去处吧。” 楚玥颇为硬气道:“我只借住几日,之后还是要走的,我师父国师大人,是绝不允许我再寄人篱下受委屈!” 言萝瞥她一眼:“你住在国师那儿,就不算寄人篱下了?” “你……”楚玥被她气的攥拳。 忠国公在前,楚玥不想生气,便甩袖道:“那不一样,师父对我可好了。” 她们跟着忠国公,一块去正厅见到了林世聪。 二夫人正在听林世聪哭诉自己这些年来的辛苦。 他相较于小时候,如今瘦多了,眼神小心翼翼的,穿着寻常的衣裳,不像国公府的少爷,倒像是府里的长工。 二夫人面冷心软,看见林世聪一直抹眼泪,不由得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 “行了,哭什么,你现在回来了,老太爷指不定不让你走了。” “我是后悔没能在父亲身边尽孝,也都怪我小时候太过顽皮,这都是命啊!”林世聪掩面痛哭。 大概是看见他,让忠国公想到了多年未见的长子。 只听忠国公重重叹口气,走上前去揽住林世聪的肩膀。 “好了,莫哭了,既然回家了,以后就别走了,留下来吧。” “祖父……呜呜。”林世聪靠在忠国公怀里。 二夫人朝言萝和楚玥走来,她看了楚玥一眼,颇为冷淡地收回目光。 “萝儿,我去叫人安排世聪居住的厢房,你等会看见你爹娘回来了,便叫他们也来一趟。” 今天林礼陪着佟清雨去看望方夫人了。 言萝点了点头,跟忠国公说了声,便不顾楚玥在场,打算回三房的院落去。 她没想到,她不搭理楚玥,楚玥还专门追出来。 “师妹,”楚玥拦在她面前,“我不妨好心奉劝你一句,别跟太子来往过密。” 言萝古怪地看她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楚玥哼笑:“跟我当然有关系,我师父的女儿蓝欢喜蓝姑娘,跟七皇子,也就是当今太子,自幼就有婚约!” “你在其中横插一脚,难道不觉得羞愧吗?要不了多久,我师父就会带着女儿回到京城,你也知道皇上有多么重视我师父,就怕你到时再缠着太子,会被人耻笑,更会让皇上不满。” 如果不是了解楚玥的性格,言萝就要当真以为她是来奉劝自己的了。 可惜楚玥的眼里,晃动的全是幸灾乐祸的神色。 她越笑,言萝越是眼神冰冷,渐渐地,楚玥也莫名察觉到了一丝尴尬,笑不出来了。 这时就听到言萝说:“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要是真想奉劝,就在下次秦湛来的时候告诉他别再来,那我还算你有本事。” 楚玥一怔:“你……” 言萝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她辩驳的机会。 这个言萝,几年不见,果然变得更讨厌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大老爷过世了? 言萝回到了自己的屋内。 老钱马上飘着跟进来。 “小姐,这个林世聪肯定不怀好意。” “他进门之前我跟江燃就注意到他了,他怕忠国公再让他走,悄无声息地扎死了来时乘坐马车的那匹马!” 江燃抱臂靠在门框附近:“这玩意不是好人,让他住进府邸里,多半会害你。” 言萝摸着自己的墨玉盘,小脸一片淡定。 “害我?那他活着也是受折磨,死了更惨,但愿他别那么蠢!” 否则,小姑娘也不会跟他客气。 言萝小手一挥:“来,该修炼了,别被琐事影响了我们。” 话音刚落,阿花和杏儿她们都飘了进来。 门扉无风却自动关上,窗户紧闭。 墨玉盘飘至空中,透出凝紫色的光芒,言萝盘腿坐在榻上,老钱和江燃他们围着她坐了一圈。 一时间,室内静谧无声。 楚玥和林世聪重新住回了大房的院落里。 之前大老爷和大夫人走后,院落就暂且空置下来了。 里面的东西基本都没动,二夫人找家仆清扫了半日,听说林世聪触景伤情,看见大老爷生前最爱坐的藤椅时,都痛哭流涕。 言萝得知,倒是觉得他很会演。 大老爷的死讯是四日之后传来的。 那是一个落着雨的傍晚,天色黄黑,雨水哗啦啦地洗着庭院。 今晚原本是忠国公设家宴,把二房和三房的人聚集在一起,同时还带上了林世聪与楚玥。 忠国公年纪大了,即便当年对大老爷再生气,随着年纪上涨,再加上时间的流逝,他心中对长子留下的只有怀念。 用膳的时候,林世聪频频提到自己在冀州庄子上生活的时候,大老爷还偶尔派人给他写信,言语之间满是怀念。 惹得大家长吁短叹,唯有言萝垂眸不语。 楚玥暗中看她两眼,心想,但愿以后她也能这么平静! 就在这时,管家快步跑进来,脚步匆忙。 “老爷,岷州传来消息,咱们大老爷他……他病亡了!他的尸骨已经被抬了回来,就在门口,您去看看吧!” “你说什么?”忠国公陡然放下筷子,声音突然变得嘶哑。 饶是楚玥回来时,早就将噩耗告诉他,可忠国公心中还存着一点侥幸。 直到此刻听到确切的消息,他便再也无法镇定了。 管家跪在地上,衣摆滴着水,脸色发白:“大老爷的灵柩已到府门前,是岷州官差护送回来的,大老爷他,真的病亡了!” 厅内顿时一片死寂。 二夫人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这……哎!” 忠国公突然起身,快步朝外走去,二老爷和林礼都立刻追出去:“父亲!外面雨大!”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 府门前停着一辆停着棺材的板车,四个穿着蓑衣的官差站在雨中。 因为林仁死之前尚且有官职在身,所以他病亡在任上,是需要当地官府出面,将骸骨送回来的。 林礼还算冷静,检查了他们的令牌,冷峻的面容也难免显得低沉。 见忠国公出来,为首的官差抱拳行礼:“老国公节哀,林大人是去年腊月染病,遂不治身亡。” 忠国公恍若未闻,踉跄着扑向板车上那口薄棺。 棺木上雨水横流,将最前面放着的牌位上“林仁”两个漆字冲刷得模糊不清。 “开棺,让我看看我儿!”忠国公说。 “使不得!”官差急忙阻拦,“寒冬腊月启程,虽用石灰镇着,但路途遥远,而且……” 话音未落,忠国公已经用大掌推开棺材盖一角。 他本就是武将,力气大。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这么一推,淡淡的腐臭混着石灰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二夫人离得近,当场干呕起来,佟清雨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背。 雨水顺着忠国公花白的鬓角流下,和泪水混在一起。 他颤抖的手抚过棺盖,突然整个人向后栽去。 “父亲!” 二老爷和林礼同时出手,扶住了他。 言萝听见忠国公压抑的悲鸣:“是你们大哥,是他啊……” “父亲保重身体!”林礼沉声劝道。 林世聪从后面扑过来,一举跪在棺材边,砰砰磕头,嚎啕大哭。 “爹,爹!”他声音嘶哑,“您还没有见到儿子最后一面,怎么就走了呢?您还那么年轻,正当壮年啊!” 听着林世聪哭,忠国公心里更不好受了。 “庄氏呢?我大儿媳何在?”忠国公突然抓住官差手腕。 官差面露难色:“庄夫人两年前就过世了,林大老爷没告知府上吗?” 这句话像柄利剑刺进老人心口。 何止是没告知,大老爷去了岷州以后,也甚少给家中寄信了。 每每都是忠国公派人送银子过去,最近几年,也少了联系。 忠国公闻言,踉跄后退,雨水打湿鬓边霜白的头发。 “他肯定到死都在怨我。” 说罢,忠国公突然仰天喷出一口鲜血,在众人惊呼中向后倒去。 言萝这才变了脸色:“祖父!” “快去请太医!”林礼喊道。 混乱中,言萝被挤去廊下站着。 佟清雨匆匆拍了拍她的肩头:“萝儿乖,先回房去,春草,赶紧带小姐回屋!” 春草连忙上前:“小姐,咱们走吧。” 言萝却不动弹,望着庭院里的混乱。 雨水在她鞋尖前的青石板上汇成细流,倒映着府门前晃动的灯笼。 她看见林世聪虽然跪在棺前嚎哭,眼睛却不断瞟向昏厥的忠国公。 而楚玥站在人群边缘,神情平静地没有一丝波动。 众人七手八脚把忠国公先抬回屋子里。 二老爷给官差塞银钱,谢过他们这一路将大老爷送回来。 林礼则去请太医了。 二夫人和佟清雨忙着指挥下人搭灵棚,林世聪仍跪在地上,哭的肝肠寸断,口中一声声喊着“爹”。 言萝吩咐春草:“你去帮忙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裳,这儿太混乱了,再让厨房熬点安神的汤药,说不定能用上。” “可是小姐,夫人让奴婢送您先回屋。” “我又不是认不得路,你无需管我。” 听言萝这么说,春草便连忙去帮忙了。 言萝也不打算留下来听林世聪哭,听说大老爷和大夫人死了,她反倒是对前世自己所遭遇的一切都释然了。 这世间因果轮回,都是报应。 言萝还没走到院子门口,身后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你站住!” 出摊!仍是下午茶!顺便祝宝宝们八月快乐!常笑常欢喜! 第二百四十九章 楚玥扬名京城? 言萝回头,看见林世聪仓促跑来。 在她面前站定时,他眼中还蓄着刚刚没擦干净的泪水。 一张扁平的容貌显得尤为憔悴,看似伤心,可那双眼睛深处透露出来的情绪,却让言萝皱起了眉头。 真不喜欢这个胖东西,哦不,已经是瘦东西了。 “妹妹。”林世聪一开口,就这么喊言萝。 言萝抬起小手:“打住,别乱喊,我没认你做哥哥,当初大房跟我们忠国公府,已经分家了。” 林世聪无措地搓着衣角,低下头来。 “我知道,你们一直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是外室养的,从未将我当过家人。” “你是谁生的都不重要,你错在当年进府以后还想着欺负我。”言萝毫不遮掩地指出。 林世聪面色僵了僵,又说:“这些年我在冀州庄子上,已经反省很多遍了,言萝妹妹,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相处吧,这肯定也是祖父希望看见的!” 言萝冷笑:“但愿你是真的反省过了,否则,祖父可能还要再伤心一遍。” 林世聪嘴角微微抽动。 这个言萝,怎么油盐不进?比小时候更讨厌了!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以及如何伪装自己。 林世聪叹气:“言萝妹妹,不管你再怎么讨厌我,我爹也是你大伯,这是不争的事实!” “听说你的阴阳眼极其厉害,能与鬼沟通,我想请你帮我找一找,我爹是否有遗物或者遗愿没有完成?若你能找到,好歹对我和祖父来说,也是个念想。” 言萝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就算有,我也不知道。” 林世聪面色难看:“你就这么不愿意帮助我们?人死灯灭,你为何还记着当年的仇呢!” “我看你未免自视过高了,”言萝冷冷说,“我没看见大老爷的鬼魂,自然不知道他有没有别的东西留给你们,就算有,也跟我没关系,我帮不上忙,你另寻高明吧。” 说完,言萝转身就走。 想了想,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林世聪。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去太真观寻求帮助,一卦一百两哦!童叟无欺。” 言萝弯唇假笑,白瓷般的脸蛋上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容,只是一瞬,又面无表情,转身哒哒走了。 林世聪暗中捏紧拳头,眼神深处划过一抹阴森。 他想起回京之前,楚玥曾跟他有过一番密谈。 “如今大房血脉尽死,只剩下你了,只要你肯孝顺忠国公,按照大明朝嫡长继承爵位的习俗,以后整个国公府都是你的,但前提是,你必须要听话,要懂得利用!至于三房,就看你怎么挑拨了。” 阿花飘在空中,看着林世聪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后离去。 她微微皱眉:“我怎么看这小子都不像个好人。” “盯紧点他,”江燃说,“指不定哪天要使坏。” 大老爷林仁的丧事办的十分隆重。 大概是看在忠国公的面子上,朝中不少大臣都送来了挽联。 大夫人早就葬在岷州了,忠国公却叫人前往岷州,想把她和大老爷的骸骨,连同林世朋的葬在一起。 前院忙碌,二老爷跟管家不断迎来送往,基本都是来悼念的宾客。 佟清雨和二夫人盯着后厨,因着刚刚初春,早晚的天色还是有些寒冷。 有些宾客登门的时候,国公府便会请他先喝一杯热茶。 有的宾客跟林府关系亲近,林礼便负责跟他们寒暄。 佟清雨不让言萝去正厅,她很清楚小姑娘的能力,却不想她卷入这场丧事里。 言萝也乐得清净,自己在房间里堆肉干。 外间细雨连绵,林世英来找她的时候,在门口掸了掸衣袍。 “妹妹!”林世英声调拔高,“你不知道,刚刚前院又闹起来了,吵死了,我来你这儿躲个清静。” 如今已十七八岁的林世英,长着一张帅到人神共愤的面孔。 一身素色锦袍衬得他愈发俊美,乌黑的发梢还沾着几滴晶莹的水珠,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笑起来时唇角微扬。 只是二夫人说,他每次不说话的时候还好,一说话就让人觉得他脑袋还是八岁时候的样子。 言萝眨着眼睛问:“四哥,又怎么了?” 林世英这些天在家的时候,偶尔会被二夫人叫去前院帮忙应付宾客。 他走到桌子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喝完了才说:“还不是楚玥,又在那现眼,咱家应该摆个戏台给她上去唱。” 原来,楚玥以忠国公府客人的名义,去前院帮忙了。 她当着大家的面说,要用锦鲤运祝福大老爷来世轮回能长命百岁。 惹得忠国公泪意阑珊。 却就在楚玥使用锦鲤运,惊讶地发现大老爷寿衣下面有一封信。 寿衣自然是岷州那边义庄的人帮忙穿的,毕竟大老爷死的时候,尚是岷州的太守。 抬回来以后,也因为身体有了腐臭的味道,再加上忠国公不愿折腾他这个“可怜”的儿子,故而没有让人重新给他换衣裳,只是换了一个昂贵的棺椁。 没想到,就让楚玥找到,大老爷留在怀中的一封绝笔信。 或许是病亡之前有所感,从而留下的,之后被义庄的人放进了他的怀里,或许是别的原因,但,事实就是,忠国公忽然就看见了大老爷的绝笔信。 那是一封大老爷想要寄回京城,却一直没能找到机会的信。 林世英没有看见内容,但是听楚玥念的,他大概描述了一下。 不过就是大老爷在无数个冰冷的夜晚,想起自己从前在京城富贵的生活,对自己做过的事后悔莫及。 他最后悔的还是娶了庄氏,认为她就是祸害的根源,也在信里说,都是庄氏挑拨他跟父亲的关系。 信的末尾他说,如果能有来世,他一定要做父亲的好儿子。 就是这样一封信,让忠国公当庭红了眼眶。 宾客们也都惊讶于楚玥的能力,彼此交头接耳的打听,才知道这是忠国公府另外一位灵女。 当年两名灵女送入府中,如今出名的只有言萝一个。 等知道楚玥是国师的徒弟以后,宾客们对她更是另眼相待。 甚至有人说:“幸好有楚姑娘,否则棺椁一旦下葬,这林大老爷的绝笔信,如何被忠国公看见呢?” 第二百五十章 去给你爹守陵五年 林世英说完,周围飘荡着的阿花他们,同时发出“嗤”的声音。 “装模作样!”阿花说,“谁知是不是他们提前放进去的?为了重新获得忠国公的喜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言萝道:“不然他们费劲回京为了什么?这肯定只是个开始。” 小姑娘不想理会他们,也不在意楚玥是否瞬间名扬京城。 她只希望楚玥身后即将到来的霉运,千万不要影响到她和林家。 只是言萝没想到,她虽然懒得搭理林世聪,但林世聪不打算放过她。 大老爷下葬的后一日,言萝去看望抱病的忠国公。 站在门外垂帘后,听见了林世聪哽咽的言语。 “……我也不是怪言萝妹妹,毕竟从前她对我多有敌视,这些我都能理解,不过,她既然看得见鬼,肯定也能看见我爹,但我问过她,她却不肯告知……” 说着,林世聪就哭了。 “祖父,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我爹同我们阴阳相隔,我心中还有很多遗憾,只是想跟他说几句话,也这么难吗?” 忠国公叹气:“萝儿肯定不是不帮忙的意思,等会她若来了,我同她说说。” 林世聪顿时点头:“祖父,您说的话,她肯定听。” 言萝听到这里,面不改色,眼底深处却浮现出浓浓的黑冷。 门口的丫鬟急忙轻咳一声,提醒屋里的人。 “小小姐,您来探望老太爷?” “嗯。” 丫鬟挑帘,言萝走了进去。 她一身浅杏色绣折枝梅的薄薄春裙,衬得她肌肤如瓷,莹润生光。 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小的白珍珠坠子,随着走动时,竟然能折射出淡紫色的光。 这是东海珍珠,长在深海,一年仅有二十颗,去年秦湛一下子送了她一百多颗。 看见林世聪,言萝那双杏眼却带着一丝冷意,眼尾微微上扬,眸光清亮却疏离。 “萝儿来了,”忠国公苍白的面色很憔悴,语气却十分和蔼可亲,“来,坐到祖父身边来。” 言萝走过去,眸光不善地盯着林世聪,便见林世聪自觉地站起来,退去旁边。 小姑娘坐下,忠国公也没说什么。 言萝望着忠国公,眉头微蹙:“祖父昨夜又没睡好?眼下微青,定是那安神汤没按时喝。” 忠国公被她这副小大夫的模样逗乐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人老了,觉浅,倒是你,天还凉着,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不冷的,”言萝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瑞鹤的香囊,系在忠国公床帐上,“里头是新配的安神香,比太医开的温和些。” 祖孙俩正说着话,林世聪在旁搓着手,几次欲言又止。 言萝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杏眼一眯:“你挡着光了,出去吧,这里有我陪着祖父。” 林世聪脸色一僵,连忙看向忠国公。 忠国公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萝儿啊,祖父知道你本事大,你大伯他死的突然,祖父也想知道,他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屋内顿时一静。 言萝眸色漆黑,香囊上的流苏无风自动。 她抬眼看向忠国公浑浊的双眼,那里面盛着太多她不忍拒绝的期盼。 “祖父,”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阴阳两隔,强求不得,而且,已死之人,他的遗言未必好听。” 林世聪突然扑通跪下:“妹妹就当可怜可怜祖父!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连句遗言都没亲口听到,你就让我爹回来一次吧!” 老钱在旁边顿时道:“竟然玩下跪这套,道德威胁啊!” 忠国公看见林世聪跪下,眼底划过一抹复杂。 他再看向言萝,却见小姑娘依旧脸色平静。 这丫头,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只怕未必肯答应。 忠国公叹气:“萝儿,祖父知道,这是为难你了。” “祖父,这件事我可以帮忙,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萝儿,你尽管说。” “让他去给大伯守陵五年。”言萝指着林世聪。 林世聪一惊:“什么?五年?” 言萝点头,眸光冷淡:“你不是很后悔没有在他身边好好尽孝吗?去守陵,既能全你孝道,也可以弥补大伯的遗憾。” “不过,你这是什么反应,你该不会是不想吧?难道你之前说的话,都是装的。” 林世聪急忙狡辩:“我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 他嗫喏嘴唇。 旁边老钱和阿花几只鬼,笑的前仰后合。 “小姐,干得漂亮,就该这么治他!” “只是什么?”忠国公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你爹生前最疼你,如今要你去守几年陵,就这么难?” 林世聪被逼得退无可退,突然重重磕了个头:“孙儿愿意!别说守陵了,就算将孙儿这条命抵给父亲,那也应当。” “只是孙儿前不久大病一场,这还没有完全养好,孙儿是怕去守陵了,便一病不起,再也不能侍奉在祖父身边了!” 言萝嗤笑:“哦?你身体不好?我帮你招魂,也要损耗身体,怎么我没抱怨呢?” 忠国公看林世聪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复杂。 林世聪心里叫苦不迭,怎么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五年啊,相当于又给他发配了。 这五年,等他再回京,忠国公说不定都老死了,到时候整个国公府落在三房的头上,还有他什么事? 这个言萝心真狠,居然想出这个主意,给他架在这里了。 林世聪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言萝妹妹,我答应你就是了。”反正还有一个楚玥,能帮他的忙。 言萝从忠国公的屋子里出来,江燃飘到她身边。 “你真打算招魂?” “当然,也不是什么难事,为了让祖父心安罢了。” 言萝说罢,话音一转:“不过,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林世聪要求招魂,说不定,会有什么坑等着我。” 她素指捏着下巴仔细思索了一番。 就在这时,春草匆匆走来。 “小姐,太子殿下来了。” 言萝手拍额头:“秦湛怎么就那么闲呢,不是说做太子都很忙吗!” 宝子们,我明天临时有事,估计一整天都不在家,所以明天萝儿无更新,4号再出摊,宝宝们别跑错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太后命不久矣 言萝正抱怨着,春草下一句却压低声音:“听说是太后娘娘好像不太行了。” 听到这话,小姑娘怔住了。 太后如今已是七十多岁高龄,这些年言萝时常进宫,偶尔也会跟着皇后去探望她。 为了休养生息,太后早已对外界所有事一概不管。 秦湛为她安排了七八个太医,只负责照顾太后的身体健康。 好在,太后的身体一直很硬朗,偶尔有点旧疾发作,但也没有大碍。 只不过去年冬天的时候,皇帝闹了一次病危。 休养中的太后得知,马上去看望皇帝,恰好碰上隆冬腊月,雪天路滑。 太后一着急,就在台阶上扑倒,摔了一跤。 身边的宫人马上就被处罚了,可太后却因摔跤一病不起。 言萝前几次进宫,问起太后的病情时,听皇后说仍是毫无起色。 对于寿命这样的事,言萝其实无法插手,她只知道怎么送人走,并不知道如何挽留太后的性命。 言萝走到正厅,看见了秦湛。 他今日一身玄色衣袍,玉冠下的剑眉薄眸,显得尤为深沉。 “阿萝,”秦湛看见言萝,上前来,声音仍旧平和,“你陪我进宫一趟,去看看皇祖母吧。” 言萝没反对,点了点头:“好。” 太后对她还算是不错的,每次见面,都给言萝一种“温和奶奶”的形象。 前年年节,言萝入宫时,她还将先皇送给自己的一串葡萄琉璃手串,送给了言萝。 于情于理,如果太后真的过世了,言萝也要亲自去送她一程。 进宫的路上,马车里,秦湛坐在言萝身旁,往她怀中塞了个暖手炉。 “抱着,暖和。” “都初春了,谁还用这个。”小姑娘又把炉子塞了回去。 秦湛薄眸黑沉,认真地看着她,随后动听的声音微微压低:“不是快到你那个日子了吗?” 言萝顿时红温,险些炸毛跳起来。 她扬起拳头就砸在秦湛身上。 “都跟你说了不许再提!” “好好好,我的错,”秦湛揉着心口,笑着说,“那你现在能抱着暖炉了么?上次你分明说肚子疼。” “你还说!”言萝又给了他一拳,然后气鼓鼓的,红着脸抱住了暖炉。 四个月前,她第一次来葵水。 已经重生过的小姑娘其实很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偏偏那天她和林世英同书院的两个关系要好的同窗出门用膳。 言萝当时发现裙子脏了,就悄悄交代林世英去买一条长披风来给她。 没想到林世英是去了,结果带着秦湛回来了。 看见秦湛的时候,言萝很意外。 林世英说凑巧碰到秦湛在附近散步,而秦湛的马车恰好就在附近。 就这么凑巧,秦湛上来便抱起言萝,在两位同窗诧异的眼光中,将小姑娘带走了。 言萝当时也不敢挣扎,至少让他抱着,还能挡住脏了的衣裙。 再想起当时的窘迫,小姑娘看向秦湛,气鼓鼓的。 “四个月前遇见的那次,我才不相信你是偶尔散步到附近!” 秦湛堂堂太子,又不是无所事事,怎么会那么凑巧,就在他们用膳的酒楼附近散步。 也就林世英这个笨蛋会相信。 秦湛望着她,薄眸泛起轻笑的神色。 “我确实是凑巧到附近,不过,听说你跟两个男同窗用膳,所以好奇地等了会。” “有什么好奇的,同窗不是女的就是男的。” 秦湛神情严肃下来:“万一他们目的不纯,指望林世英是看不出来的,我自然不放心。” 言萝撇撇嘴,觉得他多管闲事。 怪不得那两个男同窗再也没敢跟言萝多说一句话。 马车很快到了皇宫外,言萝避开秦湛要牵她下马车的手,自己提着裙子跳了下来。 来迎接秦湛的是他一队亲卫,为首的人正是影枭。 当初他在图州一行表现还算不错,言萝让秦湛留下了他,影枭本来嘴硬,说只要一千两回乡养老。 没想到他走了两个月之后又回来了。 因为他本就是孤儿,养父母所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乡,可回去以后,发现了空荡荡的宅子,顿时觉得甚是孤独乏味。 回到京城以后,言萝帮助他招魂,让他跟自己的养父母见上最后一面。 那一天晚上影枭偷偷躲起来哭,第二天一早就说要报答言萝,跟在她身边做个护卫。 言萝身边倒是不需要活人护卫,何况秦湛得知以后也不同意,就直接把影枭带走了。 秦湛在朝政上再没有敌手,身为东宫头号暗卫统领的影枭,连面具也不戴了。 看见秦湛跟在言萝身后的模样,影枭面无表情,双眸习以为常的如同死鱼眼。 两人一同到了长宁宫,刚巧碰上两个走出来的太医。 只见太医面上都皱着眉头,一副大事不好的样子。 “给太子殿下和灵女大人请安。”两名太医拱手。 秦湛眉头微蹙,沉声问道:“皇祖母的病情如何?” 两位太医对视一眼,其中一位年长的上前一步。 “回禀殿下,太后娘娘脉象虚浮,气血两亏,加之年事已高,恐怕……”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恐怕时日无多,最多也就一个月以内的事了。” 秦湛面色瞬间沉冷:“可还有医治之法?” 太医摇头叹息:“老臣等已竭尽全力,奈何太后娘娘年迈体衰,又因上次摔伤后元气大伤,如今只能用药石暂缓病痛,已经回天乏术。” “治了几个月都不见起色,焉知不是你们这帮庸医没有用心诊治!”秦湛呵斥,语气凌厉。 两个太医吓了一跳,急忙跪下禀奏:“臣等绝不敢敷衍了事啊!” 言萝站在一旁,看着秦湛紧绷的侧脸,悄悄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秦湛感受到她的动作,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对太医道:“知道了,你们且尽心照料,务必让皇祖母少些痛苦。” “臣等遵命。”太医们躬身退下。 言萝对秦湛道:“你在这里发脾气,让太后娘娘听见,只怕要难过了。” 秦湛面对她,倒是一向温和。 “阿萝说得都对,那我们进去吧。”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可愿做他妻子? 言萝跟着秦湛踏入内殿,暖炉里的沉香袅袅散开,却掩不住那股淡淡的药苦味。 太后半倚在软枕上,满头银丝松松挽着,她老了许多,病容显得很憔悴。 可那双眼睛依旧温和清亮,见他们进来,便缓缓绽开一个慈爱的笑。 “皇祖母。”秦湛上前行礼,声音比方才柔和许多。 “太后娘娘。”言萝也跟着福了福身,目光落在太后枯瘦的手腕上。 太后比过年之前见面的时候,更瘦了。 那串常年戴着的翡翠佛珠挂在手腕上,显得空荡荡的,随时会滑落下来。 “阿萝来了?”太后朝她招手,声音虽弱,却带着熟悉的亲切,“快过来让哀家瞧瞧,你这丫头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言萝乖巧地凑近,太后冰凉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太后的手干燥的像枯叶。 言萝努力扬起一个明媚的笑:“没高多少,但太后娘娘瞧着精神比从前更好了些。” 太后低低笑起来:“你这孩子,惯会哄人。” 她说着,目光却转向秦湛,佯装责备:“方才在外头训斥太医了?哀家都听见了。” 秦湛薄唇微抿,眸色沉了沉:“例行训斥,以免他们不上心。” “哀家的身子骨,自己清楚,”太后拍了拍言萝的手背,“七十有三,已经是老天爷赏的福气了,你若为难太医,倒叫哀家走也走得不安生。” 言萝下意识攥紧了太后的手指:“太后娘娘别胡说!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太后却笑着摇头,目光在她和秦湛之间转了转。 “若说还有什么念想,”她故意顿了顿,声音温和慈爱,“便是想亲眼瞧瞧你们两个定下亲事来,湛儿这孩子从小冷情,唯独对你不一样。” 言萝险些栽倒。 躲过皇后娘娘的撮合,躲不过太后娘娘。 秦湛低沉的嗓音在身侧响起:“皇祖母,阿萝并无此意,我更不会强迫。” 言萝一怔,余光看向他,正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那双总是凌厉的薄眸此刻漾着温软的光,像化开的墨玉,专注又克制地笼着她。 言萝心下顿了顿,默默地别开脸去。 太后愉悦的轻笑:“罢了罢了,不逗你们了,能看见你们这般要好,哀家也放心了。” 不一会,素芳嬷嬷进来了。 她只比太后小六七岁,如今也是头发斑白的老人家。 看见她手里端着热茶,言萝立刻伸手:“交给我吧,素芳嬷嬷,你歇着。” 素芳嬷嬷笑的和蔼亲近:“太子殿下和灵女大人常来就好了,每次你们来,太后娘娘都能高兴好几天。” 太后看向素芳:“哀家让你去探望皇帝的身体,他如何了?” 这母子俩,同样缠绵病榻。 不过皇帝的身体倒很奇怪,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忽然一下子又病倒了,来回折腾。 太后自己病的严重,也没忘记担心自己的孩子。 素芳嬷嬷叹口气。 “奴婢去的时候,皇上还是昏昏沉沉的样子,不过喝了药,倒也清醒了片刻,奴婢恰好听见皇上催促小太监,让太子殿下尽快为他办成那件事。” 太后疑惑地看向秦湛:“皇帝要你做什么?” 秦湛脸色有些淡漠:“没什么,一些朝政上的小事。” 言萝又陪着太后说了会话,但太后精神不佳,很容易疲惫,故而没坐一会,言萝就和秦湛先告辞出来了。 站在宫道上,秦湛问言萝:“方才可看见了周围的黑白无常?” 言萝摇头:“没有。” 秦湛便沉吟分析:“看来皇祖母不会突然的离世,应当还有一阵子,阿萝,这些天可不可以经常来宫里陪陪她?我政务繁忙,抽不开身,有你陪她说话,她肯定会高兴。” 言萝眯起眼睛。 “你以前对家人可没这么上心。” “不是你教我的吗?既然用了七皇子的身体,就要对他们好一点。” 言萝哼的一声走远了:“我得考虑考虑,你先说给我什么好处。” 秦湛笑道:“你想要什么,金银玉器,还是翡翠珠宝?” “我要……等我想到了告诉你,先算你欠我的。” “好。” 长宁宫内,素芳嬷嬷伺候太后喝了药。 太后放下药碗,严厉的眼神看向她。 “你方才是故意在萝儿那丫头面前说的这番话。” 如果素芳嬷嬷不说,谁知道皇上催促秦湛做什么? 而秦湛不想提,看那表情,多半说出来的事会让言萝不高兴,秦湛维护小姑娘的心思,才故意不说的。 素芳嬷嬷颤颤巍巍跪下。 “什么都瞒不过太后娘娘慧眼,是老奴犯错了。” “你到底为什么?” “当年皇上为太子殿下定了门亲事,太后娘娘可还记得?前不久听说国师写信传回京城,不日他就要带着未来的太子妃蓝姑娘回京了。” 太后听到这里,微微皱眉思索,好像是想起来这么一回事。 当时国师说秦湛命里多劫难,故而必须娶一个八字相匹配的女子才可以化解。 之后就与蓝欢喜定了亲,蓝欢喜并非国师亲生,却养的不差。 素芳嬷嬷继续说:“老奴也是看出太子殿下对言萝小姐的情意,就想把这件事说出来,让言萝小姐吃醋,明白自己对太子殿下的心意,不然,等蓝姑娘回来,皇上定会力促此事,到那时就都晚了,太后娘娘您也会跟着着急啊。” 太后重重叹口气。 “素芳,你先起来吧。” 素芳嬷嬷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她也年纪大了。 只听太后说:“哀家何尝不想他们两个在一起?国师说湛儿命里多难,可你看看这些年,湛儿跟萝儿在一起,非但没有磨难,还越来越好了。” “只是哀家方才一番试探,他们二人却并无此意,如果有朝一日,萝儿能明白心意跟湛儿在一起,倒是一桩美事,只不过强求不来,你下回也不许再有那样的心思了。” 素芳嬷嬷连忙点头:“是,老奴记下了。” 此时,楚玥的屋内。 她刚刚收到了师父,也就是国师蓝君卿的书信。 国师夜观天象,认为太后会在三日内去世,让楚玥进宫,利用锦鲤运,为太后延寿五日,以此来向皇上和世人,展现她的能力。 第二百五十三章 大老爷附身了 三天后,言萝选择了夜晚的子时,为大老爷林仁招魂。 忠国公拖着病体,一定要亲自到场。 二房和林礼他们基本也都来了。 于是,小小的西屋里,挤满了人。 林世聪跟楚玥对视一眼,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言萝指尖轻抚墨玉盘冰凉的表面,手里捏着三根引魂香。 小姑娘手腕一抖,香头无火自燃,青烟笔直上升,在离屋顶三尺处突然散开,像被无形的手搅乱。 言萝默默念诵大老爷的八字。 忠国公坐在太师椅上,紧握扶手,面色肃穆。 林世聪站在他身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言萝手中的墨玉盘。 屋子里好像瞬间就冷了下来,原本摆在忠国公脚下的火盆,也在刹那间熄灭了。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了隐约哭声。 “来了。”言萝突然停手,将三根引魂香,送到小厮阿杰的手中。 因为大老爷就算回来,也没有实体,不能被忠国公他们所看见,所以要借助附体的形式来跟忠国公他们对话。 站在法坛前的小厮阿杰猛地一颤,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再抬头时,那张年轻的脸完全变了。 眉头紧锁,眼角下垂,一脸的苦相,活脱脱是大老爷的神态。 “爹!”阿杰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哭腔,分明是大老爷的声音。 忠国公猛地站起,手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仁儿?” 大老爷跪行几步,抱住忠国公的腿嚎啕大哭:“儿子不孝啊!当初要是听您的话,何至于死在岷州!” 他哭得说不下去,额头抵在忠国公的鞋子上嚎啕不已。 林世聪扑通跪下:“爹!” 大老爷回头,看见林世聪时,仍不敢置信。 等反应过来,便扑过去,父子俩抱头痛哭。 大老爷颤抖的手摸着儿子的后脑勺:“聪儿,你已经长这么大了,爹对不起你啊!让你受苦了。” 林世聪呜咽道:“我每一天都在想您,没想到,连您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聪儿,你一定要好好行善,为父就是生前做了不少错事,现在在下面日日受刀山火海的苦!” 大老爷的声音忽高忽低,夹杂着哭腔:“我报出言萝的名号,没想到他们打得更狠,说我攀附阴司大人物,苍天可鉴,我哪儿敢说胡话,我真的认识言萝啊!” 忠国公老泪纵横:“还不是你造孽!” “我……咳咳……”大老爷突然剧烈咳嗽,身体跟着抽搐,仿佛说不出话了一样。 言萝上前半步,捏着墨玉盘在他眉心轻轻一叩。 大老爷立刻又能说话了,但语速变得极快,仿佛知道时间不多了。 “爹!我最后求您一件事,聪儿是我骨血,求您认下他!让他替我在您跟前尽孝!我们大房不能没人了,让他继承我这一脉的香火吧!” 屋里一片哗然。 二老爷和林礼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看向忠国公。 忠国公叹口气,年迈的面孔露出一丝疲惫。 “自然,聪儿是我们林府子嗣,我们不会不管他。” “那我就放心了,爹,我唯一的遗愿,是没能继承国公府,没能孝顺您膝下,陪您安度晚年,生前做了那么多错事,死后我也得到了我应有的惩罚,来日黄泉再相见,我再给您磕头尽孝……” 说罢,大老爷气若游丝。 言萝看见引魂香快燃完了,便说:“时辰到了,你该回去了。” 没想到大老爷却看着言萝,磕头恳求。 “萝儿,从前是大伯对你不好,恳请你看在我是你大伯的份上,帮帮我,底下那群鬼差说,你曾是这里的大人物,你说的话他们一定听,只要你开口了,我就能少受点折磨……啊!” 话没说完,大老爷忽然发出一阵惨叫声。 他来回翻滚,好似被人鞭打了一样。 “饶命啊!饶命!我再也不敢说了,我……”话音戛然而止。 阿杰也浑身绷紧,犹如被雷击了般,直挺挺的不动弹了。 周围的忠国公他们都吓傻了,楚玥更是露出狐疑的表情。 她暗中打量言萝。 自己这个师妹不就是个没有人要的孤苦无依的小孤儿么? 在地府能有什么大能耐? 忠国公这时开口,惊愕道:“阿杰死了吗?” 林礼上前试探鼻息,紧皱的眉头松展。 “还有气息,应当只是大哥走了。” 林世聪忍不住呜咽起来:“父亲真惨,到了地府还要受刑。” 言萝瞥他一眼:“不作恶的话就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须知阳间造孽无人见,阴司算账有鬼知,不管做过什么,到了地府,有一笔算一笔。” 小姑娘屏息凝神,脑海里忽然闪过大老爷如今在地府受罪的模样。 大老爷被铁链锁在燃烧滚烫的铜柱上,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差正挥舞着冒着绿火的鞭子抽打他。 啧,活该啊。 就在这时,楚玥忽然说:“师妹,大老爷说你在地府有威望,既然这样,你不如出面,让我们看看你的能耐,也好让大老爷少受点罪过。” 如今楚玥是不屑喊大老爷为父亲的,称呼叫的生疏,眼里却闪烁着看好戏的光。 忠国公和林世聪也朝她看过来。 “对啊,”林世聪说,“既然你在地府有些门路,何不帮帮我父亲!” “帮不了。”言萝拒绝的很果断。 林世聪急忙问:“为何?难道你就是这么一个小肚鸡肠的人,他人都死了,也知道悔改了,你还想怎么样?” 林礼立刻走过来,将言萝拉去身后。 他面容冷峻严肃:“萝儿招魂本就要损耗身体,何况不管她之前是什么身份,如今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让她插手因果,跟鬼差打交道,难道就没想过她也会受伤?我自己的女儿,我绝不允许她这么劳累。” 二夫人一向性子直,忍不住说:“对啊,人死如灯灭,再说了,大哥本来就做错了事,理应受罚,难道压迫萝儿,这件事就能解决吗?万一鬼差说,要让萝儿替大哥承受因果呢?” 听到这里,忠国公也跟着严肃地点了点头。 “是有些强人所难了,萝儿这次能不计前嫌帮忙,已经足够了,林仁该受的过错,也该让他受着,但愿他下辈子能做个好人。” 见忠国公意已决,林世聪即便不甘心,也不敢再说什么。 时辰不早,众人要离开,忠国公却道:“萝儿,你单独留下来,祖父有话跟你说。” 第二百五十四章 楚玥和言萝,到底谁对? 众人陆续离开西屋,林礼走到言萝身边,低声道:“萝儿,我们先回去了,你说完话也早些回来歇息。” 佟清雨柔声说:“我叫厨房给你热一碗奶羹,你回来就能喝。” 说罢,两人轻轻拍了拍言萝的肩膀,相继离去。 很快,屋内只剩下言萝和忠国公二人。 窗外月光如水,树影婆娑。 谁也没注意到,楚玥悄无声息地躲去了窗下,屏息凝神地偷听着屋内的对话。 “萝儿,”忠国公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你之前进宫见了太后,太后的病情究竟如何?” 言萝沉默片刻,轻声道:“至少还能撑一个月。” 忠国公长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太师椅扶手:“果然如此,那皇上呢?” “比太后好些,”言萝顿了顿,“但也好不到哪去。” 窗外,楚玥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师父国师明明说过,太后三日内必薨。 为何言萝却说还能撑一个月?这中间的差距太大了。 “萝儿啊,”忠国公的声音忽然温和下来,“如今太子殿下肩负重任,你以后要注意与他相处的方式。” 言萝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祖父是让我别总骂秦湛吗?” 忠国公无奈地摇头:“你这丫头,太子殿下待你不同,但你也要懂得分寸,一旦皇上……” 他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不过言萝明白忠国公的意思。 一旦皇上驾崩,太后也过世了,那么秦湛就会登基为帝。 自然,皇后成为新的太后,而言萝要么成为太子妃,要么孤独一生。 忠国公看得出来,太子秦湛不会允许她嫁给别人。 “知道啦~”言萝满不在乎,拖长了音调,“我尽量少骂他就是了。” 窗外的楚玥眉头紧锁。 屋内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言萝似乎要起身离开了。 楚玥连忙蹑手蹑脚地退开几步,躲进了树影里。 她脑海里飞快想着,言萝说太后能活一个月,师父却说三日内必死,到底谁是对的?如果言萝是对的,那师父的预言岂不是错了! 这个念头让楚玥浑身发冷。 要知道,国师的预言从未出过错。如果这次真的错了,那她也会受到影响。 她眼睛一转,悄悄地离开。 飘在空中的江燃和老钱对视一眼。 “赌五年阴气,她要使坏了。” “这还用赌么,一眼看得出来。” 楚玥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推开门发现林世聪不声不响地站在里面,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 “楚玥姐,你一定要帮我!”林世聪语气急促,“你分明说过,我爹的鬼魂会开口求祖父让我继承忠国公府,为什么他没有说!祖父根本不在意,可我已经夸下海口,那天在言萝的逼迫下,我答应她如果招魂成功,我会去替我爹守陵五年!” 楚玥皱眉:“这种话你也敢应!我可帮不了,当初答应带你回来,是为了让你给言萝添堵的,没想到你这么没用。” 林世聪瞪大眼睛,没想到楚玥如此绝情。 他顿时上前一步,抓住楚玥的手腕,眼睛圆瞪:“你必须帮我!否则,我不介意拉你一块去守陵!以祖父现在对我的重视,就算我撼动不了言萝的地位,拉上你,却不是什么难事!” 楚玥愣了愣。 这个林世聪疯了吧!敢这么跟她说话。 不过,师父蓝君卿曾说过,林世聪命中福分薄,这种人做起事来,不会顾及后果,容易冲动。 楚玥好不容易回到京城,不想被他毁了。 她眼睛一转,想到一个妙计。 “好吧,我帮你也可以,不过,你得完全听我的。” “那是当然,你快说!我们该怎么做?” 楚玥压低声音:“我夜观天象,掐算到太后三日内必定病亡,只要你出面告诉忠国公,让他建议送我入宫,我能为太后祈福,为她增加五日的寿命。” “若我们能联手办成此事,你相当于立功了,皇上肯定会奖赏你,忠国公也会对你高看一眼,自然就不用守陵了。” 林世聪面色一喜:“好主意,不过,楚玥姐,你确定太后三日内定会过世?如果不是这样,我去说这番话,等于诅咒太后娘娘啊。” “放心吧,我的能力你是知晓的。”楚玥勾唇一笑。 她想好了,如果错了,就是林世聪的错,如果师父说的是对的,那么也是她的功劳,毕竟是她给太后延寿的。 这次她回来,就不可能让言萝一个人出尽风头! 翌日。 言萝刚醒来,就听春草说:“聪少爷不知怎么了,他那个院子一早请了两个郎中过去,说是身体不大舒服,还说自己是被阴气伤着了。” 言萝慢吞吞地咽下嘴巴里的小笼包,才一声冷笑。 “只是见了他的死鬼老爹,就被阴气伤着啦?他这是故意铺垫,不想去给林仁守陵,故意演戏罢了!” 不过言萝不上当,忠国公却心疼了。 他才在林仁面前保证过,会照顾好他的唯一骨肉。 故而忠国公派了管家,亲自来跟言萝解释,要留林世聪一段时间,等他养好身体。 言萝倒也没反对,今日她要进宫陪太后说话,顺便试一下她新领悟的能力。 曾经她发现自己闭上眼,只要用心去想,就能看到一个记载着凡人寿命的册子。 言萝猜测那是生死簿。 不过这个秘密,她谁也没有告诉。 她只是悄悄地在上面看了全家的寿命以后,松了口气。 今日进宫时,秦湛不在,听说去年冬天在江南发生了雪灾,现在好不容易初春了,自然要安排一些修缮的事宜。 他不在正好,言萝乐得自在,到了太后宫中,她刚刚才喝完药。 “萝儿来了,来哀家身边坐,刚刚宫务司把年节时西域进贡的绒毯送来了,颜色鲜艳明丽,哀家用倒是不合适,你用正好,来,瞧瞧你可有喜欢的。” 言萝嘴巴甜,乖乖地说:“每次来,太后娘娘都要送我东西,下回我可不敢来了。” “你这丫头,还跟哀家贫嘴,送你你便拿着,这宫里能陪着哀家说话的小辈,也就你了。” 言萝笑着坐到她身边,还没说话,余光却看见窗子那儿站着两个阴森森的身影。 她扭头看去,顿时眯起眼眸。 一黑一白两个模糊的影子,莫非是鬼差来了? 出摊了!忙的起飞,接下来几天可能都没有作话,给8号的诺儿短剧上线攒攒人品嘿嘿 第二百五十五章 忽悠鬼差 言萝不动声色地坐在了太后身边以后,目光只是轻轻地朝那边一扫。 两个黑白身影就像是被定住了般,紧接着渐渐飘散,消失不见了。 但言萝肯定他们没有走。 否则这寝殿里冰冷的阴气应该消散少许。 只是为了躲避,暂时不见了而已。 言萝收回目光。 太后恰巧看着窗子外的春光,眼神怀念地道:“说来奇怪,哀家恐怕是老了,最近总是梦到先皇。” 言萝眨了眨眼睛:“您想他了吧。” 太后曾与先皇有一段动人的故事。 听说当初太后只是六品芝麻官的女儿,却与还是皇子的先皇一见钟情。 当时先皇的母妃不同意这门亲事,看不上太后的家世。 但先皇为了能求娶太后,绝食抗议,表明自己的爱意,宁愿死也不要放弃她。 最后终于如愿以偿,迎娶太后为皇妃。 太后笑起来,眼神里好像晃动着做小姑娘时的喜悦。 “怎么可能不想呢,他是天底下除了哀家父亲,对哀家最好的一个男子了。” 太后轻轻抚摸着腕间玉镯,眼角泛起温柔的涟漪:“犹记那年哀家刚入王府不久,染了场风寒,整日昏沉,先皇那时正为江南水患焦头烂额,却每日寅时就起身,亲自在小厨房熬药。” “有一回哀家半夜咳醒,竟看见他趴在案头睡着了,墨汁都沾在袖口上,”太后忽然笑出声来,“原来他批折子时偷偷抄写《金刚经》,说是要供在佛前为哀家祈福,那么不信神佛的人,竟能为哀家做到这个地步。” 言萝听的入迷了,手托腮,发出一声感叹:“先皇肯定很爱您。” 殿内沉水香袅袅升起,太后含笑点头。 “当年他登基为帝,哀家正身怀六甲,却想到他日后就要三宫六院,与数不清的女人分享夫君,便哭了整整半日。” “后来先皇便答应哀家,如果生了儿子,就马上立为太子,若是女儿,就立她为皇太女,以此来宽慰哀家的心。” 说到皇帝,太后的面色淡了淡。 皇帝刚出生的时候,又是皇长子,又是先皇最爱的女人生的儿子,自然万千宠爱于一身。 可是架不住他是个庸才。 朝务上并不出色,远远比不上后面出生的几位皇子。 即便如此,先皇还是坚持保留他皇太子的地位。 只可惜,皇帝竟然自己糊涂,听信奸人的挑拨,认为皇帝早晚要改换太子,竟生出了谋害手足的心。 皇帝设计害了当时最有威望的宣王,也是他的庶弟。 好在发现及时,宣王保住了一条命,却因为人下毒,变得痴傻。 先皇因为这件事大怒,按照常例,自然是要废了皇上的太子之位,再将他贬为庶人。 然而,就因为太后跪着求情,整整三天三夜,先皇还是心软了。 只是将皇上的太子之位废了,却保留了他的皇子身份。 当时朝臣们多有不满,更觉得皇上不顾手足亲情下狠手,先皇都力排众议,将此事压了下来。 多年以后先皇去世,还是将皇位传给了皇帝。 太后叹气:“哀家一生都在劝自己宽容大度,为先皇操持好后宫,自认为做的已经足够好了,唯有一件事对不起先皇,那就是没能给他培养一位好皇儿。” 皇帝做的事,大家有目共睹,不仅薄情寡义,对自己的发妻皇后也格外冷漠自私。 “哀家最近梦到先帝,总是忧愁满满的看着哀家,也不说话,他也是在担心皇帝的龙体吧,毕竟是我们的儿子。” 言萝心想,说不定担心的是您呢? 若那两个黑白身影是鬼差,说明太后命不久矣了。 见言萝走神,太后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湛儿像他皇祖父,专情不渝,萝儿,你应当比哀家更幸运,如果你愿意做他的太子妃,他定不会有三宫六院。” 言萝回过神,马上说:“他是太子,怎么会没有三宫六院……而且,我还没想那么多呢。” 太后笑起来:“好好好,你还是小姑娘,哀家明白。” 恰好此时,素芳嬷嬷端着药膳进来。 言萝自觉地起身:“太后娘娘,我去院子里走一走,晒晒太阳,等会再进来陪您说话。” 太后含笑:“哀家叫人陪着你吧。” “那倒不用,这皇宫里我哪儿哪儿都熟。” 言萝说罢,走出殿宇。 日光斜斜地穿过廊檐,在她裙裾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长宁宫的后院少有人至,唯有风吹过时,满园花枝簌簌作响。 她沿着长廊缓步而行,指尖轻轻抚过朱漆栏杆,触感微凉。 远处花匠新修剪过的草木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可这静谧之中,却隐隐透着一股挥之不散的阴冷。 言萝唇角微扬,脚步一转,径直走向花园深处的一株老梅树下。 树影婆娑,暗处似有雾气浮动。 她站定,眸光一冷,淡淡道:“就知道你们没走远。” 话音落下,那两道黑白身影缓缓浮现,衣袂无风自动,面容模糊不清,唯有森然寒意弥漫开来。 黑影低哑的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姑娘何必多管闲事?” 言萝轻笑一声,微抬眼眸,瞳孔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太后娘娘阳寿未尽,你们在这儿晃悠,难道想提前勾魂?” 白影幽幽叹息:“天命难违,她时日无多,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 言萝眸光微冷,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查错了。” 黑白身影同时一顿,四周的阴气微微震荡。 “生死簿上,太后娘娘的阳寿仍有十年之久,”小姑娘负手,信誓旦旦说,“你们若不信,回去查查便知。” 黑影的衣袍无风自动,白影则微微倾身。 片刻后,两道身影对视一眼,模糊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困惑。 “这……”白影的声音迟疑,“不该有误才对……” 言萝叉腰:“现在的地府办事越来越不靠谱了,这样的漏洞都能出现,还不赶紧回去查查?” 她说罢,空气仿佛凝滞片刻。 很快,黑白影子消失了。 果然回去查了。 言萝连忙返回太后身边,她得趁着现在将玉盘里的阴气给太后渡过去。 这样能保证她的寿命延长,毕竟她说生死簿的那些话根本就是糊弄鬼差,只为了给自己拖延时间的! 第二百五十六章 遇到大事,找秦湛 没想到,言萝返回太后寝殿的时候,竟看见殿内多出来两人。 其中一人穿着命妇的服饰,竟是二伯母! 而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楚玥。 言萝走进去的时候,二夫人也有些惊讶。 “萝儿,你也在这儿。” 言萝困惑的目光扫过她和楚玥的面庞:“二伯母怎么来了?” 楚玥勾唇,神情带着一抹痛快,却不肯解释。 二夫人走过来低声说:“世聪非说自己昨夜做梦,梦到大哥托梦给他,说太后娘娘命不久矣,唯有楚玥的锦鲤运能破此局。” “父亲他信以为真,一定叫我带着楚玥进宫给太后娘娘看看,你说说,这叫什么事,非把我扯进来……” 抱怨的声音越来越低,太后在她们身后笑着开口:“萝儿回来就一块坐下听听吧。” 二夫人重新端起得体合适的笑容,转而坐回了位置。 楚玥盈盈上前,声音骄傲地说:“太后娘娘,林府中的小少爷林世聪梦见过世的父亲,他在地府看见了生死簿,说您凤体违和将有灾厄,需以锦鲤运化解,臣女愿为您祈福延寿,驱散病厄。”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此物为臣女供养,日日虔诚焚香,如今已经沾染了臣女的福气,太后娘娘佩戴在身侧,定能安康无忧。” 太后还未开口,楚玥便眼尾一挑,意有所指地瞥向言萝。 “不像某些人,顶着灵女的名头,却连太后娘娘的病都束手无策,若是早些让臣女来,太后娘娘怕是早就痊愈了。” 言萝眸光一凝,只见楚玥身后缠绕的黑气越发浓重,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冷声打断:“楚玥,生死有命,岂是区区锦鲤运可以篡改的?我劝你谨言慎行,莫要妄言天意,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楚玥不以为然地扬起下巴,一声冷笑:“师妹这是嫉妒我的福运吧?你做不到的事,难道别人就做不到吗?” 二夫人轻咳一声。 当着太后的面吵架可不好。 她当即开口打圆场:“要我说啊,萝儿的本事我们都是知道的,不过既然楚玥有这个心,娘娘不妨试试?多一份福气总是好的。” 太后接过玉佩,在手中细细端详。 那玉佩分明是青色,却雕着两条鱼鲤,纹理分明,入手竟有几分温热。 她抬眼,模样温和道:“萝儿的心意哀家明白,不过楚姑娘既然特意进宫,这份心意哀家就收下了。” 言萝眉头微蹙,正欲开口,太后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太后压低声音跟她说:“哀家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是块玉佩,戴着也无妨,也是你祖父的一片忠心。” 楚玥得意地勾起唇角:“太后娘娘圣明,这玉佩最是灵验,不出三日,定能让您精神焕发。” 言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话说的这么早,也不怕被打脸! 言萝现在没工夫管她,因为她急着帮太后渡去阴气,延长寿命。 只是没想到,她刚靠近,就被楚玥拦住了。 “师妹,我劝你现在还是不要靠近太后为好。”楚玥眯眸,“毕竟你用阴阳眼,阴气太重,只怕会招来不好的东西。” 言萝眸光一寒,冷声道:“太后娘娘如今病重,阴气反而能帮助她缓解,避免被不好的东西趁虚而入,不会伤害她的身体。” 楚玥嗤笑:“荒谬!阴气入体只会加重病情!师妹,你莫不是想害太后娘娘?” “够了!”太后突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哀家相信萝儿。” 二夫人也连忙帮腔:“是啊,前不久老太爷病重,也是萝儿陪在身侧,何况这些年,我们家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萝儿在,都能迎刃而解。” 楚玥不满地暗中看了眼二夫人。 真多事!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带着几个小太监快步走进来,恭敬行礼道:“太后娘娘,皇上听闻楚小姐能为您祈福延寿,特地命奴才来传话。” 他抬眼瞥了言萝一眼,继续道:“皇上说,既然楚小姐有这份本事,就请灵女大人暂且退避,免得冲撞了福运。” 殿内顿时一静。 楚玥眼中闪过得意之色,挑衅地看着言萝。 太后眉头微蹙:“皇上怎会有此吩咐,不久之前,他病危严重,萝儿也是帮上忙了。” 大太监躬身道:“回太后,皇上也是关心您的凤体啊,楚小姐的锦鲤运那可是连国师都曾写信夸赞的,皇上也是想万无一失,相信灵女大人能理解。” 言萝抿紧嘴唇,她看得分明,楚玥身后的黑气已经浓郁得快要滴出水来。 她马上就要倒霉了,锦鲤运连她自己都护不住,何况太后? 但皇帝既然发话,她也懒得在这里争。 言萝看着楚玥:“但愿你的福运,真如传言那般灵验。” 楚玥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师妹就等着看吧。” 大太监见状,满意地点点头:“那奴才就先告退了,楚小姐,皇上说了,若真灵验,使得太后娘娘凤体康健,必有重赏。” 太后也累了,除了楚玥被皇帝安排的宫女,送去了偏殿,言萝便跟二夫人告退离开长宁宫。 二夫人忍不住道:“这个楚玥,小的时候看不出来,竟还有这样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言萝抿紧唇瓣:“我不能把太后娘娘单独交给她,肯定会坏事。” 如果那两个鬼差回来了,楚玥的锦鲤运怎么可能拦得住。 等到太后真的死了,那才于事无补。 二夫人惊讶:“那你打算怎么做?” 言萝不假思索:“我去找秦湛,二伯母,你先回家吧。” “啊?这……” 不等二夫人说完,言萝已经快步提裙,奔着东宫去了。 听说秦湛今日在忙政务,言萝也没打算马上去打扰他。 小姑娘进了东宫,那些守卫便马上作揖行礼,而且已经对言萝的出现感到习以为常。 毕竟现在阖宫都知道,太子殿下连皇位都不太在乎,唯一在乎的就只有这位灵女大人。 言萝说:“我有事找秦湛,方便去他的书房等他吗?” 影枭赶来,闻言挑眉道:“我敢说一个不字,今晚他就会把我的皮扒了,走吧祖宗,这东宫还有你不能进的地方吗?别太谦虚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秦湛:我请他出去了 言萝无言以对地看了他一眼。 她不再搭理影枭,加快脚步向秦湛的书房走去。 东宫的布局她早已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推开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秦湛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言萝的目光扫过室内,不由得皱起眉头。 书房里一片狼藉。 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堆满了奏折和卷宗,几支毛笔随意丢在砚台旁,墨汁已经干涸。 地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书籍,书架上更是杂乱无章,有的书横着放,有的竖着塞,还有几本干脆半截露在外面,随时可能掉下来。 “这里怎么会这么乱,难道他在这里打架了吗?”言萝皱起柳眉。 影枭靠在门框上,见怪不怪:“殿下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说是有自己的摆放规律,谁动谁就得死。” “矫情。”言萝哼了一声,卷起袖子就走向书桌。 “哎!您别啊!”影枭想阻止,但为时已晚。 言萝已经开始整理桌上的奏折。 她先是打开奏折看了两眼,随后按照重要性分类。 影枭急忙闭上眼,背过身去:“苍天可鉴我没有看到奏章里的内容,等到殿下回来你可不能说我看见了!” 言萝瞥他一眼:“看你胆小的那样!” 她垂眸看向手中的奏折。 秦湛的字迹凌厉,好似带风,笔走龙蛇般,在奏折上批注的朱砂字迹力透纸背。 言萝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能感受到他写下这些时的心情。 他说着最讨厌当太子了,可还是将朝政管的井井有条。 那些大臣们对他既敬又怕,总说他喜怒不定。 “您这样,殿下回来会生气的。”影枭无奈道。 “那就让他生气好了。”言萝头也不抬,“反正他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影枭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整理完桌面,言萝转向那个惨不忍睹的书架。 她踮起脚尖,把那些摇摇欲坠的书本一一归位。 秦湛的藏书很杂,从兵法到诗词,从医书到星象,应有尽有。 有些书页边缘已经泛黄卷曲,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正当言萝将一本《山海经》塞回书架时,一张薄薄的纸片从书页间滑落,飘到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发现是一幅画。 本以为是按照《山海经》里的内容,临摹了一幅狰狞的妖鬼。 没想到却画的是个女子。 画中的少女站在海棠树下,粉白的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微微仰着脸,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眉眼,那神态,赫然是言萝自己。 言萝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拍。 她将画塞回书里,嘴里嘟囔着:“怪不得上次看他读书不翻页,这家伙……” 她翻开其他书籍,果然又在几本书里发现了类似的画作。 她在灯下读书的样子,她在忠国公府里发呆的样子,她生气时皱鼻子的样子。 每一幅都栩栩如生。 江燃不知何时飘了进来,看见这些画作,又看见言萝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抱臂冷笑:“你该不会被他感动了吧?” 言萝摇摇头:“我是在想,他画这些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在场,这变态小子……” “而且,谁会因为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感动啊!” 言萝像被烫到一样把画塞回书里。 当最后一本书归位时,窗外已渐渐黄昏。 言萝揉了揉酸痛的腰,环顾四周焕然一新的书房,满意地点点头。 她打了个哈欠,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本想只是休息片刻,却不料一沾到柔软的垫子,眼皮就不受控制地合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秦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黄昏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让他挺拔的身影微微一顿。 因为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整洁如新的书房,还有在软榻上蜷缩成一团的言萝。 淡淡的愉悦也化作了眼中温柔。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言萝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那带着他体温的外袍,嘴里嘟囔了一声。 秦湛立刻弯腰,声音低沉轻柔:“阿萝,你说什么?” 言萝却已经睡熟了。 秦湛的目光描摹着她的睡颜。 微微颤动的睫毛,熟睡而泛着樱桃红的脸颊。 言萝生的是愈发漂亮水灵,此刻那张清艳的面孔枕着自己的手背,睡的香甜。 秦湛的薄唇就停在她的面颊上方,漆黑眼中满是深邃的感情。 就在他准备静静地欣赏言萝的睡颜时,旁边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怪叫。 “变态小子,还不赶紧抬起头来,你想干什么!言萝,给寡人醒醒!” 是江燃。 秦湛眉头一皱,眼神凌厉地扫向江燃的方向。 他眼中寒光一闪,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江燃的灵魂体直接扔出了门外。 “放开!”江燃的呵斥声戛然而止,伴随着“砰”的一声,书房门被重重关上。 就在这时,言萝揉着眼睛醒了。 “什么声音?是江燃吗?” 她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秦湛立刻收回冷厉的表情,低头看她时眼神已恢复温柔:“怕吵到你睡觉,我把他请出去了。” 言萝坐起身,秦湛的外袍从她肩上滑落。 她这才发现自己睡了这么久,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都怪你回来这么迟,已经这么晚了!” “好,怪我。”秦湛从善如流地认错,伸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发丝,“你怎么不派人去叫我一声?” 言萝拍开他的手,整理着自己的衣襟:“你应该很忙,我等等也无妨。” 秦湛看着她睡红的脸颊:“饿不饿?我让人准备晚膳。” “不饿。”言萝摇摇头,突然想起正事,表情严肃起来,“我有正事找你!皇上相信楚玥能给太后祈福,怕我阴气影响太后的身体,不让我靠近。” “但是我早上刚忽悠走了两个鬼差,本想用阴气为太后固本培元,却被赶走了,如果现在鬼差再来,太后娘娘随时都有可能被勾魂,你快带着我回长宁宫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影枭严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殿下不好了,长宁宫传来消息,太后娘娘病危。” 宝们今天只有一章,有点忙,过去这几天就好啦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太后死了?都是言萝的错! 两人几乎是飞奔向长宁宫。 言萝十三四岁的娇小身影被秦湛拉着,脚步跑的踉跄。 秦湛回头看她一眼,说了声:“我抱着。” 不等言萝回答,他就打横将她抱起,还顺手将言萝的手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言萝噘嘴:“我又不是没长腿!” “怕你崴了脚,你若想算账,等这件事过后,我任你打。” “那是便宜你了。” 秦湛没说什么,只是紧了紧抱着她的手。 长宁宫外已乱作一团。 宫女太监们惊慌失措地出入,太医们面色惨白地聚在殿外低声议论。 言萝和秦湛冲进内殿时,便看见太后静静地躺在凤榻上,脸色灰白,双目紧闭,胸口已不见起伏。 几位老太医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瑟瑟发抖。 “微臣赶到时,太后娘娘就已经没气儿了,”为首的太医声音颤抖,“脉搏全无,气息已绝,请太子殿下节哀。” 楚玥站在一旁,双手死死抓着红玉盘。 她脸上神色完全是不可置信,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不会这样的,不应该啊!以前从没出过错。” 自从跟着国师蓝君卿修炼,楚玥已经找到了法门,功力日益精进。 而且,她也知道怎么做,才能不被锦鲤运反向吸食运气。 之前在国师身边练习的时候都好端端的,为什么在太后身边,反而会失效? 言萝走到太后跟前,搭在她的脉搏上,随后皱起眉头。 果然是被勾走了魂。 殿内还飘荡着淡淡的冷息,那是一种寒冷刺骨的阴冷。 鬼差看来刚走。 “陛下驾到——” 随着一声太监的通传,皇帝在侍卫的搀扶下艰难地走进来。 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显然病得不轻,却强撑着来到太后床前。 “母后!”皇帝扑到床前,颤抖的手抚上太后冰冷的面颊,泪水纵横。 虽然他知道太后的身体不好,太医也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天突然到来时,他还是不能接受。 皇帝扭头,朝在场的太医们怒喝:“一群饭桶!你们天天来给太后把脉,竟连她的命都留不住,湛儿,立刻下令将他们全都拖出去斩了,祭奠你皇祖母在天之灵。” 秦湛皱眉:“生死有命,杀太医也没用了,要不是楚玥赶走阿萝,皇祖母又怎会过世。” 皇帝怔了怔,狐疑的眼神看向楚玥。 “朕怎么记得,楚玥手握锦鲤运,能帮助人趋吉避祸,难道也会有出错的时候?” 楚玥突然扑通一声跪下:“陛下!这都是言萝的错!臣女来之前,她已经陪在太后身边了,是她身上的阴气影响了祈福仪式,害得太后娘娘的病情无力回天!” 说着,楚玥都忍不住哭了起来,倍感委屈。 “臣女明明是按照师父国师大人教的方法做的,以前从未失手,如今又怎会出错?是言萝浑身阴气,害了太后娘娘。” 皇帝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怒火:“言萝!又是你!” 言萝还未来得及开口,一队禁军已持刀涌入,寒光闪闪的刀尖直指她纤细的脖颈。 “把这妖女打入大牢!”皇帝厉声喝道。 “我看谁敢!”秦湛一步跨到言萝身前,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挡住。 他俊美的面容此刻冷若冰霜,眼中寒芒毕露,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禁军们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湛儿!你要为了这个妖女违抗朕的旨意吗?”皇帝气得浑身发抖。 言萝乌黑的眼睛直视皇帝,虽皱着眉头,却仍从容。 “皇上,我被楚玥赶出长宁宫时太后还好好的,若我能留下,至少能为太后续命三年!” “你撒谎!”楚玥尖叫道,“人都死了你还敢大言不惭!我师父亲口告诉我天象有变,太后娘娘活不过三日,特地命我进宫祈福,你开口就三年,简直荒谬!” 言萝冷笑一声:“你别忘了,我能与鬼通,到底是我们俩谁说的对,我只需要将太后娘娘的魂魄请来入梦,便一清二楚了!” 楚玥闻言,眼底马上划过一抹心虚。 她现在最不确定的就是,自己到底有没有出错? 可怎会那么凑巧,她刚刚祈福结束,太后直接昏死过去,紧接着就断气了。 虽然怀疑是自己的问题,但楚玥绝对不能承认,皇帝还在场呢。 说什么也要把这个责任推到言萝身上。 楚玥声泪俱下:“陛下明鉴!师妹言萝她天生阴气重,能与鬼通,谁知道她暗中勾结了什么邪祟?太后娘娘突然薨逝,定是她在暗中作梗!” 皇帝本就病重,此刻被楚玥一激,神智已有些不清醒。 “来人!给朕,给朕把这妖女,咳咳……”他喘着粗气,枯瘦的手指直指言萝,“就地正法!” “遵命!” 禁军统领大喝一声,数十名禁军同时拔刀,寒光映得满殿生寒。 秦湛却纹丝不动地挡在言萝身前。 他沉冷面容如覆寒霜,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退下。” 只刹那间,所有禁军齐刷刷收刀入鞘,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早已训练过千百遍。 皇帝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们竟敢违抗朕的旨意?” 禁军统领低头不语,额角渗出冷汗。 太子发话,若敢不从,下场会更凄惨。 秦湛缓缓转身,将言萝护在身后。 他身姿挺拔清冷,玄色锦袍上金线绣的四爪蟒龙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年轻的太子与病弱的皇帝相对而立,宛如新老交替的两位帝王。 “父皇,”秦湛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儿臣说了,阿萝无罪,你反驳,也没用,现在我说了算。”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湛的手指不停颤抖。 他看向那些禁军:“反了,都反了!难道朕的话还不如太子的话管用?” 殿内鸦雀无声,无人敢应。 禁军们低着头,沉默无言。 就在这时,秦湛低头看向言萝:“阿萝,你去让皇祖母起死回生吧。” 言萝一怔,指着自己:“我?” 她哪有那样的能力,现在太后的魂都被鬼差勾走了。 “就是你。”秦湛轻轻点头,薄眸中翻涌着信任。 言萝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凑近秦湛:“你是不是记错人了,我怎么可能有那个能力?” 秦湛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低沉的嗓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能做到的,就像从前那样。” 他牵着言萝来到太后榻前,声音带着淡淡的柔和。 “你与生俱来的能力,能让你做到任何你想做的事,阿萝,闭上眼,好好试试。” 今日又极限出摊了,1更,明天一定正常做两碗饭,今天太忙啦呜呜呜_(:3」∠)_ 第二百五十九章 他们惧你如蜉蝣惧苍天 言萝顿了顿,半信半疑地走到太后的病榻边。 太后已经过世,整个人透着淡淡的青黄色。 刚闭气的唇口还微微张着。 言萝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她不知道怎么做,秦湛微微俯身,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在心里喊太后的名字,只要你想着她,你就能见到她。阿萝,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害怕,我就在你身边。” 言萝感觉被他说话的气息,吹得耳朵痒痒的。 可她这个时候又想说,她不知道太后的名字啊! 只知道太后是太后。 正想开口问,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嘴巴好像被一层冰冷的玉堵住了似的! 忽然! 闭着眼时眼前一片乌黑,可瞬间就像是不断下落,坠到了一片寒冷的深渊中。 冷,好冷。 言萝只有这一个感受。 她忽然听不到秦湛的声音了,感觉自己摔在了软绵绵的垫子里。 言萝踉跄爬起来,下意识就喊了声:“秦湛!” 然而,她却忽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只见漫天灰黑,一轮看起来像是月亮,却透着石灰色光的圆物悬在天上。 很远的地方有黄色的江水从天际奔腾流下,汇聚成一条宽阔的河流。 不少人无声地排队,足有数十列。 他们都朝着不远处冒着光的城门口走去。 言萝一惊:“黄泉地府吗?” 她居然能来到这里? 平时只有送鬼魂的时候,能从短暂开启的地府大门里窥上一二。 这里阴风凛冽,却没有让言萝觉得不舒服。 望着不远处冒着淡淡绿光的鬼城大门,她竟感到了一丝熟悉。 言萝缓缓朝前走去。 而在楚玥眼里,言萝竟一动不动了,双眸紧闭,好像睡着了一样。 就连站在她身后的秦湛,也闭上眼,与言萝一起沉默了下来。 楚玥狐疑地皱起眉头。 不会真让言萝找到什么窍门,知道怎么救回太后吧? 她走上前,想伸手推一下言萝,这时影枭忽而拔剑就斩。 楚玥吓了一跳,急忙收手。 “你干什么!” 影枭护在秦湛和言萝身旁,冷冷说:“镇国灵女和太子殿下为太后娘娘招魂期间,谁都不许靠近,违者视作谋害太后!” 见他态度严厉,楚玥不得不向旁边的皇帝道:“皇上,臣女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言萝装神弄鬼,为了逃脱罪责。” 皇帝皱起眉头,狐疑的眼神看向言萝。 影枭顺势道:“皇上,太子殿下力保灵女,此事一定有转机,何况,灵女就在这里,倘若她挽回不了太后娘娘的性命,您再想处罚,她也跑不掉不是吗?” 皇帝终于阴沉着面孔,点了点头。 “也好,就等着吧,楚玥,你也退开些。” 听言,楚玥虽不服气,却只能听从地后退几步。 接下来,影枭一直守在言萝和秦湛身边,不曾离去半步。 黄泉之内。 言萝已经排队到了鬼城门口。 巍峨高耸的城门,两盏绿油油的灯笼无风自动。 守在城门口的两个牛鬼蛇神看见排队当中的言萝,忽而一惊。 蛇神先怪叫一声:“哎!” 旁边的牛鬼喷出两股白气。 “咋了老三?见着鬼了?”说完自己先愣了愣,“呸,咱们这儿可不全是鬼么,看我糊涂了。” 蛇神一巴掌拍在牛头脑袋上:“蠢货!你看清楚,这位大人身上有生人气息,还有那金光护体!这分明是上头的大人物啊!” 牛鬼闻言,朝言萝定睛看去,果不其然! 少女身上透着淡淡的金光,但让人意外的是,竟还有浓厚的阴气。 这种阴阳相交的可是十分少见。 牛鬼一叉子把言萝前面的鬼扫开,随后和蛇神讨好似的飘到言萝跟前。 “这位鬼大人来黄泉是办事还是玩儿?” 言萝眯眸,看他们一眼。 这两个守卫看得出她是生人? “我来找人。” “哟!巧了,在这儿的都是鬼,没有人啊。” “我找一个刚刚被勾走的魂魄。” 牛鬼蛇神对视一眼。 这个可就难办了,明显很有可能是来闹事的。 抢魂魄的事,在地府虽然很少,但不是没有过。 他们作为守卫,就算对方是大人物,也不能随便放行。 故而,蛇神摇摇头:“那您先去那边等着吧,待小的进城通传,得了允许您再进去。” 实则就是想拖时间。 言萝不知情,耳畔却听见了秦湛的声音。 “阿萝,伸出手。” 言萝怔了怔,侧头压低声音:“干嘛?” 秦湛的身影不在她附近,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她脑海里。 “听我的就是。” 言萝轻咳一声,朝蛇神伸出手。 蛇神竖瞳里闪过迟疑,牛鬼一巴掌拍在他身上。 “蠢货,大人要跟你握手谢谢你,懂不懂?” “啊哈哈,原来是这样。”蛇神神情骄傲起来,伸出蛇尾,放在了言萝的手中。 紧接着,言萝忽然感觉她身体一烫。 有人抓着她的手,忽而握紧了蛇神的尾巴。 言萝一惊,侧眸看去,只见秦湛的身影透明,散发着淡淡金光,就贴在她身侧,抓着她的手。 其余人好像都看不见他。 秦湛抓着言萝的手,左右啪啪将蛇神摔在地上,看呆了一众鬼卒和牛鬼,还有那些排队的孤魂们。 言萝啊啊啊的叫了两声:“这可不是我做的啊!” 可在别人眼里,暴躁的少女一边惊呼一边狠狠摔打蛇神。 蛇的身子落在地上发出啪叽啪叽的动静。 很快,言萝手一抛,蛇神撞上鬼城的牌匾,软绵绵地摔了下来。 牛鬼惊呆了。 “老三!”他飘过去查看,蛇神已经吐着舌头昏死过去。 他抬起头,叉子直指言萝:“你敢来地府闹事!” 言萝拼命摆手:“不是我,真的不是,秦湛你说句话啊!” 突然,众鬼只听见一声凌厉呵斥,从言萝身后传来—— “我们要去轮转殿,再不放行,烧了你这城门。” 伴随着秦湛声音落下,狂风忽而卷起,直冲鬼城。 鬼卒顿时东倒西歪,牛鬼抓住门框才没有被吹走,唯有言萝稳当当地站在原地。 牛鬼不敢再耽搁,在狂风中大呼:“快开城门!” 这是个惹不起的大人物! 鬼城城门顿时洞开。 秦湛在言萝耳边的声音变得温柔了许多。 “进去吧阿萝。” 言萝默默地抬起脚,从牛鬼蛇神旁边走过的时候,他们果然吓得瑟瑟发抖,都没有再阻拦。 进了城门,她忍不住说:“秦湛,你那样太粗暴了,大闹地府,我有几条命够赔啊。” 秦湛低沉的声音带着淡淡宠溺传来。 “这是你教我的,从前你就会,他们惧你如蜉蝣惧苍天,只是你忘了而已,不要紧,我帮你。” 言萝惊讶,大眼睛眨了眨:“我以前,这么厉害吗?” 秦湛没有再说话。 第二百六十章 他们从前很相爱 轮转殿内,阴风呜咽,幽火森森。 太后跪在冰冷的玄石地面上,四周黑雾缭绕,唯有高台之上燃着几盏幽绿的鬼灯,映照出殿内森然可怖的景象。 御案之后,端坐着一位身形巍峨如山的阴司官。 他头戴玄铁冠冕,身披墨色官袍,袍上绣着无数挣扎的冤魂,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挣脱而出。 只不过,他的面容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只能隐约看见两点猩红的目光。 “李氏,你阳寿已尽,今入地府,当受审问。”阴司官的声音低沉如雷,震得殿内鬼火摇曳。 太后浑身一颤,额头抵地,不敢抬头。 她生前贵为一国之母,万人跪拜,可此刻在这阴司官面前,却如蝼蚁般渺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你一生,可曾滥杀无辜?”阴司官冷声质问。 太后冷汗涔涔,颤声答道:“哀家虽掌后宫,但从未蓄意害人性命。” 阴司官不说话,身边两只鬼书不断翻动页数,十几页,是太后七十年的生平。 看完以后,阴司官正要说话,却见一名鬼差从外匆匆进来。 他飘到阴司官耳边低语几句。 “谁来了?”阴司官的声调陡然拔高。 太后感觉他说话好像都在颤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只隐约听到那鬼差说什么“鬼王”“女魔头”之类的字眼。 刚刚还威严冷厉的阴司官忽然鬼叫两声,连滚带爬地钻到了桌子底下。 “快把她带出去,别让他们找过来!”他说着,自己捂住自己的耳朵。 太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鬼差拽出去了。 紧接着,鬼差也飘走了,那身影急匆匆的,好像躲什么人似的。 太后怔忪不已:“那哀家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就在这时,太后看见言萝的小身影出现在迷雾中。 “太后娘娘,您果然在这里。”言萝声音透出欣喜。 太后惊讶:“萝儿,你怎么会来这儿?” 言萝跑到她面前:“我和秦湛来带您还阳,快跟我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太后连忙摇头:“哀家走不了了,他们说过了那个鬼城门,就已经成了鬼,阴阳两隔,怎能还阳?萝儿,你快回去吧,别把你也连累了。” 言萝一把抓住她的手。 “太后娘娘,我都走到这儿了,您就相信我吧。” 说罢,她拉着太后就朝来时路回去,这一路上,竟真的没有人再阻拦她。 那些鬼差看见言萝,也是躲得远远地。 一黑一白两个影子就躲在不远处的树下,眼睁睁看着言萝把太后带走了。 白色的影子有些郁闷:“让她这样胡闹,地府以后还有秩序可言?已经到了阳寿的鬼,岂能再带回去!” 同伴安抚他:“少说两句吧,你不知道她是谁?” “她是谁我没看出来,跟在她身后那个神魂出窍的,倒是个厉害人物,可又如何,大王能同意?” “大王看见他们两个都要退避三舍!那男子就不说了,那女子是上一任阎罗王,听说是跟天道达成了什么协议,以身入轮回,不给她面子,她回到地府能让你我做鬼都不安稳!” 白影子嘟囔:“这么神?不太可能吧……” “你去问问就知道了,她离开后,当年的孟婆、判官那些人,都换了一批,听说是跟着她走了……” 凡间已是夜色深浓。 太后仍躺在榻上,而言萝和秦湛保持着这一动不动的姿势,将近两个时辰了。 就在皇帝都忍不住想去喊几声秦湛的时候,太后率先睁开了眼睛。 皇帝惊讶:“母后,您,您没事了?” 出摊了!第二章少了一点,大家当做咸菜吃了吧 第二百六十一章 改生死簿! 太后正要说话,却忽而面色大变,剧烈咳嗽起来。 素芳嬷嬷急忙捧上铜盆。 太后哇的一声,吐出好几口淤血,一团团的泛着黑红。 这么一折腾,太后脸色竟奇迹般地渐渐缓和。 从方才的青白色,变得淡淡红润,眼神也有光彩了。 皇帝哑然吃惊地看着太后的变化。 素芳嬷嬷先哭了出来。 “太后娘娘!您没事了,真是福大命大,老天有眼啊!” 太后拿帕子擦拭嘴角,说道:“哀家本已走到阴曹地府,却没想到,湛儿和萝儿这两个孩子,竟来找哀家,将哀家直接带了回来。” 话音一落,皇帝惊讶:“那为何湛儿现在还毫无反应?” 一旁的秦湛和言萝,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两个人皆闭着眼眸,神色平静,秦湛的手,仍紧紧地搭在言萝的肩膀上。 太后说:“哀家也不清楚,只是他们说,还有一点小事,要办完了才会回来。” 她只记得,走到一处铁桥前,言萝将她往前一推,她便回来了。 楚玥听到这里,心里直呼不可能。 言萝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莫非这些年,她已经修炼的很厉害了? 皇帝不满的眼神,也扫过楚玥的脸庞。 “同为灵女,朕都要怀疑,到底是谁害的母后忽然出现意外!” 太后也看向楚玥,眼中露出疑惑。 她刚刚昏迷之前,看到楚玥给的那个所谓保命玉佩上,竟有两只小鬼。 可是一转眼,又不见了。 太后平时性格温和慈爱,也不会刻意去冤枉楚玥,故而,她张了张唇,却没有将自己看到的说出口。 太后吩咐皇帝:“派人盯紧哀家这里,不能让旁人搅扰萝儿和湛儿,等他们平安归来,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皇帝点头,随后重重说:“要是让朕发现有人真的连累母后凤体,别怪朕不客气!” 这话就是说给楚玥听的,她吓得一抖,低下头不敢言语。 素芳嬷嬷将楚玥之前给的保命的玉佩,直接塞了回来。 “楚姑娘,您自己看看,这玉佩已经碎了,恐怕连它自己都护不住,何况太后娘娘?” 楚玥接过来一看,果真看见玉佩里面出现了数十条裂缝。 虽然还没彻底粉碎,但也快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按理说,不可能啊! 这玉佩可是蓝欢喜送给她的。 蓝欢喜虽然身体不好,但因着国师蓝君卿疼爱女儿的缘故,她从小就有不少充满灵气福气的物件。 随便拿一样,都够楚玥用很久了。 就这么说吧,当初被紫阳道长当做镇观宝贝的阴阳眼和锦鲤运两个玉盘,在蓝欢喜那儿,也不过是不起眼的下乘法器。 当初蓝欢喜听说言萝的阴阳眼墨玉盘很厉害,就把楚玥的红玉盘要过去研究。 蓝欢喜不过是看了几眼,就扔回给楚玥。 她轻飘飘的一句:“不过如此。” 言萝尚且需要借助墨玉盘的力量才能驾驭鬼魂,但蓝欢喜可不需要。 所以,楚玥从未怀疑过蓝欢喜给她的东西有问题。 莫非……又是言萝影响的?楚玥也拿不准了。 此时,仍在地府内行走的言萝,看着四周的情景。 她按照秦湛的引领,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片地方来。 到处雾茫茫的,天空像是刚刚刮过沙尘暴一样,透着一股黄灰色。 不远处,就是一条蜿蜒流淌而过的溪流。 刚刚秦湛说这是黄泉河。 河边栽种着一大片彼岸花,无风却轻轻摇晃。 言萝站在河水边,看着眼前宽阔的河流,又看了看深浅。 “我若是跳下去,估计要被淹到脖颈处了吧。”言萝喃喃。 秦湛的声音传来:“阿萝,去摘一片花瓣。” 言萝弯腰摘了片彼岸花。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秦湛温热修长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按着她的胳膊轻轻扬起,只见细长的彼岸花花瓣,落在水面上,就忽而怦然涨大,变成了一叶红色的花瓣扁舟。 言萝惊讶:“这么厉害?好漂亮。” 她伸出手摸着船头,竟挂着火红的花蕊,此际透着淡淡光芒。 花蕊流淌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好似香露。 秦湛在她身旁含笑,看着言萝眼里亮晶晶的。 从前她也喜欢这里,只不过,在一个地方待了近千年,是个人都会嫌弃乏味。 言萝侧眸看去,不知秦湛在想什么,竟走神了。 他的身形不是实体,而是透着淡淡一圈光晕的模样。 秦湛静立船上,身形如雾中修竹,挺拔而朦胧。 “秦湛。”言萝出声。 秦湛回过神,薄眸中重新萦绕温和:“怎么了?” 言萝好奇:“我们这样,算是魂魄出窍吧?为什么我是实体,而你却没有?” 秦湛顿了顿,眉心几不可见地皱了下。 他该怎么告诉他的阿萝,若没了秦湛那具肉身,他便彻底消散了。 当初能够轮回的代价,对他而言,便是魂飞魄散。 看他沉默,并且眼神复杂,言萝眯起眼睛。 “我知道了。” 秦湛心里一跳,以为她想起什么了,便问:“你知道?” 言萝抱臂,红唇哼了声:“对啊,你跟我不一样,你本就是附在七皇子身上的大坏蛋,肯定是有些法力和修行的,之所以你跟我不一样,肯定是你的修为在我之上,或者,你懂什么秘法,才能在这阴阳之内穿梭自如,对不对?” 秦湛怔怔地看着她。 渐渐地,薄眸里盈润出浅笑。 也好,阿萝虽什么都不记得了,至少也不会记得那些悲伤的事。 “对,”秦湛没有否认,“你想学吗?” “我才不想,我若是说想,你必定又要提出什么古怪的要求。”言萝一副看穿他的模样,“我才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秦湛喉头溢出一阵低笑:“真是可惜了,我本来想白白教你的。” 言萝撇嘴:“我才不信。” 两人说着话,已经将刚刚的疑惑揭了过去,言萝也没再追问。 船只抵达岸边,言萝回头看去,方才承载着他们的彼岸花花瓣,再度缩小,随着水流飘走了。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 抬头看去,秦湛竟带着她来到了判官殿! 判官殿矗立在浓雾之中,巍峨的轮廓若隐若现。 殿前悬着两盏森绿的灯笼,幽光在雾中浮动。 石阶蜿蜒而上,两侧本该有阴差把守,此刻却空无一人。 言萝疑惑:“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秦湛语气自然:“虽然将太后救了回去,但是她寿命已尽,所以,我们来改生死簿。” “啊?”言萝拔高声调,“堂而皇之地在别人的地盘上改生死簿?” 秦湛一笑:“有何不可,走。” 第二百六十二章 秦湛,你害怕我知道吗? 蛇神用尾巴揉着自己的脑袋,跟牛鬼从判官殿的拐角走出来。 “嘶,疼死了,他们敢在地府动手,我一会就告诉大王,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少说两句吧,”牛鬼摸着后脖颈,“你没听说吗,阴司官都不敢反抗,任由他们带走了那一缕老妇人的魂魄,我们俩岂会是他们的对手?” 蛇神冷哼一声,嘶嘶吐信。 “刚刚是我没有发挥好,那丫头打了我个措手不及,若再有机会,我可不会再输给她!” 狠话放完了,牛鬼说:“我怎么一直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蛇神点头:“我也这么觉得,那感觉,就好像被人盯上了一样,好冷。” 两人顿了顿,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薄雾朦胧中,一个娇痩的身影站在他们身后。 牛鬼皱眉:“你谁啊!哪儿来的,这里是判官殿,生鬼勿进懂不懂?” 就在这时,那个身影朝他们走来。 步履行动间,言萝的容颜也渐渐从雾中显露出来。 牛鬼和蛇神僵了一瞬,随后抱在一起大叫。 “是你,你你你,你还没有走!” 言萝眯着水眸:“刚刚你们是不是偷偷说我坏话来着?” 蛇神急忙摆尾:“绝对没有!” “我都听到了!” 牛鬼顿时指着蛇神:“都是他说的,跟我可没有关系!” 蛇神怒骂:“你这块老牛肉,真不够义气!” 话音刚落,便见言萝快步跑来,随后猛然跃起,小脚一踢,就踩在蛇神脸上。 蛇神噗的一声被踹飞。 牛鬼见势不对,哇呀呀的喊了两声,转头就跑。 言萝掠步一飞,直接骑在他背上,双手抓住牛角,左右来回晃荡。 最后牛鬼一不留神撞上柱子,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言萝则才放开他,拍了拍手:“方向感这么差?” 秦湛的笑声传来:“阿萝,你现在已经很熟练了,知道怎么跟他们相处了。” 言萝这才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奇怪,刚刚下意识就想这么做了。” 难道,她从前在地府,也是这么飞扬跋扈? 现在言萝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坏事做多了,欺负别人欺负的太狠了,所以才被天道惩罚去轮回。 秦湛提醒她:“走吧,进殿去看看。” 言萝推开殿门,宽阔巍峨的殿宇内,犹如洞天世界,上千个书架里,摆着满当当的阴书。 仔细看去,每一本封面上都写着《生死簿》。 言萝一个头两个大。 “这我该怎么找?” “你挨个看看,心里想着太后的名字,兴许就能与这些阴书有所感应。” “可是,你现在都没告诉我,太后到底叫什么!” 言萝说罢,秦湛竟然没声音了。 回头看去,刚刚还站在她身后的秦湛,居然不知道去了哪儿。 “这不讲义气的家伙,这么多书,难道要我一起找吗?”言萝头疼。 可是时间紧迫,她得快着点,也顾不得秦湛去哪儿了。 言萝从第一排书架开始找起。 殿外浓雾翻涌,判官高大的身影如山岳般矗立,青面肃穆,双目如电。 身后百鬼森然,阴气冲天。 秦湛独自挡在门前,衣袍猎猎。 在他身后,一座无形的金色罩子,将判官殿围了起来。 无论外面有什么样的动静,言萝在其中都不会知晓。 秦湛直视判官,目光如炬地伸出手:“判官笔拿来,我们要改生死簿。” 判官冷笑:“你疯魔了?她轮回千次,哪次记得你?你还为了她承受这么大的因果。” “无需她记得,”秦湛寸步不让,“她开心就足矣。” 判官铜铃般的眼睛眯起。 四周鬼火忽明忽暗,百鬼蠢蠢欲动。 秦湛冷声道:“你还愣着做什么?难道要我提醒,当初是谁把你从枉死城带出来,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你。” 判官身形微滞。 半晌,他袖中猛然飞出一道金光。 秦湛稳稳接住,正是判官笔。 判官背过身去,声音威严:“凡间就要天亮了,在那之前如果你们没有回去,会损伤她的身体,你自己看着办吧!” 渐渐的,判官身影消失,百鬼如潮水退去,只剩秦湛握笔而立。 秦湛刚将罩子解了,就听到殿内传来言萝的惊呼声。 “原来这么简单就能完成啊!” 秦湛重新回到殿内,言萝手里捧着生死簿。 见秦湛回来,言萝问:“你跑哪儿去偷懒了?害得我一个人翻了十几本书,幸而运气好,我心里想着太后娘娘,这本书就自己掉下来了。” 秦湛轻笑,薄眸里翻涌着宠溺。 他递去判官笔。 “没有笔,你怎么改生死簿?我自然是找人借去了。” 言萝看着判官笔,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 “这个……还需要笔?我刚刚只是想了一下,生死簿上就变了呀。” “什么?”秦湛一怔。 言萝把刚刚改好的生死簿给他看:“喏,你自己瞧。” 秦湛垂眸一看,果然如此。 太后的卒年卒月卒日,被改到了三十年以后。 料想那个时候,太后都一百岁了! 秦湛迟疑:“你想了一下,就做到了?” “对呀,”言萝点头,“我演给你看。” 她闭上眼,嘴里喃喃着:“给太后增加一百年寿命。” 果不其然,秦湛只见生死簿上,有关于太后生平的那条文字忽然变动。 像是被水珠打湿模糊了一样,等水珠渐渐渗入书本中,太后的寿命从刚刚的三十年,增加到了一百年后去世! 秦湛愕然后,马上提醒:“快改回去,三十年够了,若是一百年,太后该害怕了。” 言萝噗嗤笑了出来,她挥挥手,这次连说都没说,生死簿就自己改了。 这时,言萝道:“对了,我记得七皇子身体不好,还曾被太子换气运,好像是个短命鬼,秦湛,我就大发慈悲给你加一次寿命吧!” 她说着闭上眼,默念秦湛的名字。 若真被她看见生死簿上,秦湛的寿命只剩下两年,那她会是什么反应? 秦湛一瞬紧张,抓住她的手腕。 “阿萝,下次再来看吧,我们得回去了,凡间天要亮了。” “急什么,很快的呀,来都来了。”言萝挥开他的手。 就在这时,一本生死簿掉了下来。 言萝哈哈一笑:“你看,我就说很快。” 第二百六十三章 国师护短? 言萝弯腰捡起那本生死簿,封面上暗金色的“生死簿”三个字,在幽暗中微微闪烁。 她指尖碰到书页,秦湛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盯着她翻开的动作,指节不自觉地攥紧。 殿内阴火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喉结上下滚动,却终究没再伸手阻拦。 “咦?”言萝忽然歪头,翻动着书页。 因着她一声疑惑,让秦湛感觉心提到了嗓子眼。 却在这时听言萝说:“这生死簿怎么是空白的?” 秦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垂眸看去,言萝手里翻动的生死簿,果然只剩下一张张泛黄的宣纸,却没有一个字。 秦湛暗中松了口气。 “阿萝,咱们回去吧,以后想来看,也来得及。” 言萝撇撇嘴,说:“看来你运气不好,本来我也想帮你添两笔寿命的,看来没机会啦。” 说着,言萝合上册子,随手往书架上一塞。 “算了,反正你这种祸害肯定长命百岁。” 秦湛见她放弃,果断抓住她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判官殿。 言萝嚷嚷着:“你慢点呀,干嘛这么着急。” 两人如愿离开,苏醒时,太后正派人守着他们。 一看见秦湛睁眼,素芳嬷嬷就连忙欢喜地道:“醒了醒了,太子殿下和灵女醒过来了。” 言萝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 这感觉,就好像睡了一觉似的。 太后气色好多了,这会儿靠在榻上,正瞧着他们的方向。 “湛儿,萝儿,你们两个无碍吧?哀家方才好像做了个梦一样。” 秦湛薄眸平静,说道:“皇祖母,那并非是梦,而是阿萝用自己的本事,把您的魂魄从地府给抢了回来。” 言萝默默看他一眼。 他想把所有的功劳都给她。 言萝这时环顾四周,楚玥和皇帝已经不见了。 她还记得方才皇帝是如何听信楚玥的话,要惩罚她的。 现在真相大白,皇帝怎么能跑了呢? “太后娘娘,楚玥和皇上呢?” “皇上身体不适,已经先行回去了,至于楚玥,皇上让人暂且将她送去了钦天监,说是要通过预测天象,来判断她的能力。” 太后说罢,微微摇头,似是也有无可奈何。 秦湛冷笑:“她能有什么能力,无非是跟着国师学了两招,却什么用都没有。” 说罢,他看向言萝。 “阿萝你放心,父皇不找她的麻烦,我也不会放过她。” 言萝抿唇:“也许楚玥真有点本事,但她肯定用错了地方。” 要说锦鲤运有多么厉害,言萝是最清楚的人。 但楚玥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像是修炼了,但修为竟没有增进。 天亮了,言萝一整夜都没回家,怕林礼和佟清雨担心,故而只能先放下楚玥的事,向太后告辞。 秦湛将她送回了家中,林礼和佟清雨他们果然着急了。 一看见言萝,就连忙过来,问她有没有在宫里受委屈。 言萝也将发生了什么事告诉给他们知晓。 林礼闻言,微微皱眉。 “这个楚玥……” 言萝本来以为他要说什么,却没想到,林礼下一句便是:“不能让她回府了,太爱生事。” 林礼是将言萝当做自己女儿来疼爱的,自然不喜欢针对她的楚玥。 佟清雨无奈轻笑:“你说不让她回来就不回来了?那得爹说了算。” 提起忠国公,佟清雨想起来:“萝儿,你去你祖父书房一趟,他之前说,若看见你回来,先让你去找他。” “好~”言萝乖乖应答。 还没等走,就被林礼一把抓住。 “什么时候去都可以,你在宫内为太后的事忙了一夜,既然回来了,就先休息。” 说罢,林礼推着言萝的肩膀,将她送回房间。 有人疼爱,言萝自然也不客气,洗漱过后一番吃喝,便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了入夜时分。 听说忠国公两次过来看望她,不过小姑娘都在睡觉,所以错过了。 等用了晚膳,言萝主动去了忠国公的书房。 却没在书房里见到他,问了下人才知,忠国公去了祠堂里。 言萝顿了顿,忽然想起,马上就要到那素未谋面的林老夫人的忌日了。 祠堂院子里,虫儿悄悄,祠堂内灯火通明。 言萝走进去,便看见忠国公背对着她,望着牌位,沉吟不已。 言萝轻手轻脚地走进祠堂,声音软软地唤道:“祖父,您又在想祖母啦?” 忠国公回过神,脸上的肃穆化开,露出慈爱的笑容。 他伸手摸了摸言萝的头,温声道:“来,给你祖母上柱香。” 言萝乖巧地接过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 袅袅青烟升起,衬得祠堂愈发安静。 “听说太后转危为安,这其中你功劳最大,”忠国公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言萝身上,“楚玥那丫头,竟想趁机排挤你,我也听说了。” 言萝摇摇头,语气轻松:“排挤算不上,祖父放心,她没那个本事。” 忠国公沉吟片刻,叹了口气:“皇上多半不会怎么惩罚她,毕竟她是国师的徒弟,看到你受委屈,祖父心里不好受,如果楚玥等到国师回来,又在他面前说你的不是,就怕国师也针对你。” 言萝眨了眨眼:“国师如果是那么不讲理的人,那他才不配做国师呢!” 忠国公轻笑:“国师护短,当年他女儿蓝欢喜身体孱弱,被一名游方道士说命不久矣,不久那名游方道士就丧命街头,大家都说,是国师动的手。” “不过萝儿别怕,祖父叫你来,就是为了给你底气。” 忠国公转身,从供桌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盒,递给言萝。 “国师还欠我们家一个人情,当年他离开京城时,曾留下信物,说若有需要,可凭此物找他。” 言萝接过木盒,好奇地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青玉令牌,触手温润。 忠国公神色郑重:“如今楚玥仗着国师的名头行事,若她再敢为难你,你便持此物去找国师,让他主持公道。” 言萝握紧令牌,心里暖融融的。 她抬头看向忠国公,甜甜一笑:“谢谢祖父!” 忠国公摸了摸她的头,眼中满是慈爱:“你祖母若还在,也一定也会很喜欢你。” 言萝扭头看向供桌上的牌位。 她忽然想起一件奇怪的事。 人死以后,即便魂魄不在人世间逗留,她的牌位附近却也应该会有她的气息。 可林老夫人的气息干干净净,基本全无。 难道去投胎了? “祖父,这么多年,你梦到过祖母吗?” 第二百六十四章 她不做太子妃 忠国公轻轻摇头。 “她或许是怕打扰我们生活,所以从不来看我们。” 言萝倒觉得不会是这样。 她忍不住说:“有机会,祖父你带我去祖母的坟前,我想在那儿给她上香。” 忠国公含笑点头:“好,萝儿,你果真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夜色已深,宫中却有一处灯火通明。 钦天监的观星台上,楚玥一袭衣裙立于夜风之中,衣袖翻飞间颇有几分仙气。 她指尖轻点星盘,胸有成竹地对众人道:“紫微星明,祥云聚顶,明日必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说罢,她拿出红玉佩在掌心摩挲。 “我已用锦鲤运加持,保准风调雨顺。” 台下几位年轻监副纷纷露出钦佩之色。 老监正捋着胡须点头:“楚姑娘不愧是国师高徒,这观星之术比我等强多了。” “是啊,就在今早,老监正还说明日必有雷雨,看来做不得数了。” “名师出高徒,楚姑娘果真不同凡响,假以时日,定是下一任国师。” 话音刚落,天际突然划过一道刺目闪电,紧接着“轰隆”一声炸雷震得观星台都在颤动。 楚玥仓皇抬头,只见狂风吹来片片乌云,直接遮住了明月星空。 “这,这不可能啊!”楚玥脸色变得苍白。 狂风骤起,吹得众人东倒西歪。 老监正一个不稳险些被刮下台阶,幸亏被小太监死死拽住官袍下摆。 “楚姑娘!”他在风中大喊,“这就是你说的好天气?”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转眼间就将众人浇成了落汤鸡。 楚玥呆立雨中。 她的锦鲤运,再一次失效了。 难道她真的出问题了! 钦天监的人顾不得她,连忙纷纷跑下观星台躲雨去了。 而这里发生的事,不一会,也被太监转告给皇帝。 寝殿里,皇帝靠着软枕,面色发白。 得知楚玥连天气都没有料准,他忍不住叹气。 “看来,言萝和楚玥这两个灵女,到底还是有差别的,虽然楚玥跟在国师身边学了多年,竟连半点皮毛都没有。” 太监低声说:“您也亲眼看见了,太后娘娘被镇国灵女救回来以后,面色马上变得红润,皇上,这个楚玥反而不可信了!” 皇帝沉吟眯眸。 片刻后,他说:“明日将言萝请进宫,既是灵女,就该为朕分忧。” 翌日。 皇帝忽然传召言萝进宫。 老钱啧啧两声:“肯定没什么好事。” 言萝丝毫不怕。 她拍了拍衣襟:“皇上再惹我,那我只能拿生死簿吓唬他了。” 让他的寿命忽高忽低,忽大忽小。 老钱跟江燃对视一眼。 他们小姐去了一趟地府,回来气质都变了,好像女魔头是怎么回事! 言萝出门后,江燃冷着脸笃定道:“被秦湛带坏了,那小子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 此时。 皇帝的寝宫内。 秦湛刚刚才来,一句关怀的话都没有,开口便是质问。 “父皇闲着没事,又叫阿萝进宫干什么?你要是不想好好养病,我不介意为你找点事做。” 皇帝气得猛拍床沿,怒道:“放肆!你怎么能跟朕这么说话?” 秦湛冷笑一声,目光毫不退让:“我就这个态度,父皇若再为难阿萝,我会让你更头疼。” “你!”皇帝气得胸口起伏,但看着秦湛冷峻的神色,最终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沉声道,“朕叫她来,是想让她帮朕延长寿命。” 秦湛眸色骤冷,刚要开口,皇帝却忽然抬手打断他:“若她能做到,朕便为你们二人赐婚。” 秦湛一怔,原本凌厉的气势瞬间消失。 他薄唇微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化作复杂的神色。 “父皇这是同意反悔当年赐婚我与蓝欢喜的圣旨了?” 皇帝神色微顿,随即摇头道:“蓝家那丫头身子骨太弱,如何担得起太子妃之位?倒是言萝不同凡响,只不过当年赐婚的旨意,国师也是认可的,就算要撤回,也得好好同他说清楚。” 秦湛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国师?他这些年云游在外,连自己徒弟楚玥都管不好,倒有闲心管我的婚事。” 皇帝叹了口气:“国师于社稷有功,此事不能草率,若言萝真能替朕延寿,那便是大功一件,朕以此为由收回成命,国师也无话可说。” 秦湛修长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眼底暗流涌动。 皇帝这分明是要拿婚事当筹码,逼阿萝就范。 “我不同意。” 话都没说完,门口传来太监的传报声。 “皇上,太子殿下,灵女来了。” 殿门缓缓打开,言萝迈步而入。 她一袭浅青衣裙,明眸善睐,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 皇帝立刻换上和蔼的笑容,比昨日好上不少:“言萝来了。” 言萝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参见皇上。” “免礼,”皇帝和颜悦色道,“朕今日叫你来,是想请你帮忙,你已为太后度过难关,不知可否也为朕延年益寿,” 言萝心下冷哼。 她就知道皇帝是为了这件事找她。 “皇上恕罪,”言萝不卑不亢地回到,“臣女刚为太后娘娘延寿,灵力消耗过大,短时间内怕是帮不了您了。” 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哦?那要等到何时?” “这个嘛,”言萝眨了眨眼,“少则三五月,多则三五年吧。” 秦湛站在一旁,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阿萝分明是在搪塞。 皇帝眯起眼睛:“若你能为朕延寿,朕可以许你太子妃之位,如何?” 言萝闻言一愣,随即失笑:“多谢皇上美意,不过臣女对太子妃之位并无兴趣。” 秦湛眸色一暗。 皇帝看他一眼,挑眉:“你竟然不想做太子妃?若是太子要娶别人,你也不介意?” 言萝眉心皱起。 皇帝又在作妖了?好端端的,问她这件事干什么! 秦湛不想再听,对言萝道:“阿萝,父皇他病糊涂了,我带你先出去,让他好好休息。” 秦湛显然想将她支走。 眼睛快闭上了,出摊了出摊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我想,与阿萝大婚 言萝轻轻挥开秦湛的手。 她乌黑的眼眸看向皇帝。 “皇上,您该不会是要挑拨吧?” 这样直白的问话,让皇帝和秦湛同时愣了愣。 皇帝眼神闪过不自然:“胡说八道,朕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幼稚。” 言萝眯眸:“不是最好,因为让我不痛快了,我就不开心,不开心了我就没有精力,没有精力还怎么去地府帮您延年益寿啊,对不对?” 皇帝被她说的忽然来了一肚子火。 “言萝,你作为灵女,还是朕亲封的,怎么能对朕说这种话?” “我性子直,皇上不是一直都知道吗?”言萝歪着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皇帝说不过她,又不舍得罚,怕真的给她打死了,没有人帮自己兜底。 言萝这孩子……虽然讨厌,但能力是出众的。 该忍则忍吧! 皇帝不满地嘟囔秦湛:“你也不说说她,就看着她这么冒犯父皇?” 秦湛挑眉:“阿萝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父皇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更应该将她捧着,别惹她生气,您瞧,我都不敢。” 皇帝憋着火,躺下来背过身去:“行了,朕要休息了,你们都出去吧。” 言萝却揪着被子:“皇上别急着睡,我还有几句话没说。” “你还想怎么样?”皇帝坐起来,语气不善。 言萝道:“您不是说要我帮您延年益寿吗?” 听到这话,皇帝老老实实坐起来。 “你肯答应了?”他眼中一亮。 言萝点点头:“自然答应,身为灵女,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不过我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阵,同样的,皇上您也需要好好休养身体,这一个月内不能见人。” 皇帝一怔:“你说什么?这是什么道理?” “像太后娘娘那样,你误信楚玥,让她靠近太后,故而太后性命堪忧,我费劲将太后引回来,已经用了很多精力,皇上本就龙体抱恙,如果还不稍加注意,再像太后那样被勾走魂魄,而我还没恢复精力,就没办法把您带回来了。” 这话说的好像有道理,实则仔细分析,全是强词夺理,睁眼说瞎话。 秦湛一听,便暗中抿唇,薄眸看一眼言萝,露出几分骄傲自豪的神色。 还是他的阿萝会骗人。 皇帝皱眉思索,言萝却不会给他想明白的就会。 “所以这一个月内,您不能见任何人,太监若要来送吃的穿的,也只能放在门口,等过去这一个月,我自然也能帮助皇上去地府修改生死簿了。” 言萝说罢,笑眯眯的歪头:“此法如何呀,皇上?” 皇帝想不通,但他急着要答案,本不想这么着急答应,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体确实每况愈下,便不由得沉下脸来。 “朕若听你的,你确定会帮助朕延年益寿?” “当然,骗你的话,就让我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秦湛忽而道:“也不必这么严苛。” 皇帝却暗自笑了,马上回应:“好!一言为定。” 之后,皇帝便急着从今天开始算起,他将秦湛和言萝都赶了出去。 还跟秦湛说:“政务上的事,你自己一把抓,没事就别来打扰朕了。” 又吩咐宫务司的人,每日送饭、衣食,放在门口便是。 最后秦湛问起楚玥的惩罚,皇帝也让他全权处理。 自然,最后言萝走出寝殿的时候,一直压制的笑终于忍不住了。 她跑到皇帝跟前那些侍卫看不见的地方,才扶着宫墙噗嗤狂笑。 “秦湛,你看,皇上虽是皇上,其实还是很好糊弄。” “你是骗他的?” “当然,”言萝收起笑容,哼了声,“他想挑拨我们俩的关系,我恶搞他一下,也很公平。” 秦湛闻言,薄眸里忽然溢出温和的神色。 “阿萝,原来在你心里,没有人能挑拨我们。” 言萝拧眉,昂起脑袋,娇俏的容貌鲜活灵动:“我告诉你,我那么说只是不想让皇上把我当笨蛋利用,这不代表我不讨厌你了!知道吗?” “知道了,你不讨厌我。” “秦湛,你这样很烦诶,你要重复‘我不讨厌你’,诶不对……哎呀,我都被你绕进去了!” 言萝跺脚,转身就走,干脆不理他。 跟秦湛待久了,会变成笨蛋。 秦湛跟在她身后:“你还没说想怎么处置楚玥。” 言萝停下来,瞪大眼睛看着他。 “怎么了,怎么这样的眼神?” “我给你争取了一个月的时间,让你能履行各种各样的权利,你就只想着对付楚玥!”言萝声调微微拔高。 秦湛却觉得没什么不妥,冷峻的面容带着淡淡轻笑。 “针对你的人,对我而言便是敌人,铲除异己,不正是最重要的吗?那阿萝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当然是趁此机会,打压那些顽固的老臣,谁不支持你,你就夺谁的权,把权利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你以为皇帝为什么想要延年益寿,当然是因为他还想做皇帝呀,你忘记从前在他手中备受压制的事啦?” 言萝说罢,缓缓摇了摇头。 还不如让江燃来做这个皇帝。 秦湛一天到晚就知道找她玩儿。 秦湛垂眸,下意识说了句:“阿萝,我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治理江山了。” 言萝抱臂:“哼,纯粹是偷懒,等你做上皇帝,多的是时间打理,人呐,要上进点,尤其是太子。” “我看你还是缺少动力,这样吧,你现在闭上眼睛。” 秦湛乖乖照做,并且蹲了下来。 言萝狐疑地看着他:“你蹲下来干什么?” “怕你亲不着我。” “谁要亲你了!混蛋。”言萝一巴掌轻轻抽在秦湛脸上。 他捂着面颊,睁开薄眸,倒是又笑了。 那喉头溢出来的笑声宠溺又无奈。 “那你想做什么?” “你闭上眼睛,幻想一下,你做了皇帝以后,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想象一下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 秦湛沉吟好一会。 渐渐地,言萝看他嘴角抿出幸福的笑容。 “怎么样秦湛,你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与阿萝大婚,龙凤喜烛,琴瑟和鸣。” 今天出摊只有1更,明天我会早上来更新的!嗯!早上!或者中午一点! 第二百六十六章 秦湛要处死楚玥 啪。 言萝跳起来给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没追求的家伙。”言萝转过身,朝前走去。 秦湛便笑着跟上。 其实他刚刚撒谎了。 闭上眼所幻想到的最美好、最渴望的事,竟是跟阿萝一起变成白发苍苍的眷侣。 最需要延年益寿,长命百岁的人,其实是他。 只不过,生死簿上没有他的名字,因为两年过后,他身死道消,万事不存。 实则,他也不太想做这个太子、这个皇帝。 两年的时间,他所有的精力只能拿来陪言萝,其余的,就不再奢望了。 皇帝果真闭门不出,听说皇后去探望,也被拒之门外。 大臣们只能更加依附于秦湛。 而让众人没想到的是,秦湛下的第一道命令,是要在五日后处死楚玥。 被抓去大牢里的楚玥,根本不敢相信秦湛有这个胆子。 她拼命挣扎:“我要见皇上!” 谁料,狱卒一声冷笑。 “皇上闭关养神,你有什么话,留着跟刽子手说吧。” 楚玥被推入牢中,摔倒在草堆里,一声痛呼。 也恰是此时,她身上的红玉盘掉落出来。 楚玥连忙跪行上前,双手捡起玉盘,搓动发光。 她不断地为自己祈福,然而,却眼睁睁看着那个红光越来越弱。 怎么回事! 她的锦鲤运呢? 正当楚玥不知所措时,牢门忽然传来动静。 一个挺拔清冷的身影,踏着沉闷的步调,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来了。 牢房里的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上割裂出几道惨白的光痕。 脚步声由远及近,狱卒们纷纷低头行礼。 楚玥蜷缩在角落,听见铁链哗啦作响,牢门被打开。 秦湛站在门口,一身玄色锦袍,肩上的金线蟒纹在昏暗中也闪着冷光。 他逆光而站,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冰冷的寒山雪。 “太子殿下。”狱卒躬身退到一旁。 楚玥猛地抬头,脸上还带着泪痕。 “太,太子……”她尖叫起来,“你不能杀我!我师父是国师,我只是偶尔出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狱卒呵斥:“闭嘴,太子殿下还没发话,你怎敢吵闹!” 秦湛抬手,身后的狱卒立刻噤声,退了两步。 他缓步走进牢房,靴底踏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旁窄窗投进来的光线,终于照在他脸上。 轮廓英武凌厉,薄唇紧抿,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意。 “国师?等他回来,只能给你收尸了。”秦湛的声音很轻,却让楚玥浑身发抖。 她踉跄着往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墙。 “你,你真的想杀了我,是言萝的主意,是不是!” 秦湛不回答,目光落在她紧攥的双手上。 楚玥下意识将红玉盘往怀里藏,却见秦湛眼中寒光一闪,伸手便夺。 “不!”楚玥尖叫着扑上来。 秦湛侧身避开,单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拧。 楚玥痛呼一声,红玉盘已经落入他手中,紧接着,他轻而易举甩开了楚玥。 楚玥撞在墙上,闷哼吃痛。 “让你帮阿萝温养这么久,也是时候还给她了。”秦湛冷笑着,低头查看玉盘。 自他背后窜出许多道黑红的气息,眨眼间将红玉盘包裹。 谁料,不过片刻过去,那些气息如同水雾般怦然消散。 秦湛眉头一皱。 玉盘在光线照射下泛着暗红色,表面有几道细微的裂纹。 他拇指摩挲过盘面,眼神骤然阴沉。 “假的?”他声音里压着暴怒。 楚玥瞪大眼睛:“什么?” 秦湛五指收紧,玉盘在他掌心怦然碎裂。 楚玥发出一声惊恐的抽气。 “怎么可能是假的,这红玉盘一直在我身上,从未离身!” 下一瞬,秦湛将碎玉扔在地上,眸光透着冰冷的黑。 “真正的红玉盘在哪?” 秦湛一步上前,掐住楚玥的脖子将她按在墙上。 楚玥双脚离地,脸色迅速涨红。 她徒劳地抓挠秦湛的手腕,指甲在他皮肤上划出几道血痕。 “我,我不知道……”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秦湛眯起眼睛,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楚玥挣扎的幅度都小了。 打扮成侍卫的乔陵低声提醒:“大人,她现在还不能死,听说国师还有一阵便回京了。” 秦湛冷哼一声,松手。 楚玥滑落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 “五日后照旧问斩,”秦湛转身往外走,声音清冷,“若在这之前想起什么,或许能留个全尸。” 楚玥趴在地上,眼泪混着尘土糊了满脸。 她缓过劲来,张口便是咒骂。 “秦湛,你不得好死!”她嘶哑地咒骂,“言萝那个贱人也是!你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秦湛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脸。 光线从高窗斜射下来,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如同修罗。 “掌嘴。” 侍卫立刻上前,抡起胳膊狠狠扇在楚玥脸上。 巴掌声在牢房里清脆回荡,楚玥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 秦湛走出牢房,在甬道中站定。 他心口灼烧剧痛,不得已撑着墙,微微喘息了片刻。 乔陵走到他身边,皱眉低声说:“大人,您不能再轻易使用法力,否则只会加速这具身体的衰落。” 秦湛闭上薄眸,缓了缓。 “无碍,”他直起身,“这些天你派人来监视她,不管用什么刑,让她招出红玉盘的下落。” 乔陵问:“如果她真的不知情呢?有没有可能,红玉盘被人换走了,毕竟,楚玥这个灵女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也有不少人知道她的法器能有什么作用。” 秦湛皱眉:“可一般不会出现这种状况才对。” 红玉盘与黑玉盘本为一体,原是一块完整的太极阴阳盘。 当年言萝转世投胎时,秦湛施展法力让太极盘随她一同入世,只为护她渡过凡间劫难。 谁知阴差阳错,太真观的人竟将太极盘一分为二。 这一分离不仅使玉盘法力大减,更埋下隐患。 滴血认主后虽仍能为持有者所用,但分离的玉盘会产生反噬之力。 言萝先前法力没有完全恢复,秦湛担心她承受不住阴阳之力,便没有急着从楚玥那儿拿走红玉盘。 而是借着楚玥之手先行温养。 如今言萝既能随他出入地府而无恙,证明她修为已经可以同时掌握锦鲤运和阴阳眼。 但此刻,本该在楚玥手中的红玉盘竟不翼而飞! 秦湛眸中寒芒骤现。 能拿走红玉盘的人,修为必定也不低。 符合条件的人只有一个—— 国师。 第二百六十七章 搬来跟她一起住 第二天,言萝还没睡醒,就听见外面院子吵嚷得很。 小姑娘翻了个身,趴在床榻上,白嫩小脚耷拉在边沿,乌黑的发丝铺满整个枕头。 外面的吵嚷声不停,她拽来被子蒙住头。 没想到房间里的阿花和安老夫人她们又开始窃窃私语。 “……他那是想干什么,怎么搬了这么多东西进来?” “看样子该不会是要住在咱们府邸吧?” 阿花捂着脸一声尖叫。 言萝彻底被吵醒睡不着了。 她一个猛子坐起来:“阿花!你和安老夫人出去玩,随便找个人吓唬,别吵我睡觉。” 阿花连忙飘到言萝身边,脸色发白。 “小姐,不好了,那个大恶鬼住进咱们忠国公府了。” 大恶鬼自然是他们给秦湛起的外号,还是江燃带头喊的。 言萝疑惑地看她一眼:“怎么可能,他是太子,就算要住进来,东宫那些臣子也不会允许的。” “是真的,”安老夫人说,“还就在您对面的那个院子。” 言萝怔了怔。 一番拾掇后,小姑娘去了热热闹闹的院子里。 她居住的院落对面,原本是二房的院子,听说之前是给三哥居住。 但这么多年三哥没有回来,便也空置了。 言萝走进院子里,看见忠国公和二伯夫妇两个,正对秦湛笑意满满。 “殿下落榻府上的这段日子,若有什么不适应的,还请尽管告诉臣妇。”二夫人笑眯眯。 秦湛一袭月白锦袍,玉冠束发,正优雅地品茶。 他放下茶盏对忠国公道:“这段时间叨扰府上了。” 忠国公连忙摆手:“殿下言重了,这是老臣的荣幸。” 见言萝气鼓鼓地闯进来,秦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阿萝,”秦湛转向言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我就住在你对面。” 言萝瞪圆了杏眼:“谁允许了?” 二老爷赶紧跟她解释:“东宫昨夜遭了雷劈,钦天监测算过,咱们府上这个方位最旺太子,所以殿下得在咱们府上住上一阵子。” “胡说八道!”言萝气得跺脚,“昨晚明明晴空万里,哪来的雷?” 秦湛身后的影枭,立刻递上一卷黄绢。 “钦天监的奏报在此。” 秦湛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昨夜子时三刻,东南方确有异象。” 他回头看向二老爷:“你刚刚不是说你也看见了?” 二老爷笑容僵了僵,眼神一转,便开始扯谎。 “啊,对对对,臣确实是看见了,天上划过一只流星。” “二伯,流星不是一条吗?” “一条流星……尾巴带着红色的光,然后地动山摇,紧接着……” 二老爷话还没说完,忠国公便轻咳一声:“行了,当着孩子的面说胡话,知不知羞?” 言萝叹气,果然只有祖父明事理。 然而下一瞬却听到忠国公说:“明明是流星雨,什么一条两条的。” 言萝明丽小脸瞬间黑了。 秦湛望着她,笑的人畜无害,薄眸中流露出的神色仿佛在说:没办法,确实是这样。 要是林礼和佟清雨在家,肯定会向着言萝。 但忠国公忠诚,二房也不敢得罪秦湛。 故而,就这么让他住进来了,言萝皱了皱眉,没有表示异议。 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宫人就将那原本寂寥冷清的院落,妆点的不一般。 珠帘在廊下轻晃,每一串都由南海珍珠与琉璃珠相间穿成。 日光一照便折射出七彩光晕。 檐角新挂的青铜风铃随风轻响。 秦湛更是让人直接在院中搬了两座鎏金香炉,约莫有半人高。 炉身雕着缠枝莲纹,袅袅白雾氤氲。 这味道还是言萝之前提过一句喜欢的杭山白梨。 走进内室,紫檀木的多宝阁上摆满了稀奇玩意儿。 掐丝妆奁,羊脂玉雕的笔架,还有各种烟青色、宝紫色的瓷器。 全是按着她的喜好置办的。 就连窗边的软榻都换成了她惯用的软珍珠白的锦缎,摆着几个绣工精致的引枕。 言萝默默地扭头,看着身后跟进来的秦湛。 “你是把自己当女子吧,这些东西不像是你用的。” 秦湛笑了:“当然,是给你准备的。” 秦湛倚在门边,指尖轻轻拨动珠帘,发出悦耳的脆响。“可还喜欢?” 珠帘晃动间,光影在他俊美的脸上流转,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温柔。 影枭在旁边道:“太子殿下总是这样,把你最喜欢的东西都堆到你的面前,而且……” 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然后抬起手,看了看手掌里打的小抄。 在言萝狐疑的目光里,影枭轻咳一声,照着小抄念了出来。 “而且殿下总是将言萝姑娘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秦湛看着他漏洞百出的演技,薄眸里划过一抹深冷。 “滚出去,这里没你的事了。” 影枭说一声遵命,如蒙大赦,快步出去。 他实在是受不了夹在他们当中,他宁愿去受酷刑。 早知道让沈嘉鱼来了。 言萝盯着秦湛。 “你到底来我家干什么了?” “不明显吗?”秦湛走过来,随便翻了几本书,“我是来陪你生活的。” 言萝小脸露出傲娇的表情:“你这个不叫陪,叫打扰。” 秦湛一笑,放下书籍。 “阿萝,一个人在东宫里居住,甚是乏味。” “所以呢?” “所以你可以让我留下来吗?”秦湛垂眸看着她,露出了黯然的表情,“当然,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也可以马上就走,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勉强你。” 言萝抬眼望去,秦湛那双总是凌厉的薄眸此刻微微低垂,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日光透过珠帘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将他素来锋利的轮廓都柔化了几分。 那眼神既带着几分示弱的柔软,又藏着隐忍的渴望。 大概是看出言萝的犹豫,秦湛顺势用低沉动听的嗓音问:“阿萝,真的不可以吗?” 江燃和老钱在门外大喊:“快说不可以,否则,你天天睁开眼就会遇到他!” 秦湛眼神变得更加无辜。 言萝最终抱臂,哼了一声:“好吧,你想住就住,毕竟这是忠国公府,也不是只属于我们三房的,不过,我警告你,你可不要打扰我休息。” 秦湛笑了起来。 “好。” 此时。 林世聪领着两个小厮打扮的壮汉从后门进来。 他低声说:“这两天你们趁着三房人少,赶紧下手,将言萝那死丫头给我卖了,卖的越远越好!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聪少,你就放心吧,一切交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八章 秦湛拿下林家人 林礼和佟清雨泛舟游湖回来,便听说秦湛住了进来。 当下林礼就变了脸色。 “这还讲规矩吗?”他神情铁青,“萝儿是未出嫁的女儿家,太子这样住进来,坏的是她的声誉!” 林礼气冲冲地走向秦湛现在居住的院子。 佟清雨看他要吵架的样子,连忙拉住他衣袖。 “夫君,你冷静些,太子殿下不是胡来的人,何况他能住进来,说明爹也是同意了的。” “他是太子,爹是忠臣,他只要说自己想,爹敢不同意?” 林礼越想越生气,冷峻面容黑沉:“萝儿多半也很是苦恼。” 佟清雨连忙说:“那就先去问问萝儿的意思,倘若她也没有不情愿,这不正是好事?” “什么好事?她根本不喜欢太子。” “你问过她吗?”佟清雨唇边含着无奈的笑容,“一直以来,萝儿嘴上说着太子殿下不好,可是私底下,不还是跟他经常相处?” 林礼被说的哑口无言,眉头却仍然紧皱。 佟清雨拉着他的手:“女儿家有时候心思是这样扭捏的,嘴上嫌弃,实则心里愿意亲近,不管怎么说,太子毕竟是太子,你别像是兴师问罪去的,先问问萝儿怎么想。” 林礼被她说服了,转头就想往三房走。 刚一转身,却不知影枭从哪儿蹦出来。 “灵女正陪着太子殿下处理奏折。”影枭说罢,指了个方向,示意林礼可以过去找言萝。 林礼认得影枭是秦湛的人,这些年他没少帮着秦湛送东西给言萝。 故而,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林礼扭头跟佟清雨朝秦湛的院子走去,嘴里还不住地低沉冷嗤。 “这是喜欢吗?喜欢会把她当做普通宫女,让她陪着批奏折?平时萝儿给我磨墨,我都舍不得。” “知道了知道了,你少生气。”佟清雨温婉的声音传来。 看着他们夫妻二人相偕离去的背影,影枭摇摇头。 林礼真应该去看看平时秦湛跟言萝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到了秦湛的院子里,两排禁军罗列森严,仿佛这里是御书房似的。 林礼想进去,还要通传。 他更是不满,跟佟清雨说:“我进我自己家的院子,还得告知一声。” 佟清雨轻笑:“规矩嘛。” 却在这时,影枭从后面追上来。 禁军看见他,顿时拱手,只听影枭说:“太子殿下有令,凡林家人出入随意,不必通传。” “是。”禁军紧接着让开一条道路。 林礼薄唇紧绷,佟清雨笑着看向他:“你瞧,太子殿下不是很好吗?为了萝儿,他如此信任咱们,当做一家人。” 林礼不语,走进了庭院。 屋子内,隐约传来秦湛冷厉的训斥声。 “就这点本事?还想帮我磨墨?滚去地上趴着。” 林礼瞪大眼睛。 这臭小子,敢对萝儿这么凶! 他不顾佟清雨劝阻,直接大步上前,猛然推开房门。 “哎!”佟清雨想拦着已来不及。 两人闯了进去,林礼一声急呼:“不许欺负萝儿!” 然,屋内的场景让他当时愣在原地。 只见言萝翘着二郎腿坐在椅上,面前堆着批好的奏折。 秦湛站在她身边,衣襟微敞,眉宇还凝着淡淡寒气,皇后的亲外甥沈嘉鱼正跪在地上学狗爬。 怎么……怎么有三个人? 言萝最先反应过来:“三爹,你和三娘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不是说泛舟游湖之后,还要去山庄里住三四日吗?” “没那么好玩,就回来了,”林礼忍不住问了句,“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秦湛走过来,彬彬有礼地向他拱手。 “林爱卿见谅,我这愚蠢的表弟,听说我搬来忠国公府一阵,非要来探望,方才他表演武艺,却不慎打翻砚台,泼了我一身,我正在惩罚他。” 沈嘉鱼已经自闭了。 被外人看见他狗爬了呜呜呜。 他默默地挠了挠脸颊,对着林礼露出一抹干笑。 “林大人,我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是个意外。” 林礼诧异。 这么说,秦湛没有欺负萝儿,萝儿也没有受苦? 佟清雨在此时暗中拽了拽他的袖子。 顺着佟清雨的目光看过去,一旁窗下的桌台上,摆满了吃剩的糕点。 各色各样的都有,一看便知道都是萝儿爱吃的。 秦湛捕捉到他的目光,含笑解释:“我从宫中带了六位御厨过来,今天开始府邸内的饭菜改为宫膳。” “听说三夫人身体不好,正好我也带了懂药膳的医女,让她帮你调理身子。” 佟清雨受宠若惊:“多谢殿下,不必麻烦了。” “哪里麻烦,阿萝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林礼哼了声:“太子殿下安然无恙就好,若是在寒舍出了什么岔子,我们怎么担当得起?还请太子殿下以国事为重,回宫去吧。” 秦湛微微眯眸,眼底划过一抹灼灼冷光。 他一直都知道,林礼把言萝当女儿,看谁都像是臭小子,自然也不喜欢他。 不过,他很有耐心。 “我住过来,不会影响政务,每日晨起我去太和殿上朝,下朝后回来。” 他说完,看向言萝,轻笑:“阿萝也已经同意了,对不对?” 言萝咬着红枣,漫不经心说:“同意了,不过你别忘了,不许打扰我休息。” 秦湛眼中带着淡淡宠溺。 “我走的时候你还在休息,我回来你差不多就醒了,怎会打扰。” 林礼连忙强调:“太子殿下,萝儿是还未出阁的姑娘家,您若闲着无事,可不能去她的院子转悠。” 秦湛颔首:“这个道理,我明白,林爱卿放心吧。” 说罢,他一抬手,影枭带着四名禁军,抬着大箱子进来。 “听说林爱卿喜欢古玩,上次清点私库的时候,发现许多父皇已经不爱把玩的物件,这次在贵府叨扰,就当做是我的小小心意,你们收下吧。” 沈嘉鱼忍不住惊讶:“你把皇姑父的东西搬出来了?” 秦湛冷冷斜睨他一眼:“这些东西已是我的了,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林礼自然是不肯收的。 “这些东西基本都是孤品,确实是稀罕物件,不过臣无功不受禄,还请太子殿下收回去。” 只见秦湛弯腰,修长的手指从箱子里拿出一幅画卷,在林礼面前展开。 他勾起薄唇道:“之前听闻林爱卿在到处搜寻这幅绝迹已久的《山雪石涧》,我也派人找来了。” 林礼一下子怔住了。 他接过来,反复打量,嘴里喃喃:“竟是真迹,花了不少功夫拿到的吧?” 秦湛勾唇,气定神闲:“不多。” 一万黄金而已。 沈嘉鱼悄悄靠近言萝,小声说:“看见没?表哥快把你爹都忽悠了。” 言萝嚼着红枣:“我三爹没那么好糊弄。” 就在这时,只听林礼说:“东西臣带回去好好研究。” 秦湛颔首:“自然没问题,送给你,就是你的了。” 紧接着,林礼就朝言萝招手,催促:“萝儿还等什么,快跟我们回去吧,时辰不早了。” 秦湛唇角的笑容僵凝。 第二百六十九章 穿裙子的沈嘉鱼 言萝应了一声,跳下凳子跑到林礼身边。 林礼将小姑娘手牵住,拉着佟清雨就跟秦湛告退,快步离去。 秦湛余光望着言萝,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他叹了口气。 沈嘉鱼走上来,嘴里嚼着言萝吃剩的红枣糕。 “表哥……嚼嚼嚼,你也别太在意,嗝,”沈嘉鱼喝了口茶继续说,“反正都已经住进来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等明天林礼不在家,你继续骗那小祖宗过来呗!” 秦湛冷冷看他一眼:“我何必用骗的?” 沈嘉鱼轻咳:“好吧,也对。” 就在这时,林世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太子殿下,沈兄是不是在您房里?” 听见他的动静,沈嘉鱼连忙抱头,躲去了桌子底下。 秦湛疑惑回眸:“你干什么?” 沈嘉鱼压低声音:“表哥,你快将他敷衍走,上次我俩在书院里打赌,我略施小计作弊赢了他,让林世英穿着裙子在书院里跑了一圈。” “现在他发现是我作弊了,这不,天天要我给个说法,还说,如果想善了,就让我也穿裙子,我哪儿受得了这个委屈!” 林世英和沈嘉鱼是同窗,两人本不相熟。 两年前,沈嘉鱼替秦湛跟踪言萝的时候,被林世英发现,胖揍一顿。 但两人不打不相识,竟成了臭味相投的损友。 听见这里,秦湛扬起眉梢。 “你觉得我会帮你?” 沈嘉鱼一惊,他急道:“表哥,你可不能为了那小祖宗的家人害了你亲表弟啊!” 刚说完,秦湛已经打开门,把林世英放了进来。 他伸手一指:“去吧,他躲在那儿。” 林世英进来,俊美眉眼盛着怒气,他撸起袖子,一把将沈嘉鱼从桌子底下拖出来。 “好你个沈兄,你比我大两个月,我叫你一声哥哥,你好意思使诈!” “哎哟!打人别打脸!” “我还没打呢,你叫什么!”林世英呵斥。 沈嘉鱼狐假虎威:“我表哥在这儿,林弟儿,你可别乱来。” 秦湛坐去窗下,捡起言萝刚刚看了一半的书,随便翻了两页。 他声音清幽道:“我不管你们两个的事。” 林世英顿时更多了底气。 “听见没?殿下英明,哪儿像你!输了就输了,还作弊使诈,我穿着裙子跑了一圈,讲究的就是信用,你呢!” “行了行了,别骂了,”沈嘉鱼挥开他的手,“我给你道歉还不成?” “不成!”林世英说,“除非你也穿着裙子跑一圈。” “那你杀了我吧,我可做不到,我沈家公子要脸。” 林世英眼神一凛,须臾,他想到什么,看了眼坐在旁边的秦湛。 “那行,既然这样,我以后也不让我妹跟你来往了。” “笑话,你妹妹不跟我来往我又不怕,怕的该是表哥……” 话都没说完,秦湛那边已经传来冷淡的呵斥:“沈嘉鱼,你出息了?使诈欺弄人,还敢不道歉?” 沈嘉鱼欲哭无泪。 “不是,表哥,你怎么真帮他啊!我道歉。” “光道歉还不够,”秦湛说,“你也穿裙子,叫人家出口气,谁让你骗人?” 林世英拱手:“殿下英明啊!” 沈嘉鱼这才想起来,从前言萝不见秦湛的时候,全靠林世英给秦湛通风报信。 林世英相当于秦湛放在忠国公府的眼线,早就成为东宫的人了。 沈嘉鱼硬碰硬比不过,只能认栽,谁让言萝不是他妹妹?不然他也能尝试一下威胁太子的滋味。 “行吧,穿就穿。” “过几天是花灯节,你就那天穿着跟我上街!”林世英说。 沈嘉鱼可怜巴巴地问:“不上街行不?” “不行。” 秦湛放下书,冷道:“该。” 不过,他马上想到,花灯节,阿萝应当很喜欢看。 去年的时候,她跟着大理寺家的女儿苏晓笛上街看花灯。 她那时根本不让秦湛靠近,故而秦湛也是听暗卫说的。 暗卫事无巨细地汇报言萝在花灯节上吃了多少根肉丸和烤糖。 最后说—— “言萝小姐抱怨了一句,花灯节上人太多了,所以玩的不尽兴。” 秦湛耳边听着沈嘉鱼和林世英的斗嘴,暗自喃喃:“人太多了么……” 入夜。 忠国公自从上次被大老爷的去世刺激了,当时咳血昏倒,虽然很快恢复,不过身体还是不如从前了。 这些日子,他每天都要服用汤药。 天色已晚,忠国公捧着书在烛台下细看。 有人推门进来。 “祖父。”林世聪脸上堆着笑,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药汁进来了。 忠国公抬头看见是他,有些惊讶:“聪儿,怎么是你来送药,那些下人偷懒了?” 林世聪将药碗放下,拱手说:“祖父别怪他们,是孙儿极力要求给您煎药送药的,自从回来,还未好好地在您膝下伺候,孙儿心里愧疚难受得很啊。” 忠国公露出淡淡笑容。 “好孩子,你果真长进成熟不少,祖父心里甚慰,不过,你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用功读书,来日考取功名,如此方是不辜负我了。” “谨遵祖父教诲。” 忠国公拿起药碗饮用。 林世聪见他心情还算不错,便低声问道:“祖父,楚玥姐姐是真的回不来了吗?” 忠国公眉头一顿,眼神变得有些严肃。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心寒,之前在冀州庄子上的时候,多亏了楚玥姐姐照顾我,这不,刚回京没多久,前阵子听说她得罪了太子殿下,被关进大牢,五日后就要抄斩了!” 说到这里,林世聪叹口气:“萝儿妹妹好歹是她的师妹,居然也不帮着求求情,我却于心不忍呐!” 忠国公放下药碗,口气不容置喙:“这是太子殿下的决策,我们无权干涉,再者,楚玥倘若不先想着害萝儿,也不会沦落到这个下场。” 林世聪闻言,心中暗骂这老头偏心的没边了。 跟三房相关的,怎么都是好。 看来言萝必须除掉不可! “聪儿,时候不早,你也早些休息吧,不必在我跟前伺候了。” “是,祖父。”林世聪拱手告退。 待回到自己院子里,他叫来那两个乔装成家丁的匪贼,低声说—— “明天就是花灯节,言萝定会上街,你们盯紧点!我要她有去无回。” “就包在我们兄弟俩身上吧!” 出摊!我今天立下g,从现在到月底,我要好好更新,不断更!因为大概忙的差不多了~~还是要按时出摊的啦 第二百七十章 花灯节来相会! 花灯节当天。 言萝约了大理寺卿家的小姐苏晓笛一起上街看灯会。 临出发前,苏晓笛来忠国公府跟言萝碰头。 春草将苏晓笛领去言萝的院子里,还没进门,就听见屋内传来哄堂大笑的声音。 林世英:“妹妹,他穿不下你的裙子。” 紧接着,是秦湛冰冷的声音:“沈嘉鱼,赶紧脱掉!” 苏晓笛兴冲冲推门进去:“言妹妹,玩什么有趣的东西呢?” 屋子内,林世英捧腹大笑,言萝和秦湛站在妆镜边。 唯一的苦主沈嘉鱼脑袋上套着半个裙子,却怎么也穿不进去。 言萝说借他裙子男扮女装,可他只能套进去一只胳膊。 沈嘉鱼郁闷万分地说:“我身材魁梧,穿不上了,林弟,我看这次就算了吧!下次我想别的办法补偿你。” “不行!”林世英坚决不肯,“上次你为了让我兑现承诺,专门派人上街买来衣裙,害得我在书院丢人,你想就这么算了,绝不可能!” 沈嘉鱼欲哭无泪。 言萝转向苏晓笛,笑的眉眼弯弯。 “晓笛,沈嘉鱼作弊输给了我四哥,惩罚是让他穿着裙子跟我们去花灯会。” 苏晓笛听言,顿时笑的前仰后合。 林世英走过来跟她道:“巧了,你来的正好,平时你一向喜欢女扮男装去查案,你的衣裳肯定宽松,借他穿穿。” 一看见林世英那双笑的俊美的眉眼,苏晓笛暗自红了耳根。 她攥紧拳头:“我的衣服更不合适!怎么能借给他穿呢?” 说到这里,秦湛已经上手,将言萝的裙子从沈嘉鱼身上拽了下来。 言萝说:“我们快走吧,天都黑了,再不出发灯会就结束了,上街再买裙子好了!” 秦湛忽然开口:“不用那么麻烦,给他找一件女子的披风,再梳个女髻便是。” 林世英马上附和:“这个办法好!” 唯独沈嘉鱼气的跳脚。 “表哥,你真是我亲表哥!” “如假包换。”秦湛抿唇,气定神闲。 言萝叫春草来给沈嘉鱼打扮。 梳妆,点眉,呡口脂。 簪发,绾钗,粉披风。 一番打扮,沈嘉鱼转过身来,苏晓笛忍不住夸赞:“沈公子,你扮女装,别有一番风味呢!” “去去去!别损我了,”沈嘉鱼一脸郁闷,看向林世英,“我今天按你的要求做了,到了书院以后你可别再说我不讲信用!” “一言为定。” 几人热热闹闹地出府,言萝上了秦湛的马车,沈嘉鱼也蹭着爬了上去。 他扶着头上的发髻:“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乱响!” 等会在花灯节上走一圈,他就赶紧脱下来。 秦湛冷眸看他一眼,便道:“你下去,到后面跟林世英坐一辆。” 沈嘉鱼怔住:“表哥,我才不跟他坐呢,到时又笑话我!” 秦湛语气冷冽:“快点,别让我说第二次。” 言萝这时起身:“算啦,还是我去后面跟四哥和晓笛坐一起吧,不然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定然也不自在。” 说着,小姑娘就蹦下马车。 秦湛盯着言萝蹦跳着跑向后面马车的背影,眸色渐沉。 车厢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沈嘉鱼正低头摆弄叮当作响的珠钗,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表,表哥?”他抬头对上秦湛冷冽的视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秦湛修长的手指轻叩案几,每一声都像敲在沈嘉鱼天灵盖上。 “你现在满意了?” 沈嘉鱼头皮发麻,鬓边的绢花随着马车颠簸轻颤:“这不能怪我啊!是言妹妹自己说要去的。” 话未说完,一柄折扇已抵住他咽喉。 秦湛嗓音森冷:“又忘了?言妹妹是你叫的吗?” 沈嘉鱼轻咳,立刻改口:“灵女,是灵女。” 秦湛这才收起折扇。 他冷着脸吩咐:“灯会上找机会把林世英和苏晓笛支开。” 沈嘉鱼眼珠一转,立刻会意:“明白!表哥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拍着胸脯保证,头上的珠钗跟着晃了晃。 秦湛冷哼一声,正要说话,忽然一阵风掀起车帘,后面马车里传来言萝清脆的笑声,夹杂着苏晓笛和林世英的说笑声。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表哥,”沈嘉鱼凑过来出主意,“要不你也去后面马车?” “闭嘴。”秦湛一个眼刀甩过去。 这些日子他早就摸清了言萝的脾气。 离远了不行,靠太近又要闹别扭,就得这样若即若离才正好。 要是现在真过去,那丫头肯定要撅着嘴不高兴。 想到言萝气鼓鼓的样子,秦湛嘴角不自觉上扬。 沈嘉鱼偷瞄着自家表哥阴晴不定的表情,默默缩了缩脖子。 动了情的人真可怕。 他识相地转过身,掏出胭脂往嘴上又抹了两下。 别说,原来胭脂的味道这么好闻。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离开巷子。 林世聪派来的两个匪贼鬼鬼祟祟地从侧门溜出来,身上套着忠国公府家丁的衣裳。 两人鬼头鬼脑地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凑在一块儿低声嘀咕。 “看清楚了吗?那丫头今天穿的是粉色衣裙。”其中一个瘦高个压低声音道。 另一个矮胖的点点头:“灯会上人多,咱们趁乱下手,神不知鬼不觉。” 两人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头顶屋檐上,阿花和杏儿正托着腮帮子看戏似的盯着他们。 阿花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指甲,红唇勾起一抹冷笑。 “呵,林世聪那小子,前日偷偷摸摸带这两个家丁进府时,我就觉得不对劲。” 杏儿飘在她身旁,裙摆无风自动:“可不是!那天晚上江燃就让我们盯着,果然才两天就露馅了。” 想了想,杏儿又问:“阿花姐,要不要现在去告诉小姐?” 阿花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更是轻蔑。 “今儿个灯会,小姐难得这么高兴,何必为这点小事扫兴?就这两个废物,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杏儿眼睛一亮,兴奋地搓着小手:“那我们……” “走!”阿花红袖一挥,身形已飘出数丈。 杏儿立刻会意,欢快地追了上去。 第二百七十一章 怎么感觉都是熟人? 花灯节的长街宛如一条璀璨星河,绵延数里。 夜幕低垂,千万盏彩灯高悬,火树银花交织成片,将整条街映照得如同白昼。 言萝睁大眼眸,看着街边摆着的那些形态各异的灯笼。 鲤鱼灯摇头摆尾,莲花灯莹润生光,走马灯转出斑斓光影,更有精巧的宫灯缀满流苏,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真好看!”言萝上前,摸着一个兔儿灯。 旁边秦湛便马上道:“喜欢就拿着。” 言萝欢喜地拿起来,然后一动不动看着秦湛。 秦湛微微挑眉:“为何这么看着我?” 言萝纳闷问:“你不付银子吗?” 她虽然带了银钱,但是有秦湛这样一个大银袋子在身边,言萝当然要指望他。 秦湛眼底闪过一抹局促,马上掏出银子。 “抱歉,以前出门,都是侍卫负责,我忘了。” 他的反应有些古怪,言萝倒也没放在心上。 那边苏晓笛买了一个大剪刀灯笼,两个小姑娘又凑在一起互相分享了。 街道两旁摊贩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糖人的老伯手腕翻飞,眨眼间捏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言萝要了两只。 不远处,猜灯谜的摊位被围得水泄不通,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行人络绎不绝,却并不拥挤,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语盈盈。 苏晓笛咬着糖人,跟言萝说:“言妹妹,你有没有发现,今年花灯节,好像比往年人少了许多啊?” 言萝极有同感地点点头。 “奇怪,往常这个时候,那边桥上都排满了人才对。”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热情的声音—— “公子,姑娘,买个同心结吧!” 言萝扭头看去。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者,面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同心结,红绳缠绕,精巧别致。 她不由得走过去,拿起红绳细看。 老者热情道介绍:“这些都是在月老庙里开过光的红绳,系在手腕上,保姻缘美满,百年好合!” 秦湛已经走到她身边。 老者马上说:“哎哟!看你们二位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恰需要这样一根红绳啊。” 言萝脸连忙摆手:“我们不是……” “多少钱?”秦湛直接打断她,目光落在最中央那枚金线缠绕的同心结上。 老者眼睛一亮:“公子好眼光!这枚可是用金丝编的,一百两一个,绝不还价!” “一百两?”言萝瞪圆了眼睛,“这哪是卖同心结,分明是抢钱!” 她拽了拽秦湛的袖子,小声道:“走吧,太贵了,没必要。” 秦湛却已经取出银票,干脆利落地放在摊上:“要了。” 老者乐呵呵地将同心结递过来,秦湛接过,轻轻执起言萝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温热,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将红绳系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你干嘛呀?”言萝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动。”秦湛低声道,指尖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系紧了,才不容易丢。” 言萝咕哝一声,嘴上不肯服软:“你真会浪费银子!” 秦湛眼中笑意更深,慢条斯理地将另一枚系在自己腕上,淡淡道:“我的银子,想怎么给你花就怎么花。” 言萝气鼓鼓地瞪他,却在对上他深邃的目光时,又下意识别开脸。 跟林世英打闹的苏晓笛,这会儿到了言萝身边。 她看了几眼同心结,本没什么兴趣,但是一抬头,看见那卖同心结的老摊贩,忽然“诶”了一声。 苏晓笛指着老摊贩:“你不是常捕头吗?” 老摊贩笑容僵在嘴角,连忙侧头:“认错了,你认错了。” 苏晓笛绕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不可能认错吧,之前你来大理寺交卷宗,我见过你呀!你忘了,我爹爹是大理寺卿!” 老摊贩快速将东西收好。 “姑娘,你真的认错了,不好意思啊,我还有急事,得走了。” 他仓促地跑了。 苏晓笛皱眉疑惑:“奇怪,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言萝眨了眨眼睛:“会不会是亲戚?” “也许吧。” 林世英随口道:“我刚刚还感觉看见了好几个熟人呢,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长得像多正常。” 言萝思索:“是啊,这么说刚刚那个表演胸口碎大石的人,摘掉胡子便更像影枭了……” 秦湛轻咳一声,指着不远处亮着璀璨灯火的琉璃巨灯。 “快看,那有灯王,我们去看看。” 众人顿时被吸引走了目光。 沈嘉鱼提裙就朝那边奔去,头上珠钗乱晃。 “真美啊!” 言萝跟着走到巨大的琉璃灯下,暖黄的光晕洒在她粉白的衣裙上,衬得她眉眼如画。 她微微仰头望着灯上精致的画,眸中映着点点灯火,熠熠生辉。 今年的灯王……怎么也变得这么大一个,而且还是如此昂贵的琉璃? 小姑娘眼底划过一抹疑惑。 往常灯王都是纸糊的呀! 秦湛站在她身侧,玄色衣袍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冷峻的轮廓也显得温柔几分。 他垂眸看她,唇角不自觉勾起。 “看什么看?”言萝察觉到他的目光,耳尖微热,故作凶巴巴地瞪他。 秦湛低笑,伸手替她拂去肩头飘落的花瓣:“你喜欢灯王吗?喜欢我们就带走。” 言萝皱眉:“你说带走就带走?每一次花灯节的灯王,都要跟摊主吟诗作对,得到摊主的认可,才能带走呢。” 秦湛颇有自信:“我能赢他。” “你要是用太子的身份压人,逼摊主送给你,那可不算。” “放心,我保证不以权压人,”说罢,他扭头吩咐沈嘉鱼,“去那边卖糖丸子的摊子,给阿萝买些吃的回来,你带林世英一起去。” 沈嘉鱼眼巴巴地看着琉璃灯。 “表哥,我等会再去,这灯你赢下来,我还想摸摸看呢。” 秦湛眸色瞬间冷下来,如刀子般飞向沈嘉鱼。 这时,沈嘉鱼才想起来,秦湛交代他趁机把林世英引走! 他连忙说:“我这就去!” 沈嘉鱼裹着粉色披风,头戴珠钗,拉着林世英和苏晓笛去买东西。 他每走一步,发髻上的步摇就叮当作响,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沈姑娘,走快些!”林世英回头促狭地笑,“再慢些,糖丸子都要卖完了。” 沈嘉鱼咬牙切齿:“林世英,你给我等着!” 苏晓笛倒是兴致勃勃,她拍拍沈嘉鱼的肩,豪爽道:“沈兄,啊不,沈姑娘,别害羞嘛!你这装扮,可比那些闺秀还俏三分!” 沈嘉鱼:“……” 够了真是够了,这两个人简直天生一对。 沈嘉鱼觉得自己很命苦,在秦湛和言萝面前,他被呼来喝去,怎么到了林世英和苏晓笛这儿,还是被压榨的命! 两个眼神凶狠的家丁,也悄悄地挤在了花灯节的人潮中。 下午茶摊~ 第二百七十二章 绑走的姑娘怎么有喉结 糖丸子摊前排着长队,香气四溢。 沈嘉鱼踮着脚往前张望,头上的珠钗晃得叮当响。 林世英瞥了一眼队伍,皱眉道:“这得排到什么时候?算了,你们俩在这儿等着,我回去陪妹妹,街上人这么多,不安全。” 苏晓笛点头附和:“对啊,太子殿下今天怎么连个护卫都没带?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沈嘉鱼昂起头,骄傲满满。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我表哥知道灵女不喜欢人多吵闹,特意没带护卫,就是为了让她自在些。” 林世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抬脚就要走:“可今日人多眼杂,不带护卫,太子殿下自己的安危都保证不了,我还是回去陪着他们好了。” 苏晓笛见他要走,马上说:“那我也跟着一块回去吧,本来买糖丸子倒也不需要这么多人。” 沈嘉鱼急了。 他们要是走了,表哥交代的任务不就泡汤了? 他眼珠一转,立刻拦住林世英:“哎哎哎,别走啊!又不只是买糖丸子,表哥说软糕、枣泥卷那些也都要买一点,只不过到处都排队。” “只有卖糖丸子这里人少些,相信要不了多久,咱们买完直接回去不就得了?出不了事的。” 说罢,沈嘉鱼掩面,故作娇滴滴地恶心他们。 “难道你们两个放心我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男子在这儿独自站着?” 林世英面色瞬间变了:“好端端的,别恶心人!” 苏晓笛干呕两声:“再说下去我先吐了,你怎么还享受上了,出门之前还百般抗拒呢。” 沈嘉鱼欲哭无泪,心想他都是为了谁? 还不是表哥给的任务太艰巨了! 不能让苏晓笛和林世英回去,要给秦湛和言萝独处的时间。 沈嘉鱼干脆道:“排队无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来比赛?” “什么比赛?”苏晓笛来了兴趣。 沈嘉鱼指了指不远处卖面具的摊子。 “咱们一人买个面具,藏起来,谁先被另外两个人抓住,谁就回来排队,另外两个回去,怎么样?” 林世英嗤笑一声:“有点无聊。” 沈嘉鱼立刻激他:“怎么,你们该不会是不敢吧?” 苏晓笛果然上钩,马上附和:“谁说不敢了?比就比!” “行,待会儿可别哭。”林世英道。 三人迅速买了面具。 沈嘉鱼专门给自己挑了个狐狸的,苏晓笛选了个老虎的,林世英随手拿了个猪头。 “一、二、三,开始!”沈嘉鱼喊完,就一溜烟钻进人群。 “表哥,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沈嘉鱼这招还是去年跟言萝学的。 书院里,言萝带着大家捉迷藏,轮到沈嘉鱼做鬼抓人,本以为大家都藏好了,他在书院里翻了个底朝天,竟一个人都没找到。 后来日暮西下,夫子询问他怎么还不回家。 一问之下,沈嘉鱼才知道,言萝他们早就回家了! 让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被言萝整了两次,沈嘉鱼再也不敢私底下偷偷叫她讨厌鬼。 花灯璀璨,人潮涌动。 林世英正悠闲地靠在灯笼架下,看着苏晓笛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人群里乱窜,忍不住笑出声。 “居然找的这么认真,真是个笨蛋。” 苏晓笛戴着老虎面具,东张西望,忽然瞥见一个猪头面具在糖人摊前晃悠,立刻扑过去:“抓住你了!” 结果一掀面具,竟是个陌生大汉。 苏晓笛刚想道歉,忽然定睛看他。 “王虎?你怎么在这!” 王虎是大理寺里专管牢狱囚犯的狱卒管事! 如果说别人可能是认错,但苏晓笛绝不会认错他。 王虎急忙盖住面具,闷闷的声音说:“小姐,我还有事,先,先走了啊!” 他急忙窜入人群中。 “哎!”苏晓笛感觉不对劲,高声呼喊,“你站住!” 她正要追上去,林世英过来攥住她手腕:“叫嚷什么,这儿人多,你可别被骗了。” 苏晓笛说:“我看见我爹的手下王虎了,他怎么会在这儿?” 林世英顺着王虎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不以为然。 “多正常,人家也要来看花灯啊。” “这……倒也对。”苏晓笛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花灯节嘛,自然是人人同乐。 她挠着脑袋有些困惑。 “不过我怎么记得他今天需要当值呢?” “别想了,咱们趁着现在回太子殿下和我妹妹那儿。”林世英抓住她的手腕。 苏晓笛回过神:“不捉迷藏了?那沈嘉鱼怎么办。” 林世英哼笑:“反正他要排队买糖丸子,早晚会回来的,不用管了。” 妹妹的安危才是最主要的。 他拽着苏晓笛朝秦湛的方向走去。 苏晓笛忍不住看着他紧紧扣着自己手腕的修长手指,被花灯照印的耳朵滚烫发红。 她忽然停下来。 “林世英,我忽然想起来上次言妹妹跟我说,她想吃月西楼的小兔子糕,你先回去吧,我去给她买。” 林世英皱眉:“你一个人?算了,我还是跟着你吧,这里人多眼杂,到时候再把你碰伤了,我妹妹又要怪我没看好她的朋友。” 两人结伴一块去了。 此时,悄悄地躲进巷子里的沈嘉鱼忍不住偷笑。 他真是个天才,林世英他们也没想到,他会躲在这里吧? 忽然两道黑影笼罩下来。 “呵,真是让我们弟兄们好找,原来你在这!”两个家丁打扮的壮汉狞笑着逼近。 沈嘉鱼还没开口,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矮胖家丁把人扛上肩,皱眉道:“哥,这灵女怎么这么沉?好像还长高了点?” 瘦高个不耐烦地摆手:“这里光线暗看不清楚,咱们出门之前看的千真万确,她穿的就是这身衣服,错不了!” 两人麻利地把人塞进麻袋。 瘦高个压低声音:“赶紧走,别被人发现了,那太子盯她盯得很紧。” 矮胖子扛着麻袋,还是忍不住嘀咕:“可这分量不对劲啊,我看她好像还有喉结……” “闭嘴!要不怎么说你从小的外号就是瞎眼猪婆龙呢,女的怎么可能有喉结,我俩总不能绑了个穿裙子的男人吧?蠢货!” 瘦高个踹了他一脚:“再磨蹭太子的人就来了!” 两人扛着麻袋匆匆离开巷子,混入人群时还不忘吆喝:“让让,给主家送货!” 飘荡在空中的阿花和杏儿对视一眼。 “他们带走的,好像不是小姐啊。” “似乎是那位姓沈的公子。”杏儿挠了挠头,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阿花姐,我们管不管?” 阿花沉吟:“咱们还是先告诉小姐再决定吧!” 第二百七十三章 秦湛,你也没那么讨人厌 言萝那边,秦湛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赢得了灯王。 旁边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百姓,他们噼里啪啦地拍手叫好。 负责出售灯王的摊贩毕恭毕敬,笑的满脸谄媚讨好。 “这灯王是给您二位带走,还是送去忠国公府?” 他刚说完,秦湛便拧眉,言萝也露出狐疑的表情。 她看着摊贩:“你认识我?” 摊贩随即笑了:“小的不认识啊。” “那你怎么知道要送去忠国公府?” 一句询问,让摊贩彻底愣在原地。 “这,这是因为……”他余光不断地瞟向秦湛。 而秦湛眉宇阴沉,显然就要发火了。 完了完了,太子殿下的计划要被他暴露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影枭的声音。 “灯王是卑职安排的。” 言萝惊讶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影枭:“你什么时候来的?” 琉璃灯璀璨的光芒映在秦湛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他深邃的薄眸映得如星河般熠熠生辉。 他不动声色看了影枭一眼。 便见影枭抱拳道:“今日灯王早被人赢走,殿下若见灵女失望,定会难过,故而卑职便准备了这盏琉璃灯。” 摊贩连忙附和:“对对对,这位大人一早就交代忠国公府会来取。” 言萝狐疑地看向秦湛。 灯火在他高挺的鼻梁投下淡淡阴影,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愈发笑的淡淡宠溺。 他薄唇微勾:“我不知这件事,影枭倒是会自作主张。” 琉璃灯流转的光华映在言萝眼中,她终于展颜:“算啦,这灯确实好看,搬回府吧。” 夜风拂过,万千花灯在秦湛身后摇曳,将他玄色衣袍镀上一层金边。 他垂眸凝视言萝时,长睫在眼下投落细碎光影,宛若画中谪仙。 “阿萝,你高兴就好,”秦湛声音低沉温和,“我们桥边看看?” 两人结伴离去。 影枭默默退后两步,深藏功与名。 摊贩也松了口气,要是今日差事没办好,估计明日他就得从东宫打包滚蛋了。 夜色深深,河畔水波粼粼,倒映着万千灯火。 潺潺流水载着各色花灯缓缓漂远,像一条发光的绸带蜿蜒向远方。 言萝蹲在青石台阶上,指尖轻轻拨弄着水面。 她故意不看身旁的秦湛,却悄悄用余光瞥见他修长的手指正细致地整理灯芯。 言萝的花灯早就整理好了,放在脚边,秦湛手中的正是他自己的那盏。 见他的灯芯怎么摆都是歪的,言萝噘嘴,伸手夺过他手中的莲花灯。 “你真笨,让我来。” 秦湛也不恼,只是静静看着她灵巧的指尖将灯芯扶正。 月光混着灯色洒在她粉白的衣裙上,映得她侧脸格外柔和。 他眼底不自觉泛起笑意,却又很快抿唇压下。 “阿萝,你真好。” “不要拍马屁,我才不吃这套呢,”言萝故作冷哼,“我们放花灯吧,不过你的花灯要离我远点,不然很容易互相打湿翻倒,若是沉河,就不吉利了。” “好。”秦湛颔首。 两个人一起蹲下来,言萝先将自己的花灯送入水中,紧接着秦湛的花灯也放了下去。 言萝哎呀一声:“你怎么不再等等,两盏花灯离得太近了。” 秦湛含笑:“不会有事的,你想许什么愿,现在就对着花灯说吧。” 河面泛起微波,将他们的倒影搅得模糊不清。 言萝马上闭上眼睛,两只手虔诚地合十,长睫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秦湛望着她认真的模样,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两盏莲花灯并肩漂远,在潺潺流水中轻轻相碰,又分开。 好一会言萝都没睁开眼睛。 秦湛好奇:“什么愿望要许那么久?” 言萝紧紧闭着双眸:“我才不告诉你,而且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一会,等她刚睁开眼,忽然瞥见水面上有个小东西在扑腾。 言萝惊呼一声:“秦湛,那儿有只鸟!” 只见一只小麻雀在水里拼命挣扎,羽毛都湿透了。 言萝想都没想就要提裙下水,却被秦湛一把扣住手腕。 “我来。”他声音低沉,抬手轻轻一挥。 水面泛起涟漪,那小鸟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稳稳落在秦湛掌心。 言萝怔了怔。 虽然早知道秦湛厉害,但这般举重若轻的法力,还是让她有些吃惊。 小鸟在他手里瑟瑟发抖,秦湛用指尖轻轻拂去它羽毛上的水珠:“没事了。” “我们去把它放回树上吧。” 言萝凑近看了看,小鸟黑豆似的眼睛湿漉漉的,肥嘟嘟的身子缩着翅膀,瑟瑟发抖的模样,看得她心都软了。 两人走到一棵老槐树下,言萝仰头张望:“得找个稳妥的枝桠……” 她还没想好怎么上树,话音未落,忽然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 “哎!”她惊呼一声,已经被秦湛托着腰举了起来。 下一瞬,已经坐在了他右肩上。 她慌忙抓住他的发冠,不由得紧紧抱住他的脑袋。 “秦湛,你这是干嘛,放我下来!” 秦湛却稳稳扶住她的腿:“不是要放小鸟?我托着你,你才能碰到树枝。” 说是这么说,但是…… 从这个高度,言萝垂眸,正对上秦湛仰起的脸。 月光下,他深邃的眸子像是盛满了星河,那目光缱绻温柔,让她一时忘了言语。 “快些。”秦湛催促,声音却轻柔得不像话,“再磨蹭,小鸟就着急了。” 言萝回过神,嘟囔:“小鸟才不会着急呢。” 她从秦湛手里接过小麻雀,把它轻轻地放到粗壮的树干上。 “好了。”言萝低头,“你可以把我放下来了。” 秦湛低笑一声,忽然托着她的腰转了个圈。 言萝只觉得眼前光影晃动,转眼间,已经被他打横抱在怀里,顿了片刻,她才从秦湛怀里下来。 “秦湛,有时候我觉得,你也没那么讨厌。”言萝有些扭捏,不情不愿地说。 秦湛笑了一声:“现在才发现?不过是什么让你改观了,难道只因为我托举你上树放麻雀吗?” 言萝想到这些年他的默默付出,她由衷说了句:“也不全是。” 想了想,言萝又轻咳两声:“以后你若想来我家玩儿,其实不用找什么蹩脚的借口,你天天在府邸里批奏折,我祖父和二伯,在家都不敢大声喘气了。” 秦湛扬眉,轻笑道:“好。” 言萝看向不远处,琳琅满目的市集,灯市璀璨。 今年花灯节,似乎比以前的都要好玩。 就在这时,阿花和杏儿飘过来:“小姐,男扮女装的那个傻瓜被人抓走了!” 半下午茶半晚餐,出摊! 第二百七十四章 整条街都是他安排的 言萝闻言,马上看向秦湛。 她不用复述,秦湛自然也听到了阿花和杏儿说的话,顿时皱眉。 “确定是别人绑走了他,不是他跟着别人走了么?”秦湛冷声询问。 毕竟之前沈嘉鱼也做过这种事。 三年前沈嘉鱼上山游玩时看见一个可怜的女子崴伤了脚,主动送别人回家,结果这一去就不见了踪影。 连着三四日都没找到他,就连跟在他身边的小厮也消失不见了。 一开始沈府的人分外紧张,还惊动了皇后派人去寻找。 最后还是言萝出面,安排江燃他们到处找鬼去打听,才发现沈嘉鱼被困在了山里的墓地里。 至于他救助的女子,当然不是人。 沈嘉鱼自己清醒过来以后承认,是他看对方漂亮无助,所以主动想送别人一程。 秦湛沉声说:“如果还是这个原因,这次让他再吃些教训,不必急着管他。” 还是跟阿萝的花灯节更重要。 但杏儿连忙道:“是真的被绑走了,那两个人劈晕了他装进麻袋里。” 言萝闻言,立刻重视起来。 “还是先找到他吧,万一被带出城,再想追就迟啦。” 秦湛抬手按了按眉心:“绑架他的人,出不了城,连这条街都出不去。” 言萝歪头不解:“嗯?” 秦湛抿唇,薄眸黑沉,带着淡淡的偏爱。 “阿萝,之前听说你不喜欢花灯节人太多,所以,我提前叫人清场,将这里包下来了。” “包下来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整整三条街,所有商铺、摊贩、行人,都是我安排的,外头的人进不来,这里面的人自然也轻易出不去。” 言萝大吃一惊。 杏儿和阿花对视一眼,也感到诧异。 不愧是太子恶鬼,真是大手笔! 秦湛朝影枭招了招手:“让他们都停下来,沈嘉鱼又丢了,看看是不是有人将他当做货物装起来了。” 言萝忍不住噗的笑出声。 见秦湛看过来,她连忙收敛笑容,娇哼一声。 “你这么做,百姓们就不能上街赏灯了。” “他们在相隔较远的另外几条街上,我都提前安排好了。” 言萝眨了眨明丽的眼睛,没想到秦湛竟然如此细心。 一想到今天花灯会上,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安排,是为了让她开心赏灯。 顿时,言萝觉得心头软软的。 她有些不愿意承认的嘟囔说:“就算这样,下次也不要麻烦了。” 秦湛低笑一声,目光温软地落在她侧脸上:“可对我来说不是麻烦,是难得能和你独处的时光。” 阿花和杏儿飘在旁边,看着他们俩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聊起来了。 看来这个沈嘉鱼多半真的没事,否则太子为什么这么淡定。 影枭已经拿来了一支穿云箭。 他振臂扬腕。 只听“咻”的一声锐响,一道红光直冲夜空,在漫天星空中骤然炸开,散作明耀的金色流光。 几乎就在下一刻,整条长街仿佛被定住了般,倏然静止。 所有行走的、买卖的、驻足赏玩的“行人”和“摊贩”齐刷刷停下动作。 方才还喧闹鲜活的花灯夜市,霎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满街花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幢幢光影。 未过片刻,只听一阵整齐划一的窸窣轻响。 原本挎着篮子的妇人、捧着甜汤的男子、吆喝叫卖的货郎,纷纷齐刷刷地放下手里的东西。 他们从怀中掏出一面玄铁令牌,迅速悬挂于腰间。 令牌在灯火下泛出冷硬的光泽,上面清晰刻着“东宫”二字。 这些人皆由侍卫、狱卒和暗卫组成。 影枭的声音威严:“殿下有令!沈公子被两名歹人击晕,藏于麻袋,那两贼人定没走远,所有人即刻搜寻,互相查验,不得有误!” 指令既下,死寂被瞬间打破。 整条街的人骤然行动,周身散发出锐利的气息。 他们分头去检查货物和推车,乃至任何可以藏匿的角落。 不远处,一条阴暗的巷口。 两个扛着沉重麻袋的壮汉躲在暗处。 瘦高个探头往外瞅,只见满街人影幢幢,众人忙碌地找着什么,十分奇怪。 “大哥,外面刚刚在吵什么?我没听清楚。”矮胖子惴惴不安地问,麻袋还扛在肩上。 瘦高个沉吟思索:“准是要放烟花了!正好,咱们现在就混进人堆里,找机会溜出去!” 两人深吸一口气,扛紧麻袋,硬着头皮走出巷子。 然而,刚踏入主街,他们便立刻察觉到不对。 没有预想中的仰头望天等待烟花的身影,相反,几乎所有挂着令牌的人,忽然齐刷刷地朝他们看过来。 那眼神,十分冰冷,带着审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遭的搜寻声也似乎停下来。 瘦高个和矮胖子咽了口唾沫,都不知怎么了。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瘦高个猛地扭头瞪向矮胖子。 突然,他狠狠一脚踹在对方腿上,厉声骂道:“你个蠢货!裤腰带都没系好!” 矮胖子慌忙低头,手忙脚乱地把松垮的裤腰往上猛提。 两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原来只是当众出丑,不是被看穿了什么就好。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原本守着烤鱼摊子的老人家朝他们走过来。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肃杀:“你们两个的令牌呢?” 瘦高个心里咯噔一下,心头疑惑。 “我们是家丁!要什么令牌?老东西别找不自在!” 老者眼神都没动一下,目光落在他们肩上那只麻袋上。 “这麻袋里,装的什么?放下来看看。” “看什么看!这是我们府上的东西!”矮胖子也急了,虚张声势地吼道,“老不死的你敢动一下,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要是逼急了,别怪他们收拾这个老东西! 话音未落,那看似老迈不堪的老人家眼中精光乍现。 他抬手就是一记虎拳,两人还没看清楚他的招式,就被他一顿黑虎掏心打的摔倒在地。 “哎哟!”矮胖子哀嚎。 瘦高个也蜷缩着身体,像虾米似的。 也是此时,他们肩上那沉重的麻袋落地,袋口松开,露出里面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沈嘉鱼。 他昏迷不醒地闭着眼,一头珠钗也散了。 老人瞧见沈嘉鱼,这才中气十足地扬声高喊—— “找着了,人在这儿呢!” 第二百七十五章 蓝欢喜要抢玉盘? 沈嘉鱼被带去了秦湛和言萝跟前。 这个时候林世英和苏晓笛也赶回来了。 林世英拍了拍沈嘉鱼昏迷不醒的脸:“沈嘉鱼,醒醒,醒醒!” 沈嘉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要吃饭了?” 苏晓笛噗的一声:“吃什么饭!你差点被绑了!” 沈嘉鱼这才坐起来,茫然地摸了摸后脖颈,长嘶一声。 疼!被敲过的疼! 他想起来了,确实是在巷子里被人打晕了。 沈嘉鱼连忙站起来:“表哥,那两个抓我的贼人呢?” 言萝指着旁边:“影枭正在审问呢,他们穿着忠国公府的家丁衣裳,我却不认识他们。” 阿花道:“压根就不是家丁,是林世聪前几天带回来的,根本不知是哪儿来的贼人!” 秦湛听到这里,面色冰冷阴沉:“不必审了,传我命令,将这两人送去监牢,至于林世聪,一并带走。” “是。”影枭立刻行动。 林世英怒骂:“这个林世聪,竟敢往家里带不三不四的人?” 苏晓笛更是疑惑:“可是他找来的人,为什么要绑架沈嘉鱼呢?他们莫非又什么冤仇?” 她说完,大家都静默一瞬。 言萝抿了抿红唇:“估计是抓我的吧。” 林世英连忙看向自家妹妹。 他看了看言萝的粉白裙子,又看向还捂着脑袋感觉眩晕的倒霉蛋沈嘉鱼。 若不是今天阴差阳错让沈嘉鱼换了身衣裳,又遇上两个蠢贼,真不知他的宝贝妹妹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林世英立刻拱手,向秦湛严肃说:“太子殿下,恳请您严酷处置林世聪此人,他定是对萝儿怀恨在心,才想出个这么损的办法。” 秦湛眼神阴森:“我会让他被千刀万剐。” 此时。 距离京城仅有一州相隔的代郡。 这里的花灯节并不热闹,天公不作美,从早上就开始下大雨,一直到天黑都没停。 客栈的雅间里,蓝欢喜双腿盘坐,素白的衣襟被她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浸湿。 她面前漂浮着那枚真正的锦鲤玉佩。 早在楚玥跟着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悄悄地将玉佩换了过来。 蓝欢喜需要锦鲤运为自己所用,奈何红玉佩已经跟楚玥绑定,很难为她所驱使。 这不,蓝欢喜刚刚催动锦鲤运,想为自己延年益寿,红玉佩却忽然爆发出一阵寒光。 她像是被无形的光打伤一样,立刻跌倒在榻。 而那枚红玉佩也掉落地上,咕噜噜的滚了一圈。 蓝欢喜捂着心口,身上那种灼烧的感觉袭来。 她不由得咬牙,暗骂该死。 楚玥是个没用的东西,若不是为了红玉佩,蓝欢喜早就将她的魂魄吸食了。 只可惜,现在红玉佩只认她为主,早知如此,蓝欢喜就不那么早地同意楚玥离开。 这时,她养的一只鬼魂飘进来,名号为“阿大”。 “小姐,”阿大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鬼物特有的森寒,“楚玥被下大狱,还有三日就要抄斩了。” 蓝欢喜一惊:“为何?” 阿大说:“楚玥得罪灵女言萝,被太子殿下迁怒,故而被判抄斩。” 又是言萝…… 蓝欢喜兀自咬住下唇,一张苍白的面孔露出浓浓的不满。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她的身体太差,父亲蓝君卿夜观天象,说她必须要去四季温暖如春的地方休养,那年她就不会离开京城。 若她不离京,现在她早已与太子立下婚约,是秦湛的太子妃了。 “竟叫言萝这个不三不四的人占了先机。”蓝欢喜深吸一口气,苍白如玉的面孔露出寒意。 她想,不管什么理由,楚玥还不能死。 蓝欢喜再度捡起红玉盘,坐回床榻上,双手掐诀念咒。 她想再试试,吸收锦鲤运的力量,回京以后,便有的是机会压制言萝的阴阳眼。 只是让蓝欢喜没想到,这锦鲤运的法力极其强盛。 红玉盘骤然爆发出灼目赤光,如烙铁般滚烫! 蓝欢喜猝不及防,雪白手背上瞬间烫起一串鲜红的水泡。 她急忙甩开手,痛呼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此时,房门被猛地推开,国师蓝君卿疾步入内。 他面色沉凝,一把将躁动的红玉盘攥入掌心。 而那玉盘一触到他便温顺下来,红光尽敛,恢复成寻常模样。 蓝欢喜捧着自己受伤的手,泪珠滚落,哽咽道:“父亲……” 蓝君卿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女儿手背上骇人的水泡,清冷如玉的面孔,森沉不已。 “喜儿,我早说过,这太极盘力量超群,非凡俗所能驾驭,当初你从楚玥手中拿走它,我便不赞成,为什么你偏偏要一意孤行。” “那为什么言萝就可以?”蓝欢喜抬起泪眼,声音带着委屈和不甘,“您明明说过,这天底下唯有我天生灵体,最能沟通幽冥,为何偏偏是那个言萝得了墨玉盘,还能运用自如?而我,却连触碰红玉盘,都会被它所伤?”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涟涟,柔弱不堪。 “若能得到言萝手中的墨玉盘,二者合一,相互制衡,我必能驾驭,我的身体也才有延寿的希望。” “父亲,回京后,您让她把玉盘还给我,好不好?您不是说,这太极盘,本就是属于我的吗?” 见蓝君卿依旧沉默,她泪水落得更急。 蓝欢喜哀切道:“父亲……莫非真要眼睁睁看着女儿短寿而死?”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寿命不长,会天生吸引阴物。 好在她有一个修行深厚强大的父亲,蓝君卿为她做的人骨项链,将她身上的阴气都压制了。 即便如此,她的身体却仍日益变差,蓝欢喜自己也调查过,只要用锦鲤运,就能为自己延年益寿。 若不想被锦鲤运反噬,则需要言萝那块墨玉盘。 她早就盯上了。 蓝君卿凝视着她苍白带泪的脸,终是沉重地叹了口气。 只见他轻轻抬手,抚摸蓝欢喜的发顶:“为父会帮你的,喜儿,别怕。” 蓝欢喜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出摊!今天嗓子不舒服,就做点清淡的吧,这里是龙须面,要吃的排排坐啦 第二百七十六章 二老爷为林世聪求情? 又是一个艳阳天。 最近秦湛命人将奏折都送到忠国公府来,今日也自然不例外。 言萝陪着他坐了会,见没什么意思,便又出门去跟苏晓笛骑马了。 秦湛本也想跟着去,奈何几位老臣恰好来忠国公府拜见。 事关国策,言萝不让他耽误,秦湛也只能冷着脸留下。 待政务商议完,已是晌午过半。 就在这时,影枭进门拱手:“太子殿下,林家二房的二老爷求见。” 秦湛掸了掸衣襟:“让他进来。” 影枭引着人进来时,二老爷的脚步声很轻。 他几乎是踮着脚走到堂下,躬身拱手,声音绷得又紧又低:“臣林义,参见太子殿下。” 秦湛没抬眼,指尖捻过一页书,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何事?”他语调平直,听不出情绪。 二老爷喉结滚动了一下,双手在袖中暗暗攥紧。 他飞快抬眼看了一下座上的人。 今日秦湛穿着常服,姿态甚至算得上闲适,可那通身的气度,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二老爷垂眸躬身,声音愈发谨慎:“殿下,臣,臣是想问问,您是真的要……杀了世聪吗?” 话问出口,堂内骤然静了。 只剩下书卷又被翻过一页的细微声响。 秦湛终于从书卷上抬起眼。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结冰的深潭,看不出丝毫波澜,却让二老爷瞬间脊背发凉。 “早上我允你们去探监,”秦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冰冷,“该知道的,应该都知道了,昨晚林世英也在场,他没告诉你,林世聪犯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死罪?” 二老爷被那目光钉在原地,额角渗出细汗。 “臣知道,世聪他胆大包天,竟敢勾结拐子,企图伤害萝儿……” “既然知道,你还来问我,是不是真的要杀了他?”秦湛打断他,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他握着书卷的手轻轻放在案上,身体微微前倾,那片阴影便朝着二老爷压了过去。 “在你眼里,阿萝算什么?你们林家,可曾有一刻把她当做自家人?”一声诘问,雷霆万钧。 “臣不敢!”二老爷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声辩解,“臣绝非求情!臣深知萝儿受了天大的委屈,世聪他罪该万死!臣只是……” 顿了顿,二老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启齿的艰难。 “只是家父年事已高,前些时日因臣大哥过亡之事,已然伤心呕血,身子大不如前,如今大哥就剩世聪这一点血脉,虽说不争气到了极点,可老人家嘴上不说,昨夜却是一宿未眠,臣只是斗胆想求殿下开恩,能否在行刑之前,容世聪回家一趟,让老父见最后一面……” 他说完,头深深叩下去,不敢抬起。 堂内死寂。 阳光随着外头被风吹动的树影,缓慢地晃动,照亮空气中更多纷扬的尘嚣。 秦湛看着他,良久,才缓缓靠回椅背。 “林义,”他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父亲的身体是身体,阿萝的命就不是命?若昨晚不是我表弟沈嘉鱼阴差阳错被当做阿萝,她现在身在何处,遭遇什么,你想过吗?” 他顿了顿,勾起冷蔑的笑。 “让你父亲也死了这条心,林世聪死前饱受折磨,他看了更会头疼,我不让他见,是为了老人考虑,谁再来求,同罪论处。” 二老爷浑身一颤,彻底瘫软下去,再不敢多发一言。 “滚出去。” 秦湛不再看他,重新拾起了案上的书卷。 阴影里,二老爷艰难地爬起身,踉跄着退了出去,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二老爷脚步虚浮地回到二房院落,阳光照得他眼前发花。 方才在秦湛那儿只待了片刻,却觉得那股冰冷的威压还缠在脊梁骨上,没散干净。 刚踏进院门,一个身影就风风火火地迎了上来。 二夫人照旧一身绫罗,头上金簪,腕间玉镯,在日头下明晃晃地扎眼。 “回来了?”二夫人一眼就瞧出他不对劲,柳眉倒竖,劈头就问,“你这脸色怎么跟灰似的?白惨惨的!” 想起昨晚睡觉前夫妻二人的夜话,二夫人精心涂抹过胭脂的面孔陡然一僵。 “你……你真去找太子殿下了?为那个杀千刀的林世聪求情了?”她声音又急又亮。 二老爷本就心神不宁,被她一嚷,更是头疼。 “你小点声!”他有气无力地往屋里走,“我没求情,我怎会为他求情?我只是想着爹年纪大了,昨夜又吐了血,怕是熬不住,就想问问,能不能让世聪死前回去看一眼,让爹看一眼。” 话没说完,二夫人已经炸了。 “糊涂!你真是糊涂透顶!”她手指头差点戳到二老爷鼻子上,“谁让你自作主张去的?爹知道吗?你背着爹去求太子,太子殿下会怎么想?还以为我们二房对萝儿有意见,心里向着那个小娘养的黑心种子呢!” 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耳边的明玉坠子晃得激烈。 “要我说,林世聪那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千刀万剐都便宜了他!竟敢勾结拐子害自家人,我听着都恨不得撕了他!你还往上凑?” 二老爷被骂得抬不起头,叹气道:“我这不是怕爹受不住吗?大房就剩下林世聪这一个血脉了。” “呸!”二夫人啐了一口,“爹那是被他气的!呕血也是恨铁不成钢!这种祸害早点死了干净,省得活着拖累我们全家!你还替他张罗,是嫌我们二房日子太清净了?” 她拽了二老爷一把,压低了声音。 “我告诉你,你少管这事!老三那边正因为这个恨得牙痒痒呢!他平日里最疼萝儿,如今林世聪动了他女儿,他杀人的心都有!” “你这时候去触霉头,还想不想跟你弟弟处了?别为个必死的人,坏了你们兄弟情分。” 二老爷被她连珠炮似的一顿数落,心里那点因忠国公吐血而生起的犹豫和怜悯,也被砸得七零八落。 他想起秦湛那双冰冷的眼睛,又想想弟弟林礼平日里的性子,顿时冷汗又冒了一层。 “罢了罢了,”他颓然坐下,抹了把脸,“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一头了,太子殿下没当场发作,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你知道就好!”二夫人瞪他一眼,“我不同你说了,昨日萝儿上街受惊,我得送几盒珍珠粉给她高兴高兴。” 她一阵风似的走了。 二老爷呆坐片刻,拍了一下自己脑门。 “哎!糊涂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你三爹把人打死了 那厢二老爷从秦湛的院子里离开不久,秦湛正想让影枭去问问言萝晚上要不要一同用膳。 却没想到影枭先进来。 “殿下,三老爷林礼求见。” 秦湛放下书卷,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今日林家的人是约好了不成?一个刚打发走,另一个又来。 “让他进来。” 林礼缓步而入。 他与方才二老爷的惶恐截然不同,步履从容,神色是一贯的温润平和。 甚至,对着秦湛微微颔首行礼时,唇角还含着一丝惯有的、极淡的笑意。 “臣林礼,参见太子殿下。” “林爱卿不必多礼,”秦湛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审视,“何事?” 林礼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秦湛:“臣听闻,殿下已下令处死林世聪。” “是。”秦湛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眼神锐利起来,“怎么,林爱卿也是来为他求情,或是想让他回府见谁最后一面?” 他的声音里已透出冷意。 林礼轻轻摇头,语气温和依旧:“臣来并非求情,只是想请殿下允准,在行刑前,让臣去牢中见他一面。” 秦湛盯着他,几乎要气笑。 “林义糊涂,林爱卿你作为阿萝的父亲,也这般糊涂?去见一个将死之人做什么?难不成去给他送终?” “到底是亲戚一场,”林礼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他死了,一切也就清净了,就当是代家父去送他一程,全了这点微薄的名分。” 秦湛的目光骤然凝住。 他仔细看着林礼的脸,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杀气,甚至眼神都是温和的。 可秦湛却敏锐地捕捉到,在那片温和之下,林礼今天的语气很不对劲。 他挑眉,狐疑地追问:“你和谁去?” 林礼抬眼,目光坦然:“臣一个人去。” 书房内静了片刻。 秦湛指尖在书案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看着林礼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准了。”他吐出两个字。 林礼拱手:“谢殿下。” 他又似来的时候那样不卑不亢地离去,一身清风霁月的傲骨般,不带任何喜怒。 然而,秦湛却吩咐影枭:“跟着他。” 倒要看看林礼想做什么。 影枭一路跟在林礼身后,却见他十分平和地上了马车。 林世聪被关押在大理寺的诏狱里,寻常达官贵人犯了律法才会被关进来,而他能进来,是因为秦湛“特地关照”,要让他吃吃苦头。 下了马车,林礼面孔微冷,稍稍整理衣襟。 随后他压低声音,对着四周看似无人的空气说:“你们不是也想出气吗?我允许你们上身,借我之手,教训林世聪!” 飘在他身边的老钱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跟江燃对视一眼:“他看得见咱们?” 江燃眯眸,在林礼面前晃了晃。 “他看不见,大概是我们昨晚在大房的院子里打砸,被他知道了,他猜得到。” 林礼天生阴体,跟他们做鬼的经常打交道,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老钱却摆摆手:“我可不敢上林三爹的身,被小姐知道了还不得揍我?” “你不敢,寡人敢,寡人早就想教训林世聪那个混账东西了。” 说罢,江燃俯身一跃,只见林礼顿时闭了闭眼,长眉皱起。 眼睫轻轻颤动后,他睁开了一双锐利森寒的眼眸,与方才的气势截然不同了。 诏狱深处,阴冷潮湿,只有火把噼啪作响,和偶尔传来的痛苦呻吟。 林礼手持太子令牌,一路畅通无阻。 狱卒们见到令牌,无不躬身行礼,引着他向最里间的牢房走去。 越往里,空气越发浑浊,混杂着血腥的气息。 最终,狱卒在一间铁栏格外粗重的牢房前停下。 “三叔!三叔!是你吗三叔?” 一个嘶哑急切的声音从牢房角落响起。 林世聪连滚带爬地扑到铁栏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条。 他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鞭痕和污渍,脸上青紫交加,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哪里还有半分往日世家公子的模样。 “三叔!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涕泪横流,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你跟太子求求情,饶我一命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给言萝当牛做马赎罪,呜呜呜……” 林礼静静地站在牢门外,阴影恰好落在他上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这沉默让林世聪更加心慌。 “三叔!你说话啊三叔,你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 忽然,林礼动了。 他微微侧头,对旁边的狱卒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打开。” 狱卒不敢怠慢,立刻掏出钥匙,哗啦啦地打开了沉重的铁锁。 牢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世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起狂喜:“三叔!你是来放我出去的吗?我就知道,我是大房唯一的血脉,忠国公府不会放弃我不管的。” 忽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礼一步踏入了牢房。 昏暗的光线终于照亮了他的双眼。 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里,里面没有半分怜悯或温和,只有冰封般的森寒杀意。 林世聪被那眼神吓得猛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石墙。 “三,三叔?你想干什么?” 林礼缓缓逼近,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唇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与他平日温润的形象截然不同。 “干什么?”他重复道,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嘲弄,“自然是……你猜。” 话音未落,一拳已狠狠砸在林世聪腹部! “哇啊!”林世聪猝不及防,痛呼一声。 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下去,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夕阳西下,如血泼洒。 言萝从外头回来,就直接去了秦湛那儿。 她拍了拍裙子,很优雅地坐下来。 “秦湛,我想过了,你还是把林世聪放回来吧,祖父最近身体不好,林世聪怎么处置,让祖父做决定吧!” 秦湛沉默,神情划过一抹古怪。 言萝噘嘴:“怎么了?干嘛不说话!” 秦湛轻咳一声。 “阿萝,恐怕你说晚了。” “你把人杀了?不是说明日才斩首吗?” “不是我,是你三爹,”秦湛故作无辜惋惜,“牢中传来消息,你三爹把他活生生打死了。” 言萝瞪大眼睛:“啊?” 出摊!今天有排骨玉米粥,不咸不腻,喝的小宝请落座,贵宾两位~~ 第二百七十八章 忠国公要把林礼赶走? 言萝第一反应便是觉得不可能。 “我三爹脾气好着呢,连动粗口都不会,又怎么可能打死林世聪。”小姑娘不信。 直到影枭进来,默默地说:“是真的,卑职确认了,林世聪死的不能再死。” 秦湛皱眉:“没那么严重,其实只是你三爹打了他一拳,他自己没站稳,脑袋磕在了旁边的碎碗上。” 言萝闻言,沉默片刻:“那……那就当他死了吧,哎呀,早知道我该跟着去的。” “你去做什么,求情吗?”秦湛忍不住问。 他的阿萝果然是善良宽容的女子。 没想到言萝却说:“林世聪一肚子坏水,他的魂魄肯定能炸肉干,可惜了,现在应该被鬼差勾走了呢。” 秦湛薄眸神色一顿,倏而为自己刚刚有的想法笑了。 他的阿萝还真是聪慧可爱的女子。 总之,言萝做什么,都是对的。 言萝回到三房。 没想到二老爷和二夫人,都在正厅里跟佟清雨说话。 二老爷:“三弟回来以后,就去父亲的房间里跪着去了……哎你说说,这林世聪死也不挑个好时候!” 二夫人有些担心:“虽说那林世聪确实不是个东西,但到底是大哥血脉,爹嘴上不说,心里却疼爱着呢。” “传出去叔叔杀了自己的侄儿,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呀,咱三弟这回要挨训斥了!” 佟清雨心中虽也忧急,但面上还是安抚二房。 “萝儿是我们的女儿,林世聪要找拐子将她带走,一旦成功后果可想而知,三爷一怒之下会做出这种事,不足为奇,若是我,我也想出口气。” 言萝恰好进门,二夫人扭头看过来,哎哟哟地心疼的不得了。 白天她去找言萝,偏偏小姑娘不在屋子里。 “二婶的萝儿受惊了吧?” “那倒没有,”言萝仰起白嫩小脸,明丽可人,“三爹被祖父罚了吗?” 二老爷说:“还没有,不过萝儿别担心,二叔这就去主院那儿,帮你三爹一块求情。” 二夫人催促他快去。 言萝却道:“还是我去吧,三爹是为了我,若要被祖父罚,那也应当是我的错。” 小姑娘利落转身,顺着长廊朝主院方向去了。 佟清雨喊了两声:“哎!萝儿……” 她顿了顿,跟二夫人和二老爷告辞。 “萝儿去了,我也得去。” 一家三口,有福同享,有错自然也要一起承担。 忠国公的主院静悄悄的。 言萝悄悄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 里面隐约传来忠国公威严的声音,小姑娘便趴在门缝上,悄悄地朝里面偷看。 忠国公端坐在太师椅上,背脊挺直,威严不减。 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一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锐利地看着跪在面前的林礼。 “老三,”忠国公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人,是你打死的?” 林礼跪得笔直,神色平静无波:“回父亲,并非儿子亲手打死,是他自己没站稳,撞到了头,但即便真是儿子所为,儿子也不后悔。” 书房内静了一瞬。 忠国公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不后悔?即便背上戕害侄辈的恶名,即便可能被言官参奏,也不后悔?” “不后悔。”林礼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他敢勾结拐子对萝儿下手,便不再是林家的子孙,而是林家的仇敌!对仇敌,何须手软?” “若是再有下次?”忠国公追问,目光如炬。 “若是再有任何人,敢欺辱萝儿,欺辱清雨,甚至欺辱二哥二嫂,”林礼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格外坚定凌厉,“儿子依旧会如此!明的不行,便来暗的,软的不行,便用硬的,总之,绝不会让家人受委屈。” 他微微吸了口气,继续道:“今日之事,若父亲认为儿子做得不对,坏了家宅和睦,损了林家清誉,儿子愿携清雨与萝儿搬离国公府,绝无怨言。” 忠国公冷哼:“你有本事了!” 书房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言萝想了想,小手推开了门扉。 她身后还跟着匆匆赶来的佟清雨。 言萝几步跑到忠国公面前,仰起小脸,急急道:“祖父!您别生三爹的气!都是因为我,三爹才失手伤了林世聪的,您要罚就罚我吧!” 佟清雨也走到林礼身边跪下,柔声道:“父亲,此事我亦有责任,未能劝阻三爷,请您息怒。” 忠国公看着眼前跪着的儿子、儿媳,还有可怜巴巴望着他的言萝。 那严肃的脸上那紧绷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 他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威严,却少了些许冷硬:“谁说要赶你们走了?” 他叫来管家,吩咐说:“去把我书房暗格里的那个梨花木匣子取来。” 管家应声而去,很快捧来一个样式古朴的木匣。 忠国公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份折迭整齐的文书。 他将文书递给林礼:“看看。” 林礼狐疑地接过,展开一看,面色骤然一变。 竟是一份早已写好的承爵文书,上面白纸黑字写明,忠国公府未来的爵位,将由三子林礼承袭。 “父亲?这……”林礼震惊抬头,“您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忠国公的目光扫过他们,缓缓道:“世聪那孩子,心思活络,我一直都知道,林仁去世,我怜他失怙,平日多有纵容,却没想到养大了他的心。” “我原本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当着全家人的面,将这份文书公布于世,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爵位与他无缘,绝了他的念想,只要他安分守己,国公府总能保他一世富贵无忧。” 老国公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痛心与冷厉:“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敢将主意打到自家人头上,甚至勾结外贼,要对萝儿下手!此等行径,已触底线,绝不容忍!” 他看向林礼,目光深沉:“他既然走了,过往种种,便就此揭过,不必再提,但这东西,总归是要交给你的,就趁着这个机会给了吧。” 林礼犹豫:“父亲……” “老三,”忠国公的声音凝重起来,“你今日说过的话,要给为父牢牢记住,将来你做了这家主,做了这国公,更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首要之事,便是护好自家人!” “我林家的子孙,可以吃亏,可以受挫,但绝不容许被外人欺辱,更不容许祸起萧墙,自相残杀!唯有家宅安宁,方能根基永固,你可能做到?” 林礼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坚定:“儿子谨遵父亲教诲!必竭尽全力,护佑家人,光耀门楣!” 忠国公这才缓缓颔首,脸上露出几不可见的疲惫与欣慰。 “你们起来吧。” 言萝松了口气,扑到忠国公怀里:“祖父,我还以为你要将我们和三爹赶走呢。” 忠国公笑了起来,抬指就刮上她的小鼻子。 “萝儿这么可爱孝顺,是祖父的开心果,祖父怎么舍得将你赶走?” 他将言萝抱起来,在怀里掂了掂:“好孩子,没吓着你就好。” 林礼犹豫片刻,问:“父亲,那林世聪的后事,该如何处理?” 忠国公眼神瞬间威严冰冷。 “他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我也不能将他当做我林家子孙了,让管家拿着些银钱给他办丧,但不准入我林家祖坟,墓碑上,也不要林姓,此事我不想再过问,就让管家自个儿去处理吧!” 第二百七十九章 国师回来,要找言萝麻烦! 几日后,到了要抄斩楚玥的这天。 午时已至,烈日当空。 灼热的阳光,照耀着刑场粗糙的石板。 刽子手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沁出油汗。 他手中那柄鬼头大刀的锋利刀锋,在烈日下反射出冰冷刺目的白光。 楚玥被两名狱卒粗暴地拖拽而来。 她头发散乱,囚服肮脏,昔日志得意满的脸庞此刻涕泪纵横,写满了惊恐。 “放开我!我不去!我不要死!”她哭喊着,双脚无力地在地上拖蹭,“太子殿下!殿下饶命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没想过要害言萝,我只是一时糊涂……” 她的哭诉显得苍白。 影枭一身黑衣,如同凝固的阴影,立在不远处的高台上,冰冷的目光牢牢锁着她。 今日秦湛陪着言萝赏花去了,让他代为督促行刑。 狱卒毫不留情地将楚玥拖到行刑台中央,狠狠一踹她的膝窝。 楚玥惨叫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刽子手上前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他往掌心啐了一口,双手握紧了那柄沉重大刀的刀柄。 冰冷的刀锋扬起,对准了楚玥纤细的脖颈。 楚玥彻底瘫软,闭紧了双眼,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想到自己马上要死了,心中难免充满了怨恨! 言萝!都是因为言萝!若有来世,言萝定要给她当牛做马,她欠自己一条命! 就在那大刀即将挥落的瞬间,刑场门口传来一道清越冷冽的声音—— “且慢!” 众人皆是一怔。 刽子手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只见一道身影疾步踏入刑场。 来人一身月白云纹锦袍,身姿挺拔。 他面容如同覆着一层寒霜,眉眼清冷,气质孤高。 蓝君卿来了。 看见他,楚玥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爆发出哭喊:“师父!师父救我!我就知道您会来救我的!师父!” 蓝君卿的目光淡淡扫过狼狈不堪的徒弟,并未多言。 他径直走向刑台中心。 影枭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瞬间拦在他面前,手中长剑虽未出鞘,却已散发出凛冽杀气。 “国师大人,”影枭声音低沉,“此乃太子殿下亲谕处决之要犯,请您止步。” 蓝君卿停下脚步,神色未有丝毫波动。 他缓缓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金牌,在烈日下闪耀着夺目的金光,上面赫然刻着“赦免”二字! “此乃陛下亲赐免死金牌!”蓝君卿的声音冰冷,“陛下曾言,见此金牌如他亲临,可赦免一切死罪。” 他目光转向影枭,虽无杀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太子殿下要处决罪徒,自是依法行事,然,陛下之恩典,亦不可违逆,此人,我现在便要带走,太子殿下若有疑问,可亲自入宫向陛下求证。” 影枭盯着那面金牌,面具下的眉头紧紧皱起。 皇帝非常倚重国师,给过免死金牌无可厚非,但真让他带走楚玥,便是没有完成太子殿下交代的事。 蓝君卿看出影枭的迟疑,立刻冷声逼问:“难道,阁下是要抗旨?还是东宫可以不顾皇上的意思了!” 影枭握剑的手紧了紧,终究还是缓缓侧身让开。 陛下的免死金牌,无人敢公然违抗。 蓝君卿不再多言,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两个还按着楚玥的狱卒。 狱卒被他清冷的目光一扫,下意识松开了手。 楚玥几乎软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到蓝君卿脚边,抱住他的腿放声大哭。 蓝君卿垂眸看了她一眼,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淡漠。 “走。”他抓住楚玥的胳膊,只吐出一个字,便转身向外走去。 楚玥被他拖着,踉踉跄跄离去。 到了蓝君卿的马车上,楚玥便立即抓着他的袖子哭诉自己的遭遇。 说到最后,她放声大哭:“师父,言萝害我!她是妖女。” “我在牢狱里的时候,听狱卒们议论时才知,言萝教唆她的养父林礼,活活打死了林世聪。” “那林世聪可是大房唯一的血脉,竟就这么被害死了,他们无冤无仇呀!言萝一句求情的话都没说,她的心怎么能那么狠?” 蓝君卿皱眉:“我都知道了。” 他从未见过言萝,从前虽听楚玥说过言萝的性子不好相处,但他觉得无伤大雅。 可如果言萝已经到了蛊惑太子行凶,将人命当草芥的地步,那阴阳眼留在她手中,只会是助涨她的气焰! 蓝君卿身为国师,不能允许有这样的祸害出现。 “我先将你送去我家,你为喜儿祈福,最近一路颠簸,她身子也不大好了。” 听到这里,楚玥眼神微闪,想起秦湛的话,她试探着问:“师父,我的红玉盘,似乎不是真的。” 蓝君卿面色如常地解释:“是喜儿拿错了,不要紧,影响不了你。” 楚玥心想,差点让她死了,还能没影响?国师的心偏的没边! 不过,她现在都要依靠国师,也不敢生气,只能默默地点头:“我知道了。” 蓝君卿又说:“将你送回去后,我亲自去忠国公府,将墨玉盘要回来。” 他眼神凌厉森严。 楚玥闻言,暗暗勾起唇角。 国师亲自出马,任是十个言萝都斗不过! 太好了,终于能看见言萝遭报应了! 今天没有摊出了,因为感冒了,鼻塞头晕做不了摊子饭,不过下午抽空把我的键盘们搬出来挨个擦了一遍,忽然发现好多键盘我现在几乎都不怎么用了,在考虑怎么出掉它们…… 第二百八十章 蓝欢喜回京 蓝君卿将楚玥送到他在京城的宅子里,便转而出门。 不过没有急着去找言萝的麻烦,而是进宫去了。 楚玥被丫鬟领着去了她的屋子。 看着镜子里自己潦草狼狈的模样,楚玥恶狠狠地咬唇。 她早晚有一天,也要让言萝尝试一下坐牢的感受! 望见头发脏的打结,楚玥一把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狠狠拉拽,却没能梳开,反而被扯的头皮疼。 楚玥赌气,一把将梳子扔出去:“连你也敢欺负我!” 那梳子砸在地上一弹,刚巧蓝欢喜进门,梳子眼看着要砸在她身上。 一道阴风骤然从她的项链中飘出来,眨眼间将那梳子捏的四分五裂。 楚玥吓了一跳。 倘若蓝欢喜受伤,国师肯定会不高兴。 蓝欢喜还没生气,她身后那个飘出来的阴灵,名叫“阿三”的先愤怒了。 一道狂风卷来,眼看着像巴掌一样,就要落在楚玥脸上。 蓝欢喜适时开口制止:“阿三,不要这样对玥儿。” 声音极致温柔平和。 阴风果断停在了楚玥跟前。 楚玥看了一眼蓝欢喜,心里还有些赌气。 若不是蓝欢喜偷偷拿走了她的红玉盘,后面不至于发生这么多事! 而且,蓝欢喜为什么要偷她的东西呢?虽然师父说是无意中拿错了,但这怎么可能! 红玉盘是那样独一无二,若不是蓝欢喜有意调换,楚玥怎么会发现不了那是假的? 定是蓝欢喜早就做好了赝品。 想到这里,楚玥声音便有些僵硬:“欢喜小姐,师父让我回来休息,要是没什么事,你先出去吧。” 蓝欢喜露出柔弱的神色:“玥儿,你在怪我是不是?我都听说了,你在牢中受苦了,所以我这一路紧赶慢赶,生怕赶不及救下你。” “这不,我们刚刚到京城,我就马上让父亲去牢里将你解救出来,你可知,说动父亲用免死金牌,多么不容易,那可是我们家唯一一块。” 蓝欢喜说着话,纤细的身影仿佛弱不禁风。 她一身浅粉衣裙,更衬得肌肤白皙,眉眼温柔如水。 听到她说的,楚玥不回应,只垂下眼眸,盯着绞着衣角的手。 蓝欢喜含笑,走上前亲自拾起那断成几截的梳子,放在桌上,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玥儿,你别生气,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楚玥扭过头,不看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我哪敢生你的气,要不是你拿错了玉盘,我何至于此?” 蓝欢喜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楚玥身后,透过镜子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中适时地泛起心疼的水光。 “看来你是不相信,认为我故意拿你的红玉盘?玥儿,你真的误会我了。” “我那么多的法器,哪一件不比红玉盘厉害?我若真想要,直接问父亲讨要更好的便是,何苦偷偷拿你的?” “那日你离京走的确实是匆忙,两个盘子放在一处,样式又像,我一时眼花就拿错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打结的头发,轻轻碰了碰楚玥的肩膀,姿态放得极低:“这一路上,我日夜兼程,吃不好睡不好,心里想的全是赶紧回来,求父亲救你,我知道你怪我,可我心里比你更难受。” 楚玥从镜子里看着她真诚又柔弱的表情,心里的愤怒少了些许。 就在这时,门外鱼贯而入几名丫鬟,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精致的托盘。 上面摆放着流光溢彩的锦缎新衣、镶嵌着宝石的钗环首饰,还有胭脂水粉,琳琅满目,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些都是之前只有蓝欢喜能用的,楚玥时常羡慕。 但蓝君卿说,跟着他修行,就要断六欲,自然不能追求那些漂亮的华美的物件,故而楚玥心里想要,嘴上也说不要。 “你这是……”她惊讶。 蓝欢喜柔声道:“这些都是我给你准备的,瞧瞧你,在牢里吃了那么多苦,我看着就心疼。” “以后啊,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我跟父亲说好了,在这个家里,我有什么,你就有什么,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楚玥看着那些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华服美饰,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敢置信:“真的?你们真的愿意这样待我?” “当然是真的,”蓝欢喜拿起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轻轻簪在楚玥散乱的发间,看着镜子里,“忠国公府能把一个捡来的言萝当成宝,我们凭什么不能对你好?你又不比言萝差,甚至比她更有能耐。”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楚玥的心窝。 她一直以来的不甘和嫉妒被轻轻撩拨起来。 是啊,言萝凭什么能得到一切?而她就要遭受这些? 蓝欢喜按着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回镜前,拿起一把新的玉梳,动作轻柔地帮她梳理打结的头发。 “以后,有我和父亲在,绝不会再让人欺负你,言萝让你受的苦,我都记着呢,以后我做了太子妃,饶不了她。” 提到言萝和太子,楚玥的委屈和怨恨再次涌上心头。 她终于肯原谅蓝欢喜了。 “欢喜,你是不知道,言萝她就是个妖女!她蛊惑太子殿下,教唆她养父打死了林世聪,心肠歹毒至极!太子殿下更是被她迷了心窍,根本不听我解释……” 蓝欢喜听着,眼中掠过一丝冷光,但很快又被温柔的担忧覆盖。 “我都听说了,放心,”她语气笃定,“现在我回来了,言萝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从小就跟秦湛哥哥有婚约的人,是我,父亲是陛下最倚重的国师,有我们给你撑腰,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楚玥听得微微点头。 她看着镜中蓝欢喜那张温柔无害的脸庞,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终于烟消云散。 是啊,有国师父女做靠山,她还怕什么言萝? 何必跟蓝欢喜过不去!她又不是故意拿的,毕竟,她有那么多法器呢。 楚玥终于彻底放下心防:“欢喜,以后我都听你的!” 蓝欢喜看着她信赖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 “玥儿,先别说那么多了,这一路颠簸我受尽苦头,总是生病不见好,这是你的红玉盘,快拿着它为我祈佑身体安康吧。” 蓝欢喜将红玉盘递过来,楚玥接过,马上就答应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人! 蓝君卿进宫了。 刚刚跟大太监说话的时候,他才知道,整个京城竟然都被秦湛一手把握了。 至于皇帝,不仅病重,还将自己关在寝宫里,一步不出。 甚至,连臣子都不见。 大太监对蓝君卿道:“国师,要不您先回吧,皇上肯定也不会见您的,昨天太傅来了两次都没见成呢。” 蓝君卿皱眉:“公公无需为我操心,只管替我通报就是。” 大太监看他坚持,只能说好。 不过,大太监自个儿也进不去。 平时只有送膳食的时辰,他能进门,故而现在也是站在门口。 “皇上,国师回来了,求见您呢!” 很快,门内传来皇帝的声音:“国师,你回去吧,朕答应了灵女,要闭关休养,不到时候不会出去,你回去吧,别让朕破功了!” 身形挺拔的蓝君卿立于门前,清冷的面容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陛下,静养之法各有其道,一味幽闭并非良策,且那位言萝姑娘所言,未必属实,恐是……” “哎!”皇帝打断他,语气里竟带上一丝不悦与维护,“国师怎可妄言?灵女所言极是有理!不见你们,不看那些令人头疼的奏本,朕这些日子,心口果真舒坦多了,头也不晕了!药也吃的少了!怎会是假的?” 蓝君卿眉头蹙得更紧:“陛下,臣乃一国国师,通晓玄门术法,陛下宁愿信一来历不明的灵女,也不愿信臣之言吗?” 殿内沉默了片刻,似乎皇帝也在斟酌。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他带着几分笃信的声音传来—— “国师啊,不是朕不信你,可灵女确实灵验啊!” “之前朕相信你的徒弟楚玥,让她照顾母后身体,没想到她术法不精,害的母后险些病逝!” “朕去的时候,人都差点凉了,言萝只是往那儿一站,硬生生地将母后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母后醒来之后亲口诉说,在地府她正在受审,言萝直接把她从阎王殿拽了回来,母后凤体近日大安,听说最近都能去御花园散步了!你说,这还不灵吗?” 皇帝的声音隔着门,有些闷,却也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国师啊,朕一直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可是你都从未下过幽冥,不是吗?言萝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不得不认呐!” 蓝君卿闻言,心中猛地一沉。 太后凤体痊愈了? 他之前夜观天象,又曾为太后卜过一卦,分明是大限将至之兆,药石罔效,岂是更改寿辰便能逆转的?这绝非寻常! 他正欲再言,却听皇帝的声音已带上了浓浓的倦意。 “好了好了,朕要歇了,国师且退下吧,若有什么政务……去找湛儿商议便是,朕已交由他全权处置了。” 话语中的疏离与打发之意显而易见。 蓝君卿立于原地,清冷的面容上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平静。 他静静看了那紧闭的殿门片刻,终是微微颔首。 “臣告退。” 从宫里出来,蓝君卿心中仍然充满狐疑。 他不认识言萝,但,还不认识太真观吗? 如果言萝真的能下幽冥,甚至于改寿命救人,说明她是个天资极好的苗子。 有这样的苗子,太真观怎么可能不供起来? 早前那些年,蓝君卿从未听说过这个言萝的名讳,反倒是楚玥,总被以前的紫阳道长夸赞,说是天赋极高。 况且,这世间能下幽冥的人,应当只有他女儿蓝欢喜才对。 蓝欢喜命格特殊,前世更是…… 想到这里,蓝君卿开始有了几分怀疑。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错了,这个言萝是何人? 抱着这样的怀疑,他挑帘对马夫吩咐:“去忠国公府。” 彼时,言萝和秦湛已经乘马车,回到了忠国公府。 林世英和沈嘉鱼跟在他们身后。 言萝抱着一篮子粉荷花绿荷叶,耳边还簪着一朵荷蕊。 她回头看着沈嘉鱼光着脚,笑的眼眸弯弯。 “沈嘉鱼,你怎么不小心点,咱们出去玩,你居然还能踩着牛粪。” 林世英作为损友,抓住机会就抱怨:“是啊,他踩了牛粪也就罢了,在那儿跳脚骂牛,结果被牛群追着跑。” “要不是太子殿下及时出手,将他拉上马背,恐怕就要被牛顶了。” 沈嘉鱼郁闷地说:“都是表哥选的地方不好,非要去荷花渡附近,要不然咱们也不会碰上一群放牛娃。” 秦湛冷冷斜睨他一眼。 “我要带阿萝赏初荷,你非要跟着去,被牛顶了也是活该。” 沈嘉鱼咕哝一声偏心,被秦湛一记眼刀吓得又缩了缩脖子。 秦湛见他和林世英还要跟着往里面走,不由得皱眉:“还不回去?” 晚上言萝答应陪他一起用晚膳,不想再被别人破坏氛围了。 林世英一脸无辜:“这就是我家,太子殿下让我上哪儿去?” 秦湛冷眸看向沈嘉鱼:“你呢?” 沈嘉鱼轻咳一声:“哎哟,表哥,你怎么知道我刚好要回自己家。” 这种时候他再不走,那就是不识趣了,表哥会打人的! 言萝却热情邀请:“你可以留下来吃完晚膳再回去啊!” 沈嘉鱼摆手:“不不不,我没胃口,接下来两天都不打算用膳了。” 秦湛看向言萝,语气温和:“我表弟就是这么奇怪的人,阿萝,咱们别管他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太子殿下。” 秦湛和言萝双双回头,只见来人一袭衣袍飘飘,行动举止间充满了谪仙的味道。 言萝困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然而,蓝君卿在看见言萝的样貌时,忽而浑身一震。 向来沉稳镇定的双眸,也陡然出现了波澜。 眼前的少女,抱着一篮初荷,粉嫩的花瓣衬得她肌肤胜雪,发间簪着的荷蕊更添几分娇憨灵动。 她微微歪着头,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好奇地望过来,带着淡淡的探究。 这张脸…… 眼前言萝的容貌,竟与他记忆中那个早已尘封的身影,有着八九分的重合!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人? 蓝欢喜才是她的转世,可言萝又是谁? 难道只是巧合吗? 出摊!感冒的第x天,嗅觉减弱,声音变成唐老鸭,而乌梨连唱首歌都不肯,谴责,强烈谴责 第二百八十二章 秦湛杀国师? 见蓝君卿一直盯着言萝看,秦湛不满地上前,用身形挡住言萝的身影。 “国师,你找我有何要事?” 蓝君卿这才回过神,眸光中仍存着几分复杂。 他看向秦湛,调整心绪后说:“太子殿下,臣自然是来替逆徒楚玥道歉的。” 秦湛挑眉:“哦?你不必道歉了,她应该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影枭的身影匆匆从旁跑来,他还没来得及告诉秦湛,国师将楚玥从刑场带走的事! 蓝君卿便不慌不忙地叹了口气。 “看来太子殿下还不知道,臣已经用免死金牌,将楚玥救了下来,她没有死。” 秦湛眸色瞬间一变,整个人犹如裹着九重寒渊。 阳光下,忠国公府的门楣铺洒着一层落日的余晖。 秦湛双眼神色冰冷威严,周围的沈嘉鱼和林世英大气不敢出。 “国师,你要跟我作对么?”秦湛语调森寒。 蓝君卿拱手:“太子殿下言重了,臣岂敢与殿下作对。” “只是楚玥纵有千般错,也是臣的徒弟,臣用陛下钦赐的免死金牌保住她,意味着皇恩浩荡,赦其死罪。” “臣身为师父,管教不严,亦有责任,日后定当对她严加约束,绝不让她再惹殿下烦心。” 斜阳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更衬得他面容清冷如谪仙,不惹尘埃。 秦湛闻言,却嗤笑一声:“免死金牌能免她死罪,可能免你的吗?” 话音未落,只听嗡的一声剑响! 秦湛忽而拔出身旁影枭身上的佩剑,冰冷的剑尖直接抵上了蓝君卿的咽喉! 周围空气瞬间凝固。 沈嘉鱼和林世英一震,连呼吸都屏住了。 落日余晖下,剑锋寒光凛冽,映照着秦湛那双深邃眼眸,里面的杀意凛冽。 “国师神机妙算,被世人尊为半仙半神,”秦湛声音低沉缓慢,每个字都带着淡淡的嘲弄,“那你可能算到,你将那唯一的保命符用在一个废物身上之后,我今日会不会杀了你?” 他手腕微动,剑尖向前递进半分。 殷红的血珠立刻从蓝君卿脖颈处沁出,沿着冰冷的剑锋缓缓滑落,在那月白道袍上染开一点刺目的红。 蓝君卿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柄足以瞬间取他性命的剑。 只见,他目光依旧平静地迎视着秦湛,语气淡得像一阵风:“太子殿下,臣寿数未至,今日不会死。” “是么?”秦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便亲自试试,看看你这半仙之名,到底有几分灵验!” 他眼中厉色一闪,握剑的手猛地抬起,眼看就要挥下! “秦湛!”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素手猛地拉住了秦湛的衣袖。 言萝走到他身边,仰起芙蓉面,看了一眼蓝君卿,才说:“算了算了,既然人都被救走了,我们也别跟他废话了。” “你不是说要陪我用晚膳吗?我饿了,我们走吧。” 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胳膊,那双黑澄的眼睛望着他。 秦湛周身那骇人的冰冷杀气微微一滞。 他低头看向言萝,又冷冷地瞥了一眼颈间染血却依旧从容的蓝君卿。 僵持片刻,他终是冷哼一声,手腕一翻,那长剑便又稳稳地送回影枭腰间的剑鞘中。 “蓝君卿,”秦湛的声音依旧冰寒刺骨,“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管好楚玥,若有下次,便是父皇亲自开口,也保不住你们师徒性命,带着她滚远点。” 说完,他不再看蓝君卿一眼,反手握住言萝的手腕,转身便朝着府内走去。 沈嘉鱼叉腰,狐假虎威:“国师收个那样的徒弟,真是给名声蒙羞啊。” 林世英拽了他一把,低声道:“少说两句,走吧。” 沈嘉鱼吐了舌头,跟林世英一块追随着秦湛和言萝离去。 府门外,蓝君卿静立原地片刻。 他轻轻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颈间的血痕。 看着那一点鲜红,又抬眸望向言萝消失的方向,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用晚膳的时候,唯有秦湛和言萝两人。 灯火温暖,映照着一桌精致菜肴。 窗外月色正好,虫鸣声细细密密,更衬得室内安宁。 秦湛不断将菜肴夹入言萝碗中,堆得像座小山。 清蒸鲈鱼最嫩的肚腩、焖得酥烂的蹄髈、鲜亮的虾仁,都是言萝爱吃的。 言萝大快朵颐,秦湛目光始终望着她。 看她鼓着腮帮子吃得香甜,冷峻的眉眼便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言萝吃得差不多,拿帕子沾了沾唇角。 她乌黑的水眸一扫:“秦湛,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替国师求情?” 秦湛执起玉壶,为她斟了半杯温热的果子露。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阿萝想做的事,无需理由,我只需知道你的意愿,然后照做便是。” 言萝轻轻哼了一声:“你不问,我也要说,第一,我不想你在我们家门口杀人,多不吉利呀!第二嘛……” “听说你从小到大的灾厄都是国师化解的,算你半个恩人,你要是伤了自己的恩人,以后去了阴曹地府,要受苦头的!那帮老鬼都这么说!” 秦湛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灯火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漾开难得的愉悦波纹。 “他救的是七皇子,并非我秦湛。”他语气淡淡。 言萝瞪他一眼:“有区别吗?不都是你!” “好,没区别,”秦湛从善如流,又夹了一箸她爱吃的笋尖放入她碗中,目光缱绻地看着她,“不过,我的阿萝会为我着想,怕我将来受苦……我很开心。” 言萝玉手拍桌。 “什么你的阿萝,我是我自己的!” 秦湛唇角的笑意更深,他神色稍稍认真几分:“只是阿萝也要记住,蓝君卿并非表面那般无欲无求的世外之人,日后若再见他,离远些。” 言萝捧着茶盏,芙蓉面明丽俏美。 她满不在乎地说:“我跟他才不会有什么交集呢,只要,他别为了楚玥来刁难我就行,否则,管他什么师,我也要给他一个教训!” 第二百八十三章 言萝是他女儿? 夜色已深。 蓝君卿在房中盘腿打坐,紧皱眉头。 他的心头犹如一片烧灼的火海,过往尘封多年的记忆,又像洪水猛兽般扑了回来。 当年,他乃九重天上的羽衣仙人,被尊称为苍鸣神尊。 他法力高强,独来独往。 直到有一日,他下界去捉拿鬼王时,在一片混沌血池里,发现了一颗紫色光珠。 蓝君卿只不过碰了一下,那光珠好像就会动了,转瞬间跟着他上蹿下跳。 不管蓝君卿走到哪儿,它都跟着。 他感受不出这颗光珠是魔是仙,更不知是谁留下来的,在甩都甩不掉的情况下,蓝君卿将光珠带回了他自己的神仙洞府里。 那光珠颇通灵性,会陪着他练功、吐纳,还会自己找到蓝君卿洞府里,灵力最充沛的寒池中打滚。 就这样过了几百年,有一天蓝君卿回去,忽然发现光珠从里面破裂,一个小小的女娃趴在池子边,眨着紫色的眼瞳看着他。 小家伙长得肉嘟嘟的,藕臂白皙,挥舞起一阵水花,清脆地喊了声:“娘亲!” 从那以后,天界就传开了。 高冷不近人的苍鸣神尊,靠孵蛋生了个女娃娃!还被女娃娃当做娘! 小家伙长势迅猛,短短一百年过去,她就出落成了凡间少女模样。 更因天资聪颖,将蓝君卿所有的修为继承了过去,天书中的法术,她过目不忘。 不少次因为偷看天书闯祸,蓝君卿都替她遮掩。 为了好好地教化她,他为女儿取了个名字:蓝小紫。 与天宫瑶池内的蓝梓花同音,象征着美好幸福。 但蓝小紫是个闲不住的小家伙,在天宫待腻了以后,就瞒着蓝君卿每日偷偷溜下界。 等蓝君卿闭关出来,已是两百年后,他的宝贝女儿不仅长大了,还在地府为了名鬼王大打出手。 为了保住她的命,让她不被天道责罚,蓝君卿向天道请封她为阎罗,以此赎罪。 那时候地府还是个混沌未开化的地方,魔界鬼界交错,混乱不堪。 蓝小紫当了阎罗后,很快用暴力手段镇压,她跟当时的鬼王两人,为了将魔界和鬼界彻底合二为一,所到之处无不掀起杀戮。 想到这里,蓝君卿的内心里,便有一个他自己的心魔在训斥他。 当初应该拦着蓝小紫,不要让她跟那个少年在一起。 不然,后来也不至于亲手把她…… 打坐中的蓝君卿,口中溢出一口鲜血。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球中有细密乌黑的蜘蛛网如潮水般褪去。 煞是可怕。 蓝君卿捏着眉心。 他掐算好了八字和时辰,找到了蓝小紫的转世投胎之人,并赐名欢喜。 就是因为,他希望她这辈子欢喜平安,无忧无虑地度过平凡普通的一生。 他甚至从没怀疑过自己会不会出错。 可是今天看见言萝,蓝君卿彻底愣住了。 言萝跟他的女儿小紫长得一模一样! 只不过,小紫的神情永远是骄傲中带着淡淡的冷淡,而言萝更加灵动,眼神有光。 他回来以后便马上起卦,发现言萝此人跟蓝欢喜的命格极其相似。 难道他真的弄错了吗? 他宁愿丧失大半法力,也要来维护的女儿,竟找错了人? 时辰已晚,门口忽然响起蓝欢喜柔弱的声音。 “爹爹,你睡了吗?” 蓝君卿顿了顿,深沉痛苦的薄眸中,马上萦绕起怔愣的神色。 他很快收敛情绪,擦去嘴角鲜血,最后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袭淡紫衣裙的蓝欢喜,她生的面白娇弱,仿佛随风摇晃的小花一样,需要人照顾。 这也是因为当初蓝小紫投胎之前,被活生生刮掉了仙骨,故而她的投胎转世,要么身体不好,要么被人遗弃。 蓝君卿又忍不住想到言萝。 那个小姑娘看起来身体健康,面色红润,倒是不如欢喜可怜。 蓝君卿声音温和:“喜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蓝欢喜担忧地说:“今天爹爹回家的时候,脸色就不怎么好,晚上也没有用膳,我担心地睡不着,就来看看。” 说罢,她扭头从丫鬟手里,接过一罐瓦汤。 “爹爹,我刚叫厨房热的,你趁热喝了吧。” “你有心了喜儿。” 蓝君卿侧身让她进来,蓝欢喜将瓦罐汤放在桌上,动作柔和规矩地盛了一碗递给他。 蓝君卿修炼的法门其实是不需要进食的,只不过,有时候为了哄女儿开心,他会专门吃一些。 看着蓝欢喜白嫩的面庞,目光下移,便看见了她戴在脖子上的人骨项链。 那是当年蓝君卿为了稳固她的魂魄,滋润她身体里的阴气,特地找的。 分别为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的孤魂厉鬼。 当然,他们更是当年跟着阎王身边,判官孟婆等人的转世。 不过轮回已久,这些人自己都不记得了。 蓝欢喜看他喝完了汤,便说:“爹爹,还喝吗?” “不了,喜儿,你也早点休息吧,你的身体受不住。” “知道了……爹爹,我什么时候才能去看秦湛哥哥?”蓝欢喜眼神闪烁着波光。 听到这话,蓝君卿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太子……最近不大方便。” “他真住在忠国公府了?”蓝欢喜拧着帕子,声音有些急促,“爹爹,他住在臣子家里,怎么可能合规矩,朝臣也没有异议吗?” 蓝君卿沉声说:“如今皇上闭门不见人,朝中大事小事,都是太子说了算,就算有臣子反对,也无济于事。” “竟然如此……”蓝欢喜咬唇,“这忠国公府从上到下,都是没规矩的,他们自己也纵容秦湛哥哥胡来,我要去劝劝他。” 蓝君卿想到言萝也在,下意识便说:“喜儿,你还是先不要去招惹他们了。” “为何?” “太子正生我的气,因为我救了楚玥回来,此时你不可去触霉头。” “爹爹……你担心的太多了。”蓝欢喜不以为然。 印象中,秦湛的脾气虽然不怎么好,可是对她还算是体贴耐心。 而且他们有婚约,蓝欢喜怎么可能允许秦湛一直住在忠国公府? 见蓝君卿不放心,她嘴上撒谎说:“我一定不去打扰他们。” 蓝君卿轻轻颔首:“等我为你拿来太极盘,到时候你就不用怕短寿了。” 蓝欢喜面上闪过欣喜之色,她抱住蓝君卿的胳膊。 “我真是个幸运的人儿,有爹爹这样的好父亲!” 出摊!感觉感冒快好了,痛痛飞走!! 第二百八十四章 给言萝教训,刮花她的脸 数日后。 蓝欢喜精心打扮,一袭淡紫烟罗裙,更衬得她弱质纤纤,乘轿入了宫。 前几日她以父亲蓝君卿的名义为由,向宫中太后请见,得到太后允准。 此刻,太后宫中,香雾袅袅。 素芳嬷嬷将蓝欢喜领入殿内,她莲步轻移:“小女欢喜给太后娘娘请安。” 见到蓝欢喜,太后露出和蔼的笑容:“欢喜,快过来让哀家瞧瞧,真是好些年没见了,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蓝欢喜柔顺地上前,声音娇怯:“在外养病的这些时日,欢喜时常挂念您,听说您病的厉害,小女便马上求父亲快马加鞭回京,想为您和皇上排忧解难。” 她年幼的时候生活在京城,常常因为蓝君卿的原因进宫,跟太后相处的也很融洽。 “好孩子,你有心了,”太后拉着她的手细细看了片刻,示意宫人取来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根通透水润的蓝宝石簪子,“这颜色衬你,哀家年纪大了,戴不得这些,赏你了。” 蓝欢喜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欣喜表情,眼中仿佛盈满了星光。 “谢太后娘娘赏赐!这簪子太漂亮了。” 随即,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迭好的黄色符咒,双手奉上。 “太后娘娘,这是欢喜日夜诵经祈福,为您求的安神符,还请父亲开光过了,希望能庇佑娘娘凤体安康,夜夜安寝。” 太后却笑着摆了摆手:“哀家心领了,你这孩子总是这般孝顺,不过如今倒不用了,言萝那丫头前几日给了哀家几张符,用着极好,夜里是踏实多了,她的心意,哀家得用着不是?” 蓝欢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刹,但立刻恢复如常,甚至笑得更加温婉。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言萝姑娘的本事,我也听闻了些许,都说她厉害非常,能得太后娘娘信赖,是她的福气。” 面上她笑容柔美婉约,实则心里暗暗较上了劲。 言萝从未跟她见过,却处处跟她争抢,不仅抢走秦湛,连太后的恩宠也要夺去! 正此时,内侍通传太子殿下到。 蓝欢喜心头一喜,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鬓发,起身随一殿的嬷嬷侍从们一起迎接。 待秦湛大步走进来,玄色衣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他先向太后行了礼,目光掠过蓝欢喜时,眸光更为冷淡,很快就收回去了。 似乎不认识她一样。 蓝欢喜却不以为意,主动上前一步,敛衽行礼,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微微仰起的脸蛋白皙动人,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与仰慕:“欢喜见过太子哥哥。” 秦湛却已经同太后道:“皇祖母今日气色不错。” 太后人老成精,岂会看不出蓝欢喜那点心思和秦湛的冷淡。 她笑了笑,直接打断了这微妙的氛围:“好了好了,哀家也累了,你们年轻人不必都在哀家这儿耗着,回去吧。” “湛儿正好再替哀家办件事,库房里那套配套的蓝宝石头面,你替哀家给萝儿带去,那丫头生得好,颜色鲜亮的首饰她戴着才压得住。” 蓝欢喜脸上的完美笑容彻底凝固了一瞬。 一整套蓝宝石头面!给她言萝? 而自己只得了一根簪子便被打发了! 太后未免也太偏心了! 然而她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甚至还得强撑着笑意:“太后娘娘,那欢喜就先告退了。” 太后抬了抬手。 等他们二人先后离去,素芳嬷嬷便奉茶给太后。 太后捧茶叹口气:“哀家对欢喜那丫头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素芳嬷嬷却说不会。 “太后娘娘这么做,也是让她提早认清楚,太子殿下跟灵女之间,早已不可分割了,她若还惦记着年幼的亲事,只会让自己难堪。” “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就怕她自己不知道。”太后说罢,放下茶盏,“萝儿还年轻,一说到赐婚的事,这丫头就躲,但天天跟湛儿一块相处,她嘴上说烦,实则又相处得来,真让湛儿娶了别人,她不知是不是要伤心了。” 素芳嬷嬷却笑道:“太子殿下想必心里也有数,不会接受旁人的。” 此时,秦湛出了太后宫中,身后却传来小步追赶的动静,伴随着蓝欢喜的呼唤—— “秦湛哥哥,秦湛哥哥!” 秦湛冷着脸回过头。 他眉峰凌厉,眼眸深邃却如同淬了寒冰,不带丝毫温度地扫视过来。 蓝欢喜气喘吁吁走到他面前,鬓边珠花微晃:“你走的那么快,怎么也不等等我呀。” “我提醒你,”秦湛开口,声音比神色更冷,“以后称呼我为太子殿下,若再敢僭越,别怪我不给国师面子。” 蓝欢喜被他话语里的寒意刺得一颤。 她面上升起浓烈的委屈,眼圈微微泛红,仰着那张柔白动人的小脸看他。 “秦湛哥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忘了么?我们年幼的时候,你常常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地教我练字,宫里谁不知道,我的字跟你最像……我们还一起读书,你都忘了吗?” 然而,秦湛的面容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添了几分不耐与冷厉。 “那个会握着你手练字的秦湛,已经死了。” 蓝欢喜猛地一怔。 秦湛为了让她死心,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秦湛看着蓝欢喜瞬间苍白的脸,继续冷声道:“所以,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以后也不必再来我面前自讨没趣。” 说完,他转身欲走。 “等等!”蓝欢喜急急出声,从袖中慌忙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龙凤佩,“那这个呢?秦湛哥哥,这是我当初离京时,你赠我的,还说见佩如见人。” 秦湛的目光在那玉佩上停留了不足一瞬。 他眼底,此刻只有彻底的烦躁。 “我说了,那个七皇子已经死了,他送出的东西,作的承诺,自然一概不作数。” 他再无耐心,决绝地转身离去。 宫道寂静,只剩下蓝欢喜独自站在原地。 眼前的秦湛,跟记忆里的七皇子,实在是大相径庭。 从前的七皇子虽然也脾气不好,可给人的感觉没有这么阴郁冷厉。 肯定是言萝跟秦湛说了什么,才让秦湛不愿意接受她。 想到这里,蓝欢喜脸上的柔弱委屈迅速褪去,眼底翻涌起剧烈的恨意。 她就知道!一定是这样! 若不是言萝这个孤女,秦湛怎么会如此待她! “阿四,阿五,”蓝欢喜低声叫出两只鬼,“你们跟去忠国公府,今晚给言萝一个教训,刮花她的脸。” 两只鬼魂悠然从人骨项链里飘出来,在剧烈的太阳映照下,根本不惧怕皇宫的龙气,而是变成了漆黑深冷的影子。 只见他们轻轻点了下头,就渐渐飘散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江燃发威 夜色渐深,忠国公府内,三房灯火温润,暖光流淌。 言萝端坐在书案前,执笔练字,神情专注。 林礼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不时温声指点。 书院马上要书法比赛了,夫子定要言萝参加。 佟清雨坐在一旁的软榻上,就着灯光看书,偶尔抬头望一眼那边的父女俩,眼中带着柔和的笑意。 “手腕放松,你的字总是写的太过刚正,可书法上过刚易折。”林礼的声音温和耐心。 言萝嘟嘴说:“夫子说了,我这叫有风骨。” 佟清雨闻言,放下手中的书笑道:“当初你三爹在书院念书时,可是凭这一手字夺过头名的,萝儿如今得了真传,肯定写得更好了。” 言萝笔下未停,嘴角却已翘起,露出一抹小得意的笑容。 她语气轻快:“那是自然!谁叫我得三爹真传呢,不过嘛,我以后肯定比三爹写得还要好,这就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林礼被她逗笑,故作严肃地轻轻拍了下她的小脑袋。 “字还没练到家,这自夸的功夫倒是无人能及了,”话虽如此,他看着纸上的字迹,眼中满是欣慰,“不过,我们萝儿天赋极好,肯下功夫,确实比三爹当年写得好。” 一家人轻笑。 窗棂外夜色寂静,投映出来的温暖光影,在地上荡开一圈色泽。 言萝却还没发现,在府邸深沉的夜色里,两道虚无缥缈的黑冷鬼影悄无声息地滑过庭院。 它们掠过一道道窗下时未曾停留,带着森然寒意,径直朝着言萝所在院落的方向幽幽飘去。 忽然。 一道凌厉鬼影从旁边劈来一记寒刀,两个鬼影连忙闪躲。 直至他们站稳,朝前面看去,江燃手里捏着长刃,盯着他们:“孤魂野鬼,也敢闯忠国公府的门,来给寡人做下酒菜的?” 刚刚他们飘进来的时候,江燃就感觉到了。 这两个鬼看起来有点道行,竟能不怕门口贴的门神。 更何况,方圆百里的鬼,都知道言萝是附近有名的小阎王。 得罪了她,小心不能去投胎,根本没有鬼来找不痛快。 老钱飘过来,撸起袖子:“两个外地鬼,想干什么?来这儿找麻烦,你们是想再死一次!” 那两只鬼对视一眼,陡然动手。 阿四与阿五身形飘忽不定,周身散发着阴冷凌厉的鬼气,直接化作两道黑芒疾冲而来。 江燃,冷哼一声,手中由龙气凝成的长刃挥出煌煌金芒,带着不容侵犯的威压,悍然劈向阿四。 另一侧,老钱圆润的身形此刻却异常灵活,裹挟着多年修炼的厚重鬼气,咆哮着撞向阿五。 一时间,忠国公府上方阴风怒号。 秦湛今夜不在府内,去了临镇巡视,不然,多半能亲眼看见这一幕。 阿四的身法极其刁钻,漆黑鬼爪带着嗜血寒意,数次险险擦过江燃的龙袍。 然而,江燃身负帝王龙气,终究是邪祟克星。 他抓住阿五猛攻老钱时的一个间隙,龙气长刃骤然爆出刺目金辉,以雷霆之势横斩而过! 只听唰的一声过去。 一声凄厉无比的鬼嚎骤然响起,又瞬间湮灭。 阿五的一条臂膀被龙气生生斩断,落地便化作黑烟消散。 他周身鬼气剧烈震荡,显然受了重创。 阿四见状,急忙揽住下坠的阿五,两只鬼化作一股浓稠的黑烟,以惊人的速度朝府外遁去,瞬息间便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想逃?”江燃眉目一凛,提刃便要追去。 “哎哟!别追了!”老钱急忙飘上前,一把拽住他的龙袍袖子,“穷寇莫追,何况是这种来路不明的恶鬼!当心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先护着小姐要紧!” 江燃脚步一顿,望着鬼影消失的方向,眼中金芒闪烁,最终冷哼一声,散去了手中长刃。 “回去看看。” 他们两个飘向言萝的院子,却见言萝已经快步走了出来。 显然,凡人所听不到的鬼叫,她听得见。 “出什么事了?”言萝仰着白皙俏丽的面孔询问,一双黛眉微皱。 夜色星空下,她衣裙轻轻拂动。 江燃哼了一声:“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两只杂毛小鬼,妄想放肆,已经被寡人打走了。” 老钱骄傲地说:“还砍断了他一只胳膊!让他受苦去吧!” 言萝抿唇:“居然敢有不长眼的东西来冒犯我?你们盯着,若下次再看见他们,立刻叫我。” 她已经很久没炼肉干了,饿呀! 方圆百里内的鬼,都老老实实的不得了! 每到月阴日排着队来找她投胎,言萝很久没开荤了。 此时,跑回国师府的阿四和阿五,踉跄着跌入蓝欢喜的房间。 原本已经睡下的蓝欢喜,被骤然侵入的刺骨阴冷惊醒,猛地坐起身。 只见阿五瘫倒在地,魂体剧烈波动,一条手臂齐根而断,伤口处不断逸散出黑色的鬼气,显然遭受了重创。 阿四的状况稍好,但整个魂魄也黯淡了许多。 “阿五!”蓝欢喜惊骇不已,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样?” 阿四的声音嘶哑低沉:“小姐,言萝养在府里的鬼仆,极其厉害!我们不是对手,阿五被其中一只鬼砍断了手臂。” 蓝欢喜第一反应便是荒谬和不信。 她脱口而出,语气尖锐:“这不可能!她一个孤女能有多少修为?若她真能驱使如此厉害的鬼仆,自身修为必然远在其上!她绝不可能有这等本事!” 她根本无法接受言萝可能强过自己的事实。 “定是你们自己大意轻敌,才着了道!”蓝欢喜的语气转为埋怨和斥责,眼神变得冷厉,“是不是看对方只有两个,就放松了警惕?我养你们这么久,耗费了多少心血,还让父亲帮助你们增长修为,你们竟如此不堪一击,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阿四的鬼影沉默地波动了一下,似乎想辩解,最终只是更低哑地重复:“小姐,他们真的很厉害,伤了阿五的那只鬼他是……” “够了!”蓝欢喜厉声打断,不愿再听,“失败便是失败,休要找这些借口!若不是你们无用,何至于此?” 她拿出人骨项链:“进来待着,暂时别出去丢人现眼!等父亲回来,我让他为你们疗伤。” 阿四和阿五相携着飘了进去。 蓝欢喜咬牙:“言萝……我非要弄清楚你练的什么歪门邪道!” 出摊! 江燃:寡人龙威,势不可挡! 言萝:好了别说了,加餐加鸡腿 江燃(冷脸):要两只鸡腿 第二百八十六章 哥,咱上山抓鬼去! 暑热的蝉鸣不断叫嚷。 林世英抹着汗,跟在言萝身后。 他叫苦不迭:“妹妹,咱们非要这个时候来爬山吗?” 大热天的,实在是受不了啊! 山上树荫茂密,可并没有多么凉快。 走在前面的言萝迈着轻松的步调,头也不回。 “四哥,我都说了你别跟着我,你非要陪着。” “还不是因为我担心你!”林世英气喘吁吁。 秦湛这两天出京办事了,听说要去抓几个贪官,竟然亲自去了,可见严重。 走之前,他特地吩咐林世英,好好陪着言萝,别让不三不四的人跟着她。 在他口中,那些所谓不三不四的人,实则是书院里的男同窗们。 言萝给人的感觉看起来乖巧,也从不与人争执,动动嘴让鬼干的事,她基本不靠自己发火。 故而,大家都喜欢跟她相处,还顺便能从她这里蹭到一张符。 但秦湛和林世英都不放心,总觉得别人对言萝有所图谋。 这不,今天听说言萝要进山,故而林世英就强行跟着来了。 本以为是座小山峰,没想到爬了两个时辰,还没到头。 林世英摆摆手,朝旁边的大石头上直接坐下来,不管不顾地摇着折扇。 “不行,咱们歇一会。” 言萝回头看他累得很,精致明丽的小脸露出无奈的笑容。 她走到林世英身边,递去水囊:“四哥,你现在回去吧,我今晚肯定不下山了。” 林世英瞪大眼睛:“不下山,你要在山上过夜?妹妹,你说实话,今天上山,到底做什么啊?” 言萝歪着脑袋:“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收鬼的呀!” 听书院的同窗说,这附近有闹鬼的传闻。 有一只老厉鬼,被家人用鲜血鲜肉供奉,在附近迫害那些过路人。 已经有两个书生和一个樵夫失踪了,被发现的时候,都是死状凄惨。 附近的人都说是被鬼吓得。 言萝就是为了找这么一只老厉鬼,才从城里出来,若能抓到,她就可以吃肉干了! 多久没吃了?牙都痒痒。 言萝跟林世英简单解释了一番,随后小手戳了戳他。 “四哥,你回去吧,我怕把你吓着。” 林世英默默地瞧着自家妹妹。 他胆子确实不大,但这么多年待在言萝身边,也见过不少世面了。 “我倒是不怕,这不是有你吗?我不怕鬼,我怕的是有坏人伤了你。” 人心可怕起来,比鬼还吓人。 林世英吓唬妹妹:“你没听说吗,城里有个土财主的儿子,活生生打死了自己怀孕的妻子,一家人清理现场,还想假装那媳妇是失足落水而亡的,而那土财主的儿子,现在都躲起来了,小心在山里被你碰上,官差现在还没抓着人呢!” 言萝撇撇嘴:“我鬼都不怕,我能怕人?他若是见了我,才该害怕。” 林世英顿了顿,还是站起身。 “走吧,我都陪你走到这儿了,再坚持坚持。” 兄妹俩一边走一边聊天,就这样,将近黄昏的时候,言萝走到了一片荒废的木屋附近。 这周围有茶田,想来之前栽种茶田的人,就住在木屋中。 只不过如今木屋破败,后头一个孤零零的坟包,石碑上什么也没写。 明明太阳还没下山,但是林世英搓了搓胳膊,感觉到了些许冷意。 “为什么这儿阴森森的呢?” “当然了,有恶鬼的地方就冷,这个厉鬼可是伤了不少人。” 言萝说罢,环顾四周,却没看见鬼。 她朝飘在空中的老钱等人使了个眼神,他们立即飘向四周寻找去了。 “四哥,我们进屋休息会吧。” “进屋?”林世英声音陡然拔高。 他看了眼那伫立在夕阳余晖里的木屋。 一半笼罩在山体的暗影中,怎么看都尤为诡异。 木屋破败不堪,后头还有个坟包,这屋子怎么看都不像是给人住的。 “还是算了吧,你也别……” 话没说完,就听到吱呀一声,言萝已经推开了门。 却没想到那看起来结实的柴门,忽然咣当一下要掉下来。 林世英大呼:“小心!” 他正要扑过来,却见言萝身形动都没动,而是有什么人站在她身旁似的,一脚踹飞了那落下来的木门。 江燃冷着脸拍打衣襟:“这地方真破!” 他很嫌弃。 言萝迈着小脚走进去,明丽的脸上,一双水润乌黑的眼眸,极为澄澈。 她左右看看,院子里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倒是进了那屋子里,她忽然发出一声惊讶的呼声。 林世英以为她遇到了危险,急忙跟过去。 “怎么了?是不是有鬼?” 话刚说完,就听言萝道:“不是,好像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小姑娘指了指屋子内,只见,原本应该结满蜘蛛网、落满灰尘的屋子,竟有些干净。 角落里放着一麻袋土豆,床榻也被清扫过,还有人生火煮饭的痕迹。 林世英挠了挠头:“这附近不是有茶田吗?兴许是周围的村民。” 言萝摇头:“来的路上就看见了,那茶田全都枯死了,早就无人照料,住在这里的人肯定不是村民。” 林世英倒是不以为意:“那就是隐居避世的高人。” “住在这里的高人,为什么不修一修门?”言萝嘟囔。 林世英这才想起来,轻咳一声:“妹妹,咱们走吧,你把人家的门踹坏了,等会别人来找麻烦就不好了。” 言萝说:“怕什么,那就当场赔给他,不抓到那只闹事的厉鬼,我不会走的。” 林世英见她心意已决,也只能陪着她留下来,让两个随从回去通知家里人。 夕阳渐渐落下山峦,山野里变得孤寂起来,偶尔有几声不知哪儿传来的野兽的动静。 林世英刚刚捡了点柴火,在院子里生火。 言萝拿了屋内的土豆,烤着吃。 看着漫天星空,夜风终于不那么炎热了,林世英有些感慨:“偶尔能这样放松,倒是挺不错的,要不哥哥以后也买个山里的庄子,得空了,就陪你过来玩玩。” 言萝瞥他一眼:“住在深山里可不好,哥哥说的那个杀妻的坏人,不也是躲在山里面吗?” 林世英顿时缩了缩脖子:“这舒适的气氛被你破坏了,别提那晦气东西,我要是见到他,说什么也要亲手给他两拳!” 就在这时,言萝听到后面的坟包有动静。 第二百八十七章 阿萝,我来接你回家 她扭头看去,只见老钱和阿花一前一后地飘回来。 老钱大喊:“小姐,那鬼想跑,杏儿拖住他了!” 言萝嗖的一下起身,迈腿就跑,唰的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林世英急忙站起来惊呼:“妹妹,你上哪儿去?” “我抓鬼去,马上回来,四哥你别跟着,在这儿等我!”言萝的声音,随着她彻底跑远而渐渐远去。 林世英想追,又怕去添麻烦。 自己的妹妹抓鬼还是很在行的,他心里清楚。 “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火堆旁,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里的烤土豆。 山里的夜晚静得可怕,只有火苗噼啪作响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土豆烤熟的香气飘散开来,林世英咽了咽口水,小心地剥开焦黑的外皮。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林世英猛地回头,手中的土豆差点掉在地上。 他睁大眼睛看向身后。 除了那个隐隐约约藏在阴影里的坟包,什么也没有。 “……肯定是风吹断树枝了吧。”他自言自语道,声音却不自觉地发颤。 夜色越来越浓,周围的树木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狰狞,仿佛张牙舞爪的鬼影。 山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林世英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总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他搓着胳膊,嘶了一声,不断回头看着言萝跑走的方向。 “去了这么半天,也没回来,难道那厉鬼很难抓吗……” 这时,他忽然想起言萝说的那只厉鬼,专门迫害过路人,死状凄惨。 不知为何,背后更觉得冷飕飕的。 “不行,我得进屋里去。”林世英慌忙站起身,三两脚踩灭火堆,冲进木屋,直接砰地一声关上门。 黑暗中,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自言自语道:“我才不是害怕,就是累了,等妹妹回来肯定会喊我的。”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床榻边坐下。 屋外风声渐紧,呜呜作响,听起来竟像是女子的哭泣声。 林世英反复告诉自己,都是假的, 就在这时,他好像听见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正朝着木屋走来。 林世英全身僵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想起言萝说的那只老厉鬼,该不会是冲着他来了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甚至听见了对方迈入那扇破门时,踩在刚刚熄灭的木柴上的动静。 林世英的心跳如擂鼓,他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脚步声清晰可闻,正不紧不慢地朝着木屋逼近。 他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用整个身子死死抵住门板。 一声闷响的动静,门外的人竟然想推门进来! 林世英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抵住。 门外的人发现推不开,似乎有些不耐烦,推门的力道骤然加大。 门板剧烈地晃动起来,林世英被震得晃荡,却仍不敢松手。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什么鬼还需要走门?难道是在山里逃窜的那个凶手? 这一瞬,他也顾不得别的了,扯着嗓子喊道:“不管你是人是鬼,小爷我有刀!你敢进来,我劈了你!” 门外的推门动作突然停下来了。 一片寂静中,只听见一道低沉而不悦的嗓音穿透门板:“林世英,开门!” 林世英愣住了。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他战战兢兢地松开抵着门的手,颤抖着拉开门闩。 门扉打开,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入,勾勒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秦湛站在院落中,俊美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皱着眉头,目光如刀般扫过林世英惨白的脸:“装神弄鬼,你关什么门?” 林世英张了张嘴。 他看着秦湛身后空荡荡的院子,微微惊愕。 “殿,殿下,”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您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去抓贪官吗?” 秦湛迈步进屋,目光在简陋的屋内扫视一圈:“事情办完了。言萝呢?” “妹妹去抓鬼了,”林世英小声说道,忽然想起什么,“殿下刚才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可疑的鬼?” 秦湛挑眉看他:“除了你这个吓得魂不附体的,没看见别的。” 林世英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太好了,刚才真的是太子殿下,不是那索命的厉鬼。 秦湛薄眸盯着他:“你就让阿萝一个人去了?” 林世英擦着额头冷汗:“妹妹跑的很快,而且……我也不会抓鬼啊,帮不上忙。” 秦湛闻言,眸光骤然一冷。 “阿萝朝哪个方向去了?” “那儿……”林世英指了一下。 秦湛道:“就知道你靠不住。” 他不跟林世英废话,蓦地转身,朝着言萝消失的方向掠去。 此时。 另外一边的深山老林里。 言萝手里揪着厉鬼的衣领,已经将他打的鼻青脸肿。 方才还发狠尖锐咆哮的厉鬼,这会儿只剩下哀嚎的哭泣。 “别打脸行不?” “打的就是你的脸!听说你害人之前,会入梦幻化成他们心里最思念的亲人、爱人,你这么卑鄙无耻,我撕了你的脸也不为过!” 言萝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来回撕扯。 这只飘荡了六十多年的厉鬼,头一次发出婴儿般无助的哭声。 为了活命,他急忙连连求饶:“大人饶命啊,我再也不敢害人了,我给您说一个女厉鬼,她比我还吓人,而且,她肯定马上要害人了!” 言萝眯眸:“什么女厉鬼?” 眼前的老厉鬼说:“最近有个活人在附近游荡,他背后就趴着一只女厉鬼,那怨气冲天,连我都要避她几分!她跟着那个男的,只等到月阴之时动手了,这不,明天就是!” 言萝沉吟思索。 “有这回事吗,那我去哪儿找她呢?” “那个男的躲在附近的山洞里,平时白天会跑下来喝山泉水,您现在去山洞里找,他肯定在!” 老厉鬼说罢,言萝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向不远处的山影。 若要去山洞,又要走夜路爬山了。 就在言萝思索对策的时候,老厉鬼趁机就想飘走。 然,他忽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 厉鬼嘴里发出一声声嚎叫。 “哎,哎!” 秦湛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温和:“阿萝,我来接你回家。” 出摊!七夕节你们都跟谁过呀~ 第二百八十八章 难道,你要娶我? 言萝看见秦湛从暗处走出来,眼睛一亮,但小嘴却撅了起来:“你怎么来啦?不是说,至少要忙三四日才能回京吗?” 秦湛走到她身边,薄眸温和。 “我的事情提前办完了,剩下的不需要我做,留下影枭和大理寺卿在那善后便是,谁知回府发现你不在,听说你独自上山,放心不下,来看看。” 言萝轻哼一声,扬起白皙的小脸,带着点小得意。 “你还是担心这山里的鬼吧,我可是来打猎做零食的。” 可惜,找了半天,就这么一只鬼,还不够塞牙缝。 一旁被老钱捂着嘴的老厉鬼听见“零食”两个字,顿时吓得呜呜直叫,挣扎着想要求饶。 “好了不要吵了,这就把你吃掉。” 言萝说罢,玉指拿着墨玉盘,轻轻搓动。 只见她指尖轻弹,那老厉鬼便化作一道青烟被收了进去。 少女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长肉干,在眼前看了半天,默默地叹口气。 “这鬼真瘦,没有一点油水,肉质肯定很柴。” 但也只能将就吃了,言萝将肉干扔进嘴里,酷酷地咬着。 秦湛看她这副模样,笑道:“因为你小阎罗的称号远近闻名,附近没有闹事的阴魂,你要是想要做肉干的厉鬼,我倒是可以帮忙。” 言萝眨着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秦湛,你不会是想现杀人给我吧?” “我岂会做那种事,再说了,就算是这样,你肯定也不要。” 言萝一听就知道他肯定之前考虑过这个办法! 她嘟囔着说:“我只要作恶的鬼,你别为我犯下杀孽。” 秦湛一笑:“好,听你的。” 这时,言萝才想起来:“对了,你看见我四哥了吗?他应该在木屋那边等我。” 秦湛想起林世英那吓得惨白的脸,抿着唇角:“看见了,他大概以为我是索命的厉鬼,差点吓晕过去。” 言萝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仿佛盛满了星光。 她几乎能想象出林世英当时手忙脚乱,大呼小叫的模样。 笑过之后,言萝正色道:“刚才那老鬼说,这山里还躲着一个活人,身上趴着个更厉害的女鬼,明晚可能就要害命,我得去前头的山洞瞧瞧。” “我陪你去。”秦湛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沉稳。 言萝点点头,也没跟他客气,转身就朝着老鬼指的方向走去。 秦湛自然地跟在她身侧,落后半步,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山径漆黑崎岖,树影幢幢。 言萝却毫不在意,只随意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霎时间,几团幽蓝色的鬼火便凭空浮现,轻盈地飘荡在他们前后。 阴蓝的光晕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脚下的路。 “还是这样亮堂些。”言萝语气轻快,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嗯,”秦湛应着,目光扫过那些温顺的鬼火,“你总是有办法。” “那当然!”言萝有点小骄傲地扬起下巴,她顺势问道,“我从前在地府也这样?” 秦湛挑眉,见言萝想知道过去的事,他眼底划过一抹黯然。 但是,也没有隐瞒。 “你存在于很久之前,那时地府和鬼界是两个地盘,他们互不对付,秩序混乱,但自从你去了以后,看到那样的乱象后很不满,你说想在那儿落脚,在那儿建几座自己喜欢的宫殿,便在那里杀了许多闹事的妖鬼。” “碍事的东西被清扫以后,我们真的在那搭起了几座屋子,后来越来越多的妖鬼朝你投诚,拜入你的麾下,渐渐地替我们盖房子的人变多了,现在的地府,都曾是你管辖的领域。” 言萝惊讶:“这么说,我真的是阎罗么?” “曾经是。” “后来我为什么不是了?”言萝忽然眯起眼睛,“我知道了,是你帮助那个白衣女子,偷走了我的功德簿,让我没办法再好好做阎王了!” 秦湛神色一怔,眼神慢慢垂下来,黯淡的阴影笼罩在他一半面孔上。 “阿萝,过往那些事,我不想提起你伤心的回忆,故而不会细说,只是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做害你的事。” 言萝看着他,双手叉腰:“都抢走我的功德簿了,还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哼!” 虽说言语是气愤的,可言萝心里却没有那样仇恨秦湛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还有一点原因,是言萝觉得奇怪。 曾经她看到一些不多的记忆碎片,是她投胎之前,同秦湛约定好谁也不要在轮回路上回头。 可是,她分明记得,最开始想起秦湛为了别的女子,拿走功德簿的时候,她因为伤心欲绝,义无反顾地跳下了轮回井。 她怎么可能有两段完全不同的记忆? 如果秦湛真的背叛了她,她又怎么会跟他约好一起去投胎呢? 所以,言萝相信,两段记忆,必定有一个是假的。 秦湛知道内情,但他不敢说,故而言萝便觉得,他为了别人偷功德簿是真,否则干嘛不敢告诉她? 此时,秦湛一直望着她的侧颜,欲言又止。 言萝迎着晚风,主动说:“你也不用紧张,我虽然不肯接受你,不过也没有再怪你了。” 秦湛薄眸中划过喜色:“当真?阿萝,你不怪我了?” 言萝道:“也许当年的事,你也有难处,不过,你也说了,我这辈子是来享福开心的,凡人寿命有限,我不会拿来跟你怄气,反正我们又不会过一辈子。” 听到后面这话,秦湛几不可见地皱起眉。 “阿萝,你想要嫁人?” “当然了!”言萝回答的理直气壮,“紫阳道长说,我的姻缘线很粗壮,我的真命天子是个很厉害的人,他会一辈子对我好。” 秦湛薄唇一抿,几乎是冷笑着说:“紫阳道长修为不高,连你和楚玥的区别都看不出来,他说的话,能有几分准确?” 言萝瞪他一眼。 “我自己选夫婿,盯着厉害的去找,不就行了?” “这世上还有人比太子厉害么?” “我又不嫁给你!难道,你要娶我?”言萝就这么问了出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 蓝欢喜助纣为虐 秦湛忽而一顿,薄眸神色复杂片刻,旋即挪开了眼神。 “阿萝,我……” 就在这时,前头一道黑影掠过。 言萝当即大呼:“别跑!” 她根本不顾秦湛准备说什么,提裙就朝前奔去。 秦湛当即提步追上,只见言萝停在前方不远处,正左右张望。 “方才明明有个黑影窜过去了,”言萝蹙着秀眉,语气带着几分懊恼,“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秦湛站定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四周。 夜色浓重,树影婆娑,除了偶尔被风吹动的枝叶,并无任何异样。 “许是看错了,”他缓声道,目光落回言萝带着困惑的小脸上,“或是山间的野物。” 言萝有些不甘心,又踮脚望了望漆黑的林子,确实再无动静。 她只得撇撇嘴:“跑得真快……算了,先去山洞那边看看吧。” 秦湛微微颔首,护着她继续朝深山走去。 然而,山洞里什么也没有。 只是地上还铺着些许草席,看起来像是有人住过。 言萝拧眉:“厉鬼应该是骗人了,想将我支走才撒的谎吧?” 或许这里是有人住,但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 秦湛一笑:“成语里的鬼话连篇就是从这里来的,鬼最会欺骗人心,他想逃命,倒也正常。” 没办法了,言萝只能无功而返。 没想到回到木屋附近的时候,林世英一脸紧张地赶过来。 “刚刚山上下来一堆人,吓我一跳,还以为是和你们有关,我凑近看了一眼,似乎是官府的人把犯人抓下来了。” “犯人?”言萝眨了眨眼。 “对啊,”林世英说,“那个杀害妻子窜逃在外的男人,被官府的人抓住了!原来他真的一直躲在深山里,如今被抓住,真是大快人心,苍天有眼!” 几个人没将这回事放在心上,直接回家去了。 躺在榻上的时候,言萝到了该入睡的时辰,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一翻身,就想到秦湛那个闪躲的眼神。 平时看起来好像很黏着她,实际上提到嫁娶,他的表情总是闪躲的。 黑暗里,言萝嘁了一声。 不想娶她,还要天天追在她身后,不就是为了弥补他之前犯的错吗? 还好,让她嫁他也不可能嫁的,幸好秦湛有这个自知之明! 言萝翻了个身,直接睡了过去。 此时。 国师府内,一个昏暗的庭院里。 刚刚从官府里出来的马康抖了抖衣袍,在两个小厮的照顾下,戴上新帽子。 他扭头看向廊下站着的楚玥和几个家丁。 “你们确定这女鬼不会来纠缠我了吧?” 楚玥冷笑:“我们小姐亲自出手,断不会有错,这里是国师府,难道你连国师的名号都没听过?” 马康抿嘴,这才放心。 临走前,楚玥叮嘱他:“记住,如果你敢讲今天的事说出去,不会有好果子吃。” 马康道:“我又不傻,那臭娘们活着的时候招人烦,死了还敢纠缠我,哼,她想要我的命,我就找厉害的人来收拾她!替我转告蓝小姐,我媳妇那人命贱!就让她不得超生、魂飞魄散吧!” 说罢,马康得意地走了。 楚玥走到门口,对门内说:“欢喜姐姐,他走了。” 蓝欢喜温和的声音低低传出来:“你们也离开吧,就留两个丫鬟在门外便可。” “知道了。”楚玥顿了顿,本以为蓝欢喜会让她帮忙,没想到却让她离开。 那女厉鬼可是很凶的,要收服不是很难吗? 不过蓝欢喜都这么说了,楚玥也不再坚持。 她只是有点不明白,抓厉鬼本来是好事,为什么蓝欢喜要趁着国师不在的时候偷偷做?还说要瞒着国师? 房间内,穿着罗裙的女鬼,被钉在墙上凶狠嚎叫。 她的衣裙本是月白色,却因生前遭到殴打,被染成了暗红。 头发凌乱,一双眼睛布满仇恨。 阿大走到蓝欢喜身边:“小姐,今天上山去抓她的时候,看见言萝竟跟太子殿下也在山中漫步。” “什么?”蓝欢喜咬唇,眼中浓浓不悦,“秦湛哥哥外出办政,是去抓贪官,事关国本,言萝这个狐媚子,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秦湛哥哥勾回来,她不要脸!” 被钉在墙上的女鬼对着蓝欢喜怒吼:“要说不要脸的人,是你!同为女子,你却帮着马康害我,我跟你无冤无仇。” “我是国师的女儿,惩恶扬善是我的责任,”蓝欢喜冷漠说,“你都准备要马康的命了,所以我抓了你,也是应该的。” 谁料那女鬼呸的一声。 “他将我活活打死,我索命是应该的,你帮着他,就是助纣为虐!国师?国师就可以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吗!” 蓝欢喜皱眉,有些不耐烦。 她将之前受伤的阿五叫出来。 “明日月阴之时将她的魂魄吃了,就能补全你的这只胳膊。” 阿五的臂膀上次被江燃斩断了。 鬼魂的身体若想再生,需要耗费很多的阴力。 蓝欢喜自认为还没那么厉害,故而,只能靠着抓别的魂魄来补全阿五。 女鬼凄厉惨叫:“你会遭报应的,你……” 话没说完,嘴就被阿大用符咒贴住了。 言萝睡了一觉起来,却见外头斜雨朦胧。 她趴去窗口看,乌黑的长发顺着肩膀丝绣的衣裳滑下来。 少女眨着黑亮的眼眸,看着庭院里,雨滴打乱荷塘。 春草从外头进来,拍打裤腿。 瞧见言萝醒了,她一笑,马上把怀里摘回来的莲子和两簇莲花放在桌子上。 “小姐醒了,今天中午做莲子羹,赶在夏天要结束的时候,还能吃上满满一碗。” 言萝手托腮,漫不经心地眨了下眼睛:“那我得加蜜。” 春草马上笑道:“太子殿下上次叫人送了十几种糖块,您还没尝过呢,不如放一块桂花糖配莲子羹,可好?” 言萝缓缓地点了点头,又问:“秦湛今天没来烦我?” “太子殿下一早就出去了,听说是查贪官的事出了问题,临走前还叫人去买了西供门那条街上的糕点,说您爱吃,叫厨房温着了,奴婢去拿。” 言萝回过神,坐去榻上,有些赌气地说:“我才不吃他的东西。” 就在这时,阿花飘来:“小姐,门口来了一对老夫妇,说是求见您,门房不让进,他们将脑袋都磕破了!” 出摊!明天七夕了,所以我明天会争取早上就更新……嗯争取! 第二百九十章 求你帮忙! 言萝听言,倒是没有很惊讶。 从前也有过这样的事。 自从她在凡间开了“地府分号”,总有受到她帮助的鬼魂托梦给自己的家人。 之后他们的家人便会来感谢言萝帮忙。 言萝以为还是差不多的情况,她吩咐春草:“门口有两个老人家,多半是来答谢我的,你叫他们回去吧,若还送了东西,也别收着,将我这两道黄符送去。” 春草处理这样的事也得心应手了。 她应了一声,走到言萝的柜子边,拿了两张黄符出来。 “奴婢这就去将他们请走。” 她家小姐的能力远近闻名,从前也有孤魂野鬼的家人来答谢,不过言萝从不拿阳上人的好处。 春草走了没一会,却脚步匆匆地回来。 “小姐,那夫妇俩却说不是来答谢的,而是来求助的,他们梦到被家暴打死的女儿托梦,说是自己的魂被拘着,马上就要被喂给另外一只恶鬼了。” 言萝眉梢扬起,乌黑的眼中立即泛起水波。 “还有这样的事?你把他们带去前厅,我问问。” 春草领着那对浑身湿漉漉的夫妇进了前厅。 雨水顺着他们粗糙的布衣下摆滴落,在青砖地上积起一小片水洼。 两人皆佝偻着背,脸上刻满了愁苦与惶恐,一进门便扑通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 言萝正坐在厅中主位上,见状立刻起身。 “春草,快扶他们起来。” 少女今日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襦裙,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更衬得她肤色莹白,眉眼如画。 一双乌黑清澈的眸子,正清亮地瞧着他们。 看见传说中的高人是如此年轻的少女,夫妇俩倒是怔了怔。 言萝对他们这样的反应习以为常,说:“地上凉,不必行此大礼,有什么事,起来慢慢说。” 那对老夫妇回过神,却不肯起。 老妇人抬起一张被雨水和泪水浸透的脸,嘴唇哆嗦着,未语泪先流。 “言小姐,求求您,救救我们的女儿吧……她的魂儿要让人给害了啊!” “你们女儿怎么了?” 那老丈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脸,雨水混着泪水:“回小姐的话,我们的闺女翠心,她死得冤啊!” 妇人又说:“她嫁给了城西马家的儿子,马康,那马家不是好相与的!翠心每次回娘家,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 “我问她,她却说是自己不小心磕碰的,可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是不是打的,我能看不出来吗?她总是哭,说没事,让我们别担心。” 老丈重重叹了口气,捶打着自己的腿:“都怪我们没本事!家里穷,看马家有几个钱,以为闺女过去能过好日子吗,谁曾想……谁曾想那是把她推进火坑啊!” 言萝静静地听着,神色逐渐凝重。 窗外阴沉的天光透过雕花木窗棂,明暗交错地照在她脸上。 少女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接着说。”言萝轻声道。 “就在前不久,马家忽然派人来报丧,说我们翠心去河边洗衣,不小心落水,淹死了!” 老丈激动起来,声音发颤:“我们慌慌张张赶过去,连尸首都没让我们见上一面啊!马家的人就说,泡了水,样子吓人,不忍心让我们看,已经装殓好了,急着就要下葬!” “我们不肯,我那苦命的闺女,死得不明不白,哪能就这么埋了?可马家势大,硬是拦着不让开棺。” “后来,后来还是原先伺候过翠心的一个小丫鬟,偷偷找到我们,”他们压低了声音,充满悲痛,“她跟我们说,翠心根本不是溺死的!她是被马康,被那个天杀的畜生给活活打死的!打得浑身没一块好肉啊!他们怕事情败露,才谎称是落水,急着埋了毁尸灭迹!” 言萝的眉头蹙得更紧,抿起红润的唇。 老丈悲愤说:“我们去报官,总想着青天大老爷,会给我们小老百姓做主,可是他们收了马家的好处!根本不去查证,只说我们诬告,是刁民!还把我们从公堂上轰了出来!说再敢闹事,就打我们板子!” 妇人此时哭的更惨。 “就在昨晚,我梦到翠心了,她哭得那个惨啊,她跟我说,她浑身都疼,她是被活活打死的。” “她还说,她的魂儿被一个坏人拘走了,锁在一个黑漆漆、冷冰冰的地方,那个坏人要用她的魂去喂另外一只可怕的恶鬼!她说她马上就要被吃掉了,求我们救救她!” 言萝听到“喂给恶鬼”时,她眼底迅速掠过一丝极冷的厉色,但很快又隐没下去。 京城里能有这样本事的人,她基本都认识,那些人是不会做这种事的,一不小心就会伤了阴德。 谁敢这么大胆? 夫妇俩语气可怜:“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官府不管,马家势大,我们两个老骨头能有什么办法?眼看着闺女死了不得安宁,魂儿还要受这等折磨。” “听说言小姐您有本事,心地又好,帮过不少孤魂野鬼,我们只能来求您了!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苦命的翠心吧!让她能去投胎,别再受罪了。” 夫妇俩说完,再也抑制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绝望的哭声令人心酸。 言萝那双总是流转着灵动的乌黑眼眸,此刻却沉得像深夜的寒潭。 窗外雨声淅沥,夏末的暑气随着雨雾进来,让整个前厅都变得很是沉闷。 良久,言萝轻轻吸了一口气:“老人家,你们说的,我都听明白了,翠心的冤情,我不会不管。” 拘魂饲恶鬼,乃逆天之行。 处理了这件事,她又会增加许多功德,对于阴阳眼运用更有助力。 言萝一口答应下来:“这件事,我管了!” 她先吩咐老钱和阿花出去打听,有没有别的鬼知道这件事。 紧接着,言萝安排春草去苏家邀请苏晓笛过来。 阴间的事她要管,阳间的当然也不能放过! 马康打死妻子做错了事,岂能让他轻易逃脱罪责? 第二百九十一章 蓝欢喜把言萝拒之门外? 春草刚将苏晓笛引入前厅,她拍打着衣裙上的水珠,风风火火地走到言萝身边。 顺带,苏晓笛的目光,朝那边擦眼泪的翠心父母看了眼。 “言妹妹,这么急叫我来,出了什么事?” 言萝请她坐下,将翠心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提到马康活活打死妻子时,苏晓笛眉头紧锁。 又听说翠心魂魄被拘,要喂恶鬼时,苏晓笛更是拍案而起。 “岂有此理!都可着翠心一个姑娘欺负?马康这等恶徒,就该天打雷劈!怎么还会有人帮他?” 言萝跟着颔首:“按照因果,翠心就算找他索命,那也是情有可原。” “可现在翠心被抓住了,官府又被买通,寻常途径已无用处,所以,晓笛,我需要你帮忙,让大理寺出面,先将马康抓进大牢。” 苏晓笛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这就派人回去告诉我爹,让他派人拿人。” 说着她就要唤随身丫鬟。 然而话音一顿,苏晓笛忽然转头看向言萝。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言妹妹,其实你何须绕这个弯子?只要你开口,太子殿下哪有不应的?” “现在谁不知道他宠着你,你的话就是金科玉律,真要抓马康,哪用得上大理寺,怕是禁军都要争着替你办事呢。” 言萝白皙容颜上神色一顿。 她别扭地扭过头去,小声嘟囔:“我才不要跟秦湛扯上关系。” 苏晓笛闻言忍俊不禁。 这满京城,怕也只有言萝敢这般直呼太子名讳了。 见言萝神色坚决,苏晓笛便不再多言,只笑道:“好好好,都依你,我这就让我爹派人去拿马康,早日将他绳之以法!任他走多少关系都没用,大理寺的铁律都不会让他逃了!” 旁边翠心的父母听到这里,连忙跪下磕头。 “谢谢姑娘,您大恩大德,我们夫妇两人当牛做马报答!” 苏晓笛连忙将他们扶起来:“别谢我了,本姑娘最见不得恶人逍遥法外的事,你们快起来吧,这件事我一定帮忙到底!” 说罢,苏晓笛看向言萝。 她叹了口气:“倒是你,又要操心阳间官司,又要管阴间冤魂,太劳累了吧。” 言萝昂起白皙下颌:“做好事,我攒功德,何乐不为呢!” 苏晓笛一听,便马上道:“那往后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一起做好事。” 正说着话,阿花飞快飘进来。 “小姐,查问到了,街头的两个书生鬼,昨夜看见有一个女厉鬼被抓走了。” “抓去哪儿了?” “国师府,他们没敢跟过去。” 阿花说罢,言萝脸色微沉。 国师干嘛要帮助马康这样的恶人? 言萝半点关系都不想和他们扯上,但既然事情到了眼前,便只能去一趟。 她起身看向苏晓笛:“我要去国师府一趟,晓笛,你不方便的话先回去吧。” 免得起了冲突,让苏晓笛难做。 苏晓笛一怔:“怎么忽然要去国师那?听我爹说,最近国师去帮皇上定龙脉去了,不在京城呀。” 言萝眸色黑沉。 国师不在京城,那抓翠心的只有一个可能,是楚玥和蓝欢喜。 “抓了翠心魂魄的人,大概是跟我有过过节的师姐楚玥,我自然要去找她。” “那我陪你去,”苏晓笛很果断,“听说楚玥是国师的徒弟了,我怕你一个人去吃亏。” 言萝颔首:“好!” 两人说走就走,翠心父母也连忙跟上了。 细雨朦胧,敲打在青石板路上。 马车的车轮碾过水洼,停在国师府门口。 言萝挑帘,便看见国师府在淅淅沥沥的雨幕里,明显外围罩着一层看不见的淡淡的青色的网。 国师自己居住的地方,还当真是灵气满满。 怪不得楚玥死心塌地的跟着国师,能在这样的环境内修行,再多的反噬也不怕。 只是没想到,楚玥修行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 国师之所以造出这样的福地,摆了阵法,应当只是为了照顾他那体弱多病的女儿蓝欢喜。 言萝这么一想,觉得自己年幼时,跟蓝欢喜的处境倒是相似。 紫阳道长曾经说过,她的身体不好,自小就不会哭,那年道观里死了个小师弟,她却盯着对方的棺椁笑了。 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道观里没有人管她,小家伙自己去后山挖土吃。 种过药草的土,再加上山泉水,吃了肚子里不好受,病情却能缓解些许。 一直到言萝拿到了锦鲤运之后才差不多好。 在那之前,紫阳道长就说她是个福薄的人,看见死人就笑,自己身体又不好,太邪性,怪不得亲生爹娘将她扔在道观门口不管不顾。 想到这里,言萝陡然回过神。 她不能再回忆过往痛苦的日子了,如今功德越来越多,她与阴阳眼已互相融洽,之后都会是好日子! 言萝让春草去敲门。 不一会,国师家的门打开,门房探头看出来。 “您找谁?” 春草递上拜帖:“我们是忠国公府的人,我家小姐有事,要见你们家当家的人。” 门房看了一眼,还真是忠国公府的烫金帖。 故而他语气礼貌:“国师不在府上,您稍等,小的去问问小姐。” 不一会,门扉关上。 苏晓笛坐在马车里,跟言萝道:“同他们这么客气干什么,咱们直接闯进去。” 言萝忍不住笑:“我三爹说,要先礼后兵,咱们是来抢魂的,要先客气点,要是她们不给,那就别怪我们了。” 此时,门房匆匆地去了蓝欢喜的院子。 楚玥正在为蓝欢喜用锦鲤运祈福,护佑身体安康。 得知言萝来了,楚玥一惊,看向蓝欢喜。 却见她仍盘腿坐在榻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色,只是淡淡说了句:“她来我就见?真当我这国师府是什么地方,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得了。” 楚玥闻言,忍不住跟着嗤笑一声。 “我师妹就是个没眼色的人,多半是想要巴结师父,可师父此刻却不在府内。” “将她打发走。”蓝欢喜闭着眼说。 门房只能先行离去,可不一会,外头远处的院子突然嘈杂起来。 楚玥和蓝欢喜纷纷走出院落,只见蓝欢喜皱着眉,看着慌张跑进来的家丁。 “吵什么吵?出什么事了?” “那个灵女,灵女把咱们门踢坏了,闯进来了!” 言萝:给你脸了! 秦湛:我宝宝好棒! * 七夕快乐宝贝们! 第二百九十二章 言萝,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门是老钱附体在马夫的身上,直接踹开的。 苏晓笛还没说什么,翠心的父母就吓了一跳。 “小姐……我们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好?” “她们都要抓你的女儿去喂恶鬼了,你们还替她们考虑什么。”言萝冷冷说。 苏晓笛跟着道:“就是,人命关天的事,不能让她们胡来。” 看翠心父母实在害怕,言萝心中叹气。 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就是这样,想要为自己伸张正义,可又怕彻底得罪了人。 言萝安抚说:“放心吧,就算她们计较,天塌下来我替你们顶着。” 翠心父母忙道:“您是为了我们女儿出头,我们岂能让小姐一人去面对。” 言萝颔首,便带着苏晓笛径直闯入国师府院内。 雨水倾斜,湿了少女的裙摆。 春草连忙撑伞,紧跟在后,翠心的父母也忐忑地走了进来。 刚穿过前庭,就见楚玥扶着蓝欢喜匆匆赶来。 蓝欢喜披着件素白的外衫,脸色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眼神却冷得很。 楚玥一见言萝,立刻厉声喝道:“言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强闯国师府!还有没有王法了?” 言萝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 “事出紧急,不得已闯门,何况,我不是交过拜帖了?我怀揣着礼貌诚意而来,是你们非要我动粗。” “好了,我们废话少说,今日我来,是要向二位要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只鬼。” 听到这句话,楚玥和蓝欢喜对视一眼,两人神色各异,并没有瞒过言萝的眼睛。 蓝欢喜轻轻咳嗽两声,声音柔柔弱弱。 “言姑娘,即便你有太子殿下青睐,也不该如此蛮横无礼吧?这可是国师府,不是你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苏晓笛在一旁看不过去,立刻出声:“喂!你们讲不讲道理?明明是你们先抓了无辜的魂魄,言妹妹这是来替天行道!” 楚玥立刻将矛头转向苏晓笛。 “苏小姐,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与你何干?难道,大理寺的手也伸得这么长?” 言萝抬手制止了还要争辩的苏晓笛,目光直视蓝欢喜和楚玥。 “别说这些无关的,我听说你们拘了一个名叫翠心的女鬼,她阳寿已尽却不得往生,还要被拿去饲喂恶鬼,这个人,我要带走。” 楚玥哼笑:“你胡说什么?国师府岂会做这种勾当!言萝,你别以为师父不在,就能随意污蔑我们!” 言萝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你们若坚称没有,敢不敢让我搜一搜?” “放肆!”楚玥攥拳,“国师府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说搜就搜?言萝,你别太猖狂!别忘了,我可是你师姐,你这般无礼,就不怕我替师父教训你?” 言萝嗤笑:“什么师父,你不是已经背叛师门,改口管国师叫师父了嘛?” “要是真论起来惩罚,如今我才是太真观的观主,从前你在太真观拿走了多少值钱的东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楚玥面色发白。 蓝欢喜轻轻拉住楚玥的衣袖。 “玥儿,别动气,言姑娘年纪小,不懂规矩也是有的,”她转向言萝,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指责,“只是言姑娘,即便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你也不该带人硬闯,还出口污蔑,国师府清誉,岂容你践踏?” 言萝丝毫不为所动,清亮的眸子直视着蓝欢喜。 “你不必在这里装柔弱,我只问一句,这魂,你们放是不放?” 楚玥抢先道:“不放又如何?言萝,这里不是你的忠国公府,由不得你嚣张!识相的赶紧滚出去!” 言萝眼神倏地冷了下来:“看来你们是承认押走了别人的魂!” 听到这里,蓝欢喜暗暗看了楚玥一眼,心中忍不住咒骂一声愚蠢。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言萝语气更为严肃:“拘魂以饲恶鬼,乃逆天而行,有损阴德。” “别说这是国师府,就算是皇宫内院,做了这等丑事,也一样丢人现眼!今日这魂,我救定了!” 说罢,言萝一挥手,阴沉落雨的天空,像是突然飘过来一团团乌云,笼罩在国师府的上方。 黑紫的雷电在云层中闪烁,风声卷着雨丝飘荡在双方之间。 蓝欢喜暗中皱眉,竟从言萝身上感受到了不断溢出来的阴冷之气。 难道言萝还想在国师府动手?简直不给她父亲面子! 楚玥也察觉到不对,浑身冷的发抖。 “言萝,你敢……” 话都没说完,言萝已经轻轻抬手,微昂的下颌,让眸光中的黑冷更加清晰。 “去搜,将那女鬼带来我面前。” 她说罢,心口悬挂的墨玉盘便透出凝紫色的光芒。 只见一股狂风将府邸内的几棵大树连根拔起。 轰隆一声响,吓得楚玥和蓝欢喜惊呼出声。 蓝欢喜扭头惊愕看去,嘴里喃喃:“我父亲的阵法……你,你怎么可能做得到?” 只见伴随着大树倒塌,整个国师府上方所存在的淡淡青色气场,瞬间如同流萤般飘散在风中。 门口顿时飘进来江燃等人,五道冰冷的阴风擦着蓝欢喜的肌肤而过,带起阵阵寒意。 在场之人,除了言萝,唯有蓝欢喜能感受得到这些阴物的力量。 她猛然看向言萝。 “你竟真的在国师府里动手!” “怎么,难道我刚才说的不够清楚吗?我就是来带走那只鬼的,明明我们可以和气商量,你偏要跟楚玥反抗,所以我也没办法了。”言萝摊手,明丽的脸上,是故作的无奈。 实则,她不想浪费时间。 再过一会天就黑了,到了阴时,说不定翠心就要被吃掉了。 蓝欢喜咬牙看着言萝,须臾,她缓缓平静下来。 言萝的那五只鬼,今日必定要惨败。 虽然上次阿五被那龙袍鬼所伤,但这次她的阿大阿二他们都在,言萝敢让自己养的鬼在国师府闹事,就是自己找死! 蓝欢喜平静下来,看着言萝的脸,意味深长道:“言姑娘,但愿你别后悔今日所为。” 阿二向来是最残暴的,他若是将言萝那五只鬼吃了,也没办法,谁让言萝自己送上门来! 楚玥更是得意:“言萝,有时候真替你感到惋惜,惹谁不好,偏偏来国师府闹事。” 言萝乌黑眼眸扫了她们一眼,懒得开口。 第二百九十三章 国师回来了 江燃带着老钱他们向后院飘去,四周阴风阵阵。 突然,旁边黑影一闪。 阿大等五只鬼猛地袭击过来,爪风凌厉,直扑几人面门。 江燃反应迅速,侧身躲过阿大的利爪,反手一掌击出,阴风呼啸。 其余几人自然马上四散! 只见阿花手中鬼光暴涨,瞬间化作无数红色丝线,如蛛网般散开,一下子捆住了冲在最前面的阿四和阿五。 “原来是你们!”老钱定睛看清楚了,对江燃道,“他俩就是那天来府上鬼鬼祟祟的东西!” 江燃冷笑:“原来从那时就不怀好意,堂堂国师府,真是藏污纳垢,动手!” 见阿四和阿五被束缚,阿三立即转向阿花扑来。 就在这时,安老夫人忽然现身,拦在他前方。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口铜锅,锅里热油翻滚。 她手腕一抖,滚烫的油直泼向阿三! 阿三躲闪不及,被热油浇了个正着,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阿大和阿二猛然回头,瞧见阿三双脚冒起青烟,竟是被烫得化去了大半。 他们神色惊愕。 怎么可能!阿三居然会被一个老太太鬼伤到了? 安老夫人冷笑,袖子一挥,那铜锅便自然消失。 “我们小姐特制的孟婆汤,平时泡恶鬼,都能让它们顷刻间化成灰,叫你碰一下都是你的福分!” 阿大和阿二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厉色,同时向安老夫人扑来。 安老夫人不慌不忙,身形飘忽,轻松避开了两只鬼的攻击。 江燃袭向阿大:“二对一有什么意思,来同寡人比试比试!” 另一边,杏儿手中幻化出一条黝黑的铁链。 她双手一伸,铁链如蛇般窜出,正好锁住了试图偷袭的阿四。 阿四愣了一下,看着杏儿手中的铁链,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铁链,面露疑惑。 阿五惊叫起来:“阿四,她怎么有一个跟你一样的链子?” 阿四勃然大怒:“我的这个可是从地府里带来的,区区小鬼也敢效仿!” 他挥动铁链向杏儿袭来,两条铁链在空中相撞,发出刺耳的动静。 令人意外的是,杏儿狠狠一拽,阿四的铁链突然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杏儿啧啧两声:“地府带来的铁链也没什么特别的,我这个,是小姐随便给我捡来的,你还不如我呢!” 阿四被她气的半死。 与此同时,江燃与阿大的战斗越发激烈。 两鬼交手的速度极快,阴风四起,瓦片都被他们震得簌簌下落。 见江燃是个很难缠的对手,阿大突然向后一跃,从袖中抽出一支胳膊长的毛笔,笔杆黝黑,笔尖泛着幽光。 “判官笔在此!尔等休要放肆!”阿大喝道,凌空写出一道符咒。 符咒发出刺目的金光,直射向江燃。 江燃顿时觉得周身一紧,竟然动弹不得。 “判官笔?你一只鬼,还能用地府的东西?”江燃冷笑。 阿二得意地大笑:“没见识的野鬼,难道不知道,我们五人乃地府判官、孟婆等人转世,惹我们,你算是活到头了!” 就在这时,江燃手中精光暴涨,一把长剑凭空出现。 剑身泛着幽蓝的光芒,寒气逼人。 他只是双指一挥,那长剑便犹如有了神魂般,轰然刺来! 阿大闪避不及,竟然被直接斩断了判官笔! 阿大目瞪口呆,老钱一跃而出,双手一把拧住阿大的头,狠狠一拽! 只听咔的一声,阿大的身体竟然散架了! 哗啦啦的掉在地上,变成了几根了无生气的木棍。 阿花捧腹大笑:“什么地府来的判官孟婆?真会给自己贴金,其实只是一堆木棍啊!” 阿二等人见状,悲愤交加。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不太对的蓝欢喜,也赶了过来。 她瞧见阿大被拆解成木棍,顿时瞪圆了黑眸。 “言萝!”楚玥恼怒,“你还不赶紧让你带来的孤魂野鬼停下来,欢喜身边的五只鬼功德深厚,得国师亲手培养,你这种野路子也敢伤了它们,真是胆大包天!” 言萝慢吞吞地走在后面,素手背后,一张俏丽的面孔很淡定。 “太可笑了,都做鬼了,还论出身那一套?大家都死过一次,谁也别比谁厉害。” 国师怎么了?秦湛说,她以前还是阎罗呢! 蓝欢喜气急:“阿二,教训他们!” 阿二等人正要拼命,忽然听到一声怒喝:“大胆,敢在我府邸动手!” 一道惊雷从天而降,直劈向老钱。 老钱躲闪不及,被雷击中,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江燃和阿花立刻飞身上前扶住他。 言萝眼神倏而变冷。 只见国师犹如从天而降,衣袂飘飘,眼神冰冷如谪仙。 他负手而立,扫视着院中的混乱场面,脸色越发阴沉。 “国师大人!”阿二等人急忙跪拜在地,“这些恶鬼闯入府邸,还毁了阿大的真身!” 蓝欢喜一见国师出现,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小跑着扑过去,一把抱住国师的手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蓝欢喜声音又低又委屈:“爹爹!您可算回来了,她们实在欺人太甚。” “这个言姑娘,不由分说强闯我们宅邸,女儿好言相劝,她非但不听,还带着这么多凶神恶煞的孤魂野鬼进来闹事,打伤了阿大他们。”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一副又害怕又善良的样子。 “阿大他们说,言萝纵容恶鬼伤人,我本来还不信,今日全信了。” “昨晚我看一个女鬼可怜,无处可去,就好心收留了她,可言萝不知怎么知道了,非要逼我把那女鬼交出来,说要用她去炼什么厉鬼!” “爹爹,那是活生生的魂魄啊,女儿怎么忍心看她遭这种罪?我不肯答应,言萝她就直接动手了!简直目无王法!” 旁边的楚玥立刻上前一步,帮腔道:“师父,欢喜说的句句属实,我全程都在场,可以作证!” “就是言萝她蛮不讲理,仗着养了几只恶鬼就横行霸道,不仅想要抢走那无辜的女鬼,还纵鬼行凶,把这里弄得天翻地覆!” “欢喜心地善良,一直拦着护着,却反被他们欺负,您可一定要为她做主啊!” 国师听着她们一唱一和的哭诉,英俊的面孔瞬间笼罩上一层寒霜。 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射向言萝。 而此时,言萝已经走到老钱身边,看着他被劈焦的衣袍,微微皱眉。 “小姐……”老钱虚弱开口。 言萝抬手制止:“别急着说话,没事。” 她玉手拿出墨玉盘,那散发着凝紫光芒的法器,在老钱眉心上贴了片刻,他便顿时好受多了。 看见墨玉盘,蓝欢喜眼底划过一抹妒忌。 这本该是她的东西,却让言萝运用了起来,岂能不恨? 苏晓笛见情况不对,向国师说:“国师,我刚刚也在场,事情根本不是她们说的那样,言妹妹是为了给女鬼讨公道才来的。” 说罢,她指着蓝欢喜:“是她,想要拿女鬼喂自己的恶鬼,不然,言妹妹也不会出手。” 秦湛:惹到萝儿才是踢到铁板! 今日心情日记:计划好的事被破坏了,心情很糟糕,希望明天好事降临 第二百九十四章 你嫉妒欢喜跟太子有婚约 国师蓝君卿拧眉,听着她们的言论,始终不开口。 他周身仿佛凝着寒霜,目光冷淡扫过言萝和她身后那群鬼影,最终落在蓝欢喜泪痕斑驳的脸上。 “言姑娘,”他开口,声线清冷,“你带众鬼强闯我府邸,伤我门人,惊扰小女,是否该给个交代?” 言萝抬眸,不避不让:“国师怎么不先问问令嫒,究竟是谁先拘魂害命?” 蓝欢喜怯生生拽住父亲的衣袖。 她哽咽说:“爹爹,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只是想收留无依孤魂,言姑娘便说我用生魂饲鬼……这真是天大的冤枉!” 楚玥立刻附和:“师父明鉴!欢喜心善,见那女鬼可怜才带回府中安置,言萝却咄咄相逼。” 蓝君卿眉头微蹙。 他知言萝与太子交好,本不愿过多为难,但见女儿受委屈,终究心生不悦。 “言姑娘,”他语气更冷几分,“看在太子殿下面上,你若愿向欢喜赔礼道歉,此事便作罢。” 言萝闻言却笑了:“国师是要我向一个拘魂炼鬼之人道歉?” “你胡说!”蓝欢喜泪如雨下,“爹爹,她不仅伤阿大,还这般污蔑女儿!” 楚玥更是冷哼:“言萝,我看你分明是嫉妒欢喜得国师疼爱,故意寻衅!” 蓝君卿见言萝毫无悔意,眼底寒意愈盛。 他素来护短,尤其对自幼体弱多病的女儿更多怜爱。 此刻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满腹委屈,而言萝却态度强硬,不由心生愠怒。 蓝君卿负手而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事实俱在,你纵鬼行凶已是过错,我只要你一句道歉,莫非这也不愿?” 苏晓笛急了:“国师,你怎么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我都说了,是……” 话没说完,楚玥就立刻打断她。 “苏小姐,这番恩怨跟你苏家、大理寺都扯不上关系,还请你别瞎掺和!” 言萝迎上蓝君卿清冷的目光,毫不退缩。 “国师既然认定我等有错,何不亲自去看看那女鬼?若她当真安然无恙,我就赔罪,但若她当真是被蓝小姐绑来的,敢问国师,该如何处置?” 蓝君卿眸光微动。 他修道多年,向来以公正自持,此刻见言萝如此笃定,不由生疑。 “爹爹不可!”蓝欢喜突然拉住他,“那女鬼魂魄不稳,受不得惊扰。” 楚玥也忙道:“师父!那屋里布置了安魂阵法,万一被阴气冲撞,岂不是害了她?” 蓝君卿淡淡瞥她们一眼:“我有分寸,你们还担心什么?” 他径直走向厢房。 蓝欢喜眼底闪过慌乱,她看了眼楚玥,楚玥立即为她挺身而出。 “师父,就算要看,也不能当着言萝的面,否则岂不是让她得意?万一门一开,她带来的鬼强抢呢?” “让开。”蓝君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仪。 楚玥面色发白,想到平时蓝欢喜对她还算不错,故而仍堵在蓝君卿面前。 蓝君卿眸色深黑,透着寒意:“有我在此,他们哪有机会动手,楚玥,莫非是你们瞒着我什么?” 听到这里,蓝欢喜才恍若梦醒,连忙上前拉开楚玥。 “玥儿,爹爹有他的道理,你就不要拦着了。”一番话说的,好像楚玥才是那个阻挠的人。 言萝在旁边冷笑一声。 楚玥这个笨蛋,一脸被别人卖了还要替别人数钱的愚蠢。 此时,蓝君卿已经猛地推开了房门。 屋内别说鬼了,空无一人,连个影子也没有。 蓝君卿盯着空无一物的房间,眸色深沉,沉默不语。 楚玥和蓝欢喜对视一眼。 蓝欢喜立刻上前一步,眼中含泪,语气却带着质问:“言姑娘,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拘了女鬼吗?鬼在何处?证据又在何处?” 苏晓笛悄悄走到言萝身边:“言妹妹,我道行浅,看不见……是不是真的没有?难道我们搞错了?” 楚玥见状,声音立刻拔高地数落。 “搞错?分明就是故意找茬!言萝,你带着一群恶鬼强闯国师府,踹坏了大门,打散了欢喜精心培养的阿大,还惊扰了欢喜休养!欢喜身子弱,经得起你这么折腾吗?你安的什么心!” 苏晓笛看不过去,挺身而出:“楚玥,你说话别这么难听!事出有因,言妹妹也是担心有无辜魂魄受害!” 言萝眉头微皱,她走进那屋子里看了两眼,环顾四周,确实什么阴气都没有了。 “我说话难听?”楚玥对着苏晓笛嗤笑一声,“她事做得不难看吗?我们欢喜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做,平白受她这般侮辱和惊吓!” “怎么,莫非是有些人知道了欢喜曾与太子殿下有婚约,心里嫉妒,所以特意来找不痛快,容不下欢喜?” 这话一出,气氛陡然一变。 苏晓笛啐声道:“谁嫉妒谁呀!太子殿下天天陪着言妹妹,定下婚约的时候太子尚且年幼,现在他喜欢谁大家有眼睛都看得明白。” 蓝欢喜立刻拉住楚玥的衣袖。 她轻轻摇头,一副泫然欲泣模样,好似委曲求全。 “玥儿,别说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从没想过要跟言姑娘抢什么,秦湛哥哥选择谁,自有他的道理。” 楚玥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停:“就你心软,要我说,都是言萝使用手段勾引了太子殿下,殊不知就算能嫁给太子,也是做妾!” 突然,蓝君卿猛地一声怒喝:“够了!” 这一声蕴含威压,震得楚玥浑身一哆嗦,她脸色发白地看向蓝君卿。 蓝君卿的目光从空房间移开,最终落在言萝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日之事,看来是个误会,言姑娘,你带人回去吧。” “师父!”楚玥一听就急了,脱口而出,“她闹了这么一场,毁了阿大,吓坏了欢喜,就这么让她走了?她还没给欢喜道歉呢!” 蓝君卿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楚玥顿时噤声,不敢再多言。 他再次看向言萝,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就此作罢,言姑娘,请回。” 言萝缓缓收回目光,看着他,也扫过楚玥和蓝欢喜两人的面孔。 她抬首:“你说作罢就作罢?蓝欢喜不是想要证据吗,那我就给她。” 第二百九十五章 我没说过吗?别惹我! 天色骤然暗沉,狂风呼啸着卷起满地落叶。 雨丝斜斜地打下来,竟在这夏末带来刺骨的寒意。 阴冷的感觉如跗骨之疽般,顺着后背攀上。 言萝走去庭院中央,将手中的墨玉盘搓了搓。 便见墨玉盘爆发出强烈的凝紫色光芒,将她白皙冰冷的脸庞映照得一片肃杀。 四周阴风怒号,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蓝欢喜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逼得踉跄一步,险些摔倒,幸好被旁边的楚玥及时扶住。 “她这是想干什么?疯了不成?”楚玥又惊又怒,“难道还想对师父动手?” 蓝欢喜勉强站稳,皱眉盯着言萝手中的墨玉盘,语气带着不确定:“她好像……是想召一群孤魂野鬼来。” 楚玥闻言嗤笑。 “谁不知道师父素来就有半神的美名,最擅镇压邪祟!她竟敢在师父面前召鬼?今日她完蛋了!” 然而,站在前方的蓝君卿神色却异常严肃凝重。 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乌云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层层迭迭,越压越低,几乎笼罩了整个国师府上空。 他薄眸渐渐睁圆,难以置信。 “你怎么能……”蓝君卿猛地看向言萝,诧异不已,“召来阴兵?” “什么?阴兵?”蓝欢喜瞬间惊愕失色。 她连忙抬头看去。 只见国师府上空,那浓得化不开的乌云之中,赫然显现出无数影影绰绰的身影。 它们身着甲胄,手持兵刃,排列成整齐的方阵。 简直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肃杀阴冷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天地间好似只剩下一片疾风骤雨。 旁边的江燃把老钱和阿花等人拉去屋檐下。 阿花笃定说:“小姐生气了,看来今天掘地三尺,也会把翠心找出来。” 杏儿吐舌:“他们活该!” 那些阴兵齐齐面向言萝,默契地单膝跪地。 它们的声音如雷震荡,回荡在国师府的头顶天地之间。 “请吾主吩咐!” 言萝立于万千阴兵之下,狂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袂。 云层里,紫色雷电如蛇游走而过,不时照亮她那双乌黑的眼眸,冷厉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女。 只见言萝微微抬手,一片写着生辰八字的白色纸笺飘向空中。 “这是翠心的生辰八字,”她的声音冰冷,“替我寻来这只鬼!” 蓝君卿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的惊愕已达顶点。 “你竟能驱使阴兵替你寻鬼?你……” 他后面的话竟一时说不出口。 这绝非寻常玄门手段! 言萝就算出身太真观,也不可能学到如此法术! 就在这时,言萝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瞧着蓝君卿。 那乌黑的眼眸中,竟好似有暗紫色的光芒隐约闪烁。 “我有没有说过——” “别惹我?”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蓝君卿的心上,让他眸瞳骤然紧缩。 眼前这霸气冷厉的少女身影,竟与他记忆中的蓝小紫,缓缓重合在了一起。 曾经他去到地府时,已经成为地府主君的蓝小紫,也是这样坐在骸骨堆积的王座上,手撑着下颌,眯起眼睛盯着他。 她也曾说—— “父亲,若你是帮天道说话来的,最好别开口,也别在此时惹我不高兴。” 阴兵得令,瞬间化作道道黑烟四散而去。 天空中雷声轰鸣,乌云压城。 城中百姓惊呼逃窜,纷纷躲回家中紧闭门窗。 一辆正行驶在官道,马上要进京的马车猛地停住。 秦湛骨节分明的大掌挑帘,抬头望向异常的天象,俊美的面庞上,寒眉紧皱。 “是阿萝的功法……” 他心中直呼不好。 也顾不得其他,毫不犹豫地跃下马车,身姿利落。 影枭惊呼:“殿下?” 秦湛已夺过他的骏马,翻身上鞍,动作行云流水。 只见缰绳一抖,骏马嘶鸣着向前,踏起一路水花,朝着国师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国师府内。 阴兵四处搜寻,引发阴气剧烈动荡,让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狂风飘摇,廊下的灯笼疯狂摇晃。 不过片刻,两道浓郁的黑烟率先归来,落地化作两名身着玄甲阴兵。 它们中间押着一个魂魄淡薄、几乎透明的女鬼。 是翠心。 翠心奄奄一息,魂体不稳,仿佛随时会消散。 她被阴兵掷于地上,一见到言萝,便马上跪伏下去,泣不成声。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若再晚上片刻,我就要被炼化了。” 翠心哭声哀怨,守在附近的翠心父母,看不见女儿,更不知发生了什么。 言萝交给苏晓笛几张护符,让他们在眼前擦两下,就能看到自己的女儿。 待翠心父母照做,终于看见了心心念念的女儿,却在看见她遍体鳞伤的时候,红了眼眶。 “我的女儿!”翠心母亲哭的肝肠寸断,“你这是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翠心抬手就指向脸色煞白的蓝欢喜。 “是她!她将我拘禁在一处贴满符咒的密室里,用我的魂力去喂养她身边那只厉鬼!” “如果不是我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给父母托梦,寻来救兵,恐怕我如今早已魂飞魄散。” 蓝欢喜浑身一颤。 她连忙拽住蓝君卿的衣袖,泪珠滚落:“爹爹!她污蔑我!我根本不认识她,爹爹你要信我呀!” 言萝嗤笑:“他信你?是包庇你还差不多吧?刚刚在那个房间,国师分明感受到了怨念和阴气,却不敢当着我的面说清楚,可见就是个黑白不分的恶人!” 蓝君卿被言萝看穿了,自然觉得难堪,眉头紧皱。 他承认,发现言萝所言属实的那一刻,他是想过关起门来自己处理。 女儿身体不好,他不能让别人找她的麻烦。 可到现在,瞒也瞒不住了。 蓝君卿语气森寒,透着失望:“欢喜,我早已告诫过你,你命格特殊,阴煞缠身,唯有积德行善方能化解业障,续命延年!你竟敢行此等拘魂炼鬼的邪术?” 言萝闻言更是嘲笑两声。 她目光如刀,扫过蓝欢喜和一旁欲言又止的楚玥。 “她这么想活,我现在就去生死簿上划了她的名字,看她还能靠什么续!免得她以后再这样空口白牙栽赃人!” 谁让她们刚才一唱一和地辱骂她? 言萝从不是以德报怨之人。 蓝君卿面色剧变,急忙上前一步。 “言姑娘,且慢!此事是我管教不严,请你息怒!我定会严惩她,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言萝才不信,“好啊,你现在就给我个交代,要么,我处置了她,魂飞魄散,干净利落,要么,你自断功法,废去你半生修为,替你女儿赎罪,国师,你选一个。”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众人目瞪口呆。 自断功法,对修道之人而言无异于自毁前程,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蓝欢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算计。 “言萝,你别为难我爹爹,我……我愿意去死。” 说完,她猛地捂住心口,呼吸急促,脸色瞬间变得灰白,身体软软地就向后倒去。 “欢喜!”楚玥惊呼一声,急忙抱住她。 楚玥抬头就对言萝怒目而视:“言萝,你看你干的好事!欢喜她本就体弱多病,你非要这般咄咄逼人,现在把她气晕了!你满意了?” “不过就是弄错了一件事,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何必如此咬着不放,非要逼死她吗?” 我真是老天的宠儿(自恋版),昨天才说计划被打乱心情不爽,今天又发生了好几件高兴的事,哇哈哈哈,没错老天爷,就照这个节奏继续宠爱我吧! 第二百九十六章 我愿废去我半生修为 雨丝斜织,寒意侵骨。 庭院中的积水映出言萝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她听着楚玥那套颠倒黑白的说辞,气极反笑。 “你们冤枉我、污蔑我,就可以理直气壮,我要求一个公道,要求作恶者付出代价,反倒成了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 言萝的目光如刀,扫过楚玥和看似昏迷的蓝欢喜。 她声音凛冽清晰:“蓝欢喜拘魂炼鬼,铁证如山!翠心就在这里,她身上的伤,还有那几乎散尽的魂力,就是最好的证明!你们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苏晓笛立刻站到言萝身侧,冲着楚玥怒目而视。 “就是!你们刚才一唱一和,往言妹妹身上泼脏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被揭穿?那会儿的嚣张劲儿呢?” 楚玥被堵得脸色一阵清白。 她咬唇,不服气地说:“那又怎么样?言萝现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欢喜却被你们气成了这样!” “她本来身子就弱,受不得刺激,何况不过是区区一个女鬼,现在不是找回来了吗?放了不就得了!” “你们如此不依不饶,非要逼出人命才甘心吗?” 言萝对楚玥这样自私的想法已经彻底厌烦了。 她在外面养这么多年,还是这样。 仿佛翠心遭受的折磨,别人蒙受的冤屈,都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言萝看着她们这番姿态,粉嫩的樱唇边溢出呵声冷笑。 她看向哀泣不止的翠心:“今日我肯定为你讨个公道。” 说罢,言萝抬了抬手,天上阴云里的阴兵们,骤然缓缓逼近。 楚玥吓了一跳,急呼:“师父!” 蓝君卿怎么还不出手? 只要他动手,言萝哪儿还有嚣张的余地。 言萝也看向蓝君卿。 这位位高权重的国师,从刚刚开始就紧锁着眉头。 俊雅的脸上神情变幻不定,复杂难辨,却始终没有说任何责怪蓝欢喜的话。 场面僵持着,雷暴声变得更加轰鸣。 眼见着阴兵愈发逼近,楚玥吓得面色发白:“师父,难道真的要让言萝杀了欢喜吗?” 忽然,蓝君卿抬起了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声音低沉—— “我愿意……废去半生修为。” 一瞬间,万籁俱寂。 连呼啸的风雨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 楚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蓝欢喜在她怀中,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就连苏晓笛都愣了愣,随后欲言又止地看向言萝。 风雨飘摇中,言萝和蓝君卿隔空对望。 他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面容苍白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 言萝黑眸深邃,映着漫天风雨。 她的心绪却在这一瞬间被搅乱了。 言萝自己都很诧异,蓝君卿跟她毫无关系,为什么在听他说愿意为蓝欢喜废去半生修为时,心里会难受? 这感觉,就像是每次她伤害秦湛之后,却又忍不住偷偷地难过一样。 言萝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她虽然忘掉了所有记忆,可灵魂深处还刻着某些烙印。 “为什么?”言萝声音带着一种晦涩的冰冷,“事到如今,证据确凿,你宁愿自毁前程,也要替她认下这罪过?” 蓝君卿望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是蕴藏了无数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薄唇微启,语调有些疲惫,更带着几分维护之意。 “因为她是我的女儿,”他顿了顿,愈发沉重,眸色深深,“她今生来到这凡尘,不是为了受苦的,既是我管教不严,酿成此错,自然该由我这个父亲来承担,我愿意替她赔罪。”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手掌。 只见掌心骤然爆发出耀眼夺目的蓝色光芒,他没有丝毫犹豫,狠狠一掌拍向自己的胸膛! “噗——” 蓝君卿闷哼一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殷红的血珠溅落在湿冷的地面上,迅速被雨水晕开。 他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周身那强大的灵力气场如同潮水般急速衰退下去。 “师父!”楚玥发出惊恐的尖叫,脸吓得煞白。 蓝君卿微微喘息着,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抬眸看向面无表情的言萝,眼神里竟带着一丝恳请。 “言姑娘……这样,你可以放过欢喜了吗?” 言萝抿紧唇,黑眸死死盯着他,依旧不语。 楚玥见言萝毫无表示,又急又怒,忍不住对着她厉声训斥:“言萝!我师父都已经自废修为了!你还想怎么样?” “难不成真要逼死我们吗?你该不会是嫉妒欢喜有疼爱她的父亲,心甘情愿为她付出一切!而你自小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没人爱没人疼,所以才心理扭曲,见不得别人好吧!” “闭嘴!”蓝君卿猛地转头,厉声呵斥楚玥,神色威严,“带欢喜下去!立刻!” 楚玥被呵斥得不敢再言,脸上写满不甘。 她狠狠瞪了言萝一眼,这才费力地搀扶起假装虚弱的蓝欢喜,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庭院。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廊角,言萝才冷冷地开口。 “国师,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最好约束好蓝欢喜和楚玥,让她们别再来招惹我,否则再有下次,我不会像今天那样好说话。” 蓝君卿轻轻颔首:“我知道,以后,我会管教好她们。” 言萝一挥手,天上阴云自动散去,连带着那些阴兵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风雨中。 蓝君卿撑着膝盖站起来,看向一旁的翠心。 “你死于被丈夫家暴,本是可怜人,我女儿不该将你的魂魄抓来,此事是我失察,为了弥补,我送你去轮回。” 翠心顿时哭的肝肠寸断,跟自己的爹娘抱在一起。 “我不想死,我还想活着!” “你的身体已经腐化,不可能起死回生了。”蓝君卿摇头。 翠心更是嚎啕不止,她的父母也哭成了一对泪人。 言萝看的心里也难受。 好端端的一个人,嫁给了残忍的丈夫丢掉了性命,她多么想珍惜生命,可是却再也没办法了。 蓝君卿看了言萝一眼,对翠心说:“我为你祈福,保你下辈子还能托生在你父母家附近,并且有一个完好顺遂的一生。” 翠心一怔,抬起泪眼看着他,身上那点仇恨,也渐渐淡化。 “真的吗?” “真的。” 翠心的父母连忙跪下来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蓝君卿语气复杂:“你们不用谢我,因为我知道失去女儿的痛苦。” 他撑着精力,为翠心点化,直至看见翠心先是拉着自己父母的手,哭着舍不得离去,再渐渐地化作一道光,飘散在风雨里。 不知何时,天晴了,乌云散去,露出几缕阳光。 翠心父母叩谢过言萝之后,言萝说:“大理寺已经抓了马康,你们放心,你女儿被打死的事,一定会有个公正的结果。” “好,好……如果是这样,我们就放心了。”老两口擦去眼泪,相互搀扶,蹒跚着离去。 言萝也准备走了,离开前,冷冷回头看了一眼蓝君卿。 他的面色极其苍白,嘴角还染着鲜血。 言萝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蓝君卿却喊住她。 “言姑娘,我可否问问你的生辰?” 第二百九十七章 秦湛,你怎么脱衣服了! 言萝头也没回:“我没有生辰。”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蓝君卿皱着眉,眼底划过一抹狐疑。 雨后的街道泛着湿漉漉的光,言萝和苏晓笛并肩走出国师府。 苏晓笛侧过头,看着言萝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轻声安慰:“言妹妹,别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了,虽然是气人了点,但国师他……终究是自废了半生修为,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也算是一种诚恳的道歉了。” 言萝目光看着前方,点了点头:“事情到此为止,翻篇了,只要楚玥和蓝欢喜以后不来招惹我,我也不会再搭理她们。” “那就好。”苏晓笛松了口气,随即脸上又浮现出愤慨,“我现在得赶紧回大理寺,马康那畜生的罪行想必已经查清了!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他被严惩,给翠心和她爹娘一个交代!” 两人在街口停下脚步。 “你快去吧。”言萝说道。 苏晓笛点点头,又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快步朝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言萝正想离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匹骏马疾驰而来,在她面前猛地勒停。 秦湛竟然回来了。 他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墨色的发鬓被雨水打湿,几缕黑发贴在剑眉边。 雨水沿着他英挺的眉骨滑落,更衬得他那张俊美的脸庞带着几分锐利的湿意。 他衣袍色泽很深,看起来像是被雨水浸透了。 “阿萝!” 秦湛利落地翻身下马,几步就到她面前,薄眸急切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语气紧绷:“我察觉到你的功法,出什么事了?你有没有受伤?” 言萝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飘在一旁的阿花忍不住了。 她为言萝打抱不平:“小姐今天可是受了大委屈!她是为了救一个被活活打死的可怜女鬼才来国师府讨公道,没想到那个蓝欢喜拘魂炼鬼不说,楚玥还倒打一耙,污蔑是我们小姐故意找茬,嫉妒生事!简直气死鬼了!” 秦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眉宇间凝起骇人的寒气。 他转身就要往国师府里闯:“我找他算账!” “秦湛!”言萝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秦湛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乌黑薄眸浮现着怒火。 “别去了,”言萝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事情已经了结,国师他自废了半生修为,替蓝欢喜赔罪,此事,我不计较了。” “什么?”秦湛眯眸一怔,“他肯自废半生修为?没有借此刁难你?” 言萝古怪地瞥了他一眼:“本来就是蓝欢喜犯下大错,他身为父亲管教不严,理亏在先,有什么理由反过来刁难我?” 秦湛的眉头却依旧紧锁着,摇了摇头。 “这不像我印象里的蓝君卿。” 国师深沉难测,护短至极,绝非如此轻易认罚之人。 言萝似乎有些疲惫,不想再深究:“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也不必再为我去出头。” “眼下最关键的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我替你做。”秦湛不由自主握住她的指尖。 言萝说:“你赶紧换身衣裳,湿透了,难道你自己不会觉得不舒服?” 秦湛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袍,忽而抿唇笑了。 “阿萝,听见你关心我,这一路的辛苦都不算什么。” “再说肉麻的话我揍你!” 秦湛更是笑的英俊明朗,那眼中的阴翳也被驱散几分。 “好,我不说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嗯……勉强同意了。”言萝这次没有拒绝。 回忠国公府的马车上,秦湛脱了湿透的衣衫。 他单手利落地解开腰带,将身上那件被雨水彻底浸透的墨色外袍,随意扔在一旁的坐垫上。 紧接着,他又解开了内衫。 待所有衣衫褪下,露出他健瘦有力的上身。 肩背宽阔,劲腰线条流畅而结实。 身上残存的水珠还没来得及完全擦干,晶莹的水线沿着他清晰的锁骨沟壑滑落,一路蜿蜒过紧硕的胸膛,划过腹肌,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依旧束着的裤腰深处。 车窗外透入的光线恰好投入进来,秦湛不以为意,倒是言萝瞥了两眼,随后正襟危坐地别开头。 “你干嘛在车上就脱衣服!”言萝不满,也不看他。 秦湛薄眸好似无辜:“是你说,要换掉湿衣服,何况穿着湿透的衣衫,确实不舒服。” 言萝声音抱怨:“车上可没有给你更换的衣裳,难道等会你要光着膀子进家?我三爹看见,会误会然后暴走的!” 秦湛看了她两眼,忽然笑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望着言萝明丽的侧颜。 “怕他误会?”他压低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喑哑,薄眸也布满森黑的危险。 微挑的眉头,说明他对言萝的回答很感兴趣。 “阿萝,我们在外人眼里,本来就没那么清白,否则你三爹不会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故而,我们自己问心无愧便好,你怕什么?你又没摸我。” 言萝闻言,猛地看向他,水眸瞪圆:“你不是想被摸,你是想挨打了吧!” 然而,这一眼却撞入秦湛专注炙热的眼神内。 不得了,仿佛一下子坠入了不清白的深渊。 宝们9月快乐!祝福大家开学顺利,上班的小宝9月幸福顺遂,好运多多! 今晚吃饭的时候咬到了腮帮子,鲜血直流……家人说我的牙堪比剑齿虎(捂着脸痛哭) 呼吁有空的小宝明早跟我一起观阅抗战胜利80周年阅兵呀!每到这种时候,我的爱国情怀就会再次膨胀!哎呀,祖国妈妈把我养的真的很好! 第二百九十八章 怀疑蓝欢喜不是他女儿 影枭驾马车,听见里面传来咚的一声,紧接着是秦湛的闷哼声响起。 他不用看,都知道太子殿下又被那小姑奶奶打了。 果然,下一瞬言萝不满的声音响起。 “你真的是想挨打了,赶紧把衣服穿好!” “阿萝……这次你没有用劲。”秦湛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笑意。 影枭听了都浑身发麻。 在太子殿下眼里,灵女怎么都好。 打他是抚摸他,骂他是在乎他,就连她翻他一个白眼,他都得说她漂亮。 没救了,真是没救了。 就在这时,马车里忽然传来秦湛冰冷的声音:“影枭!” 影枭吓得一个激灵,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是,殿下,有什么吩咐?”他紧张询问。 秦湛淡淡说:“在前面的街市口停下,给我买一身衣裳。” 影枭暗中松了口气:“卑职明白。” 马车内,言萝将自己的手帕递过去。 “你擦一擦。” 秦湛接过手帕,薄眸微弯,眼底含着笑,就这么瞧着她。 那目光温温融融的,像是春日里晒得人发懒的太阳。 “谢谢我的阿萝。” 言萝拳头扬起来,故作恐吓,让他别乱说话。 秦湛擦着心口的水渍,说:“我给你带了点小玩意回来,明日就能送到府上,也许你会喜欢。” 言萝好奇:“什么东西?如果是金银珠宝的话,你送的已经够多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在此之前,我暂做保密。”秦湛薄眸漆黑,瞧着她笑。 言萝哼的一声,不以为意:“不说算了。” 这些年秦湛送了她不少东西,田地庄子,乃至金银珠宝、翡翠玉石。 他就算再送东西,多半也是这些。 傍晚过后。 蓝欢喜适时地醒了,此时楚玥已不在她身边。 夕阳的光投照进来,蓝欢喜瞧见,蓝君卿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走神。 他手里拿着的,是蓝欢喜的一块玉佩,通体明紫色。 蓝欢喜听他说,自己被他捡到的时候,襁褓里就塞着这块玉佩。 明紫的颜色,上面雕刻着彼岸花,虽不知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蓝君卿对它格外珍视。 并且也曾不止一次的告诉蓝欢喜,这个玉佩就是她身份的象征,她必须要好好保管。 这么多年,蓝欢喜都贴在衣服里放,竟不知何时去了蓝君卿的手中。 “爹爹……”蓝欢喜声音虚弱地开口。 蓝君卿侧过头来,夕阳将他一半的脸庞浸在阴影里,眼神显得格外冰冷。 “你不该背着我做拘魂炼鬼这种事。”他的声音低沉,没有半分往常的温和。 蓝欢喜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上,声音轻颤带着哭腔。 “爹爹,我只是……只是想快点好起来,我每天都喝那么多苦药,身子却不见起色,我不想再看您为我奔波操心,为我耗费心神了,我只是不想成为爹爹的累赘。” “糊涂!”蓝君卿声音更冷,“这不是你犯下大错的理由!” “我知道错了,爹爹,”蓝欢喜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显得愈发脆弱,“可我真的没有恶意。” 蓝君卿猛地咳嗽了几声,脸色因方才的自损而显得苍白。 蓝欢喜立刻露出惊慌心疼的表情。 “爹爹!你的伤太严重了,你别动气,你打我吧,骂我吧,怎么样都行!我最怕的就是你的身体出事,若是你因我而有任何不好,我……我还不如死了干净!” 蓝君卿闭了闭眼,语气依旧生硬:“现在说这些有何用?” 见他仍不心软,蓝欢喜忽然抬起手,狠狠地朝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她的脸颊立刻浮现出红印。 “欢喜!”蓝君卿一惊。 “爹爹,你别拦我!”蓝欢喜泪如雨下,声音哽咽,“我从小就没有爹娘疼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要不是爹爹心善,将我带回府中,疼如己出,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 她一边说,一边又要抬手。 “爹爹对我恩重如山,我却让爹爹如此失望,还连累爹爹自损修为,我该死!你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我自己打!” 眼看她的手又要落下,蓝君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看着她脸上的红痕,终究是叹了口气,冰冷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够了。”他语气依旧沉重,却没了之前的厉色,“我不是要逼你,只是拘魂炼鬼乃邪术,伤天害理,更损你自身福报。” “我希望你堂堂正正地活着,哪怕身子弱些,也好过走入邪路,你明白吗?” 欢喜,你可知,你轮回转世十分不易,能获得一个完整健康的人生,更是难上加难。 废了多少功德,躲过多少天兵天将的眼睛,才能求得此世没有夭折。 你根本不懂…… 蓝君卿想着,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明白,爹爹,我真的明白了。” 蓝欢喜连连点头,泪水浸湿了衣襟。 她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听爹爹的话,好好养病,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说罢,她怯生生地拉住蓝君卿的衣袖,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其实今天都怪那个言萝,如果不是她非要咄咄逼人,带着阴兵打上门来,爹爹也不必自损修为,爹爹,以你的能力,明明能将她打出门去,为何……” “住口。”蓝君卿打断她,眉头再次蹙起。 他语气变得严肃:“此事错本就在你,与旁人无关,若非她揭穿,你只会在这条邪路上越走越远,到时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莫要再寻借口,更不可心存怨恨。” 蓝欢喜被呵斥得低下头,小声啜泣:“是,欢喜知错了。” 蓝君卿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没再说什么重话。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恢复了平淡:“好了,你身子还虚,好好休息吧,莫要多想,阿大以后没有了,剩下四个也够用,但你不要再做傻事。” 说完,他站起身,缓步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 方才还梨花带雨,满脸悔恨的蓝欢喜,慢慢止住了哭泣。 她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分柔弱可怜,只剩下冰冷的怨恨。 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都是因为言萝! 害她损兵折将,还差点让蓝君卿失望。 “言萝,你给我等着。”蓝欢喜低低道。 第二百九十九章 言萝真正的身份? 蓝君卿缓步走过长廊拐角,夕阳的余晖将他衣袍染上一层浅金色。 他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淡漠,宛如谪仙临世,只是脸色太过苍白。 恰逢楚玥端着一碗汤药走来,见到他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师父。” 蓝君卿目光掠过她手中的药碗,声音平淡:“给欢喜的?” “是的,”楚玥抬起头,脸上带着担忧,“欢喜身子弱,今日又受了惊吓,心里难受死了,她其实最怕的就是让师父失望,都怪我那师妹言萝,若不是她……” “够了!”蓝君卿打断她。 他目光里浮现着些许不悦。 “你跟在欢喜身边,该劝诫时便该好好劝诫,此次她行差踏错,你未曾及时规劝,我对此也很失望。” 楚玥愕然睁大眼睛,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难道她还能制止蓝欢喜不成? “师父?我……我劝过欢喜的,可她打定主意的事,就一定要做,我有什么办法?千错万错,都是言萝的错,她非要多管闲事,为一个毫不相干的鬼魂,凸显自己罢了!” 蓝君卿皱起眉头。 他不是没有听出来,楚玥语气里对言萝的浓浓偏见。 他状似不经意般问道:“言萝是你师妹,她自幼便这般厉害么?” 能召来阴兵,不是小修为能做到的。 提到言萝,楚玥立刻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鄙夷:“她算什么厉害?小时候笨得很,修炼偷懒耍滑,师父和师兄们都不喜欢她。” “而且她还有怪癖,偷偷去后山挖土吃,活像没开化的小野兽,一点也不讲究!” 蓝君卿微微蹙眉:“我只看到她无亲无故,甚是可怜。” “可怜?”楚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师父您不知道,她从小看见死人就会笑,特别不吉利!” “还总是病怏怏的,说不定就是因为她这样,她亲生爹娘才嫌晦气不要她了!” 蓝君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言萝的这些症状……竟与欢喜幼时颇为相似。 他沉吟片刻,状似随意地又问:“你可知她的生辰八字?” 楚玥虽不解,但仍立刻答道:“知道啊,说来也巧,她跟欢喜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呢!不过不同时辰,欢喜是白日里生的,言萝是子时落地,阴气最重的时辰。” 蓝君卿闻言,指尖微动,于袖中悄然掐算。 片刻后,他眉头几不可见地皱起。 楚玥见状,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师父,算出来了吧?她命格是不是很差?注定孤苦。” “够了,”蓝君卿骤然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有这些工夫议论他人长短,不如好生精进自身修为,日后莫要再让我听见这些闲话。” 说完,他不再看楚玥,拂袖离去。 楚玥站在原地愣了愣。 是她的错觉吗?为何感觉蓝君卿的语气里,颇有维护言萝的意思。 她看着蓝君卿远去的背影,暗暗哼了一声:“师父今日真是的,就该一把将那言萝收拾干净,哪还有后面这许多麻烦!” 蓝君卿回到自己房中打坐,调息体内胡乱窜行的真气。 遇到言萝之前,他从没有怀疑过自己会把女儿认错。 当年紫儿被迫投胎,天道为逼她后悔,在她的灵魂上打下了永生永世不得善终的烙印。 甚至篡改了她的回忆。 为了保住女儿的命,蓝君卿帮助紫儿用她积攒的功德簿,换了人间一世平安。 而信物,自然就是那枚紫色的玉佩。 一开始在天道面前,他没能保住紫儿的所有修为,只能暂时帮她封印,会伴随着年纪的增长,修为慢慢恢复。 看看如今,蓝欢喜不仅修为增进越来越少,还愈发身体孱弱。 言萝却更为符合紫儿转世之后的特征。 可是……不应该,紫儿的功德簿化作那枚紫色的玉佩,生来就跟着蓝欢喜。 若言萝才是紫儿的转世,怎么会没有此物? 目前功德簿的疑惑,是蓝君卿心中最在意的事。 其余的都很好解释,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有很多,他能找到蓝欢喜,也是通过算卦再加上紫玉佩确认过后才知道这是他的女儿。 至于阿大他们,说是孟婆、判官等人的轮回转世,那不过是他当初为了鼓励蓝欢喜修炼法术时,说的托词罢了。 蓝欢喜自幼身体不好,小时候就对修行不感兴趣。 但她的身体孱弱,要是不好好潜心修炼,只会越来越短寿。 蓝君卿为了让女儿能走上这条路,陪着他长命百年千年,故而就告诉她,她其实是地府之主的转世,若是不好好修炼,那么跟着她的那些判官孟婆转世之人,就也不能回到地府去了。 蓝欢喜信以为真,从那以后果然肯听他的话,用心修行。 只不过,孟婆和判官都是不小的神,当年他们两个与黑白无常还有勾魂使,五人随着紫儿投胎离开,地府里动乱了好久。 天道好不容易才找到新的地府官员补上去。 孟婆他们的魂灵没有任何标记,自然不如紫儿这样好找,所以蓝君卿也并没有将阿大的死放在心里。 不过是他随便带回来的一个孤魂野鬼,命格恰好够保护蓝欢喜罢了。 夜深人静。 言萝的房间里,隐约透着暗紫色的光芒。 墨玉盘悬在空中,不断释放出水波一样的浅浅光芒。 而老钱就坐在玉盘的下面,眉眼紧闭。 从玉盘里飘出来的阴气,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眉心中。 就像流水拂过干涸的土地,大雪飘在了炎热的盛夏一样,老钱脸色渐渐好转。 一番运功,他睁开眼:“小姐,我觉得好多了。” 言萝从对面走来,身后跟着江燃他们。 “你不用为我省着阴气,毕竟你身上这伤是国师打的,他修为过人,造成的伤害不可小觑,玉盘里的阴气少了,我还可以再去赚,但你们如果出事了,我去哪里再找这么好的伙伴?” 老钱感激不尽:“多谢小姐体恤。” 阿花都快哭了:“小姐对我们真好,没有把我们当寻常的孤魂野鬼对待,而是像家人一样,我阿花孤苦一生,死后却有了家的感觉。” 杏儿甩动着铁链道:“小姐不止对我们好,给我找的这个法器也是独一无二呢!” 言萝困惑地看向她:“什么法器?这条铁链吗,我随手捡的。” 杏儿惊讶:“可是今天瞬间就劈断了敌人的铁链,小姐是在哪里捡到的?” “秦湛的私库里。” 众鬼沉默。 我要立个g,明天开始早上就更新阿萝,做不到的话……就罚我两天不能看彻子(这对我来说真的是很狠毒的g了) 第三百章 言萝维护秦湛 老钱挠了挠头。 “如果是从大恶鬼那儿拿来的,多半不是什么俗物。” 言萝眯眸:“是吗?杏儿,把铁链拿来给我看看。” 铁链在手中掂量两下,非常沉重。 从外观看上去,跟寻常的铁链几乎没有区别。 都是乌沉乌沉的。 直到言萝轻轻地甩了一下,突然铁链在她手中好像活过来一样,猛地绷直。 吓了言萝一跳,不等她做出反应,铁链就像蛇一般飞向空中,在他们的头顶盘旋了一圈,发出咔咔的清脆动静。 言萝和五鬼仰头,惊讶地看着它。 只见这铁链在他们头顶围成了圈,最后从里面渐渐透出无数浅淡的光芒。 阿花惊愕:“你们看,那上面刻着有字!” 铁链上的光,随着字的出现浮动,光影晃起涟漪。 言萝只隐约看见“勾魂使”等字眼,紧接着,杏儿想伸手去摸一摸,谁料她刚刚抬手,那铁链好似宠物般,瞬间缠绕上她的手臂。 最后一节轻巧地放在了杏儿的掌心里。 杏儿瞪大眼睛。 “小姐,这这这,这真的是法器呀。” “看起来好像认主了!”老钱有些羡慕。 直至此刻,铁链身上的光芒才减淡,直至消失。 言萝挠了挠脸蛋:“好吧,我现在承认,秦湛的私库里,确实有点东西。” 杏儿有些紧张:“如果大恶鬼发现了,会不会让我还回去?毕竟这铁链看起来好厉害。” “不会的,”言萝摇头,“秦湛自己都快忘了,而且,是他说让我随便拿。” 老钱和阿花凑过来,笑嘻嘻的:“小姐,有机会你也给我们拿两件呗。” 江燃有他自己生前用的宝剑,极其锋利,如今杏儿也有了趁手的武器。 他们当然羡慕。 言萝一口应承下来:“可以,过几天我带你们过去,自己挑。” 说罢,她看向安老夫人:“安婆婆也可以选一个。” 安老夫人笑的和蔼:“我一把年纪了,就不挑了。” “哪里的话,我要一视同仁,大家都要有。” 过了两天。 言萝陪林礼用膳。 林礼夹了一筷子肉给言萝,佟清雨亲手给小姑娘盛了碗汤。 林礼望着言萝越发漂亮明丽的脸颊,有些发愁地皱起眉。 “怎么光长高,却不长肉?” 眼见着她越来越瘦了,原本圆润白皙的小脸,彻底褪去婴儿肥,瓜子脸,明眸善睐,笑起来眼里像是有星星一样亮。 言萝不以为意:“三爹,不长肉有什么的,长高就行了!” 林礼却道:“女孩子,白白胖胖才好看。” 佟清雨含笑:“只要萝儿健康,比什么都好。” 林礼让着她们母女俩,便也没再说这件事。 待用完膳,他说:“萝儿,太子殿下也在我们府上住这么久了,这些时日,朝臣都有些不好听的议论,于你名声不好。” “我们的话,他是不肯听的,只能你开口,劝他早早地回宫去吧。” 一直住在别人家,算怎么回事? 言萝眨了眨眼:“三爹,秦湛住在这儿,也不碍事呀。” 林礼一愣,怎么就护上了! 言萝说:“那些朝臣就是喜欢多嘴多舌,他们为什么不敢在秦湛面前说?就是怕挨罚,才故意说给你听。” “秦湛住在忠国公府,虽然于礼不合,可是他也没有影响到朝务,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又是忙到夜里披星戴月才回,那些朝臣就会多管闲事!” 林礼更为惊讶,和佟清雨对视一眼。 怎么回事,他家女儿一改本性,居然不吐槽抱怨秦湛,而是维护他了? “萝儿,你不讨厌他了?” 言萝玩着一缕头发,眼神不自然地看向旁边:“没那么讨厌,但是也不喜欢,我只是不想让朝臣总盯着我们家。” “实际上,如果秦湛去他们家中住,他们巴不得他一直住着,哪儿会像现在这样,旁侧敲击地让我们赶人走呢?” 佟清雨道:“萝儿说得对,太子殿下如何安排,自有他的章法。” 言萝樱红的嘴唇抿出一个得意的笑:“三娘,还是你说得对,三爹太容易被人说动了!” 林礼竟哑口无言,喉咙里好像堵着一口气! 他那是容易被人说动吗?自然是他也不想让秦湛一直住在忠国公府里。 每日除了朝务,秦湛便来纠缠言萝。 男未婚女未嫁,传出去对言萝名声有损。 近来,朝中已经有不少同僚,朝林礼打听,以为他以后会做太子的岳丈呢! 林礼头疼不已,若是良配也就罢了,女儿迟早要嫁人。 可是在他眼里,暂且没有任何人配得上萝儿。 哪怕是太子也不行,往后三宫六院的,他的女儿怎么能吃这个苦? “萝儿,你不能这么维护他,得考虑考虑自己的名声。” “我的名声不在别人的嘴里,在我自己的行为上,我又不是为了旁人活的。”言萝理直气壮。 佟清雨眼神清亮:“萝儿说得对,就该如此。” 言萝靠着佟清雨撒娇,眼神却看着林礼:“当初三爹看重三娘的名声,所以落水救了她,便也娶了她,难道三爹也只是为了名声行事,不是为了三娘?” 佟清雨马上看向林礼。 向来能言善辩的林礼顿时语塞了。 那双温润的眉眼里透着浓浓的局促:“清雨,这孩子还挑拨我们了!” 佟清雨笑说:“萝儿说的也没错,当初三爷娶我,不正是为了对我的名声负责吗?” 林礼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去旁边,低声说着悄悄话。 “我不是告诉你了,当初是我喜欢你才……” 两人的声音愈发低了下去,言萝捂着嘴偷笑。 她现在不讨厌秦湛,当然不会赶他走,何况,不是还得去他私库里拿东西吗? 拿人手软,这道理小姑娘还是清楚的。 言萝想到答应老钱他们的事,便打算带他们进宫,去东宫的私库里挑东西。 趁着林礼还在哄佟清雨,她猫着腰跑了。 言萝进宫,那些守卫已经见惯不惯,以前还要查她的玉令,现在更是干脆直接放行。 掌印太监听说她来了,带人小跑着过来迎接。 “灵女大人,现在太子殿下还在勤政殿忙呢。” “我不找他,我要去东宫私库拿东西,你带路吧。” 听了这话,掌印太监顿了顿。 随便去东宫?换做旁人,说这种话是要掉脑袋的。 不过看着眼前的言萝,掌印太监笑着弓腰:“是,奴才这就带您去。” 第三百零一章 命运会指引我们重逢 言萝带着五只鬼,大摇大摆地进了东宫。 初秋的天气,凉爽宜人。 秦湛不在东宫住,然而东宫仍然气氛肃静,宫女们走路都没有声音,唯有风吹树叶的摇晃声。 飘在言萝身边的阿花和老钱兴奋得叽叽喳喳—— “小姐,你说我选个什么好?要厉害的!” 老钱也猛点头:“对对,最好金光闪闪,一看就值钱又厉害的那种!” 言萝被他们吵得想笑:“到了自己看,随便挑。” 东宫的私库守卫森严,足足有四道关卡。 但那些守卫一看到来的是言萝,连问都没多问一句,立刻恭敬地低头放行,一路畅通无阻。 沉重的库门被打开,除了言萝,江燃他们都微微一怔。 私库大得惊人,一眼几乎望不到头。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无数高大的木架和箱笼,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既有寒光闪闪的刀剑兵器,也有古朴的青铜器、温润的玉器、璀璨的金银珠宝。 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古怪玩意儿,种类多得数不清。 掌印太监跟在旁边,笑着道:“灵女大人,这里头有不少宝物,还是太子殿下近来特意命人收罗放进来的呢。” 言萝对掌印太监摆摆手:“好了,你下去吧,我自己看就行。” “是,奴才告退。”掌印太监行了个礼,安静地退了出去。 “快!自己挑!”言萝对五鬼说。 老钱和阿花第一个冲进去,看什么都新鲜。 老钱抱起一个描金画凤的大瓷瓶:“哎呦!这个好看!我喜欢这个!” 阿花则扑向一个金光闪闪的枕头,双眼放光。 “这个抱着睡觉肯定舒服。” 她说着就把金枕头抱在怀里,老钱一看,立刻把瓷瓶丢了,也想去抢。 抱着手臂飘在后面的江燃冷冷开口:“你们是来挑趁手的武器,还是来集市捡破烂?这些东西,有什么杀伤力?” 老钱和阿花动作一僵,看着怀里华而不实的东西,悻悻地放回了原处。 这时,安老夫人拿起一根通体碧绿、质地温润的玉钗,眼中流露出喜爱:“小姐,老身就选这个吧,年纪大了,打打杀杀的不合适,这个挺好。” 言萝看了一眼,点点头:“好,安婆婆喜欢就行。” 阿花凑到言萝身边,撒娇道:“小姐,我们都挑花眼了,你帮我们选个好的呗?” 言萝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角落,忽然定住了。 靠着墙的地方,放着两个白色的长幡,幡面上写着幽深的符文。 是引魂幡! 言萝眼睛一亮,指着那边:“老钱,阿花,就那个!你们两个拿那个!” 老钱和阿花跑过去拿起来,有点茫然:“小姐,这幡子……有什么用?” “以后我送阴魂去地府的时候,你们俩一左一右,给我拿着这个开道!”言萝越想越觉得合适,“多气派,更像阎王爷在人间的分号,要是遇到不听话的恶鬼,逼急了还能当棍子抡起来敲鬼,很实用。” 老钱和阿花想象了一下那场面。 这引魂幡确实又威风又好玩,立刻欣然接受。 他们美滋滋地一左一右站到言萝身边,挺起胸膛,摆出架势。 “阎罗王分号开道,闲鬼避让!” 言萝被他们的样子逗得噗嗤一笑。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含笑的嗓音从库房门口传来—— “阿萝,是不是你来了?” 啪的一声,老钱和阿花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引魂幡直接掉在地上。 瞬间,他们嗖地全躲到了言萝身后。 言萝抬头望去。 秦湛穿着一身红金蟒袍走了进来,墨发玉冠,身姿挺拔如松。 “你怎么过来了,刚刚太监还说你在处理政务。” “我的要求都说完了,剩下的事,是那些朝臣该操心的。”秦湛说罢,阴黑薄眸扫过言萝身后那几只鬼。 看见地上的引魂幡时,他说:“你想要这个?” 言萝也不隐瞒,大大方方地道:“你不是说,私库里的东西随便我挑吗?上次给杏儿挑的铁链很不错,这次我给老钱他们也选几个,这个引魂幡看起来就很好用,拿去敲鬼的头肯定很疼。” 秦湛笑起来:“拿这种东西,只是用来敲头,未免浪费了。” 说罢,他看着老钱和阿花,笑容收敛,变得威严冷淡起来:“将引魂幡拿起来,我教你们怎么用。” 老钱和阿花对视一眼,小心翼翼拿起来。 秦湛伸手一指,他们两人会意,走向两端。 随后,秦湛声音冰冷道:“跟我念:天地阴阳,听吾号令,魂幡引路,万灵伏藏!” 老钱和阿花马上照做。 说来也奇怪,当他们念完之后,那引魂幡竟然无风自动! 幡面上幽深的符文逐一亮起,泛起淡淡的乌光,一股无形的力量以幡为中心荡漾开来,带着慑人的气势。 随后,秦湛朝江燃走去,江燃顿时警惕:“你想干嘛?” 只见秦湛伸手,竟没有穿透江燃的身体,而是拽了他三根头发下来。 江燃气的直呼:“放肆!寡人的头发也是你能拽的?” 秦湛冷冷瞥他一眼:“少说两句没用的话,你不许又能怎么样。” 江燃直骂秦湛这个大恶鬼。 秦湛不介意,只见他扬起手一挥,那三根头发缓缓飘飞,直至落入老钱和阿花的中间。 那引魂幡上的光,只是轻轻晃荡过来,刚碰到头发,就将那发丝烧成飞灰,瞬间消失。 老钱和阿花惊讶。 “这,这么厉害?” 秦湛微微颔首:“这本是杀器,一个引魂幡可定阴灵,两个引魂幡同时用,就能杀鬼。” 老钱和阿花又惊又喜,捧着引魂幡爱不释手,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谢谢太子殿下!” 言萝在一旁看着,眨了眨眼,没想到秦湛还真懂怎么用,而且这么大方就教了。 秦湛吩咐完,目光便重新落回言萝身上,那眼中的冰冷威严瞬间化开,只剩下显而易见的柔和:“可还看中了别的?若有不懂用途的,我来告诉你。” 言萝摇摇头:“就这两个吧,哦对了,安婆婆还选了一支钗。” 秦湛回头看去,当他看见安老夫人选择那钗时,剑眉倏而扬起。 他深邃的目光不由得重新转向言萝。 即便他们都忘了,刻在灵魂里的烙印,还是会让他们选择与自己联系最为紧密的法器。 看了京剧的阴阳缘,被其中一段台词给戳中了,是黑白无常在议论一对相爱不能相守的眷侣—— :这二人生生世世情深义重,却又世世生生不得如愿,实在可怜,我们何不救他们一救? :他二人情劫难逃,原是天定,但凡生出情意,便是一场生死官司,要救他们,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除非他们,不相见,不碰头 :不相见不碰头? :正是眼不见心不烦,心不烦情不生 —— ps我今天12点之前更新了,遵守了昨天的承诺,我可以看彻咯!哈哈哈哈 第三百零二章 什么国师,罢免了 言萝捏着那对引魂幡看了看。 她抬头对秦湛道:“我本来以为你这些不起眼的东西都是破烂,但如果这么厉害的话,我需不需要付点银子?总不能白拿你的。” 秦湛闻言,薄唇勾起一抹极为宠溺的笑。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我不缺你那点钱,但是缺你经常来陪我,多来几次,这里的东西随你搬。” 言萝耳根微热,傲娇地哼了一声,别开脸蛋:“想得美,我宁愿给钱。” “给钱可不行,”秦湛低笑,目光落在她空着的手上,“伸出手,还有个东西给你。” 言萝狐疑地瞥他一眼,但还是摊开了掌心。 秦湛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她手心里。 那是一枚玄黑色的令牌,触手温凉,似玉非玉,似铁非铁。 用一根编结精巧的红绳串着。 令牌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酆都。 “这是什么?”言萝拿起令牌仔细端详,“酆都……不是鬼城的别名吗?你给我这个干嘛?” “这是我前几天说的小玩意,我要送你的东西,到时候得用这令牌才能看到。” 秦湛眸色深邃,意味深长:“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先将令牌给你保管,明年的七夕,我就能带你去看了。” 言萝晃了晃令牌,红绳在她指尖摇曳:“弄得神神秘秘的,小心明年七夕我忘了,或者没空来。” 秦湛看着她灵动的模样,笑意更深:“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两人正说着,库房外传来急促却恭敬的脚步声。 东宫的掌印太监去而复返,站在门口躬身道:“殿下,有紧急政务,几位大人已在书房等候,事关与大雍国的合作往来事宜。” 言萝对“大雍国”有印象,那是一个国力与大明不相上下的强大王朝,两国之间的交往至关重要。 她立刻推了推秦湛的胳膊:“正事要紧,你快去忙吧,我也该走了。” 秦湛剑眉微皱,显然是觉得掌印太监来的不是时候。 但言萝既然开口了,他便点点头:“好,你将令牌收好。” “知道啦。” 言萝将令牌揣进怀里,带着五鬼,抱着新得的宝贝,离开了私库。 出了东宫,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言萝心情颇好,哼着小调。 经过一处回廊拐角时,却听见假山后面传来两个小宫女压低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罢免了国师,让他变成了一介布衣!皇上都气得晕过去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呀?国师大人不是一直很得皇上信任吗?” “好像是为了灵女大人,言萝小姐!”先前那个宫女声音更低了,却掩不住八卦的激动,“听说国师的女儿,那位蓝小姐,不知怎么得罪了灵女大人,太子殿下震怒,直接就罢免了国师,说他不配。” “天啊!得罪谁不好,去得罪灵女大人?谁不知道她是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未来的太子妃啊!” “可是跟太子殿下有婚约的,其实是蓝小姐,现在他们三人这么混乱,太子殿下难道要毁了婚约?” “嘘!快别说了!你不要命啦!这话也是能乱说的?赶紧干活去!” 脚步声匆匆远去,假山后恢复了寂静。 言萝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阿花有些愤愤不平:“这帮宫女,怎么说的好像我们小姐横刀夺爱一样?” “就是,”老钱附和,“分明是大恶鬼对我们小姐纠缠不放啊。” 江燃冷笑:“所以少跟他来往,省得名声被毁。” 长久的沉默。 他们见言萝没说话,纷纷收起神情,飘到她面前去观察。 却见言萝一脸沉吟:“早知道被这么揣测,就应该多拿秦湛几样东西,反正就算划清界限也来不及了。” 五鬼默默对视一眼。 他们家小姐心态好像一直挺好的,从来不会为了闲言碎语而生气。 国师府内,一片寂静。 蓝君卿一身素袍,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 他周身气息沉静,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蓝欢喜端着一碗羹汤,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她见蓝君卿仍在入定,便将汤碗轻轻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没有出声打扰,默默地退了出去。 楚玥正等在门外廊下,见她出来,迎上前低声问:“师父怎么样?太子殿下把师父的国师职位都罢免了,师父就一点怨言也没有吗?” 蓝欢喜眉头微蹙,摇了摇头。 “父亲就是这样性子,对功名利禄本就无欲无求,若不是为了我……以他的修为,早已该飞升上界,何必滞留在这凡尘俗世中。” 楚玥闻言,脸上浮现愤懑:“都怪言萝,若不是她,太子殿下又怎么会迁怒师父?” 蓝欢喜的眼眸深处也划过怨怼。 她抬起头,对楚玥道:“我不能看着父亲为大明操持这么多年,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什么都得不到,还要受我牵连。”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现在进宫去求太后娘娘。” 楚玥马上道:“我陪你去。” 两人本以为拿着蓝君卿的令牌,还能像以前那样顺利入宫。 却没想到在皇宫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楚玥跟守卫一遍又一遍的强调:“你居然不让我们进?你可看清楚,这令牌是国师蓝君卿……” 话都没说完,守卫已经将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楚玥顿时吓得脸色都白了。 守卫冷冰冰说:“太子殿下已经废除国师一职,这个令牌自然不奏效了,你们若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 楚玥嘴唇发抖,刚刚再硬气,这会儿也说不出话来了。 旁边的马车里,蓝欢喜挑起帘子,露出一张柔弱可怜的面孔。 “算了,玥儿,你上来吧,既然不能进宫,便罢了。” 楚玥迈动僵硬的双腿,爬上马车后,才心惊肉跳地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楚玥喃喃:“真是人走茶凉,以前他们求着师父祈福,现在刚刚被废了官职,他们就这么急不可耐地不认人了。” 蓝欢喜更受不了这个落差感。 平时她出门在外,谁不尊一声国师的女儿? 她曾是大家眼中未来的太子妃、守护大明龙脉的国师继承人。 现在什么都没了,她岂能甘心。 “看来,得给我义父写信了。” 第三百零三章 三哥要回来了? “义父?”楚玥面露疑惑,她从未听蓝欢喜提起过。 蓝欢喜点头解释道:“是大雍国的丞相,多年前,父亲带我去大雍游历时,丞相大人看我天资尚可,又乖巧懂事,便认我做了干女儿。” “他手上有一尊极为灵验的琉璃观音像,是难得的宝物,我写信请他派人快马加鞭送来。” “之后,我便拿着那尊琉璃观音,进宫向太后娘娘和皇上赔罪,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不管有什么错,他们惩罚我一人就好,不要再迁怒我父亲。” 楚玥看着蓝欢喜坚定的侧脸,眼中流露出感动:“欢喜……师父若是知道你为他做这么多,一定会很欣慰的。” 一个月后。 深秋时节,蓝欢喜也收到了回信。 “玥儿,太好了,我义父说收到信的时候,就派人护送观音从大雍出发了,相信不日就能收到了。” 楚玥闻言,也松了口气。 “最好能快些到,最近看言萝跟太子出双入对,真是碍眼,欢喜,这一切本该是你的。” 蓝欢喜没说话,低头时,眼神阴毒。 而此时,忠国公府也一片欢乐笑声。 因为多年没有回过家的林三少爷林世墨,派人送信回来。 一家人聚集在忠国公的正院里,将林世墨送回来的信给忠国公读了好几遍。 二夫人喜笑颜开:“世墨终于要回来了,不仅他自己回来,他还要带着怀孕的妻子一块回家!父亲,您就等着做曾祖父吧!” 言萝连忙说:“二哥若是能带着郡主和孩子回来,那祖父会更高兴了。” 众人顿时附和,哄笑一团,气氛融洽。 二夫人将言萝拉在怀里,指着信件说:“萝儿,你三哥说,给你带了不少小玩意回来,到时候你就是小姑姑了。” 听到小姑姑这个词,言萝觉得无比新奇。 前世的她孤苦无依,今生有了父母亲人,好像一下子有了个美满的家庭。 言萝顿时正色道:“那我要为素未谋面的小侄儿选个礼物。” 旁边林礼不由得问:“所以这段时间,世墨没回来,是一直留在大雍朝?” “是啊,这孩子从不让我们担心,每次寄回来的信都只报喜不报忧,这些年他虽没回家,可是一直往家里寄钱,他在信中说,自己在大雍谋了个一官半职,但具体的却没细说,只道回家再告诉我们。” 二老爷说起林世墨的时候,都与有荣焉。 林世英不由得叹气:“二哥一表人才文武双全,三哥成家立业前途无量,太好了,日子有他们在前面顶着,我只需要享福就可以了。” 忠国公轻笑:“世英,你两个哥哥都已经娶妻生子,你也到了要说亲的岁数。” 言萝马上道:“祖父,喜欢四哥的人可多了,我前几天还看见四哥拿着别人送的手帕偷看……唔!” 话没说完,林世英已经一把捂住她的嘴。 言萝眨了眨无辜的眼睛,看着林世英发红的耳根。 看不出来,四哥还是腼腆派的。 林世英轻咳:“别听妹妹胡说,那是我捡的。” 忠国公正色道:“手帕是女子贴身之物,你不可乱捡,若遇到失主,得马上归还,否则败坏她人名声,就是造孽。” 林世英连忙拱手:“这个道理我知道的祖父,否则,我爹娘还不得把我腿打断?”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这时佟清雨问道:“世墨也没有说他的妻子是不是大雍人?” 二夫人摇头:“什么也没说,非说到时候我们就知道了,你说说这小子,还会吊人胃口,不过,做我的儿媳,不管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当做自己女儿来疼!” 说到这里,二夫人一把拉住言萝的手。 “萝儿,二伯母要去给过门的儿媳妇挑几座金矿,你陪着一起去看看吧,顺带给你打几套新首饰。” * 秋日的清晨,书院门口学子络绎不绝。 言萝刚从马车上下来,便听到身后有人唤她。 “言萝姑娘。” 她回头,看见蓝君卿缓步走来。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束着,几缕发丝垂落颊边。 晨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清辉,容貌出尘,犹如谪仙。 言萝看见他就不喜欢,故而眼神冷淡:“什么事?” 蓝君卿从袖中取出一枚折迭整齐的黄色符咒,递到她面前。 他声音温和:“前不久我路过太真观,见了紫阳道长一面,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 言萝垂眸瞥了一眼那符咒。 符纸上的朱砂鲜艳,是大名鼎鼎的护身符,可以佑人三年内无病无灾。 一看便是极高深的修为才能绘制出的。 她当即冷笑一声,抬起眼,目光锐利:“撒谎,紫阳道长哪有这么高的法力?这符咒,是你写的吧?” 紫阳道长有没有水平,她还不清楚? 蓝君卿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这么快就被她看穿。 他没有否认,只是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是,不过你别误会,我并非想借此弥补什么,只是……听闻你幼年过得孤苦,想到上次那般对你,心中终究有些愧疚。” “免了。”言萝语气疏离,看也不看那符咒,“无功不受禄,何况,我不想再跟你们父女扯上任何关系。” 蓝君卿唇瓣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这时,一旁传来一道轻柔却带着急切的声音:“父亲!” 只见蓝欢喜快步走来,她身边的丫鬟手里还捧着书卷。 言萝看了一眼,想起来,上次苏晓笛跟她说,蓝欢喜也要来她的书院念书。 听说书院管事的夫子还是蓝君卿的故交。 蓝欢喜走到蓝君卿身边,自然而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言萝。 随即,她仰头对蓝君卿露出甜美的笑容:“父亲,今日是我第一天来书院,您是特地来陪我的,对不对?” 蓝君卿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等他再抬头望去时,言萝早已转身,身影消失在书院大门内。 蓝君卿低不可闻地叹口气:“走吧,先陪你进去。” 虽然今天不是上午更新,但是也更新的很早,主要是整理大纲耽误了时间,看了看我的细纲大概还有10-15万字就可以完结了,本书也不打算写长,所以在想要不要快点拉进到大婚环节~(思考) 第三百零四章 言萝毁掉她的东西? 夫子领着蓝欢喜和楚玥走进课室时,原本喧闹的室内静了一瞬。 夫子轻咳一声,向大家介绍:“这位是蓝欢喜,蓝姑娘,她是国师大人的女儿,从今日起,便与诸位一同在此进学。”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议论声。 一个坐在后排衣着华丽的男同窗,忽然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国师?不是前国师吗?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刚刚罢免了她父亲。” 这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立刻激起了涟漪。 旁边另一个学子立刻附和:“就是!不用在我们面前还端着大小姐的架子,我们都听说了,你做的那些恶事。” “拘走可怜女子的鬼魂,去喂养自己的恶鬼,真是想想就令人发指!” “可不是吗?做出这种事,还有什么脸面来这里读书?” “心思如此歹毒,谁要跟她同窗?” 课室内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充满了指责和鄙夷。 蓝欢喜站在众人面前,脸色渐渐由白转青。 她指尖紧紧掐着袖口,眼圈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蓝欢喜此刻心中恨意翻涌。 言萝!肯定是言萝! 言萝竟将翠心之事如此大肆宣扬,分明是要将她逼入绝境,让她在此无立足之地! 这时,言萝也想起来,之前苏晓笛说,她要将蓝欢喜的所作所为告诉大家。 苏晓笛跟林世英在隔壁的高阶班,同言萝不是一起的。 不过她既然说了,那书院里的每个人肯定都已经知道了。 言萝目光淡淡地扫过被千夫所指的蓝欢喜。 少女脸上没什么表情,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蓝欢喜今日所受,不过是咎由自取。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夫子见场面几乎失控,群情激愤,连忙抬高声音打圆场:“肃静!肃静!同窗之间,当以和睦为上,过往之事,不必再提!蓝姑娘,你先找个空位坐下……” 蓝欢喜却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温顺表情,从袖中取出厚厚一迭黄色符咒。 她走向第一排的同窗,将一道折成三角的平安符轻轻放在对方桌角,声音柔婉:“这位同窗,初次见面,一点小心意,是我亲手所绘的平安符,能保平安顺遂。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这些都是我父亲开过光的,虽然他不是国师了,可他的能力曾经大家有目共睹。” 她挨个桌子走去,给每个人都送上一道符、 说着类似“初来乍到,请多包涵”的话,姿态放得极低,神情恳切又带着卑微。 好似一朵风雨中摇曳的脆弱小花。 大多数同窗看着桌上的符咒,面露不屑,但指责的声音确实因此小了下去。 最终,蓝欢喜走到了言萝的桌前。 她拿出了一道看起来更为精致的符咒。 并且,还多拿出一串用细小红绳,缀着一颗颗剔透小玉珠的手链。 蓝欢喜将两样东西一起递向言萝,声音愈发柔软,带着明显的讨好与歉意。 “言萝姑娘,这符咒和手链,都是我精心准备的。” “尤其是这手链,是我八岁那年父亲亲自开光,十分灵验,希望能为你挡灾辟邪。” “上次的事,确实是一场误会,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还请你千万收下,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 言萝看都未看那手链和符咒,声音冷得像冰:“拿回去,你的东西,我不要。” 蓝欢喜却像是没听到她的拒绝,执意要将那手链往言萝手腕上套去。 她嘴里还说着:“言萝姑娘,你就收下吧,我真的是诚心道歉……” 言萝猛地一缩手,见她还要强行来拉,顿时心生厌烦,抬手便挥了过去:“我说了不要!”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那红绳手链被言萝的手挥打到,飞落在地。 绳子应声而断,上面串着的小玉珠噼里啪啦地崩散开来,滚了一地。 课室内瞬间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默默看了过来。 蓝欢喜怔怔地看着地上散落的珠子,眼圈霎时更红了。 泪水盈眶欲滴,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负。 她嘴唇微微颤抖,哽咽道:“这真的是我的一片心意,我只是想道歉……” 楚玥早忍不住了,这会儿立刻冲了过来,挡在蓝欢喜身前,对着言萝怒目而视。 “言萝!欢喜她好心好意跟你道歉,你不要就算了,何必这样糟蹋人的心意!你也太过分了!” 蓝欢喜却连忙拉住楚玥的手臂,轻轻摇头。 “玥儿,别说了,算了,是我不对,我不该强求言萝姑娘接受的,也许言萝姑娘还是无法原谅我。” 她说着,低下头,用袖子轻轻拭泪,肩膀微微抖动,显得无比可怜。 言萝看着她这番做派,只觉得恶心,冷声道:“你的心意,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以后,离我远点!” 夫子见气氛再次僵住,赶紧上前。 “好了好了!一场误会,都少说两句!蓝姑娘,楚姑娘,那边还有两个空位,你们先坐下,先上课吧。” 楚玥狠狠瞪了言萝一眼,才不甘心地搀扶着面色黯然的蓝欢喜,走向夫子所指的座位。 蓝欢喜坐下前,余光瞥向面无表情的言萝,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她悄悄收回目光,又偷偷看了眼门口。 蓝君卿的衣袍一角随着他转身离去,荡出光泽。 蓝欢喜暗中抿唇,眼底划过得意。 刚刚言萝是如何欺负她的,父亲应该都看见了吧? 方才她看见蓝君卿跟言萝说话,竟然和颜悦色的,蓝欢喜心中自然不高兴。 言萝害的他丢了国师之位,父亲还想着缓和关系么? 蓝欢喜暗暗地想:言萝,我会毁掉你得到的一切,就从书院开始。 下学时,林世英和苏晓笛从隔壁班级来接言萝,听说蓝欢喜去了她的班级上课,都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别是来添乱的。” “不会,”言萝摇摇头,果断说,“不管她做什么,我都不理她就好。” 苏晓笛道:“怪不得我早上看见夫子和颜悦色地跟国师说话,肯定是看国师的关系才收的蓝欢喜,否则以她现在的名声,书院怎么会要她?” 林世英回头一看,楚玥也跟在蓝欢喜身边。 他不放心的拧眉:“萝儿,以后哥哥每天来接你一起走,蓝欢喜先不说,这个楚玥不是什么好东西,得防着她。” 言萝噗的一笑,压根就没把楚玥放在眼里。 凭楚玥的本事,现在多半连安老夫人一根手指都打不过了。 第三百零五章 阿萝终于为我吃醋了 半个月过去,蓝欢喜在书院里的处境已然不同。 她凭借着手腕与慷慨,身边竟也聚集起一小群追随者。 她出手大方,时常将一些据说是蓝君卿开过光的玉佩、符咒等小物件赠予这些同窗。 有时甚至会主动帮忙解决同窗家中遇到的一些鬼怪问题。 渐渐地,夸赞她善良温柔好相处的声音开始在书院里流传开来。 许多人开始怀疑,先前那些关于她拘魂养鬼的事,或许是假的,其中可能另有隐情。 楚玥见状,便时常在人群中似是无意地叹息,暗示道:“有些人啊,自己心里有鬼,看别人也都像是鬼。” “欢喜与太子殿下曾有婚约,这怕是碍了某些人的眼,才被如此针对和污蔑吧?” 这话让一部分书院里的人信以为真,看向言萝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怀疑。 毕竟,谁不知道在蓝欢喜没回京之前,言萝跟太子殿下出双入对的? 也有了解言萝为人和事情经过的同窗为她感到不忿,出言反驳,认为楚玥是在颠倒黑白。 然而言萝对此却毫不在意。 那些纷纷扰扰的流言蜚语传入她耳中,她只当做一阵耳旁风,听过便算了。 言萝每天都很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修为增加了,以前每逢每个月的月阴之时,才能送孤魂野鬼去地府,可现在她竟随时随地可以做到。 唯一的缺点是,如果不加节制地帮助那些孤魂,通常连续几个晚上过去,她自己会非常疲倦。 故而言萝定下规矩,每个月只开业三天,不多不少,也累不着她。 这日下学时分,学子们陆续走出书院大门。 却见,秦湛正伫立在门外,似乎是在等人。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一袭红金蟒袍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同窗们惊愕地瞪大眼睛,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是太子殿下!他怎么会来这里?”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来接灵女言萝的吧?” 另一人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接口道:“我看未必吧……说不定是来接蓝姑娘的呢?” “毕竟他们之前可是有婚约的,某些人横插一脚,这会儿太子回心转意了也说不定?” 就在这议论声中,只见蓝欢喜来了,她主动朝着秦湛走了过去。 蓝欢喜停在秦湛面前,仰起头,声音轻柔地不知说了些什么,笑颜如花,姿态亲昵。 言萝和苏晓笛过来的时候,恰好远远地看见了这一幕。 秦湛的目光落在蓝欢喜身上,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嘴唇微动,似乎简短地回应了什么,神色间并无暖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不耐。 但距离太远,具体说了什么,言萝倒是不知道。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苏晓笛皱眉说:“同窗们看热闹的样子倒是真讨厌,太子殿下也不该理会蓝欢喜……不行,替你感到生气,我去叫太子殿下过来。” “哎!”言萝一把抓住愤愤不平要冲过去的苏晓笛。 她皱眉说:“如果这样,别人更以为我们争风吃醋,太丢脸了,我才不要,再说了,秦湛跟谁说话,那都是他自己的事。” 苏晓笛不服气:“可是……” “没有可是,快回家吧,今晚我二伯母和二伯请你去我家用膳呢!” 言萝拽着苏晓笛,径直朝着自家马车等候的方向走去。 此时,身后却传来一道清朗愉悦的声音:“阿萝。” 言萝脚步一顿,回过头,看见秦湛正朝她走来。 “今日我同林大人说好了,我负责接你回去。”秦湛语调温和,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苏晓笛眨了眨眼,故意扬声道:“呀!太子殿下原来是来接言妹妹的?我还以为是来找蓝姑娘的呢!” 秦湛闻言,眉头立刻蹙起,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谁找她了?” 苏晓笛还想再说什么,言萝悄悄拽了一下她的衣袖,皱起眉毛让她别胡说。 秦湛将她们之间这小动作看在眼里,薄眸一顿。 上了马车,车厢内一时安静。 秦湛看向身旁的言萝,沉吟片刻,还是开了口:“方才,蓝欢喜确实主动过来与我说话了。” 言萝并未看他,只望着窗外淡淡道:“这种细枝末节,没必要特意说明,也没人想知道。” 秦湛却坚持道:“但我想解释,当然,阿萝若实在不想听,那就当我说的话是耳旁风。” 言萝这才转过头来看向他。 秦湛继续道:“蓝欢喜方才走过来,说她很想向你道歉,但你始终不肯理会她。” 一旁的苏晓笛立刻忍不住插话:“她还好意思说?分明是故意在太子殿下面前装可怜、扮委屈罢了!” 言萝眨了眨眼,看向秦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那你怎么回她的?” 秦湛面色平静,语气却干脆:“我告诉她,想道歉就自己去,同我说这些并无用处,我又不是阿萝。” “噗——” 苏晓笛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随即语气轻快了许多:“太子殿下,原来是我们误会您了!” 秦湛挑眉:“误会什么?” 苏晓笛笑嘻嘻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言萝,促狭道:“言妹妹方才可是吃味了呢!” 言萝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惊叫道:“我哪有!” 苏晓笛却不管她的否认,继续添油加醋地说了两句。 气的言萝直呼:“苏晓笛,我晚上找鬼吓唬你!” 苏晓笛捂住嘴:“好了,我不说了,方才我是开玩笑的。” 秦湛看着她们闹,眼底浮现浅浅笑意,缓声道:“其实,有或没有,我都很开心。” 他看向言萝,深邃薄眸缱绻:“阿萝,这似乎是你第一次因旁人而对我冷脸。” 言萝瞪大眼睛,愈发觉得冤枉:“我何时冷脸了?” 秦湛眼中笑意更深:“你方才不就打算转身就走,不理我么?” 苏晓笛在一旁轻咳一声:“林世英怎么不在,太可惜了,我一个人在马车里待着,显得像打扰你们二位了。” 言萝被他们一唱一和说得又羞又恼。 她忍不住对秦湛呵斥:“秦湛!你就是欠打了!” 谁知秦湛竟习惯性地将脸往她那边凑近了些。 “来,我知道你忍不住。”秦湛说罢,低沉一笑。 苏晓笛见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你们可别当着我的面做这种诛九族的事啊!” 言萝气的面颊粉红,一把将秦湛推回去。 他二人打闹片刻,苏晓笛忽然说:“太子殿下,您跟蓝欢喜的婚约还作不作数?” 出摊!有点晚了,最近睡眠质量又不好了,就算起床也是浑浑噩噩的,感觉我周围的时间变得很混沌,大家都成了模糊的影子……可是看见秦彻新pv的瞬间我瞪大了朦胧睡眼,世界变亮了 第三百零六章 割了你们的舌头 秦湛拧眉:“自然不作数,她同七皇子有婚约,跟我没有干系。” 这番话言萝听的明白,倒是苏晓笛困惑地眨了眨眼。 七皇子不就是太子殿下吗? 不过苏晓笛也没有追问,而是说:“那就好,言妹妹如果这样一直被流言蜚语纠缠,不光是我听了会不高兴,相信林大人他们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 秦湛薄眸忽而一冷。 “谁说她了?” 苏晓笛马上道:“不就是书院那群人?都知道蓝欢喜跟太子殿下曾有婚约,将言妹妹说成了插足旁人感情的坏人。” 言萝纠正:“我可没有插足。” 秦湛脸色肃冷下来,黑沉薄眸透着一股杀意。 他顿了顿,稍微收敛神情:“阿萝,这件事我来处理,往后你不会再听到这样的声音。” “至于七皇子跟蓝欢喜的婚约,等到祭祖大典过后,就让父皇下圣旨收回成命。” 苏晓笛疑惑:“为什么要等到祭祖大典过后?” 秦湛僵冷的语气颇有些无可奈何:“因为父皇这些时日听阿萝的话,不敢出门,一应政务全都搁置,只有大典时才能见到他。” 言萝倒是忍不住先笑了。 秦湛宠溺看她一眼,状似轻斥:“还笑?他不敢出门,我就更忙碌,怎么陪你。” “我从未说过要你陪。”言萝马上正色反驳。 秦湛扬眉:“好,那就当我纠缠你,总可以了?” 说罢,他看向苏晓笛:“往后你再听到有人说阿萝纠缠我,便跳出去替我证明,是我纠缠她不得果,也是我痴心跟随,要她陪我。” 苏晓笛惊讶:“我怎么敢编排太子殿下的名声。” “我许你说,说一句赏黄金一箱。” “我跟林世英不一样,不贪财。” “两箱。”秦湛很果断。 苏晓笛立刻正襟危坐,对言萝和秦湛道:“放心吧,我一定把这个名声宣扬出去。” 言萝反问:“晓笛,你不是一向跟我四哥说,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苏晓笛悄悄地凑到她耳边,“何况对你名声好的事,又能拿银子,何乐不为。” 言萝笑了下,余光瞥向秦湛。 奇怪…… 她怎么也觉得秦湛应该澄清,就像是内心深处,也渴望被他证明一样。 言萝不喜欢这种感觉,秦湛亏欠她的,她应该讨厌他才对! 少女敛去耳边碎发,努力将这种烦人的情愫抛之脑后。 都说人转世轮回喝了孟婆汤,就会忘记的一干二净,可是,她怎么总是想起前世的事情? 孟婆汤不够纯,嗯,肯定是这样。 * 夜深人静,京城一座幽暗的宅邸内。 秦湛静坐于椅上,一身玄色锦袍,玉扳指在指间泛着冷光。 他面容冷峻,眸色如墨,周身透着凛冽的寒意。 屋内未点灯,只有月光自窗隙渗入,勾勒出他挺拔而冰冷的轮廓。 影枭推门而入,身后几名侍卫将几个官员模样的人狠狠掼在地上。 那几人衣衫不整,瑟瑟发抖。 一抬头看见座上之人,更是面如土色。 “太子殿下……”其中一人颤声开口,却被秦湛抬手打断。 他语气极淡,却字字如冰:“听说,你们几家的小辈,近来在书院中很是活跃,都敢编排我了?” 几人面面相觑,冷汗涔涔,皆道:“不敢不敢,绝无此事!臣等子女岂敢妄议殿下!” 秦湛目光未动,只缓缓道:“他们传,言萝插足我与蓝欢喜之间,说她争风吃醋、手段卑劣。”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刀,吓得众人更是发抖。 一名官员壮着胆子辩解:“殿下明鉴!许是孩子们年少无知,听了些闲话就跟着胡说,臣等实在不知详情啊!” “不知?”秦湛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那便现在弄清楚。” 影枭直接拔剑,抵在其中一人的喉咙上,那官员惨叫一声,直呼:“殿下饶命!” “死几个官员很寻常,旁人不会起疑,你们应该知道我有这样的手段。” 秦湛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说,是谁起的头?怎么传的?一字一句,都给我想明白了说。” 几人吓得魂不附体,争先恐后地坦白—— “是犬子混账,听了几位同窗的闲言就胡说八道。” “小女也曾回家说过,说是书院里都这么传,说言姑娘仗着殿下青睐,欺压蓝小姐。” “他们还说……说言姑娘是故意接近殿下,破坏婚约。” 秦湛指节轻叩扶手,一声声的极其沉闷:“所以,你们早就知晓。” 这不是疑问,而是定罪。 几人顿时噤若寒蝉,冷汗浸透后背。 他们原以为太子深夜密召是为朝堂大事,却万万没想到,竟是为了一个女子的清誉。 更没想到太子连他们早已知情都了如指掌。 怪不得,直接将他们抓了过来。 “殿下恕罪!是臣等糊涂!以为不过是小儿女间的玩笑话,没有当真。” “臣等回去定严加管教!绝不再让他们胡言乱语!” 秦湛唇角的冷笑加深了几分。 “管教?”他重复一遍,语调平稳,却令人毛骨悚然,“现在知道管教,是否太晚?” 他略一颔首,影枭无声上前。 黑暗中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响,混杂着极力忍痛的呜咽。 “我的胳膊……”忍不住疼的官员惨叫。 影枭冷呵:“叫什么叫,只是卸脱臼,又没真的断了你四肢,不过,凭你们这般不知死活,多半也快了!” 众人更是害怕发抖,浓重的喘息声,弥漫在黑暗中。 秦湛漠然注视着地上瘫软如泥的几人。 “滚回去,若再让我听到一句污蔑她的话——” 他顿了顿:“子不教,父之过,我虽不动他们,但我割你们所有人的舌头。” 几人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仿佛逃命似的。 门重新合上。 秦湛独自坐在黑暗里,眉眼未曾松动分毫。 一片死寂中,只有他指间的玉扳指,掠过一丝冰冷的光。 秦湛问:“就这几个人?” 影枭点头:“是,殿下,卑职查了,除了他们,书院里的旁人也不曾议论过灵女大人,这几个人近来跟蓝姑娘关系要好,跟楚玥走的也很近。” 所以,是谁在其中搅弄是非,不言而喻。 秦湛眼神肃杀冷厉下来:“我给七皇子的面子太多了。” 以前他总听言萝所说,占了七皇子的身体,既要孝顺他的父皇,也要体贴他的母后。 对待蓝欢喜这样跟七皇子有过婚约的人,秦湛也没有赶尽杀绝。 但是可见有些人的命,就是该死的。 第三百零七章 蓝欢喜请罪 不久之后,不远千里从大雍国送来的琉璃菩萨像终于到了。 刚刚揭开红布,只露出一个菩萨底下的莲花宝座,就见满室华彩。 或许是因为神像的缘故,蓝欢喜身边的阿二他们,竟都觉得难受,连忙从屋子里飘了出去。 蓝欢喜不知为何,自己心头好像也压着石头般。 她抚摸着菩萨像的莲花宝座,喃喃说:“不愧是灵验的神像,光是看一眼,都觉得如有神威。” 蓝欢喜连忙将红布重新包裹起来,并命人替自己送信去宫中,想给太后请安。 上次进宫被拒,是她毫无准备,而太后和蔼好说话,自然也就允许她去了。 太后宫中熏香袅袅,一片宁静祥和。 蓝欢喜身着水蓝色衣裙,发饰只戴着几根玉钗,格外清新可人。 她步履轻盈地走进殿内,却没想到,皇后竟也在太后这儿。 她连忙低头行礼,声音柔顺:“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安。” 太后含笑点头:“欢喜来了,快起来吧,到哀家身边坐。” 蓝欢喜却不急着落座,反而示意身后侍女捧上一只锦盒。 她轻声细语道:“近日得了一尊菩萨宝像,特来献与太后娘娘,愿太后凤体安康,福泽绵长。” 锦盒打开,一尊七彩琉璃菩萨像呈现于众人眼前。 那菩萨约半臂高,通体流光溢彩,雕工精细,面容慈悲。 菩萨宝相庄严,衣袂飘飘,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 窗外恰好投入的炽光,在其上折射出绚丽却柔和的光晕,确非凡品。 “这尊菩萨像乃是从大雍国请来的高僧开过光的,后来又经过我父亲的手,开光祈福,极其灵验。” 蓝欢喜声音温婉,含笑继续说:“据说供奉此像,不仅能保佑身康体健,更能为家族、为子嗣带来福缘,” “欢喜一见,便觉唯有太后与皇后娘娘这般尊贵慈祥之人,才配得上此等祥瑞之物。” 太后闻言,眼中露出喜爱之色,仔细端详着:“果然精致难得,你有心了。” 皇后也微微点头表示赞赏,然而眼神却不那么热衷。 蓝欢喜心思敏感,便说得更加恳切:“此像于日光月光下会呈现不同光彩,据说心诚之人时常供奉,菩萨便会显灵护佑。” “听说它在大雍时,更是多子多福的象征。” 太后越看越满意,对皇后道:“皇后,你素来礼佛诚心,这尊菩萨便赐予你宫中供奉吧,盼能佑你安康。” 皇后听到“多子多福”四字时,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在,很快又恢复如常。 多子多福?她看见皇帝就烦! 她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却带着疏离:“多谢母后厚爱,只是此等宝物,臣妾以为还是供奉在太后宫中最为妥当。” “太后的凤体安康,才是国之根本,毕竟菩萨也并非只为了保佑开枝散叶,更多的是护佑康宁。” 太后见她推辞,也不再坚持,笑着拍了拍皇后的手。 随后太后对蓝欢喜道:“这尊菩萨如此灵验,也不该放在哀家这儿,不如过几日的皇家祭祖大典,你便将此物一同献去祖宗面前。” 蓝欢喜眼底划过喜色,连忙低头说:“欢喜定会虔诚献礼,不辜负太后娘娘的信任。” 太后含笑,和皇后对视一眼。 秦湛将蓝君卿的职位罢免的太干脆,她们就替他委婉地安抚一下。 蓝欢喜见时机差不多,退后一步,脸上带上几分哀戚与愧疚。 她语气委屈:“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近日家父之事,实在是欢喜的错。” “太子殿下震怒,将父亲的国师之职革除,可这一切都是因欢喜而起,不过误会一场。” “欢喜心中万分惶恐,深觉愧对太后与皇后娘娘平日对我的照拂,今日特来请罪。”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姿态放得极低,一副深明大义又楚楚可怜的模样。 太后看着她,沉默片刻。 片刻后,太后才语气慈和地说:“欢喜,你的孝心哀家明白。” “只是湛儿如今是太子,他所行之事关乎前朝政务,自有他的考量。” “哀家与皇后身处后宫,实在不便过多干涉朝堂之事,你父亲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皇后也说:“欢喜,这件事你父亲既也没再提起,你便不用为此反复请罪了。” 这话说的有些直白,蓝欢喜面上闪过一丝难堪。 但她面上不敢显露分毫,只是柔顺地应道:“是,欢喜明白,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教诲。” 就在这时,太后的目光被皇后腕间的一串珠子吸引。 那玛瑙手串色泽温润红艳,颗粒饱满,在皇后白皙的手腕上显得格外好看。 “皇后这串玛瑙倒是别致,以前似乎没见你戴过?” 皇后低头看了看手腕,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轻轻抚过珠子:“母后好眼力,这是萝儿那孩子前几日送来的。” “只说是些小玩意,戴着能保平安顺遂,添些福气,臣妾瞧着喜欢,就常戴着了。” 太后闻言,笑意更深了些:“难怪这般精巧衬你,她总是这般有心,记挂着我们。” 蓝欢喜站在一旁,听着太后和皇后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言萝。 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又酸又涩,很不是滋味。 那尊价值连城的琉璃菩萨像还在发着光,却瞬间被一串看似普通的玛瑙手串比了下去。 太后似乎没察觉她的异样,继续对皇后笑道:“说起来,萝儿那孩子心地纯善,她这份能力于社稷百姓也是有益的。” 皇后稍稍点头:“那孩子是有大福缘的人,湛儿才喜欢跟她多多来往。” 蓝欢喜只能强撑着得体的笑容,偶尔附和几句,还得昧着脸去夸言萝。 等她从太后宫中出来的时候,四下无人,脸上的温顺柔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不甘与嫉妒。 言萝,又是言萝! 凭什么她轻易就能得到所有人的青睐? 甚至连她精心准备的宝物,都比不上言萝随手送出的一件小东西? 既然这样,就别怪她针对言萝! 等到了皇家祭祖大典那天,太后、皇上和皇后,还有文武百官都会在场。 她一定要凭借这尊灵验的七彩琉璃菩萨像,在祭祖大典上好好表现。 让大家都知道,谁才是真正能通晓阴阳的人。 太后:你说她看出来我们喜欢萝儿了嘛? 皇后:看出来了吧,希望她知难而退 蓝欢喜:我要打死言萝! * 睡了一觉忽然发现嗓子有肿起来的预兆,今晚还准备去吃羊肉小火锅…… 第三百零八章 春草的命也是命 午后,皇后宫中静谧安宁,熏香淡淡。 言萝应召而来。 拿着镇国灵女的头衔,往年都是这个时候,皇上会安排她进宫,帮助准备祭祀大典的事。 然而刚踏入殿门,便见蓝欢喜已端坐一侧,正柔声同皇后说着什么。 言萝顿了顿。 见她进来,蓝欢喜止了话头,投来一个浅淡而客气的微笑。 言萝目不斜视,向皇后行礼。 “萝儿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语气温和,示意她起身:“萝儿快坐,这次皇家祭祖大典,欢喜会从旁帮忙,本宫叫你们二人一起来,就是想商量此事。” 蓝欢喜暗暗看了一眼言萝,却见她并未露出嫉妒神色。 皇后看向蓝欢喜:“欢喜此次寻得一尊七彩琉璃菩萨宝像,祥瑞珍贵,大典之上,便由你进献此宝,以祈国运昌隆。” 蓝欢喜立刻起身,恭顺应道:“是,娘娘,欢喜定当尽心。” 皇后颔首,继而看向言萝,神色更为舒缓:“萝儿,你同往年一样,负责安魂环节。” “你通晓阴阳,能安抚先祖魂灵,此事交予你,陛下与本宫都最为安心。” “是,萝儿领命。” 言萝应下,此事她已做过几年,自是熟稔。 皇后又嘱咐道:“祭祖事关重大,需身心洁净,还是按以往惯例,过两日,你们便提前入宫小住,于斋宫虔诚焚香静心,直至大典开始。” 二人皆垂首称是。 又略说了几句闲话,皇后便让她们退下。 一出宫门,言萝无意多留,径直朝外走去。 她可不想跟蓝欢喜有什么牵扯。 没想到走了两步,身后便传来蓝欢喜略显急促的呼唤:“言姑娘,请留步。” 言萝脚步未停,蓝欢喜却小跑几步,拦在了她面前。 蓝欢喜微微喘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言姑娘,我知道,先前或许有些误会,你不愿再听,我便不再提了。” “只是此次皇家祭祖非同小可,关乎皇室体面与国运,我希望……你我能否暂且放下前嫌,齐心协力,办好这次大典?” 言萝抬眼,目光清冷,直接看入她眼中:“皇后娘娘既已分派事宜,我自会尽职本分,做好我该做之事。” “至于其它,不必多言,也请你,做好自己分内事,不必来打扰我。” 说完,她绕过蓝欢喜,头也不回地离去。 蓝欢喜站在原地,望着言萝的背影,脸上那抹柔婉的恳求渐渐消散。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阴毒算计,快得仿佛错觉。 是夜,蓝府。 蓝欢喜独坐窗前,对着一盏孤灯,单手支颐,眉眼低垂,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楚玥端着汤药来找她,见她如此,不由皱眉。 “欢喜,你这是怎么了?今日不是才进宫见了皇后娘娘吗?得了在祭祖大典上进献宝物的恩典,该高兴才是啊。” 蓝欢喜幽幽叹息一声,抬眸看她,眼中满是愁绪。 “玥儿,你不知……皇后娘娘虽允我进献菩萨,可言姑娘也会一同参与,她负责的更是至关重要的安魂环节。” “娘娘言谈之间,对她极为看重信赖,我只怕自己做得不够好,终究是比不上她,给父亲蒙羞。” 镇国灵女,做的却是跟国师一样的事,蓝君卿甘心,蓝欢喜怎能甘心? “言萝?”楚玥一听这名字,立刻撇嘴,语气满是不屑,“我当是谁!师妹她不过是仗着太子殿下青眼,吹捧出来的名声罢了!她能有什么真本事?” “论起通晓阴阳、安抚魂灵,谁又真的见过?不过是装神弄鬼,哄得娘娘开心而已!” 那墨玉盘能有多少威力能耐,楚玥还能不知道吗? “欢喜你才是真才实学,又寻来那般珍贵的菩萨宝像,她拿什么跟你比?” 蓝欢喜蹙眉,轻轻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安魂一事关系重大,若届时稍有差池,只怕……” “唉!我只盼一切顺利,莫要因任何‘意外’影响了祭祖大典才好。” “否则,我便是有心借菩萨像为太后、皇上皇后祈福,恐怕也是徒劳。” 她说着,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楚玥:“若是安魂环节能顺顺当当,毫无错漏,让我这进献之功能圆满达成,该多好……我也只信得过玥儿你的机敏。” 楚玥闻言,眼珠转了转。 说的对啊,谁能保证言萝不出错? 楚玥心中有了几分主意。 她立刻握住蓝欢喜的手,压低声音道:“欢喜,你放心!祭祖前不是都要入宫斋戒吗?我定会帮你紧紧盯住她!” “但凡是言萝那边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我必定第一时间告诉你!绝不会让她有机会抢了你的风头,更不会让她破坏祭祖大典!” 蓝欢喜反握住她的手,很感动:“玥儿,幸好还有你帮我,此事,便拜托你了。” “只是千万要小心,莫要让人察觉,免得以为我们有意针对她。” “这个我心里有数。” 楚玥拍着胸脯保证,全然没有察觉蓝欢喜望着她时,眼里隐约的算计。 “我自有分寸,定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楚玥说罢,咬牙说了句,“何况,言萝本也算跟我有仇!” 她又怎么会让言萝好过呢? 蓝欢喜看着楚玥信心满满的神色,脸上缓缓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窗外月色清冷,映照着她晦暗不明的眼神。 快进宫之前,二夫人来了三房,跟佟清雨和林礼一起给言萝装行囊。 “这个玉器戴上,让萝儿没事把玩。” “还有这个!萝儿最喜欢的几件绫罗绸缎,都拿上,一天换三套,不重样。” 二夫人一边说,一边跟佟清雨将行囊塞得鼓鼓囊囊。 林礼顺手往里面放了一笼点心。 “宫里的吃不惯,就吃自家做的。” 言萝按住他们的手:“三爹三娘,二伯母,我只进宫住三四天就出来了,每年你们都给我带这么多东西,我用不上不说,还沉得要命!” 二夫人挥开她的手:“让春草拿着。” “春草的命也是命呀!” 春草在旁边道:“小姐,奴婢还有两个帮手,不重。” 言萝不想带,他们往里面装一样,她就默默地拿出来。 最后林礼看她实在不喜欢,便说:“好了,不带就不带吧,进宫以后,多半跟家里生活没两样。”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事实是,秦湛会照顾好她的。 二夫人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叶子。 “别的都可以不拿,人情往来的好东西不能不带,宫里头各处都需要打点,萝儿,你可别给二伯母省着!” 言萝看了眼金叶子。 她给打赏,宫里的人也从来不敢接。 第三百零九章 秦湛贴贴 言萝坐马车进宫了,说来也巧,秦湛也决定这几日在宫中居住,暂且不回忠国公府。 午后日光澄澈,宫道漫长而安静。 一列宫女垂首敛目,引着言萝往深宫走去。 言萝脚步微顿,水眸看了看四周,问道:“今年似乎不是去长明宫?” 为首的大宫女含笑回话:“回灵女大人,太子殿下特意吩咐,将您安置于上林宫,殿下说那里更清静,便于您静心祈福。” 言萝尚未开口,飘在她身侧的江燃已嗤笑一声:“清静?怕是离他的东宫太近,更方便他来寻你吧。” 言萝抿唇不语。 是了,往年她对他冷淡疏离,他纵有心思,也只能将她安排在稍远的宫苑。 如今她态度稍缓,他倒毫不客气,直接将住处挪到了眼皮底下。 正思忖间,前方另一队宫人迤逦行来,为首的身影十分熟悉,走近了瞧,果然是蓝欢喜。 她见到言萝,脸上立刻绽开柔婉笑意,上前见礼:“言姑娘,真巧,我们竟一同入宫了。” 言萝水眸冷淡:“蓝姑娘也好。” 蓝欢喜目光扫过言萝身后的宫女队伍,笑问:“言姑娘这是要去往何处安置?我住在西边的蕙兰苑,若姑娘得空,可来寻我说话解闷。” 引领言萝的大宫女代为答道:“回蓝姑娘,殿下有旨,灵女大人今年居于上林宫。” “上林宫?”蓝欢喜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那地方紧邻东宫,是太子常经之所,寻常妃嫔都难以入住,言萝竟能独居于此? 她迅速掩去眼底的愕然与涩意。 蓝欢喜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酸:“秦湛哥哥待言姑娘真是体贴入微。” “其实我也正想向他提议,为言姑娘另择一处更安静的居所,以免我同在宫中,扰了姑娘清净祈福。” “没想到,他竟先安排了,还是上林宫这般好的地方。” 言萝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她:“一个住处罢了,你喜欢,我让给你?” 蓝欢喜僵了僵,干笑说:“不敢不敢,还是你住吧。” 言萝便不再废话,径直随宫女离去。 蓝欢喜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站在她身侧的楚玥冷哼一声,投向言萝的目光愈发冰冷不满。 什么让住处,说的好听,有本事把太子殿下让出来! 一旁负责引领的宫女见状,上前一步,轻声提醒道:“蓝姑娘,请随奴婢往蕙兰苑去,您是初次入宫参与祭祖大典,有些规矩礼数,奴婢需得提前向您说明,以免届时出了差错。” 蓝欢喜回过神来,迅速敛去眼底情绪,恢复温婉模样,点头道:“有劳姑姑指点。” 楚玥也收敛心神,紧随其后,竖耳细听。 那宫女一边引路,一边缓声交代:“祭祖大典前后,需严守斋戒,忌荤腥,言行需格外谨慎,不得喧哗嬉闹。” “尤其是大典前夜与当日,所有环节皆需依礼制进行,丝毫错漏不得。” 她语气微沉,似是想起什么,又道:“姑娘需得万分仔细。记得多年前一次大典,就因一位贵人身边的侍女准备祭器时不慎,遗漏了一件重要礼器,临场慌乱……” “虽后来勉强补上,未误吉时,但终究算作了纰漏,事后,不仅那侍女受了重罚,连带着那位贵人也受了严惩,禁足许久,颜面尽失。” 楚玥跟在蓝欢喜身侧,听得格外认真。 尤其是宫女提及多年前那桩因小失大,累及主人的旧事时,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蓝欢喜面上依旧恭顺,柔声道:“谢姑姑提醒,欢喜定当谨记规矩,不敢有失。” 蓝欢喜自认为她是不会出错的,言萝负责的是更复杂的安魂环节,而她只需要将琉璃菩萨进献上去便是。 那么,言萝就自求多福吧! 上林宫环境清幽,殿阁精巧。 言萝进来的时候,瞧见不远处有一方清浅水池,几只白鹤正悠然踱步,见人来也不惊惶,反而停下脚步,歪头打量着新来的住客。 宫女们恭敬地呈上日程:“灵女大人,每日卯时初刻沐浴焚香,巳时正于偏殿抄经祈福,申时……” “我都知晓了。”言萝打断她。 这些流程年复一年,早已熟记于心。 她想起二伯母的交代,顺手取出几片金叶子:“给你们了。” 宫女们见状,慌忙跪地,连称不敢。 言萝默默地叹口气。 看,她就说了,每次她给东西,这帮宫人都不敢要。 正此时,宫务司的几位绣娘奉命前来为言萝量制祭祖大典的袍服。 言萝更是轻车熟路,脱去外袍,张开手臂乖乖地站好。 绣娘们展开软尺,一边为言萝测量,一边笑着赞叹:“灵女大人今年似乎又长高了些,身段愈发窈窕了。” 言萝看她裁量的位置,忍不住耳根一红。 另一人附和:“是啊,瞧这气色,真真是水灵剔透,像是会发光似的。” 少女身姿纤细挺拔,肌肤白皙润泽。 眉眼间早已脱去稚气,又渐染几分明媚动人的风致。 一名绣娘边记下尺寸边恭敬询问:“灵女大人今年的祭礼袍服,可是依旧选用明紫色?” 言萝沉吟:“年年都是紫色……” 话还没说完,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自殿门口传来—— “今年她穿金红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湛不知何时已立于门前。 他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身姿挺拔如松。 俊美面容神色冷淡,唯有目光落在言萝身上时,才透出些许难以察觉的柔和。 他迈步而入,视线扫过绣娘记录的尺寸单子:“金红色,绣飞鸾,别的样式你们按照她喜欢的来。” 言萝疑惑:“金红色?那不是跟皇后娘娘的凤袍色泽差不多了吗?不行,我不能穿这件。” 太惹眼了。 秦湛走到她面前,低头时眸色温润:“母后今年不穿金红色,所以放心,不会冲突的。” 皇后现在看到皇帝都烦,今年出席这样的场合,衣服更是直接换成了藏青色、明褐色这样深沉的色泽。 言萝若有所思望着他,问了句:“你在那天袍服颜色是什么?” 秦湛露出一抹被她看穿的笑。 “金红色。” 今天算不算标题党呢……控诉眠眠,没有提醒我某事,害得我忘记,所以今天标题党让你们兴奋都是为了控诉眠眠! 第三百一十章 春草春草~你还有我们 言萝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秦湛走到她身旁,低声道:“祭祖大典时间紧迫,底衣都是准备好的,色泽就那几种,委屈你穿金红色,好不好?” “你不肯跟我穿相似的颜色,那我便换。” 言萝这才答应:“好,其实……” 她刚想说,其实她也不是那么介意。 没想到秦湛生怕她反悔似的,马上扭头吩咐那些绣娘:“过来裁量,裙子做长点,她喜欢迤逦在地的。” 言萝默默地看他一眼。 秦湛陪着她等了会,言萝恰好扫了眼门缝外。 不看不知道,一看愣了愣。 竟有七八个大臣,正原地等着。 约莫是秦湛又临时搁置政务来找她了。 言萝抿了抿唇,看向旁边正在帮她选花样的秦湛。 “你先去忙吧,这些绣娘也要裁量完了,我想选的图样我已经决定好了。” “不需要我帮你参谋参谋?”秦湛扬眉,将册子放下,轻笑着朝她走来。 他薄眸乌黑明亮:“绣什么好,并蒂莲?还是鸾凤和鸣?” 言萝摇了摇头:“要彼岸花,跟往年一样。” 秦湛没能达成目的,皱了皱眉。 “没有新意。” “我只是负责安魂,要什么新意!”言萝推他一把,“好了,你无需陪着我了。” 秦湛自然不想走,他看今天言萝好似心情不错,对他也和颜悦色的。 就在这时,言萝似乎看穿他的想法,说:“你可以晚膳的时候再来。” 秦湛神情划过一抹愉悦。 “好,那我晚膳时候再来,你想吃什么,告诉宫人。” 他很快就走了,外头的大臣跟在他身后,步履匆匆。 言萝见他们脸上似乎神情都不太好,她不由得问绣娘:“最近宫里出什么事了?” 绣娘们对视一眼,本来也不该将道听途说来的告诉灵女。 不过,她们更不敢得罪言萝。 其中一个绣娘回头,看见秦湛走远了,才低声说:“听说,大雍国最近跟咱们关系很差!” “他们刚结束诸侯分裂的时期,从前的一位西北诸侯王登基为新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清算过往陈杂旧账。” “这不,二十年前,咱们大明与大雍签订互商条例,曾许诺三年内,我们大明的商人走他们的商道、海道,不收银子,但是相应的,我们要给大雍百万白银。” “三年过去,大雍内乱,商人们都不怎么过去了,这笔糊涂账就一直留到了现在,新君主上位,自然是要做出点本事来给百姓们看的。” 言萝眨了眨眼,政务上的事,她不怎么清楚。 “这件事,皇上没出来说几句?” “皇上养病,一切全权交给太子殿下,奴婢听说,太子殿下不肯认这笔账,毕竟当初说好三年,实际上条例刚签订好一年,大雍就开始内乱打仗,那些诸侯王割据地盘,商人们要想过去,还要额外缴税。” 言萝听罢,若有所思点点头:“如果是这样,双方都亏了,没道理再履行当年的条例。” “就是呀,灵女大人,您跟太子果真一条心,想到一起去了。”绣娘抓住机会夸她,竖起大拇指。 另外一人脱口而出:“未来有您和太子坐镇大明,咱们的国运肯定昌隆无比!” 言萝俏丽白皙的面孔微微一红,划过不自然的神色。 “我是灵女,他是太子,我们做的事不一样。” 绣娘们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笑。 这时,有人叹了口气,说:“就怕大雍这个时候发兵打过来,他们有不少名将,雄兵三十万。” 江燃飘在旁边,看戏般地道:“最好让大雍打过来,让皇帝看看,他之前挥霍无度的后果。” 其实皇帝说是去养生了,实际上是把一堆烂摊子交给了秦湛。 内忧外患就罢了,朝廷还有一堆又一堆的烂账。 各个部门都有好几个贪官,国库能流通的银子也不算多。 皇帝的私库倒是快比国库丰裕了。 怪不得秦湛之前总是亲自去各处打贪官。 他得将皇帝没有立起来的威信立起来,之前淑妃和秦震在时,庄家所庇护的贪官数不胜数,秦湛挨个拔除,也要费不少功夫。 忽然就有点心疼他了…… 言萝猛地摇头。 不对不对,心疼他干什么,他又不是真的人,不需要睡觉也时时刻刻都精力满满的。 而且看秦湛的架势,他们估计要互相打扰对方一辈子了。 绣娘们裁量完衣服,说:“衣服明日下午就能好,到时候,奴婢们再带来给大人试穿。” 言萝颔首,看着她们鱼贯而出。 不一会,又来了一群御膳房的宫女,拿着比人腿长的单子,问言萝都想吃点什么御宴。 好不容易应付完她们,春草在旁边忽然感慨不已。 “如果小姐成为太子妃,每日都可以过这样的生活,睁开眼七八个宫女伺候,用膳的时候光是负责帮您漱口的宫女就有两个,更不论那些穿衣洗漱的宫女啦……” 春草掰着手指,说罢有些感慨:“小姐,到时候您身边就没有春草的位置了。” 言萝乌黑水润的眼睛看向她,忽而笑了。 “春草,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自然不会做太子妃,本小姐身边也只会有你一个忠心的人仆。” “人仆?难道……小姐身边鬼仆也很多?”春草抱肩,瑟瑟发抖。 伺候言萝这么多年,她对自家小姐有多少能耐,了解的很清楚。 以前经常看见言萝对着空气训话,不过,她从未见过那些鬼。 言萝眯眸一笑,起了几分坏心思:“是啊,她们就围在你身边,正在说:春草~春草~你还有我们。” 春草被她故意装出来的幽灵般的语气吓着,捂着脸哎哟一声。 “小姐,奴婢害怕了,您别说了!” 言萝笑的前仰后合。 “胆小,我就在这,你怕什么鬼。” 说着,言萝微微收敛笑容:“我这次进宫,只负责安魂环节,可来了那么多绣娘,我本不想出风头,免得招人非议。” “所以明日你陪我一起去宫务司,在那试穿便是,不必再劳烦那群绣娘来回跑了。” 春草顿时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搬起石头砸脚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上林宫小厨房内。 春草正在里面忙活。 专往灶里添了两把柴。 锅里的水渐渐泛起细小的气泡,她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心里盘算着言萝醒来洗漱的时辰。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春草抬头,看见楚玥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春草,就你一个人忙呢?”楚玥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刻意亲近。 春草连忙站起身,拘谨地行了个礼:“楚小姐。” 楚玥走进来,摆摆手:“你怎么叫得这么生疏?好歹我以前也是忠国公府的小姐,你就喊我楚姐姐吧。” 春草低下头,小声道:“奴婢不敢。” 楚玥笑了笑,目光扫过灶上冒着热气的大锅:“这是在给师妹准备洗漱的热水?” “嗯。”春草点点头,继续往灶里添了根柴。 楚玥又闲话了几句家常,见春草回应得简短,心里不免嘀咕—— 这丫头真是木讷!一点也不机灵。 楚玥也懒得跟她废话了,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递给春草:“这是欢喜前阵子送我的玉容膏,春草,你看你手这么粗糙,不如我把玉容膏送给你吧。” “这玉容膏可是好东西,抹在脸上手上,能让皮肤光滑白嫩,宛如新生。” 春草连忙后退一步,摆手道:“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要。” “拿着嘛,别客气。”楚玥往前一步,硬是要将瓷瓶塞到春草手里。 春草连连推拒,两人在灶台旁轻轻推搡起来。 就在这时,楚玥借着衣袖的遮掩,悄无声息地将藏在掌心的一颗小药丸弹进了沸腾的热水中。 她动作极快,春草完全没有察觉。 然而,飘在厨房梁上的阿花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叉腰,气呼呼地对着楚玥的方向骂道:“好啊!我就说楚玥这个阴险小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果然没安好心!” 得手后的楚玥不再纠缠。 她缓缓将玉容膏收回袖中,语气忽然变得轻蔑:“你这丫头真是笨,好东西都不用,怪不得只能做个丫鬟。” 春草被她突然转变的态度气得脸颊发红,跺了跺脚:“我就算做丫鬟,也是小姐身边幸福的丫鬟!” 楚玥冷哼一声,转身正要离开。 忽然! 悬在梁上风干的一块腊肉毫无征兆地掉落下来。 噗通一声,正好砸进沸腾的热锅里。 滚烫的热水顿时四溅开来。 楚玥和春草都同时惊呼一声! 就在这时,春草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往后一拉,堪堪避开了飞溅的热水。 而站在锅旁的楚玥就没这么幸运了。 热水大部分溅在了她的手臂和手背上,她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好痛!”楚玥疼得眼泪直冒,猛地甩着手,对着春草怒目而视,“你!你故意的!” 春草惊慌失措:“我什么都没做啊!楚小姐,是腊肉自己掉下来的……” 楚玥手背上已经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疼。 若起了水泡留下疤痕,那才叫丑。 顾不得收拾春草了,楚玥想立刻去太医院。 她指着春草呵斥:“臭丫鬟,你给我等着!” 春草看着楚玥仓皇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锅里还在翻滚的腊肉,心里一阵后怕。 这时,她感觉一阵凉风拂过耳边,仿佛有人在她耳边轻轻笑了一声。 春草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声音低低的:“是小姐的鬼仆帮了我吗?谢谢你……” 仿佛有一道香风从春草耳边拂过。 楚玥从太医院回来时,手上已经敷了厚厚一层药膏。 却依然有些疼,她时不时吹气,嘴里絮絮叨叨地骂着什么。 蓝欢喜正在擦拭琉璃菩萨像,见她这副模样,连忙关切问:“玥儿,你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楚玥没好气地在桌前坐下,“都是那个春草搞的鬼!” 她将早晨在小厨房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把春草说成是故意设计害她。 蓝欢喜听后,柔声安慰道:“春草这丫头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这样对待你呢?好歹以前你也是忠国公府的人啊。” 楚玥越说越气,忽然想起在太医院听到的消息,顿时更加愤愤不平。 “还有更过分的呢!我刚刚听太医院的人说,太子殿下特意命绣娘为言萝赶制了一件金红色的袍服,让她在祭祖大典上穿。” 她故意顿了顿,观察着蓝欢喜的表情:“欢喜,我真为你不值。” “宫务司给你准备的衣服都不是现做的,凭什么她就能穿新的?而且金红色以往只有皇后能穿,这未免也太逾矩了!” 蓝欢喜原本温柔的表情微微一僵,但还是强作镇定:“真的吗?也许是她自己要求的吧。” “那言萝也太贪心了!”楚玥气恼不已,“听说她那件衣服上,光是珍珠就镶嵌了上千颗,绣样更是精美无比。” “这次若是让她在祭祖大典上大出风头,那欢喜你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蓝欢喜被她说得心里七上八下。 她想起言萝那张明艳的脸,若是再穿上华贵的金红袍服,岂不是要把所有人都比下去? 她朝飘在一旁的阿二使了个眼色,阿二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 楚玥还在喋喋不休:“言萝真是太会抢风头了,明明你才是要在祭祖大典上献宝的人。” 蓝欢喜心烦意乱,转身想去将自己准备进献的琉璃观音收好。 却不想心神不宁间,手一滑,那尊精美的琉璃观音像侧着摔在了地上。 “啊!”两人同时惊呼。 她们手忙脚乱地将观音扶起,发现观音的右手竟然摔断了。 楚玥吓得跳起来:“完了完了!这下可怎么献给皇上?” 蓝欢喜脸色煞白,楚玥更是急得团团转:“我现在就叫人来找工匠修补!” “不可!”蓝欢喜急忙拉住她,“若是此时被人发现观音像损坏,我们就全完了!绝不能让皇上和太后知道是我不小心摔坏的。” 楚玥急问:“那怎么办?后日就是祭祖大典了,我们现在再拿出宫找人修补,也来不及了呀。” 蓝欢喜抿紧唇瓣,好一会,她说:“我有个办法……” 今天更的有点晚,主要是早上……咳咳咳,这次不知道找谁来背锅了,又舍不得说是秦彻的问题,明天我尽量早更! 第三百一十二章 嫁祸给言萝 楚玥急切地追问:“什么办法?你快说啊!” 蓝欢喜故作犹豫地摇头:“算了,这样对她也不公平,玥儿,你还是陪我去太后娘娘面前认错吧。” 这怎么行? 楚玥当然不能去认错。 上次国师就批评她没有好好约束蓝欢喜。 这次如果再出岔子,还不知道国师会怎么说她。 楚玥拉住蓝欢喜:“欢喜,你先说嘛,万一办法得当,我们又为什么要去承认错误呢?” 蓝欢喜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楚玥听后露出惊讶的表情。 蓝欢喜摸着耳边柔顺的乌发,双眸闪烁着无辜的光泽。 “所以我说这对言萝不公平,我只是因为听到她的事心里难受,但这尊菩萨像毕竟不是她损坏的,我怎么能嫁祸给她呢?” “就应该嫁祸给她!”楚玥回过神,立刻说,“本来就是她的错!她总是跟你争风吃醋,故意在太子殿下面前表现,才害得你伤心失手摔了菩萨像。” “欢喜,你要是不忍心,就让我来做!” 见楚玥如此上道,只是稍微暗示,她竟然就主动同意帮忙了。 蓝欢喜暗中抿起唇角。 她面上仍是犹豫不决:“我怎么能让你去做这种不堪的事。” “不堪?不堪的人是言萝!她一直这么嚣张,以后的路也走不顺,”楚玥义正辞严,“就让我这个做师姐的,好好给她长个教训。” 蓝欢喜感动地握住楚玥的手:“玥儿,你对我真好!这件事过后,我一定会告诉爹爹,让他收你为义女。” 楚玥顿时喜笑颜开。 晌午时分,宫务司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绣娘在绣楼里整理绣品。 楚玥抱着一个半人高的锦盒走进来,绣娘们连忙迎上前。 “楚小姐,有什么吩咐?” 楚玥将锦盒放在桌上,语气稀松平常:“我们要在祭祖那天进献琉璃菩萨像,我家小姐想让我帮忙给菩萨挑一块披肩的红布,你们替我选两块吧。” 一个绣娘点头应下,转身去挑选红布。 楚玥见另一个绣娘还站在原地,皱了皱眉,便又吩咐道:“你去给我挑几个披帛,到时候披在菩萨像身上。” 等两个绣娘都走开后,楚玥的目光,不由得被一旁衣架上的华服吸引。 那是一件金红色的长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精致的彼岸花纹。 光芒从窗子外流泻进来,刚好照在这件做工精美的裙子上,金光流转,熠熠生辉。 裙摆迤逦在地,显得雍容华贵。 楚玥一眼就认出这是给言萝准备的袍服。 整个京城,喜欢用彼岸花纹的,唯有言萝一人。 楚玥眼睛微微转动,起了几分坏心思。 她瞥见两个绣娘还在远处忙碌地挑选布料,背对着她。 楚玥便一手搓动红玉盘,另外一只手,悄悄取出袖子里的匕首。 她状似不经意的打量,靠近言萝的那件裙子以后,快速在裙摆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这时,两个绣娘捧着布料回来了。 楚玥已经若无其事地走到了别的布台边,仿佛在打量那些布艺好坏。 “楚小姐,这两块红布如何?一块正红,一块枣红,都是极其好的料子。”绣娘道。 楚玥伸手翻了两下,撇撇嘴:“什么嘛,都是边角余料,你们就给菩萨用这个?” 两个绣娘怔了怔,马上说:“我们再去找找。” 然而,不管她俩拿了多少个过来,楚玥始终不满意。 一会儿说这块不够红,一会儿嫌那块质地不好。 “算了,”楚玥最后故作烦恼地说,“我回去问问欢喜的意思,这菩萨像先放在这里,以免我搬来搬去的,会很累。” “不过你们可千万别乱动,免得冲撞了菩萨,谁也担待不起。” 绣娘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样不太妥当。 其中一个绣娘开口道:“楚小姐,这菩萨像贵重,还是请您带回去吧。” 但楚玥没听见似的,已经转身快步离开,留下两个绣娘对着锦盒发愁。 “这可怎么办?”一个绣娘小声问。 另一个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好好供着呗,千万别碰坏了。” 两人也不敢碰那个锦盒,更没有打开去看那尊菩萨像。 她们回去整理绣品,完全没注意到衣架上那件华服裙摆上的裂口。 楚玥离开宫务司的路上,微微勾起唇角。 菩萨像放在那儿,过一会她就回去发现菩萨像坏了,然后指责是两个绣娘损坏的。 再加上言萝的衣服坏了,菩萨像也在此时受损,楚玥会说是神明示警,言萝不适合再进入祭祖大典负责安魂。 等着吧,言萝,你别想出风头! 晌午过后没多久。 言萝就带着春草来宫务司了。 路上,春草不由得将早上楚玥被烫着的事告诉了言萝。 阿花飘在旁边,跟着喋喋不休的补充。 听完楚玥做的事,言萝抿唇,乌黑水润的眼眸中划过冷意。 她看着春草:“下次她若再这么做,你便将热水泼她脸上。” 春草惊讶:“泼上去?奴婢不敢呀!” “她都要害你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泼吧,她就算找上门,也有我给你撑着。” 春草顿时感动不已。 “小姐真好,有您这句话,奴婢就有底气多了。” 言萝噗嗤一笑。 主仆二人还有阿花这只鬼,进了宫务司的绣楼。 绣娘们都午休去了,一般还要过一会才会陆陆续续有人来织布。 故而,言萝刚进来的时候,竟没什么人。 就在这时,一名方才接待过楚玥的绣娘去而复返。 看见言萝在这里,她很惊讶。 “参见灵女大人,您怎么来了?掌事姑姑还说,等会让我们带着做好的成衣去给您试。” 言萝道:“不必麻烦你们了,我自己在这儿试就好,若有不合适的地方,你们当场就能改。” 绣娘跟言萝也熟了,知道灵女很是平易近人,顿时含笑道:“好,奴婢这就将其余人叫过来。” 绣娘连忙出去了。 阿花已经飘到了言萝的裙子附近,上看下看,嘴里发出感叹的声音。 “这裙子真漂亮,穿在小姐身上一定好看极了……咦?” 第三百一十三章 卑鄙无耻的另有其人 阿花还没来得及说完话,绣楼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楚玥和蓝欢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蓝欢喜看见言萝也在,柔美的面庞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言姑娘,真巧。” 言萝淡淡瞥她一眼:“不巧。” 楚玥冷哼一声:“真是没规矩,也不讲礼数,你这个丫鬟,早上烫伤我的手,我还没找你们麻烦呢。” 言萝目光冷冷地扫向她:“你自己运气不好,怪谁?那腊肉掉下来怎么偏偏就烫着你,不烫着别人呢?还好意思自称拿着锦鲤运的人,就你这样的运气,拿着锦鲤运也是无用。” 楚玥没想到言萝这么犀利,顿时攥紧拳头:“你!” 蓝欢喜连忙拉住楚玥。 “好了好了,别生气,大家进宫都是为了祭祖大典,别闹得不愉快让太后娘娘知道。” 楚玥甩袖冷哼,对言萝道:“我懒得跟你计较。” 蓝欢喜说:“我们将红布选好,就把菩萨像带回去吧。” 楚玥走向那个半人高的锦盒,然而当她打开盒盖时,菩萨像的断手突然从里面掉出来,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啊!”楚玥和蓝欢喜同时发出惊呼。 蓝欢喜脸色瞬间煞白:“怎么会这样?我要进献给皇家列祖列宗的琉璃菩萨像怎么被毁了?” “一定是有人故意损坏!”楚玥看着言萝,急道,“是你们!刚才这里只有你和春草,一定是你们做的!” 春草急忙辩解:“我们没有!我们刚来不久,根本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楚玥死死盯着言萝,盛气凌人:“就是你嫉妒欢喜,所以才故意搞破坏!” 这时,一群绣娘闻声赶来。 “诸位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还好意思问?”楚玥指着地上菩萨像的断手,“我好端端的来为菩萨像挑红布披肩,你们倒好,看管不利,让它被毁了!” 掌事姑姑和绣娘们也是一脸无措惊愕。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蓝欢喜立刻质问她们:“刚刚都谁在这里?” 掌事姑姑紧张地皱眉:“方才这里没有人,绣娘们完成手里的绣工,都去休息了。” 楚玥立刻接话:“我把神像送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到你们这里就被毁了?不是言萝做的,莫非是你们几个绣娘偷偷看神像,却不小心摔了故意损毁?” 刚才接待过楚玥的两个绣娘立刻跪下来,脸色惨白。 “奴婢们没有!奴婢们将绣工做完就回去休息了,根本不敢碰楚小姐的东西。” 掌事姑姑皱眉问道:“在此期间谁来过?” 绣娘们面面相觑,只有一个绣娘小声说:“方才灵女大人独自带着婢女在这里等着。” “好啊,言萝,我就知道是你!”楚玥咬牙,很是生气的样子。 蓝欢喜皎白的面孔上,眼眶泛红:“你怎么能这样做,言姑娘?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以前我或许是有得罪过你的地方,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楚玥继续咄咄逼人:“言萝,你知道这个琉璃菩萨像有多珍贵吗?这可是欢喜求人,千里迢迢从大雍运过来的!你就这么毁了,真是卑鄙啊!” 蓝欢喜捂着脸低声啜泣:“现在怎么办?你毁了我的一片心意,后日就要祭祖大典了,我也拿不出新的菩萨像了呀!” 春草急得直跺脚:“我们小姐没有做这种事!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言萝始终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她的目光扫过楚玥和蓝欢喜,最后落在那尊断手的菩萨像上。 “说完了?”言萝淡淡开口,“既然你们认定是我做的,那就拿出证据来,否则污蔑灵女,等同污蔑皇上赐封我的圣旨,你们胆敢藐视皇权?” 这么大一个罪名扣下来,楚玥和蓝欢喜都愣住了。 她们对视一眼,没想到言萝的态度如此强硬。 楚玥嗫喏嘴唇,计较起来:“你,你不用拿身份压人,做出这种事,皇上知道了也会生气。” “再说了,刚刚这里只有你和你的丫鬟春草,难道是鬼推倒的菩萨像吗?” 言萝挑眉:“空口无凭,拿证据,否则,我也可以说这个菩萨像,是你们送来时就损坏的。” 楚玥眉心一跳,眼底划过心虚。 言萝冷笑,难道真被她无意中说中了? 阿花在旁边气愤说:“这个楚玥和蓝欢喜鬼迷日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菩萨像本就是坏的,她们现在要找个背锅的罢了!” 言萝道:“不如,我们叫宫里专业的工匠来看看,这东西是怎么摔得,如何摔得,也许都有答案了。” 却在这时,蓝欢喜哽咽:“够了!说到底,言姑娘你就是不愿意承认你的过错。” “我本来没想责怪你,只要你承认是你摔得,我也不会说什么,难道,我还罚你不成?” “可我没想到,堂堂皇上亲封的镇国灵女,竟然是这么一个逃避错误的人,你让我感到失望。” 她捂着心口,哭的可怜:“就当是我自己倒霉吧,若知道会被坏人盯上我的菩萨像,说什么我都不会送到这儿来。” 楚玥连忙扶住她:“欢喜,你切莫大悲,对身体不好。” 说罢,楚玥瞪着言萝:“坏事做尽,还能在祭祖大典上安魂?我呸!等会我就状告给太后娘娘,这些绣娘们都能作证,只有你单独在这里逗留过,看你到时候去了太后娘娘面前,还怎么狡辩。” 言萝皱眉。 跟这两人沟通真费劲! 说了找专业的工匠来检查,她们又不听。 口口声声非要把破坏菩萨像的罪名安给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 众人扭头一看,蓝君卿身着冰蓝长袍,从门外进来。 “爹爹。”蓝欢喜好似找到了靠山,哭着奔去他怀里。 蓝君卿将她搂住:“欢喜,你怎么哭了?” 蓝欢喜方才只是轻轻啜泣,而今看见蓝君卿来了,更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楚玥在旁边说:“师父,言萝故意毁掉了欢喜要进献的菩萨像,还死不承认呢!” 蓝君卿复杂的目光看向静静站在那,一脸冷色的言萝。 他今日进宫,是被太后所请,要将往日他所负责的开坛仪式,全部教授给言萝。 以后这个镇国灵女,很可能就是接任他国师之位的人。 没想到会刚巧遇到这种事。 蓝君卿忍不住问:“言姑娘,这东西是你损坏的吗?” 今天我乘乘的,中午十二点之前就更新啦,芜湖~最近在收拾行李,后天要去新疆玩咯! 第三百一十四章 国师袒护言萝 言萝平静地回视蓝君卿。 “不是我做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楚玥和蓝欢喜,“而且,我想我并没有必要向任何人解释这件事,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楚玥立刻声音拔高,带着十足的理直气壮:“你的意思是,是我们自己故意摔坏了这尊珍贵的琉璃菩萨像,然后来嫁祸给你?” “言萝,你说话要讲道理!这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这是我们千辛万苦为祭祖大典准备的供物,毁了它,我们图什么?” 言萝那双深幽的黑眸定定地看向楚玥。 少女微微勾唇,不疾不徐地开口:“也未必是你们‘故意’摔坏,或许是不小心、无意间失手打碎,事后又害怕无法向太后娘娘交差,更怕担上罪责。” “所以才灵机一动,想着把这份责任推给我这个恰好在场、又和你们不太对付的人呢?” “这样一来,你们既摆脱了保管不善的过错,又能顺便给我扣个罪名,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话一出,楚玥和蓝欢喜的脸色都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楚玥心底更是掠过惊愕。 没想到言萝竟这样敏锐…… 蓝欢喜的眼泪瞬间涌得更凶。 她转向言萝,声音哽咽,充满了委屈:“言姑娘,我自问从未跟你有什么血海深仇,你怎么能用这样恶意的想法来揣测我?” “我到底哪里得罪过你,你要这样污蔑我的清白?”她哭的身子都在发抖。 不等言萝回应,她立刻转向蓝君卿,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哭得更加凄楚可怜。 “爹爹……事已至此,菩萨像毁了,祭祖大典在即,女儿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一切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没有保管好供物,女儿这就去太后娘娘面前跪着谢罪,任凭太后娘娘责罚。” 她以退为进,表现得无比柔弱无助。 楚玥见状,立刻为她打抱不平。 “不行!凭什么要欢喜去承担罪责?明明就是言萝破坏的!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言萝必须为破坏皇家供物付出代价。” 蓝君卿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向那几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绣娘,沉声问道:“你们再仔细回想一下,你们只能证明言萝姑娘之前单独在这里停留过,但确实没有一个人亲眼看见她碰触或者摔坏了那尊菩萨像,是吗?” 绣娘们互相看了看。 为首的掌事姑姑小心翼翼地回话:“回国师大人的话,确实无人亲眼所见。” “奴婢们觉得,灵女大人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而且那尊菩萨像放在锦盒里,看起来就很贵重,奴婢们吩咐过不许任何人靠近,灵女大人想必也不会去随意动它。” 楚玥一听,立刻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哟,这才多久,就开始帮着她说话了?” “是不是知道她是太子殿下看重的人,害怕得罪她啊?那我们欢喜就活该白白受这委屈吗?她的心血就活该被毁了吗?” “够了,楚玥!”蓝君卿语气严厉,“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查明真相,不是让你在这里胡搅蛮缠,搬弄是非!” 楚玥被师父呵斥,顿时瘪了嘴,满脸委屈。 “师父,我也是看不下去,欢喜为了这次祭祖大典,前前后后忙碌了多少天,都没好好休息过一刻,现在心血毁了,还要被冤枉是自己摔的,她真是太可怜了……” 言萝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她更加淡定:“既然我们双方各执一词,而你们又拿不出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我所为,那么,与其在这里做无谓的争吵,不如我们一起来查一查。” 她首先指向地上的菩萨像碎片和那个打开的锦盒。 “琉璃质地坚硬但也脆弱,若是摔碎,必定会迸溅出许多细小的碎渣。” “你们仔细看看这绣楼的地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根本没有任何琉璃碎屑,这足以证明,这尊菩萨像,根本不是在绣楼里被摔坏的。” 楚玥立刻反驳,语气有些急切:“万一……万一是你摔坏之后清理干净了呢?” 言萝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从绣娘们离开到你们回来,中间连半炷香的时间都没有,我要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开这沉重的锦盒,又不慎摔坏神像,再悄无声息地将所有细微的碎屑都清理得如此彻底呢?” 楚玥张了张嘴,却发现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她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蓝欢喜拿手帕按着泪眼,余光悄然瞥着言萝,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再这么让言萝说下去,就不好了。 蓝君卿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言姑娘,你说得很有道理。” 忽略蓝君卿,言萝继续说:“既然绣楼不是神像被摔坏的地方,那么可能性就只剩下两种。” “第一种,楚玥在将神像从住所运送至绣楼的路上,不慎将其损坏了。” “你胡说八道!”楚玥气急败坏,甚至还激动地指着天发誓,“我一路小心翼翼,绝对没有磕碰!要是我在路上弄坏的,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哦?发这么毒的誓?”言萝挑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啧啧,楚玥的性格她还能不了解? 若真是她做的,脸上早就满是心虚了。 言萝说:“既然不是在路上,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这尊菩萨像在你们拿来绣楼之前,或者说,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是损坏的了。” “太后娘娘在神像刚入宫时曾见过,那时完好无损,所以问题必然出在那之后。” “我猜,大概是昨天,在你们所居住的蕙兰苑里,发生了什么意外,对吧?” 她的话音刚落,楚玥和蓝欢喜的身体都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言萝捕捉到她们这一细微的反应,心中更加确定。 她朗声道:“既然如此,现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立刻派人去蕙兰苑你们存放菩萨像的地方仔细检查。” “琉璃摔碎,即便事后打扫,也必然会有极其细微的碎渣溅落到角落,或是缝隙之中,难以彻底清除。” “只要派人仔细搜寻,必定能找到蛛丝马迹,到时,真相自然大白,到底是谁摔坏了菩萨像,一查便知!” 楚玥和蓝欢喜瞬间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慌。 蓝欢喜连忙柔弱地出声,试图阻止:“这恐怕不妥吧?蕙兰苑乃宫中女眷住所,岂能随意让人进去翻查?” “而且这也太兴师动众了,传出去于女儿名声有碍。” 她看向蓝君卿:“爹爹,还是算了吧,女儿认倒霉就是了,否则真让人去兴师动众的查,即便不是我的错,外间也会有不好的传言。”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这一次,蓝君卿眸色深沉,没有轻易心软。 他单手背后,早在袖中掐了一卦。 这件事孰是孰非,他已经很清楚了。 没想到,他之前的告诫,还是没有让蓝欢喜记在心里。 若继续放纵她任性下去,以为次次都会有人兜底,实则是害了她。 蓝君卿眼底划过一抹决绝。 让蓝欢喜吃一次教训也好,希望她能悔改。 蓝君卿看向言萝:“我陪着你们一起,去蕙兰苑查清楚。” 蓝欢喜心头一震,眸光闪烁着不可置信。 第三百一十五章 她才是替罪羊 楚玥马上道:“师父……这不是代表,您也不相信欢喜吗?” 蓝君卿沉声道:“既然双方争执不下,查验是最好的方法。” “这不仅是为了还言姑娘一个清白,也是为了证明你们的清白。” “若菩萨像确是在蕙兰苑意外损毁,查明原因,也好向太后娘娘禀明实情,总好过在此相互猜疑指责,走吧,立刻去蕙兰苑一看便知。” 他打定了主意。 蓝欢喜万万没想到,疼爱自己的父亲,有朝一日会向着外人。 可是从小到大,只要她受委屈,掉一滴眼泪,父亲都会着急地训斥惹恼她的人。 曾经有两个人说了不好听的话,惹蓝欢喜生气,蓝君卿就掐诀,让那两个人感染病痛,疼了整整一年! 而现在,蓝君卿竟然相信言萝的揣测。 蓝欢喜的心里,充斥着委屈和愤怒,觉得父亲的心完全偏向了外人。 但她看着父亲不容置疑的神色,知道自己无法再反对。 “那就……去看吧。” 蓝欢喜硬着头皮,内心忐忑不安,在楚玥的搀扶下,极不情愿地跟着众人向蕙兰苑走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蕙兰苑,这阵势引来了不少宫人的侧目和窃窃私语。 他们虽不敢明着跟随,却都远远地追在后面,好奇地张望。 踏入蕙兰苑厢房,蓝君卿面色沉凝,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陈设。 言萝弯腰,检查地面和角落。 楚玥心下慌乱,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之前神像不慎摔碎的那个方位。 她下意识地挪动脚步,想用自己的裙摆遮挡住那片地板,生怕被人发现端倪。 虽然已经清扫过了,但真怕就像言萝说的那样,还有残余。 一直飘在言萝身旁的阿花将她的心虚举动尽收眼底。 她瞅准时机,伸出手对着楚玥的后背轻轻一推。 “哎哟!”楚玥猝不及防,惊叫一声。 整个人向前踉跄几步,重重地摔倒在地。 她这一摔,顿时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言萝走上前,望着楚玥方才站的位置,幽幽挑眉。 大概就是这里了,否则楚玥不会紧张。 言萝蹲下来,仔细查看桌子底下的阴暗缝隙。 果然,在不易察觉的角落,几粒极其细微,却闪烁着晶莹反光的琉璃碎屑静静地躺在那里。 言萝用随身携带的帕子小心地将那几点碎屑捻了起来,举到众人面前。 她抬起眼,目光如炬。 “证据确凿,”言萝的声音清冷,“琉璃碎屑就在这里,这次,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蓝欢喜倒吸一口凉气。 她很快用手帕捂住嘴,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样。 “这……这怎么可能?”她的声音满是无辜与困惑,“言姑娘,如果我早知道菩萨像在屋里就损坏了,我怎么敢把它拿到绣楼去?” “我又怎么会隐瞒不报,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去找太后娘娘请罪呢?这说不通啊!”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向身旁刚刚爬起来的楚玥。 “对了,那天,我记得我出去了一会儿,屋子里只有玥儿你在,难道是你不小心摔的?” 楚玥彻底懵了,她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怎么也没想到,蓝欢喜会在这关键时刻把责任全部推到自己头上。 “欢喜!你胡说什么!”楚玥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慌忙辩解,“不是我!明明是你自己没拿稳,失手摔在地上的!当时我们还一起想办法,怎么现在全成了我的错?” 蓝欢喜泪眼婆娑:“玥儿,事到如今,你就不要再狡辩了!” “做错了事就要承认,爹爹深明大义,只要你实话实说,他一定会原谅你的无心之失的。” “不是我!分明是你!”楚玥气得浑身发抖,又急又怒,“你怎么能血口喷人!” 两人顿时争执不下,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名绣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神情惊慌。 “不好了!不好了!”绣娘也顾不得礼节,急声喊道,“灵女大人的袍服被人破坏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只见那绣娘双手捧着一件华美的衣裙,正是之前为言萝准备在祭祖大典上穿的袍服。 原本华美的衣裳,而今被毁的不成样子。 只见裙摆的内衬上,赫然染着大片污浊的油渍和墨痕。 而外面的裙面上,更是被划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 楚玥愣住了。 裙子外面的划痕确实是她偷偷用小刀划的,可她绝对没有往里衬上泼什么油污墨汁! 绣娘着急地皱着眉:“这袍服我们一直小心看管,从未让它单独放置过!中途只有楚小姐以给神像选披风为理由,来过一次。” 言萝目光瞬间冰冷,她看向楚玥,冷笑一声。 “好啊,看来真相是,并非我破坏了你们的神像,而是你们贼喊捉贼,自己摔坏了东西想来陷害我不成,背地里还弄坏了我的袍服,想让我无法参加祭祖大典!真是好算计!” 楚玥被这接连的指控砸懵了,脱口而出:“你胡说!那划痕我承认是我弄的,可这油污不是我泼的,我根本没做过!” 春草正可惜地拿起裙摆打量,想着还能有什么补足的办法。 可就在这时,她闻到了若有似无的香味。 春草低头嗅了嗅,忽而惊讶道:“小姐!这油污里有玉容膏的香味!今天早上楚小姐非要塞给奴婢一盒玉容膏,就是这个味道。” 蓝欢喜对着楚玥惊呼:“玥儿!你!你怎么还能做出这种事情?破坏祭祖大典的衣袍,这可是大罪啊!” 楚玥如遭雷击,目瞪口呆地看着蓝欢喜。 她居然成了蓝欢喜的替罪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声音—— “阿萝,发生什么事了?” 秦湛来了。 谁来夸夸我呀,更新的越来越早咯! 第三百一十六章 楚玥挨打 屋内除了言萝,其余人听到秦湛的声音,脸微变。 下一瞬,秦湛入内,玄色蟒袍,眉宇间不怒自威。 他进来看见这么多人,漆黑冰冷的薄眸,顿时凌厉地扫视了一遍。 “阿萝,发生什么事了?”秦湛走到言萝身旁,声音低沉,“谁又给你委屈受了?” 春草连忙跪下行礼,声音带着哭腔:“太子殿下,求您给我们小姐做主!蓝姑娘和楚姑娘非要冤枉我们小姐毁了琉璃菩萨像,可现在查证清楚,原来是楚姑娘贼喊捉贼、倒打一耙!” 秦湛带着杀意的眼神立即掠向楚玥。 顿时,让楚玥想起那天在牢狱里,秦湛当真是想杀了她的! 若不是发现红玉盘是假的,恐怕她已经死了。 楚玥被秦湛冷冽的目光吓得面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太子殿下明鉴!不是我干的,是蓝欢喜那天失手摔坏了菩萨像,我只是为了给她分忧,才会谎称是别人做的,这件事蓝欢喜都知情!” 蓝欢喜立刻含泪反驳:“玥儿,你怎么能说这种瞎话污蔑我?平时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陷害我?” 她转向秦湛,楚楚可怜地道:“殿下,玥儿只是一时糊涂,求您饶了她这次吧。” 言萝不由得看向蓝君卿。 只见他一直沉默不语,袖中的大掌掐算了几下,随后眼中划过复杂神色。 言萝心下冷笑。 什么半人半神的国师,连基本的公平公正都做不到。 直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包庇蓝欢喜。 秦湛冷笑一声:“这件事很好解决,来人,将楚玥重打五十大板,送入大牢。” 蓝欢喜和楚玥都惊住了。 蓝欢喜急忙跪地求情:“殿下开恩!玥儿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一时糊涂。” 说着,她又转向言萝,言辞恳切:“言姑娘,楚玥好歹是你的师姐,你帮忙求求情吧!虽然她污蔑你是她不对,但你不该见死不救啊。” 言萝冷冷道:“她屡次犯到我手上,我都没有追究,但这次,我较真了又如何?” 蓝欢喜咬着唇:“你何必锱铢必较?” 言萝呵笑一声:“你这么大度,那你去替她承受五十大板啊。” 蓝欢喜顿时闭上嘴,脸色发白。 她扭头用求助的眼光看向蓝君卿。 现在绝不能让楚玥死,否则锦鲤运就废了。 没想到蓝君卿只是叹了口气:“做错了事就得受罚,这是规矩,楚玥,这次我也帮不得你。” “且你撒谎成性,污蔑无辜之人,师门已经留不得你,今日起,你我师徒情谊恩断义绝。” 楚玥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哭嚎:“蓝欢喜!都是你的错!我都是为了你,你却让我替你承担错误!蓝欢喜,你不得好死!” 影枭等侍卫上前将楚玥拖了出去。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棍棒打在肉上的闷响。 一下又一下,伴随着楚玥凄厉的惨叫。 蓝欢喜捂着脸哭泣:“玥儿怎么能做这种糊涂事呢,也都怪我,没看住她。” 言萝心中冷哼,这个时候还在装腔作势。 秦湛转向言萝,语气柔和了许多:“你的袍服被毁,祭祖大典在即,可有什么打算?” 言萝正要回答,蓝欢喜却突然插话:“殿下,言姑娘的袍服既然已经损坏,不如就让她穿我的衣裳吧,虽然不如宫务司绣娘们特地做出来的那样华美,但至少不会耽误大典。” 言萝马上抓住了秦湛的衣袖。 秦湛会意,断然拒绝。 “穿你的衣裳?旁人会以为我不疼她了。” 蓝欢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言萝轻咳一声,压低声音:“拒绝她就可以了,不要说的这么暧昧!” 秦湛唇角微扬:“对你的事,我只是从来不敢怠慢。” 不一会,门外楚玥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 影枭进来禀报:“殿下,五十大板已执行完毕,楚玥昏过去了。” 秦湛淡淡道:“将她送入大牢,待祭祖大典后再行发落。” 蓝欢喜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楚玥还活着,她就还有机会得到锦鲤运。 秦湛看向言萝:“走吧,我们去挑几件新的衣袍,这次选你喜欢的颜色。” 蓝君卿却上前一步,拱手说:“太子殿下,请您准奏,允许我将欢喜带走,琉璃菩萨像已经被毁,她再留下来也无济于事。” 秦湛和言萝双双侧眸看过来。 蓝欢喜眼底划过不甘:“爹爹……我可以从旁瞧着,不会添乱的,相信太后娘娘也会同意。” 蓝君卿却打定了主意。 他不看蓝欢喜,只求着秦湛允许她马上离宫。 秦湛扬起眉梢,眼神有些冷漠。 “也好,省得留在宫里,惹阿萝心烦,你们尽快出宫,无需去皇祖母那回禀了。” “是,多谢太子殿下。”蓝君卿躬身。 他余光看见,秦湛带着言萝离去。 等他们走了,蓝欢喜才哭着跌坐在椅子上。 “爹爹,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换来一次入宫的机会,多么不容易,方才太子都没有让我离宫,为何你非要那么说!” 一直以来,蓝欢喜的性格都是温柔内敛的,很少像眼下这样说话。 可见,真的触及了她的利益和她在乎的事,她就会露出真面目。 蓝君卿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欢喜,我只后悔,过往没有好好教导你,我居然把你养成了这个样子。” “我什么样子?爹爹,你非但不帮我,还要贬低我?” “你以为这次你做的事,当真没有人知道吗?言萝一定清楚!她一旦想查,你让阿二动手泼脏她衣裙的事,你以为会查不出来?” 蓝欢喜闻言愣了愣。 爹爹怎么会知道是阿二…… 蓝君卿深吸一口气:“你收拾好东西,跟我走,我在门外等你,你若不走,往后你的事,便跟我再无任何干系。” 听到这话,蓝欢喜终于知道怕了。 “爹爹,你别生我的气,我只是太想表现,从而让太后娘娘和皇上都能看到你把我教的很好,我跟你走,这就走!” 蓝君卿回头,看见蓝欢喜哭的眼睛都肿了,一时间,心又软了几分。 这是他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岂能说不管就不管? 至于楚玥……他实在无能为力。 第三百一十七章 就当你嫁过我了,阿萝 晴空万里,碧蓝如洗。 楚玥和蓝欢喜闹出来的风波,并未影响到祭祖大典的举行。 太庙前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排列整齐。 皇亲贵胄们也都器宇轩昂,站在最前方。 大家还看见了许久未露面的皇帝,他身着明黄色龙袍,虽然面色略显苍白,但依然保持着帝王的威仪。 靠近太庙白玉阶前的位置,立着一尊巨大的青铜鼎。 此时,鼎中香烟袅袅升起,照着青天白日,也照着众心。 皇帝在秦湛的搀扶下,缓步走到鼎前。 内侍恭敬地递上三炷高香,皇帝接过,面向太庙深深三鞠躬。 “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朕率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在此祭告天地,承蒙祖宗庇佑,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 百官齐齐跪拜,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将香插入鼎中,秦湛紧随其后也上了香。 这时,钦天监监正上前一步,高声宣布:“吉时已到,请灵女为列祖列宗安魂——” 大太监紧接着高喊:“请——灵女言萝!”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言萝身着正红色绣金凤纹的华美袍服,缓缓走来。 恰到好处的日光,浅浅的在她身上落了一层,更显得袍服上金凤隐耀。 这件衣服是那天言萝临时选的,毕竟专门做好的袍服被毁,临时再做一件也来不及了。 秦湛说是让她随便选,可拿出来的每件衣裳,竟然都跟她那么合身。 言萝本是想选黑色,但秦湛说祭祖大典,选黑色有些格格不入。 自然,最后就选择了这套正红色的衣裙,实则其余的裙子颜色不是橙红就是深红,她压根也没得选! 言萝步履从容,头戴精致凤冠,珠翠环绕,衬得她面容越发明媚动人。 林礼在文武百官里抬头看了看。 瞧见言萝一身的红色,便忍不住皱起眉头。 林礼狐疑的目光,又瞟向站在最前面的秦湛。 怎么太子今日也是一身红袍! 这颜色,除了今天这个日子,便是只有帝后才能穿。 而再看看真正的皇后,竟只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衣袍,平静沉稳。 言萝一步步走向白玉台阶,秦湛早已在那里等候。 见她走来,秦湛伸出手,稳稳地牵住了她。 言萝本觉得不必如此,但她的裙子实在是很长,迤逦绵延,需要由秦湛帮她轻轻提着。 两人并肩拾级而上,红衣相映,宛如一对璧人。 百官们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 今日这个场合,太子如此行为,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个镇国灵女,日后必定是太子妃啊! 秦湛侧眸,看着言萝的装扮,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浅笑。 言萝虽没看他,却察觉得到他的目光。 她嘴唇微动,声音压低:“你别一直看着我,看路!” 秦湛一笑:“好。” 阿萝,今日我就当你嫁过我了,即便短寿,但我再无遗憾。 秦湛握紧了言萝的手。 来到太庙门前,内侍恭敬地递上三炷特制的安魂香。 言萝接过香火,手腕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列祖列宗在上,晚辈言萝奉旨为诸位安魂。”言萝的声音清亮悦耳,“愿先祖英灵安息,庇佑大明国运昌隆,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她念完祭文,将香缓缓插入眼前的铜炉中。 随后言萝拿出墨玉盘,指腹轻轻一拂,墨玉盘便绽放出微弱的浅光。 就在这时,一阵舒适的和风突然吹来。 不知从哪儿传来一股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伴随着不疾不徐的风,拂过旌旗和众人的衣袂。 皇帝感慨地仰天环顾:“看来是祖宗很满意这次的祭礼。” 钦天监监正立即高呼:“吉兆显现,礼成——” 接下来是百官进献贡品的环节。 言萝退到一旁,秦湛却依然站在她身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殿下不去主持大典吗?”言萝低声问道。 按照规矩,秦湛要跟皇帝站在一起。 秦湛微微一笑:“父皇偷懒那么多日,也该让他操劳操劳了,我陪着你便是。” 言萝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一阵喧闹。 原来是大雍国的使臣到了,他们抬着几个大箱子,显然是来进贡的。 言萝之前就听说,也是这帮人将那尊琉璃菩萨像送来,如此一想,蓝欢喜跟大雍国的关系倒是紧密。 使臣首领上前行礼:“大雍国使臣参见大明皇帝陛下,特献上薄礼,恭贺祭祖大典圆满成功。” 皇帝颔首示意,内侍上前打开箱子。 只见里面装满了珍奇异宝,有晶莹剔透的琉璃器皿,有精美的玉雕,还有各种珍贵的药材。 使臣首领又道:“我国新帝登基,愿与大明修百年之好,特遣臣等前来,以示诚意。” 百官们闻言,纷纷露出欣慰的神色。 毕竟大雍国兵强马壮,若能和平共处,自是好事一桩。 秦湛却微微眯起眼睛,低声道:“表面功夫做得倒是不错。” 言萝侧目:“殿下不信任他们?” “信任?”秦湛冷笑,“刚刚结束内战就急着要求我们履行当年的盟约,被拒绝后又来示好,目的不纯,不过这些事我会处理,阿萝不必担心。” 言萝想到自己还没到家的三哥。 算算日子,三哥说带着妻子启程回家,也快到了吧? 就在这时,林礼手持贡品,走到了两人身边。 “萝儿,”林礼压低声音,“一会大典结束,就跟我回家?” 言萝还没回答,秦湛却笑道:“大典结束还有招待外宾的宴席,林大人无需这么着急,阿萝还得留下。” 林礼不由得皱眉:“殿下,萝儿只是负责安魂,今晚宴席乃是皇上宴请大雍国的宾客,她若留下是不是不合规矩?” “有这种规矩吗?若有,就废了。” 眼看着秦湛和林礼又要争两句,言萝开口说:“好了三爹,快去献贡品!” 林礼便只能将想说的话咽回去。 等到祭祖大典全部结束,众人正要有序离去时,那大雍国来的使臣,忽然环顾四周,问皇帝—— “怎么不见灵女蓝姑娘?”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 蓝姑娘?国师的女儿,什么时候成灵女了! 宝们可以开始倒计时楚玥下线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将死之人,不看了 大雍国使臣的话音刚落,在场的臣子们便面面相觑。 蓝欢喜什么时候成灵女了? 老太傅捋着白须笑了起来:“这位使臣怕是有所误会,我大明的镇国灵女只有一位,便是言萝姑娘。” “至于您所说的蓝姑娘,不过是前国师之女,何时成了灵女?” 使臣们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 为首的那位使臣身材高大,留着浓密的络腮胡。 此际,他上前一步,语气强硬:“我们以为灵女是蓝姑娘,才特意在这样隆重的节日送上贺礼。” “至于言萝这个名字,我们从未听说过!” “蓝姑娘在我们大雍可是公认的福女,她不仅救过我们丞相大人的命,还曾为地震中死去的十万百姓安魂,为了答谢她,我们才不远万里来到此地。” “现在你却告诉我,蓝姑娘甚至还不如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哼!她怎能与蓝姑娘相提并论?你们大明,莫非都是一些有眼无珠之辈!” 秦湛面色一沉,薄眸森寒:“放肆!在我的地界,岂容你们指手画脚?” 林礼当然也不能容忍旁人看轻言萝。 他如玉般的俊容沉黑,上前一步,声音清朗而冷淡:“你们大雍认可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今日是我们祭祖大典,你们倘若是来送礼的,便应拿出恭敬的态度,若是来找茬的……我们也绝不会容忍!” 秦湛冷声道:“来人,将这些无礼之徒赶出去!” 皇帝连忙阻拦:“湛儿,有话好好说。” “同他们废话什么!”秦湛目光如炬,“没杀他们已经是留情了!” 侍卫们上前驱赶使臣,皇帝争不过秦湛,气得剧烈咳嗽起来。 大雍的使臣们一边被推搡着往外走,一边高声抗议:“你们这样做是在破坏两国邦交!我们新皇一定会很生气!” 秦湛嗤笑,薄眸里满是讥讽:“生气就让他亲自来找我。” 皇帝着急了,哎哟两声。 “湛儿,我们两国近百年的交情,不可轻易毁去啊。” 就在这时,言萝缓步上前,拽了拽秦湛的衣袖。 她乌黑的眼眸看向这群大雍使臣。 “既然你们不服气,我不介意叫你们瞧瞧我的本事,如果我能说中你们上下三代的命运,你们就向我道歉、向大明道歉,如何?” “万一你弄虚作假……”大雍使臣道。 他话都没说完,言萝就打断:“我们素不相识,你不认识我,我自然也不知道你们,何来弄虚作假?” 大雍使臣沉了声,彼此交头接耳,窸窸窣窣的。 秦湛皱眉:“阿萝,何必与他们废话?” 言萝侧眸看着他,声音低了低:“我可以不争,但不能让他们以我为借口,攻讦大明。” “再说了,这么多人都看着呢,我不要面子的嘛,教训他们,顺手的事。” 秦湛闻言,漆黑眸色深处划过一抹柔情。 他知道,阿萝说的这么多,其实都是借口,主要是为了体贴他吧。 阿萝真好。 就在这时,方才那位长着络腮胡的使臣嗤笑道:“好啊,那就来试试,你要怎么看?是看八字还是看手相?” 言萝回身,从春草手中取来一把精致的团扇,原本是她今日这身穿搭的配饰,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什么都不用,你们将手放在我的扇子上即可。” “那我先来!”一名圆头圆脑的使臣走出来,将疑地将手放在团扇上。 言萝闭上双眼,周身突然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让站在她对面的这个圆脸使臣,忽而感觉到一股寒意。 那感觉,就像是有许多密密麻麻的碎冰,从背后涌过来,将他从头到脚淹没似的。 不敢动,也动不了,只能任由这水忽而侵袭过来! 圆脸使臣的神情渐渐呆板。 好一会,言萝挪开团扇,他才猛然回过神,好似又活了过来般,大口大口喘息。 言萝唇光润泽,一身红裙明媚灿烂。 她淡淡说:“你父母早逝,由祖母抚养长大,当年你十六岁从军,二十岁成亲,妻子为你生了三个儿子,但长子在三岁时夭折。” 那使臣目瞪口呆,脸色瞬间煞白。 “这……虽是说中了,可这些事在大雍人尽皆知,不准不准。” 言萝知道他会这么说,弯唇道:“好,那再来一个人试试。” 一名个子高高、皮肤微微黝黑的使臣,早已忍不住,连忙上前,也上前将手放在团扇上。 言萝还是方才那个办法,略一感应,便道:“你现在的儿子并非亲生,而是收养的,因为你天生无法生育子嗣。” 这话一出,那使臣惊得连连后退,脱口而出:“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言萝抿唇:“还能为什么,我说了,是我看到的。” “你们的生平,无论是好是坏,都有天地阴官记载,只要我想知道,没有不能知道的事。” 当然,这些是言萝胡诌的。 其实她根本没用到这么麻烦的办法。 而是闭上眼,想着生死簿,忽然脑海里就展开了这个人的生平。 这个能力随着上次去地府帮太后起死回生之后,修炼的更快了。 这时,方才那名络腮胡,冷着脸走过来。 “你刚刚看他们,都看的不算准,因为这些事,稍微打听或是彻查,兴许都能知道,那么现在,你来看看我的,如果你能把我说服,我就代表大雍给你道歉!” 言萝看他身着华丽的官服,头戴玉冠,神情倨傲。 想必,是使臣团地位最高的官吏。 然而言萝只看了他两眼,便突然收回了团扇。 “不必看了,将死之人,没什么好看的。” 络腮胡脸色骤变:“你胡说八道!蓝姑娘明明说我可以活到九十九!” 言萝淡淡一笑:“她说的话,你当做玩笑听听就算了。” “至于我说的真还是不真,半个月后自会有答案。” 她语气不疾不徐,充满着淡然的自信。 不知为何,络腮胡看着她眼中的清黑,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这个灵女不会在胡说八道吧? 不行,他得找蓝姑娘好好问问! “今日叨扰了!”络腮胡拱手,就想带着使臣团离开。 没想到,被影枭带侍卫拦住去路。 秦湛冰冷的声音从后传来:“这就想走?还没道歉,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络腮胡咬了咬牙,转过身,对皇帝躬身:“方才我们出言不逊,请皇上见谅。” 皇上正想说话,秦湛便道:“跟阿萝道歉。” 络腮胡这才看向言萝,这小姑娘从头到尾也不吵不闹,只是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眸,实在让人感到不安。 “对不起,灵女大人,是我们唐突冒犯了。”络腮胡不得不低头。 言萝抬了抬手,语气漠然:“快走吧,别耽误我们的祭祖大典。” 这种驱赶人的口气,好像很嫌弃他们似的。 络腮胡腮帮子紧了紧,转而带着人大步离去。 他们走后,祭祀大典如常举行。 结束之时,秦湛想让言萝留下,不料林礼将言萝拽到自己身后。 他拱手向秦湛赔罪:“太子殿下,今日真的不巧,因为萝儿的三哥,也就是臣的三侄儿林世墨,带着家人不远万里地回来了,还请您允许萝儿跟臣回家去。”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 哦?这么多年没回过家的三哥回来啦? 人已落地新疆!今天出发去玩,要开好久的车,先更一章,晚点再更一章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三哥又穷又有钱的 言萝连忙问:“三哥是自己回来的,还是带着妻子呀?” 林礼淡淡一笑:“有你三嫂,还有他们的女儿,萝儿,你已经是小姑姑了。” 小姑姑! 言萝前世没有过家人,而今竟又多了一位亲人,怎能不兴奋。 她当然顾不得秦湛,随意地挥挥手:“秦湛,一会我得回家了。” 秦湛看她一眼,眼底划过无奈的轻笑。 也罢,阿萝开心更重要。 言萝随林礼回到林府,刚踏入庭院便瞧见满院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箱笼,家仆们正忙碌地来回搬运。 她歪头看了两眼,忍不住说:“三爹,三哥在外面是不是发了财啊?” 这么多东西,院子里堆的像小山一样高。 林礼轻笑:“具体做什么不清楚,好像是一些生意,你三哥聪明胆子大,一会你见了他便知了。” 这时,二老爷笑呵呵地从长廊那边回来。 久不归家的儿子回来,他自然满脸喜色。 “三弟,萝儿,你们可算回来了。”二老爷满面红光,“父亲特意吩咐了,今晚设宴为世墨接风洗尘,你们可一定要准时到场,我将十年前埋的那坛桂花酒拿出来,咱们好好痛饮一番!” 言萝乖巧点头,忍不住追问:“二伯,我三哥呢?还有我那可爱的小侄女呢?” 二老爷正要答话,言萝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你在寻我吗,萝儿?” 言萝闻声回首,只一眼,黑眸睁圆。 怎么会这么英俊! 林世墨生得高大挺拔,肌肤接近小麦色,想必是常年在外面跑商的缘故。 合身的衣裳花纹普通,却被他笔挺的身姿撑了起来。 一双深邃的黑棕色眼眸炯炯有神,浑身上下透着四个字! 帅的出奇! 二老爷笑着为二人引见:“萝儿,这便是你三哥林世墨,世墨,你当年离家的时候,萝儿还没有来咱们家。” 林世墨颔首,看向言萝的神色很是温润。 “这些年我也从娘的书信里,或多或少听说了妹妹的事迹。” 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揉了揉言萝的发顶:“萝儿,我自幼便盼着能有个妹妹,如今你可算是圆了我这个心愿。” 他一笑,言萝感觉眼前都花了。 连飘在旁边的阿花都忍不住犯起花痴。 “小姐,你三哥长得真俊啊!” 杏儿也忍不住托腮说:“本以为林府人人都英俊出众,没想到三公子居然变化这么大!” 阿花好奇:“他变化很大吗?” 阿花是后来的,她来的时候,林世墨已经离家了。 杏儿点头:“是啊,以前三公子虽然也很好相处,不过身上没有现在的这种气息,嗯……怎么形容呢?” 江燃在旁边冷冷接话:“紫气东来的气息。” “对对对,没错!”杏儿总算找到了形容词,“就是这种威仪,让鬼不敢靠近,曾经我只在江燃身上见过一星半点。” 老钱接话:“那个叫龙气吧?但是小姐的三哥,不只是个生意人吗?” 他们在旁边叽叽喳喳,言萝不由得听走神了。 二老爷将林礼叫去书房商议事情,见言萝水眸发怔,林世墨以为她是尴尬,不知如何相处。 故而,林世墨立即示意侍从抬来三个沉甸甸的红木箱笼,笑道:“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见面礼,三哥这些年在外行商,也没攒下多少家底,还望妹妹莫要嫌弃。” “三哥,你这么说话就见外了,哪怕你送的东西再普通,也是我心中的无价之宝。” 话音刚落,她也揭开了箱盖,忽然就愣住了。 简直满目珠光宝气晃花了眼! 这叫没攒下多少家底? 箱中尽是各色珍奇珠宝,更有无数精美琉璃首饰。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十几颗拳头大小的琉璃球,通体晶莹剔透,在日光下流转着七彩光华。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琉璃球打量。 言萝确认,跟蓝欢喜先前想要进献的琉璃观音材质是一模一样的。 她忍不住诧异地问:“三哥,这琉璃在大雍竟这般常见?” 林世墨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唔,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事,到处都是。” 言萝望着琉璃珠,向他解释:“前些时日,我们大明的蓝姑娘得了一尊大雍来的琉璃观音,不慎打碎后竟连大典都未能参加,我还当是什么稀世珍宝呢。” “如果遍地都是,那我们险些被她骗了,也不知大雍那些使臣,怎么都维护她。” 林世墨闻言眸光微凝,语气关切:“今日祭祖大典一切可好,那群大雍使臣,没有为难人吧?” 言萝简略说了大典情形,提及大雍使臣的无礼之举时,林世墨突然冷笑一声:“呵,这些人在大雍时卑躬屈膝,到了大明倒摆起架子来了,竟为了个外人这般作态。” 那语气,就跟训自家奴才似的。 言萝疑惑问:“三哥与这些人可是有什么过节?” 毕竟林世墨的生意不是也在大雍吗? 林世墨神色稍敛,淡然道:“并无交集,不相识罢了。” 见言萝还想再问,他适时转移话题,含笑示意:“走,带你去见见你嫂子和侄女。” 卡点小能手,今天可可托海暴走三小时,回来还能顺手写一章更新,我不是强人谁是强人!(叉腰)(腰酸趴倒)好了我不挣扎了,真的要去休息了…… 第三百二十章 严格的三哥 言萝闻言,连忙停下脚步。 “等等。” “怎么了?”林世墨侧眸看她。 言萝喊来春草:“把我库里最好看的那颗紫色夜明珠拿过来,我要送给三嫂嫂作为见面礼。” 林世墨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安排,眼神陡然温润下来。 “萝儿,你不用送什么东西,华梦也会喜欢你的。” “当然啦,我知道嫂嫂肯定是特别好的人,但是,该有的礼数也不该少,三哥刚刚不是也给了我见面礼吗?” 看着言萝澄澈乌黑的眼眸,林世墨笑了:“好,那就听你的。” 在看见春草拿来的紫色夜明珠时,林世墨顺口道:“这是南海送来的?” 言萝惊讶:“三哥,你不愧在外面走商,真是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世墨锐利的黑眸划过笑意:“我自然知道,因为这种色泽的夜明珠,天底下唯有两颗,有一颗听说在大雍。” “噢,原来是这样,”言萝随口道,“这是上次我跟秦湛比赛射箭,他输给我的战利品,没想到这么珍贵,当时他笑的像花一样,我还以为我选走了最不值钱的东西,所以他在庆幸呢……” 林世墨一怔,旋即朗笑出声。 “妹妹,你真有意思,”他意味深长道,“看来太子对你相当不错,嗯?” 言萝撇撇嘴:“就那样吧。” 林世墨若有所思:“听你语气,是不喜欢他?” 言萝还没来得及说话,春草就在旁边道:“我们小姐向来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很嫌弃,实际上每次太子殿下来,她都很高兴。” “春草!”言萝扭头,气鼓鼓地瞪她一眼,“胡说八道。” 主仆俩平时就这么打闹惯了,春草也知道言萝不是真的生气,故而掩唇偷笑。 “奴婢错了。” 然而,这时林世墨却在旁边幽幽道:“如果丫鬟这般不懂事,敢接主子的话,确实该乱棍打死。” 他语气冷硬杀伐,那一瞬间,言萝都感觉到他身上透出来的寒意。 言萝愣住,春草更是白了一张脸庞。 她扑通一声跪下,语气发抖:“三少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林世墨负手而立,冷笑:“要受罚了知道怕了,可见平时多么懒散。” “三哥,不是这样的……” “萝儿,”林世墨打断她,对言萝说话的语气还算温和,“这些下人就是这样,你若不严加约束,他们会越来越僭越。” 林世墨将她拉到旁边,低沉的声音竟带着些许威严。 “三哥教你怎么立威,你去将所有家仆叫过来,当众打这丫鬟一百大板。” “什么!三哥,我年幼时,春草就跟在我身边,她……” 这次,林世墨依然没有等她说完话,仍是打断道:“没错,所以三哥没有教你直接把她打死了事,只是一百大板下去,杀鸡儆猴。” “到时,你再对外说,因为春草是你的贴身丫鬟,你念旧情,故而才留她一命,若是以后还有旁人敢以下犯上,立即打死扔出去。” 看着言萝吃惊的白嫩小脸,林世墨摸了摸她的头。 “萝儿,这么做,对你自己好,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样以后别的奴才就都不敢糊弄你。” 忽然,言萝挥开他的手。 林世墨怔了怔,拧起眉头。 言萝跑去春草跟前护着她:“三哥,我不喜欢你说的这些话,也许,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小时候春草就一直这样陪着我。” “我没有责怪她,是因为我不介意,如果人连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仆从也要立下这么严格的规矩,岂不是身边一个可信之人也没有?” 林世墨惊讶地看着她。 春草已经吓得眼眶通红,可怜地低呼:“小姐……” 此时,言萝与林世墨四目相对。 不得不说,阿花他们说的对,自己这个三哥的眼神,一旦不笑的时候,显得严肃冷厉。 浑身上下都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但言萝平时跟秦湛厮混久了,感觉并不强烈,也就此刻,她反驳林世墨的时候,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审视。 这种审视,仅是一瞬,却让她有一种感觉……好似被一只猛兽按在爪子下打量的错觉。 林世墨低了低头,一声似无奈似释然的笑。 “行走在外这么久,好久没有听到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萝儿,你讲的对,如果一个人身边连一个亲近之人都没有,都不可信任,那实在是可怜。” 说罢,他走过来,将言萝拉到自己身边,随后看向春草。 林世墨的声音比方才温和多了。 “既然萝儿看重你,那这次过错便免了,往后你若听见有人诋毁自己的主子,定要以命相搏,才不枉她今日这么维护你。” 春草连忙叩首:“奴婢谨记。” 林世墨抿唇点头:“起来吧。” 春草刚起来,后头就传来一阵说笑喧闹的动静。 二夫人、佟清雨,簇拥着一个牵着孩子的曼妙女子走来。 女子穿着梨花黄的裙子,发钗素净简单,一双眼睛不知怎么,黑沉沉的透着一股古怪的宁静。 不过,她生的花容月貌,谈笑间微微侧首,耐心聆听旁人说话的样子,真是极尽端庄。 她们穿过垂花门,刚过来,就瞧见春草站起身,眼睛红彤彤的。 二夫人笑容一顿,拔高嗓门:“怎么回事?是不是墨儿又乱说话了,怎么把我们萝儿身边的小春草吓哭了!” 林世墨眼底划过无奈。 她母亲喊一个奴婢都如此亲切,看样子是爱屋及乌了。 他回头说:“我没有,母亲。” “哼,还说没有?你刚刚回府,看见管家不够利落,就要贬了他,家仆动作慢点,你觉得恼人,春草眼睛红成这样,我一猜多半又是你乱来了。” 二夫人走到言萝身边,一副给她撑腰的模样:“我们这儿没大雍那么多规矩,你吓着萝儿我收拾你!” 林世墨笑了出来,声音无可奈何:“母亲,我真的没有。” 佟清雨打圆场:“世墨跟萝儿虽没见过,可方才远远瞧着,像一对亲兄妹。” 这话可说到二夫人的心坎里了。 她弯腰,贴着言萝的脸,喜欢的不得了。 “萝儿这么乖,我巴不得她是我亲生的!” 那旁,穿着梨花黄衣裙的女子含笑开口:“是萝儿吧?” 说着,二夫人站起身,拉着言萝认识林世墨的妻子。 “萝儿来,这是你三嫂,华梦。” 第三百二十一章 她居然是个盲人 言萝连忙走过去,春草将紫色夜明珠捧上。 “三嫂嫂,我是萝儿,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她说罢,看向华梦身边牵着的小姑娘,四五岁的年纪,正是可爱的时候。 这会儿,小姑娘眨着大大的黑眼睛,好奇地看着言萝,有些腼腆地半藏在华梦身后。 “谢谢萝儿。”华梦说话的时候,声音温柔的像水一样。 她伸出手来接,言萝看见她摸索两下,最后才找到正确的方向,接住了夜明珠。 这个时候,言萝已经有些疑惑了。 华梦摸着夜明珠,眼睛仍然无神,却难掩脸上笑容。 “肯定是很珍贵很漂亮的东西,是不是,小乖?”她低头问女儿。 那腼腆的小家伙点点头,声音软糯可爱:“娘,跟爹爹的脑袋一样大,紫色的,特别漂亮。” 林世墨走到母女二人身边,宠溺的将她们揽在怀里。 “小乖又胡说了,怎么跟爹爹头一样大,那还得了?” 华梦含笑,重新看向言萝在的方向,她伸出手:“萝儿,我想知道你长得什么样子,可以吗?” 言萝愣住了。 佟清雨弯腰,轻轻在她耳边低声说:“你三嫂患有目盲症,看不见,去吧萝儿,别伤了她的心。” 言萝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华梦的眼睛看起来特别无神,原来是瞧不见! 她连忙上前一步:“三嫂嫂,你放心大胆的摸!” 华梦轻笑。 她柔软的指腹带着香气,轻轻拂过言萝的眼角眉梢。 华梦声音动听:“眼睛这么大,睫毛浓密,小巧的脸颊……我们萝儿定是个小美人。” 叫小乖的女孩马上道:“娘,她确实很漂亮!” 言萝连忙客气了一把:“三嫂嫂,我一般般漂亮而已。” 众人哄笑。 华梦说:“不好意思,萝儿,让你见笑了,我眼睛有疾,看不见你,不过,我能感受得到,你是个漂亮乖巧的好姑娘。” 说罢,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钗子,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的。 “嫂嫂送给你的见面礼,若不喜欢,还请别嫌弃。” 言萝接过来,马上“哇”了一声。 整个簪子用赤金打造,上头还有绞丝勾勒,簪头是一整个翱翔的火凤。 不仅做工精致,火凤上作为眼睛镶嵌的那两颗红宝石,色泽也跟普通的红宝石不太一样。 言萝对宝石不了解,但也知道是好东西。 她连忙簪入自己的发中,佟清雨为她调整了一下位置。 “谢谢嫂嫂,我好喜欢!”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块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 忠国公询问林世墨:“墨儿,你在外头做什么生意,怎么一年半载,连家都回不来一趟?” 已经酒过三巡,林世墨眼中却看不见醉意。 他放下酒盏,对忠国公恭敬道:“什么生意都做,只要能赚银子。” 忠国公缓缓点头:“你有妻女了,是该为了自己的家,好好努力奋斗,只不过,有些原则绝对不能犯,伤天害理的事绝不能做。” 林世墨颔首:“祖父请放心,世墨一直谨记家训,不惹事不犯事但也不怕事。” 这时,林世英放下嘴里的鸡腿,好奇地问:“三哥,之前二哥来信,说碰到大雍的人了,他们手里有你的画像!” 言萝和全家人的目光都落在林世墨身上。 却见林世墨反应寻常:“怎么会有我的画像?” 林世英道:“不知道啊,二哥在信里说,那帮人从大雍逃命去了波斯,说看到这个长相的人离远点,他在大雍杀了上万人!”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饭桌气氛,陡然就死寂了下来。 只有华梦没有什么反应,抚摸着身旁女儿小乖的头发。 林世墨脸上的笑容已经渐渐淡了下来,好像忽然寂灭的烛。 就在这时,言萝道:“四哥,你应该让二哥小心点,那帮人会不会是调查过二哥家中都有什么人,所以故意这么说的?若是有别的企图怎么办!” 林礼顺着女儿的话点头:“萝儿说的对。” 林世墨这才笑了,一番耐心解释:“他们一定是认错人了,前段时间诸侯割据内乱,大雍内战不休,到处都在死人,同我没什么关系,若真的有关系,也是在其中谋利,赚了点钱罢了。” 忠国公点了点头:“世墨是不会做那种事的。” 林世英挨了二夫人一顿骂:“听风就是雨,回头,我也要写信,让你二哥早些回来,在外面这么多年,你们一个二个心都野了!” 这个话题就如此揭了过去。 等宴席用罢,众人各自散去。 二夫人和佟清雨走在前面,为着华梦的事有几句话要单独说。 言萝乖乖地跟在她们身后。 只听二夫人拉着佟清雨的手,语重心长道:“华梦的眼睛听说要有一味稀有的良药才能治好,这件事得拜托你了清雨,听说你姐夫方大人现在负责宫里太医院的采买,他这方面人脉广,请你帮我问问,不管什么价格,只要有了,我们马上就买。” 佟清雨点头:“放心二嫂,华梦的事,也就是我自己的事,明日我就去姐姐家一趟。” “实在是太谢谢你了,”说着,二夫人叹了口气,“不知为何,这次墨儿回来,我觉得他变得不太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不太爱说话了,看着笑盈盈的,实际上心事多。” 佟清雨轻笑:“墨儿已经成家了,又不是以前跟在二嫂身边的孩子,自然成熟稳重些。” 二夫人没有多想:“也对,还好我这几个儿子个个争气,我看我也别操心那么多,只管给他们足够的银子就是。” 说到这里,二夫人又跟佟清雨聊起闲话。 “忽然想起来,以前没出嫁的时候,算命师父说我有皇命,结果后来我也没有入宫,而是嫁给你二哥……” 她们一边聊一边往前走,言萝脚步缓缓慢了下来。 她想,万一算命先生说的皇命,意思是二伯母可以做太后,而不是她以为的嫁入皇家呢? 言萝忽然有些心痒痒。 最近她的修为增加了,要不,从生死簿上看看三哥林世墨的生平吧。 今天阿勒泰的风好大,有没有可能会吹来很多钱扑到我脸上? 第三百二十二章 楚竹被抓了 就在这个时候,管家仓促走来。 “小姐,门口有个胖道士,说是太真观的人,自称叫楚竹,有事找您。” 言萝闻言,立刻让管家将楚竹带去三房正厅。 自打楚竹跟着言萝回到京城,她便安排楚竹在太真观里修行。 紫阳道长为了巴结言萝,更可能是为了弥补自己从前对言萝的疏忽,固然对楚竹格外照顾。 言萝曾问过,楚竹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修行做早课,晚上月亮高挂了才能去休息。 原本以为楚竹人都要累瘦了,没想到上次一见,他竟又圆润几分。 细问之下,才知道紫阳道长用后山的灵草,每隔几日就给楚竹炖肉吃。 还说让楚竹有空多在言萝跟前替他美言几句。 这不,正厅里,楚竹穿着得体的道袍进来,整个人被养的肤白圆润,两颗绿豆眼乌黑纯净。 一看就是紫阳道长养出来的大宝贝。 楚竹看见言萝,圆润的脸上涌出笑意。 “见过师尊!最近弟子勤加修炼,终于知道平安符怎么画了。” 言萝眨了眨眼:“平安符?那个还需要学吗,看两眼会画不就好了。” 楚竹一怔,挠了挠头:“师尊,您天资卓越,我肯定跟您比不了,就连紫阳道长说他当年学这道符,都用了半年呢。” 言萝忍住笑:“算了,你有进步就是好事,总之好好学,别给我丢脸,立个小目标,先超过紫阳道长。” “啊?”楚竹露出一抹为难,“紫阳道长可是道观里最厉害的了。” “放心吧,他就那两把刷子,你很快就会学完了。” 说罢,言萝问:“好了,快说正事,为什么来找我?” 楚竹马上正色,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言萝打开一看,画的是一块玉佩。 “这是什么?” “前几日,道观里来了个衣袂飘飘的男人,紫阳道长对他很是尊敬,称他为国师,他们两个人谈话的时候,不允许我靠近,不过,我还是偷偷去听了。” 楚竹绿豆眼里闪过贼兮兮的光。 背着他说正事没事,千万不能背着他吃好吃的啊! 而且,紫阳道长平时有什么事都把楚竹带在身边,这还是头一次让楚竹回避。 楚竹借着送茶进去的机会,出来以后就贴在墙根上偷听。 “那个被称为国师的人,找紫阳道长打听师尊您出生时的详情,还问有没有在您身上发现这块玉,当时他给了这张纸,被紫阳道长收起来了,前几日,我才趁着紫阳道长喝醉偷了出来。” 听到玉佩,言萝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墨玉盘。 但是画上的显然不是。 她看了两眼,就递给楚竹。 “不用管那个人,他脑子不太好。” 楚竹干笑两声。 紫阳道长恨不得跪着迎接的人,在师尊口中竟然如此不值一提。 看来果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楚竹放下心来,将纸张收好。 “那就好,我怕是什么歹人,暗中打听师尊的行踪,所以想着来通风报信呢。” “你倒是聪慧,做得好,如果下次他再去向你们打听什么,就直接将他轰走,太真观不欢迎他。” 言萝说罢,楚竹点点头:“弟子明白了。” 时间已晚,言萝让楚竹留宿,明日再回道观。 丫鬟来引领楚竹去客房的时候,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 “师尊,我赶路一整日,从山里出来到现在,已经四个时辰没吃东西了。” 言萝噗的一笑:“春草,看看厨娘还在不在,叫她们准备点饭食。” 楚竹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我直接去厨房看看。” 言萝让他去了。 本来没当回事,没想到半个时辰后,春草忽然跑进来。 “小姐,不好了,来找您的那个胖道士,被三少爷的人当做贼按住啦!” 言萝一听,连忙赶去厨房的院子。 屋内屋外,灯火通明。 一名侍卫模样的人,按着楚竹的脖子,楚竹狼狈地趴在地上,手里还抓着半个肉包。 他嘴里直呼:“好汉饶命啊,我只是多吃了两个包子,但是我罪不至死吧!” 侍卫狠狠按了下手:“少废话!” 林世墨居高临下地站在楚竹面前。 “你潜入忠国公府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目的……我就是单纯来吃饭的,我师尊……” “还敢撒谎,”林世墨抬了抬手,语气凌厉,“将他的舌头切下来。” 侍卫陡然拔出匕首,楚竹看见刀光,吓得嗷嗷大叫。 “住手!”言萝提裙快步入内。 林世墨回眸,瞧见言萝,眼神温润一瞬:“妹妹怎么来了,正好,我的随从巡逻时发现这个贼人在厨房鬼鬼祟祟,满嘴油光,我正想审问他,未免吓着你,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言萝抿唇:“三哥!他是楚竹,是我的徒弟。” “徒弟?”林世墨一怔。 言萝将楚竹扶起来,皱眉说:“我如今是太真观的观主,这是我观里的道士!三哥,你也太紧张了,真有贼人,干嘛来厨房偷吃?难道,就为了偷我们那点米肉吗?” 林世墨眸光一沉,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楚竹。 只见他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还有些小心翼翼的。 天真的愚蠢。 林世墨抬手,按了按眉心:“是三哥不好,误会了,听侍卫说他吃了半个时辰,还以为是伪装。” 说罢,他伸手去拍了拍楚竹肩膀上的尘灰:“不好意思小兄弟。” 林世墨直接示意侍卫,对方直接拿出一锭银子。 “给你的补偿。” 楚竹当然不敢要,连忙摆摆手:“不不不,误会解开了就好,您是师尊的三哥,就是师伯了。” 林世墨轻笑:“这辈分倒是有趣。” 时辰不早,林世墨对言萝说了几声抱歉,就带着侍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楚竹拍了拍心口。 “师尊,你三哥好凶。” “他有些过分敏感了。”言萝皱着眉道。 她看向楚竹:“不用在意他,我三哥刚从大雍回来,跟你们都不熟悉。” 夜深了。 楚玥瑟缩在牢房的角落里,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她抬起头来,语调急切:“师父,欢喜,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不管我的!” 然而,她看见的却是秦湛。 想起秦湛上次竟想杀了她夺走红玉盘,她微微僵住。 楚玥嘴唇发抖:“你,你想干什么……” “替我做件事,若成功了,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如何?”秦湛英俊的面孔半隐在黑暗里,透出无尽的寒意。 今天只有一更,暴走赛里木湖已经快要昏迷了,宝们晚安…… 第三百二十三章 新帝的皇后是个瞎子 城中的崇明驿站,环境清幽,景色喜人。 屋内,蓝欢喜跟大雍国远道而来的几位使臣,坐在桌边商议办法。 大雍国的几位使臣,都为蓝欢喜打抱不平。 “大明帝和太子都没有眼光,错将鱼目当珍珠!” “就是,竟然放着如此灵验的蓝姑娘不用,而去找一个不入流的黄毛小丫头,真是太可笑了!” 蓝欢喜眼眶微红:“各位叔伯,请容我姑且这么称呼你们,毕竟你们虽不是大明人,可为我出头的事,我也都听说了。” “是我没有能力,才会被言姑娘比下去,即便我再拼命又有什么用?太子殿下根本不将我放在眼里。” 说着,她叹了口气。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更让大雍的几名使臣感到心疼。 在大雍朝,蓝欢喜两次预料准了地震的时辰,帮助许多百姓及时逃去安全的地方。 她是大雍朝的恩人,竟然在大明这般不受重视。 一个使臣道:“蓝姑娘,不如你和蓝大人跟我们一起回到大雍去吧。” “是啊,”另外一人低声说,“高丞相早就想让我们将您二位带回去,大明不珍惜的瑰宝,我们大雍必定没那么蠢!” 蓝欢喜想了想,摇摇头。 她并非不愿意走,而是现在若就这么走了,看起来就像是被言萝挤兑走的一样。 从小,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她的自尊不允许她落荒而逃。 就算要走,也要让言萝一无所有,才解气! 蓝欢喜眼底闪过一抹阴冷的光。 她面上佯装柔弱为难:“我身体不好,父亲让我静养,若去大雍,连日的奔波定会让我受不住。” 几个使臣面面相觑,感到为难。 蓝欢喜这时又说:“可你们若在,能帮上我一二,也是极好的。” “蓝姑娘,你想让我们怎么帮忙?” “你们这次不远万里来到大明,是不是还有别的使命?”蓝欢喜试探着问。 其实她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的义父大雍丞相高新祖,一早就在密信里告诉她,会有两队使臣来大明,为了寻找一种名为“明雪枝”的药草。 这个药草,能治眼疾。 一名使臣压低声音:“蓝姑娘,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为了寻找明雪枝,听说这种草药,只在大明京城,那座号称神山的‘会麓山’里有。” 蓝欢喜转动眼睛:“你们要那个药草干什么?” “我们新登基的皇上,他有一位从不示人的妻子,连丞相大人都没见过她的容貌,不过,我们却从宫里安插的眼线得知,这位皇后有眼疾。” “眼疾?”蓝欢喜脱口而出,“那皇上还瞧得上她?” 使臣说:“听言,这位皇后原本不是个瞎子,新皇还是诸侯的时候,曾被皇上派去的钦差邀请饮酒,这位皇后不知怎么认为这酒有毒,代新皇喝了,后来便瞎了两只眼睛。” 蓝欢喜听的咂舌。 她没有见过新上任的皇帝,只知道是个很年轻的诸侯。 性格暴躁,酷爱杀人,凡是他的对手,只要被他抓住,下场都很惨烈。 但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在传说中英俊神武,还对妻子格外专一。 蓝欢喜下意识道:“若我能找到这株草,就可以让义父替我在大雍新帝跟前美言几句……” “不错,”使臣点头,“最关键的是,皇上极爱皇后,只要能治好皇后的眼睛,他肯定会答应你的要求。” 蓝欢喜转动眼神,思索起来。 最近她听说,秦湛正在跟大雍就之前盟约的问题交涉。 大雍那边不肯松口,非要算这笔旧账,秦湛性格雷厉风行,自然也不肯轻易吃这个亏。 两边僵持不下,若是逼急眼了,忽然打仗也有可能。 这么一想,蓝欢喜觉得自己对那株药草势在必得。 这样不仅能让秦湛以及整个大明见识到她的功劳,还能彻底将言萝比下去。 她立刻看向使臣:“我明日就出发,去寻找这株草。” 使臣们对视一眼,看向蓝欢喜,好言劝说:“可是会麓山里豺狼虎豹横行,那药草明雪枝,更是生长在蛇虫最喜欢的阴湿之地,尤其在沼泽和瘴气充裕的地方,蓝姑娘,若是你带人前去,也要多加小心才是啊。” 蓝欢喜勾唇,非常不以为意。 “小事一桩,我爹爹办得成。” 以蓝君卿对她的宠爱程度,她只需要轻轻撒娇,蓝君卿必定会马上算卦,找出药草准确的方位,之后带着她去将药草拿来。 简直轻而易举。 蓝欢喜坐不住了,现在就要回府,向蓝君卿求助。 可她万万不会想到,此时此刻,蓝君卿乘坐马车,来到了忠国公府的门口。 门房不认得他,却见此人衣袂飘飘,举手投足贵气非凡的模样,还以为是哪位权贵。 门房连忙迎上前:“敢问这位大人,可有拜帖?” 蓝君卿顿了顿,从袖子里送出自己的名帖。 “我想见一见你们家小姐,言姑娘。” 门房一怔,看了眼牌子上的名字。 嚯!这不小姐说过,最不喜欢的蓝家吗? 门房把名帖还回去,说:“真不凑巧,我们家小姐出门去了。” “是吗?那我在这里等她。” “小姐出远门了,今日也不一定回来。”门房说。 蓝君卿看着他,好看温润的眉眼像是玉石一样,静静地。 “你应该认得我的名字,也听说过我之前是做什么的,不妨告诉你,我今日出门之前起了卦,能见到她,我才会来。” 门房翻了个白眼。 这人怎么那么烦啊? “我们小姐真不在家!” 话音刚落,蓝君卿就听见一阵笑声。 言萝挽着华梦的手从门内出来。 少女没看见他,只顾着提醒华梦:“嫂嫂,你注意脚下,这里有台阶!” 华梦手里乌黑沉沉的拐杖,不知是什么木头做的,敲在地上沉闷的咚咚声。 她用棍子触碰到了台阶,知道在什么方位,于是笑着对言萝道:“萝儿放心,有时候,这拐杖就是我的眼睛,只要它能碰到的地方,我都不会摔倒。” 言萝笑道:“一会茶楼台阶多,嫂嫂更要小心了。” 刚说完,华梦的拐杖往前一伸,戳到了蓝君卿的腿。 华梦和言萝同时停住。 言萝突然不笑了,也不说话。 华梦问道:“是不是碰着人了?” 言萝低声吐槽:“不算完全的人。” 蓝君卿一怔,旋即无奈失笑:“言姑娘,就算你要说我坏话,也可以等我走远了再说,离得这么近,我听得见。” 第三百二十四章 楚玥回来了? 言萝撇撇嘴:“我也没说错呀,人家不是都说你是半仙吗?半人半仙,当然不算完全的人了。” 蓝君卿抿唇:“好吧,我不跟你争。” “半仙?”华梦在旁边有些好奇,“莫非是传说中的蓝君卿,蓝大人?” 蓝君卿看了眼华梦,虽二人从未见过,但他眼神忽然肃了肃。 言萝只见他微微拱手,语气有了几分认真。 “阁下唤我蓝先生便是,半仙之名只是徒有虚名。” “原来是这样,先生听起来很是自谦。”华梦语气温吞,“不过既然有半仙之名,想必是不会太差的,先生可否给我看看,我的眼疾有朝一日能痊愈吗?” 蓝君卿说了声抱歉:“自从我国师之职被罢免之后,我便不再为人看相算卦,实在对不住。” 门房向着言萝,在那边哟哟两声。 “刚刚还说算出今日能见到我们家小姐,现在又说自己不算卦了,哼,道貌岸然!”门房说罢看向言萝,“小姐你说是吧?” 言萝点头:“没错。” 蓝君卿漆黑眼眸,看着言萝片刻,低不可闻地叹口气。 真奇怪,他还真不想被眼前这个小丫头看轻。 “好,既然你们想知道,我便帮她算一算。” 华梦便问:“需要生辰八字吗?” 蓝君卿淡淡摇头:“不必,我只需看你面相便够了。” 如他所说,果然认真望着华梦半晌。 蓝君卿微微拧眉,面色有些奇怪。 言萝生怕他说出华梦再也好不起来的这种话,于是紧紧挽住华梦的胳膊。 “嫂嫂,他算的不准,我去给你找算得准的。” 华梦却好似察觉到什么,按住言萝的手,对蓝君卿道:“蓝先生直说无妨,我的眼疾已有七年之久,就算一辈子好不了了,也没关系,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不会好不了,反而是很快就要好了。”蓝君卿说。 华梦惊讶:“当真?” 蓝君卿点了点头:“会有一个人给你送药,这个人,跟言姑娘差不多大,是个女子,并且她给你的药,虽不至于让你的眼睛马上恢复,但能看见浅淡模糊的光,这是好兆头。” 华梦顿时高兴地紧攥言萝的手,虽然她没说什么,但言萝能感觉到她的喜悦。 一个瞎了七年的人,忽然被断定可以重获光明,怎能不高兴? 言萝怕的是她白高兴一场。 少女噘嘴,看着蓝君卿:“你算的到底准不准啊?” 蓝君卿抿唇:“我但凡说出口的卦,都会准。” 华梦连忙道:“蓝先生,真是谢谢你了,倘若我的眼睛真的可以治好,我一定会重重感谢你。” 说罢,华梦和言萝准备出门。 蓝君卿连忙拦住:“等等,言姑娘,我今日来,是有事找你。” 言萝回头,盯着他的双眼里,有些不耐烦。 “看在你给我嫂嫂看相的份上,我勉强可以回答你几句,你想问什么,就快问吧。” 蓝君卿看了看左右,问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么?你的父母是谁,还有印象吗?” 言萝噗的一声笑了,带着几分嘲讽。 “楚玥应该都告诉你了吧,我从小就是孤儿,被人扔在道观门口之后,紫阳道长将我捡了回去。” “我确实听说了,但你的面相上看,”蓝君卿顿了顿,语气认真严肃起来,“你不是六亲无靠的人,我只是想最后确认一下,你被捡进道观里的时候,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或者信物?” “没有。”言萝回答的很冷漠,“扔了我的人,连襁褓都没有给我,紫阳道长说,捡到我的时候,只有薄薄的一层包裹的衣服,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用最平静的声音,说出自己曾经受苦的经历。 华梦情不自禁地搂住言萝的肩膀,轻轻地抚摸,像是在安抚。 蓝君卿看着言萝怔了怔。 他不知道,原来言萝过的比他想象的要辛苦多了。 “我没有让你翻旧伤口的意思,我只是想确认……” “确认什么?难道,你想为我找到我的父母?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言萝的语气严厉起来:“当初能将我那么扔掉的父母,显然是不需要我的,现在我有爱我的父母、祖父还有哥哥们,我不想让多余的陌生人来影响我。” 蓝君卿张了张嘴。 他该怎么说?他只是想确认言萝是不是才是他的女儿! 但言萝这儿多半是问不出什么了。 蓝君卿终是叹口气:“对不起,打扰了。” 他转而负手离去,背影仍是那样出尘不染般,谦谦君子。 华梦这时才问:“萝儿,这个蓝先生,跟你有恩怨?” “唔,不算是,只是跟他们牵扯上,就没有好事。” 言萝将蓝欢喜跟她的过节,简单说了说。 华梦听的神色陡然变得古怪。 她若有所思:“没想到这位蓝姑娘,私底下居然是这个样子,我还以为……” 言萝回过神:“嫂嫂听说过她?” 不等华梦解释,言萝了然:“也对,之前蓝欢喜跟着蓝君卿去过大雍,嫂嫂既然是大雍人,肯定听说过。” 华梦含笑,像是默认了。 “咱们出门吧,你三哥给了好多银子,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华梦转移了话题。 这会儿,蓝欢喜回到家中,正想回屋收拾东西。 却没想到,一个人影背对着她,站在庭院里。 蓝欢喜吓了一跳。 那背影头发凌乱,衣服更算不得整洁,枯燥的发像是稻草一样贴在头上。 蓝欢喜疑惑:“玥儿?” 楚玥缓缓回头,脸上露出一番冷笑。 “欢喜,没有想到吧,我还能回来。” 飞机延迟到7点起飞,已经累的只能发出苦笑的声音了,在机场里掏出电脑现写了两章,老天奶,我可太困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带秦湛和三哥上山! 蓝欢喜怔在原地,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她上下打量着楚玥:“你怎么出来的,秦湛怎么可能轻易放你离开牢狱?” 楚玥嘴角扯出一抹古怪的笑:“他们自然不肯放,但欢喜你难道忘记了,我有锦鲤运,什么事做不成呢?” 蓝欢喜心头一凛,更加狐疑。 这些日子,楚玥的修为只减不增,锦鲤运真的奏效,她就不会被关在牢狱里好几日。 蓝欢喜感觉古怪,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你……用了锦鲤运,免了这么大的灾难,竟也没事?” 楚玥抬手看了看自己略显苍白消瘦的手腕,淡然道:“不过是在牢里多病了几场,折损些元气,总比把命丢在那里强,只是经此一事,他们虽暂时放了我,眼睛却必定还盯着。” “我怕言萝不会善罢甘休,京城我是绝不能待了。” “你要走?”蓝欢喜讶异,“去哪儿?” “离开大明,”楚玥目光投向院外,“先去大雍避避风头,欢喜,你不是正好同那些大雍的使臣关系好吗?你替我说说情,叫他们离开时带着我。” 蓝欢喜犹豫:“这……” 楚玥的语气陡然严肃下来。 “你不愿意?当初我之所以进牢狱,可是替你承担了过错,我都没有想过责怪你,你却连这点小事都帮不了我吗?” 楚玥走近一步,蓝欢喜立刻说:“玥儿,你别误会,我能帮,只是我最近也有要事要做。” 她把自己要上会麓山采摘药草的事说了,楚玥转动眼眸。 蓝欢喜故作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若是能采到更好……玥儿,既然你锦鲤运那么奏效,不如帮帮我?” 楚玥眯眸看着她。 蓝欢喜说:“只要找到药草,我就可以让那些使臣带回大雍,这样一来,我将你的事委托给他们,请他们带你去大雍安顿下来,就更为顺理成章了,你说呢?” 沉默半晌,风吹庭院。 楚玥点了点头:“那好,我再帮你一次。” “玥儿,好在有你。”蓝欢喜如释重负地笑了。 正好,她不用再跟蓝君卿说这件事,父亲不喜欢她有一些急功近利的念头,总是让她清心静心,若是告诉他,免不了要被一番责问。 反正楚玥要滚蛋了,就最后利用她一次,再将锦鲤运抢夺过来! 蓝欢喜眼底划过一抹阴毒。 殊不知,楚玥也暗中盯着她腰间悬挂的那一枚明紫玉佩。 秦湛说,只要拿到这块玉佩交给他,就可以放她一条生路,给她无数钱财让她离开京城。 蓝欢喜肯定是靠不住了,楚玥要为自己拼搏一番。 言萝陪着华梦回到家的时候,刚巧碰上楚竹准备离开。 说来奇怪,华梦的拐杖刚落在楚竹面前,便问道:“是不是昨日那位小道长?听说我夫君惊了你,实在不好意思。” 楚竹惊讶,手在华梦面前晃了晃。 “夫人,您看不见,怎么知道贫道在此?” “闻到了你身上的肉香。”华梦含笑,温柔说。 言萝朝楚竹看过去,他腰间挂着一袋酱肘子肉。 是昨晚言萝吩咐厨娘给他做的,没想到这个小胖子没舍得吃完,留了一半今日带回道观吃。 言萝忍不住摇头:“真丢人,你在山上又不是没吃过好的!” 楚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山上吃食虽多,可紫阳道长都用许多药草进行烹煮,坏了原本的肉味,吃着也不香了。” 即便如此,紫阳道长还是把楚竹养的白白嫩嫩的。 说到这里,楚竹忽然想起一件事:“差点忘了,师尊,上次听紫阳道长说,您有一片山头上的药园子都快长满了,把半个山头都占了,紫阳道长说您得空去看一看,若是不要了,他再找人把药草都割了。” 一听这个言萝就头疼。 太真观相关的资产太多,田园庄子山头,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土地庙、道观。 最关键的是,紫阳道长一股脑将地契和钥匙给了她,有些地方她还不能派人去,得亲自去看。 “什么药园,在哪儿?” “在会麓山,我给师尊画个路线,上次紫阳道长带我去看了一眼,漫山遍野都是各种药草,说不定就有师尊用得上的。” 楚竹说罢,从身后的竹篮里掏出纸笔,涂涂画画。 不一会,给了言萝一张路线简单粗暴的绘图。 言萝看了一眼,就收进袖子里。 “知道了。” 她想好了,将那些草药变卖,然后将地盘出去。 毕竟会麓山又高又深,那里不适合种地,只适合种植一些药草之类的喜阴的东西。 算算,又是一大笔银子。 楚竹拱手,向言萝和华梦告辞:“那徒儿就先回观里了,师尊,师尊的嫂嫂,再会!” 他说罢,背着一兜子吃的快乐离去。 楚竹走后,华梦忽而问言萝:“萝儿,那片山上的药草很多么,会不会有一种叫“明雪枝”的药草?” “明雪枝?”言萝不认识,默默摇头,“我不知道呀,我没有去过,嫂嫂问这个做什么?” 华梦叹气:“为了治眼疾,你三哥托人四处打听,听说这一种药草能治眼盲,可惜的是,只有你们大明京郊的会麓山上生长,很是稀少不说,还难以寻找。” “你的药园子既然在那儿,说不定会有,若是有,那可就帮大忙了。” 原来是这样。 言萝马上道:“那有什么难的,我们收拾东西,一会就出发,不过这明雪枝我不认识,还需要三哥或者三哥派个人跟着我去药园子里看看。” 华梦连忙点头:“好,真是谢谢你了萝儿!” “哎呀,嫂嫂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你的眼睛若能被治好,我也很高兴。” 言萝说罢,就回到屋内,叫春草给她收拾东西。 春草一听言萝要去会麓山,连忙说:“小姐,会麓山里太危险了,特别幽深,您还是不要亲自去了,派几个人替您去多好?” 言萝挑拣着黄符,不以为意。 “本来药园子就是我的,正好去看看那块地好不好,不好的话,我就将它处理了。” 春草闻言,顿了顿:“那好,奴婢去给您收拾一下行囊。” 她说着先出去了,转头出了府邸,找人去告诉了影枭。 前段时间,秦湛住在府邸里,影枭便负责跟忠国公府的各房奴仆混熟了。 影枭曾说,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保护言萝的安全,所以有些事,让春草可以不必隐瞒地告诉他,他再告诉秦湛。 春草便觉得,事关小姐的安危,还是让太子殿下陪着更好! 一个时辰后,言萝看着马车里坐在身边微笑的秦湛,百思不得其解。 言萝眯眸:“你到底是怎么那么快得知消息赶回来的?” 秦湛轻笑:“这也许只是心有灵犀吧,幸好我赶回来了,否则让你一个人上会麓山,我怎么放心?” 说罢,秦湛看向对面的林世墨。 虽说是言萝三哥,但他怎么总觉得此人有些面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第三百二十六章 药草被抢走了! 言萝瞪着秦湛,粉腮微鼓:“谁跟你心有灵犀?我看肯定是春草告密,回头我就扣她月钱,看她还敢不敢什么事都往外说。” “不对,我找鬼吓唬她,扣她月钱她可不怕。” 远在忠国公府的春草打了个喷嚏。 秦湛闻言,低笑出声:“这怎么能怪春草?会麓山深处险峻,毒虫瘴气不少,你独自前去,我岂能安心?” “我才不在乎你安不安心呢,”言萝嘴上不饶人,耳根却微微发热,“多管闲事。” 这时,林世墨语气幽幽道:“太子殿下倒是对我妹妹很是挂心。” 秦湛眸色漆黑,转而看向他:“林三少爷,我们从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不曾,”林世墨很果断地否认了,“在下在大雍做生意,已有七八年之久,太子殿下应该没机会见过在下才是。” 他身形挺拔,即便坐着,也如松柏般沉静稳固。 虽说是个生意人,但林世墨身上有一种久经沙场磨砺出的杀伐之气。 更让人觉得他不怒自威。 秦湛与林世墨四目相对,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分敌意。 若是为了言萝,秦湛也曾在三爷林礼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防备。 那种感觉更像是怕女儿被人偷走的警惕,跟林世墨这样浑身带着冲突戾气的感觉不一样。 秦湛微微挑起眉头。 这个林世墨,倒是不简单。 林世墨忽然看向言萝:“萝儿,到哥哥和嫂嫂中间来坐。” 他说罢,伸手握住言萝的手腕。 看这个样子,就像是要把言萝保护在身边似的。 却没想到,秦湛一把轻轻按住言萝的肩膀。 林世墨眯眸,只听秦湛语气沉冷平静:“她就坐在我身边,哪也不去。” 言萝默默看了眼秦湛,又看了看林世墨。 三哥本来就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类型,秦湛更是一个炮仗,千万别让他们在这儿打起来了。 言萝推开他俩的手:“三哥,秦湛,你们两个如果再不好好坐着,就别陪我和嫂嫂上山了!你们是来帮忙的,又不是来添乱的。” 林世墨抿唇,看着妹妹漆黑的眼睛,选择认怂了。 “好,三哥不跟他开玩笑了。” 秦湛也顺势道:“留点精力,等会上山用。” 华梦在一旁温柔一笑,柔声道:“如此看来,太子殿下跟我们萝儿,算得上青梅竹马吧?” 华梦的出现,刚好中和了林世墨身上的那股戾气。 秦湛颔首:“是,不仅青梅竹马,而且缘分天定。” 言萝抬手就拧了他的耳朵一下。 “谁问了!你后面那句话有点多余。” “三嫂不是刚问吗?” “我才要喊三嫂!” 听着他们俩吵吵闹闹,华梦露出了笑容。 林世墨盯着秦湛,有些不爽地暗嗤了一声。 就会说一些甜言蜜语哄姑娘的臭小子罢了。 做妹夫,他觉得是配不上言萝的。 就在这时,华梦悄悄在他耳边说:“我觉得这位太子殿下,倒是跟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同你的性格有几分相似。” “我们可不像。”林世墨否认。 会麓山上层峦迭嶂,林木森森。 远望一片苍翠如海,近看却是荆棘丛生、怪石嶙峋。 山道狭窄,往往只容一人通过,遍地是陡峭的山坡,有的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上。 浓密的树冠将天空割得支离破碎,阳光只能零星地漏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点。 四下寂静,不见人迹。 此时,一行人影正沿着山腰处蜿蜒的小径艰难上行。 蓝欢喜和楚玥也带着几名家丁,以及山脚下两个熟悉会麓山的村民上来了。 他们走的路要更为陡峭,不过村民说这是唯一一条能够穿越山脊,抄近路的好办法。 蓝欢喜走在队伍中间,一身淡色衣裙已被枝杈勾了几处丝线。 她气息微乱,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唇色都淡了几分。 看了看前方堪称天阶的路,蓝欢喜取出绢帕轻轻擦拭额头。 她忍不住向前头问道:“玥儿,还要多久才能到你说的地方?” 走在前方的楚玥回过头来,手里拿着红玉盘,此刻正在冒着微微的光亮。 相较于蓝欢喜,她步履显然稳得多,声音也仍平静:“就快了。” 蓝欢喜轻轻喘了口气,抬眼望向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路,真想就这么放弃。 然而一想到找到明雪枝这种药草,就能让她成为联接两国的功臣,蓝欢喜就咽下了放弃的话。 她抚摸着人骨项链,让四只阴魂徐徐滋养着她。 片刻过后,蓝欢喜缓缓呼出一口气,好受多了。 他们又走了大半日,竟看见一处荒废的园子,更像是药园。 被密林所围绕,简陋的篱笆在外面围满了,家丁们用镰刀砍了半天才挖开一条路。 楚玥跟着锦鲤运的指引朝前走,终于发现了一片密林中的沼泽。 沼泽中央,却奇迹般地生着一片纯白花朵。 数株如玉如雪的花亭亭立于淤泥之上,花瓣纤尘不染,晶莹剔透,甚至像是羊脂白玉般。 它们静静地绽放,散发出柔和而清冷的光晕,竟半点都没有被沼泽里的泥浆所污染。 众人皆被这奇异而绝美的景象震慑,一时屏息。 只有那两个领路的村民直呼糟糕。 他们面色发白:“传说,这生长在沼泽里的花,是恶鬼留下的陷阱,但凡碰到它,下场都会很惨!” 楚玥冷笑:“故事听多了吧?这就是我们寻找的明雪枝,能治病入药,不但不会要命,还会让你们赚的盆满钵满!” 蓝欢喜情不自禁地向前迈了一步:“这就是明雪枝。” 她挥手,吩咐家丁:“挖了,全部带走!” 今天两章是在高铁上写的,米粥女士真的很努力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楚玥死了! 家丁被那两个村民说的有些犹豫。 其中一人指着周围说道:“小姐,您看这附近的篱笆虽然破旧,但明显是人为围起来的,说不定这药园是有主的。” 蓝欢喜抿着粉唇,不悦地瞧向他们。 “这荒山野岭的,就算曾经有人,现在也早就废弃了,你们看这荒芜的样子,像是还有人打理吗?别浪费时间,赶紧摘。” 家丁们不敢违抗,只好想办法。 想了半天,他们只能提议:“这沼泽看起来很深,不如用绳子系在树枝上,把人放下去摘,这样安全些。” “但是这树枝有些细,会不会突然断了?”难免有人担心。 见家丁只顾着仰头观察树枝,半天不肯行动。 蓝欢喜掏出一锭金子:“采一朵明雪枝,就能得赏金一锭,谁能拿得多,各凭本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家丁们连忙动手,将绳子牢牢系在上面。 除了他们,那两个村民都躲得远远地,一点也不敢靠近。 在他们眼里,洁白不染尘埃的花,若开在淤泥满满的沼泽中,这就是不吉之兆。 一个年轻家丁自告奋勇,把绳子系在腰间,踩着树枝,慢慢向下滑去。 就在他快要够到明雪枝时,树枝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那树枝竟突然断了! “啊!”家丁惊叫着掉进沼泽,瞬间就陷到了大腿深处。 蓝欢喜面色也变了。 只见家丁惊慌失措地挣扎,却越陷越深。 “别挣扎,越挣扎就被困的越深,快救人!”另一个家丁急忙伸手去拉,结果脚下一滑,也跌进了沼泽边缘,很快就被淤泥缠住。 蓝欢喜眼看着他们手忙脚乱,感觉不对劲。 再这样下去,破坏了沼泽怎么办?把那些明雪枝都压进淤泥里了,她什么也拿不到。 蓝欢喜着急了,扭头对楚玥道:“玥儿,你还愣着干什么,用锦鲤运救人啊!” 楚玥手里搓着红玉盘,却不慌不忙。 眼看着几个家丁接二连三地陷进去,蓝欢喜急了:“玥儿,你到底在干什么?要是让我拿不到明雪枝,你也别回去了!” 楚玥抬起眼,冷冷地看着她。 这一瞬,蓝欢喜忽然觉得背后微冷,楚玥眼里的神色,是从前她没见过的阴毒。 突然! 楚玥抬脚,把那两个来看情况的村民,也一脚踢进了沼泽中。 “楚玥!你疯了吗?”蓝欢喜惊骇地后退一步。 楚玥转身面对蓝欢喜,眼神冰冷:“把你的明紫玉佩交出来。” 蓝欢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明紫玉佩,”楚玥一字一顿地说,“交出来!否则,你也得死在这里。” 蓝欢喜缓缓后退,试图与楚玥拉开距离。 她强作镇定地问道:“玥儿,你我一直情同姐妹,为何突然如此?若是你想要明紫玉佩,大可与我商量,何必用这种手段?” 楚玥步步紧逼,冷笑道:“商量?你会心甘情愿地交出来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来就没真正信任过我,否则,你之前就不会利用我去顶罪,我早就看透你的手段了蓝欢喜。” “乖乖把玉佩给我,我留你一条活路,不然你就一起葬身这沼泽中!” 蓝欢喜露出伤心的表情:“玥儿,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想我。” 她的手缓缓摸向脖子,楚玥知道,蓝欢喜定然想找人骨项链。 故而楚玥猛地扑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别白费力气了!我的锦鲤运压制,他们暂时出不来!” 虽然楚玥自己的修为也没有很深厚,但是竭尽全力的一次压制,还是做得到的!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在地上翻滚挣扎。 蓝欢喜被石头撞着肩膀,疼的尖叫了一声。 “楚玥,你快放手,否则我爹爹饶不了你!” 楚玥已经红了眼,哪里还顾得上蓝君卿会怎么想? 再说了,蓝君卿就算知道真相,也只会向着蓝欢喜! 楚玥死死按住她的手,混乱中,楚玥一把抓住蓝欢喜胸前的人骨项链,猛地一扯! “不要!”蓝欢喜尖叫着,眼睁睁看着项链应声而断。 楚玥毫不犹豫地将项链扔向沼泽,那串人骨制品瞬间缓缓下沉,一样被困在了泥潭中。 “我的项链!”蓝欢喜绝望地大喊,连忙朝沼泽边爬去。 就在这一瞬间,楚玥的手探入蓝欢喜衣襟,摸到了那枚明紫玉佩。 “拿到了!”楚玥眼中闪过狂喜,正要抽身而退,却被蓝欢喜死死抱住。 “还给我!”蓝欢喜嘶吼着,与楚玥再次扭打在一起。 两人在泥地上翻滚,都想夺回那块发着微光的玉佩。 楚玥一脚踢开蓝欢喜,正要起身逃跑,蓝欢喜却突然从发间拔出一根金钗:“我说了,还给我!” 蓝欢喜猛地扑向楚玥,将她重新扑倒后,金钗毫不犹豫地狠狠刺下! 一下又一下,蓝欢喜用力握着,眼神又疯又狠。 楚玥只感到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她死死抓住蓝欢喜的手,想把金钗推回去,没想到蓝欢喜却低头,一口咬住楚玥的手。 楚玥惨叫:“啊!” 她松开了手,蓝欢喜便趁此机会,一举扎在她心口位置。 蓝欢喜没有停止动作,不知过了多久,楚玥早已不动了。 这时,她才一把夺走楚玥摊开手掌中的明紫玉佩。 蓝欢喜喘着粗气爬起来,看着楚玥睁着不能瞑目的眼睛,鲜血从她心口渗出,染红了衣襟。 “这是你逼我的……”蓝欢喜颤抖着喃喃自语,将明紫玉佩,紧紧攥在手中。 不仅如此,她看见楚玥身上掉出来的红玉盘,一把摘下来,也夺走了。 沼泽中还在挣扎的家丁和村民都惊呆了,一时间连呼救都忘了。 杀……杀人了? 蓝姑娘杀人了? 蓝欢喜双手染血,柔白的脸蛋上,也带着殷红的血色。 她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回身上,再抬起眼眸时,神情变得阴冷至极。 “既然你们都看见了,那么,我也没有必要救你们了。” 蓝欢喜咬破手指,念起几段明咒,周围忽然刮起阴冷的风。 “阿二,阿四,替我解决他们!” 今日只有一章,六点多早起参加亲戚的婚礼,现在已经困的变成了一只狗,睡觉了宝宝们晚安! 第三百二十八章 妹妹你是小蛋糕 言萝一行人踏入荒废的园子时,天色已近黄昏。 园内空无一人,荒凉寂静,杂草丛生。 最外围倒塌的篱笆歪斜地插在泥土里,几间以前给看管药园下人居住的茅屋,在风中破败不已,吱呀作响。 言萝忍不住环顾四周。 这个地方比她想象的还要破啊! 如果不是最外面的那层篱笆,她都不敢相信这个居然是药园。 就算说是一片荒地她都信。 突然,阿花指着她脚下:“小姐,这里有人来过呀!” 言萝马上停下脚步,蹲下身来查看。 眼前本该有一丛丛半人高的野草,却在根部有了整齐的断口。 言萝眯眸:“是人为切断的。” 杂草的切口很新鲜,没有完全被晒得干瘪,说明就是不久之前,有人来过。 秦湛闻言快步走来,锐利的目光扫过草丛。 他用剑拨开不远处的草丛,于是,一道道凌乱的脚印便露了出来。 言萝站起身,顺着脚印消失的方向看去。 有一帮人来过,而且还走进了药园深处,沿路生长出来的荆棘也都被砍掉了。 绝不是走错,就是奔着她的药园来的。 言萝惊讶地挑眉:“这种荒山野岭,怎么会有人来?” 华梦不由得说:“会不会是有人发现了这一片药园里有珍稀的药材,故而结伴来了?” 言萝看向四周,堪称杂草丛生的药园。 “这还能长出什么药草,况且平时也没有人打理。”言萝甚至都开始怀疑了。 就这样的地方,能长出什么好药材,值得这帮人专门来一趟? 林世墨弯腰在四周仔细检查,不时伸手,采摘地上的植物。 “你的药园虽然荒废了,但这些野生的药材长得极好。”林世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来是被人盯上了。” 秦湛皱了皱眉:“有人先我们一步来了?” 夕阳透过密林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声吹过,秦湛似有所感,朝旁边的草丛深处看去。 他拨过层层草叶,大步走了过去,越过几根断裂的树干,弯腰从草丛中拾起一样东西。 言萝跟着去瞧,才发现,被秦湛捏在指尖的东西,是一小块淡紫色的布料。 锦丝质地,夕阳下,透着闪烁的光芒。 绝不是寻常山民会穿的。 “看来不是普通的采药人。”秦湛声音冷冷。 林世墨牵着华梦走过来。 他将布料接过细看,眼神渐渐深沉。 “这料子来自大明江南最好的织坊,价格不菲。” 秦湛瞥他一眼:“你对大明倒是了如指掌。” 林世墨回答的自然,波澜不惊:“那是当然,在下是商人,对全天下的东西都要了然于心,太子殿下,您说是不是?” 秦湛冷笑,并不认可。 言萝有些着急:“该不会,我们找的明雪枝也被这帮人采走了吧?” 林世墨的神情变得有几分肃杀。 “明雪枝生长在沼泽之中,外形酷似荷花,也能出淤泥而不染,我们只要找到沼泽就可以确认这里有没有明雪枝了。” 可是言萝的药园子还挺大。 少女想了想,说:“我走这边,秦湛你去那边,嫂嫂的眼睛不方便,三哥你便带着她在周围寻找一下好了,别走远。” 秦湛盯着林世墨,挑眉道:“哪有那么麻烦,让他那些暗处跟随的暗卫出来帮忙,不就好了?” 林世墨抿唇。 他的暗卫都是千里挑一的身手,竟然能被秦湛发现? “你怎么会知道?” “一路跟着,人味很杂,想不知道也难。”秦湛哼了一声,很不屑似的。 他身为太子,倒是没带暗卫,坦坦荡荡就跟着来了。 带暗卫本质上是对自己能力的不自信。 林世墨总想拦在他跟言萝中间,秦湛对他自然也不喜欢。 言萝眨着大眼睛看向林世墨:“三哥,你带暗卫啦?” 林世墨轻咳一声,从容解释:“三哥在外面做生意时,难免会遇到劫匪和歹人,故而习惯带着暗卫了,萝儿别怕,他们不会随意伤人。” “我不怕,倒是三哥,你应该早点说,快叫他们来帮,我们找找明雪枝在哪儿吧。” “好。” 林世墨侧眸,对身后的林子道:“出来吧。” 刹那间,数十名黑影跃出来。 言萝都忍不住惊讶。 阿花他们都没有提醒她,可见这帮人远远地跟着,不至于让林世墨离开他们的视线,也不会暴露自己的踪迹。 果真都是高手。 林世墨一声令下,这帮训练有素的暗卫四散而去。 仅仅过了片刻,前方就传来喊声:“找到了!” 言萝连忙要走去,谁知秦湛看见,先是皱了皱眉。 他一把按住言萝的肩膀。 “前头这么多荆棘,小心受伤。” 话音一落,秦湛抬手就将言萝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肩上。 言萝伸手指挥:“那边,那边……秦湛,你小心前头杂草里会有蛇!” 秦湛忍不住笑了。 “阿萝,你这是关心我?” “我只是怕你死了,没有人当我的坐骑。” “坐骑……”秦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玩味。 突然,言萝一巴掌盖在他脑门上,秦湛吃痛闷哼。 “我又因为什么挨打?” “谁让你故意重复这个词!你找打!你想法不干净!” 秦湛托住她乱晃的腰身,一脸轻笑无奈:“阿萝,我没有想,是你先想了。” 言萝顿时脸颊绯红,又是一巴掌盖在他的天灵盖上。 “你还说!” “我不说了。” 秦湛沉默下来,片刻后,他忽然低沉一笑。 言萝这下再次张牙舞爪。 “你想也不行!” “我想什么,你倒是说说看?” 秦湛今天好像格外皮厚,不怕挨打。 言萝跟他斗嘴不停。 身后,华梦被林世墨打横抱在怀里,一直静静地听着前头传来的吵闹声。 她忍不住弯唇,笑的温和。 “夫君,萝儿妹妹好像很喜欢太子。” “喜欢?”林世墨冷笑,“嫌弃还差不多!我从未见过妹妹一天能打那么多次人。” 云朵小糕点一样娇软的妹妹,那巴掌扇在秦湛的脸上居然能啪啪作响。 华梦笑出声:“喜欢就是,知道对方爱着自己,所以敢胡作非为。你忘了,我们刚回来的时候,祖父曾说,萝儿妹妹刚到忠国公府的时候,话很少,也很腼腆。” 林世墨没有跟在言萝小时候跟她相处过,自然不清楚她从前是什么样子。 但是,听了妻子的话,他也不由得沉吟起来。 一双深邃思索的目光,落在前头两个吵起来就喋喋不休的身影上。 第三百二十九章 明雪枝被人偷了! 夕阳的余晖打在附近的树林上,沼泽周围泛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因着周围高大树荫遮蔽的缘故,阳光都打不进来。 言萝嗅了嗅,感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沼泽边缘一片狼藉,泥地上布满了杂乱的脚印,深深浅浅。 附近不少地方的芦苇和杂草被压塌,泥浆四溅。 言萝从秦湛肩上跳下来,小心地走近沼泽边缘。 她低头仔细观察,发现泥水中长着几段被利刃切断的植物茎秆,断口还很新鲜。 林世墨示意一个暗卫上前查看。 那暗卫轻功极好,几个起落间便踩着附近粗壮的树干,转而用长剑挑了一节根茎过来。 那断枝交到林世墨手上,洁白如雪,即便沾了泥污,依然能看出原本晶莹剔透的质地。 林世墨脸色变得铁青。 “这些就是明雪枝的残枝,看来那帮人不仅来了,还把明雪枝都采走了。” 言萝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这么多断枝……他们这是把整个沼泽的明雪枝都挖光了?” 她气得跺脚:“这可是我的药园!他们凭什么随便进来采我的药材?” 秦湛对血味很是敏感,顺着周围的草丛,朝深处走了走。 他拧眉。 “这里有人。” 言萝连忙走过去,却没想到秦湛第一时间转过身,捂住她的眼睛。 “不要看,是死人。”他说。 言萝先是怔了怔,不以为意:“我连鬼都不怕,还怕死人吗?” 她将秦湛的手往下拉了拉,但当她看清楚那两个人的惨状时,还是不免尖叫一声,下意识跳到秦湛的怀里,手紧紧抓着他袖子。 言萝脸色微白。 那两个人,表情好生惨烈。 林世墨也赶了过来,他只庆幸,幸好华梦看不见。 那两个尸首,口鼻灌满了沼泽里的泥浆,临死时的动作还保持着挣扎的模样。 故而死的不甘心,表情很是痛苦。 言萝紧紧贴在秦湛身侧,小心翼翼问:“这……他们这是因为采摘明雪枝起了冲突,然后都被灭口了?” 秦湛颔首,不置可否。 他环顾四周,忽而问言萝:“你能感受到阴魂的气息么?” 这种被凶杀而死的人,按理说都会暂时徘徊在原地,若言萝能抓住他们两只鬼,兴许就能问出下落。 言萝认真看了看周围,摇头。 “没有。” 别说鬼了,连个鸟影都没有。 毕竟,谁会上这样的荒山野岭来。 林世墨深觉此事不简单。 “萝儿,这个地方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还有太真观里的紫阳道长,和三哥见过的楚竹,也是楚竹提醒我来收园子的,这件事跟他们肯定没关系。” 毕竟,药园在紫阳道长手中已经很久了,如果他知道这里有珍稀药材,不会这么久都不来。 秦湛看了一眼林世墨:“你应该好好想想,会不会另外有人知道你妻子眼睛有问题,且那个人也知道明雪枝能治眼疾。” 林世墨也是同一时间想到这个问题,神情肃杀。 如果那个人拿走明雪枝,当真是为了给华梦治眼睛,这就说明,林世墨的行踪和身份很有可能已经暴露了。 他自然不想这样,故而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极为冷冽。 “来人,”林世墨吩咐暗卫,“在周围找找,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 秦湛则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极长的棍子,伸入沼泽中。 言萝小手捂唇,有些害怕:“你是觉得,还有尸首沉在其中?” 秦湛道:“从刚刚的脚印判断,来的人不少,死的那两个穿着的衣服是普通的布衣,应当是附近的村民或者樵夫,一会将他们的尸首拖下去,派人去周围的村落问问,定然能有线索。” 就在这时,秦湛的手一顿,薄眸黑沉地眯起。 “捅到东西了?”言萝问。 秦湛侧眸看她一眼:“阿萝,躲我身后。” “为什么?我不怕,大不了,我闭上眼睛。” “我是怕溅你一身泥。” 秦湛说罢,言萝马上老老实实地躲去他身后。 她手自然而然地抓住秦湛的袖子,这样下意识的依赖,让秦湛不由自主地唇角弯起。 阿萝,不管怎么样都很可爱。 他棍子一挑,一具僵硬的尸首被抬了出来,半飘在沼泽中。 言萝瞪大眼睛。 “他的穿着跟刚刚那两个村民不一样!” 这个人死相也很凄惨,只不过,他身上的衣服略好一些。 秦湛用棍子捅了捅那人的口鼻,吐出来一些淤泥。 死是死透了,不过看情况,比那两个村民死的时间更早一点。 林世墨走过来,拧眉观察一阵,说:“好像是家仆。” 暗卫们此时也回来了。 “有一点凌乱的脚印,朝山下去了,不过只走了一段就消失了。”暗卫启禀道。 言萝听的,更觉怪异。 什么人能杀这么多人,就为了抢夺明雪枝? 问题是,这帮人死了以后,怎么连个魂儿也没有呢? 秦湛好像看出她的想法,淡淡道:“他们被拘魂了。” 被带走了,自然就不能留在原地。 不知道为什么,言萝忽然想到蓝君卿。 能有这个能力办到此事的人,不就是只剩下他们父女俩了嘛? 林世墨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日先作罢,时辰不早,咱们快些下山,以免耽搁在山上,此事,我派人去查。” 一行人商量罢,先行下山离去。 而此时,蓝欢喜已经一身泥泞的回到家中。 蓝君卿还没回来,她避开下人,直奔自己房间内。 先是在铜盆里,将手上的血清洗干净。 沾着楚玥的血,却好像怎么洗都洗不掉。 急的蓝欢喜赌气似的将水盆掀翻。 “贱人!楚玥这个贱人!”她再无从前柔婉的形象,而是嘶声大骂。 如果不是楚玥忽然扑上来要伤害她,她也不至于杀那么多人。 那些家丁也不用全死,可阿二他们虚弱,没有人骨项链的加持,只能吃人魂来增加法力了。 蓝欢喜现在心头突突的跳,她撑住桌子,深深呼吸。 桌子上,放着她采摘回来的明雪枝。 仍是那样洁白如雪,好似还沾着露珠。 蓝欢喜高兴是高兴了,可还有些担心。 当务之急,是她该想想,怎么骗过蓝君卿,楚玥的死,她要怎么交代? 秦湛:宝宝我们慢一点吧,给我一些耐心和陪伴我愿意和你各种热演,愿意做你的兄弟姐妹、父母、同学、最好的朋友、狗、亲密恋人、玩具、所属物品、心理医生、最坏的敌人、人生导师、死心塌地的小三、多情的公狗、性冷淡的前夫 第三百三十章 蓝欢喜承认杀了楚玥 蓝欢喜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娇弱的脸庞。 她生得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眉眼纤细,唇色浅淡,配上此刻惊魂未定的神情,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自幼,她就知道,这副容貌会给她带来极大的便利。 而蓝君卿虽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却对她格外宠溺纵容。 只要拿捏好蓝君卿的心疼,一切都好办得多…… 蓝欢喜的眼睛里,渐渐凝起一层狠厉的寒冰。 她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蓝君卿很快就会回来,楚玥的死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她,要成为这个事件里,最无辜、最悲惨的受害者! 蓝欢喜扭头,看向一旁冰冷坚硬的墙壁。 下一瞬,她毫不犹豫地朝着墙壁猛地撞去! 飘在附近的阿四惊呼:“小姐!” 他想阻拦,为时已晚。 随着砰的闷响,蓝欢喜惨叫一声,踉跄倒退,直接摔倒在地。 此际,额角传来剧痛,温热的血液瞬间淌下,染红了苍白的脸颊。 她疼得嘶嘶抽气。 “不用管我。”蓝欢喜制止了阿四上前。 她踉跄爬起来,看向镜子里。 苍白的面颊上被鲜血所染,触目惊心。 蓝欢喜喃喃:“不够,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重的伤,严重到蓝君卿即便知道了真相,也舍不得怪罪她! 蓝欢喜眼中狠色更浓,握紧自己的明紫玉佩,抬起手,朝着自己的胸口狠狠拍下一掌! “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鲜血猛地从口中喷溅而出。 犹如点点红梅。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浑身脱力,柔弱的身躯沿着墙壁软软滑倒在地。 额角的血和胸口的剧痛交织,让她几乎晕厥。 但蓝欢喜强撑着精神,将血迹胡乱地抹在脸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确信足够了。 蓝君卿是舍不得责怪她的,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蓝君卿定然什么都顾不上了。 蓝欢喜大口喘息,地面冰冷,可她心里却很得意。 楚玥死了也好,虽然是出乎意料,但锦鲤运还是到了她手上。 即便她现在不会运用,但只要再将墨玉盘从言萝那拿来,两枚玉佩合二为一,她的太极玉就圆满了。 到那时,想必蓝君卿会为了她,不遗余力地想办法。 蓝君卿回来的时候,便看见蓝欢喜的丫鬟一脸焦急地跑过来。 “大人,不好了,小姐被楚玥姑娘打伤了,危在旦夕!” 天色将近黄昏,残阳如血,透过窗棂照在蓝欢喜脸上,将她苍白的脸色点染的更为虚弱。 蓝君卿快步踏入房间,看到她这副模样,素来稳重的神情骤然大惊。 “欢喜!” 他几乎是扑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蓝欢喜的手。 他用心照顾保护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蓝欢喜额角上的血洞周围,血迹已经干涸,四周的肌肤看起来青紫交加。 蓝君卿急忙将手搭在她的脉搏上。 脉象虚弱得几乎摸不到,紊乱不堪。 他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蓝君卿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怒火,“告诉爹爹,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蓝欢喜看着蓝君卿,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爹爹……”她哽咽着开口,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是楚玥!我们不该相信她!” 她抬起无力的手,想要抓住蓝君卿的衣袖,蓝君卿立刻主动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只听蓝欢喜说:“她是为了抢夺我的明紫玉佩,今日我们一块上山,被她寻到机会,趁我不备,竟想要对我痛下杀手!” 蓝君卿错愕:“痛下杀手……就凭楚玥?” 并非是他小看楚玥,而是当初收楚玥为徒的时候,他就算卦看过她的心性。 有些狠毒,白眼狼,但好就好在拥有锦鲤运。 当初也是看在锦鲤运的份上,才允许她跟在蓝欢喜身边。 楚玥确实有些登不上台面的小手段,但远远没到杀人的地步。 蓝欢喜的泪水流得更凶了,混着额角的血迹,在脸上划出凄惨的痕迹。 她故意没有让丫鬟给她擦洗,如今落在蓝君卿眼里,更为心疼。 他轻轻拍着蓝欢喜的肩膀道:“别着急,慢慢说。” 蓝欢喜哽咽:“我拼死抵抗,才侥幸逃脱,差点就不能活着见到爹爹了……爹爹,这明紫玉佩莫非有什么独特之处,竟能让楚玥拼死夺走?” 蓝君卿陡然沉默下来,脸色变得铁青。 明紫玉佩当然重要,并且威力不可测。 这是当年紫儿积累的功德簿所化,利用好了威力巨大。 若是被世人知道,多半会为了争夺这个稀世珍宝,引来许多危险。 所以这么多年,蓝君卿甚至没有告诉过蓝欢喜这个玉佩到底有什么作用。 只是叮嘱她好生看管。 楚玥从何得知的? “楚玥现在在哪里?”他沉声问道。 蓝欢喜眼神闪烁一瞬。 她犹犹豫豫地说:“爹爹,你将我送去官府吧,因为,我无意中将楚玥杀了。” 听到这话,蓝君卿眸色一震。 “杀了?欢喜,你怎么能杀人!这可是倒损阴德,会坏你修行的!” “我也不想,”蓝欢喜哭的委屈,“可是她非要抢我的玉佩,我不给,她就想杀了我,爹爹,你也看见了我身上的伤,都是楚玥害的,我不反抗,难道要等着被她杀了才行吗?” 说罢,蓝欢喜忽然剧烈咳嗽,伴随着呕血。 星星点点的红色喷射在蓝君卿洁白的衣袍上,触目惊心。 他急忙扶住蓝欢喜,却听蓝欢喜哭着自责。 “我也知道这么做不对,可我只不过是想活下去,我想陪着爹爹……若我真的做错了,就请爹爹大义灭亲,将我送去官府吧!” 蓝欢喜咳嗽不断,说话断断续续,整个人都虚弱至极。 蓝君卿看她这个样子,心中直呼不好。 楚玥下手太狠了,欢喜伤成这个样子,如果不及时救治,以她虚弱的身体和极短的阳寿,肯定撑不过去。 短暂犹豫后,蓝君卿叹了口气,声音坚定。 “欢喜,爹爹今日将这明紫玉盘的秘法传授给你,可以吸运增寿。” 第三百三十一章 被吸食运道和寿命! 蓝欢喜哭声忽而顿住。 她抬起雾蒙蒙的眼睛:“吸运增寿?” 原来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玉佩? 蓝欢喜不解:“爹爹,有这样的好东西,你为何现在才给我?” 若是早知道有这些,她还惦记着锦鲤运干什么呢? 蓝君卿抿唇,脸色严肃:“这个秘法,可以偷转别人的运道给自己,故而算是邪法,我怕你误入歧途,本不想告诉你。” “但你现在身体虚弱至极,再不救治,只怕你没命了,爹爹顾不得那么多,欢喜,你一定要答应我,往后绝不可用这种秘法害人。” 蓝欢喜乌黑的眼眸瞧着他,柔弱说:“爹爹,我怎么会害人呢?我自然是答应你!” 蓝君卿颔首。 “好。” 他将所有法诀传授给蓝欢喜。 说来头疼,蓝欢喜听了半天,也只记住一半。 不得已,蓝君卿只能将法咒最重要的一部分教给她,也足够她使用了。 半个时辰后,蓝欢喜才堪堪学会。 有时候看着女儿这么吃力修行的样子,蓝君卿有些不忍。 若不是为了给她延寿,他不至于逼着蓝欢喜吃这种苦。 还是做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更幸福吧? 蓝欢喜已经迫不及待了。 “爹爹,现在我学会了法咒,可我找谁去用呢?” “找我,”蓝君卿沉声,“运用我刚刚教你的法咒,从我这里拿走十年的寿命。” “什么?”蓝欢喜眼神错愕,“爹爹,我不能……” 外面街上不是有那么多人吗?随便抓一个便是,为何一定要是爹爹呢? 蓝欢喜有些不忍。 毕竟,蓝君卿若是死了,她就没有倚仗了。 蓝君卿的语气却不容质疑。 “此秘法会夺走别人的运道和寿命,故而我不能让你去找无辜之人来练手,就用我的。” 他双手搭在蓝欢喜的手腕上:“欢喜,可以动手了,不要犹豫,你的身体撑不住。” 蓝欢喜早已跃跃欲试,听到这里,她眼神暗了暗,闭上眼念诵法咒。 随着明紫玉盘渐渐透出光亮,忽然蓝欢喜只觉得掉入了一片虚无的场景中。 四周一片黑暗,她正感到慌张之时,忽而感觉一股股刺眼的金光从四周飞射出来! 蓝欢喜急忙躲避,跌倒在地。 却在这时听到了蓝君卿安抚的声音。 “欢喜别怕,这是爹爹的元神,你用心取走运道,专注一点。” 蓝欢喜瑟缩片刻,才缓缓坐起来。 她站在原地,任由那一道道金光被她吸引而来。 每一道金光,都好似带着无限的力量。 蓝欢喜忽然感觉到了不一样。 原来,蓝君卿作为仙人转世,他的运道是那样的殊胜独特! 好似闪着紫气东来般,不管做什么都能成,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追捧! 这正是蓝欢喜所渴望的。 不仅如此,每一道金光,象征着一年,饱含了蓝君卿的法力。 十道金光便是十年的法力! 瞬间,蓝欢喜感受到修为暴增,整个人好似充盈了起来。 甚至她瞬间没有了那种难受的感觉,身体变得强而有力。 蓝欢喜所没看见的,是她额头上的伤口渐渐复原。 可这个时候,她却不想停下来了。 十年的功力就能让她如此舒服,如果是二十年、三十年呢? 蓝欢喜一时贪婪渴望,没有收工。 更多的金光朝她飞了过来,她轻轻张开手,迎接着这样不用努力就能获得的修为! 蓝君卿察觉到不对劲,陡然道:“欢喜,快停下!” 若不制止,有可能把他吸干了都停不下来。 蓝欢喜却好似听不到他所说,不断地接受着四面八方窜来的金光。 伴随着修为增长,她头发盈润有光,肌肤润泽,浑身充盈饱满。 那双眼之间,更有水波一样的修为晃动。 太好了,从今天开始,她也会成为跟蓝君卿一样强的人! 原来修为增进是如此简单,只需要吃掉别人的修为就可以了! 蓝君卿……会成为她最好的养分。 这一瞬间,蓝欢喜心中唯有这个念头。 她需要更多的修为! 突然! 一道青光打来,蓝欢喜惨叫一声,被迫离开了这个虚幻之境。 她在床榻上跌倒,大口喘息,浑身被那青光打的微微发麻。 蓝君卿冰冷的脸色有些虚弱:“欢喜,我说过,你驾驭不了这样的能力。” 蓝欢喜这才回过神。 她马上泫然欲泣,一脸无辜。 “对不起爹爹,我不知道怎么控制,大概是我太手生了,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爹爹,你无碍吧?” 蓝欢喜挪动身子,小心翼翼地捧住蓝君卿的手,眼泪阑珊。 看着她白里透粉的面容,蓝君卿知道蓝欢喜大概是没事了。 她刚刚吸食走了他三十年的功力和运道。 蓝君卿虽为仙人转世,可此生寿命有限,即便用仙法修炼加持,这三十年也足够让他难受了。 他鬓边生出几道银丝,轻轻地揉动心口,缓解那股不适。 “我无妨,被你拿走三十年的运道也好,三十年,足够你好好修炼,摆脱凡人之躯了,欢喜,此秘法你可以忘掉,往后好好修炼,不得惹是生非。” 蓝欢喜面上一顿。 她怎么可能舍得这样好的东西?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她就得了三十年! “欢喜,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这是为你好!”蓝君卿见她不说话,极力强调。 蓝欢喜这才弱弱点头:“爹爹,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乖乖地修炼,再也不给你惹麻烦。” 蓝君卿松了口气。 “楚玥的尸首你怎么处置的?” “我当时害怕极了,就让阿二他们处置的,听说阿二他们应该是将她分食了……爹爹,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及时阻止,楚玥也不会连魂儿都留不下来。” 蓝欢喜抹泪嘤嘤。 蓝君卿皱眉更深,阿二他们算得上是恶鬼,被喂了恶鬼,连魂魄都不会留下。 楚玥倒是彻彻底底的完了。 哎,这也是他教导不善的缘故。 “罢了,我有些伤了元气,需要闭关修养半个月,这件事等我出关,我会亲自解决,这些时日,你好好休息,不要再出门。” “是,爹爹。” 蓝欢喜浑身有力,送着脚步虚浮的蓝君卿去闭关。 等门一关上,蓝欢喜便交代阿二和阿三,守好这里。 “爹爹闭关,任何人不得叨扰。” 至于她?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留在家里! 如今楚玥的事解决了,她连半点代价都没有付出,还多了三十年的功力,真是要多开心就有多么开心。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明雪枝交给大雍使臣。 蓝欢喜有些得意的想,有了这个功力,若言萝再敢招惹她,她就将言萝的寿命和运道也吸食干净! 有时候回看大纲,觉得自己挺牛逼的,居然写出了蓝欢喜这样真正的恶鬼,孩怕 第三百三十二章 你是不是亲过我? 暮春午后,骄阳正好。 秦湛说,他派人在各个郡县收明雪枝,如果买到了,就第一时间送到忠国公府。 为此,忠国公府上下,除了林世墨,自然是对秦湛感恩戴德。 林世墨却对言萝语重心长说:“一个男人对你好不好,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言萝心想,若按照三哥这个办法,那秦湛为她做的可太多了。 这不,秦湛又派人来接她去私宅。 从前他们一起浇水栽培过的海棠花树,如今已经郁郁葱茏了。 知道言萝要去见秦湛,佟清雨还特地让她带上两盒糕点。 晌午过半,精致的庭院晒得暖融融的。 言萝跟着侍从入内,越过长廊,穿过楼台花阁。 还没进院子,透过矮墙,就能窥见那株高大的海棠树的树顶。 这海棠花树今年开的极好,簇簇粉白的花朵压弯了枝桠,风一过,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落,如下了一场细软香甜的雪。 言萝走进院子,便看见秦湛负手立在海棠树下,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不笑时,整个人沉稳与锐利,薄唇微抿,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言萝默默地腹诽一句,显眼包。 非要站在花树下吗?也不怕虫子落在身上,而且日头这么大,他都不嫌晒! 言萝踩着满地落花走来,藕荷色的裙摆拂过青草,带起几片花瓣。 她出落的水灵,是一种带着娇憨的明艳。 肌肤胜雪,尤其那张小嘴,不点而赤。 “阿萝!”秦湛看见她,冷峻眉宇里先带了点愉悦。 言萝走过去,噘嘴,神情有些不满似的:“我们前阵子不是刚来浇过这棵树吗,今日怎么又来。” 说罢,她顺势抬眸,看了看头顶的繁花似锦。 秦湛眼底笑意更深,他伸手引她看向树下:“今日不是浇树,是想给你看这个。” 言萝顺着他的手看去。 只见海棠树后面,斜伸出来的粗壮横枝下,悬着一架新扎的秋千。 藤编的座椅宽大,足以容纳两人并肩而坐,缠绕着翠绿的藤蔓和新鲜的花枝,与这满树海棠花融为一体。 “秋千?”言萝眼睛亮了一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早就不玩这个了。” “我特意让人做了双人的,陪我试试坚固与否。”秦湛握住言萝的手腕,将她带去秋千边。 言萝到嘴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她确实不像以前那样抗拒秦湛了。 随着修为的增加,她总能看到一些更为零碎的记忆。 或许是上一世的,总之,言萝确定,曾经的她很爱秦湛。 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最多只能给他一点好脸而已! 秦湛扶着她坐上秋千。 言萝刚坐上去,秋千马上剧烈晃荡了一下。 吓得她惊呼一声,一只手紧紧抓着绳索,另外一只手揪住了秦湛胸前的衣襟。 “秦湛,你这个秋千稳不稳啊!” “别怕,两个人的秋千就是这样,等我坐上去就好了。” 言萝不疑有他:“那你快坐下来啊!” 秦湛暗自抿唇一笑,如愿地坐在了她身边。 影枭站在附近亲眼看见,太子胸前那团威武霸气的蟒龙,都被言萝一只手揉皱的不成样子。 可秦湛笑的像是他自己化龙了一样高兴。 影枭心里想,一会他俩不能叫他去推秋千吧? 刚想到这里,那边秦湛就喊道:“影枭,过来。” 影枭脸色一黑。 果然啊,果然,太子殿下幸福的时候从来不管别人死活。 影枭认命地走过去,站在他们两个人身后。 正要伸手推搡,却见言萝和秦湛双双回头,侧眸盯着他。 影枭心神一凛:“怎么了殿下,不是推您二位玩秋千吗?” 秦湛冷冷说:“是让你去树上看着,别让虫子掉下来,吓着阿萝,秋千我们自己会荡。” 影枭一阵无言以对。 “是。”从推秋千的,变成树上抓虫的了。 只见影枭脚下轻轻一点,便掠去了树上。 刹那间,树枝抖动,花瓣纷纷而落。 言萝伸出手去接,乌黑水眸里亮晶晶的。 “好漂亮!” 秦湛便是在此时,靴子点地,秋千自然而然地晃动起来。 起初幅度很小,和风细雨般。 直到言萝腻了:“秦湛,你行不行啊,是不是害怕!再快点。” 秦湛挑眉:“我不行?就怕你抓不住。” “放开荡,我稳得很!”言萝刚说完,秦湛就忽而加大力道。 言萝哇的一声,左手仍然抓紧了秦湛的衣裳,右手紧攥绳子。 秋千越荡越高,带着两人冲破层层花枝,惊起落英缤纷。 伴随着呼啸的风,粉白的花瓣擦过言萝的脸颊,落在她的发间。 阳光透过摇曳的花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秋千高高荡起时,言萝身上的裙子在空中如同绽放的花蕊。 她的惊呼声里,带着喜悦:“秦湛你看,天空好近!” 秋千朝上,仿佛靠近了湛蓝的天际,待秋千回落,又坠入一片无限的海棠花雨中。 秦湛看着她开心的侧脸,心里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知足在此刻达到顶峰。 “好玩吗?”秦湛侧眸,在她耳边问。 言萝脸颊泛红,满眼都写着愉悦:“还行吧!” 忽然,言萝不知看见了什么,目光忽然瞧着一旁的海棠花树,怔了怔。 秦湛问:“怎么了?” 言萝没说话,而是皱起眉头,有些疑惑的样子。 秦湛本以为是影枭在树上搞怪,吸引了言萝的注意力。 但他跟着回头看去,影枭老老实实地蹲在树上抓虫子,什么也没做。 “阿萝,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一幕。”言萝的声音有些恍惚。 只因眼前的场景,耳畔的风声,身侧之人温热的气息,甚至鼻尖萦绕的海棠花香,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脑海里又是像雪花一样,闪现过许多过往的回忆。 鬼使神差地,言萝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飘忽:“秦湛……” “嗯?” “以前,你是不是也这样,和我一起荡过秋千?”她顿了顿,“然后,在秋千上亲过我?” 话音刚落,秦湛控制绳索的手臂猛地一僵。 哐当!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秦湛,整个人猛地从秋千上弹了起来。 更是刹那间,他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铺满花瓣的草地上。 言萝惊讶:“哎!” “殿下!”周围的侍卫宫人吓得魂飞魄散,一拥而上。 影枭都顾不得抓虫子了,急忙从树上跳下来。 言萝愕然地看着摔在地上的秦湛,侍卫七手八脚地将他搀扶起来。 秦湛一抬头,便被言萝看见耳根通红,一双薄眸写满了错愕。 “阿萝,你想起来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秦湛你流鼻血了 言萝歪着头,坐在秋千上轻轻晃荡,裙摆随风微扬。 她看着秦湛那副紧张的模样,忽然眯起眼睛,像只发现了秘密的小狐狸。 “哦~”她拖长了语调,眼神上下打量着秦湛,“看来我以前猜得没错,你真干过这种事。” 秦湛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轻咳一声:“不过是以前……” “少来!”言萝打断他,眼眸乌黑水润,“你要是堂堂正正亲的,现在慌什么?瞧你耳朵红的。” 她凑近一些,盯着秦湛闪烁的眼睛:“该不会,当时就是趁我不愿,强亲的吧?” 秦湛顿时语塞。 周围的影枭乃至侍卫宫人,都缩起脖子默默地装起石头。 他们好像听到了不该听的。 秦湛缓了缓心神,拍打沾了草屑的衣袍,说:“我衣裳脏了,先去换一身,你坐着等我。” 言萝哼了一声。 被她揭穿,知道尴尬了吧? 秦湛大步进了偏阁,影枭原本想跟进来帮忙更衣,但秦湛抬手制止:“不必。” 门被他猛地关上,秦湛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 手掌下意识按在胸口,感受到心脏剧烈地跳动。 这一刻,他的心情复杂极了。 因为,言萝记错了一个细节。 他确实曾在秋千上亲了她,但那是她主动的。 根本不是他趁她不备。 那也是一个海棠花纷飞的午后,秋千轻轻晃荡。 彼时的言萝,不叫这个名字,爱护她的神君给她起名紫儿。 她一身仙绣明紫衣裙,比春日最娇嫩的花蕊还要明媚。 他们也是像刚刚那样,经过凡尘时,忽而看见一户人家里有秋千,言萝忽然来了兴致。 两人靠在秋千上,晒着凡尘的太阳,有一下没一下的晃荡。 言萝靠在秦湛的肩膀上说:“以后如果我有自己的仙宫和住处了,我也要在家里的树下,挂一道秋千,白天看风看天看花,晚上看星星看月亮。” 秦湛轻笑:“好,等回到地府,我亲手给你做一个。” 言萝却神色暗了暗。 “地府哪有太阳。” 秦湛一顿,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言萝从小生长在仙宫中,九重天上来去自由。 她的一生都应该是美好的,伴随着花、雨露,还有瑶池银河。 但言萝却自愿留在地府,与秦湛一起稳定六道轮回。 他不知她为什么这么选择,但他肯定她牺牲了太多。 他好几次想告诉言萝,别委屈自己,让她回到她的天宫去。 即便这么做,他们就会分别,但秦湛还是希望以言萝开心为主。 正当秦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言萝忽然停下秋千,转过头来看他,眼眸亮得惊人。 “阿湛,”她声音带着笑,像羽毛搔过心尖,“你干嘛总是这样看着我?” 秦湛一怔:“哪样?” 言萝倾身凑过来,红唇在他面前一张一合:“就是像现在这样,你的眼睛说,你喜欢我。” 秦湛顿时僵住,他慌忙移开目光。 他喉结微动,尚未想好如何回答,言萝的身影,带着花香和阳光的气息骤然靠近。 下一瞬,一只微凉柔软的手勾住了他的后颈。 秦湛眸色一怔,落在言萝近在咫尺的娇颜上。 紧接着,一个轻如花瓣的吻,轻轻碰了下秦湛的唇。 一触即分。 秦湛急忙别开头:“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言萝退了回去,脸颊绯红,却强装镇定,甚至带着点小得意地歪头看他,嗓音甜软:“知道呀,倒是你,阿湛,你怎么不敢看我?” 就是这句话,像是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秦湛苦苦压抑的所有渴望。 他豁然看向言萝,眸色深暗,里面翻涌的情感再也无需隐藏。 几乎是下一瞬,秦湛紧紧抱住了言萝纤细的腰肢,轻而易举地将她从秋千的另一侧揽过来,抱坐在自己膝上。 “谁说的不敢?我是怕伤了你。”他低哑的嗓音落在她耳畔,带着滚烫的气息。 言萝嫣红柔软的唇瓣抿出笑意:“怎么伤?” 两人四目相对,才发觉彼此都已情根深种。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她用行动告诉他,她不会走,也永远不会离开他。 秦湛揽住言萝后脖颈,将方才那一抹浅尝辄止的吻加深。 他吻的用力,带着满满的炽热与占有。 记忆里,这场亲吻缠绵持久。 纷扬的海棠花瓣飘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秋千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轻轻摇曳。 秦湛闭上眼,狠狠压下这段令他心血澎湃的回忆。 言萝肯定记不得了,因为那次亲吻之后,他们…… 正因为如此,刚刚被言萝那样堂而皇之地问出来,瞬间勾起了秦湛自己珍藏的美好回忆。 阿萝要是想起经过,恐怕也会后悔当众问那样的话…… 秦湛按着眉心,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浮现起爱欲缱绻的轻笑。 阿萝……他的阿萝,其实一直都没有忘记他。 哪怕天道不允许,她的心里,还留着他的身影。 就在这时,秦湛觉得天旋地转。 他好像又听见耳边传来言萝亲昵的呼唤—— “阿湛,阿湛!” 秦湛眯着眼,视线由虚转实,阳光打在言萝的身上,将她的眉眼一寸寸地抚慰的更加清晰。 言萝的声音也从遥远的天边,回到了身边。 她正在啪啪拍打秦湛的脸。 “秦湛,你醒醒!”言萝声音拔高,“你流鼻血了!影枭,快叫太医!” 总说秦湛没吃到小嘴,其实人家以前吃过,还一吃吃所有只是我没有说! 秦湛:嘴真严 第三百三十四章 火太旺才流鼻血 半个时辰后。 秦湛拿冰过的帕子捂着鼻下,屈着长腿坐在椅子内。 身边站着两名太医,还有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言萝坐在他手边的位置,噘嘴皱眉瞧着他。 大太监问:“好端端的,太子殿下怎么会流鼻血呢?” 太医刚好把脉,收回手说:“太子殿下内火旺盛,上引下气,不得纾解,终……” “闭嘴,”秦湛冷冷打断,“开你的药去。” 这种话,怎么能让太医全部说完? 两名太医连忙拱手告退。 大太监似笑非笑的目光扫过言萝和秦湛的面孔。 他说:“太子殿下,您是储君,您的身体安康与否,关系着社稷稳定,若是您出了事,皇上定然也不能安心养病呐!” “废话说完了就滚回宫,”秦湛不耐烦,斜睨影枭一眼,“只是流鼻血昏倒,犯得着兴师动众,叫这么多人来?” 影枭刚在心里大喊冤枉,就听旁边的言萝道:“是我让他们叫太医的,你不知道,刚刚进门的时候,你看起来很吓人!” 言萝本来是在外面荡秋千,等了半天不见换衣服的秦湛回来。 故而她走到门外,还不等询问,就听到砰的闷响。 言萝推开一条门缝看去,秦湛竟然仰躺倒在地上。 她急忙闯入内,却见秦湛鼻子流血,沾染了英俊的面容。 那双薄眸眯着,一副中邪般要清醒不清醒的样子。 言萝处理过鬼上身,还以为是差不多的情况。 这才有了后来她啪啪抽打秦湛的脸,让他快点清醒。 不过好在太医和她都检查过了,秦湛没有什么事,就是内火旺。 秦湛轻咳一声:“如果是阿萝叫的太医,那便无妨,阿萝,让你担心了。” 影枭在旁边黑着脸盯着他俩。 他叫太医,那就得挨训,言萝小祖宗叫太医,太子殿下就喜不自胜。 真是区别对待啊! 大太监见秦湛没什么事了,这才告退。 言萝也准备回去了。 秦湛连忙起身,捂着鼻子跟在她身后:“晚上我们要一起用膳的,你忘了?” 先前明明哄着她答应了。 言萝水灵灵的黑眸瞥着他:“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不是说明日你要出远门办事吗?” 秦湛沉了沉眸子,喉头间溢出愉悦的笑。 “阿萝,还是你细心,我险些忘了。” 实则没忘,却因为她能记得自己的行程,担心自己的身体而高兴。 即便不吃这顿晚膳也无妨。 秦湛这次出去,也是为了给言萝准备的那份礼物收尾。 应该差不多了。 “阿萝,等我回来。” “那不然呢,我的家在京城,我又跑不掉。” 秦湛听着她傲娇的言语,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萝真可爱。 影枭跟在二人身后,默默摇头。 太子殿下没救了。 夜里。 风声和润,言萝拿出墨玉盘,关起门窗,试着寻找死在沼泽里那几个村民的魂。 她凝神施法,墨玉盘泛起幽幽紫光,一股阴冷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法力如涟漪般扩散,很快,房间里影影绰绰,浮现出数道模糊的鬼影。 这些都是被墨玉盘吸引而来的孤魂野鬼,茫然地飘了进来。 言萝扫视众鬼:“我在找两个村民的魂魄,他们前两日葬身于会麓山,你们若有知晓其下落者,提供线索,我可助你们转世超生。” 鬼影们一阵骚动,相互张望,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却迟迟没有回应。 良久,仍是无鬼上前。 言萝皱眉:“要是没见过他们的,可以走了。” 刹那间,屋内的鬼影接二连三的消散,直至他们都走了,言萝手中的墨玉盘光芒也黯淡下来。 言萝瞪大眼睛:“这京城内外的鬼问了一个遍,居然没有一个人见过村民的魂魄飘去了哪里?” 阿花趴在房梁上,通红的指甲勾着发尾:“会不会是被地府的阴差勾走了?” “没那么快,他们死相凄惨是凶杀,一时间去不了地府。”言萝皱眉思索。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春草的声音。 “小姐,三少爷请你过去一趟。” 言萝猜测,之前林世墨派人去调查那些村民的身份,应该是有眉目了。 她快步走向林世墨的院落,一进门,便见林世墨与华梦并肩坐在灯下,神色凝重。 “三哥,是不是查到线索了?”言萝问道。 林世墨示意她坐下,沉声道:“阿萝,之前你同你的师姐一起住在家里,你师姐是否叫楚玥?” 言萝点头:“是,怎么了?” 林世墨继续道:“我派人拉着那两名死去的村民遗体,在会麓山周边的村落挨个询问,终于找到了他们所在的村子。” “那两户人家说,前几日确实来了一群人,说是要上会麓山采药,需要熟悉地形的向导。” “对方出手阔绰,一出手就给了每户一锭银子作定金,承诺事成后还有重谢。” “村民的家人并不清楚这群人的来历,只记得其中有两个女子尤为显眼,他们无意中听到,其中一个女子称呼另一个人为楚玥。” 言萝惊讶。 听这样的形容,感觉很像楚玥跟蓝欢喜呀! 难道这件事跟她们有关? 可是她们要明雪枝做什么? “村民的家人可还说了其他特征?会不会只是重名?”言萝追问。 林世墨摇头:“他们当时只当是普通的雇工,并未多留意,只记得那两个女子衣着不俗,不像寻常人家。” “至于到底是不是误会,去上门问一问便知,萝儿,你师姐楚玥现在住在何处,我明日就派人去拜访。” 拜访两个字咬的极重,林世墨的样子,也不像是去跟人讲道理的。 言萝思索着回答道:“她现在住在前国师蓝君卿家里。” “又是蓝君卿……”林世墨不悦地皱起眉头。 这个蓝家,怎么如此不安分? 言萝说:“三哥,你先不要着急出面,以免打草惊蛇,明日我去问问情况。” 林世墨一顿,正犹豫时,华梦在旁道:“也好,让妹妹先去问问吧,夫君,你毕竟不是大明人,贸然登门只怕引起误会。” 这件事便这么敲定了,言萝明日要先去蓝君卿家里问问情况。 虽说她跟他们已经闹的关系僵裂,但不妨碍她去找楚玥。 等言萝走后,林世墨有些无奈地看着妻子:“你为什么拦着我不让管?妹妹一个弱女子,被蓝家欺负了怎么是好?” 华梦那双没有光泽的眼眸,透着宁静的漆黑。 “你又忘了,蓝君卿见过你的容貌,若是把你认出来可怎么办?”华梦说,“至于萝儿那儿,全京城都知道她有太子护着,蓝家不敢拿她怎么样,你再安排几个暗卫随行保护她。” 第三百三十五章 大雍使臣刁难言萝? 次日一早。 蓝府厅堂内,明媚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地。 管家引着几位大雍国的使臣走了进来。 为首的使臣边走,边笑着对身旁的同僚说:“蓝小姐特意相邀,还说有惊喜给我们,真不知是什么东西,如此神秘。” 另一位使臣附和说:“这么郑重,定然不是普通的东西。” 这时,蓝欢喜带着丫鬟缓步走来。 她今日特意穿了件月白襦裙,更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腰间悬挂的那枚明紫玉佩在骄阳映照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进了正厅,蓝欢喜抬手示意:“诸位大人请坐,劳烦各位亲自跑一趟,欢喜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待使臣们分坐两侧后,蓝欢喜才在主人的位置上款款落座。 使臣们刚坐下,便有些迫不及待,开口问道:“蓝小姐,您信中提及的惊喜,不知究竟是何物?” 蓝欢喜浅浅一笑,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先示意侍女为客人们奉上香茗。 这下更让几个大雍国使臣猜测纷纷。 蓝欢喜忽然提到:“上次你们说,明雪枝能治皇后娘娘的眼睛,我便一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使臣们闻言,顿时惊讶:“莫非蓝小姐找到了明雪枝?这怎么可能呢,此药材十分稀有,而且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更容易凋零,一般二十到三十年才能长出几支,若蓝小姐能找到,那可真是当之无愧福运满满之人!” 蓝欢喜浅浅一笑,轻拍手掌。 两名侍女捧着锦盒款款而入,盒盖开启的瞬间,满堂生辉。 十几株明雪枝静静躺在绒布上,枝叶晶莹如冰雪雕琢。 “真,真的是明雪枝!”使臣们猛地站起身,激动得声音发颤,“而且有这么多!” 另一位使臣连忙凑近细看,难以置信地摇头。 “这等稀世珍品,我们寻遍天底下,也只找到两株枯萎的……蓝小姐从何处得来?” 蓝欢喜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再稀有的药材,只要我想要,自然能有。” 她抬眼扫过众人:“这些足够诸位回去向大雍皇帝交差了吧?” 使臣们纷纷躬身道谢。 其中一人赞叹道:“蓝小姐真是手眼通天!这明雪枝世间难求啊!” “听说曾有人去会麓山搜寻,整整半个月,一无所获。”另一使臣附和道,“蓝小姐竟能一次拿出这么多,实在令人佩服。” 吹捧声中,蓝欢喜唇角始终挂着浅笑。 待众人稍静,她轻轻放下茶盏,她垂眸整理袖口。 “既然诸位满意,欢喜倒有个不情之请,我想请诸位回禀大雍皇帝,认我作义妹。” 使臣们顿时一怔,面面相觑。 “这……蓝小姐为何有此想法?” “诸位也知,我虽姓蓝,却并非蓝家血脉,”蓝欢喜抬眼时,眸中泛起水光,“如今养父病重,我在京城无依无靠,若能得大雍皇帝垂怜,日后也算有个倚仗。” 她说着取出绢帕轻拭眼角,额头的碎发被拨去一旁,露出还未愈合的伤疤。 真叫众人看得触目惊心。 “不瞒各位,前些日子上山采药时,险些坠崖丧命……当时就在想,若我真遭遇不测,这世上怕是连个替我收尸的人都没有。” “何况,我若成为大雍皇上的义妹,绝不会亏待各位大臣,往后余生,我都会护佑你们福运昌隆。” 使臣们不由得动容。 为首的使臣叹道:“蓝小姐为寻明雪枝竟如此冒险,实在令人敬佩,就算皇上知道了,肯定也会极为感动,您如此将皇后娘娘的事放在心上,皇上不会亏待您的,故而请蓝小姐放心,我们定会在皇上面前竭力美言!” 蓝欢喜勾唇,眼底划过得逞。 几位大雍使臣站起身:“既然拿到了明雪枝,我们这两天就准备启程回去了,蓝小姐,就请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一众人相处融洽,蓝欢喜领着他们朝门口离去。 却没想到,言萝恰好在此时来到蓝府。 她被门房拦住了。 门房不断摆手:“什么楚玥,她不在。” “不在?那她去了哪儿?”言萝眯眸。 门房说:“我怎么知道,我又有什么义务告诉你!你再不走,我就当做你闹事,报官抓你,信不信?” 言萝哼笑:“报官?好啊,那就报!楚玥一个大活人在你们府上失踪,我看到时候官府查谁!” 门房急眼了:“你别胡说八道,什么失踪?” “你不让她出来,也说不清楚她的下落,不是失踪又是什么?” 言萝刚说完,余光却见门房身后不远处,大雍国使臣和蓝欢喜一起走来。 他们身边仆从,正小心翼翼用绒布将白皙剔透的东西轻轻包裹起来。 言萝见过明雪枝的根,她几乎是一眼认出。 “明雪枝?是你们抢了我的东西!”她直接闯入宅内。 门房想来,被言萝一巴掌推开:“一边去!否则连你一起收拾!” 门房被她吓了一跳。 看着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发起脾气来怎么这样吓人? 蓝欢喜也没想到,言萝竟然直接冲到她家里来了。 瞧见言萝要直奔明雪枝,她急忙上前一步,挡住言萝。 “言姑娘,不管我们平时有多少恩怨,你都不该擅闯我家,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好意思问我?这句话应该让我来说,你们去了我家的药园子,拔了我的明雪枝,还往我家沼泽里丢尸体,我没打你就算不错了!” 言萝的话,让蓝欢喜脸色骤然苍白。 “你胡说……” 不等蓝欢喜解释,忽然,大雍使臣上前,一把将言萝推开。 那人呵斥:“到别人家宅里撒野,这就是镇国灵女的规矩?” 埋伏在暗处的林世墨派来的暗卫们对视一眼,纷纷拧眉。 皇上说了,谁欺负言萝,就弄死谁。 底下的人都是大雍的肱骨大臣,弄不弄? 每天困的要死根本不想码字,想关上电脑直接睡觉的时候,我就拿出我的购物车,看看我那些想买但是没舍得买的东西,忽然就干劲满满……的看了一两个小时,啊啊啊彻底耽误了码字的时间 第三百三十六章 别国皇帝是我哥 言萝被推的踉跄一下。 身边飘着的江燃早就忍不住了,上去就是一脚。 只见那名动手的使臣,谁都没碰他,他却自己倒着飞了出去。 脸擦着地,摔的灰尘四起,最后撅着屁股昏死过去。 其余大雍使臣见状,顿时诧异,纷纷看向言萝。 这小姑娘使了什么妖法,竟能让人直接飞出去? 言萝冷厉地看着他们:“再敢动手,别怪我连你们一起收拾!” 这下大雍使臣沉默了。 言萝看向蓝欢喜:“你带人闯进我家药园,偷走明雪枝,还敢说这是你的?做人怎能如此不要脸!” 蓝欢喜往后微缩,声音带着委屈:“言姑娘,话不能乱说,这些明雪枝是我亲自上山采来的,你凭什么说是你的?” “上山采的?”言萝冷笑,“你找了两名村民带路,事后却害他们丢了性命,现在他们的家人正四处找你讨说法,他们可都见过你的脸!要不要我现在就去请他们过来,当面对质?” 蓝欢喜脸上血色霎时褪尽,嘴唇轻轻发抖。 她忽然转向大雍使臣,眼中涌出泪光,哽咽不已。 “几位大人……我一片好心,拼着性命危险去寻明雪枝,只为解皇后娘娘之忧,谁知言姑娘她始终不肯放过我,要是她执意说这明雪枝是她的,那我们就还给她吧。” 还?这么珍稀的东西到了手里,怎么可能还出去! 几位大臣也都要靠着这个来立功呢。 一位使臣立刻站到蓝欢喜身前,冲着言萝厉声道:“镇国灵女就能随意污蔑人吗?蓝小姐为我们大雍尽心尽力,岂容你随意诋毁!” 另一人也帮腔:“就是!反正我们亲眼所见,明雪枝是蓝小姐所赠,你空口无凭,分明是眼红找茬!”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愈发尖刻。 言萝也看出来了,明雪枝这么珍贵,他们反正是拿定了,不会还的。 “不还是吧,那别怪我……” 言萝话都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呵斥—— “不还?不还就把命留下!” 趴在屋檐上的暗卫们刚要出手强抢,却看见自家主子来了。 好了,这下他们家皇上又要大开杀戒了。 一道挺拔身影踏入厅堂。 林世墨身着玄色暗纹锦袍,墨发高束,面容冷峻。 他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意,目光扫过之处,一片肃杀。 大雍使臣们看清来人,顿时面如土色,齐刷刷跪倒一片:“皇上!您,您怎么会在此处?” 蓝欢喜惊愕地望着这位年轻男子,心中骇然。 这么年轻,他竟是大雍新帝? 林世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听闻有人要强占明雪枝,朕本不愿现身,奈何总有人自寻死路。” 使臣们急忙指向言萝。 “皇上明鉴!就是这个镇国灵女胡搅蛮缠!蓝姑娘献上明雪枝,她却要强抢,还污蔑我们……” “哦?”林世墨打断,“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几人争先恐后道—— “当掌嘴三十!” “该游街示众!” “就地杀了,反正只是灵女,跟皇后娘娘的眼睛比起来,毫不重要。” 林世墨踱步到那名说要杀了言萝的使臣面前,垂眸凝视。 言萝瞧了一眼,这个人就是之前她说过的,命不久矣的大胡子。 这会儿,那臣子面临林世墨极有压迫感的目光,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杀了。” 轻飘飘两个字让蓝欢喜惊呼:“要杀言姑娘?这毕竟是在我家……” 杀可以,却不能连累她家。 林世墨斜睨她一眼:“朕是说,把你们全杀了。” 霎时间,数名暗卫从房梁跃下,利刃出鞘。 大门轰然关闭,肃杀之气弥漫整个院落。 使臣们瘫软在地:“皇上!臣等何错之有?” “错在,”林世墨声音冰寒,“敢欺负朕的妹妹。” 言萝这时走到他身旁,轻声嘟囔:“三哥,你不是说不来吗?” 林世墨转头看她,眼神瞬间柔和:“若不来,你怕是要被这群人生吞活剥了。” 忽然,他打量言萝神情,反应过来:“你竟半点都没有惊讶,看来,你早就知道哥哥的身份?” 言萝摇头:“不知道,但是也猜得到,我有脑袋,又不是傻瓜,嫂嫂需要明雪枝,这帮大臣也为了明雪枝死咬不放,只有作为皇后的嫂嫂,才能让他们这么拼命。” 所以她当时就猜到了,不过,收拾这帮人要紧,她就没有炫耀林世墨是她哥哥的事。 跪在地上的使臣们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望向言萝。 她竟是皇上的妹妹?那皇上难道是大明人? 使臣们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位铁血帝王竟会是大明人。 要知道,林世墨最初只是大雍边境诸侯王的养子。 那年老诸侯收留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时,谁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可就是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不出三年就帮养父吞并了相邻两国。 就在老诸侯大宴群臣庆祝胜利的当晚,竟离奇暴毙而亡。 林世墨顺势接管兵权,成了新任诸侯。 当时朝中还有人质疑,可很快就被他以铁腕手段镇压。 此后几年内,大雍内乱不断。 林世墨趁机组建铁骑,一路征战。 他带兵攻入国都那日,血染长街,最终平定所有叛乱,登基称帝。 这么多年,从无人怀疑过他的身世。 毕竟他作战勇猛,治军严明,分明就是大雍将士的模样。 可现在…… 使臣们瑟瑟发抖地偷瞄言萝。 若皇上真是大明人,那他们方才对镇国灵女的羞辱,岂不是在打皇上的脸? 林世墨冷眼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现在知道怕了?” 他缓步走到那名大胡子使臣面前:“刚才不是说要杀我妹妹?还说什么‘区区灵女,不如皇后眼睛重要’?” 大胡子使臣拼命磕头:“臣不知灵女是皇上妹妹啊!若早知道,借臣十个胆子也不敢!” “不知道就能随意决定他人生死?”林世墨声音陡然转厉,“你们平日里,就是这样替朕办事的?” 暗卫的刀锋又逼近几分,寒光映在使臣们惨白的脸上。 林世墨回头,看向言萝时,语气稍稍温和:“妹妹,你先带着明雪枝去外头的马车上,这花娇弱,你尽快送去给你嫂嫂。” 言萝知道,哥哥这是要关起门来,教训自己的家臣了。 她点点头,接过明雪枝。 这次那几个大臣,连个屁都不敢放,反抗的动作也没有了,任由言萝将明雪枝拿走。 言萝看了一眼蓝欢喜,对林世墨道:“三哥,那我先回去了。” 林世墨含笑点头。 言萝转身离去,蓝欢喜死死盯着言萝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凭什么!言萝这个贱人,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运气! 第三百三十七章 软糯妹妹和暴君哥哥 言萝抱着明雪枝转身离去,蓝府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院中顿时只剩下林世墨、暗卫、跪地的使臣与瘫软的蓝欢喜。 暗卫搬来一把紫檀木太师椅,林世墨拂袖落座,玄色衣摆如墨云翻涌。 他漫不经心地将右腿架在面前大胡子使臣肩上,那臣子浑身剧颤,却不敢挪动分毫。 林世墨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群面无人色的臣子,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指尖轻叩扶手:“现在,该我们算账了。” “皇上!皇上饶命啊!”使臣们瞬间崩溃,磕头如捣蒜,“臣等有眼无珠!不知灵女是陛下亲妹!臣等愿意……愿意跪着去给言姑娘道歉!求皇上开恩!” “道歉?”林世墨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朕最讨厌的就是事后道歉。” “难道,刀割的伤口结痂了,难道就能当作从未挨过这一刀?” 他忽然倾身向前,逼近那群瑟瑟发抖的人,压低的嗓音带着寒意。 “何况,你们现在知道了朕的身份,朕还能留你们安然回到大雍,四处宣扬朕的根底吗?若真放了你们,朕岂不是跟你们一样蠢?” 话音未落,他抬了抬手,动作轻描淡写。 一名暗卫如同鬼魅般闪身而出,刀光一闪即逝。 “呃……”那名刚才叫嚣着要杀了言萝的大胡子使臣,喉咙处赫然迸射鲜血。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双手捂住脖子,鲜血却如同泉涌般从指缝间喷溅而出。 很快,他身体抽搐,重重栽倒在地,激起一片灰尘。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啊!!!”蓝欢喜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踉跄跌倒,脸上血色苍白如纸。 蓝欢喜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世墨淡漠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厌弃:“装什么无辜?沼泽地里那些村民的尸体,难道不是你做的?等会儿,自然轮到收拾你。” 蓝欢喜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剩下的几名使臣亲眼目睹同僚惨死,又听到这等秘辛,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磕头磕得砰砰响,额头上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皇上!臣等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皇上给条活路!臣等愿为皇上做牛做马!” 林世墨看着脚下这群摇尾乞怜的臣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重新靠回椅背,踩在尸体上的脚甚至没有挪动分毫,仿佛那只是一块木头。 “既然你们这么想活,”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朕就给你们一个选择。” 使臣们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猛地抬起头。 “回去以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清楚吗?” 其中一人反应最快,连忙抢着回答:“清楚!清楚!臣等清楚!是……是张大人他利欲熏心,想偷偷独吞明雪枝,被臣等发现,他竟敢反抗,还对皇上出言不逊,臣等为维护皇上威严,不得已……不得已将其乱棍打死!” 另一人也赶紧补充:“对!对!就是这样!他是叛徒,死有余辜!臣等绝不敢泄露半句今日之事!” 林世墨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错,倒是编得像模像样,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若是回到大雍,谁敢说的跟做的不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一字一句地说道:“朕会杀了你们,还有你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九族之内,挨个杀,一个不留。” 那平静语气说出的话却极其残酷,让所有使臣如坠冰窟,心头只剩下恐惧。 他们只能拼命点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世墨满意地收回目光,终于将视线转向瘫软在地的蓝欢喜。 “现在,”他声音里的杀意并未减少分毫,“轮到你了。” 蓝欢喜被那目光刺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跪好,涕泪横流地哀求:“皇上!皇上饶命!看在我父亲蓝君卿曾帮助过您的份上,求您饶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提到“蓝君卿”这个名字,林世墨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一段尘封的记忆浮上心头。 那是他刚成为大雍边境诸侯养子不久的时候,地位未稳,强敌环伺。 一次危难之际,他遇见了游历至大雍的蓝君卿。 那个号称能窥探天机的相士,确实有几分本事。 他拦住当时还略显青涩的林世墨,仔细端详了他的面相后,神色凝重地说他命中有一次生死大劫,此劫凶险异常,几乎十死无生。 就在林世墨心沉谷底时,蓝君卿又话锋一转,说他虽命中带煞,却也有紫气萦绕,是有龙气的人。 而那化解劫难的关键,竟在他家里。 蓝君卿说他家中有人能为他化解此劫。 还特意强调,若想平安度过,须得有一位至亲的“女子”相助。 或是生个女儿,或是本就有个妹妹,借助其阴柔之气,方能平衡他命格中的刚烈煞气。 当时的林世墨心中嗤笑,他家中兄弟数人,全是男丁,哪里来的妹妹? 至于女儿,那时他尚未成亲,故而生女一说更是渺茫。 但“生死大劫”和“龙气”之说,却像种子一样埋在了他心里。 后来,他势力渐长,却果然遭遇了一次几乎覆灭的危机。 说来也怪,那时他想起蓝君卿的话,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毕竟他那时没有女儿,更没有妹妹。 可奇怪的是,他竟化险为夷,看似必死的困局,真的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让他得以喘息,最终逆转乾坤。 直到他后来收到家信,才知道,那一年,忠国公府把言萝接过来了。 没有血缘的妹妹,竟冥冥之中替他挡了劫数。 因此,他对蓝君卿,确实存有一分因果上的考量。 蓝欢喜见林世墨似在回忆,仿佛抓住了一线生机。 她急忙道:“皇上!您想起来了?听说父亲当年还给了您锦囊妙计,才助您脱困!求您看在这份香火情上,饶了我吧!我只是一时糊涂!” 林世墨从回忆中抽离,目光重新变得冰冷锐利,他盯着蓝欢喜,缓缓开口:“你父亲确实于朕有旧,但这份情谊,不是让你用来为非作歹、草菅人命的护身符。” 他站起身,阴影笼罩住抖如筛糠的蓝欢喜。 “你害死带路村民,抢夺明雪枝,构陷朕的妹妹……哪一桩,不是死罪?大明皇帝不要你的命,朕却不可能轻易饶了你。” 林世墨:妹,哥疼你 言萝:重生之我的哥哥是暴君 第三百三十八章 蓝欢喜吸食龙运! 林世墨冷冷地看着瘫软在地的蓝欢喜,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声音冰寒,“你既然管不住自己的手,喜欢偷抢,那这双手,就别要了。” 他一挥手,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蓝欢喜。 蓝欢喜惊恐万状,拼命挣扎:“不!不要!皇上饶命!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动手。”林世墨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一名侍卫抽出腰刀,用刀鞘对准蓝欢喜的手腕,狠狠砸下! “啊!!”蓝欢喜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 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晕厥。 阿二他们见状,立刻从暗处飘出,焦急地想要冲过来保护她。 可他们刚靠近林世墨周身几步远,就被一股无形的灼热气息弹开! 林世墨是真龙天子,身上有龙气庇佑,邪祟根本无法近身。 四只鬼急得团团转,想帮助蓝欢喜,更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林世墨和侍卫们根本看不见这些鬼魂,只觉得周围空气似乎阴冷了些。 蓝欢喜却看得分明,她最后的倚仗也失效了。 求饶无用,帮手无效,绝望之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她还有明紫玉佩! 蓝君卿说过,这玉佩能吸走别人的运道和修为! 林世墨是皇帝,身负龙运,若是能吸走他的龙运…… 强烈的贪婪和求生欲压过了断手的剧痛。 蓝欢喜用那只还没被废掉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明紫玉佩。 她集中精神,默念蓝君卿传授的法咒,将全部灵力注入玉佩之中。 玉佩微微发热,一道常人无法看见的幽光射向林世墨。 “唔……”林世墨正要离开,忽然感到头部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根针扎进了太阳穴。 他闷哼一声,按住眉心,脚步踉跄了一下。 “皇上?”身旁的侍卫察觉到异样,连忙上前搀扶。 林世墨按着他的手,强行站稳,但那眩晕感却越来越强烈。 眼前景物开始旋转,耳边嗡嗡作响。 他皱紧眉头,不管怎么做,都无法压制心里的难受。 “怎么回事……”他低语,只觉得浑身力气似乎在缓缓流失。 蓝欢喜见状,心中狂喜! 有效!真的有效! 她更加卖力地催动法咒,贪婪地吸取着那磅礴的龙运。 玉佩越来越烫,她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正涌入自己体内。 这力量比从蓝君卿那里吸来的更加灼热、更加霸道! 她甚至能隐约看到,丝丝缕缕的金色气息正从林世墨身上剥离,汇入玉佩,再传入她的经脉。 断腕处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 蓝欢喜眼中闪过狠厉和得意。 吸干他! 只要吸干他的龙运,她就能拥有至高无上的气运! 到时候,看谁还敢欺辱她! 林世墨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他扶住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侍卫更有些慌了:“皇上,您怎么了?” 连那几个押着蓝欢喜的侍卫,也顾不上管她,纷纷聚拢到林世墨身边。 就在这时,紧闭的蓝家大门外,忽然传来言萝的声音。 “三哥,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听见她的声音,蓝欢喜贪婪的神情骤然僵住,急忙停了下来。 言萝跟林世墨可不一样,她若看见自己的明紫玉佩,定能感受到不对劲。 即便不甘,蓝欢喜也悄悄地先收起了玉佩。 言萝推开蓝家大门,探头看进来。 一眼就看见林世墨脸色苍白,被侍卫搀扶着。 她立刻快步走过去,白皙小脸上一双眼睛满是惊愕:“三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这么多人在这,总不能让他被蓝欢喜给打了吧? 林世墨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有些虚弱:“不知为何,突然头晕得厉害……感觉这地方有些邪性。” 言萝皱起眉头,环顾四周。 只见蓝欢喜被侍卫按在地上,脸上泪痕交错,看起来十分可怜。 除了这个,院子里似乎并没有其他异常。 言萝收回目光,对林世墨说:“三哥,这里是前国师蓝君卿的府邸,他精通阵法玄术,说不定暗中布置了什么我们看不见的阵法,你别管她了,你脸色不太好,我们先回去再说。”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身份特殊,不宜久留,更不能暴露。” 林世墨虽然仍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乏力,但觉得言萝说得有理。 他点了点头:“好,先离开这里。” 言萝扶着他转身欲走,忽然又停下脚步,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回头看向地上的蓝欢喜。 “对了,我折回来是想问一件事,”言萝目光锐利地盯着蓝欢喜,“楚玥去哪儿了?” 蓝欢喜正暗自庆幸逃过一劫,闻言猛地一怔。 言萝不等她回答,继续道:“平时这种场合,她早就跳出来替你出头,或者自己找存在感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蓝欢喜压下心中的慌乱,强装镇定道:“我怎么会知道她在哪儿?上次她毁坏琉璃菩萨,不是被秦湛关起来了吗?你应该去问秦湛才对!” 言萝冷笑一声:“别装傻!秦湛早就把她打了几十大板放出来了,那两个村民的家人作证,有人看见她最后是跟你在一起的。” 蓝欢喜心跳如鼓,面上却故作委屈:“言姑娘,你何必总是针对我?我真的没见过楚玥,她自己惹是生非,说不定又跑到哪里躲起来了,凭什么来问我?” 言萝盯着蓝欢喜闪烁的眼神,觉得她态度十分可疑。 但眼下林世墨状态不好,确实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冷哼一声:“明雪枝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说完,言萝不再理会她,小心搀扶着林世墨:“三哥,我们走。” 林世墨在言萝的搀扶下,一步步朝门外走去。 侍卫们也紧随其后。 蓝欢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直到大门重新关上,才彻底松了口气。 楚玥的事,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可是她的手好疼,刚刚动作慢了,右手已经被林世墨的人打断了,如今脱臼似的无力垂着。 刚刚其实吸走了一点林世墨的龙运,她的手腕有好转的迹象,疼痛都减轻了些。 可惜言萝出现的太不是时候! 蓝欢喜踉跄着站起来。 她要出去,找个人来吸食气运,恢复自己的手腕。 第三百三十九章 秦湛出事了? 回去的马车上,林世墨靠在软垫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他看向身旁的言萝,语气认真:“萝儿,三哥有件事要拜托你。” 言萝正在整理明雪枝,闻言抬头:“什么事呀,三哥?” “我的身份,”林世墨压低声音,“我是大雍皇帝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爹娘。” 言萝眨了眨眼,俏皮地哦了一声。 “是怕二伯和二伯母知道,他们好不容易回来的儿子,竟然成了别国的皇帝,会吓到吗?” 林世墨无奈地笑了笑,随即神色凝重起来:“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刚刚登基,朝中局势未稳,仇家不少,这次带着你嫂嫂和小乖回来,主要是想看看家人,不想节外生枝,若身份暴露,恐怕会给你们带来危险。” 言萝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郑重地点头:“三哥放心,我明白轻重,绝不会说出去的。” “你和嫂嫂、小乖平安回来就好,我们都会保护你们!” 林世墨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回到住处后,言萝立刻拿镇国灵女的腰牌,请来了宫中两位最好的太医。 她亲自将明雪枝交给太医,看着他们配药、煎药。 药熬好后,言萝小心翼翼地端到华梦面前。 “嫂嫂,快趁热喝了,他们都说明雪枝熬药,对你的眼睛有好处。” 华梦温柔地说了声谢谢,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言萝紧张地看着她:“嫂嫂,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华梦轻笑:“刚刚喝下去,就算是灵丹妙药,也没那么快起效。” 小乖在旁边眨着葡萄似的大眼睛,瞧着言萝说:“小姑姑比小乖还没耐心呐!” 言萝揉着小乖软乎乎的脸颊。 “小姑姑才不是没耐心,谁让他们将明雪枝说的神乎其神,我也是想看看效果如何。” 一直到第二天,华梦的眼睛也没什么起色。 言萝不甘心,又让太医熬了第二碗。 连续两三天过去,华梦也吃了好几副药了,就是不见效果。 言萝有些着急了,拉着太医追问:“怎么会没用呢?是不是药量不够?还是方法不对?” 太医连忙解释:“灵女大人,这明雪枝虽是药引,但药效发挥需要时间,尤其是治疗眼疾,更是急不得,需循序渐进。” 华梦拉住言萝的手,轻声安慰:“萝儿,别着急,嫂嫂都习惯了,既然太医说了需要时间,我们就慢慢来。” 言萝看着华梦平静温和的脸庞,心里一阵酸涩。 她扶着华梦,两个人一起去了花园里。 风声和煦,言萝看着华梦的眼睛。 “嫂嫂,眼睛看不见,是不是有很多不便的地方?” “刚开始确实很不习惯,走路会磕碰,吃饭会打翻碗碟,连最简单的穿衣梳头都要人帮忙,可是即便这样,你三哥从未嫌弃过我,他总会耐心地扶着我,在我打翻东西时第一个过来收拾,还学会了替我梳最简单的发髻。” 言萝托腮,有些感慨地说:“三哥当然不能嫌弃你,他还要好好疼你才对呢。” “毕竟我听外面传言,你当年是为了帮三哥挡下一杯毒酒,才中了毒,导致眼睛看不见的。” 华梦闻言,轻轻笑了笑。 “差不多,但也不完全对,那年大雍先帝赐下一杯毒酒,确实本是冲着你三哥去的,我当时察觉不对,情急之下打翻了他的酒杯。” “但没想到,那毒药极其霸道,只是溅出来的几滴,沾到了我的眼睛里……” 华梦顿了顿,语气平静:“后来,毒性发作,眼睛就慢慢看不见了,但我不后悔,至少你三哥平安无事。” 言萝听的咂舌。 几滴酒水就能让华梦双目失明,那林世墨要是喝下去,岂不是当场毙命! 言萝听得眼眶发热:“三哥能遇到嫂嫂,真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们一定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永远在一起!” 华梦被她的孩子气逗笑,轻轻拍着她的背:“傻丫头,感情的事,哪里是那么简单就能说清的,我不奢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因为这是结果,我奢求的是过程,漫漫岁月,能常伴彼此身边,就很好了。”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不过,我看那位太子殿下对你倒是很上心,他对你的心意,萝儿你不会感觉不到吧?你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去找他试试看。” 言萝马上摇头,脸颊微红。 “嫂嫂你别乱说!我……我从没想过跟他怎么样!他还欠我很多债呢!” 华梦惊讶:“债?什么债?” 言萝嘟囔:“前世的债!他欠我的,可多了!” 华梦只当她是小女孩害羞嘴硬,笑着摇头:“每个人的相遇,或许都是因为前世相欠,不然今生又怎么会相遇呢?” 言萝却没有笑,她望着不远处摇曳的花丛,眼神有些飘远。 说起来,秦湛也出去好多天了,他怎么还没回来?难道事情办的比较棘手? 就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乱糟糟的声音,家丁们奔走,神色匆忙。 言萝不由得起身:“出什么事了?” 华梦看不见以后,耳力极好,她听了片刻微微皱眉:“好像是吵起来了。” 有人来忠国公府闹事? 言萝马上道:“嫂嫂,你先坐在这里,我让春草陪着你,我去前头看看怎么回事。” “你也小心些!” 华梦说罢,言萝已经提裙跑了出去。 前院里正闹哄哄的。 来了好些人,其中竟然有影枭。 他带了不少侍卫进来,每个人都风尘仆仆的样子。 方才的喧闹,正是影枭高喊着让家丁们赶紧叫言萝过来。 言萝看见他这样,不知为何心头一紧。 “影枭,就你自己回来了?秦湛呢?” 影枭面色严肃:“灵女大人,您快随卑职走一趟,太子殿下不好了!” 准备挑战明天一天只喝水,今天吃的像牛一样多……空一空肚子,国庆吃大餐! 第三百四十章 赶去救秦湛? 言萝惊诧:“秦湛怎么了?” 影枭一脸严肃:“一时半会跟您解释不清楚,情况非常复杂,您快跟卑职走一趟,兴许还来得及。” 这话可太严重了,听见动静赶来的二老爷都愣了愣。 他急忙阔步过来:“太子殿下出事了?哎呀,那可不得了啊!得赶紧调令禁军,光叫萝儿去没有用!” 影枭一把按住要进宫禀奏的二老爷,说道:“这问题只有灵女大人能解决,否则,去再多人也是无济于事,反而帮不到太子殿下。” 言萝皱起眉头:“这么棘手,跟鬼有关?” 影枭想了想点头:“差不多。” 二老爷连忙说:“既然如此,萝儿你就快些去一趟,这种事二伯帮不上忙。” 影枭道:“还得给灵女大人收拾几件衣裳。” 言萝惊愕:“我们还要去很久?” “太子殿下现下在沧州,坐马车去也要两天一夜,故而请灵女大人做好准备。” 言萝还没说话,二老爷就在旁边吆喝管家:“快!给萝儿准备衣裳,事不宜迟,关乎太子殿下性命!” 怎么就关乎性命了,影枭刚刚还没这么说呢。 不过言萝也顾不得那些,被影枭和那几个侍卫裹挟着,匆匆地跑到门外马车上。 忠国公府像是逃难似的给她塞了好几个厚厚的包袱上来。 影枭见差不多了,翻身上马,一挥手:“走!” 侍卫们扬鞭打马,拉着言萝的马车飞速离去。 等傍晚,林礼从朝中回来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宝贝女儿又跑了。 他听说消息,大吃一惊,问二老爷:“影枭什么都没说,你就敢让他把萝儿接走?万一他是歹人呢?” 二老爷直说不会。 “影枭是太子殿下的人,给他几个胆子都不敢叛变。” “二哥!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现在萝儿声名远扬,谁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二老爷被他这么一说,也有些后怕。 那影枭来的时候阵仗很大,但太子殿下到底怎么了,他也没说。 见林礼来回踱步,面色焦虑,佟清雨道:“放心吧,以萝儿的本事,旁人也伤不着她。” 林礼经妻子这么提醒,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环顾四周,轻声呼唤:“萝儿的鬼朋友,你们还在不在?” 屋子内很安静,以往江燃他们听到林礼的呼唤时,要么故意砸碎个玉瓶,要么故意推倒椅子,总之就是告诉他:有话直说! 但这次安安静静,想必是跟着言萝一起飘走了。 林礼稍微放了点心。 他体质跟别人不同,知道女儿养的那四个鬼还是有些本事的。 这会,小乖跑进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大家。 二夫人连忙将小乖抱起来:“乖孙女儿,是不是饿啦?” 小乖摇摇头,说道:“是爹爹,爹爹他浑身好烫,爹爹病了。” 众人听言,连忙叫人去请郎中。 上次林世墨从蓝府回来以后,就精神不济,言萝说他看着像是被吸了阳气一样,还问他是否遇到了可疑的事,但林世墨却说没有。 这不,言萝刚走,他便病倒了。 此时,坐在马车上的言萝,听着阿花和老钱在身旁的碎碎念,吃着影枭准备的糕点,陷入了沉思。 马车上放着七八盒她平时喜欢的糕点口味,影枭在这么焦急的情况下,还有功夫去给她买东西再来通知她去救秦湛? 阿花撑着头,趴在一旁:“小姐,这绝对是个骗局,大恶鬼一看就是长命百岁的样子,怎么可能会出事?” 老钱附和:“就是,更别提鬼怪侵扰了,他那副样子,江燃都近身不得,还有人比江燃更厉害吗?” 此时此刻坐在马车顶部,抱臂闭眼休养的江燃冷冷说道:“别将寡人跟他相提并论!” 言萝一口吞下红枣糕。 “去了就知道了,要是秦湛骗我们,我打他两拳出出气!”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颠簸前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言萝靠在软垫上,随着马车的摇晃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绵绵细雨打在车顶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马车前挂着的灯笼在雨中透出昏黄的光。 雨越下越大,官道两旁的树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影枭他们一刻没停,护送马车前往沧州。 言萝在半梦半醒间,忽然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 那哭声凄厉哀怨,在雨声中时隐时现。 “死得好惨啊……死在沼泽里……连家都回不去……” 言萝猛地睁开乌黑的双眸,睡意全无。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雨幕中,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站在官道边,浑身湿透,正掩面痛哭。 “等等,停车!”言萝急忙喊道。 影枭勒住马缰,马车缓缓停下。 “灵女大人,怎么了?” 言萝指着那个身影:“我看到那边有个人在哭,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影枭刚想阻拦,言萝已经拿起油纸伞,跳下马车。 他抿了抿唇,只能示意侍卫们跟随,保护言萝。 实际上在他们看来,周围一片荒芜,附近除了林子还是林子,哪有什么人影。 不过,言萝的本事大家都知道,所以她说这里有人的时候,那些血气方刚的侍卫还是感觉到了一丝阴冷。 雨水很快打湿了言萝的裙摆,地面变得极其泥泞。 言萝朝着那个男人喊道:“过来,我帮你!要哭到我面前哭!” 然而,还不等她走近,那个人却忽然消失了。 “哎?!” 言萝愣在原地,四处张望。 奇怪,居然能忽然就消失了。 一般的鬼可办不到这样,大部分鬼即便看见言萝害怕,有的是根本不敢躲,即便想跑的,也是用飘的方式飞速离开。 怎么可能眨眼间消失呢,要不是老钱他们也在惊叹去哪儿了,言萝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影枭撑着伞走过来:“灵女大人,您看见什么了?” “一个男人,站在这里哭,说死在沼泽里回不了家。”言萝指着刚才那个身影站立的地方,“可是一转眼就不见了。” 影枭警惕地环顾四周:“这荒郊野岭的,又是雨夜,怕是不干净,不是久留之地,灵女大人,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言萝只能点了点头,重新上了马车,她用手帕擦着衣裙的水珠,忍不住朝马车外看了一眼。 什么人也没有。 但是回想起那个男人说的话,死在沼泽,怎么就那么巧呢,最近她跟沼泽杠上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整座城都是你的了 两天后,马车终于抵达沧州地界。 天色阴沉,乌云低垂,沧州城也刚下过一场雨的样子,道路些微泥泞。 言萝懒洋洋地趴在马车窗子上,本是一路观景,却没想到,远远地就看见沧州城的轮廓。 刹那间,言萝瞪大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远处整个沧州城的外部,所能看见的城墙,都被涂成了黑漆漆的颜色,远远望去鬼气森森。 等马车靠近,言萝看清楚城楼上“沧州城”三个字居然被改成了“酆都”。 “酆都?”言萝忍不住惊呼,“那不是地府吗?我们这是到阴间了?” 她连忙问骑马护在车旁的影枭:“这是怎么回事?沧州城怎么变成这样了?” 影枭抿唇,低声道:“灵女大人稍安勿躁,您看了就知道了。” 老钱呵呵地笑了笑:“看到没,影枭这个小子压着唇角憋着偷笑,这肯定是那个大恶鬼的杰作。” 阿花瑟瑟发抖:“他为什么要在人间建造一座鬼城,总不能是想把我们都关起来吧?” “他敢。”江燃冷声说。 马车缓缓驶近城门。 黑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城楼上悬挂着黄白色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城门大开,却不见一个守城士兵,也不见往来百姓。 言萝忐忑不安地进了城。 一进城,她更是惊呆了。 城内街道两旁,竟真的按照地府的样式建造! 一座石桥横跨在一条人工开凿的河流上,桥头立着石碑,上面刻着“奈何桥”三个字。 桥下河水清澈,泛着绿色。 过了桥,不远处竟真的有一座“望乡台”,台子建得极高,堪比宫中的摘星楼。 街道两旁,还有“枉死城”、“孽镜台”这样的建筑。 望乡台上甚至还摆放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模糊,只能照出依稀人影。 孽镜台前则立着各种狰狞的鬼怪石像,栩栩如生。 言萝曾经帮太后改寿的时候去过地府,跟这里可以说得上是差不多了。 只是没有真正的地府那样阴气森森。 整座城里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只有他们的马车轱辘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江燃拧眉:“他还真的建了个鬼城。” 言萝挑帘看着影枭:“怪不得你急忙将我叫来,其实不是秦湛出事了,而是他想给我一个惊喜,才让你用借口将我骗来,是不是?” 影枭拱手:“瞒不过灵女大人的眼睛,这一切都是太子殿下的安排。” 言萝心想,前不久秦湛说给她准备了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多半就是这个了。 马车停在一处气派的巍峨高门前。 影枭挑帘:“灵女大人,就是这里了,太子殿下在里面等您。” 言萝从马车上下来,仰头看着眼前的门户。 黑红金漆,匾额写的是阎王府。 门扉上刻着彼岸花。 这换做旁人估计连踏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言萝推开沉重的阎王府大门。 院子里种满了火红色的花,红艳艳的一片。 但仔细看去,并非彼岸花,而是另外一种不知名字花卉,这种颜色倒是跟彼岸花很是相近。 青石板路两旁立着石灯笼,里面点着幽幽的烛火。 她沿着小路往前走,看见廊下挂着一串串铜铃,此时正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动静。 言萝继续往里走,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内院。 这里布置得更像地府了。 左边有一座小桥,桥下流水潺潺,旁边怪石嶙峋,倒是有一种古色古香的美感。 言萝忍不住在小桥上站定了。 恍惚间,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和秦湛好像真的在这样一个地方生活过。 那时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秦湛这时拎着一兜子蜜桃,从后院的方向过来。 “阿萝,”他看着她,便满眼是笑,“我给你准备的惊喜,你可还喜欢?” 言萝抱臂,嘟囔他:“你要给我的惊喜就是这个?那上次的钥匙是……” 秦湛走到她面前,递来一个蜜桃。 “就是城门的钥匙,从今天开始,这整座城都是你的了。” 言萝瞪大眼睛:“你把整个城霸占了,以前的百姓们怎么办?” 秦湛轻笑:“这沧州城本就临近沧澜江,今年汛期将至,下游的农田已被淹了大半,我早已奏请父皇,将百姓们迁往邻近的云州安置。” “百姓们不会选择在不能耕种的地方生活,所以这座城干脆被我挪来所用。” 言萝沉默了。 好一会她说:“你这样以后做皇帝,不得被史官骂死,是你糊涂。” 秦湛感到欣喜:“阿萝,你是在想我们的以后吗?” “我想你个头!”言萝狠狠咬了口蜜桃。 脆甜脆甜的! 秦湛看得出她喜欢,又说:“在后院,我找人给你栽种了果园,每年都有人来打理,无需你操心,你喜欢就来吃便是。” 言萝咬着桃子,脸蛋咕叽咕叽的,扫了一圈周围,随后道:“可是这里离京城好远,坐马车都要两天,可能我一年也来不了一次。” 秦湛却并不担心这个。 “那你就把这里当做你的家,一个你受到任何欺负,伤心难过时,都可以来躲避风雨的地方。” 言萝吐了吐舌头:“我现在的生活那么惬意悠闲,我才不会伤心呢,要是以后一次也不来,不就浪费了你这么久的准备吗?” 秦湛笑道:“你只要来一次,我做的这些就值得。” 言萝朝后院走去,她想看看果园都有些什么。 少女嘴里嘟囔:“说的容易,其实你自己也没有时间,平时政务那么忙,等你以后做了皇帝,还怎么来这里呢?” 秦湛顺着她的话道:“我确实没多少时间,不过你能来就好。” 言萝没太注意他说的话,眼瞧着果园就在眼前,她兴奋地提裙跑了过去。 秦湛看着她的背影,薄眸噙着浅淡的笑。 阿萝曾说过,地府什么都好,可惜就是没有阳光。 现在他将地府的模样重现,阳世间充满了阳光雨露。 即便日后他不在了,阿萝也不会无聊。 她会幸福的。 挑战只喝一天水失败,中午吃了个酸菜拌饭我真服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京城出事了 言萝并不知道,她离开的这两天,京城里出了个小风波。 大理寺的官差将一座巷子里的民宅围了起来,因着这里昨日发生了一桩命案,住宅主人一家五口在一夜之间离奇死亡,并且死相惨状,像是被人吸干了血肉似的。 原本案子都是由官差来查办,但是因为死者之一是曾经上过疆场的队尉,即便只是七品的职位,也曾是在籍的朝廷官员。 凡是涉及官员的事,大理寺都要查个清楚,这是朝廷的职责。 再者,这五人死的如此奇怪,又并非身份普通的平民百姓,若不查清楚,给个合情合理的结果,怎么让京城的百姓们感到放心? 故而,大理寺直接接手了这件事,赶了过来。 大理寺卿苏大人亲自出面,坐着马车赶来了,与他一起而来的,还有他的女儿苏晓笛。 苏大人年近五十,生的威严,一张国字脸,八字胡,不笑时很是肃穆。 “晓笛,今日案子重大,你还是别跟着来胡闹了,赶紧回家去吧。” “爹,你说什么呢,我来都来了,正是因为从未听说过如此骇人听闻的死法,所以我才要来一看究竟啊!” “你……哎,好吧,等会看可以,千万别到处乱碰。” 苏晓笛眼眸眯起笑容:“放心吧爹,我哪次给你添乱了?从小耳濡目染,受你这位苏青天的影响,无论看见什么场面,我都能波澜不惊咯!” 苏大人被夸得一笑:“你这孩子。” 马车已经停稳,苏大人立刻收整官袍,面色威严地下了马车。 苏晓笛跟在他身后,瞧见民宅附近,已经围满了大理寺的官兵。 还来了两个有名的仵作,正在检验院子里摆在地上的尸首。 苏晓笛凑近,目光掠过门槛,看到了露出来的尸首一角。 虽然只是一只手,可肉眼可见的极其枯瘦黝黑,就像是树干裹着人皮似的! 一瞬间,连她这种见过凶杀案的人,都难免觉得有些反胃。 好吓人,若这也是凶杀案,到底什么人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官兵头头名叫张威,看见苏大人来了,立刻放下手头的事过来汇报。 “参见大人。”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还在查,目前仍无头绪,死者一家姓裘,男主人裘志年已六十岁,二十年前曾上战场杀敌报国,身上有一点功勋,故而后来获封队尉,五十岁那年告老还乡,颐养天年,问过邻居,一家人都很和善,从未跟别人起过冲突。” 听到这里,苏大人皱眉:“细查没有?他们家是否有亲戚来过?最近跟什么人接触过?” 张威摇头:“这些都问过了,邻居们可以作证,裘志家几乎没有亲戚,最近也没有见过任何生人,不仅如此,他和妻子郁芳是附近远近闻名的大善人。” “大善人?”苏晓笛好奇。 张威解释了一遍。 原来这裘老先生,虽然自己过的不算穷困,也绝不富裕,但他每年冬天都会买两袋粮食,送去济苦院给那些无依无靠的孤儿们用。 他和妻子平日里会做点绣工,亦或是帮人干点木匠活,收来的银子基本都拿去帮助别人了。 至于他儿子和妻子,在城中开了一家铺子,专门卖笔墨。 以前有进京赶考的书生,若是穷困潦倒了,他家还免费赠墨袋,甚至收留过不少穷书生。 最小的死者,也就是裘老先生的孙子裘多多,年仅九岁,是附近有名的神童。 张威说:“邻居对这个孩子满口夸赞,裘多多聪明到心算、珠算不在话下,经常一个人在自己爹娘铺子里帮忙。” 苏晓笛听到这里,不由得皱起眉头。 “全家都是好人,居然也能被人杀害?” 苏大人侧眸,提醒女儿:“事情还没查清楚,是他杀还是意外,尚且不能定论。” 张威却道:“应该是他杀,裘老先生身上有打斗的痕迹。” 苏大人眼神一凛:“让本官看看。” 张威立刻带路,院子里摆着五具尸首,除了仵作正在检查的一位,其余的都盖上了白布。 张威揭开裘老先生的那张白布,露出一个空洞可怖的干尸面孔。 刹那间,苏大人怔了怔。 苏晓笛都忍不住移开目光,缓了缓心神,才敢继续看过去。 老人死前应当很痛苦,眼珠没了一颗,却能看得出他愤怒又绝望的呐喊。 张威指着裘老先生弯曲不自然的手臂:“这是被人折断的,裘老先生儿子的左脚,也有被踹断的痕迹,此人一定力量不小,我们推测是男子犯案。” 苏晓笛忍不住说:“太残忍了!有什么仇,要害别人满门!” 苏大人深感事情严重。 这个杀人凶手如此残忍,而且还逍遥法外,没有留下更多的线索,如果不早点抓住他,对京城的安危来说就是一个隐患! “晓笛,你就在这里,不要乱跑,爹爹带着人去隔壁再问问左邻右舍。” 毕竟如果他们曾发生反抗和打斗,没道理周围的邻居听不见声音。 仵作推测他们死亡的时间是在昨日白天的傍晚,那会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做饭,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呢? 苏晓笛点头:“我知道了,爹,你放心去吧。” 苏大人走了以后,苏晓笛就在屋内屋外转了转。 裘老先生家是个很简单的四合院的样式,他们老夫妻俩住一间,对面是儿子儿媳和小孙子的住所,另外两边则是厨房和柴房。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毕竟大理寺官差刚来的时候,都已经检查过了。 但苏晓笛本着事无巨细的缘故,还是亲自都转了一圈。 确实没有任何线索,昨日下过雨,地上竟没有一点泥脚印,真是奇怪。 就在这时,苏晓笛抬头,看见仵作他们已经准备检查裘老先生儿媳的尸身了。 她顿了顿,忍不住道:“我来吧,她毕竟是个女子。” 两个仵作都是老先生,闻言点点头:“有劳苏姑娘,请你将这位女子的衣裙揭起来,看看是否有新伤?” 苏晓笛弯下腰照做,那两个仵作自觉地背对过去。 没有新伤,但是肌肤全都像是缩水一样裹着骨头,甚是让人心酸。 “没有伤。”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官兵的呵斥。 “什么人!我们正在办案,闲杂人等不要靠近!” 苏晓笛皱眉看去,被官兵挡住的门口外,只露出一片蓝白的裙角。 第三百四十三章 这可是一家五口! 来人正是蓝欢喜。 她撑着一把素面油纸伞,站在炽烈的日光下,伞沿投下的阴影衬得她面色愈发雪白。 一身蓝白相间的襦裙,料子普通,却浆洗得十分干净。 她身量纤细,眉眼低垂,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像一株经不得风雨的小草。 官兵的呵斥声并未让她退缩,她微微抬高伞面,露出清秀的脸庞,声音轻柔:“我听言这里出了事,裘老先生一家遇害了,想来送他们一程。” 苏晓笛已从院内走出,站在门槛内,上下打量着她,带着审视:“你认识他们?” 蓝欢喜轻轻颔首,语气惋惜:“认识的,裘老先生心善,前些年曾请我父亲做过两场法事,都是为了超度战场上亡故的英魂。” “我知道他们是极好的人,没想到竟遭此横祸,家父近来身体抱恙,不能亲至,我便代他前来,略尽心意。” 苏晓笛听完,眉头微舒。 “原来如此,你的心意我们知晓了,只是此处是命案现场,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还请回吧。” 蓝欢喜脸上适时流露出几分遗憾,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挽着的竹篮,轻声道:“是吗,那,我就在这门外,为他们简单超度一番,可行?” 说着,她将挎篮放在脚边。 篮子里露出些纸钱、几个剪好的白色纸人,还有三炷未点燃的线香,确实是祭奠亡人的物件。 苏晓笛瞥了一眼,见她不打算硬闯,神色稍缓,摆了摆手:“你去远些烧,莫要妨碍我们查案便是。” 蓝欢喜顺从地点头:“好,我明白,多谢通融。” 苏晓笛不再多言,转身便重新走进院子。 蓝欢喜依言退开几步,寻了个不挡路的墙角,慢吞吞地拿出火折子,准备焚烧纸钱。 然而,她的目光却似不经意地,越过低矮的院墙,飘向不远处巷口的一棵老树下。 那里,大理寺卿苏大人正被三五个邻居围着。 他面容肃穆,正仔细地询问着细节。 一位穿着粗布的汉子正叉腰说道:“……昨天傍晚?没听到什么特别动静啊!那会儿俺刚收工回来,就听见这巷子里,家家户户的狗叫的厉害,没一会儿又没声了,不过狗叫实属寻常,当时又是白天,我也没当回事……” 旁边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赶紧补充:“是啊大人,裘老哥他们家平时安安静静的,昨天真没听见打架叫喊的声响,要是真有,我们肯定早就出来看了!” 更多的邻居不断摇头惋惜。 “裘志是多好的人啊,怎么会摊上这种事?大人,您一定要抓到凶手啊!他们一家,真的没得罪过什么人,还经常做善事呢!” “是啊,以前路过的云游道士,都说他们家福运满满,是长寿且多子多福的人,遭遇这样的横祸,真是令人诧异。” 苏大人沉声追问:“你们可曾见过什么生面孔在附近出入?或者,他们家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那汉子努力回想,还是摇头:“生面孔,好像没有,不寻常的事就更没有了,他们安安静静生活,大家平时见面,也是热情地招呼,没觉得有啥不同啊。” 妇人也道:“是啊,郁芳嫂子前天还跟我借了花样,说要给她小孙子绣个新荷包。”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都说不出什么更有用的线索了。 蓝欢喜默默收回了视线,垂下眼睫,专注地看着面前跳跃的火苗。 她将一张张纸钱投入其中,灰烬随着热气袅袅升起。 附近的官差看她一眼,听到蓝欢喜叹气说:“多好的人呐,怎么就这样死了。” 纸钱烧完,蓝欢喜自然也就要走了。 她提着竹篮回到了家中,关上门来,屋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将近傍晚的天色,就像昨天那样血红血红的。 蓝欢喜满脸都只剩下冰冷,她抬起原本脱臼的手,活动自如地晃了晃。 其实她也不想杀那么多人,但是没办法,谁让林世墨断了她的手? 人的骨骼若想用神力重生愈合,当然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蓝欢喜是看不上那种小人物的气运的,一般这样的人自己生活里都是一团乱麻,吸收他们的气运和寿命更没用。 她昨天上街,本想碰碰运气,没想到恰好遇到裘老先生提着鱼篓回来。 裘老先生因为蓝君卿的缘故,自然记得蓝欢喜。 瞧见蓝欢喜独自走在街上,又是傍晚的饭点,顿时热情寒暄,得知蓝君卿病了,裘老先生分外心急,马上说要回家做一锅鱼汤,让蓝欢喜带回去给蓝君卿吃。 当时蓝欢喜感受到裘老先生身上那一股正直的磁场,顿时忍不住了。 这样心念纯净的大善人,他的气运会很好,很有帮助。 所以蓝欢喜跟着他回到了裘老先生家中,没想到看到一家子正在走好运的人。 裘老夫人长寿且多福,他们的儿子和儿媳孝顺还有小财运,他们的那个小孙儿裘多多更是不得了,竟有文曲星的命格。 蓝欢喜遇到这样的一家子,她急需修补自己坏了的手,所以他们就成了她最好的“补品”。 她先用蓝君卿教的符咒定住他们,再悄然吸收他们气运。 那裘老先生的儿子感觉不舒服,跌跌撞撞要去找郎中,被蓝欢喜身边的阿二绊倒,扭伤了脚踝。 让蓝欢喜没想到的是,裘老先生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真不简单。 在蓝欢喜没表现出难受的时候,裘老先生竟然能直接意识到,大家都出事了只有她没事,所以她一定有问题。 故而裘老先生挣扎,想要擒住蓝欢喜,可惜为时已晚。 蓝欢喜用明紫玉佩吸了个一干二净,不愧是一家子的气运,很是相似,也让她断了的手腕愈合了。 只可惜…… 蓝欢喜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冰冷的面孔。 只是这样就足够了吗? 说到底,他们都不如林世墨的龙运厉害! 若能将林世墨吸食干净,那么她还何愁做不成太子妃? 蓝欢喜下线倒计时! 第三百四十四章 言萝不在,京城闹翻天了 次日晌午时分,阴天的乌云,好似都笼罩在忠国公府上方一样。 林世墨和华梦的女儿小乖,站在门口,乖乖地抱着门扉,朝屋内看。 这会儿,林世墨的寝卧内,站着好几个郎中,还有二房几个人。 连忠国公都来了,众人脸上都有愁容。 小乖探头看着床榻上躺着的自家爹爹,有些担心地眨了眨大眼睛。 华梦的声音传来:“萍柳,将小乖抱回房间。” 因为她看不见,所以别的感官就变得极其灵敏。 方才风一动,吹来女儿身上糕点的软香,她就知道,小家伙肯定又猫在附近悄悄地看着呢。 华梦不想让小乖知道林世墨病重了,故而使唤丫鬟先将孩子送回房间里。 小乖人如其名,乖巧得很,虽然一双水眸滴溜溜的转,但不吵不闹,任由丫鬟将她抱起来。 “小小姐,奴婢送您回房间玩拨浪鼓好不好?” “不好,我不想玩。”小乖摇头,低头摆弄着自己的小手指,粉嫩的脸颊都嘟起来了。 看着她也学大人那样皱起眉头,萍柳有些惊讶:“小小姐怎么不开心啦?” 小乖道:“因为爹爹病了,来了好多郎中,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吵,但是我也不想玩拨浪鼓,我想睡觉。” 萍柳没想到孩子居然这样乖巧,顿时心疼不已。 “小小姐别担心,少爷他只是偶感风寒,过两日就会好的。” 萍柳抱着小乖走进房间,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小乖确实生得极可爱。 圆圆的小脸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软软嫩嫩。 尤其是躺下来的时候,侧着躺的小家伙,脸蛋都嘟在一起了,显得粉嫩圆润。 萍柳拿来她平时喜欢看的字集给她瞧,小家伙瞧了两眼,果然困了,马上打了两个哈欠。 干净的琥珀色眼眸,因含着些许水光,看起来湿漉漉的。 “小小姐是不是困了?那就睡一会吧,睡醒了,奴婢就抱着您去找三少爷。”萍柳为她盖好锦被。 小乖自发地侧过身,小手攥成小小的拳头,贴在粉嫩的脸颊旁。 “是不是我睡一觉,爹爹的病就能好啦?”小乖的声音带着困意,越发绵软。 她细软的黑发铺在枕上,更衬得那张小脸莹白如玉。 当她抬眼望着萍柳时,那眼神软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是的,小小姐放心。”萍柳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 小乖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不多时,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显然已经睡熟。 萍柳守在床边又待了片刻,确认小乖睡沉了,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落下了床帐。 临走前,萍柳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小乖扭了扭小身子,那模样实在娇憨可人。 萍柳轻轻带上房门,心里软成一片。 刚走没两步,就见有另外一个丫鬟匆匆跑来。 “萍柳,不好了。”对方急呼。 萍柳连忙比了个手势:“嘘!小小姐刚睡着,千万别把她吵醒了。” 这两天三少爷不知为何,病的昏昏沉沉,药吃了不少,却一点起色也没有。 可把全家人急坏了,好不容易让小乖睡着,华梦和二夫人都能少操心。 丫鬟压低声音,语气焦急:“刚刚郎中正在把脉,三少爷忽然呕血,郎中说可能是不治之症,二夫人直接昏了过去,你快回去帮忙吧,都人仰马翻了!” 萍柳是二夫人拨过去伺候华梦的丫鬟,本就是忠国公府的人,闻言当即一惊,连忙匆匆走去。 “郎中怎么可能说得准,别是看错了!” “谁知道呢,总之刚刚二老爷拿着令牌,进宫求太医去了!” 两人交流的声音渐行渐远。 萍柳离去后,房间里静悄悄的。 小乖在床榻上睡得正熟,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锦被里,只露出半张粉嫩的脸蛋。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在唤她。 “小乖……小乖……” 那声音飘飘忽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乖皱了皱小眉头,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 那呼唤声却不肯停,一声接一声,执着地喊。 “小乖……小乖快起来。” 小乖终于睁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是谁在叫我呀?”她软软地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糯意。 那呼唤声这次更清晰了些:“小乖快来,我知道怎么给你爹爹治病。” 一听到能治爹爹的病,小乖立刻清醒了大半。 她爬下床榻,光着小脚丫走到门边,踮起脚尖费劲地拉开了房门。 院子里空无一人。 晌午的阴天比早晨更加阴沉,乌云低低地压着,连一丝风都没有。 院中的树木都静立着,枝叶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黯淡无光。 “小乖……往这边走……”那声音似乎是从后院方向传来的。 小乖犹豫了一下,想起娘亲说过不能乱跑。 可是那声音说能治爹爹的病…… 她咬了咬粉嫩的下唇,还是迈开了小短腿。 她顺着青石小径往后院走,一路上竟没遇见一个人。 那声音一直指引着她,时远时近:“对,往这边来,再往前走……” 小乖跟着声音,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门处。 这里比前院更安静,后门紧闭着,门闩高高在上,她踮起脚也够不到。 她站在门前,好奇地环顾四周。 这里她很少来,正想开口问“你在哪里”,忽然后脖颈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击中。 小乖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一道黑影,从墙院外飘了进来,将小乖包裹住。 此时,林世墨的寝卧里,挤满了人。 太医来了,认真把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林世墨正是青壮之年,怎么脉象劳损,像个老年人似的? 大家都一筹莫展之际,站在旁边的林世英忽然道:“会不会是中邪了?” 二老爷训斥:“都什么时候了,还胡说八道!” “爹,不是没这个可能啊,三哥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一病不起呢?再说了,我们什么药都试过了,万一是中邪,吃多少药都好不了,得用别的方法治!”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狐疑起来。 华梦担心道:“若真的是这样,妹妹是这方面的能手,她此刻不在家,该怎么办?” 林世英马上说:“之前妹妹送过我一张护身符,或许有用,我这就派人拿来给三哥试试!” 第三百四十五章 小乖丢了! 林世英的护身符很快被下人取来了。 一张迭成三角形的黄符,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保存了些时日。 “这是妹妹去年给我的,说能驱邪避凶,我一直压在我的枕头底下,这一整年我连个噩梦都没做过。” 林世英小心翼翼地将符咒放在林世墨的枕头下方。 就在符咒触及枕头的瞬间,缭绕在林世墨周身那一层看不见的浓重黑雾,顿时瑟缩了一下。 黑雾如活物般在他口鼻间进出,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流动。 可随着一道道柔和的金光自符中溢出,如暖阳融雪般,开始消解那层黑雾。 黑雾起初还在挣扎,不断退后,但在金光的照耀下,它渐渐变得稀薄。 一丝丝黑气从林世墨七窍中飘出,又在金光中消散无踪。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那笼罩在他身上的黑雾就已散去大半。 林世墨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大家还不知他已有所好转,二老爷都在想别的办法了。 “若是今夜墨儿还醒不过来,我们就赶紧派人,将萝儿接回来吧。” 忠国公沉吟点头:“若是一时半会接不回来,我们命人上太真观寻求帮助,应当也没有问题。” 一家人商量对策,都想好了最坏的打算,华梦在旁边始终静静坐着,皱着眉头,手紧紧地牵着林世墨的手指。 半个时辰后,林世墨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哎!三哥醒了!”林世英第一个发现,惊喜地叫出声来。 二老爷急忙扑到床前,老泪纵横:“儿啊,你总算是醒了!你招惹了什么脏东西,如此凶猛,可吓坏我们了!” 林世墨虚弱地撑起身子,华梦连忙上前扶住他,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 他撑着头,有些艰难道:“前几天从外面回来,就觉得困顿难受,脑子里像是蒙着一层雾,怎么也睡不够,现在终于好多了。” 林世英笃定说:“肯定是中邪了!” 他上前揭开林世墨的枕头,这时众人才注意到,枕下符咒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灰黑色,边缘甚至有些焦糊。 “看,我说什么来着?果然是有邪祟作怪!”林世英指着变色的符咒,“这符咒肯定是发挥功效了。” 林世墨拧眉疑惑:“中邪?这世上怎会有这么离奇的事。” 林世英跟着言萝见多了,早就见怪不怪。 “三哥,你这算什么,我还见过死了但是还魂忽然诈尸的呢。” 二老爷狠狠拍了一巴掌在他后背:“你哥刚醒来,说点好的!” 太医上前再次为林世墨把脉,惊奇地发现他的脉象已经平稳了许多,虽然还有些虚弱,但不再是先前那种劳损之象。 “真是奇了!”太医连连称奇,“方才还脉象紊乱,这会儿竟好转了大半。” 林世英有些得意:“关键时候,还得是我。” 他叉腰笑。 二夫人这时听说林世墨醒了,也被人搀扶着来了。 她还以为自己儿子得了不治之症,晕倒之后还虚弱着呢。 趁着大家都在对林世墨嘘寒问暖的时候,林世英的小厮挤到他身边。 “少爷,苏姑娘来了。” “晓笛?”林世英惊讶,“她这个时候来干什么?你跟她说,我现在没空陪她出去玩儿。” 小厮摆摆手,继续低声道:“苏姑娘说,请你帮她将小姐叫出去。” 林世英哼了一声:“她怎么每次来都找我萝儿妹妹?你跟她说,萝儿不在家,让她回去吧!” 小厮正要点头,林世英却又改了主意:“还是我亲自去吧。” 林世英快步走到正厅,只见苏晓笛站在厅中,眉宇间带着少见的忧愁。 “哟,找我妹妹?”林世英习惯性地打趣,“可惜她出门了,她哥哥倒是有空。” 苏晓笛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别贫嘴了,我是有正事找言妹妹。” “萝儿真不在家。”林世英摊手,“她出远门救太子殿下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这么不凑巧?”苏晓笛蹙眉,“最近京城出了桩怪案,一家五口被人离奇杀害,尸体都成了皮包骨,现场查不出任何线索,我本想请萝儿通灵问问……” 林世英挠挠脸,纳闷道:“奇怪,怎么我妹一出门,京城到处都在出事?要不是知道这是巧合,我都要以为是有人趁着她不在作乱呢。” “别胡说八道,哪有人有这么大的能耐?既然言妹妹不在,我就先走了。”苏晓笛转身欲走。 林世英忙追了两步:“这么着急?不留下来喝杯茶?” 苏晓笛摆摆手,正要告辞,内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隐约夹杂着女子的哭声。 “你家出什么事了?”苏晓笛惊讶地问。 林世英脸色骤变,方才的吊儿郎当的神色瞬间消失。 “我回头再与你说!”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朝内院飞奔而去。 穿过回廊,只见萍柳跪在院中,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几个丫鬟围在一旁,也都面色惶惶。 “怎么回事?”林世英心头一紧,“你哭什么?” 萍柳抬头,泪流满面:“四少爷,小小姐……小小姐不见了!奴婢来三少爷这边帮忙,刚刚回去时床上就空了,到处都没有小小姐的身影……” 林世英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他强自镇定,吩咐道:“快,把所有下人都叫来,把府里每个角落都搜一遍!” 另外一边。 言萝和秦湛的马车行驶在回京城的山路上。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车顶,发出咚咚的声响。 秦湛端坐在车厢内,言萝枕着他的腿睡得正熟。 一开始他是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言萝偏不肯。 最后两个人彼此妥协,她将他当做靠枕,要求是秦湛一动都不许动。 于是,秦湛当真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近一个时辰。 秦湛垂眸看她,大掌轻轻抚着言萝的头发,他低头时,更显得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唯独那张冷峻面容显得格外柔和。 忽然,一道惊雷炸响。 言萝在睡梦中惊惶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直起身,直接朝秦湛怀里钻去。 秦湛立即用宽大的手掌揽住她的肩,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没事,”他低声安抚,嗓音比平日更温柔几分,“只是打雷而已。” 言萝还未完全清醒,只抚着心口皱眉:“好多年不做噩梦了,怎么回事……” 明天国庆,开车出门!希望不要堵车!提前祝宝贝们十月快乐,国庆中秋双节快乐! 第三百四十六章 秦湛挨踢 秦湛看见言萝细腻白皙的额头上,浸出来的冷汗。 他抬起拇指自然为她拭去,声音更是低沉温和,带着哄小孩儿一样的语气。 “做噩梦实则再正常不过,因着这马车颠簸,山道不平整,叫你惊着了,待回京,我叫人从南到北,将山道全部铺平整,官道也重新修葺一番,如何?” 言萝皱了皱眉,怎么感觉听出了昏君的意味? 她刚要训斥秦湛不可以这样,却猛然发现,自己还在秦湛的怀里呢! 秦湛大掌揽着她的腰身,另外一只手正轻轻拨去她脸颊边的发丝。 言萝回过神,素白的手直接推开,顿时坐远了点,拉开二人距离。 “秦湛!你居然趁着我睡觉抱我?” 秦湛扬眉:“这次你是冤枉我了,分明是你自己撞进怀里。” 言萝气呼呼地怒斥:“你还撒谎?我能有那么笨吗,我都睡着了还会滚到你怀里不成?” 秦湛看着她一张明媚的面孔,变得生动可爱,顿时一笑。 “好,是我卑鄙,我趁你睡着,将你抱在了怀里。” “你总算承认了!” 言萝话音一落,秦湛便将脸伸过来:“要打么?抱一下也是打,是不是不如多抱几下?” 言萝抬起紫蝶绣履,朝秦湛的脸踢去。 秦湛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他猛然抬掌,握住阿萝的绣履。 看见那鞋,秦湛脸黑了黑:“阿萝,你变招式了。” 从前还是扇呢,现在就恨不得拿脚踹他了。 言萝想将脚抽回来,却发现秦湛握的很紧。 “你放开!谁让你趁我睡着占我便宜,我就该踢你!” 她伸出另外一只脚想蹬他,谁料又被秦湛捏住。 这下好了,言萝忽然就僵住了。 她现在倒是成了任人鱼肉的样子,后背紧贴车厢,身子凹着,裙摆和裤脚微微下滑,露出有些宽大的袜衣和极其细嫩的脚踝。 秦湛侧眸看了一眼,他慢条斯理替她拉好裙摆,遂将言萝双脚放在自己怀里。 “之前在沧州城你倒是喊走的脚疼,现在又有力气踹我了,嗯?”秦湛说着,大掌顺着她的脚踝往上,指腹的灼热感擦着细嫩的肌肤掠过,带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秦湛捏住她的小腿肚子,轻轻揉捏,言萝脸色涨红,如同泼了一整盘的胭脂。 前几天在沧州城的时候,因为地方实在是太大了,秦湛带着她走了大半日,走的她双腿酸痛。 那时,秦湛脱下外袍,铺在旁边的土阶上,让言萝坐下来。 他便蹲在她面前,替她揉捏脚踝和小腿。 言萝当时不舒服,自然随他去了,现在两个人在狭小湿濡的车厢里这样,言萝莫名觉得过分暧昧。 她利落地缩脚,瞬间脱了鞋子,得到“自由”的她,立刻坐到了马车的角落里。 言萝双手叉腰,一双水灵灵的眼眸怒瞪。 “我告诉你,秦湛,别以为我收了你送的酆都,就是原谅你了,我还没有原谅呢!之所以收下来,是因为你欠我的!” 秦湛薄眸望着她,手里还攥着言萝的两只绣履,听了少女掷地有声的控诉,他唇角勾勒起笑容。 “那么,我是不是要多多恳求,阿萝大人才能原谅我?” 说到这里,秦湛想起他交代楚玥的事,眸色闪过一抹冷暗:“不过,我也很快就能将你失去的东西带回来了,阿萝,再等等,我还有惊喜给你。” 言萝哼了一声:“别再送城池了,我一年到头也去不了一回。” 秦湛轻笑:“这次不是城池,但,也要同你保密。” 回京后,他就要派人将楚玥抓来询问,他相信,楚玥就算再笨拙,也该得手了吧?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秦湛低头看书卷,余光时不时看向言萝,只见少女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正在画什么东西。 但凡秦湛凑过去仔细看,言萝就将画卷收起来。 “这不是给你的,所以你不许看。”言萝说罢,警惕地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纤细软绵的背影。 秦湛语气笑的清冷:“我不看,阿萝,你无需这么避着我。” 言萝当然不信。 只是秦湛看着她的背影,眸色不自觉地幽深,一簇簇火苗,好似从心底蔓延而起。 细嫩的脖颈,娇花一样的身躯,又是自己的爱人,要想克制住不扑过去,压制本能,还真是一种挑战。 秦湛压下薄眸里的侵略性,转而强迫自己重新仔细看手中的书。 就在这时,一道若有似无的哭声传来—— “呜呜呜……真是好惨啊……回不得家……尸骸也被扔下了山崖……” 秦湛和言萝同时听到了,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默契对视了一眼。 言萝马上掀帘:“停车!” 她急忙跳下来,朝哭声跑去。 秦湛拿着伞下来,追在她身后:“阿萝,别跑那么急!” 这次哭声从林子里传来,言萝亲眼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在林中若隐若现。 她不由得想起刚从京城去沧州的时候,路上也曾看见一个湿漉漉的男鬼身影。 一样幽怨的哭声,更一样的是,当言萝靠近,对方竟然身影快要消失大半了! 言萝瞪大眼睛:“站住!不要走!我能帮你解决你的冤屈!” 这个男鬼似乎就是上次言萝看见的那一只,口鼻含着泥土沫,浑身上下都裹着脏污。 大概是被吓着了,他一边朝远处飘,身子一边跟着缓缓消失,速度很快,就快要完全不见了。 言萝追的太着急,一时间没注意脚下,被凸起的树根猛然绊倒! “哎!”少女惊呼一声,还不等摔在地上,就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揽住,直接提了起来。 秦湛动作行云流水,顺势将伞举起,罩在她的头顶。 随后,他冰冷眸子看向不远处即将彻底消失的男鬼身影,对言萝道:“叫你的人拿引魂幡,定魂。” 也就是上次老钱和阿花从秦湛私库里带走的那一个。 言萝立刻下令,老钱和阿花也飘到了附近,其中一人举起引魂幡,金刚杵地,咚的一声,似乎有一团白色的烟雾猛然震荡开来。 刹那间,那个消失了大半的男鬼,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按住,在原地挣扎哭嚎起来。 “我不要魂飞魄散,不……!” 第三百四十七章 危在旦夕! 言萝和秦湛走过去,那男鬼挣扎的幅度更大了。 他看着言萝,露出惊恐的表情:“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言萝拧眉:“你在怕什么?” 但这男鬼只会重复那几句话,一会说不要杀他,一会说自己死的好冤。 言萝怀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鬼是这个样子,该不会生前是个傻子吧?” 秦湛看她一眼,目光流露出几分轻笑的无奈。 “他不是傻子,而是生前被人差点吃完了三魂七魄,剩下的这一缕残魂不知道怎么跑了出来,所以没有自己的意识,还停留在死前那样的恐惧里。”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消失的缘故,这样的残魂,用不了多久,就会在天地之间消失殆尽。 言萝看着眼前男鬼浑身的泥污,忍不住皱眉。 “难道是因为明雪枝,被蓝欢喜害死的人?” 秦湛道:“不排除这个可能,蓝欢喜身边的恶鬼,若是吃了人魂,则会法力大增,不过,寻常的鬼怪不允许伤害凡人,天道有规定,否则这些鬼怪会被天雷所惩罚。” 言萝想到离京之前,蓝欢喜还作威作福的样子,忍不住噘嘴。 “蓝君卿那么疼蓝欢喜,说不定为她设置了什么阵法或者咒术,让她永远不会因为做了一些损阴德的事受罚呢。” 想到这里,言萝决定:“我要把这只男鬼带回去,让蓝君卿好好给个说法!他女儿蓝欢喜害了那么多条人命,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秦湛颔首,教老钱怎么使用引魂幡,将男人灵魂收入其中,随后两人再度上了马车。 细雨如泣如诉,飘荡在天地间。 不知为何,随着京城靠近,看着那黑压压的天空,言萝总觉得不安。 但愿只是一种错觉。 此时,忠国公府已经人仰马翻了。 小乖消失,众人自然分外着急。 林世墨刚刚苏醒,还没怎么恢复,便因为这个消息大发雷霆。 十几名暗卫跪在他的房间内,低头认错。 林世墨眼神冰冷:“朕叫你们暗中护着梦儿和小乖,你们便是这么给朕办事的?” 暗卫首领低头,声音紧张:“皇上息怒,当时您危在旦夕,卑职们情急之下,出去寻药了,没想到会有人趁机从忠国公府,将公主带走。” “混账!”林世墨抄起一旁的茶盏,猛地砸在他身上。 暗卫首领躲也不敢躲,低头道:“卑职现在就去找小公主,请皇上息怒!” 林世墨暴呵:“全都去!” 待暗卫们出去以后,林世墨自己也放心不下,顿时掀开被子起身,准备亲自去找一找。 刚推开门,就看见华梦跌跌撞撞地往这边来。 丫鬟搀扶着她,华梦双目失明,却早已哭成了泪人。 “梦儿。”林世墨一步上前,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华梦哭的声音都在抖:“夫君,小乖会不会出事?” “府里都找遍了,每个角落都找过了,就是没有小乖的身影。” “前门后门守着的下人都问过了,没有人看见她出去,这孩子……这孩子到底去哪儿了?” 她紧紧抓着林墨的衣袖:“她还那么小,会不会是被人掳走了?还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我……我好怕……” 林世墨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别急,梦儿。” “小乖那孩子机灵得很,说不定只是躲在哪个角落里玩。” “你还记得上次吗?她躲在衣柜里睡着了,让我们好找。” 他温柔拭去华梦脸上的泪水,继续温声劝慰:“府里守卫森严,若是有人强行带走她,一定会留下痕迹。” “既然没有打斗的迹象,说明她很可能还在府中,我们再仔细找找,说不定她正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呢。” 华梦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好像有了几分主心骨的样子。 林世墨搂紧妻子,心中虽然同样焦虑,却不得不强装镇定。 他知道,此刻他若是也慌了神,华梦会更加无助。 “我这就加派人手,把府里再仔细搜查一遍。”林世墨轻声说,“一定会找到小乖的,相信我。” 他哄着华梦回到房间暂且休息片刻,林世墨自己在府邸里搜寻起来。 方才三房的林礼和佟清雨也都来了,听说小乖失踪的消息,全家人都跟着一起寻找。 林礼和二老爷去了外头找,佟清雨负责陪着险些昏厥的二夫人。 好在苏晓笛也在,她跟大理寺办过几次孩童失踪的案子,还算是有点经验。 这会儿,在朦胧细雨里,苏晓笛正和林世英一起,指挥下人们捞池子。 其实很多时候,有的孩子并非是失踪了,而是很有可能失足落水了。 但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林世英捂着脑袋,觉得头皮发麻。 这件事太奇怪了,小乖也不是个婴儿,怎么就能忽然凭空消失了? 苏晓笛想了想,说:“还是给言妹妹去信,请她早日回来吧!” 林世英却有些发愁:“沧州一来一回也要四日,真不知妹妹赶回来的时候,来不来得及……” “呸呸呸,你说什么丧气话呢!”苏晓笛打断他的话,“我去写信,你再找找,别放弃,孩子一时半会肯定丢不了,另外,再审审家里的下人,挨个盘问,一会我叫我父亲派人手过来帮忙。” 如果不是溺亡,也不排除被家里仆从们绑走悄悄卖了的可能。 但,一般的仆从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这若是被抓住了,千刀万剐都有可能,严重的,还会祸及家人。 而此时,跟忙乱的忠国公府相比,蓝府十分静谧。 蓝欢喜的屋内,房门紧闭。 地上躺着昏迷的小乖,浑身湿漉漉的,蓝欢喜走到她旁边,居高临下地打量。 在她身后,是阿二那群鬼,因着他们已经吃过生人的魂,故而此刻身上都缭绕着极重的阴邪之气。 就连看着小乖的眼神,也极其贪婪。 蓝欢喜眯着眼眸,通过明紫玉佩去看小乖的运势。 她满意地嗯了一声:“不愧是皇上生的公主,龙子龙孙,也有一定气运在身上,这孩子正好拿来给我补充修为。” 蓝欢喜伸手,朝小乖抓过去。 今天去看了志愿军3,又害我流了一堆眼泪,呜呜呜生活在幸福的当代真好,致敬先烈! 第三百四十八章 蓝君卿要被害死了? 蓝欢喜纤细苍白的手指悬在小乖额前,指尖渐渐萦绕起紫黑色光芒。 她嘴角噙着一丝残忍的轻笑,让原本长得柔弱动人的面孔,也显得分外狰狞。 窗外不知何时阴天响雷,偶尔闪过的亮光,照见蓝欢喜那双无情的眼睛。 就在她彻底要抓住小乖的瞬间,砰地一声响,房门被猛地撞开! 一道身影带着凛冽的寒意闯入,蓝君卿衣袍飞扬,双眸泛着焦急。 他脸色苍白,气息微乱,显然是强行中断了修炼。 “欢喜!我察觉到府内邪气震荡,还以为是有妖物闯入,没想到,竟是你将阿二他们养成了恶鬼!” 蓝君卿分外错愕,他曾无数次告诫蓝欢喜,阿二他们一旦成了恶鬼,便容易失去控制,不会再听她使唤。 可蓝欢喜已经将他说的话完全抛之脑后了。 蓝欢喜瞧见他,下意识缩回手,语气仍是那样无辜天真:“爹爹,你不是要闭关吗,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 蓝君卿没工夫理会她,低头看见昏迷的小乖时,他什么都明白了。 那双素来沉稳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涌上震惊与暴怒。 “欢喜!”蓝君卿震怒,“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蓝欢喜有些紧张,不知怎么解释。 但很快,她似乎想清楚什么,站直身体,毫不畏惧地迎上蓝君卿的目光。 蓝欢喜理直气壮道:“爹爹,我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不过是想取一点我需要的东西罢了。” “需要的东西?这是活生生的孩子!你竟要用那邪法吸她气运?我当初教你是为救你性命,不是让你为非作歹!” 蓝君卿痛心疾首,一步上前,拉住蓝欢喜。 “欢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不要再继续了,你会出事的!” “出事?”蓝欢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轻轻甩开蓝君卿的手,眼神冰冷,“出什么事?难道爹爹没看出来么,我吸了别人的气运,就能过的越来越好。” “你让我现在回头,难道要我继续做那个病弱无力、任人欺负的蓝欢喜吗?” “爹爹,枉费你修道多年却不明白,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我才能自保,才能过上我想过的日子!事已至此,我绝不会心软!您也别再阻拦我!” 看着女儿眼中那陌生的贪婪和坚决,蓝君卿只觉得心如刀绞。 怎么会……怎么会将她教成了这个样子? 蓝君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决然沉痛:“既然你执迷不悟,为父……只能收回给你的一切了。” 他抬手,一道闪烁着金色符文的符咒,赫然从袖中滑出,被他捏在指尖。 无形的强大灵力,瞬间在室内弥漫开来。 蓝欢喜瞳孔骤缩,她认得那符咒,从前她见过蓝君卿用这种符收服恶鬼。 一旦被击中,不管是活人还是死物,都会顷刻间筋脉尽断。 “爹爹,你这是想要我的命!”蓝欢喜嘶吼,眼睛通红。 恐惧与极端的自私瞬间占据了上风。 她不能失去力量!绝不能! 就在蓝君卿即将催动符咒的千钧一发之际,蓝欢喜眼中凶光毕露。 “既然爹爹要阻我,那就别怪女儿不孝!把你所有的修为,都给我吧!” 说罢,她呵斥一声,阿二他们立即扑过去,围着蓝君卿撕咬抓挠。 也就是趁着这个时候,蓝欢喜催动明紫玉佩。 一股强大的阴冷气息,将蓝君卿包裹。 蓝君卿万万没想到女儿竟会对自己下手,符咒还未打出,便感觉自身的灵力和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向蓝欢喜! 那熟悉的吸运大法,此刻再次用在他自己身上,带来了钻心的疼痛和彻骨的寒意。 “欢喜!住手!” 蓝君卿试图抵抗,可是,先前被吸走三十年修为本就虚弱,加之闭关被强行打断遭受反噬,此刻竟有些力不从心。 他忍受着阿二他们撕咬他肉体的痛楚,手里的金符猛然挥出。 刹那间,被贴上金符的阿三,惨叫着化作一滩黑水。 蓝欢喜却并没有因此停下来。 她面目狰狞,用尽全力催动法诀,贪婪地汲取着蓝君卿的力量。 而蓝君卿则脸色迅速灰败,外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乌黑的长发从发根开始迅速变得灰白,继而全白。 光滑的皮肤渐渐爬满皱纹。 挺拔的身姿渐渐佝偻,充满了苍老之态。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那个原本英俊儒雅的蓝君卿,已然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行将就木的老者! 只有那双薄眸,还残存着无尽痛苦,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蓝欢喜。 “欢喜!住手!” 然而,蓝欢喜早已不会听他的了。 她感受着体内澎湃增长的力量,乌发水润光滑,就连脸颊也红润有光,体态纤细婀娜。 蓝欢喜抬起手指,欣赏她如玉般的指尖,原本被林世墨打断的手腕,也彻底恢复自如。 “哈哈……哈哈哈!”蓝欢喜忍不住得意地大笑起来。 没错,就是这种力量的充盈感,让她感到陶醉。 蓝欢喜盯着蓝君卿,贪婪的眼神不加掩饰。 “爹爹,你不愧是修道人,你真是长寿,够我吃好一会的了!” 她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依旧疯狂地吸取着,仿佛要将蓝君卿最后一丝生命力也榨干。 就在这时,地上昏迷的小乖眼皮动了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恰好看到蓝欢喜大笑,而她面前的蓝君卿,蜷缩在地,面皮老的像是树皮。 吓得她小脸煞白,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就往门外跑。 蓝欢喜侧眸看去,厉声喝道:“哪里逃!” 她立刻就想追上去。 毕竟,吸了蓝君卿,她仍是不满足的。 就在这时,一只枯槁如老树皮般的手,用尽最后力气,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腿。 蓝君卿已是气若游丝,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匍匐在地。 他紧紧禁锢着蓝欢喜,浑浊的双眼望着她。 “欢喜……不能再错下去了……” 蓝欢喜却觉得他格外碍事,拧眉一脚踢开蓝君卿。 “碍事的老东西!幼年开始,你就用各种严格的规矩要求我,还可笑地说我是什么转世,就算我真的是你女儿,那么我前世一定也是被你逼死的!今生,我不会再听你的话。” 说罢,蓝欢喜转身追了出去。 她之后还要在京城里行事,绝不能让小乖把她的真面目暴露。 而蓝君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宝子们说一个事哦,因为国庆和中秋撞在一起了,这几天我特别特别忙,也想好好陪家人玩一下,所以今天开始也就是3号的更新一直到7号,都是每天只有1更,7号之后恢复每日双更,而且阿萝大概还有三四万字就完结了,所以这个月肯定是要写完她,等玩完了回家也可以好好给她和秦湛写个结局啦,宝子们可以蹲蹲,也可以攒到一起再看,到时候有完结活动哈 第三百四十九章 秦湛抓住了蓝欢喜? 此时,秦湛将言萝送回了忠国公府。 言萝还以为他会陪着自己进府,没想到秦湛却说:“我先回宫一趟,明日再来找你。” 少女顿了顿,冷哼一声:“谁要你找,这些天陪你在沧州玩儿,我要好好休息几天。” 秦湛一笑:“好。” 他放下帘子,神情马上变得冰冷。 按照他给楚玥的时间,楚玥现在应该要得手了才对。 玉佩的事不能拖,得现在派人将楚玥找来。 言萝跟秦湛分别后,进了府邸,却发现所有仆从脸上都是一副哭泣焦急的模样。 她愣了愣,拽住一个走过来的丫鬟:“发生什么事了?” 那丫鬟原本正在抹泪,抬头看见是言萝,眼底迸发出无限的欣喜。 她顿时扯开嗓子大叫:“来人!快来人!小姐回来了!” 言萝皱眉,不等细问,丫鬟就抓着她的手说:“小姐,出事了,您走了以后,三少爷忽然晕倒,就连小小姐,也从家里失踪了!” 另外一边,秦湛找去了蓝府。 天色晦暗,虽然雨已经收停,但蓝府大门紧闭,竟隐约透着浓重的死气。 秦湛皱了皱眉头。 他看向影枭:“踹门,不必礼貌。” 影枭得令,一脚便将门咚的一声踹开。 方才缭绕在蓝府上空的死气好像变得更加浓烈了。 秦湛冷着脸走了进去。 这会儿,在后院内,蓝欢喜已经揪住了想逃跑的小乖。 “放开我!坏人!”小乖拼命挣扎,一口咬住蓝欢喜的手。 “啊!”蓝欢喜痛呼一声,一把将小乖甩开。 小乖摔在地上,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可还是小手小脚用力撑着自己,爬起来就往外跑。 她嘴里喊着:“救命!救命啊!” 阿二从旁边飞出来,一道阴气挥来,小乖骤然哑声倒地,昏迷不醒。 蓝欢喜快步走来,居高临下地垂眸,冰冷地盯着小乖。 “不听话的东西,跑什么跑?小心让你死的更痛苦!” 她伸出手去抓小乖,正当蓝欢喜想要吸食气运时,忽然,阿四慌张飘来。 “不好了,小姐,那个太子……太子来了!” 蓝欢喜脸色顿时变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秦湛怎么会突然过来? 要是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被他看见还了得吗? 她急忙收起满身的煞气,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快将这女孩藏起来!” 阿四立刻将昏迷的小乖拖走,送去了附近的地窖里。 蓝欢喜慌忙整理衣裙,收起了脸上凶狠的表情,换上一副往日文静平和的模样。 正当她打算去前院一看究竟时,瞧见秦湛已经带着几个侍卫走来了。 阴沉的白日天光下,秦湛踏着潮湿未干的石板路径直而来。 他身形挺拔高大,几乎将廊道入口的光线遮挡了大半。 逆着光,面容轮廓显得愈发深邃冷硬,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墨黑的眼眸如同寒潭。 只见他薄眸不动声色扫过庭院,蓝欢喜顿时有些发怵。 这死气沉沉的院落,总不能让秦湛看出点端倪吧? 蓝欢喜还是抱着几分侥幸心理的。 秦湛再厉害,却没有通阴的能力,她无需担心。 蓝欢喜含笑,走上前:“欢喜参见殿下……您今日怎么有空前来?” 秦湛眼里不见半分暖意,看了一眼周围的庭院,收回目光,冷淡地盯着蓝欢喜。 “你杀人了?” 太重的血气,萦绕在这庭院里。 蓝欢喜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心头猛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强自镇定,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殿下……您说什么呢?杀人?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她声音不自觉地发颤,甚至不敢与秦湛对视,只敢盯着他衣袍下摆的金线绣纹。 秦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锐利的目光,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你真的没有?”秦湛陡然问道,“你让村民为你带路,他们却死在泥沼里,这件事跟你会没有关系么?” 蓝欢喜闻言顿了顿,心头如释重负! 原来还是因为明雪枝的事,幸好,秦湛没有发现她有别的异样。 蓝欢喜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里积蓄泪光。 “殿下明鉴,”她声音带着哽咽,“那日我们分头行动,楚玥带着两个村民往东边去了,我和其他人走的不是一条路,后来听说出了事,我心里也难受得很……” 蓝欢喜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 “我知道殿下可能会怀疑我,毕竟是我提议找村民带路的,上次言姑娘来了也这么说,可我真的是一片好心,想着他们对山路熟悉,我还给了他们不少银钱作为酬劳。” 蓝欢喜抽泣着,用袖子轻轻拭泪:“我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若是早知道会这样,我宁愿自己迷路,也不会连累无辜的人。” 她偷偷抬眼观察秦湛的表情,见他眉头微皱不说话,便哭得更加伤心。 “楚玥回来后什么也没跟我说,我也不敢多问,现在想来,也许她心里也不好受,所以才不愿意提起吧。” 她的哭声细细软软的,却像蚊子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让秦湛感到一阵烦躁。他最讨厌女人这般哭哭啼啼的模样,尤其是蓝欢喜这副故作柔弱的样子,更让他心生厌烦。 “别哭了。”秦湛冷声打断她。 蓝欢喜立刻止住哭声,但还是忍不住小声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看上去委屈极了。 秦湛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问道:“楚玥现在在哪里?” 蓝欢喜的心猛地一沉,手心开始冒汗。 她最担心的问题还是来了。 “她……”蓝欢喜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她跑了。” 见秦湛没有说话,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那天她来找我,说是要离开京城,让我不要声张,我想着她肯定是跟那几个村民的死有关,相识一场,也不好强留,就让她走了。” 说完这番话,蓝欢喜紧张地攥紧了衣袖。 她能感觉到,秦湛冰冷的目光凝在她身上。 “什么时候的事?”秦湛又问。 “大概……大概三天前。”蓝欢喜保持平静。 秦湛眸色黑幽,看着她片刻,然后说:“你爹在哪儿,让他来见我。” 蓝欢喜猛然抬头:“父亲……父亲他在闭关,恐怕没办法来见殿下了。” 第三百五十章 蓝君卿发现真相 秦湛闻言,眼神骤然转冷:“闭关?” 他向前一步,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势:“在这京城里,还没有我想见却见不到的人,闭关算什么要紧事?去把他叫出来。” 蓝欢喜被他逼得后退半步,慌忙垂下头:“殿下恕罪!父亲这次闭关事关重大,实在是不能被打扰。” “事关重大?”秦湛冷笑一声,“比我亲自到访还要重大?” “不,不是这个意思,”蓝欢喜急得额头冒汗,“只是父亲闭关前特意交代,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打扰,若是贸然打断,恐怕会伤及他的性命啊!” 秦湛眯起眼睛,语气愈发冰冷:“蓝欢喜,你今日一再推脱,莫非这府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没有!绝对没有!”蓝欢喜连连摆手,声音都带着颤,“殿下明鉴,我只是担心父亲……” “让开。”秦湛不再与她多言,直接迈步就要往内院去。 蓝欢喜情急之下,竟张开双臂拦在他身前:“殿下!您不能……”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内院突然窜起一股浓黑的烟雾,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 影枭愕然:“殿下,走水了!” 秦湛眼神一凛:“先救火。” “是!” 蓝欢喜看着冒着浓烟的方向,脸色有些惨白僵凝。 因为那个位置,正是蓝君卿所在的屋子。 她万万没想到,蓝君卿为了逃出来,竟不惜纵火,宁愿将自己置于险境。 现在侍卫救火,早晚会发现蓝君卿的下落。 若蓝君卿没有死…… 想到这里,蓝欢喜盯向了秦湛的背影。 这可是一国太子,身上有着浓厚的储君气运,跟林世墨的不相上下。 如果她能将秦湛的气运吸走,这么一来,她的修为彻底大成,到时这天底下,还有谁能与她为敌? 即便是言萝和蓝君卿联手了也不可能! 想到这里,蓝欢喜悄悄地伸出手。 就在这时,去救火的影枭转而跑来:“殿下,火势太大了,但方才我们听见了蓝先生微弱的求救声,可这火燃烧的太凶,该怎么办?” 秦湛眉头一凛,立刻抬步就走向后院。 只见那间厢房已被熊熊烈火吞噬。 火舌疯狂窜动,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瓦片不断从屋顶坠落,砸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声响。 浓烟滚滚中,隐约传来蓝君卿微弱的呼救声:“救……救命……” 影枭焦急道:“殿下,火势太猛,属下们无法靠近!” 秦湛站在火光前,玄色衣袍被热浪掀起。 他面色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过火场。 忽然,秦湛抬起手,衣袖猛然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自他周身散开,刹那间天色骤变,乌云迅速聚集,原本阴沉的天空顿时暗沉如夜。 影枭和侍卫们皆是一惊,纷纷抬头望天。 不过转瞬之间,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瓢泼大雨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雨水与火焰相遇,发出滋滋声响,蒸腾起大片白雾。 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渐渐地,化作几缕青烟,在雨水中彻底熄灭。 秦湛立于雨中,身姿挺拔如松。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更添几分冷冽。 然而,他玄色的衣袍被雨水浸透,脸色微白。 “进去救人。”他沉声下令。 影枭这才回过神,立即带人冲进被烧得残破的厢房。 这时,秦湛捂住心口,咽下喉咙里涌出来的血腥气息。 他但凡强行动用法力,便会浑身剧痛难忍。 而秦湛也清楚,自己寿命只剩下一年不到,故而他是强弩之末,用这呼风唤雨的力量,终究是消耗的太厉害了。 他闭上眼,忍了忍这样焚身般的痛苦。 不多时,影枭他们便扶着一个虚弱的身影走了出来。 蓝君卿浑身湿透,脸上沾着烟灰,他抬眼看见秦湛,第一句话说的不是谢谢,而是虚弱的语气急促道:“殿下,马上抓了蓝欢喜,别让她继续害人!” 秦湛拧眉,但并没有追问,而是立刻看向影枭,影枭会意,立即带着两名侍卫追向前院。 侍卫们请蓝君卿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的喘息,身上的衣饰被烧的还带着黑色的灰烬。 “到底怎么回事,蓝欢喜不是你的女儿么?”秦湛这时才问。 以蓝君卿对蓝欢喜的溺爱程度,竟有朝一日会说出这种话,看来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蓝君卿深吸一口气:“蓝欢喜杀了楚玥,绑架了忠国公府的小姑娘,还杀了不少人,她现在掌握了一门秘法,若是将她放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秦湛眼神凝重:“什么秘法?” 蓝君卿抬头看向他。 “说来复杂,欢喜年幼时被我收养,身边有一枚明紫玉佩,这并非凡物,而是过去一位地府之主的法器……” 不等他说完,秦湛就冷道:“功德簿?” 蓝君卿一惊:“你怎么会知道?” 刚说完,蓝君卿便有了猜想,心头一震。 起初他怀疑言萝就是紫儿,可他没有证据,并且他起卦,算不出言萝的前世和未来。 可现在,秦湛竟如此清楚地知道明紫玉佩是什么,再联想他跟言萝的种种传闻。 蓝君卿猛然从地上踉跄着站起来,一把揪住秦湛的袖子。 “是你对不对?是你!幽河鬼王……你居然跟紫儿一起投胎了,怎么可能,天道怎么会允许?” 他语气逐渐变得不安和惶恐,充满了担忧。 秦湛直接甩开了他的手。 “比起我,先担心你自己吧,若不是你纵容,蓝欢喜怎么可能懂秘法?功德簿的办法,是你教她的。” 蓝君卿脸色发白,缓缓点了点头,眼神万分后悔。 “我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已经丧尽良心。” 影枭此时赶来:“不好了,殿下,蓝欢喜不见了!” 秦湛冷笑:“看来是跑了,蓝君卿,当年你做她父亲的时候,我便觉得你蠢,没想到,你将阿萝的东西给蓝欢喜用,还教她去害人,我看这次你能怎么收场!” 说罢,他甩袖往外走,顺道吩咐:“来人,封锁城门,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到。” 这会儿,言萝一脚踏入蓝府半敞的大门。 “蓝欢喜,把小乖交出来!” 得知小乖失踪,言萝便招来周围的孤魂野鬼,稍微一打听,便听说是被养恶鬼的女子抓走了。 这城中,除了蓝欢喜,还能有谁养恶鬼? 言萝直接就找来了。 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秦湛。 宝们好久不见(其实也没有很久),今天开始恢复更新,这个月内会完结萝儿哟! 第三百五十一章 就差一步 看见秦湛不是最惊讶的,言萝还没等开口问,就见他身后,影枭扶着面色苍老的男人出来。 一时间,言萝甚至没认出来这就是蓝君卿。 直到对方抬起那双浑浊模糊的泪眼望着她,一开口,便听出了他的声音。 蓝君卿望着言萝的眼神复杂,忽而一声压抑的哭声自他口中传来。 “紫儿……我……” 言萝皱起眉头:“什么?” 这次,不等蓝君卿说完,秦湛已经出声打断。 “他被蓝欢喜害了。”秦湛大概将事情跟言萝说了一遍。 听的言萝吃惊不小。 蓝欢喜掌握了如此秘法,还不得到处害人? 言萝猛然看向蓝君卿:“你怎么能把这种术法告诉她!” 蓝君卿捂着心口,面色是隐忍的痛苦:“我只是想救她的命,若早知她比恶鬼还可怕,我不会教她。” 到现在,他都没办法接受,这孩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言萝按着眉心。 “现在怎么办?她已经跑了?” 秦湛说:“我派人封锁了全城,但她最大的问题不是逃不逃得掉,而是倘若再给她抓住机会吸食旁人寿命气运,等到她功力大成,便再难阻止了。” 功德簿的力量有多么强大,秦湛是知道的。 蓝君卿看了眼言萝:“我没有将全部的秘法口诀教给她,现在她只会吸食气运,还不懂怎么运用这股力量。” “以她现在的功力,若再被她吸食一位十全十美的人,就酿成大祸了。” “你也知道是大祸!”言萝训斥,“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她。” 说罢,少女挥手,江燃等人立即飘来。 言萝安排他们在城中四处搜寻,并且叮嘱:“记住,就算看见她了,也不要正面交手,等我们一起来。” 不然,就怕蓝欢喜把江燃他们也伤了。 众人点头,立即各自飘走。 秦湛沉眸:“我回宫去召集禁军,阿萝,你跟我去皇宫暂避。” 言萝一愣,看向他:“我去皇宫避什么?” “若你落单,蓝欢喜很可能会盯上你。”秦湛皱眉,有所担心。 其实他的担心不无道理,言萝身上的阴气,恰好是蓝欢喜最为需要的。 好在现在蓝欢喜应当还不知道,功德簿曾经属于言萝,否则她定会拼命将言萝的气运吸走。 言萝摇头:“我才不要进宫,我要守在我的家人身边,何况,我是来找小乖的。” 就在这时,老钱飘了过来。 “小姐,我发现小乖了!” 言萝连忙提裙跑了过去。 不一会,侍卫们将小乖从地窖里抱出来。 孩子苍白的小脸上,双眸紧闭,脸上带着脏污。 言萝心头一紧,连忙把脉,幸好的是,孩子只是昏迷了,并无大碍。 蓝君卿虚弱说:“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太子殿下就来了。” 也幸好蓝欢喜没有将小乖的气运吸走,否则公主的气运,会助她增进不少。 想到这里,言萝忽然心神一凛。 “你们说,蓝欢喜只需要再吸食一个气运极好的人,就可以功法大成?那她抓来小乖,显然是知道这回事……不行,我得赶紧回家!” 因为蓝欢喜知道她三哥的身份,万一趁着她不在家,去吸林世墨的龙运怎么办? 并且,言萝怀疑她很可能之前就这么做了。 否则林世墨怎么会难受那么久? 看看蓝君卿的状态就知道,被吸食了气运和寿命的人,身体会骤然变差衰老! 秦湛让侍卫抱着小乖,护送言萝回府,他现在要立刻回宫。 临走前,秦湛忽然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蓝君卿没了侍卫的搀扶,几乎歪倒在地,神色苍白。 想了想,秦湛一把揪住他的胳膊,冷淡道:“虽然 不想管你死活,但你还剩下一口气,若蓝欢喜调头回来将你吸干了,对我们也无益处,你先同我回宫再说。” 他将蓝君卿拖上了外头的马车。 蓝君卿靠着车壁,微微喘息,浑浊的目光望着秦湛。 眼前的太子,风姿卓越,眉眼英俊。 可蓝君卿忘不掉紫儿刚将他带到自己面前的样子。 传说中的幽河鬼王,三界六道最凶戾的煞星,集上古混沌气息于一体。 一身杀戮,眉骨如淬寒刃,眼尾摇曳着猩红业火。 那时蓝君卿仍是仙君,可秦湛面对他的时候,丝毫不露怯色。 反而冰冷地看他,仿佛看着一块石头、一棵树。 只有紫儿提裙奔向他的时候,他身上那股杀戮的气息才会骤然褪去,俯身抱住心爱的少女,眼底翻涌的冷意也刹那间化作春泉。 在还没有地府的时候,幽河鬼王就是阴虚之主,一个灵魂能否转世,他说了才算。 只是现在,那样一个雷厉风行的人,现在竟甘愿做个普通简单的凡夫俗子。 蓝君卿眼神深深:“当初天道不同意你们在一起,甚至下了咒术,只要你们二人在一起,必定有一方死伤惨重,你怎么可能好端端地在这里,陪着紫儿长大呢?” 秦湛看向他,眼神冰冷如刀锋。 “这不需要你管。” 话虽如此,他心口忽然气血上涌,不由得闷哼一声。 方才招来天雨,到底还是伤了元气。 看见秦湛这幅样子,蓝君卿眼里闪过了然。 他闭上眼,露出苍白的笑容。 “原来如此,早亡之命。” “这件事若你敢传扬出去,被阿萝知道,我不介意再让你死一次。”秦湛抬起眉眼,语气冰冷至极。 蓝君卿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此时,言萝已经赶回家中。 看见小乖被安全带回来,一家人喜极而泣。 林世墨连忙将小乖抱在怀里,华梦的手急促地在女儿脸上抚摸,察觉她并不冰冷,只是昏睡,终于松了口气。 华梦眼泪簌簌:“萝儿,谢谢你……若是小乖丢了,我便不活了。” 言萝抓紧她的手:“嫂嫂,小乖找回来了,你就不要哭了,之前太医不是说过吗,用了明雪枝以后,你的眼睛不能经常落泪,否则会好的更慢。” 说罢,言萝看向身旁的家人们。 忠国公,二房的人和林礼、佟清雨都在这儿了。 看来蓝欢喜还没有来过。 言萝立即严肃地交代他们:“让家丁们增加巡逻次数,府邸里严加看守,不要放进来任何一个人。” 说罢,言萝还画了几张符交给林世英:“四哥,你带着人,贴在家里的门口和墙上。” 这样即便有什么东西要强行闯入,她也能马上知道。 看言萝如临大敌的模样,林礼疑惑:“萝儿,发生什么事了?” 言萝本不想宣扬,免得引起家人的恐慌,但事已至此,蓝欢喜随时可能来,她自然希望家人们能保持警惕。 故而,言萝道:“蓝欢喜抓走了小乖,要吸食她的气运,现在蓝欢喜跑了,她为了增长功力,定会做出更加丧心病狂的事,为了防止她鱼死网破,我们早做准备。”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连忙各自忙碌,检查院落。 言萝不由得疑惑,蓝欢喜没有来忠国公府,也不会去皇宫,因为秦湛在那里。 那么她会去哪儿,城中还有哪儿是她能够吸食气运的地方? 现在蓝欢喜肯定知道,她如果想快速修为大增,需要一个气运极好的人。 可是,她会选择谁作为她的目标? 言萝怎么想也想不到合适的人选。 “言妹妹!” 言萝回头,苏晓笛快步走来。 方才她一直帮忙寻找小乖,言萝还没来得及跟她打招呼。 “晓笛,小乖的事辛苦你了。”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孩子找回来了最重要,言妹妹,我倒是有个案子,想让你帮帮我。” 第三百五十二章 凶手就站在你面前 苏晓笛将裘老先生一家被灭满门的事,跟言萝说了一遍。 言萝听的眉头紧皱。 “因为现场到处查不到线索,凶手也格外狡猾凶狠,大理寺这些天一直没有头绪,故而我想起你能通九阴,不知你能不能帮忙,找到裘老先生一家人的魂魄,问问真凶在哪儿?” 苏晓笛说罢,言萝却皱着眉迟疑。 “晓笛,你刚刚说,裘老先生他们只剩下皮包骨,血肉都没了?” “是呀,不知道用的什么办法,死相特别凄惨!” 言萝眼神渐渐变得严肃。 多半裘老先生是被蓝欢喜给害了! 被吸食了气运和寿命,就会变成一具具干尸,而最重要的,是被这样夺走寿命的人,连魂魄也没有。 言萝忽然恍然大悟。 “这个裘老先生,是不是原本长寿康健的一个人?” 苏晓笛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他和妻子裘老夫人是附近有名的善人,还有他的儿子、儿媳更是人缘奇好,就连他的小孙子,都被别人称作是神童呢。” 言萝直呼完了。 “让蓝欢喜吃了这么多好人……” 那么按照现在这个程度来看,蓝欢喜只需要再随便吃几个人,岂不是就能突破修为了? 苏晓笛不解:“什么意思?” 言萝却没空跟她解释,只抓着她的手道:“晓笛,你现在快回去,跟你父亲苏大人说最近两日一定要小心,加强巡逻,我怕城中会有伤人之事。” “现在我要出去一趟,你记住,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言萝说罢,提裙匆匆出门。 苏晓笛惊讶,喊了一声:“言妹妹,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言萝现在要赶去四个城门,分别将符咒贴上去。 倘若蓝欢喜想要偷偷溜出城,她也能知晓。 毕竟蓝欢喜身边带着几只恶鬼,能将气息隐藏,让言萝没办法委托孤魂野鬼找到他们,但他们逃不过符咒的震慑。 而此时,大理寺卿苏大人,正在义庄里检查裘老先生一家的尸身。 这个案子非常棘手,不仅凶手没留下什么线索,就连这些尸体上,也没有任何痕迹。 苏大人向来秉公,也是出了名的“包青天”,一个案子若查不出头绪,他可以不吃饭不睡觉。 这不,他已经在义庄研究两天了,就连案发地点都去了无数次,可仍然没什么线索。 已过晌午,陪着苏大人检验的那些官兵和仵作也都跟着熬了一宿。 苏大人对他们道:“你们先回大理寺休息吧,将这次的案子整理成卷宗。” 仵作问:“大人,那您呢?” “我还要再研究看看,不用管我。” “是。”众人拱手,如序告退,临走时,还给他掩上了义庄的大门。 很快,整个义庄,就只剩下苏大人自己了。 原本有窸窸窣窣动静的义庄,瞬间寂静下来。 午后的阳光勉强挤进义庄的高窗,非但没带来暖意,反将停满棺材的厅堂照得愈发森冷。 几十口薄木棺材沿着灰墙排列,檐下悬着的白灯笼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在青砖地上投下飘忽的暗影。 苏大人正俯身在其中一具敞开的棺木前。 他太过专注,此刻官袍下摆沾了灰尘也浑然不觉。 这个棺内躺着的是裘老先生,昔日面容如今干瘪得只剩一层薄皮包着骨头,眼窝深陷。 这会儿,苏大人伸出两指,极轻地按在尸体脖颈处。 触手冰凉僵硬,皮肤薄得几乎能摸到颈骨轮廓。 他小心翼翼托起尸身侧翻,再次检查了一遍尸身,仍旧没发现什么伤痕。 真是奇怪。 苏大人忍不住喃喃自语:“就算是杀人,身上也不会半点缺口都没有。” 就在这时,苏大人看见,裘老先生的发丝里,好像夹着什么碎末。 他连忙用小夹子捻了出来,那碎末不是别的,竟是类似于香灰纸屑的东西。 怎么会沾上这个? 如今义庄借给大理寺暂用,没有别的尸首,按理说不会有人祭拜从而在尸首上落灰啊! 苏大人举起香灰碎末,就着光线仔细核对。 突然,身后不远处的门吱呀一声被幽幽打开。 苏大人立刻回头看去,只见门外阳光下,站着一个打伞的身影。 因着对方逆光,且伞面倾斜,挡住了大半张脸,苏大人并没有看清楚对方的面容。 他只是顿了顿,狐疑道:“是何人?” 来者举着伞,身上穿着一袭蓝白色的衣裙。 此际,伞面上抬,露出蓝欢喜那张白皙无血色,笑容异常怪异的面孔。 “苏大人,听说你还在查案,我来看看。” 苏大人认出了她:“原来是蓝姑娘,你是为了裘老先生的案子来的?不过姑娘请回吧,此案目前还没有头绪。” 蓝欢喜缓缓走进来,收起了手里的伞,慢慢地朝苏大人靠近。 “我并非是为了裘老先生,而是为了您啊,苏大人。” “为了我?”苏大人疑惑。 蓝欢喜勾起嘴唇,眼睛黑森森的,活像是画皮鬼。 “听说苏大人被人称作包公在世,为人刚正不阿,义气凛然,更有道士曾给你批命,说你官运亨通,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苏大人感到她说话怪异,便严肃下来:“蓝姑娘,这里是查案要地,请你尊重本官,也尊重这些亡者,若无要事,先行出去吧,本官要尽快抓到凶手,才对得起你口中的这些评价!” 蓝欢喜呵呵地笑了。 “凶手,不就站在你眼前吗?” 咣当一声,房梁上的白灯笼瞬间掉了下来。 一次早早的更新~ 第三百五十三章 再也没有人会是我的对手 蓝欢喜直接伸出手,朝苏大人抓去。 与此同时,她正要凝神,钻入苏大人的气运中,忽然之间,寒光骤闪! 苏大人竟直接抽出腰间佩剑,朝蓝欢喜刺去! 蓝欢喜万万没想到,他反应这般快,她虽拥有了秘法,可身体本质上还是个弱女子,瞬间被锋利的刀刃割破了手背。 “啊!”蓝欢喜痛呼一声,急忙后退。 待她抬起手一看,手背上已多了一道深深的伤口,红色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她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转为惊愕与难以置信。 该死! 她光顾着垂涎苏大人那身磅礴的官运与正气,却忘了眼前这位大理寺卿与之前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商善人截然不同! 苏晓笛的父亲,是凭真本事一步步坐上这个位置的。 不仅断案如神,武功亦是不弱! 自己方才得意忘形,主动暴露了凶手身份,已然引起了对方的警惕! 就在她念头急转之间,苏大人毫不迟疑,一步踏前,直刺蓝欢喜心口。 他口中厉喝道:“好一个狂妄的凶犯!竟敢自投罗网,本官今日定要将你这杀人凶手绳之以法!” 剑风凌厉,逼得蓝欢喜鬓发飞扬。 她狼狈地侧身躲闪,只听“刺啦”一声,那身蓝白色的衣裙下摆被剑尖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果不其然,苏大人跟手无缚鸡之力的裘老先生一家根本不同。 他定会全力反抗,这倒是糟了! 蓝欢喜又惊又怒,眼看硬拼不过,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故意踉跄后退,靠在冰冷的棺材板上,尖声道:“住手!苏大人,你杀了我,你的女儿苏晓笛就危险了!” 果然,此言一出,苏大人刺出的剑势微微一滞。 他脸色骤变,虎目圆睁,死死盯住蓝欢喜,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你说什么?你把我女儿怎么了?” 蓝欢喜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腕,阴冷地笑了起来。 “她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不过,若是我不能安然离开,那可就说不准她还能不能活着见你了。” “苏大人,你现在放下武器,我就告诉你她的下落,否则,你就等着给你那宝贝女儿收尸吧!” 苏大人有些恍惚,手中的剑也跟着缓缓放了下来。 蓝欢喜暗中勾唇,恶毒的算计在眼底划过。 用女儿作为软肋,足以让眼前的这位父亲束手就擒! 蓝欢喜趁机缓缓靠近:“苏大人,其实……” 然而,不等她说完话,苏大人忽然抬起锐利坚定的双眼。 剑尖重新指向蓝欢喜,他的语气斩钉截铁:“荒谬!本官若信了你的鬼话,被你抓住,你岂不是更不会放过小女?届时我父女二人皆成你砧板鱼肉!休想妄图蛊惑本官!今日必将你正法!” 话音未落,苏大人再次挺剑攻来,招式比之前更为狠辣,显然是要速战速决! 蓝欢喜惊叫一声,急忙侧身避开,谁料裙摆又被削去一片。 看着那布料落地,蓝欢喜惊怒不已。 不愧是传闻中刚正不阿、心智如铁的大理寺卿,果然难缠! 眼看利剑再次袭来,蓝欢喜急忙朝阴暗的角落使了个眼色,同时口中继续说着:“苏大人好狠的心!连女儿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我女儿晓笛自幼练武,从小就跟着我接触各种卷宗,她机智聪明,绝不会落入你的陷阱!” 蓝欢喜咬牙。 一会就将他们父女俩都吃了! 就在苏大人全神贯注应对蓝欢喜之际,他忽然感到周身一寒,仿佛瞬间坠入冰窖! 紧接着,两股无形的巨力从左右两侧猛然钳制住了他的双臂和身体! 苏大人闷哼一声,任凭他如何催动内力挣扎,竟是动弹不得! 他双臂骤然被反剪,一股无形的力量扼制住了他的手腕,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他惊愕地瞪着缓缓走近的蓝欢喜,怒吼道:“你!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放开本官!” 此时,自然是阿二和阿四死死地压住了苏大人。 蓝欢喜见得手,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慢条斯理地走到苏大人面前,语气冰冷地笑了两声。 “妖法?苏大人,这叫仙术!等我吸食了你的气运和寿元,功力便能彻底飞升!到那时,什么国师,什么灵女,在整个大明,都将没有我的对手,你们都只是我手中的一抹尘埃罢了。” 蓝欢喜甚至已经打算好了。 其实她本来打算去宫中,将太后和皇后的气运先吸了。 不过,秦湛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她做的事,所以去皇宫等于自投罗网。 要想不被他们察觉,又能恰好吸食一个人的气运,苏大人就是最好的选择。 言萝肯定万万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 蓝欢喜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芒,她看着苏大人说:“等吸了你的气运,我就再去吃了言萝和皇后,至于你最在乎的好女儿,我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抬起手,五指成爪,指尖隐隐泛起紫黑气,对准了苏大人的天灵盖。 义庄内阴风骤起,吹得剩余的白灯笼疯狂晃动,光影乱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斥:“蓝欢喜!抓住你了!” 蓝欢喜猛地回头,只见一块粗重的木头迎面飞来! 她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眼看就要被砸中,千钧一发之际,阿二猛地扑来,狠狠推开了她。 蓝欢喜惊呼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慌忙抬头,看见言萝走了进来。 午后微光从她身后照入,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 那双清冽的眼眸如同寒星,冷冷地盯着蓝欢喜。 “爹!”苏晓笛紧跟着从言萝身后冲了进来。 她急忙跑过去扶住苏大人,随后怒视蓝欢喜,厉声道:“你这个杀人凶手,你所做的恶事我们都知道了,再不束手就擒,别怪我们对你无情!” 蓝欢喜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冷笑着扫过她们:“就凭你们?也要有那个本事才行!” 她话音未落,眼神一厉,朝阿二和阿四使了眼色。 两只恶鬼得令,立即化作两道阴风,直扑言萝而去。 鬼物攻击无形无影,常人根本无法察觉,旁人只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骤然袭来,但言萝不同。 她只是微微侧头,就避开了阿二的鬼手。 言萝的一缕青丝断裂,掉落在地。 少女看都不看,道:“江燃,你负责解决他们。”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龙袍的少年身影蓦然从她身后浮现。 江燃手持长剑,眉目凛然,剑锋带着凌厉的气势横扫而出! 剑荡震动,仿佛响起龙吟! 只见江燃的剑精准地断绝了阿二和阿四袭击的招数,将两道阴风逼退数步。 阿二和阿四发出低沉的嘶吼,再次扑上。 剑光闪烁间,江燃以一敌二,不仅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将阿二和阿四逼得节节败退,只能勉强招架。 就在江燃缠住两只恶鬼的同时,言萝一步步走向蓝欢喜。 蓝欢喜渐渐后退,眼神警惕。 “言萝,你会后悔的。”蓝欢喜说。 然而言萝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你说什么都没用了,蓝欢喜,你逃不掉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言萝被蓝欢喜吸食气运? 蓝欢喜非但没有挣扎,反而忽地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她反手紧紧抓住言萝的手腕,指尖冰凉刺骨。 “言萝,你把我想得太简单了。”蓝欢喜声音幽幽,“我早已吸食了蓝君卿三十年的功力和运道,你以为,现在的你还是我的对手吗?” 言萝心头一凛,骤然发现自己浑身僵硬,竟动弹不得! 一股陌生而霸道的气流蛮横地冲入她的经脉,在她血液里横冲直撞,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她拧眉低头看去,只见蓝欢喜不知何时,另一只手攥着红玉佩,正透着莹莹红光。 是楚玥的锦鲤运! 言萝猛然抬眸:“锦鲤运认主,你怎么可能驱使得了它?” 蓝欢喜勾唇:“因为我吸食了蓝君卿的气运,什么锦鲤运阴阳眼,就算是抢走你的墨玉盘,我不让它认主,它也能听我的!” 说罢,蓝欢喜捻动红玉盘,嘴里法咒喃喃。 只见她豁然将红玉盘对准了正与阿二、阿四缠斗的江燃。 那锦鲤运的光芒所照耀之处,江燃身形猛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竟也僵在原地,无法再动分毫! 言萝皱眉,感到棘手。 楚玥所掌握不了的锦鲤运,竟被蓝欢喜运用自如。 “小姐!” 安老夫人和杏儿见状,毫不犹豫地化作两道阴风,直扑蓝欢喜,想要抢走那枚红玉佩。 然而蓝欢喜只是不屑地冷笑一声,借助锦鲤运的力量随手一挥。 只听砰砰两声,安老夫人和杏儿甚至没能靠近,就像被无形的巨掌拍中。 她们惨叫两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墙壁上,魂魄顿时黯淡了许多。 “小心她手里的玉佩!”言萝动弹不得,心中焦急万分。 苏晓笛瞅准时机,悄无声息地拾起父亲掉落的长剑,从蓝欢喜背后猛地刺去! 这一剑又快又狠,直取后心。 可蓝欢喜头也没回,竟能让苏晓笛的剑尖在离她衣衫仅剩一寸时,骤然停滞。 苏晓笛这才发现,自己也动弹不了了。 “想偷袭我?”蓝欢喜这才缓缓回头,眼神轻蔑,“可惜,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你知道锦鲤运的厉害之处么?所有与我为敌的人,下场都是自讨苦吃!” 她话音刚落,苏晓笛便发现,自己握剑的手竟不听使唤地动了起来! 无论她如何拼命挣扎,如何抗拒,那锋利的剑尖还是缓缓地调转了方向,一点点对准了她自己的心口! “不……不要!”苏晓笛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 “晓笛!”言萝急呼。 被恶鬼死死按住的苏大人目眦欲裂,奋力挣扎怒吼:“蓝欢喜!你若敢伤我女儿一根头发,我苏某就算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做鬼?”蓝欢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你不如去问问裘老大人试试?被我杀了的人,连鬼都没得做!哦,不对……”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恶意满满地补充,“你问不了他了,他们一家子,早就灰飞烟灭,永不超生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纯净的白光倏地从蓝欢喜背后袭来,速度极快! 蓝欢喜猝不及防,被那光芒击中后心,踉跄了一步,抓着言萝的手也随之一松。 言萝刹那间得以脱身,一把握住了自己腰间的墨玉盘。 蓝欢喜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向空中。 只见阿花手持冒着白光的引魂幡,飘浮在半空,娇容上满是愤怒:“你这个比鬼还可怕的恶人,早该死了!” 蓝欢喜不怒反笑,眼神扫过阿花,以及同样手持引魂幡赶来的老钱。 “好啊!看来你们都到齐了,是想让我一网打尽吗?那我就成全你们!” 老钱和阿花对视一眼,同时将手中的引魂幡重重顿在地上。 单手掐诀,按照秦湛所教授的口诀,念念有词。 一个引魂幡能定住鬼物,两个引魂幡合力,便能诛杀恶鬼! 两道清濛濛的光芒从幡上亮起,如同交织的罗网,朝着阿二和阿四飞去! 然而,蓝欢喜脸上毫无惧色。 她冷哼一声,再次挥动手中的锦鲤运玉佩。 一道道红光如同刀一般飞了出去,砸在老钱的身上。 只听老钱痛苦闷哼,便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压力,如山岳般压顶而来。 他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然而,哪怕身形剧烈颤动,也都死死地抓着引魂幡没有松手。 “老钱!”言萝惊呼。 江燃急促道:“你和阿花先走!” 他们有引魂幡在手,蓝欢喜暂且伤不了他们。 老钱嘴角淌着血,却仍死死撑着引魂幡,倔强地吼道:“不放,我绝对不会放……就算今天魂飞魄散,也要跟你这妖女同归于尽!” 蓝欢喜眯起眼睛,笑容残忍:“那你就等着魂飞魄散吧!” 说罢,她眼神一寒,袖袍猛然挥去一道红光。 老钱如同断线的风筝,被一股巨力狠狠抛飞出去。 原本魂魄是无形无实的,可他居然重重地撞在远处的棺材上,又滚落在地。 老钱当即昏迷过去,手中引魂幡的光芒瞬间熄灭。 阿花一惊,正要飘过去查看,却被蓝欢喜用同样的手段,直接扔去了房梁上绑着。 “放开我!放开!”阿花挣扎怒吼。 言萝扛着巨压,立刻咬破手指,催动阴气。 墨玉盘猛地散发出深邃的乌光,霎时间,义庄内阴气暴涨! 仿佛打开了通往九幽的通道,刺骨的寒意弥漫开来,地面上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原本只是从高窗透入的微弱天光,此刻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浓重黑云遮蔽,天色骤然暗沉下来。 狂风呼啸着灌入义庄,吹得所有棺材板哐哐作响。 那些白灯笼疯狂摇曳,烛火明灭不定,整个义庄变得如同鬼域! 蓝欢喜仰头看着这样的变化,转而看向言萝。 “啧啧,居然已经修炼成这样了,言萝,不枉我准备将你放到最后吸食,你的灵力一定很香!” 言萝咬牙:“少废话!你杀了那么多人,我绝不会放过你!” 蓝欢喜勾唇一笑,犹如鬼魅般扑上前,再次抓住了言萝的手腕! 她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容:“言萝,你知道吗?我就只差最后一点,只差像你这样灵女的修为,就能功力大成,彻底脱胎换骨!” “我可要谢谢你呢,谢谢你亲自将自己送过来,作为我最后的……养分!” 说完,她五指猛地收紧,一股强大的明紫色的光芒,自她掌心爆发! 言萝浑身剧震,只觉得自身的阴气和精力,都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向蓝欢喜! 她的身上,冒出许多星光般黑紫色的光芒,源源不断地注入蓝欢喜体内。 江燃目眦欲裂:“言萝!甩开她!你会被她吃了的!” 可言萝早就挣脱不了了,浑身的阴力被抽出去的同时,她痛的筋骨欲断! 蓝欢喜感受到那澎湃浩荡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忍不住放声大笑。 力量,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 正在她体内奔腾、汇聚,只需要再多一点,就能完全突破界限! “哈哈哈!没错,就是这股力量,有了你和楚玥,我就能把阴阳眼和锦鲤运合二为一,太极玉本就是我的东西,终于能彻底为我所用了!” 她长发乱舞,眼神癫狂,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蓝欢喜望着痛苦惨叫的言萝,微微一笑:“你和楚玥生来就该是我的养分,让你们帮我养了这么多年的玉,真是辛苦了,现在,你也失去用处了。” 突然。 蓝欢喜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嘿嘿嘿写到了我最期待的环节! 第三百五十五章 是她偷走了你的功德簿 她从言萝身上吸食来的力量,竟然没有让她变强? 不仅如此,这些力量,反而一寸一寸地蚕食着她原本的修为! 伴随着言萝身上黑紫色的气息钻入蓝欢喜体内,她愈发觉得自己吸食而来的所有修为和灵力都逐渐被压制了下来。 蓝欢喜一惊,急忙要松开手。 突然! 言萝一把抓紧了她的手腕,反向将蓝欢喜狠狠一拽,拉近了自己。 蓝欢喜骇然失色,抬头看向言萝。 言萝眼眸浮现出暗紫色的光芒,她抿唇感受着身上的力量被一点点地释放。 蓝欢喜好像吸食走了她身上的枷锁一样,让她瞬间变得身心轻松。 “你感觉不舒服了吗?”言萝声音喃喃,神情渐渐愉悦,“可我感觉好受多了!” 言萝现在只觉得浑身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力量,像春水破冰般在她体内奔涌。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自由。 四周的空气开始波动,天空的颜色微微暗了下来,仿佛天地也感受到了她力量的苏醒。 言萝站在那里,整个人如获新生,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渐渐长过腰间。 乌发墨黑,脸色雪白,整个人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晕。 她原本就秀美的少女面容,此刻更添了几分成熟与冷意。 这力量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好像它本就是属于她的,只是被封印了太久。 蓝欢喜察觉言萝开始反向吸食她的力量了,她惊愕尖叫。 “阿二,阿四!快来帮我!” 那厢已经被强大阴力震慑住的两只鬼恍如梦醒,急忙飞过来。 然而,言萝只是轻轻抬眸看去,忽见阿二和阿四被定住。 一股无形的力量渐渐凝聚,无数道紫色的光芒变作了刀刃一样的形状,对准了他们。 言萝昂起下颌,冷淡道:“杀。” 话音一落,数把尖刀贯穿了阿二和阿四的魂魄。 蓝欢喜瞪大眼睛瞧着,只听他们发出了尖锐刺耳的痛苦惨叫,在一阵阵光芒中化作灰烬消散。 刹那间,江燃和苏晓笛他们都瞬间能活动了。 苏晓笛要上前帮言萝,却被苏大人紧紧抱住。 “晓笛,我们还是先别上前了!”苏大人双目瞪圆,神情震惊。 他从官多年,虽曾见过奇怪的事,也办过凶宅的案子,可是当言萝的能力真真切切地展示在他面前时,只会让人心生畏惧。 就像是神跟人的区别一样,脑海里一片空白,唯有怔忪震撼。 蓝欢喜浑身剧痛,向言萝哭着求饶:“言萝!我刚刚被这块明紫玉佩控制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做出这种事,我真的很后悔。” 言萝冷笑:“现在知道后悔了,害人的时候,怎么没后悔过?” “那都是这块玉佩控制我!我也不想做出这种事呀!”蓝欢喜哭的无辜,啜泣发抖。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紫儿!不要放过她!是她抢了你的功德簿,偷了你的命格投胎,才会拥有跟你相似的命运,却占了你命中所有的幸福!” 言萝扭头看去,蓝君卿不知怎么赶了过来,气喘吁吁的。 他花白的头发在空中飞扬,那双眼睛看着言萝,脸色焦急。 言萝扬眉,忽然,蓝欢喜趁她分神,一把夺走了言萝手上的墨玉盘。 蓝欢喜贯力一掌打向言萝,少女旋身,衣裙划过淡紫色的光芒,言萝退了两步。 江燃和阿花他们顿时扑过去,却被蓝欢喜手中两块玉佩挡开。 蓝欢喜笑了起来,格外得意。 “有了太极玉和功德簿,再也没有人能是我的对手。” “不要让她将两块玉合二为一!”蓝君卿大喝一声扑过来。 却为时已晚。 蓝欢喜一脚踹开他,飞快咬破手指,将两块玉猛然相撞,伴随着清脆的声音,神奇的是玉竟没有碎,而是陡然爆发出一阵光芒! 众人被这光刺的睁不开眼睛。 江燃他们这些鬼虽有不小的修为,可仍被压制着站不起来。 言萝冷眼看了看蓝欢喜,伸手一挥,江燃和阿花他们瞬间被拽到了言萝身后。 一股无形的阴力如同屏障保护着他们,那股灼烫的感觉瞬间消失。 蓝欢喜将两块玉盘猛地合在一起,刹那间红黑两道光芒交织旋转,形成一幅完整的太极图案。 玉盘在她手中嗡嗡作响,散发出强大的灵力。 “成了!”蓝欢喜欣喜若狂地感受着太极玉中奔涌的力量,这股力量比她想象中还要强大数倍。 她抬起头,得意洋洋地看向言萝:“现在,你死定了!” 太极玉在她掌心缓缓旋转,红黑两色光芒如水波般流转。 蓝欢喜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奔腾,她确信此刻的自己已经无人能敌。 “看见了吗?”她举起太极玉,兴奋而狰狞,“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说罢,蓝欢喜向前迈出一步,太极玉的光芒随之暴涨。 而言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眸色黑紫。 蓝欢喜看着言萝依然平静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被轻视的恼怒。 “你还在强装镇定?”她冷笑一声,“待会我要让你跪地求饶!” 太极玉的力量让她信心倍增,她仿佛已经看到言萝败在她脚下的模样。 她要做这世间的主宰。 然而,言萝开口,却是看向蓝君卿,冷冷问:“你刚刚说,我的功德簿是她偷走的?怎么回事。” 蓝君卿也被这太极玉的力量压制,捂着心口扶着墙,闻言,神色闪过一抹复杂。 “言萝,你本叫紫儿,是地府的初代神,你和幽河鬼王开创了地府,使得六道轮回更为完整。” “在这期间,你帮助了无数冤魂厉鬼,使他们得以超生,故而你功德无量,天道为了奖励你,给予你一本功德簿,功德簿的力量在于随时可以扭转乾坤,颠倒阴阳。” “可是,你收留的一个女鬼利用你的信任,偷走了它,为了不被你抓住,她强行带着功德簿跳下轮回井,那块明紫玉佩,就是你的功德簿所化。” 众人一怔,言萝也随之皱起眉头。 如果功德簿是被蓝欢喜偷走的,那么,她为什么记得是秦湛维护白衣女子,从而将她的功德簿给了对方? 第三百五十六章 蓝欢喜魂飞魄散 蓝欢喜听见也跟着皱眉:“不可能!蓝君卿,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女儿么?你分明说我前世是神!” 蓝君卿勃然大怒:“那是因为你偷了我女儿的功德簿!” “你借着功德簿的力量,偷走了原本属于言萝的八字和命格,原本应该被家人疼爱的是她,被封郡主、被大雍看中的福女也是她,是你夺走这一切。” 言萝喃喃:“所以,也是她害得我前世在大房手中受尽磋磨?我本可以有很好的一生……不至于重头来过。” 蓝欢喜拧眉:“你们少废话!现在死到临头,还想跟我算账不成?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言萝,你的命格能被我用,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因为你原本的命,是那么差,从小就要体弱多病,我过的也不轻松!” 蓝欢喜催动太极玉,狞笑着向言萝袭来:“说再多也无益,受死吧!” 然而言萝只是轻轻抬手,那太极玉竟像是认主一般,猛地挣脱蓝欢喜的手心,直直飞向言萝。 “不!”蓝欢喜大惊失色。 她拼命攥紧玉盘,竟被强大的力量拖着在地上滑行数步。 最终她支撑不住松了手,眼睁睁看着太极玉落入言萝掌中。 言萝握住太极玉的瞬间,周身陡然迸发出耀眼紫光。 她长发无风自动,眼中紫芒流转,浑身充盈着地府君主独有的威严气息。 这一刻,她被封印的全部力量终于彻底苏醒。 言萝眯起眼睛:“谁给你的自信,当着我的面将我的东西合二为一,还以为能继续利用这个东西伤害我?” 蓝欢喜匍匐在地,喘着粗气,眼里满是不甘。 她一把揪住言萝的裙子,声音虚弱:“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我抢来的,就是我的。” 苏晓笛都听不下去了:“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正当言萝要动手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另外一道声音。 “把她的命留给我来解决!” 楚玥一步步从门外走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脸色有些苍白,却更衬得那双眼睛黑得惊人。 那眼里像是结了冰,又像是燃着火,直直钉在蓝欢喜身上。 “楚玥?怎么会是你!”蓝欢喜震惊。 楚玥嘴角若有似无扬起,一声冷笑:“是不是以为我早就死了?蓝欢喜,你真是蠢得可怜啊!今天你能得到这样的报应,真是活该。” 蓝欢喜惊恐:“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我明明杀了你,还让阿二他们分食了你的魂魄!” 楚玥眼神凌厉:“你不配知道真相!我今天来,就是要取你性命!你害了我那么多次,现在也轮到我了!” 说罢她猛地扑向蓝欢喜。 此刻的蓝欢喜修为尽失,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楚玥将她按倒在地。 楚玥下手极其狠厉,蓝欢喜被打得尖叫连连,在地上痛苦翻滚。 “楚玥,饶了我!” “现在知道求饶了?当初想将我溺死在沼泽里的时候,你不是嚣张狠辣的很么!” 说罢,楚玥又是几个耳光扇过去,打得蓝欢喜头晕目眩,脸颊高高肿起。 蓝欢喜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尖叫声渐渐变得嘶哑。 她试图爬走,却被楚玥一脚踩住裙角,再次拽了回来。 现在蓝欢喜再也使不出半点法力,只能徒劳地挣扎。 而楚玥绝不手软,打的她哀嚎,甚至将求助的眼神抛向了言萝。 言萝静静立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幕,并未出手阻拦。 楚玥拔出匕首,盯着蓝欢喜:“你也活到头了。” 蓝欢喜瞪大眼睛,急忙看向旁边的蓝君卿,她哭喊声十分无助。 “爹爹!你不是说,会一辈子疼我吗?爹爹!难道,你要见死不救?” 蓝君卿冷冷地看着她:“我疼你、管你,前提是你是我的女儿才行,可你根本不是!所以,蓝欢喜,你死有余辜。” 楚玥勾唇,一举刺入蓝欢喜的心口。 蓝欢喜的身子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双曾经盛满算计的眼睛此刻写满了不甘。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咳咳的声响,最终渐渐停止了挣扎。 终于,蓝欢喜睁着眼断了气,脸上布满青紫,模样狼狈不堪。 楚玥握着染血的匕首,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盯着蓝欢喜的尸体,眼中恨意未消。 “就这么让她死了,真是便宜她了。”楚玥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一道半透明的魂魄从尸体上缓缓飘出。 蓝欢喜的魂魄,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表情。 “我我死了?”蓝欢喜的魂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地上的尸体,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她转身就想逃走,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立刻禁锢在原地。 言萝缓步上前,紫眸平静无波。 “言萝,放过我!”蓝欢喜的魂魄跪地求饶,“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把偷来的一切都还给你!” 言萝轻轻摇头:“太迟了。” “不,不迟!”蓝欢喜急切地说,“我可以帮你做事,我可以做你的奴仆,以后都来赎罪!” 言萝无动于衷,道:“你配吗?偷来的命格,偷来的人生,偷来的修为,蓝欢喜,你这一生,何曾靠过自己?” “我曾经看你可怜,不能转世,就留你在我身边修行,你却利用我的信任,偷走功德簿,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一次?” 蓝欢喜的魂魄剧烈颤抖起来:“可是.” 言萝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抬手轻轻一握。 “不!啊……” 在蓝欢喜凄厉的惨叫声中,那道魂魄瞬间化作点点荧光。 眨眼间,变作纷飞的尘埃,一道风来,便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院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收拾了这样的邪物,真是大快人心!”阿花第一个打破沉默,忍不住拍手叫好。 言萝转而看向楚玥,眼神冰冷。 楚玥浑身一抖,知道轮到她了。 不等言萝开口,楚玥连忙跪在地上:“言萝,你原谅我,我已经将功补过了!而且,是秦湛留我一命的!” 言萝眯眸:“秦湛?” 挑战本周内完结阿萝,整理了一下大纲,发现阿萝完结的那一天,也是我之前给她约的稿子的截止日期,期待我们萝萝和阿湛的立绘! 第三百五十七章 欠你的,就用这条命还 楚玥正想解释,言萝却一步上前,抬手就按在了她的额头上。 楚玥浑身一僵:“别,别杀我!” “安静。”言萝冷冷说罢,闭上了眼。 淡紫色的灵力从指尖下徐徐流淌,钻入了楚玥的灵识当中去。 如今言萝觉醒了自己的能力,自然可以随意调取他人记忆,查看究竟。 秦湛到底为什么要放了楚玥? 紫色的淡光在楚玥的灵识里穿行,直至言萝恍惚中站在了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楚玥蜷缩在地,畏惧且惊恐地看着秦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非要让我死不可吗,你想为言萝抢夺红玉佩,我给你就是了!” 秦湛背对着言萝,身影挺拔,语气冰冷:“是假死,红玉佩认了你的血,即便阿萝拿走了,也无济于事。” “所以,我要你假意回到蓝欢喜身边,我会帮助你做一个假身,抽取你的一魂附身上去。” 楚玥听得狐疑:“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我要你,引导蓝欢喜杀了你的假身,抢走红玉盘。” “这……红玉盘落到蓝欢喜手上,不就更不会给言萝了吗?” 秦湛抿唇,冷冷说:“蓝欢喜手中有一枚明紫玉佩,是从前阿萝的法器幻化,这个玉佩能削弱红玉盘的反噬,所以两者只能在一块温养。” 楚玥算是听明白了。 红玉盘现在如果给了言萝,会伤害到她。 可如果在蓝欢喜那利用明紫玉佩养着,则没事。 看来,秦湛是打算将红玉盘养的没了反噬之力,再给言萝。 说到底,蓝欢喜和自己,都是秦湛利用的工具。 楚玥眼神闪烁,一抹不甘爬上心头。 她知道秦湛现在算是有求于她,故而说话也硬气了几分。 “你说了这么多,半点我的好处也没说到,你让我怎么甘心?不妨告诉你,我是重生之人,前世言萝手握锦鲤运,过的幸福美满,今生她虽拿了阴阳眼,可依旧有了疼爱她的家人,我跟言萝相比,反而什么都没有。” 楚玥眯起眼睛:“你凭什么觉得我愿意帮助言萝,更何况,我帮了她,我能有什么好下场,你们真的会放过我吗?” 秦湛望着她,身上气势凛冽如山压,楚玥是强撑着才没有发抖。 只听秦湛问:“你跟阿萝前世有深仇大恨么?是她害死你的?” 闻言,楚玥一怔。 “那倒不是……” 她死在阴阳眼招厉鬼上,言萝在大房,跟她连相处的机会都没有。 秦湛又问:“既然你的苦难不是她造成的,你为什么恨她?你以为她过得好?” 楚玥猛然道:“难道她过的不好吗?前世,她作为大房嫡女,被捧在掌心里,最后得封郡主,又能跟太子定亲,功名利禄她全有了!” 秦湛薄唇扯出一声冷笑。 “你是在大房生活过的,你以为,他们对你做的事,跟对待阿萝的方式不一样么?” 这下楚玥彻底愣住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是啊,大房夫妇那样的贪婪无度,知道她手中的锦鲤运能给人带来鸿运以后,就不停的压榨她。 就算是前世的言萝,手握锦鲤运,难道就能跟她不一样吗? 多半也是被压榨到了极致,苦苦强撑罢了。 看着楚玥脸上的恍惚,秦湛居高临下地瞥着冷眸:“前世,你死后,阿萝被林府大房的人关在屋子里,活活渴死。” “锦鲤运,也让她被反噬了,你们的痛苦,都是别人造成的,你却将阿萝当成敌人针对她。” “可楚玥,你仔细想想,你沦落到囚牢的位置,是不是蓝欢喜害的。” 秦湛的声音好似有蛊惑的力量,瞬间挑起了楚玥心里对蓝欢喜的愤恨。 一时间,言萝在她眼里并不可恨了。 她们有过同样的遭遇,甚至言萝从未主动害她,还有什么可恨的? 但蓝欢喜就不一样了,多次利用自己,出了事就将责任推给她。 楚玥的指甲嵌入掌心,最终狠狠抬头:“好!我答应你,我要让蓝欢喜自食恶果!” 后来的事,就如同秦湛预料的那样。 楚玥的假身故意抢夺明紫玉佩,蓝欢喜焦急之下失手将她杀了。 之后,蓝欢喜自然是不会放过红玉盘这么好的东西,抢走之后,红玉盘得到了温润,减少了反噬的力量。 言萝在楚玥的灵识里看完这一切,忍不住错愕怔忪。 秦湛将蓝欢喜当做温养锦鲤运的容器,怪不得她怀疑楚玥可能出事的时候,秦湛仍是一脸镇定。 当时还以为他对楚玥的性命无所谓,原来,是早就将楚玥安置下来了。 言萝缓缓看向手中的太极玉,神情复杂。 楚玥仍在哀求:“师妹,我已经知道错了,从前帮助蓝欢喜伤害你,是我不对,但求你留我一命,或许我再去投个好胎,我两生孤苦伶仃,从未体会过被家人疼爱的滋味。” “蓝欢喜这件事,我真的为你尽力去做了,师妹,你行行好,放我一马吧。” 言萝垂眸看着楚玥,她一脸虔诚,眼中含泪,仿佛是真的知道错了。 “楚玥,你这辈子帮助蓝欢喜作恶多端,我不会放过你的。” 楚玥脸色煞白,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然,言萝话音一转:“但是,要了你的命以后,我可以送你去地府轮回,下辈子你如何,跟我已无关。” 楚玥闻言,想到死,便马上哭了,可是,又想到能开启崭新的人生,她渐渐地接受了。 “好……师妹,我欠你的,就用这条命来还。” 说罢,楚玥扭头,看向地上掉落的长剑,冲过去就捡起来,毫不犹豫地刺入腹部。 苏晓笛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楚玥倒在了地上,眼睛望着房梁,露出了无比欣慰的笑容。 “我下辈子,一定不会是个孤儿了,我也会有疼爱我的家人、青梅竹马,会有人将我视如珍宝,再也不必漂泊……” 她闭上眼咽气了。 言萝深吸一口气,听似像叹息。 她抬手轻轻挥动,一缕透着暗光的魂魄,从楚玥的身体里被拽了出来。 楚玥刚离世,仍有些迷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瞧了一眼自己的躯体。 言萝指尖一点,便有阴风狂啸,地府之门凭空而开。 朱红漆门上,鬼门关三个字格外醒目。 言萝说:“去吧,我在功德簿上抹了你的恶行,下一世虽然不会是大富大贵之人,但你能拥有一对特别疼爱你的父母。” 楚玥眼中含泪:“谢谢……” 说罢,她回头看了一眼人间,继而毫不犹豫地飞扑进了鬼门关,奔赴她下一世的命运。 第三百五十八章 阿湛,我们回家吧 楚玥走后,地府大门再度关闭。 苏大人又是一声倒吸凉气的动静。 这世上,竟真的有如此玄之又玄的事! 言萝看向苏晓笛:“晓笛,你先带苏大人回去。” 苏晓笛知道,她还有事要跟蓝君卿处理,连忙点点头:“爹,我们回家。” 苏大人经过言萝时,忽而拱手作揖:“言……言神仙救了在下一命,在下定会记得这份恩德,来日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请无需客气。” 言萝含笑:“苏大人不用客气。” 他们父女俩走了以后,言萝看向靠着墙,站都站不稳的蓝君卿。 “你说你是我前世的父亲?”言萝声音有些冷漠。 蓝君卿通红的双眼凝视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言萝却道:“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 蓝君卿声音酸涩:“因为天道抹去了你的记忆,当初天道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更不允许你们为了感情私自想要离开地府,否则地府无神镇压,六道将乱。” “故而,天道要求你自愿被封印法力,才允许你们投胎入凡,但你被封印法力之后,天道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抹去你的记忆。” “即便入凡,你也完全想不起自己是谁,至于幽河鬼王……他被天道关押在归墟地狱中,能入凡尘陪你只有一个代价,那就是……永不超生,他只有这一世。” 言萝瞬间皱眉。 她不愿相信,朝蓝君卿走去。 还是同样的,她将手放在了蓝君卿的额头上,获取他的意识。 刹那间,仿佛有无数鲜花争相在枯萎的记忆中绽放,为黑白的画面带来了彩色的生机! 那些原本零散如碎片的记忆,竟在这一刻,缓缓拼凑成完整的过往。 言萝原是一株灵花,受神君蓝君卿悉心养护,方得以生长。 传闻她是西王母遗落人间的一颗种子,因而生来便具灵力,无师亦能通晓天地。 后来她踏入地府前身的鬼界,遇见了幽河鬼王秦湛。 初见时刀光剑影,却不知何时起,两人对彼此情根深种,在地府相思相守,共结连理。 起初日子很幸福,因为言萝的存在,意外地稳固了六道轮回的秩序。 她以灵花之身,镇守地府千年,成为第一代主君。 然而,漫长的岁月与无尽的职责,终究让她心生倦意。 日复一日面对亡魂往生,她愈发向往那花团锦簇、烟火氤氲的人间。 于是,她与秦湛约定,一同舍弃神位,投身凡尘。 没想到天道不允。 但言萝和秦湛皆是天生傲骨、不可驯服之人,直接就此离去,引得地府动荡,轮回失衡。 天道不得已强行阻挠,要求他们放弃修为与灵力,才能准许他们入凡尘相守。 言萝应了,却未料到天道借白衣女鬼之手,夺走了她的功德簿。 自此,功德簿下落不明,她也彻底沦为凡胎。 而此刻,太极玉在她掌心绽放出万丈光芒,明紫玉佩亦紧紧贴合着她的掌心。 两玉相触,终于将她所有的记忆唤醒。 她全都想起来了。 彼岸花海中,她与秦湛曾立下誓言,要生生世世相守。 与天道对抗时,他们浑身浴血却仍紧紧相拥。 在地府生活的千百年,他们始终并肩而立,共守轮回。 即便天兵天将压境,血战不休,她也从未退却。 她记得秦湛满身伤痕,仍执意挡在她身前,最后将她横抱而起,带她回到他们相识的地方,归墟地狱。 然而,失去言萝与秦湛的六道轮回陷入混乱,天道终于妥协,允她卸下神职,却要收回她与生俱来的神力。 言萝答应了。 轮回井前,她和秦湛约定好,此番踏入轮回时绝不回头。 一旦回头,气息便会被天道察觉,下一世恐怕会被强行拆散。 但是他们也知道,不回头的代价,是彻底的遗忘。 忘记彼此,忘记承诺,忘记所有刻骨铭心的过往。 故而言萝抓着秦湛的手:“阿湛,比起记忆,我更怕我们不能相守,所以轮回路上我们都不能回头,不要被命运找到!不要被天道发现!” 秦湛薄眸深深地望着她,像是想将她的身影烙印进心中。 “好,阿萝,你别害怕,哪怕你不记得我,我也会一直记得你,无论你在哪儿,我一定会找到你、保护你。” “我等你。”言萝说。 或许是因为她这句话,秦湛在轮回路上回头了。 所以天道才能找到他,逼他做选择,若不想言萝生生世世夭折暴毙孤苦而亡,就要秦湛献出自己的元神,换她此生顺遂康健。 这个笨蛋秦湛,当真答应了。 怪不得蓝君卿说,这是秦湛最后一世。 元神已失,他甚至没有自己的肉体,只能借尸还魂。 言萝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中不知何时积蓄了泪水。 蓝君卿脸色凝重说:“他现在用的七皇子的这具身体,本也是早亡之命,故而秦湛也撑不了多久。” “还有多久?”言萝果断追问,“他还有多久的寿命?” 蓝君卿抿了一下嘴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言萝,须臾,他还是道:“不到一年。” 言萝马上转身,夺门而出。 ——不到一年。 蓝君卿的话如同诅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那个傻子,那个为了她连元神都可以不要的傻子,竟然以为这样就是对她好。 他以为用永世不得超生换来她一世安康,就是她想要的吗? 她宁可与他共赴黄泉,也不要独活在这没有他的人间。 如果早知代价如此重,她宁愿一直留在地府。 阿湛,凡尘一点也不好,我们回家吧。 可是秦湛还能跟她回去吗? 言萝脚步愈发加快,气喘吁吁地疾奔,朝皇宫跑去。 她要告诉秦湛,她全都想起来了。 她不要留在人间了,她只要他活着。 为我的湛子流了眼泪 第三百五十九章 阿湛,我们成婚吧! 言萝在街上险些被行人撞着,关键时候,影枭不知从哪儿掠身而出,一把拽住了那名行人。 言萝停下来,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影枭……你方才莫非一直在附近?” 影枭放开那名行人,看向言萝时,拱手道:“太子殿下让卑职在附近保护言姑娘的安全。” “那秦湛他人呢!” “殿下在私宅里等您。” 言萝一怔,随后转头,提裙快步赶去。 影枭张了张嘴,刚想说自己带了马车来,但抬头一看,言萝已经跑远了。 他默默地摇头,罢了,还是别多嘴了。 私宅的门,被言萝一巴掌推开。 往日熟悉的路,却觉得如此漫长。 她跑过花影摇动的长廊,天气竟不知何时放晴,乌云还未完全褪去,但阳光已经倾洒了下来。 水滴顺着乌黑的房檐屋瓦滴落,言萝裙摆经过水洼,晕染开一片湿濡的色泽。 她终于跑到了后院,气喘吁吁地扶着垂花门,看着不远处那一抹正在用心给树浇水的身影。 是秦湛。 方才言萝跟蓝欢喜那样激烈的交手,他似乎全然不知道,竟在这里浇树。 察觉到言萝的脚步声,秦湛侧眸看来,那熟悉英俊的面孔,如往常盈润起平和宠溺的笑容。 “阿萝,你来了。” 言萝红了眼眶,缓和气息,一步步走了过去。 她声音有些哽咽:“你为什么不来,万一我被蓝欢喜打死了呢?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种树!” 秦湛失笑:“她打不过你,我知道,夺回功德簿和太极玉的阿萝,无人能挡,无人能敌。” 他总是这样,在背后做了许多为她好的事,可从来不说。 在暗处看着她的成长,托举她的改变,却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悄然离场。 言萝已经走到秦湛面前,脸上还是赌气的神色。 但眼泪先她的心流淌出来,在瓷白的下巴上滴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骗了我,不是说好,轮回路上我们都不要回头吗?”言萝声音发抖。 不等秦湛说话,言萝已经扑上前,一把抱住他。 她声音哽咽委屈:“阿湛,我们现在就走吧,我们回地府,回归墟,这凡尘我体验了两世已经厌烦了,它根本没那么好!” 秦湛揽住她,克制着声音中的低哑,仍徐徐安慰她:“怎么不好了?这里有你喜欢的阳光和花海,有疼爱你的家人,阿萝,你这一辈子都会很幸福。” “我不要没有你的幸福!”言萝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他,“阿湛,我们一起去找天道,他若不还你的元神,我就跟他同归于尽!” 秦湛眼神流露出心疼。 跟天道同归于尽,这怎么可能呢? 他抬手,指腹拂去言萝脸上的泪水,动作轻的像是擦去花卉上的露珠。 “你别着急,阿萝,蓝君卿骗了你,我元神虽给了天道,却没有那么短寿。” “真的?蓝君卿为什么要撒谎?” “他或许就是想劝你回地府,实则我没那么虚弱,这辈子,我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陪你。” 言萝连忙将头贴在他胸膛,紧紧地依靠:“你不许骗我!” 秦湛声音低柔缱绻:“我不骗你,你还有很好、很长的一生,我怎么舍得骗你。” 言萝闭上眼,将心中的懊悔全数变作此刻的依赖。 被抹去记忆的她,根本不知道,之前跟秦湛相处的每一刻,都是她曾经最为渴求的事。 越想,她越是哭的凶狠。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事?” 言萝问了以后,又觉得秦湛当然不会说,因为曾经的他说了,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她多半也是不相信的。 天道让她误以为秦湛夺走了她的功德簿,害的她两世孤苦,实则秦湛才是唯一保护她的人。 想到这里,言萝泪水汹涌决堤。 秦湛温热的指腹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拭去那不断滚落的泪珠,可她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他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旋即,秦湛低低叹息一声。 秦湛捧住她的脸吻了下来,那冰凉的薄唇,先是小心翼翼地吻在她眼睑上。 言萝睫毛一颤,下意识紧紧闭上双眼。 她感受着那轻柔如羽蝶振翅般的触感,沿着她泪痕蜿蜒的路径,一点一点,耐心而又虔诚地吻去她的泪水。 每一滴泪,都被他温柔地接纳。 两人从前相处也是如此,言萝的好与不好,秦湛全都接受。 她任性骄纵,曾经偷炼三味真火,差点烧坏了他的法器,秦湛也笑着道:“下次该叫你小火神了。” 她跟他吵架,发脾气地毁掉了一片彼岸花海,秦湛将她哄好,又亲手一束束地种回去。 他总说,让言萝生气,就是他不对。 言萝为冤魂出头,将那冤魂的在世仇人魂魄直接勾走,奈何对方阳寿未尽,言萝这么做违反了天道的要求。 也是秦湛代她去补偿。 她热烈也好,任性也罢,乖巧狡黠,他全都喜欢的无以复加。 言萝的心尖剧烈地颤抖着,那被极致珍视的感觉如此熟悉,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原本因委屈和后怕而流的泪水,此刻竟化作了无法言喻的幸福。 如果时间就停在这一刻,或许也很好。 秦湛终是吻上她的唇,言萝搂紧他的脖颈,全心全意地回应迟来的亲密。 不知何时,阳光透过逐渐散开的乌云,穿过他们头顶上方那棵初具茂密的海棠树,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春光正好,这棵被秦湛精心照料的海棠树,枝头已然缀满了繁茂的嫩叶与新蕾。 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一片晃动而温柔的阴影,恰好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其中。 黄昏时分。 两个人靠在一起,坐在廊下看夕阳。 言萝早已眯着眼睛,像一只幸福的小猫,靠在秦湛的怀里。 她忽然直起身,郑重其事地说:“阿湛,我们成婚吧!” 秦湛原本带着温淡笑意的面庞,神情忽而僵了僵。 “成婚?” “是啊,我马上要及笄了,成婚有什么不可以?还是说,你不想娶我?”言萝最后一声微微拔高,带着丁点威胁的意味。 秦湛立刻否认:“那倒没有,我只是……不想你后悔。” 言萝眉眼黑润,透着娇俏:“我怎么会后悔呢,这不正是我们来人间之前渴望的吗?” 她抱住秦湛的胳膊,开始计划:“成婚最好越快越好,成婚以后,我们在京城里住几日,再跟三哥去大雍玩一玩,你陪我多看看山川湖海好不好?” “好。”秦湛答应的很爽快。 言萝忽而捧住他的脸,认认真真地说:“你一定要陪着我,阿湛,你答应我了的,不许反悔。” 秦湛心头一紧,伸手揽住她。 “我不反悔,只要阿萝开心,我可以做任何事。” “让你学小狗叫呢?” “那这个不行。” 言萝歪着头靠近:“那学小猫叫呢?” 秦湛按住她的小脑瓜:“也不可以。” “真的不行吗,阿湛。” 言萝从后面跳到他背上,撒娇般耍赖:“你若一直说不行,我就一直骑在你身上不下去了!” 秦湛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闪过极其不自然的神色。 “阿萝!”他沙哑地轻咳一声,“汪,行了?” 言萝这才下来,她嬉笑着倒在他怀里,声音悠扬。 “阿湛,现在我才觉得日子好了点。” 第三百六十章 你想做皇帝吗? 言萝催成婚催的很紧,下个月就要嫁给秦湛。 此事亦惊动了皇帝、皇后和太后,在秦湛的催促中,皇帝连忙下了赐婚圣旨。 下个月初六上上大吉日,就是他们的成婚的日子。 只是太子成婚,向来繁琐,光是宫务司准备,完全忙不过来。 故而秦湛下令,京城上下,但凡能出力的,皆能来吃大婚喜宴。 这下全京城可炸开锅了。 宫务司的大门槛几乎被踏破,平日里持重威严的官员们,此刻脚下生风,额间带汗,案头堆积的卷宗一夜之间全换成了大红烫金的婚仪章程。 除了一应安排,最是头等大事的乃是婚服。 江南织造衙门八百里加急送来云锦,同时蜀州的蜀锦也成箱成箱的送达了。 各个州郡都献上了当地最为昂贵珍稀的布料,这些精致华美的缎子,在宫务司的正堂内堆迭成一片绚烂的霞光。 司制监最好的三十名绣娘被悉数召入宫中,她们彻夜不休,日夜轮替。 用比发丝还细的金线,在太子礼服上,缂织出翱翔九霄的五爪金龙,龙睛以明珠点缀,顾盼间威仪自生。 而为言萝准备的婚服,则更显繁复精致。 在深青的底料上,选用赤红色的丝线,绣出十二只彩凤。 这些凤鸟活灵活现,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从衣襟上飞走。 至于凤冠上的珠翠宝玉,则选的是各个州郡献上来的珠宝。 都是宫务司精心挑选的,其中不乏东海明珠、西域宝石这样的珍宝。 可因着大婚时间紧急,秦湛便要求流程一切从简,不然按照皇家那套繁琐的流程,言萝成婚之前还要去国寺里跪上三日。 秦湛自是不会允许言萝去受这样的苦,故而命令一下,宫务司原本拟定的长达百项的仪程清单,被硬生生删减过半。 那些过于繁琐、耗时的礼节全都被免除了。 即便如此,需要筹备的事务依旧庞杂。 宫中上下,无人得闲。 甚至连静养在深宫,尚在病中的皇帝,也没逃掉。 言萝说他闲着没事,就让他写大婚邀帖,上到皇亲贵胄,下到百姓商贾,凡是帮过忙的,他都得亲自邀请! 多的时候,一天要写上百份,偶尔皇帝欲哭无泪,他不是在养病吗?怎么有一种被抓去做壮丁的感觉呢? 累是累了,皇帝几次想放弃,但言萝许诺:“等这次忙完了,我再亲手写两个长寿安命符给皇上。” 为着这符咒,皇帝劝自己咬咬牙,再坚持坚持。 这天天晴,礼部尚书去忠国公府商量流程的安排。 按照秦湛的要求一切从简,故而拜高堂时,就不需要言萝额外进宫对皇帝和皇后拜三拜了。 只要皇帝和皇后,再加上三爷林礼和佟清雨一起坐在高堂的位置便可。 但蓝君卿却不同意。 如今言萝跟他冰释前嫌,也记起了从前他对自己的疼爱,也能理解他为何会对蓝欢喜毫无底线的纵容。 因为蓝君卿算得上是慈父,对紫儿这个女儿,他总是存着补偿的心。 眼下他被言萝邀请,住在忠国公府里养老。 但听说礼部尚书因为高堂座位安排登门,他马上就赶去了正厅。 恰好听见礼部尚书说,高堂的位置只留给了林礼和佟清雨。 “且等等。”蓝君卿一步入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蓝君卿缓步而入。 今日的他,身着月白云纹广袖长袍,身姿挺拔。 被蓝欢喜吸食寿命而导致的衰老,也已恢复如初。 然而,那满头墨发却仍是银白,再也变不回去了。 他走至厅中,先对礼部尚书微微颔首,随即目光便落在林礼身上,语气温和:“林弟,尚书大人,高堂之位,理应有蓝某一席。” 林礼端着茶盏,眼皮都未抬,淡淡道:“蓝弟,你是萝儿前世的父亲,今日这‘高堂’,坐的是她此世的父母,这个位置,由我与她母亲来坐,更为妥当。” 两人互相称弟,谁也不肯让步。 蓝君卿闻言,据理力争:“林弟此言差矣,魂魄为一,紫儿记忆已经恢复,紫儿既认我,我便是她父亲。” “她人生如此重要的时刻,我岂能缺席?当年紫儿与幽河鬼王第一次成婚时,我便在场见证,此次更不应例外。” 林礼放下茶盏,终于抬眸,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蓝弟,慎言!什么紫儿?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她是我的萝儿!是我林礼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 他特意加重了“我的”二字。 蓝君卿那俊逸的面容上终于僵了僵。 “她也是我的女儿!” 林礼哼的一声:“蓝弟,你如今这一头华发,坐于高堂之上,不知情者望去,还以为是萝儿的爷爷来了,岂不别扭?” 此言一出,蓝君卿那张俊秀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显是被戳到了痛处。 他有些气急,却又维持着风度辩解:“林礼!你……头发乃气血之源,我如今神魂初定,方才如此!假以时日,再养养,自然会恢复如初!” “哦?那便等你养好了再说。”林礼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如同孩童争抢心爱之物般斗起嘴来。 旁边坐着的佟清雨、二房夫妇还有忠国公几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即都忍不住掩口低笑起来。 礼部尚书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二位,二位大人,切莫伤了和气!” “此乃太子殿下与言萝姑娘的大喜之事,多一位长辈见证,是多一份福气!下官看此事极易,不过是在高堂之位上再加一张座椅罢了,并无规制冲突,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啊!” 林礼哼了一声,甩袖不语,蓝君卿倒是高兴地点头:“合理,合理!” 二夫人凑上前:“诶?尚书大人,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们二房的位置,也该摆在高堂上吧?我们可是萝儿唯一的二伯、二伯母啊!” 林世墨淡淡撩袍,表示:“把我的名字写上去,作为大雍国的贵客,我更应该坐在高位上。” 华梦悄悄提醒:“夫君,写名字那是列牌位,大喜的时候你要坐在高堂上,是坐。” 林世墨眯眸:“是吗?咱们成婚的时候倒是没这些事。” 那当然没有了,华梦无父无母,林世墨当时也不方便将自己父母请到大雍来。 就在这时,管家高高兴兴跑来:“老太爷,老爷、夫人们,二少爷带着妻女回来了!” 那厢林世英已经迎着林世钧进门:“二哥,你回来的正好,快来争夺高堂之位,咱们都坐上去!” 礼部尚书:…… 早知道刚刚就不开这个口了! 另外一边,东宫内。 江燃第一次被秦湛请到这里。 还是趁着言萝去试喜服的时候,悄悄地将他叫来的。 江燃拧眉,看着站在窗口的秦湛,脸上带有狐疑:“你单独叫我来,要做什么?” 秦湛回头,看着他:“你想做皇帝么?” 今天我买的秦彻毛毯到了,洗了烘干了,一想到今晚可以抱着睡,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秦湛:妈,那我呢 粥:咳咳,不好意思,我不该这么高兴,悲伤点~ 第三百六十一章 我很为她高兴 东宫外,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宫人们捧着各色婚礼用品穿梭不息,红色的绸缎,剪过的囍字,到处张灯结彩。 这会儿,言萝正在偏殿里试衣裳。 宫女们小心翼翼地捧来那件精心缝制的婚服。 深青的底料如同泛着墨蓝色的夜空,上面用赤红丝线绣出的十二只彩凤栩栩如生。 当言萝穿上这身婚服时,殿内顿时静了下来。 虽然赶工仓促,但竟十分合身! 婚服恰到好处地贴合着她的身段,宽大的袖口与曳地的裙摆更显雍容华贵。 裙裾上细密的金线在光线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与深青底料上的彩凤相映生辉。 她稍稍走动一步,那裙摆上的花纹就立刻流转光泽,极其耀眼。 “太子妃,您看。”一个宫女捧着铜镜,声音里带着惊叹。 言萝望向镜中,镜中人云鬓花颜,黛眉红唇,极其灵动娇美。 婚服的庄重深青,愈发衬得她肌肤胜雪。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星光点点,黑澄澄的。 “太子妃真真是奴婢见过最美的新娘子了。”旁边的绣娘忍不住赞叹。 “这身婚服像是专为您而生的一般,合身极了。” “太子殿下若是见了,不知该有多欢喜呢。” 宫女们围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眼中满是惊艳。 言萝浅浅一笑,轻声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想独自待一会儿。” 宫女们恭敬行礼,依次退出了寝殿。 待殿门轻轻合上,言萝转身,对着窗外道:“进来吧,你们也看看。” 霎时间,几道淡淡的鬼影悄然从窗外飘进来。 刚刚言萝更换衣裳,老钱和阿花他们就自觉地飘出去了。 这会儿,他们聚在殿内,杏儿哇的一声:“小姐,你太漂亮了!” “主君,您……”阿花第一个飘上前,围着言萝转了一圈,“这身嫁衣真好看,比当年那身还要美!” 阿花她们也已经恢复了当年的记忆。 这些言萝无意中收留的鬼魂,实际上都是当年毅然决然放弃神仙之位,跟着她投胎来到凡尘受苦的伙伴们。 江燃是判官,安老夫人是孟婆,老钱和阿花则是黑白无常,杏儿是勾魂使。 当初他们决定陪伴言萝投胎入凡尘,天道为了惩罚几人,便如同言萝一样,给他们都安排了惨痛的命运。 只为了让他们明白,做人,便有七情六欲,便有求不得,便会后悔。 但是江燃他们虽没有了记忆,可竟还是随着命运与言萝相遇,冥冥之中,当初在地府相依为命的一群人,又再次形同家人般惺惺相惜了。 杏儿飘到言萝身边,小心翼翼地想触摸婚服上精致的绣纹,又怕自己的阴气玷污了这衣服。 她讪讪地缩回手:“小姐,您今天真漂亮。” 老钱更是连连点头:“这身打扮,才配得上我们主君!” 安老夫人慈爱地端详着言萝:“这让我想起了一千多年前,您嫁给幽河鬼王那日,也是这般风华绝代,让人移不开眼。” 提及往事,殿内一时静默。 阿花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却含笑说:“这辈子,主君一定要幸福顺遂,和太子殿下白头偕老。” 言萝伸手,轻轻拂过衣袖上展翅欲飞的彩凤。 “我相信,我和阿湛这次一定不会再分开了。” 就在这时,江燃飘了回来,脸色有些郁结。 老钱看向他:“你怎么才回来,刚刚去哪儿了,你瞧,主君这身喜服多好看!” 江燃心不在焉地看了言萝一眼,又低下头有些心事的模样。 “我方才……去见了秦湛,他将我叫去,说有话对我说。” 言萝回眸:“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可以为我重塑肉身,让我重新活过来。” “……这不公平,”阿花尖叫,“幽河鬼王怎么能区别对待呢?明明以前在地府的时候,你们俩就不对付,现在他却要帮你!” 老钱叉腰,挺着胖肚子:“就是啊!我以前天天讨好他,给他送恶鬼肉干,他有好事也没想着我!” 在他们一片的嘟囔声中,只有言萝没笑。 她看着江燃:“他有说为什么要帮你吗?” 江燃颔首:“说了。” “是因为什么?”言萝追问,神情都跟着紧张起来。 阿花他们也收起了笑颜,转而瞧着江燃。 只见江燃脸上扬起愤怒的神色,恨不得骂骂咧咧似的。 “他说我这一世死的时候,是被五马分尸,怕来日我回不去地府给你惹麻烦,所以要提前给我找个肉身。” 这话一出,众人怔了怔,旋即杏儿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大家都捂着嘴开始窃笑。 言萝的眉眼也轻轻舒展。 原来只是这样。 老钱笑的肚子都在颤:“他还是那么瞧不上你。” 江燃咬牙:“所以我拒绝了他,我若拿了他的好处,岂不是要被他说一辈子?” 言萝笑容满满,眉眼弯弯的。 “你就听他的吧,我们大家伙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在一起好好的。” “你同意了?”江燃看向言萝,“你允许我拥有新的肉身?” 言萝抱臂:“有什么不可以呢?以后等我和阿湛从大雍国回来,我想办法给你们几个人都重塑肉身,让你们不必天天飘来飘去了。” 顿时,阿花他们感动不已。 “主君真好!” “我就知道小姐舍不得我们天天做鬼。” 大家又再度把言萝围起来,夸奖她的衣裙,言萝拉着杏儿的手,请她轻轻抚摸那些花纹。 众人欢笑,期待着言萝大喜那天的盛况。 说到兴致时,言萝道:“再跟我一块去瞧瞧那张龙凤盖头做的怎么样了。” 他们一边说一边笑,待走到门口,老钱忽然回头,看见江燃还站在那里,神情冷白,还有一丝复杂。 老钱招手:“走啊!你愣着干什么。” 江燃回过神:“来了。” 老钱勾住他的肩膀,熟络地压低声音:“哎呀,知道你不喜欢幽河鬼王,但是你得给咱们主君一个面子啊,你看老大她多开心,她马上要成亲了,你多少摆个笑脸。” 江燃看他一眼,拨开他的手臂。 “我很为她开心。”他飘到了前头去。 第三百六十二章 大婚当日,秦湛呕血 晨光熹微,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一层柔和的金粉色霞光,便铺满了京城的天空。 今日天气极好,碧空如洗,万里无云,连微风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忠国公府内,早已是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言萝的闺房中,此刻聚满了人。 宫女们小心翼翼地为她穿上那身极致华美的婚服。 赤金丝线绣成的十二只彩凤,随着她的动作,仿佛在裙裾间流转飞舞。 凤冠沉重,上面缀满的东海明珠与西域宝石,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映得她本就娇美的容颜更加明艳不可方物。 梳妆刚罢,佟清雨便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今日也穿着庄重的礼服,看着眼前盛装打扮、即将出嫁的女儿,眼眶瞬间就红了。 “萝儿……”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言萝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的女儿,今天真好看。” 言萝反手握住她温暖的手,亦是感慨万千。 若说她的命运是生来就被诅咒孤苦无依,可是她还是遇到了疼爱她的家人。 林礼和佟清雨至今都没有再要第二个孩子,只将她当做亲生的疼爱。 “娘,”言萝改口,带着撒娇的意味,“您别难过,我只是嫁去东宫,离府上又不远,以后我一定常常回来看您。” 听到这一声“娘”,佟清雨泪如雨下。 她紧紧地攥着言萝的手:“娘知道,娘这是高兴的,太子殿下待你如珠如宝,娘心里都清楚,只是……只是这心里头,终究是舍不得。” “到了东宫,要好好的,皇家规矩多,但殿下疼你,你也要懂事,夫妻俩和和美美的,我们就放心了。” 言萝点头:“放心吧,我知道。” 这时,言萝环顾四周,有些好奇地问:“我三爹呢?怎么还没见他过来?” 提到林礼,佟清雨有些无奈。 她压低声音:“你三爹连续哭了两天,昨儿个眼睛不舒服,实在是撑不住了,叫了郎中来看,说是眼睛哭病了。” 言萝惊讶:“三爹的眼睛没事吧?” “没事呢,就是哭多了,郎中让他克制一下,本来昨夜好多了,早上起来一想到你要出嫁,这眼泪就止不住,哭得眼睛都肿了,说是要等消肿了再出来见你,怕在你面前失态,你可别告诉他是我说的。” 言萝噗的一声笑了。 谁能想到,清正儒雅如三爹那样的人,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确实是将她当做女儿来疼了。 言萝心中一片暖意。 这会儿,林世钧、林世墨和林世英结伴走进屋内。 林世钧代为上前解释:“等会宾客就多了,我们想提前将新婚贺礼送给妹妹。” 说罢,他身后的小厮捧着一个长长的锦盒。 林世钧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幅卷轴,展开后,是气势恢宏的四个大字—— 琴瑟和鸣。 “萝儿,”林世钧温声道,“这是请归隐已久的书法大家顾老先生亲手所书,愿你和太子殿下日后生活,如琴瑟相合,鸾凤和鸣。” “谢谢二哥!”言萝连忙让春草收起来。 接着是三哥林世墨。 他取出一个紫檀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两枚鸽卵大小的珠子,珠子内部仿佛有云雾流动,隐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传说中的定风珠,”林世墨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物件,“取自大雍极北之地的万年冰魄之下,有安宅定气、趋吉避凶之效,曾是我大雍的镇国之宝之一。” 言萝闻言,惊得瞪大了眼睛:“三哥!镇国之宝?你给我了?这……这合适吗?” 林世墨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怕什么?你是我妹妹,你的喜事,便是大雍的喜事!镇国之宝,用来护佑我国最尊贵的公主和她的夫婿,再合适不过。” 在林世墨眼里,秦湛不是太子,而是入赘大雍国的驸马。 言萝忍着笑,郑重将木匣接过:“谢谢三哥,我一定会好好珍藏。” 最后是四哥林世英。 他笑嘻嘻地拿出一个做工极其精巧的木制小鸟。 小鸟栩栩如生,羽毛纹路清晰可见,关节处更是精巧灵活。 “小妹,瞧瞧四哥给你准备的!”林世英得意地展示着手中的木鸟,“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请动鲁班后人亲手制作的机关鸟,它最大的妙处就是会认主!” 他摆弄木鸟,教言萝怎么使用。 “待会儿你和太子殿下各自触碰它一下……瞧,就是这个翅膀下面,之后它便能记住你们两人的气息。” “以后啊,只要你们心念一动,或者打个招呼,它就能从一个人的手上,扑棱着翅膀飞到另一个人的手上!” “真的假的?”林世钧一笑,“这毕竟是木鸟,并非活物,怎能如此有灵性?” 佟清雨也好奇地凑近观看。 林世英拍着胸脯保证:“当然是真的!我早就试验过了,我自己就有一只,用来给晓笛传信,百试百灵!你们就放心吧!” 言萝看着那巧夺天工的机关鸟,眼中满是惊奇和喜爱:“四哥,这个礼物好,我喜欢!” 林世墨挑眉:“难道三哥的礼物就不喜欢?” “喜欢,都喜欢,一视同仁。” 眼看着吉时将近,外面鼓乐声隐隐传来。 满面春风的喜娘快步走了进来。 “哎呦喂,我的新娘子哟,这可真是天仙下凡一般!”喜娘一张口便是吉祥话,“吉时快到了,太子殿下的仪仗应该也已经出发了,咱们这儿得准备起来啦!” 她开始熟练地安排流程,说着一连串的吉祥话:“新娘子出阁前,要拜别父母高堂,感谢养育之恩,盖上龙凤盖头,从此称心如意!脚踏红毯,步步高升!跨过马鞍,平平安安!” 喜娘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丫鬟们,将绣着精美龙凤呈祥图案的大红盖头捧了过来。 听着喜娘的话,佟清雨刚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紧紧握着言萝的手,舍不得放开。 恰好二房夫妇陪着忠国公,还有林礼一块走到门口。 喜娘的话,让刚刚才眼睛消肿,故作镇定的林礼再度鼻尖一酸。 他连忙闭了闭眼,揉上眉心。 这个时候哭,可就要影响他在女儿心中的形象了! 言萝不由得安抚众人:“好啦,等我成婚了,每天回来吃三餐,晚上再回去住。” 方才还感伤的气氛,被这一句话打破,佟清雨按着眉心默默摇头。 “那还是不好。”要真是这样,太子殿下又该着急了。 忠国公更是轻笑:“傻孩子,家里永远欢迎你回来,不必为了照顾我们的感受,回来的这么频繁。” 众人哄笑一堂。 就在这时,二夫人好奇道:“按照这个时辰,迎亲队伍该来了吧,怎么还没动静呢?” 此时,东宫内。 秦湛早已换好喜服,却在忽然要出门的时候,口溢鲜血不止。 他踉跄着倒在地上,双掌撑地,鲜血染红了衣袍尾部的团龙。 幸好他一个人独在殿内,否则又要引起不小的恐慌。 就在这时,被秦湛安排出京的夜游神乔陵风尘仆仆地赶回来,飘进来就看见这一幕。 他大惊失色:“殿下!” 门口传来太监含笑的声音:“太子殿下,吉时已到,您可准备好了?该迎亲去了。” 乔陵看着秦湛苍白的面色,嘴唇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 他急忙道:“殿下,您的身体……” “我没事。”秦湛撑着他站起身,踉跄着起来,“我还要娶阿萝。” 然而,刚摇晃两下,身形便再一次摔倒在地。 门口的太监也听到了动静,忙问:“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忠国公府内,言萝等了片刻,吉时要过了,可秦湛还没来。 她穿着喜服走到窗口,看向窗外,亲朋们都聚集在门口了,大家热热闹闹等着秦湛来迎亲。 可是……秦湛人呢? 我应该不会挨打吧,挑战两天内完结阿萝!(顶着锅盖逃走) 第三百六十三章 秦湛来啦! 吉时渐近,门外喧闹的谈笑声里,渐渐掺进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 宾客们依旧言笑晏晏,但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瞟向大门的方向。 林世英最先按捺不住,凑到林世钧身边小声嘀咕:“二哥,这吉时眼看就要过了,东宫仪仗怎么连个影子都没有?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二夫人立刻变了脸色,抬手就要拍他的嘴。 “呸呸呸!小混蛋你胡说什么?大喜的日子,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林世英自知失言,连忙缩了缩脖子,讨好地笑了笑。 “我这不也是为妹妹着急吗!” 院子内,忠国公和林礼对视一眼。 林礼还是稳住心神,温声对众人,尤其是微微侧身,对静静站在窗边的言萝安抚道:“莫急,太子殿下娶妻,国之大事,东宫礼仪规程繁琐,许是被哪一环稍稍耽搁了,也是常有的。” “是啊萝儿,别着急,”佟清雨也走到言萝身边,语气温柔,“殿下定是恨不得马上前来,许是路上百姓围观,走得慢了些。” 言萝转过身,赤金丝线绣成的彩凤在裙裾间流转,凤冠上的珠宝石映得她面容愈发娇艳。 她眉眼弯弯,还带着笑:“我才不着急呢,反正秦湛他跑不了,他必须要娶我。” “就算吉时过了又如何?他不来,我就自己去东宫找他。” 这话一出,围在她身边的亲眷们都愣了一下,随即都笑了。 旁人道:“哪有新娘子自己跑上门的道理。” 言萝理直气壮:“那就当做我娶太子,怎么不行?” 林世墨闻言,挑起眉梢,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许,觉得自家妹妹果然非同一般。 在一片看似重新轻松起来的气氛中,江燃却飘在最后面,离人群最远。 他抱着臂立在廊下的阴影中,唇线紧抿。 老钱悄无声息地飘到他身边:“你怎么了?这几日你好像一直不太对劲,咱们主君大喜的日子,你该为她高兴才是。” 江燃喉头上下滚动,似是有难言之隐。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还记得么?之前天道说过,他们两个若强行在一起,必定一死一伤。” 老钱怔了怔,显然没料到江燃会突然提起这桩旧事,随即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你还想着那个?这里是凡尘俗世,又不是上界。那天道还能把手伸这么长,管到人间嫁娶上来?” “再说了,主君和那位鬼王,在凡间从小一起长大,纠缠这么久了,不也好好的?哪儿有什么惩罚?” 老钱抱臂说:“虽然天道当初严厉反对,可这三界六道事情何其多,咱们主君又不在地府了,他没必要再针对他们吧。” 语毕,那边阿花和杏儿飘来,兴奋地说:“你们两个在这发什么呆,迎亲队伍来了,快快快,送主君出嫁呀!” 老钱马上迎合:“来了!” 说罢他拍了一下江燃:“我们先去看热闹了,你可别来晚了,小心就看不着咯!” 他们嬉笑着飘走,只有江燃静静地站着,眼底的郁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愈发深沉。 院子门口热闹万分,家丁们喜气洋洋地喊着—— “来了来了!太子殿下来迎亲了!” 众人纷纷向大门处涌去。 那厢言萝还趴在窗口朝外探头瞧,被春草和喜娘急忙拉回来。 “小姐,可不能看了,一会拜堂成了亲,再好好看!”她们将她的盖头给放了下来。 此时,忠国公府的门外。 只见仪仗队伍浩浩荡荡,鼓乐齐鸣。 开道的侍卫身着鲜亮盔甲,队伍正中,秦湛高坐于披红挂彩的骏马之上。 他穿着一身正红色太子婚服,金线绣制的团龙纹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头戴金冠,面如冠玉,眉眼间是极尽愉悦的温和。 只是若细看,便发现他今日的脸色比平日要苍白几分。 不过在这大喜的日子里,也无人去注意这些。 迎亲队伍在忠国公府大门前稳稳停下。 秦湛利落地翻身下马,在众人的簇拥和欢呼声中,大步流星地向内走去。 众人连忙拱手:“恭贺太子殿下!” 厅堂内,盖着大红盖头的言萝健步如飞。 喜娘和春草还有一众人追在她后头:“等等,小姐,小心看不见路撞着!” 言萝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怕什么,家里的路,我闭着眼都能找到。” 下一瞬,她险些撞在廊下长柱上,但,还不等她碰上去,就被一只温润的大掌拉到了怀中。 “阿萝,你别着急。”秦湛笑声传来。 盖头下,言萝看不见他的神情,但是猜得到他在笑。 少女叉腰,教训说:“谁让你来的这么慢。” 秦湛牵住她的手,抱在怀里。 “让你久等了,出来时规矩繁琐,被拖慢一步。” 秦湛说罢,将言萝打横抱起来:“阿萝,我们回家。” 言萝立刻搂住他的脖子。 但不知怎么,秦湛的脚步比平时踉跄些许。 就在这时,江燃飘到旁边,哼的一声冷笑:“按照出嫁前的习俗,女方是需要被她的父兄送进花轿里的,你抱着算怎么回事?” 他说罢,林礼也追过来:“太子殿下,快将萝儿放下,之前同礼部商定流程,该是我将萝儿送入花轿。” 他可是父亲! 蓝君卿不知何时挤过来:“礼部尚书明明说的是我。” 林礼温润的面上马上有了几分薄怒。 “怎么这个大喜的日子你还要争!你让开,太子殿下……” “你该让开才对。”蓝君卿同林礼左右推搡,纷纷落后。 秦湛便抱着言萝,在周围夹道恭贺的宾客欢笑声中,快步走向门口。 很快,林世钧他们几个哥哥追来:“殿下,等等,我们……” 不等他们说完话,秦湛已经加快速度,抱着言萝跨出了门槛。 言萝听见他的低笑声,道:“阿湛,我们是正经成婚,不是私奔,你跑什么!” 秦湛笑起来:“我怕他们刁难我,娶你,我不想再耽搁了。” 于是,站在门口的宾客们,便看见新郎亲自抱着新娘出来,身后跟着一阵气喘吁吁的亲人们。 喜娘追过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太子殿下,您跑的可真快啊。”说着,她清了清嗓子,“新娘子上花轿喽!夫妻和顺,百年好合!” 在震天的鞭炮声和众人的祝福声中,秦湛替言萝轻轻提起裙摆,看着她进了花轿。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欢笑声,忠国公命人适时燃放鞭炮,场面一时间热闹非凡。 然而,言萝低头在花轿里坐稳,透过盖头下的缝隙,忽而瞥见秦湛那一闪而过的衣摆上,原本用金线绣的团龙,好像染了丁点鲜血的红。 只是一瞬,轿帘落下,她又看不到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阿萝,我的妻子 喜轿将言萝送到了她跟秦湛的私宅里。 从今天开始,他们就会在这里一块生活。 本来皇帝说要赐府邸,作为太子在宫外的住所,但是被秦湛拒绝了。 他跟言萝的私宅里,有他们一起种的海棠花树。 故而这个地方对两个人而言意义非凡。 轿子落地,秦湛仍是将言萝抱出去。 但在他使劲的时候,身形忽然一晃,言萝还以为他要摔倒了,连忙抱住他的脖子。 她娇呼一声:“阿湛,你别说抱不动我!” 秦湛笑了笑:“吓唬你一下,怕你睡着了。” 言萝抬手就轻轻地拧了一下他耳朵。 “胡说!这么大喜的日子,我怎么会睡着。” 旁人看见,心中都忍不住腹诽,也就言萝敢在太子身上又掐又打的了。 唯独影枭感觉怪怪的,但是也说不出哪儿怪。 大概是因为今天言萝没有给太子殿下吃他最爱的巴掌,所以奇怪吧。 秦湛和言萝被众人簇拥着前去拜堂。 皇上和皇后都已经来了,太后因为身体缘故没能出席,只是代表言萝那边的高堂位置,摆了七八个凳子。 皇上看了两眼,皱眉问礼部尚书:“言萝到底有几个爹娘?” 礼部尚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掰着手指数:“皇上,是这样的,忠国公是祖父,故而要坐在这里,但是林大人和其夫人是太子妃的养父养母,也得坐在这儿。” “可是太子妃说,昔日国师蓝大人是她前世的养父,故而蓝大人也要有一个位置,这之后林家的二老爷、二夫人,也要坐在这,因为他们说自己看着太子妃从小到大。” “对了,还有太真观的几位道长,他们……” 皇上顿时拔高声调:“他们也要坐在高堂的位置?” 礼部尚书摆摆手:“那倒不是,而是他们说算过卦象,高堂上的人越多,太子和太子妃的感情就越是美满,故而太子妃的三位哥哥,位置也摆在这了。” 皇上:…… 他沉着脸,一时间无言以对。 皇后瞥向他,道:“咱们湛儿都没意见,皇上何必不高兴?小心等会叫萝儿看见,便不给你符了。” 皇上闻言,马上收敛了神色。 “朕可没有不高兴,就是随口问问……对了,皇后,你竟愿意跟朕说话了!”皇上惊讶地看着她。 自从淑妃的事情过后,皇后对他爱答不理。 这还是头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但没想到,皇上惊讶过后,皇后又将脸庞撇开,不再看他。 皇上反而压低声音:“你看看,又拉着脸,今天是湛儿成亲,你多少给朕一点面子……” 那厢,门口呼啦啦地涌入一群宾客,其中就有忠国公等人。 礼部尚书连忙按照章程邀请他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不一会,外面锣鼓喧天,眼瞧着是秦湛抱着新娘子来了。 皇后惊讶:“怎么是抱着进来的?” 先一步赶进来的喜娘笑眯眯地说:“殿下说了,太子妃身上饰品重,舍不得她走路累着。” 说话间,秦湛已经抱着言萝进了厅堂,这时他才将言萝放下来。 宾客满堂,红色喜烛热烈地燃烧。 礼官高唱:“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面向厅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齐齐躬身。 这一拜,谢过天地容纳,谢过命运流转。 无论是千年前的幽冥深处,还是这一世的人间烟火,他们终于结束了彻底的分离,再次站在彼此身边。 “二拜高堂——” 他们转向那坐了整整一排的“高堂”。 皇帝、皇后、林礼、佟清雨、蓝君卿、二房夫妇……甚至还有言萝那三位哥哥。 简直是最热闹的高堂席了。 言萝和秦湛一同拜下。 感谢所有爱,在此刻汇聚,成全了他们的圆满。 “夫妻对拜——” 两人缓缓转向彼此。 秦湛看着眼前凤冠霞帔、盖着红绸的身影,目光深邃而温柔。 他们同时弯下腰。 这一拜,许下此生诺言。 不再是阴差阳错,不再是身不由己。 言萝忽然抓住秦湛的手,在满堂华彩中说:“从今往后,我们荣辱与共,生死相依。” 秦湛含笑:“好。” 礼成,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祝福。 在喧闹声中,言萝微微侧首,察觉到秦湛呼吸很重。 她不由得低声问:“阿湛,你不舒服吗?” “没有,”秦湛声音如常,“只是有些累了。” 言萝信以为真:“确实很累,从早到晚,我现在一口饭还没吃呢!至今都饿着肚子,我们快点进洞房,一块去偷吃点东西吧。” 秦湛的笑声紧接着传来。 “好。” 在一片起哄的声音中,秦湛再次将言萝打横抱起,被亲友们簇拥着,热热闹闹地送往早已布置好的洞房。 红绸铺路,花瓣纷扬。 他俩刚进门,影枭就负责地站出来,把所有想要闹洞房的拦住了。 林世英最是抗议,因为他可是想了好多玩法,等着考验太子对他妹妹的真心呢! “影侍卫,怎么就不给闹洞房了呢?” 影枭态度和缓:“太子殿下说,一切规矩从简,该免的就免,故而现在殿下只想跟太子妃独处,诸位还是请去前厅用喜宴吧。” 林世英撸起袖子:“我可是准备了好久……” 话刚说一半,就被走过来的苏晓笛拽了一把。 “走吧你!一直站在别人洞房门口说话,多不好。” 众人听说太子不让闹洞房,心知是心疼新娘子,故而也没什么异议,彼此含笑着相谈远去。 终于,外头安静了。 连喜娘和丫鬟们都没能进来。 屋内,红烛高烧,暖光融融,将满屋的喜庆红色渲染得更加温馨旖旎。 秦湛牵着言萝的手,引她坐到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沿。 他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玉如意,缓缓挑开了那方龙凤盖头。 盖头下,言萝的容颜,如绽放的花儿般露了出来。 凤冠的珠翠流苏轻晃,映得她肌肤胜雪。 平日里灵动的眉眼今日描画得格外精致,唇上点了饱满的胭脂,娇艳欲滴。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她掀睫看来,那双黑澄澄的眸子含着水光,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秦湛呼吸微滞,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深沉爱意。 他俯身,与她额头相抵,声音低哑:“阿萝,我的妻子……” 言萝抿唇一笑,指了指桌上的合卺酒:“你别着急!我们还没喝交杯酒呢。” 两人走到桌前,手臂相交,杯中酒液荡漾。 言萝忽然道:“阿湛,我听说,闭着眼睛喝这交杯酒,心才最诚,愿望才能被神明听见,保佑我们白头偕老。” 秦湛马上闭上眼睛:“好,都听你的。” 然而,就在两人交杯喝了酒之后,言萝忽然凑近。 带着馨香气息的她,将自己柔软的唇瓣,轻轻地吻在了他的嘴角。 秦湛身形微微一震,倏然睁开眼,对上的是言萝得逞后亮晶晶的眼眸。 他眸色一暗,手臂微一用力,便带着她一同倒向了身后柔软的大红婚床。 两人并排躺着,望着绣着并蒂莲的床顶,言萝忽然喊了一声:“嘶!什么东西硌着我的腰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上刀山下火海,我心如石不可移 她立刻坐起来,秦湛伸手一摸,从被子下面拿出一只做工精致的木鸟。 两人顿了顿。 秦湛皱眉:“这是什么?” “噢,原来是四哥送我们的新婚礼物,他说这个木鸟是鲁班后人所做,十分神奇,只需要在翅膀下面轻轻一碰,这只鸟就能记住我们的气息,从此以后帮助我们找到彼此。” 言萝说罢,主动将指头按在翅膀下,随后拉着秦湛的拇指,按在了另外一只翅膀旁。 为了验证林世英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言萝主动起身,提裙走到屏风后。 她探出小巧的脸蛋,指挥道:“阿湛,你摸一下鸟儿的尾巴。” 秦湛碰了一下,就听到机关咯哒咯哒响了两声,旋即,那木鸟忽然动了动脑袋,果真跟活过来似的。 它先是在秦湛的手掌里蹦跳两下,随后扑腾起翅膀,在空中盘旋了半圈,就直接朝言萝飞过来。 言萝连忙接住了它,这木鸟便恢复如常不动弹了。 少女哇的一声:“太好了,有了这只鸟,我就不怕弄丢你了。” 秦湛闻言,淡淡笑了笑:“阿萝,我不会走,你不用怕丢。” “那可不一定。” 言萝小心翼翼将鸟儿放到了多宝架上。 她重新坐回秦湛的身边,眨着大眼睛看他:“阿湛,你说,新婚夜我们应该做什么?” 秦湛眼神忽而幽深,他眼神不受控制地低头看了一眼言萝姣好的身段。 “应该……” 话都没说完,他忽然皱了皱眉头:“怎么会忽然这么晕……阿萝,那酒水里,有东西吗?” 恍惚中,秦湛看见言萝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她的声音却变得格外温柔。 “阿湛,你别担心,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睡一觉,正好新婚夜谁也不会来打扰我们,故而你放心地睡吧,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秦湛想说什么,但终究不敌药力,昏睡过去。 言萝叫来阿花和老钱,帮忙将秦湛搬到床榻上。 老钱吭哧吭哧地给秦湛盖好被子,害怕地说:“主君,您这是要干什么啊?因爱生恨?还是要赶尽杀绝?亦或是,新婚杀夫?” 言萝瞥他一眼:“去叫江燃进来,你们都出去。” “哦……”老钱被阿花推着出去了。 言萝坐在床沿,拿起秦湛袍角细看,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阿湛……我怎么可能让你独自面对这些。 片刻后,江燃进来,言萝侧颜对着他,姿态很冷。 “你帮助阿湛瞒着我,难道没想过我会发现?” 江燃一怔,脸上神情复杂:“你怎么会知道?” 言萝冷笑:“我既然恢复了神力,自然看得到生死簿,阿湛说蓝君卿骗了我,实际上,他根本不到六个月的寿命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红了。 无论她怎么在生死簿上为秦湛改寿,都无济于事。 就好像一种诅咒,如影随形! 言萝深吸一口气,看向江燃:“他许诺给你什么?帮你重塑肉身?” 江燃知道,再也瞒不过言萝了,于是都说了。 秦湛要为他重塑肉身,在自己死后,继承大明的皇位。 皇帝那边,秦湛会说服。 许久不见的夜游神乔陵离开京城已久,就是为了江燃重塑肉身的关键东西去了。 原来秦湛早就在筹谋这一日,他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言萝热泪顺着面颊流淌,她看着昏迷中的秦湛,心中的苦涩被泪水全部冲了出来。 江燃说:“重塑肉身,需要用金木水火土五种东西,再加上施法者的灵力,秦湛亲力亲为,我劝过他不要执意如此,我现在去轮回投胎,多年后我还能找到你。” “但秦湛不放心,他说……怕的就是这十几年的时间,让天道找到机会,安排一个痛恨你的人登上皇位,再让你受到欺负。” 秦湛果真计算好了一切。 言萝现在有了爱护她的家人,皇宫内外也对她一片赞好。 等秦湛去世,她仍是太子妃,下一任皇帝登基,却是她从前的部下。 坐拥无数财富和权力的言萝,再也不会吃苦了。 他把所有人都打算进去了,唯独没有想过为自己多征求活一天的机会。 言萝抬手,缓缓擦去眼泪。 她侧眸道:“你替我守着喜房,不允许任何人趁虚而入,我要去找天道。” 江燃猛地一惊:“你疯了?你现在去找天道,也无济于事!天道若会听你求情,当年就不会阻止你们。” 言萝甩袖:“我必须要去试试,为了阿湛,我有什么不能做的?” 说罢,她拿出太极玉,只见地府大门轰然洞开,阴风阵阵。 言萝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江燃想劝,却清楚她的脾气。 若说没恢复记忆前,言萝还是个好说话的俏皮小姑娘,恢复记忆以后,她仍是那个第一任地府主君,强势执着,不惧一切。 言萝现在已经不是神了,故而她要去九重天,只有一个办法。 越过地府里的刀山火海,能直达云端之上的南天门。 故而,言萝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刀山,那一簇簇尖刀向上立着,受罚的鬼魂在这里无知觉的走着,任由双脚被切割的鲜血淋漓。 他们倒下,又被迫重新出现在起始点,重复方才的动作。 这些刀山火海,并不会伤着言萝的元神,但是,会让她有切肤之痛是真的。 看着远处天空露出的一点光亮,正是南天门所在的方向。 言萝果断提起裙摆,踢掉了鞋子。 她刚踩上去,脚下顿时鲜血淋漓,被割出来的口子钻心的疼。 言萝皱着眉,没有痛呼,没有哭喊,只有不断往前的决心。 不知是哪个鬼差惊呼一声—— “那不是以前的主君吗?” 以至于附近的鬼差纷纷围拢过来,很快,刀山火海边,一片黑压压的鬼影。 他们没有地府那样压抑的沉默,而是窸窸窣窣地低语,议论着言萝如今的惨状。 “她要干什么去?” “肯定是要去南天门求天道吧?当初幽河鬼王,也是从这里走上去的。” “啧啧,好端端的放下神位不要,非要去做什么凡人,现在却要走刀山火海,这是图什么呢?” “你们看,她的脚烂了!” 下一瞬,言萝扑倒在地,鲜艳的嫁衣如火铺开,手掌立刻被锋利的刀锋割破。 众鬼齐齐发出呼声,本以为言萝要退缩了,却没想到,她只是顿了顿,又撑着身子站起来。 有的鬼差看不下去了。 “别走了!就算走过去,身子也要被刀山切得七零八落,你根本过不去火海!” “就是啊,放弃吧,几千年来,能从刀山火海过去的,只有幽河鬼王一个人。” 言萝不予理会,强行站起来,她摇摇晃晃,咬牙催动法力。 双脚上的伤痕快速愈合,但在下一步走出去的时候,又被切割的鲜血直流。 在刀尖上行走,原来这样的痛,秦湛早就替她承受过了。 一道庞然的黑影飘到附近,是地府现任的主君。 他看着言萝的行为,缓缓摇头:“痴儿!天道无情,岂会因你血肉之苦,而动恻隐之心?” 言萝很快双脚血肉模糊,跌倒在刀山上,她手掌被鲜血浸染,湿滑的险些拿不住太极玉。 故而,她将太极玉咬在口中,用双手爬着向前。 刀锋很快割过她的手臂、腰身,划破了她绚烂的嫁衣。 今日她穿着这样一身衣服幸福地出嫁,同样,如今也要为了秦湛,拼死去搏一个成全。 一旁的鬼差望着她这般,都不由得叹息。 “何苦呢!” “是啊,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吗?” 言萝听着他们的议论,心中道—— 值得。 因为,自从知道秦湛一定会离开她以后,剩下的每一天,对她而言都是一种煎熬和折磨。 说她固执也好,说她荒唐也罢,说她不知死活更是无所谓! 她要留下秦湛,什么代价都好。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我心匪衣不可选也!!! 宝子们我高估自己了,本来以为今天能写到大结局,看样子还要再拖一天或者两天~总之快了!咳咳~先赚一下你们的眼泪吧。 忘了说,最后几句出自诗经·邶风·柏舟,前面两句其实是讲人在困境中坚守的决心,我这里化用了一下~ 第三百六十六章 高不可攀 言萝伏在冰冷的刀锋之上,疼的微微喘息。 全身多出来了数道伤口,鲜血不断从她伤势里的裂口中涌出。 已经分不清是她的嫁衣当真鲜艳如血,还是已被血浸透了。 可她不能停。 她将口中紧咬的太极玉调整了一下位置,用那双早已血肉模糊的手掌,再次死死扣住前方的刀尖! 疼! 锋利的刀刃立刻深深嵌入她的指骨缝隙,剧痛袭来,额头上混合着血水的冷汗大颗大颗滚落。 但她没有松手,而是借着这一点支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又向前挪动了一寸。 周围的窃窃私语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失了。 成千上万的鬼差与幽魂聚集在刀山火海之外,黑压压一片,却寂静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那个在刀山上艰难爬行的红色身影上。 没有呻吟,没有哭喊。 只有言萝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身体摩擦过刀锋时的细微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她的手掌触摸到了刀山的边缘!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撑,整个人从刀山上滚落下来,重重摔在刀山与火海交界的地面上。 言萝大口大口喘息。 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神识。 有的鬼差看不下去,想飘过来搀扶她一把,然而还没靠近,就被刀山上的凌厉气场割伤。 这个地方就算是鬼差来,也不可能完好无缺地离开。 只见言萝踉跄着站起身,低垂着头时,长发披散飘摇。 她缓缓从口中拿出太极玉,浑身骤然被淡淡的紫色光亮所包围。 无穷无尽的法力如同源泉,洗去了她身上的伤势。 只是衣服有些破损,露出半截手臂,裙下也露出了小腿。 言萝朝前走去。 前方,熊熊燃烧的烈焰火海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无数在这里饱受惩罚的恶鬼发出震天的惨叫声。 言萝脚步踉跄着踏入火海中,只是刚迈进去一只脚,灼热的火焰瞬间缠绕上她的身躯。 难以想象的灼烧之痛,比刀割更加猛烈! 众鬼只见那一抹娇痩的身影一晃,几乎要跪倒下去,但她却强撑着站稳了。 之后,他们看着她一步步走向火海深处。 他们看着她皮开肉绽,看着她摔倒又爬起来。 地府现任主君那庞大的黑影静静悬浮着,面具下的目光幽深难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烈焰焚身之痛,何其酷烈! 真不知道她怎么支撑的下去? 然而,此时此刻的言萝,业火焚身,刀割血肉,她的心,却越来越平静了。 她想,当年秦湛从这里走到南天门,用元神为她换来一世无忧。 那么她也能,走过刀山火海,求天道留下他的命。 言萝终于走出熊熊烈火,她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身上的衣裙被燃烧的破碎,发丝上也沾着火星子。 她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见了一条很长很长的白玉楼梯。 这楼梯直通云霄,只能看见玉阶一级级向上延伸,最后隐入云雾深处,根本看不到尽头。 她回头望去,地府已经离得很远了。 那片她刚刚挣扎而出的刀山火海,此刻像倒映在水中的影子,模糊地摇晃着,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言萝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毫不犹豫地登上玉阶。 玉阶冰凉刺骨,寒意立刻从脚底窜上来。 不知走了多久,天空开始飘雪,身后的玉阶已经被浓云掩盖了。 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寒风呼啸着吹过,卷起言萝破碎的衣角。 四周是深不可测的云层,浓稠得如同凝固的黑暗。 玉阶悬浮在这片虚无之中,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言萝搓着手,紧紧地攥着太极玉,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一具白骨。 她愣了愣。 那具白骨保持着向上攀爬的姿势,手指还紧紧抓着上一级台阶。头骨低垂着,像是在最后时刻仍在努力。 听说这个天梯立在这里已经千万年了,这些年里,三界六道,或许有不少凡夫俗子曾妄想登上天梯,求见众神。 只是他们死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闯过了刀山火海,这漫漫没有尽头的天梯才是真正的让人绝望。 言萝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本想绕开这具白骨,可是想了想,她还是弯腰,用白骨下面压着的破碎的衣服,简单将这一具白骨包起来,随后带着它上路了。 没想到,越往上,白骨越多。 有的蜷缩在台阶角落,有的趴在台阶中央,有的甚至迭在一起。 它们都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无一例外地朝着上方的南天门。 这些白骨的主人,都曾像她一样,怀着无法释怀的执念,走过刀山火海,想来这里求一个答案。 可他们都倒在了这条路上。 言萝最后,甚至拖着一个大麻袋,里面装着十几具白骨,她踉跄登阶。 忽而一阵寒冷的狂风袭来,言萝惊呼一声,朝后仰倒。 幸好装有白骨的麻袋垫了她一下,才让她没有顺着天梯摔下去。 言萝低头检查了一下,手肘磨破了,在玉阶上留下淡淡的血痕。 手指冻得僵硬,几乎握不拢。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她不敢停下。 怕一停下,就会像这些白骨一样,永远留在这里。 渐渐地,她好像听到了一阵阵仙乐。 清灵悦耳,隐约还有仙鹤的鸣叫。 言萝前方是一片厚重的浓雾,她狐疑地走了进去,眼前豁然开朗。 什么狂风暴雪,忽而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春天般的温暖。 她抬头望去。 前方,是一座巨大得望不到顶的门楼,高大巍峨,直插云霄,两侧望柱上盘绕着栩栩如生的金龙金凤,祥云瑞气缭绕其间,仙气飘飘。 通体由纯净的白玉和璀璨的金色琉璃筑成,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又耀眼的光华。 南天门三字,蕴含着无上威严,高悬于门楼正中。 几只仙鹤停留在门楼的附近,天兵天将的身影站在周围的云端里,森严地注视着言萝这个不速之客。 这里的一切都完美无瑕,金光熠熠,宁静祥和,与她刚刚经历的炼狱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言萝一身嫁衣早已被烧的发黑,裸露的皮肤上虽无伤口,却沾满了灰烬和干涸的血迹。 长发披散,发尾明显被火燎过,卷曲焦枯。 她瘦削的肩膀上,还扛着装了十几具白骨的麻袋。 与周围金碧辉煌、仙气缭绕的景象相比,她就像是一个刚从灾难里爬出来的乞丐。 误入琼楼玉宇,浑身都透着凡尘的污浊。 “来者何人?”云端处传来威严的询问。 十万天兵天将单拎一个出来,或是天生仙根,或是人间修炼得到的佼佼者。 言萝抬起粘着黑灰的小脸,举起手里的太极玉,语气冰冷,没有怯懦,没有畏惧。 “本姑奶奶,找天道。” “大胆!”天兵一声厉喝,紧接着便有一道天雷劈向言萝。 第三百六十七章 谁也救不了他! 言萝当即要挥手去挡,却有一道金光刺来,将天雷挡下。 忽然之间,一道仙风吹过,那些仙鹤齐齐扑腾翅膀鸣叫。 言萝扭头看去,只见一名白胡子仙人乘云而来。 那些天兵天将连忙拱手:“参见仙尊。” 白胡子仙人颔首,神色威严:“天道要见她,你们不必阻拦。” “是。” 随后白胡子仙人看向言萝,轻轻招手,言萝便腾空,飞到了他的白云上。 紧接着,那仙人挥动拂尘,周遭景致骤然一变,他们不断朝上飘去。 天外有天,最上面的天,可不是简单的玉阶所能抵达的。 言萝从后面看着这白胡子仙人,眼神微微困惑。 “紫儿,看来你不认得老夫了。”仙人侧首,抚须一笑。 既带着天人的漠然,也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言萝顿了顿:“我恢复了记忆,不过,有些人的面孔,记得也不深刻。” 仙人叹口气:“天道法力高深莫测,他不许你记得,你能想起来一些,已经是难得了。” “我同你父亲羽衣仙人是至交,当年他为了你放弃神格,曾嘱咐我在天上帮忙,替你消灾避难,可惜我力量不敌天道,没保护好你,使你惨死一次。” “幸好我的法器,能使你重生,一切还有机会,从头来过,这一生,你应当还算顺遂。” “我还曾给你的师父紫阳道长托梦,但他似乎做的不够好,让你受苦了。” 言萝一怔:“原来是你帮我重生了……” 仙人带她停在一处由云朵遮掩的巍峨门庭前。 “天道就在里面等你。” 言萝正要上前推门,那白胡子仙人又在她身后说:“有些事不可强求,保住自己,以待来日,才是最重要的。” 言萝回头刚要回答,却发现那白胡子仙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走的真快……”她嘟囔一声,直接推开了厚重的门。 令她惊讶的是,门内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水面。 蓝天白云,倒映在水面之上,水很浅,没有游鱼,也没有水草。 言萝迟疑了一会,踩进水中,大门在她身后关阖。 冰凉清澈的水流漫过她的脚踝。 就在她双足都踏入水中的刹那,四周平静的水面忽然轻轻流动起来。 一条条水流顺着她的脚踝往上流淌,所过之处,污渍尽数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白皙莹润的肤色。 连那些细微的擦伤和灼痕,也在水流的浸润下悄然愈合,不留一丝痕迹。 很快,水面倒映出言萝原本的模样。 一身肌肤胜雪,眉眼如画,黑发如瀑垂至腰际,虽无华服点缀,却更显楚楚动人。 她拧起眉头,环顾四周。 天上云彩散去,露出一个磅礴巨大的威严身影。 没有五官,因为神本无相,可浑身透着至高无上的金光,那样的尊芒,让言萝明显感觉到威压深重。 天道声音空旷威严:“言萝,你回来了,可知悔?可知错?” 上来就要教训她? 言萝抬起头,红唇边带着一抹嗤笑:“我从不觉得自己错了。我只是想跟阿湛相守。” 天道的声音平静无波,在这片水天之间回荡:“你身为地府主君,却为情所困,放弃神位,甘入轮回,你可知道,这一世凄苦,本是你该受的劫数。” “那些苦我都已经受过了!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活活渴死,我已经尝到了惩罚,”言萝毫不犹豫地说,“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将阿湛的元神还给他!之后我愿意听从任何安排,我的事,不要连累他!” 天道周身的金光微微波动:“我即便还给他,又有什么用?言萝,这可是你当初求来的。” 话音方落,他轻轻一挥手,一旁的空中浮现出往昔的景象。 那时的言萝跪在天道面前,神情倔强,正举手发誓—— “我今日就在您面前立下天誓!就算以后的命运如何多舛叵测,都不会允许别人替我改写命运,我一定要亲自走这一遭,与阿湛相守。” 言萝的声音自幻象里传来,清晰无比。 天道语气无喜无怒:“故而,秦湛的命,你救不了,哪怕你掀翻这天界,扰乱六道,下场也是一样的。” 言萝急切地上前一步:“可是……” “元神,是他自己拿出来的。”天道低头看着她,周遭白云飘动,“为了换你的顺遂无忧,他元神已散,不光是你,谁也救不了他。” 言萝怔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散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复存在,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再也寻不回原本的模样,他为你舍弃了一切,包括转世轮回的机会。” 言萝踉跄后退,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她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我以为……” “你以为走过刀山火海,就能换回他的性命?言萝,你太天真了,命运一旦写下,就再难更改,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你当初立誓的代价。” 言萝擦去眼泪,声音颤抖:“那我现在放弃一切,换他回来可以吗?用我的元神换他的!” 天道金光微闪:“不可,规则就是规则,但是他死了,你却依然可以做神,回归神位,忘却前尘,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不要。”言萝缓缓摇头。 “为何不要?做神不好吗?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 言萝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没了阿湛,神算什么?长生不老又有什么意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记得他为我消散的模样吗?” “痴儿。时间会抚平一切,千年万年之后,你会忘记这份痛苦。” “不会的。”言萝双眸通红,“就算过再久,我也不会忘,您用那样的术法压制我的记忆,可我再见到他的时候,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起许多过往,时光从我这里,带不走他,更抹消不了他。” 天道沉默片刻,金光流转:“执迷不悟。” “我不是执迷不悟!”言萝抬头直视那团金光,“我只是不能没有他!您说得对,当初是我立誓要经历这一切,可现在我知道了,没有他的永生,才是最大的惩罚。” 言萝定定地问:“是不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天道没有说话,已是回答。 言萝低了低头,一滴泪落入眼前的水波中,溅起圈圈涟漪。 “我知道了。”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言萝要走了,临走前,她将一麻袋白骨放下。 “这些人拼命过了刀山火海,却倒在玉阶上,我摸过他们的骨头,临死都带着执念,上苍若真有好生之德,就将他们的遗愿达成吧!” 说罢,言萝的太极玉一挥,无数残缺的灵魂从骨头中飘出来。 他们模样各异,眼神呆滞,都是残存的执念。 嘴里或喃喃着要为病重的妻子求良药,或哭着说要救孩子的命,还有为黎民百姓求雨的父母官。 天道一怔,看向言萝,她已经利落离去。 不知从哪儿来的一声长叹,天道说:“可惜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你这次要睡多久呢? 阳光和煦,好似有鸟虫的叫声。 秦湛缓缓睁开了疲倦沉重的薄眸。 入目所见的,是他和言萝成婚的喜房。 阿萝…… 秦湛猛然坐起身,看向空荡荡的屋子。 “阿萝!”他踉跄起身,忽而觉得头晕目眩。 他到底睡了多久?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言萝模样娇俏喜悦地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做好的糕点。 “阿湛,你总算醒了,都下午了,你睡的可真久啊!来,尝尝我做的糕点。” 言萝笑眯眯地走过去,主动拿起一块糕点,递到他唇边。 秦湛垂眸,有些狐疑:“我睡了一天?” 言萝点头:“是啊。” 她说着吐了吐舌头,有些俏皮:“对不起,我第一次给人下蒙汗药,有点把握不好份量,把你放倒了还让你睡了这么久。” 秦湛不由得失笑,抱起她的腰就转了一圈。 言萝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 “你确实顽皮,下次不许如此。”秦湛说罢,吻了吻她的额头。 言萝顺势将糕点塞进他的口中,眨着明亮的眼睛问:“好不好吃?” 秦湛仔细品尝,很甜,还有一种清凉的口感。 “好吃,不过,你怎么忽然想到要自己做糕点?” “因为我跟三哥说好了,过两日就跟他们一起去大雍看看,三哥说,大雍有一颗三生石,虽是当地的传说,但是很灵验,他跟三嫂就是在那儿立下誓言永不分离,我们也去看看。” “从大雍回来呢,我们再跟二哥去波斯看看,二哥之前帮助波斯平叛,在波斯有了一官半职,听说波斯有一个灵泉,能让人延年益寿、舒展筋骨……对了,我们还可以再去瞧瞧传说中的海国蓬莱。” 言萝掰着手指细数,憧憬不已。 秦湛静静地看着她,轻笑道:“阿萝,给我两天的时间,我将政务安顿好,我们就走。” 言萝握住他的手:“不用安排,你都交给江燃吧,他做过诸侯,处理政务已经很顺手了。” 听到这话,秦湛一僵。 他紧张地看着言萝的表情。 “你……你都知道了?” 她从前分明说过,她最讨厌别人骗她。 然而,秦湛没有在言萝脸上看见任何怒火,只有甜软的笑容。 “江燃这个人嘛,经不起严刑拷打,我吓唬吓唬,他就招了,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我早就想让你放下这些政务,跟我出去好好游山玩水了。” 言萝说着,背过身去,假装整理糕点,悄然掩去眼中的通红:“以前在地府的时候你就不喜欢做这些事,到了凡尘还要兢兢业业地做太子,太累了。” 她收敛好情绪,转过身时,又是那样一番明媚笑容。 “阿湛,放下一切,我们远走高飞吧!就像我们当初来凡尘之前所期待的那样。” 秦湛望着她炯炯明亮的双眸,点头:“好。” 阿萝,我会在我有限的时间里,好好陪你。 秦湛在蓝君卿的帮助下,成功为江燃重塑肉身,江燃被封作新一任国师,辅佐皇帝处理政务。 起初皇帝听说秦湛要出远门,分外不同意。 太子若是走了,他还怎么安安分分养身体?被皇后骂了一顿,皇帝才勉强同意。 太后是最高兴的那个,在她看来,秦湛和言萝在一起的时候是最开心的,故而两个人新婚燕尔,出去走走,有利于感情。 言萝这边同样跟家人交代好了,如何照应彼此,又给他们每个人提前化解了命中的灾煞。 做完这一切,林礼看着言萝久久不语,他问言萝:“萝儿,你这一走,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聪明如林礼,他觉得言萝做的这些太过干脆。 连她手里的那些道观、土地庙,都已经交给了楚竹。 虽然言萝没有说她什么时候会回来,但林礼已经察觉到了。 言萝顿了顿,认真道:“我会回来的,爹爹,我们的缘分还没有尽,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跟娘亲要照顾好彼此。” 听见这一声爹爹,林礼红了眼眶。 他闭了闭眼:“早去,早回。” 临行之前,蓝君卿给了言萝一张延年益寿符。 他也要走了,他这具凡人的身躯太过虚弱,故而蓝君卿算出自己大限将至,不过,死对他而言才是新生,他能回去继续做神仙了。 “这张符,凝聚了我剩下所有的功力,紫儿……就当做我弥补你们二人。” 言萝收下了,看着他淡淡一笑:“没关系,我从未怪过你。” 两个月后。 言萝和秦湛,陪着林世墨与华梦来到了大雍。 林世墨当即册封言萝为公主,秦湛则为驸马。 在大雍,他们走过山明水秀的漠川,看过落日孤鸿的大漠。 就在那个传说中天上掉下来的三生石边,言萝用小刀,把她和秦湛的名字刻上去。 秦湛看着她轻笑:“这些名字,过去十几年,就会被风吹得模糊。” 言萝嘟囔:“那我就刻深一点。” 秦湛一怔,薄眸温柔下来。 他们离开大雍时,恰好遇到了冬天。 好在林世墨为他们安排巨大的船只,顺着水路去波斯,跟二哥林世钧汇合。 言萝照旧还是拿糕点给秦湛吃,可是,秦湛昏睡的时间愈发长久。 起初他会睡一两日,再到后来,连续七八日都醒不过来。 好几次言萝生怕他就这样走了,数次试探他的鼻息,都是虚惊一场。 这也养成了言萝每天晚上,都要贴在秦湛胸膛上睡觉的习惯。 她要听着他的心跳声。 她也睡的越来越少,好像在跟时间赛跑。 他们去了波斯,泡在传说中能治愈一切的泉水里,那一刻,言萝觉得以前的自己真傻。 为什么从前的自己不知足? 为什么一定要来凡尘? 天道说的对,她做错了,她应该悔改。 如果当初她没有任性就好了。 从波斯离开,他们在春暖花开时节,快入夏的时候,来到了海国。 这里是被蔚蓝大海环绕的一座巨岛,海国的百姓们热情好客,言萝和秦湛也很快就在当地住了下来。 这里气候温暖,偶有阵雨,好在景色怡人。 言萝和秦湛最喜欢坐在沙滩上看日落。 这次也不例外。 两人在礁石上并肩而坐,言萝拿出糕点:“今天的你还没吃呢!” 秦湛嘴唇淡白,他看着言萝,笑道:“今天先不吃了,阿萝,我想同你说几句话。” 言萝执着说:“那也要先吃了糕点再说,阿湛,快吃。” 她递到他的唇边。 秦湛乌黑的薄眸看着她,良久,他才说:“每日将锦鲤运注入其中,为我延年益寿,这半年来,阿萝,你辛苦了。” 言萝一怔。 她笑着掩饰:“你胡说什么呢,我不会那样的术法。” 秦湛握住她的手:“我吃的出来,阿萝,别浪费你的灵力,我的身体没有起色,你别消耗自己。” 言萝忽然红了眼眶。 “你吃一点吧,我觉得是有用的,上次你只昏睡了十天就醒了,我不能一点办法都不尝试,阿湛,我……” 话都没说完,秦湛已经抬手,拂去她掉下来的泪珠。 秦湛道:“我正想说这个,这一路来,你总是故作欢笑,实则我了解你,你在心里责怪自己。” “阿萝,你若是感到后悔、认错,就正好如天道的心意了,我有如今的结局,是我的选择,而我的选择,你不必为此背负责任。” “我们相处的这些年,比以往在地府的时候,都要幸福,看到你是鲜活的、愉悦的,比我快乐更重要。” 言萝哭着摇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阿湛,我们再最后试一次吧,好不好?我不相信这世上没有解法!” “有解法,那就是珍惜此刻,阿萝,你是烙在我灵魂里的烫印,每当我想你,我就闭上眼,在回忆里找一遍。”秦湛捧住她的脸,吻去她的泪水。 他揽住言萝,眺望浮光跃金的海面。 恰好是黄昏时分,白天的海水变得金光闪闪,偶尔有鱼儿跃起,不少渔民都将船带回来了,家中炊烟已起,有人等他们回家。 秦湛声音低沉动听:“阿萝,我一直认为,瞬间比恒久要重要、珍贵,我跟你有太多宝贵的瞬间,每当我昏睡不醒的时候,其实都在回味那些从前。” “不过,我现在都快忘了最开始你见到我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还记得么?讲给我听,嗯?” 言萝靠在他怀里,抽泣道:“我现在哪儿想得起来……你是我从棺材里扒拉出来的。” 她慢慢回忆起来。 现在想想,当初秦湛见到她时,那一种惊喜的眼神,不像作假。 都不知道他试了多少次,才能在无数个轮回里找到她。 言萝说着说着,感觉秦湛睡着了。 大概是天要黑了,海上起了风,言萝拽了拽他的袖子:“阿湛,我们回去吧。” “阿湛……太阳落山了。” “阿湛,你是不是很冷啊,你的手怎么那么凉。” 海风吹过来,言萝尝到了咸烫的味道。 下雨了吗? 言萝直直地看着海平面,不敢去触碰身旁的秦湛,就让他这么倚靠在自己身上。 他浓黑的睫羽安静地垂着,像是睡着了。 “阿湛,”言萝赌气说,“海国离大明好远好远,你不会把我扔在这里,让我一个人回去吧?” “阿湛……你要睡多久呢?你起来好不好,我背不动你。” 言萝闭了闭眼,抬手摸上秦湛的脉息。 平静, 言萝缓缓摸到自己腰间的太极玉。 玉触手冰凉,毫无反应。 这一刻,她再也骗不了自己。 她的爱人死了,连灵魂也没留下。 言萝看着落日彻底消失,眼中的那一点光亮也跟着寂灭。 脸上的泪痕早已变得冰凉,她的心似乎空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秦湛。 你这次要睡多久呢? 明天应该还有一章就收尾啦!提前预告有完结活动咳咳咳,王霏霏唱的心雨,很好听!写这几章的时候一直循环,掉了好多小珍珠,不过我是写甜文的,大家放心,放心!扛着锅盖逃走 第三百六十九章 酆都是我留给你的一方天地 言萝本想守着秦湛的身体,直至他彻底消失以后。 但是,言萝没想到的是,秦湛死后第三日夜里,他的身体骤然化作晶莹的银粉,消失在月光银银的天地间。 “阿湛!阿湛别丢下我!”言萝一路追着银粉,疾奔在海边。 一不留神踩着海贝,猛然摔倒在一片沙子中。 再抬头看去,粉末早已随风而逝,留给她的只有孤月高悬,星子零星。 言萝趴在沙滩上,无助地放声大哭。 眼泪不断滚落,混着沙粒粘在脸上。 她用力捶打着沙子,嘶哑地喊:“为什么连他最后的念想也不肯留给我,为什么!” 她猛地抬手一挥,万丈海浪轰然掀起,遮天蔽月! 海水在空中翻涌,仿佛下一刻就要淹没整座海岛。 可就在这时,那只木鸟从她怀里掉了出来。 言萝动作一僵,垂眸望去,木鸟的翅膀下好似夹着什么纸。 她抬起的手慢慢放下,滔天巨浪也跟着轰然而落,海面渐渐恢复平静。 言萝抽出那张字条,展开一看,是熟悉的,秦湛的笔迹—— 【阿萝,回大明吧,酆都是我留给你的一方天地。】 言萝把纸条紧紧捂在胸口,泣不成声。 他连这样的时刻都想到了,专门留了字条给她,说明酆都里也会有秦湛留下的东西。 言萝急着要回家了。 三个月后,船只终于飘摇回了大明。 言萝甚至没来得及回京城,就直奔沧州。 但是她的马车在前往沧州的官道上时,却看见不少百姓们都搬着家当往外走。 那模样,像是逃荒似的。 言萝拦住其中一位老叟,询问道:“老伯,前头沧州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走了?” 老叟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身后拖着重重的木板车,上面放满了自己的家当和行囊。 他说:“小姑娘,你还不知道吗?四个月前,沧澜江溃堤,这里发大水,把整个沧州和云州都淹没了!” “什么?”言萝一惊,“也包括沧州城?” 老叟摇头:“那里淹的最厉害!幸好之前太子命人让我们从沧州城里搬出来,否则洪灾来时,我们都要被淹在水下了。” 言萝僵住了。 老叟劝她也不要再往前,还说:“大家都搬出来了,这里以后,就是一片湖泽了,姑娘,你别再往前了,危险!” 说罢,老叟拖着车离去。 言萝不肯放弃,亲自去看了一眼。 去年她来过的酆都,经由秦湛亲手打造的地方,果真变成了一片湖泽。 言萝站在山坡上望着下面一片片澄绿的水,怔了又怔。 四周寂静,人音远去,昔日她没当回事的地方,却成了再也找不回来的记忆。 又是天道故意折磨她,想让她迷途知返么? 言萝心中的仇恨几次燃烧。 秦湛曾说:“阿萝,你将这里当做你的家,一个你受到任何欺负,伤心难过时,都可以来躲避风雨的地方。” 天道若将她的家毁了,她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可是就在一回头的时候,看见水面上,有人划着船过来。 对方看见言萝,兴奋地招了招手。 “阎罗大人,好久不见。”乔陵一身船夫装扮,划着船靠岸,随后小跑来到了言萝面前。 言萝拧眉:“是你,夜游神,你没有回地府?” 乔陵摆摆手:“害!您忘了,当初我帮您和幽河鬼王偷偷轮回,被天道发现,这不是被罚到人间体会生老病死嘛!” 乔陵笑呵呵的:“我在这等您好久了。” “等我?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鬼王大人吩咐的呀,他说了,您会回来,在他……那什么,咱们上船吧,我送您回酆都。” 言萝一怔:“可是这里都被水淹了,酆都还在?” 乔陵哈哈笑道:“这是鬼王大人安排好的,若不然,您一个人住着这么大一个城,他担心会有人来打扰您,故而施了障眼法。” “旁人都以为这里是一片汪洋,实则您跟我来。” 言萝连忙跟着他上了船。 小船悠悠,拨开澄碧的水面。 乔陵撑着长篙,不紧不慢地划向湖心。 两岸青山连绵,蓊郁的林木在水面投下深深浅浅的绿影。 远处峰峦迭翠,云雾缭绕山腰,偶有飞鸟掠过,留下清脆的鸣叫在谷中回荡。 言萝仰头看去,只见山壁高耸,这里水深莫测,寻常人恐怕当真不敢随意来到此处。 船行至两山夹峙处,水道忽然收窄。 嶙峋的岩壁几乎触手可及,藤蔓垂落,轻拂过船篷。 言萝轻轻拂过险些垂在脸上的藤蔓,只觉得仿佛穿过了一道清凉的水幕,眼前骤然明亮。 群山环抱之中,竟藏着一片开阔的天地! 湖水在这里变得格外平静,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倒映着蓝天白云。 熟悉的酆都城静静伫立在湖心岛上,青瓦白墙错落有致。 几叶扁舟系在古朴的码头边,随着微波轻轻荡漾。 这里分明是个与世隔绝的桃源,哪里还有半分水患的痕迹? 言萝诧异地瞪大眼睛。 “阿湛用洪灾将这里一分为二了?” 乔陵笑眯眯地点头:“鬼王大人将此处留了出来,封了所有的路,只有方才那条水路能进出,寻常人是进不来的,阎罗大人,您放心。” 说罢,他将言萝送到岸上,就收起了长杆。 “大人,您到家了,我也得走了。” 言萝连忙问道:“你要去哪儿?” 乔陵神情轻松自在:“我本是魂魄,这具身体是鬼王大人后来给我塑的,支撑不了多久,如今快到极限了。” “这之后,自然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哈哈哈——”他笑的坦荡。 言萝皱起眉头。 夜游神是秦湛的人,仿佛多跟他说几句话,就能知道秦湛更多的消息,言萝也不想让他走。 “我再为你塑肉身。”她说。 乔陵摆摆手:“大人,有一句话,是鬼王大人想让我带给您的。” “沧海桑田,没有什么亘古不变,鬼王大人说,您总是执着于永恒,可这世间最珍贵的,恰恰是那些瞬息即逝的时光,他希望您不要被执念所困,能在这里好好生活。” “别忘了,这世间美好的一切,是您最喜欢的,”乔陵抬头,环顾四周山峦秀水,感慨笑道,“鬼王大人为您选在这么漂亮的地方,您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言萝背过身去,声音压抑着哽咽。 “他倒是说的轻松。” “阎罗大人,在下告退,有缘再会!”乔陵摆摆手,撑着船走了。 第三百七十章 全文完 言萝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峡道中。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偌大的酆都城。 “可是阿湛,你让我一个人在这生活,也太孤独了吧……” 话音刚落,城门内忽然有几个毛茸茸的小身影朝她跑来。 “汪汪汪!” 三四只小奶狗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跑了出来,围着言萝的身边叫唤个不停。 言萝惊喜非常,连忙弯腰抱起一只。 “你们也是被阿湛送来的?” 小奶狗们不会说话,被言萝抱起来的胖黄伸出舌头想舔她,言萝连忙笑着避开。 她放下小奶狗,拿起自己的行囊:“阿湛也真是的,这城里没有人,你们岂不是天天饿肚子,乔陵有没有好好喂吃的给你们?快来,进城我给你们找点吃的。” 少女跑在前面,几只小奶狗摇着尾巴追在后头。 让言萝没想到的是,城中吃的很少,只有乔陵临时准备的一些米面和肉食。 她想给小奶狗找点东西吃,找来找去,找到了牛圈。 逼不得已,言萝挤了点奶牛乳,给小奶狗们喝了。 刚要松口气,另外一个牛棚里发出惊天的哞叫声。 言萝过去一看,一头母牛竟要生产了,那双黑溜溜的眼睛还盯着她。 “等等,可是我不会接生啊!”她再次手忙脚乱地跑了进去。 一通忙活,直至天黑。 言萝精疲力尽地随便找了个宅子,进去就睡,小奶狗们都守在她床榻边,也跟着趴下睡着了。 说来奇怪,自从秦湛离开以后,这是她第一次睡了个整觉。 第二天言萝是被鸡鸣声叫起来的。 不知哪儿来了一只花冠鸡,站在她的枕头旁边打鸣。 言萝急忙将它抱下去:“别叫了,起来了起来了!” 小奶狗们又嗷嗷着饿了。 言萝再次开启了忙碌的一天。 很快,她发现秦湛虽然将整个城留给了她,但是还留给了她不少需要自己动手生存的东西。 比如他给她准备了种子,还体贴地留了如何种地的一封信。 再比如他给她打好了井,但是信里告诉她,要挑水只能靠她自己想办法了。 又比如他给她养了一堆动物畜牧,但需要她自己呵护。 秦湛的信里,最后一句话写的是:“阿萝,这是你的城,不同于地府的死气沉沉,你亲手来让这座酆都,变得鲜活生动一点吧,若实在累得很,就抓几只鬼来帮忙。” 看到这里,言萝忽而笑了,但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看着秦湛给她准备的大宅子,里面有许多没有被整理好的东西,需要她自己亲手一样一样归置完整。 若当真做完这些事,一两年也要过去了。 言萝垂首,将收集来的信件紧紧攥在手中。 那一张张秦湛曾散落在这座城各处的笔迹,就像是他随时随地陪在她身边。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良苦用心吗?” “秦湛,是天底下最坏的笨蛋。” 言萝拿出那只木鸟,轻轻在翅膀下碰了碰。 木鸟飞起来,却又落在她身边。 从前言萝觉得,木鸟一定是坏了,因为秦湛已经死了,它又怎么飞到他身边呢? 现在,言萝却认为,秦湛一定是以别样的方式留在她身旁。 她看不见,但木鸟停在这里,或许代表他没有走远,无论如何,当做是给自己的鼓励也好。 “阿湛,我会带着你那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彩蛋】 沧海桑田,时移世易。 千年过去了。 藏匿在深山里的酆都城,仍然像一个世外桃源。 当初环绕在言萝身边的小奶狗,如今陪伴她的,已是其后代的数十代了。 言萝穿着自己亲手织的锦衣,正弯腰给当年移栽过来的海棠花树浇水。 秦湛离开时,海棠花树尚且瘦削稚嫩,而今,树冠茂密高大,每逢花期,盛大绚烂。 言萝一边松土,一边说:“阿湛,你知道吗,外头的天下,变得我都不认识了,不过你放心,当年我用生死簿给我们的家人续命永生,如今他们都过的特别好,偶尔也会来看看我。” “前不久四哥送给我了一部叫手机的东西,方块块里随便一划,就是猛男跳舞,小生放浪。” “你放心,我都没有多看,只是觉得如果你在,肯定比他们跳的更好……对了,你知道吗,听说天道换人了,被一个沉睡已久的上古神打的魂飞魄散。” “那个叫张远修的仙人,好几次传天音让我回天庭,看什么新天道的化身,我其实很讨厌他们,所以我不去,我要留在这里,长长久久陪着你。” 说罢,言萝抬头,看着日光中的海棠花树。 它长得可真好。 用心浇灌出来的花朵,充斥着浓烈的爱意。 一阵风吹过。 言萝嗅了嗅,疑惑:“阿湛,都说海棠无香,但是我怎么觉得香香的呢……” “你再仔细闻闻。”一道声音传来。 言萝果真踮起脚仔细去闻,疑惑:“不对,不是花香,这种香像是天庭的仙露味道……” 忽然。 她僵了僵。 不对,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方才那道声音是? 言萝猛然回头。 日光正好,穿过繁盛的海棠花枝,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流金般的光晕。 他站在那里,依旧是当年分别时的眉眼。 却褪去了所有青涩,一种属于天君的威严与沉稳自然流露。 剑眉星目,俊美无俦,一袭白衣胜雪,却比记忆中更显风华绝代。 他看着她,眼底盛着比千年光阴之前更绵长的温柔,笑意从微扬的唇角漫开。 “阿萝,”秦湛开口,声音比记忆里更低沉温润,“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言萝怔忪片刻,乌黑的水眸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迭迭的惊喜涟漪。 她猛然朝秦湛跑去。 衣裙扬起,如一只翩跹的蝶,带着积蓄了太久太久的思念,扑入那个只为她敞开的怀抱。 秦湛笑着,稳稳地接住她,顺势抱着她轻盈地转了个圈。 锦衣的裙摆与海棠的花瓣一同飞扬,惊起了几只在一旁打盹的小奶狗,发出几声好奇的呜咽。 言萝紧紧环着他的脖颈,喜悦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阿湛……真的是你?”言萝连忙看着他的脸,“你回来了……你怎么回来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秦湛亲吻她的面颊:“不是做梦,真的是我,要不然,你扇我一巴掌看看?” 言萝扬起手,秦湛当真将脸伸过来。 她的动作却僵在半空,随后,纤细的手掌缓缓抚在秦湛的脸颊边。 “你这次又付出了什么才回来的?” “笨蛋,我什么都没付出,你看不出来么,我是天道。” 言萝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秦湛。 “你?张远修说的新天道,是你?可你一个幽河鬼王,跟上古神有什么关系?” 秦湛失笑:“我慢慢讲给你听。” 原来作为幽河鬼王的秦湛,本是上古神的一缕分神。 应劫而来,投身入轮回,成了鬼王以后,他的神识也被封印了。 曾经,天道拿走他的元神时,让他被封印的神识也有了一丝震荡,秦湛窥见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和命运,却没有声张。 按照原本的劫难来看,他必须死一次,才能彻底恢复上古神的所有神识。 故而他委托张远修照顾言萝,让她不要在他死后寻短见。 至于秦湛自己的事,他自当努力。 为了重逢的这一面,他准备了太久太久。 也怪不得天道起初那么阻拦他跟言萝在一起,自然是以为秦湛化解的是情劫,劫难一过,再无敌手。 如今,秦湛功德圆满,自然来接言萝了。 言萝终于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因为,这证明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了。 “三界内其实没有什么能让我觉得有趣的事,但那是遇见你之前,”秦湛揩去言萝的泪水,“让你独自承担这么久,都是我不好,阿萝,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言萝连连点头,她拉住他的手。 “阿湛,我带你去看我的酆都城,我真的把这座城养的很好!” “先不着急,你还记得,你欠我一件事吗?”秦湛拽住她。 言萝认真问:“什么事?” “洞房那夜,你把我放倒了。”秦湛扬眉,“你忘了,但我记了千年。” 言萝耳根一红。 啪! 响亮的巴掌落在秦湛脸上。 言萝傲娇怒喝:“你那时候病的快死了,怎么还想着这回事!” 秦湛薄眸深处陡然有了几分沉黑浓烈的兴奋。 “手疼不疼?等下回屋再打,让你打个够!” 说罢,秦湛将言萝扛在肩头,大步走进酆都城。 这里是他们的家,而她是他的心之归处。 两千多个春秋的漫长光阴,最终凝结于她扑入他怀中的这个瞬间。 自此,茫茫大雪被春风拂去,言萝的世界,迎来了永恒的春天。 【全文完】 偷偷在深夜全文完,应该没有番外啦,本文正式完结咯,谢谢宝子们长久以来的追更,这一次不写感言了,因为都在俺自己的心中了!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多写点秦湛和言萝恋爱日常,下本再努力!萝儿阿湛,再会啦!追书的宝子们也辛苦了,25号那天有完结活动,可以去我的围脖【福宝的白桃甜粥】看,也可以加书粉群~谢谢你们的支持,再一次为我和你们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