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无幽》 壹 步入深秋的天空,总是飘渺而阴郁的。.info[]落叶乘着风儿流浪到远方,带着干枯和苍凉,映照着庞大而繁华的帝都皇城。 帝都皇城外的祭台上,只有寥寥几个宫人在忙碌。那里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地宫,平时是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可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宫人们麻木的做着他们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打开地宫的门,再把用席草裹好的尸体抛进去…… 连什么祭奠仪式都不曾有,只是草草的撒了几把纸钱,焚了三柱青香。 宫玥看着那扇破烂的地宫的大门渐渐封闭,脸色越发的苍白。他一直不说话,可脸上的表情却很冷漠,那不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该有的表情。 刚才那个被扔进地宫的人,是皇城中的一个妃子,也是宫玥的母妃,一个以谋害未遂的罪名被赐死的女人…… 那天,三尺白绫加身,他就眼睁看着母妃的脸一点一点变扭曲,直到断气为止. 他一直记得,母妃死不瞑目的样子,两只眼睛突岀来,还死死地盯着他。 那种绝望和不甘心的神情,令他记忆犹新。 他很想救母妃,可是他才八岁,难道要指望一个八岁的孩子能逆转局势?所以他也只能远远看着,看着就好。 “玥儿,即使不择手段,你也要在这宫里活下去,明白吗?”他想起母妃临死前对他说的话,还有那无比坚定,无比狠绝地表情。 “九皇子,时候不早了,请即刻回宫!”办完事的宫人们开始催促,面色冷冷的,看起来似乎比地狱使者还要阴冷,还要无情。.info[] 宫玥跟着那群宫人往回走,踏出地宫时,他又回身望了望,阴沉的天空下,那座破败阴森的地宫,就如一座庞大的乱葬岗,只要是那座皇城的任何一个有罪的人,都会被毫无条件的扔进去,像是随手丢弃的垃圾…… 宫门外,一个素衣少年早已守候在那里,大概十一二岁的模样,已经出落得几分俊朗,时时向远处张望着,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五殿下,九皇子他们回来了。”一旁守候的奴仆看着远远行来的马车,赶紧回身禀报。 少年循声望去,微拧起的眉总算稍稍舒展了些。 “玥儿,你可还好?”少年扶着宫玥下了车,担忧的问了句,声音轻柔似水,生怕惊了他。 “逸哥哥,玥儿没事。”宫玥唇角微微荡起笑意,一缕苍白浮现在稚嫩的容颜上,看起来着实有些怪异。 少年愣了下,眸子泛起几丝忧虑,却也只是沉默上前,拉着宫玥冰冷如霜的手。他说:“玥儿不怕,我们回家。” 两个小身影手牵着手,步入宫门之内,渐渐被偌大的皇城所吞噬,寻不见踪迹。 从那以后,宫玥突然变得极为乖巧,且很是聪明伶俐,也颇得父皇的喜爱。父皇见他自小聪颖,于是处理政务时,总会时时将他带在身边。一时间,朝堂内外便传岀了君主想要立宫玥为太子的消息,虽是传言,却也使得宫里的有心之人惶惶不安。 所有人都有些奇怪,宫玥母亲的死,似乎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反倒令他更风光了。时间久了以后,便不止有人觉得他奇怪了,也有人开始憎恨年幼得宠的他,也有人嫉妒他。 只有宫玥自己最清楚,他与太子之位并无缘份,也无心与谁争夺天下。 他要的,无非与人互不相扰,过平静的生活而已。 只可惜,他的心思,并无人懂得。也许就连逸哥哥,也是不明白的吧…… 那一年,是他的生辰,他只想在御花园内观赏即将开放的昙花,顺便等那个他最喜欢的人过来。 华灯将息,银白的月光倾洒流淌,悄如轻梦一般的光景。 他流连在那一朵朵初绽的昙花丛里,不舍得离开,直到更深露重。 不远处的亭台边,有些细微的声响,夹杂着虫鸣声,随风传送过来,却带了一丝丝血腥的味道。 剑上的血还在流,一袭黑影看着倒在地上的华服少年,满目鲜红。 手拿着剑的人,是三皇子,宫澈。 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那个人,是前不久,父皇刚册封的太子,他们的哥哥,也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宫玥躲在昙花丛里,眼前的情景差点吓得他叫出声来。幸亏一双手及时将他的嘴捂住,这才没让人发现。 宫玥回过头,看见的是宫逸寒那张变得越发好看的脸,此刻正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千万不要岀声。 第二天,宫中内外开始传出太子暴病身亡的消息。一场葬惊天动地,鼓乐丧声不断,扰得人不得安宁。 “逸哥哥,有一天,你也会杀了我吗?”宫玥站在冰冷的宫墙边,远远望着那些操办太子丧事的人,突然回头看着宫逸寒。 “不会的。”宫逸寒抓起他的手,对他安心的笑了。语气虽稚嫩,却坚定而真诚。 宫玥听他这么说,开心的扬起小脸儿笑了,简单的,却带着些浅浅的忧伤…… 三年时间一恍而过,同样是那个夜晚,正好又是宫玥的生辰。那个拥有着美丽月色的夜晚,昙花开的很是撩人。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却上演着不同的戏码。 这一次,宫逸寒手中的长剑贯穿了他心脏,鲜血还未从伤口溢岀,他却已经感觉到剑身的温度,寒凉刺骨。 “为什么,连逸哥哥你,也不明白玥儿呢……”他轻然的问,脸上露岀疲累而又悲伤的表情。 “对不起,但你不死的话,我就永远也不会得到那个位置!”宫逸寒再将长剑往身他体里推进几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是啊,如果玥儿不死,他要如何改变父皇那一纸诏书的决定呢。 鲜血从剑身滴落下来,染红了洁白的昙花,红红的,妖娆一片。 宫玥被那把剑夺走了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趁他断气之前,就被宫逸寒扔进了花园中的古井里。 深秋的水很凉,凉透了他即将死去的心。 银雪般的月色,透过圆圆的井口,落在他的脸上,他嘴角牵起了一抹讽刺的笑容。连同那月影,一并被井水淹没了,沉入深不见底的地方。 那种感觉,就像坠入了黑暗的地狱一般,只剩永无止境的黑暗。 贰 十年后。[..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新帝继位已过五年,却依旧召告天下,免征兵,免赋税。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帝都城也处处洋溢着一片和乐之景。 帝都,乃天下最繁华之地,巍峨皇城坐落其中,金碧辉煌,是为天子的居所。天子脚下的城镇、街市,也无不奢糜繁闹,是无数人心中的福地。 夜暮降下,天空飘起了白雪,就像在黑色的空间里垂下的银白幕布,将大地的一切过往都掩盖了。 罪恶被深藏,黑暗与光明交织在一起,让人不辨方向,更难以辨别真假。 云云乱世,生和死,对与错,由不得谁掌控。也许这一刻还笑着,下一刻,便是魂魄归兮的时候…… 华灯初上时的帝都很美,护城河边正在举行灯会,灯会才刚刚开始,人群却显得很是拥挤,也很是热闹。 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却不同于灯会的人们,只顾着惊恐的穿过街市,一路跌撞,还打翻了不少摊贩的货品,引来叫骂声连连。 男人不予理会,也没时间理会,现在任何事物都掩不去他眼中的恐惧,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逃亡。 中年男人跑到了杂乱的住民区,屋内没有灯火,大致人家都去了元宵灯会,巷子里没有灯,整个环境突然变得有些阴暗。 雪还在下,伴着一阵寒风卷过,响起野猫的嘶叫,显得诡异而阴森。 男人有些害怕的伸手拉了拉身上那件奢华的衣服,但在刚才的逃亡中,已经有些脏乱了。 眼前是死胡同,已经无路可走了,他只能恐惧的大声嚷嚷着,带着哭腔和无助。 “怎么,不继续逃了吗……”黑夜中响起阴冷而嚣张的声音,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 “你们到底是谁,为了什么要追杀我至此?”男人肥胖的脸变得煞白,已经挂满了汗珠。 “因为有人出钱,他要你死!”黑夜中的屋檐上,一袭灰白衣衫的人,冰冷浑浊的声音回荡着。(..info无弹窗广告)也分不清是男是女,周围布满了跟随他的黑衣人。 “这不可能!我是京城出了名的大善人,怎么会有人想要杀我?”男人更加的激动,全身都在不住的抽搐。对,他从来没做过什么让人看见的坏事,这群人肯定是把人弄错了…… “你的问题,还是留着死了以后再去问吧!”屋檐上的人似乎不耐烦了,男人的繁琐问题让他很不舒服。他提起内劲,脚一踏便移动到了男人的身旁,手中一把泛着银光的软剑架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他、他出了多少钱,我出十倍,只要你们放过我就行!”男人眼看着自己就要死了,赶紧说岀了一句十分诱人的话。 没错,这世上没有银子解决不了的事情,男人这么想着,脸上的汗水却一刻不停的滴落在对方的剑上。 那人手中的剑停顿了一秒,并未利落的执行主人的命令。 “十倍?”那人笑了,似乎来了些兴趣,可是他的笑容里,多了一分诡异,“对不起,你不值那十倍!” 手起剑落,锋利而爽快,迷蒙的雪花还在下着,飘了一地的白,是那样安静。 那一行行的鲜红落在地上,像梅墨,又像桃花,肆意点缀着人间那片独一无二的白。 撇开繁盛之地,帝都城南的一角。 无茗阁,一座小巧雅致的茶楼,这时候,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小厮忙碌的为客人斟着茶水,年轻的女掌柜也热情迎送着每位离开的客人,即便如此,还是有人陆续的走进来。 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 饮茶谈笑,相聚甚欢。最必不可缺的,便是来自各处的八卦消息,从不同的人口中,陆续的呈现出不同的样貌来。 “诶,你知道吗……就在昨夜,那个林大善人被杀了!”靠近茶楼角落的一个富商摸样的男人对着他的同桌神秘的说道。 “什么?那个林善人不是一直是百姓心中的活菩萨吗,这方圆百里谁没有受过他的恩惠,怎么会有人杀他?”对面那人明显提起了兴趣,却一脸不可置信。 “哼!现在能有几个善人,有谁吃饱了撑的把自己赚的银子大把送给别人的?肯定有什么猫腻让仇家给寻了。”男人突然一副鄙夷的模样,将茶碗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可是谁敢动他?听说林善人在宫里可是有人的!难道就不怕杀头吗?”对方故意做岀可怕的表情,却仍然继续千篇一律的询问。 男人神秘的左顾右盼,凑近对方的耳朵。道:“听说,是离恨天的人做的!” “宋兄你又开玩笑了,那离恨天不过是一个传说,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的!”对方一听,没有相信,反而大笑了起来。 “你还真别不信,其实这传说呀,都是有由来的……”那男子似乎不想就此罢休,继续跟对方吹侃。 这二人虽是闲谈,却被正对着楼上的人听个正着,那是一处贵宾雅间,此时正坐着这间无茗阁的主人。 身着一袭白衣的无幽将白玉杯放在鼻尖闻了闻,茶香清幽,沁人心脾。 “传说吗……”他唇角上扬,清俊的脸上却保持着冷意,将杯中极品香茗一饮而尽,享受着那抹清凉,路过喉间,唇齿留香。 “小主,你又在琢磨什么呢……”一绯衣女子突然出现,打趣般用手指轻弹他的额头,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红药,你为何会在这里?”他回过神来,看到突然岀现的女子,疑惑的抿了抿唇角,眼含不解。 “怎么,只许你整日躲在这清净地方,泡着好茶,就不许我们偶尔也享受一番?”这时,另一个人也走了进来,说话的人白衣折扇,温文儒雅;是冷香凡。 “冷大哥你又在说笑了,这地方既偏僻又冷清,我是怕你们不习惯……”他摇摇头,嘴角沁着无奈的笑意,抬手拿过两个茶杯,为两位不速之客斟满。 “我们又不是奢糜华贵之人,这清静日子喜欢还来不及,怎会不习惯呢。”名为红药的绯衣女子自顾坐下,毫不客气的接过了杯子,小小的萃了口,娇美的脸蛋儿上染上了一丝红晕。 “就你话最多……”无幽瞪了她一眼,似乎早已习惯他们的模样,微微摇着头,将另一只茶杯递给已经入座的冷香凡。 这时,无幽似乎又想起些什么,眉头微皱,“你们来了我这里,领主可知道?” “不知道啊,领主似乎要外出一段日子,交代了些事务就走了。”红药一脸天真的说,看着无幽,调皮的眨着眼。 “是吗,难怪……”他的眼沉了沉,一瞬便恢复如初,无谓的笑了笑。 “你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有哪里不舒服?”只一瞬的变化,却并没有逃过冷香凡的眼,他放下手中的白玉杯,清幽的茶水丝毫未动。 “无碍,可能是昨晚出任务,有些疲累罢了……”他说,露出让他们放心的笑容。 “是吗……”冷香凡将信将疑,他只和红药对看一眼,不用说,他们都明白,那是整个组织都知晓的事情,只是谁也不说。 无幽与领主的恩怨与纠葛,无论谁也解不开。 “你们也该回去了,领主不在,两大护法也消失,那里恐怕该乱套了吧。”无幽拿起白玉杯,笑意的看着面前姿容出色的两个人。 “该回去的是你,堂堂小主,尽然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绯衣女子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半倚在桌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无幽。 “怎么,我才是这无茗阁的主人,难道要我对你们下逐客令么……”他笑道。 “你才不会呢……”红药依然半倚着身子,一点也不怕他刚才说的话,只顾低眉嘻笑,看都没看无幽一眼。 温文尔雅的冷香凡在一旁看着像孩童般斗嘴的二人,只能无奈的摇头微笑。 因为,能这样轻松斗笑的日子,对他们而言,真的不多。 叁 “小主!” 门外立了一人,是个面容清丽的女子,她是刚才无茗阁的掌柜,奴娇。[..info超多好看小说]此刻正恭敬地低着头,似乎有事要禀报。 “什么事?”无幽放下手中的茶杯,正襟危坐,语气淡淡的。 “有位客人,说一定要见小主。” “客人?是什么人……”他疑惑,因为没人知道,这无茗阁有他的存在。 “回小主,他说,有笔交易要与小主商谈。”奴娇在门外如实回答,至始至终都未抬过头。 冷香凡和红药皆是面面相觑,不知是什么情况,等着看无幽的反应。 无幽的嘴角闪过一丝无谓,随即一笑置之。 “带他上来罢!”他说。 “是。”奴娇领命下楼去了,不一会儿又走了上来,身后带了一个穿着甚是奇怪的人。 来人黑袍加身,面容也被黑巾遮挡完好,完全看不出是何模样。唯一可见的,便是那双眼,大而灵动,而且精明,沁着些阴郁的气息。 “不知阁下找我,所谓何事?”无幽对来人打量了一番,随即又将视线转回手中的白玉杯,神情慵懒。 “我能来到这里,当然是为了和你做一笔交易!”那人说,嗓音含着浓重的金属音,会武的人都知道,那是故意改变声调,为了不让人发现真实身份。 “我一个开茶舍的普通人,找我做什么交易?阁下怕是走错地方了……”他依然不动声色。 那人却笑了,笑的有些狂妄,金属声刺耳的混响着。 “普通人?坐上离恨天第二把交椅的无幽小主,也算得上是普通人吗……”那人讽刺的笑道。 无幽双眸一敛,知道这人来者不善,便收起了慵懒的模样。(..info$>>>棉、花‘糖’小‘說’) “知道的还不少,能找来这里,阁下应该在天机楼花了不少银子吧……”他站起身,这才仔细端详来人,却依旧一无所获。 “银子是小事,我与你的交易,才是大事。”那人沉着声,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那你倒说说看,你口中所谓的大事,是什么……”无幽微敛起心神,看似无谓,却也相比之前认真了不少。 “十万两,帮我杀一个人!”那人说。 他度步到窗边,看着来往的行人,轻然的说:“你应该知道离恨天的规矩,不符合条件的,我们从来不接手。” “当然,接或不接,由你们自己选。”黑衣人径自走至桌前,取一支木筷沾了茶水,在桌上画了几笔,似乎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 待那人写完后,无幽只看了一眼,面色便沉了几分。 冷香凡和红药看了桌面的水迹,也是微微一惊。 “我想你并不了解离恨天的规矩,请回吧。”冷香凡合上那把折扇,先无幽一步下了逐客令,温润的面容顿时冷了许多。 “先别急着下结论,十万两一条命,你们并不亏!”黑衣人并不死心,语气还有些轻蔑。 “这笔交易,我接!”无幽突然的决定让在场的两位护法很是惊讶,却都暂时也没打算插嘴,他们知道,小主的决定总会有他的道理。 “小主果然爽快,相信日后,你的地位必会超过你们领主陌云开……”那人笑着说完,身后随之出现了几个侍从模样的人,将手中的几个箱子放置在地上。 “这是五万两定金!交易成功后,我会付上另一半……那么,我就静候小主佳音了……”那人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无幽后,转身就出了贵宾间,带着侍从扬长而去。 “无幽,你当真要接手这交易?”冷香凡看了一眼地上放置的银两,一脸凝重。 “是呀,离恨天的铁规,是不得与皇家或官府有任何干系,领主说过,谁犯了这条规矩,定不会轻饶的……”红药在一旁拉了拉无幽的胳膊,担忧的看着他。 “既然答应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我自有我的主张。”他摇摇头,神情倒是意外的轻松。 “可是,这么危险的事情,你打算派谁去?”冷香凡问。 “我一人就足够了……”他回到桌前坐下,一派悠然之态。 “什么?”冷香凡和红药两人都震惊了,不知该怎么样才好。 “领主不在,组织内的事物就交给二位护法,之后领主怪若要怪罪下来,无幽一人承担便是!”他将各自杯中的茶水斟满,一派悠然模样,脸上也甚是平静。 “可是这……”红药似乎还要说什么,却被冷香凡的眼神制止,他们都不明白无幽为何接下这笔交易,却也知道,不该问的不敢多问,只好沉默。 “红药,三天之后,过来帮我一个忙……”无幽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对红药说。 “帮什么忙,小主吩咐一声就是。”红药收起了调皮的模样,有些认真的说。 “这个不急,到时再说吧……”他将杯中水饮尽,那壶上好的茗茶,已经淡而无味了。 三日后的无茗阁,红药依约而来,她从屏后走岀来,双手却扶着一位烟罗轻装的女子。 女子一袭纯白烟柳长裙,长发轻垂,用青玉竹骨钗轻巧的挽着,眉如烟柳,粉黛如玉。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让我帮你上妆……”红药故作无趣的嘟囔一句,好像这是一件无聊至极的事情。 “若不是我从未以女装示人,又怎会劳烦你来帮我……”无幽白了红药一眼,别扭的提着长长地裙摆,浑身都是不自在。 只是在场的,除了红药和冷香凡,竟又多了两人。一女子肤色稍显黝黑,发饰穿着奇特无比,那是来自西域独有的装束,女子眉眼间带着妖媚的神情,眼波跟着水蛇一般的身体一起流动,风情款款,极具邪魅。 另一男子则一身锦衣,发冠束起,面容清俊,却是满目的桀骜不驯。 “上官昱,玛骨,你们来凑什么热闹……”无幽本来清秀温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在她出来的刹那间,整个厅中安静了片刻,厅外两位气宇不凡的男子均看得痴了。只有红药和那名西域女子,似明了的相视一笑。 “玛骨自然是来给小主人送行的,不过,小主人今天可真美。”那名自称玛骨的西域女子说道,口音有些怪异,似乎并不熟悉中土的语言。 “没想到,平日里那个假小子,穿上女儿装竟然颇有些姿色。”上官昱一改无谓神态,走近无幽,盯着她一阵猛瞧。 “你们个个都跑来我这无茗阁,是趁领主不在,想要造反吗?”她轻然转身坐下,拧着眉的样子倒让女儿装的她更有韵味了。 “反不反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醉月楼没你在感觉好没意思,再这么下去,我们就真的要散了……”上官昱摆摆手,有意无意的调笑她,看着无幽一脸苦相,他倒是很受用。 “你总是这个样子,算了,不予你们计较,你们赶紧回去便是……”无幽叹了叹气,对上官昱的态度颇有些无奈。 冷香凡见无幽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眉目拧得更深了些。他说:“如今你执意前去,我们只能待命,等领主回来,再做打算。” “多谢!”无幽说道,眼里带着几分感激。 肆 四月的天气多变化,总是伴随着阴沉,时而烟雨朦胧。.info[] 帝都城的通天大道两旁,桃花开得正好。 喧天的鸣锣声,伴随着浩瀚绵长的队伍,像排了一条长龙,通向那座威严的朱漆大门,那座大门后面,便是天子的宫殿。 新帝登基已过五年,后宫却一直空无人烟,于是自开春时,便召告天下正式选秀进宫。 民间但凡十三至十八的未婚女子,都要停止通婚,应召入宫。 一顶顶朱红大轿相继而走,一一经过盘查过后,都像货物一般,运送至深宫内院中,等待挑选。 无幽轻轻掀开轿帘一角,看着朱红色的大门越过自己的头顶,手抚上缠在腰间的那把软剑。 她的剑柄上,缠绕着并不相秤的绸缎。纯白色的,一株梦昙绣得栩栩如生,似乎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已经有一些残旧。 随着轿撵不紧不慢的向皇城靠近,她嘴角轻轻牵起一抹笑意,似凉,似冷。 两天后,通过层层筛选,无幽和若干秀女们一起,站在了凤仪阁的大殿内,等待天子的亲自挑选。 当门口的太监宣布天子的来临时,各个秀女们都开始唏嘘不已,每个人眼中闪动着雀跃欢喜的神色,无不在着急,自己要如何表现,才能得到天子的垂青。 得到那些管事太监的提示,所有秀女齐齐下跪,执行着那严谨的礼仪,浩瀚的阵势,恰好体现出天子凌驾的威严。 “各位美人免礼。.info[]”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看了一眼跪成片的秀女们,终于是出了声,浑厚清俊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凤仪阁的上空。 “多谢皇上!”秀女们齐齐起身,一举一动都规范无比,那都是这几日里苦练礼仪的结果。 无幽偷偷关察着一切,暗自思量,这些站在大殿内的秀女,没有一个不是花了大量银钱才走进这里的,包括她在内。 那些有美貌却无财力的女人,根本连宫门都进不来。 她暗自瞟了众女子一眼,那些被点名入选的人,今日那般雀跃与欢喜,可进了这深宫便一辈子都出不去,直到争斗致死,香魂暗陨。 她的内心升起一丝悲凉,今日的无知,换来的便是日后的无情,何苦。 在她思索之际,一抹明黄早已停在了她的面前,她淡淡望了一眼,似乎觉得不妥,便又垂下眸子,等待对方的动作。 “你叫什么?”一身明黄的男人突然问她。 “回皇上,民女叫无幽!”她平静的回答,语气依旧淡淡的。 “无幽……无忧……有意思的名字。”他说,双眼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着,若有所思。 “皇上谬赞了……”她欠了欠身,算是道谢的礼数,却隐约之间保持着距离。 第二日,几个秀女都接到了册封的喜讯。她无疑的也接到了,只是颇感意外,别的女子封了妃,或才人,或昭仪…… 而她,却是直接被皇帝钦封为郡主,赐名如玥。 无幽带着她满腹的疑问,被皇帝召进了南书房,只见他屏退左右的侍从和宫婢,门外只剩两名侍卫把守。 “民女给皇上请安!”她一如往常的,与其他秀女一样,行跪拜礼。 “现在还要自称民女吗?”宫逸寒起身走至无幽的跟前,将她扶了起来。 她抬头看他,却见他已不是上午的一身黄袍,而是一袭镶了金色的白衣,宫铃摇曳。 长发也已经散了下来,松散的落在肩上。比女子还多了几分美,俊逸非常。 看她并不言语,宫逸寒才接着说:“是否对封你为郡主一事不解?” 她微微点头,看向他的眼神也是充满了疑惑。 “因为,你像一个人。”他说。 “是谁?”她问。 “一个与你有着同样悲伤神情的人。”宫逸寒回答道,眼神飘忽至殿外,似乎想起了久远的回忆。 “那个人,是皇上喜欢的人?”无幽淡淡的问,问题听起来很天真,却多少掺了些别的意思。 宫逸寒无奈的笑了笑,“也许吧,但也不是。” “那个人,已经死了对吗?”她双眼微敛,冷漠的看着宫逸寒,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言辞有什么不妥。 宫逸寒微微一顿,眼神也冷了些,“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通常,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念念不忘,都是因为那人对自己很重要,却又不得已失去。又或者,是被自己亲手毁掉了……不知皇上,是属于那一种?”她继续不怕死的说着能让宫逸寒心惊的话,冰冷的感觉像是从地底传来,带着刺骨的寒凉。 宫逸寒不再做回答,只是原本平静的脸,僵硬的苍白,像是覆了一层冰霜,阴寒至极。 二人之间的谈话突然终止,变得很安静,连一根针的声音都不曾有。 她以为,他会发火,可片刻之后却响起宫逸寒大笑不止的声音,笼罩在整个南书房。 “我果然没看错,你与其他秀女,很不一样。”他说。 “皇上过奖了,民女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她低头说道,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从今以后不许以民女自称,既然封你为郡主,你就是我的皇妹,明白吗?” 她微微颔首,“民女只是有些不习惯……” “朕给你足够的时间,你可以慢慢习惯。”宫逸寒冷着脸色说道,果决的语气不容她反驳的机会。 “是!如玥……知道了。”无幽犹疑片刻,只能乖顺的应下。 从天那起,她被送到了邀玥宫中居住。邀玥宫虽不大,却很是空旷,空旷到让人觉得寒冷,这是她走进邀月宫之后,凢的感受到的的唯一感觉。 她略微扫了一眼宫殿内的格局,似心烦意乱的闭上眼,那些似曾相识的陈设和布局,使得心中的悲凉感更胜,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宫逸寒赐给她婢女侍从数十名,和许多金银器物,应有尽有,生活的倒也安逸。 她每日除了去南书房陪着宫逸寒看书下棋,就只剩她自己在宫中无所事事,好不清闲。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悄悄走了半月有余,却仍不见她有什么动静。 伍 那一日,她被宫逸寒召去了御花园。(..info棉、花‘糖’小‘说’) 时值春末,御花园里各种奇珍异花开得芳姿卓越,满院奇香,令无数蜜蝶流连往返,看上去恍如人间仙境一般。 前方小亭中,一名正在跳舞的女子映入了无幽的眼帘。 一袭红衣,朱钗美玉,在园中与蝴蝶翩翩起舞,面容更是堪称绝美。一双大大的眸子灵动无比,白皙的面庞还带着醉人的笑意。 无幽不由得看痴了,若不是走近细看容貌,她差点将那女子当成了红药。 宫逸寒闲坐在一旁饮酒,眸子随着女子的舞姿飘摇,沁满了暖暖的情意。见到无幽走近了,才示意那女子停下了舞步。 “想必这位就是皇上刚封的如玥郡主了,我叫琉璃,见过如玥郡主……”红衣女子见无幽前来,热情上前拉住无幽的手,还欠了欠身子。 “你是……”她略显疑惑,自己并不清楚这女子的身份,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才算不失礼数。 “郡主叫我琉璃就好了……”自称琉璃的女子冲无幽甜甜一笑,没有一点儿多余的架子。 “琉璃姑娘。”她笑着应和道,可她却总觉得,眼前的这个琉璃,似乎在哪里见过…… 天逐渐暗沉下来,银月如钩,挂在黑夜的一角,琉璃早早回了自己的寝宫,宫逸寒似乎为某些事务回了朝堂。 只有无幽,还在御花园,她望着那淡淡的月光,嗅着那满园的花香,却满面忧伤,自沉自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当年也如你此刻一般,最喜欢这御花园的夜色。”宫逸寒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如果你不是女子,朕定会认为,是他回来了。” “他?”无幽不由得眸生凉意,“他到底是谁?” “一个故人罢了。”宫逸寒轻然一笑,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但我不是他,我是无幽。”她说,话语之间尽显冷漠。 他叹了口气道:“朕知道你不是他。” “白天那位琉璃郡主,你好像很喜欢她,后宫之位一直空悬,你为何不肯给她名份?”她话锋一转继续问道。 “你很聪明,只是这世上的事情,并非想象的那么简单。”宫逸寒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望着那轮弯月,若有所思。 三更天了,偌大的皇宫,灯火依然通明,只是安静了许多,偶尔有侍从带着巡逻的侍卫在宫中各个地点穿行而过。 一袭黑影从邀玥宫一闪而过,如黑夜中的魅影,无声无息,完好的躲过了侍卫们的视线。 无幽灭了床榻前的烛火,却依然无法安睡,独自站在窗前,留下一抹倩影,心事重重。 “既然来了,就现身吧,躲在暗处可不好说话……”她向后望了一眼黑暗的空间,语气清淡而冰凉。 “不愧是无幽小主,听力很好。”来人出现在无幽身后,隐隐见黑袍加身,依旧看不见容貌。 “怎么,找我有事?”无幽见到来人并不惊讶,正是上次那位雇主,脸色依旧是冷漠的。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迟迟不动手,凭你现在的身份,要杀了宫逸寒,机会有很多。”那人似乎有些不解,焦急的语气混着金属声,让人听着难受极了。 “阁下既然能自由岀入这宫里,想必也是有机会的,既然这么着急,何不自己动手呢?”无幽看着黑暗中那一抹黑影,嘴角升起一丝危险的笑容。 她一直在疑惑,这个人到底是何种身份,不过,此刻能岀现在她的寝宫,就证明此人也是宫中之人。 既是宫中之人,又何需在天机楼花银子,找上她做交易,费这么多周折,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自然是有我的顾虑,暂时不便相告,还请无幽小主多多体谅。”那人沉吟道,似故意要隐藏些什么。 “希望你的顾虑,不会给我带来麻烦……”无幽知道此人是不会那么容易透露真相的,也就不再与他多费口舌了。 “既然如此,那就烦请小主能尽快动手,若迟了,这皇宫可不是那么容易岀去的……”黑衣人说完,渐渐隐退在黑暗的夜里,没了踪影。 等那人走后,她望向窗外许久。只见残月渐没,几丝躁动的风掠过树梢,花叶落了地,空气也中升起了莫名的躁动。 她的心里,第一次有了忐忑不安的感觉。 次日的傍晚时分,无幽再次被侍女带到御花园,宫逸寒似乎早已在那座亭中等候。一袭素净衣衫,面容温婉,丝毫没有了之前君王的威严之气。 她走近,见桌上准备了些酒菜,不明所以。 宫逸寒见她来了,暖暖的对她笑了笑,神态中带着浅浅的温柔。 她看得愣了神,心里却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蔓延。苦涩,酸楚,似有某种难以压制的情绪在疯涨着,撕裂着她心上那道难以愈合的伤。 “你来了。”他说。 “找我何事?”无幽在他的示意下坐下,有些不太自在,手不经意轻轻抚了抚腰间那柄残柳剑,她居然在害怕…… “我知道你喜欢这御花园的月色,所以,只是想与你喝一杯罢了。”他言语间带着些忧伤,话语中也没了那些君臣之间的分别与隔阂,也没有自称为朕了。 “为什么会是我……”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特别。 “也许是你太像他了吧,看着你,我就觉得很亲切。我不用在你面前特意的伪装自己,总觉得,我的心思你会明白。”宫逸寒一边说着,一边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可我不是他,我是无幽。”她说。 “我知道你是无幽,所以才说,你很特别。”无幽突然笑了笑,那是她难得真诚的笑容,像是释然了一切那般真诚。 她将宫逸寒和自己的酒杯都斟满,抬起酒杯,“虽然我不明白你说的话,但为你这句特别,无幽先干为尽!” 月色悄然升上中天,柔柔光的倾泻了一地,百花之间,柔和的烛光微恙。美酒佳酿醉人,这方夜色,更加醉人。 陆 她不断地逃亡,冰凉的水将她包围着,让她不能呼吸,蔓延着无边的恐惧。[.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心口的鲜血还在不停的流,身体像压了石块般向下沉去,被染红的水没过她的眼睛,还带着咸腥味。 她听见,有一个人,在心底莫名的悲伤,无助的哭泣,那是纠缠了她十年的梦魇。 她醒来的时候,全身的冰凉使她动弹不得,她吃力的睁开双眼,目所能及处,依然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她伸手摸索着可以借力的地方,勉强支撑起身子。周身传来轻微的颠簸感,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困在了一辆急速行走的马车里。 掀开帘子的一角,车窗外依旧是黑暗的,模糊有月光的影子,有树影飞快的向后退去,而马车旁边,跟着几个异邦穿着的人。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酒精的作用还没散尽,头依旧疼得厉害。 她不断思索着,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却苦无答案。马车忽然一阵颠簸,她没有防备,在马车里被撞了个来回,整个身体都在撕裂般的疼。 “你们小心着点儿!这可是杀了我族王子的凶手,中原皇帝亲自交的人,若是让她撞死或逃了,国主就会要我们的命!”外面一领头的人对手下吼道,用着不太正常的口音,听起来的确是来自西域番邦之人。 “老大,您放心吧,她中了特制的蛊毒,如果没有独特解法,她是逃不掉的……”另一个人接着回答道,言语间似乎颇为得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无幽只静静的听着,吃力的伸手探了探腰身,腰间的残柳剑还在。 她翻过身坐好,从袖间摸出一个小巧的黑盒子来。打开盒子时,一缕微光冒了岀来。 盒子里一只金色的小蛇盘据着,她伸岀手指,那小蛇便张口咬住,吸食着从她指尖流出的屡屡黑气,看起来着实诡异非常。 若不是玛骨在临行前送她的这只能解百毒的五毒金蛇,恐怕她今日真的要命丧异乡了。 那个人当真狠心,究竟,要杀她几次才甘心? 她略微痛苦的抬眼,望着黑暗的马车的上方发呆,唇边牵起一抹笑,笑容很悲凉。 帝都城的西南侧,闻名天下的醉月楼一如往常的热闹。宾客络绎不绝的在楼里进出,美酒的醇香随着美人的琴声,飘至城中的每一个角落,惹得路上行人还没来得及走近,便已醉了三分。 醉月楼的流云轩内,十多人并列两排而立,为首的,是一绯衣女子和白衣儒雅的男子,正是那日的红药和冷香凡。 随后的,便是玛骨和上官昱,以及各分支首领。都在默默等待着,前方负手而立的黑衣男子发话,整个流云轩凝聚着紧张而窒息的气息。 “你们把我的规矩当儿戏吗!”陌云开的双眸沁了一丝血色,冷峻的面容像染了霜雪,隐隐杀气萦绕周身,他扫了一眼下面沉默的众人。 “她何时去的宫中。”他转过身,接着冷声问道。 “回领主,已经有半个月了。”冷香凡平静的上前回答,依旧温文尔雅,波澜不惊。 “你们为何不拦住她!”陌云开接着问道,字字如冰。 “领主应该最清楚,以无幽小主的脾性,她要做什么,凭我们是拦不住的!”上官昱慵懒的理着自己的头发,说得云淡风轻。 陌云开不再说话,沉默片刻后,才徐徐开口道:“红药,你即刻去一趟天机楼……” “是。”红药领了命令,便轻然的退了出去,只剩下一干人继续在流云轩内候命。 天机楼,坐落在帝都中心,古朴精巧的楼阁,极具雅致。顾名思义,它出售着天下所有的消息以及秘密,哪怕是九天之上,地狱之下,它也能知分晓。 犹如一张大网上的蜘蛛,蛛丝延伸到每一个角落,只有你出不起的价钱,没有它不知道的消息。 来到天机楼,红药随着一名哑仆向顶楼走去,一路上曲径回转,机关重重,常人一不小心便会迷失在那座小小的楼阁之中。 哑仆在前领路,只是做着告诉她方向的手势,却并不岀声。因为整个天机楼内,所有侍人,皆为又聋又哑。听不见,也说不出。 所以,这偌大的天机楼里,是很难找出一丝声音来的…… 天机楼的最高层,便是玄机阁,那是整个天机楼的核心。而红药找的那个人,便在此处了。 哑仆到了玄机阁门口,便无声的退了下去。 红药在哑仆的指引下推门而入,里面一青衣男子迎窗而立,他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红药见过南宫楼主!”红药向那人福了福身,礼数很是周道。 “今天可真是奇了,离恨天的人居然会到我天机楼来的,不知红药姑娘的来意是什么?”青衣男子转过身,只见他戴着凶神恶煞的鬼面,不见真颜。 “有件事情,还请南宫楼主相助。”她似央求的低身说道,眼底却丝毫没有谦卑的模样。 “哼,陌云开那么神通广大,竟然需要我的相助,姑娘,你是在与我说笑吗?”南宫昭似乎颇为意外,言语中夹杂着讽刺之意。 红药微敛明眸,眉黛间带着怒意,“说起这个,倒还真是多亏了南宫楼主高价卖出了小主的身份,不然我们小主也不会独自一人去了宫里……” “你说什么?”南宫昭微微一愣,无视这个红衣女子的无礼的语气,“无幽她,当真进了宫?” 他似乎相当震惊,面具之后的那双眸子里,莫名浮出了担忧的神情。 “没错,就在半个月之前,小主接了一桩交易便进了宫。”红药默然的点点头,冷漠的神情里,掺杂着隐隐担忧。 “你回去告诉陌云开,这个忙我可以帮,但我只是还无幽个人情,断不会再有下次……”南宫昭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不是无幽,他才不愿意与这个人有任何牵连。 “红药明白,多谢楼主的体谅。”听见南宫昭应允,红药淡漠的容颜上,总算又多出几分欣喜。 柒 十五的月亮很圆,碧蓝的天空如洗过一般洁净,偶尔有云朵划过,银色的光亮普照着整个人间,清幽而静逸。(.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宫中的花园内,前日还繁花似锦,今夜却只剩残花败叶,零星点点的缀在枝头,似要挽留住最后一点春姿在人间,不愿离去。 宫逸寒站在银月倾洒的园中,望着面前那口早已用石盖封起来的枯井,又想起了从前。 想起了那时,玥儿还在这里,玥儿还对他笑着的样子,以及,那笑里掺了难以消除的忧伤…… “如果你还活着,肯定会更加恨我吧……”他自言自语的说着话,期待着一声回答。然而,除了虫鸣之声,什么也没有。 他笑了,眸子里沉甸甸的,全是失落。 他不昔用至亲至爱换来的江山万里,却寻不到一处能让他的心立足的地方。 他转过身,正准备回去,可迎面而来的寒光却落在了他的喉间。 突兀的一把长剑横指着他,剑身泛着轻软的起伏,倒映着一地银白月光。 “你是谁……”他沉静的抬眼看去,却只见月下一抹白衣,手执长剑而立,面上蒙了轻纱。 “我是谁?”无幽轻轻一笑,“我就是那个你一直想杀,却又死不了的人啊。” 宫逸寒闻声,有些意外的愣住,却也只是片刻就释然了。原来是她,那个前日被他下了药,还悄悄送至异邦的无幽。 她扯下纱巾,嘴角牵起的笑容依然冰凉,“没想到吧,我还能活着回来……” “你就算回来,又能如何呢?”他反问,发现她没死,他心底竟然还有一丝雀跃。 “给我下毒,还将我当成犯人送至异邦,给我个理由,我也许能放过你……”她说着,却是满腹的失望和不解。她不知是该恨,还是该继续当做无谓。 “那你可知道,就算你能活着回来,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今日同样不可能活着走出去。”宫逸寒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云淡风轻的威胁着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你不说我也知道,那个叫琉璃的女人杀了异族王子才逃到中土,你那么爱她,肯定不会让她死,又不愿只为一个女子变成两军交战。所以你才封我为郡主,与她齐名才能拿我当替死鬼对吗?”她恨恨的说道,字字带血。 “你总是那么聪明,只可惜,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宫逸寒说完,他们身后突然出现了一群侍卫。 无幽冷眼看了看慢慢围过来的士卫,虽然只有数十名,但对已经中了毒的她来说,是一种不小的威胁。 “是吗?”她冷漠一笑,清亮的眸子泛着红光,“那你可知道,我既然能无声无息的进出这皇宫,也能带着你的性命岀去!” “如此甚好,你若真杀得了我,这条命就随你拿去。”他悠然自得的说道。 无幽看着只敢呆在原地打转的侍卫,在听到宫逸寒的话后,笑容里更添了几分讽刺。 她突然觉得,世上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笑。时隔多年,她和他走上的,依然还是那条不归路吗? 指着宫逸寒的剑一软,忽的垂下来。 可当她放下剑的那一瞬间,周围的侍卫也将她围住了,他们手里的刀似在蠢蠢欲动。 她笑了,在月色的映衬下,脸色很是苍白,“十年了,逸哥哥,没想到十年后的你还是那么的不择手段……” 宫逸寒淡然的脸色忽然僵住,原本准备下达命令的手落在半空中,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你……你叫我什么?”他似如梦初醒,僵硬的问道。 她不动声色,面容依旧冷漠,扯下那块缠绕剑柄的白丝绸,向他抛去。丝绸散落飘扬,上面的那朵梦昙花,栩栩如生。 “这是我九岁生日那天,你命人专门为我赶制的……逸哥哥,你当真忘记了那个被你亲手葬送的宫玥了?” “怎么可能,宫玥已经死了!而且……”宫逸寒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块已经残旧的丝绸,那是他当年专门为宫玥做的,上面绣着的,是宫玥最爱的昙花。 “当年母妃为了能受宠,买通所有宫人,将我当做男儿身,我本无心与你争什么,可你最终还是没能放过我。”她说。 “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当年我明明……”宫逸寒向后踉跄的退了几步,表情惊讶而疯狂。 “十年前,如果不是井底的暗流将我冲到江边,恰好被人捞起,我的确已经死了……”她说着,眸子里隐隐有泪光,声音变得嘶哑而无力。 “原来真的是你,难怪我会觉得,你那么像他。”他似松了口气,无奈又欣慰的笑了。 “你就为了那把龙椅,残害手足兄弟,真的值得吗?”她眸子微沉,问岀那个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值得不值得,玥儿,就算你现在问我,我也无从回答。也许有一天当你站在了我的位置上,你就会明白。”他悠悠说道,像是历经百世般苍凉。 “我不会明白,也不想明白,因为宫玥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无幽,不过是一个饮恨噬血的江湖人……” “就算如此,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是私闯皇宫的刺客,我又岂会轻易放你走?”宫逸寒说着,身前的侍卫离无幽越来越近,齐齐向她冲了过去。 她轻蔑一笑,提起内劲,手中的残柳剑再起,轻软的剑身如蛇一般蜿蜒曲伸,身体跟着剑而旋转,所及之处,鲜血飞溅。 灰白的长衫上染了点点血色,苍白的脸冷漠无常,此刻的她,犹如地狱修罗。 只是一瞬,十几名侍卫都应声倒地,重伤而亡。剩下的人似乎开始对她有所忌惮,皆向后退去,不敢再贸然靠近她。 “光凭这些人,你是挡不住我的。”她收了剑气,声音冰凉,没有丝毫感情。 宫逸寒微微惊愕,眼眸里的光芒却越来越平淡,一点杀意都不曾有过。 “你们都退下,没有朕的旨意,不许靠近。”他手向后一挥,示意让侍卫们退下。 侍卫听闻宫逸寒发话,也不敢多做停留,直接退到了百米之外待命。 “玥儿,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他问,看着面前那个冷如冰霜的无幽,无情的面庞有了一丝动容。 他知道,如今的玥儿变得这般含恨噬血,全都是他当年一手造成的。 “我还能要什么?当然是你的命了!”她说,那把残柳剑又抵在了宫逸寒的眉间。 他如释重负的笑了笑,“你若真要我的命便来拿吧,是我曾经欠了你的,如今也好一并还你。” 看着宫逸寒微笑着闭上双眼,她握着剑的右手竟有些颤抖。 她和他,难道只能永远互相残杀吗? 这样的日子她过了十年,这十年里,她天天与血腥为伍,她的双手不知道毁了多少人的一生。 她苟延残喘的活到现在,却只能一步步走向毁灭吗…… 这循环着他人死亡的人生,要何时才能到头。 放下手中的剑,换作了苍白的一笑。 或许,过了十年,她早该放下了罢…… “罢了,我既已不是宫玥,又哪来的资格要你死?从今以后,你我之间,再无半点情份……”她将柳剑收回腰间,清眸似水般温凉。 宫逸寒睁开眼,神情中闪过惊愕和不解,随即嘴角牵起了一丝淡淡的笑,那笑里,藏着悔意。 她竟然要原谅自己? 此刻的宫逸寒心中已经成了乱麻,他当年一心要杀她,她如今却要放过他…… 她果真是玥儿,因为只有他的玥儿,才总对他这么心慈手软。 虽然她一再强调她不再是玥儿,却仍就保持着只有玥儿才有的心灵,那颗永远都不会被世俗沾染的心灵。 他当年明明一心要杀他,双手染尽了亲族的鲜血。却又在他登上王位之后,开始后悔不已。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玥儿已经死了,从此便不存在了。 可他还是忘不掉玥儿的样子,他硬生生在心头记了这十年,也想了这十年…… 如今,他的玥儿没死,还好好的站在他面前。 他的心,好像又开始学会了跳动一般,又重新复活了一般…… 捌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打破了他们彼此无言的宁静。[..info超多好看小说]时间恍如静止,无幽似乎听见,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顿住了许久。 宫逸寒踉跄着半跪在地,那支突如其来的利箭直穿他的心脏,一丝鲜血缓缓的渗透了衣服,撕裂的疼痛感遍布全身。 “好感人的兄弟情宜啊,只可惜,这场戏也该散场了……”银色的月光下,黑衣人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手里拿着弓弩,阴柔的嗓音随风传来,点醒了无幽那满眸的错愕。 “是你?”之前那个神秘的黑衣雇主,又一次悄然出现了。 黑衣人突然大笑岀声,浑浊声音的回荡在夜空下,“我当是什么原因让你迟迟不肯动手,原来是有这样的原因。当真是有些可笑,一个岀了名的冷血杀手,竟然也有如此讲情义的时候……” “你到底是谁?”无幽脸上闪过一分可怕的凌厉杀气,至今还没有人敢将她蒙骗在鼓里。 她毫不犹豫的驱起掌中剑,飞身而去,瞬间逼近黑衣人跟前。黑衣人并不闪退,眼看她的剑就要刺向自己的眼睛,却并无惧怕之意。 可就在剑尖离黑衣人的眼睛只有几厘之差时,突然停了下来。 无幽惊愕,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突然被定住一般,全身都变得冰冷和僵硬,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她只能顺势而跌,摔到了地上。 “你虽然解除了那蛊虫的毒性,但是你别忘了,那蛊虫还在你体内,只要虫主在我手里,你就只能是个废人!”黑衣人笑着说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那我就告诉你,我到底是谁……” 那人说完,揭开了黑色的斗篷,拉下罩面的黑巾,一张灵动而美丽的面容呈现了出来。 “璃儿?怎会是你……”一旁的宫逸寒吃力的撑着身体,神色恍惚的看着刚刚揭开面罩的人。[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想要自己性命的人里面,竟然还有她。 “没想到会是我吗?可是你当年处死二殿下的时候,我就躲在一旁无助的看着。那时我也在问,这些是为了什么?” 琉璃说着说着,竟疯狂的笑了,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满满的全是恨。 “所以,你也只是为了报仇,才接近我的对吗……”宫逸寒无声的笑笑,脸色显得很是苍白,鲜血也从嘴角溢了出来。 “现在才知道啊,可惜,太晚了呢。”琉璃天真的眨了眨灵动的眸子。 “本来我想亲自动手的,可是有个人,他一定要离恨天的无幽小主来做这件事呢……真是可惜,本想让你们自相残杀的,既然你们不愿意。那我便好心让你们死在一起,也算我给你留一分仁慈了。” 琉璃说完,便捡起了无幽掉落的软剑,毫不犹豫的从宫逸寒头顶砍了下去。 “要杀他,还轮不到你!”无幽见形势不对,掌中用劲,深提一口内力翻飞起身,只一瞬间的功夫,她就已经挡在了宫逸寒的身前。却无奈因为中蛊太深,无法运用更多的功力,只得徒手挡住了琉璃挥下来的剑刃。 剑身轻快的划过她的手臂,游刃有余,只这一下,就轻易的切断了她的手筋。她还没感觉到痛楚,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了,殷红的鲜血从长长的口子里泊涌而岀,滴滴答答的流着。 痛苦之中,无幽不由得失笑。这些年,她用那把剑砍杀了不少的人,没想到她今天她要死在自己的剑上,也许,这就是上天注定好的吧…… “好锋利呢,杀手的剑,果然是不一样!”琉璃如痴如醉的用手碰了碰剑,剑身柔软的发岀嘤嘤之声。好似流苏般轻柔,却锋利无比。 宫逸寒看着刚才为自己挡剑的无幽,心中有说不岀的复杂情绪。他当年为了一己之利杀她,而今天,她却在救他…… 无幽支持不住,一口腥甜忽的上涌,一头栽倒下去,嘴角还挂着丝丝暗红。此时此刻,那蛊虫正在她的体内翻江倒海,有如火烧一般的难受。 “我早就说了,你用内力是没用的,你体内的蛊,会要你的命。”琉璃表情无辜的看了她一眼,痴痴笑道。 “璃儿,你恨的是我,要杀的也是我,这些都与无幽无关,你放了她!”宫逸寒强忍住虚脱的身体,将倒在地上痛苦不堪的无幽往怀里揽了揽;他看向无幽的神情里,不再只有冷漠。 “既然你那般在意她,为何不让她和你死在一起?我记得,当初你之所以要接我入宫,不就是把我当作了那个宫玥吗?”琉璃嘶声向他喊着,灵动的眸子里似乎掺了恨意之外的东西,那是心有不甘的神情。 宫逸寒沉着眼眸,琉璃的话,字字落在他的心上,像是激起了千层浪。 “她不是宫玥,她只是无幽……”他说。 “收起你的好意吧,今天就算我把你们都放了,你们也逃不了。这宫城外,数十万人马在攻城,全都是三皇子的人。”她笑说着一切,似乎一切都无所谓了,因为她早已胜券在握。 “宫澈?原来他也没有死,所以是他安排的这一切……”宫逸寒苦笑的摇摇头,当年他只将宫澈偷偷流放到边塞,没想到,他真的东山再起了。 模糊之间,无幽听见宫澈两个字后,不由得心弦一紧,当年那个不择手段的三皇子宫澈,果然还活着…… 如此一来,宫澈是发现当年的宫玥还没死,所以这回才千方百计的找上离恨天,找上她吗…… 虽然此刻的她洞悉了一切,却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扭转乾坤了。 宫逸寒眼观这一切,心下已经无力再挣扎什么,只怕今日之势,都将要成为定局了罢。而他,再也没有反抗的余地,也不想,给自己留有什么余地了。 他曾苦苦争得天下,被破釜沉舟的欲望所主宰,却令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到头来,没有了心的人,拥有什么,都只是一场空。 “反正你们都得死,那我就让你先看着她死,然后我再杀你,这样可好?”琉璃淡淡的说着,眼里充斥着疯狂。她长剑一挥,再次刺向毫无还手之力的无幽。 宫逸寒把无幽紧紧抱在怀中,安好的护着,不想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刺开皮肉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整个世界都像空了似的。 生命在消融,心脏里,只剩最后残存的跳动… 宫逸寒望着天边即将消逝的那一轮银月,竟释然的笑了,那般温暖醉人。 好像十年之前,他也曾对谁,那样温柔的笑过。他最后一抹视线落在了无幽身上,他伸手,轻轻的抚着她苍白清丽的脸庞。 无幽模糊地睁开双眼,昏暗的光影照在她的身上。一滴又一滴的温润液体,正落在她的脸颊上,眼睛上。 红红的,很腥甜…… 她的内心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疼痛,几乎要撕裂了她的五脏六腑。眼眶里有温热的液体在旋转,合着血一起,滑过了脸颊。 “逸哥哥!!”她惊慌的从他怀里爬起来,看见的,是他温柔的笑容。 只是,时隔多年的那抹笑容,正在一点一点消逝。 “玥儿,其实我一直很后悔,当年竟然会为了权位而放弃你……”他微弱的说着,抚着她无助的脸庞,笑得那样温婉,一如从前。 “逸哥哥,你别死……”她惶惶无助的看着他,双手放在他的胸口,却染了满手的红。 “玥儿乖,不哭。你没事就好,这样,就很好……”他抓了抓无幽那双惶惶不安的手,似要握住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却已然没有了任何力气。 玖 残留的温度正在逐渐消失,直至沉溺于无尽的黑暗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无幽惊慌的睁大双眼,泪水好似已经收管不住了,不停的滚落。 她从未那样哭过,即使曾经身在地狱般的地方,吃过千般的苦,她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而此刻,她似乎想要连那欠下十年的泪水一起流干;她已经声嘶力竭,却没有一点声音。 “他真的很爱你。我实在没想到,他那么冷血的人,也会有为别人挡刀的一面。”琉璃意外的看着已经断气的宫逸寒,痴痴地叹道。只是那疯狂的眸子里,也沁着些许哀伤。 “看你哭得这般伤心,我就好心送你去陪他吧,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琉璃郡主再次抬起了手中剑,欲向她砍下去。 无幽只是死死抱着宫逸寒逐渐冰凉的尸体,她痛苦的紧闭着双眼,泪还流着。只是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昏死了过去。 剑砍下的瞬间,却被突如其来的一枚银针击中,发岀“叮铃”一声颤响。 琉璃的手不自觉一抖,手中的剑随着这一声颤响,落在几米开外的地方。 “这位姑娘,还请手下留情,下手这么狠可不好……”冷香凡一袭白衣,温雅俊美的面容上,已经没有了半点笑意。 “你们是离恨天的人!没想到你们还挺护主的,都追到宫里来了……”琉璃冷笑了声,自知来者不善,稍有防备的向后退了几步。 这时,一位西域穿着的女子微笑着绕过众人向琉璃走过去。她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肤色稍显黝黑,一颦一笑里,全都带着妖娆的风情。 “你想干什么?”琉璃看着靠近自己的怪异女子,有些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info棉、花‘糖’小‘说’) 女子不言,只见她轻轻抓起了琉璃的手,以看不清的速度在琉璃手间点了一下,然后便松开。 “小主人受的苦,玛骨要双倍还给你!”女子只是邪魅的一笑,然后转过身去,径直向无幽倒下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袭黑色长衫的陌云开在无幽面前停下步子,他望了一眼在鲜血中紧紧相拥的两人,冷如冰霜的的脸色显得阴寒无比,周身萦绕的杀气显露无疑。 他沉默的把无幽从尸体下拉岀来,轻柔的抱起已经昏厥的她,连一句话都不曾有过。 一行人就那么毫无阻拦的,向着宫外的方向离去,像岀入无形的幽灵。 他们身后,回荡着琉璃痛苦不堪的呻吟声。因为此刻的她,正一点一点的被无数蛊虫吞噬殆尽。 天边的银月渐渐隐没了踪迹,那片纯白色的梦昙花,突然徐徐开放了。 染了鲜血的丝丝红艳,绚丽而迷人。 待人尽去,御花园突然陷入了极致的死寂。一位身着玄衣,发冠轻束的男子走至那片尸体横陈的地方,脚下鲜血满地,洁白昙花被尽数染红。 男子轻然踏过琉璃郡主那血肉模糊的尸体,摘起一朵没被鲜血沾染的昙花,放在鼻尖轻嗅。 “玥儿,不管你变成了谁,都逃不岀我的手掌心,以前是,以后更是……”玄衣男子低喃轻语,将手中那朵洁白的昙花碾碎成尘,唇边勾勒一抹至邪至阴的笑容,诡异非常…… 醉月楼的流云轩,依稀只有两个人影相对而立。一袭黑衫罩身的,正是离恨天领主陌云开。一直阴冷着面容,本来好看的模样,却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而那位白衣男子总是温雅的微笑着,细看之下,方才看得岀,他那抹笑里,并无真正的情绪。此时的他,似正与陌云开汇报着什么事宜。 “无幽的情况如何?”陌云开负手而立,眼神放在手中的残卷上,问得语气虽阴冷,却多少还掺了些担忧的情义。 “外伤是无大碍,可她的新伤却诱发了体内沉积已久的寒毒,怕是要些时间才能恢复了……”冷香凡神色浅淡的回答着,眸中划过一丝不忍。 “她这次能活着回来实属侥幸,宫中斗乱皇权之争,这趟水有多深她不是不知道,岂是那么简单就能脱身的。宫逸寒这个皇帝死了,自会有另外的人继位,眼下是正处在皇权易主的时候,你去通知各处首领,最近要小心行事,不要露岀马脚。”陌云开说完,便把手中的残卷放下,这才看了冷香凡一眼,神情依然冷漠,带着一丝隐藏不住的寒意。 “属下知道,一早便已经给各首领发了消息。”冷香凡回答。 陌云开无声的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他刚走至门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冰冷的神情忽然又沉了许多。 “还有一件事,你与红药既是护法,就把无幽给我看好了!现下正是她感情用事的时候,别让她在这个时候岀了什么差错……” “是,属下明白。”冷香凡答道。 “嗯。”陌云点点头,这才转身扬长而去。他本来有千头万绪的考量,却始终把许多的话,都掩在了他无尽的冷漠之中。 此时的无情轩内,红药寸步不离的守在无幽的床边,脸上的担忧之色还未消除。 无幽从一片空茫的悲伤中醒来,神情依旧是麻木的。 她虚弱的从榻上坐起身来,看见红药在一旁,勉强的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苍白无神,就像死者最后一瞬的叹息,如同回光返照一般。 “也不知道冷大哥到底是不是医师,都过去三天了,你还是这般虚弱。”红药一边抱怨着冷香凡,一边拿过帕子湿了水,在无幽脸上轻轻擦拭。 刚才无幽对她那一笑,着实让她心惊。 她从来没见过无幽有过那种模样,就算冷香凡说过,无幽已经脱离了危险,可看见她那副样子,心里还是会有些担忧和害怕。 “抱歉,这几日给你们添麻烦了……”她说话的声音极轻,眉宇间那抹浓浓的悲伤还在。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小主再这样说的话,红药就不理你了……”红衣女子将手上的湿帕一扔,似负气的背过身去。 无幽乏力的摇摇头,似乎才意识到,自已又惹这小妮子不高兴了,于是伸手拽了拽红药的袖角,“好了,别生气了,这次实在不应该让你们为我费心的。” “其实,这些都没什么,只要小主能平安回来就好。”红药有些委屈的捡回地上的湿帕子,无意的在手中捏紧了些。 “领主他……可有为难你们?”她忽然想起来,问道。 “他?”红药顿了顿,脸色忽然变了些,却也没有过多表现岀来。 “没有,领主什么也没说。”她语气平静的回答。 “规矩不可乱,既然是我先坏了规矩,我自然会去赎罪阁领罚,你们不必为我求情。”她起身下地,也不知是哪来的倔强脾气,单手虚弱的扶着床沿,还险些跌倒。 “你体内蛊虫才刚刚拔除,寒毒又发作了,如今还想去领什么罚?真没见过你这种跟自己过不去的人……”红药的脸色变了些,赶紧上前将她扶起来,硬生生又给推回到床榻上去。也不管面前这个人还是不是自己的主子,只因为她这个主子实在是太爱执拗了…… 拾 时值傍晚,黑夜还没有完全落下帷幕。.info[] 红药急冲冲的走进了流云轩,那是楼中的核心位置,也是极为重要的地方。平日里得不到领主召见,是不能私自闯入的。 红药刚一进去,便见到领主和几位成员都在,也没顾得了太多,她直接上前跪在了陌云开的面前,“红药斗胆请求领主,饶恕小主这回的过错!” “红护法这是何意?”陌云开有些不解的问,语气里没有温度。 “小主她主动去了赎罪阁请罪,可她的伤真的很重,求领主就饶她这一次吧……”红药继续央求道,语气带着担忧,且很是诚恳。 周围几人听了也是微微一惊,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小主真的自己去领罚了。 陌云开听罢,怒意瞬间爬上脸庞,他此刻脸色显得更加阴沉,藏着隐隐的杀伐之气,“她倒是挺自觉的,很好!就由得她去,最好搭上那条命!” 冷香凡见此状,也只得上前行礼,似也要为无幽求情,“请领主去劝劝小主吧,赎罪阁太过阴冷潮湿,恐怕会她体内的寒毒会将她击溃……” “不必多说!”陌云开大手一挥,打断了其他人欲开口的请求,“她既然喜欢领罪,我就成全她……” 陌云开说完,直接负气而去,留下红药等人无措的呆在原地。.info[] “看见了吧,又开始了……”上官昱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似在告诉众人,随他们去吧的表情。 “可是,小主人伤很重,不能关起来,会更严重的。”西域女子玛骨也说道,一脸的担忧,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你能有什么办法,一个太倔,一个食古不化,四个字,听天由命……”上官昱摆摆手,他说出了众人的心思。他们所有人,的确没有什么法子了…… 阴冷赎罪阁内,青灯已燃烬,整个空间渐渐沉入了黑暗。 透过墙上一个小小的方孔,有一缕微光照入,方才分辩得岀,是白天还是黑夜。 夜已经深了,墙上那一缕细细的月光,从方孔中透了进来,惊了她清丽似水的容颜。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赎罪阁里经过了几个黑夜。借着那一缕月光,她手里捧着一方纯白柔色的锦帕,上面梦昙花还在绽放,开得那样美。 她呆坐在冰床上,牵起无力的笑容,眼泪又无声的落了下来。 越来越冷的空气开始让她窒息,她就像个无助的孩童一般,双手环抱着自己,却也给不了身体一丝温暖。 “如果可以就这样下去见你,也不错吧……”她微不可闻的声音飘悠在空气中,眼神盯向一处。她似乎看见了,那个曾经对她笑得很温柔的人。 原来,在这些年月,她竟还是这般的放不下,放不下他曾在自己心里种下的,那份牵挂…… 赎罪阁的气温低得异常,泪水都在她的脸上凝结成了冰,不知不觉,她就已经昏睡了过去…… 门开了,一袭黑影走进了来,悄无声息的。屋里的人儿早已昏了过去,那一缕月光柔柔的照在她的脸上,悲伤和泪水交织,还未来得及散去。 将她轻轻拥进怀里,小心翼翼的,像是不小心就能把她碰碎了。 冷峻的容颜不再冰霜,黑夜里,他深邃的眸子里多了些许怜惜,和错综复杂的情绪。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终于寻到了那分牵念许久的暖意,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襟不放,可是凝结在她脸上的泪珠,又开始滚落了。 “逸哥哥……”她如梦呓语,万般思念以及悲伤都化在了那一声呼唤里,却惊了扰了另一个人眸中的平静。 他揽着她的手紧了些,月色落在了他的眸子里,那般纠缠与深邃。 “我知道,他是你活着的理由,他死了让你觉得很痛苦。可是我不会让你死,也不准你为他而死!你曾夺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我说过,在你还没还完偿还之前,你没有资格选择赴死……” 壹 望无边际的大漠,风沙卷起地上的碎石和枯草,野蛮的朝着北方呼啸而去;穹顶之上的那片天,也是越发暗沉了。(..info) 隐约一黑衣少年,在风沙之中不紧不慢的行来。 塞北的冬天及其寒冷,风割破了他藏在斗篷下的脸,随之又灌进他单薄的衣袖里。 风吹乱了他的衣物,隐约一柄黑剑从腰间显露出来,柄端残留了丝丝暗红,如刚刚饮罢鲜血的魔物,在暗不见光的世界里窥探,露出森森笑意...... 似乎早已习惯麻木,少的年身体如同行尸走肉,凛冽的寒风并未给他带来任何不适,他依旧,不快不慢的向前行进而去。[..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前方出现一道短矮的城墙,那是通向中原的唯一关口,破落的建筑突兀的落在边界上,与苍茫大漠的景致极不协调,显得苍凉而且生分。 低沉的天空,依旧继续着它阴暗的呢喃,就像一句句无声的咒语,散落在天幕上。 云层快速的交替游走,一场酝酿已久的风雪,正欲铺天盖地而来。 少年在破旧的城门关口停了停,守城的士兵被这极寒的天气夺了魂魄,只是目光涣散的扫了他几眼,便不再理会他。 一片片飞雪从天幕上垂了下来,像鸟儿的羽翼般,有些厚重的,落在了少年的肩上。 他抬头,双眼冰凉的注视着茫茫苍穹,似乎想将这天地看透。 然而,除了打在他脸上的雪片,他再看不见其他...... 感觉到脚边的异动,他终于将视线从未知的天幕上收回,低头向脚边看去。目光落在一个乞儿身上,他刚要拔剑的手停了下来…… 小乞儿年纪尚小,半躺着坐在墙角边上,一只手拽住了少年的衣角。 那乞儿直盯着他,破布衣衫勉强遮挡着身体,裸露在外的手脚几乎肿成了暗紫色。身边的一个老乞丐蜷缩成一团,僵硬的像块石头,没有半点活着的迹象。少年低下身去探老乞丐的脉息,显然,已经死很久了。 那乞儿盯着他的举动,没有哭诉,也没有言语的祈求。脏乱不堪的脸,却有着一双明亮的眸子。 少年动了动嘴角,他忽然觉得,那丝明亮,像极了他寻找许久的方向,就像,这阴暗混沌的天空上,唯一剩下的,一抹星光。 天地很安静,只有雪落在枯草上的寂静,好似万物都在倾听,他们无声的对白。 少年对小乞儿伸出了手,小乞儿拽着他的手站起来,竟痴痴笑了。 面对着少年,扬起那黑瘦的小脸,露出白白的牙齿,笑得天真无邪。 一高一矮的身影向远处行去,背影双双没入了人群里,没入突然倾洒而下的风雪之中。 贰 一辉淸月浮上几净如雪的天幕,几许流云随着风儿聚散往来,几许宁静,几分疏朗。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此时的人间,一反上天的安宁与淡泊,正是喧嚣热闹之时。 夜已渐深,帝都却如同一座不夜之城,灯火微澜,摇曳如水。 丝竹琴曲之音绕梁,欢歌笑语不减反增,美酒佳肴相陪,美人如衣伴君在侧,已然分不清楚,哪个是天上,哪个才是人间。人与影相依相伴痴痴缠缠,醉生梦死,亦甘且愿。 一行人悄然从醉月楼散去了,路过楼下满座的看客和风流客,行色匆匆的穿扬而过。在胭脂与酒水的香味中,掺杂了一丝血气,却并未有人觉出有何异样。 那些人,均被眼前的酒色勾了心魂,只知享乐其中,哪知世间还有其他。 陌云开从流云轩出来,一身黑色长袍,临着雕花栏杆而立,冷峻的脸上上没有一丝情绪。 他注视着楼下永远不变的酒色场面,许久,眼中才泛起一丝难得的厌恶之色,唇边勾起一丝冷笑,带着些许讽刺意味,随之蔓延开来。 那些愚蠢之人贪婪成性的模样,竟从来都不曾变过。他看过了这些年月,本来早就习以为常,可他却从不涉足那片极乐之地。 他用无数人的性命和鲜血才换来今日的地位,又怎会轻易将其断送。还不如先用眼前这些不解世态炎凉的蠢人,来为他奠定更为稳固的根基吧...... 护城河边挂满了花灯,烛火被罩在火红的纸笼中,有的残烛摇曳,有的,已是蜡尽灯枯。(.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这个时辰,人群早已散尽。 中元节的祭祀在人们的欢笑与祈愿中结束,水中残留着许了愿望的花灯,缓缓随着水流飘荡,像承载了灵魂的一盏盏渡船,向黑暗未知的地狱流去。 河边的青石桥上,女子用白纱擦拭着剑刃上的猩红,剑身轻软的像是随身佩戴的流苏,随着拭去血渍,它也渐渐变得光泽柔亮起来。 女子抬起头,那弯月色照进了她的眸子里,漆黑的瞳孔中,印下了月亮的全部轮廓。 冷冷的光照耀着她的脸,那抹光,是她在黑暗仅剩的唯一光明。 她将染了血的白纱轻轻抛下,转身便轻盈离去。身影随着月色越来越远,只有风儿,还回荡在那寂静无声的夜里。 染血的白纱,在风中飘飞许久才落下来,刚好盖住了桥边那具尸体的脸。 腥红的血还在流,顺着桥上的缝隙,落在河中飘摇的花灯里,一滴,两滴,三滴...... 第二日,繁华的帝都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依旧很多。 说说笑笑,你来我往中,总是少不了是是非非,相谈论道。街上偶尔会有两两三三的官兵巡逻而过,但这也并不妨碍人们笑意相谈的兴致。 “你说,这些官兵没事又瞎转悠什么?怪吓人的......”天香阁前,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整理着摊位上的胭脂水粉,一边随口问着旁边的女人。 “还能有什么,没听说吗?昨天晚上那个刘三成了被杀了。”旁边那个女人不屑的微微眯着眼,摇着小团扇扭着富态的小身板儿,那模样颇有些趣味。 “看来老天爷还真是开了眼啊,这个恶霸终于被阎王爷收了去......”老妇人一听,立即长舒了口气,脸上突然多了些轻松的笑意。 想那刘三成,平日里可没少欺负城中的百姓。 女人继续摇着手里的小团扇,撇了撇眼,“谁说不是呢,他之前可是见天的往我这天香阁跑,又是好吃好喝,又是姑娘的伺候着,连一个银子都没给,要不是因为他是那刘大人的亲侄子,老娘还会怕了他?” “呦,没想到,连王妈妈您也会受他的欺负啊......”老妇人有些难以置信的斜了那女人一眼。 “哎呦,我怎么觉得,你这话听着怪酸的呢,你还想不想在我这做生意了?”女人瞪了那老妇人一眼,把小团扇一甩,顿时来了气。 “想,当然想,王妈妈您别介意,您先来看看我这胭脂,刚从西域过来的,绝对少有的货啊,保管让你那的姑娘们更滋润......”老妇人见势不好,自己刚多嘴了,又把话锋一转,和那女人夸耀起了她的胭脂水粉。 做生意的人大多精明,本事大的翻天覆地,本事小的,巧舌如簧也是不在话下。 不管世上发生过任何事,只要不威胁到自身,大都与他们没有关联。对他们来说,一切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段谈笑,几句空话,一转眼便可全然忘记,没有了痕迹。 撇开此处,隔壁的一家酒馆里,姚木雪半倚着窗坐着,一袭绿萝裙及地,衬得她脸色更加莹润了。 再加上几杯淡酒下肚,淡淡红晕爬了上脸庞,更显几丝妩媚之态来。酒楼内的那些个男人没少被她的香艳勾了魂,只是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因为她的对面,还有一个人。 “领主你看,那刘三成死了,多少人都在高兴着呢.....”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甜甜笑了。 “那些人......”陌云开略微停顿,“那些人,只要自己的利益不受到损害,他们都会很高兴...” 他品着杯中清茶,冷漠的望了眼窗外一闪即逝的飞鸟。 “领主说话总是这么高深,木雪有点听不懂......”姚木雪双手撑着脑袋,有些不乐意的嘟着嘴。 “高深的不是我,而是这个杂乱不堪的世道。”他看了看她,不以为意的轻微摇头。 “还有,我说过,在外面不用叫我领主......”陌云开一改冷漠之颜,语气里似乎有了一丝温度。 “好的,云哥哥。”她立即爽快的换了个称呼,喜笑颜开,而且显得那么习以为常。 看到她无邪的笑容,他的表情微微僵在脸上。 此时的姚木雪已经有了五六分醉意,陌云开看着她面前的酒壶,已经空空如也。 她刚才明明是自己要了一壶清茶,结果他却落得闲品茶凉的下场,而他的酒,却反被她抢去喝了个精光。 他冰冷的脸上难得泛起一丝无奈的轻笑,将酒钱放在桌上,一把拉起已经半醉的她,走出了酒楼。 人言可畏,乱世之中处处都是透风墙。 他们无所谓的所谈所言,却早已落入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叁 天已经暗了下来,隐匿在繁华中的一处街巷里,有一座及其富贵的宅院,位置极其隐蔽。[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院落的周围有奴仆看守,并且时常有些形貌奇怪的人进进出出。 宅院的大门匾额上,刻着“青衣门”三个小篆字体。 据市井说法,那里不过是个专门为达官显贵表演的唱戏班子。然而,江湖上人人都知道,青衣门,虽势力不够庞大,却也不能小觑。 青衣门以研究各种奇毒而闻名,个个都是制毒用毒的好手。当家门主燕云非,借着勾结达官显贵的势力迅速成长,为他们做着各种不为人知的勾当,以至于很快在江湖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青衣门的院落外围,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戏服,刀枪棍棒整齐排列着,还放满了各种道具。偶尔传来有人用戏腔吊嗓子的声音,一切看似那么平静,那么和谐。 青衣门的主院内,大门紧闭不开,屋内的幽幽暗室之中,隐约有两人身在其中,影子随着烛光摇曳,似乎正在商讨着什么。 身着华丽的老者在雕花木椅上坐下,面色阴沉而凝重,老者虽然上了年纪,却给人一种不可反抗的压迫之感。 “限你三天之内,找出这个凶手。否则,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刘大人,三日之期是否短了些?能如此不露声色杀人于无形,并且官府追查都毫无头绪,可见对方身份一定不简单啊......”另外一中年男子出了声,他微微颔首,对上座的那个老者很是毕恭毕敬。 老者一听便怒不可遏,手用力的敲在桌子上,闷哼般的响声回荡在不大的暗室里。 “哼!管他是何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王法......”老者大声叫嚷着,整个屋子都是嗡嗡的回声。 “此事你给我办好了,好处自然少不了。”老者沉吟片刻,又继续说了句。 中年男子一听,神色也立刻舒缓了些,总算有了应下的意思。 “刘大人,燕云非明白了。” “恩...”那老者听见他应承了下来,脸色也不再那么难看,颇为满意的抽了抽嘴角,起身抬脚,出了暗室的门。[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门外站着两个随从,见他出来立刻低下了头,默不作声的跟在身后,直到出了青衣门。 待那老者前脚刚走,一身青衣的年轻女子从里屋推门而入,脸上还留着戏子的妆容。 由此看去,婀娜多姿,到是颇有几分姿色,只是那俏丽的脸上,表情似乎并不是太乐意。 “大哥,不是我说你,何必老是对他们低三下四,以如今我们的势力难道还怕他们不成?”女子似有些负气的说道。 燕云非叹了口气,只是摇摇头,“我何尝想任凭他们摆布,只是这姓刘的身居太傅之位,还是有些势力的。蝶衣,如今我们的地位还不够稳固,还不到与官府为敌的时候。” 他说着,神情之中似有所畏惧,微微眯起的眼含着一丝谨慎和狡诈。 “那好吧,不过这次的事情似乎没那么好解决,你们要找的凶手,小妹我一早就去查过了,没有一点儿线索。能将事情处理的这么干净,只有一个地方有这种能力了...”燕蝶衣缓缓说着,在屋子里随意的舞着她那双长长的水袖。 “什么地方?”燕云非疑惑的问。 “离恨天。”燕蝶衣回答,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寂静无声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空空的。 “居然是他们...…你是如何得到消息的?”燕云非急着问燕蝶衣,连眉头也皱了起来。 “只要肯花银子,有多少消息是买不来的?”燕蝶衣悠然的在桌边位置坐下,似乎没有一点儿在意的模样。 可燕云非听她的语气,却有点儿坐不住了,他略微紧张的说道:“蝶衣,这件事,我看我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燕蝶衣闻言,很是疑惑,“为什么?难道你不怕那刘大人再次责难我们吗?” “或许我们还有其他的法子,只是这离恨天,不是我们能招惹得起的..…”燕云非冷却的脸上,此刻阴云重重。 燕蝶衣听后,突然痴痴笑了,笑得自信又无谓,“大哥你何必那么担心,难道还怕他们长了三头六臂不成,你忘了我们是做什么的了?就算他们是锯齿猛兽,也难逃过我们为它们准备的玉露琼浆......” 听她这么自信的口气,燕云非脸上的愁容依旧未散。 “此事很危险,你根本不了解他们的手段.....”他说。 “大哥放心,小妹自然有分寸。”她打断了燕云非的劝阻,妩媚一笑。走至燕云非身后,轻轻的帮他揉捏着肩膀,嘴角扬起的那抹自信,带着浑然天成的蛊惑之意。 几日后,天空阴阴沉沉的下起了雨,这缠绵如丝的细雨,落在茫茫在秋色里,竟比初春时节还要多岀几许细腻。 雨丝轻柔的扬扬洒洒,空气中弥漫着阵阵烟火气,还带着枯叶的沧桑味道。 紧挨着醉月楼而建的青莲阁,似恰如其好的避开了一切喧闹,幽静温婉的屹立在细雨之中。 前面正对一片莲池,池中的水随着细雨微恙,圈圈点点。 多数莲花已经渐渐残败了,只剩下稀稀落落的荷叶,和三三两两的花朵,无精打采的沐浴着雨水。 姚木雪立在秋风轻送的望莲台上,素手抚上栏杆,望着脚下一片清柔之水岀了神。 雨丝不露痕迹的落下,沁湿了她水绿色的罗裙。她好似浑然不觉,依旧没有要回屋避雨的意思。 一把青花伞遮住了不断落在她身上的雨丝,像一抹令人安心的影子,带走了她心上的点点阴霾。 “回去吧,会着凉的。”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冰凉的温度。 她回头,眼神微恙,是陌云开。 “领主…...”她习惯性的尊称,习惯性的,对他微微颔首,浅浅低眉。 然而,即便是这小小的习惯,也生出了许多距离感出来,落在他的眼里,像利剑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 “木雪,以后组织里的任何事务,你都不必再管了。”他把望着她的视线转至莲池,沉默了片刻,终于开了口。 “为什么,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姚木雪一惊,有些不明所以,回过身去,用大而明亮的眸子望着他。 “不是,你没错。”他说。 “那是因为什么......”她眉心微拧,依旧不明不白。是他已经厌烦她了吗,还是觉得,她碍事了? “这些年,你想做的事情我从未阻止过,包括杀人。但我知道,你并不喜欢这种生活,既然不喜欢,又何必非要强求自己,我说过,你是自由的......”陌云开淡淡的说着,用平静的冰凉掩饰过心底那份微不可闻的失落。 “结束这种杀戮很简单,只要离开就好。”他接着补充道。 她微惊,明亮的眸子升起些雾气。 这些年她从未想过流泪,即使自己被最肮脏的鲜血染透了,她也是笑着的,因为他喜欢,她是笑着的。 “可是我不想离开,领主说过,我是自由的,那么我说留下就是留下,即使是领主赶我走,我也绝不会走……”她说着,眼眸中明明氤氲着水气,却还是勉强露出了古灵精怪的笑容。 油纸伞骤然落地。 他揽过她的肩,将她带进怀中,抱着她的手在不断的收紧。 雨似乎又下的大了些,打在他和她的发丝上,衣服上。 “领......主?”她不知所措的瞪着眸子,任由他抱着自己,她第一次觉得,离他这么近。她眼眶里的雾气,似乎更加模糊了。 “不要叫我领主,我不喜欢。”他低沉的声音略微沙哑,却不再冰冷。 “云哥哥......”泪在那一刻滑落下来,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子,滚落在他的肩头,渗透进衣服。 她哭了,眼泪是咸的,涩的,却是开心的。她守候了十年光阴,才等来这一刻,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值得的。 她当年不过是个命如蔽屡的乞丐,在等死的时候遇上他。 那年在关外,是他将她带了回来。从那时起,她便决定,用今后的全部时光,去守护他。 她把自己变成一个令人害怕的杀手,去杀那些该死,或者不该死的人。她让鲜血染红了双手,她让自己去忘记,那份无关于己的对和错...... 她只想离他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她只想让他知道,他的世界里还有她,他不是孤单的一个人。 肆 入夜时分,帝都城内灯火阑珊,又开始喧哗热闹起来。.info[] 姚木雪依旧是一身水绿罗裙,紧随身侧的那个人,是陌云开。他常年着一袭黑色长衫,表情也是冷漠的,俊朗的外表显得格外阴郁,格外冰凉。 他们刚从集市上回来,姚木雪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她本就是个性子单纯的人,那个平日里冷漠的人破天荒给她买了串糖葫芦,她便乐开了花。 她笑起来很美,就像春日的海棠花。 一旁的陌云开看着她的笑容,自己也悄悄牵起轻微的笑意,像融化了秋日的寒凉那般,可他自己却未察觉。 醉月楼门口似乎聚集着一些人,走得近了才发现,有些异于往常的吵闹,就连风中都飘荡着几丝躁动的味道。 姚木雪见状跑上前去,急急拨开了人群。 她这才看得清楚,是几个地痞无赖正在戏弄着一个女子。 女子被推倒在地上,一个领头模样的人上前就要脱那女子的衣物。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衣服,手掌就被一支糖葫芦的竹签扎穿了,顿时冒岀血来,待那地痞反应过来,立即吃痛的哭叫起来。 “******谁那么大胆,敢来找老子的晦气?!” “就是我啊。”姚木雪走到那人面前,眨着无辜的双眼瞪他,顺便挡住了身后被欺负的女子。 那人一抬眼,发现面前不知道何时又多了个美人胚子,本来还怒火中烧的表情,却又马上又变得高兴了起来。 “哟,这又来一个更漂亮的,小姑娘,你也跟我走吧,我就不怪你弄伤了我,你看如何?”说着便拿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去碰她的脸。 谁知香还没偷到,他却又开始痛苦的干嚎起来。 陌云开不知何时岀现的,截住了那只咸猪手。他轻微一用力,只听“咔”的一声闷响,就折断了那人的手骨。 “敢在这里闹事,你胆子不小!”陌云开脸色一沉,低沉的声音像含着千年寒冰,令人不寒而栗。就连风中,也突然开始飘荡着看不见的杀戾之气。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冰冷之气震慑住,原本还在呆愣的地痞们不知为何,都纷纷逃了。那些个只是看热闹却无动于衷的看客们,也已经悻悻离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场面突然之间又安静了,只剩姚木雪和陌云开,以及那名被欺负的女子。 “小女子多谢两位相救,不甚感激......”那女子轻声说着,被姚木雪抚了起来。 女子一袭淡红轻纱,姿色俏丽出众,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她来到陌云开和姚木雪面前,行了个大礼当作拜谢。 陌云开冷冷的瞥了女子一眼,便转向了别处,他说:“入夜的城内不太平,以后没事少来这些地方。” 他的心情似乎格外糟糕,他有些不解,还有人敢在醉月楼前闹事,这倒是新奇。刚才那些地痞无赖,看起来似乎很是眼生…… “是,谢谢公子了。”女子回应着,仿若梨花带雨的表情,显得格外柔弱,她一遍遍的感激着救了她的两人。临走前,还不忘深深的望了陌云开一眼。 “唉......明明是我救她的,她居然都不正眼看我......”望着那女子远去的背影,姚木雪有些生气的直跺脚。 “什么?”陌云开不解,完全没听懂她自顾自的嘟囔。 “领主成了人家的救美英雄了,看她刚才看您的眼神就知道,怕是以后定会相思成疾,寸心无可表,然后身心相许......”她嘴上笑着说,完全没在意到,她那话中微弱的酸涩之意。 陌云开脸色有些缓和下来,糟糕的心情似乎好了些,却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冷漠。 “别胡闹。”他沉默的拉过她的手,径自进了醉月楼。 姚木雪跟在身后,虽是不情不愿的嘟着嘴,如星辰般的眸子里却是笑着的。 已经离去的女子躲在阴暗中,远远的注视着醉月楼,嘴角升起一丝魅惑的笑容。 身后的黑暗中,隐约有几个人走来,正好是刚才的那几个闹事的地痞流氓。 “蝶衣姑娘。”那些人恭敬的对女子行礼。 “恩,刚才做的很好,你们最近帮我盯着这醉月楼,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燕蝶衣并未回头,只是冷漠的下着命令,她要那姚木雪在毫不知情的时候去死…… “是!”那些人领命,便迅速四处散开了。 燕蝶衣隐没在黑暗之中,看着那灯火阑珊处的昏黄,似丢了心神。她渐渐垂下的那双眸子里,似有某种情谊,在暗自流转。 心间浮现起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瞬间,胸口有些异样的感觉升华,在心尖蔓延开来。 她用手抚慰着悸动的心口,眸中弥漫着一丝逐渐浓烈的情意,带着魅惑世人的气息。 轻歌曼舞,管弦琴曲萦绕在整个醉月楼之中,楼下宾客来来往往,沉醉其中,将无尽的黑暗世界隔绝在一片门扉之外。 她回到青莲阁,听着微翠的雨声渐渐如梦,梦里也是笑着的,很甜。 陌云开屏退左右护法,一个人暗自沉思在寂静的空间里。他想起了她白日的笑容,脸上不再如冰霜般冷漠。 或许,正因为有她在,他才知道,人世间除了杀戮的世界之外,还存有一丝温暖。 谁也不知道,这时光也有被折断的时候。 此刻的风平浪静,究竟何时,还会掀起多大的波澜壮阔。 短暂的平静才过三日,整个醉月楼外表看似平静,内里却早已惊天动地。 离恨天小主姚木雪,在组持事宜时,突然昏死了过去,从此再也没有醒过来。陌云开召集了各个分支的力量,找来了所有的江湖名医,御医,毒医。 他们用尽了各种好医好药,却依然没有查出病因,昏睡的姚木雪依旧没有丝毫起色。 此时,醉月楼的流云轩内,正跪着许多奇怪的人。他们每个人都低着头,身体不自然颤栗着,似在瑟瑟发抖。 那些人,全是从各地请来的有名医者,他们无不胆战心惊的跪倒在地,不敢说话,亦不敢造次。都只是乖顺的等在那里,等着那个,左右了他们生死的人发落。 “既然各位解不了毒,那就不用回去了,将性命留下,也算给陌某一个交待。”陌云开及其平淡的开了口,却说岀了另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话。那于他而言,就像是在说一件日常小事那般简单。 紧跟着,便有几个黑衣人从暗处走了出来,将那群医者团团围住,手里的兵器在泛着诡异的寒光。 堂下的医者们立刻慌了神,面对着即将死亡的恐惧,他们的表情已经不再镇定。个别人贪生怕死的求饶之声,以及抱怨声开始响起,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充斥着整个流云轩。 因为,那一把把长刀离他们越来越近,黑衣人手中刀剑的寒气,正向他们步步逼近。 “等、等一下!”这时,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老医生突然喊了句。 整个空间顿时又安静了,似乎都在等着他的下文。 “你有何话说......”陌云开耐着性子看向那个老头。 “要救这位姑娘也不是没有办法,但要在姑娘断气前找到他们,恐怕就难了......”老医生神色慌张,有些颤颤巍巍的回答。 “继续说下去.....”陌云开不动声色,等着那人的下文。 “找到鬼医族人,说不定会有办法。”老医生说道。 “鬼医?那不是五十年前就退隐北疆了的神秘医族吗......这要如何找得到?”堂下另一个人接过话来,一时间,竟有几人开始讨论了起来。 提起鬼医,他们有的在点头,也有的,只是摇头。 “鬼医......”陌云开反复咀嚼着两个字的含义,冰霜的眼眸里终于升起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吩咐下去,务必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人带回来...”陌云开吩咐着一众黑衣属下,语气虽平静,却给人一种无法抗拒的震慑之力。 “是,领主。”一行人领命,秩序井然的岀去了,只一瞬间便没了踪影。 留下的一群老态龙钟的医者们纷纷放下心来,无不庆幸自己的运气好,总算是在关键时刻暂时捡回了一条命。 周围几个黑衣人没有动作,像是在等待命令,手里拿着泛光的刀对着他们,不退也不进。 “她活,你们就活。她如果有事,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陌云开扔下一句话,面色阴冷的走出了流云轩,轻盈的步履如风,却带起一阵阵寒气,直逼心骨而去,让所有人又是一惊。 只要是有些见闻的人,无人不知江湖上的离恨天。 更知道,其主陌云开阴冷噬血,极具手段。他旗下的势力更是便布中原每一个角落,是个极其危险而又强大的人物。 世上无人敢轻易去招惹于他,哪怕是皇亲国戚,也得忌惮着离恨天的势力,任由其存在,不闻不问。 伍 深秋的空气里飘飞着冷雨,更添了一丝寒凉。(..info) 这场飘零若丝的雨,好像一直不曾停过。青莲阁的窗扉外,细雨依旧纤纤袅袅的落着…… 一天又快要结束了,陌云开安静的注视着昏睡的姚木雪,剑眉深锁。 姚木雪平躺于床榻上,灵眸紧闭,就像正熟睡着,只是,她原本红润的脸色正逐渐变得暗紫。 陌云开抓起她的手,一股死亡的冰凉传来,直逼他的心底。就连最冷血的他,也会不由自主的为那抹刺痛的冰凉,而微微颤抖。 “木雪,我不会让你死,绝不会。”他站起身来,容颜坚定如冰,像一缕清风般走出了青莲阁,如一抹幽魂飘摇而去。 只剩下老旧的窗扉被风吹打着,发出怪异的声音,响彻在青莲阁内。 原本还活泼生气的楼阁,因为缺少了主人的身影,一下子变得清冷如霜。 青衣门。 因为天色已晚,院落中有几个仆役正在收拾着一些衣物和工具。 一盏盏烛火灯笼渐渐点亮起来,显得有些暖意。一抹淡红轻然飘过走廊,向着内院走去。 此时,燕云非立于窗前,他正在听着身后的神秘人的回禀,不动声色。 他此时的脸色虽然还一如既往的平静,可内心却越来越不安。 “大哥!”这时从门口传来一声轻唤,是燕蝶衣细软的声音。 她径直推门而入,打破了原本沉闷的气氛,也打断了燕云非与黑衣神秘人的谈话。 “蝶衣,你何时变得这么冒失了?”燕云非不悦的沉了脸色,同时向身后的人使了眼色,那人便从容的退下了。 “小妹不是向来如此吗,怎么,难道小妹破坏了大哥的什么好事情?”燕蝶衣婉转一笑。 “是不是你给离恨天的小主下了毒。”燕云非问,心里已经有了十分的肯定。 “不愧是我大哥呢,这么快就知道了,那女人不出今晚,绝对会死。”燕蝶衣自信的笑着,指尖无意的玩弄着胸前垂下的长发。 “你可知道,离恨天已经把帝都各地的名医都抓走了...”燕云非脸色更沉了,继续说道。 “知道啊,不过大哥放心,他们永远都查不出缘由的,小妹可是拿出了看家本领呢,无色香是很难辨别岀来的。..info” “这次就到此为止吧,刘大人那边我自会交代,不用你插手了。”燕云非幽幽的说。 “大哥你到底在怕他们什么?那离恨天既然那么厉害,姚木雪就不会这么轻易的被小妹收拾了,那不过是江湖上的人故意吹嘘罢了…...” 燕蝶衣有些恼怒,见大哥就只知道怪她,性子便开始急了。 “总之,你最近少在外头露面,我自有主张。”燕云非不予她争辩,只是阴沉着脸,悄然的出了门。 燕蝶衣一头雾水,无趣的往凳子上一坐,心情烦闷的生起气来。想她与大哥从小相依为命,吃了多少苦头才有今日,她如今好心辅佐他,不过是想往后的日子能够好过些,他竟然都不领情面。 这时,她又想起了那个被她下毒的女人,她竟是莫名的很讨厌她。还有,想起那个看似有些冰冷的陌云开,燕蝶衣的心又再一次泛起了波澜。 她觉得,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为什么他会在那个女人身边。如果可以,她想要代替那个女人,就算让她粉身碎骨,她也愿意。 天已经黑如浓墨,醉月楼外面挂着火红的灯笼,一改往日的热闹与喧哗,变得有些寂静。 里面三三两两的坐着几个饮茶闲聊的客人,正楼上的厅堂内,更是安静得能够沁出水来。 大大的议事厅内站满了人,那些都是离恨天众多分支的头领。除却那些人,站在最中间的那个,是一名身上染了血的白衣少年。 由此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纤细,清净俊雅的脸上还挂着一抹笑容。 但那笑容,任谁看了都知道,那是极为虚假的笑,看似温润,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 青莲阁内,那名白衣少年正为姚木雪把脉。 他微笑的眉眼轻微皱起,像个看透生死的智者那样,露岀了些许复杂的表情。 “如何。”陌云开打破一室的安静,在一旁略微担忧的开了口,冷声问道。 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她中了无色香,是一种很奇特的毒药。” 少年声音轻软细腻,眼睛里的神情却是淡淡的。 陌云开眸光微滞,看少年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他的心中总算是升起了一丝希望,“这么说,你能化解这毒?” “解毒之前,我能让她醒过来,但要她真正的活过来,还需要一味能起死回生的东西入药。”少年说着,微笑的眼眸微眯成一条线,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起死回生?是什么药……”陌云开心弦一动,这少年果真能救回木雪。 “雪鸢!那是一种花,能解奇毒,更能起死回生。” “从何处能得此物...”他问,心含焦急。 “北疆,昆仑雪域。此花及其罕见,就连我都未曾见过。医书曾记载,叶片似冰晶,如雪,花叶有红光,乃雪鸢。” 少年悠悠答道,神色轻松自在,与陌云开不同,他倒是毫无担忧之意。 陌云开沉默片刻,容颜冰凉,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可他的心底,却多了一丝轻松。 “我一定会拿到雪鸢…...”他说。 “我先说清楚,一个月内,你若没有取回雪鸢花,就算是我,怕也只能束手无策...”少年对他笑说道,细软的言词,就像是一句无形的警告,敲击着他刚松懈下来的心。 “你只管照看好木雪,我给你雪鸢便是。”陌云开说道,威慑力十足。他欲立即转身离去,却又被白衣少年阻拦下来。 “陌领主急什么,她明日就会醒,难道,你不想与她话别吗?”少年在他身后说道,那抹虚假的笑意更深了,像是故意与他玩笑一般。 陌云开身形微顿,继而冷漠的牵了牵嘴角,复杂凌乱的思绪徘徊在脑中,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他并未回应少年的话,只驻足了片刻,便带着黑衣属下径直走了,急切的融入室外的夜色之中。 话别? 那向来是自视弱者的行为,只要能救活她,让他上天下地又如何,他一定会成功带回雪鸢花。 他不会在一切终结之前,就给自己一个终结的答案。 白衣少年看着陌云开离去的方向,微微摇头。 轻微的叹息回荡在灯火摇曳的空气里,不知是为谁而惋惜,为谁而怜悯。 第二日,姚木雪真如少年所言,在昏睡了几日之后,终于又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时,从窗外透进的光很亮,照在屋子里,暖暖的。 她起身度步到窗前,一阵清风吹来,吹过她黑如墨迹的长发,带着落叶枯荣的味道。 明媚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暖融融的,也驱走了她藏在心底的阴霾。 然而,再明媚的光,却也难以遮住她面容上的那抹苍白。 “你醒了?”一个细腻柔软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敲击着空洞的屋子,惊破了她迷茫无边的思绪。 姚木雪回过身去,不知何时走进来一位白衣少年,手里似乎端着药盘,脸上泛着浅浅的微笑。清俊温雅,却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是谁......”她疑惑的看着少年,又向他靠近了几步。 然而,紧紧是短短的几步路,突如其来的无力感也使她头晕目眩。她不得不在原地蹲下身,重重的喘息着…… “想要身体恢复,就先把药喝了吧。”少年走至她身边,将盘中一只精致小碗递给她,碗里面漆黑的汤药还冒着热气与苦味。 她接过小碗,望着眼前的汤药久久无言,各种杂乱的记忆与事物在脑中快速的交织着。 她向来聪明,加上自己突然虚弱不堪的身体,她已经知道,自己中了毒。 她毫不犹豫的将汤药一饮而尽,奇异的苦涩在口中弥漫,引得她频频皱眉。 “领主人呢?”她把药碗还给少年,随意问道,也不再去管少年的身份如何。 “他去了昆仑,没有十天半月,是回不来的。”少年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接过她手中的空碗,随意的回答。 “昆仑?他去那里做什么?”姚木雪一惊,不解的看着少年。 “小主说笑了,离恨天的事务,我一个外人,怎会知道…...”他笑容更灿烂了些,仿佛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也是......”她如释重负,组织里的事务,向来是不会外传的。 “那么,我就先告退了.....”少年说着,收了药碗便要走。 “你,叫什么名字?”姚木雪叫住少年,突然想起来,自己并不认识这个陌生的少年。 “冷香凡。”少年站在门口回答,只是略微的停顿了一下,便扬长而去。 姚木雪在心中搜索着关于少年的资料,才发现空空如也。 他并不是离恨天的人,听他说话的口音,倒像是长居边塞一带的人特有的语调。 只是,他独特的姓氏,却让她想起很久以前,关于医族的一段传闻…… 陆 姚木雪在床上躺了三天,也是无趣了三天。(..info$>>>棉、花‘糖’小‘說’) 每日吃着冷香凡送来的汤药,身体也在以极快的速度好转,她现在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了。 离恨天一切事务,她已经交由两位护法代为处理。只是,当她问起领主的去昆仑的原因时,人人都回答说不知道。 她明白,每个人其实都知道实情为何,只是不愿意说岀来;但她清楚,云哥哥这次远去昆仑,肯定是与她中毒有关。 一大早,她瞒过那两个守候在门外的侍女,偷偷跑岀了青莲阁。 以她的武功,偷偷溜出去绝对不是一件难事,冷香凡虽然医术超群,却不懂武力,自然是看不住她的。 她一身轻便男装,再次出现在帝都城的大街小巷,隐入了人流之中。 她要知道,到底是谁想要了她的命。 虽然自己这些年树敌不少,但真正敢对她下手的人,着实也没有几个。 入夜了,两个市井小民模样打扮的人走进了青衣门,门口的侍从主动的为他们开了门,还很恭敬,好像互相之间早就熟识一般。 “什么,那个女人居然还活着?”燕蝶衣不可置信的惊讶出声,手中的茶杯微恙,茶水洒上了衣袖;然而更多的,是充斥在她心中的不安和气愤。 “是的,我们今天见她出现在天机楼附近,而且看起来,完全没有中毒的痕迹。”其中一个人回道,郑重的证明着自己所说属实。 “天机楼?这么说她是在查探我们的踪迹......”燕蝶衣微眯起眼睛,漂亮的小脸儿上不再挂着魅惑人心的笑容,反之却是越发的忧虑了。 若真的让那女人查岀什么来,她要怎么跟大哥交代…… “蝶衣姑娘,如果被她查出是青衣门的所为,就意味着我们将与整个离恨天对敌,这对青衣门来说,是大大的不利啊......”另一个较为瘦小的男子继续说道,瘦脸也因为恐惧的想象而变了色。 “不用你们来提醒我,你们先下去,我自有决断!”她大声喝道,掩饰着她此时的不安,如花的容颜镀上了一层冷漠。 “是,蝶衣姑娘。”那两人一头雾水,齐齐退下,只留下燕蝶衣一个人在屋中。 她一用力,手中的那只茶杯突然碎裂,碎片刺进皮肉,鲜血顺着纤细的手指流淌。 她想起大哥所说的,离恨天的危险程度。 如今危险已经步步紧逼,她不能让大哥多年来的努力被别人轻易踏为平地,事到如今,就算对方坚如磐石,她也要拼上一拼。 姚木雪很晚才回到青莲阁,本来没有人的房间内,却燃着灯火。[..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她推门而入,却见到一个不请自来的人,那个名为冷香凡的神医少年,正站在她房屋的窗边。 “这可是女子的闺阁,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儿忌讳吗?”姚木雪有些不太高兴,就连语气也清冷了许多,还带着些许戾气。 就算她再善良,对于做过多年杀手的她,若真生起气来,也是很吓人的…… “我只知道你是我的病人,陌领主临走前让我看好你,我不能让你在这期间消失或者死亡,这是我们的交易,你只是个交易对象,没有选择的余地。”少年冷漠的说道,看着姚木雪,脸上那虚假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步步紧逼过来。 她内心一惊,这个少年看似温良无害,周身却散发着足以震慑人心的气场,竟完全看不出,此人是个不会武功的医生。 “你们之间的交易?什么交易......”听闻交易二字,她双眸一冷,没有了半点柔和。 “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记住,在他回来之前,你不能死。”少年的语气里透着老成,看着她的视线里透着丝丝威胁,就算她是历经杀场的离恨天小主,也不由得内心微惊。 二人对视片刻,终于,姚木雪先打破了僵局,脸上露出些和气的笑容,“这点你大可放心,我还没柔弱到要你提醒的地步。” “如此最好。”少年看她一眼,脚步微移,准备要离开;可他才走到门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你还是少动用内劲,要知道,你体内的毒还没有消除,随时都有心脉断裂的危险。” “我知道,谢谢。”姚木雪点点头,笑着回答,她知道少年是岀于关心才这么说。 这也是她第一次,真心的对少年说的第一句谢谢。 冷香凡轻轻摇头,那抹虚幻的笑又浮上脸庞,轻掩上她的房门后,他便离开了。 这静如止水的夜,终是又再次回归于平静。 于她,这静,似乎充满了死亡的逼迫,她想着,云哥哥还在她身边的时候。 也只有在他身边,她才能不那么的,惧怕死亡。 “云哥哥,你在哪里呢,木雪很想你......”她喃喃自语,她只是觉得,就算要死了,也想要再见他一次,如此,她也无憾了罢。 她在朦胧中睡去,第二日醒来已经过了午时,她看着床边放置的药碗,便猜出了个大概。 想是那少年在她的药里做了手脚,才让她昏睡了这么长时间。 她又换了身素白男装,再次出了青莲阁,这次到相对的容易,竟没有任何人的阻拦。看来少年很是信任自己的医药方子,却忘了她体内的毒性,也会和药物有相生相克的道理。 她独自一人走在人来人往的市井之中,没人知道她要去往哪里。 绕过几个街巷,她一直感觉身后有人在跟随,却怎么也没能甩掉。 太阳正向着远处的山峰斜斜坠落,她在一处小树林停下步子,而身后的声响,似乎也跟着停了下来。 “鬼鬼祟祟跟了这么半天,不觉得累吗,出来见见吧。”她悠然的转过身,笑意未泯,急中注视着空空如也的小树林。 微风不断的在树林上空浮动,已经枯黄不堪的树叶簌簌的往下掉落,就像一场落地成灰的暴雨,声声敲击着人脆弱的神经。 不一会儿,树林里面便走出了十几个人,各个黑纱蒙面,手里还握着刀剑,而且步步紧逼的靠了过来。 “不知道我与各位有什么冤仇,需要刀剑相对!”她眉目轻微拧着,深知来者不善。 “杀你还需要什么理由,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带头的人沉声说道,听声音就知道,那是个女子,一身淡红色罗裙及地,脸上却蒙了黑纱。 姚木雪心中起了一丝疑惑,这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肯定的说,却想不起来,她是谁。 “费什么话,你死到临头了!”女子见她泛起疑虑,将手一扬,命令身后的人全部向前,“杀了她!” 那些人得令,便手握兵器一拥而上,顿时间,整个树林都是刀剑划破空气的杀戾之气。 姚木雪微微闭眼,从腰间将一柄剑抽出。剑身轻软,犹如小蛇般扭曲晃动,那是一把软兵器。 剑在她手里妖娆摇曳着,在阳光的反照之下,散发着亮泽的光晕。 姚木雪纵身向左跳跃而起,轻松躲过迎面砍来的长刀利剑。 她趁脱险之境,长驱手中柳剑直飞而去,剑身婉转绕过最前的几人,只听一声轻吟,长剑便划过几人的手臂,不过片刻,那些人的手臂都被破了一道口子。 手筋被割断了,鲜血不止,那几人吃痛叫岀了声,手中刀也落了地,似乎再也握不住兵器。 见她如此不好对付,黑衣人们开始有些畏首畏尾,减慢了对她攻击的速度。 姚木雪见状,暗自提起内劲,轻柔而快速的周旋在那些人之间,只听痛苦的哀嚎声又起,又有几人变成同样的下场。 那些黑衣人成功的被她威慑住了,都呆愣的看着已经伤重的同伴,不敢再贸然上前。 然而,她此时也好不到哪去。她的心力渐渐支撑不住,脸色渐渐开始发白。 果然,那神医少年对她说的话是真的,她一用内劲,就会弄伤自己的心脉。 “看来,你的毒并没有解。”那名红衣的蒙面女子向前走了几步,美丽的双眼似乎生出欣喜之意。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说明我身上的毒是你下的?”姚木雪明白过年来,而且更加确信了,这女子是什么来历。 红衣女子也不予隐藏了,她摘下面纱,随即露了出一张美丽的容颜来,“那是当然,我下的毒,自然最清楚不过了。” “原来是你?”姚木雪失语的笑笑,这不是那天,她和云哥哥从无赖手中救下的女子么,她早就该猜到了... “你好像并不惊讶……”燕蝶衣看着姚木雪,有些不满她平静的反应。 “为何要惊讶,没想到你就是青衣门的人,只不过,为了给别人出气,竟然舍得去天机楼花银子......”她笑出了声,完全没有自己正身处险境的自觉。 燕蝶衣被她的话激红了脸,怒道:“这不用你管,反正你都到这了,就别想活着回去。” “我并非多管闲事,我只是觉得,为了帮不相干的人出口恶气,就惹上不该惹的人,是很愚蠢的行为,你难道想让你大哥好不容易创下的基业毁于一旦吗?”姚木雪收敛了笑意,阴郁而冷漠的对燕蝶衣说道。 她在内心惋惜,这个女人长得很漂亮,可惜,不是个见识长远的主。 “哼!我的家事就不劳你操心了,只要今天杀了你,一切都会好起来。” 燕蝶衣眼角的青筋微起,心想着,这个女人果然留不得,今日若这个女人活下来,待到他日,估计整个青衣门都会瞬间消失。 如今她终于相信大哥所说的话了,有些人,是不能招惹的。 她想起了那个人,竟然是比这个女人还要可怕的存在,她便不由得沉了沉眸子…… 有些东西,她是永远不可能得到的。 姚木雪见燕蝶衣已是势在必得,自己也不能再苦战下去。 她再次提起内劲,趁着那些人还没有反应,便毫不犹豫的转过方向,飞身离去。 如今她也顾不得什么了,她只是不想死在这荒芜的地方。 她还没有见到,她的云哥哥,怎么能死呢...... “给我追!抓住这女人,立刻给我碎尸万段。”燕蝶衣下令,她看上去很不冷静,她也没法冷静。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今天怎么跑岀她的手掌心。 一行人匆匆离开了小树林,快速向着姚木雪消失的方向追了去。 整个树林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片片坠落的枯叶,飘飘摇摇落了地,掩盖着地上残留的血迹。 柒 是夜,月色如初雪般明净。[..info超多好看小说] 滔滔江水流动,清脆而沉闷的声响回荡在杳无人迹的黑暗里。 隔绝远方城镇的灯火繁华,这方寂静,显得既冰冷又绝望。 一群在黑夜之中穿梭忙碌的影子,依然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他们频频在断崖边来回走动,搜寻,他们不甘就此空手而归。 “蝶衣姑娘,那个女人她,不见了!”夜色中,一黑衣人影对一红衣女子说道。 “全都搜查过了?”燕蝶衣疑问,心中残留着一丝悔恨和不甘。 “是,全都搜查过,没有任何行踪。”那些人说道。 燕蝶衣深吸一口气,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沉重,“她又不会飞天遁地,给我继续往更远的地方搜!” “是。”那人略微迟疑,却还是顺从的回答着。 一行人向身后的森林中寻查而去,直到这寂寥的夜色里,再也寻不出一丝躁动的声音。 倒影在水中的月亮还未满,月亮的影子跟随着水面波纹晃动,碎了又圆,圆了又碎。 一个人影从江水中慢慢露了出来,冰冷的江水漫过她盈弱的身躯。衣物和长发都是水淋淋的,紧紧贴在身上,和着体温,散发着丝丝冷气。 姚木雪吃力的爬上岸边,脸色如死人一样苍白,身体在冰凉寒水中轻轻抖动。 她的手上,竟抱了一个小小少年,那是她刚才从江水中捞上来的。 少年的心脏像是被利刃刺穿,胸口的白衣上,依然是血迹斑斑。脸上的皮肤被江水泡得发白,有些微微浮肿,却仍然留存了一丝微不可闻的气息。 她歇息了片刻,打横抱起那个冰冷如尸体的少年,缓慢的向前行走着。力气渐渐消散,她狼狈的犹如暮年残兵,向着亮起灯火的远方都城,渐渐远行而去。 三更天了,屋外的风似又添了几分凉意。青莲阁内,依然是灯火通明的。 依稀有一男一女在侍女的引领下,快步走进了青莲阁。 “两位护法,可找到你们小主了?”白衣少年面色平静,浅浅的笑容虚幻不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已经出动了七花,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她了。”一名身着暗色衣袍的清俊男子回答,眼神沉着而又平静。 “陌领主这几日也该回来了,为了我们都好过,还是尽快些为好......”白衣少年催促道,有点厌烦的摇摇头。他心想着,碰到这么不听话的病人,他这医生还是头一回当的这么困难。 “这些自然不用冷医来师操心,一个时辰之内,我的七花众定会将小主带回来。”旁边一直未说话的女子开了口,娇声细语,满眸自信。 这女子的身材极为小巧可人,清秀稚嫩的脸上莹润白皙,看上去好像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可她的年纪,早就超过了如此青春的模样…… “我当然不操心,也没有兴趣操那份儿闲心。倒是对花护法的容颜永驻之术甚是好奇,不知,可否透露一下秘诀......”他说话间,又向那名娇俏女子多靠近了几分,近看之下,那副娇美容颜更加显得毫无瑕疵了。 凌烈杀意一闪而过,那名娇俏女子面色不改,只是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的菱形镖。 巧手微移,小小的暗器在女子手中快速收放,此番速度之快,就像从来没有移动过那般。 一缕青丝缓缓飘落,冷香凡微笑着抚过额前碎落的发,又随手将头发往耳后拢了拢。 “你们这里的女人都好生危险,玩笑都说不得......”少年转过身去,懊恼的摇摇头,后悔自己刚刚不该去招惹那女人的。 “哼!谁要和你玩笑……”那女子不服气的嘟噜着嘴,她往旁边移了几步,挽上了旁边那个清俊男子的胳膊,类似撒娇的模样着实可爱。 屋外响起了嘈杂的声音,虽然轻,但也足够屋内之入发现了。 一时间,就见一些黑衣女子陆续的进了屋,脚步轻然无声,就像是没有重量的鬼魂一般。 她们手里抬着两个人,果不其然,其中一个是已经昏迷不醒的姚木雪。而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陌生的少年,同样身受重伤。 “小主她怎么了?”花娘秀眉微皱,正问着那些黑衣女子。 “属下不知,找到小主时,她已经昏倒在望江附近,不过......”那名黑衣女子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花娘继续问道。 “属下发现,还有一帮人也在寻找小主。”黑衣女子继续回答。 “可有发现是什么人?” “其中有个红衣女人,属下曾在梨园中见过她。她是青衣门的人,只是一个戏子,专为达官显贵们登台。” 花娘听完,秀眉拧得更紧了,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无形之中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都下去吧。”她挥挥手,示意让那些黑衣女子都退下。 冷香凡没有去理会她们的谈论,上前探了探姚木雪脉象,便让侍女们把昏迷的姚木雪抬到了里屋去了。 他又过回身来,看着那个被扔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少年。 他不用去诊断也知道,命不久矣。他眉间生出几许不忍来,最终还是抱起了那个小少年,向着里屋走去。 厅外,刚才那一男一女两位护法似乎因为其他的事务,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整个青莲阁,只剩下冷香凡和几个侍女还在忙忙碌碌。 天空微微亮起一丝柔光,整个大地正在苏醒,鸟雀声,人声渐渐多了起来。 冷香凡紧皱着眉,盯着依旧昏沉的姚木雪,再也无法保持那抹虚无的笑容了。 她的毒已经攻入心脏,如今就算他能妙手回春,也已经没有了法子;加上她昨日被江水的寒气入体,就算有了雪鸢花,恐怕也只能勉强续命…… 这就是宿命吗? 他无奈的敛去脸上的虚无笑意,望着亮起的天空轻轻一叹。看来,他对陌云开临行前做的担保,是要付之一炬了。 姚木雪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一个侍女端了汤药进来,放在她的旁边,又安静的退了出去。 她四处望了望,没有那个少年医师的影子。 她下床,度步到门口,却见旁边安置了一张小小的床板,一个面目苍白的孩子躺在上面,胸口的伤已经用布缎包扎完好,浅浅的呼吸令胸口似有似无的起伏着。 她不禁蹲下身去,想起这便是昨晚那个泡在江水中的孩子。这就是那个,看似早已死去、却伸手拽住了她衣袖的,那个孩子? 在她正出神的时候,床板上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是那种明亮的,漆黑灵动的模样。 “你醒了?”她对少年笑了笑。 “我......”少年张了张嘴,却一时间说不岀话来,沙哑的呜咽声透过嗓子传来,气息也是微弱不堪。 “你还活着。”她好像能读懂少年的语意,甜甜的笑着说。 “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她继续耐心的问,像是在哄孩子入睡一样,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轻软。 少年轻轻闭上眼想了想,然后又吃力的摇头,一行泪从他眼角滑落下来。 “我......我没有...…名字.....”少年吃力的回答她说。 姚木雪微微错愕,她望着这个不过十岁的孩子,内心在隐隐作痛。 小少年眼中所含的那份深沉惊了她,悲伤而无助。她不明白,是什么样的经历,才使得这么小的一个人,承载那么厚重的悲伤。 “那......姐姐帮你取个名字,你说好不好?”她揉揉少年的头发,悄声的说。 小少年迟疑的点了点头,略微期许的,睁着明亮的眸子看着她。 她敛着眸沉思了一小会儿,然后欢喜之意爬上眼角。 “不如,以后叫你无幽吧!”她欣喜的说道,无幽取无忧之意,愿他以后,都能够无忧无愁的活在这个世上。 “无.....幽.....”少年喃喃反复的念叨着,然后吃力的露出一抹浅笑。 可还没等到少年的回应,他就已经不知不觉间,又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姚木雪望着少年突然展露的笑容,心里五味陈杂,那模样,多么像曾经的自己。 她内心牵出一段久违的记忆,遥想那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谁...... 是云哥哥,给了她名字,也是云哥哥,给了她活在这世上的理由。 捌 沉寂的夜里,天地如水般宁静。(..info) 一袭黑衫之人风尘仆仆的进了青莲阁,他轻轻的推开门扉,步入了姚木雪的闺阁。 床上的人儿早已入睡,恬静的睡颜上,带着一抹忧虑,好似陷入了悲伤梦境之中,难以醒转。 陌云开岀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脸,浅浅的温度自指尖传来。 他微微牵起了嘴角,忘记了此刻,自己也是满身的疲惫和伤痕。 她突然自梦中惊醒,梦中那片血与水的交织的地方,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云哥哥慢慢步入那无底深渊,她却束手无策…… 尽管她撕心裂肺的呼喊,拼尽全力的奔跑,她还是跟不上他的脚步,直到他慢慢从眼前消失不见。 睁开眼,只见昏黄的烛火间,那个梦里的人就在眼前。 她看见,他此时正对自己微微笑着,也没有了以往的那抹冰冷,他此时的容颜是那么柔和。 “云哥哥....”她扑进他的怀中,她在哭,却也在笑。 她终于见到了他,能在最后见他一面,她的心心念念,也算如愿以偿了罢。 白衣少年安静的在门外候着,他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药,水雾缭绕的热气里,淡淡的银光浮在表面,像度了一层美丽的冰晶。 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叩响了门扉,虽然此刻,他并不适合进去打扰,但病人是不能多等的…… 屋内的脚步声近了,来开门的,是陌云开。 “她的药煎好了。”冷香凡浅浅笑着说,脸上的笑意却不自觉淡了许多。 他径自绕过陌云开,将那碗汤药递给姚木雪后,又再次安静的退了出去。 他临岀门前,望了一眼躺在墙角边的那个孩子,小小少年此时正在沉沉的昏睡。 冷香凡摇摇头,在心里重重的叹息着…… 世上没有两份救命丹药,救了一个,却等于杀了一个。 这大概,是他做医生的最大悲哀之处吧...... 这个世上,有人活着,就会有人会死。 睡吧。 毫无痛苦的睡过今晚,你将不会再痛苦,离开这个自相残杀的乱世,来生再投得一个好人家…… 他在心里,对那小小少年说。 青莲阁内,姚木雪端起药碗,轻轻抿了一口,却又放下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云哥哥,你受了好多伤。”她眉头紧皱,此时才看得清楚,陌云开身上的衣物,已经破损了许多处,上面还残留着血渍。 “我没有大碍。”他沉默片刻,摇头对她说。 “云哥哥先去疗伤吧,木雪明天好些了就去看你,好吗?”她甜甜的对他笑着,像个撒娇的孩子一般,央求着他快些出去似地。 “好。” 他答应了。只是有些留恋的转身跨出门去,又回身将房门轻轻合上。 她听着脚步声消失在屋外,这才起身下了床。她的身体越发的羸弱不堪,连下地都有些气喘吁吁。 她来到无幽的床边,借着微弱的烛火,只见小少年的气息,已经盈弱得微不可闻。 她将那碗汤药一点一点渡进少年的口中,没有丝毫的犹豫。 “无幽,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活下去,但我也知道,如今的自己就算活下去,也只能是保住性命罢了,云哥哥身边不需要废人…… 我很爱他,但正因为如此,我更讨厌拖累他。 我不知道,无幽你以后是否会怨恨我的做法,但我别无选择,我只能让你活下去。 我想让你替我,继续呆在他身边。是恨也好,是爱也罢,只要能帮到他,能给他个生存的理由,就足够了……”她背靠着墙壁,对着旁边昏睡的小少年,喃喃自语。 她望向飘渺黑暗的屋顶,眸子里的光亮有些暗淡,却是无比的坚定。 第二日一大早,小少年突然自昏沉中苏醒过来。 胸口的燥热之气不停的游荡,他痛苦的跳下床板,见桌上放了茶水,便一口气喝了个精光,顿时感觉一抹冰凉滑过心间,这才觉得身体稍稍舒服些。 这时候,里屋传来些微弱的声响,她这才想起来,是那个救他的姐姐。 少年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只见姚木雪痛苦的撑着床沿,丝丝血色挂在唇角。 “姐姐!”无幽跑了过去,焦急的扶起那羸弱不堪的身子,却不知如何是好。 姚木雪勉强的牵起嘴角,对少年笑了笑,“无幽,你果真没事了,真好…...”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把药给了我,你会死的……”小少年哽咽着。他并不笨,见自己这般活蹦乱跳,就猜到了大概原由。 冷香凡和陌云开接到侍女的通报后,焦急的赶了过来。却只见到原本瘦弱的姚木雪,面容更加的憔悴无光。 陌云开上前将姚木雪揽在怀中,拉过她的手,探着她的脉息。 “这是怎么一回事!”陌云开怒道,他感觉到,木雪的脉象正一点一点消失,一点一点微弱下去。 冷香凡不语,他的视线落在一旁的小少年身上,不用问,他也知道是何种原因了。 “问她自己吧,她把药全都给了那个少年.....”他说。 原本奄奄一息的少年,现在却生龙活虎的站在这,还能是怎么回事。 “木雪,你这是做什么?”陌云开看着姚木雪,眉目紧紧皱在一起,原本冷漠的眸子里,写满了心慌与不安。 她摇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就算吃了那救命仙药,也不过是续命罢了。云哥哥...木雪不要做一个给你造成负累之人......” “少说傻话,你何时拖累过我。”他眼里心里全是焦急与愤怒。 他突然把视线转向那个手足无措的少年,眼神凌烈。 “既然是你吃了雪鸢,那我便杀了你,用你的血来给木雪做药.....”话刚说完,他的手已经掐住了那名少年的脖子。无幽还未反应过来,就觉得一阵窒息的痛楚传来,苍白的小脸开始由红变紫..... “云哥哥住手,是我自愿将命换给他,与他何干,你何苦要为难一个孩子!!”姚木雪跳下床榻,虚弱的扑倒在他的怀中。 陌云开慢慢松了手,沉下去的眸子里,充满了许许多多的情绪,那般复杂。 冷香凡见状,只上前一步,无声的将无幽掩在了身后。 “云哥哥,木雪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陪木雪再多呆一会儿,好不好......”她轻声在他耳旁呢喃,像一声声轻软的情话,又甜腻,又悲伤。 一池寒水之上,连一片莲叶的踪迹都寻不见,只有幽深的水荡漾着,倒影着低沉昏暗的天空,倒映着,他和她的身影。 一阵阵冷风在莲池边呼啸而过,卷起她淡蓝的衣角。 一片片冰晶似的雪花从天空上坠落,掉入湖中。 很像那年,他们相遇的那场雪。只是这里的雪花,太过柔软多情,远远比不上塞北,每一场雪都是狂乱而极致的,势要将一切摧毁,凋零。 她伸手接过一片雪花,看它在掌中融化。 她笑着,那般轻松,那般纯真无邪…… 雪越下越大,这提前了许久的风雪似乎要将一切都掩埋一般。 雪不停的落在屋檐上,砸向湖面,路面上那浅浅的银白便慢慢积累起来。 本就短暂的白昼时光,被这场雪压制的更加短暂了,天空也早早的沉入了黑暗。 像是在预示着,她和他自雪中相遇,注定了,要在雪中分离...... 感觉身体一点一点的失去了温度,她的笑容,也渐渐没了力气。 “云哥哥,不要怪无幽好不好......”她躺在他的怀中,轻轻央求。 他沉默片刻,低着头不愿去看她。 “好。”他默默的点头答应了。 “木雪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云哥哥要好好的。” “好......” “天亮之后,忘了我吧。”她伸手轻抚他的脸,一抹冰凉沁在指尖,眼泪不自觉的再次划过眼角。 她这才发现,哭泣,竟是这般的苦涩,这般的不舍。 她该知足了,早在十年前,她本就该死了,如不是遇上他,她又哪来的这十年可以真正活过。 这些年月,是她偷来的,这双手沾染了那么多的鲜血,她的时光,也用尽了。 “好......”他用尽力气回答她。 她的手在无声之中悄悄落下,从他的手中滑落下去。 她的眼,在最后一抹笑容之中,缓缓闭上了,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他就那样坐在莲池边,抬起头,望向那幽深黑暗的天空。 雪花片片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眼睛里。化作了一颗颗水滴,滑落在黑夜里,无声无息。 她就那么安静的在他怀中沉沉睡着,做着一个永远也无法醒转的梦。 如果早知是今天的结果,也许当初就该让她离开。 离开自己,离开刀光剑影,离开这血色残红...... 他吻上她冰凉的唇,一丝苦涩溢在唇边。 如果她能醒来,他宁愿她从未遇见自己,她也从未爱过他,如果她只在她自己的世界里,简单的活着,该有多好…… 如果,一切都只是如果...... 玖 十年后。(..info无弹窗广告) 青莲池又落起了雨,细细密密的,晕染起一丝雾气,缠绕在朵朵盛开的白莲之上。 细嫩的花蕊中,盛满了晶莹剔透的水珠,洁净而柔软。 依稀有一人,手执素伞,立于一座墓碑前。烟雨朦胧中,白衣翩翩,雨雾飘摇。 “无幽,该回去了,领主召见。”一个柔和的声音突兀的从身后响起。 她转身,来人一身素雅长衫,温文俊雅的五官,挂着一抹暖暖的笑容,是冷香凡。 八年后的他,已经不似当初那般年少轻狂,那双永远微笑的眼,变得更加让人难以猜透。 无幽不做回答,自顾转过头去,依旧漠然的注视着墓碑。 那份安静与沉默,就像在安静注视着另一个自己。 “你说,人为了什么,要不惜一切的活着呢......”她淡淡的开口问他,言语里没有情感,也没有温度。 “为了某一个,能活下去的理由。”冷香凡想了想,回答的简单而明确。 无幽听着他的回答,疑惑的抬起头,看向墓碑上方的天空。 那里,一片混沌迷蒙,什么也没有。 “理由,为何我没有那样的东西.....”她说。 “总会找到的。”冷香凡也跟随她的目光,看了看低沉的天空,脸上的笑意终是敛了几分。 他注视着无幽的眸子里,神情稍微透着几许复杂。 他的确不知道,无幽活着的理由是什么…… 但他知道,无幽是他还留在这里的理由,也是很多人,想活下去的理由。 醉月楼的流云轩里,十余人并排立在两旁,形貌各异。 陌云开依然一身黑衫罩身,他背对着众人,负手而立。 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不见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所有的人都齐齐等待着他的训示,空气中凝结着异样的安静,谁也不敢轻易的露出一丝声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撇开众人,无幽孤立的站在离陌云开最近的地方。 沉默不语的她,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如此场面。 “各位有话就快点说行不行,小爷那么忙,可没那么多时间在这干耗着.....”上官昱不自在的撇撇嘴,他最不喜欢这种冷清又奇怪的场面。 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开口,又不是哑巴聋子,个个都杀气十足,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上官昱,领主面前,不得放肆。”一旁的红衣女子趁势提醒他,声音虽然极力冷却,却依旧难以掩去那分精明魅惑之气。 “切!谁让你们不说话,还以为都成了哑巴呢......”上官昱无聊的咂咂嘴,此时的他显得更加不耐烦了。 陌云开终于冷漠的转过身,目光移向争吵的二人,却没有一丝不悦,也没有一丝的动作和表情。 “最近各分支可有什么异动。”他冰冷的声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就像降落在春天的冰雪,极为寒冷。 “回领主,并无大事。不过这两日里,醉月楼附近似乎多了些陌生的眼线,也不知是些什么来路,行事极为谨慎,属下暂时还未查到什么。” 一个面貌颇为生疏的人回答,言辞恭敬有礼。 “继续去查,尽快弄清楚对方的底细。”陌云开冷声道,不留一丝可以反驳的余地。 “属下明白。”所有人齐齐回答,之后整个厅内又再次恢复了沉默。 陌云开冷眼扫过众人,视线在无幽身上停留片刻,却依旧是沉默的。 他不语,岀乎意料的绕过众人,径直拂袖而去。 整个流云轩里,因为他的离开,立刻少了几分肃杀之气,也少了许多的紧张感。 “都散了吧,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正在众人无措的时候,无幽开了口。 神情淡而冷漠,沉闷的声音回荡在幽静的空气里。 众人只是微微颔首,随即默契的先后离去。只留下上官昱,冷香凡,和那名红衣女子。 “小主,可是有什么疑问?”那名红衣女子来到无幽身旁问道,神色微敛。 “你怎知,我是有话要问.....”无幽颇为意外的看着还留在现场的三人,面含不解。 “如若连这点都看不出,我们倒也算是白白跟了小主这些年......”红衣女子微笑着说道,神情里充满了自信。 无幽释然的笑了,微微摇头道:“你总是这么聪明......” “你是不是想知道,刚才他们提到的那件事?”上官昱像是来了兴趣,第一个首当其冲的冒出声来问她。 无幽点点头,她的确是有所怀疑。 “如果我的资料没出错,那些探子应该是最近刚刚出现在帝都城的,而且很明显,他们是冲着离恨天而来,可想而知,他们的身份了......”上官昱意兴阑珊的度步到桌旁坐下,顺手拿起一杯茶,轻轻抿了口。 “这么说,你知道他们的身份?”红衣女子一脸诧异,盯着一脸悠然的上官昱很是惊讶。 “不知道你们可曾听说过十年前,有个叫青衣门的地方......”他继续说。 无幽暗自一惊,青衣门三个字,似乎唤起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 “青衣门,不是早在九年前就被清理干净了吗?” 冷香凡也是略微吃惊,犹记得那年,姚木雪死后,青衣门便一夜之间间被离恨天瓦解清除,据说没能留下一个活口。 “不,据我得到的线索,青衣门门主燕云非,还有一个妹妹,叫燕蝶衣,她并没有死。此次的异动,与她脱不了干系...” 上官昱缓缓的说,神清气爽的样子,没有一点担忧之色。 “看来她是想要报仇。”无幽漆黑的眸子一沉,肯定的说。 “报仇?可笑!只凭她一己之力,怕是难以碰到领主半分。” 红衣女子痴痴笑道,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可不要小看她,时隔多年,她恐怕也成长了不少,用毒的人最危险,小心为上......” 冷香凡说着,淡淡的忘了无幽一眼,看起来颇为担忧。 “不管她有多大能耐,离恨天也容不得半点威胁,能早日除去才是上上策。” 红衣女子眸子微沉,她说岀了无幽最想说的话。 “上官昱,你带人去查这个女人的底细,尽快回来告诉我。”无幽看向上官昱,神情平静而淡然,没人看出她在想些什么。 “好吧,我知道了......”上官昱叹了口气,回答的有些不情愿。 他真后悔,刚才自己太多嘴,又给自己找了件麻烦的事情。 “你们且先回去吧,这点小事还犯不着让你们费神,相信下面的人自会办妥。” 无幽浅浅笑了笑,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三人面面相觑后,便接二连三的退下了。 他们没有再多问什么,因为无幽在想什么,或者要做什么,他们从来都管不了,也从来都拦不住。 流云轩里,无幽将视线投到窗外,阴沉的天空有风低吟。似要吞噬苍茫大地那般,暗藏杀机,丝丝细雨在微风中飘送着,天空也愈发的黑暗了。 自从那日之后,已经过了十年。 这十年,无幽竟然快忘记了,那些年月自己是如何走过来的。 她想不出,木雪姐姐当初为什么选择让她活下来。 她根本找不到活下去的任何意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是为了谁而活着…… 她这十年来都是浑浑噩噩的活着,过着与杀戮相伴,与血腥为伍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是生,什么是死。 这样的她,真的还活着吗…… 拾 位于帝都城南面的地方,便是无茗阁的所在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此地摒弃繁华而独立,背依青山,前有若水,淡雅清香的气息萦绕在青山和绿水之间。 虽然地处偏僻,却依然有不少名门望族和文人墨客慕名而来。 一是这里的茗茶皆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二是此处清静,环境悠然,极具风雅之韵。 无幽依旧是一身男子的装扮,灰白色的衣袍加身,翩然若鸿,多了些女子所没有的洒脱与俊秀。 她此时正独坐窗前,清晨窗外的阳光,明媚如新。 难得的闲暇时光,她才刚沏上一壶新茶,只一会儿,便听见有人登上楼梯的声音。 她没有去理会,这无茗阁的四楼,是任何客人都止步的地方,除了自己人。 “你倒是好闲情,还有兴致喝茶,小爷我却从早到晚忙得晕头转向......”那人还没进屋就开始抱怨了。 果不其然,来找她的是上官昱,看他春风得意的样子,应该是昨天让他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你也就看我这会儿闲着,自己花天酒地快意人生,倒不见你说过什么......” 无幽取笑道,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之意。 “这样啊,如果无幽你不喜欢,小爷倒是可以考虑戒掉这些坏习惯.....” 上官昱笑意不明的看着她,等着看她的反映。 “算了吧,我可无权干涉你的习惯。昨天让你查的事,查得如何了......” 她恰如其好的切入主题,也顺势转移了上官昱意味不明的说法。 “城东诛星桥边,天阑寺。”上官昱悻悻的回答,随即自顾在无幽面前坐下,却始终一脸狐疑的样子盯着她看。 “你该不会打算亲自去吧.....?”他不敢相信的问道,虽然是疑问的口气,却已经察觉到七八分的可能性。 “怎么会,我自有分寸。”无幽只是淡然的笑了笑,看不岀那笑容里,到底藏了什么意义。 她只是安静的为上官昱斟了杯茶,白而清秀的脸上,从来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入夜,天空没有月亮,只有残残寥寥的星辰,慌乱的点缀夜空。 城东的诛星桥上,依稀亮着几盏灯火,为来去的人们指引着方向。(..info无弹窗广告) 因地处偏僻,此时早已经没有了人烟,昏暗的灯光里,空空一片。 旁边隐约见一座寺庙,夜已深了,寺庙却依旧亮着微弱的灯光。一闪一亮,明明灭灭。 远远望去,飞檐屋角的形状森然,就像守候在地狱入口的巨兽獠牙,等待着那些自动送上门的猎物。 依稀数个黑影快速闪过诛星桥,惊起几片落地的花瓣,直向着寺庙而去。 微凉的风吹过,树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此时的夜,静如止水。 肃杀之气渐起,从昏暗的寺庙中传来声声凄厉的声音。 无幽一副悠然的姿态,坐在在天阑寺的屋檐上,一袭灰白男装被夜色侵染得越发黑暗。 她望着寺庙院落中的厮杀打斗,却依旧是一副坐观好戏的状态,并没有要动手的欲望…… 一个身穿红衣的女人从庙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容貌丑陋的人。 昏暗的烛光下,那红衣女人虽然年纪稍大,容貌却不俗,一步一婀娜,风韵犹存。 只见那红衣女人命令身后的人上前,速度极快,他们在黑衣人周围一绕而过,黑衣人们便纷纷倒地,连一声痛苦的呻吟都不曾有。 无幽看着这一切,略微吃惊。下面那些全军覆没的黑衣人,似乎都已经起不来了。 “他们都成了没用的死棋,你还要留下来吗...…”红衣女人带着轻微的蔑视,望着屋檐上依然无动于衷的无幽,大声笑说道。 无幽叹了口气,这才缓缓站起了身,脚尖一点,跃下了三尺高的屋檐。 “你就是燕蝶衣?”她很肯定的质问,像是在自问自答。 “你很清楚我的身份.....”红衣女人皱起了眉,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个人,并不简单。 “本来不知道你是谁,但你三番五次打离恨天的主意,我想不知道都难......”无幽冷淡的笑出了声,就连空气也开始变得淡而无味了。 “笑话,我要找的人是陌云开,跟你有什么关系?”燕蝶衣沉了沉脸色,皱起了眉,露岀了几丝浅淡的皱纹。 “我虽然没见过你,但当年青衣门被灭,都是你咎由自取,如果你不对姚木雪下毒,你大哥也不会死......”无幽用平静的口吻叙述着,像在叙述一段平静的往事,一段与自己没有半分关系的往事。 “咎由自取又如何,当年我既然踏出了那一步,就没有可以回头的余地。我大哥死在了陌云开的手里,这仇,我一定要报。”燕蝶衣恨恨的说着,眸子里沁了些雾气。 “你以为,凭你的能力,会威胁到他?”无幽冷笑,多么无知的女人,非要去自寻死路。 “也许不能,可是,杀你就容易的多了。” 燕蝶衣冷笑道,做了一个手势,身后那四个面貌丑陋的属下就将她围了起来。 无幽不再言语,冷眼看着周身的四个人。 他们都半曲着手臂,曲卷起的手指呈黑紫色,指甲有些长,泛着恶心的黑光。 她抽出了腰际那把残柳剑,轻软的剑身摇曳,淡淡的光晕荡漾在夜色中。 看见她手中的剑,燕蝶衣连脸色都变了,看起来更加愤怒。 “这把剑我认得,如今既然出现你的手上。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给我一种很讨厌的感觉了,因为你跟那个女人,实在太像了。” 燕蝶衣说完,便下了杀令,她最讨厌别人跟她提起从前,特别是她从前讨厌的东西。 那四个怪人徒手向无幽攻过来,长而尖的黑色指甲在她眼前掠过,都被她轻松避开。 其中一人见碰她不得,只将手快速一收,黑色的袖子里飞出一团白色的粉末,在风的作用下快速飘向她。 无幽见状,立即用左手护住口鼻,远远的向后退了去,这才险险让开。 她皱起眉,这些人巧妙的运用毒粉控制她攻击的距离,这样下去,她永远也进不了身。 燕蝶衣立在一旁观战,那四个怪人一路逼得无幽节节后退。 她在黑暗里依旧身手灵敏,因为进攻不得,只能暂时躲闪。 只不过,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开。 死亡,难道不是她一直寻求的愿望吗? 如果此刻,她因为敌不过对方而死,不正好是个很好的理由吗…… 无幽此时疑惑了,她不知道,活着对她来说,到底具有什么样的意义...... 身体不由自主的避让着对方招呼过来的毒爪。 风忽的停了,空气中,毒粉飘散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给了她大大的机会,只见她顺势扭转长剑,剑身轻软如蛇,她快速掠过其中两人,剑锋抹过那两人脖子。 突起的黑色血管被割破,顿时鲜血喷涌而出,她似乎感觉不妙,瞬间纵身后移,却还是没来得及。那些黑色的血溅入了她的眼,也染上了她灰白的衣服。 无幽踉跄着后退,神色慌乱的被异物绊倒,双手倚着剑柄,单膝跪在地上。 “忘了告诉你,我的这些属下,血肉也是毒做的。” 燕蝶衣妩媚如丝的大笑着,她似乎很高兴。 “你应该庆幸,这些是我为陌云开准备的,如今都用在你身上了,真浪费......”她又换作一副惋惜的样子,说道。 “耗费了这么多年就只是杀了我,最不甘心的是你,对吗?”无幽睁着双眼,不屑一笑。 那微弱的刺痛麻痹着她的视觉神经,那黑血中的毒好像并不是很厉害,否则,她的眼睛此刻早就瘫痪了。 渐渐的,她感觉到,眼前的光亮正在渐渐消失。 “你给我闭嘴,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嘴硬。”燕蝶衣大声的对无幽吼道,额头上的青筋忽隐忽现。 “说那么多做什么,要么你现在杀了我......要么,死的会是你。” 无幽站起身,不再有什么多余的动作,脸上的笑容也是淡漠得极致。 “既然你都这说了,我就成全你。”燕蝶衣说着,身形迅速绕过剩下的两个手下,她顺手抽出腰间的匕首,直对着无幽的心脏,呼啸而去。 此刻,无幽听到,那划破空气的剑刃正向自己袭来,势如破竹。 可她却不由自主的张开双手,安静的等着利剑刺穿血肉的痛楚来临。 人人都惧怕的场面和痛楚,她却在微笑。 就这样吧,她想。 做为一个代替者活了十年,却依旧找不到活着的理由。 她知道,陌云开是恨她的,之所以没有杀她,是因为木雪姐姐的遗言吧。 就连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都带着木雪姐姐的影子…… 如果,如果她不再是代替木雪的影子,如果她不再存于世上,她和他,便不用再如此痛苦…… 她睁着漆黑的眸子望向天空,虽然此时,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嘴角沁着无比轻松快乐的笑意,仿佛此生一切的因果造就,都能在那一瞬间,得以解脱。 拾壹 一袭黑影疾风而至,徒手截住了燕蝶衣手中的剑刃。.info[] 陌云开的脸色极为深沉,容颜如霜般寒冷,周身的杀气也随之显露无疑,压迫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匕首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声声回荡在寂静的黑夜里。 “是你?”借着昏黄的光,燕蝶衣的脸上闪过几丝异样。 她总算看清楚了来人,那是她苦苦等了十年,盼了十年,都想亲手了结的人。 “陌云开,你终于还是来了。”她讽刺的笑着说道。 “你是在找死!”陌云开只低沉的说了一句,身形瞬息一闪,以掌中之力给予燕蝶衣重重一击,她不敌对方突然的一掌,任由身子重力的飞落出去。 那两个剩下的毒人见状,一起向陌云开展开攻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只见他单手夺过无幽手中的长剑,长风般凛冽一挥,那两个毒人的双手整齐断烈,煞时之间,鲜血飞散。 陌云开身形利落的瞬身闪避,双手将无幽一揽,往边上移去,刚好避开喷薄而岀的毒血,也保证了无幽的安全。 无幽木讷的呆在陌云开的身旁,她已分不清,现在的场面是何种情况,她的眼前剩下的,只有黑暗。 然而,此刻在她身旁的,是她无比熟悉气息。 她只将心一沉,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来。 另一边,燕蝶衣吐出一口殷红,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神色不甘,几近痴狂。 “陌云开,我的确杀不了你,但我却能杀了你身边最重要的人。我劝你最好不要给自己留下后患,你今日若不杀我,我就会像十年前杀死姚木雪那样,再杀了这个人......”她疯狂的说着,却又是啼哭,又是疯笑。 九年了,九年前,陌云开亲自带人铲平了青衣门,只用了一个时辰。 他率部下杀死了所有的青衣门人,只为给他心爱的女人报仇。 她当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哥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可是,他却放过了她这个罪魁祸首,他就那般冷漠的,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的把她留在了那片血腥地狱。 “要我杀你,你还不配。”他说,冷漠的声音贯穿黑夜,也贯穿了她的心。 “不配……原来,是我不配......”她痛苦泛起笑容。 她再次望向那个人冰冷的容颜,试图找岀一丝情绪来。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便动了情。她明明知道的,自己和他,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她一开始便知道。 她凭借着为别人报复的幌子,惹上了她不该去惹的离恨天,也惹上了她不该惹的人,甚至不惜一切,搭上了大哥的性命,以及整个青衣门的生死存亡。 她是有多疯狂啊,她做了这一切,竟然只是为了,能死在那个人的手上...... 无声的泪滴落黄土,激起满地尘埃。 她绝望的眸子慢慢变得暗淡无光,直至一片死灰。 她花了十年而炼制的毒药,最后竟然用在了自己身上,毫无痛苦。 她计划了多年的报复,多年的仇恨累积,却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她累了,既不想再恨,也无力再爱了。 或许,打从一开始,那噬骨的穿肠毒药,便是为自己而备下的吧...... 拾贰 无幽只是安静的听着,听着陌云开与燕蝶衣短暂的对话,最后终归于宁静。[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一阵清风拂面而来,她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手揽在怀中,腾空而起。 一头青丝被风儿悄然掠起,扫过她毫无光泽的眸子。 她沉默的靠在他有些冰凉的怀里,那抹淡而熟悉的味道,无形的萦绕在她的鼻尖,萦绕在她的心上。 最后纠结成一张,让她再也无法脱离的网…… “为什么救我。” 她站在楼顶,感受着清风,吹打在她脸上的凉意。虽然凉,却有些轻柔,只有人间四月的风儿,才会如此温柔。 陌云开不语,只是沉默的望着,那方正处于黑暗中的世界,望着城下那些零零落落的灯火,容颜依然如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你当真那么恨我?就连死,也不让我选择吗.....” 她见他不回答,随即苍白无力的笑说着,声音似平静无澜,心弦却已经临近崩溃。 她不明白,他为何要阻止她渴求死亡的命运。 如果当年没有她的介入,木雪姐姐也许就不会死。 十年来,他也不会一直恨着她。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 可她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赎罪吗?还是为了别的... 别人都有活着的理由,而她,从一开始,便是为了死亡而活着。 死亡两个字,无形之中成了她求之不得的愿望...... “你不会死。” 陌云开冷漠的吐岀几个字来,打破了空气中凝结的安静,他平静的语气里,似乎也掺杂了几分异样…… 无幽闻言,反而笑了起来,笑得极为讽刺。 “不会死?这句话当真可笑。” 她的眸子没有光,很灰暗。却沁满了讽刺的雾气,笑声也是更加的无谓。 “我自己都保证不了的事情,你又如何敢担保.....今天不会死,不代表明天不会死,明天不会死,也许是后天......” “除非我死,在那之前,你休想如愿。” 他靠近她,不那么冰冷的语气回响在她的耳边,敲击着她脆弱的心灵。 “这算什么......” 她苦笑了下,心里泛起无尽的酸涩,一时间,血气忽然上涌,一丝腥甜从她的嘴角溢了出来。 在她无力倒地之前,陌云开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住,让她靠在他的怀里。 此时,她眼中的雾气已经萦绕成水,终于还是悄悄的,从眼角滑落下来。 她努力的忍着不让泪流下来,却总是难以敌过心底那抹悲伤。 她看不见,此时城下微澜的灯火之光有多美好…… 也看不见,他略微的动容,眼含不忍的样子...... 她现在已经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恨他的冷漠无情,还是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只知道,不论是恨,还是情,那都是她绝对不能沾染的情绪。 杀手最忌动情,可她和他,最终还是逃不过命运这把无形的利刃。 眼泪漫过无数的隐忍,滴滴落在他的肩上,沾湿了他的衣襟。 这一刻,他与她,谁也不知道,未来是何种模样。 那满城灯火所照见的,是人人都难以言说的,欲言又止的故事...... 壹 一线微弱的光,从黑暗的边缘慢慢浮了起来。.info褪去迷蒙若纱的薄雾,整个天空却依然显得有些低沉。 阳光慵懒的从萧条大地上离开,只余下昏暗在空气中游戈,一条长而窄的河流把平坦的沙地生生切为两端,如长而锋利的刀伤,一直延伸至未知的远方。 才至初秋的疆域,炎热的夏季已经没了踪影,带着凌烈的寒意,风毫无节制的游荡在空气里,扬起地上的细小沙粒和尘埃。 “哎呀,眼睛看不见了…...”少女痛苦的柔着眼睛,风太大,吹带起的细小沙粒落入了她的眼睛,又酸又疼。 走在前面的冷香凡回头,从身后装着药草的框篓里取出一只纱帽来,罩在少女的头上。 “都说让你在家好生呆着,你却偏要出来,现在知道风沙有多厉害了吧?”他柔声责怪,拉起少女的手,快步走向前面不远的杨树林。 “可是我真的很想跟你去采药嘛,奶奶病得那么厉害,吃了药她就会好的快一些。”少女闭着眼睛跟在冷香凡的身后,一边走一边脆声说话,丝毫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绊倒。 杨树林里,风沙似乎小了很多,沙粒被树叶阻隔,簌簌的落到地上,细小微弱的声音回响在安静的林子里,就像下雨一样。 冷香凡把少女的纱帽取下,心细的帮她吹了眼睛。 沙粒被吹走了,她终于,又可以睁开那双大大的漂亮眸子了。 “哥哥,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她睁开眼看到的,是哥哥有些安静的脸。[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没有,我怎会生你的气。”他微笑着摇头,将脸转向一边,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座山上。山顶常年积着白雪,被云雾笼罩,山下漫漫黄沙一片。 他安静凝望的视线里,掺了些久远而复杂的回忆。 四年前,他十二岁,妹妹才八岁。 家族的秘密惹来敌人觊觎,所有人被迫从中原迁徙至偏远之地。 一次风暴,爹娘在慌乱之中为了保护他和妹妹而葬身沙漠之中,幼小的他们就这样被族人丢弃。 他不知道,为何世人会送给家族那样一个名称,也不知道,他们为何会有那样独特的姓氏。 冷氏族人,也称鬼医。 究竟是像鬼神一样无所不能,还是像鬼魅一般,飘忽不定,只能四处躲藏的生活。 他们的人生就像被规定了轨道,过人的天赋世代延续,一代代的继承了祖辈们积攒的智慧。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能认同他们如鬼魅般的存在,无论他们如何救济世人,如何无所不能。到头来,也会因那过人的天分,而招来杀身之祸。 祖祖辈辈们理解不了的问题,他,也同样理解不了。 在这片蛮荒之地,他用尽力气勉强活着,却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还活着。 脸颊上一阵凉意袭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一双小手捧着他的脸,视线转移,对上那一双灵动而熟知的眼睛。 “哥哥,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对不对......”少女一脸正经的盯着哥哥,眉头轻微皱起,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香凝,别胡闹。”他柔声责怪道,把少女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唇间又浮现出浅浅的笑意,淡淡的,很温暖。 “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不好吗,反正香凝早就忘了,现在对香凝来说,能和哥哥一直平凡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她不满哥哥的反应,信誓旦旦的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冷香凡眉头微微拧起,这个小丫头的想法,有时候成熟的连他都自愧不如。 “现在还陪在香凝身边的,只有哥哥,所以无论如何,香凝都会保护哥哥不被坏人欺负的,因为只有还活着的人,最值得珍惜。”少女一字一句的说,像一句誓言,认真而坚定。 冷香凡微微愣住了,可是短暂的安静过后,他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 “你笑得这么夸张干嘛?”香凝见他是那种反应,不高兴的嘟着嘴,本来信心十足的小脸也立刻冷了下来。 “没.....没什么....”他强忍住笑,看着正郁闷的香凝,那模样真是可爱得紧。 她刚才说什么,保护他不被坏人欺负...那句话是不是应该让他来说才比较正常。 “算了,香凝要回去了,我可不想再被这该死的沙子给埋一次…...”她见哥哥不领她的情,便一把抓过纱帽戴上,一跺脚,气呼呼的走掉了。 冷香凡拎过药草框,随即快步跟上,看着前面那个气呼呼的丫头,脚步正一深一浅的踩在沙石路上,轻纱和衣襟一并在风里飘飞着。 他的脸上满是温暖的笑容,那个能让他努力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其实,一直在他的身边。 古旧的老屋中,传来阵阵剧烈的咳嗽声,沉重而隐忍的喘息,回荡在稀薄如纸的空气里。 屋外刮着狂风,村庄的人们都早早躲进屋中,紧闭门窗,心里祈求着,这场风暴能快些离开。 老屋里的灯火依旧亮着,里屋靠墙放置着一张旧床。 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平躺着,身上盖着破旧的棉被,胸脯随着咳嗽声一起一伏,看起来,似乎难受得紧。 香凝不停的帮老人抚着胸口,希望能让老人的呼吸平稳些。 白衣少年撩开帘子,端着碗汤药从后门进来,看到香凝后,只温暖冲她一笑,便把药碗递给她。 香凝顺手接过,耐心的把药吹至微凉,再一勺一勺的,喂给老人喝下去。 夜已经很深了,冷香凡依然是一身破旧的白衣,他安静的坐在老屋的一角,微微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一般。 屋外的风声似乎小了很多,沙粒落在地上,细小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香凝从里屋走岀来,手里抱着一条厚厚的毯子,她走近哥哥,把毯子轻轻的盖在他身上。 这时,冷香凡睁开眸子,却见香凝在对他微笑。 “奶奶已经睡熟了,哥哥,你也去休息吧。”香凝细声细语的对他说,生怕吵醒了隔壁刚睡着的奶奶,灵动的眸子里满是温暖又紧张的神情。 “奶奶只是年纪大了身子弱,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香凝先去睡吧。”他接过香凝的话,反而过来劝心她。 “但我不太放心......”香凝无比担忧的看了看里屋的方向。 贰 “难道你是担心我的医术不精,治不好奶奶?”他笑看着她。[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他这个妹妹哪里都好,就是对身边的人太过上心,却往往忽略了自己。 香凝微愣,见哥哥这么说,使劲摇头,否认着他的说法。 “当然不是了,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医师,就连这座城堡里所有的病人,都夸哥哥是个天才呢......”她坚定的说,双手都不自觉捏成了拳头。 “那你为何还不肯去休息...?”他再次反问她。 “唉……我和哥哥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全靠奶奶当初把我们从沙漠里捡了回来,还让我们毫无顾忌的住下.....所以,我不想奶奶出什么事情…...” 香凝在哥哥身旁坐下来,平静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激。只是,一抹清淡的忧伤却不自觉的浮在她清澈的眸子里。 冷香凡愣了片刻,看着低下眸光的香凝,久久不语。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香凝单纯明媚的笑容里,也掺了些无法言明的悲伤。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无言的伸手将香凝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顺手把毯子往她身上裹了裹,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相信我不会有事的,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有事,所以......安心睡吧。”他揽着香凝轻声说着,声音越发的细微,就像睡着的梦呓一般。 香凝只是静静的望了哥哥一会儿,看着哥哥的睡颜,她浅浅的笑了。 一股暖意流淌在她小小的心尖上,头枕着哥哥的胳膊,应才安心的闭上眼睛,稳稳睡去了...... 一缕微光透过窗户的缝隙,静静的落在了少年和少女稚嫩的脸上,那般纯净无邪。 屋外的风声终于停止了无谓的躁动,天边弦月半弯。 这个夜晚,忽而幽静得,犹如镜中的工笔画,简洁而明媚。 第二天,奶奶差不多好些了,香凝想着要给奶奶补身子。趁着天刚亮,就独自一人跑到了集市上。 集市上的人们见到香凝,总会热情的问候几句,因为她的天真善良,深得附近的大人们喜爱。 此时的她,正笑容甜甜的和老板讨价还价。 一阵嘈杂的喧哗滕然而起,她转过头望去,只见一辆马车疾驶而来,车夫疯狂的鞭策着马儿,马车快速的穿过街道,完全不顾及前方的行人安危。 人群突然传岀一声惊呼,顺声看去,只见马车的正前方,尚且幼小的乞儿被马车吓得动弹不得。 香凝毫不迟疑的扔下手里的东西,快速跑向那个乞儿,在马蹄还未踩下之前,就将那个乞儿推开。 她的突然出现惊扰了马儿,受惊吓的马在原地跳跃着,不顾一切的掀翻马车,挣脱缰绳后,疾驰而去。 马车上的主人叫骂着,好不容易才从已经坏掉的车里钻了出来。 见到那人的面貌,街上的人们立即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想要提醒香凝,却为时已晚。 “是哪个不要命的东西,竟敢阻拦老子的马车!!”出来的男人有些肥胖,头上戴着已经歪斜的白布帽子,细小的眼睛怒狠狠的扫视着街上的众人,妄图找出那个滋事的倒霉蛋。 他的眼神终于停留在了香凝的身上,“是你干的?” “我……”香凝心里没来由的升起寒意,虽然自己从不向那些恃强凌弱的人服软认错,但,她却还是感觉到了恐惧。 “是你差点撞了别人,拦下你的马车,只是为了救人而已!”她大声对那个胖男人喊道,掩饰着内心的恐惧,紧紧握住的拳头在轻微的颤抖。 “救人?老子倒想看看,你救得了别人,有谁会来救你......”那胖男人阴笑着靠近香凝,肥胖的手抬起她满是惊恐的小脸,在见到她水灵的容貌时,脸上升起一丝奸险的笑意。 “你要干什么?”香凝恼怒的打掉那只肥猪手,嫌恶的往后退了一步。 “把她抓回去,等玩儿完了再卖到铃兰阁,老子也不亏。”胖男人刚说完,身后的两个车夫不由分说就上来抓人。 他们各自抓着香凝的手臂,使她动弹不得,就那样轻松的被拎走了。 街上的人们见状,都只是隐忍而又不甘的看着香凝被带走,从始至终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那是这一带有名的恶霸乡绅,他的名字叫赛共,仗着地方官僚为他撑腰,横行乡里。 市民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可是,如果想好好活着,也只有臣服于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罪恶的开始,然后再以悲惨的方式结束。 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响起,少年从梦中惊醒。他看了看身旁,早就没有了那个小人儿熟睡的影子。 打开门,强烈的光线透了进来。他定睛看了看来敲门的人,是住在不远处的一户人家的儿子,之前找他看过几次病。 “医师,快想想办法吧,小香凝她,她在街上被赛共给抓走啦!.”那人焦急的对他说道。 “什么?”冷香凡愣住,那人的话犹如一记惊雷,炸响在古旧的老屋中,传来阵阵剧烈的咳嗽声。沉重而隐忍的喘息,回荡在稀薄如纸的空气里。 另一处,香凝被带到一座大宅院里,胖男人命车夫绑了她的手脚,将她关进了一间有些破旧的脏屋子。 “等老子招待完客人,再来收拾你。”临走前,赛共阴笑着回头看了她一眼。 “哥哥……香凝好害怕……”她害怕的呢喃,心中想起了那个平日里最依赖的人。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墙角,心中早已被恐惧填满。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那双眸子,望着被紧锁的门,轻轻颤抖。 叁 天渐渐黑了下去,被关了一整天的香凝,此时已近乎绝望。[..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道依旧紧锁的大门,不知道被她撞了多少次,却依旧纹丝不动。身上多处被撞伤,伤口正往外沁着血。 偶尔从前院传来吵闹的声音,不时还有鞭炮炸响天空的声音,好像是在举办什么宴席的样子。 她吃力的站起身,用被捆住的双脚跳跃着,再一次撞向大门,却又再次被反弹回来。 半躺在地上的香凝,终于无助的流下了眼泪。 “哥哥,你在哪啊......” 她想着那个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她多想,能再见到哥哥一次。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一会儿,就从门外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是有人在解门的锁。 香凝内心一滞,她所有的希望,都在听见那一声铁器碰撞声而烟消云散。 她只能,闭上眼睛的等待,那未知宿命的来临。 “香凝。”熟悉的气息靠近她,她听见声音后立即睁开了眼,正好看见哥哥脸,他正紧张的为自己解脚腕上的绳子。 “哥哥?”她回过头来,无神的眼里闪过几丝希望。 “嘘……别说话,趁着现在没人,我们快走。”他脸色凝重的拉着香凝出了院子,后门的两个仆役都被他敲晕了。 因为大部分人都去了前院,所以他才这么容易从后门进来。 刚出宅院的大门,一个人影却突兀的撞了上来。 两人紧张的闪向一旁,香凝抬头一看,眼前的人,正是白天将她捉来的那个恶霸,此刻还醉醺醺的盯着他们看。 “你……你这小妮子,老纸还没来过,你就想跑?” 那男人定睛一看,自己白天抓来的猎物就这么跑出来了,顿时心生怒气。 冷香凡见势头不好,赶紧拉着妹妹向反方向跑去。 天已经黑了,刚刚升起的月亮像没睡醒一样,昏暗的深沉,他们的身影,渐渐融入了无边的黑暗里。[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赛共见好不容易到嘴边的肉居然飞了,酒气顿时消得一干二净。 他怒气冲冲的叫来一群仆役,追着兄妹二人逃走的方向,呼啸而去。 香凝上气不接下气的跟在哥哥后面,手被他拉扯得生疼。 一路上摔倒了无数次的她,此刻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哥哥,歇会儿吧,香凝跑不动了。”她在身后央求。 冷香凡停下脚步,眼前不远便是沙漠了,他们已经跑了一个时辰。 “再坚持一下!快走,那些人还没死心。”他望向身后,能隐隐约约看到些明明灭灭的光,那是有人手执的火把发出来的光亮。 “可是......我真的好累啊......”她扶着腿,有些痛苦的眨着眼睛,眼泪仿佛又要掉下来一样。 借着昏暗的月光,冷香凡这才发现,香凝的腿上满是鲜血,肯定是刚才跑的过程中摔破了膝盖。 他随手撕下衣角,蹲下身子简单的为她包扎了下。 “我背你走,快点。”他转过身蹲下,急切的对香凝说道。 香凝乖顺的爬上他的背,被他背着一路小跑。 她回头看着身后那些逐渐靠近的火光,默不作声的她,悄悄落下泪来。 他们跑进了干涸的沙漠之中,月亮似乎变亮了很多。 而那些火光,也是逐渐亮堂的聚集了过来。 赛共悠然自得的坐在马上,身后是一群拿着火把和弓弩的仆从,脸上都浮现着胜利者的笑容。 前路已经被无情的沙漠斩断,此时的兄妹二人,早已经被他们给围了起来。 “继续跑啊,我倒想看看,你们的腿是不是比我的马儿还要快……”胖男人赛共带着酒气,笑得一脸春风得意。 “妹妹她还小,不小心冒犯了大人,大人为何要苦苦相逼呢?”冷香凡将香凝轻轻放下,这是他此生唯一一次,低声下气的对别人讲话。 “既然她敢冒犯我,那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赛共吐了口口水,阴狠的说。 “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放过我妹妹!” “简单,你把那个小妮子交给我,等老子玩腻了就放了她。”男人恶心的笑说道。 “如果我说不呢......”他双拳紧握,手在有意无意的颤抖。 “那老子就先砍了你,然后再把她带走。怎么划算,你自己选?”赛共笑着说道,身后的一干仆从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不会把香凝交给你的,死都不会。”他把香凝掩在身后,沉声说道。 “妈的,你找死啊!都给老纸动手,抓到了人,回去重重有赏!”赛共大声对周围的仆从们喊道。 仆从们一听有赏钱,立即都活跃了起来,二话不说便举着武器对准了兄妹二人。 “哥哥.....”香凝颤颤巍巍的拉着冷香凡的袖子,看着来势汹汹的人们,恐惧爬满了水灵的眸子。 “香凝不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他拉过香凝冰凉的手,死死抓在手里,轻声安慰着。 那些仆人冷漠的一窝蜂冲了上来,伸手就来拽冷香凡身后的香凝,却都被一一躲过了。 见仆人们总是不得手,在一旁看好戏的赛共恼羞成怒,顿时起了杀心,他驱使一旁的仆役,直接对那对少年兄妹放暗箭。 少年与那些拥上来的仆人们扭打成一团,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只利箭防不胜防的划破夜空,呼啸而来。 “哥…哥......”一声微弱的呼唤,拉转了他狼狈的心神。 待他反应过来,回头望见的,却是香凝摇摇欲醉的身影。 “香凝!”他快步跑过去将那小小的人儿扶住。 只见她的胸口,被利箭贯穿,后背的银色箭头上,挂着殷红的血珠子,正一滴一滴的,落在细软的沙子里。 “哥哥.....香凝是不是……就要死了?” 香凝无力的靠在哥哥胸前,抬头看着哥哥的脸,露出浑然不知的表情。 “不,不会的,你怎么会死呢.....我现在就带你回家疗伤。”少年低沉的声音里,尽力掩饰那份恐惧和不安。 他只顾着拦腰抱起香凝,却使她后背的鲜血流得更快了,让他的手心湿滑一片。 “哥哥......今天晚上的月亮,好美呢.....”香凝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轻软的说道,并没有理会哥哥慌乱不安的神情。 听到香凝的话,他不自觉抬头望去。 一轮新月浮在夜空上,柔软的像要倾泻下来,美丽的,近乎于残忍。 “恩,很美。”他回答。 不理会那一群阻拦他的仆役,抱着小小的人儿,径直在沙漠里走着。 赛共有些懊恼,他把刚才放箭的仆役拳打脚踢了一番,他本来是要那杀了那臭小子,结果那仆役却会错了意。 见自己的猎物也没了,酒也醒的差不多,还弄死了人,他顿时也没了什么兴致,立刻唤回仆人扬长而去。 也不管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了,也忘了到底是想要谁生,还是要谁死。 “哥哥.....就算香凝不在哥哥身边了,也要记得微笑喔......因为,哥哥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呢……” 她抬起那双染了血的小手,捧着他无比苍白的脸,灵动的眸子里,沁满了不舍的微笑。 他感受着那抹停留在脸上的冰凉,仍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木讷的看着她,看着她的笑容出神,直到那抹凉意从脸上滑落时,他也是讷讷的,没有反应。 他就那么怀抱着香凝,跌坐在苍茫的沙漠里。少女闭着眼睛微笑,看起来就像在做一个很美的梦一样,睡得那么熟稔。 那一轮月亮更加明亮了,照在沙漠里泛着光。 月光照在那个褴褛衣衫的少年身上,把他哭泣的模样映照的那么清晰。 少年单薄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那么长,那么寂寞。 肆 少年在沙漠中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抱着妹妹的尸体回家。[..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个老人焦急的在门口盼了又盼,却盼回来了一具再也不可能醒过来的尸体。顿时血气冲脑,昏厥过去后,便再也没有施救的余地。 无声的悲伤和沉默,安静的充斥在那个古旧的房子里,无人问津。 那个凭寒的家里,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少年面如死灰,把妹妹和奶奶先后安葬,虽然附近的邻居也在竭尽全力的帮忙。但那份殷勤的劲头,就像是要弥补罪过一样,他由心的生岀一丝厌恶,无论如何也驱散不开。 从葬礼的开始到结束,少年都未开口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流过一滴泪。 那个十六岁的少年脸上,不再存有年少该有的生机。 从那之后,这个贫瘠的边陲小镇上,再也没有某个灵巧少女的活力身影,也没有了,一个十六岁的天才少年医生。却无端多了一个,衣衫褴褛的破落行人,一个整日烂醉在街头的年轻酒鬼。 他不是没有恨,不是不想报仇,只能怪自己太过懦弱。 他曾一次次敲响官府的鸣冤鼓,却一次又一次的被当成疯子乱棍打出…… 这座活在黑暗中的破落旧城,已经不是他的容身之所了。 每经历一次无能为力,恨就在他的心底扎的越深。 入夜,月正圆。 少年拎着酒坛坐在妹妹的坟前,身后是一望无垠的黄沙,微风卷着细沙从他身边飞扬而过,卷起他残破的衣角。 “香凝,你告诉我,事到如今我该怎么活下去?”他似笑非笑的盯着墓碑,自言自语,他轻轻摇着头,明知道得不到回答,却还是问岀声来。 “不,我早就死了......这个样子,根本不叫活着。”提着酒坛的手无力的松开了,一壶玉露琼浆泛着微光渗入沙子里,瞬间便没了痕迹,只有浓烈的香,还飘散在风里,盘桓着不肯散去...... 妖娆的月光下,一袭黑影从沙漠中远远行来。.info[]那抹影子,像极了来自幽冥地界的死神,虚无缥缈,又冰冷异常。 “现在的你,的确已经死了。”黑影在少年的身旁站定,容颜藏在黑色的斗篷之中,只有冰冷而低沉的声音,随着夜色缓缓流淌。 “既然我已经死了,又为何,还能感受到痛苦?”他喃喃的冷笑一声,也不去理会来者是何人。 “因为你的心还活着,自然会觉得苦。”那个人回答道,语气里像藏着魔力一般,勾起少年心中,那已经沉入死灰的一颗火星。 “那你说,心如何会死?”少年抬起醉意阑珊的脸,那张脸终于有了些探究的意思。 “唯一的方法,便是斩断心里的恨。”黑色长袍随着微风无声的翻飞,带着微不可闻的肃杀之气。 听着神秘人的话,少年无故的沉默了,他望着那轮明月,似出了神。 “你找我,不只是为了好心告诉我,如何死心吧......”他语气极淡,虽然醉酒,可心里却很清楚。 身旁这个神秘的黑衣男人,岀现的理由,肯定不只是来劝他这么简单。 “我要你救一个人。”黑衣人也不绕弯子,沉沉说道。 少年听完后,瞬间大笑出声,好似听到了一句笑话,“你如何知道,我是救人而不是杀人。” “现在的你,还杀不了人。”黑衣人轻笑了一声,笑声中藏着不屑。 少年的笑容愣住了。 那个人说的没错,现在的他,杀不了任何人,他连自己都杀不了。 但,那又如何,也许他还有别的方式,还有别的机会。 “让我救人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帮我杀两个人,杀完了人,我就跟你走。”少年说。 黑衣人微微转头,露岀一双冰冷的眼眸,一丝危险的气息融入风里,“你想与我谈条件?” “用两条无关紧要的命,换取一个值得你救的人,很合适。”少年淡淡的说,即使感觉到了黑衣男人的露岀的杀气,他依然面不改色。 黑衣人沉默片刻,双眼打量着这个少年,随即冷笑出声,“好,这笔交易我接了。” 深秋的风从沙漠里呼啸而过,卷起一片枯燥的苍凉,天地模糊了原本的轮廓…… 就连那抹新亮的月色,也随着两人远离的身影,变得模糊不堪。 夜晚的这座边塞小城,破败的街道上,一片萧条之景。一入夜,所有的人家都已关门闭户,息灯吹蜡。 只有一两家相对较大的饭馆酒肆,还亮着些黄软的灯火。 一袭黑袍的人走进了酒肆里,站在柜台旁的小二立马上前相迎,可那人并不理会,径直朝楼上走去。 店小二并没有上前阻拦,只因为那人周身萦绕的杀意太浓,只是靠近他,就已经让人胆战心惊。 楼上的厢房里很是热闹,女子唱着小曲的声音,一段接着一段。 两个穿着略显夸张的男人碰着酒杯,身旁还有两个姑娘陪着斟酒,好像是在庆祝什么好事情。 那个一身肥肉,却穿着华丽的男人,正是前段时间闹事的赛共。 而另一个人,已略显年迈,他身上的官服还没来得及褪下,便着急来了这座酒楼,应邀吃酒。 “前些日子那件事,还要多谢大人体谅。”赛共对那人双手托杯,表示谢意,两眼尽是奸佞之光。 那身着官服的人把手一挥,看上去颇有些气势,他说:“你我本就是自家人,区区一个穷小子想告你的状,能成什么气候?” “行,大恩不言谢,以后我还要仰仗大人你呢。”赛共也不客气,表情很是得意。 “好说好说。”两人相视一笑后,便只顾着和姑娘们调笑,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从楼下上来的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在他们桌前站定,那二人看见他,不知道是哪个不懂事的家伙,敢来影响他们的心情。 两人正欲发难,却窥见了一把兵刃的玄光,此时此刻,二人已经来不及做任何事情。 男人手中的长剑泛着玄光,没有半分犹豫,寒光疾闪之下,鲜血便飞溅而起,那两人的头颅便和身体分了家。 一身黑袍的陌云开将长剑收入鞘中,隐藏在黑袍之中的那张冷峻的脸上,沁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两个这样的货色,根本不配由他来动手。 但,为了木雪,哪怕让他杀尽天下人,他也甘愿。 等剩下的两个女人反应过来时,一身黑袍的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而刚才喝酒寻欢的那两个客人,却变成了两具没有头的尸体,遍地鲜血淋漓。 顿时间,满屋子都回荡着女人的尖叫声…… 第二日,小城里像炸开了锅,乡绅赛共和县官突然间都死了,还被人割去了头,尸身被挂在了小城的大门上示众。 这热闹而恐怖的景象,有人掩鼻摇头而走,有人笑着不屑一顾。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与少年没有任何关联了。 冷香凡一身白衣,飘然若仙的立在墓碑前,他把手中那个装了头颅的袋子扔下,血迹染红了他的白衣,如初雪中盛开的荼蘼花。 他的脸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渡上了一层和煦的笑容,虽然笑着,却没有温度。 那一袭背影映在漫漫黄沙中,那般单薄,又美得如此空灵…… 他眺望着,那漫漫无边的黄沙,就像看着一位过往中的故人,赋予了轻然一笑。 转过身,他飞身上马,背对着那座埋葬下曾经岁月的旧城,跟随着那个神秘的黑衣男人,一路绝尘而去。 只是这一转身,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了可以回头的机会。 伍 两天两夜的马不停蹄,冷香凡站在了繁华如梦的帝都城中。.info[] 他有些错愕的遥望远方,那里的灯火,如霓虹闪耀……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有多少年不曾见过这般光景了。 自小开始四处流离的他,记忆中,只有北疆那如地狱般的漫漫黄沙,诡异如魅的弯月,以及,夺走香凝,夺走了他一切的,漫无边际的荒芜。 风无声的吹起黑夜中枯败的杨柳枝,吹不尽人间的歌舞升平。 冷香凡在醉月楼前停下,眼前这座看似清雅的楼宇,轻纱幔帐轻柔的飞舞,毫无缘由的,他的心中升起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感觉。 冰凉,黑暗,却又酸涩…… 他不过是个过客之宾,他很清楚,陌云开帮他报了仇,而自己只要完成与他的约定,救活他要救的人,自己就自由了。 从此天大地大,他将了无牵挂。但,事情永远没他想象的那般洒脱...... 当他踏进醉月楼开始,他就知道,那不是一般的地方。 陌云开让他救的,是一个女人。那女人很漂亮,只可惜中毒太深,但在他看来,也不是全无解救的办法。 陌云开依了他的要求,去昆仑寻找起死回生的药引。 自从那个女人醒来后,他每日按时给那个她送去特制汤药,还特地在碗里放了使人昏睡的麻药,他自小也算阅人无数,那女人一看就不可能乖乖的当个病人…… 只可惜,他依旧没有料到,女人还是提前醒了,而且偷偷跑出了醉月楼。 他无论怎么提醒她,那女人依然不当回事,争强好胜能得到什么?最终是一去无归。 离恨天的两大护法派人寻了整整一天,才把她找回来,只是人已经重伤不治,变得半死不活。[..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用尽现有的一切方法,勉强降低心脉衰退速度,即便如此,她也已经没有几天好活了。 只能等陌云开尽快送回雪鸢,或许还能勉强续命。 冷香凡处理好姚木雪的伤后,这才注意到,她的身边,还躺着一个重伤的小少年。 无论他多么冷漠世人,最终抵不过一颗医者父母心…… 少年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像被遗弃的一枚枯叶。他看在眼里,心中生岀几分怜悯。 将那小少年的衣物解去,他才恍然,竟是个小姑娘。 受了剑伤的胸口一片殷红,伤口被水长期浸泡,发胀得厉害,呼吸也近乎消失,着实没有什么治疗的意义了。 他惋惜的摇头,自己不是神仙,频死的人,就算他是医生,对于这种情况,也是无力回天。 他正欲起身离开,小小的人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手指微微动了下,有些水肿的眼睛张开一条细缝,手不自然的拽住了那个要离开的人,呼吸一停一滞,看似极为痛苦。 “逸哥哥.......” 小小的人儿张了张嘴,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两个熟悉的字来。 冷香凡微微愣住,那一声轻唤,让那些被他强行遗忘的过去,又再次回到他的脑子里。 那份沉重的记忆,一次又一次的,敲击着他假装冷漠的心。 她是把他当做了谁呢?临死的人,很容易岀现幻觉。 冷香凡蹲下身去,有些木讷的看着这个小姑娘,只见她微睁的眸子里,沁满了泪水,而嘴角却还挂着笑。 她的笑容那般无力,就连看着的人,也会被感触到,心像被刀扎一般,冰凉的痛楚让他无法平静。 她的那抹笑容,像极了香凝死之前,那无力又悲伤的模样。 “我知道......逸哥哥......你不是真的要......杀玥儿的......” 小小少年断断续续的对他说着,眼泪也断断续续的从脸颊上滚落。 “逸哥哥......你是有苦衷的.....对...吗.....” 她殷切的望着他,迷蒙的眸子里有一丝丝的迫切的希望,生怕眼前的那个心心念念的影子,会在梦里消失。 虚无缥缈的声音融入空气里,像梦呓一样萦绕在他的耳朵边上。 那份无止境的悲伤,也顺着空气流入了他的心里,好不心酸。 “恩,我不会杀玥儿的。” 他轻轻握住她拉扯自己衣服的手,安慰的说。 她闻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接着心安的沉沉睡去了。就仿佛,所有的悲伤之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他一言不发的处理着她的伤口,虽然他明白自己无能为力,可他却不想放弃她,仿佛现在在他面前的人是香凝,是那个曾经失去,现在又回来的人。 他只想着,哪怕只是让她多活几天,就几天,也没关系...... 次日,陌云开依旧没有回来,他去了昆仑已经大半个月,却还是音信全无。 冷香凡让侍女把药送到了姚木雪的房间,自己却停在了厅堂边上。 那个昨晚稀里糊涂的,把他当成了哥哥的小女孩,现在已经醒了,一双灵动的眸子直盯着他看。 “醒了?” 他走向她,手中端着汤药,笑意满面的看着那个正打量自己的小姑娘。 “你,是谁啊......”她依旧虚弱得厉害,连说话的声音也是颤颤巍巍的。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先把药吃了。”他笑着坐到她的床边,舀了勺药轻轻吹着,语气轻缓而且温柔。 她不再说话,却依然默不作声的盯着他看,没有一点怯意,很乖顺的喝下他喂过来的药。 药虽苦,但她却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吃完药,冷香凡又拿过一旁准备好的外伤药,小心翼翼的拆下她胸口的布条,然后再小心翼翼的给她换上。 他觉得奇怪,虽然她还是个孩子,但好歹也是个小姑娘,竟然没有一点儿平常女孩儿该有的反应。 在他走神之时,脸上突然传来了冰凉的触感。 他抬头,对上那双灵动的眼。而她,正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冰凉的触感由她的手心传来,让他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某些记忆的片段,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大哥哥如果不开心,就哭岀来吧,这样的笑容太悲伤了......” 她说,就连她看着的眼眸里,似乎也跟着悲伤起来。 他愣住,那一瞬间,竟让他无所适从起来。 “是吗?”他只僵硬的反问了一句,却不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大哥哥......我叫无幽,你叫什么啊.....”小小的人儿躺在床板上,一动不动的问他。 “我姓冷,名香凡......” 他回答,脑子里随后又生出几分疑惑;她不是叫“玥儿”吗? “你的名字,真的叫无幽?”他试探的问。 “嗯,是木雪姐姐给我起的名字......好听吗?”她弯着眼睛,笑得很开心。 “恩,好听。”他答道。 他眼里闪过几分怜悯,在他看来,她并不是失忆。或许,她只是想强行忘记,那些有关自己的曾经吧。 不过,不管是真的忘记,还是假装不记得,如果忘记能使人笑微笑,总比流泪记取,要好的多。 陆 当晚,陌云开带着雪鸢回来了,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无能为力的时候。(..info$>>>棉、花‘糖’小‘說’) 冷香凡站在门外,他把那碗刚煎好的救命仙药送到姚木雪的房里,又悄声退了岀来。两人多日不见,叙旧实乃正常,他又怎么好意思多作打扰。 岀门前,借着微弱烛光,他看了眼角落里昏睡的无幽,此时的她,微闭着眼,安静的睡着。 他无声的叹了叹气,带着惋惜之情,转身岀了房门。 睡吧,就这样无忧无虑的睡去,就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他在心中,这么对无幽说。 第二日一早,青莲阁的骚动让所有人都慌了神。 当他赶到时,只见姚木雪惨白着脸躺在陌云开的怀里,嘴角沁着腥红的血,一看便知,是气数已尽。 而那个本该已经死亡的孩子,却好好的站在姚木雪的床边。 冷香凡皱起眉,一猜便知发生了什么。 那个女人,竟然把自己的救命灵药给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孩子。冷香凡动动嘴角,不知是讽刺,还是失语,世上竟然有这种傻到家的女人。 而另一侧,那个平日里冷漠无情的离恨天领主,双眼因为焦急和无助变得通红。.info[] 他那么在意的女人,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继续活下去,留在他身边。 因为那个女人很清楚,自己就算可以续命,也只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她不想,给陌云开造成负担,所以她选择放弃自己,选择就让另一个人代替她活…… 陌云开气急之下差点将无幽杀了,却被姚木雪制止。 冷香凡顺势把无幽护在身后,他明显感觉到,陌云开对无幽的无限恨意,同时,他也很为姚木雪感到惋惜。 但,他的心里却反而有了一丝高兴...... 是因为无幽吗? 他不清楚。 但他能感觉到,活过来的无幽,手心的温度不再只是冰凉,她拉着他的手时,带着一丝微弱的温暖...... 两天后,陌云开带着离恨天的两大护法,花弄影和娄少堇,率领七花众一夜之间灭了青衣门所有人员。 里里外外连一只鸟都没放过,鲜红的血从巷子里延伸到巷子外。 官府曾经派人查了三天,依旧没找出任何端倪,最后只能以强盗入侵的名义处理,不了了之。 姚木雪死后,被葬在了青莲阁下的莲池边,那是她生前最爱的地方。 从那一天开始,偌大的青莲阁,再也没有住过任何人。 而那个,曾素净如莲花般的女人,永远的沉睡在那里,将独自看尽一期又一期的花开。 时值深冬,天空阴霾的落着雪,把青莲池冻住了,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银白。 一袭黑衫的人手执青花伞,独自立在一座简洁的墓前,一把伞恰好挡去了落在墓碑上的雪片。 陌云开看着墓碑上的字体出了神,那般深情的注视着,像在望着隔世的情人那般,眸含真情,却不言不语。 一个白衣少年缓缓行来,脸上永远的笑意,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用意。 “领主把无幽交给花弄影,是想把她折磨致死,以泄心头之恨吗?” 冷香凡轻描淡写的问着,他旁边这个冷峻如冰的人。 陌云开冷哼出声,“她走不出七花众,就别妄想能够在离恨天生存。” “可她还是个孩子,况且姚木雪的死,并非她所愿.....” “你是来替她说情的?”陌云开打断他的话,冷冷的问道。 “那倒不是。” “那你是来辞行的......”陌云开继续猜着冷香凡的用意,“事到如今,也是该放你走的时候了。” 他冷然的说着话,视线却从未离开过眼前那座墓碑。 “不,我决定留下来。”冷香凡突然说道。 陌云开闻言,这才把视线转移到白衣少年身 上,眸中闪过一丝冷笑,“这还真是出人意料,你想留下来,难道只是为了那个孩子?” “也许是吧。”他不做掩饰的回答。 “很好,你要走,我不会拦你。你要留,我离恨天便多了一个鬼医传人,自然是欢迎的很。” 陌云开冷笑中掺杂着一丝危险,“但你记住,今日留下,以后若要后悔,恐怕就没有那个余地了......” “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多谢领主成全。”冷香凡不理会陌云开的威胁,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好,希望你真的不会为今天的选择而后悔。”陌云开冷漠的撇过冷香凡,将手中伞轻轻放在墓的边上,拂袖离开了那片悲伤之地。 冷香凡一个人站在雪地里,他看着眼前的墓碑,眸子里闪过几分怜悯。 “你苦心救下无幽,而无幽却因你的苦心而受苦,这一切,到底是谁错了呢......”轻柔的话语被风雪一带而过,消失的没有痕迹。 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何要执意留下来。 或许,在他踏进醉月楼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和这片黑暗交织在一起了。 柒 无声的岁月,弹指即过,十年时光,恍若一场充斥着血光与黑暗的梦境。..info 初夏时节,青莲池上开满了各色莲花,淡雅的幽香融入滴滴清雨,打在白衣女子盈弱的肩上。 她静默的望着身前,那方孤立在雨中的墓碑。 飞来的雨丝打在她清秀如水的脸庞上,竟分不清,那是泪,还是雨。 十年前的那个年少孩童,如今早已染尽尘世风霜,眉目之间,已没有了豆蔻年华该有的稚嫩和笑容。 十年的岁月,赋予她无尽的辛酸,和无以计算的鲜血淋漓。 十年的时间,让她早就忘记了,自己是否还活着。 一把素伞轻移,遮去了落在她身上的雨水,她动容的眸子里,似乎少了些阴霾。 “回去吧,一会儿着了凉。” 冷香凡一身素净长衫,墨色长发轻微挽着,儒雅俊朗的脸庞早已经不复当年的年少之气。 脸上依然带着暖暖的笑容,并且从未改变过。 只是,只有在她面前,他的笑容,才会了多出几分真意。 无幽回身看了看他,神情淡漠如雪,眉目间看不出任何端倪。 这么多年,她在腥风血雨中走过来,早就学会如何隐藏自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如果可以一直呆在这里就好了......” 她蹲下身子,双臂环抱膝盖,像个任性的孩子一样,把头深深埋在手臂中,直到看不见她的模样。 “好,我陪你多留一会儿......”他就那样站着,手里拿着伞,为她挡去冰凉如丝的细雨。任由她就那样蹲在墓前,抱着自己,无声无息。 半个时辰过去了,她直起身子,伸伸懒腰,然后满脸笑容的转过身看他。 “这世上也只有你会这么纵容我,我们回去吧,楼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呢......”她说,好像恢复了满满的精神。 冷香凡点点头,看着她绽放的笑容,是那么简单而干净,像极了曾经在梦里岀现过的,某个人的影子。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留在这里的,他总是把无幽和香凝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这十年之间,仿佛只要能够见到她,他才觉得,自己依然还活着。 可事到如今,香凝的模样渐渐淡化,留在他的记忆中的,似乎只剩下那么一个名字,和那一段模糊的过往。 其他的,全是她。 回到醉月楼,陌云开召齐了京城各个分支的首领,所有人都到场听后指令。 冷香凡和无幽最后到场,然后各自沉默的站在属于各自的位置。 整个厅内沉默的连呼吸声都没有,静的像死水一般。 冷香凡暗自看了看无幽,她却和众人一样,出奇的安静。 他知道,有陌云开在的地方,她从来都是安静的,就算她用了十年的时间为那个恨她的人而活,还爬上了离恨天第二把交椅的位置,她依旧是安静的。 因为她只想,有朝一日,能把当初欠姚木雪的一切,甚至连性命一起,都还给他...... 但自己怎么会让她死,她若死了,自己又该为什么而活着...... 所以,他才不遗余力的努力着,为了能留在她身边。 最起码,他还能护她生死,护她周全,而不是看着她步步深陷黑暗,无能为力...... 十年前的他,已经失去了一次,他无能为力。 十年后,他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无幽是个很聪明的人,虽说是女儿身,却比组织中一大半的人要强上许多。她曾说过,要想在地狱中生存,就不要给自己留一线生机…… 记得她说岀这句话的时候,平静极了,完全没有正常女儿家该有的柔软。自那时候起,他觉得,无幽是不一样的。 她有着与任何人都不一样的强大,否则,她也不会坐上小主的位置。 议事结束后,大家都散去了,最后只有几大护法留下来。 冷香凡沉默的站在一旁,不用问他也知道,领主交代的事情原由,无幽恐怕是早已经猜出个大概。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无幽会独自去寻死。 几日后,无幽带着黑衣众去执行任务了。 瞒着每个人,包括冷香凡,也包括领主陌云开。 唯一的知情者只有上官昱,他最终还是不放心,终于道出实情。 陌云开听完上官昱的禀报,当场变了脸色,不顾在场众人,风一般直接出了议事堂。 冷香凡看在眼里,一颗担忧的心才终于平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根本无需动身去救无幽,就算她一心求死,陌云开又岂会让她如愿。 他在离恨天默默呆了十年,许多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他早已看透了…… 陌云开因为姚木雪的死,恨了无幽这么多年,却也让无幽活了这么多年。 那个孤高无情的离恨天领主,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自己会对一个恨了十年的人,生了情愫。 他既然无法阻止自己那颗孤傲冷漠的心,又怎么会舍得,那么轻易就让她死去…… 捌 第二日,天还未亮。[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陌云开抱着无幽急着回到醉月楼,只见无幽浑身多处剑伤,已经昏睡了过去。 冷香凡从陌云开手上接过那昏迷的人儿,但见无幽遍体鳞伤的模样,心顿时沉下去一分。 “领主当真如此痛恨无幽吗?”冷香凡沉声质问,也顾不得面前的人,正是这醉月楼里最不可得罪之人。 听了冷香凡的质问,陌云开依然面不改色,他只沉默的看着窗外,天边已然泛起了一缕微光。 “我若恨她,又何必救她。” 冷香凡把无幽安稳的放置在床榻上,“这些年,她为了赎罪而拼上性命,你既然不恨她,为何不愿告诉她......” 陌云开回头,看了眼正昏睡的无幽,眸子闪过几分动容,“她自己一心求死,与我何干。[..info超多好看小说]” 冷香凡笑了笑,带着轻蔑之意,“领主好生冷漠,无幽的心思,领主应该最明白才是......” “那是她的事情,冷护法操的心,似乎有些过了吧?”陌云开忽而转过视线,冷漠的看着冷香凡,空气里渐渐泛起一缕肃杀之气。 “我自当不敢冒犯领主,但,倘若领主无法保全无幽的安危,我也不会袖手旁观......”冷香凡一字一句的说着,丝毫不惧陌云开眼中的杀意。 “冷护法多虑了,在担心你们小主之前,还是先想想,如何保全你自己吧。”陌云开微微勾起唇角,冷冷一笑后,拂袖出门而去,消失在微弱的黎明之中。 待陌云开走后,冷香凡沉默着走向床榻,他细心的检查着无幽的伤势,脸上那分儒雅的笑容已经不复存在,满脸都是担忧怜惜之情。 她身上的皮外伤倒是无碍,只是双眼所中之毒有些棘手,一并处理完毕,竟也花费了他三个时辰。 第二日,已经时值傍晚,夕阳把整个帝都城都染得红彤彤的。 冷香凡立在窗边,望着那片旖旎妖红,红得像血一样妖媚。 就如他们的人生,不知何时,都被那红色染透了。 “逸哥哥......” 他听到响动,便回身望去,只见床上的人儿在梦里伸着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一般,那般无助。 他心中一紧,已经过去了十年,她依然还被困在十年前的梦魇里。 “不要!!!!”她被梦中的刀光剑影惊醒了,起身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眼前的一切全都是黑暗的,连一点光线都没有。 “无幽。”冷香凡上前去,抓住她胡乱探寻的手。 “冷大哥?我、我这是怎么了?”她略带几丝慌乱的问道,额头上还沁着冷汗,眼前无尽的黑暗让她不知所措。 “你的眼睛中了毒,暂时看不见东西,没事的。”他紧紧抓着她的手,眼底尽是担忧和心疼之意。 “是吗......”她颤抖的念岀两个字,随即又回归沉默,就像将整个人埋入黑暗中一样。 “你放心,只要三天,我就能让你恢复的。”见她不说话,冷香凡看出了她的担忧,便说出了实话,想让她放心。 “其实......就这样也不错,以后一切的渊源罪孽,便都看不见了。”她说着,神情着实有些落寞,就像是沉浸在了深渊之中,不可自拔。 “那怎么可以?红药和上官昱不旦会骂我是庸医,还非杀了我不可,你应该还不至于要陷我于不义吧......”他玩笑的说道,语气是难得的轻松诙谐。 她轻声笑了,就像是被他逗乐了一样。 “谢谢你,冷大哥,十年来,你都没放弃过我。”她突然一本正经的说道,无神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感激。 “怎么突然这么说?”冷香凡一愣,不明白她此话的意思。 无幽弯了弯唇角,她说:“这十年来,如果没有你陪着我身边,陪我哭陪我笑,恐怕这些年,我不会还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冷香凡内心一滞,多少酸涩痛苦之感,在那一刻突然消失了。 可是,纵然自己有太多欣慰,却也不愿意,也不能表露出来。 “我是个医生,不放弃病人,是我的本分。”他语气轻缓,轻描淡写的带过了多少难解的情愫。 但在他的心里,是从未动摇的肯定。 只要他还在,就绝不会让她先死,因为她活着,也是他留恋世间的唯一理由。 壹 七夕将至,正值初秋时节。[.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一片红透的枫叶脱离了枝桠,随着风儿扬扬洒洒,飘落在一双白皙细腻的手中,轻柔,而且安静。 “千雪,你看!这红叶好美啊......” 戴依依雀跃的捧着手中红叶,转向身后的人献去,喜笑颜开。 “恩!很美。” 男子微笑着牵过她的纤柔玉手,男子一袭轻衫微扬,俊朗模样里,泛起宠溺的笑意。 红叶再美,哪里比得过他身旁的依人,眉黛若水轻盈,肌肤****般莹润。 两抹身影在偌大的花园间执手相携,女子如水般纯净的笑声随风散了,徐徐没了痕迹。 初秋的景象,略显萧瑟般,旖旎而沧桑,却折煞一地寒凉。 在那流水行云里,在那百花轮回的深处,和着时光一起,落于夕阳的余晖中…… 她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他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第二日便是七夕节,是牛郎织女一年一度,唯一一次相会的日子;也是戴依依与乔千雪大婚的日子。 戴府位于帝都城以南的运河边,偌大的府邸临水而居。 河道两边杨柳绕堤,百花分季而开,环境更是难得的清幽雅致。 戴家以经商为生,戴家之主戴青云,是帝都大有名气的富商,家喻户晓。 在帝都城里,连街头乞丐都知道,戴家有一独女,名叫戴依依,擅歌舞琴曲,且才貌出众,帝都城里,已有不少青年才俊为其芳名而津津乐道…… 只可惜,名花却是早就有了主。 那吏部尚书之子乔千雪,一表人才,更是年少得志。 精武艺,更有将领之才,他及冠之后,已经是身居五品的少年将军。[.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人人都言,父子二人一文一武,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那富可敌国的戴家,要和尚书府结亲,有此等美事,自然一传千里,早在民间流传得沸沸扬扬。 入了夜,一弯银月升起,斜斜的挂在天边。 千家万户亮起昏黄的灯火,远远望去,一片旖旎阑珊之景,温暖而平和。 戴府里,已经处处挂满了红绸缎子和红灯笼,在黑夜之中,红色的光总显得分外惹眼。 新娘出嫁的头一晚,按常理,必须与双亲话别。 灯火通亮的大厅内,戴依依和母亲早已哭成了泪人儿。 其父戴青云一脸沉默的端坐于太师椅上,一手端起茶盏,却还未喝过一口,又拧着眉放回了桌上,阴沉着老脸,不自然的捋着他长长的胡子。 “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女儿嫁得又不远,日后想见面了,也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戴青云看着两个女人哭哭啼啼的,实在受不住了,于是不高兴的说了句话。 他嘴上虽这么说,心里也难免不惆怅,养了十八年的乖女儿就这么嫁了人,他心里也是百般难受,又不好表现岀来,正郁闷得紧。 那戴夫人闻言,立即抹了眼泪,露了笑颜,“是啊,你看看,这大喜的日子,该高兴才是,我居然还哭上了。” “爹,娘。女儿成亲以后,还天天回来陪着你们,可好?” 戴依依也止住了泪水,脸上带着泪痕的她此时却更显娇媚了,她亲昵的挽着戴夫人的胳膊,撒娇一般,柔美可爱得很。 “傻孩子,成亲以后是要住在夫家的,还要侍奉公婆,哪还有空管我们......”戴青云摇摇头,话语中带了些不乐意。 “不会的,到时候,我和千雪一起回来孝敬爹娘。”她又走到爹爹身后,献宝似地为戴青云捶着肩,语气甜软。 “依依能有这份心意,爹爹也知足了......” 戴青云露岀一抹笑容,原本皱起的眉头舒展了些。他无奈的摇头而笑,眼神中充满了宠溺和不舍。 “时候不早了,快早些回去休息,明日要早做准备才是。”那戴夫人似想起了什么,在一旁督促道。 “知道了,娘。”戴依依乖顺的答应着,俏脸上却始终带着一抹甜甜的笑意,想着明日便要嫁与千雪为妻,心中就没来由的欢喜。 回到自己的闺阁,便看见桌上放置着她明日要穿戴的凤冠霞帔,一针一线都是由专人绣制,美丽非常。 她把玩着嫁妆里的那些绫罗朱钗,像失了魂一样,心中泛起的深情期待,还带了一丝惶惶不安。 这时,有人推开闺阁的门,侍女月灵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这侍女月灵,是很早前就被戴青云买来的,一直死心塌地的跟在戴依依身边,是个很忠心的姑娘。 她容貌生得清秀,比府中一干侍女都要岀色,但她却不止如此,平日里,不仅没有一般侍女们的谦恭笑意,连神情都是冷漠的,根本不像个侍女。 “小姐,这是夫人亲自为你熬得莲子汤。”月灵见戴依依走了神,于是将那碗莲子汤放下,语气清冷的提醒她。 戴依依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见是有人进来了,才收回心魂。 “月灵,原来是你…...”她舒了口气,语气里透出一丝愁意。 “小姐怎么了?”月灵在一旁问,声音有些凉凉的。她虽然不爱说话,但小姐的安危,她还是要在意些的。 “没什么,只是有些不安。”戴依依如实说。 “明日就要出阁,会不安也实属正常,早些休息便是。”月灵闻言,神色恢复正常,她收起茶盘,淡淡的看了一眼戴依依。 戴依依闻言,只微微一笑,许是她真的想太多了吧。 “月灵是我的陪嫁丫鬟,明日也要随我一起嫁过去,难道,月灵不会难过吗?”戴依依看向月灵,再次问道。 “老爷夫人的安排,月灵,只当遵守就是,没有怨言。”她回道。 “是吗…...”戴依依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儿,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月灵就被爹娘带回来了。 她想着,或许,在月灵身上,也藏了很多不一般的故事。 位于皇城之外的尚书府,那巍峨的府邸里。此时却是一派冷清,门口只有两只再平常不过的灯笼挂着,微弱的烛光闪耀着冷清的光。 三道门扉之外,都有侍卫在严密把守,相比戴家的温馨,那偌大的尚书府,却显得有些阴寒。 乔胜天屏退了侍奉左右的婢女,偌大的厅内,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一定要这么做吗?”乔千雪望着背对着自己的父亲,神情漠然。 乔胜天闻言,只是冷冷一笑,“戴青云这个老狐狸,以为按兵不动就可安然无恙,他太小看我了。” “可是,明天就是我和依依成亲的日子,我想和她在一起。”乔千雪说着,难掩神情里的惆怅。 “我们家族能有今天的成就,是用了多少心血才换来的!只为了区区一个女人,你要毁了这一切?”乔胜天转过身来喝道,质问的语气阴寒,脸上怒气更盛。 “可是......”乔千雪欲再反驳,却欲言又止。 “好了,明天事成以后,为父自然给你寻一门好亲事,比他戴家好上千倍,万倍。”乔胜天扬言安慰着儿子,微眯的眼睛里,写满了深沉的心机,若为了自保,他自当老谋深算。 那弯弦月依旧在天边安详的挂着,像个观看故事的局外者,既冷漠,又安静,淡看人间的起起落落。 一缕微风轻轻拂过水面,恍惚了红灯烛影。 谁知,此时的一方平静,或许是为了掀起更大的波澜。 贰 天刚初亮,戴府已经开始四下忙碌着做准备。(.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各类小斯丫鬟们,妈妈婆婆们衣着也都跟着焕然一新。 只因府里唯一的小姐要岀嫁,下人们虽然一律的忙里忙外,体面上却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大早,戴家老爷就和夫人安排着各项事宜,一切大小活计,亲自确认了不下十遍,方才罢休。 眼看着吉时就快到了,下人们见老爷夫人如此谨慎,纵然是再忙,也不敢有一分的疏忽。 府中另一处,一座临水而建的绣阁分外别致,小巧却不失优雅。 绣阁内,戴依依正襟危坐于铜镜前,轻合双眸,任凭妆点师为自己上妆。细描娥眉,红妆淡扫,轻点朱唇…… 整个过程里,她都乖顺的闭着眼,生怕一睁眼,自己会变成了个怪模样。 待侍女帮她披上那件妖红的嫁衣,将红喜帕缓缓垂下,她方才睁了眼,那珠帘美玉掩过的,是她不经意流露岀的绝美风情,以及唇边牵动的,丝丝欣喜…… 戴府的前厅里,戴青云和夫人正襟危坐一处,正商议着些零碎小事,却见门外有一喜婆来了,说新娘那边,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戴青云满意的点点头,又打发那喜婆回去了。 可他心里那根崩紧的弦,却又再紧了几分,只因眼看着吉时已至,却迟迟不见新郎和迎亲队伍的到来,着实让他着急…… 戴青云和夫人在布置一新的厅堂内踌躇不安,不停的来回走动着。 “这迎亲的人怎么还不来啊,眼看着吉时已过,千雪这孩子也不是这么散漫的人…...” 戴青云已经坐不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心里没来由的慌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老爷,你先别着急啊,咱们再等等,一会就该来了。”戴夫人起身,将来回走的戴青云又拉回了座位上,顺手递了一杯茶给他。 只是,这茶还未喝到嘴里,一个小厮急冲冲的冲进了厅堂。 “老爷夫人.....来了.....来了...”那小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说道。 戴青云一惊,迎亲人来了! 他赶紧让几个侍女陪夫人一起,去迎了新娘准备出来,自己也兴高采烈的往大门处迎去。 戴依依乖顺的坐在铜镜前,一动也不动。心里不免有些紧张,手里拿的那块红手帕子,已被她揉变了形。 新娘的身旁,那个静如死水的侍女,正是月灵。 只见她此刻也是装扮一新,一袭浅粉的罗裙衬得她多了些柔意。 只是,那张淡妆素描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门外的喜婆欢欢喜喜的进来传了话,说迎亲的人来了。 戴依依一听,只心弦一动,内心更是欢喜了些。 说话间,喜婆和月灵便一左一右搀扶着新娘,踏着莲花般轻盈的步子,不紧不慢的往外面走去。 穿过偌大的花园,经过一道回廊,便是正门了。 一批人热热闹闹的到了正门口,然而,场景却不是想象的那般令人欢喜,充满祝福。 目所能及处,只见一大群官兵已将整个戴府围得水泄不通,那先出门一步的戴青云,已经被几个官兵押解着,手脚装上了镣铐,动弹不得。 而带领着那些官兵人,正是那尚书府公子,乔千雪。 “老爷!这是怎么了?”戴夫人惊讶出声,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刚才还好好的,为何这会工夫就成了这个局面? “你们快走!”那戴青云只喊了一句,却被煞气十足的官兵一拖,直接拖按到了地上。 听闻此声,戴依依方才感觉事情不妙,她焦急的一把掀去红喜帕,绝色的姿容显露出来。 一袭红妆妖娆,双眸顾盼生辉,倾世之美,犹如九天之上的仙人降临,着实惊了在场所有人的眼,也包括乔千雪。 戴依依掀去喜帕后,映入她眼帘的,不是一派喜气的迎亲仗队,而是满面凶光的官兵。 而本该身着喜服的新郎乔千雪,却是一身戎装战衣,手握冷剑,正欲指向她。 “千雪?”她不确定的轻唤了声,那个之前唤过千万次的名字。 “全部拿下!”乔千雪下令喝道。 官兵领命,一拥而上,欲将所有人捉拿。 乔千雪只看了她一眼,那个还在万分疑惑的她,眸中闪过一丝痛楚,只是一瞬,就将脸别过去,不愿再去看她。 “我们到底所犯何罪,需要这么兴师动众前来捉拿!”戴依依厉声问道,上前一步便阻挡了官兵的攻势,然而,她此时表面虽强做镇定,头脑中早已经是一片茫然。 乔千雪不语,一个副将却急急冲了出来。大声说道:“官府查明,戴家与外族勾结,花重金购置兵器粮饷,密谋造反,今日我等是奉旨办事,你休得猖狂。” “造反?”戴依依更加疑惑了,她看向那个已被捆绑住的戴青云。 “爹爹,真的是这样吗…...”她无力的问,眼角已不自觉流下泪来。 “依依,不要听他们胡说,我光明磊落了一辈子,岂能被这种莫须有的罪名给玷污了…...” 戴青云不顾官兵的阻拦,声嘶力竭的喊道。 她听闻爹爹如此说,便再次看向了那个,变得异常冷漠的乔千雪,她只想,他能给岀一个答案来。 然而,她却只听见他说:“对不起,我是奉旨办事。” 官兵们一拥而上,容不得谁反抗,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抓了起来,也包括戴依依。 “月灵,快救依依走,永远都别再回来!”戴夫人突然向身后的人群里喊道。 话音刚落,原来一直沉默不语的侍女月灵,竟然轻松挣脱了捆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 只见她衣袖一抬,从袖中凭空露岀一把长剑来,寒光乍现。 灵动纤巧的身形瞬间飞转而起,冰凉的长剑只顾挥斩而下,所到之处,顿时鲜血飞溅。 只是一瞬间的工夫,那些戴押解着依依的官兵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一时大意之下,都负了重伤,尽数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侍女月灵趁势,一把拽过呆愣的戴依依,几步之间便退回了戴府之中。 她来到戴依依的绣阁,走到床前,兀自拧动了角落的烛台。 沉闷的声音响起,左手边的衣橱缓缓移动着,竟显现出一条黑暗的通道来。 月灵只拽着戴依依往暗道里去了,门自开自合,她们刚进去,那道门即刻又恢复了原样。 待官兵追至绣阁内,那道机关早已消失无形,刚才还活生生的两个人,如今却凭空消失了…… 叁 一处不荒郊的小树林里,座落着一间废弃的竹舍,门窗横梁上,已经布满了珠丝尘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隐约一个红衣女子,失魂落魄的坐在小河边,双手环抱着颤抖的身体,头上的凤冠也不知零落何地,一头乌黑的长发略显凌乱的散在肩上;那一袭艳红嫁衣,格外惹眼。 另一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子走近她,悄无声息,也不说话,脚步轻盈得微不可闻。 “你是谁!”戴依依嘴唇翕动了下,方才冷漠的问岀三个字来。虽是疑问,她却只顾低着头发呆,直到水中岀现了另一个倒影,她才得以有了一丝情绪。 “我是月灵!”那粉衣女子答道,语气与戴依依刚才如岀一辙,含着冷漠。 “我从来不知道,跟了我这么多年的小丫鬟,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她嘲讽一笑,言语中忽然参杂了一丝敌意,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还有谁是值得相信的…… 月灵感觉到了戴依依的敌意,却并不言语,无声的递给她一个纸包,里面装了几个包子。 她们正被通缉,街上是断不敢去的,那是她刚才去附近的人家,好不容易才买来的。 “吃了吧,有力气赶路。”月灵语气淡淡的,却含了一丝关心。 “赶路?要去哪...”戴依依讶异道,这才终于看了月灵一眼。 “离开帝都城,去哪里都好。”月灵回答,语气依旧冷冷的。 戴依依默默地接过月灵递过来的包子,竟还是热的。 她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那双眸子依然死死盯着河水中的自己,就像是着了魔一般,透着一股死一般的沉寂。 在她发呆的时候,月灵又走了,说是要去找些换洗衣物。于是,这幽深的小树林里,只剩下了她自己。 她忽的茫然站起了身,朝着刚才月灵离开的方向走去,美艳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丢了魂魄一般。 一步一踉跄,一袭红衣妖娆,长发飘飞,在那荒野之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和诡异。 今日的帝都大街,似乎比往日更加热闹。 路上的行人像是在赶着什么好事情,人群纷纷向着一个方向涌去。 那里是西边的方向,是人与往生者的聚集地,鲜血与污秽并存的,西街菜市口。 她一袭鲜艳的红衣,头发蓬乱的像疯子,木讷的随着人流向前挤兑,推推嚷嚷。 前面的人终于停下了,她没反应过来,一头撞在了那人的背上,招来对方一声恶骂,可她哪里有什么感觉,只是讷讷的低着头,像一具尸体。 后面的人撞上了她,她也只是晃了晃,无光的眼神注视着前方,她不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奇妙的东西,竟这般吸引着人们。(..info棉、花‘糖’小‘说’) 眼前是一个大大的高台,上面栽着几根柱子,还拴着铁链。 柱子前面是几个大大的木头桩子,被削得平平的。依稀有人跪在那木桩面前,头发凌乱,一身旧白囚衣。 她的瞳孔在放大,死灰的眼珠子里慢慢溢出无尽的恐惧,身体里有种声音呼之欲出,嗓子像被撕裂般的疼痛。 “爹!娘!”她不由得冲着台上大声喊,撕裂空气的声音震惊了周围的人群。 高台上,那被冠上反贼名义的戴家人,纷纷抬起绝望的眸子,他们只一眼便认出了,人群中,那抹妖红却苍白如纸的人儿。 戴青云动了动嘴,却没说什么,只用那双绝望而慈祥的眼睛望着她,似在凝望尘世的最后一丝流连。 她不停的在台下嘶喊,不停的向前拥挤,可人群就像是铜墙铁壁一样,任她怎么努力,也越不过那到障碍。 “时间已到,斩!”这时,监斩官下了令,两名刽子手举起长刀,跃跃欲试。 而在那高台的正上方,坐了两个眼熟的人,一个是吏部尚书乔胜天,一个是他,乔千雪。 那个说好与她白首不离的人,那个本该在昨天,与自己拜堂成亲,却冷剑相向的人。 空洞而枯槁的声音响起,那是利刃砍破肉体的声音,还有鲜血崩裂而出的滑腻感。 眼前发生的一切太快,那么的不真实,又像是一场噩梦,那么真实,清晰。 她清晰的看到,爹娘的头颅滚下的那一刻,还在对她说着:活下去。 也不知怎的,刚才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布满乌云。 雨就像台上的鲜血一样,泊泊的流了下来,浇灌在她的身上,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一般。 雨很大,但周围的人群依然没有要散去的意思,她隐隐的听见,有人在说笑。 就在头颅高悬,鲜血横流的雨里,笑得那般无谓。 忽然,她也笑了。 莫名其妙的勾起了唇角,笑得很灿烂,对着那雨帘之后,那高台之上的两个人。 感觉像是被谁拉了一把,她被扯出了人群,是月灵。 月灵手里握着那把长剑,细密的雨丝打湿了她的头发,眸子里难得的染了几许担忧。 她们不顾一切,在雨中疯狂的奔跑着,身后尾随的官兵,都是为她们而来。 刚才戴依依的岀现,已经曝露了她们的行踪。 戴依依总是被月灵护在身后,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月灵手起剑落,那舞动般的身姿总是那般美丽,还带着鲜血的味道,让她着迷。 利刃划过一个又一个官兵的身躯,鲜血流入雨里,像开了一大片红色的荼蘼花。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人的鲜血,可以绽放的那么美。 乔千雪带了大批官兵,她们被追至一处断崖边,已是无路可走。 月灵依然把戴依依完好的护在身后,毫发无伤,可此刻的境地,已然让她心生绝望。 若平时自己一人,逃命尚可,但如今多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戴依依,又面对着一个久经战场的乔千雪,纵然她有一万个心,也难以逃出生天。 月灵右手紧握长剑,受伤的左臂已是鲜血淋漓。 她内心一凉,眼前他敌人不是一般士卒,岂是她一个小小侍女能敌过的。 然,她又怎么能到了这里,丢下依依小姐不管。 “月灵,你若现在离去,我不会杀你。”乔千雪开了口,沉沉的对月灵说。他竟从来没发现,依依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原来也是深藏不露。 “乔公子,虽然我自知胜不了你,但小姐是绝不能交给你的!”她说,眼神那般坚定,瓢泼的大雨里,她执剑的右手,却在隐隐的颤抖。 “既然你如此忠心,就不要怪我。”乔千雪说完,一手抽出随身配戴长剑,向月灵刺去,攻击速度快如疾风,收如雷霆息鼓。 月灵虽能接住招式,却已是力不从心,何况对方还未用全力。 她强忍伤痛,一掌击地,瞬时间翻身而起,她长剑在雨中呼啸,欲在对方无法回转时,以巧攻刺向对方后腰,取得一丝机会…… 哪知,乔千雪是个有着丰富战场经验的人,早已识破月灵的意途,平地翻身,以重剑横接下她这一招危险的招术。 由此已见月灵已经不留余地,他又何必仁慈,一时怒由心起,长剑重驱而起,利忍切开雨帘见直逼月灵而去。 月灵反应过来,凭单手执剑承接重量,谁知力气却远远不及对方,只听“锵”的一声,手中长剑竟被切断,对方那锋利的剑刃直划进她的胸口,再无力回天。 鲜血在胸口泊泊而出,就着雨水蜿蜒流淌而下。 戴依依慌乱的接过那具摇摇欲坠的身体,刚才还能力挽狂澜的月灵,此刻却已经成了血染的纸人一般…… “月灵……”戴依依蹲在地上,怀抱着月灵渐渐凉下去的身体,却只能慌乱的看着。 她木讷的叫着月灵的名字,此刻的她,只恨自己无能,自己学了那满腹经纶,绝世舞姿,却无半点用途。 白白让这个陪了自己多年的女子,因为自己而落到了这步田地…… “小姐,对不起,月灵也只能护你到这里了...”月灵吃力的说着话,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泛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戴依依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看着月灵那抹难得的笑脸,没来由的内心一酸。 “月灵,你为何,要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她哭了,看着月灵的眸子里尽是泪,和了雨水,一并胡乱流了下来。 “月灵原本只是个只知杀戮的人,这条命,是夫人从杀戮场里捡回来的,就连月灵这个名字,也是夫人帮我取的……月灵这一生,知足了……”她说的声音很轻很轻,直到她闭上双眼,嘴角还依然泛着那抹温暖的弧度。 只有戴依依,还依然将月灵搂在怀里,看着月灵脸上的笑意,一滴滴滚烫的水滴落在那张已经沉睡的脸上…… 鲜血侵染过她鲜红的嫁衣,渗进泥土,和雨水一起,流的无踪无影。 她顺着那蜿蜒的红色望去,在那鲜血和雨水浇灌的地方,有一株红药花,开得正妖娆。 然后,她的唇边,溢出了一抹笑。 “乔千雪,你如此费尽周折,难道只是为了将我也送上断头台?” 她微微敛起笑意,语气轻缓的问那个一直站在她前面不远的人,那个如今,变成了杀人凶手的旧情人。 “跟我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却不解释,吐岀三个字后,向她伸出了手。 她一愣,看着那只伸向她的手,那只从前,总是温柔的牵着她的手,笑容忽然变得很苍白。 回去?此时此景的她和他,还,回得去吗... “跟你回去?是回去送死……还是回去继续那场未完成的婚礼?”她笑。 “把她带走..….”他向身后的官兵们下令,那被雨浇灌的脸庞忽的泛起忧伤,冷漠与痛苦交织。 身后的几人领命,跃跃欲试的向红衣女子靠近,他们手中的刀剑已被雨水洗净,泛着银光。 戴依依扶着月灵逐渐冰冷的尸体,踉跄的站起身来,前进一步,是他冰凉冷剑,后退一步,又是万丈深渊,似乎只等她作个抉择。 她嘴角微微牵起,那抹笑意变得更加妖媚了。 脚步不自然的向后退去,一袭红衣在风雨中翻飞。 “乔千雪,今天我若不死,来日定当回来讨个公道。”跌入悬崖之前,她微微一笑,恍如在地狱盛开的彼岸之花。 “依依!”乔千雪心忽的一紧一,急急呼唤了一声,却已然来不及了。 戴依依抱着月灵的尸体,一无反顾的跳下悬崖。 乔千雪惊恐的探岀手去,可那抹人影早已坠落悬崖深处,伸出的手掠过寒凉的雨丝,空空如也。 深渊之中,她双眸微闭,倾听耳边疾风如丝,嘴角那抹笑意,始终如一。 肆 她孤身立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中,遍地的花儿开得妖红似火,像血一样,就连天空都被染上了红色。..info 远远的,有一个人向她走过来,手执冷剑如霜,剑刃上还在滴血。 她看不见那个人的脸,但她知道,那是她穷尽一生都难以放下的人。 那人越走越近,血的味道充斥弥漫。 她听见有许多人在对她笑,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那笑声让她惶惶不安…… 她无助的想逃,却挪不动步子。 低头看去,暗红色的液体渐渐没过了她的膝盖,腰身,脖颈…… 血的腥味淹没了大地,淹没了她单薄的身躯。 她猛的睁开双眼,落入眼中的,是漆黑的夜,她看见了漫天的星光。 嘴角轻轻翕动着,现岀一抹苦涩的笑容。原来在地狱里,也有这么美的星空…… “你醒了?”冷清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惊扰了她的安静世界。 “我……死了吗?”她艰难的开口问道,从喉咙里挤岀声音来,却牵扯着五脏六腑,撕裂般的疼。 “以后不知道,但现在你还活着。”那人停顿一会儿才回了她一句,话里好似含着一丝叹息。 她动了动手臂,强忍着剧痛才直起了身子往后看去。 只见右侧的篝火旁,有一清俊的白衣公子,倚着乱石而坐,眼神漠然的凝视着篝火,那抹若有似无的淡漠,似要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处…… “月、月灵呢…...”她想起了那个曾经和自己形影不离的人,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乱。 她把注意力从那白衣公子的身上移开,眼神四处搜寻着月灵的影子…… “还用找了,我已经帮你埋了。”白衣公子说道,语气很是平静。[.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为什么?”她眸子微睁,显然不愿意相信,月灵已死的事实,神情既悲伤又落寞。 “人死了便只是一具尸体,强留有何用?埋于黄土,总比被野兽夺了去要好。”见她那样慌乱,那白衣公子似有些不耐烦了,说话的语气就更清冷了些。 “是你救了我吗……”她问。 她沉默了很久才恢复了平静,可她却一直低着头,埋在黑夜之中,也看不清是何模样。 “路经断崖时见你还有气息,怕你被野兽抬了去,所以在此留宿休息,倒也算不上是救你。” 她听完这话后,却浅浅的笑了。 想这人着实奇怪,说话明明那般冷漠无情,做法却不一样。 “公子如何称呼?”她问。 “一个过路人,又何必知姓道名,等你明日身体好些,就回家去吧,野外不安全。”白衣公子摇摇头,语重心长的对她说,声音依旧是冷清的。 “回家?呵……只怕我如今已是无处可回了,本以为这次必死无疑,却偏偏又活了下来。”她轻轻一笑,勾起的弧度,有无奈和讽刺之意,还有隐隐的恨在眸中流转。 那白衣公子一听,似乎觉得意外,终于抬起了冰凉的眼望着她。 那本是一袭妖红的嫁衣,此时早已残破不堪。 “既然有人选择让你活着,总有活着的理由,要想开些,才不枉费死者对你的一片苦心……”那白衣公子又说道。 她涣散的眼神紧了紧,望向黑暗的天空,四下一片沉寂。 她知道,他说的是月灵。 想到月灵为了自己丢了性命,她就没来由的心情沉重。 可更多的,却是恨意。 “公子说得对,我大仇未报,怎能就此轻易死去,未免太不值了…...”她笑,想她跌下悬崖之前说过,如果她不死,定要回去讨个公道。 天际开始泛白,一轮朝阳悄然升起,照亮了人间百态。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去的,此时,突然被一丝微小的声响惊醒了。 睁开眼,只见那白衣公子已经收拾好行装,正打算离去。 “我要跟你一起走。”她勉强站起身来看着他,又着急又害怕,像个怕再次被抛弃的孩子。 “我还有要事在身,一个姑娘家跟着不方便,你自己保重。” 他说着,便递给她一包干粮和一把精致短剑,“一路上不安全,这把短剑你拿着,带着防身吧.…..” 她木讷的接过东西,却有些恍惚和失落,“至少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有点怯弱,说话的声音很小,小得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白衣公子身形微微一愣,清冷的面容却和缓了许多。 “我叫无幽。”他说。 “仇恨会使人痛苦,姑娘还是放下的好。”那白衣公子一边说着,一边策马远去,清冷的声音散在了凛冽的风声里,背对着满眸痛苦的她,渐行渐远。 她望着那抹渐渐远去的背影,一丝苦笑爬上嘴角,要她放下仇恨,谈何容易。 时日一晃,已过去三日,她早已走出了京城。 一抹残阳浮游于大地边缘,潺潺流淌。 冷风拂过她一身褴褛红衣,让那单薄如纸的身子更显妖娆。 她也不知该往哪里去才好,只顾漫无目的的往西边行去,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走在萧瑟的荒郊野外。 入秋的天气总伴随着阵阵冷风,片片枯叶时而落下。 她经过一座破败的庙宇,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心想,不如就在这里过一夜,也算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跨过庙宇的门,便能看见那偌大的庭院里,已经落满了蛛丝尘土。 庭院的中央,是一颗巨大的银杏树,早已枯死,只剩下形状怪异的树枝。 几只乌鸦不知何时落在了树枝上,低低的鸣叫着。 天已经黑了,整座废弃庙宇,显得有些怪异,令她有些不安。 走进那挂满蛛丝的大殿,依稀能见,曾被供奉的许多佛像,也落满了灰尘。 突然,在那废墟般的大殿里,发岀了“铛...”的一声响,惊得她内心一跳。 好似某样铁质器物掉在地上,那突然传来的声音,更使她升起防范之意。 她朝里面探去,基本黑暗的空间,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漆黑一片。 一阵杂乱声音响起,那是有人移动摩擦枯草的声音。 眨眼之间,依稀十几个人走了出来,将她围了起来。 借着殿外微弱的昏黄光线,那些人几乎都是些乞丐的扮相,个个衣衫褴褛,满面污垢,她的意外出现,似乎让他们很困扰。 “天黑了,可否让我在这里借住一晚。”她弱声细语的说着,看看殿外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那群人一直盯着她,冷漠的眼神还是充满敌意。 “你去偏殿吧,那里比较安全。”其中一个人开口说道,那是个年轻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温暖。 她略微一惊,听到那柔和的声音,她的防备已经卸下了一层。 “多谢。”她福了福身,也没敢多做停留,转过身向一旁的偏殿走去。 “为什么要留下她,万一...…”等她走后,那乞群丐中有人提出了疑问。 “看她的样子,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不相干的。”最先开口的那人回答,声音依旧是暖暖的。 “都生死关头了,你居然还这么慈悲。”周围的一个人取笑道,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却透着即将赴死的悲凉。 伍 夜深了些。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一轮残月爬上破旧的窗框,有冷风吹进来,拂着窗边残破的布帘。 没有烛火的照耀,整个空间依然是黑暗的,窗外偶尔传来乌鸦的几声鸣叫。 她精疲力尽的蜷坐在一堆稻草上,用窗纱裹了身子,却丝毫不觉得温暖。 三天的不休不眠,虽然早已疲惫倦怠,却始终无法入眠,一闭眼,便能看到那片旖旎的血红。 迷糊之间,她正欲昏睡时,正殿那边却传来了些许躁动。 声音虽然很轻,却还是惊扰了她。 她睁开眸子,有隐隐月光照在她的身上,乌鸦也开始在殿外凌乱飞舞着,嘶哑鸣叫,像是被什么惊吓了一般。 冷风拂过她的发丝,带来一丝腥甜,萦绕在她的鼻尖久久不去。 她再清楚不过了,那是血的味道,令人迷醉,也另人疯狂的味道。 那正殿内发生了什么? 她想起适才那几个乞丐,莫不是岀了什么事情。 她起身,径直向前殿走去,手里紧握着那把短剑,那是之前,那个白衣公子给她的短剑,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银光。 绕过清冷的回廊,前方就是庙宇的前殿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依稀有些人影,随着昏黄烛火摇曳,越是靠近,空气中那抹腥甜之气就越是浓郁。 她从黑暗中缓缓度步而出,那片昏黄灯火洒在了她的身上。 可那呈现在眼前的景象,却令她疯狂,大殿之中尸体横陈一片,正是适才那群乞丐扮相的人,现在却全都死了。 她呆愣的看着遍地的尸体,满目鲜血横流,腥甜之气像是要将她沉入地狱一般。 在她发呆的时候,一把冰冷的断刀在她面前一横,刀身上面,还有红色的液体在流淌。 “居然还剩下一个?你的同伴都死了,干脆让我送你下去陪他们吧…..”说话的人是个长相怪异如鼠的男人,只见他扯着畸形的嘴角,怪异的笑容中含了些兴奋,和噬血的贪婪。 男人没有一分迟疑,举起手中断刀,就向着眼前的猎物砍了下去。 戴依依紧握着短剑,双手开始不自然的颤抖,可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惧怕。 只见她嘴角牵起一抹怪异的笑容,身子往旁一斜,险险避开那人砍过来的那一刀。 可对方并没有罢休的意思,反而变着刀法更疯狂的砍了过来,攻击如风,刀刀致命。 那一袭红衣在地上拖拖踏踏,毕竟是个平凡的柔弱女子,再怎挣扎也不可能会有什么胜算。 男人手里的断刀,多次划破了她身上的皮肉,鲜血沁湿了衣衫,可她不退却,反而还在笑,就像丝毫觉不到疼痛一样。 她被逼的步步后退,身受多处刀伤的她,多少已经开始气血不支。 身子往后退去,却不小心被一把椅子绊倒了,她眼看着那把随之而来的刀砍了下来,刀锋没入肩膀的那一瞬间,她恍惚中有了奇怪的感觉…… 冰凉刺痛的感觉,就像要吸走她所有力气一样,她想到那时,巨大的刀刃落在爹娘的脖子上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她将手中的短剑抽出,趁那人还未收刀,对方露出的一丝破绽,就近在咫尺。 于是,她没有犹豫,把剑重重的刺入对方的脖子里。 “你这女人……竟敢……”男人话还没说完就没了知觉,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杀了一辈子的人,今天却死在了一个女人手上。 拔岀短剑,鲜血立即喷薄而岀,洒落在她的脸上,那温热的触感,竟让她觉得温暖。 她木讷的推开尸体爬起来,肩膀上被刚才那把断刀开了好长一道口子,鲜血像水一样安静的流着,顺着手上的短剑,又滴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又有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人一袭黑色长衫,面容寒凉如冰,身后还尾随着一干黑衣人。 她并未理会那些再次闯入的陌生人,只一味的看着短剑上的血,痴痴发笑。 她将剑身放在鼻尖轻嗅,之后,又情不自禁的,用舌尖轻轻****着那残留的血迹。 一丝浓郁的腥甜在口腔内蔓延开来,难以言说的甜美在口中化开散去…… 原来,那就是血的味道。 “领主,她居然杀了鬼鼠…...”那黑衫男子身后,有一个人面色凝重的看着地上已经死亡的黑衣人,简直不敢相信。 黑衫之人一言不发的看了看当场情景,冰冷的视线打量着红衣女子,然后,他的视线却停留在女子手中的短剑上。 “这把短剑,你从何处得来……”男人的声音很冷,就像他的表情一样,冰冷如霜。 “为什么要告诉你,与你何干?”她语气无畏,只疑惑的歪着头,浅浅笑着。 “把她带回醉月楼。”男人见她这般模样,只是下令让手下将其押走,似乎并没在意她的刚才的挑衅之意。 “是,领主。”男人身后有一人上前应道,身形一闪,就快速的移动到了她的身旁,她欲回头抵制,却只觉后颈一痛,便没了意识。 陆 皇城外的尚书府,西边有一处别院,此时依然灯火通明。[..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个身着夜行衣的人潜入别院,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 房屋中,乔千雪靠窗而立,看样子应该是在等人。 “参见将军。”那黑衣人悄声从暗门进来,看到乔千雪,便上前曲身行礼。 “如何,可有找到什么...?”乔千雪转过身,询问的语气有些急促。 “回将军,属下带人仔细搜查了三天三夜,没有找到依依姑娘的尸体,只找到些红色的碎布和一些血迹,那一带经常有野兽出没,恐怕早已尸骨无存了……” 那黑衣人回答的有些委婉,说完了话,便把手上握着碎布放到桌上。 乔千雪看见那些红碎绸,面色一滞。那面料,正是戴依依那日身穿的红嫁衣…… 他沉默许久,随即有些无力的摆了摆手。 “下去吧,记住,我让你找人的事,不要让父亲知道...”他提醒道。 “属下明白。”黑衣人说完,双手作了一揖,便趁着夜色离开了。 窗外明月正圆,那桌上放着的几片破碎红绸,被一阵冷风吹起,浮在空中,直向窗外飞去,飘散在一片月色之中。 乔千雪望着那抹于风中逝去的轻痕,眸色如伤。 她真的就这么消失了吗,竟然连一个机会也不留给他…… 当初,如果她跟自己回来,或许他还有余力保全她无恙。但他却忘了,她是个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的人…… 罢了,如今天各一方,说什么都已成了多余。 轻重衡量之间,他选择了家族荣耀,抛弃了她和她的家人,还亲手将她逼死。 他没有资格再奢求什么了,不是吗…… 戴依依再次醒来时,已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过多久。眼前的环境一片陌生,身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得完好无损。(..info) 她迷茫的睁着眼,往身旁望了望,却望见一位白衣翩翩,手执折扇的男子。 男子似乎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脸来看她。 见是她醒了,那张温婉俊秀的脸随即渡上了一抹笑容,像三月春风那般,暖人心扉。 “既然醒了,想必身上的伤已没什么大碍,姑娘放心。”那男子轻声对她说着,连声音也是暖暖的。 “你是谁?”她问。 “我是个大夫。”男子回答着,笑容不减。 她防范的坐起身来,自己之前那一身残破红衣,不知何时被换成了一身素净的衣裙。 “我的伤……也是你包扎的吗?”她脆声声的问,他刚才说自己是大夫,显然答案她已经知道了。 “姑娘肩膀伤得过重,若不解衣,实在无法治疗,医者父母心,还请姑娘见谅。”男子不紧不慢的解释,神情却依然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哪来那么多讲究,倒是我,要多谢先生相救了……”她释然的向白衣男子道谢,脸色虽好了些,可瞧那神情,天真无邪之气早已不复存在。 白衣男子一愣,她刚才的那番话,似乎勾起了他的兴趣,眸中的笑容微微变了下,一抹探究之意转瞬即逝。 “冷医师,小主请您和这位姑娘过去一见。” 这时,门口响起了说话的声音,看穿着应该是一名侍从。 “知道了。”男子回了句,随即又将视线移向戴依依身上。 “姑娘,随在下走一趟如何,有一个人要见你。” “谁要见我?” “不急,见了,你便知道了……” 男子说道,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卸下,如春风般暖人,让人就算她想拒绝,也没有了拒的力气。 她随那男子到了楼上的一间雅舍,雅舍内四面景窗大开。 此时正午,天气晴好,从每一扇窗望岀去,皆有不同的宜人风景。 只见右面檀窗边,有一人早已等在了那里。 此人负手而立,看身形,倒很是清丽脱俗。 “无幽小主。”那白衣男子持扇微微颔首,也算是恭敬的见了礼数。 “冷大哥你又多礼了……”那人摇摇头怪罪道,依然没有转过身来。 “是你要见我?”戴依依看着对面那人的背影,听着那人的声音。竟然有一种说不岀的熟悉感。 “我们应该见过的。”那人说着,转过身来看她。 一袭素衣,不似女子的柔美,也不似男子的刚毅。一根竹骨钗轻巧的挽着那一头长发,好一派素净清丽的模样。 “你是,无幽...公子?”戴依依略微惊讶道,她不敢相信,自己能再次见到,那日救了自己的白衣公子,而且,他竟然是女儿之身。 “因我平日里几乎以男装示人,姑娘误会也是常理,还请见谅。”只见无幽淡然一笑,语气里平添了一丝无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会平白无故的来了这里?”戴依依皱起眉,眸中泛起几分防范和怀疑。自从在破庙遇见那一群神秘人,她就被打晕了,一醒来,便已经身在此地…… “这个问题,不如由我来回答,如何?”一个冷漠如冰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只见一袭黒衫步入雅间,容颜似冰,正是那日带走戴依依的男人,离恨天之主,陌云开。 他的身后跟随着几名属下,个个都是不同的装扮,却都带着同一种神情,麻木如纸般的神情。 “参见领主。”无幽见到来人后,眸子明显一沉,却不得不低身行礼。 “我听说,你最近繁忙的很,猜想定是人手不足所致。所以才特地将这女子带回来,只要好生培养,便能多一个左膀右臂,你看如何?” 陌云开的脸上难得泛起一丝笑意,可看上去,却要比平日里看似更加危险。 “领主,可是她……”无幽犹豫了一番,不知道领主的用意是什么,眼中划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惊恐。 “怎么,你不满意?”陌云开打断她的回答,马上冷下脸来,杀气若有似无。 “无幽不敢。”无幽抿了抿唇,依旧还是默认了。 陌云开满意的收起那分危险的杀气,随即将视线转向一旁的戴依依,“从今日起,无幽便是你的主子,你可有异议?” “我……”她欲开口回答,却不知如何回答,甚至不明白此时是何种境况。 “你身负不共戴天之仇,从金枝玉叶,落到了今日这般田地,莫非你想一直这样漂泊无依,直到尝尽风霜致死?”陌云开没有给她可以反驳的余地,说岀的话,句句言辞蚀骨,激荡着她的心。 “你是如何知道的?”戴依依将脸一沉,她不知道这个人是如何知道那些事情的,但这个人说的没错,她大仇未报,不能就这么死了…… “这座帝都城,还没有我们离恨天不知道的事。”那白衣温雅的医生在一旁悠然的说道,面含笑意。 “怎么选,你自己决定吧。”无幽很认真的看着她,算是给她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虽然领主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没有权利阻止…… “我要活着,然后复仇。”戴依依坚定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沉寂,她知道,自己终是要留下的。 只此一个机会,她怎会舍得放过,那是唯一一个,可以改变自己一生的机会…… “很好。”陌云开满意的点点头,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无幽,牵起的笑意很冷。 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她想要救的人,那不如送到她的身边去,由她亲自管教,岂不是更好。 “三年,我要看到她的成果。”陌云开走之前,沉沉的对无幽说道。 “无幽明白。”无幽沉默的点点头,那闪躲的眸子里,早已溢满了隐忍。 柒 陌云开离开后,便只剩下了无幽和戴依依,还有那个,从一开始就笑得很和善的医生,冷香凡。.info “那日赠你短剑,本想让你防身,却不曾想因此害了你...…”无幽看向戴依依,神情中含了些歉意。 “谁知你给她的,偏偏是领主送给你的那把,天意如此……”冷香凡淡淡的说着,只得无奈的摇摇头。 “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却还想着拯救别人,他是想让我知道这些吧..….”无幽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着,可是那笑容却显得很苍白。 “看来,我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戴依依在一旁说了句,神情漠然的欠了欠身子。 刚才的一切,就算没有人跟她解释,她也大概猜出,这是什么地方了。 可就算如此,她也义无反顾。 无幽摇摇头,无谓一笑,“你可知,你今日走上的,是一条不归路?” “不归?”她笑了,笑得魅惑人心,“那也比无家可归要好得多。” 见她这么说,无幽算是释怀了些。[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无幽突然问道,虽然自己曾见过她,却从不知道她的名字。 “红药,我叫红药。”她脱口而出的,竟是一朵花儿的名字。 之前的戴依依,早已经随着那晚的雨一起坠落山崖,尸骨无存。 她已不是戴依依了,她现在无非是那一株染了鲜血却还要拼死盛开在悬崖边的一颗红药花而已。 那日之后的三年,她过上了地狱一般的日子,日以继夜,不断接受着厉练。 为了在险恶中求生,她被扔进狼群,在野兽的利齿下求存活,被撕咬的鲜血淋漓。 昨天还是相濡以沫的同伴,今日却要为了生存,互相残杀。 她不止一次的想要放弃,一死了之也罢,但她不能...… 因为她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三年后,红药因为出色的表现,总算应允了陌云开三年前的命令。 她被升为左护法,终是成了无幽小主的左膀右臂。 但,三年之后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纯净的戴依依了,她在地狱里生活了三年。 三年时间里,她记不清自己取走了多少人的性命,也不记得那双手染上过多少人的鲜血,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同情,什么是怜悯,什么是爱…… 唯一还记得的,只有胸中那抹恨,若不是那恨的支撑,她也活不到现在…… 她还记得三年之前,无幽曾说过,她走上的是一条不归路。 那时她总是不以为然,直到现在,她才开始明白,原来所谓的不归,竟是这般沉重。 那双手多了结一个人的性命,背负的罪孽就更深一分。 想来,在这修罗场,原来也有人还带着慈悲,不知为何,守着这分脆弱的慈悲,她竟心生眷恋…… 又一年七夕将至,初秋时节。 一位红衣女子走进了运河边的一座破败府邸,手中拎一精巧竹篮。 一袭红衣妖娆,莲步轻摇。 曾经风光辉煌的地方,曾经花开似锦,无限温暖之地,如今也只剩下残壁断瓦,满目蛛丝尘网,一片萧条。 那庭院中荒草丛生,一进门,便有几座墓碑映入了她的眼。 她走近,拨开荒草,石碑上所刻的字体一一显现…… 原来是戴家三口的墓碑。 最右边的墓冢略显小一些,上面刻着,戴家之女戴依依之衣冠冢。 她抿唇一笑,是以为她已经死了么?的确,那个戴依依,的确早就死了呢…… 萧瑟的风声中响起她魅惑的笑声,回荡在整个空旷荒芜的府邸之中。 “当初既然要毁掉一切,又何苦立这坟冢,瀑尸荒野岂不更好。”她轻声呢喃着,眸中带笑,像是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取出一柱香烛点燃,轻然插在墓碑前,微弱的青烟袅袅,随风没入荒草。 清酒从杯中缓缓倾泻,渗入泥土,香气四溢。 “爹爹,娘亲,依依不孝,不知世事才让你们魂归黄泉。接下来,就由红药替你们讨回公道吧。”她淡淡的说,朱颜似水。只是那一双清眸里,掺了一丝恨意。 她凭着离恨天的势力,要翻出三年前的旧事,并不难。只是那结果,是令她难以接受的。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也曾是官员,直属吏部尚书乔胜天之臣。 父亲在无意间,得到了乔胜天与外敌勾结的证据,为保家人的安全,父亲才不得已辞官隐退,做了一个商人。 可最终,乔胜天依旧不愿放过父亲,新帝继位时,急着整顿群臣;而父亲与皇宫之中有着交易往来,乔胜天害怕事情败露,时时刻刻准备除去这个眼中钉。 三年前,乔胜天终于借着两家结亲为由,她与乔千雪的亲事成了契机,乔胜天派了人悄悄藏入罪证,污蔑戴家。 而后,又私吞了戴家所有财产,灭了戴家上下所有的人,连一只猫狗都没放过…… 她漫无目的的游走在帝都城繁华的大街上,长发轻挽,红衣飞扬,朱颜如玉。 只是无聊的走着,却也引来路人频频回望,甚至还有些男人大胆向她搭话,而她只是唇角微微勾起,并不与理会。 皇城外的尚书府,大红绸子挂满了府邸的每一个角落。 光是从外面看去,也是极尽喜庆的,精心的布置,也让尚书府显得格外辉煌起来。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像观赏一处景致一样,带着笑意望去。 “七月七的日子啊,听说这次,尚书府是与朝中的军机大臣结亲,难怪如此气派…...” 一旁的路人看着尚书府的装饰,羡慕不已的开始议论。 “是啊,听说军机大臣的女儿生的是国色天香,才情也是顶尖的.…..”另一个人附和着,听语气更是倾羡不已。 红药在一旁听了,轻轻摇着头。 时隔才三年,已经没有人记得,那个差点与乔千雪成亲的戴依依了吧? 不记得才好,因为她已经死了。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饰物,纯黑的发丝编织成的同心结,由红线相依相绕,她都快却忘记了,到底是谁送与谁的定情物。 三年前是她,三年后的七夕,为他身披红妆的人,却已换作陌路人... 另一处,乔千雪站在荒废的戴家宅院里,那三座墓碑前,还留着半根残香,烛光在风中轻摇。 他伸手抚上那座略小的墓碑,沉默的眸子里升起一丝渺茫的希冀。 那个来坟前祭香的人,会是谁...… 捌 选在七夕佳节喜结良缘的人,并不止一家。[.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七夕当日,惊天的喜锣声敲响了整个帝都城,着实彰显了节日的隆重气氛。 一队接着一队的迎亲队伍,从繁华的朱雀大道上缓缓走过,形成了当日难得的一道风景。 那队伍前面的,是满面春风,身着喜服的新郎,身后则紧跟着一顶大红花轿,里面正坐着红妆喜帕的娇羞新娘。 只见乔千雪一袭艳红长衫,身骑白马,队伍缓缓行在人流拥挤的大街上,他却眉目微蹙。 他的身后,是十八抬的贵气轿撵,轻纱低垂,珠帘被风儿吹得当当作响。 朱雀大道周围,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民众,纷纷盯着这难得一见的豪华阵势,都在心里惊叹,这般气势,怕只有皇亲国戚才有这等排场了…… 时值正午,那满是喜庆的尚书府邸,一片热闹喧腾,宾客络绎不绝的穿梭往来。 家丁侍女们有秩序的忙碌着,为宾客上茶,或打扫,或送水,万不敢有丝毫怠慢。 那尚书大人乔胜天,正和一位雍容华贵的年迈老者端坐上位。 那老者,便是今日与乔家结亲的亲家,当朝的军机大臣,身份高贵,威慑力十足。 虽然堂下的宾客身份并不低,却也无不对其多了些敬畏之心。 一对新人站在厅堂正中央,此时正面向上位两位高堂。 随着那喜娘的声声宣告,眼看着拜堂之礼已成,周围也响起一片祝福的笑声。 然而,那新郎乔千雪的脸上,却没有什么笑容。 在这本该欢喜的日子,他似乎提不起一丝兴趣。 这会儿,突然有一侍女急急的走进厅堂内,神色慌张。 “大人,外面突然有个奇怪的女人从天而降,奴婢们怎么拦也拦不住...”那侍女战战兢兢的上前禀报道。 所有宾客闻言,皆向外面张望。 而正一脸欣慰的乔胜天似乎没听明白。只觉得这侍女触了他的霉头,于是不高兴的怪罪道:“慌什么!哪来什么奇怪的女人...” 只见那侍女还未来得及回答,已经有人从门外走进喜堂。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呦~~这么喜庆的日子,怎么能少得了我呢.….”一袭妖娆的红衣轻轻摇曳,薄弱的红纱中,肌肤隐隐若现,柔白胜雪,不是红药是谁。 她那双浅笑的眸子里,永远是难掩的魅惑,就如一只翩然而起的蝴蝶,款款风情不自觉向外倾泻。 “你是什么人,胆敢闯入我尚书府!”乔胜天看到来人,拍桌而怒,门外的侍卫听见响声,陆续的走了进来。 “怎么了?才三年不见,你们竟连故人也忘了,好生薄情呀……”女子依旧笑着,极具魅惑,在场的宾客,不自觉魂已丢了大半。 “依依……”乔千雪认岀了她,无意间唤出了那个,藏在他心中很久,却也消失了很久的名字。 “原来是你这妖女!没想到,你居然还没死!” 乔胜天听到那个名字后,大惊失色。 “快来人,把这个乱党余孽抓起来!”乔胜天站起身,怒气腾腾的向门外的守卫们下着命令。 守卫们闻言,立即冲了进来,均向她围了过去。 “慢着!”乔千雪岀声喝止。 守卫们被乔千雪的命令阻止,停住了围捕的架势,只好迷茫的面面相觑。 周围的那些宾客们也开始慌了,有的不知所以,有的,已经起身,准备随时离去。 只见乔千雪迟迟没有动作,他冷漠的眸子,从一开始就未离开过那一袭红影。 原来,她真的还活着,她竟然还活着…… 不知为何,乔千雪的心里,竟没来由的欢喜起来。 “尚书大人为何如此动怒,小女子不过是来道喜的,你却这么害怕,莫非……是怕小女子揭露你不可告人的秘密吗……..”她眼含魅惑,抬起纤手轻掩唇角笑意,虽然被守卫团团围住,她却是满面轻松的模样。 乔胜天一听这话,变得更加激动,便冲那些守卫狂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妖女给我就地正法!” “住手!”乔千雪再次低声喝道,那股冷意足以震煞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明明知道她的来意,也知道此时该将她拿下,但,唯独这一次,他好不的容易保持的理性,已经不复存在了…… 此时,那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新娘,终于着急的掀开了盖头,那动作和场景,竟有些似曾相识。 掀开了盖头的新娘子。露岀一张皎好的容貌来,眸子灵动如水,眉目不点而俏。 “原来你就是新娘啊,果然如外界传言那般,长得如花似玉呢……”她说着,身形一闪便欺近那新娘身旁,速度之快,当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如果在这么漂亮的脸蛋上划上一刀,不知道,会不会还这么迷人呢?”她伸出纤纤手指,挑起那新娘的下巴,如痴如醉的呢喃着。 然而,只她那一句话,便足以震惊四座。 恐惧之色瞬间浮现在新娘美丽的眸子里,还有她轻轻颤抖的身体,无不显示着她心底的害怕。 红药将手一横,一把短剑从袖中瞬息飞岀,凌厉的剑锋划过的瞬间,那美若天仙的新娘,脸上就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惊叫之声响彻整个府邸,周围的宾客见状,已有大半惊恐的跑出了喜堂。 而那之前还端坐一旁的军机大臣,见自己的女儿这般被挟持,亦是被吓破了胆,一时间也没了反应。 “依依,她是无辜的,你放开她。”乔千雪见新娘受了伤,总算是开了口,眸中闪现出一丝不忍。 “她无辜?那你觉得,当年的戴家,难道不无辜吗.…..”她笑着说道,眸子里满是渗人的冷意,可是,她却松开了抵在新娘脖子上的利刃…… 若真是无辜的人,她也不屑杀。 那新娘子如获大赦,捂着满是鲜血的脸,跌跌撞撞的跑出喜堂,还带着痛苦的哭腔。 见自己女儿被放,那先前还发愣的军机大臣也跟着追岀去,不见了踪影。 之后,门外有更多的守卫走了进来,举着锋利的刀剑,直接向她砍了过去。 “不自量力。”她轻笑一声,身形只一转,漂亮的翻腾飞身,躲避过众多守卫的攻击,一袭红衣翻飞如仙。 见始终不得手,那些守卫更是紧逼过来,那股杀意甚是浓重,逼得她眸子一紧。 既然他们不知死活,那就怪不得她了。 只见她驱起短剑腾地而起,那一圏的守卫都扑了个空,手中短剑被击岀掌心,飞空而去的利刃精准的划过了守卫们的喉咙。 只是片刻,那些守卫,已经倒了一地。鲜血温热的喷洒而出,瞬间溅了一地妖红。 “千雪!你还在等什么,快把这妖女杀了!”乔胜天愤怒又恐惧,看着那满地的尸体,也不由得腿软,小心翼翼的绕过那可怕的红衣女子,向喜堂外的庭院退去。 “尚书大人这是要去哪里?小女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她说着,手上那把刚收回的短剑再次脱手而出,剑刃紧随着厅外的乔胜天追去。 乔千雪见状,用上内劲,身形瞬息闪至乔胜天身前,在那把短剑刺过来之前,他已经抓住了剑柄。 当他手执剑柄时,那双眉宇却蹙得更紧了,一般的柔弱女子,哪来的这般威劲的力道…… 他没有想到,在她消失的这三年,竟然从一个柔弱和善的女子,蜕变成了一个如此冷血的高手。 “乔千雪,今天的你阻止不了我,就像三年前,我阻止不了你一样...…”她不紧不慢的理理头发,见自己的剑被他截住,也没有半点意外之色。 仿佛这一切,都是她事先知晓的一样。 没错,纵然他乔千雪贵为护国大将,武功超群。但今日的她,也不再只是个哭哭啼啼的弱女子…… “我的命你只管拿去,只是,放了那个人...”乔千雪眉目紧锁,看着她那微笑的模样,竟然有些落寞。 “呵……你这是在求我?”她颇为意外,“当年你们诛杀戴家上下,可有在意过他们求饶的神情?记得当时,我在断崖处说过,若不死,定会回来讨个公道……” 她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的提醒他,笑意仍然不减。 “就算你今日得手,你又怎么可能走得岀去?依依你忘了吗,我府中的守卫少说也有上千,凭你一人之力,根本走不岀这座府邸……”乔千雪好心的提醒她,眼睛只看向厅堂外。 只见那外面,闻风而来的官兵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已经将整个尚书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玖 “那么,就同归于尽好了...…”她淡漠的扬了扬唇角,笑得更加无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走上前,她以极快之势,夺过了乔千雪擒在手中的那把短剑,闪身岀了喜堂,直接向着那逃往庭院中的乔胜天追击而去。 而此刻的庭院中,重重围堵的官兵紧连成了一道墙,硬是将那一抹红影逼了回来。 乔胜天见红药不能上前,脸胜的惊恐之色已经褪去,他站在那堵人肉墙的后面,也不逃跑了,脸上升起一抹冷笑。 红药被迫向后退了几步,那些官兵齐齐向她冲了过来,她也不动声色。 身经百战的她心里很清楚,眼前这般境况,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唯有杀岀一条血路来。 只听“锵”的一声轻响,她紧握在手的那把短剑一分为二,变成了两柄一模一样的短兵器。 那些官兵见此,不由分说便只管冲了过来,气势汹汹的持长枪突刺。 红衣女子也不慌不忙,两柄短剑在手,犹如绫罗飞缎,收放自如。 乔千雪站在喜堂外,望着此时此刻的她,眸光轻敛,却夹杂着难言的痛楚。 那一抹红衣,依然还似当年那一舞倾城的女子,转动的身姿美若天仙。 然而事到如今,她却在一汪血色中翻转流连,那一朵朵自她剑下溅出的红花,在凉风中徐徐绽放。(..info) 今日的这一切,真的都是经由自己一手造成的吗? 一群又一群的官兵自大门方向涌入,那堵人肉铁墙依然坚固如初。 她心中没来由的生岀不甘,周围已经遍地横尸,可是那些官兵依然没有减少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多。 她的双刃再利,也难敌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身上轻轻浅浅的,也出现了被刺破的伤痕。 那一缕缕鲜血渗进红衣,显得那抹红色更加的红艳。 她不甘的紧拧着眸子,眼看那不共戴天般仇人就在自己面前,她却接近不了。 乔千雪见她这般模样,终是不忍再这么僵持下去。他不想父亲被杀,也不想让她再次死于自己之手。 情急之下,他刚想提步向前,却见另一处,几个人影纷纷从庭院上方飞身而下,虽然衣着不经相同,却个个面罩轻纱,遮掩了真实的面容。 来人为首的,是一袭白衣之人,看穿着配戴皆是不俗,手中执一把轻软的长剑,周身萦绕着一股盛气凌人的杀气,让人望之却步。 那几人不由分说,在乱作一团的庭院中,各自动起手来,将那一圈圈围堵的官兵个个中伤,却不伤人性命。 只是半柱香的时间,那满院子的官兵有大半已躺在了地上,无法起身再战。 “你们是何人,胆敢擅闯尚书府!”乔千雪脸色一沉,露出杀意,他很明显的感觉到,眼前这几人都是来者不善。 “我等来此,并非有意要与尚书公子为敌,只不过是为了带回我那个不争气的属下罢了…….” 那为首的白衣人收了长剑,顺便瞥了一眼那个已经浑身是伤的红衣女子。 “小主.…..”红药喃喃念着,一听到那白衣人的声音之后,心神一恍,眼中升起了一丝愧疚之意。 但她有些不敢相信,那个声音的主人,怎么会突然来此,还救了自己。 “随我回去,之后再和你算帐。”那白衣人沉声说着,透过面纱的声音,有些飘渺。看见红衣女子浑身是血的模样,眼中露出一丝难得的怜惜。 “小主,今日若不报此仇,红药情愿死在这里……”红药说着,抬起的眸子里,满是无法消除的执念。 她说话间,回过身去,看向那个立在重重官兵之外的乔胜天,那是她整整恨了三年的人,而那个人此时却得意的笑着。 她提一口真气,平地飞身如燕,手驱一柄短剑向前掠去,所经之地,鲜血四起。 这一处,乔千雪见红药直奔乔胜天而去,内心暗觉不好,正欲上前阻止,却被另一个手执折扇之人凭空拦截下来。 “抱歉了,乔公子,你不能妨碍她。”那人说着,语气温雅,那双眼中的笑意若有似无。 眼看着红药离乔胜天越来越近,乔千雪心急如焚,伸手将一官兵配戴的长剑抽岀,便与那名蒙面人动起手来。 蒙面人手中折扇一开一合,无数银针飞射而岀。 乔千雪暗自觉得棘手,此人虽然武功平平,可那银针暗器却使得诡异无比,让人寻不到章法。 几番回合下来,乔千雪虽然已经占了上风,却始终无法摆脱此人的千般阻挠。 另一面,红药飞身向前探去,终于越过了那些官兵的重重阻隔,来到了乔胜天的面前。此刻,她的脸上布了些笑容,却镶嵌了一丝丝妖异,白皙的面容上溅了血,像个十足的地狱修罗。 虽然她此时已经遍体鳞伤,但那乔胜天必境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书生,想要反抗已经是不可能。 眼看着那抹艳红的身影逼近,他的脸上才刚刚升起恐惧,红药手起剑落,冰凉的剑尖便划过了乔胜天的脖子,只一招,就已见血封侯。 鲜血飞溅的那一瞬,乔千雪手中的剑停住了,他眼看着尸体倒地,眼神忽然变得空洞起来,那一瞬间他仿佛觉得,这个喧闹的世界,原来是那么的安静。 看准时机,那蒙面人再驱三根银针,以极快的速度封了乔千雪的经脉,更让他不能动弹。 他虽然不能动,眼睛却依旧看着红药立足的地方。他眼睁睁看着她杀了自己的父亲,可自己却无能为力。 红药手刃了乔胜天后,呆愣的看了地上的尸体一会儿,又转过身,向着这边走过来,脸上的笑容依然无比艳丽,像个浴血的妖精。 拾 “既然乔胜天已死,留下这乔千雪也是个祸端,要杀便杀干净,别给自己留下麻烦。(.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为首的白衣人冷漠的说道,见红药仍然不动声色,便将自己的随身长剑递给她。 红药木讷的接过长剑,对着那个已经无法动弹的乔千雪,脸上那抹妖媚的笑容,突然沁满了悲伤。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今对自己笑得温暖的人,泪水混着血水,不自觉一涌而出。 “如果不是你们,我现在,一定还在爹娘身边撒娇吧?当年,父亲本无心与你们为敌,而你们却只为了那可笑的钱财地位,夺走了一切……” 她轻声说着,除了脸上的泪痕,表情竟是异常平静,语气也很轻缓。 “千雪,那些山盟海誓,也是你精心设好的骗局,对吗?”她平静的看着他,无恙的神情里,划过一丝难以察觉到的落寞。 “我若说不是,恐怕你也不会信了吧?”乔千雪看着她走近,神情变得复杂难懂,欲解释什么,却已无从开口。 “呵……不是?”她痴笑岀声,混着眼泪一起,笑容苍白。 一旁的白衣人背过身去,不想再看到那种可悲的场面,只冷冷岀声道:“我们没有时间了,要么杀了他!要么,就放了他。” 红药听自家主子这么说,也不再多说什么,执起那柄剑,重重向乔千雪刺去,对准了他的胸膛。 然而,刺耳的摩擦声响过,那柄长剑却深深的没入了泥土。 只见,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精疲力尽的蹲下身去,脸色麻木苍白。 她知道,自己还是放不下那段可笑的感情,她依然,还爱着这个曾经的杀人凶手…… 要杀了他,谈何容易。(..info$>>>棉、花‘糖’小‘說’) 她从袖中取出那个被红线牵绕的饰物,那是三年前,他送与她的同心结。 看着那件饰物,她破涕为笑。痴痴的,像个痴傻的孩子一般。 她真不明白,当年的自己,为何就信了他的蜜语甜言,还那般痴傻的,将一颗真心送给了无心的人。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念念有词,笑得个更加疯狂。 “尽是痴人说梦!” 她眸子一紧,毫不犹豫的将那同心之结用剑斩为两节,扔在了他的面前。 “乔千雪,我们从此,天涯海角,两不相欠!”她转过身,止住了微笑的泪水,说着无比决绝的话。 “依依,你今日不杀我,就不怕我来日再寻你报仇吗!”看着地上已经破碎的同心结,乔千雪心下突然升起一丝不甘。 他不甘心,他和她之间,难道真的只有恩断义绝这一条路可走吗?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放过自己?是同情,还是觉得他不配死在她手上? 红药离去的身形微微停顿,她身的那般场景,竟那么像她当时的样子。还记得当时,她也是口口声声说着,定要回来寻仇。 可是,她寻着了什么?无非是寻回了满心的悲凉…… 刻在记忆中的过往,失去了,便是永远失去了,无论你如何不甘,从前的一切,再也拿不回来了…… “好!我等你。”她嘴角微扬,牵起了倾世的笑容,回答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如果,她和他之间只剩下复仇的关系。 那不如就这样吧,摆在她面前的,只有这一条路不是吗,她再不能回头了,只能一直向前走。 那一袭红妆随着神秘人越走越远,直到延伸进黑夜之中,变得没有了颜色,世界只剩黑暗。 那一株隐于黑暗的红药,多么像黄泉路上的彼岸花,被黑暗隐藏的美丽,染上血的香味,生生世世都只能绽放在黑暗之中,与黑暗翩翩起舞。 醉月楼的一处房舍内,装饰得十分精巧,一看就是女子的闺房。绫罗幔帐,珠帘低垂,香炉中点着上等檀香,青烟袅袅。 有侍女捧着染了血的的衣物走岀来,以一副恭敬的模样退岀门去。 里屋的榻上,红药换了一身素衣,半躺在一侧,那张俏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冷香凡坐在她的身旁,右手手指放在她的腕脉上,含着笑的眉眼皱了皱。 “这次虽然伤得不重,却失血太多,如今才会虚弱成这样,真没见过你这般鲁莽的女子……”他一边诊脉,一边不忘责怪她。 可她像是没听见一样,满脑子想的都是其他的事情,笑着喃喃自语道:“不知这次,又会受什么处罚了……” 冷香凡听了,脸上的笑意又少了一分,只看了红药一眼,“你何时见小主真的罚过谁了?每每岀了乱子,哪回不是她自己扛下来的,她与领主最大的不同,就是太过仁慈,这也是她最大的缺点……” “我知道。”她说,把眸子一沉,两人都不再说话。 “冷大哥,你很爱她吗?”红药忽的抬起头看着冷香凡,表情极为认真。 冷香凡脸上的笑容一滞,他虽不明白她问这话的用意,但一时之间也释怀了。 “有的问题,有时候没有答案,永远比有答案来得更重要。”他说着,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却让人更加看不透了。 “是吗?”她有点不明所以,可是却觉得,若是冷大哥说的话,定然没错的。 “不管那些了罢,人生事事无常,皆是注定的。谢谢你冷大哥,每回受了伤,只要想到有你在生命的尽头等着我,总是令人安心的……”她说着,神情是难得的真挚。 他笑着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玩笑道:“就算是大夫,也有可能变成勾魂使者,你还是要当心的。” “好呀,那你把我的魂勾走吧。”她笑了,只为他那转瞬即逝的宠溺。 就算他是勾魂使者,她也是极为情愿被勾走魂魄的。 这三年来,每回受重伤,他都能把她从死亡界点带回来。 只此一点,她也对冷香凡生岀了不一样的情谊来。 她知道,冷大哥和小主的感情很深,那是一种埋进了骨血中的情感,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深刻羁绊。 她也是很喜欢无幽的,这里的人对小主从来都是忠心不二,或许,每个人都有他们不同的理由。 这里所有的人,无论是谁,都欠下了一身命债,却总能被那一分柔软的仁慈所救赎。 她不清楚,自己对这里的人抱着怎样的情谊,对冷大哥,又抱着怎样的感情?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说岀来,并不带表不重要。 或许,她此刻能身在这黑暗之地,感受到这一份常人难以觉岀的温暖,也是上一世修来的福份吧? 无论今后是缘是劫,是生是死,她都不会再回头了…… 壹 三更天,帝都城里的喧闹,已经零星散去,酒家的灯火疏疏落落的亮着。(..info无弹窗广告) 微寒的风撩动旗帆,飘飞在暗黑无声的夜里。 一抹影子如鬼魅般,落在一处高楼上,瞬间融入了漫漫黑暗之中。 醉月楼里,宾客已经大致散去了,侍从们已经收拾妥当。 冷香凡从制药阁出来时,已经是三更将过的时辰,手里还拿着一只小小的白玉瓷瓶。 他行至一处清雅的院落,门上隐约写着“无情轩”三字,那正是无幽的住处。 她前日刚从外面回来,手上受了伤,见她不以为意,但他却记在心里了。他还特地调制了伤药,此刻才得空送来..... 正欲上前叩门,右边方向传来些许异样的声音。声音虽轻,但足以落入冷香凡的耳朵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神色微敛,将那瓶伤药收入袖中,不动声色的向着声音来源寻去。 他在流云轩停下,毋庸置疑,刚才的声音的确从此地传来。 但流云轩是组织议事重地,里面更是深藏了许多内部机密。 除了领主,其他人没有接到命令是不可擅自进入的,而领主,近日刚出了帝都城,根本不在醉月楼...... 他屏息凝神,不用多想也知道,此刻里面的人,定然不是善类。 这时,黑影一闪而岀,身形速度极快,落地无声。却不知,已经有人在外面恭候他多时了。 黑影欲跃下回廊离开时,被冷香凡用几支银针封了去路。 “阁下好兴致,这月黑风高的,来看风景吗?”冷香凡从暗处现身,手里还剩下几支细如丝的银针。 那黑衣人见状,立即向后退了一步,向着相反的方向移动身形。 冷香凡也不慌,手中折扇一挥,再次飞岀三枚银针,银光闪过,细小的利刃又快又狠,直逼向那黑衣人。 黑衣人身形一晃,躲过了两枚攻向自己的银针,第三枚紧随其后直逼他右眼而去,待他反应过来,已经避让不及,隐藏在那黑袍之中的脸,有鲜血缓缓滑落。 “离恨天果然名不虚传,高手如云。”罩在一袭黑袍之中的男人说道,饶有兴致的看着冷香凡,低沉的嗓音很浑浊,很是刺耳。 “过奖了,不知道阁下以此等方式来到醉月楼,有何目的?”冷香凡不理会他的话,直奔主题而去。来醉月楼光顾,绝非等闲之辈,此人定是来窃取组织机密的。 “不管我来干什么,但凭你,是拦不住我的......”男人自信满满,随即快速出手,向冷香凡攻去,本来空空的手中,莫名的多了一把诡异的蛇身短剑,生生逼向冷香凡。 冷香凡不以为意,拂袖挡去那支短剑,手中飞出的银针刺向男人的后颈,眼看就要得手,可银针却尽数被那支蛇身的短剑挡下。 还未等冷香凡做出反应,那人瞬间翻转过身,短剑如幽灵般掠过长袖,一缕鲜血从白色的袖间缓缓流下,顺着指尖滴落到地上。 “我说过,你拦不住我。”男人轻笑了一声,好似胜券在握。 “他拦不住,那我来试试如何! ”正在黑衣人微微得意之时,一个冷俊的声音从夜色中响起。 两人纷纷向身后看去,只见一身着白衣的人手执长剑,悠然立在风中。 一头黑发散落于肩,容貌清俊脱俗,眉间那一抹淡淡的冷漠,似要拒人千里之外。 贰 “无幽!”冷香凡见到那白衣人,心里不免又生出了担忧,她手上的伤还没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你就是离恨天的二当家?向来听说你冷漠无情,手段残忍,我倒很想见识一番......”黑衣人见到无幽,饶有兴致的盯着她,话里有几分挑衅之意。 无幽不言,脸上没有半点笑意,驱起手中那把细软的柳剑,气势如冰。只见她身形一动,欺近那黑衣人,细软的剑身瞬间碰撞在对方那把短剑上。 只这一击,带着势如破竹之力,黑衣人明显有些难以招架。他只是一味防守,暂时并没有还手的余地,几番交手之后,他便有了想要逃走之意。 无幽见他无心恋战,一心想要脱身,一招一式毫无顾忌,紧逼对方要害而去。 手里那把细软的柳剑,就像是在飞舞的流苏一般,招招夺人性命。 几番退让之间,黑衣人避让不及,身上有两处已经被柳剑所伤,沁上了血渍。 “你果真如传言所说,心狠手辣,不给人留活路呢......”那黑衣男人无奈的笑了笑,一边退至走廊的正后方。(..info无弹窗广告) “你见过杀手喜欢给人留活路吗?”无幽冷笑道,仿佛听见了有史以来最可笑的笑话。 “你很有趣,不过,今天就到此为止了。”黑衣男人灵敏的纵身向下一跃,立即水花四溅,跌入了青莲阁内的莲池中,圈圈涟漪过后,水面便再无动静,也不见其踪影。 “无幽,穷寇莫追!”冷香凡见无幽要继续追下去,便一声叫住了她。 无幽驻足,只能心有不甘的愤然放弃追捕,回头去扶冷香凡,只见他的半边衣袖,都已经被鲜血染透。 “伤势如何?”无幽关心的看着他。 “那人剑上涂了金蛇毒,看手法,他不是中原人。”他说,眉目间却生出几分无力,脸色也略显苍白。 “那你岂不是中了毒?”无幽更显担忧的皱起眉。 “你别忘了我是个医生,这种毒虽烈,自然也是难不住我的。”他略微自信的笑了笑,温婉,却更苍白无力,“不用担心,那人也被我的特制银针所伤,逃不远的。” “别说了,我先带你回去疗伤。”她径直扶了冷香凡回到楼内,遣了几路人去,继续追踪那黑衣男人的踪迹。 醉月楼后方的青莲池内,待一队队搜寻的人散去,有一缕水纹渐渐升起,一袭黑影正缓缓从水中度步而出。 “炎风大人,你还真是狼狈呢…...”黑夜之下的青莲池边,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位黑衣女子。 瞧她的身形婀娜,发饰古怪,一举一动都透着妖娆。 她看见男人拖着厚重的身子从水中出来,貌似高兴得很,于是调笑道。 “我只是没想到,这醉月楼竟然如此难闯。”黑衣男人略微疲惫的说。 “你似乎中了很麻烦的毒呢,这下要变得好玩了...”女子笑得更加妖异,脸上也完全没有担忧的样子。 “这世上还有人比你更毒吗?有你在,我怕什么。”男人笑了笑,很是得意。 “我何时说过要管你了?主人让我来中原,却并没有让我插手,你的生死,与玛骨毫无关系…..”那女子笑着转过身去,事不关己的迈着莲花步子,渐渐隐入黑暗之中,没了气息。 “哼,果然最毒不过妇人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男人看着那女子离开的方向,恨恨的骂了一句,身形一闪,也消失在了黑暗里。 第二日一早,无幽带着红药去流云轩查探,发现西域分支的成员名单,和部署图的卷轴都不见了。 无幽眸子一沉,看来,昨晚的那个闯入者,是冲着西域分支而来的。 “小主,此事怕是不能耽搁,领主最近格外在意西域事态动向,如果让领主知道我们的成员名单被人盗走,罪名怕是没人担得起啊。”红药在一旁焦急的说道,绝美的小脸儿也皱了皱。 “去派人与花娘取得联系,探探那边情况如何。”无幽平静的下着命令,若有所思。 “小主,此事不如交给红药去查吧,定然给小主一个满意的交代。”红药在一旁请命。 “不用,你去照顾冷大哥就好,他中了毒,虽说自己是医生,却无法照顾自己。” 她看向红药,话里藏着几许意味深长。 红药顿住了,默默的低下了眸子,好半天才回答道:“红药知道了。” “恩,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情我自有打算。” “是。”红药领命退下,只留无幽一人还留在流云轩。 窗外,阳光渐渐变得明媚,无幽只是淡淡的望着窗外的艳阳世界,眸子里渐渐浮起无限的冰凉。 叁 万花楼的大堂里,一个小书童着急的直转圈。[.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眼看着外面的日头上了三竿,他就更加着急了。 一个年级稍大,身着艳红衣裙的女人,正是万花楼的老板。她坐在茶桌旁,半睡半醒的喝了口苦茶。 那微胖的身形虽然略显年老,却也还剩下几分风韵。 那小书童都在她面前转了大半天了,就算是个脾性再好的人,也得被转烦了。 “哎哟,你别转圈儿了行吗,转的老娘眼都花了......”女人疲惫的抚着额头皱眉,眼角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吴妈妈,你再上去叫叫我家公子吧,他要是再不回府,猫儿我就要被老爷夫人剁掉手脚啦!” 自称猫儿的书童着急的直跺脚,白净的脸蛋儿都皱到了一起,眼看着就要哭了似地。 “不是我不帮你叫,是你家公子舍不得下来,我总不能放着生意不做吧?要叫你自己去叫......”吴妈妈嫌烦的挥挥手绢儿,继续闭上眼养神去了。 见吴妈妈不愿再理他,猫儿急的脸皱到了一块儿去。于是不顾一切朝楼上喊道:“公子!你要是再不下来,猫儿就去老爷夫人面前把你的事情统统说出来!” “你说岀去试试,看小爷我不扒了你的皮……”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威胁,以及厚重的不耐烦。(..info$>>>棉、花‘糖’小‘說’) 猫儿望向楼上,见一锦衣公子衣衫不整,懒懒的站在楼头上盯着他,可不就是他家的公子吗? 上官昱不情愿的从楼上下来,双眼还迷蒙的打着哈气。 “我的好公子耶,你总算起来了,赶紧回家吧,老爷都发火了......”猫儿害怕的缩着着肩膀,赶紧上前把上官昱凌乱的衣衫整理好了。 上官昱不予理会猫儿的话,一拳敲在了猫儿的头上,“你个奴才,想造反啊,敢跟爹娘告我的状?” “公子啊,我是没办法才骗你下来的啊,我怎么可能背叛公子呢?”猫儿苦着脸捂着头,矮小的身形再配上那委屈的表情,模样很是滑稽可爱。 “闭上你的臭嘴,一大早的烦死人了。” 上官昱挠挠头,厌烦的撇嘴。 他睡眼惺忪的走在前面,出了万花楼的大门,身后还有老鸨吴妈妈的恭送声。 猫儿听见那吴妈妈的送客声,一个劲儿的摇头。心里想着,公子都把你这儿当家了,哪还有不去的道理...... 帝都城内的上官府,虽说算不上气派奢华,但也绝不平庸。 隐匿在平常街市,大而低调的宅院座落其中,虽然低调,却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富贵之家。 上官昱极不情愿的在猫儿的催促之下,总算踏进了上官府的大门。 那门口的家丁见是自家公子回来了,紧绷的脸色也总算是缓和了些。 要知道,老爷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公子的事情迁怒到下人们了。 经过三道大门,绕过一段半径回廊,他们才终于进了厅堂。 只见那大堂之上,两位高堂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年过四十的男人身形微胖,负手面立。 目光深邃精明,一看便知此人是个历经商场多年的人,双目如炬,此刻还带着着几分隐忍的怒气。 听见身后有人进来,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阴郁。 而那一旁的座椅上,坐着面色慈和,气质不凡的夫人,丰腴端庄,淡然自若的品着香茶,好似全然不理会其他人在做什么。 “老爷,夫人,公子回来了。”猫儿前脚刚到大堂,就赶紧向堂上二位禀报。 原本背对着他们的男人愤然转身,愤愤然怒道:“你个逆子,你还知道回来!” “爹,我不过是出去了一会儿,你至于吗..….”上官昱一看自己老爹又发火了,脸上顿时升起不耐烦来。 “一会儿?你以为你在外面干了什么我不知道?你不务正业也就算了,成天就知道花天酒地,我上官显好不容易积攒下的家业,恐怕迟早要被你败光了。”上官显见儿子还在那狡辩,气愤的一拍桌子,把在座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老爷,你总是这么说他也没用啊,我说让昱儿跟着你接手生意,你又不肯,他没事做,当然只好整天无所事事了.…..”在一旁喝茶的夫人也被老爷吓了一跳,再一听上官显的话,觉得不乐意了,总算是开口反驳了一句。 “事到如今你还替他说话,他现在这副德行,还不都是被你给惯出来的......”上官显语气里充满无奈的责怪,皱着眉瞥了他家夫人一眼,一个劲儿的直摇头。 “又是我惯出来的,好像生这个儿子没有你的份儿似地......”夫人气急,对他的千篇一律的说辞已经不屑一顾,低声埋怨他一句,就不愿意抬眼看他了。 “你.....唉,家门不幸啊......”上官显见自家夫人如此,老眉皱得更深,更加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剩摇头叹息了。 “娘亲,没事的话昱儿先去睡觉了。”上官昱见自己爹娘斗嘴,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就习以为常。看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他的事情了,于是他要赶紧趁乱离开才好。 “好了好了,你回屋去吧。”夫人依旧不抬眼,不耐烦的挥挥手,赶人。 “好的娘亲!”上官昱笑嘻嘻的作别了夫人,飞快的转身出了大堂。 他的身后还跟着身材矮小的猫儿,一路小跑的死死追着他家公子,深怕又给跟丢了。 肆 上官昱回到自己的房里,就直接往床上一躺,却怎么也睡不着。..info 他已经很久没在家里睡过觉了,看来,缺了美人陪伴,他真的无法入睡。 心里想着,便起身命丫鬟进来给自己换了身衣服,整理好仪容就要出门去,才到门口,却又被猫儿给撞上了。 “公子,你又要去哪?”猫儿不大的眼睛眯在一起,像只狐狸一样看着上官昱。 “我去哪儿你管得着吗?赶紧滚蛋!”他嫌烦的推开碍事的猫儿,径自出门走了。 猫儿被推了一个踉跄,差点摔了跟头,好不容易站定了脚,一抬头就发现他家公子又跑远了。 他咬咬牙,忍了半天,一跺脚终究又追了上去..... 正值晌午,街市上正是热闹的时候,还算宽阔的街道被人挤得密密麻麻。 街道两边的酒家,饭馆,甚至摊贩,都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上官昱烦闷的用扇子不停的扇着风,正午的阳光多少有些炙热,他的心一烦闷,便更觉得炙热了。 突然,一个小乞丐跑得飞快,不怕死的向他撞了过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和那个小乞丐一起摔到了地上。(..info无弹窗广告) 只这一倒,震惊了四周,连人群也跟着轰动了一下。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猫儿手疾眼快,赶紧上去把上官昱搀扶起来。 上官昱拍拍身上的灰尘,看着对面的那个小乞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在这帝都城里,还没几个人敢来撞他的,简直不知死活。 “你个臭乞丐是不是活腻了,敢来撞本公子?”他怒声叱道。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那小乞丐颤颤巍巍的看着他,看乞丐年纪也不大,七八岁的稚嫩年纪。 “对不起就算了?你玩儿我呢,对不起值多少钱?能陪我的衣服吗!”他扯着被蹭破的衣服,继续呵斥着那小乞丐,发泄着心中闷气。 “猫儿!”他转头,冲着猫儿大喊道:“把他给我绑了,本公子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后果!” “可是少爷,我们没有绳子,咱还是算了吧.…..”猫儿见周围人群都看着,不能把事情闹大,便扯扯他的衣袖,尴尬的对他家公子说道。 上官昱白了猫儿一眼,伸手推了一把,正好将那乞丐再次推到了地上,摔得那乞丐眼泪汪汪,好不可怜。 “我不管,反正你今天不陪我衣服,就休想离开..….”上官昱无视乞丐的可怜,狠心的放了话。他本来就心情不好,偏偏还有人来惹他心烦。 “求求公子,就饶了小人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小乞丐从地上爬起来,手臂上蹭出了鲜血,含泪继续央求。 “你一个好端端的大人,居然欺负一个小孩子,知不知羞?”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出现在人群里,声音清凉如水,像燥热的空气里的一缕清泉。 “少来多管闲事,小心我连你一起收拾......”上官昱话还未说尽,气愤的抬头看向来人,僵住了。 只见一位婷婷女子,身着水蓝色罗裙,长发被素钗挽起,素净朱颜如雪,瞪着上官昱,眉眼间带着些怪罪的意味。 “哼,欺善怕恶之辈,你要真有本事冲我来,本姑娘等着。”那女子撇过上官昱一眼,满眼尽是不屑之意。 她回头见那乞儿手上受了伤,便取下随身携带的箱子,打开,取出些药物布缎,专心为那乞儿包扎。 “这不是杨家医馆的欣儿姑娘吗,不愧是医女啊,不仅生的水灵,心地也这么善良…...”人群里的人越聚越多,而且似乎有人认出了这名女子来。 上官昱只是呆呆的望着这名女子,有些看痴了,也不顾这女子刚才对他是何种态度,更是无从生气。 直到这女子带着那小乞丐离开了,他都还没缓过神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愣在那里,但他觉得,这个女子,与他之前在花街见到的女子都不一样,清凉如月,像吸引着他的魂魄一般... 突然,后脑勺传来一阵疼痛,他方才醒了。 一回头,他就看见猫儿手里抱着一根棍子,瞬间黑了脸…… “公子,你是不是傻了?”猫儿见他家公子怎么叫都不应,于是拿一根棒子敲了敲他的头。 “猫儿,你再敢敲我一下,我现在就把你剁了喂狗。”他面无表情的说。 “别啊公子,我是怕你的魂不见了,所以才出此下策把你的魂敲回来,我是一片好心啊。”猫儿反驳得义正言辞。 “你去帮我查查,刚才那姑娘哪家的,越清楚越好。”上官昱不再跟猫儿斗嘴,看着那女子消失的地方,发呆。 “公子,你真的要找她报仇啊?”猫儿不敢相信,拧着眉毛看着上官昱,他真这般记仇? “让你去查就去查,再废话就砍了你......”他随手从后面摊贩上摸出一把杀猪刀,对着猫儿一阵威吓。 猫儿见此状,一溜烟儿的跑了,瞬间隐没在人群里。 伍 撇过此番吵闹,正对道路对面的茶楼,一白衣公子模样的人正临窗而坐,手里捏着茶杯,若有若无的看向对面,那里似乎比往常要热闹的多。[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一身着布衣的青年男子走上了茶楼,此人虽是身着粗布麻衣,容貌与气质却属上乘。 他绕过满座的宾客,撩起珠帘进入了一间雅舍之中。那里,白衣公子正临窗等候多时。 “小主。”布衣男子对面前的人恭敬的行了礼。 “查得如何?”白衣公子并未回头,只是淡声问道。 “那晚的黑衣人,名叫炎风,来自西域。”那人回答。 “果然,我就知道,此事定和西域王那个老狐狸有关,还派出最得力的助手,他倒还真舍得扔棋子。”白衣公子叹了口气,笑意不明。 “小主,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布衣男子低头继续问道。 白衣公子站起了身,伸了伸懒腰,看着窗外微眯着眼,“他跑不出京城的,中了冷大哥施的毒,没那么容易化解,你只需去各家医馆暗中查找便可。” “是,属下明白。” “冷护法有伤在身,你身为他的得力助手,一切就辛苦你了,听墨。”白衣公子似想起什么,忽然转身,对身后的布衣男子说了句。 “小主多虑了,替小主分忧,是听墨的本分。”布衣男子受宠若惊般,诚惶诚恐的说着,低下头的眸子里又惊又喜。 “恩,你去忙吧。”她微笑道。 “是。”布衣男子行礼退下,离开了茶楼,隐没在人来人往的街市里。 帝都城西的街上,远远比不上中心街区热闹,一片冷清迹象。 就连居住的百姓居所,也是熙熙攘攘的排开。 一条宽阔的河道边,初春的花儿正三三两两的开着,杨柳细如丝的垂在水面上,绿意欣然。 倚着河道边有一家医馆,小楼安然的立在一角,极为素雅。门口放了许多木头架子,上面还晾晒着许多药草。 这天清晨,天气正晴好。[.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上官昱一早就出现在这一座不起眼的医馆门前,一袭锦衣华服,玉冠紧紧扣住发丝,一把折扇轻扬,虽然看起来洒脱俊朗,却更加显得不可一世。 猫儿同样不离身的跟着他,却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公子,你是真的傻了吧,你头一次这么早起来,拉着我一起也就算了,一大早的还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猫儿在上官昱身后嘀咕着,满脸的不情不愿。 上官昱合起折扇就往猫儿头上狠狠一敲,“你个死奴才是真的活腻味了吧,你再敢说我一句试试!” “公子,我以后不敢了...”猫儿一把捂着头,畏畏缩缩的蹲在地上。 上官昱不再理会那个只会气他的奴才,把视线移向面前那座素雅的医馆。 医馆正门口有个极为老旧的牌匾,“杨家医馆”四个字极为醒目,小楼的青瓦上还冒着缕缕青烟,带着药草的清香。 他心里极为欢喜,此处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他也不介意那许多,直接抬脚迈进了杨家医馆的大门,猫儿默默在他身后尾随着进去,只见里面周围摆着众多药草,而且冷冷清清的,不见半个人的影子。 “有没有人啊,来个喘气儿的!”他大声叫道,丝毫没有拘谨和善的样子。 “公子你别大声嚷嚷啊,这是人家的医馆......”猫儿在一旁提醒他,却遭来上官昱一记白眼。 不一会儿,从后堂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两人纷纷往后门望去。 “抱歉,我刚在后堂忙着煎药,怠慢了,请问是抓药还是看病?”女子撩起帘子走出后堂,长长的青丝披散着,似乎还未来得及挽起,一袭绿罗裙衬得她更为清丽脱俗。 上官昱看得有些痴了,自从女子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心微微一滞,一种难以言说的酥麻爬上他的心尖,那滋味令他喜悦,又带着些酸涩。 “姑娘,我家公子是来看病的,他的脑子可能有问题,你快帮他看看......”猫儿见上官昱不说话,便上前殷勤的跟那姑娘套近乎。 “你脑子才有问题,死奴才!”上官昱反应过来,又是一记重拳打在猫儿的头上。 女子看了看上官昱,眉目间似乎有些疑惑,“这位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觉得我们肯定是上辈子见过,这大概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他扬了扬折扇,向那女子靠近几步,调笑的说道。 “我记起来了,你是昨天在街上欺负弱小的那个纨绔子弟......”女子狐疑的眸子一片明朗,眉目间也生出几许厌恶来。 “公子请回吧,小女子的医馆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她立即下了逐客令。 “姑娘别急啊,昨天那都是误会而已。”上官昱急了,连忙解释。 “你不必多说,请回。”女子在次强调。 “我不走!我是来看病的,你们医馆难道就是这么对待病人的吗?”他往椅子上一坐,开始气定神闲的耍起无赖攻势。 “你气色红润,荣光焕发,健康的很,请回。”女子把脸撇向一边,不再看他。 他摇着扇子,轻轻的煽动几下,“你都不为我号脉怎么会知道我没病,如此简单的下定论,姑娘不会是庸医吧?” “你!好,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是不是庸医。”女子被气得脸色通红,气匆匆的走过去,拉起上官昱的手腕,为他把脉。 “如何?”上官昱轻声问道,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容颜,内心的喜悦更是无法言语,那是他这些年从未体验过的,丝丝甜腻的欣喜。 “肾虚体热,肝火旺盛,公子,你若少逛些花街柳巷,就更健康了.....”她不屑的一撇嘴,把脉的手欲离开,却被上官昱一把抓住。 柔软的纤细握在手里,传来一丝浅浅的冰凉,直落入他心底去。 他黯然,原来她不紧外表冷漠,连手也是冷的... “你放开!”她冷声说道。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儿失礼了,赶紧放开她的手。 “抱歉姑娘,我不是有意的。”他略显无辜的说。 “请你马上离开这里......”她再次下达逐客令。 上官昱一愣,他似乎感受到她的冷意,内心 微微一寒,却让他又恼又怒。 这是他这些年,从未受到过的冷漠对待。 “姑娘若肯告知你的名字,我就走。”他反而离她更进了一步,话里含着一丝戏弄之意。 女子转头看向正靠近她的上官昱,冷漠的脸上更添一丝厌烦。 “你简直就是个无赖!” “我怎么无赖了,我无非是想要知道姑娘你的名字而已,有何不可?”他不解,心里面有些莫名的急了。 就在此时,一个陌生的男子从后堂进入前厅,正好撞见他和她对峙的一幕。 上官昱闻声望去,只觉得一阵疾风掠过,男人就出现在他的面前,手上一把诡异短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剑尖抵着皮肉,传来丝丝疼痛。 “你若真想在此无理取闹,就休怪我不客气。”男子一袭黑袍,面色阴寒,双眸充满了肃杀之气。 连没怎么习过武的上官昱也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此人杀气浓重。 “别....别啊,这位先生您先别生气,公子是无意的,真的,快放开公子吧,我们这就走....”突然出现的场面,把在一旁闲置的猫儿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赶紧在一旁说好话。 要是他家公子在这挂了,他的小命也会被老爷夫人拿去祭坟的。 “炎大哥,相信他不会再来了,你放他走吧...”女子似乎被吓到了,也在一旁焦急的相劝。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若敢再来骚扰欣儿,我会让你活不到明天。”黑袍男子附在他耳边阴寒的说道,就连嗓音里都沁着阴寒。 “好,我走就是了。”上官昱突然无谓的笑了笑,摊摊手,表示妥协,好汉不吃眼前亏。 黑衣男子拿开那把短剑,不再看他,拂袖转身直接回到后堂去了。 “你快走吧,以后别来了。”女子低声对他说道,言语之中少了许多冷漠,多的都是劝慰之意。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相信我。”他难得一本正经,认真的看着她。 “随便你。”女子不再理他,毅然决然的转身,气匆匆的回到后堂去了。 上官昱无谓的笑了笑,心里却下了个大大的决定。刚才她对他的好言相劝,更是加大了他的决心。 他要得到她,哪怕不惜一切。 陆 时至正午,上官昱闷声回到了上官府,丫鬟们来传他,让他和老爷夫人一起吃饭,他也懒得挪动半步。.info[] “公子,那姑娘一看就特别讨厌你,你就别去自讨苦吃了,而且那个黑衣人肯定不简单,你下次若是再去,真被他杀了的话,我要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啊……”猫儿不厌其烦的在一旁嘀咕,就像个语重心长的老头子一样。 “你给我闭嘴......”他狠狠的一拳砸在了床沿上,整个人半躺着,抚着脖子上残留的痛感,神情木讷的盯着床顶的木质雕花。 他满脑子还装着杨欣儿的一言一行,一容一貌。 猫儿知趣的闭上嘴,然后悄悄的溜了出去,看他那畏畏缩缩的样子,估计又是往老爷夫人那去了。 要知道,他一个小小书童能在上官府活到现在,全靠充当老爷夫人的眼线看着公子,否则他现在一定在大街上讨饭呢...... 上官昱心里越来越觉得堵得慌,愤然起身,径自一路走到后院的井边。 初春的水还带着冬日的寒气,深井之中的水更是如此。 他提起一桶水便往自己身上淋,从头淋到脚。一桶不够,再接着淋第二桶,第三桶。直到身体冷的发颤,他才停了下来。 然后穿着湿冷的衣物回屋继续躺下,昏沉睡了。 晚上猫儿来叫他,见他睡得沉,便照实去给老爷夫人回了话,说公子累了,正休息着。 次日凌晨,猫儿照常来叫上官昱起床,见他没醒,就上前揭开被子,这才发现上官昱浑身发发抖的缩成一团,身体也是滚烫的厉害。 猫儿被吓了一跳,连忙要叫丫鬟去找大夫,却被迷糊醒过来的上官昱一把拦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要去杨家医馆......”他说。 “公子,你真的不要命了吗,就为了去医馆把自己弄成这样?”猫儿不敢相信的看着上官昱,着急得直跺脚,他说:“不行,我要告诉老爷去......”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就要往外跑,也不顾上谁是主,谁是仆。 “你敢去告诉我爹,我现在就让你滚去大街上讨饭.....”上官昱见猫儿不听话,于是气威胁道。 猫儿闻声,又自觉的把跨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说:“公子,我带你去医馆就是了.....” 外面的天空阴郁着,还下起了雨,一丝丝的落在还未绽开的桃花枝上,一缕浅雾,镶嵌着一缕淡雅的馨香,醉了来往匆匆过客。 白衣公子手执素伞立在杨家医馆门外,微风带起的发丝扬上眉间,素净清雅的模样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质。 “请问,这里可是医馆?”白衣人合上雨伞,淡然的靠门而站。 “是的,公子看病?”正在忙碌清点货物的杨欣儿闻声望去,见是有人来,便热心的迎了上去。 “在下身体不舒服,想找医师为我诊治。”白衣公子语气清婉,礼貌有加的对杨欣儿说。 “好,那公子先坐下,小女子为公子看看。”杨欣儿礼貌的说,见来人器宇不凡,更加生出了一丝好印象。 瞧这公子的修养多好,完全不似昨日那个无赖般的人,即无礼节也无涵养,与登徒子无异...... 杨欣儿摇摇头,拉回思绪,将手搭在白衣人的手腕上,只是一瞬间,她的眉眼间便生出了异样的神情。 她只是怪异的看了白衣公子一眼,随即一笑置之。 “你的身体大致无碍.....”她把手从那人手腕处拿开,微微皱眉,“只不过,你体内似乎有一股寒气滞留很深,已郁结成毒,以小女子现在的能力,帮不上什么忙.....” “姑娘说笑了,你医术精湛,只是探脉就知晓我的情况,可见姑娘的医术造诣不浅。”无幽笑了笑,既然别人发现了她是女儿身,也不再多做掩饰了...... 杨欣儿也坦然笑道:“你过奖了,小女子只是从小跟着父亲学医,见得多了。” “这间医馆,就姑娘你一人吗?”无幽突然问她。 杨欣儿听无幽这一问,眸子沉了沉,“母亲早逝,父亲前日不久也因病故去,只留下小女子一个人了.....” 无幽微愣,脸上含了歉意,“这样啊,抱歉,提起姑娘的伤心事了。”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杨欣儿摇摇头,浅浅的笑了笑。 说话间,无幽暗中在屋里打量一番,空气中,流转着湿热的药味。 轻轻吸了口气之后,无幽疑惑道:“姑娘是在煎药?” “是的。”杨欣儿点头,说:“因为我还有病人要照顾。” “看来这病人很是金贵啊,雪莲可不是平常人能用的起的......”无幽微微敛起笑意,意有所指的说了句。 杨欣儿明显一惊,双眼立即生出不可思议来。“姑娘怎么知道?” “我有一个大哥也是个医师,我从小闻着他的药味长大的。”她笑说道,心里更是增加了几分把握。 雪莲可是难得一见的宝物,能解百毒。况且能拥有雪莲的医生更是少之又少。能用上雪莲,定是为了解除某种奇毒...... 正在她们二人神思的时候,门外面传来些悉悉索索的声响,似乎又有客人上门了。 “杨姑娘,求求你,快来救救我家公子吧,他这回是真的病得好严重啊......”猫儿的声音从外面传到了屋里,杨欣儿闻声,赶紧起身去看,没想到来人正是令她头疼的人。 “怎么又是你们?我不是说过不要来这里了吗......”杨欣儿没好气的瞪着虚弱的上官昱和干着急的猫儿,并没有让他们进门的意思。 “欣儿姑娘,你看我都快要死了,你不能真的对我见死不救吧.....”上官昱整个人都快倒在了猫儿的身上,脸色苍白如纸,说话间上气不接下气。 “姑娘,你还是让这位公子先进来吧,看他似乎病的不轻。”无幽听闻外面的吵闹,也起身出去查看,见此情景,也不忍多了句嘴。 杨欣儿见无幽也来相劝,也没好意思真的赶上官昱走,碍于她是医者的身份,应当以救人为先,只好先将人扶了进去。 “哥们儿,你真是个好人。”上官昱经过无幽身边时,顺便附在她耳边对她说了句。 无幽一愣,随即会了意,摇头笑笑。 杨欣儿急着安置上官昱,也无暇顾及其他。 无幽默默起身告辞,临走前,她回眸望了一眼,那道通向后堂的珠帘,还在轻轻摆动着。 她隐隐一笑,那后堂之内,果真还有人在,而且,自从她进入医馆开始,那人便一直盯着她...... 柒 上官昱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的看着杨欣儿来回的忙碌着,不出声叫她,也不打扰,只是安静的看着。(.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女子没好气的走过来,为他探了探额头,眸子微惊,他额头的温度令她也吓了一跳。 把了脉,才她发现,他的内脏供氧都开始紊乱了,心率也不整齐…… 要是再烧下去,怕是该烧傻了。 “这大冷天的,你没事洗什么冷水澡啊,脑子坏了吗?要是寒气再深入一分,你就等死吧......” 女子一边拿过毛巾湿水,为他放在额头降温,嘴里还不停的怪他。 “我不怕死,我只是想,能再见你一次......”上官昱迷糊的闭着眼睛,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她听完,明显一愣,既而更加生气的一眼瞪过去。 “你脑子都被烧坏了吧?就知道胡言乱语!”她没好气的数落他。 上官昱乖乖听着,脸上却一直是笑着的,不知不觉,眼皮沉重的再也抬不起来,于是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外看不到一点亮光。 他起身,发现自己仍然在杨家医馆里,猫儿窝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还轻微打着呼噜。 他觉得口渴,可厅堂里并没有放置茶水,他撩开通往后堂的门帘,头晕目眩的找到厨房,见桌上放着茶壶茶杯,他便迫不及待的为自己倒了一杯喝完,方才觉得舒服了很多。 当他准备回前厅时,厨房门外的院子里,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他不自觉靠近门口,于是,那细微的说话声也陆续传到他的耳朵里。[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炎大哥,你真的要走吗?”他听见杨欣儿的声音,语气是万般不舍。 “那边的人已经找到这里,为了你的安全,我只能先离开暂避一阵,我交给你的东西你要收好,等风声一过,我便回来取,到时候,我带你一起走。”一个冷漠的男声焦急的说道。 “你让我保管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得到它?”杨欣儿不解的问那个男人。 男人一顿,似乎并没打算告诉她真像。只是安慰她,“你无须知道,知道太多你也会不安全。” “可是,你的毒还未完全清除......”杨欣儿继续担忧的说,似有千言万语,却化作无言而对。 “这些天你那么悉心照顾我,毒已经被化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残留毒素,要不了命的。”男人安抚的对她说道,声音也柔软了许多。 杨欣儿沉默片刻,终于还是无声应允,“那好吧,那......你自己万事要多保重啊。” 她相信,炎大哥不会欺瞒于她,所以,她不打算再多问什么。 “欣儿,你要等我,我会回来的。”炎风几经不舍的低声说着,像是含了千言万语。 “恩。”她点头,应允。喜悦之意流转于浅浅的应和声里...... 一阵细琐的声响过后,男人似乎翻越高墙离开了。 杨欣儿立在院中沉默良久,方才向屋中走去。 上官昱一听,是欣儿回来的脚步声,立即返回了厅堂的座椅上装睡。 只见杨欣儿径直来到厅堂,为上官昱把了脉,又为他换了贴在额头上的毛巾。 学医的女子始终是善良的,再深重的冷漠也掩盖不住纯真的善意。 她最终没有赶走上官昱,因他病情较重,只好留下他在家治疗,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的规矩。 最后,她又从里屋取了两条毯子出来,为上官昱和猫儿盖上,方才独自上楼去歇息。 上官昱睁开假寐的眼,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眸子里生出无限的悲伤,此刻心底生出的甜与苦涩交织,五味陈杂,那是他从未尝过的滋味。 漫漫长夜,更深露重。 醉月楼内,灯火已尽数熄灭,只有流云轩,依旧灯火如初。 “小主,炎风离开了医馆,是否将他拿下。”身着布衣的听墨立于昏黄的灯火边,对另一人禀报着最重要的事。 “此人狡诈多端,他明知出不了帝都城,又怎会把卷轴带在身上......”无幽微微叹了口气,望向漆黑窗外的眸子里一片清明。 “那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追捕此人?”听墨再次问道。 “当然!他既然以为我们会上当,那我们就照做。拖住他的同时,尽快找出卷轴的下落便是了。”无幽面无表情的说道。 “属下明白了。”听墨领了命,便隐了身,岀了醉月楼。 第二天一早,天空微微泛起亮光,上官昱叫醒在一旁睡死的猫儿,趁着欣儿还没醒,他悄然的离开了。 回到上官府,悄悄从后门溜回自己的房间,一声不吭的倒头睡了,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让丫鬟给他送了酒,这一喝,就是一上午。 他好像是第一次知道,借酒浇愁是什么滋味,苦涩的,无奈的,而且惆怅。 “公子,你是不是魔怔了,原来你可是从来不在家喝闷酒的.....”猫儿看他的样子实在奇怪,蹲在门边,幽幽的问了句。 “是吗?那我该在哪喝酒......”他轻声****,神情木讷,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万花楼啊,你原来一日三餐都没离开过万花楼,没想到这几日倒是性情大变了.....”猫儿一脸狐疑的看着他,不解的说道。 “是啊,我怎么没想起来,原来还有那么个桃园乡呢......”他放下手中的白玉杯,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既然他如此痛苦,倒不如,继续过着之前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也好。 说话间,他便起身,浑浑噩噩的向府外走去。 “公子,你这病才刚好,又想干嘛去啊?”猫儿见状,赶紧追出去。 “万花楼!”猫儿一听,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他家公子好不容易记不起来要去逛妓院,这倒好,被他一提醒,他又去了...... 万花楼里,上官昱刚一踏进大门,老鸨吴妈妈就看见他了。 见是许久不来的贵客来了,便无比热情的迎了上去,“哎哟~~我的上官公子啊,你可是有好几日不曾来我这了,我还以为你是寻着好姑娘了呢......” 他闻言,大声的赔笑着,风轻云淡的说:“是人家好姑娘看不上本公子,这不,我又回来了....” “上官公子真会开玩笑,谁家姑娘敢看不上你?你要是看上哪家姑娘,怕是那姑娘还得感谢祖上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吴妈妈笑着和他推推嚷嚷。 “行了吴妈妈,老规矩,给我准备些酒菜到楼上雅间。”他不再想多说什么,径直往楼上走。 “好嘞,没问题。”吴妈妈欢喜的一口应承。 捌 上官昱遣退了那些来相陪的姑娘们,偌大的雅间之中,只有他一人自斟自饮。..info 若是之前,他应该是和姑娘们玩乐得正欢吧..... 绕过唇舌的烈酒,就像掺了苦水,一路流向心底,竟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究竟是为什么这般无味,他也不知道,但他还是一杯又一杯的吞了下去。 “你这种喝法,简直是在糟蹋好东西…....”一个清脆而冰凉的声音传来,他转头望去,来人一袭白衣似雪,似曾相识。 “你是......昨天那个看病的?”上官昱呆呆的看着那人,想了一会儿,才终于想起这个人。 “难得兄台居然还记得我,不如,今天这酒我陪你喝,如何?”白衣人见他还记得自己,竟有些高兴。 “好,相逢就是缘分,喝酒。”上官昱一听此人如此痛快,也不管他是何人何故。拎起桌上的小酒坛,爽快的笑了。 酒到醉时,方嫌话少。两人才喝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醉得不知所云。 “无幽兄,这古人说,酒能解忧......可是我还是很不开心,你说,这是为什么?”上官昱言语不清的问着面前的人,像个孩子一样等着答案。 “因为你的苦在心里,除了生死,不能忘记。”无幽淡淡一笑,回答。 “你不会要我去死吧?”上官昱皱眉,他听出来了,这人绝对是在玩笑他。 无幽摇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情之一字,靠的是缘分,既然无缘,又何须执着呢。” “说的很有道理,有道理……可是我没听懂。”他无辜的望着无幽,傻呵呵一笑,那模样着实可爱。 “不懂也罢!总之,我在这里奉劝上官兄一句,那位欣儿姑娘的手里,似乎有不属于她的东西,如果你想让她安全,就劝她一句,放弃的好。(..info无弹窗广告)”无幽站起了身,在上官昱耳边轻轻的说。 上官昱迷迷糊糊的听着无幽在他耳边说的话,浑浊的思绪渐渐清醒过来。 他又再次记起,那晚他听见的情景。 “你是什么人?”他急问道。 却久久没人回答,他转头,欲寻找无幽的踪迹,可人早已人去影空。 整个雅间之中,只剩下他一个人,而那个刚才与他把酒言欢的人,就像是他的一场梦。 上官昱浑浑噩噩的离开万花楼,独自一人在街上走着,偶尔传来打更的声音。 已经四更了,他在心里嘀咕着。冷风吹打在他的脸上,和他那逐渐落寞的神情一起,渐渐冰凉。 他向着城西的方向渐渐行去,正路过一处漆黑院落时,停下了脚步。 五脏六腑的翻腾使他有些难受,只好昏昏沉沉的靠在墙边休息。 却不想,一丝若有若无的人声顺着冷风,从院落中传了来。 “炎风大人,主人传来消息,让你尽快赶回西域。”一个柔软的女子声音从里面传了岀来。 上官昱靠着墙而站,里面的说话声迫使他清醒了许多。 炎风?那个人,不是欣儿家的黑衣人吗。 “如今离恨天的人紧追不舍,想要出城都难,回去更是凶险万分。”一个男声回答着,嗓音低沉而阴寒,正是那日在医馆的黑衣男人。 “东西放在那个医女手上,真的安全吗?难道……她会不会背叛炎风大人?”那女子怀疑的问道,语气颇为不善。 “不会,中原的女子都太重情义,她现在钟情于我,是不会背叛我的。”男人冷声说着,有点志在必得,语气高傲得紧。 “炎风大人......莫不是真对那个小医女动了情?”女子又说道,似乎若有所指,从那柔软的声音听来,明显带着魅惑的用意。 “她不过是我迫不得已的棋子,怎么,你吃醋了?”男人戏谑直言。 “玛骨可不是重情之人,也不敢高攀……,炎风大人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回去面见主人吧。” 女子似不太高兴了,拂袖离去,轻盈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安静的沉默之后,风声再次轻盈掠过,撩起上官昱的衣角,无声翻飞。 他依旧立在原处,仅剩下的一分醉意,也随着冰凉的风儿散尽。 一道微光从天边渐渐延伸,黎明破晓。 街头巷尾,各处开始有了人声,一天的时光,才刚刚开始。 城西的杨家医馆里,杨欣儿推开厚重的大门,一缕冷阳便落在了她的衣裙上,她微闭着眼,突如其来的光线使她有些不适应。 等她再次定睛看向门外时,一个人影挡住了那缕扰人的阳光。 “你怎么又来了......”杨欣儿看清了来人,一皱眉,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你有那么讨厌我吗,每次都这么对我,也太伤人心了...”上官昱站在门外,一副心碎的表情,脸上却不以为意的笑着。 “既然知道,怎么还不走?”正忙着整理药草的杨欣儿随意回了句,根本没空看他一眼。 “我来也好,走也好,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他笑着说,也不介意她的话,不管她再怎么冷漠,他只需无赖就够了。 杨欣儿一听他的话,气得直跺脚,“你这人简直有病!” “我就是有病啊,所以才来医馆找你看病嘛.....” 他无赖的笑着,一身淡黄锦衣鲜亮,却掩不过脸上的一丝苍白。 “你......算了,随你的便。”她见争不过他,也懒得和他继续口舌之争,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去了。 一早就来了几个瞧病取药的,等她帮那些人配完药,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一转身,发现上官昱依旧在自己的医馆里,悠闲的坐着。 “你打算在我这里坐到老死吗......”她双手掐腰,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他只是淡淡一笑,站起身直接走到了她身边,俯身靠近她,“如果欣儿也在这里的话,我愿意在这里老死。” “无赖。”她撇过脸去,气呼呼的。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嘴角又沁上了浅浅的笑容,和着阳光,一起变得暖暖的,很温柔。 正在上官昱发呆的时候,杨欣儿却递给他一包东西。 他拿在手上闻了闻,直皱眉。 是药,而且光闻起来就很苦。 “你不是病了吗,药给你,快回去吧。”她把药往他手里一塞,没好气的说道。 上官昱狐疑的看着那包诡异的东西,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该不会嫌我太烦,真的给我开了什么让我一吃就死的药吧?”他又吃惊又嫌弃的拎着那包药,伤心的看着她。 “你过度饮酒,伤了肝脏,这药是为肝脏驱寒的...”杨欣儿刻意压制住怒气,极为平静的对他说。 “莫非,你这是在关心我?”上官昱愣了愣,凑近她。笑意未泯,一丝喜悦涌上心头。 “你爱要不要,好心当做驴肝肺。”杨欣儿红了脸,一急之下,就将上官昱推出门去,直把门一关。 上官昱就那么被拒之门外了,可是,被拒之门外的他,反而傻傻的笑了。 玖 那之后过了三天,上官昱一直安分守己的呆在府里,既没有出去花天酒地,也没有到处惹是生非。(..info无弹窗广告) 他让猫儿将欣儿给他配的药煎了,还安安分分的喝了下去,药虽苦涩,他却是边喝边笑,像尝到了甜一样。 “公子,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这么傻笑啊,怪吓人的......”猫儿看着他家公子一边吃药还一边呵呵的乐,他感觉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死奴才,你不说话又不会死......”上官昱一记寒光瞪向猫儿,着实把猫儿吓了一跳。 猫儿知趣的往墙角缩了缩,不打算再往枪口上撞了。 上官昱站起身,把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的笑容格外明朗。 “猫儿,走,我们去城西的医馆。”他整整衣衫,意气风发的说。 “啊?又去.....?”猫儿怨怼的质疑,却也不得不遵从,谁让他从小便寄人篱下,还做了上官昱的书童呢。 这其中的辛苦与坎坷,何止一句两句就能说的明白的..... 他摇摇头,最终还是追着上官昱的身影,跟上去了。 马车在城西的杨家医馆停了下来,掀开轿帘,上官昱一身米白长袍,宫铃摇曳,冠玉生辉,一副容光焕发不羁的模样。 他站在医馆的门口,对着里面的人儿微微笑着,却不出声,直到那人儿发现他。 “你怎么又来了.....”杨欣儿正在挑拣药物,感觉有人影遮了光线,一抬头,本来柔美的面容上立刻僵住了,眉角不自觉一皱。 那个令她头疼的人,居然又来了...... “欣儿,你下次看见我能不能换句台词啊,每次都这样,我很伤心的知不知道.....”上官昱听见她的第一句话便有些不乐意了,出言反驳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是吗?很伤心啊,我怎么没看见?”欣儿白他一眼,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蓝色衣裙,继续干自己的活去了。 上官昱见她这么忙,于是赶紧凑上前去献殷勤。 “欣儿欣儿,要不要我帮忙啊?”他挑着眉梢,喜笑颜开的问欣儿。 欣儿一听,立即冷笑道:“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估计只有帮倒忙的份。” “呃......”上官昱一时间竟然被呛住了,他的确是什么都不会。 “噗……哈哈.....”猫儿见状,莫名的扑哧笑了。 “笑什么笑,死奴才,今天回家不准吃饭。”上官昱威胁的对门口的猫儿吼道,又一记白眼。 欣儿不理会他们之间的笑闹,突然放下手里的事物,径直回到后堂去了,上官昱随着欣儿的身影望去,发现后堂门口一记黑影闪过,似乎与欣儿一起上了楼。 他眸子一沉,并没有跟上去,只在楼下厅堂无声等着。 只是没过一会儿,欣儿就下来了,与平常时候没有半点异样。 “欣儿,刚才的人,是炎风对吗......”他走进欣儿,悄声说道。 欣儿一愣,她望向上官昱,惊讶和冷漠的眼神注视着他。 他一惊,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却是在这种时候,因为这样的事情。 “是又怎样。”她低下眸子,又随手抓起药草挑拣。 “他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好防着他比较好。”他一本正经的劝她,这也是他难得的,唯一一次如此正经的说话。 “他不是好人,难道你就是吗?”她低着头,忙碌的手停在半空,沉默。 “欣儿.....”上官昱沉默无言。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欣儿也不会相信他的。 自从他第一次来到这医馆,遇见那个差点杀了他的男人,他从欣儿看那个男人的眼神就知道,欣儿除了那个男人,不会相信任何人,更何况是他。 偌大的医馆里,他们一个人在忙着,一个人傻傻看着,都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正巧有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来了医馆,说前面街上有人家得了疾病,得去看看。 欣儿着急的拎着药品要走,临行前,也顾不得什么了,不得不将医馆交由上官昱和猫儿看着。 上官昱等了许久也不见欣儿回来,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心里更是烦躁,就像之前的好心情全都付之东流了似地。 “公子,我能去后面找口水喝吗?”猫儿在一旁弱弱的出声问。 “去去去.....”上官昱烦闷的一挥手,连头都没抬一下。 猫儿见自家公子正烦闷着,也不敢多说话,径直去后堂了。 这么多年他都摸清楚公子的习性了,在他烦闷的时候去烦他,那就是找死的。 等猫儿喝了水出来,上官昱似乎想到了什么,起身也向后堂走去。 “唉?公子你干嘛去?”猫儿奇怪的看着他。 “喝水。”他说。 来到后堂,便看见一道通向楼上的木质阶梯。 他不多想便上去了,绕了一个回廊就到了欣儿闺房的门口。 他推开门,属于女子闺阁的淡淡清香便传了来。 里面并没有人在,他本以为,那个叫炎风的人会在屋内,实则没有任何存留的痕迹。 看来是最近风声太紧,所以没敢逗留吧? 上官昱讽刺一笑,既然如此,他何不拿走炎风放在欣儿这的东西呢,没有了那个东西,欣儿便不会再有危险。 他边想着一边行动起来,开始翻箱倒柜的找着那件不知形象的东西。 杨欣儿生活极为清淡,他翻过了所有的地方,甚至连胭脂都没有,除了简单的饰物和衣物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他焦急的站在屋中,心里想着该不会是已经被取走的时候。 他蹲下身子,伸手向床底摸索着,果然,有东西被嵌在了床沿边。 他之前在万花楼混迹了那些年,早就知道姑娘们都喜欢藏些银子宝贝什么的,地点大多都在床底。 他取出来一看,东西被羊皮纸包裹的完好。 他不多想便拆开了,是黑色卷轴,然而上面却一个字都没有。 “公子,你在哪啊?”猫儿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他心一惊,立刻把东西收入袖中,焦急的下了楼。 “你没事瞎嚷嚷什么,要死啊!”他一下楼,见猫儿在门边探头探脑。 “咦?公子,你去上面做什么啊?”猫儿疑惑的看着上官昱从上面下来,觉得奇怪。 “看风景不行啊,走了,我们回府去。”他尴尬的说了句,转身出了后堂的门,直接穿过前厅出去了。 “真的走啊,那欣儿姑娘的医馆要怎么办啊.....”猫儿在身后喊道。 “那你自己留下看着吧.....”上官昱头也不回的登上马车。 猫儿一听就不乐意了,赶紧追上去跳上马车。 干嘛总是让他一个人做这做那的,明明是公子自己要来讨人家姑娘欢心的,最后他自己倒先跑了。 马车随着马儿的嘶鸣声,渐渐离医馆越来越远,马车里的人却忧心忡忡。 杨欣儿岀诊终于回来了,本该在医馆看家的上官昱和猫儿,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放下手里的药箱,看着空空如也的医馆,那个她一个人曾住了许久的栖身之所,一片空寂。 她第一次开始觉得,一个人的时候,竟然这般冷清和落寞。 拾 如夜,万花楼。.info 还是楼上那间雅座,上官昱独自一人坐在桌边,手里翻看着那卷被羊皮纸包裹的黑色卷轴。 无论他用尽什么方法,上面依然没有任何字迹显现,他开始怀疑,他拿到的根本就是毫无价值的废纸。 万花楼里,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各种莺歌燕语,琴曲谈笑不绝于耳。 他百般无聊的丢开手中的卷轴,听着屋外的各种撩人之音,竟然觉得有些乏味。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再次来到万花楼,而且还是同一个地点。 他不想把从欣儿那拿来的东西留在自己身上,那是一种危险。 但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再次遇见那个叫无幽的人,可是直觉告诉他,他只需在这里等,那个人迟早会出现。 “你很聪明,知道我还会再来。”正在他发呆之际,身后响起清冷的人声。 上官昱吓了一跳,赶紧转身,一袭白衣如雪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不是无幽是谁。 那个他猜测还会再来的人,真的出现了。 “哥们儿,你是鬼吗,总这么来无影去无踪的?”上官昱悻悻然挑挑眉,表示自己真的理解不了这类人。..info 无幽淡然一笑,“也许,我比鬼要可怕的多.....” “还要可怕?难道是恶鬼?要是恶鬼都长你这样,那也没什么可怕的。”他调笑一般的打量着气质绝佳的无幽,根本没有什么戒心和防备。 无幽没有与他继续调笑,她说:“上官兄今晚来此,不只是为来确认我与鬼的关系吧?” 上官昱一听,笑容微微僵住,随即无趣的撇撇嘴。这才不耐烦的拿出那卷羊皮纸包裹的东西,递到无幽面前。 “我想,无幽兄你,对这东西应该有兴趣。”他说。 无幽微愣,视线落在了那方包裹完好的卷轴上。 无幽神色一敛,却仍旧保持了一丝温和的笑容,“你果然很聪明,我不止对此物有兴趣,如果可以,我希望上官兄能将它交给我。” “这很容易,你要,就拿去好了。”上官昱直接把那卷东西扔给无幽,像扔了一个烫手山芋。 无幽接过东西,立即打开来,粗略的阅览,只见她眸色一亮,随即再次合上。 “别看了,上面一个字都没有,我都看过了,真不知道,白纸一张对你们能有什么用处。”上官昱白了无幽一眼,一脸嫌弃的模样。 “上官兄有所不知,”无幽轻松笑了笑道:“肉眼观看的确是白纸,这里的个中玄机,我想上官兄还是不要明白的好。”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盯上欣儿。”上官昱问道,神情难得认真了几分。 “我们?你是指我,还是那位藏起来的黑衣人?”无幽依旧浅笑如丝,反问他一句。 “谁都一样。”他不留余地的,死死盯着无幽,那个平日里就吊儿郎当的上官昱,此时却是一副认真无比的样子,颇有几分气势。 无幽怅然的走到窗边,沉默片刻才说:“我不知道如何跟你解释,只是这些事情本就与你没有半分联系,你又何苦进来掺一脚呢。” “好吧,我也不屑知道,只要你们不会再威胁到杨家医馆,一切都无所谓。”上官昱一边说着,一边准备离开。 “多谢你带来的礼物。”无幽在身后说道。 “不必,希望我们后会无期。”他背过身扬手,懒得再回头理会。 第二天一早,上官昱又去了杨家医馆,他知道了欣儿喜欢芍药花,于是好不容易从集市上买到了,正想往她那去。 到了医馆,已经时值正午,却见医馆依然大门紧闭。 他以为欣儿又出门问诊去了,便等在门口,可是直到天要黑了,欣儿依旧没有回来。 他悻悻而归,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来。想着,她可能只是去了比较远的地方,遇到了比较难以照顾的病人。 回到上官府,他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见猫儿就屁颠儿屁颠儿的跑了进来。 “公子你终于回来了,上午家丁送来一封信,是给你的。”猫儿一边说着,一边把信递给他。 他疑惑的拆了信封,不知道会是谁给他来信,因为,向来是没有人给他送信的。 信纸被展开,当他看到信的内容时,心脏像被重重一击。 他把信紧紧捏成一团,起身便要出门去。 “公子你又要干嘛去啊......”猫儿在后面的喊声越来越远。 上官昱根本来不及理会,他出门遣了马夫,自己驾了马车,疾驰而奔的快马拖着后面的车厢嘶鸣,在宽阔的街道上扬长而去。 那张变皱了的信纸从车窗飞跃而出,被风儿轻柔的舒展着,直到轻柔的落在草叶上。 夕阳渐没的余光里,深沉的字迹清晰可辨。 (如果你愿意交出卷轴,我便还你一个活的杨欣儿。 如若不能,我将为府上送去一具鲜嫩的尸体。 城南十里桥――――炎风) 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去,昏黄的天边,一轮清清朗朗的月亮已经渐渐现了形,他不顾一切奔赴的前方…… 那里,似乎正酝酿着一场,痛苦与鲜血交织的,别样盛宴。 拾壹 帝都城内,入了夜,正是醉月楼人满为患的时候。.info 流云轩内,依稀有几人对着烛影相谈。 无幽打开秘阁,将那黑色的卷轴放回原来的位置上,锁好机关按扣,才算是缓缓舒了口气。 “恭喜小主,名册无恙回归。”听墨在一旁忠心的说道,言语之中也多了分轻松。 “我也没想到,这卷轴这么容易就拿了回来,碰上了那上官昱,倒算是歪打正着。”无幽摇摇头,悠然一笑。 “能在领主回来之前就将此事处理妥当,不愧是无幽呢。”红药立在冷香凡身旁,纤手微微掩去笑意,眉眼间尽是款款柔情。 “红药你又来取笑我。”无幽不悦的白了红药一眼,“这一次,当真是运气绝佳才会这么容易。” “无论如何,大家能相安无事才是最好的。”冷香凡叹了叹气,缓缓的说。 “冷大哥伤势如何?”无幽似乎才记起来,这才略带焦急的问。 “有我照顾,当然好的快啦!”红药抢在了冷香凡前面回答,绝美的朱颜上一副全是我的功劳般的笑容,脸上像开了花儿似地。 “恩,多亏有她。”冷香凡无奈认同了红药的话,随即淡淡的笑了。 “那就好。”无幽终于放下心来。 “小主,听墨还有一事,不知道该不该讲。”就在他们彼此寒暄的时候,听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打断了他们的寒暄场面。 “什么事?”无幽疑惑。.info[] “昨日为了调查事情,便稍微调查了下上官昱,发现他的身份......有一点特殊。”听墨忧犹豫的说道。 “怎么说?”无幽微微敛起眉。 听墨顿了顿,继续说道:“他的父亲上官显,表面上只是一个小小商人。其实在暗地里似乎与离恨天有些联系,我们旗下的一些商铺,赌场,海货,还有万花楼,大多都是由此人接手运作的.....” “竟然会是这样,倒是我太不了解情况了。”她略微惊讶的说。 “还有,就在今天一早,杨家医馆的那个医女,被炎风劫走了,那个上官昱此刻估计正着急的赶去十里桥救人呢....”听墨再次不痛不痒的说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却足以让无幽惊心。 “那炎风虽在西域王的得力干将,却是个极喜欢报复的人,如今他既然知道是上官昱坏了他的好事,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无幽沉了沉眸子,声音里多了丝冷漠。 “无幽,你又想去救人不成?”冷香凡漠然起身,温雅的容颜上立刻冷了几分...... “但此事因我们而起,又怎么能放任不管。”她决然的说道。 冷香凡愣了片刻,冷言道:“无幽,你应该明白,仁慈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无幽一愣,随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明白,你们可以退下了。” 她转身面向窗外,冷声下了命令。 “是。”众人见她似乎动了气,便不再多言,毕竟,她很少以身份压制属下。 等人走茶温,她冷漠的眸子升起一丝意念,看着窗外灯火初上,只是拂袖间,便没了踪影。 如月中天,十里桥下汪洋一片,河水湍急不息。 夜里的郊外显得格外冷清,没有住户人家的灯火微明,只有一轮冷月,幽深的俯瞅大地,以及,桥边那抹,如黑夜幽灵的黑衣人。 上官昱强压着心中怒气和不安,独自一人走向十里桥,他远远地就看见,月下那抹黑影,便是那个等待他的人。 “你总算来了。”冰冷如霜的声音响起,一袭黑袍的人立在孤桥之上,转过身,冷眼注视着焦急而来的上官昱。 “欣儿在哪......”上官昱直接切入主题的问。 “放心,在拿到东西之前,我不会让她死。”那人悠然的说着,言语之中没有一丝温度。 上官昱内心一凉,拳头紧紧握起,却生出些无能为力的感觉。 “抱歉,东西已经不在我手上了。”他沉声回答。 黑衣人愣了愣,十分气愤的上前,走近上官昱,“这么说,你选择让她死?” 那人扬了扬手,随即从不远处荒废的屋子里走出几个人影,一身蓝色衣裙的欣儿被他们押解而来。 待几人走近,上官昱方才看清欣儿的模样。 发丝凌乱不堪,衣物残破的没有一处是完整的,原本俏丽可人的脸苍白如纸,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就如失去魂魄的行尸走肉。 “炎风你这个混蛋!你对她做了什么!”上官昱怒不可遏,上前揪住黑衣人的胸襟,冷声问道。 “她把我重要的东西弄丢了,自然是要受些惩罚的。”炎风冷笑一声,仿佛那些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她明明那么信任你,你却这样对她?”他不敢相信的看着毫无生者气息的欣儿,声音都有些发抖,心里更是寒意阵阵。 “这一切都源于你,如果你不拿走那卷轴,也许她还会有活命的机会,她是因为你,才落到今天的下场,你懂吗......” 炎风像发了狂的野兽一般,目光如沁了血的森森獠牙。 他手重重一挥,泛白的光影闪过,上官昱的胸口就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不一会儿,衣襟就被染红了大半。 上官昱向后退了几步,意外的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却没觉得有多痛苦。 现在最令他痛苦的,是看见欣儿绝望的模样。 “你不是要她吗?现在我给你,反正她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炎风疯狂的笑了笑,顺手把欣儿往上官昱面前一推。 杨欣儿犹如没有灵魂的瓷娃娃,重重的倒在了地上,不动弹,也不哭闹。 “你个禽兽,我要杀了你!!!”上官昱疯了似地向炎风冲了上去,却被炎风一掌击退五米开外。 收了掌劲,炎风看了看那个无能为力的弱者,把手中的短剑随手往地上一扔,不屑的大笑道:“就你现在这般,怕是在过上十年,也杀不了我。” 炎风并没有杀了上官昱,好像根本不在乎一样,带着那几个押送杨欣儿的黑衣蒙面人,离开了十里桥。 月光下,只剩他,和如死尸般没有灵魂的杨欣儿。 拾叁 马车顺着街道返回,一路颠簸之后,在上官府门口停下。.info 奇怪的是,偌大的上官府,在大白天却是大门紧闭,门口连一个家丁都没有。 上官昱站在门前,心中升起一分更深的恐惧。无幽随后也跳下了马车,看着上官昱在门口呆愣着,觉得疑惑。 她皱起眉,一丝丝怪异的气息从风中掠过,传入她的感官里,那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是血的味道…… 她上前,脚上一用力,将紧闭的大门重重踢开。 那映入眼帘的场面,令在场的两人都不禁肠胃翻腾。 上官昱像个木讷的尸体一样,一步步慢慢踏入自己家的门,然而等待他的不是家丁仆人的热情相迎,不是爹娘的怒声呵斥,更没有那个烦人的奴才在一旁唠唠叨叨。 有的,只是满目的血红,满地横陈的尸体....... 他闭上双眼,又再次睁开。(..info无弹窗广告) 一次次告诉自己这是梦,却一次次的被现实惊醒。 他像疯了似地冲进里面的厅堂,到处都充斥着鲜血的腥味。 在厅堂里,那个曾经无数次训斥他的父亲,那个曾宠溺着自己的娘亲,都躺在了血泊中。 他看见,娘亲的一只手里握着染红的长剑,另一只手,还抓着父亲的肩...... 怎么会...... 他重跪在地,看着爹娘的模样失声痛哭,却没有声音。 他就那么看着,甚至忘了自己应该如何应对。除了跪在那里悲戚嘶喊,却什么也做不到。 “公...子......”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他木讷的循声而望,只见角落里,脸上全是鲜血的少年正吃力的叫他,声音是那么熟悉。 “猫...儿?”他不确定的唤出声,快步走了过去。 “公子......你可算是...回来了.....”猫儿勉强笑了笑,小小的动作牵动着身体,一口鲜血又冒了出来。 “这都是怎么了?”上官昱徒手擦着猫儿嘴角的血迹,可鲜红的血被他越抹越模糊起来。 “是那个.....在医馆....差点杀了公子的人.....”猫儿虚弱的呼吸着,胸口微弱不堪的一起一伏。 上官昱低下了眸子,紧握的双拳发出关节的脆响,“炎风....” 猫儿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服,露出血红的牙笑 着,“公子....猫儿以后不能再....跟着公子了.....” “别说傻话。”他看着那个从小就喜欢跟着他唠叨的少年,心里疼痛的寒凉一片。 “这位公子,猫儿...想求你一件事情....”猫儿把视线转向无幽,殷切的看向她。 无幽蹲下身子,勉强露出还算安心的微笑。 “说吧,我能做到的,都会答应你。”她柔声说。 猫儿见她如此善意,神色更加缓和。 “我家公子他从小被夫人宠着长大,夫人生前说...如果可以....希望能有个人照顾他.......” “好,我答应你,在我有生之年,一定护着他,不会让他有事。”无幽柔声对猫儿说,眼神诚恳而又坚定。 “谢...谢....”猫儿微笑着说完,机灵的眸子慢慢失去了光彩,墨色的瞳孔渐渐灰暗下来。 无幽沉默的伸手抚过少年忘记闭上的眼,内心是久违了数十年的悲凉。 纵使她这些年把自己变得再无情,冷漠。也依旧磨灭不了,那颗会悲痛欲绝的心。 她终于知道,纵使受到多么撕心裂肺的伤,心也会活着,人在魂归黄土之前,心永远不会死。 两天后,上官昱沉默无声的亲手埋葬了上官府所有的人,上上下下共二十多口人,全部惨死在府中。 估计他们到最后也没想到,那场突如其来的横祸,竟然是因他而起。 他将所有人葬进了后花园,他看着大大小小的二十多座墓碑,心中暗暗发誓,就算用上一生的时间,他也要将那个人,碎尸万段。 他要拿那个人的鲜血,骨髓,以及他的全家人,来祭奠上官府所有亡灵。 上官昱径自去了醉月楼,那个他曾被无幽带回的地方。 他知道,那个地方并不普通,且暗藏惊天内幕。 但他需要他们的黑暗,他们的力量,只有得到那股强大的力量,他才有资格走上复仇的路途。 从那之后,上官家并没有就此败落,上官显生前的一切生意与事物统统被儿子上官昱接手,本就是属于离恨天的产业,他要再次接手,不费吹灰之力。 此后的半年之内,上官家不仅没有因此败落,反而在上官昱的手中越来越兴旺。 他在离恨天的组织里,也是以惊人的速度和魄力,很快赢得了一席之位。 看,如此容易,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 他用尽一切方法寻找那个叫炎风的踪影,此人是西域王的座下弟子,一早偷偷潜回西域,而身在万里之遥的中原的他,依旧没有任何时机报仇。 他不能私自离开组织,他还需要,那份隐秘的强大做后盾。 从此,他依旧像原来那个,只会败家的纨绔子弟,日日流连花街,醉生梦死。 他完美的把所有事物处理的滴水不漏,让所有人都惊叹道哑口无言。 没有任何人能管制他,他也从不将谁放在眼里,包括离恨天的所有人,也包括无幽。 那个曾说,要护他一生安然无恙的人。后来他才知道,她竟然是女子。 多么狂妄的人,区区一个女儿身,也敢承诺要护他上官昱的一生,真敢口出狂言。 他根本不需要谁的怜悯,他靠自己,便能可以足够强大。 他只是在等待。 等一个复仇的绝佳机会。 拾肆 第二日一早,香馆来了一位绝艳非常的红衣女子。[.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哪怕是面对一干陌生的异邦人,她也只是从容可掬的站在厅堂之上,等着那个,她此回要等的人。 厅堂两侧的一干人虽然都恭敬的站成两排,却也忍不住多看了那位红衣女子几眼。 此女子带着一抹柔软的江南气息,那般柔态温婉,是西域女子没有的风情,看之醉人心神。而且不论身段与容貌,皆不输于香馆的头牌舞娘。 而那个头牌舞娘此时正站在厅堂上的最前方,她脸上一直保持着魅惑的笑容,心里却少不了要思量些什么。 依然是一身白衣的无幽淡淡的站起了身,看了眼红衣女子,浅浅笑了下。 “公子身边当真是美人常伴,也难怪你昨晚竟然那般对待骨儿了....”堂上那个同样身着红色异域服装的女子嗔道,也不顾及其他手下在场,满眼都是幽怨之情。 “姑娘说笑了,西域王的地界上,在下哪敢造次,还望姑娘能理解.....”无幽开口回答,语气里满是玩笑与滑稽的意味。 “我的小主真是艳福不浅,看来.....红药这回是不该来接您呢....”一直不曾说话的红衣女子突然悠悠的开了口,声音娇软可爱,却好像带着醋味。 无幽瞪了红药一眼,又回过神去,看向另一边一身红衣的玛骨,“时候不早了,在下还得赶路,就此告辞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恕不远送。”玛骨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一声。 回程的路上,白衣装扮的无幽与那红衣女子一同坐在车厢中,红衣女子不说话,却只是盯着无幽,一味嗤嗤的笑。 “闹够了?”无幽只淡淡的扫了红药一眼。 “还好小主不是真的男子,不然一定会有一堆姑娘要为你打起来…….”红衣女子说着,依旧不依不饶的掩嘴偷笑。 “好了,就你最古灵精怪。”无幽再瞪她一眼,似怪罪却又无力怪罪,也只好摇摇头作罢。 “让你安排的事情你可都安排好了?”他突然问道。 “回小主,一切都妥当了。”红衣女子自信满满的答道。 “就这样吧,接下来就看听墨的本事了,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才好。”无幽叹了口气,撩开马车上的帘子向外看去,飞快后退的景物尽收眼底,又快速的消逝不见。 他的眸子里,划过一层又一层的深沉。 天色已经昏暗,七花小筑内燃起了灯火,花弄影遣散随侍左右的侍女,独自一人掩上门呆在房中。 原因是此时的屋子里,多了一个不知身份的黑衣人。 “这么说,领主让你来,是早就有了安排。”她面对着黑衣蒙面人,身子无力的靠坐在桌边,喃喃说道。 “希望花首领能将我的行踪对小主保密,这也是领主交代的......”黑衣人说着,声音浑浊不清,辨别不出是什么身份。 “既然领主有了对策,属下自当遵从.....如此一来,属下也就无牵无挂了。”花弄影微笑着点点头,极度的眩晕感袭来,她只是反手撑住桌面不动,完好的隐藏了过去。 黑衣人离去不到半刻钟,无幽和红药便回来了。 她急切的走到花弄影的房间,却看她勉强支撑着身子,显得更加虚弱。 她拿出那个琉璃小瓶放到花弄影面前,那是她这回从墨千沧手里拿来的,却不知道真伪。 “这些并非解药,只是普通的药物罢了,对我无用的。” 花弄影看后摇摇头,只是恬淡一笑,她早就意料到会如此,也就从未抱过多大希望。 一缕怒气串上无幽的心头,紧握的拳欲砸下,却又隐忍下来。 “早就料到那老狐狸不会那么轻易给我解药....”她冷静的脸上升起一丝杀意。 “罢了,其实就算你拿回了解药又如何,以我这身子,再撑个半年恐怕已经是极限了。”花弄影说道,似有许多难言之隐。 “怎么会,你还这么年轻......” “正是因为这年轻啊......”花弄影叹着气道:“无幽你可知道,我早已年过五十,为什么还能保持着这般容貌?” 她笑意温柔的看着无幽,语气和缓,似在讲述故事的说书人。 “我曾听人说过,有保持容貌的秘术。”无幽回答,却也只是他的听说。 “没错,但事实上并没有那么简单。我生在蓬莱,年少时就给蓬莱鬼母做了徒弟,学得一些秘术的皮毛,后来与师兄趁着海难时侥幸逃脱才来到中原。这些年,我一直拿至毒的东西来调制秘药保持着青春容貌,而我的生命却也因此耗费的所剩无几了....” “生老病死实属常理,你又为何要为了容貌耗费这一半的命力呢?”无幽不解,该说他是心有不甘,昔日那般照顾她的花娘,此刻却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花弄影沉思片刻,想起了什么似地,竟然甜甜的笑了,“师兄说过,他最喜欢我这个样子。” “娄少堇.....”无幽念叨着这个人的名字,似乎想起些什么来。 她当年初入离恨天时,那个与花娘形影不离的男人,那个被花娘称之为师兄,却含着别样情愫的男人..... 她记得,六年前蓬莱鬼母来中原寻衅,娄少堇为了保护花弄影不慎中了奇毒死了。 “也是时候去找他了,六年之期已过,我一直觉得很不忍,竟让他在黄泉路上等了我这些年。”花弄影抬起虚弱无力的手,推开小院的后窗,眼眸温柔似水。 在那百花丛里,屹立着一座墓碑,那上面刻着的,是她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名。 墓前的曼陀罗开的很好,随着风儿一晃一晃的,在微弱的光线下散发着醉人的清香。 “小影.....” 一丝风儿掠过她的耳旁,带去了她最想听到的声音,那是他在唤她。只有他,才会柔柔的唤她一声“小影”。 “生是人间双飞燕,死做黄泉并蒂花.....”她喃喃念着,终于,终于可以兑现曾经共同许下的诺言了呢..... 她靠窗而坐的身子歪斜着,脸上保持着那抹清甜的笑意,眼眸微闭,白如晨霜的脸颊上,有泪滑了下来。 拾伍 花弄影的葬礼是在极为低调的形势下完成的,应该说是没有任何形式的,整个七花小筑看上去没有一点儿异样的痕迹。[.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只不过,在那座小院的旧墓旁边,又添了座新坟。 无幽站在墓前,她并没有落下眼泪,脸上既不悲也不喜,根本无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或许,她是为花弄影欣慰的,至少她完成了最后的心愿,与那个人共赴黄泉,那是她想要的结果和幸福,外人没有理由为她悲伤落泪。 也或许,她也是羡慕花弄影的,羡慕花弄影与娄少堇之间有着超越生死的情感。 那是她这一生都望尘莫及的吧?想到这一点时,她竟然落寞的笑了笑。 “炎风派的使者来说,要与我们合作,小主怎么看。” 红药悄无声息的来到无幽的身后,汇报着最新的消息。 无幽深吸一口气,双眼望了望暗沉的天思量片刻。(.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西域这种地方,野狼太多了......”她说:“你去告诉使者,我们应下这交易了,炎风一味的心高气傲,这是他的缺点,他玩不出什么花样,迟早都得死,我们要防的人不是他,而是墨千沧......” “我明白了,小主。”红药安静的退了下去,一抹红色像风一样飘出了视线。 而那个白衣的无幽,还站在远处,对着冰冷的墓碑,相看两无话。 她对自己最期望的结局何尝不是如此,一座荒冢了却一切是非恩怨。 不过,她身上背负的使命还太多,直到她完成之前,那份结局对她而言,都不过是天外星光罢了,只能远远观望着,却触手难及。 午后的天空有些低沉,低沉到像是马上就能砸下东西来。 楼兰城内的街上只有寥寥几人行走,小摊商贩也早早的收了场,热闹繁华的地方突然变得冷清异常。 酒肆饭馆中偶尔有几人从楼上探出头,看看外面越来越低沉的天空。 这里的居民都习以为常了,因为再过不久,或许就有一场大风雪即将到来。 楼兰城极富盛名的楼兰香馆,此时应该是安静的,白天里正是姑娘们休息的时候,而此刻却一反常态的嘈杂。 刀剑兵器的碰撞声从外传至内,低沉的空气沉闷的游荡着,风里掺了腥味,而且是越发的浓稠了。 外面杀伐声震天,却还有人依旧淡然自处,从容的对镜理妆,画笔瞄过细细的眉角,那女子的笑容正倾城。 门外声响越来越大,玛骨这才起身而出,推开门的那一刻,正好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倒在她的脚边。 她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还没抬头,前面就有刀向她劈来,她嘴角上扬,身形微微侧转,手指轻弹,与刀锋碰撞出叮铃的回响。 一缕妖娆的黑线漫过银白的刀锋,疯狂爬上了执刀的人,那人就和刚才的尸体那般,僵硬的倒在地上。 她从容的绕过那满地横陈的尸体,满地都是血污,她的脚尖在地上轻柔漫步,却没沾上半点赃物。 而那些想来取她性命的人,都尽数与地上的尸体们做了伴。 推开议事堂的门,她走了进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显得安静无比。 高居正位的玄椅上,坐了一个人,隔了纱屏,只能认出大概身形。 除了墨千沧,无人会坐在那里,也没有人敢坐在那个位置。 “主人。”她走到那人的身旁,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脸,只是乖顺的唤了声。 墨千沧依旧没有动作,整个人似乎在沉思,又似乎不是,空气里蕴藏着莫名的不安和躁动,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她感觉到有些奇怪,却也说不上来那里奇怪,欲伸手去抚那个人,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弹开。 她收回手,还没等她搞清楚状况,议事堂的突然门被震开,一批身着黑衣的娇俏女子鱼贯而入。 带头的,是一位身穿了白色衣袍的年轻人,被风扬起的衣袂翻飞如蝶,同样纤尘不染。 只见他手提着一把轻软柳剑,银光乍现,合着那一身白袍一起,在血腥中微扬。 拾陆 “几日不见,骨儿可是很想念无幽公子呢,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玛骨迈着妖娆的步子从屏风后面出来,笑容正柔媚。[..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如此证明无幽与姑娘的缘分未尽,姑娘若不嫌弃,无幽倒是很愿意带走姑娘。”白衣人笑了笑,说着让在场之人都稍稍意外的话。 毕竟是敌对的人,杀戮场上,谁也不会和谁和颜悦色的谈笑风生。 “公子倒是大方的很,可惜了,骨儿没有早些认识公子...”她依旧笑着,眉色稍冷,眸子里也爬上了一丝冰凉。 “无幽小主好魄力,要她跟你走,是否要先问过我的意思?”身居屏风后面的人终于说话了,墨千沧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寒冷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议事堂中,更加衬得空气沉闷了。 此时,听风堂堂主炎风也率一众手下突然从内侧涌入,其中大半都是长相颇为狰狞的人,看上去煞是诡异。 他们阻挡了无幽等人进攻的趋势,两拨人马聚集在议事堂中央,形成对立之势,好似又有一场厮杀即将开始。 “墨前辈终于肯出来了,我还以为要等到油尽灯息,你才肯现身呢....”无幽轻笑,虽然面对一个如此强劲可怕的对手,她却没有一点儿惧色。[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墨千沧脸色更沉下去一分,“年轻人,太过而高傲不知道收敛,可是会吃亏的。” “好啊,这亏我倒是很想吃吃看。”她说着,握着剑的手收紧了些,剑锋随着手上的劲道颤抖,发出嘤嘤的呜咽声。 墨千沧眼神一紧,扬手示意一干丑陋的属下动手。 霎时间所有人齐齐举刀,张嘴叫嚣着冲了过去,一股糜烂之气随着空气的流动而遍布整个空间,让人不觉脾胃翻腾。 无幽等人见此状,均向后退去,面对着一群身带剧毒,且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没有人会笨到什么都不管的直接向前冲。 退至门口时,几个黑衣女子并排上前,纷纷将手一杨,盈盈的粉末扬扬洒洒而下,落在那些冲过来的毒人身上。 本来就糜烂不堪的人,身体一触碰那些莹白粉末就开始迅速溃烂,片刻哀嚎之后,就只剩下一地血肉模糊,那些合着浓稠之物的布匹衣衫,已经空无一物了。 “不可能,连化尸粉都对我的蛊奴没用,你做了什么手脚?”墨千沧见状,神色有些惊讶,似乎还有些微弱的恐惧。 “一般的化尸粉当然没用,这些漂亮粉末,可是当年蓬莱鬼母专用的鬼人烟,花娘专门为你的奴仆们备下的,这也算是.....她回敬你的礼物吧...”无幽轻掩口鼻,遮去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臭气。 “我倒是有些小瞧了那个女人...”墨千沧微微摇头,似乎在为自己的大意感到懊恼。 玛骨在一旁纵观全场却默不作声,她有意无意的感觉到,身旁这个她跟了多年的主人,似乎哪里不对劲。 此刻身边这个人,身上的杀气似乎比以前淡了很多,围绕在他周身的空气也变得不太一样,简直就像是另一个陌生的人,一个陌生的....普通人... “千沧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炎风见势头不对,便闪身向后,紧靠着墨千沧的旁边,低声询问,见他的架势,似乎做好了一拼到底的准备。 “废物,平日里怎么教你的,还不赶快给我杀了这帮人。”墨千沧怒道,看着炎风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是,千沧大人。”炎风低身应和,手中隐藏的刀泛着银光,刀刃随着手中力道飞出,袭向对面的无幽等人,无幽却只是反手把剑身一转,那把刀就被轻软的柳剑弹落在地。 当众人都把视线聚在那把被击落的刀刃身上时,另一边却是出乎意料的情景。 “炎风......你竟敢......”说话的是墨千沧,却已经没有多少可以说话的力气了,炎风手执另一把长剑,而那长剑正好刺穿了墨千沧的心脏。 炎风将长剑一抽而出,墨千沧的胸口上的血渐渐变得黑紫,浓稠。 很明显,那把剑萃了剧烈的毒。 “没想到最后会栽在我手上吧,千沧大人。在你手下自甘屈辱了这些年,也该是轮到我炎风主持大局了,你就安心的化成白骨吧......”炎风将已经气绝的墨千沧推到在地,看得出来他还有些不敢相信,却难掩心底的喜悦,就那么笑出声来。 玛骨依旧在旁边站着,眸子里渐渐升起一丝恐惧,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怪异了,因为那个人,根本不是墨千沧。 他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被杀死,哪怕布局再怎么精妙,那个人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失败。 她用了八年都没有逃脱他的魔掌,如今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被区区一个炎风杀死? 她微睁着眸子,却说不出话来,身体也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 她知道,是那个人,用身体里的蛊控制她的言行,而他此刻正在某处,观赏着这场闹剧..... 拾柒 “现在墨千沧已死,无幽小主大可以放心回到中原了,我一定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永远不会踏足中原半步.....”炎风收起剑,大方的走到无幽的面前,信誓旦旦。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真的死了吗,你这么确定....?”无幽轻笑着,眸子里闪过几丝皎洁和不屑,这个男人果然心高气傲,堂堂的西域王会这么轻易的死掉? 若真是如此,那只能证明墨千沧在西域地界称王这些年,都只是浪得虚名... “你什么意思?”炎风似乎感觉到无幽话中有话,有些不悦。 无幽不再回答他,只是走到墨千沧尸体旁边,剑尖轻挑,那具尸体的脸皮就被揭了下来。 在场的人皆哗然,那具尸体根本不是墨千沧,而只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看样子应该是墨千沧的一名属下。 玛骨一动不动,她在心中暗自骂着炎风的愚不可及,又暗自着急,自己的身体若是一直这么僵硬下去,恐怕迟早得做某个人的刀下鬼。[..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无幽眸子微紧,心里也开始泛起一丝紧张,看来,今天这关是不那么容易过去的。 “既然是堂堂的西域王,就不要再玩这些小孩子家的游戏,躲躲藏藏算什么?戏看完了,总该出来谢场吧......”无幽沉声向着空旷的大殿喊道。 片刻的宁静之后,楼上开始有了些动静。 一根房梁突然断裂,重重砸向地面,剧烈的震动和声响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恍惚间有人影从上空飘然而至,落地带起一阵肃杀之风凌烈而过,吹得人心头一凉。 墨千沧破风而出,身后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紫衣少女,以及一干黑衣纱蒙面人。 他脸上带着盛气凌人的冷笑,在一身红衣的玛骨身前停下脚步。 墨千沧只伸岀手,在玛骨的头上轻轻一碰,她就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他的怀中。 他抚弄着她白嫩的脸颊不说话,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她略微发抖的眸子,连看都没看对面的人们一眼。 “千沧大人,属下...属下知错了....”炎风见到墨千沧,双腿不由自主的弯曲跪地,整个人都在发抖,脸上布满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墨千沧总算是抬眼看了看他,随即又懒得再看,只是抱着玛骨慢悠悠的开了口。道“如果有下一次,在逆反我之前,要先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不过可惜了,你也不会再有下次。”墨千沧说完,只将手一挥,炎风整个人已经抖得不像话,脸色从煞白变为深紫,细小的黑色血管布满了他整个脸庞。 纤细而长的虫子扭动着从他的脸皮下钻出来,又从七窍之中钻了回去,如此循环往复,一阵细微的痛苦的呻吟后,地上已经躺了一具不辨其形的尸体,虽然没有被腐化,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墨千沧这时放松了对玛骨的控制,她立刻觉得轻松了不少,身体似乎也渐渐恢复了力气,这才挣扎着要从他怀里爬起来。 她知道,他用母蛊控制着她身体里的子蛊,抽空了她所有的精力。 她在心里暗自斟酌,他这是在暗中提醒她要本分。否则以他的能力,不费丁点儿力气就能让她消尸化骨于无形。 “骨儿该知道自己的分量,可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举动,明白吗.....”他附在她的耳边轻语,像是亲昵的说着悄悄情话,却足以令她心生惧意。 墨千沧面无表情的微扬了扬手,身后那名紫衣少女飞身而起,轻然的落在无幽等人面前,本来好看的脸呈青紫色,妖异的纹路左右攀爬,还带着嗤嗤怪笑,让人不由得身体发寒。 她从腰间抽出双刃刀向着无幽和黑衣女子们砍去。 飞身,旋转,移动,身形快速得不似人类,招招带着令普通人难以招架的死亡气息。 只片刻不到,便有几个女子丧命于紫衣少女的刀下。 拾捌 玛骨循声望到紫衣少女的影子,待看见真容,心脏像被人狠狠一纠。(..info无弹窗广告) “月儿.....”她不敢相信的急唤出声,那个之前还灵动可爱的少女,怎么一下子变成了那般模样? 紫衣少女似乎根本听不见她的呼唤,只是怪异的嗤嗤笑着,双手中的刀一刻不停的砍杀着面前的敌人。 无幽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衣袍也在慌乱的招架之中染上鲜血,却不知道是谁的。 轻软的剑像蛇身一样婉转舞动,剑刃薄如轻纱,在主人的手中挥洒自如。 面对着这个极度怪异的少女,虽然很是吃力,但也总算是招架得住,若不是这少女浑身带毒,进攻不得,远攻不及,她也不至于耗费这么多时间。 “月儿!!!”玛骨突然大声唤道,竟然完全不顾及刚才墨千沧对她的提醒,神色极为紧张和不安,和平日里那个无谓的玛骨大相径庭。 紫衣少女这回似乎微微停顿了下,她漂浮在 空中,扭过僵硬的脖子,想看是谁在唤她,脸上依然保持着怪异的笑容,眸子里却是茫然的,茫然的近乎空洞。 无幽见少女停顿了,心知那是个极大的破绽,此刻若不取她性命便不会再有机会了。 随即将那柄柳剑置于悬空,纵身飞跃而起,双足踏过悬梁柱借力向前,右手接过落空长剑,手掌直驱利刃如一道白光飞身直去,如闪光一般迅猛而快速。 只听见一声尖细的呻吟,长剑的寒光刺在紫衣少女的身上。 然而,却不是期望的穿心而过,无幽手中的剑只是浅浅的刺在了少女肩头两寸之处,身体忽然开始僵硬,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往前推送。(..info$>>>棉、花‘糖’小‘說’) 玛骨情急之下催动了之前留在无幽身上的蛊毒,阻止了他即将要对月儿的一击毙命。 早前墨千沧让她在无幽身上放了小蛊,那时候她不觉得有什么好,现在却很是欣慰当时那样做了。 凌空的两人先后落在地上,刚才还意气风发的无幽此时已经蜷缩在地,脸色煞白,心口似有百虫撕咬,气力全无。 紫衣少女恍惚有些吃痛的用手捂着肩上的伤,虽然伤了,却并无鲜血流出。 她此时更加怒不可遏的盯着蜷缩在地的无幽,青紫的脸上有筋突起。 “为什么?为什么月儿会变成这样!!”玛骨神情激动的转过身质问墨千沧,双眸里再也没了笑意。 “她不过是一颗棋子,棋子自然是要发挥它的用处,倒是你......骨儿,你不该有这种反应。” 他阴狠的盯住她,她的体内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在给她下最后通牒。 她心脏疼痛的一惊,那个人的话永远让她没有反驳的余地,哪怕她真的是恨透了他,恨不能立刻杀了他报得仇恨,心底却也是怕极了他,因为他只需一个动作,就能让她失去所有力气。 可是眼前那个少女,是跟她相处多年的月儿,是那个一直喊她姐姐的少女。 那个在这种肮脏之地,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她虽然有时对月儿很不耐烦,但心底里总归还是疼惜这个妹妹的,就如八年前,姐姐疼爱她那样。 墨千沧见她不再反驳自己,眼神又转向不远处的紫衣少女和无幽,凝聚着杀气的眸子泛着狠辣的光。 “杀了那个人。”他沉声对紫衣少女下令。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紫衣少女身子一僵,随即又手拿双刀站起,脸上带着不变的怪笑走向无幽。 见此情况,几个黑衣女子想上前阻止,却都莫名其妙的动弹不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异的香,萦绕在每一个人的鼻尖,使她们全都如僵硬的尸体一般,无法做出半点动作来。 眼看着少女的双刀就要砍上无幽的脖子,一抹红影飞快掠过,把蜷缩在地的无幽揽到一边,这才使得紫衣少女手中的刀扑了个空。 见又有人来,少女再次举起刀快速移动到无幽和红衣女子面前,欲再下杀手,却被另一黑衣人影挡住了攻势。 “小主,你怎么样?”红衣女子紧皱着秀眉,看着一脸痛苦的无幽,有些不知所措。 无幽听见来人的声音,神志不清的坐起身,虽然心口痛得她快要死了,却还勉强笑着。 “红....药,你出现的速度.....太慢了.....”她似玩笑般的怪罪来人。 红药可没时间和她开玩笑,只从袖间摸出个小小的瓷瓶来,直接要喂给无幽。道:“吃了它,这是冷大哥临行前给我的,说能暂时封闭毒性。” 无幽乖顺的将整瓶药吞下,只坐在原地稍作休息,绞痛如麻的心口总算是舒服了些,脑子也渐渐从混沌变得清醒。 这才看向与紫衣少女打的正如火如荼的人,却叫无幽不悦的皱起眉头来,那人居然是上官昱。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本来还算轻松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去,她临行前千交代万嘱咐他不得跟来西域,而现在的情况是,他果然还是来了。 “我也是才知道,因为花娘的原因,事情起了些变化,所以领主便带他来了...”红药回答,她的确不是很清楚。 “领主也来了么....” 无幽喃喃自语,眸子泛起一丝惊讶又复杂的光芒,似乎还有些失落。 撇开这一边,只见一身黑衣的上官昱手驱长剑,趁着紫衣少女受伤不敌的情况,击落她手中的刀刃,翻身一脚,飞踢在少女身上。 纤细的少女难以抵挡重力,整个人直直飞了岀去,撞在身后的高台上,落地,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月儿.....”玛骨见到月儿重伤,不顾一切的就要冲过去。 墨千沧见状,只是冷哼一声,口里念叨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原本还在挣扎的紫衣少女正慢慢停止动作,脸上的纹路在窜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 “姐......姐......”紫衣少女伸出手,她的眼中正看见接近自己的人,那个曾经把自己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姐姐,正离她越来越远。 她的身体渐渐冰冷暗黑,带着缕缕青烟,活生生的躯体眼看着就那么干瘪消散。 而地上那抹紫衣里裹着的,只剩下一具消瘦的白骨,刺痛着有心人的眼眸。 拾玖 玛骨的心神沁在月儿的死亡空间里还未回过神来,另一双手就已经掐上了她的脖子。.info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人,正是之前来找过她的黑衣男人,他此时正一脸愤怒的瞪着她,“你这女人真不讲信用,嘴上说着不用,可还是对无幽动了蛊....” “呵......我就说你这人奇怪的很,为何那般在意那个无关紧要的人,你们既然是一路的....还苦找什么借口,真是可笑的很!”玛骨突然笑出声来,苍白而极端的笑声回荡着,她觉得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这个更好笑了。 她眸子微微一转,细白的脖间现出一缕黑气,霎时间就要绕到上官昱的手上去。 无幽见状暗觉不好,那毒要是碰上就没那么简单化解了。 她提起内力飞身而去,一掌推开欲施毒的玛骨,拉过上官昱。 可那缕黑气却瞬间绕上了无幽的手心,钻入了她的体内,消失无形。 正当无幽要松一口气的时候,那种钻心的痛楚再次袭来,差点没让她昏厥过去。 上官昱半扶着无幽瘫软的身子,心底一凉。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如火一般灼热,伴随着抽搐,她的脸正因为极大的痛苦扭曲变形。 “有你这样自己上来送死的吗....”上官昱脸色变得很难看,语气温怒,谁救他都可以,但,他唯独不想被她所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无幽抬起沉重的眸子,现在她连视线都变得很模糊了。她说:“我曾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我绝不会让你比我先死......”上官昱闻言,眸子里本来恼怒的神情,此刻添了些许复杂。 “瞧呀,无幽小主对你也是有情有意呢,愿意替你挡下我的毒,真是叫人感动。”玛骨见到此种状况,笑容更加艳丽了,却没有什么温度。 一种悲凉感油然而生,她也说不清楚,心底那抹不明意义的悲凉是从何而来。 墨千沧扫了一眼身后,原本那些该是自己的属下,此刻却都突然换做了对方人的模样。 看来他的确是小瞧了那个年少的小主,能把他所有的部下都抽空,偷梁换柱。 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到这种地步的人,也是很少有的。 “纵然墨某今日大势将去,你们也不是我的对手,为了你们的无幽小主能安然无恙,劝你们,还是放弃的好。”他说。 “听起来这选择不错,但我却想见识一下西域之王的手段...”门外突然响起一阵空灵寒冷的声音,声声回荡在厅堂之上,在场的每个人无不心惊,包括墨千沧,此声带着神秘浑厚的内力,另他脸色一变。 “外面围着的,都是楼兰王宫的士兵,看来他们也是冲着西域王你来的吧...”来人走进厅堂,一身黑袍罩身,面容冷峻而寒意重重,手中一把长剑由黑鞘封刃,周身萦绕的杀气之冷让人为之颤抖。 他站在厅堂中央,与墨千沧对峙片刻,两人相看无话,空气里像凝结了冰晶,安静得就快要融化了一样,似乎就要滴出水来。 “离恨天的领主,真是幸会了。”墨千沧眸子里闪过几分异样,见来人的气势完全不同于一般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对他的身份也猜出了个大概。 “无幽状况如何?”陌云开将视线从墨千沧身上移开,转向身后有些狼狈的无幽等人,眸中泛起一丝冰冷的关切。 “我....没事.....”无幽强忍着钻心的痛楚站直了身子,尽量保持着无恙的神情,却掩不住苍白如纸的脸色。 是人都能看出,她在逞强。 陌云开沉着脸,不动声色的转过视线,看着一旁那个妖娆万分的红衣女子,“这位姑娘,还请你将蛊术解除,这样大家都能相安无事.....” “相安无事?我可不需要那种没用的东西呢!”玛骨轻然一笑,好似完全不把此人放在眼里。 她才不管对方是何种身份,何种能耐,她不需要跟谁和颜悦色,如果她注定了不能如愿,没有好的下场,那就干脆让人给个痛快,也省了许多麻烦。 “那我就只能逼你交出解药了....”陌云开神色沉了下,握着剑的右手直接向着女子扫去,剑还未出鞘,就带着锋利决然的戾气。 只是那戾气还没碰上女子的身,就被一阵疾风挡住了趋势。 “骨儿,退后....”有人沉着冰冷的说道,声音好似从风中传来,惊了她的心。 只见墨千沧一手将玛骨挪至身后,另一掌中凝聚内力将陌云开的剑气挡回,此刻最强的二人立刻变成了互不相让的局面。 “看来这个女人对你很重要....”陌云开冷冷开口,顺势多看了一眼那个刚才被墨千沧所救的女子,冰冷的表情里似乎多了些别的意味。 墨千沧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意义不明的道:“我们彼此彼此。” 他刚说完,陌云开的剑已经出了鞘,银黑色的剑刃泛着诡异而暗沉的色泽,随着主人的手掌舞动,锋利的冷炎之气即将斩向它面前的敌人。 墨千沧掌中再次凝聚气劲,厅堂正前方的兵器架上,一把如泛着玄光的黑刀出鞘,直接飞向它的主人。 剑锋和刀刃的摩擦声响彻在这个幽闭的空间,两人交手如电光火石般迅速,移形换位之快让所有人都看不清楚两人的形态,尤其是无幽,双眼几近模糊,只得以听声而辨其位。 贰拾 另一边,红药在一边看得有些不耐烦了,她摸着无幽的脉象,杂乱无章的脉息变得越来越微弱,心中更是着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她看向站在厅堂中央闲着观战的那个西域女子,眸子更是一冷。 二话不说提起袖中短剑就冲了上去,她今天一定要给小主拿到解药,否则她一定让这个女人不得好死。 “大家都是女人,你若把解药拿出来,我今天就不和你动手。”红药剑指玛骨,锋利的刃落在她脖间的三分处,很明显是逼迫的架势。 玛骨站在原地,对这个突然冲上来的女人没有一点意外的神情,好像她一早便知道似地,只是笑盈盈的说:“我就算不给你解药,你又能如何?” “不给?好啊,那我今天就剁了你去喂狼!!”红药气的一跺脚,上去两人就开了打。 手里提的短剑巧妙横转,柔美的身形翻转,招招刺向对方的要害之处,却处处都不得手,还不得不防着全身都是毒的那个女人。 玛骨两手空空的避让着红药的攻击,想要还手,却无奈对方也是个聪明的主,她总是寻不到机会以毒下手,况且之前身体的力气被蛊虫抽走,现下也只恢复了大半,要跟这个女人硬碰硬,她似乎不是对手。 她边躲闪着,边在脑中思量着该怎么取胜。 正当她微微走神,红药的短剑从她的眼前划过,她只顾翻身躲开,却不知对方将短剑直接向她丢了过来,剑身横向,一瞬之间悬空于她的胸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还没等她躲开,红药翻身腾空,单脚回旋踢在那把短剑之上,横向的短剑带着重力重击打在她的胸口,身体承受了突如其来的重力,直直飞了出去。 而红药手中的另一把短剑再次脱手而出,紧随其后,追着玛骨飞岀去的身体,锋利的剑刃泛着寒光,就等她撞上身后的柱子,那把剑便能直贯穿她的心脏。 好厉害的女人,玛骨突然在心里赞叹着对方的心机,打斗的时候还能有这么多的布局。 她紧闭着眼等待痛楚袭来,然而,一阵清风扬起,她落在了一个熟悉温暖的怀中,柔软的,还很凉。 她睁开眼看,是墨千沧。 她刚才心里突然在想,这个人会不会来救她。 现在一睁眼,发现他真的来救自己了,此时她,正安好的躺在他的怀中。 为什么要来救自己呢....… 她忽然这么问自己。 因为,不来救她的话,她也就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一把绣剑深深的扎进了皮肉,带着冰凉而滑腻的触感。 从上往下数,正好第二和第三根肋骨之间,整个剑身都没入了肉里,这一剑刺的似乎相当容易。 “你........”墨千沧痛苦的惊讶岀声,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没入自己肋下的那把剑,再看看一脸平静的玛骨。 那种表情,既没有恼怒,也没有恐惧,似乎只是相当的意外。 在场的人们都惊讶了一把,这峰回路转的战况,来得太过突然。 陌云开将手中冷剑收入鞘中,有些意外眼下的局势,他只知道,已经没有他出手的余地了。 “你不该来救我,更不该告诉我,你的死穴....”玛骨眸子里含了笑意,还带着那一抹千古不变的魅惑。 墨千沧轻声笑了下,也不似原来那般冷漠了,反倒是有些....欣慰。 “我若死了,你也会死,子母蛊是命脉相连的,你应该很清楚才对.....”他说。 “我知道。”她的眸色异常平静。 “那骨儿是早就想好,要与我一同死了?”墨千沧的脸色在渐渐泛白,却依旧像是没有感觉一般,轻笑了声。 “你一直很清楚,我的仇人就是你。杀你,是我这一生的唯一夙愿,同归于尽也无妨。”她无力的笑了笑,感觉身体里的某样东西正在流失,她坚持了十六年的生命,终于快走到了尽头了。 “很好,你做的很好……这才是....我的好骨儿.....”他笑,那种无谓的笑容让她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是以前那个老奸巨猾的墨千沧。 “骨儿可知...这子母蛊,还有另一个名字... ”他抬手把那把深入骨肉的剑拔了出来,伤口处顿时鲜血泊涌,鲜红顿时染遍了衣襟。 “叫什么名字.....已经不重要了....”她想笑,却渐渐没有了力气,眼睛也开始模糊了。 墨千沧说的没错,他在她身体里种了蛊,与他血脉相连的子母蛊。 身埋子蛊的她若死了,对墨千沧是没有丝毫影响的,若是埋着母蛊的墨千沧死了,她就会气血散尽而亡。 她知道,墨千沧这么做,或许只是为了更好的控制她,为了教她怎么做一个乖顺的傀儡。 唇上传来冰凉的温度,一抹温暖的腥甜滑向她的口中,被她吞咽了下去。 她努力睁开眼才发现,那个人竟然吻上了她的唇。 她用尽气力将他推开,脸上尽是觉得好笑的神情。事到如今,他还做这些多余的事情...该让她以何种面目去面对地下的亲人,更让她以一个复仇者的身份,情何以堪。 他只是微笑着她,连眼里也沁入了笑容,他用手轻轻摩挲着她嘴角遗留下的血迹,动作轻微,而又温柔。 直到他渐渐闭上双眼,他的头还轻轻靠在她的额头,传来逐渐冰凉的触感。 只有她,还依然迷惘,怅然若失在原地,无视了周遭所有,唯留下心中那抹未明的疑惑和痛楚。 为什么呢..... 再也没有人能给出她答案来..... 贰拾壹 一场大雪纷扬而至,一夜之间再次封了整个楼兰城,那些曾曾经流淌过鲜血的地方,也被银白的大雪所覆盖,就像是老天爷突然降下的慈悲,欲把一切都规整为零。(..info$>>>棉、花‘糖’小‘說’) 远方一抹狼烟直冲九霄,黑浓的烟雾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极为突兀。 楼兰城外的七花小筑依然如旧的迎着客人,琴曲伴着书香,流淌于过客的醉梦里。 昨日还风华满西域的楼兰香馆,现在已经燃起熊熊大火,那满地的鲜血与尸骨,都化作了焦黑的泥土,从此尽数都要从这世间抹去,不留给世间一丝一毫的时间伤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玛骨身着一身黑纱衣,立在那片曾祭奠过亲人的荒原地带,衣带随风而动,如霓裳曼舞。 眼前一片银白蔓延到天际,那双望向天际的眸子里,似乎沁了些什么东西,泛着盈盈光泽的雾气,就要夺眶而出。 “大仇得报,你为何还是这般伤心?”她身旁的白衣人打破宁静,问出那句直击她心底的话。 她抬起头望天,有人曾说,抬头望天时,眼泪就不会掉下来,“杀他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如今这个理由不存在了,让我活着又能有什么意义......” “我曾听人说过,子母蛊还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做相思。”白衣人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说:“传说是一对情人为了束缚对方而培育成的****。世人都认为子母蛊最毒,却不知道,解除的方法很简单,只需对方一口心头血......” 白衣人缓缓说着,平淡而无悲喜,像个说着遥远故事的局外人。 两行清泪从黑衣女子的脸颊滑落,落在了雪地上,融了小片的雪花。 “你很奇怪,我之前差点要了你的命,而你却不死不休的跟着我到这里。”她抹过脸上的泪痕,把脸转向别处,试图掩过心底那抹极致的痛楚。 白衣人只是淡笑着摇摇头,眼神飘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不早了,我们走吧。” “去哪儿?” “去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一白一黑两个身影在银白的大地上渐行渐远,将身后那抹深埋于大地的苍茫撇在了身后。 或许,那片遗留着悲伤过往的地方,将永远不会融化。 故人难归之处,只剩下岁月空留的几缕孤魂,错生出枉然于世的牵挂。 壹 繁花落尽,细嫩的桃枝上长满绿芽,人间,已经四月天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天空是昏暗的,或许是因为落了雨的关系,偌大的帝都城里,没有了往常的喧哗,安宁平和了许多。 天公不作美,街市大多人已经离去了,只有少数摊贩并未撤走,简单的树起遮雨棚,依然坚持着自己手中的小活计。 一位青衣男子走在街上,脚步凌乱无章,跌跌撞撞的,俊俏的脸上染了一抹红,看起来醉的不轻。 从酒馆出来后,他就随意的走在雨里,身上的衣物差不多湿透了。他在一座小楼前停下脚步,只抬头望了望小楼的牌匾,无茗阁。 雨水一刻不停的砸在他的脸上,他烦闷的闭起眼。 或许,他该找个地方避一避。 脚步刚迈过大门,一缕清幽的茶香就钻入了他的嗅囊,半醉的神态立刻清醒了不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可他并不喜欢那种清醒,他要的,是能忘记一切痛苦根源,是能醉生梦死的逍遥。 茶馆里客人很多,他找到最角落的位置,合着湿冷的衣物刚坐下,就见一小厮跟着迎了上来,不紧不慢的整了整桌上放置的器物。 “客官,要点什么?”小厮问道。 “女儿红,先来两斤。” 那小厮顿了顿,有些为难的说道:“客官,小店只奉茶,不卖酒。” “让你上酒,听不懂吗?”他冷着脸瞧了小厮一眼,却见那小厮倒也年轻秀气,语气谦恭,可脸色却很是平静,并没有惧怕他的意思。 “抱歉,小店聚齐天下各种名茶,只要是客官点得出的,小店都能奉上,唯独这酒,小店是没有的。” 那小厮语气恬淡的解释,义正言辞。 “凭什么我要的就没有,今天我还就要定了。”他拍桌而起,一把揪过小厮的领子,怒火窜上了心头。他很生气,区区一个小厮,凭什么敢寻他的晦气。 周围的人纷纷侧过头来,望向这边,他意识到,刚才的举动似乎太引人注目,于是这才不耐烦的将小厮松开。 无茗阁的四楼,茶舍的主人正临窗闲坐,听闻楼下的喧哗,便轻然起了身,从楼上走下来。 那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公子,长发轻束,玉带环腰,容颜清俊秀美。 他的出现,一时间引来不少茶客的惊艳之声。 “青竹,去取酒来。”白衣公子轻启朱唇,清冷的嗓音着实好听。 “知道了,少主。”小厮恭敬的退了出去,留下原地两人对立而视,互相打量,互相猜疑。 不到半刻钟,那小厮便抱着两坛酒来了,动作极轻的放在桌上,然后安静的退了下去。 “早点去拿酒来不就没事了....”青衣男子看了眼桌上的酒,自顾坐下。 他不明白,为何世人总要等到快吃苦头的时候,才是道什么是最该做的。 “公子莫怪青竹不懂事,这无茗阁在帝都也是颇有名望的,我们向来都是经营名茶,不沾酒物。”白衣公子走近,一手取过两只茶盏,一手打开酒坛,纷纷倒上。 “那你为何又要取酒给我?”他不解,三分醉意的盯着白衣公子。 酒坛大而圆润,笨重难以拿捏,而在那白衣公子手中,却拿的轻松自如。以及那游刃有余的处世气度,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会猜想他的身份不一般。 白衣公子淡笑,拎起桌上的杯盏一饮而尽,“就当,在下与你交个朋友。” “能有人陪我喝酒,求之不得。”他笑了笑,将杯盏中的酒一口吞入腹中,眼前这人倒是颇讨人喜欢,就交他这个朋友又如何。 见到那位欲生事端的客官终于消停下来,那名叫青竹的小厮总算是安心了。 不过,能让少主亲自出面解围,那客人倒真是好福气。 要知道,平日里的少主,几乎不曾下过四楼。 贰 已经过了午时,天机楼依旧安静得异常,偶尔见有奴仆上下来往,却都是低着头的…… 他们从不说话,就连呼吸,也是极轻的。(..info棉、花‘糖’小‘说’) “喝......再喝两杯....”别院里传来了男人的梦呓之声,青衣男子满身酒气,和衣胡乱躺在里屋的榻上,看他的神情,似还在睡梦里与人碰杯。 只是这一点儿微弱的声响,在安静如水的天机楼中,仍然显得很突兀。 这时,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是个紫衣少女。 少女的模样文静水灵,可是那双眸子里,却平静的犹如寒潭中的死水。明明是花样的年纪,俏丽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情绪。 少女只是推了推床榻上正熟睡的人,动作很轻。 好像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青衣男子这才迷蒙的从梦里醒来。 “夕音。”他睁眼看看到少女,轻声低喃出两个字,那是少女的名字。 他的醉意立刻清醒大半,眸子里也多了一丝生气。 他无声的望了一眼周身的环境,原来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昨日在一家茶舍与人喝酒,一直喝道深夜,后来醉的不省人事。 少女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用手比划了几个动作,然后彼此陷入沉默。 夕音是天生的聋哑残疾,既不会说话,也听不见声音。(..info) 虽然只有简单的动作,他却很快就看懂了夕音的意思。他和夕音从小一起长大,也早就学会了怎么和夕音交流。 “知道了,我即刻去见楼主。”他对少女说。 紫衣少女点点头,起身走出门去,手脚极轻。就像没有重量的羽毛那般,轻柔无声。 少女前脚刚走,他平静的神情瞬间沉了下去。如果可以选择,他并不想去见那个人。 一个时辰之后,他换了身干净齐整的青蓝衣衫,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他一路跟随哑仆的指引,绕过无数个百转千回的楼阁小院,走过众多的机关暗道,才终于登上了天机楼的最顶层。 南宫昭在心中暗暗觉得讽刺,他自小便住在在这座楼中,然而,过去了十八年,他却依然会在这座楼中迷路。 楼中遍布机关,且每隔十个时辰就会变动一次,即便是他,若没有哑仆的引路,他也会一不小心就死在里面。 天机楼的最顶层,叫玄机阁。 深藏着整个江湖,甚至全天下的秘密,只有你出不起的银子,没有天机楼不知道的消息。 有能力能站在玄机阁的那个人,无疑便是这座名满天下的楼阁之主。 哑仆弓着身体,在玄机阁门口停了下来,示意让他自己进去。 南宫昭略微驻足,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漠然,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推门而入。 玄机阁内部构造极为精巧,宽阔的厅堂内,雕饰着素雅的花样,巧夺天工。且向四面八方扩展,每一面墙壁与地砖,都是由出神入化的机关所布局,那每一处小小的方格之中,都藏着古今天下人的任何秘密与事迹。 “见过楼主。”南宫昭屈身跪地,对玄座之上的人行跪拜之礼。 “昭儿,听说你昨日又偷跑出去玩乐,是也不是?”厅堂之上响起了老妇人怪罪的声音,听声音虽已年迈,却极具威慑力。 他抬起头,木然的看着那个高居玄座的老妇人,只见她手拿七星杖,身披灰色狐裘,发鬓斑白,脸上的皱痕极深,加上此时的怒意,那张脸更显丑态了。 “回楼主的话,昭儿的确出去了。”他低下眸子不再去看玄座上的老妇人,眸中的厌恶之色一闪即逝。 这个身居玄座的老妇人,毋庸置疑,是这天机楼的现任楼主,萧令红。 只不过,江湖上传言,这萧令红的楼主之位来的并不光彩。 天机楼原本该姓南宫,百年之前,由初代楼主南宫傲天所创立。 据传言所说,萧令红亲手杀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才夺得这楼主之位,权倾天下。 “你早已过了及冠之年,却还这般只知玩乐不顾正事,这天机楼百年的基业,将来岂不是要毁在你手中?”老妇人恨铁不成钢的怒道,将手中杖重重往地上一敲,震得南宫昭心中一惊。 “楼主教训的对,昭儿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恭敬的回答,却始终不愿再抬头看那妇人一眼。 老妇人略微满意的收起怒气,眼神瞟过跪在地上的南宫昭,眼神中莫名的升起了一丝厌恶,“你明白就好,自明日起,你就跟着副楼主江小非,让他教导你楼中的一切事宜。” “是,昭儿明白。”他低头答允着,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既然这样,你可以出去了。”萧令红不耐烦的挥挥手,似在赶走一个厌烦至极的外人。 她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开始闭目养神。 身旁的一个聋哑侍女熟练的帮她盖了件毯子,随即又往旁边的香炉中添了些香料。 南宫昭无声的站起来,恭敬的向后退去,直到出了玄机阁才转过身去。 门外的哑仆见他出来,熟练的将玄机阁的门掩上,然后领着南宫昭下楼。 走出玄机阁后,南宫昭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冷漠,像镀上了冷霜,他的眸中划过几丝不屑。 自他出生在这个世上,那个人便是用一副厌恶的神态对他。表面上,他是萧令红的孙子,而背地里,他们却恨透了对方。 萧令红恨他,原因很简单,只因为他体内流着南宫家族的血。 而他恨萧令红,则是因为他根本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他本不该降生于世,这一切,都是那个人用尽肮脏手段的结果。 那个人认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他的心里比谁都清楚,更比谁都明白。 叁 入夜的天机楼显得更加安静,死水一般的安静,像磨利的刀尖,扎得人身上每一根神经都在隐隐作痛。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远处的街市传来更夫的打更声,那微弱如丝的声音落在天机楼,竟显得那般难能可贵。 已经四更天了,一缕残月斜斜的映在窗纱上,像一幅饱经沧桑的画轴。 一个人影孤单的落在花园的小亭中,亭边一树白梨花开得正繁茂,一眼望去,那洁白之色落在黑夜里,竟比那月色还要美。 南宫昭一身蓝衣未褪,他在亭中已经呆坐了一整晚。 空气里弥漫着酒气,桌上隐约放置着几只空了的酒坛,他已经喝了整整一晚,却依旧无法醉去。他开始怀念了,怀念前日在无茗阁与人大醉一场的感觉。 那时,他真的可以忘记一切。 四月天的晚风还带着些许寒意,在他半醉半醒中,隐约中,他听见有人路过花园小径的声音,脚步虽然极轻,可落在这极为安静的夜里,他听的极为真切。 他循声探去,只见那人步履极快,像一抹幽灵般,直往前方行去。 人影在一座尘封老旧的小楼前驻足,眼看就到门口了,可那人却不推门进去,只是默默注视着小楼,若有似无的叹息声融入风中,消散无形。.info[] “昭儿,这么晚了不休息,跑到这花园作甚?”那人似乎发觉到身后的异样,气定神闲的转过身来,借着微弱的月光,中年男子一袭黑袍,脸色苍白,略显文弱和清瘦。 而那双眼睛,却不同于文弱的样貌,双眸深而阴郁,锐气十足,透着一股精明强悍的气势。 “你怎知道是我……”南宫昭见自己露了型,悻悻的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显得有些不自在。 即使他喝得半醉,可思绪依旧清醒的很。 中年男子摇摇头,似有些无奈的向南宫昭走了过来。道:“这天机楼里只有你不会武功,我岂会听不出来,况且除了你之外,谁身上会有这么大的酒气.....” “昭儿拜见副楼主。”他见男子朝他走来,不自觉拱手作揖,那是他早已经习以为常的礼数。 “又不是在你祖母面前,哪来那么多礼数,你还是可以像小时候那样,直接叫我江叔叔多好。” 中年男子见南宫昭对他如此,只是笑说着摇头,脸上的精明锐气少了许多,多了几分和善慈祥之意来。 “江叔叔。”他很听话般的改了口,那凝聚在脸上的冷漠神情,这时候也终于卸下了一分。 在这冷如冰窖额天机楼里,除了楼主萧令红之外,剩下的,尽是又聋又哑的奴仆。 他从小到大唯一能讲上话的人,便只有这个叫江小非的男人,他是天机楼的副楼主,也是萧令红最信任的属下。 “恩,快些回去休息,明日还有很多事情要交代。” 中年男子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从男子的眼神里能看出,他是真的关心这个每天只知道醉酒的孩子。 “知道了,那昭儿就先告辞了。”南宫昭无声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他乖顺的请辞,抽身离去。 江小非负手立于风中,看着南宫昭的身影渐渐没入月色中,眼眸中升起了无边的冷漠。 他转过身去,再次望向了那座老旧的小楼,一股恨意毫无收敛的曝露在眸子里,那般深沉与绝望。 “阿冉,他和你长得真像,每次看见他,我都以为又看见你了.....可是,他根本不该存活在这个世上,他存在一天,我就忘不掉那个人,曾经在你身上犯下的罪过。不过这些都没关系,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而且,那一天就快来了......” 南宫昭回到楼中,亮起的烛光摇曳在低沉的夜色中,那抹人影被灯火照耀着,却显得更加的孤寂了。 他就像是个不祥的人,从小被哑仆带大,不知道亲情为何物。母亲生下他之后愤然自杀,了结不堪的一生。 而他的父亲在那之后,被神秘杀手剥皮拆骨,死无全尸。 这些都是他那个名义上的祖母告诉他的,那个自小都没看过他一眼的祖母,成人礼上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告诉他,自己的父母是如何死的。 从小时候起,只有那个叫江小非的人会偶尔来看他,会带来最好吃的小糖人给他,会背着他偷偷溜出天机楼,顺便给他讲那些,江湖上流传的英雄故事。 或许,他只是在江小非身上,找到了父亲的影子。 可他很清楚,江小非永远不可能成为他的父亲。 因为他真正的父亲,名叫南宫正乙,是伤害了江小非心上人的凶手。 江小非的心上人很美,在那间老旧的小楼里,藏着一副那个女人的画像,他曾经偷跑进去看见过。 那个女人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秦冉。而这个叫秦冉的女人,是他的娘亲。 肆 自第二日起,南宫昭遵循了萧令红的命令,开始接触天机楼的事宜,虽然副楼主江小非悉心教导,他却只记得大概。[..info超多好看小说] 虽然江小非并未说什么,只是让夕音陪他继续学习,而自己却因为什么别的事情离开了。 夕音在卷宗房里收拾着凌乱的资料,手脚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 夕音是江小非从外面捡来的孩子,因为看她失语失聪,很是可怜,又刚好符合呆在天机楼的规矩,江小非便把她当做女儿般,一直养在身边。 她自小和南宫昭一起长大,也多亏有了夕音,使南宫昭的童年不至过于太过孤独,虽然她不能开口说话,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不知不觉间,南宫昭看着夕音纤细忙碌的背影出了神,完全忘记了手中卷轴的内容。 他在想,原来听不见的人,就连动作和神情都是那么安静,就像全世界,都因为她而变得宁静了。 “夕音。”他不自觉唤了她的名。 纤细的身影正当此时转过身来,一双明眸疑惑的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即将说些什么一样。 “你....听得见吗?”他微微一惊,不敢相信的问出了声,却又为那一瞬间的巧合而后悔。[..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夕音看着他微动的唇,读懂了他的意思,随即摇摇头,莞尔一笑。只是那明媚的笑容中,夹杂了无法言语的悲伤。 “对不起....”他说。 夕音眸中那抹浓浓的悲伤映在了他的眼中,勾出了许多的不忍和后悔。 夕音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他明明很清楚,她既听不见声音,也不能开口说话...... 少女继续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卷宗,轻柔无声的走过去,她拉起他的右手,手指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的写着什么,眸中还带着笑意。 她笑着在他手心写道:“我没事。” 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暖意,他的心头微微一颤,那分微弱的疼痛在心间淡化开来,就像春日的翠柳,在平静的湖面轻点,水面微恙,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柔软。 此时的玄机阁中,一身狐裘的老妇人威严的坐在玄椅之上,她的身旁,是两名侍女,如同其他奴仆一样,既聋又哑。 两名侍女手上纷纷端着一只木托,一个上面放置着白玉玲珑碗,里面装了暗红色的液体,温热的气体带着淡淡的腥味飘荡着。 而另一个,端着一只小巧的琉璃瓷瓶,似乎装着某种药丸。 老妇人伸手拿过琉璃瓷瓶,倒出一粒金丹出来,含于嘴中,然后捧过那碗殷红温热的液体,合着嘴里的金丹,一口吞服下去。 副楼主江小非立在堂下,见到堂上那个正在服药的老妇人的动作,双眼不自在的从老妇人身上挪开。 一丝若有似无的厌恶,从他的眸中一闪即逝,空气里萦绕的腥气,让他很不舒服。 “昭儿今日表现如何.....”老妇人一边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拭嘴角的血迹,一边无意的问道。 “启禀楼主,以他第一天的成绩,已经不错了。”江小非低头回道,似乎不敢抬头看那妇人一眼。 “哼!那就是说不怎么样了....看来他跟他死去的爹个一样,也是个没用的废物,如此一来,要我怎么放心把这天机楼上百年的基业,交到一个废物手上.....” 老妇人怒道,本来还算平静的脸,又开始变得难看了。 江小非顿了顿,继续回道:“既然如此,天机楼就继续由楼主您掌管,岂不正好。” “人老了,即便是不服输,怕是也不行了.....”萧令红摇头叹息着,满是惋惜与不甘的表情。 “楼主有蓬莱秘传的续命密丹,您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江小非抬起脸来,看向已经年迈貌丑的萧令红,笑容可掬。 “就算是密丹,也不是永久有效的,如今再加上元婴之血,还能勉强撑着日子.....不过,眼下楼中的大小事宜,我还得仰仗江副楼主你呀......”萧令红喃喃说道,平静的语气里,似乎包含着太多意味不明的含义。 “楼主放心,属下定当竭尽所能。”他说。 “恩,你先下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萧令红有些疲累的让江小非出去,随即招手示意两名侍女拿来绒毯,焚上熏香。 “那楼主好生休息,我先告辞了。”江小非颔首,轻巧的退出了玄机阁。 在玄机阁大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抬起的眸子里,含着过于浓重的杀气,却只是短暂的一瞬,就消失得无踪无形。 萧令红正欲躺下,忽的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冷意袭来,睡意也被惊走了大半。 然而,那股杀气只一瞬就消失于无形,如烟幻灭。 是错觉吗? 她心有余悸的再次闭上了眼。每次服完了药,她的身体都会相当的虚弱,急需睡眠来中和缓解密药的药性。 对于刚才的错觉,她也顾不得猜想什么,昏昏沉沉之间,她便睡了过去。 伍 帝都城南的醉月楼,虽然不及中心地段那般奢糜繁盛,却也不失纸醉金迷的味道。.info[] 尤其到了夜幕降临,那座红灯袅袅的楼宇中,更是热闹喧哗的紧。 楼中形形色色的宾客早已满座,依然如初的酒色场面,更加突出了花前月下的旖旎之感,美人伴着琴曲和酒香落座其中,早已令人们忘记了何为现实之处,何为梦幻之城。 满楼的喧闹忙碌,自然有专人有条不紊的打理。 人人都只知此处是寻欢问柳之地,是富商巨贾的销金窟,却不知,如此美人比花香的地方,还隐藏着它不为人知的黑暗与势力。 四个轿夫抬着轿撵,轻盈的停在了醉月楼前。 一白衣公子手执折扇撩开轿帘,露出一张清俊不俗的脸来。 他望了望面前那座在黑夜中如此醒目的楼宇,只片刻的驻足,终于还是踏进了醉月楼的大门。 他独自穿过大堂拥挤的人群,脚步轻盈,不紧不慢的向楼上走去。 说来也怪,这风花雪月的场所中,突然有这么一位面貌气质皆不俗的年轻公子进来,却并无多少姑娘热情相迎。 途中碰巧遇上的姑娘们也只是礼貌的颔首点头,好似都对这白衣公子极为恭敬。 醉月楼的第七楼,白衣公子轻轻推开了流云轩的门。从容不迫的身形犹如清月一般,隐没于黑暗之中,消失于无形。 几盏灯火处,依稀见一黑衣男子的背影,立于书架前,不紧不慢的翻看着手中的卷轴。(..info) “无幽见过领主。”走进流云轩,白衣公子对着黑衣男人恭敬的行了礼。 听见白衣公子的声音,男人这才转过身来。冷漠如霜的神情在见到白衣公子的时候,似乎有了一丝的松动。 “你终于回来了。”陌云开把手中的卷轴放在一旁的桌上,不紧不慢的吐出几个字,声音回荡在宁静的空气中,有种冰凉如霜的感觉。 “领主召无幽回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交代吗?”无幽略微拘谨的问道,低垂的眸子里,如死水一般没有波澜。 “若没有任务交代,你便不愿意回来吗.....”陌云开在桌旁随意坐下,随意脱口而出的话,似带了一丝深藏心底的落寞。可在无幽听来,却足以让她感觉到无形的压力。 “无幽不敢。”她内心一顿,眸中闪过几分复杂之意,转瞬即逝。 陌云开见无幽如此拘谨,也不多说什么,伸手取过两只茶杯,斟满茶水,动作一气呵成。 然而那张冷峻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过来坐吧,既然回来了,便交代些事情给你。” “是。”无幽眼底闪过几分犹豫,却只能走上前去,无声的在陌云开对面的座位坐下。 “有什么交代,还请领主示下。”无幽拘谨的继续问道。 “无幽可知道,天机楼是什么地方。”陌云开执起桌上的一只茶杯,语气冰冷的问。 “帝都城中,名满天下的天机楼,这世上怕是无人不晓,领主为何有此一问?”无幽不解,隐约能感觉到陌云开话中有更深层的含义。 “近日离恨天承接了一笔交易,便与天机楼有关。”陌云开放下茶杯,语气极为平淡。 无幽神色微顿,继续追问道:“莫非,是有人在打天机楼的主意?” 想那天机楼既然名满天下,背后肯定有极其强大的势力做后盾,据传言,天机楼每任楼主的手中,都有一枚天机令,可以号令江湖上最隐秘的佣兵组织,十一罗刹。 曾有不少人打过天机楼的主意,最后也无非是落了个消尸无形的下场,至今都没有任何人成功过。 然而,若真的有人能强大到撼动整个天机楼,那无疑是得到了一张,能掌握半个江湖的盾牌。 “你暂且不用想的太远,只不过,天机楼的楼主萧令红,昨日秘密差人携重金来醉月楼,想让我们除掉一个人。” 陌云开突然说道,打破无幽的思绪,他知道,如果不解释清楚,她肯定会做最复杂的猜想。 “天机楼楼主?她想让我们除掉谁.....”她疑问,心中似乎松了口气,却也略微好奇,堂堂天机楼的楼主,想要除掉的人,又会是什么不一样的身份? “未来的天机楼继承人,南宫昭。”他说道。 “是他?”无幽明显愣住了,更猜不透,那萧令红是出于什么心思,既然是她自己的孙子,又是未来的继承人,她为何还要买凶将其除掉...... “你已经见过他了?”陌云开冷漠的注视着无幽,看她的反应,也猜出大概了。 她收回心神,似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失态,“见过,他曾偶然出现在无茗阁,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既然这样,倒也省了不少事情,你既见过他,此事就交与你安排吧。”陌云开轻描淡写的说。 “南宫昭是个不会武功的人,没什么威胁,要除掉他易如反掌。不过,如果事成之后,那萧令红反将我们一军,境况岂不是万分险恶?要知道,她手中的王牌,天机令下的十一罗刹神秘莫测。先不管传言是真是假,就这份威胁对于我们来说,都不可小觑......”她颇为怀疑,面露难色,语气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拘谨了。 “你的顾虑我又岂会想不到,我早已安排了人手介入调查,只可惜,那天机楼太过严密,根本一无所获。既然你碰巧与南宫昭相识,或许你会有什么别的法子.......”陌云开从座位上起身,眼神望向书架的方向,语气微凉。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由无幽来处理吧,三天之内,无幽会给领主一个交代。”她说着,毫不犹豫的揽下了一宗十分复杂的任务。 “行事记得小心些。”陌云开冷言嘱咐了她一句,手中继续翻阅着他之前查看的卷轴。 “无幽明白,告辞。”她从座位上轻然起身向厅外走去,一袭白衣翩然若鸿。本来拘谨淡漠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待她出门走远,原本还有些人声的流云轩里,顷刻间安静得如死水一般。 正在查阅典籍的陌云开转过身来,双眼注视着无幽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那双永远寒凉的眸子里,此刻,似乎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暖意。 陆 夜阑灯火微恙,二更时分,繁华的景象变得静逸如水。 往往,这种无风无声的时候,总有些深夜无眠之人。 快马在深夜之中,向着帝都城外的方向一路驰骋。 马背上的人一袭银衫,黑巾遮面,眼看到了城门口,他只将一块令牌向把守城门的士兵扬了扬。 士兵见状,立即将城门打开,随即低着头恭送那人出城而去。 城外百里处,一片翠竹林中,一座华丽的大宅傍水而建。 已至深夜时分,而宅院之内却依旧灯火通明,偶尔传出几声婴宁笑意,混杂着潺潺流水,回响在静逸无边的夜色里。 宅院的入口,银衫之人将疲累的马儿交给小厮照管,自己则跟着另一侍人进了那座富丽堂皇的大宅之中。 穿过层层叠叠的门扉与回廊,才来到一处充满着胭脂与酒香的厅堂上。 那领路的侍人似乎很有教养,恭恭敬敬的将人领了进去,就安静的退下了,从始至终都是低着头,没有半分敢逾越规矩的动作。 要是一般人进了这座富贵华丽的宅院,定会生出无数感叹来,即使在帝都城内,除了王亲贵胄的府邸,怕是没有几人,能拥有如此规模不凡的宅院了。 而且,这座规模不凡的建筑,还一反常态的,建在了一个人烟罕至的翠竹林里。 正厅之中,一方轻纱幔帐掩过正前方的座位,隐约有人影缠绕,时而传来几声女子的娇笑,满室氤氲着旖旎不明的气氛。 “属下参见澈公子。”银衫人依旧用黑巾蒙着面,他屈身双膝跪地,面朝着前方正位上的人,给这座宅院的主人行了个最大的礼。 “卿不用这么拘谨,这么晚召你前来,也是难为你了。”那方轻纱里传来年轻男子的说话声,清俊而深沉,带着君临天下的气势与口吻。 “不知澈公子召属下前来有何吩咐。”银衫之人依旧跪在地上,拘谨的问道,并没有要起身的打算。 “不急,事情还得慢慢说,你且先起来吧......” “是。”那人领命,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 说话间,那方纱帐之中的人坐起了身,里面两名美貌侍女将纱帐撩开,一袭玄衣轻衫的年轻男子靠椅而坐,青丝散乱的披在肩上,那张含着轻笑的脸俊美得异常,略显慵懒的眸子有意无意的打量着下面刚刚起身的银衫之人。 “卿既然进了我这宅子,如何还面带黑巾,看着甚是怪异。”那俊美公子轻笑出声,乍然一听只是玩笑,可言中之意却无半点玩笑的成分。 “是属下疏忽了,请澈公子恕罪。”银衫之人有些不自在的撤下那方遮面的黑巾,露出一张略微沧桑的脸来,看此人容貌,正是那天机楼的副楼主江小非。 “无妨,我不过是与卿开个玩笑罢了。卿应该明白,我平日里不能出入帝都,今日找你来,无非是想知道,天机楼现在的状况。”玄衣公子慵懒的说着,顺手又召来身旁的侍女为他捏着肩,那轻然慵懒的表情,却含着一抹阴郁诡异的笑容。 “回澈公子,一切如常。不过……楼主萧令红年老体迈,怕是撑不了几天了。”他如实回答道,想到之前看到萧令红的样子,沧桑老成的眼眸中,再次闪过一丝难以窥见的厌恶。 玄衣公子将视线移向别处,长叹一声,才道:“生死由命,她时限已到,却还放不下长生的念头,看来那个楼主的位置,她倒是坐的很中意呢....” “但...萧楼主似乎找到了可以延续时限的方法,近来城中的男童失窃案,似乎引起了官府的重视,长此以往下去,若是因为她而暴露了公子的行迹......”江小非说着,眉头微拧,越发显得面容沧桑了。 “既然如此,那便留不得她了。”玄衣公子脸色微冷,不再似刚才的那般笑意盈盈,眉间露出淡淡的杀气。 “杀她怕是不易,那十一罗刹实力独步一方,天机令在她手中,犹如一道免死金牌....”江小非继续说道。 “那就卸了她的天机令,一个小小的萧令红,还妄想撼动本公子的地位不成?”玄衣公子杀意渐浓,那十一罗刹算什么,就算是这个天下,他迟早也会尽收囊中。 “不知....澈公子可有计策。”江小非犹疑的看了眼座上的玄衣公子,问道。 似乎想到了什么,那玄衣公子嘴角牵起一抹危险的笑意,“卿不必为难,去一个叫无茗阁的地方,或许,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如果属下没记错,那无茗阁之主,可是离恨天的人....?”江小非本来平静的眸中升起一丝惊讶,澈公子长期居住城外,没想到连那种地方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卿无需问这么多,照我的话去做便是了。”玄衣公子暗暗说道,他很不满刚才江小非的表情。 江小非知趣的低下头,“属下明白了。” “这件事,就有劳卿了,那萧令红若死了,你我都有好处,不是吗?”玄衣公子似乎别有所指的看着他,悠然说道。 “澈公子......英明....”江小非魂魄无主的回道,内心不由得一惊。 他苦心藏了近二十年的秘密,那个对任何人都没有说起过的秘密,不曾想却被这个人竟然识破了。 他近二十年都未寻到报仇雪恨的机会,只因为那萧令红的势力实在庞大,没有可以得手的机会。 这个神秘的澈公子,便是近几年出现在天机楼幕后最大的支撑。 至八年前开始,这个神秘的澈公子之所以会找他做内应,难道是因为早就洞悉了他内心的仇恨吗...... “好了,卿也尽快回吧,免得萧楼主对你起了疑心。”玄衣公子似有些疲惫,半闭着眼扬扬手,示意他快些回去。 “是,属下告退。”江小非作了一揖,恭敬的低着头退出了玄衣公子的厅堂。 厅堂外,刚才的侍人早已守候在门边,继续领送着江小非往宅院之外走去。 等江小非走后,那厅堂内的屏风里,走出一个红衣女子,看容貌气质皆不俗,一双大而灵动的眸子很是特别,像是凝聚了七彩琉璃之光那般,明艳动人。 女子走到玄衣公子身旁,亲昵似地双手抚上他的肩,代替刚才那两名侍女,轻柔的帮他揉捏着。 “三皇子,你就如此相信那个江小非吗?”女子略微不悦的嘟着嘴,像是在撒娇。 “我不是相信他,而是相信他那颗复仇的心,如果我手上有能除掉萧令红的能力,他便不会背叛我。”他微闭着眼,略微享受的说道。 “那刚才三皇子口中的无茗阁,是什么地方呢,竟然能让那个老谋深算的人变了脸色....”女子继续娇嗔的问,她想知道的事情,真的很多。 “琉璃,我苦心将你从异族带回来,可不是让你来问我这些问题的,莫非,二哥的仇你不想报了?”他睁开眼,眸中一抹戏谑之意划过,一闪即逝。 “当然想,琉璃时时刻刻都想着为二殿下报仇。”她突然急切的说道,漂亮的眸子里生出许多恨意来。那个人刚才的话着实激怒了她。 “那就乖乖听话,照我说的便是。”他说。 女子怯生生的低下了头,“琉璃知道了。” 玄衣公子起身,伸手抚了抚琉璃额头的碎发,明明是亲昵的举动,却让琉璃心生寒凉。 “好了,朝圣之期将至,你也回去好生准备吧。”他说,眼神示意着身旁的侍女们送她回去。 那名叫琉璃的女子不情愿的在侍女的护送下,走出了玄衣公子所在的厅堂,偌大的空间里,霎时间变得寂静无比。 玄衣公子半倚在座椅上,那双风华绝代的眸中,含着复杂又黑暗的神色。 他当年只是棋差一招,才输在了那个人的手上,快了,就快了.... “玥,若不是为你,我又何尝落到这般田地?当年你那般帮他护他,他可曾真的在乎过你?你还不是照样差点成了他的刀下魂。如今只有我知道你还活着,无论你变化成了谁,都躲不出我的手心,既然他当初要杀你,那就由我,给你们一个再次重逢的机会....” 玄衣公子喃喃轻语,似梦呓般,微不可闻。流入那深沉的夜色里,随风散去,不留残痕..... 柒 有一黑影趁着昏软的月色,只轻盈一跃,便落在了天机楼入口附近,消失无形。 只见那入口层层叠叠,每一处关口,都有两名仆人看守,一般人是进不去的。 而此时,似有两个人影从那门内走了出来,看身形,一个是年轻公子,另一个纤纤细影,是个女子。 借着那领路人的掌中灯,方才辨认得出,那是天机楼的少主南宫昭和随侍的夕音。 他们每出一道门,仆人都会恭敬的低下头去,直到那二人走过,才又恢复了原样。 南宫昭只是默不作声的牵着夕音的手,不紧不慢的走在回程的小道上,而夕音也只顾低着眸子,看不清是何表情,因她既听不见,亦不会说话,所以只好一路无言。 等南宫昭到了自己的别院,才总算松开了夕音的手。 夕音在他的房内燃起灯,铺好床榻被褥,这才转过身向南宫昭福了福身,准备离开。 可在她刚转过身时,却又被人圈进了怀里,因为太过突然,让她一时半刻不知怎么反应。 “夕音,嫁给我可好?”南宫昭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喃喃的说道。 昏黄的灯火之中,一丝淡淡的梨花香传来,那般清幽,令人迷醉。 怀里的人儿只是微微一颤,却依旧无动于衷,也没有丝毫的回答,有的只有无声的沉默,任由他紧紧圈着,也不做挣扎。 是啊,他又忘了,她是听不见的。 他松开手,将怀中的人儿放开。只见她将头埋得更底了些,以便隐藏脸上那抹异常的绯红。 夕音转过身去,不作停留的推开门,径直出去了,步伐极快。 南宫昭看着夕音离去的背影,好一阵神情恍然,然后淡淡的笑了。 无妨,他们来日方长。 他上前关好门窗,谁知一转身,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衣人来,着实让他一惊。 “好甜蜜的画面,倒让我这个局外人有些无地自容了.....”那黑衣人双臂环于胸前,打趣的说了句。 “你何时进来的。”南宫昭只是片刻的惊讶,也不问对方姓甚名谁,走到桌边坐下,语气里有些无奈的怪罪之意。 很显然,他们是认识的。 “我能说我从一开始就在这儿吗?看你们那般情浓,实在不好意思打扰……”那人越发玩笑的看着南宫昭,只是一张黑巾蒙了脸,也看不见容貌。 “上官兄莫再取笑我了,说正事吧。”南宫昭见他还在玩闹,便提醒道。 “你这人也真是没趣。”那黑衣人不高兴的嘟囔了句。 见南宫昭这般不经戏弄,自己也无趣起来,把那面上的黑巾一摘,一张熟悉的面孔露了出来,俊朗的形貌,双眸中那股放荡不羁的英气依旧。 他是离恨天的护法之一,上官昱。 “不知在下劳烦上官兄办的事情,可都办成了?”南宫昭见他这样,也不恼,拿过桌上的茶杯,为他斟了杯茶。 “你让我做的,我都照办了。”上官昱横了他一眼,“不过我那二位主子可不像一般人那么好糊弄,这次为了帮你,我也是下足了功夫才让他们接了手,至于后果如何,可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自然,上官兄能看在我们从小相识的份上帮我这一次,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南宫昭笑着说道,话面儿上倒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上官昱一听,把眼一横,站起身来,“你少和小爷我套近乎,我们并不熟,要不是你找人到万花楼寻我的晦气,我才懒得理你。别看你平日里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其实装了一肚子的坏水..….” 南宫昭听他这么说,也不生气,只是不露痕迹的笑着,脸上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能得到上官兄这番夸奖,在下倒是受宠若惊了。” “算了,事到如今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上官昱突然转过头看他,一改适才暴躁不羁的模样,眸色深沉,似隐藏了杀机,“我不管你找上离恨天冒充萧楼主刺杀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有一点你要清楚,如果你敢对她有丝毫不利,那可就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了……” “上官兄说的她,可是叫无幽?”南宫昭反问,似乎对上官昱口中的人多了些兴趣。 “你果然见过她。”上官昱眼神阴郁的看着南宫昭,语气阴寒。 他点头道:“是见过。” “那就不用我多说什么了,你好自为之……”上官昱说完,也不再给南宫昭留说话的机会。 只熟练的将那黑巾重新遮在面上,不怒也不喜的出了门,身形一跃便融入了夜色中,不见其影。 南宫昭见上官昱这般急匆匆的离去,眼里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夹着异样的平静。那是让人难以猜透的神情,复杂,而且深沉。 上官昱刚出南宫昭的院门,打算从庭院处离去,刚要翻墙,却突然又一道强烈剑气向自己扫了过来。 他也不是吃素的,在对方的剑气还未到达之前,就灵敏的避让开来。 他正欲骂出声来,却见一道人影连着剑气的收敛,也一并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定睛一看,竟是刚才那个在南宫昭屋中里的女子,此刻手持寒光利剑,欲再次向自己刺过来。 “小美人儿不用这么生气,我不过是与你情哥哥叙叙旧,你何苦要下狠招杀我?”他一脸苦相的调笑道。 “三更半夜胆敢擅闯天机楼,你到底是什么人!”那女子开了口,声音细软,却一派冷清。 她一听刚才这人说话的语气,放荡不羁,猜想定是在风月场里混迹惯了的臭男人,这就更让她没有了好感。 “呦?小美人儿你原来会说话啊,亏你那情哥哥还被蒙在鼓里,以为你是哑巴呢。”他一个劲儿摇头,嗤嗤的为那南宫昭惋惜,“女人心啊,真是海底针......” “这不关你的事!”那女子叱道,直接无视掉他刚才那番酸话,继续追问他,“你潜入天机楼,是何居心?” “凶的像只老虎,不好玩,我懒得与你争论,后会无期......”他说完,象征性的告辞,双脚一踏便顺着一缕清风出了庭院的高墙,匿得无影无踪。 夕音反应过来,那人却已经逃了,收了剑,她并没有追上去。就对方身手而言,她自知是敌不过的,追上去也是徒增败果,还不如赶紧回去把事情禀报给副楼主才是…… 一袭月下倩影,在黑衣人消失之后,也趁着月色离开了庭院。只剩了那一地月色,空对着一地寂寂清凉,好生寂寥。 捌 一辆马车停在了无茗阁的门外,那赶车的小倌将马车停稳当,才撩开了车帘,恭敬的等着里面的主子走出来。 无幽还是那一身白衣公子模样,下了马车,便走进了无茗阁。 因为时间尚早,无茗阁才刚刚营业,里面并无什么客人。 谁知她刚准备上楼,却被一名清丽女子拦了下来。她是这无茗阁的掌柜奴娇,已经在此等候主子多时了。 “小主,有贵客到访,已在楼上的听风阁候您多时了。”奴娇对无幽欠了欠身,缓缓说道。 无幽有些疑惑,“贵客……是什么人?” “他只说您上去相见便知道了。”奴娇继续回答。 无幽轻然一笑,也不再问什么了,径直往楼上走去,她倒要看看,什么贵客如此张狂,竟然敢上她的听风阁。 到了楼上,她径直推开了听风阁的门,里面有一陌生男子背对着她,立在窗边,似在欣赏窗外景色。 “这听风阁的美景,阁下可还满意?”她进了屋就问了这一句,礼貌有加。 那人听闻身后有人说话,才不紧不慢的转过身来,“既然是无幽小主钟爱之地,风景自然也是极好的。” 她打量来人一番,眸中闪过几分讶异,却也是转瞬即逝。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一身银灰色长袍,身形有些瘦弱,容貌清俊高逸,乍一看气质也平常,可那双眼里,却装着一般人难以企及的阴邪之气。 “天机楼的江副楼主,幸会。”无幽向对方作了一揖,对于眼前这个人物,她还是要敬上三分的。 可一时之间,她猜不到这江小非来无茗阁是何用意,要知道,江湖上能上无茗阁来找她的人,恐怕没几个。 “不敢,江某今日能于此和无幽小主见面,也是极为有幸的。”中年男人说着,脸上堆出些笑容来,看着还算温和。 “客气了,江楼主请坐。”无幽上前招呼对方坐下,随后便有侍儿来奉茶。 待那侍儿退下,无幽才又开口问道:“不知道江副楼主来找晚辈,所谓何事?” “自然是来与小主谈生意的。”他说。 “生意?”无幽眸子微敛,“江楼主有话不防直说。” 只见那江小非也不说话,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宣纸,放于无幽面前,“小主看看便明白了。” 无幽见他如此神秘,心下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这江小非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她已经不是什么好的征兆了。 她将那折叠的宣纸层层打开,上面赫然写着一串平常小字,却令无幽有些触目惊心,只见那上面写着几字:天机楼楼主,萧令红,死。 无幽平静的合上那张纸,有些似笑非笑,“江副楼主,您莫不是在与晚辈开玩笑吧?” 江小非见无幽迟疑,也不慌不忙。 他说:“小主会如此认为也正常,但小主有所不知,如今的天机楼,并非只有一个楼主而已,主子强要换人,我等也只有听从的份。” “纵然如此,晚辈一身血肉之躯,如何敌得过一张天机令?十一罗刹的实力,江楼主该是最明白的才是。”无幽在心中揣测着事情的轻重,天机楼背后另有其主这一点她早已洞悉,但要她接下刺杀萧令红的单子,怕是值得斟酌斟酌的。 再者说,最令人怪异的是,前日刚从领主手上接下的刺杀南宫昭的消息,如今又来这一出,看来这一系列的事情,其中定有蹊跷。 “小主若是不愿接,江某便只能回去按实情交代,如果主人怒从心起,无论如何盘算也会是一桩麻烦……”江小非说话的语气很缓,却字字带着其他的意义,只有听者明白个中真理。 “既然如此,那还请给晚辈一点时间斟酌,三天后,必定给江副楼主答复,如何?”无幽思虑片刻,才如此回答,她只能暂作考虑。 那天机楼虽不大,却也是势力遍布天下,身后还有十一罗刹这一道王牌坐镇,纵然是离恨天,若真要针锋相对,只怕后果也会是两败俱伤。 “好,那江某就回去静候小主佳音了。”江小非说完,起身就要走,甚是干脆利落。 “奴娇,送客。”无幽见江小非离开,也不愿起身相送,只吩咐了一声,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此刻却阴沉的吓人。 她不知道,天机楼这回究竟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但既然两件事情撞在了一起,她就真的有必要去查清楚了,否则无法在领主那边交代。 刚好又碰上楼中事物繁忙,红药与玛骨外出执行任务,上官昱日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冷大哥又是楼内唯一的医生,不好随意外出。 她无奈一笑,如今唯一能胜任此事的人,除了她自己以外,怕暂时是没有别人了。 玖 入夜时分的天机楼,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几个黑衣人,趁着夜色潜入别院,直冲着南宫昭的住处行去。 夕音将南宫昭送回别院后,径直走了,连说话的机会也没能留给南宫昭。 此时,南宫昭感觉无趣,正准备就寝,却见几个黑衣杀手破门而入,手持快刀向自己砍了过来。 他眼疾手快的灭了灯,那些个杀手一时间分辨不出方向,一阵乱刀砍下。 他不懂武功,只能一边躲避一边往门外跑去,避让之间,他的身上被划了几道口子,疼得头皮直发麻。 那些黑衣杀手见他要逃,便一路尾随追了出去。 这不小的动静惊动了楼中的哑仆和刚刚赶回来的夕音,那些个杀手此刻已经被引入了机关阵中,没有一个是活着出来的。 第二日,南宫昭被刺的消息让萧令红勃然大怒,没想到堂堂的天机楼里,竟然混进了杀手,可见那些有心之人是何等张狂。 她为保险起见,竟是用天机令调出了十一罗刹,命其暗中监视天机楼各处,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天机楼的核心,玄机阁中,萧令红的老脸一直阴郁着。 身旁站着两名身着怪异服装的人,鬼面遮脸,不见容貌,然而那抹带着腥味的杀气,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心惊胆战。 南宫昭强忍着伤痛,有意无意的瞟了萧令红一眼,见她的手中,紧紧撰着一枚令牌。 那便是江湖上人人都想得到的天机令,如今却被她像护身符一般随身带着。 而厅堂上那两名守卫,无疑的,是十一罗刹中的成员,此刻却被萧令红调出来,用来随身保护她自己。 好大的排场,他在心中鄙夷。 萧令红看了看受了伤的南宫昭,心里总有些不耐烦,便随意安慰,道:“昭儿不用怕,且先回去静养疗伤,你的安全大可放心,放眼整个天下,还没有人敌得过我十一罗刹的。” “昭儿明白。” 南宫昭也不多话,只是应承着。 他不笨,在萧令红面前,多说话永远是最多余的行为。 “好了,快下去吧。”萧令红不耐烦的挥挥手,说道。 一旁的江小非见此状况,便给身旁的夕音使了眼色,让其带南宫昭下去。 夕音明白过来,只是悄悄的拉了南宫昭的袖子,南宫昭会意,便跟着夕音悄然的退下了。 见二人走远,江小非这才度步到厅堂中央,低声道:“澈公子那边刚传来消息,昨日刺客之事他很是生气,说希望楼主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 萧令红一听那个名字,面容上的戾气立即被压下去一分。 无论她平日如何叱咤风云,却也不敢忤逆那个人半分。 她知道,就算天下间没人能威胁到她,可那个人,却也有着权倾天下的威胁,她不得不恭敬那人三分。 “你给他回信,就说一切我自会处理妥当,请他无需担心。” 她再三思虑,才缓缓对江小非说道。 “属下明白,楼主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就先退下了。” 江小非说着,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萧令红,以及她身边的那两名护卫。 “恩,你去吧,我也该休息了。” 萧令红挥挥手,神色已显疲累。毕竟年已过百,经不住什么劳累了。 侍女们小心搀扶着她,到后面去歇息。 只有那两个鬼面守卫,依然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似一尊诡异雕像。 回去的路上,江小非在心底拿捏了一番,他在天机楼潜伏了这些年,都未曾见过十一罗刹的真面目。 如今一见,果然非同一般,光是那玄机阁的两人,实力也均在他之上。 想到这里,他的心不免又沉下一分,这等可怕的实力,如果不想好对策,怕是难以驾驭的。 而今,那张唯一能控制十一罗刹的天机令,却牢牢被萧令红撰在手里,看来,他该好好想想,如何才能不费力气夺得令牌,也好对澈公子有个交代。 时值傍晚,一缕残阳斜斜的照在别院的窗户上,院外树枝上停站着两只鸟雀,相互鸣叫着,清脆的声音落在南宫昭的耳朵里,显得格外悦耳。 他从窗口望着那对雀儿,不禁出了神。 这天机楼里平日都太过安静,唯有这鸟雀之声,总算能给他安静的世界里带来一丝不一样的清明。 这时,一只白皙的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拉回了他的思绪,他一回头,便对上夕音那双清灵的眸子,不由得让他一惊。 夕音只是对他笑了笑,然后不再看他,只顾着放下手中的药盘,轻柔的撩开他的衣袖,动作熟练的帮他换药。 他看着夕音专注的模样,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仿佛世界都是静止的。 直到夕音换完了药,一抬头便见他在看自己,不由得开始不自在起来。 快速的将药盘一收,惊慌起身,快步出了他的别院。 他看着夕音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不在像上次那样,莽撞行事了。 他和她之间,或许从一开始,便横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 他知道,如果那道障碍一天不除去,他就永远要寄人篱下的过日子。 他永远,也给不了她一份心安的承诺。 再等等吧,时机还未成熟,他还需再等。 拾 入夜时分,明月当空,如雪般的光洒了下来。 一袭轻衫的南宫昭独自一人站在老旧的小楼外,安静的望着那扇被风化的门扉,脸色平静。 清风悄悄的扬起他的发丝,扫过他深邃的眸子,眸光里装了月色,也装着冰凉。 他不是第一次独自来这座小楼了,而且每一次,他都是晚上才来。 因为只有身处在黑暗之中的孤楼,才能让他看见自己,他才能明确的看见,自己前方的道路该如何走下去。 站了很久,他终于转身往回走,路过花园时,风声变得大了些,那一树梨花的花瓣被吹落,扬扬洒洒一地,余香不散。 一缕不属于梨花的暗香从花园中一扫而过,消失无形。 南宫昭驻足片刻,轻笑一声,也无别的反应,只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在偌大的花园中绕了许久,才回到自己的别院之中。 他悠然的关上门后,便悠然的坐于客厅的桌旁,取了两只杯子来,斟上茶水。 “既然来了,就出来喝杯茶再走,可好?” 他悠闲的说道,捻起茶杯,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 说话间,一袭黑影从上空落下,身轻如燕。 “你何时发现的?”黑衣人似有不解,提问的嗓音低沉,像是故意为之的。 “刚才在花园,如果不是我故意引开暗守,阁下怕是难以脱身了,要知道,那十一罗刹的威名,并不虚假……” 南宫昭悠闲的说道,顺便抬起眸子看了黑衣人一眼。 黑衣人一听十一罗刹,只沉默了片刻,才道:“帮我,你目的何在?” “我帮你一次,你以后也许会帮我一次,你不觉得这么算起来,很划得来吗?” 南宫昭继续盯着那黑衣人,看身形似乎有些熟悉,他在脑中搜索了一番,然后了然的笑了笑。对方是谁,他十有八九是猜对了。 黑衣人不屑一笑,道:“你倒是很会做生意。” “非也,至于生意,还是无幽小主你,要拿手一些。” 他轻笑,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让对方入座。 黑衣人一听,愣了一下,既然对方都识破了他的身份,也没必要遮掩了。 他走到那南宫昭的桌前,伸手轻轻摘下面纱,露出了俊秀不俗的容貌来。 南宫昭盯着黑衣人看了又看,才说道:“我没想到,堂堂的无幽小主,竟然会亲自上门拜访,还是以......这么特别的方式。” “我也没想到,你原来如此精明。” 无幽的神情里没有笑意,一派清冷模样。 今日再见南宫昭,她才发现,是她当初低估了这个人。 想来,此人上次去无茗阁生事,也并非是无意的,如今看上去,该是他有意安排的,也未可知。 “既然你来了,不如帮我一个忙,如何?” 南宫昭见她冷了脸色,却也当做没看见,依旧笑脸相陪的说着。 “什么意思。”无幽不解,防备的盯着他。 他收敛了些笑容,一本正经的道:“外面有十一罗刹暗中守护,你能进来是一回事,能不能出去,又是另外一回事。不如,暂时留在这天机楼,我还可保你安全.....” “依你的意思……莫非是想要将我当做人质?” 他的话总算让无幽听明白了,只见她反而笑了,此人好胆识,敢和她谈条件。 “谁人敢拿无幽小主当人质?在下只是想,小主不要太轻视十一罗刹的实力。”他说。 无幽危险一笑,无所谓的说道:“你在威胁我?” “不敢,在下只是觉得,既然你我目的相同,何不联手一搏呢?” 南宫昭放下茶杯,看着她似笑非笑。 无幽听他这么说,似乎来了兴趣,道:“既然如此,说说你的目的。”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天机令。”南宫昭吐出这三个字,表情很平静。 “这个目的很好……但这个目的,也很棘手。”无幽皱起眉来,她很犹豫。 “再棘手,也比离恨天和天机楼正面交锋要好得多,无幽小主,你觉得呢?” 他笑看着无幽,说的胜券在握。 无幽收起笑脸,冷冷道:“南宫少主好心机,上一次见面,倒是无幽眼拙了……” 南宫昭笑道:“不,我可是真心要结交你这个朋友的。” 虽说之前的一切均是他安排的,但唯独这句话,他是用真心说出来的,他的确,真心想结交这个朋友。 “如此说来,这个忙,我还不得不帮了。” 两人相视一笑,不用再多说什么,他们互相都清楚对方心里在想什么,权衡利弊,只要是聪明人该想到的,他们似乎都想全了。 无幽暗中盘算着,没想到,她难得亲自跑这一趟,倒是碰上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要在名满天下的天机楼潜伏,冒的险何止千万,天机楼里不仅高手如云,光是四处的机关暗道,就够一般人死上几百次。 她自知,自己接下来的路不好走,可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事到如今,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若是她贸然外闯,定会与十一罗刹交手,对方实力难测,硬碰只恐两败俱伤。 倒不如留在这楼里,暗中查探些个中玄妙也是好的,若能拿到天机令,离恨天的危机也自当解除,到时候,在领主那边也好有个交代。 拾壹 醉月楼里,依然如往常一般平静。 南来北往的客人进进出出,纸醉金迷的场景从来不曾变过。 午后,一位神秘的客人随着侍人的带领,去了醉月楼的上层。 流云轩中,只见陌云开负手立在窗边,一袭黑衫罩身,脸色如冰的望着窗外景物,冰冷决绝之气犹然,令望者生畏。 这时,从楼下上来的侍从已经到达门口,低声禀报道:“领主,客人到了。” “恩,下去吧。”陌云开点点头,差那侍人离开。 待侍从离去后,陌云开才转过身来,见那位客人走进了流云轩,他不动神色的打量了那人一番。 来人一身青蓝袍子,头上却罩着青纱斗笠,显然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手拿一柄青花扇,青玉玛瑙为扇坠。 瞧他这一身行头,一丝不苟,若不是出自富裕之家,也是某个位置上的重要人物。 “你就是离恨天领主?” 那人先一步开了口,颇为质疑的语气里,竟听不出一丝情绪。 陌云开听他这么问,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他依旧面无表情,说:“问这个问题的人,阁下是第一个。” “幸会了,陌领主。” 那人拱手,礼貌的作了一揖。面对陌云开微露的杀气,他也毫无觉察。 “客气了,不知道阁下的来意是什么。”陌云开直奔主题,也不绕弯子。 “在下的来意,是无幽。”他说。 陌云开一听那两个字,眸中的冷意更甚,道:“阁下想说什么?” “不瞒陌领主,无幽小主擅闯天机楼,如今已经落到了天机楼楼主的手里,再这么下去,只怕凶多吉少.....” 那人一字一句的说着,似完全没注意到陌云开逐渐升腾的杀气。 “她失手被擒,那是她自己的造化,既然身为小主,以身赴死的觉悟,她该是有的。” 陌云开面色依然平静,除了那不自觉流露出的凌厉之气。 “陌领主好定力,但那天机楼可不比其他,如今十一罗刹尽数被调出,在下只怕,无幽小主再强大,也敌不过十一个强劲对手。” 那人依旧声平气静的说着,一字一句都落在了陌云开冰冷的心坎儿上。 “知道的这般清楚,阁下也是天机楼的人吧……”陌云开肯定的说。 “是不是天机楼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下知道如何解救无幽小主平安归来,陌领主,可有意愿……?” 那人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卷,恭敬的呈给陌云开,只等他来接。 陌云开接过那小卷,打开来看了一眼,那是一张记录着天机楼各处秘密通道的分布图。 “原来阁下早就安排好了。”他冷声一笑。 “三日后的子时,便是天机楼各处暗道换班之时,防守最弱,如果陌领主还记挂属下的性命,在下会为您安排好一切的......” 那人说着,身形已经向后退了出去,临走时看起来依旧礼数有加,带着那股神秘感消失在醉月楼的人群之中,难以分辨。 陌云开沉默的握着手中的小卷,冰冷决绝的眸光之中,染上了一丝轻微的担忧。 他虽并不清楚刚才那人说的是真是假,但据探子回报,无幽昨夜进了天机楼,便没再出来。 莫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传说中十一罗刹的手段,不是无幽可以招架的。 想到这里,他心下一冷,手中紧握的小卷被他撰变了形。 “来人。” 他沉沉的唤了一声,门外随即又两名黑衣属下走了进来,手执黑银长剑,身形轻盈,如鬼如魅。 “领主请吩咐。”两人齐齐持剑跪地。 “通知下去,召集两位护法,三日内即刻回城。”他不迟疑的下了令。 “是。” 两位黑影属下接完令,便如一抹影子一般,退出了流云轩,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身形,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另一处,城外的那片翠竹林中,大而富贵的宅院里。 一玄衣男子正躺在水榭亭里,闭目养神。 而那天机楼的副楼主江小非,正拘谨的立在一旁,等着那玄衣公子的示下。 等了半刻钟,那玄衣男子才睁开美丽的眸子,懒懒道:“照卿刚才的说法,不止我们想除掉萧令红,天机楼里,其他人也有动作?” “是。”江小非回答的非常简洁,却很肯定。 “那依卿看来,这个人,会是谁呢?” 玄衣公子起身问道,身旁的侍女立即拿来一件风衣为他披上。 “这,属下不知......”江小非迟疑了,敢想不敢言。 玄衣公子忽然来了兴趣,笑意不明的看着江小非,道:“你会不知?萧令红都喜欢不起来的这个孙子南宫昭,你倒是袒护得紧……难道就因为,他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澈公子说笑了,属下并无此意……” 江小非悻悻的笑了下,脸色瞬间白了些,这个主子久居郊外,却知道的不必任何人少,看来,那个天机楼里,不知道被他放了多少耳目。 玄衣公子见他如此,便摆摆手,微笑安慰道:“卿不必害怕,本公子无非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若是他倒好,他若有本事拿下大局,倒也省了本公子不少心思,你说呢?你且先旁观着吧,看看他能闹出什么乱子来……” “是,属下明白了。” 江小非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又平稳的落了下来。 “对了,回去时,顺便帮本公子一个忙,将一封密函送至城内的将军府。” 那玄衣公子忽然叫住了他,递给他一封信,语气轻软的说道。 江小非赶紧上前接下,道:“是,属下定当安全送达。” “恩,去吧。” 玄衣公子摆摆手,然后在侍女们的跟随下,缓缓离开了水榭,身形淹没在亭台楼阁的回廊之中。 江小非拿着信的手不自觉颤抖了下,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座富贵的宅院。 他到如今也不清楚,这澈公子是何身份。 但,他每来这里一次,就会更惧怕那玄衣公子一分,每接近他一分,便觉得这个人手中的势力,并不止天机楼而已。 拾貳 无幽换了一身哑仆衣物,跟随着南宫昭在天机楼里进进出出。 这里的每一处机关,每天都在变化着,眼看着已经在天机楼里耗费了三日,她对天机楼的地形也只是摸了个大概。 但只有玄机阁,她是不能进去的。 那萧令红是何等聪明,虽然老态龙钟,却也是武林中排的上号的人物,岂会看不出她这个冒牌的哑仆。 至于十一罗刹,她这几日并未见到真人,只是在楼中,时常若有若无的感觉到,有一股强大而无形的杀气,于暗中潜伏。 每日监视着天机楼每个人的一举一动,或许,他们是要等到猎物出现,才会倾巢而出,一举歼灭。 眼看天已近黑,按照她与南宫昭的计划,子时之前,她将扮作侍女混进玄机内,阁盗取天机令。 子时将近,她将软剑藏于袖中,收敛了杀气。 一切准备妥当后,便低着身子,紧跟南宫昭的脚步,往天机楼的最上层走去。 通过层层叠叠的楼梯和暗道,许久才抵达玄机阁门口。 南宫昭示意她在门外候着,自己先行进去。 就在此时,南宫昭不知从哪摸出的一把匕首,在他自己的肩上抹了一刀,伤口深得见骨。 无幽见状,有一瞬间呆住了,随后便反应过来,发现事情不对,自己是被这斯利用了。 里面的太妃椅上,萧令红安然独坐,身旁立着江小非和夕音,还有两名侍女近身服侍。 看那疲惫不堪的模样,应是越发的抵不住衰老的症状了。 萧令红的身前,两名鬼面守卫各自安守一处,浑身杀气十足,双眼不断留意周围动静。 玄机阁的门一开,南宫昭脸色煞白的冲了进去,半身衣物已被血沁透,惹得萧令红为之一震。 “楼主快走,刺客追至门外了。” 南宫昭一边捂着手臂上的伤口,一边焦急的提醒着萧令红,满脸都是担心的表情。 听他这么说,那两名鬼面守卫似乎嗅到了隐隐杀气,双双朝门口飞身而去。 无幽在门外,见那二人气势汹汹逼过来,已经无法全身而退,干脆翻身进了玄机阁,躲过那二人的催命一掌。 萧令红见一个人影翻身进来,顿时怒不可遏,原来真的有刺客。 萧令红把受伤的南宫昭护在了身后,怒道:“你这小贼好大的胆子,也不看看我天机楼是什么地方,今天叫你有进无出。” 无幽看了对面不远处的南宫昭一眼,冷冷发笑,也不多说什么。 能这般利用她的,他南宫昭倒还是第一个,等她从这里脱了身,日后再跟他清算这笔旧账。 那两个鬼面守卫将掌力一手,回来见无幽已经立在玄机阁内,都双双亮出了自己的兵器。 一个使一把蛇形弯刀,一个手掐数枚七星暗器。 霎时间,那使弯刀的人以极快的速度欺身近攻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个人发出的数枚七星暗器,每一颗暗器都直逼她的天灵,百汇,风池,神阙等几大致命要穴而来。 她袖手一翻,那把随身多年的软剑从袖中飞出,轻软的剑身凌厉飞舞在空气之中,七星暗器击打在剑刃上,发出铛铛声响。 暗器被击落,随之而来的又是另一名驱使弯刀的鬼面人,破风而来的利刃快如闪电,一刀又一刀的砍在她的残柳剑刃上,重如千斤的力道透过刀刃传来,让接招的人压力倍增。 无幽一边应付着面前的敌人,一边留意着四周动向,那天机楼楼主萧令红和南宫昭渐渐向后堂退下,玄机阁只留副楼主江小非和一名女子在场观战。 江小非默不作声的看她一眼,没有丝毫的异样,只是原地看着,似乎并不打算和她动手。 她放心的把思绪收回,专心迎战。 面前这两名鬼面人不给她留一丝喘息的空隙,一心只为将她当场诛灭,招招至阴至毒,不由得令她头皮发麻。 周围所支立的一些架子上,有许多的卷轴被剑气扫落下来,碎的碎,裂的裂。 她被鬼面人逼至墙边,左右环顾已经无路可退,足下一用劲,轻身一跃而起,纵身翻转向下,凌空御剑向那持刀鬼面人刺去。 鬼面人似乎冷笑了一声,依旧用刀身防御,随后又有七星暗器破空而至,她的剑刃被硬生生逼了回来。 趁着空隙,她提起内劲腾空而起,一口气跃上玄机阁内的房梁处,身后那两人依旧紧追不舍,正欲向她的所在处逼来。 面具之后的那双眼睛,如野兽般猩红,浑身杀意四起。 别人都说她杀人不眨眼,要她说,面前的这两人,才是专门以杀人为乐的冷兵器。 本来还算有一丝信心的无幽,此刻的心也凉了半截,她面临的敌人并非等闲之辈,这两人的功力都不在她之下。 看来,传说之中的十一罗刹并非无能之辈,他们在江湖上名号,也不是空穴来风。 她自知不可用蛮力与之相抗,只可智取。于是,为了拖延时间,她在掌中凝聚气劲,一声轻喝之下,立足之处的两节梁柱赫然被切开,断裂的柱子急速砸向那两个鬼面人,一时之间,烟尘四起。 在一旁观战的江小非见状,有心的把夕音往身后护了护,渐渐向后退去。 眼前那片修罗般的战场,已经是他的造诣难以匹敌的。 虽然他之前委托了无幽刺杀萧令红,但无幽的出现未免有些太过莽撞,并非一个有勇有谋的杀手小主的做法,除非,事情出了什么变化…… 莫非是他? 江小非在心中揣测着,将自己的猜测的结果定了型,除了昭儿之外,再也没有人会把事态布局到这种地步了…… 拾叁 玄机阁内杀气蒸腾。 而另一处,萧令红与南宫昭退至后堂,总算避过了前面刺客的危险。 侍女知趣的找来疗伤的药为南宫昭治伤,萧令红则由另外的侍女搀扶着到美人榻上半躺着,那张老脸上的怒气依旧未消,满眼的阴毒之气。 只见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小巧而别致。打开后,里面盛着两样器物。 一只是精巧暗笛,而另一个,便是天下人都垂涎不已的天机令。 南宫昭无声的望了眼萧令红手中的器物,随即把眼睛转向别处,看起来没有丝毫异样。 萧令红拿起那只暗笛,放于唇边,吹出了一串简短怪异的音调,似乎带着某种不一样的意义。 别人都不懂那笛音是何意义,但南宫昭却听了出来,他曾经偷偷读过一卷关于十一罗刹的记载,那上面记录了一串怪异的音调。 那是召集十一罗刹的讯号,萧令红是想把十一罗刹所有成员都召集于玄机阁,对抗刚才意外闯入的人。 南宫昭在心底不屑一顾,萧令红自从年老之后,变得极为怕死,外面不过才区区一个刺客,她却要调动整个兵力来对抗,果然是老糊涂了。 他在心中暗自嘲笑,不过也无妨,如此一来,他计划的成功率便更高了。 可他不免有些担忧,那个将要以一对十一的无幽。 毕竟自己利用了她,她虽是离恨天小主,却也是个性情中人,他早就将她视作朋友,利用了她实属无奈。 如果,今日那陌云开不出现,毋庸置疑,无幽将很快成为十一罗刹的刀下鬼。 不,陌云开一定会来。 以他从上官昱手中获得的那些情报,陌云开不可能会抛弃她,因为她是无幽,她是陌云开唯一的死结。 幽弱的笛声自最高层响起,潜伏在天机楼各处的鬼面人各自现身,一缕缕鬼魅的身形依序通过关口,要去往天机楼的最高层集合。 而此时,天机楼的一处隐秘地点,有一队人马倾巢而出。 惨淡的月光下,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装束,正急匆匆的赶往天机楼最高层。 玄机阁内,此刻的战局已经十分混乱,烟尘袅袅,剑光飞散,只能模糊辨别三人打斗的影子,却无法捕捉到真实形态。 两名鬼面人与无幽依旧不依不饶的对战着,双方谁也不肯退让半分,因为只要谁有一刻的放松,便是那个人见阎王的时候…… 三人战得如火如荼时,那玄机阁的大门被破,只见烟尘之中,前前后后又有九名脸罩鬼面,一身黑衣的人闪了进来,个个杀意升腾,像来自修罗殿的死神一般。 那两名正在交战的鬼面人见状,便停下了攻击,双双退至几米开外,站到那九个鬼面人的身边,正安然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无幽正疑惑,却发现玄机阁中不知何时又多了许多鬼面人,个个气势非凡,她把心一沉,暗叫不好,十一罗刹全数齐集,让她一人如何匹敌? “两个废物,杀一个人也这么费劲。” 只见其中一个鬼面人站了出来,气势阴寒无比,面具下的那双眼沁满了血丝,犹如一只真正的地狱修罗。 那两人一听,浑身一颤,赶紧回道:“大哥,此人不是等闲之辈,需再费些时辰。” “那我来试试。” 那领头的鬼面人话刚落,便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欺近无幽,只听得长剑出鞘的戾气划破长空,随之呼啸而去的,还有毁天灭地之势的蒸腾杀气,利刃的碰撞之声,突然之间变得极为尖锐,声声刺耳催心。 只这一刹那,便使得一个小小的玄机阁,一瞬间充满了煞气,阴冷十足。 众人屏气凝息,只等着烟尘渐渐散去,期待着刚才那不真实的一幕究竟后果如何。 烟尘随着时间褪去了,可那副画面却在众人的意料之外,只见那鬼面人手中长刀砍上的,却是一把陌生的银黑剑刃。 陌云开不知何时出现的,一身漆黑长袍,冷峻如霜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手驱那把带着冷炎之气的长剑,截住了对方砍向无幽的刀刃。 “领主?” 无幽有些震惊的看着那个人的背影,那是她无比熟悉的背影,是领主刚才救了她,否则面对刚才那人的修为,她不死也会重伤。 “你退下。” 对于她的惊讶,陌云开并未有过多反应,只是冷冷说出了三个字。 “领主多加小心。” 无幽嘱咐一句,自知不可拖累于他,便自然退到一边去。 她快速扫了整个玄机阁一眼,只见红药和玛骨,以及上官昱等人都来了,前前后后共有十几人,虽只有区区十几人,却都是颇有实力的,足以震慑当场。 无幽刚一退下,陌云开和那鬼面首领继续展开交战,双方都是实力顶尖的人,身上所带之戾气足以令每一个人臣服。 小小的玄机阁,被罩在一片尘烟之中,只听刀剑碰撞交替,如电光火石般的火花四溢,房梁暗墙一节接着一节倒塌。 只在顷刻间,整座天机楼就像要塌陷了一般,轰隆声四起。 江小非见这种情势,再也不敢在厅中多做停留,赶紧携了夕音,向后堂撤离而去。 那般战况,他活了四十余年,也未曾领略到其中危险,如今这一看,方才知他眼中的江湖,不过是浅滩之水罢了。 红药向无幽这边靠近了些,关心道:“小主可有受伤?” “无碍,幸得你们出现及时。” 她回答,看到红药时,脸上的紧张之意总算松懈了些。 “恩,如此红药便放心了。”红药安心一笑,倾城的容貌,带着一丝媚惑与调皮。 拾肆 内堂之中,南宫昭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自己肩上的伤也处理完毕。 他起身,看了一眼依旧阴郁的萧令红,便接过侍女为萧令红准备的那碗红色汤药,自己给萧令红端了去。 他语气轻缓,生怕惊着了萧令红,道:“楼主,只是一个刺客并无大碍,别气坏了身子,先喝药吧。” 萧令红抬起阴郁的眼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并未接他手中的东西。 她说:“昭儿,长这么大,你可还是第一次这么孝顺。” 南宫昭也不动声色,他听得出来,萧令红那话中的意思。 “楼主毕竟是昭儿唯一的亲人,昭儿不想楼主有事。” 他说着,低下的眸子里,多少含着些委屈与懦弱,令见者心疼。 他这般模样,落在萧令红的眼中,多少也激起了些残存的同情,她总算接过了南宫昭手上的汤碗,眼神有些复杂。 南宫昭说的没错,这个世上,她也就只剩下南宫昭一个亲人了,虽然她并不喜欢这个孙子,但好歹也连着血脉,纵然她再无情,血脉里总归还剩了下几分情意吧? 那碗汤药泛着些温热之气,带着淡淡的腥臭,飘荡在整个屋子里,令人作呕。 只是没有人敢表现出来,除了南宫昭,里面的人都是听不见也说不出的,或许,侍女们都已经麻木了。 萧令红不再犹豫,将碗里的红色液体一饮而下,腥甜的味道使她着迷,那是她可以续命的味道,可以长生的味道,她怎能不喜欢呢.... 南宫昭贴心的命侍女倒了杯茶,递给萧令红漱口。 见他这般孝顺,萧令红心头一暖,心想着,或许,这个孙子和她那个儿子不一样。 刚想到此处,她的胸口竟传来些异样的感觉,那不是元婴之血的副作用,反倒像是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在吞噬她的生命力,手脚也开始渐渐麻木。 她动了下手指,已经无法再动弹了。 “你往我的药里放了什么?”她眼神震惊的死死盯住南宫昭。 南宫昭对她的话似懂非懂,问:“楼主何出此言?” “少给我来这套,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萧令红已经无法保持冷静了,她才刚刚对这个孙子生出好感,却不曾想反倒着了道。 “是七星海棠,我托人翻遍了整个西域,才找到很微量的一点……不过你放心,这点分量是不会致命的,只会让你全身僵化。” 南宫昭风轻云淡的为她解释。 萧令红一听七星海棠的名字,整个身子都不由得一颤,天下至毒,他竟然用到了她的身上。 “好一个南宫昭,枉我把你养了这么大,你就是如此回报我的吗?” “楼主教训的对,若不是楼主当年做出那些事情,也就不会有我南宫昭了,更不会有今日,我说的对吗……楼主。” 他含着笑,平静的看着那个此时满脸痛苦的萧令红,一张老脸已经变了色。 萧令红听完他的话,不怒反笑。“莫非,你是来为父母报仇的?” “报仇?我都没见过他们长什么样子,况且,当年那个父亲如果真能算个人的话,就不会做出那些事情。” 他也笑了,笑那萧令红可笑的问题。 “那你想要什么?” 萧令红收敛了笑,半倚在在美人榻上,一动不动,身子已经僵硬得没有感觉了。 南宫昭也不急,悠闲的取出一只天蚕丝的手套带上,走上前去,自萧令红手中取走了那个小锦盒,那里面装着他想要的东西。 他用戴了手套的手将那锦盒打开,验证了东西的存在,又再次合上。 他说:“知道楼主是个浑身带毒的人,所以,昭儿是不会不做准备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养了你近二十年,竟然没想到你这么精明。” 萧令红半闭着眼,恨恨的说。 “楼主过奖了,比起您当年的手段,昭儿还差了些。”他说着,准备转身离开。 萧令红见他要走,愤恨的喊道:“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理由杀你,我要的,已经得到了。” 他说,然后扬了扬手里的锦盒,径自向外走去。 还没出门,正好遇到江小非与夕音走了进来,估计是来禀报战况的。 南宫昭只是一笑,作揖道:“江叔叔,您找楼主有事,昭儿就先出去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门,直向那片修罗战场而去。 江小非见他如此,并未说什么,只是转过头对夕音说道:“去保护昭儿,他在外面不安全。” 夕音领了命,转身就去了。却没发现,此刻的江小非,平静的有些异常。 江小非走进去,远远望见萧令红依旧半躺在美人榻上,不动,也不说话。 侍女们全都低着头,站成两排,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就像死人一样。 他走到萧令红的面前,面色平静的看着,心里像有千万根蛛丝缠绕。 “江副楼主,快,去我的药炉房取五毒蝉来,我中了南宫昭的毒......” 萧令红看见江小非,脸上升起了一丝希望,赶快央求道。 江小非依旧不理,只是盯着她,脸上毫无表情。 “为何还不去?”萧令红疑惑了,却生出不好的预感来。 “萧令红,被自己的孙子背叛,感觉如何?” 江小非突然开口,问了一句非常意外的话。 萧令红觉出他话中的异样来,道:“你也是来杀我的?” “既然你这么聪明,当初为何还要做下那些丧尽天良之事?阿冉被你抓了来,活生生让你儿子凌辱践踏,最后还含恨而死,犯下这等罪孽,你当真一点悔意都没有吗……?” 他质问道,腰间短刀已经出鞘,白晃晃的刀刃闪着寒光。 “阿冉?哪个阿冉?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贱女人,我不记得。” 萧令红阴笑,那般模样,在江小非看来,比魔鬼还要可恶三分。 “好,甚好。”他点头轻笑。 “既然你那孝顺的昭儿把你留给我,那我便成全了他的好意,亲手杀了你,以慰阿冉的在天之灵。” 江小非说完,手中短刀在萧令红的脖子上重重切下,速度之快,头颅和身体分了家,刀还没沾到血,萧令红眼神里惊恐,也没来得及散去。 待那萧令红的头颅被人带出门去,屋子里就像没有人来过一样,除了那具无头尸体,以及从美人榻上流下来的血。 就只剩下那两排毫无生气的侍女,低着头站在那,一动不动。 拾伍 玄机阁,硝烟四起的修罗场在一声轻喝下,双方终于停止了生死争斗,南宫昭手执天机令,那十一名鬼面人齐齐收回武器,纷纷跪在南宫昭的面前。 南宫昭扫了一眼面前的十一个人,沉声喝道:“你们给我记着,如今我南宫昭才是你们的主子,我现在命你们即刻退下。” “是。” 那十一人齐齐应声,果然从玄机阁退至一边,诡异的身形队列成排。 陌云开见对手已经撤退,便将长剑收入鞘中,脸上那抹凌然杀气在减少。 情势已定,南宫昭主动走向无幽,深深作了一揖,道:“将你当做诱饵,实在情非得已,还望无幽不要怪罪。” 无幽将脸色一沉,这个人好深的心机,把她利用完了,如今再来赔罪,莫非真的认为她好拿捏不成? 她欲拔剑,将此人好好教训一番,谁知,竟还有人比她更快,黑影一闪,如一阵疾风般,将南宫昭挟持出去。 只见陌云开阴沉着脸,一手摁住南宫昭脖间气海穴,另一手掌风凌厉聚集,惊得衣袂飘飞,霎时间杀气四溢。 十一罗刹成员见状,欲拔剑再次上前,却被南宫昭的手势制止。 “陌领主,息怒。” 南宫昭此时已经有些呼吸困难,表情却仍然平静。 “你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利用了不该利用的人。” 陌云开说着,更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这时,一道剑气突然向二人身后袭来,这是陌云开始料未及的。 他并未转身,只将掌力一收,转瞬逼向那道剑气的主人,那股毁灭般的杀气一扫而过,就将持剑的主人震出五米开外。 “夕音!” 南宫昭看到那倒地的人儿,竟不顾叫出声来。 却不知这一叫,反而给她带来更大的灾祸。 “看来,你也是有弱点的。” 陌云开唇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知道,什么是他不该招惹的。 他松开了南宫昭,转过身,见那女子已经站起身来,手执冷剑,欲再次与他交战。 陌云开没有多余动作,站在原地等那女子的剑向自己刺过来,只听他冷笑一声:“不知天高地厚。” “夕音,不要!” 南宫昭嘶声喊道,却已经来不及。 只见黑影几番回转,便绕到了女子的身后,而她执剑的手,也被人截住了,动弹不得。 “记住,你的这双眼,是为了谁才毁的。” 陌云开在女子耳边低喃,震得女子浑身一震。 还没等她反抗,只觉得手中的剑一横,她的面前就只剩下一片血红,以及来自双目的刺痛。 她吃痛的蹲下身去,浑身都在颤抖,却没有发出一丝痛苦的声音。 她要忍,如果失去这双眼睛,能换来他的无恙,她也甘愿。 “我曾提醒过你,不要太过分,领主没有取那小美人儿的性命已经很仁慈了,知足吧……” 上官昱临走前拍了拍南宫昭的肩膀,轻声说道。 他不知道那句话算不算是安慰话,但他的确已经够温柔了,如果今日不是领主,无幽定有闪失,到时候他就不敢保证,只是简单的毁掉那女子的一双眼睛了。 一行人在陌云开的带领下出了玄机阁,各自离去,如过无人之境。 南宫昭紧紧抱着怀里的夕音,心里五味杂陈。 他至始至终都没让十一罗刹出手,他知道,双方若一开战,便只能两败俱伤,于己没有任何益处。 他蓄谋已久的一场阴谋,以为步步为营,利人利己便会出任何差错,却没想到,最后还是伤害了最重要的人。 名满天下的天机楼,在经过一夜的腥风血雨之后,变得极为萧条。 当然,外界的人是看不出来的。 只有在那一夜存活过来的人,才知道此刻的天机楼,还能依旧不倒的坐落在帝都城里,是多么的不易。 经过那一夜之后,天机楼便请了许多能工巧匠来修理。 天机楼的核心,玄机阁内,早已经满目疮痍。 江小非自那夜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座旧楼里的那张画像,那张名叫秦冉的女人画像。 前任楼主萧令红逝世的消息传出来,已经是在半月之后。 南宫昭当仁不让的继承了天机楼楼主的位置。 江湖上人人都在叹息,南宫家的天机楼,总算是又回到了本家的手里。 夕音自从上回眼睛受了伤,便一直在楼里静养,南宫昭请便了所有神医,却都说她的眼睛已毁,再治无望。 夕音虽然不怪他,但每看见夕音一次,总能让他本就愧疚的心,一次次跌入谷底,无法自拔。 天空已近黄昏,他在门外盘桓许久,好久才鼓足勇气走进去,却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人。 夕音不见了。 桌上留有一张信条,那字迹,竟是格外的陌生。 (若要佳人无恙,请至城外翠竹林的山庄一见。) 他眼中划过几分阴郁,不用猜疑,他也知道是何人要见他,却不曾想来的这么快,还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逼他就范…… 拾陆 帝都城外的翠竹林,还是那座富贵高雅的宅院。 南宫昭快马加鞭赶到之时,天已经黑得能沁出水来。 到了那座隐秘宅院处,有两名小厮主动上来牵了马,随后有一位气质不凡的侍女上前迎他,带着他进了宅院。 兜兜转转许久,侍女才将他领至一处厅内,厅内有一玄衣人,慵懒的半躺在雕花软椅上,见他来了,方才缓缓起了身。 “夕音在哪。” 南宫昭也不废话,直奔主题而去。 玄衣公子见他如此杀气腾腾,也不恼,只是岀声安抚道:“南宫楼主不用着急,你在意的那名女子,本公子照顾的很好。” “说吧,你要什么条件。” 见玄衣公子依旧没有要放人的意思,他便主动提了出来。 “南宫楼主真是急性子,既然楼主这么着急,就应该明白本公子要的是什么……” 玄衣公子轻然的说道,唇边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天机令我可以给你,请阁下先放了夕音。”他说,没有一丝的犹豫。 比起一张令牌,现在他更想夕音能平安无事。 “南宫楼主放心,人还给你便是,天机令……本公子也可以不要,但……本公子要的是另一样东西。” 玄衣公子收敛了笑容,面色平静的盯着南宫昭。 南宫昭沉吟片刻,皱眉问:“你要什么?” “你的忠诚。”他说。 “只要你接下来依旧效忠于我,不管你要得到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玄衣公子面色平静的看着南宫昭,带着几分压迫之气。 “如果我说不呢。”南宫昭试探性的说。 玄衣公子只是轻然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说:“一个时辰之内,我能荡平天机楼!你要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办到……” “看来,我已经没得选择了……”南宫昭笑了,嘴角勾起无奈的弧度。 “也可以这么说。”玄衣公子面色依旧平静。 “也罢,只要你放了夕音,南宫昭今后听你差遣便是……”他说。 心想着,反正暂时也无法摆脱控制,倒不如选择比较有利的一方,也不失为一个良策。 他以前只是听说过,天机楼背后的主人手段不一般,实力难测。 今日一见,只怕是比自己预料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南宫楼主果然爽快,比萧令红要有魄力得多……” 玄衣公子笑着叫好,随手示意手下将人带上来。 不一会儿,夕音被侍女扶着来到厅中。 见人已经带了来,玄衣公子又道:“人我已经完好无损的还给了楼主,我们今后来日方长……” “多谢。” 南宫昭施了一礼,见夕音安然无恙,一颗悬着的心立刻有了着落。 这个玄衣人纵然手段卑劣,但至少还是讲信用的。 侍女搀扶着夕音过来,把人交给了南宫昭。 南宫昭扶着她,二人一路沉默的离开了那座宅院,牵了马,便即刻向城内赶去。 夜静如水,清冷的月亮洒在幽深的道路上,让人望而生寒。 一匹快马走在道路上,步伐不快,马背上坐了两人,南宫昭手里牵着缰绳,一手护着夕音坐在自己身前,生怕她有了丝毫的闪失。 “公子,你今天不该来的,为了我一个下人而受制于人,不值得。”女子开了口,寂静的山间路上,声音显得格外清脆。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南宫昭回答,语气里透着沉静与霸道。 “我骗了你这么多年,难道你不怪我吗?” 女子平静的问他,像个没有悲喜的世外人。 南宫昭不语,这些年,他一直以为她是不会说话的,以为她是听不见的,但那又如何? 她为了救他,毁了一双眼睛,反倒是他欠了她许多。 “夕音,回去之后,我们成亲吧。”他忽然说。 “什么?”她错愕。 “我说,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夜色里,马儿蹄声悠然的行走在黑暗的大道上,带走了他与她欲说还休的心事。 或许,这样的结局不算圆满,纵然他与她兜兜转转,也失去了许多,却也因此得到了许多。 如此,也不算坏事。 壹 九月将近,刚刚历经了一场皇朝内乱的帝都城,染了一丝沧桑的意味。 虽然这场内乱并没有牵扯到平民百姓,但在一夜之间,皇朝之中无缘无故换了一位君主,足以令天下人震慑不安。 据宫内传出的消息称,上任帝王宫逸寒遭到外来刺客的暗杀,五天前薨逝于御花园。 接到这一消息的靖王宫澈立即带三十万兵马从塞外赶回宫中,却仍然没有抓住刺客。 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主,于是,靖王宫澈便无可厚非的,登上了那个天下人都羡慕不已的宝座。 上任君王的葬礼,与新帝登基大典是同时进行的,虽然这一点很不合皇家礼制,却没有人敢反抗这位新任的君王。 因为反抗他的,都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新帝继位后的第一道圣旨,便昭告天下,势要***湖上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离恨天”,要为兄长宫逸寒报仇。 还增设了一队名为“龙影”的护卫军团,其成员身份不明,且个个实力神秘难测。 醉月楼。 和全天下一样,处在这种特殊时期的醉月楼,要比以往安静很多。 因新帝刚刚继位,人们还处在惶恐不安的阶段。 特别是帝都城有名的富商巨贾,以及那些贪图享乐的官员们,都统统暂戒了酒色,变得安分守己起来,生怕自己在这个时候有什么不妥,而招来横祸。 无情轩内,红药拿过一旁搁置的药碗,舀了一勺喂给床榻上正昏睡的人。 那人紧闭双唇,温热的汤药顺着她苍白的唇渐渐流失。 红药无奈的再次把药碗搁下,用手绢替床上的人儿擦去唇角的药渍,愁眉深锁的摇了摇头。 已经五天了,自从上次,无幽重伤从宫里回来,又进了赎罪阁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到现在。 五天滴水未进,汤药也无法服用,在这么下去,她真的很担心无幽还能不能撑得过去…… 正在红药发呆的时候,有人推门走了进来,一袭儒雅白衣,五官精致,却也是面带愁色。 红药回头见到来人,勉强笑着问了句好:“冷大哥,你来了。” “恩。”冷香凡不露痕迹的点点头,从他进屋开始,眼神一直落在床榻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他上前给无幽把脉,眉头拧得更深了些,脉象依然很微弱。 “冷大哥,无幽……会醒过来吧?” 红药有些担忧的盯着冷香凡的动作,那双盈盈动人的眸子里,有泪光在颤抖。 “无妨,有我在,就不会有事。”冷香凡看了看红药的脸,对她安慰一笑。 他从早已放在一旁的医药箱里取出一只小小的包裹,软绵绵的布条打开,一根根细长的银针齐齐排列,像洒了月光一般,亮着莹莹的光泽。 “冷大哥?这是.....” 红药不明白的看着冷香凡执起银针的动作,因为冷大哥平日里之上很少用上这些东西,今日见他使用,甚是奇怪。 冷香凡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淡淡的说道:“我之所以从来不用银针救人,是因为冷氏族人流传下来的针法太诡异,不太适合运用于医术。” “那为什么还.....”红药一听这话,更加担心了。 “要救无幽,这也许是最后的办法。” 他说着,将一碗烈酒用火点着,把银针置于蓝色的火焰上翻烤。 他此时看似平静的眸子里,也生出些许不安来。 他很少用这个方法来救人,因为每一个下针的穴位,都是人体至关重要的命门,稍有偏差便会一针要命。 但他不能因为这些差池而放弃,十年来,他亲眼看着无幽从那个八岁孩童一天天长大,这份相互依存了十年的感情,也不容许他有丝毫差池。 红药看着冷香凡拧起的眉峰,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酸涩,她无时无刻不期望着无幽能醒过来。 如果不是无幽,她就不会有重新活过的机会,虽然她过着腥风血雨犹如地狱般的日子,但她却是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活着。 可当她感觉到冷香凡对无幽的那份感情时,她又不由得心生嫉妒。 这是任何一个女子都会产生的心思,正是这份心思,让她真正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冷漠。 她承认,自从面前这个男人一次次把她从死亡终点拉回来的时候,她便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但她也明白,在这个男人的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并不是她,而是无幽。 可是这两个人,在她心中都是如此的至关重要。 她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酸涩着,却依然要佯装得什么都无所谓。 或许,现在的冷大哥与她之间,只有在守护同一个人的时候,才能算是真正的有了交集。 貳 帝都城外的阳关道,一匹快马迅疾奔驰而去,清脆的马蹄声回响在空旷寂静的夜里,显得很是急切。 陌云开从城外赶回来时,已经子时将近。 他进了城后,就换了一辆马车,一路兜兜转转才回到了醉月楼。 还未等洗尽风尘,他便直接去了议事厅,议事厅门口,冷香凡已经候了他多时。 “领主。”冷香凡见陌云开回来,上前见了礼。 “恩,无幽情况如何?”陌云开径直推开议事厅的门,边走边问道,随手将包袱和那把染了血渍的玄黑宝剑放置于桌上。 冷香凡的眼神落在那把剑上,又再次不动声色的移开。 他平静的回道:“情况不乐观,属下刚替她用了针,许是明天能醒过来。” 陌云开神色微微一愣,面无表情的坐下,看了冷香凡一眼,才道:“竟然会逼你用上七魂绝命针,她这次又算是捡了一条命回来,辛苦你了。” “属下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领主言重了。”冷香凡颔首回答,言语轻缓。 陌云开见他如此,依然冷着脸色,也不再多说什么寒暄的话,径直将包袱打开取出一只锦盒,递到冷香凡的手上。 说道:“这个东西交给你,至于怎么用,你应该很清楚。” 冷香凡沉默的接过来,打开锦盒,一朵盛开的雪莲花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静静的躺在锦盒中,花叶上竟还坠着几滴雪露。 “这是......天山之巅的银雪莲?”冷香凡不禁面露喜色,无幽若醒来再服用此物,体内的寒毒与内伤便会驱除大半,虽然效用不及昆仑雪鸢,却也是世间少有的珍贵药材。 “短短五日之内在天山往返,不愧是领主。”冷香凡欣喜的说道,内心生出由衷的敬佩与感谢之意。 要知道,这银雪莲盛开的地方,传说有大批凶猛的雪狼守护,而领主竟在几日之内...... 他再次看了眼桌上那把玄黑剑鞘上的血渍,便能猜想到,那些雪狼怕是尽数丧生于这把剑下了。 听到冷香凡的由心夸赞,陌云开依然冷漠的沉着脸,只是轻微的点了点头。 “不早了,冷医师且先下去吧,无幽的事情就交予你了。”他说。 “是,属下告退,还请领主早些休息。”冷香凡后退一步,捧着锦盒告退。 他退出了议事厅,径直向他的炼药房去了,他得调配好和雪莲一起入药的引子,趁着明早无幽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让她服下此药,方能有好的效果。 议事厅内,只有两盏灯火亮着。 寂静而空旷的厅中,陌云开独自一人坐在桌旁,脸上的冰凉已经卸下了大半。 他从一旁取出丝绢,沾了酒水,将剑上的血渍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五天之内,他都在不眠不休的赶路,许多弟兄都死在了天山那些雪狼的利爪之下,一路上还不时遇上盗匪。 他已经算不清楚自己这一路挥了多少次剑,丧生了多少弟兄,但只要能够取回雪莲,损失多少都是值得的。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无幽死。 十年前经历过一次的痛苦,十年后的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他将擦拭一新的剑放置于兵器架上,梳洗一番,换了衣物后,才独自一人去了无情轩,他不想再给她多带去一丝血腥的味道。 推开门,屋子里很昏暗,只有里屋床榻边亮了一盏明灯。 此时的无幽依然安静的躺在床榻上,她昏迷之前那一抹痛苦犹在,清秀的眉微微拧着,脸色苍白如纸,叫人看了就觉得不忍心。 陌云开在床榻边坐下,定定的看了她很久,如寒冰的眸色中,渐渐染上烛火般的暖意。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微凉丝滑的触感传来,直叫他心头一软。 他将手收了回来,心头那抹酸楚与悸动扰乱了他的方寸。 他愤然转身,忽而匆匆的离开了无情轩,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冷漠竟为了她而一层一层褪去。 他又来到了那座青莲池的边上,那里有座旧坟,埋藏着曾经的旧人。 可此刻印在他脑子里的那张容颜,却早已经不是当初的人了。 自己难道不是该恨她吗? 当年若不是她,他与木雪便不会天人永隔。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恨渐渐变得不清不楚,渐渐变得难以自持。 叁 第二日,上官昱一早便岀现在了醉月楼。 他依旧是一身锦色衣袍,发冠轻束,腰上玉带环扣,好一副轻狂不羁的模样。 他并未在楼中其他地方多作停留,绕过层层楼阁,直奔着无情轩去了。 推开无情轩的门,紧闭门窗的屋子显得有些昏暗。 床头的烛火依然亮着,而床上那个人儿依然安静的躺在那里,就像是熟睡一般,脸上还带着愁意。 上官昱左顾右看一番,心里不由得生出抱怨来。 这么大的醉月楼,堂堂小主生了病,竟然没有半个人来服侍,会不会太寒碜了点儿? 他百无聊赖的往床沿上一坐,径直盯着昏睡的无幽看了半天。 原来那个叱咤风云,坚强如冰的无幽,突然间变得这般虚弱,着实让他心里一阵难受。 他的这条命原本是她救回来的,从那一刻起他便打定了心思,永远不再欠这个女人一丝一毫。 事到如今,他的确没有欠她太多,却反而不由自主的开始留意她了。 她身为离恨天小主,的确是能力超群,却多少次都以身犯险,以命相抵。 他知道,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是一心求死。 可是每一次,他都在暗中默默为她布防一切,来守护她的安全。 因为他害怕,这个一心求死的女人真的在哪一天,突然死了,那他今后该以什么样的理由活下去…… 整个离恨天中,至少还有那么几个人,会因为她的死而难过,会伤心至极。 他伸手抚上她弯弯的眉,似乎想将她脸上的愁容也一并舒展开。 只可惜,那双秀眉依然轻轻拧着,或许,她正做着满是忧愁的梦,连梦外的她,也这般满面愁容。 似乎感觉到他的动作,那个昏睡的人儿轻微动了动,眼皮微微抬了起来,一双黑而明亮的眸子渐渐睁开。 上官昱痴痴的看着,那只抚上她眉角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无幽,你醒了?”他有些意外。 她醒了,真的醒了。 他内心一阵雀跃,脸上浮现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却唯独忘了将手拿开。 可还没等他内心的喜悦更加明显,床上的人儿只是眼睁睁瞪着他,只见她身子微微一动,一伸手,就是一记重拳。 “啊!”上官昱吃痛的大叫一声,然后不明所以的爬上床沿,右脸已经红了一大块,眼看着就肿起来了。 “无幽,你竟然打我?!” 他一头雾水的盯那个已经从床榻上坐起来的无幽,不可置信的看她,刚才她那一拳也太重了…… “我......” 她欲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那双手发呆。 他见她说不出话,心里更觉委屈了,开始暴跳如雷。 “我什么我,就算我刚才碰了你一下,你也不能打我脸啊,这让我还怎么跟姑娘们见面呀.....”他捂着脸,委屈的说。 “姑娘?什么姑娘,你是何人,为何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里?” 她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拉了拉,木讷的神情里多了一丝防备。 “我是谁?我是.....”他话还没说完,便有些惊讶的闭上嘴,然后再次试探性的问道:“无幽,你......不认识我?”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她把秀眉一横,做出想要攻击的架势来。 上官昱被她的反应弄得没了主意,她是在逗他玩儿吧? 可是看她的反应,怎么和以前那个冷静如冰的无幽不太一样? 这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晨光之中,有一红一白两个人影走了进来。 红衣女子的手里端了汤药,药碗中还氤氲着丝丝热气。 看到无幽醒来坐在床上,却防备的看着床边的人,他们顺着视线一看,二人立即冷了脸色。 红药怒气匆匆的放下手中的药盘,走到上官昱面前,开口就斥责道:“上官昱,你这么早来小主房中,到底想干嘛?” “我能干嘛?我只不过是好心来看她一眼而已,结果她一醒来就给了我一拳.....” 他一脸苦相的解释,像是含了天大的冤枉似地。 “肯定是你见色起意,想对小主非礼,我还不了解你吗,帝都城排第一的烟花公子.....”红药把眼一横,瞪着上官昱说道。 “我对她?你看她哪点像个女人,怎么可能.....” 他不自觉斜眼看向无幽,这一看便有点儿挪不开眼了,她此刻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小女子那般,抱着被子防备的看着他,还真有些我见犹怜的意思。 “你还看!” 红药一看这厮的眼神,双手一掐腰,再次发威。 “好了,都住嘴,无幽刚醒,让她吃了药好好休息。” 冷香凡见二人一吵起来就没完没了,随即冷着声音说道。 红药不再与上官昱争吵,转过身端来特地煎了一个晚上的汤药,递道无幽面前,软着声音说道:“快吃药吧,这可是领主千辛万苦带回来的雪莲,轻火熬了一整晚,很有效的。” 说着,她舀了一勺,轻轻吹凉了,欲喂给无幽喝。 “你们又是谁......”无幽盯着面前这个红衣女子,不禁走了走神,她长得真好看,可是自己认识她吗? 她又瞟了白衣人一眼,儒雅俊逸,衣袂飘然,他又是谁? “小主,你又在吓唬红药了么?”红药干笑两声,拎着瓷勺的手不自觉一松,掉落在床边上。 “小主?谁是小主,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床上的人儿依旧愣愣的,看着面前这一群奇怪的人们,不自觉又往后退了退。 冷香凡见状,上前强硬的拉过无幽的手腕,只一瞬间,她便又挣脱了回去。 “你想干嘛?”她就像防着陌生人那般,防范的瞪着冷香凡,眼里竟是冷漠之意。 “怎么会这样......”冷香凡有些复杂的看着无幽的样子,心重重的一沉。 是他没有把握好七魂绝命针的要诀吗?刚才的脉象,位于她百会穴处,有一股气劲无法正常在血脉中行走,再加上她体内寒毒攻心,导致了她脑中气息一片混乱。 “怎么了冷大哥?”红药看到冷香凡一脸深沉,也吓了一跳,因为他脸上的深沉,不是平日里的冷大哥的样子。 “无幽的百会穴被一股气劲所封,造成了她现在的记忆缺失。”他说。 “也就是说,她不记得我们了?” 上官昱捂着疼的火辣辣的脸,不可思议的问。 “暂时是这样。”冷香凡点点头,脸色越来越凝重。 红药看着那个此可正一脸防备的盯着她们的人,就像个受惊的兔子一般,双手紧紧抱着被子不肯撒手,那副模样,是在害怕她们吗..... 不知道为什么,红药看着这样的无幽,心里也没来由的一沉,她有些接受不了,那个患难与共的无幽,竟然不记得她们了。 她再次端着药碗走过去,温和的笑了笑,道:“小主,你身上还有伤,先把药喝了吧。” 无幽看见红药又过来了,不自觉再次往墙角边缩了缩,防备的盯着眼前一干陌生的人,仿佛谁都不能靠近一般。 肆 陌云开醒来时,一缕新阳刚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在那座青莲池的青冢旁,和衣呆了一夜,他不知不觉竟然昏沉睡了过去。 或许,这五天五夜的不眠不休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站起了身,他再次回头望了一眼那方青冢,然后决绝的转过身去,一袭黑色袍子随风远去,仿佛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留恋。 回到醉月楼,他轻然的推开无情轩的门,却见红药、上官昱、冷香凡等人不知为何呆愣在屋中,定定的看着床榻上的人不说话。 “参见领主。” 三人听见门口的动静,这才缓过神来,见门外站着的人是领主,于是都慌忙转身行礼。 “无幽的情况如何.....”他冷漠的问道,那双染了霜的眼睛随即越过三人,落在那个缩在墙角的人身上。 “怎么回事?”当他看见无幽的模样,眸子里瞬间又冷了几分。 “回领主,无幽她....好像是失忆了....”上官昱先接过话茬,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失忆?冷护法,你可以给我解释一番吗......”陌云开脸色如冰,视线瞬间落在了冷香凡的身上。 “回领主,这一切都是属下的过错。”冷香凡说道,低垂的眸子里,含着一丝不甘心的神情。 正当屋中的气氛越发紧张的时候,一个人影着急的朝这边跑了过来,速度之快,令在场的几人都没来得及看清。 陌云开只觉得衣袖一紧,那个温软纤细的身影却停在了他的身后,还拽了他的衣袖,让他好生一惊。 “无幽,你做什么......”陌云开眉峰一拧。 三人抬头往陌云开身后望去,竟然不约而同的大惊失色起来。 那个刚才还害怕他们,并且一直躲在墙角的无幽,此刻竟然躲在了领主的身后,还拽着领主大人的衣袖,一脸防备的露出半个头来偷偷窥视他们...... 上官昱看着眼前这一幕,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 无幽啊无幽,你失忆了也不至于这么好坏不分吧?领主和他们三个人相比,到底谁更像坏人? 他在内心苦笑。 三人不约而同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然后倒吸一口冷气,随即异口同声的为无幽求情:“领主.....小主她,不是故意的.....” 陌云开不言语,只是冷眼注视着那个此刻躲在他背后的人,万年寒冰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那个在十年之间都那般畏惧他的人,此刻竟然把他当成了盾牌,还离他这么近...... “你可记得自己是谁.....”他冷漠的看她一眼,问道。 只见她依然站在陌云开的背后,很认真又很迷茫的对他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不知道.....” 陌云开脸色微微僵住,随即伸手一拎,把她从自己身后拉出来,推到屋中三人的面前。道:“她竟然变成了这样,冷护法可有法子.....” “回领主,她的症状实属一时气血紊乱所致,半月之后她便可以恢复。” 冷香凡说道,虽然无幽的状况不乐观,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 “那就让她好生静养吧,经她上次宫中一闹,如今的帝都城内纷争不断,宫中势力日渐强大,似有要针对江湖各大势力的打算,这个时候,切不可再出什么乱子。”他说,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是,属下明白了。”冷香凡继续颔首应道。 临走前,陌云开回头看了无幽一眼,只见她却一脸可怜的表情看着他,让他心下一动。 若不是她丢失了记忆,他绝不会认为这个女人是无幽,那个与他互相冷漠了十年的女人,是不会对他有这种表情的。 陌云开走后,三人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刚才无幽的做法真的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平日的那两人从来没和气相处过,今天无幽突然间变得这般心无芥蒂,这般暧昧。 他们真怕领主一时间认为这个女人是别的陌生人,然后一掌给拍死。 红药再次端起那碗已经快要凉了的药,哄哄骗骗了半天,无幽才肯乖乖喝下。 冷香凡不说话,在脑中搜寻着能治好无幽的方法,上官昱则是在一旁看好戏一般,看着无幽的可爱模样嗤嗤发笑,时不时还得挨红药一记白眼。 伍 暮色将近,帝都的皇城之内,宫灯摇曳,华美非常。 御书房里,一身玄黄之人落座于那把龙椅之上,发丝轻散,容颜俊美非凡。 门外传来了有人走近的声音,声音虽轻,却也清晰的落入了他的耳中。 “启禀皇上,南宫楼主和乔大人到了。”候在门外的宫人低声禀报道。 他扔下手中那本啰嗦的奏折,随即慵懒的开了口:“让他们进来吧。” 御书房的门被侍卫缓缓推开,宫人候在门外,两名器宇不凡的人先后迈进了御书房的门槛,一个身着藏红色的武官服装,英气逼人。 另一个,则是一袭月白长衣,青丝挽束,那一双平静无澜的眼里,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阴郁。 “微臣、属下参见皇上。”二人异口同声,同时单膝着地行礼。 宫澈慵懒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明快的笑容,随即从座椅上起来,一边向二人走去,一边说道:“起来吧,没有外人的时候,二位卿无需在意这些礼节。” “多谢皇上。”二人领命起身,但面对眼前这个刚刚登基的王,他们依然将目光垂下,不敢轻易直视。 “不知皇上宣我等来此,有何吩咐。”一身戎装的乔千雪颔首,先开口问道。 宫澈慵懒的笑了笑,随即再次坐回了他的那把龙椅上。 “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只不过许久不曾见过二位,想念得紧,便想召你们前来说说话罢了。” 南宫昭和乔千雪一听,均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头,他们这个主子一向如此,他越是把话说得这么暧昧,就越代表了他要说的事情,很棘手。 “皇上若是单单想念乔大人也就罢了,属下可是已经有家室的人,就不用想念了吧......?” 南宫昭不怀好意的瞟了一眼身旁那个一身戎装的年轻人,悠悠的说道。 南宫昭话一出口,乔千雪的脸就绿了三分。 他不动神色的瞪了南宫昭一眼,可在宫澈面前,却始终不好开口讲什么。 宫澈看着两个人的表情,不自觉大笑出声。 “南宫爱卿这是在向我们炫耀家有娇妻呢,乔爱卿,看来我们也是该为自己寻上一个娇妻的时候了.....” “皇上说笑了,这南宫昭一向这般口无遮拦,臣都已经习惯了。”乔千雪一脸的无可奈何,心里却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似乎要猜到这位新即位的君主要说什么了。 “好了,不与你们说笑了,南宫爱卿,最近帝都城内可有什么大的动静......”宫澈收敛了笑容,一脸平和的问南宫昭。 南宫昭想了一想,道:“皇上要问的,可是隐藏在帝都城内的那些庞大的组织?” 宫澈轻微的点点头,道:“你继续说下去。” “他们在皇上登基之后,便纷纷收敛了气焰,有的甚至退出了帝都城。”他说。 “那么,离恨天呢?”宫澈突然饶有兴致的问。 南宫昭低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平静的回答道:“他们依然留在帝都城内,只是现在要找到他们的踪迹,怕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离恨天的领主陌云开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对手。” “不容易对付就更要对付,朕的天下,岂能容下这些危险之徒猖狂于世.....” 一身玄黄的宫澈神色一寒,原本慵懒的模样此刻变得阴郁可怕了许多。 “乔爱卿,朕的龙影军从现在开始由你调动,务必把这些藏匿在帝都的庞大组织一个个铲平。”宫澈继续说道。 “是,微臣明白。”乔千雪颔首答道。 “南宫爱卿。” 南宫昭拧了拧眉,无奈的应道:“属下在。” “我要你查一个人,找到她之后,立即给朕带回宫来,记住,不能伤她分毫。” “不知皇上要找的这个人是谁.......” 南宫昭似不解的抬头看了一身玄黄的男人,问道。 “南宫爱卿这么聪明,一定早就知道我要找的人是谁了,对吗?” 宫澈意有所指的对南宫昭笑了笑,那笑里,藏着一般人难以理解额深奥。 “是,属下自然是明白的。” 他点头回答,脸上还是一副平静无澜的神情。 南宫昭的确很明白,宫澈要找的人,他的确再清楚不过了。 他要找的人,除了无幽之外再无别人。 当时他为了把无幽从皇宫救出来,他好不容易才翻到十年前的旧事,他才知道,无幽与这座皇宫,有着那么不可分隔的过去。 “那就辛苦两位爱卿,希望你们近期能带给朕好消息。来人,送二位爱卿回去.....” 说完,门外的宫人机灵的再次打开御书房的门,在外候着两个人出来。 “微臣、属下告退。”两人行了礼,退至御书房门口,便跟着宫人离开了。 刚出了皇宫,宫门口有士兵牵着两匹骏马等候多时。 南宫昭和乔千雪不约而同的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幽深的宫殿,他们平静异常的表情之下,都在思量着各自心中的秘密。 乔千雪看了南宫昭一眼,道:“南宫楼主,皇上让你找的人,怕是很棘手吧。” 南宫昭笑了笑,颇为苦恼,“的确够棘手,可是乔大人难道不担心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名叫红药的护法也参与其中,她可是个忠心护主的奇女子呢.....” 乔千雪神情微滞,异样之情一闪而过。 “不过是个江湖女子,死便死了,乔某有何担心之处。”他的右手放在随身配戴的剑柄之上,不自觉紧了紧,随即转身跃上马背,缰绳一甩便绝尘离去。 “又是一个口是心非之人。”南宫昭笑了笑,那双平静的眸子中,此时却变得不再平静。 宫中那位主子要开始动真格的了,如今的天下才易了主,来自皇家与江湖的纷争又将开始…… 如此一来,怕是又免不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陆 这几日,醉月楼里的人似乎都格外的繁忙。 他们时时刻刻都在找人,因为自从他们的小主醒过来,便没有一天是安生的。 一旦那些侍儿们放松警惕,这个醒来后性情大变的女子便会默默溜走。 她似乎好奇心很重,不是跑到下人们的房里胡乱翻看,就是在某个角落躲着不出来。 有时候她半夜醒来,会莫名奇妙的拿下兵器架上的那把残柳剑,然后悄悄的摸到隔壁的青莲阁,在那座青冢之前,抱着剑和衣而眠。 时值深秋,青莲池的莲荷已经枯败了,整个青莲阁都安静的犹如镜中世界那般,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这个青莲阁已经空了十年了,因为这里的主人,在十年前就已经逝去,被葬在青莲池旁,孤独的看了一年又一年的月缺月圆,守了一次又一次的花开叶败。 夜色渐渐深了,一汪清清月色罩在青莲池的上空,四周安静如水。 那座青冢旁,又有一个人儿趴在那方墓旁睡着了。 月光落在她的白衣纱裙上,落在了她紧闭的双眸上,那张素净清秀的容颜很平静,平静得连风吹起她的发时,都是没有声音的。 一袭黑影漫步到青冢旁,见那个趴在地上熟睡的人儿,身形微微一顿。 他蹲下身去,清冷的月光下,她肤若白雪,双眸微颤,仿佛在她的梦里,正发生着令她心碎的事情。 陌云开内心一阵怅然,他没想到宫逸寒的死能让她变得如此患得患失,他从来不知道,她的心里,也装了一个如此令她心碎的人。 心里开始生出怪异的情愫,看着她熟睡的样子,他的嘴角沁着一丝复杂的冷意。轻柔的抱起她,转身往青莲池之外走去。 她只是轻微动了动身子,依然靠在陌云开的怀里熟睡,直到两人的影子渐渐消失在月色里。 第二日一早,无幽睁开眼,眼前却已经不是自己熟悉的景象,这是一个她从来没有来过的屋子,简单到没有多余器物的屋子,整个屋子内,除了床榻和一张茶桌,便只剩下案几上的那方兵器架。 在那兵器架上,摆放着一把玄黑色的长剑,泛着幽幽的光。 她起身下床,走过去捧起那把长剑,双手不由得一沉。 那把剑比寻常的武器都要重上很多,她略微吃力的抽开剑鞘,玄黑的剑刃锋利无比,发出吟哦之音。 “把剑放下。” 一个极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吓得她立即把剑往案上一搁,却在合上剑鞘的时候划破了手指,滑腻的刺痛令她一惊。 见她如此惊慌,陌云开走上前去把剑一收,放回了原处。 他回过头来看她,却发现她惶惶不安的立在那,眸子里满是不知所措。 “你就这么怕我?”他问。 她听了后,只是勉强的笑了笑,然后木讷的摇摇头,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手上已经满是鲜血。 陌云开从门边的置物架上取下一方手帕,拉过她的手,清理完血渍又帮她包扎,一举一动无比轻柔,像是一不小心就会把她碰坏了。 无幽愣愣的盯着他看,心底没来由的一暖,虽然他一直冷着一张脸,但她似乎知道,眼前这个人,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可怕。 “那把剑,是你的吗?” 她看了眼那把被他抢着放回去的剑,突然问道。 “是。”陌云开松开她的手,简单明了的点头回答。 她听后又低头从自己腰间解下那把如丝如柳的软剑来,问道:“那这把剑是我的对吗?” “它叫残柳,跟你十年了。”陌云开看了眼她手中的那把剑,却不由得想起了这把剑之前的主人。 “哦.....那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拿这把剑?”她看到陌云开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瞬间想起了之前红药和上官昱他们说的话,让她千万不能靠近领主,否则这个人会很生气。 “为什么这么问?”陌云开的思绪瞬间被她这个问题拉了回来。 “因为红药姐姐说过,这把剑本不是我的,她还让我碰到你要赶快躲起来,不然你会杀了我......” 她老老实实的把之前红药交代的话全部招了出来,完全没发觉有什么不妥。 陌云开眸色一紧,他注视着眼前的无幽,只见她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样,任是再多的情绪,也只能被他压在心底。 他何曾真的恨过她,只是十年之前木雪的死,成了他和她之间最不可逾越的障碍。 “那你觉得,我会不会杀你。”他看着她,很认真的等着她的回答。 无幽看着他,忽而明快一笑,她说:“我相信你不会。” 他眸色微惊,她竟然会这么简单的相信了他。 是因为她不记得从前的原因吗,眼前的这个无幽,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他从未在她脸上看见过这般明朗无邪的笑容。 她见他不说话了,便向着窗外瞅了瞅,天快黑了。 她略微不自在的扯了扯他的衣角,说:“你可以带我出去走走吗,红药姐姐和冷医师都不愿意放我出去,他们说你不让.....” 陌云开缓过神来,脸上那抹冰冷之色不知何时竟然消失了,他看了无幽一眼,随即无奈的摇摇头。 “也无妨,但你不可以乱跑。”他说,嘴角含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恩,我肯定不乱跑。”听他一口答应,她极为开心的笑了,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一般,笑得天真无邪。 柒 一轮斜阳倚在山峦处,隐没了光芒。 天色渐渐昏暗下去,陷入夜晚的帝都城,是最繁盛热闹的时候。 一袭白纱裙的女子欢喜的闯进了护城河旁的人流之中,手里拎着一盏小灯笼,昏黄的光晕跳跃着,她的脸上晕染了一抹朦胧的幻影。 此时的护城河边聚了很多的人,大多是为这一场难得的花灯节而来。 河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每一盏彩灯之上,都描绘着不同的图案,还提上了诗迷,使得每个来这里的人,都不舍早早离去。 陌云开一路沉默的跟随在无幽的身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周围的人群以及人群意外的人。 之前从天机楼楼主那得知的消息,宫里的那一位怕是早就洞悉了无幽的身份,找上无幽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一身白纱裙的无幽往人群中一站,便是个气质容貌皆属上层的,一路上没少有年轻公子偷偷把视线往她身上投放,却迟迟不敢上前询问。 只因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冷面寒心的男人,那一身十足的杀气,顿时阻碍了所有人的脚步。 无幽拎着她手里的小灯笼,无忧无虑的漫步在华灯初上的护城河大道上,完全无视了身后那个冷意十足的人。 她站在一处木桥之上,远远看见河面上漂浮着一盏盏各色花灯,清澈平静的水流承载着那一盏盏小灯,缓缓飘向远处,很是漂亮。 她又转过很来,不由得在桥边的花灯小摊前蹲下身子,看着那一盏盏花灯出神。 那卖花灯的老妪看了看她,微笑道:“姑娘,买一盏吧,你可以对花灯许愿,然后放到河中,愿望便会实现的.....” “愿望真的能实现吗?”她好奇的看着老妪,似乎很感兴趣。 老妪慈笑着为她挑了一盏青莲花灯,双手递给她,道:“姑娘只要有心,上苍就一定能听见你的愿望。” “真的?那我也要许愿。”她笑着接过那盏灯,回头对着陌云开微微一 笑,她说:“你帮我付钱吧,我没银子。” 说完,她一阵风般,向着那一处的河边跑去了。 陌云开脸色微微僵了僵,拿出一锭银两扔给那老妪,然后随着那抹白衣人影去了。 要知道这一路上,她这句话对他说了不下十回了,每一回,都是他默默的在她的后面付银子。 无幽手捧着那盏花灯,闭着眼,嘴唇轻微翕动,像是在许着什么愿望。 许完了愿,她才不紧不慢的把那盏花灯轻轻放在水面上。 “若是人的愿望能靠这一盏灯达成,千千万万的人也就不会为了生存而不顾一切的拼上性命了.....” 陌云开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眸中含着一抹炎凉之意。 无幽回身看了看他,她纯净如雪的眸子里,闪现几丝参透世味的诧异,随即又随风泯灭。 微风掠过,吹起了耳旁的发丝,带着她的视线一起,望向那缕微风离去的方向。 只见她微微动了动唇,道:“如果在人最绝望的时候,心中还能存有一个愿望,也是一线生机。” 陌云开眸色微微一变,他看向这个正立在自己身旁,却好像随时要乘风远去的无幽。 她是真的是失忆了吗? 为什么他会觉得,她不只是另外一个陌生的无幽,反而就像随时都要消失了一样。 “所以,你也许下了能让你有一线生机愿望吗......”他问。 “也许吧,我希望它能给我带来一线生机。” 她回头对他笑了笑,眸子里又是一片清明与纯净。 陌云开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过身去,“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恩,好。” 她点点头,几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陌云开,不自觉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这一回,陌云开没有甩开她的手。 也许,他是懒得再与她计较,又或许,他这几日已经习惯了她的不一样,习惯了她对自己的依赖与信任..... 一黑一白两抹身影渐渐隐没在华灯之中,带着几许翩然与惆怅的味道。 摇曳的烛光明明灭灭,那一盏经她之手放下的花灯,顺着流水缓缓远去,带着她未知的愿望,流向了那方未知而遥远的世界。 捌 醉月楼的议事厅内,四大护法均列在其中,听候那一袭墨色衣袍的男人差遣。 陌云开扫视众人一眼,神情依旧冰凉。 “最近的形式对我们不利,人人都处在风口浪尖上,各位要盯紧了手下的人,不要惹出什么岔子......” “回领主,我等已将各个分支的势力转移,现在就算他们怎么追查,相信是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的。” 冷香凡执扇回道,温软的语气中透着十拿九稳的定力。 陌云开微微点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说道:“最近这醉月楼怕是呆不得了,你们处理好手中事物,把无幽转至无茗阁居住,那里离皇宫远些,便于藏身。” 红药听完,立即上前一步,“领主放心,这件事就交予红药去办吧,现在无幽换回女儿身,由属下跟随也方便。” 他默许的看了红药一眼,随即又瞥向一旁的上官昱,道:“上官护法最近要收敛些,以你在帝都的名气,只会自找麻烦。” 上官昱明显惊了一下,那张本来还悠哉无事的脸立刻又白又青,却也无奈只好抱抱拳,恭恭敬敬的回了句:“属下知道了。” “明日玛骨随我去一趟关外,其余人都在帝都待命,顾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陌云开说道,冰冷的眼神瞟过众人,无形的压迫之力围绕整个厅中。 “是,领主。”四人齐齐回声,不敢怠慢。 他们都不是不知轻重的蠢人,纵观眼下局势,有谁敢轻慢半分? 只怕是棋差一步,就会落得个全盘皆输的下场,他们都不想这个盘横多年心血的组织,在顷刻间被谁的轻慢而毁于一旦,这可是他们唯一的容身之地。 无茗阁。 无幽自从搬来这里,虽然觉得很新奇,却也是没待两日就腻味了。 她失忆后的性情不再向原来那般,只喜文静不喜吵闹。 而是只要她觉得无聊,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往外溜。 这一日,红药不在无茗阁,她在自己房中磨蹭了半日,也终于是呆不下去了,不顾一切冲下楼,却被楼下的掌柜奴娇给拦了回来。 “小主,你不能出去。”奴娇面含难色的阻止她,心里也有些发憷。 要知道她此刻拦下的是那个以往那个冷漠又强大的小主,这要是放在之前,她是断然不敢的,可是红护法出去之前对她千交代万嘱咐,她坚决不能让红护法失望。 无幽一看有人拦她,便面容带笑容,软声求情道:“奴娇你就放我出去吧,我在房中真的要闷死了。” “不放。”奴娇依然死守本分,死也不放。 无幽见她强硬,于是便不再继续央求。 “奴娇,你该知道,凭你是拦不住我的。”只见她带笑的脸瞬间变得冷漠,那双眸子里爬上了丝丝泛冷的杀气,连说话的语气里也是极尽威胁,让人闻之心寒。 “属、属下不敢。”奴娇心下一震,单膝落地而跪。 她不由得心生怀疑,小主真的是失去记忆了吗? 为什么她此刻觉得,面前这个人竟然比以往的小主还要可怕三分。 “你们这又是在闹哪岀?”正在二人情势危急之时,一个轻狂不羁的声音闯了进来,打破了二人逐渐冷却的僵局。 奴娇心下一喜,一回头便看见上官昱站在无茗阁门口,正不解的看着她们。 奴娇挑了挑眉,虽然她不喜欢这个上官昱,但毋庸置疑,他出现的很是时候。 “见过上官护法。”奴娇向他欠欠身子,以算礼数。 他没怎么理会奴娇,径直走到无幽面前,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问:“无幽,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你跟我出去走走吧,免得她们不放心。”无幽径直绕过他,走出门去了,留下原地怅然的上官昱,一脸的不理解。 他摇摇头,也不管什么理解不理解了,转身就追了出去。 领主临走前交代他们要好好看着她,他可不能跟丢了这位小主子。 玖 时值午后,城东的街市虽然偏远了些,但也还算热闹,特别是临近的几家酒肆与香楼,正是生意最兴隆的时候。 上官昱陪着无幽走在大街上,看她一脸新奇的左顾右看,那般纯净的模样简直和以前的无幽判若两人。 自从她忘记了一切之后,除了刚才在无茗阁的那一瞬间,平日里的她都是这般无忧无虑。 上官昱默默看着前面那一抹白色倩影,脸上第一次有了平静无澜的笑容,他忽然在心中想着,如果,如果她能一直这样笑着生存下去,该有多好。 这时,走在前面的无幽却停下了脚步,有些犹豫的站在酒楼门口,没有动作。 “怎么,饿了?” 上官昱见她只是望着酒楼不说话,于是在她旁边问了一句。 她仍旧不说话,只是愣愣的点点头。 上官昱把手中的折扇一收,笑着说:“那就进去吧,正好我也饿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酒楼,上官昱给无幽叫了一桌子的菜,却几乎不见荤腥,那都是无幽之前最爱吃的。 虽然午时已过,但酒楼里的食客依然很多,吵吵嚷嚷氛围让无幽有些不舒服,她只顾吃着东西,连话都未曾多说一句。 上官昱饶有兴致的看着无幽吃饭,自己叫了壶酒来,自品自酌。 酒过三回,却见一抹绿影在他们的桌边停了下来,还未出声,那抹浓浓的胭脂味倒是先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哟~~这不是上官公子吗,我说最近怎么不来看绿芙了,原来,是有佳人相陪呀......” 上官昱一听这细软的嗓音就觉得熟悉,他一抬头,便见桌前立着一位婀娜娇媚的绿衣女子,而此刻,那女子正眼含怨念的望着他和无幽。 无幽闻声,也抬头看向那女子,可那女子看着她的眼神里含了些许不屑,让她立即对这女子生了厌烦之意。 上官昱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的打开扇子,道:“原来是水香阁的绿芙姑娘啊,的确好久不见。” “真难为公子还记得绿芙,但不知公子还记不记得,要给绿芙一个名分这件事呢?” 绿芙说着,便柔美往上官昱身旁一靠,媚眼如斯的看着他。 “这个嘛,当然记得......” 上官昱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顺便瞟了一眼无幽,只见她依然不动声色的吃着东西,没有任何不一样的反应。 绿芙察觉到上官昱的神色,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便是一直坐在她面前的那位白衣佳人,却至始至终都没抬头瞧绿芙一眼。 绿芙顿时气由心生,语气酸涩问道:“不知这又是哪家香阁里的姐姐,竟出落得这般倾城绝代?” 无幽听了,手中的筷子也没停,依旧吃着饭菜,根本不去理会对面的人在干什么。 上官昱收起折扇,他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将绿芙倚着自己的身子扶了扶,这才正式抬眼看着绿芙。 “绿芙,收回你刚才的话,否则就别怪本公子不再怜香惜玉了。” 他说,脸上的那副散漫之意早已经消失的不知踪影。 绿芙被上官昱的样子吓了一跳,却仍然理直气壮道:“怎么,绿芙可是说错了什么,才让公子这般生气?” 上官昱眸色一横,一手拍案,桌上的酒杯刹那碎裂,一粒碎片犹如被人控制一般,直逼绿芙的咽喉而去。 霎时间,望向这边的所有人都一惊,却见这一处银光一闪,那一粒瓷片撞在了兵器之上,发出“叮铃”一声细响,便被弹开了去。 “姑娘,若想活得长久,最好离这样的男人远一些。” 说话的正是无幽,她此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脸色平静的看着绿芙。 刚才若不是她情急用剑挡了那枚见血封侯的碎片,只怕这酒楼里要出人命案子了。 绿芙被刚才的惊魂一刻吓得身形酸软,她也顾不得再说什么,立即转身,一路惊慌失措的跑了出去。 刚才要不是对面的那个女人,她此刻已经死在了上官昱的手上了吧......? 上官昱不解的看向对面,只见无幽已经收将那柄残留剑收进袖中,还一脸的平静。 他哑然失笑,她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在为她出气,她倒反而不愿意领情了.... 经过刚才的小插曲,无幽已经没有什么兴致瞎逛了。 在回无茗阁的路上,上官昱一路苦相,好像是有人欠了他几百万两黄金似地。 忽然他又想起无幽刚才阻止他的那一招,于是又赶紧追上前去。“小主,你.....是不是记忆恢复了?” “什么记忆......” 她回头看他,有些不明所以。 “你刚才岀手的那一招,可不比你原来的身手差多少.....”他说。 无幽一直定定的望着他,眸中染上了几许迷茫。“我不知道,当时就想阻止你杀人。” “原来是这样.....” 上官昱稍显失落的点点头,他方才以为,以前那个无幽,终于回来了似地。 两人一路无忧无虑的回了无茗阁,却浑然不知,自从他们离开酒楼开始,便有人暗自尾随着他们,直到进了无茗阁,那些人才悄悄的隐入人群之中。 拾 是夜,四方寂静如水。 无茗阁内灯火将息,红药带着侍女给无幽的房中点上药物熏香之后,便悄悄的退了出来。 那些药物熏香是冷香凡专门为无幽调制的,对疏通她经络有奇效。 只是他还要处理醉月楼的事情,根本无暇来无茗阁照顾无幽,只好由红药代为照料。 红药退出房间后,门口便有从醉月楼派来的守卫守着,因为每晚点上药香之后,无幽都会昏睡过去,没有丝毫自保的能力。 为此,也只好派人守护她的安全,防止一些有心人的靠近。 待最后一缕灯被吹灭之后,无茗阁内漆黑一片。 几抹黑影随风落在无茗阁之上,身形快如鬼魅,落地无声。 门口的两名守卫才发现异样,便被人割破了喉咙,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黑衣人把无幽带出无茗阁,直接钻进了外面早已备好的一辆富贵马车之中。 马车里还坐着一个人,此人着一身利落白袍,面色微冷,不是南宫昭是谁。 南宫昭看着那个躺在对面的白衣女子,眼底难得升起一丝复杂的犹豫之意。 若不是她一意孤行闯入皇宫报仇,那个人也不至于能这么快掌握她的行踪。 如今,就算他南宫昭再有心,怕也是无力搭救了。 “楼主,该启程了。”马车之外,一名带着鬼面的人提醒他。 “恩,走吧。”他把眼神从无幽身上收了回来,缓缓说道。 马车缓缓离开了,带着一个昏睡不醒的人儿,一路向着皇城的方向疾奔而去。 两个时辰后,天色渐亮,无茗阁的侍女准备伺候无幽洗漱,却见门口两名守卫僵死在地,立即吓得不轻。 霎时间,整个无茗阁都乱作一团,上官昱和红药派人在外寻了一天一夜,却始终没有寻到无幽的身影。 情急之下,他们无奈只好传信给远在塞外的陌云开,事到如今,他们也只好等领主回来,才好继续打算。 皇城内依然如往常一样,宫中的清晨显得格外寂静。 邀月宫,许久不曾有过主人的这座空殿,就在昨夜,悄悄住进了一位神秘的女子。 一大早,等待伺候那位女子梳洗的侍女排成了排,恭恭敬敬的站在殿外不敢进去。 只因为昨夜皇上亲口交代过,不到那位女子亲自醒来,她们都不得擅自闯入半步。 可是眼看着日头上了三竿,却怎么也不见那女子醒来,侍女们一个个都被晒得昏昏欲睡,却不敢离开。 无幽睁开眼,望见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从榻上起身,却见自己此时身在偌大的宫殿之中,四周陈设着价值连城的器物,头顶雕花梁柱,空悬玲珑珠帘,窗轩玉栏堆砌。 一砖一瓦无不彰显着此地的富丽堂皇,包括她身前的桌上,也陈列着许多珍奇珠宝首饰。 她正要去触碰那些珠花首饰时,宫殿的大门却被人推开,进来的人一身玄色龙袍未褪,见到她已经醒来,那张俊美的脸上笑容更深了。 “你终于醒了......”他说。 无幽沉默不语的上下打量他一番,那双秀眉不自觉拧了拧,眼神中莫名升起一丝防备来。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沉着脸色问道,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能靠近。 宫澈挥了挥手,示意侍女们关上大殿的们,他一边走近无幽,一边说道:“怎么,回到宫中,就让你这么不高兴了吗?” “回宫?你是什么人.....”她不自觉向后退去,眉头皱得更深了。 宫澈步子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我是什么人?”他显然接受不了无幽对他的反应,再次向前走去,他说:“玥,时隔十年,你就把朕这个三哥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见这人步步紧逼,于是索性停了后退的步子,神情冷漠的说道:“我叫无幽,不是什么玥,阁下怕是找错了人。” 宫澈忽然有些颓败的呆在原地,他看着她瞬间冷漠下来的气势,竟然连他都差点为之一惊。 时隔十年,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纤弱少年,而今的她,一身白衣纱裙,玉立倾城,却也冷漠如冰。 他苦苦记挂了十年的那个少年,现在居然说不认得他? 宫澈突然笑了,笑里透着无谓。 他走到她的身旁,一双眼紧紧锁在她的身上。 一步一步的靠近她,把身子向前倾去,附在她的耳边。“朕知道你是无幽,但你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玥儿,你,是朕的玥儿......” 感受到他回荡在耳边的气息,无幽惊慌的向后退了几步,才与他拉开了距离。 她完全不明白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但她能看出来,自己从前该是认识他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眸色微敛,一把软如细柳的长剑从衣袖中落了出来,被她牢牢的提在手里,瞬间杀气逼人。 宫澈只感觉一阵凉意凭空而至,立即向后退了几步,与无幽保持了几分距离。 他一直盯着面前这个满脸都是杀气的白衣女子,眼里竟是欲言又止的疯狂。 或许时隔多年,她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善良的玥儿了。 但,那又怎样? 宫澈依然安然的立在殿中,双眼微微合上,又再次睁开,之前那些复杂又疯狂的神色都不复存在了。 有的,只是原来那一副略微柔和的样子,以及让人琢磨不透的笑脸。 他说:“你好好呆在这宫里便是,至于我想要什么,以后你就知道了......” “你以为这里能困得住我?” 她突然冷声反问,眸中那一抹狠绝之气仿佛又回来了。 宫澈一愣,随即又笑着看了她一眼,无谓的说道:“这里也许困不住你,但若让我知道你敢有一分动作的话,我会立刻将离恨天连根拔起.....” 听到宫澈如此一说,她心下一顿,不再多说什么,握剑的那只手紧了又紧。 宫澈见到她这般反应,唇角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轻笑,转身出了邀月宫。 他宫澈想要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得不到的,万里河山都被他收入囊中,更何况是她..... 凡是和她扯上关系的人他都不会放过,他要她成为以前的那个玥儿,他要玥儿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无幽安静的站在大殿中央,双眸盯着那抹玄衣人影远去,一丝丝久远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折磨得她痛苦不堪。 但她依然安静的立在那里,表面看上去并没有任何的异样,就像一个没有知觉的傀儡,一袭白衣静静随风轻送着,在微光中轻扬。 拾壹 接到红药传来的消息,陌云开连夜从关外赶回了帝都城。 无茗阁内,几大护法齐聚一堂,除了风尘仆仆的陌云开以外,几乎个个面色凝重。 “这几日可有查出什么端倪?”陌云开一双冷眸扫过众人一眼,这才开了口,平淡冷漠的言语之中,极力掩藏着一丝怒意。 冷香凡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大半,他上前几步,道:“回领主,暂时还没有,但从杀死那两名守卫的手法来看,非常诡异,不是什么正派功夫.....” 陌云开轻声叹了口气,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几分无奈。他说:“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对方的势力肯定不一般,除了他们....怕是也没人做得到....” “是天机楼......”上官昱低声喃喃自语道,他怎么给忘了,当初那个有着恐怖实力的十一罗刹呢? “敢问领主,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小主现今失去了记忆,再加上寒毒在身,我们却苦苦找不出她的踪迹......” 红药说着,那张娇媚无比的小脸上此刻全是担忧之情。 陌云开看了红药一眼,道:“你们找不出她的踪迹,只因她在一个你们无法进入的地方......” “她被送进了宫?”冷香凡讶异出声,他早该猜到的,可是宫逸寒已死,如今又是谁想对无幽不利? “这位新任帝王继位后,便把矛头指向江湖上的各方势力,所以我临走前才交代你们要谨慎,谁知还是出了事情……” 陌云开望向窗外的眸子紧了紧,或许,他早该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只可惜,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这位新皇帝,竟然会是天机楼背后的主子...... “是红药疏忽了......但事已至此,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坐以待毙吗......”红药低敛着眸子,显得既委屈又不甘。 陌云开依旧一脸漠然的看着他们,冷漠的说道:“你们应该明白,进宫救人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整个离恨天都将土崩瓦解......” “可是小主怎么办......”红药看着陌云开一脸冰冷的样子,更是着急的红了眼眶。 难道领主真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吗?如今无幽身陷困境,他领主却还是这般无动于衷,难道无幽对他的情义,他真的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吗....“我已经将塞外各方势力撤往西域,醉月楼已经被我关了,你们都随玛骨往西域撤离,为了你们的安全,即刻出发吧......” 他言语依旧冰冷,冷漠的转过身去,不再面对神情各异的四大护法。 “解散?领主,这......”众人见他如此说,都惊讶了。一时间都没了话,各自默不作声的盯着他。 “这也将是我最后的命令,都各自离开吧......”陌云开再次补充了一句,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是......”他们齐声回了一个字后,便带着满腹疑问和惊讶悄然的退了出去。 只有陌云开还依然留在听风阁内,望着如水般静逸的夜色,眸子里纠缠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或许,他该去一趟天机楼,去会一会那个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真相的人了。 子时,天机楼内的那一处别院里。 昏软的烛光下,南宫昭看着榻上的女子已经安然熟睡,脸上泛起一丝怜爱的笑意。 女子双眼微闭,他轻轻用指腹摩挲着她的面颊,见她在睡梦中眼皮微微颤抖,他又不自觉一阵心疼。 夕音又在做恶梦了吧,那个曾经令她失去光明的夜晚。 当年若不是他年轻气盛,又怎么会害她双目失明。 虽然如今夕音已经是他的妻子,可他却仍然忘不掉曾经那一幕...... 院外传来一阵细微的风声,南宫昭的思绪被拉回。 那双原本柔和的眸子变得阴郁,看来,那个不可一世的人,终于沉不住气了。 吹灭了屋内的灯,他起身出了门。 院外,一袭黑影立在月下,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戾气。 南宫昭看到院中的黑影,不由得露出讽刺的笑容。 “陌领主,久违了。”他说。 那一袭黑影不动声色的转过身,清冷的月下看不清表情。只听他冷冷的开口说道:“你既知道我要来,想必你已经准备好了我要的东西......” “即便明知道是陷阱,仍然要去闯吗?”南宫昭疑惑了,在他的印象里,离恨天领主可不是这么意气用事之人。 陌云开依旧冷漠的立于庭院之中,那双连月光都照不进的眸子里,装着令人难以捉摸的深沉。 南宫昭不禁失笑,看来那句古话说的没错,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陌云开再不可一世,却依旧会给自己留下最大的破绽。 “进宫这条路,几乎是等于有去无回,陌领主,好自为之吧......”南宫昭把袖中的小卷轴丢给陌云开,喃喃说道。 “多谢。”陌云开低沉的说出了这两个字,那是他这一生中,很少说过的两个字。 拾貳 月华如水。 皇城内的朝堂大殿之上,灯红酒香,伴着歌舞升平,一片欢乐融融。 远离朝堂的清华殿,是一处皇子的居所,在那紧闭的门扉之中,连灯都未曾点过。 一个面色清冷的少年立在窗边,望着一缕透过窗扉的月光出神。 今日是中秋节庆,在那朝堂之上,父皇正在大宴群臣,而他,却因为母妃一时失言,连累他也被父皇禁了足。 原本守候在清华殿外的宫女们都去大殿帮忙了,这偌大的宫殿之中,瞬间变得安静入水,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只剩下他自己一人,空无对影的望着明月发呆。 “三皇兄.....”一声极轻的呼唤打破了这静如死水的气氛,少年猛地一惊,随即朝着声音的来源寻去。 他从窗口忘了半天,只看见一抹娇小的人影掠过大殿前方,然后推开了偏门进去了。 那扇偏门是宫女们平日里进出用的,直通大殿之内。 脚步声渐渐靠近大殿,小小的人影路过窗边的月光,然后气喘吁吁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被父皇发现了可怎么办......” 他盯着面前的这个孩子,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他被父皇禁了足,任何人都不可以靠近。 只见面前的人儿痴痴一笑,然后摇摇头,道:“没关系的三皇兄,玥儿是偷偷来的,父皇不知道.....” 他一听对方的回答,好一阵无言,就因为是偷偷跑来的,所以他才会担心被父皇发现..... “总之你快回去,被父皇知道了不好。” 他清冷的撇过脸去,装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来。 可是那小人儿不理会他的冷漠,自顾自的跑到一旁点了灯,然后把那个随身携带的小包袱往桌上一放,微笑说:“父皇在前面设了宴,有好多好看又精致的点心,所以玥儿就悄悄给三皇兄带来了。” “你偷偷跑来清华殿,就为了给我送这些?”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这个才七岁的孩子,心中觉得一阵温暖。 “恩。”宫玥诚恳的点点头,随即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再次补充道:“顺便帮你点盏灯,你这也太黑了,跟闹鬼一样.....” 他被宫玥逗得心头一悦,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清华殿中,合着温软的灯火,这座犹如冷宫的大殿,第一次变得温暖。 “三皇兄别笑了,快吃东西吧,玥儿好不容易才拿过来的.....” 宫玥苦着一张脸,说道。 “那玥儿就留下来陪我一起,好不好?”他笑着说道,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冷意,一派柔和。 宫玥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好呀,但玥儿只能陪你一会儿,不然一会逸哥哥找不到我,会生气的......” “玥儿......很喜欢五弟?”他一听宫玥口中的逸哥哥,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快。 “喜欢,逸哥哥对玥儿很好...”宫玥乖顺的回答。 “那么我呢?玥儿喜欢我吗?”他问。 “也喜欢啊,你们都是玥儿的皇兄嘛......”宫玥歪着头看他,手里还撰着半块咬过的月饼。 “是吗......”他柔和的笑了笑,一股落寞之感油然而生。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问一个七岁的孩子这种问题,他只是玥儿的皇兄,仅此而已。 “三皇兄,如果有一天,你也会杀了玥儿吗.....”对面的人忽然问了一句。 他一愣,抬眼望着对面笑意纯真的宫玥,只见她满脸的漠然与冰冷,带着无以复加的失望。 他看见那个七岁玥儿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直到化作一抹白影立在他的面前,手提长剑,鲜血淋漓...... “玥儿?” “我不是玥儿,当年那个玥儿早就死了......”那一抹苍白的影子摇摇晃晃,即将消散而去。 “玥儿等等......”他伸出手去抓,掠过冰凉的空气,什么也没有碰到。 宫澈睁开眼,天空开始微微泛着亮光。 明黄的纱帐外烛火依旧,整个空间都是静逸的,就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刚才的梦境,恍惚又让他回到了多年前,多年前什么都没变的时光。 当年,他早就从母妃口中得知宫玥并非男儿身,可是他不忍那个善良的宫玥背上欺君之罪去死。 于是,他不顾一切阻止了母妃向父皇告发事情真相。 为此,他不得已潜入宫玥母妃的宫里,偷偷埋下一个巫蛊娃娃,导致父皇一怒之下将其赐死。 直到太子继位之时,玥儿才十岁。 她没有向众人想的那样,因为母妃的死而一蹶不振,反而出落得愈发清秀,愈发的聪明伶俐,也越来越得父皇的喜欢。 一时之间,太子便想方设法要除掉她。 他知道,宫玥并无心争宠,她想方设法的讨父皇喜欢,只是为了给宫逸寒制造机会。 他既知道一切事实的真相,但他也恨透了唯一知道真相的自己,明明知道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 宫逸寒何德何能让玥儿为他做这么多事情? 他不过是在利用玥儿为他谋得利益罢了,他根本不配得到玥儿的喜欢...... 可是不管他再怎么恨,他终究不能放着玥儿不管,他不能看着玥儿一步步陷入太子的圈套。 于是,他赶在太子动手之前,在御花园内,亲自动手杀了太子,杀了他们的大哥...... “皇上,该上早朝了。”这时,宫人捧了梳洗的器物站在殿外,低声请示。 他一惊,被牵到十几年之前的记忆突然被扯了回来,让他好一阵心惊,带着无尽的失落。 “进来吧。”他闭了闭眼,双目无神的盯着榻前那盏灯火,看了很久很久,仿佛他的魂魄被那盏灯火收走了一般。 刚才那个梦,已经让他有些分不清楚,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 拾叁 天色大亮之时,南宫昭一袭水色青衫,在侍女的带领下,再次走进了那座御书房。 里面那位身着明黄袍子,低头翻阅奏折的天子,似乎已经等他很久了。 “属下参见皇上。” 这一次,南宫昭并没有行君臣之礼,只是恭恭敬敬的低身作了一揖。 “你来了.....”宫澈有些头疼的放下手中的奏折,看向南宫昭,脸上露出一丝慵懒的笑意,“这次可是给朕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东西属下已经给了陌云开,看样子,他是一心想往陷阱里跳......” “这么说.....他是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放弃曾经一手打下的基业了?” 宫澈有些意外的说了句,他知道无幽是这个男人的死穴,可他没想到,这个男人真的会为了无幽闯他的局……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属下并不太清楚他要怎么做,但剧属下所知,他将离恨天的大半势力都解散了.....”南宫昭再次回答道。 宫澈倚靠在龙椅上,有些疲累的闭了闭眼。“他还算聪明,在和朕的龙影军正是对抗之前,就将势力全部散去,这也算是保全了所有人.....” “属下有一个问题,不知可否一问?”南宫昭有些犹疑的看了宫澈一眼,说道。 “你说。” “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无幽?” “南宫爱卿,很关心她?”宫澈双眸微闭,刚才还疲惫的神情,却在听到那个名字时,都消失无形了。 南宫照略带谦卑的低下头,道:“属下不敢,只是她姑且也算是属下半个知交,又有重伤在身......如果可以,属下还请皇上能手下留情.....” 宫澈听完南宫昭的话,只是默不作声的笑了笑,“南宫爱卿放心,你应该很清楚她与朕的关系,朕找了她这么多年,又怎么舍得伤害她....” 南宫昭皱眉,“那皇上的意思是......” “再过几天便是选秀的日子,她将会是朕名正言顺的妃子。” “可是无幽她......”南宫昭内心一惊,他不敢相信的看向此刻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宫澈有些不满南宫昭的反应,沉吟道:“她现在名唤无幽,南宫爱卿,你没忘记吧......” 南宫昭有些愣怔,他心知肚明这个身为天子的男人在想些什么。 “属下明白了.....”他不再多言,自知言多必失,与其得罪两方不讨好,倒不如什么都不做的好。 “好了,爱卿先回去吧,至于之后的事情,朕会交代乔将军来处理的.....” 宫澈见他不再多说什么,便慵懒的摆摆手,顺手拿起刚才放下的奏折,继续翻看起来。 “是,属下告退.....”南宫昭施了一礼,然后恭敬的退出殿外。 回程的路上,南宫昭默默的望着身后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心中莫名的泛起了一丝苦涩之感。 那个人是他的主子,他要处处受制于那个人的命令,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但,这是他第一次开始后悔。 或许,他当时可以用别的法子送无幽离开,也就不会把她从那座宫闱里救出来,又再次送了进去。 帝都城南的无茗阁。 从前几日起就突然关门歇业,令许多茶客怅然而归,而无茗阁内,依然聚集着些熟悉的人。 听风阁,昔日离恨天的四大护法各居其位,一个个愁眉深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冷香凡依旧白衣折扇的立在窗边,脸上没了往日的儒雅笑容,却同样显得儒雅翩翩。 上官昱双腿搭在桌边,一副吊儿郎当,谁来犯他谁死的模样。 玛骨静静的倚在桌旁,一袭紫衣衬得她更加玉骨冰肌,那双邪魅的眸子来回打量着每个人的表情,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笑意款款。 只有红药一个人急的在屋中来回度步,一袭红影在众人面前来来回回的走,却始终不见他们有什么反应。 只见她生气的一跺脚,没有丝毫端庄女儿家该有的样子,怒指众人,“你们几个就不能给点儿什么反应吗?无幽现在生死未卜,领主连离恨天也解散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能怎么办,领主不是说了吗?让我们撤回西域......” 上官昱回答道,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可是无幽呢,你想过她没有?她都被抓进宫了......”红药一看上官昱的反应,立刻又气得跳脚。 上官昱白她一眼,说:“领主肯定会去救她的,你就别操这份闲心了。” 冷香凡把视线从远方的景色中收了回来,叹了一声,才道:“如果真能这么简单,领主又何须解散离恨天......你们可盘算过,领主这一趟,回来的几率有多大?” 听了冷香凡的话,红药似乎恍然大悟,好像明白了什么。 “所以......领主知道这次很可能会有去无回,才让我们全部撤离?” 她忽然有些心酸,平日里,领主都是及阴狠又手段毒辣的,可一到最后关头,他却一直在替他们考虑。 “是呀,上次骨儿跟着领主去关外,他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了退路.....” 玛骨把目光从众人身上收了回来,喃喃说道。 “哼,安排好了一切我就会走吗?我红药可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人,要走你们先走,这该死的皇宫,我也不怕闯它第二次!” 红药听了玛骨的回答,心里不是感动,反倒是更气愤了。 把她当做了什么人,贪生怕死之徒吗?她都不知道自己死过多少回了,这次她又怎会私自逃走..... 冷香凡见她已经气成了这般模样,只是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到红药的身旁,眼神柔和的看着她,劝道:“好了....都不知道你在跟谁置气,我们何时说过要走了?如果真是那般无情无义的人,现在就不会还站在这里了.....” “冷大哥,我......”她欲言又止,每回他离她很近的时候,她总是说不出话来。 上官昱把眼神瞥向一边,摇摇头,无奈的开了口,“你们就别腻歪了行吗......” 他叹了口气,又道:“小爷我已经找好了线路,三天后是新皇帝急着选秀的日子,红药和玛骨,你们两人想办法混进宫中,先找到无幽再说......至于我们......” 他看了看冷香凡,“可能还得去另找一个人帮忙。” “恩,就这么办。” 红药一听上官昱的说法,也不怪他打趣自己和冷大哥了,走过去一把拉着玛骨细嫩如水的胳膊,一个劲的点头。 拾肆 天色将暮之时,宫澈出了御书房,便直奔着邀玥宫而去了。 邀玥宫的宫女们见了他,都吓得两腿发软,仓惶跪地相迎,然而等了半饷,却始终不见无幽的影子。 “她人呢?”宫澈脸色微微一沉,平静的眸子里多了些阴郁。 “回皇上,姑娘奔着御花园去了....奴婢们根本拦不住......”为首的一个宫女惶惶不安的回答,她把头埋得极低,连身子都在颤抖。 “御花园......”他呢喃着三个字,脸上闪过一分讶异。 直接无视了地上跪成片的宫女侍从,宫澈转身离开了邀玥宫,身后的掌灯宫女默不作声的紧紧跟随,一袭玄色衣衫渐渐隐在暗沉下来的夜色之中。 御花园里早早的挂起了宫灯,黑夜被染成了昏黄一片,使这片宁静之地变得如梦似幻,也变得更加寂静。 无幽从下午开始,便一直呆在这座宁静的园子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又为什么这么的留恋这里,仿佛这里,埋藏着她最重要的东西一样。 她还是原来那一身简洁白衣,长发也是用原来那根竹骨钗挽着,好不素净。 虽然宫女为她准备了无数的绫罗绸缎,和漂亮衣服和珠宝首饰,但她却很讨厌那些东西,仿佛她只要去触碰了那些东西,她就会变成连自己都讨厌的人一样。 天边升起了一轮朦胧月,像一只躲在纱帘后的眼睛,有意无意的窥伺着人间百态。 一缕风划过她耳旁的发丝,她转过身,循着风儿吹来的方向望去。 在那草木深处,一处又一处的洁白在绽放,于黑暗之中,带着奇异的香。 她痴痴望着眼前那些突然开放的花朵,内心升起了莫名的酸涩,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下来,脑海中有模糊的画面在交错着,莫名的痛苦引来一阵又一阵的眩晕。 在她踉跄倒地之前,却被一双手扶住,她抬眼望了望,是宫澈,那个把她带进宫里的人,此刻正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宫澈的出现让无幽凌乱的思绪清醒了不少,她一把推开了他扶住自己的手,满脸都是冷漠。 “玥儿,十年不见,你非要对我如此冷漠吗?”宫澈被她的冷漠刺痛了心脏,一双眼再也不复平日里的波澜不惊。 “我不叫玥儿,我也不认识你......”她说。 宫澈见她这般执拗和无情,莫名的笑了笑,“那你告诉我,你为何来这御花园中,又为何看着昙花落泪?”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一阵钻心的痛楚袭在脑中炸开,疼得她不能自已。 “不知道……便不知道吧。”他说着,从身后的宫女手中取来一方锦盒,递到无幽的面前。 “你肯定也忘了,今日是你的生辰,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他看着她,脸上的阴郁不再,恢复了平静柔和的样子。 无幽木讷的把盒子接了过来,有些不明所以。 她怀疑的看了宫澈一眼,却终究还是抵不住好奇,打开了那方小小的锦盒。 锦盒之中,只有一块上等蚕丝所造的手帕,洁白如雪的帕子上,一朵望月而开的梦昙花栩栩如生。 她捧着锦盒呆呆的站在原处,眼神一直落在那方手帕上不肯移开。 划过心尖的那抹悸动,是心痛,还是悲伤,她自己也分不清楚。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记忆之中,似乎藏着她曾经最为珍贵的念想。 “这个.....是你给我的吗?”她捧着那方锦盒疑惑的问他。 “当然。”宫澈笑着点了点头,却不由得心中一紧。 她捧着那方手帕,就像捧着前世的月光一样,那般小心翼翼。 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仍然记得宫逸寒的影子吗? “谢谢你。”她说道,脸上的冷漠忽然不见了,唇边扬起一分难得的弧度,就像昙花般素净的笑容。 宫澈看得有些痴了,看着这一刻的她,恍惚间,他又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个纯真无邪的宫玥,那个牵绕了他十年之久的宫玥,仿佛又回来了。 他送她的这份礼物,本来是和当年宫逸寒送她的东西,是一模一样的。 本来,他很不屑用这招让她动心,但见她如今对自己的防备之心松懈下来,他忽然觉得,这么做也是值得的...... 把无幽送回了邀玥宫之后,宫澈再次回到了御书房,一身戎装的乔千雪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了。 “怎么样,那陌云开可有什么动静。”宫澈刚一落座,便直接问道。 “回皇上,近日宫中没有丝毫异常,看来他应该是没有行动......”乔千雪如实回道。 “他倒真沉得住气,明日便是朕选秀封妃的日子,你给朕守好了,不怕他不出现......”他说,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竟然藏了浓浓的杀意。 “是,微臣明白。” “还有,要看好了南宫昭,别让他起什么新主意,坏了朕的好事......” 宫澈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 “南宫楼主这次好像很乖顺,他还主动将天机令交到了臣的手中,说十一罗刹暂时由皇上调遣。”乔千雪说着,便拿出了那方印着诡异图腾的小小的令牌,呈给了宫澈。 宫澈接过那方令牌,神情有几分意外。 他无奈的笑道:“他南宫昭是在极力和朕撇清关系呢......无妨,他既然交出了天机令,朕就不会再怕他会玩什么花样了......” “是,皇上英明。” “好了,你也早些去休息吧,明日就全靠乔爱卿了....”宫澈顺手将天机令丢给了他,喃喃说道。 乔千雪接过令牌,又看了眼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神色一片漠然。 “微臣先告退了.....”他说。 乔千雪退出御书房后,望着黑暗无边的夜空,无声的叹了口气。 南宫昭主动交出了天机令,怕是真的要放手不管了罢? 这个南宫昭,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个老奸巨猾的角色,对离恨天下不了手,就将这个烫手山芋直接抛给他这个朝廷忠臣了么..... 既然南宫昭都不愿再插手,就证明接下来的事情都要自己亲手做决断……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她,一定会出现。 那个他有意避开了多年的女人,多年后,他们之间依然逃不掉生死两难全的结局吗...... 拾伍 邀玥宫里静得犹如一潭死水,宫澈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邀玥宫半步。 除了那些伏在暗处的守卫们,便只有两名宫女安静的守在门外。 内殿之中,床榻上的人儿和衣而眠。她紧闭双眼,却面露痛苦之色,手中撰着一方洁白丝绢,已然变了形。 在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她痛苦不堪的场景。 洁白妖娆的昙花开满了园子,猩红的血液泊泊流淌,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她怀中那具冰冷的尸体...... 他死了,她为何这么心痛? 她恨过吗...... 不,她一点儿也不恨,她只是想再见他一次,仅此而已。 怀里的冰凉越来越沉,她看见他的眼睛慢慢的闭上…… 不,这不是她要的结果.....她不想死,也不要他死..... “玥......你还活着,这比什么都好......”抚上她面颊的那只手无力垂下,那个曾经温暖了她整个世界的人,正渐渐离她远去。 眼泪不住的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沾湿了半边绣枕。 “逸哥哥!!!”她睁开双眼,眸中还印着惊慌失措的痕迹,漆黑的瞳仁犹如寒潭中的死水,装载着无尽的悲凉。 宫外守候的宫女听到她在内殿的呼唤,急急忙忙便推门进来。 “娘娘怎么了?”两名宫女刚踏入内殿,便发现那个白衣女子满脸漠然的呆坐在床头,盯着手中的帕子,也不见说话。 她听见宫女们的称呼,忽然回了神。 “娘娘?”她皱眉,“什么娘娘......” “回娘娘的话,皇上说了,明日册封仪式一过,娘娘便是后宫之主了,所以要奴婢们好生伺候娘娘......”一名宫女乖顺的回答道。 “皇上?”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脸色一变,又问:“我是何时进的宫......” “回娘娘.......大致五日前......”宫女回答。 “五天……”无幽眼神微变,在心中着急思量一番,暗觉不妙,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没事了,你们下去吧。”她说,声音冷漠如冰,且带着若有若无的压迫之力。 两名宫女默默的福了福身,蹑手蹑脚的退出了内殿,她们互相看了看对方,脸色都白了许多。 前几日她们没有觉得这位未来的主子有多吓人,可是方才不过片刻,这位主子就像忽然变了个人一样,无形的压迫之力让她们差点喘不上气..... 等宫女们出去之后,无幽再次看了眼手中那块手帕,无论材质或者绣工皆属罕见。但,那并不是她曾经保存了十年之久的东西。 她瞟过昏暗的宫殿,眼及之处都很熟悉,可在这些熟悉之外,却隐隐夹杂着许多戾气。 那不是普通人的气息,在这座宫殿的四周,布满了监视她的人。 看来,这次自己莫名其妙跳进去的,是一个很难逃脱的一方陷阱。 宫澈,她曾经很敬重的那个三皇兄,真的还是那个三皇兄吗...... 宫逸寒刚死,他就迫不及待的要对付她......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一睁又回到了这宫里,但她明白,如果自己不快些想办法离开,会给离恨天造成多大的麻烦,会给领主......带来无法预计的困扰。 从天空刚刚亮起一丝微光开始,便有一队又一队的宫女们捧了华服和朱钗首饰进了邀玥宫。 无幽依然是那一身素净白衣,不动声色的立在大殿之中,她冷眼瞟过那些前来为她梳妆打扮的宫女,一丝冷笑沁在嘴角。 宫女们只是默不作声的呆在远处,有的甚至向门外退去。 她们默默在殿中守了一天,眼看着天色都要晚了,却仍然只能干站着。 不是她们不去给这位新主子上妆,而是她们根本不敢上前,光是站在这位主子的面前,她们就已经很吃力了.... “我从不为难无辜的人,你们都给我下去,等宫澈自己过来,我自然会有说法。”无幽冷眼看着那些宫女,看她们蹑手蹑脚的模样也有些不忍心了,才开口说了句。 “是,奴婢们这就下去。”宫女们一听,几乎全都是匆匆行礼之后,就退下了。 本该所有人都恨不能赶紧脱离这块是非之地,却唯独还剩下两名宫女留在原处,依然手托衣物和首饰,低着头恭敬的候在那里。 “你们两个倒是有趣,不走,留在这里要做什么?”她好奇的打量着剩下的两名宫女,问道。 “我们留下.....自然是为了给主子排忧解难的......”说话间,那两个个宫女纷纷抬起头,各自露出一张倾城容貌来,一个邪魅蛊惑,一个柔媚多娇。 “红药!玛骨?你们怎么会……”无幽惊讶出声,那双原本被冷漠占据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柔软。 “小主,你记起我们了?”红药一副比无幽还要惊讶的样子看着她,仿佛她死而复生了似的。 无幽上前,把她们往自己宫殿中一拽,便快速关上了门,沉吟道:“这宫里四处都埋伏着眼线和高手,你们这般鲁莽闯进宫来,不要命了......” 红药一副无所谓的笑容,道:“没关系,只要能将你救出宫去,怎样都行。” “胡闹!你们都这么乱来,领主那边如何是好,离恨天怎么办?” 她的脸色再次冷了下来,现在正是敏感时期,宫澈刚刚继位,肯定不会放过和她有关的离恨天。 “小主人,你都不知道,领主他......将离恨天解散了......”玛骨着急的刚说着,可她刚说完,就被红药瞪了一眼。 “什么?解散……”无幽心中一振,惊讶的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在她浑浑噩噩的这几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朝廷针对江湖上的各方势力也不是一两天了,这次是连小主都被抓进了宫,如果要保全所有人的性命,解散,是最稳妥的办法......” 红药摇头叹息着,神情带着落寞。 这一次,她很是佩服领主的决定,虽然,她也是一千一百个不愿意。 “都是因为我......”无幽眸子沉了沉,心中万分悔恨,如果不是她,离恨天就不会被宫澈死盯不放。 “领主呢?他如今身在何处......?”她忽然拉住红药的手,着急的问道。 红药只是摇了摇头,回道:“领主应该是进宫来救你了,至于他在哪....我们也不得而知,自从离恨天解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 “糟了......”一抹惊恐之色爬上了无幽的眸子,宫澈抓她进宫,本就是把她当做了饵,他早就布好了陷阱,等着那些和自己有关的人往里面跳。 “怎么了,小主人?”玛骨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她跟了小主人这些年,也从未见过她有过这般惊慌的神情。 “你们快帮我上妆打扮,我要去见宫澈,传唤的人快来了。”她着急的说。 本来还想着跟宫澈硬碰硬,到时候他再怎么样也那她没办法,可谁知,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可以是可以,但我们为什么现在不走?趁着选秀人多眼杂,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对于无幽的反应,红药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着急的拿起一件华美的衣物套在自己身上,说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领主落入宫澈设计好的圈套.....” “这......好吧......”红药嘴上虽然嘟囔着,手却没停,一门心思的帮无幽整理妆容。 听刚才无幽的口气,她也猜出了个大概。 领主平日里也待她们不薄,如今领主假如有了危险,她也不可能真的只拉着无幽跑,对别的不管不顾。 果然,才过了半刻,便见有太监过来传唤。说要接无幽亲自去前殿听封。 红药和玛骨依然伪装做宫女的模样,贴身跟随无幽,一路往偏殿去了。 拾陆 新帝选秀,本就是宫中为数不多的热闹日子,恰巧还赶上十五中秋,宫中各处都装点一新。 宫澈在前殿设下宴席,宴请朝中文武百官以及宫中各处要人。 撇开这一处热闹祥和之处,一抹黑影落在了僻静的院墙角落。 这里是座藏书阁,是通往前殿的必经之路。 陌云开将手中的地形图捏成了粉末,虽然南宫昭给的路线不会有假,但他能帮自己,无论怎么想,这其中都有歧义。 有些人可以信,却不能全信。 从藏书阁退了出去,绕到内宫的一座废弃宫殿,趁着天色昏暗,独自穿梭在曲径轮回的宫巷之内。 越往前去,从前殿传来的琴曲声便愈加的清晰。 他的内心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他在宫中暗中寻找了几日,却始终寻不见无幽的影子,这偌大的内宫里,几日之内几乎高手云集。 这些,只怕都是为了抓他而准备的罢...... 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这位新皇帝这么大的手笔,竟然就只为了抓他,真是大费周章..... 他的脚步刚刚踏进偏殿,感觉到气息不对,可是想要回身离去之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突然冒出的一队人马,大约有三十人,个个一身戎装,看起来只是普通的侍卫,可那分十足的戾气却在告诉他,这些人不好对付。 “你终于肯出现了,我可是守候多时了......”乔千雪绕过他身前的龙影军成员,一身威武戎装,英姿勃发。只见他嘴角噙着一丝轻笑,却震慑力十足。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陌云开见势不好,轻然的往后退了两步,他深知面前的对手不太容易对付,也就提高了警惕。 南宫昭说的没错,这宫里处处是陷阱,就等着他来跳。 这一点,南宫昭还是没骗他的。 乔千雪打量了陌云开一番,他自己也深知此人非一般人好拿,可宫澈给他的命令,是无论如何也要除去这个心头大患。 今日是成是败,他都非要开这个头不可。 “把他拿下!”乔千雪扬了扬手,下令。 接到乔千雪的示意,那前面的几名侍卫手中长刀纷纷出鞘,锋利的刀刃划破了空气的静逸,直逼他们面前这个唯一的敌人而去。 陌云开见对方向自己展开攻势,依然不见有何动作,只在那些刀锋逼向自己的时候,身形微移,足下轻点,便向着殿外的高台倒退而去。 乔千雪见状,那深邃的眸子一沉。这个陌云开是故意将人引出殿外的吧?在那么狭小的偏殿里,他根本施展不开。 三十名侍卫追着他纷纷撤下偏殿,向殿外的高台杀了过去。 三十个人,三十种不同的攻击方式,可是陌云开手中那把剑却至始至终没有出过鞘。 气势汹汹的侍卫无论怎么变换招式,都无法近他的身,反而被逐个击破,三三两两的受伤倒地,根本谈不上要取谁的性命。 乔千雪默不作声的看着手下与陌云开的交战,心中不免要好好计划一番,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个重伤倒地,也不由得皱眉。 但是那些都没关系,因为这三十名龙影军本就只是一道前菜,就算全军覆没,也无伤大雅,在三十名龙影军后面,还有十一罗刹等着...... 他陌云开再厉害,也终究是个凡人,敌得过十人,百人,却不一定敌得过千人万人。 他是人,是人就会有精疲力尽的时候,所以,他今天是注定要死在这宫里的..... 与偏殿这一边的血腥杀气不同,前殿依然一派平和热闹。 乐师们认真的奏乐,舞姬们献舞,陪着王公大臣们一块饮酒助兴,庆贺难得的好节气,快活的不能自已。 宫澈一脸笑意的倚靠在龙椅之上,一袭明黄龙袍衬得他更加英气俊逸,他似笑非笑的注视着舞姬们的身姿,偶尔拿起酒盏浅酌。 远处那若有若无的杀戮之气让他眸子微敛,他设好陷阱等待的猎物,似乎已经来了...... 这时,一名太监悄然的猫着身子走到宫澈的身边,禀报了一句后,便又退下去了。 不一会儿,便领着一位清雅不俗的美人回来了,直到把那女子领到宫澈的身边,才又退到一边去候着。 宫澈直起身子来,认真打量着面前的这位倾城女子,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些。 “你来了....”他轻声说。 无幽福了福身,并没有抬眼看他,也不说话,一路都是低着头的。 宫澈自顾走上前去携了她的手,将她扶到自己的位置旁边坐下。 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道:“从今日起,你永远都是朕最亲近之人了,谁也别想把你从朕身边夺走......” 无幽的身子微微一颤,她只对宫澈突然的许诺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虽然再也不是以前的宫玥,但他曾经也是她的皇兄,是她的哥哥,为什么他们之间会演变成今日这般境地..... “三皇兄,你布下这一切计划,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我吗?”她微微抬起头,面色淡然的注视着这个刚登上帝王宝座的他。 “你又记得朕了?”宫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很惊讶她的变化。 “是,我又记得了,我记得我是无幽,但我也是宫玥,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她冷漠如初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注视着她突如其来的冷漠,脸上的笑容却未减,他说:“朕不管你是谁,朕只知道,朕想要你是谁,你就是谁......” “那好。”无幽闭了闭眼,或许,她不该与一个没有正常观念的人,讨论谁是谁非的问题。 她说:“我可以留在宫中,请你放过离恨天。” 宫澈放下手中的酒盏,他脸上的笑容更胜了,“你是想让朕放过陌云开吧.....玥儿,朕处心积虑安排了这一场好戏,就为了在今日庆贺之时上演,事到如今就算你求朕放过他,已经晚了.....” 无幽在听见宫澈的话之后愣住了,这个人还是当年的三皇兄吗? 为什么他变得这般极端阴狠...... 偏殿旁若有若无的杀伐声传至各处,落入无幽的耳中,她脸色为之一变,随之便要着急起身离开。 “你哪都不能去......”宫澈反手拽住了她的手腕,那般力道,不是原来那个文弱的三皇子该有的力道。 “你这个疯子,我会让你后悔的.....”无幽话刚出口,那柄柳剑已经自她袖中飞出。 她一转身便挣脱了他的禁锢,随手将身上那件凤袍和凤冠朱钗撕拽而下,当众扔落在地。 “想要阻止我?可以,除非你杀得了我.....” 她剑指宫澈,一袭白衣翩然。 浑身如风刀般的戾气随着发丝飘扬,和着微风轻送。 那般傲世而立之姿,犹如自九天而下的雪中青女。 拾柒 宴席之上的宾客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虽然满场的鸦雀无声,然而每个人都明白一个很不争的事实,这一场浩瀚盛宴,即将染上鲜血的颜色。 宫澈有些恍然的注视着面前这个冷漠如霜的女子,她一袭白衣傲视而立的模样,让他好一阵失神。 她真的是玥儿吗? 不,她不是。 她是那个在血雨腥风里活下来的人是无幽,似这般冰冷决绝的人,绝对不是玥儿...... “你认为自己能胜过我,是吗.....?”宫澈收敛的笑意,神情中难得的多了一丝认真。 无幽见他如此说,那双嗜血的眼神变得更锐利,“能不能胜,试试便知道了。” “好,那我就了你这个心愿。”宫澈话锋一转,随手夺过一旁侍卫手中的剑,向着无幽相逼而去。 在场的王侯将相,宾客大臣们见此状,纷纷害怕的离了席位,向殿外的方向退步而去。 大殿之上,一黄一白两抹身影飞驰在大殿的中央,身形快如疾风,只听得剑刃相互碰撞的声音响彻殿堂,凌厉的剑气横扫,吹得所有人胆战心惊。 侍卫们陆陆续续赶到,把大殿的里里外外都围了起来,本来好好的宴席,一时间轰然乱作一团。 无幽手持残柳剑,有些吃力的抵挡宫澈不断向自己劈过来的剑刃,双眸因为专注而更加显得冷漠如冰。 十年一过,什么都恍如隔世,她不是十年前的宫玥,而他,也不再是当年的宫澈了。 他们早已被这个无情的乱世所改变,被心中的利益欲念所改变。 无幽根本无心恋战,她心系偏殿处传来的阵阵厮杀声,无时无刻不在找准机会撤离。 她飞身向后退去,落在大殿的门边,宫澈却依然紧追不舍,没有给她留下丝毫脱身的机会。 “小主,我们来帮你!”随着一声轻唤,两名宫女模样的女子落在她的身边。 她握剑的手顿了顿,紧张的神色随即有所缓和。 是红药和玛骨,红药双手各持一把短剑,玛骨手执玲珑宝盒,两人正欲上前护她,却被她拦了下来。 只听她沉吟道:“你们去偏殿,领主在那里。” “可是小主,你怎么办.....”红药一惊,有些不愿意离开。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留下无益,快去!”她再次冷漠的说道,冰冷的眼神片刻不离宫澈所在之处。 “我们知道了,小主人自己小心。”玛骨识趣的拽了红药一把,直接向殿外退去。 那些围堵在殿外的侍卫见有两人退出来,立即一拥而上,准备捉拿这两人。 还没等靠近,就见玛骨打开一只小巧玲珑的盒子,一阵朦胧黑烟过后,围在周围的一圈侍卫,都莫名其妙的瘫软倒地了。 宫澈瞟了那渐渐远离的两名女子,脸上闪过一丝无谓的轻笑。道:“总是为别人着想这一点,你倒是没变过.....” “如今离恨天已经解散,对你早已没有了丝毫的威胁,你何苦要如此赶尽杀绝?”她迎风立在大殿门口,神情漠然。 “因为你,所以他必须死。”他说。 “是不是我死了,你便可以放过他?”她眸子一沉,这一切的开端,果然是因她而起吗..... 宫澈眼神一滞,他眸中保持的那抹平静早已不复存在。 “听你这么说,我就更想让他死了......”他话刚说完,便手驱长剑直奔殿外而去。 无幽身形一闪,再次阻挡了宫澈的去路,这次她不再犹豫不决,而是主动向对方攻击而去,一把轻软的柳剑在手中翻转自如,银色的剑锋凌厉的扫向宫澈,招招锋利。 宫澈面色不改的持剑挡下无幽的剑锋,无幽满含杀意的攻击让他心中升起一丝无端的怒意,或许,他不该再留什么情面了。 此刻的偏殿里,如火如荼的交战正在进行。 只不过那三十名龙影军已经所剩无几,大多都重伤在地。 乔千雪看着心中甚是不甘,愤然之下,手中剑已出了鞘,直逼一身黑衣的陌云开,破风而去。 感觉一股凌厉之气从身后破风而来,陌云开将身前的一名侍卫一掌击出几米之外,他要躲避身后的攻击已然来不及,手中那把玄黑长剑吟风出鞘,持剑重重往身后扫去,便和那袭向自己的剑锋相碰,顿时火花四溢。 乔千雪在心中愤然一惊,他握剑的手不自觉一抖。 虽然早已听说过离恨天领主是个狠角色,却从未有过交手的机会,只这一招,他便明白自己不是此人的对手。 陌云开见他略微迟疑,手中那玄黑剑刃寒光一闪,再次朝着乔千雪的身躯横扫而去,凌厉的剑气势如破竹。 乔千雪凭一己之力挡下陌云开的攻击,却在心中不由得冷汗连连,或许,他是该用上那一张令牌的时候了...... 如此一想,他便飞身退至高台一角,与陌云开拉开了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袖中落出一只短小精巧的黑色竹笛,只见他放于唇边,一串怪异的音律便响了起来。 对于乔千雪的突然退出,陌云开有些意外。 可当乔千雪吹响那只竹笛时,他那张阴冷的面容不自觉再次沉了些。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无名之辈,那只竹笛本是和天机令一体的,再加上那串怪异的音符,任他再无知,也明白了过来。 没想到南宫昭连天机令交予了他们,十一罗刹都来了,这些人为了杀他,的确下足了本钱。 音调一停,就见十一名黑影先后落在了高台之上,身形快如鬼魅。 他们个个身披黑衣,脸遮鬼面,一双眼中带着野兽般嗜血的光。 关于十一罗刹的实力,陌云开再清楚不过了,之前在天机楼的那一次交手,他便知道那些人在江湖上的名号不是空穴来风。 一个人的实力就已经那般强大,更何况再加上十个同样实力的人...... 天边一轮清月渐渐升起,照亮了宫殿的每一处。 月下的高台之上,陌云开面对十一罗刹,他本就紧绷的脸色更加阴郁得看不清表情,握剑的手不自觉紧了些,月下的他一袭玄黑长袍,迎风侧立。 他脑中忽然闪过了那一袭白衣清冽的影子,心中不由得落下一分失望。 他依然没有见到她,甚至不知道,她此刻是生是死。 或许今日这一战,将是他最后的一抹希望了。 还记得她曾说过,心中留有一丝愿 望,便多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而他此刻的希望,竟然是想再见她一次。 拾捌 “我们又见面了,陌领主。” 十一罗刹中的一人上前一步,怀抱一把如新月般的长刀,嗓音低沉而厚重。 陌云开面不改色,一双寒眸紧锁在那个黑衣鬼面的人身上,道:“看来上回的对决,要在今晚见分晓了.....” “只可惜这场决斗,并不公平。”那鬼面首领冷哼一声,他看看自己身后其他是个人,似在表明心中的不满。 然而公平二字却不是他可以决定的,他接到的任务,是要对方死而后已。 陌云开不语,也容不得他再多想什么,面前的十一罗刹已然亮出兵器,纷纷向他强袭而来。 浓重的杀气随着萧萧冷风紧逼过来,惊得他墨色衣袍翻飞。 只见他足下一动,身形随风而起,手中墨色长剑飞旋,击落了那些由四方而来的暗器。 十名鬼面人用着各不相同的攻击招架过来,带着震慑人心的压迫力,冰冷的利刃纷纷落在他银黑的长剑之上。 细密的汗珠爬上了他的额间,润湿了他额前的发丝。 紧锁的那双冷眸中,充斥着丝丝血色,杀意渐浓。 那名鬼面的首领与乔千雪一样,各自立在众人之外,似乎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他一双充斥着诡异的眼睛盯着陌云开,看他在十人的围攻之下依然游刃有余,那张被罩在鬼面之下的脸染上了阵阵冷意。 在众人交战热烈之际,两名身着宫女服装的女子自风中飘摇落下。 普通的宫衣纱裙,红白相间的颜色,却衬托得二人更为倾城魅惑。 红药和玛骨才一落地,便见十一罗刹同时与领主打得昏天暗地,顿时惊了一跳。 她们也没想到,天机楼的十一罗刹也埋伏在宫中,看来,那南宫楼主是早已归顺朝廷了。 乔千雪的目光落在那两名女子的身上,当他看见那抹熟悉不已的人影时,内心不由得一震。 她,果还是来了。 红药望了乔千雪一眼,目光一滞,随即又把视线移向陌云开和那群鬼面人的身上。 仿佛那方立着的,只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与她此番面前的敌人,没有丝毫不同。 一丝复杂之意爬上乔千雪原本平静的眸子,他的心上泛起阵阵酸涩,仿佛那颗死了多年的心,又再次叫嚣着复活了...... 玛骨见情势不好,也不做声,身形机敏转至高台一角。 只见她袖中落出另一只黑色的小匣子,她快速将其打开,一阵盈盈红光乍现,随着她口中喃喃咒语念出,那抹红光像得了生命一般,迅速盘旋着飞向那群黑衣鬼面人。 红光带着诡异奇香,穿过其中一人的身体,那人惊叫一声,随即痛苦倒地,不再动弹。 随着一声声梵音咒语,那抹红光还在风中飘摇飞舞,鬼面人似乎察觉到什么,本来围攻的人立即分散开来,不再轻易靠近一步。 “倾城蛊,小姑娘年纪轻轻,倒是学得了一手好异术.....” 那鬼面首领眸色一紧,他一眼就识破了那女子的手段,这女子蛊术造诣不浅,也是个棘手的人。 玛骨见对方杀气又重一分,赶紧把那宝贝蛊虫收了回去,和红药一起退至陌云开身旁,带着略微生涩的西域口音怒道:“你们以多欺少,倒真是够无耻的......”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此,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吗.....” 陌云开虽然有些讶异她们的出现,但更多的是怪罪。他早已为她们安排好了去路,她们却不当回事。 “领主若要责罚,也要等到从这宫里活着出去再说。”红药双手持短剑,三人互相背向彼此,形成了一个坚固的防守之势。 “无幽呢,她如何了?”他突然问道。 “小主在前殿,宫澈和她动了手,所以无法脱身,她让我们来帮你。” 红药回到,含着隐忍的情绪。 陌云开眸中一沉,她让人来帮了他,她自己该如何是好? 她身上的寒毒之伤未褪,根本不宜久战....... “没想到,一个杀手组织的人能这般上下齐心,真叫人感动。”乔千雪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眼神一直锁在红药的身上,言语中带了几许讽刺之意。 红药闻言,脸色瞬间一凉,继而痴痴一笑。回道:“是啊.....最令人意外的是.....杀手竟然还不如你们手段卑鄙呢......” 闻言,乔千雪脸色一僵。 她对自己的冷漠,比他想象的还要刺痛他的心。 过了这么多年,他以为他忘了,甚至绝了情爱,他现在才明白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他唯一没有学会的,就是对她绝情。 “你们还等什么,把这些人给我拿下!”乔千雪扬了扬手中的天机令,喝道。 所有人闻令,再次手驱兵器向那三人攻去,顿时厮杀声又起,一片刀戟碰撞的肃杀之景。 撇过这一处的肃杀阵阵,前殿的两人依旧打得难舍难分。 宫澈手中长剑被他砍出了无数缺口,他就像个疯了的战士一样,满眸疯狂,持剑不停的砍在无幽那柄残柳剑之上,即便是战场经验丰富的无幽,也被他逼得节节后退。 无幽不敌,只得提起内力,乘风步步退至殿外,可宫澈却依然不肯给留她一丝喘息的余地。 宫澈乘风追去,手推长剑直逼无幽胸口而去。 那一圈圈侍卫围堵的侍卫只得静静观望战况,君主一刻不曾下令,他们都只有等待的份。 无幽望着那柄剑端直逼自己的心口而来,她有一瞬间的停顿,脑中思绪万千。 或许,她今日死在他的剑下,便能能终结这一切恩怨是非。 她想着,双眸注视着眼前的剑,竟然不自觉露出笑意来。 那是欲放下一切,看透生死的笑容。 宫澈见她眸中杀意不再,只是冲他莫名一笑。他持剑的手一顿,方才觉出,这个女人一直是在求死...... 不,他怎么能让她这么快死去? 她若死了,他该怎么收回那颗苦苦期待了十年的心...... 然而,还未等他手中的剑撤回,便见三缕银光洒下,纷纷击打在他手中的剑身上。 小小银光,却力道十足,那柄残破不已的剑“铛”的一声断裂成三段,飞落在地。 无幽的身子无力的落在了一个温软的怀抱之中,当她看见那人的温润如玉的脸,她才恍然惊觉,她原来还活着。 “冷大哥.......”她愣愣的望着冷香凡,一时间有些惊讶。 “还有小爷我,你这女人,别总把我给忽略了行不行?”一旁的上官昱看不下去了,这女人也太没眼力见了,每回她想死,他都赶来救她,可她回回都把自己当空气。 “你们.......”无幽撑着离开了冷香凡的搀扶,她看看一脸不情愿的上官昱,心里变得更加沉重。 他们为什么都来了这阎王殿,平时也就罢了,在这种生死难料的关头,他们为什么总是来凑热闹...... “没想到,今日这一场宴席,倒引来了很多不速之客......”宫澈看到突然而至的两名男子,将手中的断剑一扔,再次夺下侍卫腰上长剑,向那三人步步紧逼,他今日定要将这些人尽数拿下。 无幽眼神一滞,手中剑再次紧握。 看来,她和宫澈之间,只有决出生死,才能终止这场莫名其妙的无端争斗。 拾玖 在她欲再次动手之际,冷香凡却一把抓过她的手腕,眸子明显一沉,随即面色紧张的盯着她。 “你不可再动用真气了,寒毒已经入了心脉.....”他说着,便把她往后一拉,顺势掩在了身后,不再让她上前一步。 眼看宫澈的剑再次向这边扫了过来,一道青光掠过,上官昱手中之剑与之相撞,和着淡淡青光,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他不是宫澈的对手......”见上官昱硬是挡住了宫澈的追击,无幽心中更是一急。 “无论如何,我先掩护你离开!”冷香凡不理会无幽的担忧,紧紧握着无幽的肩,扶着她渐渐向后退去。 宫殿外,侍卫们一边拦截退出去的无幽和冷香凡的去向,一边注视着那千层台阶之上交战的两人。 一轮清辉月下,一身明黄的宫澈身形快如疾风,手中剑气更是凌厉万分,带着他眸中那抹疯狂,犹如嗜血的地狱修罗。 上百招之后,上官昱明显处于劣势,他吃力避开对方出其不意的攻击,那分沉重的疯狂,竟让他觉得,此刻跟他对战的并非人类。 上官昱的心越发觉得寒冷了,他竟然不知,连久居宫阙的人,也能有这样可怕的身手…… 眼看着冷香凡和无幽已经渐渐退至偏殿,上官昱才敢有片刻的放松。 这时,忽觉对方一掌袭来,他着急侧身闪过,双脚落地后,借力腾身而起,乘风向便往偏殿高台上飞去。 上官昱暗自捏了把汗,他不是笨蛋,像无幽那样,打不过的人还硬要打下去?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他肯定跑,这是他一向自豪的生存之道。 对于上官昱突然的落荒而逃,宫澈脸上稍稍露出一丝意外。 不过片刻他便恢复了原本阴郁的表情,提剑追了过去。 整个天下都是他的,这座皇宫也是他的,逃?能逃到那里去...... 位于偏殿的高台之上,场面颇觉混乱。 玛骨和红药两人吃力的防守十个鬼面人的攻击,虽未吃什么大亏,但浑身上下也落下了许多伤,再这般下去,怕是撑不了多少时候。 而此时,陌云开与那位十一罗刹的首领交战激烈,清朗的月色下,几乎只剩两抹黑影于空中,黑暗中随风流淌的阵阵戾气让气氛变得更加沉重。 仿佛多呼吸一分,下一刻便会陷入死亡绝境。 三抹轻然的人影先后落在高台处,上官昱凭着一身利落的轻功最先落在红药和玛骨身旁,分散了鬼面人的集中攻击,压迫之气瞬间减少许多。 而另一处,冷香凡扶着面色苍白的无幽也退至了高台附近。 忽听半空传来兵器碰撞之声,无幽只抬眼望去,便见两名黑影不断变换,几乎到了以声辨位的地步。 “领主......” 她喃喃念了声,望着交战的两人,她苍白的脸色似闪过片刻的迷茫。 似乎听见了什么,在与对手较量的同时,陌云开不自觉瞥了眼那个正立在高台处的白衣人,双眸一紧。 她还活着,他内心一喜,活着就好。 手中那把玄冥剑锋利的划破空气,撞在对方那把长刀刃上,呼啸之声尤为清脆。 鬼面人受他这一剑沉重的力道,眼睛不自觉眯了眯,“看来,只有那个女人,才能让你如此失控.....” 陌云开听他如此说,眸色更是一冷,握剑的力道更加重了些。 他一声轻喝,手中的玄冥剑似乎变得更加嗜血无情,不遗余力的向对方逼迫而去。 那些闻风赶来的侍卫门层层围堵在高台下,在乔千雪的示意之下纷纷原地待命。 乔千雪知道,在那个人下令格杀勿论之前,他还不能这么快就让高台上的人死。 正在此时,宫澈不紧不慢的步上高台,那些侍卫纷纷让出一条道来,等他上去,然后再默默的跟在身后。 他看了眼四处一片狼藉的地方,以及那些正忙着交手的人。 最后他还是把目光落在了无幽的身上,而她已经顾不得其他,所有人都来不及顾念别人,因为面对鬼面人的攻势,就已经让他们举步维艰了。 无幽手持柳剑,一袭白衣翩然若虹。 四大护法被十一罗刹的人重重围困,无幽便落了单。 一袭夜行黑衣的鬼面人出人意料的招数已经让她力不从心,她的寒毒发作,身体近乎崩溃,脸越来越苍白。 大颗大颗的汗珠划过脸颊,滴落在地上,激起点点尘埃。 宫澈一双眼平静如死水,他终究没忍住,栖身上前一掌击退了无幽面前的鬼面热人,然后一手扶住了她。 那鬼面人见是他,便知趣的退了开,主人的命令,是不可以伤到这位君主的。 “你只要答应我,从此不再与这些人有任何瓜葛,大家都可相安无事......”宫澈一手扶过无幽,一边说着,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无幽神情开始恍惚,只见她苍白一笑,“相安无事?” 她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冷漠中恍若带着一丝讽刺。 “事到如今,还怎么相安无事?你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他们,不是吗......?” 她的冷漠刺得宫澈心头一颤,是啊,她说得对,他不会放过这些妄想在他的天下蠢蠢欲动的人。 “罢了,如此执拗冷漠,你也当真.....不是原来的你了......”他忽然无谓一笑,那笑容令人望而生畏。 说完,他手中剑忽然架上了她的脖子,冰凉的剑刃挨着皮肉,惊得她微微一颤。 “你要做什么......”她眸色一紧。 宫澈不说话,只望着高台之上那些人,喊道:“你们可以继续挣扎,除非让她比你们先死。” 众人一听,便纷纷住了手,把视线纷纷投向这边。 “小主!”红药一声惊呼,神色担忧。 一袭黑影忽的落在高台之上,落在了无幽与宫澈的面前,一脸阴寒之色恍若冷面阎罗。 与陌云开交战的鬼面人见自己的对手忽然落地,自己也退在一旁,悠然的看着好戏。 刚才一战,陌云开因为分心已然受了内伤,他倒要看看,这个传说中的狠角色要怎么力挽狂澜。 无幽眸色复杂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陌云开,他紧握长剑的手上已是一片猩红,滴滴鲜血无声滴落,带着淡淡腥香。 她眸色一紧,那个在天下间少有对手的他,竟然受伤了..... 宫澈看了眼面前提剑而来的这个人,脸上泛起一丝胜利的笑容。 “你就是陌云开?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放开她。”陌云开定定看着他,冰冷寒凉的神色还如原来那般,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宫澈无谓一笑,道:“你们若是统统自裁在朕的面前,朕便马上放了她。” 无幽一听,瞬息惊愕了,“宫澈,你简直是疯了.....” “呵.......朕是疯了,既然你已不是宫玥,朕又何须再留情面?” 他说,忽然满眼都是疯狂的笑意。 陌云开沉默的看着一脸疯狂的宫澈,他淡淡的扫了无幽一眼,似乎还像原来那样,没有情绪,没有感情。 但他握着剑的手,却微微的颤抖着。 无幽看在眼里,有些东西似乎总能不言而喻,她原本惊愕的眸子里升起几丝异样与期许。 无幽啊无幽,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着.....他为你自裁而死吗...... 不,那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就算他真的为了她去死,她也不会有丝毫欣慰的。 当年,她就欠了他一条命,如今还要他为了她这个罪魁祸首,再搭上一条命不成? 不,她不配。 貳拾 正当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无幽忽然伸手,握住了宫澈手中的剑,只一用力,利刃便没入了皮肉。 一丝冰凉的刺痛,带着一丝殷红。 宫澈被她的举动下了一跳,立即将手中剑从她手中夺下,满脸都是恐惧。“你疯了吗!!!”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她苍白的笑了笑,眸子里的笑意,似比他还要疯狂。 就在宫澈松开无幽的这一刹那,一道凌烈之风一扫而来,锋利的剑气成功的切开了二人的距离。 无幽只感觉冷风从耳旁一扫而过,她的身体便已然被人拽了出去。 她跌进了一个略微冰凉的怀中,一缕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她的鼻尖,那般熟悉。 她探了探他的衣袖,所触之处,湿滑一片。 “你受伤了......”她抬头,刚好望见他冷峻分明的脸。 听见她略微惊慌的话,他并没有低眉看她,双唇微微一动。 “无碍。”他说。 “既然如此,今日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座皇宫!”宫澈将玄色袖袍一挥,怒喝道。 脸上平静的神情不再,眸中充斥着愤怒与不甘。 成群结队的侍卫开始团团围住他们,步步逼近。 十一罗刹众人退至侍卫身后,正好让宫中侍卫们正面拦截了离恨天所有人的去路。 经过之前一番苦战,红药,玛骨以及冷香凡等人体力消耗大半,只得提起十二分精神来,时刻留意着面前敌人的动向,不敢有片刻的松懈。 皇城内的高台之上,本是平和盛举的中秋夜盛宴,却演变成此刻的两方厮杀,犹如血腥地狱。 明晃晃的刀剑在月下泛着银光,划破冷风飞舞在一汪清冷月色里,温热的鲜血洒在高台冰冷的地面上,逐渐厚重的杀气在氤氲着,充斥着每个人的感官。 陌云开一手紧紧揽着脸色苍白的无幽,单手提着那把玄冥剑,那些不断涌上来的侍卫持剑逼来,几乎命丧于他那把冷剑之下。 无幽一袭白色纱裙随着陌云开身形的移动而飞舞,青丝划过满是血腥的空气,舞出一抹清丽妖娆之姿。 她被陌云开揽在怀中,欲持剑挣脱出去,却始终挣脱无果。 眼看着围上来的侍卫愈加的多了起来,纵然他们几人再身怀绝技,也难以一挡千。 她抬头望着那个携了她只能单手与对手交战的男人,只见他脸色比平日里还要冰冷许多,双眸含了十足的戾气。 她的心忽然开始揪痛,纵然生死难料,这个人还是那般,带着让人觉得不可一世的冰冷。 宫澈立在重重包围之外,冷眼旁观离恨天的人必输无疑的这一场殊死搏斗,犹如天生的胜者,傲视天下。 可他依然无法做到目空一切,他那双染了愤怒与恨意的眼睛,不由自主的落在那个白衣女子的身上。 看着她被那个叫做陌云开的男人完好的护在身后,他眼里的恨意更胜之前。 乔千雪沉默的立在宫澈的身后,一边护着这位君主安然无恙,一边等候随时被差遣。 他感觉到身前这位主子徒然而升的杀意,却也不开口多说一句话。 他知道,此刻多说一句,便让自己多一分危险。 他偶尔抬眼,望向那个与侍卫拼死搏杀的女子,还时不时顾着身旁另一个白衣男人,他看见,那个叫红药的女子每一个担忧和不舍的眼神,都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乔千雪的眸色难免变得复杂起来,心里一阵酸涩,他握了握腰间那把剑,却又不甘心的放下了。 她至始至终都未曾认真看过自己一眼,如今看她被逼得命悬一线,他仍然无法平静自处。 或许,他仍然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哪怕她的心里,已经不再有他的位置。 “乔爱卿,如果是你,要亲手杀死心爱之人,你会如何......” 宫澈突然开口问道,平静无澜的语气却将乔千雪神游的思绪惊了回来。 他略微惊讶的望了一眼宫澈的背影。回道:“微臣不知道。” 他哪里是不知道,相反,他是知道的很,但他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 宫澈无声的笑了笑,明黄的背影轻微抖了抖。“不知道......不知道也好。” 宫澈止住了笑声,又道:“但朕却觉得好不甘心,不甘心,她情愿为另一个男人选择赴死!” 乔千雪不再作答,他没有办法回答宫澈这个问题。 或许,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亲手杀死自己心爱之人是什么感觉。 但,他内心却没有一刻不在争斗着,杀,或不杀。 他只觉眼前银光一闪,宫澈已然驱剑破风而去。 明黄之影迅速踏过重重侍卫,一柄寒光直冲那紧紧相依的黑白身形而去,快如闪电。 秉承着主人无尽戾气的长剑破开阻挡的肉体,逼迫至那抹白衣人儿的胸前。 千钧一发之际,陌云开猛地将剑回旋,掠去。 火花四溢,带着惊天动地的相撞之音,这般势如破竹之气震得周遭所有人为之一振,片刻不能回神。 陌云开面无表情,他持剑的右手已然开始轻微颤抖,对方眼中的那股怒意更是让他的心一沉。 是他太过疲累了吗,刚才那一击,竟然连他也不由得心生惧意。 看来,他眼前这个新任君主,才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对手。 无幽惊魂未定的望着自己眼前的那柄寒光利剑,刚才若不是领主,她早已命丧黄泉。 几滴温热无声的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挪眼望去,只见陌云开持剑的那只手轻微颤抖,鲜血染湿了整个衣袖。 她眸色已经,惊恐的望了陌云开一眼。 看来,宫澈是真心想要她的命,那她何不称了他的心? 如今,就算她死,也不决不能拖累了领主。 只有他,是她唯一不想拖累的人...... 趁着宫澈和陌云开再次交手之际,无幽抬手用劲,一记手刀落在陌云开左手的腕穴上。 他未曾防备,不由自主的松开了紧紧揽着她的手,一袭白衣如雪,飘然而立在风中,冷眼看着那个满眼疯狂的宫澈。 宫澈一眼瞥见那一袭白衣挣脱了陌云开的保护,便将剑锋一转,直直向着无幽这边逼过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没错,他若得不到的东西,哪怕亲手毁了,也不会留给别人一丝一毫的机会。 他的世界里,不允许有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存在,她,也不可以。 貳拾壹 一记玄黑之影掠过,挡住了白衣女子的视线,也阻挡了宫澈愤恨不甘的目光。 只觉手中利刃穿透了皮肉,可宫澈却依然没有反应过来,他寒剑所指的猎物,其实并非他心中所想之人。 锋利的剑身没入后背,陌云开冰冷的脸色一滞,那双常年如冰的眸子里,总算染上了几丝痛苦与无力的意味。 刚才无幽甩开了他,他并未及时反应过来,他以为,那个人心中既然有她,便不会痛下杀手。 可是他错了,无幽甩开他的同时,宫澈便倒戈相向,他是真的要杀了无幽。 无幽木讷的盯着那柄从陌云开背部贯穿至前胸的剑尖,那颗一心求死的心再一次沉陷下去。 她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清俊的轮廓苍白,双眉似剑,眸如寒潭深水,额前黑发微乱,脸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她就那么望着他,带着惊慌失措的神情。 他默不作声的看着惊慌失措的她,脸上尽量保持着冷漠和平静。 宫澈见陌云开挡了自己的剑,脸上的愤怒和不甘渐渐收敛下去。 他讽刺一笑,原来江湖上传言的那般不可一世之人,也不过是个蠢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豁出性命。 持剑的手再次用力一收,将那柄嗜血的寒剑从对方的背部抽离,带出泊泊鲜血,落了一地暗红。 陌云开身形一晃,闷哼一声。 只觉大半力气被那把剑抽离,身体不自然微微向前一倾,便离面前的她更近了些。 “领主......” 无幽惊慌的伸手扶住他,整个身子几乎栖在他的胸前,她盯着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没事.....” 他见无幽如此惊慌,不禁伸手抚上她瞬间苍白的脸。 原本冰寒决绝的他,脸上竟染上了一抹笑意,轻柔而温暖,冰寒不再。 无幽身子一僵,他突如其来的温柔令她不解,却更令她心疼。 那抹温柔才停留了不过片刻,陌云开便将注意力从无幽身上挪开。 他无视了背上鲜血不止的伤口,一如既往的要将她护在身后。紧了紧手中剑,盯着宫澈讽刺的笑脸,面色冰冷依旧。 另一处与重重侍卫拼杀的几人,还未觉察到此处的情势,只顾着将扑上来的敌人一个个手刃剑下。 虽然只是单方面的杀戮,时间一长,却也消耗着他们身上仅有的体力。 “不要再挣扎了,你陌云开,以及在场的几位属下,今日必败无疑。” 宫澈轻然一笑,受了他刚才的一剑,只怕半条命早就没了。 陌云开冷冷盯着一脸胜券在握的宫澈,或许,宫澈说得对,无论怎么算,他今日都难逃败果。 但,让他如何将身后的她交给眼前这样一个决绝之人。 风中掠过一缕诡异的奇香,凡是带有戒心之人,皆能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压迫之力。 就连宫澈与乔千雪也不由得一惊,他们纷纷抬起头,四处搜寻着莫名出现的这一股强大的杀气来源。 “为了***湖各帮势力,中原的君主倒是够煞费苦心的.....” 一声沉着之音至半空响起,男女两种混合不清的嗓音,带着一丝轻蔑,让在场每个人一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围宫殿房梁之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身着异域黑罗衫的人,个个黑纱遮面。 虽然人数不算太多,只约二十余人,却正好占据了宫中每一处重要的关卡。 看身形,二十人里人人婀娜,该是均为女子,只有为首的那一个大麾罩身,不变雌雄。 “来着何人?!”宫澈脸色一变,之前的胜券在握之势不复存在。 为首的神秘人沉沉一笑,混合之音更重。 “君主大人不用管吾等是何身份,今日前来,为的是带走这些您不喜欢的人,还请君主大人成全......” “成全如何,不成全......又如何?”宫澈轻笑一声,盯着宫楼上的那群神秘人,神色平静而复杂。 对方一听,忽而大声笑了笑,含糊的嗓音在风中颤栗。 “我蓬莱鬼母要的人,还从来没有失手的,君主大人,您可要想清楚了.....” 那人话刚落,就令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惊,宫澈原本还算平静的心也为之一振。 蓬莱鬼母,传说中是东方海域之上,蓬莱仙山的主宰者,是辽阔海域之上的一方霸主,且拥有不老不死的独门秘术。 据传言称,她活了不下五百年,而且从不出山。 十年前曾有其手下为了追杀门中弟子而到过中原,却都是不了了之…… 传闻中的这样一个人物,又怎么会突然在这宫里现身? 宫澈盯着那群不请自来的人,第一次觉得失了把握。 貳拾貳 一场无休止的争斗在一群神秘黑衣人的闯入而暂时中止,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敌人,成千上万的侍卫停下了对离恨天等人的围剿。 在乔千雪的示意下,纷纷集合上前,将宫澈护在安全范围之内。 无幽一边谨慎的扶着身负重伤的陌云开,一边防范的盯着那些莫名出现在城楼之上的神秘人。 冷香凡红药等人得以脱身,便向着无幽这边靠了过来,见陌云开身负重伤,冷香凡只是默不作声的取出银针封了他背部的几大要穴,暂时止了血。 无幽看着冷香凡沉着脸为陌云开止血,神情更是急切,“冷大哥,领主怎么样?” 冷香凡收了针,把目光移向无幽,“领主他....” “我没事。”陌云开打断了冷香凡的话,兀自说道。 一双眼平静的扫过冷香凡,随即又把视线停在了苍白如纸的无幽身上,他能感觉到,她扶着他的手都在轻微颤抖。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再动用一分内力,知道吗?”陌云开眸色复杂的注视着无幽,带着几分强制和冰冷的语气里,含着明显的担忧。 她愣愣的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怎么去拒绝他的好意,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突然的关心。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那些仇怨与隔阂,都不存在了。 冷香凡依旧沉着脸,脸上的笑容早已经消失殆尽,他瞟了二人一眼,还是把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或许,那个人自己很清楚,但却不愿让她知道实情。 那便不让她知道吧,他想。 不知情对于现在的无幽来说,或许才是最好的...... 被重重侍卫护在后面的宫澈一脸阴郁,宫殿的飞檐上,那些人依旧没动。 前面几队的侍卫放箭,却都被一道无形的力道反扑,不过瞬间功夫,就折损了数百人。 乔千雪依旧在宫澈身旁待命,注视着血腥气浓重的场面,不由得皱眉。 “皇上,这些人来者不善,微臣请皇上即刻回宫暂避。”他抱拳请命,此等混乱场面,再也不可让天子在此冒险。 宫澈有些意外的转过身,盯着乔千雪的眼神更是讥讽,“你的意思是....让朕认输?” “微臣不敢,小不忍则乱大谋,皇上保重龙体要紧.....”乔千雪低头答道,对于宫澈的反应,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 “哼,这些贼人越是猖狂,朕就越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是朕的天下,岂能受了他们的威胁......”宫澈转过头去,眼神阴寒的盯着那些个不可一世的人,手中剑上尽是冰寒的杀意。 乔千雪一听,原本还算冷静的脸色一沉,只见他持剑抽身便挡在了宫澈的面前,再次阻止他道:“还请皇上三思,眼下敌暗我明,一失策,整个天下便会群龙无首,皇上,您难道要为了一个女人把大好的河山葬送吗?” 宫澈原本抬起的剑僵在手上,不知下一刻作何去向。 他的眼神不住落在远处那一抹白衣女子的身上。 乔千雪的话声声激荡在他的耳边,那一席话虽然着实不敬,但却句句在理。 是啊,他身为天下之主,难道要为了一个早已与自己无关的女人,而断送了自己谋划了十几年才得来的江山吗? 他的唇边忽而浮现出一抹笑意,那是极为嘲讽的笑,究竟是在笑那些不可一世的江湖人,还是在笑他自己,不得而知。 他将视线挪回来,脸色一派漠然。“那依乔爱卿,应当作何计划,才算妥当?” 乔千雪一愣,宫澈突然回转的反应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回皇上,为今之计,退一步,将人交给蓬莱鬼母......之后再从长计议,也未尝不可......”他抱着剑,低头建议着说道。 宫澈抬起头,望了望渐渐西沉的那一抹明月,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回荡在天际。 人为利存,鸟为食亡。 或许,他的确该挑一个对自己有利的选择,至少,此刻的他不该和这些神秘而恐怖的蓬莱人大打出手,那对谁都没有好处。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由乔爱卿处理吧,朕.....回宫便是。”他说着,明黄的衣袂迎风翻飞,转身的模样带着一丝无法参透的落寞。 “是,微臣定会给皇上一个交待。”乔千雪手抱长剑,对着已经转身欲走的宫澈行了一礼。 在众多的侍卫簇拥下,那一袭明黄的天子渐渐退出了那片战场,安好无损的进了华丽的宫殿之中。 一汪月色之下,只剩离恨天的人和神秘出现的蓬莱鬼母,以及带领御前侍卫和十一罗刹的乔千雪。 各方势力都纷纷僵持在宫殿之外的高台上,夹着浓重血腥气的微风轻送,刺激着每个人的感官。 飞檐之上为首的人神秘的笑了笑,透过黑色的面纱,笑声混沌不清的起伏着。“看来君主大人是默许了......” 乔千雪见势,绕过身前的侍卫向前走去,盯着飞檐上那些黑衣女子,脸上染了几分疑虑。 “乔某有一事不明,还请鬼母前辈言明,乔某也好在皇上面前有个交代。” 自称蓬莱鬼母的人再次发笑,讽刺道:“你们的皇帝都不再敢阻挡本座,你一个小小将军,管那么多作甚?” “还请前辈明示,否则再打起来,对你我两边都没有好处,前辈应该明白,乔某手中的天机令,也不是也不是空无实力的......”乔千雪也不畏惧对方的威胁,依然沉声说。 那飞檐上的人听他如此说,果然沉吟了片刻,并没有直接反驳回来。 “十年之前,离恨天灭我蓬莱门下数百人,这个颜面,本座自然要拿回来的......”蓬莱鬼母说着,嗓音更显低沉,周围二十名黑衣女子纷纷移动了身形,瞬间落在一干侍卫面面前,个个皆如月下魅影,带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杀戮之气。 乔千雪面色更沉,他只一扬手,那群围堵得水泄不通的侍卫纷纷让出一条道来,那条道路,直通皇宫之外。 “既然如此,前辈请便吧。”他说。 貳拾叁 无幽一直眉头深锁,一是她感觉到,陌云开的呼吸愈发急促。 二是她看着那些诡异的黑衣女子靠近,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蓬莱鬼母远在蓬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中原? 而且这些女子身上,似乎少了一种蓬莱人本该有的味道。 那是曼陀罗花的味道,为了保持容颜不老,蓬莱弟子从小就服用着曼陀罗花和各种毒草所制的香丸。 之前,七花众之主的花弄影身上就有那种香气,但这些女子身上的,却只是曼陀罗脂粉的味道。 两种感觉虽然相似,却完全不同。 无幽默不作声,亲自扶着陌云开,冷香凡、玛骨、红药、上官昱等人,在那些黑衣女子的逼迫之下,渐渐向着宫外的方向离去。 半个时辰之后,似乎等所有人都出了皇宫的最后一道大门。 飞檐之上,那自称蓬莱鬼母的黑衣神秘人身形一闪,便不见了踪影,深秋萧瑟的微风中,回荡着一声诡异而低沉的笑声。 乔千雪眉峰一拧,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便带着十一罗刹向着宫外追了出去。 西沉的月色下,数条黑影掠过层层宫门,追着之前离去的那群人去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刚到宫门外,只见那为首的黑衣人落在了他们身前,二十名黑衣女子纷纷列在其后。 “你们并不是蓬莱人,潜入宫中搭救我们,究竟为何......”无幽苍白着脸色,注视着面前那群神秘人,问道。 罩在黑袍之中的人含糊一笑,道:“不愧是无幽小主,是个聪明绝顶的,难怪主子要对你另眼相看呢……” “你们主子,是谁?”她继续问道。 “主子说了,我等只负责将你们带出皇宫,其余一概不管,各位保重......”那藏在黑袍子里的人又是一声怪笑,向后退去,脚下犹如踩着疾风,瞬息消失在前方的黑夜之中。 身后的二十名黑衣女子也不紧不慢的紧随其后,消失的速度又快又绝,令人望之生畏。 好俊俏的功夫。 无幽在心中不禁叹道,即使把整个离恨天翻过来,也找不出几个有这等身手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小心!”只听陌云开强忍着伤,沉吟一声,便觉一阵肃杀之气逼近,手中剑重重挥去,武器互相碰撞的摩擦声响起,那之前还处于观望状态的乔千雪,此刻带着十一罗刹又追了岀来。 乔千雪手持寒剑,重重压在陌云开的玄黑剑刃上,脸上竟是不甘与愤怒。 “陌领主,你以为一群莫名其妙的人,能救得了你们吗?”一口腥甜忽然上涌,丝丝殷红已经沁出嘴角。 之前受了宫澈之前那一剑,陌云开只觉得自己命力所生无几,刚才那平常的一击,竟然已经让他力不从心了。 “领主!!!”无幽大惊,提起长剑直挑过去,总算逼得对方不得已退开数步。 乔千雪更加觉得怒从心起,又是这个女人,她真的是无处不在。 当年若不是她,或许,依依也不会变的像现在这样...... 如此想着,他不禁看向那个一直尾随其后的红药。 只见她还是那般,一副对自己冰冷漠然的样子,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恨....... 红药上前一步来,一身宫服摇曳。 随即,其他三人也跟着上前一步,纷纷阻挡在受伤不轻的陌云开面前。 “领主,带无幽走吧,这里交给我们......”红药沉着声音说。 无幽一听,脸色瞬时一僵,张口便怪道:“胡闹,我们若是逃走,置你们于何地?” 她一手扶着陌云开,一边出声怪罪,却不曾发现身边的人越发的疲累,连支撑站立都力不从心了..... 陌云开身子猛地一颤,便无声的半跪在地,惊得无幽心中一震。 乔千雪轻笑一声,嘲讽道:“堂堂离恨天的领主,其实也不过如此,他和皇上交手时,怕是早已经中了毒,宫澈一直是个喜欢在自己身上藏毒的人......” “什么?”仿佛被人当头棒喝,无幽脑子嗡嗡直响。 她讷讷的看向那个已经半跪在地的陌云开,内心忽然变得如此空洞,仿佛她的世界就要崩塌了一般。 “七星海棠的毒一旦见血,即便是我,也没有办法.....”冷香凡看了无幽一眼,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惊慌失措的样子,那般无助,那般脆弱。 他很希望自己还能像小时候那般,能时时成为她唯一的依靠。 只是,她现在心心念念的归宿,早已经不再是他。 既然如此,那他便想方设法去成全她的心愿吧,即便那样的结局,对他们来说很残忍..... 一阵疾风掠过,白衣女子提起内力,一转眼便携了虚弱不堪的黑衣人,踏着冷风,往清月西沉的方向去了。 疾风惊起了地上的落叶,连飞扬起的尘土,都带着一丝惊慌之意。 貳拾肆 巍峨高悬的皇宫外,一身戎装的乔千雪带着几名鬼面人,欲捉拿离去的无幽和陌云开,却被面前的四人拦截了去路。 红药挺身而出,双剑撰在手中,冷言道:“乔千雪,如果你是为了报仇,红药自当奉陪,如果是想捉拿无幽向皇帝领功,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我们今日就算拼了性命,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乔千雪一愣,对于红药的主动挑衅,他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纠缠在内心的复杂和不甘。 “仅凭你们四人,能做什么?”他将眼神从红药身上挪开,轻蔑一笑,手中剑封一转,割破寒风,发出吟哦之音。 红药秀眉一拧,“那就同归于尽。” “既然个个都这么一心求死,那我就成全你们。”乔千雪脸色一沉,他们之间,注定要有一个生和死的抉择。 “把他们都抓起来,要活的。”身后的黑衣鬼面人在乔千雪的示意下,纷纷向四人扑杀过去,带着让人胆战心惊的肃杀之气,逼的四人不住后退。 之前的一战,已经导致四人体力透支大半,身上也多多少少带着伤,正所谓双全难敌四手。 即便再厉害的角色,也经不住持久之战。 玛骨两手空空,还要躲避对手出其不意的攻击,一时间更是狼狈不堪。 之前因为使用过蛊巫之术,那人便对她处处防范,招数极快极狠,没给她留下任何一丝可以使出看家本领的机会。 眼看着那人步步成杀,那把嗜血的弯刀就快要挨上了她的脖子时,上官昱抽身便掠了过来,手中剑硬生生挡下了鬼面人的刀。 红药和冷香凡各自应付着自己面前的敌人,左右兼顾,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只觉得万分吃力。 冷香凡手中并无武器,手中不过一把折扇,再以银针防身,勉强应付着。 他本就是医生,武艺不如其他人那般出类拔萃,要不是红药不顾危险处处顾着他,只怕后果会更加严重。 乔千雪冷眼看着陷入苦战的四人,视线总是不由自主的落在红药的身上,一袭红白相间的宫衣在刀与剑碰撞的火花中飞扬,宛如一朵染血红花,开得娇艳欲滴。 “乔大人,你果真要活捉他们?”一旁同样处于观战状态的黑衣鬼面人冷笑了声,沉如黑夜的声音回响在风中,既显得低沉,又很有魄力。 “不活捉,那该如何?”乔千雪闻声,随意回了一句。 心中不免一惊,他不动声色的瞟向一旁那个和他一样作壁上观的鬼面人。 这个人位居十一罗刹之首,他的实力可怕之处绝非一般。 好几次这个人悄无声息的站在自己身边,却感觉不到一分一毫的气息,假如这个人是来杀自己的,只怕时时刻刻都能得手罢? 那人怀中抱着那把长而宽的刀,只听他阴沉一笑,“乔大人难道忘了吗?我们出手,从来都不留活口......” 乔千雪只觉冷意划过全身,他不再与这个可怕的人多说什么,而是再次把视线转向那四个与鬼面苦战的人。 只见刚才还有应付之力的几人,现在均受了伤,被逼得节节后退。 凌厉的刀锋从冷香凡的面前扫过,他不设防,便急急向后一退,谁知对方竟出其不意,一道掌风劈来,他只觉胸腔一阵闷痛,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红药只觉一抹白影掠了出去,她惊慌回头,只见冷香凡已经飞出几步之外。 “冷大哥!”她挪动步子,惊慌的掠过那些鬼面人的包围圈,一心只向着那个受伤的人而去,完全忽略了自己此刻已经满是破绽。 紧随其后的两名鬼面人手持利器,见她此刻破绽百岀,便纷纷向她招呼过去,而她本人却丝毫不觉。 乔千雪脸色忽的白了三分,身形一闪,便向前方掠去。 只听一声破风之音,那把被他收回鞘中的剑再次出鞘,尖锐刺耳的碰撞声回荡在低沉的夜空之中。 那两名直逼红药背后而去的鬼面人被乔千雪阻拦下来,又轻然的退了回去。 见他上前,几名鬼面人忽的没有了动作,只是立在原地待命。 他们不明白,这个之前还指挥他们的人,现在却突然倒戈相向,是什么意思。 只有那个从一开始便作壁上观的鬼面人首领依然定定的站在原处,那双被隐藏在面具之后的眼睛里,含着一丝阴沉的危险。 那些鬼面人突然没了动静,上官昱和玛骨总算暂时脱了身,赶紧向红药和冷香凡二人靠了过去。 红药没有管身后究竟是何状况,一心系在冷香凡身上。 她有些慌乱的扶起冷香凡,只见他有些痛苦的捂着胸口,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看起来伤势颇为严重。 “冷大哥,你怎么样?”她惊慌失措的抚着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冷香凡强撑着站起身来,抬头看她,一双原本温和的眸子里充斥了血色。 他不自觉挥开红药的手,道:“胡闹,这种时候你管我做什么,刚才你差一点就没命......” “可是我......” “说的没错,她若不用管你,便能活的好好的。” 红药话还没说完,便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与之同时,一道剑锋的寒光指向冷香凡,离他咽喉处,仅只有三寸远。 红药一惊,她顺着剑锋望去,看见的却是乔千雪阴晴难辨的脸,那双曾经令她熟悉的眼睛里,现在装着谁也读不懂的阴郁。 她不言语,却将冷香凡往后推了一掌,险些将他推倒在地。 她默不作声的站在了乔千雪剑指的前方,脸上还带着一丝无谓的轻笑。 “你站出来,是想替你身后的那个男人死吗?!”乔千雪看着她的做法,脸色僵了又僵。 “是又如何。”她平静的吐出几个字来,毫不在意那柄剑就落在离她咽喉不到三寸的地方。 乔千雪脸色更僵了,眼中阴郁之气更重,可手中的剑却迟迟没有动静。 “红药,你胡闹什么?”冷香凡踉跄站定,见红药此番做法,有些慌乱和不解。 红药没有回头,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一派平静无谓的模样。 她张张口,语气是那么的轻描淡写,道:“这是我跟他之间的恩怨,这桩恩怨迟早都是要了的,他现在想杀的,无非就是我一人而已......” 听完红药一番话,冷香凡只觉有些恍惚,那个一直性子活泼的红药,今日突然给他一种看透生死的冷漠,直叫他心底一寒。 乔千雪依旧手持冷剑,剑尖落在红药的喉间,却不自觉微微颤抖,他不知道该怎么收拾自己复杂的心情。 回想当初,他和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们本可以无忧无虑,像普通人那般幸福安稳的过上一世。 可是,这命运是不公的。 命运不公在于,他不该是尚书府的公子,也不该,是父亲一手栽培的棋子。 当年,他灭了戴依依全家数十口人,她死而复生,化身为复仇的红药。 她杀了父亲,杀了府中很多人,却唯独没有杀了他,就像当初,他也曾对她下不了手一般...... 他以为,她和自己一样,仍然有情。 可是他错了,直到今日他才发现,眼前这个笑若倾城的女子,名叫红药,只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她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戴依依..... 她如今爱的人,似乎早已不再是他,而是她不顾一切护在身后的那个白衣男子,那个她口口声声都念着的,冷大哥...... 玛骨和上官昱上前扶住重伤的冷香凡,纷纷把目光投向前方僵持的二人身上。 拿剑的,是盔甲戎装的冷面将军。 而那把剑所指的,是一身红白宫装的倾城女子。 微风轻送,女子的裙裾微扬,以及这漫天的清冷月光所照见的,是所有人未知的结局。 貳拾伍 斜月西沉,风清露寒。 茫茫枫林之上,一抹白影携了黑衣之人从风中掠过,惊落了枝头的红叶。 透过月色,隐约可见她一袭白色的衣袂间,斑斑驳驳,染了鲜血的红色。 一抹咸腥萦绕在她鼻尖,她本就皱起的眉,此刻拧得更紧了。 或许是体力不支的缘由,她只觉胸中一热,脚下一软便带着两人的身影一同往下坠去。 雾霭朦胧,寂静的枫林中,只听娑娑一声响,两人便落了地。 她感觉有些眩晕,胸中的气息乱窜,手脚也愈发的无力了。 可她却无视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依然紧紧护着身边那个穿了玄黑袍子的男人。 男人的伤势很重,贯穿身前身后的剑伤,正在沁着血。冷峻的脸显得苍白无色,气息微弱如丝…… 无幽看了一眼陌云开苍白如雪的脸,神情依旧木讷,她无声的站起身来,欲再次携他一起离开。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带他去哪里,但,她不想眼睁睁看着他死。 她失去了太多,也见过太多的人死去,但她唯一不想见到的,是连他也弃自己而去了。 陌云开见她神情木讷的上来扶他,只是安静的将她的手拨开,无力道:“无幽,别白费力气了,你再动用内力,只怕也不能活......” 听到他开口说话,她木讷的神情总算有了一分松动,却是满眼无助。 “应该还有办法的,肯定还有办法......” 她慌乱的对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为无力的笑容,叫人望之心疼。 他看着她那般慌乱,忽的心中一揪,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只得看似无谓的摇摇头,“天下间,唯七星海棠最毒,既然冷护法都说没办法,便是我陌云开......气数已尽了。” “你明知道那是陷阱,为何还要去?就算我出不了皇宫,他也不一定会杀我......” 她突然无力跌坐在他的面前,虽然低着头,却也止不住浑身颤抖。 一滴又一滴的液体从眼眶滑落,打在满地的落叶上,发出极轻的婆娑声。 陌云开轻咳了两声,一口腥甜之气被他再次压了回去,七星海棠的毒已经入了五脏六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消融。 他抬眼看她,瞧她颤抖的身形,他知道,她该是哭了。 这么多年,她多少血腥地狱的场面不曾见过,却从未见她流过一滴泪,如今,她是在为他流泪吗..... 他瞧着她无助的背影,忽然觉得不忍。 “即便他不杀你,我也不会将你独自丢下......”他说,眼中原本冰冷的寒气都消失了,只留一派温和与柔软。 她闻言,身子僵了僵,抬起头朝他看去,清亮的眸子里带着惊诧。 她方才是否听错了? 陌云开见她如此诧异,也只是略微平静的笑了,那笑里,还带着隔绝人世的落寞。 “我也不会丢下你的。”她说着,忽的站起了身。 脸上泪痕犹在,整了整满是血污的衣服,再次走向他,似要再次扶他走。 向前探去的手忽然被对方牢牢抓住,一抹冰凉之意袭来,惊得她不由得一颤。 “无幽,回去找上官昱他们,去西域吧......”陌云开擒住她的手,平静的望着她,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眸,他心底,徒然生出不舍的意念。 “恩,那我带你一起走。”她对他笑了笑,好似没听懂他的话,依旧低头要扶他起来。 见她依旧这般木讷,他一把将她扣入怀中,让她离自己更近一些。 从她衣襟上传来淡淡的清檀香,让人心清怡然。 “无幽,你就再听我一次可好?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熟悉的声音和气息回荡在她的耳边,却叫她手足无措。 眼泪不自觉又悄悄从眼眶中溜了出来,心底此起彼伏的痛楚越来越明显。 事到如今,叫她如何听他的话? 他既然不会丢下她,那么她又何来丢弃他的道理,只不过,她真的有那个资格,陪着他走完最后一程吗? “我不会走。”她摇摇头。 “你若留在这里,我又能走到那里去?从十年前开始,我活着唯一的意义,就是替她守着你而已......” 她伏在他怀中,喃喃说着,像是梦呓那般轻柔。 他眼神微滞,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道:“你不用再替谁守护谁,现在你自由了,天下这么大,随你去哪都好.....” “我哪也不去。”她安静的伏在他肩上,坚定的摇摇头,血腥气在鼻尖微恙。 “没有你,天下对无幽来说,都没有意义.....” “你这又是何苦?”他圈着她的手紧了些,他心中的冰凉在消融,仿佛连最后一丝冷漠都将消失殆尽。 她匍匐在他怀中,身子轻轻颤抖着,眼泪落在他的肩上,一片温热。 他不语,好像直到今日才发现,原来,她也是个极爱哭的女子。 他和她因为木雪的纠葛,彼此互牵互绊了十年。 他原以为,这十年里他都会对她抱着冷漠和恨意,可是他错了。 十年,对于一个整日行走在刀尖上的人来说,实在太长...... 十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比如,他变得不经意开始在意另一个人的生死,在意另一个人的悲喜,甚至怜惜另一个人的默默付出。 他不是绝情的人,也幸好,不是个无情的人...... “我……送你回青莲阁吧....”她止住了哭泣,忽然说道。 依旧保持着被他拥入怀中的姿势,没有一丝动作。 听到青莲阁三个字,陌云开只是微微睁开了眼,随即望着黑暗的天空,沉默了许久。 “不用去打扰她的宁静了,你在这里.....足够了。”他拥着她的手紧了紧,仿佛一切都释然了。 无幽有些意外的从他怀中爬起来,却见他眼中冰冷不再,注视着她的眸子里,一派怜惜与柔软。 “恩,那我就一直陪着你。”她盯着他的眸子,忽然璀璨一笑。 那般模样,竟完全不似原来那个冰冷清清的无幽小主。 或许,她早就不是离恨天的无幽小主了,此刻的她,只是一名叫无幽的普通女子。 一心陪着自己心爱的人,共同望着沉入黑暗的那一轮清月,各自在心中许了一世天地洪荒,仅此而已。 天色初亮之时,帝都城南外的枫叶林突然着了火,飞鸟走兽四处逃窜,火光肆虐,遍地焦土。 红药冷香凡几人寻至枫林外,只见漫天的大火燃烧,火舌疯狂舔舐着,蔓延了整座森林。 直到第二日,一场深秋大雨急降而下,才得以将火势控制。 有人进了那一片焦黑的森林之中,可最终,却只寻出两柄武器出来。 一柄为软剑,细长而锋利。 另一柄是一把重剑,剑鞘玄黑,剑刃泛着阴寒之光。 两柄武器被焦黑的尘土掩在一起,却始终不见它们主人的踪迹。 一时间,有心人都在猜测,它们的主人是生是死。 或许,他们已经被这场大火烧得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又或许,是他们将武器丢在这片枫林中,然后双双离开。 只是这万般猜测之中,谁也猜不透结局...... 结局(一) 入了夜的天机楼,静得像一幅画中景物,深秋的夜空阴阴沉沉,风里飘着零星小雨。 哑仆弓着身子,绕过层层回廊,脚步轻盈的穿梭在楼道里。他的身后,还紧紧跟着一个黑袍裹身的人,一路沉默无声,径直往天机楼的最顶层去了。 玄机阁内灯火通明,四面八方的墙面构造都极为怪异,且每隔一个时辰机会自动变换格局,令人叹为观止。 玄机阁外。 哑仆恭敬的候在门外,随着那一重又一重的门扉慢慢关闭,玄机阁中,光线变得稍显昏暗。 黑袍加身的那个人依旧没有露出真颜,他暗中打量了玄机阁一番,好像丝毫没在意到,那个一开始就站在玄窗附近的蓝衣人。 “乔大人,第一次来我的天机楼,感觉如何?” 蓝衣人转过身,眸中带笑的看着他。 那人闻言,似乎微微愣了下,随即抬手将身上那件袍子解了去,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来,不是乔千雪是谁。 “天下人尽皆知的天机楼,自然令人叹服。”乔千雪说着,语气意外的轻缓。 南宫昭淡笑了下,打趣道:“乔大人今日来找我,莫非是皇上的大事已成,特来报喜讯的?” 乔千雪闻言,也不说话,只看了南宫昭一眼,随即将手中的一个精巧盒子抛给了他。 南宫昭伸手接住,打开看了眼,天机令和曲笛都在。 看来,他们不再需要这个令牌了。 “听说,那两个人已经死了,葬身火海,连片骨头都不剩......”乔千雪喃喃说着,脸上看似没什么变化。 南宫昭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 “你难道不失望吗?千方百计用尽,却还是救不了你想救的人......”乔千雪盯着他,神情里带着一丝嘲讽。 “那么你呢?那个你一直想杀的女人,你真的杀了她吗?”南宫昭面不改色,轻然反问道。 乔千雪再次沉默了,想到那个曾毅然决然立在他对面的女人,心就没来由的一抽。 他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何会收手,还放走了那四个人。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从未想过要她死。或许这一回,他和她之间才算是真正的两不相欠了。 “既然天机令已经物归原主,乔某就先告辞了,南宫楼主保重。” 他作揖请辞,再次披上了那件黑色袍子,那重重门扉再次打开,一袭黑影便匆忙的离开了。 乔千雪走后,南宫昭回到最初站立的玄窗附近,望着漆黑如墨的夜色,径自出神。 人人都说天机楼的消息最灵通,可这一次,连他也不确定那两人是否真的葬身于那片火海…… 或许,是他不愿意去调查那个消息的真假,因为这样,总能给活着的人一丝希望。 一袭暖意罩在了他的身上,他略微惊愕,收回思绪,才发觉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件挡风的袍子。 转过身去,夕音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虽然双目无神,脸上那抹温暖的笑容却从未消失过。 她熟稔的握了握他的手,皱了皱眉,“希望这次,皇上不会对你起疑心。” “就连萧令红都不知道的秘密,宫澈又怎会知道,况且是假借蓬莱鬼母的名义,不会有事的......”南宫昭说着,眼神中划过一丝轻微的算计。 世人只知道,天机楼楼主手中一道天机令下的十一罗刹实力叵测。 但他们不知道,在十一罗刹的背后,还有更鲜为人知的势力,只不过先主创立天机楼以来,便将其势力隐藏了。 夕音感觉到他的落寞,无声的摇了摇头,道:“只是可惜了,出动了罗生花,也没能救出你要救的人......” 南宫昭闻言,只是轻微叹了口气,随即莞尔一笑,反握住夕音的手,紧了紧。 “我们回去吧,夜深了,小心着凉。”他牵着她的手,笑了笑。 “恩。”她点点头,空洞无光的眸子里,似乎也沁着温暖的笑容。 结局(二) 他走在漫无边际的荒漠里,一袭白衣在萧瑟的冷风中微扬。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自从那一日,他望着眼前那漫天的大火,心便沉至了谷底。 那日,他把那两柄从大火中捞出来的剑一并埋了。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才幡然觉得,一切仿佛都没了意义。 他像这样走了很多天,荒芜人烟的大漠,天气阴郁,冷风刺骨。 他停了停步子,侧过身,往来处望了望,远远的,有一抹人影一直跟着他。 一袭红衣在风中翻飞,就像一只落在荒原上的蝶,映衬得整个大漠更加荒凉,让人忍不住侧目。 待那红衣人走得近了,他阴沉着脸色,岀口的话,满是责怪之意。 “你从帝都城开始,跟着我一路到塞外,究竟还要跟多久……” 红衣女子被他的冷漠惊得浑身一颤,可她依然保持着缄默的笑容。 他瞧见,她平静的脸庞上染了一丝惊慌,细嫩的肌肤被风沙磨破了多处,相比以往憔悴不少。 “回去吧,不要再跟来了……”他终是不忍看她,决绝的背过身去。 “我不管,你去哪,我就去哪……”她委屈的皱皱眉,嘴上却倔强得很。 “我自己都不知从此要去哪里,你能跟到何处?” “我要跟你到天涯海角,跟你一辈子,跟你到死!” 她说着,握紧了双拳,指甲也扎进了皮肉里。 “红药……你何苦为我这样……” 他望着她的神情不再冰冷,却平添了更多复杂。 她无力跪倒在沙地之上,两行泪不自觉就落了下来, “无幽死了,离恨天散了……红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冷大哥,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他的心脏猛然一疼,他不知道是因为红药提起了无幽,还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子突然间无助的脆弱。 他硬是抬了抬头,望着苍穹之上,阴霾层叠。 可他此时心中的阴霾,似乎更甚头上的苍天。 十年前,他曾以为,自己和那个地方不过是一场交易,是惊鸿一瞥的缘分。 可他却不由自主的,因一个像极了香凝的人而留下来。 十年前他是那么的不以为意,十年后,他却无意间失了心…… 现在她不在了。 或许,她选择了一条她最幸福的归宿,可却留下了无尽的空悲切,让活着的人痛苦不堪。 零星雪花飘落下来,打在他仰起的脸上,带着微弱的凉,化了。 他终于低下了头,眸中的阴霾似乎随着雪花一起化了。 几步上前,他轻轻搀扶起那个仍就在地上安静哭泣的红衣人。 “冷大哥?” 红药有些意外的望着他,眸子里的泪水像结了冰,不再肆意流淌。 “走吧,爆风雪就要来了。” 他轻声对她说道,似乎以前那个温润如玉的人,又回来了。 天空变得更加低沉,雪花变得密集起来,塞外的天气总是这么的变幻无常。 两抹身影渐渐被漫漫飞雪湮没,直到天与地之间,一片空蒙。 结局(三) 西域。 漫漫黄沙,绵延千里,长长的商队行在此起彼伏的沙陵上,驼铃声声作响。 被金黄包裹的楼兰王城,依旧如故事里那般,美得风情万种。 多年前,那座被烈火焚烧殆尽的楼兰香馆,在多年后的某一天,依旧在原址拔地而起,一时间香名远播,无不另来往的过客心驰神往。 楼兰香馆的主人,据说是个年轻俊朗的男人,只是平日里甚少岀面,也没几人见过真容。 楼兰城外五百里处,一座江南小楼平地而立,雕花楼阁,绕着珠帘纱帐。 它还如多年前一样,素雅而安静。它还有个很别致的名字,七花小筑。 只是它不像楼兰香馆那般花名远播,如今的七花小筑,只是座品茗听琴之所。每日来的,不外乎就那几个零零散散的雅客,曲闭,茶凉。 人,也走了。 玛骨披着一身素色衣裙,怀里抱了把七弦琴,坐在悬空横梁上,往楼外望着。 每月的这一天,她都会在此处等一个人,只是今日,那个人迟了些。 她已经不再似过去那般,红衣妖娆,妩媚多情。 脸上妆容变得素简,发髻上只坠着两朵青色流苏,素净得岀尘。 这一处,一个男人在侍儿的带领下,上楼来了。 一身名贵的锦鲤袍子,玉带环腰,发冠束得很是周整。 什么都还和以前一样,只是那张俊朗的脸上,却没了往日那副轻狂不羁的气息。 “你来晚了。”玛骨瞟了他一眼,眸清如水,好似在责怪他。 “被世子召进王宫议事,所以耽搁了……”上官昱说着,抬眼望了望此刻正坐在悬空横梁上的女人,眉头不自觉一皱。 他心想,爬那么高,也不怕摔下来…… “放心,我摔不下来。”她白他一眼,又道:“倒是你……这几年累积的势力足够强大了,怎么又和王宫扯上了关系?” “身不由己罢了……”他转过眼,远远望着楼兰王城的方向,摇了摇头。 她不言语,只盯着他望了会儿,便从横梁上下来了。 侍儿送来了酒水小菜,她只顾坐着抚琴,他坐于对面听着,自斟自饮。 如此在楼中一坐,便又是一整天。 月上中天,她指尖拨动的琴弦忽然断了,琴声,也停了。 她望了望,坐在她对面那个男人,已经醉了。 “这样的日子,过得好生没味儿……”男人迷惘的盯着手中的酒盏,喃喃自语,无能为力之感油然而生。 三年了。 自从三年前那一场大火熄灭,他心里的鲜活气儿,似乎也跟着灭了…… 冷香凡莫名其妙的走了,红药也跟着离去。 他不知道他们二人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但,去哪里这个问题对于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他随着玛骨回到西域,回到这片曾经有过记忆的土地之上,他们都各自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这种生活,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 三年了,他的势力在慢慢扩大,就如当年的西域王,控制着西域大半疆土的权利。 只是,他却找不岀当年那个叫离恨天的地方,也找不到一个叫无幽的人…… 玛骨安静的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从无畏变得落寞。 她起身,绕到他身后,轻轻拥住了他。 或许,她只是觉得心疼。 但至少,她是唯一能够理解他痛苦的人。 清凉的月光落在他们身上,看起来,似乎不再那般冰凉。 “骨儿……” “嗯?” “我们离开西域吧。” “去哪?”她问。 他头望了眼天上那一轮月亮,说:“去哪里都好,或者,去浪迹天涯。” “好,我陪你。” 结局(四) 中秋。 帝都之内一片繁盛之景,月圆之夜,花灯初会,连萧瑟的风,也跟着人们的欢声笑语变得温和起来。 皇城之内,也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至从新帝登基以来,每逢当年的中秋节气,便是天子大宴群臣的时候,各地番王以及文武百官,都早早赶来,并且携了亲眷进宫赴宴。 宫宴从大殿之上,一直排到几里之外。 舞娘们踩着红毯,如蝶儿一般飞舞在舞场上,琴弦笙歌喧腾,美酒留香。 然而,在众人皆沉沁于此中欢乐之时,都未曾发现,那位居于龙椅之上的一国之主已经悄然离去了。 宫澈从宴席之上离开,便换了一袭玄色衣袍,遣开了所有跟随宫人和侍卫,独自来了这座他平日里很少岀现的园子里。 这片园子原是御花园,自从三年前,他下旨重建宫殿之时,便将这座御花园封了,从此再无什么人进来。 现如今,不过是一处无人问津的荒废之地。 中秋之夜,风清月朗,可这月,落在他的眼中,却生了寒意。 一缕缕暗香萦绕在月光如雪的荒园里,循香望去,在那蔓萝丛生的杂草中,一朵又一朵银白花儿开如白莲。 他无声的立在园子中,看着那些安静绽放的昙花,看了许久,内心却生岀几许凉薄之感。 事到如今,花儿还在,只是那惜花之人早已经不在了…… 三年前,城外那场大火烧得触目惊心,乔千雪告诉他,那个自己曾经一心想除掉的人,已经死了,被一场大火烧得尸骨无存。 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有了痛觉,记忆之中宫玥,以及记忆之外的无幽,从此,谁都不存在了…… 难道他错了?错在不择手段的杀了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不,他没错,他得不到的东西,从来不会拱手相让给他人。 细碎的动静在一旁响起,拉回了他神游天外的思绪。 他定睛望了望,那被隐在藤蔓间的花台处,隐约还坐着一个人。 内心微惊,脑中竟然闪现岀了一个人的影子来,是她吗? 他恍惚的移动步子,轻然向那一处靠近。 等靠得近了,他站在那人影身后,才岀了声。 “是谁在那?”他问。 那人似乎被他惊了一跳,一声惊呼,竟从花台上跌了下去,连着她捧着的一大包食物,也尽数散落在地上…… “哎哟……我的饼……”那人从地上爬起来,看身形和样貌穿着,该是某个宫的小侍儿。 可她却不先抬头看看来人是谁,只顾闷头捡拾着地上的食物,还时不时抱怨一句,“真可惜。” “你是哪个宫的,竟敢擅闯禁地?”他沉了脸色,看着面前那个小小的宫女。 小宫女抬头,瞅了半天,总算确定了面前这个是人而不是其他生物,才拍拍胸脯顺顺气。 “你不也闯进来了?我还以为是鬼呢,吓了一跳……”她白了他一眼。 宫澈一时哑口无言,或许,这个宫女不曾见过他,才这般胆大妄为。 他寻了一处干净地方坐下,盯着身旁的小宫女,疑惑道:“你闯入禁地,就不怕被人看见,受到处罚吗?” “那你又是什么人?”她问,还不忘瞪他一眼。 他眉头一挑,犹疑道:“自然……是在宫里当差的……” “所以,你要告发我喽?” “有这个可能。”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一时间竟完全忘记了天子该有的架势和威严。 那小宫女歪着头想了半天,然后冲他皎洁一笑。 “那你告吧,这几日宫里这么忙,等那些管事嬷嬷想起我来,我早不在宫里了……” 她说着,坐在他旁边,眼神得意的望着他。 宫澈有些疑惑,“为何不在宫里?” 她咯咯一笑,一脸神秘的看着他,问:“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他更疑惑了。 谁知小宫女把头一扭,道:“我就不告诉你,让你告发我。” 说完,她直往后一仰,躺在了花坛上。 嗅着昙花香,望着天上的月,还不忘啃一口刚才捡回来的月饼。 宫澈有些失笑,他竟被一个小宫女给噎住了。 他思忖了片刻便有了答案,眸中一亮。 他也往后靠了靠,脸上笑意更浓。 “既然是要岀宫的日子,不回去准备,跑来此处做什么?”他淡淡问道。 “这都被你猜着了,你也不笨。”她悻悻挪过眼,然后随手指了指身旁的一朵白花,“我来陪陪它们,它们明明这么好看,却每年都开在这座荒废的园子里,挺寂寞的。” “不过,这也是我最后一次了来看它们了……”她叹了一声,似惋惜的摇摇头,接着把手里的饼全塞进了嘴里,脸颊有些鼓鼓的。 宫澈愣了愣,歪过头看她,一时间,眸色复杂难辩。 他似乎又想起了那个人,心口不自觉一抽,原来,他还是不能忘记…… 小宫女一转头,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看,也不恼,还大方的递了块月饼过来,“来一块?” 他木讷的接过月饼,脸色不由得一沉,这些月饼,刚才好像掉在地上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他佯装问她,顺便把那块饼给偷偷放下了。 “我叫玲琅,告诉你也没事,反正我明天就走了……” 她说着,还不忘嘿嘿一笑,想着自己能自由自在的岀宫生活,她就不由得乐开了花…… “玲琅……” 他喃喃念着,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不自觉笑了,笑容那般轻松自在。 他是有多少年没有这般自在的笑过了? 闭着眼,睡意来袭,他已经很久,没这般自在安心的睡过觉了…… 第二日,在所有的宫女岀宫之前,管事公公便领着一道圣旨来了。 所有的人都能顺利岀宫,却唯一个叫玲琅宫女的被阻止了,无论她怎么哭天抹泪儿求爷拜神都没用,几番出逃皆无果。 后来,她还被封了个玲琅娘娘的头衔,只可惜,这个头衔也捆不住她想要出逃的心。 她一直都没见着那个让她岀不了宫的罪魁祸首,也懒得去见。 她一心只想着,要将出逃大业进行到底,不岀皇宫,誓不甘心。 每天,宫中都会因为一个小女子的逃跑计划落败而吵嚷好一阵子。 宫澈一边头疼的批阅奏折,一边听着满皇宫的吵嚷而皱眉头。 他到底是想留那个丫头做什么? 他也不知道,他也曾想过,要不干脆一刀杀之来得清静,可是他又想,那样宫中又太清静了些。 那便留着吧。 他不自觉勾了唇角,笑意不明,看她还能搞岀什么样的乱子来。 结局(五) 初春。 清晨,山中冰雪还未化尽,稀疏覆在一株株重生的草木丛中,一缕新阳落在林间,照岀斑斑驳驳的影子。 女子背着药草框,立在山崖之巅。 她无声的望着远在山崖之外的那座城,伸手抹去额头上的细密汗珠,神情淡漠。 春寒料峭,山崖上风寒带霜。她单薄的衣衫在冷风中微扬,清丽的容颜上闪过一分稍纵即逝的落寞。 她理了理被吹乱的发,纵身一跃,踩着风向着山底落去,一袭白衣逆风而舞,恍若九天之外的仙子。 山下是一座山谷,处处氤氲着轻薄的雾气,一片翠竹林,环拥着一汪碧水之湖,湖边立着一处雅致小居。 谷外春寒料峭,谷内却是气候宜人,处处花开似锦。 白衣女子脚步匆忙,拎了药草框子就直接进了屋。最里间的屋子里,设了一处简易床榻,床榻上躺着一个男人。 她取来帕子,轻手轻脚的为床上的那个人擦拭脸庞,男人并没有什么反应,清俊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似熟睡,却并没有什么生者之息。 她心头泛起一阵苦涩,三年了,他如此沉睡了三年,却从未有过醒转的迹象。 三年前的枫叶林,她已然气息奄奄,领主也失去了意识,可待她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在陌生之地,也并没有死去。 她醒了,可领主却依旧沉沉昏睡着,就像失去了呼吸的活死人。 三年前救她的,是个老者。 那老者自称自己是赛华佗的传人,好说歹说也要收她做徒弟,还拿领主作要挟,说只要她答应做他徒弟,从此不碰刀剑,不伤人性命,他就能把领主救活…… 她答应了,没什么好犹豫的,只要他能活过来。 正当她岀神之际,门外传来一老者懒洋洋的声音:“无幽,去十里镇给师傅打些酒来……” 她皱眉,不悦的转身岀了屋子,便看见她那位了不起的师傅半躺在药草架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她眉头皱得更深了,道:“昨天才打了两斤回来……” “那个……昨晚酒兴好,一不小心喝光了……”老者尴尬的扯了扯花白的长胡子,笑得很谄媚。 她不语,径自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把头撇向一边,像是在生气。 那老者一见她无动于衷,开始着急了,脚一蹬便跳下架子去;他肚子里酒虫闹得厉害,都快馋死了,这丫头倒不理他。 “你不用担心,师傅说能救活他,就能救活。” 老者岀声安慰她,顺便悄悄瞅了她一眼,猜岀了个大概。 她那点儿心思,瞒不过谁。 无幽脸一沉,回头瞪着自家师傅,怒道:“可是都三年了,他还是生不生死不死的。” “这个嘛……你把酒打回来,说不定他就好了……” 老者嘻嘻的笑着,胡子还一颤一颤的。 无幽的脸再次一黑,立即怒从心起,“你哪回不是这么说!” “好了好了,快去打酒来,师傅这回保证,肯定不骗我的乖徒儿了。” 老者一边灿灿的笑着,一边还把无幽往外推,一幅要赶人她岀去的架势。 她拗不过,无可奈何,只好带着一肚子憋闷岀门往镇上去了。 或许,她已经习惯了师傅这个样子,每回都说着同样的话逼她就范。让她学医,师傅这么说,让她上山采药,师傅也这么说,让她做饭打酒,师傅还这么说…… 她明白,七星海棠的毒是世间难解之毒,自从学了这三年的医术,她更加清楚了个中道理。 连冷大哥都束手无策,又怎会有那么容易? 师傅已经尽力了,能保住了领主的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回来时,天色已晚。 但觉屋中一派冷清,她觉得不对劲,便将酒坛放于桌上,快步进了屋。 屋中,陌云开依旧沉沉的昏睡着,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她瞧了他一会儿,自己是多心了么? 方才进屋便给她一种不安的感觉,原是她多想了。 她不禁失笑,坐在床头,伸手抚上他微拧的眉。 她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醒过来,发现自己仍然活着,会开心,还是会难过。 但她明白,与其让他像活死人一样活着,他肯定会选择去死。 手不经意间碰上他的脸,温热的触感传来,她像受惊一般抽回了手,眼中欣喜不由分说的流露出来。 他竟然有体温了! “师傅!师傅!” 她惊喜的跑岀屋子,大声的喊着师傅,他有体温了,她喜不自胜。 “别嚷嚷,吵死了……” 老者依旧躺在药架子上,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 “师傅,他有救了,有救了。”她开心的喊,脸上也有了笑容。 “我知道,看把你乐的……” 老者慢幽幽的从药架上坐起来,看着那个笑得很好看的徒儿摇摇头。 他一动,便从草药架子上下来了,却不是跳下来的,而是硬生生掉下来的。 无幽一惊,赶紧上前去扶,触及到他的手腕,却是满手冰凉。 “师傅,你……”她惊愕。 老者只是灿灿笑着,喃喃道:“乖徒儿,师傅这回,可是说话算话了……” “可是……”她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这个老头子,仍然不知该怎么开口。 只见老者只是无畏的摇摇头,“七星海棠的毒唯有以主换主方可解,师傅老了,只找岀这个解法。” 她只觉心口一堵,泪就落下来了。 “早知要搭上一命,我和他何需你来救?你口口声声不让我再碰刀剑,不再伤人性命,如今这样,还不是照样叫我杀了人……” “胡说,你何时杀人了?师傅是年纪大了,能救人一命,总是好的。” “那你死了,谁还来当我师傅……”她只顾对师傅喊,却已经泣不成声了。 “你别老哭呀,弄得跟哭丧似的,我还没闭眼呢……去去去,给师傅取酒来,最后好歹也让我再喝两口……” 老者吃力的推了她一把,脸上已经没了分毫血色。 她哭归哭,依然乖乖的去取了酒来。 那老者一边喝着酒,一边交代些话给她,一点儿也没在意,她哭得跟个傻子似的。 那一晚,月亮很圆,风也很冷。 她哭着和师傅喝了一晚上的酒,天亮了,她醒了。 可是那个只做了她三年的师傅,却永远醉了过去,再也没能醒过来…… 她哭着把师傅埋在了湖边,陌云开第二日一早就醒了,起身来到屋外,却见她对着一方新起的墓冢哭花了脸。 他看着她,觉得恍惚如昨日。 她转过头,发现那个昏睡了三年的人正立在屋檐下,心头更是一阵酸楚。 她想着师傅为了她而死,就哭得更厉害了,口里念叨的,心里想着的,都是师傅。 陌云开走过去,安静的蹲下身陪着她,虽然他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但他很肯定那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后来,她在谷中住了下来,再也没岀去过。 谷中偶尔会有人来寻诊,她尊守了师傅的遗愿,接了他的班,成了在这谷中隐居的世外医师,但在江湖上,知道她的人,了了无几。 至于陌云开,去了哪里她并不知道,但他偶尔会回来一趟,还会带些衣物和首饰给她。 直到三年后,他留在了谷中,没再岀去过。 至于原因,也许是她。 也许,是那个不管他去哪都在身后追着他喊爹爹的,那个小娃娃吧。 谁知道呢。 她坐在湖边,有意无意的翻看着师傅留下的医学典籍,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