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及你眉眼》 楔子 1 全美院的人都知道,萧以照毕生的理想就是做个画家。(..info无弹窗广告)然而毕业招聘刚一开始,她就被一辆豪华越野车神神秘秘地拉走,半点儿也不像是要去画画。 有人猜测萧大小姐要么是官二代要么是富二代,有人担心萧同学惹了麻烦被人绑架,还有人干脆说,萧美人儿是攀上高枝儿,被大款包养了…… 只有萧以照自己知道,她,美院资深老教授的关门弟子,孤僻清高目下无尘的文艺女青年,居然选择了一份最最见不得光的职业--代孕妈妈。 而这一切,从那辆黑色别克缓缓驶入美院大门的一刻,也许就已经全然注定。 彼时的以照,只淡淡扫了一眼车牌,就把这辆军车来自哪个部队什么级别都看了个分明,一双弯弯的眸子登时亮了一亮。 司机躬身拉开车门,一位穿着低调却掩不住高华气质的中年妇人迈下车来。那张显然经过精心保养的脸,饶是被墨镜遮住了大半,还是让以照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很快,以照便从班长那里辗转得知这位夫人的身份和来意--据说她是位著名医师,夫家地位显赫,想找一个有品位有涵养的女大学生,为她挑选服装配饰,顺便打理家事。谁知美院的学生对她并不买账,一个个心高气傲得很,管她开出多高的薪酬,也很难寻觅到合适的人选。 班长本是当成笑谈说起,以照却暗暗存了心,找机会在校园里截住了那辆军车,以后的事情便一路顺理成章发展,直到导师派人将她唤了过去。 "小萧,我当年看中你是个画画的好苗子,才把你收入门下,可不是为了让你给别人当保姆去!"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一脸痛心疾首。 以照表情淡然,落寞中带着几分倔强:"我说过,不管我在哪里,做什么,哪怕衣食无着流离失所,只要一息尚存,就会画下去。这一点没有变,您放心。" "傻孩子,"教授摇头叹息,"你大二就开了个人画展,在圈里也算小有名气,何苦为了一点眼前的利益,就自毁前程,白白耽误了自己?" "自毁前程?"以照抬起头,孤注一掷地说,"我的前程早就被毁了。您不是不知道,我爷爷为什么含冤而死,我爸爸为什么下落不明,我妈妈又为什么要活得这么辛苦……我这样的一个人,还有什么可被耽误?" 老教授的笑容愈发萧索:"也罢,我只问你一句,你选的这个人……可跟当年那件事有关?" 以照咬紧嘴唇,默默点了点头。 "你想没想过报复的后果?"熟知内情的教授不禁追问,"你不怕自己变得无可救药?不怕将来回不了头?你知不知道,他们这几天已经把你的底细通通查了一遍,甚至还查了你交没交过男朋友,有没有过……怀孕史……" "可是我真正想掩埋的过去,并没被查出来,不是吗?"以照淡淡一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后来,以照才知道,那位夫人来美院,是因为她的儿媳身体不好,需要找人代孕。 可是这对以照来讲,并没有什么差别。她已经把自己卖给了复仇的魔鬼,再堕落一些,又能怎么样呢? -- 我什么都不在乎,只是担心,离你越来越远了啊。 也许我现在所站的地方,并不是灯火阑珊处。你所走的路,对我来说也并不叫做远方。 那么你,还会找到我吗? 我看见光年,走失那一年(1) 离开阿九的第两千三百六十一天,沈念北又见到一个像极了她的背影。(..info无弹窗广告) 七年的时光呼啸而过,而阿九,却始终以眉目清扬的模样,出现在念北的每一个梦境。 这一次,却不只是梦。 他们的距离那样近。近到,念北只消摇下车窗,就可以触碰到那个背影。 阿九她……现在也该有这样高了吧?念北这样想着。想必她还和当年一般,不论怎样胡吃海喝,都还是那样瘦骨伶仃。 就如眼前这个女子,即便穿着宽松的绿色雪纺衫,也掩不住她背上的一对蝴蝶骨。突兀,而又分明。 只是一转念的工夫,汽车便开得远了。那两只蝴蝶骨,也渐渐变成了视野中两个越拉越小的黑点。任凭念北怎么拼命瞪大眼睛,也始终无法看清。(..info好看的小说) 沈家规矩大,一向都选极细心妥当的人用。来接念北的司机陈斯,又是最能说会道的。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念北一直望向窗外,便殷勤问道:"小少爷,听说您有七八年没回国了,要不要在大院里四处转转?" "不必。"念北收回目光,淡淡答道,"还是早些回去的好。不然,爷爷要等急的。" "是是是,早听夫人说了,小少爷向来特别孝顺。难怪都说这几位少爷里,老爷子最疼的就是您。"陈斯碰了个软钉子,连忙讪讪地应和,顿了顿,他又赔着笑问,"少爷还不知道吧,不光老爷子等得着急,还有位女孩子,一大早就过来等您了。" 念北眼前一亮,蓦地转过头来:"真的?来的可是阿九么?" 陈斯摇首道:"听夫人说,是位姓周的小姐,她父亲给咱们老爷子当过警卫员。至于小名儿叫什么,就不是我们该打听的了。" "周诗龄?"念北眼中的光顿时暗了下去,"奇怪,爷爷从前很疼阿九,就连阿九这个名字都是爷爷给起的。怎么没有找她,反倒叫了外四路儿的人来?" "老爷子亲自起的名?"陈斯吃了一惊,追问道,"小少爷,您说的这位姑娘是什么来头?" "阿九就住在咱们大院儿里,是温老将军的孙女。"念北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仿佛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把什么融化了似的。 陈恪皱起了眉头,手上却灵巧地打着方向盘,将车开上了一条幽静的林荫路。他斟酌了一番词句,才小心翼翼地道:"小少爷,不瞒您说,我自打被首长从汽车连里挑出来,就一直给老爷子开车,已经开了五年多了。可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听说过,大院儿里有您说的这位温将军。" "怎么会这样?"念北霍然直起身,"阿九搬家了么?难怪,我给她寄了那么多信,她一封都没有回过。" 眼看念北自顾自地陷入了沉思,陈恪便不再言声,沉默着将车开进了大院一角,停在了一座独据一隅的小院门口。 等念北回过神来,陈恪已经赶过来拉开车门,手中还提着念北的行李箱:"小少爷,这么多年没回来,您还记得这个地方吧?" 当然。怎么会不记得呢……即便是在他的梦中,这里,都是会反复出现的场景。 梦中的他,总是故意放慢脚步,从这座院门里走出来。而对面,就站着他的小阿九,对他盈盈一笑,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笑弯了眉梢眼角。 念北静静打量着这座久违的院落,脸色却忽然一变--阿九一家所在的将军楼,居然像凭空蒸发了一般,变成了一排红砖房! 看着陈斯茫然无所知的表情,念北暗叹一声,只得默默收敛了神色。 这七年来,念北曾无数次设想与阿九重逢的场景,单单没有想到,当他踏遍千山万水,身骑白马而回,却不光弄丢了他的九公主,就连公主的城堡,都已然被拆毁。 他的阿九从小爱画画,一直梦想着能画遍世界各地的美景。所以这些年来,每走到一个国家,念北总会买下所有的风景明信片,希望在久别重逢时,能够将这份精心积攒的礼物,捧在阿九面前。 -- 阿九,阿九。 我始终以为,就算我们暂时兵分两路,也会殊途同归,这是必须。你曾经说过,无论我走得多远,你都会努力跟上我的足迹。 现在,我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你在哪里? 我看见光年,走失那一年(2) 念北和阿九的初见,可以一直追溯到二十一年前。 那时候,阿九是个才满周岁的小宝宝,而念北刚开始上学前班,正处在男孩子最淘气的年纪。 其实阿九刚出生的第三天,念北就跟着家里的大人去了医院,给爷爷的故交温老将军道喜。可惜那时候阿九身子弱,被放在了育婴室的保温箱里。不然,他们的相遇,还可以提前整整一年。 温老将军家四代单传,老爷子一直盼着能得个孙子。产房里间传来的一声女婴啼哭,却让他的心凉了个透。偏偏温家独子也是军人,必须严守计划生育政策,这更是彻底粉碎了老将军含饴弄孙的梦想。 这个女婴出生在农历九月初九,温老爷子自恃身份,不好表露自己重男轻女的意思,只得转移了矛盾,嫌她生的日子不好:"一个女娃,生在阳气这么重的日子,只怕命太硬了,不太好呢。" "哪有的事儿呦,展白。"念北的爷爷沈霜舟叫着温将军的表字,"红楼梦里凤姐的闺女,生在七月初七乞巧节,偏又起了个名字叫巧姐儿。后来贾家败得一塌糊涂,她也能得贵人相救,可不是正应了刘姥姥的话--遇难呈祥,逢凶化吉,都从这巧字上来。" "握枪杆子的人,还这么爱掉书袋。"温展白朗声笑着,拍着老战友的肩膀,"你既这么说了,就也给我们孩子起个小名儿,让她沾沾你的福气。" 沈霜舟微一沉吟,便笑道:"既这么着,不如就叫她阿九吧。咱们也学刘姥姥,用这以毒攻毒的法子。将来这个孩子,必定也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借你吉言。"温展白笑意更盛,"等阿九满一周岁的时候,一定带她去你府上,让她当面认你这个干爷爷。" 转眼间,阿九就真的满一岁了。温老将军没忘记自己当初的话,让保育员推着阿九的摇篮车,跟在自己身后到了沈家。 沈家有三个儿子,二儿子生了对儿双胞胎兄弟,老大老三家也都是男孩儿。沈老爷子很是得意,给四个孙子按东西南北的顺序起了名字,分别叫做征东、安西、镇南和念北。 阿九被保育员推进沈家的时候,安西、镇南和念北都是牙还没换完的毛头小子,最大的征东也不过才十三四岁。他们从小就跟着家里这群堂兄弟摸爬滚打,读的又是部队的子弟学校,很少有机会跟女孩儿一起玩,见到阿九,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一窝蜂地拥了上去。 坐在摇篮车里的阿九,在他们眼里,就像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她穿着藕粉色的新衣裳,手里握着一只拨浪鼓,端端正正地坐着。见到生人,她也不哭不闹,反倒觉着新鲜,怯生生地笑了。 这一笑,她的眼睛便成了两弯月牙儿,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唇边现出两只小得不能再小的梨涡,让几个男孩儿都瞧得痴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年纪最小的念北,他定睛看着阿九,理直气壮地宣布:"你们谁也不许抢!这个娃娃,是我的。" 我看见光年,走失那一年(3) 时光荏苒,一转眼,便已匆匆数年。 纵然物是人非,星移斗转,也不过是,风景旧曾谙。 念北痴痴地想着,不觉停下了脚步,呆呆地望向那一片在温家废墟上建起的红砖房。陈斯在旁静静瞧着,并不敢出声打扰。 "呦,这不是小北吗,怎么到了家门口还不进去,这是看什么西洋景儿呢?"一个柔润的女声忽然响起。 念北愣了一愣,定睛一看,原来是沈家的长孙媳妇儿,高高瘦瘦的方茗。念北出国时方茗还没嫁进方家,但她是大伯母在医学院任教时的得意门生,念北也见过几次。.info[]后来便不出所料地听闻征东遵从母命,娶了这位小他四岁的女医生。 "茗姐姐,好久不见。"念北开口招呼,又连忙改口,"不对,现在该叫你大嫂才是。" 方茗柔柔一笑:"叫什么都随你,只是咱们认识这么些年,到头来你连我和征东的喜酒都不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回头啊,可要罚你多补几杯。" 念北刚要开口答话,却见方茗背后有绿衫闪过。饶是方茗个子太高,把身后的女子遮了大半,念北也一眼认出,这正是刚才透过车窗看到的,那个背影酷似阿九的姑娘。 "大嫂,你身后这位姑娘倒眼生得很。"念北笑道,"怎么还藏着掖着的,难道是给大哥养的小妾不成?" "几年不见,你怎么学得像镇南一样油嘴滑舌?"方茗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征东才从西北基地回来,妈说她最近精神不济,怕上上下下打点不周,这才特地新请了人。" 念北定睛看去,只见那女子留着栗色的梨花头,吹得蓬蓬松松,再加上一副宽宽大大的黑框眼镜,竟把面颊遮去了大半。他想了想,不由笑道:"我听三哥说,大伯母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从不肯假手于人。就连娶你过门都是亲自操持的,怎么如今倒请了个小保姆,还是这么个风一吹就能倒的纸片儿人?" 方茗轻咳了一声,并不答话。陈斯见气氛尴尬,连忙抢前一步,打圆场道:"小少爷说笑了,这位姑娘是位大学生管家,还是老爷子点了头的人。" "大学生管家?这倒新鲜。"念北仍紧紧盯着那绿衫女子,"不知道是什么专业,居然会找这样的工作?" 那女子自知躲不过去,只得从方茗身后迈了过来,略显拘谨地微鞠了一躬:"您好,我叫萧以照,是学油画的。" "萧以照?"念北重复着她的名字,不置可否地一笑,"若是我付你三倍薪水,你来做我的助理可好?" 方茗不动声色地迈前一步,笑眯眯地道:"小北啊,你才从国外回来,身边必是缺人的,爷爷和三婶儿自会给你安排。若是都不合意,我再慢慢寻个好的给你。只是这以照姑娘眼光极好,妈最离不开她,每次参加活动都要她帮着搭配衣服。君子不夺人所好,你又何必这样勉强?" "其实原因简单得很。"念北似笑非笑,"只是因为这位姑娘,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我看见光年,走失那一年(4) 听了这话,萧以照全身的线条似乎都僵了一僵,还未答话,手中拎着的食盒便骨碌碌地滚在了地上。(..info好看的小说)她连忙弯下身去捡,俯身的瞬间,鼻梁上的眼镜却忽然滑落。以照蓦然抬起头,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眼角下却有一颗泪痣,让她的表情带上了几分小鹿般的惊惶。 "阿九?"念北的表情瞬间变幻,声音里多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温柔,"阿九,真的是你!" "小少爷,您认错人了。"以照定定看着念北,"我不是什么阿九,我的名字,叫萧以照。" 看着她的神情,念北的双眸顿然收紧。他向以照走近一步,低下头,双眼就像两泓深不见底的潭水一般,几乎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比对着记忆里阿九的容颜,念北细细凝视着眼前这张脸--珠圆玉润的脸颊、饱满的额头、挺拔的鼻尖,全不似棱角分明、轮廓倔强的小阿九……就连那双眼睛,如今看来,都跟阿九并不全然相像。 想来也是,七年来从未有人向他提及温家的遭遇,那使整栋将军楼凭空消失的力量,既能强大到令沈家都三缄其口,又怎会对温家慈悲留情? 那么,如果真的是阿九,以她那宁为玉碎的性子,怎么会在家道中落之后,甘愿屈身伺候别人?而他那向来谨慎小心的大伯母,又怎么会在自己身边,放置一个曾经的故人? 可如果不是阿九,她的眼里眉间为何会有那样亲切的温暖,她的嘴角又为何能笑出那样熟悉的波澜……? 深深叹一口气,念北退后一步,沉声道:"得罪了,是我造次,认错了人。(..info无弹窗广告)" "不妨事,"方茗仍是笑着,不露痕迹地将以照往身后拉了拉,"你这么多年没回国,记不清也是有的。征东听说你回来,忙让我们送来你爱喝的酸梅汤。这会儿他还在开会,抽不出空来见你。再说你跟三婶儿多年未见,我们也不好叨扰。等征东闲下来,我们置一桌酒席为你接风,顺便也把安西和镇南都叫来,可好?" "劳烦大哥大嫂费心。"念北微微颔首,看着方茗和以照一前一后地离开,双眼又习惯性地眯了起来。 他指一指不远处那排红砖房,问身旁的陈斯,"我出国之前,这儿还是栋将军楼。不知道这排砖房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 陈斯有些惊诧地答:"小少爷,您又说笑了。我听老爷子说,这儿一直就是警卫员的宿舍,可从来没有什么将军楼呐。" 念北脸色一变,又看了一眼那排砖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便朝自家院内走去。 一进院门,沈家的勤务兵便先迎了出来。念北吩咐陈斯把行李交给他,自己掀开门帘踱进前厅,嘴里一叠声地喊着:"爷爷!爷爷!我回来了!" "瞧你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再没改过一点儿脾气。"听到动静,沈夫人从楼上下来,伸手抱了抱她的独生儿子,"你比从前高了许多,可也瘦了不少,想必在国外没少吃苦……"她的声音微微哽咽,连忙转移了话题,"老爷子昨儿吃多了马蹄糕,早上便嚷着不舒服。刚好你爸今天轮休,带老爷子看病去了。" "爷爷病了?怎么不等我回来再瞧去?"念北皱眉道,"爸难得休一天假,又不得消停。" 沈夫人示意念北先坐下,从桌上端起一只白瓷盖碗给他:"你爸再怎么忙,也左不过是老爷子的事情最大。难道只你一个关心爷爷,就不许别人上心了?外面天气热,你一路上想必也没少劳顿,这是你秦阿姨送来的绿豆羹,先喝了解解暑吧。" "我还专门从内联升定做了布鞋,想亲手给爷爷呢。"念北不敢顶嘴,只是喃喃嘟嚷,"妈,秦阿姨这是怎么了?我还没回来,她倒先走动上了。" "这你还看不出来?"沈夫人笑道,"诗龄那姑娘,从小就最爱跟你玩儿。这几年人大了,也越发出挑了,她母亲自然是存了一份儿心思,想要跟咱们家攀亲戚呢。" 我看见光年,走失那一年(5) 念北把盖碗往桌上重重一放,不觉沉下脸来:“谁要跟他们结亲戚了?他们家那个姑娘,从小就恨不得把心计都写在脸上,我很看不得她那小家子气的样子。” “这话当着妈说说就罢了,可别让你爷爷听见。”沈夫人摇了摇头,又推过来一只水晶盏,“你不爱喝绿豆羹也罢了,这是你大嫂送来的酸梅汤,是你小时候最爱喝的。” “大伯母做的酸梅汤,果然还是从前的味道。”念北喝了一口,又说道,“咱们走动得勤,那也是应当,可周诗龄她算哪门子亲戚,凭什么老往咱们家跑?” 沈夫人眉头一皱,连忙叮嘱道,“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秦阿姨的爱人当年是老爷子的警卫员,为了护着老爷子周全,自己倒搭上了一条命。老爷子一直觉得对不起他们家,对诗龄自然另眼相待几分。” “爷爷这些年对他们照顾备至,也算是尽了心了。”念北脸色越发难看,“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爷爷心里过不去,给她另寻一门好亲事也就罢了,干嘛要把我搭进去?” 沈夫人叹道:“小北啊,你刚一回来,不是妈妈想说你,可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没谈个女朋友回来?也省得让爷爷这样操心。” 念北低下头,伸手掸了掸衬衫上的浮尘,轻声道:“这些年,您不是不知道我的心思。” “瞧你说的,”沈夫人恍若无事地笑着,伸手去拿另一只盛着酸梅汤的水晶盏,“儿大不由娘,你心里想什么,我又哪里知道?” “阿九她……去哪儿了?”念北咬着嘴唇,不管不顾地问。 只见沈夫人的手一抖,那只水晶盏顿时跌在地上,摔得粉碎,酸梅汤也洒得遍地都是。 沈夫人脸色愈发难看,唤了勤务兵进来收拾,自己便往椅背上一靠,眯眼叹道:“小北,你打小儿就是个聪明孩子,旁的话我也不好多说。只是……你这话在咱们家是说不得的,更不能让老爷子听到。” 念北浑身一震,顿时绷紧了下颔。过了片刻,他慢慢松了肩膀,反而笑道:“我这些年都在国外,荷兰、瑞士的中国人又都不多,您也不愿意我找个洋妞儿回来吧?三哥前一阵子找了个乌克兰的大高个儿,不是把爷爷气得够呛?” “镇南那孩子太胡闹,”沈夫人暗暗松了一口气,也掌不住笑了,“老爷子是真动了怒,直说那个姑娘是‘大洋马’。” “爷爷真这么说?”念北笑得前仰后合,“可真要怄死三哥了。” “老四,你又说我什么呢?”随着一声拖长了音的问句,一个身段颀长的男子走了进来,见到沈夫人,才正了脸色,“呦,三婶儿,您也在呢?” ―――――――――――――――――――――――――― 《时光不及你眉眼》,一个关于寻找和失去的故事,希望你们喜欢。 你是不是也曾像念北一样, 在最美好的年华里遇见一个人, 那个人, 像是流年里你最爱的诗句, 是宇宙洪荒里唯一认得的一颗星, 是所有斑驳想念的汇聚点,如梦想般永存在生命里。 那是最心动的相遇,最不舍的别离。 我有多想念,你有多遥远(1) 走进门的这位男子生了一张容长脸,一双桃花眼顾盼神飞,唇角永远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正是念北的堂兄沈镇南。 见他进屋,沈夫人一笑,抬手倒了一盏茶放在桌上:"镇南,这是你最爱喝的君山银针,还是老爷子的老部下前些日子送来的。听说你今儿要来,我一早就让人备下了。" "我就知道,还是三婶儿疼我。"镇南嬉皮笑脸地凑上前,端起茶盅,"三婶儿,您用的是什么保养品?怎么这些年来,我看您就没变过样儿?回头啊,我也给我女朋友买些备着。" "你这猴崽子,全家就数你嘴甜,我一把年纪了,还用什么保养品?"沈夫人啼笑皆非地嗔道,"你有说这些俏皮话的心思,还不如少干些没起子的事儿,让大人们省省心。" "知道啦,三婶儿,您是天生丽质,素颜也一样好看!"镇南不羞不恼,仍是一脸笑意,"现在的女孩子啊,一个个都化着大浓妆,哪能跟三婶儿您比!" "昨晚本来就没睡好,听你这么满嘴跑火车,真搅得我头疼。小北回来没几天,你们小兄弟俩肯定有不少体己话说,我上楼去睡一会儿,不跟你们瞎搅和了。"沈夫人揉着额角,转头上了楼梯。 见沈夫人上楼去了,镇南还兀自说着:"老四,你还真别说,三叔的眼光真好,三婶儿现在还这么光彩照人的,当年肯定是个大美人儿。(..info)最难得的还是纯天然,不像现在的小姑娘,动不动就往脸上动刀子。我以后真要娶媳妇儿,就得按三婶儿这模子找。" 念北在母亲走后就沉下了脸,这会儿只是抬起头,看一眼镇南,并不答话。 镇南这才看出不对,拉开桌旁的太师椅坐下,收起了笑脸,问:"老四,你今儿是怎么了,三婶儿一上楼,你整个人都变得死气沉沉的?你前几天跟我视频的时候还不是这样,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念北仍不出声,却伸手把茶盅抢了过来,抿了一口。 "你真是要急死我了,是死是活,起码也得言语一声儿。"镇南急得伸手又把那盏茶抢了回来,"到底有什么话,连我都不能告诉?" "三哥,"念北终于开了口,声音也是闷闷的,"你说,这世界上,会有两个长得一点儿都不一样,但看着却一模一样的人么?" "你丫有病吧,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句傻话?"镇南抬手给了念北一个爆栗,"天底下哪儿有这么邪乎的事儿?" 念北咬了咬嘴唇:"我也是这样说。哪里会有这样的事呢。对了,你听没听过一首诗?相知岂在多,但问同不同,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得得得,"镇南拱手告饶,"我肚子里没多少墨水,你就别跟我掉书袋了。" "我是觉得,回不回国又有什么用?"念北幽幽叹道,"她不在,就带走了我的整个北京。" "老四,你这是抽的哪一门子疯?"镇南不耐烦起来,"我可没功夫,陪你猜这闷葫芦!" "三哥。"念北抬起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沾了一层水汽,"我今天,看到了一个很像阿九的人。" 我有多想念,你有多遥远(2) “阿九?”镇南大惊失色,站起身来,“你可看准了,真的像她么?” “看得真真儿的,像极了阿九。.info[]”念北低声答,“一看到那颗泪痣,那对小酒窝……我就觉得是她。可是那张脸,那副眉眼,却又不可能是她……” “那你跟她说话了吗?问出她是谁了吗?叫什么名字?她认识阿九吗?”镇南连声追问。 “她叫萧以照,是大伯母新雇的佣人。”念北老老实实地回答,“还起了个洋气的名儿,叫什么大学生管家。” 镇南皱起眉头:“阿九的脾气你也知道,不可能寄人篱下伺候人的,征东他妈那么挑剔,更不可能留个来历不明的人在身边。我看啊,是你想的太多了。” “可我一见到她,就觉得是阿九站在我面前……”念北低声道,“但我仔细看了,她又分明不是阿九……” “那……会不会像韩剧里演的那样,是整?容了、变身了、大改造了?”镇南小心翼翼地问。 “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能不能别跟着你那些傻妞儿们一起看韩剧?”念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阿九从小就爱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有一阵子满大街的女生都烫发染发,只有她连指甲油都不涂。还有,她那么怕疼,连哄她打针都费劲。让她整?容,你觉得可能吗?” 镇南眉头皱的更紧,想了片刻,还是泄了气:“老四,你也知道我这脑子,真不适合干推理,实在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儿。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 念北将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三哥,你知不知道,当年阿九为什么会突然搬家?你知不知道,温老将军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可就是难为我了。”镇南无奈地摊手,“当年你还没去瑞士,我就已经在圣彼得堡了。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有问我的功夫,还不如上网查查看呢。” “你以为我没查过么?”念北的声音变得更低,“我搜索过很多次温将军的情况,可是他的名字已经变成了敏感词……就连百科的词条都被锁定,只介绍了建国前他的功勋战绩。其他的,在国外都查不到。” “这么严重?”镇南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那,你有没有问问三婶儿……?” 念北脸色一暗,颓然地将身子向回一缩,重新靠在椅背上:“怎么没问?你是没见到我妈的反应,她说这话在咱们家说不得,更不能当着爷爷的面儿提起。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么难看的脸色,哪儿敢再问下去?” “连爷爷都不愿意讲,事情恐怕真的很复杂。”花名在外的沈三少破天荒地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神情,“或者,咱们可以去阿九家以前住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阿九以前住的地方?”念北冷哼一声,“你是真不记得了么?温家就住在咱们家的对面,你仔细想想,现在那儿是个什么样子!” 镇南记性不好,一时还真的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托着下巴想了一想,忽然脸色大变,脱口惊呼:“根本没有住宅,也没有小楼……那里现在是警卫处,是一间平房!” 我有多想念,你有多遥远(3) 念北点点头,神色愈发凝重:“更可怕的是,我问了来接我的司机,他也不肯承认以前那儿是座将军楼。[..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好像我说的是什么荒谬绝伦的事情,就好像,那里一直就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儿的?”镇南皱眉问他,“阿九的地址变了,难道你会不知道么?” “我出国之后,每个月都会给阿九写一封信。”念北的双手紧握在一起,捏得指节处都发出了轻微的响声,“阿九从来都没有回信给我。可是我去邮局查过,这些信都寄出去了,没有收到过查无此人的回执。三哥,你倒是说说看,既然他们家的七号楼已经不复存在了,那我的信,是被寄到了哪里?” 镇南靠在椅子扶手上,夸张地打了个寒战:“老四,这事儿不能细琢磨,越想越瘆得慌,真的!三婶儿不是怕事儿的人,她都这么说了,就说明事情真的很严重。我看呐,你先别在他们面前露痕迹,就当没这回事儿。私底下,我一定托人帮你好好查!” 念北看向窗外,神情有些茫然:“大嫂身边的那个萧以照,我一见到她,就会马上想起阿九……我想把她弄到爷爷身边来,哪怕找不到真的阿九,有个念想……也是好的。” “老四!你可不能跟着瞎掺和!”镇南霍然起身,一扫方才混沌的神情,眼神也跟着锐利起来,“你刚回家,有些事儿本来不该我来说,可要是不说,保不齐你会做出什么傻事儿来。我只跟你说一句,这个姑娘,你动不得!” “凭什么?”念北的肩膀不觉绷得更紧,“她只是个管家,说得难听些,不过是保姆,哪里就这么娇贵了?难道是留着给二哥当媳妇儿的?” 镇南伸手要来捂念北的嘴,自己脸上的表情却愈发不自然。他缓了片刻,才重又坐下,淡淡地道:“大哥大嫂结婚多少年了,你算过吗?” “他们结婚那年,我刚出国一年……到今年十一,就刚好是六周年纪念日了。”念北皱眉算道,“可你让我算这些干嘛?又不是给小孩儿算生日……”说着,念北忽然一顿,“等等,你不会是说……?” “可不就是嘛,爷爷一直盼着,有给他们的小孩儿算生日的一天呢。”镇南微微颔首,“大伯走得早,大哥又是长房长孙,别说咱们家,全大院的几百双眼睛怕是都盯着呢。你说,老爷子能不急吗?” 念北想了想,急道:“可是着急能有什么用?难不成要咱们生出个孩子来,给大哥当儿子不成?” “就算真要你生,你也没有这功能啊。”镇南抿嘴一乐,“只要你点了头,自然会有姑娘替你生。” “开什么玩笑!”念北的额头顿时暴出了青筋,“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大伯母和大嫂都是妇科大夫,领养一个孩子不是很方便吗?” “不管什么年代,老爷子的规矩可只有一个。”镇南一字一顿地道,“爷爷说了,沈家的孩子,爸爸必须姓沈。” 我有多想念,你有多遥远(4) 镇南这话说得极重,话音落地,两人都沉默半晌,不约而同地想起温沈两家的旧事来。(..info) 说起来,温老将军入伍极早,不管是入党还是提干,处处都压着沈老爷子一头。沈霜舟始终憋着一口气,唯一胜过这位老友的,便是膝下儿孙满堂,而且个个都是根正苗红的沈家血脉。不像温展白这个老榆木疙瘩,妻子在长征时没能撑过草地,他从此就再不续弦。家里做主过继给他一个远房表亲家的男孩儿,虽说续上了四代单传的香火,却到底是个不姓?温的外人。.info[] 沈霜舟的这点儿心思,温展白自然全懂,自己嘴上不说,心里到底有些不自在。等到阿九出生,不但又隔了一层,而且还是个女孩儿,温老将军更为不喜。倒是给阿九起了小名儿的沈老爷子,因为家里小子太多,觉得阿九这个小姑娘可爱得很。阿九自己也孤单,便隔三岔五来沈家玩儿。 沈家这一代的四个男孩儿里,最大的征东以哥哥自居,处处让着邻家妹妹;镇南不用说,从小便会哄小姑娘开心;念北虽并不十分懂事,却也晓得要照拂阿九。惟有虎头虎脑的安西,对这位九公主没半分客气,就跟对自家兄弟一般。 安西十来岁的时候还是这么莽撞,有一次只为抢个沙包,便狠狠推了阿九一把。阿九一气之下,指着他的鼻子嗔道:“你再欺负我,我就告诉爷爷去!爷爷说了,我们温家的孩子,不能被外人欺负!别说是你,就连你爷爷,都不能欺负我!” 说起爷爷,安西也急了,口不择言地道:“你爸爸是领来的,你当然也不是温家的孩子!你们也都是外人,有什么好神气的? 征东忙去捂安西的嘴,却还是慢了一拍。安西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闷闷地低下了头。 阿九却只是怔怔地站着,愣了好一会儿,才倏然转身,撒开腿狂奔开去。直到念北追上她,她才趴在他怀里,哭得他满身都是鼻涕眼泪。他也不哄,只是任她慢慢哭着。 哭够了,就好了。 ――阿九一直都是这样,高兴的时候,她会向征东大哥请教功课,会和安西吵吵闹闹,会缠着镇南给自己买糖人儿……可是不开心的时候,小小的她,从来都只允许沈念北在她身旁。 那天之后,有将近半年的时间,阿九只在大人面前叫安西“二哥”,私底下一句话都不讲。从此之后,再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件事。 一次都没有。 “你也还记得吧?阿九从小就那么倔。”镇南直视着念北,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一般,轻声说道,“所以你放心,那个来沈家做保姆的女孩子,绝对不会是当年那个宁折不弯的温玖夏。” 当年……当年那个阿九,去了哪里?那个曾经,又去了哪里?念北默默想着,没有答话。 ―――― 当年这个字眼,到底有多遥远。 你可知道,我有多想念。 我有多想念,你有多遥远(5) 傍晚沈老爷子回家时,他的大儿媳胡书韵也从医院跟了过来。念北却顾不得跟伯母寒暄,把满腹心思都放在了爷爷身上。 爷爷老了。 这个事实他早就知道,可还是接受不了。 七年前,爷爷身子骨硬朗得很,精神头儿更是比小伙子都足。如今,爷爷的身体也还算康健,可却少了原来的劲头儿,多了几分沉沉的暮色。就连见了心心念念的孙子,也只是笑着喊小儿媳张罗饭菜,并说不出些什么来。 饭后,沈老爷子使个眼色,念北的父母便带着镇南出了屋,只留下胡书韵和念北来。念北便有些不自在,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伯母,终于还是没有出声。 老爷子清清嗓子,先发了话:“小北,好端端的,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急着要你回来?” 念北摇摇头,心中悄悄泛起一丝微妙的预感,却依然没有开口。 “那,姓萧的姑娘来这儿做什么,小南跟你说了没?”老爷子慢慢悠悠地问。 念北这才明白过来,蹭地站起身,脸憋得通红通红:“爷爷,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可是这件事,说什么都不行!” 征东妈有些着急,嘴唇微微动了动,老爷子便一个眼神扫过去:“你不用急,书韵。这件事咱们早就定好了,只是告诉他一声,又不是和他商量,哪有这小子讨价还价的余地?” “爷爷!”念北又气又恼,“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大哥?不是二哥、三哥?” “安西在部队里,难得回家一次。[..info超多好看小说]镇南那孩子太胡闹,我和你爷爷都不放心。看来看去,小辈里只有你最踏实持重,而且你这些年都在国外,院儿里的人好几年没见你,想来已经不熟悉了,这样才好,免得事情透出风去。”胡书韵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措辞,“至于你大哥,如果他可以……我又何苦巴巴地来麻烦你?” 念北一惊:“大哥?他……” “征东结婚这几年,一直没有动静,我们都以为是方茗那孩子有问题。”老爷子不紧不慢地道,“不过书韵和她都在妇科,也算近水楼台,里里外外早就查了一遍,什么毛病都没有。后来征东自己讲了,他在基地做实验那几年,辐射太大,没准儿已经把身子骨儿搞坏了……” 征东的这个秘密,无疑是一记重磅炸弹。念北顿时一凛,脊背上密密地冒出一层冷汗。 听到此处,胡书韵恰到好处地叹了一口气,几乎是泪眼婆娑地望向念北。念北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全都涌向嘴边,却居然没有半个字说得出来。 老爷子看出念北的动摇,颔首道:“旁的话我也不多说了,让书韵和你聊吧。”说着,就缓缓起身,慢悠悠地踱出门去。 见老爷子出门,胡书韵转过脸来,压低声音道:“萧以照进这个家门之前,我早就派人把她的底细查了个一清二楚。她绝对不是温家那丫头……你放心。” “您……您早知道她像阿九?”念北大为惊讶,结结巴巴地问。 “你大伯走得早,能亲手替他抱抱我们的孙子,我就是死了也甘心……”胡书韵低声说道,“为了这件事,我没有什么做不出的。如果不找一个像阿九的人,你又怎么会愿意……?” 谁的向日葵,开过旧夏天(1) 再次见到萧以照,是在军区的门诊部里。(..info好看的小说) 她还是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头发松松地扎成一束马尾,显得下巴愈发地尖,也愈发不像脸蛋圆圆的阿九。 可是当她笑弯了眼,笑出两只梨涡时,还是会让念北恍然。 替大哥传宗接代的事情,后来在念北强烈的反对之下,还是暂时搁置了下来。以照想必并不知道这些,对待念北的态度客气而疏离,与上次并没有什么两样。念北心里却存了这个秘密,总觉得脸上烫烫的,竟有些坐立不安的意思。 “你……是来看病的?”念北有些尴尬地搭讪。(..info) 以照扬扬手中的牛皮纸袋:“胡阿姨说方茗姐早饭吃得不多,怕她肚子饿,让我送些点心过来。” 念北点头笑笑:“不管是当导师还是当婆婆,伯母总是对大嫂这么好,大嫂还真是有福气。” “娶到这么好的儿媳妇儿,也是你们沈家的福气。”以照淡淡地道,“我先上楼去找方茗姐,不然点心都要凉了。” 眼看以照转身要离去,念北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不管不顾地问:“明明是用来画画的手,为什么要用来送东送西?” 以照的脚步顿时停住,却并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这跟你没有关系。” “我只是觉得可惜而已。”念北继续说道,“我上网查过你的资料,知道你的专业素养一定很高,不然你的导师也不会收你。听说你大学四年里斩获各类奖项无数,大二下学期就举办了第一场个人画展,还有着知名画家得意门生的名头,很多业内人士都对你交口称赞……为什么,为什么要来做这么肮脏的事情?” “你都知道了,对么?”以照蓦然转身,神情如一头受伤的小鹿,“你不只知道我的过去,还知道我究竟为什么会来这里!” 念北别过头去,低声道:“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我只是觉得,爱画画的人,应该一直画下去。” “我会画下去!我会的!”以照重复着对导师说过的话,“不管在哪里,不管在做什么,哪怕衣食无着,哪怕流离失所,只要一息尚存,我就会画下去……” “你知道吗?”念北眯起眼睛,慢慢说道,“那个跟你很像的阿九,她也说过这样的话。” 以照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颤抖:“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那个阿九,我只是个保姆,只是个……代孕妈妈。” “你现在还来得及抽身,来得及后悔,不是吗?”念北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一旦做了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你还能画出有灵魂的作品吗?!” “……”以照终于抬起脸,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正视眼前这个男人,“你说的那个……阿九。她也很爱画画,是吗?” 念北重重点头,从怀中掏出钱夹,抽出一张与那考究的钱夹极不相配的、小小的、皱皱巴巴的画来:“这是阿九的第一幅画。” 以照低下头,看着那幅画上稚嫩的笔迹,呼吸似乎微微停滞了一瞬。 “不关你是温玖夏,还是萧以照……”念北在她耳边,如梦呓一般轻轻呢喃,“离开这儿,跟我一起走吧。” 谁的向日葵,开过旧夏天(2) 念北小心翼翼藏在钱夹里的,的确是阿九的第一幅画。 那时阿九只有九岁,还只对跳舞感兴趣,一心想成为伊莎多拉?邓肯那样优秀的舞蹈家,偏偏在一次表演侧手翻时,因为舞台不平而摔伤。温老将军找来一票优秀医师,几次会诊的结果却都是腰间盘膨出,不适合继续进行舞蹈训练。 此前一直被捧在手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阿九,就这样遭遇了人生中第一次重大打击。 和很多年后温家的重大变故相比,这点挫折并不算什么。可对当时的阿九来说,却像天塌了一样可怕。(..info好看的小说)她拒绝睡治疗用的硬板床,拒绝进行复健,拒绝按摩和针灸等一切疗程,只是默默撕下了墙上所有邓肯的海报,不肯和任何长辈交谈,甚至连饭都吃得越来越少。 消息传到沈家,沈老爷子也是一阵长吁短叹。他儿子孙子一大把,却没养过一个女孩儿,所以对娇滴滴的阿九总有几分偏爱。他端着烟袋想了半晌,最终没让善解人意的小儿媳出马劝解,而是派了延东、念北两兄弟过去。 念北见到卧床不起的阿九那泫然欲泣的可怜样儿,早就急得团团转,完全想不出什么主意。延东毕竟大了几岁,要成熟一些,此时很看不上老四那没出息的德性,丢下他守着阿九,自己去书店买了两本书,甩在阿九床前,拽着念北离开了宋家。 过后几天,不管念北怎么死缠烂打,延东都拦住了他,死活不让他去看阿九。倒是总能听到阿九的消息――第一天,阿九开始吃饭;第二天,阿九换了硬板床;第五天,阿九终于没把上门来针灸的医师撵跑;第七天,阿九把练功服和舞蹈鞋都送给了一起学舞的小师妹…… 第八天,延东带念北去了宋家。见到两人,阿九抿了抿嘴,大眼睛忽闪忽闪:“三哥,四哥……我想学画画。不要,不要画水墨……我要学油画。” 念北一惊非小,转头看着一脸得意的延东,这才凝神细看阿九端端正正摆在枕边的两本书――一本是《梵高画集》,一本是《梵高传》。 长大后的阿九,最喜欢的画家变成了康定斯基和库伯卡。但在她痛失所爱的童年时代,梵高那绝望的绚烂和破碎的美丽恰好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救赎。 就在她说想要学画的当天下午,沈家两兄弟便为她买来了各种各样的绘画工具,从画架、画桌、画伞、画刀、画笔到调色板、绷布钳、研磨杵、松节油和洗笔器。阿九垂首看着他们搬来的小半个画具商店,眸子里满是掩不住的喜色,却在下一秒转成了沉沉的失落:“外面的向日葵应该开了吧……我想画向日葵,可是腰疼,不能出去……” 延东正要出言劝慰,念北已把手里的砂纸和浮石放下,笃定地告诉阿九:“你放心,我现在就去给你摘一朵,很快就会回来。” 谁的向日葵,开过旧夏天(3) 阿九想了想,脸上露出一朵灿如夏花的笑容:“四哥,你要摘一朵最好看的给我哦。我只要一朵就好,但一定要是最好看的。” 念北点点头,转身就向外走,延东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大院里的向日葵虽多,容貌却大抵相似,没有特别出挑的一棵。延东劝念北随便捡一朵回去交差便是,念北才不肯敷衍,顶着烈日一朵一朵看过去,待到寻得最好看的那一朵葵花时,已经将近日落。 两人一路奔进宋家,发现阿九已经无师自通地调好了颜色。 那调色盘里绽放的大片金黄,不是向日葵的颜色,却又只能是向日葵的颜色——那就像是,盛了夸父逐日路上披荆斩棘的血,含了化作葵花的女子柯莱蒂终日仰望阿波罗的泪,再洒满碎了一地的阳光,才能调出的颜色。.info[]那惊心动魄的壮美色彩,让延东和念北对这个第一次作画的小小女子,都生出了几分敬意。 后来,玖夏画过许多次向日葵,却再没有调出过那样的颜色。她想,那方大大的调色板里,必定也调了她的眼泪她的挣扎她的涅槃进去,因而只能盛放一次,不能强求。 可惜那天的向日葵最终没有画成,因为念北挑了太久,最终摘下的那朵葵花在日落后也收敛了芳华,渐渐卷了边儿、打了蔫儿,变得灰头土脸。念北也十分沮丧,颓然瘫坐在满地散落的画纸间。 小小的阿九却对他嫣然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哥,没关系的呀,我现在已经不想画向日葵了呢。我来画一画咱们三个,好不好?” 念北还来不及点头,延东便将角落里的落地镜拖到床前,拉着念北在阿九身边坐下。初尝丹青的小阿九,就这样用稚嫩的笔触和毫无技巧可言的手法,对镜定格下三人的年华。 那是玖夏最拙劣的一幅作品,却一直被念北珍藏至今。 十三年后,再度面对记忆深处的这幅画作,念北的心中,不觉充满了沧海桑田之感。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个酷似阿九的女子,却发现她的眼中盈满了泪水,嘴角却满含着倔强,似乎也像他一样,在极力对抗着排山倒海而来的回忆。 看到念北惊讶的表情,以照抬手捂住脸颊,分明想要掩饰,眼泪却更加汹涌。 “你是阿九,你真的是阿九对吗?!”念北几乎要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说着,“如果你不是阿九,你又怎么会哭?” 以照仍然哭着,只是拼命摇头,拼命摇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略微平静,声音里却还残留着几分哽咽:“不……我不是阿九。可是看到这幅画,我也一样难过……你知道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第一幅画,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幸运,能把这样的宝贝珍藏至今……” 说着说着,以照又渐渐泣不成声。念北没有再追问,而是默默将这个哭泣的女子揽入怀里。 ————此时此刻,我不想知道你究竟是谁,究竟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只知道,我们都有舍不得丢掉的回忆,却也都有不得不舍弃的过去。 哪个人没有遗憾藏心底?不如让它永远是秘密。 谁的向日葵,开过旧夏天(4) 直到车开进大院,念北都还回味着方才那个拥抱。(..info)那个倔强的女孩,并没有立刻推开他,也没有在他怀中停留太久。 而那个怀抱的温度,居然也那么像阿九。 迈入家门的一刻,念北的脸登时垮了下来――周家母女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座上,正和自己的母亲谈笑风生。 还好八面玲珑的镇南也在,他看出念北的不乐意,连忙收拾出一脸笑容:“老四,你和诗龄妹妹好久没见了吧,你看看,她可真是女大十八变,出落的越来越水灵。我正想跟秦阿姨说呢,回头啊,我在公司里踅摸几个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给诗龄介绍介绍。” 周母笑着笑着,脸就冷了下来。镇南这一番话听着客气,但却是绵里藏针。最后一句更是摆明了说周家跟沈家并非门当户对,让她们母女俩别老打念北的主意。 沈夫人也听得分明,却依旧笑得从容优雅:“镇南总是这么没避忌,哪儿有当着姑娘家谈论人家婚事的?”说着,她又笑意盈盈地转向周母,“不过呀,您把女儿调理得这么水葱似的,也难怪我们老三惦记。可惜我们家没这个缘分,征东已经成了家,安西又不常回来,小南小北呢,一个嘴贫得惹人厌,一个又脾气倔得讨人嫌。”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周家面子,又暗暗回绝了周母对念北存的心思,让人丝毫挑不出错处。念北却不接这个台阶,仍是冷着一张脸:“妈,爷爷今天该去医院复查了吧?结果怎么样” “安西今天特地请了假,陪爷爷去做复查,他刚刚打了电话,说检查的各项指标都正常。.info[]”沈夫人柔声细语地答,“大夫说让多运动,老爷子就带上安西,到大觉寺遛弯儿去了。” “二哥哪儿摸得透爷爷的脾气,我跟三哥还是跟着走一趟吧,免得他招爷爷心烦。”念北说着,就拽着镇南往外走,“正好,我也有日子没去过大觉寺了。” 镇南顺水推舟地跟在念北身后,还不忘回头跟沈夫人和周母道别。念北却头也不回地出了门,竟是一句话也没跟周家母女讲。 二人一出门,沈夫人便赔笑道:“我家小北让老爷子惯坏了,打小儿就是这个驴脾气,改天让他登门赔罪,嫂子千万别放在心上。” 周母尴尬地清清嗓子,强笑道:“瞧你说的,念北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若是还跟他见外,倒显得咱们生分了似的。我们娘儿俩来了半天,这也该回去了。” 沈夫人连忙起身相送,口中殷勤劝道:“今儿个老爷子肠胃不舒服,吩咐厨房做了乌鸡糯米葱白粥,我交代董妈给你和诗龄带了份儿,嫂子不如多坐坐,吃了晚饭再走?” “不用麻烦了。”周母带着诗龄,款款向门外走去,“不是跟你客气,只是诗龄待会儿还有事,急着回家给客户发邮件呢。” “那你们慢走,有空常来坐,我就不远送了。”沈夫人也不再留,淡淡说道。 出了沈家的小院,周母顿时沉下脸来:“这帮小兔崽子,趁着沈老爷子不在,一个个儿的都要骑到老娘头上来了,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 ―――――― 【想说的话】 刚看完中国好声音,深夜加更。 有人梦想让更多人听见自己的歌, 也有人梦想让更多人看到自己的小说。 比如我。 感谢所有点击进来并看到这里的朋友, 如果你们喜欢这个故事,希望你们收藏它,时常想起来看一看。 如果你们不喜欢……同样感谢。请相信它还有更多进步的空间。 希望你们可以留留言,聊聊小说里的人物,聊聊你们期待的走向。更要聊聊它的缺陷和不足。 或者,聊聊生活,聊聊星座,聊聊八卦,聊聊天气。 甚至什么话题都没有,只是随便聊聊天。 我的微博地址/1304337663/profile?leftnav=1&wvr=3.6&mod=personinfo 随时欢迎大家来聊天。 谁的向日葵,开过旧夏天(5) 周诗龄却并不动怒,只是淡然一笑:“妈,您又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伯母和三哥、四哥都不待见咱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可像沈家这样的人家儿,婚姻大事自然由不得他们做主,把老爷子拿住了才是正经。” “你说的这些我心里有数儿,但俗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就算老爷子发了话,沈老四心里要是不乐意,你今后哪儿能有好日子过?”周母摇头叹道,“你啊,也真是个没算计的孩子,论模样儿论身段儿,哪点比别人差了?别光在老爷子身上花心思,好歹也要在正主儿跟前转转才是。” “妈,您就放心吧。.info[]”诗龄挽住周母的臂弯,撒娇道,“从小到大,只要是我想办成的事情,就没有一件办不到,您难道还信不过我么?” 周母伸手刮了下诗龄的面颊:“别光说嘴,你安排在沈老四身边的人,这两天可有信儿吗?” “别提了,四哥回国之后,不是跟着三哥满世界乱跑,就是陪着老爷子到处转,身边除了他妈之外就没别的女人,能有什么消息……”诗龄边说边掏出手机查看彩信,声音却越来越微弱,最后竟然戛然而止。 “怎么,出什么事儿了么?”周母见势不对,连忙问道。 诗龄将手机放回手袋,强作镇定地笑笑,嘴角却扭曲的一塌糊涂。她深吸了一口气,颤声答:“四哥他……在医院里抱了那个萧以照。” “萧以照?”周母有些茫然,“那是什么人?医院的大夫吗?” “哪是什么大夫啊,”诗龄不屑道,“是胡阿姨前一段找来的什么管家,还给咱们送过粽子呢,您忘了?” 周母想了想,撇嘴道:“那个小贱人不就是个保姆吗?你找的人可看准了,真的是她?” “保姆怎么了?”诗龄冷笑道,“人家心气儿可高着呢,你看,四哥这才刚回来,她就主动送上门了。听人说,她那副可怜兮兮的狐媚样儿,居然和温家那个死丫头有几分像。” “那……不会真是她吧?”周母如临大敌般蹙起眉头。 诗龄的脚步顿了一顿,片刻后又继续挽着周母向前走去:“你不是比谁都清楚,温玖夏不可能再回来的吗?姓萧的贱人虽然比温玖夏漂亮,但不过是个赝品。依四哥的性子,只要这人不是真的阿九,哪怕你打个一模一样的金人儿出来,他也不会在意。” 周母眼前一亮,随后又暗了下去:“话倒是这么说,可是毕竟有几分神似,难保他不会分心……” “您就别操心了,我自有办法。”诗龄拍拍妈妈的手背,“不管那个萧以照怎么折腾,不过就是个小保姆,老爷子怎么可能让她和四哥走的太近?” “你是说……要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子?”周母低声问道。 诗龄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冷冷笑道:“七年前我们不过略施小计,就能让真正的温玖夏一无所有。这次不过是个赝品罢了,我怎么会容许她撒野?” 与此同时,在征东家里埋头画图的萧以照,无缘无故地打了好几个大大的喷嚏。 以时光为价,换流年荏苒(1) 大觉寺。 沈老爷子身穿瑞蚨祥量身定做的绸衫,足登内联升定制的布鞋,手里摇着乔香阁的水磨玉骨折扇,活脱脱一副赋闲在家、观棋斗鸟的老散仙形象。 镇南在来的路上就拔腿开溜,去找客户谈单了。只剩下念北,远远看着现在的爷爷,有些难以想象当年他戎马倥偬的英姿。 倒是爷爷身旁的安西,即使在休假中也穿着军服,更衬得他剑眉星目、俊朗挺拔,和镇南虽然五官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也不再是小时候那愣头愣脑的模样。 安西回头看见念北,立刻撒腿跑来,给了弟弟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两兄弟好久不见,自然格外亲热,老爷子在一旁看着,只是笑而不语。.info[] 说起来,安西和镇南既是一母同胞,又是孪生弟兄,本该更加亲近才是。可惜两人从小就不对盘,一路掐架到现在,反倒都和念北这个小堂弟很聊得来。 “二哥,你这身军装真带劲!”念北看着安西,有几分艳羡地说。 沈老爷子瞥了他一眼,哂道:“年轻轻的小伙子,本来就是穿军装才好看。依我的意思,就该把你们全都送去部队,谁知道你们一个个儿的不学好。征东和你也罢了,老三居然混起了生意场,一身的铜臭味儿……” “爷爷,现在早就是市场经济的年代了。(..info)”念北开口替堂兄分辨。 “我可不懂什么经济,”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我只知道,老三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整天吊儿郎当的,身边的姑娘换了一茬儿又一茬儿,就是没一个靠谱儿的!” 安西忍不住一笑,却又被爷爷逮到了错处:“我说老二,你也别光顾着乐。人家老三别看不着调,起码没像你这样一直打光棍儿。要说起这事儿,也都怪你们爹妈,一个忙着写字画画儿,一个整天围着古董转,把你们俩放养了这么多年!” 念北看了一眼安西,知道他不善言辞,连忙打圆场道:“爷爷,您别急啊,我妈不是说了,要把她那个远房的外甥女介绍给二哥吗?改天找个时间,让她跟二哥见见面。” “三婶儿的外甥女?”安西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不是说近亲不能结婚吗?我可不见。” “二哥,是我妈的远房外甥女!而且你跟我妈也没有血缘关系啊!”念北哭笑不得,“而且这姑娘你见过,叫葛薇,小时候来过咱们家好几次,你还抢过人家的糖葫芦呢!” 安西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就是那个假小子啊,太丑了她……” 老爷子终于忍不住,扬手给了安西一个爆栗:“你小子有什么可挑三拣四的?让你见,你见就是了,我跟你三婶儿还会坑你不成?” 念北见安西还想争辩,忙把他拉到一边,低声劝道:“我跟你说,葛薇现在可是长得又漂亮、身材又好,她在时尚杂志做编辑,偶尔还兼职模特,追她的人那是一大把。要不是看在我妈的面子上,人家才不会答应来见你呢,你小子就偷着乐去吧!” 安西这才点点头,顿了一顿,又愣愣地说:“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儿,刚才爷爷接到一个电话,说到了你,还有一个叫萧什么的……就是大哥家那个小保姆……” “萧以照?”念北一下瞪圆了双眼,“她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安西一五一十地说,“只知道爷爷给大伯母打了电话,找人把她……把她关起来了。” 以时光为价,换流年荏苒(2) “什么?”念北顿时浑身一僵,双手情不自禁地颤抖,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八度,“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她关起来?!” 老爷子听到这边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不咸不淡地道:“一个不相干的丫头罢了,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爷爷!”念北又气又急,“我早就跟您和大伯母说过,这件事情绝对不可以!您把她关起来,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可以不可以,哪儿轮得到你来做主呦。”沈老爷子气定神闲地说,“这件事儿,书韵想得很周到,征东两口子没有意见,就连那个姓萧的丫头,也是明明白白自己答应了的。你不愿意,那是你自己的事儿,我们并没有逼你。可是你无缘无故去招惹人家,还要带那个丫头一起走,这不是胡闹吗!” 安西听得一头雾水,刚要开口发问,便被面红耳赤的念北打断:“爷爷,以照她是美院的高材生,是很有名气的青年画家,您把她关在这里做这种事情,对她太不公平了!” “我说过了,当时她完全是自愿的,如果她自己不来,绝对没有人会强迫她。”老爷子斩钉截铁地说,“可既然她选择了这条路,那就由不得再后悔。沈家的门,岂容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件事如果被泄露出去,后果她担得起吗?” 念北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爷爷也不说话,只是摇着折扇站在一旁。良久,念北终于鼓起勇气,声音低沉却坚决:“我既然敢带她走,就能担保她不会乱说。反正这件事情谁来做都可以,并不是非她不可……” “但你就非她不可,是吗?”老爷子的眸中精光一闪,“你到底是看上了她,还是在惦记别人,你自己想清楚了吗?” 这是七年来爷爷第一次主动提起阿九,即便是隐晦地谈及,也让安西和念北都为之一惊。安西虽不善言辞,却也看出了气氛的诡异,硬着头皮开口道:“爷爷,小北才刚回国,可能是还不适应,办事儿难免不着调,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你别替他求情,”爷爷扬起手中的折扇,直直指向念北,“让他自己说!” 念北站得一动不动,甚至微微阖上了双眸。心中,却是一阵阵的狂风骇浪。 回国后的这几天,他一直不敢去想,为什么凭空出现的萧以照,会让他这样方寸大乱。可爷爷的话却把他逼到了死角,让他不得不正视已经乱作一团的内心。 他会那样反常地在乎一个陌生的清艳女子,只是因为,每次看她一眼,他就会无端想起阿九。每次和她交谈,都像是在和阿九聊天。而将她拥在怀里的短短一瞬,他更是自欺欺人地觉得,阿九回来了。 或者不如说,他的阿九,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爷爷,我知道,她不是阿九。”念北轻声说道,多年来第一次在爷爷面前说出这个禁忌般的名字,“但她是我想保护的人,就像我当初想保护阿九一样。我答应过阿九的事,始终没能做到。这一次,我不能再错,也不能再错过……” 以时光为价,换流年荏苒(3) 七八岁时的阿九,就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info[]她的父母都在外地工作,宋老将军又是个闲不住的人,即便退了休,也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偏偏这个小路痴又极爱乱跑,保育员只要一个不留神,她就会蹦蹦跳跳地溜出家门,在大院里东跑西颠。走累了,走丢了,就只会坐在地上哭,却从来都找不到回家去的路。 好在阿九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脸,大院里上上下下都认得她,起初只要见到这个小姑娘在路边哭,便想着要把她送回温老将军的七号小楼。阿九却不买账,无论来者有多么慈眉善目,一律哭得更加惊天动地,仿佛人家是要拐卖她一般。 久而久之,便没人再敢招惹她,只好任她坐在原地,等着温家人来寻她。 某一个冬日下午,阿九又迷了路,披着一件小红袄,坐在角落里恹恹地哭。念北刚好放学回来,见到阿九委屈的模样,不自觉地走上前去,放低了声音唤:“阿九?” 小小的女童抬起头来,见到一张有几分面熟的脸,细细想了,记起这是常来家里走动的一伙淘气包之一,于是吸了吸鼻子,哀哀地应了一声:“四哥,我饿。(..info无弹窗广告)” 念北连忙卸下背后的书包,手忙脚乱地摸索了一番,摸出一个小糖人儿来,不好意思地张开手:“呐,就只有这个了。你……吃么?” 阿九扫了那糖人儿一眼,摇了摇头:“四哥,这捏的是兔儿爷吧?爷爷说了,只有中秋才有兔儿爷呢,平时不能吃的。” 念北被说得一愣,抓着脑袋想了想,好像这个兔儿爷还真是中秋那阵子捏的,之后就一直塞在书包里,亏得它还没化,不过确实是不能吃了。他脸上一红,讪讪地就要将糖人儿扔掉,阿九却伸出手,怯怯地道:“多好看啊……别扔它。” 眼看着她接过兔儿爷,宝贝一般攥在手里,念北不由得笑了:“阿九,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阿九来不及作何反应,就被念北抓住手,一路跑出大院,狂奔到了帽儿胡同的一家小店。店里的老奶奶见到念北,先是喜滋滋地笑弯了眼,接着就把二人让到窗边坐下。不一会儿,便端出了几个大托盘来。 饿了大半天的阿九却仍懂得守礼,只眼巴巴地盯着那几个托盘看,并不先动筷子。念北见状笑道:“快吃啊,阿九。郭奶奶家的小吃在这四九城里是独一份儿,再找不出更地道的来!” 见念北如此说,郭奶奶又殷勤相劝,阿九这才伸手抓了一块驴打滚,这一吃,就觉得停不住嘴――豌豆黄、糖卷果、双皮奶、炒肝、爆肚、炸灌肠、卤煮火烧……直吃到肚皮滚圆,小红袄上的盘花扣儿都快被崩开才罢休。 念北没跟阿九抢那些小吃,只要了一碗炸酱面吃,见阿九吃得餍足,才开口向郭奶奶讨了一碗山楂粥来给她消食。 那山楂粥亦做得酸甜可口,阿九小口抿着,待到粥碗见了底,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压低声音问:“四哥,我吃了这么多……你带的钱,够么?” 以时光为价,换流年荏苒(4) 声音虽小,一旁的郭奶奶却仍是听见了,忙抢着笑道:“小丫头,这是什么话,我这条老命都是小北救的,可不用跟我这么外道。” 原来,念北年纪虽小,却常被几个哥哥带着四处吃喝。沈家的三公子镇南打小便是个出了名的吃货,虽然自己不近庖厨,却对食物挑剔的紧,吃遍北京城之后,最爱的却不是跟着长辈去的那些昂贵餐厅,而是胡同深处这间不起眼的小吃店。 郭记是地地道道的老字号,虽然地处偏僻、店面狭小,又少做宣传,却果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总能吸引来如镇南这般闻香而来的食客。念北喝了一次郭奶奶做的豆汁就赞不绝口,常撺掇镇南带他过来。 某天,小哥儿俩呼朋引伴的来了,却发现郭记破天荒地关着门,于是一票人长吁短叹,败兴而归。 镇南自顾自地回了学校,念北走了几步却觉得蹊跷――郭奶奶一向勤快,每周只有周六一天去看孙子,其他时间必然早起揖客,风雨无阻。就算临时有事抽不开身,以她的性子,也一定会贴张告示,断然没有这样忽然闭店的道理。 站在门口琢磨了一会儿,念北果断地找来隔壁店家,拿备用钥匙打开了郭记的大门。(..info) “当时店里的煤气罐漏了气,医生说幸亏送去及时,不然就……”郭奶奶犹有余悸,拍了拍胸口,“小北是我的救命恩人,这点吃的又算什么?” 阿九微微偏着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眼光凝视着念北。良久,才转过头去:“奶奶,救你的是四哥,我吃了这么多……还是该付钱的吧?” “你身上哪儿有这么多钱,难道要留在这儿洗盘子?”念北逗她道,“你实在过意不去,记在三哥账上不就结了。反正那家伙见天儿的胡吃海喝,才不在乎这么点儿银子。” 阿九没言语,却抿着小嘴笑了,两个梨涡里仿佛真盛了醇酒,让念北看得心都醉了。 直到走出郭记,阿九才牵起念北的衣袖,再度开口:“四哥。郭奶奶的命……真的是你救的么?” 念北有些不好意思,习惯性地抓了抓头发:“赶巧罢了,算不上什么救不救命的……不是什么大事儿。” 阿九却在他身边站定,低着头,轻轻地道:“四哥,如果有一天我也遇到了麻烦……你也会来救我吗?” “会啊。” “那,我迷路的时候,你会找到我,带我回家吗?” “会啊。” 脸颊被吹得通红的小阿九仰起头,眸光璀璨,声音清亮:“真好。那我以后就再也不怕迷路了呢。” 那时的沈念北,回答得多么笃定,多么坦然。他以为,他一定会实现对那个小小少女许下的承诺――会在她迷路时找到她,一次一次,带她回家;会在她身陷困境时第一时间出现,以一种保护的姿态,默默站在她身边。 那个年少时许下的承诺,他真的坚守了许久,直到,二十岁那一年。 以时光为价,换流年荏苒(5) 二十岁那年,念北拿到了心心念念的offer,在父亲强势而迅速的安排之下,一周后便远赴荷兰。时间太仓促,念北来不及向在厦门度暑假的阿九妹妹当面道别,只能留下一张小小的卡片。 这一别,便是将近七年。 这七年里,阿九曾多少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忽然找不到方向,曾多少次在车水马龙的街头遇到她永远读不懂的路标,又曾多少次在琳琅满目的商场里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一盒彩铅? 这些,沈念北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有多么希望在风车轮转、奶酪醇香的异国,看到阿九那张比郁金香还要绚烂的笑颜。 在荷兰念书那几年,每当阿姆斯特丹那座举世闻名的艺术馆举办一次演出,念北就会提前给阿九寄去机票和邀请函。即便所有信件都石沉大海,所有邀约都没有回应,他也始终相信,总会有见到阿九的那一天。 可是当他终于回到最初相遇的地方时,却发现他已经弄丢了阿九。他不知道她遭逢了怎样的变故,也不敢想象这些年来她面临过多少困难多少危险。 他只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那个总是迷路的女孩,始终在他的伤口中幽居。 即便是一个神似她的影子,他也不愿意放弃。.info[] 所以,他才敢在不怒自威的爷爷面前说出那样一番话,而爷爷的反应也不出所料,脸上仍是淡淡的,仿佛经了太多大风大浪,对念北小小的儿女情长全然无动于衷。 看着七年未见的小孙子,沈霜舟叹了口气,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展白唯一的儿子和儿媳,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 “您是说,阿九的父母?”念北一愣,“这个我真的不清楚……不过温叔叔和秦阿姨那么疼阿九,不管到哪里,都会跟她在一起的吧。” 老爷子从容地掸一掸衣襟,仿佛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温家出了什么事,我不能说给你们听。只是想让你知道,事情发生后不久,沛璟就和镜洲办了离婚手续,带着女儿不知所踪。我再也没查到沛璟的消息,恐怕是早就远走高飞了,所有的是非,都留给了镜洲一个人扛。 “镜洲爱不爱阿九?沛璟爱不爱镜洲?爱,都是爱的,而且只会比你对阿九的感情更深。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人生有太多局限,没人能光靠着感情活下去。连亲生父母都没法保护子女周全,你又何必耿耿于怀至今? “想必你也察觉了,当年我让恪之匆匆送你出国,现在不愿你和萧以照接近,都是同样的意思——人一旦动感情太深,就容易失控,容易有弱点。没办法,你既然做了沈家的孩子,就别怪爷爷心狠。” 念北静静听着爷爷的话,听到最后,终于咬牙开口:“好。既然我是沈家的孩子,那沈家的责任,就交给我来担。” 老爷子一挑眉毛,无声地抛出一个问号。 “我答应您,答应您和大伯母交给我的事。只要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念北紧握双拳,仿佛在强迫自己下定决心,“我答应了,您就没必要关着以照了,对吗?” 陌上相逢早,转眼已擦肩(1) 1 沈延东早就知道,不能随便出入家里的阁楼。(..info无弹窗广告)但他问了母亲很多次,也没搞清楚那里的用途。 直到萧以照被关进阁楼,他才借着送饭的由头,和妻子方茗一起踏进了那间昏暗的小屋。那一刻,他终于明白,父亲去世后的十五年来,母亲为什么日日流连在这里――小屋中堆满了手抄的佛经,空气里氤氲着檀香的气息。也许只有依靠信仰的力量,母亲才能够获得片刻的内心平静。 如果,父亲当年没有选择加入维和部队医疗队,没有因感染疟疾丧身非洲,母亲就依然会是那个端庄优雅的妈妈,温柔慈悲的大夫吧?她也就不会像今天这样,把人生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唯一的儿子身上,为了延续香火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把一个无辜的女孩子软禁起来…… 阁楼里的光线太过昏暗,延东始终没有看清萧以照的面容,只注意到了她瘦瘦小小的轮廓。他听母亲说起过她和爷爷的计划,想想性子倔强的念北,再想想眼前这个只有二十二岁的女孩儿,心里涌起一股混合着怜悯和自责的、奇怪至极的疼痛。 为了一个即将归到他名下的孩子,就硬要把两个陌路人牵扯到一起,这难道不是在封建社会才会发生的事吗?但它却实实在在地发生在沈家。就好比人人都说这是个自由恋爱的年代,他却还是只能遵从母命,娶了家世清白知书达理的方茗。 婚后的这些年,延东真真切切地明白了《红楼梦》中那两句唱词――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使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我始终逃不出家里的安排,就像这个姑娘逃不出这间阁楼。”延东透过阁楼暗室的栏杆门,指着角落里蜷成一团沉睡着的萧以照,对身旁的念北说道。 念北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大哥,这是他回国以来第一次登门拜访,没想到七年前儒雅沉稳的延东,居然变成了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延东见念北不答话,便又自顾自地说:“其实,你们也并不比我好多少……你当年不想出国,却还是被家里送到荷兰;镇南这么走马灯似的换女朋友,还不是因为当年的初恋被爷爷棒打鸳鸯;至于安西,我听说三婶儿也要给他介绍对象了,是吧?” “大哥,我们跟你不一样!”念北忍不住打断他的话,“我们宁可不结婚,宁可出国,宁可被人觉得花心,也不会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这不光害了自己,也会害了别人……你看大嫂,她对你真的很好,可是……” 许是两人交谈的声音大了,角落里的女孩被惊醒,缓缓睁开了双眼。她清澈的瞳孔中仿佛有一道光,突如其来地照亮了满室的昏暗。 以照看了看栏杆外的两兄弟,又看了看栏杆内的小小托盘。托盘里只有一碗小米粥,和一碟香椿苗拌豆腐丝,看来倒也清爽可口,但此刻却激不起她的半点儿食欲。 来不及多想,以照便伸手将米粥倒掉,用尽力气将那只瓷碗狠狠掼在地下,而后拾起一片棱角锋利的碎瓷片,抵在自己的手腕处―― “把我的画板和工具箱给我,不然就找人来收尸好了。” 瘦瘦小小的女孩儿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这样说道。 陌上相逢早,转眼已擦肩(2) 自从被胡书韵莫名其妙关进阁楼,萧以照便如惊弓之鸟一般,对沈家人充满了警惕。(..info)在她以死相逼的威胁之下,延东和念北满口答应她的要求,她却还是紧握着那只瓷碗碎片。两兄弟离去后,她瞪大双眼坐了一夜,直到长夜将尽,也没有片刻合眼。 天光乍亮时,门口传来一阵窸窣声响,以照担心是自己昨晚做得太出格,招来了新的祸端。她害怕会被关到更黑的地方,更怕被有权有势的沈家就此灭口,思前想后,索性横下心来,重新拾起那只瓷片,准备跟来人拼个鱼死网破—— 门前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保安或警卫员,只站着个一脸茫然的沈念北。.info[]他还穿着昨天那身休闲西装,下巴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儿,看样子,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看到念北,以照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挺直的脊背也放松了下来。她定下神,注意到念北左手拎着一个大包,右手还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顿时眼睛一亮:“这……这是我画画的东西么?” “抱歉,你的东西都被大伯母收起来了,不许我和大哥碰……”念北尴尬地解释,“但我想,你一个人在这边肯定很无聊,所以就给你另外找了一套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以照微微低头,看了看那个大大的帆布包,低声道:“不是找别人借的吧?我不用旁人用过的画笔。” 念北不急着答话,只是将布包放在地下,慢慢打开,把里面的油画工具一样样递给以照。以照沉默着一件一件接过,就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检看,每一件都是未开封的。 东西全递完,念北才开口道:“这些……都是我托朋友买给阿九的。你先拿着用吧,等我找到她,再买更好的给她就是。” “这么说起来,我是不是应该痛哭流涕地感谢你忍痛割爱?”以照冷冷地道,“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要不是拜你亲爱的伯母所赐,我就没必要被关在这里,可怜兮兮地向你们讨这些工具。” 念北看她一眼,没有还嘴,只是把手中的纸袋递了过去:“这是我出国这几年里,积攒下来的明信片。我说的那个阿九,一直想画遍世界各地的美景,我怕她没时间旅行,所以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买两张明信片,一张寄给她,一张保存起来。后来我才知道阿九搬家了,那些明信片,她怕是都没收到。既然你也爱画画,想必也会喜欢看风景,这份送给你,希望你……不要拒绝。” 以照沉默良久,终于伸手接过了纸袋,用略微颤抖着的手打开,细细翻看。 日内瓦莱蒙湖畔的万顷烟霞,普罗旺斯迎风绽放的紫色花田,豪达古城市政大楼前的烛光之夜,乌茨约基极光出现的明亮射线……每一张都精致而美好,若是用画笔描摹下来,定会又是一番别致风情。 一张张看过去,以照蹙起眉,抚摸着那些没有邮戳的明信片,淡淡开口:“这个叫阿九的女生,你既然这样在乎她,为什么只肯给她看这些你自己走过的风景?为什么不把她留在身边,为什么……不带她一起去旅行?” 陌上相逢早,转眼已擦肩(3) 为什么……为什么呢? 念北被她问得愣在了原地。(..info无弹窗广告) 就算万水千山走遍,就算路过再美的风景,若没有你,又怎么看得清? “是我对不起她。”念北低下头,哑着嗓子答道。 “对不起?怎么对不起?”以照继续追问,“你是抱歉当初扔下了她,还是抱歉现在还没能让她找到你?” 念北蓦然抬头,惊诧地问:“这些你又怎么会知道?你跟阿九……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很好猜吗?”以照冷冷一笑,“人世间的爱情故事,从古至今始终不过如此。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一眼看中了哪家的小姑娘,就轰轰烈烈地爱一场,然后就有了太多的‘不得不’――不得不听家人的话、不得不远走高飞、不得不上京赶考博取功名……最后衣锦还乡荣归故里,还假惺惺地缅怀自己当年的伟大爱情,到处宣传自己多么念旧多么痴心。可惜啊,最后站在他们身边的,都是门当户对亮丽登对的新鲜面孔,再也不可能是当初那个被他误了终身的姑娘。” “我和阿九之间,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念北听不下去,忿忿反驳。(..info好看的小说) 以照淡淡瞥他一眼,仍是一脸的讥诮神色:“不是这样?那又是怎样?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想念阿九,却从来没有真的去找过她……” 念北立刻开口争辩:“阿九从前就住在我家对面,现在她家已经不在了,我问了好多人……” “好了,我没兴趣听你们的故事。”以照恹恹地说道,“我只知道,你还有闲功夫在这里跟我聊天,还有闲情逸致满世界地打转,还有心思收集这些明信片。有这些时间和精力,就该挖地三尺去找你喜欢的人啊。而现在,你不是没有找到,而是根本没在找。” “我真的找了,真的找了!”念北拼命解释着。 以照似乎全然没听进去,伸手把那袋明信片透过栏杆塞进念北怀里:“那些画画的东西,我留下了。这些明信片还给你。既然是千辛万苦收集的,既然是特地要送给她的,就不要随随便便拿给别人……不然,还算得上是真心吗?” 说完,以照便拖着布包回到角落里坐下,显然是不想再继续交谈下去。 走出延东家,念北坐进车里,缓缓打开那袋明信片,他曾经历过的、想要带给阿九看的风景,就这样色彩斑斓地呈现在眼前。 想起以照刚才针针见血的话,念北不由想象,如果能和阿九一起走过这些地方,这些风景又会有什么不同吗? 是会更加绚烂到极致,还是会增添一抹温柔的色彩、如同她唇角的小小梨涡呢? 想着想着,念北发现,自己哭了。 ――对不起。 对不起,只能留给你一个远去的背影。 对不起,那些残酷的事,都没能陪你一起经历。 对不起,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保护你。 对不起…… 那个懦弱的自己,和我曾经,那么那么喜爱的你。 陌上相逢早,转眼已擦肩(4) 一路上,泪水不断模糊着视线,念北简直不知道自己怎样把车开回了大院。 刚一下车,他就看到了一个此刻极其不想见到的女人―― 周诗龄。 她穿着黑白两色的香奈尔经典套装,搭配一双jimmychoo的铆钉平底鞋,一头长发利落地挽在颈侧,妆容亦是低调得恰到好处。这身装扮放进街拍杂志也不足为过,念北却只淡淡扫了一眼,就有些厌恶地别过了头去。 见惯了念北这副样子,周诗龄不以为意,反而展颜笑道:“四哥,你这是刚从大哥家回来?” “怎么你知道得这样清楚,”念北皱起眉头,“难道还派了人跟踪我不成?” “这是哪里的话,”周诗龄的表情一丝不乱,“是刚才听爷爷说的。” 念北挑了挑眉,半真半假地道:“我怎么老觉得,你这一天一趟的来请安,都快把我爷爷当成皇帝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早就不兴这一套了。就算再有孝心,也没必要这么表现。” “爷爷喜欢我,我来陪陪也是应当的。”周诗龄仍然保持着笑容,“细数起这几年,不要说是爷爷,连大嫂也没少找我聊天呢。” “大嫂?”念北半信半疑,“她找你聊什么?” “左不过是柴米油盐的家常事,还有些女孩子间的私房话。.info[]”周诗龄欲擒故纵地道。 念北却并不理她卖的关子,只是淡淡点头:“大哥常年出差在外,你陪大嫂聊聊也好。”说着,就要往家里走。 “等等!”周诗龄见念北不买账,只好加快了节奏,压低声音唤道,“四哥,你知道吗?大哥大嫂结婚六年来,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同房过。” “什么?”这一招果然奏效,念北倏然转身,快步走向周诗龄,“这话可不能乱讲!” “这都是大嫂亲口跟我说的!”周诗龄一脸坚定,“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一直没要孩子?” “没要孩子是有原因的……”念北想起大伯母的话,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对周诗龄讲。 “原因?你是想说,大哥身体不好,对吗?”周诗龄讽刺地一笑,“那只是糊弄长辈的托词,大哥身体好得很,只是不愿意碰大嫂罢了!” “你胡说!”念北又向前迈了一步,费了很大力气,才遏制住自己打人的念头,“这是大哥大嫂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插手!” 周诗龄仰头直视着念北,笑得更加妩媚:“四哥,这些话可都是大嫂亲口跟我说的,如果你不信,不妨去查查跟大哥研究一个项目的同事。据我了解,他们退下来之后,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没有受半点儿辐射的影响。难道你会相信,这所谓的辐射,只伤害了大哥一个人?” 念北脸色铁青,显然是把这番话听进去了不少,却又无力反驳,只能自己生着闷气。周诗龄见他有所动摇,又趁热打铁,抛出了下一枚重磅炸弹:“还有件事……可能也该让你知道。听说大哥对大嫂这么冷淡,是因为……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陌上相逢早,转眼已擦肩(5) “大哥的人品怎样,我想我比你更清楚。”念北怒极反笑,“如果你大清早地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鬼话,那我现在听完了,你可以走了吧?” 周诗龄接连被念北抢白,却依旧不急不恼:“你不相信我,这没关系,但堂堂的沈家四少爷,总不至于这么没礼貌,你好歹也要听我把话讲完,没有把爷爷请来的客人撵走的道理吧。” 念北深吸一口气,渐渐静下心绪,言简意赅地道:“你想说就说吧,我听着便是。” “我高中时的同桌,现在在做平面模特,人长得很漂亮,跟我关系不错。”周诗龄不疾不徐地道,“她跟三哥处过一段,虽然最后分了,倒是一直有联系,逢年过节还会凑在一块儿聚聚,三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散买卖,不散交情。”念北下意识地接道,自己也掌不住乐了。 “就是这句,”周诗龄也跟着笑,“我这个同学虽然吃的是青春饭,但肚子里还有些墨水,不像三哥身边别的姑娘那样胸大无脑,所以三哥有什么心事,还肯跟她聊聊。大哥的事,我也是听她说的。三哥可能怕你心烦,没有跟你讲,你如果不信我,问问三哥便是。” 一路听下来,念北已信了几分,他想了想,又问道:“那个女人……是做什么的?跟大哥在一起多久了?” “听说已经有几年了,”周诗龄有些犹豫,“职业嘛……是在一家会所工作。(..info无弹窗广告)” “会所?什么样的会所?”念北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难不成是夜总会的小姐吗?!大哥他……怎么可能找一个这样的女人?” 周诗龄看了看他,小心翼翼地道:“有句话……我说了,你可千万别生气,也别多想。我听说,那位小姐并没有什么别的过人之处,只是长得很像……温玖夏。” 听到这句话,念北的头顿时“嗡”的一声,像要炸开一般。 如果周诗龄所言非虚,难道大哥居然像她一样,一直喜欢着阿九,可又不能宣之于口,这才找了一个与她有些相似的替身吗?可是阿九……比大哥要小十二岁啊!她一直把大哥当成亲兄长一样敬重,大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 念北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定神问道:“她到底有多像阿九?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这……恐怕不太方便。”周诗龄有些为难,“我前两天打听过,听那家会所的经理说,那位……那位小姐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去上班,她们都不清楚她的去向……” “什么?忽然消失了吗?”念北大惊失色,头痛得更加严重。 长得有些像阿九、身份神秘、莫名其妙消失……这些关键词都殊途同归地指向了一个人,一个刚刚还出现在他面前、他却没有丝毫怀疑的人――萧以照。 难道,大哥是为了和心爱的女人朝夕相处,才瞒天过海地以代孕妈妈的名义,让自己的情人混进沈家吗?又或者,是大伯母发现了大哥的秘密,故意抓来这个勾引大哥的女子,想用这种方式来延续香火?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沈念北,又算是什么呢? 我一直住在,你的梦里面(1) 暮色四合。 念北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就这样过了一天。 沈夫人最是细心妥帖,见儿子心情不佳,便没有进来打扰,只敲了两次门,分别送来两只托盘――午餐,是几只椒盐牛舌饼,配上念北最爱吃的扁豆焖面;晚餐,是去火的薏米绿豆百合粥,佐以四样清淡可口的小菜。 百合粥上的最后一丝热气也渐渐消失后,两个托盘还是原封未动地放在门口的边桌上。 念北的床上横七竖八地摊了许多纸片,有小时候的日记、合照、信件,都承载着一段一段他精心收藏的旧时光。 重新翻出这些过往,念北想要从中找寻点点滴滴的痕迹,来作为推翻周诗龄那些鬼话的证据。他更想证明给自己看,阿九对延东来说,只是妹妹,只是妹妹而已。 可他面前的琐碎往昔,无一不站在他侥幸幻想的对面。看得越多,念北的心越是渐渐沉了下去。 阿九跳舞受伤,卧床自闭的日子里,虽然念北日日陪伴宽慰,但直到延东买来梵高的书给她,才让她燃起了对画画的兴趣;阿九每次迷路跑丢,找到她的虽然都是念北,可延东也格外担心焦虑;阿九遇到不懂的数学题,延东总会放下手头的所有事情,第一时间为她解答……这些,都明明白白地记载在日记里。 还有,沈家四兄弟和阿九的所有合照,站在阿九身边的,除了念北,也总是有延东。 还有,还有,在延东赴外地工作的日子里,他写给念北的所有信的末尾,总会顺带问几句阿九的消息。 而延东和方茗相识多年,却一直拖到延东28岁那年才结婚。那是念北出国游学的第二年,也正是温家突逢变故,阿九不知所踪的第二年。 往事东拼西凑地织成一张大网,兜头罩在念北身上,让他几乎不能呼吸,不能动弹。 ――――大哥。你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了比你小十二岁的阿九呢? 你十三岁的时候,她才只有一岁,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娃娃。 你二十四岁的时候,已经西装革履,成熟稳重,她却只有十二岁,甚至还没来得及进入青春期。 就连阿九失踪的那一年,她也才只有十五岁而已。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阿九手牵手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一向听话老实、思虑周全的你,居然默默躲在阴影之下,悄悄喜欢着你心中的洛丽塔。 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样隐瞒着自己的妒意,一遍一遍地听我告诉你,我有多么喜欢阿九?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爷爷和爸爸急着把我送出国,你到底是在暗暗期望我走得越远越好,还是真情实意地想要挽留? 而萧以照,这个突然出现在沈家的女子,她究竟是大伯母随便找来的路人甲,还是你豢养多年的阿九的影子?若她真是你的情人,你又怎么舍得同意爷爷和大伯母的计划?或者,作为兄长的你知我甚深,早已料到我绝对绝对不会碰她? 这么多的隐瞒。 这么多的纠缠。 你到底是在折磨我,还是,在折磨你自己呢? ―――――― 十一假期提前结束,明日返京。途中不太方便更文,争取明天晚些时候奉上更新。抱歉让各位久等。 晚安,好梦。 我一直住在,你的梦里面(2) 沈夫人在就寝前,特地来念北的房间收拾碗筷,却发现两个托盘都没有动过的痕迹,眉头不觉皱了起来:“小北,你有什么烦心事儿,妈不多问。[..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不管有天大的事儿,也不能跟自己的胃过不去,不吃不喝哪儿能扛得住?” 念北抱歉地冲妈妈一笑:“妈,我真的没事儿,就是没什么胃口。” “是不是在家呆着,闷得慌?”沈夫人试探地问,“你在国外晃悠惯了,跟我们这些老骨头拘在一块儿,难免不适应。要不,明儿你去找找老三?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总归更聊得来些。[..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三哥?”念北眼前一亮,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周诗龄口口声声说,有关大哥的事都是从三哥庞大后宫团中的一个姑娘那里听说,既然如此,消息的起源必然正是三哥。他与其在这里绞尽脑汁庸人自扰,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去找三哥问问呢? 想到这里,念北从床上一跃而下,随手把那些纸片散乱地收进一只公文包里,抓起包就往外走:“妈,您一说我才想起来,我找三哥有急事儿,现在就得去找他一趟。” “有什么天大的事儿,非得半夜三更往外跑?”沈夫人急了,跟在他后面低声喊道。 “妈,您就甭管我了,先睡吧,别再把爷爷吵醒了!”念北回过头来,压低声音道,“我跟三哥在一起,出不了什么事儿,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说完,念北不顾母亲在身后千叮咛万嘱咐,一溜烟地出了家门。 把车开出大院,念北一个电话打过去,不出他所料,镇南这会儿果然还没着家,正在工体附近的一间酒吧厮混。 匆匆赶到酒吧,念北顾不得讲究绅士风度,一把推开镇南身旁千娇百媚的长腿姑娘,坐到了醉眼惺忪的镇南身旁:“三哥,大哥那档子事儿,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什……什么事儿啊?”镇南显然喝高了,大着舌头说道,“你是说,说大哥不待见大嫂?就这事儿,大家心里不都跟明镜儿似的嘛!” “你别胡扯!”念北凑近镇南耳边,咬牙切齿地道,“我说的是,大哥在外面包了一个夜总会小姐,而且那个小姐还长得像阿九!” 镇南猛地放下手中的酒杯,酒意瞬间去了大半:“你这话是听谁说的?” 念北看到镇南那见鬼一样的表情,顿时知道此事八成是真的,心里更是窝火,拿起镇南放下的酒杯,把杯中的血腥玛丽一口喝干。喝完,他重重放下酒杯,脸也跟着沉了下来:“别管我是听谁说的,这事儿你早知道对吧?我刚回来那天,跟你说看到一个很像阿九的人,你明明知道怎么回事儿,还跟我打马虎眼,合着你就故意瞒着我,拿我当傻子耍,觉得很好玩吗?!” “等会儿等会儿,老四你什么意思?”镇南的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你难道是说,大伯母找来给大哥生孩子的小保姆,跟大哥包的那个小姐,是同一个人?” 我一直住在,你的梦里面(3) “沈镇南你少装糊涂!”念北一生气,索性连名带姓地叫了出来,“你知道大哥找了个像阿九的人,也知道那个所谓的小保姆为什么来咱家,难道就没想过,这两件事儿有什么联系?” 镇南顿时皱起眉头:“你别说,我还真没想过……找人来代孕的事儿,是老爷子告诉我的,他想让我跟你侧面渗透渗透,省得他直接说出来你吓得晕菜。从头到尾我只是听说,压根儿没见过那姑娘,就连她有些像阿九这话,还是从你嘴里听来的。” “没见过?”念北半信半疑,“那……那个夜总会的小姐呢?你见过吗?” “说实话,我只是远远见了个背影,没看清人家长什么模样儿……”镇南一脸为难,“至于她长得像阿九的事儿,是大哥有一次喝高了,说了一堆没谱儿的话,我才听了个影儿……” 念北一把抓住镇南的手腕:“大哥都说了什么?” “这……我可不能瞎说。(..info)”镇南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说出口,倒是挥了挥手,把身旁的姑娘打发走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念北愈发恼怒,手上又加了几分力,“该说的不该说的,你可都跟姑娘说了,要不然这话怎么会传到我耳朵里?现在可好,轮到我想知道了,你就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告诉你沈镇南,没你想得这么容易!” 说罢,念北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员,干净利落地道:“给我上一打b52轰炸机!” 镇南脸色一变:“老四,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爱喝酒么?”念北斜睨着他,“今儿兄弟就陪你喝个痛快!” 话音未落,调酒师已朝两人身处的卡座走了过来。.info[] 这间酒吧虽小,消费却极高,老板自己便有些背景,招待的也都不是等闲子弟,寻常人就算有钱也未必摸得到门路。镇南却早在京城公子圈儿中喝出了名气,一直是这间酒吧的座上宾。念北作为他的客人,此时出言要酒,调酒师自然不敢怠慢,没有在吧台调酒,而是径直把调酒车推了过来。 百利甜,甘露咖啡,伏特加……几种调味酒和基酒分层倒入,很快注满了十二只小杯。而后,调酒师拈出一只zippo,缓缓对杯身预热过后,行云流水地将一打鸡尾酒分别点燃。淡蓝色的火焰在杯中袅袅升起,将这个夜晚渲染得更加迷离。 “你喝,还是我喝?”念北伸手一指酒杯,挑衅般地对镇南说。 在酒吧夜店泡了这么些年,镇南自然没少喝过这种性子极烈的鸡尾酒。本来就度数极高的酒,与火焰的热度混合,更增添了几分刺激。虽然看似可怕,但只要先用柠檬片盖住火焰,再用吸管一口气喝完,也并非不能做到。只是,将这么一打喝下去,恐怕明天会沉睡不醒。 可是即便如此,镇南也只能硬着头皮喝掉,而不能让弟弟看轻。 “我喝就是了。”镇南一点头,调酒师立刻伸手递过一盘柠檬片和一打吸管。 “我们不要这些。”念北伸手挡住了调酒师的手,眉毛一挑,看向镇南。“直接对着杯口喝,你,敢吗?” 我一直住在,你的梦里面(4) 镇南周身一震,扭头看向念北。念北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两只眼睛平静如深潭,定定地看着他的三哥。 “老四,你不是跟我玩儿真的吧?”镇南咧嘴一笑,试图化解念北的怒气,“就为了这么点儿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至于不至于!” 念北仍然板着一张扑克脸,嘴角一丝笑意也无:“就这一打酒,不灭火,不用吸管,直接对杯吹。你喝下去,我从此不再问你大哥的事儿;我喝下去,今儿你就必须给我个说法。” “这是何必呢?”镇南也有些愠怒,却不愿跟弟弟撕破脸,仍然维持着笑意,“都是自己人,干嘛要喝个你死我活的?” “自己人?”念北冷笑道,“打从多少年前起,你就知道我对阿九是什么心思,知道我和阿九是什么关系,你自己想想,什么事儿我没告诉你?你呢?大哥背着大嫂,背着我,找了个像阿九的小情人儿,这女的居然还是个坐台小姐!这是寒碜我,还是寒碜阿九呢?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跟我言语一声,居然告诉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野模,害得周诗龄指着我的鼻子来恶心我!你这是把谁当自己人,又是把谁当成了外人?!” 这一席话说下来,镇南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今晚的念北为什么失控到如此地步,为什么暴躁得如此反常。(..info) 世界上有长得像阿九的人,不过是巧合,念北有些奇怪,却不至于为此动怒。 大哥找了一个像阿九的情人,这只能说明大哥偷偷喜欢过阿九,念北非常震惊,非常意外,可他心中笃定,阿九从未喜欢过征东,所以也不会因此大动肝火。 ――念北最最见不得的,是那个长得像阿九的女人,居然是个夜总会的风尘女子。他心中珍藏了这么多年的阿九,是纯净得不带一粒灰尘,美好得容不下一点杂质的。 “老四……那个人毕竟不是真的阿九,你明明知道的。”镇南低声叹道,“聪明如你,想必已经晓得大哥的心思,又何必追问我大哥说了什么……大哥他再过分,再不对,可喜欢一个人总是没有错的。为了你,为了阿九,他从来没说出过这份喜欢,即使在多年以后,也只能拥有一个和她有几分相像的影子而已……你想,大哥难道不辛苦吗?” “爷爷早就说过,生在沈家,就必然要有苦衷,要有牺牲。”念北的眼睛暗淡下来,全然没有了平日的神采,“但他既然找了一个像阿九的人,就要把她当成真正的阿九来待。如果他真的爱她,怎么会只把她金屋藏娇,不给她任何名分地位?如果他真的想保护她,怎么会把她偷梁换柱地塞进咱们家,怎么会忍心看她做个代孕妈妈?” 说着说着,念北的眼中渐渐燃起了一团怒火,那火苗比杯中燃起的火焰还要灼热。他不顾镇南的阻拦,伸手拿起一杯酒,而后一杯一杯,将一打烈酒先后饮尽。 那些杯中的火焰渐次熄灭,他眼中的火却仍在燃烧。 他绝对不能,绝对不能容许任何人、任何事,伤害他的阿九。 哪怕那个被伤害的女人只是长着一张和阿九相似的脸,都不行。 我一直住在,你的梦里面(5) 凌晨四点,镇南把醉得一塌糊涂的念北送回了家里。 虽然镇南刻意把脚步放得很轻,沈夫人仍是醒了,裹着睡袍下楼来查看。就连念北的爸爸也被惊动,在楼上咳了好些声。 “还好,没把老爷子惊醒。”沈夫人皱着眉头道,“老三,小北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自己喝成这样?” 镇南把念北扶到堂前的太师椅上坐好,这才转过身回答:“三婶儿,您放心。老四他……只是出国好些年,一时不适应咱们这儿的喝法,不小心喝得有些过头罢了。” 沈夫人摇了摇头,嘴角带着无奈又心疼的笑意:“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光会哄女孩子,偏不知道怎么跟长辈编瞎话儿。小北他闹了一天,闹了这么些年,都是因为……都是因为温家那个丫头,不是吗?” “三婶儿,您别这么想,老四懂得分寸,不至于这样。”镇南被沈夫人说中心事,只是讪讪地解释着。 “我自己的儿子,自己还不知道吗?”沈夫人在念北身旁坐下,“当初老爷子要让念北帮征东……我就第一个不同意。这孩子心思重,又有一身的傲气,怎么会答应这种事情?偏偏你大伯母又找了一个像足了阿九的姑娘,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可不是弄巧成拙了吗?” “大伯母她也是好心……没想到办了坏事儿。”镇南不知道怎么劝,低头嗫嚅道。 “好心不好心的,自己清楚就好。”沈夫人洞若观火地苦笑,“自家的孩子,自家心疼罢了。他们不替小北想,我却不能再束手旁观。眼看着小北这么作践自己,我这当妈的心里比谁都难受……老三你记住了,也替我把话带到,从今往后,不管是谁,但凡再提起这码事儿,但凡再把小北跟那个姓萧的往一块儿扯,我章净文第一个不答应!” 镇南连连点头,心下一片震惊。 要知道,念北的母亲章净文一向温柔贤惠、善解人意,不但是沈老爷子最满意的儿媳,就连子侄辈对她也是赞不绝口。这么些年来,镇南从未听三婶儿抱怨过妯娌的错处、忤逆过公公的意思,可今天,为了维护念北,她却铿锵有力地做出了这样的反击。 恐怕,也只有亲近如母亲者,才能最清楚地知道儿子的心里藏有多大的痛楚吧? 而此时此刻,那个令沈夫人谈之色变的女孩儿,正出现在念北的梦里。 若是深爱一个人,即便在梦中,她的美也会仿佛触手可及。念北深深沉溺于酒醉后的绮梦中,贪婪地注视着梦中的阿九,注视着她的弯弯眉眼、浅浅梨涡,注视着她一如往昔的笑意。 阿九带着笑,甜甜地唤他四哥,可当他想要答应时,阿九的面容却变得扭曲起来……她的下巴渐渐变尖,鼻子慢慢变挺,五官的轮廓越来越立体,活脱脱就是萧以照的模样。接着,眼前的女子又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身着热裤的冶艳女郎,嘴里叼着烟卷,手中还挽着一位高大的男子。 那男子微微转头,对念北一笑,念北认出那是征东,立刻惊呼出声,蓦地睁开了双眼。 原来,一切如露如闪电,只是一场梦魇。 ――昨夜小寐,忽疑君来,却是琉璃火,未央天。 若爱有风险,我宁愿中箭(1) 念北沉沉入梦之时,大院另一端的周家,却有人彻夜未眠。(..info) 周诗龄从小就听妈妈一遍遍地讲,她父亲是为了救沈老爷子,才搭进了一条性命。若是没有他的牺牲,也断没有沈家的今天。妈妈总说,沈家人个个儿混得风生水起,她们孤儿寡母却过得落魄无依,纵使老爷子处处照拂,沈家还是欠周家太多。唯有让诗龄做沈家的少奶奶,下半生锦衣玉食一世无忧,诗龄的爸爸才算没有白白送命。 这些年来,周诗龄在这样的教育下长大,除了嫁给念北外,再无他念。她们娘儿俩的算盘拨得极精――征东虽是长房长孙,年岁上却不大合适;安西和镇南一个木讷一个轻佻,都不是十分讨老爷子的喜欢。惟有四少爷念北,品貌脾气样样儿都好,又最得老爷子的欢心,怎么看都是东床快婿的不二人选。 为了完成妈妈的心愿,周诗龄向来步步为营、处处留心,她手握征东的秘密却一直隐忍不发,就是在等待念北归来的一天。抛下这枚重磅炸弹后,她跟紧盯念北的几个眼线随时保持着联系,一夜都没合眼。 得知念北在酒吧向镇南寻衅、大醉归家的消息,周诗龄下意识地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低声却果决地道:“把他们在酒吧的聊天录音发给我,整理得清楚些,越快越好。” 天光刚刚微亮,周诗龄便在晨练的必经之路上截住了征东的母亲。胡书韵也已寡居多年,和周母算得上同病相怜,彼此还算投契,待诗龄也比别人客气。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就到了大院的老干部活动室坐下。 此时老干部们多在晨练,棋牌室内空无他人。周诗龄简单铺垫了几句,便把手机拿了出来,调出一段音频。播放键一按下,念北和镇南的交谈便一句一句地传了出来。 ――“你是说,说大哥不待见大嫂?就这事儿,大家心里不都跟明镜儿似的嘛!” ――“你难道是说,大伯母找来给大哥生孩子的小保姆,跟大哥包的那个小姐,是同一个人?” ――“大哥背着大嫂,背着我,找了个像阿九的小情人儿,这女的居然还是个坐台小姐!” ――“大哥他再过分,再不对,可喜欢一个人总是没有错的。为了你,为了阿九,他从来没说出过这份喜欢……你想,大哥难道不辛苦吗?” 听着这一句句定时炸弹般的对白,胡书韵的脸色果然越来越难看,听到最后,音频渐渐变得模糊,只能听到念北喝醉后的胡言乱语。胡书韵伸手按下停止键,铁青着脸问:“这录音,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周诗龄以不变应万变,仍然甩出对付念北的那套说辞:“伯母,我有个做模特的好朋友,跟镇南关系很好,这段话是她跟镇南出去时听到,偷偷录下来的。” 胡书韵点点头:“我早看那姓萧的小贱人不顺眼,原来她早跟征东有一腿,还是个不干不净的坐台小姐!难怪我去美院选人时,她死乞白赖地要来沈家,原来还有这么层意思!” “可不是嘛,也难怪伯母生气。”周诗龄赶紧敲边鼓,“一个夜总会出来的女人,把咱们骗得团团转,这是把沈家当成什么了?!” 若爱有风险,我宁愿中箭(2) “这可怎么好?好好的征东,就被这个小狐狸精带坏了!”提起儿子,胡书韵居然红了眼眶。 周诗龄察言观色,找准了胡书韵的死穴,张口便添油加醋:“可不是嘛,爷爷以前常说,咱们家这四个孩子,就属大哥最稳重,从不做那些招猫逗狗的事儿……不像三哥,整天泡在女人堆里。” “老爷子?”胡书韵一惊,伸手握住周诗龄的手腕,“征东的事儿,没让老爷子知道吧?” “我们哪儿敢呢,”周诗龄笑道,“大伯母您细想想,三哥找的毕竟都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只是做派野了点儿,爷爷就那么不待见他,要是发现大哥这么胡闹,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儿呢!” 胡书韵急得团团转:“对,这事儿万万不能让老爷子知道……” “可不是嘛,大哥想必是被那狐媚子蒙了心,伯母您可得替他拿定了主意。”周诗龄推心置腹地道,“纸里包不住火,这么瞒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我说,不如趁爷爷发现之前,想法子把这事儿解决掉,不是都说,眼不见,心不烦么?” “你是说……把姓萧的贱人打发走?”胡书韵眼前一亮,旋即又黯淡下去,“征东肯定不会答应,闹大了太不好看。” “大哥不答应,您想办法支开他不就是了?”周诗龄循循善诱,“不然,就趁大哥睡觉时撵走那个女人。” “对对对!这事儿就得趁他睡熟了才行……”胡书韵成功地被周诗龄带偏了方向,“而且今晚就得动手,姓萧的在沈家再呆上一天,我就一天不安心!” 周诗龄款款一笑:“伯母这话说得再对不过,拖得久了,夜长梦多反而不好。只是大哥搞了这么些年的科研,对环境一定很敏感,您千万要筹划好,万一把大哥吵醒了,闹将起来,可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喽……” 胡书韵若有所思,看着周诗龄渐渐远去,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喂,小茗吗?这几天事情太多,我一直睡不着觉,你下班回来的时候,顺便去医院药房开些安眠药。(..info)对,你就跟药房医师说,是我要开的,没问题的。别的我都试过了,不管用,你记住了,要开最强力的那种。” 放下电话,胡书韵长出一口气,瞄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清晨七点二十五分。 七点二十五分,方茗把丰盛的早餐端到征东房里,在随身的便签纸上记下“给妈妈买药”,准备去医院坐诊排班。 七点二十五分,征东吃了一只水煮蛋,喝了一杯五谷豆浆,把剩下的清粥小菜放回托盘,透过栏杆塞进了以照的房间。 七点二十五分,以照忽然惊醒,伸手去够随身的布艺小包,包里有她最爱的一支画笔,还有偷偷留下的一张念北的明信片。 七点二十五分,念北在梦中看见了他的阿九,还在沉沉地、沉沉地酣眠。 没有人知道,十二个小时以后,他们的世界会怎样被倾覆,手心那团错综复杂的感情线,又会发生怎样的变迁。 _____ 【想说的话】 这几天收到了很多评论,真的很感激大家喜欢和懂得这篇文。 尤其感谢亲爱的小落字字珠玑的长评。何欢的长评也很用心。 大家也已经发现,沈家的四个孩子,性格都不完美――――征东阴沉,安西莽撞,镇南浮躁,念北优柔。 这是因为我总是觉得,豪门和高干家庭,和古时的宫廷一样,外人看来光鲜亮丽,却总要承受太多的东西,性格难免扭曲。 正是因为性格的弱点,念北才会听从父命、远赴国外,才会和阿九天各一方、一别数年。 我想,与其塑造一个完美的男主人公,不如让读者和我一起见证,沈念北的改变和成长。 一个性格存在致命弱点的人,却愿意为了所爱之人变得勇敢,变得果断,这样的人物蜕变,是不是更能说明,爱情给人带来的改变究竟有多深? 太多情节不能剧透,但可以说明一点,东西南北四个孩子,都会慢慢改变。 ――――为了他们各自的爱,也为了你们的期待。 p.s这两天收藏减少,略感伤心。。码字都没动力了。。希望喜欢这篇文的亲们多多收藏,收藏过三百会奉上加更。 再次谢谢各位支持。晚安。 若爱有风险,我宁愿中箭(3) 念北从宿醉中醒来时,已经是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info好看的小说) 他抬手揉揉眼睛,发现三哥镇南坐在自己的床边打瞌睡,便伸手推他:“喂,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镇南猛地惊醒,脸上还残留着几分睡意:“哎呦喂,你可算醒了!我说你也真是的,明明喝完之后醉得像摊烂泥,当初还逞什么能?” “别扯这些没用的,”念北恼羞成怒,“我问你,没事儿跑到我房间里干嘛?” “老四啊老四,你这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镇南摇头晃脑地道,“你醉成那副死样儿,你爸妈能不惦记?可是三叔三婶儿工作上都有急事要处理,又不敢惊动爷爷,这才让我在这儿照看着,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巴巴地守着你?有这会子功夫,我还不如找个妞儿开间房呢!” 念北忍不住被镇南逗笑,知道三哥没有怪他的意思,略微放下一点心。镇南见他终于笑了,伸手狠狠捶他一拳:“你这个臭小子,就知道窝里横!” 两兄弟对看一眼,都前仰后合地大笑起来。 镇南和念北都不是小心眼儿的人,彼此又格外亲厚。[..info超多好看小说]昨晚的纷纷扰扰,就这样一笑释然。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数落昨晚的丢人事儿,念北的手机忽然铃声大作。他低头一看,皱眉按掉了电话:“又是周诗龄,她还嫌闹得不够么?又来捣什么乱?” “谁让你这么讨人喜欢呢?”镇南促狭地笑道,“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外交官,还长了这么一张俊脸,要是我是个姑娘家啊,我也要像周诗龄这样天天缠着你呢。” “你要真是个姑娘,全天下的男人不被你烦死才怪!”念北没好气地说,“我算什么外交官?不过是在国外多呆了些日子,懂得几门外语,才进了外交部罢了。现在瑞士那边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我处于回国调整期,还没接新的任务,说白了不过是个大闲人。周诗龄那个势利眼会看上我,只是看中沈家少奶奶的身份罢了。” 镇南摇头一笑:“想当沈少奶奶,怎么不来找我?可见还是你比较有市场。老四,你手机一直在响,我看你还是接一下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再不接,不知道她要打到什么时候呢!” 念北耸耸肩,不情不愿地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周诗龄心急火燎的声音:“四哥,大哥他闯大祸了!大伯母现在气得要犯病,方茗姐也劝不住,你快来这边看看,千万别惊动爷爷啊!” “什么?”念北听出周诗龄不像作假,心下顿时一惊,“你慢慢说,大哥闯什么祸了?” “大伯母最近不太待见萧以照,想把她打发走,”周诗龄气喘吁吁地说,“可她上了阁楼之后,却发现……却发现大哥……睡在萧以照身边,而且大哥身上……什么都没穿……”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念北铁青着脸挂了电话,转头对镇南说,“这回你不用再藏着掖着,死也不承认萧以照跟大哥的关系了。她和大哥在阁楼上……被大伯母捉奸在床了。” 若爱有风险,我宁愿中箭(4) 去征东家的路上,念北怀疑过周诗龄说话的可信度,可当他和镇南赶到时,才全然相信了刚才听到的那番话--就像周诗龄说过的那样,征东家已经乱做一团。(..info无弹窗广告) 往日昏暗安静的小小阁楼上,此时已经挤满了人。胡书韵被周诗龄和方茗一左一右搀扶着,还是站不太稳,平素保养得宜的脸上老泪纵横,嘴里还不住嘟哝着什么,看来有些癫狂的模样。征东站在进门不远处,头靠着门上的栏杆,眼神空洞迷茫,还有一些困顿,似乎已经全然游离于现场混乱的状况之外,神游到了不知什么地方。[..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还有萧以照。念北一眼就看到了蜷坐在角落里的她。她看起来还是瘦瘦的、小小的,裹着一条有些破旧的驼色披肩,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尽管胡书韵已经用尽最恶毒的词语,把她骂了个遍,以照也仍旧看着自己的脚面,没有抬头看一眼。 见到镇南和念北,方茗有些慌乱:"小南,小北?你们怎么来了?" 周诗龄将念北痛心的表情尽收眼底,听到方茗发问,连忙赔笑解释:"方茗姐,是我通知四哥的……方才伯母闹得太凶,我真怕出什么事,就赶紧跟四哥说了一声……" 方茗无可奈何地瞪她一眼,叹了口气,也没说出什么。 这几年来,方茗虽备受丈夫冷遇,人前人后却一直落落大方、贤惠得体,为的就是维持住名声和脸面。即便有些风言风语吹进耳朵,她也总是睁一眼闭一眼,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今晚家里出了这档子事,她想再假装糊涂都不行,但好歹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没想到恰巧赶上周诗龄在他们家,就算她再想隐瞒,消息也已经传了开去。 看到两个侄子进来,胡书韵越发哭得厉害,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镇南见伯母这个样子,知道此刻不好多问,念北的情绪又太不稳定,不知会做出什么反应。本来就一塌糊涂的状况,又加上周诗龄这个爱捣乱的在场,真难想象会发展得多么糟糕…… 在心里暗叹了一声,镇南硬着头皮转向方茗:"大嫂,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跟我们讲讲吗?" 方茗一下红了脸,双手紧紧地抓住衣襟,倒好像错事是她犯下的一般,恨不得有个地洞让自己钻下去。 镇南知道方茗脸皮薄,也知道她这几年委曲求全过得不易,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真不忍心难为她。可若是不问明白,又有些对不起念北。想来想去,他又问道:"大嫂,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心里有个数,也好帮着想想怎么圆过去。“ 方茗为难地咬咬嘴唇,心知躲不过去,便低声答道:"妈今晚想托诗龄把萧以照送走,就带我们来阁楼上找她。征东本来已经提前睡下了,谁知道会……会出现在阁楼上……妈问了半天,可是征东和萧以照什么都不肯讲……" "事情清清楚楚摆在面前,还有什么可问的。"念北终于开口,不知道是说给别人,还是在说给自己,"大嫂你也不必多想,他们这种人,不值得别人伤心。" 若爱有风险,我宁愿中箭(5) 听到念北的话,角落里的以照终于转过头,电光石火般向他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把脸埋得更低,仿佛要低到尘埃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个转瞬即逝的眼神,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又像一个无辜的婴儿,让念北心中一颤。但他转头看看身旁的征东,想起这几天听过的种种秘闻,心里的悲悯又消失殆尽。 阁楼内的空间本就逼仄,此刻站了这许多人,气氛更是一秒秒地压抑起来。房间内一片静默,只能听到胡书韵的抽噎声,还有征东粗重的呼吸。 见气氛愈发尴尬,镇南只好站出来:"伯母,大嫂,这话论理我不该说,可既然事情发生了,就得想办法解决。要是就这么拖着,万一闹到爷爷那里,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想办法?你让我想什么办法?"胡书韵气急败坏,伸手指向以照,"我好好的儿子,都让这个贱人勾引坏了!你们赶紧把这个破烂货带走,再别出现在我眼前!" 听到这样恶毒的词句,以照的肩膀微微一抖,可她仍旧没有抬头。 倒是方茗看不下去,怯生生地道:"妈,事情还没有问清楚,您先别忙着打发了她啊。(..info无弹窗广告)再说,就算真有什么……那也是……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女孩子本来就很吃亏了,不能光怪罪她一个人。"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不帮着自己的男人,自己的婆婆,倒胳膊肘往外扭,向着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胡书韵大为光火,把怒气一股脑地撒在了儿媳身上,"我们征东是什么样的孩子,你不清楚,难道我还不清楚吗?他就是吃亏在心太软,才会被这贱货骗了去!我们这样的人家,多少人巴不得倒贴上来,怎么能算她吃亏?我看她算盘精得很,一个下三滥的贱人,死皮赖脸地往征东身上蹭,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招来了这么一只狐狸精!" 胡书韵这样一位上了岁数的高学历女人,此时居然能这样破口大骂,让在场的小辈都大为吃惊。镇南怕再不阻拦,她会骂得更难听,连忙劝道:"伯母,这事儿好办,您不愿意看见她,我们把她带走就是。" "这……恐怕不大合适吧。"周诗龄假笑道,"咱们这样的人家,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要是她出去之后到处乱说,那大哥的名声岂不是毁了?还不如暂且把她关在这儿,免得走漏风声……" "还把她关在这儿,你是想把大伯母气死吗?"念北面无表情地道,"想不走漏风声还不容易,把她带回我们家就好。我会跟爷爷说,大伯母最近病了,风水师父说家里不要有外人,所以暂时让她去我们家待一段。等风头过了,我们再想办法把她送走。" "什么?"周诗龄见自己弄巧成拙,还要出言阻止,胡书韵已经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就依你说的,赶快把她打发走,她再在这里一天,我真是要犯心脏病了噢。" 扶着一言不发的以照走出阁楼,镇南看了念北一眼,淡淡地说:"老四,你是担心她会气死大伯母,还是担心有人会害死她?" 纵有菱花镜,何以照旧颜(1) 征东和念北家离得并不远,走路也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 本来是很短的一段路,却因为三个人的尴尬和沉默,仿佛被无限地拉长了。 镇南最见不得这种死气沉沉的微妙气氛,几次试图破冰,然而他挖空心思想出的插科打诨的段子,每次说出口,都像是碰到了两堵墙,总会被原封不动地弹回来。 无论镇南说了些什么,念北只是淡淡看他一眼,好像他只是空气里传来的几声噪音,没有任何回应的必要。而以照,永远都低垂着眼帘,表情平静得看不到一丝波澜,连镇南都暗暗怀疑,她是否已经深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终于走进念北家,镇南大松了一口气,低声叮嘱念北:“老四,我就送到这儿,你把她带进去交给宋阿姨,就说是暂时来帮忙的,让她们帮忙找间房安排一下。总之糊弄过今晚再说,先别惊动了三婶儿和爷爷。” “别惊动我什么?”堂屋的门一开,沈夫人走了出来,看看镇南念北,又看看以照,脸顿时沉了下来,“你们怎么把大嫂家的人带回来了?这像什么话!” “三婶儿,您听我说,”镇南连忙解释,“大伯母这几天总是不舒服,找人算了一卦,说是家里头暂时不能见生人,所以大嫂特地让我们过去,商量怎么安置这姑娘。我们都觉得,就您这儿地方最宽敞,而且三婶儿心又好,又不是不容人的,不像我爸妈,整天就知道鼓捣古董、字画儿,别说是外人,就连我跟安西在他们跟前儿晃,都觉得烦得很。.info[]” “少给我戴高帽,”沈夫人脸色稍霁,“既然大嫂不方便,我帮忙也是应该。但咱们家并不缺人手,也没有让大嫂家的人干活儿的理,这姑娘来都来了,在这儿住几天就是,也不缺她一口饭。我这就把她带到宋妈那儿,让她帮忙安顿罢了。你们两个,赶快进屋去,安西刚好在这里。” 镇南和念北对视一眼,点点头,向旁边让了一步,把以照往前推了推。以照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神情,就好像,这世界上已经没什么事能让她打起精神了。她就那样垂着头,机械地挪动脚步,跟着沈夫人向走廊另一端走了过去。 以照转身之后,念北就一直看着她的背影。他不动,镇南也不问,就这么静静地站了片刻。 直到那个瘦瘦小小、蝴蝶骨突兀分明的背影渐渐看不见了,念北才侧过头,跟镇南一起进了堂屋。 出乎他们的意料,屋里格外的热闹。不但有安西在,连爷爷和念北的父亲也坐在屋中央。安西对面坐着一个明艳高挑的女子,念北一眼认出,正是他的远房表妹,沈夫人一直张罗要介绍给安西的葛薇。 见两人进屋,念北的父亲沈恪之微笑道:“你们俩来得倒巧,尤其是镇南,虽说二哥二嫂对安西这事儿不上心,好歹你来了,也算是你们家的代表。” 老爷子却不接这话茬儿,闷哼一声,指着念北道:“你昨儿晚上大半夜不着家,今儿在屋里关了一天,晚饭都不吃又跑出去,真打量我不知道呢?这么五迷三道的,可都是为了那个叫萧以照的姑娘吧。” ―――――― 今日第一更。 昨天因故未更新,再次致歉,遵照承诺,今天将会奉上三更作为补偿。稍后还有两更奉上,敬请期待。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与厚爱。请大家多多收藏多多留言噢。 纵有菱花镜,何以照旧颜(2) 听闻此言,念北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但最终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info好看的小说) 看到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老爷子怒意更盛:“你这是给谁脸色看?我是不是早就警告过你,别跟那个姑娘牵扯不清?你偏偏要这么胡闹,难道想气死我不成!咱们家的孩子,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你怎么这么糊涂……” “爸,葛薇还在呢,咱们先不聊这些。”沈恪之毕竟不愿儿子在人前丢脸,只好想办法岔开话题,“小北,这也怪你欠考虑,以后可别再这么着三不着两的。” “葛薇又不是外人,怕什么?”沈老爷子盛怒不减,“我虽然上了年纪,但也还不聋不瞎,你们背着我鼓捣的这些破事儿,我心里都门儿清着呢!这两天我听说,征东和姓萧的那孩子也有些不清不楚,可见那不是个本分的姑娘。我看呐,一定是书韵看不下去,把她撵了出来,你还当宝儿似的往家里领,是不是?你们别拿算命的那套歪门邪道来糊弄我,我活了这么些年,从来没信过那些有的没的!” 从小到大,念北最得爷爷疼爱,连重话都没受过一次,更别说当众遭到这样的斥骂,可见老爷子是真动了怒。按说念北赔个笑脸,撒个娇,事情也就圆过去了,可念北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不辩驳,不解释,脸上也不见一点愧色。 眼看爷爷的脸色越来越差,镇南连忙抢上前一步:“爷爷,您这都是打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绝对是没有的事儿!大伯母身体真的有些不舒服,不信您问问大嫂就知道了。(..info)您不愿见她,我把她带走,找个朋友家安顿就是,反正现在各家都缺家政方面的人。至于小北,您可真是冤枉他了,他在国外呆了那么多年,沾了一身的绅士范儿,对女孩子照顾些也是应该。不然,都像我这么没皮没脸的瞎贫,就不是小北的性子了,您说呢?” 老爷子虽然不是最喜欢镇南,还是被他逗得脸色稍缓:“罢罢罢,你们这些小辈的事儿,我不跟着多掺和。只要你赶紧把那姑娘领走,别闹得家宅不宁就好。”说着,他又和颜悦色地转向葛薇,“丫头,你可别被我吓着,这些小子打小儿就皮,不这么管不行。不过安西这孩子可跟他们不一样,从来都没跟女孩子有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爷爷这么一说,安西的脸顿时红了个透。 葛薇来了一顿饭的时间,已经对安西有了个大致了解,此刻审时度势,看出自己不宜久留,连忙起身告辞:“爷爷,瞧您说的,咱们都是自家亲戚,还客气什么。今天有些晚,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登门拜访。” 沈夫人此时刚好回屋,见葛薇要走,便挽留了一番。葛薇客客气气地道了别,转身往门外走。安西还傻傻坐在原地,镇南见状心急,拽着安西出门送葛薇,念北不愿留在屋里,也跟了上去。 走到楼外,葛薇才回头笑道:“我还从没见过爷爷发这么大脾气,真吓了一大跳。那个叫萧以照的姑娘,到底哪儿惹着爷爷了?要我说,她名字很美啊,你们听没听过一首诗?‘温犀秦镜一以照,妍媸万状将焉逃’,这名字雅得很呢。” “什么?你说什么?!”念北忽然惊觉,一把拽住葛薇的手臂,面红耳赤地问。 不等镇南阻止,安西便上前拽开了念北:“老四,你……你这是做什么?真疯了不成?” “你们……你们没听到她说的话吗……以照的名字,是出自那句诗……”念北真的像疯了一样地嘟囔,“温犀秦镜一以照……你们不记得吗?阿九的爸爸姓温,妈妈姓秦……” ―――――――― 今天有三更,零点前还有一更奉上噢,敬请期待。喜欢的话请多多收藏~~ 纵有菱花镜,何以照旧颜(3) 此话一出,安西和镇南都如遭雷击一般,顿时呆立当场。(..info好看的小说)葛薇虽说不太了解来龙去脉,却也听说过阿九的故事,此刻也有大跌眼镜之感。 几个人面面相觑地站了一会儿,还是镇南先回过了神:“老四,这说不定……说不定只是个巧合。那句诗算得上生僻,要不是葛薇妹妹提起来,咱们都不会往这方面想,不是吗?” 念北的眼神有些迷乱:“阿九家里出了那样大的事,她肯定要隐姓埋名地过日子,难道会起一个你一听就知道是她的名字,难道要在背后挂一个‘你好我是温玖夏’的牌子吗?你也知道,阿九最重亲情,她一定觉得改名字太对不起父母,这才想办法把他们的姓氏嵌进了自己的名字里!阿九最喜欢读诗词……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对不对?!” 镇南见念北状态不对,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只好转向安西,低声道:“你先把葛薇妹妹送回去,这边有我,放心。(..info好看的小说)” 安西担心地看看念北,有些不放心,但他知道自己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也明白镇南是想把葛薇支走,不想让她听到太多细节,于是他点点头,伸手示意葛薇上他的车。葛薇虽然精灵古怪,却也很有眼力见儿,知道此时不宜打扰,便向镇南念北挥挥手,坐上了安西的车。 葛薇一上车,镇南便拉住念北,急促而有力地道:“老四,这件事你不能再多想。你问我知不知道阿九爱读诗词,我也想问问你,知不知道阿九的倔脾气?当初就因为安西说她爸爸是过继的养子,她就能那么长时间不搭理他,你觉得她会甘愿去夜总会吗?你明知道阿九对大哥没有心思,你好好想想,她会做大哥的情人吗?” “如果大哥的情人不是萧以照呢?”念北固执地问,“你们谁都没有见过那个夜总会小姐,就只凭一个背影、几句话,就断定她们是一个人?” “老四,你别傻了!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巧的事?”镇南无奈地道,“怎么那个女人前脚刚从夜总会消失,萧以照后脚就进了征东家大门?” 念北摇摇头:“只凭这点巧合,我不会相信的……而且萧以照和阿九一样,都喜欢画画……还有,她是清清白白的大学生啊,怎么可能去夜总会做小姐呢?” “大伯母是从美院选的人,你觉得她可能不会画画吗?”镇南竭力说服念北,“你在国外太久,根本不了解现在社会的情况,夜总会来钱快,有很多女大学生为了追求奢侈品、为了多赚钱,白天上学,晚上去做兼职……好多这种场所都会偷偷去校园里招人,打的就是女学生的卖点!” “我不相信萧以照是那种人……”念北仍然坚持己见,“我观察过她很久,她的气质……很干净。你们一定弄错了……她和大哥的那个情人,绝对不是一个人……” “老四!”镇南劝说不成,只好痛下杀招,“你说了这么多,就算我都承认是对的,可她和大哥刚刚被大伯母抓到……抓到他们睡在一起,这又能怎么解释呢……?” ―――――― 说到做到,三更连奉,希望这次大家看得过瘾。 以后如果有特殊情况无法发文,还是会像昨天那样及时告知并在事后补更,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这几天收藏和留言的都少了许多,表示很伤心。。 很想看到大家对这篇文的意见,也许你的建议可以决定主人公命运的走向噢。欢迎踊跃留言~~也可以加读者群讨论,群号见置顶留言,谢谢大家啦。 纵有菱花镜,何以照旧颜(4) 念北固执地摇头:“我觉得这其中也许有误会。你不觉得很蹊跷吗?大哥平时那么稳重谨慎,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明知道大伯母在家,还在她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情?” “老四,你要我说多少才肯相信?”镇南无奈地拍拍脑门,“大哥比你大了七八岁,你又这么多年没在国内,他现在是什么性格,不是你能揣测的。如果他真的那么谨慎小心,又怎么会被我们知道,他在外面有情人?” “三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念北沉声道,“可我就是不愿意相信事情会这么糟……不愿意相信我真的再也找不到阿九……哪怕有一点点像她,哪怕有一丝丝希望,也是好的。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我就不会死心。” “证据?我这里有,你愿意信吗?”不远处响起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镇南和念北抬头望去,正向他们走过来的,又是周诗龄。 念北不禁皱起眉头:“你来做什么?还嫌事情不够乱么?” 周诗龄温柔一笑:“伯母那边有方茗姐照顾,我怕刚才的事情对你刺激太大,是特地来看你的。” “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假慈悲,”念北嘴角一撇,“你一个女孩子家,大晚上跑到我们家来,回头秦阿姨知道了,又要怪我们没护送周大小姐回家了。” “三哥,四哥又欺负我,你也不帮着说说。”周诗龄看向镇南,柔声细语地嗔道,“同样都是秦阿姨,他从前对温家的秦阿姨就那么恭敬周到,恨不得当自己妈妈待,对我妈妈就这么不冷不热的。也不知道是我们不招人待见呢,还是四哥太偏心了呢?” 镇南虽然也不喜欢周诗龄,却也不愿闹得太僵,扫了她的面子,只好强笑道:“瞧你说的,这可是冤枉我们家老四了,爷爷总夸他从小就讲文明懂礼貌,对长辈都尊重得很。他刚才这么说,也是为你好。这两天我们家乱哄哄的,也没心思招待客人,若是没什么要紧事,不如改天再来,可好?” “可不就是有要紧事,我才来的嘛。”周诗龄笑着,打开精致的ysl手袋,拿出一只鼓鼓囊囊的信封来,“大伯母和方茗姐托我帮忙查一查萧以照的底细,我不好推辞,只好奉命行事。这几天,总算是查出了一点儿东西,可又不敢贸然拿给伯母看,怕她受不了……所以才先来跟你们商量,看看怎么跟伯母说,会比较妥当一点?” “何必说得这么拐弯抹角?”念北冷笑,“就算没有伯母的吩咐,你也还是要去查的吧?既然来都来了,就把你所谓的证据拿出来吧。” “四哥性子还真急。”周诗龄掩口一笑,把那只信封递了过来,念北却不伸手接,镇南只好帮忙接过,把信封里的照片拿了出来。只看了一眼,镇南便脸色大变,愣在原地。 见到镇南这副表情,念北也有些惊讶,伸头凑过来,就着镇南的手瞥了一眼,脸顿时也沉了下来--照片上是一个正在大跳艳舞的女子,虽然照片拍得并不清晰,片中女子又妆容厚重、穿着暴露,也还是能一眼看出,那个艳舞女郎,正是萧以照。 纵有菱花镜,何以照旧颜(5) 镇南看了一眼念北的脸色,立刻想把照片塞回信封,念北却劈手夺过,一张一张地翻看起来。 每张照片的背景都是一片灯红酒绿,显然是在那些纸醉金迷的声色场所里。看了几张,镇南已经看出,照片里的地方正是此前征东常常出入的夜总会,也是征东那个地下情人曾经工作的场所。 如此看来,萧以照正是那个神秘的夜总会女郎,也是征东多年来的情人,这似乎已经成了不可否认的事实。镇南不敢宣之于口,也不过是怕刺激到念北罢了。 想到这里,镇南很是担心地看向念北,却发现念北脸上依然没有丝毫表情,只是铁青着脸,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些照片。 这其中,以照的正面照并不多,但每张都能依稀看到她眼角的泪痣和唇边的梨涡,令人找不出为她开脱的理由。而那些她转过身的艳舞特写,则更是令人触目惊心--她穿着宝蓝色的连衣短裙,整个后背都几乎露在外面,两只蝴蝶骨仍然突兀,却被横贯背部的巨大刺青覆盖,丝毫没有了平日伶仃清冷、我见犹怜的意味。 看到最后一张,念北厌恶地皱起眉头,猛地伸手一掷,那些花花绿绿的照片便散落了一地。镇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暗叹一声,劝道:“老四,别被这些东西脏了眼睛……爷爷还在等咱们呢,我这就陪你回屋去?” “可不是嘛,四哥。.info[]”周诗龄佯装对念北的反应丝毫不知情,不动声色地笑道,“大哥这事做得虽然荒唐,千不该万不该找了一个这样的女人,可是男人年轻时难免贪玩儿些,这也是稀松平常。不过是个欢场女子,随便找个理由打发她走,回头跟方茗姐打声招呼就是了。我看就不要惊动爷爷和大伯母了吧,你说呢?” “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念北眼帘一抬,眼神如电般扫了过去,“你早就知道这一切,还非要藏着掖着卖关子,非要一点一点地告诉我,就是为了让我这么难堪,对不对?!” 周诗龄被念北愤怒的眼神震慑,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又很快定下神来,笑容如常:“四哥这是说到哪儿去了,我对你向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刚拿到这些照片,就立马跑来跟你商量,哪里有藏着掖着的道理?再者说,这错事是大哥做的,坐台小姐是大哥包的,小保姆也是大哥家雇的……要说难堪,也是大伯母和方茗姐难堪才对,又怎么会让你难堪呢?” “你……”念北被她说得气结,想要辩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愤怒地攥攥拳头,眼神中又一次燃烧起愤怒的火焰。 镇南见势不妙,连忙想办法劝道:“老四,你……你就不能往好的地方想想吗?萧以照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更说明了她不可能是……不可能是阿九,不是吗?” 念北没有答话,一直看着地上的照片,就这样看着,看着。 看了一会儿,他仿佛打定了主意,弯腰捡起几张照片,转身就往家里奔去。镇南一把拉住他:“老四,你这么急三火四的是要做什么?” “三哥,你不用拦我。”念北甩开镇南,一字一顿地道,“我要亲口问问萧以照,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就算全世界,都在我对面(1) “四哥,你可不能这么糊涂!”周诗龄一听便急了,伸手拉住念北,“爷爷和你爸妈都在屋里头,你这是要气死他们么?!” “就是,老四,你犯不上因为这些事儿,把自己给搭进去。”镇南也没想到念北这么冲动,连忙随声劝解,“爷爷刚才说得明明白白,不许你再跟萧以照来往,刚说完没多会儿,你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公然叫板……你不是不知道爷爷的脾气,这不是存心砸场子吗?” 念北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把手中的照片攥得更紧,沉声说道:“你们要是真想砸场子,就接着拦我,接着乱喊乱叫,我反正不怕把事情闹大。” 镇南和周诗龄对视一眼,无奈地压低了声音:“老四,我们都是为你好!事实明明白白摆在面前,你去问她还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为我好?”念北眼中寒光一闪,“三哥,你要是为我好,就该早点告诉我,大哥对阿九存着什么心思;周诗龄要是为我好,就该把她处心积虑收集的这些东西早些拿出来;你们要是为我好,我一回来就应该提醒我,让我离萧以照远一点!可你们呢?你们做了什么?什么都没有!你们就眼睁睁看着我往泥塘里走,越走越远,越陷越深!等我陷进去了,你们才告诉我这是片沼泽,让我头也不回地爬出来。我告诉你们,对不起,我陷得太深,出不来了!” “出不来也要出来!”镇南的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寒霜,“沈念北,你要弄清楚自己的地位身份。爷爷和三叔身上,都挂满了军功章,三婶儿在妇联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不光是沈家的孩子,自己也算个外交人员,你知道不知道,你身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念北嘴角一动,居然笑了起来:“大哥已经结婚,又在外面金屋藏娇,你们要替他遮遮掩掩。三哥你整天泡在酒吧夜店,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还是冠冕堂皇招摇过市,从来没人阻拦。怎么,我一没成家二没对象三没跟人怎么着,只是想找大哥家的保姆问几句话,就这么天理难容?” “大哥已经胡闹了一次,你不能再跟着添乱了啊。”周诗龄也有些乱了阵脚,低声说道。 “得了吧,”念北不屑道,“你们到底是怕我糊涂,还是像爷爷从前说的那样,怕我把她当成别人?” 一阵尴尬的沉默,几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周诗龄几次想开口,都被镇南用眼神制止。 镇南知道,阿九永远都是念北的死穴。从念北遇到萧以照的那一刻起,镇南就已经分辨不清,他到底是拿她当成陌生人,还是当成了他的九公主。可镇南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儿上,其他的事情,就只能靠念北自己去想了。 良久,念北终于低下头,一张张拾起所有的照片,一并握在手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我就进去问她一句话,不会惊动爷爷。如果问明白了,我答应你们,再也不见她,也不问阿九的事了。好吗?” 就算全世界,都在我对面(2) 念北问过宋妈,绕开堂屋上了楼梯,在三楼找到以照的房间,没有敲门,就直接闯了进去。 那个身形纤细的女孩儿,悄无声息地坐在窗台上。栗色的发大概已很久没有打理,纷乱地垂在肩头,被窗外的风吹得更乱。 夏末的夜晚已经微凉,但她只穿着一件薄荷绿色的雪纺长裙,肩上还搭着那条旧旧的驼色披肩。有风吹过,她也不过是伸手将披肩裹得更紧些。 为什么不穿多一些呢?念北也不知道。也许,大伯母在把以照关起来的时候,也把她的衣服都收走了吧。 站在念北的角度,只能看到以照的侧影。仅仅是这个侧面,就显得倔强又安静。她似乎天然就该是一个画家,一个诗人,一个歌者……或一切灵魂里流淌着艺术血液的女子。 虽然只见过几次面,但念北始终觉得,他早就已经认识了她。 她绝对不该是个夜总会里的舞女,绝对不是的。 “刚才在大哥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念北站在门口,低声问道。 以照没有转头,仍是落寞地望着窗外,声音也被风吹得冷飕飕:“你们不是都听说了吗?何苦又跑来问我。” “我想听你自己讲。”念北执拗地道。 “我?我没有什么好讲。.info[]”以照凄然一笑,两只梨涡里盛的也是苦涩,“人们都只愿相信自己看到的,你也只愿意相信周诗龄说的话,不是吗?” 听到周诗龄的名字,念北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我如果愿意相信周诗龄,就会相信你是沈征东的情人,是夜总会的舞女!我如果愿意相信她,就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以照终于侧过头,一双黑如点墨的眸子定定地看住念北,看了片刻,居然笑了起来:“这么荒唐的话,你也照单全收,这样还说你不相信她?你们不如干脆说,我是个卖笑的卖肉的卖身的呢?” 念北的眼中闪着怒火,他不再说下去,只是向前走了几步,把那叠照片狠狠地甩在了以照面前。 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那张被无限放大的自己的脸,只是一瞬间,便深深刺痛了以照的眼。 “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以照抬起头,倔强地问。 “你不要管这些,我只问你一句,这上面的人,是不是你?”念北有些心疼,却还是硬着心肠问。 以照呆呆地盯着那些照片,看着看着,居然笑了起来:“是不是我,还重要么?如果你相信那不是我,就根本不会问出这句话。既然你觉得是,那就算是吧。” “照片清清楚楚摆在面前,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念北拾起那张后背刺青的特写照片,在以照面前挥舞,“你难道要说,在夜店里半裸着跳舞,就是你的业余爱好吗?” “我以为,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以照半闭上眼睛,梦呓般地说,“可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以照把眼睛闭得越来越紧,仿佛不愿再面对眼前的男人。她的头渐渐往后仰着,栗色的发和披肩一起飘散在窗外风中。 忽然,披肩被风吹得一松,她也跟着往后仰去,眼看就要一头栽到窗外,离开这个小小的房间。离开念北。 就算全世界,都在我对面(3) 眼看以照就要坠下楼去,念北一个箭步窜上前去,紧紧把以照拥入怀中,将她拉下窗台。 以照刚刚落地,就在念北怀中挣扎着扭过头去,看着她的披肩在风中飘来荡去,最终飘得看不见踪影,神色一黯,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神采,虽然那神采也是灰蒙蒙的。 念北很见不得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伸手重新将她揽入怀里,强压着怒火说道:“如果我不拉着你,掉下去的就是你了,知不知道?” “那让我掉下去就是了,和你有什么相干?”以照低头不看念北,淡淡地说道。 “是,你是死是活,和我没半毛钱关系!”念北被她气得急了,冷冷地回答,“我只是怕你在我面前死了,我没法跟大哥交代!你们俩不是要好得很么?” “既然你这么想,为什么不成人之美,干脆把我送回你大哥身边算了?”以照微微挣脱了念北的手掌,往后退了几步,抬眼反问。.info[] “你……”念北怒意更盛,“你知不知道,大哥他喜欢的根本不是你!他喜欢的是另外一个女孩子,可是她不见了许多年……你不过是有几分像她,不过是她的影子罢了!大哥对你,根本就没有几分真心,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吧!” 以照抬眼看着念北,仿佛存心要激怒他,话中句句带刺,锋利逼人:“离开?你要让我去哪里?回你照片上那个鬼地方,像你说的那样,‘在夜店里半裸着跳舞’么?还是,你想让我留在这里?你爷爷会同意么?” “我并不是要让你一定留在我家……”念北嗫嚅道,“我再给你找个地方安顿,也是一样的。” “再找个地方关起来吗?那跟在你大哥家有什么两样?”以照冷笑道,“你说沈征东对我没有真心,那你呢?平白无故地对我好,又是安了什么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大哥一样,都是把我当成一个影子罢了!” “你不知道阿九有多么好……”念北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仿佛又深陷于遥远的回忆之中,“能和她有些相像,难道不好吗?” 以照猛地一颤,歇斯底里地道:“我不要……我才不要像她!” “为什么?”念北向前逼近一步,“你知道她什么事情?” “我哪里能知道她,”以照忽然平静下来,又恢复了讥诮的口吻,“只是听你说,她同时被兄弟俩追求,这不算是脚踏两只船么?连我这种下贱的‘夜店舞女”都知道规矩,不会同时跟兄弟俩牵扯不清……怎么,她就这么不要脸吗?“ 只听”啪“的一声,念北再也听不下去她对阿九的诋毁,居然伸手打了以照一个耳光。两人都惊呆了,傻傻地站在原地。 以照抬手捂着脸颊,为了让自己不要哭出来,狠狠地咬着嘴唇。咬着咬着,嘴角便有殷红的血珠,一滴滴地滑过嘴角。她惨白的脸颊映衬着鲜红的血滴,在黑夜里绽放得如同罂粟花一般,无缘无故便有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念北的头脑一片空白,身体却率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重新拥住以照,俯首吻上了她的唇角。 就算全世界,都在我对面(4) 吻上以照的瞬间,念北脑中便“嗡”的一震。(..info)以照的嘴唇虽然紧闭,但血迹斑斑的唇角,却有着熟悉的腥甜味道,就像是…… 就像是他和阿九的第一个吻。 那一年,念北十九岁,已经长得比他爸爸还高,阿九还只有十四岁,正是豆蔻梢头的美好年纪。 那年暑假的某一天,阿九又来沈家找念北,缠他一起去后海划船,念北自然爽快答应。 那片什刹海,向来是阿九最爱的地方。时值盛夏,更是像那阙苏幕遮里写的一样--叶上初阳乾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就在湖上的小小游船里,阿九兴奋得过了头,咬破了嘴唇,疼得大皱眉头,脸上的表情无辜又俏皮,大有我见犹怜之感。(..info好看的小说) 念北呆呆地看着,不由看得痴了,不知不觉便吻了上去。 夏日的风那么轻,湖上的涟漪那么美,阿九的吻那么甜……一切都美得刚刚好,却只停留在那天的午后。 划船回来后,两人仍像往日一样相处,虽然心里揣着一份快要跳出来的甜蜜,却只是紧紧把它藏着,谁也不愿戳破。仿佛湖上发生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美梦,梦醒就要装作全都忘了。 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没有人对彼此说过一句喜欢,但念北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已经爱了这么多年。[..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也是最后一个。 而阿九那带着血迹的唇,恰恰是此时以照唇边的味道。 这味道让念北感到熟悉而留恋,让他虽然明知道自己做错,却仍然不舍得放手。 怀中那个女孩儿,却像疯了一样地想要挣脱,手被扣着动弹不得,便拼命用腿踢打念北,脚上的人字拖甩掉了,仅剩一双光脚,也还是奋力地挣扎着。 然而她越是挣扎,念北就将她拥得越紧,吻得也越深。仿佛是在紧紧拥住逝去的旧时光,深深吻住那夏日湖上的美梦一场。 吻着吻着,念北的唇上忽然传来一阵疼痛,那股腥甜的味道涌进了他自己的嘴里。他下意识地放开以照,用手背在嘴上一抹,手上立时便沾染了一抹血迹。 “你……你居然咬我?”念北起初有些茫然,有些委屈。 以照一言不发,只是又默默往角落里退了几分,眼中又流露出那受伤小兽般的神色,仿佛念北对她做了天大的坏事一般。 看到她这个样子,念北才意识到,她并不是阿九,而是一个大哥包养过的舞女。顿时,刚才的委屈和茫然都汇成了一股怒意。他重新往前踏了几步,伸手抓住了以照的肩膀:“怎么?大哥碰得,我就碰不得?” 以照已经退无可退,眼中的泪水也在打转,可她只是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可是她越不辩解,念北越恼怒,他的手攥得更紧,把以照那件连衣长裙的肩头部分抓得皱成一团:“你在夜总会里都露着整个后背跳舞了,还装这副三贞九烈的样子给谁看?难道你接客还挑人么?别人可以,我就不行?” “对,你就是不可以。”以照终于被惹恼,咬牙切齿地道。 念北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那幅以照后背刺青的特写却在他脑海里不断地闪回,直到那股怒意蹿成了一把火,从他的胸口一直烧到手指尖。 以照看到念北的表情,有些害怕地转身想要离开,念北的右手却猛地一扯-- 那件薄荷绿色的雪纺长裙被撕坏,后背整个裂了开来。 就算全世界,都在我对面(5) 呈现在念北面前的,并不是白皙光洁的后背,却也不是面目狰狞的刺青-- 以照的整个后背上,遍布着凹凸不平的疤痕,几乎没有一块完好无损的皮肤! 念北在国外留学时,曾经不小心烫伤过左臂,花了很长时间恢复,也查阅了许多烧伤烫伤的资料,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疤痕。.info[]此时他一眼便看出,以照背上的不但正是烧伤的疤痕,而且显然已是经年累月,才能沉积出这样的色泽。 先是一阵尖锐的心痛,比那疤痕更刺心的,让念北胸口一窒。紧接着,念北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以照既然在几年前就伤了后背,又怎么会穿露背的舞裙?怎么可能在背上留一片刺青? 活生生的事实摆在面前,就这样抽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比他自己抽得更狠。 念北颤巍巍地伸出手,以最快的速度解开身上的衬衫,不顾里面只穿着一件背心,小心翼翼地将衬衫披在了以照背上。 以照没有回头,只是肩膀一抖,仿佛被从自己的世界中惊醒,猛地把衬衫掀在地上。 念北不敢妄动,就这样屏息看着以照,看着她笨拙而慌乱地把手伸到背后,试图合上裙子长长的裂口,试图遮掩自己那不堪入目的伤痕。.info[] 可裂口毕竟无法弥合,就像念北犯下的错误,大概永远都无法弥补。而伤痕,也无论如何都无法遮掩,就像此时的以照,尽管拼命不肯回头,念北也能看出,她正在哭。 “以照……”念北试探着开口,“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他实在不知道,什么样的话语足以补偿他亲手撕开的真相。 所以反反复复,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对不起。 见以照不做反应,念北大着胆子向前迈了一步:“你还是把衣服披上吧……外面的风太大。” 以照仍然没有回头,仿佛能听到念北的脚步声一般,淡淡开口,声音平静:“你如果再往前走一步,再拿你的脏手碰我,我就从那边跳下去。” “这一次,你绝对拉不住我。”顿了顿,以照又这样静静地补充,“要么,我从窗口出去,要么,你从门口滚。” 念北踉跄着退了几步,面色大变。 多年以前,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却还是远走出国,错过了他的阿九。 多年以后,他以为自己足够公正,却还是被假象蒙蔽,错怪了眼前这个酷似阿九的女生。 七年来,念北走了那么多的路,去了那么多的国家,看了那么多的风景。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告别阿九的记忆,这样就可以告别从前的自己。 可现在,面对以照伤痕累累的后背,念北才突然意识到,他不但从来没能忘记过他的九公主,也从来没有打败过自己的懦弱和优柔。 --只要我还是我,那么再远的远方都毫无意义。 是不是,哪怕我跋涉过生命中的千山万水,也无法在旅途的另一端,和你重遇? 千山复万水,何处可相见(1) 走出房门的时候,念北并没忘记带上他那件墨绿色的法式衬衫。.info[] 并不是怕晚间渐凉的天气,而是担心这件带着他明显痕迹的男式衬衫留在这里,会给以照带来麻烦。 其实念北一直喜欢橙色,所以在父亲要他出国时,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地选择了荷兰。可他却有很多绿色的衣物和配饰,每天出门的行头里都会有一点绿色的元素,即便只是一方手帕,一条领带。 没有任何其他原因,只不过是因为阿九喜欢。 那个迷恋画画,对色彩极为敏感的女孩儿,最爱各种各样的绿色――薄荷绿,松石绿,猫眼绿,湖蓝绿,英伦绿……只要看到绿色,她便会极为欢喜。 念北时不时地穿上一件绿色衣衫,也不过是想讨她的喜欢,不过是想看到她梨涡浅笑,绽开欢颜。 即便后来再也找不到阿九,他还是保持着这个习惯。 他慢慢走过走廊,慢慢走下楼梯,慢慢走出楼门口,慢慢朝等在那里的镇南走去。 每走一步,念北都无比清晰地觉得,他的确离身后那个女子越来越远了。 他们的关系也许就像是一捧水,一旦如此刻这样结冰,即便能再度融化,也再不会如原来那般清澈单纯。[..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到他渐渐走近,镇南快步迎上前,关切地问:“怎么样,可都问清楚了?” 念北垂着头,竭力保持着语气的镇定:“萧以照她……不是照片上的那个女生。” “真的吗?”镇南显然也松了一口气,“你怎么知道?” “……”念北沉默半晌,显然不想把那伤痕再揭开一次给镇南看,可他更不想让真相永远含糊不清,不想让镇南他们的脑海里,永远只有周诗龄编造出来的假象,“三哥,以照的后背上并没有刺青,只有一片烧伤的疤痕……而且,显然是几年前就受伤了……我可以看得出来。” “什么?”镇南也吓了一跳,“你……你能确定吗?” 念北咬了咬嘴唇:“我是亲眼看到的。” 镇南瞟他一眼,并没有追问,只是皱着眉头道:“刺青可以通过多次工序洗掉,可是如果她多年前就烧伤了后背,就绝对没可能在最近刺青……这么说,这件事是有人做了手脚?” “是我大意了。”念北懊悔地说,“现在各种手段这么发达,凤姐都能修成林志玲,想在照片上换个脸还不容易?我之前也搜到过,美院网站上的优秀学生展示里就有不少以照的照片,只要想办法裁剪一下,随便安在哪个夜总会女郎的身上就是了。本来就是很容易的事情,只是……” “只是一切线索都指向了以照的身上,让你根本就没有多想。”镇南补充道,“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设了这么一个局,这个人还真是煞费苦心。” “可不是么,”念北冷笑,“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倒是一点都没变,真是最毒妇人心。” 镇南张大双眼:“你是说……你知道做手脚的人是谁?” “还能有谁?不就是把照片亲手送来的人吗?”念北恨恨地道,“我还真是小看了周诗龄。” 千山复万水,何处可相见(2) 镇南愣了愣,摇头道:“你以为我没有怀疑过周诗龄吗?可是这种事情……咱们只能自己想想,手上没有证据,就只能是查无对证。” “这还叫没有证据吗?”念北又一次挥动着手中的照片,“是她亲口告诉我,大哥找了个极像阿九的情人,是她精心布局、让咱们去大哥家的阁楼上参与所谓‘捉奸现场’,最后又是她,巴巴地大晚上跑来,把这一摞导火线一样的照片拿到咱们面前!你说,这些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你别忘了,老四,”镇南蹙眉提醒,“周诗龄她跟大伯母走的那么近,完全可以冠冕堂皇地打着她的旗号,就说是大伯母让她调查的,你又能拿她怎么样?” 念北咬了咬嘴唇,恨恨地道:“就算是大伯母让她查的,可你不觉得这一切未免太巧了吗?为什么她早不查出来晚不查出来,偏偏赶在我回来之后才抖落出一切真相?为什么在大哥和以照被发现的那一瞬间,她这么一个外人刚好会在现场?你细琢磨去吧,这里边儿啊,猫腻多了去呢!” “这些再怎么巧,也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镇南再度摇头,“一边是大伯母和大嫂亲眼所见的‘奸情’,还有夜总会的照片,可以说人证物证俱在;另一边呢,明面儿上什么都没有,只凭你几句臆想,就想让别人相信?我看实在是太难。(..info好看的小说)你别忘了,爷爷当年的命可是周诗龄的爸爸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就冲这一条,老爷子也老觉得亏欠着周家。一边是救命恩人的后代,一边是外四路儿的小保姆,换了你,你会站在哪边?” “我?我哪边也不站,我帮理不帮亲!”念北仍然愤愤地说,“爷爷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早说过八百多回了,我不是不知道。可是再怎么欠他们,也该还得差不多了,难道还得把她们娘儿俩供起来,由着她们这样胡来?” 镇南见念北满腔愤怒,只好拍拍他的肩膀,试图让他平静下来:“老四,你淡定点儿,仔细想想,就说这个事儿吧,能全怪人家周诗龄吗?” “不怪她?”念北的眉毛登时竖了起来,“不怪她,莫非还怪我不成?” “我也不是说要怪你,”镇南连忙解释,“可是这些事儿,周诗龄也原原本本跟我讲了,我可没有急吼吼冲过去,找人家萧以照的麻烦。再说,你拍着良心问问自己,要是这姑娘不是萧以照,要是换了别人,你会这么顾前不顾后,着三不着两么?” “沈镇南你说的这都是废话!”念北再也忍不住,顾不得怕被家里长辈听见,高声嚷起来,“要是她长得不像阿九,大伯母会把她弄过来,当什么狗屁的代孕妈妈么?要是我不喜欢阿九,周诗龄又怎么会抓住这一点死死不放?” “可她毕竟不是阿九。”镇南残忍地点出,“不要说那张脸有多少区别,就说后背的烧伤吧,阿九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哪儿可能有烧伤,光是小时候跳舞伤了腰,就把温老将军急得够呛。” 念北忽然眼前一亮,紧紧抓住镇南的手腕:“三哥,萧以照她……她也有腰伤!就是阿九伤过的那个位置……我抱过她……我知道的。” ―――――――――――――――――― 上周比较忙,更新不太稳定,深感抱歉。 这周开始会恢复正常更新,请大家多多关注,鞠躬致谢! 千山复万水,何处可相见(3) 镇南定定看着念北,仿佛他发疯了一般:“老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难道你就魔障到这个地步,即便抓到一点点蛛丝马迹,也要证明萧以照就是阿九?“ ”三哥,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念北那两条好看的眉毛又皱了起来,”可是这么多的巧合加在一块儿,你还能说它仅仅是个巧合吗?“ ”我不管这些事儿是巧合还是见鬼,”镇南烦躁地抓抓头发,以一种不由分说的语气告诉念北,“我只是想提醒你,从你回来的第一天起,所有人就都在对你讲,别插手温家的事儿,别问阿九的去向!是,我当时信誓旦旦地要帮你查,可结果呢?我发现所有努力都是石沉大海,根本什么都查不出来!这说明什么你知道吗?说明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已经超乎了你我的想象!你现在是避之唯恐不及才对,怎么还生生地往上凑呢?!” 念北忽地又沉默下去,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层阴影。(..info好看的小说)他想了想,低声道:“我顾不得水有多深、事儿有多杂,我只是想知道……她究竟是不是阿九。”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镇南不依不饶地追问,“即便她真的跟阿九有什么瓜葛,你难道还准备把她娶回去吗?“ ”以后的路怎么走,只能以后再说。“念北咬咬嘴唇,不管不顾地说,”我只知道,有些事情如果错过了,以后就会后悔。我已经后悔了七年,我不想一辈子都后悔下去。“ 镇南抓住念北的手腕:”老四,你不能意气用事!咱家的四个兄弟里,爷爷最看好的就是你,你不能糊里糊涂地自毁前程!那些儿女情长的事儿……总归都是会过去的。(..info好看的小说)“ ”是吗?“念北盯着堂兄的眼睛,”你和阮阮姐的事情,在你心里过去了吗?“ 镇南立刻松开了他的手,两人之间顿时涌起一阵尴尬的沉默。 阮阮是镇南学生时代的第一个女朋友,两个人出双入对情投意合,可老爷子嫌弃阮阮的父母只是小本生意人,说她登不得台面,不由分说地把两人拆散了去。那之后镇南便开始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生活,人人知他笑谑跳脱的外表之下伤得极深,从不在他面前提起阮阮。 念北话一出口,也觉得自己造次,讪讪地别过头去看向远处,不想却看到早该离去的周诗龄还在沈家楼后徘徊,时而低头翻找,时而抬头张望。念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发现她目不转睛盯着的,正是以照的窗口。 来不及向镇南解释,念北风一般地掠过去,一把抓住周诗龄问:”你不是早走了吗?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周诗龄一惊,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双手悄悄朝身后背了过去,却又被充满警觉的念北一眼看到:“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没有什么,”周诗龄很快恢复了平静,落落大方地答,“都是女孩子家的东西,不方便给四哥看的。” 念北恨周诗龄骗他骗得太苦,此时毫不买账:”你不是总说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不方便的?“ 周诗龄强笑着,还想找办法脱身,却被念北拽住了,一把将她手中的东西夺了过来。 被周诗龄捡到的,是方才从楼上坠落的,以照那条一看便是手工缝制的旧披肩。 披肩展开时,从披肩开线的暗摺里飘出一朵干花,静静地飘到了念北的面前。 他一眼认出,那是多年以前他给阿九摘的向日葵。 是那年夏天的第一朵,也是最后一朵。 ―――――――――――――――― 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今天是农历九月初九,是文中阿九的生日噢。 欢迎留言对阿九送上生日祝福,顺便求收藏,求推荐,撒花致谢啦~ 千山复万水,何处可相见(4) 见到那朵向日葵的瞬间,念北便红了眼眶。 多年前,他曾经走遍整座大院,看遍了每一处小小的花田,只为寻到一朵最绚烂最饱满的向日葵,送到初学画画的阿九身边。 可惜,那个午后的阳光太毒,他又求好心切,错过了许多真正美丽的花朵,最终拿给阿九的,已经和那时的他一样,只剩下蔫头耷脑、垂头丧气,再没有平日的光芒。 阿九那天没有画成向日葵,他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来懊恼自责。至于那朵花究竟去了哪里,念北真的从未想过。可那朵向日葵的每一片花瓣形状、每一处花盘纹路,都深深刻进了他的脑海里,不用刻意去想,也能深深记得。 所以,不必再向周诗龄追问来龙去脉,不必再向镇南解释孰是孰非,甚至……不必回头再问楼上的那个姑娘。 只消看上一眼,念北就知道,这朵风干已久的花出自何方。 那是阿九的花。是那年夏天,他们一起捕捉过的阳光。 周诗龄并不知道这段过往,但看到念北的神色,也察觉到了些许苗头。她不敢多问,只好求助般地抬起眼,望向正匆匆追赶念北而来的镇南。 夜色朦胧,直到走到念北面前,镇南才看清他的表情--那张俊朗的脸上,此时交织着狂喜、伤感、愤怒、遗憾……仿佛多年的珍宝失而复得,那喜悦虽然真真切切,却也只能是小心翼翼的。(..info) 因为他已失去的太久太久,让此刻显得那样虚妄,那样不真实。隔了这么多年,绕了这么一大圈,他真的终于找到了她吗?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还会记得他吗? “老四,”镇南的声音让他猛然惊醒,“你这是怎么了?” “这是画画用的花,是我给阿九的,但是花蔫儿了所以没画成……这是萧以照的披肩,刚刚从楼上掉下来的,晚上的风太大……”念北努力想要解释清楚,却发现自己太过激动,已经连话都说不分明。 “你说的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镇南一头雾水,周诗龄却瞬间悟出了念北的意思,脸刷地一下白了。 “三哥,我没工夫跟你多说,”念北边说边转身,就要往楼里跑,“我现在啊,得赶紧上楼一趟。” 镇南更是不解:“你还上楼做什么?刚才不是说都问清楚了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念北急得来不及解释,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我必须要去找阿九……” “老四你是不是又疯魔了?”镇南越发无语,伸手拉住念北,“要跟你说多少遍你才肯相信?楼上那个是萧以照,不是你的阿九!” “三哥你别拦着我!”念北一把甩开镇南,“你不知道,萧以照她就是阿九!” 镇南和周诗龄齐齐倒抽一口冷气,面面相觑过后,还是镇南先开口相劝:“老四,天都这么晚了,不管有什么事儿,也不急于一时……” “我就是急于一时怎么了?”念北咬牙切齿地道,“今儿我一定要上楼,谁拦我都没用!” “如果,是我拦呢?”随着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沈老爷子宛如神兵天降,出现在周诗龄背后的阴影里。 千山复万水,何处可相见(5) 看到爷爷,念北下意识地要往后退。.info[]只退了一步,他却又在原地站定--七年以前,他已经一退再退,一直退到了荷兰。当年的退缩让他弄丢了阿九,也渐渐地,找不到了自己。 他花了七年的时光,才重新捕捉到关于阿九的蛛丝马迹,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退后,绝对不会再逃避。 老爷子看了念北一眼,似乎想把这件事情一笔带过,只是轻描淡写地道:“大晚上的,跑到人家姑娘房里不合适,不管有什么事儿,都放到明天再说。” “明天?”念北的唇角浮起一丝冷笑,“爷爷,到了明天,萧以照是不是就已经不在这儿了?” “老四!怎么跟爷爷说话呢?”镇南悄悄捏他一把,“爷爷,小北既然急着要见,也许真有什么着急上火的事儿,不如我陪他走一趟,也在旁边看顾着些,就没有瓜田李下之嫌了,您看这么着合适吗?” 老爷子不忙答话,先迈着四方步在原地踱了几个圈子,而后不紧不慢地反问:“我让他明儿再去,你是没听懂这句话,还是不明白什么叫‘明天’?” 镇南虽平时嬉皮笑脸,却打小儿就怕爷爷,此刻听爷爷这么一问,后脊梁顿时一寒,就此垂下头,再不敢多问。(..info好看的小说) “我说明天,已然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也不过是为了不把事情闹大。”老爷子声调平静,声线低沉,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这些猴崽子跟我讨价还价了?我竟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念北也有几分惶恐,却仍急着要去见阿九,便顾不得爷爷正当盛怒,张口便道:“左右都是要见的,今天还是明天,又有什么要紧?” 镇南急得又去拉念北,但终究没把这话拦住。老爷子一听,两条眉毛都要竖起来了:“有什么要紧?!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非让我狠狠揍你一顿,你才知道有什么要紧?” “爷爷,您别动气啊。”周诗龄见局面不好收拾,恰到好处地出来打圆场,“四哥方才是逗您玩儿呢,您想,他从小就最孝敬您,哪儿会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姑娘家,跟您过不去呢?四哥,你说是吧?” 念北闷闷地哼一声,并不言语。老爷子见他不再顶嘴,也只当此事过去,又侧头问:“诗龄啊,我方才走过来的时候,听你们说什么以照啊,阿九的。这个姓萧的姑娘,难不成和温家那丫头有什么干系?” 爷爷这样一问,念北的身子登时一僵,他不知道当年温家究竟出了什么事,但从爷爷不愿提起阿九来看,恐怕不是什么好事。虽说爷爷曾经很宠阿九,可今时毕竟不比往日,况且以照的身份还没查明,如果此时贸贸然挑出来,也许对大家都不好。 镇南的想法同念北一样,他早就看出老爷子动怒、念北又不愿让步,刚才便拼命维持局面,累出满头大汗。此时若是才掺和进阿九来,事态只怕要一发不可收拾。 想到此处,兄弟俩不约而同地望向周诗龄,只怕她一张嘴,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以君旧光景,照我薄暮颜(1) 镇南和念北都紧张地盯着周诗龄,只见她微微抿着嘴唇,看起来也有些局促,不知在想些什么。(..info) 就在沈家哥儿俩几乎要等到窒息时,周大小姐终于轻启朱唇,缓缓开口:“爷爷,您想必是听岔了吧?萧以照她只是个小保姆,跟玖夏哪里会有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镇南和念北顿时长出了一口气,先是对视了一眼,又惊讶地看了一眼周诗龄,满心奇怪她是抽了哪门子风,居然良心发现起来,没有透露半点儿有关阿九的猜想。 老爷子却没有罢休的意思,又说道:“之前我就听书韵说,这个保姆和温家那孩子有些像,今儿我细细端详了,眉眼间果然有几分相似。[..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北一向念旧,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朋友,再怎么说也还有几分惦念,也难怪最近总是五迷三道的。早知道是这样,当初我就该拦着书韵,别光拘泥于长相,咱们这样的人家,最主要的是得选个安分的人……” “可不是嘛,爷爷。”周诗龄乖巧地应答,恰到好处地拦住了老爷子说阿九的话,“当初伯母选中那个萧以照,是看中她是美院高材生,必是个有教养的。哪儿知道她刚来不到一个月,就闹得家里鸡飞狗跳人仰马翻。要我说,您也犯不着跟这种人置气,就像您之前说的,随便找个理由打发走就是了。” 听到他们议论以照,念北又有些愤愤不平,险些又要开口,好在被镇南及时拦下。 老爷子发了一通议论,又追问了几句细节,出乎念北的意料,周诗龄一口咬定萧以照只是个外来的陌路人,虽然说话间夹杂了不少贬斥以照的言语,却半点儿没有提及她和阿九的关系。 “小南小北,你们俩都老大不小的了,凡事要多动脑,多走心,千万别做败坏家风的糊涂事儿。”老爷子犹不放心,又紧着嘱咐了几句,“诗龄你是女孩子家,到底成熟一些,平时多提点着小北,算是替我这个老头子尽尽心,将来啊,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爷爷,瞧您说的哪里话。”周诗龄听懂了老爷子话中的暗示,顿时飞红了面颊,娇憨地嗔道,“四哥的事儿,我向来是当成自己的事情一样的。不用您交待,我也必会尽心。” “这就好,这就好!”老爷子的眉头微微放松,又看了念北一眼,便转过身,背着手朝楼里走去。 爷爷的身影刚一消失,镇南便挪揄道:“行啊周大小姐,平日里嘴那么快,怎么今天肯放你四哥一码了?难道是你害他害得太惨,终于决定金盆洗手悬崖勒马,再不祸害无辜的女生了?” “三哥就是爱说笑,未经查证的事儿,我说出来干嘛?”周诗龄礼貌地笑着,笑容里却透出一丝诡谲,“再说了,不管萧以照是不是阿九,不管爷爷要怎么处置,总之都要先仔细问,再慢慢查,还要把她留在这里。而我……” “你怎么样?”镇南追问。 “我?”周诗龄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答道,“我希望她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像当年的温玖夏一样,永远不要出现,永远。 以君旧光景,照我薄暮颜(2) 看到爷爷走远,念北再没心情理会周诗龄,转身就往楼里走,镇南上前几步,拦住了他的去路:“老四,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念北淡淡看他一眼,仿佛根本没听进去镇南在说什么,仍是继续往前走。 “你没听见爷爷刚才说什么吗?”镇南微微抬高了声音,“爷爷都亲自出面了,你就非要不撞南墙不回头吗?” “三哥,”念北的语气平淡中带着冷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爷爷的话了?” 镇南顿了一顿,低声道:“爷爷这么大年纪了,经历过多少事看过多少人,你我想都想不到。他说的话都是为你好,是怕你走弯路罢了。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进去,可是回头想想,爷爷也是用心良苦啊。” “什么时候,要让全家最不听话的三少爷来教我规矩了?”念北看也不看镇南,口中的话却锋利逼人,“爷爷当年是怎么管你来着?可你也照样听不进去,该走的不该走的弯路全都走了个遍。就是现在,爷爷总说让你少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难道你就照办了吗?” “我告诉过你,咱们俩的事情没有可比性!”镇南沉下脸,沉声说道。 “怎么没有可比性了?”念北追问,“你可以花天酒地处处留情,我就非要像只蜗牛一样窝在家里?你可以今儿一个女伴明儿一个情人,我就非要立贞节牌坊不可?” 镇南又沉默了片刻,仿佛也想把接下来的话咽进心里,可最终还是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别人可以,可是萧以照不行!” 念北眉毛一挑,眼风锐利地扫了过来:“凭什么?” “就凭她长得像温玖夏!”周诗龄一针见血地道,“如果她不是阿九,光凭一张相似的脸,就能闹得你们家鸡犬不宁,就能让你和大哥神魂颠倒,爷爷怎么能容她留在沈家?如果她是阿九……” “是阿九又怎样?”念北迫不及待地问。 周诗龄看了镇南一眼,见他没有打断自己,便接着对念北说道:“如果她是阿九,那……她也早已并非当年得天独厚的小公主,而只是一个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落难女子罢了。爷爷对你期望那么高,绝不会让你止步于一个小小的外交部职员……而若要从政,不光要自己身家清白,配偶的家庭更是万万不能拖了后腿。你自己想想看,爷爷怎会让你们再度接近?” 听周诗龄一口气说完这番话,镇南的眉头皱得更紧,可是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周诗龄虽然说得尖刻,却句句都绝对属实,句句都戳中要害。 念北听了,微微思忖了片刻,便不再理会周诗龄,转身面向镇南,仿佛聊起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话题:“三哥,阮阮姐已经结婚了,你知道吗?” 镇南顿时全身一凛,虽然未开口作答,可他的眼神和表情却已然说明了一切。 “三哥”,念北哀哀地道,“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当年在你们身上发生过的所有悲剧,都在我们身上重新上演一遍吗?!” 以君旧光景,照我薄暮颜(3) 念北说完这句话,几个人又都沉默了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阮阮,这个被镇南视作禁忌的名字,虽然极少被提起,但是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却从来没有被沈家人忘记。 镇南十九岁的时候,对温柔甜美的校花阮乐萱一见钟情,可惜阮阮对名声在外的花心大少却缺乏好感。镇南从此软磨硬泡穷追猛打,大大吃了一番苦头,好在最后终于抱得美人归。这对小情侣一个是富家公子,一个是校园美女,郎才女貌外形出挑,一时传为佳话。 沈家其他的弟兄自然对这位三嫂充满好奇,几次见面之后,发现阮阮在容貌标致之外,性格更是大方爽利讨人喜欢,而且在人前对镇南言听计从,给足了面子,对最小的念北和才十二岁的阿九更是照顾备至,令大家赞不绝口。.info[] 那时他们也对未来满是憧憬,想过要携手走遍世界,想过要到海边举行婚礼,想过要一起养一只拉布拉多犬,想过要在以后的书房里做一面照片墙……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就连已经迈入社会的征东,虽然知道爷爷对阮阮的家境颇有微词,也没想到事情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那一年的情人节,镇南手捧一大束玫瑰,在女生楼下等着阮阮。学校里没几个人不知道这位沈家三少,他只消往那里一站,就引来了不少姑娘的围观。直到后来天色渐渐阴霾,飘起了小雪,女生们才叽叽喳喳地说笑着跑回楼里。如果有人趴在寝室窗口向下望,就会清楚地看到,雪花是怎样一片一片落满了镇南的双肩。 可他等的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阮阮就这样消失了,直到五六年后,才有人在网上看到她的消息。从她主页相册中的蛛丝马迹推断,她当年应该是去了国外一家很有名的商学院,而那里高昂的学费,显然不是阮阮的父母可以支付得起。 不用细细推敲,似乎也可以知道,沈老爷子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从那之后,镇南就恢复了从前吊儿郎当的模样,甚至比从前更加变本加厉。他跑去俄罗斯待了三四年,回国后换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甚至投身老爷子最不看好的商界,都像是用行动在向爷爷消极抗争。本来亲密的爷孙之间,也就这样有了隔阂。 只有念北清楚,当年镇南手里捧的,并不是花店里随处可见的鲜花,而是他用并不算灵巧的双手,一朵一朵折出来的纸玫瑰。最中间的那瓣玫瑰里,还藏着一枚tiffany的六爪钻戒。 念北比谁都明白,当年那段感情把镇南伤得多深。他今天冒险说出这番话,果然让镇南的脸色大变。周诗龄也垂着头,不敢看镇南那张惨白的脸。 良久,镇南终于侧过身,默默往后让开了一步。 念北喜出望外,刚要开口,便见到宋妈从远处跑来,口中还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三少爷,小少爷,周小姐……大少爷家送来的那个姑娘……不见了……!” 以君旧光景,照我薄暮颜(4) 萧以照的确已经离开了沈家。但她也不清楚,前面的路该怎么走,就算走出了这座牢笼,又能够去往哪里。 她只知道,要逃到一个,看不到沈念北的地方去。 在沈家的这段时间里,她可以忍受胡书韵的刁难谩骂,可以忍受周诗龄的明枪暗箭,可以忍受方茗带着防备的怜悯,可以忍受征东那居高临下的关心,可以忍受上上下下所有人的看不起……甚至,她也可以忍受那即将面对的,成为代孕妈妈的结局。 可是,当她伤痕累累的后背暴露在念北面前时,她却猛然觉得,这里,已经一秒钟都呆不下去。 那不只是她的伤疤,那也是她的耻辱她的磨难她的辛酸她的委屈……是她过去的岁月里,所有所有不堪回首的回忆。 她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忍辱负重的准备,可那要命的自尊心,却总会跳出来提醒自己--你不该是这样……你不该是这样的! 那她的人生,又到底应该是怎样呢? 是应该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做个安逸的大小姐,还是应该闲云野鹤、执笔作画,继续在艺术家的道路上走下去? 作为大小姐的过去,她早已无法回去。 作为画家的未来,她也没有办法走下去。即便封闭在画画的世界里,她也无法停止心疼妈妈,无法放弃寻找爸爸,无法不再想念爷爷……无法安放自己一塌糊涂的往昔。 多么可笑啊。不是吗? 她费尽心机混进沈家,不但没有解决任何的问题,还要把自己的旧伤口血淋淋地撕开给人看。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还要假装平静、假装坚强、假装不在意。她以为自己已经堕落到极点,谁知道这样的生活还不过是个开始--从逃出沈家的那一刻开始,脚下的路变得更加黑暗、更加崎岖。 这样活着,恐怕比死还要可怕。可她萧以照不能死,就算这世界再恶心再肮脏,她也要硬着头皮活下去。 活下去。 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她的人生,从多年前就开始不可逆转地扭曲? 以照的心里,满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迷茫,就如同此刻脚下的路,不知道它通向何方,何时是个尽头,她只能依靠自己,踽踽独行,即使走不动了,也还要咬着牙走下去。 夏末秋初的深夜已经很凉,她却仍只穿着那一件破了的雪纺长裙。披肩丢了,只好把鹅黄色的窗帘整幅扯下来披在身上,拖拖沓沓地逶迤到地。 以照没有钱,没有换洗衣物,甚至已经没有了前行的勇气。但她仍没忘了背上画板,没忘了带几支长短不一的铅笔。她想,就算山穷水尽落魄街头,好歹也可以靠着给人画素描肖像混口饭吃,不至于糊里糊涂地饿死自己。 想到这里,以照感觉胃空空的,才想起自己一天都没吃东西,简直有些走不动路。她就近找了一个台阶,在最下面一级坐下。 石阶有些凉,她只想在这里坐到天亮。 身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以照来不及回头,就有什么东西顶上了她的后腰。 那是匕首的锋刃,比石阶还要冰凉。 ―――――――――――――― 感谢lilyy823的588红包,深夜加一更。 其实比红包更感动的,是几乎在每个情节发展过后,lily都会在留言区留言讨论。可以看出你真的很懂这篇文,也很爱阿九和念北。 真心感激。 最近都没什么人冒泡。。伤感得要死。。希望大家多收藏多冒泡多讨论多留言噢!收到红包还会加更滴。鞠躬致谢! 以君旧光景,照我薄暮颜(5) 以照的脊背猛地一僵,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千百种念头: 这么深的夜,这么荒僻的街巷。要逃跑吗?可显然已经无路可退,无处躲藏。要求救吗?可是方圆几里之内,都见不到有人影出没的迹象。 看到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以照反而松了一口气,自嘲般地笑了。 --萧以照,你刚刚不是还难过得想死,觉得这样一塌糊涂的人生已经没什么可留恋了么?怎么,当死亡的阴影真的降临在头上,你反而害怕了、退缩了吗? 看来,你还真是个胆小鬼呢。 况且,背后这个人恐怕只是趁夜而来的劫匪罢了,可是你身无长物,一文不名,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吧。.info[] 以照正想得出神,背后那截刀刃猛地一顶,穿过她披在背上的窗帘和薄薄的雪纺长裙,直接刺破了她本来就遍布旧伤的皮肤。她忍不住痛呼出声,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捂住了口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很快,身后的那个人似乎也意识到了,即便放任以照呼救,也没有人能听得见。他这才微微放松了捂住以照的手。紧接着,又有一个人走了过来,用力而生硬地扭过以照的脸。 以照拼命睁大眼睛,试图看清他们的样子,可扭过她脸的那个人高高举着手电筒,刺得以照张不开眼。但即便微闭着双目,以照也能感受得到,那两人正在手电光芒的笼罩下,细细打量着她的面目-- 这两个人……他们在动手之前,想要看清楚她的脸! 以照顿时一个激灵,手臂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来,情况并非她想象的那样简单。他们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劫匪,也根本不在乎她身上有没有钱。他们根本就是冲着她而来,只想要置她于死地。恐怕从她离开沈家的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尾随而至了吧。 那么,花钱买凶、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究竟会是谁呢?是怪她勾引征东、恨不能杀之而后快的胡书韵,是气她沈家败坏门风、想要买凶灭口的沈老爷子?还是……又是那个恨她入骨、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周诗龄? 无论是谁,以照知道,她都已经躲不过去。 时光仿佛又回到她的少女时代,在同龄的孩子无忧无虑地逃课、逛街、偷偷传纸条、谈恋爱的时候,她必须要拼命和死神赛跑,必须要拼命从如影随形的仇敌手中一次次挣脱。 那些年,她从水里涉过,从火里逃过,也从风声鹤唳里一次次被噩梦惊醒过。可是那时母亲总是在她的身边,宁可伤了自己,也要护她周全。 而现在,只有她自己。 她把双眸闭得更紧,不愿再理会那两双贪婪地打量着她的眼睛。千古艰难惟一死,可就算是死,她也不愿意死得扭曲死得挣扎死得难看,她必须平静体面地死去。 背后那柄匕首仍然死死抵在她的腰间,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似乎马上就要动手。而举着电筒的那个人也掏出了一把锋利的三棱刀,朝以照迈近了一步,他的刀还未挥下来,以照腰间的匕首就又往里刺了几分。 以君旧光景,照我薄暮颜(6) 以照蓦地睁大了双眼,腰间那尖锐的疼痛,比眼前刺目的光芒更能让人清醒。 仿佛是听到了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以照面前的男人扔掉手电,用空出的手将匕首男一把推开,那把刺进几分的匕首也随之拔了出去。 腰间蓦地传来更加难以忍受的痛楚,以照再度痛呼出声。她紧紧咬着嘴唇,腰间的血迹很快就渗过了薄薄的雪纺布料,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腥甜味道。 “你想干什么?”顾不得不能出声的规矩,匕首男愤愤开口,声音尖利而粗哑,就像长长的手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一样难听。 手电男又朝以照迈近了一步,粗声粗气地道:“你懂不懂规矩?东家讲好了,这个娘们儿归我。” “我又不跟你抢赏钱,”匕首男的声音弱了几分,“先给她一下,还不是怕她跑了?” “黑灯瞎火的,你怕她跑到哪儿去?”手电男冷笑,“这么个娇滴滴的妞儿,你还跑不过她不成?” 以照努力保持着清醒,从两人的对话中推断,匕首男大概只是个喽啰,所以才会不置一词地听着手电男的奚落。但无论怎样,手电男说得的确有理,两个训练有素的大块头男人,一个弱不禁风的瘦小女子,任谁都不难看出,双方存在多么悬殊的力量对比。 更何况,她又挨了一刀,带着这个时时传来痛楚的伤口,除了引颈就戮坐以待毙,以照简直想不出,自己还能跑到哪里去。 手电男显然想快点结束任务,不耐烦地挥着手中的三棱刀,对匕首男道:“把她身上的那块破布扯走,这娘们儿什么来路,居然披了个窗帘在身上!” 匕首男唯唯听命,一把扯开了以照身上披着的窗帘。以照的伤口顿时暴露在夜晚寒冷的空气里,她连打了几个冷战,感觉头越来越昏,也越来越难集中精力。 “啧啧,”匕首男看了一眼她的后背,摇头道,“你看她的后背,坑坑洼洼的,真让人倒胃口。” “妈的,谁让你看她什么货色了?”手电男啐了一口唾沫,愤愤骂道,“咱们又不是要把她办了,她长什么样儿,关你屁事?” 匕首男眼前一亮:“是没说要办她,可也没说不让办啊!横竖是要死的人了,陪咱们快活快活不好么?你看她,后背是糙了点儿,可脸长得还不赖。”说着,他又扯开以照长裙一侧的肩带,“你看看,你看看,肩膀和胸脯也是细皮嫩肉的。” 以照本来已经做好就死的准备,万万没想到他们会来这一套,泪水顿时就涌出了双眼。她奋力地扭动挣扎,试图逃出匕首男的控制,那男人却眼疾手快,反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耳光。 一番挣扎过后,以照的力气已然耗尽,腰间伤口的血也似乎流得更加多了。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问:“今天我就算死,也要死得明白……求求你们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 匕首男和手电男对视了一眼,手电男似乎心存怜悯,咳了一声,开口道:“是……是那个大院里……” “别说了!”匕首男匆忙打断,好像终于报了方才的一箭之仇一般,得意洋洋地说,“这会儿是谁忘了规矩了?你忘了念北少爷怎么嘱咐的吗?这个事儿打死也不能说!” 念北少爷…… 念北少爷。 以照的眼前一黑,猛地晕了过去。 _________________ 【预告】: 本文从明天开始上架,希望大家还能继续支持。从下一章开始,故事将会变得更加复杂更加跌宕,一直遥遥相望的男女主人公也会有更多共同度过的戏份噢。 明天是上架第一天,将为大家奉上【一万字】的更新,(是的你没看错,一,万,字!对码字龟速的我来说真的是割肉放血一般的大考验,不过为了回馈读者还是拼了……)希望【时光不及你眉眼】陪你们度过十月的最后一天。 从十一月开始,为方便追文,如无意外,会把更新时间固定在【每晚11点】,习惯早睡的亲可以第二天再爬起来看。不敢苛求所有亲都能留下,不过我一定会用心写,势必不辜负你们一路的期盼和陪伴。 【万更!】 谁的眉眼,已成彼岸 以照再次睁开眼睛的時候,眼前竟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info) 黑得深不见底,暗得让人心慌。 她仍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是刚才那个人迹罕至的角落,还是被运到了其他什么地方。 不知怎么,她的后腰居然不痛了,只剩一片麻木的钝感。以照伸手去摸了一摸,并没有任何湿润的触感,只摸到她那片坑坑洼洼的旧伤。 她缓缓吐了一口气。看来,即便再痛的伤口,也会有愈合的一天,只不过,留下的伤疤会很难看。 忽地,以照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衣裙--虽然什么都看不清,可她身上此刻穿着的,明显是棉布质地的衣衫,而不是刚才那件雪纺长裙? 而她的鞋子,也已经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光脚踩在地面上,冰凉,却让人无比清醒。 手碰到身上衣衫的一刹那,以照的泪水就流了满脸。 昏迷之前那两个男人不怀好意的眼神和猥琐的笑容,就像过电影一般,一幕一幕在以照眼前闪回,让她觉得天旋地转,恶心得几乎要吐了出来。 并不是说,她有多在乎所谓的和清白,在决定到沈家做代孕妈妈的当天,她就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可那毕竟是为了复仇,那即便并不光明正大,也有个安慰自己的冠冕堂皇的借口。更何况,无论是沈征东,还是沈念北,即便她怎么说服自己去恨他们,但他们终究还是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可是……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在又脏又乱的路边,被两个肮脏到极点的男人…… 以照不敢再接着想下去。一股巨大的悲哀和绝望,在这一瞬间几乎穿透了她的心房。 为什么,为什么不干脆一刀杀了她呢?难道让她到沈家当保姆还不够下贱?难道说她是征东的情人还不够卑劣?难道,人工合成她在夜总会大跳艳舞的照片还不算是对她最大的羞辱?……难道这些都还不够吗? 到底是多么可怕的深仇大恨,会让对方不惜采用这样极端的手段,来践踏她最珍贵的东西呢…… 在一片混沌的思维中,以照终于抓住了一丝清明。昏迷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清清楚楚地在她的耳畔回响起来-- “你忘了念北少爷是怎么嘱咐的吗?这个事儿打死也不能说?” 念北少爷。嘱咐。不能说。 …… 几个不小心透露的零星词汇拼凑在一起,就足以击垮以照自认为坚固的所有防线。 原来,她之前推断的一切,都不过是自作聪明罢了。事实摆在面前,她竟是大错特错了。 --萧以照,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在他心中,会把你和阿九摆在相同的位置吗?你以为他会像珍惜阿九一样珍惜你吗? 也许,正因为你太像他的那个阿九,他才对你的存在不能忍受;也许,他不愿让别人看到,一个酷似阿九的女人现在难堪的下场;也许,他不想让征东得到她,所以要抢先毁了她…… 这些理由,都足够让他对你痛下杀手了,不是吗? 归根结底,你毕竟不是阿九。 而就算你是她,又能怎样呢?七年之前,他不是一样听从家人的命令,狠心地远赴国外,对他所谓爱人的死活置若罔闻吗?那么七年之后,你又如何能奢望,他能站在你这边,对抗整个沈家呢? 为了家族的名声,为了爷爷对他的期望,为了他自己的前途,即便是衣冠楚楚谦和温润的沈念北,大概也会有足够的狠心,来毁掉身边会影响他判断的人。 这就是那个大院,这就是那个沈家。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你自己太天真了。 以照就这样混乱地想着,想到脑袋几乎要爆炸,想到整个人都快要皱成了一团。 她就这样,赤足走在黑暗中的街巷,没有一丝光芒,也看不到前人留下的足迹,仿佛这样走着走着,就可以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不知什么時候,天色微微放亮,就好像四周的浓雾突然散去,眼前的景色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在她前方的不远处,还是她曾经坐过的那几级石阶,而曾经刺进她腰间的那把匕首,就静静地躺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可上面的血迹却已看不见了。 多么可笑。以照忍不住在心里自嘲。走了这么久,她还是绕不开这个刻在耻辱柱上的地方。 既然,连黑暗与光明都已经模糊,既然,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要走向什么路,既然,连最后残存的尊严都被人夺走…… 既然,连沈念北都会对她这样残忍。 那么,此生又有什么可以留恋? 像是中了魔咒一样,以照如牵线木偶一般,径直朝着那最后一级台阶走去。 她弯下腰,拾起那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没有想象之中的疼痛,没有她憧憬着的、一了百了的洒脱和空茫。 只有脸颊上隐约传来的微弱痛感,就好像有人正在不断拍打着她的脸。 “别打,别打……”以照含糊地嘟哝着。难道这一晚的折磨还不够,还打她的脸做什么? 脸上的拍击果然停止,却有一个喜出望外的声音响起:“啊呀,你醒了?你醒了?” 以照一头雾水,极不情愿地再度睁开了双眼-- 眼前,并没有穷凶极恶的匪徒,也没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一个染着栗色短发的年轻男子,眨着一双大得过分的眼睛,像打量一个外星人一样看着以照。 以照伸手揉了揉太阳血,感到自己的大脑容量已经跟不上事情发展的变幻莫测,就算再怎么拼命想,也有些想不分明。 “喂,你是萧以照对?”那男子友好地对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你睡了好久好久啊,我差点以为你挂了……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啊?” “……”以照对他翻了个白眼,默默扭过头,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 以她此時四仰八叉的角度,只能看得到不太高的天花板,和对面贴着茶色镀膜的窗户,而身下的床,也明显窄得过分…… 等等,忽然一个颠簸,以照的腰间又是一阵剧痛。她强忍疼痛,翻身坐了起来,再次认认真真地环视四周-- 果然,她此刻是在一台行驶中的加长房车上? 以照下意识地掀开身上的薄被,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穿的仍是那件已经辨不出最初的薄荷绿色、破破烂烂的雪纺长裙,脚上的鞋子虽然不在,但却还东一只西一只地摆在座位的下方,还有她腰间的伤口,依然不断传来阵阵疼痛,她伸手摸了一下,没摸到什么血迹,倒是摸到了一层厚厚的纱布,显然有人帮她包扎过了。 这身行头,才和她昏迷之前一模一样。难道,真像眼前这个男人说的,她睡得太久太久,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可如果是梦,为什么一切感觉都那样真实,就连心痛的感觉,都那么清楚,那么分明? 见到以照迷茫的表情,栗发男子有些惊惶,趁以照来不及反应,迅速伸手碰了一下她的额头,而后一脸讶异地嘀咕:“奇怪,明明没发烧,为什么看上去这么呆呆傻傻的……” “我没事。”以照虽然一向表情很少,还是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不劳您费心。” “你确定自己没事?”栗发男子仍不罢休,“我可听说你是美院高材生,画画很有灵气的,怎么现在只剩下一副蠢相?真的没傻么?” 以照感觉自己的太阳血又开始隐隐作痛,她甚至忍不住想,与其面对这个大条到莫名其妙、毒舌得一塌糊涂的男人,还不如闭眼再睡个三五天,哪怕要面对那些可怕而阴沉的梦境。可是理智又提醒着她,即便这个男人脸蛋儿还算漂亮,看上去比那两个匪徒干净了不只一星半点儿,可她已经被人摆了一道,差点送命,此時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松警惕。 整理了一番思路,以照冷冷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栗发男子继续好奇地看着她:“哎,你这女人还真奇怪,一般人到了这个時候,不是应该问‘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吗?” “你想说的话,说就好了。”以照的表情仍然淡漠,“不想说的话,我问也没用,不是吗?” “好啦好啦,告诉你就是,”栗发男无奈地摊手,“你也看到了,我们正在车上赶路,谁让要害你的人那么多,我们是要逃难来着。” 看他的表情,似乎觉得逃难是一件刺激得不行的事情,顿了顿,他又说道:“我叫李慕泽,你可以叫我阿慕,我是小北在国外认识的好朋友。” “小北?”以照微微眯起双眼,“你是在说,沈念北么?” “可不就是他嘛。”李慕泽笑得更欢,“要不是他拜托,我又何苦费这么大的劲,把你搬上车、给你上药、把你救醒,还要听你问东问西?要知道,我最怕麻烦了。” “你把我搬上车的時候,那两个男人去哪儿了?”以照冷不丁地问道。 “男人?”李慕泽顿時一愣,“什么男人?” “刺伤我的男人啊,”以照伸手指指后腰,“不然你以为,我是自己把自己伤成这样?” 李慕泽摇摇头:“我没看到什么男人,我到那边的時候,就只有你一个人,昏迷不醒地趴在那里,腰上还流着血,真的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还有你那身衣服……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艺术家范儿么?” “你别跟我东拉西扯,”以照冷冷地打断了他,“那沈念北呢?他怎么知道我在哪儿?他怎么把你找到那里去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李慕泽想了想,再度摇头道,“他只给我发了一个地址,告诉我去那边找你,然后把你带走,带得越远越好。至于他在哪里……他没来得及讲,现在我跟他也联系不上了。” 以照点点头,居然扬起嘴角,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她本就长得很美,一笑起来,又露出两只小小的梨涡,可她弯弯的笑眼里,此刻却盛满了讥讽,笑容也满是苦涩。 即便这笑容极为扭曲,李慕泽还是看得有些出神,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呆呆地挠挠头,小声嘀咕道:“难怪小北对你这么上心,原来你虽然脑子不好、穿得又没品,可是一笑起来……还是有点儿意思的。” 以照并不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出神地笑,笑得够了,便抬眼望向车窗,淡淡地说道:“我算是明白,这都是怎么回事儿了。你们绕这么一个大圈子,我都替你们累得慌,难道你们自己不嫌麻烦么?” “不是,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李慕泽更糊涂了,“我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你就明白了呢?难道你不光会画画,还能掐会算不成?” “也难为你这么装疯卖傻,”以照点点头,“事情已经这样了,非要我挑明了说吗?” 李慕泽把身子往后一靠,像要看一出好戏一般,饶有兴趣地道:“你挑明了说就是,我还真想听听,你能编出什么花样儿来。” 以照被他脸上的笑意激怒,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从我进沈家的第一天起,沈念北就把我当成另外一个女人,一直想要接近我。可是这么多天以来,我从未对他假以辞色。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有人说我是念北堂兄的情人,还有人用电脑合成了很多照片,说我是夜总会的艳郎。” “这些我都知道。”李慕泽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坦诚到近乎赤裸,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然后呢?你为什么说我们在绕圈子?” “我本来以为,沈念北或者是不愿意让世界上存在一个像我这样,和阿九有些相像,身上却有阿九没有的众多污点的人,或者是真的相信我和沈征东有什么关系,不想让我再回到他身边……”以照一面说着,一面整理着自己的思路,“又或者,他是不想让我的存在影响到他的心情、他的判断,进而影响他和沈霜舟的关系,甚至影响他身为外交人员的前途。沈家的孩子,本来就不应该允许自己有致命的死血和弱点。” “等等,”李慕泽打断了她,敏感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漏洞,“你怎么知道,沈老爷子的名字?你在沈家的時候,不是只是个小保姆吗?” “我不是小保姆,我是个代孕妈妈,所谓保姆,只是个幌子罢了。”以照淡淡地转移了话题,“如果沈念北找人害我,是出于以上任何一点顾虑,我都可以理解,我都觉得没有关系。毕竟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人人都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况且我又并不是他想找的那个阿九,把我牺牲掉,又有什么了不起?” 李慕泽的身子往前倾了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难道你觉得,是小北找人伤了你?” “不然呢?”以照反问,“而且我真没想到,他会用这种低端的段数,先找人来害我,又找你来,打着他的名义救我,搞一套英雄救美的把戏,只可惜,他找的人都太不灵光,早就把他出卖得一干二净了。” 李慕泽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更大,仿佛完全没想到以照会说出这样一席话。他沉默了半天,才哑着嗓子道:“真没想到,你会这样看他。” 以照微阖双目,重新躺回原来的位置,并不理会李慕泽,也不再开口说话。 经历了这样一场并不愉快的谈话,接下来的行程中,车里的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李慕泽显然觉得以照有些不可理喻,把好心当成驴肝肺,所以赌气不去理她,只是按時按点儿地给她换药,時不時地递给她一杯酸奶,或是一盒微波加热过的意面而已。 而萧以照也似乎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并没有再开口的打算。她并不询问他们将要前往哪里,也不再打听沈念北的去向。李慕泽给她食物,她就默不作声地吃掉,李慕泽给她换药,她就一动不动地消极配合。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就这样过了一天。 这天半夜,以照刚刚昏昏沉沉地睡着,就听到了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李慕泽也已靠着椅背睡着,此時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刚听了一句,脸色立刻如结了霜一般。 放下电话,李慕泽眼神复杂地瞄了以照一眼,起身坐在了副驾的位置,简洁有力地跟司机师傅吩咐了几句话。 以照也半坐了起来,不明所以地看着李慕泽的一举一动。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听不清楚李慕泽说的话,但她惊讶地看到,李慕泽像一柄出鞘的剑一般,再不复方才那种懒懒散散的天然呆模样,一下子变得果决、坚定,甚至冷漠。 很快,车子就掉了一个头,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以照虽然不辨东西南北,也大概知道他们又掉头往回走了,不免有些疑惑。可她几次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李慕泽,对方都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有時会狠狠瞪她一眼,仿佛在怪她似的。 难道是因为,她不管不顾地揭穿了沈念北和李慕泽设下的计划吗?以照闷闷地想着,没有开口,也不敢睡下,就这样呆呆地坐着,不知坐了多久。 直到车子停下的一刻。 车门一打开,李慕泽就冲了下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以照把鼻子贴在车窗玻璃上,也看不清他去向何方。 片刻过后,李慕泽的身影才重新在夜色中显现,肩上还扛着一个什么东西,让他的脚步变得蹒跚而沉重。 好不容易看他走到车旁,以照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惊呼--李慕泽肩上扛着的,并不是什么货物,而是一个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的人? 以照屏住呼吸,看着李慕泽慢慢走近,看着司机师傅打开车门,沉默着过去搭了把手,把那个人扛到了车上。 鲜血滴滴答答,一点一点地洒在了车里柔软的脚毯上。 以照自觉坐在了另一旁,把她一直躺在上面的、被李慕泽细心整理成床铺状的长座位让了出来。李慕泽也并不领情,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走了过来,把身上扛着的人撂在“床”上。 深呼吸了好几次,以照才用手捂着嘴,大着胆子看向那个血葫芦一样的人。 只是一眼,以照便停住了呼吸。 躺在那里的人,是沈念北。 是阿九的念北哥哥。 仿佛時间凝固,空间静止,世界停止了它所有的节奏和声音。 以照觉得,自己再一次掉进了那个梦魇里。眼前什么都没有,没有沈念北,没有李慕泽,没有鲜血淋漓…… 只有黑暗。 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劈头盖脸包裹住她的黑暗。 这黑暗让她觉得害怕,却也让她觉得安全。 因为只有心安理得地沉浸在这目空一切的黑暗里,她才可能说服自己,不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去想她又犯了怎样的错误,不去想……念北究竟是死是活。 以照本来以为,自己经历了足够多的伤痛,足够多的折磨,可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真正的痛,是会痛到让你来不及反应,让你发不出声音,让你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痛,又让你宁愿用继续痛下去,来换取这件事情的没有发生。 当艳舞照片甩在她的面前,当背后的伤疤被人看见,当匕首插进她的腰间……那种感觉,并不是不痛的。可那种痛,会格外强烈地令她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让她想集中所有的意志和力量,去化解和对抗这种疼痛。 然而看到念北的一刻,她已然忘却了自己,忘却了周围的所有,甚至忘却了心痛的本身。--她宁愿溺死在这种痛中,也不愿清醒地面对可能发生的一切。 最好,这种痛足够深,足够强烈,足够让她昏迷过去…… 那么当她睁开眼,这一切一定又只是一场梦境。 念北一定会好端端地在哪里。 对,这一定只是梦。 那个人不可能是她的念北,不可能。 可现实就血肉模糊地摆在她的面前,即便她再想逃避,也终有人要将她唤醒。 “萧以照,”李慕泽吩咐司机全速开车之后,便转身面向以照,咬牙切齿地道,“看到小北这个样子,你终于满意了?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是不是想说,我们用烂了英雄救美这一套,又搞了个苦肉计?”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以照忍不住哽咽出声,“你能救好他,你能救好他的对吗?” “开什么玩笑?”李慕泽气急败坏,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伤成这个样子,说不定颅内和脏器都已经伤到了,你以为是你的那点皮肉伤,随便包扎包扎、止止血就能好的吗?就算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都没把握说百分之百地能把他救好?况且事情闹成这个样子,我们又不能把他送去北京的医院,不然这件事若是传开来,一定会被人添油加醋,说成小北为了一个夜总会的跟地痞流氓打架斗殴。如果真是那样,就算小北活下来,不但他的整个前途被毁了,就连沈家也会跟着蒙羞。我们现在只能把他送去其他医院,是死是活,就看小北的造化罢了?” “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以照哭着嗫嚅道。 “你不知道?你当然什么都不知道?”李慕泽恨恨地说,“你不知道,小北在你离开沈家之后,就动用了他在北京认识的所有人脉力量,一条街、一条街地找你,搜遍了他家附近的所有地方;你不知道,小北在看到你被他们伤了之后,发疯一般地上去和他们拼命,直到把那两个流氓全都打跑;你更不知道,他在发现你的衣服被撕坏,发现他们想要轻薄你的時候,气成了什么样子,不管我怎么拦着他,也硬要去追那两个混蛋,说是一定要替你报仇;你也不知道,他只让我好好地照顾你,只让我把你带走,不让我把任何细节告诉给你知道……可小北所有所有的付出,换来的是什么?就是你狼心狗肺的误解,就是你把他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以照双手捂住脸颊,哭得泣不成声:“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不是坏人……为什么他会伤成这样……” “还不都是因为你?”李慕泽看到以照哭成这个样子,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来,“那两个人是有备而来,背后肯定还有同伙,小北不听劝,硬要去追他们,想必是中了埋伏……如果有我在他身边,起码还有个帮手,可他怕你被抓住,非要我带你走,以为他们只是冲着你来,根本不会伤他……” “对啊,他们为什么会伤害他?”以照蓦然抬起头,“不管是他爷爷,还是周诗龄,都只想除掉我而已,出发点全都是为了他好,怎么会反过来害他呢?” 李慕泽冷笑一声,摇头道:“我还以为你虽然心狠又糊涂,倒能看透沈家的肮脏事儿,没想到你也和小北一样被蒙在鼓里。你不会天真到真的相信,他们家最近发生的一切都是你一个人引起的?” 以照愣了片刻,呆呆地半张着嘴,忽然悟道:“难道你是说……有人想借助我的长相和身份,把沈家搅乱,挑拨沈霜舟和念北的关系?可……可把我挑进沈家的,明明是胡书韵,如果这事儿真的是她蓄意而为,那她害了念北的同時,不也害了她自己的儿子征东吗?” “或者是胡书韵没料到自己的儿子那么不争气,或者是背后也有人在利用她,她和你一样不过是棋子而已。”李慕泽蹙眉道,“又或者,她真的只是想找人传宗接代,而捏造照片来陷害你的另有其人,毕竟胡书韵虽然顽固不化,却也不至于傻到拿自己的儿子来开玩笑。可是不管怎么说,无论是沈家内部有鬼,还是外部有人想害他们,此時都是最佳的机会……沈家里里外外的人,根本一个都不能相信。”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以照连忙问,“怎么才能瞒住念北受伤的事实?怎么才能把他最快地送去医院救治?” “我们?没有什么我们。”李慕泽冷冷地道,“你已经把他害成了这样,还想再继续不成?我刚才说了,一个都不能相信,也包括你。” 以照一把抓住李慕泽的胳臂,急得脸都皱成了一团:“我不是坏人,我也没有受任何人的指使?我向你保证,我说的全都是真的……求求你让我留下来,我不求能看着他醒过来,只要能确定他没有生命危险,我就离开,好不好?”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李慕泽摇摇头,无奈地道,“一个没有任何秘密的人,会放弃自己大好的艺术前途,心甘情愿跑去做名义上的保姆、实际上的代孕妈妈么?如果是你……你会相信自己说的话吗?” “这个……我现在不方便解释……”以照低下头,讷讷地说,“可是请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我对念北真的真的没有恶意,求求你了……求求你让我留下来?念北他……他一定也希望我留下来的,不是吗?” 李慕泽看着面前这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姑娘,心里一软,又回头看了一眼念北,那血肉模糊的惨象仿佛刺激了他,让他狠下心来,开口道:“他需要的是阿九,不是你。你虽然像她,可毕竟还不是她。” “……我就是阿九。”以照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地道,“我就是温鸣岐的孙女,温镜洲和秦沛璟的女儿,温玖夏。” 终于。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啊。 以照没有想到,把这个秘密说出来的一刹那,她会觉得那样轻松。 放弃“温玖夏”的身份,作为“萧以照”而生存,已经有七年了呢。 整整七年,她一直努力地在说服自己,她是萧以照,她是从小生在南方长在南方的萧以照。而当年那个阿九,她只能将她默默封存在心里,从来不敢放她出来,甚至要强迫自己,慢慢地把有关阿九的回忆从脑海里挖去。 七年之前,温鸣岐遭人陷害。告密者言之凿凿地列出几条证据,指控他有间谍嫌疑。 事情尚未查明,昔日风光无两的温老将军,便在一夕之间被剥夺了所有荣誉和地位,甚至还被软禁起来,逼他承认自己的罪行。温家上上下下也都被关了起来,以防他们向外界走漏消息。 彼時,阿九正和父母在厦门度假,丝毫不知道,家里发生了怎样的变故,也不知道,她的念北哥哥已经动身去往另一个国度。 老将军一生耿直,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很快便急火攻心,病入膏肓。在他的生命即将走向终点之時,他拼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做了一件惊天动地、几乎堪与他平生战绩媲美的大事--在一个天干物燥的下午,他把家里的所有易燃品上都倒上了汽油,然后让所有仆人都从密道中逃走,一把火点燃了整栋小楼,也烧死了所有被派来监视他的人员。 而温老将军自己,也和他生活了多年的家同归于尽。 有目击者说,他们曾在火场中听到老将军的笑声。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没有从密道中逃走。 毫不知情的温镜洲一家三口人从厦门旅行归来,刚下飞机,就被全副武装的安检人员带走。 温鸣岐将军临终前最后的燃烧,让他的罪行变得更加确凿,阿九的爸爸妈妈已经不可能再想办法为父亲脱罪,只能尽力自保,让温家的血脉延续下去。 漫长的检查过程终于过去,温镜洲一直以来耿耿于怀的过继身份,居然让他逃脱一劫、幸免于难。虽然他的政治前途就此终结,但在温老将军旧日同袍们的斡旋下,温镜洲总算得以全身而退,保住了全家三口人的姓命。 虽然并非温老将军的亲生儿子,但毕竟同是温家血脉,而且耳濡目染地受了这么多年教育,温镜洲的敏感度和警惕姓大大高于常人,从知道父亲出事的一刻起,就判断出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怪。他担心仇家想要斩草除根,在回京之后的日子里,每天都在苦思冥想保护阿九的计策,所以人身一旦恢复自由,他便毫不犹豫地做了以下几件事情-- 第一,和一向感情甚笃的妻子秦沛璟离婚,让秦沛璟带着阿九南下,他则联系了父亲从前的老友,准备北上从商,并要求秦沛璟永远不要与他联络。 第二,给在军校读书時感情最好、如今在南方从政的同窗休书一封,让他帮忙为妻女伪造了严密的身份和来历。从此,秦沛璟改名为萧璟,阿九则抛弃了温玖夏这个名字,改名为萧以照。--和安西相亲的葛薇说得没错,“以照”这个名字正是取自那句“温犀秦镜一以照”,嵌进了她爸爸妈妈从前的姓氏。u0ro。 第三,动用所有未充公的积蓄的一半,不顾妻子和医师的反对,给阿九做了整容手术,虽然改变不了她标志姓的笑眼和梨涡,却彻底地调整了她的轮廓。 第四,告诉妻子和女儿,一定一定,一定要提防沈家的人。 阿九当時只有十五岁,却也明白了家破人亡这四个字的含义。她从不追问爷爷的去向,也不吵着问妈妈要爸爸,甚至在整容的麻药退后、遭受难以想象的疼痛時,她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不是她有多么坚强,而是她不想让妈妈伤心。 她明明白白地记住了,从此以后,她就叫做萧以照。 在南方的一座小镇,以照和妈妈一起隐姓埋名地生活。即便她们这样低调,仍然没有被仇家放过。她们搬过很多次家,也曾经很多次地在生死边缘擦肩而过。以照那整个后背的伤疤,就源自一场有人故意纵火的火灾,若不是妈妈拼命将她救出,恐怕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她这个人了。 以照非常听妈妈的话,却在起初并不相信,温家的惨祸是因为沈家。 可是随着她渐渐长大,看遍了世态炎凉,尝够了人情冷暖,她才慢慢明白了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真相。 爷爷和沈霜舟一向交好,可在温家出事后,多少老战友都试图奔走呼号,沈霜舟却明哲保身,从未试图伸出援手。而念北被送出国,又恰恰是在温老将军被揭发之前,难免不让人怀疑,这是沈老爷子为了不让自己的孙子留在这里碍事,而故意做的手脚。 更何况,在离开北京的几年里,所有追踪而至的暗杀都是针对以照,而几乎没有波及到她的妈妈。以照知道,这必然也与她和念北的感情纠葛有关。正因为所有人都知晓她和念北青梅竹马成长起来的情谊,所以才必须在念北得知真相之前,干净利落地处理掉她。 这样一来,所有线索都清清楚楚地指向了沈家。。 阿九本来是个多么甜美,多么柔软的姑娘啊。却在变成萧以照之后,一天一天,带着恨意长大。 可是,她又怎么能不恨呢? 虽然妈妈不愿让她被仇恨扭曲了心灵,只希望她能平安喜乐地度过余生。可以照移居南方后的每一晚,都是在梦魇中苦苦挣扎。 梦中,有熊熊燃烧的大火,那大火烧死了爷爷,烧毁了温家的小楼,也在她的后背留下了永生难以磨灭的伤疤。梦中,有慈眉善目的沈老爷子,他给她起小名儿、给她买糖葫芦吃,却总会在梦境最后变得面目狰狞,张开血盆大口,像要吞噬她的全家。 梦中,还有她心心念念的念北哥哥。 夜夜夜夜,只要梦到他,她就会哭醒,然后一直流泪到天明。 -- 想说的话】 上架第一天,如昨天所承诺的,奉上万字更新,感谢大家支持。 本以为昨天有空码字,可因为功课负担和学校事宜,整个白天都分身乏术,最终只好熬夜到凌晨三点,才如约码完了整整一万字,虽然很困很累,虽然只睡三四个小時就要爬起来去上课,但是想到没有辜负对你们的承诺,就还是很欣慰,很开心。 最近很忙,很忙。虽然把实习工作都辞了,時间还是很紧张。不过请大家相信,我一定会尽全力保证每天的更新。 我会很用心去写。 希望你们爱念北和阿九,希望你们爱这篇文。 爱情给你,回忆给我(1) 车子在高速路上全速前进,车窗外的树木和路牌在黑暗中飞快地倒退,让人看得眼晕。车里弥漫着一股腥甜的鲜血味道,闻得久了,也让人不由感到胸闷。 李慕泽难得地沉默了下来,安静地看着沉浸在回忆中的以照,她的脸颊隐藏在一片阴影之中,脸上的表情忽而温柔,忽而痛苦,让人不忍心说任何话去打扰。 五年以前,李慕泽是在去德国慕尼黑参加啤酒节游行時,遇见了去那边访问的沈念北。 彼時这个一看便是华人的大男孩儿,只穿着简简单单的帽衫和牛仔裤,却让人无法不注意到他。因为在热闹喧哗的游行人群中,只有他一个人,就那么萧索地站在街旁,找路边的小贩买明信片,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也有几分遗世独立的意思,让一向好奇心爆棚的李慕泽顿感有趣。 在异国他乡遇到故乡人,总是格外感到亲切,两个人一下从北京的地道小吃聊到德国的风土人情,又聊到这几年的旅行和游学经历,聊着聊着,就勾肩搭背地晃到了一家啤酒坊里。 或许是酒喝得多了,也或许是在陌生人面前更容易卸下心防,当李慕泽唐突地问起念北为什么要买明信片時,念北居然醉醺醺地把他和阿九的故事讲了个遍。从此两人成为了肝胆相照的莫逆之交,而李慕泽也深深记住了那个有着一双弯弯的眼、笑起来会有两个梨涡的阿九姑娘。 后来,李慕泽回到国内,开了一间兼具画廊和书店姓质的咖啡馆,直到念北休假回国,两个好兄弟才再次相见。这一次,念北带来了一个全新的故事,也是一个连他的堂兄镇南都不相信的故事-- 他说,大哥家来了一个做代孕妈妈的保姆,眉目之间像极了阿九。 起初,李慕泽和镇南的态度一样,对这个故事并不买账。可是后来,当他看到念北一天天地消沉下去的時候,他终于渐渐相信,那个女人一定和阿九有几分相像。 不然,心中只装着阿九的念北,又怎么会为了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女子,变得这样喜怒无常? 李慕泽没有见证过念北与阿九青梅竹马的过去,所以,对于萧以照究竟是不是阿九,他从来都没有发表过意见。而念北自己,也一直没有充分的证据说服阿慕,毕竟,那時他还没有来得及发现,那片后背上密密麻麻的伤疤,和那朵从披肩里悠然飘落的葵花。 直到亲眼见到以照,李慕泽才有些明白,念北为什么会为了她这样拼命--她给人的所有感觉和气质,果然更像是一个曾经锦衣玉食的落魄少女,而不是什么代孕妈妈、地下情人、艳郎。可他也没有想到,在念北受伤之后,这个一直油盐不进得近乎残忍的女子,会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身世的真相。 —————————————————— 忽然一个急转弯,以照有些站立不稳,在原地晃了晃,这才仿佛猛然惊醒一般,抬眼看向李慕泽:“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要走多久,才能到有医院的地方?” “我们已经在用最快速度赶路了。”李慕泽咬了咬嘴唇,坦白地说道,“沈家的势力太大,如果去什么天津、北戴河一类的地方,大概很快就会被找出来。所以我们只能去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 “什么地方?”以照立刻追问,“你有把握找到这种地方?” 李慕泽点点头:“我之前去外地采风的時候,曾经去过一个小镇,那里环境很好,不过交通不太发达,跟外界比较隔绝,所以我觉得,沈家的人并不会追过来。” “一个连交通都不发达的地方,医疗条件会有多好呢?”以照尖锐地问,“念北已经伤成了这个样子,刚才你自己也说过,即便送去一家很大的医院,也没把握救好,何况是去一个荒山野岭的小镇?那种地方我去过很多,根本就没有任何先进的医疗设备,医护人员也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你把念北送到那些人手里,和让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李慕泽看了看念北,又看了看以照:“那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以照想了想,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说道:“我们为什么不能把他送回沈家?沈霜舟虽然霸道,可最疼念北这个小孙子了,不是吗?何况他们家有那么大的势力,有那么多的人脉关系……征东家一大半人都在医院工作,他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把念北救活的?我们何必要放弃这么好的条件,让念北九死一生地在路上耽搁着呢?”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李慕泽又有些急了,“如果送回沈家可行,你以为我会眼睁睁地看着小北躺在这里流血吗?你别忘了,他是因为救你被砍成这样,也是因为我要送你逃跑才害得他没人应援,伤得这么严重的?如果沈家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在找到那伙流氓之前,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我和你?老实说,我们家也不算是籍籍无名,可是若是跟沈家对抗,真的没有半分把握……” “他们要收拾就收拾好了,我不在乎?”以照不管不顾地说,“只要能救活念北,我根本无所谓自己会怎么样。反倒是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就为了自保,就可以眼睁睁地把朋友牺牲掉吗?如果你害怕,那好,你可以走,我把念北送回去?这样总行了?” “你……”李慕泽瞪大双眼看着以照,眼睛里满是怒火,有一个短短的瞬间,以照甚至觉得李慕泽会被气得动手打她,可他还是竭力压抑住自己的怒气,不顾满座的血迹,在念北身边坐了下来,长叹了一声,皱眉说道,“不管你是过去的阿九,还是现在的萧以照,你始终都不够懂他,知道吗?”u0ro。 以照顿時愣在原地,把这句话反复想了几遍,才满脸茫然地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够懂他?” “从前的事就不说了,只说现在。”李慕泽摇摇头,低声道,“念北为什么伤成这个样子?是为了救你。只要能护你周全,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觉得可惜。可你呢?却打着救他的名义,口口声声地要回去送死……我知道你是为他好,可你仔细想想,这真的是为他好吗?如果你真的牺牲了自己,那念北流的这么多血又有什么意义?如果他醒过来,发现这世界上没有了你……你又让他怎么活下去?”果的说李。 —————————————————————— “……”以照呆呆地后退几步,脑海中又是一片凌乱。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说过她不懂得念北。可听了李慕泽的话,她才如醍醐灌顶一般地忽然醒悟-- 她一直以为,她和念北之间的错过,全都是念北一个人的过错。是他扔下她远走高飞,是他多年来对她不闻不问,是他在重逢后对她羞辱折磨……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两个人之间那么长,那么长的距离,怎么会单单是一个人后退的结果? 这些年来,他不懂得表达,她不懂得询问;他不懂得解释,她不懂得倾听;他不懂得怎样找到,可她,却根本不懂得去寻找……就算多年后重新站在他面前,她也率先采取了作践自己的姿态,以一个见不得光的身份在沈家出现…… 无论是阿九,还是以照,她一直用一种自以为是的方式在爱他、恨他,又怎么能把一切都归咎于他呢? 李慕泽重新站起身,把手搭在以照的肩膀上,坚定而温柔地说:“我知道,你想要念北好……可只有你先把自己活得好好的,念北才有可能好。” 以照抬头看着这个比她更懂得念北的朋友,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哽咽着问:“你让师傅开得这样快,是担心沈家人已经知道了念北的事吗?” “念北一直是沈老爷子心尖儿上的孩子,”李慕泽颔首道,“如今这样一夜未归,还发生在你莫名其妙失踪之后,这会儿,沈家恐怕已经炸开锅了。只怕他们会立即派人来找他,只怕……只怕我们还逃得不够快啊。” —————————————————————— 正如李慕泽所说,此時沈家果然已经炸开了锅。 镇南发现以照和念北先后消失,暗暗派人找了一夜,却毫无结果,眼看就要天亮,他不敢再隐瞒,只好叫醒了念北的父母,把情况简单地说了说。 不出镇南所料,三叔沈恪之立刻打了一圈儿电话,强压着怒气吩咐大家帮忙寻找念北。三婶儿则立刻红了眼眶,眼泪就在眼睛里打转,还强撑着给镇南泡茶,并没忘了给他泡最喜欢的君山银针。 事情闹得越来越大,很快就惊动了本就睡得不实的沈老爷子,他登時便暴跳如雷,吹胡子瞪眼地让人找来了胡书韵,当着几个小辈的面儿,把她骂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怪她招来了萧以照这么个小妖精,把念北活生生地拐了去。 骂到末了儿,老爷子犹不解恨,向花梨木桌狠狠捶了一拳。 沈恪之见父亲气成这个样子,也不敢替念北辩解,只是小心翼翼地问:“爸,要是把他们找回来……应该怎么处理?” “把老四那孩子关起来,关他几个月,轻易别放出去。”老爷子咬牙切齿地道,“至于那个姓萧的丫头……仔细给我查她的下落,查她的底细。我就不信,她真的能逃到哪里去。” 爱情给你,回忆给我(2) 这些年来,沈家人见惯了老爷子发脾气,却很少见他气成这个样子,就连眼神中都透着杀气,让众人看得胆战心惊。[..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沈恪之也有几分惊异,但还是赔着笑对父亲说道:“爸,咱们手底下的人都被派出去找了,不信找不回两个毛孩子来。您昨儿一宿没睡好,现在要不要先回房歇会儿?” “我倒是想消消停停地歇会儿,”沈老爷子皱起眉头,“可家里没一件让人放心的事儿,你让我怎么休息得了?老四这孩子,素日我还以为是个省心的,没想到闹起来比谁都不像话。那个萧以照,书韵说是什么美院的好学生,我看未必见得,好人家的孩子哪儿会这么有手腕,把老四弄得这么五迷三道?” “爸,我看小北不是这么不懂事儿的孩子。”章净文心疼自己的儿子,忍不住插嘴,“他在国外呆了那么多年,什么样儿的姑娘没见过?这次会被一个保姆拐跑,还不是看上了她那张脸……” “别胡说?”听到妻子马上要提起温家阿九,沈恪之连忙喝住,伸手拽了拽妻子的衣袖,不动声色地对老爷子笑道,“大嫂之前不是说过,找人查过萧以照的身世了吗?只不过是南方一个小镇子的小户人家,日子过得想必很艰难,所以她才这么急着挣钱。”沈是南了。 老爷子摇摇头,一脸的不以为然:“我虽然只见过姓萧的那孩子几次,但怎么看她也不像是个贫门小户的孩子。你看她到了咱们这样的人家,一点儿没有怯场的意思,看什么也并不觉得新鲜,走到哪儿都是落落大方目不斜视的,倒像是很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沈恪之沉默了下来,仔细想想,似乎还真是父亲说的那样,他不由暗暗捏了一把冷汗,枉费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居然连一个小姑娘都看不准,眼光果然还是不及父亲老辣。 见三叔三婶儿都不开口,镇南只好硬着头皮试探道:“爷爷,既然您这么觉得,那不如把大伯母叫来,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或者让她再去查查也好,既然是她去美院找来的萧以照,没准儿能找到她的同学朋友之类的,问出她可能的下落……” “胡闹,”老爷子哂笑道,“昨天你和老四不是还说,书韵身体不好,这才把以照打发走的吗?这大清早的,巴巴地去打听萧以照的事儿,别说是书韵了,就连征东和方茗那两个孩子都能猜出来事情有什么不对,这对找回老四有什么好处?回头把事儿闹大了,老四就算被找回来,在人前也是抬不起头了。” 镇南讪讪地点头:“是我想得不周到了。” 老爷子看看他,又看看沉默不语的小儿子、小儿媳,一時有些心酸,摇头对镇南叹道:“你们这些孩子啊,就没有一个能成大事的。征东心思太重,顾虑太多,缺了些决断;安西不缺冲劲儿,可是又有勇无谋,没有一点儿细心,你看看昨晚,把葛薇那孩子送走了,也不知道回来打声招呼,就一声不响地回你们家了;还有你,打小儿就比别的孩子机灵,可惜聪明都浮在面儿上,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沉下心去……我留心看了这些年,本来以为老四是个好苗子,心思正,大人的话也听得进去,谁知道他也这么毛躁。早知道是这样,当初我真该拦着书韵,不让这个姓萧的姑娘进门。” “也不能全怪大嫂,”章净文淡淡地道,“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是小北自己不争气,也怨不得别人。” “书韵本来也是用心良苦,以为找个这样的孩子,就能让老四答应帮忙……”老爷子叹道,“没想到反而是害了老四了。我也是没想到,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心思还在那个丫头身上。” 提起阿九,几人皆不知如何接口,气氛一時又尴尬起来。老爷子看着他们面面相觑欲言又止的样子,心头更是憋闷,烦躁地挥挥手道:“罢了罢了,你们也忙活了一晚上,都该干嘛干嘛去,不用杵在这儿陪着我。老四的事儿不用我说,你们自然也会上心去找,但找归找,自己的日子还得照样儿过,听见没有?” 沈恪之连忙答应着,上前几步,扶着沈老爷子上楼去了。 ———————————————————— 看到老爷子上了楼,沈夫人顿時转过身来,看着镇南,恳切地道:“镇南,三婶儿有件事儿求你,你跟小北年纪差不多,在兄弟里又一向处的好,有些你们年轻人常去的地方,我们找起来也是费劲……能不能麻烦你,问一问你们身边的那些朋友,看看知不知道小北和那姑娘去了哪里?” “三婶儿,您放心,我比谁都想把老四找回来。”镇南斩钉截铁地道,“今晚我一直跟他在一起,可惜却没拦得住他……都是我不好。就算没有您吩咐,我也一定会全力以赴地去找他。” 沈夫人点点头,眼眶又有些湿润:“那就劳你多费心了……小北在国外这些年,我天天数着日子盼他回来,谁想到他好不容易回来了,又是这么不让人省心。你说,小時候他是多听话的一个孩子,怎么如今就变成了这样?如果小北真的找不回来,那我活着也没什么奔头了……” “您千万别这么想呦,三婶儿。”镇南连忙劝道,“有我们呢,哪儿会找不回两个大活人?要我说啊,您赶紧歇着去,回头我有什么消息,一定第一時间给您捎信儿?” 沈夫人似乎还有些担心,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只是轻叹了口气,带着一脸倦容,把镇南送出门去。 ————————————————————u3b2。 一出大院门,夏末清晨的凉风吹过,镇南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冷战。 这一段時间观察下来,他知道念北对酷似阿九的以照暗生情愫,也知道爷爷坚决反对念北对阿九还念念不忘,可是他没有想到,念北会义无反顾地追随萧以照而去,也没有想到,爷爷对这件事情的反应居然会如此剧烈。 如今,无论是沈老爷子,还是念北的父母,都卯足了劲儿,不找到念北誓不罢休。可镇南却确定不了自己的心,究竟是想尽快找到念北呢,还是想让他们最好不要找到念北? 如果找不到,他就永远无法确定弟弟是否安好,也无从得知他去了哪里,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可一旦念北和以照被找到了,难道就会皆大欢喜吗?看爷爷的意思,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萧以照,那么念北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呢?是鱼死网破,还是玉石俱焚……镇南简直不敢想象。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无论萧以照究竟是不是阿九,已经在七年前错过阿九一次的念北,绝对不会重蹈覆辙,再一次对心爱的姑娘放手。 站在院门口,抽完了好几支烟,镇南的思路终于有些清楚--爷爷和三叔手下的人找了一夜,都没有念北的下落,说明他们隐藏得很好。或者正如三婶儿所说,念北和以照知道些让他们很难找到的地方。而这些地方,镇南自己也没有把握找到。 思来想去,镇南拿起手机,拨通了周诗龄的号码。既然她有本事查出征东有情人的秘密,有本事拍到夜总会艳郎的照片,那么不论内容和细节是真是假,起码证明她的手伸得很长。而且,镇南深知周诗龄虽然心机很重,却的确对念北用情很深,远远不止为了利益而进沈家做少奶奶这样简单而已。那么念北失踪,她也必定会尽心寻找,而且她已经看过念北为以照发狂的样子,也许不会贸然把他们暴露给爷爷。 虽然镇南对周诗龄也充满了怀疑,可此時走投无路的他,只能把这件事情告诉她,抱了一丝侥幸,希望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 “什么,四哥也不见了?”挂了电话,周诗龄还是一脸惊愕,思忖片刻,起身穿上一件黑色开衫,又戴上宽边草帽和大大的太阳镜,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这才出了门。 走出大院门好远,周诗龄才叫了一辆出租车,而后又提前很久下车,兜兜转转绕了好几圈,才终于走进一条脏兮兮的胡同里。她一直走到胡同深处,在一间遍布锈迹的门前停下,伸手敲了两下门,停了几秒,又敲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的人看她一眼,也不打招呼,就闷头往屋里走,周诗龄也不以为怪,在后面静悄悄地跟着。直到进了屋里,周诗龄才迫不及待地开口:“你们这活儿是怎么干的?怎么把沈念北也弄丢了?” “都是他捣乱,把那个娘们儿放走了。”屋内的男人隐在阴影里,瓮声瓮气地说,“他还来追我们,要把我们抓走,兄弟们急于脱身,就砍了他几刀。” 周诗龄猛地抬手,狠狠扇了那男人一巴掌:“你们还想不想活了?怎么不分青红皂白乱砍人?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要你的脑袋?” 那男人反手抓住周诗龄的手腕,一字一句地道:“周小姐,你搞清楚了,我们不是拿你一家的钱办事,也不是伺候你一个人的。你要干掉那个娘们儿,也有人想要那个公子哥儿的命,一码是一码,别人不管你,你也别管别人。还有,你要是再敢动手……要你的脑袋是不敢的,可剁你几根手指头,也不是什么难事,你觉得呢?” ———————————————— 最近真是忙得死去活来死去活来死去活来,只能每天半夜发文,希望大家体谅。另外请大家多留留言冒冒泡噢,讨论讨论情节也好,不然真心木有码字的动力了。。。泪求留言求红包求订阅求投票~~~鞠躬谢支持? 你的爱情,我的回忆(3) 周诗龄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但是还竭力维持着表情的镇定?使劲儿挣了一下?把手抽了出来。 很久之前?她通过不足为外人道的途径?被人介绍认识了面前这个男人。她从没见过他手下的喽啰?从没问过他是用什么方式摆平她交付的事情?甚至几乎没有看清过他的脸。很多時候?他们都不见面?只是通过电话和短信联系?为此?周诗龄还特地给他买过一部能发彩信的手机。 在以后的日子里?她托他做过不少黑活儿?却很少踏进这条幽暗的胡同?踏进这间脏兮兮的破屋子。一个付钱?一个办事?他们的关系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周诗龄从不问他为什么要从事这种行业?对方也从不问她为什么要花钱买消息。甚至?连他们的对话也被精简到?只剩下任务的交代和情况的汇报?这样而已。 周诗龄渐渐以为?既然她给了他足够多的钱?给他带来了足够好的生计?他就会无条件地服从自己。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会对她说出这样威胁的话?因为在她心中?他不过是一只拿钱办事的狗而已。 昨晚?在念北看到那朵向日葵、发现以照就是阿九之后?周诗龄当机立断地给这个男人打了一个电话?干脆利落地下达了杀掉萧以照的消息。她还满腹欢喜地觉得?不出几天的時间?念北的身边就再不会有那个讨厌鬼的出现?也许念北会有些萧索、有些失落?但那些情绪总会过去。既然七年前他就适应了阿九的离去?那么七年后?又有什么不可以? 可周诗龄没有想到?机关算尽?她等来的非但不是以照被解决的喜讯?而是以照安然逃脱、念北却被他们重伤的消息?和眼前这个男人翻脸不认人、冷面冷心的威胁。 脊背上有冷汗缓缓滑过?周诗龄把手插进身上开衫的口袋里?来掩饰手指一刻不停的颤抖。她并不担心真的被他砍掉手指?因为那也不过只是一句威胁而已。她真正害怕的?是面前这个已经不被她控制的男人?会把她所有的秘密都透露出去。 想到这一点?她忍不住在脑海中暗暗设想?怎么能保证让这个男人永远不开口……或许?再找一个这样的组织?就可以反过来让他永远闭嘴?可是该到哪里去找呢…… “周小姐?我奉劝你一句?这件事你还是收手。”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那男人闷闷地开口?“找我做掉沈念北的人?不但砸钱比你狠得多?而且势力也大得很。虽然不知道你的底细?可我知道?那个人你绝对惹不起。” “那是什么人?”周诗龄下意识地问?而后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他们要绝对为雇主保密?点她一句只是为了警醒?又怎么会轻易泄露那个人的来历? 果然?那男人撇嘴笑了笑:“我只能跟你说?那个人现在严密监视着我?如果你有什么轻举妄动?那边马上就会发现。我想?他们连沈念北都敢动手?应该不会在乎多干掉一个你。” 周诗龄忍不住倒退了一步?伸手扶住身边的一把椅子?这才让自己站定。再抬起手的時候?手指上已经多了一层灰尘。她深呼吸了几次?才颤声问道:“那……那念北他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那男人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向前走了几步?推开门?对她粗鲁地做了一个出去的手势?而后不咸不淡地说:“那要看他的造化罢了?谁知道呢?” ———————————————— 念北究竟是死是活……这也是以照迫切想要得到的答案。 此時?她正和李慕泽肩并肩地坐在医院急救室外的长椅上?屏住呼吸等待手术室里的消息。 一个小時以前?他们终于绕过崎岖的山路?赶到了李慕泽选中的这个地方。这个偏僻的北方小镇?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凉夏。 李慕泽曾经来这里采风?在镇上住过很长一段時间?车子刚一进小镇?他就准确无误地给司机指路?直奔镇上最大的一家医院开去。在开向医院的路上?他又给从前在这里认识的朋友打了不少电话?最终辗转要到了医院副院长的联系方式?让院方在念北到达之前?就提前准备好了医疗器材和手术室。u3al。 尽管李慕泽在电话中已经做了念北伤情的描述?但当医院的护士抬着担架跑上车的時候?还是被念北吓了一跳。手术部的主任更是大皱眉头?担心念北是哪里跑来的江洋大盗?出了事到这里来避风头。李慕泽先是好脾气地解释了几句?而后便大发雷霆之怒?逼他们快点给念北做手术?怒气大到让以照也觉得看了心惊。 后来?还是以照拉下脸来?跟院方好说歹说地解释了半天。主任看她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又加上李慕泽拜托副院长又打了好几个电话?费了好一番周折?这才把念北送到手术室去。 ————————————————— 眼看着念北被推进手术室?以照一下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腿都被吓软了。而身边的李慕泽也是紧紧抿着嘴唇?额头的青筋一条一条地爆了出来?脸色更是变得惨白?以照几乎觉得?他下一秒钟可能就会晕倒过去。 缓了一会儿?李慕泽才慢慢开口?仿佛是问以照?又像是在问自己:“你说?小北会好起来吗?” “我不知道……”以照嗫嚅道?“他看上去伤得好重?好重……流了好多血……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救好他……” “他们必须要救好他?不然我就拆了医院的招牌?”李慕泽攥紧了双拳?“我这人爱热闹?狐朋狗友很多?可真心相交的只有小北一个……你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太苦?太苦……我真不忍心看他就这么……” 以照咬了咬嘴唇?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她低着头?很小声地道:“刚才一直在他身边?虽然看他流了那么多血?而且一直昏昏地睡着?可是总觉得还是安心的?因为他就在眼前。可是看到他被推进手术室?感觉就像心被提起来一样……看不到他现在怎么样?看不到他们在对他做什么……就好像?就好像他离我很远很远?真的好没有安全感……” 李慕泽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仿佛想要安慰她?却不知从何开口?最后只好淡淡地道:“你昨晚不是也受伤了么?要不要到外科去包扎一下?不然可能会留疤……” 对一可被。“你昨天给我裹纱布時没看到吗?我整个后背已经都是伤疤了?哪会在乎多这么一个。”以照惨笑道?“虽然看不到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可我还是想在这里守着。好像守在这里?就能稍微放下一点心似的。我真害怕我一离开这里?他就又丢下我跑了?就好像当年我只不过是跟爸爸妈妈去厦门玩儿?可是刚一回北京?就发现爷爷不在了?他也去了国外一样……” “小北他那時也是不得已?”李慕泽叹道?“说起来?你后背的伤是哪里来的?小時候你被两家人那么呵护和照料?应该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受伤的。” 以照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后背?浑身抖了一抖。她微微闭上眼睛?语气平淡地说:“还能是怎么来的?无非是火灾罢了。还好命大?捡了一条命出来?留点疤也不算什么?反正又没留到脸上。” “难怪小北说?你从小就爱逞强。”李慕泽轻声道?“我想问你?如果小北醒过来?你准备好面对他了吗?你愿意承认你是阿九?愿意放下一切?和他重新开始吗?” “我……”以照的嘴唇动了动?心里却乱作了一团。 这一晚的一路走来?她只顾着担心念北的安危?只顾着期盼快点到达目的地?只顾着祈祷上天保佑念北平安……却从来没有想过?若是念北真的如愿醒来?她又该作何反应。承认她是温玖夏?还是继续假装萧以照?接受他对她的好?还是继续远远躲着他? 这些?以照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 她所知道的是?纵使他还爱着她?她也还深深眷恋着他?两人也绝无可能再回到从前了。经过了这么多的变化?走过了这么多的路?他们虽然又走到了彼此身边?可是难道真的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若无其事地一起走下去吗? 就算念北愿意?就算她也能够接受?那么沈家呢?念北的家人能够容忍?前途一片光明的念北?不顾家人反对地找了一个罪人的孙女吗?还有?还有她的妈妈……她能够原谅她?忘掉过去的仇恨?忘掉这么多年东躲颠沛流离的苦?忘掉复仇所应该付出的代价?重新回到念北的怀抱吗? 即便母亲原谅了她?她又能原谅自己吗? 脑海中一片纷乱?以照痛苦地捂住脸颊?眼泪放肆地纷纷落下。 李慕泽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低声叹道:“如果你还是不愿面对小北?那么就算他醒过来?又有什么用呢?” 爱情给你,回忆给我(4) 以照揉了揉眼睛,有些出神地看着远方。 方才,李慕泽说的这些,她何尝没有反复地想过,可是即便想得再多,也想不出一个两全的结果。 往前走一步,可能面对的是重重困难、重重反对,甚至所有人的不理解,也许会跌入悬崖,粉身碎骨。 可如果往后退一步,她又将和她的念北哥哥擦肩而过,也许会在后悔和遗憾中度过终生。 上一次错过,他们花了七年多的時间才找到彼此,如果这一次再度眼睁睁地放手,难道要用一辈子的時间去愈合这道伤痕吗? 小時候,她曾经天真地以为,她和念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要知道,温家和沈家是世交,爷爷和沈老爷子又是马背上打出来的交情,算得上是肝胆相照。两家门当户对,他们又从小一起长大,一个是温家视若掌珠的唯一的孙女儿,一个是沈家寄予厚望的最小的孙子。那時候,征东比他们大得太多,安西不爱跟女孩子玩儿,镇南又太过浮躁顽劣,惟有念北和她姓情最投契,几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地见证了彼此的成长。 十几年的岁月匆匆而过,阿九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出落成聪慧明朗的少女,念北也从一个愣头小子长成了挺拔俊朗的少年。说不清是从什么時候开始,那份两小无猜的感情渐渐生根发芽,直到开出繁盛美好的花朵来,让这两个孩子从心里往外都透着甜蜜。 沈家和温家教子极严,给孩子们布置了很多读书任务。彼時阿九和念北一起看《红楼梦》,就颇有几分宝玉和黛玉共读《西厢》那一幕的意思。 阿九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把里面的诗词都背得烂熟,心中也暗暗把自己和念北的感情比作宝黛之情。只是,她暗自窃喜,她家中长辈对她甚好,不像黛玉哪般幼年失怙,而且她和念北中间,也没有宝钗湘云之类打扰,简直顺利得令自己都不敢相信。 也许正因为幸福来得太过顺理成章,两人才从没有试图去留住匆匆而过的時光。u33y。 他们都以为,两个人会一直这样形影不离下去。不用急着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情,不用急着确定彼此的心意,只要这样留在彼此身边就好。時光要走,就让他走,我们慢慢坐下来聊天。 可是那年那月,那两个从未被世事伤害过的孩子,都完全忽略了,命运的手掌有多么反复无常。 只是一次旅行的契机,只是一个转身的距离,再度回首時,就已经是沧海桑田。 有谁能想到,温家一朝失势,树倒猢孙散,阿九连一个可以投靠的外家都没有,身世零落得比黛玉还要不堪。 又有谁能想到,沈老爷子铁腕如山,用最快的速度送走了念北,断绝了他们再见的所有可能。比起宝黛的死别来,这样的生离似乎还要更加悲惨。 从此,那个少女在世间摸爬滚打,饱受冷眼,渐渐变得坚韧淡漠,百毒不侵,却再不知该如何去相信。 从此,那个少年在国外阅尽繁华,看遍绚烂,渐渐变得优雅成熟,沉稳谦逊,却再不知该如何去爱人。 七年。 七年。七年改变了多少事,改变了多少人。 七年。時光的刻刀把他们都塑造成了另外一个模样,却没有把他们对彼此的感情削减一分。 可是仅仅拥有了爱,就能够长相厮守吗? 人生怎会这样简单。 _____________________ 想到这些,以照不动声色地下定了决心。 她有她的痛楚,有无法改变无法抹掉的寒酸身世,有寄人篱下颠沛流离的辛酸回忆,有镌刻在心灵最深处,没有一天可以稍稍忘却的仇恨,有不能被時间消减半分的伤痕。 而念北也有他的无奈,有无法回避无法违抗的强大家命,有强势果断说一不二的长辈家人,有铺展在面前不远处,指日可待的锦绣前程,有不能被外人挤进一点的家庭。(..info好看的小说) 她不能靠近念北,就像一只受过伤的刺猬,不能靠近一朵浑身是刺的玫瑰。 念北不能站在她身边,就像一只高贵优雅、爱惜羽毛的天鹅,和一头在林间沾了一头松针的松鼠,无论如何都不能并肩而立。 她爱念北吗? 是爱的。 念北爱她吗? 也是爱的。 这份爱,甚至比别人更深。 但仅仅有爱就够了吗? 以照并不这样相信。 让我再看他一眼。只要再看一眼就好。以照这样想着。只要让我看到他平平安安的,我就可以放心地离去。 _________________ 突然,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位高高瘦瘦的护士走了出来。。 以照连忙起身,却看到李慕泽抢前一步,先走了上去,迫不及待地问:“护士小姐,他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危险?” “目前暂時不能确定。”护士急切地说,“他失血过多,需要大量输血,我们医院的血库里血源不足,你们有谁是a型血吗?” 李慕泽顿時傻了眼,他摇了摇头,颓丧地问:“怎么会这样?a型血并不是什么稀有血型,怎么还需要输血呢?你们怎么搞的,连常见血型都没备足吗?” “对不起,这位先生,”护士显得很为难,“您也应该知道,我们这里是小地方……本来准备得就不充分。今天早上又是刚刚接到消息,实在是来不及……” “那现在怎么办?”李慕泽又急又气地道,“难道就因为没有这个血型的血源,就要放弃抢救他吗?你们的医护人员里一定有这个血型的,对?把他找出来,我愿意出钱买他的血?只要他愿意献血,让我出多少钱都行?” “先生您冷静一点。”护士怯生生地劝,李慕泽却毫不理会,扔在那里暴跳如雷。 这時,刚刚走过来的以照才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干脆利落地对护士说:“抽我的。我就是a型血。” 李慕泽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伸手抓住以照的肩膀:“你真的是a型血?你确定?” “征东他妈妈把我挑进沈家前,给我做过全面检查的。”以照凄然一笑,“你放心。” “……”听她提起这件事情,李慕泽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他略显尴尬地问,“那……我给你买点粥,你抽血之后补一补。” 以照颔首一笑:“好,劳烦你费心了。” 说完,以照就跟着护士,朝手术室旁边的采血室走了过去。 李慕泽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很是懊恼地觉得自己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只好退后一步坐了下去,打电话让司机去买粥了。 坐了一会儿,他突然有些无奈地笑了。--那个萧以照,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对念北也好像不闻不问似的,可是真见分晓的关头,却是比谁都在意呢。 看来,念北这个嘴硬心软的人,和她还真是般配得可以。 —————————————————————————————— 以照坐在冰凉的椅子上,看着血流进粗粗的针管,又流进医生手中的试管里,胳臂微微有些发麻,却并没感觉到疼痛的存在。 她忍不住又想起小時候,每次生病要去打针,或是大院里统一给小朋友们打疫苗的時候,她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哭得声震云霄惊天动地。 家里人轮番上阵也劝不好,末了儿总是去沈家搬救兵。大人们一度也很好奇,念北那个毛头小子,也不知道有什么天大的魔力,只要往阿九身边一站,对她说几句话,她就会老老实实地安静下来,乖乖伸手打针。 其实只有阿九和念北知道,这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念北只不过是对阿九说了一句话而已。 他说,你别怕,待会儿打完针,你咬我几下就好,你疼,我就陪你一起疼。 那句话像是魔咒一般,总能让又哭又闹的阿九安静下来。可是打完针以后,阿九也从来没有真的咬过他。 后来,在没有念北的日子里,以照总是反反复复地想起那句话。 无论是在逃难途中高烧不退,几乎差点死掉的時候,还是在烧伤之后做植皮手术,疼得生不如死的時候,她总会想起当年那个男孩儿,在她耳边悄悄说过的话。 那是她的避难所,也是她的镇静剂。 如今,念北和她只有一墙之隔。他流了那么多,那么多的血,想必一定很痛? 念北哥哥,这次,轮到我来陪你了。以照在心里默念。你痛,就让我来陪你一起痛。 想说的话】 上架几天了,感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 这是第一次在小说发文,以前也从没写过vip章节,有些不适应字数的长度,也不是特别能够把控故事的节奏,如果有什么写得不好的地方,真的希望大家能够多提意见噢。 最近的收藏数和投票数都减少了,表示很伤心,不知道是不是越写越差了。。希望大家给点鼓励噢,推荐、月票、红包,怎么都好,或者多冒冒泡多留留言也好噢。 常来留言的那几位,都记在心里啦。真的很感谢,鞠躬鞠躬~~~请大家相信和支持我,我一定会继续用心写文的。 我可以抱你吗 看着鲜血从自己的手臂上一点点流进针管?以照还是觉得有微微地害怕。(..info无弹窗广告) 并不是怕自己失血过多?也不是怕疼?而是担心就算自己献了再多血?也还是救不好他。 以照胡思乱想了好久?终于?护士拔出针管?解开皮筋?让她伸手按着棉球?然后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虽然明知道这样做会很蠢?以照还是忍不住略略倾斜了上身?眼巴巴地问道:“护士小姐?这些够用吗?需不需要……需不需要再抽一点?” 许是见惯了这样心急如焚的病人家属?护士并没有嘲笑她?只是忍着笑意摇摇头道:“这些已经足够了?我们医院采血也是有固定标准的?不能随便乱抽啊。” “那?输了这些血?就能救好里面的病人了吗?”以照又追问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护士明显有些不耐烦?站起身来要走?“我只负责抽血而已?手术室里的情况怎么样?我和你一样不清楚。” 以照仍不死心?又问了一句:“那……您能帮我问问吗?” “好好好?”护士看来急于脱身?胡乱答应着?“我先把这管血送进去?待会儿再帮你问哦。” 护士快步离开了采血室?以照愣愣坐在原地?感觉头有一点点晕?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忽然?身后的门被推开?以照下意识地回头?看到李慕泽端着一个塑料盒走了进来。他走到以照身边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附近只有一家粥铺?只有一种皮蛋瘦肉粥?而且还不怎么做外卖?只有这种塑料盒……你凑合吃。” 从被胡书韵关起来开始?以照就没有正正经经地吃过一顿热饭热菜?她已经记不起上一次吃饱是什么時候了。昨晚一整夜的奔波?让她暂時忘却了胃里空空荡荡的感觉?此刻闻到粥的香味?她才恍然感觉到?自己已经饿成了什么样儿。 顾不得想医院的采血室是不是适合吃东西?也忘记了此刻自己的吃相会有多狼狈?以照直接松开了按着棉球的手?急匆匆地去接那只餐盒。手刚一松开?血就从棉球拿开的地方喷了出来?把以照本来就又脏又皱的裙子染得更是难看。 以照还来不及反应?李慕泽便已惊呼出声?他手忙脚乱地从一旁的抽血桌上拿起一只消毒袋?把袋子乱七八糟地撕开?从里面抽出一块大大的棉球按到了以照的手臂上。 见血渐渐止住?李慕泽才松了一口气?瞪了以照一眼:“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不知道抽完血要多按一会儿么?” “我……”以照也觉得自己太过丢人?一時有些无语?想了一会儿?才讷讷地道?“我只是有点儿饿?就忘了这回事……” 这个理由让李慕泽又气又笑?他伸出一只手拿回粥盒?用另一只手把以照扶了起来:“走?这里面一股子血腥味?咱们到走廊上找个干净些的地方吃。” 以照头一次没有露出冷漠的神色?她乖乖地点了点头?跟在李慕泽身后向外走。 李慕泽走在前面?边往外走?边在心里想?看来念北的猝然受伤?不但揭开了以照身世的真相?而且还撕开了她平日里张牙舞爪的伪装。在现在这个有些迷糊、有些大条?饿了会精神恍惚?又不失乖巧的萧以照身上?他仿佛真的能够看到念北心心念念?不断跟他描述的?那个小阿九的模样。 但愿有情人真的能够终成眷属?朝夕相对?李慕泽这样暗自期望。 —————————————————————— 坐回走廊的长椅上?以照默默吃完了一盒粥?感觉整个人都温暖起来了。 可是?胃虽然被填得满满的?心却还是空了一大块?让她觉得发慌。 時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术室那边却还是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走廊里静得可怕?好像每叹一口气?都能传来回音一样夸张。 以照揉揉有些僵硬的脸颊?不抱任何希望?只是下意识地转头望向手术室的方向。 就在她转过头的一瞬间?手术室上方的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大门悄然开启?念北被从里面推了出来。 以照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眨了几下?确认这是真的?便伸手去推身边的李慕泽。李慕泽也是一惊?立即从椅子上弹起来?两个人一起跑了过去。 不待两人发问?走在最前头的医生便摘下口罩?拦住了他们想要往念北身边扑的步子:“手术已经结束了?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但还没有醒过来?现在要送往监护室。你们可以待会儿去看他?现在我还需要跟你们谈谈。” “脱离危险了?”李慕泽眼前一亮?“那不就是没事了?谢谢您哦?大夫?您真是妙手回春?回头我一定送面锦旗来……” “这些都好说?”医生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脱离危险?只是说脱离生命危险而已?其他的?现在都很难确定。” 李慕泽微微一愣:“那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不能确定的?” “病人伤得很严重?不管是擦伤、割伤、刺伤还是外击伤?都伤得很深。”医生皱着眉头说道?“而且内脏和颅脑内也有一些程度不同的损伤?软组织受伤也比较严重?这个目前还很难处理……” “这些术语我们听不大懂?”李慕泽急忙说道?“能不能请您简单一点地解释一下?后果到底会有多严重?” “这个嘛……目前还很难说?只能留待进一步观察。”医生为难地道?“如果颅内的血块很快散尽?那么他很快就会醒。但如果24小時之内还没醒?也许就需要再动一次手术……或者再观察一段時间。还有他的左腿?虽然我们已经处理了受伤的部分?可是也需要他积极配合着做复健。如果半个月之内他还是醒不过来……那可能这条腿就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李慕泽有些傻眼?“大夫?我求求您想办法救救他好不好?不管需要花多少钱?我都会想办法?” 医生又摇了摇头:“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副院长跟我们打过招呼?您既然是他的朋友?我们肯定会用心对待。再说?每个病人送到我们这里来?尽管我们条件有限技术有限?但也都是全力以赴去施救的。您朋友这种情况?如果乐观一点看的话?多则一周?少则一两天?应该是可以醒过来的。” “那如果不乐观呢?”李慕泽不依不饶地问。 “这……我们真的不能打包票。”医生无奈地道。 李慕泽还要再问?一直没开口的以照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低声开口:“大夫?谢谢您了。我们现在可以去看看他吗?” “可以的?可以的。”医生连忙点头?“监护室就在楼下?走廊西边最里面那间。” —————————————————— 走到监护室门口?以照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李慕泽说:“那个……可不可以麻烦你?稍稍回避一下?我想要……跟他单独呆一会儿。” 李慕泽也站定了?看了看以照?又探头往病房里看了看。显然?他也很想第一時间去看看刚出手术室的念北?可是很快地?成全这对阔别多年的情人的想法还是占了上风。李慕泽稍稍退后一步?做出一个很绅士的“请进”的手势?微笑道:“没问题啊?你先进去?我在外面等。你们慢慢聊?慢慢聊?聊多久都没关系。” “谢谢噢。”以照也难得地笑了?她转身要往里走?想了想?又回头道?“那……能不能拜托你帮我买一些画笔和画纸?我以前答应过念北?如果再见到他?就要给他画幅画呢。我怕司机师傅买不好?可不可以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这……”李慕泽思忖片刻?觉得这个理由真的难以拒绝?何况司机师傅就守在这座医院唯一一个入口处?想来以照也逃不到哪里去?于是便点头答应?问清了以照画笔和画纸的型号尺寸?转身下楼去了。 ———————————————————— 只剩下以照一个人?她反而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不敢迈步往里走?也不敢探头去看病床上的那个男人。 深深呼吸了几次?她才鼓足勇气走了进去?在念北的病床边站定。 俯身看去?那个紧闭着双眼?脸上罩着厚厚氧气罩?仍然还是那样好看的男子?就是她爱了好多年的念北哥哥。点这去手。 念北?念北。 你还记不记得?有多久多久?我们没有再坐在一起聊天? 時光飞逝?岁月流转?有太多话题变得心酸?太多语气变得敏感。就算再见到你?我也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心情?甚至不再是当年的容颜。 可是你知道吗?那些我们可以坦然相对的无猜時光?我是多么多么地留恋。 以照将身子弯得更低?伸手轻轻地抱住了念北。u8wd。 这个拥抱之后?天涯咫尺?又不知何日才是归期。 我可以抱你吗?爱人。 容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你也不得已?我会笑笑地离去。 —————————————— 你也不得已? 我会笑笑地离去。 寻人启示——萧以照你给我滚回来 一个轻轻的拥抱过后,以照缓缓放开了念北,退后几步,再次静悄悄地打量着眼前这张容颜。 回大一你。小時候,她总是觉得,念北哥哥是全世界最帅的人了呢。那時镇南总是笑她不懂得欣赏,放着沈镇南这么个大帅哥都看不见。而安西则说,等她长大了,见了足够大的世面,就会知道,念北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罢了。 现在,她已经长大了,这些年间,她已经比同龄人更早地看遍了世间的纷纷扰扰,而形形色色的帅哥,当然也没少入眼。 不论是江南水乡眉目如画的清秀男子,还是美院里浑身上下都充满艺术气息的校草师兄,甚至是人体写生课堂上让人看了脸红的外籍模特…… 兜兜转转,风景看了一大圈,在她眼里心里,最好看的还是当初那个笑容明净的少年。 而眼前这张脸,和记忆中的相比,其实并没有多大改变。 哪里像她,为了躲避仇家,为了彻底隐藏自己,就忍着那么大的疼痛,生生换了一张脸。 竹马仍在,青梅却早已凋残。 这样想着,以照更觉得自惭形秽,恨不得马上离开念北身边。 她已经下定决心,往后退了一步,却又犹豫地停住脚步,快步回身走近念北的病床,在他额头上印下了浅浅的一吻。 这一吻之后,我将会就此离去。 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不能看着你慢慢康复,不能给你任何的帮助和照顾。 我只能,只能留一个吻给你。只是这样而已。 最后一次看了一眼念北,以照仿佛要把他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一样,连眼睛都不敢眨,就倏然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到了病房门口,猛地拉开门,跑到了走廊上去。 她跑得那么快,是怕自己晚一步,就会放不下,就会忍不住留在这里。ua49。 没有片刻停留,以照便跑到楼梯边,上楼到了采血室。——刚才她已经观察过了,这里除了抽血時之外少有人在,门也是虚掩着的,大概是因为血样总会被及時送走,而后屋里就没有了什么值得担心弄丢的东西。 以照先伸手敲了敲门,见里边无人应答,就大着胆子推开门,而后径直走到角落的衣柜里,拿出一件白大褂套在身上,又从消毒柜里取出护士帽和口罩,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而后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经过这七年的隐姓埋名、东躲,以照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经常迷路、哭着找不到家的小女孩,她比谁都清楚,应该怎样抓紧机会脱身,也比谁都知道,应该怎样最大效果地武装自己。 所以,在进念北的病房之前,以照的脑中早已形成了脱身的全盘方案。她拜托李慕泽去买特定型号的画笔和画纸,也不过是为了拖延時间罢了。她列出的那些东西,在这个小镇恐怕根本买不到。等到李慕泽找遍全镇的小店,再空手往回赶的時候,一定早就已经来不及了。 以照下了楼梯,走到医院门口,大摇大摆地从等在大厅里的司机师傅身边走了过去。 司机师傅倒是全神贯注得很,一直左顾右盼地盯着大厅里穿梭的人群,生怕李慕泽交代看牢的那个姑娘会偷跑,也怕有仇家会寻踪而至偷偷赶来,所以神经绷得很紧。可是唯独从他身边经过的护士打扮的女子,他一点都没有在意,连头都没有转。 以照没有停步地走出医院,不敢取下帽子和口罩,也不敢脱下白大褂,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到一家小小的面馆门口,才终于走不动,在面馆门外一张露天的塑料椅子上坐下。 ———— 这一路走来,她走得很快,可步伐却很沉重,满脑子都是念北的身影。小時候的,长大后的,见不到時想象中的,重逢后变得成熟的,受伤后紧闭双目的…… 每个念北的表情都一样,仿佛在怪她,为什么要抛下他,一个人走得远远的。 以照摊开手,把脸埋在掌心,仿佛这样就可以暂時和外部的世界隔绝,专心致志地想一想她的念北哥哥。 她只有二十二岁,可已经喜欢了念北十几年。 每当想起念北的時候,她就会放下在现实生活中的一切伪装,好像時光倒转一样,一下子变成那个小阿九。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究竟是从什么時候开始,喜欢上这个一直在她身边,默默照顾着她的男孩子。她只知道,一旦开始喜欢了,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但是阿九知道,这份喜欢不能说,尽管不说,念北哥哥也会懂得。 她虽然从小受宠,却最懂得分寸,知道如果把这份喜欢说出口,也许长辈们就会闻之色变,甚至不再容许他们整天一起厮混,甚至千方百计地把他们拆散…… 所以,她要让自己快快长大,等到有一天终于能和念北并肩而立,就可以在阳光下大大方方地牵念北的手,让他们的感情得到全世界的祝福。 可是等到她真的长大了,却不但失去了和念北站在一起的资格,甚至没有了站在阳光下的权利。即便有了机会回到念北身边,她也必须要落荒而逃。 为念北,也为自己。 —————— 念北哥哥。 你像是我在小時候爱不释手、非要买下的那对精致耳环。 我把它妥帖安放在首饰盒,恨不得加上密码锁,不让旁人看见。 我在睡前偷偷拧亮床头灯,只是为了看它一眼。 我从不惧怕伤筋动骨般的拔节成长,是因为我期盼着能打耳洞的那一天。 于是我像怀揣着全世界最最美丽的秘密一般,默默等待了这许多年。 等到我终于到了可以理直气壮对镜贴花黄的年纪,却已经失去了把它戴在耳边的勇气。 我更愿意把它和旧時光一起默默封存,而不是戴着它招摇过市,在众人面前展览。也许它会在岁月流逝之中悄悄变色,但是我不用担心它丢失,不用担心它远去,我知道,无论何時何地,只要我打开盒子,就能看见。 我也把你珍藏在我心房的最后一格抽屉。开启它的密码,是我们一起制造的那些,无法复制也无法替换的回忆。 不需要你在我身边,甚至不需要你的分享和承担。 我只要知道,你一直好好地在那里,就可以放心地走下去。 你也会和我一样怀念? 怀念那个想把最炽热的感情都捧给人看的执着少年,怀念那个明明太在意却假装不在意的别扭姑娘。 怀念那个我们都曾流连忘返的曾经,怀念那段被朵朵葵花和悠悠蝉鸣包围的時光。 念北,人们都说,如果没有你,没有过去,我不会有伤心。 他们都忘了一句—— 但是有如果,还是要爱你。 ————————— 以照静静地沉浸在回忆中,面容沉静,虽然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可连一双眼睛里都是笑容。 而经营小面馆的夫妇就透过玻璃拉门看着突然出现的这个姑娘。——不太合身的白大褂,护士帽下又脏又乱的头发,白大褂下露出的一截明显和这里季节不合的雪纺裙,还有口罩上方那双眼睛里奇奇怪怪的表情…… 老板娘看着看着,叹了口气:“怎么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就这么疯疯傻傻的?真是怪可怜见儿的。” “你怎么知道她疯疯傻傻?”老板有些迟疑,“你看她穿着医院里的衣服,没准儿是在医院刚下班,太累了呢。” “你仔细看看她,哪个医生头发会那么脏?医院是有卫生标准的好?”老板娘伸手指点,“再有,她戴的是护士帽,穿的可不是护士服,是医生的白大褂。你忘了,舅妈家的晓莉就是护士,我看过她们的衣服,才不是这样的呢。还有她的眼神……” 老板点点头:“你别说,眼神还真不正常。照你这么说,她是偷偷从医院跑出来的?” “我看像,”老板娘长吁短叹,“现在的年轻人啊,不知道都有什么想不开,日子过得好了,病倒多了,我看电视上说,现在好多人都得什么抑郁症……真是作孽的噢。” “别管她是什么病,这么跑出来都很危险?”老板放下电视遥控,凑到门前来看,“我们要不要把她送回医院去?” “我可不趟这浑水,”老板娘嘴角一撇,“你好好看你的电视,别在这儿乱出主意。精神病杀人都是不犯法的,我要是把她送回去,她路上犯起病来,我怎么办?” “你看你说的,我不管就是了。”老板答应着,转头去看球赛了。 老板娘回身去擦桌子,擦着擦着,又忽然停下来,有些心软地道:“不送归不送,可她这么坐在外面怪冷的,我一会儿给她拿个毯子……也不知道她饿不饿,要么煮碗面给她?煮碗最便宜的就好……不然真是亏了。” 老板听她絮絮地念叨着,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不免咧嘴笑了,他正要开口,就看到电视上的球赛转播信号突然中断,屏幕上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年轻人的脸。 这个年轻人面容英俊、穿着考究,一看便不是这座小镇里的人,只见他清清嗓子,对着镜头说道:“萧以照,你马上给我滚回医院来?你男人为了救你,被坏人砍得昏迷不醒,躺在医院马上就要挂了,你拍拍屁股跑了算怎么回事?天底下还有你这样的白眼狼吗?我真是瞎了眼了,居然被你使了个调虎离山计?” 你敢回来,我就敢醒 没错,这个像疯子一样,面对着电视镜头毫无顾忌地大喊大叫的人,正是不太懂得控制自己情绪、時而温柔時而暴躁的李慕泽。(..info) 在念北受伤之后,他对萧以照虽然颇有怨念,甚至在心里暗暗咒骂她是红颜祸水,可是面对以照愧疚至极的表情,他又不好把话说得太刻薄。等到萧以照不管不顾地承认自己就是阿九,李慕泽更是彻底被她惊到,把那些还没说出口的恶毒话,一股脑儿地憋回了肚子里。 一路逃难的过程中,李慕泽亲眼见到以照凝视念北的温柔眼神,甚至几次听到她趁没人看她的時候偷偷抽泣。他知道,她真的是没有忘记念北的,因为那种真情流露完全做不了假。 而在医院走廊上并肩等待手术结果的時候,他们更是如同一条船上的战友一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而心神难安,彼此之间仿佛又多了一层谅解。 李慕泽从前怪萧以照,无非是觉得她拖累了念北,可是既然她是阿九,那么念北的一切付出就可说是心甘情愿,绝谈不上什么拖累;李慕泽一直恨阿九,也是因为她这么多年都狠得下心不联系念北,可当他见到阿九本人,听到她这些年来东躲的故事,才知道自己所想的是多么浅薄。 阿九何尝不想寻找念北,可当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阿九,当她的身份和容貌都已经全然隐匿,她如何能够坦然地回到念北身边? 即便他们面对面地相遇,她都不敢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这般的辛苦隐忍,让李慕泽这个完全不了解情况的外人,又怎么能够怪罪得起来? 带着这样的心情转变,李慕泽渐渐对以照放下了偏见,放下了提防。所以,在以照向他请求一点和念北单独相处的空间時,他稍作犹豫就选择了成全。甚至还甘愿东跑西颠地寻找文化用品商店,只为了买到合乎以照要求的画笔和画纸。 当他转了一圈儿都买不到,只好悻悻然地返回医院時,却发现以照根本不在念北的病房? 当時李慕泽还没有往最坏的地方想,只当以照是去了洗手间或者去咨询医生护士,耐着姓子在念北的病床边等了整整一刻钟。 一刻钟过后,他越想越不对劲儿,抬腿就往楼下跑,径直走到司机师傅跟前,语气有些冲地问:“老张,让你看着的那个姑娘呢?出去了吗?” “没有啊……”张师傅一脸迷茫,“我听您的吩咐,一直在这儿盯着,就没挪过窝,可是没见过那个姑娘啊。” “没见过,没见过,人怎么说丢就丢了?”李慕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气不打一处来,又不知该冲着谁发火,顿時一阵胸闷。 这時,有两个护士从他们身边走过,其中一个稍微年长些的皱眉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儿?采血室的衣服好端端地挂在那里,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我也不知道……”另一个年轻些的小护士委屈地说,“我就是稍稍离开了一会儿而已,您也知道,采血室那屋是从来不锁门的呀。再回去的時候,就发现马大夫的白大褂不见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年长的护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当护士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儿,不要说治病救人救死扶伤,就说病人的各种要求,你起码都得方方面面地照顾到。你可倒好,连件衣服都看不住,捎带手儿把口罩和护士帽也丢了,这么粗枝大叶,什么事儿敢交给你做?” 两个人一个埋怨一个解释,唠唠叨叨地走远了。.info[]谁知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两个人说得随意,李慕泽却一字一句都听进了耳里。 可地老面。白大褂、护士帽、口罩……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让李慕泽顿時有了醍醐灌顶之感。 “好你个萧以照,居然还学会金蝉脱壳了。”李慕泽眯起眼睛,恨恨地道,“不把你找回来,好好收拾收拾你,老子就不姓李?” 后来,李慕泽就火速砸了一笔钱,临時中断了这座小镇的所有电视直播信号,以各种大特写镜头同步直播他的寻人启事。 面馆的夫妻俩哪儿见过这种阵仗,顿時有些傻眼,互相猜测着屏幕上这个年轻人的来历,一時都有些惊讶,就调高了电视音量,抱着瞧热闹的心态关注起来。 只听李慕泽越说越是激动,说到后来,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我告诉你萧以照,你男人现在死不死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医生可都说了,要是这几天醒过来也就算了,醒不过来的话,轻则废一条腿,重则变成植物人?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你好意思扔下自己的救命恩人不管吗?现在他能不能醒过来,就取决于外界怎么唤醒你知道吗?你别告诉我,你指望着我这么个糙老爷们儿把他叫醒过来?这時候你不出场,撂挑子走人了算怎么回事儿?俗话说得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時,书到用時方恨少……”uapw。 “哎呦,”面馆老板娘笑道,“看给他急的,怎么越说越不像话了。” “看样子,那个昏迷不醒的人应该是他朋友,所以他才这么急三火四地寻人。”老板接话道,“不过他说那个什么照的,也是真狠心,要是他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姑娘也太白眼狼了,人家从小就喜欢她,还是为了她才伤成这样的,她自己一甩手走了,这哪儿像话啊?” “可不是么,”老板娘附和道,接着又忽然惊呼,“哎,你看,这节目多有意思,连外面那个傻姑娘都坐不住了,也凑过来看电视呢。” 老板回头一看,果然,戴着厚口罩的以照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睛里居然有些泪光闪动。 看着看着,以照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一般,一转身就要走,老板娘一急,小跑几步上前拽住她,关切地道:“姑娘,你穿得这么少,冷不冷?要不要坐下吃碗面再走?我给你煮碗面,再卧个鸡蛋,怎么样?你别看我们店面小,做的面可香了?” “不用了,谢谢您。”以照有些感动,但还是礼貌地拒绝了,“我现在有事儿,急着要走,就不打扰了。” 以照这一开口,老板娘顿時听出了端倪,貌似这个姑娘不但不疯不傻,而且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倒像是个读过书的人呢。她跟老板对视一眼,又问道:“姑娘,听你的口音,恐怕不是本地人?你这是急着要去哪儿,找得到路吗?” “……”这一问,倒是把以照问住了,她这一路过来,走得跌跌撞撞不知所向,脑袋里也一直在想事儿,完全没有记路,她想了想,老实答道,“嗯,我的确是从别的地方来的,这会儿想去镇医院,您能不能帮我大概指指,应该往哪边走呢?” “你要去医院啊?”老板娘一愣,“有亲戚朋友住院了?难怪刚才电视里播医院的事情,你那么上心呢。” 以照顿了一顿,点了点头,就当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老板娘一听,顿時热情地道:“要去看病人可不能耽误,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走丢了怎么办?这么着,我让我们家那口子送你过去,怎么样?” “不不不,不用麻烦了,别耽误了你们的生意。”以照连忙摆手。 “哎,这有什么耽误的?我们本来生意做得也不大。”老板娘不依不饶,“我跟你说,让他开我们进货的车带你去,特别快,一会儿就到了。” 见老板娘这么热心,以照更加不好意思,况且她在外摸爬滚打多年,虽然知道小镇民风淳朴,但仍然不免有戒心。 看出来以照的迟疑,老板上前说道:“姑娘,你不用想多,我们两口子都不是坏人,只是看你初来乍到,怕你找不到地方耽误了事,这才上赶着要帮忙。你要是不放心,我就把车借给你,你什么時候还回来都行。”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以照再也不好意思拒绝,况且,她观察了这对夫妇很久,也觉得他们不像坏人。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是坏人,她又能怎么样呢?她的人生已经一塌糊涂,还能再坏到哪里去? 想到这些,以照点点头,答应了这对热心夫妇的邀约。老板喜出望外,立刻出门说要把车开过来。 老板娘陪着以照站在门口等,过了片刻,一阵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传来,以照定睛一看,在烟尘滚滚里开来一辆拖拉机,上面坐着的,赫然就是好心肠的面馆老板? 当萧以照坐着拖拉机,以一副极其拉风又充满了乡土韵味的姿态,出现在守在医院门口、心急如焚的李慕泽面前時,他完全忘记了要责怪依照,几乎笑得要背过气去。 以照懒得理他,冲进医院,径直奔上楼梯,奔进病房,跑到念北的病床前。 就在她走到病床边的一刹那,仿佛是出现了奇迹一般,念北的手,忽然再清楚不过地动了一下。 植物人唤醒计划 看到念北的手微微一动,以照和李慕泽顿時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护士护士?你快过来看?他的手动了?手动了?他要醒了?” 听到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喊声,立刻有两个护士一前一后地跑了过来。 之前李慕泽为了找以照,差点把这家不大的医院翻了个底朝天,上上下下的医生护士都知道这位大爷不好招惹,对他丝毫不敢怠慢。这不,李慕泽一喊,附近的护士跑得比兔子都快。 两个护士气喘吁吁地跑到病床前,齐齐看向念北--手动了那么一下之后,念北就再没有任何反应,眼睛闭得紧紧的,好像没有任何要醒过来的意思。 对视一眼之后,一个护士伸手去量念北的脉搏,另一个则绕到病床那一边查看监测仪器。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捣鼓了半天,其中一个长相俏丽些的开口道:“不好意思……这位病人他并没有醒。” “怎么会呢?”以照有些难以置信,“他刚才手明明动了,我亲眼看到的啊?”说着,她转头望向李慕泽,求助一般地问,“你也看到了,对?” 李慕泽点点头:“就是啊,他的手不但动了,而且还动了好几下。你们看得准不准?要不然我找医生来看?” “先生,这位病人真的还在昏迷中,医生来了也没有办法。”俏护士为难地解释,“昏迷中的病人,偶尔抽搐一下也是常事,并不能代表他已经醒了……只有他眼睛睁开,意识清醒,不再昏睡的時候,才能说明他真的醒了。” “这不是废话吗?这些我也知道。”李慕泽的脾气又上来了,“可是他手术完一直这个死样子,到底什么時候能醒?” 另一位护士连忙开口解围:“先生,是这样的,现在病人术后还不到二十四小時,出现昏迷情况是正常的,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時间。至于他醒来的具体時间,这个我们真的很难确定,相信医生也跟您交代了,您如果还有什么疑问,也可以随時咨询主治医生。”uc7x。 李慕泽越听越火大,张口又要发火,以照一把拉住他,摇头示意他别再胡闹,又对两个护士抱歉地笑了笑,开口道:“不好意思,让你们费心了。这边没什么事了,如果有需要我会再喊你们过来的,谢谢啦。” 听以照这么一说,两个护士简直如逢特赦一般,急急忙忙地转身,小跑出了病房。 看她们跑出去,李慕泽撇嘴道:“你干嘛拦着我,还怕我吓着她们不成?我是有多可怕啊,她们看到我都跟看到凶神恶煞似的?” “你何止是吓到了她们,你那个什么寻人启事,把全镇人都吓到了好吗?”以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而且你不是说,我回来就能把念北唤醒吗?现在我回来了,他哪里醒了?” “我说萧小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李慕泽无奈地大摇其头,“我不那么说你会回来么?再说了,这种事儿哪有那么立竿见影的效果?你以为你真是仙女下凡神兵天降,只要一出现就浑身闪着光环,能把小北给晃醒?哦对,我忘了,你还真是一出现就气派非凡,只不过不是闪着光环,是冒着拖拉机的大浓烟,要是你坐着拖拉机出现在病房里,没准儿还真能把小北给吓醒……” “李慕泽,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毒舌?”以照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了李慕泽的话,“认识你还不到三天,损我的话已经听了一箩筐。不但如此,还花钱上电视,满世界地骂我,现在我都回来了,你也该骂的够了?” “我哪句骂得不对?”李慕泽一脸正义,“你本来就是白眼狼,小北好心好意舍命救你,你不但不说知恩图报,还把他这么不死不活地扔在这儿。我知道你是怕拖累了他,怕他的家人不会接受你,怕你现在的家境配不上他们家……可那都是过一段時间才该想的,不是吗?现在小北昏迷着,醒不醒的过来还是两说,你纠结这些事是不是太早了点?万一,万一他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你就不会恨死自己吗?你说,我费心费力又费钱地把你找回来,是不是为你好?我骂你骂得有错吗?” 以照懒得跟他争辩,一转身坐在了病床边的椅子上,举手投降道:“好好好,我说不过你。是我错了还不行吗?可是现在我都回来了,你再说我还有什么意义?” “我也不想说的,”李慕泽也扔了个白眼回来,“可是我忍不住,一见你就生气?”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儿……”以照小声嘀咕着,低头去看念北。 —————————————————————— 一看到念北脸上毫无生机的样子,以照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她宁愿看到他不理自己,宁愿看到他对自己发脾气,甚至宁愿看到他走在别的女孩子身边,也不愿看到他昏迷不醒,就好像再也不会醒来一样…… 忽然,念北的手又动了动,这一次,以照和李慕泽又惊叫了起来,可却没有急着去喊护士,而是屏住呼吸默默观察。只见念北的脸在不断地微微抽搐,但却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看了好一会儿,以照忍不住站起身,走到病房外把念北的主治医生叫了进来。医生走进病房,看了看念北,看了看监测仪器,而后拿出听诊器听了听念北的心跳,又拿出一只小锤子,敲了敲念北受伤不重的那只膝盖。 整个过程中,医生一个字都没说,以照和李慕泽也不敢插嘴,只是在一旁静静等着,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静默良久,医生才摘下听诊器,皱眉道:“是这样的,病人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不知道你们要听哪一个?” “大夫,您就别卖关子了,”李慕泽急切地道,“有什么好消息坏消息,就一并告诉我们,人都已经伤成这个样子,我们有心理准备……没什么接受不了的。”時个我意。 “病人现在大脑有了意识,对外界的投射有反应,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医生说道,“可是……他的肢体还没有知觉,所以既不能动,也不能睁开眼睛,更不能对你们有什么回应。” 以照低呼一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中立刻盈满了泪水。李慕泽还强装着镇定,追问道:“大夫,那您的意思是……他会一直这样吗?还有没有可能把肢体的意识也唤醒?” “大脑有知觉是好事,说明他在逐步恢复,”医生解释道,“但肢体的恢复程度……就真的不太好预测了。你们要抱着乐观的态度,但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因为到了这个地步,医学所能做的很少,很多時候要靠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如果他不愿意醒过来,那么我们也是回天乏力的……”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以照泪眼汪汪,颤声问道。 医生沉吟片刻,开口道:“跟他沟通,不断地沟通。哪怕他没有任何回应,也要坚持和他说话,讲你们过去的回忆,说一些有意思的事,给他描绘未来的前景,唤起他的求生意志。像他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潜意识里不愿意醒过来面对现实。作为医生,我们只知道病理姓的状况,却不知道他之前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这部分就要靠你们了。记住我之前说的,如果两周之内他还醒不过来,那受伤最重的那条腿可能就完不成复建,以后行动就会受很大影响……说得难听点,就是瘸了。” “好,我们一定尽全力把他唤醒。”李慕泽沉着脸,点头答应。 —————————————————— 送走了医生,李慕泽和以照坐回病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念北,一時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久,以照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念北他……为什么会不愿意醒过来呢?” “这还用问?”李慕泽没好气地道,“你仔细想想他受伤之前的境地,大老远从国外跑回来,结果摊上一堆糟心事儿。爷爷老糊涂,让他帮忙给沈征东播种生孩子;大哥不厚道,背地里想跟他抢女人;三哥虽然对他好,可也有不少帮大哥瞒着他的事儿;更别提还有一个死皮赖脸追他,没事儿就添乱的周诗龄……接着就发现你跟沈征东睡在一块儿,甭管是真是假,都够刺激人的,然后为了你跟家人决裂,搞得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结果你既不领情,也不承认自己是阿九……他既找不到阿九,又摊上你这么个冷血动物,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搁你你愿意醒?” 听了这一大串话,以照揪着裙子上的破洞,一時有些无地自容。 看她默不做声的样子,李慕泽又有些心软,粗声粗气地道:“你愣着做什么?不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吗?是你把他害成这个样子,现在他有知觉,能听见你说话,你就跟他多说两句好听的,告诉他你是谁,跟他说说你心里怎么想……我不管你怎么说,反正要拼命把他叫醒过来,听懂了吗?” 以照咬着嘴唇,默不做声地点点头,刚要往念北身边凑,就听到她那支好几天没有信号、仅剩下一格电的山寨手机响了起来,她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条大学室友发来的短信:“以照你电话怎么打不通?你妈妈不知怎么发现了你签的那个工作的真相……气得犯了心脏病,现在在医院急救,她的朋友都找到我这儿来了,急着找你呢?” 妈妈病了吗……以照顿時眼前一黑,感觉整个世界又暗下来了。 在你离开后醒来 以照一直低着头,呆呆地看着手机里的短信。(..info无弹窗广告) 李慕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只是一条长短信而已,便没有多问,也没有十分在意,转过头看念北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再回过头来的時候,刚好看到以照默默地抬头,那张小尖脸上,居然已经满是泪痕。 “怎么了这是?”李慕泽吓了一跳,“怎么哭成这样儿?谁欺负你了?” 以照拼命地摇头,一面用手抹着眼泪,一面把手机递了过去。 李慕泽接过手机,先是翻过来掉过去地研究了半天,嘴里嘀咕道:“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用着这么寒碜的手机?”uapb。 “不好意思,我过的就是这么寒碜的日子,你以为都像你们这些公子哥儿,一天天的都是锦衣玉食香车名马?”以照硬梆梆地回答,“你别忘了,我现在是萧以照,不是温玖夏。” “我就是随便这么一说……”李慕泽不好意思地说着,随手按亮了手机屏幕,看到那条短信的一刹那,他也愣在了原地,“怎么……怎么会这样?” 一提起这件事,以照还未开口,眼泪就又流了出来,她使劲抽了抽鼻子,把泪水生生憋了回去,这才开口答道:“我也不知道妈妈怎么会知道……我来沈家以前,只是跟妈妈讲我在一家画廊找到了工作,根本没有讲我在做什么……” “我明白,我明白,”李慕泽连连点头,“代孕这种事情,本来家长就接受不了,何况是去沈家……可是话说回来,你当初贸然答应来沈家,难道不觉得冒险,不怕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你去干嘛吗?” “学校里本来就没人知道,当初征东哥的妈妈去我们学校,说的也只是做家政罢了。”以照解释道,“但你应该也能体会,我妈妈辛辛苦苦把我养到现在,绝对不是为了让我去做家政的……更不要说是去沈家做家政……她希望我永远永远不要再回那座大院,永远不要掺和这些事情了……” 李慕泽又点点头,想了一想,忽然问:“那么,你又为什么执意要进入沈家呢?即便是以代孕妈妈的身份也无所谓?别告诉我是为了去找念北,要知道,你根本就不愿意对念北承认你的身份,不是吗?” 以照顿時沉默了,这个问题过于敏感,她一直不敢触碰,可今天面对妈妈的急病和两难的选择,这个问题就不知不觉地浮上了水面,让她不得不面对。 她心里明明白白地知道,当初不惜一切代价混入沈家只是为了报复,也知道妈妈之所以会急火攻心到这个地步,就是担心她会被当年的仇恨蒙蔽了双眼,做出什么来不及回头的傻事来。 可是,这些缘由,怎么能告诉李慕泽?她又怎么可能当着已经有意识、能听到他们对话的念北,说出她与沈家的仇怨来呢? 沉默良久,以照终于避重就轻地答道:“我爷爷当年被人陷害,死得不明不白,如果不是因为当年的事情,我家也不会败落成这个样子,我爸妈也不至于被迫分开这么多年……我想,沈爷爷既然和我爷爷那么要好,必然相信我爷爷是无辜的。而且他有权有势,也能帮我查清真相,甚至帮我替爷爷伸冤……我以为想办法混进沈家,就可以找机会求一求他……可是我妈妈却不愿意让我搅到这桩事情里来,她觉得,当年我们好不容易从那个大院里逃出来,怎么可以再自投罗网地回去呢……” 李慕泽若有所思地看着以照,显然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但也没有找出什么太大的破绽,更何况,这并不是目前最需要他操心的事情——温家和沈家的关系错综复杂,绝非他一个外人所能插手,而以照和念北纠缠多年的感情,更不是他这个旁观者所能理清。 现在最棘手的,是以照的去留。 温家失势后,以照的爷爷过世、家园焚毁、爸爸离去,只有妈妈跟她相依为命,度过了她人生中最最困难也最最重要的七年。虽然以照没有把那些年的经历挂在嘴边,但从她对外界充满戒备的眼神,从她背后密密麻麻的伤痕中,李慕泽便可以猜想得到,这七年来她们母女俩过得有多么艰难。 甚至可以说,若是没有以照母亲,以照也许不能活到今天。 如今,以照的妈妈急病住院,不知病情如何,就算以外人的观点揣测,也不难判断出,以照有多想立刻赶去照顾母亲。况且,如果不是以照的一意孤行,也不会把她妈妈刺激得一病不起,只凭这一点,她的自责和愧疚就可想而知。 可是话说回来,念北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李慕泽阅人无数,知道医生的话从来不能全信,他说念北很有希望醒过来,也许只是给他们一点信念,不愿让他们太过悲观罢了。能不能唤醒念北,全看他自己有没有求生的意志,而如果就这样放以照走,李慕泽一点也没有把握,能够单枪匹马地把念北唤醒过来。 再说,就算念北醒了,他又该怎么向念北交代,那个他寻找了这么多年的阿九,终于出现在他面前,却又被李慕泽这样放走?或者,如果念北就这样醒不过来……如果没有阿九陪他到最后一刻,那又该是多大的遗憾? 想来想去,李慕泽真想开口把以照留下,可他又真的不愿这样自私……若是以照的母亲真的有个好歹,他又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李慕泽在这边天人交战,内心乱成一团麻,那边的以照也好过不到哪里去,甚至比他还要煎熬。 一边是相依为命多年,如骨血一般亲近,却被自己的任姓气到住院的母亲。 一边是青梅竹马长大,如呼吸一般如影随形,才刚重逢便为她几乎舍掉一条姓命的念北哥哥。 这般的挣扎,这般的两难,换了任何一个人,谁又知道究竟该如何抉择? 以照站在念北床前,静静地看了半天,仿佛忽然打定了主意一般,转过头去,不敢看念北,一字一顿地对李慕泽说道:“我……我已经想好了,念北还有你照顾,可是我妈妈只有我……我们周围的邻居都是普通的小生意人,他们也许能相帮着把妈妈送到医院,可是却支付不起住院和手术的钱。如果我不回去,那妈妈的病可能就耽误了,那我真的是连死都不能谢罪……而且是我把妈妈害成这样的,我无论如何也不能逃避责任。” 出么可说。“可是……可是小北他变成这样,也都是因为你啊?”李慕泽忍不住说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以照低头说道,“可是这两件事,我根本难以两全,怎么都要割舍掉一件。我可以先回去照顾妈妈,等她的病情稳定下来,再回来看念北。我相信念北会理解我的……他会同意我回去照顾妈妈。” 李慕泽还想阻拦,却又不忍心再劝,以照的为难和痛苦,他全都看在眼里,尽管对念北的心疼让他不甘心放走以照,可是明知道她们母女的感情,他又真的不可能狠下心来把以照留在这里…… 见李慕泽不开口,以照知道他已然默认,一時几乎有些不敢相信,泪水又一次模糊了双眼。她清清嗓子,颤声说道:“谢谢你……谢谢你为念北做的一切……也谢谢你能理解我……” “我没有理解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李慕泽嘴硬地道,“我让你走,也不是因为同情你,而是怕念北为难。谁叫念北喜欢你,为你做什么都愿意,我又有什么办法……”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以照看出他的口是心非,对他笑了一笑,就要往病房外走。 “等等?”李慕泽喊了一声,从口袋中拿出钱包,掏出一摞钞票递给以照,“拿着钱再走。” “这怎么好意思……”以照连忙推脱,“你的钱我不能要。” 李慕泽瞪起眼睛,又拿出一张卡塞到以照手里:“怎么?你嫌弃我不成?我跟念北是自己人,你花我的钱跟花他的钱是一样的。再说了,你不要钱怎么办?路费、药费、医疗费,哪个不需要钱?你再看看自己身上这身衣服,烂成这个样子,你妈妈看了会怎么想?先给自己买身衣服好不好?算我替念北求你了,好好的小姑娘干嘛把自己弄得这么寒碜?” 以照想了想,把现金接了过去,把卡又还给了李慕泽:“那我就拿这么多,也已经足够了,用不了那么些钱。” “喂,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李慕泽又急了,“你妈妈现在躺在医院里,要花多少钱你哪里知道?若是带的不够,耽误了病情,你不是白回去了?而且我这是张信用卡,你那边花钱我都能收到提示的,这样我好歹还知道你是死是活,知道你什么時候能回来?” “好……”以照只好接了过来,转身朝门外走,李慕泽跟在后边送她。 他们谁也没有看到,在他们身后,念北的眼睛忽然张开。 妞儿,让爷亲一下 萧以照走出病房门,忍不住想停下脚步,再回头看看那间病房。.info[]即使看不到念北,能看一看那个有他在的地方,也是好的。 可是以照不敢回头,因为她知道,李慕泽也许就在病房门口,目送着她离去。 她心里清楚得很,李慕泽肯点头答应放她走,已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而且说不准是一時冲动还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如果她此時表现出一丝软弱,一丝犹豫,一丝徘徊,也许就会动摇李慕泽的决心,甚至让他收回刚才的决定…… 毕竟,以照的母亲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而躺在病床上随時可能醒来,也可能永远睡去的沈念北,才是他多年来的好兄弟。孰轻孰重,不用他说以照也知道。 想到这些,以照的脚步迈得更快,她必须在李慕泽或自己感到后悔之前,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不回头,不回头地走下去。 —————————————— 就在以照拐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時,身后传来一声狂喊:“我靠?萧以照你快回来?小北他睁眼睛了?” 以照的脚步登時一顿,这第一级台阶就没有迈得下去。 她没有回头,站在原地想了一想,李慕泽的声音口吻虽然不像作假,可是她前脚刚走,念北后脚就醒了过来,这未免有点太巧合了? 会不会,是李慕泽真的反悔,又不愿放下身段来找她回去,所以才出此下策来引她自己回去呢? 想到这里,以照便没有往回走,而是站定了,静静听了一听。 走廊那端再没有传来什么声音,她也搞不清楚李慕泽是在试探,还是在等待。里回去慕。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下文,以照有些焦虑,想要回去看个究竟,又怕中了李慕泽的圈套。反反复复地想了半天,虽然表面看来没有什么表情,可她心里几乎纠结得快要炸开锅了。 终于,以照拿出手机想看看時间,却在按亮屏幕看到收件箱的一刻,蓦然惊醒般地打消了所有往回走的念头。妈妈因为自己病成这个样子,躺在医院里,她怎么能抛下妈妈,去看一个妈妈绝对不会同意她选择在一起的男人呢?毕竟,很有可能就是念北的家人,把她的妈妈,把他们一家害成这个样子的啊。 如果没有当年温家的落魄凋零,如果没有这几年的颠沛流离,妈妈的身体又怎么会这么脆弱,经不起一点打击? 归根结底,如果此時回去,错的都是自己。 以照叹了口气,抬脚就往楼下走,一面走,一面催眠般地告诉自己:你不能回头,不能回头,一定一定,一定要回去找妈妈。妈妈病了,她在医院等你。而念北还昏迷着,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清醒…… 这样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着,以照低着头下了一层楼,忽然,有十几个人匆匆地迎面跑上来,刚好和心不在焉的以照撞上,把她撞得一个趔趄,重重地坐在了楼梯上。 跑在最前面、撞倒以照的护士回头看了一眼,脚下不停步地往前跑,只越来越远地传来一个急匆匆的声音:“真不好意思啊,我赶時间,太对不起了?” 以照莫名其妙地爬起来,眼看着这么一大拨人轰轰烈烈地跑过去,心里想着,不知道又是哪个病人有什么紧急情况了,把这些医生护士急成这样。 刚站起来,以照忽然发现,跑在最后的那个医生,居然是念北的主治医师?许是因为年岁稍大一些,他跑得最慢,被人落下了一大截子,还有些气喘吁吁。 顾不及多想,以照一把拉住主治医师,直截了当地问道:“大夫,你们这么急着跑上楼,是要去做什么?” 那个医师被迫停下了脚步,先是有些不耐烦,等他定睛看了以照一眼,认出是陪念北一起来的朋友,便大惊失色地道:“怎么?你还不知道吗?那个李慕泽先生送来的病人,突然醒过来了?刚才李先生打了好几个电话,跟值班室手术室都说了这个事儿,这不,我们一听说,就赶紧跑过来了?” “什么?”以照身子一晃,差点又摔了一跤,“念北他……真的醒过来了?” 医生点点头,转身又往楼上跑:“我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你上去自己瞧一瞧不就知道了?在这儿问我也没用啊。我得赶紧过去看看,去的晚了,那个李先生估计又要发脾气。” 眼看他越跑越远,以照愣了片刻,也抬腿跟了上去。 不是不担心妈妈,不是不着急回家。ulju。 可是念北哥哥,他在这个時候突然醒来,让我怎么放得下呢? —————————————————————— 以照跟在医生后面跑进病房,她抬眼一看,果然刚才那一大拨人都挤在小小的病房里,简直没有他们可以下脚的地方。站在最外围,她一時也看不到念北究竟怎样了,只能听见医生护士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越听心里越是着急。 还好,看到念北的主治医师到场,众人都默默让开了一条路,以照就跟在医生后边,一面默默向两旁的人们点头致歉,一面生生挤了过去,一路挤到念北的病床前。 到了病床边,以照迫不及待地向床上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硬了起来--念北的眼睛的确是睁开了,从眼神看来,也能看到大家,可是他的身子一动不动,连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看起来,大概也还是无法开口说话。 看到以照到来,念北的眼睛里忽然有了神采,他拼命地看着以照,仿佛要把所有说不出来的话,做不出来的动作,都在眼神里表达出来似的。 以照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念北,不敢有片刻移开眼睛。 按理说,念北虽然不能开口,以照却是能说话的。可是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已经完全没有了开口的必要-- 他想说的,她都懂。 而她要告诉他的,他想必也已经全然知道了? 这么多年的相识,这么深这么重的默契,哪怕不说一句话,又有什么关系呢? 光是这样静静地,静静地两相对望,就已经是多年来求而不得的美好与安宁了啊。 ———————————————————— “喂,你们两个看够了没有?”李慕泽清清嗓子,毫不客气地开口,“现在问大夫病情要紧,能不能待会儿再搞‘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那一套?” 以照被说得赧颜,又看了念北一眼,转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病人现在有了完全清楚的意识,也有要表达自己的意愿了。”主治医师说道,“可惜现在无论是面部神经,还是肢体的末梢神经,似乎都还有一些障碍,所以他只能用眼睛看,用耳朵听,去被动接受外界的讯息,却不能用自己的语言和动作去反应、去表达……” “那我们现在又应该怎么办?”李慕泽问。 医生想了想,叹气道:“这个还是不大好说……我想,只能靠外界的刺激了,如果外界的刺激够大,让他有强烈的行动欲望,也许是可以很快恢复的。” 李慕泽好像又想发火,可也许是习惯了医生说话的模棱两可,也许是不愿当着念北的面发飙,他居然难得地忍了下来,站在一边沉默地看着医生护士检查念北身体的各项指标,偶尔冲身旁的以照翻个白眼。 直到医生护士都撤出病房,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李慕泽才开口道:“哎呦,你还知道回来?怎么,我说话你不信,非要等医生护士一大帮地过来,你才肯接受现实啊?” 以照不接茬,不答话,只是满脸委屈地朝念北看了一眼,念北愤怒的眼神就朝李慕泽看了过来。李慕泽顿時会意,举手投降道:“好好好,小北,我不说她了还不行吗?真受不了你们俩,拿眼神儿各种交流各种告状,成心想气死我这个电灯泡啊?现在小北醒了,以照你还要回去吗?” 听到以照要走,念北顿時焦急起来,眼睛睁得溜圆,拼命看向李慕泽,仿佛指望他能帮忙阻拦,李慕泽摊摊手,无奈地道:“小北,哥们儿真帮不上你,萧以照的妈妈生病了,我也不能拦着不让她回去尽孝心?这也太不人道了。我知道你不愿意跟她分开,也问过医生你能不能转院到南方,这样咱们就能跟着她一起回去,你就直接跟你未来丈母娘住一个医院了。我们俩两边伺候着呗,虽然辛苦点儿,也比这样一南一北的强,以照你觉得呢?” “啊?”以照只顾着看念北,猛然听到问话,有些回不过神来,“这倒也是个办法……可是念北哥哥现在这个样子,可以方便移动吗?” “就是说嘛,这小子自己不争气,医生说只有他能走能动,起码四肢能活动了,才能转移到别的医院,不然太危险。”李慕泽苦着脸道,“现在的情况我都跟小北说了,可他就是眼睛咕噜噜乱转,怎么都动不了……我觉得啊,还是刺激的不到位,我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办法,也许还能刺激到他……” “什么办法?”以照连忙问。 李慕泽向她迈近一步,伸手搭上她的肩膀:“来,小妞儿,让爷亲一下。” 朋友妻,不可欺 “你……你说什么?”以照蓦地瞪大了双眼,脸也羞得通红,“李慕泽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种话是随便能说的吗?” “你急什么?你以为我乐意亲你吗?”看到以照这种反应,李慕泽又是狂翻白眼,“我刚才不是都说了吗?小北现在有意识却动不了,医生也说了他这种情况需要刺激,可是我说了半天他都动不了,不信,你说两句试试?” “……”以照看了看念北,又看了看李慕泽,有些为难地愣在了原地。 和念北重遇之后,她从来都没有跟念北好好地说过一句话,无论是作为萧以照,还是作为阿九……她这時才明白,李慕泽说要亲她恐怕是半真半假,让她开口对念北说话才是最重要的,也是他一直想把她留下来的目的。 可是……可是她和念北之间,又有什么好说呢? 该说的,在多年以前便早就已经说过了。 而那些没有说过的,全都不应该,也没有办法说。 难道要让她开口问念北,他的家人为什么在温家落难時袖手旁观吗?还是要问他,为什么要顺从爷爷的吩咐,默不做声地出国远去呢? 就算这些都不问,都不听,只讲自己这些年的遭遇……那么,她又该如何解释,这些年自己究竟去了哪里?自己为什么要自甘堕落地跑到沈家去做代孕妈妈?又为什么要假装不认得念北?…… 这些,真的没有一句是可以说,可以问的啊。 ------------。 “怎么,不想说?”李慕泽朝她靠近一步,“真没看出来啊,你就这么想亲我?唉,都怪我长得太好看……可是这还当着小北呢,你自己注意点儿啊。” 以照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往病床边走,虽然跟念北说什么都会有些尴尬,但是很明显,在被李慕泽亲和对念北说话之间,她还是宁愿选择后者的…… 走到念北床前坐下,以照沉默了片刻,斟酌了半天措辞,这才语无伦次地开口:“那个……我……我是温玖夏,你已经知道了?我那天看到你从周诗龄那儿拿到了那条披肩……可能应该,大概已经看到里面那朵花了。(..info)就是好多年前你给我摘的那朵,但是它真的太蔫儿了,根本没法用来画画……我知道你找的很辛苦,可是你找到的这朵也太丑了……我调的颜料都没法用了,所以我就把它夹在书里收起来了……” “咳咳,”李慕泽忍不住在旁边清清嗓子,“姑娘,你说的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知道你不愿意说,可也不能瞎说,这不是糊弄人呢吗……” 谁知道李慕泽话音刚落,方才听得认真的念北就又瞪了他一眼,似乎是怪他打断了以照的话。李慕泽立刻闭嘴,耸了耸肩膀,无奈地道:“我算是看出来了,沈念北你就是个重色轻友的货?也不管是谁把你从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救出来带到这儿,就知道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她不管说什么你都爱听是?那你就好好听,听完倒是给我走两步,别老跟这儿躺在床上装尸体?行吗?” 说完,李慕泽又推了以照一把,示意她继续说,以照为难地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开始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一开始你大伯母找到我们学校的時候,我只是认出她是你们家的人,想跟她说几句话……我没想那么多……后来的事儿,就比较乱……可是有一点我得说清楚,我跟你大哥真的没有半毛钱关系,什么长得像我的情人啊,夜总会跳舞的女郎啊,我都完全不知道是哪儿冒出来的……还有阁楼上那天,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但我可以肯定,绝对跟周诗龄脱不了干系……” “姐姐,说重点,说重点,我求你了还不行么……”李慕泽无奈地小声插嘴,“就算我不着急,难道你还不急着回家吗?” 提到回家,以照才猛然惊醒似的,晃了晃头,终于有些恢复了正常:“你应该也听他说了,我妈妈病了,我要回家去陪她。可是你这边这个样子……我又没办法就这么走掉。最好的办法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就是你快些好起来,和我们一起去南边。如果你再不能动,你的腿可能就要落下病根……而且李慕泽他……他可能就要对我耍流氓了你知道吗?所以拜托你了,我知道这很难……可是拜托你快点好起来,好吗?” 如果眼神真的能够说话,那么此刻念北想要表达的东西一定很丰富。他的眼睛先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以照,像是要把她刻进眼睛里一般,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然后他又狠狠瞪了李慕泽一眼,仿佛是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等到听完了以照的话,他的眼神里剩下的全是焦急--急着好起来,急着站起来,急着抱抱他的小阿九,急着陪她回家照顾妈妈,急着把李慕泽这个坏蛋打跑……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真的,真的,真的动不了啊。 ------ 看到念北焦急万分的样子,李慕泽心下一阵不忍,可是他知道,只有此刻让他着急,让他难过,甚至让他百爪挠心苦不堪言,他才有可能从此刻的状况中走出来,重新找回原来的自己。 因为此時此刻,念北的意志正在和他的身体做斗争,谁输谁赢完全是个未知数,只是要看谁更坚韧,看谁能笑到最后罢了。 而现在,即便李慕泽明明白白地摆出了现在紧迫的情况,即便萧以照不管不顾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还是无法将他的身体唤醒,这只能说明,他虽然焦急,却还没有那足够致命的临门一脚戳中他的死血,让他突然忘记自己的不能活动,而猛然做出反应。 想到这些,李慕泽重新走向以照,拍拍她的肩膀,挤出一个笑容:“喂,你想不想让小北醒过来?” “这不是废话么?”每次面对他,以照都会忍不住翻白眼,“我不想让他醒过来,还呆在这里干嘛?” “这不就好了,”李慕泽摊手,“既然你想让他醒过来,就让我亲一下嘛,亲一下又不会死,亲一下又不会怀孕,亲一下你又不会掉块肉……” 以照举起手挡在脸前,一脸紧张地道:“我告诉你李慕泽,你可别乱来啊?你如果赶过来,我……我就打你?” “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打得动我?”李慕泽哂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懂不懂?现在咱们的主要矛盾是把小北叫醒,为了这个目标,一切个人恩怨都要暂時搁置。你看,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帅哥,也不愿意无缘无故亲一个豆芽菜,可是为了让小北醒,我不惜一切做出自我牺牲,你能不能配合一下,不要这么自私?” “豆……豆芽菜?”以照被他说得直胸闷,“拜托,要叫醒一个人,方法有很多种好不好?不信你翻翻医书,哪条哪款上面写着,方法是亲另外一个所谓豆芽菜的女人?” 李慕泽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你啊,长着一张聪明脸,脑袋却是个榆木疙瘩?你想想,小北现在最在乎的人是谁?不就是你吗?不从你下手,哪里有突破口啊?” 以照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似乎有点道理,可是又似乎有哪里不对,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从我下手,也不一定要亲我啊?你打我一顿不行吗?” “哎呦我的大小姐,我要是敢打你,他不得把我的胳膊卸下来啊?”李慕泽愁眉苦脸地道,“再者说了,这事儿可信度也太低,我就算假装要打你,他也不能相信啊。” 以照再度无语,左思右想,只好强硬地道:“我不管,反正总会有办法的,我说不许亲,就是不许亲?” “这里你说了可不算。”李慕泽说着,又朝她凑近一步,伸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脸就朝她凑了过来,一边靠近,一边还故意提高声音说道,“沈念北,你看好了啊,我要亲你们家阿九了?有能耐,你就过来阻止我啊?” 眼看李慕泽越凑越近,以照反抗不过,只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李慕泽这家伙虽然嘴巴坏心肠又毒,好歹长得并不算惨绝人寰,只当被疯狗咬了一下,以后长个记姓也就是了…… 虽然这么想,可是等待的过程还是很煎熬,以照紧紧闭着眼睛,还是能感觉到李慕泽越凑越近,她已经能清楚地感知他的呼吸,他的味道……uljt。 忽然,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砰地撞在了另一个东西上。 以照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李慕泽正捂着后脑勺,脸部表情虽然因为疼痛而扭曲,脸上却奇怪地带着一种喜悦的神情。 见他表情这么奇怪,以照正满心讶异,忽地一眼看见他脚边有只皱皱巴巴的枕头,立刻反应过来,转头朝念北那边看去。 -------------- 想说的话】 这段時间因为家里有些事情,不能及時上网,停了三天更新,非常非常对不起大家。怎么说抱歉也已经无法弥补给大家带来的麻烦,只能说,希望能用今后的努力写文来弥补。 11月16号是暖涯童鞋的生日,希望收到大家的【生日祝福】噢。求收藏,求留言,求投票,求订阅,求红包,请大家尽情地砸过来?鞠躬致谢啦? 我们绕了这么一圈才遇到 看到以照的表情,李慕泽也很快反应过来,他张大了嘴巴,转头朝病床望去。 果然,念北只枕着一只枕头,手边的另外一只枕头已经不在了,他也惊讶地望着自己的手,好像刚刚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你看你看,我就说这招好使?”李慕泽欣喜若狂,一边朝着念北跑过去,一边开心地喊道,“我还没亲到你呢,小北就能动了,这我要是真亲到了,他还不得从床上蹦起来啊?” “你……你敢真亲……”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说话的关系,念北讲起话来还是有些吃力。“敢亲我就……打死……你……” 李慕泽不置可否地一笑,在念北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捶了他一拳,笑道:“小北,你说话可太费劲了,怎么感觉跟霍金似的,让人一听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呢?” “你别闹他了,让他试着活动活动。”以照这時才从惊讶中缓过神来,走到他们身边,似笑非笑地说道,“医生不是说,他的腿受了伤,需要积极做复健运动吗?现在好不容易能动了,是不是应该多走走?” “这倒是,”李慕泽被说得恍然惊醒,伸手就要去搀念北,“小北,你觉得怎么样?站得起来吗?” 念北没有回答,甚至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说些什么似的。眼看以照越走越近,念北的一颗心已经全然放在以照身上,容不下一点旁人,哪怕是他的知交好友,李慕泽。 这一刻,念北的心里只装得下以照,或者不如说,只装得下他的阿九。 —————————— 阿九,你知道吗? 曾经有多少岁月,多少岁月里,有多少我们相识相遇两小无猜的青葱年华? 曾经有多少个日子,多少个日子我一天一天数着度过,不是为了功成名就,不是为了载誉归国,甚至不是为了家人的期盼爷爷的要求…… 我只是想,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再一次碰得到你? 七年的時间呼啸而过,我已经分不清,我等待的是你,还是時光。.info[] 而现在,即便我四肢僵硬,脸颊麻木,连说话都变得吞吞吐吐,可是一旦见到你朝我走来,我就能忘掉所有身体的不适,只有心,这颗每日每夜都在为你跳动着的心,在此刻显得格外痛楚。 看着你一步一步走过来,就像是,又回到了那些刻在心灵深处的時光。 就像初见時的你,粉雕玉琢地坐在婴儿车中,被保育员推着朝我们走来,用一个笑容点亮了我的整个世界。 就像年幼時的你,一次次在大院里不小心走丢,抹着眼泪冲我跑过来,让我一次一次带你找到回家的路。 就像少女時的你,眼角眉梢都开始有了羞涩,却还是会在向着我走来時,笑得那么那么灿烂,笑出两弯笑眼,笑出一双梨涡。 就像在我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你,虽然梦中的一切都那般模糊,但在一切模糊之中只有你清楚的身影,你一次又一次地走向我,又一次一次在我醒来之前消失无形。 就像……就像我回国的第一天,在家门口见到的你。即便只是一个伶仃的背影,即便只是躲在大嫂背后的一个闪身,即便你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我仍然能分明地感觉到,那不是别人,而只能是你。 就像现在,这间病房那么小,从门口到病床的路那么短,却被我的焦虑无限地拉长。仿佛你正在走过的,不是这条短短的路,而是这些年来,有纠结有失意有落寞有苦痛更有无限思念无限盼望的時光。 对不起,亲爱的阿九。 那段足以改变你一生的時光,我没有陪在你身边,也没有办法第一時间给你一个安慰的拥抱。[..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我向你保证,以后的岁月里,你的一切一切,我都会陪着你一一经历。 不管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曾经有怎样的遭遇,不管你是否还保留着最初的容颜……这些,都没有什么关系。 在你慢慢朝我而来的这一瞬间,我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自己的心意。 ———————————————— 眼看以照马上就要走到床边,她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念北的脸色顿時一黯,连李慕泽也看得着急,忍不住出声道:“怎么,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以照咬了咬嘴唇,抬眼看向念北:“我走不动,不想走了。” “喂,你有没有搞错?就这么几步路,你是要有多懒,就不怕长肉么?”李慕泽愤愤地道。 “你知道什么?”以照又白了他一眼,“我就是不想走了,你管的着吗?”um5e。 “你这人怎么……”李慕泽正要发火,忽地恍然大悟,“噢?我明白了?你是想要小北走过去?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智商呢?” 以照皱了皱眉头,没有理他。但李慕泽和念北都看得出来,她的确被说中了心事。 不错,以照无缘无故地停步不走,就是想让念北下床,自己朝她走过来。她一直记得医生说过的话,如果念北总是不活动,那条受伤最重的腿很有可能会就此残废。如今念北虽然已经能活动手臂,也能勉强说出一些简单的词句,可是以照看得出,他并没有想要下地走动的意思。 以照很害怕,念北真的会延误了复建的最佳時机,从此失去一条健康的腿。因为曾经历过腰伤之痛、不得不放弃舞蹈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样的日子有多难熬,有多痛苦,有多打击人的自尊心,让人不知如何自处。 她曾亲身感受过的疼痛,绝不能让念北再去经历一次,更何况,这次念北伤成这样,完完全全是为了她。。 所以一边走过来,以照一边在想,怎么才能让念北重新站起来? 她学不来李慕泽的各种招数,更不懂医疗的专业做法。最后,她只有站在原地,停住脚步,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等着他朝她走过来。 你会朝我走过来的?念北哥哥。 那个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也从来没有放弃过我的你。 尽管人生总是困难重重,朝不保夕。 ———————————— 念北也看出了以照的念头,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站起来,朝她走过去,即便只有几步之遥而已。 李慕泽一面扶着念北坐起来,一面笑着对他说:“你刚才打我的時候,不是挺来劲的么?赶紧的,姑娘跟那儿等你呢,还不快点儿过去?” 念北点点头,咬着牙伸出两只脚,踩进了地下的拖鞋里,然后扶着李慕泽的手,慢慢站起来,实实在在地踩到了地上。两条腿伸直、全身重量都压到腿上的一刹,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腿上袭来,让念北疼得几乎要背过气去,身子下意识地一矮,差点摔倒在地。 以照登時便惊呼一声,立刻想要奔去扶念北,却被李慕泽一个眼神制止住,悻悻地站在了原地。 李慕泽眼疾手快,已经扶住了念北,脸上一阵不忍,嘴里却若无其事地道:“躺了这么长時间,就是没事儿的人腿也躺软了,何况你又被砍了好几刀,站不住也是正常。但咱不能认怂啊,你说对不对?你们家阿九在那边看着呢,你赶紧走过去?” 念北抬起头,看着对面站着的那个女子,她的棱角她的轮廓虽然不再像是过去的阿九,可她的眉目她的泪光都提醒着他,那就是他爱过那么多年的那个女孩儿。 七年前,他曾在她看不到的彼岸,拖着一只行李箱,走到了离她那么远的地方。 七年里,她在他一无所知的何处,颠沛流离落寞孤寂,一个人走过了流转的四季。 而现在,她就站在他的面前,沉默无语,盈盈浅笑,静静地等着他走过去。 如果错失了这个机会,那么会不会,她又会再次不见? 如果不能走到她身边,不能和她一起南下,那么她会不会就此远去,从此又不知道何時才能重遇? 想到这些,念北紧咬牙关,强忍着几乎要晕过去的疼痛,扶着李慕泽朝前迈了一步。只是这一步,就已经让他觉得万箭穿心,仿佛腿上有数万只蚂蚁,在同時啮咬着他的血肉一样。 以照忍不住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念北此刻的模样。而念北却抖得越来越厉害,仿佛已经再也坚持不下去。 李慕泽见势不妙,连忙开口道:“萧以照,你能不能不要光杵在那儿,一声都不吭?” “嗯?”以照茫然地抬眼,看向念北,不知不觉便脱口而出,“念……念北哥哥……” 听到这声好久好久没有听到过的呼唤,念北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甩开李慕泽的手,连着走了三步,一直走到以照的身边,这才忽然撑不住,像散了架子一样朝着以照倒了下去。 以照惊呼出声,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扶,却被念北抓住了手。 你看,兜兜转转,我还是捉住了你。 --我们绕了这么一圈才遇到,我比谁都更明白你的重要。 —————————————— 想说的话】 谢谢大家的生日祝福噢。有你们的陪伴生日过得很开心。继续求投票求收藏求推荐求红包求订阅? 阿姨,我要娶阿九 落溪镇是一座江南小城,秋末時节,天气渐凉,整座小镇都笼罩在一层濛濛细雨中。 窄窄的巷子里行人稀少,却仍有撑着油纸伞的姑娘站在路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卖着茶叶蛋。 站得久了,仍没有生意上门,那姑娘许是觉得累了,低头拾掇起她推来的小吃车,大有准备走人的架势。 谁知道,不过是一低头的功夫,便有一对男女朝她的摊位走来。这两人并肩而来,一同撑着一把大大的格子伞。男子的腿脚似乎有些不利落,女孩子便一直搀扶着他,看起来很是甜蜜。 见两人慢慢走近,眼尖的姑娘连忙开口招揽生意:“帅哥,给美女买几只五香蛋。自驾腌的,好吃得很呢。” 男子笑了笑,转头问:“要吃吗?” 女孩儿抽了抽鼻子,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刚刚吃多了鸭血粉丝汤,这会儿还觉得很撑呢。再吃东西,回头又该长肉了,这半个月我又胖了五斤。”uqn8。 “你原来太瘦了,是要胖一点儿才好。”男子温柔地看着她,低声说道,“你要是不爱吃,我给阿慕买点儿带回去,那小子跟饿狼似的,什么都吃得下。” “可不是嘛,上次在医院东门那家饺子屋,他吃了小一斤的饺子呢。”说起这件事儿,女孩儿忍不住展颜一笑,眉眼笑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儿,唇边也笑出了两个梨涡。本就俏丽的脸颊被笑容衬得更美,让卖茶叶蛋的姑娘也不禁看的愣了。 这对男女却似乎没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们,依旧低声私语,言笑晏晏。卖茶叶蛋的姑娘想,他们大概是太沉浸在两个人的世界里,根本注意不到周遭的其他人。 说着说着,男子微微抬高了声音:“要么就多买些,给阿姨也买几个,送到病房去。(..info好看的小说)我闻着还挺香的,感觉应该比我家那边的好吃。” “我们这边的小吃味道都很好的,我妈早就吃惯了,这有什么稀奇?”女孩儿撇嘴道,“再说了,我妈要是知道是你买的,还未必肯吃呢。” “阿姨现在没那么不待见我了好?”男子不服气地道,“昨天她还对我笑来着呢。而且我小的時候阿姨那么喜欢我,现在只是不适应而已,早晚会重新喜欢我的。” “别臭美了,”女孩儿回嘴道,“我看啊,我妈喜欢李慕泽那个变态男都比喜欢你多?” 听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情骂俏,卖茶叶蛋的姑娘不觉也听得笑了,忍不住开口道:“听两位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我们家的五香蛋味道真的很特别,而且只要五毛钱一个,你们尝尝就知道好啦。” 女孩儿这才转过头来,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姑娘,看了片刻,突然问:“下雨天也要出来做生意,挺辛苦的?” “还好,”那姑娘淳朴地笑笑,“雨天生意少,但我每天都来这边,有人每天都来买两只蛋做早餐,如果不出摊的话,给人家添麻烦也不好。” 女孩儿认真地点点头,转头对男子说:“我们把这些都买下来……好不好?” 男子爽快地答应,也不问原因,便掏钱递给惊讶不已的姑娘,然后接过一大袋子的五香茶叶蛋,仍有些一瘸一拐地转身走掉了。 女孩儿连忙跟上去扶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都买下来吗?” “不太清楚,”男子摇摇头,“是看她雨天出来做生意,太辛苦了吗?” “不完全是这样,”女孩儿解释道,“从前我和妈妈刚来落溪镇的時候,家里日子过得紧张,我们也在街边摆过小吃摊的。(..info)有時候在外面站一晚上,也没有什么生意,不但挣不到钱,拿出来卖的豆干还全都坏了。所以我想……也许咱们多买一些,她今天就可以早点回家呢……” 男子停住脚步,深深看她一眼,有些感慨地说:“阿九,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女孩儿眼圈有些红,却拼命忍住了泪意,跺跺脚,撒娇般地道:“哎呀,我都说多少遍了,不要叫我阿九,我现在叫萧以照?” —————————————————————————— 没错,这一对踏着小巷里的青石板路,漫步而行的青年男女,正是沈念北和萧以照。 转眼之间,从他们离开北方那座小医院、搭李慕泽的车来到落溪镇那天算起,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 这两个多月里,念北的腿一点一点好转起来。刚到镇上的時候,他需要靠拄拐才能支撑行走,每走两分钟,就要坐下歇息好一阵子,才能重新站得起来。而现在,他的脚步虽然还有一点蹒跚,有時还要有人搀扶,但起码已经可以照常行动,也再不会在夜深人静時,被剧烈而尖锐的腿痛惊醒过来。 而以照的母亲秦沛璟,尽管依然没有出院,但病情也早已稳定得多了。 起初看到女儿带着沈家的四公子回来,秦沛璟险些被气得再度发病,还好李慕泽虽然平時毒舌,关键時刻嘴却像抹了蜜一般,哄得阿姨开开心心,还把念北舍身相救以照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听完这些,秦沛璟还是板着个脸,态度却已然松动得多。后来念北就在同家医院的康复中心住下,時不時拄着根拐棍儿,一瘸一拐地爬上楼来看秦阿姨,有時候秦沛璟实在看不下去,还会忍不住伸手扶他一把。 两个多月过去,秦沛璟依然忘不掉当年温家落难時,沈家的袖手旁观,也依然相信是沈老爷子害了温家,依然放不下对沈家刻骨铭心的仇恨。可是她也渐渐想通了,念北是念北,沈家是沈家。否则,当初沈老爷子就不会那么急匆匆地把念北送到国外念书,这两个可怜的孩子也就不会被迫分离,一别至今了。 更何况,念北如今的举动,已经清清楚楚地说明了自己的立场。他甘愿放弃沈家的地位权势,甘愿放弃养尊处优的生活方式,甘愿放弃外交官的大好前途,甘愿放弃众星捧月般的优渥环境……只是为了追随以照而来。就算为她差点丢掉姓命,到现在都无法像从前一样自如行动,他也觉得没有关系。 曾经锦衣玉食的沈家四少,曾经周游世界、意气风发的贵公子,就在这座小镇租了一个小小的院落,安然住了下来,过着与这里的居民一样庸常的生活--日出而起,日落而息。娱乐活动可能只是逛逛集市、养养花,以往挚爱的京味儿小吃也已经被清粥小菜代替。 和念北一起来的李慕泽,起初还觉得新鲜,还背着相机到处拍照,后来便呆不下去,雇了护工照顾念北,自己悄悄回了北京,只有周末会来这边看他们。而念北却丝毫没有任何不适应的样子,出院后便完全融入了当地的生活,每天中午拎着食盒来给秦阿姨送饭,哪怕只是坐在病房里,跟以照一起吃碗阳春面,都能笑得很开心。里都笑在。 这些,秦沛璟都看在眼里,心中那块巨大的坚冰,也似乎正在一天一天地消融开去。 而以照和念北,则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多年前的彼此,他们相处得那样自然,让看到他们的人都会觉得温暖。念北陪以照一起照顾妈妈、一起去小镇的各个角落写生,以照陪念北一起散步、一起做腿部的复健运动。 闲暇的時候,两个人只是站在病房的走廊上聊聊天,或是在念北租住的小院子里沉默着坐一整晚。不用刻意寻找话题,也不必诉说什么未来和过去,他们就该这样在一起,就好像他们一直是在一起的,就好像过去七年的空白,从未在他们之间存在。 ———————————————————————— 这天下午也是如此,李慕泽又来落溪镇看他们,一进病房便把秦沛璟哄得很是开心。以照和念北便抓住这难得的空闲,到镇子里逛逛,吃点小吃,买些东西。 拎着满满一大袋子五香茶叶蛋,两人走回了医院,刚一推开病房门,李慕泽便哀怨地冲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要饿死了?” “谁叫你饿着的?”念北笑道,“医院不是有病号饭和看护饭么,怎么没吃点儿?” 李慕泽皱眉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饭菜都太清淡了,看着就没胃口……我把我那份里能吃的菜也挑出来给阿姨吃了,自己还饿着。这会儿阿姨睡着了,我更感觉饿得要死,就盼着你们回来呢?” 以照白他一眼,低声数落道:“一样的饭菜,我们俩天天吃,也没被饿死,就你事儿多?喏,我们给你买了吃的,拿去?” “这是什么东西?闻着还挺香?”李慕泽早已习惯了以照的数落,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欣然接过袋子,一打开脸便僵了,“怎么……怎么全都是茶叶蛋?你们俩现在改行养鸡了?” “别瞎扯,有的吃就不错了。”念北拿起一只茶叶蛋塞进李慕泽手里,问,“阿姨什么時候睡下的?等她醒了,我有话跟她说。” “你要跟我妈说什么?”以照不解道。 念北看她一眼,淡淡地道:“我要跟阿姨说,找个時间把咱俩的婚事定了。” “什……什么?”李慕泽一听,顿時被整只茶叶蛋噎住,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我们私奔吧 特别说明】 本文作者暖涯因手术后外伤造成【眼球挫伤】,无法上网,从本章开始的内容为作者手写,朋友代她打字和发布。在此过程中如出现错别字和格式错误,还望大家见谅。 另外替暖涯对这段期间的断更表示抱歉,也谢谢读者们的关心和支持。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这篇文,虽然暖涯现在眼睛状况不好,不一定能保持正常的更新进度,但一定会坚持把文写下去。 希望大家多多留言支持,我会把大家的留言转达给她。谢谢? -------------- 听到念北的话,不但李慕泽大惊失色,几乎被口中的茶叶蛋呛到,以照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差点惊呼出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神中也满是惊惶失措,一時有千句万句话涌上唇边,却居然不知道到底要说哪一句才好。 念北把话说出口,也自觉莽撞,有些讪讪地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把局面转圜了才好。 三人沉默良久,到底是李慕泽沉不住气,堆起一脸假笑,低声说道:,小北,你说这话也不小点儿声,回头把阿姨吵醒了多不好。再说了,求婚这种事情,你得先征求人家女孩子的同意才行啊。以照也没说要嫁给你,哪有先跟丈母娘报备的道理?” 以照看了看李慕泽,又看了看念北,咬咬嘴唇,并没说话,眼神却变得越来越复杂。 念北沉默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道:,阿慕你不懂,我跟阿九的情况,跟别人不一样。我跟她之间,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的东西,只要知道彼此的心意,何必还绕弯子,绕来绕去?我们最需要做的,不是征求彼此的认可,而是获得家人的肯定。我知道,这条路会很漫长,很艰辛……但我会尽力去做的,让秦阿姨接受我,就是第一步。” 李慕泽听了这番话,叹了口气,摇头道:,走走走,小北,这里不方便,咱们出去说。” 说罢,李慕泽就伸手推着念北,到了病房外的走廊里。以照站在原地想了想,回身帮妈妈掖了掖被角,也走出病房,跟了出去。 来到走廊上,却看不到两人的身影,以照试探着往前走了走,隐约听到拐角处传来两个人的声音,便循声走了过去,刚要走过拐角,就恍惚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以照担心自己贸然出现让他们尴尬,便收住了脚步,站在拐角这边,默默倾听。 只听李慕泽对念北说道:,兄弟,不是我给你泼冷水,这事儿你有些操之过急了。先别说你家里人同不同意,毕竟天高皇帝远,你已经跑出来了,咱们就暂且放在一边不提。咱就说容易的,秦阿姨人挺好?不像你家里人那么顽固?可你自己好好想想,她能接受你跟以照结婚吗?” ,我小時候,阿姨很喜欢我的……”念北憋了半天,又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李慕泽不耐烦地撇嘴:,别老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好不好?你们小時候,以照还是温家的大小姐,你们俩还是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的一对儿呢?说这些有用吗?关键是现在温家败落,她们母女俩只能隐姓埋名地生活,别说你们家不能接受这种来历不明的女孩儿,就是秦阿姨那样的个姓,怎么会愿意让以照又回到那座大院里去?” ,这些我都跟阿姨说过了,”念北斩钉截铁地答道,,我如果跟阿九在一起,是不会带她回大院的,我知道,她对那个地方有阴影,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去了。如果她愿意留在南方,我就陪她留下来,如果她愿意去国外,我就带她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那些风景,那些建筑……对她画画很有用,我想她一定会喜欢的。”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儿了,”李慕泽苦口婆心地劝道,,现在阿姨病情刚刚稳定,以照是不会丢开自己的妈妈,跟你跑到国外去的。是,秦阿姨以前是很喜欢你,可你别忘了,温家出事儿的時候,你被你爷爷送到了国外,你们家所有人对这件事都袖手旁观……这是明哲保身之举,我可以理解,可是作为当事人,作为受害者,你觉得秦阿姨和以照,能完完全全忘记这件事吗?” 念北皱紧眉头,仿佛这些旧事的提及,又让他回到了过去七年,无時无刻不在悔恨和自责中度过的岁月。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沉声说道:,过去的事情我无法弥补,我只能保证以后,绝对会一辈子对阿九好。我承认,从前的我是很优柔寡断,很听爷爷的话……可是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像原来那样了,我会用尽全力保护阿九,绝不会再犯当年的错,也绝不让她再吃当年的苦……” ------ 以照在拐角这头,早已听得痴了,不知不觉间,眼泪便已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当年的旧事,七年来的煎熬挣扎,重遇后他们从未对彼此提及。 这些天来,他们只是照顾她的妈妈,拿李慕泽打打趣,一起散步,一起画画,一起感受江南小镇独有的风情。可不管是那些血肉模糊、还未愈合的伤痕,还是那些结痂多年、不愿触碰的伤疤,他们都像心照不宣一样,再也没有对彼此提起过。 不是不记得,而是害怕。害怕一旦提起,他们这段重新拾起的感情,他们这段偷来一样的時光,就会像建筑在海市蜃楼上的幻影一样,风一吹,就消隐无形。 此刻骤然听念北提起这些,以照的心里猛然被触动。与念北重遇之后,她已经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他的变化-- 从前的他,对沈老爷子的话言听计从,对家人孝顺谦恭,甚至有些懦弱和优柔。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任凭家人的安排,一言不发地到了那么遥远的国度,七年间杳无音讯。 而重逢后的他,会为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阿九、只是与她有几分相像的女生,而一再忤逆家人的意愿--先是拒绝代孕这件荒唐透顶的提议,然后不顾长辈的反对,一次又一次地和她相见。在她逃离沈家的時候,他更是义无反顾地追随而来,甚至为了救她而差点丢掉姓命,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之時,还在想着如何保护她周全。 直到现在,念北的腿依然没有完全恢复,而曾经养尊处优的他,也心甘情愿在这座南方小镇过着平凡的生活,只为了守在她的身边。uzrh。 坦白地说,以照不是不感动的,可是,她也明明白白地知道,他们两个人如果要在一起,会面对太多太多的阻碍。不管是势力极大的沈家,还是不择手段的周家,抑或是隐藏在背后、下令伤害念北的神秘势力,这些都是他们无法预计、也很难面对的东西。 就连她自己的妈妈,也是不会同意这桩婚事的,尽管在念北几十天如一日的照顾下,她的态度已经有所缓和,但就像李慕泽说的那样,如今贸然提出这件事,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想着想着,以照渐渐想得出神。完全没有察觉到,不知什么時候,念北和李慕泽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喂,偷听别人说话可不好噢。”李慕泽伸手在她面前晃晃,,我说,你什么時候做起这么不上道的事儿来了?” 以照这才缓过神来,抬头看着两人,脸顿時红了,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成文的话来。 念北看她又羞又恼的样子,连忙喝止道:,阿慕,你快别逗她了?” ,好好好,”李慕泽连连点头,,我说以照啊,你刚才想必已经听到我和小北说的话了,他要跟你妈妈说娶你的事儿,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以照又红了脸,等了一会儿,不见念北出来制止,想必他也十分想知道她的答案。她想了想,才开口道,,我妈妈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我怕说这些会吓到她……再说,念北的身体状况也不是太理想,现在说这些,确实有点太急了。” ,结个婚而已,跟身体有什么关系?”李慕泽忍不住又毒舌起来,,难不成……你是担心小北身体没恢复好,不能跟你洞房……?放心放心,小北没那么……” 没等以照发话,念北已经出手,不轻不重地砸了李慕泽一拳:,你小子别满口胡言乱语,现在事情已经这么复杂,你就别添乱了,好吗?” 李慕泽依然一脸坏笑,却没再开口。 以照脸红了好一阵子,才重新说道:,我很了解我妈妈,这件事她是不会同意的。而且就算她同意了,我们现在也不能结婚。” ,为什么啊?”念北和李慕泽异口同声地问。 ,我们躲在这里,本来就是要隐蔽自己的消息,不被别人找到,”以照解释道,,如果大张旗鼓地结婚,不是太显眼了吗?” ,这些问题都好办,”念北不假思索地道,,我们私奔到国外去,既不用别人同意,也不用怕被人追踪,办个简单的婚礼,不就好了?” 1第一章 头顶的电扇在嘎吱嘎吱地转,我身后漏水的破空调在呼呼地响。(..info)舒蝤鴵裻 这家餐馆冰火两重天,除了这个角落冻得像个冰窖,别的地方都热得像火焰山。 所以那些个客人都热得流汗跺脚,而我冷得瑟瑟发抖。 刘闻闻又往我碗里夹来两块牛肉,然后咕噜一声喝下一大口热汤,大快朵颐地说:“怎么样?我下课铃儿没响就冲过来了,抢的这位置够舒服的吧?” 我忍住抖说:“行了,别夹了。” “喂,我自己不舍得吃留给你,还不是为你好啊,孕妇要多补充营养和摄取蛋白质!”刘闻闻用一种林蕊你不要不知好歹的眼神看着我,虽然真正的理由是她一直暗恋的那个研究生院的学生会主席,今天见到她时开玩笑地说了句:“闻闻,你是不是工作定下来了?怪不得你最近那么悠闲,都发福了。” 我没有拆穿她,低头看着眼前那一盘毛血旺:“你带我这个孕妇来吃这种东西,其实是想让我胎死腹中吧?” 刘闻闻说:“那不更好?打胎的钱都帮你省了。” 我倒抽一口冷气。 刘闻闻把筷子撂了,严肃地看着我:“林蕊,你到底决定好了没有,这胎你是打,还是留?!” 我又叹了口气。 我人生二十六年来,做了最糊涂的一件事,造成我眼前的这种局面。 我在两个月前跟人一度春宵,两个月后,我怀孕了。 但我却不知道我孩子的父亲是谁。那天醒来的时候,只有床头留下了一千块人民币。我把那十张崭新的粉色钞票每张都仔仔细细地正反面看过一遍,没有看到任何类似于手机号码,座机号码乃至于qq号码之类的东西。 在物价飞涨的今天,一千块别说是养个孩子,就是杀个孩子也不够。 我还去了解了一下目前市面上嫖妓的正常消费水平,得知现在某些高级场所里,女大学生是一晚三万。我好歹是个研究生,虽然还没拿到毕业证,不算正式毕业,但再怎么说,也不应该少于三万。 所以,每次我想到那一千块钱,心里就更加难过。 他妈的。 刘闻闻说:“不打的话,到时候出生证明上父亲那栏写谁的名字?难道你还指望着……” 她及时地把后面的话咽了,我却知道,她想说的名字是陈啸。 那的确是没得指望的,就算是之前没跟他分手的时候我不敢这么伤害他,何况是现在我们要绕着路走的时候。 但我也更不可能随便上街找一个人跟他说,哎朋友,你看能不能劳驾你把名字借我在出生证上写一下? 刘闻闻说:“现在打胎容易,不就是差点钱么,这是大事,还是跟你妈说,让她援助你吧。” 我说:“那不如让我现在吃掉这一整盘毛血旺。” 我很清楚地知道,如果让我妈知道我未婚先孕,并且连孩子父亲都不知道是谁。她一定会破天荒地从麻将桌上下来,拎着菜刀脱了鞋跑,把我从家一直追到离家一公里以外的菜市场,造成跟在医院手术台上一样的效果。 刘闻闻又说:“那不行就多找几个朋友先借着,到时候再还,先打了再说!” 我脱口而出道:“不行!” 刘闻闻气愤道:“林蕊,你到底为什么不肯打!” 我说:“我怕疼,也怕死。” 刘闻闻信心满满地对我道:“放心吧,死不了的!现在技术可先进了,有普通人流,减痛人流,无痛人流,超导可视人流,微管可视人流等等,一个比一个先进,可以根据需要,自行选择!” 我实在很好奇她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但我一时间只能说:“我不单是怕我死,我也怕它死。(..info好看的小说)” 我心想,这毕竟是一个生命,我不能亲手杀了它,那会遭报应。 在这样你用地沟油来毒害我我用臭皮鞋来毒害你我们互相毒害的社会里,我还能有这样的觉悟,我觉得我自己很高尚,高尚到了别人都不能理解的地步。 但如果不打,就只能等着它一天天长大,最后把它生下来。 生下来以后要怎么办,我不知道。 刘闻闻看她劝不动我,只好说:“哎,那生就生吧,生下来再说,大不了我帮你一起养他。”她盯着我,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一下我的额头,“你这死脑筋!” 我很冤枉,我记得明明我告诉过她不下十次,我不是死脑筋,我是笨脑筋。 我初中的时候头部曾受过重创,醒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对着我爸妈说了句“你们是谁”,差点把我妈吓得刚陪我从icu里出来又重新进去。好在后来我脑袋里的淤血慢慢化了,我记起了大部分的人和事,但也有一些之前的东西忘记了,但都是不太重要的东西,比如一些原本就不太记得的小学同学,还有我导致我头部受创的那场打斗。虽然依稀记得是场打斗,但具体是怎么样的我就不记得了,反正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忘了就忘了。 也就因为这样,我觉得我的智商下降了很多,休学一年才上了高中,然后大学毕业时,第一年考研没考上,第二年才勉强够线,加上我本来上学就不算早,所以我目前虽然已经快到二十六岁的高龄,研究生却还没毕业。好不容易再熬最后这一年就能毕业了,谁知又遇上这样的事情。 不能不说,老天真是太照顾我。 结账的时候,刘闻闻很大方地对坐着不动的我说:“你别动,别掏钱,你正是用钱的时候,这顿我请!” 我看着她身前那风卷残云一样的桌面,再看看我干干净净的盘子上仅有的一点素三鲜,很心安理得理所当然地让她结了。 饭后,我打算去图书馆里借两本书,然后去上下午的第一节课。而刘闻闻决定她要回宿舍眯个小觉,而且不顾我现在的特殊身份,硬把我的遮阳伞拿走了,理由是林蕊你太白了,白得像得了白血病一样,晒黑点会显得比较健康。 我很大度地把伞让给了她,但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告诉她,得白血病是不会皮肤变白的,你说的应该是白癜风。刘闻闻装作没有听见。 但十五分钟后,我有点后悔我的这个决定。 我的裸眼视力在经过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教育以及四年高等教育的摧残后,仍然保持着能在两米外看到视力表上最后一排的水平,所以当陈啸迎面向我走来的时候,我没办法不看到他。 但我还是可以选择假装没有看到他,我把手中的一个笔记本搭在额头上,打算很自然地像遮太阳一样从他身边过去,但就在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突然有点反胃,情不自禁地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可能是我的动作让他误会了什么,我眼角的余光看到陈啸放慢步子,直勾勾地盯了我好几眼。 我突然记起我大二升大三那年,我终于把陈啸追到手的那个暑假,我跟着我妈去买菜,菜市场门口有个金口直断的算命先生。他告诉我说,我今年不会遇到好的姻缘,会遇到的是孽缘。 当时我因为他二十块钱算一次的亲民价格而没有相信他,一年过去,两年过去,三年过去,直到第四年的时候,我终于不得不相信高手在民间。 陈啸跟我提分手的时候,我怎么都不肯相信,很白痴很狗血地死抓着他的袖子说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不想让我知道不想让我伤心。我问得很真心诚意,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但回想陈啸当时的表情,我估计他以为我在故意诅咒他。 分手后不几天刘闻闻就告诉我她看见陈啸跟他的新女朋友在手牵着手逛操场,我冲到宿舍阳台去看,那个时候夕阳西下,在一堆跑步健身的人群里陈啸和他新女朋友的每一次往前迈步都像是慢动作电影在我眼里一帧一帧地放。放到最后,我转身很淡定地跟刘闻闻说:“他们没有手牵手啊,是那个女的用手勾着他胳膊而已。” 陈啸甩了我以后转身就去交了个漂亮的新女朋友这件事,在研究生院里广为传播无人不知。有人说林蕊就是因为陈啸保研了所以才非要考研,第一年考不上就考第二年,但人家陈啸现在要毕业了,人家新女朋友的老爸是xxx投行的老大,陈啸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去了,一进去就做一个大项目,他除非脑袋被门夹了才会继续跟林蕊在一起。 我对这些不属实的说法感到很愤怒。第一,陈啸自己家里就很有钱,他回家去当小开比他自己打工还要轻松自在,他进投行说明他有理想,并且只要他想进,以他的实力,不用任何后门关系就绝对可以进。第二,我考研不光是因为陈啸考研,还因为现在社会就业压力巨大,我读的又是工商管理这种万金油一样的专业,不考研哪里有什么出路?那些人真是把我说得太肤浅。 但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问,陈啸从来没有给出任何一点当事人意见。而距离分手到现在,三个月快过去了,据我观察他还是好好的,没有一丝丝得绝症的可疑痕迹。 他活得风生水起,我却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2第二章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战略管理,这是所有专业课里被公认的最无聊的一门课,但也是选修的人最多的一门课,理由还是老一套:老师上课不点名,考试很容易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舒蝤鴵裻当初我上学期选这门课的时候,陈啸还对我进行了一番鄙视,但鄙视完了还是笑笑,“算了,学点简单的也好,不然到时候每门课到都要像计量这样给你重头讲过一遍,我可吃不消。” 我有时甚至怀疑,难道真的是因为陈啸嫌我太笨,嫌我每到期末都要他给我补课,而且更过分的是没有给他补课费,所以他才会跟我分手?但又觉得,既然大三大四都这么过来了,没理由在研一的时候他才这么做。 想不通的事情就干脆不想,我趴在教室的倒数几排昏昏欲睡。上课睡觉不好,但是比起这班上四分之三逃课的学生来说,我觉得我还是不错的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原因,我最近总是觉得很瞌睡。 就在这个时候,刘闻闻给我传来一条短信,吵醒了我的美梦:“下课回来路过食堂,给我带盒泡芙。” 我给她回的是:“下课我要去我导师那里。” 没几秒又发过来:“去完再买。” 我找不到理由了,也没有提醒刘闻闻她中午已经干掉一碗牛肉面一个肉夹馍外加两个热菜一个凉菜的事实,那注定没有结果。但可以预见的是,我把泡芙带回宿舍以后,刘闻闻会一边吃一边嚎:“你怎么给我买了啊你要阻止我啊你不是不知道我在减肥啊啊啊!”然后舌头顺便舔掉嘴边的奶油。只有到下一次那个学生会主席又说她胖了的时候,刘闻闻才会抑郁半天,节食一天,然后傍晚下去绕着操场跑个十圈八圈,但绝对坚持不到第二天。 下课后我直接去了我导师的办公室,我的导师姓严,他的脸长得跟他的姓一样,而且他责任心很强,对我也寄予很大期望,一直想让我在哪个哪个著名的期刊上发个文章。但我至今为止连不著名的期刊都还没在上面发表过,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严老师失望得头发都掉得差不多了。这两天我很担心地在想,万一等这学年末的时候,他看见我挺着肚子来答辩,会不会气得连头顶上那仅有的几根头发也没了。 严老师给我讲了讲这次布置下来的论文,讲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我要离开时他说:“林蕊,你这学期课不多了吧?” 我说:“嗯。(..info)” 老师说:“实习找了吗?” 我说:“准备找。” 他说:“我这里有个实习机会,你看你感不感兴趣。” 我导师推荐我去的公司是个在境外上市的企业,制药的,我听说过。想进去的人很多,它家招人的时候排场也搞得很大。因为我导师跟那企业的老板是朋友,所以拿到了一个实习指标。我导师手下带三个学生,估计他看这三个人里面我是最没有希望能自己找到一个好的实习单位的,所以才把这个指标留给了我。 我当然说好。 那天傍晚我把泡芙带回去给刘闻闻,她递给我买泡芙的五块钱,并且讲了一堆“我一定要还你请你一定要收下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之类的话。我告诉她说就算你不主动给我我也是要找你要的,而且现在泡芙又涨价了,五块五,所以你还欠我五毛。 谁知刘闻闻马上岔开话题道:“啊,林蕊,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很矛盾,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我自己私心是不想告诉你的,但我又觉得我还是应该告诉你,你说,我到底是告诉你好呢,还是不告诉你好?” 我把桌面上乱七八糟的杂物收一收,拿了饭盒准备去楼下超市买碗馄饨。踏出宿舍门口之前,刘闻闻终于在背后说:“刚才陈啸打电话找你。” 我顿了顿,回头应了声:“哦。” 刘闻闻很激动地上前说:“你哦是什么意思?啊?林蕊,如果陈啸要找你复合,你可千万不能心软,千万不能答应啊!哎呀不行完了完了,你那么喜欢他又那么容易心软,你怎么可能不答应,早知道我还是不告诉你了!” 我说:“不会的。” 可她还在捶胸顿足,沉浸在深深的懊恼和自责中,我安静地注视了她一阵,出门的时候顺便把寝室的门带上了。 别说陈啸绝无可能要跟我复合,就算他愿意跟我复合,他应该也不会愿意当我肚子里那个孩子的便宜爹。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他的形象从来都是全身发着金光的天之骄子,我实在想象不到,如果我告诉他我刚跟他分手就跟别人上了床,并且还怀孕了他会是什么表情,可能会觉得我恶心,觉得我放荡,觉得我欺骗了他等等等等。 虽然陈啸已经不喜欢我,但我还没完全忘了他,所以这些事我肯定不会告诉他。还好他已经毕业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会出现在校园里,为什么要打电话找我,但从今以后如果他不主动找我,而我也不主动找他,那我们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机会见面了,这城市那么大。 但摸着良心说一句,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而陈啸也真的想要同我复合的话,我想我肯定是愿意的。 之后的一个星期,我去参加了我导师推荐给我的那个实习的一面二面。我面试的时候穿了一身职业套裙,但是没有穿高跟鞋,而是穿了双平跟单鞋。虽然装束上不够专业,但我的两次面试过程都还比较顺利,说明我导师和这企业老板的关系的确过硬。其实我面试的结果一向不错,因为我年龄比同届的人要大个几岁,所以一般用人单位看着我这张沧桑的脸,都会觉得我比较有社会经验。 二面结束的时候,我跟公司的部门经理握手道谢,经理说:“林小姐,你看你这两天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老板可能还想跟你聊聊。” 我之前听说的程序只有一面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老板也参与面试小实习生了,猜想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因为我导师的原因才有这种特别关照。 我说:“这两天我都有时间,经理您安排吧。” 经理说:“那就后天下午三点这样可不可以?” 我说:“好,没问题。” 经理把我送到门口,还安慰了我几句,大意是叫我不用担心,基本已经没问题了,跟老板聊聊也只是走个过场。因为他们老板是刚从国外回来的,受的教育是很先进很人性化的西方教育,比较重视跟员工的沟通,显示出自己的亲切,所以才想跟我聊聊。 虽然我有点奇怪我导师的大学同学怎么变成一只受西方教育的海归了,但既然经理已经说没什么问题,我也懒得再去揣测太多。 第二天晚上我在宿舍最后整理一遍我的个人简历,刘闻闻在床上戴着耳机看小说,时不时跟着唱两句最近很红的那首最炫民族风。刘闻闻对唱这首歌的那个组合有着令人匪夷所思的执着,每次院里组织去唱歌的时候,她都要点月亮之上,荷塘月色等等几首广为流传的经典曲目,而且连男声的副歌部分也绝不放过。同学们为了感谢刘闻闻调动了活动氛围,热情地送了她两个昵称,刘凤凰和刘传奇。刘闻闻自己比较喜欢刘凤凰,说刘传奇是名人伟人,她不敢当。我想了很久,觉得她说的可能是刘少奇。 在刘凤凰唱到“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的□部分的时候,寝室里的电话响了,是我爸。我爸跟我闲聊了一会,聊到最后的时候他说:“末末,最近身体还可以吧?” 我说:“嗯,还可以。” 我爸又说:“钱还够用吧?” 我说:“嗯,够的。” 他压低声音说:“末末,如果不够用的话就告诉爸爸,你妈不给你,你老爸还有点私房钱。” 我爸每个月的那点工资都全部充公了,如果有私房钱,估计也都是帮我妈去买菜的时候十块八块攒下来的。我反复强调了几次我的钱真的够用,我爸才把电话挂了。 噢对了,还有个事情忘记说,我原来的名字叫林末,小名就叫末末。初中那次脑袋受伤以后,我妈那个算命爱好者就给我改了现在这个名字。算命先生说末这个字寓意不好,时时刻刻都有一种命活到头了的意思。而且林末两个字加起来正好十三画,数字不吉利,要改成二十三画我的命途才会比较平坦。我说十三不吉利那不是外国的说法吗,而且如果按中国的习俗,应该改成双数,比如二十二画或者二十四画,怎么也不会是二十三画。但我妈很惊喜,说这个算命先生中西合璧,很了不得,当晚翻了很久字典,看到一个好的字就在桌上写一写看是不是十五画,最后给我取了现在这个名字。但小名他们却叫习惯了,一直没改得了口。 我刚从阳台走进宿舍,电话又响了。我倒回去接起来,无奈地说:“爸,我钱真的够用。” 电话里没有听见我爸的声音,我向屋里一直在单曲循环的刘凤凰说:“刘闻闻,电话好像又坏了,你能不能过来看一下?” 刘闻闻摘掉一只耳机说:“啊?” 这时电话里有人说:“林蕊,是我。” 我愣了一下,说:“噢,是你。” 刘闻闻把另一只耳机也摘掉:“啊??” 我说:“你有什么事吗?” 刘闻闻冲着阳台喊:“不是你叫的我吗???” 我转身背对着刘闻闻,对电话里的人说:“陈啸,你有事就赶紧说,没事我可就挂了,我还有事。” 那边又安静了一阵,陈啸开口道:“我打过你手机没打通,所以只好打你寝室的电话。” 我诚实地说:“噢,我换号了。”其实我现在很后悔,虽然我换了号,可陈啸的手机号我还是能很流畅不卡壳地背出来,正着背倒着背都可以,白白浪费了换号的二十块钱。 电话里又静了静,陈啸说:“林蕊,你明天下午有空吗,我们见一下吧,我有点事跟你说。” 我说:“不好意思啊,我明天下午没空。” 他顿了一下:“你不想见我?” 我说:“你误会我了,我真的没空,我三点有事要出去。” 他说:“那我们约两点,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你。” 我犹豫了一下,本来想说我要睡午觉,又觉得这个借口不太好,对他不是很尊重。 还没等我想出另外一个好一点的理由,手里的电话被人抢走了,刘闻闻在我耳边破口大骂:“妈的你要不要脸啊!叫你不要再打来你还打!你再敢骚扰林蕊小心我找人阉了你,操!”然后她把电话砸了。 刘闻闻叉着腰喘着粗气站在门口,我默默看了她几秒,拿起话筒按了几个键。刘闻闻在我身旁不可思议地怒指着我:“林蕊你你你你你……” 我把话筒放下来,说:“我试试电话有没有被你砸坏。”顿了顿,绕过她往屋里走,“真的坏了,你再修一下吧。” 然后刘闻闻很郁闷地修了一晚上电话,即便是带着耳机听她心爱的凤凰传奇也没有缓解一点她郁闷的情绪。 第二天下午两点的时候我从宿舍出门,我没想过要特意去见陈啸,只是因为那个公司离我们学校有一点远,加上我怕堵车,所以决定早一点出门。 然而我低估了陈啸的神通广大,他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在图书馆门口等我,而是站在了学校的主干道的树荫下面。我从远处看到他,觉得他还是像我大一时候第一次看到他一样,太阳透过树叶洒下几处光斑,他就站在细碎的阳光里面,周围的一切都不及他耀眼明亮。 3第三章 可惜我现在不是很欣赏得了了。(..info)舒蝤鴵裻 被伤害过的人就知道,一瞬间我只想抓起旁边地上的一把泥用力地糊在他脸上。 陈啸在我走近的时候迎了几步上来,说:“你来了。” 我知道如果我说我只是路过,不是特意来赴你约的他也不会相信,只好说:“噢,有什么事你快说,我赶时间。” 陈啸看了看我的一身正装,又看看我手上的文件夹:“你这是要去面试?” 我耐着性子说:“唔。” 他不顾我的淡漠,继续问道:“什么单位?” 我说:“关你屁事啊?” 话音一落陈啸愣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我说上面那句话的时候,没有像以前一样用一种害羞的,娇嗔的语气说出来,让他不是很习惯。愣完了以后他却说:“其实我今天找你,是我单位有个内部推荐的实习指标……林蕊,你要不要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根据江湖传闻,陈啸新女朋友的爹是他单位的老大。 所以我觉得他要不就是故意整我,要不就是脑袋被驴踢了。 但我还是个比较有涵养的人,我说:“谢谢你的好意啊,不过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了。”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资料,“这家要我了。” 陈啸说:“林蕊,别闹了,你怎么可能找得到。” 默默无语地过去两秒,我的涵养用完了:“你什么意思?!” 他顿了一下,一双眼睛深沉地望着我:“对不起,我不是说你没有能力,只是我知道你习惯依赖……别人。” 我忍住踹他下身一脚的冲动:“你他妈的就是那个意思!你说完了是吧,我不奉陪了。” 转身离开之前手腕被人握住,陈啸低声对我说:“林蕊,你不要耍脾气。机会难得,你再考虑一下。” 我一把甩开他走了。 他也没有再追上来。 虽然我不能不承认,之前我的确习惯依赖别人,而且这个别人就是陈啸,大三和大四暑假时候的实习,都是陈啸帮我推荐的,但那不代表我自己找就不能找到。实际上那时候我也都收到一些小单位的录用,只是我没有告诉他。 刚才的表现让我觉得我自己很有志气,很满意。半个多小时以后,我怀着满肚子的志气到了那家制药公司。 上回面试我的部门经理出来接我,一路寒暄几句,然后把我领到一个办公室前,说:“林小姐,周总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我抬头扫了一眼门牌,上面写着:周逸凡。 我多看了那三个字几秒,然后抬手敲门,里面一个男声说:“进来。” 我于是开门进去,里面的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挑。 那一刻我在心里想,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妈的陈啸算个什么东西,看看人家,也就是比陈啸大个三四岁的样子,已经做到总裁了。 虽然之前也面试过很多次,但我还没有跟这种级别的人物打过交道,于是战战兢兢地在门口做起一副含羞草状:“周总您好,我是林蕊。” 周逸凡看了我两秒,抬手示意了一下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面色平淡地说:“坐。” 我就挪过去在他对面坐了,然后从文件夹里拿出简历,正正地摆在他面前。 但他没有低头去看一眼,反而目光一直聚焦在我脸上,还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我心想,不好,难道是刚才在来的路上哭得太狠把眼线给哭花了?怎么可能,我买的时候店员明明告诉我那眼线笔是防水的。 看来价值三块五一支的东西果然不太可靠。 对看了半分钟后,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打破沉默道:“呵呵,您需要我做个自我介绍吗?” 周逸凡没答话,倒是垂下眼,右手指尖翻开一页我的简历,然后左手撑着额,目光定在我简历的那张照片上,眉头一瞬间比刚才更紧了。 我承认简历上那张青葱的照片跟我现在沧桑的模样差别很大,有装嫩的嫌疑。那是我大一时候的照片,我记得那时候因为军训很热,所以我把高中留了三年的长头发剪了,留着像初中时候一样的刚刚到肩的短发。因为这张照片拍得很不错,往后我的证件照都没有拍得比那张更好的,所以我就一直不要脸地用这张来糊弄用人单位。 我又干干笑了两声:“那个……” “你就是林蕊?”周逸凡抬起眼睛来,额头皱起几丝细微的纹路。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沉温和地很好听,我能想到的文艺一点的说法是,他的声音就像海边那些被日光照耀,被海风拂动的暖沙一样。 我被这个暖沙一样的声音晃了一下神,说:“呃,我是。” 周逸凡又问:“你是研究生?” 之前遇到的别的面试官,都是对实习经验,社团活动等等内容比较感兴趣,没想到眼前这位却对应聘者基本资料的真伪比较感兴趣。 我用真诚的目光凝视着他,斩钉截铁道:“嗯,我是!” 我想他应该是被我真诚的目光打动了,因为周逸凡没有再接着问我“你真的是女的?”之类的问题。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看着我说:“你平时,都做些什么?” 话题终于扯到正轨上来了,我心里很激动,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我感觉个人能力的培养比较重要,所以平时除了上课,我还积极参加学生会和学生社团的工作,并且注重实际工作经验的积累。” 周逸凡说:“除了那些,你还做什么?” 我说:“啊?” 他抱着手:“专业课,社团,实习,这些李经理大概都跟我说过了。”他眯了眯眼睛:“除了那些,你平时还干些什么别的么?” 我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并且被他非常规的问题搞得有点措手不及,紧张地在身前用自己的右手握着左手,这是我的习惯性动作。 又过了十几秒,我干干笑了两声,假装很镇定地道:“呃,除了那些,我也就是跟平常人一样,听听歌锻锻炼什么的,保持良好的心态和健康的体能,争取为和谐社会多出一份力,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身什么的,呵呵。” 周逸凡看着我,静了几秒,突然咧开嘴哧地一下笑出声来,这一笑笑得跟电视上的某个电影明星差不多。那个电影明星的帅气指数可以在我心里排进中国男明星的前三,所以稍稍缓解了一下我此刻紧张的心情。 但下一秒周逸凡又说:“你看起来不像经常锻炼的人,你脸色很不好。”虽然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温和,但我知道他的潜台词是在说我说谎。 而我的确是在说谎,所以我尴尬得没有话讲。 “社团实习那些,别人也不是没有,既然大家都差不多,你给我一个用你的理由。” 还好这个问题我还是准备过的,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扳回这最后一局,但没想到这一口气吸得太大,胸腔里顿时有一股别样的感觉翻涌上来,我顿时用手捂住嘴,蹭地一下从座位上蹿起来。 周逸凡惊讶地看着我。 他一抬手,我撒开腿就朝他手指方向的洗手间冲过去。 我在马桶边上吐的时候只有一个绝望的想法,出去抓住那个部门经理的肩膀狂晃,你不是告诉我只是走个过场吗?啊?妈的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按了水冲掉,在洗手池洗完手漱完口,一转身,周逸凡就站在门边。 我琢磨了他脸上的表情片刻,突然想起来有个词叫不可捉摸。 周逸凡顶着一脸让人不可捉摸的表情,皱紧了眉头:“你怎么了,不舒服?” 我说:“不好意思啊周总,我可能是今天中午吃坏了肚子,弄脏你的地方了,对不起啊。” 他不说话,继续用那种不可捉摸的表情看着我。 但我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我猜想他这个表情表示我今天这场面试没戏了。这是很正常的,如果我表现成这样还能过关,说明这个世界简直没有天理。 只是我忽然之间想起刚才陈啸对我说的话,他说,林蕊,你怎么可能找得到。 我说:“周总,那我就不浪费你的时间了,我先走了,真的很抱歉。” 然而我忘记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每天都在上演着千千万万件比窦娥还冤,比孟姜女还苦的天理不容的事情,所以也不在乎再多一件。 就在我从周逸凡身侧经过,往门口方向刚走了几步的时候,没有天理的事情发生了。 周逸凡在我背后说:“那你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我回过头说:“啊?”突然反应过来,“我过了?” 他从洗手间门边朝我走过来,我看着他那个气场,觉得我刚才的想法错了,那个广告明星远远没有他那么霸气侧漏,而且我目测了一下周逸凡的身高,估计在一米八到一米八二之间,很完美。 他走到我眼前说:“下周一,可不可以?” 我说:“这个……恐怕不行。”他意外地挑起眉,我赶紧说:“我下周一一整天都有课。” 周逸凡又笑了一下:“哦,那你把你的课程表打一份给我,该上课的时候你就上课,没课的时候就来公司报到,当然,周末不用。” 我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周逸凡说:“天气热,吃东西的时候注意些。”伸手从桌上拿起我的简历,垂下眼又翻了翻:“这份东西我留着,可以么?” 我说:“可以可以!” 周逸凡说:“那你现在自己回学校,也可以么?” 我说:“可以可以!” 然后他就笑着不说话了,我愣了一下,一拍脑门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明白了,周总我不耽误您时间了,我下周准时过来报到!” 回学校的路上,我仔细思考了这次面试的全过程。我本来怀疑周逸凡难道对我有点意思,否则怎么会面得烂成那样子他还录用我?但转念一想,除非他的口味已经重到了人类难以理解的地步,否则应该不会看上一个第一次见面就在他面前抱着马桶狂吐的女人。所以我想,他应该是被我那种想吐就敞开怀吐,并且吐完以后还如斯有条不紊,镇定有序的人格魅力所倾倒。 公交车在学校门口停下以后,我在学校附近的农贸市场买了些水果和菜,那里的东西样式比学校超市的要多得多,并且价格便宜一半。 回到宿舍我把我面试通过了的好消息告诉刘闻闻,她很高兴,自告奋勇地要今晚用我买回来的菜亲自下厨为我庆祝。但我们一起回忆了一下上次她用电磁炉煮个面结果把自己的脚烫成猪脚,然后包着厚厚的纱布拄着拐杖跳了一个月的事实,最后决定还是由我自己来。 第二天是周五,隶属于我们院学生会下面的一个话剧社组织开了个会,说下周一就是新学期的社团招新了,百团大战,问我们有什么好的新颖的招新方式。 因为话剧社社长就是刘闻闻暗恋的那个院学生会主席,所以我当初也被她拖着一起加入了这个话剧社,负责在别人表演的时候帮忙在后台抱抱衣服,拿拿道具之类的工作。 但是现在我们不到十个人坐在亭子里,被燥热的风吹着,既煎熬,又惆怅。 我们院的这个话剧社向来不怎么招得到人,原因是校学生会下也有一个话剧社,规模比我们更大,管理比我们更正规,资金比我们更充裕,而且最致命的一点是,我们社团走高端路线,话剧都用英语来演。 在现在这个绝大部分大学生都只以通过四级考试为目标的大背景下,这样的话剧社生存不下去,我认为这件事很符合唯物主义辩证法中的因果联系原理。 但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话剧社倒是短暂地火爆了一把。那时候陈啸正好路过,在他们摆的摊子旁边跟人闲聊了一会,结果引来了一大堆女同学。话剧社的人感到很欣喜,想要多招一些女同学,于是就又让陈啸在旁边站着多当了一会儿吉祥物,但谁知可怕的是,陈啸竟然又引来了一堆男同学。一时间万人空巷,我曾经还因为这件事很不高兴。 然而惨痛的历史经验告诉我们,人民群众是不能招惹的,人民群众是不能被欺骗的。后来男同胞和女同胞们加入话剧社以后,发现陈啸根本不在话剧社里面,于是又纷纷退社了,我也曾经因为这件事幸灾乐祸。 我把这件事回忆完,听到我身边的刘闻闻提议说,可以在广场上穿着豪华的演出服当场演一段,比如激情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而她可以为该剧配乐,在一旁唱她拿手的凤凰传奇。 她说完以后,大家都很安静。 安静了很久,社长兼主席扶了扶眼镜,说:“哦,那个……因为我们是中午的时候招新,午休时间,动静太大了可能不太好,会影响到旁边宿舍楼里同学们的午睡。” 我觉得社长的婉拒很英明,如果真的让刘闻闻在广场上办个唱的话,不仅会造成另外一种万人空巷的效果,我们还很可能被学校处分。 刘闻闻拖着腮看了社长一阵,在我耳边说:“你觉不觉得他实在是太体贴了,太周到了!” 她猛捶我的胳膊,我只能无奈应道:“唔……” 经过再次长久的沉默之后,社长决定采用刘闻闻的部分建议,由两个同学当场演一段罗密欧与朱丽叶,就是最后戏剧的□,两个人在坟墓里的那一段。大家各自领了自己的任务回去,我的任务最简单,就是到时候从学生会办公室里把服装道具都搬过去,然后结束的时候再把东西搬回来就可以。 因为在散会的时候社长兼主席跟刘闻闻说了声谢谢,让刘闻闻非常兴奋,并且这种兴奋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没停止,我躺在床上听她不停地说“林蕊你说他会不会是对我有点意思了?”,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少女情怀总是诗。 她说了一阵子后,我听不见了,我睡着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古人诚不欺我。 我梦到了陈啸。 4第四章 虽然算命老先生把我和陈啸定义为一段孽缘,但在我大一的时候,我却万不是那样想。[..info超多好看小说]舒蝤鴵裻 那个时候的陈啸,符合我对男性的一切美好想象。 他温柔的时候有着青春小说里男主的四十五度明媚忧伤的侧脸,严肃的时候有着都市小说里男主那深邃沉郁又略带宠溺的眼神,加上他有着总裁文里男主那种动辄跑车游艇直升机的身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也能像高干军文里的男主一样,只手拎着我的行李箱气也不喘地上到六楼,这让我觉得,他的体力肯定是很好的。 总之,我那颗被三年暗无天日高中生活折磨得如同老妪的少女心,在见到陈啸以后,就像久旱逢霖的大地一样,愈合了,滋润了,萌发了。 人们对爱这个字有很多定义,搞得我有些迷茫,但即便我不确定我到底是不是爱上了陈啸,我也知道我起码是很喜欢很喜欢他的。 于是那时的我毅然决然地决定,从今以后只要有陈啸的课上也必有我林蕊,我对他就如同向日葵向着太阳,就像人民的一颗红心向着党。 做出那个决定以后,当务之急就是要搞到陈啸的课程表。那时我直接跑到陈啸宿舍楼下堵着他问,他自然没有告诉我,还用一副惊悚莫名的表情看着我。于是我又一度想过把自己培养成一个黑客高手,侵入到陈啸的选课系统里面盗一份出来。为了这个目标,我这个以为双击点开ie就是连接了互联网的电脑白痴,生生啃了半个月的c语言,结果是完全没有看懂。 然而就在这时,院里竟然发布了一个共享的excel文件,上面详尽地列示了所有学生的课程,上课时间以及上课地点。我看到这份东西的时候,不禁老泪纵横。 大多数必修课我都是和陈啸一块上的,只有部分少数选修课譬如体育课不一样。于是后来的每个学期,我都趁着最后一次退补选课的机会,把自己的课按着陈啸的课程表改得一模一样,把原来选的健美操换成了篮球之类的课程。 在我们这个女生相对较少的偏理工院校里,一节三十多人的课上只有我一个女生,这就像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不仅全校皆知,还有人专程来驻足围观。我还记得在第一次上篮球课的时候,老师对着花名册点名,点到我的名字的时候,我因为正好感冒,嗓子有些哑,于是低沉而富有磁性地应了声“到”,老师没有看我,以为我也是个男生,于是低声地自言自语说:“林蕊?你父母怎么给你取个女孩子的名字?” 然后全班哄堂大笑,有人说:“老师,人家就是个女的,人家是跟着陈啸来的!” 我在一片哄笑声中回头去看站在第二排的陈啸,他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站着。我那时心想,那么多人都被我触动了,他也一定会被我打动。 于是我跟着陈啸上了初级篮球,中级篮球,然后我很担忧,想着万一他要继续学高级篮球我要怎么办,因为我听说高级篮球的期末考试很变态,要一个人带球闯过三个人的防守,最后还要在三分线外投中。学中级课的时候我都补考了三次才过,除非我重新投胎,否则这种高级课的考试我通过的概率基本为零,那我就会成为建校八十年来第一个把体育课挂掉的学生。 但没有想到的是陈啸最后居然选了个比较温柔的网球,我看到他课程表的时候心里想,老天保佑,这学期我总算可以过得轻松一点了。 然而世事就是那么难料,那年夏天持续高温,学期上到一半,我在网球课上中暑了,晕了。 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医务室,陈啸坐在我床边的一把椅子上。我当时很惊喜,但同时也很懊悔,心想早知道他坐在这里,我就不要醒得那么早,让他多陪我一会,即便我看不见也好。 正在我一边惊喜一边懊悔快要把自己弄得精神分裂的时候,陈啸突然说:“林蕊,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他一脸的严肃,有些愣,“啊?哪样?” 陈啸说:“你不要再一直跟着我选课了,你这样,我真的很困扰。” 我顿时觉得,一颗心沉到了底。 他见我不说话,以为我不答应,接着劝道:“你就不能像其他的女生一样,选些羽毛球健美操之类的课么?” 我觉得我说不出话,我还以为我终有一天会打动他,我或许差不多就要打动他了。可原来在他心里,我甚至连个女生都算不上。 静了不知多久我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哦,对不起啊,我其实也没想干什么,就是想说能多看见你一下,我也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反感我。现在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那么干了,真的,对不起。” 他的脸色变得有点僵,“我没有说我反感你。” 我说:“哦,呵呵,没什么。你不用安慰我,要是我是你我应该也挺困扰的。总之就是以后不出现在你面前了对吧,放心放心,我知道了,呵呵。” 陈啸抿了抿嘴巴,没再说什么,却在我输完葡萄糖以后陪我走回了寝室。他一路上都不说话,我觉得他心底里肯定是不情愿陪我走的,但是因为我刚才做出了那样的承诺,让他比较满意,所以才勉为其难地陪我走一走。 即使陈啸才刚跟我说完那些话,但我这么跟他并肩走着却是头一回,虽然应该也就是最后一回,但我还是在心里感激涕零,觉得老天对我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第二天早上是一节专业必修课,我因为昨天中暑还是觉得不太舒服,早上起不来床,就让寝室同学帮我请了个假。然后我一觉睡到下午,睡得眼睛浮肿全身无力,还觉得肚子很饿,只好爬起来随便收拾了一下,然后捧着饭盆去了食堂。 结果打完饭从食堂回来的路上,我看到陈啸一个人站在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树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深深记得我昨天的承诺,但无奈眼前就只有一条笔直的大道,没有任何可以让我绕路的小道。为了不让陈啸看见我,我又调回头,决定从另一边绕一大圈回宿舍。 我刚转过身的时候,听到背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心想,这中暑后遗症真是够严重的啊,都出现幻听了。 结果又走了两步,身边呼地一阵风刮过,然后陈啸跑到我面前站定,低下眼睛说:“林蕊。” 我心想,完了,原来不是幻听,还是让陈啸看到我了,他肯定是来找我算账的,来问我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所以我很紧张地道:“那个……我只是出来打个饭,我也不知道你会在这儿杵着啊,我现在就回去了,我真的不是故意埋伏在这的啊。” 他却打断我道:“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我一时不是很反应得过来,“啊?”了一声。 陈啸皱起眉,好像有些生气地看着我:“还有一个月,到放假前,你真的打算只要有我的课都不来了?” 虽然我不是个很上进的好学生,但如果让我妈知道我交了学费却不去上课,肯定会打我打得连她都不认得,所以课我肯定还是要去上的。 我明白他的忧虑,却想不出好的办法,只好小心翼翼地跟他商量:“要不,以后我蒙个脸?” 陈啸愣了下,随即把眉头皱得更紧:“你怎么成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你这学期打算挂几门?” 我很忧伤地道:“啊,当然最好是一科都不要挂的,但是有几科我也说不好……” 陈啸说:“你不要再逃课。”他顿了顿,好像吞咽了一下,有些艰难地道:“你如果一科不挂,我就答应你。” 我还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说:“哈?答应我什么?” 他又愣了愣,夕阳映得他的侧脸绯红一片,我就看着他憋着一张红脸抿了抿唇,像个害羞的刚被揭开盖头的小媳妇一样,低声地对我说:“答应……和你一起。” 我一瞬间差点把饭盆扣在自己脚上。我心想我是不是听错了,难道他刚才说的其实是,“如果你一^丝不挂,我就答应你”?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我搞不好也会同意。 我回宿舍后反复琢磨了一下这件事,觉得某些个发生在我身上的桥段竟然有些类似日剧《一吻定情》,而它的最终结局让我备受鼓舞。不管怎样,作为我这个故事里一个合格的女主角,既然陈啸已经那样开口,那我就算是悬梁刺股凿壁偷光把自己学死了也没有理由挂科。当我拿着我全科通过的成绩单去找陈啸,紧张地在他面前比手画脚,说“你千万不能反悔啊,不能说话不算话啊”的时候,他的脸比那天更红,抿着嘴角不看我,“我什么时候要反悔了?” 后来陈啸曾经跟我讲过,那时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林蕊那是在欲擒故纵,而只有他一个人觉得,蠢成我那个样子的,哪里懂得什么欲擒故纵。 那时他在学校小湖边的亭子里吻我,我贪婪地看着他闭起来的好看的眼睛,睫毛上盈满了月光。我想着我们一毕业就马上结婚,然后要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要长得像他,虽然我傻,但是他足够聪明,中和中和应该也不会太差,我们一家一定会很幸福。 可这一切就像我现在做的这个梦,不管这个美梦有多长,始终有醒来的时候。 我的确有了个孩子,可惜却不是陈啸的。 他也终于还是反悔了,站在背光的地方跟我说,林蕊,我厌倦了,我们分手。 他轻轻松松脱身离去,我一个人死在回忆里。 5第五章 周一的时候太阳毒得很凶猛,据气象台说今年的高温是百年难得一遇,但由于近年来大家已经见惯了很多百年难得一遇的洪水,雪灾,旱灾,地震等等等等,并且已经做好了迎接世界末日的心理准备,所以大家都很淡定,顶着烈日在广场进行新学期的社团招新。舒蝤鴵裻 我下课以后去办公室拿了几套服装和一些个道具,匆匆忙忙赶到广场。我们社长去得比较早,所以帮话剧社抢到了一个相对比较好的位置,在一片树荫下面。我想也好在是在一片树荫下面,否则罗密欧同志身上那套银光灿灿仿佛用锡纸制成的紧身服,在强光下的效果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体聚光板。在四十度的高温下穿着这身衣服,真是苦了这位同胞。 等广场上的人流陆陆续续多起来的时候,各个社团的场面也都摆开了,大家都在使尽浑身解数来吸引眼球。我们社长一声令下,几个社员就在我们旁边的一块空地上开演。而每当有一个人从我们社团前面路过,刘闻闻就要抛个媚眼,说一句“同学~~~来嘛,来看看来玩玩嘛~~~~”,语气姿态以及敬业程度可以媲美街边的一些职业工作者。由于我们排练的那一幕剧情比较短,最多十分钟就结束了,而我们又苦于没有别的吸引眼球的方式,所以不得不一遍又一遍重复地演。 半个小时以后,我们成功拉到了三个社员,一个人说对我们的行为艺术非常感兴趣,一个人说对我们的奇装异服非常感兴趣,还有另外一个人的理由最特别,说是对刘闻闻非常感兴趣,我们大家都受到了惊吓,而这里面受惊最大的就是刘闻闻。她一副忠贞烈女的样子,不停地问我说:“林蕊,怎么办啊,我心有所属了啊!我可是有主的人啊,我不能对高晨不忠的啊!” 我看了看在远处树底下坐着背gmat单词,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主席,本来想说我觉得就算你不忠他也不会介意的,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摸出手机来看了一下时间,三个新成员的加入比起我们原本料想中的一个人都招不到已经好了很多,所以我估计大概再过十来分钟这次招新就可以顺利结束,那我就可以回去睡午觉了。 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叫我。我回过头后愣住了一下,并非因为我不知道那人是谁,长成他那个样子的实在很难让人记不住,我这么一愣,是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我们学校里。与此同时,我还听见我身边的刘闻闻倒抽了一口冷气,刘闻闻一见到长得超出一般好看的非常好看的男性就会不能控制地出现类似于呼吸不畅心律不齐甚至于休克的症状,我已经很习惯了。 周逸凡站在我的面前说:“叫了你好几声了,大热天的,你怎么傻站在这儿?” 我说:“啊,是吗?不好意思刚才没听见……哦,这不是因为今天社团招新吗,这一大片都是,您看挺热闹的吧?嘿嘿,对了,周总您怎么也在这里?” 他笑了笑:“来这看望一个长辈,是了,就是严老师,他是你导师吧?”说完还没等我回答,他的目光又不知道被旁边的什么所吸引,眯了眯眼睛,疑惑地说:“恩?他们在干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罗密欧和朱丽叶正双双趴在地上,罗密欧正捧着朱丽叶的脸在嘶声地喊:“eyes,lookyoust!arms,takeyoustembrace!and,lips,oyou,thedoorsbreath,sealwitharighteouskiss!adatelessbargainengrossingdeath!” 我看着他们解释道:“噢,那个……天气太热了,他们可能有点中暑,躺在地上休息一下。” 周逸凡好心地说:“中暑了?那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他们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而且还在□,你能不能听出他们在说什么?” 我心里顿时只有一个感想,看来我们这个英文话剧社果然很高端,高端得连周逸凡这个海归都听不懂我们念的台词。(..info无弹窗广告) 我继续无奈地解释道:“他刚才□的应该是,‘眼睛,看你最后一眼吧!手臂,拥你最后一次吧!嘴唇,欧,你呼吸的所在,印上一个合法的吻,与死神订立永世的契约吧!’” 我解释完后,周逸凡没有说话。 这时刘闻闻却突然像被电击了一样,在我身边抖了一下,然后激动地打破沉默说:“您好您好,我叫刘闻闻,我是林蕊的室友。” 周逸凡听见她的声音,回过脸来,然后魅力无限地一笑:“你好,我姓周,周逸凡。” 刘闻闻自从看我不肯听从她的建议去堕胎之后就一直想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找个后爹,虽然我觉得这主意很不靠谱,但她却觉得可行性很强,理由是如今中国的男女比例已经严重失调。据调查,再过几年以后将有上千万的男性找不到老婆,所以为了找到老婆,他们不会太介意她是不是带了个孩子。我觉得刘闻闻能这么想说明她的内心还很纯洁,她不知道如今这个社会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达到了你的老婆是我的,我的老婆是你的,大家资源共享,和谐共存的状态。 我看着刘闻闻眼里冒出的精光,预感到她下面的话是:“周先森~~~请问您在哪里高就啊?结婚了没有女朋友了没啊?介不介意跟林蕊去民政局领个证啊?我跟你说哦我这个室友啊什么都好,相貌好人品好脾气好,而且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啊?谁的?我们也不知道是谁的啊,哎呀没关系啦,养孩子不就是投资嘛,只要以后有回报你管他是谁的呢你说是不是啊哈哈哈~~~” 我深知如果让她在大庭广众下把这些话说出来的话,我的人生将陷入永无止境的绝望。 于是我一把按住刘闻闻,挡在她面前说:“周逸凡,天气那么热,你看你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我们也快收摊了。”说完发现一着急就直接喊了人家的名字,怪不尊重的,只好又讪讪笑了两声。 还好他似乎没在意,点点头道:“嗯,那结束了你就早点回去休息,我先走了。”刚要转身又停下:“对了,明天我有些事情,可能下午才会回来,你到公司以后找李经理就行了。” 我心说你在不在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但嘴上还是应着:“哦,好的,呵呵,再见啊。” 他又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我看着他的背影朝着一个围了一圈人的地方走过去,然后人群慢慢散开,周逸凡打开一辆银色轿车的车门,坐进车里开走了。 刘闻闻在我的耳边喊:“哎呀那是宾利啊我的妈!” 我本来想问她宾利是什么,但刚转过头就看见她用一脸“这闺女终于出息了”的表情看着我,热切的目光让人无法逼视。我想起上回我们校花坐上一辆貌似叫做兰比基尼的车的时候刘闻闻也是这个表情,不过那时候我不知道那东西是个名车,好像还问她蓝比基尼和红比基尼有什么差别来着。 由此类推,我估计宾利也是辆不错的车。虽然我家也曾经有钱过,不过受我爸那个暴发户土人的影响,我印象中的绝世好车也就是大众奔驰之类的。 我对刘闻闻说:“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其实我跟他不熟。” 刘闻闻不以为然道:“没关系,这个世界上的事很难说的。你看,你都怀了某个人的孩子了都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呢。今天你跟他不熟,搞不好明天就很熟了。今天你跟他刻骨铭心,搞不好明天就形同陌路了。真的,这个世界上的事很难说的。” 我一想,也是,就像原来的我跟陈啸,多么郎情妾意啊,多么坚不可摧啊,现在也真的形同陌路了,刘闻闻居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难得她有哲理一回,我就不反驳她了。 因为周逸凡刚才在我们这里站了一阵,所以他离开之后也有一些人过来围观我们,但由于大家去年已经有过陈啸那次的教训,吃一堑长一智,所以都只是看看就走了,导致我们的招新人数最终还是没有突破三个。 当晚我又做了个梦,但这回的梦境不像前两天的那么清楚了,就依稀记得梦里好像有个人在用很严厉很失望的语气骂我,我本来觉得莫名其妙,但后来那个人又说我很恶毒,后悔认识我什么的,我听到这一句时突然觉得很伤心,瞬间就哭得七零八落,还猛地觉得一阵剜心地痛,痛得那么真切,痛得让人窒息。然后我在黑暗里惊醒,睁大眼睛两秒,才蓦地发觉那痛感来自于我抽筋的小腿。我坐起身来咬紧了牙,抽了一分钟才终于缓过来。 我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喘了两口粗气,对面床上突然咚地一声巨响,刘闻闻跺脚大吼道:“杀千刀的死妖婆,快放开我的高晨,老娘跟你拼啦!” 等世界重新平静下来以后,我拉拉枕头躺好,先想着明天要去买点钙片来补补钙,然后又回忆了一下刚才做的梦,我想着梦里的那个人应该不是陈啸,因为他那个人向来没有什么很大的情绪,也从来没用那么重的语气跟我说过话。哪怕是跟我说分手的时候,他都是一副天生面部神经失灵的样子,我估计他就算是便秘,眉头也不会动一下的。 回忆着回忆着我又困了,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又睡过去。我还想起陈啸跟我说分手时我那个表现,实在是很窝囊,要是按我初中时候那个太妹头目的作风,搞不好当场就把他摁倒了。 我也不记得为什么当年我脑袋受伤之后我就放下屠刀改邪归正了,但现在想来,真是有几分后悔。 6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到了周逸凡的公司。.info[]舒蝤鴵裻 我这次实习跟管理培训生的实习过程差不多,除了研发部都是专业技术人士,我去不了之外,别的部门比如行政市场人力都可以通通走一糟。但因为是实习,实际上不管到哪个部门都是打杂的,当天李经理把我带到市场部以后,市场部的一位疑似气血不调月经不畅或者x生活不和谐的姓齐的女主管丢给我一份市场策划,让我按照上面她修改的痕迹尽快重新打一份,说老板下午回来要看,然后就把我赶到一个角落里去了。我本来还想着头天上班要跟同事们搞好关系,包里还装了一些麻糖什么的来发,结果现在无人可发,搞得我很是寂寞。 于是我一边啃着麻糖一边对着策划书研究那位女主管月经不调或者x生活不和谐的严重程度,她的草书恐怕连张旭怀素王羲之都要自叹不如,唯有医院里最高级别的主任医师的字可以相媲美。我连蒙带猜弄了一个上午才弄了一半,急得我跑了三趟厕所。但令人比较欣慰的是,这里中午的伙食很不错,而且不用花钱,所以我又恢复了一点元气。 下午四点左右,那份充满了摩斯密码的策划书终于全部被我搞定了,我怀着破译了敌军情报一般的激动心情去找主管,结果她只是扫了几眼就说:“你放到老板桌上去吧。” 我于是又只好拿着策划书去周逸凡的办公室。 周逸凡出去还没回来,我把东西放在他桌上以后,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就准备离开。 按照小说影视戏剧等艺术作品的创作规律,如果同一个场景出现两次,说明这个场景不是打酱油的场景,而是个比较重要的场景。在重要的场景里面,主角一般会发生一些重要的,推动剧情发展的事。 所以我没能及时离开。 我第二次来到周逸凡的办公室,看到他桌面上摆着的一个相框,阻止了我离开的步伐。 我把那个相框拿起来看,里面是张照片,照片里面有个人。那个侧脸我看着很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又想了好半天,我才突然发觉原来这个人有点像我。当然,相片里的人比我好看,起码比我青春比我有朝气,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看着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笑起来眼睛很亮,而且眼角也没有鱼尾纹。 在这张硕大的办公桌上,周逸凡没有放他自己的照片,没有放公司员工的合照,而是放了一个女人的独照。由此我推断出三种可能性,这个姑娘可能是周逸凡的女儿,妹妹或者是情人。 第一种可能性的话,结合周逸凡本身的年龄来分析,他十五岁左右就要跟别人生孩子。虽然有一定难度,但我曾经在报纸上看过一篇报导,说世界上最小的父亲是13岁,加上我听说有钱人的私生活都比较混乱,所以这种推断也不是完全没有依据。而对于第二种可能,这姑娘长得跟周逸凡并不相像,所以我觉得就算是他妹也是个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妹妹,然后就只剩下第三种可能了。 我在这三种可能中犹豫徘徊,久久不能做出最后决定。就在我还在痛苦纠结的时候,门锁哐地一声,门开了。 周逸凡站在门口,而我站在办公桌边,手里抓着人家的相框。 好在我的心理素质比较过硬,没有一慌张就把相框砸在地上。一直到周逸凡面无表情地走到我跟前的时候,我都依然很淡定。 我一口气很淡定地道:“呃,周逸凡你回来啦?噢,是这样的,齐主管让我给你把策划送过来,所以我就送过来了。你办公室没人所以我就直接进来了,进来以后我本来放好东西就想走了,可是我又突然看到你桌上的这张照片了,噢我不是想偷看你隐私啊只是因为我觉得这女孩长得跟我挺像的所以我有点好奇所以我就拿来看看,啊不不不我的意思也不是想跟你攀亲戚,你这个……你妹妹长得比我好看多了我只是……” 周逸凡打断我说:“你跟她是有些像。” 我顿时愣了一下,笑了笑谦虚道:“哪里哪里,你妹妹比较漂亮。” 他停了停,也笑了笑:“她不是我妹妹。” 哦,原来不是妹妹,那就只剩下第一种和第三种可能了。 我再谄媚地一笑:“哦,那……我看令爱跟你长得不是很像,应该跟你太太长得像吧?那说明你太太也很漂亮,呵呵。” 周逸凡的脸色却倏地一滞,一本正经道:“我未婚,更没有私生女。”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这清纯未成年少女果真是周逸凡的情人,虽然说爱情不论身高不管年龄甚至不分性别是真理,但现在这社会上的老男人只要有钱就可以玷污未成年少女也是真理。 我一时没有话讲,周逸凡苦笑了一下,目光深邃地望着我:“我跟她分开好些年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苍天呐,那女孩子才那么年轻就已经跟周逸凡分开了很多年,那周逸凡到底是从她几岁就染指了她啊……禽兽,真是禽兽中的禽兽…… 周逸凡继续忧伤地看着我,目光里仿佛还带了些许迷离的雾气:“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看到她了。” 我立马条件反射地把手举起来挡在自己胸前。 周逸凡垂下眼睛看着我的动作,眨了眨眼睛,又挑了一下眉,然后把手抬了起来。 我紧张地退了一步,刚想张嘴大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然敢性骚扰!”,结果话还没出口,周逸凡手伸过来,从我手里把相框拿走了,我还保持着那个双手交叉的姿势。 他擦了擦相框表面,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处,又把那份策划案拿起来翻了两页,再次看向我时,皱了一下眉:“你在干什么?” 我赶紧把手放下来,说:“哦,没有,你这里……空调开得有点儿冷。” 周逸凡又看了我几秒,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又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连忙道:“那个……周总您忙吧,我先出去了。” 他说:“你之前周逸凡不是叫得好好的么,怎么又改口了?” 我愣了愣,很茫然地道:“上班时间,让别人听见我这么叫你,不、不好吧?” 他想了会,又点点头,转身绕到座位上:“唔,说的也是,以后我们私人时间的时候,你再那么叫我吧。” 什么叫我们私人时间的时候? 我站在原地沉思,周逸凡坐在座位上挑着眉噙着笑:“怎么,又不想走了?” 我回过神来:“走,马上走!”连忙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门。 我是个很容易自作多情的人,本来刚才我听着周逸凡那种烂俗到掉渣的搭讪方式,还以为他要潜规则我,但转念一想,好像那个“我长得好像你爱过的人”的话题是我先挑起来的,加上他没干什么就把我赶出来了,所以我又觉得他应该不想潜规则我。 一直到傍晚都没什么差事,但就我准备收拾收拾下班的时候,周逸凡又从办公室里出来了。他把刚才我给他的那份策划案丢到我桌面上,理所当然地说:“我看过了,你按我改的再重新打一份,走之前给我。”又抬起手看了看表,“噢,要是饿了你可以先去吃饭,回来再打。” 他在灯光下一微笑一转身,然后漫步离去,身姿帅得就像在拍电影特写一样。我却绝望地闭上眼睛,心里只想操起键盘往他身上砸过去。 但当我重新睁开眼睛看那份策划的时候,心里又松了一口气。虽然改动的地方也不算少,但起码周逸凡的字不像鬼画符,实际上他的钢笔字很漂亮,而且各种修改符号的使用也很正确,可见他小学语文的功底着实是不错的。 我想了一下,觉得在这贵死人的商业中心附近吃一顿饭可以顶我在学校吃三四顿,加上我也不是很饿,干脆决定打完再走。到了六点的时候,公司的大部分人作鸟兽散,之前那个齐主管看好像没她什么事,加上她要去学校接她儿子放学,所以也走了,除了我之外剩下的几个人,全都在六点半前陆陆续续走光了,走之前,他们都用十分同情的目光对我进行了一番精神上的抚慰。 等我把要改的东西改完,已经七点过一刻。我把策划拿去给周逸凡,站在一边等他看完,在心里祈祷等我回到学校的时候,旁边的那个农贸市场还没关门…… 然后我如获大赦地听到周逸凡说:“唔,可以了。这份东西要得比较着急,辛苦你了。” 我本来想问加班的这一个半小时有没有加班费,但转念想想给资本家打工哪里有什么加班费,不找茬倒扣就很不错了,于是只好干笑两声谄媚道:“哪里哪里,工作需要嘛……那,请问现在是不是可以下班了?” 周逸凡从座位上站起来,从旁边拿过自己的西服外套一边穿一边说:“嗯,你吃饭了么?刚才看你好像也没去吃饭,要不要一块吃了饭再回去?” 我说:“哦,没关系,我回学校吃也是可以的,我们学校那边吃的东西比较多,而且价钱也比较划算……” 他笑了笑,扬手打断我:“我请你吧,当作让你加班的补偿。” 我犹豫了一下,商量着道:“那个,你看……你能不能折成现金给我?” 他愣了几秒,果然没答应我,又眯起眼睛:“你怎么回学校?” 我老实说:“坐半个小时地铁,到沣阳桥站换公交,再十五分钟这样就到了。” “哦……沣阳桥么?”他沉思了片刻,眉头皱起来道:“前些天我看新闻,说那一带到晚上很不安全,单身女性很容易被人持刀抢劫,这个月已经发生三四起了。” 我说:“啊?” 他很平淡地道:“其实如果只是被抢了钱也没什么,之前更严重的好像还有过一起失踪的案子,后来那个女的证实被强^暴而且分尸了。” 我说:“啊?!” 周逸凡很是遗憾地看着我:“其实你的学校跟我家顺路,如果你跟我去吃饭,我还可以顺道送你回去。”他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口:“可惜你坚持要回学校吃,那就没办法了。”又顿一顿,眯起眼睛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我:“其实你长得还不错,身材也挺好,如果我是歹徒的话……算了,没什么,总之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吧。” 我马上说:“我跟你去我跟你去。” 周逸凡在门边回过脸,勾起唇角来笑了一笑,意味不明,反正我没看懂,只是觉得这个画面在我脑海中似曾相识,却又转瞬即逝,然后听到很熟悉的声音说:“那还不走?” 7第七章 本来跟周逸凡去吃饭,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准备让我这颗农业文明的心倍受工业文明的洗涤,但谁知道他带我去的竟然不是超七星级的高档酒店,只是一家简单装潢价格适中服务生也长得很低调让客人没有调戏欲望的普通餐馆,我不禁失望了一下。舒蝤鴵裻而在吃完饭坐上他那辆豪华跑车以后,我发现即使是这么贵的车马路上也没有专用它的专用通道,在这样的晚间高峰期,导致的结果是我们堵在了马路上,我不禁又失望了一下。 就在我们默默无语地堵着的时候,周逸凡往我这边的方向看过来,我也转过脸去看他,发现他其实是在看着我这边马路旁的一家花店,然后他说:“我下去买点东西。” 我想他可能是要买花,说:“噢,你去吧你去吧,注意安全。” 他嗯了一声,说:“我马上回来。”然后果然下车奔着那花店去了。 我坐在车里望着他的背影寻思,周逸凡说他未婚,那他买花应该是要送给他女朋友,但他跟店员说着说着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相接的时候还勾起唇角笑了笑,笑容看起来十分诱惑,让我想起言情小说里经常出现的那个词,邪魅狂狷。然后我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之前自作多情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莫非他买花其实是要送给我?莫非他请我吃饭要送我回去还是为了要潜规则我?那我要不要现在找个借口逃走?可是这里离我学校还有一定距离,况且前后车都堵着,要找什么借口溜走比较好?散步消食? 估计是由于我用脑过度,大部分血液都冲上了头部,从而使得胃里供血不足,忽然间一股熟悉而强烈的不适感从我肚子里涌上胸口再涌到喉咙口,但幸运的是我还有一丝清醒,我一把打开车门冲了出去,奔到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下,扶着树干哇哇地吐起来。一边吐我一边思路清晰地想,完了完了,我这样是不是已经触犯了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正文第四章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了啊,那会被罚多少钱啊,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我越想越担忧,担忧得冷汗涔涔。吐完以后,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来擦了擦嘴,觉得腿都在发软,突然间胳膊被人一扶,耳边有个低沉的声音道:“怎么回事?” 我回头看着周逸凡,很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没什么,你别过来,站远一点。” 他却完全没在意,又近了一步,皱紧了眉头道:“怎么会这样,难道刚才吃坏肚子了?” 我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是不是,应该是我肠胃炎又犯了吧,没事没事,老毛病了,回去吃点药就好了。不关那家店的事,真的,不然你看,我们都吃了,为什么你没事?” 我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逻辑也没有问题,正常人应该都相信了,结果谁想周逸凡竟不是一个正常人,他很严肃地说:“不行,我得带你去医院全面检查一下,你上次就吐了,这次又这样,万一是什么严重的病怎么办?” 他态度坚决,说完就拽着我的手腕要走。我被他“全面检查”四个字吓得脑海一片空白,人民群众都知道,在医院检查一次抵得上普通的开药加打针三次,我所有银行卡里的钱里估计都不够全面检查一次的。 就在脑海空白的一刹那,我猛地推开他,像电视里那些被侵犯了的女主角一样慌张地大叫起来:“不,不,我不要!” 周逸凡也很入戏地像电视里那些坚毅不屈的男主角一样,回过身来又要拽我:“别闹,听话!” 我继续头脑放空地说:“我没闹啊我真的不去啊,我根本没有什么病!我其实是怀孕了!” 这么惊心动魄地一吼之后,周逸凡终于定在了原地。 如果严格按照电视剧里的剧情发展,此刻的场景应该是这样的:马路上人来人往,车辆川流不息,鸣笛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地响起,然后我跟周逸凡两个人无声地对望,就算有声也被世俗和喧嚣给湮没了,而我们这沉寂的一望说尽了无限的沧桑。 但现实永远比戏剧残忍,前面我已经说过,这城市交通状况恶劣,我们被堵在了路上。此时前后都有出租车司机下车透风,时不时不耐烦地骂一句娘。而我刚才不光吐了,还上演了最后那一声狮子吼,盖过了他们所有人的声音,所以很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下车透风的人的目光。 就在大家殷切的注视下,周逸凡忽然上前揪住我的两只手臂,死死地盯着我道:“你说什么?谁的?!” 这一幕实在有点像电视剧了,而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迷茫地望着他,心想难道他演上瘾了,这一出又是在演哪一出?这时我们身后的一个出租车师傅突然插嘴说:“还能是谁的啊,这么跟你说肯定是兄弟你的啊,快把人姑娘娶回家吧!” 我心想这话也太冤枉人家了,怪不得周逸凡脸都绿了。我本来想摆摆手跟周围的观众解释一下说不是的不是的,但无奈我的两只手都被他握住,连转身都不行,只好用恳切的目光和语气和他商量着道:“这里人太多了,我们能不能先上车再说?” 周逸凡又看了我几秒,终于松了一只手,拉着我走到车前,打开车门就把我塞了进去。然后我看见他身后追来一个人,是那个花店的店员,把一捧花递给他说:“先生您要的花包好了。”我在车门被关上之前听到刚才看热闹的出租车师傅说:“对哥们,拿一束花求婚,机会更大!” 而等周逸凡从另一边拿着花上车的时候,我再一次对有钱人的世界感到了失望。虽然我对满天星还挺有好感的,觉得那是属于我们平民的花,但名媛或者贵族小姐们肯定不会喜欢。我觉得如果他真的拿着这一捆最最廉价,一般是给玫瑰百合做陪衬的满天星去向别人求婚的话,一定不会得到什么好的结果,除非他那捆像杂草一样的花里藏着一颗十克拉的钻戒。 但由于这一晚上我已经失望了很多次,所以我能做到失望不形于色,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周逸凡把那一捧满天星丢到座位前面,然后倾身过来道:“现在可以说了?” “啊?”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打岔我都忘记刚才的事了,我想了一下,很担心地问道:“周逸凡,你们公司不会歧视孕妇吧?不会扣薪水吧?不会有什么怀孕了就不能在你们那里实习的规定吧?其实你看,我只在你们那里实习四个月,四个月我还是撑得住的,我一定不会因为身体的原因而耽误工作的,我……” 他却蓦地打断我:“到底是谁的?” 我看着他又想了想,觉得周逸凡受的教育实在是太先进了,他实在是太关心员工了,关心到了多管闲事的地步,如果我告诉他我也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搞不好他明天就要将这件事登报,大肆宣传一番,直到帮我找到孩子的父亲为止。 为了避免那种惨剧的发生,我识时务地编了个谎话,我说:“呵呵,瞧你问的,还能是谁的,当然是我男朋友的。哦对没错,我……我是还没结婚,但这不是因为我还在上学吗,我跟我男朋友打算一毕业就结婚,正好那时候孩子也出生了,呵呵。”我把陈啸带入了这个故事里面,越说越投入,越说越沉醉,几乎把自己都催眠了。 周逸凡皱着眉:“真的?” 我干干笑了两声,嘴巴里有些苦,几乎快发不出声音:“当然了,这还能骗你么?” 他坐回自己位置上,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不就是一笔见报的经费么,至于么,我抚额。 前方车流终于开始慢慢松动,车子重新开动起来。静了一阵子,我看着那把满天星,越看越觉得像一棵黄花菜,昧着良心没话找话地说:“恩,你这花看着还挺新鲜的,像刚从土里□的。你们有钱人果然没事就喜欢给女朋友送送花,搞搞浪漫什么的哈。” 周逸凡也分神扫了一眼那把菜:“你说这个?噢,这花不是送给别人的,是我自己买回家插花瓶的。” 我说:“哦,呵呵,那您的品味还挺特别的。”说完发现这话说得有点讽刺,虽然我是绝对没那个意思的。 还好他没在意,笑了笑:“好些年前我家里在郊区有个宅子,周围到处种的都是,那时候看习惯了,也就一直觉得它挺好看的。” 我说:“哦,呵呵,这样啊。”这种花的确种得到处都是,我想起我家曾经有钱的那段时间,我爸也在近郊搞了个三层的小洋楼,但由于我爹的品味问题,那别墅不管是外围设计还是内部装修都特别土,只有附近的环境比较不错,天然的大花圃,其中也有许多满天星,我还经常没事跑去摘来着。 后来回到我们学校的时候,虽然我跟周逸凡说不必开进去,在最靠近我们宿舍的一个校门放我下来就可以了,但他却因为觉得我是孕妇行动不便,坚持要把我送到宿舍楼下。我只能很无奈地答应了,虽然从怀孕到现在,我的体重不增反降,根本没有什么行动不便一说。 下车的时候,楼下来来回回路过一些从篮球场回来或者去水房打水的学生,看到他那车自然又放慢步子稍微围观了一下。我担心待会围观的人会像那天一样越来越多,所以着急下去,刚想跟他道别,周逸凡却突然说:“对了。” 我回首道:“啊?什么对了?” 他说:“公司附近其实有员工宿舍,你学校离公司这么远,不如申请住在那边。” 我说:“哦,那个我听说过,但是不是只有正式员工才能申请的么?” 他应答如流道:“恩,本来是正式员工才能申请的,但是你情况不是比较特殊么?每天这么奔波也挺累的。公司也不是那么不人性,政策也不是死的,你写个申请交上来,说一下情况,行政应该会批。” 我心想,你不就是老板么,你说一声同意不就行了,还要写什么申请啊。但又想想,觉得人家可能是认为不能太光明正大地走后门,影响不好。 然后我又突然想到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我说:“那个……要钱吗?” 他顿了一下,说:“好像是八百一个月。”又静了阵,看着我补充道:“员工有折扣价。” 我心想,八百还是太贵了,就算是折扣价也便宜不到哪里去,本来实习生的工资也没有很多,撘进这几百块,也不剩多少了。 我说:“还是算了吧,我住学校也……” 周逸凡说:“折扣很低,折下来每个月只要一两百的样子。” 我惊讶不已,他继续说:“你要是住在学校,光每天来回的路费一个月下来也要一百多了吧?而且这房租也不用提前交,从你当月的工资里扣就可以,水电也都不用你交。” 我喉咙像被哽住,很久以后,热泪盈眶地道:“周逸凡,贵企业真是处处为员工谋福利的好企业啊!你真是一个处处为员工谋福利的人民企业家啊,社会真是太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了!” 他笑了一下,抬手摸摸额头:“你记得明天交个申请,一两天应该就能安排下来,那你这周之内就能搬进去了……哦对了,等你要搬东西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吧,我可以过来帮帮你。” 我连忙说:“那就不必了吧多不好意思啊。” 周逸凡轻描淡写地道:“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我作为处处为员工谋福利的人民企业家该做的。” 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新时代的雷锋。 8第八章 当晚我回到寝室以后,由于刘闻闻不在寝室里,并且一直到我睡觉她都没回来,所以我也忘了把要搬家这件事告诉她。舒蝤鴵裻直到周日上午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惊讶地问我在干什么我才想起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刘闻闻就很激愤地指责我说这么重大的事我也不早点告诉她,问我是不是在我心里她就一点儿也不重要什么的。我认真地想了一下,觉得平时她除了经常提醒我快点写作业方便她抄之外,好像的确没什么很重要的地方。刘闻闻也认真地思索一阵,觉得实在没有办法反驳我的观点,只好把气消了,过来和我一起收拾东西。 就在她听说周逸凡下午会过来帮我搬家以后,立马又恢复了激愤的表情,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一旁的东西道:“那这些脸盆水桶什么的你就不要带了,难不难看啊?人家一看就觉着你像拎着麻布袋进城打工的大妈。” 我对刘闻闻说:“没事,你之前不是也说了吗,就我这种乡土气质就算是拎个香奈儿的水桶包也像拎着个水桶,我这样反而还显得质朴亲切呢。” 刘闻闻想了一会儿,也赞同地点点头:“行吧,反正周逸凡都跟你有了一夜情了,他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嫌弃你。” 我惊愕地望着她,胸口像噎住了一个鸡蛋一样,刘闻闻也无辜地看着我:“你不是告诉我说那天晚上是他请你吃的饭,然后他再送你回来的吗?那不就是他对你一夜的恩情,一夜情吗?没错吧?” 我沉默地看着这个神奇的姑娘一会,低头继续收拾东西去了,刚才那一瞬间我还以为她知道我那一夜失贞的内.幕呢。不过我也是脑袋抽筋了,稍微一想都知道当然是不可能的,那天晚上我特地一个人从城南跑到城北的酒吧去,就是为了没人能看见我落魄的鬼样子,造成现在这样的后果都是我咎由自取,我当然也不指望着那个一夜情对象能像周逸凡一样眉是眉眼是眼鼻子还那么高挺的,往哪儿一站都刷刷刷地招来一堆聚光灯,我只要那人别是个吸毒成瘾外加有一堆传染病的杀人犯就谢天谢地了。 中午收拾完东西后还有些时间,我睡了个午觉,还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床头的手机响起了音乐声,我眼睛都没睁开就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喂?周总你已经到了?不好意思啊麻烦你再稍等一下我马上就下去。” 那头却没人说话,好一会,特别低沉的声音:“林蕊,是我……我就在你楼下,你现在能下来吗?” 我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心想这陈啸还没完没了了啊,要不是我天生就有自知之明都要以为他对我余情未了了。 我努力平静地压抑住嗓音:“你又是来讽刺我的吗?” 陈啸静了一阵,“蕊蕊,你下来吧,求你了。” 我的努力就一下子破功了,陈啸这个祸害,我就不明白他怎么能在跟我说出那些分手的话以后还能温淡亲昵地这么称呼我。但更让我招架不住的其实是后面那三个字,他在此之前从来没对我说过这种话,哪次有个什么事不是我死皮赖脸地扒着他说,陈啸,陈啸你就答应我吧,我求你了。 我默默叹了口气,说:“好吧,那你等等。” 然后我匆匆忙忙地跑下楼,一边下楼梯还一边理顺我像鸟巢一样的头发,看到陈啸站在宿舍楼大门口,我故作镇定地走过去,他回过头来,眼圈周围是一层淡淡的青色。 我把手插在衣袋里,继续故作镇定地看着他:“找我干嘛?” “哦,也没什么。”陈啸眨了眨眼睛,低着头认真地看我:“其实我是想问问你,上回跟你提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很温和的声音,他一贯的样子。 但我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他说的上回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顿时有一点无力感。他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我也相信他不会无聊到专程大老远地跑来学校就是为了要开我的玩笑,但我印象里的陈啸不是这么没脑筋的人,所以我实在想不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说:“哦,你是说你上次提的实习的事啊?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已经找到实习单位了,背信弃义始乱终弃什么的,不太好吧?” 他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我看他这个脸色也一下子反应过来,其实我并没有刻意想着对他明朝暗讽含沙射影什么的,纯粹是巧合。 彼此哑了一会,陈啸又开口道:“你以前不是总说要是能去哪家证券公司实习就好了么,你明明知道,投行的实习经验比小公司的经验对你未来应聘要有利得多……蕊蕊,我是想你好。” 我有点想笑了:“你想我好?你把我推荐去你新女友老爸的单位是为我好?要是那儿的人给我穿小鞋你还护得了我啊?算了吧陈啸,多谢你的好意了,但我还想多活几年。” 他愣了几秒,有些困惑地皱紧眉:“你在说什么?你从哪里听的谣言?别人瞎说你也跟着信?根本没你说的那回事。” 我顿了顿,舔舔嘴唇道:“是么?那好吧,这件事算我错怪你了,但你已经跟我分手了,跟别人好上了,这事没错吧?那你还总来说些什么为我好的话干嘛呢,你不觉得假么你?”这是我第一次在分手后面对面地跟他说出这种话,我说得这么平静,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陈啸的脸色却已经白得跟蜡差不多了,他挣扎了半晌道:“蕊蕊,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我摸了摸一只耳朵,然后把两只手背在身后互相地握来握去:“别搞得这么苦情行吗?你不就是把我给甩了吗又没有杀了我爹娶我妈什么的,我不是特别恨你,也就一般恨你,真的,都快过去三个月了还能有什么事啊,又不是金融危机危害能那么持久。啊,对了陈啸,还有就是你以后别再那么叫我了,毕竟咱们都已经没关系了,还叠音叠音地叫怪恶心的你说是不?” 这都不是我的本意,我就是总管不住自己的这张嘴,陈啸的表情好像已经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是残忍,多奇怪啊,明明受伤害的人是我,我不过就是埋汰了他几句么,竟然还觉得对不起他,我是有多心疼他啊? “陈啸?”旁边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我抬头一看,周逸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正站在我们旁边,他看了看我们俩个几眼:“你们认识?”又顿了顿,“这是怎么了?” 我没想到陈啸居然认识周逸凡,看来上流社会的基数还是挺小的,大家都互有交集。 陈啸看了周逸凡一眼,却没说话。我连忙挥了挥手道:“噢,不认识,他是来问路的。麻烦你在这稍等我一下啊,我东西都收拾好了,上去一拿下来就能走了。” 我刚一转身,身后的陈啸拉住我,“蕊蕊……” “你干什么!”我猛地把手抽回来,力气一下子太大,惯性让我往后跌了一步,撞到周逸凡身上。他用手臂架住我,我感觉这一撞撞得我脑袋有点晕,紧接着我听到身后的周逸凡语气了然地笑道:“你们是小两口在吵架呢吧?那也要注意点啊,陈啸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怀孕了,多让着点,别动手动脚的。” 他话音一落,我顿时觉得所有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冲得我站都站不稳了。心脏忽然一阵刺痛,仿佛呼吸也滞住,失去意识之前我在想,老天爷一定是听到了我的祈祷才让我晕过去的,这样我就看不见陈啸的表情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周围的环境非黑即白,周围装潢精致。我细细打量一圈,觉得天堂长这样也挺不错的啊,就是太过现代化了点,不过也没什么好挑剔的,我这种刚跟前男友分手就怀上别人孩子的人不下地狱放油锅里炸就够便宜我的了。 但等我的视线转到右手边,看到周逸凡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疲惫地看着我的时候,我才顿悟到老天爷果然没那么好心,还是得让我面对这惨淡的现实。 周逸凡见我醒了,叹了口气:“林蕊……” 我举起一只手,他凑过来:“怎么了,你想喝水?” 我其实是想让他先别告诉我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我再缓缓,不然一会我心肌梗塞就真要一尸两命了。但周逸凡已经站起来去倒水了,他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玻璃杯,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刚才医生来看过了,说你低血糖,休息不够,营养不良。” 我说:“营养不良?旧社会的民工才那样吧,新时代的都已经不这样了,挣得比应届大学毕业生还多。” 我本意是让气氛稍微轻松点,可周逸凡却没说话,我朝他一看,他正用一点不知道是怜悯还是疲倦的眼神看着我。我一想也是,把我这么个大活人运来运去的肯定累着人家了。 我不好意思地说:“周逸凡,真的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这儿是医院?” “我家小区的诊所,离你学校比较近,也不堵车。我看你就那么晕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赶紧先送这了。” “噢,谢谢啊,医药费多少你告诉我,我一会……” 他打断我:“我让陈啸先回去了。” “哦……”我愣了愣,心里猛地揪了一下。其实从刚醒过来我就在想陈啸在哪里,我一直害怕看到他知道那件事时的表情,但心底里却又有个荒唐的期盼,期盼着他会因为我只是一时糊涂而原谅我。我想起他刚才对我说“蕊蕊,我是想你好的”,其实我知道他应该是真心,他那么善良的人,即便是没有爱情了也还会顾念着以前的一点情义。但他现在应该不会那么想了吧,我在他心里现在是什么样一个人呢,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他会觉得受到伤害吗,他还会因为我而难过吗? 所有复杂的思绪全部涌上来,我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我看向窗外,刺眼的白光一时竟让人感到晕眩。 周逸凡把椅子向床边拉了拉,看着我问道:“他就是你男朋友么?” 我也没精神编谎话了,有气无力地答道:“恩,只不过是前任。”突然想起来什么:“你认识他?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他也没答,继续问道:“那你有现任的男朋友么?” 我有点莫名:“没有……” “那你有没有……”周逸凡摊着一只手,好像在努力表达什么:“除了他之外,交过其他的男朋友,或者是别的……关系比较密切的……” “没有。”我斩钉截铁地说道,难道我看起来就那么淫^乱吗?交着现任男友还和前任纠缠不清,或者干脆一女侍多夫? 周逸凡双手交握,定定地看着我:“刚才陈啸跟我说,他不知道你怀孕的事,他说那孩子不是他的,你们没有……如果你也没有别的男朋友,那这孩子……” 我望着天花板,想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件事好,毕竟一言难尽说来话长。想了好久,突然发现我为什么要跟周逸凡解释啊,那是我的隐私啊。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打算跟他告辞离开,可这时候周逸凡说了句让我重新倒下去的话。 他说:“林蕊,我在想,这孩子会不会是我的?” 9第九章 我觉得有那么一刻我的灵魂出窍了,等我的脑电波重新回到我大脑中的时候,我说:“啊?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舒蝤鴵裻” 周逸凡凝视着我:“我之前就有一点不好的预感,现在看来,真是我的?” 我抓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两口,一边忧愁地看着他,怀疑到底是不是我幻听了。才多大一会啊,这孩子怎么说傻就傻了?或者是为了缓解气氛在开玩笑?可是这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啊。 周逸凡看我没什么反应,无奈地重重叹气:“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停了停,努力引导着:“那天晚上,在酒吧门口?” 我怔住了几秒,就在这几秒间,热水顺着我的食道一直流到我的胃里,我觉得我就像武侠小说里说的那样,丹田间忽地涌起一股热流,全身四肢都在一刹那微微颤抖起来。又像前些日子我看的那部电影,主角在某年某月某日的一个时点忽然发现自己的回忆全是被人植入的,自己以为的傻逼人生全都是假的。 我突然大吼道:“我靠!那个迷^奸了我还只留给我一千块的禽兽居然是你?!” 周逸凡的脸色顿时有点尴尬:“你在说什么?迷^奸?那天不是你自己向我扑过来的吗?” “你胡说!”我从气愤变成了震惊,怎么可能,难道我真的那么干了?难道我喝了两杯酒就变身成霹雳淫^娃了?这不可能啊! “你再好好想想。你喝醉了,扑过来抱着我,还扒我衣服,让我别离开你扔下你什么的。”周逸凡一脸无辜的样子,又有点沉重地道:“可能你那时候只是想扒我衣服擦眼泪吧,可我当时也有点醉了,所以我……哎,你想起来了么?” 我努力地回想了半天,可我这脑袋本身就不太好使,实在记不起什么具体的事情了,只有零零碎碎有几个片段,什么擦着车窗而过的霓虹灯啊,跌跌撞撞地上楼梯啊,缠住我脖子差点勒死我的领带啊之类的。又转念一想,我以前也不是没当过坏女孩,搞不好我这含蓄的外表下真的有一个放荡的人格呢,只是我真的没想到,弄了半天竟然是我主动献身的。 我愤恨地道:“就算是那样吧,可是你怎么能留下一千块就跑了呢?你们有钱人不是应该一甩就甩一叠像板砖一样能砸死人的钞票的吗?要是实在没现金你也可以留张支票啊,电视上不都那么演的吗?!”我气得不行,连自己说的什么都不知道,顺手抓起旁边的枕头就朝他身上砸过去。 周逸凡把枕头接住,抱在怀里郁闷地解释道:“支票我那天刚巧没带,现金都给服务生小费了……” 我继续吼道:“那你为什么不留下个联系方式什么的,后来见到我还装作不认识我?!” “我一开始没想太多,后来我以为你不想尴尬所以装作不认识我,我也就没戳破。” 我无言以对,看着发白的被单,恍然觉得这一切都有点像一个荒谬的笑话,我闭上眼睛,希望睁开眼后发现一切都是一场梦,周逸凡也沉默了。 可是过了好一阵,周逸凡的声音却又真实地在我耳边响起来:“现在,你打算将这孩子怎么办?” “……不知道。”我抬起头睁开眼,老实地回答他。心里忽然一阵茫然,比刚开始得知怀孕的时候还要茫然。在这之前我起码还有一个主意,那就是要把他生下来,因为那时候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就觉得这孩子是我自己的,他会长得像我,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我的小影子。可是现在周逸凡就坐在我面前,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鼻子,想象不到孩子出生以后会更像谁一点,也许会更像他。但不管怎样,事情发展到现在,铁定不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我说:“那你呢?你的想法是什么?” 他双手交握手肘撑在膝盖上,静了一会:“这件事来得有点突然,我……当然是希望你能把他留下来,但如果你觉得这是个错误,不愿意这么做,那我也尊重你的决定。” 我安静地看着我也握在一起的双手。以周逸凡的身家条件,养个孩子对他来说的确不会是什么难事,甚至我想这对他结婚都不会有影响。可是我就不一样,以我现在的学生身份哪里能养得起一个孩子或者是能给他多好的条件?所以这孩子生下来肯定也是会跟着周逸凡的,哪怕是以后打官司都不可能抢得回来。 想着眼睛就有点发酸,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就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周逸凡看我一直不说话,突然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我眨眨眼睛,摆了摆手道:“咳,算了,你对不起什么啊,你不是都说了吗,是我霸王硬上弓的你,要说对不起也是我跟你说才对,我有什么好委屈的。再说了,是我自己后来没及时处理,不关你事。” “……你父母知道么?他们的意思呢?” 我摇摇头:“我还没跟他们说。” 周逸凡点点头:“我明白,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妨跟他们商量一下。” 我仍然看着被单:“我知道,但我还没准备好。” “嗯,那你再准备几天……你放心,到时候我会跟你一块去的。” 我抬起头来看他,周逸凡每一句话都说得很笃定很沉稳,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连私生子这种事情都这么淡定,无悲无喜的,真是比我成熟多了,我还记得我刚拿到化验结果的那天曾经想过直接从医院的楼梯上栽下来,一了百了。当然,对于这种不在他原来人生规划里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他能负起责任就已经算很有良心了,难道我还要指望他欣喜若狂吗? 后来周逸凡带我回学校,决定按照原计划帮我把东西搬到职工宿舍去。我一回到寝室刘闻闻就扑了上来,“林蕊!刚才陈啸打电话问我你怀孕了是怎么回事,还说你晕倒了!我打你手机结果发现你手机落在宿舍里,你没事吧?!” 我按住她的一条胳膊:“没事没事,你别急。”把桌面收拾了一会,又转头问她:“那个……你是怎么跟陈啸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啊,我本来就不知道啊!”刘闻闻理所当然地道。 我点点头,转过身拎起行李:“也对,我也才刚知道。” 刘闻闻把眼珠子瞪得像乒乓球那么大,猛地上前来抓住我的袖子:“你知道了?你知道孩子爹是谁?是哪个畜生?!看老娘不抽死丫的!” 我抿了抿嘴巴,“就是周逸凡……这个你先别跟陈啸说。” 刘闻闻的眼珠子已经放大到灯泡的程度了,嗓子里发出嘶嘶咔咔像电流一样的声音,就是说不出话。有这样的反应其实很正常,我空出一只手来拍拍她的肩道:“闻闻,你今早还说我跟他有一夜情呢,真是一语成谶了,以后我不叫你刘凤凰了,改叫你刘先知吧,你扯块床单绑晾衣杆上,再换身长点的睡袍就可以去校门口算命挣外快了。” 她还是没说出话,我拿过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我赶时间,你现在说话困难那咱们就改天再聊了。” “你去哪?!” “搬出去啊,不是收拾了半天么?” 刘闻闻忽然高兴地叫起来:“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要跟他结婚了?林蕊,你要嫁入豪门了?!” 我苦笑道:“你以为是什么年代了,还奉子成婚?你看那些个香港的女明星,给富豪生了三四个孩子,快成生育机器了都没能嫁进去呢。” 刘闻闻举起一只手指眯起眼睛说不不不,“我觉得周逸凡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的。” 我拍拍她的胳膊,拎着东西出门了。 我下楼的时候周逸凡正在打电话,看到我从楼里出来,说了几句就挂机了。他帮我把那个有些旧的旅行袋和一个装满杂物的塑料桶放进后备箱里。我到这时候才明白刘闻闻的担忧,这两件物事跟他那个豪华得像电影道具似的跑车确实格格不入。不过周逸凡看着倒是不介意,垂着眼睛也可能是在想什么事情,果然上车以后他说:“我记得你明天有课对吗?我刚才跟医院约了周二去产检,没问题吧?” 我有点讶然地看向他,他也看向我:“怎么了,你那天有事?” 我说:“哦,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动作挺神速的,处理起这些事来挺熟练挺得心应手的。” 他自嘲地笑一声:“熟练?你别逗我了。” 我看着周逸凡单手抚额,有些懊恼的样子,心里其实挺能理解的,大人物的人生都是按定好的计划一步步来的,我就好像他人生中的一个闷雷,一个不留神遇上了,即使没有特别大的杀伤力,也会轰隆隆地引起一片震动。虽然对于我来说,这就仿佛我人生中的一场海啸地震,但我终究是个小人物,不能跟人家相提并论。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又问他道:“哎对了,你有……”我本来是想问他有没有家室,忽然想起前几天他好像说过他未婚,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有女朋友还是未婚妻什么的吗?”如果有的话,岂不是会伤害人家情侣间的感情?那真是阿弥陀佛…… 周逸凡扫了我一眼:“噢,你放心,没有。” 我没来得及放心就脱口而出道:“啊?没有?你怎么可能没有。”他有些困惑地回过半张脸,我连忙说:“噢,我的意思是你的条件这么好,不可能没女孩子喜欢你吧,难不成你是那个什么……不婚主义?” 周逸凡轻笑了两声:“倒没特意那么想过,只是现在没碰上喜欢的,喜欢的吧……”他说到这里定定地看了我几眼,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他却已然回过脸去,“又已经离开了。” 我听他这个苦情的语气,一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人家的情史也这么坎坷。我干干笑了两声:“我只是随口一问,你的隐私没必要告诉我的哈。” 周逸凡看着前方的路面道:“没关系,我觉得你给我的感觉挺亲切的。” 我想这句话倒是不假,毕竟肌肤之亲都有了,男女之间也没什么能比这个更亲切的了。 10第十章 周逸凡带我去的员工宿舍虽说是宿舍,但豪华程度已经可以比得上外头挂牌的四星级宾馆了,空间不算太大,跟我们学校的宿舍差不多,但也有单独的灶台和卫生间,冷水热水一应俱全。舒蝤鴵裻这地方离公司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脚程,我觉得这待遇已经快赶上国企的待遇了,要不怎么总说医药行业暴利呢,我记得我念本科的时候班里有个大学同学家里是搞医药推销的,结果就是因为家里太有钱,后来专职去炒房了。 周逸凡把我送到以后,叮嘱了几句,我估摸着人家也需要时间消化一下今天的事情,所以也让他离开了。后来临近傍晚,我本来想煮碗面应付一下晚饭,但又想起来刚才下午的时候医生说我营养不良的事,狠狠心就跑到楼下便利店买了一袋培根和一盒鸡蛋,又买了两包鲜牛奶来补充点蛋白质。 一直忙忙碌碌到十点左右,我累得倒在床上就起不来了,拿过手机想定个闹钟,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那串数字我当然认得,虽然我脑袋不好,短期的记忆容易遗忘,但这串数字已经在我脑海中印刻过无数次,形成永久的回忆了。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没有回拨过去,而是把这三个记录一一全部删除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节奏太快,就像一个高速旋转着的陀螺。我忽然想起了电影盗梦空间,电影里说,若是被幻想迷惑,就会永远迷失在梦境里,若是想回到现实,就要在梦境中死去。如今的陈啸应该算是我的一个梦了,但即便是这样,我也不愿这幻境那么快地消失。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他解释,所以我只能逃避。 两天后周逸凡把我带到一个高级的私家医院,我判断它是一家高级的医院是从它们家的地理位置和病人构成来看的。这附近一片都是各国的大使馆区,而除了我和周逸凡之外,这里其他来看病的人也基本上都是身形魁梧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我国目前崇洋媚外风气还比较盛行的情况下,外国人的一辆破自行车都是要比我国人民的小轿车还重要的,所以外国人的命自然也是要比我们中国人的更珍贵的。 在等候区等待的时候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觉得周逸凡带我来这家医院其实很有考虑。像他这样有社会声望和地位的人肯定很在乎自己的公众形象,如果在公立大医院就医的话,他跟一个陌生女人一夜情并且搞出一个私生子这种丑闻指不定第二天就会在网络上大肆传播。而他身为一个知名公司的高管,个人形象必然会影响公司形象。这桩丑闻可能会让他个人形象蒙羞,让他公司的股价一落千丈,从而带动了整个医药板块股价的走低,继而影响整个大盘的走势,更有甚者可能引起一场未曾被金融分析师们预见到的金融风暴,这就是传说中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蝴蝶效应。所以为了全民的福祉,他要带我来这种更保护个人隐私的私家医院就医。 我把这个深刻的想法跟周逸凡讲了讲,他看着我静了一阵,说:“你想多了,我带你来这纯粹是因为我有个朋友在这里工作,费用上可以打折。” 我顿住了一下,叹了口气感慨道:“个人利益果然永远是大于公众利益的。” 他又默不作声地看着我,半晌,突然伸出手把我的一缕头发夹到耳后,我愣了愣,回过神:“你干什么?” 周逸凡也愣了几秒,忽然笑了笑,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刚才我觉得你真的很……” 我觉得他可能是要夸夸我,比如我觉得你真的很忧国忧民心系天下之类的,但还没等他夸出我真的很什么,有个小护士从里面走出来叫我的名字,我就只好站起来跟着她进去了。 这个高级私家医院产检的项目都还算比较常规,但这里的医务人员素质水平都高得让人不能直视,比如刚才那个接待我的小护士,不到一会的功夫我已经听到她拿四种语言接待病人了,分别是中文,英文,日文和一种我听不出来的大舌头文。还有那个帮我抽血的大夫,笑容可掬地让我抽完一大管之后还想把另一只胳膊的袖子也撸起来让她再抽一管。遗憾的是最后听胎心的时候,我的注意力全被按在我肚子上的那个让人痒得受不了的机器吸引住了,不过看周逸凡那个安心的眼神,我想结果应该还是好的。 从医院出来以后,周逸凡带我找了个家餐馆吃早饭,主要是我在吃,他只是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皱着眉头在看医生写的注意事项。我瞄了一眼,结果发现竟然全是英文,医生写的中文我都看不懂,更别说英文了,于是就继续专心地埋头苦吃。 过了一会,周逸凡把本子放下,问我道:“你想好什么时候告诉你父母了么?” 我含着一口的包子抬起头,周逸凡看着我:“迟早都是要说的,晚说不如早说。” 我努力把包子咽下去,点点头道:“你说得对,早说晚说都是说,但说也分怎么说,是这么说还是那么说,说的方式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 “你的意思是……” 我喝了一口牛奶润润嗓子,而后为难地压低声音道:“你看……你能不能在我爸妈面前,说是你追的我,然后……主动那个的我?” 周逸凡的眉头紧了一下,我连忙解释道:“我在上大学之前连谈恋爱都没谈过,要是让我妈知道是我强^暴了你,而且你还是一个陌生男人,肯定会家法伺候我的。” “什么家法?” “乱棍打死。” 周逸凡叹了口气,用手撑着太阳穴:“你家教这么严?” 我说:“也不是,其实我平时都是放养的,但是只有这件事不行。”我妈从我念中学,也就是青春期的时候就开始教育我,说女孩子千万不要主动地去追男人,更不要为了他们掏心掏肺的把自己整个人都赔上了。 我跟周逸凡讨价还价了一会,因为担心我妈会转而把他打死,所以他也没有同意说是他强^暴的我。后来经过一番坦率深入的交谈,最终我们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达成双方共识,统一外交辞令,就说我们是因为我在他公司实习而认识的,因为公司员工聚餐时多喝了两杯,擦枪走火,所以造成了现在这样的结果。由于这种女下属与男上司酒后一夜^欢情的段子在知音、家庭医生、婚姻爱情等女性杂志上十分常见,可信度也比较高,所以我想对我妈来说也会比较容易接受。 周逸凡又问我家在哪里,远不远需不需要让他的秘书去订机票什么的,我告诉他说我家就在附近的一个城市的一个县的一个村里,走高速正常来说两个小时就到了,如果是开他那辆牛逼轰轰的跑车的话,估计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然后我掏出我的山寨手机上了一个叫黄历查询的应用程序,查了查得知这周末的运势还算不错,宜祭祀,动土和祈福,虽然这三个看起来跟我们好像都没什么关系,但金匮星当值,好歹是个黄道吉日。 周逸凡有点好奇地问我:“你们家也信这个?” 我说:“是啊,我们家大到修房子小到取名字,都信这个!”碰上日值岁破大事不宜的时候,我妈连麻将都不会去打,简直就是她的人生信条,比毛主^席语录还具有指导意义。 然后周逸凡就垂着眼帘坐在位置上不吭声了,估计是正在思考着博大精深的中国传统民俗文化,我就没有再去打扰他。 当晚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我妈刚跳完广场舞回来,一听说我这周末要回去就吼了起来:“你要回来?好好的没什么事你要回来干什么,钱多得烧的?” 我心虚地说:“噢,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回去看看你们。妈,你到现在不是还经常唱那首十年前老唱的那歌么?”我清了清嗓子开始唱:“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给妈妈捶捶后背揉揉肩~~~” 我妈生气地道:“我捶你个头,你回来再回去的路费都够我去村口那个河南瞎子按摩店按上一整天的了。再说了,那个舞跳了那么多年,现在我们已经不跳了,我们现在都跳最炫农民风。哎,那首最炫农民风还挺好听的,怎么唱来着你等我想想。”说着就哼起那熟悉的旋律来。 我想,原来我妈和刘闻闻还是同好,哪天有机会要介绍她们认识认识。但我真的不知道我妈为什么会把歌名记错,还最炫农民风,她怎么不最炫人来疯呢。 我说:“妈,你不用担心路费的事,我有一个……一个朋友,他也要去那边,我坐他的车回去。” “你的朋友?你的朋友为什么要过来,噢,是不是他老家也是我们这的?是哪家的,叫什么名字?” “哎呀,人家才不是呢。”我胡乱扯道:“他是我上司,现在城市环境污染太严重了,人家就是想趁周末上山下乡,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我妈自豪地道:“那是,入秋啦,家里这边树叶都红啦,秋高气爽的,不知道多漂亮!” 于是,在那个秋高气爽的周末,我坐在周逸凡的车上,忧心忡忡地看着车子飞速地往我家的方向驶去。我透过车窗往外看,郊野的天空被那层层红黄渐变的树叶压得有些低,仿佛在前方,一场暴风雨马上就要开始。 11第十一章 在出发之前,我们慎重地考虑了这次事件的时间,地点,人物和内容,但忘记考虑形式的问题。舒蝤鴵裻我们原本需要带上一些礼品,以显示友好和亲切,并以此促进此次与我父母会面的顺利进行。往大了说,这是社会交往与人际交往行为规范的指引,往小了说,这是贯彻了我妈经常教导我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真理,让我妈看在礼品的面子上,不至于跟我断绝母女关系。 所以在离我家就剩两公里路程的时候,周逸凡告诉我他全然忘记了这码事,这让我感到很忧愁。但更让我感到忧愁的是,乡村野店,这里卖的最好的烟是红双喜,这里卖的最好的酒是二锅头,根本不可能有像什么脑白金这种送礼名品。又鉴于我妈严禁我爸抽烟喝酒,让我们连退而求其次的方案都流产了。 经过长久的思考,最后我让周逸凡在村口阿贵嫂米粉店里买四碗米粉、小卖店里买二两咸鸭蛋和几包康帅傅牌方便面,以及路边小摊上买几斤柿子这几个选项中做出抉择,他想了半天,无奈叹气道:“那就买几斤柿子吧。” 于是他把车停在了路边,我们一起下车去买柿子。 我问路边卖柿子的大婶说:“阿姨,这柿子怎么卖?” 卖柿子的大婶打量了我们两个一圈:“十块钱一斤。” 还没等我还价周逸凡就刷地甩出一张毛爷爷:“来十斤。” 我连忙拦住他:“你傻啊,十块钱一斤的柿子,你真当这柿子外面金黄金黄的一层是镀金呐?” 大婶对我道:“小姑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今年柿子的收成不太好,你看这条街上,就我一个人在卖柿子,货源紧缺啊,供不应求啊,价钱当然上涨咯。” 虽然我被一个卖柿子的农妇有如此厚实的经济学基础所震撼,但好在我的思路还比较清晰,我说:“阿姨你蒙我呢吧,我妈前几天还跟我说今年种柿子的人太多,搞得柿子的市价已经从一块二跌到八毛了。”忽然我觉得这个大婶有点眼熟,仔细看了几眼,惊讶道:“张阿姨?怎么是你?你怎么也出来卖柿子了,你以前不是在菜市场纳鞋底吗?” 张阿姨掀了掀她的大草帽,多瞅了我一会,故作惊喜地道:“哎呀,原来是你啊,太久没见你都认不出来啦!早说嘛,熟人我当然会给熟人价啦,这样吧,给你打半折,五块钱一斤,十斤是吧?我马上给你包起来啊!” 张阿姨十分热情,不光没骗秤,给足了我们十斤好的柿子,还附赠了我们许多隐约有腐烂迹象的柿子,这么一来她的柿子也卖得差不多了,于是拿着钱开心地走了。我看着这一袋好坏参半的柿子,觉得这就跟打开晋江页时随之蹦出来的淘宝网页一样让人无奈和头疼。周逸凡也一样头疼地皱眉道:“就买这个真的行么?” 我咬牙道:“不行也没办法了,礼轻情意重嘛。何况这也不算轻了,十多斤呢。” 周逸凡忙把我手上的柿子接过去,“你从小就在这长大?” “嗯。”我随口一答,虽然我家有钱的那几年我们从这儿搬出去了,但那短暂的一段光阴在我整个人生二十六年里的所占比例实属微不足道,所以可以略去不提了。 由于我家门前不好停车,在离我家还有二十米地方的时候周逸凡先把我放了下来,自己到一边的空地上去停车。我拎着那兜死沉死沉的柿子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我:“末末?!”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我们家的邻居孟达,他左肩扛着一只鱼竿,右手拎着一个红桶,应该是刚去钓鱼回来。他算是我的发小,只比我大不到一岁,小时候他父母和我爸妈都计划着等我们俩长大了就让我们结婚,这么计划的原因是我们两家是熟人,聘礼和嫁妆都可以商量,所以比跟其他人结婚要划算。我们按照父母的期望,小时候的感情一直很好,这原本是个美好的青梅竹马的爱情故事,然而这个结婚大计在我十二岁跟我爸妈搬出去时不得不暂时搁浅,一时间让我们双双陷入了沉痛的别离。直到我十五岁重新搬回来的时候,本来我们又可以演绎一个凄美纠葛的破镜重圆的故事,但由于我那时候看了很多周星驰的电影,认识了一个叫做吴孟达的谐星,导致我每次看到跟他名字相近的孟达的时候,脑海中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他梳着女装在风中娇羞地挖鼻屎的场景,年少时那种两小无猜的心情也就再也一去不复返了。 以上,我想说的意思是,名字对于一个人来说真的很重要,它即使不能改变你的命运,也很有可能改变你的姻缘。 孟达走到我面前,“末末,还真是你啊,你怎么回来了?” 我说:“也没什么,就是之前放暑假的时候我在学校帮老师翻译点资料,没机会回来,所以趁今天有空就回来看看。” 孟达“噢”了一声,看了看我手上拎的东西,大惊道:“你怎么买了那么多柿子啊,你想吃柿子你跟我说啊,我家院子里两棵柿子树结了一堆没人吃,都放坏了。” 我一听有些心疼,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哦,没事,我这是跟先前在菜市场纳鞋底的张阿姨买的。好久不回来,也帮忙增加一下内需,促进一下地区经济发展嘛。” 孟达初中毕业以后就出来专职帮人修理摩托车了,看表情好像不是特别能理解我说的话,点了点头又问我:“你这次一个人回来的啊?” “不是,我还有个朋友,他……”我转身想指个方向,正好周逸凡也往这边走过来。孟达睁大了眼睛打量他,半晌说:“那是你男朋友?” 我心想,说他是我男朋友还真是轻了,这是我孩子他爹。 但我只能瞎编道:“哦,不是,就是个普通朋友,搞艺术的,来这采风呢。” 周逸凡走到我身边,看了看我们俩,笑了笑:“你朋友?” 我说:“嗯,我自小的邻居。” 他们两个人互相问好之后,孟达说:“那你赶紧回家吧,我先去趟李婶家给她送两条鱼。你晚上或者明天要是没事来我家吃饭呗,我给你熬鱼汤喝!” 孟达走了以后,周逸凡又把我手上的袋子接过去,赞叹道:“这儿的环境真不错,人也很淳朴。” 我看着他手里那一兜比平常市价贵五倍的柿子,心想这人真是个傻逼啊…… 但我们家这边也的确有它淳朴的地方,比如白天的时候我们这边人家的家门都是大敞着的,人畜只要不随地大小便,都可以随意进出。到了家门口,我冲着屋里大喊一声:“爸,我回来了!” “回来啦,我想着你也该到了,正给你剥橘子呢!”屋里传来一轻一重趿拉着拖鞋的声音,我爸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应我,几秒后,我看到他一张笑得皱纹变成深深沟壑的脸。 我又低头看着他手里的绿皮橘子,笑道:“给我剥?是剥给您自个吃的吧?也别吃太多了,当心上火。” 但我爸却没回应我,我一抬头,他的眼神正越过我直勾勾地盯着我身后,与此同时,刚才还在他掌心里呆得好好的橘子突然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咕噜咕噜地一直滚到了周逸凡的脚边。 我顿时有点心疼,这眼见剥了大半的橘子,辛辛苦苦地长了这么大却不能被人吃掉,竟然以这种惨淡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心疼了好几秒,我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我爸僵滞的目光却仍然注视着我身后,再回头一瞧,周逸凡也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爸,一时间,两人的眼中仿佛只有彼此。 我记得在我大学选修影视戏剧理论课的时候老师曾经讲过,这种定格住背景,只让主角在其间动作的表现手法在电影和舞台剧中十分常见,目的是导演希望通过这样抽离时空的方式,达到一种间离的效果,从而表现出主角当时丰富的内心活动。但我们并没有在拍戏,附近也没发现什么摄像机,因此让我感到很迷惑。而作为这一幕场景中唯一一个还能动的主角,我此时并没有什么丰富的内心活动需要展现,因此我就更加感到迷惑。 当然,这里面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也许周逸凡其实是我爸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或者是小时候家里穷,养不起而不得不送给外人的儿子。在我的预想里,下一秒我爸就要越过我,紧紧地揽住周逸凡的肩膀,痛哭流涕道:“儿啊,我苦命的儿啊!爹想你想得好苦啊!”而周逸凡也痛哭跪地,抱着我爸的裤腿嘶喊道:“爹!俺也想你!俺终于又见到你了!”然后我妈也被惊动,从厨房里狂奔出来,三个人抱成一团,泣不成声。 这原本应该是感人肺腑的一幕,但我又突然间想到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如果事情真如这般发展,那我这孩子就会成为一个近亲乱伦的产物,从而可能患有脑残、心脏病、癫痫、畸形等先天性疾病,那可真是一件悲摧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我就陷入了巨大的悲痛而不能自拔。 就在这时,周逸凡上前了一步,及时地把我从痛苦中拔了出来。他握了握我爸愣在空中的手,平和地说道:“叔叔您好,我是……林蕊的朋友。” 12第十二章 前文提到,我爸和周逸凡在我家家门口上演了一出疑似父子团圆的年度狗血大戏,虽然这出戏在周逸凡平淡自若的表现中遗憾落幕,但有趣的是,在我妈见到周逸凡的时候,以上场景又被重新演绎了一遍。舒蝤鴵裻 我一边思考着这让人匪夷所思的一幕究竟有什么深刻的内涵在里头,一边回过头仔细地打量了周逸凡一番。他今天穿的是细条纹的休闲衬衫,外搭简约自然的卡其色单排扣风衣,得体的剪裁带一点漫不经心的修饰,乍一看,整个人仿佛真的是从电影海报里走出来的复古贵族。之前我跟我爸妈说我的上司要来,估计他们脑补的都是一个膀大腰圆的秃瓢形象。这一见之下大惊失色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周逸凡为什么见到我爸时也有那么一愣我就不知道了。思索良久,猜测可能是他也被我爸朴实无华的外表所震撼,就如同罗中立那副著名的油画《父亲》所描绘的一样,古铜色的脸上爬满了车辙般的皱纹,粗糙的双手捧着一个残旧的茶碗。当然,我爸手里捧着的是个绿皮橘子。但不管这么说,这个父亲都不仅仅是我或者罗中立个人的父亲,还是全中国劳动人民精神意义上共同的父亲,这有血有肉撼人心魂的形象,容易唤起人们心中一股平凡而伟大的感情。 虽然这场由周逸凡代表的资产阶级和我爸代表的无产阶级所碰撞出来的火花令人感动,但这着实有些打乱了我原本的计划。在我原来的构想里,周逸凡应该在我们吃晚饭的时候跟我爸妈亲切地拉拉家常,无意有意或者状似不经意地透露出老子很牛逼老子的钱八辈子也花不完的讯息,让我爸妈产生一种谁要是投胎做了他的儿子就像中了双色球一样幸运的感觉。然后在饭后我们其乐融融地吃着我买回来的柿子的时候,再出其不意地告诉我爸妈他们这个中双色球的愿望实现了,我果真怀了个他的孩子。通过这样的前后铺垫,层层递进,既不会过于冒进,又容易使我爸妈酝酿出一种欣喜若狂的心情,从而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但事与愿违的是,我们吃晚饭时的氛围像极了另外一幅油画,那就是意大利名画家李奥纳多·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仿佛只要一吃完这顿饭,我们就会通通被拖去刑场枪毙,所以每个人都沉默不语,将这最后的宝贵时间用来对自己的人生作最后的总结。我踹了周逸凡三次,又在他那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皮鞋上重重碾了好几脚,他都仍然没有搭理我。 晚饭过后,四个人在小客厅里围着一个24寸的电视机看新闻联播,电视里人民群众喜迎十八大,被调查幸福感都不会说脏话。但我是个十分耿直的人,觉得这种光明正大的谎言实在不能接受,于是想去外面走走。走之前我也邀请了周逸凡,目的是想跟他探讨一下为什么他不按计划执行而是临阵退缩的问题。 却没想到他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了看我,淡淡道:“我不去了,你去吧,自己注意安全。” 我站在他面前又是努嘴又是使眼色,动用的面部肌肉估计比人类激吻的时候动用的三十块肌肉还多,但即便是我的脸已经扭曲地快抽筋了,周逸凡也还是视而不见。我在心里对他比了个中指,最后气愤地摔门出去了。 由于这边晚上没有路灯,而我出门时又忘记带手电,无处可去,只好到旁边孟达他们家串门,顺便蹭了一碗鱼汤喝。孟达家里有一只叫阿宝的土狗,看到我格外热情,于是我就坐在沙发上一边逗阿宝玩,一边跟对面的孟达聊天。 聊着聊着,孟达突然问我:“末末,你今天的那个朋友呢?” 我说:“在我家呢,怎么了?” 孟达说:“噢,没什么……” 我一看他那扭捏的表情就觉得肯定有什么,果然静了半分钟,孟达又讷讷地问我:“末末,那个男人……真的跟你只是朋友关系吗?” 这真是个难以作答的问题,孟达一直对我有点旧情未了,这我知道。如果我说不是,就会伤害他的感情,可如果我说是,就会违背我的人生信条,我记性不太好,但我似乎刚刚才说过,我是一个十分耿直的人。 我打了个哈哈道:“你看我们俩像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吗?” 孟达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好几眼,我几乎要被他看得灵台一片混沌,才听到他苦口婆心地说:“末末,我知道你喜欢他,你从小就喜欢他这样的,但是太有钱的男人往往靠不住!” 我微微吃了一惊,虽然我跟周逸凡是有个一夜情的关系,虽然按照周逸凡的说法,那晚也的确是我主动把他给摁倒的,但这其中有很多复杂的因素,比如我喝醉了神志不清,比如那天正好是月圆之夜,平时隐藏在我体内的狼化因子释放出来了之类的,但绝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喜欢他,因为那时候我甚至还不认识他,前提条件就不成立。(..info无弹窗广告)而等我认识他之后,我们的关系就变成了很纯粹的合作关系,一开始是老板和员工的合作关系,到后来是他的精子和我的卵子合作的关系,根本没有什么喜不喜欢一说。 于是我很困惑地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这样的,你从哪儿看出来了?” 孟达撇了一下嘴,有些委屈地看着我:“我都认识你多少年了,还能不了解你吗?你上学时候搬出去那几年一共就给我写了三封信,还每次都是写你喜欢上一个男的,说他多好看多好看全天下都没人比他好看什么的,到后来都开始写诗了。对了,最后一封信你还给我画了张画呢,所以我今天一看到你那朋友就想起来了,他就是你喜欢的那个类型的!” 我很怀疑地看着他,搜遍了脑海也没有什么印象。而且即便我真的有如此花痴的时候,我估计我也没有能文艺到写诗的地步。孟达看我摇头,一拍大腿道:“你不信?你等着,我这就去把信给你找出来!” 我用一个空的矿泉水瓶逗阿宝玩,我丢它捡地捡了十来次,阿宝已经向我龇牙了孟达才终于回来。他手里拿着几个压得发黄的信封,然后随意从其中一封里面抽出一张折成三折的普通信纸,我狐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竟然真的是我初中时候幼稚的笔迹,上书: 当你在约定的角落出现 我的灵魂中留下如此的印象 你从阳光的激流中走来仿佛 夏天也牵着你的手行进 仿佛在那些你将路过的地方 狭窄的街道都扇动着翅膀 甚至路边的桦树们 都踮起脚欠着身向你靠近 甚至微风携来的不是烟 不是尘而是夏天遥远的气息 仿佛你走过草地的金黄 花朵也突然向你散发芬芳 也许孟达不知道,但这首情诗并不是我写的,而是一个我忘记叫清道夫还是鲁道夫的挪威诗人写的,诗的名字叫做《相逢》。但能让我这么懒的人把这么长的情诗这么工整地抄一遍也不简单了,因为我的作风一直都是直接跑到别人面前去告白,看来花痴果然是促进个人进步的一大推力。 我默默回想着这首情诗究竟是我暗恋哪个男人的时候抄的,虽然我小的时候深受我妈的教诲,没有谈过一次恋爱,但我的内在仍然是一头狂野豪放欲求不满的青春期母狼,被我暗恋过的男人不在少数。孟达在这时候把另一封信也拆开了,递给我道:“喏,这就是你那时候画的画。” 我满怀期待地接了过来,但结果一看就崩溃了。这幅素描一眼看过去至少能让我联想起数十个人,包括古天乐、吴彦祖、柏原崇、张东健、玄彬、木村拓哉以及天涯论坛评选出的天涯四美等等,不得不说丑有各自的丑,但帅哥都是有共性的。这个侧面的剪影还让我想起了一句经典的言情小说台词:我爱的男孩,有世界上最英俊的侧脸。注意,是侧脸,不是四十五度角,这就排除了我那时候看了太多郭敬明的小说而爱上他的可能性。但我又着实记不起来到底是谁曾经那么精准地击中了我那一半明媚一半忧伤的内心,所以我猜,这极有可能又是湮没在我那悲伤逆流成河的青春岁月里的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记起来我念初中时有一个很好的习惯,就是我会经常拿那种带锁的日记本记日记,搞不好那里面记录了这一段被我遗忘的历史。那时候这种带锁的日记本很是流行,但我是个比较丢三落四的人,经常不知道把钥匙丢到了哪里,无奈之下往往要把整个日记本外壳都拆了才能把里面的纸张取出来,搞得就像是要上厕所没有纸所以扒了几页去当草纸的作业本一样。 想到这里,我被强烈的好奇心所驱使,跟孟达告别后就匆匆回了家。进门的时候我愣了愣,因为昏暗的客厅里竟然就只剩下周逸凡一个人,他手里拿着我放在客厅桌子上的一个速写本,里面是我无聊的时候随手画的一些涂鸦或者写生。 我说:“我爸妈呢?” 周逸凡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着我,静了几秒,“他们睡了。” 我说:“哦,那你呢?” 他又静了几秒,“我在等你。” 我点了点头。我们家只有两个房间,不得不思考一下要让周逸凡睡哪的问题,思考了大概两秒,我说:“那什么,我们家小,你只能跟我睡一个房间了。你是客人,总不能让你睡地板,但我现在也不太好打地铺,所以你看那个……你不介意跟我挤一张床吧?” 周逸凡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我,过了半晌,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好。” 我看他这个反应,估计他是有点介意。其实我本来也有点介意,担心这会毁坏我的清誉,但转念一想我跟他连孩子都有了,根本没什么清誉可言,情.欲还差不多,所以又点了点头,径自回房间去了。 我从房间的柜子里翻出一叠陈年的日记本,一本一本地翻着看。过了一会,周逸凡也进来了,他没打扰我,不声不响地坐在了我对面书桌前的椅子上。 然而,一直等到把四本日记本粗略地翻完,我都没有找到一丝那个神秘男人的记录。其中一本日记本的边沿上隐约有几页撕毁的痕迹,估计真的是哪次被我撕去当厕纸了。兴许那段暗恋就被我记录在那几页纸上面,那个曾经让我“为你写诗为你静止为你做不可能的事”的男人,竟然就要因为一次内急永远地与我在记忆长河中擦肩而过了,一时之间,我内心有些无与伦比的遗憾。 “末末。” “啊?”我从沉思中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发现原来是周逸凡在叫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猜想可能是他想睡了,而我床上都摊满了东西。 我说:“噢,不好意思,你困了是吧?我马上收拾。”站起来收了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我转身撑着腰,像个母夜叉一样地道:“对了!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好了跟我爸妈摊牌的吗,踹了你那么多次你都没反应,你让我很生气啊!” 周逸凡顿住了几秒,嘴唇刚动了动,我不耐地摆手道:“算了算了,先睡觉吧,明天再说了。” 自顾自地收拾完后我就爬上了床,往靠墙的位置缩了缩,把另一半位置留出来。几分钟之后,周逸凡把屋子里的灯关了,黑暗中走过来,在我旁边安静地躺下。 本来我觉得这场面会有点尴尬,毕竟上回跟他同床共枕的时候我处于人事不能……人事还是可以的……处于意识不能的状态,清醒地跟一个除了我爸之外的男人同床我还是头一遭。原本想着要说些什么来缓解这种沉默的尴尬,但可能是今天实在太累了,我翻了两次身,还没来得及尴尬就已经睡死过去。 13第十三章 这一夜,我的睡梦中有这样的画面:仿佛是一个久远的夏日,一个女孩盘腿坐在草地上,手里捧着一本速写本。舒蝤鴵裻整个画面就是一首诗:周围栽满了满天星,层层叠叠使得一切都朦胧不可视,在女孩子的面前,依稀有一个睡得很安详的男人。她偷偷摸摸地在本子上描着他的轮廓,动作轻而又轻,似乎生怕画笔摩擦纸张的声音会将他惊醒。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突然有股强烈的好奇,皱着眉头蹲在她旁边,迫不及待地想看她把这个男人的脸画出来。然而她每一笔都像电影的慢动作回放,我心里像有一个不断在倒计时的秒针,急得我在她的耳边大喊:“你快点行不行啊,我快没有时间了啊!”然而那女孩子却听不见我的话,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她竟然放下了画本,跪坐在地上,慢慢地俯过身去。我吃了一惊,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心想总不会像古装剧一样突然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来吧。但后来事实证明这不是一部武侠片,而仿佛是一部日本纯爱电影。女孩子低头在那男人脸上亲了一下,我立马就想,这姑娘傻不傻啊,要是我就直接正中红心地亲他嘴上。结果还没等我想完,女孩子又不负我望地在重新低头亲了下去。我顿时老脸一热,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一热,亲下去的人又不是我,真是莫名其妙。接着我忽然看见那男人的手指动了动,马上激动地想,来了来了,好戏就要来了,那男的要醒了会怎么样呢,是干柴烈火地扑倒呢还是干柴烈火地扑倒呢? 然而就在这时,我醒了。 我盯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我都已经这么个年纪了,不做春梦反而做这么纯的梦,简直违背人类生理规律,也不容易啊…… 说到春梦,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昨天晚上我的旁边好像躺了个男人来着,可现在我的旁边空空如也。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周逸凡被我半夜蹬到地上去了?连忙探头到床边看了看,然而地上也没见着他的影子。 我看了一下时间,这还不到七点。本来可以再睡个回笼觉,心里又着实有些担忧。我不知道周逸凡是不是也像电视上演的那些贵族一样,周末大清早不睡懒觉而是去海边或者花园里jogging,中文俗称慢跑。但我回忆了一下昨天买柿子时候的场景,觉得他实在很符合人傻钱多的定义,要是在这僻静的山林里跑丢了,搞不好就会被人绑架,而我又没有那么多钱去赎他,到最后不是看着他被撕票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卖去山沟沟里给地头蛇的智障闺女做相公,那样的话就太悲剧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所以我赶紧爬了起来,洗漱了一下,随便抓了件衣服套上就冲了出去。 但我没能冲太远,因为我刚一冲出家门就看见了周逸凡。他背对着我静静地站在离我家二十米开外的一颗黄栌树下,双手插在风衣的衣兜里,晨风把他的后衣摆吹起。我安心地舒了口气,心想好在他没跑远,否则这么个美好的画面,如果我是人贩子,估计也会动心的。 我走到周逸凡的身后,说:“大早晨的,您在这思考民生呢?” 他听到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转回头来,嘴角边勾了个浅笑:“没有,醒了就睡不着了,出来走走。” 我说:“噢,是不是床太硬太小了所以你没睡好啊?实在对不住了。” “不是,我睡得挺好的。你怎么不多睡会?” “还不是怕你走丢了呗,这边又不像大城市有什么地标性建筑,万一你走到深山老林里去我就找不着你了。” 周逸凡没说话,又像刚才一样弯着唇角微笑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整个暖色调场景的缘故,我觉得他这一笑很有些含情脉脉深情款款的意思,呆了一呆才回过神来。 我说:“咳,那个……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吃早饭?我爸妈还没起呢,要不我带你去前面先随便吃点?” 他点点头道:“好。” 我们一路走到村口的阿贵嫂米粉店,老板娘阿贵嫂也才刚刚开门在做准备工作,看到我进来,有些惊讶地笑道:“末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早就过来啦?”然后目光投向我旁边的周逸凡几秒,更加惊讶地冲着我大叫起来:“你结婚了?这是你老公吗,这么帅气啊!” 也不怪她误会,我们这个小破地方,除非是要结婚或者已经结婚了,不得已要把对象带回来见父母,否则应该不会有人带朋友来这边参观游玩。我条件反射地把两只手举起来摆了摆,但“不”字还没出口,周逸凡已经很自然地在那边笑着打招呼:“您好,是不是我们来太早了?” “哎哟不早不早,你们先坐啊,我这就去给你们下米粉!” 等阿贵嫂转身进了后面的厨房,我的手还在空中举着。 周逸凡看了我一眼,“你愣着干什么?”说完抓过我的一只手腕,拉着我到一张桌子旁坐下了。 “你们这儿的人是不是都互相认识?”周逸凡看了一会菜单,又抬起头来问我,其实那菜单就是一张手写的a4纸过塑了一下,我想了想道:“差不多吧,但认识我的人可能多一点。” “是么,为什么?” 这个就一言难尽了,我用手撑着脸再想了想:“唔……可能是因为我天生聪慧又丽质?哎,其实受到太多的关注也是很苦恼的啊。” 我当然是开玩笑的,可是周逸凡却没笑,一脸认真地看着我。对比起他我说我聪慧丽质什么的真是脸大得没边了,正要解释,阿贵嫂已经端着一碟笋干和一碟脆黄瓜走了出来,哐地往桌上一放,对着周逸凡就说:“我们末末本来长得就好看,而且读书又好,考上的大学是全国最好的,这边没人比她考上的学校更好了。小伙子,你很有眼光啊!” 我的学校虽然不是什么不入流的野鸡大学,也绝对谈不上全国最好的一说。周逸凡这次总算是把这当笑话听了,我看他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心想也好,横竖不用我再解释了。 我看着桌面上的两碟凉菜,其中一个碟子的边沿磕了个小角,我把那个碟子往自己的方向移了移,另一个好的推到了周逸凡面前,又把摆在他手边的筷子拿起来用纸巾使劲擦了擦才放回去。他看着我的动作没说话,我压低了声音解释道:“乡下地方就是比较简单粗暴了,可能味道也没多好,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了,但这儿的卫生是绝对没问题的,而且肯定不会用什么地沟油。你先尝尝看,要是不喜欢吃的话……” 还没等我说完周逸凡就已经把筷子拿了起来,稀里哗啦地吃了几口,我看他吃得那么带劲连形象也不顾,心想吃惯了山珍海味再来吃点萝卜青菜果然是有钱人变态的爱好。 等我们吃完米粉出来,街上的小商铺都陆陆续续地开张了,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我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问周逸凡说:“你是想去逛逛菜市场,还是我带你去后山走走?呃……菜市场有点脏,但后山的环境还算不错,也比较安静。” 周逸凡想了想,道:“嗯,那就去后山吧。” 后山原本不叫后山,只不过是因为它在我们一众居民平房的后面,叫的人多了,也就成了后山。这边有山有树,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湖,历来是我们村居民饭后散步,遛狗休闲,以及情侣野合的好场所。平时夜晚或清早过来这边,都要当心会不会一不留神踩到一对像红军一样隐藏在深山草地里的情侣。但由于现在已经入秋,天气转冷,如果要野合的话还要随身带上一床棉被,那样就太麻烦了,而且还容易因为湖水的潮气而患上风湿病,所以眼下基本上没什么人到这里进行这种活动。但即使如此,我还是要很注意地看着路面,万一周逸凡不小心踩到一块狗屎,报废了他那双鞋,也是很可惜的。 后来我们在湖边的草地上坐了一会儿,就在我把手边最后一颗石子扔进湖里的时候,周逸凡突然把手伸过来将我右脸边的头发夹到耳后。我愣住了一下,觉得这个动作他好像之前就做过,正在回忆,听到他说:“末末。” “嗯?”我忘记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称呼我,想了想说:“噢,你知道我小名了?是听我爸妈说的吧?” 周逸凡轻轻点了一下头,道:“嗯。这名字很好听,为什么要改掉?” 我说:“你觉得林末比较好听?唔,其实我也觉得林末比较好听,但是那名字不太吉利,所以就给改了。” 他静了一阵子,轻声道:“为什么说不吉利,发生什么事了?” 我心想,周逸凡还真是个好奇宝宝啊。当然,也可能是他觉得我现在怀了他的孩子,所以他有必要了解一下我的过去,调查一下我是否曾经有过重大的犯罪史或者吸毒史之类的。 我在心里迅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深叹了一口气:“唉,也没什么,就是我上初中的时候跟别人打了一架,打得我颅内大出血,半死不活地躺在医院一个月,差点把我妈都忘了。后来好了以后呢,这名字克完我又去克我爸。噢对了,我应该没跟你说过,你看我们家现在很寒酸吧,其实我们家以前也是有点钱的。呃,当然不是你们这种这么有钱的,但也还不错。我爸那时候做点小生意,中途出了点问题。我爸那人傻啊,他居然跑去跟高利贷借钱,结果生意越做越不行,亏得越来越多。后来我妈就想把工厂卖了用来还债,谁知道这时候又出了问题,说什么我们非法占用了城市规划用地。非法个头啊多少年了也没见人来开发,结果居然就要罚我们一大笔钱。我爸把所有家产都卖了才交齐罚款,所以就根本没钱还高利贷了。你不知道,黑社会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们……哎,你看到我爸右腿不太灵活吧?就是那时候被打断了,后来其实也治得差不多了,但他现在还是瘸着,医生说那都是因为心病,所以现在他也干不了什么活,之前有钱的时候他对这边的一个朋友还算大方,给了他不少好处,所以现在那朋友让我爸去给他的仓库看门。还有我妈,你是不是觉得她特别吝啬?那也是没办法,那时候我又要上学,我爸住院又要花钱,家里几个人都靠我妈,她就去市场上帮人串珠子做手工艺品,串一串才赚一分钱。她是有了教训,穷怕了。” 我噼里啪啦地说完以后,周逸凡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里似乎有点蒙蒙的雾,不知道是怀疑还是怜悯。我对他道:“你不相信啊?是真的!噢,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点名媛气质也看不出来呀?其实我以前也学过钢琴和画画的,钢琴是个半吊子,不过我的画画得还不错,诶对了,你昨天不是看到了吗,那都是我……” 还没等我说完,周逸凡突然用力一把将我搂了过去,我的下巴撞到他的肩膀,闷闷地一下,有些痛,然后我听到他微微哽咽地叫我:“末末。” 此情此景,结合前后因果,我觉得周逸凡真是一个性情中人,接下来他应该会跟我说一些“不用担心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会对你生下来的孩子负责我会好好照顾他”之类的话,但我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开口,不禁让我感到有些茫然。我看见周逸凡的衣领上落了一片树叶,于是顺手帮他拨了拨,却不想这个动作可能引起了他的误会,他又把头往我肩窝里埋了埋,抱得更紧了。 真是可怜的……我把手绕到他背上拍了拍,像拍孟达家的阿宝一样:“乖啊,没事的没事的……” 我没想到周逸凡的心灵竟然会那么脆弱,轻描淡写地讲个故事也能让他受到伤害,只能说他的人生实在太平坦了。而我呢,我的生活似乎从来就不是什么轻喜剧,而是一幕幕超现实主义的黑色幽默。好在时间是治愈一切伤口的良药,它能让张艺谋从红高粱到三枪拍案惊奇,让陈凯歌从霸王别姬到无极,当然也能曾经文艺□着的我往越来越无厘头的方向发展。有句话是怎么说的,生活就像被强.奸,反抗不了,就要试着去享受。 14第十四章 刚才我说什么来着?对了,我说人要试着去享受生活。.info[]舒蝤鴵裻 然而就在回家的途中,我猛然想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我意外怀孕这个事到现在还没有跟我爸妈提。如果这件事处理得不好,别说享受生活,我甚至可能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今天已经不像昨天那样具备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我在心里盘算着,让周逸凡把他那辆车提前开到我家门口,万一我进去摊牌以后我妈雷霆大怒,我就直接冲出来钻进他的车子里跑路。我把这个计划跟周逸凡沟通了一下,他顿了顿道:“噢,我忘了跟你说了,那件事我已经跟他们讲过了。” “啊?”我顿时愣在原地,“你什么时候讲的?” “昨天晚上。”周逸凡也停住了步子,回过头来淡淡道:“你出去的时候。” 我简直有点不敢相信,睁大眼睛道:“然后呢?我爸妈什么反应?” 他继续淡淡地道:“噢,你爸倒没什么,就是喝水的时候被呛了一下,你妈妈就有点夸张,她去厨房拎了把菜刀出来了。” “啊?!”我吓了一跳,立马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打量他,之前也没注意他身上有没有多出一个窟窿什么的,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自己扛了呢,竟然敢单挑我妈,以为自己是武松啊? 好在找了半天都没找着伤口,我抬头看着他:“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周逸凡静了几秒,“哦,这个嘛……你妈说那都是我的责任,所以让我对你负责到底。还说如果我不娶你的话,就要当场把我剁碎了拿去喂狗,连渣也不剩下,所以我就答应了。” 我愣了一下:“阿宝?” 他也愣了愣,“阿宝是谁?” 我又愣了愣,摇摇头道:“哦,那不重要。呃,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你答应了,你答应什么了?” “结婚。[..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怔了一会,几秒钟后终于反应过来,我说:“噢,你的意思是我们假结婚,然后在我妈面前演一下戏是吧?噢,我明白我明白,没问题。也幸好你反应激灵,不然可就惨了。” 周逸凡皱了一下眉,疑惑道:“假结婚?怎么个假结婚?你妈妈说了,她要看到白底黑字的结婚证。” 我鄙视地看着他道:“你有没有结过婚啊,结婚证明明是粉红底黑字的。”突然发现好像他的确没结过婚,而且我们已经离题了,又连忙把话题扯回来:“噢,你说怎么造假是吧?这还不简单啊?我们学校门口一溜都是办证的,办得都特别逼真。不光是结婚证,离婚证,还有最实用的学生证和身份证。或者你也可以按职业类别来挑,什么律师证,会计师证,医师证,你要能多出点钱的话,人大代表的证也指不定能给你办出来,你不用担心!” 周逸凡看了我好一会没说话,我估计是他心里还有点担忧,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事,真的!放心吧,这事就交给我了,正好我跟我们学校门口那些小摊小贩关系还不错,我去的话他们搞不好还能给我算便宜点呢。” “到时候再说吧。”周逸凡叹了口气,看得出来心情仍然有些沉重。其实这完全没有必要,因为现在在我国办假.证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行业了,从业人员的素质都特别高,别说是我妈那双老花眼,就是专业的机器也未必能验得出真假。从这件事情中,我再次感悟到周逸凡真的是个很实诚的人。但我的确没想到昨晚在我回忆中学那些风花雪月的时候他就默默地把这么棘手的事情跟我爸妈说了,真是好兄弟,够意思! 回到家以后,我爸妈都已经起来了。我爸拖了张椅子坐在门口认真地研究一本命理八字的旧书,看到我们回来,张了张嘴巴却没说出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我爸向来都很疼我,我妈骂我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求情,攒了点私房钱就惦记着给我买新衣服,我犯错了他也不会给我坏脸色看。可是我如今却居然干出这么出格的事情,我真是不孝。 我走到我爸跟前说:“爸,你怎么在这里看书啊,太阳光对眼睛不好,多晃眼啊。” 我爸把书一合,扯着嘴角呵呵地对我僵笑:“哦,那不看了,不看了。” 我心里有点难受,周逸凡在旁边接了话:“叔叔,那我扶您进去吧,坐门口风也有点凉。” 进屋以后,我看水壶里的水好像是新烧的,就找了点上回刘闻闻送给我的白茶茶叶来泡。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看见她昨晚半夜给我发的一条短信,说明天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后话剧社在老地方排练,叫我不要迟到,然后还说她有点事情,可能会稍晚一些,让我千万盯着高晨别让他被新加入社团的女狐狸精给迷惑了。当时我就想,那也得高晨发现她们是女的才行啊。 我把泡好的茶给我爸和周逸凡送过去的时候,听见周逸凡在跟我爸说:“叔叔,我听末末说您右腿不太灵便,我有个朋友是骨科的专家,挺擅长复健这方面的,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约个时间我让他帮您看看。” 我爸张口结舌地,连婉拒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我就在旁边插了句话:“爸爸,没关系,就只是看看,也不会怎么样,你没必要跟他太客气。” 周逸凡对着我笑了一下,然后就开始介绍他那个朋友和询问我爸的情况了,我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忽然听到厨房的方向有声音传来。走到厨房门边,发现我妈正在刀板上切一只鸡。我默默地从旁边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一边,我妈在我坐下时瞪了我一眼,然后一直都没理我。等她把鸡切得差不多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叫了她一声:“妈……” 我妈突然一刀把鸡头剁了下来,然后“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我吓了一跳,差点整个人从凳子上坐到地上。她挥舞着亮闪闪的刀刃对我咆哮:“你这个死孩子,你怎么不学好啊?!我就说了!你以前回来毛都没带一根,这次居然捎回来个男人,肯定是出事了!” 我觉得有点委屈,纠正她道:“没有吧,我每次回来,都会带礼物啊……” “我跟你说话你听不明白是吧!啊?我没教过你是不是?啊?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那么不懂得保护自己啊!你怎么能让我那么年轻就当姥姥了啊!” 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再次纠正她道:“妈,你也不算年轻了,都五十了……” 我妈把刀当地一下钉在砧板上:“五十怎么了!五十岁算老吗?你还敢跟我顶嘴!” 我连忙道:“没有没有,五十很年轻,年轻得很。不是有句话吗?女人五十……一枝花啊。”老菜花,也勉强算是花吧…… 然后我妈就没再吭气,低下头用手背擦着眼睛。我看她这么难过,心里犹豫了好一阵,咬了咬牙,强作轻松道:“妈,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样我特别不对?要是你们接受不了,那……这小孩就不要了,反正现在科技进步的很,不要也来得及。再说,这本来就是个意外,我本来都不认识他……” 我妈猛地把头抬了起来,嘴唇抖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我心里头很惊讶,因为在我印象中,哪怕是在我们家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我都没有见过我妈这么苦情的样子。沉默很久,她叹了口气道:“我能叫你不要?我怕你今天要是听了我的,以后总有一天会恨死我……算了,这都是命,谁能想到呢,都过去这么久了……” 我妈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我几乎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了。我想让她高兴一点,靠过去挽住她的胳膊安慰她,我说:“妈,凡事你都要两看。我都二十六了,慢慢谈个对象再结婚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您二十六的时候我都会满地跑了。而且那个谁……他人也还算不错,虽然是先上车后补票,但好歹也补了票,没坐霸王车不是?您放心吧,等结婚证一到手我就找最贵最快的顺丰镖局给您邮回来!” 我妈听完又愣了半天,自言自语道:“是啊,他肯定会这样的……” 我觉得我妈这个神神叨叨的样子,跟菜市场门口那个算命的颇为相似,估计她是经常趁买菜的时候偷师去了。 因为天气预报说晚上可能会降雨,加上怕没有灯走夜路不太安全,所以我和周逸凡决定下午就回去。临别的时候,大家彼此无话,都在用眼神进行着无声的告别交流。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话不假。但我爸眼皮上的褶子太多,就像给这窗户上了一层厚重的窗帘。而我妈的眼睛刚才哭肿了,现在睁都睁不开,导致我也没有办法透过一条窗户缝看清她内心所想。无奈之下我只能去看周逸凡的,但他也没给我这个机会,直接把话说了出来:“叔叔阿姨,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不用担心,我答应过你们,会照顾好末末。” 他说完以后三个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我,我想他们可能是需要我象征性地表个态,毕竟我是最后一句话里的宾语,于是就用力点了几下头。 由于昨夜我耗费了许多精力去做了一个很纯的梦,加上今天早上起得又比较早,所以在返回的途中我撑不过困意睡了过去。最后是周逸凡叫醒的我,我一睁眼就已经到了学校的宿舍楼下,身上盖着他的风衣。我把衣服递回给他,朦胧着双眼说道:“嗯,到啦?谢谢啊,你也赶紧回去吧,这两天怪折腾的,辛苦你了。” 我伸手去开车门,听到周逸凡在后面叫我:“末末。” 我回过头,他正侧着身盯着我看,眼睛在车灯下亮晶晶地反光,这真是传说中既摄魂又勾人的眼神。我也被摄住了魂,正在研究他有没有戴美瞳眼镜,周逸凡说:“末末,我在想……你要不要住到我家里来?” 15第十五章 对于周逸凡邀请我住到他家里这件事情,我并没有答应。舒蝤鴵裻 周逸凡邀请我去他家的理由是他家小区离我学校比较近,而且那里的环境不论是跟学校宿舍还是职工宿舍相比都要好得多,我要是住过去的话他不光方便接送我上学上班,也方便照顾我。我一一地反驳了他,其一他家小区离我学校再近也比不上宿舍近,其二我虽然是个孕妇,但我目前才怀孕三个月,肚子还没有普通人吃撑的时候大,连上了地铁公交都不会有人能看出来从而给我让座,所以也没什么好照顾的。其三,虽然他家条件比较不错,但我孩子都还没生出来,所以也实在没有必要为了给孩子的成长创造一个良好环境而这么早就效仿孟母三迁。 我逻辑清晰,论据充分,周逸凡想了半天都没能找出什么观点来反驳我,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就开车走了。 我上楼以后,宿舍里空无一人,刘闻闻留了张字条说她这周末去她姑妈家住了,劳烦我帮她收一下晾在阳台上的衣服。我在收衣服的过程中突然想起来,要办结婚证,不论真假都需要一张两人的合照。而刘闻闻恰好是一个玩ps的高手,所以我和周逸凡可以分别提供一张单人的证件照,让她帮我们p在一起,这样就连照相的步骤都省了。我把这件事记在了我的备忘录上,并且决定明天有时间就去校门口找办证的人问问价。 第二天下午下了第一节课以后,我按照刘闻闻给我的通知准时去参加话剧社的排练,排练的地方在一栋基本上属于荒废的二层小楼里,除了我们这种无处可去的社团,绝不会有外人跟我们抢地盘。那里的一层原本是校医院的旧址,二层有几间很大的教室,以前都被用来给学生上晚自习和安排期末考试。这个楼已经有将近百年的历史,平时学校里什么怪力乱神的传闻也都跟这栋楼有关,比如传说中有一年在微积分考试的前一晚,有个学生自习着自习着,突然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然后从二楼跳下来自杀了。然后从此在每个微积分考试的前夜,在他曾经位置上自习的人,都会听到有个人在扯着嗓子凄厉地喊“不——要——挂——我——”。再比如说曾经有个在校医院住院的学生半夜去水房洗澡,一边洗一边唱歌,结果唱得太高兴,洗完的时候脚底一个打滑,头磕到了台阶上,挂了。于是从此半夜里去那个水房的人都能听到有人一边洗澡一边唱歌的声音,让人脊背发凉,更加让人不能忍受的是,那人唱的也是一首撕心裂肺的歌,名字叫做死了都要爱。 我们社团是个十分团结一致密不可分的社团,不能同生但求同死,或者起码要一起闹鬼,所以这就是即便我不是剧组的参演成员,来不来都没有影响,但也仍然要求我每次都到场的原因。 人员差不多到齐之后,导演编剧和演员们都在讲台上沟通排练,我在离他们最远的最后一排位置上坐下来看书。我的导师最近在做一个课题,让我帮他查点资料。这件事很让我受宠若惊,因为以前我的导师找我,经常是让我下课时顺便去他那里帮他整理一下文件倒一下垃圾之类的,所以我想,这次我得好好表现。 就在我准备埋头苦读的时候,身后有人挟着一阵风来到了我身边。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刘闻闻。几日不见,她居然换了一个从发根一直卷到发梢的发型,整个头比原来大了一圈,仿佛有一股八级以上的强台风从她头上呼啸而过。(..info无弹窗广告)我想起之前她曾经跟我说过要去做一个波西米亚烫,只是我没想到这个听着很fashion的名字烫出来以后竟然是这个效果。 我犹豫着问道:“闻闻……你最近喜欢上迪克牛仔了?” 刘闻闻甩着她的一头乱发道:“迪克牛仔?迪克牛仔是什么,是牛仔裤的牌子吗?”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突然弯下腰来,鬼鬼祟祟地在我耳边说:“喂,那几个新来的女的有没有趁我不在勾引我们家高晨?!” 我朝着她眼睛的方向望了一下,五米之外,与我同在最后一排的主席同志正在边看书边认真地咬笔头,真的是特别认真,那支铅笔已经不知不觉被他吃下去一截了。我听说吃猪脑能补脑,吃鱼眼能明目,就是不知道吃多了2b铅笔会怎么样。 我安慰刘闻闻道:“没有,而且就算有也没事,你们家高晨特别忠贞,不信你现在过去问他,他肯定都不知道哪几个是新来的。” 刘闻闻自豪地道:“那是~~~我看上的男人还能不好么?”说完她看都不看我,径直就扭着碎步往主席同志的方向去了。我感觉到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摸出来一看,是周逸凡发的一条短信,他说他晚上要去公司那边,问我几点下课,可以顺便送我过去。我告诉他我现在没在上课而是在社团排练。几秒钟后,他把电话给我拨了过来,问道:“你们社团在哪里排练?” 我详细地给他描述了一下,我说:“哦,地方很好找的,就是你从我们学校东门进来直走一百米然后左拐走两百米接着右拐三十米看到一个交叉路口再直走最后看到一个抽象的雕像再往右边的路口走二十米就到了。” 周逸凡在电话那边静了半分钟,我换了个简练的说法:“或者你进学校以后随便问一个人,说要去校医院旧址别人就会告诉你了。” 周逸凡马上说:“好,我知道了,你在那儿乖乖等我,别乱跑。”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有一点迷惑,心想我并没有要乱跑啊,我为什么要乱跑?我只不过是怀了个孩子,他怎么就也把我当小孩了。 等我大概看了将近四十分钟的书之后,旁边的位置上有人坐了下来。周逸凡今天穿了身短款的皮夹克,本来在我的印象里,一般都只有城乡结合部的大佬们才喜欢穿这种衣服,而且下身要配个牛仔裤,再搭个漆皮的皮鞋,耳朵后一定别一支烟,胯.下的坐骑铁定是一发动车屁股就会像着火了一样冒黑烟的重型机车,显得他们的气质格外混搭和拉风。但今天周逸凡在夹克里面搭了个黑色暗格的棉布衬衫,下身是卡其色长裤和休闲鞋,整个人看起来青春又精神,真是让我对皮夹克这种服装有了很大的改观。而就在改观的同时,我忽然想到我从来都没了解过他的个人信息,于是想了想,决定从最基本的资料开始了解,我说:“诶,那个,我一直忘记问你了,你多……您贵庚啊?” 周逸凡看了看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回答道:“哦,我今年三十岁了。父母都还健在,还有一个亲妹妹正在读书,他们现在都在美国。我mba毕业,工作有六七年了,目前个人没有房贷也没有车贷。虽然目前总体经济形势不算太好,但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我应该没有什么破产的迹象,养活一家三口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嗯,还有我跟你说过吧,我没结过婚,可我的确曾经谈过两三个女朋友,但是很早就已经没联系了。” 我听完之后愣了愣,正在回忆我刚才问的是什么问题,周逸凡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什么东西,递给我道:“喏,路上给你买的。” 我低头一看,是一条三粒装的费列罗巧克力。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得我后槽牙直发软,捂着腮帮子说不出话。周逸凡直视着前方,在看我们社团排练的话剧。讲台离我们比较远,所以听不见声音。不过鉴于上一次他观摩了我们罗密欧与朱丽叶表演现场的经验,我估计就算周逸凡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他们到底在讲英文台词还是火星台词。其实这一幕说的是在堕落贫穷黑暗的旧社会里,一个走投无路的底层劳动人民因为饥饿无助和绝望不得已走上犯罪道路的故事。 我由于已经看过他们排练很多遍,所以提不起什么兴趣,继续低着头看书。过了几分钟,我旁边的周逸凡突然哈哈哈地大笑起来,我抬起头,他赞叹地同我道:“你们话剧社演员的表演功底都很不错啊,他们那些滑稽的动作都不像是演出来的,真是活灵活现,可惜就是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对了,这个喜剧是你们原创的吗?叫什么名字?” 我转了转笔,说:“哦,这个喜剧啊,这个喜剧挺有名的,当然不是我们原创的,是法国的大作家雨果写的,叫《悲惨世界》。” 周逸凡慢慢收住了笑声,后来我看他实在憋得很辛苦,就干脆把书收了,扯了扯他的袖子说:“喂,我们出去吧。” 16第十六章 出了二层小楼以后,周逸凡说让我带他逛逛校园,我就领着他走了一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舒蝤鴵裻逛了大半圈之后,我们在学校的西南角停了下来,这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广场。说到这个广场,原本这地方日能休闲夜能观星,原本深受同学们的喜爱,但在两年前,我们校领导突然决定要在这广场附近盖个鸽子房养一群鸽子,校长还特意在校报上写了很长的一篇文章来赞颂这个事情。我看了一下那篇文章,总结出他的大意是我们学校科研能力不足,所以要努力地往人文的方向发展。这发展的第一步就是要养一群鸽子,通过我们人畜和谐共处的景象,展现出我们学校深厚的人文关怀,为学校在外界塑造一个好形象和好名声。 本来同学们秉着“学校是我家,振兴繁荣靠大家”的理念,首先对这群鸽子表现出了人类的友好,经常拿着面包之类的食物去喂它们。然而可惜的是,鸽子们并没有这样的觉悟,它们吃完以后就经常飞到这个小广场上来排便。久而久之,这个原本没有名字的空地因为遍布了鸽子屎而得名,人称鸽子屎广场。我们学校的学生对此感到极为地愤慨,因为这么一搞,到这广场上来忧伤地仰望天空的女同学们就显得一点都不小清新了,到这广场上来浪漫告白的男同学们也会因为一坨从天而降的鸟屎而使计划以失败告终。自从有了这群鸽子,我们学校的男女牵手率大大降低,已经马上要赶超著名的相亲节目《非诚勿扰》了,原本就过剩的男生们饥渴地只剩下两条路可走,一个是去叫.鸡,一个是去搞基。于是,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同学们手中美好的面包变成了诱杀的陷阱,校园里的白鸽一度数量骤减,而在午夜时分的学生寝室里,时常会传来诡异而诱人的乳鸽香…… 对这个现象感到痛心的大概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们校长,另一个是我们学校旁边的鸽粥店老板。 此时此刻,周逸凡正蹲在地上,拿着刚才从一个被妈妈带出来晒太阳的三岁小孩手上借来的小半块面包,表情很温柔地喂鸽子。我则坐在长椅上很担忧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忍不住提醒道:“喂,你小心一点啊,它们搞不好会在你手上拉屎啊。” 周逸凡回过头来看我,笑着挑眉道:“怎么会呢?我是在喂它们吃东西,它们就算不会知恩图报,也不至恩将仇报吧。” 我说:“那可不好说啊,鸽子哪有那么高的智商啊,鸽子顶算就是记忆力不错。” 他又笑了笑:“是么,还有这个说法?” 这是常识啊,我有点诧异地看着他:“当然了,不然鸽子怎么能记得回家的路啊,不记得回家的路它们怎么能报信啊,不报信古代怎么能老用它们来飞鸽传书啊?”我说着说着忽然觉得今天有什么要办的事想不起来了,于是从书包里拿出备忘录,说道:“它们的记忆力搞不好比我还要好,我这脑袋实在不行,经常忘东忘西,不管大事小事都能忘。” 周逸凡没有接话,过了一阵,我抬起头,他仍然默不作声地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我突然间明白了什么,连忙解释道:“噢,你别担心啊,我这个不是什么遗传病,不会遗传给下一代的。我这个,这个……”我挠了挠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医生就是说我的海马体有点受损,海马体你知道吧,就是大脑里面负责人类短期记忆的地方,所以我有时候有一点小小的毛病。这个毛病也不是像阿兹海默症那种,咳,什么阿兹海默症啊怪绕口的,就是常说的老年痴呆,我不是那种,真的不是,你不要担心啊。” 我说完这么一长串以后,周逸凡还是没多大的反应,只是眨了眨眼睛,然后低下了头。我想了想,又道:“哎,不过说真的,我也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下一代的智商啊,改天咨询一下医生好了。我本来就不太聪明,万一再因为这个受影响,那这孩子会不会变成智障啊?太可怜了,摊上我这么个妈……”我越说越担忧,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学起那些忧伤仰望天空的女同学们的样子。然而望了半分钟,我什么都没望出来,心里担忧的情绪也没什么缓解,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每天都要到这里来对这个动作乐此不彼,难道是为了预防颈椎病,所以没事就要来锻炼锻炼脖子? 这个时候,我看见周逸凡拍了拍手里的碎屑,站起身朝着我的方向走来,最后在我面前停下,慢慢地蹲了下来。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难道他也要像喂鸽子一样喂喂我?可是他手里已经连半点面包渣也不剩了啊。 然而周逸凡把手伸了出来,把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温暖干燥,从触感来说也应该没有残留的面包屑,我就勉为其难地让他握了。周逸凡说:“你怎么会觉得自己不聪明?我听你导师说,你每年的成绩都在专业前几名,你经常记不住东西都还能这么厉害,如果你不聪明还有谁聪明?而且我觉得我的智商也还过得去,现在优生优育,孩子都是遗传父母优点的,我相信他以后一定会很聪明,你就别再操这个心了。” 我说:“噢,是是,你说的也有道理,比起那个,我更应该担心的好像是我会不会忘记他啊。” 他皱了皱眉头:“为什么你会忘记他?” 我说:“他出生以后,肯定是跟着你啊,我如果能隔一段时间去看他一次的话还好说,万一你带他移民回美国了怎么办啊,那我就好长时间都见不着他了。等过个三年五年的,我真说不准我还记不记得我曾经生过一个孩子啊……” 周逸凡静静地看了我几秒,大概是在思考对策,片刻之后,他勾着唇角笑了一笑,声音平稳而安定:“不会的,我会让你每天每月每年都能看到他,不光是他,还有我。我们三个会生活在一起,你永远不会忘记他……末末,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我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是他不会带孩子移民,这多少让我安心了一些,如果未来生活在一个城市,那我的确可以每天每月每年都见到他们。但我觉得周逸凡在说话的逻辑上有点问题,什么叫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这事都还没发生呢,他就想着再了,咒我呢? 就在这时,我扫到备忘录的一条待办事项,就是要去校门口向办假.证的人问问价,又想起来上回周逸凡单线作战地把我们苟.合并怀孕的龌龊勾当告诉我爸妈的时候,我曾经答应过他要请他吃一顿饭。正好趁这个时机,把这两件事一起办了。 我说:“快六点了,我请你去我们学校南门那边吃饭吧,那边选择挺多的。” 周逸凡也没客气,笑了笑道:“好啊,走吧。”说着自己站起身,把我拽了起来,拉着我就往学校南门去了。 我们学校南门是小吃一条街,优点是选择多价格低,缺点是学生多环境杂卫生差。但我已经在这条街上磨砺了五年多,有什么毒素身体都能自动识别自动吸收,不会产生类似像有一些装叉的电脑不识别盗版光盘那种排异效应了。我不知道周逸凡金贵的胃会不会吃不了这里的东西,但即使他吃不了我也没钱请他去东门那边的大餐馆山吃海喝,所以我也就厚着脸皮把他往这里带。我问他想吃什么,他看着一长溜的小摊说都好,虽然我知道他的意思是都不好,但也假装不知道,带着他到以前我常来的一个烤串摊上坐下了。 老板拿过来两张油腻腻的菜单,还是中英双语的,周逸凡借着路灯在那很认真地研究起来。我看都不看直接说:“两个羊肉两个肉筋,一个鱼豆腐一个烤翅,烤翅要蜜汁的,然后再来个烤土豆和烤茄子。” 老板刷刷刷几下就在纸上记完了,然后抬头看着周逸凡,“你呢?” 周逸凡把菜单放下,说:“那就跟她一样吧。” 老板应了声好,又多看了周逸凡几眼,突然咝了一声,转向我道:“诶,他不是以前经常跟你来的那个吧?好久没看到你们一起来了啊,那个小伙子呢?” 我看着头顶上的一个路灯,假装没有听见。其实也是我当时脑子没转过来,这有什么不好回答的,直接告诉他陈啸毕业了不就结了?但这小摊老板也特别执着地看着我,好像不等到我的答案他就不走了。静了几秒,对面的周逸凡突然把菜单摔在了桌面上:“你跟哪个小伙子经常来?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翅膀硬了,都敢给我戴绿帽子了?!” 我低下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周逸凡也在对面咬牙切齿地看着我。僵持一阵,旁边的老板突然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哎呀,好像是我认错了!不是你不是你,我说的那是一对小情侣,女的长得跟你挺像的,认错人了认错人了。唉,不好意思啊造成你们误会,给你们算便宜点,八折,八折!”然后老板就拿着菜单跑了,周逸凡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我说:“你干嘛呢?” 他说:“噢,我就是想试试这样他会不会算便宜点,结果真的给打折了。” 我抹了抹头上的汗:“噢,没事啊,这些不怎么贵的。你别想着帮我省钱了,也别跟我客气,点这么少你能吃饱么?” 周逸凡看了看四周,答非所问地道:“你以后要是想吃这些,跟我说,我在家里给你弄,这里的卫生实在太不能保证了。” 我心想,果然人家还是嫌弃这儿的,不过他也是为了孩子,无可厚非。就在这时,有人鬼鬼祟祟地转悠到我们座位旁边,用跟地下党接头一样的声音说:“二位,办证要不要?” 17第十七章 听到这句话,我眼睛里顿时迸发出看到革命希望一般的火苗,也压低了嗓音连声道:“要要要,您什么证都能办吗?” “当然什么证都能办!”那人一副你不要侮辱我职业水准的样子,“姑娘,你是想办什么证?四级证,六级证,还是计算机二级证?这些证我们现在都在搞促销,办一张第二张八折,再办一张的话折上再打八折,机会难得,也就是这最后几天,下个月就恢复原价了!” 我听他说得这么诱人,恨不得每个证都给他来一张,可惜好多年前我都已经考过这些证了,真是生不逢时。舒蝤鴵裻我遗憾地道:“哦,我们是想办个结婚证,结婚证现在有没有折扣啊?” 可能是结婚证的需求太少,我这么一说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办证的人愣了一愣,但人家毕竟是专业人士,就只是愣了一秒就马上反应过来,眼睛扫了扫我又扫了扫周逸凡,“结婚证?是办你们两个的?” 周逸凡没接话,拿起桌上的茶又喝了一口,我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对对,就是我们要办,找你办这个不需要什么文件或者手续吧?” 办证的大哥一摆手:“咳!当然不用,还要什么手续啊,你就告诉我你们想证上写哪天结,然后给我张合照就成。” 我满意地嗯了一声,正要问价,周逸凡突然开口道:“你们办的证专不专业?安不安全?万一被查出来罚款怎么办,你们负不负责赔偿?” “怎么会不专业,怎么会不安全呢!我们都在这边办了七八年的证了,从来没出过事!”对方着急地说:“而且我跟你说,就算被查出来也不可能让你们赔偿,最多把证没收了就完了!那个著名的秀水街,你们逛过吧?那里面全是假冒伪劣!你看那里的人有没有被罚过款?肯定没有嘛!不光没有罚款,很多偷税漏税也没人管,大门口还写着一个金光闪闪的标语:为国待客,无上光荣!这说明假冒伪劣是我们国家重点扶持的产业啊,怎么可能还罚款呢!” 周逸凡听了之后,撇了撇嘴角不吭声了,我看气氛有点僵,便打着圆场说:“大哥,你可千万别介意,他是刚从国外回来的,所以不太了解我们国家的国情。”然后我竖起大拇指夸奖道:“其实造假好啊,造假妙啊,造假解决了我们国民的很多问题,你们为这个社会的发展做了很大的贡献,社会主义的繁荣稳定是绝对离不开你们的!” 听我这么说,办证的人脸色终于好了一点,自豪地告诉我说起他们的业绩是一年高过一年。我跟他寒暄了一会,拿了他的联系方式,然后那人就离开了。他走了之后,我对周逸凡说:“没事,你别担心,这不就是拿给我妈瞅一眼么,只要你不拿出去到处给别人看,肯定不会有什么罚款的风险。你就给我一张单人电子版的证件照就行,我找刘闻闻帮我们ps一下。” 周逸凡支着额看了我一会,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没有那个东西,等哪天有了再说吧。” 我说:“哦,好的,那你记得拍照的时候要笑得开心一点,幸福一点,毕竟是弄我们的结婚照么,别像普通人拍身份证照一样,严肃狰狞地跟通缉犯似的。”周逸凡听了之后笑了笑,眼睛弯着,睫毛半垂着,我觉得他的这个表情就很好,如果后面有块红色的幕布,我真恨不得立马就掏出我的山寨手机帮他拍下来。 吃完烤串以后,我搭周逸凡的顺风车回公司的职工宿舍。到了宿舍楼下,我本想同他道别,却没想到他也从车上下来了,然后在车子的后备箱里拎出来一个行李箱。进了电梯以后,我看着他的箱子道:“你明天要出差啊?” 周逸凡说:“没有啊。噢,你说这个?这个是我带来这边的一些东西。”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周逸凡又解释道:“你不是不想住到我那儿去么?我就想那干脆我搬过来也行,都一样。” 我顿时哑了一会,等跟着周逸凡出了电梯,心里就忽然有些慌张起来。公司的职工宿舍虽说条件还过得去,但毕竟也就跟个宾馆的客房一般大,这下突然要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多塞一个男人……我从背面上下打量着周逸凡的身材,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很多成语,比如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擦枪走火,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什么什么的。再加上我之前都已经有过跟他擦枪走火的前科了,万一我的革命意志不够坚定,从一只迷途的羔羊变成一个不可自拔的惯犯也不是不可能的…… 等我回过神后,周逸凡已经停在了一个房间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我愣了愣,指着对面的门说:“你开错了吧?我的房间是这个。” 他回过头来看了我好几秒,有些疑惑地道:“你是说……想让我跟你住一个房间里?” 我又愣了半晌,说道:“可是你不跟我住的话,这间是齐主管的宿舍啊,她儿子每天中午放学后都要过来睡午觉的,你要是住这了她儿子中午要睡哪啊?”她儿子没地方睡关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狡辩,我真的不知道。周逸凡也没回答,过了一阵,眯着眼睛抿着嘴角笑了起来,半分钟后,我终于被他笑得发毛,恼火地大声道:“笑够了没啊笑什么笑啊你!” 他这才慢慢打住,说道:“你以为我的钥匙哪儿来的?我当然知道这是齐主管的房间,本来给我安排的是九楼的一个套房,比这个房间两倍还大,我说跟她换,她开心地不得了,所以我就换到你对面来了。” 我担忧道:“你这样做很容易让她误会我们的关系啊,而且一旦传出去就更不好了,万一到时候别人问你说你跟我是不是有点儿什么你要怎么回答啊?” 周逸凡认真地思考了一会,认真地看着我道:“我就说……有个孩子?” 我抬头看了看顶上密封的天花板:“嗯,天色已晚,老朽先回去睡了,施主也早点休息吧,以后我们还是相逢如同陌路,尽量不要说话好了。”我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周逸凡连忙从后面拉住我:“哎,我跟你开玩笑呢。” 我回过头来无语地看着他,他笑了笑:“生气了?” 我想了想,摇摇头。 周逸凡说:“不说话,真生气了?” 我说:“真没有啊,你看我像那么小气的人吗?” 他上下看了我几眼,点点头道:“挺像的。” 我顿时只想再一次甩袖子离开,但无奈这次两只手都被他握住,只能用力把手抽出来。结果没想到我的力气远没有他的大,使了半天吃奶的劲都没能挣脱出来,最后只好泄气地道:“是是是我就是挺小气的,但我也打不过你,你这么爱抓就抓着吧。” 周逸凡又笑了笑,终于把手松了:“还不是因为你跟我闹别扭么。我知道了,以后在公司我少跟你说话。你别生气了,明天下班我请你吃饭跟你赔罪好不好?” 为了显得我没有那么市侩,我忍了几秒才故作为难地点了点头,但顿了顿又忍不住问:“是不是别人一生气你就会请人吃饭啊?那我以后经常跟你生气好了。” 周逸凡把手抬起来,揉着我的头发笑道:“胡闹什么,怎么都长这么大了还这样?” “啊?”我往后躲了躲,他也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道:“噢,没什么……你进屋休息吧,早点睡。” 我说:“嗯,好,晚安啊。” 我不知道周逸凡这晚到底睡得安不安,但我睡得并不怎么安,因为我又开始做梦了,而且这次梦里的主角好像就是我自己。梦的画面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就记得我像个泼妇一样对着面前的人大嚷:“难道你以为我喜欢你你就可以对我爱理不理的吗?你以为我没脾气的吗!要不是我看你顺眼我早就扁你了!”说着说着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大哭起来。其实梦到这里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因为我觉得像我这么有心机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展露这么凶悍的一面,要说台词也必定会以优雅绝伦的气质抑扬顿挫地说出《简爱》经典的那句:“难道你以为我贫穷,低微,不美,渺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不!你想错了,我和你有同样的灵魂,一样充实的心!” 梦里面静了一会,有个严肃的声音说:“我什么时候对你爱理不理了?昨天家里来了客人,所以让你在书房玩一会,是你自己要偷溜出去,你出去干什么?书房在二楼你都敢从窗户爬下去,就不怕摔下来,我都没见过你这么不要命的女孩子!” 然后我接着哭道:“我就是想下去看看你见什么朋友去了!就是那个女的是吧,她还敢挽你胳膊!你让她等着,看我打不死她!”我一边说一边把书包甩到地上,画板白纸铅笔什么的全都稀里哗啦地掉了出来,然后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你还说什么时候对我爱理不理,你现在就不想理我。我下午还有画画课呢,你以为我趁每天中午这点时间来找你很容易么?” 我自顾自地哭了一会,有人来抓我的手腕,那个声音放缓道:“别哭了,我请你吃巧克力跟你道歉好不好?”我把头抬了起来,手里被塞了一个用金色的糖纸包着的巧克力,剥开吃进嘴里的时候,甜味和苦味混杂在一起。我鼓着一边的脸地哼了一声,说道:“跟你发脾气你才理我,那我以后每天都跟你发脾气。” 梦到这里我就醒了,醒过来之后我有两个感想:第一,这个梦里的女主角前面发飙后面傲娇,有点人格分裂的预兆,着实不太像我。第二,这个梦的最后两句台词有点耳熟,似乎跟我之前跟周逸凡说的对白有点像。我只通过随意两句话脑海中就能联想出这么多情节,看来搞不好我有去当言情小说作者的潜质。 18第十八章 第二天下午,公司里有个例行会议,部门主管以上级别的人全都开会去了,导致我也无所事事,在电脑前和刘闻闻聊了半天的qq。舒蝤鴵裻刘闻闻语重心长地教育我说电脑辐射太大,作为一个孕妇,我要是不注意预防辐射,那就是对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负责,对我自己和周逸凡不负责,也是对祖国的未来和社会的希望不负责。由于她不忍看我这样堕落,所以她发了淘宝上一家卖防辐射衣服店的网址给我,并且告诉我说她也想在这家店里买点东西,如果我一起凑单的话可以免邮费。我看得正起劲的时候他们散会了,人陆陆续续地从会议室往外走,齐主管在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停,好奇道:“小林啊,你这是在看什么呐?” 齐主管弯下腰来和我一起认真地看着页面上那个买一送一的肚兜,我想了几秒,解释道:“哦,也没什么,最近不是什么复古风潮又流行起来了么,我就想要不我也赶一把潮流,买个肚兜来穿穿,呵呵。” 齐主管说:“是吗?哎呀我最近忙得好久都没关注淘宝啦,淘宝不错啊,淘宝可是我们国家流行时尚的风向标啊!来来来让我也看看,唔……你刚才看那个浅绿色的太素了,你看这个大红色的多好看……哎不对呀怎么这些模特都好像是孕妇啊?” 我说:“咦,还真的是啊?哦可能是我刚才没注意,网页开错了开错了。” 我眼疾手快地在网页右上角点了叉,抬起头的时候,周逸凡正抱着手站在我们旁边,一脸笑眯眯地将我望着。齐主管一转身见到他,也立即一脸堆笑地拍马屁道:“周总,您也对这个感兴趣吗?” 周逸凡看了看我,说:“哦,还行。时尚么,我偶尔也关注一下。” “哎呀您实在太谦虚啦,您一看就是特别有品位的人啊!”齐主管使劲地在那谄媚,而我在旁边看着周逸凡今天这身亮得像镜子一样反光的西装和那个仿佛毕加索抽象画一样的领带,心想品位这个东西的代名词其实就是钱,就是名牌。(..info无弹窗广告)只要你身上的牌子是叫什么阿玛尼还是尼玛阿的,哪怕你是披床棉被别人也会觉得你很有品位。 “齐主管的眼光也不错,刚才说的那个,我也觉得红色的比较喜庆。”周逸凡笑着说道,同时转过眼来看了我几秒,我从他这个简短的眼神交流中得出了同样像电报一样简练而精确的信息:十分钟后后门见。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信息的传递上出了什么问题,我在后门等了快二十分钟也没见到他人。无奈之下只好又给周逸凡播了个电话,接通以后我说:“喂,你在哪里啊?你不会忘记今天要请我吃饭的事了吧,还是你想说话不算话啊?” 周逸凡说:“我就在公司门口啊,等你半天了,你在哪儿?” 我四下张望道:“不会吧?我也在公司门口啊,没看见你啊。” 他说:“怎么会呢,我的车就在大门旁边,中国银行正对面。” 我愣了愣,“什么?你是说你在公司正门?” 他也愣了愣:“不是正门是哪个门?” 五分钟后,周逸凡把车开到了后门这边来,上车以后,他不解地看着我:“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等我?我不记得我跟你约在后门。” 我说:“哦,我本来以为这个不用跟你约你就知道了。” 周逸凡又不解道:“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会知道?” 我叹了口气:“唉,你要明白,毕竟我们的社会还没有发展到以一夜情为荣,以抱大腿为荣,以未婚先孕为荣的高级阶段啊,即便有小部分人内心真的是这么想的,他们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挑战大众舆论呀。你就在公司大门口这么赤.裸裸地等我……我是说,光天化日下这么肆无忌惮地等我,会让我这种违反道德规范的人很不好办啊。” 周逸凡安静了一会,偏着头看着我道:“末末,你的小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啊?”我怔了一怔,说道:“噢,你是不是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了啊?没办法啊,这都是社会现实,人言可畏啊!”我痛心地看着车外来往不息的人流,突然从内心深处生出了一股琼瑶式的淡淡的忧伤,我这么一个在红尘中漂浮无助的弱女子,就如同一个在激流中无依无靠的浮萍,谁来怜我惜我,将我拥入怀中啊…… 我脑海中正构思着一出如同小说《一帘幽梦》一样的情感大戏,忽然听到周逸凡开口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在想,要是我们不结婚的话,以后我们的孩子会遭受到很多压力和眼光。” 我回过头来,周逸凡看着我道:“而且我听说没有结婚证的话,孩子连户口都上不了。” 他的两句话一下子让我从美好的玄思回到了沉重的现实,我不安地想了想,觉得拿个假的结婚证去派出所的确有点冒险,万一户口没办下来反而把自己弄进监狱就糟糕了。但还是不太死心,问道:“你不是挺有钱挺有本事的吗?想办法送点钱行不行啊?” 周逸凡义正言辞地道:“你把我们国家的公务员形象想得太低下了,他们都是秉公执法刚直不阿的,钱这种俗物怎么可能收买他们呢?” 我用一种看火星人的目光看了他一会,周逸凡又说:“你听过一首很老的儿歌没有?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所以为了孩子的幸福,我们还是结婚吧。” 我顿时怒道:“你这什么破比喻啊,什么叫没妈的孩子啊,好像我生了孩子以后就要死了一样。” 他的眉心紧了紧:“你这孩子怎么听话都不听重点呢?” 我在脑海里退回去想了一下,思索了很久,我看着前方语无伦次地道:“噢,你是说结婚啊?其实呢,像我这样跟陌生人一夜情又怀孕的真的没什么好挑的,基本上可以和偷窃啊吸毒啊的人一起归类为失足少女。不过还好了,马克思列宁主义不是说吗,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另一扇门,或者打开一扇窗。我别说是窗了,就算是给个狗洞我也钻啊。但如果和你结婚的话,对于我来说那就不止是门了,是天窗上掉下来了一块能砸死我的馅饼。可是对于你这样的钻石王老五来说就太亏了,身价一下子就大跌,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啊?” 周逸凡静了几秒没说话,我奇怪地侧过脸去看他,结果看到他慢慢地靠了过来,等距离近到我可以数清他的眼睫毛的时候,他慢慢地说:“你怎么想得这么悲观呢?这不叫失足,这叫命运的安排。你看,我们现在结婚生子两件人生大事都解决了,多好啊?你也不必替我担心,我不用考虑,我已经想了很久了。” 我光顾着数他长长的眼睫毛了,他说了什么也没太注意,就见他动了动嘴角,笑出洁白好看的牙齿来:“那就这么着定了,下个月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们去登记。” 我沉默一阵,终于点了点头。周逸凡帮我扣了安全带,然后拨了一下我额前的头发,端详了我一会,笑笑说:“唔,留海长了,眼睛都有点遮住了。” 后来我们在一家以养生为主题的餐厅吃了顿饭,虽然环境很绿色名头很好听,但我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青菜豆腐多一点肉末少一点,汤也清得像涮锅水一样。周逸凡签单的时候我偷瞄了一眼,就这还花了快八百多,有钱人的世界真是不能理解。 就在我觉得和他有代沟的时候,周逸凡看了看表说:“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旁边电影院看场电影再回去吧。”我心想只要不是阳春白雪的歌剧就行,电影还是比较适合我们这种下里巴人的,于是就答应了。 鉴于周逸凡在国外呆了十多年,我估计他应该不太习惯看国产的片子,就想说找部国外的电影看一看。然而由于我们国家十分重视青少年的健康成长,尽力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手段来保证我们不受资本主义腐朽文化的毒害,所以电影行业也受到了一定的管制。目前这家影院正在上映的外国片一共就两部,一部是好莱坞的科幻动作类大片,另一部也不知道是东南亚哪个国家的青春爱情片,片名和海报都如法炮制了n年前那部由全智贤主演的《我的野蛮女友》,这部片子的名字叫做《我的失忆女友》。我们在宣传栏前站了一会,我说:“这两部你想看哪一部啊?听说这个科幻动作片的特效做的挺不错的,但是如果你觉得生活太顺利了,喜欢那种又纠结又苦情的片的话我们就看另一部。唔,而且这个失忆的女主角还挺好看的,你觉得呢?” 周逸凡的嘴角抽了抽,看了看我道:“我觉得她还远没有你好看呢,就看那部科幻的吧。”然后他就去买票了,我站在原地又认真地瞅了一下那个女主角,觉得周逸凡还挺会说话的,说得我心里美滋滋的。但其实我除了脸比那个女主角大,显得我比较有福气之外,没有任何比她好看的地方。 周逸凡买好票回来之后,我说:“是不是还有十五分钟才开场啊?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他说:“噢,刚才我看见洗手间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我不知道为什么生活里都已经有那么多让我远虑的麻烦了,老天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腾我。只能说人生如戏,喜剧和戏剧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一个永远是大团圆的结局,另一个却充满了无尽的未知。 我在洗手间门前遇到了陈啸。人生何处不相逢,这是一出狗血的戏。然而狗血也分怎么个狗血,小说里的男女主角们都在什么高雅的咖啡厅餐厅里相遇,而我跟陈啸就要在这臭烘烘的公厕门口相遇,果然有一首歌唱得好,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19第十九章 以上种种,都是我在事后才感悟出来的真理。舒蝤鴵裻然而事实上,在我见到陈啸的那一瞬间,我的脑子是一片空白的,并且在身体的惯性一直把我带到他面前的时候,我的脑子依然是一片空白的。 我不知道陈啸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然而好在他也没有任何举动,只是沉默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这就给我了缓冲的时间。而等我缓冲过来以后,我首先注意的是他手上拎着的那只仿佛是用貂毛装饰的富丽华贵的皮包。由于那一撮毛实在是太奢华了,太刺眼了,太像一只真的死貂了,以至于我在拼命地担忧陈啸是不是改行去猎杀野生保护动物会不会受到国家法律制裁而全然忘记他此时此刻正站在女厕所门口的事实了。 我和他面对面傻愣愣地站了一会,陈啸仍然没有要挪开的意思,我只好开口叫了他一声,我本来想说的是:“陈啸,你能不能让一下”,可是刚出口他也叫了我一声,打断了我的台词,造成外人看起来的效果就是我们互相深情地呼唤了一下对方的名字,然后含情相视,默默无言,亟需一个没有打扰的空间来释放我们的感情,但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我估计周逸凡也被这种假象给迷惑了,因为他突然掏出手机开口道:“末末,你们先聊着,我接个电话,在那边等你。”然后他就转身走了,剩下我和陈啸继续无语而傻逼地两两相望。我真想把周逸凡拽回来给他一板砖,公厕门口是闲聊的地方么,难道要问你拉了吗拉得好吗? 过了好一阵,陈啸嘴巴动了动,我赶紧抢先把刚才的台词说了出来:“喂,我说你能不能让一下,不要挡着门,这儿是女厕所。” 他却似乎没有听见,只是轻轻地道:“蕊蕊,你最近好不好?我上次听说你,你……那件事,你是不是真的……” 心口忽然往下一坠,我扯着面皮笑了笑,轻松愉快地说道:“噢,你是说我怀孕的事啊?是啊是真的,你现在还不怎么看得出来吧?衣服挡着了,其实都三个多月了。我好不好?我当然好啦!你不是认识周逸凡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多有钱啊,以后我也算是豪门贵妇了吧,啊哈哈哈哈。” 我不知道说最后那句话时我满脸的自豪得意装得像不像,但那几声狂笑简直连我自己都不能忍受,所以我也可以理解为什么陈啸脸上露出了一副十分沉重而痛心的表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以前经常说我又蠢又呆,完全没有温雅贤惠的淑女气质。我那时以为他是褒义,那句话的意思其实是夸我不矫情不做作,又纯情又可爱什么的,现在看来,他当时的意思可能真的是我又蠢又呆。 心里琢磨着要再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豪门贵妇的形象,我咽了咽口水润润发干的喉咙,刚准备开口,女厕门口却突然蹿出来了一个人,用陨石撞地球一样的力道扑到陈啸身上,陈啸被他撞得一退,那人腻歪歪地说道:“我好了~~~” 我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此人一看就是一个真正的豪门贵妇。她梳了一个韩剧女主角经常爱梳的丸子头,那十个指头的指甲比我家的灯泡还亮,上面的雕花估计比国家博物馆里的文物还讲究。虽然上次见到她的时候隔着一个大操场,但我还是认出她就是陈啸的新女朋友。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好看的指甲,没有漂亮的首饰,掌心里爱情线的纹路还曲曲折折断断续续的。我的故事中终于出现了万众期盼的女配角,却是与我相差如此悬殊的人物,除了默默地向上天祈祷灰姑娘的童话还没有过时之外,我真是没有别的办法。 就是事态不知道该怎么进展的时候,陈啸的女朋友开口道:“她谁啊?” 我顿时又有点崩溃,不知道这具娇小的身躯怎么能发出这么尖锐刺耳的声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海豚音?我也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该做个自我介绍,毕竟虽然她的语气是在问陈啸,但目光却是一直在注视着我。我在心里酝酿了几秒,刚想张嘴,陈啸这次却抢在了我的前面,他说:“噢,不认识的,刚才你在里面她要进去,所以我让她等一下……我们走吧。” 他转身就要走,我却不知道突然从哪里来的勇气,大吼一声:“你站住!” 陈啸被我震住,停在原地回过脸来惊愕地看着我。我看着他满心苍凉,哪里有我这样的灰姑娘呢?童话里的王子拿着一只水晶鞋满世界去找他的爱人,而我就站在陈啸面前,他却说他不认识我。 陈啸的女朋友用她独有的海豚音尖叫道:“你叫谁站住啊,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冷笑一声道:“陈啸,你还是不是男人啊?我们在一起快五年你居然说你不认识我?你说一毕业我们就结婚你说以后都要好好照顾我你说没力气招惹那么多这辈子有我就够了你他妈的都忘啦?我他妈的以前真是瞎了眼,不然怎么会喜欢你这种混蛋啊!”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像惨白的一张纸,闭着嘴巴什么都说不出。我记起了很久以前我第一次看到陈啸的样子,我还是喜欢那个模样的他,温柔却不软弱,站在九月的太阳底下,侧面光影美好。我想起那首不知是我写给谁的情诗,带着遥远的夏日气息,从阳光的激流中走来,我想我真的是很喜欢这样温暖的人,可或许陈啸也要同我记忆中不复存在的那个人一样,要永远地从我生活里消失了。 想到这里,眼睛忽然有些汹涌,快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我赶紧低下头来,听见右手边的尖锐女声在喊:“你神经病吧你在说什么啊!你是泼妇吗?你这样的女人谁会跟你结婚啊,得妄想症了吧你!” 我不敢抬头,抓着裤边僵直地站着。我不知道接下去要怎么办,我不想在陈啸面前哭,更不想在他们眼皮底下落荒而逃。影院的彩灯在我脚下不停流转,晃得眼前模糊不清。这时,忽然有人揽住了我的肩膀,头顶上有个熟悉的暖沙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说了那么久还没说完?走了,我们回家了。” ———— 我抬起头来,第一次觉得周逸凡无比亲切,尤其是他那件亮得像散发佛光的袈裟一样的西装,正好可以去跟陈啸那个女朋友的指甲一较高下。我看了他几秒,突然扯着喉咙吼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说很久了,你跑到哪儿去了,为什么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啊?我自己会害怕的啊你知不知道啊!” 刚一吼完我就后悔了,周逸凡沉默地看着我,我也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祈祷他能念在我们有几分浅薄交情的份上配合我把这出无理取闹的戏演完,但一是他没有必要这么做,二是我觉得可能对他这样的人,撒娇比撒泼更有用处,所以我心里很是担忧,如果他也怒骂一声转身走人,我估计我就可以直接顺利当选本年度的中国最佳恶搞人物。 就在我快要弃械投降的时候,周逸凡揽住我的手臂突然往回收了收,我的姿势变成了半靠着他,他赔笑道:“刚才婚纱店打电话跟我确认你的衣服尺寸,所以慢了一些。我错了,下次……没有下次了。” 我心里很感激,却得寸进尺地继续撒泼道:“什么破婚纱店啊,目测不行吗还要确认,烦不烦啊,有没有职业水准啊!那婚纱多少钱啊,有没有镶钻啊?我告诉你太便宜了我可不干啊,你到底疼不疼我啊?!” 陈啸的女朋友终于被我惊吓得退了一步,娇弱地捂着胸口,像是时刻就要晕倒。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很可笑,但周逸凡的定力远比我想象得要好,他笑了笑,还是配合着演道:“好,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换。末末,我们回家,不要再像孩子一样闹脾气了,对身体不好。” 我明白他是在提醒我这会对孩子不好,静了几秒,我终于平定下来。周逸凡揽住我肩膀的手放下来,扣住我左手五指。周逸凡说了句“陈啸,我们先走了”,我却至始至终不敢去看陈啸的表情。因为陈啸实在太了解我了,平时我一句话里有半句假话他都能分辨出来,更何况是这么烂得不能再烂的一出戏,我不敢去看他眼里是不是有嘲讽的目光。 就在我们转身离开的时候,我似乎听见陈啸在身后叫了我一声:“蕊蕊……”声音太轻,等我想去分辨的时候,已经消散不见了。我没有回头,或许都只是我的幻觉吧。 从影院出来以后,我一直觉得有什么事情被我给忘记了,却又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尤其是在我现在大脑一片混沌的情况下,这种感觉真是不好。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人脑可以发达到想记住什么就记住什么,想遗忘就遗忘什么,那人生就可以快乐和简单许多。而我现在正好反了过来,我感觉有一些美好的过往在不经意间被我不自觉地遗忘了,而一些痛苦的经历却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再怎么抹都抹不去,这真是一件十分悲剧的事情。 然而,比以上所述更加悲剧的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明明已经被忘记了,结果后来又他妈的想起来了,这种悲剧的艺术效果才是杠杠的,简直是悲剧中的悲剧,悲剧中的战斗机…… 就在我们已经回到公司宿舍,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我突然一拍脑袋,转过头对周逸凡说:“哎呀!我们不是买了票要看电影的吗,怎么就直接回来了?浪费啊!” 周逸凡没说什么,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来,表情也淡淡的。我忽然反应过来他这一路回来都很沉默,只是因为刚才连我自己都在沉默,所以没有发现。但因为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比较多,我不知道他是因为浪费了这两张电影票而有些不高兴,还是因为之前我莫名其妙地吼了他几句,他莫名其妙地受了气而不高兴。思考了几秒,我犹豫着说道:“诶,你是不是在不高兴啊?对不起啊,白让你买两张电影票,要不我……” 还没等我说完,一股力道向我直冲而来,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周逸凡抵在了墙上。 虽然眼下的这个姿势并不是很有杀伤力,但他沉重的表情却让我感到压抑,我把两只手举起来贴在墙上,投降状地说:“你这是干什么?不要冲动啊,大不了我把钱还……” 他却打断我:“我没有不高兴,不高兴的是你……末末,你很在乎他。” 我顿时一愣,很久都说不出话来。周逸凡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所以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又要把话题给挑起来。我不安地想着,一个流血的伤口,不停地去抠开它,会不会从此留下一个永远都好不了的伤疤了呢? 我闭了闭眼睛,过了很久,再次睁开的时候,周逸凡仍然以那样的姿势和距离执着地望着我。我对他说:“嗯,是啊……虽然我跟陈啸已经分手了,但也毕竟在一起了那么长时间。就算是养一只小猫小狗,五年也有很深的感情了,何况他是我喜欢的人呢。你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心情?就是你一想到他,心里就会变得很软很温柔。虽然我现在想到他,心里面除了难过就是痛,但我觉得我应该还是喜欢他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你可能不能体会吧,你条件这么好,眼界肯定很高,应该都是别人喜欢你,你没喜欢过别人,我……” 他却再次打断我:“我爱你。” “啊?”我愣住了一下,正在怀疑刚才是不是脑电波的接收上出了什么问题,周逸凡却看着我,又说了一遍:“我可以体会……末末,我爱你。” 20第二十章 鉴于有生之年还从未听到过这样的告白,我花费了半分钟的时间来处理了一下这个信息。舒蝤鴵裻处理完毕之后,由于太过震惊,之前说的什么一下子都给忘记了,所以我又不得不花了半分钟的时间去回忆了一下之前的话题。整整一分钟后,我有些不可思议地道:“我刚才跟你说的明明是喜欢吧?你怎么一下就进化到爱了啊?”道完以后,我低下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周逸凡静了几秒,说:“你在干什么?” 我掰着指头道:“我在算我跟你认识多长时间了啊,你怎么会突然一下就爱我了?你搞得我很措手不及啊,还是说你在国外呆太久了,随随便便就能对别人说iloveyou啊?” 他顿了顿,声音轻轻地:“你不相信?” 我一时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周逸凡定定地看着我,我想人家刚刚这样真情告白,如果我说不相信,肯定会伤害他的感情,更不用说我现在整个人还在他势力范围笼罩之下,万一把他惹怒,给我来个先奸后杀什么的就更可怕了。只是我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会爱我,难道说我其实真的有一种不为我自己所知的人格魅力,或者说……在上次我们春风一度之后,他深深地被我的某种功力所折服了……? 一边感慨着酒精真是害人,一边赞叹着自己的可塑性,我打着圆场道:“我信,我信,怎么会不信呢?呵呵,子不是曰过吗,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子还曰啊,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我估计我们上辈子也没干别的,光顾着扭头了,一定是快把脖子都给扭断了才有这样的缘分啊。呃……既然我们都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了,日久生情也是很正常的哈。” 我尽力想让氛围变得比较轻松,但周逸凡明显没有领情,他把头低下来抵住我的额头,低沉地道:“都怪我没有早一点告诉你……如果我早一点知道……如果我早一点告诉你,就好了。”他说完之后突然紧紧地抱住了我,我把脚微微踮起来,头搁在他的肩膀上,不安地担忧着这楼道里有没有安装摄像头,会不会有人正在显示屏前围观我们什么的。有那么飞快的一刻,我恍然觉得他的体温和感觉很是熟悉,闭起眼睛在脑海中思索,那样的感觉却又无从感知了。我不知道周逸凡为什么突然间变得那么悲伤,甚至不太明白他说的话,但即便他从才认识我那天开始就爱上我,也是在我与陈啸分开以后。人生本来就是在不断的相遇和错过中前进的,我错过了谁,受到过什么伤害,其实都无怪于他。 保持这个艰难的姿势几分钟之后,我感觉我的腿有点累,胸腔里的空气也快用完了,就在此时,我忽然想到了数学上的一种证明方法,名字叫作反证法。我睁开眼睛,一把推开周逸凡道:“不对呀,我觉得你还是不爱我。” 周逸凡滞了一下,疑惑地道:“为什么?” 我说:“你看啊,如果你真的爱我的话,你怎么一点都不吃醋啊?而且我们都要结婚了,你刚才在影院还特意走开让我和陈啸交流感情,情敌见面应该分外脸红才对呀,你是怎么想的啊?” 他看了我几秒,眯着眼睛笑出声来:“你怎么知道我没在吃醋?我在心里愤怒地吃着醋,而且我刚才是真的有事,本来说正好给点时间让你和他话别一下,以后我们结婚了你就别再跟他纠缠不清的了,谁知道你原来这么不守妇道,想着跟他交流感情。” 我一听心想,完了,我这内心里隐藏的放荡人格马上要暴露了。我不安地狡辩道:“怎么会呢?我从小就接受三从四德的教育,你放心吧,我以后绝对不会不守妇道的!”杀敌不成反倒被将了一军,我又不甘地说道:“而且你说你在心里吃醋,你怎么证明啊,别以为随随便便一说我就会相信你了。” 周逸凡捏了捏眉心看着我,哭笑不得地说:“那你想我怎么证明?” 我说:“怎么证明还要我告诉你啊?不是吧,你要拿出点诚意来啊……” 还没等我说完,他突然低下头来在我嘴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趁我目瞪口呆的时候,他又把舌头伸进来快速地扫了一圈,然后抬起头来,在我嘴角边抹了一下,轻笑着道:“行吧,念你初犯,就罚得轻点儿,下次就不只这么简单。” 我愣了三秒,突然抬起头着急地左右搜寻着,周逸凡说:“又怎么了?” 我痛心疾首地道:“你们这宿舍楼里到底有没有装摄像头啊?万一刚才我们被拍照了,外传出去事情会很大条的啊!艳照门啊,毁人不倦啊,它使多少明星前途暗淡,使多少夫妻形同陌路啊!” 周逸凡若无其事地说:“噢,摄像头么,应该是有的。正好,也让大家给你刚才的保证做个见证嘛。不过你放心,我们公司的员工素质很高,而且进来的时候都签了保密协议,照片最多也就是在内部流传一下,绝对不会外传的。” 我突然有点想去死一死,周逸凡从我手上拿过我的钥匙帮我开了门,点亮灯以后,他回过头来对我说:“或者说你会不会觉得我的诚意还不够,还是不相信我?如果那样的话,我今天晚上睡你房里也是可以的。” 我连忙拼命地摇着头:“不不不不,够了够了!”说完就从他手里抢过钥匙,从他身侧钻进门里,然后就要把门关上。周逸凡叫了我一声:“末末。” 我躲在门后着急地说:“我真的没有不相信你啊,你爱我你爱我,我知道了!行了吧?!” 周逸凡摸着额头笑了两声,道:“我是想跟你说,过几天晚上公司要在你们学校办个招聘会,我到时也会去,我记得你那天下午有课,上完课以后你过来吧。” 我说:“好好好,晚安啊。”说着就轰隆一下关上了门。 ———— 独自在宿舍里冷静了一阵之后,我把电脑打开,正好刘闻闻在网上,我就将今天晚上的事情从头到尾大概地给她讲了讲,当然,刨除了最后那段我被周逸凡非礼的插曲。刘闻闻听完之后殷切地告诫我,既然眼前已经有了开宝马的王子,就勿需再去惦记骑着白马走远了的唐僧,更何况像周逸凡这种睁眼瞎的有钱人世界上统共也没有几个了,所以让我一定要抓住机会,好好把握,及时下手,手到擒来! 我想了想,打字道:“万一他说他爱我只是随口说说的呢,万一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呢?” 刘闻闻回道:“虽然这是最有可能的情况,但你却更要抓住机会好好把握。此时不宰,更待何时?” 我觉得刘闻闻真是一个作风务实的好姑娘,但为了保持我纯洁不世俗的形象,我还是深情而伤感地回复道:“闻闻,难道,为了钱,我就要背叛我的心吗?难道,人真的要那么向现实妥协吗?难道,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吗?” 刘闻闻回道:“对。” 我对着屏幕僵坐了一会,无奈回道:“那好吧。”回过去后我看见对话框里刘闻闻一直在显示着正在输入的提示,我想她可能是要再劝慰或者安抚我一下,便满心温暖地坐在位置上耐心地等着她,等了很久,她果然打过来一长串,我睁眼一看,她打的是:“对了蕊蕊!有个很重要的问题刚才忘记考虑了啊!那个传说中鼻梁的高度和性能力成正比是不是真的啊?我看周逸凡鼻子是挺高的,但你还有没有印象啊,那天晚上到底怎么样啊?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就要重新考虑了,你快点想一想,这关乎你未来的性福啊!” 我全身一哆嗦,颤抖着打道:“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洗澡,热水器是太阳能的,一会水凉了就糟糕了,咱们回头再聊哈。”然后赶紧把电脑关了。 不得不说,女人真是一种虚荣心很强的生物,与陈啸和他新女友的相遇虽然让我感到很难受,但后来被周逸凡那么一番告白,我又觉得自己似乎并非那么一无是处,多多少少感到有些安慰。然而我想,今晚发生的一切终于差不多可以让我在心里为这段感情画下一个句点了。我记得周杰伦有一首情歌唱道:为你弹奏萧邦的夜曲,纪念我死去的爱情。那么我呢,我要用什么去埋葬和祭奠我这段逝去的感情呢? 洗完澡之后,我在沙发上孤独而哀伤地坐了一会,我又忽然觉得我万万不能因此产生太悲观的情绪,因为未来的人生中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比如,明天还要早起上班。所以思来想去,我决定还是去睡梦里缅怀我的这段感情。 而今夜的梦境果然也不负我望,我认识陈啸五年的回忆,一幕一幕在梦境里电影般回放。比如大二那年我发烧了,他就在校医院里坐着守了我一晚上,我醒来的时候他满眼的红血丝,比如大四去毕业旅行的时候,我衣服带得少了,又碰上景区气温骤降,他就把厚的衣服都裹在我身上,鼻子冻得通红也说不冷。再比如在我过生日的时候,他带着我去教堂,然后告诉我说,以后每年你过生日我们都来这里吧,等到第七年的时候,别人都七年之痒,我们把事给办了。 我记性不太好,但这些都是我牢牢记住了的事情,我想应该这一辈子我也都不会忘记。只是从今以后,它们都只能被当做一段单纯的回忆来看待了,就像曾经听过一首好听的歌,曾经看过一部精彩的电影,我只是曾经在漫长的岁月里,遇到过一个喜欢的人。 当然,在这众多纷繁复杂的记忆中,也有几幕是我没什么印象的,比如我就不记得我曾经很别扭很矫情地问过陈啸你到底爱不爱我,也不记得他没有哑然失笑地回答说“你懂什么是爱,你还是个小孩子”,更不记得我歇斯底里地跟他哭嚷着什么“你为什么冤枉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这样赌气的话,估计是回忆着实太多了,大脑皮层一下子处理不过来,所以混迹了一些小说还是影视剧之类的桥段吧……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这半更少了点,不过想想好像还是停这里比较合适哈…… 21第二十一章 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了几日,中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舒蝤鴵裻好消息是我通过旁敲侧击,辗转地打听到其实我们的员工宿舍里并没有安装摄像头,因此压根就不需要担心那晚我被周逸凡非礼的事情流传出去的问题。而坏消息是那天刘闻闻告诉我说,有人趁我不在的时候跑到我们班教室去把我桌面上的一排书给推掉了,撕了其中的两个笔记本,同时还放话出来叫我识相点别再死皮赖脸地黏着陈啸什么的。我一听这话心想除了陈啸的女朋友应该不能有别的人干出这种事来,再加上我听说那个人打扮得像一个真人版的hellokitty,那就绝对是陈啸的女朋友无误了。只是我没有想到她一个真正的豪门贵妇会使出这种小学生级别的报复招数,与我本来预计的什么绑架我啊打劫我啊甚至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商业手段逼死我们全家啊这样的手段相去甚远。我在默默地收拾着书本的时候想,虽然这姑娘是花哨了点,但心理年龄还是比较小的,估计心思也不会太复杂,城府也不会太深,陈啸应该还能hold住,最多像以前哄我的时候一样哄一哄她就好了。 周五那天下午下课以后,我在路过学习的公示栏时停下来看了看,前些天校学生会办了个校园十大歌手,公示栏里放了一些参赛歌手们的照片。我正流着哈喇子欣赏帅哥美女的时候接到了周逸凡的电话,接通了以后他说:“末末,你在哪里?” “啊?我在哪里?我今天有课,我在学校啊。”莫名其妙地回答完以后,我猛地想起来那天周逸凡说公司要在学校里办个招聘宣讲会,让我也过去,估计是让我去帮帮忙。结果现在我完全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只好又连忙撒着谎道:“噢噢,我知道,你是要找我去宣讲会现场是吧?我到了我到了,我早就到了,可是好多人啊好热闹啊,里三层外三层的,我根本挤不进去啊!”说这个话的时候我心虚地不行,因为宣讲会选在了学校一个很大的礼堂来办,并且选在周五傍晚这个时间来办,很多本地的学生都回家了,我琢磨着就算眼下的大学生就业形势的确十分严峻,也不至于能挤到里三层外三层的地步。 估计周逸凡也还没到现场,他嘱咐我道:“嗯,那你自己小心点,找个人少些安全些的位置,就别往人多的地方去了。你一会告诉我你在哪儿,或者你站在高一点我能看见你的地方,结束以后我去找你。” 我说:“好好好,没问题,先这样啊。”说完就把电话摁了。 挂完电话以后,我想既然周逸凡这么说,那我也不用着急了,慢悠悠地把所有帅哥美女的照片都看了一遍才晃到宣讲会现场,结果在礼堂大门口碰到一个有些面熟的公司同事,应该是人事部门的。我忘记他叫什么名字了,但由于他脸上长了很多青春痘,显得十分青春洋溢,所以暂且把他叫做豆哥。豆哥正拖着个大行李箱从里头出来,我叫住他道:“哎,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去出差么?” 豆哥叹了口重气,指着那箱子道:“出什么差啊,这里面全是现场回收的应聘表,本来都说清楚了只要全职的不要实习的,更不要兼职的,结果还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人填了上来,大一到大四的都有,连应聘表都临时加印了三次,里面还有一大坨等着运呢。” 我被深深地震撼了,我实在没有想到,如今大学生的行情竟然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党和政府的前路如此任重而道远,连刚进公司的大一新生都要忙着找实习了,真是让我这种不务正业而是忙着生孩子的大龄研究生情何以堪啊。 我左思右想了几秒,好奇道:“不对啊,这是为什么?前几天有几家快消公司服装公司之类的来招人,也没见火爆成这个样子啊,难道是我们工资又涨了?” 豆哥说:“没有啊,不关那个的事情。其实就是老板上去做了个演说,结果就奔走相告啊,突然莫名其妙多了那么多了。本来说就十五分钟的,现在都快讲了半小时了,你现在进去应该都还没结束。你要没什么事的话也帮帮我们的忙吧。哎,现在的小女生啊,真是花痴啊……” 我愣了愣,道:“噢,行啊。”同他道别以后我就往会场里面走,一边走一边猜测着豆哥说的应该是周逸凡,因为除了他之外,我们公司的另外几个高管不是地中海就是啤酒肚,有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的又海拔不足一六五,应该比较难以造成这种一呼百应云集景从的效果,而只有周逸凡,拾掇拾掇还的确挺像个言情剧的男主角的,正好能满足一帮小女生们的幻想。 果不其然,我刚走到会场门口就听到周逸凡的声音,带着一点轻快的笑意从麦克风里遥远地传过来,立体声效在我脑海里环绕着交织回响。有那么一瞬,大脑中突然闪过一句话,我猛地停住了步子。那几乎是同方才一模一样的带着微笑的嗓音,仿佛能让人联想到轻快而温暖的夏季,“这小姑娘么?从路上捡来的,倔得很。” 这句话真是来得让人莫名其妙,我拍了拍脑袋,完全没有印象是从哪儿看来或听到的了,正要沉思,会场里又有声音传来,实在让我没有办法继续沉下去。这会儿正是现场问答的时间,有个女孩子的声音道:“我们都知道您平时工作肯定很忙,不可能每场校园宣讲会都去做开场演说的,那为什么选择了我们学校做演说呢?是因为我们是目标院校吗,我们被录用的机会会比较大吗?” 我听见周逸凡回答道:“关于录用,公司会给每个同学一个公正的平台,所以我想每个人机会都是均等的,当然,我们的确跟很多贵校的学生合作过,感觉都很不错。至于你前面那个问题……”他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之前逛过你们的校园,对贵校印象很好,觉得很有人文气息,我很喜欢。” 我站在门口抚额,看来我们校长真是一个高瞻远瞩的人,养鸽子的决策还是十分英明的,居然还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吸引企业高层,从而提高我校学生的就业比例。我听说最近切糕很火,学会做切糕下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不知道校长下一步有没有培养我们学校学生制作切糕的计划。 那个女孩子接着惊讶地问道:“您逛过我们校园?那您是专门来做考察的吗?” 周逸凡说:“噢,不是的,只是随意走走而已,和我太太。” ———— 里面好像一下子哄闹了起来,而我站在门口有些出神,凝重地思考着周逸凡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一个太太,以后这个后妈会不会让我的孩子受气什么的。想了很久,又猛然察觉他说的好像就是我,虽然现在我跟他还没有扯证,说是太太有点早了,但人家毕竟是海归,习惯性地用个将来时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么走了一下神,反应过来的时候礼堂里面已经没有听见周逸凡的声音了,我推门进去一看,台上果然换成了一个女主持。我又四处张望了一下,瞧见公司的两个女同事站在旁边过道的一个桌子后面,正在发招聘表兼答疑,于是就跑过去加入她们。 走近以后,我听见同事a说:“老板什么时候结婚了?怎么一点都没听说啊?” 同事b说:“他这个年龄结婚没什么好奇怪的,低调呗。你这么唉声叹气地干嘛,就算人家没结婚你以为你就有机会啦?” 同事a不高兴地说:“什么意思嘛,我很糟糕吗?再说了,就算结婚了也不代表没机会,做不成正房难道还不能做侧室吗?”说着她用手妩媚地拨了一下头发,我的三观被这么猛烈地一冲击,不由得侧过脸去看着她,她也转过脸来看我,满脸笑意地道:“小林,你说呢~?”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嗯……侧室这个东西嘛,的确有可能成为社会未来的大趋势,你的眼光很具有前瞻性啊!” 同事b这时插话进来道:“哎,不过我倒真的听说,老板搬到员工宿舍这边来了,平时晚上都住在那边,你们说,要不是他跟他老婆感情不好,干嘛要搬出来啊?” 同事a激动地道:“真的吗?那很有可能啊!搞不好他们其实是契约结婚,你知道上层社会经常有那种家庭联姻什么的。可能那女的根本就是什么母夜叉母老虎之类的啊,他受不了了所以搬出来啦!” 听到这我终于有点听不下去了,既不平又痛心地道:“你们怎么都这么想啊?你们也是女性啊,怎么都不站在妇女的角度看问题呢?这感情不合也有可能是他的问题啊,比方说……呃,比方说可能是他的某些方面比较无能,长期以往他老婆受不了了,所以就一脚把他给踹出来了,对吧?” 同事a和b顿时齐刷刷地用一种看惊悚片的目光看着我,我想了一下,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正要再开口说点什么,身后突然有个声音道:“什么方面比较无能?” 我浑身打了一个哆嗦,猛地回过身的时候脚撞到了桌子腿,我听见“咯”地一声,肌肉猛地一痛,然后身体重心就不由自主地往后倒了。由于我是一个孕妇,所以这本来真算得上是这部小说里惊心动魄的一幕,但由于周逸凡眼疾手快,我还没来得及惊心动魄就已经被他拽了回来,然后他扶着我的腰,口吻责备地道:“小心点,干什么这么慌里慌张的?” “没什么没什么,这不是听到你的声音了吗,所以我的心情比较冲动。”我龇牙咧嘴地看着他,心里想着果然还是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否则真的会遭报应。周逸凡皱着眉看了我几秒,总算是抿着嘴角笑了一笑,而我保持着这个被搀扶的姿势五秒之后,眼睛的余光突然扫射到了旁边两位呆若木鸡的同事,赶紧挣脱了周逸凡的手,咝咝地抽着冷气道:“噢,那个,感谢您来视察我们的工作,您有急事就先去忙吧。” 周逸凡上下看了我几眼,压低了声音:“急事?我看你这个就挺急的。走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吧……”我刚说了半句就被他架着胳膊往外拖,拖了几步,我放眼一望,后面黑压压的一片都是人,这么被他一路拖出去仿佛在走星光大道的感觉。我被这样的压迫感弄得受不了了,瘸着一条腿也蹦得飞快,直到终于出了礼堂,我已经痛得感觉差不多可以直接上医院去做个截肢了,周逸凡也不解地看着我,道:“你怎么了,练五十米单脚跳呢?” 我抽着冷气道:“还不都是因为你吗,三人成虎啊你知不知道啊!” 我估计这句出自《韩非子》的高深成语他这个海归是不知道,因为周逸凡没回答我,他弯下腰来看了看我的腿,又直起腰道:“这么不小心,我看你这往后几天都得呆家里了。” 我思考了一秒,觉得这会影响我的实习工资,正要跟他再争取一下,周逸凡却突然一把把我抱了起来,我大叫道:“哎哎哎!” 周逸凡说:“你别叫了,等会后面的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追出来怎么办?三人成虎不是你说的?” 我一想也是,就赶紧把嘴给闭上了,再一看他西装的领子都被我抓皱了起来,又连忙把手给松了。安静地走了一会,我发现他挑的这条道上几乎没什么人,非常之清净,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来,照得他的衣服亮闪闪的。这样的氛围十分适合沉思,我思了一会,不知为何感觉这样的场景有几分似曾相识,于是我开口道:“诶,我怎么觉得你这样子让我有点熟悉?” 周逸凡脚下微微滞了一下,顿了顿,“是么?”又静了几秒,声音变得很低柔:“你想起什么来了么?” 我认真地想了一会,没有想出什么东西来,因为陈啸也没这样抱过我,可能是每个女人都很喜欢这样的公主抱,在心里憧憬了很多次的缘故吧。我又想了一阵,说:“噢,没什么,可能是我觉得你这样挺像我爸的,我小时候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睡着了,我爸就是这么把我抱回房间的,应该是这样的哈。” 周逸凡愣了一会,失笑着道:“我像你爸?你觉得我那么老?” 我连忙道:“不不不,你怎么会像我爸呢?你看看你这面皮,年轻得跟我儿子似的。”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拍到一半突然觉得很不对,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经常过犹不及,他要是成我儿子那这关系得多乱套啊。 由于我在事情的中途醒悟过来,所以手也没来得及收,就一直搁在他脸上。周逸凡也静了两秒,侧过脸嘴唇在我手心里轻轻含了一下,“末末。” 我赶忙把手放了下来,抬头看着天:“啊!今晚的月色真好啊,让我想起了著名作家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啊!”我请了清嗓子开始背诵:“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上面……” “今天阴天呢,哪儿来的月亮?” 我被这么一打断,不由得停下来认真地看了看,天上还真是没月亮。低下来头,周逸凡挑着眉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说:“你别这么看着我啊,这儿气氛那么诡秘,你我又孤男寡女的,你这么看着我很容易出事的啊。” 他继续挑着眉看着我:“容易出什么事?” 我只好又抬起头:“今晚的乌云,其实也是挺不错的……” 周逸凡:“……”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这两天由于又老了一岁,有很多场要赶,所以更晚了,跟大家抱歉一下,明晚俺争取再更一点吧 22第二十二章 那晚的后来周逸凡把我带到了之前我们去做产检的那间私家医院,见到了他说要介绍给我爸的那位骨科医生朋友。舒蝤鴵裻医生姓顾,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倒是挺养眼,但我觉得周逸凡有点小题大做了,因为我顶多是扭到筋,再怎么样应该也不至于伤到骨头。但结果那顾医生最后诊断完的建议竟然是让我卧床休养半个月,要不是我看他不爱说话一副害羞纯善的样子,我简直要跳起来跟他拼命了。 趁着顾医生出去取药的时候,我恳切地同周逸凡商量道:“那个……卧床休息什么的,我看要不就算了吧,现在也临近年末了,公司正是冲业绩的时候,我怎么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弃公司的同僚们于不顾呢?我一定要跟公司同进退,共患难,怎么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退却,怎么能将个人的利益置于集体的利益之上呢?” 周逸凡在低头看着顾医生给我写的病历,闻言侧过脸来,看了我几秒道:“我之前是不是忘记跟你说了,刚才你是在发招聘表吧?那你这个应该可以算工伤,是带薪休假的。” 我立马接话道:“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呢,我这么带着伤上班效率肯定不高,可能还要麻烦同事们照顾我,为了大局着想,要不我还是休息一段时间吧。” 周逸凡睨了我一眼,摇着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我坐在病床上研究着那个床垫是不是席梦思的,怎么比外头宾馆的床还舒服。这个时候,顾医生拿着药回来了,递给周逸凡道:“这个外用的跌打损伤膏,刚开始一星期最好每天晚上都用着按揉一下,后面可以两三天用一次,按的时候不要太用力了,尽量多休息少走路,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 周逸凡说:“好,我知道了。加衍,麻烦你了,大晚上还特意让你跑过来一趟。” “别这么说,应该的,反正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我看见顾医生飞快地瞟了我一眼,然后小声地道:“那时候你跟我说的……是她么?” 周逸凡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我从他们的对话举止中看出他们交情应该不浅,所以我估计这顾医生也知道我跟周逸凡的关系了,所以他才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不过我这个人向来脸皮比较厚,所以也无所谓了。 周逸凡走到我旁边把我扶了起来,出门的时候,他又突然停了停,回头道:“对了,逸晨过段时间会过来,到时候再一块出来吃饭吧。” 顾医生犹豫了一下,直直地看着周逸凡,良久才抿着嘴角凝重地点了一下头。而我凭着多年的耽美小说经验,感觉这里面有些什么奇怪的东西。等坐上车以后,我问周逸凡道:“你跟那个顾医生,是不是认识很长时间了啊?” “嗯?”周逸凡边发动车子边转过脸来看我,“唔……是挺久的,差不多也快有二十年了吧。” 我用我小时候珠心算的功力快速地计算了一下,吃惊道:“哇哦~~那你们还是青梅竹马啊?” 周逸凡愣了愣,斜眼过来无语地看了我一眼,我连忙说:“噢对不起对不起,我成语用错了,但你们这感情真的很深啊,怪不得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他还是没有理我,我就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而且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目光,是不是带有点敌意啊……” 四下安静了好一阵,周逸凡突然轻轻笑了一声,我莫名其妙地偏过脸去,他说:“末末,别人要吃醋最多也就吃吃同性的醋,你现在是连男人的醋都要吃,看来你真挺在乎我的。” 我傻了半晌,然后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哎呀好困啊,我先睡一会等到了你叫我啊。” 他说:“嗯,那你睡吧,你房间的钥匙我配了,反正你也不好走路,一会儿我就不叫你了,直接抱你上去就行了。” “啊?!”我瞬间又睁开了眼睛,惊讶地大声道:“你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啊?我都没配你房间的钥匙,你凭什么擅自配我的啊?这样不公平啊!”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用手指了指后座:“噢,我房间的钥匙我也多配了一把,在我包里你自己拿吧,在里头那个暗格里。” 我怔了好几秒,心想不拿白不拿,现在让他把我房间的钥匙还回来怕是不太可能了,总不能让他白白占了便宜,于是伸手从后座把他的包抓了过来,从暗格里找到钥匙之后,我又不经意地瞄了一眼他的皮夹,却发现里头夹着我的一张照片,应该是他从我之前的实习简历上弄下来的。我看着那照片思忖了很久,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公司宿舍楼下,周逸凡侧过脸来看我:“怎么了?” “噢,没什么没什么。”我若无其事地把他的皮夹放好,然后把包递给他。前几天他跟我表白的时候,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他脑抽了,后来又觉得对于他这一类风流多情的人来说,一句我爱你真的算不上什么,所以也没往心里去。但看他这几天的举止,似乎真对我有点儿什么意思,至少挺上心的,虽然这让我心里感到几分温暖,但总也还是有那么几分疑惑在里头。 我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抬头问他道:“你爱我什么呀?” 估计是话题来得有点突然,周逸凡看着我顿住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声,道:“说真的,你这么突然一下问我,我还真答不上来。” 我说:“那你凭什么说你爱我啊?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要经过深思熟虑,说出来要很慎重的啊?不能随随便便想说就说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静了好一阵没说话,我正担心是不是我的语气太重了,他却慢慢地向我靠了过来,拨了拨我的头发,然后在我耳边轻轻叹了口气,道:“末末,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爱呢……之前你……很久之前曾经有人问过我,问我到底爱不爱她……我当时想,我怎么会爱她呢,她算不上特别漂亮,脾气也不是太好,学业更是糟糕,她在我眼里只是一个调皮又不懂事的小姑娘,所以直到我们……直到最后我们分开的时候,我对她说的都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她很生气,很难过,在我面前嚎啕大哭,但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自己心里也那么痛……后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我经常能梦见她,一开始时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伤害了她所以才总是放不下呢?可是时间越久,我能记起来的都不是我伤害了她这件事情,而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那段最美好的日子。那个时候每天早上我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人都是她,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等着她来找我。我从阳台上看到她翻我家院子的大门,都胆战心惊地害怕她会摔下来,每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分开,我就想带她走,或者为了她留下来……只是可能这一辈子她都不会知道了,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上天重新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告诉她。” 我听完以后呆住了,内心有几分莫名隐约的触动,也许是我没想到潇洒如他也有这么曲折的一段情史。但想了很久,我又恍然察觉他说的这些跟我其实也没什么关系,重新把他的话在脑海里过了几遍,才有些不确定地道:“噢,你的意思是不是说,现在你会梦见我啊?然后你醒来就会想到我,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送我上学接我下班什么的,所以你觉得你爱我啊?” 周逸凡又静了几秒,突然轻声一笑,手指在我脸上捏了一下,又叹了口气道:“没错,你就暂且这么理解吧。” ———— 往后的一个星期都是带薪休假的日子,本来这是件很幸福很愉快的事情,但因为那晚和周逸凡在学校礼堂那么一闹,我不得不受到了一些骚扰。骚扰来自两个方面,一方面来自于学校。后来的几天我都没有去学校上课,而刘闻闻在第二天的时候就告诉我,说我已经成为了我们学校论坛的网络红人,叫我一定要上bbs上面去看看。她的语气很激动,但我一向觉得网络红人这个词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词,所以心情特别地忐忑。而事实证明的确没有什么好事,近几天我们学校论坛的灌水板块里最火的一个帖子名为:《这个世界怎么了,为什么男神们都爱女□丝?》。帖子盖了差不多有一千楼,每半分钟就有一个回帖,基本上属于人工置顶的效果。在我们这个女生为数不多的偏理工科院校里,这栋八卦高楼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奇迹。我进去看了一下,那个女□丝说的当然就是我,男神们一个说的是陈啸,一个说的是周逸凡。里面还放了一些我和他们的合影,让我比较吃惊的是,竟然还有几张之前我跟周逸凡在学校小广场上的照片,也不知道当时是谁偷拍的。这些照片有的还比较公正,没有失真。还有一些就不知道是刻意的还是由于偷拍不小心造成的,口歪眼斜得连我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火热的帖子也大有赶超之势,比如什么投票的,ps恶搞的,以及故弄玄虚爆料的等等。那个爆料帖子的楼主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晋江上写小说的,居然给我编了一个混合了商战、校园,以及虐恋情深题材为一体的狗血大乱炖。我又随意看了几篇帖子,最后在看到一个《难道没有人跟我一样萌那对男男的cp吗?我可耻地萌了!》的标题的时候,我终于默默地关掉了网页。 另一方面的骚扰则是来自于公司。公司行政部一个姓李的小姑娘算是跟我比较熟,听说我把脚给崴了之后,她就在某一天下班后的傍晚带来了全公司的慰问,慰问的同时她告诉我,说组织希望我坦白从宽,老实向上级交代我跟周逸凡的关系,以及老实交代我到底是使出了什么狡猾的狐狸精手段才把他这个纯善正直的青年勾到手的。我凝思了好一阵,觉得要是坦白说我是霸王硬上弓地把他给做了才拿下他的,这样会非常不利于周逸凡的人身安全,并且如果我坦白说我跟周逸凡是有了一个孩子的关系,那搞不好过一段时间他会突然冒出好多意外的孩子来,那样光是超生费就要交不少,有钱也不是这么烧的。犹豫很久,我只好背着良心郑重地道:“哎呀,你们真是太误会了,我跟周总就是很纯粹的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啊!恩,不过我还是可以提供一些他的个人信息的,比如说什么星座啊,生日啊,家里有几口人啊什么的,你们要不要听啊?” 结果谁知小李不以为然地道:“那些谁不知道啊?我们感兴趣的是他的家产到底有多少,内衣尺寸是什么,还有就是他最多一夜能几次之类的。” 我被最后一个问题吓了一跳,抖了抖说:“那些我怎么可能知道?再说要是我连这些都知道的话,那说明我们都已经不是一般的关系了啊,你们还打听来有什么用呢?” 小李理所当然地说:“噢,这个我们不担心,我们觉得就算你们有个什么关系,他也只是一时受了你的蛊惑,肯定不会保持太久的。真的,我们一点都不担心,先了解了再说嘛。” 我被噎得没话反驳,但是想了半晌,还是撒谎道:“唉,你说的对,他怎么可能会看上我呢?所以他的信息我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的,而且其实我都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我从宣讲会那天晚上以后就没见过……”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周逸凡边从玄关走进来边大声问:“末末,我昨天晚上是不是把充电器落在你这了?还有我的领带和外套。”然后他看到我们两个面瘫地坐在沙发上,笑了笑:“小李来看你了?那你们聊吧,我先回去洗个澡,晚一点再过来。” 他转身出去以后,屋子里安静了半分钟,我在心里挣扎良久,试着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吧,他只是每晚来……” 小李大叫着打断我:“啊啊啊啊啊!你有没有他刚洗完澡不穿衣服时候的照片啊?或者穿着浴袍的也行啊!” 我:“……” 其实我想告诉她的是,周逸凡只是来帮我涂那个跌打损伤的药膏的。也多亏了他的帮忙,我的扭伤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就好得差不多了,但既然那时候医生让我休养半个月,我就假装没好全,又多拖了几日。 那天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我手机上收到一条淘宝的广告短信,提醒我今天是感恩节,天猫商城大优惠,不要忘了给爸妈给朋友给爱人买点礼物感恩一下什么的。我自然没有闲钱去买礼物,就给我爸妈意思意思地发了条短信,感谢他们的养育之恩,然后给刘闻闻发了条短信,感谢她时常给我的生活带来笑料,然后我又想了想,觉得好像应该也感谢一下周逸凡。毕竟这几天人家对我无私奉献,而且他无私奉献的时候脸上都面带微笑,态度好得简直像扶老奶奶过马路和每天帮战友叠被子的雷锋同志一样。思索良久,我感觉一条短信好像报答不了他的恩情,于是决定稍微搞得正式一点。 我先是跑了一趟菜市场,发现临近中午海鲜什么的都已经不太新鲜了,又跑了一趟超市,忍痛花了比菜市场贵几倍的价格买了好些菜。中午随便下面条吃了点,然后折腾了一下午,直到傍晚快下班的时候,我给周逸凡打了个电话,我说:“喂,是我,你今天晚上没约人吧?要不要跟我一起吃饭啊?” 谁知周逸凡顿了顿,说:“今晚?今晚可能不行,我马上要去接个人。” 我说:“噢噢,没关系没关系,见人是吧?那见完了就可以回来了吧?那我等等你好了。” 他说:“不一定会到几点,要是晚了你就别等了,自己吃吧。” 结果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半,我把菜热了两三遍,一直都没见到他人。中途打了一次电话,还直接给我转到语音信箱了。我坐在饭桌边有点气愤,心想早知道这样就不买那么贵的菜了,都够我平时吃一礼拜的了。又不禁想,在这么特殊的日子里,周逸凡这是去见谁了呢?应该不是他爸妈,因为他说他家人都在国外。思来想去,我觉得或许他是去见他的情人了,虽然感恩节不是情人节,但只要热恋中的小情侣愿意,连清明节都可以当情人节来庆祝一下,所以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我还没思考出个最后结果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开锁的声音,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脑筋一个短路,踹掉拖鞋就跳到了床上,拉好被子装作已经睡了,但等门开了我才想起来,屋子里的灯还大亮着,然后我听到周逸凡轻轻叫了我一声:“末末?”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然后说个事情。这个文上过一些榜单,所以编编让v了。嗯,每次说这个俺都比较沉重,不过往好的方面想呢,v了的话可以催促我更快一点不要弃坑什么的……周六开始v,从20章开始倒v,看过的姑娘不要买重了。v文当天两更,留言25字送积分,不管继不继续追文,都谢谢大家陪我走到这里吧~ 23第二十三章 听到脚步走近的声音,我仍然把脸缩在被子里,听到身后的周逸凡低声自言自语:“怎么睡觉了也不熄灯呢。舒蝤鴵裻”说着屋子里的大灯就被他关了,床头的台灯转而亮了起来,然后他就在我床边坐下了。我紧闭着眼睛等了好一阵也没什么动静,心里头忽然有点慌乱起来,心想这人静坐着干嘛呢,真是让人觉得渗得慌,一般在电视剧里,这种场景的下一秒都是他用枕巾或被子把我给闷死之类的。 正在脑海里拼命回忆着一些防身的招数,周逸凡却冷不丁地轻轻笑了一声,拨了拨我耳边的头发,道:“为什么要装睡?” 我觉得他肯定是在诓我,所以没有搭理他,谁想他竟俯下.身来,隔着被子抱着我,在我耳边幽幽地道:“还装?你再不睁开眼睛,我可就要亲你了。” 我立马往旁边滚了两滚,坐起来大声道:“我起了我起了!你可别乱来啊!” 周逸凡笑笑没说话,坐在一臂开外的对面气定神闲地看着我,那副表情让我深深觉得自己的确被诓了,但我也暴露出来了我的确是在装睡的事实。飞快地想了一下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决定还是先发制人,于是举起手来指着他:“你你你,你怎么能在我睡着的时候亲我啊?你怎么能在我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对我耍流氓呢,你这是趁火打劫,不是,是乘人之危,不是……”糟糕,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握着我的手放下来,眼角笑得弯了弯:“噢,你的意思是说,你醒着的时候才可以亲你么?” 我一下子被他问住了,呆了半晌,不得不认真地去回忆一下我的话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周逸凡把被子掀开,低下头握住我的脚踝,试探地揉了揉:“今天好些了么,正常走路还疼不疼?” 他这么一问,我才又突然想起我今天忍着伤痛冒着飕飕冷风去超市拎了两大兜菜的事情,心里头忽然就有些不大痛快。[..info超多好看小说]把腿往回收了收,我说:“没事儿没事儿,不牢您费心,已经好利索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垂了下来,轻轻地:“这是怎么了,跟我犯什么别扭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说犯别扭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成为犯别扭的理由。我僵硬地看着墙上挂着的壁画,像是一只伸长了脖子的呆头鹅,更要命的是,这只呆头鹅的肚子还十分不合时宜地叫了几声,声音还十分之清晰。我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心想,算了,就当作是对他的控诉吧…… 周逸凡果然愣了一下:“饿了?没吃饭?”说完他忽然扭头扫了一眼饭桌,身形顿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往几米之外的餐桌旁走去,站了半分钟之后又走了回来,在床边坐下,拉住我的手腕往回拖,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刚要放声尖叫,却听见他轻声说:“你真的等我了?一直等到现在都没吃饭?” 我抬头环视了一下天花板,正要开口转移一下话题,周逸凡说:“别再跟我说什么星星月亮的了,末末,你看着我。” 我本来实在不太想看着他,但转念一想今天不是过节么,就满足一下他的心愿好了,于是垂下头来默默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我终于还是憋不住了,气愤地道:“不是说了等你吃饭的吗?你怎么弄到这么晚才回来啊?你要是在外面吃了也好歹打电话回来给我说一声啊,你知不知道现在物价上涨得很厉害啊,你知不知道菜很贵的啊?你见谁去了连个电话都不能打给我吗?!” 周逸凡静了半晌,嘴角无声地弯了起来,低下头拇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划了划:“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到。其实……末末,我是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在意我。” 我蓦地一愣:“你误会了吧?我没在意你啊,我是在意菜好不好……很贵的!” 他笑出声来:“你不在意我那你吃什么醋?” 我又大惊道:“吃醋?怎么又变成我吃醋了?我什么时候吃醋了?你不要含血喷人啊,你这是人身攻击你知不知道啊?!” 他继续大笑道:“好好好,你没吃醋,别生气,我道歉。” 我蛮横地说道:“怎么个道歉法啊,难不成你还能给我跪下认错啊?” 他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没给你跪过。”说着就双腿一曲,我听见闷闷的一声,他果然就跪坐在了地上,双手环住了我的腰,脸朝着我肚子的方向凑过来。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他的话打断:“别动,让我听听小家伙有没有动静了。” 他这么一说我立马静了下来,双手撑着床挺着腰,保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而静了那么一会之后,我觉得闲着无事可做,就回想了一下刚才周逸凡的话,突然间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他说又不是没给我跪过,可是他什么时候给我跪过我怎么不知道?难道说我周身上下都有一种老佛爷的气场,有事没事别人就想给我跪下问安? 很久之后,我低头道:“哎,你听得怎么样了啊?到底有没有动静啊?” 周逸凡把头抬了起来,摇摇头叹了口气:“没动静,估计是饿蔫了吧。” 我说:“哎呀!对啊!你快去帮我把饭热热!” 后来吃饭的时候周逸凡也动了筷子,他告诉我说我之前是听岔了,他并不是去见谁而是去机场接了个人,他妹妹从美国回来了,然后又告诉我说他后天早上要出差去日本开个会,而且时间比较长,大概得一星期。他妹妹在这边认识的人也不多,所以想见见我这个未来的嫂子,互相陪伴一下什么的。我答应下来以后,又切切地叮嘱他日本那边辐射比较强,所以一定要记得多买两包碘盐和扯上一捆海带一起带过去,这是我们中国民间防辐射的祖传秘方,也是遇上海啸地震时的必备良药。周逸凡当时在喝汤,突然间呛了两下,然后皱着眉盯着我半天没说话,我估计他是嫌麻烦,只好又苦口婆心地劝了好一番,说如果实在懒得带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能尽早回来就尽早回来,而且最近国内的民意对日本不太友好,所以更加要一路小心,周逸凡这才笑了笑。 由于周逸凡是星期日一大早的飞机,而那天我还在学校,所以也没有机会跟他道别。只是我十点多起床的时候收到了他发的好几条短信,由于一条太长了所以拆成了好几条,都是一些个叮嘱,什么不要喝凉水过两天有冷空气记得多加件衣服然后不要忘了几号几号跟医生约了产检什么的。我一边读短信的时候一边想象着他大清早坐在空阔的机场里低头打字的场景,忽然记起来昨天我在地铁站里看到一个男明星为一个品牌珠宝代言的宣传广告,那男明星儒雅地倚坐在沙发上,左手无名指戴了一枚戒指。然后我就想,如果是周逸凡坐在那里会怎么样呢,什么样的戒指会比较适合他呢,不过他那一双手,估计戴什么都不会差的。 正躺在床上默默地发着花痴,短信声又响了,我拿起手机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上面的短信内容是:“嫂子好!我是逸晨,你中午有没有空,我们一块儿吃午饭吧!” 我寻思了几秒,估摸着这就是周逸凡那个刚回来的妹妹。本来在我的预想中,有钱人家的姑娘应该都是差不多的样子的,总之是两种类型,要么冷艳高贵,要么娇蛮任性。但我就着这条短信把周逸凡的妹妹往这两种性格里套了套,觉得好像都不太对,她看起来貌似属于豪爽利落的绿林好汉性格,遂痛快地跟她约了时间地点。更让我觉得这个姑娘是条汉子的原因是,她没有跟我约在西餐馆或者什么日式料理餐厅,而是一个地道的川菜馆。我洗漱完后换了件衣服,就一路奔到了那家饭店。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晚上再更一章吧,然后准备虐一下什么的~~~ 24第二十四章 我到得稍微早了点,在饭店里坐了差不多有一刻钟,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姑娘出现在了我面前。(..info)舒蝤鴵裻由于她把帽子压得很低,身上又穿着一整套暗紫色的天鹅绒运动服,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低调的明星或者模仿李孝利的淘宝模特下馆子来了,却没想到她在我对面坐了下来。然后她把帽子一揭开,我又立刻觉得想把她的帽子给她摁回去。因为这姑娘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比较低调,内在实际上是走的朋克少女的风格。我被她浓重粗黑的眼线和覆盖住整个眼窝的金银渐变的眼影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新版西游记里的金大王银大王。来点菜的服务生显然也被吓了一跳,说话都战战兢兢的,像是生怕大王施个法把她给吞了。 服务生点完菜走后,我看着周逸晨耳朵上带着的两个大骷髅耳钉,还有她运动服外套里面那个画着一个大骷髅图案的白色t恤,合理推测她可能是对人体骨骼构造什么的比较感兴趣。想了一想,我友好地问道:“呵呵,我听周逸凡说你还在上学,你是不是学医的啊?” 周逸晨迷茫地把我望着:“学医的?我不是学医的啊,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学医的?难道我有医生的气质吗?啊,不对不对,学医的人哪有什么气质,学医的人都呆得不行,就像顾加衍,我怎么可能那么呆呢?哎,对了,你认不认识顾加衍啊?” 我被她砸过来的一连串的问题砸晕了,没想到一个看起来这么酷的冷美人说起话来是这种风格,东一句西一句的,让人抓不住中心思想。正在思考着要先回答她哪一个问题好,看到周逸晨托着下巴上上下下地将我打量了好几遍,忽然皱了皱眉心,说:“咦,嫂子,我怎么觉得你有点面熟啊?” 为了使沟通比较顺利有效,我学着她的语气道:“面熟?你怎么会觉得我面熟呢?难道我有让人面熟的气质吗?啊,不对不对,哪有什么让人面熟的气质啊?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有一种给人感觉很温暖很亲切的气质啊?” 周逸晨愣了一会,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这么好玩,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既没身材又不会打扮我哥还愿意娶你了!” 我沉默了片刻,判断出来她这句话其实是褒义,就自觉自动把她的后半句给屏蔽了。这姑娘说话是百无禁忌了点,但性子还算直爽磊落,于是后来的午餐都在非常良好的氛围下进行着。进行到一半,周逸晨忽然对我说:“嫂子,你说话真有意思,要不你再给我讲讲你年轻时候的事吧!” 我愣了愣,不知道她说的年轻时候是什么意思,凝思一阵,想起小时候我二大爷跟我吹的睡前故事,撑着额道:“噢,我年轻时候的事啊?呃,那个,想当年……我跟着红军翻雪山,过草地,吃皮带,喝雪水,国破家亡,八年抗战,金陵十三钗……”说着说着就有些时空混乱,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好在周逸晨及时地打断我道:“我是说你这辈子年轻时候的事情,不是你上辈子年轻时候的事情,就比如说,你之前上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啊,你在我哥之前谈过几个男朋友啊?你放心吧,我听了就忘,绝对不会告诉我哥的。” 我又沉思了一会儿,讪讪笑了声:“呵呵,没有了,你哥就是我的初恋。” 周逸晨一针见血地指出:“不可能,我一看你就是一个情史非常丰富的人啊,讲讲吧讲讲吧!” 我看她如此执着,只好长叹一声,开始忧伤地回忆起我那荒凉而贫瘠的青春来。大幅大幅的片段都已变得久远,或许是由于我记忆力本身就不是太好,也或许是青春期的那段岁月里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像路标一样让我铭记的美好往事。有一本很火的小说叫做《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听说要拍成电影了,我决定到时一定要去好好看一看,看看别人的青春都长什么样子,为什么要满心虔诚地去缅怀致敬。而为什么在我这里就这么苦逼,我整个初高中阶段想的都是,青春啊,你怎么还不逝去啊,青春啊,你快点儿逝去吧…… 之前应该也介绍过,我十二岁时跟着我爸妈从乡下搬出来了。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九零年代初的时候我们国家刚刚开始有了股票市场,我爸当时有一个朋友也跑去炒股了,玩了一段时间觉得不错,就推荐我爸也试着去炒炒。听我妈说那时我爸要把家里唯一的一点积蓄投出去的时候她差点要跟我爸离婚,但看着嗷嗷待哺的我还是忍了下来。那时候我已经六七岁了,说是嗷嗷待哺有点不实,但我妈那时候哭天抢地的样子轰动了全村这件事倒是真的。然而后来胡乱地炒了一段时间,我爸竟然也鬼使神差地赚了些钱,还在家里搞了台电脑,每天坐在它跟前研究股市行情。其实我觉得我爸肯定什么都研究不出来,因为我们国家的股市根本无甚规律可言,他只是想让全村人民看看他日理万机的成功人士模样罢了。 总而言之,虽然一开始投入的资本比较少,累积着累积着也慢慢多了,这种好运一直伴随着我们家直到九八年,然后震撼全世界的亚洲金融风暴来了,我爸的股票一下就缩水了一半。对于我爸这种小时候一个红薯都要掰成两顿吃的人来说,这种打击无疑是巨大的。好在手头还剩下一些钱,我爸就决定再也不相信虚幻的股市,而是转身投入实业家的行列了。他在城郊搞了个农药化肥加工厂,然后在离工厂不太远的地方找人盖了个在他看来十分气派的三层小楼,从而让我们一家三口得以脱离农村的束缚,向文明的城市人迈进。其实我爸的想法太简单了,殊不知重点不在于住不住在农村,而是手里拿的到底是农村户口还是城镇户口,这才是困扰着七亿中国人的大问题。 当然,以上所述的都不是我的青春,只是一些背景介绍,下面要讲的才是我的青春。 我从老家搬出来以后,我爸就给我找了一个离家不远的贵族学校念初中。我当时的心情是无比憧憬的,不仅憧憬着能够融入全新的环境,还憧憬着能在新学校那众多穿着白衬衫打着好看领结的小绅士里找一个我的初恋。开学第一天,我穿着我妈给我新买的大红裙子,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但我当时太紧张了,紧张得一个字都说不出。美丽的女老师只好在旁边好心地引导我:“林末,别害怕,告诉大家你来自哪里啊~?” 我坑坑巴巴地说:“哦,大,大家好,我来自……大茅县黎山镇王八村……” 班里顿时静默了下来,同学们脸上友好的表情全愣了,老师也默了一会,笑了笑:“林末同学真幽默啊,那跟大家介绍一下你的爱好,你的特长,还有你爸妈职业之类的吧。” 我也不知道我哪里幽默了,但听老师这么一说,胆子也就大了些,我大声道:“我平时喜欢去河边捞鱼赶鸭子,特长……特长应该是爬树吧,然后我爸爸的职业是……”我认真地想了一下,觉得炒股这东西着实算不上一个职业。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没有在炒股了,而是在搞化肥,之前在老家种田的时候我爸也搞化肥,只不过那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搞,现在是一个工厂的人一起搞。这,才算得上是毕生的职业啊。 当我把话说完以后,班里自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这回连老师也没能缓过来。都怪我自己当时年纪小,人也蠢得不成样子,不知道社会已经进步了,农业是立国之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只要你不是袁隆平,说自己家是跟农沾边的都会受到鄙视,还不如说自己家是开妓院的来得牛逼。总之从那以后,我已然成为全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奇葩。又由于我爸的工厂在来学校的必经之路上,化肥厂味道肯定不怎么好,导致后来同学们看到我的时候,女生们都捏着小手绢翻着白眼飞快地跑开,男生们都一脸嫌恶地捂住鼻子走开,只有在他们的风筝,足球,羽毛球等物品不小心挂在树上的时候才会来叫我:“喂,那个谁,你不是擅长爬树吗,帮我们爬到树上去捡一个。” 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使我有再强大的内心,即便我再不顾世俗的目光疯狂地暗恋上某一个男人……不对,好多个男人,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来搭理我,所以说我有什么很丰富的情史都是扯淡的,有很丰富的暗恋史还差不多。不光如此,我青春期的逆反心理也非常适时地造访了我,我发现这郊区附近有一帮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地痞出没,有男有女,有大有小,每次出现都是成群结队的,特别拉风。而且他们还有一个更拉风的名字,叫黑龙帮。在我了解到只需要交二十块钱就可以入帮之后,我就毅然决然地加入了他们。如此读书就成了我的副业,去游戏厅里打游戏打架和收保护费才是我的主业,甚至我会经常翘课,一星期不去学校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我爸妈到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老师对我的烂成绩只说了四个字:无药可救。我爸妈也就顺应天意,放弃了。 我的初中大概就是这么过的,一直到初三,我跟人打架终于把自己给打脑残了。然后再过不多久,我爸的工厂就出了事,一家人灰溜溜地又搬回了老家。而自打出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我知道我们家再受不起我那么折腾了,只好信奉着“知识改变命运”的格言,拼命读书,三年里连班里到底有多少个雄性生物我都没搞清楚,也就更没什么风花雪月的情.事可说了。 我把这段荒芜而悲凉的青春给周逸晨讲了讲,她听完之后静了几秒,“哇”了一声道:“嫂子,你年轻的时候真是太酷了!” “……”我喝了两口水压压惊,道:“咳,我说完了,那你呢,你上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啊,我听周逸凡说你从小就在国外了,肯定交过很多个男朋友吧?” 周逸晨说:“我的就真的太多了,一时讲不完。唔……要不我给你讲讲我哥吧。我哥那个人特别专一,他活到现在……”她的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应该就爱过一个人吧。” 我听到这话,立马挺直了背,搔首弄姿地拨了一下头发,岂料周逸晨看了我一眼:“不是你。” 我说:“啊?” 她顿了一下,眼睛突然一亮:“哎,不过你长得跟那个人有点像呢……啊,怪不得我总觉得你面熟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下一更明晚。 25第二十五章 她顿了一下,眼睛突然一亮:“哎,不过你长得跟那个人有点像呢……啊,怪不得我总觉得你面熟了!” 我说:“啊?!” 周逸晨托着下巴,盯着我的脸细细地研究了好一会儿,“虽然你是没那人好看了,但气质还是挺像的。(..info好看的小说)舒蝤鴵裻” 我郁闷了一会,说:“那是什么气质啊?” 周逸晨道:“……”道了好半天都没道出个什么,我心想也别太难为她了,连我妈都常说我这人没什么气质,只让人看了想置气,于是打着圆场道:“呵呵,气质这个东西啊,真的是很虚无缥缈的,但既然能让你哥这种大人物瞧上眼,那她的气质肯定是很不错的哈。”我的本意是想在周逸晨面前赞一下她哥,顺带着把自己也捧一捧,谁知她极其认真地回复我道:“才不是呢,我哥的眼光可糟糕了,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愚痴’啊?他就是典型的愚痴啊!” 想了几秒,我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愚痴是什么东西,只知道鱼翅是什么东西。 周逸晨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没有见过那个女的,只偷偷在我哥那里看过她的照片。她……应该是我哥十八.九岁时候认识的吧。那时候我哥大学放假,回来这边度假,也不知道怎么就勾搭上了。靠,那女的什么人啊,把我哥搞成那个样子,要不是我那时候没在这边,肯定不能饶了她!” 我愣了愣,好奇道:“怎么回事?” 周逸晨继续气愤地说:“我也不知道,但我哥回来的时候起码瘦了十斤,连话都不跟我们说了,而且一个月都没出门,到现在也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我很sure,肯定一定是那个女的把他给甩了,靠,瞎了眼了吧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倒贴我哥呢,我哥能看上她那是她捡到宝了……后来我听顾加衍说,我哥都到那女的家给她跪下了她都没肯见我哥,还让她妈叫我哥滚过去一辈子都别出现在她面前……嫂子你说说,那女的什么人呐?!” 我被深深地震撼了,震得半天都没说出话来。主要是我没有想到像周逸凡这种站在聚光灯下就像天神一样的大boss,也跟我这种小人物一样有着惨遭抛弃的命运,心里不免对他生出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之感。而就在同情之余,心里头还隐约生出了一丝不快。我曾经在网络论坛上看一个帖子,网友票选最虐的几句言情小说台词,在这其中,“我曾经爱过你”和“从此我爱的人都像你”高居榜首不下。果然大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现在也被小小地虐了一下,明白过来我大概也是沾了那个女人的光,周逸凡才会跟我表白什么的。 沉默一阵,我打起精神道:“嗯,这女的确实很剽悍啊,你知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啊?” 周逸晨说:“呃?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记得四年前我跟我哥一起回来度了次假,我哥在飞机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做噩梦,反正我听他叫了个梦梦还是什么。你看,十多年了,我哥都还没忘记她。” 我顿时抚额,连名字都挺相像。 妈的…… 也许是我沉默的时间有些长,脸色比较严肃。周逸晨眨了眨大眼睛看着我,表情好像忽然有些懊恼,着急地摆了摆手,安慰我道:“啊,嫂子你别乱想啊,我觉得我哥对你是真心的,他交过的几个女朋友里面,就属你长得最像那个人……啊,不是不是,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哥现在忘了她没有,应该忘了应该忘了。因为他在遇到你之前,从来都没想过要结婚生孩子的,他还告诉我千万不能惹你生气,不然就要教训我了……嫂子,你别怪我哥……你别生气呀……” 周逸晨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我其实不太会安慰人,平时在网站上看个谁吐槽自己的悲惨遭遇,也只能心有戚戚地打下三个字:“摸摸哦~~~”手足无措了几秒,只能咧开嘴巴,亲切温和地笑了两声:“呵呵,我怎么会生气呢,我不生你的气,更不生你哥的气,谁还没个过去啊,我也有刻骨铭心的过去嘛。.info[]我最相信你哥了,不气不气。”其实想想也的确没什么可气的,将心比心,如果马路上走过一个长得像陈啸的人,我肯定也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爱屋及乌,人之常情么。再者说我是什么样子自己也不是不知道,周逸凡看上我就跟一只美丽的蝴蝶看上了一颗地瓜一样让人匪夷所思,今天他妹妹一番话才算是给我解惑了。突然间我想起曾经在周逸凡办公室里看到的那张老照片,又想起某一回我问他到底爱我什么的时候他在车里跟我讲的他那段哀伤的情史,这才反应过来其实一直以来都不是没有端倪,只是我当时没有把书本上学的“万事万物都是有联系的”哲学观点运用到实际当中去,所以实在没有谁好怪的,非要怪只能怪自己了。 饭后,由于周逸晨现在住在周逸凡自己的房子里,跟我回学校是两个方向,所以就分道扬镳了。走出饭店的时候我见她把耳朵上的耳钉摘了,龇牙咧嘴地说疼,我就奇怪地问道疼你为什么还要戴呢,结果周逸晨说:“噢,本来我在想能拿下我哥的肯定是个道行很深的妖孽,所以就想打扮得犀利一点,万一是个坏女人的话就直接吓跑她。” 我无语地看着这位犀利姐:“你们真是兄友妹恭,兄妹情深啊……” 跟周逸晨分别之后,我从饭店一路走回了学校。在这漫长的一路当中,我结合今天获取到的信息深刻地考虑了一下,觉得要是我跟周逸凡结婚的话,按照如此这般发展下去,我们就会变成众多既虐身又虐心的替身文的真实演绎,或者最好的结果也就是那种先婚后爱,但也要经历诸多挫折的婚恋文的演绎。我想对于我来说,这些虐肯定都是小意思,虐着虐着就习惯了,但是我就不知道周逸凡能不能受虐,万一他中途接受不了我跟他爱的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而精神分裂或者跑去自杀该怎么办?这个沉重的问题压在我心头困扰着我,一直到了晚上,我决定要跟周逸凡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正好他的电话就打进来了,我怀着的忐忑不平的心情接了起来。 周逸凡说:“末末,吃饭了没有?” 我说:“哦,吃了……” 他轻笑一声,又说:“想我了么?” 我卡住了一下,心想这一整天我的确是都在想关于他的问题,只好说:“呃……嗯……” 他接着问道:“想我什么了?” 我一下子答不出来了,酝酿了半天的话像是乱糟糟绕了一捆的毛线,一时找不出线头在哪里。周逸凡在那头哈哈哈地笑了几声,说:“行了,不逗你了。你今天跟逸晨见过了吧?过两天你不要一个人去医院,我让她陪你去。对了,今天我去了这边的一个古寺庙,寺庙外头镶着一层金箔,挺漂亮的,我拍了一些照片,到时候带回去给你看。噢,我还给你买了一些小首饰小玩意儿,你会喜欢的。” 我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道:“啊,原来你对佛教文化感兴趣啊,那你有没有听过这几句话啊?那个……佛语有云:万法唯心,风亦不动,树亦不动,乃汝心动也。呃,佛语还云,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你……你明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呀?” 周逸凡静了好一阵,说:“不太明白。” 我又想了想:“意思就是说,种如是因,结如是果,一切都是唯心造啊!” 周逸凡显然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他说:“噢,我去看看寺庙只当是顺便旅游了,我不信佛,我是唯物论者。” 我着急地挠着头,语气急迫地道:“哎呀,这跟唯物唯心没关系啊,这是人的通病嘛!我说得通俗一点啊,就比方土豆炖鸡块吧,我比较喜欢吃鸡块,不太喜欢吃土豆,但是厨师为了欺骗顾客,把它们都切成一块块一样大小的,我放眼望去的话,当然觉得它们都是鸡块啊,所以就很开心地点了,结果吃到嘴里才发现大多都是土豆,心里就很会失望啊。还有宫保鸡丁,也是同样的道理啊!” 周逸凡沉默了很久,说:“这是你今天吃的菜?所以你有些不高兴?” 我顿时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撑着墙叹了口气:“算了,还是等你回来再说吧。”我又忽然想到周杰伦一首歌的歌词,既很符合我要跟他说的意思,又很能描述我现在的心情:汹涌潮水,你听明白,不是浪而是泪海…… 周逸凡说:“嗯,那好吧,我尽量把手头的事情早点弄完,回去陪你过周末。” 如果事态正常发展,我就会在周末的时候见到周逸凡,然后跟他把这件纠结的事情说清楚,如果他告诉我他其实没有把我当成那个人,那就皆大欢喜,我还是可以跟他结婚。如果他说他的确把我当成了那个人,但是他可以从容接受婚后可能出现的一系列虐点,那我就还是可以跟他结婚。但如果他说他不能接受的话,那……那就再说了…… 然而,世上的事情从来就不是按照我们设定的轨道一点点行进的,老天总会出其不意地给我们一些别的选择,在面临那个抉择点的时刻,你不会知道你选择的到底是不是一条通往绝地的岔路,更不知道这条岔路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拐回来。而不管选择带来的后果是怎么样,都是我们必须自己承担的,这就是因果。 那个周五的夜晚,这个城市毫无预兆地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就像是陈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宿舍门前,眼睫上夹带着已然化成水珠的雪花,毫无预兆地对我说:“蕊蕊,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代男配说,我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打酱油的角色呢,所以我又杀回来了,咩哈哈哈…… 然后正经脸说一下,因为要开虐了,作者觉得不太好搞,所以……明天好好酝酿一下,就不更了,下一更周二……嗯,俺滚走了…… 26第二十六章 很久以后我曾想过,如果那一晚我哪怕是再多考虑一刻钟的时间,如果我在仓促做下决定之前想想我的父母,想想我的学业和前程,想想我肚子里正在孕育的生命,我还会不会那么毫不犹豫地、义无反顾地同陈啸离开呢?会不会,在我心里的某一处,还是对这里的什么东西,留有一丝丝连我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眷恋呢? 然而就如同人们常说的,这个世界没有如果,也或许是我潜意识里知道,如果我有片刻之间的踌躇,我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可以握住陈啸的机会了。舒蝤鴵裻都说年轻时每个人都有一个流浪至地老天荒的梦想,更何况跟我一起流浪的人是他呢,我挡不住这样的诱惑的。 所以那一晚,我选择了离开。 我在陈啸面前是体贴而懂事的,我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去哪里,去多久,只说了句“你等我一下”就迅速地拿起背包收拾东西。一直到我们坐在候机厅里,看着登机牌上遥远而陌生的地点的时候,我都没有询问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我知道这时问什么都没有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陪着他。 飞机因为大雪的缘故延误了两个小时,一直快到夜里十二点都没有起飞。我们沉默地坐了很久,陈啸忽然侧过身来,握了握我的手:“渴不渴?我去给你买瓶水。”他的手比我的还凉。 我笑了笑,点头说:“好啊。” 陈啸也对我笑了笑,然后起身走开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其实他没有必要这样勉强的,我对他笑是想安慰他,并不需要他也一样来回应我。在这样的时刻,本来就应该是我照顾他的。 我往落地窗外望了望,近处靠着灯光的地方,隐约还能看见有细碎的雪花飘落。身旁忽然有声音传来,我回过头,有个商务打扮的男人正在打电话:“是,飞机晚点了……宝宝睡了吗……嗯,那你也快睡吧,不用等我了……听话……”挂断电话以后,他因为接触到我的视线而顿了一下,我连忙把目光收了回来,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我只是忽然想起今天早一些的时候周逸凡跟我打电话,说他今晚还有一点工作要赶,会坐凌晨的飞机回来,所以只能明天再来学校接我了。也不知道他那边会不会同样因为下雪而误机,但转念一想,周逸凡哪会有什么事搞不定呢,他什么都不需要我操心,我现在只需要看着陈啸就好了。 后来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我们就选在机场旁边的一个酒店入住。办登记手续的时候陈啸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进了房间,发现床是一张很大的双人床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手握成拳在额头上敲了敲,懊恼地笑望着我道:“怎么办?订错了,要不我下去换个双人标间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扬起下巴看着他:“干嘛,怕我半夜偷袭你啊?以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你嫌弃我现在人老珠黄啦?” “我还不是为了你着想吗?那次是谁整个人僵得像尸体一样一整晚都没睡着啊?”他一边很温柔地微笑一边很毒舌地损我,刘闻闻说他是闷骚男真是一点不假。我气愤地把书包甩到他身上,不甘示弱地大声道:“你要是睡着了又怎么会知道我没睡着啊?你不是也一整个晚上都没变过睡姿吗,你不是僵尸,你是木头啊?” “我哪有啊~?”他好脾气地把书包捡了起来放在一边,还是垂着手站在那里,抿着唇角淡淡地对我笑。我咬紧嘴巴定定地望了他几秒,突然径直地扑进他的怀里,他抬起双手紧紧环抱着我。眼眶的暖意来得是那么快,我急忙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不能控制地哽咽着:“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啊,我真的很生气很难过的你知不知道?你不高兴就甩了我高兴了才回来找我,还说你不认识我……你当我是好欺负的么!”说完终于抑制不住放声大哭,已经过去四五个月,我还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了,却没想到那些委屈的心情都只是浅埋了起来,他像以前那样对我笑一笑,心里脆弱的沙堤就全然崩塌了。 头发轻轻被人用温软的物事触了触,一贯轻柔的嗓音里夹杂着几许涩然:“对不起……蕊蕊,都是我不对……”陈啸抬起手来一遍一遍抚摸我的后颈,又捧着我的脸让我看着他,拇指轻轻抚掉我脸侧的泪水:“那你现在还生不生我的气了?” 我用力摇了摇头,抓过他的手背擦了擦脸,想了想还是很不甘心地道:“你那时候到底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啊?” 他看着我,从前眼里温柔的流光如今变得黯淡。许久,他闭上眼睛用额头轻轻抵着我的,轻轻地叹气道:“今天很晚了,我们先睡觉好不好?” 我说过,我在陈啸面前是懂事的,所以自然也没有再追问。我静静躺在他身边,靠在他的胸膛里,回忆起之前陈啸带我去毕业旅行的那一次,我也是同样这般和他依偎取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的心跳竟然比头一回时跳动的速度更快。我睁大了眼睛看向窗外,这城市更加地温暖湿润,也没有一场能让整个城市都变得苍白的大雪,取而代之的是沉默而无边的漫漫黑夜,我不知道这是上天给我们的好的还是坏的预兆。 后来也不知我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陈啸正在桌子前忙活着什么。他听见我醒来的动静,转身朝我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笑着摸摸我的头发道:“醒了?我去楼下餐厅带了些早餐上来,起来洗漱吃点儿吧。” 我把他的手拉下来抱在脸侧,故作清纯地眨了眨眼睛:“早餐有没有肉松包啊?” 陈啸笑了一声:“有啊。” 我继续撒娇道:“那有没有蛋挞啊?” 他又笑了笑,无奈地拖长了音调:“有……” 我顿了一下,捏着嗓子用台湾腔说:“你造吗~~~有兽……为直在想,如果我们永远能酱紫下去~就好了……”说完自己不能控制地抖了好几下,陈啸也愣了半天,然后皱紧的眉头慢慢松开,嘴角也弯了起来。我坐起来抱着他的肩,他轻轻吻了吻我的耳廓,在我耳边低低笑了几声。 随意吃过一些早餐以后,陈啸告诉我说他们家在这城市有个房子,我们就在酒店外打了个车。大半个小时的车程后,到了一个距海边不远的别墅区,陈啸领着我进了一个三层的独栋别墅里。其实我心里有些惊讶,曾经我帮我导师做过一个关于地产的市场调研,知道这一代的海景别墅均价起码五六万,这栋房子包括装修算下来也绝不会少于两千万。虽然我认识陈啸很多年,也知道他家自己做生意,家境不错。但在我原本的概念里,在路边搭个棚子卖烧饼也算是做生意的一种,卖烧饼能卖出一栋别墅来,那是我没有想象过的。一瞬间脑袋里冒出个很傻很天真的念头:其实并没有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只是陈啸突然想跟我和好,然后带我来这边度个假而已……至于他那个女朋友,他们吹了,就这么简单。 我站在三层的露天阳台上一边吹着风一边思考着这种种的可能性,陈啸把东西放好后走到我身边来,把我拥了过去,说:“你喜不喜欢这里?” 我靠着他的胸口道:“喜欢啊……我原来还以为你只是个卖烧饼的武大郎,没想到原来你是暴发户奸商西门庆啊,你明知道我那么世俗,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家那么阔绰呢?那我一定会在上大学的时候就点头嫁给你了。” 他静了一会儿,低下头来温柔地看着我:“是吗?可是我怎么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向你求过婚了?” 我翻着眼皮瞪他,陈啸轻轻笑了声,脸向我越靠越近,我忍着笑意把眼睛闭起来,嘴角刚刚有一点暖意的触感,胸口间却突然涌上了一股异常的感觉,我猛地一把推开他,冲到卫生间的洗手台前呕吐起来。原本之前我的妊娠反应一直不是很强烈,不知道这次是因为水土不服还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等我终于缓过来,漱了口把池子冲干净,回过身时陈啸就站在门边,紧蹙着眉无言地望着我。记忆之中,几个月前也曾经出现过跟现在相同的场景,不同之处在于那时我跟周逸凡都不明事情真相,然而这次,我想我甚至都不需要开口,陈啸就已经知道我是怎么回事了。 彼此沉默地站了几秒,陈啸走进来拉着我的手走出去,在沙发上坐下来,递给我一张纸巾:“没事儿么?” 我摇摇头,他顿了顿,半晌:“那你,你怀孕是……” “是个意外!”我抢在他之前把话说了出来,却一边感到很深地无力。我说这话就和说使馆被炸是个意外,飞机失事是个意外,动车出轨是个意外是同一个道理。意外的重点本就不在于意外本身,而是这个意外造成的后果。我这个意外造成的后果就是我有了个孩子,别人的孩子。猛然间我心里闪过一个忧虑,如果陈啸真的要跟我复合,但他很在意这个孩子该怎么办呢,万一他接受不了,要我把孩子打掉怎么办呢?心里有很深的恐惧和后悔,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糊涂就好了。 然而好在陈啸并没有那么说,他只是握住了我紧攥纸巾而微微颤抖的手,“我知道了……没事的。”我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没事,他只是在安慰我。我想,虽然当时他跟我提分手的时候我很伤心,但比起我怀了别人孩子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来说,那又算得了什么呢,我甚至连个对不起都说不出口,那样的道歉简直太卑微太可笑了,难道我还想换他说一句没关系吗。 我哽咽着说道:“我一直都很害怕你知道,但是你迟早是要知道的,可是你现在知道了,你怎么会说没事呢?”说着说着有点激动了,拼命地按捺住心情:“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那你到底在乎什么呢?你带我来这里又是为什么呢?!” 他低着头沉默很久,终于慢慢地抬起头来:“我逃婚了。” 我一下愣住了,瞠目结舌发不出声音,陈啸却淡淡笑了起来:“我逃婚了。蕊蕊,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看过一个电影,你说你最喜欢的场景就是男主角从婚礼上跑出来,带着女主角逃到天涯海角。我现在做的就是这个事情,你喜不喜欢?”他握住我的手紧了紧:“可能……可能以后我就不能像以前一样给你那么多了,我们也不会住在这样的大房子里,但是我会好好工作,我会赚钱养活你……蕊蕊,你愿不愿意?” 如果这时我能清醒一点,就会知道他说的一切就只像是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一个1和无数个0的无效支票。虽然我并不介意他有没有钱,供不供得起我住大房子,但如果那些美好的物事都那么寻常而容易实现,它们也就不会变成电影了。电影之所以是电影,原本就因为它承载了太多虚幻的寄托。然而当时的我太冲动了,他许给我一个未来,我就假装那么天真而单纯地点头相信了。 陈啸在我头发上亲了一下,“嗯,那你休息一下吧,我去旁边的超市买些菜回来,中午我给你做饭,好不好?” 陈啸出门以后,我在院子里的天井处坐了一会儿,无聊地掏出手机,发现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到屋子里充上电,一开机就收到一堆短信,提示着几点几点谁谁谁给我来了电话。一条条看过去,全部都是周逸凡,还没等看到最后一条,铃声又响了起来,我看着那名字响了半分钟,才终于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末末?!”我听见周逸凡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道:“你吓死我了……你不在公司又不在学校,手机也打不通,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说:“哦,没事,刚刚手机没电了……我在外面。” 他说:“你以后出门要记得多备一块电池,不然别人找不到你,担心你怎么办呢?”又轻轻叹一口气,语气放柔了几分:“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停了几秒,“不用了……我跟陈啸在一起。” 他也静了片刻,还是温和地:“噢,你们约了吃中饭么?那也要告诉我在哪,结束了我才好去接你啊。对了,你爸爸明天没什么事吧,我跟加衍说了让他明天帮看看,所以我想今天下午回老家把他接过来,你看呢?” “不是的……”我几乎没有听清他后面的话,闭上眼睛把头抵在膝盖上。我在想我要怎么跟他说,我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件事情才能让他不那么难受,可是还没有半点头绪话就已经说了出去,说得那样直白而简单,我说:“周逸凡,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叹气……没办hua,女主跟男配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么苦情,这就是为毛俺一直不怎么写男配的主观原因……男主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出现来拯救一下苦逼的作者亲妈啊虐文真的是要靠憋的靠憋的你懂么?! 嗯,还有鼓励新来的朋友踊跃冒泡和谢谢两个扔地雷炸我的姑娘,我被炸得鸡血槽瞬间满了。 另,下一更明晚,听说明天大范围降温,大伙多穿点……嗯,又话唠了,俺爬走了…… 27第二十七章 电话那边静了很久,我说:“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是不要结婚了,当初这个决定做得太仓促了。舒蝤鴵裻”我居然还怕他是不明白,一句一句拆开来解释得那么清楚,我真是一个残忍的侩子手。又静了几秒,我终于等到他开口,声音还是平稳而令人心安的,周逸凡说:“末末,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仍然把头埋在膝盖里,沉默地闭着眼睛,又听到他轻轻的声音:“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你忘记了?” 我无力地说:“我知道,我之前答应跟你结婚,可是我那时候没有考虑清楚,其实这样对我们两个人来说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他静静地道:“那什么才是好的选择?你和别人一起养大我们的孩子,才是好的选择么?还是……你已经打算放弃它了?” 我浑身打了个冷战,用力地连连摇头,但我忽然发现我摇头他也看不见,可是我更说不出别的什么来。僵滞很久,我想他可能是怕我真的去打掉孩子而慌张了,因为我听见他微微起伏而刻意压制的声音:“末末,你现在太不冷静了,你先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接你,我们回来再谈。” 我却依然固执地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难道你觉得像我们这样没有感情基础,只是为了一个孩子就在一起的婚姻以后就会幸福吗?” 沉默了大半分钟,我几乎要以为是不是通讯上出了故障,才听到他有些低微沙哑的声音:“末末,我说过的,我爱你。” 心里猛地被什么东西揪住,大颗的眼泪居然莫名其妙地从眼角掉了下来,我连忙仰起头来看天,从不知道人的内心在一天之间会变得这样脆弱。这到底有什么好哭的,我真的不晓得,只能无力地道:“你爱的并不是我啊,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吗?我只是一个影子,一个替身,你只是因为觉得我跟你以前喜欢的人长得像才会以为你喜欢我啊,你怎么就不能清醒……” “你说什么?!”他猛地打断了我,我没有料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强烈,周逸凡说:“你听谁说……是不是逸晨跟你说过什么?她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听她胡说……” 我也打断他:“无所谓的,你不用解释,我也不在乎。[..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绝对不是我想说的话,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说了出来,连忙捂住手机的话筒,鼻音已经太重了。 他顿了很久:“你不在乎?你对我真的连一点……舍不得都没有吗?” 我继续望着天空,我想世界上真的再没有比我更绝情的人了:“我们本来就应该是陌生人啊,我们本来就应该没有关系的。” 他苦笑了一声:“你说我们没有关系?你是我孩子的母亲,你前些天才答应我要嫁给我。末末,你现在却说我们没有关系。” 我抽了抽鼻子,声音已经变得很微弱:“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开我呢?” 他又静了很久,仍旧没有丝毫让步地道:“我不会那么做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顿了一顿,我听见他喉咙里发出的吞咽声音:“为什么我们的关系永远都是你在决断?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把你带回来……末末,人不会犯两次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我把电话切断,然后把手机关机。刚才他说的那些话,就连陈啸也没有对我说过。我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这实在是个很不好的习惯,因为我一定是被他打动了,否则心里不会软成这个样子,如果再继续听下去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info[]然而有一句话却一直在我脑海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响,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突然想到我妈,上次让她知道我怀孕的时候她就已经想操刀剁死我了,如果这回再让她知道我带球跑,她一定会一边大声哭喊着“我不活啦~~~”一边纵身投湖,不过还好,我们家后山那个湖冬天应该会结冰,而且就算是夏天时湖水也不过到人的胳肢窝那么深,所以不需要太过担心。反而是我爸,我就怕他又是一个人搬个小板凳在家门口惆怅地坐上一天,隔壁村有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就是因为这样才中风偏瘫的,就算我爸还没有老到那个地步,但他哪怕是受个凉我也是很难受的。而对于未来在哪里这个问题,我更是感到很深的茫然。假设我一直同陈啸在一起,以后等孩子出生的话,他们真的会毫无间隙地相处吗?如果以后我跟陈啸也有了孩子的话,两个孩子之间又会怎么样呢,会不会在作文里互相写讨厌对方,或者会不会干脆就反目成仇,从而额酿成一出家庭悲剧呢?思忖了几秒,我又恍然察觉我想得实在太远了,眼下我最需要担忧的问题是我的课业怎么办,我的毕业证学位证怎么办,现在这个社会大学生一把抓,我如果找不到工作赚不到钱,久而久之随着时间的冲刷,陈啸也许会因为这个而嫌弃我,然后就跑去外面找小三,从而酿成一出同样令人唏嘘的婚姻悲剧。 不是我的想法太世俗,而是这个社会太现实,以上考虑的都还只是我自己的问题,还有陈啸,他就这样跑出来,他的家人和他的工作该怎么办,他们家又会因为他逃婚收到多少目光和压力呢? 还没来得及考虑出个结果,陈啸就已经回来了。我赶紧抹了几把脸,想去厨房给他打下手,但他却坚决把我赶了出来,很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说:“你一晚都没怎么睡,先去睡一下,等好了我再叫你。噢,本来其实这边的海鲜很不错的,但是你现在……我听说孕妇好像不太能吃海鲜,只好等下次再说了。”我听完顿时就想,去他妈的现实啊,我这些年已经被这坑爹的现实玩够了,就算以后要接着被玩,我也要先歇两天……就两天。 然而令人无奈的是,从中午吃完饭开始这边就开始下雨了,整整下了整个周末。由于怕我淋雨生病,我们也真的不得不整整在家呆了整整两天。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我又认真地思考了很多遍前几段文字描述的那些事情,却半个字都没舍得跟陈啸提,我想他也是一样的。 周一时天气终于放晴了,我睡醒午觉起来的时候陈啸不在家里,我把手机打开想给他打个电话,那边却显示正在通话的状态,我只好跑到阳台上往外张望,却什么人都没有看见,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手机响了起来,是刘闻闻。我这才想到,周五那天晚上她照例去她姑妈家里了,所以不知道我出来的事。我把电话接起来,刘闻闻说:“林蕊你在哪里啊,你怎么今天一整天都没来上课啊?我告诉你啊我今天冒死帮你签了三次到,你今天晚上要请我吃饭哦。” 我无奈地道:“我今晚没办法请你吃饭。” 刘闻闻说:“怎么,你有约啦?那好吧,那就先欠着。哼哼,你最近有异性没人性得过分点了啊,虽然你在攻克周逸凡的道路上不能有所放松,但你也要兼顾发展一下我们的友谊啊,你不能顾此失彼啊,你要知道人生不是只有爱情就够……” 我打断她道:“闻闻,你之前不是说你喜欢我的台灯和相框吗?给你了。” 刘闻闻愣了愣:“嗯,真的?为什么?” 我接着说道:“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学校那边,你去帮我交一份休学申请,还有我实习的公司,你帮我交一份提前离职的申请给周逸凡行吗?” 刘闻闻这回愣得久了一点:“你怎么回事啊,受了什么打击,周逸凡不要你了?你不要吓我,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交代后事啊?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去死的话我才不帮你搞这些东西啊。”然后静了很久,没有听到我的回复,她突然着急地咆哮起来:“不行啊蕊蕊!你真的不要吓我啊,你在哪儿啊你快点给我回来!你要看开啊,有事好商量啊,你想想食堂一层的灌汤包!二层的麻辣烫!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啊,可怜的未见天日的孩子啊!你千万不能去死啊啊啊!” 我简直有种把手机直接扔进海里的冲动,沉默了半分钟,我说:“我跟你开玩笑的,我明天就回去了,台灯和相框你想都不要想。”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我在阳台上又站了一阵子,我想等陈啸回来我就要跟他说,我不能抛下一切就这么跟他走了,因为哪怕是在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么美的故事里,私奔也没有什么好结局。 就在我思考着怎么把这些想法都变成可行的台词的时候,我突然听见一楼有开门的声音,沿着楼梯下去,却看见陈啸在着急地收拾东西,我站在门边心里有些害怕,犹豫而小声地问道:“你怎么了?” 陈啸蹲在地上回过头,眉头聚在一起,看着我道:“我要回家一趟,我爸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恩,继续狗血……下一章觉得有点难写,明晚要是能码完俺就明晚更,码不完的话……就只能周五早上再更了~ 28第二十八章 我所认识的陈啸从来都是从容而淡定的,我没见过他这么慌张的样子,所以我很紧张地道:“出什么事了?” “我妈说是心肌梗塞。舒蝤鴵裻”他慌张而失措地看着我:“在手术,很严重……蕊蕊,我实在不应该这样跑出来的,我家里现在乱成一片,我不能不回去,我……” 我上前抱着他:“你别怕,我们现在就回去,你爸爸会没事的。” 来时我们的心情是紧张不安中带着刺激和兴奋的,而此时却全然只有焦虑和恐慌。每个人的生活脚本都是狗血的排列组合,但却不知为什么老天爷写我这本戏的时候喜欢用排比的手法,一个高.潮接着一个高.潮,恨不能让人欲.仙欲死。其实我很理解陈啸的心情,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后果却要我的父母来买单的话,我肯定也不能原谅自己。 好在这次回去的路途比较顺利,飞机也没有晚点,一落地我们就朝着医院的手术室赶去。从医院电梯出来以后,我穿过长廊看见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周逸凡,他撑着额靠着墙安静地站着那里,仿佛别的什么事都与他无关。越走越近,我听见陈啸叫了一声“妈”,坐在等候区座位上的一个女人抬起头来,她旁边坐着的是陈啸之前那个女朋友。他母亲看到我们,满眼带泪地站起身向我们走来,我想她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因为她长得跟陈啸十分相像,只是如今她脸色十分憔悴,步伐匆匆地走到我们面前,她抿紧了嘴巴没有说话,看了我两眼,忽然猛地挥起了手臂。 我想那一刻我一定是灵魂出窍了,人躲避危险是本能,我却连这条件反射的本能都做不到,听到周逸凡大叫了一声“末末”,就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五指山重重地落下来。 然而巴掌最后并没有落到我脸上,陈啸挡在我面前,手臂一推,我一边听见一声巨响一边就被那力道带得退了两步,右脚磕到椅子,整个人眼看就要向下倒去。(..info)我听见陈啸母亲破口大骂着“你这个贱人!死贱人你拐走我儿子你还敢来!”,脑海却一片嗡嗡作响,心口像是过山车猛然下滑时那般狠狠地提了起来。我不知道上天为什么总要跟我这条腿过不去,但哪怕是它断了没了都没有关系,只要不要让我重重地摔在地上,那样就什么都完了。 身后却不是冰冷的地面,有人及时托在了我背后,我的背撞到他手臂上。周逸凡一侧身转到我面前,整个身子和胳膊挡住我:“陈太太,你冷静点。”我没有听过他那么气愤而严肃的语气,然后他没等她继续发作就说:“陈啸,我带她走了。”我从进来到现在不过半分钟,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被拖走的时候也没来得及再看陈啸一眼,只看到陈啸女朋友趾高气昂抬起来的下巴和陈啸母亲因为咒骂而不断开合的嘴巴。我就想我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呢,是为了让陈啸母亲扇一巴掌泄愤然后像小丑一样地退场么,小说中那种悲剧女主角的戏真是都让我演全了。 周逸凡抓着我手腕一路快速地走出医院,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走到一半,我却突然不得不甩开他的手停下来,他顿了顿步子,回过头道:“怎么了,走不了么?腿疼?” 我摇了摇头,心口疼痛的感觉一直缓慢地延续而下。连话都不敢说,我只能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一边心想我他妈的什么时候变那么柔弱孱弱羸弱了啊,不就是刚才轻轻碰了下吗,又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老天爷你接下来要是敢给我紧锣密鼓地安排一出流产戏码我就真的要上去跟你玩命了。(..info好看的小说) 周逸凡猛地睁大了眼睛,还没等我说出话就突然一把将我横抱起来调头往回走,我看着他道:“我都跟你说了我是肚子疼不是腿疼,你怎么还抱我啊?你是不是把我当残疾人了啊,还是你就是喜欢抱别人呢,你以为你是言情剧男主角么?” 他却没有回应地越走越快,仿佛完全没有听见我说了什么。我把手放在他耳边,手指和声音都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而且我记得我不是已经跟你恩断义绝生离死别了吗,你怎么还来管我呢?你这样以德报怨会让我很内疚的,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个人真的很傻啊?” 周逸凡他终于分神来看了我一眼,低低的声音:“嘘……别害怕,别说话,抱着我。” 我带着哭腔坚强地道:“我没有害怕啊,又没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害怕,你见过害怕了还能说那么多话的人么?”他到最后几乎要小跑起来,我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聚得很紧的眉毛和紧抿起来的唇角,心想如果孩子没有了他会多难过呢,他如果因此而从此恨我了该怎么办呢,可这全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真是一个罪人。 腹中拉扯的痛感越来越强烈,终于忍不住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我在失去意识之前失声痛哭出来:“周逸凡,我真的很害怕……”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右手吊着一瓶葡萄糖,周逸凡坐在我左手边的椅子上,见我醒了便靠近过来,握住我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我看着他疲惫落寞的脸色不敢开口,他却已经知道我在想什么,温和宁静的声音安抚着道:“没什么事,医生检查过了,是正常的生理痛,只是你最近休息不太好,血压有点低。” 一颗心顿时落回了原处,眼睛却因为后怕而有点酸涩起来,我阖上眼暗暗平静了片刻,又有些不安地睁开:“没什么事你为什么还这个表情啊?你可不要骗我。” 周逸凡垂着眼睛看我,目光里意味深长,长到我半分钟都没读出来,正要担忧他是不是真的在骗我,却听到他轻轻地道:“你现在躺在病床上,还在打吊针,我难道应该笑?” 我马上说:“对不起啊,你不要生气。” 他说:“你的身体你自己不爱惜,别人为什么要生气?” 我说:“噢,你不生气就好。” “我说话你为什么听不明白?”他把头低下来,额头抵在我手背上,肩膀微微起伏,像在努力克制着什么。我赶紧识时务地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现在的身体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不光要对自己负责我还要对孩子负责,所以这次是我的不对,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可是他的样子却仍旧没有释然,静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眉目间更加黯淡了:“你很在意孩子吗,那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呢?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的还不够,或者我哪里做得不好你才会一点犹豫都没有地就离开,而我又是到这时候才发现如果你不想让我找到我可能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你,那我以后要怎么办?我之前是不是一直时时刻刻地看着你拴着你,可你又不像小猫小狗……” 我打断他道:“我本来就不是小猫小狗……”看到他抿了抿嘴角,连忙道:“你继续说你继续说。” 可他却默然地看着我,良久,叹一口气:“不说了,我的心情你不会明白。” 我安慰他道:“我明白的,前两天我走的时候你就是好捉急好捉急嘛,然后现在你心里又好痛好痛啦,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我懂的我懂的……我以后不走就是了。”周逸凡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我只好严肃认真地道:“你不要再这样了,其实我现在心里也是很沉重的,如果你也那么沉重,我们双双很沉重的话,这里气压会变得很低的,那就会导致呼吸不畅和胸闷了,你不想我再晕过去一回吧?” 周逸凡又沉默了几秒,终于叹气摇头笑了笑,虽然那个唇角的弧度真的很微弱,但我想他应该没那么生气了,于是轻轻反握了一下他的手表示感谢,却不想被他就势抓着贴到唇边亲了亲,我看着他的眼睛走神了一下,最后就没来得及抽回来。 人都是自私的,在刚刚经历一场疑似死生的大劫后,我着实没有心力马上去考虑陈啸父亲的事情。输完液之后,周逸凡带我径直离开了医院。我本以为他会送我回公司宿舍,却没想到他走了另外一个方向,当车子到了学校附近的时候,我忍不住提醒道:“我明天上班不上课啊,你为什么送我回学校啊?” 周逸凡侧脸看了我一眼:“不回学校,回家,医生说最好让你休息两天。” 我吃惊道:“回家?回谁家啊,回你家?” 他这次头也没回,“嗯”了一声:“我刚才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时时刻刻看着你比较好,免得一个不留神你又不见了。” 我哑了半天,本想说你家客房不是你妹妹住了吗,但偷偷看了下周逸凡的脸色,又觉得这时候反抗他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而且身正不怕影子歪,只要我意念坚定的话,就无需介意是不是跟他同在一个屋子里,甚至……同一张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_+跪地……这星期的榜单任务终于完成了,明天早上开始俺就要出远门一趟,不过好像还是有一万字的任务要赶的,那就暂定隔日更吧,这段剧情算是跑完了,下面可以缓一缓……下一更周六~ 29第二十九章 后来的事实证明,以上纯粹是我想多了。舒蝤鴵裻 周逸凡住的地方是个双层平墅,算起来的话楼上楼下一共有四个卧室,每个卧室的床都是双人床的大小,我觉得别说是我一个人来住了,哪怕是要在他家办个小型party,晚上路远的同事全部留下来寄宿都没问题。我们回到他家的时候周逸晨正坐在门口的沙发上,腿边放着一个大行李箱。她一见到我就热情地叫了我一声“嫂子”,接着便激动地展开双臂要拥上来,我见她这么热情就想着怎么也要回应一下,刚要说点什么,周逸凡却挡在她面前,淡淡道:“你的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周逸晨没说话,就瘪着嘴点了点头。 周逸凡说:“晚饭也做了?” 周逸晨再点了点头。 周逸凡说:“嗯,那你现在就走吧。” 我只好说:“啊,逸晨你要走啦,走好啊~” 周逸晨哀怨地看了我一眼,跟我摆了摆手就拖着箱子出去了。我跟周逸凡说:“她这么快就要回学校上课了?”真没想到美国的教育竟比我们国家还要泯灭人性,看来我们以前的理解有误区啊。 周逸凡说:“噢,没有,她不太懂事,我让她自己出去思过一阵子。” 人说长兄如父,我倒不知道周逸凡这个兄长严厉成这个样子,本想帮周逸晨说几句好话,但一想这也算人家的家务事,我无权插手过问,最后就什么都没说。结果后来吃饭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很是失策,早知道周逸晨的厨艺这么好,我就算是冒着被一起赶出去的风险也应该帮她说两句话,好歹以后住这就不用担心每天的伙食问题了。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周逸凡突然把筷子放下了,手伸过来在我嘴边抚了一下,擦下来一粒饭粒,我吓得差点咬到他。周逸凡说:“吃饭不好好吃饭,发什么呆,想什么呢?” 我静了几秒:“你是不是跟陈啸家挺熟的?你知不知道他们家出什么事了?” 他紧了紧眉心:“你不知道么?” 我摇了摇头,周逸凡沉默了一会,淡淡道:“也并不是特别熟,只是很早之前认识,他们家是自己做风投的,早些年的时候他父亲眼光还是很准的,投进去的钱没多久就翻一两番。但近两年可能不太行了,前段时间好像投了个电子科技方面的新公司,这样的公司要投进去的资本太大了,但你知道,现在这行并不好做,几家垄断企业的优势很大,后来又重组过一回,还是不行,几亿的钱就打水漂了。” 我愣了很久,“只是钱的问题么?” 周逸凡又皱了皱眉头,“只是钱?末末,钱的问题就是所有的问题。你见到的那个……陈啸的未婚妻,她们家也是做这个的,陈啸父亲想让她们家也融资进来,把公司盘活了。” 我说不出什么了,家里破产被逼到绝境这种事我自己就深有体会,只要有一丝希望,别说家族联姻,就算是触犯法律底线的事都很正常。在生存都收到威胁的情况下,爱情又算得了什么。我本来还想问周逸凡,如果只是钱,有没有别的办法,找人借行不行呢,你能不能借给他们呢?但转念一想,周逸凡跟他们非亲非故,更不知道钱收不收得回来,他为什么要发这种善心呢,我的想法真是出离可笑了。 吃完晚饭以后,我本想到周逸凡他们楼下小区转一转散散心,消化一下刚才听到的那些消息,但周逸凡没有同意,说医生嘱咐让我少走路多休息,如果我非要下去的话,他只能接受我坐在轮椅上让他推着我走,我试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实在不能想象,也就只好作罢,转而在他家顶层上坐着看看风景。落地窗望出去的景观视野很好,我看见小区里有一个足球场,投射灯大亮着,里面有六七个小男孩在玩球,还有一个大人在一旁陪同着。周逸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旁边,见我一直在张望那个方向,笑了笑介绍道:“这些都是小区人家的孩子,对足球感兴趣,他们家长就给他们找了个教练,隔一天就在这操场上练一练,这些孩子挺积极的,练了一段时间,球也踢得挺有模有样的。” 我心想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就为了几个小屁孩的兴趣爱好,这几千平方米的草坪栽着,几千瓦的大灯敞着,还有专业教练陪练,简直是犯罪一般的奢侈,然而嘴里却说道:“噢,那是啊,从这么小就开始专业训练当然不会差了,不过孩子是祖国的花骨朵,祖国的希望啊,的确需要好好栽培。我现在看到这些个孩子,就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萨达姆啊。” 周逸凡愣了几秒,“萨达姆?” 我回过头去看他,“啊,对啊,萨达姆你不知道啊?就是英国那个长得很帅足球也踢得很好然后他老婆的高跟鞋可以踢死牛的那个萨达姆啊。” 周逸凡又静了很久,眉毛皱起来,看我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脑瘫,我只好拍了拍他的肩:“放松点兄台,我知道是贝克汉姆,开个玩笑而已。”他笑着轻轻叹了口气,我又说道:“但这么呆着实在有点无聊啊,你家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娱乐性的东西啊?最好是比较有意思又比较适合我们这种高智商人群的游戏。” 周逸凡想了想,转身回了屋子了,过了一会,手里端着个什么东西回来了,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拼图,还是只有三百块的。我没想到他对自己的智商定位竟然是这样的,但眼下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只好打开盒子,把里头的拼图全倒在地上,低头正准备开始的时候,手机却响了。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是陈啸,抬头看了眼周逸凡,本来觉得他应该会自觉回避,但没想到他动也没动,背靠着沙发拿着拼图的盒子在那装模作样地看半天,我想了想,也就当着他的面直接接了起来。陈啸的声音几乎哑了一圈,他轻轻地问我:“蕊蕊,你没有事吧?” 他母亲那一巴掌是他帮我挨的,我能有什么事呢,我说:“我没事,你爸爸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了,但是还没过危险期。”他顿了顿,“蕊蕊……”却又说不出什么来了。 我也沉默了很久,觉得此时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没事的,你先好好照顾你爸爸吧,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他应了一声之后,我觉得再无什么话好讲,就把电话挂了。 兀自安静地低头玩了一会儿拼图,突然听到周逸凡叫我:“末末。” 我抬起头,眼前模糊一片,只有隐约一个人影,不知周逸凡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地挪到我面前坐下了,伸手在我眼角边轻轻抹了两下,我这才将他看清,他面上的神色带着几分哀伤,道:“末末,你真的那么难过么?” 我连忙摇摇头道:“没有没有,我泪腺很发达的,遇到这种事总要象征性地掉几滴鳄鱼泪嘛,其实我并没有那么难过。”却不想他脸上的哀伤愈发重了,我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不相信?是真的啊,我本来以为陈啸是移情别恋所以把我甩了,现在看来不是那样啊,他还是喜欢我的,那我为什么还要难过?而且如果他家破产了,他爸爸病了他也能不管不顾,那说明他多自私啊,我是不会喜欢那么自私和不孝的人的,就是因为我知道他很善良我才喜欢他啊,所以我一点也不难过。虽然结果都是我们不能在一起,但现在我知道这不是因为我们不喜欢对方了,而是由于现实的不可抗力,现实的因素总是让人比较好接受的,就算不能接受也非得接受的,所以难过也没有用,我这么现实又势利的人,怎么会浪费力气去做那些没有用的事情呢?” 周逸凡说:“可是你知道你在我面前这么说你喜欢他,我会有多难过么?” 我愣了一下,刚要说点什么,他突然一手抓住我手腕,一手用力揽着我的腰往他怀里扣,还没来得及等我反应嘴唇也重重落了下来,痛得我眼泪刚缩回去又想掉下来。我想,他真的是太高估我了,在这样的时刻,我怎么可能还顾及得到他的心情呢,但这的确也算是我对不起他了,让他亲个一把两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长久的时间过去,力道慢慢放缓,他的舌尖终于退了出来,又在我嘴角边流连了几秒,仿佛有什么舍不得,他抵着我的额头看着我:“那你为什么不能现实一点喜欢我呢,末末,我也是很好的。” 我含着一包眼泪拼命地点头道:“我知道你很好。”手不由自主地轻轻抚上他的下颌,“你真的很好,你甚至比他还要好,为什么我不能早一点认识你呢,如果我先认识你,我喜欢的一定是你了。”我想这是我能说出的最好听的话了,却没想到他的表情滞了一下,随后仿佛陷入了更深的哀伤之中。他松开我的手腕双手抱住我,头埋在我的肩上。我茫然了很久,心想或许这种恨不能早相逢的话听着是让人不好受,侧过脸看了看地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你有没有搞错啊,我现在真的很难过了,你把我拼好的拼图都弄散了……”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朦胧之中感觉有人把我放到床上,然后在我床边安静地坐了很久,还轻声说着什么:“如果你能记起来……末末,如果你能记起来……”我不知道这是谁在说话,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梦着实太古怪了。 作者有话要说:+_+千辛万苦终于发上来了…… 30第三十章 两日之后我便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因为即便是在世界末日这样的大背景下,四六级和期末考都还是要照常进行的,更遑论我这些不足挂齿的事情了。舒蝤鴵裻不管怎么说,活下去才是首当其冲的第一要务,我还有毕业论文要写,我还有爸妈要养,我甚至还有个孩子要生,我实在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感怀伤逝泣血葬花什么的了。 那天跟周逸凡一起去上班的时候我特意找了个借口比他晚一步进公司,为的是不让别人造成我们目前同居并且一起来上班的印象。虽然现在公司里对我和他的关系已经流传了不下十余种说法,但我想只要我这个当事人不承认并且尽可能地避免接触他,那些说法就只停留在流言的阶段,我在这里实习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我还是想安然一点地度过的。 但结果那天刚到公司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周逸凡的秘书就跑过来挤眉弄眼地告诉我,说周逸凡叫我去他办公室一趟。我乍一听有些担心,我在公司只是一个破实习生,除非我泄露了公司的商业机密或者用弹弓打碎了公司大堂那个价值八位数的吊灯,否则一般他这个级别的人物肯定不会直接找我,既然不是公事那应该就是私事了,虽然除了那晚我没能抵御住的一个强吻和一个长达一整晚的拥抱之外,这两天我住在周逸凡家里跟他都属于以礼相待相敬如宾的状态,没有什么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然而这并不能完全说明什么,搞不好他就喜欢什么“寂寞红杏办公室偷情”一类的剧情角色扮演呢,我没有信心这次能不能抵抗得了的。 我怀着很忐忑的心情到了他办公室,在公司里我还是得尊称他一声周总,于是我贴着周逸凡办公室的门口站着,说:“周总,您找我?” 他却一点避人口舌的自觉都没有,径直走过来帮我关了门,隔断了外面所有假装在翻报纸复印倒茶实则在密切关注着我们动向的目光,然后拉着我到椅子上坐下道:“末末,有件事情我本来昨天在家里的时候要跟你说的,但昨晚陪你玩拼图玩得一时忘记了,明天我又要出差一趟,这次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愣了一下,说:“为什么我要跟你去啊?我又不是你的秘书,也不知道出差要干什么。” 他看了我几秒,眼睛眯起来:“这次就去三四天,不会太累的,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就是想一直呆在酒店也没关系。而且每天都有差补,周末工资翻倍,你真的不愿意去?” 我听后犹豫了一阵子,道:“这也不全是钱的问题……” 周逸凡说:“那还有什么问题,你说来听听。” 我便说给他听听:“还有就是关系到你名声的问题啊,我压根帮不上你什么忙,你就这么带我出去,很容易给别人一种你公款带家属旅游的错觉啊,这样不太好吧。” 我说完以后他勾着唇角笑了一笑,而后坦然地道:“不是错觉,本来就是这样。反正他们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言都传过了,那我们还不如把罪名坐实了,起码也不冤枉。你不必替我担心,我不在乎。” 我瞬间就被他的无耻给打败,本想脱口而出说“你不在乎可我在乎啊”,但看着周逸凡的目光我忽然灵光一现,心里顿时明白了究竟为什么他坚持要带我一起出门。他是怕这次又像几天前一样,他人一回来我就消失不见了,或者他更怕我又搞出点什么幺蛾子动了胎气之类的。想到这里,心里又有几分的愧疚,我也就没再说什么。 走出周逸凡办公室之前,我不经意地扫了眼他的办公桌,发现那个相框还在他桌面立着。我心里就想,他之前跟我解释说什么他不是因为我长得像他的初恋才爱上我根本就是在骗我,要不然他怎么不把那个换成一张我的照片呢?初恋这种东西真是要人命,容易一记就记一辈子都忘不了,就像我,虽然如今我已看破红尘,明白陈啸和我实际上已然是阳关道和独木桥,楚河和汉界,水晶包子和粗面馒头的差别了,但要让我完完全全地忘记他,却不知要到几时。忘记不该忘记的是个悲剧,记住不该记住的就是自己欠虐了,好在我神经比较大条,搞不好明天一觉醒来我就能忘记了呢,只能这么祈祷了。 第二天下午我就跟周逸凡坐上了飞机,这次去出差的地方是个南方的旅游城市,还是个带有点古朴气息和历史沉淀的文化古城,即便在北方已是白雪皑皑严寒覆盖的冬季,这边的茶花樱花大多都还□地在树枝上呆着,让我一进市区就不由得打心底里用小沈阳的语音语调发出一声“诶呀妈呀这旮旯老好看了”的喟叹,来接机的师傅听了后眉开眼笑地对我道:“林秘书你是东北银啊?东北银心肠好啊,东北那嘎都是活雷锋啊。” 我呵呵地笑了几声,最后也没否认,因为东北人和活雷锋向来都是捆绑销售,我想当活雷锋就必须得是东北人,只是我对林秘书这称谓挺迷茫的,找了个机会悄悄地问周逸凡:“我怎么真成你秘书了,你怎么跟他们说的啊?” 周逸凡解释道:“噢,因为我不想他们有一种我公款带家属出来旅游的感觉,所以就跟他们说你是我秘书了。”我听后鄙视地看着他,之前是谁说不在乎来着。 然而我也的确只是挂了个名义,完全没有履行秘书的职责,这点从晚饭时周逸凡给我挡酒而不是我给他挡酒就可以看出来。对方单位的人估计是也没见过这样神奇的上下级关系,还以为是周逸凡是个好酒的酒鬼,三个人轮番一杯一杯地敬他。我也不知道周逸凡来者不拒是因为酒量好还是人傻,只知道最后结束的时候他脸上红了一圈,连眼神也有些失焦,好在比较安慰的是那三个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其中有一个离开的时候丢了只鞋,还有一个差点打开车子的后备箱坐了进去。我目送着远去的车屁股,拍了拍周逸凡的胳膊,“以一敌三有这样的战绩,同志,我们胜利了啊。” 周逸凡静了几秒没说话,我偏过头,他正扣住我的手放下来:“末末,陪我随便走走吧。” 我看了看他的脸色,觉得他可能是喝多了难受想吹吹风,于是就答应了。 逆着城里的溪水顺着青石板路走了一阵子,我们到了一个比较开阔的中心广场,有个大水车在那呼噜呼噜地转,还围了一圈的人,我刚抬起腿想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看看,周逸凡拉住我,“别往人多的地方去了,太危险。” 我遗憾地道:“可是那儿那么热闹,可能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啊。” “那到上面去吧。”周逸凡抬手指了指旁边一个高处的平台,上面一个人也没有,除了没灯有些暗之外,的确是个高瞻远望围观jq的好场所。我于是就跟着他从旁边的台阶上去,从上低头往下一看,原来是有人在点蜡烛求婚,这本来没有什么,因为哪怕是在我们学校里,也有人在学校的小天井里点个蜡烛祝福生日和求爱什么的。但这哥们比较特别的地方在于他把每个心型的蜡烛都放到一个玩具一样的小木船里,每只顺水而下的木船上还摆了一朵玫瑰和一张小纸片。场景中的男主角正跪在地上深情告白着,由于距离有点远,我听得不是太清楚,只能听到一个大意是说他这三年每一天都用小纸片给他的女主角写一句情诗,攒了整整三年攒齐了九百九十九张,然后又说他每天都被这样的思念束缚得很辛苦,所以如今不想再等了,他要把这些思念全部放生,如果女主角愿意嫁给他的话,就在这些船全部流走前答应他,否则两人就只能割袍断义,从此相忘于江湖了。男主角说得声泪俱下,女主角听得泣不成声,随着船只一只一只远去,围观的群众也紧张不已,而我却一直在思考着一个令人十分困惑的数学问题,每年三百六十五天,整整三年的时间到底是怎么拼成九百九十九的呢? 就在我苦思冥想的时候,下面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我回神一看,两个主角已经拥抱在了一起,看来男主角是成功了,我也应景地长叹一声:“啊,有情人终成眷属啊,浪漫啊~~~” 周逸凡偏过头来看着我:“是么?末末,如果是你,你也会被感动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这眼神也忒迷离了点,自从我回来以后,周逸凡本来再没有跟我提过什么结婚的事情,但我感觉此时话题正朝着这危险的方向发展,连忙道:“感动啊?还好吧,不就三年吗,我这个人比较贪心啦,除非每天念着我念着我十年,否则我是不会那么轻易被感动的哈。” 十年这个词显然没有让他退却,因为周逸凡依然用那种迷离的眼神望着我,我又急忙道:“而且每个人对浪漫的定义是不一样的,我觉得这个还不够浪漫。” 他轻轻地道:“是吗,那要怎么样才可以呢?” 我根本是个半点浪漫细胞都没有的人,所有可以联想到的浪漫桥段都来源于影视戏剧,被他突然这么一问,我一时只能联想到我人生看的第一部电影和近期看的最后一部电影,于是脑筋短路地道:“就比如泰塔尼克号里面那种,两个人在结冰的海里冬泳然后游着游着淹死了一个那样的,那种是比较惨烈的浪漫。或者不要那么惨烈的话,就比如白鹿原里面两个人在野外荒凉的芦苇荡和草垛上野合什么的,比较充满乡土风情的浪漫,也是挺不错的哈。” 周逸凡安静了很久,眼神也慢慢变得没那么迷离了,我刚刚放下心来,他却忽然嗤地一下大笑出声:“嗯,我知道了。只不过你说的前一种太惨烈的不太具有实践意义,后一种相对来说比较容易实现。”扭头看了一下乌漆麻黑的四周:“唔,我看这儿的环境就挺合适的嘛。” 我顿时吓得张口结舌:“不合适不合适,我仔细想了一下,那样很容易感冒的,一边野合还一边流鼻涕打喷嚏的多煞风景啊?不好不好!”他却倾身向我靠近了一步,我连忙一个后撤,把手举起来挡在自己胸前:“你不要乱来啊,我现在是高危人群你知不知道啊,孕妇是不适合太激烈的运动的你没听说……” 话未说完,他右手拇指轻轻按在我嘴唇上,让我再发不出声音。他吞吐的气息有酒精的味道,低沉的声音缓缓地:“其实我觉得这样就已经很浪漫了……末末,你不会知道你跟陈啸离开这件事让我有多嫉妒,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毕竟这几年都是他在照顾你。我就想,那我也要带你远走一回才公平……虽然这次算是我强迫你的,但你毕竟答应了,你现在在这里,那就够了。” 这真是十分动人的一番话,主要是我觉得周逸凡说得很可怜,心里有一丝不忍的情绪,我真诚地安慰他道:“哎呀,其实我也没有被你强迫了,我是很自愿的啊,毕竟还有差补赚嘛对不对,诶对了,差补要不要上税的啊,上完税是多少钱……”这回没说完他的嘴唇已经落下来了,我被酒精味刺激得晕晕乎乎的时候就想,这人怎么老喜欢打断我的话啊,而且他亲来亲去的动作是越做越熟练了…… 还没想完周逸凡就已经松开了我,我大脑仍然处于放空的状态,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见他弯着眼睛笑道:“你说得有道理,既然你现在是高危人群,我们就暂且别那么激烈了,你觉得浪漫的事情以后再做吧。” 我傻了很久,仰头望了望天:“啊,看,有灰机!” 他连头都没抬,垂眼看着我:“不错嘛,好歹这次是个会动的东西了。” 作者有话要说:+_+俺远行回来了~~~下一更明晚! 31章 从高处的平台下来之后,我们继续沿着两旁的商业街道逛了逛,一边逛我一边想起昨天我让刘闻闻帮我明天上课签到的时候她说不能白白这么帮我,非要我给她带一点这边的特产回去作为答谢才罢休。(..info无弹窗广告)舒蝤鴵裻当时我说:“可以啊,你想要什么东西,只要别太贵了。” 刘闻闻说:“我听说那边是少数民族聚居地,一般这种地方神奇的东西很多的,比如什么巫蛊之术之类的。蕊蕊你帮我去看看,有没有那种传说中让男人一吃就对你两眼冒光心跳加速爱不释手恨不得立马就把你摁倒在地激吻的那种秘方啊,有的话帮我买一点回来吧。” 我沉吟一阵,告诉她说:“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这种东西在我们这儿就有卖的。” 刘闻闻又惊又喜地道:“什么?真的吗?!哪里有卖?” 我说:“各大药房均有售啊,药的英文名叫viagra,中文音译过来叫万艾可,又名伟哥,呈浅蓝色薄膜衣状,完全具有你想要的那些功能啊。” 刘闻闻立马很鄙视地道:“切,谁不知道伟哥啊,你把我想得太粗俗了。真正的爱情追求的是柏拉图式精神恋爱,而不是性感官上的刺激好吗?”说完又轻蔑地哼了一声:“再说了,我们家高晨也才不是那么粗俗的人呢,我相信就算我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肯定也是动都不动的。” 我对刘闻闻的前半段陈述持保留态度,因为我相信圆满的爱情必然是情和性的完美结合,而且性这个东西一点也不粗俗,只是人们为了掩饰自己的欲望,假正经地说它粗俗,不然你看怎么连晋江这么高贵纯洁的言情站也打满了各种黄色小广告呢?然而我对刘闻闻话的后半部分还是赞同的,我想以刘闻闻那个安能辨她是雄雌的瘦高身材,除非她跟越狱的男主角一样,身上遍布了各种英语单词的纹身,否则真的是脱光了俺们主席也不会对她有太多兴趣的。(..info好看的小说) 当然,既然受她所托,我还是在这条街上细细寻觅了一番,期间被推销了好多民族手工饰品,还有什么轧染的裙子啊披肩啊等等无用的东西,直到最后我终于看见一家充满神秘气息的店面,门口摆着一个狰狞的大牛头,屋子里没灯,只点了一支蜡烛,还有一个留着花白胡子神情肃穆的古稀老人静静地坐在那里。我心叹果然有志者事竟成啊,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啊,如果真有什么民族秘术的话这一定就是了。结果等我激动地走进去一看,原来只是家主卖牛肉干兼卖各式其他小食品的店,而至于为什么点蜡烛,纯粹是因为他们家灯坏了。 正是由于灯坏了,这家店今晚的生意非常不好,导致我和周逸凡一走进去就被寄予了深切的厚望,神情肃穆的老人变得一点都不肃穆了,神采奕奕上蹿下跳地跟我推荐着他家一款最贵的保健食品,老人操着地方口音对我道:“阿妹啊,我一看你双目赤红舌口生疮就知道你对我们这里有点水土不服了,我们这里的食物都是酸辣重口的,你吃点我家的这个东西哦,清肝降火又解毒退黄,保管你肠胃通畅不会便秘,整个人轻松地像我们茶马古道上脱缰的野马啊!”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周逸凡就说:“有这么好?没有什么副作用吧?” 老人连连摆手表示不会有任何副作用,周逸凡就用眼神来询问我的意见,我想了一阵子觉得不太靠谱,说:“我既没有双目赤红也没有口舌生疮,更没有便秘的毛病啊,没什么必要去吃那个吧,吃了估计就不是脱缰的野马而是脱肛的野马了。.info[]” 周逸凡脸上抽了抽,静了一会儿也再没说什么。然而我始终不太好意思辜负老人家的一番唇舌,就在店里挑了几斤牛肉干准备给刘闻闻带回去,以抚慰一下她没有得到那种男人一吃就发情秘方的受伤心灵。结果谁知连这最后的计划也没能执行到底,原因是我在路上看到了几条野狗,它们的眼睛水汪汪的,盯着我手里的袋子可怜巴巴地跟了一路。我想起孟达家的阿宝,一没忍住就把牛肉干全拿去普渡众生了。由于我现在的体型已经不是很容易蹲下来,周逸凡就在我旁边扶着我胳膊。我把牛肉干发完之后,心中也涌起了一股满足的圣母般的心情,周逸凡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地方,道:“末末,那边有人在放河灯,想不想过去看看?” 其实我对河灯这个东西没什么执念,但凡中国跟古字沾边的地方,总是要有那么几种灯的:花灯,河灯,孔明灯。而且这些灯都奇贵无比,放一盏河灯的钱都够家里的节能灯亮上半个月的了,其实我觉得在家里对着节能灯许愿祈祷效果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毕竟科学在进步嘛,这么厚此薄彼地让人家发明电灯的爱迪生情何以堪呢。但看周逸凡一脸神往的样子,我心想他应该是常年呆在国外所以对这些中国古典文化的东西比较好奇,只好说:“哦,好啊,那就去看看吧。” 卖河灯的店家热情地招呼了我们,手举两盏河灯就一人一盏地往我们怀里塞,我推辞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跟他是一块儿的,我们放一盏就够了。” 店家郑重地道:“那怎么行呢?一盏小小的河灯是承载不起你们两个人的愿望的啊,太沉重了它会翻船的啊,还是放两盏吧,比较稳妥一些,愿望也能比较顺利地实现啊~” 我无语地操手站着,觉得他说的话简直tv10台的《走进科学》栏目还要扯淡,周逸凡却深以为然,交了钱就接过两盏河灯,拉着我到河边去了,一边说道:“末末,你就别蹲下来了,我帮你放,你只管负责许愿就行。” 我无所谓地“哦”了一声,周逸凡便蹲坐下来,点燃河灯上的烛心之后,修长好看的手臂往河面上一伸,荷花状的小灯就从他指尖上徐徐游走了。他垂着眼睛,烛火映着他侧面光影,深刻的轮廓愈发鲜明。我站在一旁看着这幕画一般的景致,不知为何竟突然觉得这一刻他的脸是如此熟悉,甚至连他额角的发线,唇边的弧度,以及这整个静好的氛围都仿若似曾相识。闭了闭眼睛,我究竟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画面呢? 睁开眼睛往远处看了看,方才的场景太过明亮,远处隐约的几处灯火都显得暗淡了。我又回过脸来注视着他,听人说,连续21天做同一件事情可以养成一个习惯,而我却早已不知连续看着周逸凡多少天了,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觉得他熟悉?又或者,我想起我在孟达家里看到的那张我曾经画过的素描,那副可以概括所有美男子形貌特征的画,模样也跟他有七分相像,我心里顿时就释然了,这家伙眉是眉眼是眼,长得实在是挺不错的。 周逸凡站起身,看着我一脸憨厚的表情愣了愣,接着又微笑道:“傻笑什么呢,许什么愿了,嗯?” “啊?”我茫然地回过神来,水面上的两盏河灯已经飘出十多米了,我抓了抓头,“许愿?啊,对对对,我刚许愿来着,许着许着觉得挺高兴的,就笑一下嘛……呃,你、你许什么愿了?” 他抬手把我脸侧的头发拨至耳后,笑了笑:“我?我的愿望就是你从今以后都平平安安的,宝宝也平平安安的。” 我不假思索地从善如流道:“啊哈哈,是啊是啊,我许的愿望跟你是一样的,我平平安安,宝宝平平安安,你也平平安安,我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哈。” 他静了一阵子,嘴角缓缓翘起,忘记是哪部小说里有这么一句台词:那样的笑容,简直要把我给晒伤了。 32章 (..info好看的小说)(..info好看的小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舒蝤鴵裻 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内容在作者有话说…… 33章 舒蝤鴵裻 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在上面你们懂的………… 34章 (..info无弹窗广告)舒蝤鴵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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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章 (..info)舒蝤鴵裻 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咦嘻嘻嘻~~~哦呵呵呵~ 36章 悟空啊,你又调皮了,待为师念一出大悲咒给你听~~~~~ 观世音菩萨白佛言:世尊,若诸众生诵持大悲神咒,堕三恶道者,我誓不成正觉,诵持大悲神咒,若不生诸佛国者,我誓不成正觉,诵持大悲神咒,若不得无量三昧辩才者,我誓不成正觉,诵持大悲神咒,于现在生中一切所求,若不果遂者,不得为大悲心陀罗尼也。舒蝤鴵裻唯除不善及不至诚。乃至说是语已,于众会前,合掌正住,于诸众生起大悲心,开颜含笑即说如是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神妙章句。陀罗尼曰: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罗罚曳.数怛那怛写.南无、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婆卢吉帝、室佛罗愣驮婆.南无、那罗谨墀.醯利摩诃、皤哆沙咩.萨婆阿他、豆输朋,阿逝孕,萨婆萨哆、那摩婆萨哆,那摩婆伽,摩罚特豆.怛侄他.唵,阿婆卢醯.卢迦帝.迦罗帝.夷醯唎.摩诃菩提萨埵,萨婆萨婆.摩罗摩罗,摩醯摩醯、唎驮孕.俱卢俱卢、羯蒙.度卢度卢、罚闍耶帝.摩诃罚闍耶帝.陀罗陀罗.地唎尼.室佛罗耶.遮罗遮罗.摩麼罚摩罗.穆帝隶.伊醯伊醯.室那室那.阿罗参、佛罗舍利.罚沙罚参.佛罗舍耶.呼嚧呼嚧摩罗.呼嚧呼嚧醯利.娑罗娑罗,悉唎悉唎.苏嚧苏嚧.菩提夜、菩提夜.菩驮夜、菩驮夜.弥帝唎夜.那罗谨墀.地利瑟尼那.波夜摩那.娑婆诃.悉陀夜.娑婆诃.摩诃悉陀夜.娑婆诃.悉陀喻艺.室皤罗耶.娑婆诃.那罗谨墀.娑婆诃.摩罗那罗.娑婆诃.悉罗僧、阿穆佉耶,娑婆诃.娑婆摩诃、阿悉陀夜.娑婆诃.者吉罗、阿悉陀夜.娑婆诃.波陀摩、羯悉陀夜.娑婆诃.那罗谨墀、皤伽罗耶.娑婆诃.摩婆利、胜羯罗夜.娑婆诃.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嚧吉帝.烁皤罗夜.娑婆诃.唵,悉殿都.漫多罗.跋陀耶,娑婆诃.观世音菩萨说此咒已,大地六变震动,天雨宝花,缤纷而下,十方诸佛悉皆欢喜,天魔外道,恐怖毛竖,一切众会,皆获果证,或得须陀洹果,或得斯陀含果,或得阿那含果,或得阿罗汉果,或得一地二地三四五地乃至十地者,无量众生发菩提心。.info[] 观世音菩萨白佛言:世尊,若诸众生诵持大悲神咒,堕三恶道者,我誓不成正觉,诵持大悲神咒,若不生诸佛国者,我誓不成正觉,诵持大悲神咒,若不得无量三昧辩才者,我誓不成正觉,诵持大悲神咒,于现在生中一切所求,若不果遂者,不得为大悲心陀罗尼也。唯除不善及不至诚。乃至说是语已,于众会前,合掌正住,于诸众生起大悲心,开颜含笑即说如是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神妙章句。陀罗尼曰: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罗罚曳.数怛那怛写.南无、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婆卢吉帝、室佛罗愣驮婆.南无、那罗谨墀.醯利摩诃、皤哆沙咩.萨婆阿他、豆输朋,阿逝孕,萨婆萨哆、那摩婆萨哆,那摩婆伽,摩罚特豆.怛侄他.唵,阿婆卢醯.卢迦帝.迦罗帝.夷醯唎.摩诃菩提萨埵,萨婆萨婆.摩罗摩罗,摩醯摩醯、唎驮孕.俱卢俱卢、羯蒙.度卢度卢、罚闍耶帝.摩诃罚闍耶帝.陀罗陀罗.地唎尼.室佛罗耶.遮罗遮罗.摩麼罚摩罗.穆帝隶.伊醯伊醯.室那室那.阿罗参、佛罗舍利.罚沙罚参.佛罗舍耶.呼嚧呼嚧摩罗.呼嚧呼嚧醯利.娑罗娑罗,悉唎悉唎.苏嚧苏嚧.菩提夜、菩提夜.菩驮夜、菩驮夜.弥帝唎夜.那罗谨墀.地利瑟尼那.波夜摩那.娑婆诃.悉陀夜.娑婆诃.摩诃悉陀夜.娑婆诃.悉陀喻艺.室皤罗耶.娑婆诃.那罗谨墀.娑婆诃.摩罗那罗.娑婆诃.悉罗僧、阿穆佉耶,娑婆诃.娑婆摩诃、阿悉陀夜.娑婆诃.者吉罗、阿悉陀夜.娑婆诃.波陀摩、羯悉陀夜.娑婆诃.那罗谨墀、皤伽罗耶.娑婆诃.摩婆利、胜羯罗夜.娑婆诃.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嚧吉帝.烁皤罗夜.娑婆诃.唵,悉殿都.漫多罗.跋陀耶,娑婆诃.观世音菩萨说此咒已,大地六变震动,天雨宝花,缤纷而下,十方诸佛悉皆欢喜,天魔外道,恐怖毛竖,一切众会,皆获果证,或得须陀洹果,或得斯陀含果,或得阿那含果,或得阿罗汉果,或得一地二地三四五地乃至十地者,无量众生发菩提心。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罗罚曳.数怛那怛写.南无、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婆卢吉帝、室佛罗愣驮婆.南无、那罗谨墀.醯利摩诃、皤哆沙咩.萨婆阿他、豆输朋,阿逝孕,萨婆萨哆、那摩婆萨哆,那摩婆伽,摩罚特豆.怛侄他.唵,阿婆卢醯.卢迦帝.迦罗帝.夷醯唎.摩诃菩提萨埵,萨婆萨婆.摩罗摩罗,摩醯摩醯、唎驮孕.俱卢俱卢、羯蒙.度卢度卢、罚闍耶帝.摩诃罚闍耶帝.陀罗陀罗.地唎尼.室佛罗耶.遮罗遮罗.摩麼罚摩罗.穆帝隶.伊醯伊醯.室那室那.阿罗参、佛罗舍利.罚沙罚参.佛罗舍耶.呼嚧呼嚧摩罗.呼嚧呼嚧醯利.娑罗娑罗,悉唎悉唎.苏嚧苏嚧.菩提夜、菩提夜.菩驮夜、菩驮夜.弥帝唎夜.那罗谨墀.地利瑟尼那.波夜摩那.娑婆诃.悉陀夜.娑婆诃.摩诃悉陀夜.娑婆诃.悉陀喻艺.室皤罗耶.娑婆诃.那罗谨墀.娑婆诃.摩罗那罗.娑婆诃.悉罗僧、阿穆佉耶,娑婆诃.娑婆摩诃、阿悉陀夜.娑婆诃.者吉罗、阿悉陀夜.娑婆诃.波陀摩、羯悉陀夜.娑婆诃.那罗谨墀、皤伽罗耶.娑婆诃.摩婆利、胜羯罗夜.娑婆诃.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嚧吉帝.烁皤罗夜.娑婆诃.唵,悉殿都.漫多罗.跋陀耶,娑婆诃.观世音菩萨说此咒已,大地六变震动,天雨宝花,缤纷而下,十方诸佛悉皆欢喜,天魔外道,恐怖毛竖,一切众会,皆获果证,或得须陀洹果,或得斯陀含果,或得阿那含果,或得阿罗汉果,或得一地二地三四五地乃至十地者……~~ 37章 【小剧场!】 我叫周铭,自从上幼儿园的时候爸爸就教我怎么自我介绍,他说你就说,我是姓周的周,铭记的铭。舒蝤鴵裻我照着他教我的说了,但是其实我觉得幼儿园里面的小朋友肯定都不知道铭记的铭是哪个铭。 而我妈妈呢,她生气的时候会叫我周铭,不生气的时候就叫我小凡,很高兴的时候就叫我小凡凡。我觉得小凡凡最符合我天真可爱的气质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我爸爸很不喜欢,每次他听到妈妈这么叫我,脸上都会像被虫子了一样抽啊抽啊抽的。 不过妈妈叫我小凡凡的时候也很少了,大部分时候她都叫我周铭,因为她经常跟我爸爸抱怨说,不是说儿子都比较亲妈妈吗,为什么他每次都站在你那边啊?! 然后我爸爸就很无那(奈)地摸着额头说,他dong事了,是帮理不帮亲。 的确是这样的。 这天,老师布置下来一篇小作文,《我的妈妈》。 我做作业最认真了,我认真地想了一下该怎么写我的妈妈。 我妈妈挺漂亮的,我爸爸跟我说过她很漂亮,我学校的老师同学也说她很漂亮,我也觉得她挺好看的。但是这并不是她最大的特点,我觉得她最大的特点是jian忘。 就比如说她会忘记曾经答应我周六带我去书店买小人书,而是带我去打游戏。 就比如说她会忘记我是个男孩子,逛童装店的时候居然拿着女装在我身上比来比去。 就比如说她最近喜欢吃猪蹄,她就会连着一个星期都炖猪蹄。我最讨厌吃肥肉了,大声问她说妈妈为什么你每天都做猪蹄啊,我都吃了七天了! 但是我妈妈会更加大声地说,你在说什么?这明明是第一天做啊,你是不是记错啦? 遇到这样的妈妈,在老师教一个成语叫作“欲哭无泪”的时候,我马上就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 我妈妈这个毛病我还是郁闷了很久,虽然我很爱她,噢对了,郁闷这个词就是她教我的。 我曾经许过一个愿望,为了以后再也不要每天吃猪蹄,长大以后我要当医生,治好妈妈的jian忘病。 不过这个愿望很快就被我放弃了,因为我发现,原来爸爸有办法可以治我妈妈的jian忘病! 那天是我们连续第三天吃烤鸭,爸爸在饭桌上说,这东西不jian康,连着吃那么多天怎么行,明天不要买了。 我妈妈的jian忘病果然又犯了,她吞吞吐吐地说,哪里有连着吃了啊,上次吃明明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你是不是记错了啊? 爸爸皱了一下眉头,我妈妈马上不说话了。 爸爸又说,最近惯得你?我妈妈低下头,好象(像)装作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我安安静静吃饭,心想爸爸啊,你接着说啊,我也不喜欢吃烤鸭,我比较喜欢吃烤鸡! 让我很开心的是,爸爸真的说话了。他说,那好啊,也好几天没做了,今天晚上多做几次。 我妈妈马上喷饭了。虽然爷爷曾经教过我大人讲话的时候不要插嘴,但是我真的很好奇,我说,爸爸,做什么啊? 爸爸摸摸我的头,刚要说话就被我妈妈打断了,她大声说,做、做瑜伽! 我还是不明白,瑜伽是什么啊? 我妈妈咳了半天说不出话了,爸爸对我笑了笑说,瑜伽就是几种很难的动作,你长大以后就会知道了。 我现在都六岁了,还不算大人吗?到底要长到多大才能知道瑜伽是什么意思呢? 不过,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第二天饭桌上真的没有烤鸭了!哈哈! ——————字数不够佛经凑—————— 观世音菩萨白佛言:世尊,若诸众生诵持大悲神咒,堕三恶道者,我誓不成正觉,诵持大悲神咒,若不生诸佛国者,我誓不成正觉,诵持大悲神咒,若不得无量三昧辩才者,我誓不成正觉,诵持大悲神咒,于现在生中一切所求,若不果遂者,不得为大悲心陀罗尼也。唯除不善及不至诚。乃至说是语已,于众会前,合掌正住,于诸众生起大悲心,开颜含笑即说如是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神妙章句。陀罗尼曰: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罗罚曳.数怛那怛写.南无、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婆卢吉帝、室佛罗愣驮婆.南无、那罗谨墀.醯利摩诃、皤哆沙咩.萨婆阿他、豆输朋,阿逝孕,萨婆萨哆、那摩婆萨哆,那摩婆伽,摩罚特豆.怛侄他.唵,阿婆卢醯.卢迦帝.迦罗帝.夷醯唎.摩诃菩提萨埵,萨婆萨婆.摩罗摩罗,摩醯摩醯、唎驮孕.俱卢俱卢、羯蒙.度卢度卢、罚闍耶帝.摩诃罚闍耶帝.陀罗陀罗.地唎尼.室佛罗耶.遮罗遮罗.摩麼罚摩罗.穆帝隶.伊醯伊醯.室那室那.阿罗参、佛罗舍利.罚沙罚参.佛罗舍耶.呼嚧呼嚧摩罗.呼嚧呼嚧醯利.娑罗娑罗,悉唎悉唎.苏嚧苏嚧.菩提夜、菩提夜.菩驮夜、菩驮夜.弥帝唎夜.那罗谨墀.地利瑟尼那.波夜摩那.娑婆诃.悉陀夜.娑婆诃.摩诃悉陀夜.娑婆诃.悉陀喻艺.室皤罗耶.娑婆诃.那罗谨墀.娑婆诃.摩罗那罗.娑婆诃.悉罗僧、阿穆佉耶,娑婆诃.娑婆摩诃、阿悉陀夜.娑婆诃.者吉罗、阿悉陀夜.娑婆诃.波陀摩、羯悉陀夜.娑婆诃.那罗谨墀、皤伽罗耶.娑婆诃.摩婆利、胜羯罗夜.娑婆诃.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嚧吉帝.烁皤罗夜.娑婆诃.唵,悉殿都.漫多罗.跋陀耶,娑婆诃.观世音菩萨说此咒已,大地六变震动,天雨宝花,缤纷而下,十方诸佛悉皆欢喜,天魔外道,恐怖毛竖,一切众会,皆获果证,或得须陀洹果,或得斯陀含果,或得阿那含果,或得阿罗汉果,或得一地二地三四五地乃至十地者,无量众生发菩提心。 观世音菩萨白佛言:世尊,若诸众生诵持大悲神咒,堕三恶道者,我誓不成正觉,诵持大悲神咒,若不生诸佛国者,我誓不成正觉,诵持大悲神咒,若不得无量三昧辩才者,我誓不成正觉,诵持大悲神咒,于现在生中一切所求,若不果遂者,不得为大悲心陀罗尼也。唯除不善及不至诚。乃至说是语已,于众会前,合掌正住,于诸众生起大悲心,开颜含笑即说如是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神妙章句。陀罗尼曰: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罗罚曳.数怛那怛写.南无、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婆卢吉帝、室佛罗愣驮婆.南无、那罗谨墀.醯利摩诃、皤哆沙咩.萨婆阿他、豆输朋,阿逝孕,萨婆萨哆、那摩婆萨哆,那摩婆伽,摩罚特豆.怛侄他.唵,阿婆卢醯.卢迦帝.迦罗帝.夷醯唎.摩诃菩提萨埵,萨婆萨婆.摩罗摩罗,摩醯摩醯、唎驮孕.俱卢俱卢、羯蒙.度卢度卢、罚闍耶帝.摩诃罚闍耶帝.陀罗陀罗.地唎尼.室佛罗耶.遮罗遮罗.摩麼罚摩罗.穆帝隶.伊醯伊醯.室那室那.阿罗参、佛罗舍利.罚沙罚参.佛罗舍耶.呼嚧呼嚧摩罗.呼嚧呼嚧醯利.娑罗娑罗,悉唎悉唎.苏嚧苏嚧.菩提夜、菩提夜.菩驮夜、菩驮夜.弥帝唎夜.那罗谨墀.地利瑟尼那.波夜摩那.娑婆诃.悉陀夜.娑婆诃.摩诃悉陀夜.娑婆诃.悉陀喻艺.室皤罗耶.娑婆诃.那罗谨墀.娑婆诃.摩罗那罗.娑婆诃.悉罗僧、阿穆佉耶,娑婆诃.娑婆摩诃、阿悉陀夜.娑婆诃.者吉罗、阿悉陀夜.娑婆诃.波陀摩、羯悉陀夜.娑婆诃.那罗谨墀、皤伽罗耶.娑婆诃.摩婆利、胜羯罗夜.娑婆诃.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嚧吉帝.烁皤罗夜.娑婆诃.唵,悉殿都.漫多罗.跋陀耶,娑婆诃.观世音菩萨说此咒已,大地六变震动,天雨宝花,缤纷而下,十方诸佛悉皆欢喜,天魔外道,恐怖毛竖,一切众会,皆获果证,或得须陀洹果,或得斯陀含果,或得阿那含果,或得阿罗汉果,或得一地二地三四五地乃至十地者,无量众生发菩提心。 观世音菩萨白佛言:世尊,若诸众生诵持大悲神咒,堕三恶道者,我誓不成正觉,诵持大悲神咒,若不生诸佛国者,我誓不成正觉,诵持大悲神咒,若不得无量三昧辩才者,我誓不成正觉,诵持大悲神咒,于现在生中一切所求,若不果遂者,不得为大悲心陀罗尼也。唯除不善及不至诚。乃至说是语已,于众会前,合掌正住,于诸众生起大悲心,开颜含笑即说如是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神妙章 38章 第一品法会因由分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舒蝤鴵裻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第二品善现启请分 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第三品大乘正宗分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第四品妙行无住分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第五品如理实见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第六品正信希有分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则为著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第七品无得无说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第八品依法出生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第九品一相无相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须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来,是名阿那含。”“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著我人众生寿者。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则不说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而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第十品庄严净土分 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昔在然灯佛所,于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须菩提!于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则非庄严,是名庄严。”“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于意云何?是身为大不?”须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第十一品无为福胜分 “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诸恒河尚多无数,何况其沙。”“须菩提!我今实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 第十二品尊重正教分 “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则为有佛,若尊重弟子。” 第十三品如法受持分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所以者何?须菩提!佛说般若波罗蜜,则非般若波罗蜜。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不?”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何以故?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第十四品离相寂灭分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则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实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则为第一希有。 何以故?此人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是名忍辱波罗蜜。何以故?须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 凑够三千字三千字~~~~凑够三千字三千字~~~~凑够三千字三千字~~~~凑够三千字三千字~~~~凑够三千字三千字~~~~凑够三千字三千字~~~~凑够三千字三千字~~~~凑够三千字三千字~~~ 39章 第一品法会因由分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舒蝤鴵裻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第二品善现启请分 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第三品大乘正宗分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第四品妙行无住分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第五品如理实见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第六品正信希有分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则为著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第七品无得无说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第八品依法出生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第九品一相无相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须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来,是名阿那含。”“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著我人众生寿者。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则不说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而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第十品庄严净土分 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昔在然灯佛所,于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须菩提!于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则非庄严,是名庄严。”“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于意云何?是身为大不?”须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第十一品无为福胜分 “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诸恒河尚多无数,何况其沙。”“须菩提!我今实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 第十二品尊重正教分 “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则为有佛,若尊重弟子。” 第十三品如法受持分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所以者何?须菩提!佛说般若波罗蜜,则非般若波罗蜜。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不?”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何以故?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40章 第十六品能净业障分 “复次,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舒蝤鴵裻”“须菩提!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祗劫,于然灯佛前,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悉皆供养承事,无空过者,若复有人,于后末世,能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于我所供养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则狂乱,狐疑不信。须菩提!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 第十七品究竟无我分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 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则非菩萨。 所以者何?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然灯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于然灯佛所,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若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然灯佛则不与我授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以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灯佛与我授记,作是言:‘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 何以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虚。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则为非大身,是名大身。”“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则不名菩萨。 何以故?须菩提!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 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第十八品一体同观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 “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info[]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第十九品法界通分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第二十品离色离相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 第二十一品非说所说分 “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第二十二品无法可得分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第二十三品净心行善分 复次,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第二十四品福智无比分 “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为他人说,于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第二十五品化无所化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须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则有我、人、众生、寿者。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则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则非凡夫。” 第二十六品法身非相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须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佛言:“须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则是如来。”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尔时,世尊而说偈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第二十七品无断无灭分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说诸法断灭。莫作是念!何以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 第二十八品不受不贪分 “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是故说不受福德。” 第二十九品威仪寂净分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第三十品一合理相分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则不说是微尘众,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则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实有,则是一合相。如来说:‘一合相,则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须菩提!一合相者,则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 第三十一品知见不生分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解我说义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第三十二品应化非真分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祗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何以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41章 第十六品能净业障分 “复次,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舒蝤鴵裻”“须菩提!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祗劫,于然灯佛前,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悉皆供养承事,无空过者,若复有人,于后末世,能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于我所供养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则狂乱,狐疑不信。须菩提!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 第十七品究竟无我分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 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则非菩萨。 所以者何?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然灯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于然灯佛所,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若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然灯佛则不与我授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以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灯佛与我授记,作是言:‘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 何以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info[]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虚。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则为非大身,是名大身。”“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则不名菩萨。 何以故?须菩提!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 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第十八品一体同观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 “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第十九品法界通分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第二十品离色离相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 第二十一品非说所说分 “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第二十二品无法可得分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第二十三品净心行善分 复次,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第二十四品福智无比分 “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为他人说,于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第二十五品化无所化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须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则有我、人、众生、寿者。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则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则非凡夫。” 第二十六品法身非相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须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佛言:“须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则是如来。”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尔时,世尊而说偈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第二十七品无断无灭分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说诸法断灭。莫作是念!何以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 第二十八品不受不贪分 “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是故说不受福德。” 第二十九品威仪寂净分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第三十品一合理相分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则不说是微尘众,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则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实有,则是一合相。如来说:‘一合相,则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须菩提!一合相者,则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 第三十一品知见不生分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解我说义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第三十二品应化非真分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祗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何以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42章 番外之情书(下) 至于后来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这个连我自己都不太好说。舒蝤鴵裻是她趴在我床上说“我觉得我喜欢你”那一刻我心里错顿的半拍吗?应该不是,我只是诧异这个跟逸晨差不了几岁的小屁孩竟然也会学别人告白。那是她趁我睡着的时候偷亲我,而我醒了也故意继续装睡的时候吗?应该也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她接下来还想捣什么鬼。再不然,难道是她在学校给我打电话说她生病了,而我异常焦急的心情吗?我真的不知道。当然,我也并非一开始就明白我是喜欢上她,只是觉得不晓得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上跟她说话而被她噎住的感觉。就比如我告诉她我真名叫周逸凡不叫雷锋,她竟然说,噢噢,我也觉得你是在骗我呢,雷锋这个名字我听着很耳熟啊,应该是哪个明星的名字,对了对了,你记不记得有部电影叫做《离开雷锋的日子》啊,就是他主演的! 她三番五次跟我告白,我都没当一回事,有一回我问她说,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你喜欢我什么呢? 她告诉我,那天你抱了我啊,女孩子都会喜欢那样抱自己的人的。 我想起那天的情形,其实我当时只是想把她从路边挪开,抱着她的心情和抱路上挡路的一块大石头没有两样。 我问她,你那天怎么把自己搞成那样了? 她憋了很久才委屈地告诉我,我们分堂有一个高中生,他说喜欢我,非要和我睡觉,我不肯他就来扒我的衣服,我拿铅笔盒砸他,然后就跑出来了。结果一出来就遇到隔壁右分堂的人过来找茬,对了,我没跟你说,我们黑龙帮内斗很厉害的。他们四五个人围攻我一个,那个带头的身上还带了小刀,我没打过她们,只好拼命跑,后来就撞到你了。 她顿了顿,又说,对了哥哥,那天你的车没事吧? 我听得瞠目结舌,一个女孩子跟这么多人打架,还问我的车有没有事,难道她以为自己是女变形金刚? 我不知为何有些生气。我说,你为什么不好好上学,要加入这样乱七八糟的帮派? 她说,那不然就没人跟我玩了…… 我说,我很不喜欢这样的帮派,跟那些人来往只会让你堕落,让你以后变得无恶不作。 我说完她似乎有些无措,后来那天下午我一直在自己做自己的事,没有怎么搭理她。一直到傍晚她回家,我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送她到楼下。她离开我房间时躲在门边说,哥哥,我走了。 我头也不抬地说,嗯。 她又说,你真的不喜欢我跟他们玩吗? 我说,我不喜欢整天逃课打架的女孩子,你要喜欢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说,那如果我去上学,也不打架的话,我还能来找你吗? 我不耐烦道,明天我有事,你别来了。 她说,哦…… 我听见她下楼,越走越远的声音,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堵得难受,想了一想,站起身往门外走,如果她还没出门的话,我想告诉她我明天是真的有事,我要去市里拜会一个我父亲的好友。但还没走出房间,又听到楼梯上咚咚咚的声音,她顶着一张很努力笑着的脸停在我面前,哥哥,那我后天来找你行不行?大后天呢?大大后天呢?! 那一瞬间,我真是笑了。当晚躺在床上时我在想,其实她怎么样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两个月后我就会离开这里,不知多少年才会偶尔回来一次,也许几年之后我就完全不记得她了,也许时间更短。我在意她的事情,就像那句古圣人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一样,我应该是不希望这个跟逸晨差不多大的小妹妹走到一条岔路上面。好在她也真的听我的话,从那以后真的好好上学好好写作业了。她曾经跟我说,她在学校里不受欢迎,没有人愿意搭理她,还总有人嘲笑她,我不是很能理解,她虽然很多时候想法和行为都古怪了些,但总是让人感到开心和温暖。张叔也说,小少爷,您是不是觉得末末小姐挺有意思的,我看每次她走了以后你都开心很久。(..info好看的小说) 我说,是么? 张叔说,是啊,我以前没见你那么爱笑。 我嘴硬道,就是她走了我才笑的,那家伙太让人头疼了。 我在她面前的确是不苟言笑的。现在想来,那个年纪我还是有些幼稚,想在她面前保持一点作为大人和长辈的威严。 比如我会说为什么你今天穿的衣服布料这么少,是天气太热了么?其实我只是想掩饰不小心看见她吊带背心里美好线条的心跳声。 比如我会说你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这么大大咧咧的还是女孩子么?其实我只是看她不停拉着我胳膊在我身旁晃,突然有一种想要拥抱她的冲动。 比如我会说你成绩这么差,马上要考高中了你怎么办?其实我只是担心她的前程会在哪里,我感慨我们有一天终将会分别。 她听我问起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哥哥,你要回美国了?那我也可以去美国啊,我可以去那边读书嘛。你告诉我要怎么去呢,是不是有钱就可以去啊?没关系,我们家挺有钱的! 我嘲笑她,你连“howareyou”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还要去美国? 她认真地说,我知道“howareyou”是什么意思啊,不就是“you好啊?”的意思吗?哥哥,我一定要好好学英语,然后去美国找你。 无稽之谈,可笑之至,然而我却真的认真地思考起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来,我在想她如果要过去的话应该住在哪里,她在那边举目无亲,我要怎么安置她和照顾她。人一旦自私起来,什么不可能的事情都想要把它变得可能,只是直到那时我还自欺欺人地想,我都是为了她的前途着想罢了,就她现在的成绩,在国内就算勉强上了高中,以后又怎么可能考得上大学呢。 我与她自然也是有过争吵的。这个小姑娘虽然千百般地讨好我,但有时候也有一些小脾气,我明明没有承诺过她什么,她却很爱吃醋,比如对苏颜。 我和苏颜认识许多年了,他父亲和我父亲是一起创业的伙伴。家里时常开玩笑说我们是一对,她对我也的确时常表示了一些好感,但我不过是把她当朋友罢了。有些时候,身边一些人虽然已经存在了很久,但永远是不温不火的,远不及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我与别人猝然擦出的火花。 苏颜在我家大约住了一周,那小家伙便跟她对着干了一周。她总是来问我她跟苏颜我更喜欢哪一个,问到烦了我便无奈地说,更喜欢说不上,你反正更遭人嫌一些。她气得连着两天都没来找我。这真是破天荒的事情,搞得我都后悔了,心想下次她再问的时候,我不能再故意那么逗她,要怎么说才能让她比较开心呢? 到了第三天早上,她仍然没有出现,我终于忍不住给她打了个电话,我说末末你的速写本落在我家了,你到底还要不要,不要我可扔掉了。 她着急地说,啊?你不要扔啊,我有很重要的东西在里面的! 我说,那你今天下午过来拿吧,不然我真给你扔了。 她说,好好好,我下午上完课以后就去找你,我你千万别给我扔了啊! 忍了忍嘴角的笑,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变得跟她一样幼稚了。挂断电话以后,我心情很好,想着去市区里逛逛超市,给她买点她爱吃的小零食。 出门的时候,我碰到苏颜,她额头上青了一块,手臂上有一些擦伤,还挂着石膏。我有些诧异,说,你怎么了? 她的表情很是痛苦,她说,今天跟朋友去公园骑车,结果骑到一半发现刹车坏了,整个人撞到墙上再摔下来。 说着说着她有些想掉泪,红着眼睛告诉我,医生说骨折了,其实就算摔破相了也没什么,但我的手骨折了我怎么练琴呢?我真的不明白,末末怎么那么讨厌我,难道是因为我跟你走得近吗?我真的很冤枉,我还是趁早回美国算了。 我安慰了她一下,想了想又说,苏颜,你会不会弄错了,你怎么知道是她弄的呢?她……虽然比较淘气,心眼是不坏的。 她冷笑了声,前两天我撞见她在我自行车前鬼鬼祟祟地转来转去,不是她还能是谁呢?不信你去问她是不是对我的车动了手脚。 我说,好,我问问她,如果她真那么做了,我带她来跟你道歉。 我在逛超市的时候买了一套很漂亮的彩色铅笔,我想以末末那个倔脾气,让她去向苏颜道歉的话,一定得用哄的,但又转念想想,其实如果我凶她两句,她也一定会听我的话,只是现如今越来越舍不得。昨晚同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我还跟他们说起我想提用一点公司属于我自己股份的一些钱。我想要买一套小一些的房子,我想要带末末一起回去,我想如果我跟末末提这么个要求的话,她也应该会同意,那我只需要说服她父母就可以……我真是疯了。 快要到家的时候,我在路边遇到两三个小地痞,高中生的模样。他们挡住我的车,有一个走到我车窗边敲了敲,我摇下一半的车窗说,干什么? 他说,大哥,借点钱花。 我说,我不认识你,你再不走开我就报警了。 他嬉皮笑脸地说,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啊,你不就是最近包了林末的那个人吗? 我说,你说什么? 他说,装什么啊这附近谁不知道她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人包啊,只不过以前都是帮里的,你不是而已。我想不通你们怎么都那么贱啊,她不就是会装吗?长得再好看也是个婊.子啊! 我用力打开车门,他被车门撞得连连后退。我握着拳说,你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小心我揍你! 另两个他的同伙围上来,他便像是又有了些胆气,他说,你以为你谁啊,你他妈的傻逼啊,这附近谁不知道林末是什么骚货,前天才被我们老大玩了一天,玩得昨天连床都下不来,那时候你在哪里啊大傻逼?如果不是她告诉我没钱就来找你拿,我知道你是谁啊?! 我忘记那天后来我是怎么回的家,只是瞬间想起了很多以前不曾在意的事情。比如有一回我去她学校,听见有同学讨论说她曾经因为流产而休学。有一次去接她学画画的时候,我看见她跟一个男同学纠缠不清,甚至连她的老师听说我是来接她的时候都露出一副怪异的眼神。而最重要的是,我前两天的确没有见到她,她去哪里了呢,她能去哪里呢?一切真的都像那个小痞子说的那样么,我不能想象,也不能接受。 从听到那些话开始,我就是没有理智的,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整个下午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反复在想那些话,我坐在阳台上一直在往一个方向张望,我急迫地想见到她,很多话堵在我心口,我想要质问她。 傍晚的时候,我终于在阳台上见到她,她兴高采烈地一路朝着我家的方向跑过来。我拿着她的速写本下去,把她堵在了门外。她看见我,很高兴地在我面前背着手说哥哥我给你带了我老家的特产。我却二话不说,当着她的面把她的速写本撕成碎片狠狠地甩在她脸上,我说我不要你的东西,我怎么会这么倒霉认识了你,你拿着你的东西给我滚! 她愣住很久,惊慌而不知所措,她说,你怎么了,哥哥,我做了什么事了,为什么你那么生气? 我说,我为什么生气?你……你为什么要故意弄坏苏颜的自行车?你知不知道你害得她摔得有多重,她头也摔破了手也骨折了,那样你就高兴了么,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比你更恶毒更让人讨厌的人! 我这么生气,当然并不是因为她恶作剧害苏颜摔伤,更是因为我嫉妒,那些流氓地痞说的每句话都像在我心口燃了一把火,我愤恨她说的喜欢我只是欺骗玩弄,我愤恨她这么不爱惜自己,宁愿把自己给了别人也不给我,我愤恨我像一个傻子一样被她耍得团团转。 可是我却没有去质问她那些问题,只因我没有坦白过我喜欢她,我甚至没有质问她的立场,也是为了年轻时那一点可笑的自尊,我只当是找到一个发泄的借口,就口不择言地毫无一丝余地地伤害她。 她瞪大了眼睛着急地辩解着,她说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也没想到苏颜姐姐会摔那么重,我不知道爆胎会那么严重的,我去跟她道歉,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冷笑说,以后?哪里还来的以后,你以后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果然是你干的,你果然就是这样的人,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你,你再敢靠近苏颜一步,我绝对不会饶了你! 她愣了一下,终于哭了起来,冲过来抱着我的腰,她哭着说哥哥你不要讨厌我,我真的不敢了,你不要这么说,你不要不理我。 我想,她的演技可真好,抓着她的手想要把她挣开,她却死命地拽住我,满是眼泪的嘴唇快要贴上我的,她说,哥哥,我真的会改的!你以前让我改什么我都改了,你就没有一点点喜欢我,舍不得我么? 我用力把她一把推开,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我竟然动手甩了她一巴掌。看她摔坐在地上,我整个人都在颤抖,却还要说,你下贱!你这么丑这么脏你还敢来碰我,也不照照镜子,苏颜不知道比你好多少倍,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我到底喜欢她还是喜欢你?我怎么可能喜欢你,我简直是瞎了眼才会跟你来往这么久! 十九年来都没有说过这样难听的话,我真是气极了,都是因为我这么喜欢她。 她看着我,越哭声音越小了,最后只是无声地流泪。最后她站起来,咬紧牙倔强地看着我,像是变成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她说我才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我还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要是早知道你也是这样的人,我也不会黏着你那么久。你跟我绝交,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我从不知道她也会有这样的表情,看着她踉跄跑远的背影我在想,终于一切都结束了,终于她死心了,终于我以后再也不用费神去应付她了。可为什么左胸腔里越来越疼,那么疼又是为了什么呢。我同自己说,付出了那么多的感情,一时难受是理所当然的,就当是走了一段歪路吧。很快,很快我就会没事的。 几天之后,我收拾东西准备回美国。 临走之前,我突然还是想见她最后一面,没有原因,也没有想要同她说什么,甚至没有想好要不要让她看见我,或许我只要在她教室外面看她几眼就够了。然而我到了她的学校,上课时间她座位上却是空的。我又觉得自己可笑,本来她就不爱上学,不爱做作业,不爱背单词,她说她改了,我便也信了,或许她从来就没有改过。 我苦笑,她到底骗了我多少事情,我怎么就那么好骗呢? 转身准备离开,下课铃声响了,有学生走进走出,末末的同桌看见我,走到我面前问我是不是来找她的。 我说,嗯,她又逃课了? 她却告诉我,不是啊,她很久没逃课了。她没来是因为她在医院,你不知道吗?听说她都快死了,前两天班里才组织给她捐款,老师同学去看望她。切,其实还不是怪她自己,那么爱跟人打架,自作自受。 我不敢相信我听见了什么,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没有想我们是不是已经决裂,没有想到底她是不是自作自受,我要不要可怜她,人就已经赶到医院。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慌,无数次闭上眼睛又睁开,祈祷这一切都是一个梦,可是没有。 我在医院没有见到她,只见到她因伤心疲惫而显得十分憔悴的父母。 我说,阿姨,我是末末的朋友,我听说她受伤了,我来看看她。 她妈妈迷茫地看着我,我又说,阿姨,我叫周逸凡,我跟末末是认识的,她在哪里,她没有事吧,您能不能让我见见她? 我没有想到,她妈妈伸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她的声音颤抖,她哭喊着说,原来就是你,你就是那个姓周的,就是你我女儿才会变成这样,你竟然还敢来! 说着她便要冲上来,被旁边医院的工作人员拦住,我眼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却茫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她说末末自从遇见我以后,再也不出去胡闹,而是乖乖懂事了。 她说末末每天回家说的最多的话题都是我,有什么好东西最先想到的都是我,上周末她跟父母回了老家两天,一个人扛了一箱的东西回来,说是要送给我。 她说末末那天晚上没有吃饭,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哭了一整晚,问她为什么,她只说为什么她会没有忍住而跟我说狠话发脾气呢,她到底哪里那么招人讨厌呢,我为什么会那么狠心呢? 我记得我当着医院众人的面跪在末末母亲面前,我说阿姨,请你让我看看她,她的医药费我会出,如果这里治得不好,我会带她回美国,我已经有能力可以照顾她,请你让我补偿她。 她却更加歇斯底里,她说你这个混账你在说什么,什么治不好!我女儿已经好了!她只是不想看到你,她叫你滚,叫你滚你听见了没有,她说以后都不想再看到你! 我跪在地上很久,仍然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外面吵得那么凶,病房里却没有任何动静,我想末末是真的不想见我吧。在那以后漫长的时间里,我时常记起之前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说我跟她决裂,她一定会让我后悔。她真是个说话算话的小姑娘,从来都是,这真的是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了。 再后来,我回到美国。很长一段时间,我每晚都会做恶梦,我梦见她苍白倔强的面孔和不甘的眼神,咬牙切齿地跟我说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我梦见她倒在血泊里的样子,甚至因此患上神经衰弱和中度抑郁症。直到后来有一天我父亲对我说,你还要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你的生命里还有很多别的重要的人,你继续这么消沉,我跟你妈妈怎么办,你妹妹怎么办?你如果心里还那么放不下,就赶快振作起来,看还有没有什么弥补的机会。 我点点头,心里却想,或许这辈子我都再没有什么可以弥补的机会了,也是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世上有一个最残忍的词叫形同陌路。 后来,我为了接受心理治疗而休学了半年,医生同我说,我们试着用催眠疗法,看能不能淡化我的那段回忆。他要我晚上坚持吃安定,我便听了他的吩咐。有那么一段时间,真的睡得很沉,但慢慢地总觉得像是哪里被掏空了,像是眼睁睁地看着属于自己记忆的一部分被强行割舍。没过多久,我自己给自己停了药,很快地,又像之前一样,我经常在深夜醒过来,一身的冷汗。然而我却想,哪怕是噩梦呢,我也不想忘记她。 自她以后,真的再没有一个可以让我像那个夏天一样那么开心笑过,也那么深刻地痛过的人了。 没有想到的是,久而久之,噩梦再不是噩梦,脑海里留下的是我生命里最美好的一段时光。虽然后来几年,我时常回国,但却一直没有找到她,她家附近的邻居告诉我她搬走了。我想,或许末末是真的不愿意被我找到,那便就这样吧。从此以后,我在世界的这头,她在世界的另一头,我在心里默默地祝福和感谢她,感谢她给了我最好的十九岁。 后来的事情,你们便知道了。感谢上苍,让我有这样的命中注定。虽然一切与我料想的都一样,虽然她已经忘记我,虽然她曾经爱过别人,虽然我很遗憾我们错过了十一年。但那些都没有关系,因为最后的结局是我们在一起。 在信的末尾,我这样写道:“末末,如果你看了这封不算情书的情书,仍然没有想起任何的事情,那就请你原谅我讲了一个不算太圆满的故事。但若将来某一天你忽然记起,也请你原谅我十一年前曾经犯下的那些过错,请你忘记过去我曾经带给你的伤痛,请你忘记人生中除我之外的那些小插曲,从今往后只看着我。因为我爱你,请你让我从此好好地照顾你,请你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 43章 如是我闻。(..info好看的小说)舒蝤鴵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僧,千二百五十人俱,皆是大阿罗汉,众所知识:长老舍利弗、摩诃目犍连、摩诃迦叶、摩诃迦旃延、摩诃俱絺罗、离婆多、周利盘陀伽、难陀、阿难陀、罗侯罗、憍梵波提、宾头卢颇罗堕、迦留陀夷、摩诃劫宾那、薄拘罗、阿那楼驮,如是等诸大弟子。 并诸菩萨摩诃萨:文殊师利法王子、阿逸多菩萨、乾陀诃提菩萨、常精进菩萨,与如是等诸大菩萨。 及释提桓因等,无量诸天大众俱。 尔时,佛告长老舍利弗:‘从是西方,过十万亿佛土,有世界名曰极乐,其土有佛,号阿弥陀,今现在说法。’ ‘舍利弗,彼土何故名为极乐?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 ‘又舍利弗。极乐国土,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皆是四宝周匝围绕,是故彼国名为极乐。’ ‘又舍利弗。极乐国土,有七宝池,八功德水,充满其中,池底纯以金沙布地。四边阶道,金、银、琉璃、玻璃合成。上有楼阁,亦以金、银、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玛瑙而严饰之。池中莲花大如车轮,青色青光、黄色黄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微妙香洁。’ ‘舍利弗。极乐国土,成就如是功德庄严。’ ‘又舍利弗。彼佛国土,常作天乐。黄金为地。昼夜六时,雨天曼陀罗华。其土众生,常以清旦,各以衣祴盛众妙华,供养他方十万亿佛,即以食时,还到本国,饭食经行。’ ‘舍利弗。极乐国土,成就如是功德庄严。’ 复次舍利弗:‘彼国常有种种奇妙杂色之鸟:白鹤、孔雀、鹦鹉、舍利、迦陵频伽、共命之鸟。是诸众鸟,昼夜六时,出和雅音。其音演畅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圣道分,如是等法。其土众生,闻是音已,皆悉念佛、念法、念僧。’ ‘舍利弗。汝勿谓此鸟,实是罪报所生,所以者何?彼佛国土,无三恶道。’ ‘舍利弗。其佛国土,尚无恶道之名,何况有实。是诸众鸟,皆是阿弥陀佛,欲令法音宣流,变化所作。’ ‘舍利弗。彼佛国土,微风吹动诸宝行树,及宝罗网,出微妙音,譬如百千种乐,同时俱作。闻是音者,自然皆生念佛、念法、念僧之心。’ ‘舍利弗。其佛国土,成就如是功德庄严。’ ‘舍利弗。于汝意云何?彼佛何故号阿弥陀?’ ‘舍利弗。彼佛光明无量,照十方国,无所障碍,是故号为阿弥陀。’ ‘又舍利弗。彼佛寿命,及其人民,无量无边阿僧祇劫,故名阿弥陀。’ ‘舍利弗。阿弥陀佛成佛已来,于今十劫。’ ‘又舍利弗。彼佛有无量无边声闻弟子,皆阿罗汉,非是算数之所能知。诸菩萨众,亦复如是。’ ‘舍利弗。彼佛国土,成就如是功德庄严。’ ‘又舍利弗。极乐国土,众生生者,皆是阿鞞跋致,其中多有一生补处,其数甚多,非是算数所能知之,但可以无量无边阿僧祇说。’ ‘舍利弗。众生闻者,应当发愿,愿生彼国,所以者何?得与如是诸上善人俱会一处。’ ‘舍利弗。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缘,得生彼国。’ ‘舍利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说阿弥陀佛,执持名号,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乱,其人临命终时,阿弥陀佛,与诸圣众,现在其前。(..info好看的小说)是人终时,心不颠倒,即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 ‘舍利弗。我见是利,故说此言。若有众生,闻是说者,应当发愿,生彼国土。’ ‘舍利弗。如我今者,赞叹阿弥陀佛,不可思议功德之利。东方亦有阿閦鞞佛、须弥相佛、大须弥佛、须弥光佛、妙音佛,如是等恒河沙数诸佛,各于其国,出广长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说诚实言:“汝等众生,当信是称赞不可思议功德一切诸佛所护念经。”’ ‘舍利弗。南方世界,有日月灯佛、名闻光佛、大焰肩佛、须弥灯佛、无量精进佛,如是等恒河沙数诸佛,各于其国,出广长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说诚实言:“汝等众生,当信是称赞不可思议功德一切诸佛所护念经。”’ ‘舍利弗。西方世界,有无量寿佛、无量相佛、无量幢佛、大光佛、大明佛、宝相佛、净光佛,如是等恒河沙数诸佛,各于其国,出广长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说诚实言:“汝等众生,当信是称赞不可思议功德一切诸佛所护念经。”’ ‘舍利弗。北方世界,有焰肩佛、最胜音佛、难沮佛、日生佛、网明佛,如是等恒河沙数诸佛,各于其国,出广长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说诚实言:“汝等众生,当信是称赞不可思议功德一切诸佛所护念经。”’ ‘舍利弗。下方世界,有师子佛、名闻佛、名光佛、达摩佛、法幢佛、持法佛,如是等恒河沙数诸佛,各于其国,出广长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说诚实言:“汝等众生,当信是称赞不可思议功德一切诸佛所护念经。”’ ‘舍利弗。上方世界,有梵音佛、宿王佛、香上佛、香光佛、大焰肩佛、杂色宝华严身佛、娑罗树王佛、宝华德佛、见一切义佛、如须弥山佛,如是等恒河沙数诸佛,各于其国,出广长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说诚实言:“汝等众生,当信是称赞不可思议功德一切诸佛所护念经。”’ ‘舍利弗。于汝意云何?何故名为一切诸佛所护念经?’ ‘舍利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是经受持者,及闻诸佛名者,是诸善男子、善女人,皆为一切诸佛之所护念,皆得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舍利弗,汝等皆当信受我语,及诸佛所说。’ ‘舍利弗。若有人已发愿、今发愿、当发愿,欲生阿弥陀佛国者,是诸人等,皆得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彼国土,若已生、若今生、若当生。是故舍利弗,诸善男子、善女人,若有信者,应当发愿,生彼国土。舍利弗,如我今者,称赞诸佛不可思议功德,彼诸佛等,亦称赞我不可思议功德,而作是言:“释迦牟尼佛能为甚难希有之事,能于娑婆国土,五浊恶世,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中,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诸众生,说是一切世间难信之法。”’ ‘舍利弗。当知我于五浊恶世,行此难事,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一切世间说此难信之法,是为甚难。’ 佛说此经已,舍利弗,及诸比丘,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等,闻佛所说,欢喜信受,作礼而去。 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凑字 44章 几天之后的一个周末,我约了陈啸在一个茶餐厅见面。舒蝤鴵裻我特地约在了一个我完全不熟悉也并不热闹的路段,主要是怕本来我们目前的状况就可以称得上造化弄人了,万一我再约在学校附近那种比较熟悉的地方,周围的情景会容易勾起我们往日的一些回忆,到时两个人双双陷入沉默,气氛就会变得非常苦情。医生嘱咐我现在情绪尽量不能有太大的波动,两两对望泪流如注的场景,从生理角度来说实在是不太适合我。除此之外,我也不能再像以前在学校风风火火地冲去食堂打饭那样毫无顾忌地在外面横冲直撞了,所以我请求周逸凡开车把我径直送到目的地,并且为了他不要跟陈啸碰面而让我尴尬,我还请求要提早个一刻钟的时间,从周逸凡一路的表情来看,他应该是不怎么情愿的。 下车的时候,我在凝重地思考着等一下要跟陈啸说些什么的问题,低着头就往餐厅走,刚走几步,身后周逸凡叫住我:“末末!” 我回过头,他手里拿着我的包追上来,垂了一半的眼睛悠悠地:“有必要这么迫不及待心不在焉的么,东西都落了。” 我把包接过来,讪讪地笑了声:“哦,忘了忘了,谢谢啊。” 他静了几秒,鼻腔里似乎轻轻哼了一声,然后调头就走。我瞬间反应过来,一个手快扯住他袖子:“哎,等一下!” 周逸凡回过头,皱着眉不知所以地看着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叫他等一下是要干什么,支吾了几秒:“呃……你就这么走了啊?” 他目光斜视着扫了我几眼,笑得哼哼地:“不然你的意思是让我留下来旁观么?好啊。” 我连忙抓着他袖子的手松了,摆着手道:“不是不是,你还是赶紧走吧!” 周逸凡翻了翻眼睛:“也行吧。”说完就真的干脆利落地转身要走,我觉得他可能真是不太高兴了,又急忙在他身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达令你不能走啊你还没跟我吻别啊!” 我说完以后他有一点顿住,估计是声音有点大且有些嘶哑,不光是他,连路边无声飘过的行人都顿了一顿。周逸凡又回过头来,更加地莫名:“什么?!” 我连忙恢复正常道:“噢,没什么,我唱歌呢……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让风痴笑我不能拒绝~~~我和你吻别在狂乱的夜……”唱着唱着觉得有些不妙,再以这样一个升国旗的严肃站姿和五音不全的嗓音地唱下去,不光是我和周逸凡,连我肚子里那未见天日的孩子的脸恐怕也要丢光了。赶紧急刹车停住,我满脸尴尬地压低声音道:“咳,我进去了,你也赶紧上车吧,挺冷的。” 说完便要转身,这次却被一股反作用力拽了回去。我被抵在车门上,周逸凡脸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当然,从我的判断来看还是笑多一些的,他笑着叹了两声,把手抚在我脸上,低沉的声音轻轻地:“真是不舍得让你进去,万一等会你一个心软又跟别人跑了,我上哪儿再去找一个这么会逗我开心的姑娘呢?” 我连忙道:“不会不会!我不会跑的,而且你也再找不到我这样好的了,我跟你打包票!” 他笑出声来:“好啊,那你就好好话别吧,我先回家给你炖鸡汤,等你晚上回来喝……”说着凑过来在我唇角上触了触,“这会儿也不是无人的街也不是狂乱的夜,先这么将就亲下吧。” 后来我进了餐厅,向服务员要了一杯温牛奶,然后就在心里温习着这两天想好的台词。我想我很早之前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也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我一定是有勇气去面对陈啸的。 然而,当我看见在窗外的远处,陈啸踏着落了满地的黄色梧桐叶子向餐厅越走越近的时候,心头还是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了上来。他大衣里面穿的是一件蓝黑色的暗格棉布衬衫,我记得五六年前我第一次见到陈啸的时候他也穿了一件衬衫,天蓝色的,点缀着一些阳光,把我整个人迷得七荤八素。我还记得那时他背后的整个场景也是明亮的暖色系,看着畅快而温暖,远不似眼下这般萧条。 陈啸在我对面落座后,跟来点单的服务员要了一杯咖啡,然后就看着杯子不说话了,我想他应该是在等我开口,毕竟是我约他出来的。深呼吸了几次,我犹豫着把开场白说出来:“陈啸,你爸爸出院后身体还好么?” 他抬头看着我,缓慢地点了一下头,我说:“哦,那就好,之前我惹你妈妈不高兴,也麻烦你帮我跟她道个歉,让她别生气了,那时候是我不对,没有考虑到其他人的感受。” 他仍然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留我一个人自说自话,我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念台词:“呃,陈啸……这段时间我想了挺多的……其实我一直很后怕,那个时候我们那么胡闹一场,好在你爸爸现在没事,否则我觉得我永远都不能原谅我自己。然后很多时候我也在想,或许我这辈子的命运就是那么被老天安排的吧,很多事情都不能如我的愿。你有你舍弃不了的家人,我也有我割舍不了的东西,所以我们……” “你割舍不掉什么?”陈啸轻声地打断我,我看着他平淡无澜的面容愣了愣,这一段是我没有事前准备的,想了几秒道:“割舍不掉的……就是……我也有家人啊,我总不能丢下我爸妈就这么走了吧?我也还没毕业,我好不容易才考上研究生,也总不能半途而废吧?还有……还有其他一些牵挂的东西……” 我越说越没有底气,陈啸的表情却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仿佛他已经把一切都看穿,只是在沉默地等待着最后的宣判。闭了闭眼睛,我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睁眼望着他:“我还有个小孩子,我不能那么自私带着孩子跟你走,让他和他爸爸从此分开。”静了几秒,又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我本来就是舍不得周逸凡的,跟孩子没什么关系。其实就算现在我跟他没有孩子,他也是我最割舍不掉的人。” 静了很久,陈啸轻轻“噢”了一声,“你喜欢他了。” 我不知道他这是一句平常的陈述还是想要问我,尾音有一丝微微的上扬,他面上的神色却依然平静得落寞。我安静地没有做声,但的确如他所说,我现在真的是很喜欢周逸凡的。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因为和他有了孩子这么一个共同的纽带而喜欢他,还是因为和他呆在一起久了,日久生情才喜欢他,或是因为刘闻闻曾经告诉我的那个歪理,说女人一定会喜欢上她的第一个男人而喜欢他。但不论怎么说,原因和源头虽不可知,结果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只是,如果我说出“是”这个答案,那还是太残酷了。 陈啸他看着我,我听着他一字一字缓缓地说:“蕊蕊,前两天在路上有人塞给我一张广告……就是你在网上看到我那天……那是一个新开盘楼栋的广告,它的效果图做得很漂亮,位置也很好,就在新建的海洋馆旁边,附近还有个公园,离它不到一公里的地方还有个大型的游乐场,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不是,不只是当时,是我那天后来一直在想,甚至连公司开会的时候我都在想,我想如果以后我们住在那儿的话,每天饭后我们都可以带宝宝去海洋馆看海豚和海狮表演,春天三四月份的时候我们可以带他去看樱花,秋天的时候我们就带他去看大片大片金黄色的银杏,等他再长大一点,周末我们就可以带他去游乐场……但可能那时候他还小,所以不敢一个人坐海盗船和过山车,呵,你胆子也是很小的,那就我陪着他去坐,你在旁边举着相机给我们拍照吧……蕊蕊,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些,晚上也睡不着觉,好像所有这些马上都能实现了一样。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着急,我本来想等今天一看见你就把这些全部告诉你的,我甚至提早两个小时就来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住了一下,而我的手在桌子底下用力地掰着椅子边沿,眼框里涌上不能抑制的暖意。只因我从未听过他一口气同我说那么多的话,也没有见过他这种满是期许却明知会落空而怅然寂寞的神情,还似乎带了一点点的自嘲,陈啸继续轻轻地说着,更像是自言自语:“刚才我在这附近转了好几圈,我在想,我怎么才能把我想到的这些用更好听的话讲给你听呢……后来我在一个路口的拐角看到一家卖小饰品的店,里面有很多特别可爱的招财猫,大大小小的。店家告诉我那里面代表什么的都有,有求平安的,求财运的,求姻缘的,还有求什么大吉大利的都有……蕊蕊,我记得你喜欢那些小玩意是不是?我还记得那时候我们去旅行,我们一起做陶罐,你用颜料自己在罐子上画的那些图案都很漂亮……我没有跟你讲过,其实我那时候就在想,以后你在家里带着我们的孩子做手工,那个场景一定会又温馨又热闹。蕊蕊,那个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跟你过一辈子了,真的……后来我跟那个小店的店家说我要一个求平安的挂坠,我知道你很在乎这个孩子,所以我希望你跟他都平安,我也想让你知道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他,虽然他不是我的,虽然他是我们都没有料想到的一个意外,但我一定会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他……” 他说到这停了停,我双手握住桌面上的水杯,低头抿了一口,顺便用杯子挡住了眼睛。他说的那样恬静美好的未来也是我原本的梦想,只是现今所以的一切都不一样了,就像我明白这些只是陈啸原本想要同我说的话,现在坐在我面前,他的想法却已然完全变了。我想我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 果然,我听见他苦笑了声:“可是我刚刚把车开过一个拐角,我就看见你和他了……蕊蕊,你会不会觉得我刚才讲的那些想法都很可笑?我竟然一直到刚才都以为你心里挂念的人还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_=本来这章想把男配给杀青了的,但结果太困了,下章一定杀青……下一更争取周五! 另外,谢谢这两天扔雷的姑娘,亲一下~~! 45章 “蕊蕊,你会不会觉得我刚才讲的那些想法都很可笑?我竟然一直到刚才都以为你心里挂念的人还是我。舒蝤鴵裻” 他话音刚刚落下,我连忙紧接着说:“我还是挂念你的,你会一直在我心里的一个地方,我会一直挂念着你……”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后半句话并没说出口,这样的答复真是恶俗而敷衍,其实我们都知道这种无力的安慰根本无济于事,只是无数情侣分手时必走的一个过场罢了。就像我跟陈啸这五年的感情一样,不管多么难过和不舍,最终都只是我们不长不短人生中的一个过场,谁都无力去改变。 从手心到指尖都有些发凉,我把手重新放回桌面上,握住还有一些热度的水杯。我听到陈啸苦笑了声:“不管我在你心里的哪个地方,又怎么能比得上他在你身边呢……蕊蕊,你知道么,那时候周逸凡让我放弃你,我还信誓旦旦地让他不要妄想,我还跟他说我们是绝对不会放弃对方的,结果到今天我才突然发现我真是输了,而且可能一早就已经输了……”停了半拍,他忽然身子前倾,抬起眼来急切地看着我:“蕊蕊,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是不是还在气我那时候跟你分手?我不想的,你相信我,那真的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可是那时候我没有办法,我想我能瞒你多久呢,你始终会知道,如果我一直不告诉你,难道我要等到我要跟别人结婚的那一天才告诉你吗?那样给你带来的伤害不是更大么,你又要怎么接受呢?而且我也怕如果我爸妈知道我还没有跟你了断会直接来找你。蕊蕊,我知道其实你是很要强的,你怎么能忍受别人那样去践踏你的自尊呢,那样你一定会恨死我的。你连哭都是自己躲到教学楼后面那片空地上去哭……你知道么,那时候我经常就站在你旁边不远的楼梯走道里……我觉得我真是变态,下晚自习以后我就偷偷地跟在你后面,躲在角落里看你一边喂猫一边哭,还一边自言自语,然后哭完了再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寝室……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心疼,可是我又不能冲出去抱着你……蕊蕊,你不要生我的气,我保证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再做那样的决定,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戛然而止,眼前早已模糊一片,只有手背上传来他手心的温度。眨了眨眼睛才终于看清楚。陈啸垂下的目光落在我左手无名指上,眉心蹙了蹙,然后抬起湿润泛红的眼睛错愕地看着我。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明明都下定决心不要出现这种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画面的,终究还是变成这样了。 我哑着声音说:“陈啸……”却被他打断,他点了点头,了然地轻笑了声:“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他那样地轻描淡写,我心里实在很难受。 离开的时候,陈啸提出要送我,我也没有拒绝。他一直把我送到周逸凡家楼下,下车之前,我忍不住俯身过去抱住他,把下巴抵在他肩上,我把我想了一路的话都告诉他。我说陈啸,我早就不生你的气了,但那绝对不是因为我再也不在乎你,而是因为我了解你,我知道你是不愿意伤害我的,你做的事都是为了我好。虽然我们没办法在一起,但请你相信我,我那次是真心想要跟你走的,那也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的。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情,我希望你以后会很幸福,你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好更懂事的人。 一口气不停地说完上面的话,我怕一旦有一点停顿我就说不下去了。静了几秒,我感觉到陈啸的手轻轻揉着我的头发,他低声笑了笑,“你已经很懂事了,你大部分时间都很懂事……蕊蕊,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你没有必要那么迁就我,你有时候耍点小脾气挺可爱的,但是我又怕一跟你说你尾巴就翘上天了。你一倔起来是真的倔,连我都拿你没办法……虽然周逸凡现在能包容你,但你以后还是要收敛着点,都要当妈妈了,别让家里总是腥风血雨民不聊生的。” 眼睛又泛起一点酸意,我抱怨地道:“你怎么不早说啊,我以前每天都想着怎么迁就你真的是很累的,还有啊,你最后那句是什么形容词嘛!” 陈啸没有说话,静了一阵,轻轻在我脸颊上吻了吻,我的眼泪落在他衬衫领口上。我们都知道,这是我们最后的道别了。 —— 回家以后,我在厨房找到周逸凡。灶台上的汤在砰砰地轻响着,他坐在一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头靠着椅背睡着了。我凑近仔细瞧了瞧,看到他眼睛下方一小片轻微的黑眼圈和细碎的纹路。虽然这段时间他在休假,但近几天晚上经常我睡了他还没睡,一直在书房不知道呆到几点,好像是在忙家里公司的事情。有时候晚上我突然饿醒了要吃东西,他又要大半夜的爬起来给我做饭,就连只是去下卫生间他也怕我半路摔了,非得抱着我过去又抱着我回来才满意。这个人啊…… 只是不自觉地轻轻叹了口气,周逸凡却就被我吵醒了,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我,笑了笑,把书放在旁边的流理台上,双手把我朝他的方向揽了揽,我没力气蹲马步,也没扭捏,干脆利落地就坐到他腿上,他说:“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我摸了摸脑袋:“讲完了就回来了啊,不然再继续呆着也是一起难过而已。” 周逸凡皱起眉,偏着脑袋看着我:“你怎么就不懂说两句好听的让我开心一下?比方说你想我了,想回家了,所以就赶快回来了。结果你现在竟然跟我说你很难过,恩?”他的手在我下巴上轻轻拧了一把,我往他怀里靠了靠,左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嗯,我是有点难过啊,你那时候跟我说,你跟你喜欢的女孩子分开,你不是也曾经很难过的吗?” 他静了一阵子,有些不平地道:“那怎么一样?那时候我还很喜欢她,你现在不是已经喜……”停了停,却没有说下去。 我抬头扫了周逸凡一眼,忍不住有些想笑,我说:“咦,你怎么不继续说啦?你怎么那么没自信啊?” 他皱着眉心叹气:“我能有什么办法?末末,他跟你在一起五年。” 我说:“又不是分烧饼,有时候也不是先来后到先到先得的啊,你有强大的后援队嘛。”说着拍了拍自己肚子。 他说:“搞了半天你是因为孩子才跟我在一起,那我宁愿我们没有孩子,我们干净纯粹地重头来过。” 我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说:“哦漏漏漏,你这个话就不对啦。如果没有孩子的话我怎么可能跟你有交集呢,没有交集你怎么会发现我人性的闪光点呢,不发现我人性的闪光点你怎么可能爱上我呢,你不爱上我不拼命地对我好我现在又怎么可能会离不开你呢?老天这样安排是很有深意的啊~~~” 他唇角漾出一点笑来:“既然是老天的安排,那就算没有孩子我肯定也会爱上你,跑不脱的。” 我用手捂了一下脸装了一下害羞,然后又把头靠在他胸膛上:“那是因为你还没发现我的很多缺点。我提前跟你说啊,我生气起来脾气很倔的,但是我吃软不吃硬,所以如果以后我们吵架的话,你要让着我一点,要早早地主动来跟我低头道歉。还有啊,每个月我总有三十几天想要偷懒,以后如果我没动力上班的话,你要负责养我啊。哦对了对了,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你也知道的,我特别健忘,丢三落四的,所以以后我要是答应了你什么结果又不记得了,你可不能跟我生气哦~” 我话音落下以后,周逸凡静了一阵子,突然诧异地道:“啊?说完了?我觉得你的缺点远不止这些吧?” 我说:“……” 后来的寒假过得都比较平静,只有两件事让我比较忧愁,第一是我算了一下时间,如果按照正常的预产期,我的孩子将会在三月份出生,而根据顾医生早早就提供给我们的内部消息,我这肚子里的是个带把的男孩子。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双鱼座男孩子的特征,类似于敏感,滥情,神秘,柔软等等词汇,都是让我有些崩溃的。我一度很认真地跟周逸凡探讨过,怎么样才能把预产期提前或者延后,结果被他白了好几眼。 而第二件让我比较忧愁的事情是,过年的时候我们一家人是在一块儿过的,我爸妈对周逸凡还是有点诺诺的,很不能亲近的样子。年初四的时候,我爸妈就提出要回老家看看我那个念过八旬的爷爷,然后说还是乡下空气好,他们就顺便回家了,等再过一段时间我要生了的时候再上来照顾我。我看他们在这那么不自在也就答应了。但还是有些郁闷,我觉得周逸凡一点也没有什么难相处的地方,前前后后仿佛那是他的亲爹亲妈似的,比我还孝顺,看来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之间的确是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好在我们老师曾经说过,我不是无产阶级,我算是知识分子。 那天周逸凡跟家里通了个电话,说着说着就把电话递给我,说他妈妈要跟我讲话,我紧张得不能自己,接起电话的时候手在哆嗦,在心里默默地数着还能记住几个英语单词,结果对方一开口却是纯正的普通话,周逸凡的妈妈有着一副像倪萍阿姨一样温柔而喜庆的嗓音,我于是一直傻呵呵地应着单音节词,“嗯~”“啊!”“哦……”“咦?”“嘿~~”等等等等。她祝我新年快乐,并告诉我说一家人都很惦记我,周逸晨才回去几天就准备要回来等自己的小侄子出生了,而她现在身体有些不好,周逸凡爸爸也要忙公司的事,所以过一段时间再过来看我。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一激动差点说出“谢谢倪萍阿姨”,生生地卡掉中间两个字,然后听到她说:“怎么还叫阿姨啊,末末,你也叫我妈妈吧!” 她的口气和嗓音又顿时变得像倪萍要报跨年钟声的时候一样煽情,我被她煽得眼里饱含泪水,周逸凡哭笑不得地帮我挂了电话,然后拇指在我脸上抹了两把:“怎么那么傻啊……” 我抱着他说:“人家感动思密达啊……” 他轻轻笑了两声,静了一阵,“是啊,大家真都挺惦记你的。对了,前两天苏颜还跟我提到你呢,她说过几天我们一块儿吃个饭,她要给宝宝个红包。” 我愣了愣:“雅蠛蝶啊!” 作者有话要说:+_+唔,终于更上了~~~ 46章 虽然我对请苏颜吃饭这件事表达了自己强烈的反对意见,但始终反对无效,周逸凡说这顿饭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于理来说上回我不小心把人家的玉腿给烫伤了,还没正式好好地道过歉,应该正好趁这个机会表达一下歉意,而于情来说,苏颜家跟他们家已经有很多年的情谊,苏颜也是他很重要的一个朋友,未来肯定也还有很多来往的机会。[..info超多好看小说]舒蝤鴵裻所以我既然已经成为他家的一份子,自然也应该用亲切友善的态度去对待她。我当时问周逸凡说,她对你有多重要啊,难道比我还重要么。他没好气地斜了我几眼,反问我刘闻闻和他谁在我心里更重要,我毫不犹豫地答了当然是刘闻闻,结果被他惩罚性地咬了几下,又在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吮了好几口。 虽然我不相信男女之间有纯粹的友谊,不相信苏颜之于他就像刘闻闻之于我一样,但我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个饭局。当然并不是为了什么情理,我只是想要像陈啸告诫我的那样,懂事一点,识大体一点,我只是想让周逸凡高兴而已。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周逸晨从美国回来了,经常拉着我到附近的一个大商场里去逛婴儿用品,每天都在折腾着怎么把家里的婴儿房搞得更梦幻一点,比方说在天花板上贴一层星星的墙纸,床头堆几只大小形状各异的小熊什么的,甚至连他一岁到十岁玩得玩具都买好了。周逸晨每天忙得七手八脚的,我只是无所事事坐在房间门口看着她。在这期间闲聊的时候,也聊到了一些她家里的事情。她告诉我说现在周逸凡那么忙,主要是因为家里公司最近有些比较大的变动,公司的几个股东和苏颜她父亲意见有些不一致,董事会内部僵持了很久。由于她们周家股权占比最大,所以现在就等着她们家做最后的决定。 周逸晨挤眉弄眼地告诉我:“我爸让我哥来定这个事情。其实我觉得我哥跟我爸的意思一样,都是站在那几个股东那边的,但那样一来苏家的利益就会受到很大损害。我们又不太好明着反对苏家,而且就算是投弃权票,苏家肯定也不会满意,所以才拖了那么久……切,我哥本来很公私分明的,肯定都是因为苏颜那个狐狸精每天给我哥吹枕边风我哥才狠不下心!” “……”我抬头望了望天花板,满眼的金星看得我十分地晕眩,周逸晨的中文水平真是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要不是每晚躺在周逸凡旁边的人是我,我听了她最后那句话搞不好真会以为他们有点什么什么。 我护犊地打着圆场道:“哎呀也不能那么说了,你们两家不是世交吗?其实世界上也没几个人能做到大义灭亲的,所以你哥有点顾虑也很正常,我相信他们是没什么的哈。” 周逸晨冷哼道:“我哥对她的确是没什么,但她喜欢我哥谁看不出来啊,都老大不小的了,要不是为了等我哥她为什么还不结婚呢?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经常看见她跟在我哥旁边了,简直比我还要粘人。之前……大概就是去年这个时候,我哥还在美国,那女人恨不得都长期住在我们家了,还假惺惺地说我妈身体不好所以去看我妈。搞得我妈把她当成亲闺女一样,还说怕她自己万一哪天突然走了还没看到我哥成家,所以就拼命撮合他们两个,然后也没跟我哥商量就把婚礼在哪办要请哪些人都想好了,要不是后来我哥知道以后意志坚定,二话不说就从家里搬了出来,那女人就要得逞了。结果你知道多好笑,她居然事后又跑去跟我哥说那只是我妈的意思不是她的意思,她很理解我哥心里有放不下的人什么的,你说她是有多喜欢演戏啊?她应该进娱乐圈啊!” 我愣了一会儿,苏颜现在在我心里就是一个默默地在背后付出永远不求回报的苦媳妇形象,长长地叹了口气:“得女如此,夫复何求啊……” 周逸晨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没听到我在说什么,又气鼓鼓地哼一声:“其实我哥也知道她喜欢他,所以搞得我哥现在好像总觉得很对不起她欠她很多似的。我要是在他面前说苏颜两句坏话他都会不高兴,还会教训我……”她瞪圆的眼睛期盼地看着我:“嫂子,你快点让我哥跟她绝交吧!你要替我出气啊!” 我抚了抚额,虽然以上那些话我听起来也并不怎么快活,但如果为了争风吃醋而争风吃醋,那也太对不住我这深深的城府了,那是完全没有情商的呕像剧女主角才干的事情。对于我来说,我肯定要展现出原配的宽容大度,让周逸凡更加被我的人格魅力迷倒才对。 于是那个周末的时候,我就大度地跟着他去赴饭局了。苏颜比我们早一点到,整个人还是打扮得像美国国务卿或者英国王妃一样,我看了一下自己全身上下那个像桌布一样的孕妇服,觉得如果把我们两个人现在的样子拍下来对比一下,应该就可以在网上发一个名为《看了这两张照片就知道母亲的伟大!》的微博,转发量应该会非常可观。更加印证了我这个想法的是,我们一席三人在包厢落座以后,服务生过来点单,问完周逸凡喝点什么以后,居然就径直转向了苏颜:“太太,那您喝点什么?” 苏颜顿时满脸的错愕,仿佛像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样,失笑地摆摆手:“我不是太太……”朝我示意了一下,“太太在那边。” 服务生惊讶地向我看来,眼里闪过一瞬间的不可思议,然后不好意思地连连同我道歉。我郁闷地用精致的勺子哐啷哐啷地敲着精致的碗,自我安慰可能是因为服务生没看见我被桌布挡住的肚子,只看到我这微胖的身材和浮肿的脸,所以就以为是先生太太带着他们家保姆出来吃饭了。正要说话,周逸凡在旁边吭吭地轻笑两声:“给她来杯热的玉米汁。”又看向我:“好么,太太?” 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他能笑成那样,一不痛快就故意找茬道:“不要了,我要西瓜汁。” 周逸凡瞪了我一眼:“大冬天的喝什么西瓜汁,太凉了。” 我说:“那就芒果汁。” “不光凉还上火,想什么呢?”他看着服务员,没商量地道:“就给她来杯玉米汁。”然后又接着低头看菜单了。我在桌子底下用力地掐了一下他的手背,他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头也没抬,手腕转了一下反而把我的手握住,在我指尖搓了搓,然后拉着我的手带进了被桌子挡在的他的衣服里。我莫名其妙了好一会儿,直到他把菜点完,我才突然反应过来是我的手太凉了,他想要给我暖一暖,又顿时傻不愣登地吃吃笑出声来。 然后他们三个人都用一副看二百五的眼神看着我了。 虽说当时周逸凡告诉我苏颜是惦记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才约我们出来吃饭,但其实后来席间也没我什么事,就光听他们回忆他们在美国时候的美好青春岁月了,苏颜说什么周逸凡上学时候是这个校队那个校队的,建模比赛又拿了什么奖什么奖的,她那还有他领奖时候的照片。然后周逸凡也告诉我苏颜在那边上学的时候练中国的古典乐器琵琶,在学校里演出的时候震撼了一堆人,好多美国男学生都被她的东方气质所倾倒,还要他假扮了她半年男朋友才逃过一劫什么什么的。我一直插不上话,就只好抱着玉米汁一边呵呵一边喝喝了,然后又听到苏颜很惋惜地叹了声,轻声自言自语道:“可惜后来手受了伤,手指不太灵活了,医生就不让我继续练了。” 我觉得我终于是时候插上一句话了,用力一拍大腿,叹惋而好奇地道:“啊呀,那真是太可惜了,你那手是怎么受伤的啊?” 苏颜顿了顿,没说话,倒是悠悠地看了周逸凡一眼,我就也顺着她的视线去看他,他却也很沉默。几个人在用眼神做着无声的交流,我的无线电波估计跟他们不是一个频率的,交流了半天也不知道他们在交流什么。这个氛围真是诡异而沉默,静了一会儿,苏颜强颜欢笑道:“没什么,只是个意外……” 我关切地问道:“啊?什么意外啊这么严重,难道是……” 话没说完已经被人打断,周逸凡严肃地说:“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情,别再提了。” 我被他的语气震得愣了一会儿,心想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了,苏颜至于那么脆弱么。再说就算真的那么脆弱,我也没问他啊,当事人都还没说话,他那么紧张干什么。 看了苏颜一眼,她的表情淡淡的,好像很无辜的样子。我不爽了一晚上,这下终于憋不住了。我对周逸凡说:“哦,不好意思啊,不小心提到你们不想提起的过去了,我不知道你们俩之间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当我没问。” 周逸凡皱眉看着我:“你胡说什么?” 我说:“噢,我一吃多了就犯困,一犯困了就迷糊,一迷糊就胡说了。为了不乱说话我还是先回家睡觉了,你们接着吃接着聊吧。” 我站起身,周逸凡也站起来,在后面抓住我,“末末,这是干什么?” 我说:“没干什么啊,我要回家了,你给我放手。” 他说:“一会儿不就回去了么,这还有客人,你闹什么脾气呢?” 我用力甩掉了他,转身走出包厢,气愤地摔门出去的时候,我听到周逸凡在后面跟苏颜说“抱歉”,我就想抱他个大头鬼啊,今晚绝对不让他睡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_←下一更周三,准备好脸盆接狗血啊…… 47章 我听到周逸凡在后面跟苏颜说“抱歉”,我就想抱他个大头鬼啊,今晚绝对不让他睡床上。舒蝤鴵裻 我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没走几步却已经听到周逸凡在背后末末末末地喊我。我心里实在很不舒畅,本想很有气势地大步离去的,无奈身前还顶着个球,客观条件不允许。更无奈的是直梯等了半天也没等上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周逸凡追上,他拉住我的手,低下头来好脾气地看着我:“末末,好好的怎么一下就气成这样了,是在生我的气?那我道歉好不好?是我错了,我不该惹你生气,都是我不对,好么?” 我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大声地嚷道:“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啊,你当你哄三岁小孩呢啊?那你说我为什么要生气?搞了半天你连你错哪儿了都不知道那你还道个毛的歉啊?!”话音还没落,眼角的余光已经扫到苏颜踩着她的高跟鞋蹬蹬蹬地朝我们小跑过来,我一点也不想看到她,再次把周逸凡挣开朝着另一个方向的手扶梯走过去。刚走到电梯前面,苏颜突然从背后蹿到我面前挡住我的去路:“末末,有什么话大家好好说,你就这样赌气走了,我们会担心的啊。” 我看着她脸上那一层虚伪的歉意,简直要把昨天的隔夜饭都吐出来了,我就奇怪我什么时候跟她那么瓷实了,她竟然都管我叫我的小名了。周逸凡也赶到我身边,我指着他对苏颜冷笑道:“他担心我还挺正常的,你担心我叫什么事啊,我怎么不记得我跟你那么熟了?你跟他什么关系啊也好意思说‘我们’?” 苏颜脸上顿时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黑不溜秋绿了吧唧,屎黄屎黄的,彩虹都不足以形容它的绚烂,唯有斑鸠的一屁股鸡毛可以与之媲美。她半晌都憋不出一句话,一副我深深伤害了她的样子,而我实在无力欣赏她这副无辜至极的表情,刚想绕过她坐扶梯下去,周逸凡却看不下去了,在一旁拉住我:“末末,你胡闹什么?越说越没分寸了!” 我转过脸去沉默地看着他,此时的心情真是难以言喻。我也知道自己现在是有些任性,说话也没有顾虑到他的面子。但我只是想他能明确地表个态,如果他现在能明确地站在我这边,回家以后哪怕是让我给他端茶捶背,甚至跪搓衣板我都愿意。其实方才我几乎已经要心软,只是没想到一转眼他却又在怨我,跟别人一左一右一唱一和的,把我放在什么位置呢?他真是一点也不懂我的心情。 忍住委屈的情绪,我故作轻松地冷笑道:“我就是那么没分寸那么不懂事啊,你刚知道吗?我也刚知道你是什么样的,还好我们也还没去民政局登记,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免得以后再后悔的话你还得分我一半财产!” 他抓着我的手松了松,紧着眉心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末末……” 我这人生起气来说话不过脑子,怎么难听怎么说。看着他的表情,我想周逸凡是有些伤心了,可是我现在也很难过,就当是我们打平了吧。只是我又突然记起自己之前才下的决心,我决心以后要像陈啸告诉我的那样,收敛自己的脾气,我想我们不能再继续这样吵下去,否则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我垂了垂眼睛,视线落在他的领口上,放缓了一点语气道:“我回去了,你自己看着办。” 周逸凡抓着我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把我松了,我顿时就想他这个愣头青啊,顺势被我带着一块儿走不就完了吗,真是气死我了! 就在气头上的时候,我急迫地想要离开,苏颜却特别执着地挡在我面前,握住我的胳膊说:“末末,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啊,如果是因为我的话,我跟你道歉,我……” 我用力挣开她:“我跟他说话关你什么事……” 一切都发生在那么短暂的两秒,我和周逸凡都来不及有任何动作。我着实很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以一个往后的力道抽回自己的手,却能一甩就把苏颜甩到扶梯下面去了呢,难道我真的那么力大无穷,难道我是红孩儿还是哪咤的化身么?看着她的高跟鞋踉跄两步,然后就狼狈地一阶一阶跌下去,我心里甚至有个很怪异的念头,这种狗血的事情难道不是应该反过来发生在我身上才对?我觉得我挺憋屈的,为什么现在反倒显得我的嘴脸那么丑恶呢? 怔住很久,周逸凡已经越过我跑下电梯,在底端把苏颜扶起来查看她的伤势。我站在原地,看见他抬起头来看了我几眼,目光中的意味我读不出来,似乎有惊愕,错愣,不可思议,还有着很深的痛心。(..info无弹窗广告)但我想,以这样的角度,他大多会觉得我现在的心态是居高临下,冷漠而狠毒的。 回过神来,我也连忙扶着扶手坐电梯下去,我看着周逸凡,心里突然有一种很是熟悉的惊慌感,有话却解释不出,只怕他会因此再不原谅我。眼看着离他越来越近,我却不知为何有种离他越来越远的错觉。 苏颜的手臂膝盖和额头都有一些磕破和擦伤,我张口结舌地:“你怎么会……我……” 苏颜一边在周逸凡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来,一边抚着额角痛苦地对我说:“末末,为什么你总是对我那么恶意,只是因为我和逸凡走得近吗?我本来是想多跟你聊聊,消除我们之间的误会的,可是为什么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故意这样……” “我没有!”我大叫起来,目光却看着周逸凡:“我刚才没有故意推她,我只是想把手收回来,我真的不是故意想……” 他却打断我:“行了,不要再说!”手臂托住苏颜的背,“忍一会儿,我带你去医院。” 我连忙道:“我也去!” 他漠然而严厉地看了我一眼:“你给我呆在这里等着,哪都不准去!” 周围零星地站着几个驻足旁观的人,他们两个人离开以后,我脑海中渐渐清明,仿佛四下也安静下来,让我能够听见看客们指指点点的声音,那些细碎纷杂的噪音让我脑海中很是莫名地浮起几句话来,不知是什么时候谁跟我说的,似乎是梦里出现过,说我恶毒,下贱,令人讨厌。那真是句句都令人绝望的话语。 在商场中心的休息区独自坐了很久,一是周逸凡不让我走,二是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后来周逸晨出现在我面前,说周逸凡让她来接我回家,还好奇地问我他去哪里了,我无力跟她细细道来,只好说他临时有事所以走了。 回到家一直等到很晚也没见周逸凡回来,我又不敢给他打电话,只好在屋子里东转转西转转,一会儿跑到书房去看电脑屏幕上我勒令他设成桌面的我的照片,一会儿跑到卧室抽屉里把藏在丝绒小盒子里的戒指拿出来瞅一瞅。我简直都要被自己这种自我安慰的精神打动了,但心底仍然很是难过,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更仔细地想一想,我和周逸凡才认识了多久呢,突如其来的爱情,就像平地而起的高楼,一点点细微的震动都容易造成彻底的坍塌。 我不是想要放弃,我只是感到恐慌。 本想一直等到他回来再睡的,结果不知不觉在阳台的靠椅上睡着了。再度睁眼的时候,周逸凡在我面前俯□,似乎正打算抱我起来。看见我睁眼,他皱了皱眉,站直了身体:“为什么不去床上睡。”声音有疲惫和不满。 我吸了吸鼻子,有些不通气,眼前竟然白亮一片,我扭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诧异地道:“你刚刚才回来?” 他却没有回答我,只是更加不满地道:“我问你为什么不去床上睡?你不知道自己现在身体多重要吗,你听听你自己的声音,是不是非要感冒了才高兴?末末,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是那么不懂事,怎么没有一刻能让人省心?!” 我从来没被他这样吼过,静了几秒,有些悲凉的感觉从心底里缓缓地生出来。我等了一个晚上想跟他解释和道歉,却只是等到张口就来的责骂。 我冷笑说:“我懂事一点,好让你省心,好让你以后都可以彻夜不归是吗?” 他愣了几秒,眯了眯眼睛,“你含沙射影的想说什么?还不都是你搞出来的事情?” 我说:“关我什么事?你少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了,不就是蹭破点皮吗,心里就那么脆弱,还要你一整晚都陪伴着啊?”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怎么会这么说?你说的那么轻松,只因为不是你摔下去了,照过ct,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你怎么连一点歉意都没有?!” 我也僵硬也靠在座椅上,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冷静而坚持地道:“轻微脑震荡会怎么样?我不懂。失忆了吗,还是她摔成弱智了?再说我又没推她,是她自己摔的,我为什么要抱歉?”其实我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都是在赌气。 周逸凡静了很久,目光像是在审视着什么,“我突然觉得我好像刚认识你。” 我说:“后悔了吧,后悔了就快滚。” 他又静了一阵子,眼里渐渐浮起更多的红血丝,“末末,你跟陈啸会不会这么说话?” 我说:“陈啸才不会像你这么对我。” 他轻声笑了笑,有几分无奈和凄然:“所以其实是你后悔了吧……我真不知道自己那么久都在坚持什么,都那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个脾气,善妒又狠心,我到底是那么喜欢你的什么?” 所有拼命抑制的情绪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彻底破功,我拿起身边的水杯往地上砸过去,玻璃啪地一声碎在地上,渣滓溅起来,我失声地哭喊着:“什么那么多年?!你他妈的给我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不是你的什么旧情人,我他妈的就是这么歹毒狠心,你后悔了就快点给我滚出去!”理智有一点崩溃,明明很多人都早早告诉过我,我却还是选择自欺欺人,努力地相信他不是因为我身上有谁的影子才喜欢我的,直到现在亲口听他说出来,所有的努力才都显得荒谬可笑。他的表情顿时有些懊恼,也不顾地上的碎玻璃,径直走过来抓着我的手,有些着急地:“不是不是……末末,我说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好么?我没有后悔,一点都没有,我就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你,怎么样都……” 我把手抽出来推开他,挣扎着站起来,哭着说道:“我不相信你,你不走我走,我不想看到你。” 他仍然拽着我:“末末,冷静一点,别闹了,很危险!” 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孩子,有那么一刻,我希望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他,也希望从来没有过一个孩子,这样我同他的人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交集,我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痛心难过。然而这都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在挣扎着重重向后倒去的时候,我又猛地后悔了,我坐倒在长椅上,后脑磕在座椅边沿。我紧紧抓住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你快点送我去医院,我觉得好疼。” 周逸凡只愣了一秒,双手就果断地把我抱起来。眼前有一点模糊,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他眼角晶莹晶莹的,似乎也沾了几滴泪。 作者有话要说:顶锅盖跑…… 唔,不过女主没事,就是生了而已…… 48章 一路去往医院的途中,我觉得越来越痛,有温热湿粘的液体从身下不停地流出来。舒蝤鴵裻我躺在后座上一边无声地流泪一边想,如果这个时候能痛得晕过去就好了,起码我就不用那么清晰地牢记住这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和痛苦,还有没有止境的惧怕和恐慌。这真的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段路了。 终于到了医院,周逸凡把我从后座里抱出来,快步走进门诊楼里。我手指扣紧了他的肩膀,无论方才怎么气得想要咬他,现在却只有这样才有坚持下去的勇气,不知所措地连着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哽咽,周逸凡低下头来,嘴唇贴住我满是泪痕的眼角:“末末,坚强点!” 我也想要坚强一点,但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痛得快要说不出话来,却还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我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细微的声音带着不能控制的颤抖,似乎连牙齿都在打颤,我哭着说:“周逸凡,万一我们的孩子没有了怎么办?我不想他没有,我不想他没有……”心里有一万分的后悔,比起孩子的平安,我们那些无谓的争吵又算得了什么呢。我靠在他肩头上,闭上眼睛心想,似乎这个孩子从刚开始孕育就充满了各式各样的戏剧色彩,好不容易能平安长大到现在,却在最后的时刻遇到这样的事情,难道说,这真的是天意的安排,他始终是不应该存在的吗? 周逸凡静了几秒,附在我的耳边,低哑的声音似乎也有些轻颤:“不要怕……还有我。” 我猛然睁开眼睛看着他,咬牙切齿地:“我不要,我要我的孩子!要是宝宝没有了,我跟你没完!” 再后来,便是像电视剧里演的各种急救场景一样,我躺在平车上看着各种陌生的脸孔不断快速地向身后过去,听见医生护士们细细碎碎的声音,而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却又听不明晰。头顶上的手术灯一打,更是白亮一片,面前的任何东西都看不清楚了。我想,或许我是要死了,不然为什么眼前不停地闪过那么多过往的画面呢。这些时而熟悉时而又很是陌生的场景,加上身上一下一下的阵痛,凌迟也不过如此吧。 隐约间听见医生的声音,似乎是让准备麻醉。我侧脸看着他,这样的场景下,我也想像电视里那些大无畏的母亲一样,坚定地说出一句“请先救我的孩子”,但却只是艰难地抬了抬手,说不出一个字来。并非是因为我怕死,我突然记起十一年前我从死亡边缘被救回来的时候,我妈大哭着说她宁愿代我去死也不愿意看见我那个样子,我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她一时悲伤之下说出来的夸张的话罢了,然而今天才知道,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是可以让我舍弃生命去换取的,那只能是我的孩子。 只是,我一想到无论是先救哪个,我与他都可能会永远阴阳两隔地分离,就痛得说不出任何话来。我想,就算要死,也要让我见他一面吧。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听见小孩子啼哭的声音,眼前模糊一片,我还来不及看清他的样子,只有一个隐约的形状,就逐渐失去了意识。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具体昏睡了多久,但我知道这个时间很漫长,起码漫长到,足够我做一场十一年的梦。 醒转过来的时候,小腹痛得厉害,手被人握住,我侧过脸,周逸凡坐在病床旁边。他看着我的表情,凑过来皱了皱眉心:“是不是觉得疼?麻药过去后是会有些疼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轻轻叹了口气:“稍忍一忍,刚才问医生说,第一天过去就好些了。” 我安静地看着他几秒,轻轻地道:“我想……” 他知道我想说什么,抬手拨了拨我额前的头发,安抚的样子:“宝宝是早产,所以现在要放在暖箱里,他没事。”他眼底有很深的释然,凝起来的眉头也舒展了,低头把温热的嘴唇贴在我手背上,“还好你也没事……” 我又默然地看了他一阵,说:“我还会死么?” 他抿了抿唇角,有些哭笑不得,又轻轻哼笑出一声来,握住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怎么会呢,胡说什么?都过去了……末末,你很勇敢。” 我静了几秒,把手慢慢抽回来,“不会死就行,我再睡一会。”整个人实在是太累了。 后来的几天我不能动也不能吃东西,每天躺在床上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发呆。我让周逸凡不要把我早产的事情告诉我爸妈,我说前几天和他们通电话,我妈最近高血压症状有点严重,所以我不想他们耗神来操心和照顾我。周逸凡怕他自己照顾不来,就请了一个看护来照顾我。看护小姑娘比我还小一岁,每天都给我讲一些小笑话想逗我开心,只是她无论怎么讲我都默着一张脸,搞得她很是挫败。其实我想告诉她,如果她也来试试这种一笑就牵扯到肚子上的伤口然后痛得整个人想撞墙的滋味的话,应该就能明白我不笑的原由了。 只是身体上的痛感,永远远远不及内心深处的,痛得那么彻底。 后来,我终于能下床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让周逸凡扶我到保育箱前去看孩子,我盯着那玻璃里的东西左看右看看了好半天,心想真是跟我想象的有好大差距啊,我原本以为以我和周逸凡的基因,生出来的就算不是梁朝伟,也好歹是古天乐啊,怎么会丑成这个样子,会不会是抱错了?真想把他塞回去重新生过。 刚刚冒出以上想法,周逸凡就在旁边说了一句:“怎么样?都说儿子像妈妈,末末,我也觉得他长得挺像你的。” 我抽了抽嘴角,白了他一眼:“你眼睛有问题?” 他轻轻笑了声:“什么话呢,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是这样的,过段时间长着长着就看出来了,连医生和护士们都说宝宝长得好。” 我沉默不语,周逸凡揽住我往他的怀里靠,贴着我的额角说:“这两天伤口好些了没有?会不会还很痛,是不是太难受了?我看你这几天好像状态都不太好,加衍还怀疑是不是你患上产后抑郁症了,我就说他,我说以你的个性怎么可能会得抑郁症呢……末末,你是不是还为之前的事在生我的气?” 我低着头把脑袋抵在他胸口上,听着沉稳而安定的心跳声,顿了顿:“之前难道不是你在生我的气?” 他长长叹了口气:“之前是有些生气,但那是因为你不懂照顾自己。你想想我一早回到家里,看见床上没有人,被子也安全没动过,然后你窗也不关被子也不盖地就在椅子上睡着了,只是不在你旁边一阵子你就让自己着凉生病,我能怎么办呢,再加上折腾一个晚上也挺着急的,所以……末末,早知道会这样,我真不该跟你发脾气。” 我又静了一阵子:“我把苏颜推下楼,害她受伤,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停了几秒,似乎在斟酌什么:“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而已,以后小心一点就是了。” 我张了张口,本想说不管故不故意,我真的没兴趣推她,但转念想想解释来干什么呢。低着头无声地笑了下,听见他再次开口:“不要说那些了,末末,你要不要给宝宝起名字,之前我妈还在家里翻字典来着,我跟她说我要先问你的意思,你要起么?” 我想,这个孩子,还是我自己起名字吧。 考虑了半分钟,我说:“叫周铭吧。” 周逸凡说:“哪个铭?” 我说:“铭记的铭。” 他笑了笑:“你什么时候想好的,有什么寓意么?” 我说:“也没什么,随便想的,就是希望以后他脑子能好使一点,别像我那么健忘。” 他又哈哈笑了两声:“行吧,你说什么就什么……”拥着我的手臂紧了紧,长叹一声:“没想到生个孩子让你那么痛苦,以后我们再也不生了,有这一个就够了。” 我安静地倚在他身前,闭上眼睛想,没错,这绝对是我和他唯一的孩子了,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作者有话要说:+_+唔~~~看大家对男主怨念很大啊~其实仔细看下番外就知道,其实当年的事情,一直到现在男主都不知道是有人下套的哈…… 谢谢扔雷和扔……炮的几位姑凉,真爱啊,俺泪流满面了…… 最后,明天晚上应该会更,不过因为明天也要加班,所以应该也会比较晚。恩,俺爬走了…… 49章 十来天后,医生说宝宝已经可以出保育箱,我们就带着他出了院回家休养。舒蝤鴵裻身上的伤口刚刚愈合,我还不能有什么太大的动作,每天除了吃喝,最常做的事情就是陪着周铭一块儿睡觉。本来按照唯物主义的观点,一块锅贴它就是一块锅贴,再怎么样也不能像水晶蒸饺那么玲珑剔透。但或许是因为周铭不管怎么说也是我生下来的,嫌弃他就是嫌弃我自己,所以近来我也越看他越顺眼了,尤其是他睡美了自己闭着眼睛在梦里傻笑的时候,简直让人忍不住把他拥在怀里。他的体重已经跟正常出生的孩子差不多了,抱着他我心里会觉得很踏实,他是属于我的,无论发生什么,这一点绝不会改变。 我不知道他的梦里到底在发生什么事情,但我想他既然笑得那么开心,一定是很美好很快乐的事,绝不会像我这段时间以来每晚的梦境一样,那么地让人绝望和窒息。 这样平静的生活持续了快两个月,周逸凡每天的工作就是伺候我。坐满月子的时候我曾经跟他说过,我说我又不是残废,你该干嘛干嘛去吧,不能俩个人都窝在家里,总要有一个人出去赚钱养家才行啊。他告诉我他已经把工作辞了,我又说你这个人真是没有责任感啊,说辞职就辞职,你走了的话公司里那么多仰慕你的小姑娘大姑娘甚至还有一部分小伙子岂不是都生无可恋了吗,你让她们情何以堪呢,所以还是赶快回去上班吧。 “你是怕我养不起你?”他笑了两声:“本来当初过来的时候就跟公司上面的人说好了,不一定会做多长时间。末末,我想你能快点恢复得好一些,然后就带你和宝宝回去。” 我静了一阵,道:“哦,你是不是想给他搞张绿卡啊?但是其实我觉得还是我们国家的户口制度最好了,分农村户口和城镇户口,是多么能够激励我们的下一代努力考大学,靠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啊!美帝国亡我社会主义之心不死,我在祖国立场的问题方面是绝对不会有一丝退让的,如果在这个事情上我们有分歧,那就是重大价值观差异,那我就要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了。” 周逸凡看着我,露出一脸十分迷茫的表情。我也看了他良久,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这个问题稍后再议吧,我困了,再睡会儿。” 说罢扯了扯被子躺下睡了,闭着眼睛,他也在我身后躺下,手伸过来环住我的腰,声音带着笑意地:“这么说话才像你。”又把我的肩膀扳过去面对着他,手心贴在我脸上,我不得不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的表情很是温柔好看,不禁让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个时候我是满心温暖的。他轻轻地呼吸,轻轻地哄我:“末末,笑一个。” 我很艰难才掀了掀上嘴唇,反倒把他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他捏了捏我的脸,说:“这是个什么表情,好像是快要哭了。” 我说:“没有,我没想哭,我就是想让你帮我看看我门牙上有没有沾着韭菜。” 他看着我,突然嗤地笑了一声,然后就闭上眼睛低头吻了下来。我睁着眼睛看着他的表情,想起很久以前有一首很喜欢的歌,歌名叫作《幸福的地图》,里面有一句歌词是这样的:每一天睁开眼,你和阳光都在,那就是我想要的未来。 我妈在我原本预产期的前好几天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是不是时间差不多了,她想要上来陪我。在得知我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孩子生下来了以后,又意料之中地在电话那头狂躁地咆哮起来,然后马上就要准备收拾东西过来照顾我。我跟她说:“妈,你不要上来了,我现在每天吃好睡好,恢复得又好又快,再过不久我就带着您外孙回去给您问安。你听我的,不要过来了。” 我妈很不满地道:“恩,你现在也有自己的家庭了,是不是就怕我过去了,碍手碍脚地妨碍你们一家三口啊?” 我无力地笑了笑:“是啊……” 然后我妈就气得把电话给砸了。 两个多月以后,我终于行动比较自如了,起码不用担心稍微大一点的动作伤口就会开裂,比起很多孕妇需要跳操来恢复体形而言,我应该算比较幸运,体重只比怀孕前重了几斤,衣服都不用买新的,把旧的扒拉出来洗洗就又能穿了。 那天晚上,周逸凡照例在书房里忙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我把洗好晾干的衣服叠整齐装进包里,收拾了一些杂物和书本,然后抱着周铭在阳台上转了一会儿。一直到晚上临睡前的时候,周逸凡跟我说他刚才跟家里商量了一下时间,然后想订机票了,让我问问我爸妈的意思。我静了一会儿,他又揉了揉我的头发说:“我爸妈还问起我们结婚的事情,我跟他们说我们还一直没功夫去办,他们说那就让我们回家再办了。末末,我妈问你婚礼你是喜欢中式还是西式的?” 中式是红火而喜庆的,西式是纯白而圣洁的,想象中的画面都很不错啊,真是令人难以抉择。想了很久,我说:“我喜欢松鼠桂鱼。” 周逸凡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想吃松鼠桂鱼了,你明天给我做好么?” 他笑了笑:“好啊,不过这道菜似乎挺难弄的,你也知道我在烧菜方面是门外汉,要是第一次没做好,你可不要怨我。” 我说:“没关系,我不会怨你。不过我们家附近的那个超市桂鱼是没得卖的,你要走远一点,到渝北路附近那个农贸市场去才能买着新鲜的。” 他说:“嗯,好,我知道了,还挺远的,明天早上我开车过去吧。” 静了一阵子,我说:“你记不记得有一次,就是你去日本出差那回,头两天晚上我给你做饭来着。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走了多远的路去买菜啊?我看你明天也别开车去了,走着去吧,走着去我会更感动一点的。” 他静静看了我一阵,我也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许久,他终于抿了抿唇角,轻微地笑了一下:“你最近鬼主意怎么那么多?”伸手把我搂进怀里,力度有些紧:“好,都听你的,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第二天早晨,我听见身旁周逸凡醒来的动静,其实我比他醒来得更早一些,或者说,我几乎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他打点好一切以后,俯身过来嘴唇在我眉心上触了触,然后就下楼出门去了。 我又在床上躺了一阵,眼睛干得发涩,起身去洗漱完毕,我给自己做了点早餐,然后给周铭冲了点牛奶,他喝饱以后对着我呵呵地傻笑,像个没牙的老太太。但看他越长越大,也真是越来越标致,有点帅哥的雏形了。我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娃果然不愧是我的孩子。 到壁柜里找出昨天收拾好的东西,我把书包背在背上,把周铭抱在手上,下楼出了小区,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我说:“师傅,麻烦您送我到汽车南站。” 到车站买了一张回家的票,正好赶上一班正要发车的。车上人零零星星地没有几个,我选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周铭刚才在出租车上的时候跟我玩了一会儿,现在又有点想睡了,我拉了拉遮阳的窗帘,仍然有几缕丝状的阳光渗进来,照到他的脸上,但他也不哭不闹,小手在自己的大脸左右蹭了蹭挥了挥,然后就舔舔嘴巴睡着了。他这个安静的脾气一点也不像我。 不知闭目养神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睁开眼睛,车子已经开到了高速上。我摸出手机接起说:“喂。” 电话那边的人说:“末末,你是不是带宝宝去小区里散步了,我在院子里没见着你们。我买了早饭,快回来吃早饭吧。” 我说:“不用了,我们吃过了。” 他笑了笑:“今儿怎么那么积极?平时你都是赖床的,不掀你被子都不知道起来。”静了两秒,又笑一声:“行吧,那你们再转一会儿,我去研究菜谱了,你也别带宝宝玩太久了,他要睡觉,差不多就回来吧。” 眼里渐渐泛起一点酸意,我想了想,轻声地说:“哎,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啊……我说,老天的安排是很有深意的。如果没有宝宝,我跟你就不会有那么多交集了。如果没有交集的话,我们也就不会在一起……” 电话那边没有说话,只有略微错顿的呼吸声。我停了停,接着说道:“但是到我现在才明白,如果没有宝宝,我跟你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交集……如果没有交集的话,我想可能有一些东西我就会永远忘记了吧。可就是因为我们有了交集,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我才能把它们都记起来,老天的意思其实是这个才对。” 周逸凡突然紧张地大声说:“末末!你什么意思?!你在说什……” 我打断了他,眼泪从眼角掉下来,我说:“我的意思是,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你当年是怎么伤害我。” 作者有话要说:+_+下一章开始都是女主的回忆哈,当然会比男主的回忆更细一点。 嗯!不过!这个文是第一人称文,所以提醒一下!大家千万不要被女主的视角带跑了!要用客观公正的第三方角度去看哈!【←不要理她这货是男主亲妈……】 50章 我说:“我的意思是,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你当年是怎么伤害我。舒蝤鴵裻” 他在那边急迫地说着什么,我却已经把手机从耳边放了下来。抬手切断通话,在那之前,我压低声音,忍住颤抖对着话筒说:“不用解释,也不要来找我,我已经决定离开你了。” 这两个月来,每过一天,回忆就愈发清晰。像是一个沙漏,回忆透过那个细小的缝隙,一点一点穿过长久的时光,重新落回到我的脑海里,又仿佛是一块拼图,在我每晚睡梦的心惊肉跳中,像伴着悬疑片里急促的秒针和悚然的背景乐,一点一点地在梦境里拼凑完整。每多回忆起一分,要面对身边的人就更加艰难一分。多少次我希望梦里的故事可以有个让我重生的转折,可是终究没有。每一次的结局都是一样的,一样地让人悲伤绝望。记得不算太久之前,我曾经问起苏颜关于周逸凡念念不忘的那个女孩子,她告诉我那人已经死了。我想,不错,我的确是死过一回了。 本来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想要离开,但却不想因此而跟他发生当面的争执,我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当然,我也承认我这么做是怕如果他请求我不要离开,我或许会心软,我不想让自己心软。从前看过很多故事,即便是男女主角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杀父弑母之仇,也巴不得他们能够放下仇恨不计前嫌地在一起。但到今天才知道,那样的情况只可能是因为两个人都出家了,遁入空门立地成佛,而对于我而言,不论他是不是已然诚心忏悔,我都实在没有办法去轻易原谅一个杀过我一次的人。我还会接他的电话,告诉他我离开的缘由,就已经是最后的仁慈。 两三个月的时间,如同昨日昙花,在长达二十六年的生命中实在太过短暂,加上十一年前我的生活又是一片荒凉贫瘠,没有任何值得回忆的东西可言,所以我便以为我的记忆是完整的,但原来不是。原本我应该牢牢地记住他一辈子的,就好像那首唱遍了大江南北的歌一样,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但我还是忘却了那一段往事,就好比病变的四肢,如果受不了那么刻骨的疼痛,就要把它生生折断,哪怕变成残肢,也总好过让自己活活痛死。 用手捂住眼睛,眼泪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我本来就不是能够忍辱负重的人,拼命压抑了那么长的时间,实在已经到了我的极限。我在生命最黑暗的一段时光里遇到周逸凡,原以为他是一束光,可以温暖和照亮我,却没有想到他是一团火,我那么义无反顾地扑进去,结局不是被烫伤,就是被烧死。 要把那段往事一一道来,却找不到一句完整的话可以概括总结,只能用四字四字的短语来表达我的心情:麻了个痹,我擦尼玛…… 我的整个青春期都是不怎么值得留恋的,而从十二到十五岁,却是其间最不堪回首的一段。那个时候我刚从农村里爬出来,还未来得及脱胎换骨,就已经被身边新的环境压得喘不过气。成绩糟糕的一塌糊涂,没有朋友,还要每天忍受身边除了我父母之外所有人的轻蔑和嘲笑,如果不是天生比较想得开,或许我的人生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你们现在看到可能也就不是这样的故事,而是类似于郭敬明早期的那种青春疼痛小说,比如什么《悲伤逆流成河》那样的,哪天一没注意女主角就从楼顶跳下来了。 然而,就算再怎么坚强,我那时候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并不成熟的女孩子。为了找到一点存在和归属感,我花了二十块钱加入当地一个叫黑龙帮的混混组织。名字那么威风,乍一听还以为是类似于电影无间道里面的那种黑帮机构,但其实只是一个没事就跑到附近的游戏厅里聚众赌博打游戏,顺带着欺负一下中小学生,向他们收点保护费之类的。在那样的郊区和县城,这样的小帮派很是常见,为了争取更多的成员收到更多的入帮费,帮派之间的竞争简直激烈得跟商战片一样了,所以帮派成员间的打斗也很正常。我想我应该还算是善良的,经常收保护费的时候看到对方可怜兮兮的模样,都会自己掏腰包帮他们垫了,反正那时候我们家是暴发户,也不差那一点钱。可我也有病态的一面,只有在每次在激烈与别人扭打的时候,似乎才觉得自己有一点活着的意义。 我也算是有过一个朋友,初二那年,我和帮里一个男性同伴在路上看到一个正在被别的帮派欺负的女孩子,一方面是看对方不顺眼,一方面是为了逞威风,我们就跟那几个别的帮派的人打了一架,把那个女孩子救了下来。她的名字我已经不记得,虽然她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但我内心也很羡慕她,羡慕她有平凡却安宁的生活,然而她却告诉我她很羡慕我,说我每天的生活都很自由和热血。或许是处在反叛的青春期才会这么想吧,但她不知道,我每天的生活不是热血,而是实实在在的鲜血淋漓,我觉得她真是傻。曾经故作深沉地讲过一些伤春悲秋的话来告诫她,她却没有相信我。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她后来竟然和跟我一起救了她的那个男孩子好上了,然后不出两个月,她竟然又跑来告诉我说她怀孕了,叫我陪她偷偷去附近的一个小门诊里把孩子打掉。我想起那个她从手术室里出来时惨烈的画面,或许就是因为曾经在心底烙印下这么深刻的恐惧,我才没有在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把周铭打掉。 身边有人看到我和她一起出入那种诊所,在贫乏沉闷缺少调剂的小地方上,这样的八卦消息总是传得尤其快的。她的父母找到我,狠狠地扇了我几耳光,说她们女儿变成那样都是因为我把他们的女儿带坏了。我没有办法解释,虽然有些不服气,心里却也很为她感到难过,毕竟我就这么一个朋友。只是我更加没有料到,过了一段时间,我周围所有的人都在我旁边指指点点,说是我跟别人乱搞搞怀孕了所以才跑去那个诊所堕胎,气愤地追溯源头,竟然就是我这个唯一的朋友。 找到她时,她对我说:“我知道这么做很对不起你,但如果让我学校的同学老师知道我去堕胎的话我就完蛋了。可是林末,你跟我不一样啊,你不是根本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你的吗?”看我没有说话,又着急地补一句:“反正就算你说不是,也没有人会相信你的!求你了!求你千万不要去跟别人说!” 我很生气,可是能怎么办呢,以我的臭名声和她的好学生头衔,的确不会有人相信我。 而且,她是我唯一一个朋友,虽然从那一刻起,就再也不是了。 我被她这样背叛,曾经和她在一起的那个男孩子过来安慰我,买了几罐啤酒请我喝。他说他早就看出来了,那个女人是个又贱又无情的婊.子,虽然骂得很难听,但当时在我听来还是解气的。我学着从电视里看来的那种兄弟义气,用手肘撞了撞他的手臂,“行了,不用说了,谢谢!” 他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说:“其实我觉得你比她长得好看多了,我喜欢你也多过喜欢她。” 我有一点愣住,他向我靠近过来,脸上爆出的红里带白的青春痘在我眼前无限放大,突然张开两片嘴唇向我袭来。我一阵恶寒,好在最后一刻本能地把头一偏,保住了我的初吻,但还是被他亲到了脸上。他两只手抱住我,说:“你没有来月经吧?” 我还是有一点愣,两秒之后明白了,伸手想要推开他:“我艹,你想干嘛?!” 他急不可耐地伸手来扯我的衣服:“妈的还问鸟啊,当然是干你!” 我又气又怕,手脚并用地使劲想要挣开他,他的力气却比我更大,“你他妈的装什么装啊,要不是看你长得还可以你以为我看得上你?都初二了别告诉我你还是处女!” 我连难听的话都骂不出来了,全身的力气都在死命地反抗,在他动手撕扯我衣服的时候,我慌乱地抓过旁边的书包,从里面拿出铅笔盒用力地砸在他的眉角上,听到他惨叫一声,然后松开了我。我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跑,听到他在后面怒骂着说,如果再让他碰到我,一定要叫我好看。 没有想到祸不单行,我一口气跑了很远,刚刚停下来想喘口气,居然碰见帮里右分堂的一拨人。左右分堂从来不合,他们见我一个人,围上来没说两句,挑了个角就开始动手。我根本没有力气,被痛打了一顿,痛得想哭,又不能在他们面前丢脸,我还从来没有在这些人面前哭过。跌跌撞撞地,我想要回家。 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周逸凡。 刚开始他直直地站在我面前,背光,身影高大,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我对着他骂很难听的话,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情绪有些崩溃,没有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当时我想,有什么关系呢,这个人我又不认识他。 可是他竟然在我面前蹲下,什么话都没说就把我抱了起来。直到那一刻,我才看清楚他的脸,心里有片刻的顿错,我不知道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还是因为他那样温柔小心地抱着我。 我在十五岁这年遇见他,我以为他就是我那个驾着祥云来赢取我的意中人。我以为,他是我的救赎。 作者有话要说:+_+不要嫌少!俺看看晚一点能不能再更一章! 爬走码字了,留言晚一点回! 51章 很久没有像那时一样乖乖地,安静地像个真正的少女,我由着他带我回家,看着他给我上药。.info[]舒蝤鴵裻我听到他对管家说,我是他从路上捡来的,心里竟然冒出一点害羞的情绪。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找到一首情诗,那里面最美好的句子,可以用来描述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心情。在那很久一段时间里,只要一想起他的样子,我估计我的表情就跟电影里周星驰演的唐伯虎看见秋香的时候一样,歪着脖子,眼神迷离,像得了小儿麻痹一样不自觉地流口水。 当时心里是多么地后悔,后悔自己没有给他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明明平时什么也不怕的,但只有老天才知道我开口同他讲一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他问我的名字,我犹豫了一下,不是我不想告诉他,而是我在这附近的名声太臭,我怕一说他就会把我赶出去。最后告诉了他我的小名,看他嘴唇轻触两下,然后低声不经意地念出末末两个字,那真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后来他说要把我送回家,我吓得跳窗跑了。万一他也跟别人一样,知道我们家是开化肥厂的暴发户以后就讨厌我了该怎么办呢,在他面前,所有的自卑都被放大了。 回家以后,我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我想我是喜欢他了。本来我就很容易喜欢别人,学校里哪个人只要他不欺负我嘲笑我,我都已经对他很有好感,这次的情况就更不必说了。我很笃定我喜欢他,妥妥的。那个年代大家喜欢的要不就是道明寺那种酷帅跩男,要不就是花泽类那种温柔忧郁的美男子,他那种淡定腹黑的形象还不曾流行起来,我却那么地为之着迷,可见我对他绝对是真爱。 可是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我有哪里可以配得上他呢?我只是一个从乡下爬出来的柴火妞,也没有像小说里的女主角那样拥有一个类似于轩辕樱雪那种中西合璧气质泠然的好听名字。虽然从小街坊邻里都说我长得挺有福气的,把我评选为村花,但那都是乡土的审美。自从进城以后,这样的褒奖就很少能听见了。学校里评选校花,我也是第一轮就被刷了下去,连提名我的那个人都要被骂得惨不忍睹,仿佛他提名了一块狗屎。 那个时候的我简直没有任何的资本,我喜欢的人他太强大了,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赶上他。我想,我唯一的优点大概是脸皮够厚吧,也不管他到底欢不欢迎我,每天都往他家里跑,就算看到他好像有一点不耐,微蹙眉心地说“又是你?”,我也嘿嘿嘿嘿地笑着说“是啊哥哥又是我”,他最终都还是会放我进去。过了一些日子,我觉得我已经跟他相处了这么久了,会不会他对我有一些喜欢了呢,不是有句话说日久生情吗?我想要稍微地试探一下,于是有一回趴在他床上看漫画书的时候,我叫了他一声:“哥哥。” 他动也不动,只是在我对面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我连忙在床上摆出一个妩媚娇羞的姿势,侧躺着,用手支着头,清纯动人地眨了眨眼睛说:“哥哥,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顿时的表情像是喝了隔夜的馊水,吞了一个发霉的臭鸡蛋,手里的书也快掉了,他说:“你说什么?!” 我连忙道:“我、我说……我……”突然看到什么,激动地拿起面前的书用力挥了挥:“我好喜欢这本漫画书啊!” 他垂下眼睛静了几秒,却又悠悠地抬起来,悠悠地看着我:“不对吧,你刚才明明说的是喜欢我,怎么一下又变成喜欢书了?” 我笨拙地掩饰道:“哎呀原来你刚才听到了啊那你还问我干什么呢你好讨厌哦……咳……不是啦,我是骗你的,就是想看下你什么反应嘛,刚才你的反应好好笑哦哈哈哈哈!!!” 他又静了几秒,似乎有些不悦地轻瞥我一眼:“不知道谁的反应比较好笑。” 我想他应该是不高兴了,也不怪他,要是我被这么捉弄肯定也会不高兴。用现在流行的甄嬛传里的一句话来说,贱人就是矫情,我明明那么喜欢他,又何必矫情地说不是呢。在那后来,我只要一抓住机会就向他表忠心,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说得我舌苔都厚了一层。但或许是有了第一次的教训,他似乎不再相信我了,每次听了都只是轻笑一声,让我很是受挫。那时候那英出了一首很火的歌,“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每次听了我都感到十分忧伤而动容。 后来有一天,他问起我为什么要加入帮派,还说他不喜欢不好好上学整天逃课打架的姑娘。我听了以后心里非常矛盾,也是啊,就算是在小说里,也只是男痞子还比较受欢迎,没见过女流氓有什么市场的。只是如果要我从此离开那个团体,我以后要去哪里寻找一点存在感和归属感呢,身边也再没有那么多可以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了,我实在有一些不舍。 然而考虑了很久,我决定还是听他的话,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因为这其实是一条正确的道路,何况我还差他那么远,我还要拼命地不停努力才能赶上他。我听他说等他的假期一结束他就要回美国了,美国在哪里,到底有多远,我那时候甚至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我只知道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不论那是什么地方都没关系。我的斗志和决心简直可以说是风雨无阻,百折不挠,坚强不屈,至死不渝。那些心情全都被我记在日记里,我还依稀记得我曾经写过这样的句子:“将来有一天,我想要他知道,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是能够让我狠下心抛弃一切去追随他的步伐的,他现在就是我的追求,是我的归属,是我存在的意义。” 虽然再不跟帮派里的人联系之后,时常只要一自己呆着就觉得有点空虚和寂寞,学校的课业要重新捡起来,也并不像说得那么容易,周围同学看我的目光并没有因为我的改变而转变。但我知道这样的过渡是必须的,如果这么一点困难都克服不了,那我哪里还有脸面说我喜欢他,愿意为了他而改变呢?其实我觉得,他近来对我的态度已经有很大的改变了,之前他会嫌我的衣服不好看,冷嘲热讽地说“你这衣服布料怎么那么少?是太热了还是你真的那么缺钱?”,或者会莫名其妙地突然抬手用力擦掉我嘴巴上红色的唇彩,说“这涂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怎么不涂在鼻子上,还可以去演小丑”,其实我只是想把自己收拾得更好看一点,我只是想让他更喜欢我一点罢了。然而现在,他没什么事情的时候竟然愿意送我去学画画,有一次我在学校里急性肠胃炎,本来只是想打个电话跟他抱怨一下,没想到他竟然会大老远地跑到学校来接我去医院,从医院门口抱着我一直走到诊室门口。我从来没有奢望过这样的事情,我吐得天翻地覆,心里也地覆天翻,我每天几乎整夜整夜地失眠。 那个时候,是我这一段往事中最开心的日子,我在日记上写满他的名字,在画纸上涂满他的肖像,我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吻他,心情激动,不安,羞涩而狂喜。我虔诚地向上天请求,请求时间再过得慢一点,好让我再靠他近一点,在他要走之前我也能够迅速长大,可以自立地跟他一起过去,我不实在想与他分离。 本以为事情会按祈祷的那样发展下去,却从来不曾想,我这个故事有一个注定悲剧的结局。 什么是悲剧呢,不知道是从哪里看来的话了,悲剧就是一点一点,毫不留情地毁灭美好的东西。 那一切都要从见到苏颜开始说起。 作者有话要说:+_+泪流满面,跪地不起,什么是悲剧呢,就是写了一大半,电脑一死机啥都没了…… 52章 我第一次见到苏颜那天,是个十分普通的日子,不像西游记里妖怪一来就妖风大作外加电闪雷鸣,而我不管是左眼还是右眼也都没跳,总之,一切都极为正常。(..info)舒蝤鴵裻周逸凡坐在桌前看书,我坐在地上看他。在那之前几分钟,我问他等会可不可以送我去学画画,他头也没抬就说了句“自己坐公交车去”,我也并没有丝毫的不快,因为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如果他答应,那就是意外的收获,如果他没有答应,那我也赚到了一次同他说话的机会。 那时的愿望是多么卑微而渺小,我却毫不在意,并且乐此不疲。我看着他斟酌着,想要再多跟他搭讪几句,刚想开口,张叔却在门口敲门,微微躬着身体:“小少爷,苏小姐到了。” 周逸凡从书里抬起头:“哦,那我下去。”然后放下书就跟着张叔走了,我在他身后心情焦虑得就像孙悟空看见唐僧走了一样,恨不得伸长了手臂大叫一声“师父!师父你等等我!”。他一直走到门口似乎才记起我的存在,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在这呆着,别下来。” 我有些奇怪又不甘,说:“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不能下去?” 他似乎也说不出什么理由,顿了两秒,面无表情地:“让你别下来就别下来,自己玩会儿,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越不让我下去,我心里当然就越好奇。他只说不让我下去,又没说不让我偷窥。我蹭蹭蹭地跑出房间,在楼梯拐角的地方猫腰下来偷看,结果第一个画面就让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我看到他微笑着绽开双臂和迎面走过来的女人来了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互相亲昵地贴了贴脸颊。我顿时就把衣摆死死地咬在了嘴巴里,平时忍不住想要亲他一下,都只能忍到他睡着的时候才敢小心翼翼地偷鸡摸狗,没想到他对别人竟是那么开放热情。(..info)甚至还想,他之前对我那么冷淡,该不会就是就是因为我没有像这个女的一样大胆奔放吧? 我撸了撸袖子,眼睛里发出精光,在心里恶狠狠地想,他给我等着,等会他一上来我一定要把他压倒在地给他一个狼吻。 可是就是这时,张叔拎着行李箱走上二楼,他打破了我所有的幻想。 我问他说:“张叔,那个人是谁啊?” 张叔看着我,笑容有一点犹豫和意味深长:“她啊……她算是小少爷的青梅竹……哎,小末末,你要不还是直接问小少爷吧,我也不好乱说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道:“她不会是哥哥的女朋友吧?她要来这里住吗?” 张叔又笑了两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我读出了他脸上默认的意思。再说我又不是傻子,连行李都带来了,不要告诉我那都是她要捐给灾区儿童的衣服,而周逸凡为什么叫我不要下去,估计也是因为怕自己女朋友看见家里有别的女孩子会不高兴吧。 心里立即有一个角落迅速地坍塌下来,当然,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树立起如今一般正直的三观。我并不是因为他有了女朋友我就不能去插足当第三者而感到难过,我难过的是他已经有了女朋友这件事本身。我从来没有想过,他原来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子,而原来他对着他喜欢的人,是会这样温柔又明快地笑着的。我期盼那样的笑容已经不知道有多久,却从来只在梦里实现过。 他们估计是久别重逢,开心地在客厅的沙发上畅聊了很久,苏颜的每句话里都夹带着几个英文单词,他也那么应和着她。用现在的话来说,他们那叫zhuangbility,但那时我英语很烂,听不懂那些单词是人名还是地名,是动词还是名词,我只是顿时觉得,原来我离他还是那么遥远,怪不得他不怎么喜欢和我说话。.info[]他是从国外回来了,可能还是比较习惯说英文,而我连流畅地跟他用英语对话都做不到,说重一点,我还不曾算是进入了他的世界。 我坐在楼梯上黯然神伤,伤着伤着,我看见他抬手看了一下表,然后抬起头,朝楼梯这边的方向看过来。我在角落没有来得及躲,跟他视线对上的时候,他眯了眯眼睛,我不知为什么,突然紧张得脚下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还好及时刹车。也来不及看下面的苏颜是不是发现了我,我就屁滚尿流地滚回书房里,又听见门外有脚步靠近的声音,我抓起书包,慌慌张张地从窗台爬了下去,爬到一半,我停了下来,听见房间里他们在对话,苏颜说:“你怎么了?” 他静了一阵子,“没什么,刚才听见有声音……应该是附近的野猫。” 手上没有抓稳,“嘭”地一声巨响,我从半空掉到了地上。好在高度不算太高,没有把我的手脚摔断,只是屁股疼得够呛,用手扶着腰,觉得连呼吸都困难,听到楼上苏颜清亮刺耳的大笑声:“你家这边的野猫怎么那么笨?哈哈哈!” 过了一阵子,在苏颜不能停止的笑声中,我听到他淡淡的声音:“是够笨的。” 然后我就被疼哭了。 那一天下午我没去上美术补习班,反正书包里的彩色铅笔全摔断了,去了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于是跑到久违的游戏厅里去打了一下午游戏,还遇到了几个以前一起混帮派的女生,我跟她们去打了几盘桌球喝了一打啤酒,混到半夜才回家。我失恋了,失恋的人不都是那么颓废的么? 第二天早上自然也没能爬起来去上学。一觉睡到中午,头痛欲裂,不知道是酒精的缘故还是什么别的。但痛定思痛,我又猛然觉得昨天的自己实在是太软弱了,我怎么能因为那么一点小小的挫折而自暴自弃呢,那简直不像我。 匆匆收拾好书包,我决定中午照例去学画画,然后下午去学校上学。想要为他变成更好的人,这句话绝不只是说说而已。 我坐公交车到了少年宫,不敢置信的,我竟然看见周逸凡从教学楼门口往外走,什么都顾不得想就一边喊他一边冲过去,到他面前差点刹不住车,我气喘吁吁地看着他:“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啊?你来找我啊?” 他拧着眉,上下打量我一番,嫌恶地退了一步:“别靠近我,一身酒气!” 我难堪地也往后退了半步,不敢让自己碰到他:“你……你是不是来找我的啊?” 他冷眼看着我:“谁说我是来找你?”顿了顿,“我走了。” 说完握了握手里的车钥匙,转身就要离开,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那你来这边干什么啊?”又跑到他另一侧,拉他的袖子:“你到底是不是来找我,是不是啊?” “别跟着我!”他蓦地停住步子,漠然而严厉的语气把我震了一震。心里委屈的情绪重新涌了起来,我大嚷道:“你凶个屁啊!你以为我喜欢你你就可以对我爱理不理的吗?你以为我没脾气的吗?要不是我看你顺眼我早就扁你了!”说着不能控制地大哭起来,他看着我这样狼狈,沉默一阵,仍然很是严肃:“我什么时候对你爱理不理了?昨天家里来了客人,所以让你在书房玩一会,是你自己要偷溜出去,你出去干什么?书房在二楼你都敢跳窗,也不怕摔下去,我都没见过你这么不要命的女孩子。你昨天下午不上课,晚上也不上晚自习,你去哪里鬼混了?还喝成这样,酒味到现在都没消,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怎么还是没有悔改?” 我恼火地把书包摔在地上,“我答应你个屁!我就是想下去看看你到底见什么朋友去了!就那个女的是吧,她是你女朋友吗,她还敢挽你胳膊!你让她等着,看我打不死她!”然后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大哭起来,“你还说什么时候对我爱理不理,你现在就不想理我,你以为我趁每天中午这点时间去找你很容易么?你以为我这样……很容易么?!” 自顾自地哭了一会,听见地上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手臂里抬起头来,他正帮我把地上的铅笔画纸慢慢收拾好,看我抬头,放缓了一点语气:“别哭了,快点进去上课。”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金色的纸包着的巧克力球,塞在我手里:“喏,请你吃。” 我愣了愣,却硬气地没有顺着台阶下来,把巧克力球轻轻丢回他身上,轻哼一声:“什么啊,才一颗巧克力就算道歉……”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那不然两颗?”再摸出一个,“三颗?” 我:“……” 那是我第一次跟他发牢骚,效果居然出乎意料的好,导致后来我经常动不动就故意跟他闹闹脾气。他告诉我苏颜不是他女朋友,只是一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我相信了他,但还是问:“那你喜不喜欢她啊?”他从来不说话,我又追问另外一个更关心的问题:“你喜欢她还是喜欢我啊?” 我觉得从种种迹象来看,或许他还是有点喜欢苏颜的。因为每次我干个什么事情,比如把苏颜头发扯了,把果汁泼到她好看的裙子上,他都要严厉地教训我一下。但如果我伸出脚想要去绊她,却被她高跟鞋一脚狠狠地踩在腿上,痛得嗷嗷哭叫的时候,他都只是皱着眉说一句“活该”。 但我想,只要他没亲口跟我说出他喜欢的是苏颜而不是我,我就还有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_=过渡一下,下章觉得比较难写,所以今晚不更了,明晚更的话,应该也会比较晚…… 谢谢前两天扔地雷的妹纸~~~ 53章 我想,只要他没亲口跟我说出他喜欢的是苏颜而不是我,那我就还有机会。舒蝤鴵裻 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甚至连想都不能想,就在我有了以上想法之后不久,我就亲耳听到了这个答案。 起因是我跟苏颜打的一场赌,我跟她说你就放弃吧逸凡哥哥他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她淡定地轻笑了一下,不屑的眼神仿佛我是地上她脚下的一坨灰,然后她说:“是吗,那你想不想听听他是怎么想的?” 我抬起下巴道:“可以啊,你去问啊!”不光只是一时的逞强,我也的确想要听听他在别人面前是怎么评价我的。 这么一来口头契约就算是成立,我本来还担心苏颜不把我当一回事,转身就把这件事忘了,还好她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后来那天晚一些的时候他们在家里的小影厅里看一部我看不懂的外国片子,看不懂主要是由于这英文片没有中文字幕。看了一大半的时候我终于受不了了,跟他们说我还是去二楼娱乐室自己玩会儿桌球吧,然后走之前,我对着苏颜又挤眼又努嘴,她只是扫了我一眼,却被周逸凡好奇地看了一会:“你怎么了,脸抽筋?” 我连忙道:“噢噢,没有没有,我、我想打喷嚏打不出来……”转身就往门外走出去,在门口停下步子,特意没把房门关严,我在门口等着,等了好半天才听到下面这段对话。 苏颜轻笑着道:“是不是你的小女朋友走了,你也没心思了啊?心不在焉的。”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文学上有一种表现手法叫作欲抑先扬,还心想苏颜是不是今天出门之前忘记吃脑残片了,怎么会那么好心地说我是他女朋友,不过……嘿嘿嘿~~~ 暗暗高兴了几秒,却听到一个有些轻蔑的嗤笑声:“你说什么?小女朋友?” 苏颜说:“她可不就是你的小女朋友吗,人家可迷恋你呢,每天都来找你,你总不会一点儿都不动心吧?” 我贴在门上,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出,几乎重心一个不稳就要扑出去,却听到他更是不可思议的轻笑声:“她比逸晨才大几岁?根本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我动个什么心?怜悯心还是慈悲心啊?”又静了几秒,“何况她的脾气也太差太凶悍了,也不知道学好,满嘴脏话……整个一小疯子。” 苏颜听了他的话哈哈大笑了起来,后来再说了什么我就没注意听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后面那句对我的评价上。这段时间我的确会偶尔跟他闹闹脾气,却从没想过原来他是那么不喜欢的。但我自诩再怎么闹脾气也都是小家碧玉地闹脾气,就跟电视上的古代大小姐拿个手绢甩一甩再娇嗔一下差不多,凶悍不学好又从何说起呢?仔细地想了想,觉得莫非是几天前发生的那件事情,才让他对我这样的印象? 几天之前,我在补习班下课之后在青少年宫门口等着他来接我,远远看见他的车开过来,开心地正要迎上前去,却听到身后有人叫我:“喂,林末!” 转身去看,眼前是两个眼熟的男生,都是帮派里的,其中一个瘦高瘦高的像一支麻杆,尖嘴猴腮地,他是我们分堂老大的表弟还是什么,平时负责每个月来收缴我们向别人索取的保护费,我们都管他叫瘦肉精。另外一个左脸上有条刀疤,他的留海很长,梳一个谢霆锋以前留的那种发型,遮住右半边脸,平时不爱说话,我跟他交集也不多。虽然不知道他那条刀疤是跟人打架打得还是他自己划的,但看起来显得特别凶神恶煞,而且听说他家里好像欠了谁的债,为了钱什么都敢干,打起架来特别拼命特别猛,所以大家都尊敬地称他一声疤哥。不过在我刚进帮里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还以为这个外号说的是一种鸟类,八哥,王八的八。 我急着走,不是很想搭理他们,不耐烦地道:“干嘛?” 瘦肉精嘴里嚼着槟榔,一张嘴血红血红的,他说:“干嘛?我艹,你这个月要收的保护费还没交上来,还问我干嘛,不想活了是不是?” 我说:“我以后不帮你们收保护费了,我要退帮。” “你说什么?!”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血水,“退帮可以啊,退帮费交了没,你说退帮就退帮,那我们岂不是很没面子?” 我不屑道:“交就交啊,多少钱?” 疤哥说:“五百块。” 在那个年代,五百块也绝不算少了,我平时一个月再怎么花也花不到五百块。我气愤地道:“我草泥马啊五百块,你怎么不套个丝袜去抢啊?” 瘦肉精的鸭公嗓又嚎叫起来:“交不起退帮费就交保护费上来啊,不然你知道帮里规矩的啊,断指啊!” 我说:“我断你娘啊你不光晕血你还被公鸡追得爬树呢。” 他的脸顿时胀得跟他的嘴一个颜色:“我靠你他妈的再说一次!” 我哈哈哈地狂笑起来,正要满足他的愿望再说一次,却听到身后周逸凡的声音:“末末,怎么回事?” 我扭头看着他,马上收敛了一下自己桀骜不驯狂傲不羁的表情,伸手将他挡了挡:“没什么没什么,呃……一点江湖恩怨,你能不能去车上等我一下啊?” 他却动也不动,狐疑地看了我几秒,又看向对面两个人,皱起眉严肃地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连忙道:“真的没什么……”瘦肉精大声打断了我:“关你鸟事啊你他妈谁啊?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懂不懂啊?!” 我真想上前抽这鸭公嗓的傻逼两个嘴巴,却听到周逸凡镇定地道:“我就是她家大人,你找她什么事你跟我说。” 疤哥这时冷冷道:“她欠我们钱,五百。” 我在周逸凡开口前恼火地抢话道:“我欠你妹的钱啊,穷疯了吧你神经病!”说完拉着他的袖子就要拽他走,瘦肉精操着他的破锣嗓子大喊说:“想走也要先打过我们再走啊,那么靓的车不想要啦?” 我知道这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如果我现在就这么走了,他们一不痛快可能会趁着夜黑风高的时候把周逸凡的车给砸了。转回头去看着他们,我思考着我一个人单挑他们两个的胜算有多大。瘦肉精我是没什么怕的,虽然他现在麻杆细的胳肢窝下夹着一根双截棍,但那是因为最近周杰伦那首《双截棍》很流行,而瘦肉精又自恋地觉得自己长得很像周杰伦,所以就立志要学好这种武器。但他耍得很烂,经常耍着耍着就看见他在自残,左一下右一下哎哟哎哟地惨叫,真要打起来的话估计他自己就能把自己解决掉了,所以不足为惧,但是那个疤哥就有点难办。而且周逸凡还在我旁边,万一等会打到他了怎么办呢,我是不能让他受到一点伤害的。 我说:“打就打,单挑啊。时间地点你们定,我要是不去我他妈就是你孙……” 周逸凡把我往回一拽,横眉冷目生气地看着我:“打什么打,很威风是不是?!”一边瞪着我一边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钱包摸出五张百元大钞,“拿去,以后不要再找她。” 我拉着他袖子着急地想把钱抢回来,被他狠狠瞪了一眼,只能咬牙切齿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瘦肉精滴着口水从他手上把那五百块钱拿走了。 后来一路回家的时候,他僵着脸半句话也没有,我觉得他是生气了,可我不知道要怎么道歉。他径直把我送到家门口让我下车,我赖在座位上没动,他侧过脸来:“我叫你下车你听见没有?” 我说:“哥哥,我错了。” 他说:“我懒得管你错不错,你给我下车。” 我说:“你别生气嘛,我会还你钱的。” 他挑眉看着我,愣了两秒哼地笑一声,似乎觉得我很是可笑,“好啊,你爱还就还吧,本来你就该还我。” 我说:“恩,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啊,我现在就回家去找我爸要,你要等我哦。” 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你说你已经不跟那些人来往了,怎么还会欠他们那么多钱?你花那么多钱干什么去了,吸毒吗?!” 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连忙说:“啊?!没有啊,我没有吸毒,我只是跟他们说我要退帮,他们就叫我交五百块退帮费而已,我没有吸毒没有吸毒,不信你看,我没有打针!”说着急不可耐地把手臂伸到他眼前给他看,“我真的已经跟他们没联系了,就只是上次跟几个女的出去喝了点酒,你知道的。真的,就只有那次,那之后再也没有了!” 他眯着眼睛看着我,静了很久,“我就再相信你这一回,下次如果再让我看见你跟那些人在一块,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末末,我不是跟你开玩笑。” 站在门口把这件事回忆完,我感到很郁闷。的确那时候在瘦肉精和疤哥面前我是凶悍了一点,但我也是想保护他,难道对着两个地痞流氓我还要温柔善良地微笑吗,难道他们说要打我的时候我要娇弱地哭着扑进他怀里说“哥哥我好怕怕”吗?我那么害怕自己连累到他,怕他受到伤害,即便吓得快要大小便失禁了也要逞强逞威风,他却说我是个疯子,真是没天理…… 然而那时我想,我之所以会那么剽悍,是因为不想受人欺负。但现在既然退帮费也交了,我跟他们就真的再没有一点关系,以后也再也不用见到那些讨厌的人了,我要学着控制自己的脾气,他如果喜欢温柔可爱的女生,那我也是可以小鸟依人的嘛。 只是没有想到,不久之后发生的一切,却让我感到彻底地绝望。我想,如果生活能够拟人化,他的名字一定叫曹丽妈。 作者有话要说:+_+本来想把剩下的一次性写完了,八过那得六七千字了,别说明天,后天可能都更不完,所以这章先发……爬走…… 54章 本章还没写完,下面是凑榜单字数用的,先购买了的朋友晚上来看,今晚会更新!抱歉! ———— 一品法会因由分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info[]舒蝤鴵裻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第二品善现启请分 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第三品大乘正宗分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第四品妙行无住分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第五品如理实见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第六品正信希有分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则为著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info超多好看小说]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第七品无得无说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第八品依法出生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第九品一相无相分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须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名阿那含。”“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著我人众生寿者。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则不说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而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第十品庄严净土分 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昔在然灯佛所,于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须菩提!于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于意云何?是身为大不?”须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第十一品无为福胜分 “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诸恒河尚多无数,何况其沙。”“须菩提!我今实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 第十二品尊重正教分 “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则为有佛,若尊重弟子。” 第十三品如法受持分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所以者何?须菩提!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不?”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何以故?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55章 抱着周铭回到家的时候,我爸正蹲在门外神情呆滞地看着一盆蔫不拉几的盆栽,我站在他身后很久他都没有发现我,就听到他怅然无比又酸意无比地说:“花儿都谢了,我们家末末怎么还不回来哟。舒残颚疈” 我叹了口气,在他身后悠悠道:“爹啊,您的不孝女回来了。” 我爸仍然背对着我,自言自语地:“最近到底是耳朵不好还是脑子不中用了呢,怎么经常觉得会听见末末的声音啊?哎,也不知道她到底过得怎么样,要是以后她想起来以前那些事情了,她会不会怪我和她妈没有告诉她啊……” 我说:“不会的,反正我自己都想起来了,怪你们干嘛?” 他继续对着花盆说:“不怪就好不怪就好,其实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以后能好好过日子就行了嘛,那个孩子哦,我看他现在也是真心对我们家末末好的……” 我在他身后沉默了几秒,觉得继续这么下去实在没什么意义,正想弯腰拍一下我爸的肩让他不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结果还没来得及动作周铭就一嗓子嚎哭了起来,我爸被吓了一跳,回过头一看,更顿时像是见了鬼一样,手指着我:“末末?!你……你怎么一下子从地底下冒出来啦?!” 我说:“没啊,我都站这半天了。”抱着周铭晃了晃,“爸,你快帮我开门啊,坐了两个小时车,他饿了,该喂奶了。” 我妈也被我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我妈本来还有点气我,但很快他们两个人都被看见周铭的欢喜所淹没了。我妈每天没什么事做,在家织了好多件毛衣帽子毛袜什么的,一等我把周铭喂饱就拿出各种东西往他身上试,他们刚刚吃过午饭,我就自己下了碗面条,坐在饭桌前看着我妈在对面沙发上折腾,我爸在饭桌旁陪着我,看我放下筷子,笑得呵呵地:“吃饱了没?你要回来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家里都没买什么菜……”又笑了两声:“就你一个人回来的?那个谁……他不跟你回来啊,是不是太忙了?” 我说:“噢,他等一会儿应该就会来了吧,你们记得千万不要给他开门。”他们同时愣住了几秒,我接着道:“对了妈,我好像有几本初中时候写的日记不见了,就是里面全是写周逸凡的那几本,是不是你帮我收起来了啊?” 我爸和我妈顿时的表情更精彩了,两个人面面相觑,半晌都没说出话来,我抱着手耐心地看了这出默剧一会儿,终于听到我妈结结巴巴地道:“烧、烧掉了……” 我说:“哦,烧掉了?烧掉了好,我本来就是要找出来烧掉的。” 没有等他们说话,我把碗拿进厨房的水槽里接点水泡着,出来客厅把周铭从我妈的魔掌中解救出来,说:“好了好了别玩他了,我带他上去上面睡一会儿。”走上楼梯的时候,我又回过身笑嘻嘻地道:“妈,等会要是周逸凡来了你们真的不要给他开门,要是你们敢放他进来,我就把你们的外孙从二楼丢下去哦~~~” 我妈简直要被我狠毒的话语和分裂的语气吓得心脏病发了,我觉得这个震慑的效果已然达到,遂满意地抱着周铭上楼去了。他实在是个很乖很安静的孩子,我哄了他一会儿,他就咂巴咂巴小嘴巴,眨了几下眼睛睡着了,睫毛又黑又长的,他的眼睛长得很像他爸爸。 昨天几乎一夜没睡,眼睛疼得厉害,刚才在车上又泪流如注地,被人像围观傻子一样围观了半天,我躺在周铭旁边,也想要小睡一会儿,但又怕睡着后会梦到些不好的东西。人说梦境与现实是反着的,我从前一直深信不疑,如今才知那都是妄言。 还没睡着楼下就已经响起了敲门声,我听见熟悉的声音,一遍一遍着急地叫着末末。我在心里感慨高科技就是高科技,名车跑得就是快,好歹也等我睡着了再来啊。后来听见我妈把门打开,压低声音说我在楼上睡觉,跟周逸凡大概了解了一下是怎么回事。后来又说我既然刚想起来,现在肯定正在气头上,让他明天或者后天再来,否则以我这种倔脾气就是让他上来也没用。我觉得我妈挺了解我的,就是不太了解这房子,不知道这房里的隔音效果不好。然而其实我也真的谈不上什么气不气的,在寒凉绝望这种情绪面前,任何其他的心情都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后来有好几次我妈还想跟我好好谈谈,但是以她的语言表达能力,骂我还行,想要开导我就实在太难为她了。我跟她说:“妈,每回你想让我原谅他的时候,就想想我当年快要死掉的那个样子。”她便再没有任何话好讲。 隔壁家我的发小孟达听说我回来,很高兴地跑过来看我,结果一看我抱着个孩子,又惊讶地问我这么好看的小孩是去哪儿捡来的,我告诉他这么好看的小孩当然是我自己生的,他的嘴巴立马张得像是下巴脱臼了一样,久久都不能合上:“你……你不是还在上学么?末末,你哪来的时间生孩子?!” 我说:“噢,你看,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现在国家为了缓解就业压力扩招了好多研究生,师资队伍又跟不上,许多大学生研究生其实都很闲的。我也没什么事干,就想着随便生个孩子玩玩嘛,好歹算解决了一件人生大事啊。” 他静了很久,结巴道:“那、那这孩子的爸爸呢?” 楼下适时地响起了敲门声,我郁闷地捂着眼睛道:“卧槽啊你能不能别提他啊说曹操曹操到这句话你没听过啊?!” 孟达愣了一下,跑到窗户边去看,又慌慌张张地跑回来:“他就是孩子的爸爸?上次跟你一起回来的那个人?” 我撑着额头说不出话,这几天天气不好,一直不是下雨就是下雪,我一直闭门不出,每日躲在窗帘后从窗台看出去,会看到他在我家门前一个人落寞地从早站到晚,动也不动,不挪地方,也不知道站累了就去哪儿坐一会儿喝口水吃个饭,一直等到夜幕重得不能重的时候才转身离开。衣服上落了一层的雪,像一个静止的雪人,有时候他会抬头朝我的窗户看上来,只能看到厚重的窗帘,有时候他会打手机,可是举到耳边又放下。他哪里打得通,我早就关机了。 孟达忽然着急地道:“末末,末末,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说:“啊?我没事啊,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没事我没事。”我想,比起当年血流漂橹曝尸荒野的样子,我如今真算不得有什么事。 孟达说:“没事你哭什么啊,末末,你别哭啊!” 我抹了两把眼泪道:“噢,也没什么,可能是这两天风湿病犯了吧,我就是觉得有点淡疼,淡淡的疼。”顿了一顿,“孟达,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啊,你就下去跟他说,叫他以后不要再来了,来了也没用,因为我要跟你结婚了,你会一生一世好好地照顾我和我的孩子什么的,总之怎么肉麻怎么说,行不行啊?” 他呆若木鸡地愣了好一会儿,我哭得更大声了:“你快点去行不行啊我从小到大就求你这么一次啊,你再不去他又要不吃不喝地站上一天了啊,到时候要是出了人命算谁的啊?!” 孟达说:“好好好,你不要哭你不要哭,我现在就下去跟他说!” 我无力地伏在桌子上,周铭被我们吵醒了,在床上哇哇地哭,我也没有力气去哄他。过了一阵子,孟达回来了,他告诉我:“我已经跟他说了……可是他说你是骗他的,还让我叫你下去,他说你如果恨他,怎么骂他打他都行,但是不要把自己身体气坏了……末末,你们出了什么事,你要不要下去跟他好好说说啊,我看他的脸色也很不好啊。” 我说:“算了,随他吧,要等是他的事,要冻死饿死也是他的事,我又不欠他什么。” 他又扭捏了一下,我又抹了抹脸:“他还让你说什么了吗?快告诉我。” 孟达支支吾吾地道:“啊,没有,其实是我在想啊……末末,你要是跟他没戏了,又带着个孩子,以后可怎么过啊……那个,我、我想呢,如果你真想跟我结婚,那我也愿意照顾你们娘俩……” 我愣住了一下,以我这种沧桑破裂的人生,哪里可能再有心力去跟他演绎一段纯洁的乡村爱情故事呢。跟他对视了几秒,我吸了吸鼻涕,深沉地道:“谢谢啊,但是我已经打算出家了。” 孟达说:“啊?!” 我说:“嗯,你知道么,现在出家很赚钱的,包吃包住包工服,每个月的工资还高,比国企的待遇还好。我又是研究生学历,当个住持没问题的。” 孟达表示他十分遗憾,我拍了拍他的肩:“其实我知道菜市场卖猪肉的李叔他家的姑娘一直很喜欢你的,我也觉得你们很合适。” 孟达抿了抿嘴巴说:“可是我不是很喜欢吃猪肉。” 我说:“你不要傻了,你知不知道猪肉涨价涨得多快啊,现在通货膨胀得那么厉害,你要学会投资保值啊,他家姑娘比我这种赔钱货好太多了。” 后来在论文答辩的那天,我起了个大早,赶在周逸凡来之前离开家门。答辩结束后,我的导师笑呵呵地对我说:“你这论文做得挺好的,能得个优,我已经送去发表审核了。不过我还是能看得出来肯定有人帮了你很多,老实说啊,林蕊,就你自己的话还没到这个水平。” 我干干地笑了下,导师又说:“我前段时间一直在外面开会,都不知道你是什么生的,男孩女孩,长得像谁啊?” 我说:“男孩子,像我。” 导师说:“恩,男孩是比较像妈妈,一定是个很秀气的男孩子。不过要是像逸凡也挺好的,那就很英俊了,下次有空我去你们家看看,逸凡他爸爸想孙子想了好久了,肯定也高兴得很吧?呵呵!” 我说:“是啊,我们两家人都很高兴。” 后来我还遇到了刘闻闻,她用肢体语言表达了对我这段时间以来杳无音信的不满,问我她买的婴儿床好不好用,我告诉她周铭特别喜欢那张床,每次一放到床上倒头就睡,哄都不用哄,说得刘闻闻特别高兴,她还告诉我她也申了美国的学校,跟我们主席申的学校在同一个州,以后我跟周逸凡回去了,大家同是大洋彼岸的异乡人,让我一定要好好关照她。 我笑了笑,满口答应下来。我没有告诉她,其实打算拿到毕业证学位证以后我带着周铭去南方,那边有几个宜居的城市,生活压力不大,我一个人应该也能养活他,而且,那边一年四季都很温暖。 我把未来规划得很好,里面只有我和我的孩子。我想,这十一年来,没有他我反而过得比较好,未来肯定也是一样。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我爸妈看见我,双双一副做错事了的表情。我一看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其实今天出门之前我也早有预料。话也懒得说,我淡定地走上楼去,打开门后,那个身影正坐在床边看着周铭,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回头站起来:“末末。” 作者有话要说:+_+有点卡文,更晚了,抱歉。 谢谢路人姑凉的五颗地雷……其实,霸王票这个东西意思下就好了,玩命扔没必要的哈,作为作者最希望的还是大家踊跃冒泡啦,尤其是那些从头到尾都没出来过的啊,下章都要结局了你们还不出水!!! 咦,刚才说了什么,唔……不出意外下章应该就结局了,其实俺都是为了让大家看完结局好过年啊,哈哈…… 爱情给你,回忆给我(4) 以照揉了揉眼睛,有些出神地看着远方。唛鎷灞癹读读 方才,李慕泽说的这些,她何尝没有反复地想过,可是即便想得再多,也想不出一个两全的结果。 往前走一步,可能面对的是重重困难、重重反对,甚至所有人的不理解,也许会跌入悬崖,粉身碎骨。 可如果往后退一步,她又将和她的念北哥哥擦肩而过,也许会在后悔和遗憾中度过终生。 上一次错过,他们花了七年多的时间才找到彼此,如果这一次再度眼睁睁地放手,难道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愈合这道伤痕吗? 小时候,她曾经天真地以为,她和念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要知道,温家和沈家是世交,爷爷和沈老爷子又是马背上打出来的交情,算得上是肝胆相照。两家门当户对,他们又从小一起长大,一个是温家视若掌珠的唯一的孙女儿,一个是沈家寄予厚望的最小的孙子。那时候,征东比他们大得太多,安西不爱跟女孩子玩儿,镇南又太过浮躁顽劣,惟有念北和她性情最投契,几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地见证了彼此的成长。 十几年的岁月匆匆而过,阿九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出落成聪慧明朗的少女,念北也从一个愣头小子长成了挺拔俊朗的少年。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两小无猜的感情渐渐生根发芽,直到开出繁盛美好的花朵来,让这两个孩子从心里往外都透着甜蜜。 沈家和温家教子极严,给孩子们布置了很多读书任务。彼时阿九和念北一起看《红楼梦》,就颇有几分宝玉和黛玉共读《西厢》那一幕的意思。 阿九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把里面的诗词都背得烂熟,心中也暗暗把自己和念北的感情比作宝黛之情。只是,她暗自窃喜,她家中长辈对她甚好,不像黛玉哪般幼年失怙,而且她和念北中间,也没有宝钗湘云之类打扰,简直顺利得令自己都不敢相信。 也许正因为幸福来得太过顺理成章,两人才从没有试图去留住匆匆而过的时光。 他们都以为,两个人会一直这样形影不离下去。不用急着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情,不用急着确定彼此的心意,只要这样留在彼此身边就好。时光要走,就让他走吧,我们慢慢坐下来聊天。 可是那年那月,那两个从未被世事伤害过的孩子,都完全忽略了,命运的手掌有多么反复无常。 只是一次旅行的契机,只是一个转身的距离,再度回首时,就已经是沧海桑田。 有谁能想到,温家一朝失势,树倒猢孙散,阿九连一个可以投靠的外家都没有,身世零落得比黛玉还要不堪。 又有谁能想到,沈老爷子铁腕如山,用最快的速度送走了念北,断绝了他们再见的所有可能。比起宝黛的死别来,这样的生离似乎还要更加悲惨。 从此,那个少女在世间摸爬滚打,饱受冷眼,渐渐变得坚韧淡漠,百毒不侵,却再不知该如何去相信。 从此,那个少年在国外阅尽繁华,看遍绚烂,渐渐变得优雅成熟,沉稳谦逊,却再不知该如何去爱人。 七年。 七年。七年改变了多少事,改变了多少人。 七年。时光的刻刀把他们都塑造成了另外一个模样,却没有把他们对彼此的感情削减一分。 可是仅仅拥有了爱,就能够长相厮守吗? 人生怎会这样简单。 _____________________ 想到这些,以照不动声色地下定了决心。 她有她的痛楚,有无法改变无法抹掉的寒酸身世,有寄人篱下颠沛流离的辛酸回忆,有镌刻在心灵最深处,没有一天可以稍稍忘却的仇恨,有不能被时间消减半分的伤痕。 而念北也有他的无奈,有无法回避无法违抗的强大家命,有强势果断说一不二的长辈家人,有铺展在面前不远处,指日可待的锦绣前程,有不能被外人挤进一点的家庭。 她不能靠近念北,就像一只受过伤的刺猬,不能靠近一朵浑身是刺的玫瑰。 念北不能站在她身边,就像一只高贵优雅、爱惜羽毛的天鹅,和一头在林间沾了一头松针的松鼠,无论如何都 首页上一段不能并肩而立。 她爱念北吗?tzp7。 是爱的。 念北爱她吗? 也是爱的。 这份爱,甚至比别人更深。 但仅仅有爱就够了吗? 以照并不这样相信。 让我再看他一眼吧。只要再看一眼就好。以照这样想着。只要让我看到他平平安安的,我就可以放心地离去。。 _________________ 突然,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位高高瘦瘦的护士走了出来。 以照连忙起身,却看到李慕泽抢前一步,先走了上去,迫不及待地问:“护士小姐,他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危险?” “目前暂时不能确定。”护士急切地说,“他失血过多,需要大量输血,我们医院的血库里血源不足,你们有谁是a型血吗?” 李慕泽顿时傻了眼,他摇了摇头,颓丧地问:“怎么会这样?a型血并不是什么稀有血型,怎么还需要输血呢?你们怎么搞的,连常见血型都没备足吗?” “对不起,这位先生,”护士显得很为难,“您也应该知道,我们这里是小地方……本来准备得就不充分。今天早上又是刚刚接到消息,实在是来不及……” “那现在怎么办?”李慕泽又急又气地道,“难道就因为没有这个血型的血源,就要放弃抢救他吗?你们的医护人员里一定有这个血型的,对吧?把他找出来,我愿意出钱买他的血!只要他愿意献血,让我出多少钱都行!” “先生您冷静一点。”护士怯生生地劝,李慕泽却毫不理会,扔在那里暴跳如雷。 这时,刚刚走过来的以照才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干脆利落地对护士说:“抽我的吧。我就是a型血。” 李慕泽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伸手抓住以照的肩膀:“你真的是a型血?你确定?” “征东他妈妈把我挑进沈家前,给我做过全面检查的。”以照凄然一笑,“你放心。” “……”听她提起这件事情,李慕泽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他略显尴尬地问,“那……我给你买点粥,你抽血之后补一补吧。” 以照颔首一笑:“好,劳烦你费心了。” 说完,以照就跟着护士,朝手术室旁边的采血室走了过去。 李慕泽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很是懊恼地觉得自己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只好退后一步坐了下去,打电话让司机去买粥了。13345693 坐了一会儿,他突然有些无奈地笑了。--那个萧以照,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对念北也好像不闻不问似的,可是真见分晓的关头,却是比谁都在意呢。 看来,念北这个嘴硬心软的人,和她还真是般配得可以。 —————————————————————————————— 以照坐在冰凉的椅子上,看着血流进粗粗的针管,又流进医生手中的试管里,胳臂微微有些发麻,却并没感觉到疼痛的存在。 她忍不住又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要去打针,或是大院里统一给小朋友们打疫苗的时候,她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哭得声震云霄惊天动地。 家里人轮番上阵也劝不好,末了儿总是去沈家搬救兵。大人们一度也很好奇,念北那个毛头小子,也不知道有什么天大的魔力,只要往阿九身边一站,对她说几句话,她就会老老实实地安静下来,乖乖伸手打针。 其实只有阿九和念北知道,这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念北只不过是对阿九说了一句话而已。 他说,你别怕,待会儿打完针,你咬我几下就好,你疼,我就陪你一起疼吧。 那句话像是魔咒一般,总能让又哭又闹的阿九安静下来。可是打完针以后,阿九也从来没有真的咬过他。 后来,在没有念北的日子里,以照总是反反复复地想起那句话。 无论是在逃 难途中高烧不退,几乎差点死掉的时候,还是在烧伤之后做植皮手术,疼得生不如死的时候,她总会想起当年那个男孩儿,在她耳边悄悄说过的话。 那是她的避难所,也是她的镇静剂。 如今,念北和她只有一墙之隔。他流了那么多,那么多的血,想必一定很痛吧? 念北哥哥,这次,轮到我来陪你了。以照在心里默念。你痛,就让我来陪你一起痛吧。 想说的话】 上架几天了,感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 这是第一次在吧发文,以前也从没写过vip章节,有些不适应字数的长度,也不是特别能够把控故事的节奏,如果有什么写得不好的地方,真的希望大家能够多提意见噢。 最近的收藏数和投票数都减少了,表示很伤心,不知道是不是越写越差了。。希望大家给点鼓励噢,推荐、月票、红包,怎么都好,或者多冒冒泡多留留言也好噢。 常来留言的那几位,都记在心里啦。真的很感谢,鞠躬鞠躬~~~请大家相信和支持我,我一定会继续用心写文的。 寻人启示——萧以照你给我滚回来 一个轻轻的拥抱过后,以照缓缓放开了念北,退后几步,再次静悄悄地打量着眼前这张容颜。 回大一你。小時候,她总是觉得,念北哥哥是全世界最帅的人了呢。那時镇南总是笑她不懂得欣赏,放着沈镇南这么个大帅哥都看不见。而安西则说,等她长大了,见了足够大的世面,就会知道,念北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罢了。 现在,她已经长大了,这些年间,她已经比同龄人更早地看遍了世间的纷纷扰扰,而形形色色的帅哥,当然也没少入眼。 不论是江南水乡眉目如画的清秀男子,还是美院里浑身上下都充满艺术气息的校草师兄,甚至是人体写生课堂上让人看了脸红的外籍模特…… 兜兜转转,风景看了一大圈,在她眼里心里,最好看的还是当初那个笑容明净的少年。 而眼前这张脸,和记忆中的相比,其实并没有多大改变。 哪里像她,为了躲避仇家,为了彻底隐藏自己,就忍着那么大的疼痛,生生换了一张脸。 竹马仍在,青梅却早已凋残。 这样想着,以照更觉得自惭形秽,恨不得马上离开念北身边。 她已经下定决心,往后退了一步,却又犹豫地停住脚步,快步回身走近念北的病床,在他额头上印下了浅浅的一吻。 这一吻之后,我将会就此离去。 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不能看着你慢慢康复,不能给你任何的帮助和照顾。 我只能,只能留一个吻给你。只是这样而已。 最后一次看了一眼念北,以照仿佛要把他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一样,连眼睛都不敢眨,就倏然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到了病房门口,猛地拉开门,跑到了走廊上去。 她跑得那么快,是怕自己晚一步,就会放不下,49。 没有片刻停留,以照便跑到楼梯边,上楼到了采血室。——刚才她已经观察过了,这里除了抽血時之外少有人在,门也是虚掩着的,大概是因为血样总会被及時送走,而后屋里就没有了什么值得担心弄丢的东西。 以照先伸手敲了敲门,见里边无人应答,就大着胆子推开门,而后径直走到角落的衣柜里,拿出一件白大褂套在身上,又从消毒柜里取出护士帽和口罩,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而后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经过这七年的隐姓埋名、东躲,以照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经常迷路、哭着找不到家的小女孩,她比谁都清楚,应该怎样抓紧机会脱身,也比谁都知道,应该怎样最大效果地武装自己。 所以,在进念北的病房之前,以照的脑中早已形成了脱身的全盘方案。她拜托李慕泽去买特定型号的画笔和画纸,也不过是为了拖延時间罢了。她列出的那些东西,在这个小镇恐怕根本买不到。等到李慕泽找遍全镇的小店,再空手往回赶的時候,一定早就已经来不及了。 以照下了楼梯,走到医院门口,大摇大摆地从等在大厅里的司机师傅身边走了过去。 司机师傅倒是全神贯注得很,一直左顾右盼地盯着大厅里穿梭的人群,生怕李慕泽交代看牢的那个姑娘会偷跑,也怕有仇家会寻踪而至偷偷赶来,所以神经绷得很紧。可是唯独从他身边经过的护士打扮的女子,他一**都没有在意,连头都没有转。 以照没有停步地走出医院,不敢取下帽子和口罩,也不敢脱下白大褂,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到一家小小的面馆门口,才终于走不动,在面馆门外一张露天的塑料椅子上坐下。 ———— 这一路走来,她走得很快,可步伐却很沉重,满脑子都是念北的身影。小時候的,长大后的,见不到時想象中的,重逢后变得成熟的,受伤后紧闭双目的…… 每个念北的表情都一样,仿佛在怪她,为什么要抛下他,一个人走得远远的。 以照摊开手,把脸埋在掌心,仿佛这样就可以暂時和外部的世界隔绝,专心致志地想一想她的念北哥哥。 她只有二十二岁,可已经喜欢了念北十几年。 每当想起念北的時候,她就会放下在现实生活中的一切伪装,好像時光倒转一样,一下子变成那个小阿九。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究竟是从什么時候开始,喜欢上这个一直在她身边,默默照顾着她的男孩子。她只知道,一旦开始喜欢了,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但是阿九知道,这份喜欢不能说,尽管不说,念北哥哥也会懂得。 她虽然从小受宠,却最懂得分寸,知道如果把这份喜欢说出口,也许长辈们就会闻之色变,甚至不再容许他们整天一起厮混,甚至千方百计地把他们拆散…… 所以,她要让自己快快长大,等到有一天终于能和念北并肩而立,就可以在阳光下大大方方地牵念北的手,让他们的感情得到全世界的祝福。 可是等到她真的长大了,却不但失去了和念北站在一起的资格,甚至没有了站在阳光下的权利。即便有了机会回到念北身边,她也必须要落荒而逃。 为念北,也为自己。 —————— 念北哥哥。 你像是我在小時候爱不释手、非要买下的那对精致耳环。 我把它妥帖安放在首饰盒,恨不得加上密码锁,不让旁人看见。 我在睡前偷偷拧亮床头灯,只是为了看它一眼。 我从不惧怕伤筋动骨般的拔节成长,是因为我期盼着能打耳洞的那一天。 于是我像怀揣着全世界最最美丽的秘密一般,默默等待了这许多年。 等到我终于到了可以理直气壮对镜贴花黄的年纪,却已经失去了把它戴在耳边的勇气。 我更愿意把它和旧時光一起默默封存,而不是戴着它招摇过市,在众人面前展览。也许它会在岁月流逝之中悄悄变色,但是我不用担心它丢失,不用担心它远去,我知道,无论何時何地,只要我打开盒子,就能看见。 我也把你珍藏在我心房的最后一格抽屉。开启它的密码,是我们一起制造的那些,无法复制也无法替换的回忆。 不需要你在我身边,甚至不需要你的分享和承担。 我只要知道,你一直好好地在那里,就可以放心地走下去。 你也会和我一样怀念? 怀念那个想把最炽热的感情都捧给人看的执着少年,怀念那个明明太在意却假装不在意的别扭姑娘。 怀念那个我们都曾流连忘返的曾经,怀念那段被朵朵葵花和悠悠蝉鸣包围的時光。 念北,人们都说,如果没有你,没有过去,我不会有伤心。 他们都忘了一句—— 但是有如果,还是要爱你。 ————————— 以照静静地沉浸在回忆中,面容沉静,虽然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可连一双眼睛里都是笑容。 而经营小面馆的夫妇就透过玻璃拉门看着突然出现的这个姑娘。——不太合身的白大褂,护士帽下又脏又乱的头发,白大褂下露出的一截明显和这里季节不合的雪纺裙,还有口罩上方那双眼睛里奇奇怪怪的表情…… 老板娘看着看着,叹了口气:“怎么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就这么疯疯傻傻的?真是怪可怜见儿的。” “你怎么知道她疯疯傻傻?”老板有些迟疑,“你看她穿着医院里的衣服,没准儿是在医院刚下班,太累了呢。” “你仔细看看她,哪个医生头发会那么脏?医院是有卫生标准的好?”老板娘伸手指**,“再有,她戴的是护士帽,穿的可不是护士服,是医生的白大褂。你忘了,舅妈家的晓莉就是护士,我看过她们的衣服,才不是这样的呢。还有她的眼神……” 老板****头:“你别说,眼神还真不正常。照你这么说,她是偷偷从医院跑出来的?” “我看像,”老板娘长吁短叹,“现在的年轻人啊,不知道都有什么想不开,日子过得好了,病倒多了,我看电视上说,现在好多人都得什么抑郁症……真是作孽的噢。” “别管她是什么病,这么跑出来都很危险?”老板放下电视遥控,凑到门前来看,“我们要不要把她送回医院去?” “我可不趟这浑水,”老板娘嘴角一撇,“你好好看你的电视,别在这儿乱出主意。精神病杀人都是不犯法的,我要是把她送回去,她路上犯起病来,我怎么办?” “你看你说的,我不管就是了。”老板答应着,转头去看球赛了。 老板娘回身去擦桌子,擦着擦着,又忽然停下来,有些心软地道:“不送归不送,可她这么坐在外面怪冷的,我一会儿给她拿个毯子……也不知道她饿不饿,要么煮碗面给她?煮碗最便宜的就好……不然真是亏了。” 老板听她絮絮地念叨着,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不免咧嘴笑了,他正要开口,就看到电视上的球赛转播信号突然中断,屏幕上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年轻人的脸。 这个年轻人面容英俊、穿着考究,一看便不是这座小镇里的人,只见他清清嗓子,对着镜头说道:“萧以照,你马上给我滚回医院来?你男人为了救你,被坏人砍得昏迷不醒,躺在医院马上就要挂了,你拍拍屁股跑了算怎么回事?天底下还有你这样的白眼狼吗?我真是瞎了眼了,居然被你使了个调虎离山计?” mm提供时光不及你眉眼无弹窗高品质全文字章节在线阅读,高速首发最新章节,文字品质更高,如果觉得mm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你敢回来,我就敢醒 没错,这个像疯子一样,面对着电视镜头毫无顾忌地大喊大叫的人,正是不太懂得控制自己情绪、時而温柔時而暴躁的李慕泽。 在念北受伤之后,他对萧以照虽然颇有怨念,甚至在心里暗暗咒骂她是红颜祸水,可是面对以照愧疚至极的表情,他又不好把话说得太刻薄。等到萧以照不管不顾地承认自己就是阿九,李慕泽更是彻底被她惊到,把那些还没说出口的恶毒话,一股脑儿地憋回了肚子里。 一路逃难的过程中,李慕泽亲眼见到以照凝视念北的温柔眼神,甚至几次听到她趁没人看她的時候偷偷抽泣。他知道,她真的是没有忘记念北的,因为那种真情流露完全做不了假。 而在医院走廊上并肩等待手术结果的時候,他们更是如同一条船上的战友一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而心神难安,彼此之间仿佛又多了一层谅解。 李慕泽从前怪萧以照,无非是觉得她拖累了念北,可是既然她是阿九,那么念北的一切付出就可说是心甘情愿,绝谈不上什么拖累;李慕泽一直恨阿九,也是因为她这么多年都狠得下心不联系念北,可当他见到阿九本人,听到她这些年来东躲的故事,才知道自己所想的是多么浅薄。 阿九何尝不想寻找念北,可当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阿九,当她的身份和容貌都已经全然隐匿,她如何能够坦然地回到念北身边? 即便他们面对面地相遇,她都不敢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这般的辛苦隐忍,让李慕泽这个完全不了解情况的外人,又怎么能够怪罪得起来? 带着这样的心情转变,李慕泽渐渐对以照放下了偏见,放下了提防。所以,在以照向他请求一**和念北单独相处的空间時,他稍作犹豫就选择了成全。甚至还甘愿东跑西颠地寻找文化用品商店,只为了买到合乎以照要求的画笔和画纸。 当他转了一圈儿都买不到,只好悻悻然地返回医院時,却发现以照根本不在念北的病房? 当時李慕泽还没有往最坏的地方想,只当以照是去了洗手间或者去咨询医生护士,耐着姓子在念北的病床边等了整整一刻钟。 一刻钟过后,他越想越不对劲儿,抬腿就往楼下跑,径直走到司机师傅跟前,语气有些冲地问:“老张,让你看着的那个姑娘呢?出去了吗?” “没有啊……”张师傅一脸迷茫,“我听您的吩咐,一直在这儿盯着,就没挪过窝,可是没见过那个姑娘啊。” “没见过,没见过,人怎么说丢就丢了?”李慕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气不打一处来,又不知该冲着谁发火,顿時一阵胸闷。 这時,有两个护士从他们身边走过,其中一个稍微年长些的皱眉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儿?采血室的衣服好端端地挂在那里,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我也不知道……”另一个年轻些的小护士委屈地说,“我就是稍稍离开了一会儿而已,您也知道,采血室那屋是从来不锁门的呀。再回去的時候,就发现马大夫的白大褂不见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年长的护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当护士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儿,不要说治病救人救死扶伤,就说病人的各种要求,你起码都得方方面面地照顾到。你可倒好,连件衣服都看不住,捎带手儿把口罩和护士帽也丢了,这么粗枝大叶,什么事儿敢交给你做?” 两个人一个埋怨一个解释,唠唠叨叨地走远了。谁知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两个人说得随意,李慕泽却一字一句都听进了耳里。 可地老面。白大褂、护士帽、口罩……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让李慕泽顿時有了醍醐灌**之感。 “好你个萧以照,居然还学会金蝉脱壳了。”李慕泽眯起眼睛,恨恨地道,“不把你找回来,好好收拾收拾你,老子就不姓李?” 后来,李慕泽就火速砸了一笔钱,临時中断了这座小镇的所有电视直播信号,以各种大特写镜头同步直播他的寻人启事。 面馆的夫妻俩哪儿见过这种阵仗,顿時有些傻眼,互相猜测着屏幕上这个年轻人的来历,一時都有些惊讶,就调高了电视音量,抱着瞧热闹的心态关注起来。 只听李慕泽越说越是激动,说到后来,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我告诉你萧以照,你男人现在死不死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医生可都说了,要是这几天醒过来也就算了,醒不过来的话,轻则废一条腿,重则变成植物人?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你好意思扔下自己的救命恩人不管吗?现在他能不能醒过来,就取决于外界怎么唤醒你知道吗?你别告诉我,你指望着我这么个糙老爷们儿把他叫醒过来?这時候你不出场,撂挑子走人了算怎么回事儿?俗话说得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時,书到用時方恨少……”ap。 “哎呦,”面馆老板娘笑道,“看给他急的,怎么越说越不像话了。” “看样子,那个昏迷不醒的人应该是他朋友,所以他才这么急三火四地寻人。”老板接话道,“不过他说那个什么照的,也是真狠心,要是他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姑娘也太白眼狼了,人家从小就喜欢她,还是为了她才伤成这样的,她自己一甩手走了,这哪儿像话啊?” “可不是么,”老板娘附和道,接着又忽然惊呼,“哎,你看,这节目多有意思,连外面那个傻姑娘都坐不住了,也凑过来看电视呢。” 老板回头一看,果然,戴着厚口罩的以照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睛里居然有些泪光闪动。 看着看着,以照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一般,一转身就要走,老板娘一急,小跑几步上前拽住她,关切地道:“姑娘,你穿得这么少,冷不冷?要不要坐下吃碗面再走?我给你煮碗面,再卧个鸡蛋,怎么样?你别看我们店面小,做的面可香了?” “不用了,谢谢您。”以照有些感动,但还是礼貌地拒绝了,“我现在有事儿,急着要走,就不打扰了。” 以照这一开口,老板娘顿時听出了端倪,貌似这个姑娘不但不疯不傻,而且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倒像是个读过书的人呢。她跟老板对视一眼,又问道:“姑娘,听你的口音,恐怕不是本地人?你这是急着要去哪儿,找得到路吗?” “……”这一问,倒是把以照问住了,她这一路过来,走得跌跌撞撞不知所向,脑袋里也一直在想事儿,完全没有记路,她想了想,老实答道,“嗯,我的确是从别的地方来的,这会儿想去镇医院,您能不能帮我大概指指,应该往哪边走呢?” “你要去医院啊?”老板娘一愣,“有亲戚朋友住院了?难怪刚才电视里播医院的事情,你那么上心呢。” 以照顿了一顿,**了**头,就当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老板娘一听,顿時热情地道:“要去看病人可不能耽误,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走丢了怎么办?这么着,我让我们家那口子送你过去,怎么样?” “不不不,不用麻烦了,别耽误了你们的生意。”以照连忙摆手。 “哎,这有什么耽误的?我们本来生意做得也不大。”老板娘不依不饶,“我跟你说,让他开我们进货的车带你去,特别快,一会儿就到了。” 见老板娘这么热心,以照更加不好意思,况且她在外摸爬滚打多年,虽然知道小镇民风淳朴,但仍然不免有戒心。 看出来以照的迟疑,老板上前说道:“姑娘,你不用想多,我们两口子都不是坏人,只是看你初来乍到,怕你找不到地方耽误了事,这才上赶着要帮忙。你要是不放心,我就把车借给你,你什么時候还回来都行。”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以照再也不好意思拒绝,况且,她观察了这对夫妇很久,也觉得他们不像坏人。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是坏人,她又能怎么样呢?她的人生已经一塌糊涂,还能再坏到哪里去? 想到这些,以照****头,答应了这对热心夫妇的邀约。老板喜出望外,立刻出门说要把车开过来。 老板娘陪着以照站在门口等,过了片刻,一阵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传来,以照定睛一看,在烟尘滚滚里开来一辆拖拉机,上面坐着的,赫然就是好心肠的面馆老板? 当萧以照坐着拖拉机,以一副极其拉风又充满了乡土韵味的姿态,出现在守在医院门口、心急如焚的李慕泽面前時,他完全忘记了要责怪依照,几乎笑得要背过气去。 以照懒得理他,冲进医院,径直奔上楼梯,奔进病房,跑到念北的病床前。 就在她走到病床边的一刹那,仿佛是出现了奇迹一般,念北的手,忽然再清楚不过地动了一下。 mm提供时光不及你眉眼无弹窗高品质全文字章节在线阅读,高速首发最新章节,文字品质更高,如果觉得mm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植物人唤醒计划 看到念北的手微微一动,以照和李慕泽顿时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护士护士!你快过来看!他的手动了!手动了!他要醒了!” 听到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喊声,立刻有两个护士一前一后地跑了过来。 之前李慕泽为了找以照,差点把这家不大的医院翻了个底朝天,上上下下的医生护士都知道这位大爷不好招惹,对他丝毫不敢怠慢。这不,李慕泽一喊,附近的护士跑得比兔子都快。 两个护士气喘吁吁地跑到病床前,齐齐看向念北--手动了那么一下之后,念北就再没有任何反应,眼睛闭得紧紧的,好像没有任何要醒过来的意思。 对视一眼之后,一个护士伸手去量念北的脉搏,另一个则绕到病床那一边查看监测仪器。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捣鼓了半天,其中一个长相俏丽些的开口道:“不好意思……这位病人他并没有醒。” “怎么会呢?”以照有些难以置信,“他刚才手明明动了,我亲眼看到的啊!”说着,她转头望向李慕泽,求助一般地问,“你也看到了,对吧?” 李慕泽点点头:“就是啊,他的手不但动了,而且还动了好几下。你们看得准不准?要不然我找医生来看吧?” “先生,这位病人(无—错)m.quledu真的还在昏迷中,医生来了也没有办法。”俏护士为难地解释,“昏迷中的病人,偶尔抽搐一下也是常事,并不能代表他已经醒了……只有他眼睛睁开,意识清醒,不再昏睡的时候,才能说明他真的醒了。” “这不是废话吗?这些我也知道。”李慕泽的脾气又上来了,“可是他手术完一直这个死样子,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另一位护士连忙开口解围:“先生,是这样的,现在病人术后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出现昏迷情况是正常的,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至于他醒来的具体时间,这个我们真的很难确定,相信医生也跟您交代了,您如果还有什么疑问,也可以随时咨询主治医生。” 李慕泽越听越火大,张口又要发火,以照一把拉住他,摇头示意他别再胡闹,又对两个护士抱歉地笑了笑,开口道:“不好意思,让你们费心了。这边没什么事了,如果有需要我会再喊你们过来的,谢谢啦。” 听以照这么一说,两个护士简直如逢特赦一般,急急忙忙地转身,小跑出了病房。 看她们跑出去,李慕泽撇嘴道:“你干嘛拦着我,还怕我吓着她们不成?我是有多可怕啊,她们看到我都跟看到凶神恶煞似的?” “你何止是吓到了她们,你那个什么寻人启事,把全镇人都吓到了好吗?”以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而且你不是说,我回来就能把念北唤醒吗?现在我回来了,他哪里醒了?” “我说萧小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李慕泽无奈地大摇其头,“我不那么说你会回来么?再说了,这种事儿哪有那么立竿见影的效果?你以为你真是仙女下凡神兵天降,只要一出现就浑身闪着光环,能把小北给晃醒?哦对,我忘了,你还真是一出现就气派非凡,只不过不是闪着光环,是冒着拖拉机的大浓烟,要是你坐着拖拉机出现在病房里,没准儿还真能把小北给吓醒……” “李慕泽,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毒舌?”以照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了李慕泽的话,“认识你还不到三天,损我的话已经听了一箩筐。不但如此,还花钱上电视,满世界地骂我,现在我都回来了,你也该骂的够了吧?” “我哪句骂得不对?”李慕泽一脸正义,“你本来就是白眼狼,小北好心好意舍命救你,你不但不说知恩图报吧,还把他这么不死不活地扔在这儿。我知道你是怕拖累了他,怕他的家人不会接受你,怕你现在的家境配不上他们家……可那都是过一段时间才该想的,不是吗?现在小北昏迷着,醒不醒的过来还是两说,你纠结这些事是不是太早了点?万一,万一他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你就不会恨死自己吗?你说,我费心费力又费钱地把你找回来,是不是为你好?我骂你骂得有错吗?” 以照懒得跟他争辩,一转身坐在了病床边的椅子上,举手投降道:“好好好,我说不过你。是我错了还不行吗?可是现在我都回来了,你再说我还有什么意义?” “我也不想说的,”李慕泽也扔了个白眼回来,“可是我忍不住,一见你就生气!”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儿……”以照小声嘀咕着,低头去看念北。 ——————————————————————时以要道。 一看到念北脸上毫无生机的样子,以照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她宁愿看到他不理自己,宁愿看到他对自己发脾气,甚至宁愿看到他走在别的女孩子身边,也不愿看到他昏迷不醒,就好像再也不会醒来一样…… 忽然,念北的手又动了动,这一次,以照和李慕泽又惊叫了起来,可却没有急着去喊护士,而是屏住呼吸默默观察。只见念北的脸在不断地微微抽搐,但却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看了好一会儿,以照忍不住站起身,走到病房外把念北的主治医生叫了进来。医生走进病房,看了看念北,看了看监测仪器,而后拿出听诊器听了听念北的心跳,又拿出一只小锤子,敲了敲念北受伤不重的那只膝盖。 整个过程中,医生一个字都没说,以照和李慕泽也不敢插嘴,只是在一旁静静等着,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静默良久,医生才摘下听诊器,皱眉道:“是这样的,病人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不知道你们要听哪一个?” “大夫,您就别卖关子了,”李慕泽急切地道,“有什么好消息坏消息,就一并告诉我们,人都已经伤成这个样子,我们有心理准备……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病人现在大脑有了意识,对外界的投射有反应,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医生说道,“可是……他的肢体还没有知觉,所以既不能动,也不能睁开眼睛,更不能对你们有什么回应。” 以照低呼一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中立刻盈满了泪水。李慕泽还强装着镇定,追问道:“大夫,那您的意思是……他会一直这样吗?还有没有可能把肢体的意识也唤醒?”uddl。 “大脑有知觉是好事,说明他在逐步恢复,”医生解释道,“但肢体的恢复程度……就真的不太好预测了。你们要抱着乐观的态度,但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因为到了这个地步,医学所能做的很少,很多时候要靠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如果他不愿意醒过来,那么我们也是回天乏力的……”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以照泪眼汪汪,颤声问道。 医生沉吟片刻,开口道:“跟他沟通,不断地沟通。哪怕他没有任何回应,也要坚持和他说话,讲你们过去的回忆,说一些有意思的事,给他描绘未来的前景,唤起他的求生意志。像他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潜意识里不愿意醒过来面对现实。作为医生,我们只知道病理性的状况,却不知道他之前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这部分就要靠你们了。记住我之前说的,如果两周之内他还醒不过来,那受伤最重的那条腿可能就完不成复建,以后行动就会受很大影响……说得难听点,就是瘸了。” “好,我们一定尽全力把他唤醒。”李慕泽沉着脸,点头答应。 —————————————————— 送走了医生,李慕泽和以照坐回病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念北,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久,以照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念北他……为什么会不愿意醒过来呢?” “这还用问?”李慕泽没好气地道,“你仔细想想他受伤之前的境地,大老远从国外跑回来,结果摊上一堆糟心事儿。爷爷老糊涂,让他帮忙给沈征东播种生孩子;大哥不厚道,背地里想跟他抢女人;三哥虽然对他好,可也有不少帮大哥瞒着他的事儿;更别提还有一个死皮赖脸追他,没事儿就添乱的周诗龄……接着就发现你跟沈征东睡在一块儿,甭管是真是假,都够刺激人的,然后为了你跟家人决裂,搞得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结果你既不领情,也不承认自己是阿九……他既找不到阿九,又摊上你这么个冷血动物,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搁你你愿意醒?” 听了这一大串话,以照揪着裙子上的破洞,一时有些无地自容。 看她默不做声的样子,李慕泽又有些心软,粗声粗气地道:“你愣着做什么?不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吗?是你把他害成这个样子,现在他有知觉,能听见你说话,你就跟他多说两句好听的,告诉他你是谁,跟他说说你心里怎么想……我不管你怎么说,反正要拼命把他叫醒过来,听懂了吗?” 以照咬着嘴唇,默不做声地点点头,刚要往念北身边凑,就听到她那支好几天没有信号、仅剩下一格电的山寨手机响了起来,她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条大学室友发来的短信:“以照你电话怎么打不通?你妈妈不知怎么发现了你签的那个工作的真相……气得犯了心脏病,现在在医院急救,她的朋友都找到我这儿来了,急着找你呢!” 妈妈病了吗……以照顿时眼前一黑,感觉整个世界又暗下来了。 在你离开后醒来 以照一直低着头,呆呆地看着手机里的短信。 李慕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只是一条长短信而已,便没有多问,也没有十分在意,转过头看念北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再回过头来的時候,刚好看到以照默默地抬头,那张小尖脸上,居然已经满是泪痕。 “怎么了这是?”李慕泽吓了一跳,“怎么哭成这样儿?谁欺负你了?” 以照拼命地摇头,一面用手抹着眼泪,一面把手机递了过去。 李慕泽接过手机,先是翻过来掉过去地研究了半天,嘴里嘀咕道:“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用着这么寒碜的手机?”uapb。 “不好意思,我过的就是这么寒碜的日子,你以为都像你们这些公子哥儿,一天天的都是锦衣玉食香车名马?”以照**地回答,“你别忘了,我现在是萧以照,不是温玖夏。” “我就是随便这么一说……”李慕泽不好意思地说着,随手按亮了手机屏幕,看到那条短信的一刹那,他也愣在了原地,“怎么……怎么会这样?” 一提起这件事,以照还未开口,眼泪就又流了出来,她使劲抽了抽鼻子,把泪水生生憋了回去,这才开口答道:“我也不知道妈妈怎么会知道……我来沈家以前,只是跟妈妈讲我在一家画廊找到了工作,根本没有讲我在做什么……” “我明白,我明白,”李慕泽连连点头,“代孕这种事情,本来家长就接受不了,何况是去沈家……可是话说回来,你当初贸然答应来沈家,难道不觉得冒险,不怕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你去干嘛吗?” “学校里本来就没人知道,当初征东哥的妈妈去我们学校,说的也只是做家政罢了。”以照解释道,“但你应该也能体会,我妈妈辛辛苦苦把我养到现在,绝对不是为了让我去做家政的……更不要说是去沈家做家政……她希望我永远永远不要再回那座大院,永远不要掺和这些事情了……” 李慕泽又点点头,想了一想,忽然问:“那么,你又为什么执意要进入沈家呢?即便是以代孕妈妈的身份也无所谓?别告诉我是为了去找念北,要知道,你根本就不愿意对念北承认你的身份,不是吗?” 以照顿時沉默了,这个问题过于敏感,她一直不敢触碰,可今天面对妈妈的急病和两难的选择,这个问题就不知不觉地浮上了水面,让她不得不面对。 她心里明明白白地知道,当初不惜一切代价混入沈家只是为了报复,也知道妈妈之所以会急火攻心到这个地步,就是担心她会被当年的仇恨蒙蔽了双眼,做出什么来不及回头的傻事来。 可是,这些缘由,怎么能告诉李慕泽?她又怎么可能当着已经有意识、能听到他们对话的念北,说出她与沈家的仇怨来呢? 沉默良久,以照终于避重就轻地答道:“我爷爷当年被人陷害,死得不明不白,如果不是因为当年的事情,我家也不会败落成这个样子,我爸妈也不至于被迫分开这么多年……我想,沈爷爷既然和我爷爷那么要好,必然相信我爷爷是无辜的。而且他有权有势,也能帮我查清真相,甚至帮我替爷爷伸冤……我以为想办法混进沈家,就可以找机会求一求他……可是我妈妈却不愿意让我搅到这桩事情里来,她觉得,当年我们好不容易从那个大院里逃出来,怎么可以再自投罗网地回去呢……” 李慕泽若有所思地看着以照,显然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但也没有找出什么太大的破绽,更何况,这并不是目前最需要他操心的事情——温家和沈家的关系错综复杂,绝非他一个外人所能插手,而以照和念北纠缠多年的感情,更不是他这个旁观者所能理清。 现在最棘手的,是以照的去留。 温家失势后,以照的爷爷过世、家园焚毁、爸爸离去,只有妈妈跟她相依为命,度过了她人生中最最困难也最最重要的七年。虽然以照没有把那些年的经历挂在嘴边,但从她对外界充满戒备的眼神,从她背后密密麻麻的伤痕中,李慕泽便可以猜想得到,这七年来她们母女俩过得有多么艰难。 甚至可以说,若是没有以照母亲,以照也许不能活到今天。 如今,以照的妈妈急病住院,不知病情如何,就算以外人的观点揣测,也不难判断出,以照有多想立刻赶去照顾母亲。况且,如果不是以照的一意孤行,也不会把她妈妈刺激得一病不起,只凭这一点,她的自责和愧疚就可想而知。 可是话说回来,念北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李慕泽阅人无数,知道医生的话从来不能全信,他说念北很有希望醒过来,也许只是给他们一点信念,不愿让他们太过悲观罢了。能不能唤醒念北,全看他自己有没有求生的意志,而如果就这样放以照走,李慕泽一点也没有把握,能够单枪匹马地把念北唤醒过来。 再说,就算念北醒了,他又该怎么向念北交代,那个他寻找了这么多年的阿九,终于出现在他面前,却又被李慕泽这样放走?或者,如果念北就这样醒不过来……如果没有阿九陪他到最后一刻,那又该是多大的遗憾? 想来想去,李慕泽真想开口把以照留下,可他又真的不愿这样自私……若是以照的母亲真的有个好歹,他又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李慕泽在这边天人交战,内心乱成一团麻,那边的以照也好过不到哪里去,甚至比他还要煎熬。 一边是相依为命多年,如骨血一般亲近,却被自己的任姓气到住院的母亲。 一边是青梅竹马长大,如呼吸一般如影随形,才刚重逢便为她几乎舍掉一条姓命的念北哥哥。 这般的挣扎,这般的两难,换了任何一个人,谁又知道究竟该如何抉择? 以照站在念北床前,静静地看了半天,仿佛忽然打定了主意一般,转过头去,不敢看念北,一字一顿地对李慕泽说道:“我……我已经想好了,念北还有你照顾,可是我妈妈只有我……我们周围的邻居都是普通的小生意人,他们也许能相帮着把妈妈送到医院,可是却支付不起住院和手术的钱。如果我不回去,那妈妈的病可能就耽误了,那我真的是连死都不能谢罪……而且是我把妈妈害成这样的,我无论如何也不能逃避责任。” 出么可说。“可是……可是小北他变成这样,也都是因为你啊?”李慕泽忍不住说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以照低头说道,“可是这两件事,我根本难以两全,怎么都要割舍掉一件。我可以先回去照顾妈妈,等她的病情稳定下来,再回来看念北。我相信念北会理解我的……他会同意我回去照顾妈妈。” 李慕泽还想阻拦,却又不忍心再劝,以照的为难和痛苦,他全都看在眼里,尽管对念北的心疼让他不甘心放走以照,可是明知道她们母女的感情,他又真的不可能狠下心来把以照留在这里…… 见李慕泽不开口,以照知道他已然默认,一時几乎有些不敢相信,泪水又一次模糊了双眼。她清清嗓子,颤声说道:“谢谢你……谢谢你为念北做的一切……也谢谢你能理解我……” “我没有理解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李慕泽嘴硬地道,“我让你走,也不是因为同情你,而是怕念北为难。谁叫念北喜欢你,为你做什么都愿意,我又有什么办法……”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以照看出他的口是心非,对他笑了一笑,就要往病房外走。 “等等?”李慕泽喊了一声,从口袋中拿出钱包,掏出一摞钞票递给以照,“拿着钱再走。” “这怎么好意思……”以照连忙推脱,“你的钱我不能要。” 李慕泽瞪起眼睛,又拿出一张卡塞到以照手里:“怎么?你嫌弃我不成?我跟念北是自己人,你花我的钱跟花他的钱是一样的。再说了,你不要钱怎么办?路费、药费、医疗费,哪个不需要钱?你再看看自己身上这身衣服,烂成这个样子,你妈妈看了会怎么想?先给自己买身衣服好不好?算我替念北求你了,好好的小姑娘干嘛把自己弄得这么寒碜?” 以照想了想,把现金接了过去,把卡又还给了李慕泽:“那我就拿这么多,也已经足够了,用不了那么些钱。” “喂,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李慕泽又急了,“你妈妈现在躺在医院里,要花多少钱你哪里知道?若是带的不够,耽误了病情,你不是白回去了?而且我这是张信用卡,你那边花钱我都能收到提示的,这样我好歹还知道你是死是活,知道你什么時候能回来?” “好……”以照只好接了过来,转身朝门外走,李慕泽跟在后边送她。 他们谁也没有看到,在他们身后,念北的眼睛忽然张开。 妞儿,让爷亲一下 萧以照走出病房门,忍不住想停下脚步,再回头看看那间病房。即使看不到念北,能看一看那个有他在的地方,也是好的。 可是以照不敢回头,因为她知道,李慕泽也许就在病房门口,目送着她离去。 她心里清楚得很,李慕泽肯**头答应放她走,已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而且说不准是一時冲动还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如果她此時表现出一丝软弱,一丝犹豫,一丝徘徊,也许就会动摇李慕泽的决心,甚至让他收回刚才的决定…… 毕竟,以照的母亲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而躺在病床上随時可能醒来,也可能永远睡去的沈念北,才是他多年来的好兄弟。孰轻孰重,不用他说以照也知道。 想到这些,以照的脚步迈得更快,她必须在李慕泽或自己感到后悔之前,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不回头,不回头地走下去。 —————————————— 就在以照拐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時,身后传来一声狂喊:“我靠?萧以照你快回来?小北他睁眼睛了?” 以照的脚步登時一顿,这第一级台阶就没有迈得下去。 她没有回头,站在原地想了一想,李慕泽的声音口吻虽然不像作假,可是她前脚刚走,念北后脚就醒了过来,这未免有**太巧合了? 会不会,是李慕泽真的反悔,又不愿放下身段来找她回去,所以才出此下策来引她自己回去呢? 想到这里,以照便没有往回走,而是站定了,静静听了一听。 走廊那端再没有传来什么声音,她也搞不清楚李慕泽是在试探,还是在等待。里回去慕。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下文,以照有些焦虑,想要回去看个究竟,又怕中了李慕泽的圈套。反反复复地想了半天,虽然表面看来没有什么表情,可她心里几乎纠结得快要炸开锅了。 终于,以照拿出手机想看看時间,却在按亮屏幕看到收件箱的一刻,蓦然惊醒般地打消了所有往回走的念头。妈妈因为自己病成这个样子,躺在医院里,她怎么能抛下妈妈,去看一个妈妈绝对不会同意她选择在一起的男人呢?毕竟,很有可能就是念北的家人,把她的妈妈,把他们一家害成这个样子的啊。 如果没有当年温家的落魄凋零,如果没有这几年的颠沛流离,妈妈的身体又怎么会这么脆弱,经不起一**打击? 归根结底,如果此時回去,错的都是自己。 以照叹了口气,抬脚就往楼下走,一面走,一面催眠般地告诉自己:你不能回头,不能回头,一定一定,一定要回去找妈妈。妈妈病了,她在医院等你。而念北还昏迷着,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清醒…… 这样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着,以照低着头下了一层楼,忽然,有十几个人匆匆地迎面跑上来,刚好和心不在焉的以照撞上,把她撞得一个趔趄,重重地坐在了楼梯上。 跑在最前面、撞倒以照的护士回头看了一眼,脚下不停步地往前跑,只越来越远地传来一个急匆匆的声音:“真不好意思啊,我赶時间,太对不起了?” 以照莫名其妙地爬起来,眼看着这么一大拨人轰轰烈烈地跑过去,心里想着,不知道又是哪个病人有什么紧急情况了,把这些医生护士急成这样。 刚站起来,以照忽然发现,跑在最后的那个医生,居然是念北的主治医师?许是因为年岁稍大一些,他跑得最慢,被人落下了一大截子,还有些气喘吁吁。 顾不及多想,以照一把拉住主治医师,直截了当地问道:“大夫,你们这么急着跑上楼,是要去做什么?” 那个医师被迫停下了脚步,先是有些不耐烦,等他定睛看了以照一眼,认出是陪念北一起来的朋友,便大惊失色地道:“怎么?你还不知道吗?那个李慕泽先生送来的病人,突然醒过来了?刚才李先生打了好几个电话,跟值班室手术室都说了这个事儿,这不,我们一听说,就赶紧跑过来了?” “什么?”以照身子一晃,差**又摔了一跤,“念北他……真的醒过来了?” 医生****头,转身又往楼上跑:“我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你上去自己瞧一瞧不就知道了?在这儿问我也没用啊。我得赶紧过去看看,去的晚了,那个李先生估计又要发脾气。” 眼看他越跑越远,以照愣了片刻,也抬腿跟了上去。 不是不担心妈妈,j。 可是念北哥哥,他在这个時候突然醒来,让我怎么放得下呢? —————————————————————— 以照跟在医生后面跑进病房,她抬眼一看,果然刚才那一大拨人都挤在小小的病房里,简直没有他们可以下脚的地方。站在最外围,她一時也看不到念北究竟怎样了,只能听见医生护士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越听心里越是着急。 还好,看到念北的主治医师到场,众人都默默让开了一条路,以照就跟在医生后边,一面默默向两旁的人们**头致歉,一面生生挤了过去,一路挤到念北的病床前。 到了病床边,以照迫不及待地向床上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硬了起来--念北的眼睛的确是睁开了,从眼神看来,也能看到大家,可是他的身子一动不动,连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看起来,大概也还是无法开口说话。 看到以照到来,念北的眼睛里忽然有了神采,他拼命地看着以照,仿佛要把所有说不出来的话,做不出来的动作,都在眼神里表达出来似的。 以照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念北,不敢有片刻移开眼睛。 按理说,念北虽然不能开口,以照却是能说话的。可是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已经完全没有了开口的必要-- 他想说的,她都懂。 而她要告诉他的,他想必也已经全然知道了? 这么多年的相识,这么深这么重的默契,哪怕不说一句话,又有什么关系呢? 光是这样静静地,静静地两相对望,就已经是多年来求而不得的美好与安宁了啊。 ———————————————————— “喂,你们两个看够了没有?”李慕泽清清嗓子,毫不客气地开口,“现在问大夫病情要紧,能不能待会儿再搞‘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那一套?” 以照被说得赧颜,又看了念北一眼,转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病人现在有了完全清楚的意识,也有要表达自己的意愿了。”主治医师说道,“可惜现在无论是面部神经,还是肢体的末梢神经,似乎都还有一些障碍,所以他只能用眼睛看,用耳朵听,去被动接受外界的讯息,却不能用自己的语言和动作去反应、去表达……” “那我们现在又应该怎么办?”李慕泽问。 医生想了想,叹气道:“这个还是不大好说……我想,只能靠外界的刺激了,如果外界的刺激够大,让他有强烈的行动欲望,也许是可以很快恢复的。” 李慕泽好像又想发火,可也许是习惯了医生说话的模棱两可,也许是不愿当着念北的面发飙,他居然难得地忍了下来,站在一边沉默地看着医生护士检查念北身体的各项指标,偶尔冲身旁的以照翻个白眼。 直到医生护士都撤出病房,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李慕泽才开口道:“哎呦,你还知道回来?怎么,我说话你不信,非要等医生护士一大帮地过来,你才肯接受现实啊?” 以照不接茬,不答话,只是满脸委屈地朝念北看了一眼,念北愤怒的眼神就朝李慕泽看了过来。李慕泽顿時会意,举手投降道:“好好好,小北,我不说她了还不行吗?真受不了你们俩,拿眼神儿各种交流各种告状,成心想气死我这个电灯泡啊?现在小北醒了,以照你还要回去吗?” 听到以照要走,念北顿時焦急起来,眼睛睁得溜圆,拼命看向李慕泽,仿佛指望他能帮忙阻拦,李慕泽摊摊手,无奈地道:“小北,哥们儿真帮不上你,萧以照的妈妈生病了,我也不能拦着不让她回去尽孝心?这也太不人道了。我知道你不愿意跟她分开,也问过医生你能不能转院到南方,这样咱们就能跟着她一起回去,你就直接跟你未来丈母娘住一个医院了。我们俩两边伺候着呗,虽然辛苦**儿,也比这样一南一北的强,以照你觉得呢?” “啊?”以照只顾着看念北,猛然听到问话,有些回不过神来,“这倒也是个办法……可是念北哥哥现在这个样子,可以方便移动吗?” “就是说嘛,这小子自己不争气,医生说只有他能走能动,起码四肢能活动了,才能转移到别的医院,不然太危险。”李慕泽苦着脸道,“现在的情况我都跟小北说了,可他就是眼睛咕噜噜乱转,怎么都动不了……我觉得啊,还是刺激的不到位,我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办法,也许还能刺激到他……” “什么办法?”以照连忙问。 李慕泽向她迈近一步,伸手搭上她的肩膀:“来,小妞儿,让爷亲一下。” mm提供时光不及你眉眼无弹窗高品质全文字章节在线阅读,高速首发最新章节,文字品质更高,如果觉得mm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 朋友妻,不可欺 “你……你说什么?”以照蓦地瞪大了双眼,脸也羞得通红,“李慕泽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种话是随便能说的吗?” “你急什么?你以为我乐意亲你吗?”看到以照这种反应,李慕泽又是狂翻白眼,“我刚才不是都说了吗?小北现在有意识却动不了,医生也说了他这种情况需要刺激,可是我说了半天他都动不了,不信,你说两句试试?” “……”以照看了看念北,又看了看李慕泽,有些为难地愣在了原地。 和念北重遇之后,她从来都没有跟念北好好地说过一句话,无论是作为萧以照,还是作为阿九……她这時才明白,李慕泽说要亲她恐怕是半真半假,让她开口对念北说话才是最重要的,也是他一直想把她留下来的目的。 可是……可是她和念北之间,又有什么好说呢? 该说的,在多年以前便早就已经说过了。 而那些没有说过的,全都不应该,也没有办法说。 难道要让她开口问念北,他的家人为什么在温家落难時袖手旁观吗?还是要问他,为什么要顺从爷爷的吩咐,默不做声地出国远去呢? 就算这些都不问,都不听,只讲自己这些年的遭遇……那么,她又该如何解释,这些年自己究竟去了哪里?自己为什么要自甘堕落地跑到沈家去做代孕妈妈?又为什么要假装不认得念北?…… 这些,真的没有一句是可以说,可以问的啊。 ------------。 “怎么,不想说?”李慕泽朝她靠近一步,“真没看出来啊,你就这么想亲我?唉,都怪我长得太好看……可是这还当着小北呢,你自己注意点儿啊。” 以照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往病床边走,虽然跟念北说什么都会有些尴尬,但是很明显,在被李慕泽亲和对念北说话之间,她还是宁愿选择后者的…… 走到念北床前坐下,以照沉默了片刻,斟酌了半天措辞,这才语无伦次地开口:“那个……我……我是温玖夏,你已经知道了?我那天看到你从周诗龄那儿拿到了那条披肩……可能应该,大概已经看到里面那朵花了。就是好多年前你给我摘的那朵,但是它真的太蔫儿了,根本没法用来画画……我知道你找的很辛苦,可是你找到的这朵也太丑了……我调的颜料都没法用了,所以我就把它夹在书里收起来了……” “咳咳,”李慕泽忍不住在旁边清清嗓子,“姑娘,你说的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知道你不愿意说,可也不能瞎说,这不是糊弄人呢吗……” 谁知道李慕泽话音刚落,方才听得认真的念北就又瞪了他一眼,似乎是怪他打断了以照的话。李慕泽立刻闭嘴,耸了耸肩膀,无奈地道:“我算是看出来了,沈念北你就是个重色轻友的货?也不管是谁把你从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救出来带到这儿,就知道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她不管说什么你都爱听是?那你就好好听,听完倒是给我走两步,别老跟这儿躺在床上装尸体?行吗?” 说完,李慕泽又推了以照一把,示意她继续说,以照为难地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开始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一开始你大伯母找到我们学校的時候,我只是认出她是你们家的人,想跟她说几句话……我没想那么多……后来的事儿,就比较乱……可是有一点我得说清楚,我跟你大哥真的没有半毛钱关系,什么长得像我的情人啊,夜总会跳舞的女郎啊,我都完全不知道是哪儿冒出来的……还有阁楼上那天,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但我可以肯定,绝对跟周诗龄脱不了干系……” “姐姐,说重点,说重点,我求你了还不行么……”李慕泽无奈地小声插嘴,“就算我不着急,难道你还不急着回家吗?” 提到回家,以照才猛然惊醒似的,晃了晃头,终于有些恢复了正常:“你应该也听他说了,我妈妈病了,我要回家去陪她。可是你这边这个样子……我又没办法就这么走掉。最好的办法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就是你快些好起来,和我们一起去南边。如果你再不能动,你的腿可能就要落下病根……而且李慕泽他……他可能就要对我耍流氓了你知道吗?所以拜托你了,我知道这很难……可是拜托你快点好起来,好吗?” 如果眼神真的能够说话,那么此刻念北想要表达的东西一定很丰富。他的眼睛先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以照,像是要把她刻进眼睛里一般,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然后他又狠狠瞪了李慕泽一眼,仿佛是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等到听完了以照的话,他的眼神里剩下的全是焦急--急着好起来,急着站起来,急着抱抱他的小阿九,急着陪她回家照顾妈妈,急着把李慕泽这个坏蛋打跑……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真的,真的,真的动不了啊。 ------ 看到念北焦急万分的样子,李慕泽心下一阵不忍,可是他知道,只有此刻让他着急,让他难过,甚至让他百爪挠心苦不堪言,他才有可能从此刻的状况中走出来,重新找回原来的自己。 因为此時此刻,念北的意志正在和他的身体做斗争,谁输谁赢完全是个未知数,只是要看谁更坚韧,看谁能笑到最后罢了。 而现在,即便李慕泽明明白白地摆出了现在紧迫的情况,即便萧以照不管不顾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还是无法将他的身体唤醒,这只能说明,他虽然焦急,却还没有那足够致命的临门一脚戳中他的死血,让他突然忘记自己的不能活动,而猛然做出反应。 想到这些,李慕泽重新走向以照,拍拍她的肩膀,挤出一个笑容:“喂,你想不想让小北醒过来?” “这不是废话么?”每次面对他,以照都会忍不住翻白眼,“我不想让他醒过来,还呆在这里干嘛?” “这不就好了,”李慕泽摊手,“既然你想让他醒过来,就让我亲一下嘛,亲一下又不会死,亲一下又不会怀孕,亲一下你又不会掉块肉……” 以照举起手挡在脸前,一脸紧张地道:“我告诉你李慕泽,你可别乱来啊?你如果赶过来,我……我就打你?” “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打得动我?”李慕泽哂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懂不懂?现在咱们的主要矛盾是把小北叫醒,为了这个目标,一切个人恩怨都要暂時搁置。你看,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帅哥,也不愿意无缘无故亲一个豆芽菜,可是为了让小北醒,我不惜一切做出自我牺牲,你能不能配合一下,不要这么自私?” “豆……豆芽菜?”以照被他说得直胸闷,“拜托,要叫醒一个人,方法有很多种好不好?不信你翻翻医书,哪条哪款上面写着,方法是亲另外一个所谓豆芽菜的女人?” 李慕泽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你啊,长着一张聪明脸,脑袋却是个榆木疙瘩?你想想,小北现在最在乎的人是谁?不就是你吗?不从你下手,哪里有突破口啊?” 以照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似乎有点道理,可是又似乎有哪里不对,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从我下手,也不一定要亲我啊?你打我一顿不行吗?” “哎呦我的大小姐,我要是敢打你,他不得把我的胳膊卸下来啊?”李慕泽愁眉苦脸地道,“再者说了,这事儿可信度也太低,我就算假装要打你,他也不能相信啊。” 以照再度无语,左思右想,只好强硬地道:“我不管,反正总会有办法的,我说不许亲,就是不许亲?” “这里你说了可不算。”李慕泽说着,又朝她凑近一步,伸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脸就朝她凑了过来,一边靠近,一边还故意提高声音说道,“沈念北,你看好了啊,我要亲你们家阿九了?有能耐,你就过来阻止我啊?” 眼看李慕泽越凑越近,以照反抗不过,只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李慕泽这家伙虽然嘴巴坏心肠又毒,好歹长得并不算惨绝人寰,只当被疯狗咬了一下,以后长个记姓也就是了…… 虽然这么想,可是等待的过程还是很煎熬,以照紧紧闭着眼睛,还是能感觉到李慕泽越凑越近,她已经能清楚地感知他的呼吸,他的味道……uljt。 忽然,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砰地撞在了另一个东西上。 以照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李慕泽正捂着后脑勺,脸部表情虽然因为疼痛而扭曲,脸上却奇怪地带着一种喜悦的神情。 见他表情这么奇怪,以照正满心讶异,忽地一眼看见他脚边有只皱皱巴巴的枕头,立刻反应过来,转头朝念北那边看去。 -------------- 想说的话】 这段時间因为家里有些事情,不能及時上网,停了三天更新,非常非常对不起大家。怎么说抱歉也已经无法弥补给大家带来的麻烦,只能说,希望能用今后的努力写文来弥补。 11月16号是暖涯童鞋的生日,希望收到大家的【生日祝福】噢。求收藏,求留言,求投票,求订阅,求红包,请大家尽情地砸过来?鞠躬致谢啦? 我们绕了这么一圈才遇到 看到以照的表情,李慕泽也很快反应过来,他张大了嘴巴,转头朝病床望去。 果然,念北只枕着一只枕头,手边的另外一只枕头已经不在了,他也惊讶地望着自己的手,好像刚刚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你看你看,我就说这招好使?”李慕泽欣喜若狂,一边朝着念北跑过去,一边开心地喊道,“我还没亲到你呢,小北就能动了,这我要是真亲到了,他还不得从床上蹦起来啊?” “你……你敢真亲……”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说话的关系,念北讲起话来还是有些吃力。“敢亲我就……打死……你……” 李慕泽不置可否地一笑,在念北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捶了他一拳,笑道:“小北,你说话可太费劲了,怎么感觉跟霍金似的,让人一听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呢?” “你别闹他了,让他试着活动活动。”以照这時才从惊讶中缓过神来,走到他们身边,似笑非笑地说道,“医生不是说,他的腿受了伤,需要积极做复健运动吗?现在好不容易能动了,是不是应该多走走?” “这倒是,”李慕泽被说得恍然惊醒,伸手就要去搀念北,“小北,你觉得怎么样?站得起来吗?” 念北没有回答,甚至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说些什么似的。眼看以照越走越近,念北的一颗心已经全然放在以照身上,容不下一点旁人,哪怕是他的知交好友,李慕泽。 这一刻,念北的心里只装得下以照,或者不如说,只装得下他的阿九。 —————————— 阿九,你知道吗? 曾经有多少岁月,多少岁月里,有多少我们相识相遇两小无猜的青葱年华? 曾经有多少个日子,多少个日子我一天一天数着度过,不是为了功成名就,不是为了载誉归国,甚至不是为了家人的期盼爷爷的要求…… 我只是想,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再一次碰得到你? 七年的時间呼啸而过,我已经分不清,我等待的是你,还是時光。 而现在,即便我四肢僵硬,脸颊麻木,连说话都变得吞吞吐吐,可是一旦见到你朝我走来,我就能忘掉所有身体的不适,只有心,这颗每日每夜都在为你跳动着的心,在此刻显得格外痛楚。 看着你一步一步走过来,就像是,又回到了那些刻在心灵深处的時光。 就像初见時的你,粉雕玉琢地坐在婴儿车中,被保育员推着朝我们走来,用一个笑容点亮了我的整个世界。 就像年幼時的你,一次次在大院里不小心走丢,抹着眼泪冲我跑过来,让我一次一次带你找到回家的路。 就像少女時的你,眼角眉梢都开始有了羞涩,却还是会在向着我走来時,笑得那么那么灿烂,笑出两弯笑眼,笑出一双梨涡。 就像在我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你,虽然梦中的一切都那般模糊,但在一切模糊之中只有你清楚的身影,你一次又一次地走向我,又一次一次在我醒来之前消失无形。 就像……就像我回国的第一天,在家门口见到的你。即便只是一个伶仃的背影,即便只是躲在大嫂背后的一个闪身,即便你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我仍然能分明地感觉到,那不是别人,而只能是你。 就像现在,这间病房那么小,从门口到病床的路那么短,却被我的焦虑无限地拉长。仿佛你正在走过的,不是这条短短的路,而是这些年来,有纠结有失意有落寞有苦痛更有无限思念无限盼望的時光。 对不起,亲爱的阿九。 那段足以改变你一生的時光,我没有陪在你身边,也没有办法第一時间给你一个安慰的拥抱。 可是我向你保证,以后的岁月里,你的一切一切,我都会陪着你一一经历。 不管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曾经有怎样的遭遇,不管你是否还保留着最初的容颜……这些,都没有什么关系。 在你慢慢朝我而来的这一瞬间,我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自己的心意。 ———————————————— 眼看以照马上就要走到床边,她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念北的脸色顿時一黯,连李慕泽也看得着急,忍不住出声道:“怎么,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以照咬了咬嘴唇,抬眼看向念北:“我走不动,不想走了。” “喂,你有没有搞错?就这么几步路,你是要有多懒,就不怕长肉么?”李慕泽愤愤地道。 “你知道什么?”以照又白了他一眼,“我就是不想走了,你管的着吗?”um5e。 “你这人怎么……”李慕泽正要发火,忽地恍然大悟,“噢?我明白了?你是想要小北走过去?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智商呢?” 以照皱了皱眉头,没有理他。但李慕泽和念北都看得出来,她的确被说中了心事。 不错,以照无缘无故地停步不走,就是想让念北下床,自己朝她走过来。她一直记得医生说过的话,如果念北总是不活动,那条受伤最重的腿很有可能会就此残废。如今念北虽然已经能活动手臂,也能勉强说出一些简单的词句,可是以照看得出,他并没有想要下地走动的意思。 以照很害怕,念北真的会延误了复建的最佳時机,从此失去一条健康的腿。因为曾经历过腰伤之痛、不得不放弃舞蹈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样的日子有多难熬,有多痛苦,有多打击人的自尊心,让人不知如何自处。 她曾亲身感受过的疼痛,绝不能让念北再去经历一次,更何况,这次念北伤成这样,完完全全是为了她。。 所以一边走过来,以照一边在想,怎么才能让念北重新站起来? 她学不来李慕泽的各种招数,更不懂医疗的专业做法。最后,她只有站在原地,停住脚步,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等着他朝她走过来。 你会朝我走过来的?念北哥哥。 那个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也从来没有放弃过我的你。 尽管人生总是困难重重,朝不保夕。 ———————————— 念北也看出了以照的念头,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站起来,朝她走过去,即便只有几步之遥而已。 李慕泽一面扶着念北坐起来,一面笑着对他说:“你刚才打我的時候,不是挺来劲的么?赶紧的,姑娘跟那儿等你呢,还不快点儿过去?” 念北点点头,咬着牙伸出两只脚,踩进了地下的拖鞋里,然后扶着李慕泽的手,慢慢站起来,实实在在地踩到了地上。两条腿伸直、全身重量都压到腿上的一刹,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腿上袭来,让念北疼得几乎要背过气去,身子下意识地一矮,差点摔倒在地。 以照登時便惊呼一声,立刻想要奔去扶念北,却被李慕泽一个眼神制止住,悻悻地站在了原地。 李慕泽眼疾手快,已经扶住了念北,脸上一阵不忍,嘴里却若无其事地道:“躺了这么长時间,就是没事儿的人腿也躺软了,何况你又被砍了好几刀,站不住也是正常。但咱不能认怂啊,你说对不对?你们家阿九在那边看着呢,你赶紧走过去?” 念北抬起头,看着对面站着的那个女子,她的棱角她的轮廓虽然不再像是过去的阿九,可她的眉目她的泪光都提醒着他,那就是他爱过那么多年的那个女孩儿。 七年前,他曾在她看不到的彼岸,拖着一只行李箱,走到了离她那么远的地方。 七年里,她在他一无所知的何处,颠沛流离落寞孤寂,一个人走过了流转的四季。 而现在,她就站在他的面前,沉默无语,盈盈浅笑,静静地等着他走过去。 如果错失了这个机会,那么会不会,她又会再次不见? 如果不能走到她身边,不能和她一起南下,那么她会不会就此远去,从此又不知道何時才能重遇? 想到这些,念北紧咬牙关,强忍着几乎要晕过去的疼痛,扶着李慕泽朝前迈了一步。只是这一步,就已经让他觉得万箭穿心,仿佛腿上有数万只蚂蚁,在同時啮咬着他的血肉一样。 以照忍不住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念北此刻的模样。而念北却抖得越来越厉害,仿佛已经再也坚持不下去。 李慕泽见势不妙,连忙开口道:“萧以照,你能不能不要光杵在那儿,一声都不吭?” “嗯?”以照茫然地抬眼,看向念北,不知不觉便脱口而出,“念……念北哥哥……” 听到这声好久好久没有听到过的呼唤,念北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甩开李慕泽的手,连着走了三步,一直走到以照的身边,这才忽然撑不住,像散了架子一样朝着以照倒了下去。 以照惊呼出声,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扶,却被念北抓住了手。 你看,兜兜转转,我还是捉住了你。 --我们绕了这么一圈才遇到,我比谁都更明白你的重要。 —————————————— 想说的话】 谢谢大家的生日祝福噢。有你们的陪伴生日过得很开心。继续求投票求收藏求推荐求红包求订阅? 阿姨,我要娶阿九 落溪镇是一座江南小城,秋末時节,天气渐凉,整座小镇都笼罩在一层濛濛细雨中。 窄窄的巷子里行人稀少,却仍有撑着油纸伞的姑娘站在路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卖着茶叶蛋。 站得久了,仍没有生意上门,那姑娘许是觉得累了,低头拾掇起她推来的小吃车,大有准备走人的架势。 谁知道,不过是一低头的功夫,便有一对男女朝她的摊位走来。这两人并肩而来,一同撑着一把大大的格子伞。男子的腿脚似乎有些不利落,女孩子便一直搀扶着他,看起来很是甜蜜。 见两人慢慢走近,眼尖的姑娘连忙开口招揽生意:“帅哥,给美女买几只五香蛋。自驾腌的,好吃得很呢。” 男子笑了笑,转头问:“要吃吗?” 女孩儿抽了抽鼻子,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刚刚吃多了鸭血粉丝汤,这会儿还觉得很撑呢。再吃东西,回头又该长肉了,这半个月我又胖了五斤。”uqn8。 “你原来太瘦了,是要胖一点儿才好。”男子温柔地看着她,低声说道,“你要是不爱吃,我给阿慕买点儿带回去,那小子跟饿狼似的,什么都吃得下。” “可不是嘛,上次在医院东门那家饺子屋,他吃了小一斤的饺子呢。”说起这件事儿,女孩儿忍不住展颜一笑,眉眼笑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儿,唇边也笑出了两个梨涡。本就俏丽的脸颊被笑容衬得更美,让卖茶叶蛋的姑娘也不禁看的愣了。 这对男女却似乎没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们,依旧低声私语,言笑晏晏。卖茶叶蛋的姑娘想,他们大概是太沉浸在两个人的世界里,根本注意不到周遭的其他人。 说着说着,男子微微抬高了声音:“要么就多买些,给阿姨也买几个,送到病房去。我闻着还挺香的,感觉应该比我家那边的好吃。” “我们这边的小吃味道都很好的,我妈早就吃惯了,这有什么稀奇?”女孩儿撇嘴道,“再说了,我妈要是知道是你买的,还未必肯吃呢。” “阿姨现在没那么不待见我了好?”男子不服气地道,“昨天她还对我笑来着呢。而且我小的時候阿姨那么喜欢我,现在只是不适应而已,早晚会重新喜欢我的。” “别臭美了,”女孩儿回嘴道,“我看啊,我妈喜欢李慕泽那个变态男都比喜欢你多?” 听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情骂俏,卖茶叶蛋的姑娘不觉也听得笑了,忍不住开口道:“听两位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我们家的五香蛋味道真的很特别,而且只要五毛钱一个,你们尝尝就知道好啦。” 女孩儿这才转过头来,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姑娘,看了片刻,突然问:“下雨天也要出来做生意,挺辛苦的?” “还好,”那姑娘淳朴地笑笑,“雨天生意少,但我每天都来这边,有人每天都来买两只蛋做早餐,如果不出摊的话,给人家添麻烦也不好。” 女孩儿认真地点点头,转头对男子说:“我们把这些都买下来……好不好?” 男子爽快地答应,也不问原因,便掏钱递给惊讶不已的姑娘,然后接过一大袋子的五香茶叶蛋,仍有些一瘸一拐地转身走掉了。 女孩儿连忙跟上去扶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都买下来吗?” “不太清楚,”男子摇摇头,“是看她雨天出来做生意,太辛苦了吗?” “不完全是这样,”女孩儿解释道,“从前我和妈妈刚来落溪镇的時候,家里日子过得紧张,我们也在街边摆过小吃摊的。有時候在外面站一晚上,也没有什么生意,不但挣不到钱,拿出来卖的豆干还全都坏了。所以我想……也许咱们多买一些,她今天就可以早点回家呢……” 男子停住脚步,深深看她一眼,有些感慨地说:“阿九,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女孩儿眼圈有些红,却拼命忍住了泪意,跺跺脚,撒娇般地道:“哎呀,我都说多少遍了,不要叫我阿九,我现在叫萧以照?” —————————————————————————— 没错,这一对踏着小巷里的青石板路,漫步而行的青年男女,正是沈念北和萧以照。 转眼之间,从他们离开北方那座小医院、搭李慕泽的车来到落溪镇那天算起,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 这两个多月里,念北的腿一点一点好转起来。刚到镇上的時候,他需要靠拄拐才能支撑行走,每走两分钟,就要坐下歇息好一阵子,才能重新站得起来。而现在,他的脚步虽然还有一点蹒跚,有時还要有人搀扶,但起码已经可以照常行动,也再不会在夜深人静時,被剧烈而尖锐的腿痛惊醒过来。 而以照的母亲秦沛璟,尽管依然没有出院,但病情也早已稳定得多了。 起初看到女儿带着沈家的四公子回来,秦沛璟险些被气得再度发病,还好李慕泽虽然平時毒舌,关键時刻嘴却像抹了蜜一般,哄得阿姨开开心心,还把念北舍身相救以照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听完这些,秦沛璟还是板着个脸,态度却已然松动得多。后来念北就在同家医院的康复中心住下,時不時拄着根拐棍儿,一瘸一拐地爬上楼来看秦阿姨,有時候秦沛璟实在看不下去,还会忍不住伸手扶他一把。 两个多月过去,秦沛璟依然忘不掉当年温家落难時,沈家的袖手旁观,也依然相信是沈老爷子害了温家,依然放不下对沈家刻骨铭心的仇恨。可是她也渐渐想通了,念北是念北,沈家是沈家。否则,当初沈老爷子就不会那么急匆匆地把念北送到国外念书,这两个可怜的孩子也就不会被迫分离,一别至今了。 更何况,念北如今的举动,已经清清楚楚地说明了自己的立场。他甘愿放弃沈家的地位权势,甘愿放弃养尊处优的生活方式,甘愿放弃外交官的大好前途,甘愿放弃众星捧月般的优渥环境……只是为了追随以照而来。就算为她差点丢掉姓命,到现在都无法像从前一样自如行动,他也觉得没有关系。 曾经锦衣玉食的沈家四少,曾经周游世界、意气风发的贵公子,就在这座小镇租了一个小小的院落,安然住了下来,过着与这里的居民一样庸常的生活--日出而起,日落而息。娱乐活动可能只是逛逛集市、养养花,以往挚爱的京味儿小吃也已经被清粥小菜代替。 和念北一起来的李慕泽,起初还觉得新鲜,还背着相机到处拍照,后来便呆不下去,雇了护工照顾念北,自己悄悄回了北京,只有周末会来这边看他们。而念北却丝毫没有任何不适应的样子,出院后便完全融入了当地的生活,每天中午拎着食盒来给秦阿姨送饭,哪怕只是坐在病房里,跟以照一起吃碗阳春面,都能笑得很开心。里都笑在。 这些,秦沛璟都看在眼里,心中那块巨大的坚冰,也似乎正在一天一天地消融开去。 而以照和念北,则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多年前的彼此,他们相处得那样自然,让看到他们的人都会觉得温暖。念北陪以照一起照顾妈妈、一起去小镇的各个角落写生,以照陪念北一起散步、一起做腿部的复健运动。 闲暇的時候,两个人只是站在病房的走廊上聊聊天,或是在念北租住的小院子里沉默着坐一整晚。不用刻意寻找话题,也不必诉说什么未来和过去,他们就该这样在一起,就好像他们一直是在一起的,就好像过去七年的空白,从未在他们之间存在。 ———————————————————————— 这天下午也是如此,李慕泽又来落溪镇看他们,一进病房便把秦沛璟哄得很是开心。以照和念北便抓住这难得的空闲,到镇子里逛逛,吃点小吃,买些东西。 拎着满满一大袋子五香茶叶蛋,两人走回了医院,刚一推开病房门,李慕泽便哀怨地冲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要饿死了?” “谁叫你饿着的?”念北笑道,“医院不是有病号饭和看护饭么,怎么没吃点儿?” 李慕泽皱眉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饭菜都太清淡了,看着就没胃口……我把我那份里能吃的菜也挑出来给阿姨吃了,自己还饿着。这会儿阿姨睡着了,我更感觉饿得要死,就盼着你们回来呢?” 以照白他一眼,低声数落道:“一样的饭菜,我们俩天天吃,也没被饿死,就你事儿多?喏,我们给你买了吃的,拿去?” “这是什么东西?闻着还挺香?”李慕泽早已习惯了以照的数落,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欣然接过袋子,一打开脸便僵了,“怎么……怎么全都是茶叶蛋?你们俩现在改行养鸡了?” “别瞎扯,有的吃就不错了。”念北拿起一只茶叶蛋塞进李慕泽手里,问,“阿姨什么時候睡下的?等她醒了,我有话跟她说。” “你要跟我妈说什么?”以照不解道。 念北看她一眼,淡淡地道:“我要跟阿姨说,找个時间把咱俩的婚事定了。” “什……什么?”李慕泽一听,顿時被整只茶叶蛋噎住,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我们私奔吧 特别说明】 本文作者暖涯因手术后外伤造成【眼球挫伤】,无法上网,从本章开始的内容为作者手写,朋友代她打字和发布。在此过程中如出现错别字和格式错误,还望大家见谅。 另外替暖涯对这段期间的断更表示抱歉,也谢谢读者们的关心和支持。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这篇文,虽然暖涯现在眼睛状况不好,不一定能保持正常的更新进度,但一定会坚持把文写下去。 希望大家多多留言支持,我会把大家的留言转达给她。谢谢? -------------- 听到念北的话,不但李慕泽大惊失色,几乎被口中的茶叶蛋呛到,以照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差**惊呼出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神中也满是惊惶失措,一時有千句万句话涌上唇边,却居然不知道到底要说哪一句才好。 念北把话说出口,也自觉莽撞,有些讪讪地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把局面转圜了才好。 三人沉默良久,到底是李慕泽沉不住气,堆起一脸假笑,低声说道:,小北,你说这话也不小**儿声,回头把阿姨吵醒了多不好。再说了,求婚这种事情,你得先征求人家女孩子的同意才行啊。以照也没说要嫁给你,哪有先跟丈母娘报备的道理?” 以照看了看李慕泽,又看了看念北,咬咬嘴唇,并没说话,眼神却变得越来越复杂。 念北沉默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道:,阿慕你不懂,我跟阿九的情况,跟别人不一样。我跟她之间,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的东西,只要知道彼此的心意,何必还绕弯子,绕来绕去?我们最需要做的,不是征求彼此的认可,而是获得家人的肯定。我知道,这条路会很漫长,很艰辛……但我会尽力去做的,让秦阿姨接受我,就是第一步。” 李慕泽听了这番话,叹了口气,摇头道:,走走走,小北,这里不方便,咱们出去说。” 说罢,李慕泽就伸手推着念北,到了病房外的走廊里。以照站在原地想了想,回身帮妈妈掖了掖被角,也走出病房,跟了出去。 来到走廊上,却看不到两人的身影,以照试探着往前走了走,隐约听到拐角处传来两个人的声音,便循声走了过去,刚要走过拐角,就恍惚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以照担心自己贸然出现让他们尴尬,便收住了脚步,站在拐角这边,默默倾听。 只听李慕泽对念北说道:,兄弟,不是我给你泼冷水,这事儿你有些操之过急了。先别说你家里人同不同意,毕竟天高皇帝远,你已经跑出来了,咱们就暂且放在一边不提。咱就说容易的,秦阿姨人挺好?不像你家里人那么顽固?可你自己好好想想,她能接受你跟以照结婚吗?” ,我小時候,阿姨很喜欢我的……”念北憋了半天,又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李慕泽不耐烦地撇嘴:,别老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好不好?你们小時候,以照还是温家的大小姐,你们俩还是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的一对儿呢?说这些有用吗?关键是现在温家败落,她们母女俩只能隐姓埋名地生活,别说你们家不能接受这种来历不明的女孩儿,就是秦阿姨那样的个姓,怎么会愿意让以照又回到那座大院里去?” ,这些我都跟阿姨说过了,”念北斩钉截铁地答道,,我如果跟阿九在一起,是不会带她回大院的,我知道,她对那个地方有阴影,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去了。如果她愿意留在南方,我就陪她留下来,如果她愿意去国外,我就带她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那些风景,那些建筑……对她画画很有用,我想她一定会喜欢的。”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儿了,”李慕泽苦口婆心地劝道,,现在阿姨病情刚刚稳定,以照是不会丢开自己的妈妈,跟你跑到国外去的。是,秦阿姨以前是很喜欢你,可你别忘了,温家出事儿的時候,你被你爷爷送到了国外,你们家所有人对这件事都袖手旁观……这是明哲保身之举,我可以理解,可是作为当事人,作为受害者,你觉得秦阿姨和以照,能完完全全忘记这件事吗?” 念北皱紧眉头,仿佛这些旧事的提及,又让他回到了过去七年,无時无刻不在悔恨和自责中度过的岁月。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沉声说道:,过去的事情我无法弥补,我只能保证以后,绝对会一辈子对阿九好。我承认,从前的我是很优柔寡断,很听爷爷的话……可是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像原来那样了,我会用尽全力保护阿九,绝不会再犯当年的错,也绝不让她再吃当年的苦……” ------ 以照在拐角这头,早已听得痴了,不知不觉间,眼泪便已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当年的旧事,七年来的煎熬挣扎,重遇后他们从未对彼此提及。 这些天来,他们只是照顾她的妈妈,拿李慕泽打打趣,一起散步,一起画画,一起感受江南小镇独有的风情。可不管是那些血肉模糊、还未愈合的伤痕,还是那些结痂多年、不愿触碰的伤疤,他们都像心照不宣一样,再也没有对彼此提起过。 不是不记得,而是害怕。害怕一旦提起,他们这段重新拾起的感情,他们这段偷来一样的時光,就会像建筑在海市蜃楼上的幻影一样,风一吹,就消隐无形。 此刻骤然听念北提起这些,以照的心里猛然被触动。与念北重遇之后,她已经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他的变化-- 从前的他,对沈老爷子的话言听计从,对家人孝顺谦恭,甚至有些懦弱和优柔。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任凭家人的安排,一言不发地到了那么遥远的国度,七年间杳无音讯。 而重逢后的他,会为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阿九、只是与她有几分相像的女生,而一再忤逆家人的意愿--先是拒绝代孕这件荒唐透**的提议,然后不顾长辈的反对,一次又一次地和她相见。在她逃离沈家的時候,他更是义无反顾地追随而来,甚至为了救她而差**丢掉姓命,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之時,还在想着如何保护她周全。 直到现在,念北的腿依然没有完全恢复,而曾经养尊处优的他,也心甘情愿在这座南方小镇过着平凡的生活,只为了守在她的身边。zrh。 坦白地说,以照不是不感动的,可是,她也明明白白地知道,他们两个人如果要在一起,会面对太多太多的阻碍。不管是势力极大的沈家,还是不择手段的周家,抑或是隐藏在背后、下令伤害念北的神秘势力,这些都是他们无法预计、也很难面对的东西。 就连她自己的妈妈,也是不会同意这桩婚事的,尽管在念北几十天如一日的照顾下,她的态度已经有所缓和,但就像李慕泽说的那样,如今贸然提出这件事,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想着想着,以照渐渐想得出神。完全没有察觉到,不知什么時候,念北和李慕泽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喂,偷听别人说话可不好噢。”李慕泽伸手在她面前晃晃,,我说,你什么時候做起这么不上道的事儿来了?” 以照这才缓过神来,抬头看着两人,脸顿時红了,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成文的话来。 念北看她又羞又恼的样子,连忙喝止道:,阿慕,你快别逗她了?” ,好好好,”李慕泽连连**头,,我说以照啊,你刚才想必已经听到我和小北说的话了,他要跟你妈妈说娶你的事儿,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以照又红了脸,等了一会儿,不见念北出来制止,想必他也十分想知道她的答案。她想了想,才开口道,,我妈妈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我怕说这些会吓到她……再说,念北的身体状况也不是太理想,现在说这些,确实有**太急了。” ,结个婚而已,跟身体有什么关系?”李慕泽忍不住又毒舌起来,,难不成……你是担心小北身体没恢复好,不能跟你洞房……?放心放心,小北没那么……” 没等以照发话,念北已经出手,不轻不重地砸了李慕泽一拳:,你小子别满口胡言乱语,现在事情已经这么复杂,你就别添乱了,好吗?” 李慕泽依然一脸坏笑,却没再开口。 以照脸红了好一阵子,才重新说道:,我很了解我妈妈,这件事她是不会同意的。而且就算她同意了,我们现在也不能结婚。” ,为什么啊?”念北和李慕泽异口同声地问。 ,我们躲在这里,本来就是要隐蔽自己的消息,不被别人找到,”以照解释道,,如果大张旗鼓地结婚,不是太显眼了吗?” ,这些问题都好办,”念北不假思索地道,,我们私奔到国外去,既不用别人同意,也不用怕被人追踪,办个简单的婚礼,不就好了?” mm提供时光不及你眉眼无弹窗高品质全文字章节在线阅读,高速首发最新章节,文字品质更高,如果觉得mm不错请帮助我们宣传推荐本站,感谢你的支持!你的每次分享和宣传都是我们高速首发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