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诗英雄的八卦故事》 01 懒惰的农夫查理 阳光透过树冠照落,在林间洒下无数淡金色的斑点。顽皮的风儿不知从哪里忽然钻了出来,轻快地掠过,卷得落叶打起了旋。 我扛着鱼竿,沿着小路朝小溪边走去。 北郡的这条小溪无名,或者说小溪就是它的名――因为这儿就这么一条水脉,根本不需要另外起个名字用来区分。 有名无名其实没关系,令当地人喜爱的是小溪清澈见底,并且水流经年不息。她由山谷东北边的那条瀑布而来,温柔地灌溉了北郡的土地,而后朝南而去,流过小半个艾尔文森林,最后汇成水晶湖。 走过林场的时候,我看到当地的农庄主,伐木场的合伙人之一,乔治,正坐在木料堆上抽烟斗。 “早,乔治。” “早,查理。”乔治摘下烟斗,“一大早的,又去钓鱼?” 这里的人都把“茶”硬念成“查理”,我已经麻木了。 “是啊,早上鱼多,而且胃口也好。过一会热了起来,它们就沉到水底打盹去了。” “你以为鱼会懒得像你吗?还午睡叻!” “呵呵……”我脚下不停,也没有接他的话茬,甩甩鱼竿,扬扬手中的草帽,扔给他一个笑脸,岔了开去,“回头请你吃鱼。(..info好看的小说)” 乔治摇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冲我挥挥手,重新叼起了烟斗。 我没有放在心上,继续走我的路。乔治这人其实不坏,还挺厚道的。就是农夫么,免不得粗野了点,说话直冲冲的,也不奇怪了。 我现在的年收入为二十袋小麦、五桶葡萄、两桶葡萄酒和三十个大南瓜,由北郡全体农庄主供给,十分稳定可*。而以我的胃口,能吃完一半就不错了,余下的还可以拿去换点衣物之类,这日子很可以过了。 所以…… 懒不懒又怎么样? ◇◆◇――◆◇◆――◇◆◇ 说起这笔年收入的来源,却是很好笑。 不过在此之前,就要提一提那几个令人无语的外星人…… 他们的社会结构和人类不一样,没有性别之分。结果,他们虽然帮我搜索了这个世界最好的先天条件,拼出一幅“潜力无限”的身体,却把性别做成了男的…… 其实,“身体”养在营养槽里时,我见过。可当时,因为按我的要求,这个“人”的面容选择了清淡的中性美,又加上我要他们遮掉了身体――哪里有让未来的“我”整天给人展示原始美的道理――这样,我虽然见过,却没有瞧出问题来。 结果,我直到意识注入之后,才发觉不对。 这下好了,如果重新来过,意识剥离会很痛苦。像那天晚上的痛快过程,按照他们的解释来说,“那是个意外事故……我们没有把握重现”。 好吧,我恶俗地穿了,还是女穿男。 …… …… ◇◆◇――◆◇◆――◇◆◇ 总之,我在去年的仲夏节前夕北郡时,是个“帅小伙”。因为身无分文,只能给人打工混口饭吃。 ――重活我不会干,轻活是女人小孩的事,所以我是真的只能混口饭吃,几乎没有薪水。 这样到了仲夏节,按本地习俗,不管什么身份的人,都要一起热热闹闹地吃喝一顿。食物嘛,雇工的当然由雇主提供。 结果,那天大家都有点喝多了。不知怎么地,说起了征粮的事。近年来暴风城多线开战,征粮的负担随之不断加重。而农夫们的土地可不见增多,日子也便渐渐有些捉襟见肘。 我当时也有了几分醉意,就炫耀说自己有办法。 什么主意? 堆肥、渥肥! 当地农夫种田没有这技术,是我之前观察发现的。问题在于,这个主意很“臭”,尤其是在宴席上说出来,倒了一大堆人的胃口,更惹恼了乔治。 ――当时我在他的农场里打工,这么一搅和,大家笑我异想天开之外,自然纷纷拿他取笑。 所以乔治很不忿地说,要是我的办法能成,他把农庄送给我。 我酒意不浓,立即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于是和乔治打赌,赌他的麦地亩产在用了堆肥后会显著增加,赌注为每年二十袋小麦,并请所有在场的人做了一个见证。 ――赌农庄太夸张,只能做酒后戏言;赌得合情合理,那才能兑现赌注。 那场宴会,北郡人几乎个个都笑破了肚子。 然而,到了秋收的时候,我的外号已经从“异乡人查理”、“异想天开的查理”,变成了“神奇的查理”。此外,也有人叫我“堆肥查理”,我从来当作没有听见。 络写手就是这点好,知识面广杂。这种农务技术,同龄人里有几个知道?我却因为以前写文而查过资料,知道本质上,堆肥其实就是把大自然中本来就存在的微生物降解过程催化加速一下。 具体要点,还记得个七七八八。捣鼓捣鼓,也就出来了。 当然乔治也不亏就是了,他的小麦亩产差不多增加了三成。而且他不知和其他农场主怎么商议的,反正最后,我的“年薪”,由北郡全体农场主负担。 至于那些葡萄、葡萄酒和南瓜,则是农场主们商量了一下,另外给加的。 ――全郡的雇农都看着呢,他们不能落了农场主的面子。 至于我,当然却之不恭。 就这样,从那以后,我的的确确、彻彻底底成了懒人。 现在想起这桩事,还是会觉得好笑。反正四周没人,我自顾自笑了一回,小溪也到了。 找了个树荫地儿,整了块地方舒舒服服坐下来,上个小面筋团做饵,鱼竿一甩,抛好了线,我把杆柄往地上一插。 剩下来,就是坐等愿者上钩啦。 02 钓鱼钓上一个人 北郡小溪里的鱼都很憨。我估计它们几代鱼都没见过钓饵。这里的农夫们捉鱼都是用撒的,要不就是拦起水坝,放得溪水见底了,直接从河底捡。战争年代,又是暴风城附近的重要农业区,谁有空一根一根钓啊。 所以啊,这不,才钓了两个多小时,我的鱼篓就见满了。 我随手把最后一点饵装上鱼钩,一甩杆,远远地抛了出去。钓完这一钩,就收工啦。 只是不知为什么,这最后一条鱼却迟迟不来。我等得有些走神,不自觉地望向了小溪的上游。 溪水缓缓流淌而来,源头消失在林荫间。茂密的枝叶遮蔽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到,只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点点瀑布倾斜而下的水声。 然而我却知道,逆流而上,逆着那道瀑布垂挂而下的山谷继续往北攀爬,是巍峨的山脉。 这山脉属于艾尔文山脉的一部分,向东一直延续,直到东部大陆的另一端。它的北面,是燃烧平原;它的南面,是艾尔文森林与赤脊山。它以其耸峙天地的身姿,挡住了燃烧平原上已然堕落的黑龙与暴虐的黑石兽人,庇佑了人类王国暴风城。 大多数平民终其一生都不会想到,从宁静的北郡山谷往北,攀上山峰,有一片小小的山腰平地。继续往上,就进入了燃烧平原西南角的群山中。 在那片寸草不生的灰黑色崇山峻岭里,有一条游荡的黑龙。 ――不用怀疑,没错,这个世界,与魔兽世界,高度相仿。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只知道,按照“他们”的说法,宇宙空间无数,像地球这样的“单位”也无数。寻找一个特征特定的世界,就像我们在上搜索一条新闻一样,很容易,太容易了。 人类尚不能征服空间与物质,而“他们”,已经开始征服时间。 ◇◆◇――◆◇◆――◇◆◇ 鱼终于上钩了,我却因为想得远了,心神不属,起杆慢了一步,叫它给逃走了。 是条巴掌大的小鱼,在空中打了一个旋,急急甩甩尾巴,“啪”一声落回水里。 这么大的鱼,钓上来也要放回去的。所以我一点儿也不懊恼,起身解开系在树干上的绳,拎起放在水里的鱼篓,打算回我的小屋子去。 就在我拎着鱼篓扛着鱼竿转身的这一会,眼角里飘到水上浮过来一个物什。回头定睛看去,却是…… 一个人?! 那人一身狼狈,紧紧抱着一段粗大的树枝,显然已经昏了过去,也就埋着脸看不清样貌。 我连忙扔下鱼篓鱼竿,解开用来拴鱼篓的绳,打个活扣,跑到河边,抡起绳子甩了几个圈,抛过去。(..info无弹窗广告) ――没套住。 没办法,我在农场里只混了两三个月,一半时间做些杂活,一半时间忙着堆肥了。 再套! ……继续套! 呼…… 我把这人连带树枝拖上岸边,弯下腰去刚想看看他的伤势,却瞧到了他背上的伤口。 是锋利的器物所伤!而且有平行的三道,一长两短,间距挺宽,倒像是什么巨大的生物爪子抓出来似的。这令我一下子就念起了那条游荡的黑龙。 想也不用想,这事不是我兜得住的。 我转身就往北郡修道院飞跑。开玩笑,这人没准是个从黑龙爪下侥幸逃得性命的勇士,这类实力强大的人往往讨厌欠别人恩情。何况……眼下的平静日子挺好的,就算他知恩图报,我也不想当他的救命恩人! ◇◆◇――◆◇◆――◇◆◇ 北郡修道院是北郡的中心所在,平时执政官玛克布莱德有什么事要通知大家,总是在那里召开集会。交易的日子里,商人在那一带摆摊。过节的时候,郡里的露天聚会也在那一带举行。 从我钓鱼的地方跑到修道院,足足有五六里的路。不过,我这具身体素质很好,平时又有活动,加上我有意拼命跑,所以七八分钟后,也就到了。 今天既没有重要通知,也没有露天聚会,修道院周围只有亚努斯他们四家铺子照常开着门,远远谈不上人挤人。加上暴风城那套骚包的白蓝两色的盔甲,我老大远就看到维里副队长了。 一看到他,我就在也跑不动了。 “长、长官!” “什么事?” “溪水、水里漂来一个人,您快去救救他吧!” “漂来一个人?!漂在水上的,你确定不是尸体?” “他紧紧抱着根木头,长官。”我一**跌坐在地上,狠狠喘了几口气,指着上游对维里道:“就在河边,我好不容易把他拖上岸了!您赶快去吧……我可跑不动了。” 维里顺着我指的方向望过去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他是北郡的治安队副队长,自然清楚那瀑布来自什么样的山脉。他又低头瞧瞧我,摇摇头,当即就近招呼了两个卫兵,直朝小溪上游而去。 这消息招得老板都支起了耳朵。杂货供应商,修士丹尼尔恰好空闲,所以他直接从柜台里拎出一羊皮袋清凉的泉水,走到我面前。 “来,查理,喝口水缓缓。记得羊皮袋可要还给我。” 我忍俊不禁。丹尼尔之所以这么说,乃因为这些清凉的泉水,是专用来卖给到北郡观光的度假客的。一袋五个铜币,值钱的不是泉水,而是羊皮袋。所以我接过清凉的泉水,点点头,也不和他虚客套:“好的。” 丹尼尔看我喘过来了些,好奇地问道:“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我承了他的情,自然努力回忆:“是一个男人,很魁梧,昏迷不醒的,看不到他的脸。只知道头发是棕色的,很长了。他似乎受了挺重的伤。我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拖都拖不动他,只好跑来找长官。” 说这些的时候,卖战士用具的高德瑞克,和卖布甲皮甲的德尔莫特,也围了上来。高德瑞克闻言耸耸肩:“我还以为是逃跑的奴隶。这么听来,倒不像了。” 大家胡乱议论了几句,纷纷翘首望着维克赶去的方向。乡下的日子平静寂寞,有新闻总是热闹的。 我长长出了一口气,环顾四周,干脆挪了几步换到树荫下,直直躺下来,摊开四肢歇一歇,把头枕在凸出地面的树根上,慢慢喝水。 嗯……虽然不习惯,做男人也是有好处的。譬如现在这样子,女人就得维持仪态,哪里能这么随意放肆。 03 送人一块敲门砖 天蓝蓝,云白白,树荫下我小躺了一会,缓过气来,这才想起,自己把鱼篓和鱼竿都扔在那边了。 没办法。我一拍脑门,爬起身打算去拿回我的收获。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卫兵抬那个落水者,匆匆小跑进了修道院。维克队长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鱼篓和鱼竿。一见我,他就嘱咐了两个卫兵一句什么,走了过来:“嘿,查理,这些是你的吧?好肥的鱼啊。” 我连忙道谢,一边接过鱼篓鱼竿,一边挑出几条又肥又大的,用树枝一串,递给维克:“您辛苦了,这几条鱼,您尝个鲜吧。” 维克连连摆手,让开一边:“得了得了,今天可没有闲工夫烤鱼。”他左右看看,把我拉到一边,凑近来小声道:“你这回可撞了大运啦,那家伙,来头不小呢……他可是小弗塔根啊……你打算要什么奖赏呢?” 既然那人来头不小,维克今天当然就有事忙了。我也不再客气,随手把鱼扔回篓里。听到这句话,连忙推脱:“您和我开玩笑吧?明明是您和您的属下把他救回来的啊。” 维克闻言一愣,随之眼睛一亮,别有深意地“哦?”了一声。 维克年纪轻,有些本事,不甘寂寞,我是知道的。看来那个落魄的家伙的确有些身份,维克想要抓住这次机会作为敲门砖呢。我本来就不想和那些达官显贵扯上关系,如此,又干么挡他的路? 所以我想了想,拐着弯道:“听说,帕克斯顿修士前几天从您的地方拿走了一本书?” 维克有些惊讶:“这件事你都知道?” 我失笑:“不止我,整个郡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谁让您和修士吼来吼去,争执得那么大声?您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啦?” 维克有些不解,但是因为事关自己,所以他耐下性子,回答得很详细:“哦,是的,不过一本破得瞧不出原样的书而已,上面的字都花里胡哨的,认起来吃力得很。我本来把它搁在桌子上,打算用来垫灯台的。没想到,那老头子一见就硬塞了我几个银币,把书抢了过去,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我挠挠头发,尽力笑得憨厚点:“我想,大概那本书对帕克斯顿修士而言很珍贵吧,虽然,它对您而言并没有什么用。” “是的,他说那上面的记录有研究价值。不过……”维克点点头,慢慢地挑了挑右边的眉毛,“这和今天的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长官,您瞧,乔治他们有大片的土地要,要养马,要雇人,工具房里堆满了铁锹、干草叉。我呢,我钓鱼,一根鱼竿,一只竹篓就行了。 “铁锹和干草叉用了不少铁才打造出来,当然比一根竹子就能做的鱼竿值钱。可是对我而言,十根铁锹也不及一根鱼竿啊,因为―用。您说呢?” 维克想了想,深深看过来一眼:“我想,我了解你的意思了。查理,你放心,你帮我这一把,我会记得你的人情的。” 送人情当然要送到底,免除受惠者的后顾之忧。我笑嘻嘻地:“长官,您这么说我可就不明白了。我什么时候帮过您的忙了?” 维克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我懂了。不说这些查理,我请你吃些好东西去。” ◇◆◇――◆◇◆――◇◆◇ 这一顿饭,有羊角面包、香肠、奶酪、果汁、啤酒,还有新鲜的红苹果。两人吃吃喝喝了好一会,整整花掉了维克两个银币,他却一点不心疼。 主人不心疼,我干么心疼?吃饱喝足,我告别维克,转身朝集市上走去。起身的时候,一个饱嗝顶上来,我忽然觉得自己好似遗漏了什么。 弗塔根、弗塔根,这个姓似乎有些熟悉…… 啊哈,有了!王国的摄政王,暴风城两大巨头之一,贵族们的首领,那个对一条雌性黑龙迷恋不已的傻瓜,不正是伯瓦尔.弗塔根公爵么?! 乖乖,了不得。落难者竟然是他家的人,幸亏我没有把人救回家里去。和那个糊涂公爵搭上边,可没有好结果。在魔兽世界里,温德索尔将军用鲜血和生命方得以揭穿奥妮克西亚的阴谋,那可是每一个联盟玩家心中的痛…… ――阿门! 从修道院的水池里拎出养着的鱼篓,我晃悠悠出了门,打算回家。还没走上几步,一群小鬼从我面前跑过,直朝西边去。 我扬起嗓子问了一声:“你们干什么呢?” 这帮野惯了的淘气包闻声停下脚步,见是我,立刻开始起哄:“哦,懒惰的查理,懒惰的查理!” 我也不生气,捉出一条大鱼,拎着尾巴晃了晃。 立刻就有一个机灵鬼跑近前来:“有奴隶贩子来了,现在正在集市上呢!”说完眼巴巴盯着我手里的鱼。 我把那条鱼递过去,小家伙也不嫌腥,立即抱在怀里,笑呵呵朝家里跑回去了。显然,他们家晚饭会多一道菜。 我微微一笑,抗起鱼竿,也朝集市去。 04 偷吃生鱼的“货物”-上 集市上热闹得很,热闹的却不是北郡本地的四家店。 卖奴隶的么…… 老大远地,就看到一个穿着华丽长袍、又白又胖的商人,坐在马车上。马车后的空地上,又蹲又坐地蜷缩着五六十个青壮年男子,手脚上都有镣铐。旁边还有一些女人和小孩。 走到近前,我偷偷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些人都是衣不蔽体。小孩几乎全是光身子的,女人们里头,有一件破烂衣服的算是不错的了。男人们更惨,也就一块布裹一裹。 有四五个打手踩着高帮皮靴,拎着鞭子走来走去。蜷缩在地上的奴隶只要略一抬头,他们立即狠狠的一脚踹过去。若是围观的人朝哪个多看了几眼,他们一拎胳膊就往前拽。 那些人饿久了,压根跑不动,只能任由人拖出来展览。男人们还能勉强在跌跌撞撞中捂住要害。女人们就惨了。打手们为了取乐,也为了引人注意,会故意走得飞快,甚至撕扯她们的衣服,让她们露出胸部和大腿来。 北郡的农夫们哪里见过这样子的场面,一见凶神恶煞的卖主拉了人过来,早就转身跑了。一时间都没人敢开口问买卖。乡下人天性淳朴,光明在上,笑是不敢笑的。不过,一边盯着看,一边议论纷纷,也是难免的。 远离马车的那头,浓密凉爽的树荫下,坐着十几个打手。他们的神色凶狠放肆,看着这样的场面,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商人的买卖做得不地道。 一者,有奴隶在手,不放出消息来让买家自己进城去看,占个“奇货可居”的优势,却巴巴地跑上门来卖,这做生意的手段,已经是落了下乘。 二者,为防奴隶逃跑,又饿又渴地吊着他们,不让他们吃饱,防止他们有了体力逃跑闹事,倒也罢了。衣衫褴褛也无所谓,可他们毕竟同为人类,好歹也得给块大一点的遮羞布。如此让人上市,未免太过刻薄。 真是难以想像。这里除了那个商人坐着的马车,和我身边这辆大一些的平板车,并无其它车辆。这些人竟然就这么从暴风城徒步走过来……男的倒也罢了,那几个十几岁的姑娘家,往后还怎么嫁人过日子? 俗话说得好,宁笑白头翁,不笑少年贫。如今恰逢乱世,谁又说得准,这几十个奴隶里,往后有没有一个发迹的呢? 这么做生意,实在不积德。年长日久地,自绝了门路,总有一天要栽。 我正在那里腹诽不已,冷不丁听到旁边砸过来一声惊叫。 “哦,光明在上!查理,你的鱼!” 我循声望去,所见的景象却差点让我呕出午饭来。 ◇◆◇――◆◇◆――◇◆◇ 鱼篓我原本就搁在脚边身后,不知何时,却有一个奴隶从平板车底下爬过来,把鱼篓偷偷拖了回去。眼下,鱼篓翻倒在地上,他正抓着一条拧掉了头的滑皮鲭鱼生咬。 生鱼虽然也可以吃,却不是这种吃法。原来,人饿极了,会这么不顾一切……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倒抽冷气,纷纷退开。顿时间,平板车周围就被让出了一块空地来。似乎还有某位来北郡散心的贵族小姐发出了一声尖叫晕了过去,惹得她的保护人和仆女一阵忙乱。 这个奴隶显然听到了四下的响动,却没有抬头看,反而瑟缩着,慌慌忙忙吞下嘴里带血丝的鱼肉,也不顾嘴唇被鱼刺划伤,狠狠撕咬着手里,竟比之前吃得更快更急了。 一个又高又壮的打手很快闻声而来。这个家伙拎着鞭子,冷漠地扫了一眼车底下的那个奴隶和地上乱七八糟的鱼,一弯腰,抓着他的头发,拖出人来,扬起鞭子就抽了下去。 那个奴隶也不敢躲闪,抱着脑袋蜷成一团。 皮鞭呼啸着,一下紧接着一下,他的背上很快多了横七竖八的血痕,可他却还忙着把撕咬下来的鱼肉塞进嘴里去。 我瞧得目瞪口呆。 恶心归恶心,可也…… 怪可怜的。 从这帮人的地方我讨不到好处,也就不想为了几条鱼和他们争执。加上眼下的场面有些残忍,我不着痕迹地退开几步,就打算开溜。 然而,恰好转身这一会,我却瞧到了一小队北郡卫兵,领头的正是维克。 维克老大远地就冲我打招呼:“嘿,查理,你也在这里?怎么,打算买些奴隶回去帮你抓鱼吗?” 我可不敢居功自傲,连忙欠欠身,微笑回答:“下午好,长官。我可不是乔治,哪里用得上?也就来凑凑热闹。” 维克笑着点点头,显然对我的识相很满意。他扫了一眼场中的情况,皱了皱眉,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那个打手应该是看到了,却当作维克不存在。维克在旁边站了几秒,不耐地冷哼了一声,劈手就是一夺。我根本没瞧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他就已经把那根鞭子拿在了手中。 打手呆呆地瞧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一时还反应不过来。远处树荫下,他的同伴们看到了这一幕,猛然站起了身来。相对应的,跟着维克来的那几个北郡士兵,齐刷刷地落下了盔甲面罩,顿时一片金属的铿锵作响。 维克慢条斯理地卷起鞭子,拿鞭柄敲敲平板车,威严地环顾四周:“竟然有人在集市上公然偷窃北郡居民的合法财产?”他顿了一顿,语调不悦地继续道:“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04 偷吃生鱼的“货物”-下 商人站起身来,朝维克这边摘下帽子一鞠躬,不知跟他身边的那个打手说了句什么,那个打手点点头,朝树荫下一按手。 他好像是头儿,那些打手们瞧得他的手势,又陆陆续续坐下了。他自己则整整衣领,走了过来。 作为表示相应的诚意,维克矜持地朝那商人远远一颔首,随后,他抬了抬手。立刻,卫兵们掀起了面罩,又是一拨铮铮作响。 我没兴趣再接着看什么热闹,于是自顾自朝家走。 人群在我背后合拢。不一会,里头传来一阵大笑声和鼓噪声。维克的手腕不错,在北郡这里有点什么非日常事务,或者突发意外之类的,他总是很能摆得平。这一点,我倒是很清楚的。 令人意外的是,掌声未落,就有人在“查理查理”地喊。我还没反应过来,两三个好事的家伙已经拔腿跑了过来,拉住我的手臂不让走。 北郡农夫干的都是粗活,很有一把力气。他们平时日子过得单调,眼下为了看热闹,全用出来了。这样子,我怎么溜得了? 我无奈。被他们推推攘攘捉进人群,还满头雾水。谁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 维克站在场子中央,笑眯眯地看看我,冲我挤挤眼,神情里很有点自得的意思。 打手头子笑呵呵地走过来:“一篓鱼换一个苦力,便宜你了,小子。”他自以为幽默地开了个冷得不能再冷的玩笑:“对了,你千万记得让他吃饱。(..info无弹窗广告)大家可都看到了,小心这家伙饿急了,把你给……呃,把你家的鸡啊奶牛给生咬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摸摸脑袋,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天那,维克队长太八婆了,我什么时候想要一个奴隶了?! 可是,维克有投桃报李的意思在里面。我不收这份人情,在他看来,很容易误会成我在指望更大的好处。这样子,他心里记挂着,存下了芥蒂,以后也是麻烦,搞不好还会成了隐患。 而且,事已成定局。打手头子既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可知商人一方也被处理得很妥当。一方是奴隶商,一方是北郡守卫,他们两拨之间的事,我一介无产者,还是乖一点的好。 我很明白。所以,我立即堆起一脸喜出望外,朝维克笑着连连点头,而后接过了打手头子不情不愿递过来的两把钥匙,以及一份按了手印的契约。 ◇◆◇――◆◇◆――◇◆◇ 树林依旧是那片树林,我的鱼篓却不见了,只剩下鱼竿依旧抗在肩上,还有就是身后多了一个人。 嗯,长得还顺眼,不算有碍观瞻。既然如此,我暂时打消了拿他和乔治换几袋麦子的打算。毕竟,有个人做伴也不错。我一个人住着,半夜听见山里的猫头鹰野猫之类叫唤,还是会起几排鸡皮疙瘩的。 “你叫什么?” “尤利西斯。(..info)” “那么,尤里,给你这个。”我看也懒得看,随手把两把钥匙往身后一扔,“你自己开吧。” 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听起来两把钥匙都被接住了。 “…谢谢您。可是……我叫尤里西斯。” 名字这么长,还好意思抗议。我充耳不闻:“对了,尤里,丑话要说在前头,我是个懒人,你要偷鸡摸狗也好,逃跑也好,我都懒得管。不过,你刚才也看到了,北郡的守卫都不是吃素的。你落在他们手里,也别指望我去把你领回来。记住了吗?” “记住了。那个……主人,我叫尤里西斯。” “还有,听说你们是从城里来的?这里*近暴风,来避暑骑马钓鱼的,都是暴风城里的贵族。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最好不要碰上他们。明白我的意思吧,尤里?” “……明白。” 身后一时没了声息,我回头看了尤里一眼,他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没有再强调他叫什么。 ◇◆◇――◆◇◆――◇◆◇ 我先领着尤里去河边洗刷了一下。还好,他背上的鞭伤虽然看上去又青又紫又黑,轻轻一碰就疼得厉害,却不碍事。别说伤筋动骨了,甚至都未到皮开肉绽的地步。显然,那些打手在保存货物品质这一方面,非常富有经验。 打理干净,我带着他回小木屋。随便揉了点面疙瘩滚滚熟,把疙瘩捞出来,用泉水一冲,往汤里扔进去几块鱼干,煮一会,再加一小碟葡萄干。有饭有汤有菜,很不错了吧? 尤里局促地坐在桌子前的凳子上。那副样子,令我怀疑我家的凳子披了层刺猬皮。眼见我端出东西来,他直直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到得都摆到他面前了,这才结结巴巴地问:“都、都给我吗?” 这不废话! 他问得太酸,畏畏缩缩的,我看得有点受不了,叉起腰,摆出周扒皮黄世仁的架子来:“别看了,快点吃,吃完就要给我干活!卖力干活!” 他愣了一下,眼里一亮,点点头。 有活干觉得开心?这令懒人我十二分地不解。不过一想之下,旋即了然。有活干,便意味着吃了这顿还有下顿,也意味着食物来自自己的劳动。对于被那种无德商人折磨了好一阵的可怜人而言,还意味着一些…… 尊严之类的。 这么一来,我倒不能空口说过就算了。可是,让他干什么好呢?我又没田要种,钓鱼更是不需帮手。 尤利几乎把脸埋进了碗里。面疙瘩和鱼汤的味道这么好吗?我怎么从来没发现…… 不管怎么样,虽然没发出太多声响,他这吃东西的架势总是有点碜人,我可看不下去。于是走出来,坐在屋子门前不远的大石下,手臂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摆出“思想者”的经典造型,冥思苦想。 我到底能有什么活让尤里干呢? 好一会,终于想到了一桩。 ――用马的粪便和泥,给院子砌一道泥墙! 这属于中国古代军事技术,秦汉时期就有的,叫什么“马矢涂”来着。 原本,北郡的马原本不仅吃草料,也吃小麦大豆之类。那时候它们的粪便臭臭的,纤维含量也不高,自然不能用来涂墙。 如今么,暴风城规定的赋税日渐增加,农夫们种出来的粮食可没法那么快地增产再增产。这样,慢慢地,除了几个家境较好的农场主,没人再舍得给马喂粮食。 马只吃草料了,粪便也就不臭了,里面的纤维又细又多又均匀,马粪自然也就可以用来涂墙了。垒个一米左右高,上面再弄圈篱笆,种点喇叭花什么的,既通风凉快,又不至于老大远就让人看见我在犯懒。 我想要院墙很久了,之前因为冬天太冷,不好干活;春天暖洋洋的,懒得动手,这才耽搁下来的。眼下既然想定主意,我立即起身动手。 北郡别的没好处我还没发觉多少,有一点却是很明显:在荒地里森林边圈块地做院子,根本不用买地基。 所以,我很快划了一大圈前后院子的墙基线。想了想,又在小屋不远处添了一块小屋地基。指手画脚吩咐了一通尤利之后,我也不管他听懂没听懂,把鱼竿往肩上一扛,从屋里拎出一只新的鱼篓,抓了一把葡萄干放在衣兜里,悠哉悠哉地去钓鱼了。 ――嗯,这些活至少够他干上十天半月的了。如果没听明白,就得忙活上几个月,那可更好! 05 一车加瑞克的头 本来应该在小屋子里午睡的,今天因为尤里的关系,泡汤了…… 我没有朝早上钓鱼的地方去,而是选了另外一个钓鱼点。(..info)这里很少有人来,十分清净。我在树荫下挑了片干净细柔的草地,把鱼竿往地上斜斜一插,*着树根躺下来,打一个哈欠,往嘴里扔一颗葡萄干。 中午气温高,鱼都不活跃,大多躲去了水底下。漂在水面上的浮子老半天没有动一下,葡萄干吃完,我有点困了。上眼皮和下眼皮亲亲热热地打了几场架,我犹豫了一下,决定不管钩子上那个鱼饵了。 ◇◆◇——◆◇◆——◇◆◇ 这一觉睡得很好,如果不是有一股香气拼命往我的鼻子里钻,我还不愿意醒来。 揉揉眼坐起来,我发现身边两三米远的地方多了一堆篝火。篝火旁坐着一个三四十岁的壮年男人,留着大胡子,穿着皮靴和粗布衣服,露在外面的胳膊肌肉虬结。 他一手翻动着烤在篝火上的兔子,一手握着把匕首,正从盐包里挑了一点,往兔子上抹。 就在我打量他这一会,他也已经发觉我醒了。出于基本的礼貌,我挠挠头,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查理。” 对方好一会没有动静,甚至都没有转过头来。正当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简简单单吐出三个字,声调毫无感情:“加瑞克。” 加瑞克…… 加瑞克? 加瑞克.帕德弗特?! 迪菲亚兄弟会在北郡的头子? 他的悬赏就在维克队长那里呢,他怎么就敢装着不知道,来和我这么一个懒鬼农夫野餐? 我瞧瞧加瑞克手里的匕首,发现它既锋利又尖锐,而且离我也就半米左右远。这么一来,我忍不住便打了个寒噤,。 加瑞克露出了奇怪的笑容:“你怎么了?” 我很不满。吓唬我有什么好玩的?我不过一个小农民啊,迪菲亚兄弟会的目标和对手可是暴风城。 谨慎地朝旁边让开一点,我嘟囔:“刚从美梦中醒来,近在眼前的不是碧绿的树冠和淡黄的草莺,而是一个满脸胡子的大叔和一把锋利的匕首,换了谁,也高兴不起来的。” 加瑞克瞧瞧自己手里的匕首,神色看上去竟然有点黯然:“我没有恶意。” 这个我相信,他的黯然我甚至也懂一些。兄弟会的主要成员原先都是工匠,后来被贵族们逼上梁山的。要是想行凶杀人,趁我睡着的时候不好么?何必等人醒来。 因为这些,我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加上被钻进鼻子的香气诱惑,我忍不住偷眼去看火上的兔子。 加瑞克的烹饪手艺闻起来看起来都很不错,至少比我的要好得太多。所以我指指兔子,笑眯眯地道:“可是我被吓到了……这样吧,兔子分给我一点,我就不生气了。好不?”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讪讪地承认:“……看上去很好吃。” 加瑞克显然没有料到我这么无赖,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而后摇摇头失笑。这个维克队长口中的迪菲亚恶棍,无奈又好笑地摊摊手,割下一条兔子后腿:“好吧。那,这个给你。” ◇◆◇——◆◇◆——◇◆◇ 懒鬼查理和恶棍加瑞克一起吃烤兔子的结果,就是两个开始聊天。聊着聊着,不出我所料,加瑞克开始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迪菲亚兄弟会那边*拢。 “迪菲亚兄弟会啊……”我就着羊皮袋喝一口清凉的泉水,咬口兔子肉,“我知道。谁不知道啊?就是和暴风城作对的那个组织嘛。坏倒是不怎么坏。不过……” 加瑞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用匕首割了块肉,送入口中大嚼,一边随口问:“怎么?”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瞧到他偷偷地、用力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油腻腻的手。这家伙居然在紧张……我耸耸肩,吐掉一根嚼不烂的肉筋:“挺蠢的。” 加瑞克一僵,他慢慢地又割了一块肉:“……为什么你这么说?” 我装作没有注意到,咽下嘴巴里的肉,摆出高谈阔论的架势来:“理由有很多。我听维克队长说,迪菲亚兄弟会抢了艾尔文和西部荒野的矿洞和农场。在我看来,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们要和暴风城的贵族作对,但不是和全部的人类作对啊。可他们虽然没有杀人,但是却抢走了矿洞、赶走了农场里的人,害得大家没有活干、没有饭吃。都是有老婆孩子的,这不是把人朝死里逼吗? “大家本来都挺同情他们的。谁都知道,暴风成里的贵族没几个好东西。可是这样下去,不用贵族们悬赏剿灭迪菲亚,我看啊,艾尔文森林和西部荒野的人,就要先恨死了他们。 “迪菲亚兄弟会人再多,能和所有人作对吗?他们这么做,显然是自掘坟墓,怎么可能成功嘛!” ◇◆◇——◆◇◆——◇◆◇ 和脸色青白、若有所思的加瑞克告别后,我顶着一头黑线,穿过森林,朝家里去。 跟他聊天其实倒没什么啦。就算他想拉我入伙,或者杀了我,也要顾忌北郡卫兵——查理我是有点游手好闲,但人缘还不错。三天不见,北郡人都会念叨的。 我黑线,因为我的心态让我自己觉得…… ——囧。 说来简单。之所以和加瑞克聊了那么几句,除了我那点可怜兮兮的正义感外,还出于一种奇怪的愧疚感。 o诸多类型的玩家里,我属于那种找乐子的。后期团队fb一下就是几个小时,还不能出错,实在太累,我不喜欢。但是练小号么,升级快有成就感,艾尔文森林风景又好,我却是很喜欢的。 而且,o是按区运行的,每个区有几十个服务器,一个帐号在一个服务器上可以有十个角色。结果就是,我当初玩了o好几年,满级的帐号也就一两个,平均每周的游戏时间也就那么几个小时,却不知开了多少个几十级十几级,甚至几级的小号。 这样下来,由于“加瑞克.帕德弗特的悬赏”是人类新手任务,我割了“加瑞克”几个头颅去换奖赏就不用说了——少说也能装一马车。 而迪菲亚首领范克里夫,是联盟这边第一个副本的最后bo。小号刷装备也好带朋友也好,同样不知干掉了多少次。 擦汗。 前面就到我的小木屋了,我甩开这些有的没的,加快了脚步。 06 一个顶仨的尤里 前面就是到小屋了。 ……咦? ――是我的那间小屋子吗? 小屋本来是一间废弃的猎屋,北郡人出门进山打猎时,偶尔过夜住的。随着荒地开垦越来越多,这屋子前方山坡上的杂木林,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新垦的田地。所以小屋再也用不到了,也就空置了。 我住进来之前,也就把屋子里修整打扫了一下,另外在屋子旁边搭了个小厨房兼杂物间而已。至于周围林地上长的那些荆棘啊灌木啊,我……我还真整不了。 可眼下,屋子周围惹人讨厌的长草丛和刺灌木都消失了。围绕着小屋的,是一圈膝盖那么高的泥墙。泥墙显然还没有完工,但是砌得很整齐。另外,爬在墙壁上的藤蔓,原先有不少往年的枯枝,如今也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今年新抽的枝条。 连屋顶也变样了。那儿本来日积月累攒了不少泥土落叶,年长日久,形成了腐殖土,长出了许多杂草,甚至几颗小树苗,下雨天还会**水。现在却是一片整整齐齐,看上去舒服极了。 干干净净的小屋子真讨人喜欢。有个打杂的,原来挺不错。在屋檐下放下半满的鱼篓,我心情很好。所以尤里迟疑着走过来时,破天荒地不曾对即将到来的麻烦装作没看见:“怎么了?” 尤里挠挠头:“嗯……厨房那间不太牢,最好也整理一下。这样子,麦子、酒桶和葡萄干,能不能在屋子里搁一下,好腾出地方来……一天就够了!” 这是好事,也是小事,谁也不可能反对:“放壁炉边就好了。” 尤里松了口气,瞧瞧我,小心翼翼地确认:“另外,您说……我可以给自己搭一间屋子?” “是啊。”我指指下午胡乱圈出来的那块地方,忽然觉得有点惭愧,“喏,划了地基啦。要是你不喜欢这儿,另外找地方也行。北郡的人其实都挺好。只要别离太远,也别占了人家的地,他们不会找你麻烦的。” 尤里舒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可是……”他嗫嚅着往后退了一点:“我找不到斧头。” 他为什么要这么害怕?本人看起很凶吗?至于斧头……这倒不能怪他,是我疏忽了。于是不太好意思地摊摊手:“我忘了,屋里的确没有那玩意。.info[]回头借一把来吧……话说,没有斧头,你是怎么把屋子弄得这么整齐的?”那些枝条啊灌木啊,不是都要砍的么? 尤里眨眨眼,仿佛确认了什么,缓缓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接着,他指了指屋子门前。 ――那儿搁着一把破铁刀。锈迹斑斑,厚钝不堪,正是平时用来劈柴的。 我忍不住瞧瞧破铁刀,瞧瞧尤里,又瞧瞧破铁刀,又瞧瞧尤里。终于,在尤里局促到落荒而逃前,勉强找到了一句合适的称赞:“你真是一个顶仨啊!” 而且是按乔治那样的家伙来算的。如果换算成查理的话,那可就是一个顶十了。 ◇◆◇――◆◇◆――◇◆◇ 尤里问完那些杂事,进进出出,很快把储藏品搬进了起居室,整整齐齐地*墙码在一起。 至于我呢,端着一小杯掺了蜂蜜水的葡萄酒……或许是掺了点葡萄酒的蜂蜜水?还有一小碟奶酪,溜进了卧室里。 平时钓鱼回来,吃不完的那些,要开膛去鳞,趁新鲜收拾了,晾成鱼干,好用来从杂货商丹尼斯那里换一些别的东西,譬如盐啊布啊奶酪啊,今天连这件差使都可以免了…… 坐在窗子前的躺椅上,望着窗外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林,和碧蓝碧蓝的天空,我呷一口饮料,咬一点儿奶酪,十分惬意。 ――啊,真是太幸福了!感谢尤里,感谢维克,感谢北郡人,光明在上,干杯! 正在此时,门那里传来尤里怯怯的声音:“主人……” “――咳!”一口饮料刚刚喝进嘴里,猝不及防之下听到这个称呼,我只觉一阵古怪,险些就给呛到了。果然十几年的“素质教育”还是在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阴影……我回过头,挣扎着问,“咳咳!怎么了?” 尤里好像被我吓坏了,这次的回答来得更犹豫:“……晚饭……怎么办?” 老天啊,拜托不要让这个顶仨的家伙不会做饭!心中默默祷告完毕,我这才小心翼翼地问:“你会做饭吗?” 尤里点点头:“会。” 那不就好了。难道他太累了所以想让我去?我不要!只要他包了厨房的事,少干点活也无所谓:“那么,缺什么东西吗?” “没有。” “那还有什么问题呢?” “可是……”尤里两只手背在身后,低头盯着他自己的靴子尖。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两只缝缝补补的破靴子在那里搓啊搓啊搓的,搓了半天,终于搓出一句话来,“……做多少呢?” “这还不好办吗?”原来是为了这个。虚惊一场,我大大松了口气,比划了一下手掌大小,“我的胃口,也就一个面包加一条这么大的鱼。晚饭的份量么,很简单――你要吃多少,加上这么一份,也就是了。” 尤里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真的吗?” 他用得着这么高兴吗?心中十分迷茫万分不解,好在一向的习惯令我微笑着回答:“当然。” 尤里兴奋得涨红了脸,两眼笑成了眯眯的细弯弯:“太好了!谢谢、谢谢您!” 他搓搓手,一转身就乐颠乐颠地跑了出去。 我歪着脑袋目送他迫不及待地钻进厨房,耸耸肩,重新*到躺椅上,继续享受饮料和奶酪。 ――的确,太好了。从此再也不用烧火做饭,还有比这更好的吗? 07 要做人道的主人 有人包揽家务的日子,我过得很滋润。(..info)何况尤里的厨艺还挺不错……肯定比我好就是了。有产阶级果然惬意啊!**得甜蜜蜜的。每天早上起来,吃点尤里做的早餐,扛着鱼竿去河边钓鱼。 这样轻轻松松钓到了中午,鱼篓一般早就满了。晃悠悠回来,把鱼踢给尤里去处理,我只要负责吃午饭就好啦。吃完午饭嘛,直接午睡。以前为了和小肚腩斗争到底,死活不敢这样,现在可管不着了,反正我再也不是……了…… 其实这样还有利于消化呢……没见猫猫狗狗的吃了个饱,都喜欢摊开爪子趴在一边歇息消食么?! ――饭后不能睡觉以保持身材这种事,滚一边去吧! 至于午睡之后的这段时间,原本是用来做点杂物。多了一个尤里之后,就空下来了。一般我会去再钓些鱼。毕竟尤里来的时候,身上没一件好的。我的衣服固然可以给他穿,却不合身。至少也得给他弄一套新衣服,加一双靴子吧! 可是,没有料到的是,如此神仙一般的日子,过了二十几天,就到头了…… ◇◆◇――◆◇◆――◇◆◇ 这天傍晚,我把躺椅搬到了院子里,坐在里面,吃着葡萄干,吹着山上下来的风,心里美得冒泡。 院墙已经砌好了,大体是白色的,有些地方呈一抹土红色。看上去清爽整洁,十分讨喜。马矢涂不愧是华夏劳动人民抵御外侮的智慧结晶,咳咳……总之,很神奇啊! 尤里还移栽来很多喇叭花,在墙角下种了一圈。白的粉的紫的蓝的,各种颜色都有。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那些娇嫩的植物几乎没有被伤到。它们本来就快开花了,移来后又有尤里悉心照料,这样子长了两个多星期,眼下正开得朝气蓬勃。 “明天早上会开几朵呢……一朵、两朵、三朵……” “主人。” “――阿嚏!”我无奈地揉揉鼻子,省去一个回过头对着尤里,尽量地好脾气道,“怎么啦?”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尤里指指我的屋子,“可是……剩下的东西不多了,除了葡萄酒,到后天就要吃完了。” “……啊?! ◇◆◇――◆◇◆――◇◆◇ 杂物间里,的确只剩下十九张空瘪的面粉袋了。 而尤里那间新木屋的桌子上,赫然有一堆小山一样的面包,热腾腾的。 瞅瞅一旁局促不安的尤里,我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这家伙那天听说要吃多少做多少,会高兴成那样子了。出于一般的礼貌,仆人也好,奴隶也好,不会和主人同桌用餐。所以,之前几十天,我压根没有发现这一点。 ――怪不得他干活能一个顶仨,原来因为他吃饭的能耐是一个顶十个啊! 尤里也瞅瞅我,偷偷地。还不着痕迹地往门口移了一点。 我哑然无语。最终耸耸肩,转身走回自己的屋子:“先吃饭吧。” 如果要说没有后悔之前没有问清楚,那肯定是无稽之谈。但是手里头有粮,要我看着“自己的财产”挨饿,还真做不到。人与人的生命,天生平等。这样的认识,早已深入现代人的心底。在自己的生存遭到威胁前,这一条对于大多数小百姓而言,是不可被推翻的。 很幸运亦或很不幸,云晓茶就是一个善良老实的小百姓。 眼下么,虽然离拿到今年的年薪还要半年,可是……呸!我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 ◇◆◇――◆◇◆――◇◆◇ 话虽这么说,心里有事,这顿晚饭的滋味,也就没有尝出来。 尤里麻利地收拾了桌子,殷勤而小心。而后站在壁炉边,怎么也不肯坐到桌子前。 “我不明白……”我放弃邀请他落座,起身坐到桌子上,平视尤里,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他显然很正常的体型,“麦粉七八十斤一袋,算下来,这些天你的一日三餐,每一顿吃的面包,都足足由十几斤麦粉做成。你怎么可能把它们全吃下去,却没有一点儿事呢?!” ――别说正常人了,就算一头牛这么着,也早就撑死了啊! 尤里颤了一下,紧紧抿着嘴唇,又开始搓靴子。 算了算了,眼下要追究的不是这个问题。我耸耸肩:“你的胃口实在太棒了。每年二十袋麦子,不够你填肚子的。你得另外想个办法赚钱,养活你自己。” 尤里听到这里,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那么……怎么赚呢?” “我已经想到了一条路。”我指指修道院的方向,“眼下,联盟的军队在外要抵御天灾军团,在内要面对豺狼人、鱼人、狼人、狗头人、恶魔,乃至叛徒的破坏。所谓多线作战,忙得不可开交,正缺人手呢。北郡修道院门口,天天在招民兵!我看,你去应征吧。” 尤里闻言眨眨眼,脸色刷一下变得青白,缩起身子瑟缩了一下。 这家伙对一切他不熟悉的东西,乃至任何风吹草动,都抱有一种极度过分的忧虑。我已经习惯了,所以也不在意:“你的身体很好,力气也不小。民兵嘛,又不用真地和人打仗。北郡的民兵,一向只要别让那些狗头人和森林狼太嚣张,也就行了。怎么样?” 尤里的脸色好了一点:“好的。”他讨好地加了一句:“这个主意太棒了,主人。” “――阿、阿嚏!”我无奈地得寸进尺道:“等你领了薪水,记得给我买几袋够吃到今年秋天的麦子……当然,我会把那张契约还给你,作为交换麦子的对价,好不好?” 出乎意料的是,尤里听到这句话,脸色又转成了多云有雨。他迟疑了很久才开口:“那么,那间屋子……我还可以住吗?”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当然可以。它是你建的。”说心里话,我巴不得尤里继续住这儿。反正他每天要给自己做那么一堆吃的,加上查理那一份,也没什么差别,对吧? 08 维克快被逼疯了 次日早上,我领着尤里去了修道院。 北郡民兵的招聘要求很简单――足够强壮就行了。然后是为期一周的基本训练。据我了解,主要用来教会农夫们行军礼,和让他们明白什么是纪律和服从。 为了避免尤里古怪的好胃口给他招来长官的侧目和刁难,我先让他在修道前院等一会。自己去找了维克,把事情原委诚实委婉地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维克听完,乐得直打跌:“哦,可怜的查理,我们的‘帅小伙’,你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哈哈哈!” 他没有板着脸,这件事就不会有问题了。我暗暗松了一口气,也就有心情和他抬几句杠。所以耸耸肩道:“不管怎么说,至少他干活很不错,挺有一把力气。” 维克点点头:“这个我知道,当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开始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去,拍着我的肩直把我往办公室外面推:你领他去治安官先生那儿办手续吧,我们正缺人手,我可不能留你了,不然我怕……哈哈哈……我怕会……哈哈哈……” ――砰!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着厚实的门板,还能听到维克继续笑了好一阵,这才吹着口哨忙他的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我挠挠头,不得其解。好在也无关紧要。于是径自出来,找到了坐在水池边的尤里,带他去治安官玛克布莱德先生那儿登记。民兵编制属于人事命令,归北郡治安官管理。 尤里被编到民兵里之后,早餐和午餐就有修道院那边提供。晚上一餐吃个半饱,多喝点汤,早早休息。这样子,剩下的粮食还能撑一个星期,而一星期后他就可以领到薪贴。 我搞掂一切,嘱咐了他几句,也就自顾自去钓鱼了。 这儿的民兵编制,不仅是军队的后备力量,还兼任了本地警察的职务。换句话说,从今天开始,尤里就是公干的了。至于查理嘛,日子当然还是照旧过。 除了…… 咬了口干巴巴的面包,叹了口气,我往身后的树上一*。入奢易来入俭难,疏懒惯了要勤快也不好办。 ――尤里忙了,懒鬼查理的早餐和午餐,没有新鲜的面包吃了。(..info) ◇◆◇――◆◇◆――◇◆◇ 谁也想不到,平静很快再一次被打破了。 第三天的傍晚,我炖了下午钓到的七八条鱼,然后等尤里回来做饭。然而,直到天黑也不见他回来。很显然,肯定有什么事发生了。最后一丝侥幸破灭,我草草吃了块已经冷掉的鱼,出门去修道院。 修道院里并没有我希望中的热闹和嘈杂。相反,旁边用来训练民兵的操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倒是治安办公用的几间办公室都是灯火通明。一丝不详的感觉爬上了心头,我迟疑了一会,还是决定进去问问。 石砌的走廊宽敞高大,走廊两边的墙壁上以及石梁上,挂着暴风城的旗帜作为装饰。白天看起来,端庄肃穆。眼下夜晚走在这里,却有种阴森压抑的感觉。 前方就是维克的办公室。我抬手正要敲门,门却忽然打开了。 我赶紧让在一边。北郡的民兵,一行人十几个,从里面鱼贯而出。他们的靴子上满是泥土,不少人还划破了衣服、身上沾着树叶,看上去挺狼狈的。 人群散尽,令人失望的是,尤里却始终没有出现。维克看到我站在门外,愣了一下,招招手示意我进去。 我关上门,不安地开口:“您好,长官。我来找……嗯……” 维克挠挠头,叹了口气:“我很抱歉,查理,是个坏消息。尤利西斯他和队伍走散了,现在还在山谷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的心被这一句话悬到了嗓子眼:“发生了什么?” 维克一把将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无奈道:“近段时间,北郡山谷里的狼越来越多了。你每天钓鱼,大概不清楚。农场主们的羊都被叼得差不多了,连奶牛都咬死了两头。昨天杰森家甚至丢了一个孩子。安德鲁和尤里他们就是为这个才会进森林的,结果……” 他烦恼地叹了口气,坐下来又站起来,连连捶了好几下桌子:“我们人手本来就有缺额。这两年税额一直递增,本地有田产的民兵大多都退编种地去了。可来北郡的贵族不保护是不行的,加上那些森林狼肮脏又狡猾……光明在上,这一切真是可恶极了!” 这真不是什么好消息,教人的心脏忍不住揪紧。听起来尤里凶多吉少。 维克一叉腰,重重呼出了一口气,四下看看,一把扯住我的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查理你一向机灵口风又紧,听我抱怨几句也没有关系,就当行行好,我都快被逼疯了…… “你不知道,这回是因为暮色那边的狼群泛滥成灾,有一部分才穿过艾尔文森林,来了这里……见鬼,夜色镇的那帮人都在干什么?!结果却连累北……” 恰在此时,门被推开,治安官玛克布莱德先生,紧紧皱着眉头疾步走进来,焦急道:“维克,你过来一下。情况很糟糕,回音山的狗头……”他说到一半才发现我在,顿时截然而止:“是你?查理。咳……我们对尤利西斯的事很抱歉。” 维克早已站直了身。此刻咳嗽一声,冠冕堂皇地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这回的事是为了整个北郡。光明在上,尤利西斯虽然只是刚刚入编进行训练、还没有来得及转正的民兵,万一……抚恤金倒是不会有问题。” 09 不识相 就喂狼! 我心情沉重地走出修道院。 “喂,查理?” 我闻声抬起头,四下张望了好一会,才发现是丹尼尔修士。大概因为天渐渐黑得晚了,又或许因为维克队长他们还没有休息,可能会需要吃夜宵,他的杂货店依旧开着。 “嗨,修士……”虽然出于礼貌回应了一声,但是我依旧打不起精神。 丹尼尔还是一贯的和蔼,他从柜台后站起身来,招招手叫我过去:“看你这幅样子,没精打采的。还没吃晚饭吧?” 我点点头承认。哪里会有胃口。 “这可不好。”丹尼尔修士连连摇头,掀起连在柜台上的横板,从里面出来,拉我走进后面的小库房。他指指一个木箱让我坐下,转身从店铺里取来了一大块硬面包和一杯清亮的泉水,又切了一角达纳苏斯奶酪,放在一个托盘里,摆到我面前的货箱上:“来,这些都是你的。” 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我的肚子的确饿了…… “谢谢你,丹尼尔。” “有时候真觉得你比玛克布莱德先生还礼貌……吃吧吃吧,别和我客气。” 我应了一声,抓起面包开动。 “有人在吗?丹尼尔?” “老头儿死哪儿去了……” 外面有人扬声唤人,应该是要买东西。修士出去招呼生意之前,拍了拍我的肩,还顺手摸了摸我的头。(..info好看的小说)因为他的年纪足以充当我的父亲,所以我并没有抗议他的安慰。 ◇◆◇――◆◇◆――◇◆◇ 听声音,来人是安德鲁和另外两个民兵,科林和戈登。他们显然也没有吃晚饭,而且好像要庆祝什么好消息。叫了点食品之外,还要求来一瓶上好的葡萄酒。 在北郡,想要喝酒得找修道院里的尼尔斯修士。尼尔斯酿得一手好葡萄酒。而且有一个人人都能看到的、十分出名的爱好――略有空闲,他就喜欢爬上高高的钟塔,一边眺望北郡的风景,一边品尝自酿的美酒。 丹尼尔修士端出面包和奶酪,而后匆匆地去找尼尔斯取酒了。安德鲁他们站在柜台前,狼吞虎咽地开始填饱他们的肚子。 我站起来,正打算出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却听到安德鲁压低声音道: “嘿,你们说,老头儿把钱藏哪了?” “得了,安德鲁。”科林的声音因为满嘴的食物,而有点含糊不清,“你不会想让整个修道院都想把我们抓起来吧?” “我只是说说而已。”安德鲁嘟囔了一声,却也听得出有些心虚了,“你真是个胆小鬼……对吧,戈登?” “唔唔…戈登专心吃东西,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去你的,你才是胆小鬼!” “妈的,安德鲁,你个柴废!还有你,戈登,你个饿死鬼投胎!给我听清楚了再张嘴!”有点出人意料的是,张嘴骂人的不是平时总大摇大摆走在前面、看上去最彪悍的安德鲁,而是平时很少说话的小个子科林,“慌什么,别学那个尤里西斯,什么吃相……” “说起尤里西斯……”安德鲁的声音更小了,“不会有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科林听上去一点也不担心,“他现在早已经在狼肚子里了。.info[]” “我怕万一……”安德鲁后面的话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又没有动手。我们只是和他‘走散’了而已。就算万一他活着回来了……”科林冷哼一声,“以他那么畏畏缩缩的德性,难道还敢找我们的麻烦吗?” 我惊讶得愣住了,不知不觉间,咬了一口的面包掉回了盘子里。尤里的经历不太好,以至于短时期内,他的性格不会讨人喜欢,这是在所难免的。可是…… “我吃饱了。”戈登舒了一口气,“科林、安德鲁,你们在说尤里西斯吗?我们为什么要在森林里扔下他呢?” “谁让他找到了小杰森……”科林的嗓音阴森森的,“你真是没救了!如果小杰森回来了,就你这么一个白痴二愣子,还能分到什么?你老爹的农场那块地好,值不少金币呢……尤里西斯不识相,喂狼那是他自找的!” “可是……” “闭嘴!够了!丹尼尔过来了。” ◇◆◇――◆◇◆――◇◆◇ 确信科林他们三个离开之后,我才和丹尼尔修士告别,趁着夜色,匆匆回去。 从修道院到小屋的路,突然间变得份外漫长。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来的。 尤里…… 他有那么一个古怪的好胃口,虽然能干了点力气大了点,也还是不可能受到精明的奴隶主们的待见。从以前转手的诸任主人里过来,他肯定吃了不少苦头,以至于对任何人都抱着畏惧。 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年轻善良的蹩脚农民也就算了。忐忑不安地等待消息,在噩耗传来后难过一把。最终,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尤里这个名字,及其他带来的记忆,早晚逃不过渐渐淡漠的结局。 若干年后偶尔想起,甚至还可能会沾沾自喜于一个白捡的苦力,一笔天外飞来的抚恤金。 可是…… 院子漆黑漆黑的,但我却知道,屋檐下挂着两排鱼干,屋顶上还晒着好几匾。爬在院墙上的喇叭花,酝酿着明天早晨热热闹闹的盛放。而挨着墙角下那一圈,栽着许多野花,满满一溜。说起来有些惭愧…… 那是两周前,给他新衣服新靴子时,随口敲诈的。 我没有进自己的屋子,迟疑了一下,推开了另一间屋子的木门。 房间里很干净,东西很少,少得几乎寒酸。地板、墙壁、天花板,乃至木床木椅,都还尚散发着清新的木香。月光照进来,屋里唯一显眼的是床头桌子上的一叠东西。 走近些,才发现那是尤里的新衣服。 尤里十二万分地宝贝他的新衣服。他把之前偏小一号的那身旧衣服改了改,干活的时候、去训练的时候,都穿旧的。至于新的这套,每天傍晚做完饭、洗完澡,吃饭乘凉的时候,才舍得穿一小会。 前几天,他家主人查理我不小心在院子里绊了一下,把葡萄酒掺蜂蜜水泼到了他身上,结果,破天荒地被他瞪了好半晌。 我轻轻把衣服抖开来,仔细瞧了瞧。 ――和新的一样,真看不出来。 到得这一刻,愤怒、憎恨,以及担忧、不安等等诸多情绪,终于在心底爆发开来。科林、安德烈、戈登…… 我扔开手里的东西,紧紧合上眼,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虚拢。 ――水元素在掌心凝聚,逐渐充实、逐渐冷却。陌生而熟悉的感觉。 我蓦然睁开眼,翻手指向前方的原木墙壁。 ――霎那间,一支冷气森森、锐利无比的寒冰箭,疾射而出! 它洞穿了厚实的木墙,消失在茫茫夜色间。 10 不情愿的领路人 欲速则不达。要夜里进山,少不得做些准备。 所以,我叩响科林的屋门时,月亮已经爬向了树梢。整个北郡静悄悄地睡在月光里,只偶尔有一两声狗吠传来。 “谁啊……都半夜了……” 我站在从窗子那里望不到的地方,略转过身,让自己背对月光,压低声音,学着戈登那样,瓮声瓮气地回答:“是我,科林。”此外,并不多说话。 好半晌,里面才有人不情不愿地起身,悉悉索索地穿上衣服。接着,“嗤”的一声,窗子里映出了一点浅黄色的土蜡烛。随后,拖沓的脚步声向门口而来,伴着哈欠和尚未睡醒的埋怨。 下一刻,科林没好气地打开门: “搞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 我轻轻道:“睡得挺香啊,科林。” 科林很识时务,立即把手举了起来,以示合作,语气却一点也不软:“别乱来,查理。我说,你这是干什么?我和你之间,没有什么误会吧?”他说着这些话,同时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点。 我跟上一小步,往前送了送手中的武器,让它牢牢顶在科林的腰上:“听维克说,你们弄丢了我的财产?” 科林回答得很谨慎:“什么意思?” 我一字一顿道:“尤利西斯。(..info无弹窗广告)十几个民兵进山找小杰森,后来分成几路。你和他一组。你们都回来了,他没有回来。” 科林委屈道:“我对此很遗憾。可是查理,这不能怪我啊!是尤利西斯他自己迷路走散了的。” 我冷笑一声,逼近一点,盯着科林:“我只知道,你丢下你的同伴不管了。而这,给我造成了很大、很大的损失。现在,我要你带路,去把我的财产,原封不动地找回来。” 科林喏喏应着,眼珠子有些心不在焉地一转,瞄了一眼我的武器,举起的手慢慢往下放。 这我早有准备。伸手在他后腰上一摸,科林的匕首当即落入手中。 科林这回才是慌了:“你做什么?!” 我抬起腿,给他的小腹那儿狠狠来了一膝盖,然后慢条斯理地把匕首插进靴筒:“听话,或者……”手中餐刀轻轻往前一顶,“你要想尝尝当面包的滋味,我也不反对。” ◇◆◇――◆◇◆――◇◆◇ 北郡的山谷郁郁葱葱,要想从里头找出一个人,别说夜里了,就算白天,也很不容易。而眼下的情况,想要尤里没事,更得尽快找到他。如此一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人带路,直奔他们走散的地方去。 这事惊动了别人也没有用。北郡的治安人手紧缺,别说玛克布莱德先生和维克肯不肯为了一个奴隶腾出来,就算派出来了,只要科林他们三个装装糊涂,那么一大群人撒进森林,照样还是会无功而返。 至于去向长官们指控科林等人的谋杀,那就更幼稚了。没有物证、没有人证,怎么可能有人信?即使有人信,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定下罪名?而不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会乖乖带路么? 只要尤里没事,自然有大把时间慢慢报复。可若人不救回来,科林他们三个全完蛋,也是失败。 这样下来,我只能自己解决。 一不押三,少不敌多。因此,在三个同伙中挑一个领路的,也就势在必行。戈登的脑子不太好用,似乎是小时候摔伤过,压根记不清路。安德烈外强中干,胆子小,就算记得清,也会给吓成不记得。 如此数来,显然只剩下科林一个,还能管点事。可即使如此,也不能与他撕破脸。狗急跳墙,要让阴狠的杀人犯心存侥幸,我才能把他捏在手里,搓扁揉圆。 在游戏世界里,会个寒冰箭,大可以走遍天下;但在真实世界中,远没有这么轻松。 ◇◆◇――◆◇◆――◇◆◇ 为了走得快些,离开居民区一段距离之后,就撤开了餐刀。 没有了抵在要害上的威胁,科林变得很不安分。他喊过一次救命,还试图逃跑过一回。这会儿,他夹着腿停下脚步,又出新花样了:“嗨,等一下!我、我尿急……” 我一拉手里拴在科林腰上的长绳,又抡起手里的钓鱼竿,狠狠抽过去:“走!” 科林耷拉着头,捂着裤裆:“别打,别打,这回是真的……我真的憋不住了……哦,求你了,查理,求你了,行行好……” 看羊的小孩喊“狼来了”喊到第三次,即使是真的,谁又会相信他?所以科林注定只有一个最方便的办法可选: ――“拉在裤子里。” 科林闻言,哭丧了脸。他四下看看,忽然往旁边蹿了几步,绕着一颗碗口粗细的树转了一圈。然后,慌里慌张的悉索几声之后,潺潺水声紧接着响了起来。 我冷哼一声,拎着鱼竿走过去,正想给他一点教训,科林抢先叫了起来:“别别别!你看,我没有撒谎!我说……已经到森林边上了,我们该点火把了!” 听起来,他是没有撒谎。我忍住笑意,抬头看了看。上方笼罩着大片的枝叶,照在地上的月光和星光都黯去。的确已经进了森林了。为了照明,也为了给遇到的野兽一个威慑,也的确该点火把了。 刚刚从口袋里掏出燧石和火绒,科林立即讨好地拿了过去:“我来我来。” 他又在动歪脑筋了…… 在森林里,手里有火种,是很要紧的一件事。看来,不让他见见棺材,还是不行。也好。既然已经进了森林,科林吼破了嗓子也没有人会听到。所以,是时候让他看看第二张牌了。 “这玩意受潮了,怎么烧得起来……”科林从腰上抽出一根火把,看了看,一边嘟囔着抱怨,一边弯下腰四处寻找着什么,“得多来点儿引柴……”他拿眼角瞄了我一下,“我说,你别光看着啊!” ――和你一起弯腰找?那不是给你背后下手、或者趁机逃跑的机会么…… 我冷冷一勾唇,一声不吭,甩手扔过去一个火焰冲击。 火把挨了一个火焰冲击,立刻熊熊地烧了起来。火焰冲击的余波炸得科林灰头土脸,头发眉毛都烧焦了,衣服也黑了一大片,他却一点也没有注意到。 这家伙颤抖着手抹了把脸上的灰,露出了苍白惊怖、几乎扭曲的一张面孔。 我略略比划了一下刚才的施法手势,十分平静地告诉这个不情愿的领路人:“如果找不到尤里,我不介意送你一个这玩意。” 11 人心更比狼可怕 夜里的森林,静谧得碜人。(..info好看的小说)行走在其间,听得最清楚的,不是其它,而是自己的脚步声,以及前后左右突如其来的响动。这些响动总是很轻,悉悉索索,随时随地冒出来,又随时随地地消泯。 各种虫子躲在落叶下草丛中,唧唧啾啾地叫着。一有什么小动物路过或者*近,它们就集体缄默了。等到突兀的家伙远去,它们很快又会没心没肺地开唱。 野猫猞猁之类的夜行动物,时不时拉长了调儿叫一声,猫头鹰也常掺上一嗓子。远远地,还能够听到森林更深处传来的狼嚎。这种擅长合作的犬科野兽叫声悠长。而且,大概因为今晚的月色很好,它们叫得很起劲,往往此起彼伏。 听起来,令人份外地心惊胆战。 为了行走方便,也因为彼此清楚利害关系,我已经把拴着科林的绳子收了,当腰带一般系在自己身上。即使如此,当又一阵狼嚎传来的时候,科林还是绊了个趔趄,差点把火把都掉去了地上。 我跟在他后面。见此情景,自然停下了脚步,等他起来。 科林手忙脚乱地举好火把,爬起身来。不知是夜里有点冷的关系,还是因为狼嚎,他吓得上牙和下牙直打战,断断续续道:“查、查理,从左、左边绕、绕过去,前、前面就、就到了,在溪凹那、那里……” ――溪凹? 我用心听了听,前方的确有潺潺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很明显。 不知为何,科林没有立即开始赶路。他嗫嚅着嘴唇:你了半天,忽然大声起来:“你说句话啊!” 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挟持者和被挟持者聊天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之所以很少开口,是为了给科林施加压力。不过,现在还需要他保持清醒,在找到尤里之前如果把他吓坏了,也没啥好处。所以我最终耸耸肩:“走。” 科林舒了一口气,回头不满道:“一声不吭,走路都没有声响,跟个幽灵似的……” 走路没有声响? 我心里一阵好笑。不过轻一点罢了,哪里会真的没有声响。科林是自己吓自己,这一点却自然不必和他多说。所以我哼了一声,冷下声音道:“少磨蹭。” 科林嘟囔了句什么,却不敢耽搁,举高火把,重新迈开了脚步。 ◇◆◇――◆◇◆――◇◆◇ “前面下了坡,就到了。”科林手中的火把一指前方,又一指右边,“这条小溪在那里打了个弯。溪滩上老大一块地方,很平坦,全是小石头和沙子,下雨天也可以走。” 他扯这些有的没的,明显是在拖延时间。我不耐烦了,催道:“走!” “别吼别吼……”科林掏了掏耳朵,嘟囔着,“干么吓唬我……” 我不再废话,一竿子抽了过去。 科林立即老实了,加快脚步往前走。可没走几步,他又停了下来:“查理,你听……好、好像有东西跟、跟着我们……” 我正想再抽他一杆子,却也听到了侧后方的悉悉索索声。和之前微小的响动不同,这阵响动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科林转过身来,哆嗦着举高了手里的火把。 我借着火光望去,只见一对离地小半个人那么高、黄绿色幽幽发光的小灯笼,从草丛里飘了出来。而后,是一对尖尖的三角形耳朵,一只尖尖的吻。 森林狼。 一条,两条,三条。 三条森林狼。 ◇◆◇――◆◇◆――◇◆◇ 人狼对峙间,我们逐渐后退。然而,没有退了几步,已经到了溪涧边上。 科林胡乱挥舞着火把:“查、查理,不、不能再退了……” 我心下也不安,面上还得装着淡淡的,平静回答:“我知道。” 问题在于,该怎么对付这些狼呢? 据说,受伤的野兽是最难惹的。也就是说,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不能只是弄伤它。另外还据说,狼会吃掉被杀死的同伴。这么一来,用火球把它们烤焦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用寒冰箭弄得它们肚破血流,也是蠢事。 没有和狼打交道的经验,令我左右为难。 科林忍不住了:“你、你不动手,我可要动手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科林大吼一声,冲向前一步…… ――却是猛然转过身,挥着火把,朝我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我一直没有放下对他的戒备,此刻立即一矮身退开去,顺势一鱼竿就抽向他的下盘。只是,没有料到的是,这一后退之间,落足竟然踏在了软软的浮土上。 我心知不好,连忙蹲低身子矮下重心,伸手一把抓住旁边的草丛。虽然如此,到底还是跌了下去。 不过,科林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腿上挨了那一下,差点扑倒在地上。踉跄间一失手,拿在手里的火把就掉了下来,一头栽在浅滩里,“咝”一声熄灭。 科林见状,惊恐地倒抽了口冷气。 溪岸不高,一人左右而已;溪里的水也不深,到小腿左右而已。但是河床上遍地尽是滑溜溜的鹅卵石……我忍着脚踝上钻心的痛,拿鱼竿当拐杖,一撑水底站起来,冷冷道:“原来,你很想要一个礼物。” 查理……”科林哀声道,慌忙抽出腰后的备用火把,一边在口袋里急急忙忙掏着什么,一边却是缓缓倒退了几步,“原谅我,我、我只是……” 话音未落,旁边的草丛中,一道矫健的灰影像一道箭一般跃出,凌空扑向科林。 ◇◆◇――◆◇◆――◇◆◇ 科林的算盘本来打得很好――把我扔给狼当点心,至少让狼缠住我,自己则凭手里的火把,原路回去。火把可以照明,也可以当家伙使。一挥过去,燎着了狼毛,威力更是不小,是狼很害怕的武器。 他之所以敢这么盘算,是因为只要等到明天,一切已成定局,而且是死无对证的定局。有北郡卫兵在,查理即使会几个魔法,他也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安全。 科林坑害尤里也算了,竟对年幼的小孩也能无动于衷……这样子的人,我本来就不打算浪费什么心思,只等找到尤里,就要处理了他。眼下么……是个很好的机会。 我立即准备施法。 “救命!”科林听到风声,狼狈地躲开了那头狼。一扭头,却又发现我冷冷地盯着他,顿时绝望地喊了出来,“不!”他怪叫着,转过身没命地往前跑。四肢并用、头也不回,很快沿着来路消失在夜色里。 一甩手把火焰冲击扔向身后的空中,我弯腰从地上水里捡起了火把。 火把和我一样,湿漉漉的。另外,之前从科林那儿要回来的燧石和火绒放在口袋里,也湿了。这些却不碍事,毕竟火把湿的只是表面。一个火焰冲击扔上去,立即又熊熊烧了起来。 溪岸上,悉悉索索再度响起,又有几匹狼从草丛中灌木里钻了出来,迈着轻盈的步子追了上去。其中有一头幼狼,临出发前,还小心而好奇地探头看了看下面湿漉漉的人类,能够扔出可怕火焰的查理我。 溪岸下,我身后,之前也有几头狼从草丛中探了个头。被半空里炸裂开来的大团火焰一吓,又戒备地缩了回去。 科林的仓促的脚步声很快远去,渐渐听不清楚了。没一会,老远地,传来几声凄然的惨叫。 狼是优秀的猎手,怎么会让它们的猎物有时间重新点起火把。 …… ……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但愿科林之前带的路,是真的。 12 那我就不是白痴 半夜三更本应酣眠的时候,孤身一人走在森林深处,脚下趟在寒意沁骨的溪水里,手中举一支狼狈不堪的火把,身后远远地,还跟着几头伺机而动的狼,再加上要扯着嗓子喊人…… 这可实在不是什么好滋味。 小溪果然转向了左边,科林说的溪滩也的确是平坦阔朗、砂石铺就的一大片。 大概每年多雨时节,溪水都会比平时高涨湍急的关系,这一段溪涧的两岸久经冲击,在低处累积了不少从上游和两岸冲下来的石块,溪岸也不似来路上那么陡。只是微微有个斜度,轻轻松松可以走上去。 我在溪滩上找了块一人多高的岩石防止那些森林狼偷袭,同时也略作休息,心里有些懊恼。 科林说此处是汇合地点,只怕是进山的所有民兵,商议着分路搜索时约定的。他们四人在分头之后,朝哪边去了,才是重点。可当时的情况,我现在却怎么可能知道? 想到了这一节,不由一阵阵地闹心,脚上一阵一阵的痛也变得钻心入骨起来……还是没有经验啊!进森林之后,我应该花点儿时间,先好好逼供一番,再押着科林带路。指望这种人乖乖识时务,不如指望公鸡下蛋。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左后方忽然间响起一声幼儿的啼哭,好像嗓子已经哑了。 我立即把手笼在耳朵后,朝着那边细听。 ――是真的!不是风声。 于是急急忙忙循着声音赶过去。 一瘸一拐地跑过半个溪滩,又转过一方木屋大小的岩石后,一抬头,正看到前方三四十米开外,低一点儿的溪滩上,清冷皎洁的月光下,四五头狼围着一个人,正在对峙。 狼的喉咙中低低滚动着威胁,人则挥舞着手里的民兵短剑。 我抽出身上一根备用的火把,凑到手里这支上点燃,而后抡圆胳膊,使劲抛了过去。 “尤里!接着!” ◇◆◇――◆◇◆――◇◆◇ 沿着小溪跟过来的几头狼,和围着尤里的几头狼,彼此之间好像不是同一家。它们谨慎地彼此戒备着,慢慢地接近,相互试探了一会,最后也不知敲定了什么协议,平安无事。 尤里一身泥痕,脸上脏得好像大花猫。一见他家主人伟大的懒鬼查理我,顿时碧蓝的眼睛撑成了溜圆,这就更像了。他接住火把重重挥了几下,逼得那几头狼退开去,急急赶过来,劈头盖脑就是一句:“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恶狠狠地呸回去:“有个十足的白痴被别人扔在森林里喂狼都不知道自己沿着原路回去!”一边甩手一个火焰冲击,扔在那七八头狼的上方一米处。 ――如果不是顾忌烧着了地上的草没准会引起森林大火,我还真想尝尝烤狼肉。 尤里缩缩脖子,又惊讶地望着那个火焰冲击,吞了口唾沫,嗫嚅了小半晌,到底没再吭声。 这里背*两人来高的岩石,又有火把在手,目前而言算是安全了。所以尤里四下看了看,把民兵短剑插回皮鞘里,而后将背上的小杰森放了下来。 我早已经席地坐了下来,火把插在手边的地上。 小杰森十五六个月大小,挺结实的,长得虎头虎脑。不过眼下大概被吓到了,到现在还在闹脾气,也就不可爱了。 哭声最让人心烦:“他怎么还哭?” 尤里笨拙地抓着小杰森的背心,慢慢地拎起小家伙,熟门熟路地摸摸小家伙的开档裤:“他又拉了。”然后小心翼翼地剥下那条小小的裤子,翻过来,把上面一小坨金黄的东西抖抖下来,又找了枚落叶刮干净裤子,再翻回去,这才重新给小杰森穿上去。 我看得清楚,一想到沾过屎的裤子重新穿,就忍不住有点儿恶心:“扔远点!” 小杰森这个年纪,已经能听懂一点话,至少对大人的喜恶很明白。此言一落,他顿时扁了小嘴,一转身,摇摇摆摆朝尤里走过去,伸开手“嗯嗯”地叫着要抱抱。 尤里连忙抱起小杰森,一边又拍又搂地安慰小家伙,一边还替小东西分辩:“不臭的。” ――他怎么知道? 事急从权。刚才那句话没好气,大半倒是因为折腾得又累又困又疼又冷。可他这句话一落地,我两三分的恶心顿时涨到十二分。也懒得和他多说,连忙往旁边挪挪。 “真的……”尤里低低嘟囔着,到底还是拔出剑,连泥带砂地剐起地上那一团,使劲一挑,扔得远远的,“好了。” 我正合上眼闭目养神,闻言应了一声,没兴趣再张嘴。 尤里哄着小杰森。小孩子贪睡,又累了,小家伙很快没了声响。尤里松了口气,举着火把起身,从近处搜了点柴禾回来,担忧道:“还是有四头狼守着,这儿附近没多少东西能烧……要不,我们趁早出去吧?” 我否决了这个主意:“我不认识这里的路。” 尤里大为惊讶:“您也不记得路?”见我点头,嗫嚅半晌,终于迸出一句:那我就不是白痴!” 我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他是在抗议之前那句话,忍不住好笑。 ―呢,“也”个头! 我是摸黑而行,又要压着时间赶路,又得戒备科林。至于尤里,他是大白天来的,而且是跟着大部队来的,还是慢腾腾地一路搜进来的。彼此情况如此不同,怎么可以同日而语。 不过…… 今晚的尤里,好像有点儿不一样啊! 13 唾沫泥巴打成包 到底什么地方不一样呢? 巨大的、苍白的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info无弹窗广告)眼下是在森林深处,又有好几头狼环伺,这种地方,反正我是不敢睡的。加上踝上那里痛得利害,也睡不了。 于是脱掉靴袜盘起右腿,让伤处透口气。而后打点起精神开始琢磨这家伙,权作解闷。 这一看去,却被狠狠吓了一大跳。小孩容易着凉,所以尤里把外套给小杰森当了睡垫,衬衣则成了小家伙的被子。这样一来,加上刚刚点起的篝火…… 明亮的火焰在通红的柴禾上跳跃着,尤里半跪在一旁,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又架上了一段枯灌木根。他年轻的肌理结实劲韧,富有光泽,正因了每一寸动作而略略起伏,令映落其上的橘红色火光随之流淌。任何人见到这一幕,都无法怀疑,就如同非洲大草原上的豹子一般,这幅身子里蕴含着骇人的敏捷与力量,随时可以骤然爆发。 四周是无尽的夜色幽幽,远处传来随风起停的沙沙林涛,眼前的主角又如此突出,让人有种错觉,仿佛这天地间造物的恩惠与荣耀,统统都集中到他身上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怔愣了一瞬,随即顿觉头疼欲裂――云晓茶属于八十后,欣赏男色一向理所当然。可现在的问题重点在于……查理我口水这一幕,究竟算哪门子事?! 这个念头一出现,我连忙移开眼,努力把刚才看到的全部从脑海里赶出去。 然而,尤里已经搞掂了篝火。他熄灭两支火把,吁了一口气,在小杰森的另一边坐下来。却又忽然“咦”了一声,凑近来,伸手指指我的脚踝:“您……这是怎么啦?” 这家伙身上带着泥土和火的气息,虽然掺了汗味,闻起来……竟然还过得去。这一发现令我只想让他离得远点,于是硬邦邦扔过去一句:“没事!” 尤里诧异地看过来一眼,默然坐了回去。有一小会,他没有任何声响。而后他重新点燃一支火把,拿起他那个空瘪的羊皮水袋,起身朝下坡去。一边走,一边还寻觅着什么。 一头狼离开了它的同伴,远远地缀着尤里,跟了过去。我不得不打起精神以防万一。还好,尤里很快回来了,除了腰带上系的羊皮袋变得鼓囊囊之外,手里还有一包脏兮兮的东西。 见我盯着他身后,尤里也回头看了一眼。随即,他弯腰放下东西,语气轻松道:“它没有恶意。” 这话自然令人大为诧异:“你怎么知道?” 尤里耸耸肩,在地上蹬个浅坑,一头将火把扎进去熄灭,搁到一边备用:“它还没有成年,而且也不饿,肚子是圆的。刚才只是好奇。” 这都能看出来?我瞄一眼篝火对面夜色里的四头狼,对此持保留意见。 尤里走近些蹲下身:“现在是春天,食物很多,狼大都一家子一家子地活动。”他朝那些狼一扬下巴,“喏,不怎么动的那两头里,坐着的是母的,趴地上打哈欠的,是公的。旁边老在换姿势的那两头,是它们去年生的,还没成年,都是小公狼,呆不住,好奇心强。过两三个月到了夏天里,它们就该自己出去了。还有一条小的,藏在母狼那儿。我们在这里,它妈妈不会让它出来的。” 听起来真像里的配音解说。那个频道是云晓茶少小时的大爱,所以我信了。好奇心一起,便忍不住又问了一次:“你怎么知道?” 尤里瞧瞧我,笑了一下:“我以前住的地方,有很多狼。冬天的时候,外面打食不容易,它们只好夜里来偷吃的。被大人们敲敲打打地一吓,加上火把一照,就没头没脑地到处乱蹿。我那时候还小,睡相……嗯,不太好。半夜里常常滚到帐篷边上。运气好的时候,会隔着毛毡和它们撞个结实。” 他笑得干净,说的时候,神色里渐渐露出了缅怀的味道。然而到最后,却是转为黯然。发生了什么,用膝盖想也能猜个七八成。我只好转移话题:“对了,你弄了些什么东西回来?” “哦。”尤里挠挠头,偷偷瞄了一眼我的脚踝,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叶子,“溪水很凉,扭伤的地方冲一下挺好。我还找了点银叶草,唔……敷一点?” 他是好意,而脚踝上也的确痛得厉害,所以我点点头,没吭声。 尤里眼里有些忍俊不禁的意思。他低下头遮掩了过去,把那种长着白色绒毛的绿色叶子送进嘴里,嚼啊嚼的,一边伸手捉过我的脚踝,先轻轻捏了一遍肿成馒头的地方:“还好,没有伤到骨头。” 接着,他拿过羊皮袋,用沁凉的水缓缓地冲了好一会。又吐出口中的混合物,直接在馒头上盖了一层。最后拿过旁边那包水草叶子包着的东西,打开来抹抹平,连叶子一起,一下子都覆了上去。 ――那赫然是一坨黑黝黝的软泥! 他忍笑的神色倒是可以当作没看见,但是……唾沫?泥巴? 我开始后悔了,行不行? 可眼下的处境尚不安全,妨碍行走的扭伤不做处理,实在不明智。所以我最终没说什么,只当没看见,闲聊着转开注意力:“你进山的时候没带燧石么?” 尤里闻言赧然。他解开自己的腰带,撕下长长一条衬里,把那坨东西扎成包,这才从小杰森身下慢吞吞抽出外套一角,拎起来让我看那上头的口袋:“带了。本来放在这里的,可是……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一个洞。” 我好气又好笑:“活该!” ――谁让你有新衣服不穿,穿旧的?! 14 他是这里的主人 尤里显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挨骂。他在之前的位子上坐下来,嘴唇动了动,嘟囔了一声什么作为抗议。最后却是挠挠头,耸耸肩,泄出一声有点无奈的轻笑。 到得这个时候,我终于有些抓住了尤里今晚的不同之处。这是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感觉。他现在很惬意,和在北郡时的战战兢兢、畏畏缩缩完全不同。怎么说呢…… 那会儿,他就像一条压紧了的弹簧,稍稍一碰,就会猛地跳起来。即使再平和再随意地对待他,他还是很容易受惊。而现在,他可以很自然很放松地与人相处。就好像,唔…… 这森林是他的家,他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是的,没错!在这里,他是主人。 主人尤里撑着地上侧过身来,推推我的肩:“在想什么?叫了好几声都没听见。把衣服烤一烤吧,会着凉的。” 我点点头,这是个好主意。夜里气温低,湿衣服穿着也很不舒服。 等等…… 那不是要脱下来吗?摔下溪岸那会很狼狈,上衣、长裤,还有靴子,多多少少都有些湿了…… ――我不干! 尤里等了一小会,不见动作,轻轻催了声:“怎么了?” 我瞪他。 双方大眼对小眼地僵持了半晌,尤里耸耸肩:“好吧好吧,我再去弄点烧的,把篝火弄大点,然后,嗯……把自己烘烘干?” 这个听起来很安全。我想了想,又想了想,确定的确没有问题,郑重点了一下头。 他已经重新引燃起了火把,见状失笑,摇摇头,拎起短剑,起身朝岸上的树林那边去了。 我坐在篝火旁,看看岸上尤里消失的方向,看看睡得一脸恬然的小杰森,挠挠他像煮熟的剥壳鸡蛋一样光滑的小脸,打起精神盯着对面的一家子狼。 ◇◆◇――◆◇◆――◇◆◇ 尤里很快挑着一大担新砍的树枝回来。 我瞅瞅那两捆郁郁葱葱的东西,有点担心:“刚砍下来的,能烧么?” 尤里笑了笑,把烧完了的火把当柴添了,抡抡短剑坐下来,开始对付树枝:“没办法,这样才快。好在这几天都没下雨,树里头水分不多。而且这是松树,木质疏松,树脂很多。先搁着烤烤,一会就能烧了。烧起来还挺香的呢。” 他一边说,一边折下带着松叶的枝梢,拨到一边。又把细一些的枝条拗成手臂来长的一段段,搁到火堆旁。最后是那些拳头粗的枝条,连带充作扁担的那根。先削树皮,再劈成对半,也是搁到火堆旁。 我抱着膝盖看他忙碌,困得直点头。 迷糊间,尤里已经添高了篝火,道:“好了。”话音刚落,忽然传出咕噜咕噜的两声闷响。他摸摸自己的肚子,顿时变得沮丧:“唉……见鬼,我们早上进来的,只带了中午的干粮。” 说起这个,我忽然想起了系在背上的口袋。之前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甚至打算在森林里搜上几天,所以仔仔细细扎成扁平的一条,里头装了五六公斤的干粮: ――这个份量的食物,对一个没什么野外生活经验的成年男子而言,重量和体积都还影响不了长途跋涉、攀援搏斗。 于是解下来,拿了一块面包,然后把袋子扔给尤里。 尤里被砸了一下,扫过来一个“你干嘛”的抱怨眼神。扫到一半却顿住了,抽抽鼻子一嗅,眼睛猛然一亮:“吃的?”不待回答,他已经飞快地扒开布袋,抓出一块面包咬到嘴里叼着嚼,又把鱼干架到火堆边煨上,这才舍得腾出空来埋怨一句,“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我很无辜:“我忘了。”一边赶紧摘下腰带上的羊皮袋喝了一大口水。落下溪岸时,口袋也湿了大半,干面包沾染上了鱼腥味,加上刚才被当作*背挤得扁扁的,真难吃。 尤里一噎,不可思议地瞄过来一眼。他窒了片刻,短促地“哈”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深受打击和震撼,“忘了?居然忘了?!你居然忘了自己带着吃的?!!哈……” ◇◆◇――◆◇◆――◇◆◇ 夜风习习,比之前更凉了。月亮早已爬过了中天,已经落回了树梢上。远远近近可以听得到,大大小小的森林原住民正尽情享受着属于它们的时光。 一块面包加一片烤鱼干下肚,我更困了,张嘴就是一个大哈欠。 尤里的夜宵可还没有完。他正在忙着翻那些鱼干,闻声抬头看看我,善解人意地送过来一句:“困了就睡吧。” 我揉揉眼睛,瞅瞅对面的狼,瞅瞅尤里:“你不困吗?” 尤里摇摇头,小心翼翼地翻过最后一块:“不困。入夜那会儿时候睡过一会了。”他挑出一块好了的,拍拍吹吹,弄干净上头的灰,愉快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地继续:“你别担心那一家子。这里是它们的地盘。它们守着我们,是因为小家伙。” 我不解:“因为小家伙?还有,你一个人,又没点堆火,怎么能睡呢?” 尤里又大大咬了一口:“我那会在树上。至于那一家子……我找到小杰森的时候,他正和今年的那头小东西在玩。那头母的好像刚刚没了两个孩子。这样一来,它的奶水就会多得叫教它难受。” 我歪着脑袋,盯着尤里额头上一抹浅栗色的头发,把小杰森、小狼、母狼,还有奶水这组四角关系思考了两三秒,只觉复杂非常,直叫人脑中乱成一团浆糊。于是放弃,合上眼找周公去了。 15 枕头暖和却吓人 荒地野岭的,这一觉居然睡得不错。朦朦胧胧听到林中小鸟叽叽喳喳的时候,天空的一角隐隐开始亮了起来。 虽然生物钟一贯如此,毕竟是凌晨才歇的,睡眠不足。此刻,这将醒未醒的一小会,头脑清醒通明,上下眼皮却直打架。 森林中本是看不到*近地平线的天空的。不过溪滩这里年年多雨时节漫水,又因为土质不肥,其中砂石居多,故而没有高大的乔木,也便只有生命力顽强的野草才长得好,间或点缀着几丛耐涝的灌木,或是旱苇,所以不同。 还早。我决定继续睡回笼觉。于是翻个身背对初初泛起鱼白的天际,扯扯被子,缩缩肩膀,蜷起身子,拉了拉枕头。 ……唔? 枕头拉不动。而且怎么是大大的、圆圆的,没有捏上去软软的枕角?好奇怪。 我不解。撑开一眯眯眼,只见面前一片小麦色……的布料?因为近在方寸间,呼吸的空气间带着其上……温热的气息? ――唔?! 一摸面前脸侧的枕头,一层布料下面填充着结结实实的物体。有一定弹性,暖乎乎的。里头好像还裹着什么东西,不仅更为温热,而且不停地一跳一跳…… 抬头朝上方一看,正对上尤里的视线。他的脸近在咫尺,碧蓝的瞳孔里带着点笑意,映出查理傻乎乎的模样…… ――唔?!! 天那,什么时候睡到他腿上去了?这一惊非同小可,我猛然坐起身来。 “醒了啊,我……”尤里一句话说到一半的一声打断。 他说晚了,我的脑袋已经和他的下巴来了一次对对碰。大清早的,两个都倒了霉。他似乎磕到了舌头,疼得直抽冷气。我捂着脑袋动弹不得,疼得差点掉眼泪,忍不住就狠狠地剐了他一眼。 尤里捂着下巴、大着舌头,无辜地解释道:“没有盖德,睡着勒,容易着两。所以……” 这倒是真的。就算盛夏时节,在森林草原之类的野地里过夜,也少不得一条薄毯。显然,尤里是一片好意,问题在于查理的身世有个夸张荒诞的秘密。 我低头看看身边地上刚刚从自己身上滑下来的外套,决定立即忘记刚刚看到的和摸到的!又瞅瞅他怀里那一团衬衣中――小杰森呷呷嘴转了个方向,无忧无虑地依旧酣眠。 真是让人羡慕…… 虽然眼皮依旧粘涩沉重,很想再躺一会,到底不好意思,只好往篝火旁边凑凑,蜷起一条腿抱着膝盖眯一会。不管是找到走出森林的路,还是等人来搜寻,现在毕竟都还早。 尤里翻出了什么,搁到火边煨烤。 我百无聊赖地扫过去一眼,发现那竟然是三块面包,两块品相很不错的鱼干。不由有些奇怪:“昨晚没吃完吗?”口袋里那些干粮,差不多够尤里一顿而已。 尤里勾起唇角,看看我,指指小杰森:“就剩下这点了。刚好够一顿早餐、一顿午餐。” 我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这份口粮,他是特意留下来给我和小家伙的。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却让人心里一动。这一动无关利益算计权衡,温暖而纯粹。虽然淡淡地,却是真正的开心。于是忍不住戏谑他:“你呢?” 尤里不太乐意地瞧过来一眼,不过还是讷讷地回道:“吃不吃都一样……” ◇◆◇――◆◇◆――◇◆◇ 不得不说,尤里对篝火十分在行。也不过就是那么三拨两弄,又架了几根柴禾,原本烧了一夜有些散乱的篝火,重新变成了漂漂亮亮的一小堆。柴禾之间互相支架着,撑得中间高起。橘红的火焰跳跃其上,热烈而平稳。 他的手艺也很好。用来煨烤食物的地方,是火堆旁边一块平坦的石头,其上还留着昨晚的鱼干印子。眼下,斜摊在上面的东西翻动了几次,很快开始飘香。 面包先好了。尤里递给我一块,把剩下两块挪得远点烘着。 早餐到手,我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昨晚那块面包又冷又湿又腥的味道,仿佛尚留口中。更衬得眼下这份热乎乎喷喷香的烤面包,美味份外珍贵。加上一口羊皮袋里清亮甘甜的泉水,唔…… 尤里好笑地瞅着我舔着兜在掌心的面包屑:“鱼还要等一会。” 不用动手,就有吃的,还有什么话说? “嗯嗯。” 尤里更加乐不可支。然而,那像嫩叶子一般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他骤然扭头,慢慢站起身来,望向溪岸下游。 ――狼群?熊?野猪? 我舔完最后一点面包屑,跟着站起来,顺着他的方向望去。 只见草丛里一阵微动,那一家子狼急匆匆地钻了出来,朝溪岸上的森林里跑去。母狼半途里还缓下脚步,回头朝我们这边望了一眼。这一望,我发现它的嘴里叼着一只小东西,毛茸茸的,迷迷糊糊地挥着小爪子,显然还没有睡醒。 它们避走的原因不难明白。 天色微明中,下游的溪岸上,隐约有一群人拨开长草杂树,一路喊着,寻觅着,朝上游这边慢慢而来。 我瞧瞧尤里,没有说话。或许对他而言,在远离人群的地方会更自在吧?不过野外猛兽太多,加上难以弄到盐铁等必要物资,要一个人长期居住,那可不容易。 尤里终于回过头来:“那些人……”他艰涩地咽了一口唾沫,眸底泄出焦虑与不安,“好像不是北郡人。您认识吗?” 16 暗流涌动三两句 从这里望去,看得出那些人里有男有女,打扮得都很利索。差不多人人手里都有一把武器,不是剑,就是斧。其中几个人,还背着弓箭、带着箭筒。 领头的那个人止步让在一边,和队伍中的两个年轻人吩咐了几句什么。年轻人领命,跳下了溪涧,淌水前进。领头的继续向前,这使得这边可以看到他的面孔。 我微微有些惊讶:“是加瑞克。” 差不多同时,加瑞克也看到了这边,他抬手一指,那行人纷纷望来,而后都加快了脚步,直接朝营地赶来。 尤里茫然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低低惊叫一声:“啊?!那个……加瑞克?”他左右看看,飞快地拿起搁在旁边地上的短剑。 “是的。不过,应该不会有危险。”我赶紧宽慰了一句。想了想,又郑重叮嘱:“但是,尤里你记住,他们要是问起来,你也别提我会魔法的事。” 尤里应了一声:“我记住了。”将拔出一半的剑缓缓归鞘,佩到自己的腰际。不过依旧一手扶着剑鞘,一手按着剑柄。 略一思索,我又补充了一句:“回北郡之后也不要提。即使维克和治安官先生问起来,还是一样……”科林已经死了,被狼咬死的。昨晚施放的三个火焰冲击,两个是打在半空中的威慑,一个点燃了火把,而火把已经烧了。 “昨晚我是找科林带路进来的。只是半路上,他……”具体原因尤里就不必知道了,至少不必在他应付完人们的好奇之前知道,“扔下我跑了。至于会魔法的事……除了你我,没有其他人知道,也不要让他们知道。” 尤里飞快地觑了我一眼,神色有些古怪。视线一交接,他火烫一般移开了目光,低下头,又急又快地许下承诺:“我听您的,我……我起誓,我不会的,绝不会。” 我微愕了一下,刚才那几句话,难道听起来,像是杀人灭口的暗示与威胁吗? 正想解释,加瑞克他们却已经到了近处。老大远地,加瑞克扬起嗓门喊过来:“喂!查理,你怎么样?” ◇◆◇――◆◇◆――◇◆◇ 加瑞克兴奋地拍了拍我的肩:“总算找到你了!”他冲尤里一点头算作打过招呼,也不等我邀请,搬了块石头当小板凳,在火堆旁坐了下来:“实在让人担心!”到这时,他才注意到了一旁的小杰森:“啊,你找到了这孩子?真是太好了!” 加瑞克的神情有些不自然。(..info)倒也说不上有多假。只是,我不认为加瑞克与查理的交情如此深厚,以至于加瑞克会发动十几个迪菲亚好手,深更半夜地进入森林,大肆搜索寻觅,以期能够找到他的小朋友。 何况,作为与暴风城对立的兄弟会,作为组织体系乱糟糟的强盗,他们获得消息的速度,特别是和民兵有关的消息,应该比维克队长要慢上好几拍。 昨天科林他们向维克报告情况时,已经很晚了。我去找科林就更晚了,而科林又是半个混混,因此,他不在家中这一点,至少要到今天中午才会被人发觉。 至于查理也不在的事实…… ――哦,那家伙啊!肯定又钓鱼去了。 而且,加瑞克身后,另外几个人的视线,尤其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的,让我隐约看到了真相――和加瑞克不同,他们的目光首先落在小杰森身上。没有什么凶意,倒是有很明显的喜悦。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杰森。发现这孩子走丢了,是昨天早晨的事。如果说,有什么消息是加瑞克应该知道的,只要没有特殊情况,便应该只有这一条。 如此看来,加瑞克在表演,表演的目的是我的感激。 ――为什么呢? 心念电转间,我向加瑞克回以微笑,对于他的话则不置可否,更没有作出感激涕零的样子:“你们吃早饭了吗?” 加瑞克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没有。我们半夜收到消息就进来了。不过我们带了些干粮。” 鱼干已经好了。我拿起一块夹在面包里递给加瑞克,另一份自己咬了一口,指指篝火:“反正都安全了,先弄些吃的吧?” 尤里自告奋勇道:“我去拾些柴禾。”他显然急于离这帮人远一点,以至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妥,这才战战兢兢来跟请求我允许:您觉得呢,主人?” “――阿嚏!”早晨的林风似乎有些凉,喷嚏令我没空回答,只好点点头。 尤里如获大赦地朝岸上的树林里去了。而加瑞克也很快吩咐了下去:“索罗斯,你带两个人,也去帮帮忙。”他说得很客气,“一个人捡,这么多人等,那怎么行啊。”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闻声应了一句,略抬下巴,示意两个人跟上他,不紧不慢地朝尤里那边走去。他长得很普通,穿得也很普通,但却掩不住他的精干。尤其是那双不大的灰色眼睛,不过几个眼神,已泄出锐利来。 我虽然吩咐了尤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若是有这么一个精明的家伙留心套问,恐怕最后会和没有吩咐一样。于是扬声招呼尤里:“等等,尤里。你过来。” 尤里的背影僵了一下,不过他很快转身回来,殷勤弯下腰:“您有什么吩咐,主人?” “――阿嚏!”我无奈地揉揉鼻子,瞟了一眼他搓来搓去的靴子,“我的脚又开始疼了。” 尤里闻言皱眉,半跪下来,而后伸手来摸踝骨。不一会,他抬起头看我,神色里除了忧虑,还多了一份很明显的疑惑。 这家伙也太神了吧,难道他能摸出我疼不疼吗?我从容开口,免得他说出什么不对头的话来:“扶我去溪边。浸一会,就当冷敷了。你顺便帮我换副药吧。” 尤里捏握在我脚腕上的手指忽然变得柔软,不再僵硬,显然他大大松了一口气:“好的。” 17 让查理讨厌的人 溪水很凉。说来也是,日出之前,是一天一夜里最冷的时分,而眼下,不过天色微白而已。太阳的光辉刚刚拨开了树冠上的薄雾,尚未来得及将温暖赐予大地。 所以,溪水实在很凉。 然而,尤里的手指却是很暖。 我坐在水边的,低头看他忙乎,心思清明间,慢慢有了点头绪。 小杰森昨天被狼叼走。随后,他的父亲,农场主老杰森,发动了邻居和朋友,组织起来进山搜索。同时,又请人去请求治安官和副队长加派人手,给予支援。 谁会没有需要帮助的一天?又会有多少人像科林那样,竟能忍心看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成了狼的食物? 因此,这是北郡人不能不管的一桩事。但是,却不是迪菲亚兄弟会热心的事。眼下,他们既然关心,逃不出三种可能――帮老杰森的忙、绑架威胁勒索,或者是有求于老杰森。 而老杰森家祖辈开始,就经营着农庄。那片农庄在北郡的中心地带,离我钓鱼的小溪挺远。离迪菲亚的势力范围,即小溪对岸山下的葡萄园那一带,也就更远。 再加上老杰森家世世代代都是农夫,没听说过他们家有谁离开过北郡这片宁静的土地,也就不太可能和原本的石匠公会扯上关系了。 这样一来,后两种推测的可能性,显然比较大。 只是,他们有十多号人,我与尤里未免势单力薄。虽然会几个魔法,可最高级也就那个火焰冲击。以现在的小学徒水准……如果他们要绑架小杰森,老杰森也只好破财了。 我叹了口气。随即耸耸肩。就算那样,也还不错了。(..info)至少比北郡人现在以为的要好――没有被狼吃掉嘛! 心中放下这件事,四下一看,恰好发现尤里将一束银叶草在水里洗了洗,正往嘴里凑。 “等等!” 尤里不解地回过头来。 因为加瑞克他们的到来,我的心情可不太好。顿时有点没好气:“你就不能想个别的办法吗?” 尤里滞了一下,随即局促不安地低下头:“我知道了……” 他显然又误会了什么。直接辩解的效果想来也不会好,于是我继续抱怨:“难道把别人的唾沫糊到自己身上,你不会觉得很古怪吗?别人喝过的水、吃过的东西,我可从来不沾!” 尤里一听,略略瞄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解释:“银叶草敷瘀肿扭伤很好用,但是得捣烂了用。这里……”后面几个字他说得很小声,“没有药臼。” 我点点头,克制着自己缓下语气:“那么泥巴呢?那又是干什么的?” 尤里低下头,搓搓靴子:“我也不知道……”他极低极低地辩解了一句:“反正裹一层会好得快……真的。” 我忍不住失笑。虽然很想让尤里洗两块石头慢慢碾那些草叶子,并且免去泥巴这道工序,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决定按他的意思来: ――自尊和性格这些东西,不是说一句要尊重要改变,就会立竿见影的。相反,它们都是一件事一件事地、一点点一点点地,慢慢地,在不知不觉中累积起来、发生变化的。 于是耸耸肩,拿手盖住眼:“你爱嚼就嚼……反正我没有看见!” 隐约听到一声憋得低低的轻笑被风吹到耳边。过了一小会,一坨温凉的东西“啪嗒”一下盖上了脚踝。 ◇◆◇――◆◇◆――◇◆◇ 尤里拉了一下我盖着眼睛的手,不过刚刚碰到,又给缩了回去:“咳……好了。” 我当作不知道,挪开手瞅瞅一脸“我什么都没有做”的尤里,无奈地缩起腿,弯身近距离欣赏脚踝上的圆粽子――这里面敷了烂叶子,又裹了泥巴? 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尤里蹲在面前,语气轻松地解释了一句:“这样敷三四天,就可以走路了。” 这倒挺让人高兴的,于是点点头。记得少时扭伤了,没有两个星期,那可别想沾地。 尤里也愉快起来。他难得地多嘴道:“不过您昨晚扭伤之后还走了那么长的路,最好多敷几天。” 那前面那句不等于白说么! “呃……当然不敷也没事。” 我忍不住在心里白了他一眼。 尤里缩缩脑袋,讨好地瞅瞅我。 两人正大眼对小眼,营地那边有一个人快步过来。正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半旧的衬衫、背心、长裤子和靴子穿在她身上,掩不住凹凸有致的青春。 她很快已经到了我们面前,大大方方地把水袋递给尤里,理所当然地吩咐:“帮我打点水,要上游的。” 不知是因为这个女人的美貌,还是因为她的气势,尤里几乎是哆哆嗦嗦地接过水袋,转身逃也似地去了上游。 年轻的姑娘瞧着尤里的背影,略有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转向我,上下打量一眼,这才开口:“您叫查理?” 我已经收敛起心下的不忿,当下平静回答:“是的。” 她微笑着对着我,眼神里却挑衅而不满:“加瑞克叔叔对你赞口不绝呢。” 没礼貌的小孩……看来那几句话,还是有影响的。我能怎么办?自然是敷衍:“啊,您是在开我的玩笑吧?” 来者眉头一皱:“我可没有功夫和你开玩笑!” 我淡淡道:“谁知道呢……我都不认识您,又怎么能相信您的话?难道在路上有个乞丐拉住了您的衣裳,告诉您,若是不把钱袋里的钱全给他您就会很快死于去,您也会信她吗?” 这话刻薄了点,气得她直瞪眼。不过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竟然勉强撑起了一张笑脸:“您想知道我的名字,何必拐弯抹角?我告诉您好啦,我叫苏珊娜。 “听加瑞克叔叔说,您十分具有眼光和远见。所以,我想向您请求一件小事。您一定会答应的,对不对?” 看着这个女孩子脸上微微一红,含着期待、略带羞涩地对自己笑,我只觉鸡皮疙瘩一粒粒起来跳舞、豆大的冷汗一颗颗滑下背去。不过被尤里和他那双搓来搓去的靴子折磨了这么久,我总算还能够掌得住:“加瑞克大概记错人了吧。我只是一个钓鱼的农夫啊。” 苏珊娜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柔声继续:“加瑞克叔叔认为,您能够帮助他。因此,我请求您加入我们……这样子,我会很高兴的。”话说到后来,几乎可以听见磨牙声。 看来,加瑞克的确有那个意思。至于这小女孩么,多半是被惯坏了,气不过她叔叔对一个陌生人倍加推崇,自作主张来找碴的罢了。 不过,迪菲亚是什么?暴徒啊!就算要造反,也不可以选择如此鲁莽的合作者。所以,这件事不能答应,而且不能模棱两可地搪塞。于是当即摇头,断然回答:“不。这事不行。” 苏珊娜的神色顿时变得失望至极,她明媚的淡蓝色大眼睛里,甚至泛起了水光,眼眶更是发红:“为什么呢?难道……”洁白的贝齿咬咬樱花般的唇,这个年轻的漂亮女人伤心地别开了脸去,泫然欲泣,“您也认为我们是穷凶极恶的暴徒吗?” 够狠毒。如果真的是一个二十来岁没见过世面的小伙子碰到这招,恐怕到底难过美人关,没理就要变成有理了。 我心底冷笑连连,直接把这女人连带加瑞克一脚踢入了黑名单。面上则绷紧表情,一字一字道:“兄弟会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倒是不太知道。想来,苏珊娜小姐您,应该比我更有发言权。 “我清楚的是,加瑞克先生,绝对不会冒昧地邀请他所欣赏的朋友加入兄弟会。 “因为,如果懒鬼查理成了兄弟会的朋友,那么北郡人……”尤其是那些失去葡萄园的农庄主人,“是不会放过他的。加瑞克先生怎么会让他的朋友陷入险境呢?您说是不是?” 苏珊娜一愣,眼底滑过一丝惊惶和懊恼,朝营地那边瞟了一眼。 果然是小孩啊……加瑞克没准还叮嘱过她不要冒昧的。毕竟我和他之间,也算不上交情深厚。于是耸耸肩继续:“我可不想死,也不想进暴风城的监狱。”言毕略一顿,慢慢逼近她一点,轻轻地继续:“凡是妨害这一点的,都是让查理…… “――讨厌的人。” 18 一爪子换两爪子 苏珊娜被我气得脸庞涨红,一跺脚就扭身回去。然而走了两步,她却迟疑着停了下来,慢慢转过身来,张张嘴,却不知为何欲言又止。张开合上两三次,她终于开口道:“您……” 我饶有兴趣地留心着她的动静,一听她吐实了音节,立刻扬声打断她的话,冲她身后不远处招呼道:“尤里,你怎么这么慢啊?快点啊,苏珊娜小姐都等不及啦!” 尤里其实早就打了满满一袋水。只不过,他回来时,看到这边气氛不对头,于是越接近,步子迈得越慢。而后瞧瞧我发现了却没有指责,他甚至兜回去点,扯了几根草玩着,在水边站一会蹲一会地等。 此时听到招呼,他连忙跑过来,恭谨地把水袋交给苏珊娜。却低着头,不敢正视这个年轻的女人。做完这事,尤里忙不迭回到我面前:“对不起,我……”后面却只能蹭靴子了。 ――因为是他家主人暗示他慢点回来的啊! 我摆摆手,肚子里差点笑翻,面上却摆出一幅“看在人家女士的面子上勉强放过你”的表情:“好啦好啦,苏珊娜小姐都没有怪你呢。”为了防止苏珊娜再一次支开尤里,我指指近在面前的水边,道:“对了,这里水边有不少银叶草。你多摘一点吧,也好带回去用。” 苏珊娜咬咬唇,拿着水袋走了。也不知她刚才想说什么。能令这女人为难迟疑的,肯定是道歉或者请求之类的客气话。不过,有别人在旁,她这样的脾气,自然不会说出这类话来。(..info) 我摸摸脚踝上的粽子,舒了口气。又想起银叶草……o里,这是初级草药学入门材料之一。另一种叫做宁神花――难道那个游戏和这个世界之间,竟然相仿到草药体系也通用? 于是用心去瞧尤里摘的那种草叶子。 尤里很快摘了一大把。他发现我饶有兴趣地瞧着他手里的东西,几步蹿回来,把手里的一大束献宝地递了过来。大概瞧准了我心情正好,又慢慢地试探道:“主人,这种草药屋子前后我也见过……而且,新鲜摘来用,效果比较好……” “――阿嚏!”得了,他这话说得委婉,本意么,还不好明白吗?无非银叶草这玩意遍地都有,只是他家主人不知道。而且放干了就不能敷了,现在摘了再多也没有用……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不过,小草长出来,至少要几个月,好歹也不容易啊。这里可不是游戏,十五分钟刷新一次草药点。所以我从善如流,小心站起来:“那就这些吧。走,回去吧。” 尤里应了一声,扶住我的右臂。可能是我的表情太愉快,他居然破天荒头一次有胆多嘴议论别人的事:“您别生气。她也就十六七八岁,其实,还只是个孩子。” “或许吧。”我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眼看尤里没有明白,只好解释,“但是,因为她是兄弟会的人,这样子的脾气,只能令她更富危险性。所以,我可不想和她沾边。你呢,如果想吃饱饭睡好觉过休闲日子,也得绕着她走。” 尤里先乖乖点头应下:“我记住了。”随即,他若有所思地默然了一会,冷不防打了个寒颤,似乎想起了什么,喃喃嘀咕:“是的,您说的没错……我真笨……” 见好就收,毋须多说,更不必多问。何况,因为尤里那句十六七八岁,我忽然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我说,尤里,你呢?你看上和她差不多大啊。你几岁了?” “十八岁。 “生日在春天?” “不是,在秋天。” “哦,那就是十八岁半了。” …… …… ◇◆◇――◆◇◆――◇◆◇ 尤里背着崴脚查理,小杰森坐在加瑞克肩上,一行人一同沿着小溪向下游走,穿过一道水深只有几寸的浅滩,到了对岸,豁然就是一条常有人走的小路。 看到这条路,不由心下冷笑。科林也死得不冤了。他昨晚带的路绕得更远,可不是从这边走的。 在小路上又走了两个多小时,转弯绕过一片山岩,便可以眺望到北郡人的屋子了。 小杰森好像也知道快要到家了,原本安安静静坐着,这会儿忽然噢噢噢地欢呼起来。 加瑞克任由小家伙闹腾,只是把这小鬼扶稳,转身对我道:“我会让索罗斯把小杰森送回家去,然后向维克报告一声。你们早点回去吧,尽管放心好了。”他压低声音又加了一句:“索罗斯刚刚从艾尔文过来,维克队长不会迁怒他的。” 他这是派索罗斯去向北郡表达兄弟会的和解意向,同时赚取老杰森的感激么?我心下暗暗腹诽:难道我们不愿意这样安排,还能从你手里把这小孩抢回来?嘴上却笑着回答:“这样的话,再好不过了。昨天晚上实在狼狈,正想回家好好休息呢。” 至于尤里的功劳,可也顾不得要了。 与兄弟会的人挥别,尤里背着我一边走,一边频频张望着那帮人。他们走出一百多米,沿小路拐下了山坳,身影被坡上郁郁葱葱的杂丛灌木一挡,再也看不到了。直到这时候,尤里终于偷偷出了一口气,肩膀慢慢软了下去,脚步则蓦然轻快了起来。 我有点好笑,问他:“你说,这帮人打的什么主意?” 尤里的步子慢了点。然而他想了半天,最终闷闷地答了一句:“不知道……总觉得他们要干什么,可是……我看不出来。” 我也没想要他知道。如果苏珊娜说的是真的,加瑞克郑重考虑了那几句话,那么他们找老杰森,应该是为了给兄弟会和北郡的关系,找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中间人了。 这些倒不忙和尤里说,于是叮嘱了他一句:“回头去维克那里,你留心一下。他们要干什么,这种大动向,还是心里有数的好。记得别到处打探,留心听听别人怎么说就好。” 尤里应了一声,略停了一停,把我往上托了托,快走几步,跨过一道小沟。 我倒抽一口冷气。刚才和兄弟会的人一块走,难免神经紧张。回答加瑞克的话时,又要先在心里琢磨琢磨,故而并不觉得怎么着。这会儿一放松,呆在尤里背上,不免有些局促起来。 尤里显然会错了意。他立即慢了下来,很认真地解释:“没事,我会小心走慢点,不会摔跤的。” 我搂着他的脖子,闭上眼睛不去看周围晃动的草木。虽然尽量在让自己放松下来,心中却满是无奈……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云晓茶性格好强,身体也还不错,自小到大,只有两个人背过她。 一个是爸爸。那时候小茶还是小小小茶,磕破了膝盖,自然被爸爸举上肩头。还有就是另外几次全家出门旅游。当时的小小茶人小腿短,体力不及成年人,也是照办。 另一个,却是初恋的男孩子。 那时候,校河边的梧桐刚刚抽够了新叶子,满树的嫩绿,满地的凉爽。放学后空旷的校园里,十几岁的腼腆少年,背着难得安分的野小子小茶,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过校河上的桥,去教室拿了书包,又去车棚取自行车。 间或有一两个人瞧见,偷笑一声掩嘴而过。唯独夕阳落向车棚后的围墙,在地上拖出两个交叠的长影,一直一直跟着那对孩子,落在他们脸颊上的吻,温和而悲悯,仿佛已然看到了他们十年后相见无言的失落。 唉…… 叫人怎么甘心。 何况,尤里让我挨了好几次两爪子,可今天清晨我那一爪子,实在是无意的啊! 19 尤里的秘密点心 先痛快洗一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和鞋袜,再吃一点东西当午餐,又喝了一大杯甜美的蜂蜜水,擦擦嘴刷刷牙,我爬回小屋睡觉。嗯呼呼…… 有床如此,查理何求?! 正坐在沿儿上脱靴子呢,忽然想起昨晚在尤里的屋里的墙壁上打的那个洞……还是早点和他说一声妥当。不然留在那里,漏雨又漏风。而且,如果不幸地万一让有心人看出了什么来,那不是更糟糕? ――可千万不要在细节上跌个大跟斗! 尤里这会儿还忙着给他自己做饭,我瞧瞧手里的靴子――右边的。刚好!也不用再穿了,直接往地上一扔,然后撑着桌子起身,又扶着墙壁,一跳一跳地,慢慢朝屋子门口去。 挑起门帘钻出来,又蹦达了几下,很快够到了屋门。打开门,我抓着门框探出头去。接下来就不用学袋鼠了。只要喊一声,让尤里过来说话,就好啦。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我看到一幅奇异的景象。 那间屋子既是厨房又是杂物间,一体两用,其中厨房布置在*近院子这边半间。(..info无弹窗广告)所以,为了方便通风通烟,除了烟囱之外,在这个方向上,还开了一大扇窗。 这一会儿,两扇木窗门都开了大半。从这里看过去,正可以瞧到尤里站在烤架前,端着盘子,取出薄底锅里最后一块烤面包,小心堆到冒尖的盘子上,随即弯下了腰,朝那红彤彤的炉火深深吸了一口长长的气。 炉火随之熄灭了。变成了黑乎乎的冰凉死灰,一丝火星也没有留下。 我眨巴眨巴眼,不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尤里瞧起来很开心也很满足的样子。他揉揉自己的肚子,打了个饱嗝,愉快地抓起一块面包扔进嘴里,而后一手托着盘子,一手拎桌子上的泉水罐子,倒了满满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终于有点反应过来了。连忙缩回头,轻轻关上门。想了想,跳回去一些,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来。虽然心中砰砰乱蹿、惊讶不安,倒也不至于六神无主。毕竟,这是个魔法与剑的世界。 平息一下自己的呼吸,我撑着下巴开始思考尤里可能拥有的血统。血统中的一部份,当然、肯定属于人类。可另一部分呢?胃口这么好,难道他有食人魔的血统? ……那些愚蠢不堪、懒惰贪婪、欺软怕硬浑身发臭的绿皮大胖子……和尤里有亲戚关系? ――不可想象! 而且,吃火呢,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想了半天不得头绪,加上估摸着,尤里应该已经吃完有一小会了,我站起来…… 飞起一脚! 踹倒了刚才坐着的凳子。 ――砰! ――呜呜! 忘记右脚不能用力,更不用提踢东西了。我直疼得眼泪汪汪、抱脚乱跳。 尤里敲响了屋门,担忧道:“您没事吧?我听到好像有东西砸了。” “没什么……门没关,你推吧。”我强迫自己单脚站好,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同时尽量像往常那样和他说话,“我昨天晚上不小心在你的屋子墙上打了一个洞。碗口那么粗……你现在就去把它补补好吧,可别让人给看到了。” 尤里瞧瞧我,有些担忧。不过他还是应了一声,扶起凳子,转身去忙乎了。 我连连跳了好几下,回到里屋,直接往床上一倒。 却再也睡不着了。 ◇◆◇――◆◇◆――◇◆◇ 说是睡不着,昨天一晚到底累得很。翻来覆去好一会,慢慢也就沉入了梦乡。可惜,看到了那样子奇怪的事,到底潜意识里念念不忘,竟然连梦里都没法安静一会儿。 一忽儿,尤里抗着二十袋面粉冲进厨房,飞快地烤成一片片的面包。面包堆满了厨房,又从窗口里涌出来,埋掉了整个院子。直到堆得像小山一样,他才从里头钻出来,愉快地把全部面包扫进了肚子。 一忽儿,尤里又换上了一幅流浪杂耍艺人的打扮,在大街上表演喷火和吸火。焰苗蹿得很高,火龙栩栩如生,一个不小心,就点燃了路边的屋子,烧掉了北郡,烧过半个艾尔文森林,烧到闪金镇,烧向暴风城,甚至沿着地铁,一直烧去了铁炉堡…… 冷汗涔涔地被吓醒时,太阳已经斜斜照进了窗子。瞧瞧天色,眼看就是傍晚了。我坐起来,呆呆地望着墙壁好一会,慢慢抹了把发湿的额头,半晌回不过神来。 好不容易起床下地,蹦达出去,我开了门在桌子边坐下来。山风掠出树林,穿过爬满喇叭花藤的篱笆,轻轻地吹了进来。大概风里带来的凉爽令人惬意的缘故,脑海里终于清明了些。 心一静,便看到了刚才被忽略的东西。尤里似乎去向维克报到了。桌子擦得很干净,原木的纹理清晰柔和,隐约尚带了淡淡的木香。上面放着一小碟葡萄干,旁边还有一杯已经调好的饮料。 我出了一会儿神,掂起一颗扔进嘴里。略硬的果干在舌尖慢慢化软。轻轻一咬,甜美的味道流入了口中。看看杯子里的饮料,色泽淡红。算不上什么精致,更和高贵不沾边。却让人很开心。 啜一口,满嘴微甜解渴。 或许惊讶或许不解,但是,有什么好抱怨和恐惧的呢? 不管尤里到底有着什么血统,他其实,也只是个因为战火,而失去倚仗、流落不堪的大孩子。 20 想打折就得欠债 轻轻放下心里的包袱后,伤患查理的剩下半个下午,过得还挺好的。惬意地享用完点心和饮料,又在院里的躺椅上打了个香喷喷的盹,天色也就薄暮了。 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我睁开眼,拿掉盖在脸上的帽子,正看到尤里在晚霞里走进院子来。 “您醒了?”尤里回手扣上篱笆门,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亚麻口袋,弯腰递到我面前,“老杰森特地来感谢了维克队长和玛克布莱德先生。另外,他还跟我说……嗯……让您有空去他家做客。还有,他让我把这个带给您!” 一接过来,我顿时就心中有数了。是酬金,看来加瑞克吩咐索罗斯去做的事,不简单啊。打开来,掏出几枚,是银币。我掂在手里把玩把玩,心里有些不解。索罗斯和老杰森把我也算进去,是纯粹的论功行赏,还是想干什么? 尤里在我面前蹲下来,看了一眼银白色的金属,没什么反应,继续自顾自转述带话:“老杰森还说,等后天您休息得差不多了,他想上门来感谢您。” “这几天田里活多,他应该挺忙,你告诉他随意就好。我只是扭了一下脚,没什么大不了的。”农场主老杰森客气,无产者查理当然要更客气。我边说边数了数银币,笑道:“这里有三十枚银币,也就是三千铜币啦。两个半铜币一斤麦粉,可以买一千两百斤!” 尤里的眼睛“嗖”地一下亮了。 我继续引诱他:“一千两百斤有二十四袋了,也算买得多。买得多,是朝批发价*拢算的,会给打点折。丹尼尔修士做买卖很实在,估计能让我们多拉回来一袋。只是,这么多麦粉,厨房里有些不够放。要不,不要添头,分几次买?” 尤里立即道:“多五十斤也不错啊!维克说,这回从山谷里出来不容易,让我在家多休息一天,带薪的。我把厨房里边整整,肯定能放得下。实在不行,堆屋子里好啦!”说到这里,他一指我的屋子,又硬生生转向自己那间,“呃……反正我的屋子里空了不少地方。” 我笑着“噢!”了一声,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也是。”又一拍手道,“呀,我差点忘了。我们吃的,大多是粗麦粉,不是精的。”粗麦粉营养好啊,“这样的话,我算算。三个铜币两斤,嗯……两千斤?” 尤里急急忙忙提醒:“还有打折添送的!” 真是受不了。我点点头充好人:“没错,算是两千一百斤好啦,四十二袋。” 尤里满意了:“嗯嗯!” 我瞄瞄厨房,又瞄瞄他的屋子:“那还放得下吗?” 尤里挠挠头:“应该……”他不确定地看看我,“……可以吧?” ◇◆◇――◆◇◆――◇◆◇ 这天晚上尤里做了晚饭,吃完歇了一小会,就坐不住了。又磨砍柴刀,又拣木料,忙乎了好半天,这才冲了个澡睡了。不过,事儿还没热闹完,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精神奕奕地起来折腾厨房。 本来想睡个懒觉,结果,被他弄出的响动吵醒了。右脚不能用力,我*着门框听了一会儿厨房里传出来的“碰碰砰砰”,尽情伸个懒腰,看了一会儿朝霞,把手里捏着的纸凑到自己面前。 很常见的格式卖身契。条文粗糙,漏洞百出。可也正是漏洞百出,身为弱势一方的奴隶们,总是会处于不利的境地、会有悲惨的遭遇。譬如“主人应当力所能及地保证奴隶的生存”这一条,就很有异议。至少在那个胖商人看来,只要不死太多人,也就算是做到了。 我叹了口气,折起这张契约,跳到院子里,在躺椅上坐下来。 尤里似乎一直留心着这边的动静。一见到我,就放下手里的活,从厨房里面出来了:“早上好。”打过招呼,这家伙很快走出了院子,在附近兜了一圈,又很快回来了,带着一束银叶草,和一团泥巴。 草药很有效,脚踝上的馒头已经开始瘪下去了。我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忙碌完毕,随即把契约递给他:“这个还给你吧。” “什么东西?”尤里刚刚打完结,一抬头,明显怔了一下,神色变得疑虑,迟疑地伸过手来,却半途缩了回去,没有接,“……给我?” “是啊。”我把契约扔他怀里,掏出那袋银币,全都倒出来,布袋铺在膝盖上,五个五个地垒成一摞,一共垒了六份。然后,开始和他算帐:“你看,这里三十个银币,是救小杰森的报酬。救人的功劳呢,主要是你。我也沾一点。所以,你多拿一些,我少拿一些。” ――四份推到他面前,两份拨拉到自己面前。 尤里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谨慎地后仰了身,竭力离那些银币远一些。 “但是呢,那会儿,你还是我的奴隶。契约上说,‘主人拥有独立决定如何使用奴隶全部收入的权利’。也就是说,我可以决定你那一份怎么用,嘿嘿……” 我忍不住学周扒皮奸笑了好几声,眼看尤里差点就得蹿起来逃跑了,这才不甘不愿地收敛起来:“我决定了!这样分吧――你的那份,一半给我。” ――从他的四份里面拨拉两份,归到自己面前。 尤里眨了眨眼,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有些紧张。 我把他的十个银币装进亚麻小钱袋,也懒得递给他了,直接扔到他怀里,然后继续道:“不过这样一来呢,你能支配的银币就只有十个了。换成麦粉的话,也就十三四袋。” 尤里眸子一撑,不太高兴地鼓了鼓腮帮子。 我心里乐不可支,表面上还要一本正经地继续:“当然,这些银币都买麦粉也可以。不过呢,我吃的东西,比起你吃的来,可以忽略不计。因为是你在做饭,三十个银币的麦粉,算我占两个银币的好了。 “所以,要是全买了麦粉,你就要欠我二十减去二个,十八银币。嗯……我记得北郡修道院的告示。招民兵的津贴待遇,训练期是每周一个银币。四周后转正,转正后是两个银币一周。你得还债还上三个月哦! “好了,就是这样子。你自己决定吧。” 尤里认认真真看了我一眼,安静地拿起那个钱袋,掂了掂,小心放回膝盖上。又打开契约看了一遍,默默地掏掏口袋,找出了燧石和火绒来。接着,他敲了几下燧石,点燃了契约。 契约变成灰,散在了风里。 尤里打开了小钱袋,撑着袋口,张到我的膝盖前,抬眼瞄瞄我,小声道:“麦粉买得多,可以打折,会有添送的……” 21 小心肝滴血抽搐 被尤里惊吓到,逗他开心了一把,如此一来,也算是扯平了。 这一天早上开始,查理和尤里就是邻居啦。所以,早饭不再分主仆上下,而是摆在一起吃。 尤里起先有些不安,坐在凳子上扭来扭去的。不过,大概因为有溪滩上那一晚的相处,又加上有热腾腾的食物在面前招手,他开动了没一会,也就放松下来。用到后来,还挺愉快的。 比起来,倒是我更惨一些。面前桌子上一堆面包和一大罐子的鱼汤,足足可以招待二十个查理。这不,还没开动呢,被那热腾腾的香气一熏,就已经觉得饱了。 当然,契约虽然烧了,有些事情依旧还发生什么大的改变……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尤里对我的称呼。他只是不再用“主人”这个令人喷嚏无限的词儿了。不过呢,也没什么。北郡人都查理查理地叫呢,他听得习惯了,也会这么叫的。 ◇◆◇――◆◇◆――◇◆◇ 邻居尤里急着去买粮食,邻居查理也要买点儿粮食,还要买些蜡烛啊奶酪啊之类杂七杂八的东西,并且卖掉屋檐下的那一长排鱼干,却还不好走路。 这样子,不如就托邻居尤里顺路搞定吧! 当然,就算是亲兄弟,也要明算帐,何况是邻居,还不是老邻居而是新邻居?所以嘛,这么麻烦的事,给三十个铜币的抽头意思意思,是应该的。 木炭条蘸蘸水,我在厨房火炉边的墙上划下一行帐目 “十八个银币减去三十个铜币,还有十七个银币七十个铜币。” 尤里不安地搓搓手:“这个……不用吧?” 我很有气势很潇洒地一挥手:“要只是带两袋麦粉,那自然不用。不过,这一回,却是你应该拿的。谁让要买要卖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点儿呢?可没办法啊,那些鱼干不能继续挂在那儿吹风了。再放下去,那可就硬得像石头了。” 尤里弯身从箩里拿起一块鱼干掰了掰,接受了这个解释。这样子,他抬头细细瞅了瞅墙上的那一行帐目,也就点点头,心安理得起来。随之,自然是坦坦然放松下来。 有理“走”遍天下,古代人真狡猾,说的实在没错。 院子外那一头,尤里推着一辆他自己做的双轮车,载着鱼干带着银币,消失在灌木和树荫的掩映下。 院子里这一边,我洗洗手,揉揉太阳**,直挺挺地倒入躺椅里。 哎,哄小孩不容易,哄半大的孩子,实在是更不容易啊。 ◇◆◇――◆◇◆――◇◆◇ 昨天休息得不少,今天精神奕奕,呆在家里,我开始感觉有些无聊了。连哄带骗送走尤里,一个人在院子里怎么也坐不住。蹦达进房间,东摸摸西摸摸,转个身,又蹦达去了厨房,拿了点吃喝。 葡萄干下肚,蜂蜜水喝完,我连连打了几个饱嗝,心中充满哀怨――在这里,别提片碟漫画同人志,更别提电脑电视和音响了,连书都没有一本可以看!对宅某人而言…… 实在是很可怕啊! 正搜肠刮肚找着打发时间的法子,院门外有人老大远地就朝这边打招呼:“喂,查理,你好点了吗?我们来看你啦!” 我闻声看去,居然是…… ――加瑞克、索罗斯和苏珊娜,还有老杰森! 哦,老天在……呃,不不,诸神在上、诸神在上!请无视刚才的祈祷,我宁愿继续无所事事地憋着! ◇◆◇――◆◇◆――◇◆◇ 诸神显然已经抛弃了我这个从不信仰它们只知道临时抱佛脚的可怜人。(..info无弹窗广告)老杰森带头走在前面,体贴得都不用我起身开门,他就自个伸进胳膊来,拨开了院门门闩,乐呵呵地一推,就进来了。 北郡的农场主平时自己也要干活的,所以都穿得和雇农看不出什么大的区别来。老杰森今天却是换上了一套七八成新的衣服靴子,胡子还特地刮过:“您好一点了吧,多亏了您,还有尤里。不然……唉,那日子可怎么过啊!我本来和尤里说,想明天来看看您,可他们打算今天来,我也就一起来啦!” 说到这里,又介绍身后的三个人:“这位是加瑞克,这位是索罗斯,这位是苏珊娜。我说查理,您都认识吧?” 我能说什么?能干什么? “认识,都在山谷里见过呢。您们好,两位先生,还有这位美丽的小姐。”逐一打过招呼,我起身去拿屋檐下的小凳子,又笑道:“老杰森,您太客气啦。其实,尤里是不小心走散了,又误打误撞刚好碰上的。多亏光明眷顾!说起来,都是大家组织起来进山谷搜索的功劳。” “我知道,我知道。”老杰森连连应了几声,把我按回椅子上,很自来熟地从角落里拎了几只小凳子,给加瑞克他们摆好,自己直接在尤里屋子前面的木料堆上坐下了,一摘烟斗,在身边的木料上敲敲,乐呵呵道:“放心吧,乡里乡亲的,帮了我这么一个大忙……昨天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可惜前两天乱成一团糟,一时间没啥像样的东西…… “所以过几天,就是下下个星期的星期五,小家伙的妈妈生日,我还想再请一次客。她这两天就一直在罗嗦,说一定要好好谢谢大家,今天早上起来到我出门,就唠叨了不止一百次……难道我不知道吗?!真是的。已经准备好啦,到时候多摆几桌饭……” 说到这里,老杰森挥舞着烟斗,用力冲我凌空戳戳,又朝加瑞克他们挨个戳了过去:“你们、你们、还有你们,大家都要来啊!一定要来啊!不然就是看不起我老杰森,我要生气的!” 加瑞克咧嘴一乐:“好,我们会去的。”索罗斯矜持地点点头,勾勾唇算是回答。倒是苏珊娜,绽开了一个花一般的笑容:“当然会去,我还想和小家伙玩呢。哦,还有兰妮婶婶的甜甜圈,说好了,我要学的哦!” 不过,老杰森说得用力,喷出了几颗白花花的唾沫星子,她漂亮的脸庞也就有些僵硬。 这下子,“大叔”这个词的意义与内涵,我终于算是有比较形象、并且还算深刻的体会了。不过,对于那几颗唾沫……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倒已经练就了视而不见的本事。 ――反正查理是天天洗澡的。 于是当即重重答应:“一定去,一定去!怎么能不去呢?” 老杰森显然对此感到满意。被狼叼走的儿子找了回来,对他而言,是一桩很大的喜事。所以,五个人在院子里聊的一会,其间说话最多的,就是这位平时很少吭声的农庄主了。 他们都不像我,属于无业游民。大约坐了一个多小时,也就告辞走了。 索罗斯走在最后。临出门前,他戴上帽子,半转过身来,微微一笑:“您这几天都在家吧?我就住在那边林子里,离您家不远。刚来北郡,哪里都不熟,又比较闲。听说您很会钓鱼玩儿?回头我来找您讲讲,您可不要烦我。” 这话一入耳,我心下立即是悲戚戚一片。从目前的判断看来,索罗斯可比加瑞克难缠多了。真是叫人小心肝滴血啊!抽搐啊!不过,脸上已经习惯成自然地回过去一个笑容:“您太客气了。我这几天走路都不方便,有人陪着说话解闷,正是求之不得呢。” 22 没准扮猪吃老虎 尤里是在下午四点左右的时候,拉着被压得吱呀呀叫唤的车,哼着小曲儿回来的。(..info无弹窗广告)那小曲儿调子舒缓悠扬,但是发音奇怪,比较浑厚,不是通用语。 我刚好在院子里,于是跳过去给他开门,让他直接把小山包似的手推车拉进来:“你唱的是什么?我听不懂。” 尤里停下车子,正开始解绑着一袋袋麦粉的绳子,闻言蓦然止声。他明显慢了一小会儿,回头看看我,回答:“小曲儿都没名字。按吟游艺人的办法拿第一句来命名,那就叫做‘小孩追着风跑’。” 顿了顿,又道:“我小时候从大人们那儿听来的。歌是那儿的方言。我说成通用语给您听?” 他在撒谎。不过我又何必追究人家的过去?可到底没有了兴致,于是摇摇头:“不用。翻过来就没有味道了。” 尤里点点头,“哦”了一声,慢慢地转回去,开始卸车上的东西。 我朝自己的屋子那边跳啊跳地跳过去。跳到一半,忽然听到尤里急急忙忙叫了一声: “等等……” 我不解地回过头去:“怎么啦?” 尤里迟疑了一下,挠挠头:“那个……您要的东西,我该放哪里?” 这还不简单:“奶酪啊什么的那些吃的,都是放厨房里。(..info无弹窗广告)蜡烛什么的,你帮我拿到屋子里来,好不?” 尤里点点头:“好。”又继续卸下一袋麦粉。 我跳呀跳,跳上木条订成的台阶,伸开门。就在这当儿,身后又传来冷不丁的一下: “等等!” 这一声来得不是时候,我正跳上最后一阶、跳进门去呢,当即被吓到了,若不是手扶在门框上,差点摔了个趔趄。所以回过头去时,就对尤里有些没好气:“还有什么事?” 尤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想起来了,刚才哼的只是开头那段。这首歌很长,很多人会,不过整首全会的不多。它是有名字的。叫‘勇敢的部族之心’。” “勇敢的部族之心?”我嚼了嚼这个歌名,称赞了一句,“很不错的名字。很不错的曲子。” 尤里重重点头,用力应了一声:“嗯,是啊!”很有点自豪的味道。 我回了个笑,跳向桌边的椅子。 ——他还是在撒谎。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总算还比较平静。 尤里休假一过完,当然要去副队长维克那里报到。民兵一周里只有一天假期,第一周内要全天训练,转正后就好了。值一些白天的勤,加上郡内有特殊情况时听从调遣。 这也是以前北郡民兵为什么能够满员、现在却怎么也补不足缺额的原因:那时候税率低,北郡农民大把,强壮能干一点的,自然愿意去兼个民兵,好多赚一点。 可现在,因为连年征战,粮食普遍紧张,粮价也就随之攀涨。暴风城为了避免引起民乱,强制规定市场粮价。同时税务系统为了解决军队用粮,定的粮价要比市场价高不少。 这下好了。缴税时,纳粮和纳钱本来是一样的。现在却变成了纳粮合算。所以,有田的农夫们原本当着民兵的,都退编回家,用力种地去了。只剩下科林安德烈那样没有地,或者土地不够种的闲汉混混,还保留着编制。 我建议尤里去当民兵,是因为今年已经过了播种期。明年开始,他也种地去吧。今年么,他就多值几次岗好了,反正维克正愁人手,代岗补贴发得很不错。 ◇◆◇——◆◇◆——◇◆◇ 尤里虽然不在家,我倒也不太闷。因为这其间,索罗斯来过数次。 和索罗斯聊聊天,小心提防一下试探,多问问他所熟悉的艾尔文森林,倒也的确能解解闷。他目前应该算得上兄弟会在北郡里的人手中,最能干的之一了。又加上他们正试图和北郡人和解,所以,他其实不太有空。 既然不太有空,自然也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投入到查理身上。毕竟,查理只是一个年轻的闲汉,虽然曾经“高谈阔论”,可也就那么一次嘛。当然,在我看来,最重要的原因不是这些,而是索罗斯有雄心……或者野心? ——他想将加瑞克取而代之。 这也没什么,加瑞克年纪也不小了。索罗斯只要做得妥当点就好了。 反正,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索罗斯来得不多。即使来了,也呆得不久,常常有兄弟会的人用暗号找他。他一旦接到,自然很快告辞——囧啊!他们居然真当我什么都不懂,居然大白天地在屋子后面学猫头鹰叫! ◇◆◇——◆◇◆——◇◆◇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已经快要暮春了。 这一天,我第四次送走索罗斯,打个哈欠,拄着木杖,慢腾腾走进屋子。 吃过午饭,小睡一会儿,也就下午了。懒鬼查理的一天,很快就会…… 正在这会儿,院门一声响,尤里回来了,直奔我的屋子:“您还没睡吧?太好了!维克召集全郡人,今天下午在修道院那儿开会,和大家商量怎么对付森林狼的事!” 这有什么好搅合的了一声:“那些狼要倒霉了?路太远啦,我不去了。” 尤里不知为何十分热心:“您可以坐车去。” “——坐车?”我一听就忍不住惊讶了一声,坐什么车?你坐车,咱还打的叻! 等等…… 慢了一拍,我才反应过来,尤里指的是那手推车。 尤里以为我不乐意,又提议道:“我背您去也一样。” 算了,去听听,凑凑热闹也好。至于去的方式……我耸耸肩:“那还是坐车吧。”又随口问了句:“维克怎么忽然对森林狼别上劲上了?那些家伙偷羊咬猪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尤里踟蹰了一下:“科林和您走散后,被狼咬死,尸体吃得乱七八糟……” 我也懒得在尤里面前做戏,反正这家伙山谷那个早上就猜到了**分,于是平静问:“什么时候的事?” 他眼神一溜,躲开了我的目光:“小杰森找回来那天,下午我去报到的时候,就跟维克提了一句。说是:您让我和他说一声,与您一起进山谷找我的还有科林,进去的半途上走散了。这事,我忘了告诉您……” 我一愣,心里一阵懊恼,这件事的确是我疏忽了。就算科林死得正合心意,也没啥可疑痕迹,毕竟不能摆出不闻不问的样子来。不过……实在没看出来呀!尤里很有潜力嘛。 ——没准他其实是扮猪吃老虎? 23 听壁角的副队长 虽然尤里一片盛情,特地跑回去叫我来凑热闹,懒虫查理到底还是辜负了他的美意…… 北郡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差不多都到了。维克副队长在上面把森林狼近来的害处讲了半天,又将人手布置、时间安排,说得清清楚楚。治安官玛克布莱德先生也开口了,而且是十分难得地吼了好几句,很有劝勉大家同仇敌忾的意思。 可我呢? ——我在下面呼呼大睡。 事实上,习惯的缘故,在手推车子上那会儿,就开始犯困了。到全民会议开始的时候,实在是撑不住了。倒是开完之后,因为已经到了下午两三点钟,正是平时小睡起身的时间,我反倒精神奕奕起来。 该散的散了,尤里他们一些民兵则忙着布署去了。我迷迷糊糊间转个身,头上轻轻磕到了硬东西,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自己在丹尼尔的店铺库房里,睡的是三只箱子充当的床。 修士刚好进来拿货,见我醒了,不由温和一笑。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此刻神色间的慈爱,自然由衷而来。 这令我想起父母,也想起修士往常给我吃的零食点心之类,顿时有点不太好意思。因为忘记带木杖出来,只好连瘸带跳地跟着他,走到前头店铺里:“我来帮您吧。” 丹尼尔刚刚结束了一笔买卖,正把切下来的半块奶酪放到货架上。闻言笑了,戏谑道:“得了吧,查理。我这里可没有多少活。再说了,瞧你跟只野兔似的,蹦来蹿去……还帮忙呢!” 我微微一愕,刚刚的有点不好意思,顿时变成了十分不好意思——那句话出自一时间的感触,也有一向和修士亲近的缘故。说出口时,到真没有经过大脑。 丹尼尔瞧着我的窘相,更加乐不可支,舀了点蜂蜜在杯子里,连连摇着头道:“好了好了。来来来,坐一会。反正尤里下值还早,你自个也跳不回去,干脆,陪我这个糟老头子聊几句吧!” 我依言坐下,想起刚才错过的会议:“大家明天开始打狼?” 丹尼尔修士显然从头到尾听得很认真,一边给蜂蜜兑上泉水,一边纠正我:“不止要打森林狼,还有狗头人呢。只是先对付森林狼,狗头人的事下一回再详细安排。谁让北郡卫兵脱不开身呢?哎……民兵又不够额,所以两位长官才决定发动大家。” 我道声谢,接过修士递来的饮料:“狗头人?是回音山矿洞的事吗?” “是啊。”丹尼尔给自己倒了点儿葡萄酒,呷了一口,想到了什么,笑得直揉肚子,“说起来,你今天还真招人妒嫉。尤里把你背进来的时候,维克在上边,那脸色……他可气得够呛呢,哈哈哈!” 全民大会上,众目睽睽之下,睡着了被人背进来?还有一个睡眠不足的主角在一旁摆出一幅让厚道如修士都忍不住取笑的脸色?这可真令人黑线。我连忙称赞一句:“维克他这段时间天天都忙到深夜吧?真辛苦。” 丹尼尔深有同感,叹道:“可不是,天天半夜三更的。他来买东西时,我瞧他呀,眼睛里都有血色。” 维克年纪轻有想法,可也有能力肯做事。至于费心思用力巴结这种事,暴风城贵族的统治之下,到处都是大同小异。所以总的而言,我还觉得他挺不错的:“治安官先生应付那些‘游客’就够头疼了,也幸亏还有一个维克在。” “是啊。”修士朝外面四下张望了一下,俯下身子,压低声音,凑近些道:“昨天来了几个年轻的‘游客’,打算进山谷去捉小狼崽。他们想养狼,哪里不好弄到狼崽?居然想叫北郡卫兵保护他们进山谷玩儿,亏他们想得出来!这不,玛克布莱德先生好说歹说,才总算是叫他们打消了这臭主意……” 聊到这里时,柜台外忽然传来一声咳嗽。修士和我立马分开脑袋,坐直身子。还好,来者虽然穿着蓝白两色的骚包盔甲,却是个北郡卫兵,叫莱瑟的,不是维克队长。 “您好,丹尼尔。来两捆蜡烛,要亮一点的。” 丹尼尔找了东西,递给他,一边找钱,一边庆幸:“莱瑟,是您啊。我以为队长来了呢。” 莱瑟瞄瞄我们,默不作声,只是拿起东西。 就在他接过零钱的时,又一幅骚包盔甲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隔壁高德瑞克的店更*近修道院,门口还摆着一套盔甲做招牌。此时,就有一个人从这幅招牌后面迈了出来,踱几步走到我们的面前,面无表情地扫了我和修士一眼。 正是维克。 他竟然站在盔甲后面……也不知我们的闲聊被听去了多少。 答案当即很快揭晓了。维克瞪了我一眼:“辛苦?你竟然知道我辛苦,嗯?我说,你爱睡不睡,自己家里好好的床不睡,出来干什么啊!在我面前来晃悠……” 囧。这话除了玩笑式的生气之外,都能挤出好几丝凄凄惨惨的哀怨了。而且睡眠不足、压力又大的人火气大一点,也是没办法。所以我干笑了两声,不敢火上浇油,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丹尼尔幸灾乐祸地瞧了我一眼,殷勤地拿了两个杯子,擦擦干净,倒了点葡萄酒,推到维克他们两人面前:“来来来,尝一点。”他虽然在做着拍马屁的事,但感激的缘故,也是十分真心实意的。 所以,维克接受了这份安抚。抿了一口之后,又觉得味道不错,脸色忽然就舒缓开来:“不过,查理,说真的,这回还多亏了你。你的那个尤里,逮狼很有经验。要不是你让他来当民兵,我们这里恐怕没人知道怎么对付那些狡猾的东西。” 我还来不及适应他的如此飞快的态度转变,修道院那边有人喊维克。维克和莱瑟无奈地互相看看,都草草喝掉余下的葡萄酒,转身就急急忙忙赶过去。 我这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连忙探出柜台大声喊:“等等,队长!” 维克不解地止步转过身来:“怎么了?” 我清清嗓子,正色开口:“尤里现在已经是个自由人了。” 维克挑挑眉有点儿惊讶,随即深深看我一眼,点点头:“我知道了。” ◇◆◇——◆◇◆——◇◆◇ 维克和莱瑟消失在修道院的大门里,丹尼尔将一杯葡萄酒推到我的面前,眼里有欣慰和赞赏:“这件事你做得真棒,查理。来,我敬你,我们干杯。” 这是修士第一次请查理喝酒。 24 尤里忽然要喝奶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其实仔细算算,从捞上河里的那个人、平白捡了一个半大的孩子回家,到现在,也只是堪堪一个月。但之前的日子过得平静,这一个月,又是尤里又是谋杀又是兄弟会的,感觉就漫长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尤里变得十分忙碌。至于查理,当然还是钓鱼睡觉钓鱼。虽说如此,因为加瑞克他们的关系,我也不得不花上许多功夫,另外找了几个鱼多的好地方,避开了他们。 这一天,我依旧傍晚回家。一进门,却惊讶地看到院子里篱笆上拴着一只绵羊。羊角细小,是头母的。正在那里不安地转来转去,面前放着些新割来的青草,却不怎么吃。 “你买了头羊?” 尤里在院子一角圈出了一小块地方,搭起遮雨的篷。闻声回答:“嗯。我想喝羊奶。” 他在撒谎。真是不学好的小孩。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养羊不臭的话。 “怎么忽然想喝羊奶?那玩意不是有骚腥味儿吗?而且,丹尼尔修士的店里提供新鲜牛奶订购。郡里有些自家没养奶牛的人家,还有修道院的修士,还有暴风的卫兵,都在他那里订的。你大可以每天早上过去喝啊。” 尤里一下子紧张起来,支支吾吾:“这个……我小时候喝、喝过这个。” 我懒得再理他:“算了算了,你想养就养吧,只是别让它弄臭了这里。”要不是院子是共用的,对方做什么另一方都会受到影响,查理才不会管邻居的闲事呢。 尤里松了口气,偷偷抹抹额头,应得很有点讨好的意思:“我每天都会打扫羊圈的。” 这可是他自己说的。我耸耸肩,搁下东西,把下午钓的鱼晾起来。现在尤里可没有时间管这个了,我干脆在水边剖洗了再回来。搞掂之后,洗个澡,便只剩下坐等吃饭啦。 吃晚饭的时候,尤里有些心不在焉。他以令人无法学习的速度解决食物、收拾桌子,在厨房里熄火、发好明天早上烘面包的麦粉,一出来,立刻挤好羊奶,端进了自己的屋子。 ――这家伙在搞什么? 我心下好奇,可这毕竟是尤里的事。于是拿了把葡萄干当作安慰,往嘴里扔了一颗,很快放弃探究。 ◇◆◇――◆◇◆――◇◆◇ 第二天,尤里还是一大早就忙去了。我不赶时间,揣一把零食,拿上鱼竿鱼篓,悠悠地出门。 宁静的清晨里,只有树林那边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再就是风掠过树和草的沙沙声。我胡乱哼着歌,已经打开了院门,却听到尤里的那间屋子里有奇怪的响动。 “咔啦,咔啦,咔咔哒……” 我不解,走过去细听,那声音却忽然停了。等了好一会,也没有重新响起来。这可真叫我好奇,只是到底不能乱闯别人的屋子。这一心头痒痒,忍不住就去看面前的木门。 要是尤里忘了拴好,来一阵风吹吹开,该多好啊! 这念头刚刚冒了个头,我就看到了一幅令人惊讶无比的景象: ――有一只又黑又亮的小脑袋从木门下方,钻了出来。 原来门上其中一块木板还是树的时候,大概侧枝被人折砍了去的缘故,有个略凹的疙瘩。做成了木板,自然也凹了一角。尤里当时搭房子搭得匆忙,这点细节没时间讲究。只在木门钉好后,按着凹处的形状削了块小木头,嵌嵌进去堵住,防止漏风。 此刻,这块小木头已经落在了门外的台阶上。加上为了开关方便,门板离地面本就保留了一指左右的距离,这只小东西又只有一丁点大,所以能从这里往外钻的。 它很快成功了。一脱离木门,它抽抽鼻子嗅了嗅,立即四肢并用,拼命朝远离我的方向,可着劲儿爬。爬了没几寸,一头栽空,扑通扑通连连滚下门口的木台阶。 趁着它还没有缓过劲来,我从背后抓住它,把这只小东西拎起来。 小东西一到我手里,就立刻垂下四肢。切,装死!如果不是刚才亲眼看着它爬得那么精神,跟充足了电的遥控玩具似的,我大概会以为它真的已经死了。 又摸摸它的胸口,小心脏明明怦怦怦跳得飞快嘛! 没有把尤里藏的宝贝弄死就好。我放下心来,打量手里的小东西。它还睁着眼睛,眼珠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膜,水汪汪的。瞳孔处已经可以看到一点黑色。它整个儿与我的巴掌差不多大,长着两只又圆又直的耳朵,全身的绒毛是美丽烟灰色,细密柔软,又干又松。 不过,从绒毛里,稀稀拉拉地有一些黑毫新冒了出来。比起绒毛,这些黑毫更长更硬,而且参差不齐,弄得它像个大毛栗子。[注1] 看上去有点儿像出生不久的小狗。但是…… 一想到尤里这些天干的事,以及他偷偷摸摸的模样,我立即把狗崽子这个判断从脑海里彻底抹掉了。 ――这分明是一只小狼崽呀! 我瞥了眼门口地上的木块,嘿嘿一笑,也不收拾,任由小狼崽子“越狱”的证据摆在那儿,直接拎着它回了自己的屋子。 今天不去钓鱼了,挖个坑把这小东西“埋”了吧! ◇◆◇――◆◇◆――◇◆◇ 幸亏云晓茶以前杂书看得不少,什么事,大都是“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 ――注―― [1]本章中所有有关狼崽的描写均间接或直接引自《狼图腾》,新浪读书频道络版。 最后访问日期月7日。 25 什么叫吃奶的劲 这天下午,尤里回来得比平时要早很多,还带回来一包鼓囊囊的东西。 一进院子,他就将那包东西递了过来。 我嚼嚼葡萄干,不解地抬头看看他。 尤里却盯着自己的靴子:“打狼的头一天里,我分到的狼皮。找人做了件背心,还有双翻毛靴子。很暖和的,放到秋冬时候穿吧。” ――搞什么啊,撒谎和保有秘密的贿赂? 可还没等被贿赂的对象出声,行贿者已经把东西往我膝盖上一放,逃也似地去挤羊奶了。然后端着羊奶急匆匆躲进了自己的屋子里,还破天荒地把门给关上了。 瞧他这个模样! 我坐在院子里继续享用葡萄干,心下暗暗乐得直打跌,连吃惯了的点心也份外美味起来。 一颗、二颗、三颗。 出来! 果然,“――呼拉!”一声,尤里猛然打开门,焦急地张望寻觅。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口的小木块上。见到这个,尤里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更差了。他弯腰捡起那块东西,左右找找,目光落到了木门下方的小洞上。 我呷一口蜂蜜水,装作没有注意他的样子,*在躺椅里,惬意地半闭上眼睛,只拿眼角留意他的动静。 尤里草草转向我这边看了看,在院子里四下找了一圈,没有收获,又急急地找出院子去了。 好一会,直到查理的下午茶结束的时候,他才慢吞吞地回到院子里,没精打采地瞅瞅昨天刚买来的小母羊,一**坐到了自己屋子门口的台阶上,有气无力地捡起那块小木头,拿在手里没几秒,又心不在焉地给扔了。 看上去真够沮丧的。算了,差不多了。 于是再呷一口蜂蜜水,慢吞吞地开口:“对了,我今天捡到一只小狗崽。” 尤里起先只是有口无心地“哦”了一声,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大约六七秒,他仿佛大梦初醒一样领悟到“小狗崽”的意思,这才回过神来,抬头追问:“哎?!哪里捡到的?” 这可不好回答,总不能说从你屋门口吧?我答非所问道:“就在早上刚刚出门去钓鱼那会儿。” 好在尤里也不关心这个问题,他关心的是下一个:“你把它放在哪里了?” 不是你”么?我放弃继续吓唬他的打算,朝院子的角落里努努嘴:“喏,搁在那个土坑里。” ◇◆◇――◆◇◆――◇◆◇ 尤里忽然有了精神,迫不及待地跑去看了。我拎着那包东西进屋,随手扔在一边,心下有点儿烦恼。 ――尤里到底在想什么? 养狼可不是养狗,几根骨头就能喂熟。狼崽子是养不熟的。何况,这三间小屋的院子也不是城市里的动物园,既不曾远离森林和荒野,更不曾有高墙围护。过些日子小狼嚎起来,招来外头的大狼,没狗没枪的,那可就麻烦了。 即使不去管这些,住在烟火气息浓重的人类家里、喝羊奶的小狼崽,难道就能健康长大,成为一条真正的狼么? 要是那样的话,还不如一早就给它个痛快呢! 想着一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我走出屋子,也去看小狼崽。 尤里已经掀开了盖在土坑上的木板。他望着坑底的小狼崽,脸上的神色舒缓了许多。 早上挖完坑的时候,我找了点破旧的布和毛皮,扔在坑底给小狼崽当垫子。它刚被放进去那会,乱爬一阵,拱到角落里,又四下乱嗅,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不管怎么样,或许是土坑里比较阴凉,又或许是大地的气息安抚了小狼崽,它慢慢也就安静下来。 眼下么,它蜷在坑底的毛布堆里,一动也不动,又在装死了。 尤里把小狼崽看了个够,这才长长吁出了一口气。他瞧瞧我,没有把小东西抱进去,而是忙忙回屋子里拿了羊奶出来。 羊奶被装在一个新作的奶瓶里。不得不说,尤里的手实在很巧。他用木头和毛皮做成了这个奶瓶。瓶身用木头雕成,底平平的,到了瓶肩则稍大一轮,中央紧紧塞着一个可以拔掉的盖子。 盖子分成两圈。基部一圈比较大,凸起的那圈很小,也就小指尖那样,上头宽宽地蒙了一层柔软光滑的皮革。皮革的中央被刺了几个洞,底部则用亚麻线绑了一圈又一圈,勒得牢牢的,滴水不漏。 尤里把羊奶装进瓶子里已经有一会了。当下用热水烫了一会,摸摸和小狼崽的体温差不多了,这才拿来喂它。 小狼崽起先乖乖让尤里拎出来搂在怀里,像只死猫崽,直到尤里把奶嘴凑到它嘴里。刚刚尝到了奶味,它忽然一骨碌翻过身“活”了过来,四只嫩爪子乱挥乱抓,用力推开尤里的手,同时拼命开始吮吸。 接下来,只见它咕嘟咕嘟不停地往下咽,速度极快,瘪瘪的肚子很快鼓了起来。那模样,嚣张霸道,又急得不得了,活像在担心有人会和它抢似的。 以前一直奇怪为什么“吃奶的劲”会有那样的涵义,眼下总算是见识到了。原来不是说人吃奶,而是说像狼崽子这样的野兽吃奶。我看了好一会,起身走开,故意扔下一句:“小崽子真野,还没见过这么野的狗崽。” 尤里默不作声,头低得快埋进自己的胸口去了。直到喂完小狼崽,把它放回去,盖上坑口的木板,他又呆呆在那里蹲着出了好一会神,这才慢慢起来去做饭。 26 不曾太迟的坦白 又查了点狼的资料,改了一个小错误。 这天晚饭后,尤里破天荒来敲门。 我请他进来坐:“什么事?” 尤里坐下来,脊背挺得有些僵硬:“唔……明天早上,我想换个口味,试试做饼干,好吗?” 我点点头:“好的。” “还有……”尤里踟蹰着,目光钉落在了桌子上好一会,这才张口低低地说了一句,“它是狼,不是狗。” 我耸耸肩,往身后的椅背里一*:“知道了。”用膝盖想也早就知道了――如果尤里是从谁家抱了一条新生的小狗来,为什么不等小狗断奶,却多此一举地自己买母羊来喂?又怎么会不肯告诉他的邻居查理? 尤里轻声坦白:“您别生气,我怕您……”他省略了下面的几个字,转了一个话题,“大家都恨不得把狼都杀光,找到狼窝就掏,掏来的小狼崽全部当场摔死。 还有几位贵族先生来买狼崽,选最强壮的留着养。没挑中的,他们就剥皮做衣服……狼崽皮很好,可是……他们总是先把挑剩的狼崽放出去,让猎犬追着玩。玩够了再杀掉剥皮……” 他显然不赞同这些做法:“狼是不能全杀光的,不然好好的草甸可就都坏了。但是……”说到这里尤里又重新低下了头,懊恼地说:“打围、掏狼窝,都是我告诉他们的……” 北郡人会感谢尤里提供的打狼方法,但是不会因此听从他不要赶尽杀绝的建议。这很好理解。对了,尤里说“草甸”,也就是说他以前住在草原上、帐篷里了? 草原上狼群是十分重要的一环生物链,而森林里的物种更为繁多,和狼差不多的猫科犬科动物很多。狼虽然是森林健康的保障之一,却没有重要到那个程度一样。 这样看来,原来尤里是怕我和其他人一样,不同意收容小狼崽。如此的话,倒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了。何况,他这会儿总算是坦白了,并没有太迟。 于是耐心解释道:“郡里今天春天产的小羊羔几乎没有一只活下来,还有很多羊啊奶牛啊被狼咬死,再加上出了科林这样的事,他们才会对狼既恨又怕,所以无论你和他们说什么,大多也是没用的。 “不过呢,北郡山谷里的狼,本来并不怎么常见。眼下泛滥成这样,不仅杀掉大部分就需要忙好一阵子,而且剩下的一小部分也会比原来多很多。再加上回音矿洞的狗头人需要尽快处理,大家就算想把狼全部打掉,人手和时间其实也都不够。 “所以,你其实不用太担心。” 尤里听着听着,点点头,眉头展开了一些。瞅瞅我,老老实实道:“有一窝狼崽不知为什么,生得晚,才两个星期不到。也被他们放出来。这只爬得快,刚巧钻进了马粪堆。他们一时没找到。我……就把它藏了起来。又跟乔治买了头羊。这羊前天夜里刚刚被狼叼了羔子。” 我忍不住失笑。又提醒他:“你打算怎么养呢?现在还小,当然可以瞒着人。以后长大了,性子野了,半夜乱嚎,不但惹人注意,没准还一拨儿一拨儿地招来山里的狼认亲呢。” 尤里摇了几下头,停下来殷切地看我。虽然没有开口,脸上分明写着:“你会有办法的吧?” 我一摊手:“我也没养过。还有,狼是要吃肉的。” ◇◆◇――◆◇◆――◇◆◇ 这样子“怦怦”劈头盖脑地打击尤里,并不是本意。对于小狼的去处,我隐隐约约有个想法。可是呢,还没把握的事,毕竟还是闭上嘴,少应一声的好。 狼杀了不少。按照全民会议上说的,谁干掉的狼,谁得皮子。大伙合围打下来的,或者攒起来最后平分,或者换了钱来分。尤里因为起的作用比较大,得到好几张皮子。维克还给他一笔补贴,算是早出晚归帮着辛辛苦苦组织人手的功劳。 尤里很高兴,我觉得很理所当然: ――他根本不会和维克争功劳,又能干,又老实肯干听指挥,维克能不好好笼络一下么? 又过了两天,不出之前所料,因为暴风城对铜矿压得很紧,郡里能调出来的人手不得不就此转移了重心,放过了受到很大损失的森林狼,去对付狗头人了。 听尤里说,那些狗头人几乎已经将整个回音山矿洞当成了它们自己的地盘,而且还有一定的社会组织。北郡这边,则希望在驱逐和消灭狗头人的过程中,尽量不要破坏矿洞里的铁轨木梁等设施,所以事情比较棘手。 我么,还是钓鱼。反正查理给人的印象,人还不坏,有几分小聪明,但却是个连钉耙都抡不顺的家伙――废话,不管什么农具,我统统最多才摸了两下,能使得和乔治他们那些自小用起的人一样么?! 虽然日子照旧过,但也不是没有改变。 首先,钓来的鱼直接拎去修道院,卖给替民兵和卫兵做饭的厨子,不用再麻烦晾成鱼干了。 因为维克和治安官毕竟是迫于人手不足而请农夫们帮忙,所以愿意参与又被选中的那几个,不仅有津贴,中午还管饭的。长官一声令下,厨子连忙添菜。而鱼呢,弄起来虽然比肉麻烦些,但是价格却也比肉便宜。 其次,就是我跟尤里学了挤羊奶。这下子,出门前的最后一件事、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变成了去看小狼崽,喂它吃饭。 只不过两三天时间,小狼崽的眼膜就薄了许多。眼球仍是充满液体,黑汪汪的,但小狼崽好像已经能模模糊糊辨认眼前的东西。每次挪开木板喂食的时候,左右挥挥手,它的小脑袋就会跟着扭来扭去。 这样子又过了一周,老杰森说好的请客日子到了。 27 宁静生活的尾声 起点城里,女频小区。 pk到了,冷风凄凄。 小三刨坑填土,忙得不亦乐乎。小狼崽蹲在一旁,瑟瑟发抖,抱紧奶瓶,使劲吮吮。 ……咦?没了? 小狼崽哀哀叫: ——票不够,没饱呀…… —— —— —— 回音山里矿洞外的四个狗头人营地,在过去的一周中,都已经陆续被解决。明天开始,就要打响最后的一战。大家已经连续奋战了快两个星期,神经天天绷得紧紧的,都累坏了。 而且,虽然因为卫兵打头阵、维克指挥得当的关系,并没有出现伤亡,但是狗头人毕竟会使用简陋的武器,受伤的还是有几个,牵来助阵狗也死了好几条。 因此,今天老杰森请客,人人都觉得趁这个机会放松调整一下是个好主意。休息一晚,明天好一鼓作气把狗头人从矿洞里赶出去。由于存了这样的想法,加上老杰森邀请得十分热情,不仅全体民兵来了,连维克队长和治安官玛克布莱德先生也都高调到席。 ◇◆◇——◆◇◆——◇◆◇ 长面包条、甜面包圈、烤面包片、葱香面包、葡萄干夹心面包、鸡蛋三文治、熏肉三文治; 羊排、猪排、牛肉,烤的、炖的、奶油焗的; 生菜、莴苣、土豆泥、蔬菜沙拉、鲜蔬浓汤、奶油蘑菇汤; 还有火腿、香肠、鸡翅、鸡腿、鱼卷、鱼排…… 以及撒满了培根丁、肉粒、玉米、蚕豆和碎蔬菜等等的烤面饼——披萨?! 食物摆了整整两条长桌。 老杰森平时虽然不算抠门,也挺节俭的,这回是实在很高兴吧。 我先尝了一份汤,然后挑自己平常不太吃得到的,每样都取了少少的一些。呆会还有菜上来,最后才是甜品,放过那些岂不可惜? 刚刚把一片香肠送进嘴里,忽然听到身后爆发出一阵欢笑。我扭头看去,正瞧到老杰森举着一杯金红色的酒,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给所有民兵,包括维克和治安官都倒上,然后他们举杯互贺,都干了一杯。 尤里也在其中。他的举止中规中矩,但好像还是有点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背影瞧上去绷得有点紧。 “哦,得了,查理,不要盯着他们的‘金美人’了。”丹尼尔修士啜了口葡萄酒,尝了一块牛奶小饼,好整以暇地“安慰”我,“毕竟,你还小。那酒太烈,你想喝,还得等几年。” ——还小?! 我叉起一大块烤羊排,用力咬、狠狠咬! 咬到第四口的时候,小汉斯端着满满一大盘子东西走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轻轻撞我一肘:“嘿,查理,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小莫里和小古德赛马吧?” 丹尼尔一脸微笑慈爱得要命,直往我的伤口上撒盐,兴致勃勃地鼓动:“去吧去吧,你也该和同龄人多玩玩,别老是老气秋横地。”他比划了一下额头,“小心长抬头纹。年纪轻轻的,那可就不帅了!” 我嘴里塞满了东西,差点噎到。一个字的抗议和反驳都没有吐出来,就被小汉斯生拉硬拽地拖走。 可怜的查理! ——谁让你根本没有一个正常年龄,而北郡人收留你时,都觉得你是个小流浪汉,顶多也就十六七岁呢? ◇◆◇——◆◇◆——◇◆◇ 说是赛马,毕竟只有两个骑手,之所以热闹,其实是因为可以下注。下注的方法很简陋,既没庄家也没有赔率大小。押谁、押多少逐一记一下,赌金都放一块,就搁在大家眼皮底下。最后由赢的一方,按照各人出钱多少,分了所有的钱。 小汉斯押了小古德五十个铜币。我入乡随俗,跟着押了小古德三十个铜币。这点赌金,数额大小算是中等偏少,很符合我的身份。 赌法虽然简陋,由于分成两拨、对抗性强,气氛还是挺热闹的。大家都端着自己的盘子,有的坐在地上,有的坐在木料上、栅栏上,有几个甚至爬上了一人多高的干草堆上,边吃边看。 小汉斯就没有这么好的福气了。他是活动的组织者之一,和另外两个人一起,要维持比赛的公正,负责喊号、收钱管钱、记录之类的事。谁叫他乐在其中? 我趁热先吃了奶酪焗牛肉和披萨。埋头对付它们的这一会,隐约听得一声节奏分明的三!”抬头看去,只见一棕一黑两匹马撒起蹄子,朝草场那一头飞奔而去,在宽阔坚硬的田间路上划出两道灰尘。 马上的两个小骑手都俯低了身子,紧紧贴着马背。他们跑的是直线,两百米左右后,就被路边起伏的土沟和其上茂盛的灌木遮住了。除了干菜堆上的那几个,大家都纷纷站了起来。 我坐在栅栏上,跳下来只会更矮,站上去眺望不敢。左右看看没什么好位子了,于是干脆继续享用好吃的。 不到五分钟后,小汉斯数给我七十二铜币,其中四十二个是赢来的:“你挺幸运的。”他看看我大半已经空掉的盘子,大口吃着他自己的东西,“……馋鬼查理。” “借光,跟着你下的注。”我耸耸肩,指指小汉斯的口袋——他刚刚把一个银币放了进去。四十铜币是本金,五十六个赢来的,还有四个,来自分完钱后剩下的零头。押小古德的有十七八个人,零头为十三个。不够分,就归了三位组织者。 ◇◆◇——◆◇◆——◇◆◇ 说这一句时,查理十分诚恳。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很快令我意识到,这次的判断,大多是错了…… —— —— —— 起点城里,女频小区。 pk到了,冷风凄凄。 小三刨坑填土,忙得不亦乐乎。小狼崽蹲在一旁,瑟瑟发抖,抱紧奶瓶,使劲吮吮。 ……咦?没了? 小狼崽哀哀叫: ——票不够,没饱呀…… 28 捂住嘴拖进草堆 起点城里,女频小区。 pk到了,狂风呼啸。 尤里坐在路边墙脚下,迷茫装望天,面前铺着一块布。小狼崽跟在一旁,担心地添添它救命恩人的手。 布上有书云: 票票呀票票,回家去的路费不够呀。10分一张,走过路过,诸位行行好,务必留下您的…… ―― ―― ―― ―― 赌完马,大家说说笑笑、边吃边聊。即使是两位赛手,放下几句诸如“哼,这回便宜你了,下次等着瞧!”、“怕你不成,来吧!”之类的气势汹汹的狠话后,又变成了勾肩搭背的好哥们。 没一会,有人手里抓着块蛋糕,跑来大喊一声“甜点出来啦”。这帮小伙子都正在长身子,胃口特别好,几乎吃不饱,一听这声吼,怎么还要等人催? 立刻呼啦啦就给跑了个干净。 汉斯匆匆吞下最后几口东西,咕嘟咕嘟灌了一气牛奶,还有能耐腾出空来和我说话:“你不去吗?” 我高估了自己的胃口,又加上到了平时午睡的时候,实在是动都不想动:“撑死我了……” 小汉斯嗤笑一声,摇摇头,拿起我的盘子带走,顺手不轻不重地推了我一下,朝一座远离马厩的干草堆一指:“喏!从外往里第二排,从这边数过去的第三个草堆,底下挖了个洞,是艾伦他的‘四大耗子洞’之一。(..info无弹窗广告)他们今天都在帮忙,分不开身。你钻进去睡一觉吧,我会和他说的。这个地方几乎人人都知道,他不会生气的。” 郡里几个大农场主都雇佣了不少人。壮年的干重活,不仅给三餐吃,还有薪水,是正式订下了合同的雇农――通常是有人见证的口头合同。年少年老的做些轻活,那么就只管口饭,不算雇佣。不过遇到丰收节、新年等时候,只要收成不坏,主人家大多会给他们添点可以拎回家去的麦粉火腿之类。比起郡里有些不太会经营的人家家里的老人小孩来,还过得更好一些。 只是,遇到农场主举行像今天这样的大规模宴席,他们也算是主人一方,所以得帮主妇们打下手跑腿。而雇佣的壮汉们早上照旧干活,快中午时候放半天假,换件好衣服来赴宴,也属于客人。他们却要直到客人敞开肚皮吃得饱了,才有空休息。 小汉斯说的艾伦,正是老杰森这些小雇农们里最厉害的一个,其实也就是个半大的孩子王。像老杰森这样规模的农庄,养的牛羊马匹不少,即使不是冬季,为了应付坏天气,晒上几垛干草备用也是很有必要。更何况近来闹狼患,又是羊下羔子、奶牛产犊的时节。[..info超多好看小说]好好的宝贝牲畜,出门放个牧常常就放没了,谁舍得呀? 所以干草垛前所未有地多起来。六排五行,整整架了大半个晒场。 真是想瞌睡有人送枕头。我连连谢过汉斯,按他说的,找到了那个‘耗子洞’。 洞口很隐蔽,也很巧妙。朝阳,用两捆与众不同的干草塞着――这两捆草一头参差不齐,瞧上去再正常不过。可拎着捆绳转过来就能看到,另一头切得平平整整。而且比起一般的草捆,它们要短了一大半。 洞里边两侧用石头木块垒起了洞壁,上头架了木板,下面交叉垫了厚厚的好几层干草,草层上铺着一块打满补丁的旧帆布。 这个洞足足占去了小半个干草堆,显然是在堆草垛的时候就搭起架子,这才“挖”出来的。 我钻进去舒舒服服躺下来,正想把干草捆重新塞塞好,却看到阳光暖暖地照进来,落在浅金黄色的干草上,晒出干净厚实的微甜气息。于是犹豫了一下,想起“几乎人人都知道”,又放弃了。 春光正浓,暖风正醇,要是堵上了,多煞风景。 ◇◆◇――◆◇◆――◇◆◇ 事实随即证明,不堵上,更煞风景。 正迷迷糊糊舒舒服服地睡过去,忽然觉得鼻尖上一痒。 我略略一挥,赶开那只小虫,没理它。 可没一会,又是一痒。 我掸掸鼻尖,转了个身,继续睡。 第三次痒痒很快降临了。我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可又困得发懒,不愿意醒来,于是默默对自己说: ――恐怕……是臭虫! 这里一想,顿时激灵灵打个寒颤,猛然醒了过来。睁开眼,却被距离面前只有一尺左右远的人吓了一跳。这个人这张脸我再熟悉不过,是尤里。他撑着地,半个身子钻进干草堆里,正盯着我看。 尤里似乎也被吓了一跳,飞快地扔掉了一截什么东西,扭头看着盯着洞壁上的一根稻草,嗫嚅了片刻,忽然冲我没好气道:“您真是……我到处找了好一会,东西都没顾得上好好吃。如果不是汉斯有事来跟我说话,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会在这里!” “你”都冒出来了,看来尤里被折腾得不轻。只是…… 今天这种时候,他找我做什么? 我乱没形象地打个哈欠,很不明白,只好问他:“怎么了?” 尤里很不甘愿地开口:“苏珊娜小姐想见您。”说完,脸色更差了。 苏珊娜么?尤里似乎很怕她。她的脾气也实在不怎么好。不过她很漂亮啊。而漂亮的女人霸道一点,不正是男人们喜欢的那个调调儿嘛?他们似乎觉得让那样的女人化成绕指柔比较有征服感。所以,只要苏珊娜别动手,这又没什么。 去是不愿意去的。和不懂事的小孩打交道实在太亏待自己。我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在心底里默默盘算。尤里似乎有点儿看上了苏珊娜?不然,美女玉旨的差使,他一个正处于发情……呃,发育期的青少年,做什么黑着脸。 那么,我该怎么和尤里说,才能让他既能跟苏珊娜交差,又可以让他明白,苏珊娜再漂亮,也不过一个人、一个和他一样的人而已――他要是愿意,完全可以和那个嚣张的小女人分庭抗礼呢? 正在此时,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及近,到了草场中央停了下来。随之,维克压低了声音,略有不耐地开口问:“怎么还不来?” ――他在和谁说话? 尤里听到维克的声音,眼看就要站起身来去打招呼。我一个激灵,一把捂住他的嘴,立即把人拖进了草堆。 ―― ―― ―― 起点城里,女频小区。 pk到了,狂风呼啸。 尤里坐在路边墙脚下,迷茫装望天,面前铺着一块布。小狼崽跟在一旁,担心地添添它救命恩人的手。 布上有书云: 票票呀票票,回家去的路费不够呀。10分一张,走过路过,诸位行行好,务必留下您的…… ―― 29 神秘来客的靴子 尤里猝不及防,反手抓住我的手臂,虽然没有立即挣扎,却是猛然睁大眼睛使劲瞪了过来。 我两手没有空,嘴巴虽然有空,这会儿说话却是不行,只好牢牢制着他,用力板起脸来,神色凝重地对他摇摇头。 科林的事,他虽然有帮我避嫌的机灵,但是在这种场合下,第一反应竟然是想出去打个招呼,显然对于人心的险恶,没什么见识。比起我这个知道险恶却不知道如何应付险恶的来,更要单蠢。 我正担心尤里会坏事,那边又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您别急,也就这一会儿了。” 维克极具威严地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尤里听到陌生声音的回答,手上的劲头顿时松了。他眨巴眨巴眼,呆了好半晌,这才记起自己的处境。于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戳戳我勒着他脖子的手,瞟瞟我。 我放开他,轻手轻脚地够过一边的草捆,仔细地堵上洞口。同时忽然间,对暴风城白底蓝纹的骚包盔甲好感剧增。 那盔甲属于战士配备,自然是锁甲。某些部位为了活动方便,用的皮和布。从靴子到护腕、手套,再到头盔,有整整一套。外加统一的盾牌和佩剑,携穿在身上,对查理而言,沉重得不可思议。 不过,作为对自己军人身份的矜持和骄傲,也作为一种日常训练,卫兵们通常情况下,都不会脱下自己的盔甲。(..info好看的小说)遇到休息日,或者已经值岗完毕,常常穿个半甲出来晃悠。这些时候,一般而言,也就是脱去碍事的手套、摘掉护肩、不戴头盔,搁下盾牌而已。胸甲、腰带、护腿、靴子这些重要部分,总是穿在身上的。即使到了天最热的时候,他们出门上街,至少也会保留一对护腕。 这是维克脚步沉重的原因。相比之下,因为不了解来路,对于同来的那个脚步无声的人,我更为忌惮。 一问一答之后,草场中央安静了好一会。但是这并不能令人放松下来。他们到底在等谁?又有什么事要商量?森林狼的事可以告一段落,北郡目前最可以做文章的事,无非对回音山矿洞的剿灭战。那么,那个陌生人会不会与此有关? 我“关了门”,低头盯着帆布上的补丁针脚,一边等维克和那个陌生人再开口,一边竭力梳理我所知道的、和回音山有关的人,试图以此找出那个声音的主人。虽然陌生,可也没准是我听过就忘到脑后去了呢…… 正出神思索,忽然被尤里轻轻推了几下。不解地看过去,这才发现两人模样暧昧。 刚才用强拖他进来时,自然顾不上什么得体优雅。那时他*外,我在里侧。但后来又去堵洞口,因为心急,可以说是从他身上爬过去的。此刻,彼此紧挨之外,腿还架在他的腰上。 我怔了一下,脸上顿时有点发热,连忙尽力往旁边让开。可惜,虽然不再拿他当搁脚凳了,效果却实在有限。这毕竟是稻草堆里的洞,一个人坐着或者躺下睡觉,虽然可以绰绰有余,两个人呆在里面,就变成拥挤了。 尤里混不在意。他莞尔翻过半个身,贴着洞壁躺好,舌头一吐、抬手拿食指划划左右脸颊,做了个“羞羞”的鬼脸,而后微笑着伸手过来,在我鼻梁上轻轻一刮。 彼此依旧是呼吸可闻、体温可触。我心慌之下,一时没有防备,让他侥幸得手,忍不住愤愤地白了他一眼。 ……哼! 有些事,他不会明白的。 尤里被这么一凶,悻悻地缩回了手去,笑容也不再那么嚣张。可其实,他眼里的笑意却是有增无减。这家伙挠挠头,很快缩缩肩、摊开双手,摆了个了“好吧好吧我道歉”的姿势。 ――竟然当查理在发小孩子脾气?! 我盯住洞壁上的木石花纹,不想理他。 尤里还想“说”什么,恰在此时,外面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传来,听方向正是从我们这边过去。 ◇◆◇――◆◇◆――◇◆◇ 堵门的几捆干草之间,*上方的一端,有点儿倒三角形的间隙。微撑着身从这间隙里张望出去,隐约可以看到一小圈外面的景象。虽然这点半块巴掌大的视野视角很低,离地才一尺半左右高,而且还被一根根横七竖八的干草割得细碎,但总比没有好。 我小心撑起点身,从这里张望出去。一边压低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小汉斯说的原来没错,我的运气很好。第三个人,恰恰从这个草堆前走过。我只能看到他膝盖上下那一截,本来没有指望会有什么收获,不想却意外捞到了点: ――这人穿的靴子很特别。 北郡的农夫虽然也穿靴子,但大都是羊皮的,而且除了雨靴之类,最高的,也只有到小腿肚。春天天气还算不上热,卫兵出门一贯穿的锁甲战靴。而民兵们,其实就是拿着短剑和木盾的农夫。 这人却不同。他的靴子不是羊皮,也不是狼皮,不但包裹了整条小腿,而且还高过膝盖。另外,膝盖那儿的设计很巧妙。非常厚实,不仅保护了膝盖骨,隐约还有坚硬的不知什么材质镶在里面。 只要他抬起膝盖一撞,肯定会给他的敌人带来噩梦。 艾伦的“第一个老鼠洞”虽然差不多人人都知道,但这人人毕竟只是指交好的一些大小农夫,和维克那样的长官自然无关,和这位不知哪里来的神秘客人也无关。 所以,我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走到了草场中央那里,第一句话就轻松写意:“唷,你们到得这么早啊。” 维克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满:“是你迟到了。” 神秘客人毫不介怀:“啊,我迟到了吗?”他的语调里立即带上了一种听起来很诚恳的歉意:“没办法,他们硬要我多喝几杯。” 原来这位也在老杰森的客人里面。 维克没有吭声,应该是在端架子压人。因为之前那位陌生人当即打圆场:“好了好了,说正事吧。” 我一边凝神听,一边慢慢地、轻轻地侧过身躺下来。到这时,才发觉刚才因为地方狭小,用力姿势很不对头。这不,手臂开始酸痛起来,让人忍不住皱起脸。 尤里伸手过来帮我揉,我正想义正词严地拒绝,却听到那边进入了正题。 是神秘客人的声音:“如你所愿,麦克。”他的语调轻松愉快,说的事却不好玩:“长官,您和您的手下打算在什么时候,和几位通缉犯‘好好谈一谈’呢?” - 小三填土累坏鸟 要票票呀动力呀! 投票方法: 返回书页”[本页上方右角那里、下方右角这里,都有] 2、如果本书封面下方,有粉红色“女频作品”字样的八角星图案,点它,然后到第3步; 3、如果没有该图案,直接点封面下面的“pk作品投票”横杠。 这样就完成 30 年轻人的上进心 ――通缉犯?! 我只觉得心脏猛然一拎,好像被吊到了半空中,上头又狠狠加了一块大石头似的,又悬又沉,十分难受。(..info好看的小说)没办法,“通缉犯”这三个字令人直觉地想到迪菲亚兄弟会,想到加瑞克,想到这群建起了暴风要塞,却受到欺骗、利用和迫害的工匠。 回答神秘来客的是一小会沉默。我闭起眼睛,紧张地集中所有注意力聆听那边传来的任何声响,不耐地拨开了尤里的手。 尤里没表示抗议。但他随即拍拍我的肩以示安慰,重新探手揉了过来。 我正要再赶,恰在此时,维里开口了,换了一副四平八稳的腔调,隐隐有些调侃:“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难道,两位不是迪菲亚兄弟会的成员吗? 与维克同来的陌生人笑道:“我们当然是兄弟会的成员。对于兄弟会侵占北郡葡萄园的事,我们感到很抱歉。可我们刚刚从艾尔文森林过来,这些遗憾已经造成了,我们也是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啊。” 维克不置可否:“两位都也刚从艾尔文森林来么?” 这回是神秘来客回答:“是的。(..info)我们明白长官在担心什么。您可以去闪金镇向治安管杜汉询问。不瞒您说,我们就是因为无法忍受兄弟会在艾尔文的行为,才会来到北郡的。可惜,我们实在没有想到,北郡也是这样。” “哦?”维克没有明确表态,“那么两位约我在这里见面,又是为了什么呢?” 神秘来客辩白道:“这边也有不少人,和我们一样,并不赞同像侵占葡萄园的做法。只可惜,这些人大多刚刚入会,说的话,拿主意的人不在乎。” 之前的陌生人接口:“幸而索罗斯来了,长官。一切多亏有他在。不过,虽然我们这一方的意见被采纳,但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很多事,即使在入会之后,普通的会众,原本也是从来不允许知道的……我们就是例子。所以,我们希望能够尽快得到您的帮助。因为我们并不想和暴风城作对。捕狼的事,还有眼下狗头人的事,请当作我们的一点诚意。(..info)” 维克的语气还是很平静:“帮助?” 还是那个陌生人:“是的,长官。这里的兄弟会想要成为北郡的朋友,而那些贪婪残暴的老顽固让我们无法做到这一点。” 这句话一出,他们的目的已经摊开在了太阳底下。 ◇◆◇――◆◇◆――◇◆◇ 他们又交谈了一会,无非对对方态度的试探。然后,维克首先告别而去。 锁甲军人特有的那种沉重而步履稳健的脚步声顺着原路消失在另一头,晒场上静了一会,只有风吹动草叶的沙沙声。我睁开眼,把他们的对话仔细想了想。 很明显了,索罗斯那家伙希望彻底掌握北郡兄弟会。不仅仅是取代加瑞克,还要完全削除核心成员的影响。 北郡是兄弟会根基比较薄弱的地方,毕竟这里人口稠密,大家多是世代耕作的农夫,彼此都认识,和暴风城也实在没有太多牵涉。这样一来,他的目的不是不可能达成,至少他有两个挺能说话的帮手。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则是这两个人玩了个一箭双雕。借索罗斯的名义,去掉加瑞克。叛徒的黑锅归索罗斯,清理后的北郡兄弟会归他们。要是这样,真令人忍不住说一句:好毒啊…… 晒场中间忽然响起一声暴喝,伴着急促的脚步声:“谁在那里?出来!” 尤里一惊,手往腰间短剑上一按,一撑垫子,越过我就要冲出去。 我也吓了一跳,总算还是留着点清明,赶紧一把搂住他的腰,而后又紧紧捂住他的嘴――如果真的发现了我们,他们不会大喝的。悄悄走过来不好么?起先那个陌生人的脚步轻得听不到,显然是个偷袭好手。 虽说如此,我毕竟没有把握。小小的稻草堆里,空气仿佛凝固。尤里也意识到了一些什么,没有挣扎,却是焦急地打着手势让我放开他,一边悄无声息地把短剑拔了出来。 ……哼,难道我愿意抱不成? 立即放开。 两个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绷紧了神经戒备。可外面却一时没有了响动。 也是我们运气好。这样只熬了一两分钟,马厩那边有农场的人说说笑笑地来取草。 这两个显然不高兴被人看到他们在这里,躲着来人忙忙从这边走了。巧不巧地,又一次经过艾伦的“老鼠洞”。我正听到他们说得兴高采烈。声音虽然不大,却也能听清楚几句。 “……就是不知道,那位队长会不会配合我们。” 之前的陌生人从鼻子底里哼了一声:“他不舍得放过这种机会的。仅仅把那些葡萄园子还回去,怎么能平息北郡人对兄弟会的怒气?何况,如果兄弟会原封不动地保有原来的规模,那些长官们,都不肯放心的。能够少几个,他们肯定乐意。” 神秘来客低低笑地笑个不停:“是啊,看他那样子,明明已经动心了……既抓到了犯人,又解决了兄弟会的问题。这样的好事,如此有上进心的年轻人,怎么会放过……” 谈话声伴着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远去,尤里吃惊地张大了嘴,半晌才挤出一个字:“这……” 麻烦啊,麻烦。我这回根本没有心思脸红。只半躺半坐地*在洞壁上,好久好久,都不想说一句话。 - 维克看似亲和,实则心机深沉,尤里虽然聪明,却是太憨。查理需要大家滴安慰…… 求pk票呀呀! 31 不是办法的办法 本章是11号的。.info[]更晚了。 有些事,不是不懂不知道,而是不愿意懂得、不愿意知道。云晓茶当年没有出社会寻找工作,就是对自己祖国的人际相处方式兴趣缺缺。那种表面热情心中冷漠乃至笑里藏刀的相处,太费时间精力,却无裨益。 传统的美德在那个年代,早已消弥如同烈日下的薄雾。建国后的政治动乱,多少人听从号召,却将朋友推上绝路,最后落得一身迷茫懊悔,更不用提多少小人如何得志。可怕的几十年,推倒了几千年里累积的忠义与勤劳。随后的改革开放,一批人先富起来的,也带来了笑贫不笑娼的新解,带来了仇富实质等于仇不公的悲哀,杀掉了诚信与悲悯。 我只不过想保留一点内心柔软,半寸明净。我只不过仗着父母开明、家境过得去,自己能编几句故事,而躲在家里做宅女。即使这样,尚有出道早的笑过我,入行晚了两三年,又不会巴结大神,还不肯花钱砸,想要在写手这行里做得好…… ――哼,没门! 当年的云晓茶,虽然无奈,尚能笑得风轻云淡。究其根本,是仗着父母健在,挚友一二,小有入项,钱财可轻。但如何想得到,到得现在,兜兜转转,我还是被迫面对这些? 我不笨,所以曲曲折折门门道道,听一遍,大多也就懂了。我早已为了太多不平拍案而起过,所以也没有了热情去恶心。眼下,我只觉万分疲倦,萎蔫不堪。恨不得天塌下来,砸得全世界一片黑漆漆,让人好好睡一觉。 ◇◆◇――◆◇◆――◇◆◇ 尤里终于挤出第二个字,以及后文来:这可怎么办?要不……我们去禀告玛克布莱德先生?” 什么主意,治安官先生未必有脱身事外的清白。就算他清白好了,也未必能在了解事情之后不动私心、保持公正,给加瑞克他们以宽容。我把脸侧向另一边,没吭声。 可尤里显然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您觉得呢?一个叫麦克,另一个也是兄弟会的,听声音找出来,应该不难。有我们两个作证……哎?”他忽然飞快地伸手探了探我下巴,声音惊诧得高了一个八度:“你哭了?!” 我一把挥手格开他。自小到大,最恨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子。眼下这会儿是不该哭,可莫名其妙地,总是想到妈妈做的菜,爸爸给洗的草莓……眼睛里又是热腾腾一阵迷蒙,怎么也忍不住。(..info好看的小说) 尤里半晌问出一句:“怎么就哭了呢?”然后一阵悉悉索索,又把手伸了过来,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给。” 关你屁事!我打开他的手,恶狠狠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滚!” 总算安静了一会。但尤里实在不甘寂寞,很快又开口了:“您在外面,我在里面,滚不出去的。” ――他以为他很幽默吗? 我尽量缩到角落里,让出来地方来,一指洞口。 尤里干笑了两声,可他也没有出去,絮絮叨叨地嘟囔:“让别人知道我们刚才在这里不太好吧?客人要吃了下午茶才散。万一他们回去无意间说起来,让那两个人给听到了呢……” 他说的的确有道理。我放弃了赶他出去的打算。 ◇◆◇――◆◇◆――◇◆◇ 等那几个取干草的人离开后,两个无意间偷听到了大秘密的人瞅准空档,钻出了草堆。 虽然如此,却还不能回到客人们中间去。一个望风,一个把艾伦的老鼠洞按原样整理好。而后,摘去身上无意间沾来的草叶草屑,又彼此细细检查一番,这才算是稳妥了。 尤里把剑插回剑鞘,叹了口气:“走吧,我们去露个面。” 我没有迈步,低头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心里暗暗懊恼――丢脸不说,这会儿肿了起来,睁都睁不开了。 尤里瞧瞧我。 我回瞪他一眼。 他嗫嚅了一小会,怯怯地提议:“我有个主意,没准有用……” ◇◆◇――◆◇◆――◇◆◇ 的确有用。 尤里是背着查理出现在客人们面前的。这自然招来了别人的询问。 “怎么了?” “啊哈……”尤里尴尬地回答,“他又睡着了。” 一阵哄笑。在这哄笑里,尤里辞别了主人家老杰森,背着查理,踏上了回家的路。而查理埋脸在尤里的肩窝里,一边装睡,一边直想咬一口嘴边的肉。 落在山肩上的夕阳,在大地上拖出了无数长长的影子。其中有一条,一晃一晃地,慢慢前行。 离开农庄没一会,尤里忽然轻轻提议:“中午吃得太油,晚上做个蘑菇清汤吧?还有烤面包,好么?” 听起来不错。我应了一声。 又走了没几步,尤里八卦了一记:“为什么不喜欢苏珊娜小姐呢?就算要躲开她,今天这样子的时候,聊几句也无所谓吧?我看到很多人抢着跟她说话、向她献殷勤很漂亮。” 这还用问。我磨磨牙:“麻烦,嚣张,讨厌。”背着我的这个也占了两点,前后两点。 尤里笑了:“是啊,漂亮归漂亮,那脾气……还是温柔的好。要是既温柔又漂亮,那最好。要是只能有一样,还是脾气要紧。可也不能太丑,眉目清秀吧。” 这就是传说中男人的话题离不开女人么?以前只知道女人的话题离不开男人,现在,另一边的情况,我也总算是体会到了。 我应付了一声:“哦。”想想太冷淡,又补充了一句:“看到这样的,我给你介绍。” 尤里呵呵了两声,继续八卦:“你呢?” ――我会喜欢女人吗? 谁知道呢。我懒得去想,敷衍道:“反正不是她那样的。温柔的也不错。” 尤里嘿嘿笑了。忽然转了个话题:“那个……想到办法了么?” 我心里一阵好笑。尤里和我扯闲话,其实是为了这个问题吧?我难道会因为心情不好而不肯告诉他正事么?于是淡淡回答:“给加瑞克悄悄递个信儿,匿名的,然后我们早点离开北郡。” 他们动手安排在处理完狗头人之后,我们并不是没有机会。只好做得隐蔽,离开的理由找得好,他们很难怀疑到我们身上。而且,万一怀疑,人都走了,也就鞭长莫及了。 32 局促的接头活动 前两天,小狼崽趁着我和尤里睡觉的时候,睁开了眼睛。现在,它棕黄色的眼珠泛着微绿色的光泽,黑色的瞳孔像针尖一样。晒太阳的时候,会眯起来。到了夜里,则睁得如同一盏小小的鬼火灯笼。 所以,要带着它旅行,已经不用抱着它。虽然如此,却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它还没断奶…… 但愿它能在这几天学会吃别的。不然,只好给它个痛快了。这么大的狼崽,又沾了人的烟火味,如果放了生,很难被狼群接纳。不是活活饿死,就是被人打死、被其他动物咬死。 ◇◆◇――◆◇◆――◇◆◇ 这天,尤里宰了羊。而到了傍晚,忽然下起了大雷雨。我们不得不把小狼抱进屋子。屋子里的人类气息让小狼变得躁动不安,或许还有早上吃得很饱的关系,它拒绝了尤里剁的新鲜羊肉糜。 为防它伤人,两个人只好轮流睡,就这么过了一夜。 一觉醒来,早晨的阳光一派灿烂明媚,依旧无忧无虑。 尤里做饭,我检查了一下土洞。还好,洞上的木板没有被风掀翻,而院子的地势高,又有配了排水的沟渠,加上我挖洞的时候,把挖出来的土都围着洞口垒成了一圈。本意是加大洞深,防止小狼跳出来。没想到,歪打正着,这回刚好把雨水都挡在了外面。 我将小狼放回洞里,又把一小块煮烂的羊肉,还有一小盆掺了肉糜与羊奶的稀面糊,放到它面前。 小狼全身的黑毫已经差不多长全了,耳朵也开始变尖,吻则向前凸出。它的脑门还是很圆,像半个皮球。虽然看上去依旧很可爱,但已经有了几分野性的味道,不再会令人误以为无害了。 它嗅嗅面前的东西,犹疑不决,警惕地瞅瞅我们。 尤里蹲在一旁,担心瞅着他捡回来的小狼:“它会吃吗?” 我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盖下洞口的木板,催了他一句:“你们今天要对付狗头人,你该去报到了。” 离开北郡的理由不难。光明在上,为了追求剑的荣耀和魔法的深邃,两个没有田产的年轻人,结伴出去闯荡,是很正常的。问题在于,怎么给加瑞克送匿名信? 尤里临出门前,十分无耻地、一脸企盼地看着我:“您有办法通知过去的,对吧?” 好孩子查理怎么能如他所愿?当然诚实回答:“没有。” 尤里耸耸肩,居然笑了一下,将手里的佩剑在腰带上系好,出门去了。 我吃完早饭,拎起鱼篓、一抗鱼竿,照旧去钓鱼。想了想,又带上了燧石火绒,还拿了两只羊腿、一些羊肉,一块盐,以及有几块耐烧的好木柴,一起扔进鱼篓里。.info[] 然后,朝懒鬼查理和恶棍加瑞克一起吃野兔的那个渔点去。 ◇◆◇――◆◇◆――◇◆◇ 这回情况不妙,匿名信的要求可以宽一点。对加瑞克倒不必隐瞒,却不能太直白。重点在于,要没有落下字据、没有旁人知道。这样的话,加瑞克一旦被杀或者被俘,别人就算从他口里拷问出了一点什么,也无法指控我和尤里。 到时候,我们大可以装傻充愣赖账。这件事本就上不得台面,捅出来吃亏的不是我们。 当然,落到那样地步的可能,是很小的。加瑞克既然能领着人占了北郡几乎所有的葡萄园,自然也有几把刷子。他某些时候的和善,只不过是过去的他遗留下来的,是现在的他的一部分。 钓了几杆鱼,很快迫近了中午。我收起鱼竿,拾了点树枝,削去被雨淋湿的外皮,特地找了个上方树冠稀疏的地方,点起篝火,开始烤羊腿羊肉,当作午饭。 袅袅青烟在林间水边的微风里冉冉上升。我抬头瞧了瞧,烟柱虽然扭来扭去,倒也斜斜地升向蔚蓝的天空。 于是放心。 一条羊前腿烤好,我开始享用午饭。对查理而言,带来的羊肉实在够吃三顿的。一边啃羊腿,一边一不做二不休,陆陆续续往里面添着还很潮湿的落叶。 烟更浓了。 树叶添到第六七把的时候,就像我期待的那样,溪对岸有人沿着小路,从树丛后绕了出来。可惜,不如人愿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窈窕的身影――苏珊娜。 ◇◆◇――◆◇◆――◇◆◇ 加瑞克来也就算了,他为什么要带上苏珊娜呢? 要知道,不懂事的孩子,总是会害死有秘密的人。 加瑞克显然明白我的不情愿。但他莫可奈何地苦笑了一声,很鸵鸟地当作没有看到:“又在钓鱼?” 苏珊娜微微扬着下巴走过来,眼睛故意看着我旁边,也不不开口,而是等我向她打招呼。 小孩虽然不知轻重,但很好哄,也很容易生气。片刻间,我心下已经拿定了主意,故意咬了一大口羊肉大幅度咀嚼,忽略苏珊娜,只朝加瑞克微笑着用力点点头,同时指指一边的羊肉和盐块。 加瑞克并不介意,想来他这个年纪,见多了少男少女之间的怄气。当下拿起羊肉,去溪边清洗。苏珊娜在火堆边转了转,一跺脚,气呼呼地跟了过去。 加瑞克很快回来了,在火边坐下来开始烤羊肉。苏珊娜没有跟回来,在水边捡着石头,一块块往溪里砸。 机会难得,时间局促,我只好开门见山: “索罗斯很能干,维克很欣赏他,您可闲多了。” 加瑞克深以为然,甚至是有些自豪地点了点头。 “不止他一个。还有麦克。” 加瑞克一愣。 我看了看他的靴子。是普通的羊皮靴,到小腿一半高,正好紧接着说下去:“您为什么穿这么普通的靴子?要是找一块好皮子,做到膝盖那么高,再在上面镶一块硬东西,那可就威力大了。” 加瑞克若有所思地皱起眉,不解而戒备地看着我:“您说这些……什么意思?” 正在此时,苏珊娜站起了身。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注意,两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地朝火堆边过来了。 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轻快地走在水边,不可谓不赏心悦目。我坦然欣赏着这幅画面,飞快地送出最后一句话:“那样的靴子走起路来,脚步肯定很轻,别人听都听不到。” “喂,你看什么看?” 我闭上了嘴巴,加瑞克也中断了询问。 直到令人慵懒午后,和加瑞克挥手告别,查理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超过三个字的话。 卷 末 针对狗头人的行动很成功。尤里的请辞招来维克一片惋惜,不过到底得到了同意。至于加瑞克,如果他不能领会那么直接的“暗示”……难道还能怪我么? 我们交换了彼此的情况,而后去看小狼。 掀开木板,两个人类惊讶地发现,小狼已经把盘子都吃空了。眼下,它正惬意地睡在它的垫子堆里,肚子撑得溜圆,直朝两边鼓起,像个小弥勒佛。 这样再好不过。 明天说不定就会发生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事。(..info无弹窗广告)这天夜里,我们背着行囊,悄悄出发。 “不去和丹尼尔修士告别吗?” “没有时间了。你代我说了一声,总比没有好。” 尤里点点头,仔细拴上篱笆门,冒出一句惋惜的嘟囔:“麦粉都还有三十七袋。” 我托托背上的包,牵好小狼,满不在乎地说:“算我的好了。抹掉你剩下的十五银币和八十七铜币。” 尤里有一小会儿没有反应过来,然后他居然抗议了:“不兴这样的……” ◇◆◇――◆◇◆――◇◆◇ 我们带了几支火把。但为了避人耳目,只是备来对付野兽,并不打算点。 只要没有人看到我们的行踪,他们最早发现查理和尤里离开了北郡,也要在明天早上。这样,人人都会以为我们是一大早出发。所以,我们走得有点鬼鬼祟祟。 幸而这一晚,并没有雾,月光很好。从小路抄直线,很快穿过树林和野地。接下来,就是北郡通往艾尔文森林的官道。可惜官道两边有人家,即使深夜路过,也没准会让人瞧见,所以继续抄小路。 小路渐渐通向一个小坡。登上小坡,可以远远看到前方下坡处,就是北郡山谷的坳口了。穿过坳口,那一头便进入艾尔文森林。坳口有卫兵扎驻,卫兵不防本地人,白天放人任意进出。只是毕竟是半军事建筑,晚上通过,要从值守士兵面前走。 好在有一条小路,通往坳口西边的山上,不少本地人都知道。小路虽然陡峭了些,但并不算远。 我们在小坡上止步,回身眺望北郡。 从这里看去,一幢幢房子都知有火柴盒那么大了。它们错落高低各有不同,簇拥着中央石砌的修道院。修道院尖尖的钟楼笔直向上,引得月光沿着它淌下来,流便了整个北郡。 远远地,传来几声稀稀落落的狗吠。 两个偷偷摸摸的夜行客,略有怅然地转过身,牵着一条因为原野和森林的气息而大为兴奋的小狼,踏上了小路。 01 愿你成为一头狼 夜色中,我们抄小路,顺利绕开山谷拗口,走出北郡,进入了艾尔文森林。(..info好看的小说) 艾尔文森林植被茂密、占地广袤。它的怀抱里,坐落着王国首都暴风城,贸易大镇闪金镇,还有好几处重要的矿洞和伐木场。它西与西部荒野接壤,东边延伸到赤脊山。北边挨着北郡山谷,南边则绵延至更为神秘深邃的暮色森林。 它孕育了无尽的财富,也藏有无穷的危险与挑战。 进了艾尔文森林,我们点起了火把,开始沿着官道走。至于小路,森林中到处都有,又到处都没有。不管怎么样,这里的野兽可比北郡的危险多了。两个人结伴上路,算不上人多势众,所以必须份外小心谨慎。 小狼崽和我们的想法显然不一样。它一个劲地往路两边蹿。虽然尤里给它做的项圈用的是最柔软的羊皮,它这么执着地折腾,还是把自己的脖子给勒伤了。 尤里心疼地抱起小狼崽,给它解开项圈:“蹭掉了好几撮毛。” 小狼崽起先还安分,一发现尤里没有放它下来的意思,立刻不领情了。它的爪子使劲挠着,甚至张着小小的嘴巴,用它钝钝的乳牙到处乱咬。那倔劲头,总之一个意思:脚不沾地,誓不罢休。 我无奈:“它没睁眼那会儿,就能嗅能听了。刚出生的时候,和兄弟姐妹挤一块的感觉,天天听父母嚎叫的味道,它肯定记得清清楚楚。你虽然救了它,它可不会领情。” 尤里并没有沮丧,安静地摇摇头:“我那会儿只想让它活下来,不要变成一只皮袖子。至于领不领情……我们杀了那么多狼,它既然是一只狼,本来就该恨人类。这是当然的。” 我耸耸肩:“好吧,不说这些。眼下的问题是,它不把你当爹娘,抱都不让你安安稳稳抱,我们怎么让它乖乖跟着走呢?” 尤里叹了口气,重新给小狼系上项圈:“你先牵一会,把包都摘下来吧。” 我的包里东西不多,只有尤里给我的狼皮靴子与背心,两天的干粮,一袋水,毛巾牙刷,和一包盐块。 水袋系到腰带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其余的,尤里都整到了自己的行囊里。然后,他用绳子把背包捆了个四五六七,这才打开背包,把小狼放了进去,又扣上包口。 一路走,一路只觉得背后的行囊里,有什么东西不停地挠着蹬着。 尤里慢了几步,往我背后一看,笑了:“它的脑袋钻出来了,正在四处乱咬呢。想得美,它当我白忙的么?”又急道:“哎,你吓着它了,把火把举前面点,它怕火光。” 我照他说的做了,又回过头侧过身扯扯背包,去看小狼的模样。 小狼只钻出来一个脑袋。它被火光一照,顿时脖子一缩,缩进了包里。过了好一会,这才慢慢钻出来,不过还是躲在火把照不到的人影里。然后,它瞪着绿莹莹的眼睛瞧了我一小会,确定我没有对它做什么的意思,又开始不屈不挠地咬包口了。 我好笑,可又担心它进了镇子之后的生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 这样走到凌晨时,我们都累了。毕竟一天没有休息,又赶了大半夜的路。于是拾柴点起篝火,停下来休息。 然而,篝火加大路,并不意味着就没有意外。不知何时,身后的树丛中亮起了一对一对的小灯笼――我们又遇上了狼。 狼有十多头,附近没有什么可以托付背后安全的地势,柴也没有拾多少,我们决定上树。 树我在北郡爬了不少,而尤里的身手更加灵活。两人树上刚刚安顿下来,十几头狼就围了上来。 因为快要天亮了,树很粗,这里又是大路边,属于狼群忌惮的地区,安全倒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也就有闲心打量下面的狼。按尤里说的,它们是一个小群。由一对占统治地位的公狼和母狼,它们尚未独立的子女,以及几头年轻的附庸组成。 逐一指点完这些狼的身份,尤里忽然对着我惊讶地叫了一声:“咦?” 我反手一摸背包,空的。忙摘下来一看,扣搭那里只剩几撮狼毛,小狼已经不在里面了。 两个连忙低头往下瞧。但是树影朦胧,一时还真看不到小狼在哪里。 就在这会儿,公狼忽然站起身来。我们循着它的方向看去,正见到小狼钻出来,慢慢地、试探地走向公狼和母狼。母狼起身,似乎是想要认下小狼,却被公狼挡住了。 公狼低头嗅了嗅小狼,抬头端详它一会,又犹豫着嗅了嗅,再嗅了嗅,一爪子拨开了小狼。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领头的公狼转身朝森林深处去,狼群跟着起身开拨。 小狼被拨得骨碌碌滚到了一边,“――砰!”一下,撞到了凸出地面的树根上,看得我这个观众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尤里心疼得不得了,急急忙忙开始下树:“它们怎么能不要它呢?” 我也心疼。可我才不会挂在脸上:“还不是因为我们喂过它。别忙着下去,看看再说。” 小狼不屈不挠地爬了起来,追着狼群走,但是它个小腿短,又不懂得在森林间行进的诀窍,不知道绕开树根石块,距离还是越拉越长了。 正在此时,远处的森林深处,不知第几次传来了长长的狼嚎。 小狼听到了。它不太熟练地学着低叫了几声,似乎忽然间找到了感觉,仰起头,伸长脖子,憋出一声:呜嗷……”叫到后来,耳朵慢慢往后方的颈子贴去,小前爪使劲刨刨地,又是一阵用力: “――呜嗷!” 有了第一声,第二声就简单多了。 “――呜呜嗷!” 小狼稚嫩的嗓音里,那一小群狼的脚步缓了下来。它们犹疑了。 小狼见状,叫得更卖力了,一个劲地换着花样: “――呜嗷呜嗷――嗷!” 终于,有一头狼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是母狼,还很年轻。”尤里的声音里带有喜意,随即又化作一声叹息,“看它这个年龄,还没有什么做母亲的经验。艾尔文森林里熊和狗头人都是狼的敌人,刚才也没有看到它的孩子,应该是全夭折了。” 我点点头。只是,左看右看,我也看不出这头狼那里写着它是母的,又怎么年轻了。 在树上的两个人类的期待中,公狼也停下脚步转过了身。而后是第三条、第四条。 那头母狼垂下头,吻部贴着地面,轻轻地唤了一声:“嗷呜……” 小狼一得回应,兴奋地又叫了好几声,一边颠颠儿地直往前冲。它的四肢还十分短小,跑过一棵树下的背风处时,竟然一不小心,一爪陷进了积起的落叶堆里,绊了个跟斗。 狼群一阵小小的骚动。我想起了小狼在院子里折腾时的猴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尤里吓了一跳,随即也是莞尔。他口中的那头年轻的母狼,往小狼这边走了几步。 小狼扑腾了几下,立即爬了起来,根本不知道两个人类和一群狼,都目不转睛地看到了刚才它主演的那一幕轻喜剧。它急切地趟过落叶堆,脚步轻快、开开心心地继续往狼群跑去。 ◇◆◇――◆◇◆――◇◆◇ 天边的鱼肚白开始泛起橙红的色泽,无边的伞盖被抹上了浓重金红。金红逐渐变淡、变亮,慢慢开始显出树冠原来的色泽。不难想象,在被森林和群山挡住的地平线上,鲜艳的朝霞簇拥着太阳,正冉冉升起。 天亮了。 我爬下树,拾起行囊背好:“走吧。” 尤里应了一声,没有立即下来。他朝着小狼离去的方向眺望良久,这才慢吞吞地下树。还面有怅然地埋怨了一句:“小没良心的,瞧它那个样子,一找到亲戚,就把我们都给忘了。” 我莞尔:“你是一个人类,还指望它来送你吗?它的父母兄弟死在谁手里呢?一种身上带着火的气息、两条腿的动物,令它家破人亡、还把它给拘禁了,这些事,它一辈子都不会忘掉的。” 尤里沮丧地蔫了。过了好一会,他才勉强打起精神,朝森林里挥挥手:“嘿……再见。呃、不再见……别了。” 小狼的离开的确令人不舍,我也觉得心头有些空落落的。不过,既然可以打击尤里作消遣,查理觉得么,这事还不是那么难受――至少……至少比他的同伴要好受一点。 于是跟着挥挥手,在心底默默祝愿:“愿你永远不要再接近人类,在森林中自由渡日、快乐健康,长大后强壮机敏、坚韧凶狠、忠诚勇敢……总之,愿你成为一头狼,一头真真正正的、自由的野狼!” 02 狮王之傲的委托 走了大半夜,早上休息了一会吃过点东西,然后又继续行路。[..info超多好看小说]虽然赶得这样紧,抵达闪金镇时,也已经是下午了。 谁也不是铁打的,两人都疲惫不堪。尤里累成怎么样我不清楚,反正查理的两脚沉得像灌了铅。当即走进看到的第一家旅馆里歇了下来,胡乱吃了点东西草草冲了个澡,直接倒头大睡。 这一觉直睡到次日早上。朦朦胧胧醒来时,只觉浑身轻松,疲惫尽去。我摊开四肢在床上扭了个懒腰,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四下找衣服,这才注意到床头边的柜子上插放着一束鲜花。 花瓶是木瓶。瓶底厚重,雕工算不上灵巧。花是野花,森林来时一路上到处都有。但是花很新鲜,也很精神。错落有致,色泽明媚,令人精神一振。 看得出,布置的人花了一番心思。 接着四下看看,发现房间里家具不多,而且旧了一些。但是打扫得很干净,窗子也擦得一尘不染。我不由在心底赞了一句,然后翻出换洗衣服穿上,揣好钱袋,离开房间去吃东西。 ◇◆◇――◆◇◆――◇◆◇ 尤里已经在了,挑了个正对楼梯口的位子坐着等。一见我出现,立即招手叫来年轻的女侍者:“请来十根长面包,十个甜甜圈,四份蔬菜沙拉,一条火腿,外加两份汤,一杯果汁。” 侍者正是昨日领我们去房间的那个女孩,叫艾丽。红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圆圆的脸,鼻子上有几点雀斑。听到尤里点了这么多,吃惊地张圆了嘴巴。随即看我一眼,又恍然,自己对自己点了点头,一边给我拉开了椅子。 但她很快被震惊了。 因为尤里转向我,笑着问道:“您起来啦。吃什么?” 我很想说“和你一样”,但是终究没有足够的勇气来开这样可怕的玩笑。另一方面,也是怕可怜的姑娘被吓得昏厥过去。于是老老实实地点东西:“半根面包,一份蔬菜沙拉,两片火腿,一杯果汁。” 艾丽松了口气,记下菜份,快步向柜台走去。 我一边在尤里对面坐下来,一边打量了一下四周。不难注意到,店里人很少。一大早的,旅店老板法雷却有时间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尤里点了这么多东西,这才有了一点精神,一把抓过围裙系上,拿过艾丽手里的单子扫了一眼,匆匆一掀帘子,钻进柜台后的厨房去了。 老板亲自下厨?厨子呢? 尤里美滋滋地往桌子上一趴,两眼冒星星地望着那道旧旧的布帘。 我受不了他这个模样,趁着早餐还没有上来,起身去旅馆门口屋檐下看布告。这一看,不禁有些惊讶。“狮王之傲”的旅店招牌旁边,诺大的一块布告牌上,只有寥寥五行委托。 除去找小猫的一条,杀黄鼠狼给母鸡报仇的一条,余下的三条都是治安官马歇尔.杜汉的:一条是长期有效的民兵征召,一条悬赏狗头人及清理法戈第矿洞,还有一条,是寻求去伐木场的支援。 这么大一个镇子,又是旅者商人南来北往不断的贸易重镇,不该没有别的委托啊。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艾丽:“您和您的同伴刚从北郡来吧?” 因为整洁舒适的房间,我对这个女孩子相当有好感。当下点点头,诚实回答:“是的。” 艾丽仰脸望着布告排,好一会没有说话。然后,她黯然低下了头:“您不知道,在这里的南边,新开了一家黄金玫瑰旅馆。听说真正的老板是个贵族。他们的新房子很漂亮,住宿的价格却和我们一样。而且酒水半折。所有的任务都被搜罗走了……至于杜汉长官的这三个,那是因为它们属于公共治安任务。按照法令,每家旅馆都要发布。” 我默然。挤垮狮王之傲后,那家黄金玫瑰的酒水当然要涨价,房租也不会再这么便宜了吧。 就在此时,里面传来尤里的大呼小叫:“查理,查理?人呢?早餐来了!” ◇◆◇――◆◇◆――◇◆◇ 美美地吃完饭,尤里打了个饱嗝,开始研究治安官杜汉发布的公告。 我跟在一边,看得清楚,他认识通用字,但是有些磕磕碰碰。 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把布告读了三个来回,尤里挠挠头,不解道:“没有别的委托吗?”想了想,指指悬赏狗头人的,雀跃道:“要不我们接这条吧。对付狗头人,我有经验。” 我笑着看看他:“哦?那么你说说,对付狗头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尤里满脸“这还用你问吗”的表情:“当然是大家齐心协力啦。”又心有余悸道:“不过,指挥官也重要。如果不是维克沉着,我们差点着了狗头人的道。” 我继续问:“你觉得,一群一群来自各处、互不相识、本事大小不一样的受雇者,和北郡的民兵比起来,谁更团结呢?” 尤里答得很快:“当然是……”他忽然意识到了我的意思,沮丧地垮掉了脸:“……当然是北郡民兵……” 我转身朝旅馆里面去:“法戈第矿洞的狗头人患害了闪金镇好长日子了。比起北郡回音山那拨捣乱没多久的来,恐怕更难对付。我们刚刚出来,没多少经验。这种十分危险,人际关系又复杂的任务,还是搁一搁吧。先找点容易的事做。” 尤里很痛快:“听你的。”他紧赶几步追上来:“那么我们做什么呢?” 我笑了笑,没有答话,而是直接走向柜台。 老板法雷又趴在上面打瞌睡了。我敲敲他面前的木柜台:“老板,委托里头没适合我们的任务。” 法雷被惊得一跳,揉揉眼睛直起身来,一脸不满,眼看就没有好话。 我连忙抢在他前头:“就是不知道,老板您收不收野味呢?野猪啊,森林熊啊之类的。要是收的话,我们也好赚几个小钱啊。” 法雷一愣:“野猪?熊?您和他……”他打量一番我和尤里,又瞧了眼忙着擦桌子的艾丽,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算了,那些东西太危险。” 既然出来了,一味装无能只能招来别人欺负。我考虑了一下,猎杀野猪和熊,穿透力强、带有迟缓效果的寒冰箭比较好用,火系的和奥术系的不妨隐瞒掉。于是凝神召唤水元素,聚握在手心,硬是当作没有听见他的拒绝,好整以暇道:“我们虽然不是老猎手,但艾尔文森林里眼下野物成灾,总不至于会让人空手而归。老板您多准备点酒水,我们弄两头野味回来,晚饭也好吃得热闹点。您觉得呢?” 法雷盯着我手里蓝莹莹的那一团,眼睛里亮了起来:“对啊……不,酒水没有关系,反正他们半价……”他说了一半,咬住了下半截,狡黠地嘿嘿一笑,弯腰从柜台里掏出一个小袋钱放在我们面前:“这是今天的定金,弄两头壮的……当然三头更好。记得早点回来,傍晚太阳下山前最好,那样就能赶上晚餐啦。” “那么,一切就拜托啦!” 03 这里可不是游戏 离开狮王之傲旅馆后,我们去铁匠铺看了看。.info[] 法雷给了十个银币的定金。我原来没有多少积蓄,也就八个银币加点零头。倒是尤里离开北郡前,得到了一笔剿灭狗头人的赏金,有六个银币三十五铜币。三笔钱加在一块,堪堪可以买下一身轻型锁甲。 一整套的锁甲样品穿在木架上,和盾牌,还有步兵剑放在一起,被铁匠铺里的学徒擦得锃亮。尤里好不容易把目光从它们身上移开,低声对我说:“这些不顶什么用……我要块盾牌就够了。” 旁边的护甲和盾牌供应商安德温.克里顿闻言,不悦地冷哼一声,抬头扫了我们一眼。看清我们的打扮之后,他的神色反倒舒缓下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耸耸肩,又埋头干活了。 我暗暗松口气。没有一个商人会喜欢自己的货物被人贬低。而发生争执意味着麻烦,一向是我最讨厌的事。忍不住瞪了一眼尤里。 尤里缩缩脖子,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其实,尤里的考虑我明白。今天的任务是野味,主要用魔法攻击,他的责任是防御。既然手头拮据,装备选择也就以此作为前提。 防御用的盾牌,店里有两种大路货。一种是黑色尖头盾,通体用金属打造,要四个银币二十五个银币。另一种是圆圆的小轻盾,二个银币四十三个铜币。相应地,它只是在周围镶了一圈金属,中间是木质材料。 尤里选了黑色尖头盾,恋恋不舍地数出钱来,交给安德温。 我看了看步兵剑的标价――四个银币八十二个铜币,心下略叹了口气。旅馆里付的押金只够住到明天的。考虑到尤里可怕的好胃口,这点钱还是得留着备用。 至于布甲和法杖,虽然因为用料的关系,比锁甲要便宜一半左右,但是除了能把人打扮得整洁点,效果却实在不大。真要近身搏斗,新衣服还不如旧衣服灵活。所以,我连看都没有看。 就这样,我们离开铁匠铺,出镇子,去猎杀野猪和森林熊。 ◇◆◇――◆◇◆――◇◆◇ 在以前玩o时,关于杀野猪、杀熊,从精灵出生地一级二级的草刺野猪幼崽开始,到西部荒野和赤脊山十几级的各种血牙野猪,到诅咒之地四十几级的灰鬃野猪,一直到冬泉谷五十七八级的老碎齿熊,云晓茶统统很熟悉。 作为一个微操合格服务器入门的休闲玩家,让她总结杀怪经验来,那自然是一堆一堆的。 然而,不管曾经多么熟悉,这一切经验,眼下都不再适用了。到了一个剑与魔法的世界里,我才发现,真正的战斗,永远都不是数据和设定所能描述和囊括的。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查理的谨慎,或者说胆怯,这一发现并没有令我和我的同伴付出鲜血乃至生命的代价。 ◇◆◇――◆◇◆――◇◆◇ 托那帮外星人的福,在地理上,这个世界与o高度相仿――虽然我们从北郡到闪金走了整整一夜加大半个白天,而游戏里跑过这段距离只需要几分钟――因此,我们很快找到了获取野味的好地方。 事实上,这个地方很好很好,太好太值得纪念了…… 闪金镇的西南,法戈第矿洞的西边,在距离斯通菲尔德农场不远的森林里,一个缓缓的土坡上,菜鸟法师查理,跟他的同伴尤里一起,注视着坡下的一头大野猪。 这头野猪全身的毛都是黑色的。也就是说,它已经成年了。另外,同样颜色的长鬃从它的两只耳朵间开始,一直长到前肢的肩胛那儿,披在它背上,十分威武。与此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它的嘴巴两边,有四根弯弯的、白色的长獠牙。 除了鬃毛和獠牙,它看上去和家猪很像。但它的体型比家猪可要精干多了,四肢更粗壮、更结实、更有力,并且也没有下垂的大肚子。 野猪显然已经发现了坡上我们这两个没有受到邀请的客人。但它十分大方,毫不在意,哼哼着,继续用它长长的鼻子,在树根附近拱来拱去,找食吃。 而两个客人的情况可不怎么样。有一种不妙的氛围在我们之间来回传递、越来越明显。 尤里慢慢地抽出他唯一的武器,那把短剑:“您准备好了?” 我手中没有法杖,只好攥紧袖口一握拳:“是的。” 尤里僵硬地咽了口唾沫:“那么我数一上!您就发射寒冰箭。然后,我拦住它,您继续施法。” 我跟着咽了口唾沫:“好的。” 尤里深吸一口气:“我绝不会让它跑近您身边。您的寒冰箭也千万别打到我。” 奇怪,为什么手里的水元素看上去一直在微微颤动?我用力挤出回答:“不会的。” “一!” ……那天晚上我怎么会有勇气一个人闯进森林里去? “二!” 这头野猪真大,差不多有一吨吧?如果给它一段距离起跑,拼命撞过去,它面前那棵合抱粗的树,恐怕也受不住吧? “三!” 那四根弯弯的、有些发黄的獠牙看起来那么可怕,被它们捅一下,肯定会肚破肠流,那可不是开玩笑…… ――这里可不是游戏! 这个念头还没有来得及落下,我听到了一个紧绷的声音:“等一下!” 尤里已经蓄势待发,正要张嘴喊最后一声“上”,同时往前冲,闻言吓了一跳,一个趔趄差点滚下坡去。随即,他长长泄了一口气,几乎跌倒一般瘫坐下来:“怎么了?” 我耸耸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颤抖:“或许……我是说,或许!或许……我们应该先找只野兔试一下战术?” 尤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看我,忙不迭点点头:“我想,这是个好主意……” 04 野猪的大号小号 我和尤里都感到十分挫败。(..info无弹窗广告)毕竟,首次出征却不战而败,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自豪的事儿。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逮了只小动物用来验证我们的战术。 尤里捆得那只倒霉的老鼠像只粽子一样,然后用它的尾巴把它倒吊在一棵直径十厘米左右的树上:“好了。” 我瞧了眼不停扭动的老鼠,挑了个没有障碍物的方向,走到二十多米开外,摒弃杂念、集中注意力。 不知别的法师情况如何。对我而言,如果去感应水元素,那么身旁的植物、人、大地,就都表现为一点点、一层层的波浪和水纹。水多的地方浓,水少的地方稀薄。大的明显,小的不易察觉。近处清晰,到了远处,就逐渐模糊了。 这一层感觉好像听觉嗅觉之外的又一种感觉,时时刻刻与我所看到的、听到的一起存在。可以忽略它,也可以着重去体验它。但是无论怎么做,它都在那儿。和火系、奥系的,同时并存。 在北郡时,之所以总能从溪涧里轻易找到鱼儿又多又肥美的地方坐钓,就是因为这种能力。另一方面,频繁地寻找鱼,又反过来促进了这种能力。 此时,虽然视线被挡住,但在属于树木的水纹之外,我可以清晰地感到,在像小溪一样流淌的树干那儿,有一团更为活跃的、温度更高的水。它们在一只小小的水泵有节奏的舒张和收缩下,不停循环。 而在离树不远的地方,有一套更大的循环和一只拳头大的水泵。那是尤里。 为了验明寒冰箭锁定目标的能力。我闭上眼,瞄准那只小水泵为目标,而后翻手释出了寒冰箭。 只听闷闷的一声“噗”,然后,是惊恐的“吱吱吱吱”。 ――老鼠还活着?! 我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沮丧地睁开眼,却瞧到尤里目瞪口呆地望着旁边的树。他呼出一口气,放下护在身前的盾牌,冲这边招招手叫我过去,眼睛则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树干:“……大地之母哦!” 我无精打采地挪了过去:“什么?” 尤里指指树干:“你瞧。” 顺着他所指的放向,我看到了一根堪堪洞穿树干的冰凌。冰凌的尖端已经刺穿了树皮,直指那只老鼠的心脏。 尤里摩挲着剑柄,用力拍拍我的肩,兴高采烈地下定结论:“我想,我们很厉害。” 他的安慰,以及“我们”这个词,令我觉得好受了一点。无论如何,现在比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好多了。那会儿,我连面前盛满水的桶里放了一条鱼还是一块石头都分不出。而且,那时候,我只有一个人。 尤里愉快地解下了老鼠,给它松绑,把它放到了地上,还朝它摆摆手:“嘿,你真是个幸运的小家伙。拜拜。” 老鼠“嗖”一下消失在草丛深处。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而,没等我们有空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程,从老鼠消失的方向,传来了“呼哧呼哧”的声音。两人扭头望去,只见长草像水一样朝两边排开,声响越来越近。不一会,一双混浊的、充血发红的眼睛,出现了。 它隔着最后几根杂草和灌木,死死地盯着我们。 我本能地朝着那双眼睛后的“水泵”扔过去一个寒冰箭。 这激怒了它。它刨了一下地,喷着粗气,猛然冲了出来。 尤里大喊一声:“闪开!”摘下背上的盾牌迎了上去。 我连忙照做,躲到树后。那边尤里和红眼睛的袭击者已经只有七八米距离了。他没有拔出短剑,而是双手举着盾牌,弯低身子在原地等着。 就在我担心他会和那头野兽撞个结实的时候,尤里一侧身挪了一步,同时狠狠挥出盾牌。 “砰”地一下,红眼睛被尤里借势一送,又向前冲出十来米才刹住车。它转过身,甩甩脑袋,又朝这边再次发起冲锋。然而跑出四五米,它忽然“咕咚”一头栽倒,抽搐几下,就没了声响。 我正要扔出第二枚寒冰箭,见状不由一愣。 尤里也愣了一下,而后他松了口气,盾牌往脚边一放,站直身体,看看地上,又看看面前的猎物,笑了:“它的血流完了。” 的确,从草丛那里,到尤里面前,撒了一地的鲜血。而地上的野兽,在下颚后方,脖子那里,有一个深深的、可怕的伤口,还在朝外面流淌着鲜血,只是已经不多。 到这时,心情放松,我才有时间看清楚,袭击者是一头野猪。因为身上蹭了不少树脂,好像穿了一件盔甲似的,模样有些怪。 ――野猪?! 尤里挠挠头,走过去,用脚尖推了推地上的倒霉蛋:“这是野猪吗?应该是吧?没错啊……那么我们刚才看到的那头,是什么东西?” 是啊,我们在土坡上看到的那头,身子足足比这头长了一半还多。换算成立方,体积和体重大概会是四倍左右。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没有声音。 ◇◆ 两个连野猪的标准体型都不知道的菜鸟猎户,吃了一点干粮,又弄了一头野猪――当然是小巧玲珑型的――和几只兔子,看看天色不早,决定朝回走。 草丛里一阵悉悉索索。 嗯?这个水泵的形状和大小…… ――是兔子! 习惯成自然,我打猎正上瘾呢。立即手腕一甩,一枚寒冰箭“嗖”一下飞了出去。 “真浪费。”尤里放下东西,钻进草丛,捡起第六只倒霉的野兔,然后捏着它的长耳朵,在我面前晃悠,“嘿,我说,你就不能用小一点的寒冰箭吗?兔子一共也才这么丁点个儿,穿个大洞,去掉一半。多可惜啊!” 我让开一点,躲开那具插着一根冰凌的小小的尸体,老老实实地答应:“下次我尽量。” “下次、下次……都五六次了。”尤里嘟囔着,把野兔扔到它命运相仿的同类身旁,重新拖起地上的木筏,继续前走。 前面就是一个小沟坎,尤里拉紧木筏另一端的绳子,吸口气蓄了点力,拎起木筏,蓦地一甩,甩得木筏飞到了沟对岸。尤里随后跨了过去,继续拉着往前走。 我怀着崇拜的心情,紧跟着跳过去。 我试过了,虽然用树枝和草绳编成了木筏,但是野猪足有一百三五十斤一头,两头往上一搁,我根本就拖不动,相信乔治,还有维克,也都拖不动。何况森林里地面不平,大多数地方倒要提着走。 所以嘛,尤里虽然吃得很多,但也是应该的。 ◇◆ 前面是一道上坡,从这里,已经可以看到坡后闪金镇的屋子尖了。 “饿死我了,终于到镇子了。我想要一盘烤肉。野猪给法雷,留两只兔子给我?” “好的。我只要一条后腿。嗯,烤后腿。加一杯葡萄酒。” “嘿,你还是喝蜂蜜水吧。” “……” “法师应该随时保证头脑清晰。特别是像你这样一不小心就给什么东西穿个大洞的。” “……钱不多了,你喝清水!” “没问题啊!只要有吃的,我就很满意了。” “……”. ――这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嗯。无论发生什么,都没什么奇怪的。 05 黄金玫瑰的酒水 尤里和我对彼此的威胁都没能得以实现。因为几乎在我们踏进旅馆大门的同时,法雷就为我们准备好了两份晚餐:一份特大的;一份标准的。 瞧瞧艾丽端出来的嫩羊排,嗅着它热腾腾的香气,尤里很痛快地放弃了他对两只兔子的预订。 法雷搓着量了一会儿尤里拖回来的东西,嘿嘿直乐,塞给我们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币,伸开双手用力拍拍我们的肩,然后高声招呼女助手米莉卡和厨师托马斯:“开工了,开工啦!”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冲调酒师大吼一声,“杜宾斯,记得把你最拿手的鸡尾酒准备好!” 今天天气挺好。下午的时候,法雷已经在旅馆门口搭起了烧烤架,还把两扇摇门给卸了。这会儿,法雷和米莉卡在旅馆门外摆开了露天桌椅,托马斯围着烤架热火朝天地忙了起来,两个做杂务的小伙子则在厨房后面打下手,好像宰了羊和不少咯咯哒哒尖叫的家禽。 看来法雷准备大干一场。 旅馆里面,六七个客人都伸长了脖子。有性急的,已经嚷嚷着定下了猪腿猪肩的上等肉。艾丽跑来又跑去,忙得额头和鼻尖上都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却没有空擦一擦。 陆续有路过的人被这番热闹吸引,驻足观望。其中有些人决定在这里享用自己的晚餐,在外面坐了下来,或者走进来挑了个座位。 很快,在最小的兔子被烤熟前,一头野猪先给瓜分完了。随着托马斯一声招呼,厨房后面又抬出了一头羊和几只家禽。 外面的桌子已经摆完了,米莉卡正忙着上客人点的饮料。至于法雷,他眉开眼笑地挨桌打招呼。不管生客熟客,商人走卒,他几句家常,都能聊得恰到好处。这份交际的功夫,看得我暗暗叹服。 尤里瞧瞧外面,瞧瞧里面,笑嘻嘻地端过我面前的杯子,将紫红的葡萄酒倒进自己杯里。 葡萄酒的香气需要与空气充分接触,才能比较完美地表现出来,所以一杯葡萄酒,按照品种不同,也就是倒个四五六分满。尤里竟然抢走了十之**,只剩下杯底的一点点留给我。 我应该生气。但是手边摆着香美浓郁的蔬菜汤,面前还有一杯果汁,尤里又难得恢复到有胆占我的小便宜,这气我使劲生、用力生…… 怎么也生不起来。 不管怎么样,有得喝总比没有喝的好。我放弃努力,抿了一点酒,在重新热闹起来的狮王之傲旅馆里,切下一块肥嫩的小羊排,心满意足地送到自己嘴里。 ◇◆◇――◆◇◆――◇◆◇ 店里客人快满了。大多是在外面讨生活的男人,有些又喝多了,难免有点嘈杂。嘈杂声中,旁边有个男人大声招呼艾丽:“啊,您好,美丽的艾丽小姐,见到您真令我高兴……” 这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问候,不过语调间藏着是男人都能领会的一点点儿暧昧。 我喝了一口汤,尤里愉快地叉起一块羊排。 无论熟客,老板法雷,还是米莉卡托马斯,都没有管这件事。艾丽的确年轻,可她已经有足够的经验来应付这些不可避免的职业性麻烦。 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希望明天还能在这里看到您,像鲜花一样的小姐……这家又破又旧的旅馆就要倒闭了!几只野猪和野兔改变不了什么……但愿这一切不会连累到您,那样我会心疼的……您为什么不接受我的邀请,来黄金玫瑰呢?黄金玫瑰的一切,才配得上您啊!” 我“咕嘟”一声咽下了汤,看看对面的尤里。尤里塞满羊排的嘴巴停止了咀嚼,瞧瞧对面的我。我们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砰、砰!” 艾丽在店中央的一张桌子上重重砸下四杯啤酒,看也不看桌子旁边的四个男人一眼,哼了一声,扬起下巴,扭头就走。 旁边一桌有个四十多岁、打扮挺体面的人见状笑道:“好辣的小招待。” 与他同桌的有两个人。坐他对面的和他差不多年纪,穿着件脏兮兮的袍子。听到同伴的话,当下头也不抬地接口:“是啊,真奇怪。刚才给我们上酒的时候,还挺温柔的。你注意到了么,她对我笑得那么灿烂?” 打扮体面的那个不乐意了:“喂,明明是对我笑的!” 这两人就此争论了几句,最后居然决定把艾丽叫过来问个清楚。到这时,坐在他们侧面的人终于拿餐巾抹抹嘴角,开口了:“好了,没看到艾丽她那么忙么?明天我们再来吃晚饭,到时候我给你们做个见证。快吃吧,啤酒烤猪排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们周围几桌响起一阵窃笑,大家都当中间那桌四个人不存在。尤里吞下嘴里的东西,兴奋道:“那四个人是来捣乱的么?嘿嘿……大家不买他们的帐。他们为什么不嚣张一点呢?真可惜……”他又叉起一块羊排,狠狠咬进嘴里,用力挥挥叉子,“只要他们嚣张一点,我们就可以把他们扔出去了。” 我无奈地盯着一滴汤汁从尤里的叉子上飞到了我的盘子里。幸亏已经把羊排解决了。 挂在门口的风铃一串清响,一群八个人鱼贯而入。他们之中两个在腰上配着剑,一个背着宽阔的大剑,一个扛着一头尖一头平的锤子,一个拎着板斧,一个背着长弓。还有两位穿袍子的,手里都拄着一根法杖。袍子一白一红。除了红色袍子那位,他们每人手里都拎着几瓶酒。 “老板,上烤肉,要大块的好肉。啊,兔子也来一只!” “好嘞!” “嗷,我可真饿坏了。什么最快?别管是面包还是肉了,先给我上一盘!” “我们顺手带了点酒来,老板您别生气哦,我们只是想省一两个银币……” “得了,不用问老板。你看看这几桌。” 大家都想到一块去了……” “您好,美丽的小姐,请给我们八个找一张大桌子。” “好的,请稍等一小会儿。” …… …… 一通忙碌之后,米莉卡和艾丽为他们在中间拼起了两张桌子,恰好在砸啤酒的那桌旁边。这八个人快快活活地坐了下来。而腾桌子的两拨客人有女招待们的温言软语相商,又得到了一道热汤作为补偿,瞧着个个也都挺开心的。 然而,砸桌子的那桌人坐不住了: “你们的酒哪来的?” “从黄金玫瑰带过来的?” 不少客人瞧他们不顺眼好一会儿了,逮到这个机会,有的装傻充愣地回答,有的和同伴们大加发挥,店里顿时一片七嘴八舌。 “是啊。五折啊,酒也不错,干嘛不带?” “没错啊。不带是傻瓜。” “喝着五折的好酒,吃着托马斯烤的肉……啊,多么美好的人生啊!难道还缺什么吗!你们说呢?” “嗯嗯……既然你心满意足,剩下这杯就归我了。” “喂!” “瞧,我还留了一瓶打算回家喝。” “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 “吃完饭我们也去买!” 那四人面面相觑,急匆匆地起身走了。他们空出来的桌子很快被新的客人占据。 尤里乐不可支,我心里暗笑。法雷亲手给八个一伙的那拨客人端上一大盘烤肉,又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临去忙碌之前,冲一旁不远处的我们眨眨眼,笑得十分狡黠得意。 06 胸甲腰带和护腿 第二天我们起了个早。 吃饭的时候,尤里踟蹰了一会,小声提议:“要不,我们去搞定昨天早上的那只大野猪吧?” 用胜利雪耻失败的念头十分诱人。昨天的收获也令人信心高涨。更何况,这是尤里第一次提出行动建议。我考虑了一会儿,点点头:“好。猎到大野猪回旅馆,肯定引起一场小小的轰动的,顺便可以给法雷当广告。” 目标明确,我们吃过早饭,带上尤里的午饭,收下法雷那份满怀期待的定金,直奔铁匠铺。 ――你说查理的午饭? 哦,何必特地带呢,在尤里那里蹭一点就行了。 ◇◆◇――◆◇◆――◇◆◇ 安德温.克里顿显然比我们起得更早。我们跨进铁匠铺时,他已经开始工作了。熔炉的热气充斥了整个铺子,安德温的锤下,一片通红的金属随着不停的锻打,渐渐改变着形状。 “早上好!老板。”尤里兴高采烈地打了一声招呼,就直接蹿到了那套神气的样品前。 ――他难道不知道暴露了自己对商品的热切,会不利于讨价还价吗? 安德温熟练地将那片金属钳成一圈护腕,飞快地浸到冷却槽里,紧紧盯着直到起出来,检查一番,满意地放到一边,交给学徒去打磨,这才抬头朝前方回应刚才那声招呼:“早。” 站在原地的只剩我,故而我不得不做出回应:“早,克里顿先生。” 安德温有些疑惑地打量打量我,诧异地问:“您……来我的店里买护甲?” “哦,是的。”尤里曲起手指弹弹胸甲,“嗯……我能先买胸甲、腰带和护腿吗?” 安德温扭头看向尤里,认出了他来:“胸甲四个银币十三个铜币,腰带两个银币六个铜币,护腿四个银币十六个铜币。”报完价格,他促狭地微微一笑:“您确定您要吗?‘这些不顶什么用’。” 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不由暗自呻吟一声。可是尤里并没有听明白老板的报复,他头也不回,爱不释手地摸摸腰带:“您有更好的,我知道,大家都知道。可是……嗯,目前而言,对我而言,买这个就够用了。” 他再一次恋恋不舍地开始数钱,然后把钱塞进安德温的手里。 安德温明显没有料到买卖做成得这么快,顿时一怔。一旁的学徒已经手脚麻利地取出了几套存货:“您试试,先生。如果有点不合身,可以改。如果差得比较多,可以量一量,我们定做。只要用料面积出入不大,价格是一样的。” 尤里的身量还没有长足,但属于黄金比例,也就是做盔甲的人依照的样板比例。他没有把那几套全试完,就挑中了一套十分妥帖的。仅有的改动,是让学徒调整一下衬甲,以及胸甲领口处垫的皮领。 安德温咳嗽一声,转向我,温和地问:“呃,您需要一点什么吗?” 看来想要对尤里真正生气,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微微一笑:“您的锁甲很好,可惜我是个法师。” 安德温点点头,笑道:“您有一个很率直的同伴。”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嗯……您恐怕得多操点心。” 我略一欠身,作为感谢年长者的忠告的表示,并给出了真诚的解释:“事情都是有好有坏的。作为报酬,我幸免了大部分的争执,也不需要担心背后会冒出来一把匕首。” 这得到了安德温的认同。“是啊……”他喃喃着,低头看看膛里的火,但他的目光似乎落在很远的地方,黯然惆怅,没有聚焦:“同伴之间的争吵,多可怕啊……” ◇◆◇――◆◇◆――◇◆◇ 早晨的太阳起得很匆忙,把昨晚上睡觉盖的云彩都带了一大团出来。它刚刚爬上街道那一头平房的屋顶,正挂在屋角上面喘气,喘得自己滚圆滚圆、橘红橘红的。 尤里兴高采烈地摸着他的新衣服,一路伸胳膊踢腿,没半刻安分。好在这会儿街上人还不多,那点儿好奇的目光,我还能容忍。 但是尤里的模样实在太夸张。路边有一个小女孩新奇地望着尤里,不知不觉松掉了她手里的棒棒糖。糖掉在了地上,小女孩“哇”地哭了起来。到这一刻,我终于忍不住了:“不重吗?” “也就和一顿干粮差不多啊。”尤里快走几步,远远抛开那个小女孩,讪讪地挠挠头,不知第几次珍惜地抚摸自己的新装备,“今天要多打点野味,明天……不,今天晚上,把剩下的几件也买齐了。” 我故意吊他的胃口:“其实我可以借给你我那一份报酬。这样你现在就能买齐一套了。” 出人意料的是,尤里丝毫不上钩,他用力摇摇头:“那可不好。我还欠着你一笔不小的钱呢!”说完这一句,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懊恼道:“噢……或许,我应该先把钱还给你?” 好吧,查理虽然喜欢捉弄尤里、打击尤里,但并不想真正令他烦恼、剥夺他的乐趣。所以我当即耸耸肩:“没关系,你知道的,我不介意。何况,你穿上这个,就像你的那面盾牌一样,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 尤里想了想,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些回答。他点点头,不知第几次满意地打量自己的三件套,而后抡起背包甩上肩头,加快了脚步:“走吧走吧,我们早去早回。” ――早点买齐一套。 我默默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忍不住好笑。这么一耽搁,就慢了一点,刚好看到尤里的背影兴冲冲地往前去。他的身姿挺拔,脚步坚定有力。鞭子、伤痕、饥饿,以及其它一些什么,已然败给了某种根植在他生命中的坚韧和乐观,消弭无踪。 前面马上是拐弯,然后就出了镇子了。尤里忽然发现我没有跟上,转身一瞧,顿时不满,用力招招手催促:“嘿,快点啊!” 春夏交接时节的朝阳,温柔而热烈地照下来,亲吻整条街,描出了这个家伙一身的明亮,以及灿烂的眉眼。 我在微微的目眩之中由衷莞尔,从善如流:“好的。” 07 牛仔辣妹骑猪版 同样的早上、同样的坡下,那头身长超标百分之五十、模样儿格外凶悍的野猪,同样在树根周围拱食,同样对坡上的客人熟视无睹。(..info无弹窗广告)它昨天翻过的地方深深浅浅都露出了褐色的泥土,一片凌乱,在绿油油的森林中份外显眼。 尤里摘下盾,挺挺胸,试图鼓起我们的斗志:“除了体型,它看上去和别的野猪没什么不同。” 我谨慎地回答:“是的。”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强调了一遍:去。” 生命最宝贵,安全最要紧。没有人是万能的全项第一。在外面闯荡,总会遇到比他更强或者更擅于某一方面的家伙。失败的记录并不可怕,继续前进就是胜利。总之…… 我有点儿后悔再来找这家伙的麻烦了。 “……我们得选一个好一点的地形,那样可以多争取一点时间。” “或许这会是个好主意。” 尤里正要继续说什么,却被身后传来的一声清脆的招呼打断: “嗨,你们好呀!” 这个声音不大,但很好听。我回头望去,草丛,灌木丛,树丛,唯独没有人。 尤里左右看看,原地转了一圈:“刚才是谁,你看到了吗?” 我耸耸肩:“没有。” 尤里挠挠头:“难道是风吹来的鸟叫?” 我们重新把注意力转回那头大野猪身上,正考虑地形的问题,一张绘着青黑色纹刺的脸忽然倒挂着出现在我们面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它长着深紫色的头发,一双银光深邃的眼睛,两只尖尖的长耳朵,以及浅粉色的嘴唇。 嘴唇一开一合,正从里面冒出带着口音的通用语:“我不是小鸟哎!” ! 这只……呃,这位精灵耸耸肩,单手一挂树枝,松腿团身,在空中左右旋转一百八十度同时翻了个跟斗,轻捷地落在我们面前:“我叫白鸽.晴风喔,是个暗夜精灵啦。那头野猪嘛,我看中好几天了呀!既然你们还没有想好怎么搞定它呢,它就归我了噢!” 似乎怕我们抗议一样,压根不等我们给出回答,白鸽轻盈地跑向了坡下。 我尚震惊于她脸上繁复的纹刺,处于失语状态中。尤里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翻来覆去喃喃着一句话:“原来精灵长得这样子……”令我不解的是,尽管瞧上去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的脸色还是泄出了几分苍白。 ◇◆◇——◆◇◆——◇◆◇ 不说坡上两个表现如何糟糕,那一头,白鸽已经三下五除二,爬上了一棵树。接着,她在连绵的树冠上荡来荡去,很快到了大野猪头上的树冠里。 很难想象,她竟然能够无比轻松地完成这样的高难度动作。但是下一刻,更难以想象的事情发生了: 她松开了手,落到了大野猪的背上。 白鸽像骑马一样骑着大野猪,俯低身子,手上一绞一缠,紧紧抓住大野猪的鬃毛。目中无人、悠闲觅食的大野猪被激怒了,它刨刨蹄子,而后像火车头一样,直朝西边冲去。 “——哟嗨!” 大野猪和女精灵很快都去得远了,只留下一声高亢清脆的吆喝,作为宣战的信号,悠扬地回荡在被拱得一塌糊涂的坡下。 两个蹩脚的临时猎户目击了这充满野性魅力的一幕,因为过度震惊而呆立在原地,好长一段一会动弹不得、言语不得。 尤里咕嘟一声吞了一口唾沫:“你说,我看到了什么……” “西……”西部牛仔辣妹骑猪版!仅存的一点儿可怜的理智让我咽下了大概还算幽默的回答,然后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响起来,“我有点担心。或许,我们最好跟上去看看?” ◇◆◇——◆◇◆——◇◆◇ “我还在奇怪你们去哪里了呢,你们在担心我嘛?” 当我们觅着大野猪一路折腾留下的痕迹,穿过两三块树林,趟过四五次小溪,钻过六七丛叶缘像小刀一般的长草,跑过**片被碾压得一塌糊涂的灌木,绕了个大圈,居然重新回到了坡上。 而白鸽,已经在了。就站在我们刚才被她吓一跳时所在的树下。 这位勇敢无畏猎技高超的精灵少女扑闪着星辰一般明亮的银色眼睛,歪着脑袋,一手抚摸着巨大的猪头安抚着自己的新宠物,以甜美动听仿佛夜莺一般的嗓音,向我们问出了这样一句。 我们刚才的确在担心她。即使她身手矫捷,骑大野猪还是怎么看怎么危险。这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然而,尤里窘迫得脸红了,支支吾吾地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白鸽。 而我呢? 我只觉背后刮过一阵冷风,凉飕飕的,吹得全身的鸡皮疙瘩统统都立正稍息列队检阅了。 令尤里和我发囧无言的原因,其实一点也不特殊,相反挺常见的,几乎可以说每个情况均是如此。但同时,这种情况也一直令大多数人类男性,至少是年轻男性,尴尬不已。 因为…… 身为长年生活在森林中的种族的一员,身为上古精灵放弃魔法的那一支血脉里的一滴,白鸽的身材健美性感——说得直白点,作为一个女性,她身上该凸凸,该凹凹。该纤细的纤细,该丰腴的丰腴。黄金比例,完美线条。 并且最重要的是,她和其它暗夜女精灵一样,比我,以及尤里…… ——都要高挑! ◇◆◇——◆◇◆——◇◆◇ 显然,白鸽已经对我们这样的反应有了免疫力。她无所谓地耸耸肩,一挥手将大野猪招到了我们的眼皮底下:“我来介绍一下啦,它是我的伙伴哦,叫格朗姆哎!” “你好,格朗姆。” “你好,格朗姆。” 大野猪一翻小眼睛,斜斜瞥瞥尤里和我,不理人。 猎人总是在森林里来去自如,我们两个蹩脚猎户需要这样的同伴:“呃,对了……”白鸽比我足足高了一个头。为了在发出邀请时直视她的眼睛,我不得不仰起脸来,“和我们一起打猎吧,怎么样?” “打猎呀。”白鸽兴趣缺缺地耸耸肩,“肉不怎么好吃呢。” 尤里咳嗽一声,把我往后拉了点。不离那么近的确好多了,至少不会脖子酸。“不是自己吃。狮王之傲的老板法雷给了我们俩十个银币的定金。他需要新鲜的野味来办烧烤晚餐。” “就是闪金镇北端路西边的那个年纪很大的旅馆嚒?”白鸽一抱胸,手指点点下巴,有点儿向往,“唔,月树姑姑说那里的东西很好吃呢……十个银币只是定金哟?” “昨天我们弄到两头野猪,还有六只兔子两只野鸡。”尤里窘迫完,脸色不再苍白。他瞧瞧我,见我没有反对,干脆地坦白了自己的收入,“除了定金,我又分到二十一个银币。” “如果你们愿意加入我们,今天定金的一半五个银币就是你们的定金。”猎人的宠物总是出力不小,也吃得不少。把它当作一个同伴来处理报酬,可以避免很多不平与纷争。 白鸽眨巴了一下眼,低头瞧瞧大野猪:“你说的是‘你们’哎……成交啦!” 在这个缤纷多彩的世界里,身高种族都是小差异。我们很快就习惯了对方走在彼此身边。白鸽告诉我们,她对狮王之傲的好感,来自她年长同乡的推荐。我委婉地解释了旅馆的处境,这令暗夜女猎手义愤填膺。有了熟悉森林、擅长追踪的白鸽,我们很快弄到了两头娇小型的野猪,和长长一串野鸡野兔野鸭子。最后,幸运的我们还遇到了一头倒霉的小公熊。 于是,太阳还没有下山,我们就走上了回镇的道路。 08 艾丽的少女心思 我们带着猎物回到旅馆时,正是吃饭的客人最少的时候。艾丽恰好在擦门口的招牌。看到我们一行人,她眼睛一亮,放下了手里的活:“回来了?今天真早。噢!这么多的野味?!” 尤里放下东西:“多亏了白鸽。” 我欣然表示赞同:“是啊。啊对了,我来介绍。这位是白鸽.晴风。暗夜精灵猎人。她的箭可准了,百发百中。这位叫格朗姆,白鸽的伙伴。这位是艾丽,法雷的得意干将,狮王之傲可离不了她。” 话还没说完,我心里微微一愣。 艾丽的脸怎么这么红? 太阳晒的吧。 可为什么还在继续变得更红? 我怀着一丝侥幸沿着艾丽的目光看去。那一头应该是尤里…… ――肯定是,一定是! 然而,就在我这么做的同时,尤里、白鸽,还有大野猪,都做了相同的事。当我把目光投向尤里的同时,他们三双眼睛,却盯上了我。 艾丽局促地低下了头。尤里和白鸽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发生了什么?! 尤里拍拍我的肩,冲我暧昧地眨眨眼,而后招呼白鸽率先走进了旅馆。暗夜女猎手一边走一边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地打量着狮王之傲,还有空回头瞧瞧艾丽瞧瞧我,发出含义不明、抑扬顿挫的长音:“哦~~呵呵……” 在他们俩的作怪中,艾丽几乎把脸埋到了自己胸口。她的手指蹂躏着自己的围裙一角,秀长的脖子红得几乎滴出血来,声音变得像秋天的蚊子一样小:“我去厨房看看……” 说完她飞快地瞄了我一眼,水桶与抹布也没有拿,转身就跑进了旅馆,慌慌地消失在柜台里的布帘后。 我孤零零地站在旅馆门口。太阳刚刚下山,晒在身上还挺热,热得叫人一阵烦躁。 ◇◆◇――◆◇◆――◇◆◇ 不管怎么说,这一晚狮王之傲更热闹了。壁炉前多了一个弹吉他说唱的卖艺人。那人有些年纪了,长相平凡,但有一副醇厚的好嗓子。或许这就是吟游诗人? 白鸽听得十分专注。另一方面,由于暗夜精灵们眷恋故乡,除了试炼要求他们远涉东部大陆,他们轻易不会来到遥远的暴风王国。故而暗夜女猎手在闪金镇并不多见,何况像白鸽这么年轻的。所以,她自己也成为了店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橘红的火光映红了人们的脸庞,暖黄的蜡烛轻轻跳跃,将店内照得明亮的同时,又不曾刺眼。各桌的客人们愉快的交谈,盘盏和杯勺轻轻的碰撞,交织成温馨的小曲。 托马斯的手艺在闪金镇那是妇孺皆知。法雷的应酬功夫也一流,艾丽和米莉卡更是微笑迷人、善解人意。再加上厨房学徒和打杂的年轻人都是好的,这个旅馆难道还缺什么吗? 除了任务布告板上的内容还有点单薄,前天的冷清仿佛哪里还有痕迹。 我和白鸽已经吃完了,尤里与大野猪还在努力。米莉卡脚步轻盈地端过来三杯鸡尾酒,又轻又快地放到我们面前:“老板请三位的。”她冲我眨眨眼:“您的是杜宾斯特地调的,很淡哦,您可以放心喝。” 大野猪不满地哼了一声,尤里伸来端我杯子的手僵在半途中,因为米莉卡的特别说明,慢慢地、悻悻地缩了回去。 “谢谢。” “年轻真好。”今天多了白鸽和格朗姆,所以我们占了一张四人的桌子。格朗姆坐在白鸽旁边等她喂,没有用椅子,米莉卡拉过空着的椅子坐下来,“很少看到像您这样年轻又平易近人的法师。听说您刚从北郡来?” 我点点头。她说这些干什么? 米莉卡瞧瞧我,目光有些特别,语重心长道:“艾丽是个好姑娘。别看她在店里做事很老练,其实她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子。” 尤里和白鸽都恍然微笑,我心里又烦躁起来。终于想出米莉卡的目光怪在哪里了――每次云晓茶带了她那个几番相亲好不容易相定的男朋友回家,她妈妈就是这么看人家儿子的! 幸好有客人叫起了招待,米莉卡应了一声连忙赶了过去,临走前犹不忘留给我们一朵迷人的笑靥。 尤里对米莉卡被叫走很是惋惜,意犹未尽道:“瞧瞧,待遇真好,这可是特调的酒那!” 这令我想起昨天被两次打劫的惨痛经历,以及今天被抛弃在门口的无助时刻。总有时候讨回来的!于是忍不住盯着他“嗬嗬”两声。 白鸽正着迷于小甜橘,一个接一个往嘴里扔,闻声忽然扭过头,奇怪地看看我,也不知是真担心还是假担心:“哎,着凉了吗?” 尤里终于把自己喂饱了。他推开面前的一叠高高的盘子,呷了口鸡尾酒:“他没有,他是在妒嫉。” ――怎么可能?! 还没等我想出要说什么来辩驳,白鸽却“哦”了一声,信了。随即注意到了尤里手里的酒。她端起自己的,试了一点,顿时耳朵一竖,大眼睛扑闪扑闪:“甜甜的,很好喝啊!”立即端起酒杯,咕咚咕咚,杯子里三下两下就见底了。 尤里的劝告迟了一步:“慢点喝,这样尝不出味道的。” 白鸽打了个小小的嗝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样才痛……嗝儿……呃,痛快。” 我注意到她说话这会儿,笔挺的耳朵慢慢软了下来。心里刚刚浮起一点不妙的预感,“扑通”一声,白鸽已经趴倒在桌子上,手肘撞得盛小甜橘的编织篮一歪就往下掉。 尤里伸手一抄,拎到了篮柄,不过还是有几只小甜橘滚了出去。大野猪小眼睛一亮,张开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接住了逃逸中的小小水果。最后一只飞得太远,被它用细细的小尾巴一顶,也乖乖落进它嘴里。 又有客人进店来,我挽起篮子,端起自己和尤里的酒:“走吧,我们回房间去吧,也好把位子让出来。你力气大,你扶白鸽。我可搀不动。” ◇◆◇――◆◇◆――◇◆◇ 米莉卡领着我们上楼,一边匆匆地翻着手里住宿登记簿。但是,渐渐地,她的步子越来越迟疑了。 我已经到了自己房间门口,正掏出钥匙开门。她却转过身来为难道:“对不起……单人间没有了。” 今天回到旅馆后尽没好事…… 可眼看这位大方得有些泼辣的阿姨甚至脸红了,尤里和我也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来。 她绞着手指惭愧道:“实在很抱歉……今天忙得有点乱,晚饭前我本来给暗夜精灵小姐留了一间的……”她指指走廊尽头的房间,“刚才却昏头昏脑地给租出去了……” 米莉卡瞧瞧我又瞧瞧尤里,小声道:“只剩四人间,和大标准间还有空位。两位……唔,能不能将就一下……当然,三位的房租按两间算。” 09 两个人一个房间 虽然没有责怪米莉卡,我也没主动开口解围。与其和一帮陌生的、粗鲁的、鼾声如雷汗臭发酸的男人睡在一个房间里,不如与尤里分享一个房间;而与其和尤里分享一个房间,我宁愿夜宿森林。 尤里飞快地看看我。还没有等我看清楚他的表情,他已经转向米莉卡,咳嗽一声开口了:“当、当然。”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勉强:“我去大标准间好了。还能省点钱呢,呵呵……” 米莉卡瞧瞧尤里又瞧瞧我,有点意外我们没有采纳她的建议。但她没有多说,只是感激道:“太谢谢了。都是我不好……” 梆蹬!” 她的道歉还没有结束,一阵古怪的响动引得我们都扭过头去。只见格朗姆用它的长鼻子拱拱门,又侧过身轻轻地撞撞门,然后转过身高高撅起后蹄,敲敲门。 恰好有个人来拜访住客,大野猪斜着小眼睛盯着那人敲了三下门,应了一句“是我”,又一拧门把进屋,回过头来,前蹄“咚咚咚”两下,然后“哼哼”两声,长鼻子直接拱上了门把。 我垂下眼帘,啜了一口自己的鸡尾酒。这间房间是我的。这头大野猪要是敢真地拱开门,明天我保证给狮王之傲添上红烧的、清炖的、炸脆的、煎扒的大野猪…… ――尾巴! 格朗姆忽然停了下来,像一尊塑像一样一动不动。我们都以为它闹够了,却不料它突然瞅瞅我,一溜小跑到旁边尤里的房间门口,把刚才那套重复了一遍。 尤里轻笑一声,在它“哼哼”的时候,用钥匙开了锁。 大野猪得意地拱开了门,尤里扶着白鸽进去,它跟在后面,小尾巴高翘在半空中,不停地描圈圈。 很快,尤里一个人出来了。被大野猪用鼻子推出来的。尤里不满道:“嗨,我的行李。” 大野猪眨巴了一下小眼,飞快地跑了回去。很快,“砰”地一声,一包东西被当作足球踢飞了出来,正落在尤里怀里。尤里本能地一接,可不正是他的背包。 大野猪随后走到门口,抬着脑袋去拱门,看样子是要关。 我忍不住失笑。尤里无奈地摇摇头,莞尔。米莉卡也笑了:“小姐喝醉了,你们都不方便,我先进来看看她需要什么。”最后一句是对着房间里的大野猪说的。 大野猪瞅瞅米莉卡,细细的尾巴一甩,往旁边移了一步,贴着墙让米莉卡进去了。它自己跟在米莉卡后面,后蹄一踹,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门。门“咔嚓”一声,关上了。 我把尤里的鸡尾酒递给他,走向自己的房间,却看到他的靴子在蹭来蹭去。不由不解:“你在害怕?”我是厌恶,而且也没法在多人房里休息好。但他为什么要害怕呢? “呃?没有!”尤里转开身,挠挠头,眼睛盯着走廊的天花板,“怎么会呢,我害怕什么?哈、哈哈……” 这幅样子,还不怕呢。我懒得戳破他,自顾自打开房间,进屋关门。 可关门的时候略转回了身,正好看到尤里一个人,站在有点昏暗的走廊里。也是背影,却和早上的背影大相径庭。他紧紧抱着背包,虽然没有瑟缩没有发抖,看上去却十分孤单无助。到有点像头一回见到他的时候…… 他自找的。 不关我事。 ――咔哒。 我关上了门。 …… ……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尤里是真的在害怕。你还瞧不出来么? 当然,当然,我瞧得出来。 那你不叫他进来? 管他呢!我就是自私,怎么了?! 人自私点很正常。不过,其实呢,他一直对你挺好的。别人不用管也管不过来,他总要稍微管一管吧。也不算涌泉相报,互有来往而已。 这倒也是……他的确对我挺好的。虽然是因为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没人对他好。 还尽见你欺负他。 哪里有欺负他,开开玩笑而已。但现在这样,我又能怎么样呢?让他和我睡一块儿,那可不行。 这倒是个问题。 要是房间里的床能变成两张,分他一张当然可以。大不了我穿着衬衣和裤子睡。可和他睡一张床……那也太为难自己了! 床两张……啊对了!他可以睡客厅。 壁炉前面的地毯那儿? 嗯! 好吧。 …… …… 做出了决定,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依旧放在门把上。 我一拧门把,重新打开门。 尤里蓦然回过头来,碧蓝的眸子里映着廊灯浅橘的一星亮光:“……怎么啦?” 我沉默着拖延了一小会,虽然心里依旧有些不情不愿,最终还是开了口:“你可以和我一个房间。” 尤里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点点头,“嗖”地一声飞快地从我身边蹿进了房间,一**钉到了桌边的椅子上,抹了抹额头吁了口气,瞅瞅我殷切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敲开白鸽的房门,大野猪虎视眈眈地瞪着我,一步也不让我进去。 “米莉卡,尤里睡我那儿,不用另外安排了。” “好的。”里面传来绞东西的水声,米莉卡手里拿着热毛巾出来,对我致谢,“实在是太感激你们了。要是换做霸道一点的客人……哎,我可再也不能犯这种疏忽了!” “不用介意。” 她笑容真诚,所以出于礼貌,我答了一句。但是,并非“没关系”。 其实邀请尤里之前,我就知道自己不会喜欢这个决定。可是不这么做,心里又更难受。所以当下也没有精神和米莉卡多加客气,只是安安静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默默地关上房门。 10 好查理的必死穴 进去时,尤里早把他的背包安置到了一边,正愉快地端着那支长途跋涉的酒,享受地呷了一口。(..info好看的小说) 我搁下挂在手上的篮子,把自己那一杯放到桌子上,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不急着睡觉,我更不急。 尤里转着手里的酒,对着灯光看:“杜宾斯的手艺真不错。” 谁不知道啊。“是的。” 他又抿了一点:“我们明天继续去打猎吗?” 还用问吗?“好。” “对了,烧烤晚宴办得这么热闹,别人也会过来卖野味的……” “那是当然。” “今天就有人拎了几只野兔来,法雷收下了。” “我知道。” “这样子下去,等卖野味的人多了,我们的岂不是卖不掉了?” “你要一直打猎卖?” “不,当然不。那不是和猎户们抢生意吗?冒险者终究不是干这个的……哦,我明白了。” 我尝了一只小甜橘:“明白了?” 尤里瞄了一眼我的脸色:我们只是拿野猪和熊练练手,顺便帮狮王之傲赢过黄金玫瑰。” “帮?”在外面来去,以恩人自居的心态要不得。会讨人嫌,吃不开的。我没有答话,只是摸出一枚银币拍在桌子上:“这是什么?” 尤里不明所以:“……银币啊。” 我端起酒杯转转,看着杯中酒液水光流转。“你这两天赚了多少个?”不待他回答,又立即接了一句:“怎么来的?” 尤里笑了:“四十三个,还有七十五个铜币。”又耸耸肩:“打猎换的啊。” 我的印象里是四十个左右,两人收入一样,他可记得真够清楚的。“是啊。你出了力打到野味,法雷出了钱买下野味。一笔互惠的买卖而已。法雷并不欠我们什么。” 尤里点点头:“这个我知道啊。烧烤晚宴招来了这么多客人,是托马斯和法雷他们厉害的缘故啊!” 看来我多虑了:“但愿你能一直这么想。” “本来就是这样的啊!呵、呵呵……”尤里理所当然地扔出一句,随即挠挠头干笑两声,侧身俯近些,用食指推着银币,直到我的手边,“那个……嗯,你在生气吗?”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我只是不太高兴和人分享私人空间而已,生气倒不至于。 “没有。” “可你不高兴。” “……”废话。 “嗯……对了!两个人住这里,房租我们一人一半?” “……”宁愿你住别处去,我出两人的房租。 “哎?”尤里戳戳我的手,“到底怎么啦?” 我喝掉最后一点酒,起身拿衣服洗澡:“睡觉睡觉。” ◇◆◇――◆◇◆――◇◆◇ 衣服上还带着阳光的味道。我擦干头发,换上它们,心情终于好了一点。狮王之傲的旅馆服务挺周到的,同时也挺合理。就拿和洗澡有关的用水和洗衣服来说吧: 先说用水。 用水的方便与否,是各种价格的房间体现彼此区别的重要一点。单人间的水,旅馆杂工每天会给挑满。水桶容积有一个半立方左右,一般总够用了。天气冷时要兑热的,房间里有盛凉开水的大铜壶,旅客可以用它在取暖的壁炉上顺便烧。 可是多人间就没有这个待遇了,他们要去公共盥洗室。当然嫌那个挤,去外面的河里洗也行。要热的,得自己去大厨房提。 再说洗衣服。 洗衣服的安排又不一样。如果愿意出点小钱,无论住的什么房间,都有人给洗。洗的活儿自然不是艾丽和米莉卡来做,她们也忙不过来。她们只管从每个房间收衣服,然后系上小小的号码牌,送到后院,给那些来干活的女人。 女人们由一个老年妇女监管,似乎是法雷不知托马斯的母亲。她们每个人从每周赚的钱里头,拿出固定的几个铜币,合在一起作为监管者的工资。旅馆不另外抽成。 这一招很高。旅馆等于白雇了一个监工,那些境况不好的女人们则多了出路补贴家用,住客们得了大大的方便。 真实世界和游戏世界果然是不同的。 ◇◆◇――◆◇◆――◇◆◇ 出来的时候,尤里坐在桌子边,一手支着脸颊,脑袋一点点的,直打瞌睡。听见我的脚步声,他抄起手边早已准备好的衣服,这才半睁开眼,起身打着哈欠往盥洗室走过来。边走边抱怨:“这都半天了,你好慢啊,跟个大小姐似的。” ―姐? 我清晰地听到自己脑门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绷断了,于是回身抢先一步冲进盥洗室,狠狠摔上门。 “砰!” 尤里一头撞到了门上。 “唉哟!咝……你干么?” 我才不理他,只顾扳倒盥洗室里的大水桶。水桶里剩下的一大半清水哗啦啦地淌了出来,在石板上汩汩地流过,消失在下水道口。不一会,桶底就只剩两三瓢了,刚好明天早上洗脸刷牙。 于是松手,满意地点点头,施施然打开门。 尤里瞅瞅我,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什么,终究没敢说,乖乖进去了。 我走出盥洗室,抱臂等在门口。 果然,尤里很快出来了,用力瞪我,既委屈又不明白:“喂,水没了!” 我“恍然大悟”、“后知后觉”,万分抱歉:“哎呀,你也要洗啊!”然后推着他往门口去:“对不起呀,你只好去公共浴室了呢。当然那里很挤哦,幸而去河里或者水晶湖里洗也不错的。反正不远嘛,就在镇子边上啦。” 尤里犹自不明白,挣扎着伸手扣住门框,竭力扭过头来:“……查理?” 我抄住他不小心掉下的毛巾,趁他没发现,藏到自己背后,冲他一笑,特地露出一口白牙,温声叮嘱:“我先睡了,为了防止有小偷偷你我的钱袋,我要锁门。你记得早点回来。要是晚了,我睡着了,可是很难叫醒的。那样子你就得自己去找米莉卡来给你开门啦。” 门咔嚓一声关上,锁吧嗒一声落下。我抛抛钥匙,心满意足地朝卧室去。 啊对了,好像忘记告诉尤里一件小小的小事了――这两天都在打猎,运动量实在比钓鱼大很多。一天下来,我可累得很,总是一沾枕头,就会立即睡着的。 11 就为了一点吃的 改文中…… 焦头烂额中…… 顺路恳求pk票…… 回去继续焦头烂额…… - 旅馆单人间的立橱里,均放了一套备用被褥。(..info好看的小说)客人临睡前万一打翻了一杯水,并不用太烦恼。 窗外那枚巨大的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时不时扯过一片云往后一躲,自以为地上的人们就瞧不到它了。我把橱里的被褥抱出来,放到壁炉前的半圆形地毯上,然后关上卧室的门,吹熄蜡烛,睡觉歇息。 当面和尤里说会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暗示足够了。以他的性格…… 应该不会生气。 ◇◆◇――◆◇◆――◇◆◇ 虽然很想一觉睡到大天亮,但事实上,我一开始就清楚,这是不可能的。尤里回来时,也是我的好眠结束时。 没听见有别人的说话声或脚步声,尤里好像是从柜台那里要了钥匙,自己开的门。可惜,尽管他蹑手蹑脚地放轻了声音,那些响动,隔着一层厚实却有缝隙的木板墙,依旧足以把我吵醒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外面,尤里不一会儿就安顿好了自己。里面,我翻个身,把毯子往上扯扯。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消失了。夜风吹来了水气的味道,和滴滴答答的轻响。 下雨了。 雨越下越大,从滴滴答答,到噼噼啪啪,最后变成了哗啦啦啦。隐隐约约地,远处的天边还传来了轰隆隆的雷声。 眼下的时节,白天有些热。因为闪金镇座落在森林的怀抱深处,入夜时分清晨那会儿,倒挺凉爽的。夜深人静好眠时,更是不盖点什么不行。这会儿雨一下,愈发凉爽,凉爽得过头了。 我够过一边的薄被抖开,踢开了身上的毯子。旅馆里备上毯子之外还备上了被子,果然不是没道理的。 客厅里的尤里好像也觉得冷了。他起身从背包里取了什么东西,大约拿外套做加盖,而后重新回到壁炉前睡下来。悉悉索索的响动之间,突然冒出一声被捂着嘴闷住了的“阿嚏”。 好吧,虽然出去洗澡是他应得的报应,但我并没有希望明天有一个喷嚏鼻涕不断的尤里。这无疑会惊跑猎物,影响我们的收入。 所以我决定从柜子里取出备用的那条薄被,给他送过去。 送过去之前,当然要穿好衣服。我套上了长裤,系整齐了衬衣的领绳。可临到头来想了想,我又把长裤脱掉了。领绳嘛,也松开来――只是在室内走几步拿过去一条被子而已,时间又这么晚了,考虑到彼此熟悉的程度,穿着整齐出去太正式太古怪。 要“正常”一点。 ◇◆◇――◆◇◆――◇◆◇ 门一开,尤里就听到了。他揉揉眼睛,翻了个身,扯着枕头抬头朝这边看来。接着,他愉快地翻了回去,一边等我把东西送到他手上,一边欣然开口:“你不生气啦?” 他的态度,与其说是大度,不如说是纵容。大人纵容小孩,兄姐纵容弟妹的纵容。 这令我感到无力。于是几步跨过去,将手中的被子扔在他脸上。 尤里一伸手接住了被子。被子抖散开来,蒙了他一个劈头盖脸。他嘟囔着埋怨了一句,又连连轻笑几声,抖开被子来盖好。 我瞧着尤里的样子,又是一阵无力,终于决定给他一个正式一点的告诫。毕竟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和尤里将是一同旅行的伙伴。不与他说个明白,也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以后不要把我和女人比较。” “哎?”出人意料的是,这句话换来尤里的一声诧异,“我没有啊。” “没有?!”我心中有一股无名业火“蹭”一下蹿了起来,“是谁说我洗澡慢得像女人一样?!” “啊,就是因为……就是指说那句话啊……”尤里挠挠头,拥着被子坐了起来,往壁炉的木罩上一*,笑意再明显不过,只差没有捧着自己肚子指着我鼻子哈哈哈地直打跌,“你的确很慢啊,就像……像蜗牛。” 他乐够了,瞧瞧我脸色,终于收敛了一些,正色解释:“咳!那单纯只是一句玩笑,你别介意。” “我没有。”这问题压根说不清楚,我也不打算想它。既然尤里已经改口,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算了,没有下次。” “好的。”尤里点点头认真地保证。就在我转身回卧室的时候,他忽然提议道:“对了,我下去时买了点浆果。你要尝尝吗?” “……浆果?” ◇◆◇――◆◇◆――◇◆◇ 我一向喜欢水果之类的小东西。何况方才睡了一觉,晚饭都消化得差不多了。不过,这么晚了,穿着衬衣和小裤,光着腿,和尤里一起吃果子……这想法令我十分不自在――典型的心里有鬼。 要是可以拿一些进去自个管自个享用就好了。 这边我正打着自己的小九九,那边尤里已经起身点燃了放在壁炉上的蜡烛,端起烛台转向桌子那边。 我这才发觉桌子上多了一个篮子。篮子长圆形,包括挎柄在内,整个儿都是用小指粗细的藤编的,瞧上去挺结实。篮子的上面蒙了几束鲜嫩的叶子,底下隐约有一点儿果子的汁液渗了出来,红红紫紫的。 尤里揭开上面的叶子,露出了满满一篮子果子。果子里最多的是一种蓝色的,它们一串一串的,大多蓝得发紫,间或有一两颗红的或者绿的,个子更小些,应该是还没有熟透的。 这种果子云晓茶以前没见过实物,不过旺仔qq糖里有一款蓝莓口味的[1],包装上印的蓝莓便是这个模样。所以我脱口而出:“蓝莓?” “啊……”尤里挠挠头,不太好意思地冲我笑笑,“应该是叫这个。那个老婆婆和我说过它们的名字,可是太难记了,而且有七八种,我一转身就叫不出来了。” 他忘记了,我更是听都没听过。当下抛开这个问题,挑饱满圆润的,每种摘了几个来尝尝。 “好吃吗?” “唔!” 篮子里一大半的果子蓝得发紫,很像蓝莓。另外一些,有的鲜红水嫩,小么指头那么大,圆圆的,椭圆的,或者锥圆的,与小时候踏春吃到的野莓子相仿;有的简直就是草莓,一年到头有卖的那种。还有些像枇杷的,和像樱桃的。 说来奇怪,味道也都相仿。剑与魔法的世界里,即使是野生的果子,不也应该特别一点吗? “别着凉了。来。”尤里拎起篮子搁到壁炉前,把蜡烛放回壁炉上,自己坐在褥子上,被子一盖,往炉罩左侧一倚,又朝我指指右边。 我迟疑了一下,跟了过去。先拎起毯子把自己裹裹好,这才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就为了一点吃的。 真是没骨气。 - [1]你没看错,这个是软广告。 12 雨夜卧谈分果果 这章差不多全是新写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跑去继续干活。 - 的确没骨气。 可是果子新鲜晶莹,入口一吮即化,汁液甜润,实在美味。 楼下的供餐的前厅还在营业,时不时地,有喝高了的客人惹起一阵喧闹。楼梯那儿偶尔传来吱吱嘎嘎的上楼声,过道里随之响起一串脚步。或疲惫,或急切,又或者东倒西歪。更有雨点打在屋顶上,被风卷裹着,一阵紧似一阵。从头顶几米远的近处,一直响到天边。 这样的夜里,屋内格外宁静舒适,烛光格外温柔明亮,连一模一样的毯子,也格外暖和起来。 于是果子的味道,也就格外好了。 “怎么会买这个?” “啊,我去洗澡时忘了带毛巾……”说到这里尤里顿了顿,瞧了瞧他那根搭在椅子背上的毛巾,眨巴眨巴眼,挠挠自个的下巴,“结果用衣服擦了擦,还是有点湿漉漉的,没法睡觉,只好去下面店里喝杯东西,在壁炉旁边坐坐烤一会儿。” 我装作没有注意到他的困惑,捏起一颗野莓:“我记得法雷没卖这个。” “嗯。是个老婆婆。”尤里揪下一颗蓝莓,往嘴里一扔,“她拎着两篮子浆果来店里卖。法雷说,她住在镇子西边,卖的浆果都是自己去树林里采的。我瞧着不错,就要了一篮。” “这么晚了,她还没有回去?” “总要卖掉果子吧。留到明天再卖,价钱就坏了。” “所以你给她买了下来?” “的确很不错啊,十来斤呢,连篮子才三十个铜币。吃不完放到明天早上也没关系,至少格朗姆会喜欢的。” 说话间,尤里又拿了一颗野莓。 唉,那是最后一颗…… 他瞧瞧我,忽然莞尔,又把那颗锥圆的野莓,放回了篮子里,放在了*近我的这一端。 我考虑了一秒钟,禁不住诱惑,掂起来送进嘴里。 “你很喜欢这个?” “……嗯。” “蓝色的也很好吃啊。而且还有很多。” “不一样。” “哎,不一样?” “我记得小时候……”说出“记得”两个字,我不由一阵恍惚,“好像是……小时候。离家不远的小山上,溪边路边,春天的时候,都能找到这种莓子。它们开白色的小花,结红色的果子。果子圆圆的,一粒一粒的,甜甜的。当然不像蜂蜜那么甜,可是甜得很滋润,很好吃。” “到处都能找到?那每年春天都可以吃个够了。” “是啊。反正这种莓子吃得再多,牙也不会酸。而且今年找到一个好地方,吃掉大的红的,小的不好吃,不管它。明年再来,还会变得更多的。不过……要小心有毛毛虫躲在里面。” “啊啊?” “唔。据说是莓子开花的时候,一种小蝴蝶会把卵产在花里面。一朵花一颗卵。花结成了莓子,卵也孵成了虫子。莓子摘下来的时候,底下叶柄那里空出一个洞。从那儿望进去,就能看到里面的毛毛虫。 “……你吃到过么?” “没有。每个果子,我都会瞧一瞧。说起这个……” “怎么了?” “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 “你觉得,吃果子的时候,发现里面有几条虫子最可怕呢?” 尤里想了想:“一条肯定不是‘最’可怕。两条。” 我摇头。 “三条?” 我摇头。 “……五条?” 我还是摇头。 “喂!”尤里不满了,抓起一个枇杷咬了一口,“顶多也就这么大,能装多少条毛毛虫啊!” 我嘿嘿一笑,指指他手里咬了一口的枇杷:虫!” 尤里立即就明白了,顿时一惊,手上一松,枇杷悄无声息地掉在了被子上。 我竖起一根手指晃晃,好整以暇地责怪他:“别浪费呀。” 尤里找到那半只枇杷,不情不愿地塞进嘴里,几下吃了个干净,吐出皮与核来。想想气不过,最终还是憋不住:“你成心的。” “是啊。”我大大方方地承认,“可我实在没有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 “嗝儿!” “你胃口真小。” “哪能和你比。” “可白鸽也比你吃得多啊。” “她长得比我高,而且肯定比我重。” 篮子里的浆果已经浅下去了一层,但是还有不少。尤里吃水果不像对付面包,看来明早还需劳动格朗姆。 “再来点?” “不了。” 尤里耸耸肩,将那把嫩叶重新盖回去。结果原本堆满树枝的那儿,露出三根白白的的棍状物来。 “这是什么?”我抽出一根白色。质感沉甸甸的,似玉非玉。 “骨笛。” “……骨笛?”会是人骨么。 “别想歪了。是鸟骨,里面中空的,好打磨。” “哦。哪儿来的?” “老婆婆那儿买的。她丈夫做的。” “你会吹?” “嗯。你挑一根吧,还有一根给白鸽。” “可我不会吹。白鸽估计也不会。” “三十五个铜币一根,一个银币三根呢。” “……”真不知道他是贪小便宜,还是同情心发作。 “其实差不多,我试过了,都是好的。” 的确差不多。只是颜色、形状与大小有些微的不同。我拣看着顺眼的取了一根:“吹给我听听看吧。” 尤里欣然应了。拿起一根,却踟蹰了:“吹什么呢?”他抚摸着手里的笛子,神色有些黯然:“以前不管谁吹,我都会把调子学过来。可日子久了,一时还真想不起来了。” 因为这几年都不自由吗? “吹这个吧。”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我想了想,哼起一支曲子。 曲子不完整,还跑调了……不过尤里听了一会,点点头,居然真给吹了出来。 好熟悉…… 啊哈里的旅馆音乐! 这样子温暖放松的旋律,听上一会儿,眼皮就觉得沉了。 尤里约莫找到了感觉,又吹了几首。都是差不多的风格的。 “挺好听的。想不到骨头也能做这个用。”我打了个哈欠,举起手里的这支,凑上去,运气一吹……没响动! 尤里瞧得失笑:“睡吧。我也困了。你要想学明天教你。” “嗯。”我裹着毯子起身。反正尤里用不着,“穿”回去吧。 “我不明白。睡地板并不舒服,你还不如去大房间里租一张床呢。” 放松之下,话说得没经过大脑,一出口,我立即就后悔了。因为尤里眼里的笑意像潮水一样褪了个干净。他低下头默然了片刻,却没有再像走廊里那样否认自己的害怕:“我倒宁愿和你呆一块,睡地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蹲下来,然后试着把手放在他肩上。 “你也猜得到的,在运奴途中,商人、打手,和护卫们,总是对奴隶呼来喝去,任意使唤。” “嗯。” “为了安全,他们一般挑的都是女人和小孩去干这样子的事。” “嗯。” “有一次,有一个叫“钳手”的,晚上酒后发狂,把一个八岁的女孩子……” **? “生撕成了两半。” “……” “他们让我去收拾……是个四人间,血溅得到处都是,床上地上都乱七八糟,滑腻腻的……有一截肠子挂在吊灯上……蜡烛还点着,玻璃罩滚烫,血的味道,焦掉的味道……”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在大房间里,旁边有陌生人……我睡不着的。” “咳……”我别开头去,“其实旅馆的床不算太小……你还是和我一起睡卧室吧。” 这么做绝对并不是出于同情或者愧疚。在听了这样的故事后,如果继续一个人呆在卧室里,我只能辗转反侧直到天亮。 13 年轻恋人的求援 下章预告:我是“命运”的变量 小三爬下。 - 原本我以为,让尤里一起睡,至多只能让自己不害怕不做噩梦而已。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晚竟然睡得很好。 醒来时,天已经开始亮了。由深邃的蓝黑一点点转明,变红,变橙,最终朝霞渐渐稀释淡去,露出了天空原本的淡青色。青得干净,青得透明,干净透明得似乎都能看到小镇周围森林中吹来的风掠过时,留下的轻快的身影。 我坐起来,瞅瞅外面的尤里。 他还没醒。被子一角盖在身上,一小半被他搂在怀里,一大半被他一条腿压着,十分霸道地塞在身下当垫子。他的呼吸绵长恬静,看起来既没有觉得冷,也没有受到鸟叫声的影响。 有些事,没有尝试过之前,总让人心惊胆战、担忧不已。可一旦做了,常常就会发现,其实不过是那么回事。 凌晨是一天里气温最低的时候,清晨也不过刚刚开始回暖而已。我把自己的被子给尤里盖上,顺便也就把叠被子的任务甩给了他。而后蹑手蹑脚地下床,套上衣服,去洗漱。 洗漱的时候,我随手“制造”出几块冰扔在水桶里――尤里起床后,或许不会介意用这最后一点水洗脸。 - 今天依旧去打猎。 尤里全副武装,焕然一新。我还是老样子。至于白鸽,她的酒量虽然连我都不如,酒品倒是很好的,而且体质也不错。与那些头疼欲裂的情况不同,她拿一个奶油夹心圈一路逗弄大野猪,一点也没有受到宿醉的困扰。 我们路过镇政府时,看到一大群冒险者集结在门口的台阶上下,三四个七八个地站在一起,也有互相打招呼的。其中几拨人在旅馆里曾经照过面。 尤里摸摸剑鞘。他那把步兵剑很不错,刚从武器锻造师科瑞娜.斯蒂利那儿买来:“他们是要去法戈第矿洞吧。” 白鸽一听,顿时有点儿苦恼:“这么多人?那一带的野猪统统会被吓跑的。” “这是个问题。”我也开始担心,“野猪其实胆子都不大。” 大野猪不满地哼哼了好几声,白鸽连忙把夹心圈递给了它,作为安抚:“你例外噢,格朗特。” 后者接受了实惠的道歉,又横过身子拦到我面前。 “噢……”我身上可没有吃的,只好肉麻一点了,“我们刚才讨论的是猎物,格朗特你是我们的好伙伴。” 尤里耸耸肩哈哈一乐:“我说,我们避开他们就好了。矿洞西边一点不是有条河嘛,有水的地方肯定也有猎物。” 我与白鸽对看一眼: ――这是个好主意。 - 尤里说的河,由暴风城外的明镜湖发源而来,先向西南行了一段,而后直直向西,奔入分割了艾尔文森林和暮色森林的大河。河边的猎物的确很多。一上午还没有过去,我们顺着河滩由北往南潜伏前进,忙了小半天,收获就够了。 “要是再弄头熊就好了,法雷肯定会高……”白鸽盘算着,话没说完,忽然搭箭上弓,直指前方,高声呵斥,“谁在那里?!” 我和尤里当下全神戒备。顺着白鸽所指的方向望去,前方二十来米远、离地七八米高的地方,粗壮的树杈上,有一个简简单单的树屋。 早上好。”一张年轻朴实的面孔应声探了出来,“我叫托米.乔.斯通菲尔德。这里是我的树屋。美丽的小姐,请别、别误会,我不是强盗,您能不能……呃?” 白鸽呼出一口气,箭放回筒,长弓挂回背后,指指自己和大野猪:“白鸽.晴风。它是格朗特。我是个暗夜精灵猎人,它是我的伙伴。” 尤里把持在手里的剑剑尖朝下轻轻**泥土,以示并无恶意:“尤里。” “查理。”我很不情愿地说出这个名字,而后当即岔开话题,“你的树屋看上去真不错。” “你也这么觉得吗?”白鸽的行动解除了他的担忧,而这句称赞令托米很高兴。他环顾自己的领地,骄傲而幸福地宣布:“梅贝尔也这么说。” 梅贝尔这个名字似乎勾起了什么,托米的笑容很快消失,转而代之的是忧愁和苦恼。 好吧,我想我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以及他们面对的双方家长的阻挠。托米和梅贝尔,魔兽世界中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著名的情书任务。我不介意再把这系列任务做一遍。 白鸽抚摸着大野猪的脑袋:“刚才真不好意思。治安官说,艾尔文这边有很多迪菲亚强盗。你要是不介意,就和我们一起吃顿午饭吧?” “啊,我不介意。”托米笑着摇摇头,“午饭呀,好啊。”他目光落在我们的猎物上,眼睛一亮,轻呼一声,“太好啦!”话音刚落,他就缩身回到树屋里去了。似乎是取了点东西。 不一会,一条绳梯放了下来,托米背着一根鱼竿,另一手还拎着一包东西,很快爬了下来。 - 这天的午饭十分丰盛。和我用天赋寻找鱼群不一样,托米是个真正的钓鱼高手。 火堆里煨着格朗姆找来的块茎。尤里烤着一大一小两只野鸭,一只野兔,还有两条一斤多重的鱼。格朗特直朝白鸽哼哼,它在催午饭。暗夜女猎手一边安抚大野猪,一边把早上**来的面包在火上烘一烘。不管怎么样,烤面包要比干面包好吃。 作为一个无比蹩脚的厨子,我很自觉地坐在包裹边,吹着森林里清新的风,无所事事。 最小的野鸭飘香已经好一会了,尤里转了转树枝,一摊手,头也不回道:“盐。” 我是个吃白食的,自然不敢违背厨师,乖乖找出盐包递到他手边。 然后蹑手蹑脚起身,走到河边的托米身边坐下来,以免再次被当成学徒差遣。 还好,尤里没发觉。他打开盐包放在一边,拔剑削了片松木,从盐块上刮下细盐沫,专心地抹上烤鸭子。烤鸭子的香气越来越明显了。偶尔有一滴油落到火堆里,更是“滋滋”声与焦香味一同使劲地往外冒。 尤里拿抹盐的木片戳戳两只鸭子,要过白鸽的匕首,用宽阔的嫩芦苇叶一裹鸭翅尖,割了整只翅膀,转身往后一递。 随即他愣住了:“哎?” 我连忙一溜小跑回到火堆边,接过翅膀。“谢谢。” “刚才还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过去的啊。”尤里又割了条兔子后腿递给我,“再给你留一根鸭腿。” 我瞅瞅那只大鸭子的腿,又看看手里的:“……可能太多了。” 尤里一脸的理所当然、反驳无效:“你现在正是长身体最快的时候,要尽量多吃点。吃不了再归我好了。”他取下串着小个鸭子的烤枝,“这个好了,给托米带带过去吧。” 我自动忽略他前面的那句,点点头,咬口鸭翅膀。嗯……真香。不由为自己的偷懒而感到有点惭愧。算了,偶尔做做打杂的也没什么。可是…… ――右手鸭翅膀,左手兔子后腿,怎么拿呢? 尤里显然也发觉了这个问题,他笑着起身,自己给托米送了过去。 白鸽与托米跟着笑了一回。 “谢谢。”托米把鱼竿往地上斜斜地一插,接过烤鸭。 “没什么。”尤里回火堆旁边去了,我重新在托米身边坐下来。河上的风景比较好。虽然对面的森林深处,应该有不少豺狼人。 托米撕下一条鸭腿,咬了一大口:“唔!这是我吃过的最……第二好吃的鸭子。” “最好吃的呢?” “当然是……”托米脸上一红,后面的声音忽儿就没了。 我替他说完:“当然是梅贝尔烤的啦。” “刚才我在树上说的话您都听到啦。”托米有些腼腆。随即,他下定了什么决心:“我能不能委托您和您的同伴一件事?” 我耸耸肩:“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托米眼睛一亮,又有些忐忑:“可这件事,要和水晶湖的鱼人打交道……他们可不好惹。” 哎?我没听错吧,任务情况变了? 14 我是“命运”的变数 可怕哦,改文…… 下章某人要觉醒鸟……咔咔! 爬下。.info[] - 按照“原先”的步骤,我们“应该”为梅贝尔带信给托米。托米会请求送信者去找他的老奶奶为他们的爱情想方设法。斯通菲尔德老奶奶则将让跑腿的人向狮王之傲旅馆里的威廉寻求帮助。威廉才是那个要求被委托者与水晶湖的鱼人打交道的人――收集四片水晶藻叶,杀死水晶湖的鱼人会掉落。 然而,目前的情况却不同。托米已然收到了梅贝尔的信,还向他的奶奶倾诉了自己的苦恼。甚至于,趁着去镇子上为自家农场买卖东西时,他与威廉也见过面了。威廉告诉托米,他有办法,但需要从水晶湖的鱼人那里取得水晶藻叶作为原料。 “四片水晶藻叶,四个银币。可以吗?”托米瞧瞧一旁的猎物,有些惭愧,“我知道这不多……” 白鸽补充一句:“鱼人的悬赏归我们哦!”随即乐呵呵道:“干掉几个鱼人嘛,又不是让我们去端了它们的营地……好说啦!格朗姆呐?”暗夜女猎手扭向她身后的大野猪征询意见,“你说对吧?” 大野猪埋头苦吃,满不在乎地哼哼几声,白鸽转向尤里和我:“我和格朗姆没问题。” 尤里捋了一把嫩草叶子擦擦手,心满意足地结束了午餐:“我也同意。去水晶湖那边不耽误打猎,何况鱼人可以领赏金。” 我当然不可能反对:“我附议。” 托米高兴地舒了一口气,急忙开始掏钱袋:“太好啦。我先预付一半。”他痛快地结清帐目,又不放心地叮嘱我们:“别忘了去问问威廉,他那儿有水晶藻叶的图录。” 就这样,当我们踏上归途时,我们的明天已经注定要比今天更忙碌了。 走在开路的白鸽后面、殿后的尤里前面,我环顾一眼四周郁郁葱葱的草木,心里有点儿恍惚。 o里的npc总是朝不同的玩家发放同样的任务。但真实的世界里却不同。这里的人,他们的命运…… 并非一成不变。 那么也就是说…… - 也就是说,依仗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我可以成为诸人“命运”里的重大变数,可以成为那个“给给那个世界带去遽变”的“外来变量”…… 也就是说,在闪金镇东边的那座大桥那儿,托马斯派向上游去侦查情况的卫兵,罗尔夫和马拉凯,可以不被鱼人当作食物;温德索尔元帅,这位真正的军人和英雄,同样可以免于因为揭穿雌性黑龙奥妮克希亚的欺骗而当场死去的凄壮结局! ――只要我在足够短的时间内,变得足够强,聚拢足够多的力量! “喂,查理!” 我被自己的想法所震惊,以至于听到尤里的喊声,还有点回不过神来。已经回到旅馆了。猎物银货两讫,法雷他们开始忙碌。店里的客人三三两两,差不多坐了个半满。 “什么?” “喊了你好几次了,怎么老没听见?”尤里摸摸我的额头,“不会生病了吧?” 我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中午被迫吃太多,结食了!” 尤里好笑地摇摇头,瞥了我一眼,脸上就差没明写上一句“得了我不和你计较”。他指指白鸽,暗夜女猎手已经和格朗姆一起绕过柜台,钻进了通往厨房的帘子后:“走吧,威廉住在旅馆后面。我们去找他。” 我点点头,抛开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跟上尤里。 虽然“可以”,但也仅仅是“可以”而已。我已经输了。因为…… ――时间。 托米和梅贝尔这件事,没有我参与,不也自动发展到了眼下的地步?即使我们今天没有遇到托米,只要过一段时间,威廉和托米肯定也会找到合适的人。虽然npc总是在原地等待玩家来开启他们的命运,真实世界里真正的人,却绝不可能如此。 何况,在雌性黑龙奥妮克希亚骤然发起的全力攻击下保护一个人…… 连当时在场的弗塔根公爵都做不到呢。 - 威廉常会在法雷的公告牌上发布些搜集材料的小任务,冒险者也可以从他那里买到一些基本的药水。他的屋子就在旅馆的后门外。屋里很乱,长桌、柜子,甚至椅子上,都放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和稀奇古怪的材料。 我们敲门进去时,威廉似乎刚刚忙完什么高难度操作,皱着眉头一身狼狈地给我们开了门。他听了我们的来意,眉头舒展开来:“几位接受了托米的委托?真是太好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事实上,托米需要的药水只会用掉一片水晶藻叶。另外几片,是我的实验需要。当然当然,我不会让几位白忙的。”这位秃顶的实验家指指桌上,又指指柜子:“如果你们弄倒更多,我会很感激的。我这里有些初级的药水,一些好用的小玩意,或者钱也行!” 这样啊。我们互相看看,我点点头道:“今天不早了,选什么等拿来了水晶藻叶再详细说吧。我们收了托米两个银币的定金,其中一个银币会退给他的。” 威廉已经打开一本厚厚的图册,闻言咧嘴一笑,招呼我们道:“来来,看一下这张图。这个就是了。” 我俯身瞧了一眼长桌对面的图,继续四下打量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白鸽跟威廉要了张纸。谨慎起见,她和尤里决定把图描摹下来。格朗姆在一旁瞪着小眼睛使尽瞅。 “这么快就记住了?”威廉有点不太相信,他打开了另一本又厚又大的硬面册,翻到其中一页,然后拿过一片长长的薄木条遮住了那一页下面的一小半,“这些都是藻的标本。其中就有一个是水晶藻的。” 我走过去扫了一眼,直接指向左侧第二种。 威廉拿开木条,微微惊讶:“您的观察力很不错。” 观察力?或许吧。其实,我现在这个大脑被特殊处理过,在各项性能上都得到了很好的优化。这一点,就像我能听懂这个世界的语言一样,都属于“车祸”的补偿。 换做云晓茶,大概会很高兴自己通晓诸多外语。然而,我却宁愿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您有没有想过学一门实用的手艺,比如……”威廉压低了嗓子,但这并不妨碍他问得骄傲而矜持,“――炼金?” 我有些意兴阑珊,摇摇头,与威廉道别,跟着尤里他们三个去吃晚饭。 15 喜欢人真是可怕 樱生日快乐~~~ 本章生日礼物,不求pk票。 - 当天晚上,尤里又和我一个房间。 这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难道能有什么?! 如果他的睡相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的话…… - 胸口闷得发沉,每次呼吸都要花好大的劲。乱七八糟零零碎碎令人难以安眠的短梦之间,我终于醒过来,赫然发现胸口压着尤里的胳膊。 我朝天睡,向外面歪了四十五度。他朝里面睡,往下半趴了四十五度。我斜伸右腿,舒舒服服架在他的左腿腿弯里,他蜷着右腿,泰然压在我的右大腿上…… 好吧,我的睡相和他的半斤八两。可至少我乖乖呆在里面。但尤里呢?他放着外面一半好大一片不睡,偏偏来和我抢地盘! 挪开尤里的胳膊,我用力一抽腿,抽不动。顿时没好气,只好推推他。因为担心吵到他的好梦,下手轻了点儿,结果尤里压根不给半点反应。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加把力道,推! 这回尤里有反应了,他不甘不愿地一挥胳膊,慢腾腾地翻身。然而我却忽略了一个要命的问题……眼下的天气,睡觉时穿衬衣的男人,恐怕除了我,就只有上了年纪畏寒的老头儿了。 尤里自然不会像我一样遮遮掩掩。(..info)他很大方地只穿一条小裤,露出一身匀称结实的肌理。瞧瞧,肩是肩,胸是胸,腿是腿,胳膊是胳膊。腹肌那儿不像健美先生凸得那么恐怖,但很清晰。数一数,嘿,六块呢,齐了! 而且,他虽然年轻,却已经拥有了好几枚战士的徽章――疤痕。疤痕都不怎么狰狞,估计当时伤口并非很深很危险。只是因为愈合后略有些凹凸不平,加上口子上的那道肌肤颜色比周围的浅,才显眼。 我望着近在咫尺的这个家伙恬静地合着眼,望着他干净利落的眉目间一片舒展,有些微的怔愣。尤里可不知道自己正做免费展览,他只是呷呷嘴慵懒地翻转,找到个舒服的姿势,仰面朝天,惬意地摊开四肢,安顿下来。 这一小会儿之间,彼此腿上**的肌肤摩挲而过,结实光滑而温热。而接下来发生的事立即充分证明了那帮外星人的诚意…… ――他们赔偿给我的是一具多么“健康”的身体啊啊啊!!! 我被自己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用力推开尤里。他没心没肺地卷着被子继续滚了半圈,歪回他自己的地盘里,接着好眠。而我呢?我连滚带爬逃下床去冲凉水澡! - 传说中的方法很有效。[..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而水也很凉,冻得我直打哆嗦,直直冷到心底。 脱下湿透的衬衣,木然“抽”干其中的水分,重新穿上,*在浴室的门后,我心里一片晦涩。 就算我细致揣摩用心学习,就算我时时谨慎处处小心,我也“正常”不了。连在北郡宁静生活一辈子的打算,从头至尾,也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妄想――乡下地方观念保守,一个年轻男人四肢健全头脑正常却不娶上一个姑娘生几个孩子…… 认识他的人都会替他操心的。 我不能让自己去承受那样的关怀。那对自己太残酷了。 云晓茶以前做过一个比较各国婚姻法的论题,为此查看过不少特别的移民贴[1]。两个年轻人抛下国内大好前途,技术移民走了。或者一个先走了,然后为另一个申请“相互依赖”类别的团聚移民。 原因很简单:他们无法喜欢异性,无法忍受国内的歧视。他们愿意作出远离故土的牺牲,以损伤自己令人称羡的前途和事业为代价,来换取光明正大携手上街的权利。 或许我该学学这一招…… 去荆棘谷的藏宝海湾? 要不无尽之海对面的荆齿城,或者沙漠之城加基森也行。地精的中立城市里,商业与金钱至上,人际关系当然不如北郡那般富有温情。但另一方面,单不单身,也不会引人注意。 而在之前,我想回北郡。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地方令我眷恋,也只有北郡了。我还完全可以在北郡再呆几年,从丹尼尔修士的地方多蹭几回零食。 - 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重新回到卧室,我哭笑不得地发现,尤里趁我不在,打了个横,霸占了整张床。 明明是他睡相不好,我竟然会觉得这家伙很可爱……充分证明喜欢一个人真是可怕的事。这不,才冒出那么一丁丁点儿动心的苗头呢,就可以因为他而硬生生黑白不分、是非颠倒。 然而,温软的心情,加快的脉搏,感恩与窃喜…… 这一切,都是久违的美好,美好得令人舍不得。 我盘腿在尤里身边坐下来,冷静地分析情况。彻底的分别应该不会来得太快。顶着一幅人类的模样,他很难去格罗姆营地搭乘飞艇,直达杜隆坦。所以,一段时间内,藏宝海湾不仅将是我的目标,也是尤里的目标。 那儿有通向荆齿城的船,而荆齿城座落在贫瘠之地,距离部落的贸易重镇十字路口,只不过几天的路程。我需要在藏宝海湾谋得立足之地,毕竟“移民”一向不是轻松的活儿。尤里么……虽然他从来没有提起过,但他想回家。不是么? ――自从尤里在北郡哼出那支歌起,我就明白了他的来处。就像一个学过英语和韩语的人,可以很容易地把德语和日语区分开来一样。我能够听出来,尤里唱歌的时候的确用的方言,可那是属于部落属于卡利姆多,而非属于联盟属于东部大陆的方言。 至于《勇敢的部族之心》…… 若是我没有猜错,这部长长的史诗,应该叫《勇敢的部落之心》。 这一刻的悸动固然美好,但就像所有美好的东西一样,它难以长久。时光冲洗之下,唯一不变的是变化。许多年后,或许我会与尤里相逢在地精的中立城里。斟酒两杯,为年轻时共同旅行的时光,用力干杯,一饮而尽。 这是他与我注定的结局。 然而那一切都还很遥远。目前而言,我大可以……大可以尽情欺负他。 但是明天起……不,今晚起,他得和我各自睡各自的房间。 我端详良久,到底决定满足一下自己小小的心愿。反正尤里不知道…… 不损人而利己的事,何妨? 于是弯下腰,亲一亲他的脸颊。 - 这一刻,尤里拥被横床,好梦正酣。 这一刻,我唇际一片温滑,心底寸寸死静。 - - [1]:并非杜撰。这是其中一个对各国相关法律整理得比较认真周全的文章,繁体中文 16 看在酒的份儿上 献上迟到的生日祝福~ 给帅帅小南瓜滴~ - 不管晚上发生了什么,第二天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尤里咽下一大口东西,抓着丰厚的“凹”字形的面包夹熏肉,端详对面的我:“你没睡好么?” 白鸽嚼着沙拉瞅瞅我,一边伸手取了一条长面包,一边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大野猪脑袋略一歪,吃东西的同时,小眼睛瞄了我一下。 我含糊应了一声,借着低头喝汤,把自己的目光从尤里身上移开。太可怕了!为什么眼下尤里明明穿着衣服和锁甲,我看在眼里,脑海里浮现起的,却是昨晚他睡觉时赤条条的模样?! 但更可怕的事还在后面。艾丽送来了我点的早餐:“您要的面。”这会儿店里吃早饭的客人还好,她朝米莉卡那边望望,鼓起勇气道:“您尝尝,看看怎么样。托马斯用了一种新调的面酱。” “谢谢。”点面本来是想换换口味改善一下心情,毕竟以面包做主食我才习惯了一年不到。但此刻,我实在很后悔那么做。不管怎么样,艾丽是个好女孩。我只能请她在桌边剩下的最后一个位子上坐下,尝一口面,然后称赞:“挺好的。” 尤里瞧瞧艾丽瞧瞧我,莞尔。他几口吃完手里的三明治,又飞快地给自己做了一个,拿着就走:“我去外面看看天气。” 白鸽眨眼间就往口袋里装满了小甜橘。她神秘地笑笑,咬着长面包起身往外去:“我去看看今天会不会下雨。” 大野猪长鼻子拱拱它的盆子,一头钻到了桌子底下,来了个非礼勿视。 哦不…… - 水晶湖挨着闪金镇,在东北边。朝这个方向去,没有镇政厅那样主要由石头砌成的漂亮建筑,大多是石头做墙基、木结构为主的老屋子。商铺少,炊烟多。时不时有追逐嬉闹的孩子,无忧无虑地从我们身边跑过。 他们的衣服或许旧了些,甚至打了补丁,但是整洁干净。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如此快乐,快乐得让我妒嫉。 格朗姆被四五个飞跑而过的小孩勾起了童心,追着跑了过去。它庞大的身躯让孩子们好奇又忌惮,白鸽赶忙跟过去了。 尤里曲起手肘,轻轻地撞撞我,问得别有深意:“托马斯的新手艺怎么样?” “嗯。”我根本没有尝出滋味。 “哎,既然不错,干么不高兴?”谁说男人不八卦,尤里眼下就在挤眉弄眼,“我说,艾丽可不像苏珊娜,她挺温柔的啊。” 我打量了一下尤里,思忖了一下,坦然提议:“你喜欢你就追。” “她是挺好的。”尤里一听,有些黯然,“可我和她不会有结果的。” “你真喜欢?”真喜欢那就把艾丽拐到藏宝海湾或者荆齿城去经营一家旅馆。反正以尤里的外表,他并不太合适生活在部落的中心城市……嘛,难过什么呢?这家伙喜欢一个女孩子不是很正常的吗? “哎,没有啦。我要……要成为一个厉害的冒险者,到处闯荡。艾丽向往的是温柔有责任感的男人。你没听米莉卡说吗?她父母都过世了。所以我和她不可能有发展,倒是你,像你这么‘温柔’待人的法师可不多见。” “温柔”两个字尤里吐得怪腔怪调,顺便还白了我一记。接着他忽然反应过来了:“别转移话题,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办才能明确而又不伤人地让艾丽明白我的态度,也不知道该拿尤里怎么办。 不管如何,感情的事,旁人的起哄总是会给当事人带去影响,甚至常常导向糟糕的失控的局面。为了避免这一点,我决定坦白前者:“艾丽是个好女孩。我喜欢她……” 话还没说完,前面的白鸽一转身几步蹿到了我面前,好奇得眼睛发亮:“你会和她表白吗?怎么表白?” 原来她一直听着我们说话! 尤里尴尬地咳嗽一声,笑道:“我想,他恐怕不会愿意让你现场观看的。.info[]” 快刀斩乱麻。我直视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斩钉截铁地把被打断的话一字一字说完整:“但不是男人喜欢女人的喜欢。” - 水晶湖湖水清澈透明,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的确不愧水晶二字。我们埋伏在湖边不远处的下风口,观察了许久。鱼人的营地在湖中的一串岛上,它们的巡逻队穿梭在湖深处,湖边沿岸也时不时有一个或者两个一组的鱼人巡逻而过。 这是最合适下手的对象。 一个鱼人拖着渔叉,晃悠着它的两条小短腿,摇摇摆摆地从湖沿岸的草地上走过来。太阳晒得发热,它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近了,近了,到我们藏身的草丛前三五米远处了,接下来它要折返了…… 鱼人懒懒地转过了身,迈出了往回走的第一步。大野猪像一个炮弹一样骤然蹿了出去,一头撞上鱼人的背。我清晰地听到了鱼人的脊椎折裂的声响。与此同时,一直羽箭从侧后边穿透了鱼人的气管,令它无法发出任何声响。 白鸽长弓一背,拎着树枝捆轻快地走出草丛,朝格朗姆道:“你把这个拿回去,我打扫一下痕迹。” 大野猪后蹄一扬,“砰”一下,把鱼人踢得高高飞起,掉进了我们身后的草丛深处。 - 鱼有耳朵,但没有鼓膜。它们的耳朵大多数不与外界相通,而是被保护在头两侧的囊中。 鱼人大多数时间在水里,但是也常常上岸活动。它们的耳朵倒是与外界相通了,不过依旧几乎没有耳廓,而且明显内凹,凹口上还长着蹼一样的一圈东西,上面细鳞密布,能够活动,可以盖住里面的耳朵。 白鸽搜干净鱼人身上的小物件,抽出猎人小刀,麻利地剔出鱼人的一双眼球,扔进皮袋子里。和狗头人的悬赏以左耳朵为凭不同,鱼人的耳朵不但难以割取,而且看不出左右,只好拿眼睛做领赏的凭证了。 尤里伸手一搂我的肩,把我转了个方向:“好了好了,不习惯就不要看。” 我摸摸靴子里从北郡**来的小匕首,想象了一下自己拿它挖鱼人眼睛……我宁愿不要那份赏金! “我会帮你挖的。”尤里仿佛看穿了我在想什么。 这家伙果然挺不错。 他嘿嘿一笑,接着吐出的话一下子打消了我的感激:“看在你总是请我喝葡萄酒的份儿上。” - 大野猪和白鸽的配合自然让人没话可说,尤里也不逊色。他喜欢用他的黑色尖头盾砸鱼人的后脑,一砸一个准。砸完了拎回来,补一剑要害,再挖眼球。别看他负重不小,摸向鱼人背后时照样悄无声息的。有一个机灵的鱼人发觉了,但它的下场也不过从后脑被砸变成了脑门被敲而已。 “梆梆!”尤里拿剑柄敲敲他面前的鱼人尸体,这具尸体的咽喉上有个窟窿,但是没有血流出来。鱼人本就是冷血的,何况它从胸口到脑门,都被冻上了一层一寸多厚的冰。 尤里莫可奈何地捡了块巴掌大的石头用力砸,一边砸一边抱怨:“喂,查理,你的冰怎么这么硬?什么时候化啊?”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忽然想起来,寒冰箭“应该”有迟缓效果,所以拿这头鱼人试验了一下。哪里料到会有这种后果?只好当作没听见。 白鸽忽然朝草丛后的芦苇荡深处看去:“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个方向是大野猪处理鱼人尸体的方向。林间的风儿吹过一阵,刚好略有停歇。芦苇无风自动,像波浪一样分了开来,露出一队八只鱼人。后面还跟着一只特别高大、鳞片绿得发蓝的家伙。 我们屏息起身,缓缓后退。以少敌众,白鸽和我有远程攻击,保持距离是上策。 鱼人只有一柄渔叉,所以它们也没有急着发动攻击,而是慢慢散成弧形,抄向我们。 尤里举盾,低声道:“白鸽,查理,左右二个,我和大野猪拦住中间的。你们一出手就走,尽快进树林,再接应我们。” 白鸽张弓瞄向左边:“一、” 到了最右边的“水泵”:“二、” “三!” 袭击令鱼人不再有耐心调整队包抄,它们骤然发动了攻击。尤里和格朗姆快退几步,并排朝前助跑冲锋。白鸽与我退出了芦苇丛,快步斜退向左侧后方的树林。然而右侧的水晶湖忽然泛起一阵阵箭形的涟漪。 “湖里!” 该死的鱼人巡逻队!六只!它们哇哇怪叫着冲上岸来,直抄白鸽和我。 “你进林子,我带它们过去!” 我停下脚步,将准备就绪的寒冰箭扔向冲在最前面的鱼人,然后立即跑向尤里和大野猪。当胸一箭,中者立扑。这果然引起了余下五个的愤怒。它们放弃白鸽,撒开脚丫子追向我。 太好了!我直冲第一队鱼人侧方,一边听声音估计身后鱼人的距离。有一个法术可以为我们争取时间,它能够冻结施法者周围的敌人的双腿,令其无法移动。一个两个,乃至七个八个十几个。 “你这个疯子法师!”尤里恼火地骂了一句,一盾牌砸飞了他右边的鱼人,“回来大野猪,收缩防线!” ――冰霜新星! 仿佛投入水中的大石溅起的浪花圈,蓝幽幽的寒冰“刷”一下向四周伸展开去,并将它们遇到的任何东西都纳入了它们冰凉坚硬、难以挣脱的怀抱。地上的小草、半埋在土里凸起的石头,以及我身后和面前的鱼人们可笑的小短腿,全都被冻结在晶莹剔透的坚冰中。 法术一出手,压根没有时间瞄一眼战果,我弯腰闪过一渔叉,就势一个翻滚朝尤里那边躲去。后面数道锐利的风声擦身而过。 “查理小心!” 身后传来白鸽的高叫,我一抬头,正瞧到那头走在后面押阵的蓝绿色的鱼人,已经从它被冻住的同伴间冲了过来。它龇牙咧嘴,发出亢奋的怪叫,直朝我挥起一把渔叉。渔叉湿漉漉的,三个尖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17 帮我处理一下吧 给熊猫宝的生日礼物~ ~~~ - 我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整个人一片空白。 腰上蓦然一紧,一股大力勒得我朝左边飞去,面前忽然冒出来一块又厚又沉的东西,“乓”一声巨响,随之耳边一声呵斥:“发什么呆?!” 是尤里。 一击被挡,蓝绿色的鱼人再次扬起渔叉。到这时我终于反应过来,一个火焰冲击扔到来袭者的脸上。 灼热的火焰当头炸开,前一秒还在哇哇怪叫的鱼人松开渔叉,满面焦黑,痛苦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它娇嫩的咽喉在高温空气里被烫熟了。 格朗姆践踏完一只倒霉的鱼人,瞄瞄我们这边没事,再度出击。它一个高速冲锋搞掂被冻住的鱼人里最左边的那个,钻进芦苇荡里,绕个弧线转过弯飞奔回来。 芦苇沙沙间,鱼人们地惊恐地盯着芦苇荡,盯着那条速度极快的叶浪,却看不清里头的大野猪。大野猪没有让它们久等,它很快冲出了芦苇荡,像一阵黑色的死亡旋风,“碰”地一声,又卷走了一只鱼人的性命。 尤里几乎挟着我跑向树林,一路挥盾格开了四五支背后袭来的飞叉。他刚才为了腾出右手救我,把步兵剑掷到了白鸽旁边不远处。这会儿与白鸽汇合,尤里放开我捡起他自己的剑,忍了忍,到底忍不住又埋怨了我一句:“你太疯狂了!” 我不太清楚按照冒险者的标准,自己刚才那么做是不是错了,只好乖乖地不作声。却发现鱼人巡逻队上岸的附近躺着三具尸体。一具是我干的。另两具后心窝中箭,扑倒在奔向芦苇荡那边的路上。 “说得对!可他不疯狂,我们就麻烦了。”白鸽快活地吹了一声口哨,“别和我抢,我都包了啊!”说话间,暗夜女猎手已经放出两支箭。话音未落,又是一支白羽箭疾射而出,最后一个鱼人应声而倒。 冰凌开始出现龟裂,然而尸体们已经不在乎这一点了。 - 大战一场,湖上的鱼人肯定很快会发现这里的异常。我们匆匆收拾了战利品,赶紧撤离。幸好水晶藻叶收集到了十一片,其中那只蓝绿色的鱼人身上搜到两片,已经足够了。 因为尚须为狮王之傲准备烧烤晚宴用的新鲜猎物,我们没有像昨天那样生火做饭,仅仅吃了点**来的干粮。 不过,之前在湖边埋伏鱼人的时候,竟陆陆续续碰到好几只鹿来喝水。当时,放过了临产仔的母鹿,放过了年轻的小公鹿,白鸽用她的箭留下了一头公鹿。 “嘛,反正它年纪有些大了。即使放过它,它也会很快在秋天的发情打架中受伤死去的。” 尤里对此表示赞同。我当然听他们两位专家的。 所以,下午的时候,我们又猎了一头野猪,就往回走了。(..info无弹窗广告) 小猎物少一点没关系,一者法雷准备了各种家禽,圈在后院里,由两个厨师学徒照顾,随时可以宰来作为补充。二者,镇子上的猎户也开始向法雷供应野兔野鸡之类的了。 法雷的生意天天要做,我们却不可能一直呆在闪金镇。狮王之傲烧烤晚宴的供货,最后到底还是要*非冒险者。 - “其实,炼金很神奇的。”威廉轻轻拿起一片水晶藻叶,“知道这些叶子将怎么帮助那对年轻人吗?隐形水!” 我一向不喜欢自以为是的人。但威廉例外。在他眼里,炼金是全天下最神气最崇高的一门学问。所以他为之骄傲、为之矜持,为之投入他的热情和精力,并且认为别人也应该喜爱和看重这门学问。这样一个执拗的老头,挺可爱的。 尤里挑好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好奇地看着威廉制作隐形水。白鸽也挑完了她和格朗姆的那份:“隐形水?我们能请您制作几份吗?” “当然可以。三片水晶藻叶换一份。”威廉流畅地操作,一边答话,一边貌似漫不经心地转向我,“或者……您考虑一下我昨天的提议?我不会对自己的学生有所保留的。” 没准在藏宝海湾开个炼金店会是个好主意…… 而且跟尤里一起冒险的这段时间,我还可以凭“先天优势”搜集几张各种各样配方。 “有一个问题。”我坦率地说明我面对的困难:“我和我的伙伴们不可能一直呆在闪金镇。” “啊,你别担心。”尤里插嘴道,“至少这几天法雷还需要我们。之后,我们也可以去杜汉先生那里找些任务。”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基础部分的学习并不需要太久。”威廉微微一笑,“我能教给您的,无非启蒙而已。炼金师需要广阔的视野和博学的见识。不出去走走,只能做学徒,而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炼金师。我年纪大了,当初年轻的时候,我也花了很多时间去旅行呢。” “既然如此,我很荣幸能够向您学习炼金。” 威廉收起了笑容,严肃地宣布:“那么,今天就来讲讲材料的处理吧。这是最基础的部分之一。我想,月亮爬到树梢顶端前,您应该赶得及回去吃晚饭的。” ――他在报复! 报复昨天我漫不经心的拒绝。 白鸽留给我同情的一眼,走出门去。尤里随后迈步,临走回头微笑道:“我会记得让法雷留下你那份晚餐的。”格朗姆幸灾乐祸地甩着小尾巴,**一扭一扭地跟着走了。 - 威廉所说的基础部分,竟然是相当于“溶解”、“蒸馏”、“纯净度”、“密封”、“分馏”等等的数个概念与操作。云晓茶是个理科生,化学课接触过实验,捡起来并不难。 所以晚霞尚挂在天边,我就回旅馆了。 回到房间里时,尤里刚刚洗完澡出来,和我打了个招呼,走进卧室不知忙什么去了。 “哎唷……” 门没关,随意地半开着。但我不敢贸然闯进去,怕撞上让自己流鼻血的镜头,于是敲敲门框,扬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你进来好了。” 进去正看到尤里右手扳着左肩扭着脖子使劲朝自己背后看。人的颈椎结构决定了他瞧不到,只能在原地直打圈圈干着急。那模样,特有喜感,像是追着自己尾巴咬的小狗。 所以我忍不住就笑了。 尤里被笑得有点儿恼了,停下来亮给我一个后脑勺,一招手使唤道:“替我看看,背上疼。” 这家伙光着上身,我刚才特地让自己的目光避开了那里。眼下被委以重任,只好默念几遍“医者父母心”,然后勉强上阵。这一上阵,却是不由吓了一跳,他肩胛下方斜斜一条紫红色的青肿。 “瘀了一大片。会不会伤到了骨头?” “乌青啊。”尤里提肩、缩肩、展肩、放松,又伸手龇牙咧嘴地在那片瘀肿上摸了一番,轻松道:“没事。你忘啦,那会儿我穿着锁甲呢。” 没事就好。我偷偷松了口气。 “帮我处理一下吧。” “嗯。” ……嗯? 18 从画圈圈到约定 药膏没有现成的,不过跟米莉卡要就是了。着凉崴脚之类所需的应急药品,旅馆都有准备。 比起弄到药品,上药才是真正不容易。尤里赤着上身,肌肤沉淀了阳光的色泽,身材又一级棒……我可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按摩训练,对如此暧昧的接触没有任何免疫力。这药能上得轻松吗? 左思右想了半天,我竖起右手食指,挖出一坨棕绿色的药膏送到尤里背上,然后用指尖把那一坨药膏涂开来、抹均匀。 尤里胳膊搭在椅子背上,下巴支在胳膊上,很不解:“你在干吗?” 我一边努力令接触面积最小化,一边尽量让自己的回答听起来严肃正经:“这样涂效果好。” “哦。”尤里没追究,因为他没空追究,“呵嘿,嘻哈……” 他如此一来,我就不好下手了:“你笑什么?” 不问还好,这一问,尤里干脆使劲缩起肩,扭着身子躲。我只好停下来。他边躲边笑,又笑了一小会儿才停下来,不好意思地抱着椅子背直嘟囔:“痒痒的……”下一句却变成了指控:“你弄得我痒痒的!” “知道了。”我又挖了点,还是指尖画圈圈,只是比刚才稍微多用了点劲。 “哎唷……”尤里像个壁虎似地往前面的椅背上一贴,不满地叫唤起来:“轻点啊!” 轻一点怕痒重一点怕疼,这家伙真难伺候。.info[]我充耳不闻,加快速度画圈圈,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 好了,终于用药膏盖满了整片瘀伤。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还没好吗?”尤里笑多了嚷嚷多了,肚子发疼,趴在椅背上缓着气。 “好了。”我一撤手立即就转身快步走出卧室,以免让尤里看到我发红的脸庞:“我去洗澡。” - 尤里和白鸽虽然幸灾乐祸,其实还是等了等我的。只是,照尤里的话来说,大野猪肚子饿起来可不好哄,白鸽拗不过,看看天色不早,就叫了晚餐。至于尤里…… “我只吃了一盘面包一份蔬菜肉汤垫垫肚子。”我一出浴室,尤里立刻来了这么一句。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坦然写满了“你看我对你很好吧很好吧很好吧”,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我们下去吃饭吧。” 我擦着头发瞄了他一样。头发里头也有水分,属于身体的水分,“抽”干头发却不伤害头发我还没把握:“你就这样下去?” “上了药啊,衣服现在就穿会被弄脏的。”尤里握拳举起胳膊展示了一下肌肉,颇为满意地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身材,接着一拎肚脐前的裤腰一收腹,收得小腹那儿全凹了进去,就这么睁眼说瞎话地给我看他可怜的腹部,“快走吧,你瞧,我饿得裤子都宽了一大圈了。” “别说你认识我。”我移开眼以免自己往他宽了一大圈的裤子里面瞅,断然否决,“太丢脸太没礼貌了,店里还有不少女客呢。还有,胃在上面。那儿是肠子。” 尤里“哦”了一声,把上腹一起一收,收得腰那段全成了扁扁的。不过到底还是犹豫了:“要不,在房间里吃?”他松开手结束小游戏,瞅瞅客厅的桌子,冲我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可我不要一个人吃。” ――真是没救了什么丢脸不丢脸你明明是不肯让他光着一半出去给别人看…… 我耸耸肩,很大方很好脾气地答应:“好吧。我去和米莉卡说。” - 吃完饭已经不早了。身为冒险者,不用像宅女一样担心发胖的问题,饭后休息休息睡觉,正好有利消化吸收。尤里擦完他的盾牌锁甲和长剑,也困了。他打着哈欠往卧室去。到这时我才发现,今天早上出去时,忘记要米莉卡留一间新退的房了。 你故意忘记的! ――抖开毯子一裹,往里面一倒。 不是的! 就是的! ――翻身。 不是的不是的! 就是的就是的! ――再翻身。 …… …… 尤里忽然睁开眼睛扭过头来:“你睡不着吗?” “……嗯。”我这才发现自己吵到了他,不由有些羞愧,“对不起。” “没事儿。”尤里干脆侧过身来,“你今天是第一次吧?” “……”这话说得真好…… “第一次难免不好受。鱼人毕竟不是野鸡兔子。”尤里安慰道,“我十三岁的时候,头一回干掉一个半人马,吐得那个叫唏哩哗啦。”边说边做了个不堪回首的苦脸。 我被他逗得乐了,尤里嘿嘿一笑,朝我伸开双臂:“来。祝贺你成为新的勇士。” 这是典型的部落说法。心里还在天人交战,人已经抱着毯子凑了过去。多隔一层织物,这样不会亲昵得让我无所适从,又可以……占到不占白不占的便宜。 “其实还好。鱼人看上去就是一条大怪鱼,半人马那才叫人模人样。” “……你知道半人马长什么样?” “知道。上半身像人,下半身像马。四个蹄子,还有尾巴。会驯服鬣狗。” “……在这边,很少听说半人马。” “是的。虽然没有经过严格的考证,但是大多数人认为,这边不存在半人马。” “……你一直都知道?” “猜到一点。”我不想跟尤里撒谎,只好用暗示误导他,“你在北郡时,听人说起过我的事儿吧?” “嗯。” “我对东部大陆的了解,比小汉斯他们要多点。”这是实话。但了解不是来自流浪和流浪带来的阅历。“我不会乐器,不过听过不少曲子。”这也是实话。但曲子不是在流浪途中听来的。“当时就觉得……你哼的那首歌,不属于东部大陆。” “热死了。”尤里一把抽掉毯子,紧紧地收拢手臂。然后他有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从起初的惴惴不安里渐渐放松下来,试着回搂住他的腰。反正还剩一层衬衣。其实,与自己喜欢的人彼此拥抱,从来不坏;而有些事,即使做了贼,也完全不必心虚。 尤里终于开口了,声音落在我耳边,低低的:“我想回家。” “艾尔文森林的南边,是暮色森林。暮色森林的南边,是热带丛林荆棘谷。荆棘谷的南端,有地精的中立城藏宝海湾。在藏宝海湾坐船,可以到达荆齿城。荆齿城座落在贫瘠之地的海岸线上,在十字路口的东边。” “嗯!你会一直和我在一块儿吧?”尤里听到后面几句,一下子精神起来了,“……至少到藏宝海湾。” “会的。到荆齿城好了。”这家伙脸皮真厚……不过,求之不得。 “……可是挺远的。”大概承诺来得太容易,尤里默然了一小会,小心地试探道。有点不安,却又期待着自己的疑虑被否定。 “是挺远的。所以,在离开艾尔文之前,我想回北郡住一段时间。”给丹尼尔,或许还有乔治,带点礼物,然后告别。 “那件事……” “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不对么?我想,很快就会过去了。” 19 我们在这里相聚 这一晚尤里睡得很好。我也是。生活有了个明确的方向,日子就会过得简单而幸福。尤里想回家,而我呢…… 我想和他呆在一块儿。 睡得好,早晨起来精神也好,吃饭的味道随之一起好。只是我没敢再自己挑东西点,跟着他们吃一样的。 虽然这会儿还早,不过环顾四周可以看到,客人们已经坐了个七八分满。 狮王之傲的生意重新稳定在了一个令法雷满意的水平上。原本,为了节省运营成本,除了艾丽,托马斯、杜宾斯和米莉卡他们都只工作半天,领一半的薪水,在上午休息,或者另外做些事补贴家用。现在,法雷迫不及待地重新全日雇佣了他们。 旅馆重在实惠与温馨。屋子干净舒适,食物新鲜好吃,服务耐心体贴。至于房子新旧,说真的,只要不漏雨,除了头一次出门的年轻人或许会拿这一点讲究一下排场,老行商和冒险者,是不会在乎的。 至于黄金玫瑰的贵族背景…… 呵,这里不是地球。故而这里的贵族,也不像云晓茶所熟知的封建时期的贵族那般特权凛人。他们凡事需要顾虑的,不仅有自己同为贵族的对手宿敌,还有光明教会、法师协会、术士组织、盗贼公会,以及盟友暗夜精灵与矮人等等……可实在真不少。 因此,黄金玫瑰找几个地痞流氓来恶心恶心法雷,问题不大。若是找茬砸店……那恐怕要好好掂量掂量。 所以,法雷他们已经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候,并在此其间找到了自己的优势。由焦虑转为自信。黄金玫瑰笼罩在狮王之傲头上的阴影,随之露出其实质真相它并非不可驱散。 “来,这是杜宾斯新调出来的。叫夏雨。不是我夸,他地手艺可是一等一的。尝尝吧。”就在我们开始享用早餐时。法雷端着四杯酒和一份早餐过来。这令格朗姆兴奋起来。 “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当然不。谢谢。” “您请。谢谢。” “……谢谢。”我也取了一支。和白鸽与尤里不一样,我有点犹豫出门前喝醉可不好。 法雷放好自己的早餐,拉开椅子坐下,瞅瞅我,莞尔一笑。.info[]含蓄地补充:“夏雨是淡酒,用来佐餐,老少皆宜。” 大野猪眼瞅着没它地份,一转身朝法雷一翘**。这令白鸽哭笑不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就像发现自家淘气包闯祸了的年轻母亲一样。 法雷瞧瞧格朗姆:“哦……你也想喝?格朗姆支起了耳朵,小眼睛朝后一瞥。 法雷严肃地摇摇头:“小孩子可不能喝酒。” 大野猪恼了,细细地尾巴朝天直直一竖。 法雷耸耸肩,笑道:“不过杜宾斯那儿可能会有点……香槟。 他话音未落,大野猪一溜烟地冲向了吧台。沿路刮起一阵风。跟着那边传来一阵人仰马翻:“嘿,你要什么?喂喂,那个是泉水。啊。那个桶里的酒太烈了!” 尤里同情地朝那边投过去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小呷了一口。 法雷惬意地闻了一下酒。朝我们一举杯。感慨道:“说实话,我真想不到一切会有转机。多亏了大家,一周前我可愁得要关门……啊,不说那些。总之,真高兴我们在这里相聚。干杯!祝你们今天再有一个好收获!” “干杯!” 愉快的早餐结束,法雷忙他的去了。大野猪溜了回来,连连打嗝,白鸽摸着它的头问个不停:“你喝了多少呀?”尤里拎起盾牌背好,一边挂上他地步兵剑,一边乐道:“我忽然发现,打猎实在比参与围剿好得太多了。” 是啊…… 我心满意足地干掉杯子里最后一口夏雨。 好得太多了。今天天气出门恰好。几多白云懒懒地趴在碧蓝的天空中。被风挤得厉害了,就挪一挪往旁边腾一点。太阳坐在它们背上,舒服得直打瞌睡。阳光随之懒洋洋起来,少了几分灼热逼人。 我们到达斯通菲尔德农场时,才十点不到。其间的路上,大家好心情地放过了两只兔子一窝野鸡。眼下的天气,猎物放久了不好。不过格朗姆有点酒劲上头,我们碰上了一头迷路的小鹿,它一个冲锋过去就给撞晕了。 小鹿是公的,长着梅花斑,十分漂亮,而且还没角呢。我瞧瞧白鸽和格朗姆,见他俩没反对的意思,忍不住道:“我们还是放了它吧。” “好的。”尤里捆起小鹿的四肢,轻轻松松抱起它,好脾气地对我解释,“可我们不能把它扔在这里。野猫和狼什么地会吃了它的。”随之他小声补充了一句:“何况,没准它已经醒不过来了……” 格朗姆满不在乎地一歪脑袋刨刨蹄子,白鸽清清嗓子别开眼:“走吧,托米恐怕等急了。” 托米的确已经等急了。我们沿着乡间地路走,刚刚可以看到斯通菲尔德农田时,他就抗着铁铲跑了过来:“你们来了!” 把威廉收购水晶藻叶的事和他一说,货款两讫,正要与托米道别,托米叫住了我们。 “唔,不知道可不可以帮我送一个小包裹……” “给梅贝尔?”白鸽促狭地冲他一笑,笑得脸上地刺青神秘地活了过来,“没问题。” 托米脸一红,应了一声,把刚拿回去地那个银币朝我手里一塞。转身跑向农场。 我们就近找了个树荫等他。尤里放下小鹿,轻松地随口来了一句:“一笔小生意。” “一笔受到祝福的小生意。”白鸽用难得地庄重口吻补充。随即用达纳苏斯语道:“宁愿拆掉十个月亮井,也不要拆开一对恋人。”她瞧瞧我和尤里。翻成生涩地通用语又说了一遍。 哎?暗夜精灵不是常常在战斗中吼上一句的吗?[1]他们崇尚的生活方式就十分简洁优雅、贴近大自然,可离不开他们地宝贝月亮井。 尤里笑了。朝农场的方向看看,也来了一句:“宁愿拦路挡住一只科多兽,也别惹心头发烫地小伙子。” 好吧好吧,他们都有美好的家乡,就我没有…… 不管怎么样。马科伦农场离斯通菲尔德家的并不远。如果朝那个方向打猎过去,送完信往镇子回走,完全可以在傍晚前赶回旅馆只要稍微赶得紧点儿。所以我们接过托米的包裹,就立即出发了。 马科伦农场遥遥在望时,小公鹿醒了。尤里拎着它的耳朵逗弄了它一会,诊断宣布小家伙没有后遗症。我解开它四肢上地绳索把它放了,小家伙当即像一支箭一样蹿进了树丛,消失不见。 “听说……马科伦家和斯通菲尔德家是世仇?” 白鸽诧异:“哎?” “唔。”尤里点点头,“旅馆里的时候。我也听说了一点。” “我们别提送包裹的事,进去讨杯水喝吧?” “然后找个机会把东西给梅贝尔小姐?” “也好。” 农场里的人大清早就要忙着干活,这会儿自然没有什么人闲着呆在屋里。梅贝尔的工作是指挥和监管几个帮佣的女人准备所有人的午餐。所以我们很顺利地在农场东边的屋子里找到了她。然后,找了个没有旁人的空隙把东西交给了她。 这位穿着长裙地女孩吩咐家务时干练果断。可一见白鸽递过去的小包裹上那颗封缄秘密的红心。脸立刻就红了。她几乎是抢了过去,然后一把藏进围裙下地口袋里。匆匆找了个借口,一转身就闪进了内门,不知躲到哪里拆看去了。我们坐在厨房的长桌边耐心等待,同时继续享受梅贝尔招待我们地饮料。白鸽掏出几个铜币,快活扔向空中,又在它们落地前,以过人地反应把它们逐一抓到手中,笑道:“这笔小钱赚得真开心。” 尤里点点头,深有同感。大野猪用力哼哼,一贯地表达了它的主人地支持。我们相视而笑。 就在此时,外面一阵又急又重的脚步声,厨房虚掩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砰”! 白鸽瞬间一撑长桌,一个凌空横掠,跳到了远离大门的一边。落地时,已经以桌子为掩体,摘弓搭箭瞄准了门口。 尤里没有她那么快的反应,但也霍然站了起来,手按剑柄。 不管怎么样,听脚步声,来的只有一个人。我偷偷捏了个寒冰箭在手,依旧坐在原处。 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冲了进来,他扶着门框急促地喘气,这令我们有机会看清他的面孔是马科伦老爹,进来歇脚前还打过招呼的。这位农场主的帽子眼下不知那儿去了,露出半秃的头顶。他眼下正疯狂地挥着他的烟斗:你们快来!” 我们四个奇怪地望着他,压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快啊,光明在上,那些野猪简直都发疯了!”有猎物送上门?今天可真是好日子啊。 马科伦老爹喘了口气,似乎以为我们不肯答应,紧接着许出丰厚的报酬:“打到的都算你们的我管饭,还有,干掉一头,一个银币!” 管饭? 我的第一反应是看看尤里,而白鸽则望向了大野猪。不用问了,我们担心的是同一件事: 马科伦老爹会为放弃收取饭钱后悔吗? 尤里瞪了我一眼,很不好意思地转过了身,结果就是他找了半天,硬是没有找到本来放在手边、现在搁在身后的盾牌。 至于大野猪,这家伙从桌子下钻到白鸽身边,小尾巴一翘,羞涩地拿尾巴尖扫扫白鸽的靴子,趁着马科伦老爹的注意力全在尤里身上找不到自己盾牌的战士,怎么看怎么不可*它几口把一篮放在桌子下面的小甜橘吃掉了一大半。 这家伙已经开始享受预付了。 白鸽是个暗夜精灵,紧绷的弓与锋利的箭虽然垂了下来,却没有收回去,马科伦老爹瞄了一眼,没敢催。我看上去很普通很不顶用,他瞧了一眼,也就略过了。于是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了尤里身上。 可怜的尤里在马科伦老爹连推带拽的催促中,终于找到了盾牌,一把拎起来就往外冲。本行说明及以下皆为通过修改添加不计字数滴 达纳苏斯语,意为“为了大自然的存亡”。战吼。即这句话一般被暗夜精灵们在战斗中使用,以鼓舞士气。暴雪的语言设定的确比较简陋。尽管如此,达纳苏斯语属于艾泽拉斯世界的暗夜精灵,请不要与托尔金设定的数种精灵语,比如昆雅相互混淆。 下划线处应为空格。起点打不出空格,故用下划线代替。 俺是虽然不好意思但是坚持坦率求票的分割线 过去的一个月,粽子与肥龙娘一直和大家一起站在小三身边。她们的支持,和大家的支持一样,是小三p出一个“小三”的不可或缺的原因。所以,推荐票如果没啥心仪对象,考虑一下支持《小楼传说》或者《喷火龙的汉化过程》吧? 当然要是不对口,那就算了。 对手指,另外那个,如果p票没有心仪对象的话,就跟粽子一起砸《鹿氏春秋》如何?小三上个月和她撞车鸟,有点点内疚…… 20 一群惊狂的野猪 我们跟着马科伦老爹跑出厨房,沿着麦田中间的路,急急穿过几百亩绿油油的麦子,匆匆赶到农场西头。不用马科伦老爹指点说明,我们立即看到了前方草滩上一群发狂的野猪。 依照这几天从尤里和白鸽那儿学到的,我很快瞅清楚了大致情况。这群野猪足有十七八头。其中五六头体型小了一圈,獠牙较短,是母猪。六七头是今天新生的小野猪,它们体长才一尺左右,身上还长着土黄色的条纹,簇拥在母猪身边,被母猪们齐心协力地保护着。 母猪们的前方,一头正值盛年的公猪威风凛凛地领着另外四头公猪,与农场里放出的八条狗对峙。它们的眼睛通红,喷着粗气,晃着长长的獠牙,蹄子焦躁不安地踢着身下的野草,蠢蠢欲动。 人害怕野生动物,可其实野生动物也害怕人。何况野猪不比狼与猞猁等,它没有尖牙利爪,是杂食动物,不依赖吃肉为生,平时性情温和,没有什么攻击性。这几天我们打猎,白鸽也从野猪群身上打过主意。最典型的做法,就是暗夜女猎手和我在下风口的侧路埋伏,然后尤里与大野猪从一个方向驱赶吓唬它们。趁它们逃窜的时候,猎人和法师很容易就可以留下一头跑在了后面的。只要不是把它们逼到了死角,这么做并不困难,也没有什么危险。 但是无论什么动物,受惊发狂后,胆子和破坏力都会变得很惊人。 譬如眼下这群野猪。 八条狗以一头黄色的大狗为先,伏低了身子,四爪紧紧扣着地面。随时准备扑蹿上去。它们的眼睛也发红了,脖子上的毛竖了起来,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低吼。但这其实已经表明狗群们没有把握对付野猪们。要是面对地只是两头公猪。它们早就分割包围,开始干活了。 麦田边有栅栏。栅栏平时虽然拦得住兔子小鹿野猪之类来偷食嫩麦子。却恐怕拦不住发狂的公猪。六七个雇农们拿着干草叉或者钉耙之类,聚在栅栏前后,一起戒备着。其中一个拎着一面小皮鼓。小皮鼓和厨房里的挂地三角铃一类用途。后者用来宣布开饭,前者用来通告有需要大家集合的情况发生 陆续有更多地雇农收到通知赶来,抗着他们的农具作为武器。不过。没有人过去动手驱逐野猪。人的性命毕竟是最珍贵的,不管是马科伦老爹,还是雇工本身,都不愿意平时种田的人去和眼下这些发狂地野猪搏斗。那太危险了。 只是,狗群对局面的控制越来越捉襟见肘。这样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三个小家伙?” 马科伦农场的人瞧了瞧我们,互相看看,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能顶用吗?” “不知道……” 其中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年轻人特地伸长脖子,仔细瞅了瞅全副武装的尤里。而后他咳嗽一声,撸起了自己的袖子,握拳曲肘。抬高胳膊,向周围人展示他块块分明、青筋虬结的肌肉。 虽然眼下情况紧急。这个动作还是引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马科伦老爹没有笑。不过也没有心思制止这帮人。很显然,他虽然邀请了我们。但是同时对我们也没有足够地信心。只是,瞧瞧他站在那里,板着脸皱着眉头,满怀忧虑的模样,难道我们能为此责怪他吗? 野猪见到我们这边人越聚越多,更紧张了。但它们却怎么也不肯退回背后的树林里去,仿佛那里有什么怪兽一般。 “嗖!” 弓弦余颤不已地嗡嗡声里,一支箭疾射而出,直取领头的公猪左眼。箭头整个没了进去,深深**公猪地脑袋。刚才还气势汹汹地公猪摇晃了两下,扑倒一边,只剩抽搐。 两条狗立即兴奋地扑了上去。 暗夜女猎手不知何时跳上了栅栏,靴尖稳稳地踩在比拳头略粗的木桩上。见状,她急了:“嘿,别咬皮子!” 田埂上地人群里响起一声呼哨,两条狗悻悻地放弃了那头猪,又继续围向剩余的野猪群。野猪群失去了领头的公猪,一下子有些懵了。狗群很有经验,并不急着进攻。它们抄开一道半弧线,兜在野猪群和农田之间。其中两条从公猪们的侧方绕向后方,呲牙低吠地吓唬小野猪,试图逼猪仔逃窜,趁机分开母猪们,好各个击破。 雇农们刚才都被白鸽的箭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直到暗夜女猎手喊了这么一句,他们才重新捡回舌头。 “哇啊!” “太神奇了!” “这一箭的劲儿可真大!” “这有什么,才二十米不到。这儿近,我都能射穿木板。” “你就吹吧。” “谁说我在吹牛?” “得了,你能射中它的眼睛么?” 议论纷纷里,我仰开身瞧瞧白鸽的飒爽英姿,深觉与有荣焉。尤里看看我,看看雇农们,微微一笑。马科伦老爹重新整好烟斗,狠狠吸了一口,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白鸽又射出一箭。这一次取的一头母野猪。母野猪轰然倒下,猪仔们本就惊恐不安,当下更是混乱。虽然其余的母猪竭力收拢猪仔,还是有两头小的慌不择路,跑离了母猪们身边。 其中一头蹿进了树林消失不见,另一头奔向了我们这边。 农场的狗不是讲究血统的猎犬,不过自小跟着看家护院守田打猎,反应敏捷。立刻就有一条扑上去叼了一头回来,一溜烟跑到刚才吹哨指挥狗群的那人面前献宝。 尤里跃跃欲试:“你不出手吗?” 我摇摇头:“用不着。”忍不住想起了尤里与我猎到的第一头野猪。 当时弄得一地血淋淋的,尤里那一盾牌还砸断了它一侧的两根牙。结果回到旅馆,法雷告诉我们,猪血可以做成美味的糕点,或者血豆腐炖菜。獠牙杂货商收购,大的那对只要完整无损,两个银币就到手了。小的那对便宜点。不过无论大小,若是只剩下单根的,能值上一对的四分之一,就不错了。 寒冰箭开创大,在这方面比不上羽箭。从此以后,我就很少。即使出手,用的也是尤里要求的缩小版。 尤里有些遗憾:“我好像也没什么能做的。” 直到麻烦结束,我一直没能帮上什么忙。不过尤里到底还是找到了做些什么的机会。野猪群被狗群和羽箭逼得走投无路,最终不顾一切地冲散开来。其中一头彪壮的公猪被白鸽三番五次的点射激怒,冲向了我们这边。尤里迎上前去,一盾牌砸了它一个脑门开花。 顺便又敲断了一对獠牙。 马科伦农场的人们很热情地帮我们收拾猎物。放出热腾腾的血,大致处理一下野猪,捆好四肢。我们也很愿意以非常平易近人的价格卖给农场大部分野猪。毕竟天气挺热的,狮王之傲又一下子消化不掉一群野猪。 前提是,马科伦农场不能将它们转卖给黄金玫瑰。 “啊,好的。”马科伦老爹了然,“我也知道,谁不知道呢……没问题。”这位农场主指指他的雇农们,又指指麦田和树林之间烧过待垦的一片荒地,“瞧,咱们的小伙子们干活个个好手,可胃口也好得出奇。这些野猪拿来做腊肠腌肉还有火腿,我们就可以少养些猪啊羊啊,既省饲料又省功夫。今年我还打算再开上几亩地呢!” “那就好。”我放下心来。 马科伦老爹有滋有味地吧嗒两口烟斗,眯起眼望着那片荒地。 “我担心……”就在这时,白鸽开口了,“这事没那么简单。” 马科伦老爹醒过神来,把手一挥:“嗯?有什么问题?尽管说白鸽伸手一指麦田西边茂密的树林:“野猪不是好欺负的。它们被什么吓成了这样子?”不计字数的分割线 豆腐群里隔壁丝竹的《妖》正在pk,友情推荐! 简介: 都市里,你看不到的地方,藏着许多妖怪。 猫妖的后现代生活,从苏若捡到一只绝靓小白猫开始…… 爱上猫妖之后的故事,请看《妖》…… 21 矿洞来的逃窜者 仿佛为了印证白鸽的忧虑,她话音未落,麦田西边的森林里,就传来一阵嘈杂。(..info好看的小说)嘈杂声由远及近,渐渐可以分辨出鸟惊飞时扇动翅膀的扑棱声,松鼠兔子之类的小动物奔蹿时擦撞过细枝和草丛的沙沙声。 紧接着,地上划过许多道影子,那是飞鸟。它们争先恐后地掠出森林,掠过农庄,掠向东边。跟着有一群鹿远远地从南边低一些的草滩上惊慌地奔过,它们甚至已经不在乎被人类发现踪迹。几乎同时,有一只野兔干脆蹿出了树林,没头没脑地朝这边蹿过来,结果被农场的一条半大棕毛狗轻松扑在爪下,叼了回来。可这条狗没有得到令它开心的奖赏,因为它的主人无暇顾及它。 席卷而来的嘈杂声很快平息,林中随之陷入一片死静。鸟叫、虫鸣、小动物偶尔发出的响动,都消失不见了。 到这会儿,每个人都已经觉到了异常。雇农们再也顾不上收拾野猪,直接把它们扔过栅栏,抛在了麦田边的田埂上。大家都退到栅栏后,抓着干草叉、铁铲或者钉耙之类,紧张地望着西边。(..info无弹窗广告) 马科伦老爹用力咬着他的烟斗,两手牢牢抓在栅栏条上,青筋毕突。他皱着眉毛,紧紧地盯着林子。毫无疑问,虽然没有武器在手,但是只要有什么胆敢侵害他的麦子和农场,这位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农场主,将立即化身为英勇无畏的战士。 林子里再一次响起了沙沙声。听声音,来者的体型比兔子和松鼠要大得多。…电脑站我默默地准备寒冰箭,死死瞅着林子那边,生怕一眨眼就慢了一步。 声音越来越近了。林子和草滩交接处的长草开始簌簌地抖动。终于,第一个神秘地来者露出了它的真面目它穿得一身褴褛,倒拖着一根矿锄。身高一米出头,脊背伛偻。吻部突出,长相丑陋。 西边? 狗头人? 法戈第矿洞的狗头人?! 杜汉不是亲自率队去剿灭狗头人了吗?它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身为闪金镇治安官,杜汉不可能不知道马科伦家地农场在这里,即使战略需要驱逐狗头人,他也绝对不会选择这个方向!!! 马科伦老爹咬牙切齿:“是狗头人!剿灭队在干什么?!”雇农们那边随之传来一阵不满的议论。 法戈第矿洞地狗头人为了粮食。平时偶尔也会和农场起一些小规模的冲突。马科伦农场也好斯通菲尔德农场也好,雇农们没少和它们打交道。而狗头人身材矮小,武器简陋,农场里的人就没让它们占到过便宜。所以这会儿发现是狗头人而不是别的什么,大家多少放松了些,不那么紧张了。无须马科伦老爹指挥,雇农们手握长柄铁农具,以栅栏为依托,散列开来。还有两个小伙子得了马科伦老爹的吩咐。撒腿朝房子那边跑去。 刚想问问马科伦老爹那两人做什么去了,尤里忽然把我往地上一扑,同时大声吼道:“趴下!全趴下!” 我猝不及防。手里蓄势待发地法术失去稳定,一瞬间无声无息地凝固成了一团爆米花一样的冰块。与大地亲密接触之前。我眼角瞄瞧到林子里射出一道道弧线。朝我们这边飞来,耳中听得雇农那边传来一声惊叫: “它们有了弓箭!” “注意头顶!”白鸽高呼一声。开弓连连几箭疾速送出,那边当即传来数声尖利的惨叫。暗夜女猎手看也不看自己的战果,弯腰沿着栅栏往旁边蹿了几步,避开数支反击她的箭矢,同时大声提醒道:“它们的弓和箭都不行,用的是抛射!大家在栅栏后蹲下,留心上面!” 马科伦老爹大吼道:“别慌!迈克尔去仓库取猎弓了!乔舒,把你的狗全都叫过来!” “好的爸爸,它们已经来了。” 马科伦老爹满意地“嗯”了一声,瞧瞧白鸽,凑到我们面前,焦急地小声问:“猎弓只有三副,而且我们谁也没有她那么好地箭法……你们能顶住吗?让它们过了栅栏麦子可就完了!” 尤里一身盔甲,还有一个盾牌,死沉死沉的。我掀开他,瞄准跑在最前面的狗头人地心脏“水泵”,抬手扔过去一枚寒冰箭。 马科伦老爹眼睛一亮:“您是个法师?!” “他一直都是。”尤里慢慢儿地站起来,盾牌往头上一顶,稍稍看了看,当即乐观道:“没问题。” 的确没什么问题。农场开在森林里,田边地栅栏任重而道远。要防野兔之类地小动物钻进来啃食庄稼,要防止被野猪拱倒,还要防一跳老高的鹿。所以栅栏没留一条两指以上宽地缝隙,桩打得深,条扎得牢,而且足有成年人胸腰那么高。 这样子的栅栏,来犯的又是狗头人,当然足以作为屏障。何况狗头人这会儿也就跑出来了七八个。它们又乱糟糟的没有组织。虽然后面还有,只要白鸽和我压制携带弓箭的狗头人,剩下的交给尤里和格朗姆,加上这么多人帮忙,问题不大。 我蹲在尤里身边,借他的盾牌当保护伞,一点也不潇洒地从栅栏窄窄的缝隙里送出一支扁扁的压缩版寒冰箭,一边谨慎地补充了一句:“要是再多,会有麻烦。” 透过栅栏的缝隙可以看到的视野不大。但这一次刚好有一阵林风吹过,野草随之低伏,令人能够清晰地看到那只狗头人丑陋的脸上惊恐绝望的表情。 这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它们虽然与我们长得不一样,却也有着高等智慧和丰富情感。它们会制作和使用工具,有自己的语言,有家庭结构,有社会组织。 那么,干掉一个狗头人,和干掉一个人,有什么不同吗? 22 一个“小小”的缺口 “查理!”尤里一骨碌翻出栅栏,左手挥起盾牌砸倒一个狗头人,右手抡起剑劈倒一个,又一个冲撞撞倒了一排三个,百忙之中回头朝我大喊一声,“你发什么呆?!快帮我一把!” 眼看稍远一些的地方有四个狗头人嗷嗷叫唤地朝尤里包抄过来,倒在地上的几个又挣扎着爬起来,我来不及再多想,瞬发的冰霜新星脱手而出。.info[] 尤里身边当即绽开了一道冰蓝的波纹,九个狗头人不管死活,无一幸免,都被冻结在坚硬的冰凌中。尤里略吓了一跳,随即就乐了,连连挥起盾牌,三下五除二,把站着的狗头人也统统砸得趴去了地下。 哎?!o里的法师不是只能在自己身周施放冰霜新星的吗?我为什么可以指定这个魔法的地点?! “哇哦!”乔舒赞叹一声,替那条领头的大黄狗顺顺毛,瞧瞧没有箭矢朝这边来,探出头去抓紧时间使劲瞅了两眼,“法师真神奇,战士真神气……” 大野猪不耐烦地哼哼着,用力拱拱上了栓的栅栏门。马科伦老爹连忙开门放它出去,又赶紧在它身后关上门,然后守在栅栏门那儿,从栅栏狭窄的缝隙里紧张地张望着外头的尤里和格朗姆,随时准备策应。 白鸽拿出了她搞定格朗姆时在树冠间荡秋千的本事,上下栅栏如履平地,左右飞奔,尽挑那些携带着简陋弓箭的狗头人出手。哪里射过来一支箭,她就让哪儿响起一声惨叫。 暗夜女猎人的重点照顾使得狗头人原本就稀稀拉拉的箭矢几乎绝迹。加上它们的箭支粗糙,重心不佳。飞行不稳,又是抛射过来地,速度挺慢。威力很小。雇农们虽然有几个不小心挂了彩,但都是皮肉伤。他们并不娇惯。平时干的都是重活,一不小心也会吃上点苦头,所以此刻也就不曾胆怯气馁,握着各自农具,躲在栅栏后。严阵以待。 大野猪在外头飞快地奔跑,绕着不规则的曲线,以它彪悍地身材和可怖的速度对付那些小个子狗头人,一拱一个准。冲来撞去,十分快意。它平时最爱在粗糙地树干上石头上蹭来蹭去,蹭出了一身粗厚的皮。狗头人的弓箭戳在它的身上,相当于挠痒痒。只是这痒痒挠得有点儿疼,惹得大野猪喷着热气,野性大发。四个蹄子奔得更快了。 迈克尔终于带着猎弓来了。他还给白鸽背来了几捆箭,换得暗夜女猎人一声欢呼。箭是农闲时打猎用的,原先放在仓库里。由农场里地人自己削制。比不上白鸽的制式箭,但比狗头人的要好许多。 另一个小伙子也来了。身后跟着一群在农场里帮佣的女人们和半大的孩子。这些人拎着铁锹农具。带着日常备用的纱布药水,还有铁锅铁桶之类。在梅贝尔和一个高挑个子的中年妇人的指挥下,很快就分散开来,和雇农们一起,两三人看守一段栅栏。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农场的人有地包扎伤口,有的敲打着铁锅铁桶鼓起声势,间或居然可以听到他们的说笑。 狗头人地弓箭太简陋,更重要的是它们本就在溃逃。所以有白鸽地强弓与无双箭法,加上我地法术,农场这边的远程打击能力本就没有落去下风。这会儿另添了三把结实地猎弓,更是锦上添花。 马科伦老爹眼瞅着情况得到了控制,抓住时机开闸放狗。乔舒一声呼哨,二十来条狗奔涌而出,三条一群两只一组,直扑近前的狗头人。它们膘肥体壮,配合默契,进退灵活,撕咬凶猛。狗头人或是拖着矿锄,或是挥着简陋的锤子长剑,难以从它们那里讨得好处。 后面的狗头人开始增多。好在它们本就惊慌失措,眼见势头不妙,不少都朝南北两边溃散奔命去了。虽然如此,我们的压力还是变大了些,开始有狗头人冲到了栅栏前。 我眼瞧着雇农们从栅栏后挥出长柄农具,击退干掉狗头人,有点担心。 马科伦老爹却是长长松了口气:“快结束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赶紧扔出寒冰箭,在凝聚下一个法术前忙里抽空问:“怎么说?” “你瞧,那些都是雌性狗头人和小狗头人了。” 和人类矿工不一样,矿洞是狗头人的工作场所,同时也是住所与殖民地。因此法戈第矿洞的狗头人中,青壮年的雄性只占五六分之一。其余的,或者年纪太大体力下降,或者年纪太小还没长够个儿,又或者是雌性狗头人即使正当壮年,身材也比雄性的小了一大轮。 狗头人溃散的时候没有掩护弱小的传统。和野生的鹿群狼群一样,它们之中只有足够强壮的,才有机会活下去。虽然听起来很残酷,但事实上,这对它们部族的血脉延续而言,并不是什么坏事。 而现在,第一波强壮的狗头人后,来的是它们的妇孺老弱。这些狗头人有些才堪堪高过膝盖,很多连最简陋的武器都没有。看到空地上的狗头人尸体,它们胆怯了。 和狗头人完全相反,农场放出去的狗群完全兴奋了,一条条跑得直摊舌头,飞也似地撵着狗头人。 狗头人被赶得头也不回,沿着大家希望的方向,惊恐地哀叫着逃散。它们胆子很小。除非它们半路遇到大群同类并被收容,不然它们只会一直往前奔命,直到自己精疲力竭。所以,我们并不用担心它们从别的方向抄回农场。 “逮一只兔子,狗头人都要一窝蜂地上。”乔舒认真地观摩白鸽射箭的姿势,而后照样画葫芦拉弓射箭。他瞧着自己的战果耸耸肩,和暗夜女猎手道,“现在。我想知道狗头人的后边是什么。” “我也是。”白鸽点点头,拍拍乔舒地肩和背,“这里。放平。这里,不要扭着使劲。”指点完毕。南边一点的地方,林中又有一拨儿四五只狗头人蹿了出来,她拎着长弓赶过去了。 乔舒调整了一下姿势,又射出一箭:“其实我们该感谢那群野猪。” 我莞尔:“感谢它们预先来报了信?” “是的。”乔舒一本正经地回答,“所以。我决定晚饭要吃一只猪蹄。” 前方尤里挥着盾又砸翻了一只狗头人。两条狗扑上去接手后续工作,他又冲向了下一个。望着他忙碌地背影,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其实和狗头人之间的冲突无关其它,只是生存空间地竞争而已。残酷的竞争。而我,不可能为了狗头人站到人类对面去。不过,好歹这边有尤里。也有白鸽,大野猪。还有丹尼尔,乔治,法雷。等等等等。 于是我笑着回答乔舒:“相信我,尤里肯定会比你更感激它们。” 如果用晚饭吃几个猪蹄来划分对那群野猪有几分谢意的话。 狗头人渐渐少了。虽然如此,大家都没有撤。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拨。所以只在原处收拾休息。乔舒和迈克尔带了几个人,出去捡取可以继续使用的箭枝。 就在这会儿。树林里又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声。大家再度紧张起来。乔舒他们连忙赶回来,栅栏门重新拴上。 不等这边完全准备好。一只狗头人已经钻了出来。不过它跑得有些跌跌撞撞,没逃到空地中央,忽然“噗通”一下栽倒,再也没有爬起来。 这时候,我们才发现,它的背后中了好几支箭,一路在地上流下了蜿蜒地血迹。 树林里的响动近了。出人意料的是,这回出来的,不是狗头人,而是一拨人,十一二个全副武装的冒险者。其中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那只刚刚倒下的狗头人,匕首一勒,割下了换赏凭证它的左耳朵。 雇农们干惯了农场里的重活,大多憨厚粗野,但并不是笨蛋。他们通红了眼,狠狠抓紧了手中锋利地农具。 白鸽一翻手,缓缓从肩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慢条斯理地搭上长弓。大野猪甩起蹄子刨刨地,小尾巴一竖,像一根旗杆一样,直指天空。 尤里的步兵剑上尚在滴答着狗头人地血。他握着剑,手臂下垂,让剑的尖端斜斜插进松软地泥土里,却不急着归鞘。 其余地人一看到农田这边的情况,就犹豫着停下了脚步。小胡子割完耳朵,打开一个滴血地、鼓囊囊的小袋子里,往里面看看,满意地点点头,正要把手上这只也放进去,却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我们。 他左右一看,紧紧盯着白鸽,一边退后,一边色厉内荏地喝道:“你干什么拿弓箭指着我?”他急于倒退着回到他的同伙们中间,连手里新鲜无比的左耳朵掉了下来都没有注意到。 马科伦老爹冷冷哼了一声:“这么说,这些狗头人,是因为你们的关系,才会跑到农场这边来的了?!” 小胡子用力挤出一个微笑,勉强分辩道:狗头人实、实在太多了,我们人手不、不足,所以才产生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他的申明得到了后面那群人里一迭声的应和是啊!”“这不,我们正追击它们呢!”但是同时,也有几个人低下了头,别开了脸,丢掉了手里的战利品。 我把玩着手里蓄势待发的寒冰箭,将每一个人的表情细细看了一遍:“我记得,治安官发起悬赏征召人手剿灭法戈第矿洞的狗头人的同时,也调用了闪金镇的卫兵和不少移动工事。也就是说,你们不仅没有守好你们的那一段防线,而且,为了赏金,你们又驱赶着它们向这边溃逃,一路在后面捡跑得慢的,找机会射杀,对么?” 场面霎时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一个清脆的童音响起,是淘气包比利.马科伦。他眼下正是“讨狗嫌”的年纪,不过这一回,他说出来的话,却令我们恨不得立刻好好亲他几口:“杜汉长官叔叔,没有告诉你们,我们家的农场在这边吗?” 小胡子摇摇头:“不,他没……”说到这里他凛然一惊,当即改口:“呃,是的,当然……”后面却没了下文。 几个人互相看看,支支吾吾说不下去了。 如果说没有,固然把责任从自己身上推到了杜汉身上。可是,杜汉做治安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身为镇守地方安全的、富有经验的军人,依我看来,他实在不可能犯下这种错误。回去一对证,就会露出真相。到时候,相信杜汉不会放过污蔑自己的人。 如果说有,那么他们就等于承认自己罔顾马科伦农场的安危。毕竟是在外面混饭吃的,像“一时没想到”这种借口,借给他们十个豹子胆,也不敢拿出来说的。 空地里一片寂静,那群人中不知谁灵感突来,低低说了一句:“我们去追狗头人。” 好不容易出现一根救命稻草,小胡子慌忙紧紧抓住:不少狗头人逃走了,我们去追、我们去追!” 他一边说话,这帮人一边已经开始朝南边移动。起先还是半步半步慢慢挪,然后转身装作一本正经地模样,大步向前走。因为心虚,几个人越走越快,都唯恐落在后面。结果,还没有走出几步,他们就开始争先恐后地跑起来了。 “扑哧!” “哈……” “瞧他们那模样!” 不知谁第一个忍不住,笑声很快在我们这边蔓延开来,赶着撵着这群混蛋。对他们而言,这些声音大概就像冰冷的、缠绕不休的幽灵。否则,他们为什么要越跑越快呢? 马科伦老爹也笑了,用力咬了一口烟斗:“他们以为这样就完了?哼,我们去闪金告他们!” 告的确是可以告的,也不麻烦。只是冒险者流动性大,赔偿也未必拿得到就是了。可惜,狗急跳墙,我们又没几个“专业人员”。现在和他们起冲突,并不是明智的做法。 不过,光明显然不愿照耀在这拨人头上。林中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大片盔甲磨擦引起的铿锵作响。是卫兵,剿灭狗头人的主力。他们很快出现在大家面前,并用盔甲上的污脏和血迹无声地向人们证明,他们无愧于这一点。 这令逃蹿的那拨人两腿瑟瑟地停了下来。毕竟,谁也不想招来卫兵的追击。 看到麦田这边的情况,领头的治安官杜汉舒出长长一口气,随即一抬手,令卫兵们停了下来。他自己则踱着军人特有的大步子越众而出。大概是为了表达歉意,杜汉摘下头盔向马科伦老爹欠身一点头,而后重新挺直腰板,将严厉的目光投注到了两腿瑟瑟发抖的那拨人身上: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比利天正烂漫的童音响起:“哦,杜汉长官叔叔,我知道!他们说,他们人手不够,不小心产生了一个小小的缺 雇农们对剿灭队的失职多少有些不满,跟着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有几个年轻的纷纷凑趣,跟着起哄: “是啊,长官,只是一个小小的缺口。”“谁让他们人手不够呢,长官。” 杜汉板着脸,迈着沉缓的步子,走向那群人。他是上过战场,真正身经百战的人。在他的压力下,农场里的人不由自主安静了下来。那拨人则更为惶恐。有一个腿一软,干脆跌坐到了地上。 杜汉一声冷哼: “一个小小的缺口……嗯?” 23 拥抱吧帮个忙吧 杜汉命人看住了那群冒险者,又吩咐手下帮着收拾战场。这一举动使得农场的人对剿灭队的怨气消弭无踪。大家都不是小气的,杜汉和卫兵们也不是有意的。归根结底,毕竟是人手短缺惹的祸啊! 马科伦老爹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斗,招呼上我们四个,朝杜汉走过去。 杜汉刚刚吩咐完两个手下,似乎是让他们回法戈第那边传达什么命令。手下领命而去,他眼见我们走向他,端着头盔迈着笔挺的步子迎上前来,赞赏道:“干得真不错,小伙子们,特别是您,远道而来的暗夜女猎手。” 大野猪不满地探前一步。白鸽伸手示意,替杜汉介绍:“格朗姆。” “哦,还有你,格朗姆。嗯,好样的!”杜汉连忙补充,然后他对白鸽行了个军礼:“有机会请务必替我向月树女士转达敬意。” 白鸽优雅地回礼:“我会的,杜汉长官。”下一瞬她又回复到干脆利落的猎手,抚摸着腰侧格朗姆的大脑袋:“这事是应该的,我们拿了钱。” 尤里用力点点头应和:“嗯。本来是来送……讨杯茶喝的,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大一拨生意。” 这话说得杜汉有点儿尴尬,我打哈哈:“一切为了赏金,长官。” 马科伦老爹听得乐了,抬起手朝我的肩拍来。大概普通人对法师总有些距离感的缘故,他挥到半途,有些尴尬地冲我一笑,拍去了尤里脏兮兮的盔甲上:“别忘记了还有雇佣金。我们马科伦家可不是过河拆桥的。这群狗头人居然有了弓箭,没有你们。我们怎么也挡不住,几百亩的麦子可就保不住了,我们没准跟着遭殃呢。按之前说地野猪来算。东西算你们的,另外一个狗头人一个银币。怎么样?” 说真的一个狗头人换一个银币,不多。可眼下地情况,一个狗头人拿两份赏金,极其少见。于是这一个银币也就额外丰厚起来。 所以我们瞧瞧彼此,纷纷感谢马科伦老爹的慷慨。 一边地杜汉斟酌着语句。似乎想说什么。好吧,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我谢完了马科伦老爹,不等他提示,半开玩笑道:“这么好的买卖,可不能说出去。不然我们四个回了闪金镇一上街,就会被人给扒了的。” 白鸽身为在暴风王国游历的暗夜女猎手,自然对盟友之间的相处要诀有所体会,当下连连点头:“那是自然。”尤里也听出点门道来了。他眨巴眼瞅瞅我。转向杜汉时,却是微笑不语,看上去特明白特通透。 马科伦老爹乐了。对杜汉摇头长叹:“瞧瞧,瞧瞧。眼下地年轻人。个个都精明得要命啊。” 杜汉轻轻松了口气,看了眼尸体狼籍的草滩。朝我们微微一笑:“恭喜你们。” 尤里也转头朝方才的战场看去,略数了一数,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我瞧他那模样,忍不住想起他那套宝贝新衣服。 新衣服也好,赚钱也好,其实都是一件挺纯粹挺开心的事。只要有像尤里一样坦直宽和的心性。 杜汉和马科伦老爹接下来要谈的,八成是剿灭队长官将怎样对农场方面“意思意思”的问题。因为我们几个其实算是替剿灭队补了漏。只是为了威信,杜汉肯定要在卫兵那儿下封口令的,也就不好公开地、额外地奖励我们。所以农场出钱,他给予农场一些职权内地适当倾斜做补偿,同时也表达一下对这次事故的歉意。 这事说大大,说小小,至少要值得马科伦老爹这笔雇佣金。其间来去虽然没有大碍,到底不太合适有人旁听。所以我借口去割取领赏凭证,拉了乐得傻呵呵的尤里走开。 白鸽也不知有意无意,哄着意犹未尽还没被夸够地格朗姆,走得稍微慢了几步。暗夜女猎人的耳力比我好很多,她似乎听到了些什么,原本就笑嘻嘻地脸上,深邃地银色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 说是去割耳朵,其实我一**坐在了田埂上,什么都没干 之前光顾着拦截狗头人,并没有时间和精力仔细考虑自己的感受,稀里糊涂也就过来了。现在一静下来,胸闷、恶心、腿软,全都上来了。毕竟比起鱼人,狗头人远远要更像人。而且,它们地长相也很有引起噩梦的功效…… 白鸽可老练多了。她一蹦一跳地穿梭在草滩上的狗头人尸体间,快活地拔出她靴筒里的长刃匕首,被她叫做“猎人小刀”的那把,割着狗头人的左耳朵。 好像一只成年狗头人的耳朵值两个银币,一只未成年的则值半个银币。 尤里也不落后。他的盾牌留在田埂边,不过腰上的步兵剑没有离身。他从乔舒那儿借来了把匕首割了两下,似乎觉得不顺手,换成了长剑。只见他手里的长剑轻巧地一挑又一挑,狗头人的耳朵就一只接一只地飞了起来,个个落到他一手撑开的袋子里。 外号叫“小公马”的雇农迈克尔牵着马,拉着一辆大车,一步一挪,从我面前经过。听一旁的雇农们说,这个人的外号缘自他养得一手好马,以及他像马一样的力气和精力。眼下,他直哼哼:“哎唷,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乔舒.马科伦忙着给那些受伤的狗包扎伤口。伤口包完,开始给它们分一大盆新鲜的带着肉的骨头,用来奖赏它们的勇敢与忠诚。闻言瞥都没有瞥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一眼,貌似不经意地说:“谁装了野猪去闪金?午饭狮王之傲,下午逛街放假。我请客,啤酒管够。” 他话音未落,旁边就响起一片艳羡声。迈克尔腿也不沉了。腰也不酸了,抓着前后肢拎起一头野猪甩到车上,神气活现地冲人展示他鼓囊囊的肌肉。还朝那些想取代他的家伙直瞪眼。 马科伦老爹热情地邀请我们留下来住一晚。除了感激,更有以防万一的考量在里面。那么多狗头人奔散在森林里。慢慢会重新聚到一块儿。谁知道回头会不会有一拨儿饿急了蹿到农场来。反正明天依旧打猎,接受他地好意不仅不会耽误事儿,还能省上好大一段路,我们干干脆脆地答应了。 所以,乔舒让迈克尔赶来一辆大车。装上几头野猪几头猪崽,出发去狮王之傲帮我们送货。(..info)和迈克尔载着猎物,载着大家的口哨和挥别,驶上了通往闪金镇的路。 一个人走了过来,在我侧背后不远处停下脚步,咳嗽了一声作为提示,以免引起误会和惊吓。 我闻声望去。是马科伦老爹。 他仔细瞧瞧我,露出了了然地表情,蹲下来道:“您还好吧?” 我打起精神:“谢谢您。我想我没事。” 马科伦老爹点点头,想着什么。吧嗒了一口烟斗。吐出一个烟圈,一指我身后的麦田。自豪道:“您瞧,这麦子长得不错吧?” 顺着他指地方向看去,正是一望无际的浓绿色麦田,从眼前直到远处的树林前。我多少也在乔治那儿打过工,看得出这些麦子茁壮得很。不由衷心道:“是啊。瞧着就是个好收成。” “这话我爱听。”马科伦老爹乐了,他掰着手指数给我听,“在这里开田,辛苦是辛苦。可按山地的价儿买,而且开出来的田,两年免税,两年半税,您瞧瞧这泥……”说到这里他抓了把泥土,瞅了瞅嗅了嗅,搓弄着粗糙地双手,让它们从指缝间落下去,享受地眯起了眼:“多有力啊。” 我学着他的样子抓了把泥土看了看闻了闻。虽然说不具体,但至少不粘不沙,的确肥沃。再望望马科伦农庄,我忍不住就有点妒嫉起马科伦老爹起来:“这么好的庄子,真让人羡慕。马科伦老爹呵呵乐了:“我说,您不打算去田里走走吗?”这位农场主得意地眯起了眼睛,就像一个国王俯瞰自己的领土一样,用力一挥手,指指中间方便行走的田埂:“我每回沿着这条路从田里穿过,都会浑身长满干劲。” 这是个好主意。我望着身后广阔的麦田,以及麦田中间的农场房子,站起身来:“是啊,看着它们,人就会精神起来。”人,被几百亩散发着清香地麦子代替。身处中央,闻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闻着麦子的清香,想到自己保护了它们,我一点点自豪愉快起来。 西边很热闹。梅贝尔领着帮佣们地女人们送来了喝的,雇农们说话吹口哨,笑闹得热火朝天。另外,我地几个伙伴似乎在争执什么。 白鸽炫耀着高叫一声:“两打!” 尤里很不服气地回敬:“二十四只!” 白鸽一撇嘴,用力哼了一声:“你连查理地都算进去了!” 尤里一扬头,也哼了一声:“你连格朗姆的都算进去了!” 两人别着劲又开始埋头割耳朵。 我莞尔,转而望向南边。南边地森林地势渐渐低了。在这个方向上,在被树林挡住了视线的远处,淌过了分割艾尔文森林和暮色森林的大河。不知是不是错觉,从东偏南的方向吹来的风,似乎带着水汽的味道。 林风吹拂间,似乎过了一小会儿,又似乎过了很久,有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带着穿锁甲的战士特有的沉重。 是尤里。 我指给他看:“那边就是暮色森林了。” 尤里眺目远望南边,良久没有说话。然后他轻轻开口:“眼睛看得到的地方,人和马也能到达。” 典型的草原民族谚语。 我正腹诽呢,尤里忽然一拍我的肩:“嘿,好一点了吗?” 好吧。他的安慰一向地真诚。但是他地盔甲上溅到了不少狗头人的血,还没有来得及清理,当下熏得我更难受了。我朝上风口让开几步。冲他摆摆手:“离我远点,你闻起来就像个特大号的狗头人。” 尤里抬起手臂凑上去嗅了嗅:“我怎么闻不出来……” 我没好气。脱口而出:“你是久入鲍鱼之肆不闻其臭!” “你在说什么啊?”尤里挠挠头,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地污迹,干笑两声:“不过或许,眼下我闻起来,的确比较像狗头人。” 这家伙到底有完没完?我用力赶他走:“拜托。忙你地去吧!”尤里摊摊手,凑过来一点,展开双臂,殷勤地建议:“我想你需要安慰。要不,我们来一个紧紧的拥抱吧?” 拥抱很美好,可是臭烘烘的拥抱很糟糕!我大为骇然,忙不迭蹿开去,差点一脚踩进麦子地里。 尤里恶作剧得逞,叉着腰指着我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嘿,你现在看起来可精神多了!”里耍了一把…… 明明应该沮丧的。可事实上,我怀着愉快的心情。按照威廉给我看过地图鉴。拎着从梅贝尔那儿借来的菜篮子,在农场边的树林里寻找草药。 树林里有一条小溪斜穿而过。是农场里的人平时洗澡洗衣服的地方。狗头人弄得大家闻起来实在太糟糕了。虽然雇农们平时干活早习惯了天天一身臭汗,但是今天收拾完战场后,情况额外严重,他们实在不愿意就这么脏兮兮地去吃午饭。眼下趁着帮佣的女人们在准备午饭,小溪里挤满了光溜溜的庄稼汉,包括马科伦老爹。 我一边听着那边的嬉闹和打趣,一边在草丛里和树根旁认真地寻找草药。做个法师真好。瞧瞧,我全身上下除了被尤里拍过的肩膀,干净得不得了。所以呢,洗澡就免了吧。白鸽割完耳朵,来得有点晚了:“嘿,查理,你不去吗?” 我背对着小溪,一本正经地回答她:“用不着。” 暗夜女猎手把玩着自己地长辫子,弯下腰摘了几朵宁神花扔到我的篮子里:“那帮我望个风吧?格朗姆真不能指望。” 大野猪正和农场里的狗群闹得欢腾一片。它们是小溪里最喧闹地一拨儿。可怜的乔舒则忙着替它们一个个刷毛。 “哦好地。”我收拾收拾手里地银叶草,拎起篮子,“尤里呢?” “耳朵太多了,不处理一下不好拿。”白鸽逆着小溪往上游走,边走边回头瞧了瞧我的脸色。大概是觉得我看上去还算坚强,她继续解释道:“他去厨房要了点破布和热灰,把血水吸吸干。” 我回以一个微笑,心里默默祈祷:但愿那家伙晚点来。 晚到别人都**了最好。 再没有比这样地望风更轻松的了。如果是别的小伙子,或许会害羞,会不安。可查理全然没有这些问题……我继续背对小溪采集草药,偶尔抬头看看下游的方向。采完了近旁的一带,就找了个大石头坐了下来。 大石上方有浓密的树荫,旁边的林间又吹来了和煦的风。照在身上的阳光被树冠一过滤,碎碎点点,明亮温暖,一点也不热。这样子的床虽然硬了一点,可我又有什么需要抱怨的呢? 所以坐了没一会儿,我就摊开四肢躺了下去。 白鸽洗完了,擦干净她的皮衣重新穿上,长发湿漉漉地走上岸来。暗夜女猎手一边绞干擦拭她的头发,一边瞧上了我的大石头,笑道:“你真会享受。过去点吧,给我腾点儿地方。” 我从善如流地照办了。闻着旁边伙伴身上的水汽,回头看看清澈的溪水,我忍不住心痒痒:“算了,我也洗一个吧!” 白鸽哈哈大笑。 因为不脏,又因为怕人看到,我的动作很快。虽然没有拿来毛巾,不过问题不大。享受了一番溪水,搓搓衣服擦干身子,然后“抽”干衣服重新穿上,也就是了。 洗完澡,我爬回大石头上继续躺着晒懒虫,白鸽则坐着晒头发。晒到后来,暗夜女猎手哼起了来自她家乡的轻柔小调。中午的时光本就慵懒,洗澡又令人放松,这么一来,我不知不觉就瞌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间听到白鸽的招呼:“我回去啦,格朗姆饿坏了,催得紧,我们先去吃饭了。” “哼哼!” 我没睁眼,用最省力的方式“嗯”了一声。哎,白鸽怎么会扔下我一个人呆在树林里呢?这可不安全啊。 一个激灵醒过来翻坐起身,身后传来尤里的声音,和着水响:“你不睡了吗?等等我啊,马上就好,一块儿回去吧!” 他什么时候来的?! 面前不远处的石头上,摆着盔甲盾牌,还摊晾着一身外套,可不正是尤里的。我大为无奈。左右看看,终究还是重新躺下来,数着上方的树叶,竭力忽视身后的声音。 要正常、要满不在乎…… “你洗过了吧? “嗯。” “我说呢,头发湿漉漉的……哎?不对,白鸽的衣服是皮料,水里刷刷毛巾擦擦就行。可你的……” 我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 那边安静了一小会儿,尤里忽然喊了一声:“查理,接着!” 我闻声撑起身,本能地扭头望去,正见一团东西朝我飞来。伸手一接,拿到手里一看,是扎成一团的亚麻衬衫。不仅如此……绞在一起的这条白色布料,不是他的贴身小裤子,难道还是别的什么?! “真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尤里光溜溜地站在溪水里,没心没肺地冲我笑,一口白牙灿烂无比,“我的也弄弄干吧!” 我瞅瞅他,他一脸“帮个小忙嘛”的理所当然。我又瞅瞅手里,手里的东西扔掉不是,拿着更不是…… 偶乃通过修改添加不计字数的分割线 这章内容比较合适,所以…… 献给小妖锦瑟作为生日礼物哦 24 鲜花的实用功效 这天下午我在小溪边的树林里寻找草药,白鸽保养了一下她的长弓,尤里忙着擦洗盔甲。午饭准备匆忙,没什么特别的。而为了感谢雇农们保护农场的努力,晚饭比平常要丰腴。长桌边的每一个受邀者都尽情享受了美味,但我却有点儿烦恼。亚麻的桌布上叠放着土白色的餐巾,这搭配看上去好熟悉,无时不刻不在提醒我尤里得意洋洋的宣言。 “好神奇!以后碰到下雨天什么的,找你就行了。” 他太过份了! “你在想什么?”尤里伸手点点我面前的桌子。雇农们算半个客人,我们四个则是完全的客人。因此,尤里和我的位子被安排在女主人梅贝尔两侧,刚好成了对面。“奶酪上来了,不试试吗?很不错呢!” 农庄的奶酪种类不多,也就三四样,都是自家做的。但是用料新鲜充足,味道应该不错。梅贝尔推荐了一款:“尝尝这一种吧,镇子上说的农庄硬干酪就是指它了,闪金周围,我们的最地道了。不信你去问法雷老板。” 我当然不会和好吃的生气:“谢谢,我很期待。” 尤里也跟着推荐:“这种也来点儿吧,山羊奶的,有一点点酸,很特别。”又对梅贝尔保证:“您放心,他要是不习惯,还有我呢。” 梅贝尔莞尔,笑着点点头。 已经到了上甜点的时候,又不是什么正式的宴请,大家都比较随意。厨房与餐厅连在一块,只是中间略拦了一下,故而空间很大。不少人离开座位。端着没喝完的酒,拿着甜点,另挑喜欢的地方。和同伴们胡侃乱聊,享受饭后时光去了。也有人出去抽一斗烟地。如果不是白鸽这位暗夜精灵女猎手在。我敢打赌,雇农们会直接在厨房里点燃他们的烟斗。 梅贝尔作为女主人,告歉一声后,也离开了桌边。这会儿的饮料和点心,都要她看顾。再呆一会儿。则又要清点杯盘碟盏,可有她忙地了。 平心而论,梅贝尔和尤里推荐的奶酪都不错。云晓茶本来就能欣然接受各种风格地美味和景色。不过呢,要是尤里不笑呵呵盯着我,我会感觉更好。他的表情让我想起一个几乎泯灭在记忆中的童话形象“狼外婆”! 白鸽似乎挑了有蓝色花纹的一种,尝了一点,脸上表情顿时开始不断变幻,最终定格为使劲眨着眼睛用力倒抽气她被刺激到了,好不容易才能开口说话:“达纳苏斯奶酪可不是这样的……不过这味道很过瘾。” 后者我不知道。不过前一点我很清楚。丹尼尔修士切给我地点心,口感总是很柔和,其中的达纳苏斯奶酪可是经典。毕竟。在修士看来,查理还太小。最好不要尝试太具有刺激性的口味。 厨房里更嘈杂了。因为有不少野猪被留了下来。明天还将用其中一部分加餐,今天也可以算是半个节日了。雇农们平时的生活简单枯燥。所以这会儿都有点兴奋。 马科伦老爹和大家聊得很开心,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他们的话题总是绕着农务打转,我们大多听得不太明白,但是他们的快乐很容易就感染了我们。有一个年轻雇农被大家调侃得面红耳赤,连格朗姆都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的窘态,愉快地小幅度甩着尾巴。 “他们似乎在说婚礼的事?” “我说,这儿年轻人来来去去的,一年至少也有两三场婚礼吧?” 马科伦老爹注意到了我们这边,和人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过来,半路上熄灭了他地烟斗。 “怎么样,要去睡觉吗,还是再坐一会儿?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我摊摊手:“无所谓,我怎么都好。” 白鸽打了个哈欠:“你中午在溪边睡过一觉了……不行了,我可困了。” 尤里首先站起身来:“那就去休息吧。”“好好,早点睡,今天多亏了你们……梅贝尔,梅贝尔?”马科伦老爹唤了两声不得回应,耸耸肩,“她忙哪儿去了…我领你们去。”一边说,一边已经挽起了内门的帘子,自己让在一边,请我们先穿过门。 尤里道了声谢,没有多客气。白鸽也道了声谢,一边哈欠连连,估计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格朗姆随后哼哼两声,跟着走了过去。我跟着道了声谢,也坦然跟上。 马科伦老爹瞅着我们,呵呵直乐:“都是好孩子,好孩子,瞧这胳膊……”他嘴里念叨着,捶了尤里的手臂一拳。大概觉得不能厚此薄彼,于是挨个拍拍我们地肩,包括跟在白鸽后面的大野猪。 看得出来,大概经常和马啊奶牛之类打交道地关系,他对格朗姆地亲切态度十分自然。 尤里和我又被塞进了一个房间。 农场上雇工们住的屋子在仓库旁边,一人一间,一间挨着一间,齐齐一排,很多,但是有些简陋。农场主地客房在朝向后园的二楼,自然舒适许多,却只有两间。 我理解我理解。可…… 还好,房间里搭起了两张床。 经过客厅时,尤里拎起了暂搁在那里的锁甲。白鸽跟马科伦老爹走向旁边的房间,我跟着尤里进门。距离一近,我就闻到了锁甲上金属的凉气和血的咸腥味…… 反正不是什么享受就是了。 尤里放好锁甲,担忧地瞧瞧我:“怎么啦?我擦洗得很干净的。” “没什么。”事实上,我不确定自己到底是真地闻到了,还是心理上的不适感在作怪。 尤里把窗子开到最大,让森林里沁凉的夜风吹满整个房间。回头问道:“好一点了吗?” 我倒了杯水喝了几口,挑了一张离锁甲比较远的床,往上面一倒。尽量让自己忽略那些味道:“唔……好一点了。”人地嗅觉很容易麻木的,再呆一会儿。或者睡着了,我应该就没感觉了。 尤里瞅了我一会,耸耸肩:“我出去一下。” 夜风吹进来,带着树木及各种植物清新的味道,一阵又一阵。而在风地间隙里。锁甲的气味更明显了。或许关上窗会更好一点,不过睡意已经爬了上来,我懒得动。 又是一阵风吹来,带来院子里地马车声。是乔舒和迈克尔回来了。 迈克尔调侃的声音:“哟,真是美好的夜晚,最适合年轻的人们谈恋爱……喂,说你呢尤里,你这是朝谁求爱去呢!”尤里回答得有些茫然:“啊?没有。” 迈克尔大大咧咧地继续:“小伙子啊,别害羞啊。不过我说。人和暗夜精灵能结婚生孩子吗?依我看,不如送给梅贝尔更合适。你说呢,乔舒?” 乔舒好气又好笑:“学学好。管管你的嘴巴。爸爸这几天正为梅贝尔地事生气呢,小心他听到。把你撵出去。” 迈克尔的声音低了:“得了。乔舒,别吓唬人了。老爹舍不得的。嘿,马儿可离不了我。是不是?” 回答他的,隐约是一声马嘶。 乔舒哼了一声:“还管不了你了,那我去和丽莎说说?” 迈克尔立刻蔫了:“别别,我错了!”顿了顿,后知后觉地叫了出来:“哎,我可什么也没做啊!” 我听得忍不住发笑。这一笑出声,睡意就跑了。于是坐起来,盘腿*在床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因为麦田的缘故,这里望出去,并没有成片的树林,只有几棵田头用来遮荫歇凉的大树。它们不用和其它树木争夺高处的阳光,故而树冠都不高,却撑得很开,长得恣意茂盛。 眼下,这些树冠都被月光洒上了淡淡地银色,远远望去,流光似水。舒展在蓝黑深深的夜幕下,瞧过去,仿佛托起了整片天空。 门咔哒一声开了,尤里轻轻地进来。刚走了几步,忽然“咦”了一声:“你还没睡?” “嗯。”景色很好,血味似乎也已经消失了。我伸个懒腰,让自己沿着枕头滑下去,“这就睡了。” 面前忽然冒出一大束五颜六色的东西。 花?! 我蓦然瞪大眼睛。 尤里笑了一声,很为吓到了我而得意:“闻闻看。香吧?” 我动作僵硬地照做。地确很香 可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尤里做了个深呼吸,一脸陶醉:“给你的。这样你就闻不到别地味道了。” 原来是这样…… 用来除臭去味,熏香安眠地。 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不过查理你还能指望什么呢?整束鲜花都开得很好。我接过来,细细地看了看,慢慢地嗅啊嗅,毫不吝啬夸奖:“很好闻,真不错。颜色也很漂亮。你哪儿找来地,这么多,还好几种,谢谢你。” “哪里?院子外田旁边,到处都是呢。”尤里瞧着我直乐。乐了一会,不知想起什么,走开一点找了个杯子盛了点水回来,“好了好了。来,给我,我给你插起来,就放这里,怎么样?” 他指指我床头的柜子。 当然再好不过啦! 我用力嗅了最后一下,把花束递给他。 尤里摆好花,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续尔四下找找,嘀咕了一句:“我渴了。”话音刚落,他已经发现了我的那杯半满的,于是拿过去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 梅贝尔很细心,客房里准备了两个一手高的厚实木杯,干干净净的。可尤里的那只,刚才他用来养了花…… 我心底里别扭了一下。只好默认。 早上起来地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窗外的天变成了水盈盈的灰色,大地上则溅起了一片白茫茫地朦胧。天地之间。无数的晶莹幕帘,从屋檐下直挂到无尽地天边。 下雨自然影响农活。可与平时的情况相反,大家都很高 “这么大的雨,那些狗头人可聚不起来了。” “是啊,它们不来捣乱就好。” 我们走进厨房的时候,最后几个雇工们结束他们的早餐没多久。正说着话,披上蓑衣,陆续走进雨里,跑向仓库、工具间,或者牲畜棚。 “你们起得比我想地要早得多。”梅贝尔微笑着端给我们一大罐牛奶和三个大木杯,依次倒满,“正好,牛奶刚刚挤下来,还热乎乎的呢。”她说完这句。转身又拎来半桶,整个儿放到抬头瞅着桌上直哼哼大野猪面前:“别急,这儿都是你的。” 我嗅了嗅。唔……奶腥味似乎很浓。抿了一眯眯尝了一下。的确很浓。和云晓茶好不容易才习惯的高温灭菌盒装奶不一样。 尤里咕嘟咕嘟先喝掉了半杯牛奶。无比惬意地叹了口气,这才抓起面包裹火腿。裹完火腿又瞧上了我这边的莴苣。结果不经意间一扭头看到我,立刻忍不住低声嚷嚷起来:“你磨蹭什么呢?趁新鲜喝掉啊。放上一会儿就不好了。” 我很无辜:“太浓了,刚起床就喝这个,有点腻人。”身为华夏传人,清馨香郁的素豆浆喝惯了,这牛的奶嘛,多少还总有点不习惯。 咕嘟咕嘟咕嘟! 我闻声望过去,正见白鸽抹抹嘴,摸摸肚皮:“嗝儿……我好胀。”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桌子对面下方传来不断的咕嘟声。毫无疑问,格朗姆也很喜欢它地饮料。 尤里看看白鸽和大野猪,又瞧瞧我,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垮掉了。他嘟囔了一句什么,飞快地给手里的面包火腿片夹上莴苣,狠狠塞到我手里:“给你!不要闻了,咬一口这个,然后就着喝!要大口大口地,吃饱喝足才会有力气。” 我研究了一秒钟尤里地表情,决定照办……试一试。心爱的食物被同伴否定地感觉,肯定不见得会太好。尤里难得这么有气魄,虽然气魄用在了芝麻小事上,查理可没有兴趣对他火上浇油。 清晨烤制地面包麦香喷喷的,还带着炉火地温热,裹着同样刚刚摘下来的新鲜莴苣,以及又薄又宽又香又咸的浅红色火腿片,咀嚼起来,味道好极了。再加上浓郁温热的一大口牛奶…… 尤里很快重新给自己弄了个三明治,啊呜一口咬掉一半,一边嚼一边含糊问:“怎么样?” 我点点头,没空答话。 早就说过了嘛,云晓茶能欣然接受各种风格的美食。 这顿饭还没结束,乔舒和比利携裹着一身水汽推门而入。闪金镇的居民一般都没养牛奶,他们喝的由周围的农庄供应,马科伦家是其中之一。这俩兄弟一大清早就赶着马车去闪金镇上送奶,现在回来了。 比利一见我们在吃早餐,就嚷嚷起来:“姐姐我也要!” 梅贝尔好气又好笑:“你不是一大早就吃过了吗?” 比利不指面包不指蔬菜,独独指着肉盘:“可我又饿了!梅贝尔无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切了截香肠给他:“好了,就这个。瞧着总不够,吃下去肚皮涨。你别贪,小心撑坏了。” 我们都笑了。笑声里,比利咬了口香肠,瞅瞅桌上的东西,眼睛滴溜溜地转。 乔舒来回几趟,拎进空的牛奶桶,在墙上挂好蓑衣,一**坐在桌子边,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就冲我们宣布:“大消息,镇子上出事了!” “什么?” “克里顿家和斯蒂利家的铺子,昨天晚上被人抢了个干净!” 铁匠铺昨晚遭劫?! 24 两拨新来的客人 近午时分雨渐渐停了。(..info)我们离开农场不久,就幸运地弄到了一头熊虽然它老了点,可毕竟是熊,而且个儿不小。所以我们又打了几只兔子之类的小动物,就急急忙忙赶回镇子去了。 治安官杜汉对铁匠铺遭劫的详情下了封口令,所有的受害人都在接受治疗,并且处于卫兵的保护之下。卫兵们对现场的情况和缄口不言,这令各种版本的说法在镇子里流传得愈发热烈。 可以确认的是,铁匠铺的人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最令人困惑的也正是这一点。铁匠铺里的两家合伙人天天打造武器盔甲,个个都有一副好身板。对于入室行凶的强盗们而言,杀死老板和学徒们显然比把他们制服并捆起来更容易。 法雷和其他的老板一样,都担心下一个会轮到自己。好在派出去的大队卫兵已经回到了镇子上,短期内不会出现巡防人手不足的问题。而且法雷忙着招待客人,暂时没空唉声叹气因为出了这桩大事,镇子上凡有几个闲钱的,都忍不住来酒吧里坐一坐、喝一杯,说说自己听来的消息,也听听别人的最新新闻。事实上,客人实在多了不少,以至于法雷还有点儿埋怨我们回来得太早弄到的猎物太少了呢! 我们四个其实也不例外。急着回到镇子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了解一下铁匠铺遭劫的详细情况。坐在桌子边,喝一杯,听听各种消息,可比穿梭在湿漉漉的森林里好多了。 “抢劫铁匠铺的,肯定是迪菲亚兄弟会。” “你怎么知道的?” “是么?” “我老婆地四表姐隔壁住的那个寡妇有个小儿子在卫兵大队里帮厨。他亲耳听到的。” “亲耳听到?!” “嗯。他给安德温他们送饭去时,听学徒说地。那天晚上抢劫铁匠铺的人,都围着血红色地面巾呢。” “真的吗?” “那还有假!他一个能揍你五个呢。居然被人捆起来扔在一边抢光了店里的东西……” “去去去,我说的不是这个。你们注意到了吗?治安官近段时间一直忙着组织人剿灭法戈第矿洞地狗头人。先是征召登记了很多冒险者,那会儿我们都以为这事杜安长官打算交给雇佣兵去做。但昨天早上开走了不少卫兵,他们今天清晨才回来,个个儿脏兮兮的。臭得和狗头人一样……” “哦,卫兵去帮忙了啊。冒险者扛不住了呗。这也难怪,狗头人那么多。” “是,没错,可这不是重点。” “啊,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杜汉先生没说什么时候要派卫兵去法戈第。可这拨强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卫兵离开镇子的时候来了。” “治安官身边有内奸?!” “嘘!小声点儿。这是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就是那拨强盗料到了杜汉先生本来就计划派出卫兵去。” “其实这不难看明白。整个法戈第矿洞的狗头人闹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谁不知道那里好大一群啊?*几个冒险者。(..info好看的小说)怎么够。” “嗯嗯嗯,眼下你明白、我明白,人人都明白。可利卡不说。你会想到嘛?我可想不到。” “这倒是真的。叫我搬货没问题,叫我想这些拐弯抹角……比算帐还烦!” “我也只能算算帐了。治安官征召冒险者的时候。我也没想过他会派出卫兵去。然而策划洗劫铁匠铺的那个人想到了。这就是差别。” 尤里听着议论。吞下一大口泉水,郑重地小声宣布:“今天晚上开始。我要在睡觉的时候,把剑放在枕头底下。” 大野猪不屑地哼了一声,白鸽微微一笑,下巴一扬:“暗夜猎人地长弓与匕首永远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不确定别的法师是否能够在被制服地情况下用法术反抗事实上只要神智足够清醒我就可以施放。另外,迄今为止我尚未感觉到过法力匮乏。不正常的地方最好藏起来,即使是对自己地朋友。 所以我耸耸肩,对这个话题弃权。 摇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门口映出两个背光地身影他们长着大把的胡子,身材又矮又壮,胳膊粗得像普通人地大腿:“喔,好多人啊!老板,来两杯啤酒,要大杯的!” “瞧,矮人!” 我跟着店里面的客人一起打量了几眼,得出一个结论:矮人其实没啥特别。见过健美先生吗?就是肌肉发达凸出的健美先生。把他们的身高压缩压缩,便是矮人的模样了。 虽然闪金镇是暴风王国的第一贸易大镇,这些远在铁炉堡的盟友旅行至此的,依旧不是天天都有。所以一时间,店里的客人都被矮人吸引了注意。几乎没人注意到,跟在矮人之后推门进店的三个男人。 他们中的两个走在前面左右两侧,最后一个落后一步左右,穿得干净利落,长得普普通通。全身上下没任何特别的,除了他的靴子靴帮高高的,高过了膝盖,膝盖那块儿的靴筒里还嵌包着一块什么东西。 毫无疑问,与他腰间皮鞘内的匕首一样,这靴子也是他的武器之一。 那最后一个男人极为敏锐,似乎察觉到我在观察他,蓦然朝这边看来。幸运的是,我们这桌处在光线暗淡的角落,而最引人注目的白鸽又坐在外侧。所以,当他的目光从白鸽扫向我的时候,我已经把注意力重新投到了他们前面不远处的两个矮人身上。 可这却引起了一系列的误会。 开口叫老板的矮人用力瞪了我一眼。好吧,这么盯着人看是有些失礼了。我坦然一笑,冲他们点点头,当作道歉。然而他们却把这当作了邀请,两人低声交换了几句,迈步走了过来。 我连忙侧向尤里身旁,用他能听到的最小声音嘱咐:“听着,别东张西望。矮人后面进来的三个男人有问题。其中一个穿着很特别的靴子,你可能会认得他的声音,干草堆里……呆会万一听到他说话别露馅。好了,现在你的同伴查理把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讲完了。你给他面子,笑一个。” 尤里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给了我一个“你放心”的眼色,然后咧咧嘴,亮了亮他的一口好牙。白鸽略看了我们一眼,显然她听清楚了我说的话。好在暗夜女猎手很沉得住气,一点都没显露出来,而是起身从旁边没坐满的桌子那儿拎来把椅子,添到我们这桌,然后伸手邀请走到了面前的两位矮人:“我叫白鸽.晴风。这是格朗姆。还有尤里,和查理。从铁炉堡来吗?” “没错。亨兹.法奥克。这是我的兄弟,贾森.坦诺姆。”亨兹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从泰达希尔来?经过铁炉堡了吧?” 白鸽重新落座,捂住眼连连摇头一脸不堪回首:“是啊,我从来没到过那么热的地方……太热了!简直要把人烤熟了!” 亨兹大笑起来:“哈哈哈,跨越重洋而来的小姑娘不满意了……可我们的铁炉堡它本来就是个大熔炉啊!一个凿山而铸的伟大熔炉!” 贾森没笑得那么大声,但也露出了骄傲的表情:“或许到了冬天,你会喜欢上铁炉堡的。” 恰好尤里背后那桌的客人结帐离去,穿着没膝靴的男人转身朝这边走来,率先占了一个座位。米莉卡连忙赶过来收拾桌子。店中央,另两个男人已经早一步挑中了一个好位子,其中一个黑发微秃的都坐下了。 他们互看了一眼,面有不满,却相继跟了过来。 自始至终没有提出异议。 26 治安官先生召见 新来的两位矮人大声谈笑,白鸽倒是和他们聊得挺愉快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却愉快不起来。如果没有记错,如果这个世界真地和o高度相仿,那么这两位矮人的目的,是去石碑湖调查迪菲亚兄弟会的情况。 可偏偏三个兄弟会的人就坐在我们旁边! 所以我不仅要小心自己这桌话题涉及的内容,还要随时注意尤里背后的那桌人。那桌三个几乎都没有说话,而穿没膝靴的男人侧对着尤里坐着,这个角度可以不着痕迹地观察我们。相反,如果我要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势必会引起他的注意。 这不,白鸽忽然问了个让我心惊胆战的问题:“你们要去哪儿呢?” 亨兹喝了一大口,畅快地舒了口气:“我们要去东边伐木场那儿,那儿有个湖叫……” 我连忙在桌下飞快地踢了尤里一脚,尤里猝不及防,“啊”地叫了一声。不等他说话,我用力给了尤里肩上一拳,“别理他。这家伙做梦都想要匹好马呢!还一定要东谷伐木场的马场出产的。也不想想我们这点收入养不养得起。” 尤里不满地白了我一眼,“哼”了一声,好在没有伸手去揉他的腿,也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白鸽看看我,又瞧瞧尤里,笑了:“我们暗夜精灵可不喜欢马。它们太温驯太容易受惊了。夜刃豹才是我们心爱的坐骑。” 贾森看了我一眼,听出点端倪来了,赶紧跟上一句:“我们矮人喜欢山羊!” “没错。你们没见过它们的角吧?一拱一个准!”亨兹用力点点头,偏偏他记性太好,又扯回了上一个话题。“我们要去东谷伐木场,接着……” “接着往东去赤脊山吗?”我插话,“你们远道而来。也是为了湖畔镇的瑞斯班矿石?” “啊是的!就是去赤脊山,为了瑞斯班矿石手机站通用语地地名真拗口。混蛋……”贾森嘟囔着埋怨,随即低低地用矮人语吐出一句听起来像咒骂的“闭嘴亨兹”,接着好奇地凑近我,“哎?您瞧着……是个法师吧?您也知道这种矿石?” 我装作没听懂他的本族语言,道:“听一群过路商人说起过。”听游戏里地npc说起过。“那矿石到底有什么好?挖矿还能比在这里干掉些鱼人狗头人,然后去杜汉那儿领赏更赚钱吗?” “那可不一样!”亨兹醒悟过来了,跟着连连摇头,“矿石会向我们述说山脉和大地的故事,奇特地矿石肯定有奇特的故事……”吐出这两句话的时候这个矮人表情陶醉,然后他忽然一吹胡子一瞪眼,“哼,你们人类永远无法理解的!”贾森冲我们笑笑,当作替亨兹道歉:“怎么说呢……如果要说赚钱。白鸽在她的家乡会赚到更多吧?她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这里呢?” 亨兹这脾气还真容易出问题。[..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是外泄机密,就是引起内患。我心里腹诽,脸上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要是可以让我在皇家图书馆尽情浏览图书。倒贴钱我也愿意。” 大家达成理解,两个矮人一阵大笑。尤里和白鸽在震耳欲聋地笑声中对视莞尔。我心下松了口气。跟着笑了几声,掏掏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招呼米莉卡点晚餐。 这顿晚饭吃得真累,比在森林里打猎一整天还累。幸而面包烤肉端上桌,亨兹和贾森就没什么空说话了。吃完饭挥别新认识的两个矮人回房,我关上门,背*着门板,一时之间一步都懒得走了。 尤里轻轻趴倒,耳朵贴在门板后的地板上听了会儿:“他们没跟上来。是他吗?那个男人一直没有说话。” “不确定。”我比划了一下膝盖那儿,“靴子这儿一样。很特别。” “我们要去报告杜汉吗?他们……”尤里拍干净手,站起来,问得犹豫,“没准和铁匠铺的事儿有关。” 我也有些犹豫:“你觉得加瑞克怎么样?像个恶棍吗?” “听说是,可我觉得……不好说。很难说。” “苏珊娜呢?” “唔……被宠坏的漂亮女孩。” “维克呢?大好人?” “……当然不是。” “所以,我想我们或许,或许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好……你觉得呢?” “嗯。”尤里点点头,“他们的事我们可一点儿也不清楚。”他甩开了烦恼,径直朝卧室去:“你今天胃口不错啊。” “是吗?”我应得有气无力。 “比平时多吃了一半呢。” “……嗝儿!”我这才发觉自己撑得难受,“你不早说。” “我还以为你胃口变好了呢。”尤里从卧室里出来,拿着药膏。他拉过把椅子,脱掉靴子,卷起裤腿,“真是的,踢这么重做什么。轻轻地来一下就好了嘛。” “对不起我头一回干这种事。”他的小腿上有一处青紫地肿块。这令我非常惭愧,赶紧讨好地保证,“下次我一定一定会轻点儿的!” “还有下次?!” “呃,我是说……” “好了好了,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尤里自个抹完腿上地,莫可奈何地耸耸肩,招招手叫我过去,“帮个忙,背上的。” 好吧,又到了练独指神功顺带占便宜地时候。挺美好地时刻,不对吗? 尤里脱掉上衣,抱着椅子背,下巴支在手肘上,不知在想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画圈圈,不那么轻也不那么重,尽量避免招来他的埋怨。 尤里忽然回头瞧了我一眼,冒出一句语气郑重地宣言:“下回我一定要穿上盔甲。” 房门上响起敲门声的时候,我已经准备睡觉了。开门的是尤里,然后他一声不吭,冲进来一把拖了我出去,一路笑得诡异极了。 艾丽站在门外,脸蛋儿红扑扑的,半新的围裙干干净净。 果然没好事! 我尽量礼貌点:“晚上好,艾丽。” “晚上好。”艾丽手指绞玩着围裙的一角,嗫嚅着回答了一声。 为什么情况会变成这样?可不管如何纵容只会带来更麻烦的后果,所以我很想来上一句硬邦邦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但最终还是换上了更为温和的语气与比较委婉的说法:“您找尤里,还是找我?” “都、都行。”艾丽瞧瞧我,又飞快地移开了眼,“事实上不是我找你们……是一位卫兵。他找你们和白鸽。他正在下面等你们。” 两分钟后,我们四个见到了传信的卫兵。他的头盔放在桌上左手边,身上穿着的盔甲干干净净,脸上也没有疲色,但是眼睛里有血丝,显然昨晚他并没有能够睡个好觉。 看到我们,出于礼貌,他扶着桌子站起身来,邀请我们坐下后开门见山道:“事情是这样的。杜汉长官有一个任务,需要几个可*的人。如果可以,他希望在明早八点和你们谈谈。” 我们交换了几个眼色。看来杜汉不希望出现类似于“大批法戈第矿洞狗头人突破包围,溃逃到了森林深处”之类的流言。只是,这个任务会是什么呢?支援伐木场的话,我们四个太少了。 不管接受与否,至少应该去见见杜汉。 “那么您的意思是,明天早上八点,镇政厅治安办公室?” “是的。” 27 艾丽你去了哪里 卫兵传完消息,扔下他的啤酒钱,匆匆离开了旅馆。 “看来他们都很忙啊。”尤里双臂抱胸,伸直腿舒舒服服*在椅子背上,望着卫兵的背影,语调有些无奈,还有些庆幸。 “没准明天开始我们也会忙碌起来的。”白鸽支着桌子托着下巴接口,然后掩口打了个哈欠。 格朗姆坐在地上,跟着打了一个。 我招收示意这桌结帐,起身:“睡觉睡觉。” 米莉卡离我们很近。时间挺晚了,住客们大多歇息了,因此她也不忙。可她偏偏转过来身,当作没看见。艾丽在吧台那边,一点儿也不近。可她脸儿一红,在围裙上搓搓手,快步赶了过来。 尤里跳起来,冲我笑道:“说得对,该睡觉了。” 白鸽也忽然来了精神:“没错儿。我们走,格朗姆!” 感情这两个把我前天的郑重表态当作耳边风! 他们飞快地起身走了,艾丽过来收了卫兵的酒杯酒钱,犹豫着鼓起勇气:“您现在,嗯……有时间吗?一会儿就好。” 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就算为了自己曾经有过的时光,我也无法对艾丽态度粗暴。所以我只好重新落座,并邀请她:“有的。您坐。” “嗯,您的寒冰箭真厉害。”她瞧瞧我,用诚恳但不娴熟的恭维开始话题,“托马斯说的。他说野猪大,寒冰箭也大。兔子小,寒冰箭也小。(..info无弹窗广告)” 我诚实道:“那是尤里的主意。兔子个儿小,他希望我不要浪费食物。” 艾丽莞尔。笑意令她放松了一些。她继续道:“我的父亲,唔……他已经过世了。我是说,地父母都已经过世了……” 这一点已经从米莉卡的地方知道了我当即适度地表达了一下。尽量让自己不要表现出太多的关注:“我很抱歉。” “没关系。他也是个法师……”艾丽勉力笑了一下,略低下了头。说起父亲地时候。眉眼间有些茫然,看来她和她父亲挺陌生的。“妈妈说地。父亲留下了一本笔记。后来妈妈把它交给了我。我打不开它。我想,或许……或许您会愿意帮我看看?就在后院我住的阁楼里。” 因为最终我会辜负艾丽的心意,歉疚感之下,她这个小小的请求令我很难拒绝。而另一方面。虽然说真的,我不觉得自己适合接受这份遗产,但我很想知道这个世界里法师地笔记是怎么样的。所以我点头答应下来:“好的。你先回去吧,我很快就来。”而后喊了白鸽与尤里一声:“你们俩等等。” 那边三个已经迈上了楼梯,闻声都回过头来。尤里含笑咳嗽了一声,白鸽可没有那么厚道了,促狭地问:“哦,查理,什么事?” 我有点没好气。朝吧台那边一翘大拇指:“治安官有任务委派我们的事,你们不觉得该我们和老板说一声商量一下么?” 他们俩个互相看看,终于想起来目前我们和狮王之傲之间。还有一份供应野味的口头契约。 艾丽见我唤住了尤里与白鸽,起先有点儿踟蹰。这会儿一听是正事。送了口气。应了一声,留下一句轻轻的“我等您”。红着脸一溜烟儿跑去厨房,钻进帘子后面不见了。 法雷对杜汉召见的事并不吃惊。 “啊,说起来你们该谢谢我呢。”旅馆老板略有些意外,但随即得意起来,开着玩笑解释道,“前天他来吃饭的时候,我跟他推荐了你们。” 这是个误会。美好的误会。我们互相看看,冲法雷笑笑,也半开玩笑地谢了他几句。 法雷地心情很好,陶陶然接受了我们的谢意。可他随即挠挠下巴,愁眉苦脸起来:“这下怎么办,我没料到治安官先生会当真啊。” 有了刚才的铺垫,我们已经能够看穿他又是在开玩笑。 果然,法雷紧接着又来了一句:“当然,要是出发前你们再搞两头熊来,那我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那也要碰得到。 其实法雷比我们更清楚,供应烧烤晚宴野味地任务已经从我们肩上逐渐卸下,由本地的猎户承担起来了。所以他才会向杜汉推荐我们,也是为我们之后地生意考虑。因此,这次沟通并没有问题。不过看得出来,法雷很高兴我们第一时间就想到和他打个招呼。 “哦!对了查理。”我们与法雷道过了晚安,转身回去。就在此时,法雷大声叫住我,凑到我耳边,用我们四个都能听到地“小小声”补充,“艾丽的房间在后院二楼东边地阁楼里。从这儿二楼的东边也可以走。穿过露台,直对的楼梯往上就是。” 四个鱼贯上楼。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响。 “我们回去休息。至于你……”暗夜女猎手走在后面。我闻声回过头,正好看到冲我笑眯了眼,“月亮挂半空,查理去约会。”她上下左右打量我一番,不太满意地摇摇头:“你真该换身新衣服。” “是啊。”刚好走到拐角处,尤里止步转过身来,也打量了我一番,然后他伸手替我正正衬衣领、拍拍外套,拿北郡的外号调侃我道,“精神点,神奇的帅小伙子查理。” 于是我脸红了,也恼火了,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嚷嚷出来:“够了,去水晶湖那天我说的话是真的!” 后面一时间没了声响,而后传来了暗夜女猎手的低声细语:“是的,我们知道。但她不知道……如果你的确想清楚了,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么就和她说清楚吧在她还没有太喜欢你之前。早说明白,早痛快。” 白鸽的声音轻轻的,飘忽忽的。她顿了顿,添了一句:“知道吗,查理,你的态度太温和太有礼了。其实你对陌生人只是亲切,不是亲近。可艾丽这个岁数的年轻人还是很容易混淆这两者的。” 说完这些,她拍拍我的肩,越过我踏上最后几阶楼梯,转弯迈出楼梯口,随即被走廊挡住了身影。 不知为何,暗夜女猎手一向挺拔利落的背影在这一刻,忽然让人觉得忧伤起来。 格朗姆呆了一下,甩着细细的小尾巴噔噔噔追了上去。 尤里与我一同瞧着白鸽离去的方向略怔了一会儿,然后饱含威胁地瞪了我一眼,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教训道:“艾丽是个好女孩。别以为她喜欢你你就可以欺负她。记得要温柔点。” 他扔下这两句话,一步几格地蹿上楼梯,也不见了。 剩下我一个人站在拐角里,只有苦笑。 按照法雷说的,我从二楼东边的露台上走过,一路思索着面对艾丽时,该如何拿捏好态度分寸。 一踏上小楼梯,就可以看到淡橘色的光亮照在楼梯上。门没关,开了两寸左右的一小道缝。留着用来照亮楼梯台阶吗? 艾丽总是很细心。尤里说的一点儿也不错,她是个好女孩。 “艾丽,我是查理。”出于礼貌,我还是抬手敲门,门轴保养得很好,应声轻轻一“吱呀”,便开了小半。房间内,壁炉里的火光轻轻跳跃着,照出一片狼籍:翻倒的桌椅、掉在地上的烛台、折断熄灭的蜡烛…… 却空无一人! 28 一个父亲的遗愿 惨白的月光照落大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白日里瞧上去朴实温暖的建筑,眼下在地上投满了黑漆漆的影子。格朗姆不停地吸着它长长的鼻子,低头沿着路追索向前。白鸽、尤里,我,还有法雷与托马斯,紧紧跟在后面。如果不是人越多越好,只怕这会儿杜宾斯与米莉卡也一同来了。 法雷又急又气,愤怒和焦虑令他的体力很快流失。何况他也快五十了,所以这会儿他跑得气喘吁吁。前面又是岔口,大野猪停下来仔细辨认气味。法雷抓紧小小的空档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汗,恨恨地诅咒:“肯定是黄金玫瑰的那帮混蛋……有什么事不能冲着我来?他们为什么要绑架艾丽?!” 尤里安慰道:“您别急,艾丽一定会没事的。”完了还冲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接茬。 艾丽的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带走她的人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我想起当时的场景,心里担忧,没有说话。 尤里只好自己接下去:“大野猪肯定会带我们找到艾丽的。” 他话音刚落,格朗姆哼哼几声,白鸽转身朝我们宣布了一个坏消息:“这条小巷里有很多人来去,而且方向不好,今天的风向,正好风大,气味断了。”她拍拍大野猪的脑袋:“格朗姆会试着扩大范围在附近找找。附近是居民区,算不上贫民窟,但住在这一带的家庭一般而言的确不太宽裕。闪金镇是贸易大镇,在商铺里酒吧里工作的人不少。那些店关门都晚,所以这一带的居民,其中许多这会儿刚刚结束工作。 只是奇怪地是。从乱糟糟的房间来看,艾丽不是自己愿意跟那帮人走的。既然如此,他们这么敢带着她经过容易遇到路人地地方? 大野猪一溜小跑地忙乎去了。我连忙问本地人法雷和托马斯:“这附近有什么空弃的院子或者仓库之类地吗?” 托马斯想了想,皱起眉毛摇摇头:“没有。” 我不死心。我们离开狮王之傲朝东北放走,到现在已经快要出镇了,离旅馆挺远。艾丽的房间很乱,说明带走她的人缺乏经验老手会尽量让房间保持原样,这样即使有人发现艾丽不在房内。短时间内也不会想到她被绑架了。从这一点考虑,这些人不太可能跑了这么远却只是为了布下一个**阵。所以我又换了一种问法:“如果要避开别人的耳目谈论什么事,这附近有什么合适的地方?” 托马斯竭力思索,把头发揉得一团糟。 法雷咬牙使劲想,忽然眼睛一亮抓住了什么,朝北边一指:“去水晶湖地那条路!那儿的码头附近有个大院子,里头是仓库,秋季从北郡走水路运来的皮子粮食什么的就放那里,平时只有一个叫诺汉的老头儿看着!” 托马斯猛然一拍大腿:“没错!”又赶紧对我们解释:“诺汉老头耳背得很。” 法雷所说的仓库在镇子边上。这一带地价便宜。不过居民也不多。大院子中,*近码头那边的小屋子里,黑漆漆悄无声息。诺汉老头儿早早已经睡下了。而远离码头的仓库中,有一间从木板缝隙里透出了微弱的灯光。 我们蹑手蹑脚地摸到仓库旁边。找了几处缝隙。(..info好看的小说)趴着蹲着朝里张望。 里面有好几个人。不过值得庆幸地是,艾丽看上去并不惊恐失措。甚至她的待遇还不错她坐在木板和砖头搭成的长凳上,既没有被捆着,也没有被押着。 这令我们放下心来,转着角度试图看清其余地人。 四个年轻人或坐或站,里头包括来旅馆的三个,剩下地一个正在享用他地晚餐,应该是他的同伴给他带来地。另外,艾丽的对面似乎也坐着一个人,正在和艾丽说着什么。 是加瑞克! 他怎么和穿那号靴子的年轻男人搅合到了一块儿? 我和尤里对望一眼,连忙贴上耳朵去听他们说的话。 “这就是乔留给你笔记么?” “是的,您说的没错。”艾丽听起来有点生气,“是父亲留给我的。”她强调着字念了重音。 “别生气。小姑娘生气对皮肤不好。”加瑞克似乎自觉这话有点儿轻佻,连忙补充,“咳,这是苏珊娜说的。…手机站笔记上用了点巧妙的小法术。没有魔力的人永远也打不开它。” “谢谢您的操心。但是我可以找人帮忙。” 加瑞克没有对艾丽的挑衅生气。他只是略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记得了。我和你爸爸是好朋友。事实上,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不再方便和乔见面。尽管如此,直到他去世,我们依旧低调地保持了通信。你要记住,尽管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乔就知道你不可能成为一个法师,继承他的衣钵,但这并不妨碍他爱你。” 艾丽有一会儿没说话。接着她忽然又轻又快地问道:“那他为什么不来看妈妈和我?” 加瑞克有些吃惊:“你的妈妈没有告诉过你吗?”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或许你已经知道,乔是个随军法师。他在你一岁多的时候接到命令去了阿拉希。两年零四个月后,那边传来了他的噩耗。” “什么?!” “是的。” 里面一时默然。然后艾丽略带哭腔的声音响起:“那这就是爸爸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了。”她到底用了爸爸这个词。 听得出加瑞克很为难,想来以他的性格,也不会愿意欺负小女孩:“这份东西……他当时是交给你妈妈保管吧?” “……是的。” “我没有别地意思。但是这里面的确记载了一些对我们而言很重要的东西。乔当时用魔法写下它们,就是为了有一天我们能够用上它。后来他忽然殉职,没有来得及告诉我……直到前不久我才从他地信里面知道这个消息。从阿拉希到艾尔文。那封战地信整整迟到了十二年多……要不这样,笔记我先借走。抄录完毕,我让人把它带回给你?” 艾丽没说话。也就是没同意。穿没膝靴的年轻男人却说话了:“她已经看到过我们了。我们为什么不带她一起去西部呢?破译笔记地时候,她或许还能帮上点儿什么忙。” 里面又一次安静下来。我轻手轻脚地起身。和法雷他们打个示意,朝仓库门口走去。 尤里拉住我:“我和你一块儿去。” 我摇摇头:“艾丽今晚约的是我。人越多,他们越戒备。看情况未必要动武器。” 尤里还是不放心,白鸽与法雷他们也对此表示忧虑。 “我进去后,你们离开点儿。他们或许会派人出来搜。等搜完了。再*近这间房子。”我继续叮嘱,“为了以防万一,如果我说出艾丽是个好女孩,就冲进来。” 白鸽瞧瞧格朗姆,法雷和托马斯考虑了一下,终于点了头。尤里不太甘愿地松开手。 敲门走进仓库的时候,艾丽的脸上有喜色,加瑞克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不过他并不讨厌我的到来就是了。至于另外四个。都把手放到了腰间地匕首上,却没有想要出去搜一圈。 “您怎么来啦?” “您的房间里一片乱糟糟的。我想,您不是自己愿意离开的。”为了避免深入这个不愉快的话题。我接着指指加瑞克手里的东西,坦然问道。“您请我打开的。就是这本笔记吗?” 艾丽点点头。加瑞克想了想。把笔记抛递给了我:“您是个法师。” 笔记牛皮纸封面,很旧了。但是保存得很好。我没有从事这类工作的经验,只好集中注意力去感觉。它的侧面有一道魔力锁住了封面和封底。试着输入一点魔力,那儿立刻就不稳定起来。一旦撤出魔力,又恢复了原样。如果硬来,恐怕会毁掉笔记。 在此过程中,可以感觉到封锁中间一道特制地金属扣与魔力相互连贯。仔细看看,金属扣上有四个并列的“”形格子。 我想了想,问艾丽:“您的生日?” “四月二十二日。” 把四个数字输进去,没反应。 “您母亲地呢?” “八月三十日。” 还是没反应。 艾丽仿佛预料到了什么,看向加瑞克。我跟着转向加瑞克,问道:“您的呢?” 加瑞克轻轻叹息:“十一月十六号。” 这一回对了。 我当着他们地面打开笔记,正好看到扉页上面地三行字。字的墨痕粗细浓淡都不一样,显然不是同一支笔、同一次写上去地。相同的,是它们的刚劲、流畅和优美。 六个人都盯着我,我只好把它们念了出来: “一点技术资料。 给我的朋友加瑞克,愿我们的友谊永恒。 老朋友,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我已经不在人世。请替我照顾凯萨琳和艾丽。我希望我的女儿会是个幸福的普通人。” 艾丽听完,接过笔记看了看摸了摸,失望地递还给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合上笔记,将它递给加瑞克。 加瑞克默默地接过笔记,翻开来,凝视着扉页上的签名,没有说话。 麦克和耐弗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耐弗一挥手,领着另两人逼前一步,麦克冷冷道:“别多管闲事。” 加瑞克低低冷哼一声,另两人刚刚逼前,又退了回去。 我对加瑞克道:“艾丽有权利选择她想要的生活。这也是您的好友、她的父亲留下的遗愿。” 加瑞克低喝一声:“够了,麦克、耐弗!” 耐弗没有停下来。麦克有些犹豫,另外两个拿着武器,戒备着束手旁观。加瑞克皱起了眉。站了起来。我护着艾丽后退一步,朗声道:“艾丽是个好女孩。但这并不意味你们可以支配她。” “砰!” 仓库地门轰然倒下,大野猪像一道旋风般冲了进来,一头撞倒了耐弗,一只前蹄踩住了耐弗拔出匕首的右手,另一只踩住了它的咽喉。看得出来大野猪保留了速度。但这并不意味耐弗能躲开。 白鸽与尤里跟着进来,暗夜女猎手地箭令另外两人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尤里举着盾牌,迎上了麦克。 加瑞克紧紧盯着我,我也死死地盯住了他。艾丽是关键。我可不想沦落到被人要挟的地步。 最后进来地是法雷和托马斯。出人意料的是,法雷首先和加瑞克打了个招呼:“您好。好久不见。狮王之傲的房子一直挺好。今年到了淡季的时候,我打算刷一下地板。” 托马斯跟着打了个招呼。并不亲密,但也不紧张。 “那是当然。相信我,既然您没有拖欠工款。它会一直好好的。”加瑞克先回答了法雷,而后指指一边桌子上地食物残骸,对托马斯道:“您做的烤肉还是那么香。要是刚出炉就更好了。” 另外两个人互相瞧瞧,耸耸肩。没有任何动作。其中一个甚至收起了武器。 耐弗痛苦的呻吟响了起来:“噢。我的骨头……” 加瑞克脸色顿时有些不太好看。 大野猪委屈地哼哼几声。 白鸽讪笑一声:“格朗姆没有对付人的经验。它说,它以为人的骨头和鱼人、狗头人差不多硬。最多只是骨裂。我们保证。” 法雷瞅瞅耐弗,耸耸肩:“年轻人,总是太冲动……没关系,年纪轻,肯定会好得很快的。”他说完这些,一拍脑门,摸出钱袋,数出两个银币多的钱放到了艾丽之前坐过的简陋凳子上,对麦克和另外两个人解释:“你们地押金,减掉房租和、晚餐和外卖的钱。” 加瑞克抚摸着笔记的封面,微微地笑了:“麦克,耐弗,你们别老想着拔刀子。很多时候,武力解决不了问题。它只是延迟问题,还会把一切搞得更糟糕。当年那些贵族地愚行,如今你们搞坏的事,都是证明……”他收好笔记,戏谑地瞧瞧两个年轻人:“我说,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带走这个小姑娘呢?难道你们想让她给你们打扫房间吗?” 作为闪金镇地老字号旅馆,法雷人脉广阔。有时候,他知道宿在店里地是什么人。但出于自我保护,来者只要在其间遵纪守法,他就会像接待普通客人一样接待他们。迪菲亚兄弟会承他的情,艾丽地事和平解决。 回旅馆的时候,尤里他们走在前面,十二万分有默契地把我和艾丽拉在了后面。 艾丽脸蛋儿红红的。她抚抚裙角,摸摸发辫,局促不安地道谢:“真是多亏了您。还有您的同伴。烧烤晚宴的事也是。如果不是您,我们这会儿恐怕要被黄金玫瑰逼得快关门了。” 我隐约有些明白为什么艾丽会对我脸红了。其实,就像对尤里解释的一样,提议打猎的主要动机,并不是为了帮助狮王之傲。眼下,为了让那位父亲的遗愿得以实现,也为了让艾丽不再越陷越深,我决定和她摊牌。虽然眼下她刚刚受惊一场,时机并不算很适当,但是以之前的事类推,过了今晚,在艾丽眼中的我,头上恐怕要多一个“救命恩人”的光环。 那会让情况更糟。 “今晚的事,是我们该做的。法雷不是说了吗?给我们免掉住宿费当作报酬。”我尽量说得轻松点,并且尽可能做了些铺垫,“不过,就我个人而言,如果您想听实话,那么我得说,是的。您的垂青是我的莫大荣幸,但同时也令我非常困扰。” 艾丽惊慌失措地瞪大了眼睛,她大概没有想到过我会真地责怪她:我、我,对不起,我……” 喜欢一个人不是错。何况艾丽很体贴,一直没有给我添什么麻烦,所以她更不该为这种天然美好的感情背上负罪感。所以我连忙打断艾丽:“不是因为您不够好,也不是因为我已经有了心爱的姑娘。原因在我身上。很早以前我就发现,我和别人不一样。很不一样。这个不同之处,令我不得不对您说抱歉。” 艾丽惊讶地张张嘴:“您……不同之处?”她用力摇摇头:“我不明白……您说,您没有,嗯,没有心爱的姑娘?” 瞧吧,她又一次抓住了她所希望的那部分内容,而忽略掉了其它的。 我止步,转身面对艾丽,轻声然而清晰地解释:“我是个男人。”吐出这句五个字陈述的时候,我心里一片茫然,迷惘得不知今夕何夕。然后我听到一个年轻男人的陌生嗓音漠然响起:“可与此同时,我喜欢男人,而不是女人。” 回到旅馆我毫无睡意。身边有人,翻来覆去会影响尤里,只好朝里面躺着,睁着眼睛,脑海里尽是云晓茶以前的生活,乱七八糟地搅成一团,让人觉得眼下的日子一片灰暗。 感谢尤里,他平稳绵长的呼吸在深夜里听起来真让人安心。所以到了后来,迷迷糊糊地,我也困过去了。 尽管如此,第二天早上被尤里从床上拖起来时,还是倦得很。 我拎起外套进了盥洗室,打理整齐,掬起冷水洗了把脸。 尤里早已穿戴完毕,抱着他的步兵剑无所事事地跟了过来:“你没事吧?瞧着精神不太好。” “没什么。”我敷衍了一句,直起身绞干毛巾擦脸,却正好迎上镜子里的尤里关切的目光。他倚在门框上,视线一交,便朝我不满地挑挑眉毛,一脸“小样的你撒谎”。我只好再补充一句:“大约没睡够吧。” 尤里端详我片刻,耸耸肩转身迈出盥洗室:“我们走吧。” 下楼吃早餐时,几天来头一次,送来东西的换成了米莉卡。艾丽在远远的另一边招呼客人,从头到尾装作没有看到我们。 白鸽和尤里都很体贴地缄口不提艾丽的事。我默默地尽快地把面包、蔬菜和烤肉填进肚子。 艾丽听到那句话时的反应历历在目当时她立即退开了一步,绯红的脸庞褪成了青白,棕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不解,以及鄙夷,和前一刻的羞涩不安陌生得仿佛两个人。所以啊,查理你记住,千万千万、一定一定要牢牢保守秘密。 狮王之傲的小招待只认识你几天,你也没把她当作什么重要的人,可她的态度还是伤害到了你。 ……而尤里呢? 相信我,你不喜欢在他的脸上也看到那样的表情的。你更不希望他看到你时,纯粹的蓝色眸子里也流露出嫌恶。 29 冠冕堂皇支走人 镇政厅里宽敞明亮。(..info无弹窗广告)我们到达时,八点还不到些。杜汉没有外出,不过他正在会客。所以我们在走廊上等候接见。 白鸽和大野猪玩着游戏,用来教它一些基本命令的游戏,比如坐下,打招呼。两个玩得挺开心的。 尤里在长椅上坐下来,拎拎装狗头人耳朵的口袋,打开来往里头瞅了瞅,看上去十分期待那些耳朵已经用热灰捂了一下,吸干了血水。至于用来处理的灰,会成为令马科伦农场更加富饶的好肥料。 我当然没有检查这种战利品的嗜好,左右打量了几眼走廊的建筑格局,被墙上的画吸引了注意。 暴风城城门大桥上的五英雄雕塑,巍峨的要塞大门,日升时分波光粼粼的明镜湖,温美宁静的艾尔文森林,丰收时节辽阔无垠一片金色的西部荒野,赤脊山红土地上的雄伟大桥…… 作为暴风王国腹地的贸易中心,闪金镇显然有足够的税收来打扮自己的官方门面。鉴赏与鉴定这些画的造诣和价值并非我力所能及的事,不过至少,它们看上去布局合理,笔触流畅,色彩丰富,过度自然。既诚实地记录了当地的真实风景,又巧妙地抓住了它们在特定季节和天气里尤为突出的不同气质。 是精品。 “你在看什么?”尤里起身走了过来。还好,他还记得把那袋子留在了一边,“风景画?” “嗯。”下一幅是英雄纪念碑。 “这有什么好看的,我们以后会把这些地方都走个遍,到时候看真风景的不就好了。” 都走个遍? 听起来挺值得期待。只要我小心保守好自己的秘密。 “哎?好吧……它们都很不错。不过别问我好在哪里。”尤里依次浏览过来,趁我分神的这一会儿,已经看到了我面前的这幅,“悼念谁的?” “石碑湖的阵亡英雄纪念碑。(..info无弹窗广告)在艾尔文东部。”我指指画框下方地抄录,“瞧,这里。” 尤里眨巴眨巴眼,瞪着那几行苍劲的古典花斜体,干笑了两声。 这表现令人想起了他读得磕磕碰碰的旅馆告示牌。我没说什么,开口念了出来:“碑拓:这座纪念碑是用于缅怀在暴风城保卫战中牺牲的勇士。我们的人民经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才得以恢复自由,重新掌握自己的命运。我们将永远铭记那些在第一次兽人战争中牺牲地未留名的同胞。” “……兽人战争?”尤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但他的脸色还是变得古怪,“……英雄?!” 因为不想让尤里压抑难受,所以我认真地迎向他的目光,轻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战争,永远不是对错二字能定论地。” “呃……”尤里怔愣了一下。沉吟无语。 他翻着蓝眼睛竭力思索严肃问题的样子很可爱。我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当狗头人和豺狼人因为争夺地盘而彼此攻击时,无论最奸猾的人类或是最憨厚的牛头人,都会在一旁哈哈大笑,坐等收拾残局,事半功倍地从中获利。可部落和联盟……你不觉得。后两者之间的战争,本质上,和前两者之间地。是同一回事吗?” 话音刚落,治安官的办公室门打开了。两位商人打扮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表情舒缓。杜汉地随从官跟着出现,招招手示意我们进去。 “都是为了生存、生存,以及更好的生存。”我拍拍他的肩,朝治安办公室走过去,“而一个种族为了自身能更好地生存,做出的任何努力。或许会遭到受损害者的谴责,却没有什么可以令人奇怪的。” 领取悬赏的事很顺利。杜汉亲自清点狗头人的左耳朵。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地效率充分说明了我们面前的长官是个久经考验的军人。瞧瞧他在木板上倒过袋子一拎、又用专门的铁钳夹数那些耳朵、最后收拢放到箱子里的样子就知道了既平静从容,又干脆利落。 除了悬赏奖金,杜汉还把我们补进了参与围剿行动地名单。剿灭行动一共持续了两天一夜。这段时间自然是算补贴的。加起来,一共是一百四十六个银币。五十个铜币。 杜汉给地钱币里头有一个金币。白鸽抢先挑走了,找出一大堆银币留给尤里和我,结果就是…… 我们当着杜汉的面,飞快地把收入给分了。 尤里撑开自己的钱袋,往里头瞅瞅,踟蹰了一下:“唔……杜汉先生,我想请您换一个金币……” 杜汉愣了一下。 我只好厚起脸皮打破沉默:“长官,我也这么希望。” “哦,当然,当然,都没问题。”杜汉反应过来了。他宽和一笑,接过尤里数出来的银币,以及我的,打开保险箱,换出两个金币,“给你,这是你的,都是崭新的。” “谢谢您。”尤里愉快地接过来,用手指弹了一下,捏着两端放到耳边听,“这是我赚到的第一个金币。” 杜汉点点头表示理解,微笑地看看尤里。作为坐镇一方的治安官而非银行柜台服务员,他的态度好得有点儿过头了。天上不掉馅饼,我一边道谢,一边看着杜汉收拢银币、锁上保险箱,静等他提出他的要求。 杜汉重新坐下来:“下面来谈谈功勋记录的事。根据暴风城颁发的战时荣誉军衔制度,凡是对王国做出贡献的人,都可以累积功勋,从而享有以成本价购买制式装备的便利。但这类军衔不具有对部队的指挥权。不过,唔……” 果然,来了。 治安官有点儿艰难地开口:“请见谅。我希望这一次对你们的表彰,能够不做公开。几位觉得可以吗?”杜汉:“不做公开?” 杜汉咳嗽一声。偏开了脸:“其它的都一样。就是按照本来的计划,这回剿灭战地参与者,要在门口的公告栏里张榜表彰……” 一般而言,这类表彰有助于冒险团体打出属于他们自己的名声。 白鸽耸耸肩:“哦,那个啊,我无所谓的。” 格朗姆一听,开始哼哼唧唧。结果被白鸽拍了一下头:“你想要被人围观吗?”语气沉痛。令看来属于暗夜女猎手的亲身体验。 大野猪想了一下,立即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杜汉的目光依次扫了过来,我没有让他等待,回答:“我也没关系。”说实话,我认为这个提议对双方有利。杜汉免去了损失威信的麻烦。我们则避开了妒嫉乃至怨恨那些从一开始就参加了狗头人剿灭战地冒险者,无疑承担了更为繁重的任务,也付出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他们可不会喜欢我们这样半途插手、偏偏又侥幸丰收的家伙。 的确,我们不是故意地。但是这一点,对于心生不满、粗野放肆而不愿克制自己的人而言。无关紧要。 尤里对杜汉行了个半正式的礼,正式非正式的民兵之间用来说“早上好”而不是“长官好”的那种,痛快地点点头:“我和他们一样。” 大概因为没有料到我们如此干脆。杜汉不太明显地怔了一下,慢了半拍才开口:“你们不介意,真是再好不过了。啊对了,我这里收到居民们地反应,又是说鱼人泛滥的事。可是闪金的兵力……目前已经不容许再分遣出去。 “好在之前已经为此派出了一支小队,为首地负责人是托马斯。所以这一次,我打算让信使过去一趟,最好能带回来详细的报告。这样。闪金镇就有充分的理由向暴风城那边申请援兵了。” 不等我们表达意见,杜汉直接就往下说:“这个任务几乎要自东向西穿越艾尔文,会占去较长的一段时间。为免引起大家的不安,也为了尽快把情况传回来,送信人并非能杀能砍就合适。 “而据我所知。狮王之傲的危机已经过去了。猎户们送来的野味足以继续维持烧晚宴。这一点你们可以向法雷确认。所以,我属意几位来接受这个任务。作为报酬。我可以向几位提前提供一些比较优秀的制式武器,总价五十个银币当然,如果需要,几位可以贴补一些现金。 “那么,你们觉得呢?” 先陈述事情有多么重要和紧急,其中透露了一点内情以拉近双方距离。再委婉含蓄地赞扬对方,同时也没有贬低别人。接着打消对方地顾虑,最后诱之以利,连带买了个人情…… 不愧是商人多多之地的治安官。 闪金的兵力再拮据,派一两个心腹跑一趟总是没问题的。看来,马歇尔.杜汉对我们依旧不放心,想用这个任务支开我们,以封锁,至少是在近期内封锁狗头人剿灭战中,马科伦农场的那部分内情。 这样子地推论下来,去伐木场的路上,我们会不会刚好遇到一拨“强盗”呢?又或者在托马斯那里,等待我们地,不仅仅是拿一份现成的消息带回来这么简单? 杜汉瞧着挺有责任感的,可谁知道呢……尤里听到制式武器的时候,眼睛就发亮了。他探询地瞧瞧白鸽,白鸽对他点点头,又看向了我。很快,连大野猪都抬起头拿小眼睛使劲瞅我,我无法再继续沉默。 “当然……”我感觉自己的笑容很僵硬。可抬头回视杜汉的一瞬间,我却从办公桌后方用来展挂地图的光滑如镜的大理石上发现,这一刻查理的神态举止,不仅自然大方,而且甚至称得上潇洒优雅,“这是我们的荣幸。” “太好了!你们现在立即可以挑东西。情况紧急,挑完了,就尽快出发吧!” 30 神也有做不到的 闪金镇的军事仓库吸收了不少商业风格。既有军事堡垒的厚实严密,又宽敞明亮,出入方便。不过我们只走进了第一间。房间里最多的还要属刚刚成为战士的人所需要的盔甲和武器,其次为皮甲和短剑等比较轻便的武装品,最后才是法师和牧师的用品。 尤里拎起一块半人高的厚盾,抡了两下,很开心地跟杜汉和军需官道谢:“太好了!就它了,比小尖头趁手多啦。” “小”尖头?! 我满怀疑虑地瞧瞧尤里搁在旁边的黑色尖头盾,那玩意我拎着走路就够累了,它很 领我们进来的军需官张大了嘴诧异地瞪着尤里,忙不迭翻了翻手里的仓库清单,把记录与尤里手里的东西再三对照确认后,感叹道:“您选的是墙盾,来自铁炉堡。说实话,它在我们这儿,主要用作工事防御。比起人类,矮人更适合使用它。因为人类的臂力,一般都不足以独自拎起它,更不用挥舞它了。您的力量真令我惊叹。” 他才不是纯种人类。我耸耸肩一转身,正好瞅见白鸽已经抱住了一只看上去很普通的箭筒:“我要这个。”而大野猪则斜着小眼睛,把一屋子的东西都看了一遍,摇着头退到了白鸽的身后。 军需官对白鸽含笑点头:“我还以为您会要挑上一会儿,才会选到它。” 白鸽嘻嘻一笑,只顾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没空答话。 杜汉跟着一笑,转而提醒我:“您呢,法师先生?” 尤里指指里侧墙壁上挂着的一排因为附魔而微微发光的法师袍:“这回你可以换件衣服了吧?我看镇子上的法师,都是穿袍子的。你也选一件?” 袍子适合呆在暴风城里做法术实验的那些法师穿。对于一个旅行者兼冒险者而言,它太妨碍走路。慢上一步有时候就是胜和败、生与死的分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逃跑不可耻,死亡才可悲。 这些话自然不好现在说出来,我不得不在含糊地回应尤里之后,小小地“出卖”一下白鸽:“唔,我看看……你为什么要挑那个箭袋呢?” 白鸽抱着箭袋退开一步,生怕我要抢似的:“因为它能装好几捆箭啊!” 军需官不乐意了,咳嗽一声。(..info)纠正道:“确切而言,是六捆,一百八十支。”[1] 趁军需官在给白鸽和尤里灌输魔法箭袋地优异之处,我慢慢打量袍子下方的一排法杖,一根一根拎过去手机站 都很沉重。旁边架子上的几根虽然精致轻便。但从上头的魔法光华来看,明显超出了预算。 这样挑下来,最终我选中了一根结实的长棍。它的中部偏上紧紧缠绕着几圈朴实的特制帆布长条,方便握抓。将它拿在手中,魔法力并没有增多。但是有一股稳定温和地力量传到身上,令人感觉体力充沛,也更加灵敏轻捷。 我抬头瞧了一下空出来的墙边。那儿挂了个小标牌,上面写着:“平衡长棍。” 平衡长棍…… 在游戏中,一般而言,人类新手拿到的第一件绿色装备就是它。没想到,来到了这里,头一次拿到附有魔法属性的用品,也还是它。 “就是它了吗?”杜汉早就走过来,在旁边瞧着我选东西已经好一会儿。他与我一同打量了一下平衡长棍。欣然勾起了唇角,“以一个老战士的来看,对一个即将穿越艾尔文森林地法师而言,它很合适。我想,您不是一时兴起。” 我一笑。默认。何必无端端撒谎掩饰呢?就算否认,杜汉也不会信的。毕竟他将我的选择过程从头到脚看在眼里。军需官的教诲告一段落,我转向尤里他们那边,提醒了一句:“好像可以结算了。” 墙盾虽然质朴,但是用了百多斤的优质铁材,又出自矮人之手,锻造工艺极为扎实。而且尤里属于天赋秉异地特殊情况,根据设计,墙盾并不是提供给年轻的新战士用的。所以我们听到它地价格为十八个银币时,都不怎么惊讶。 比起墙盾,平衡长棍虽然轻便很多,但是因为经过了附魔加工,要二十五个银币。 至于白鸽选的箭袋,在暴风王国不多见。因为比起同盟暗夜精灵,人类的臂力和视力决定了其无法批量训练出优秀的弓箭手。不过由于是制式装备成本价购买,虽然有空间魔法,价格倒是不贵,只要十五个银币。 三者总计为五十八个银币,贴上了八个银币。 告别军需官和杜汉之后,我们本来打算去趟铁匠铺,把尤里用了没几天的黑色尖头盾卖回给安德温。但是遭到洗劫之后,当事人还在接受调查,铁匠铺依旧关着门。 所以我们回了趟旅馆,打算将它寄卖在法雷的地方。 一路走,我一路偷偷瞧着黑色尖头盾。它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上面有些十分明显、但不影响使用的凹凸。是尤里拿盾牌当武器时,砸出来地。它是我们离开北郡后购买的第一件装备,或许等我老了,我会愿意晒着太阳擦擦它,数数上面的坑坑洼洼,回忆一下年轻时候经过的旅途……我默不作声地看着尤里和法雷交代完毕,等他和白鸽、大野猪脚步轻快地出了店,飞快地掏出五个银币推到法雷面前,小声请求:“把它卖给我吧。另外……嗯,您可以为我保管它吗?下回经过闪金镇的时候,我想我就会带走它了。” “查理?”旅馆门口地摇门一开,明亮的阳光照了进来,尤里回身催促,“你在耽搁什么?走吧。” 幸亏我站得好,挡住了银币。 法雷不解地瞧瞧我。随即随和一笑,耸耸肩一点头:“好地,没问题。它不占多少地方。” 森林中的大路,不是水泥筑就,不是沥青浇成,不是青石板所铺,总之。不是我曾经熟悉的任何一种。我,运转着云晓茶的灵魂,使唤着外星人制作地躯壳,顶着“查理”和“法师”的头衔,就这样踏上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路。一步一步地走进这个世界中去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一个叫地球的星球,一个叫中国的国家,一个叫上海的城市,以及一个叫起点的站,它们真地存在过吗? 背上被轻轻拍了几下。尤里跨前几步,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关切地打量我:“你怎么啦?” 我醒觉过来。揉揉额头:“唔……没什么。白鸽格朗姆呢?” 尤里耸耸肩,指指身后南侧地路边:“刚才大野猪看到路边有一溜野莓,结果吃着吃着,顺着野莓子吃到树林里去了。白鸽追过去了,反正格朗姆跑得很快,吃够了就会赶上来的。她还跟我们打过招呼呢,原来你那会儿就开始走神了啊?” 没错。我能说什么呢?只有点点头。 尤里一拍我的肩,顺便把手往上面一搭:“你在担心鱼人的事?” 为了应付在路上可能遇到的熊或者狼。加上赶路地速度不快,作为一种日常训练,尤里眼下穿着锁甲,只是没戴手套。所以他一整条胳膊压在我肩上,沉得要命。后颈上则是一片金属的冰凉触感。更叫人满身不自在。 所以我用力瞪他一眼:“拿开你的手,沉死了。” 尤里拿开手干笑两声。一脸循循善诱道:“到底怎么啦?” 我在担心卫兵罗尔夫和马拉凯新人们将从托马斯那里,也就是我们所送的这封信的收信人那里,接到一个寻找他们地任务,并最终找到两具尸体。 然而,在这个世界中,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和旁边的这位,聒噪地尤里先生一样的,活的。 可现在……他们是不是已经死去了如果……如果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出来闯荡,他们的命运会改变吗? 要是那样的话……是不是可以说,正是我龟缩在北郡的逃避行为,害死了他们呢? 尤里望着我,没有催,只是把手放上我的肩。 肩膀微微一沉。而同时,温暖也一点点渗过衣服,从他地掌心捂到我的肩上。 尤里又安静地等了一会,翻翻眼睛用力想了想,缓缓绽开一个明朗的微笑:“啊哈,我知道了!你就是在担心送信的事。” 算是对了吧。我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尤里的蓝色眼睛清澈得一如此刻地天空:“没关系啊,有什么关系呢?虽然我们能力有限,只能跑跑腿传递一下两边的情况,成不了英勇善战地援兵……可当作大家一起旅行了一趟,也很不错啊。而且,一路上,没准会遇到有趣的人,甚至新的同伴……谁知道呢。这样,难道还是不开心吗?” 等他面对别人血淋淋的尸体时,还能如此乐观吗?我叹了口气。 “别这样啊。”尤里用力一搂我的肩,还使劲拍了两拍,“别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肩上压。” 我狠狠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尤里当作没看见,继续教训我:“神都不是无所不能的,也有做不到的事。你小时候没在炉边听过大人讲故事吗?瞧,在那些传说中,即使强大如神,也会战败陨落,也会被对手杀死。所以呀,何况我们呢?我们只要尽力做好我们力所能及的事,努力抓住眼下拥有的一切,就好了。” 努力抓住眼下拥有的一切? “别想那么多,嗯?” “……嗯。” “这才对嘛。自从离开北郡,整天不是板着脸就是彬彬有礼,搞得跟三四十岁了似的……说起来你比我还小吧?” “……”我的确差不多三十岁了。 [1]本文中的箭一筒或一壶默认为三十支。在后文中,箭矢比较高级的情况下,也有可能出现二十四支、二十支等。届时会另外说明。 [2]三件装备的购买价格均参照游戏中的价格。 31 一二三三拨路人 我使劲摔脱了七八次,终于把尤里的胳膊甩了开去。或者确切而言,终于以不懈的努力感动了尤里,让他决定结束剥削我的体力。 这么一折腾,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不知跑去了那里。被尤里笑嘻嘻地瞅着,就算想生他的气,也生不起来。 今天天气挺好。朗晴天一碧如洗,万里无云。初夏的阳光灿烂地照耀下来,落在被来往车辆行人轧得结板的泥路上,明亮灼热。路两旁几人合抱粗的大树舒展枝条撑开冠盖,欣喜地倾拢身来,争先恐后地接受这份恩赐,无意中为路人提供了凉爽的荫蔽。树叶间漏下的光斑洒在大路上,也洒在林间绿得深深浅浅的草地灌木上,洒在红蓝黄白紫的野花上,一片生机勃勃,瞧着特别诱人。 然而,身为一个年轻男人,对野花“应该”不屑一顾。我只好时不时偷偷瞄两眼,克制着跑过去采上一大束的冲动,乖乖儿和尤里一同赶路。 尤里全副盔甲,背上一面大盾,腰侧一把厚重的步兵剑,可他腰板直挺迈着大步走得轻轻松松,还吹着口哨,心情挺好。 我听着旋律愉快的小调,无意间一低头,正瞧到他左手扶在腰间的剑鞘上。唔,大小和我的差不多。但是因为长期干活,也因为早早学会了挥舞武器,比我的更粗糙、更厚实些。要不要…… 嘿,找个理由来试试手感呢? 就像尤里说的,要努力“抓住”眼下拥有的一切嘛,啊哈! “哦,对了!”口哨声截然而止,尤里忽然想起了什么,粲然一乐,反手掏掏背包。抽出一根白色的东西。是那支骨笛。“我记得你想试试这个。现在不是刚好有空么?” 理由一下子还真找不到现成的。先学这个也不错。我点点头应了一声,从自己的行囊里找出我那支。完呼吸,尤里用单音做了个基础示范,“就是这样。” 嘟!” “吐气均匀点儿,放松点 “……你那么用劲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一边在赶路,呼吸有点儿调不过来。奇怪的是,尤里却不存在这个问题。看来这点运动对他而言远没有达到成为负担的地步。 “再试试?” 嘀?”那是谁? “嗯?”尤里顺着我地目光看去。 “等等。等等!”喊人的小男孩只有十一二岁,穿着半旧的苦行僧长袍,袍子上绣着光明大教堂的徽记,圆圆的娃娃脸上横一道灰竖一道泥,白金色的半寸头上还沾了几根草叶。他刚刚从大路北边的森林里跑出来。气喘吁吁,撑着膝盖缓气,模样狼狈极了,“我能请你们帮个忙吗?” 尤里收起了骨笛,不着痕迹地扶上了剑柄:“发生了什么?” 小牧师把手里地牧师锤当作拐杖往地上一拄。撑起身指指身后的树林:“有一个卫兵受了伤。我已经初步治疗了他,但是还不行,我得把他送回到镇子上去。你们能帮帮我吗?” 我们跟着他进入树林。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伤员。伤员躺在地上,看上去很虚弱。 是的,看上去。 不用仔细察看伤势就知道,因为他人趁着小牧师不注意,对我们使了个眼色。 尤里和我对瞧一眼,对小牧师开口道:“我来扎个担架吧。你知道这附近那儿有合适的小树吗?” 小牧师跟着尤里过去帮忙了,我留了下来。 这位脸色苍白的卫兵耸耸肩。掏出他地铭牌让我看了看:“我是罗伯兹,闪金镇的卫兵。这是我的身份证明。我的任务是在这里扮演一个虚弱的卫兵,供新就职地牧师作为考验。”他无奈地挠挠手臂:“别担心,血迹什么,都是化装出来的。” 我松了口气。于是有闲心好奇:“你看上去的确很苍白。” “唉!”罗伯兹苦恼地叹了口气,“肤色是天生地。所以洁塞塔。哦,就是闪金镇负责训导新人的那位女牧师,一去寻求帮助,他们总会挑中我来做这件事当然,每一次,在那位女牧师的口中,我的名字都不一样。” 我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罗伯兹也笑了,耸耸肩无奈道:“您别介意……不过,您和您的同伴还是继续赶路吧。我只是个兼职演员,一次骗一个实在已经够难了。何况,如果由两位送我回镇子,这个考验可能会被认为没有通过,如果那样,大家可就都麻烦了。” 我不解:“为什么呢?牧师也可以寻求帮助啊。” 罗伯兹微笑着解释:“因为前面的治疗考验技能掌握,后面的辛苦考验的是他们地心志是否坚韧。一般情况下,我会十分虚弱,不能行走。他们得连人带盔甲背我回去。今天这个特别小,所以你瞧,我穿了一套坏了的旧盔甲。”说到这儿,他不由苦起了脸:“按照剧本,他只要把我拖回去就行了。” 这里离闪金镇足有七八公里路。我乐不可支,笑着点头:那可不是什么好滋味。” 尤里回来的时候,我把他拉到一边说了真相。但是告别并不像我们预料的那么容易,小牧师对我们的离去感到愤怒,他地脸都气红了:“你们要放着他不管吗?!” 好可爱好正太啊! 手上一紧,扭头一看,发现尤里抓住了我的手腕,正狐疑地盯着我:“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使劲捏捏小牧师地红苹果脸儿,再用力揉揉他根根竖的板寸头呀! 我咳嗽一声,两眼望天。冠冕堂皇无辜道:“小孩子不懂事。不给他个教训,他还骂得有理了。” “……难道你想像对付野猪一样,给他穿个前后透风的大窟窿?!”尤里不敢置信地瞪了我一眼,把我往后一扯,朝那边喊道,“喂,小子。他没有生命危险。我们有更重要地事去做,没时间帮你送人。你沿着大路往西直走,就能到闪金镇。” 小正太费力地拖着罗伯兹开始赶路,简陋的木橇在泥石上磨擦出难听的声响:“哼……有什么比救人还要紧?!” 不考虑别人所负的责任、总以为自己最重要的小孩,就算再正太也一点也不可爱。我开始不耐烦起来。草草扔下一句:“救更多的人。”转身就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句愤然指控:“你你们、你们都是……都是大坏蛋!” 罗伯兹尴尬的咳嗽紧随其后。 尤里几步赶上我,讪笑一声挠挠头:“我们很坏吗?” 这句话令我地耳边仿佛重新响起了北郡山谷里科林临死前凄厉的惨叫。(..info好看的小说)翻手看看,瞧着干净,其实已经沾上了血迹。所以我回答:“反正不是什么大好人。” 尤里若有所思地瞧瞧我,哈哈一笑:“啊。我可不想做大好人。” 话音刚落,他又一伸胳膊搂上了我的肩。 沉死了! 白鸽不久就回到了大路上,追上了我们。她还给尤里和我带了一大捧各色各样的莓子。说真的。味道很好。色泽自然,口感丰盈。 吃着野莓子,走在沓实地林间土路上,望着宽敞的路面上顽强不息的野草,以及路两旁郁郁葱葱的树林,呼吸着清新干净的空气,我心情渐渐好了起来。大自然总有令人心旷神怡地魅力。不管怎么样,这样无污染的大片森林。我在前世可从来没有见过。 我们离开镇子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遇到小牧师后,又赶了一个小时左右地路,也就差不多吃午饭了。于是在路边近处找了块树荫下平整的地方,歇下来咬干粮。 我咬完一块面包。因为之前落入肚里的果子,就觉得饱了。于是摊开手脚。倚着树根躺到草地上。 “你吃完了?” “嗯。” “不行。”尤里把自己的三明治往嘴里一咬,又从背包里翻出一片厚厚的面包,削了也同样厚厚的一角咸火腿,夹在一起塞过来,居高临下,一脸的教训人:“要好好吃饭。那些野果子不耐饿的,一泡尿就撒没了。” 叫人多吃点午饭也就罢了,可最后一句话实在多余,一下子戳破了我所有地好心情。呆呆地接过三明治,我实在无语。白鸽在一旁看看我,又瞧瞧尤里,忽然哈哈乐起来,很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说的对,年轻人。好好吃饭对健康很重要。”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插话的是个中年人,背着好大一个包裹。刚刚下了大路,拐向我们这里,“只是,有女士在,又是用餐时间,有些词儿,或许还是换一种说法吧。” 我们闻声望去,来人已经站到了我们旁边五步远地地方。但他并没有急着再*近来,而是自我介绍道:“我是旅行商人安东尼奥.皮雷利,正朝闪金镇去。一个人赶路真无聊,可以和你们搭个伴歇歇脚吗?” 没有什么不欢迎的。如果他也是离开闪金镇而去地话,可能还要谈谈顺路护送的价款,才能欣然聚餐。但既然我们从相反的方向来,又要朝对方来的方向去,那么相聚在午饭这一会儿,就只是简简单单的旅伴了。 安东尼奥.皮雷利不愧为做生意的,说话风趣,口才也很好。一顿饭吃得很愉快。饭后并不适宜立即赶路,毕竟按照旅行者的步行速度,运动量可不小。趁着休息的时光。安东尼奥给我们讲起了他到过的地方。 “这一趟,我刚刚离开夜色镇。哦……光明在上,暮色森林现在可真是名副其实了……”说到这里,兴高采烈的商人情绪低落起来,摇了摇头。 白鸽追问道:“那儿发生了什么?” 安东尼奥抓抓头发:“请原谅,远道而来地暗夜女猎手小姐。可是,我是从湖畔镇跟随商队去夜色镇的。暮色森林的深处发生了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你们……”他倏然收住了话头,打量了我们一下:“对不起,我无意冒犯几位。但我还是要劝告各位,在变得更强大之前。别进入暮色森林。” 我默然。尤里和白鸽面面相觑。 夜色镇面临的危机我知道,可眼下我们的确没有实力去做些什么。我只能表态:“谢谢您的忠告。我们会谨记的。” 旅行商人呼出一口气,转开话题:虽然现在暮色森林并不合适旅行。但这并不妨碍大家看看我从夜色带来地货物。镇子上守夜人的最好的战利品,神秘优雅的伊瓦夫人亲手加工。从西部荒野到赤脊山,从艾尔文森林到暮色森林。她的魔法制品一向有口皆碑呢。瞧瞧吧,没准有你们合意地。” 他拿出来三双护腕。 “看看吧,有三种:野狼,熊皮,还有猫头鹰护腕。每双三十五个银币。如果买三双,就一个金币好啦。” 它们都是具有魔力的物品。蕴含的魔力比平衡长棍还更强烈一些,加上不是制式装备的成本供应,所以这个价钱很公道。 格朗姆不满被忽略。哼哼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它的午觉。 白鸽挠挠大野猪地肚皮当作安慰,一边拿起了一双野狼的。 游戏世界中为了平衡,对各种职业的武器和护甲都有限制。比如猎人不能拿锤子。而盗贼不可以拿斧头。法师只能穿布甲,萨满永远别想穿板甲。 但是现实中地情况与此不同。在这里。法师完全可以穿板甲如果穿上那沉重的盔甲后,一个法师还能有足够的体力跟上他的同伴、并且有效地参与战斗的话。 不过好歹皮护腕还算挺轻便的,所以我也拿起样品翻了翻。 安东尼奥实实在在地介绍给我们听:“其实猫头鹰这双,主料也是狼皮,毕竟暮色森林里狼最多。不过,伊瓦夫人用的起到决定作用的材料,是猫头鹰头顶地羽毛。” 熊皮护腕呈棕黑色,会让人觉得自己拥有和熊一样的生命力。另外两种的外观看起来差不多,都是深灰色,只是猫头鹰护腕上细细密密地编织进去了一些羽毛。戴上它,手腕上传递过来的,是一股充盈的法力。相比而言,野狼护腕则带来矫健和轻盈地感觉,以及一定的生命力。 尤里放下了熊皮地,拿起了野狼护腕,把它当作衬甲戴在锁甲内试了试。作为一名战士,固然需要过人的力量,但各人的情况并不一样。至少对于目前的尤里而言,他不用担心欠缺力量。 我思考了一会儿,也要了一双野狼护腕。那股法力只够我施放一个半的寒冰箭。如果将冰凌压缩得更为紧密一点,一个还有点儿勉强了。相比之下,在森林走得更快更轻捷,显然更为重要。而且,这双护腕的属性,和平衡长棍正可以相得益彰。 没有最重要,只有最需要。 安东尼奥对我们的选择有些惊讶,但白鸽一句话令他释然:“我们要去伐木场那边。那儿到处都是森林。” 我很满意自己的选择:“它可以令我们在山野跋涉中更轻松。一旦半路发生遭遇战,体力充沛的,无论做什么,都占了便宜。” 尤里耸耸肩:“我只是觉得比起熊皮的,自己更需要它。” “嘿,这些货每一款我也就进了四双。这下好了,到了闪金,我得卖掉自用品了。”旅行商人笑着撸起了自己的袖子,手腕上赫然一双野狼护腕,“不过我也认为,在森林里来去,还是这双护腕最合适。” 下午的路程要比早上的更枯燥艰辛一些。因为太阳晒了半天,尽管有森林的庇佑,气温还是上来了。我的体力其实很好,可却依旧是四个里面最弱的。虽然尤里摘走了我的背包,但是这并不能阻止我不停地出汗。 很快,两点左右最热的时候,白鸽提议休息。她和尤里都没有露出任何不满和责怪,然而摸摸自己满是汗水的发烫脸颊我就明白了,是我拖累了同伴。 这令我非常惭愧。 尤里瞧瞧四周,摘下盾牌搁在左手边,悠闲地抿了两口水。 白鸽在对面树下坐下来,格朗姆四下瞅瞅,颠颠儿地冲不远处的一丛浆果灌木跑了过去。 我尽量喝得慢一点。尽管如此,等到干渴的感觉稍有缓解,原本就空了大半的羊皮水袋也瘪了。 尤里瞅瞅我,不安地招呼白鸽:“哎?你看看,他的脸怎么这么红?” 暗夜女猎手挠挠下巴想了想:“我们中暑时脸色会发白,人类也一样吧?”尤里深觉有理,点点头,又伸手摸摸我的额头,松了口气:“在出汗就没事。”接着看看我手里的水袋:“够吗?” 我不好意思地拧上羊皮水袋:“差不多了。” 尤里递过他的水袋。因为他不可思议的体力,同样大小的水袋,里头的储水居然还没消耗掉一半。“别省。你出了那么多汗,不喝回去,这么热的天,会脱水的。那可就不好了。” 那是别人喝过的水。 但这个“别人”是尤里。 云晓茶小小的洁癖冒出来抗议了一下,眨眼间败给了查理暗地里的那点心思。 不管怎么说,我的确还没喝够。 等到尤里带着两袋重新灌满的水回来时,我至少已经不再因为羞愧而满面通红了,但是依旧很不安:“我们走吧。” 白鸽瞧瞧我,又瞧瞧尤里。 尤里在盾牌边坐下来,摇摇头,朝每个水袋里都添了点儿盐,却不还给我,而是一个塞进了背包里,一个挂去了自己的腰带上:“再好好休息会儿,三点再走。眼下这会儿最热,不适合赶路。” 白鸽鼓鼓腮帮子,指指吃得正欢的格朗姆,点点头微微一笑。 这个理由让我稍微好受了点儿,却不知怎么委婉表达对他们如此体贴的感激。 正在此时,暗夜女猎手耳朵一抖,回头望向来的方向:“有两个重装战士,或者……” 西边的路略拐了个弧度,树木遮住了远处的来路。暗夜女猎手的话音未落,大树拱起的穹廊间,两个又矮又结实身影走出了草木的遮挡,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是亨兹,和贾森。 白鸽对矮人的印象挺好。她乐了:“或许我们会多两个旅伴?” 尤里显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问问他们?” “没准。”同时也多一堆麻烦。 32 伙伴相处的奥义 亨兹贾森接受了我们的提议。 白鸽和尤里挺高兴。我也没有不高兴,不过…… 他们一加入,我变成了六个里头体力最差的那个。 因为是人来车往的交通要道,每隔半天的路,大路两边总会出现几个半现成的营地,有些营地里还有简陋的棚子甚至小屋。它们并非谁的财产,而是在大家的默契下逐渐累积起来的。每一个过路人在歇脚时,都会在享受和维护前人留下的便利之后,视情况做点什么。至少会在远离营地的地方如厕并用泥土做好卫生工作,如果时间和体力允许,那就清理掉一片新长出来的杂草,或者多拣点柴禾,然后在再次出发前把用剩的码好留给后来者。 不过因为走得太急,这天晚上停下来宿营的时候,我们没有赶上一个这样的营地。于是两个矮人大力挥舞着他们的双手剑和大铁锤,扫除杂草灌木、沓实地面,努力整理出一块新的营地来。 尤里和我负责拾柴禾。这真令人伤心。贾森和亨兹让尤里带着我去干这个,显然是为了照顾我可怜的体力。 至于白鸽,大野猪不知从哪里拱出了一些可以食用的根茎,她跟着去多挖几块来,好让大家烤着当晚饭吃。虽然对于森林里的植物根茎块没有抱很高的期望,但我们都认为,有了它们换换口味,总比只啃干面包好多了。 我很幸运地找到一根上臂粗细的、被风雨或者路过的野猪公鹿或熊折断的小树:“把它拖回去,够顶一捆柴了。” 尤里已经拾了不少了,看了一眼,摇摇头:“这个不好,不是枯死的,好像被路过的熊拍断的。它太嫩了,里面也还没有干。烧起来烟多。” 是吗?我朝断口处看看。果然,里面的木茎依旧新鲜地样子。于是扔掉,继续找。 又捡了几根,我发现了一块背包那么大的树根歪在松软的泥土里。看起来,它已经被格朗姆的远房兄弟卖力蹂躏过了。我把它拔出来:“这个呢,好像很耐烧的样子。” 尤里瞧了瞧,委婉道:“树根木头都很老。不容易烧起来。不过一旦烧上了,的确能用很长时间。只是,这块一直埋在下面,已经开始烂了,又很潮。烧的时候可能会有闻起来不太好地味道……” 好吧,这个也扔掉。 附近合适的柴禾都被尤里捡完了,我打算往前走一点。就在此时,尤里招呼我回去:“走吧,够了。” 他拎着结结实实的两大捆。我抱着一捆…… 或许半捆? 回到路边的宿营地时,白鸽已经在了。…电脑站她面前是一堆大大小小的褐色茎块,瞧起来像是土豆和红薯。大野猪满足地趴在一旁小眯。一见到我们。白鸽大惊小怪起来:“嗨查理,你偷懒?” “没有。”我小声抗议。这真令人沮丧。事实上,如果因为偷懒而落得这么一个结果,我或许会好受一点。 尤里放下东西,瞅瞅我,笑着安慰道:“至少你点燃一堆篝火比我们都快。” 也对! 我坐下来,盯着尤里将几块大木柴搭成一堆篝火,跃跃欲试。不就是一个火球术嘛。随时准备就绪! “地确如此。”白鸽慢条斯理地扒拢一捧细枝与枯叶,掏出了燧石与火绒:“不过,在野外的时候,让法师把他们的宝贵能力浪费在这点小事上,是不明智的。” “是的。姑娘说地没错。”亨兹扛着他的锤子回来了,摘下腰上的小手斧。捡起一根大柴禾,劈成对半,“记着点儿,年轻地小伙子们。” 尤里瞄我一眼,没有说话。 哦,我知道我知道…… 我沮丧地耷拉下法师高贵的头颅。 其实那一点也不宝贵,真的。 篝火温暖明亮,无名的植物茎块尝起来有着厚实但不浓烈的甜美,怪不得格朗姆很喜欢它们。在附近的小溪里洗了个澡,换上备用衣服,烤干洗净的这套,就这样,我们六个卷着毯子露营。 我盯着火上的药臼。这个简陋地小药臼在野外可以当石锅用。此刻,锅盖的气嘴那儿直冒出一股热腾腾的水汽。用衣袖裹着手,掀开盖子瞅瞅,里头大半锅的沸水中,厚实的小玻璃瓶与瓶塞,以及几根空心软木管,就像饺子和酒酿圆子,还有年糕一样,上下翻腾着。 “嘿,查理!”亨兹忽然嚷嚷般提醒起来,“十分钟到了。” 我抬起头看向他,想知道他是怎么判断时间地。 贾森打了个嗝儿,冲我扬起手中的:“一袋麦酒喝完了。”亨兹在一旁点头。 我用简陋地临时木夹夹下石锅,挨对儿取出瓶子和瓶塞,用微型的火焰冲击烤干它们的内里一面,然后逐一盖好盖子。接下来,几根软木管接成一条曲形管,插进锅盖的汽嘴里,锅子则重新挂上篝火。拨小火让锅子里的水恰恰保持沸腾,又等到软木管里出了一会儿水汽,我打开一个玻璃瓶,横接到曲形管的出口,开始收集蒸馏水。 “哦!”亨兹一直看目不转睛,见我,惊讶地大叫一声,“我从来不知道炼金士是这么工作的。贾森你见过吗?” “没有。不过现在我见到了。” 尤里和格朗姆还在忙着填饱他们的肚皮,白鸽听到这边的声响,绕过灌木丛回来了。格朗姆又解决一根烤熟的茎块,抬头哼哼几声,算是迎接它的主人。暗夜女猎手把一捧盛开的半开的白色花朵放在我手边,里面还有不少刚刚开放的花苞。 “威廉教得这么快?你这是要做什么药剂呢?” 威廉没有教得这么快,他的课程刚刚讲到辨识和采集基本的草药。但是我记得配方。所以这趟出来,我带了一套简陋而结实地炼金工具。眼下队伍里缺乏治疗者,多些准备不是坏事。于是微微一笑。避开第一个问题,道:“初级治疗药水。” “不介意我偷师吧?”白鸽坐下来用手肘撑着膝盖,支着脸颊,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我失笑,摇头道:“不介意。”银叶草一份,宁神花一份,再加空瓶一只。可以做出一瓶初级治疗药水。然而,鬼才知道游戏里的这个配方到了眼下,需要作出什么改变。经过我手,又是否还会有效。所以成功其实没有保障,而伙伴的关注更令我紧张。 蒸馏水收集了半打。暂时够了。我深吸一口气,取下石锅,拿起了一朵宁神花瞧了瞧。花瓣很薄,估计捣不出汁液来。于是摘干净它的花蒂。 尤里吃饱了,喝了几口水。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走过来道:“牧师的考验真有趣。不是吗?” 我点点头,想到罗伯兹的特殊使命。以及他苍白的脸颊和狼狈地血迹,忍不住莞尔。先用一个同样微型的冰霜新星冰冻宁神花,然后就像“拧干”衣服一样,指尖一搓,一朵宁神花变成一小撮粉末,落在了空瓶子里。 相信这个即使在冬季大雪天也冒着白色寒气魔法可以起到一定消毒作用。另一方面,快速冷冻对蔬菜的品质损害很小。蔬菜和宁神花都是植物,不对吗? 尤里一笑。也在我面前坐了下来:“安东尼奥风趣健谈。希望下次能够再碰到他。你说呢?” 那个温和坦率的旅行商人? 就算笨蛋如查理,这下子也知道尤里说闲话只是为了让我不紧张。所以我笑着点点头,应了一声:“是啊。” 下一步该处理银叶草了。按照尤里所说,银叶草要新鲜的效果好。放地时间多了,或者晾干了。都会大打折扣。那么,只有这样了:捣出汁液、过滤、冰冻消毒。的夜晚。森林里大路边的简陋营地里,尤里、白鸽、亨兹、贾森,还有格朗姆,目不转睛地瞧着我从火上取下煮着软木管的药臼,冷却。接着取下锅盖翻过来,将盛在玻璃瓶中的银叶草草汁倒上去。冷冻,冰裂。然后用重新煮沸过地软木管夹出一小块绿色的碎冰,放进装有宁神花干末的玻璃瓶里。最后加入十滴蒸馏水,盖上盖子,振荡。 白鸽从我手里取过瓶子,放在掌心端详:“我能感觉到里面地魔力。”暗夜女猎手享受地眯起了眼:“纯粹,明朗。” 尤里接过瓶子,举到眼前,盯着里面淡绿色而非血红色的液体鉴赏了一番:“是的,我也感觉到了。但是……” “很少!”亨兹一把夺过瓶子,抢断道,“这股魔力只有一点点。” 贾森横起手肘撞了他一下:“这是样品。你没看到那边还有一大堆草药吗?” 唔,好吧,我决定了:这的确是样品。 从现在开始。 经过六个伙伴几个小时的共同努力,菜鸟炼金师查理终于给他以及他的同伴们,配置了人手二瓶的初级治疗药水每瓶十份银叶草,八份宁神花,一个玻璃瓶。连格朗姆都没有拉下,虽然它只能让白鸽代为保管。 除了银叶草和宁神花,魔皇草和地根草似乎也不难找至少白鸽和尤里这么认为,虽然亨兹和贾森不太同意。于是,这一晚的忙碌结束时,三大初级守护药剂都被配了出来:初级坚韧药剂、初级防御药剂,和弱效巨魔之血药水。 而我们地运气不止于此最喜欢寄生在石楠草上偶尔才会和魔皇草作伴的雨燕草也教我们碰上了好几株。所以,我们的储备中除了添加了四份初级狮王之力药剂,甚至多了两份初级敏捷药剂。 所以这一晚我睡得很好。 所以第二天我很高兴地开始赶路。 别误会,查理没有配出兴奋剂,他依旧还是六个里头体力最差的那个。但是难道有什么关系吗? 伙伴相处的奥秘之一,就是取长补短。 不嘲笑,不讽刺。体贴,鼓励。 抹一把汗,捏捏自己空瘪地水囊,喝一口尤里递过来的水,瞧瞧轻松扛着大铁锤地亨兹肩上,查理那个从北郡**来的半旧背包,我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33 祝六位一切顺利 第二天的路上,我们也遇到了好几拨长途跋涉的行人。(..info好看的小说)有一两个三四个结伴赶路的,也有远道而来车马长行的商队。虽然彼此只是简简单单地交错而过,打个招呼问一声离闪金镇还有多远、前头几里处的营地可否还在之类,但是其间的亲切自然,就像林间吹来的清风一样,让人愉快,解人疲乏。 尤里说得没错,旅行,然后遇到不同的人,是一件有趣的事。这一点,以前的云晓茶并没有机会知道。因为她所在的那个国度,上街要小心捂好钱包。人和人之间,更是早已没了这样的亲切。 傍晚时分,我们六个抵达桥边。 大路横穿艾尔文森林,所以一路上来,常可以看到溪涧潺潺流过大路。都不宽,也不深,可以一步跨过去,骑着马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即使哪里的简陋小桥出了问题,也只是临时垫几块石头、骡马大车颠簸几下的事儿,不会导致交通中断。 但这座桥不同。它是闪金镇通往湖畔和赤脊山的大路上唯一的大型桥梁,所横跨的河流有二十米多宽。算上桥基和引桥,大桥的长度达到了四五十米。这一切,令它成为了一个扼住交通要衢的战略要点。 托马斯所率的一小队卫兵,就在桥西的河岸边扎驻。亨兹和贾森并不知道杜汉的委托,跟着托马斯走进营帐的只有我们四个。白鸽将她保管的信交给托马斯,托马斯验过杜汉的签章,写给白鸽一张同样签名盖章的收条,然后开门见山介绍情况:“恐怕几位没法立刻带着情报回去了……” 这位低级士官在桌子上放下头盔,叹了一口气。这张办公桌子是营帐里唯一的家具,很新也很粗糙,由刚刚砍伐下来的树枝做成。除了用来书写地正前方中央部分。其它地方上面还有不少木刺。 “请坐,各位。”话刚出口,托马斯就为此后悔了,因为营长内只有收拾成一卷的铺盖,并没有椅子之类的东西,“噢!我的意思是……请随意。嗯,随意。” “没关系。您请先介绍情况吧。” “好的五天前我们接到命令出发。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我们抵达了这里,随后搭起了这片营地。第三天早上我们按照计划出去侦查,在下游的河边发现了大量鱼人活动地痕迹。”托马斯指着桌上的地图给我们说明形势,眉头越皱越拢。“但是接下来,第四天,也就是昨天,进一步的侦查没有收获,反而发现了一桩很糟糕的情况西南方向布莱克威尔南瓜田。已经被迪菲亚兄弟会完全占领。” 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在我们发现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已经发现了我们。我们人手不够,不敢贸然发动攻击。幸运地是。他们还没有表现出攻击的倾向。可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所以,我们原地构建了工事,并且在营地里安排了双倍的岗哨。附近最具有战略意义的目标,就是这座大桥,我们必须保护它。另外,今天早上,我派罗尔夫和马拉凯继续往上游侦查。” 果然是他们! 罗尔夫和马拉凯,这两个滚瓜烂熟的名字令我打了个激灵。看啦。我们得尽快出发去追那两个卫兵。而离拿到情报一起返回营地,至少还有几天时间。在鱼人猖獗地水域边,一队因为持续紧张而疲惫不堪的卫兵,对我们并没有好处。因此多几句嘴,是有必要的。 考虑清楚利弊。我开口对托马斯正色道:“我想,您或许不必如此担忧。我认为。迪菲亚兄弟在短期内不会主动攻击大桥或营地。” “为什么?!” “因为闪金镇是暴风王国地贸易心脏。这条路是通往闪金镇的三大主干道之一。掐断这条路,他们将受到三分之一个暴风王国的全力打击。商人们有钱,而为了赚更过的钱,他们不会吝啬悬赏人头的奖金和雇佣护卫的费用。” 托马斯盯着我看,目光里满是惊喜奇异,奇异得有些古怪。 白鸽摸摸背上的弓:“但愿那帮人有你一半的明智。” 尤里笑了,调侃道:“如果我是兄弟会地头儿,我会很高兴你跟我在一块儿的。电脑站 “他们这么多人,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我直视托马斯,一边琢磨他这份古怪由何而来,一边把理由阐述完整,“另一方面而言,如果攻击卫兵,他们能得到什么呢?卫兵不是吃素的,至少比同等数量的兄弟会成员更厉害。由于执行的是侦查任务,辎重里只有一些日常补给。就像您说地一样,他们占领了布莱克威尔南瓜田。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要为了营地里的这点粮食,来招惹卫兵?来啃硬骨头?” 白鸽缓缓点头,抓过辫子把玩两下:“没错,只要您和您地伙伴不主动采取行动。扎驻在这里的卫兵,还有大桥,对兄弟会而言,都不是值得采取行动的目标。毕竟,他们是流氓和强盗,而不是敌军。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岗哨和工事还是必要的。” “看来情况的确如此。但是……”托马斯松了口气,紧接着转向我,“您为什么要说……暴风王国呢?”看得出来,这位基层军官很受困扰,“请恕我失礼,可难道,她不是我们共同的王国吗?” 这一瞬间,他的目光忽然咄咄逼人起来。渺散乱开去。 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经对一个国家,抱有像托马斯对暴风王国这样的自豪和恋慕的。 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令单纯的自豪和恋慕越来越复杂,令其掺杂上了诸多遗憾不甘不平和不安…… 以至于,沉重几乎一度压垮了我呢? 肩上被人一拍,我本能地扭头朝旁望去。正迎上尤里忧切的目光:“查理?” 他的关切和之前的一次又一次一样,真实诚挚。然而他唤地名字,却令我感觉一阵迷惘。 “杜汉先生的信上,应该有提到,我来自北郡。”我努力让自己回到眼前的营帐里,回到现实中来。可似乎还是有一部分什么,被什么东西绊住。生生留在了某个我再也够不到的地方,“事实上,去年大约也是这个时候,我刚刚在北郡定居。在此之前,我只是个小乞丐。跟着一个老艺人……”一个机器人,“……到处流浪。他老了,到了北郡,永远没再离开。” 营帐里一时陷入了沉寂。 托马斯尴尬地打破沉默:“抱歉,我……” “没什么。您的谨慎是必要的。”我截断了他的话。“我们来谈谈您早上派出去地两位士兵吧。或许,您希望以侦察小队负责人的身份,雇佣我们支援他们?” “哦。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会招揽生意。”尤里突然插了一句,然后瞧瞧我,瞧瞧白鸽,挠挠后脑勺,咧开嘴自顾自笑起来,“啊,哈哈,哈哈哈!” 这真是个冷笑话。令人满头黑线。但是白鸽露出了微笑,而托马斯卖力地笑了好几声。我盯着尤里那个模样看了足足三秒,最终无奈地捂住脑门摇头偏开脸。 不管怎么样,尤里的目的达到了,气氛不再尴尬。 托马斯松了口气。清清嗓子说起正事:“咳,你们愿意参与这件事。实在再好不过。这样可以尽快拿到比较完整的情报,带回去交给治安官杜汉先生,让他能够申请到援兵。” “出于安全和追踪方便地考虑,此事宜早不宜迟。”为了两个人的性命让我们四个再累点也是值得的。我瞧了瞧尤里、白鸽,以及格朗姆。见他们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继续道:“请您让人为我们准备补给和一顿晚餐,我们打算立即去寻找他们。” 托马斯笑着点头:“这可就太好了。只是要辛苦你们了。”扔下这句话,他立即跑出去招呼人做准备。 我抓紧时间搞定内部意见:“领路的事,就看白鸽你地了。” 白鸽自豪地扬起下巴,挺起胸膛扪心应道:“没问题。森林是我家。” 尤里有些惊讶地看向我,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一拍我的肩:“你说得对,我们得立刻去找那两个卫兵。” 他们的支持令我送了口气,然而自作主张到底还是叫人愧疚。 一顿简单地晚饭吃完,在白鸽和尤里的支持下,亨兹与贾森非常乐意地加入了我们的行列。我知道我知道,他们是去石碑湖侦查迪菲亚兄弟会的情况…… 他们的雇主到底是怎么想的?侦查任务为什么要派两个走到哪里都引人注意肌肉虬结脚步沉重而且明显不是本地人的矮人执行?! 因为之前的迷惘、后来地愧疚,又因为同行者中多了两个身负“神秘使命”的伙伴,我心情糟透了。于是跟托马斯谈条件时,也就份外地强硬起来:“我想,您不方便支付薪水或奖金。既然如此,我们的受聘条件为另外三个。” “您说。” “第一,我们必要的补给由雇主方,也就是您提供。” “这是应当的。” “第二,请您签发一封命令,让两位侦察兵尽量给予协助。” “这也没问题。我本来就该给罗尔夫和马拉凯写一封信,让您带去。” “第三,这趟行动如果有战利品,则属于冒险收获,而不是军事行动所得,因此一律不做上缴,归我们六个所有。” 这个条件是最苛刻地一点。白鸽张了张嘴,瞧瞧我,又闭上了。 托马斯却是很干脆就点头同意了:“好的,好地。”他弯腰俯身,在桌上铺开信纸,拿起鹅毛笔:“这很合理。我们本来要的就只是情报。他们两个独自执行任务,老实说我也很担心,可是没办法……你们一去,他们可以轻松许多,这事也十拿九稳了。” 好吧,他很大度,我很斤斤计较。 托马斯飞快地写了一张信,呼呼两下吹干墨水,盖章。而后拿了个信封装进去,也不封口,直接交给我,顺便重重拍了拍我的肩。 我们与他告别,转身出发。 “祝你们六位一切顺利!” 34 向北追踪到湖边 傍晚最后的几缕阳光渐渐散去,蓊蓊郁郁的树林里,本就光线黯淡,如今更是挤满了斑驳的影子。它们随着夜风交织着,摇晃着,当着我们的面,肆无忌惮地沙沙耳语,交换着永远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进入森林,白鸽的好本事就显露了出来。即使是在这会儿,在苍白的月光被树冠拦住,只泄下来几缕幽光的时候,她依旧娴熟地进行追踪。地上的脚印,被踩断的细枝,擦身而过的灌木,因为有人趟过而折断了一两片叶子的野草丛,仿佛都会向她述说,述说之前经过的两名卫兵去向何处。 林间的地上铺满了落叶枯枝,长满了野草灌木,甚至荆棘。在这一片生机勃勃得芜杂的大地上,暗夜女猎手就像从盘子里挑拣口味合意的面包一般,挑拣出那些极为细小的线索。真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 由于距离那两位卫兵经过这儿,已经隔了一个白天。林风和路过的动物,在此期间毁掉了不少“路标”。所以,白鸽虽然能从容地带路,却也不得不常常暂停下来,寻找痕迹,确认方向。 而每当她停下脚步的时间略长一点,格朗姆都会“哼哼”两声,**着它又长又结实的鼻子,殷勤热切地凑上去帮忙。毫无疑问,它的嗅觉比我们灵敏得多,多到能够给予白鸽非常有效的协助。 眼下,白鸽正专心致志地打量一块岩石。岩石的大半部分埋在落叶层下的土里,露出来的部分像个扁扁的小丘,小丘背阳的一边长了不少青苔。引起白鸽注意的,正是这片青苔上的擦痕。 她很快做出了判断,向北边偏西一点地方向一指:“这边,走。” 贾森屏着呼吸、踮着脚尖跟在白鸽身后,生怕打搅了她的工作。(..info好看的小说)亨兹看看自己的兄弟。也放轻了脚步。不过,当暗夜女猎手不知第几次以毋庸置疑的自信做出判断的时候,脾气直筒筒的矮人最终还是忍不住了:“真不知掉你是怎么做到的!” 啊哈,他嚷嚷地正是我心里想的 白鸽闻言一笑,抬头望了望我们头顶无尽的叶海,目光眷恋,轻声回答:“如果你和我一样。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森林里,你也能做到的。” 那么,尤里是不是从出生开始就住在草原上呢? 于是回头去看走在最后的尤里。 这个负责殿后地家伙不明所以,微笑着耸耸肩一摊手。回过来一个询问的表情。 我亦微微一笑,摇摇头示意没什么。 旅途还长。有些事,到时候,自然会有答案的。在缺乏光线的森林里穿行了足有三个小时之后,我们爬上一个小坎坡。 白鸽又一次停下来。抓起她又粗又长的深紫色麻花辫子轻轻甩到背后,缓缓抚摸她地长弓,低声开口。语调微紧:“前面就快到石碑湖了。之前的痕迹都是两三个小时前的,那会儿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他们应该就在这附近宿营。” 以上情况意味着我们该进入战备状况了。跟她一起合作了几天,这点认知还是有地。 尤里左手扶上剑鞘:“嗯……我闻到了大片的水。” 贾森取出地图打开来,略仰起头抽抽鼻子,点点头:“是的,没错。看来,前面应该就是石碑湖了。” 亨兹深呼吸。然后沮丧地摸摸他高高隆起的大鼻子:“噢,该死的,我有点儿感冒。” 我学他们那样,面朝北边,深深吸入一大口空气。的确。林风带来了我们想要知道的信息除了树木和泥土的气息,风里另外多了一样水汽地味道 格朗姆也安静了许多。 白鸽缓缓取下长弓。抽出一根箭搭上弦:“太安静了……” 他们五个不是自幼生长在森林里,就属于比我更老资格的冒险者。尤里虽然和我一同入行,但他以前参加过战斗。理所当然地,在侦查和搜索方面,同行的所有人都比我更有发言权。因此,我只是高度打起精神,默默抓紧长棍。 尤里摘下了背上的盾牌,低声道:“是的,太安静了。” 格朗姆忽然抬起了脑袋,白鸽也似乎发觉了什么,侧耳聆听着。大约五秒钟后,她长长地尖耳朵猛然一颤,随即,暗夜精灵女猎手朝西北方向微微一扬下 这边。走。 继续前进了大约三四分钟,夜晚的林风里带着地水汽越来越明显了。白鸽侧耳听了一会儿,拐向了西边,领着我们抄绕了小半圈,一点点摸向湖边。 她弯着腰俯低着身子,手中长弓微微下垂,箭尖指向前方的地面,一步一步轻巧快速地往前走。只要稍有动静,她的手瞬间抬上几寸,即刻就会有一支箭疾射而出。 我没有阻止、没有犹豫,也没有询问,直接跟暗夜女猎手,尽量踩着她的脚印往前走。白鸽踩的地方都经过了她几乎本能一般的挑选。没有易断的细枝之类,也没有陷空。这样子,落足不会有意外,不会有响动,更容易做到无声无息。 尤里和我秉持相同的想法。好奇宝宝在前几天晚餐后的空闲时光里,我们已经扮过几次了。眼下,对我们而言,除了乖乖跟着白鸽,别提说话了,连呼吸声都恨不得可以省去。由于他的负重最大,一踩下去,就会把白鸽和我落足的地方压得陷下去一点。所以我们三个走过,只留下了一串脚印。 深深的脚印。 亨兹和贾森互看一眼,也踮起脚尖,悄然跟上。别看他们比身高才到我和尤里的胸口腰部左右,要知道因为肌肉和骨骼的关系,加上矮人一向喜爱的双手武器,他们的负重比尤里更大。 于是,原先的那串脚印经过两位矮人的加工,干脆变成了浅浅的小坑。 老实说,他们蹑手蹑脚走路的样子很有喜感,可惜现在不是找乐子的时候。 不知何时,格朗姆庞大的身躯灵巧地消失在长草和夜色里,就像以往一样,它的任务是侧应。除了白鸽,没人知道它到底去哪里了。反正它会在我们需要它时,抓住好机会,以雷霆之势猛然出现。声响了。风吹起的浪花轻轻拍打岸边,如此柔美的水声里,却夹杂着武器互相击打的响动。这尖利的响动几乎被水声淹没,偶尔冒出一点儿来,份外刺耳。 更近了。虽然被森林和夜色遮隐去了大半,又有长草将视野分割得支离破碎,还是可以看到,左侧前方便是大片的湖面。湖面映在月色下,闪烁着无尽的点点银光。 而在这一望无垠的银光旁,有一点点不明显的、微弱的桔色火光。 我们跟着白鸽,从下风口接近火光。悄无声息地尽快前行,两分钟左右后,我终于能够看到那里的情形。 那点火光来自两支火把,火把由两个人各持一只,他们另一手里都握着制式长剑,身上穿着暴风城骚包的蓝白盔甲,应该就是罗尔夫和马拉凯。 很明显,他们是在宿营后遭到袭击的。因为在他们面前,远离湖的一端,两棵大树之间,有过一堆篝火。篝火已经遭到了破坏,只剩下几块红通通的木头,杂乱地散落在地,一明一灭,好像大号的红色萤火虫。 他们手中的火把看上去还能烧上好一会。不过,给我们照明的不是这些,而是夜空中央巨大苍白的月亮这里*近湖边,可能雨多的时节里湖水会涨漫上来的关系,土壤虽然还算肥沃,却没有长出几棵高大茂盛的树木,倒是各种野草和耐水的灌木遍地皆是。 而他们的对面,或者说包围他们的,是五个鱼人。 鱼人们有的手里都抓着长长的鱼叉,有的握着剑,正在试图逼两人退向湖边。它们时不时蹿上前去,挥舞武器进行攻击。攻击大多被格挡开了。未被隔开的,敲在沉重却也结实的盔甲上,也没有造成什么真正的伤害。 从声音上来听,鱼人的武器很简陋。五只鱼人,两把金属打造的剑,另三只鱼叉,却是木质的。 至于罗尔夫和马拉凯,仗着结实的盔甲和精良武器,目前背倚背防守,还没有什么危险。可惜,因为鱼人比穿盔甲的卫兵要灵活得多,他们尝试了好几次,想要先干掉一个鱼人,都没有得手。 二个对五个,装备虽然有优势,但是人手数量上的劣势更大。加上没有地形优势,他们无法搞定鱼人。 这样下去,随着双方体力的流逝,应该是个鱼人退走、卫兵精疲力竭的结局。可如果考虑到鱼人跑回它们的老家后会干什么……除了叫来更多的鱼人它们还会干什么呢? 难道这就是游戏故事中罗尔夫和马拉凯的悲惨命运么…… 还有,什么时候开始,鱼人会制造武器了?如果说它们依旧没有学会采矿和冶金,那么,它们的武器又是从哪里来的?! 35 兵刃相见一刹那 虽然心中充满疑虑,但眼下并没有宽裕细细思考。因为战斗打响了。 “嗖!” 白鸽放箭的一瞬间,两个矮人像导弹那样冲了出去。他们以不可思议的频率迈动着粗短的腿,踩得一路上的野草倒伏成一片。与此同时,我一翻手扔出酝酿多时的寒冰箭。 尤里则一手举盾一手持剑,抄到白鸽前方,弯腰防备。他是队伍中唯一带有盾牌的战士,所以他留下来保护暗夜女猎手和法师,以防万一。 两名卫兵和五只鱼人都被吓了一跳。卫兵反射性地抬手竖剑,平挡在自己的门面要害前。然而鱼人可就没什么能用来防御了,离我们最近的鱼人咽喉中箭,扔下鱼叉,握着箭身踉跄着连连倒退好几步,居然还能挣扎着逃向远处的湖沿。 几乎就在暗夜女猎手的羽箭射中目标的刹那,亨兹和贾森冲到了各自的目标面前。一对一,没有悬念。而格朗姆也豪不落后,砰然从对面草丛中猛然冲过来,直取离我们最远的鱼人。那鱼人最倒霉,被大野猪“砰”一声一头撞在肚子上,整个腹腔直接凹进去了一块,大股鲜血直接从它的口中喷涌而出。(..info好看的小说)至于它的鱼叉,那柄木质的武器,早被大野猪撞成了两截。 寒冰箭的目标是最*近湖边的鱼人。冰系法术有迟缓效果,对付最容易逃跑的比较合适。可惜我对时机的把握却没有白鸽那么好,所以寒冰箭取的是鱼人的胸膛,而非目标更小、更为脆弱,也更为致命的咽喉。 到了这会儿,卫兵已经分出敌我了。他们也不是光看戏的。冰凌穿入鱼人柔软胸腹的那一刻,一把制式长剑横空挥过,支取被寒霜冰冻迟缓地鱼人,干脆利落地削下了它的头颅。顺带砍出一片飞飞扬扬的霜花。 至于挣扎着逃跑的那只,被几步赶上,从背后补了一剑,一头栽倒,抽搐着再也没有爬起来。 身旁的暗夜女猎手拿下咬在嘴里的麻花辫往背后一甩,轻松惬意地吹了一声口哨:“耶!搞定了。” 我跟着吹了一声。和悄悄摸进来时不同,那会儿花掉的功夫很多。而从两兵相接到尘埃落定,只用了一眨眼。这大概就是战斗地真谛吧。准备工作总是比挥舞武器杀敌的时间长上许多许多。几倍几十倍,乃至几百倍都不奇怪。.info[] 磨剑十年,疾奔千里,兵刃真正相接。一路看中文首发不过一朝一瞬。 格朗姆用鼻子拱拱它的那只鱼人,似乎有点意犹未尽。鱼人当然毫无反应,大野猪哼哼几声,绕着鱼人转了半圈,一甩脑袋。转身一**坐了下去。 另外七个都莞尔。 白鸽长弓往背上一挂,快步走过去收回她的箭。那箭没有被倒下的鱼人压到,应该还能用。格朗姆尚舍不得离开它地新坐垫。很高兴地扭扭**抽抽鼻子,朝向它走去的暗夜女猎手邀功。 白鸽给了它一块干面包,亲昵地摸摸它两耳之间的头顶,这才拔出匕首弯腰割开鱼人的尸体,取回了箭。虽然她背上的箭筒里整整有一百八十支,暗夜女猎手对箭矢地尊重与珍惜一如既往。 罗尔夫和马拉凯惊讶地看看大野猪,又瞧瞧我们这边,对视一眼。收好武器取下头盔,走向了白鸽。 尤里什么事都没有轮到一声将根本没有用过的剑归入鞘里,很不满地朝我抱怨:“喂,都不给我留一个……” 他干么不去找白鸽申冤?我伸手数点被解决掉的鱼人个数:三然后,又依次示意白鸽、大野猪、亨兹、贾森和自己:三 尤里一指自己地鼻尖。有气无力道:“六。”牙疼似地哼哼两声,咧咧嘴。翻给我一个白眼。 尤里迈步走向罗尔夫和马来凯那边。我跟着走过去,脚步却是越来越慢了。这里的鱼人比水晶湖的更高大更强壮。嗅着它们浓重的腥味,望着它们狰狞可怖的长相,打量打量它们大嘴里的尖牙齿,再瞧一眼它们背上锋利的鳍和手里磨得尖尖的长叉,令人既恶心,又后怕。 两名卫兵我还不知道谁是谁。一个大大咧咧地,另一个话不多,但是并不木讷。他们对着白鸽时有点拘束,非常认真地行了个扪胸礼,谨慎地选择了暗夜女猎手的箭术作为赞美的对象。 不过接下来,一*近同为战士的尤里、亨兹和贾森,他们就没那么讲究了。彼此用力拍拍对方的肩,两人还试着拎了拎尤里地墙盾和矮人的大锤大剑,嘻嘻哈哈地聊了几句。 他们步履坚定,举止沉稳,目光明毅。不是什么传奇式地英雄人物,却无愧为称职忠诚而英勇的卫兵。 我们救了他们。 虽然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虽然我因为逻辑混乱而有些迷惑毕竟到刚才为止,他们还没有遭遇危及生命的险峻,而从理智上而言没有发生的假设不是事实…… 然而,内心还是因此愉悦起来,充盈着温和结实的成就感。而这份愉悦和成就感令我由衷微笑。生命多么珍贵,而我挽救了……二除以六等于三分之一……呃! 而我挽救了三分之一条人命?! 或许因为我一直站在一边,或许因为我打量得太明显,罗尔夫和马拉凯看看我看看鱼人的尸体,主动迈步走了过来。由于职业不同但性别相同,他们此刻不像对白鸽那么拘谨,但也不像对尤里那么自来熟。 头发有点自然鬈的高个子咧嘴一笑,先伸出了手:“我是罗尔夫,西部荒野人。有你们加入,一切就都没问题了。” 马拉凯不像罗尔夫那样乐天得几乎有点托大,但也很高兴:“马拉凯。我和这家伙是同乡。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我欣然回握:“查理。法师。来自北郡,几天前刚刚新鲜出炉冒险者。”而后掏出那封信交过去:“能接受托马斯的委托是我们的荣幸,很高兴我们能做点什么。这是他的信。” 36 接连而至坏消息 当天晚上,一行人打扫战场、重整营地。 为免其它的鱼人发现那五条尸体后觅着踪迹突袭我们,这回的宿营地点,选在了离湖更远的地方。似乎是一个熊洞。熊身为森林里的大家伙,没有天敌,不需要狡兔一般三**,平时没有固定的栖息场所,在冬天会找个向阳的地方冬眠。到了夏天,就到处游逛。所以说,法雷希望我们出发前给他弄到两头熊,那实在该去问森林女神和幸运女神。 我们把洞里头的小灌木和野草清理干净,将土壁拍实,再拿火把彻底熏烤了一遍,搞掂小虫子。没发现蚁窝,只是拎出了好几根蛇。 接下来,找了些石头,合着里头清理出来的泥土碎草,在门口垒起一圈矮墙。因为一者,夏季多雨,要是下起来,这圈泥石可以防止雨水灌入洞里;二者,如果有野兽来拜访,也是个屏障。 最后,尤里和白鸽从稍远一点的地方移植来一些野草和小灌木,都是喜欢长在向阳坡上的品种,将洞口完全伪装了起来。其间贾森和亨兹用他们的大锤大剑再度把洞壁地面都拍了一遍,生生给我们的临时居所增加了好一圈使用面积。 罗尔夫和马拉凯趁这会儿,捡来不少柴。我也跟他们去了。多亏尤里,虽然收成不比两名卫兵,至少我没拣回来什么不合适烧的东西。 这一切做完,已经将近半夜。之前赶路又打架,大家全饿了。所以休息之前,要来一顿夜宵。 野外宿营,火光在夜里会透出很远,向野兽和敌人暴露宿营者的所在地。但如果不用火,则会很不方便。好在对于有经验的冒险者而言,这问题不难解决。在洞里*近门口的地方挖一个坑。再挖一条连着坑的“l”形地沟。地沟另一头伸出洞外,口子要迎着风吹来的方向。这样,一个简陋的火塘就完工了。 要是洞比较小,还可以在火塘上方加个用木板长草扎成的、同为“l”形地出烟筒。 橘红色的火苗在火塘里轻轻跳跃着,马拉凯站在洞口,挥着树枝捆,拍散烟囱口冒出的火烟。(..info) “好了。来吃饭吧。”罗尔夫招呼马拉凯,“已经没什么烟了。这是夜里,有一点点也没人看得到。” 白鸽忙着给格朗姆煨茎块、烤面包,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除了我之外。” “这里怎么可能会有暗夜精灵,除了你。”贾森从火上拿下一条烤鱼。递给马拉凯,“来来来,尝尝我们矮人的啤酒烤鱼。” “谢谢。”马拉凯坐下来,接过鱼,却不急着吃。而是面色有些凝重地掏出一样东西,向我们展示,“今晚我们遇到的鱼人手里拿着剑。不止一把。不像是偶然得来的。而且,在湖边打扫痕迹的时候,我搜到了这个。” 他地手心里,赫然一瓶淡绿色的初级治疗药水。魔力稳定、药液清澈、瓶装细致,绝非鱼人出品。 这一切很可能意味着有某个势力组织在向鱼人提供武器和药品物资,令它们能够在艾尔文森林为非作歹。我们面面相觑,洞内一时间一片寂静,只剩下篝火。偶尔跳跃一下噼啪一声。 “嗝儿……”还是亨兹打破了沉默,“有人在捣乱?!” “记得吗?”尤里恢复咀嚼,匆忙咽下嘴里的烤肉,抹抹嘴,对我和白鸽摊摊手。“我们在马科伦农场遇上的狗头人,装备着不少弓箭。” 不管情况如何糟糕。我们还是决定先休息。休息完了,精力充沛,再来头疼这些鱼人。 按照冒险者和军队中的习惯,安排值夜哨地名单一般会尽量排除以施法为生的职业。因为法师牧师术士的身体素质总是比不上战士骑士盗贼。而且,普遍的观念是,睡眠不足会影响他们的施法成功率和魔力积蓄。虽然不好意思,但是我要说,我喜欢这个惯例。 如今我们这儿有五个战士一个猎人以及猎人地伙伴,这事自然轮不到小法师查理。于是我裹着毯子在地上躺下来,把自己的背包当枕头。床虽然不十分舒适,但人已经很累了,所以本应该安眠到大天亮。 本应该。 深眠转入浅眠时,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枭类不太美妙的鸣叫,数不清地各种虫子的小曲,野猫猞猁的叫声,还有狼嚎。这些衬在无边无际的林涛里,间或又有一阵扑腾声。那是猎手和猎物间的一场较量。还有…… 我猛然睁开眼,欲哭无泪。天啊,早不画晚不画,为什么偏要在不得不睡大通铺的眼下画地图?连忙够过自己的行囊,拎起来连滚带爬地蹿出营地。 格朗姆让我绊了一下,不满地抽抽鼻子。尤里正轮到值夜:“查理?” 和他一同值夜的是贾森。矮人原本打着盹,被响动吵到了:“……唔?发生了什么?” 我充耳不闻,落荒而逃。 森林里到处都是这样地小溪。流水清澈,身姿蜿蜒。然而,不管它们的水多么清澈,它们蜿蜒的身姿多么美好,在凌晨日出前气温最低的时候,在这样的小溪里清洗身体,绝对不属于什么享受。 沁凉地水带走了温热,皮肤上爬起了一片小疙瘩,摸上去一粒一粒的。用最快地速度收拾了残局,我跳上溪岸,清洗换下来的衣物。 但是土制肥皂和盐块小包一样,都在尤里那里,我忘了拿。这会儿,有些东西怎么也洗不掉。第三次“抽”干手里小小一团布料,触手依旧有粘滞的腻感。我心中大为恼火,东西甩手一扔,一个火焰冲击“哗啦”一下飞了上去。 灼热的火焰吞没了布料,烧出一团明亮的橘红。比天上的巨大月亮更为夺目。一瞬间后,几缕黑灰飘落下来。我盯着那几缕灰被夜风吹散,重重吐出一口闷气。闷气还没吐完,溪边的灌木丛后忽然穿来一声轻响。 我闪身躲到近旁的树后。 鱼人?豺狼人?野兽? 一只鸟扑棱棱飞了出来,掠过树冠,冲上了刚刚泛起一线青白地天际。 虚惊一场。我望着那只受惊的鸟消失在视野里,慢吞吞捡起一边的行囊。只觉浑身有气无力,一步一挪回营地去。 回到营地时,大家都还没有起来。昨晚忙碌到深夜,今天早上理所当然地需要多休息一会,才能补足体力和精神。贾森又在打盹了。尤里小声问了我了一句:“你去哪儿了?” 我尽量控制自己保持平静,用正常语气轻轻吐出一个最合用的答案:“解手。” 尤里“哦”了一声,打了个哈欠,拨拨篝火。 幸亏他没再问什么。 大野猪很记仇,趁我经过它身边。悄悄伸出一只蹄子绊了我一下。这种小招数自然不会命中查理,不过它要表达的怨念已经很明显了。虽然如此,安抚它的事。眼下可没有心情做。 我在自己的位子上躺下来,却一点儿也睡不着。于是面朝里面,睁开眼睛观赏土墙上天然起伏地花纹。 或许,我该忘掉关于“前世”的种种,开始一个彻底属于少年查理的人生,甚至去去试着喜欢一个女孩子? 小小的临时营地里,亨兹的鼾声和大野猪有得一拼。还有罗尔夫地,也一点儿都不落后。白鸽翻了个身,梦呓了一句什么,用的精灵语,“卡多雷。小蜘蛛腿,烤肉”。 由于那场交通事故后的某种赔偿。我毫不费力地听懂了。 不仅如此,因为曾经数次“出生”为一个精灵,我完全明白暗夜女猎手在惦念什么。那是泰达希尔的一种特产美味。一个人自欺欺人一时或许还能过得快快活活,却不可能在自欺欺人一世中一直坚定平静地快乐。我沮丧地打消了之前的念头,蜷起身子,心里一片惘然。 迷迷糊糊又打了个盹,再一次醒来时,营地里还在睡地只剩我一个了。火旁的马拉凯烤着昨晚留下的一只野兔,尤里和罗尔夫似乎回到营地不久,带着新鲜地食物。 我明白他们的好意。不过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于是赶紧起身,收拾毯子穿上外套抓起毛巾去溪边洗漱。 “早上好。” “早上好。” “早安。” “早安。” “亨兹和贾森呢?” 不会去石碑湖了吧? “去捡柴禾了。白鸽和大野猪去弄点吃的。”尤里冲我扬扬手,捏着一个鸟蛋打招呼:“嘿,起来啦。你不是喜欢吃鸡蛋吗?我掏了鸟蛋,快去快回。” 我脚下一顿,犹豫了一下,为了呆会不勉强自己,还是说了真心话:“……鸟蛋有腥味。” 尤里微怔,使劲嗅了嗅手里的那只鸟蛋:“腥味?有么……”顿时一脸莫可奈何:“好啦好啦,我掏的蛋里有野鸡和鹌鹑,它们的蛋都很香的,肯定没有腥味。给你这两种,行了吧?”我更不好意思了,点点头就朝小溪那边去。 “一个。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身后传来尤里的数数和嘀咕,“哎,野鸡地只有一个,鹌鹑的四个? 罗尔夫的声音:“野鸡蛋啊,那个我喝掉了三四只。没关系吧,小法师先生的胃口好像和他的寒冰箭一样刁钻啊。” 尤里“哦”了一声,口气轻松:“你下手真快。能有什么事,那家伙吃得和小土扒鼠崽一样多。” 话音一落,他们三个都笑了。 我连忙加快了脚步。 待到洗漱完毕回到营地,恰好白鸽和大野猪也从另一边回来了。两个带回一包格朗姆拥有搜寻专利地块茎,以及一个不太美妙的消息:“格朗姆在这儿地西偏北发现了豺狼人。离这里要走一会儿,但不算远。” 罗尔夫和马拉凯一听,都不由自主搁下了手上的活。作为军人,他们对此次侦查行动的责任感比我们强。 “你是说在湖西边有豺狼人?” “是的。西边和西偏南。”暗夜女猎手还带回来好大一捆手指粗的硬质树枝,看来她认为一百八十支箭对付眼下的新情况并不足够,准备再削一些,“它们的狩猎队五到八个一组,格朗姆发现了三组在活动的,而且石碑湖的西北边来不及查看。这样估来,它们的数量至少已经上百。” 37 先吃完你的早饭 亨兹与贾森回来得有些晚。扛着小山包似的柴禾,带着又一个坏消息。 “我们碰上了一帮强盗,在东边的小溪那里搜来搜去。”亨兹骂骂咧咧地唾了一口,“这帮兔崽子,害我们在灌木丛里趴了半天,要不是我们只有两个而他们有五个……” 小溪? 我想起昨晚自己放的那个火焰冲击,忽然就有些心虚。 贾森拍拍自己同伴的肩,一句话补充上了最致命的重点:“他们戴着红色的面巾。”他挨个瞧瞧我们,确定我们消化了这个事实所意味的信息,继续道:“其中两个穿着袍子,应该是法师。五个人看起来都不太擅长追踪觅迹的事,没有查到什么东西。我们跟着他们到湖边,亲眼瞧着他们驾小船朝岛上去了。” 罗尔夫恼火地添了好大一把柴草:“这可怎么办?东边鱼人西边豺狼人岛上迪菲亚兄弟会,我们往前一步都动不了了。” 火焰“腾”一下串了起来,大野猪差点被燎到了小尾巴,顿时“嗖”一下蹿开了老远,顺便蹄子一撅,刨起飞飞扬扬的一拨土,扬在罗尔夫身上。马拉凯连忙从火上拿开烤兔子,等土雨和火焰都平静下来之后,才重新放回去,一边试探着开口道:“或许……岛上的人手并不多?” 亨兹乐了,正要说什么,罗尔夫掸掸盔甲,用力一拍大腿:“没错,他们五个,我们现在可是八个!他们有法师,我们也有。” 被抢了话头的矮人不满地白了一眼罗尔夫,兴冲冲地一挥手:“嘿,我说。(..info好看的小说)那我们还等什么?!你说呢,贾森?” 贾森却是抓住了罗尔夫刚才那句话:“什么?东边鱼人西边豺狼人?” 白鸽无奈地耸耸肩,从火堆旁新鲜的炭渣草灰下拨出一根块茎瞧了瞧,又埋了回去:“是的。格朗姆发现湖西边有豺狼人的营地。初步估计,数量至少上百。瞧,湖西,湖东。湖中岛,都有主儿了。我们怎么办?挑一个方向突破?” 我们手头上有艾尔文森林的地形图。侦查任务的目标,就是在这一带的局部地图上,标清楚鱼人豺狼人之类地具体情形。知道有什么存在并不够,至少也要找点证据。有个大致的数目估算。比如鱼人的数量是几十,上百,两三百,还是五百以上? 而侦查敌人数目的方法中,最安全的一种。就是通过侦查他们的营地面积来估算数目。鱼人和豺狼人都不是会故布疑阵的家伙,所以这个方法眼下尤其好用。因此,按照我们之前地打算。最好到石碑湖的北岸去,弄清楚鱼人豺狼人所据有的地盘地界。 尤里从他的行囊里取出一大堆干粮,开始烤干面包:“我说,我们可以试试。” “恐怕不容易。”我摇摇头,“如果岛上只有他们五个,鱼人肯定会在那里有地盘。它们是水里的霸王,在石碑湖水域完全可以称王,没有道理放过这么好地地方。[..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样一来。兄弟会的人显然不太可能从容地全部出动,来侦查……” 马拉凯恍然叫了一声:“对啊!既然他们能有空闲出来溜达,那么岛上他们的同伴肯定不止一个两个。能让那么多的鱼人也忌惮的话……” 罗尔夫举手连连做投降状:“好吧,我知道了,兄弟会在湖心岛上地人也少不了。” 亨兹一下子泄了气:“那我们怎么办?只剩鱼人和豺狼人的主意可以打打了。” 马拉凯开始给烤兔子抹盐:“鱼人的营地总是一半在水里。要想偷偷摸过去……”他瞧瞧自己地盔甲。瞧瞧我们,低声吐出一个字:“难。” 贾森挠挠头:“从西边走?”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白鸽摇头否决。“豺狼人的视力可很不错,夜里也是。听力和嗅觉都很发达。而且他们一向喜欢群居。” 尤里掏出了咸肉,忙得有点儿没心没肺:“听起来挺危险的。” “啊啊啊,真叫人抓狂!”亨兹用力抓抓自己的桔红色的大胡子,“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躲在洞里什么也不做?” “我也没什么好主意。不过,嗯,我不明白……”暗夜女猎手把玩着辫梢,终于挑到根已经煨熟的小个儿块茎。她一扔辫子,把早点在两手间扔来扔去,啪啪地掸着热灰,“我们的时间不紧,所以为什么要急着冒险呢?” 我们都将目光投向了白鸽,等她的下文。白鸽被瞧得有点儿局促,小声道:“那个,我们看热闹不好么?” 洞里一时间都安静下来。 鸟蛋飘出了蛋白质特有地焦香味,尤里连忙拨开柴火,扒出三四个小小的鸟蛋和一个大的,飞快地剥掉壳,扔在手里烤好的干面包片上,再盖一片面包,而后用力一挤,就是一个热乎乎的夹心面包。 蛋壳显然很烫,他吹吹手指,递给我一个,一边对罗尔夫亨兹他们道:“我觉得这会是个好办法。”一边又给自己一口气做了三个,叠在一块儿,大大咬了一口。 我道了一声谢,也咬了一口,一边找了根树枝开始在地上画示意图,一边扭头问白鸽:“你是说,我们让它们联络联络感情?” 白鸽点点头,凑到图边来。罗尔夫与马拉凯互看一眼,正要说什么,亨兹地大嗓门已经抢先一步响了起来:“这主意不错!”贾森在他旁边连连点头附和。 我在地上划拉出石碑湖周围的情况:“石碑湖,豺狼人,鱼人,岛上地兄弟会。” 贾森拿他粗壮的手指点点湖心岛,有些担心:“迪菲亚兄弟会的人恐怕不太好糊弄。” “是的。”暗夜女猎手一边赞同,一边却是笑了,“不过没关系,鱼人和豺狼人可不是什么有脑子的家伙。” 马拉凯对此表示支持:“鱼人的确不怎么聪明。” “那么……”我往昨天晚上发生小型战斗的地方划了一横,又从白鸽说的有豺狼人出现的那儿拉过来一斜,树枝往两者的叉叉处狠狠一插,“这里。怎么样?”扔掉树枝,拍拍干净手,大清早那桩倒霉事带来的郁闷,就此消去了七八成:“豺狼人的狩猎队和鱼人的巡逻队离得这么近,当然很有可能碰到一块儿。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帮它们一把,让它们好好联络、联络感情?” “唔不错。”罗尔夫哈哈大笑起来,手中小刀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干脆利落地从烤兔子上削下了一大块后腿肉,塞进嘴里尽情大嚼,“唔真不错,唔我们人手不多唔,动不了它们的大本营唔。但要让它们互相干架唔,还是做得到的唔。唔唔。” 亨兹一击拳,马拉凯微微一笑,摸了摸身边地上的剑:“不能白来一趟。它们一乱,我们就有机会了。或许还能让湖心岛上也热闹热闹。” 格朗姆兴奋地抽着鼻子,后蹄一刨,小尾巴笔直一抖,用力甩了两甩。 白鸽眯起眼盯着地图,停直身子用力伸了个懒腰,而后两手交握,缓缓地、大幅度地活动几轮腕关节,从头到尾扫完了地上的横横竖竖斜斜划划,又看看兴致勃勃的格朗姆,笑得脸上的纹刺神秘无比:“你也喜欢?听起来会很好玩啊。” “是个好主意。不过……”尤里拿手肘轻轻捅捅我,一指我手里的三明治:“先吃完你的早饭。” 俺是通过修改添加不占字数的分割线 肚子疼完了,终于可以从床上爬下来。卡文也挤过去了,终于决定了艾尔文这卷怎么结束…… 俺胡汉三回来了! 38 节目就要开始了 早饭是在一阵风卷残云中结束的。 “好了……呃儿!”罗尔夫吸干净野兔后腿骨里的髓汁,拿了片烤面包片擦干净手指上的油髓,一股脑儿塞进嘴里,结果差点被噎到。他拔开水袋喝了口缓过来,立即就急吼吼地催了起来:“来,我们说说看,要怎么才能好好地帮它们一把?” “把那五头鱼人挖出来,扔湖里去。不出半天,鱼人的巡逻肯定加紧。”亨兹小心翼翼拔掉酒囊的塞子,快活地嗅了嗅。因为出动在即,不该喝酒,他又恋恋不舍塞了回去。“对了……它们的特点如何?” “视力一般,嗅觉不敏锐。在水里的听力很好,速度很快,岸上听力就不知道了。”回答的是马拉凯,看来托马斯他们这拨卫兵没少和鱼人打交道,“水边的草地上浅滩上速度还行,进了灌木树林不行。” 亨兹点点头,拍拍酒袋,小心收好它。我跟着问:“豺狼人呢?” 白鸽慎重道:“它们的视力可很不错,夜里也是。” 贾森举手向我们示意,然后插话:“这样的话,我们最好白天行动,免得我们看不到他们,他们看得到我们。” 暗夜女猎手对此表示赞同,继续道:“不仅视力。豺狼人的听力和嗅觉都很发达。”马拉凯笑了:“那么,它们会对昨天的战场感兴趣的喽?” 尤里也笑了:“要处理掉我们的痕迹。” 白鸽主动揽走了这桩差事,她以行家的身份自信地许下承诺:“交给我,没问题。” 马拉凯清清嗓子总结:“好。计划是这样的:把五头鱼人扔湖里,把豺狼人引到昨晚我们和鱼人交战的地方,让它们和鱼人的巡逻队见面亲热亲热。现在只剩下一件事:谁去引豺狼人?” 尤里雀跃地自告奋勇:“我!” 罗尔夫一肩把他挤到了一边:“喂小子,你做过负重训练吗?你能穿着这一身,在乱七八糟地路上。四个小时跑七十公里吗?!” “四个小时七十公里……”尤里猝不及防,一**坐倒在地上。他挠挠头,一阵迷惘,转过来问我,“那是多远?” 四个小时七十公里?马拉松四十公里多点儿,男子世界纪录好像是两个小时几分钟,那可不是山路。也没有负重……我在心里换算罗尔夫破世界纪录的可能,反应慢了一拍:“啊,不走小路,从家里到修道院门口,一个来回大约七八公里吧。” 尤里乐了:“四个小时跑十趟?不穿盔甲那会儿我十分钟一趟。很宽裕呢。这身东西又不重,有什么问题啊!”他说十分钟跑十四五六公里,都没人信。牛皮也吹得太大了,这可不是人类的速度。连带他说盔甲不重,罗尔夫和马拉凯都报以嘲笑。倒是白鸽亨兹他们因为种族的关系。缺乏一些关于人类的常识,耸耸肩摊摊手,一时只是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到尤里把炉火当开胃点心吃的那一幕,我决定对他的速度秉持保留意见。另外,其实尤里说盔甲不重,倒是真地不重…… 对他自己而言的不重。 尤里有点恼火,扯扯我的胳膊:“喂喂,查理,你笑什么?别看热闹,告诉他们我说的是真的啊 我可不认为有什么必要去说服罗尔夫和马拉凯。凡是反常之处。总是少几个人知道地最好。所以我选择了支开话题:“什么时候要是我能有你一半的力气就好了。” “哎?这个……”尤里一怔,抓着我胳膊的手转眼挪到了我肩上,“其实你的力气不小。跑的也不慢。别和亨兹贾森他们比。至于我……或者……我把我地力气和你的魔法天赋换换?” 我认真地想象了一下交换后的情况。作为战士,经常要清洗沾满了各种血迹污痕地衣服,还要值夜哨…… “呃。还是算了。”“哈哈,我说么。雄鹰不爱下地跑,公牛不爱上天 又是一句草原民族的谚语。 虽然尤里没被认可,但是罗尔夫也拿到这个危险而刺激的任务。因为格朗姆抢走了“做诱饵”的差使。 它的确是最好的人选。跑得快,熟悉森林,对豺狼人有足够的吸引力瞧,一头顶三头的胖野猪!好一堆新鲜地肉啊啊啊! 不过最危险的问题在于,豺狼人的狩猎队装备了一些弓箭。简陋的弓箭。好在这一点对格朗姆而言并不难解决。它去烂泥塘里滚了滚,晒了晒,又滚了滚,一身泥巴盔甲就成了。 临出发前,大野猪还从我的背包里拱走了硬干酪。它是在为早上地事儿报复,所以我没有抗议。 今天天气多云,阳光柔和,清风徐徐。翠绿的湖面上,处处波光粼粼,美不胜收。一片宁静中,偶尔会有一条鱼儿跃出水面,“哗啦”一声,翻出一朵快乐地水花。 尤里、白鸽和我躲在湖边四五十米远处,一个小土坎顶上的草丛里,伏身监视着鱼人的动向。这会儿,罗尔夫和马拉凯在我们身后不远处最高的那棵大树上,留心着湖心岛的动静。亨兹与贾森则留守在那棵大树下不远的地方,等候格朗姆回来。 和搭档的暗夜女猎手比起来,我的视力一般,所以也就很轻松。除了不能站起来、不能发出大的响动,没啥别的限制。 “翠绿的,银光点点……石碑湖真漂亮。” “是啊。”尤里附和道,“跟撒满了奶酪沫的蔬菜饼一样。” “……”他的比喻一下子让我沉醉在风景中的好心情毁了一大半。 “奶酪沫?嗯……”监视着湖面的白鸽沉吟了片刻,慎重地提出了不同意见,“我觉得像是很多崭新的银币,当然要是真能捡就好了。” “……”这会儿是完全破灭了。我无语地翻个身。 瞧瞧,瞧瞧!我们的暗夜女猎手惦记是啥。所以说以前那个站里的中,精灵的清高和不食烟火都是假的。因为那些写故事的男人都希望有一个美貌温柔高贵并且不爱钱的女人跟着他,还要不介意他三妻四妾,只求他施舍一点关注对了,如果这个女人很能赚钱那就更好了。 尤里也翻了个身,瞧瞧我,笑道:“今天天气真好。” 树冠漏下来碎碎点点的阳光,撒满了草丛,和草丛里的我们。我眯起眼,懒洋洋的不想说话。 “是啊。”白鸽不满地抱怨,“瞧瞧你们俩,居然躺在这里晒太阳。看上去像在度假。” “喂喂,话不能这么说。”尤里抗议,为了避免惊动什么,声音压得很小,所以听起来很有点儿心虚的味道,“我们俩刚才已经放过一轮哨了。” “是的,和我一起。”白鸽闲闲道。她戏谑到一半,忽然精神一振:“嘿,它们来了!” 我连忙一骨碌儿翻身爬到白鸽身旁:“哪儿?” “西边,离岸十多米。” 尤里也爬了过来:“离我们这里多远?” “快进一百米了。瞧那水痕!跟箭似的。” “……”我无语地看看尤里。让我们两个人类以这个非常贴近地面的角度,从波光粼粼、一百米外的湖面上,分辨出几道水痕? 三……”尤里正很认真地数着数,没有注意到我的抱怨。 “这是第四趟。”我沮丧地打了个哈欠。差点忘记了,他血统不明,但肯定并非全部属于人类。 三唔,五只。” 我瞟了一眼插在一边地上的第三行小木棍。是四根。于是道:“比上一趟多了只。” 就在这一会儿,旁边的草绳忽然动了。那边有人轻轻扯了三下。“格朗姆回来了。”白鸽麻利地爬着倒退出去四五米,弯腰溜下土坎,“我们走。节目就要开始了。” 39 蹩脚的成人教育 近午的阳光明亮温暖,绿荫浓郁的森林深处,一些簇新的铜币散落在湖岸边的碎石滩上和浅草丛间,以及浅水里,闪闪发光。(..info) 离岸十多米的水面上,五道波纹越来越近。白色的浪花轻起轻落间,鱼人时不时将小半个头探出水面,瞪着一边一个又大又凸的白色眼球,警觉地打量四周。 或许因为之前有五个同伴在这一带变成了尸体,它们在这一带巡视得特别谨慎。然后,其中一个看到了湖边岸上的小东西。为了看得更清楚,它探出了大半个脑袋。接着,它的同伴也看到了。 那是闪闪发光的小东西。它们喜爱的收集品。 鱼人折向这边。其中几个有些犹豫。但是游在最前面的鱼人迫不及待地抓住了一个铜币。 什么也没有发生。 眼看第一个鱼人再一次捡起了一个铜币,又有三个鱼人也摇摇摆摆地走上岸来。最后一个迟疑了一下,跟了上来。 铜币不少,四下散落在地上。离岸远一点儿的地方更多。鱼人的手指带蹼,在水里游泳时很有用,抓住鱼叉也不难,但是并不擅长在碎石、泥土和草茎间,拣取小东西。 “它们就不会想想森林里忽然冒出一地的钱,这里头肯定有问题么?” “一般来说,鱼人没那么聪明。” “还好没那么聪明。不然它们那么多,早该在暴风城门口的明镜湖里做窝了。” 白鸽蹑手蹑脚地挤到我们中间:“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她话音未落,三头豺狼人追逐着什么,蓦然蹿出树丛,出现在西边点的河滩上 鱼人们抓紧了手中的鱼叉,豺狼人们互相*拢着慢慢后退。 “在彼此眼中对方都是敌人,而且还都是食物。这可热闹了。” “豺狼人怎么只有三个?” “别急。” 五只鱼人对上三头豺狼人,明显占据了上风。就像昨天晚上的罗尔夫和马拉凯一样。豺狼人被围了。豺狼人试图跑回树林,而鱼人试图将它们逼入湖中。暂时是个僵局。不过按照早上观察到的规律而言,大约一个小时左右,鱼人那边又会有一支巡逻队过来。 旁边的草丛里一阵悉悉索索,格朗姆回来了。 与此同时,又有四头豺狼人出现在林子旁边。 鱼人们愣了一下,其中一头转身朝湖边跑去。它的同伴们跟着醒悟过来。也撒丫子就跑。 可是鱼人们地腿既短小又弯曲,在岸上非常不利。几头豺狼人扔下武器,四肢着地抄蹿到前方,怪叫着挡住了它们。 “它怎么做到的?把豺狼人分成了两拨。” “小意思。跑得快就是好。” 豺狼人和鱼人的战斗很快接近了尾声。因为占据不小的数量优势,又是在岸上。鱼人惨败。它们抛下了四具尸体,最后一只蹿入湖中,挣扎着游走了,身后的水痕拖出一路殷红。 豺狼人只死了一头,另外两头重伤。余下四头只是受了点轻伤。 白鸽的弓箭和尤里他们很干脆地给这些红着眼睛兴奋不已的豺狼人送上了一个句号。 接下来,他们得用鱼人地武器来破坏这三头豺狼人身上人为的那些伤口,然后将它们沉入湖中。再打扫和处理战场。 水会带走气味,留在岸上,没准豺狼人会嗅出点什么。 需要我们动手的部分已经暂时告一段落,余下的就是等待了。 吃过午饭,按照白鸽的建议,我们在营地四周布置了几个陷阱。有示警地,有防御的,把营地围了个结实。 除了暗夜精灵总工程师。活儿是轮班干的。在野外要保持战斗力,把体力耗空了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因为要监视湖边的情况,轮到去放哨时刚好可以顺便休息。 至于大野猪,考虑到早上地辛苦,它被允许在此期间一直休息。当然它休息的方式很有特色蹿前跑后扑颠着找点心。找点心的同时。心情好了就帮我们一把,心情好过头了则捣个 真是添乱。 这一天午后时分。第五支鱼人巡逻队发现了它们同伴地尸体。 到了下午,一小群豺狼人嗅着踪迹追到湖边。毫无悬念地,它们发现了战斗的痕迹。又觅着鱼人的气味,沿着湖岸东去了。 夜里,东边一点的湖边,可怕的声响断断续续闹了一个晚上。 因为与七个同伴歇在一个大屋子里,我本来就睡得浅。所以虽然理智上,我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但是时不时传来的凄厉尖叫,还是搅得我整整一个晚上一直没能睡好。已经在忙着准备早餐了。白鸽和大野猪在森林里最是来去自如,所以他们出去探看探看昨天的效果。亨兹和贾森喜欢吃肉,所以他们去打猎了。尤里么,在营地不远处捡柴禾。 烹制食物我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我朝尤里那边走去。至少捡柴禾这部分工作,我学得差不多了。 尤里已经捆了一大担。他见过过去,打量了我一眼:“你昨晚没睡好。” 他说地是肯定句。我耸耸肩。 尤里从地上扯了根老藤,开始把第二捆柴禾扎起来:“那个,你是第一次吗?” 我刚刚拎起一根好烧的树枝,听到“第一次”三个字,不由一寒:“什么?” “昨天早上的事。我看到了。” “……你监视我?!” “不是。你起来的时候我不是正值夜哨么?叫你你没听到。野外不安全,凡事结伴行动会比较好,所以我才跟上你。本来想喊你一声的,可我半路上小解了个慢了点,结果看你在溪里洗小……嗯那个……小衣服,好像不太高兴……唔,我想你不会愿意看到我地。所以就先回去了。” “……”他能不能别把他跟着我的过程说得那么详细?! “别生气。带着你到北郡地那位老旅行者没告诉过你吗?” “什么?” “那个,其实,男孩子长大了都会有这个的。” “闭嘴!”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 “哼!” 说是不说,可尤里却没有安静多久。 “我是从十三岁的时候开始的。你十五还是十六了?” “所以你感到很得意?!” “哎,不是的。嗯……好吧,被你这么一提醒,我发觉或许是有一点儿……咳!不过我想说的是,一般而言,一周到十天,才会有一次。你这几天不用担心它又会来,放心睡好了。” “……我知道。” 尤里笑了,显然他不认为我之前就知道。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宽和地点点头:“哦。” 他太瞧扁人了。我瞪他,用恶狠狠的目光表达发自内心的巨大愤怒。但是尤里一点也不害怕。他瞅瞅我,无奈地耸耸肩。忽然不知想到什么,猛地回过来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的时候很有阳光灿烂的味道,温暖而明亮。然而同时,为这笑容打底的,是那种经过磨砺和沉淀才有的沉静,并非一无所知的单蠢。结果我不敢多看,只能别开脸。 “喂,查理。” “又怎么了?” “别想太多。唔……我是说,嗯,别在睡前想女孩子。” 他都说的什么话!我又为什么要接受尤里这么蹩脚的**教育?我盯着面前的野草,越来越郁闷,到底忍不住忿忿:“够了!别说了!我这两天睡不好不是因为那个!” 尤里惊讶地挠挠头:“啊,那是为什么?” 这家伙有完没完?尽给人添乱!我拒绝回答,愤然起身朝营火旁走去。 40 又遇费德菲尼尔 早饭之后,白鸽在地上划出湖边一带的地形草图,向我们讲述她和格朗姆弄到的情况。.info[] “格朗姆去豺狼人那边转了一圈,确认了三个营地。三个营地都在这一带,在树林里。这样的位子,估计鱼人不太可能同样用偷袭的方式报复。 “不过今天早上,豺狼人的狩猎队在湖边被水里埋伏的鱼人袭击了。豺狼人吃了点亏,收缩了湖边一带的活动范围。并且离开营地的队伍规模也加大了,至少十个一队。” 贾森晃晃一个盖着盖子的青铜管。那是工程制品望远镜,精致小巧,侏儒出品,贾森的宝贝儿:“我们打了几只兔子,然后顺便去湖边瞧了瞧。湖心岛没什么动静。但是鱼人的警戒又加强了。水里的巡逻队大概半小时就有一拨,一拨没有十个,也有七个。” 我默然无语。看来这两个矮人时时刻刻心心念念着他们侦察迪菲亚兄弟会的任务。 马拉凯静静地听完,盯着代表豺狼人营地的三块石头,沉吟片刻,道:“或许,今晚又会有一场好戏?” 罗尔夫戳戳用来标记鱼人营地的泥团:“或许。” 亨兹又拔开塞子嗅了嗅他的酒,不太甘心地嘟囔道:“可我们就干坐着?” 尤里的耐心显然比亨兹好:“看热闹不挺好么?” “今晚估计不会像昨晚那么热闹手机站白鸽挥挥手里用来充当教棒的箭,指指鱼人,又指指豺狼人,“它们要是会主动掐到一块儿拼个你死我活,早就消失在这片森林里了。昨天晚上它们的损失都不小,短时间内,应该会克制些。” 贾森眼睛一亮:“所以我们总得做点什么!” 罗尔夫捏起一个泥团,抛了抛:“埋伏鱼人的巡逻队?” 马拉凯并不乐观:“很难。它们在水里。未必还肯上岸来,而且数量也大了。万一漏掉一个蹿回水里逃去报信,我们可就前功尽弃。” 白鸽摊摊手:“豺狼人这边一样也不容易。鼻子又灵,跑得又快。” 既然一时拿不出什么好主意,我们决定实地考察。 鱼人的屋子半露天的。没有围墙,只有一个水草和木板树枝搭成的圆屋顶。这些屋子大片大片地连在一起,彼此相距不远。一小部分在湖边的草地上,大部分在湖岸边地浅滩里。浅滩的水有一膝盖左右深。村落周围,附近的水里,到处都是巡逻的鱼人。 白天,我们压根没法悄无声息地接近它们的营地。更不用提潜入中央地带了。(..info)至于夜里,夜里我们八个里有一半也看不清楚身前五米远说暗夜精灵习惯在夜晚幽暗的森林里活动,矮人来自地底,格朗姆和大多数野兽一样,所以他们四个不会被黑夜困扰。然而罗尔夫和马拉凯。还有查理,都是普通的人类。当然或许尤里也没有问题…… 不管怎么样,还未动手。先挑了己方束手束脚地弱点,一点儿也不明智。于是我们只好打上豺狼人的主意。 豺狼人喜欢茂盛的树林,树林能为它们遮蔽阳光和雨水,而且属于对它们有利的地形。*山的一带地形陡峭,只有灌木和野草,食物也比较匮乏,它们不喜欢,所以并没有占据那一带。 打探完鱼人地村落折返。已经是下午了。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烈日暴晒,空气仿佛都在沸腾。我们咬了点干粮,轻装简行,辛苦了好半天。翻山爬坡,溜到豺狼人营地西南边。趴在高耸的山顶上乱石后,观察下方树林里的豺狼人。 我们的身后,是猴子也上不去地陡峭山崖。 巨大的岩石投下了一线影子,我们就趴在这难得的阴凉处。快两个小时了,除了确认豺狼人地数目的确足有上百,我们一无所获。 白鸽忽然向北边的树林边缘一指,朝我们示意:“看,那里有一支巡逻队过来了。” “嗯?”我用力朝白鸽指的方向瞅,可怎么瞅也只瞧到一片茂密的树冠。 贾森转转镜筒,凝神看了一会儿,小声道:“两只。”而后他瞧瞧我,微微一笑,把望远镜递了过来。 尤里咬着一根草茎,皱起了眉头:“这两只不是这个营地出去的。” 我跟贾森道了声谢,举起望远镜,凑到眼前。幸亏罗尔夫和马拉凯这会儿不在这里,眼下他们正负责警戒侦察点背后和侧面的方向。那事儿很危险,很有中暑的危险,所以我们不得不频繁轮流,一个小时换一班。 亨兹虽然大大咧咧地,反应可一点儿也不慢:“也就是说北边还有它们的营地了?” 暗夜女猎手叹了口气:“恐怕是的。” 营地不止三个,这可不太妙。怀表告诉我们,第三个小时已经开始了。该换班了,亨兹骂骂咧咧地抗起他的大锤子,与贾森一同,过去替下了两名卫兵。 就在此时,镜筒里的一个新情况引起了我地注意。 “瞧,那边。”白鸽轻声提醒,显然她也发现了。 暗夜女猎手所指的方向上,有一只特别高大地豺狼人离开营地,钻出树林,朝我们下方的一处泉眼走来。有两只豺狼人起先跟着它,不过始终落后一小段距离。到了半途,它们不安地停住了脚步,在原地停下来等候,眼睁睁看着高大的豺狼人走向几颗大树下。 泉眼边不远处有片废墟。原先大概是间林中小屋。小屋的废墟在两个豺狼人营地之间,*近树林的边缘。 这只特别高大强壮的豺狼人走到小屋边,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没有同类,这才扒开地上的一堆干草枯叶,露出一只半埋在泥土里的箱子。它兴奋地摇着尾巴,打开箱子拨弄了一会儿里面的东西,又把箱子原样盖好、干草扒回去。 接下来,这只令它的同伴畏服的豺狼人心满意足地趴了下来。慵懒的初夏时节,凉爽的树林里,肚皮底下埋着宝贝,爪子边不足一寸远处搁着自己的斧头,它睡起了午觉。 白鸽轻笑一声,瞧瞧尤里和我。 尤里对她点点头:“这个目标够份量。” 我放下望远镜:“它的好习惯对我们也很有利。” 罗尔夫和马拉凯刚好赶到。罗尔夫匍匐爬到哨位上,挑个舒服的姿势趴好,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吁出一口气:“这该死的鬼天气!你们在高兴什么?” 马拉凯就着水袋连喝一气,这才有空打量他的同伴。他仔细地琢磨了一下我们的表情,忽然乐了:“有活儿干了?” 41 老相识狭路相逢 是的,有活儿干了。 白鸽和大野猪领路,我们跟着撤离,一路清理痕迹。 傍晚充分的进食和休息后,这天晚上,我们又摸到了鱼人的营地外。虽然深入破坏风险太大,但是营地周围那些个一两个两三个结伴的巡逻者,却是很合适的下手对象。而它们携带的渔叉、身上粘糊糊的鳞片、腥味浓重的血液,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要想栽赃嫁祸,头一件事,自然是把“赃”弄到手。碌。每个人都要好好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尽量去掉体味。此外,战士们需要清理武器和盔甲,以确定它们在最佳状态。女猎手保养了一下长弓,又重新校准一番。我左右瞅瞅,只好把平衡长棍洗了三遍。 尤里的装备比两名卫兵的简单,很快忙完了。他走过来,侧头打量我一下,在旁边坐了下来:“明天要突击,今晚你可要好好睡一觉啊。不然打不起精神来,可就糟了。” “唔。”尽量。睡好睡不好可不是我说了算。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没有。” “嘿,你瞒得过他们,瞒不过我。在北郡时候明明那么贪睡的,要是没害怕,这几天怎么就尽见你晚睡早起了。” “……我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 “嗯。” “……哦?” 他不明白。可我不打算继续解释下去了。 “我明白了。” “啊?” “来。” “干么?” “我来告诉你。” “什么?” 尤里挪了挪,直挪得肩挨着我的肩:“旅馆里你和我挤一张床,也睡得很好啊。看来不是因为地方太小,也不是因为我了 “……你不热吗?”他为什么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别打岔。来的路上那晚你也睡得不错,也不是白鸽和格朗姆了……罗尔夫和马拉凯有什么不对劲么?又或者亨兹和贾森?” “没有。.info[]” 尤里一脸果然如此:“其实,人和人不一样。” “是的。” “现在和过去也不是同一天。” “我知道。” “所以嘛,不管以前怎么样,至少你眼下我们这些同伴。都不需要你睡觉时候也睁开一只眼睛。” “……唔。”他好像以为查理曾经的流浪生涯留下了困苦不堪的回忆。 尤里张开手臂:“来。”我迟疑了一瞬,尤里付诸于行动。 他的拥抱很舒服。热乎乎的体温,布料下富有弹性地肌体,平稳矫健的心跳。虽然在这天气里太热了点,可触感很好,至少比这几天睡的毯子加草堆好。何况人是一种社会动物,一向总是需要肢体的接触的。总之…… 我并不想挣开。 尤里慢慢收拢手臂。抱得紧一点。过了一小会儿,忍不住戳戳捏捏我的肩,嘀嘀咕咕地开始在我耳边唠叨:“放松,放松。你的肩膀很僵硬。为什么绷得这么紧?是我,我不是坏蛋……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大好人。可是不管怎么样,我不会伤害你。相信我。”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地问题,更不用提解释他的疑惑了。他无意间的承诺让人心动,却有着他自己恐怕也并不了解的深厚。有时候有些话固然真诚可信,却不可以太当真。 所以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将体重完全赖给尤里,好彻彻底底偷个懒。 尤里失笑。没说什么,抬手拍拍我地背。 这真幼稚,就像妈妈们劝哄她们的小孩入睡时做的一样。但是因为彼此相贴,他胸膛里的震动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来,让人感觉到这个拥抱,是真的,是切切实实发生了地。(..info好看的小说)不像记忆里的一切那样遥远不可及…… 是活的。 是触手可及地。 所以我没有抗议,也没有挣脱。只是举目望向被枝叶割得支离破碎的深邃夜空。有些茫然地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尤里拥抱的这个家伙,来自一个诚信危机严重的社会,早已经习惯了对别人处处戒备,永远保留自己的信任…… 因此,让我在面对鱼人或者豺狼人时。把后背交托给自己的同伴,没问题。可要我在深深浅浅的睡梦中。不对近在咫尺地人产生几乎本能一般的戒备,却是无法可想。 入奢容易入俭难。一切,或许都已经太晚了。 尤里嘀咕到后来,慢慢收了声,只是把手放在我肩胛那儿,偶尔拍一下。我望天望得有点儿头晕目眩,挪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或许…… 第二天的天气依旧很好,好得让人不得不拼命喝水。万事俱备,我们一行人摸到豺狼人营地旁,原路爬上昨日的哨点。 时候刚过中午,林间地虫鸟都叫得倦倦的。罗尔夫和马拉凯换下了放哨地两位矮人。亨兹回到哨位上的头一件事,就是一口气灌下了一袋子水。他喝得太急太豪迈,清水从他的嘴角漏出来,将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大胡子湿成了狼狈的一缕缕。 贾森稍微好一点。不过这一位喝够的时候,他手里的水囊也瘪得差不多了。惬意地舒出一口气,贾森一边抬手抹抹嘴角,一边已经举起了那根精致的望远镜:“怎么还不来?” “别急。”白鸽头戴一圈树枝和藤蔓编成的大帽子,安安静静伏在崖边的草丛里。如果不是她抬手朝我们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一时间还真难从石缝间茂密的植被里分辨出那里趴着一个暗夜女猎手。 我*坐在巨大地岩石底下,贪婪地吸取身后岩石的沁凉,什么话都不想说。 尤里拉了我一把:“别贴着石头。太凉了。来,坐这边。” 我正想谢绝他多余的担忧,鼻子一痒,“阿嚏!” 白鸽微微吓了一跳,回头瞧了瞧我,耸耸肩:“还好我们在下风口,而且离得远。” 差点就暴露了我们的埋伏。破坏了整个计划。这真令人惭愧不已。 尤里轻笑一声,拍拍我的肩。我没再拒绝,跟着他往后退了点,退到下面的树林看不到的地方。这里有几棵顽强地生长在岩石缝里的树投下了小小的一方荫凉。虽然温度没有岩石阴面那么低,但是四周朗朗。山风吹拂来去,也很凉爽。 那边,亨兹占据了我刚才的位子,满足地舒了口气,没一小会儿。就眼皮耷拉,打起盹来。 我提醒亨兹:“小心着凉打喷嚏。” 矮人迷糊间大咧咧地冲这边挥挥手:“哦,不会的。亨兹我才没有小法师那么娇气。” 娇、娇气?!!热地时候。那只特别高大的豺狼人在我们的千盼万望中,终于大摇大摆地来它的藏宝地午睡了。眼看它摇着尾巴瞧过箱子,心满意足地趴到地上,肆无忌惮地打起了呼噜,白鸽一挥手,我们按计划行动起来。 我们悄悄潜入树林,半路干掉了两个巡逻的豺狼人。在它们致命地伤口上用力戳上一把只剩前半截的渔叉,又给它们兜头淋了一袋子掺了鱼人血的脏泥水。再撒上几片腥得要命地鳞片,我们这才把尸体扔进了旁边的泥坑。 接下来,大家兵分三路。尤里和我折向南边。我们俩的任务,是监视这个营地通向南边的小路,确保中路的同伴动手时。没有其它多事的豺狼人经过这里。罗尔夫与马拉凯的使命和我们相仿,不过他们的位置在北面一端。两位矮人力量过人。去对付午睡中地“目标”正好。白鸽擅长打扫痕迹,处理现场,栽赃嫁祸自然少不了她的一番加工。至于格朗姆,它好像对那口箱子很感兴趣。 尤里和我蹲在几丛茂密的灌木间。时间静静地流淌,偶尔几声鸟鸣间,小路的那一头传来了脚步声,是两只豺狼人。 二对二,有心算无心,拿下自然是没问题。可是我不能使用魔法,因为火燎冰冻过的伤口很有特点,不好掩饰。而这里*近南边地豺狼人营地,万一弄出了点儿响动,可就不妙了。 尤里瞧瞧我,犹豫着比划了一个切喉的手势,我微微摇摇头。尤里弹飞一条妄图爬到他脸上地蜈蚣,蹑手蹑脚爬起身,从袋子里掏出一只被捆住了四肢堵住了嘴的小兔子,指了指小路的那头。 我点点头,眼瞧着尤里怀揣那只可怜的小兔子,钻入小路西旁茂密的灌木和草丛间,绕去了两只豺狼人的后头。 不一会儿,两只豺狼人兴奋地朝东边的树林里追去,一路怪声乱叫,招得南边营地里的豺狼人也好一阵不安分。 我小心地换了个姿势,等尤里回来。就在这时,身后白鸽他们那边响起两声又短又急的鸟叫,是约定中表示出了紧急情况的信号。我蓦然回头,正见到费德菲尼尔,也就是那只特别高大强壮的豺狼人,挥舞着半圆形的劈木斧,一斧头劈开三四棵拦路的小树,直冲这边狂奔而来。 我知道我该让开。法师从不该近身迎战任何敌人,更何况来者还是一只夺路狂奔的豺狼人。但是恐怕已经来不及了。费德菲尼尔原本混浊的黄绿色眼睛眼下一片赤红,紧紧盯着它面前的人类。它抓着的那把斧头肮脏不堪,唯独锋刃被打磨得锃亮,在大白天也幽黯的茂密树林里,闪烁着惨白惨白的寒芒! 42 羊一羊又抱一抱 “哼?” 最先追着费德菲尼尔赶到的,是格朗姆。 “查理?!” 白鸽紧追而至。 “你没事吧?” 亨兹和贾森随之赶到。 “还好还好,只是一道小伤 我木然点了一下头。上一刻的惊悸依旧紧紧扣着我的喉咙,让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游戏里任何一个玩家都可以做到计算伤害,都可以看着怪物在自己脚面一尺处不甘地倒下。但是那种非人的冷静只属于游戏。这里,刚才…… 只差一点点,差一点点我就被生生劈成两半了! 左肩上忽然传来一阵**,而后是巨大的疼痛。我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把,顿时沾了满手的温湿滑腻。收回手一看,一片猩红。 “别乱动。”身后一阵草木簌簌,尤里也回来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的动作极快,一瓶治疗药水刚刚洒到我左肩,另一瓶已经倒进了我的喉咙里。我没让费德菲尼尔砍死,却差点被他灌的药呛死。 “没事,没事,别担心。”尤里嘀嘀咕咕地安慰我也安慰他自己,一边飞快地脱掉我的外套。然后他在我耳边松了口气,麻利地掏出备急的绷带,给我包扎伤口,“没伤到骨头。” 白鸽四下看看,从我身边捡起半圆形劈木斧,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地上的痕迹。破天荒地,暗夜女猎手紫色的眉毛越皱越紧,却瞧不出毫无头绪。她一扔辫子,回过头来,焦灼道:“它往哪里去了?” 贾森也急得眉头紧皱,不过依旧记得要压低声音:“查理,就是那只豺狼人。它往哪里去了?” 亨兹手里握着他的大铁锤,紧紧盯着我只等答案一出口,这个矮人就要冲上去了。 尤里一听就明白了。他小心避开伤口,伸手拥抱我,拍拍我的脸,又抚顺着我的背,就像安慰受惊的小孩那样。一边做着这些。这家伙一边很不好意思地又重复了一遍白鸽和贾森的问题:“那个,嗯,你看清楚那头豺狼人跑去哪边了吗?” 右肩挨着尤里地胸膛,那里传来砰砰砰的心跳。左肩的伤口疼得火辣辣的,让人想难受得要命。然而无论是振动还是疼痛。都在告诉我,我还活着。面前是同伴们关切焦灼的脸庞,这令人更为清醒了一些。能再一次看到他们真好,无论是白鸽脸上神秘的纹刺,还是矮人们的大胡子。在这一刻,忽然都无比美妙、无比惹人喜欢起来。 我点点头,张了张嘴试图说出答案。但是嗓子却不合作,依旧不肯让我挤出任何一个字来。我只好拿手指指贾森身边那一丛深绿色地狭叶灌木。 灌木似乎被巨大的东西压倒了一片,中间有一头纯白的小绵羊。小绵羊一身蜷毛,瞧上去胖乎乎的。它头顶上嫩嫩的犄角才冒了个芽,正迈动着四只小巧玲珑地蹄子,试图远离枝条上到处长着小刺的灌木。 但是,格朗姆摇晃着脑袋,喷着粗气。显摆着自己长长的獠牙,堵在它面前,拦住了它的去路。 发现我们都在看它,小羊羔仰起小脑袋,用它稚嫩的嗓子叫了一声:“咩!”听起来真是千般无辜万般纯洁。 不过。它地眼睛,是混浊的赤红色。 然后。我听到一个毫无起伏的、干巴巴地、显然受到了极度惊吓的嗓音响起:“冰霜新星的痕迹太大说^所以,我只好把它变成了羊。.info[]” 傍晚的林风在无尽的叶海里掀起了不绝的绿浪,而阳光则将这些浪花染成了一片金翠。抬头仰望,令人目眩神迷,伤口仿佛也不疼了。 白鸽开路,罗尔夫和马拉凯在队尾按照暗夜女猎手所教的清理我们经过的痕迹,小法师趴在尤里背上,贾森和大野猪警戒四周,亨兹肩上扛着一条鼓囊囊地袋子,里头是我们的战利品。“你刚才用的那个叫什么?”尤里略一停脚步,把我往上托了托,“变羊术?” “嗯。”我应了一声“变形术:羊。” 尤里打了个冷颤,笑得有些勉强:“变形术,呃呵呵,真、真不错。” 他背着我,所以这个寒战有一半传到了我身上:“尤里?” 尤里有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侧过脸,小声埋怨道:“真危险。吓死我了。” 是的,很危险。豺狼人费德菲尼尔变成小羊羔“啪”一声摔进灌木丛的时候,虽然我竭尽所能尽快闪避到了一边,但是它原本抓在手里地斧头还是因着惯性划过半空,在我肩上留下了这道伤口。 真不知道如果我的反应慢上半秒钟,又或者施法耗时长上那么一点点,会是什么后果。 我学着尤里之前那样,把手贴在他地脸颊上,权作安慰。他的脸有点凉,汗涔涔的。应该不是中暑的缘故。 尤里蹭蹭我的手心,慢慢舒出了一口气。 我又犹豫了一下,到底忍不住搂紧这个家伙我也需要安慰。 我们顺利抵达营地。尤里蹲下身,把我放下来。毯子,水,当作枕头的背包。很快,我已经被他安顿好了。 亨兹扔下箱子,凑过来点儿,问候得极为热情:“你还好吧,查理?” “……唔,还好。”除了洞壁有点儿硬。矮人的关切和他们对麦酒的热爱一样真诚。不过,如果不叫我查理……我会感觉更好。 “行了,你怎么可以光顾着酒?!豺狼人的酒能有什么好的?!不对,我是说,在战斗的时候绝不能分神!”贾森将他的双手大剑“哐镗”一声扔在一边,揉揉大鼻子,语气严厉,表情吓人,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醇厚的矮人,“不是每回都能碰到法师堵着去路的!难道你以为谁都能处理这种情况吗?!” 亨兹的脸“刷”一下红了个透。缩缩脖子,不敢回嘴。 听起来费德菲尼尔会冲到我那里,是由于亨兹因为豺狼人的酒而分神了? 我不得不出面打圆场:“我没事。” 然而效果却适得其反。亨兹瞅瞅我,一脸泫然欲泣。他耙耙自己金红色的大胡子,垂着脑袋,声若蚊呐地和我道歉:“对不起……” 说真的这表情一点儿也不适合长着胡子的家伙。 贾森的气还没消,他用力瞪了亨兹一眼,挥起手就给了他一个重重的后脑勺:“你已经四十多岁了,都已经订婚了,不再是个小孩子了!你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噗!”一旁的罗尔夫正在喝水,听到这里,一口喷到了洞壁上。马拉凯刚刚从门口的柴禾堆里取了一些搬到火塘边,闻言在平坦的地面上绊了个趔趄。 “咳、咳咳!”尤里之前一直没理亨兹,他好像有点生气。这会儿他也被呛到了。然后,耳边的呼吸静默了一小会儿之后,尤里给了我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我为你骄傲。”接下来,他拍拍亨兹的肩,起身去火塘边准备晚饭了。 我忽然想起来了,人类的平均寿命大约六十岁,而矮人的是人类的两到三倍。至于暗夜精灵一族,则曾经有着无尽的寿命。眼下她们虽然放弃了永生,活上个三五百岁依旧不算长寿。 也就是说,别看亨兹长了一把金红色的大胡子,其实他比尤里更年少。 这令我顿感无力。如果说我没有因这桩突如其来的危险不快怨恨,那是假的。可是……至少矮人们道歉的态度很诚恳。在云晓茶年轻的一生中,从来没有遇到过,甚至都没有听说,有谁为自己的巨大的错误真诚忏悔。 新闻里报道的,永远是“肇事撞人、逃之夭夭”,“侵吞公款、逍遥海外”。 罗尔夫一直留心着我们这边,这会儿他走了过来,打着哈哈解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了!我们来看看战利品吧?” 马拉凯搭上罗尔夫的肩:“来,过来帮我干活。”把他弄走了。白鸽摘下背上的长弓,解下箭筒,担忧地瞧瞧我。 暗夜女猎手的忧心令人不解,我慢了一拍,这才想起了大前天傍晚和托马斯谈的条件。 “按照协定,战利品属于冒险收获,而非军事行动所得,一律不作上缴。”我对罗尔夫和马拉凯道,自动忽略了当时和托马斯谈条件时的最后一句,反正托马斯的信上只是列明了条件,并没有完全摘录原话,而尤里和白鸽估计也已经记不清了。 尤里刚刚升起火,闻言蓦然放下手里柴禾,回过头来,似乎想说什么。我摊摊右手对他笑了笑:“所以,这些东西不用上缴。我们八个来把它们分了吧!” 43 暂时拥有的美德 豺狼人费德菲尼尔的收藏品挺丰富的。(..info无弹窗广告)包括一把形状别致的剥皮刀,许多亮晶晶的浅色鹅卵石以及几把宝石,几个银锭,一大捧各种面值的钱币。最重要的是,它的确拥有一个魔法包裹! 虽然这个包裹上面没有标明“豺狼人皮包”的字样,而且眼下脏兮兮又臭烘烘。幸亏时间仓促,打扫战场时,那只箱子里的东西来不及挑拣,一股脑倒进了袋子。不然的话,我怀疑这个珍贵的行囊会被直接抛弃。 从贡献方面而言,小法师弥补了他的队友犯下的错误。除此之外,这孩子还受伤了。所以,让他进行第一轮挑选会比较好。即是补偿,也是安慰。 我敢打赌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不过…… 有什么不好呐? 只是,我的选择显然令同伴们疑惑了。 “我要那个包裹。” 尤里诧异地瞅瞅我,用拨火的木条挑起脏兮兮的皮包:“你要这个?” 不管瞧起来还是闻起来,它都实在太糟糕了。不过我隐约可以感觉到上面稳定的魔力。那不是水元素,不是火元素,也不是治疗药水里所蕴含的生命力。如果真要说,或许应该归入奥术。 “是的,我要这个手机站 罗尔夫略一侧身,小声对马拉凯道:“该不是烧糊涂了吧……” 后者瞧瞧我,又瞧瞧两个矮人,给罗尔夫使了个眼色,没说什么。倒是白鸽听了这话,眨巴了一下她深邃的银色眼睛,小幅度对格朗姆点点头。贾森也听到了,这个耿直的矮人又狠狠瞪了亨兹一眼。我们四十多岁的小弟弟抱着膝盖坐在那儿,一个字也不敢说。低头掰着自己结实的大拇指。 他们的议论令尤里十分忧虑。这家伙居然直接扔下包裹来摸我的额头:“有点烫。伤口好像已经开始发炎了。” “……嗯。”费德菲尼尔的斧头可不干净,上面不知沾过多少脏泥和血迹。它对人类而言相当于一把沾了毒剂地利器。所以,或许我现在的情况可能属于轻度中毒的症状。好在这不是什么大事。能够有专业的治疗人员那最好,如果没有,好好休息一下,或许再来上瓶治疗药水,也就抗过去了。而显然。这和对战利品的选择是两件事。 “我要这个包。我想它里面应该能装不少东西。比你和我的背包合起来的还要多。” 两名卫兵露出了匪夷所思地表情,倒是白鸽一听,捏着鼻子凑近些瞧了瞧 “帮我把它洗干净吧。(..info无弹窗广告)”我向尤里请求,“然后我们试试它到底能装多少东西。” “哦,好吧。”尤里耸耸肩。捏着一角拎起那个包裹。最*近的洞口的贾森跟着起身,一同朝小溪边去了。出了它的本来模样。瞧上去,它就是一只土黄色地旧皮包。但它的确能装下很多东西,差不多是尤里行囊里那些的两倍只要东西的大小能够塞进包口。而且。自始至终,它的份量总是那么轻。对我来说这再好不过了。 如此方便地行囊自然价值不菲。它花掉了差不多两个人的分配份额。我的,以及亨兹地。贾森坚持亨兹应该为他的错误付出代价。亨兹对此十分赞同。因为这样他会觉得好受点儿。 尤里要了那把剥皮刀。这是一把挺长挺结实的匕首,或者说一把短剑。尤里的左手也很灵巧,所以他选了这个。 这一晚,我又休息得不太好。伤口在作痛,发烧令人辗转难眠。照顾我的是尤里,只是,或许这个过程既温馨又浪漫,但身为烧得昏昏沉沉病人。真的什么感觉也没有。他说我的手心和额头都很烫,可我却奇怪地觉得浑身发冷。好在怀里的皮包是个安慰没有比这更好地抱枕了。 到了半夜,这个季节中森林里特有的凉爽宜人令我觉得好受了点儿,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经是清晨。林间的鸟叫声婉转悠扬。阳光浮在薄薄的晨雾里,升上了树梢。我摸摸自己的额头。嗯,不烫了。至少不怎么烫了。从病中重返健康地感觉真好,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轻了二十斤。 白鸽肯定又带着格朗姆出去侦查了,两个卫兵则八成去拾柴打猎了。我再一次成了最晚起来的那一个。有点奇怪地是,留下来照顾我的人,不是最熟悉的尤里,而是亨兹。 “早上好。”不知为什么,亨兹似乎有点畏惧我,所以我只好自己开口,“尤里呢?” “好,早上好。”亨兹左右看了看,慌忙抓起水囊递过来,“早上好,查理。给你水。尤里跟他们出去打猎了,很快就回来。” “谢谢。”嗯,病好了,水喝起来也甜了。 “那个……”亨兹的语气迟疑,“查理……” 真希望他可以省略这个称呼。“怎么了?” “我们,嗯……昨天的事,我很抱歉……可是……”亨兹低头掰掰自己的手指,嗫嚅了半天,忽然抬起头来一口气吐出一串来,“我是想问我们还是朋友吗?” 两位矮人是朋友吗? 说真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和他们只是在这几天互为同伴而已。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疼,发烧引起的头疼也还没有完全消退。和在狮子王之傲刚遇到他们时一样,亨兹身材粗短得还是那么夸张,鼻子依旧又高又大。唯一不同的是,因为愧疚,他的眼角微微发红。 我看看他金红色的大胡子,然后迎上了他的目光,接下来,不由就笑了,点点头:“当然。” 亨兹愣了一下,咧开嘴笑了:“太好了!”一边说,一边伸手拍向我的肩。 我吓了一大跳,连忙侧身躲开去。 亨兹表情一凝,拍过来的手顿在了半空中。我呼出一口气,朝他指指自己的肩。虽然穿着衬衣,但是从昨天被划破的大口子那里,明明可以看到缠着的绷带! 呵呵……”亨兹干笑着左看右看,使劲朝洞口瞅。 我莞尔:“你看,昨天我就是这样躲开那一斧头的。” 他并不是故意的。 他的歉意很诚恳。 他尽力给出了补偿。 所以,即时是我这样的坏脾气,此时此刻,也会很自然地暂时拥有一种宝贵的美德宽容。 44 最后一个坏消息 亨兹的手指又粗又短。他的小手指和我的大拇指差不多。很难想象这样一双手在烤面包的时候会那么灵巧。不得不说,他烤的面包比起尤里的来,要……要好吃那么一点点。 嗯,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真高兴你没事。”亨兹坐在火堆前,取下为他自己烤的两片面包,又切了一块咸肉夹在里面,咬了一口,“昨晚你的样子吓坏我了。” “其实……”我也咬了一口早点,“比起矮人来,一般而言,人类对疾病和毒性的抵抗能力,要弱上一截。” “那是当然。”亨兹自豪地挺挺胸膛,“我们矮人像石头一样结实!” “噢,是的。不过我想说的是,这种区别是天生的。我承认我昨晚挺狼狈的……但是换一个人也会这样。” “哦。”亨兹恍然,微微一笑,点点头。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嗯……尤里应该不会吧?” “尤里?他……”尤里那个混血儿可不能算数,“他以前接受过不少锻炼。” 外面有脚步声朝这边来,我们同时停止谈话。虽然来者没有触动陷阱,九成九应该是自己人,但是必要的警惕还是应该保持的。 果然,拨开伪装的藤蔓,鱼贯而入的人是贾森、罗尔夫、马拉凯,和尤里。尤里一手搂着罗尔夫的头盔,头盔里满是大大小小的鸟蛋。他瞧瞧我和亨兹,冲贾森挤挤眼,咧开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嘿,你们俩在聊什么?” 等到两个尤里掏回来的野鸡蛋也落到我肚子里的时候,白鸽和格朗姆终于回来了。 尤里还没喂饱他自己,但卫兵和矮人早已吃饱喝足他们为大野猪热了一堆面包干,和暗夜女猎手一起。招呼她的动物伙伴享用早餐。 “有什么动静吗?” “是的。” 六双眼睛都盯住了白鸽。 暗夜女猎手将望远镜递还给贾森,低声道:“今天早上,一小拨鱼人去了湖心岛。” 贾森接过望远镜,兴奋地追问:“它们和兄弟会地人干起架来了? “没有。恰恰相反。”白鸽坐下来,摸摸格朗姆的头,神色凝重,“它们没有和岛上的人发生冲突。而是与那些巫师交涉了些什么。显然,迪菲亚兄弟会的人,和它们有联系不是一天两天了。” 洞内一时安静下来。这可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咳,这消息还不算太坏。”罗尔夫咳嗽一声,打破沉寂。“至少我们解开了一个谜团。现在我们知道那些鱼人的武器和药水是怎么来的了。” “恐怕不止。”亨兹忽然轻声插了一句。 贾森的气还没有全消,瞪他一眼:“你说什么?” “恐怕不止鱼人。”亨兹怯怯地小声道,缩缩脖子,指指角落里:“那桶酒……” 酒是好酒,小桶装地。酒桶约莫膝盖高。有点脏。昨天亨兹把它装进麻袋里,同战利品一起背了回来。因为这桶酒让年轻的战士在关键时刻开了小差,导致他的伙伴受伤。所以之前备受冷落,一直放在角落里,大家都当作没看到。 罗尔夫挪过这桶酒来,擦干净上面的脏泥,从火堆里抽了根一头燃烧的木条照了照:“闪金镇地蜂蜜酒 亨兹瞅瞅贾森,抢着补充道:“那里有好几个和它一个样子的酒桶。(..info好看的小说)空酒桶。” 马拉凯跟着瞧了瞧:“没错,我们去狮王之傲常常喝这个。不算最贵最好,不过很可口。”他叹了口气:“这酒是镇子上的本地特产。没听说过什么时候让豺狼人抢去过……” 罗尔夫接口道:“不过开门做生意。这是酒又不是武器防具,那些个买主的来头,可就不好说了。” 也就是说,豺狼人会有蜂蜜酒,不可能由它们自己买来。只会是迪菲亚的人给地。 尤里咽下最后一口早点,拧开水囊:“怪不得那帮畜生不用爪子。改用武器了。”咕嘟,咕嘟咕嘟。 “好吧。”白鸽跟着叹了口气,“很显然,迪菲亚兄弟会和豺狼人的关系也不错。”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不是我们八个可以解决的了。毫无疑问,这几天我们给湖心岛上兄弟会地人添了不少麻烦。不过我们所能做的,也仅限于这些,再加上汇报情况了。所以大家一致决定返回桥边的兵营。 当下早餐一结束,我们就朝南边开拨。 我的烧已经退了,在森林里步行赶路,足以跟上队伍的行进速度。可另外几个却不太放心。特别是尤里。他不仅摘走了我的背包,还三步一回首五步一回头地打量我的脸色。终于,他露出了放心的神色,却又问起了别地:“你好像挺开心的。” 啊,那是当然。我回头瞧瞧完好无损的亨兹和贾森,生龙活虎的罗尔夫和马拉凯,忍不住一乐,点点头:“我想洗个热水澡,再吃一顿热乎乎的现做地好东西。” 桥边的临时驻地里,托马斯就这摊开地地图,听完我们的汇报,眉头紧皱。他用最快的速度写了封报告,签名盖章,让我们给送回去,递交给杜汉。 迈出营帐,尤里叫住了白鸽和两位矮人:“我们商量一下这信怎么送吧。” 我奇怪了:“这有什么好商量的?” 尤里指指我的左肩,又朝天上**辣的日头努努嘴:“你需要修养,而不是顶着这么毒的太阳,赶回闪金去。” 肩上的伤不重。不过的确不适宜赶路。然而给杜汉的消息又是越早送到越好…… “那,要不你和白鸽先跑一趟?我在这里等个商队,搭趟便车好了。” 白鸽点点头,瞧瞧贾森和亨兹,又对尤里笑道,“你也留下来看着他吧,免得不放心。我们三个结伴走。” 贾森连连点头:“我们要去暴风城。”亨兹瞧瞧贾森的脸色还不错,跟了一句:“顺路经过闪金镇。狮王之傲的烤肉真不错。” 一提起狮王之傲,艾丽嫌恶的眼神和冷冰冰的小脸就浮现在脑海。说真的,其实我不太希望再见到她。 尤里误解了缘故,安慰我道:“好啦,我们先休息一下午,明天早上出发,走得再慢,后天傍晚也就到了。” 他令人想起了寄存在法雷那儿的纪念品,我又觉得好受了点 “那就说好了,我们还要去和罗尔夫马拉凯道别。”白鸽挥挥手,“旅馆见。” “再见啦。” “再见。” “旅馆见。再见。” “再见。旅馆见。” 按照尤里坚持的,他和我在桥边的临时营地里休息了一下午,第二天早上才踏上回闪金镇的路。罗尔夫和马拉凯刚刚回到营地,托马斯安排他们休息两天,不用值哨,于是来送我们出发。 马拉凯笑容温和:“路上小 尤里点头应下:“我们会注意的。” 罗尔夫的目光尽往我左肩上打转:“伤没事了吧?” 我想,他应该是在关心我。应该是。“没事了。” “还疼吗?” “不疼。” “真的?” “……嗯。” “咂……怎么可能。真是个别扭的小孩。要是我家的,才不会放心这么早就放你出来到处闯荡。”罗尔夫摇摇头,嘀嘀咕咕了几句,仔细看看我,忽然伸出他手背满是毛、手心都是茧的大巴掌,用力揉上了我的头,“啊哈哈,我早就想这样做了!” 偷袭! 我连忙一低头躲到一边,但是已经挨了好几下**。 尤里在一旁,拄着他擦得锃亮的墙盾哈哈大笑,盾上面映出了我的新发型简直就是一窝风中的野草! 罗尔夫的脸上露出了夸张的失望表情。然后他用力抓抓空气,笑嘻嘻地评价:“手感不错。”还没等我说什么,他的神情已经变得郑重,甚至是有些伤感起来:“好吧,不管怎么样,我会想念你的,小法师先生。愿你旅途愉快!” 这下好了,我不得不把到了舌尖的反击吞下去:“也祝你们一切顺利。” 45 重新回到闪金镇 虽然戴着草帽闭着眼,视野里却是一片金红。阳光太灿烂了,灿烂得透过草帽的遮掩之后,依旧足以令人眩目。时值森林里静谧的午后,热得叫人浑身懒洋洋。两旁的树冠上,不时有鸟叫声传来。车上的货物盖着厚帆布,*着粗糙的厚帆布躺着,可以清晰地听到车板下的马蹄哒哒、车轮碌碌。结实却有些粗糙的运货车就这么一下下轻轻地颠簸着,带着两个正在睡午觉的乘客行进在这晃悠悠的旅途上。 挥别罗尔夫和马拉凯之后,尤里和我走了半天不到,就被一行去闪金镇的商队赶上了。既然如此,我们干脆搭上了便车。 说真的,除了胜在马力耐久,商队的行进速度比我们来时赶路的速度快不了多少。而且,搭顺路车多少要给点儿钱。不过掏钱的时候,虽然尤里嘀嘀咕咕着“两只烤蹄”之类的,动作却一点儿也不慢。 我想到那会儿尤里肉疼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来。 眼前的金红色忽然暗去,我不解地睁开眼,看到尤里撑着胳膊,低头在打量我。他的脸就在上方不足一尺远的地方,湛蓝的眸子里慵懒和好奇一览无余:“你在笑什么?” 这家伙是睡够了开始给他自己找乐子了么?我合上眼,压低帽檐:“没什么。“查理?”尤里挑高刚刚压低的草帽,不依不饶,“说吧,别吊我胃口了。” 我无奈地重新睁开眼。怎么能告诉他刚才就是在笑他呢。说不得,只好想个理由敷衍过去。正绞尽脑汁呢,忽然车身上下一跳,好大一个颠簸,尤里撑着车板的手一滑。整个人直接趴了下来,脸庞堪堪擦过我耳边。(..info好看的小说) 老实说,因为心里有鬼,我的脉搏的确乱了几拍不过呢……他的盔甲真的太沉了,而且还十分硌人。如此好的机会如此近地距离,被一套金属壳子砸上一下,又隔了厚厚的一层。那可什么都没有了。 唉,这年头,原来连占点儿小便宜,也是要天时地利人和的。 我暗叹一声可惜,推推他:“起来。” 尤里有一小会儿没反应。而后他捂着脸撑起身来,往回一躺草帽一压:“喔,我的鼻子……该死的。” 很好,他如我所愿地忘掉了最先的问题。 因为搭乘了商队的顺路车,第二天午后时分。我们俩就抵达了闪金镇。 进了镇子,自然直奔狮王之傲。狮王之傲里,米莉卡笑容热情得一如既往。她转告我们。白鸽昨晚到地,眼下带着大野猪去逛街了。旅馆房间暗夜女猎手已经替我们订了,可不知为什么,只订了一个。而现在想要再订也没了。要知道带了我们一程的商队是法雷的老顾客了,瞧瞧,他们这会儿早已挤满了旅馆。 尤里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接过米莉卡给的钥匙就上楼。我默默地跟在后面,低头一阶一阶踩着木梯。不知怎么地,忽然想起了白鸽匪夷所思的耳力。 不由就有些担心我地秘密。 放下行李冲了个澡,趁着尤里忙着保养他的装备,我拎起其貌不扬的背包,下楼去找法雷。 法雷刚刚招呼完这么一大拨客人。正检点着柜台后的存酒,一旁的杜宾斯则和他说着什么酒需要进多少桶之类地杂事。我等他们交代完毕。瞧着杜宾斯忙着调酒去了,敲敲柜台:“嘿,老板,生意不错啊。” “啊哈,还行还行。”法雷闻声转过身来,一见是我,打个响指,一脸恍然,“我说今天壁炉里的柴禾怎么总是噼噼啪啪爆个不停呢,原来是你们俩回来了啊。这是你们第二回给我带来好运气啦。” 这玩笑开得……我就不信白鸽没和他说我们的行程。不过生意进门他心情好,也不难理解。我笑着应和两句,切入正题:“我来取寄存在您这儿地东西。“什么?”法雷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面盾牌。” 盾牌被法雷搁在了地窖里。我跟着法雷去取,幸运地发现将豺狼人皮包的口子使劲拉开,堪堪可以把盾牌塞进去。法雷亲眼瞧着盾牌被收入土黄色的魔法皮包,瞧着看那打量个不停,十分羡慕:“好东西,好东西啊。” “谢谢。”我坦然接受夸奖。 “不过您得小心。” “什么?” “这玩意可不多见,小心别人眼红。”法雷郑重了神色,“在外面来去,财不露白。” “嗯,我会的。”虽然我知道,但是对于忠告,依旧不由衷心感激,“谢谢您。” “好在它瞧上去一点儿也不扎眼,而且您和您的同伴都不是好惹的,您也不用太担心了,哈。”法雷小心翼翼地瞅瞅我的左肩,划破的外套和衬衣并没能完全遮住里面贴身地绷带,“哎哟,挂彩了呀……走走,我们上去喝一杯,给我说说你们这回出去又遇到了什么。” 我欣然应允:“好的,我很乐意。” 半个下午就这么过去。通过和法雷的闲聊,闪金镇上这几天的大事很快让人知道了个一清二楚。最大的新闻是托米和梅贝尔地订婚。一对很普通的年轻人,一场很普通地订婚如果不考虑他们的姓氏的话。 托米.乔.斯通菲尔德,梅贝尔.马科伦,这两个年轻人的订婚,意味着斯通菲尔德家和马科伦家有意向和解。 其实两家说是互为世仇,可这“世仇”嘛,也分很多种。毫无疑问这两家没有什么杀父夺妻之仇,他们只是一直都各自认为自己拥有闪金镇周围最大的农场而已。所以虽然憋着劲斗了那么多年,有朝一日自家的孩子铁了心要和仇人的孩子结婚,还不是没什么办法。 至于订婚那天…… 托米的祖母,斯通菲尔德老奶奶到场了。梅贝尔的哥哥,乔舒.马科伦,也到场了。除此之外,男方的父母和女方的父母,都没有出席。好在治安官先生杜汉、狮王之傲的老板法雷、大厨托马斯、调酒师杜宾斯,还有镇子上唯一的炼金师威廉也出席了。而且两个农场上的年轻雇农也差不多全到了,所以场面还挺热闹。 尤里点完他的晚饭,不无忧虑地担心:“他们以后住哪儿呢?两边好像都把他们扫地出门了啊。” 白鸽莞尔:“真要扫地出门就没这场订婚了,应该说是自立门户,肯定带了嫁妆出来的。眼下开地不是有减免税么?他们打算在法戈第南边开农场,有好几个年轻人跟他们一起干呢。以后谁要挖矿,吃喝可就有着落了。” 我想起梅贝尔指挥下有条有理的大厨房,那可不仅是几十人的一日三餐穿戴用度,还有整个农场里牲畜的喂养、日常收获的鸡蛋牛奶之类的加工贮藏和销售啊!忍不住幸灾乐祸:“马科伦老爹可要头疼了。梅贝尔一走,那一堆儿一堆儿的事谁给他管啊。” 白鸽嘻嘻一笑,忽然把脸一虎,一拍桌子,气势摄人:“不撮合撮合搭个桥也就算了,居然敢拦着年轻人的爱情,这就是下场,哼!” 尤里深以为然,跟着点头:“就是,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我看马科伦家西边那片新田今年是没指望开出来了。” 这对年轻人有个好结果,真令人欣慰。暗夜女猎手这么一说,我忽然就想起了房间的事,于是试探道:“对了,你昨天到的吧?怎么只给我们订了一个房间?” “啊?我可是好心替你们省钱。你们之前不是一直住一块儿嘛?”白鸽一脸无辜,“再说了,我和格朗姆不也两个一间。” 那可不一样。大野猪睡觉时可趴在地板上。只是暗夜女猎手神色自如,看不出什么端倪。多说无益,我耸耸肩放弃了这个话题。恰好叫的晚餐上来了,送餐的依旧是米莉卡。我拾起叉子开动。 尤里瞧着盘子里热腾腾的猪排笑眯了眼,叉子一划拉,一大块肉就落进他嘴里,很快消失不见:“听说铁匠铺恢复开业了?” “嗯。我今天去看过了。”白鸽的盘子里蔬菜居多,面包其次,肉类只占四分之一。暗夜精灵的食谱还是挺均衡的。“成品都被抢光光了,这几天没多少东西。” 我心中一凛:“那之前的抢劫案怎么说?” 46 见鬼的该死话题 抢劫案的始作俑者乃是一伙隐匿在闪金镇、暴风城、北郡三者之间的森林中的一伙暴徒,至少官面上的结论是这样的。小道消息疯传此案是迪菲亚兄弟会干的,但也有人说抢劫者只是冒了兄弟会的名头,好把水搅浑,以误导调查方向毕竟要弄几张红布面罩实在太简单了。 闪金镇的日常巡逻人手翻了一番。另外据裁缝店的学徒说,杜汉为了这事头发掉了一把又一把。本来就有点儿中年谢顶的倾向,这下好了,雪上加霜。不得以,治安官先生订做了一打款式各异的新帽子,以应付各种场合。已经亮过相的有五顶,有好事者按出场顺序给编了号。托米和梅贝尔的订婚宴上,治安官先生戴的就是二号帽子。 不管怎么样,传言终究是传言,对闪金镇行政范围内的居民而言,近来的日子还是不错的。因为法戈第矿洞清理完毕,修复工作也接近了尾声,不日就要重新开矿开工。这意味着闪金镇辖下的工作机会添了好几百个,还不算矿业会拉动的运输业、餐饮业、服务业,以及很有希望办起来的冶金厂。 白鸽吃掉最后一叉蔬菜,朝我们眨眨眼:“瞧,里面柜台那一角。” 尤里还在奋战,闻声抬起头,一脸懵懂:“五个女人。怎么?”我跟着瞄了一眼,随即继续喝剩下的果汁:“她们几个刚来不久,约莫服务业的特殊服务业。” 尤里怔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咀嚼得慢了一点。不过很快,他耸耸肩选择了忽视,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汤汁浓郁的肉排上。 “嗯。”暗夜女猎手点点头,压低了声音,不解地问:“她们为什么要做这个? 我仔细瞧瞧白鸽。她的神色里并无鄙夷。困惑倒是满满一大把。这意味着我不必在交谈中太斟酌:“暗夜精灵中没有从事这类行业的人吗?” “喔,我不知该怎么说。”白鸽紫色的眉毛一拧,托着下巴,拿手指敲敲桌子,沉吟良久。就在我打算放弃自己的疑问,回答她地问题时,她缓缓开口了:“你知道的。因为寿命的关系,过去的几次战争对我们而言仿佛发生在昨天。不少恋人失去了另一半,妻子为永眠的丈夫恸哭,丈夫埋葬了妻子……有时候,实在很难说活下来的一半。是幸或者不幸。 “也许在人类看来有些奇怪,不过天性使然,从感情上而言,这些幸存者很难再有一个新的开始了……但是另一方面,他们其中很大一部分正值青壮年。所以嘛。唔,他们一般都有着关系亲密地伙伴。因为关系亲密,彼此间的礼物和馈赠都是很平常的事。 “传统上。他们习惯把自己称为未亡者。(..info无弹窗广告)如果没有特定的义务或使命,未亡者往往选择自我流放,故而这类亲密关系还常常发生变更。可不管怎么样,这些关系不是用金钱交换来的。” 话到这里,白鸽已经把情况解释得很清楚了。她眨眨深邃地银色眼睛,将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好吧,礼尚往来。 “人类和暗夜精灵有很多不同。寿命长短、繁殖能力,传统风俗。这些各异的情况下。对于一个个体而言,一开始相仿的处境常常走向迥然不同的命运。这种区别在孤苦无依的幼儿身上最明显。对你们而言,无父无母是件很忧伤地事。但生存不会因此受到大的影响。据我所知的情况,部族和亲友总是竭尽全力去抚养那些没有双亲地孩子。单亲的父母也会从周围获得不少帮助。是吗?” “那是当然。”白鸽应得理所当然,“每个孩子都是上天的宝贵赐予。” “但是人类的情况并非如此。远的不说。你瞧瞧闪金镇。就旅馆东北边那片街区好了。很多家庭都有三四个,五六个。七八个甚至更多的孩子。” “多幸福啊……”暗夜女猎手忍不住打断了我的话,艳羡地扭了扭身子,“不用七八个那么多,三个,不不,四个,四个,嗯……还是五……唔,六个吧。要是能生六个孩子,让我和巨龙干一架我也愿意。”说到这里白鸽吐了吐舌头,小声补上一句:“当然赢不赢得了那得另当别论……” 我莞尔,捏起叉子:“六个孩子会让你觉得幸福,但对那些家庭而言,却是未必。”用叉子沾点杯底的果汁,在桌子上画了一正一倒两个三角形,又将三角形从尖到底分为三层,“你瞧这个。人类社会中地财富绝大部分集中在最小一撮人手中,他们是贵族,国王,冒险家,豪商。一小部分财富分布在一小部分人那儿,比如工匠,商人,中阶军官。最后一点点,则供养着人数最多的一大批。这不是危言耸听,去城市里的贵族区和贫民区瞧瞧就知道了。 “所以,大多数家庭并不具有足够的能力好好养活他们那么多个孩子。能够吃饱穿暖已经算不错了,送他们去上学那是奢望。至于教授孩子们一技之长,当学徒的机会并不多。如果父母自身没有,那么兄弟姐妹中有幸学到,也不过其中一二。这是特殊服务业最大一批从业人员地普遍背景。当然还有很多其他情况,比如受骗,家业没落,被伤害后的自暴自弃。 “除此之外,和你们相比,大多数地人类并没有什么足够坚定的信仰,**既多又杂,大多又是物质上的……”我把叉子扔回盘子里,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淡漠疏离,“而且,大家都很能生也不是什么好事。偶尔见到路边有个弃婴,那自然十分震惊。可要是天天看到,大多数人就麻木了。我们都知道,暴风城有孤儿院。但是并非每个战争孤儿都得到了收容,甚至并不是大部分得到了安置,这一点也是人人皆知的。” 白鸽慢慢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扭头瞧向吧台角落那张桌子。 我跟着望去,却见桌子边多了三个男人。他们和那五个女人调笑着,还时不时回头招呼一下不远处的一桌边他们的一个有些腼腆的同伴。 暗夜女猎手瞧瞧我,我瞧瞧暗夜女猎手,我们一时间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尤里翻了个白眼,抓起最后一片面包,刷刷几下擦干净盘子里香浓的汤汁,就着碗底的最后一口汤飞快解决:“好了好了,很高兴你们这个见鬼的该死话题终于结束了……”说到这里尤里瞪了我一眼,虽然气势足以媲美北郡时我不小心把饮料泼到他新衣服上那一回,声音却越来越小,“真是的,你们也不怕我消化不良……咳!我说,我们接下来往哪里走?” 之前的话题的确不怎么样。不过…… 哦,我从来没有发现一个人翻白眼也会这么可爱。 真的。 尾声 夏季已经开始了,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即将到来。这样的天气里,如果可以去湖边工作,毫无疑问会比较令人愉快。所以嘛,我们四个一致决定前往赤脊山的湖畔镇,而不是西部荒野的哨兵岭。 这正合我意。迪菲亚兄弟会的大本营在西部荒野,我可不想去凑热闹。比起怎么做怎么错的两难抉择来,臭烘烘的豺狼人、腥腻腻的鱼人,还有穷凶极恶的兽人,忽然间就变得可爱起来了。 威廉的屋子里依旧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器皿、材料,稀奇古怪的成品,和不知做什么用的半成品。 检查完我初步处理的数种材料,威廉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你掌握得很好,基础部分的学习已经结束了。”他转身在书架上找了找,抽出一本厚厚的旧书:“这是给你的。希望它能帮到你。” 我道谢接过来,是一本笔记,封面上写着:初级至高级炼金配方详摘。手机站 “我们明天就会出发。”我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吐出了久违的称呼,“您保重,我的老师。” 威廉笑了,他笑的时候瞧上去脾气好多了,人也年轻多了,一点儿也不像闪金镇人们口中孤僻古怪的老头,倒像是个温和的大叔:“愿幸运眷顾你和你的同伴。我接受了这份祝福,然后告别威廉回旅馆。肩膀上的伤口四天就好全了,对此我感觉恍惚得就像做梦。如果当时用上昨天刚刚学会的次级治疗药水,再喝一口通用的初级解毒剂,立即就可以痊愈。不得不说,这里毕竟是剑和魔法的世界。 从后院走进旅馆,穿过厨房时遇到了艾丽。 她还是避着我,我也尽量避着她。不过不小心撞上时,我们会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比旅途中迎面相遇的人之间还要客气,更不会多说一个字就像现在这样。 “您好。” “您好。” 掀开吧台后的布帘,我看到*窗的一张桌子旁,尤里、白鸽和格朗姆已经占好了位子。暗夜女猎手眼最尖,这边刚一掀起帘子,那边她就发现了我。接着尤里也看到了,他立即把注意力从邻桌的烤鸭上移回来,招呼米莉卡点晚餐。 “威廉老头终于肯放你回来吃晚饭了。一只烤鸭,肥一点的。一份羊排,两份蔬菜汤,一篮面包。谢谢。”尤里显然早就想好了晚餐的菜单,抬脚横横一踩,替我推开椅子,“你再不来,我可要饿坏了。” “一对烤鸭翅,一碟果仁面包,一只蛋挞,一份蔬菜沙拉。一杯果汁,谢谢。“甜品?唔,听起来不错呐……一篮甜橘,两只蛋挞,一篮面包,一桶肉丁杂蔬汤,一份羊排,半只烤鸭。”白鸽瞅瞅格朗姆的肚子,“就这样吧。麻烦您啦。” 米莉卡报了一遍菜单,确认无误,转身朝吧台那边去了。 为了能够对自己的武器和盔甲进行更好的日常维护,尤里去铁匠铺当了几天临时工。铁匠铺正是缺人帮忙的时候,尤里似乎在他以前那段处境内从事过这类工作,会一些粗糙的打造,加上力气大,搬矿搬煤一个顶仨,很受克里顿和斯蒂利两家的欢迎。安德温甚至都想收他当学徒了。 “那箱马掌我带回来了,明天直接出发就好。”尤里双臂往脑后一枕,支起椅子的两条前腿一边充满期待地望着吧台那边,一边交代他顺手接的委托,“带给湖畔镇的弗纳.奥斯古。” 瞧他这模样。我实在很想笑,又有些舍不得移开眼:“急吗?我还想沿路收集些草药。” “越早到越好。” 白鸽朝我耸耸肩:“草药之类的,到了湖畔镇再说吧。赤脊山有那么大一个湖,周旁肯定少不了各种草药。” 尤里跟着安抚:“有我和白鸽呢,你放心。” “好。”药品存货有,毕竟白鸽这几天在镇子周围的森林里不是白忙的。我其实只是有些想试试新配方。“今天有什么新消息吗?” “没有。”暗夜女猎手摇摇头,“除了黄金玫瑰那边挂出了个新委托。” “什么委托?” “支援西部荒野人民军。可以记军阶功勋的。” “听起来不错,只是里头泥水很深啊。” “我们不是已经决定去湖畔了吗?别想哨兵岭的事了。啊,菜来了!” “开动!” “感谢赐予我们食物在上。” 第三卷 止水湖沿畔 终于第三卷了! 卷名如题。终于第三卷了! 卷名如题。终于第三卷了! 卷名如题。终于第三卷了! 卷名如题。终于第三卷了! 卷名如题。终于第三卷了! 卷名如题。终于第三卷了! 卷名如题。终于第三卷了! 卷名如题。终于第三卷了! 卷名如题。终于第三卷了! 卷名如题。终于第三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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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这趟护送其实没什么赚头,我们接受这个任务,与其说为了银币,不如说因为义务和责任冒险者就是干这些事的,像给狮王之傲提供野味这样的任务不是天天都有的,老挑肥拣瘦可不好。要知道蚊子腿也是肉啊! 走到闪金镇通向东边的唯一那大路口时,我们的十四位顾客已经等在路边了。两拨人汇合,最后清点一遍人员,领头的老比尔德和我们交割酬金。按行规,小额任务。定金先付一半,也就是三个银币五十铜币。[..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老比尔德掏出一个旧钱囊,一个子儿一个子儿数出钱来,临末了,试探道:“要不。你们路上吃什么都算我们地,这钱……” 我和白鸽对看一眼,暗夜女猎低头理理格朗姆两耳间的鬃毛。无奈道:“如果换作我……”我瞧瞧听了这话一脸闷闷的尤里,跟着也无奈了:“我恐怕会选择支付银币。” 每个人半个银币,十四个人一共七个银币。这笔钱对眼下无肉不餐的尤里和最近跟着它家主人爱上了甜品的大野猪来说,实在不够三天地伙食费。就算只吃咸肉和干面包,也是勉强。何况还有我和白鸽呢。 其实他们的经济状况不好,我们四个心里也是有数。只是这一趟,从闪金镇到伐木场要走三个白天。其间一切饮水和宿夜安全由我们负责。所以每人半个银币的价格本就很低了。要知道大路虽然安全,夜里还是常常会有狼群和森林熊来逛逛的。 至于不收报酬…… 那样做虽然不会令我们陷入经济危机。但却会令我们引起同行的公愤。 被拒绝地老比尔德有些惭愧,老脸一红,嗫嚅了片刻,没再说什么,将钱往离他最近的尤里手里一塞。转身大声招呼他的同伴们上路。 第一天一路平静,晚上堪堪赶到一处现成地宿营地。还正好遇上了收到命令撤回闪金镇的托马斯他们。有一小队卫兵通宿,这一夜自然安全无虑。我们和罗尔夫马拉凯也算是熟人了,尤里贡献出他从旅馆带来的不多的蜂蜜酒,罗尔夫找了个卫兵换了值班时间,大家围着篝火聊得很开心。 “好酒。”罗尔夫就着酒囊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原料不错,酿得也很好。可惜实在淡了一点,还甜甜的……要是什么时候你们来西部,我请你们喝雷霆啤酒。知道吧?西部的蛇麻草,西部的雷霆啤酒。” “还不是因为这家伙。”尤里指指我,笑得像个小恶魔,“要是我带别的,他喝上一口就倒了。” “……”我无语,瞧瞧白鸽。暗夜女猎手正专心照顾着火上地烤鸡,看起来没有听到我们在说什么。尤里和我捡柴禾的时候,格朗姆照旧扒了一大堆茎块,她则顺了一只躲在草丛里的野鸡。为什么明明我的酒量不是最小的,他们就喜欢捉弄我? 马拉凯默然了一瞬,笑道:“其实酒量么,多喝几次也就练出来了。” “这样啊。”尤里受教地点点头,看样子记下来了。 “敬谢不敏。”我连忙作出申明。宿醉地滋味可不好。“我是法师。法师需要一个时刻清醒的头脑。” “哦,别这么扫兴。”尤里还没说什么,罗尔夫已经不满起来了,“我们都知道你是干什么地,小法师先生。可年轻人么,就该什么都尝尝。戒酒这种清心寡欲的事,还是等你上了年级再考虑吧。啊哈?” “说得对。”我还没表态,尤里倒给听进去了。他接过罗尔夫递还的酒袋,抿了一口,胳膊一横搭上我肩,热情地劝诱:“瞧,多好的酒啊,你也来上一口吧!” 这袋酒尤里喝过,可罗尔夫和马拉凯也喝过,刚才托马斯也来蹭过一口…… 我坚决摇头:“不要。” 尤里摇着酒囊,让酒香从袋口飘出来,还把酒囊一个劲往我面前送:“来吧!” 我竭力往后躲:“不要。” “来吧来吧!” “不要不要!” “哦别这样,来吧来吧来一口吧!” “离我远点,不要不要就是不要!” …… 02 局促尴尬的委托 静寂的森林夜,红彤彤的篝火,还有可以交托后背的伙伴。被尤里抓着灌酒,被白鸽和罗尔夫他们取笑,明明是尴尬倒霉的事,却在这样的夜晚里,也变得愉快起来。 第二天,我们挥别卫兵们,继续赶路。除了中午有场雷雨,路途上依旧一切顺利。 然而正是这一路顺利,给我们带来了另一种意想不到的麻烦。 这一晚的宿营地,在大桥的东边。往东北的方向再走大半天,就是东谷伐木场了。而沿着大路往东再赶上一天的路,就能抵达处在艾尔文森林、暮色森林和赤脊山三者之间的三角路 在营地周围埋下几个简单的示警陷阱,烧起两堆篝火,安排好轮班值夜的人手,余下的,就是好好休息了。 我们四个围在篝火旁,把干粮加热加热,就着清水填饱肚子。 陪着老比尔德他们去附近的小溪洗漱小憩并重新灌满饮用水,花去了不少时间。营地这边有他们卸下的一堆行李,自然也要留人注意动静。偏偏他们不太放心,还将人分成了两拨,轮流去水边。出于避嫌,我们也不好说什么。所以白鸽和大野猪没有时间再挖那种既像番薯又像土豆的茎块,我和尤里也没空打猎弄只兔子什么的。就连篝火的柴禾,也是顺路抽空捡来的。 然而就在这会儿,风里吹来好一阵议论。头一个说话的人因为怕人听到,压低了嗓音。接话的人里头,却有几个故意撑起了喉咙,唯恐怕旁边不远处的我们四个听不到。 “这一路一点儿事都没有,要是早知道……” “都是沿着大路走,一路上这么多人,我们完全可以自己来嘛!” “就是。白白付给他们钱。” 老比尔德打圆场:“好了,好了。” “老比尔德,我们信得过你才让你和他们去谈价钱,可你……” “别说了。钱已经给了,都落进他们的口袋了,我们能怎么办。” “不是还有一半没付么?他们一路上又没出什么力,我看前头的定金也就够了。”的这些是什么。捏捏手里的干面包咬一口,压根不想再听下去。 尤里一脚踢开地上地一块石头,悻悻地嘟囔:“真想揍他们一顿……” 暗夜女猎手的耳力比我们都好,此刻面色十分不快,但依旧保持着克制:“得了我们的剑和弓不是用来解决这种问题的。” 我心里也不快活,却不好再火上浇油地说什么。(..info) 没错,如果动起手来,我们一点儿也不怕他们。毕竟这些人有老有少,即使其中最强壮的。也比不上水晶湖的鱼人。他们来自暴风城的贫民窟,由于不够健壮机敏,在城内难以寻觅生计。才来伐木场干活。但是问题在于,就像白鸽所说地,我们难道可以和他们动手么? 我们这边装着没听到,尽量保持克制,那边却有人不知死活,撺掇了结伴同行的人,推推攘攘着老比尔德,过来了。 尤里气得笑了。自从闪金镇的铁匠铺被抢。他吸取教训,时刻随身带着剑。这会儿又刚好背朝那边坐着,哪里肯让一群人挤到他背后?立时一按剑柄,长身而起:“什么事?” 嗯,这三个字够冷。够杀气。 刚才撺掇得最凶的那个人瘦高个,亚麻色头发。这会儿被尤里吓着了:你要干什么?”大概仰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势重,他很快又恢复过来:“我们想和你们谈谈价钱的事。” 因为彼此没有共同语言,又是单一趟地买卖,我压根没有记住这人叫什么。就着清水吞下最后一口烤干面包,我也忍不住笑了:“价钱?这个啊,好说,好说好说。其实呢,你不提起来我倒已经忘记了。”指指恨不得揍人的尤里,“昨晚给你们加餐的两只兔子,是他打来的,你们的确还没有给钱呢。不算多,每只三个银币好了。” 一只野兔十几斤,放了血,再去皮去骨,也不过十来斤地生肉。算上兔子皮,一个半银币足以打倒。昨晚那会儿,我们趁着和托马斯他们一块儿过夜,在林子里多溜达了一会儿,打了好几只野味。因为瞧着独独他们那堆篝火上没有烤点儿什么,故而给他们送过去两只兔子。并不属于协议的义务范围,当时也压根没有收钱的意思。所以老比尔德先忍不住了: 格朗姆朝他喷喷粗气,刨刨蹄子,十分不耐烦。 不等其他人说话,白鸽懒懒地一拎身边地长弓,起身走开几步,踩上个树桩,也没见怎么瞄准,冲着他们那堆篝火旁的一棵大树,嗖嗖嗖就是三箭,支支都贴着他们的头皮飞过去,支支都射入树干一寸多。完了还摇摇头叹气:“唉,好几天没活动活动,生疏了。” 闹得最凶的那个愣愣地伸手摸摸自己的头顶,盯着自己满手的碎发,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什么说不出来了。和我值夜的时候,有一群狼从北边的森林里蹿到了我们地营地附近。 因为宿营地有两堆篝火,人也不少,又是在大路上,所以尤里和我唤醒白鸽与格朗姆,与那群狼对峙了会儿,它们便退入树林,离去了。考虑到狼是种非常记仇的动物,报复起来很让人头疼,而我们以后还要路过艾尔文森林,故而也就没有主动找它们的麻烦。 经过这件事,加上肉疼钱,委托者们的态度好转了很多,更推出了老比尔德来和我们套近乎。除了弥补昨晚那场得罪人的小纠纷,无非为他们地钱袋子考虑,希望我们松松手。 但是昨晚的不快依旧压在心头,保持克制不难,可即使是四个之中性子最宽达地尤里,也没法再和他们亲近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行人终于抵达伐木场。我们跟老比尔德要来剩下的三个银币五十铜币,开路朝东古伐木场东南边的旅馆去。几个银币的用处实在不大,也补偿不了什么,但至少可以让我们的心情好一点,也让他们记住一些教训。 无论如何,这趟顺路的买卖实在够局促、够尴尬。我们四个都不希望再遇到这类委托。 03 哈迦德的旧徽章 东谷这一带由于地形低凹,几乎每一天的空气都像雨后那么湿润。(..info无弹窗广告)一年四季十个早晨里头八个有雾,剩下的两个露水淋漓。所以,东谷伐木场东偏南的这所旅馆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快腐朽的木头那种淡淡的霉味。 来此地伐木的人另有住处。那是用来长期租赁的排屋。虽然比旅馆粗糙不少,但价格也比旅馆便宜很多很多。而哈迦德的旅馆提供给过往的旅客,以及来伐木场和马场商谈买卖、办理公事的人员留宿。无论是白鸽和大野猪,还是尤里,又或者我,都不乐意和刚刚分道扬镳的那十四个委托人继续呆在一块儿。若非如此,我们四个可能也就不会在这所旅馆过夜了。 这里的房间挺多,而客人不多,所以我们要上三个房间毫无问题。老实说……自己一个人一间,忽然有点不习惯起来。 因为气候的关系,房间里的毯子和床单摸起来有微微的潮湿感,冷冰冰的。我试着抽干这些织物,然后点起壁炉里的火,将客厅的两把椅子放到壁炉前,再把毯子之类的铺上去烘烤。 刚刚做完这些不久,尤里就来敲门,唤我下去吃饭。楼梯那边传来“蹬蹬蹬”的一串响,白鸽追着迫不及待的格朗姆,已经先下去了。 我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壁炉,有些惋惜:“那我把它熄了吧,没人看着,万一烧起来了可就不好了。” “啊?”尤里跟着瞧了瞧壁炉那边,一边迈步走进来,一边笑道,“用不着那样。”他把壁炉里的火往里拢了拢整了整,又取了壁炉上面搁着的一块半寸厚的木板。插竖在壁炉前方的铁丝后,贴着两边的炉壁密密实实地挡住了大半炉膛:“放心吧,只是吃顿饭,花不了多少时间的这样就好了。” 原来那个木板是这么用的,怪不得它上面有烘烤地焦痕。火星跳不出来,旁边也没什么易燃物,的确可以放心了。 旅馆里的客人不像狮王之傲里的那么多。所以我们刚刚点餐没多久,东西就上来了。 在几乎有些阴森的森林中,在潮湿的傍晚里,在三天两夜的赶路后,在一笔令人既生气又无奈地委托后。没有比一顿热腾腾的晚餐更能安慰人的好东西了新鲜的细麦羊角面包与浓郁的土豆牛肉汤,还有一碟嚼劲十足地长条腌鱼干。当然其实我更想要一盘自个选料剁馅下锅煮出来的饺子加一小碟红醋,或者干脆来一只洒满蒜段姜片的山羊肉火锅,要不一顿水煮鱼也行…… “你在发什么呆?”“啊?”我蓦然从不着边际的美梦中惊醒,这才发觉自己正舀着碗里的汤往嘴边送但事实上这只木制容器已经空了。如果不考虑底部那几滴汤渣肉末和一点碎土豆地话。 白鸽已经吃完了,正舒服地*在椅背上,半合着眼养神。同时垂手身侧,懒懒地顺着格朗姆的鬃毛。大野猪还在奋斗,显然面前的食物和头顶颈背地按摩都是令它舒服快活得长鼻子直哼哼的双重原因。 “喝完了?”尤里指指汤,“要再叫一碗吗?” “不用了,我饱了。” “嗯,看上去你是差不多了……那它们就归我啦!”尤里估摸了一下我面前汤碗的容积,随即很快活地宣布了我的盘子里剩下那两只羊角面包的命运。一路看中文首发然后他也不等我说什么,抓起一只就咬。 因为他要命的好胃口。为了他自个的钱袋子考虑,一般情况下,尤里点东西采用的“一二加**”策略好吃地一两份,满足嘴巴。管饱的**份,填塞肚子。所以我耸耸肩。默认。 白鸽扭头朝旁边看了一下,略换了个姿势。我跟着望去。瞧见此间旅馆的主人,东谷的治安官哈迦德,一个失去了右眼、年过半百的老人,正朝这边走来。他微微惊讶地瞧着尤里消灭着食物,双手抱在胸前站定,就这么止步闲看。至于后者,则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地用餐状况受到了旁人的关注。 暗夜女猎手和我交换了一个眼色,一致决定不打搅他们。 尤里终于扫荡完毕,发出一声满足地叹息:“唔哈,饱了。” “你的胃口真好。”哈迦德忽然出声,“但警觉性可不怎么样。” 尤里并没有被吓一跳,反而笑了,但是没有回过头去,这令我可以看到他笑容里有一抹顽皮的狡黠:“您是说您站在我背后的事吗?我感觉不到您的恶意。”他咳嗽一声,压住笑意,崩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手按剑柄,起身转向哈迦德:“或许您更喜欢这样的反应。” 哈迦德莞尔,摆摆手:“你很镇定。” 这是在夸尤里突然听到背后冒出一个声音后并不慌张,也就是说他不相信尤里说的话。尤里摊摊手,好脾气地回答:“随便您。” “看起来你是个战士。”哈迦德换了个话题,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尤里:“嗯,年轻,会一些简单的格斗技巧,有一定的经验,正和两个能力相仿的同伴一起旅行。啊,很显然,你的佩剑不那么好用……或许你有兴趣接受一个老战士的委托?作为报酬,你可以在我年轻时所搜集的武器里头选一样。它们都是趁手的好东西。” 这段话前面几句真是多余。连格朗姆都知道,在我们进店那会儿,一行四人已经被哈迦德好生估摸了一番不是以一个旅馆老板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老兵和治安官的身份。 “委托?”尤里并没有急着应下来,“我们还带了一箱马掌,要送往湖畔镇。” “哈,马掌?这又不是什么紧俏的军事物资,晚一天没什么大不了。估计湖畔镇是把所有的铁材都在修大桥上了……”哈迦德失笑,随手蘸了点清水,在桌子上画了个湖畔镇周围的地形草图,指点给我们看,“瞧!相信我,那儿目前的麻烦不是在湖里,就是在山谷的林子里……总之没有一个地方用得到骑兵。至于农庄里的马,眼下又不是耕地的季节。” 他说话还真是够实在,够不留情面。 尤里考虑了一小会儿,确认道:“您是说这桩任务只需要一天?具体是什么事?” “是的,一天的功夫,其中包括完事后你们在这里休息一晚的时间。事情很简单:我希望你们帮我拿回我的徽章。”说到这里哈迦德沉下了脸。他看看四周,抬手指指自己的眼睛,控制了音量大小,继续道:“不久以前,一个混蛋捉弄了我。天很黑,他穿着一件暴风城卫兵的衣服,我还以为他是治安官杜汉呢。他说他要我那个旧的暴风城治安官徽章,我就把徽章给了他……然后他便大笑起来,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跑掉了!幸运的是,这个不知深浅的蠢蛋在嘲笑我的时候喊出了自己的名号。” 啥?这个任务不是战士的十级的职业任务吗?按照o的设定,治安官哈迦德是中间的一环而非直接开启任务的那一位。尤里因为吃得多就被选中了……还可以这样的? “他叫蛀牙杰克。根据我所知道的,他应该是迪菲亚的人。我知道他们在这里的南边有个营地。就在大路对面。那是一个小规模的营地,你们也知道,有山巅之塔驻扎的卫兵在,他们不敢在那里放多少人手。这几个人平时主要是留意从三角路口进入艾尔文森林的商队动向,发现合适的目标,再跟他们的同伙联络。要不是明镜湖的鱼人猖獗,森林的狼和熊又多得数不尽,烦得东谷腾不出手来,早就端了他们……可惜暮色森林的情况也不好,山巅之塔的部队重心放在南边的河岸上。我想拿回我的徽章。可眼下的情况,这件事不好麻烦两边的人。至于我自己,我的年纪大了,更糟糕的是……” 哈迦德又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但他的意思我们都已经懂了。 尤里心动了,于是他回头来问我和白鸽:“你们说呢?” “值得试试。”我坦然给出了自己的回答,“要不是铁匠铺连半成品都被抢光了,你本来该在出发前换一把武器的。” “我同意。”暗夜女猎手低着头,轻轻地抚摸自己长弓,温柔得就像抚摸恋人的肌肤,“事实上,要是能有桩正儿八经的活干……我想我的心情会变得更好一点。” 嘿,她还在记恨那十四个市侩又麻烦的委托者。 04 老治安官的情报 蛀牙杰克他们这一小拨人非常熟悉本地地形,平时不怎么露面。露面了当然不会干什么好事,可也仅仅限于一些鸡毛蒜皮的小坏事比如用二十个铜币从农户家里“买”走一只刚出炉的烤鸡。 因为害怕报复,大多数受害者不会为此告状,而是当着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息事宁人。奇怪的是,按常理而言,如果没有受到惩治,尝到甜头的流氓们往往会变本加厉。但是蛀牙杰克他们竟然没有。或者说几乎没有。 差不多快半年了,他们只是把“买”烤鸡的钱从二十个铜币减到了一个铜币。 所以,无论东谷半自治的防卫者们,还是山巅之塔的驻扎卫兵,都没什么好办法处理他们。 派出一支几个人的小队去把他们抓起来吧,先不管两边都没有囚室,抓到后该怎么办,光是在偌大的森林里能不能找到这拨人,就已经是件压根没把握的活计,没准还会被黑上一把呢。 若是多派些人手撒,满森林地筛过去呢,无论搜捕成果如何,用来留守的人手本就捉襟见肘,肯定会不够的万一鱼人突然头脑发热,或者暮色森林那边有什么异状,那可就糟了。毕竟无论东谷,还是山巅之塔,都面对着各自更大的威胁。 这样子,加上蛀牙杰克他们除了擅自给属于别人的烤鸡定价外,也没有干出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另外虽然他们被怀疑在为真正的强盗们“踩点子”,但毕竟只是推测,一直没有抓到证据,故而…… 总之,到现在为止,他们依旧逍遥在东谷、山巅之塔和三角路口之间的地带。 我们决定夜袭。 有白鸽和格朗姆在……或许还该算上尤里?森林地形和夜晚突袭,将成为我们这边的优势。 所以眼下。我们正坐在哈迦德的房间里,围着桌子,消化吸收雇主给出的情报。 不得不说,身为本地的治安官和旅馆店主,哈迦德对蛀牙杰克这一小拨人地了解,恐怕要比他们自己还多。而在这些情报中,最宝贵的是一份地图一份非常详细的手绘地图。详细到在某些地段,可以作为路标的大树都给画得一清二楚。其中有一棵旁边甚至还标注了一行小字:五人合抱,曾遭雷击,又生新枝,远看不显。 瞧得出来。它不是一日之间画成的。整张羊皮卷有些个年头了,手感偏软。上面的墨水痕迹虽然笔迹相同,但是新旧不同。不少地方因为褪色,二次、乃至三次进行了标识。 “这里,这里。这里,这里,这四处都是他们的落脚点。”哈迦德把地图上三个做了菱形标记地点指给我们看。“可能还有其他地方。平常的情况看来,他们三四天就会换一个地方。今天早上听人说,昨天晚上蛀牙杰克和另两个同伴去克森家里吃了顿晚餐……怪不得克森今天只送来那么一点儿奶酪。我估计,他们会就近落脚。” “离克森家最近的落脚点。距大路也不远。”尤里点点在南边最*近大路的那一处,估摸了一下距离,“万一不在呢?” “那就再看看这个。还有,我们过去的时候,别忘了这个顺路地。”白鸽戳戳更西南边的一处。戳戳旅馆南边大路北边的一处,最后戳戳几乎贴着暮色森林的那一处,“他们不会勤快得跑到这里吧?” “不好说。不过近段时间,暮色那边的狼闹得凶……”哈迦德起先还回答得比较中肯,后面就像所有上了年纪地人一样。忍不住跑题唠叨起来,“哼。一帮乌合之众!你们不用担心,他们几个都不是什么好手。有本事来和我面对面打一场!要不是我眼睛不好使了,哪里用得到……” “既然他们平时只做一些不上台面的小勾当,为什么这回,蛀牙杰克忽然来找您的麻烦?”这里我最不明白地一点,有必要了解一下,顺便刚好用来堵住老战士的追忆往昔。 “不知道。“治安官回答得有点气冲冲,但这脾气应该不是朝我们来的。安静了一小会,他想起了什么,牙疼似地咧咧嘴,补充道:“我和那个混蛋说话的时候,闻到了酒的味道。麦芽酒。我说呢,杜汉什么时候好上这一口了……” 好吧,麦芽酒。一种酒精含量比较高的大众饮料。从法雷招待杜汉的情形来看,王国贸易大镇闪金的治安官无论家境和现职收入都不错,葡萄酒更得他地青睐。 “您希望我们把他们怎么样?”这个委托会给尤里换来一把好武器,我不介意服务得到位一些。 “什么?”哈迦德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要把那个混蛋和他的同伴抓回来恐怕不太容易。”干掉倒是比较容易,可他们也是人类,就这么下杀手……何况,这任务的标的只是一把还算过得去的武器,“仅仅夺回徽章,还是把人也揍一顿?” “拿回我地东西。要是可以……”哈迦德嘿嘿笑了两声,“留着他们,以后有用。说实话,我们还指望从他们身上摸线,抓出背后的大鱼呢。” “我明白了。”尤里点头应承。白鸽瞧着桌上标识得密密麻麻地地图,摸摸格朗姆的头,耸耸肩。老姜就是辣。蛀牙杰克肯定会为他酒后的恶作剧懊悔的。看来,他们那一伙人在为迪菲亚兄弟会对艾尔文森林过往商队实施抢劫“踩前哨”的推测,就是出自这位东谷治安官。 05 年龄体重是秘密 回到房间时,壁炉里只剩一点儿忽明忽暗的余火了,毯子烘得热乎乎的。我收起它们,脱下前几天刚买的长袖旅行外套,换上原先那件破损的。夜袭可不是逛街,穿一件缝补后的旧衣服显然比穿新衣服合适。 耐磨的帆布长裤可以从荆棘和刺草间保护旅行者的腿部,加厚了底部的皮短靴会最大限度减小林间地上的尖石利茬可能带来的伤害,足有两手多宽的腰带则尽可能地护住了人体柔软的要害腹部。 还有一顶暗灰色的檐帽。它能用来遮挡影响视线的太阳,需要时又随时可以扎上些树枝藤圈作为伪装。 最后一件,当然是平衡长棍。 嗯,真是恰如其名,在过去的旅途中,在那些山沟旁,杂树丛间,它已经好几次将我从失去平衡的边缘拉回来了。 穿戴整齐,我从盥洗室老旧的镜子里打量自己。金色的头发浅绿的眼,浅麦的肌肤,面部线条柔和,神情却有些漠然的少年。一身干净利落、耐用耐磨的行头。 接下来,我将要和同伴们一起,去教训一小伙流氓,并夺回一枚徽章,以从雇主那里换得一把好武器。 不可否认,的确有一些兴奋,可更多的,则是茫然。 半夜出动、寻仇、揍人、抢东西……这一切,真的就是我地生活吗? “好了吗?”尤里推门进来。我方才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回来时没有将房门落锁。偏偏这家伙一点儿都没有避讳的自觉,径直走进来找人,很快发现了我在哪儿,“嘿,你又在发呆了。” 我没有接着他的话题往下说:“走吧。” 哈迦德的旅馆以南、横穿艾尔文森林的大路以北,是一片较为平坦的林地。电脑站我们很顺利地在地图所标识的地方找到了一间半荒弃的猎户小屋。 月光下地小木屋看上去玲珑剔透,很有点童话仙境的味道…… 当然,以上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臆想。事实上。这儿正是蛀牙杰克他们已经被治安官确认过的四个落脚点之一。猎户小屋和大路两边的宿营地一样,并非属于谁,而是大家默契之下的公共用品。所以他们在此落脚,没有人会抗议什么。 尤里和我缩在一身树枝藤蔓里,在小屋后方的两丛长草之间趴了一会儿。白鸽摸得近些,兜着屋子转了大半圈,很快用她过人的眼力耳力和经验确定,屋里没有一个人。 既然如此,我们继续往南走。打算穿过大路。去第二个可疑地点。 林子浅浅疏朗,宽敞的大路就在前方,白鸽忽然一声轻呼:“看!挺漂亮地。” 循着暗夜女猎手指的方向,极目望去。可以看到东边的大路两侧,有两排连绵的篝火。映在黑蓝地夜幕里,仿佛一串放在最好的天鹅绒上的金珍珠 夜风正从东南方向吹来。尤里吸吸鼻子:“似乎有香味……好像是肉。”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拽我的袖子催我看那边:“嘿,瞧那边。跟两串烤肉丸子似的!” 暗夜女猎手居然跟着“嗯”了一声。点头表示同意。格朗姆凑过来哼哼几声凑趣。我瞅瞅尤里。他地眸子里有快活地轻亮。又瞅瞅大野猪,它细细地小尾巴甩得溜溜的…… 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肉丸子烤串,闪金镇商业区的大街上常见有卖地一种小吃。狮王之傲的菜单里也有。丸子外面焦黄。里头肥嫩,特别勾人馋虫。 上回的石碑湖是蔬菜饼撒奶酪沫,这回夜色里的篝火是肉丸子烤串,下回呢? “这边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白鸽招呼我们弯低腰,从附近这段大路最窄的地方穿过去。 白鸽发现的,是个大中型的商队烧起的篝火。也不知商队是从闪金镇出发的,还是往镇子去的。用马车代步,从镇子出发走到这里,仅仅需要赶两个白天的路。正如尤里和我告别托马斯,从大桥那儿搭车回去,只花了一个半多些儿的白天在路上。 这样的商队当然不缺住旅馆的钱,只是因为人马太多,不得不就地驻营。谁让东谷只有哈迦德一间旅馆呢?根本接待不了如此多的客人。如此规模的商队足以塞满一个两三个狮王之傲,偏偏又不是每天都有。少则十天,多则一两个月,才会有一趟。所以哈迦德也没有扩建旅馆。东谷一带受周边限制,住宿生意本就一般,再扩建,空房率将会更高,得不偿失。 横穿艾尔文森林的大路由石板铺成,粗糙得很,开采下来就用上了,形状更没一块规则的。都是直接拿来,最大的一面朝上,又敲又压地砌进地里,就好了。石板彼此间有不少空隙,露出原本的泥土,甚至常常可以看到顽强的野草生长在其间。碰到下雨天,这条路固然可以走,可泥泞也是难免。 这样的路,当然不可能一径平坦。大商队过夜肯定安排了夜哨甚至巡逻队。而我们接的这个活不管从内容看,还是从雇主的脸面考虑,怎么也不是合适大肆宣扬的。所以,也就没有必要和商队的人打照面。 在白鸽的指挥下,一行四个悄悄蹿过大路。接下来,沿着林间猎户和当地人踩出来的路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我们找到了那棵五人合抱、被雷劈过、又长出了新枝的大树…… 或者说大树桩。 以此为路标,校对一下方向,还是白鸽领头,朝南偏西十几度的方向,我们继续赶夜路。 大约又走了四十分钟左右,我们找到了“最有可能”的落脚点。也是间猎户小屋,不过这间猎户小屋比较新,保养得也比之前那间好,瞧着像是常有人用的样子。 也难怪,之前那间小屋已经很*近哈迦德的旅馆了。就算出门人碰上了天气突变,也不过多跑上一会儿,便可以到旅馆投宿,吃现成的热食热汤。相比之下,自己动手拾柴生火、煮水做饭,实在太麻烦了。 不仅更新更好,而且,屋子周围的空地上,灌木长草之类有碍视线的东西,统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此刻,屋子的门敞开着,里头四个人,两个坐在窗下的桌子边打牌,一个在吃东西,床上还有一个人躺着,叼着一斗烟。壁炉里烧着一膛小小的火,门窗附近还点着几根晾干的艾草搓成的熏蚊绳,在夜色中像萤火虫那样,一闪一灭。 我们可不是哈迦德,也不知道这四个里面有没有蛀牙杰克。 “他们不是流氓么?”眼看难以摸近去打探情况,尤里忍不住小声抱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 “看来哈迦德猜对了。他们在这一带流窜的目的,真的不简单。”白鸽指指前方的,“周围清理得这么干净,方便放哨,也防止被人堵在了屋里。” “不管他们是不是踩点子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揍一顿蛀牙乔治,跟他要回徽章。”我强调了一遍。被卷进迪菲亚兄弟会的事里,可不是我们四个想要的结果,也不是我们四个能承受的后果。“眼下怎么办?” 尤里摊摊手示意无能为力,暗夜女猎手四下瞅瞅,又抬起头看看,笑了:“这还难不倒我。” 她指指旁侧一棵大树,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直指到屋子上方。我这才发现,那棵大树的枝桠已经伸到了屋子上方。虽然没有到枝条连着屋顶的地步,但至少比我们这里到屋子的距离要近了许多。 加上白鸽的耳力,这无疑是个很好的侦查方式。 暗夜女猎手瞧瞧我和尤里都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一笑,伏低身子蹑手蹑脚地溜过去,消失在大树背后的阴影里。 接下来,我趴在林子里满是落叶的地上,睁大眼睛使劲看白鸽的表演。纵然如此,我也只是在起先隐约见到一个矫捷的身影嗖嗖几下蹿上了树干,后面就只瞧到微微的夜风里一树婆娑的影子了。 “尤里。” “有情况?” “没有。她不是比你我都高么?瞧那身高,应该挺沉的样子……*近屋子那边的枝桠,会不会太细了?” “嗯……”尤里困惑地挤挤眉毛,“好像是啊。可刚认识她那会儿,那几棵树也不大。”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过,或许不一样。像一样大的铁和木头,也不一样重。” “你的意思是,她虽然比你我高,但未必比你我重?” “很有可能。等她回来问问她。” “嘿,女士的年龄和体重都是秘密。” “为什么?” 修改添加,不计字数 [1]魔兽世界里一种特别的珍珠,绿色物品,稀有。可附魔,可做月布长袍。该长袍为级封顶)年代的极品之 06 这家伙在干什么 和尤里的沟通不良没有困扰我多久,因为白鸽很快下树,蹑手蹑脚地溜回这边藏身的灌木后,招得格朗姆一阵兴奋。[..info超多好看小说] “情况怎么样?” “好消息。”暗夜女猎手着意压低的嗓音里有掩不住的惊喜,借着灌木藏好身形,以免给猎户小屋里的人看到,而后在自己面前摊开地图,就着清凉的月光对照一番,一指猎户屋子东边:“看到那条小路了吗?” “看到了。怎么?”我跟着瞧了瞧地图。尤里警惕地朝左右和后方打量一番,这才回头来加入讨论:“按标识,那条路通往西边的小坡。” “嗯。听那两个打牌的说,蛀牙杰克和另外一个叫莫瑞的,去那边数羊了。十二点的时候轮到他们两个换下蛀牙杰克他们。”暗夜女猎手抬头看了看巨大的月亮在天空中的位置,“现在快十一点半了。我想他们就要出发了。” “你是说两个打牌的会去接替蛀牙杰克他们,然后蛀牙杰克他们会沿着这条路回来。那我们不就可以在半路上……” “没错。”白鸽干脆利落一点头。 “好主意。这真是个好消息。”尤里衷心赞美了白鸽一句,然后盯着地图咧开嘴笑了。(..info)这一刻苍茫的月光下,这家伙眼神锐利,一口白牙映着寒光,样子很像小狼崽瞧见了肉…说%为什么我会觉得他既酷又可爱?! 不过很快尤里就免除了我地困扰,他混没仪态地挠挠头,迷惑道:“那个,什么是数羊?” 我哑然失笑:“谁知道呢。没准他们在观察商队的情况。” 在半路上埋伏好,等了大约七八分钟,从猎户小屋出发的两人就沿着小路,从我们面前走了过去。其中一个犹自抽着烟斗。烟斗的火光和气味在夜里比白天明显得多,对隐蔽行踪很不利。他却根本没有在做不能让人知道的事的自觉。 “他们要多久?” “从这里爬上小坡,要个十来分钟。也就是说,大约再二十分钟,蛀牙杰克就会过来了。” “你可以搞定吗?他们只有两个人。” “轻敌会带来麻烦。”尤里盯着我的眼睛,用难得的严肃态度告诫,“公狮抓兔子,还要用全力。” “我明白。”这也是草原谚语么,太没韵味了吧。“我地意思是,这伙人有可能是迪菲亚兄弟会的。我不希望以后在街上碰到。他们会认出我们。” “……你是说?” “我同意。要认出我们几个,太容易了好在他们只有两个人。蒙起你的脸和头发,外套反穿,放下你的墙盾。步兵剑没关系。够普通。我和格朗姆就不露面了。我想,如果有必要,白鸽可以支援你。” 暗夜女猎手抽出几支箭在面前一字排开,同时拔出了靴筒里的小刀:“我会把箭头去掉。” “另外,记得把他们身上值钱的小东西也搜干净了。就让他们以为这是一场黑吃黑吧。哈迦德有了警惕。蛀牙杰克不会再去找麻烦的。至于这桩委托。为了自己的面子考虑。那位治安官肯定也没有兴趣到处宣扬。” “真复杂。不过是个好主意。”尤里点点头,将背上的墙盾藏到北边地一棵大树后,脱下上衣。用衬衫包得头上只露出两只眼睛,然后把外套翻过来穿好。 他做完这些,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对我道:“我觉得,你也该改装一下。万一我需要你的帮助呢?” ……我好像没法说不。 暗夜女猎手眺望着小路的东头,凝神倾听了一小会,摘下背上的长弓:“快点。他们来了。” “你不会是在害羞吧?”白鸽取了一支箭,轻轻搭在长弓上,直指路东边走过来地两个人。那人离尤里埋伏的地方还有七十米左右,而这里离大路有三十米,在夏夜的轻风和虫鸣间,我们尚可以小声交谈。 “什么啊。”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躲到大树后?” 我只是不好意思当着尤里的面脱光上衣。但是在白鸽面前,这并不足以成为令人困扰的问题。所以我很大方地摆了个健美先生地姿势,好堵住她地嘴:“瞧!” “唔……”暗夜女猎手大大方方地打量了我一下,“像只小豹子。”不过格朗姆好像会错了意了,小眼睛直瞪瞪。 或许它认为我在调戏它地主人? “谢谢夸奖。”蒙完了面,赶紧把外套反过来穿上。 “你误会了。”白鸽不紧不慢地转动方向,让自己的箭支一直保持“盯”住那两人的状态,“我们暗夜精灵一般用这句话来赞美健康地新生儿。”紧接着,还不等我想到反驳的话,她一脸肃然地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 “……”居然把我和婴儿比。可偏偏就这会儿,那边小路上,蛀牙杰克和他的同伴已经走到离尤里埋伏的灌木丛四十来米的地方了。猎物都上了门,打埋伏的再说话,若是有个万一,那可不太好。 我们屏息以待。 三十米。 二十米。十米。 五米。 四、过埋伏点的一瞬间,尤里猛然蹿出去,倒抓着带鞘的剑,剑柄一下子撞在*近路北边的人后脑门上。同时左臂一勒,锁住了另一个的脖子。 挨了后脑这一记,倒霉的家伙软软倒了下去,应该是晕了吧……但愿尤里没有太用劲。至于被勒住了的那个,不知为什么,过了没几秒钟,也软软滑了下去。 白鸽垂下了箭头,微微讶异:“不错嘛。” 我只有跟着点头的份。 尤里蹲下身在这两人身上搜了一会儿,很快找出了钱袋和几样小东西。飞快地挑选一遍,把说好要拿走的东西装进自己的口袋,他朝我们这边打了个手势。 白鸽和我赶紧往北撤。夜里的森林中视线糟糕,我们本来就离得有一段距离,再跑开一些,那两人绝对发现不了。 只是尤里的墙盾真够沉的,幸亏有格朗姆代劳。 那边尤里也赶紧起身离开。不过他跑了几步,忽然想到什么,又跑了回去。从这边只能看到他四下瞅了瞅,苦恼地挠挠头,接着好像恍然大悟,快活地一拍脑门,解开裤裆,掏出小尤里就… 哦!这家伙在干什么?!! 07 我坐在这里等你 地上的那两个有醒转的迹象,尤里慌忙……收拾家伙,在他们彻底醒来之前,他已经借着灌木和长草的掩护,跑到了我和白鸽刚才埋伏的大树后,接着按照之前计划好的撤退路线,直接追向我们这边。 从我们这里可以看到那两个倒霉的家伙歪歪斜斜地爬了起来,抹了把脸,破口大骂。大概刚刚从昏厥中恢复过来的缘故,他们走路有些跌跌撞撞。这两人借着稀疏的月光搜索了一下附近,一无所获,最终气冲冲地沿着小路回猎户小屋去了。 到这时,我终于有空检查尤里的思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刚才在干什么?” 尤里盯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嘿嘿直乐,闻言慢了一拍才朝我看来,满面疑惑地指指自己的鼻尖。 “夜晚森林里的小路上,两个昏迷的人。”白鸽一边闷声笑,一边开口替尤里解释。不过她瞧着我的眼神分明在质疑我的迟钝,“这里到处是狼和熊。如果他们不快点儿醒过来,毫无自卫能力地躺在那里,谁知道他们会遇上什么。” 说到这里暗夜女猎手抬头瞧了瞧巨大月亮的位置,催促了一句:“走吧。我断后。回去还赶得及睡一觉。”一边说,她一边已经开始收拾地上的痕迹。就算明天有人找到这里,也没法再继续追踪找出我们地去向。 我稀里糊涂地跟着开路的尤里往回走:“所以你就把一泡尿撒在了他们脸上?”噢……天那。原来像我这样受到重大刺激的人说话的遣词用句语气会变成这个样子 尤里正抓起格朗姆背上的墙盾背好,又摘过我腰间的二个水袋之一。今晚我们出来时只带了武器没带行囊,不过水袋还是揣上了。刚才为了避免在格斗中遗落什么东西而让蛀牙杰克他们抓住线索,他的在我这里。此刻听到这句话,回过头,有些担忧、有些不解地看看我,谨慎地开口:“我说,你不会是在为这个生气吧?” “啊。没有。”我想我明白了。他湛蓝的眼睛在苍白地月光下清澈得几乎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黯然消逝在夜风里。相比而言,学着去欣赏一件突发奇想的令人无语的恶作剧要容易得多。哦,这都是些什么联想……“事实上,我觉得,唔,这是个,嗯,至少够解气。”虽然。那个,可是…… 尤里吁了口气,几乎有些殷勤地解释:“我承认我有点儿过分……不过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居然强吃饭不给钱……虽然如此,我本来还是想用水浇的。” “他们的确和你的点子很般配。是个好主意。”问题是…… 嗷!为什么我的视力会好到在林间细碎的月光下在几十米的距离上看得清小尤里?!呜……要长针眼鸟!!! “谢谢夸奖。可为什么我觉得你不像你说得那么高兴?” “我只是有点惊讶。惊讶而已。” “好吧。那么又是为什么。你地脸蛋儿这会儿红彤彤的?” “……偷袭很让人兴奋,不是吗?” 回到旅馆时正是大多数住客们睡得最熟的时候。一楼偌大的酒吧区里,只剩下哈迦德守着一盏提灯,在壁炉旁地椅子里打着瞌睡,等着我们回来。 交割任务很顺利。哈迦德收藏的武器还真不少。光单手的就有剑、斧头、锤子和匕首四种。尤里最后选了一把较为宽厚的单手剑。 老治安官虽然眼力不好。但是想得很周密。他甚至早有准备地请我们吃了顿夜宵留在烤箱里的果仁面包,和煨在厨房炉子上地一锅奶油土豆汤。 显然厨师不久之前才完成了这两份最后地工作去睡觉了。借着烤箱地温度,面包还有余热。而炉子里几块红彤彤的炭火令整锅汤看起来就像刚刚做好。汤里头用了新鲜的黄油和牛奶,不仅有碎洋葱,还有白蘑菇丁。 我心满意足地放下汤勺,捧着肚子*到身后地椅背上。或许半夜寻仇打架的委托也有其魅力所在,譬如眼下这一会儿。 “你不再来一碗吗?”尤里用他的勺子敲敲我的碗,“这么好的汤。” “嗝儿……”我摇摇头,无意中正对上尤里的眼睛。他湛蓝的眸子令我想起月光下那一瞬的所见,也令我想起不久之前的偷袭。虽然偷袭后的那个恶作剧说明尤里考虑事情足够周到,并且富有同情,没有滥杀无辜草菅人命的毛病,可这点联想还是令我忽然觉得自己吃得太饱了一点。 “得了啦。”白鸽也结束了用餐了,懒洋洋地将自己盘子里剩下的一只面包递给格朗姆,“为什么你总是在问查理这种问题?他也不是小孩子了,没道理会饿着自己。” 我赶紧点头。 白鸽耸耸肩,将格朗姆用过的餐具整理好,放在一起,以便明早侍者来收拾,然后拎起大野猪的面包蓝,挥手招呼格朗姆:“好啦,我先上去了。洗个澡,然后睡觉。” “晚安。” “哦。”尤里慌忙咽下东西,赶在白鸽拐上楼梯前吐出两个字,“晚安。” 他有点不安。 ……嗯? 我竭力让自己受到困意影响的思绪活跃一点。 他为什么要不安呢? 不希望白鸽先离开吗?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因为白鸽离开而不安,又为什么总是要希望我吃得多一点,即使是在清楚地了解我的胃口极限之后……他当我和他一样么?! 哎,等等! 和他一样…… 尤里之所以孜孜不倦地关心我的饭量,很大一部分原因正是由于在他内心深处,他还是为自己古怪的好胃口感到不安的吧? 因为曾经因此被取笑、被嘲讽、被厌恶,被唾弃和被孤立? 我瞧瞧尤里。他正忙着对付汤和面包。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尤里停下勺叉,抬头也瞧瞧我。 然后他垂下了目光:“你……也上去?” 明显言不由衷。 猜测被证实。看在是这家伙不是别人的份上,我决定做点什么。于是抬起两只手,晃晃食指。左边的指尖顿时冒出一簇火苗,右手的指尖则是一团水球: “我的胃口一直就是这么大,在可预期的未来估计也难以发生什么改变。不过呢,比起控制各种能量,譬如水元素和火元素的能力来……听说高阶法师可以召唤漫天的暴风雪,术士能让天上降下燃烧的陨石火雨,牧师则可以让人起死回生……你不觉得你的好胃口和大力气很相称很不起眼很普通吗?” “啊?” 我把两个食指对在一起。在轻微的滋滋声里,火元素和水元素都飞快地向四周跑散了开去。它们就是这样的,一旦直接接触,立刻激烈扩散:“你慢慢吃好了。我坐在这里等你。” “……唔。” 这家伙这点倒是很不错。诚实,不嘴硬不逞能。不像那种别扭的家伙,想要的东西都送到嘴边了,还是捂着装作不在乎…… 我的思绪正漫无边际地乱跑,忽然听到旁边飘过来一声轻轻的“谢谢”。有些含糊。不知道因为嘴里的食物,还是因为觉得需要陪餐的事实太幼稚而窘迫。 08 三角路口红土山 虽然深夜才休息,次日早晨还是按时上路了。(..info)比起为了补充睡眠在旅馆房间里耽搁到大天亮而言,中午最热的时候在路边的树下好好打几个盹,无疑更好更合适。因为后者不会让计划好的行程变得更长。 而在炎热天气的逼迫下,在白鸽的热切提议下,我们决定去树上午睡。半空的风要比地面上的大,这在夏天可是一种享受。深处传来一声惊叹,充盈着满足和感动。 “你瞧见了什么?”我仰头问了声白鸽,而后继续努力往上爬。 在北郡小木屋后头的林子里,有许多小孩合抱粗的树。它们都不难爬。可眼下这三四人合抱粗的大树么……要知道森林里的树木为了争取阳光,枝干总是笔直向上,直到高高的半空中,才撑开伞冠,而下方的主干,大多不会有分杈…… 白鸽没有答话,不过隐约可以听到低声的呢喃从浓密的树冠里飘下来,用的达纳苏斯语。看来我们的暗夜精灵同伴已经深深地投入到某种富有种族特色的祈祷里去了。 “好漂亮的山。”尤里率先攀上一根指向东边的大树杈,骑在上面手搭凉棚眺望远方,“快看啊,它们是红色的。” 我没好气地应了一声,更郁闷了。但是再郁闷。也只有竭力按捺。眼下可是在高高地半空中。(..info)虽然我和尤里身上都有绳子绑着,绳子的另一头被白鸽牢牢栓在她脚边合抱粗的树枝上…… 我还不想玩蹦极。手机站 至于格朗姆,它的蹄子决定了它爬不了树。白鸽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安抚下它。眼下,大野猪在树下闷闷地提早睡午觉了。 正努力调整心态,头顶上忽然传来尤里的声音:“左边。” 我一时没明白,抬头问:“什么?” 尤里趴在他骑着的那根分枝上,低头伸手指指,道:“你的左边。那里有几个落脚处。容易上来。”说完这短短几句话,他忽然身子一滑斜了斜,顿时浑身僵硬,茫然无措地眨巴眨巴眼,脸色飞快地苍白起来:“哦……该死!我要掉下去了……” 谁叫你朝下看了?!可惜这会儿我被他吓得魂飞魄散,实在没有心思取笑他:“闭上眼!抱紧树枝!” 尤里立即照办。他紧紧地闭上眼,“忽”地一下,手脚纹丝不动地箍牢了水桶粗地树枝。瞧他那样子,鼻子和眉毛都给都皱到了一起。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八爪鱼。 怎么忘了还有这玩意…… 瞥瞥他腰上系的绳子上,我一拍额头,放下心来,按照尤里刚才指点的。一点一点继续朝上方爬去,很快沿着尤里刚才经过的地方,到了他骑着的那根树枝上。(..info好看的小说) 尤里好不容易缓过来,立即“嗖溜嗖溜”地倒退。如果说几乎横向悬空的树枝让人没什么安全感,它们在主干分叉出去的地方无疑会好很多。 我忙给他腾出地方:“好一点了吗?” 尤里可怜巴巴地点点头:“真不能往下看。我到现在还头晕。” 我抬头朝白鸽所在的地方望去。却被树叶间漏下来地阳光耀花了眼。 “……记得吗?” “记得什么?” “刚遇到白鸽那会儿。她跳到了格朗姆的背上。” 两个笨拙的爬树者面面相觑。无言默默。 不管怎么样,尤里和我至少从暗夜女猎手那儿学会了如何用绳子固定自己,在大树上休息睡觉。相信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很有可能会用得到这些技巧。 赞美白鸽,她挑地大树处在壮年期,本身的免疫力正值巅峰。加上这种树的嫩叶上和浆液里有一种微微刺激的清香气味,这两点决定了它身上没什么讨厌的虫子。所以,这一天地午睡可谓甜美。 “地确很漂亮啊……”一天里最热地时候已经过去,我揉揉眼睛,扶着树干在分枝上站起来,小心腾出一手,拨开眼前妨碍视线的小树枝,越过前方几朵稍低的树冠,竭力眺望东边三角路口一带。 那一带是从赤脊山通往艾尔文森林和暮色森林地咽喉。庇佑了艾尔文森林的陡峭山脉在那里拐出一条分支,从北朝南渐渐走低,在三角路口出现了一段相对低矮的丘陵,而后又爬升了一小段,接着便汇入了暮色森林东边那段渺无人烟的山脉。 这两条山脉对于目前的人类而言,都属于禁区。 因为这些地理特性,三角路口一带一向属于兵家必争之地。控制了它,就在很大程度上控制了赤脊山、暮色森林和艾尔文森林。 但是这些严酷的重要性并不妨碍它的美丽。赤脊山属于红土地,不像艾尔文森林一般利于植物的生长。分割赤脊山和艾尔文森林的山脉似乎由于某种地质运动而形成,不仅陡峭,而且几乎可以说是光秃秃。幸而这些岩石十分坚固,风化缓慢,不至于一下雨就形成泥石流什么的。 无可否认的是,在晴朗的日子里,那山脉瞧上去漂亮极了。壮阔,巍峨,不可撼动。借用闪金镇镇政厅装饰画上的经典评语,“仿若一条酣眠的远古红龙……” “是啊。”尤里赞同着,紧紧腰上的绳子,爬下树去,“走吧,我们快点儿,今天晚上就能到路口了。” 树冠顶那儿传来暗夜女猎手的哈欠声,听起来她似乎正在伸懒腰:“你们先下…我好解绳子。” 我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那边石红的山,也跟着爬下树去。望山跑死马,今天要赶的路还不少呢。 就在尤里松手跳落地面不久,我小心翼翼地攀落到五六米左右高的地方时,树林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似乎是风吹过长草的轻响,似乎又不是。 “你听到了吗?” “嗯……那是什么?” 不待我和尤里得出结论,暗夜女猎手已经以媲美猿猴的速度,嗖嗖地蹿下树来。她将绳子扔给尤里收拾,摘下背上的长弓,拿靴尖轻轻一踢格朗姆的**,快活地小声道:“今晚有好吃的了!” 又朝我们比个手势:我打头。 大野猪恨恨地在树干上蹭了蹭被踢的部位,在赌气和好吃的之间挣扎了一会儿,转转巴掌似的耳朵,到底还是跟上了白鸽。 尤里拎起搁在地上的盾牌,抽出随身的剑,也弯腰摸过去。我跟在最后面,隐约只见白鸽的箭头所指的方向上,树和树的后面,有一片阳光充裕的空地,空地中间,横着一根半腐朽的中空树干,树干上方和四周满满地盘踞着菌类和喜好腐殖土的植物。 那是到了年头自然死亡的大树在森林里留下的财富。它将为很多小动物,乃至熊,提供栖息的居所。而且,从它的躯干上,将酝酿出无数的菌类,各种草,各种灌木,以及各种大树的幼苗。这些幼苗彼此竞争,最终会有那么一棵,成长为足以取代它的参天大树,填补它所留下的空隙。 尤里招招手示意我到他身后去,这令我想起眼下不是在家里看的时候。林间的风停了,沙沙声却继续着。好像有什么从里面慢慢地爬了出来…… 09 毛八爪的新品种 索。 索索。 索索索索。 空心老树干的根部斜对着我们,奇怪的响声越来越大,听起来好像有一群东西,就要出来了。 白鸽藏身不远处的大树后,箭在弦上,直指出口。尤里弯下腰,借着灌木丛隐蔽,将盾牌竖在面前。我单膝跪地,乖乖儿躲在尤里身边,就着盾牌藏好,默默握紧手心凝聚完毕的一团荧蓝。格朗姆抄着弧线游走,蹄子轻轻巧巧地踏在积满了落叶的地上,壮硕的身子钻入一旁的草丛,消失不见。 索索。 索索索。 索索索索索…… 嚓! 一条长满黄褐色毛刺的腿伸出了中空的树干,一脚踩在树干外面一丛五颜六色蘑菇上,直踩到落叶层底下的腐殖土里。 那条腿分为好几节,每一节的粗细差不多,中间的一节更粗些,瞧着像一串链接在一块儿的棍子,弯成一把镰刀的形状。上面长的毛刺足有三四厘米长,直耸耸的,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好惹。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和尤里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惊诧和一串串的问号这到底是什么古怪玩意? 再朝白鸽那边瞧过去。暗夜女猎手神情里没有一点儿紧张,而是回了我们微微一笑,接着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紧了空心树干口儿。同时轻轻拉满了手中弓。看这幅样子,我们地暗夜猎手同伴应该对眼前的怪东西挺熟悉,应付起来也有把握。于是放下些心,跟着盯紧钻出来的怪东西。 嚓! 又是一条同样长满毛刺的腿跨了出来。这条腿和刚才那条一模一样,还挺对称的。另外,从这两条腿的姿势来看,它们之间的夹角很小,好像…… 嚓嚓嚓嚓! 不等我想出个所以然来。答案已经揭晓。跟着钻出树干的,又是两对四条腿。第二对比之前地第一对小些短些,后面的第三对却是更长更粗些。它们左右对称,中间还有一个扁长状的、顶着三四排复眼的头部。头部前端有一对横举的开合不已的大颚,大颚尖端湿漉漉绿油油的,也不晓得什么东西。显然的一点在于,若是让那玩意沾到人身上,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幸亏我已经想到了些苗头,所以没有被吓倒。可怜尤里这么神经大条的家伙。瞅着空心树干里钻出来地怪物,都不免眨巴眨巴眼、张大了嘴虽然还没有看到它的全身,但谁都能想象得出后面圆滚滚的大肚子和第四对腿…… 这根本就是一只特特特特特大号的蜘蛛啊!就在这只磨盘一样大地蜘蛛爬出中空树干的一瞬间,白鸽出手了。一箭直取它第三对足的左侧那条,“啪”的一声,将粗壮的腿关节牢牢钉进了大蜘蛛身旁地树干里。 这一箭虽然伤害不大,但限制了蜘蛛地活动。毕竟节肢动物生命力顽强,往往死而不僵。如果第一箭取了致命处。蜘蛛肯定会缩回树干内。到时候恐怕就麻烦了。所以我连忙瞄准蜘蛛丑陋地头部。扔出寒冰箭。寒冰箭自然没有暗夜女猎手的箭那样的准头。却胜在能给蜘蛛挂上一身厚厚地冰霜。不过蜘蛛好像不太在乎,抖了抖身子,用力挣断了自己被顶住的腿。飞快地抡动剩下的七条半,追向白鸽那边。 “尤里别上!小心喷毒!”白鸽一边提醒,一边快箭连发,嗖嗖嗖直朝蜘蛛头部的复眼而去。蜘蛛也没闲着,一对大颚连连开合,竟然打飞了好几支箭,其中有一支还让它“咔嚓”一声钳断了。 白鸽边打边退,朝我们右边撤去。她的箭技娴熟,侧身奔跑中拉弓搭箭,没有丝毫的滞涩。 蜘蛛直追暗夜女猎手。它少了一条主要的支撑腿,虽然爬起来有些一瘸一拐,速度可一点儿也不比白鸽慢。我连忙再给它挂上一身冰霜,瞧着八脚毛爪的蛮横相,一时间却有点无从下手。 尤里一直抓着盾牌紧紧盯着蜘蛛,忽然对我道:“中间,头腹连结处!” 对啊! 寒冰箭的穿透力很厉害,为狮王之傲打猎的第一天尤里和我就做过实验。而蜘蛛的头部和腹部之间细虽然细了点,但是毕竟比腿关节好瞄准多了。再加上眼下所处的绝佳位子…… 既然有了好主意,我连忙照办。翻手之间,一枚碧蓝的冰箭划出一道寒飕飕的弧线,旋转着钉入了头腹连结处。“咔啦”一声,蜘蛛身上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甲壳破裂声。 “漂亮!”白鸽大赞一声,她声音未落,蜘蛛霍然转向,朝尤里和我这边爬来,或许受重伤的缘故,速度比刚才慢了一截。我正想学着白鸽那样边撤边打,暗夜女猎手立定原地,嗖嗖嗖嗖嗖,五支箭蜘蛛的腿都钉在了地上。 然后又是一箭,直直没入蜘蛛的另一侧细腰。 接下来的事就没什么悬念了。虽然这只特大号蜘蛛前足撑地,腹部撅起,头部收缩,愤怒地使出了喷毒和喷的绝技,但直到它八条腿翘翘为止,我们都没有进入过它的攻击范围。 白鸽抢到死翘翘的蜘蛛旁,兴奋地拔出靴筒里的小刀,就近割了一束草,一裹较小的前腿,咔嚓咔嚓两刀切下来,开始撬壳挖肉:“今晚我做卡多雷烤肉串给你们尝哦!知道么。四对足里面,这两条腿地肉,最最好吃了哟!” 一直没机会出力的格朗姆不知从哪里钻了回来,绕在暗夜女猎手身边,瞅着她手里的美味直哼哼。 我瞧瞧暗夜女猎手里那长满毛刺的蜘蛛腿,忍不住一阵恶寒。转身朝午休的大树那边走去:“我去拿包。” 白鸽却不放过我:“哎?你别走啊,你东西不要啦?” 我不解,回过头奇怪道:“什么东西?” “丝囊啊!蜘蛛丝用来做手套最好了。对施法有好处,人人抢着要的宝贝呢!你不会不知道吧?”暗夜女猎手一脸热切,百忙中抽空抬头瞅了我一眼,“哦,真是的!居然真的不知道……快快快,快趁热挖出来,然后新新鲜鲜地养到水袋里,带到湖畔镇去找人做手套!” 我摸摸手腕上地护腕,又瞅瞅地上浑身长满刺毫、伤口处粘液糊糊的大蜘蛛。魔法物品的确有不少好处。甜头我也已经尝到过了。可是叫我为了这个去挖一只这么恶心的怪物的肚子,还“趁热”…… 尤里莞尔,瞧着我乐呵呵直摇头。笑够了,一拍我肩。顺手摘过我腰带上的水袋,朝我挥挥手。 我如蒙大赦,几乎谄媚地冲尤里拱拱手,赶紧一溜烟地去取行李。 身后,白鸽专心致志地剔着她的腿肉。还没有说完:“还有。还有毒囊呢!你不是学了炼金吗?这个可以做好东西。给我的箭上面抹一点,给尤里的剑上面也来一点。听说赤脊山比艾尔文要乱得多了……” 这天下午地行程一路平静,没有再发生什么小插曲。在快八点的时候。我们终于赶到了三角路口的艾尔文关隘。 三角路口一带地势并非一片平坦,有两座山。 大的一座南北走向,座落于艾尔文森林东南角,北接隔绝了艾尔文和赤脊山地巍峨山脉,南边面朝分划了艾尔文森林与暮色森林的大河。艾尔文关隘正在这座山的北边,由那仿若远古红龙的巍峨山脉与这段陡峭的余脉夹成。 小地一座位于大地东部、三角路口地中心地带。虽然不那么陡峭,但是胜在地处中心。它东望直达赤脊山止水湖南岸的坦途,南临从赤脊山进暮色森林必经的大桥,西北边又挨着艾尔文关隘。在山上囤驻些卫兵,哪儿有麻烦支援哪儿,实在很方便。 我们四个要去赤脊山,自然要过艾尔文关隘。好在眼下暴风王国境内还算“平静”这是指没有内贼造反,也没有外敌大举入侵。鱼人豺狼人狗头人等一向不被王国承认为公民,不会被考虑进去。至于狼和野猪什么地,那就更不算了所以卫兵的例行检查非常简单。何况白鸽是个暗夜女精灵,为了盟国之间的友谊,至少值班的小队长,一位矮壮的下士老兵,就表现得额外有礼貌。 头儿如此,几个列兵和新兵就更不用说。 而从另一方面而言,我们这行人,也实在太正常了。正常得几乎没什么威慑力。要知道猎人的伙伴往往是不怒自威的老虎豹子之类,偏偏格朗姆乃一头大野猪。这家伙大概正想着白鸽承诺的“好吃的”,眼下心情不错,眯起了小眼睛,细细的尾巴摇来摇去打着旋,蹭在白鸽身旁,连獠牙都仿佛小了一号,看上去简直就是憨态可掬。 “你们是要去湖畔镇吧?” “嗯。过了这里沿路走,明天应该就能到了。” “只要天气好,傍晚就能到了。”下士指指关隘后的一片敞棚,那里已经有几堆篝火了,“南边的那块营区专门是给过路的人休息的,在我们的值班和巡逻范围内,很安全,你们就放心歇息好啦。不过晚上响过军号之后,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请不要到处走。有事可以找巡逻值班的人。” “好的。我们只想吃饱了睡一觉。” “啊,那个……”下士开口得很谨慎,“很抱歉,职责所在。请问,这个是什么?” 他指地正是白鸽手里拎的东西。那是蜘蛛余下的六条腿。就着关节拆成一段段,用长草包了,藤蔓捆扎。用白鸽的原话来说,“放在火堆里煨熟了,撬出肉来,撒点调料,味道也还算不错”。只不过不必像两条前腿那样趁新鲜处理、精心烤制就是了。 “蜘蛛腿啊。”白鸽拎高她那捆宝贝,“可好吃了。你们也喜欢吗?换了班来尝尝吧。今天下午刚到手,很新鲜呢。” “蜘……蜘蛛腿?好吃?!”下士瞪大了眼,显然他受到了点儿惊吓,两手比划了个大小,“你是说三角路口到处乱爬的那种大蜘蛛?” 暗夜女猎手也瞪大了眼,不过和下士不同,她是因为惊喜:“真的吗?三角路口有很多大蜘蛛?”听她的意思明显是:前方路上凭空冒出许多美味,这简直就是太棒了! 我抱着驻在地上的平衡长棍,瞧着因为白鸽地话而张口结舌的下士。深感同情。尤里一搭我的肩膀,朝这位矮壮的小队长耸耸肩,示意无能为力。 下士不愧是老兵,很快恢复了常色。只是到底忍不住了几句嘀咕:“是的,是的,很多蜘蛛。”两个列兵早就离得白鸽远远的,只当作没听见。剩下的四个新兵可没有这么好运了,其中一个淡褐色头发二十二三岁长着一张圆脸的家伙脸色苍白。眨眨眼。明明害怕得很。却偏偏老是忍不住去看白鸽拎地东西。我瞧得有趣,于是问了他一句:“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 “哦,在这里驻营肯定辛苦吧。”我一指蜘蛛腿。“那呆会来点新鲜的烤肉当夜宵?” 圆脸微微吓了一跳,但却没有立即拒绝。 尤里一伸胳膊,手顺势一揽,改搭为搂,笑道:“你真是的。”抓我跟着白鸽朝指定的宿营区去。 被尤里这么一说,我挠挠自己地脑袋,也觉得有些奇怪起来。刚才我在干什么?欺负人? 白鸽做的烤肉还真不错。 不是因为我适应力强,而是因为没有亲自动手洗切,只负责在火上转转肉串,然后啊呜啊呜。那蜘蛛太大,从它腿里剔出来的肉切成一块块的,瞧上去与一般的禽兽肉没有什么惊世骇俗地区别。都有一丝一丝地纹理,烤熟了都是香喷喷地。如果说真有什么不同,也只有口味上的差异了。 卡多雷小蜘蛛腿烤肉串,嗯,有点像烤鸡脯和烤瘦猪肉。在各式各样的烤肉中,属于肉质鲜美细嫩而不那么油腻地一种。 下士虽然没有当场答应,不过换班后,倒是带着块奶酪和一瓶酒过来凑了个兴。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圆脸的新兵。年轻人好奇心强,接受能力好,而且胃口也好。在尤里和白鸽的怂恿下,他小心翼翼地尝了点成品,接着,很快就掏出随身的小刀,面不改色地撬开一节节蜘蛛腿,剔出肉来,串成一串串,兴致勃勃地凑到火上去烤了。 下士起先还笑呵呵地看着,在圆脸新兵撬开第三节腿的时候,脸色有点变了:“喂,你这小子,太丢人了!别人辛辛苦苦打到的猎物,你居然……” “啊?”白鸽正扒着篝火看煨的蜘蛛腿,一听这话,摆摆手,“没什么的,一点也不辛苦。那蜘蛛大倒是挺大的,但是也就喷毒喷厉害点。”暗夜女猎手一拍身边触手可及的弓,又一指我,“我是玩这个的,他是个法师,杀翻一只大点儿的蜘蛛还不容易。” 白鸽说完这些,圆脸新兵松了口气,腆着脸嘻嘻笑着,把新串起来的一串架到两根木条上烤,然后翻翻之前那两串,捡出一串好的递给下士,自己拿着另一串一口咬了一小半。 下士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接过来试着咬了块肉。 军衔虽然低,下士毕竟也是军官。尤里刚才不好怂恿他,这会儿抓住机会问:“味道还行吧?” 下士点点头,冲尤里和我笑笑。不过不知为什么,瞧上去兴致不太高。“喷毒喷?” “是啊。毒汁绿油油的,瞧着就不是好惹的。至于那个,其实也就是一团蜘蛛丝,粘性很强,面积不大。”尤里比划了一个直径大约一米的圆形,“不过最多也就十来米远。” 下士沉吟片刻,道:“奇怪了……我是闪金人。艾尔文的森林蜘蛛不该有这么厉害。我被调到赤脊山也有两年了。三角路口的蜘蛛从来只会喷点毒液。沾到了也不是算很危险,就是难免肿啊痒啊受点罪。” “嗯?” 下士把尝了一块的肉串递还给圆脸新兵,摆摆手示意自己对此不感兴趣:“会喷的蜘蛛,阳光森林一带倒是有。”他顿了片刻,指指南边,低声补充了一句:“阳光森林在河南岸。” 新兵接过肉串,继续吃,随口道:“那么既会喷毒又会喷的,是三角路口的蜘蛛和阳光森林的蜘蛛,凑到一起生出来的吧?” “要真是这样……” 白鸽停止了忙碌,格朗姆竖起了耳朵,尤里慢下了咀嚼,我羡慕地瞧瞧还在享受美味、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揭穿了真相的圆脸,和尤里白鸽交换了个眼色,心下叹了口气。 事情可就麻烦了。 10 湖畔镇上遭夜袭 上 暮色森林与艾尔文森林之间有一条既宽又深的大河流淌而过,河两岸都是森林,并没有人烟,更没有横跨的大桥。艾尔文森林与赤脊山之间,有险峻的山脉分隔,唯一的山谷通道两边都是陡峭的悬崖,又处在常驻卫兵的严密控制之下。溜过去一只老鼠或许可能,蹿过去一只比磨盘还大的蜘蛛却不可能。至于赤脊山和暮色森林,它们两者的交界线就是分割暮色森林与艾尔文森林的大河的上游,其上有唯一的一座大桥。大桥边同样常年驻扎着尽忠职守的王国卫兵。 这样的军事地形,加上蜘蛛并不是一种会游泳的动物,所以,暮色森林的结蜘蛛和赤脊山的狼蛛交配产下的后代出现在艾尔文森林,不太可能仅仅是简简单单的偶然事件。 下士当即将情况向驻营地的最高长官汇报,而这位长官作出了最普通同时也最恰当的反应派一队人去发现这只蜘蛛的地方看看。 森林里的树木,在人类眼中往往没什么区别,然而对暗夜精灵而言,它们每一棵都是不同。也就是说,一行人里只有白鸽能顺利找到他们中午休息的那棵树。因此,简单协商之后,年轻的冒险者们决定在第二天早上兵分两路:法师和战士赶往湖畔镇,与弗纳.奥斯古交割任务,然后在镇上安顿下来,等待同伴说%暗夜女猎手则带着她地长鼻子伙伴。.info[]领着卫兵们一同原路折返,去昨天他们遇到那只大蜘蛛的林间空地探看,并以空地为基础搜索四周,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第二天的天气依旧很好,好得有些过头了。晴朗的天空中漂着几朵白云,模样悠闲,却并没有遮挡住夏日灼热的阳光。三角路口一带不似艾尔文森林一般绿荫无际,相反这里树木不多。倒是杂草和灌木长得旺盛无比。这也是赤脊山大多数地区的植被情况。 两名赶往湖畔镇的年轻人不得不顶着炎炎烈日前行。 “瞧,前面有棵树!”和人们通常预料的有些出入,提出建议地是尤里,血统不明力大无穷的战士。显然,如果只有他一个,他可以轻轻松松跑到湖畔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抓紧机会在一块小得可怜的树荫下坐下来休息。“我们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好。”法师只回答了一个字,不是因为对同伴的提议可有可无。而是因为每说一个字所需的体力对他而言都是奢侈。然后他或许她?摸了摸自己的羊皮水袋。那里面用清水养着从大蜘蛛的肚子里挖出来的丝囊。据白鸽所说的常识,这样能够保证丝囊中地物质保持活性,交给专业人士用药剂处理过后挤压出来就成了上好的具有魔法活性的裁缝原料。手机站 一想到这个菜鸟法师查理就不由咬牙切齿、既爱又恨。那天他取整理行李的动作快了一点,不幸目睹了丝囊被尤里塞进羊皮袋地那一步。那个半透明、可以挤来挤去变幻形状、还沾着不少蜘蛛体液的器官把他恶心得要死。毕竟在他两世为人的经历中。还从没有干过这种事。没错,他在北郡居住的那段日子里剖了不少鱼,可也仅止于此了。鸡鸭牛羊什么的,他可从来没杀过。北郡地农庄主们过节时杀牛宰羊,不少人跑去帮忙看热闹。但那些人里头可不包括他! 眼下。他正暗暗发誓。一旦到了镇子上,一定要第一时间给自己买一个新地。至于做成后地蜘蛛丝手套…… 哼!一定要给手套起个好名字不会和蜘蛛引起任何联想的好名字! “给。”尤里把他的水袋递给查理。 “谢谢。”后者绷着脸道谢。 尤里奇怪地瞧瞧自己地同伴。应该是在这样的天气里赶路的关系,至少看起来不是在生自己的气。 说不清是因为最初那段身份迥异时的相处。还是出于对法师神奇的天赋力量的畏惧,一旦查理情绪不佳,他总是有些胆心……直觉告诉他,那些小小的坏脾气背后隐藏着一个大秘密。 有时候他也想探究。毕竟他的来历和去向对于查理而言一清二楚。这种别人知道你你却不知道别人的感觉可一点儿也不好。不过他最终还是按捺下来了。以他对查理的了解,或者说直觉,他敢肯定,一旦自己追根究底,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的。想想那个科林的下场吧…… 想到那具被狼吃剩的尸体,尤里在夏日的太阳底下不禁打了个寒战,连忙安慰自己,容忍、宽容,保持缄默,以维护眼下彼此间的融洽,这是最好的选择。伙伴们之间并不是完全赤坦坦的,各人都有自己的**。只要信任赖以为基础的部分不曾被迷雾笼罩就好。 恰在此时他闻到了空气里似乎有水汽的味道,于是站起来环顾四周。东边是来时的路,西边是他们要去的路,南边地势稍低,望过去是一片荒芜的红土地,只有北边…… 尤里叉着腰深深吸了口气,最终望向北方:“我闻到了水的味道。” “爬上前面的坡就可以看到止水湖了。下了坡就是大桥。”查理指了指了西北的方向。他喝完了,拾起一边的木塞打算拧上水袋。然后他看到了囊嘴上的牙痕。就像给小孩磨牙的奶嘴一样,这个水囊的囊嘴上居然有这种痕迹绝对不是他干的! “你怎么知道?”尤里问道,一边重新背上自己的背包。他并没有指望得到答案,只是不解为何自己的同伴能够如此确信凿凿,所以随口提一提。 “看地图。” 看地图?哪里有地图可以看?这下尤里是真地不明白了。 然而伴随着“看地图”这三个字的简短回答,“啪”地一声,查理几乎是把水袋砸回尤里的怀里。 又怎么了? 尤里慌忙接住水袋,瞧瞧上面没有拴好的塞子,看看同伴起身赶路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同时忘记了前一刻的疑惑。 “到大桥边刚好差不多午饭。水边有风。”拄着长棍的法师没有回头,只是扔下这么两句。 “哦,好的。”战士抖抖锁甲上溅到的水,重新系紧水袋,几步赶上同伴。任性一点就任性一点吧。这种程度的阴晴不定并不可怕。一切都在可以迁就的范围内。至少和那些奴隶贩子比起来,眼下的这个家伙丝毫也不可恶,还份外可亲可爱。而且虽然奇怪但也令人庆幸的,这家伙吹毛求疵的都是些小问题。在重要事项上,他从来不会有糟糕的表现。 10 湖畔镇上遭夜袭 中 夏日阳光下的止水湖,湖面波光粼粼,一直延伸到渺渺远处红色的陡峭山崖下,仿若被红土山脉捧在掌心的偌大明珠。水风吹来,带着晒得温烫的水汽,虽不怎么解热,却令人顿时感到精神爽朗。 止水湖西南方向上,湖岸耸起了一道山坡。坡北面湖,坡南走低,坡上有一条路,正是从三角路口通往湖畔镇的大路。此刻,有两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爬上了山坡顶。 “太大了……真棒!真漂亮!”尤里止步,站在山坡上俯瞰脚下前方的止水湖,不由被眼前壮阔美丽的景色折服,由衷感叹。 “嗯。是很漂亮。”查理的脸上并没有惊讶,只有欣然。坐落在赤脊山怀抱中的止水湖虽然大,大不过洞庭湖,更不用提大海。和那些他前世见识过的一比,止水湖自然没法令他感到惊讶。但同样是和那些水域作比较,止水湖本地地貌特有的原样风格却保持得很好,并没有受到可怕的破坏乃至污染。 尤里沉浸在眼前的景色中,并没有发现自己同伴太过平静的反应。相反他极目远望,又重重感叹了一句“太棒了”,欢呼着拔腿朝坡下跑去。 查理留在原地,起先只是含笑看着同伴雀跃的背影,摇头莞尔,自言自语:“背了这么多东西,居然还跑得这么快……”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尤里灌满水袋后。掬水洗了把脸,朝着湖面尽情“喂喂”大喊了几声,接着也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咧着嘴四下看看,然后三下五除二快快活活解掉了盔甲,脱光了衣服,一个猛扎子,“扑通”一声扎进了水里。 还站在坡上地法师嘴角抽搐两下。抬手捂住眼睛,一边从指缝里偷看,一边无奈地呻吟:“喔……要长针眼鸟……”在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迷朦黯淡的前途,也忘记了前天晚上自己已经一模一样地哀叹过一次了。 夏日的湖水被晒得温热,温柔地洗涤一路风尘,令人一身轻松。在水里戏耍无疑是一种享受,而尤里向来大方宽容,十分愿意和人……至少和眼下站在坡上的这个人,分享快乐。所以他踩着水。用力朝坡上招手:“查理,别站在那儿了,下来吧!反正还早,洗个澡再赶路也来得及。一起来吧!” 两人之间距离太远,而阳光又太强烈了。不然以尤里的视力,他肯定会发现,因为他的邀请,他的同伴脸上晕起了一抹绯红。 法师揉揉脸。让脸上不正常的温度散去。而后放下手。叉着腰没好气地嘀咕了句什么。他一边忍不住瞥向尽情泼着水花地同伴,一边按捺着心痒痒,搜肠刮肚地寻找合适的理由拒绝这个邀请。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他当然不会在尤里面前脱掉衣服、跳进水里去。但是同时,他也不想拒绝得太生硬,以免损害对方的乐趣。 就在尤里努力鼓动的同时,站在山坡上的查理发现了一丝异状。他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所以可以看到,在尤里背后,在清澈的湖水深处,好像有一条巨大的黑影正慢慢*近岸边的方向。 对这个世界地特殊了解令查理想起了一种居住在止水湖深处的优雅而凶悍的生物,他不由心中一拎,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快步跑向坡下,边跑边大声喊:“上来尤里!危险!” 就在两个年轻人滞留在湖边的时候,白鸽带着格朗姆,领着一小队卫兵,已经回到了昨天中午她和同伴们休息地地方,并且顺利地找到了他们发现大蜘蛛的林中空地。 空地和昨天没什么两样,长满了各种菌类、杂草,其间冒出一棵棵的小树苗。在这些各种各样的小树苗中,最终只会有一两棵成长为参天大树,弥补老死的大树所留下来地林海缺口。其它地,不是因为和野草争夺养分失败而萎蔫,就是因为被路过地鹿吃掉嫩叶、被野猪拱倒、被熊拍断树干、甚至被松鼠啃掉树皮而夭折,又或者因为输掉了竞争,最终因为争取不到足够的阳光而亡去。 不过这会儿,这场残酷而热烈的竞争刚刚拉开序幕不久,林间空地看上去一片生机盎然。衬着横亘空地已然开始腐朽地老树干,却令人感到奇异的和谐与自然。 “就是这里。那只大蜘蛛就是从这里爬出来的。”暗夜女猎手指向老树干一端的洞口,接着指了指十几米外几根长长的、已经残破不堪的蜘蛛丝,朝负责此次行动的中士示意,“这是它当时喷的。” “谢谢您。”中士话不多,向白鸽一丝不苟地道谢,然后命令卫兵们:“你们俩俩分散,看看周围有什么。小心点,半个小时候后,不管有没有发现,都回这里来。” 卫兵们领命散去,中士取了一段蜘蛛丝,小心收起来。虽然这部分蜘蛛丝已经失去了作为材料的价值,但是王国的卫兵和大蜘蛛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或许军营里有几个经验老到的人能看出些什么。 暗夜女猎手盯着地上的痕迹,皱起了紫色的眉毛。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从行李里抽出根火把,捻起火折子点燃,探入树干,弯腰望去。一见之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跟在一旁的中士本就按剑警惕,听到抽气声,飞快地拔出自己的配剑,接着跟着弯下身朝里面看去。 只见树干里面布满了白色的蜘蛛丝,乱七八糟地沾在木壁上,交织成杂乱的立体蜘蛛。就着火光,可以隐约看到蛛丝缠绕间,到处都是破碎的、一块一块的东西。 中士迟疑着猜测:“它们留下的壳?” 白鸽没有答话,将火把朝最*近洞口的一包东西挪过去。缠绕其上的缕缕蜘蛛丝被火焰烧去,里面的物体现出了本来面目。居然是块木板…… 中士捡了根枯枝,拨开洞底的蜘蛛丝,露出了下面的东西。那是一层厚厚的干草,干草之间,隐约露出几角碎木片。 两人见状,都是愣了一愣。中士一个激灵,几乎跳起来,跑到树干另一头查看。不一会,那边传来了他的惊呼:“这头是被人堵住的!” 暗夜女猎手眉头一皱,几下扫开洞口的一大片干草。 赫然是个被卸去了四壁的货箱箱底。 10 湖畔镇上遭夜袭 三 “上来尤里!危险!” 耳中听到自己扯得有些变调的嗓音,查理只觉一阵陌生。他边跑边喊,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蹿出来了。但是偏偏水中的家伙简直像是和他处在两个世界中,一点也没有担心的意思。 尤里诧异地瞧着飞奔而下的查理,瞧着他那焦急的神色,刹那间有些微的怔愣,以至于划水踩水的动作都缓了下来。多少年了……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谁曾经因为他生病而这样地着急过。但是后来…… 不提这些,他也有充分的理由惊讶。他的这个同伴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平时那双浅绿色的眸子深处总是有一种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懒散。上一回他看到查理露出这样的表情,还是在北郡的森林里迷路的深夜。那会儿他正忙着应付一窝狼。当时也是像这样的一声喊,然后一支火把就抡着圈儿飞了过来。明亮灿烂的火焰呼呼生风,除了吓了那一家子狼一大跳之外,还在深沉的夜空中划出了一道夺目美丽的曲线。 水里巨大的黑影越来越接近了,但尤里却在哪里发愣。查理大急:“小心!” 尤里一凛,回过神来,顺着查理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背后。 “哗啦!”一只足足有半个人那么大的脑袋直直冒出了水面。它披着一层钱币大小的淡青色鳞片,上面还长着一道低伏地暗红色鳍角。 查理觉得自己几乎要疯了:“是蛇颈龙!快上来!” 尤里回过头来好像要跟查理说什么。刚刚张开嘴,只见那头蛇颈龙长长的脖子朝尤里一伸,一片巨大的水花后,湖面上只剩下一片空荡荡。余波一层层地荡漾开去,遮不住水下急速下沉的庞大黑影。 查理骇然,一把甩开自己的行囊,扯开外套和衬衫扔下。他紧紧咬着水花的方向疾奔,再也顾不上别的什么。脱掉长裤踢掉靴袜,几步蹿上岸边的一道土坎,又追了一段,然后一头扎进了水里事后他十分庆幸地发现自己还记得留了一条小裤衩,但却怎么也没有弄明白,像边跑边脱长裤这样高难度地动作,当时是怎么完成的。 如果说之前尤里跳水的时候,像一只快活的海豚,那么查理入水的这一刻。简直就是一条杀红了眼的剑鱼。 湖水善解人意地分道让路,查理抵手压水,一头滑入深处,努力睁开眼睛。忍耐着湖水涌入眼眶的不适,试图看清眼下的情况。与此同时,他竭尽全力调动着天赋,想要找到被蛇颈龙砸入水底的尤里。 天赋比视力先一步发挥了作用。到处都是密集地水元素。前方有一个南瓜大小的“泵”。不远处则是另一个拳头大小的“泵”。还好还好,小的那个“泵”跳得和平常差不多。有力、稳健。除了稍微快了一点儿。连所处地地方都没有大的变化要是蛇颈龙带着它的猎物蹿向东边的止水湖深处。他可就怎么也追不上了。 这一带离湖岸不远,坡度也还好,在前方才渐渐变得陡峭。查理憋着一口气。一边朝尤里的方向游去,一边飞快地思索着对策。说真地,虽然在过去地日子中他从未尝到过魔法匮乏,但是对于对付一条蛇颈龙,还是在湖中,他压根没有半点把握。 或许会连自己地命也搭上…… 这个想法被查理轻飘飘甩到脑后。下一刻,查理怀疑自己已经疯了,因为他居然清楚地看到了一抹的白尤里笑得很开心,清澈的湖水令照下来地阳光变幻荡漾,却没有遮住那一口灿烂的好牙。 眼前的景象令查理大为震惊,震惊得忘记了屏息。就在湖水涌入肺中的前一瞬间,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蛇颈龙恼火地朝尤里冲过去,而尤里站在湖底黑黝黝的岩石上,伸手一捉,挽起那头蛇颈龙的长脖子一弯,用力一扯一带,在水里给了它一个过肩摔!尤里小心翼翼地把淹得半死的查理带上水面,他现在很心虚:“那个……你没事吧?” “咳咳……咳咳咳!”查理呛出好几口水,没好气地挣脱尤里的手臂,回头朝蛇颈龙的方向望去。一路看中文首发 只见一条庞大的脊背半出水面,滑过一道弧线弧线,显摆了一下两扇门板似的背鳍,折腾出了好一阵水波。然后蛇头猛然蹿出湖面,长长的颈子弯下来,满是尖牙利齿的大嘴大大张开,居高临下地冲两人“”地叫了一声。 尤里斗致昂扬:“再来?” 查理狠狠白了尤里一眼,恨不得好好揍这家伙一顿。不过,不管怎么样,至少这头蛇颈龙对他们,或者说对尤里,并无威胁。想到这里,他长出了口气。在死亡边缘打了个转儿,令人有些恍惚。 “!”蛇颈龙脖子一扬,又叫了一声。尤里嘀咕了句什么,不甘示弱,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对吼回去:“啊!” 耳朵被震得发疼,查理嘴角一抽。他忽然猜到这头蛇颈龙为什么会跑到这么*近湖边的地方来了……都是身边的某个家伙惹出来的。正在此时,他感应到了身后坡上有一串“泵”。于是一拨水,转身朝岸上看去。 此刻,在他们来路的坡脊上,有一行人策马小跑而过。那行人穿着打扮彼此类似,明显是有组织的。他们都带着武器,押着几辆马车,从东向西而行。他们显然看到了湖里地蛇颈龙和两个年轻人。却并没有打算停下来施以援手。 就在查理发现这行人的时候,最后两骑扔给他们幸灾乐祸的一瞥,也跑了过去,没入山脊另一边不见。 “它好像怕生。”尤里耸耸肩,颇有些遗憾,“跑了。” 查理回过头,正看到一个庞大的黑影在水下远离而去。他霍然盯住尤里:“你刚才在和它做什么?” “啊?其实……”尤里这才想起刚才的大乌龙,不由心虚了。挠挠湿漉漉的短头发,偷眼瞧瞧查理,转身向湖岸游去,“这个……是这样的: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有个湖用通用语来说,叫水袋湖。因为湖地形状就像个水袋。袋口朝北,袋底朝东。湖里住着只三头蛇,个子瞧上去和刚才那头蛇颈龙差不多。不过多了两个脑袋。它叫格沙拉罕。格杀拉罕它好可怜的,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我常常去和它玩。” 查理几个划水抢先到了岸边。他走上湖岸,捡起自己的衣服,“抽”干身上的水。长长吐出一口气,慢条斯理地穿上衬衣,系上领绳:“你以前和那只三头蛇常常玩?” “是啊。我们一起摔跤、一起游泳、一起抓鱼。”尤里跟着上了岸,也不顾自己只穿了一条湿透的小裤,凑到同伴面前。笑得一脸讨好。狗腿道:“格沙拉罕很聪明、很漂亮的。对了。它背上的鳞片是紫红色的!你要是见到了它,肯定也会喜欢它地!” 查理穿上长裤靴袜,闻言深深看了尤里一眼。自嘲一笑,微微一点头:“要是有机会的话。” “肯定有的,肯定有的。”这个回答令尤里真地真地很高兴,所以对方有些古怪地神情被他忽略到一边去了。毕竟,即使在他幼年的邻居们中,绝大多数也不能接受他的三头蛇玩伴。当下,尤里呵呵乐了几声,瞅瞅四周,压低了声音又添了一句:“那个湖离十字路口也就大半天的路。” 啪! 回答尤里的是一件劈头盖脸地衬衫,他自己刚刚脱在岸边地。 甜水绿洲,哀嚎洞**。 查理地脑海中划过这两个词,随之而来的记忆令他没有心情再继续这个话题:“穿上你的衣服,该赶路了。” 尤里掀下蒙在头上地衣服:“可是我们还没吃午饭啊!” 查理收拾妥当,慢慢走回坡腰上,去捡自己的行囊,没有因为尤里的抗议而动摇:“刚才路过的那群人我看着可疑,留在这里没准出麻烦。过了湖到了镇子上再吃饭。”他的腿在发软,几乎都要站不住了。但是因为余惊未褪的关系,态度强硬,语气跟着冷淡起来。 尤里缩缩脖子,揉揉饥肠辘辘的肚子,不敢在这会儿反驳同伴的安排。他瞅着查理原路回去,正好看到对方湿漉漉的头发滴下的水打湿了后背的衣领,于是赶紧飞快地穿上衣服,套上盔甲,背上背包,抓起自己的毛巾走过去。走了两步,想了想,又折回湖边在水里用力搓搓,然后绞干后递向抓着行囊走下坡来的查理:“给。你的头发湿得厉害。” 查理犹豫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接受了同伴的好意:“谢谢。”他的头发的确有点长了,额发垂下来都盖过了眉毛,所以如今还在滴着水。 尤里咧开嘴笑了一下。以他之前积累的经验来看,既然接受了,那么也就是说,这家伙已经不打算为刚才的事继续生他的气了。不过说真的,查理的头发真漂亮啊……那些发丝直顺细软,是很纯粹的金色,因为比金币的颜色稍微浅一些,看上去不会令人感到耀眼得压迫人,反倒叫人觉得很舒服。在夏日的好天气里,色泽份外灿烂,几乎像是要融化在阳光里了。两个年轻人重新开始赶路,沿着大路朝止水湖大桥走去。大桥横跨南北,建在止水湖最窄的地方,就在前方,已经遥遥在望。 “查理,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长得很好,是个小帅哥。” “……我不知道他们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哦,这样啊。我说,你真的长得很好。” “这个可算不上什么优点。” “但也不是什么缺点啊。至少我喜欢。” “……好吧,我想或许可以把它当作半个优点。” 10 湖畔镇上遭夜袭 四 雄伟的止水湖大桥长一百二三十米,桥面宽二十米左右。整座桥采用石材造成,踏实坚固无比。虽然由于战争的缘故,大桥受到了严重的损害,现在也还有局部正处在修缮中,但它方便出入湖畔镇行人的作用,依旧无可替代。 大桥南北走向,将止水湖分成东西两个部分。桥两端和桥上有卫兵巡逻放哨,以防大桥被破坏。毕竟,眼下桥西边的止水湖沿岸一带虽然处于湖畔镇的控制之下,但是桥东边的止水湖及其沿岸一带,却被各种凶猛的动物,还有豺狼人、鱼人和黑石兽人所占据。 尤里并不知道这些,他惊叹着大桥的雄伟,欣喜若狂地跑上大桥,抚摸着桥面两边又高又宽、足足可以跑马的石护栏。查理对赤脊山目前的情况心中有数,所以他望了一眼值班的卫兵,心下叹息。 “看啊,多漂亮啊!”尤里从西边的护栏上跳下来,跑过桥面,又爬上了东边的护栏,望着东边更为广阔的湖面,良久无言,最终感叹了三个字:“瞧这湖!”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 “咳!”查理赶紧出声打断。如果尤里再吼上几嗓子抒发他对大自然壮阔之美的感慨,没准又会招来一条蛇颈龙,那可就乐子大了。 巡逻而多的一小队卫兵在一个下士的带领下步伐铿锵地走过。出于职业习惯。他们打量了一下两个年轻人,倒是没有阻止尤里爬护栏。头盔遮住了他们地大部分表情,不过没有遮住他们眼睛里含着的笑意。 尤里一口气憋在嗓子里,回头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查理,挠挠头傻笑了两声,弯身朝查理伸出手:“这湖真大,一眼望不到头呢。你也上来看看吧。” 查理将手递给尤里,随之也上了护栏。他看看左右没人。又集中注意力感应了一下,这才神色郑重地嘱咐尤里:“中午你干的好事,别说出去。”稍微犹豫了一下,查理补充了一句:“和白鸽也不要说。” 尤里见查理十分严肃,不由自主点点头。 查理瞧着尤里认真记下了,方才舒了口气。他抬手遮在额际,远望红土山怀抱中水天一色的美景。如此景色令人胸怀阔朗,加上吹了一会儿水风,他心情好了一点儿。心中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令人疑惑不解的问题:“你都能把蛇颈龙打到怕你,为什么被那些人抓住卖来卖去的时候,不挣脱手镣脚铐逃跑?” 尤里万分憋屈。.info[]电脑站恨恨地一攥拳头:“他们从来不让人吃饱!不吃饱我就没力气……”了。弗纳.奥斯古的铁匠铺就在镇子外围一带。既*近大桥,又*近兵营和马厩。交通方便,安全也有保障。至于周边环境……哦,铁匠铺不是旅馆。何必讲究那些。 查理和尤里在镇外稍停了一会儿。在路边找了个隐蔽地地方。从查理的宝贝旧口袋里取出托带的那箱马掌,然后装进尤里的背包里。当人的面露出旧口袋的神奇,是不明智的。 说起来。如果不是有这样一个口袋,他们也不会接下这笔小买卖。不过虽然是笔小买卖,却能和湖畔镇的铁匠铺混个脸熟,对冒险者来说,特别是对于尤里这样重型盾牌轻松挥起的年轻战士来说,这可是非常实惠地好事。 尤里将马掌交给弗纳,弗纳当面清点无误,付给任务报酬,然后问了几句闪金镇同行们的近况毕竟闪金镇的铁匠铺遭劫的消息,已经随着南来北往地商队传遍了暴风王国。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钱还可以再赚。”当听到铁匠铺一干人等都古怪地没有受到伤害之后,弗纳松了口气。随即想起了什么,瞧瞧脚边一整箱的马掌,怪道:“对了……你们就这么背着一箱子马掌穿越艾尔文森林一路走过来?!” 尤里讷讷,他总不能说其实不是吧,只好点点头。查理在一旁老神在在地开口道:“负重长途跋涉,也算是一种锻炼。他的力气比较大。”他可没撒谎。他只是有选择地说了两句大实话。 弗纳瞧了眼尤里背上的墙盾,一边拆开随马掌而来的一封便信,一边露出了了然地笑容:“没错,是比较大。” 眼看该交代地交代也完了,两个年轻人告别弗纳。正当他们迈出铁匠铺地时候,背后传来弗纳愤怒的嚷嚷:“腹部的鳞片?!黑龙雏龙腹部地鳞片?!混蛋!这是讹诈!!!” 尤里吓了一跳,查理却并不意外。不是他镇定,而是他对这些任务流程太熟悉了。当下转身:“听起来您好像有麻烦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 弗纳抓着手里的信,朝两个年轻人露出了苦笑:“阿古斯要我拿黑龙雏龙腹部的鳞片抵马掌的货款……”他耸耸肩:“这个滑头……没办法,我只好去挂委托了。这委托你们也瞧瞧吧。止水湖南边的山林里的确是有黑龙雏龙出没。你们要是能帮我搞到些鳞片的话,我愿意出钱购买。如果能多弄点,剩下的就给你们做点好皮甲。要是再多……做了东西卖掉分钱!那可是好货色啊……嘿嘿!” 弗纳想得痛快,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堆的雏龙腹鳞。忽然间又神色一肃:“那些雏龙不好惹。别看它们个头小,据说它们喷出来的火球有面盆那么大……你们可别逞强。” “我们会小心的。谢谢您。”查理感激弗纳的警示,郑重应了一声,尤里笑着冲弗纳点点头,两人走出了铁匠铺。 “去看看?” “先去旅馆,下午逛逛镇子。”查理瞧瞧四周没人,小声道,“我想先去镇上的图书馆看看。我觉得自己有些不正常……”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个菜鸟法师强悍得有些奇怪。中午和蛇颈龙的遭遇更加强了这种感觉。眼下,他急需了解一下这个世界里的一些通常标准,并尽快学会去扮演一个正常的法师。 尤里仿佛明白了些什么,点点头若有所思:“我也得去图书馆看看……那这个委托就明天早上去吧,那会儿白鸽也该来了。” 10 湖畔镇上遭夜袭 五 从旅馆里出来往镇政厅去的路上,尤里捧着肚子直打嗝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止水湖中特产一种赤脊山本地独有的鱼,叫太阳鱼。味道鲜美,肉质有劲,却又不硬。用新鲜剔下来的太阳鱼肉片爆炒,那滋味别提有多好了。尤里就着两盘鱼一罐杂蔬汤,一口气吃掉了五篮子面包,把当时在场的客人们和老板娘布瑞安娜都吓了一大跳。 太阳火辣辣的,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街上没几个人,两边的店面好几家虚掩了门,以求把空气中的炎炎热浪挡在门外。偶尔有几个路人,也是匆匆而过。尤里浑然不觉,腆着肚子走在大街上,心满意足地叹息:“唔……饱了,真好。” 查理瞅瞅尤里,不知道说什么好。爆炒太阳鱼的确美味,只是五篮面包也太夸张了点儿。估计这家伙是饿过头了。 导致尤里饿过头的当然是查理坚持押着时间赶路的缘故,但尤里招惹蛇颈龙在线,一行身份不明的人恰巧路过在后,他那么做,也是不得已。结果呢,没想到初到一个地方,冒险者的名声没闯出来,大胃王的牌子倒先竖下了……弄成这样,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一路看中文首发 镇图书馆在镇政厅内,和湖畔镇的钟楼一样,算是镇政厅的半附属建筑。在查理看来,里面的书不算多,也就二十来个架子。倒是房间宽敞。环境不错。 两个年轻人走进图书馆地时候,正好有人在关门。他们看看门口的作息告示,这才知道刚好午休的时间到了。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瞧了两人一眼,笑眯眯地开口:“要不要我把你们锁里面?” 尤里愣了一下,还没有回过神来,查理一拉同伴,赶紧走了进去:“谢谢。” 门口一进去。先是管理员的工作台,接着是左右两排书架。书架后头放了两条长桌,桌边面对面两排高背木椅,一共二十四把椅子。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凳子搁在角落里。这些凳子的四个脚之间距离特别宽,非常稳当。凳子上都绑了个垫子,一边系住了,一边没有。翻下垫子可以当短梯用,方便取书。盖上垫子又可以挪到窗边坐。 在这里借书,馆内阅览是免费的,只要不打扰别人,可以从早上八点一直看到下午五点。(..info)一路看中文首发如今是夏天。中午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晚上地时间延迟到了七点。不过,如果要想借出去,就有押金和数量上的限制了。 图书馆里的书并没有查理熟悉的标签编号,但都分门别类放置得十分整齐。找起来也不算太麻烦。很快。查理抱着一叠《暴风王国简史》、《东部大陆神话集》之类的书。在长桌旁挑了个*窗的位子坐下。 尤里的动作慢了许多,好一会才抓着一本《战士的荣耀》,跟着坐到查理身边。也一本正经地翻开来。 查理读了一遍提纲,开始快速浏览。他知道眼下不是做研究,先了解个大概就足够,所以看得很快。 尤里翻开书,心里一怯。只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他*在椅背上,摸摸饱饱的肚子,磕磕碰碰看了没有几行,眼皮不由自主就开始打架。他瞅瞅旁边地查理,这家伙已经看完一本看第二本。再瞥瞥自己手里书,眼下这一页的页码依旧是那个“一”。他想了想,合上书,倒着翻开封底一看:“三百八十七”。顿时大为沮丧,头也开始发晕。又撑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小声跟查理商量:“我想睡觉……” 查理一边看,一边留意尤里这边的动静已经好一会儿了。一听到这话,瞧瞧他的样子,不由好气又好笑:“你是因为吃得太饱犯困,还是因为看书头晕想睡觉?” 尤里打了个哈欠,揉揉眼,有些迟钝地眨巴了一下眼,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大概……都有。” “谁叫你吃那么多!”查理翻过一页,顺便抬起头来瞪了尤里一眼。不料视线一对,正瞧入一双诚挚干净、意带恳求地眸子里。那一片湛蓝像晴朗的天空一样,有一瞬间,查理几乎微微晕眩,顿时心一软:“好吧好吧……睡吧。我帮你看就是了。” 尤里咧开嘴一笑,把书往查理手边一推,直接往桌子上趴,不刻就睡着了。 查理耸耸肩,继续浏览手里的书。他虽然没有扫描仪一般过目不忘的能力,但是熟谙从大量的资料中找出问题答案地办法: 先将几本总纲性质地书按照目录草草翻一遍,大致理出一个框架,然后从中寻找有针对性地线索,理出头绪,最后按图索骥地解决问题。当然,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随之可以对之前的所获进行改进和补充。 这种办法是在以前信息浩瀚地时候锻炼出来的。眼下,他头一次拿的这几本书,就是总纲性质的东西,泛泛地介绍了这个大陆的信仰和历史。这样的公立图书馆里的书,都是受到了暴风王国官方认定的,而且也不是高深详尽的学术著作。所以他很快翻完了,想了一会儿,心里有了大致方向,于是起身,再去找几本书作为补充。 大多数人并不喜欢拣夏天的午后做事,大家有活也会尽量安排在清晨、傍晚和晚上忙碌。加上这一段时期周边麻烦不断,湖畔镇目前各方面受到的压力都比较大,谁也没什么时间静下心来查阅资料做学问,所以查理很顺利就将他要的书找齐。他捧着书回到长桌边刚刚放下,无意间一瞧尤里,这一瞧,不由懊恼万分,捂住眼暗自呻吟了一声。 只见尤里趴在桌上睡得酣甜,梦乡之间,犹自带着笑意。与此同时,一条透明的口水从他微微翘起的唇角淌了出来,爬到了桌子上。 10 湖畔镇上遇夜袭 六 午后的图书馆,静谧恬然。绿树成荫在窗外,光影婆娑。喜欢的人趴在身边的位子上酣眠,无忧无虑。这般的情景似曾相识,千金难买万金不换。虽然似乎多了一道口水做点缀,倒也不必太计较。 一些过往记忆打着卷儿飘过,查理随它们潮水般泛起又退散,不曾刻意阻挡,也没有刻意挽留。他站在那儿歪着脑袋望了尤里一会儿,忽然间,忍不住哑然失笑。于是翻翻当成腰包随身携带的旧皮包,从里面找出一卷备来当作绷带用的干净亚麻布,割了一截,折成方方一块,俯身轻轻往前一塞,擦掉桌子上那半条,垫到尤里嘴角下。 流吧流吧没关系,围兜儿已经系上了。 尤里醒来的时候,查理依旧在看书,管理员午休完回来上班,图书馆开门已经有一会了。其间偶尔有一两个人来借书,都没有耽搁多久,来去间行色匆匆。 他伸个懒腰直起身,揉揉枕得发麻的手,忽然注意到面前桌上那块折得方方的亚麻布,上面湿漉漉好大一摊,不由微愕。若有所感间,抬手一摸自己的脸,顿时赧然。忙擦擦干净,同时抓起帕子塞进衣兜里。 “醒啦?”查理眼也不抬,指指尤里手边的一叠书:“这几本你也看看那一叠书垒得整整齐齐。从上到下由薄到厚。 尤里没听清楚那个睁大眼瞪着面前一垒砖似地足有二十厘米厚的书,大为苦恼。偷偷瞥瞥查理,却看到自己的同伴右手边一叠又小半叠,左手边三叠又大半叠,叠叠都比自己面前的高,顿时没了声响他皱起脸挠挠头,一咬牙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联盟的勇士》。.info[]深吸一口气翻开封面,却看到一副栩栩如生的人物像。 查理一声轻笑,尤里冷不丁一愣,茫茫然翻到第二面。 只见左页上方短短几行出生地简介,下方和右边又都被画像占据,分别是其父、其母,故居样貌,以及幼年生活的周边环境概述。这些画有地写实而来,跟真的一样。有的则依照相关人员的回忆。素笔勾勒的。 这本书以各种族的英雄人物为代表,依次介绍了联盟各族引以为傲的各种战斗力量。从兵种到座骑,从职业到军团。全书以图片为主文字为辅,就算通用语认得磕磕碰碰。看起来也不难受。 尤里瞧完这前三页,已经从千般苦恼万般无奈,变得兴致盎然。他刚刚睡醒,精神正十足饱满,加上这本书说的是英雄的故事、光荣地传统。哪个男孩子不崇拜?何况勇敢无畏的年轻战士。 他虽然不属于联盟。但心胸宽厚。加上自小生活的环境中对勇士一贯尊重,熏陶所致,这本书自然也就既投入又轻松了。 当下刷刷地继续往后翻。没几分钟。就瞧完了第一本,开始看第二本《赤脊山地理志》。 地理志比英雄简说厚了一些,不过一页页看去,字反倒更少,里面的图画清一色写实,虽然没什么奇思妙想,胜在画者有良好功底,又画得认真,令人仿佛身临其境,足不出户走遍赤脊山 书看得高兴看得过瘾,尤里趁着翻页地间隙,抽空歪向身旁的同伴,笑眯了眼真心诚意道:“查理你最最好了!” 一个狗腿完了,一秒钟也不浪费,坐直了继续津津有味地往下看,一页页翻得哗哗响。.info[]另一个吃不消这么直接痛快单纯热情的赞美亲近,坐在那里半晌没动静,眨眨眼,面上慢慢晕起一片绯红。 两人离开图书馆时,已经快要七点。尤里看了四本半,查理给他挑的那叠书还剩下一小半,瞧着书名,估计都挺有趣。所以临出门前,他犹自有些恋恋不舍。只是图书制作抄录不易,十分昂贵,押金租金不菲,只好下回有空再来了。 他们多多少少都有收获。不过事关重要,不适合在路上讨论,以防被有心人听得。当下匆匆回到旅馆吃晚饭,然后上楼进了房间,把门一关,这才开口,小声商谈。 “那本《联盟的勇士》看了吧,怎么样?” 尤里闻言,一脸自得,倒还记得要压低声音,于是咬着查理地耳朵小声道:“力量不会比矮人盾卫小,速度不会比战豹慢,耐力不会比战羊差。格斗经验……不知道。” 查理无语,翻了个白眼。又提醒道:“这书是公开发行地,虽然也写了些考核地官方标准,毕竟属于摆在了明面上的,肯定有所保留,你别把它们太当真了。” 尤里点点头,不过依旧十分快乐自豪。即使有所保留,他也已经非常非常了不起了啊!不由呵呵傻笑了两声。还没笑完,忽然想到什么,情绪一黯,脑袋一垂,愁眉苦脸地想了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戳查理:“喂,你说我是不是……怪物啊?” 查理瞧瞧尤里一脸恳求,差点没有明明白白写上“说我不是说我不是”,有些好笑,心里一软,干脆道:“不是。天赋出众的人虽然不多,总是有地。不信你去图书馆看那些历史书和传记。” 尤里舒了口气。只是他也知道这话仅仅一面之词,很大程度上,是眼前的同伴用来安慰自己的。想起中午吃饭时候旁人的反应,又想起自己有个秘密并没坦白,到底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查理也跟着叹了口气,烦恼道:“真要说怪物,我才是呢。”又嘀咕道:“我总算知道,他们说的各项素质良好,是什么意思了……” 尤里一听就奇怪了,上下左右打量打量查理,摇摇头:“没有啊。” 查理无精打采摇摇头,没说话。他查阅过了,大陆上的通说认为,会施放法术的几个职业里头,魔力的本质来源不一样。骑士和牧师来自信仰,术士来自与恶魔的契约,德鲁伊来自大自然,也有说是暗夜精灵们的那位女神,这些都是比较明确的。唯独法师的魔力来源,有好几种说法。各有各的道理,也都符合几项基本法则,有规律可循。正是因为这样,几种学说才会争论不下。可是,正是几项通用的规则,套用在他身上,却都不成立。 尤里担心了:“怎么了?” 查理瞅瞅尤里。有些秘密谁都不好告诉,何况他自己知道自家事,对尤里根本说不清。想到这里,他不由想起当初那套“干涉论”,心中隐隐约约有些明白过来,硬打起精神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和他们都不一样。这最好不要让人知道……还是说说我们俩怎么办吧。” 尤里的情况比较好办。他的目的是回家,不是赚大钱,也不是谋得什么社会地位,所以不要惹事,尽量别招人注意,不要当着人的面露出全力,也就行了。 查理作为一个法师,在各种场合往往格外惹人注意,事情要麻烦一些。好在东部大陆的法师,从立场上而言,可以分为两大种。 一种是在联盟各大主城的法师区登记在册的法师。他们一般经过系统的学习和训练,和联盟有着紧密的关系,大部分集中在法师区。另一种是野法师,也就是未曾正式注册的。他们可能与联盟关系良好,可能保持着中立,也可能与联盟交恶。因为种种原因,造塔而居。有些甚至自己招收学徒,成为一方势力。 野法师在所有法师中占少数。但是令人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往往是法师中最出色的一批。 在查理看来,这不是一种偶然。法师的力量来自智慧,智慧离不开思考,而各种各样的思考之中,又以坚持已见和角度独特的,最有价值。所以,他打算扮演一个学徒。 一个在流浪的旅程中,受到过桀骜不驯的隐世野法师点拨的小学徒。 10 湖畔镇上遇夜袭 七 查理手忙脚乱地帮尤里套上盔甲,然后戴上自己唯一的防具,那双伊瓦夫人出品、猫头鹰毛和狼皮做成的护腕。(..info) 尤里抄起墙盾背上,收好短剑,最后挂起老治安官哈迦德给的剑,一回身,却看到查理将那只土黄色的旧皮包牢牢系在腰上,又拉下外套盖住。不由埋怨:“都什么时候了,你干么还管这个!” “镇子里这么一乱,谁知道会不会有手脚不干净的人趁机顺点什么……旅馆可是个浑水摸鱼的好地方。”查理抄起倚在墙角的平衡长棍,低低叹了口气看吧看吧,就算和眼前这个如此纯朴的大孩子天天吃喝睡觉都粘在一块儿,他也改不了前世攒下的防备旁人的习惯了…… 尤里恍然大悟,一拍脑门,重重一点头,懊恼道:“也是啊!” 查理指指桌边地板上两人的行囊:“那两个就放着吧。” 尤里应了一声,忙忙打开自己的行囊取出了另外保存金币的小布囊,往胸口内袋里一塞:“走!” 查理关上房门,尤里回头想和他说什么,正好六个冒险者匆匆穿过走廊 领头一人一边往外面赶,一边还在大声呵斥一个满脸通红、一身酒气的弓箭手。其余五个都是闭着嘴巴一句话也不说。不过看他们满不在乎的、甚至带着笑意的表情,他们的头儿用大嗓门来替人醒酒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他们走得太急,和两个年轻人交错而过时,队伍后方扛着一柄大铁锤的金发青年不小心擦到了尤里背着的墙盾。好在彼此都是以力量见长的战士,这一下普通人吃到肯定伤筋动骨,眼下撞地两个却无碍。抗锤的趔趄了一小步,一脚下去。踩得楼板吱嘎一声怪叫。尤里晃了晃,往后让开一些,耸耸肩示意没事。金发青年有些惊讶,笑笑丢下一个抱歉的手势,匆匆地跟着同伴们跑下楼梯。 查理目睹了这一幕,眉头一皱,压低声问:“他是在试探你么?” “啊?”尤里显然没想到这上头去,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景。慢了一拍才回答,“应该不是……看他的样子。单纯只是力量好,敏捷和一般战士差不多。” “这也能看出来?”查理莞尔,信了七八分半是好奇半为验证,又追问了一句:“怎么看的?” “嗯啊。”前一个问题尤里回答得很肯定,后面一个他却想了半天不得要领,最后蹦出两个字:“……直觉。” 查理无奈地摊摊手。灰色幽默了一把:“那你们真该小心点,别把这儿给弄塌了。” 旅馆的地基和墙柱用的石料。但其余部分用地木料,二层的楼板也不例外。尤里瞄瞄脚下组成走廊地大木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刚才我想说什么来着……一搅就给忘了。” 两人也是步履匆匆地下楼,正看到旅馆女服务生达希脸色苍白地在壁炉前走来走去,绞握着双手。不知所措地喃喃着什么。 查理唤了她一声,温和道:“请准备五篮面包,四份鱼汤,两份烤肉,四个小时之后要。如果那边走不开。我会让人来拿。” 尤里乐呵呵地一搭查理的肩,使劲拍了拍,赞道:“啊哈,我刚才想说的就是这个!查理你太好了!要是饿了肚子,那可真够人难受的……” 达希似乎被心事压得喘不过气来,从口袋里掏出笔和便条本子。写下来。她有些心不在焉。动作明显比中午时迟钝了许多,一个简简单单的菜单。竟然又跟重新查理问了两遍确认。写完了,脸色苍白地道:“你们……也要去吗?” 查理微微一笑,点点头,没有多说。不仅仅因为他懒得回答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更因为眼下这样地情况,拍着胸脯跟女士做保证可不是什么好主意鉴于他们的年纪,要想让人感觉可*,卖弄深沉才是比较好的选择。 尤里安慰达希:“别担心,有卫兵在,还有那么多好手在,那些臭烘烘的家伙绝讨不到什么便宜!” 他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串急促的铛!铛!……”一声接一声,敲得起落分明。紧张,却不曾慌张。接着,有人“叮叮叮”地敲着一种不知道什么打击乐器,从钟楼那边过来,跑一段敲一段,接着走一段喊一段,又敲敲打打地跑起来: “大家听好了:能杀豺狼人的去镇西,统一听指挥!都计为任务悬赏!能帮忙的家门口等着,我们会很快让人来通知!不许聚在路中央,都把街道让出来!” 两个年轻人退开旅馆地门,正看到随着喊话声沿主干道笔直向前,街两旁的窗户、屋门,陆陆续续有人伸出头来张望,探看究竟。喊话的是个卫兵,全副盔甲,一手举着火把还拎着个铜质的三角铃,一手握着根同样粗细的铜管敲。那清脆地金属响正是三角铃。 达希也跟着出来看究竟,见状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他穿得那么厚那么重,居然还跑得这么快!”同时却是不由自主有了点儿安全感。 今晚,湖畔一向的宁静先是被突如其来的麻烦骚扰,接着又被宏亮的钟声重重劈成了两边。到了现在这会儿,镇上哪怕最迟钝的老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该做什么了尤里催着查理,朝镇西赶去。查理出门之前,回头看了达希一眼。他知道这个女招待担心的不仅镇子,更有在三角路口值班地卫兵帕克。可是这些…… 有时候,他宁愿不知道。 11 挤的没有喝的多 夜幕下街两旁的房子,原本黑影幢幢。也不知谁带的头,居民们纷纷点起火把,挂起风灯,照亮自家门口的道路,好方便卫兵与冒险者们调遣奔走。很快,火光照得主干道两旁亮如白昼。 十岁左右的孩子们虽然尚没有能力搏杀豺狼人,却是在几个孩子王的带领下,三五成群,自发聚集到了一块儿。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有人来指派他们去帮些力所能及的忙,他们立即就能出发。 这会儿,这些半大的孩子,正以仰慕畏惧而憧憬的目光,目送一拨儿一拨儿赶往镇西的卫兵和冒险者。当他们看到两个与自己年纪较为相近的年轻人时,不由流露出了更多的羡慕。 查理和尤里匆匆赶往镇西。他们虽然不是最晚的,但这会儿的确已经不早了。 一路上许多人家的门口,大都站着神情忧虑的妇女。然而,尽管这些妻子、母亲和姐妹们面带忧色,甚至有不少脸色青白、扶着门框微微发颤,却大多还算镇定,显然不是头一次经历类似的阵仗了。连被惊醒的小孩子们都朦胧意识到了眼下特殊的氛围,不哭不闹,抓着母亲和姐姐们的裙裾,依偎在她们身边一边。比起平时,显得份外乖巧。 此刻的湖畔镇,紧张肃穆。大家说话时都刻意控制了自己的嗓门。除了负责传达口头通知的传令兵,除了那些号令部下、队员和同伴的头儿们,所有人都在交谈时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因此,情况虽然紧急,镇子上却并没有喧闹嘈杂,反而呈现出一种忙而不乱的井然有序。 尤里注意到他的同伴一边跟着自己朝镇西赶,一边心不在焉已经好一会儿了。主干道前面就到头了。再爬上一个西高东低的小坡,就是受到攻击的地带。这样子加入战事,可不行。于是轻声问:“怎么了?” 查理略为摇摇头:“没什么。”他将目光从路旁地小孩子们身上移开,茫然喟叹了一声:“这些小孩真懂事……”如果是前世的小孩子们,这会儿早就又哭又闹乱成一团了。半战争年代的背景下长大的小孩,果然不同。 尤里瞅瞅同伴平静中隐含怅惘的神情,不知为何忽然有点儿不高兴:“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都能帮家里干活了!” 查理显然不怎么信。轻嗤道:“才膝盖高,能干什么活?” 尤里大为不满。他可没撒谎。也没吹牛:奶!” 查理瞧瞧尤里,特意瞥了瞥对方的腹部:“挤出来的,肯定还没有被你自己喝掉地多。” “谁说的!我……”尤里断然一句话想也没想就砸了下去,可转而想起小时候地情形,不由一噎,悻悻然补了一句:“……挤来的够我自己喝了。” 查理琢磨了一下话里的意思。莞尔。 “不许笑!”尤里有点恼火,用力一瞪,却正看到同伴眼儿弯弯,眉梢飞扬出一抹肆意。 两人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却从没见过查理这模样。以往的笑意也有精彩的、得意的,但总含着彬彬有礼地疏远,含着思量、权衡、计较、隐忍、狡黠。等等等等。想来那些时候,这人看似高兴,心里却不像眼下一般简简单单地快活…… 一念至此,尤里胸口忽然一热,忍不住也跟着乐了:“好啦好啦。我那时候年纪还小嘛……小孩子饿得快,早上一觉醒来,肚子咕噜噜直叫。爬起来抓块饼子,跟着大人去挤羊奶,挤来趁热喝掉,喝饱了就去玩了。” 说到这里。忍不住舔舔嘴唇咽了口唾沫。一半着意逗人,一半怀念童年。小声馋道:“肉馍饼子鲜羊奶,味道很好的。” “哦!”查理笑得更厉害了。 爬上镇子西边的山坡,就到了路边詹洛斯家的草药作坊。作坊旁的晒场占据了阳光最充足的坡顶,眼下火把如林,几个士官正在大声吆喝着冒险者。 五六十个冒险者推推嚷嚷,有的喊着同伴,有地在和士官商量或者争执着什么。晒过的草药留下的古怪味道、酒味、汗酸味、臊臭味、火把燃烧时油脂的焦味,纷纷混合在一起,在夜风的吹拂下,一股脑卷过来,令人窒息。 查理在晒场边止步,让到一边,目送一小队匆匆赶到地卫兵直接报到、赶赴交战区,对着面前乱糟糟的场面,皱起了眉头:“这些在干什么?” 尤里多少接受过民兵训练,有点儿经验,瞧了一会儿,猜测道:“我看他们是在把零散的冒险者编起来,六到十个一队,然后交给老兵或者小队长们带。毕竟大多数人不熟悉大团队作战。组织一下,才好指挥,免得因为这个不知道那个不晓得惹出什么问题了。” 查理默然,集中精神天赋,朝山坡西边交锋的第一线然后他耸了耸肩:“似乎情况不算太坏。不然这些早就给派上去了。”他瞅瞅自己的同伴,小声道:“我说,我们真地要和他们搭伙吗?” 尤里也皱起了眉,没作声。他们只有两个人。豺狼人大规模夜袭镇子,一个小队是最基本的作战单位。和人搭档势在必行。但是和眼前这些陌生人中地几个一起…… 直觉令他不安。这些人虽然装备武器都不缺,可瞧上去就是不那么可*。或许这些人对付一伙北郡地狗头人没什么问题,但是豺狼人比狗头人更高大、更强壮。 另外,赤脊山谷里的豺狼人部落,不仅拥有不少萨满祭祀,而且已经占据了瑞斯班矿洞很久了……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在原地踟蹰。就在此时,一伙人朝他们走来。 这支队伍由五个年轻人组成,都是二十出头,职业搭配也很均衡。包括一名骑士,一名战士,一个盗贼,一个牧师,和一个法师。 牧师和法师都穿着长袍。牧师地是光明教堂的制式长袍,法师的那条则镶着金红的滚边。 这样一条长袍,加上嵌了火红色晶石的镀金法杖,令原本就年少英俊的法师更显潇洒不凡。 为首的骑士招呼尤里:“嗨,瞧你力气不小,和我们一块吧?趁早去多杀几个豺狼人,那可都是银币啊!” 查理垂下眼没说话,反正对方的邀请也不是冲他来的。尤里不置可否,先打量了一下骑士和战士,结果注意到他们的锁甲都挺新,却不那么锃亮。另外,战士背在背后的大剑质地似乎不错,但上面污迹斑斑,也不知是血迹还是什么,早已经干涸结垢,不止一天两天了。“一个好战士对待自己的装备和武器犹如对待情人。”自小受到的熏陶令他没法信赖眼前这拨人。尤里退后一步,摇了摇头。 骑士没有料到邀请会被拒绝,微微一愣。法师明显露出了不悦。战士鼻子里一哼:“喂,小子,你还真看得起自己了!” 查理轻轻一拉尤里,两人没说什么,只是朝负责编排、登记人手的几个卫兵那边走过去一些。 那队五个人找人已经找了好一会儿了。刚才已经有许多冒险者领了命令赶去杀豺狼人了。留在晒场这里的,大多是实力不够。 实力不够,那就只能多拉几个人。他们看到尤里背着一面重量级的盾,自然不能放过。没想到被拒绝,不由烦躁地嘀咕了几句,到底不敢在卫兵面前闹起来,只好再去物色。 又有两小队卫兵匆匆赶来,向负责组织的卫兵伯尔顿报到。其中一队卫兵明显没有满员。为首的中士脸上有道疤。他扫了一眼晒场上的人,看到尤里时,目光在年轻战士背着的盾牌上多停了片刻,咧嘴一笑,招招手道:“墙盾?过来,小伙子。” 尤里闻声转向中士,打量了一眼中士。 中士脸上的疤在左边,从眉梢到嘴角,直直一条。外行只知道瞧上去可怖,可他看得出来,那不是刀刃划出来,是整条砍出来的。看样子,当时那一斧头再深一寸,中士脑袋就会被劈成两半。显然,这是个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 在战场上,跟着这样的老家伙是挺不错的选择。所以年轻的战士耸耸肩,直接提出了要求:“我还有个同伴。” 中士这才注意到一边穿着瞧上去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的查理。很快,他将目光停在了查理手中的平衡长棍上,诧异道:“你是法师?” 查理平静地回答:“是的。” “听着,我这里不需要爱出风头的家伙,不管他是能召唤陨石还是能指挥暴风雪。但是如果你不晕血会包扎,知道怎么在防线后保持安静,那么……我可以带上你。” 尤里听得莫名其妙,慢了一拍才明白对方的意思,刚刚开口想说什么。查理微微一笑,已经在他出声前回答了中士:“好。” 12 三防线之第一道 从地图上看来,湖畔镇北边紧*一道漫长而陡峭的悬崖峭壁,由由西南走向东北。(..info)面湖的东南面明显内凹,将镇子“包”了起来,战略地形非常有利。 在这个方向上,正常情况下,空出一段距离以防火油箭抛射,挖上几道防御性的沟堑用来阻挡滚木落石之类,再布置上几个哨兵监控放哨,就万事大吉了当然,“正常情况”是指敌人没有大规模空袭能力的情况。如果对手不是野兽、豺狼人、黑石兽人,而是狮鹫军团、巨龙之类,到时候悬崖易下难上,这道险地的军事价值倒的确不会受损,可受益者,却反而会变成进攻湖畔镇的一方。 湖畔镇西边的山坡,地势比镇子更高,但并非一成不变、持续走高。詹洛斯家的草药作坊建在山顶一带,已经属于制高带。更西边的地方,沿湖的南边,山势沿着止水湖湖畔,旋转着斜斜低凹下去。*近赤脊峡谷的北边,也是陡峭的悬崖。只不过因为山坡本身高度不低,那悬崖的上下落差比镇子北边一带的要小多了。 总体而言,悬崖上的赤脊峡谷南部,和悬崖下的湖畔镇,就像两阶巨大的、不那么平整的台阶。上面一阶西边一带略有些走低,下面一阶西边一半明显高起一截。结果,长年累月的雨水冲刷之下,它们在西北角生出一道陡峭的弯形山坡,上下连结,通到了一块 新到的两个小队的卫兵本来驻扎在湖畔镇东部,负责守卫大桥。今晚情况紧急,不当值的单位被陆续抽调了好几个过来,以作支援。疤脸中士所带的小队,肩负的正是这样的使命。 眼下。他带着辖下地三名士兵与两个临时征调的年轻冒险者,和另一个小队长及其辖下的十一名士兵一起,在前线临时指挥部门口也就是山坡西边半山腰一个被当作桌子的大树墩旁不远处列队等候治安官玛瑞斯的命令。 镇子西边有受到进攻的可能,这一点,无论对治安官还是对镇长而言,都像刚学步的小孩子走路难免会摔着那样,再明显不过了。因此,湖畔镇早有准备。山坡最高处、草药作坊的西北边,驻扎了不少卫兵。所以。虽然豺狼人骤然夜袭,情况还是迅速得到了控制。 只是,构筑地工事虽然整齐严谨,但建起不久,而且受到材料和时间的限制,阵地有限。另一方面。夜晚遭袭,来敌地情况不曾完全明了,治安官玛瑞斯以他一贯稳健的指挥作风,谨慎地决定,在手上保留一股随时可以使用的力量。 二十来个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用在关键时刻。完全可以改变这种小规模战斗的局部形势。所以,在没有其它人报道之前,这两小队士兵暂时只能充当警卫兵。 尤里等得有些无聊,前面是两班训练有素的卫兵,个个站得笔直。他瞧得有些羡慕。但还不至于去模仿那种不属于自己的军人气质。虽然如此,却也不敢在此时此刻说笑,于是打起精神,朝坡下几百米开外打得正热闹地地方望去。 人类的夜视力无法和豺狼人相媲美,故而卫兵们不仅修筑了栅栏和壕沟,还竖起了高高的火盆与高耸的箭塔说%为了照亮豺狼人的进攻路线。许多捆浸过油的柴草被点燃。而后用类似投石机的简单器械抛射了出去。这些“弹药”烧伤敌人地功能尚在其次。当它们落在缓坡下的低处时,能将一大片地方照得通明。这才是最重要的。 豺狼人并不像野生的豺和狼那样怕火,事实上这个种族对火的应用早已非常熟练。它们尽量躲避着扑面而来地燃烧物,利索地用泥土埋灭这些大型火把。 不过,随着号令,卫兵们从工事后一批又一批地射出了用来照明的火油箭矢。每批其实也就五支左右,大规模的,也就十五支。但是胜在整齐,发射的时间和方向都高度一致,往往直指豺狼人最多的方向。 这些火油箭每一箭的火光并不能说是明亮,可一组箭矢拖曳出地一道道火红地流光铺成一片,足以撕开漆黑夜色的一角,令豺狼人从暗影地掩映下暴露出来。 卫兵们构筑的工事由壕沟栅栏之类组成,简单有效。然而这批豺狼人也非常强壮凶悍。它们有的挥起沉重的大锤蛮横地砸向工事,有的凭借令人惊叹的弹跳力和尖牙利爪,硬生生爬上甚至跃上了障碍。 在这样的情况下,防守者免不了被迫和入侵者短兵相接。砍杀之间,常常可见几道魔法的光华从两边阵地的后方闪烁着掠向对方。有火红的火系魔法,有冰蓝的冰系魔法,有洁白的神圣系治疗魔法,也有眩目的青白与微黄的嫩绿后两者是豺狼人萨满的闪电箭和治疗波。 这种战斗,单个个人的作用很小。而比起正在搏命的一线卫兵们,尤里显然更关心自己从北郡一起出来的同伴:“你在看什么?” 查理朝桌子上努努嘴,坦然道:“地图。”军事地图不应该人人可看。不过治安官将这张画满了记号的羊皮纸大大方方地摊在了树墩上,用风灯和几块石头压着,自己忙着调度人手、下达命令去了,恰巧他也想看,那么,又何必客气呢。 尤里也跟着偷偷伸长了脖子。毫无疑问他的视力比他的法师同伴还要好得多。但是上面红红绿绿黄黄蓝蓝的各种缩写和记号令他头疼了。他摇摇脑袋,干脆直接回过来问查理:“你看到了什么?” “镇子西边这里一共有三道防线工事。”查理平静地将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轻声回答。前世的习惯令他眯起眼使劲朝西偏北的方向看了看近视的人常常会有这样的动作,为了可以将远处的东西看得更清楚些。 尤里被查理皱鼻子眯眼睛的模样逗乐了:“三道?” 查理醒悟过来,揉揉眉心提醒自己扔掉一些旧习惯,一指坡下:“那里,眼下守的是第二道。” 尤里小声惊讶道:“第二道?”他咽下了后面的话,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担忧的表情。从他们听到街上有人大喊到现在,这才半个小时不到,第一道防线已经被放弃了,情况听起来不太妙啊…… “第一道防线在前面,就是坡脚*近悬崖那里。第二道就是眼下守着的。第三道在草药作坊背后,山坡顶上。我们来的时候穿过的栅栏门就是。” 查理轻轻向同伴解释。然而于此同时,他有一种强烈的恍惚感。站在夜色里,等候厮杀,漠然谈论着百米外的一场小规模战役,这真的是自己吗?“第一道防线以低守高,那道弯形山路又陡峭,加上豺狼人天生的力量优势,一旦它们居高临下接连发起冲锋,很难接住第二波的。如果趁夜突袭,更是堵不住。”说到这里,查理忽然轻轻松松一勾唇角:“所以我估计……那里应该没挖过什么太结实防御工事,不过很可能曾经有过许多陷阱。” 尤里恍然,也笑了:“伪装好,一批布置在工事前方,一批藏在工事后面……嗯,现在那些陷阱大概都被填满了吧?所以扔掉也没什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查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尤里有样学样,只是到底功力浅了些,点了两下,忍不住吃吃笑起来。 “你们猜的没错。” 旁边火把没有照到的地方,忽然冒出一个声音。两个年轻人扭头看去,疤脸中士*着树干,捏着不知何时点起的一斗烟,慢腾腾朝上面吐出一个烟圈,冷冷地指指坡下,紧紧盯着查理,讥诮道:“可惜很遗憾,我们要守的第二道防线不能这样处理。” 新年快乐^^ 祝大家健康、顺利。身体好最要紧了,然后工作恋爱都顺心,幸福也就到手啦 13 死也给我死在这 一转头之间,查理正好迎上中士的目光。在一旁火把跳跃的火光下,在头盔的缝隙中,可以看到那是一双坚强冷酷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这双眸子的深处累计了沉沉的阴翳,仿佛今晚夜空中遮住巨大月亮的云层。 不管这个老兵因为什么而迁怒,作为他手下新来的两个临时卫兵,在投入战斗前凭空和他发生争论,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而与之对视以表示抗议是没有意义的。因此,查理克制而漠然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将注意力投向了前方的防线。 他和这个世界之间一直有一种恍恍惚惚的隔膜感,特别是在做一些诸如半夜出动、谋杀报复、寻衅打架之类奇奇怪怪的事情时。故而要忍下一些无关紧要的憋屈,并不是太难。 但尤里可不同。年轻的战士认为自己该给同伴争取一种相对公平的对待。所以立即装模作样地对查理悄悄抱怨道:“偷听别人谈话可不是什么有礼貌的事。你说呢?”声音大小足以让中士听到。 查理抱着平衡长棍,正看到前方隐隐绰绰的照明下,几个伤员被抬下战线,撤上缓坡。军队牧师们忙着医治,然而这些身穿光明大教堂制式长袍的人已经吟唱得越来越迟缓艰涩,施法后亮起的白光也是越来越微弱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闻言有些漫不经心地哄道:“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别介意。” 这就叫卖乖不讨好。尤里闷闷地翻了个白眼。他顺着查理的目光看去,然后若有所思地背起了搁在身边的墙盾,检查了一遍剑鞘锁甲的链扣。动作之间,还警惕地瞅了瞅一旁的中士。 不知何时,疤脸中士也盯上了前方的阵线。他死死地瞪着那里,表情可怖,任凭手中的烟斗忽明忽暗。更没有空再出言嘲笑。 事实证明尤里地准备不是白费。治安官玛瑞斯匆匆下达完一串关于警戒和后备力量调度的命令,打发走三四个传信的民兵,居高临下地站在他的树墩办公桌前,俯瞰前方的防线没一会儿,紧紧皱起了眉头。 又有一队冒险者凑成了十一个人的临时组合来报到,玛瑞斯扫了他们一眼,转向疤脸中士: “比尔中士!” 疤脸中士在治安官俯瞰防线的时候,就已经熄灭烟斗。走到了树墩前身边不远处。听到命令,当即一个杀气腾腾的立正敬礼:“到!” 治安官玛瑞斯一点地图上第二道防线中间偏北地一段:“带上你的人。支援这里,二号地带!” “是!长官!”中士转向卫兵和两个年轻地冒险者,飞快地用他锐利如刀的目光将所有人逐一扫了一遍,吼着命令,“一二小队都有!跑步走!” 从治安官玛瑞斯的露天指挥所到湖畔镇西部第二道防线的直线距离,大约有二百五十米到三百米沿着山路小跑过去。只是两分钟左右的事。 本来,虽然身为法师,查理也不至于在这种程度的运动中落后于卫兵们。但偏偏他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小石头。石头不大,踩在鞋底,只是重重硌了一下,并不至于让人崴脚。可这却足以提醒他,春天地时候被科尔逼下小溪时那倒霉的扭伤。 于是在苍白巨大的月亮被云朵遮去了光亮的晚上。在陌生的山路上,查理不得不放慢速度。 其实,查理不知道,当初修建工事时,山路就被整治得挺平坦挺宽敞了…… 二号地带是最*近悬崖的栅栏。紧挨着悬崖竖立起了一座粗壮结实的箭塔。接着就是这一段了。因为是整条防线中最*近第一条防线地地方,这一段面临的豺狼人特别多。 这不,疤脸比尔带队刚刚赶到,箭塔边,三四个特别高大的豺狼人将同伴的尸体往前一抛,借着夜色的掩映。冒着箭雨。冲进了箭塔下地死角。 它们踩着抛过来垫脚的尸体,跳蹿起来。在悬崖脚下的山壁上一蹬,又在箭塔的木墙上一抓,借着惯性,从四五米高处箭塔和悬崖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而箭塔这一边的栅栏缺口处,两道青白地光芒一前一后,像蛇一般滋滋飞来。举着大盾堵在中间地卫兵躲过了一道,没有躲过第二道。浑身冒过一阵细小的闪电,像一截焦黑黑地木炭一般,“噗通”一声,一头栽倒在地。 他的两个搭档经验丰富,分毫不乱。俩人互相掩护着,硬是逮住个机会,飞起一脚将他踢到了后面,自有民兵和牧师将他拖下去治疗。 但那两个老兵都以攻击见长,没有盾牌。他们失去了大盾的掩护,而跟着闪电冲上来的豺狼人又高又大,双手大锤舞得呼呼生风。这一下,本来持平的局面顿时转入劣势。 偏偏附近的防线也都吃紧,有一处勉强分出一个人支援,一时间也挽不回局面。眼看那缺口处又有好几个豺狼人蜂拥而来,砸栅栏的砸栅栏,砸人的砸人…… 疤脸比尔冷哼一声,狠狠朝卫兵们一挥手。十二个人的小队分成左右两小拨,在领头一人的带领下,挥起盾牌,拔出长剑,冲向了这两处。 他的小队的三个人里,有两个对视一眼,嘻嘻一笑,互击一拳,分别跟上了一小拨。 箭塔上刚好抛出一组火油箭,映得疤脸比尔的表情有些狰狞。他目送那些卫兵挥戈上阵,几不可觉地叹了口气。 剩下的那个卫兵摘下腰上的两把单手斧,“碰碰”敲了几下,摇摇头嘟囔:“新兵蛋子……” 一句话还没有嘟囔完,忽然抄起斧头直奔左边。几乎与此同时,疤脸比尔也朝同一个方向赶去,边跑边摘下了背上大剑。 那里刚才挤出个人支援了缺口,结果豺狼人那边却是多加了一小拨蜂拥而上,重压之下,栅栏眼看不保。 中士一边往前冲一边绷着脸朝后面丢下一句:“你们俩跟我来!……嗯?磨磨蹭蹭地干什么?!我们这里没有胆小鬼!” 尤里不满比尔的污蔑。查理可不是胆小鬼。明知森林狼泛滥,还敢半夜一个人进北郡山谷的,怎么可能是胆小鬼?! 可他也不明白查理为什么落下了一小段路,这会儿堪堪跑到,也就没法帮着分辨。 查理心里苦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连忙赶上尤里,一边已经开始往掌心凝聚水元素。 疤脸比尔冲查理一瞪眼:“跟我上!就是死也给我死在这!” 查理握住手心蓄势待发的寒冰箭,朝前面疤脸比尔的背影吐吐舌头刚刚是谁说保持安静会包扎就行来着? 14 当个双手大盾兵 缺口那儿的三个卫兵本来是一个非常高效的组合:一个双手挥舞大盾、两个双手单剑士。彼此默契、互相配合。 豺狼人受资源和技术所限,很少装备盾牌,有也只是木头扎的兽皮蒙的,可以用来挡一挡箭矢,但是挡不住剑斧锤等武器的直接攻击。 因此,原本这个小组合对付起豺狼人来,实在乃是“一加二大于三”的典型。可惜这会儿大盾卫兵被闪电箭电倒,这种极端倚重协作的小团队的缺点,也随之暴露了出来: 缺失了防御的同伴,剩下的两名剑士面对一贯汹涌的敌人,立刻变得捉襟见肘。虽然有个双手剑士赶来支援,毕竟力量不如豺狼人,受到压制,没法像之前那般勇猛威武。 冲上缺口的豺狼人身材高大,肌肉虬结。估计在它的部落中,不是个头目,也是个勇士。它瞪着通红的眼睛,哇哇怪叫着,抡起巨大的锤子左扫右荡,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能够挡得住它。 好在支援的七个人已经赶到,带队的和后来跟上的两个老兵领头,左右夹击,把砸缺口的豺狼人给杀了回去。他们就像钳子一样一“咬”,将当先的那个大锤豺狼人“吞”进了栅栏后。然后分出三个人对付它,其余的都守在了栅栏上。 再野蛮凶狠的豺狼人,没有了身边的同伴,也就成了困在浅潭里的大鱼,翻起白肚皮只不过时间问题。 疤脸中士和双斧卫兵都是老兵,情况紧急,他们一上阵,立即就成了中坚力量,一时间也没空来管两个年轻人。只得找了个大圆木,把他们俩一扔。 如果将栅栏看作一道长长的“墙”,大圆木就是墙里的“柱子”,每隔一小段距离有一根,是稳固栅栏的基石。比起“柱子”中间五六十厘米厚的栅栏来,依托着两人合抱粗的大圆木,防守更加容易。 栅栏墙虽然稳固,豺狼人有些个大有蛮力地。还是能够砸得动。又或者被逮住机会,它们会用锋利的爪子扒着木头蹿上栅栏。而大圆木这里。还没有豺狼人能砸得动。而且圆木比栅栏高出一半,上面挖了一个凹,嵌进了铁锅,点着火盆。(..info无弹窗广告)又亮又高,当然安全倍增。 所以呢,老兵们常常爱把新兵往这种地方扔。 只可惜。赤脊山森林不多,这样直径的木料有限。不然密密竖上一排,还不成了更加易守难攻的大城墙?! 栅栏工事构建得很简单,栅栏前方挖条大壕沟,泥土运到栅栏后方,垒得结结实实,沿着栅栏筑成一道高坎。这样卫兵往上面一站。守着栅栏、对上来敌,就算原本身高不如,也有了居高临下的优势。 查理蹲在土基上,背*大圆木,脚边放着平衡长棍。缩成不引人注意的一小团,津津有味地看那边三个普通卫兵其中一个显然还是新兵仗着彼此合作,硬是压得那彪悍的豺狼人渐渐不支。 那只豺狼人眼看就要倒下,一拨火油箭从后方飞过他们的头顶,划向豺狼人地阵地。 查理顾不得瞧热闹,赶紧跳起来。从大圆木左边一冒头。借着火光找到早就“看”好的目标,甩手扔出寒冰箭。 和冲锋陷阵地豺狼人战士不同。豺狼人萨满祭祀大多呆在原地不怎么动。而且查理用天赋萨满的“水泵”都比较小。正方便他提早找好大致方向,然后趁着火油箭,大放寒冰箭。 一切都很简单很顺利。除了他跳起来的时候眼角看到有个豺狼人萨满面向这边,正在施法闪电箭。 查理已经缩回脑袋,瞧瞧身旁,尤里一身锁甲,手里还挥着一大块金属,到底忍不住,眨眼又凝起一枚寒冰箭,从大圆木后冒出头,浅绿色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找到目标,寒冰箭“唰”一下飞了过去。 却不料栅栏外面这一侧,一只豺狼人正好发现了他,当下就是一斧头猛劈下来。 尤里吓了一大跳,赶紧挥剑荡开那一斧头,墙盾紧跟着砸回去,直把那个倒霉的豺狼人砸得倒退出三五步,一**坐倒在地上。 查理趁机已经缩回栅栏后,尤里却还嫌不够,一把将查理的脑袋按低按低使劲按按低,恶狠狠问:“你干什么站起来?!” 查理一缩脖子偏开头,心道没有你我自然就不敢了。这话却难以出口,他暗地里有别样滋味,自己先心虚嫌肉麻。当下一把抽过尤里手里地长剑:“给我!” 又瞅瞅左右,人人都忙着搏杀,没空注意他们,飞快地小声教训道:“你拿的是墙盾,得双手持盾一边说,一边用力把剑插进大圆木和旁边的栅栏木之间,上下左右好一番活动,撬得树皮簌簌如雨掉下一小堆。 眼看在密不透风的栅栏上造出了个鸭蛋大小的洞,查理随手就是一个寒冰箭扔了出去,瞧着临时炮制的箭垛口子很好用,这才掸掸剑,满意道:“好了,我保证一直蹲到天亮!” 尤里拿他没办法,骂骂咧咧了两句,低头看看自己左手里拎着的墙盾,别别扭扭地加上空了地右手。正好有个豺狼人扑上大圆木,两只前爪一用力就要蹿上身来,尤里赶紧一盾牌砸过去。豺狼人脑袋开花溅成一片红红白白,尤里还没习惯当个双手大盾兵,自己差点把自己绊了一跤。 15 照顾下剩下的俩 豺狼人的又一波冲锋终于再次被打压了下去。 防线上的卫兵抓紧时间喘口气。在各级士官熟练的调度下,有受伤的人员被飞快地撤下去,也有新生的和治疗完毕的人员被重新补充上防线来。 尤里差不多习惯了用两只手挥舞半人高的墙牌,*着大圆木蹲坐下来。查理守着他挖出来的绝佳发射位,放的几个寒冰箭刚刚够热身,自然也还能坚持。 只是豺狼人和鱼人、狗头人不同,它们是温血动物,流出来的血与人类一样,也是红色的。眼下,血腥味、伤员的呻吟、急促的号令和脚步声,以及防线外远处黑暗中异常的响动并未停歇。正因为情况稍有缓和,精神放松之下,查理却反而因为这些而脸色苍白、胃中翻涌。 可惜有些事避无可避,查理只好跟着尤里坐在地上,学着去习惯。 尤里见他如此,拍了拍他的肩:“还好吧?” 查理勉强朝尤里勾了一下唇角:“没事。” 这是典型的嘴硬死撑。尤里无奈摇摇头,低头瞧瞧自己,确定身上没沾什么会刺激人、催人呕吐的东西,将沾了不少红红白白的墙盾放到下风口,倾身过去用力抱住这家伙。 查理一开始有些僵硬,慢慢才好了过来可他心下暗地里害羞,刚刚恢复了一点精神,就开始扭着身子想要滑脱。 尤里摸摸查理柔软的头发,想起了十三岁时跟着大人们为了守护自己的部落而初初挥起简陋手斧地那些日子。他由己度人。知道查理这个年纪的半大男孩子都特别敏感好面子,最恨被人以为胆小。当下不由有些莞尔,于是使劲拍拍查理的背,由着他摆脱开去、一本正经目不斜视地坐直身。 他们身边几步远处,那个两把斧头抡得呼呼响的老兵满不在乎地解开摘下长及肘部的护手。整理了一下小臂上又开始渗出血来地绷带,拿牙齿帮忙,想要重新打上一个结。 尤里见到了,起身过去替他完成了这份有点麻烦的小工作。 老兵冲他一点头算是谢过,低头看了看一旁的查理,又从栅栏间探头瞅了外面一眼,有些惊讶:三……刚才那俩个放闪电的也吃了你们的亏吧?很不错啊!” 尤里一笑,没有谦虚。只是指指大圆木,又指指查理肩旁的箭洞,解释了一句:“还是占了不少便宜。” 有些便宜可不是人人能占的。老兵重新戴上护手,一清嗓子,正色朝尤里伸出手:“安德鲁。” 尤里与他击了一掌,回道:“尤里 他们正式认识的这一小会儿,查理正望着一个担架被两个民兵抬向上坡。.info[] 和其他地担架相同,那个架子上躺着一个卫兵。不同的是,那位卫兵盖着一袭光明大教堂的制式披风。 担架经过处火把跳跃的光亮照得明白,那披风显然是某位牧师临时贡献出来的。大小并不足以遮住整个担架。但是它的用途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披风被拉得很高,高得密密实实蒙住了担架上那个人的脸。 因为占了工事的便利,又有随军牧师的治疗,今晚阵亡的卫兵并不多。但是并非没有。 查理呆呆地目送那副担架远去。连叹气都忘记了。 就像冰船滑过水面一样,那担架在匆匆忙忙地阵地上悄无声息地破开一道畅通无阻的通道每一个人,无论他在干什么,是刚下第一线的伤员,还是忙于后勤的卫兵,是信仰圣光地牧师,还是身经百战的士官,在看到那拉过了头顶的披风后。都肃然让路。 安德鲁和尤里交换了姓名,朝查理招呼道:“嘿?” 查理没有回应,安德鲁倒也不曾生气,冲查理那边努努嘴,扔给尤里一个询问的眼神。 “查理。”尤里学着安德鲁刚支援到二号地区那会儿的语气,代为回答。又促狭道:“新兵蛋子。”一边顺着查理的目光看去。 “哈!”安德鲁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相反他咧开嘴乐了:“过了今晚就不是了。”一边笑一边也顺着查理的目光看去。 然后他们都沉默了。 今晚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那幅担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打破沉默地是疤脸比尔。他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见尤里和安德鲁站在一块,一旁的查理也完整无缺,神色这才转好一些。 安德鲁瞧瞧疤脸中士的脸色,压低嗓子轻声问:“怎么样?” 尤里不知道是什么令安德鲁问得这么郑重。他看看疤脸比尔的脸色,觉得自己最好回避。可是疤脸比尔已经说出了答案: “都见红了。一个丢了条胳膊,一个给划开了肚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戴纳替霍森吃了一斧头,左腿。” 查理也听到了,转过头来。 “十一个……才这一会儿……”安德鲁恨恨踢了一脚栅栏,摇摇头,又哈了一声,“就那一斧头还值。瘸子戴纳……啧!听起来很不错呵。” 疤脸比尔咧了咧嘴,算是笑了一下,这个动作令他脸上的长疤扭曲,偏偏他正站在在大圆柱顶上的火盆投下地阴影交接处,看上去份外狰狞可怖:“小心让他听到,找揍。”说完故意瞥了一眼查理。 安德鲁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望了一眼栅栏外漆黑地夜色深处:“能有命回去再说。”边说边摸了摸盔甲的右胸口。 疤脸中士戏谑道:“想温妮啦?”也不等回答,紧接着又道:“呆会儿你多照顾下剩下地这俩。他们毕竟不是我们的人,出点事不好交代。” 尤里正要开口“我们能行”,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咽住了。他低头与查理对视一眼。查理微微对他摇摇头。尤里安安静静地走到大圆柱另一边,坐了下来。 豺狼人的尸体都横在防线外,根本没时间打扫。加上栅栏木条上的砍痕砸痕血迹脑浆,老兵一看就明白各处的情况。中士自然也看得明白。所以这道命令的真正目的是让谁照顾谁,还实在不好说。 这一点,安德鲁心里也知道。可妻子和孩子令他无法拒绝这样的安排。这个有些玩世不恭的老兵破天荒地没对他的长官回嘴,而是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嚼烟,咬了一点在嘴里,然后递给疤脸中士:“正宗坡地货,最后一点了。” 16 好孩子乐于助人 防线上的二号地区听起来名头不小,其实也就二十五六米长的一段木墙。整道防线卡在湖畔镇西部山坡最狭窄的地方,一头挨着湖面,一头倚着悬崖下的石壁。 两个老兵嚼着烟,尤里默然坐了一会儿,忽然跟查理道:“你坐一会儿,我去要点水。” 查理摘下自己的新水袋递给尤里,目送他起身走开,闭上眼养神。休息的同时,也算是掩饰一下。虽然他现在没有感到法力匮乏,也依旧没有搞清楚那些施法职业到底是怎么用冥想恢复法力的,但好歹不能当着众多的人,显得太特别。 在镇子附近发生战事,后勤方面倒是十分方便周全。防线后六七十米开外的军营和临时帐篷,是牧师医治伤员的地方。有妇女从镇子里提来挑来烧好的水,还有几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吃力地提着大铜壶,在那儿钻来钻去。他们的力气不足以抗起担架、搬动箭捆火油,所以被分派来做这些。 尤里叫住一个小女孩,灌满了两个水袋,然后谢过那个小脸儿紧绷苍白、十分认真地工作着的孩子,转身回防线。 天太黑,匆忙来去的卫兵民兵又太多,尤里既然是个打水的,自然应该为伤员和调遣的卫兵让路。结果,他似乎被来往的人挤得失去了方向感,走偏了一点,走到箭塔那边的一根大圆木下去了。发现之后,又顺着栅栏木墙回到查理身边。 查理一睁开眼,刚好见到尤里挠着头。冲自己干笑着从箭塔那边回来。他琢磨了一下尤里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在怀里掏了掏,朝尤里递过手去。 身为法师,查理的手上干干净净。五指摊开。掌心赫然六瓶淡绿色地初级治疗药水。在火把下,六份稳定温和的生命力闪烁着诱人的温润光泽。 老兵对这种治疗药水特有的味道,往往有着比猎犬更敏锐的嗅觉。安德鲁和疤脸比尔几乎同时回过头来,见到查理递给尤里地东西,不由“咦”了一声。 冒险者准备两三个药水应急的不少见。可是这玩意原料虽然不难获得,加工要求却太高,在军队里都属于稀缺物资,流出在市面上的更是贵得离谱。加上各地村镇都有常驻牧师。所以没人会买上好几个放着,也很难买得起、买得到 可眼前这两个年轻人…… 怎么看怎么不像有钱的样子啊! 尤里扭头看看安德鲁看看疤脸比尔,有些讪讪。他可不会和查理客气,接过来小心收好。 查理静静地没说话,看着他收好了,忽然开口:“我这里剩下的几个,不能再给别人了。” “啊?”尤里一下子没明白,紧接着恍然,凑近去讨好道,“那我再去一趟吧?” 查理莞尔。点点头。眼看着尤里乐颠乐颠转身就跑过去,他瞄瞄旁边的两个老兵,恶作剧似冲着尤里补充:“记得和他们说,回去之后要给钱!” “哎!好的!”尤里痛快应了一声。一点也不意外。是该给钱嘛!安德鲁怔了一下,咧开嘴呵呵笑了。疤脸比尔嘴角一抽,心下说不出什么滋味。 说实话,初级治疗药水的功效实在有限。不过这一点有限地功效对那些轻伤不下火线的人来说,倒还挺不赖。在平时,皮肉伤也没什么。可在战场上,及时治疗的一道伤口,有时候就是一条性命。 何况。牧师们的法力有限,从一开始,为了最有效地保存战斗力,按照安排,那些伤势不影响作战的卫兵就不在接受法术治疗的人里面。他们得到的待遇是绷带和包扎。而眼下是在第一线,药品格外珍贵。所以这时候。将药品让渡给别人。就算一分不差地收钱,也是个不小的人情。 “查理。查理……”尤里很快又回来了,搓着手,绕着查理转来转去,小声唤了几下同伴,快活得几乎恨不得生出根尾巴来摇一摇。 他自小生长的草原上,生存环境堪称严酷。大家不仅要和一年四季斗、和各种凶猛狡诈的野兽斗,还要和异族争夺地盘与水草。在那里,互帮互助是传统,是默契,也是活命地必须。所以,惯性使然,他今晚帮得到同一条战线上的卫兵们,当然既高兴又满足,真比砸飞一群豺狼人还开心。 查理听得很清楚、十分清楚,无奈地停止装模作样,睁开眼来。尤里不待他开口抱怨,抢着道:“钱的事没问题,还有,他们都说你的药水特别好用!” 查理自豪地微微一笑:“那当然了!” 离开闪金镇前,他跟威廉学习炼金术制药操作时才知道,像宁神花那样地草药,一般炼金师都是烘培或者晾干,然后研磨。不管温度控制得多么稳定,不管研磨多细,这个过程中免不了要损失一些药性。然而他可是超低温速冻干燥,效果能一样么?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标准的初级治疗药剂配方是十份银叶草、十份宁神花,到了他这里,却变成了十份银叶草、八份宁神花。 所以说,在藏宝海湾或者荆齿城开家药店的计划,很有盼头啊! 安德鲁在旁边听得清楚,眼睛一亮。他们当兵的,不会做药品那么复杂的事,可采点新鲜草药么,倒还是会的。如今湖畔镇不安稳,这当头认识个炼金师,嘿,可不是什么坏事…… 疤脸比尔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用力咬咬嘴里的嚼烟,转过了身,克制着自己去容忍眼前这一幕。 当然,傲慢的法师们还是很令人讨厌地,他们的自大总是给人带来麻烦。不过这个叫查理的只是骄傲了点,所以可以稍微得到点儿例外对待。 而、已! 17 老兵都是无良货 夜深了。 卫兵们愤怒的嘶吼声和豺狼人尖利的怪叫声此起彼伏。查理缩着身子蹲在大圆木后,一个接一个扔着寒冰箭。在尤里的帮助下,目前他周围的箭口已经扩建到了八个,位子各不相同。因为只需鸡蛋大小,其实也就是在木桩之间的缝隙那儿撬掉点儿树皮,连疤脸比尔都对这破坏工事的行为视若不见。 毫无疑问,他是最轻松的了。 旁边的三号地区也分配到了个法师,却是个擅长火系的。那法师大约年轻气盛,很渴望杀敌立功,憋着劲儿放火球术。火球术威力不小,一个直径一尺左右的飞出去,炸裂开来之后,可以烫熟烫焦一大片。不过球形法术飞行速度较为缓慢,机敏些的豺狼人足以躲开。而且火球术准备的时间有点长,从木桩之间又出不去,得站着施放,加上那橘红色的光亮太明显…… 很快,在疤脸比尔的冷笑中,那法师不知受伤还是力竭,被抬着下去了。 查理见那火法如此下场,更加小心。不求建功,只求无过。因此虽然今晚云层漆黑,是个施放冰系群体杀伤性法术暴风雪的好时机,他却只字不提自己有这能力。 另外,下午在图书馆呆的时间太短,他还没搞清楚自己用天赋水泵”的事是否正常。所以这会儿,每每准备寒冰箭的时候,他都要装模作样在各个洞口瞅上好几下,作出一副寻找目标努力瞄准的样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电脑站 可惜外面地豺狼人也不蠢。有一个冲到近前。正好看到一枚寒冰剑从木墙上飞了出来,穿透身后远处的萨满秘法师,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哆嗦。仔细一看,却是木墙上有个小洞。血红的眼珠子滴溜溜一阵乱转,抓起手里的青铜剑。用尽全力,狠狠刺进去。 幸好尤里经验丰富反应敏捷,一听声音有异,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往后一把拉开查理。 面前突然冒出一截剑锋,查理吓了一大跳,脸色顿时刷白。不过好歹他也不是头一次遇到危险了,手上凝聚完毕的水元素颤了颤。虽然不稳定,倒也没有再爆成大冰块。 尤里一盾牌顺着剑身横砸过去,那支青铜长剑顿时弯成了扁形钩子。他知道查理肯定又被吓到了,低声唤查理回魂:“查理?”免不了带了点笑意。 外面,豺狼人用力往回拉自己地武器,一时间怎么也拉不动。 里面,尤里的安慰勾出了查理的后怕,后怕紧接着转为愤怒。他不假思索之下,甩手散去寒冰箭,双手同时一拢。凝起一团密密实实的火元素,朝卡住的青铜剑扔了过去。 霎那间,只见那剑一红,面条似地软软垂落下来。“啪嗒”一声断成两截掉落地上原来豺狼人冶金水平实在简陋,这剑刚才被尤里一砸,折弯处已经有了裂隙,加上被豺狼人用力拉拽,断开来不过时间问题同时外面“嗷”一声惨叫,却是那只豺狼人被烫熟了爪子。 尤里愕然,低头瞅瞅地上滋滋作响的半截剑,赶紧踢过来些泥土掩埋起来。他可不想一脚踩上去烫成个焦香烤蹄。 旁边安德鲁已经趁机解决了那个倒霉的豺狼人。嘿然一笑,问查理:“这法术真有趣!叫什么?” 查理其实也不清楚。武器是金属,金属大多是热的良导体。他只是一时冲动之下,弄了一团火元素去烫那豺狼人。恼忿至极地报复而已,没有考虑过前世的常识在这里还能不能用,更没有想过这个法术合不合规矩叫什么。 不得以。含糊道:“我想。应该叫灼烧吧。” 他刚刚说完,这边也有一小队豺狼人发起了冲锋。箭头直指大圆柱。 尤里忙抡起大盾迎上去,两下,直接砸飞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 因为豺狼人踩着木墙居高临下的关系,尤里这回没有够到它们的脑袋,只是砸在了小腹胸膛那一段,不过一个倒飞出去老远,被一群冲锋的豺狼人踩过,应该是没气了。另一个飞进木墙里面,在地上犁出一道土沟。附近的卫兵还没出手,刚好有几个送辎重的民兵放下东西弯着腰小跑回去,顿时刷刷刷好几把剑将它戳成个刺猬。 尤里当头挡住了冲锋,后面几个豺狼人都没能蹿上木墙,还照例贡献出了好几个脑袋开花的。不过虽然这边有尤里仗着力大过人挫得攻势一滞,安德鲁那边却不成。他和疤脸比尔干掉了一个,其余的拼着挨上一下,硬是闯了进来,足有六个之多。 安德鲁忙转身面朝木墙内地豺狼人,护住查理和疤脸比尔背后。疤脸比尔咬牙截下后续的豺狼人。 情况紧急,旁边挤出来一个来帮疤脸比尔,另外有四五个机动的卫兵朝这里赶来救火。虽然如此,眼下的局面却是内外夹攻,以少对多,依旧很不妙。 几秒地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死几个被围殴的卫兵更是绰绰有余。两个老兵心知自己今天只怕要交代在这里,正咬牙切齿算计着能拉几个垫背的,却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快乐的奸笑,紧接着是一声讨好的呼唤,又腻又甜、充满期待,和小孩子缠着人要糖时的语调很像: “查理” 安德鲁嘴里的嚼烟“咕嘟”一声咽了下去,疤脸比尔脚下一滑,刚巧躲过一斧头。 尤里可不知道他们怎么想,当下一拉安德鲁,趁着自己这里的豺狼人强攻受挫一时间后力不继,转身几步和他换了个位子:“这边交给我们!”举着盾迎了墙里地六个。 他话音未落,两个老兵只看到脚下一片幽蓝的涟漪仿佛鲜花怒放一般,飞快绽开,大圆柱两旁木墙上的几个豺狼人随之被冒着白气的寒冰冻住了腿,不由大喜。 木墙里的那六个豺狼人也被冻得结实,挣脱不开,一个个怪叫着朝查理这边投出了手里的武器,都被尤里拿盾牌轻松挡开。 防线上那么多法师,它们偏偏打查理地主意…… 这令尤里十分恼恨,也顾不得双手持盾,拔出短剑,大盾紧紧护住要害,直接抢近身去,又是撞,又是砸,又是砍,又是捅。 豺狼人虽然有尖牙利爪,但是它们这几秒内都被牢牢冻在原地,转身都不能。又遇到尤里抓**愤,下场没得商量。很快,一场危机就此结束。 查理瞪着眼前地景象。没有木墙的遮挡,血腥味似乎更浓厚了。红地血肉白的脑浆,绿的黄的肠子内脏,脑袋开花面孔狰狞的数具尸体,衬在幽蓝的冰块上…… 他到底忍不住干呕起来。 尤里这才想起自己的同伴是个新兵,不由懊恼自己刚才没弄得干净些。他一脚踢飞最近的半截尸体,挠着头打岔:“啊哈……查理你看今晚的月色多好!” 赶来支援的卫兵刚刚松一口气,听得这话,齐齐抬头望向天上密密的云层,却正好看见有一个东西迎面飞来。带头的老兵懒得挡开,闪身让到一边。后面的一个新兵本能伸手一接,随之脸色铁青。 诸神在上,老兵都是无良货! 18 给我闭上眼冥想 这一拨豺狼人的进攻已经是两个年轻人面对的第四次了。(..info好看的小说)在防线上的法师们受到“重点照顾”之后,终于也被打退了下去。 趁着喘息的空隙,民兵协助工匠们,抓紧时间修理木墙。虽然要在下一波冲锋开始前彻底完工是没指望的,但是多修一点是一点。 两个老兵已经前前后后从查理手里挖走了五瓶初级治疗药剂,都是当即给他们自己用上了。 虽然战场上老兵总是挺照顾新兵,但人珍视自己的性命是天性,也就免不了自私一些。所以,他们并不打算将查理手里还有几个药剂的事告诉别人。 尽管尤里自始至终守在大圆柱这儿,却也用掉了一瓶初级治疗药剂。不过正是因为他和他的墙盾,查理至今依旧安然无恙,只是免不了被吓到几次。 查理除了勤快地赏给每一个胆敢找尤里麻烦的豺狼人一支冰冷冰冷的“穿胸箭”之外,还为旁边的战友们解决了好几个。这也使得疤脸比尔他们的二号地区成了整条防线中压力较轻的一段。 大概正是因为两个年轻人守在这里份外得心应手,虽然二号地区出现过好几次麻烦,疤脸比尔却一直没有调走挥得起墙盾的尤里。 豺狼人这一次没有在原来的地方组织进攻站它们退到了远处的夜色深处,似乎酝酿着什么。 一批火箭被运上几座箭塔,随着号令。整整齐齐地抛射了出去。居高临下,加上风向也算有利,终于撕开了两百多米外的一角黑暗。 这么远地距离,又是夜里,再加上云层漫天。湿度也不小,单纯以人类的视力并不能看清那边发生了什么。疤脸比尔叉腰站在木墙后向前方望去,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箭塔上很快有侦查兵抓着望远镜下来,跑向半山腰的临时指挥所。不一会儿,传令兵给第一线的卫兵们带来了豺狼人在组织最后一次进攻的消息。 听到这个,士官们都开始用他们已然嘶哑地嗓音鼓舞部下。防线上的卫兵们随之士气振奋。 安德鲁和疤脸比尔不动声色地互看一眼。这两个老兵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忧虑。之前那几拨凶猛的进攻居然仅仅是为了消耗卫兵们的体力…… 如此看来,这即将到老的最后一拨进攻,无疑将格外难熬。 查理也睁开了眼。若有所思地停止了装模作样。他瞧瞧四周没人注意自己,轻声提醒尤里道:“看来刚才只是开胃菜,大麻烦要来了。”声音有些颤抖 尤里却是不慌。他对人类的国度并无眷恋,而且他力气很大跑得很快。即使背上查理再拎上行李,照旧跑得很快…… 当下握紧查理的手,又给了他一个坚定的拥抱,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查理合上眼,收拢五指,抓紧尤里比自己粗糙也比自己温暖地手。心中一热,有些恍惚,有些甜蜜,更有涩然无奈。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泄了端倪。咬牙没敢说话。 治安官玛瑞斯将手头最后一些兵力也补充到了第一线:五六十名良莠不齐的冒险者,还有几十名骑士。 暴风城的军队主要包括四个兵种:战士、骑士、牧师,和虽然人数最少但是杀伤力毫不逊色的法师。此外,还可能有几个术士和盗贼。他们一般会从事一些侦查和情报方面的工作。至于德鲁伊与猎人,那仅仅在有达纳苏斯方面参与的联军中才可能看到。 之前骑士们一部分和战士们一起,防守木墙,另一部分和牧师们一起,为伤员们治疗。这会儿豺狼人准备发起决定性的进攻。骑士们作为兼有治疗能力和肉搏能力的均衡兵种,统统也压到了第一线。 疤脸比尔这儿也分到了三个骑士。骑士们兼修魔法,肉搏能力一般比不上战士。但有他们在的地方,就有一定的防护和治疗保障,战友们自然受惠。 考虑到这些,疤脸比尔没有把骑士们放一起。而是将两个经验老到地。支去了缺口那边。剩下一个最年轻看上去最不可*的叫做亨曼的小伙子,被疤脸比尔留在自己身边。也扔到了大圆柱后。 大部分随军法师已经撤下去了。湖畔镇驻扎的卫兵不是暴风王国最精锐地一部分,所以随军法师们不多,而且几乎都是学徒级别的,持续作战能力薄弱。即使没在刚才的“重点照顾”中倒下,这会儿也大多法力不继了。 作为第一线上硕果仅存的法师之一,查理刚刚从亨曼那儿得到一个努力而殷勤的智慧祝福。 “你觉得怎么样?”脸蛋圆圆的年轻骑士艰涩地施放完毕祝福,不太好意思地解释,“我的惩戒法术还不错,可智慧祝福是神圣系的……所以其实我没什么把握。” 按照“以前”所知地,普通的智慧祝福可以持续十分钟,初级的每五秒恢复十点法力值,第二级的十五点,第三级的二十点。可现在,又该怎么评价呢? 这令查理有点想念图书馆里的那些书。他耸耸肩:“谢谢。不过说真地,我不知道。我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 “哦。”亨曼娴熟地给安德鲁和疤脸比尔递上力量祝福,然后是尤里与自己,一边嘀咕,“其实我一直不明白。瞧,力量祝福是惩戒系地。但它们都是祝福,智慧祝福为什么不和力量祝福一个系呢?” 尤里感受了一下自己得到的祝福,满意地曲起胳膊:“力量,那是用来对付敌人地。智慧,那是……”他眼角瞄到木墙外横七竖八的豺狼人尸体,其中几具正是被寒冰箭穿透了胸膛,忽然没了声响。 查理却不肯放过他,戏谑道:“你觉得,用魔法杀敌和用刀剑杀敌,啊对了,还有用盾牌砸死敌人,它们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亨曼连连点头:“就是啊就是啊,没区别啊!所以啊,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它们不是一个系的呢?” 尤里对查理的取笑不满,可又的确好奇。他鼓起腮帮子,眨巴了一下眼,到底忍不住,看向“神奇的查理”:“为什么?” 查理回望他。有这个家伙在,担忧总是被砸得烟消云散。他心中宁静,唇角一勾:“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安德鲁嚼着烟,听着三个年轻人聊天,哈地乐了一声。疤脸比尔却不满了,新兵就是新兵,也不知道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于是把脸一板,一指查理以及亨曼,恶狠狠道:“够了,你!还有你!给我闭上眼冥想!冥想!!!” 19 十四团烈焰风暴 “查理!” 尤里看准机会,一盾牌砸得一个挥着铁锤的豺狼人倒跌回去,一边低喊一声示意。 查理刚刚放出一个寒冰箭。听得信号,默不作声,瞬发的冰霜新星应声绽放开来。 火光下,这个魔法幽蓝的微光份外神秘惑人,刹那间便已经盛开。以查理为中心,半径三四米内,这一段防线上的豺狼人顿时个个被冻结在原地。 安德鲁和疤脸比尔已经习惯了两个年轻人的信号,一听到尤里喊,默契地退让两步。 被他们挡住的豺狼人不知其中有诈。它们本来被疤脸比尔的大剑和安德鲁的两把斧头逼退在工事外,没法接近砸毁木墙。这会儿一见没了阻碍,还不兴奋得哇哇怪叫着扑近来? 其中有一只豺狼人嫌武器不趁手,干脆胡乱扔开,手脚并用,助跑几步,借着木墙外堆在地上没来得及打扫的豺狼人尸体,猛然蹿高,顺势翻了进来。结果刚刚四肢着地,直接被冻在了地上。 魔法凝结的冰块比起天然的冰块来,由于内里几乎不含杂质,因此更是坚固异常。寒冰冷得刺骨又硬若岩石,几个豺狼人用力挣扎几下,却是挣不脱。 在战场上,无法移动意味着避无可避,是会要命的。硬碰硬之下,豺狼人的小木盾几乎只是装饰。此外虽然还能挥舞铁锤格挡,但遇到蛮力更胜一筹的尤里,又或者两个配合默契的老兵。被冻住地豺狼人哪里还有侥幸的可能? 顿时盾牌砸的砸,大剑砍的砍,斧头劈的劈,几个人只恨速度不够快、手臂不够长,生怕赶不及放跑了一个。手机站 亨曼趁机也跟着削落一颗豺狼人脑袋。正是蹿进来地倒霉蛋。他一手标配的蓝白骚包盾牌,一手滴血的长剑,抓紧时间喘平气,胡乱抹把汗,也顾不得自己的脸上花一道黑一道,憋着劲儿好不容易终于给查理补上了一个智慧祝福。 这个祝福应该会有点效果。年轻的骑士松了口气,很庆幸自己能做点什么,更庆幸自己被分到这里。豺狼人的最后一次攻击不但疯狂。而且强度大得出人意料。 眼前这些豺狼人,一个个强壮得不像话,手里拿的武器也不再是包了几圈金属的木锤或者青铜剑,而是沉重非常地实心铁锤,每一个还都配备了木质盾牌。这样的豺狼人,放在之前的几波攻击中,不是勇士,也是个小头目。如今小头目们蜂拥而上,配合着萨满秘法师的闪电箭,防线上顿时处处吃紧。 虽然英勇作战是职责。是荣耀,也是本份,但同时,谁也不希望自己是在英勇的作战中死去的那个。 所以亨曼关切地打量着查理的脸色。很担心很担心,担心下一波豺狼人冲上来时,眼前这位看上去比自己还年轻的法师放不出魔法。 安德鲁瞧瞧亨曼的神情,哼笑一声,嚼嚼烟,紧紧手里的斧头,*着木墙小憩几秒,等候接下来地搏杀。 老兵同样希望查理能继续施放法术。最好一直施放永不停歇……不过,就算小法师魔力枯竭,有手中这两把斧头,有身边的同伴,他一定也能活着回去! 查理的确已经有些魔力不续了电脑站心慌、气短、脚下打飘。那感觉,就像掐着秒表刚刚跑完了一个三千米两世合计。他最长跑过大学体育课耐力测试的一千五百米。 对亨曼回以一笑。查理决定降低寒冰箭地施放频率,以保证冰霜新星。比起基本上一箭放倒一个的寒冰箭。冰霜新星杀伤能力几乎等于零。但是有了身边战友的配合,却是威力倍增,效果显而易见。 他们几个的面前,豺狼人这一次小小的冲锋被打挫了下去,然而整道防线上,豺狼人和卫兵们正杀得如火如荼。与此同时,防线上被抢下去治疗的人也数倍与以往。 查理心下忧虑,却在这一刻感到了大量火元素朝一个地方汇聚,不由顺着方向,回头望去。 这一晚巨大的月亮和漫天的繁星都被云层遮掩了光亮,只有火把和风灯,任凭被夜风吹得摇曳,却坚持闪亮,不曾暗去。 就在这些跳跃不定地光亮下,查理看到身后百米开外的半坡上,前后两排卫兵的护卫下,一小队法师一字排开。 他们一共十四位,个个身穿倍显精神的蓝白外袍那是骚包的暴风城徽章。他们迎风而立,高举法杖,吟唱着神秘的咒语。夜风之中,他们长袍猎猎,强大而又尊贵,看上去没有什么能把他们打倒! 然而查理却皱起了眉。不是因为这些人大出风头而自己默默无闻,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异常。尚在吟唱地过程中,那些火元素就已经表现得十分暴躁。 这说明这些法师们试图控制超出他们能力地魔法。越力而为是很危险的,一个不好,就会得不偿失,反噬、爆炸、失控,这些都会给岌岌可危地防线带来灾难,真是令人不得不担心。 在查理的不安中,在这十四位法师的吟唱中,大量的火元素终于凝聚汇拢完毕,十四个火系法术同时爆发: 烈焰风暴! 烈焰风暴是法师最早能够学到的群体打击法术。它会召唤一根火柱,对攻击范围内的所有敌人造成一定的火焰伤害,并在八秒内造成额外的一些火焰伤害。查理清楚地记得,在“过去”,一个十六级的法师,就能学习一级的烈焰风暴。 因为“过失一直是”控制见长的冰系天赋法师,查理对这个法术一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更谈不上青睐。然而今晚的烈焰风暴,却给他留下了全新的印象。 漫长的施法终于结束,就在四五个豺狼人发现空白,狰狞地扑向两个年轻人所守的这一段木墙时,就在防线上的好几个老兵们都发现了身后的异状时,半坡上的法师们整齐地吐出最后一个音节,同时朝前方挥动了他们的法杖。 顿时,防线外,一大团一大团金红色的烈焰纷纷从豺狼人最密集的地方,平地升起、冲天腾烧。*近木墙的一带,一根挨着一根的烈焰火柱更是组成了一道火墙。 豺狼人眼睁睁看着脚下生起一片火海,一点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很快,它们的疑虑就被痛苦所替代。即使那些运气较好、烧伤轻微的,也免不了惊慌失措。顿时,进攻的队伍大乱。 人们望着他们的敌人在火海中挣扎,庆幸茫然之外,惊讶不解。一时间,整个山坡上下,一片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一声欢呼响起,接着,整道防线被欢呼声淹没。 安德鲁兴奋地甩手飞出了手中的斧头,精准地劈倒两个嗷嗷痛叫着、试图扑灭身上火焰的豺狼人。 尤里有样学样,不过武器要钱买,他才舍不得掷出去。好在只要力道足够,地上的土块也不错……顿时有几个特别倒霉的豺狼人,脑袋上重重地挨了飞来的一下子,应声昏倒在熊熊烈火中。 不说防线上的卫兵如何兴奋,箭塔上更是倾泄出了一批批箭雨,无数利箭“嗖嗖”飞射而下,带走了大群惊慌失措的豺狼人的性命。 一片欢腾之下,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那十四个法师施法之后,都脸色苍白瘫坐倒地,很快被他们身边的卫兵背走。其中能够被人扶着勉强自己走回去的,仅仅只有两个而已。 火焰渐熄,卫兵们打开栅栏门、翻出木墙,开始了冲锋反击。 豺狼人酝酿良久的一次最大规模的攻击受到了严重打击,队伍溃散,抛下一地尸体,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很快,一切结束,民兵们接过了打扫战场的任务,甚至半大的孩子们也踊跃前来帮忙。 至于卫兵们,他们刚刚熬过了一夜艰难危险的战斗,留下了值哨的人员,纷纷回营修整。 湖畔镇的敌人可不止豺狼人,还有兽人、鱼人和野兽。他们必须尽快恢复战斗力,以防被敌人们趁火打劫。 20 一桌子冷冻食品 上 残破不堪、血污斑斑的木墙前,尤里与整队回营的老战士和小骑士告别,拎起满是污迹、凹凸变形的墙盾,在泥地上使劲擦了两下,招呼查理:“走了,回去了。你在看什么?” 查理正盯着木墙外一地的焦痕,眯着眼不知在打量什么。闻声瞄了眼四周忙碌的人们,摇摇头没说话,跟上了尤里。 尤里耸耸肩,把墙盾换到另一手,拿得离查理远一些,小声念叨:“达希应该已经准备好吃的了吧?我可饿坏了。”他边说边瞧了瞧匆匆撤下防线的卫兵和冒险者毫无疑问不少冒险者将回到湖畔镇旅馆,点上一顿丰美的夜宵、几杯平时舍不得喝的好酒,来庆祝他们的胜利与生还。他们可不会客客气气给自己留着之前预订的那份…… 于是年轻的战士警惕地添了一句:“我们得快点。” 查理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像平时一样对尤里的好胃口付之一笑或者出言调侃,只是点点头,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夜袭被杀退,但是镇子上却没有因此平静下来。 民兵们和工匠们忙着修整防线。有些力气能干活的,不管男女,都带着工具赶去帮忙。年少或年老的女人们忙着烧水,忙着烘面包、烤肉、煮浓汤,忙着打听自己的父亲、丈夫或兄弟的情形。还有半大的孩子们,雄赳赳气昂昂地跑来跑去大人们吩咐他们做地,虽然只是一些跑腿的小杂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手机站但在他们眼里,却都是非常重要的。 尤里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些。他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是个老兵了。类似的记忆勾起了他的回忆,令他地心情柔软起来。当然,他很清楚。自己和湖畔镇的居民一直是不同的。只是有些东西,却可以相通。 查理也望着这些。宽慰之外,微微茫然半夜三更厮杀一场后回旅馆睡觉,他还是难免感觉不真实。 木墙上那温热腥咸的血味仿佛还飘荡在周围,其中似乎还夹杂着烈焰风暴烧出来的焦臭味。再加上之前法力消耗得厉害,还没有恢复过来,走在路上,头重脚轻。晕眩感挥之不去,十分难受。 偏偏尤里领路,两人走得挺快,赶上了一队伤员他们原本是守卫大桥的士兵,在最后一次豺狼人强攻时受的伤,所以这会儿刚刚处理完。轻伤的互相搀扶,重伤地同伴抬着,正一起回镇子东边的军营去。 不巧,与此同时,前面有一大群孩子拎着吃的喝的跑来。要送到镇子西边山上去,给民兵、工匠,还有帮忙的居民们。 于是前后两拨交汇,将两个年轻人夹成了三明治。 尤里倒没什么。查理差点让一个冒冒失失的小男孩撞上。他反应不慢,赶紧往另一边让开,这一让,不免又要紧接着给另一边的伤员们让出路来。 镇子里的石板路不是平坦的水泥地,一来一去间,查理脚下滑了一下踩到的东西软软地、滑腻腻的。他心里一颤,眼前立刻冒出肠子脏器之类的模样……顿时一惊,人就失去了平衡。迫不得已。忙伸手抓住尤里。 “还好吧?”尤里停了下来。他知道查理眼下不会太好过,但这不是他能够改变的。唯一地办法,就是把之前看到的、听到的、嗅到的,还有摸到的、踩到的,统统扔到脑后,回到旅馆。好好睡上一觉。 “……”脚下只是一团小孩子揉捏过的泥巴。查理张张嘴,抬脸望望尤里。想解释一句,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刚才赶得急,难受;这会儿停下来了,更难受。他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只能摇摇头。 “好啦好啦,没事了。” 因为曾经有过切身体验,尤里虽然不知道法力耗竭的滋味,对查理眼下地情况,倒还算大致了解。他反手抓住查理的小臂,半扶半搂地护着查理,挤出人流,往旅馆走:“我们在艾尔文只是捡捡漏、欺负欺负狗头人。今晚这场面,和那时候可不一样。你这样子的反应,已经很好了。那,我不是和你说过么?头一次干掉一个半人马,我都吐了。要是你刚才像安德鲁比尔他们一样,才真的奇怪了呢。” 查理点点头,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紧紧扣住尤里的手。脚下的街道、来来往往地行人、路边地每一幢房子,仿佛都在扭动、摇晃,让他觉得头晕目眩。唯独手里抓住的这个家伙,才是稳实可*地。 尤里拉着查理往前走:“明天我们去找几只黑龙雏龙?也不知道白鸽中午到还是晚上到……再多摘些魔皇草和石南草,怎么样?” 查理知道尤里是特地支开话题。这份好意他自然不愿辜负,于是也跟着盘算了一番:“这一带有止水湖滋养,魔皇和石南肯定少不了。如果能找到跌打草和野钢花,那就更好。” 两人说着话,相伴穿过灯火通明、忙乱嘈杂的街道。他们刚刚回到旅馆门口,就听到了一楼的大厅里一片喧闹。 在店里住宿的冒险者们刚刚和豺狼人干了一仗,难免渴了饿了。他们大都是粗人,不是讲究风度的贵族学者,加上今晚他们也算是为湖畔镇出了一份不小的力,多少有点有恃无恐的意思,个个大声嚷嚷着,催着要老板端上吃喝。 除此之外,之前留在店内的商人和旅客也纷纷下来打探第一手消息。所以一时间,旅馆里竟比有大型商队刚刚抵达的时候,还要热闹上好几分。 尤里带头挤过两队吹得唾沫星子乱飞的冒险者,好不容易赶到了忙得团团转的达希身边,见她匆匆写完一个菜单,插话道:“嘿,达希,晚上好。我们回来了。夜宵好了吗?” “啊,当然,当然!”达希又与客人核对了一遍,一边惊叹,一边忙忙往柜台走,“我的天,今晚这一切真是太可怕了,还好都平安……你们真有远见,时间刚刚好!打算坐哪儿?” “那会儿是晚饭后一小时左右,再过四个小时,他刚好会肚子饿。仅此而已。”查理正头晕,格外受不了达希的女高音,往柜台前的高椅上一坐,直言不讳道。 尤里被说得有些赧然,瞪了查理一眼,环顾了一下几乎满座的大厅,耸耸肩:“还是拿回房间吧。请帮我们装起来。” “好的,没问题。”达希侧身让过匆匆托了两盘酒出去的酒吧老板丹尼尔,和同样忙得乱成一团的调酒师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色,扯下菜单递给穿梭于厨房和柜台间的厨师学徒,“这儿有三个单子。之前预订的那份装起来带走!” 趁着暂时没有人叫她,达希倚着柜台,抓紧时间休息片刻:“说真的,现在位子还真不好……” 她的话音未落,就被一阵急急的高呼打断: “服务生,服务生!点餐!人呢?快,这里点餐!” “喔……”达希呻吟一声,揉揉脸振作起精神,“来了来了!” 尤里目送达希挤出笑容赶过去,摇摇头,在查理身边坐了下来。查理跟温塔尔要了杯蜂蜜饮料。身边的同伴,还有手中杯子里的甜美,令他觉得略略好受了些。 好吧好吧,虽然半夜要打仗,可至少不是一个人,也还能喝上蜂蜜水…… 20 一桌子冷冻食品 中 没有了劈面而来虎虎生风的利刃,没有了充斥四周低哑疯狂的嘶吼,也没有了一拨又一拨眼珠子血红怪叫连连的豺狼人…… 没有了那些,身后一屋子的嘈杂喧闹,面前因为来不及收拾有些凌乱的酒吧柜台,仿佛都变得可爱起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 尤里用力嗅嗅从布帘后的厨房里飘出来的食物香气,挨着查理身边坐下来。他瞅瞅微微蹙着眉头、但同时也完好无损的查理,偷偷地、无声地咧开嘴巴,乐了。 为什么不乐呢?真叫人高兴啊!刚刚挨过了整整半个晚上的厮杀,而自己和这家伙都平安无事。没有躺下去再也起不来,也没有短少点什么。至于因为不习惯和法力枯竭而头晕,那都是小问题。 小得不能再小的小问题。 厨师学徒很快两手拎着一个大提篮挪出来。面包汤罐和烤肉都装在里面,热腾腾香喷喷,看上去诱人极了。一路看中文首发 尤里心满意足地接过来,招呼查理上楼。 蜂蜜饮料似乎帮助查理忘记了一些不快。他饮尽最后一口饮料,丢下几个铜币,看了眼又大又沉、塞得满满当当的篮子,又瞧瞧尤里,微微一笑,带着点儿促狭。 两人穿过大厅一角,走向楼梯口。尤里背着墙盾又拎着一大篮子吃的,在这会儿几乎满座的大厅里来去,免不了与客人们借过。他倒也不急,小心护着晚餐往前钻。只是便宜了查理,跟着开路的就好。 从柜台到楼梯要经过好几张桌子。有*墙的一桌坐了四个结伴的男人,显然也刚刚从镇子西边回来,其中两个不轻不重挂了点彩。他们点了晚餐好一会儿了,东西却还没有上来。店里客人多,厨房忙不过来也是常情。(..info)但对于这些自认为有功于湖畔镇的冒险者而言,这种怠慢足以令他们不满 两个年轻人走过他们身边时,这一桌坐在过道边、梳着一个马尾的青年剑士正好扯起嗓子又催了一声服务员。只是达希忙得团团转,马尾剑士伸长脖子望得清楚,倒也没有借口发作。只好收回目光,悻悻然地在椅子上放稳**,揉揉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 坐在马尾剑士对面的平头男人忽然冲他背后努努嘴:“两个小家伙。”马尾剑士扭身看去,眼睛一亮。 后面那个法师小学徒穿得和普通人没两样,脸色苍白、走路摇晃,不用管,肯定不顶事。前面这家伙岁数也不大。瞧这装扮的样子,大约还有两把力气。不过好汉难敌四双拳,嘿嘿嘿…… 打量清楚了,马尾剑士拉开椅子站起来,倏然伸手去取篮子里的烤肉。他倒也不急着夺篮子,反正只要拿到一块烤肉,这个年轻人肯定会停下脚步来。然后么…… 这份晚餐,归他们了! 可惜,尤里却不是吃素的。他长得还没车轮高的时候,就开始跟着大人们,为了肉和皮毛而狩猎。再后来,更是为了草场和水源而厮杀。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早已从那无数危险磨砺了出来。 想想半人马那带毒的刁钻箭矢,什么时候不是嗖嗖乱飞、专挑脑门胸口而来?低头慢一点、躲得不够快的,都已经化作草原上的肥料了! 所以马尾剑士不但没能抓到烤肉,而且反倒被尤里紧紧抓住了手腕。 “你想干什么?”尤里看了一眼拎在手里的篮子,板着脸瞪向马尾剑士,语气不善。食物,这是食物!属于自己的食物……好吧,其中有那么一点点归查理。 “唔,好香。”马尾剑士小幅度扭动手腕,试图抽回手臂。情况比他预计的更麻烦一些,这家伙不仅有点力气,而且反应不慢。自己这边有四个人没错,可两个挂了点彩……最好能够找出个对有利的、嚷嚷起来好用的理由来…… “我说,你们刚回来吧?这才一小会儿啊,没五分钟吧?嘶,你们的东西可上得真快啊……” “这是我们预定的,在好几个小时前。”尤里缓缓送开了马尾剑士的手腕。他不想多起争端。马尾剑士想做什么再明显不过了。但是,这个意图已经被挫败了。这样的情况下,比起计较眼前这家伙的行为,回房间美美地享用一顿夜宵然后好好睡上一大觉,显然是更有魅力更为吸引人的选择。因此,尤里做出了点妥协,简短地解释了一句。 “哦……”马尾剑士含糊地应了一声。他并不在乎尤里回答了什么。他只是在快速地思考一个问题,一个二选一的问题: 继续,还是收手? 20 一桌子冷冻食品 下 就在马尾剑士权衡不定的时候,一个结实的小个子男人从旁边走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三位怎么干站在这里啊。”小个子男人伸长脖子,使劲瞅瞅尤里背着的墙盾,“嗳哟,这盾是你的?小伙子今晚也去杀豺狼人了吧?胳膊腿儿都好好的,没磕着没碰着没伤着,不错,真不错。我说,你干掉了几个?” “不清楚。”尤里略一点头,回答得并不热情。开始他还记得数,到后来一拨的时候,就没空算了。而小个子的话听着像是恭维,可总让人觉得有些奇怪。尤里对他抱有戒心,并不想多做交谈,当下就像。 马尾剑士被当作空气忽略,脸色就黑了。听到“没磕着没碰着没伤着”的时候,更是低低冷哼了一声。此时尤里想要借过,他偏偏挡住不让走。 尤里这一被挡,顿时恼了。他瞪马尾,马尾却吊儿郎当地四下乱瞅,装作没注意。 不管是谁,又累又乏、情绪低沉的时候有人惹上门,脾气总不会太好。如果与此同时,惹事的一方很不识相,而被打搅的人具有让不识相的家伙吃不了兜着走的能力,那么一切往往会朝一种特定的情况发展…… 查理刚刚回转了一点的心情又被砸了个稀巴烂。他一旁看得清楚,后面来的小个子听起来似乎在帮他们,然而其实,正是因为他说的话暗中贬低了马尾剑士他们四个、褒扬了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才会火上浇油地。 这是煽风点火。借刀杀人。挑拨马尾剑士和尤里冲突,好试探他们俩。 查理心中微怒。他顺着结实的小个子来的方向看去,那里一桌坐着五个人,其中一个金发的青年手边搁着把门板似的双手大铁剑,正是出门前在走廊里碰到地那一拨。 他当时本就怀疑对方有试探的意思。这会儿看来,就算走廊里那一撞是个偶然,眼下的挑拨却逃不过蓄意。当下漠然看了一眼六人中为首的队长,也懒得说什么,回过头来,眼神一冷,五指一拢。 然而尤里出手更快,在查理抬手前的一瞬间。已经一把抓住马尾剑士的领子,将他连人带盔甲举了起来。 “你还有问题?” 马尾剑士徒劳地蹬了两下腿,发现自己的脚尖勉强能蹭到地面,不由安心了一点手机站虽然如此,脚上却踩不着力,只好抓着尤里的手腕试图让自己呼吸起来舒服一些。 他地三个同伴都猛然站起来,半包围逼前几步,兜住了两个年轻人。不过在这么做的同时,他们彼此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脸色都有些凝重。 大家都是出门在外混口饭吃的。该有的眼力倒也有一些。与高个子拎起矮个子不同,身高相仿的情况下,将一个体重相近的人抓着领口举起来,所需的臂力非同小可…… 马尾剑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在尤里手里。又被尤里恶狠狠盯着,首当其中,不免有些惊慌。事到如今,继续挑衅可不是个好主意。赶紧自己找个台阶下:“没有问题,当然没有问题。下次我们也预订,没有任何问题。” 尤里扫了一眼马尾剑士的三个同伴和矮壮的小个子男人,见他们都没再有什么过激表示,这才缓缓放下马尾剑士。借势往前一步,将查理挡在了身后,同时看似顺手地给马尾剑士掸了掸胸口。 力道不大不小,比刚才马尾剑士伸手过来抢烤肉的时候略重了一点。推得马尾剑士后退两步,让出了路来。 马尾剑士他们四个人地脸色都不好看。不仅因为被迫放弃原来的“好主意”,还因为被人当枪使。 矮壮的小个子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被尤里冷冷一瞥。又收到左右四人不善的眼神,到了嘴边地话不得不咽了下去。 尤里惦记着晚饭。确定他们没有继续的意思,留心记下这两拨人的样貌,唤了声查理:“我们走。” 查理轻轻应了一声,手往衣兜里一插,一声不发,平静地跟着尤里踏上楼梯,回房间去了。 结实的矮个子走回自己的桌子边。一个亚麻头发的双手剑士歪歪嘴,用嘲笑迎接同伴:“哦哟,我们的榔头这回没敲到钉子啊!” “他们可不笨。”队伍里唯一带盾的战士一直皱着眉看着刚才地小闹剧,他对己方的外交方式和外交人员都不满意。这么做太容易得罪人了。而且小个子的脾气实在不受欢迎。 为首的男人淡淡点了点头,有些不快地扫了一眼小个子。 小个子对亚麻头发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重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金发青年撕了根烤羊腿,兴趣盎然:“那家伙力气不小。” “是不小。怎么样,你对上他……”弓箭手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金发青年的胳膊,却忽然惊讶地闭了嘴。 “咔、咔咔!咔、咔咔咔嚓!”一阵轻微的异响中,六个人目瞪口呆地瞧着他们桌上地面包和肉。 这些食物以肉眼可见地速度缓缓生出了一层发蓝的寒霜。放在桌子中央地浓汤整个儿被冻成了一大块。而盛汤的罐子上,两条细缝正悄悄地蜿蜒爬行。最终,整个罐子在一声脆响里,裂成了两瓣。 一顿丰盛的晚餐,就这样,在夏天还算凉爽的深夜里,冒起了白腾腾的寒气。 队长和金发青年的脸色顿时一变。结实的小个子男人咂咂舌,抓起一个面包,试着把它掰开来。结果面包仿佛石头一样,分毫不动。倒是他的双手,被冻得紧紧粘在了上面。 21 尤里的秘密法术 一进房间,尤里用了一分钟的时间卸下盔甲脱光衣服搓上肥皂冲了个澡,然后顶着一头滴滴答答的短发,直扑桌子上的食物篮子。(..info好看的小说) 唔,真香,真好吃!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查理在一旁盯着,他才不要耽搁这漫长的一分钟呢! 查理无奈,找了根干毛巾往尤里头上一扔,去了盥洗室。和尤里的高效不同,他花了平时两倍的时间,使劲擦着肥皂,把自己搓了三遍,这才算完事。 即使如此,换上干净衣服出来时,查理还是满怀狐疑地嗅着自己的手指、小臂。似乎还是有些味道…… “你做了什么?”尤里瞥了眼查理皱着眉头、满脸嫌恶的样子,收回目光,装作没看到。他已经吃了个半饱,为了开导查理,放慢一点进食的速度、腾出一部分嘴巴来说话,实在是没什么关系的。 “什么什么?”查理不明所以。 “上楼走到一半的时候。”尤里抓起一块烤肉瞧了瞧,深深吸了口香气,又恋恋不舍地放了回去。两份烤肉一份是查理的,他的只剩这一块了,还是留到最后吧,“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没什么。”查理伸手指指盘子里的烤肉,“就只是这样。” 话音刚落,烤肉变成了冻肉。 “哈!”尤里幸灾乐祸了不到一秒钟,急了:“嘿,这份烤肉是你的……”其中有一块属于我! “算了吧。”查理在桌子旁边坐下来。挑剔地瞅瞅那盘子冻肉,捏起一块面包,“今晚我可没胃口吃这个。” 厨房太忙,烤肉都是七八分熟的,骨头上筋肉里血丝红得新鲜。他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你把他们地晚餐都冻上了?”尤里盯着刚刚放回去的那块烤肉,心底里好不委屈。多好的烤肉啊!早知道就该先放进肚子里。 查理咬下一角面包,重重一点头:“想白看戏?没门!那几个就是欠教训,我们越好说话,他们越嚣张。” 有六个人比自己损失了更多面包和肉,这消息听起来还真不错。尤里瞧了眼壁炉,决定吃完了饭把冻肉搁那上面热着。等会儿擦完盔甲,正好当点心。 这么一盘算。顿时心情又好起来了。一瞧查理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面包,连忙给他盛了一碗汤:喝口汤。” “谢谢。”查理小声应了一句,惹得尤里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真有礼貌,太有礼貌了。吃饭呢,他可没空说什么“不用谢”。 查理舀了勺汤尝了尝,再咬面包时,目光已经变得柔和了一点。他以为自己会毫无胃口,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尤里对食物的热情或多或少地感染了他。何况另一方面,对辘辘饥肠而言。温热的蔬菜汤加上晚上新鲜出炉地面包,味道也的确不算坏。 瞅着尤里干掉一大堆吃的,查理走进卧室,又转了出来:“你还不休息吗?” “把这些擦完就睡。”尤里检查了一下锁甲、盾牌和一长一短两柄剑。有些地方最好去铁匠铺回个炉敲打几下,“你先歇吧,不是头晕么?睡一觉就好啦。” “哦……”查理抓抓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其实有点害怕一个人呆着。 尤里回头看看查理,想了一想,有些明白了。指指盥洗室,解释道:“我去提点水,就在这里擦。” 查理点点头。目送尤里打开房门出去,回到卧室爬到床上躺下来。 没一会儿,他听到尤里开门进来,在盥洗室里倒水的声音,接着又出去了。 这般两趟之后,尤里拎着他的装备进去。卖力地擦了起来。不一会儿。还给哼起了小曲。偶尔吐出来一两句,用的是那种属于卡利姆多的方言。在北郡时就听到过的。 查理安下了心来。又想到了自己地无奈,心里苦闷。 “真是漫长的一天。”带着自嘲,带着微涩的欣然,带着有点无措的茫然,他喃喃了一句,抱着毯子翻了个身,昏沉沉睡去。手机站 尤里哼着小曲把盔甲盾牌擦得锃锃亮,然后美美地吃掉了一份外加一块烤肉。 今晚这样规模的战斗对他而言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虽然不是什么愉快和值得期待的事,但也不会带来什么困扰和太多压力。 而且说句大实话,湖畔镇只是异乡的一个小镇。这里的居民和自己貌似长相相同,其实却完全不一样…… 尤里一边使劲伸着懒腰,一边走进了卧室。瞧瞧卷着毯子蜷成一小团的查理,他挠挠头,咧开嘴笑了。 所以,守住了,当然最好;守不住,那就守不住吧。 当然,他会记得拎起查理再跑路的! 然而下一刻,尤里地笑容消失,苦恼了起来。 查理在睡梦中不安地皱着脸,眼睑紧闭,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咬牙切齿,鬓角还有些出汗。 这样的睡相,尤里可一点也不陌生这家伙做恶梦了。 因为力气大又跑得快,加上男孩子好奇冒险的天性,早在成年礼之前,尤里就喜欢偷偷跟着部落里的狩猎队外出。 头一回自然弄得鸡飞狗跳,但他远超同龄孩子地力气和敏捷使他得到了大人们的承认和某种纵容。因为不会成为累赘,所以第二次开始,其实就已经被默许了。 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打退夜晚突袭后引出的许多事,还没有做完。从窗口照进来的光亮映得查理脸色苍白,苍白得有些脆弱。 尤里弯下腰去,拿手心轻轻贴上查理地脸。不出所料,抹到一手微凉。 他直起身。挠挠头,又挠挠头。 虽然捕猎和作战之间,还是有一定距离的,但两者其实有很多共同之处。所以第一次挥起石斧砍向半人马时,他就已经比同龄人表现得成熟许多。这样子,在那些残酷的冲突中,除了如何保护自己、杀死敌人,他也就还有富裕的机会和精力。去了解一些别地。 记得在和半人马之间地残酷厮杀后,长老和大人们会燃起一种好闻的特殊干草药,还会招来先祖的灵魂,为尚有些稚嫩的年轻战士们活络血脉、放松精神、驱除噩梦、加持祝福,让他们能好好睡上一觉。第二天早晨起来时,也就自然精神饱满、体力充沛。 当同样年少的战士们酣然进入梦乡时,精力旺盛地尤里却是跟在长老身后,瞧这瞧那。好奇令他悄悄抽来一根用来施法地干草药,嗅一嗅,再嚼一嚼。 真好闻。可味道么……呸呸呸,真坏! 作为部族里大有潜力的年轻战士,在长老和大人们睁只眼闭只眼地纵容下,那些咒文和手势。他也偷偷摸摸学了个七七 那些本事,以前自然不能拿出来用。不过这一次么,只有查理而已,那就没关系了。 只是眼下,他上哪里去找那种好闻不好吃的特殊草药?而且,先祖的灵魂远在卡利姆多大陆,那可是隔着无尽之海的另一片大陆,有可能听到他在湖畔镇的旅馆里发出的召唤么? 尤里头疼了。 他想了好一会。眼睛一亮。从行李里取出骨笛,选了一首安宁平静的曲子,低低地吹起来。 果然,有些东西是没有界限的。吹到一半,查理已经重新恢复了宁静的睡相。 尤里大为满意。 至于脸色苍白,那自然是因为法力耗费过度。只要法力得到了恢复。想必就会好起来的。 尤里回忆了一下年少时见猎心喜学来地那些传统法术。模仿记忆里的长老,摆出姿势。笨拙地酝酿起来。 是先抬右手,还是先抬左手?抑或是两手一起往下按? 他生疏地换了好几个手势,尝试着想要施放一个法力之泉图腾。直到尤里以为自己已经失败的时候,一个胖墩墩的图腾突然从床上冒了出来。 却偏偏不是需要地法力之泉,而是个石肤图腾。可以令友方战士减少物理伤害的。 尤里无奈,驱散石肤图腾,接着努力。又忙活了半天,竟然给唤出来一个灼烧图腾。这回更糟,差点就烧着了床单。 好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尤里耐心地继续。至少他的确可以唤出图腾来,这就是成功了一半啦! 终于,不知道第几次的时候,法力之泉图腾慢腾腾地钻了出来。 尤里满意地吹吹手指上莫须有的泥灰,弯下腰仔细瞅着查理的状况。 图腾似乎很有效。才过了两三分钟的功夫,查理的脸色就已经好多了。 尤里再一次摸摸查理地脸。手心传来的温热触感令他感到安慰,令他放下心来,于是他骄傲地对自己点点头、竖起大拇指。 不过随即,尤里又开始烦恼了…… 这个图腾占据了原本属于他的地盘,难道他竟然要去睡地板吗? 那当然不可以! 尤里瞪着树墩似的图腾好一会儿,最终决定试着移动一下这玩意。反正这玩意是他弄出来的,如果因为移动而消失,他也能再弄一个出来。 刚才的成功不是偶然。肯定不是、绝对不是! 他小心翼翼地拔起图腾,又轻又快地把它重新种在床头柜上,就在*近查理地那边。 图腾摇晃了一下,朝一边倒下去。尤里暗叫糟糕,图腾却停止了倾斜,就这么顽强地立在了那儿。看起来,就像床头多了一截歪脖子树桩似地。 呼……很好。 一切都很好。 尤里把短剑塞到枕头下,面朝查理躺下来。他瞅瞅查理恬静的模样,忍不住曲起手指轻轻刮一刮查理地鼻子和脸颊,又摸摸这家伙细软的头发。 柔和的金色,暖乎乎的,真像早晨洒在草场上的阳光。 尤里愉快地大大打了个哈欠。 晚安。 22 诱人的悬赏报酬 深夜时分积云终于化作大雨,倾盆而下。下到清晨,方才意犹未尽地停了。雨后湖边的镇子,被湿润的空气轻轻柔柔拥入怀中。令洒向小镇的晨曦,也变得如烟如雾起来。 大雨没能叫醒查理。倒是尤里,揉着眼睛爬起来关了次窗子。 因为一觉好眠,所以查理良好的生物钟没有失效。阳光照得屋子里亮起来的时候,他也跟着醒了。看到仰天睡成“人”字形的尤里,又瞅瞅中间一条三角小裤包裹的地方,查理脸上飞红,不由再一次反省,两个人挤一间房,到底是不是一个好选择。 虽然这样子,可以省一点房钱,还可以闭眼睁眼看到这家伙…… 他抿抿唇,正要蹑手蹑脚从床尾溜下地,转头瞧到床头的图腾,眨巴眨巴眼睛,呆住了。 那玩意瞧着很像用一根木头做的。主体为一根滚圆滚圆的柱子,歪歪地悬浮在床头柜上方两三厘米处,中部长着一对翅膀状的横杆,顶端两侧还生了一对弯弯的角。 柱体底端悬空的地方,有水蓝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纷纷钻入柱底。横杆之间的柱体正面中央,刻着一个圆圆的奇特图案。图案也闪耀着晶莹剔透的水蓝色光芒。弯角之间的柱头上,有同样色泽的美丽泉水跳跃着喷涌而出,形成了一个小巧玲珑的喷泉 喷泉悠悠旋转,轻轻挥出四道圆润的汩汩水带,绕着柱身流淌下来。末了汇成两团水球。水球绕着柱子下方,以与喷泉一致的速度,转啊转啊转。 查理细细瞧完,大乐。眼前地创造物给他带来了一种柔和舒适感。因为这种体验,加上“以前”在艾泽拉斯世界的“广博见闻”。他推测,这九成九是法力之泉图腾。 好奇心驱使之下,查理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试图戳一戳那水蓝色的小喷泉。这一戳,才发现原来流淌的不是液体,而是如水一般的光华。 又或者,是他无法直接触摸到地一种物质或能量。 它们受到骚扰,轻轻洋溢了一下。很快继续有条不紊地流淌起来。 整个图腾模样憨厚,和旅馆的装修风格,那是一点儿也不搭调。查理看着看着,忍不住就想要发嚎。他仔细观察水蓝色光芒的流淌方向,又用心记下中央的图案,然后扭头瞅瞅肚皮朝天坦、依旧睡得香喷喷的尤里,微微笑了。 尤里并没有睡懒觉。夏天的早晨比较凉爽,大家都爱趁这个时间多做点事。所以虽然昨晚忙乱得不成样子,这一天的街上,依旧早早热闹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那些响动叫醒了他。 吃完查理叫上去的早餐。尤里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响亮地饱嗝。他将锁甲穿戴整齐,催促查理下楼找活干。 “唔,好多悬赏啊!”旅馆门口的布告牌上抄着密密麻麻的任务,旁边还贴满了新粘上去的羊皮纸。尤里挤开几个冒险者。凑到近前,“哇!还有个联合悬赏?” 托尤里的福,查理终于弄到了一个足以看清布告的位子:“嗯。镇子上的店老板们一起出的报酬。” 那些任务大多是针对豺狼人的。最引人注意的,是镇上地铁匠铺、裁缝店、药剂店、马车行等好几个老板联合发布的悬赏。显然,豺狼人的嚣张令他们的正常地生意往来蒙受了不少损失。加上身为湖畔镇经济市场的中坚力量,他们也有责任对湖畔镇的敌人展开力所能及的打击与报复。 悬赏的对象为犹勒和阿尔多.泥爪。杀死其中任何一个,都能得到一份丰厚的报酬。如果两个全部杀死,除去原有的两份报酬外。还将有一份额外的奖金。 根据现有地情况推断,很可能就是这两个豺狼人组织了昨晚的突袭。不管怎么样,最后卫兵们组织的反击并没有留下豺狼人的指挥官。也就是说,它们都成功逃脱了。 因为这些原因,这份悬赏,受到了许多人的关注。显然。如果成功达成任务。不仅会有令人满意的报酬,还会收获一个又大又好地名声。后者对于出门求财地冒险者来说。并非可有可无。名声是一种宝贵的无形财富,可以带来更多金钱。 其它地悬赏也都大同小异,大多以要豺狼人的命为主。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乃至五十个的豺狼人左耳朵,换取一些金钱或者一些物资。 镇西有几户农庄蒙受了不小的损失,他们愿意用金钱来驱逐占据了家园的强盗。更有几个家庭在昨晚失去了丈夫或者父亲。妻子和儿女的悲恸可不仅限于哭泣。即使并不那么富裕,逝者的生平衣物和随身饰品留作念想,失去了主人的武器和盔甲,却不妨用来换取一次令人稍感安慰的复仇。 除此之外,不少愤怒的居民也纷纷拿出了报酬来悬赏豺狼人。他们不善于面对面的厮杀,但是这并意味着他们没有办法打倒敌人。 尤里默不作声地浏览那些布告。他阅读的速度不快,就在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的时候,有好几个悬赏还不错的布告被人揭走了。 每一个的布告发布前,旅馆老板娘都会提醒一些注意事项,并按照行情给一些参考建议。这也是为什么如此多的悬赏,统一要求以豺狼人的左耳朵作为凭证的缘故。如果没有这些默认的惯例,免不了有冒险者钻空子。 所以,剩下的几个零碎的小悬赏,报酬不怎么样,要求也大多只是一只两只的豺狼人左耳朵。 没有冒险者会揭走这些布告。如果干掉的豺狼人有多,再来找几张补漏,也不算太迟。 尤里看了好一会儿,慢慢伸手,捏住了其中一张:“查理?”那张悬赏的发布人是个老太太,报酬为一个傍晚时分新鲜出炉的蓝莓奶油大蛋糕。 查理一直盯着布告栏琢磨着什么,此刻听到他的请求,耸耸肩道:“我们今天有安排了。” “哦。”尤里有点儿悻悻然地松开手指。奶油蛋糕呐!老杰森请客那天尝到过,又香又甜,味道很好呀。可惜那会儿只分到一块…… 查理仔细看了一眼那个悬赏,歪着脑袋打量打量尤里,忽然莞尔:“其实湖南岸也有豺狼人。” 尤里立刻精神百倍:“真的?那我接啦?” 查理笑着点点头:“那边豺狼人还不少。” 23 昂贵的蛛丝手套 尤里快活地在旅馆老板布瑞安娜那儿登记了所接的悬赏,并为白鸽和格朗姆定下一个房间。带上中午的干粮,两个年轻人出发朝镇子东边的大桥赶去。 旅馆东边不远就是镇政厅。门口几个书记员正在一队卫兵的帮助下,登记和落实冒险者的报酬与功勋。 昨晚的战绩早就由打扫战场的专门人员统计完毕,各级士官也将划归自己指挥的冒险者的姓名和杀敌的情况报了上来。最后的结果已经张贴在了镇政厅大门口。 当然,同时受到两处甚至三处致命伤的豺狼人尸体也有被发现,另外还有不少豺狼人尸体被最后的烈焰风暴烧成了焦炭。所以有时候,登记在案的数目和冒险者自己心中的数目,还是有点儿出入。 好在战事的功勋计算,首先以团队为基准,然后才是个人。所以冒险者们先按照参与防御的时间长短,领有一份报酬和功勋。接着,再按照可以确认的斩首数目,领取赏金和功勋点。加上雇主是成建制的卫兵,抠着一个两个的出入,和王**队过不去的事,谁会、谁敢? 至少尤里就对他的那份很满意。一个豺狼人五个银币,一个小头目或者勇士七个银币,加上他和查理跟着老兵们打退了五波攻击的十个银币,他一共拿到了五十四个银币。 而查理的那份几乎令他惊讶了豺狼人小头目当然要比普通的豺狼人多值点钱,这和它们地身高力量都很对应。(..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大地之母啊,为什么一个干枯瘦小的萨满秘法师比一个小头目还要贵上一大半?居然值十二个银币?! 无论最瘦弱的。还是最强壮的,无论小头目,还是秘法师,查理明明都是用一枚寒冰箭,就给打发了啊! 不管怎么样。半夜不睡换来的这笔收入还是令两个年轻人很高兴。查理数完自己地,朝尤里伸出手:“拿来。” “五十四个。”尤里警惕地注意四周,防范着惯偷滑头,“这里可不是数钱的地方。”虽然在抱怨,他还是把那袋赏金递了过去。 查理将两个袋里的银子汇到了一块儿,然后又开始往空袋子里倒银币。 “你在干嘛?”尤里看得糊涂了。 查理没回答,他掂掂两个钱袋,觉得它们应该一样重了。随手将其中一个扔给尤里:“给你。” 尤里挠挠头,有些苦恼。他不认为自己该接受无缘无故的馈赠,可是如果拒绝,会不会让查理生气呢? 好在没等他继续苦恼,查理收好钱袋,主动给出了解释:“我们是一块去的。而且,要不是因为得照顾我,你的肯定不止五十四个。另外,要不是有你和你的盾,我的肯定没有一百四十二个。没准都已经盖披风了!别人怎么算我管不着,反正我们地,应该对半开 “嘿!”尤里乐呵呵地接受了这个的解释。(..info无弹窗广告)很快,他又疑惑了:“你干么不直接数给我?” 查理用力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恼火地逼近尤里,“难道你觉得,我的命就值四十四个银币?” “当然不是。”尤里飞快地否认,想解释,又解释不清楚,只好闭嘴。虽然闭了嘴,心里却直犯嘀咕:为什么查理会有这种奇怪的忌讳?不过掂着分虽然难免多几个少几个。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这一点小事,被他很快扔开。 按照他们的打算,在路过商业区时,去铁匠铺给尤里的锁甲和长剑敲上几锤子,再去裁缝店问问查理的手套。可惜,因为昨晚的战事。许多军用装备受到损伤。非常时期。军备第一,所以这会儿。铁匠铺里挤满了忙碌地匠人和学徒。 查理站在铁匠铺外,百无聊赖地让在一边,看着搬运东西的民兵和学徒来来去去、忙成一片。好一会儿,尤里才满头大汗地从铺子里挤了出来。查理赶紧迎上去:“怎么样?“说好了,晚上把炉子租给我。”尤里找了个对着小巷子的风口,拎拎衣领,吁出一口气,一脸解脱,“真凉快。那会儿他们应该能忙完了。” “要你自己修?”查理可不怎么放心。听着就不够专业。 “没办法。昨天他们已经连着干了一个通宵了。又不是铁打的,谁也吃不消啊。”尤里抽出长剑端详片刻,耸耸肩,“将就一天没问题。幸亏我跟着安德温他们学了点。走吧。裁缝店怎么说?” 查理撇撇嘴:“别提了。说是艾尔文那边地商队好久没来了,暮色过来的商队没布料。偏偏镇长和治安官又一起下令,将店里存货的一点儿丝绸都差不多征去给随军法师做装备去了。结果倒好,剩下的丝绸额外稀缺。就算蜘蛛丝自己出,算上加工费,一双蜘蛛丝手套,也得要一个金币!” 尤里咂舌。两人默不作声走了一小会,尤里忽然明知故问:“钱不够?” “不,够了。可是不值得。”查理回答得非常干脆,“我把蜘蛛丝卖了。他们不是急着把随军法师武装起来么?丝囊叫我卖了两个金币。算上原来打算支付的原料和手工费,一来一去,一双蜘蛛丝手套,换了三个金币。还不错吧?“不行。走,去买回来。”尤里脸色一沉,扯着查理转身往裁缝店走,“钱可以慢慢赚,换个好东西,有时候,没准能救一命。” 查理一怔,随即笑了:“你听我说完,那蜘蛛丝手套增加的法力,大约也就能放两枚半寒冰箭。对我而言没什么用处。我打算拿这三个金币,去军营里换点实用的东西。我们不是有功勋点么?拿这个换东西,可还是要花钱买的。” 尤里恍然,不太好意思地松开了查理:“倒也是。可你昨晚……” “昨晚真要打下去,我还能撑两波。”查理地回答十分冷静,“何况,昨晚这样的情况,可不多见。我们终究是冒险者。” 尤里点点头,朝西南方望了一眼。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暮色森林,是荆棘谷。 两人达成一致,继续往大桥走。 “对了,查理……”尤里摸摸鼻子,迟疑道,“一个丝囊卖到两个金币,会不会太贵了?” “不贵,一点不贵!”查理断然否定、咬牙切齿,“他们是人,我们也是人。他们急需,我们也急需。丝绸本来就不多了,他们还拿特权平价征收,收得几乎断货、价格奇高,害得我做双手套都要大出血,为什么反过来,我就不能开个好价钱尤里莞尔:“你是气不过吧?” “就是气不过!”查理一点也没有脸红的意思,理直气壮,“何况,那个大丝囊完整又新鲜,货色上好,可绝不是三角路口的狼蛛能出产的。生意就是生意,一个愿买,一个愿卖,那就成交!” 尤里看着查理挥出一个斩钉截铁地手势,看着他浅绿色地眸子随着吐出这些话而熠熠生辉,看他淡金色的发丝被轻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光洁地额头。 很好,很有精神。昨天的苍白和不适已经消失了。好好睡一觉,果然是最好的。 “没错,是该成交。” 24 嗨~斯纳弗赖尔 镇子里居民们齐心协力的悬赏之下,大多数冒险者纷纷涌向北边的赤脊山峡谷。两个年轻人经过时,雄伟的大桥上,只有巡逻的卫兵来去。他们的步伐依旧铿锵,全身的盔甲也一如既往地锃亮锃亮。只是如果足够细心的话,可以发现其中有一两个执勤人员,带着轻伤。 尤里的眼力还没那么好,他是嗅到绷带绑不住的血腥味,嗅出来的。他把这个和查理一说,查理心里一沉。 轻伤员虽然只是皮肉伤,按说在战事结束后,也该受到治疗,并且被安排去休息。毕竟牧师可以让创口愈合,却不能完全补回流失的血液和体力。 如今他们没有治疗待遇享受,而且还要出来巡逻,这说明湖畔镇的兵力不足,并且医疗储备匮乏。 两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气氛顿时有些沉闷。 又走了一会儿,尤里忽然拨浪鼓似地甩甩头,连跑带跳、三下五除二,又爬上了桥东侧的护栏,欢呼:“好大的湖啊!” 查理被吓了一跳,扑到护栏边,伸长脖子望向桥下的湖面。似、似乎……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水下接近这里?! 早上雨刚停,湖水还有点混。加上桥东边湖水又深,有没有蛇颈龙受尤里“引诱”而来,查理用眼睛看,其实看不清幸好还有天赋。这一“看”,才放下心来水下有鱼,还挺多。但没有脑袋大的“泵”,也就没有蛇颈龙闻声赶来。 不过查理昨天吃过一次亏,想到自己那会儿居然脱光光了跟着跳下去试图救人,脸上一红,压低声音。恶狠狠骂道:“你给我闭嘴!昨天招来的那个东西,你忘了么?!” 尤里显然没把昨天那条手下败将地蛇颈龙放在心上,只一径嘿嘿直乐:“来,查理,我们走上面!”一边说,一边已经弯下腰,一把把查理拉上护栏,迫不及待献宝道:“多好的风景啊……” 查理还没想好要不要拒绝。尤里的手已经抓到了。他其实也没想要说“不”,只是猝不及防,被尤里一拉,有点儿狼狈地爬上护栏。 护栏上三个人并排行走,还挺宽裕。尤里加上查理只有两个,再怎么蹦蹦跳跳地赶路,也掉不下去。何况夏日的大雨后,早晨的阳光里,止水湖清亮明媚。偶尔有鱼儿跃水,点出一圈圈涟漪。间或几只水鸟掠过。在水汽间划出一道轻灵地长痕。 真正让人心旷神怡。 两人一边往桥南走,一边大饱眼福。没一会儿,尤里很快得出一个结论:“比闪金镇政厅里挂的画漂亮多了。”“嗯。”查理只是应了一声,没说话。 回头朝西北方望去。红的木顶,白的石墙,青草碧绿碧绿的湖岸上,还有几个棕黑棕黑的木桥码头小镇子美得简直就像梦里的风景 要是能和这家伙在这里一直呆下去,那该多好。如果那会儿没有搞错,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努力达成愿望? 尤里见查理望着镇子那边怅然走神,满肚子不乐意。他不知道原委。无从劝解,想了半天,结果顽心忽起。绕到查理里侧,拱过肩去轻轻一撞。 查理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倒栽下去,尤里连忙拉住他。 “你在想什么啊……我只是逗你玩……没事吧?” “没事。”查理摇摇头,脸色却苍白苍白。 真不经逗。尤里非常懊恼。又十分不解:“你不是会游泳吗?还游得挺好。”既然如此。干么害怕掉下湖去。 查理咀嚼一下尤里的言外之意,莞尔:“我只是在想湖畔镇地事。不是被你吓的。”在湖畔镇定居的事。 想湖畔镇的事。结果脸色苍白?尤里误解了:“怎么了?情况很糟糕吗?豺狼人昨晚已经被打退了。” 查理对这样的误解乐见其成:“昨晚那十四个用烈焰风暴的法师,应该就是湖畔镇驻军的底牌了。虽然当时都成功了,但从一些细节来看,他们还是过于勉强了,最后都是被人背着走的。不知能不能尽快恢复过来。另外,湖畔镇的敌人,可不止豺狼人。再加上你刚才说的,卫兵不得不安排轻伤员参与执勤……” 尤里听得神色凝重,望着桥上巡逻来往地卫兵,好一阵沉默。不过很快,他一挥手,拉着查理大步往前走:“走吧,我们得快点。今天要多打几只小龙崽。” 查理歪着脑袋瞅瞅尤里的背影,任由自己被拉着走,苍白的脸颊慢慢恢复了健康的血色。他眺望了一会儿湖光山色,又低头望向桥栏外湖水里两个人地倒影。 这一刻,他心中忽然像这湖面一般,恍如明镜。虽然其上有波纹随风而起,也有鱼鸟飞跃,却并不嘈杂,一片安宁自在。 于是略带自嘲地微微一笑,又潇洒地冲湖面上尤里的影子抛过去一个飞吻。 喜欢尤里的感觉,实在挺不错。至于打破重重压力、把这个家伙据为己有一辈子……那太困难也太危险。以他的脾性,实在懒得为此努力。 相伴在身侧,就够了。上,尤里在前,查理在后,两人蹑手蹑脚地摸向一丛垒垒叠起、高高耸峙的大块岩石。 **辣的太阳卖力地烤着红土地,稀稀拉拉的几棵树抵挡不住,大多萎蔫了嫩枝嫩叶。倒是灌木丛和杂草,瞧着还挺精神。不过岩石上头既没有树遮着也没有草掩着,曝晒之下,相比肯定热得烫人。 查理朝岩石上比划了一个手势:那上面有黑龙雏龙? 尤里仔细瞅瞅身旁一颗半死不活地歪脖子树,郑重点头,把树干上的爪痕指给查理看。 查理看了半天,怎么也没看出来树皮上这几道乱七八糟的痕迹有什么特别。只好细细记下,积攒经验,以待日后顿悟。 尤里侧耳听了好一会儿,微微一笑,挑挑拣拣地捡起两块石头,示意查理荫蔽。 两人在一块岩石后伏下身子藏好,尤里抡起胳膊把两块石头扔了出去。第一块高高抛起,第二块直飞另一边的深草丛。 高高抛起的那块先落到了最高的那块岩石上,听起来似乎砸在了比石头柔软些地物体上。直飞深草丛地那块随之抵达目的地,搅得长草灌木一阵好大一阵哗啦啦。 一只黑色地、体型好像母鸡一样的动物应声歪歪斜斜地腾空而起,扯着它尖细的嗓子,朝着第二块石头落下的深草丛那边,用龙语吐出一串串怒骂:“谁?!是谁胆敢打搅斯纳弗赖尔的午睡!” 尤里听不懂,被又尖又细的叫声吵得不舒服,微微皱起眉,耐心地伏在原地等待。 斯纳弗赖尔? 查理听得清楚,捂住额头,心下无奈地呻吟一声。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25 听着是个好消息 愤怒的斯纳弗赖尔鼓动着一对小翅膀,冲向长草丛的上方。别看它的翅膀小,每一次鼓动,都在空气中划出金红色的光泽。 黑龙雏龙还远不能像成年黑龙那样喷吐出灼热的龙息,连凝聚火球术,它们都需要一点儿时间。但从眼前这酝酿的过程来看,这火球术可不会简单。 尤里全神贯注地盯着斯纳弗赖尔。大概经过三秒钟的酝酿,斯纳弗赖尔终于使劲鼓起胸膛,张开长着利牙的嘴,用力吐出一只脸盆大小的火球。 就在火球喷出的这一瞬间,尤里动了。他长剑紧握在手,直冲向雏龙,倒是把盾牌留在了原地。 墙盾虽然铸造结实、份量足够、非常趁手,但不是高阶的附魔盾牌。如果挨上强力的火系攻击,没准会熔成一坨高温液固混合体,那可就乐子大了。 何况,火球术的弱点之一,就是飞行速度缓慢。尤里对此还算有点儿经验早上出门前从查理那里得来的。以自己的反应,加上这附近障碍物掩体随处皆是的地形,即使有一个火球术扑面而来,也不是无法应对。 火球直奔长草丛而去,斯纳弗赖尔听到了侧后方的脚步声,笨拙地扑扇着翅膀转过身来。(..info)它的身子和母鸡差不多大,翅膀则比母鸡大不了多少,飞行时如果要调整方向,动作难免迟钝不过它毕竟有自己亲手捕食的经验,转身的同时开始努力升空。 尤里已经到了。他跨过一道浅沟,抡起长剑直直撩向斯纳弗赖尔地腹部。埋伏点和长草丛的位子都不是随便选的。在埋伏点和长草丛之间的直线上,道路相对比较平坦,同时两侧又陆续分布着数块岩石,大小都足以挡下一个火球术。 无论黑龙,还是红龙绿龙蓝龙。它们的雏龙飞行能力都不强,只能离地几米这已经比只会伸长脖子嗷嗷待哺地各种雏鸟好多了。 而另一方面,在赤脊山,黑龙雏龙属于食物链的顶端,没有天敌。不管巨型血牙野猪,还是兔子小鹿,一个大火球下去,都被烤得发焦倒下了。 所以。斯纳弗赖尔实在没有多丰富的搏斗经验。眼看剑锋滑向肚皮,它拼命鼓动翅膀,在最后一刻,猛然拔高一尺。因为用力太猛,翅膀险些抽筋,身子也有些失去平衡,飞在空中摇摇晃晃,令查理想起了北郡的农场里放养在外被无聊的狗撵得到处乱逃的母鸡。[..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时斯纳弗赖尔最好的选择是拉开距离、酝酿火球,但它却发出了恼怒地尖叫它其实已经飞不了更高了。当然它还能逃跑。 可是一只习惯了优势、战斗经验单一,并且已经恼羞成怒的雏龙。怎么会第一时间选择正确却有碍它高贵自尊地逃跑呢? 尤里这一剑却仅仅只是个开始。一击未中,他借着冲锋,当作助跑,几步踩上侧前方的大石。一蹬最高处凸出的石角,转身高高蹿起,又是一剑直劈下去。 斯纳弗赖尔只看到冲过来的人类从自己肚子底下一闪而过,紧接着就听到了脑后利器破空的风声。它赶紧鼓动有点儿抽筋的翅膀,这回是往前蹿。 但已经来不及了。 查理为接下来的血腥场面微微蹙眉,不过他没有闭上眼睛或者移开视线。他时刻准备着施放反制,这是一个能够强制打断对手施法的瞬发法术。所以在一切结束之前,他的职责就是紧盯、紧盯、紧盯! 但是他预想中一劈两半的血淋淋并没有出现。 铮!滋啦! 尤里一剑砍在斯纳弗赖尔地小脑袋上。斯纳弗赖尔的头部却没有被对剖成两半,只是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尤里这一剑力道勇猛、去势未尽,劈得雏龙直坠地面。剑锋随之划过雏龙的背鳞,却只是留下一道白痕,隐约还蹦出了几颗火星。 扑通。 查理站起身盯着落到了尤里脚边地斯纳弗赖尔。没响动。已经被搞掂了? “它还活着,不过晕过去了。”尤里抠着脖子拎起斯纳弗赖尔。比划几下。结果发现连咽喉处割着都挺费劲。惊喜之下,干脆收起剑。一把拧断了雏龙的脖子:“查理,我想我们弄到了一张上好的料子!” “看来真该多打几只小龙崽,凑上两套。”查理走到战利品旁边,曲起手指敲敲斯纳弗赖尔的头,“听说但凡龙,都有收集宝物的习性,或许我们该找看看。没准它除了爱晒太阳,还爱藏东西。” 按照之前干掉豺狼人费德菲尼尔时的经验来看,搜寻的结果不会令人失望。 “嘿,我也这么想。哦,我的天!”尤里瞪着烧得热热闹闹地长草丛直挠头,很快他想到了最好的解决的方法和人选,“查理?” 查理耸耸肩:“感情我就是一个灭火的。”出来,揉着腰一**坐在地上,摊摊手学着查理的口吻调侃道:“感情我就是一个打洞的。” 斯纳弗赖尔地巢**不难找。就在它晒太阳地石堆附近,一个日晒充足、泥土干燥的土坎顶部。 洞不深,问题是直径太小。尤里拿短剑挖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拓宽到能钻进一个人去。 按说查理地身材比他削瘦些,更适合钻进去找东西。不过洞里面万一有个蛇虫蝎子之类,查理可没有对付这些东西的经验。 “有什么东西?”查理替尤里掸掸干净头上肩上的泥尘,蹲下身来。 “有块绿玛瑙。”尤里掏出一颗绿色的宝石递给查理,“别的还没仔细看。” 查理接过玛瑙,微笑:“不提别的,有这个就值了!” “好吧,听着是个好消息。”尤里纳闷地挠挠头,“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查理小心翼翼地擦干净手里的宝石:“回到镇子上去找人问问。或许它能做成一样好东西。眼下对我们很有用的好东西。” 尤里不满:“我还是不明白。 查理当作没听见,打开临时当作搬运工具的宿营毯:“来,我们来清点一下吧。” 根据“记忆”,工程师能拿绿玛瑙做成望远镜啊。不过查理不敢打包票眼下依旧能行得通,只好对尤里含糊其辞。 26 查理的见猎心喜 比起秃鹫也好白鹭也好,即使成年的龙类,飞行技巧只能算是笨拙。这一点在最年幼的雏龙身上尤其明显。破壳而出的最初阶段,它们主要在发育身体,翅膀总是赶不上体型的增长速度。 不得不说,这种“婴儿肥”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查理心中黑龙威武强大的印象。 黑龙雏龙虽然会喷火球,有不小的杀伤力,但是火球的施放时间漫长,飞行速度缓慢,在杂树林里和荒石遍地的湖边草滩上,对有经验的战士,没什么威胁。 唯一对两个年轻人而言有点麻烦的问题,在于雏龙不太好找。在离桥不远处碰到斯纳弗赖尔之后,找到第二条雏龙之前,他们花了整整六个小时。 这在尤里看来稀疏平常。作为一个猎手,时间九成九都是花在寻觅、荫蔽和观察野兽上。伺机下手,虽然“下手”最令人激动,但是“伺机”才是重头戏。 这六个小时,倒是让查理受益匪浅。在闪金打猎时,因为有白鸽和尤里,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碰不到”猎物的窘境。除了放过几个寒冰箭,跟着白鸽打打埋伏,他那会儿什么也没做,实在过得太轻松了。 虽然夏日里顶着太阳四处寻觅猎物非常累人,但查理却过得可以说是开心。(..info无弹窗广告)电脑站整整一天,他差不多就是在津津有味地欣赏尤里的个人表演。他发现尤里在追踪觅迹上不比白鸽差。只是白鸽最擅长森林地形,而尤里更喜欢稍微开阔一点的地带。 厉害。很厉害。真厉害。 一筐鱼换来这家伙,真是太值了。 两个年轻人回到镇子上时。晚霞已经烧了起来,赶得一群白色的水鸟在码头上盘旋着,呼朋唤友,懒懒归巢。 两只倒霉地雏龙藏在查理的背包里,一只混血豺狼人巡逻兵的左耳朵和两只野兔拎在尤里的手上。尤里按羊皮纸上记述的地址。迫不及待地找到了悬赏地老奶奶。 老人耳朵有点背,眼神倒还挺不错,身子骨也挺利索。她的儿子是个木匠,防线没修完,这几天忙得要命。两人到时,还在干活没回来。所以任务的交割,其实也就那只豺狼人耳朵的鉴别,是小巷对门的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帮着确定的。 他们领了蓝莓奶油蛋糕出来。招得几户邻居的一拨儿小孩子吮着手指头,抽着鼻子嗅着香气,眼巴巴地瞅着,亦步亦趋跟着。(..info无弹窗广告) 尤里小心托着木盘,将蛋糕护在怀里,对那帮小孩高度警惕,快步穿出了巷子。一路看 查理为尤里地行为脸红,低头跟在后边匆匆逃回旅馆。 “太好吃了!”尤里吮干净手指上最后一点奶油,偷偷瞧一眼查理的盘子。那里还有一点点沾着……天人交战一番,最终还是不好意思去要查理的盘子来舔。只好意犹未尽一番:“这是我尝过的最棒的饭后甜点。真想再来一个。” “嗯。”查理微闭着眼睛,摸摸肚皮,懒懒地应了一声。八分之一个蛋糕啊!晚饭全拿甜点抵,他被撑得有些发腻。 两只野兔让厨子给加工一番。也进了尤里的肚子。和在狮王之傲时不同,眼下在湖畔镇的大量冒险者,个个都能自己捎回点猎物。而这里的旅馆,可没有被什么具有威胁的对手盯上。 尤里很开心。通常为了钱袋子着想,他只能给自己来那么一点点好吃的,用许多没什么味道地面包来填饱肚子。今天这顿饭可不一样,八分之七个蛋糕加上两只兔子,可比一盘烤**了好几倍! 冒险者一拨儿一拨儿地回来。豺狼人就像豺和狼一样。有很好的夜视能力和嗅觉。晚上想要在野外占它们的便宜,那是异想天开。 两人瞧瞧越来越拥挤的一楼大厅,让出桌子,回了房间。他们问过布瑞安娜,白鸽下午四点多时已经到了,但紧接着又去向镇长和治安官汇报情况了。理拿天赋往上下左右前前后后逐一见”房间里都还空着没人,这才松口气。解下土黄色地皮包往桌子上一扔,“现在我们来说说看,这么好的料子……该怎么办。” “不是和弗纳谈好了么?”尤里放下盾牌,开始卸锁甲。 “那是个开放式的委托。说起来,我们并没有正式接下来。”查理拿手指点点桌子,“重要的是白鸽,有三个人;而它们虽然不算太难对付,但却不多,也不好找;偏偏这东西实在好得难得,让人知道了,难免眼红,很容易招来麻烦;况且,虽然眼下弗纳忙得团团转,一时忘了挂出委托来,但肯定不会忘记太久;最后,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这几天都被豺狼人的悬赏吸引了,但也只有这一两天了。” “我明白了。”尤里点点头,满脸严肃地坐到查理对面,突然灿然一乐,“对了,差点忘了我会硝皮。” 查理闻言一怔,随即眼睛一亮:“太好了!尤里你真是太厉害了!” “嘿嘿!”尤里被夸得一径咧嘴笑,不由挠挠头得意两声。不知为何,得意到了顶点,忽然变得有点赧然,搓搓手羞涩道,“其实没什么,白鸽应该也会……嗯,事实上,打猎的,多多少少都会硝。” “不管怎么样,你会硝,这事就已经解决一半了。”查理瞧尤里的样子,忍不住就想笑,“剩下地事有点棘手,最棘手……我们去哪儿找一个妥当的皮匠?” “皮匠?”尤里脱口而出,“那些活儿我也会啊。” “真的?!”查理按着桌子,猛然站起来。 龙皮甲就要到手了哎!虽然是雏龙的皮,但也是龙的皮啊!再说防御性能又很不错。虚荣也好,梦想也好,或者更确切点,见猎心喜也好,他对雏龙皮甲,还是很期待的! 尤里被查理这突如其来地一下子吓得往身后椅背上一仰,正瞧见查理身上在闪金镇添地外套。他盯着那缝线处袖口上的精致做工,底气不由虚了几分:“会是会啦……可是……” 查理不解,紧张道:“做出来地质量不好?” 尤里刚刚移开目光,闻言连忙摇摇头:“那倒没有嗳……” 查理一锤定音:“那就行了!” 27 异状、民情和大局 上 新鲜的料子等着处理,晚些时候还租了铁匠铺的炉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有这么多事要做,尤里当然坐不住,拉着查理出了旅馆。 夏日的大中午,街上总是空荡荡的。为了弥补这部分损失,从傍晚开始,夜市就迫不及待地热闹起来了。昨晚虽然遭到夜袭,但是豺狼人没有杀进来,所以镇上大部分居民的日子还是照常。对他们而言,唯一的不同,只是多了一个特大话题。 赤脊山出产皮毛金黄的巨型血牙野猪,还有棕红的狼蛛和绿油油的巨型狼蛛。这些特产带动了皮革业,令其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湖畔镇市场的重要部分之一,也令许多鞣皮制皮的手工艺人世代定居在此,开店收徒。 而这几天,因为共同协助卫兵打退豺狼人的关系,镇上居民对冒险者的态度前所未有地亲近起来,其中也包括各家皮革店的老板学徒。 所以,尤里很快以非常实惠的价格买齐了他需要的东西盐,苏打粉,弓形刀,粗细不同的线,一盒同样粗细大小不同的针,以及一些指甲大小、闪闪发光的青铜铆钉扣。 最后还有几块粗布和粗皮。 查理也有收获,不过尽是吃的。两条喷香喷香、焦黄焦黄、刷满酱料,稳稳穿在木签上的烤太阳鱼,和好大一杯清甜清甜、现榨出来的西瓜汁:“买布做什么?” 鞣皮可不是看书写字,没有这些,干起活来手机站衣服可就要被糟蹋了。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充分说明查理的确是个法师法师总是呆在客厅和书房地嘛!尤里莞尔,一时间说不清楚,从查理的那里抽来条烤鱼:“呆会你就知道了。” “哦。”查理呷了一大口西瓜汁,瞅瞅杯子里才浅下去一点点。不耐烦呆在原地喝完,瞟一眼西瓜摊前“西瓜汁一升,五铜;大木杯四铜,小木杯三铜”的牌子,心下了然。 西瓜十个铜币左右一个,榨汁差不多也就两升。倒是木杯里头有窍门。毕竟镇上的居民,多少都会干点家常手工活,所以木杯平时并不好卖。如今冒险者大把。都是不在乎四五个铜币的,和西瓜汁一起卖出去地木杯,不知有多少呢。 当下微微一笑,又掏了四个铜币放在摊子上:“走吧,去铁匠铺看看。” “有点早。[..info超多好看小说]”尤里一口咬掉半条鱼,抬头望望巨大的月亮所在的位子,惦记着两只雏龙,“先回旅馆吧。手机站 “好。”查理应了一声,跟着尤里往回走。偏偏神差鬼使,回头瞧了一眼西瓜摊。 摊主是对年少的恋人。少女有些腼腆。躲在后面榨汁。小伙子十四五岁,总是笑得十分灿烂。正飞快地收起桌上的那四个铜币,又热情地招呼另一拨冒险者去了。 “查理?” “来了。” 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的一瞬间,查理心底到底忍不住冒出一声叹息: 如果是茶茶而不是查理。或许会很开心。 一踏进旅馆的摇门,两个年轻人就乐了。白鸽和格朗姆占了一张窗边的桌子,正忙着对付晚餐。 尤里去柜台要来了替白鸽预订地房间钥匙,往桌子上一扔:“给,你们的。就在我们隔壁。” 白鸽闻言,抬起目光瞄了查理一眼。 查理刚好没看到。重新见到大野猪,他忽然发现这家伙生得一身好皮毛,不由有些心痒痒。于是在尤里对面坐下。学着白鸽,伸手去顺格朗姆的鬃毛,连带在肚皮上摸几下:“胃口真不错。” 格朗姆忙着享用美食,摇晃了一下身子,哼唧两声,后蹄一蹶没踢着。于是不管了。它眼下哪儿有时间继续抗议?而且说真的。皮粗肉糙,被查理这么占便宜。它连痒都不痒。 白鸽解决掉最后一块爆炒太阳鱼,一边端起杯子将果汁咕嘟咕嘟一气,一边抓过钥匙收好:呼……不愧是特产!” 查理见白鸽吃完了,这才开口问三角路口的事:“情况怎么样?” 白鸽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扫了四周一眼,这才压低声音道:“有点不太寻常。” 尤里会意,拉开椅子起身:“我们上去说。” 查理跟着起身,弯腰替格朗姆端起汤盆。后者吧唧两下长嘴,歪过脑袋拿小眼睛瞅瞅查理,抡起尾巴给查理掸了掸衣角。 白鸽跟着拎起还有一小半面包和蔬菜的蓝子,“哈”了一声:“它觉得你不错。”又问:“听说昨晚豺狼人夜袭?具体情况怎么样?” 这个话题眼下整个镇子每一个人都最关心了,没有什么需要避讳小心的。四个一边往楼上走,尤里和查理一边给白鸽介绍情况。 一行四个踏上二楼走廊时,正说到一个萨满秘法师值十二个银币,尤里对此颇为感叹:“你不在实在太可惜了!” “嗯!”查理跟着用力点点头, 白鸽对两人的惋惜微笑不语。她轻轻抚摸着背上的长弓,勾起唇角,不怀好意地瞄瞄查理地腰包,“这么说,查理你赚了一笔不小的?我这里有点儿好东西哦……” “咳!”尤里古怪地清清嗓子,瞧瞧走廊前后都没人,贴近暗夜女猎手耳边,小声道:“我们也弄到点好东西……上好的皮子,雏龙的皮子。” 白鸽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正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忽然闭上了,转身看向楼梯口。 尤里也跟着转过身,还往回走了两步,隐隐挡到了查理身前。 查理不明所以,不过很快,他听到了一伙人上楼地脚步声。 白鸽看似不经意地倚在了旁边房间的门上,轻声道:“他们盯着我们有一会儿了。” 尤里点头,对查理解释:“六个人的那一伙。”又提醒白鸽:“昨晚和他们有点小摩擦。” 查理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瞅瞅白鸽和尤里站的位子,也往旁边的房门口*了*。 27 异状、民情和大局 中 来人没有让查理他们久等。(..info)结实的小个子走在最前面。他吊儿郎当地晃悠迈上楼梯口,见到尤里他们的架势,不由一怔,随即扭过头,*在了一旁墙壁上,让后面领头的男人和金发青年走到了前面。 领头的男人率众在尤里面前五步开外止步,微微一笑,朝尤里他们一点头致礼,心里却是苦笑连连。 他们接下了一个份量不小的悬赏,根据侦查打探来的情况看,六个人去的话,人手实在局促了点。所以刚才才会在酒馆一楼大厅坐了那么久,四下物色合适的合作对象。 这合作对象,自然要有足够的实力与他们一起完成任务。与此同时,人数最好是两三个左右六个与两三个,双方之间主次分明,在分战利品时就不用担心产生什么解决不了的矛盾。 昨晚的尤里和查理经过一番漫长艰苦的防守战而毫发无伤,肯定有不俗之处。正是因为如此,才会稍作试探。只是榔头的脾性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而年轻人偏偏本事不小。于是还没有互通姓名,却先把第一印象搞糟了。.info[] 然后今晚又发现了白鸽。作为一个带着动物伙伴、箭术精准的暗夜女猎手,足以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他们的不足。剩下的问题只在于,他们该怎么和习俗传统截然不同的盟友,而且还是单身异性盟友,友好地互相认识。 结果,事实又一次嘲笑他们的失算昨晚的两个年轻人和今晚地暗夜女猎手,居然早就熟识。 眼下的架势看来。这几个人警惕性很高。如果这会儿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后面的合作就不好谈了。 越早完成任务,报酬就越丰厚啊…… 尤里向来人回以颔首,也没先开口说话。白鸽从篮子里捏了根黄瓜喂给格朗姆,眼角却始终没有离开六人。 这边。格朗姆连扯带拉,三下五除二将一条黄瓜吃到了肚子里。那边,领头的男人朝尤里伸出手,开口打破沉默:“鲍伯。” 尤里与他握手,同样简短道:“尤里。” 金发青年紧跟着伸手:“欧恩。” 尤里一见是不撞不相识的,当即了然,朝欧恩一点头,又一次伸出手去 查理原本将汤盆放在一边。双手环抱倚在门框上。见状默不作声地放了下来,在袖子地遮掩下,掌心中开始凝聚水元素。头对头,一次握手就够了。这第二次,不是试探,就是陷阱……反正一旦有什么不对,就立即把这个叫欧恩的家伙穿个偷心凉! 白鸽又捡了个苹果丢到格朗姆张得漏斗似的大嘴里,抬眼瞧瞧查理目不转睛盯着握手双方的紧张样,发出一声轻笑。其实,要想第一时间作出最快的反应。太紧张只会适得其反,是不行的。 弓箭手眼尖,盯紧了查理,飞快地摘下背上的弓。尖锐地喝道:“嘿,那个躲在后面的小家伙,你地袖子里藏了什么?” 白鸽更快。她在弓箭手动手之后动手,却在对方的指尖险险触及箭筒里的箭羽时,就已经搭箭拉弓,锁定了弓箭手的肩膀:“哦,那个反应很快的小伙子,难道你想取一根箭出来在上。那太危险了,还是不要乱动的好……你会让我紧张的,而紧张总是让我手指发抖。” 结实的小个子快步往前,直至站到鲍伯身旁。带盾的战士几步移到了弓箭手身侧,不过没有摘下背上的单手盾。亚麻头发地双手剑士取下了背上的剑,拄在地上看热闹。 欧恩见情况有点火药味。想要收回手去。却只觉刚刚还势均力敌的对手。忽然间力气变大了很多,就像铁钳子一样。令自己抽也抽不动。 尤里往后转过半个身,瞧瞧查理,笑了:“没事。嗯……其实你用不着这样……我是说,这样太浪费了。” 查理眨巴了一下眼,只觉脸上发热。好像他惹出了点麻烦? 尤里原本给欧恩留了不小的余地,此刻安慰完查理,回头扫了眼弓箭手,一边迎上鲍伯地视线,一边微笑着,继续在手上用力加了把劲:“不过年轻人嘛,总要受点磨练……甚至吃几次教训,才会慢慢懂事。” 说完最后一个字,尤里强拉着欧恩,侧退一步,完全封死了弓箭手威胁查理的路径。 欧恩知道自己连人带剑成了尤里手里的盾牌,却没有办法。他不愿动作太大惹出笑柄,脸上渐渐涨得通红。 鲍伯之前没有阻止,是因为那样有示弱的嫌疑,也会影响他的威信。此刻见两边谁也奈何不了谁,暗自松口气,连忙呵斥:“汤尼,你干什么呢?我们是在找合作者,不是在找打架的。” 弓箭手汤尼瞪着查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地重新背好弓。 尤里见状,放开欧恩的手。小个子和亚麻头发的剑士随之收起了警戒地姿势。接着是白鸽收起弓箭。随后,欧恩缓步退了回去。 鲍伯他们六个人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了查理身上。白鸽一声轻笑,弯腰拎起地上格朗姆的晚餐篮,却发现里面已经差不多见底了。尤里看看查理,也是失笑:“把点心拿出来吧,格朗姆会喜欢的。” 查理其实已经散去了水元素。听了尤里的话,这才想到自己也该有个解除警惕的表示。他一时间也没想到把手露出来就行了,只是按照尤里说地,重新凝聚了一些水元素。 砰! 一团卷心菜大小地冰块从查理再正常不过的外套袖子口掉了出来,看得鲍伯他们满脑袋问号。格朗姆正稀里哗啦忙着喝汤,闻声耳朵一竖,前蹄迈了一步,抬头张嘴,接个正着。 27 异状、民情和大局 下 “好了好了,我们谈谈正事吧。”鲍伯一拍手,笑道,“一大帮人堵在走廊上,像什么样子。去我们那里?房间就在在走廊顶头,客厅还不算太挤。” 鲍伯的笑容算得上真挚。作为一个小团队的头儿,鲍伯对行走在外难免遇到的小摩擦有足够的气量。另外,在合作对象的实力比预期中的“两三个人”强了一截的情况下,对方拥有一个年轻的法师,总比拥有一个老练的法师好。 所以,汤尼其实建了一功……他惹事惹出了个好消息,不是么?而好消息,总是值得高兴的。 鲍伯的态度博得了尤里和白鸽一定程度上的好感,他们交换了一个眼色,决定听听这六人想找他们做什么。于是双方还算融洽地鱼贯走入鲍伯他们的套间里。 至于查理,他只是沉默地跟着尤里。为了避免又闯出什么祸,坚决不再发表意见。 这个套间有两个卧室和一个客厅,家具布置要比一般的单人间更华丽些。九个人一头猪呆在里面谈话,虽然有点局促,但因为房间整洁,又有窗子通风,还不算拥挤得不能忍耐。 查理一进门,看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房间,心里生出一丝不协调感。他一时想不清楚,只好一边暗暗记下,一边应鲍伯邀请,与尤里白鸽一同落座。 汤尼给欧恩使了个眼色提醒,欧恩朝带盾的战士努努嘴:“汉斯,你去看着点。” 汉斯点点头。拎起单手盾牌,回身走到了虚掩的门外。 白鸽将这一切收在眼里,靴子一翘,轻轻一踢格朗姆地大**。 格朗姆已经趴了下来眯着眼睛开始消食,被这么一搅。又站了起来。小眼睛眨巴两下,细细的尾巴打了几个转,扭着身子踩着花步,也跟了过去。半途堪堪擦过汤尼和查理的身侧,一**坐在门背后,獠牙对着外面的汉斯。 查理给格朗姆让了让路,顺手在它身上占了一记便宜,同时避开大野猪抡过来的细尾巴。 汤尼却没有这么轻松脸上挤出了一个难看僵硬地笑容作为一个弓箭手,被一头白獠牙又长又粗的黑皮大野猪挨近身,那可实在不算什么美妙的体验! 鲍伯跟着微微尴尬,摇摇头苦笑。(..info好看的小说)他们为了防外面有人经过听了去,才留个望哨的。可在对方看来,派一个战士扼守出入要道,显然不是什么善意的表示。 这事不好分辨,也不必分辨耐心点,事实会替他们解释一切。 白鸽若无其事、舒舒服服地舒展开修长的腿,靴子踩在格朗姆空出的地毯上:“说说看吧。你们花这么大力气留意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买卖?” 鲍伯脸上的苦笑还没褪去,一听白鸽点破大厅里地事,那苦笑不由滞涩传闻暗夜猎手个个箭术精准、感知敏锐。出入密林犹如逛自家花园……眼下看来,这***根本就是真的! “手头这桩生意还不错,我们也是心急了点。”鲍伯到底老练,片刻间就恢复从容,打岔避开白鸽话里的刺,“来,我来介绍一下。门口的是汉斯,老实人。不过惹急了我们都怕他。这是莫尔,拳头最硬。汤尼,神箭手,当然,是人类里头的神箭手。威尔,别看他像个流氓头子。事实上。他的志向是成为一个骑士。” 如此一番打趣,加上不着痕迹的恭维。大家都笑了,客厅里的气氛顿时缓和。 尤里微微一笑,他已经通报过名儿了。查理的自我介绍再简短不过:“查理。”白鸽耸耸肩补充:“他是个法师。白鸽、格朗姆,一个暗夜猎手和她地伙伴。” 汤尼盯着白鸽,目光里有着热切、羡慕、嫉妒,和一些更复杂的东西:“希望有机会见见您的箭术。” 他如此神态说这话,可以理解为崇拜,也可以理解为挑衅。鲍伯怎么肯让刚刚好起来的氛围又搞砸?连忙开门见山拿出了正事:“早上地联合悬赏你们也看到了吧?是我们揭的羊皮卷。” 白鸽将近傍晚才到,不清楚联合悬赏的事。(电脑阅尤里和查理都有些惊讶:“几位打算干掉泥爪和犹勒?” “没错。联合悬赏的报酬丰厚,而且又可以为湖畔镇除去祸患,这么好的买卖,为什么不做?”鲍伯回答得十分自豪。并不是每个冒险团队都有实力和勇气去完成这样的委托。 查理提了口气,刚想张嘴,又咽了下去。不过他的神色太明显,至少尤里一看就知道,他其实是不愿意接下这桩合作的了。 既然查理不愿意,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不过这合作嘛……还是吹了吧。尤里心里挂念着雏龙地皮子,对于两个豺狼人的脑袋,本来就没有太大兴趣。 一旁的白鸽瞧了瞧他们,自从听到尤里在耳朵边说的消息,她整颗心就扑到了那些还在赤脊山各处到处游荡、扑扇着翅膀喷着火球的“新皮甲”上了。只是她在外面历练闯荡也有不短的时间了,总算能够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平常。 话又说回来,有几个人类能够读懂一个暗夜精灵满是纹刺地脸上那些细微地表情到底表露了什么情绪?! 他们之所以答应与鲍伯谈谈合作的事,很大程度上,只是不想无缘无故得罪人。当然,如果有比雏龙皮子更好地买卖,他们也是会考虑的。 鲍伯将三个年轻人之间的微妙看在眼里,目光转向查理,一开口就直接试图改变查理的想法:“您瞧。泥爪手下有一拨儿秘法师。秘法师身上总有些东西,是法师用得着地。而且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会把最好的几样,留作自己的收藏品……” 查理心里早已将鲍伯的计划判了死刑,但他不愿将真正的理由说出来。那样太显摆了,这六个人也未必听得懂。他瞧了鲍伯他们六人一遍,转头跟尤里低声道:“没有牧师或骑士。” 尤里略一点头,对鲍伯解释:“这里地十个人,都不具有治疗能力。要进赤脊山山谷,恐怕……” 大地之母啊,他可不是萨满。真的不是。他只是小时候不懂事,偷偷学了几个奇怪的法术…… “这一点我们已经考虑过了。”鲍伯早有准备。同时重新评估了一下查理在对方之中的份量,“我们会向治安官先生请求这方面的支援。” 白鸽眨巴了一下银光深邃的眼睛,耳尖微微一抖,心里连连嘀咕:奸诈的人类……阴谋,阴谋!风从窗子里吹进来,带来了阴谋的味道;房间地角落里有小虫子细琐细琐,那是慈爱的elun借无处不在的自然之口,在提醒她的子民,小心、小心! 尤里摸摸下巴,为什么他觉得这里面有点奇怪?查理耸耸肩。暗骂鲍伯的计划狡猾至极: 找一伙儿有实力但不如己方的冒险者合作,再找治安官请求一两个随军牧师的帮助。这样一来,三方之中,鲍伯他们六人的实力最强。对战利品的分配也就拥有了最重要的发言权泥爪和秘法师身上地施法者用品,显然不是他们真正图谋的。 可惜了。查理心下低叹一声。鲍伯会是个称职的小型团队的头脑,但缺乏大局观,做不到审时度势,也就成不了顶尖地冒险者。 想清楚其中猫腻,查理缓缓开口:“既然您打算向玛瑞斯长官申请援助,为什么不干脆多请求几个卫兵的帮助呢?” 鲍伯笑了:“昨晚的夜袭来得猛烈,卫兵的消耗很大。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想请治安官先生拨出支援,恐怕很困难。” 查理也笑了:“的确,湖畔镇如今面对的压力不小。从昨晚的情况来看,治疗人员并不充足。那么,您又如何说服治安官先生派遣牧师?” 鲍伯胸有成足:“这还用问吗?治安官先生他肯定会愿意看到我们自告奋勇。查理默然。地确。无论哪个治安官处在玛瑞斯目前的境况下。都会尽可能地利用当地的非正规兵力冒险者,民兵。甚至临时组织起来的自卫团。 但于此同时,最重要的,是把握大局。所以,他不认为玛瑞斯会支持“斩首”泥爪和犹勒的行动。早上联合悬赏出现地时候,没有镇政厅方面地支持,就已经说明了治安官的立场了。 赤脊山尚存在大量黑石兽人和豺狼人。其中黑石兽人地兵力最强。在不久之前的石堡争夺战中,卫兵们正是失利于黑石兽人,败退撤防至湖畔镇。 所以,以堪堪能够维持湖畔镇安全的兵力去追击豺狼人,那是不明智的。没有实力一口气剿除豺狼人,即使取得战果,也只会便宜虎视眈眈的第三方。在这样的情况下,专注防守是首要的任务。毕竟,黑石兽人和豺狼人之间,同样也不是什么盟友。 泥爪和犹勒领着一拨儿豺狼人盘踞在湖畔镇北边的山谷里,当然不是什么美妙的好事……但比起赶走豺狼人之后招来一伙更难对付的黑石兽人,还是要好上许多。 只是这些,不便也不宜向对方解释。 鲍伯微笑地看着三个年轻人,耐心地等待。 金币、名声……没有年轻人能抵挡这个计划的报酬所带来的诱惑。 查理心下斟酌完说辞,瞧了尤里和白鸽一眼,得到他们的点头授意,于是转向鲍伯,缓缓开口道:“或许您不知道,我和尤里前些日子刚刚离开北郡,出来闯荡。泥爪和犹勒的脑袋并不好取。在没有累积起足够的经验之前,我们不会考虑这样的任务。” 尤里一听这个决定,心里立刻感觉安稳许多。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身边的查理,于是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查理说得非常中肯坦然,以双方商谈合作的氛围,威尔几个没法将对方稳重的选择嘲笑为胆小。鲍伯在走廊里时对尤里超出年龄的老练印象深刻,听查理这么说,明显一怔。转念一想,有个暗夜猎手加盟也足够了,连忙询问白鸽:“那么您呢?” 白鸽用力腹诽:狡诈、狡诈!查理这家伙好狡诈!呃不,好聪明……感谢他在我们这一边。他到底察觉到了什么?嗯,回去一定要好好问问他……同时面上毫无异常,一摊手无所谓道:“哦,我也是刚刚来到暴风王国。” 28 关起门来作总结 从鲍勃他们那里回到两个年轻人的房间,白鸽随手锁上门,打发格朗姆去一边消食,没有第一时间要求看雏龙皮子,而是揪住了查理,好生一番追问。.info[] 查理就自己所知道的,将赤脊山湖畔镇人类、黑石兽人,还有豺狼人这三方势力之间,彼此牵制平衡的缘故,向同伴解释清楚。 结果短短几句话听完,尤里脸色沉沉,白鸽低声惊呼:“哦!这听起来可一点儿也不妙!” 尤里握拳一击掌心:“既然如此,治安官为什么不把冒险者都组织起来?那样的效果,会比放任他们自由行动好得多。” “我也不清楚。”查理老老实实道,“不过我猜,湖畔镇这次面对的局面严峻,具体军情恐怕治安官已经对外保密了一部分……但是不管怎么样,镇子里需要保持乐观,不能在敌人杀上门之前,自己先崩溃了。冒险者并不容易约束,特别是敌人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另外,如果严令禁止大家对豺狼人进行报复追杀,居民们肯定难以理解,必然会有抵触,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只好由着他们去?”白鸽*在椅背上,缓缓抚摸放在手边的长弓:“那他就不怕有人干掉了泥爪犹勒,搅坏了平衡……” 查理摇头:“不太可能。牧师和骑士基本上都掌握在治安官手里。想要干掉泥爪和犹勒,要么重兵压境,要么是一支精锐的成熟团队……做这种事,多少人比较合适?” “赤脊山山谷我没去过。”尤里想了一想,“不过,山谷嘛……既然不是一路闯进去,为了行动方便,一般四到七个人会比较合适。” “没错,人多了,怎么瞒得过豺狼人?当然要是有个传说刺客……”白鸽的假设还没说完,查理和尤里就双双翻起了白眼。暗夜女猎手耸耸肩中止白日梦:“好吧好吧,这两者冒险者都做不到 “是啊。”尤里叹了口气,“还有啊,为什么我觉得,他们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呢?” “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八成隐瞒了什么好东西。要不然,他们何必那样安排合作队伍?”白鸽潇洒地挥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管它呢!不管是什么,都和我们无关了。” “嗯!”尤里用力应了一声,“和我们无关。” “轮到我了。”查理问得有点儿惭愧,不知道遇到今天这种事,就是像走廊上那会儿一样的事,该怎么办。” “这种事啊……”尤里挠挠头,却实在说不出所以然来,只好传授一下亲身经验,“其实,多遇到几次就好了。” 查理哑然。白鸽失笑,安慰道:“今天这样就很好。” 尤里醒悟过来,跟着加重语气:“是啊,那都是些草籽儿大的小事,不用介意,今天这样就很好。” “对了,那会儿……”查理觉得好受了点,继续请教,但事实上他并不确定白鸽的行为是出于偶然还是特地那般,“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为什么要*着门?” 白鸽和尤里对视一眼,都笑了。白鸽从她的宝贝箭袋里取了一支羽箭,起身走到盥洗室门前,倚在门框上,冲尤里招招手:“来来来!” 尤里装作一副目中无人的恶霸样,迈着八字步走过去,咳嗽一声,压低嗓门威胁:“把你的钱包拿出来!” 说完,伸手去掐白鸽的脖子。白鸽飞快地往后一仰,倏然退入盥洗室内,然后尤里就定格了: 那支箭正虚抵在他的脑门上。 “我明白了。”查理看得莞尔,鼓掌称赞,“我想你们可以去当教练……可是,还有一个问题:门是锁着的。” 白鸽走出盥洗室,闻言理所当然道:“拿肩膀一顶就开了。”她在门口示范了一下。 查理没说话,神色古怪起来。旅馆的房门虽然不似以前装着猫儿眼的铁板防盗门,但看着也挺结实的。踹门不助跑几步,至少也站开点方便腰腿发力。在如此接近的距离上,他很怀疑自己能不能转身一撞、一肩顶开。 白鸽示范完毕,似乎也发现了查理的身高比自己矮了一头,体格也小了一圈,赶紧安慰:“你还小,还要再过几年,才算发育完毕。” 尤里咧嘴一笑,拨拨查理的额发,回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放心,在那之前,我会帮你踢开的。” 查理无语。这两人的态度……哦天哪,他可不是什么十五六岁的青春少年,他已经活了快三十年了! 白鸽瞧着查理的神情,促狭地勾起唇角。笑了没一会儿,忽然想起雏龙的皮子一拳擂在桌子上:“对了对了,看货!看货看货!” 29 洗澡比吃饭重要 就像尤里说的那样,作为一个暗夜女猎手,白鸽也会硝皮。所以货色一拎出来,白鸽就迫不及待挽起袖子,坐不住了。 为了保密,他们没有去旅馆的后院里忙乎。房间内只有盥洗室里铺设了下水道。尤里和白鸽把东西拿过去,开始干活,格朗姆跟着凑热闹,查理一个人呆在客厅里,拨弄着壁炉里的火,瞅着火上的黄铜吊壶。 壶嘴里冒出了白汽,查理裹着壶把取下水壶,喊尤里来拎了进去。 不一会儿,盥洗室里面传来鳞皮与骨肉分离的声音。查理听得牙齿发酸、头皮发麻。他心里好奇,可又害怕血淋淋的剥皮场面。百无聊赖地又坐了一会儿,听听没有了刚才那种声响,估计皮已经剥完了,这才起身过去看看。 盥洗室里,明亮的烛光下,尤里从热水盆里拎出剥了皮的雏龙,在它的头上骨与骨的缝隙洽接处钻了两个小孔,然后撬开一小块,将里面的脑浆倾倒出来,小心收到大木杯里。 查理走到盥洗室门口,正好见到这一幕,瞧得用力瞪大了眼睛:“你在干么?!” 尤里全神贯注地忙着手里的活,头也不抬:“取脑浆啊。” 白鸽斜身坐在小凳上,左腿半盘,右腿竖起,大腿上搭着一层粗皮做垫子,上面摊着雏龙的皮子皮子内里朝上、平平整整地铺着。暗夜女猎手持着弓形刀,正熟练地挤刮着粘连在皮子上的脂肪皮肉,所以有空分神瞧瞧查理的脸色。 这一瞧。白鸽就乐坏了,停下手上地活,略后仰一些,好让查理看清楚尤里在干的活。还指指大木杯,特特地地给查理解释:“用这东西来处理皮。叫脑鞣法。鞣出来的皮非常柔软,而且耐水。” 说完这两句,瞅瞅查理的模样,白鸽意犹未尽。想了想,又补充道:“虽然得多费点功夫,但是穿在身上,会很舒服的。” “是啊。”尤里应和一声,开始撬第二个。“这皮好是好,只是小鳞片儿密密麻麻地,硬了点,硌人。如今大热天的,外面还得遮一层,这皮甲只好贴身穿。我没有问题,白鸽也惯了,不过你以前里面穿的都是细麻衬衣,头一回换成皮子,肯定不怎么习惯。搞不好还会发红发痒什么的,那可就麻烦了。用这个鞣,穿的时候,多少会舒服点。” 他半天没听到查理的响动。觉得有些奇怪。抽空一抬眼,正好看到查理绷着脸儿、僵硬地转过身。[..info超多好看小说] 查理的好奇心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并且开始有点儿懊悔了,同时更为尤里对自己的内衣质地一清二楚而感到羞窘。十六k文学他同手同脚地迈出步子,默不作声地溜回客厅。 身后传来白鸽促狭地嘻嘻哈哈:“哇,瞧他的脸色!”伴随着格朗姆兴奋的哼哼唧唧。 尤里恍然,也跟着轻笑起来。不过摇摇头,没说什么。 暗夜女猎手铃铛般的美丽嗓音在这一刻犹如穿脑魔音。客厅也呆不下去了…… 查理拿手指塞住耳朵,钻进卧室,捂住发热的脸颊,一头栽倒在床。 黑龙雏龙才母鸡大小,两只剥下来的皮一共只够做一件背心,还是给孩子穿的。所以尤里加上白鸽两个人。很快就把活儿干完了。 暗夜女猎手领着格朗姆。准备回自己房间休息。临出房门前,尤里忽然想起前天午后的那只蜘蛛。低声唤住了白鸽:“三角路口那边的事怎么样?” 白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专心聆听了一会四周的响动,确定没有异状,这才以同样地低声道:“那只蜘蛛是狼蛛和结蛛的后代。看那儿的样子……卵是有人成批运过去的。” 尤里点头了然,向白鸽道了一声晚安,没有继续多问。白鸽也同样没有多说地意思。 很明显了,有人在特地培育那些蜘蛛,并且把相对平静的艾尔文森林当作了试验场。至于三角路口驻军与湖畔镇治安官的反应以及对策,白鸽既然没说,那就是不能说。 以眼下的情况推测,这件事九成九属于暴风王国内部问题。正因为如此,虽然白鸽熟悉森林、善于追踪、有一套和动物打交道的经验,但是由于她来自达纳苏斯,驻军和治安官还是一致决定让她脱离此事。 盟友之间,除了各种各样的合作,还有从不懈怠的提防。 整件事如今已经是官方的麻烦,他们会安排合适人选接手。多管闲事可不会有什么好处。他要做地,仅仅是把这个情况告诉查理。 尤里考虑清楚,开始清理盥洗室。或许他还有时间先洗个澡,然后再去铁匠铺。 查理在止水湖南边跟着尤里爬坡钻林子地转了一天,可不轻松。所以他扑到床上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不过,因为还没有洗澡,习惯使然,他浑身不舒服,睡得实在不怎么好。 尤里很快冲了个澡,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费了好一番功夫,唤醒查理。查理花了几分钟清醒了一下,然后跳起来,迫不及待抓起衣服冲进了盥洗室。 “我已经用水冲过了,不过……”尤里的话慢了一步,眼看着查理又以同样的速度冲了出来,不由有些歉疚。和查理同住一个房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尤里很清楚对查理而言,洗澡比吃饭更重要。 或许他应该用肥皂和刷子把盥洗室的地板墙壁都洗刷一遍? 查理眨巴着眼,渴望却又厌恶地盯着盥洗室,无奈地耸耸肩,摇摇头沮丧地叹气:“这里头只有顶上一个小窗,不怎么通风,至少今天是别想用了。”他想了想,突然灵光一现、急中生智,于是振作精神宣布自己的决定:“去码头游个夜泳好了。” 忘记说了,本行及以下乃通过修改添加,不计字数地。 有关上一章提及地制革制皮工具,以及本章涉及的脑鞣法,小三并不曾亲身了解。只是从百度和上搜看了几篇说明,从而写出来地。虽然已经力图真实,但条件所限,难免会有遗漏与谬误,请大家谅解。 总之,如果想要尝试鞣制皮料,还请咨询专业人士。 29 洗澡比吃饭重要 下 夜幕深邃,几朵云缓缓飘向西北方,在更高的空中,一盘巨大的月亮慢慢爬向中天。(..info无弹窗广告) 镇子的主街道宁静得温柔。两边的房子店铺大都已经熄灭了灯火,只有正门前彻夜不灭的一盏盏风灯依旧洒下柔和的淡橘色火光这是镇子上每一户居民的义务,也是他们的共同的福利。 在这样的街道上,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走向东头。瞧身形,都是年轻的男人。前面一个走得很急。后面一个要悠闲一些,不过步子却要大得多。所以两人的速度不相上下。 他们手里都有东西。瞧前面一个轻松的样子,他的东西应该不重,看形状似乎是一包衣物。而后面一个则拎着一面半人多高的厚实盾牌,还有几件锁甲。 然而,奇怪的是,他也很轻松。 迎面相逢的老巡夜人刚刚借着一家铺子的风灯,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的烟斗里加了点烟草。他美滋滋地抽上一口,好奇地多望了两个年轻人一眼。真是精力充沛…… 还很有力气。 查理拐到通向镇南边码头的分岔路,听得后面尤里的脚步声也转过弯来,终于忍不住了。他止步回头,朝东边铁匠铺的方向挥挥手赶人:“好了,你去忙你的吧!”尤里有些无奈,他一点也不明白查理在坚持什么。只好叹口气,再次重申:“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info[]” 查理夸张地摊摊手:“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尤里也拗上了认认真真、一本正经道:“一个人下水就是不可以。那样没准会有危险。” “噢……”查理懊恼一声,忍不住抬手捂住额头,“嘿,得了,我会游泳!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而且你游得挺好。”尤里隐约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部族里年长几岁地某个小孩就出过事。所以他耐心地试图说服查理:“但还是不能一个人去。万一抽筋呢?这么晚了,码头上已经没人了。” 查理涨红了脸,愤愤地一叉腰。好吧好吧,他承认尤里占了道理。“善战者死于兵,善泳者溺于水”,他很清楚…… 但是、但是 他只是去洗澡哎!难道这家伙一定要跟着从头观赏到尾吗?! 可偏偏,这个理由,查理却不好和尤里说。因为他害怕尤里会脱口冒出一句类似于“都是男的啊。你为什么要介意洗澡的时候我呆在旁边”这样的话来。 “嗬?!”查理正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说服尤里,忽然觉得脚面上有什么东西蹿过。全神贯注、猝不及防之下,他被吓了一大跳,当下倒抽一口冷气。 尤里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只巴掌大的灰鼠。它叼着一角奶酪,从左边屋子檐下地浅草丛里蹿出来,直线奔进了街对面的老仓库,偏巧在中途路过了某人的靴子。连忙安慰查理:“只是一只老鼠。” 他话音刚落,一只黑黄相间、有点胖乎乎的虎斑猫追着老鼠,嗖嗖嗖地从查理脚前蹿了过去。一对小灯笼似的瞳仁亮得幽幽的,黄绿黄绿。 查理刚刚舒出半口气,又被吓得噎了回去。 “怪不得那只老鼠敢从你面前过。”尤里将拎着的东西换了一只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查理。正挠头。一个主意闪过脑海,他忽然笑了。 “老鼠都是晚上出来的,所以啊,说是我们打扰了它也可以。对了,那个……”查理还惊魂未定,尤里说到一半,发现自己并不想在这种时候吓唬查理。可问题是,他实在想不出别地办法了……略顿了顿。瞧着查理平静了一点,尤里继续:“老鼠会游泳。没准呆会儿在水边我们还能碰上几只。” 查理正忙着刻意控制吸气呼气,好让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恢复正常工作。听到这几句,顿时愤怒地瞪向尤里。几秒钟后,他气哼哼地一转身,快步离开通往码头的分岔路。冲到了主街道上。 “我不去了!” 查理最终还是完成了对他来说比吃饭更重要的事。 他虽然被尤里气到了。可或许是潜意识里想和尤里呆在一块,又或许单纯只是没有考虑方向的问题…… 总之。他气冲冲而去的方向,不是朝旅馆,而是向着铁匠铺。 尤里又好气又好笑地跟着查理到了铁匠铺。 之前的一天一夜里,弗纳等人实在忙得一团乱。两个到的时候,铺子里也才收工不久。炉火没熄,留了个学徒看着。那学徒又累又困,直打瞌睡。一见等的顾客到了,收了一点煤炭费,交代几句,就打着哈欠去休息了。 两个年轻人没有料到的是,铁匠铺有一个宽敞地澡棚,还有一套构思巧妙、简洁实用的热水供应系统。 澡棚自然出于职业需要。铺子里一开炉,师傅学徒一挥锤,肯定个个汗雨如浆。这样子,哪个干完活不去洗一洗?碰到生意好的时候,一天冲上个三五通也是有的。要是一天不洗澡,那味道,不提会不会熏昏老鼠,家里地老婆孩子就先要受不了了。 热水供应系统则出自护甲商多林.桑布雷德之手多林是个矮人。大鼻子,光头,一把土黄色的大胡子直垂到水桶般的腰际。别看他长相粗犷,手艺可精巧结实着呢。他造的这套系统由管道和龙头组成,巧妙地利用了熔炉的余热,一点也不费额外的燃料。只要先往后院架在石台上的储水桶里蓄上些水,一旦开炉,一楼的厨房和澡棚就能用上热水。 此外,铁匠铺地后院还有一口不小的井。锻造淬火的用水要求比较高,至少得没有杂质。湖畔镇虽然*湖,但是湖水水质随着季节和天气的变化,会有很大不同。至少下雨天或者春天,就会变得混浊。而井水水质则要稳定得多。铁匠铺做生意可不能还得看天气,因此花一笔钱挖上这么一口井,就非常有必要了。 所以,尤里在保养他的护具和武器之前,先提了几桶井水倒进储水桶里,把恼得闷声不响的查理哄去洗澡。 查理面无表情地走进澡棚、关上门。片刻后,里面响起了水声。随之而来地,还有一声长长地惬意叹息。 叹息淹没在哗啦啦的响动里,如果不是尤里打猎练出地好耳朵,还真听不见。 查理可不知道尤里在干什么。热水,还是从黄铜龙头里流出来的热水,真是太叫人感动了……他决定了,回头一定要跟弗纳打听一下,弄一份图纸,以后好在藏宝海湾给自己照葫芦画瓢也造一个。至于要图纸的钱嘛……就用莲蓬头换好了!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幺幺幺幺,小心跳蚤好多泡泡,幺幺幺幺……上冲冲下洗洗,左搓搓右揉揉,美人鱼想逃跑!” 这家伙唱的啥? 尤里刚刚转身抬腿,里面却传出了奇怪的曲子。他好奇心起,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愣是没听明白查理哼的什么。不过至少曲调轻快,所以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于是摇摇头失笑,回前头的铺子里干活。 30 查理其实很善良 第二天是个恰到好处的晴天。有朗朗的风勤快地吹过,棉花糖似的云朵铺满了蔚蓝的天空,在风里面缓缓移动,整齐得好像太阳鱼身上的鳞片。 夏日的阳光总是烤得人发焦,雨前又太闷热。只有像这样的日子,才最怡人。 尤里、查理,还有白鸽商量了一下,决定这一回出去多花上几天,把止水湖南岸尽量搜个遍。雏龙皮实在是好东西,更难能可贵的是还任君自取。 这些黑龙雏龙侵入赤脊山是最近才发生的事。在它们来到赤脊山之前不久,石堡要塞被黑石兽人侵占。本来就令人头疼的豺狼人趁火打劫,加上赤脊山一直不曾充裕过的兵力,镇长所罗门和治安官玛瑞斯都是焦头烂额。铁匠铺作为能够补充卫兵后勤的商铺,跟着扛上了不小的生产压力。所以,弗纳才会忙得让这个足以令冒险者热情迸发的大好消息闲置得快要发出霉来了。 如此的好机会,怎么能放过?! 对此,格朗姆仰卧在地上举起四只蹄子,也投了它的票。它已经长了一身天然的厚皮了,对雏龙皮甲或雏龙内甲一点儿也不感冒。不过,野外可比旅馆里有趣多了,不是么? 夏日的镇子上,大清晨地,店铺就开门了老板们会在午后补一个大觉,傍晚接着做生意。 必要物资的采购很顺利。(电脑阅读 四个同伴结清旅馆账单,最后一遍清点东西。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就在他们临出门前,房门被人敲响。来的人出乎意料,竟然是疤脸比尔和安德鲁。 两个老兵都没穿盔甲,一身便装。不过瞧一眼那铁板一般笔挺地姿态。谁会认不出他们的身份? 疤脸比尔和安德鲁不仅上门拜访,还带来了点小礼物上好葡萄酒一瓶。 酒怎么样不知道,反正瓶子曲线精致优雅得令人窒息。上面贴着一个韵味十足的标签。纸张老旧,四沿上花纹繁复,标写的内容却很简单。以查理他们几个的外行,一看也知道这酒肯定与卫兵地生活绝缘。倒像是贵族与法师去朋友家时会喜欢带上的东西…… 两人落座不久,和主人谈论了两三句天气,安德鲁扫一眼一旁快要整理完毕的行囊。开门见山道:“今天来,是想请你们卖一些药品给我们,就是前天晚上那种。” 他是农夫的儿子,又在军队里混了几年,当然学不来文绉绉,也不可能把嗓门放得轻柔。因此即使刻意把声音放低了许多,听起来也硬邦邦的,生硬得像是威胁而不是请求。所以这句话一出,客厅里顿时气氛一重 白鸽可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决定查理如何处置他制作的药品。作为同伴,白鸽相信自己有且仅有享用其中一部分药品的权利。加上来者的口气听起来不太美妙。暗夜女猎手当下摆出了一脸恰到好处地惊讶:“啊?什么药品?”把发言权让了出去。同时起身走到一旁,继续整理行囊,更让自己远离两个擅长近身搏杀的老兵,并且离盥洗室门口、长弓和羽箭都更近一些。 卫兵当然不是凶徒。但这并不意味他们不会与人产生摩擦和矛盾。 尤里却没说话。他毫不畏惧地直视疤脸比尔。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恳切、焦虑,还有隐隐的尴尬。狩猎中长大的孩子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而且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尤里转而把目光投向了查理。举手之劳,利人不损己…… 他知道两个老兵不是那么对查理的胃口,但无论安德鲁,还是疤脸比尔,都是挺好的人。所以,他还是希望查理考虑考虑。如果结论是“不乐意”。那就再继续考虑考虑…… 查理起先只是默不作声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感觉到尤里的注视,他扭头瞧了瞧尤里。片刻后,查理盯了一眼桌上那瓶葡萄酒,不太明显地皱皱眉。是一件好礼物但是、可惜,和一口就倒地小法师查理无关……难道不是吗? 两个老兵都在等查理的回答。 安德鲁忙着肉疼买酒花出去的闪亮银币。那本来可是温妮的新裙子……没注意那么多。疤脸比尔则将查理地神色瞧得很清楚。有些不太自然地挪了挪,暗自懊恼前天晚上又多嘴教训人。 求人的话。他实在不会说。不然他如今也不会只是个中士的军衔了。可这一次的任务危险,有一些药品傍身,情况会很有不同。 他自己受惠倒在其次,横竖他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那几个嫩牙子实在让人不放心。相比起这一次的任务,前天晚上的防守战只是小儿科。他必须为他们考虑。 要知道,药品不仅会阻止伤势恶化,还会是一支深入敌区的侦察小队地定心针。 看着同伴死去的滋味,实在可怕。相比之下,求人的痛苦,勉强还在忍受的范围内。 所以疤脸比尔憋足了劲,轻轻咳嗽一声,就要开口。 查理被咳嗽声惊醒,抬眼一瞧疤脸比尔,见对方脸色局促、眼神游移、耳朵和疤痕都涨得通红,立即了然。他对两位老兵还是心有好感的,只是性格和生活差异所然,彼此间不容易亲近而已。于是赶在对方说出什么之前,冲两位客人点点头:“您两位稍等。”起身去了卧室。 尤里偷偷一乐。查理眼下瞧上去很平静,这样的神态,说明他已经做了决定。如果拒绝,当然不用去卧室。既然避开了两位客人地眼睛,当然只是为了把东西从他地腰包里取出来。 虽然小脾气古怪,还一整个老成模样,但查理其实很善良。 真的,他亲身验证地啦! 疤脸比尔和安德鲁可不了解这些。他们坐在桌边,心里惴惴,交换了一个眼色,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 “啊,一瓶好酒……”尤里拿起葡萄酒,打破令人局促的沉默。 他喜爱酒类,但只是喜爱而已。既不痴迷,也不精通。这样子,怎么也算不上美酒鉴赏家,充其量只能算个酒客。所以说了一句“好酒”,他就不知道怎么夸了。只好慷慨一把反正马上今天就要出发,带着一瓶精致的美酒出去劳碌,可不太合适。 于是宽慰道:“放心吧。”一边起身找了三个杯子:“我们来一杯?” 两个老兵盯着尤里开塞倒酒,缄默得像两块石头。三个杯子,刚够尤里、查理,和暗夜女猎手的。他们两个可没有被算在内…… 直到尤里将酒杯放到他们面前,疤脸比尔和安德鲁才惊讶地活过来:“这……他们两位?” “哦,白鸽一沾就倒,查理能喝点淡果酒。” 31 伟大的天才精英 一 两个老兵很快告辞回军营,告别之前他们爽朗地向“新兵蛋子”道了谢。 尤里有点不解:“为什么收他们钱?我以为你会跟他们要草药。” 查理耸耸肩:“噢,把它当作一笔生意会比较好。” 赤脊山的形势恶劣,来自燃烧平原黑石塔的军事压力并不是湖畔镇能一直抵挡下去的,眼下仅仅是开始而已。 查理不想卷入这个大火坑中他对暴风王国还没有什么归属感,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与生而来的责任感。所以查理隐约害怕自己与湖畔镇的卫兵交往过深。 因为交情太好,又明知疤脸他们会面临的残酷威胁,他会难受。 这是挺自私、但也很自然的想法。 但是尤里不知道这些。他听了查理的回答,一脸迷糊:“为什么那样比较好?” 查理夸张地摊摊手耸耸肩,就是没说话。 白鸽也不明白这里头有什么区别。她摇摇头放弃思考,收拾完了行囊,挑挑拣拣找了个特别漂亮的矮脚无色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接着,暗夜女猎手趴在桌上,举起杯中酒,迎着光亮欣赏了好一番,又试着闻闻酒香,颇为踟蹰地问尤里:“味道什么样?” “很香。一路看很醇。不过是苦的。”尤里正捆紧他的行囊,闻言笑着回答。又转头调侃查理:“你不想试试么?就闻一闻好了。” 查理瞥了尤里一眼,默然片刻。也取了一个与白鸽一样的漂亮杯子,倒上葡萄酒就杯底两三成满的一点点。 然后他放松心情闻了闻杯中酒,又轻缓地摇晃杯子良久,再享受了一番与空气充分接触过后飘出来地醇美酒香,这才微微抿了一口。让酒液在口中徐徐转动。好一会儿,方才不急不慢地咽下去。最后,还回味良久。 虽然查理一向只在嗅觉上和视觉上、从来没在味觉上爱上过酒类,但做完这一套足以归入礼仪教程的标准示范,他终于有理由光明正大地教训胆敢取笑他的尤里:“葡萄酒要这样喝。你刚才那样子牛饮,根本就是糟蹋好东西。” 尤里莞尔。他玩笑一般学着查理那样来了一遍,末了,眨眨眼愣了一小下。又扭头看看桌上曲线优雅的酒瓶,老老实实承认:“好像……的确是这样才比较合适 格朗姆趴在壁炉前地地毯上,歪着脑袋看他们俩折腾,好奇得小尾巴乱甩。暗夜女猎手在一旁把前因后果瞧得清楚,眼见查理被尤里一句话惹得犯起了小心眼,憋着笑直乐得东倒西歪。 哦,虽然忍耐很辛苦,但她更不想让查理调转矛头对准自己。 因为作客的缘故,两个老兵没有续杯在老朋友家,将自己带来的礼物一下子喝光光当然没问题。但是在一个法师与一个暗夜女精灵面前。他们对于礼仪方面的问题,还是有很多顾忌的。 而且,老实说,比起葡萄酒。还是朗姆酒或者麦酒更对他们的口味。 然而葡萄酒一旦开了瓶,保存就会变得麻烦。为了坚持不浪费的美德,查理和白鸽只好托着下巴,瞅着尤里将腿架在桌子上,一支一支地后仰了椅子,一脸陶醉地来了三杯每杯四分左右满。 剩下的小半可以今天晚上宿营时候享用。尤里照查理说地那样,另找了个小瓶装上,又将塞子塞得紧紧地。放进查理的腰包里。 比预计时间晚了一个小时左右,一行人终于出发。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经过湖畔镇大桥,四个同伴还是忍不住赞叹了一番大桥的雄伟。格朗姆则表现了一下它的弹跳能力这家伙一个冲锋蹦蹿到了足有尤里胸口高的护栏上。 他们的运气很好,远处的湖面上,有大片的水花泛起。 “那是蛇颈龙。难得看到这么近的。巡逻路过的卫兵脚步不停,队尾地年轻列兵忍不住小声给他们解释了一句。一半好心。一半炫耀。 带队的下士按例走在队伍旁侧。听得有人偷偷说话,猛然回过头来。正要训上不守纪律的新兵蛋子一句,却注意到了暗夜女猎手。略一思考,改作瞪一眼,就此作罢。 几人道过谢,白鸽一撑护栏跳上去,手搭凉棚眺望那儿。尤里摸着自己的下巴,偷偷直乐。查理也看得专注,却是若有所思。 或许…… 就像白鸽驯服格朗姆那样,尤里也有足够地能力去驯服一头蛇颈龙? 蛇颈龙是止水湖的霸王,而从止水湖上,可以非常方便地到达赤脊山的任何一个地方。如果这个设想能够成立,即使仅仅考虑利用在侦查敌情方面而言,其中的军事价值,也足以换回许多的鲜血和生命。 查理对湖畔镇再淡漠,也终究不是冷血。他只是一贯的想法,认为自己身为一个小老百姓,面对战争,做不了什么。所以不愿意把自己白白赔进去。如今想到这种可能,到底不由微微激动。 白鸽耳朵何等敏锐,听到了查理心跳加快。她以为查理的反应是因为看到了蛇颈龙,没有在意。 尤里觉察到了查理的异样,心里不解。 与白鸽不同,他亲眼见过查理近距离面对蛇颈龙时是如何胆色。当时没有细想,如今回头看,查理地反应并不比从小和格沙拉罕玩在一处的自己激动多少。不管查理为何会那样,那都是足以令人赞叹的。 所以眼下,尤里不认为查理会为远远地看到两只蛇颈龙嬉闹而激动,不由担忧:“你怎么啦?” 查理轻轻摇了摇头,盯着远处的蛇颈龙,没说话。 尤里能在水里把蛇颈龙摔跤摔得转头吓跑的事,绝不能当着白鸽讨论。暗夜女猎手是他们的同伴,但同时也是达纳苏斯地暗夜女猎手。 友情没有国籍,朋友却是有国籍地。 他不由微微叹息一声。 31 伟大的天才精英 二 因为与白鸽的汇合,尤里追踪觅迹的工作减轻了一半的负担。.info[]暗夜女猎手一向把森林当作自家后花园,而尤里相比之下更青睐视野开阔的地方。所以他们两个有不少经验可以互相交流。 查理在一边从头旁听到尾,自觉受益不浅。可惜一旦让他带路,总是令尤里和白鸽乐得不行。查理虽然不是抠门的小气鬼,但被他们俩特别是尤里笑多了,还是不由垂头丧气。 “有那么好笑吗?” “噢,不是的。”尤里连忙否认,脸上的笑容却一点儿没有收敛,“只是瞧着很有趣。” 这话听起来前后矛盾,令同犯白鸽都挂上了一幅无话可说的无奈样。 查理绷着脸,拿眼角瞥了一下尤里,不吭声了。 “真地不是在取笑。记得小崽子吗?”尤里也发现了自己话里的问题,连忙用力搭住查理的肩膀,不让他转身走开,一脸认真,努力地解释,“看着你学这些,就像看着它开始学走路一样。” 小狼崽刚被尤里藏回来时,只会爬。后来刚刚开始会走路,它的野性子就变本加厉了。整天在院子里乱钻乱跑,没一刻消停。一开始跑得不稳,老摔跤。偏偏越是摔,就折腾得越起劲。结果没几天,就能到处乱蹿了。 那段日子里,查理总喜欢瞧小狼崽的热闹。所以他听尤里这么一说,明白过来对方的想法,不由好受许多。 瞧着一岁出头地小孩子蹒跚学步的大人们。哪个不是笑眯眯的。可难道,他们在取笑吗? 南边的山脚下有豺狼人的营地。虽然那些豺狼人不如赤脊山谷地强壮有组织,但也不好惹。所以,当日晚上,四个同伴在距离止水湖边六七十米的地方扎营。 为了预防鱼人偷袭。他们挑了个乱石滩鱼人脚上的蹼令它们能够在水里和光滑的泥沙地上来去飞快,但是遇到硌人的石头和扎人的野草,就完蛋了。 白鸽的归来加快了搜寻猎物的速度。可惜寻觅猎物只是必要技巧,决定收获地是幸运女神的心情他们这一天里弄到的黑龙雏龙反而只有一只,比昨天更少 尤里和白鸽都有大把的好耐性,对此并不着急。.info[] 暗夜女猎手与格朗姆打了一头小公鹿,还顺便带回来许多野果,做晚餐的添菜。尤里在营地上风口几百米开外挖了一个坑。在那儿处理好雏龙皮子,并把废弃的部分埋了进去,以免血腥味招来野兽。 查理呢? 他捡够了柴升起篝火,抱着膝盖拨弄着地上的泥土,横七道竖八道,出了神。 那天下午,查理和尤里在图书馆翻看了一些书,之后一直没有时间静下来细细思考。如今仔细想来,查理发现自己的情况实在令人无措。 先说能“看”到水元素的事。 虽然与自己能“看到”并不完全一样,他在一些传记和介绍法师的常识书中。还是找到了相关地介绍。好几位著名的杰出法师,都不约而同地提到,除了施法的时候明显感受到所凝聚的元素外,他们在平时也可以感觉到某一种元素地存在。对此。有一位没有留下姓名的女性侏儒法师给出了一个经典、精确、广为引用的比喻: 仿佛无风的黑夜里闻到花香。 无风、黑夜,也就是说这些法师,能够感受到“花”的存在,但却看不到、分辨不出这香喷喷的“花”在哪里。 同时,说自己有这种体验的法师,最不济的,也已经迈入了高阶法师地门槛。以高阶法师的魔力容量与恢复速度,如果让他们尽可能多地施放查理的寒冰箭。几乎可以永不休止。 加上几乎,是因为有些高阶法师致力于水系或者奥系,对水系的法术只有理论和效果上的了解,动手施放起来笨拙得很。另外,他们终究需要吃喝拉撒。 这一点,查理可办不到。 然而。矛盾的是。正是办不到这一点地查理,能够清晰地“看到”他们仅仅能隐约感受到地东西……“凝聚发射”问题。 系统地学习和训练,都是为了让法师们能够发掘天赋、运用力量。但是,不管怎么学习如何训练,有些方面,依旧受到天然的限制。(手机阅比如要让平常喝的水变飞行速度迅速、穿透力卓越的寒冰“箭”,就需要将它们凝聚到法师身边、让它们紧密地压缩到一起、最后把它们当作一枚箭一样,朝目标放出去。 正是因为这三个步骤的存在,即使最熟练的法师,施放一个杀伤力最小的初级寒冰箭,也做不到瞬间完成。有记录的最短施法时间,为一点二秒。如果想要提升寒冰箭的杀伤力,或者换上一个中阶法师,则需要更多准备时间。 所以,冰霜新星作为一个瞬间施放的保命技能,可以冻结法师身周的敌人,所需要的魔力也不多,却几乎没有杀伤力,也不能作用在更远的地方。其原因,就是因为仓促间直接凝聚成冰的水元素,没有时间受到压缩,也来不及控制着移动,从而选择爆发的地点。 更高阶一些的法术中,同样是瞬发的冰锥术,也与冰霜新星同样,只能作用在施法者的身边。它虽然能够造成不小的伤害,却并非像寒冰箭那样,是由于水元素受到了足够的压缩,而形成了穿透力卓越的坚硬冰凌;它之所以有杀伤力。是因为在冰锥范围内,猛烈地风夹杂着细小的普通冰凌,对目标造成了大面积的刮伤。 事实上,严格来说,这个法术属于冰系和风系的复合法术。其原理一直属于法师们致力的研究性课题谁让人类和侏儒地法术都不是自创呢?现存的法术继承自上古精灵的遗产。许多法术。保留了运用技巧的简单记载,却丢失了成套成套的原理体系。 作为印证,火系法术火焰冲击也是同样这个法术中,法师丢出去的,是一团小小的、不稳定的火元素。它远远没有火球术地高温。它的杀伤力,来自爆炸。 可是,对查理来说,冰霜新星完全可以施放在一定距离外。在马科伦农场时。他曾经不假思索之下,给冲到狗头人堆里的尤里来了一个。那会儿,尤里在他前方几十码呢。 如今,为了避免让人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查理已经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施放那样的冰霜新星了。但是,为什么自己会是例外呢? 或许,正是因为能够“看到”远处的水元素,所以他可以直接就近调动它们,从而可以省略把水元素凝聚到身边、再施放出去的过程? 那么。问题又回到原点了。为什么高阶法师都无法清晰“看”到的元素,他一个菜鸟,可以看到? 难道说,这就是天赋的表现? 却又说不通。历史上那几个罕见的**师地传记里。从没有提及他们早在迈入高阶法师的门槛前,就能有类似体验的。另外,如果假设成立,大家早就用这一点作为标准,来选择最具天赋的法师学徒了。 又或者,他眼下具有地实力其实比那些高阶法师更厉害,所以也就“看得”更清楚? 推论到这里,显然已经与事实相悖。查理忍不住对自己摇头。续而失笑。 他还没笑完,一致喷香喷香的烤鹿前腿突然出现在他鼻子底下。 “发呆发完了?”尤里戏谑道,一边左右挥动着那支烤前腿,诱惑查理,“那,你的晚餐。我们都已经吃完了。” 查理接过烤肉。道了一声谢正要咬。却发现尤里另一手掐着七寸、捏着一条半米左右长的花斑蛇活的。顿时不由惊叫起来:“你拿着这个干什么快离我远点!” 白鸽“嘿”然一声。往嘴里丢一个浆果,翻翻白眼。尤里无奈地解释:“我刚刚捉到它。”他朝查理左手边的一丛开着小蓝花的圆叶草比划了一下:“在这里。” “啊?!”查理抓着那支烤肉,就像抓着一根棍子似地对着尤里手中的蛇,闻言慢了一拍,这才明白尤里地意思,连忙道:“谢、谢谢。” “不用谢。”尤里摇摇头,拧断蛇脖子扔去一边,在查理身边坐下来。过了一会儿,他终究是忍不住,问查理:“你不知道它爬过来了吗?” 查理刚刚尝了一口鹿肉。烤的非常好,就是没准……缺了点香料。闻言理所当然道:“不知道。当然不知道了。” “你瞧瞧。”白鸽隔着篝火,轻飘飘扔给尤里三个字,继续忙着吃浆果。 尤里无言,揉揉太阳**,起身收拾了自己的宿营毯,扔到查理的毯子旁边,宣布:“今晚我睡这里。” 查理一听就懵了,他可不想对着尤里脸红时被白鸽看到。瞧瞧尤里一脸没得商量,只好转头问白鸽:“他怎么了?为什么要和我挤?” “我们也在外头住了好几晚上了。”白鸽无视查理,朝尤里心有余悸地感叹,“幸亏他运气不错……” 尤里深有同感地叹口气,连连摇头。在野外露营还要先练就一身睡梦里能听到蛇虫接近的本事,这一点,查理可不知道。他知道的是,一下子学不会地事情,那就不要急反正有尤里在。 所以查理美美地吃完烤鹿腿,继续思索自己地异样。 为什么那些高阶法师,反而看不到呢?水元素也好,火元素也好,土元素也好,风元素也好,都是无处不在的啊。只是有些地方浓厚一些,有些地方稀薄一些。如此显而易见地问题…… 等等,显而易见? 脑海中亮光一闪之间,查理觉得似乎抓住了什么。他想了想,试探着问自己的同伴:“你们说,这个世界是什么东西构成的?” 尤里擦着他的剑:“赞美大地之母。”白鸽一个浆果扔到格朗姆大张的嘴里,一个扔到自己口中:在上。” 一个问题,两个答案。这令查理无语,也令白鸽和尤里同时一愣,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他们俩沉默着直直对视了一会儿,尤里先耸了耸肩,诚恳道:“我想我尊重因为那是你的信仰。” 白鸽也跟着摊了摊手,认真道:“愿大地之母永远保佑你,虽然这只是一个异教徒的心愿。” 查理急了:“你们不觉得,元素是无处不在的吗?”他随手摘了片草叶子,揉了揉,捏出淡绿色的汁液来:“瞧,这里面有水!” 尤里和暗夜女猎手同时扭转头来看向查理。片刻后他们又扭过头去,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尤里伸手摸了摸查理的额头:“叶子里面有汁每个人都知道。不过,小法师查理先生,我们觉得……”暗夜女猎手非常配合地拾起查理放在一边的羊皮袋子,一脸笑容古古怪怪,殷勤地递到了查理面前:“如果你想喝水,最好还是选这个。” 31 伟大的天才精英 三 仿佛幸运女神有意考验年轻猎手们的耐性,他们之后几天的收获依旧不多。(..info)第二天好歹还逮到了两条雏龙,第三天干脆一条也没有。第四天又好了点儿,只是也仅仅一条而已。 夜幕降临,已经是露营在外的第四个晚上了。四个伙伴忙乎了小半天,在南部的高山脚下找了个被遗弃的巢**,挖挖填填地整理了好一番,安顿下来。 这一带已经开始*近石堡高塔的坡脚下止水湖就像一条龙,一条幼童的笔触下、笨拙走形的龙,趴在赤脊山的怀里。头朝西、尾朝东。在它的头顶,湖畔镇安然坐落。在它的颈部,止水湖大桥傲然横跨、连通南北;在它的尾根,石堡高塔巍然挺立、俯瞰两岸。 石堡高塔之所以选址在此,是因为“尾根”处的两岸山峰,悬崖陡峭、相隔不远。止水湖的存在,令赤脊山大体上呈现盆地地形,“尾根”则有这个盆地里数一数二的制高点。石堡高塔作为军事要塞,怎么能不牢牢钉在此地? 钉在这里,就占尽十足的地利,军事地位非常优越北部正面俯瞰奥瑟尔伐木场与加拉德尔山谷,西南方则以一座木悬桥与湖南岸相通。南北兼顾、死死掐住两条东西走向的交通咽喉,从而控制了从三角路口和湖畔镇通往赤脊山东部三分之一地域的交通要道,辐射力更是直达东部半个赤脊山,与西半部“湖畔镇大桥南部”的驻军,左右呼应。 现如今石堡高塔落到了黑石兽人手中。实在可谓糟糕至极。暂且不提暴风王国将它夺回来会需要付出多少代价,至少原本在石堡的俯瞰下安全无虑地地带,如今都成了黑石兽人的狩猎场、湖畔镇军民的禁区。 比如“背部上方”的奥瑟尔伐木场,就不得不全面停工。再如“尾巴上方”的加拉德尔山谷,则被一群趁火打劫地豺狼人占据。至于“尾巴下方”的那块地方。都已经改名叫撕裂者山谷了它本来有个别扭又拗口的名字,据说是某个贵族留下的,湖畔镇居民一直不太满意。如今换了这个简单好记的,大家反而开始怀念原先的了。 当然,像查理尤里这样新来的冒险者,并没有那么复杂的情怀。 他们扎营地地方,属于豺狼人、鱼人、黑石兽人势力范围之间的交叉地带。(..info)和前几天更*近大桥的地带不同,这里的北边的湖畔开始出现鱼人的营地。(手机阅读另一方面。山林里则已经没有乱哄哄的豺狼人营地了。此外,这里离石堡高塔的直接控制区还有一段距离。当然兽人的狩猎队为了每天都需要的大量肉食,偶尔会走得远些,过来逛一圈。 然而,显然地是,比起到黑石兽人的狩猎区内过夜,在没有豺狼人的平静地带、鱼人的禁区、道路崎岖不平地山里扎营,显然要安全许多。至于五六个到十几个黑石兽人组成的狩猎队,白鸽和尤里一点都不担心。 有他们俩在,加上格朗姆。让黑石兽人接近却没有察觉、从而被对方抢先突袭,那是不可能的。虽然人数劣势在那儿摆着,全部干掉当然很有难度……不过嘛,占点便宜就跑。哦不,迅速打击敌方有生力量之后进行选择性战略撤退,还是没有问题的。 格朗姆对这一点持有相同意见。只有查理,因为从来没有类似经历而惴惴不安,担心自己忽然有一天变成了黑石兽人的盘中餐。不过,他眼见着三个同伴都如此沉稳自信,又被尤里拍着肩膀哄了半天,终于也放下了一大半忧虑。 从最近四天里取得的收获上来看。这个简易营地恐怕得用上一两周,或者甚至更久。所以尤里和白鸽将活干得挺细。 查理有了上回在石碑湖南边的经验,已经能够在一旁帮几手。他兴致勃勃,跟在两个熟练工后面打转,边看边学,一点也不觉得烦。 大野猪从出生开始。就从来不需要屋子。所以它虽然拱着长嘴飞快地推着土帮忙。细细的尾巴却是胡乱打着圈、摇得十分不耐。等到洞内完工,它立刻“嗖”一下蹿出去找爱吃地茎块野果了。 暗夜女猎手连忙追着她的伙伴出去了。尤里瞧得哈哈大笑。笑够了。里里外外看了看,对查理道:“外面还得去修修。我看你今天也差不多了,歇一会儿吧。” 查理望着格朗姆和白鸽的背影,正莞尔,闻言笑意更甚。他瞅瞅尤里,装作不经意地点点头应了一声。在外头得时刻保留体力,以备遭到突然情况时能够第一时间给出反应。这个道理查理已经铭记在心。所以即使没有尤里的建议,他也不会忽略。 尽管如此,被喜欢的人挂心惦记,总是让人美滋滋的。因为只是一个人地秘密,这份喜悦里掺了些涩然地别样,还杂着点儿偷偷摸摸的刺激。 尤里从上坡溪涧里搬来一块略扁地石头,挨在出口。然后在地上挖出浅沟,好左右拖拉。这样,就可以与他的墙盾一起,充作左右两扇门。又挪过来一些藤蔓刺丛,栽种在洞外,给它们浇上水,然后细细清理痕迹。 野地里长草芜杂。这几种不知名的植物,一看叶子茎杆,就知道是顽强耐旱的。即使移植,也不会有明显的枯萎。加上尤里把根系留得得好,过一个凉爽的夜晚,第二天肯定就会重新精神起来了。 杂树林子里一片静谧,稍远处才有悉悉索索的声响与鸟鸣。查理抱着膝盖看着尤里忙活,想起了北郡小院儿里那圈花花篱笆。他欣然出了会儿神,起身从行囊里拖出他和尤里的宿营毯。结果,在不足八平米的洞里头来来回回打了好几个转,却是不知道放哪里好。 最好的位子,应该方便瞅尤里,并且让白鸽发现不了…… 正踟蹰呢,暗夜女猎手拎着一布兜带着泥巴的薯块,快步赶了回来,银色深邃的大眼睛兴奋得闪闪发亮:“西边下坡那儿有一窝雏龙!” 31 伟大的天才精英 四 白鸽发现的猎物数量,的确当得起“一窝”两个字。[..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五棵大树间,最后一丝晚霞笼罩下的小土丘上,四条雏龙正在追逐打闹。暗夜女猎手掰着手指分派:“尤里你一只,我一只,格朗姆不一定够得到……查理,你呢?”之前搞定的那几只黑龙雏龙,查理一直掠阵,没有机会出手,所以白鸽有这一问。 “火球术可以反制。冰箭可能足以穿透它们的鳞皮但我想我们都不愿意这样。另外,我不知道雏龙的魔抗怎么样。它们毕竟也是龙。” “魔抗?”“什么?” “魔抗是指有些情况下,魔法会被抵抗。举个例子:听说有些生物能够生活在熔岩里。对它们而言,火系魔法就是完全无效的。甚至可能反而令它们增强力量,与牧师的治疗在我们身上会起的作用类似。” 查理稍作斟酌,简单地解释,言语间从头到尾谨慎地使用了图书馆里看到过的理论和专用词。 “听说龙类不仅不怕魔法,而且刀枪不入。”尤里想起了自己听到过的传说,同时有些诧异地瞧瞧冷静得几乎漠然的查理。嘿!他可不觉得查理露出这样的表情是个好兆头。 “龙类…的暗夜女猎手咬牙切齿地赞美了一句,因为近在眼前却很有几分棘手的新皮甲,蹙起了两条又浓又细的紫色眉毛手机站 “走。(..info好看的小说)”破天荒地,在白鸽和尤里作出决定之前。查理一锤子敲定接下来地行动。“明天先在别处看看。这窝龙留着慢慢想办法。” 尤里挑挑眉,注视了查理的背影一秒半,摇摇头,几步追上去,赶到前头开路。他敢肯定。在这窝会喷火球的黑母鸡身上,查理发现了什么不太好的,但藏着没说。 白鸽没留心。她盯着坡下那四只趾高气扬的黑龙雏龙,舔舔唇,恋恋不舍地瞧了最后一眼,狠狠抛过去一个和暗夜猎人地箭一般锐利致命的飞吻当作预先挑衅,一个手势招呼格朗姆,跟着断后回转。来的大石头上磨完獠牙,往地上一趴,开始睡大觉。除了它,谁也没有这么悠闲。白鸽和尤里忙着保养他们的武器,查理检查了一下法杖、护腕和靴子的状况,开始配药水。 石南草的药用部分是它一节一节曲折的茎,当然得去掉上面的刺叶。地根草地药用部分其实是它略呈蓝紫色的匍匐茎,同样得去掉其上深绿色的细碎叶子。老实说,两者用来入药的部分瞧上去挺像。至少查理是这么认为的。他左手拿起石南,右手拿起地根。凑到火堆边看了半天,才分辨出哪个是哪个。再三确认之后,查理开始研磨捣浆,顺便嘟囔着抱怨了一句:“它们长得真像站 白鸽听见了当作没听见。耸耸肩,继续给她的弓弦上油。尤里摇摇头莞尔。有他和白鸽两个野外来去惯了的给采药,查理真是被宠坏了。身为炼金师,药草都拿到手里了,居然还得瞅上半天才能认出来。虽然初步处理后两者都只剩下了胖胖的茎块,洞里的光线也有点昏暗,可它们的气味、纹理手感、粗糙程度,还有软硬弹性。都是大不一样地啊。 这样下去可没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尤里擦完长剑,小心归入鞘中,抬头正要说句什么,却正瞧到查理低头忙碌、神情专注的模样。小小的地坑里火光微弱,映得查理近在咫尺地面孔愈发显得只有巴掌大小,精致得仿佛不像是真的。 尤里望着这一幕。怔愣间。微微屏住了呼吸。他突然生出种不安:要是出声惊扰,没准查理就会像夏日中午大雨后的彩虹在烈日下倏然消散一般。“呼”地不见了。 这种奇怪的想法大为不妙,尤里连忙甩甩头抛开。算了。起码查理不会认错草药,这就足够了。至于采药的事么,横竖药品他们都有份,查理又一直对他很好,他不介意替这家伙多打点儿白工。 白鸽耳尖一抖。炭火的噼啪声间,四个呼吸里有一个不太对头。她扫了一眼洞内状况,忽然觉得自己和格朗姆有点多余。 暗夜女猎手在心里暗笑,偷偷揶揄了一句“真不痛快”,埋下头继续上油。 第二天早上,四个同伴出发绕过那窝雏龙,朝西边搜寻过去。 在前面四天的收获寥寥后,情况好像忽然扭转过来了。在山道上走了大约四里路,他们又一次发现了一窝雏龙这回是三只。 安排好战术,耐心地等到其中一只雏龙趴到地上打盹,四个同伴以雷霆之势突然发动袭击,顺利拿下。 尤里特地将第三只雏龙砸昏,留了条命给查理测魔法用。他们在附近找了一个视野良好、又有足够荫蔽空间的地方午休,顺便拿昏迷不醒地可怜雏龙做试验。 暗夜女猎手自告奋勇到一旁放哨去了。留下查理和尤里在树荫下的灌木后忙活。 “来,你数着自己的心跳。”查理从他的腰包里掏出一支细碳笔和两张粗糙的羊皮纸,递给尤里,“我会施放三十次变形术。你帮我记录一下每个变形术持续生效的时间。如果直接被抵抗,就另外做个记号。” 尤里有点儿被查理搞出来地架势唬到了,点点头应了一声,慎重接过工具。 施法,数心跳;失效,记时间。施法,数心跳;失效,记时间…… 将近半个小时候之后,尤里终于如愿以偿地拧断了那条可怜雏龙地脖子。 “它们的魔抗很高吗?” “不知道。”查理凑到尤里旁边看了一下记录地数据。 “不知道?”尤里大为诧异。 “没有对比……”查理微微一笑,从尤里手中抽出下面第二张尚未用过的羊皮纸,抖了抖,目光不怀好意地瞄瞄尤里,最终还是克制着瞟向了一旁的格朗姆,“怎么看得出来呢?” 白鸽对此并没有异议。事实上她对魔法很好奇,毕竟因为历史原因,在暗夜精灵的领地内,没有人使用这种力量。 格朗姆矜持地表示可以商量。商量的结果,则是查理从湖畔镇**来的坚果和硬奶酪消耗了一个差不多。吃够了零嘴,又享受了好一番按摩,在白鸽忍不住伸手揪自己的耳朵之前,格朗姆终于施施然同意帮忙。 又是一番忙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与格朗姆相比,雏龙的魔抗比较高。但主要体现在变形术维持的时间上。至于抵抗,两组试验都没有发生。 “今晚回去把那窝雏龙端了吧。”白鸽乐滋滋地看着刚刚变回大野猪的格朗姆晕头转向,“它们凝聚一个火球术要三秒多。” “很好。足够施放两次变形术。”查理刷刷两下,在地上划了一个乘式,“两次都抵抗的概率,小于三十的平方分之一。” 31 伟大的天才精英 五 白鸽惦记着洞口西边的那一窝雏龙,所以一行四个打算下午随便搜搜就往回走。.info[]没料到,午休结束后不久,他们又遇到了两拨儿雏龙,第一拨两只,第二拨三只。 好运连连,本该令人惊喜,甚至值得晚上庆贺一番。但是放在这里,总教人觉得不安: 黑龙雏龙主要以肉食为生,别看它们身子小,吃起来却不少,还饿得快。受到食物资源限制,小小一片平原丘陵交接的红土地带,怎么能养得起这么多条雏龙? 待到日落山头时,他们一天里第四次撞上了雏龙。一窝,三只。 事情至此,再迟钝的人也能觉察出其中的不妙了。 这么一片半丘陵半平原的杂树荒草地带,养不起十一条吃肉的雏龙。除非,有额外的食物来源也就是说,有谁在饲养它们。 在眼下的赤脊山东部一带、石堡高塔俯瞰的湖南岸,能够饲养雏龙的,除了黑石兽人,还会有谁? 所以,这接连不断的惊喜到此为止,几乎变成了惊悚。四个警惕地穿过稀朗的树林,趟过茂盛的长草,从北边的湖岸一带绕了一点路,这才回到了他们的临时居所。 查理对黑龙和黑石兽人之间的关系,有一定的预料。所以早上出去的时候,他最担忧。而这一天下来,他地情绪最为平稳:“不去端掉那窝雏龙?” “别管它们了。”白鸽烦恼地抓过自己的长辫子。绕了几下,又甩去了背后,“这事得尽快报给所罗门玛瑞斯他们吧?” “我想是的。”查理盯着自己手心的纹路,沉甸甸地叹了口气,“黑石兽人和黑龙是一家子……这可真妙。”还有更妙的龙类地繁殖力和它们的强大成反比。所以……想想看。这么大批大批的黑龙雏龙哪儿来? “他们都是黑乎乎的啊。”尤里耸耸肩开了个玩笑,试图让白鸽与查理打起精神来,“在这里住一夜,明天早上就回镇子吧。” 白鸽点点头,在格朗姆期待的注视中,起身从行囊里往外掏干粮。查理依旧默然。尤里瞧瞧暗夜女猎手,又瞧瞧小法师,觉得后者尚需要点安慰。于是挪过去“兄弟俩儿好”地搂住查理的肩,拍了又拍:“别太担心了。.info[]” “我可没有。”查理有点别扭地动了动,断然否认,“我只是在想,或许……治安官会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好消息?”白鸽诧异地回过头来。 “有利用价值的消息,就是好消息。”查理微微一笑,神色略带讥诮,“你说,如果冒险者们知道了黑石兽人养着黑龙雏龙。会怎么样?” “哦,那可……”白鸽看了尤里和查理一眼,“大多数肯定会比我们更疯狂。” 尤里若有所思:“是啊,玛瑞斯长官会很乐意看到他们的疯狂。如果我是他。我会把消息放出去。放到闪金镇,甚至暴风城。” “可爱地小崽子……说真的,我很高兴有机会和它们穿一样的衣服。”白鸽耸耸肩,掂起一张初步处理过的皮子,满足地细细察看,“当然,前提是干掉它们不需要冒可怕的危险。” “我们也是。”尤里瞅瞅查理,一笑附和。紧接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如果还打算在这里住一夜,最好还是收拾了那四只。从大桥那边一路来,我们把遇到的都干掉了,今天又去西边扫荡了好几只,要是独独留着门口的……” 兔子不吃窝边草。是为了让草把窝口儿掩盖起来。所以若是周围的草都吃光光了。门口那几棵,也就别留着了。查理恍然:“嗯。等于不打自招。”一丛灌木后,警惕四下。查理整装待发,独自一人等候在洞口,狐疑地听着洞内的响动。 不一会儿,白鸽和尤里先后钻了出来。 “你们干了什么?” “陷阱。”暗夜女猎手抄起一块木板,用剥皮小刀刻上通用语“危险!内有陷阱”,然后竖在洞口一旁的地上,拣了块石头敲得牢牢**泥土里,“如果石堡里头那些养龙地家伙搜到这里的话……” “会受到热情的招待。”尤里咧开嘴,冲查理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你不喜欢吗?” “听起来挺不错。”查理挑挑眉,“可没准第一个来到这里地是一拨儿冒险者……”眼看白鸽抬手示意那块木牌,他恶作剧般地补充了一句:“还不识字。” “会有不识字的?”白鸽摊摊手,瞅瞅尤里,又瞅瞅查理:“嘿,难道你们不是都识字的吗?!” “不知道。”尤里对第一个问题茫然,指指查理,“他没有问题,我能看懂一些简单的。” “暗夜精灵和矮人的寿命都挺漫长,年轻人出门前一般会有好几年甚至十几年花在学习和磨练旅行中用得着的那些技能上。但是这边的情况,不是那样的。”查理耸耸肩,翻翻眼睛望天,老老实实交代自己地“身世”:“至于我,老头子教的。他是个流浪汉,卖唱说故事的。你知道,那些叙事歌都很长,难免要抄上几句。” 白鸽点点头,疑惑地瞧向尤里。 尤里脸上的笑意不见了:“有段时间我被挑去当贝拉小姐的跟班。她……”好像有什么令人为难的内容堵住了嗓子,他别开了目光,最终挤出短短一句:“正学认字。” “好吧……”白鸽比出一个投降地手势,招呼尤里,“看来,我们得拆掉陷阱。” “或许不用了。”查理扭头看看一旁地大野猪,后者抽着长鼻子嗅着风里的气味,朝西北边龇牙咧嘴,“格朗姆好像发现了什么。” 上周老家办了场白喜事,加上淋了点雨,耽误了好几天地更新。 默默,鞠躬…… 尽量补上。 31 伟大的天才精英 六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十二个黑石兽人,三个俘虏。俘虏不认识,看样子,应该是卫兵。奇怪,没听说最近两边有交手啊…… “黑石兽人五个前探后断的。两个背着一捆投枪。另外三个带着弓箭,手上有剑有盾,木盾。 “四个走在中间,都带了木盾,看着俘虏。一个手里是锤子,两个手里是斧头,还有一个是剑。小心,第四个带剑的腰上系着包东西,估计是投。 “一个小头目,瞧着还挺结实,光膀子最高的那个,拎着根长柄猎叉……两个穿着袍子的,见鬼,还是紫红色……一个带着小鬼,一个没有。看上去像是术士他们不知道他们穿成这样很丑么?” 白鸽清点完毕狩猎队的成员数目,开始盘算,“先搞定带着一捆投枪的,就是带路的那两个……” 尤里一直默默听着,此时挑挑眉,忽然打断白鸽:“你真打算这样救人?” “对啊。我们人少,得先占几把便宜,才好下手。”白鸽扭过头来,诧异地瞅瞅尤里:“怎么了?” 查理若有所思地望向尤里。 尤里沉默地将自己的同伴扫视一遍,表情变得古怪:“你们……不明白?” 查理缓缓地扭头朝黑石兽人那边看了一眼,尽管从这个角度他什么也看不到。暗夜女猎手不安地盯紧尤里:“明白什么?” “黑石兽人抓到俘虏,会……”尤里斟酌了一下,挑了一个不那么刺激人的词。“怎么处置?” 查理一颤:“……当作食物。”白鸽更直接:“带回去,杀了 尤里叹了口气,忽然抬眼紧紧逼视白鸽:“如果换成你,带着活的猎物在山里搜寻。忽然遭到袭击。而袭击者地目的,显然是想要救出你手里的猎物。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做?” 白鸽一愣,哑然,随即别开眼,不太情愿地回答:“处理掉猎物,虽然会不太新鲜……活的总需要花人手看着,是累赘。处理掉才好全力反击。” 说到这里。瞧瞧正逐渐*近洞口的黑石兽人,暗夜女猎手又不太甘心地挣扎道:“没准不是为了吃呢?也可能想要把人活着带回去,好审出点什么呀!” 尤里有点好笑地耸耸肩,应付道:“没准。或许那些家伙刚刚学会通用语。”大半注意力却是留心着查理地动静。 白鸽还好,毕竟也是打猎长大的。虽然看这样子,没经历过战斗,但起码免不了亲手射杀屠宰、剥皮剔骨,对某些残酷现实的承受力,也就强一点。查理心地太善良,又没那份经历。钓了几条鱼都不爱宰,想方设法扔给别人…… 他没把握查理能一下子接受得了。 白鸽没发现自己成了尤里小心翼翼铺给查理的软垫子。她正沮丧地耷拉了脑袋。暗夜女猎人自己会通用语,亲身经历,所以知道学会一门语言并不简单。而黑石兽人入侵赤脊山仅仅只是近来的事。从来没有人发现它们还带着翻译。 如此一来。想要救人,除非以极快的动作,速战速决。然而,仅凭他们四个,虽然占了先手,可想要在短时间内,以对方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处理干净这么一支狩猎队。。手机站还是痴心妄想了。 尤里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说出了一伙人已经众所周知的那个糟糕答案:“除非我们能一下子搞定他们。” 查理一直没作声,霍然转回头来:“或许……也不是没有别地办法。” 白鸽猛然看向查理。尤里微微一讶。他瞧得清楚,这一刻,查理目光平静,却又锐利得如同自己腰侧鞘内那日日擦拭天天磨砺的剑锋。如此神情似曾相识。北郡山谷里的那个早晨。查理望着远处带队而来的加瑞克。轻描淡写地说起科林死在了狼嘴里时,也是这个模样。 尤里恍惚了一瞬。忽然乐了:“说说看。” 查理跟着白鸽尤里转移阵地,拨开几根长草,盯着在山丘上一点点挪动的小黑点,带着一种漠然,缓缓道:“如果我们不试一试,他们今天肯定会死。如果我们失败了,他们也只是早死几个小时。所以,不如赌一把。就算不成,也没什么好内疚的。” 尤里应得很痛快:“的确如此。”又添了一句:“挨一刀总比被煮着吃好。” 白鸽为尤里的比较翻起了一个白眼,朝查理身边凑了凑:“你不是说有办法吗?试一试,至少还是有希望的。不是么?” “没错。”查理轻轻一点头,“黑石兽人进军赤脊山这段日子以来,一直顺风顺水。拿下了赤脊山峡谷北部矿洞,又攻克了石堡高塔,占据了撕裂者山谷。都是大优势获胜,没有尝到过一次失败。指挥官如何不好说,普通士兵、小头目之类的,肯定积累了不少骄躁情绪。” 他顿了一顿,添上一句:“更何况,他们刚刚又抓到了三个俘虏。” 刚刚被抛弃地临时营地那儿,黑石兽人们发现了荫蔽良好的洞口,以及洞口的那块牌子。 查理盯着山洞口,低声祈祷:“但愿他们别让陷阱给伤到。” 尤里闻言,有点意外。想了想,会心一笑。白鸽瞪了查理一眼:“为什么?那可是我辛辛苦苦布置的!” “赢得多了,就容易瞧不起对手。”查理平静地回答,“近几天,他们在控制区内饲养地黑龙雏龙被人干掉了二十来条,又没有抓到罪魁祸首,只追到一点踪迹……” “他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手损伤。鲜血让人清醒,拳头打在棉花上,叫人憋闷。他们毕竟也经历过战斗。如果发生伤亡,他们会意识到,布下陷阱的人不好对付,进而冷静下来。没有伤亡,他们会觉得自己的对手渺小无能,只是占了点儿好运,侥幸走脱,从而变得更为暴躁。” 黑石兽人显然不认识通用语。他们的俘虏认识,但并没有提醒他们。不过进洞探查的两个黑石兽人很有经验。他们完好无损地出来了,就是有点狼狈,头上身上滚满了泥尘。 这两个黑石兽人怒吼了几句什么,踹了一脚俘虏泄愤。由于遭到顶撞,接下来,理顺成章地,一场殴打开始了。 没有谁阻止他们。有一个看上去比较年轻的黑石兽人甚至主动参与了一把。拎着长柄猎叉的小头目也在一边旁观。 白鸽担忧地抓紧了长弓:在上……” 尤里抬手按在暗夜女猎手肩头:“冷静。” 查理盯着混乱一团的洞口:“别担心,他们不会愿意背着猎物回去地。” 两个术士起先在一旁冷眼相看,当泄愤渐渐失去控制时,其中一个阻止了这一切。 俘虏吃的拳脚不轻。但是显然都还能行走。 “他们已经开始变得暴躁了。留心那两个术士,他们还很冷静。”查理看看格朗姆,转向白鸽和尤里:“你们有办法吗?我想,要是他们在荒郊野岭里顶着日头转悠,却收获不到一丁点猎物,那么暴躁会进一步加剧。” 尤里朝白鸽努努嘴。 “这个简单。”白鸽替格朗姆顺顺头颈上的鬃毛,“去吧,到他们的前头去。把兔子小鹿之类的,统统都赶走。” 格朗姆享受地哼唧几声,晃动了一下大脑袋,甩甩尾巴,一头扎进长草里,倏然消失不见。 查理抬头望望万里无云的天空:“等到中午最热地时候,这种负面情绪会达到一个高峰。” “今天地太阳真不错。”尤里跟着抬头望望,破天荒地赞美了一句炎炎烈日。白鸽细细抹去自己额头上的汗,勾起唇角,也点了点头。 “那时候,他们会停下来吃点东西。”查理习惯性地眯起了眼,“在他们坐下来把食物拿出来之后、放进嘴里之前,就是我们动手地时候。” 尤里咂舌:“开饭时被打搅可不是什么好滋味。” “嗯!”白鸽用力一点头,“我也非常讨厌遇到那种事!” 查理微微一笑:“不管是谁,恼火发脾气的时候,总是不会想太多。” 31 伟大的天才精英 七 31伟大的天才精英七 “但愿你这块头,能多勾引几个。记得把他们带去小溪那边,到水里踩几脚。留心着点。” 溪水潺潺,在寂静的野外已经可以归入喧哗。有人淌水而过时,更是明显。把几个黑石兽人引到那里,水声掩盖之下,他们就不容易听到原处的响动。 格朗姆才回来汇合没一会儿。不过之前的任务对它而言十分轻松,所以大野猪的体力依旧充沛。而且它虽然淘气,却不任性。听完嘱咐,格朗姆用长鼻子蹭蹭白鸽的手心,喷了一声气,细细的小尾巴一甩,绕了个弯,拐下小坡,消失在杂树后荒草间。 初步处理过的雏龙皮,尤里拿细麻绳绑起头尾,给查理当内盔软甲穿了两张,护住前胸后背。最后检查了一下绑系的地方,帮查理穿上外套、扣好扣子。 做完这一切,尤里想想查理离开北郡之后,一直都算得上是顺风顺水,出的唯一一个意外也不大,而今天要做的事却是前所未有地危险,到底不放心。于是扳过人来,抓着查理的两边肩头,神色凝重、一字一顿道:“一切小心。一定要小 “我会的。”查理回视尤里,郑重答应下来。而后翻卷起袖口,露出狼皮护腕,从口袋里取出四片轻软的鸟雀羽毛,一边两片,小心扣好牢牢夹住 白鸽终于没有忍住她的不解:“你忽然要找羽毛,有什么用?” “施法材料,缓落术的。(..info无弹窗广告)”查理简短道。“你们那边别太勉强。”他慎重看了一眼白鸽和尤里,目光定定停在了后者地眼底里:“我们是去救人的,救陌生人、即将成为食物的必死之人。所以成功最好,不成功也没错儿。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尤里瞧着查理平日里懒洋洋的小模样忽然换成眼下这般冷肃果决地神色,心里又喜欢又欣慰。却又不知为何,有说不清的难过。当即低低应了一声,唇角微微一勾,结结实实地拍了一下查理的肩。 白鸽没有出言反驳,只是为查理的直白有点儿不太自在地“咳”了一声。顿了顿,最终还是小声道:“你放心,我们明白。”答应完这一句,暗夜女猎手觉得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又胡乱扯了句别的:“啊,他们三个的情况还不错。至少能够自己赶路。” 查理深吸一口气,抓起平衡长棍:“开始吧。”兔子。队里有十二个,分一分,塞牙缝都不够。收获不好自然心情不好,他们骂骂咧咧地赶着三个俘虏,找了一个荫凉的地方准备歇息。 前后探路搜寻的几个,一直来回奔忙,自然最累,这会儿免不了要多休息一点跟在两个术士旁边左近保护、并看守俘虏地四个黑石兽人。在小头目的命令下,扫开周围长草,驱赶蛇蝎,整出一小块营地。 其中两个收拢大家的水袋。觅着水声去汲水。没走几步,却发现坡下沟里,有头拱食的大野猪。 真正好大一头野猪! 距离尚远。远得弓箭虽然能射到,却没了威力和准头。所以格朗姆瞥了坡上一眼,满不在乎地一甩细细的小尾巴,继续低头拱泥里下的根实吃。 既然已经被发现,而猎物又表现如此傲慢,黑石兽人被激起了性子。干脆再不掩饰,兴奋地大声招呼同伴。 一个带着投枪的黑石兽人闻声,咋呼着跳起来赶了过去。另一个解下背上投枪搁在一边,却是懒得动。还有一个带着弓箭的,没管自己的木盾和剑,胡乱挎上刚刚解下来的箭壶。拎上弓。懒洋洋跟了上去。 格朗姆长嘴一铲,挑起一块吃地。接到嘴里嚼得有滋有味。眼见四个兽人前后攀下坡来,它细细的小尾巴一甩,扭身钻入沟边长草丛,溜了。追在前面的黑石兽人嚷嚷着加快了动作,左右分开包抄而上。他们两个下到沟底,那个背着投枪的一手拉着杂树丛,一手搭着凉棚瞅着自己下头,瞧准了地方正松手要跳,后面带着弓地尚在半坡,一道黑乎乎的身影忽然从东一块西一块的大石间卷来,呼啸而过,雷霆般袭向最前方的兽人。 拎着弓的那个还在射程外,百米冲刺也要个起跑,第二个仓促间根本追不上,只能大声示警。背着投枪的黑石兽人当即停了动作,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反手抽出一根来。 他判断的不能说不对,反应也不能说慢了,可惜格朗姆从出生开始到如今,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身经百战大野猪挑地路线刁钻无比。它选的角度,从投枪的黑石兽人那儿看来,视线刚好被前方另一个挡住大半。 机会稍纵即逝。待到格朗姆冲到目标跟前,虽然视线无碍,也有投枪在手,但是毕竟投鼠忌器,不敢出手。一枪穿上两个,那可是大错特错、奇耻大辱。 最前头的黑石兽人侧面受袭,忙转过身来举盾挥斧。却不料格朗姆并不爱直直往上撞,倒喜欢略抄上点弧度,躲开斧头所在的右手,从他左手边掠过。趁着擦身交错、将过未过时,脑袋这么一扬、脖子这么一梗、獠牙这么一挑倒霉的黑石兽人斧头等了个空,盾牌砸了个空,腰部弯出一个诡异地角度,当即就一头飞出去了。 格朗姆也不再追,倏然蹿入对面乱石土坎间。 投枪终于呼啸而来,却只扎到了一捧扬起地尘土。前头第二个兽人怒吼着赶到同伴身边,格朗姆从石头后探出头,喷着粗气,朝余下的这三个亮了亮森白森白地长獠牙。 倒在地上的黑石兽人腹部鲜血淋漓,痛得嗷嗷叫了两声,就没什么响动了。带着弓箭的黑石兽人连滚带爬下到沟底,投枪的缓步走过去,三个沉着脸低声交谈几句,其中一个蹲下身拔出靴里匕首,一刀捅进伤者左胸 出了这样的事,营地里的黑石兽人自然被惊动。其实有几个闲着无聊,站在上面瞅着那四个逮野猪,看到了大半。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居然因此起了争执。带弓箭的和带投枪的似乎是一拨儿,看押俘虏并护卫术士的,似乎是另一边的。三对二,吵得还挺热闹。 两个术士在一旁一语不发、脸色铁青。最终小头目跳起来吼骂几句,两边这才消停下来。小头目骂完,亲自指了一个带弓箭的、唯一一个拎着锤子的,与之前三个一同,去逮野猪。又叫余下几个赶着俘虏,把倒霉的家伙扛上来。 于是三个俘虏又吃了顿苦头,五个黑石兽人哗啦啦追着一头大野猪,沿着沟底朝坡下低处去了。 31 伟大的天才精英 八 格朗姆那边很快去远,原处除了三个人类俘虏,剩下六个活的黑石兽人: 一个带着弓箭的,一个带投枪的,一个拿剑带盾腰里还有一包投的,两个术士一只恶魔小鬼,以及那个光着膀子、拎着一杆黑黝黝的长柄猎叉的小头目。(..info好看的小说) 六个黑石兽人并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惊慌失措。他们掏出干粮开始啃食。但是不得不说,这一顿午餐,是在低沉压抑、令人狂躁的气氛中开始的。 按照原本安排,接下来该查理出场,将黑石兽人再引走一拨两到四个。 要想救俘虏,控制俘虏的敌人越少越好。白鸽指哪儿射哪儿的羽箭在救人时不可或缺。而尤里是个战士。鉴于职业上天生的某些短处,战士从来不会孤身出来打猎。 与此不同的是,绝大多数法师都很高傲,而且能力卓越。他们独身出现在野外,虽然稍嫌过于大胆,但并不会令人起疑。 特别是当这个法师年轻而易于冲动时,就更没有什么好怀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过眼下,由于大野猪做得比计划中预期的要好得多,潜伏在兽人侧面高处的三个同伴互换了几个眼色,白鸽微笑着对查理摇摇头,尤里嘿然一乐,一把抓住查理的手腕,小声道:“走。那个小头目瞧着就不好惹,交给你了。我想,这样就挺不错:咩!” 查理不用去做诱敌那种事,令尤里大松一口气。不是说格朗姆的命不值钱……想想看,大野猪自小在荒野里来去惯了的。可查理呢?只不过捡天黑地时候进了一次北郡山谷,就把脚给崴了。所以嘛……如果让大野猪炼金制作药水,他也会担心的。担心爆炸。 查理其实一直有点儿强作镇静。所以这会儿,他心里对格朗姆既钦佩,又感激。还有些从未有过的古怪体验让他钦佩的,那可是不是人,而是头…猪! 白鸽微微一招手,领路抄近兽人的休息地。没走几步,暗夜女猎手忽然挥出一个下压地手势,伏身在草沟里,一动不动,侧耳聆听着四周的动静。 查理焦灼不安地跟着伏下身掩藏好自己。格朗姆能争取的时间不多。经不住浪费。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令暗夜女猎手停了下来电脑站但他很快想到了自己所拥有的另一种视野。于是合上眼,集中注意力“查看”四周的水纹。 尤里几乎与白鸽同时停止行动。他若有所感地扫视四周的情况。 六个黑石兽人继续着他们的午餐,三个俘虏则在一边饿着肚子。有一只恐鹫舒展着黑红两色的翅膀,滑翔在云朵上方蔚蓝地天空中。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 似乎正常…… 隐隐约约地,一种被觊觎的感觉缠绕着他。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打猎的时候被猛兽盯上,就是这样子的。 查理倏然睁开眼,给尤里递了个眼色,又朝白鸽身后左边递过去一眼到了,在白鸽的侧背后。有一个人,或者说一个潜行中的盗贼,正蹲在那里。从“水泵”和水纹的位置来看,那个盗贼的注意力全部放在白鸽身上。而没有管他和尤里。 所以,是个好机会。 几乎在查理的示意同时,尤里扑过去一拳挥出。一声闷响,仿佛冬天里一铜壶的水烧开时,透过壶嘴里喷出地袅袅水汽会瞧到的景象一般,空气一阵扭曲,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甲、蒙着血红色三角面巾的人影滑倒在地。 是个年轻的女人。面巾上方露出地眉目,亮丽柔媚。可以想象。面巾下方的面庞,即使够不上绝色,也与丑陋无关。 尤里出拳时,白鸽诧异地扭过头来。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暗夜女猎手只是平静而机警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并没有猜疑尤里这一拳的目的地。当年轻女人露出身形后。白鸽瞪大了深邃的眼睛。目光从年轻女人手中出鞘的匕首上一扫而过,银色的眸子里冷光一闪。 尤里指指侧方也就是东边拉起查理。转移阵地。 暗夜精灵耳尖一抖,轻轻一点头。抬步离开前,她唇角微微一勾,抽出女盗贼手里地匕首,毫不犹豫,狠狠一刀刺了下去削掉一缕鬓发,直直插在昏迷的盗贼耳侧。 三个同伴刚刚转移没多久,两个人拄着木质法杖,从东边爬上,走到了尤里他们曾经停留了一小会儿的那丛长草旁。 这两个人一男一女,手里的武器十分相似,穿的衣服也几乎一模一样,除了大小身形:白色的丝绸衬衣,紫色地丝绸外套、长袍,以及靴子。肩部袖口与外套上地装饰纹路,以及腰带,则都是棕黑两色。 他们的脸上,都蒙着血红色地三角形面巾。 “我好像听到这里有头羊。” “你的耳朵这回不灵了,亲爱的哥哥。那头羊在哪儿呢?” “或许到下面去了。那片苜蓿长得挺不错。走,下去看看吧。你不是一直念叨着烤羊腿么,眼下暮色森林可不容易弄到羊。狼实在太多了。” “好吧,我们下去看看。” “对了,你瞧到她往哪里去了吗?真是太任性了。这里可不比农场。农场里都是自己人,这里很容易遇到危险。” “我很想告诉你瞧到了,可惜……没有。” 然后,这两个迪菲亚兄弟会的成员停住了谈话。他们握紧手中的法杖,盯住了斜对面山坡上那几棵树下的荫凉处。 那里,六个兽人缓缓放下了他们的午餐,抹抹嘴巴,抓起了武器。 31 伟大的天才精英 九 六个兽人陆续起身,活动几下手脚,龇牙咧嘴,不慌不忙地沿着小路,逼近两个迪菲亚兄弟会的法师在这个距离上,对方的法术还不能产生有效打击。而在荒野里,除非掌握了传送类奥术,否则法师是跑不过战士的,所以逃跑也就成了下策。 两个迪菲亚法师也不慌张,以不疾不缓的速度逐步朝东边后退。他们虽然天赋不怎么样,可常常和人战斗,所以并不怯场。何况,他们并非孤身而来二十来个同伴就在不远处扎营。 带着小鬼的术士一抬手,止住了拎着投枪的以及腰里有投的两个黑石兽人的脚步。小头目说了句什么,这两个黑石兽人悻悻然折回去,朝三个俘虏恶狠狠唾了几口。 三个同伴已经越来越接近他们的目的地。查理第一个停步。他在草丛灌木间悄悄匿行的功夫不如白鸽和尤里。万一弄出响动让兽人发现,得不偿失。反正肉搏战轮不到他上阵,法术打击的距离又比较宽裕,所以小法师先生接近到这个距离上,就够了。 尤里给查理指点了一个既易于荫蔽、又利于出击的位子,紧紧手里的武器,忙里抽空瞄了眼对面小坡上的迪菲亚法师兄妹,眼里满是笑意。 一阵风吹过,长草沙沙。白鸽早已盯住了带投枪的黑石兽人那一寸咽喉好一会,趁这轻响四起的机会,拉开长弓一箭送出,而后猫着腰借着长草灌木乱石的掩护。快速奔跑换位,一边用仅有自己能听到地声音嘟囔了一句:“或许刚才该对她温柔点……”下迪菲亚兄弟会的两个法师,转身奔回来。 尤里解决了带着的投那个兽人,先拣状况较好、能帮忙打架的俘虏。劈开脚铐手铐。他的力气足够大,手里地剑却有点不够好。刚刚解救了两个,就给崩出好几个缺口,最后干脆断成了两半。 两个俘虏一脱困,冲尤里一点头,也顾不上说什么,飞快地捡起黑石兽人武器。一个拎着聊胜于无的投枪,护着还带着镣铐的第三个。朝后面撤去。另一个情况最好的,站在尤里身边,抡抡手里的剑,两手紧紧握住,一边站开步子弓下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冲过来的黑石兽人,一边嘴唇一动,对尤里吐出再简短不果的两个字:“霍森。” 眼看小头目抓着猎叉狂奔而来,尤里瞅瞅手里的半截剑,悻悻然插回鞘里,而后摘下了背上地墙盾。踱前一步,对身边的霍森答了同样简短的两个字:“尤里。” 查理从荫蔽出探头张望一眼,刚好听到他们的自我介绍。霍森这个名字似乎听说过……不过这念头很快滑过,因为新的疑惑困扰上了他黑石兽人小头目跑进三十码了吗? 在“以前”变形术的作用距离是三十码。所以…… 进了吗?没有吗?进了吗?没有吗? 没有人知道查理遇到了稀里糊涂的难题。 尤里全神贯注地盯紧了小头目的来势。他不能冲过去,那样会脱离查理的法术能够控制的范围,而且会提前令对方地术士可以攻击到自己。所以他差不多得以原地不动来迎接对方的冲锋。这样很吃亏,但尤里清楚自己的手臂里蕴藏着什么样的力量。 虽然与众不同地古怪,但至少不会有问题。 至于白鸽,她正屏气凝神想要找机会干掉手持弓箭地黑石兽人。可惜对方也是个老手,借一棵树掩住了身形。而且带着小鬼的术士就在其附近,互为侧应。这样的情况下。对暗夜女猎手而言,干掉其中一个,容易;要干掉一个却又不令自己陷入危险,很难。 羽箭一出手,射击者就暴露了位子。这是白鸽永远无法摆脱的现实。当然,也是黑石兽人无法摆脱的现实。 所以他们就只好相互牵制。 查理没有这样的困扰。他最终决定抛开“三十码”。所以在即将短兵相接的前一瞬间。黑石兽人小头目忽然缩成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因为巨大地惯性,“啪唧”一声摔到了尤里脚下。 “快!宰羊!” 尤里一侧头灵巧地避开了失去控制、凌空飞来的猎叉他可没查理那么嫩本来想和霍森一起冲过去对付术士。但查理的喊声止住了他的脚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尤里还是立即一举盾牌,朝脚下的小羊羔脑门上砸了过去。 跟着小头目冲过来的术士脚下不停,抬起手仿佛握住了什么。一股透骨阴凉地能量转眼间汇聚完毕。显然,这是一个瞬发法术。 瞬发法术地施展并不是完全不受时间的限制。它们只是不需要开口吟唱地时间能量汇聚过程所耗的时间,以及再次使用前冷却的时间,则因人而异。 霍森扑到半路,暗叫不好,立即将手里的剑投了过去。他经验丰富,知道对方施放的是个瞬发法术,知道自己恐怕就要交代在这上头,心里狠狠沉下去一截,呼吸滞涩间,眼前闪过老婆孩子的面孔,人却没有试图躲避,而是依旧继续往前直冲。 他脑中其实一片空白。是长期的战斗生涯中养成的惯性支撑着他,要搏一个同归于尽! 虽然不甘心不愿意,但至少,比起被切成一块块填进黑石兽人肚子里,要好多了! 然而,黑石术士忽然“嗖”地一下子,缩成了半空中的一团。而另一边,头开颅裂的小头目则变回了原来的体型。 霍森本来自信可以掐到黑石术士的脖子,这一下两手一握空,人也扑了个空,不由一阵疑惑。接着,他发觉自己肚皮底下,垫着个软软的热乎乎的小东西。 尤里瞧着一头卷毛洁白、眼睛通红的小羊羔被霍森死死压在肚子底下,四仰八叉,“咩!!!”一声叫得极为不甘心,不由嘿然。 “宰了羊。” 将查理的嘱咐转给霍森,尤里拎着盾牌,几步走到霍森侧前方,一边为霍森提供掩护,一边抬眼搜寻剩下的两个黑石兽人。 白鸽或许不能同时解决两个,但至少能够让他们没法腾出手来。而眼下,是对付他们的时候了。 尤里很快确定了两个黑石兽人的大概位子。但是……似乎少了点什么? 那个小鬼!术士召唤的恶魔仆从! 尤里心里一紧,扭头朝查理的方向看去。 31 伟大的天才精英 十 31伟大的天才精英十 查理抬起手,似乎挥出了某个施法手势,又似乎想要挡住什么。然而尤里看得分明,已经迟了。 查理的寒冰箭没有出现,小鬼的火球却已经扔了出去。小鬼凝聚火球的速度非常太快了,凝聚起来的火元素也太多了那个火球呼呼生风,几乎和它的身子一样大。 小鬼扔出火球的同时,手持投枪的卫兵也扑到了小鬼跟前。毫无疑问蹦蹦跳跳的恶魔仆从逃不过这一击。 尤里猛然回过头冲向余下两个黑石兽人,没人听到他的嗓子里发出可怖的格格声。 在战场上,消灭敌人永远是第一位的不管是为了赢得胜利,还是为了保护己方。他必须在白鸽和霍森这边加一个筹码。 查理查理查理…… 该死的! 你答应陪我回家的!!! 霍森捡起剑砍下小羊羔的脑袋,谨慎而大胆地借助着杂石和树木的掩护,扑滚向前。他刚刚接近黑石兽人术士,下一刻,却惊讶地发现前方大石后,正在快速念咒的敌人被狂奔而至的年轻战士挥盾击飞了 白鸽咬着牙诅咒一句,手指稳稳一松,破空声倏然滑过,羽箭狠狠穿透术士的咽喉。 带着弓的黑石兽人并没有错失机会,他朝尤里射出了一箭。但是尤里冲过来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令他他算错了提前量。那支箭无奈地成了流矢,远远地落在荒草丛里。 尤里一击得手。立刻转身朝后跑。白鸽和霍森足以吃定剩下的那一个。三个一起上不会比两个快多少。 霍森担心地瞅了一眼尤里地背影看上去,年轻人还没有经历过失去同伴的残酷。不过立即,霍森收回注意力,稍微转换了一点前进的角度,摸向最后那个黑石弓箭手。 他是老兵。白鸽是老猎手。所以虽然以前没有配合过,却也足够默契。两对一,很迅速,也很平稳。 解决了黑石兽人,霍森没有后撤,而是警觉地注视着对面山坡上的两个迪菲亚法师。白鸽犹豫了一下,也留在了原地戒备她比霍森更清楚,对面那儿其实有三个兄弟会成员。 这是迫于现实与此同时。暗夜女猎手不是不担忧的。她小心翼翼地扬起嗓子问了一声:“尤里?” 不喊查理,是因为害怕可能得不到回应。开口回答了暗夜女猎手:“他没事……”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因为没有把握,他的嗓音不大,至少尤里没有听到。尤里正一步步走向他亲手指点给查理的土石堆。他不知道他会在这简陋的天然掩护体后看到什么样的景象。似曾相识的恐惧抓住了他的心脏,他的耳中一边寂静,只有奇怪地“扑通扑通”声,响个不停。 戴着镣铐的卫兵耸耸肩,转向拄着投枪的同伴投枪的另一头还扎在地上,扎在那只小鬼的尸体中央解释道:“那个魔法没有伤到他。不过他好像绊了一跤。我听到他哎唷了一声。” 尤里跨过土石堆。然后……他单膝着地蹲跪下来,有点发愣。他面前的野草丛里坐着一个人。这个人显然刚刚仰天摔倒,才爬起来一半,有点晕头转向地坐在地上。整个儿乱糟糟的,好像一只被猛火烤焦的薯块。 查理没觉得痛,可却从自己脸上抹到了一手的漆黑……他慌忙摸了把腰包,轻轻舒出一口气。还好还好,魔法抑制还是有点作用的。谢天谢地,云晓茶虽然是个休闲玩家,总算打过战场,知道遇敌前要视情况给自己和队友加上有益状态。只是奇怪。为什么有防护火焰结界,衣服还是会烧焦呢? 在“以前”,这个瞬发法术足以令人和装备都完好无损…… 那些记忆令人混乱和脆弱,所以既然一时想不明白,查理很快甩甩脑袋把它们抛开。他一抬头想去瞧瞧战况,却瞧见尤里有点傻傻地蹲在面前。不由奇道:“怎么了?那边搞定了?” 尤里望着面前这张巴掌大地小脸巴掌大、黑漆漆的小脸。以及浅绿色的眼睛浅绿色的、灵活明亮、神采奕奕地眼睛。“是的。”他听到自己回答。同时一个疑惑缓缓滑过脑海:为什么查理的脸看上去又小了一圈呢? 然后尤里很快发现了原因:查理的头发几乎被烧光了。只剩下短短一茬。或许……勉强可以剃个平头。 他忍不住摸摸查理的头顶,然后用力抱紧这家伙。 “咦?”头顶上奇怪的触感令查理惊异了一声。紧接而来的拥抱使查理有点明白了。他不着痕迹地把面孔转向两个卫兵看不到的方向。不过并没有试图挣脱。 锁甲横亘在两人之间,令这个拥抱硬得过头了。尤里不满地收紧手臂,又拿自己地脸颊蹭了蹭查理的。肌肤的触感直观而毋庸置疑。温热、有呼吸…… 活的。 是活的! 完好无损。 太好了…… 查理因为尤里突如其来的亲近脸上发烧。他摸摸自己地头发,胡乱嘀咕:“也好。我正想剪个头尤里莞尔,但并没有表示赞同。他松开查理,拉人起来。在他看来,还是不要剪短比较好。淡金色,细细软软,一如春天里草场上地阳光…… 当然,头发是查理的。 两个卫兵欣慰地看着这一幕。生死之间发现自己或同伴安然无恙,怎么庆祝也不算过头。可是很快,拄着投枪地忽然想起之前几天里失去的同伴,又不由黯然。 白鸽耸耸肩,放下心来。好嘛,尤里没听到,不过没关系,她听到了。 “我说,那边五个快回来了。” 31 令人惊愕的命令 32令人惊愕的命令 深夜时分,四个同伴与三个卫兵终于停下来喘口气。.info[]喝水,扎紧靴子。卫兵们实在撑不住了。即使三个人中状况最好的霍森,此时也已经脸色苍白,苍白得惨青。 好在从这里,已经能够遥遥看到桥头军营和湖畔镇的灯光。 “他们没有追上来。”白鸽心疼地顺着格朗姆的鬃毛,扭头对尤里道,同时有点儿埋怨地瞪了两个同伴一眼。 兄弟会成员的出现令尤里和查理不约而同想起了那天骑马路过的一行人:眼瞅着他们被蛇颈龙袭击,无动于衷、漠然而过的一行人。 让他们发现“应该”已经葬身龙口的两个年轻人还活着,可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主意! 所以,在五个兽人回来前,在查理和尤里的坚持下,在霍森他们三个的赞同下他们有重要的情报必须争分夺秒报告给治安官,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撤离原地、赶回镇子。 尤里和蛇颈龙在水中摔跤的那个中午,白鸽还在艾尔文带路。因此,暗夜女猎手并不明白为什么尤里和查理坚持赶得这么急。 要知道,格朗姆受伤了。 大野猪的确十分成功地引开了五个黑石兽人,并且顺利地按计划甩掉黑石兽人们,赶上了同伴。可它也付出了代价:它的**上挨了一下子。 那一下子砍掉了它一块皮一块猪毛粘黏着树脂泥土、经年累月在树干上反复蹭撞、好不容易形成的、盔甲般地厚皮。 宝贵的厚皮。也是死皮。就像指甲和头发一样,有所损伤并不会引起痛觉。 因为少了一大块,导致左右臀部不对称。令格朗姆的伤势看上去十分可怕,仿佛被削去了一大块肉。而事实上,它也流血了。鲜血从伤口里冒出来,因为格朗姆当时尚在不停奔跑、猛烈跳蹿,血液里天然的止血机制无法马上发挥作用。结果流到了伤口四周,最后好不容易才干涸。 这令伤口显得更加可怕了。 查理没接到白鸽的埋怨。他正忙着帮霍森他们打理。同时还要装作肉疼不已地模样,递出去几个次级治疗药水次级治疗药水的配方只是比初级的多了一味石南草。对现在的查理尤里白鸽格朗姆而言,实在算不上珍贵。 尤里接到了。他耸耸肩,采来一大束新鲜的银叶草,给霍森他们三个递过去大部分,顺便对着查理的最新造型奉上一个大大的笑容,将余下的几片默不作声地交给白鸽。而后蹲在一旁,偷偷在心里估计了一下格朗姆那道伤口地大小与深浅: 和查理有一次杀鱼时笨手笨脚不小心划开的口子差不多。比起霍森他们身上的伤势,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白鸽撅着嘴接过银叶草塞进嘴里嚼烂,继续小心翼翼替格朗姆擦干净**上的血污,结果最后露出了一道比小手指还短一点的划伤。一路看中文不深,已经结起了硬硬的血疤。 暗夜女猎手噎了一噎,深感自己受骗上当,扬起了一下格朗姆的头。 大野猪不解地哼唧两声表示抗议,继续忙着往肚子里塞面包干果仁奶酪。它一个下午又加半个晚上没吃到东西了,还尽干体力活。这时候除了美味,哪里还管那么多。 不过说真的,不知为什么,今天大家都特别好说话。三个背包行囊它一溜儿拱过去。好吃的全交出来了! 嗯哼哼,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夜里的灯火总是如此:瞧着不远,走起来才会发现,还有好一段距离。所以,当一行七个赶到大桥南端地军营时,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第一抹鱼肚白了。 霍森他们三个进去报告情况,四个同伴在指挥官大办公室外面半开放式的走廊里等。 没有椅子,只有木条长凳。格朗姆不在乎。白鸽也无所谓,查理却有点苦恼没有椅背*着打盹。 尤里并不觉得累。无论是谁,如果经历了他所经历的十八年,也能学会如何在各种情况下尽可能地保持体力地。 事实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中,令尤里消耗体力最多的。是查理绊的那一跤带来的惊吓。 他习惯性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看了几眼门口卫兵的武器盔甲,结果发现最值得注意的情况就在自己的旁边:查理低头掩嘴。打了个小小地哈欠。 “困了?”尤里莞尔,揽过查理的肩膀,“合一会儿眼吧。” 查理胡乱点点头。疲惫和困倦令他忘记了害羞,忘记了道谢,也忘记了胡思乱想以及计较其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尤里穿着锁甲,肩膀*起来太硬太冷。查理左挪右动,费了一点时间,总算找了个还算比较舒适的位子。 白鸽端坐在长凳上,抱着长弓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格朗姆趴在暗夜女猎手脚边,半合着眼打盹消食。 军营里一片肃静,只有巡逻卫兵的脚步声偶尔穿来。尤里低头瞧瞧查理恬然合着眼,知道这家伙就要入睡了。他有点不忍,但还是低声在查理耳边轻轻叮嘱了一句:“别睡着,会着凉的。”同时替查理把被小鬼烧得焦扑扑地外套拢了拢。 查理应了一声,不过听起来却是已经差不多要睡着了。 尤里没办法,找到查理一只手握住,拿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挠着他地手心。 这真是个好办法…… 查理在困倦间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将睡未睡间,他发现自己的神志清醒而敏锐,也判断出尤里说地做的都很正确,再正确不过了。然而身体却累得发沉发酸,强烈抗议掌心传来的持续不断的骚扰。 “再一会儿。”尤里放低嗓子,轻缓地说话,好让查理睡不着,又不至于被吵得无法休息,“回去就睡觉。” 吱嘎。 大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扇,一个年轻的军官带着长官的命令,兴奋地走了出来。木桥被毁,石堡高塔通往东南边撕裂者山谷的道路被切断……以兽人的技术,修复架在两端悬崖上的木桥,可不是小难题。这是夺回石堡高塔的好机会,是建立奇功的好机会。而在发起进攻前,必须控制消息。 所以…… 这位年轻的军官优雅地一挥手,迫不及待地命令:“把他们带下去。” 门口的两个卫兵一阵怔愣,傻傻地看看对方。因为惊愕,他们服从长官的天职一时间僵硬了这几个冒险者救回了同僚,然而现在却要把他们押起来? 白鸽猛然睁开眼,银色的眸子冷得仿佛冬夜白茫茫的雪野。尤里不急不慢地抬头看向傲慢的军官,他在对方身上嗅到了一点自己不喜欢却很熟悉的味道。这味道勾动记忆,令他想起了遇到查理之前的那几年。 至于查理,他恶狠狠地给了尤里一肘子因为困倦和放松,实际上这一肘子软绵绵有气无力:“别吵。” 33 一团乱与大行动 尤里还没来得及生气,就被查理逗乐了。他压下好笑绷住脸上的表情,同时用力一握查理的手,扶着他的背让他坐直。 查理被迫结束小憩,撑开沉涩的眼皮。 年轻的军官从兴奋中略略冷却下来,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长官的原话为“让他们在这里休息几天”,这个命令显然暗示属下作出委婉客气的转达。 就在刚才,他提出的趁机突袭石堡高塔的建议,受到和引起了长官的重视与沉思。这令他脉搏加快心跳加剧,胸膛里填满了灼热的期待。也令他忘乎所以。 或许最好道歉…… 然而目光扫过面前模样狼狈的三人一猪,尤其是从头到脚都焦黑焦黑的查理,年轻军官的嘴角忍不住垮了垮:“你们必须呆在军营里。军需官会给你们安排住处。” 门口的两个卫兵又从头盔面罩的缝隙里交换了一个眼色。年轻的史丹佛中士傲慢挑剔,无人不知。他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看样子,他们只要继续一声不吭地站岗就行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霍森等三人鱼贯而出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一个军官。一个贵族。”白鸽已经缓缓起身。她以暗夜精灵特有的优雅姿态,坦然打量了一下年轻军官的盔甲、军章,与配件重点在于佩剑。 那把佩剑与其他卫兵的不同,上面有一个家徽。但是这个家徽地图案里既不包括剑。也不包括盾出于历史因素,暴风城第一代和第二代贵族的家族徽章里均分别绘制有剑和盾。新兴贵族和小贵族则不被允许那么做。这并非法律,却比法律更有约束力。 史丹佛中士注意到白鸽的目光,他刻意挺起了胸膛。 暗夜精灵女猎手认为自己的脾气一向不错。不过当无礼找上门来时,她也不介意践踏一番无礼者。 所以。白鸽以恰到好处的角度扬起下巴:“刚刚成年,尚未继承爵位。”以轻灵动听地嗓音吐出最富有暗示意味也是最刺激人的措辞:“因为某种原因,在军营里供职。”贵族的长子总是忙于社交,忙于跟在父亲身旁学习经营管理家族。只有没有继承权的其他儿子才会试图从别的方面谋得一个体面的地位,比如军旅。 所以这句短短的话令踌躇满志的史丹佛中士感到愤慨。他竭力组织着话语,试图反击。 不过在他开口之前,仿佛弹奏着琴弦一般,白鸽拨弄着自己地长弓。手持武器,迫近年轻的军官,逼视对方浅蓝色的眸子,已经吐出了质问:“我们既不是您的仆从,也不是建制内的卫兵。.info[]电脑站 .那么,请您告诉我们,您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们?” 尤里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一个讨厌的贵族。真讨厌……不过没关系,他们占到了上风。 查理睁大了眼睛。白鸽一向温和无害。他从来不知道脾气好箭术好的暗夜女猎手也能够变得这么……有害! 在马科伦农场时,在闪金镇治安官杜汉的面前,白鸽也曾经露出过她的这一面。不过显然。杜汉要比史丹佛中士平和多老练多了,所以也幸运多了。 “谁在外面争吵?” 指挥室内响起一个平静地男低音,伴随着走向门口的脚步声。 霍森他们三个连忙让在一旁,并且抬手行军礼。连史丹佛中士也恭恭敬敬转向来者的方向:“贾斯汀**师先生。”他通过家族关系好不容易获得了一个学习战略的实践机会。然而这位贾斯汀**师可是赤脊山军事最高长官官玛瑞斯完全信赖地助手与不可或缺的参谋。 长脸,鹰钩鼻。褐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两鬓花白,额头微秃,发丝袍角均是一丝不苟。四十五到五十岁,枯瘦的高个子。白鸽将长弓背回背上,双手环抱,不急不慢地操起了外交辞令:“这位中士要将我们扣押在此。难道这就是我们杀死黑石兽人、协助卫兵脱困所换来的报酬?” “抱歉。我想,这里头有点误会。”贾斯汀答得温和。然而他并没有给暗夜女猎手进一步扩大战果的机会,而是转向了查理:“我们同行?” 这是转移话题。不过白鸽见好就收,微笑着看向查理。 “是的。”查理起身答话,同时微微惊讶到了一件奇怪地事:面前这个法师体内的火元素比常人多很多。他见过的火系法师没几个,厉害的更是没有。 难道高阶法师都是容器? 然而很快。查理意识到此时此地不适合思考问题。他也操起了外交辞令:“您和您的十三位同僚所施放的烈焰风暴令人印象深刻。我很高兴有机会见到您。” “那是我们地职责。”贾斯汀矜持地一点头。接受了这份简单真诚地恭维,“菲尔顿副队长希望你们能够留下来住几天。为什么不接受这个邀请呢?我听说冒险者挤满了镇上的旅馆。” “我们只是协助他们脱了困。并没能帮上别地什么。”查理明白他们得避嫌。但是也应该为自己争取条件。他忽然发觉白鸽选的“协助”一词再好不过,看看霍森他们三个的表情就知道了。“军营中令行禁止,我们散漫惯了,恐怕不会习惯。何况这次出去好几天,刚刚回来,有许多杂务需要处理。” 贾斯汀对查理的申明不置可否,继续抛出一堆优惠条件:“这里不用付钱。你们也不用遵守士兵手册。明天一早,最迟下午,会贴出告示,征召冒险者参与重要行动。早点住进来,先挑几个好房间,不好么?” “行动?”查理警惕地重复。 “有双重报酬,钱和功勋。我想,绝大部分冒险者会乐意加入。当然,和往常一样,一切都是自愿的。菲尔顿副队长正忙着制作军事计划,他邀请你们其实出于私心他希望可以明后天再与你们商谈这次事情的报酬。” 金钱和名声的诱惑一向强大,何况两者合一。查理在心里嘀咕,知道争取得差不多了。他看向尤里。尤里摸摸下巴:“吃的怎么办?” “哦……”贾斯汀有点无语,“小伙子,我们有厨师。很多厨师。伙食一向都还不错。”他指指一旁的霍森等人,幽默了一句:“瞧,他们都很结实,我会有这样的身材是个人原因。”尤里看向白鸽。白鸽舒展手臂,拍拍背上的弓:“有靶场吗?一天不练,我就浑身难受。” “湖边新开辟了一个训练场。”贾斯汀抬手比划了一圈,“很大。” “那么,谢谢款待。” 34 我教你怎么打架 刚刚离开军营中心,霍森他们三个立即被闻讯赶来的一大拨同僚卷走。贾斯汀招来了军需官之后,径自匆匆离开了。 军需官接收了命令,瘸着一条腿,领着四个同伴拐向另一边:“您们想住哪儿?” 尤里刚刚开始想,白鸽正要开口说,查理已经掰着指头迫不及待地一条条数了出来:“我们不熟,您帮我们找找吧。最好阳光充足,清净,*近湖边。唔……门口有大树,可以乘凉……啊,还有还有,窗景也好一点……” 瘸着一条腿的军需官听得翘起了胡子:“你以为是渡假啊!” 查理的兴致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当即“哦”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身后传来卫兵们的欢呼与痛哭,盔甲被捶得嘭嘭直响。那是庆贺霍森他们仨的生还,同时也被迫面对另外几个人的噩耗。老实说,大男人嚎哭起来,一点也不好听。 至少查理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其实一直惦记着送来瓶葡萄酒买了药水去出任务的疤脸比尔和安德鲁。他们是不是已经……霍森是疤脸比尔的下属,不对么?回来的路上他就想起来了霍森的名字他曾经在防守战的晚上听到过“戴纳替霍森吃了一斧头,左腿”…… 还有还有,还有那个年轻的骑士,圆圆脸的亨曼。 他不敢问。 刚才刻意鼓起来的兴致没了,查理有点茫然地跟着尤里和白鸽走。天色微明,正是一天里气温最低地清晨。湖风吹来。大夏天的,居然冷得钻 尤里和白鸽同样听到了背后的响动。他们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军需官听着背后传来的嘈杂,磕磕烟头,拿烟嘴用力掏掏耳朵。他本来以为年轻人会跟他顶个嘴。结果等了半天却没响动。于是军需官忍不住瞧瞧查理,却看到半大孩子似的年轻人一脸无精打采。他微微一怔,又瞅瞅查理地一身焦黑,忽然咧咧嘴:“其实嘛,这样的屋子……有!” “怎么会有这么多屋子?” 尤里诧异地回头,来路上也全是整整齐齐的一排排木平房。平日里军营内闲人莫入,谁也不敢溜进来瞎逛,没人知道这些屋子都是空的。(..info) 白鸽乐滋滋道:“还全是新的。谢谢您。就这里啦。给我们钥匙吧。” “新的就这几排,刚刚给援军造起来的。那边的不是新地,已经住过啦。看不出来?本来石堡部队、矿洞那边的,还有镇子上的,都要互相调防的。重活轻活,总要大家轮流干么……”军需官说到这里,摇头沉沉叹息一声,没再继续。“这两间不错吧?二二零一。二二零二。我找找……给,这是二二零二的。” 暗夜女猎手抓起钥匙迫不及待开了门,和大野猪一前一后扑了进去。 “好大啊!” “那是。”军需官凑近火把。继续费力地辨认钥匙上敲刻的数字,“除了你们这里,一间得住一队人那。” “援军……”查理喃喃两下,苦笑一声。有黑龙女伯爵坐镇暴风城。赤脊山永远等不到援军。 该死的奥妮克希亚…… 尤里打量着屋前宽敞的平地,盘算着什么,没有注意到。军需官不解地看了一眼查理,耸耸肩没当回事法师总是有点怪怪的,再年轻的也不例外。 他又交代了一些琐事,给年轻地冒险者说清楚自己办公值班的地方,又聊了几句,就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行李简单。只是查理不知走了什么神。有点稀里糊涂,尽添乱。好在尤里一向不指望查理能帮上这类忙。他手脚飞快,三下五除二,很快安置了下来。 不远处,穿过固定岗哨和巡逻队,就是止水湖。湖边的汲水区、洗涤区。都以军营里一贯的作风给划分好了。当然。查理喜欢用热水洗澡。这个也不麻烦每五排新木屋地西边,就有一个大厨房和一个大澡房。 这些公用设施门上都没有安锁。里头大件的设施。比如炉子大锅长桌水桶,样样不缺。零碎的东西,比如盘子勺子肥皂毛巾,统统没有。 尤里拉着查理去要了点木柴,两人一起烧好一大锅热水。白鸽与格朗姆一同,拎回来好大一篮子热腾腾的吃的喝的。 放哨的卫兵不是一个两个,他们本来就有加餐。鉴于年轻的冒险者“协助”三个卫兵摆脱了身为俘虏地困境,值班厨师很乐意顺手表示一下感激。 所以,白鸽拎回来的篮子里除了浓浓的一大罐子汤、塞得结结实实的面包,还有半只烤得香喷喷的嫩羔羊。 洗刷干净一身的尘泥与汗臭,再享用完毕一顿丰盛地夜宵或者说早餐,四个同伴终于迎来了他们期盼已久地睡眠。 二二零二里,白鸽恬然入眠。格朗姆毫不客气地跳上一张床,趴下的同时,就打起了呼噜。 二二零一里,查理睁着眼睛,静静地望着窗外渐渐泛白地天空。 “怎么不睡,在想什么?” 尤里大致了然。然而他也无法劝慰什么。所以他只是抬手拢住了查理的眼。 “快点睡吧,明天开始,啊不,呆会起来了,我教你怎么打架。” “打架?” “今天你绊了一跤,嗯?” “……那些草太长了。” “吓死我了。法师用不着肉搏,不过这年头到处都乱……学一点,总会有好处。” “嗯。” 35 尤里是魔鬼教练 防护火焰结界并非无效,它只是不能保护离查理的肌肤太远的外套和发丝。恶魔小鬼的大火球是冲着胸口和面部而来的,所以查理损失了新外套,但没有损失腰包和长裤。 这是查理中午起床后,发了四分钟的呆、拿尤里的那半截剑和自己的焦外套试了几次火球术与防护火焰结界,方才弄明白的。 尤里可没像查理那么累,也就起得更早些。他去了一趟军需官那儿,回来时腰上多了一把制式长剑:“怎么样,有什么结论吗?” “它能保护我不被烤焦烫伤,但是保护不了我的头发。”查理将彻底报销了的外套扔到一边,想到了昨晚的瘦高个贾斯汀,“还能当抹布用吧?或许我该去找资深同行咨询一些常见问题……” “或许。”尤里没有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多嘴的习惯。他弯腰伸出拇指和食指,拎起外套一角,将它丢进了门外的垃圾桶,而后走到查理面前,让查理看自己的指肚那上面沾到焦灰,黑黑的:“当抹布……聪明的法师先生,我说,你确定?” 查理讪笑了一下,转移话题:“不是说要教我打架么电脑站什么时候开始?去训练场?” “用不着。外面这块地就够了。我已经打扫过了。如果你准备好了……”尤里从左右两排空床间穿过,踱到门口。他重新检视了一遍两排木屋之间宽敞的空地,回过头来对查理道:“现在就可以开始。” “现在?”查理缩缩脖子,“一天里最热的时候?” “晒晒太阳没坏处。”尤里手搭凉棚。眯起眼抬头望了望万里无云地天空,勾勾唇角,“反正你不会比昨天更黑了。” 训练条件越严酷,效果越好如果一个人能够在炎热的夏天中午连续一个小时从事某件事,在春天怡人的微风和温煦的阳光里无疑可以坚持上一个半小时,甚至更久。 尤里从小被如此教导。现在他将这一条原封不动地搬到了查理身上。 当然,当年的尤里同时学到地还有一条:对于新手,循序渐进也是必要的。 可是现在…… 没办法,他们没有十几年的充裕时间。 所以,尤里只好挑最重要的先教,而且是选一天里最难熬的时候来教。(..info好看的小说)里加紧一步。树枝一递,枝头捆成小束的嫩叶一划,查理的衬衣背部上再一次被抹上了一道赤红的泥浆,“又添了道口子……这次不算深,不会要命。可是算上前头一下子,看看流血地速度,你已经死了!又一次!第六次!” “等,等等!暂停,暂停!”查理瞅准机会逃开一段距离,一**跌坐在二二零一门口台阶上电脑站胡乱抹了把汗,呼呼喘气,“谁,谁惹了你?火气。火气这么大……” “挨揍和躲闪是最基本的,也最有用。”尤里板着脸踱到查理面前,湛蓝的眼睛里满是严肃。他拿树枝拍拍手心,以一种堪比疤脸比尔招牌语调的口气继续:“怎么拧断脖子之类的,可以慢慢讲。何况那些恐怕对你没什么用。你扔火焰冲击的速度很快,不比我的拳头慢。所以目前你要学的,就是挨揍。挨揍、挨揍,挨揍……还是挨揍!直到你能躲开攻击。” 查理没有料到训练会令自己如此狼狈。又被这些话砸了个目瞪口呆,一时间只会傻傻地抬头仰望尤里。尤里表情严肃,浅栗的发丝在额头投下一道阴影,鼻梁的线条似乎拥有了刀削斧劈般地质感,湛蓝的眸子更是硬冷得仿佛深冬时节湖面上足以载人驰马的坚冰,整张脸庞看上去比大理石雕像更无情这家伙真的是尤里吗?真地是吗? “继续。”尤里迈步上前。点点查理的左肩。顺势推查理站起身来。重新把查理撵得鸡飞狗跳前,他飞快地、小声地解释了一句:“我不希望你再受伤。” 白鸽去了训练场。训练场说是新的没开始用。其实也有卫兵在那里练习,只是没有整队整队的集体操练罢了。 结果呢,暗夜女猎手收获了不少惊叹和口哨。军营里就是这样的:只要你做得好,只要你堂堂正正彰显出比同僚更强的能力,你就会得到承认。没人会在乎你的性别,或者出身。 这种坚韧不拔、正气十足的氛围在承担战事、责任重大地军队里最明显。有些建制是专门用来给某几种人混资历的,那另当别论。 而白鸽对自己的箭术充满自信,在这一点上,分毫没有害羞的倾向。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有人围观,也有人挑战。暗夜女猎手来者不拒,统统坦然接下。赢得漂漂亮亮,换回一大堆赞叹和钦佩。当然,也有求教。 所以白鸽回来时,不仅浑身筋骨舒展,脸上的笑容也舒展。暗夜女猎手开开心心带着格朗姆漫步走回二二零二,结果看到尤里握着一根脏兮兮地、黏满泥浆地细长的树枝当作武器,追得查理没头没脑乱跑。 “你们在干什么”白鸽抱臂倚在二二零二地门框上,一脸促狭,“查理,你是不是把尤里的早饭给吃了?” “怎么可能!”查理又一次躲开了尤里的一树枝,“他说这是训练!”语气不无抱怨。 “你昨天确实吓到我们了。”白鸽换了边门框,“不过我要说,尤里,你真觉得这样子就能有用吗?” 尤里扭头看向白鸽,然后他很快确定暗夜女猎手不是在说玩笑寻开心。“我知道。总要一样一样来。” 查理趁此机会停下来休息。抓紧时间喘气的同时,他忙里抽空瞅瞅尤里,心里隐隐浮起不妙的预感。 36 尤里尤里亲一记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陆续开始有冒险者拎着行李、跟着民兵,在军需官的安排下,住进东边一带的木排屋。 这些人接下了告示上的召集令,开始按要求进行统一的战前准备。与此同时,他们也开始享受前期的报酬。 其中有几个冒险者,发现了最西边的营房里住的四个伙伴。职业习惯使然,他们想方设法地满足了一下自己的好奇。 白鸽“礼尚往来”,和几伙冒险者聊了几句,又锁上门,去军需官那里换了几枚有点损坏的箭头。 如今她箭筒里的箭,大多数都是在闪金镇军备仓库里的制式品,还剩几十枚纯粹手工的。手工的箭翎用材取自巨翼枭这是一种暗夜女猎手的家乡泰达希尔特有的飞禽。箭矢强度不如制式,但是轻巧、韧性好,可以射得更远、飞得更快。 制式箭在暴风王国大规模供应给民兵卫兵。为了大家都方便,箭头箭杆的型号尺寸来来就是那么几个,固定的。箭杆是木质,暗夜女猎手自己能够削了换,只要选好一点的木料就行。箭头是铜,得去铁匠铺。当然,如今还是去军需官那里更方便,何况还能顺便打听几句消息。 查理对军营里新多起来的热闹不感兴趣。事实上,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感兴趣。 因为尤里正在对查理进行进一步的训练。 进一步的训练没有去湖边地新训练场。 尤里找了一个有高有低、有水洼也有树桩,总之地面情况乱七八糟的角落,又去湖边挖来一包烂泥。把那里一大半尚算平坦的地面弄得滑溜溜的。然后,尤里还在相比之下最空旷的地方扔上了三捆草。 “好了,就在这里。刚才教你地记住了吧,下面开始来真的了。”尤里拔出长剑,将这块狭小而复杂的地形划入了一个圈子。“看到这条线了吗?不许踏出去。最多一只脚。” 查理左瞅瞅右瞧瞧,脸上皱成一团。 尤里有点担心地看看查理。瞧那神情,这家伙显然很想马上就拔腿逃跑……不得不说,查理有一个聪明敏锐的头脑。学什么东西,一遍就会,还能举一反三。这些,刚才他已经领教到了。如果查理真地决定脚底抹油,尤里不认为自己能够抓住他。 查理最终并没有逃。 他非常清楚一件事:尤里没有义务为他做这些。谁都没有义务为他做这些。而这些训练。虽然过程并不享受,但是的确会有好处。 查理心里其实是感激的,只是没有跟尤里说“谢谢”两字而已。他不想说。因为被尤里训惨了,也因为他不觉得说了那两个字,就足以表达感激。进军营时,尤里正手持长剑,追得查理在小小一片地方上蹿下跳。 查理相信尤里不会伤到自己。这信赖与在石碑湖的时候,尤里曾经的承诺无关那毕竟是个无意间地承诺,查理感动了一下。就抛到脑后给忘了。这信赖是因为,他们彼此间既是朋友,也是同伴。 尽管如此,眼睁睁看着明晃晃的长剑迎头劈面而来。查理还是常常会慌了手脚。毕竟,之前是看着一根脏兮兮的树枝逼近眼前,现在却是看着一把锃亮锃亮、可以要人命的武器迫近咫尺。这两者之间的压力,迥然不同 尤里要查理习惯的正是这一点。 无论是谁,都有躲避的本能。在面临危险时,许多人之所以难以躲开,最大一部分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体条件不够好。从而令他们来不及躲开,而是因为他们总是被亮锃锃的武器吓坏,以至于反应慢了一拍两拍,甚至三拍四拍。 尤里确信,以查理地反应,只要保持足够的冷静。就能够躲避他这会儿发起大部分进攻毕竟他没有竭尽全力。而查理只需要躲开。不需要像战士和盗贼那样,作出更进一步的动作来给予回击。 说真的。这要求并不高。一般人,至少一般地卫兵,都能做到。 “刚才不是躲得好好的吗?”尤里止步垂下长剑,驻在地上,让自己喘口气。“现在怎么啦,开始倒退了?” 用树枝蘸泥浆充作刀剑来训练时,尤里轻轻松松。比查理不知要轻松多少。而现在,尤里消耗很大,比查理消耗更大。 因为将挥砍出去的长剑在最后一刻刹住,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那比单纯挥砍要难许多倍。而如果仅仅只是装装样子,一方面吓不到查理这家伙太聪明了。另一方面,无法像真正的短兵相接一样,带给人压迫感,也就无法达到训练目的。 所以,尤里不得不把动作做到八分逼真。甚至九分、十分。虽然是假动作,可是既要达到效果,还要小心别弄假成真,两头兼顾…… 训练难,战斗更难,训练一个大活人,那是难上难! 而且查理躲得越糟糕,相应地,尤里就越难。 刚才和现在不一样嘛。查理在安全距离外喘了两口气,嘟嘟嘴,瞥瞥尤里,故意道:“那把剑特别沉吗?刚才你不是很轻松么,现在怎么累成这样子?” “太棒了。”尤里又气又乐,磨磨牙,咧开一个笑容,“我还没说呢,你就已经明白了。那么……”他挺直身,深深吸了一口气,集中精神,猛然挥剑扑向查理:“我们继续!” 查理苦了下脸,忽然靴尖用力往前方地上一踢。挑起一捧细砂。他算好了风向,那沙泥纷纷扬扬,直冲尤里面上扬来。 “这招不错,简单,还实用。”尤里赶紧加快半步。抢在尘沙刚刚扬起、尚未扑到眼前时穿过了它们将会经过的空中轨迹,调整自己与风向之间的角度,换了个方向继续砍向查理,“可惜风不够大,你力气也太小,沙子飞得太慢了。而且,现在是训练……所以不许朝我踢沙子!” “不许朝我扔泥巴!”那是块大石头,大石头!我是说,你得跳过去!跳过去!”不好笑!”一,一坐下来,就好像一个生了根地木头桩子似的,再也不肯起来了。 尤里冲完澡回来:“不吃饭吗查理盯着面前丰盛的晚餐,一边奇怪尤里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缘,一边有气无力道:“不饿……” 尤里挑挑眉。这是累了。累过了头。反而会不想吃东西。缓一缓,胃口就会回来的。所以他收拾了查理地毛巾肥皂和换洗衣服,一叠儿摆在查理面前:“去洗个澡,回来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我烧了热水,就在昨天那儿。” 查理扭头看看,又看看床,总算恢复了点精神,拿起东西去浴室:你先吃吧。别等我了。”他在门口回头,调侃尤里:“那样对你而言太残忍了,我会不忍心地。” 这是在拐着弯儿抱怨今天地训练。尤里失笑,同时也放下了心。还有幽默感。说明一切还在承受范围内。他想尽快让查理能够在战斗中保护自己,可没有想要把查理累出问题。 他刚刚坐下来解决一条面包,屋外就传来敲门声。 尤里一抬头,发现敞开的屋门口,疤脸比尔正敲门框呢,一手还拎着两瓶子橘黄色地酒。 “真高兴看到您。随便坐。”尤里瞅瞅疤脸比尔后面。没看到安德鲁。一时不知说什么。他清楚查理记挂着疤脸比尔等人,有心问一下。却怕问到别人伤疤上头,“唔……” “我们去了北边,昨天傍晚回来的。”疤脸比尔了然。他摊开自己的右手,左手竖掌为刀,在中指无名指和尾指上那么一切,“安德鲁丢了半只手,长官打发他回家陪老婆了。”说完这两句,疤脸比尔难得地露出了点笑容,“我听说你们会在这里住几天,过来看看。还习惯吧?” “丢了点零件。不算太坏。”尤里笑了。查理不会对这个消息失望的。他示意了一下晚餐,“这儿挺好。至少我觉得挺好。” 疤脸比尔打量了一眼屋子里。发现查理住在这里,但是人没在,他有点失望,可也松了口气。说真地,单纯就个人意愿而言,他并不希望有法师在场。有些是他看不顺眼看不惯。有些,比如贾斯汀那样的,是让他不自在。因为药剂和气质的关系,小法师查理也开始令他不自在了。 “唔,查理呢?” “洗澡去了。” “两瓶酒。上次……”疤脸比尔将礼物放在桌上,摇摇头,耸耸肩,解释了一句,“这次是甜橘的。老板说,这酒口味很……”疤脸比尔翻翻眼,终于想起了店老板口中那个文绉绉的形容词:“清雅。” “水果酒?挺好。我想查理会喜欢的。”尤里拿起来看了看,随手放回原处。两个老兵安然无恙就好,有这个消息就够查理开心了。至于酒,查理不喜欢还有他呢。疤脸比尔可能还希望能够继续从查理的地方弄到药品,也可能纯粹只是来道谢。不管哪一种情况,这份小礼物不用也不该拒绝。不过,目前对尤里而言,还是面包和肉更有吸引力。“来一点?” “我们已经开过饭了。”疤脸比尔回答,随意撕了一角面包扔到嘴里意思意思。然后他“咦”了一声。又撕了一角仔细尝了尝:“哦,他们把士官长供应品给你弄来了……特级面粉,好东西。” 他看看面包篮里的存货数量,瞧瞧门口,拿起撕过的那条吃了起来。对着查理或者白鸽。他没这么自在。对着尤里就没什么了。说实话,他看尤里挺顺眼地。除了没学过队列和礼仪,尤里完全可以说是一个老兵。 老兵和老兵之间,没那么多规矩。 尤里把盘子都往疤脸比尔面前推了推。疤脸比尔给自己地面包添了块夹心鱼,边吃边帮尤里清点晚餐菜谱:“烤整鹅,盐鲶鱼,奶油蘑菇汤。霍森那小子还算有点记性。。。啊对了,你可能不知道。他表姐夫是个厨师,就在这里。他这次运气不错。唔,我替他谢谢你们。” 疤脸比尔说得简单而郑重。既诚恳,也自豪。尤里腮帮子鼓鼓地看看面包,看看鱼,看看烤鹅,恍然,不由莞尔。他冲疤脸比尔笑了笑,一点头,坦然接受道谢。 战场很大程度上。是个*经验生存的地方,所以新老传承很重要。并肩作战的同僚间,因为入伍不同,辈分也不同。老兵下头有新兵。上头则有老军士。他们之间,就像父辈和儿辈、父辈和祖父辈,一拨儿带一拨儿,对内讲资历,对外爱护短。疤脸比尔为霍森获救说谢谢,那相当于祖父跟父亲的救命恩人道谢。这种性命相关地事,哪里有说“不用谢”的道理?! 至于自豪,那是因为霍森知道感激。 疤脸比尔嚼着面包。也笑了。笑得疤痕扭曲,看起来分外狰狞。可惜当初连查理都吓不到,这会儿自然更吓不到尤里。 赶在查理回来前,疤脸比尔溜了…… 尤里只是和疤脸比尔简短道别,没起身搞什么规规矩矩的送客。他喝了口汤,嚼着鹅肉。瞧着疤脸比尔的背影朝东边的营房去。一直到视线被墙壁挡住,不由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真奇妙。”不是吗? 一物克一物。疤脸比尔居然躲着小法师查理。 查理终于回来了。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短发,拎着洗完了的衣服。尤里吃饱喝足,把桌子收拾收拾,看着查理的确有了点胃口对付晚餐,这才放心去洗衣服擦长剑。 白鸽和格朗姆在外面逛了逛,在湖边找了几种可以用来地驱蚊草,然后到树下乘凉。军需官不折不扣地满足了查理的条件他们那排屋子的北边,同时也是*湖一边,有两棵大树。树上各搭着一个简单的小哨台,能让两个人值班,可以用来监视湖面,警惕鱼人。这种岗哨对外不对内,所以树下面也就成了公共休憩区。 尤里做完事,去树下溜达了一圈,听白鸽说了下冒险者的情况。他也找了几种可以驱赶蚊蝇的草,不过或许是他们家乡植被情况不同地缘故,和白鸽地不一样。 品种与用法都不一样。 他们就此交流了一下,决定交换一部分。因为白鸽担心格朗姆,大野猪太招蚊子喜爱。而尤里心知肚明,查理不会乐意屋子里充满太富有刺激性的气味。 尤里回到二二零一,发现查理趴在桌边,撑着下巴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脸颊红扑扑地。再看那两瓶果子酒。好嘛,空了一瓶! 他倒过瓶子来晃出一滴尝了尝,入口甘甜清爽,其实醇香悠长,后劲纯厚。像查理一样没喝过几次酒地,喝着只会觉得味道好,怎么尝得出来其中关键。 查理看着尤里尝酒,呆呆地。 尤里莞尔。他让查理坐到床边,弯身给查理脱了靴子,竖起食指,几乎贴着鼻尖摆到查理面前:“这是几根手指?” 查理一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冷噎,随之乖乖吐出来的,还有答案:“一根。” 尤里扭头看了看敞开的窗子,今晚没刮什么大风啊,夏天夜里再凉爽。也不可能到了冷地地步。尽管如此,他还是走过去掩上了窗子。 查理蜷起膝盖搂着,目光黏在尤里身上,跟着尤里打转。他害怕露馅,平时断不敢这么瞅人。喝醉了酒。心底地小小愿望便挣脱理智的束缚,任性地钻出来了。 尤里一回头,就瞧见了查理的模样,忍不住笑得更厉害了。到这时候为止,他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是单纯觉得查理醉得憨态可掬他并非迟钝,也知道察言观色。但是遇上一些较为微妙的景况,大多还是不解其意。说到底。十八岁半这个年龄,在某些方面,某些难得机会实践的方面,比如情情爱爱,又比如灰色妥协,还不可能拥有丰富地经验,以至于能够了然内情。 所以尤里回到查理面前,挨着查理在床沿坐下来,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查理而言,是多大的诱惑:“在看什么?” 查理害羞了。别开眼小小声回答:“尤里。” 一般而言,这类对话地回答会是“你”。只有小孩子,因为不太懂得你们我们他们之类的代词,才总是说人名。因此尤里更乐了。他够过床里面的毯子打开来。顺便竖起两根指头晃晃,再逗上一句:“这又是几根?” 查理脑袋一歪,认真地端详了一小会儿:“两根。”语气非常肯定。不过,因为醉了,声音没有平时那种冷静甚至漠然,软软的,甜溺而亲昵。 尤里玩上瘾了。他帮查理解开腰带、脱掉单裤,拍拍枕头哄着查理妥妥帖帖躺下。又将毯子拉高盖好,最后拎起那只土黄色的小包搁到枕头里侧查理昨晚就是这么放的。一切安置完毕,尤里竖起三根手指,继续逗弄查理:“那这样子呢,几根?” 查理两手交握放在胸口,舒舒服服倚在枕头上。眨巴着眼。安安静静瞅了好一会儿,抬起一手抓住尤里地手指。拉回自己面前:“尤里。” “你喝醉了。”尤里大方地给查理握着。他十分满意,因为他终于有充分地证据来支持这一正确无比的结论。 “我没醉。”像所有地醉鬼那样,查理听到这句话,立刻抗议,顽强地表示自己的不满。 尤里当然不会傻到和查理争论这一点。醉鬼让人头疼,是因为他们不讲道理、还动辄拳脚相向。如果醉相像查理这么好,能有什么问题?当小孩子哄就行了,还可以顺便逗着玩。“早点睡觉吧,好不好?” “好。”查理好脾气地答应了,一边伸出空着的一只手够向尤里,“尤里。” 尤里不明白查理想干什么。不过既然哄小孩睡觉,总免不了得纵容几个不那么过分的要求。所以尤里顺从地俯低身子凑到查理面前尽管木床只有膝盖高,这个姿势十分费劲:“睡吧,一下午,挺累的。” 查理心满意足地瞧着尤里。近得只有一点点距离。真好。太好了。他瞅了一会儿,搂住尤里的脖子,躬起一点身,在尤里的脸上“吧嗒”亲了一记:“尤里。” 尤里微微怔愣了一下。温暖、柔嫩,清清爽爽……让他想起故乡地花,一望无际的苜蓿花。 年年春天一到,下过几场痛痛快快的雷雨,三五卷儿暖风吹过,一夜间就能开成一片片的苜蓿花。有时候,它们从帐篷前,一径开到远山边。粉紫红白,热热闹闹。一出帐篷,立即迎扑面而来。直叫人应接不暇、晕头转向。 那些花,那些苜蓿花,那各种各样地花,放在唇上,落在身上,就是这样的,和查理刚刚的这一下子,一模一样的。 查理干干脆脆亲完,已经放开了尤里。尤里却还是俯着身,一动也没敢动他怕轻轻一挪,就把刚才的那一瞬间给惊跑了。 因为发色和眸色的关系,或许更因为北郡那段时日的缘故,查理总是让他想起故乡,想起故乡最美好的那一部分…… 冰雪下地冻土,硬得硌人。帐篷边儿上大人们给家里的狗挖窝子,一锤子下去,砸出个白印。每一年春的新草,柔柔嫩嫩。没断奶的小羊羔好奇,轻轻一咬,一嘴的汁。然而,就是这么嫩的草,却能钻破那么硬地土,还不是一株两株,而是成百上千,无数接着无数地冒出头来。 还有还有,还有开春地阳光。那是淡淡的金色,温煦而明亮。明明怎么也抓不到手里,却能接在怀里、抹在脸上。嗅得明白、瞧得清楚。像湖水一样,把人泡得暖洋洋地。 多么奇妙! 那样的一片土地…… 他流离失所四五年,何其不幸,又怎么会不想。 尤里出了一会儿神,倏然回醒。他舔舔唇,发现自己依旧保持着哄查理睡觉用的姿势,腰上背部又僵又麻。于是摸了摸脸上刚才被查理亲了一口的地方,小心支起身来。可是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就有点慌慌的。 查理这家伙…… 真的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确定吗?确定他要表达的,是这样的一个吻通常会含有的那种意思吗? 又或者,其实无关其它,纯粹是喜爱朋友的喜爱。只不过,因为平时装老成装多了压抑多了,醉了酒,原形毕露,所以胡吻乱亲? 尤里低头想问。一看之下,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就像尤里要求的和他自己答应的那样,查理睡着了。 恬然合着眼,带着红扑扑的两抹醉晕,牢牢抓着尤里一手,睡着了。 拥有十二个铺位的房间只住了一个人尽管是一个猎人加上她的伙伴难免显得空旷。 不过显然,暗夜女猎手很享受这一点。她坐在床边,刚刚保养完她的弓。 “呐,我告诉你哦,其实暴风也有不少暗夜精灵的啦。” 白鸽摩挲几下长弓握手那里的木质因为长久以来的握持而暗褐发亮轻柔地把弓在床头上方挂好,回到原来的位子上重新坐下,接着检查她的箭,一边侧头和对铺的大野猪聊天。 “只是我们都不爱住在城里呢。你知道为什么吗?” 格朗姆懒懒地哼唧一声,好奇地撑起一半眼皮瞅了瞅暗夜女猎手。 “有很多因素。”白鸽老气横秋道,“不过,其中最大的缘故么,是因为我们的耳朵很好使啦。” 她无奈地耸耸肩,抬眼瞧瞧对面隔开二二零一与二二零二的粗糙木墙,唇角翘了翘:“而人类造他们的房子时,总是挨得太紧了。甚至还常常共用一道墙。” 37 疤脸比尔送上门 只要不是酩酊大醉,偶尔小醉一次并无害处。至少查理这一夜就睡得很沉,也很香。 夏夜虫鸣不绝。天才微微亮时,窗外的鸟儿又叫了。查理就在这虫鸣鸟叫间醒来,尚未睁眼,先想起了昨晚喝醉酒被尤里哄着睡觉的情形,想起了那一个吻,心里甜软,不由微微一笑。 然而,这个笑容还没有完全绽开,就已经突然凝固。 一夜好眠,醉劲消退,与此同时,查理的理智也回来了。意识到自己做的好事,他脑中霎那间一片空白。茫然盯着屋顶,查理只希望时间可以倒退! 他十二万个不想,不想被尤里鄙夷!不想眼睁睁看着尤里如同艾丽那样,对自己露出不解、恐惧与厌恶交加的复杂表情。 所以…… 事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装傻。装作自己不记得醉后的所作所为,装作那个吻只是出于失态。 从醒过来到拿定主意,不过转眼间的事。查理深吸一口气,为自己的急中生智庆贺了一秒、默哀了一秒。而后他扭头偷偷看看斜对铺的尤里,心底几乎要高声尖叫: 为什么人醉了就会管不住自己?为什么自己清醒后还会记得当时所发生的一切不是说醉鬼都不会记得醉酒时的行为吗?! 如果不记得,至少装起来像一点。一路看文学记得一清二楚,他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尤里已经醒了,只是今天没什么安排。时间还算富裕,所以仰面躺着,闭目养神。查理睡觉非常惊觉,他不想弄出什么动静吵到查理。(..info无弹窗广告)反正他也不讨厌赖床。 他是个战士。虽然还不能说身经百战,但至少已经有了相当丰富的经验。过去地十八年令他养成了老战士才会有的良好本能:无论多么累。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最简陋的条件,随时可以开始休息,开始效率最高的休息。而一旦身体休息够了,体力和精力重新变得充沛饱满,就会自觉自动地醒过来。 这种本能和生活规律的好习惯,并不是一回事。这种本能是艰苦快节奏地战斗中必备的。它让人能够应付纷至沓来的各种情况,从而保障自己的生存。 所以尤里把查理那边的悉悉索索听了个一清二楚。他用力伸了个懒腰。侧身看看查理:“醒啦?” “嗯。”眼见尤里正扭头过来,查理飞快地回过头收回目光,胡乱找了个话题。“早安。起来训练?” “早。用不着这么勤快。”尤里干脆翻了点身,面对着查理侧躺。无疑,看着对方聊天会比较舒服。“你会累坏的。。电脑站怎么,忽然觉得追追逃逃也挺不错?” “没有,当然没有。”查理盯着屋顶,有点破罐子破摔地嘟囔了一句,“早死早投胎……” “什么?” “没什么。”查理安慰自己:至少从刚才几句话里,找不出什么与以往不同的东西。他闭闭眼。把毯子拉高直到下巴,小心地扭过头来仔细端详了一下尤里的表情,确定那上面没有鄙夷或者厌恶,终于大大松口气:“我是说。早点学完,早点解脱。” 如何在战斗中保护自己地学习,是没有结束的一天的当然昨天那样的训练,很快就会告一段落了。不过听了查理的解释,尤里决定现在暂时不和查理提起这个。还没到时候。“你昨天喝醉了。” “哦。”查理有点慌乱地眨了下眼,又去看屋顶了,“是吗?” 尤里默然了一下。查理有点奇怪。今天早上的查理,有点奇怪。似乎不太高兴提起喝醉的事……觉得丢脸?他略一失笑。耸耸肩:“甜橘酒的味道还不错吧?喜欢吗?” “挺好。”查理没有思考就回答了。随后他想起了自己醉酒惹出的大麻烦。“我是说……还可以。我以为那是香槟饮料。” “因为它尝起来甜甜的?”尤里莞尔,“昨天你洗澡那会儿,比尔来过了。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没等到你回来。酒是他送地。你喜欢就好。” “疤脸比尔?” “没错。他们前天傍晚回来的。安德鲁丢了右手三根手指,只好回家陪老婆去了。比尔瞧上去还是老样子。你可以放心啦。” “……嗯。” 巨大幽白的圆月沉落西山,朝霞匆匆铺开。明灿灿的阳光跟着迫不及待地洒了下来。 格朗姆从湖边停停跑跑、跑跑停停地逛回来。一身微微地湿润,细细的小尾巴惬意地甩啊甩。长嘴动啊动,不知嚼着什么。 查理吃过早饭,去大树下和湖边兜了一圈,回来坐在门口台阶上,东看看西看看,吹着风数蚂蚁。 尤里不像查理那么无所事事,他至少还可以把干干净净的盔甲擦得更亮一点。 白鸽背着箭壶、拎着弓出来,在门口踩着台阶检查了一下靴子的扣搭,走近尤里和查理身边,小声问:“那几张皮子怎么办?” 尤里瞧瞧西边热热闹闹的军营,耸耸肩:“总得等到他们没空管闲事。” “那也快了。”白鸽心痒痒,热切地瞅瞅查理的腰包,“看军需官那边准备的样子,恐怕今天就要开出去。” 查理蓦然抬起头来:“那我们……” “我不知道。”尤里诚实地坦白,“我无所谓……你们说呢?” 白鸽也有点犹豫不定:“机会倒是好机会,可惜人手局促了点。” “我不想搅合在里面。”查理挑挑眉:“石堡高塔易守难攻。而且就算打了下来,拿什么守?冒险者吗?” “你昨天累坏了吧?”暗夜女猎手笑了,“这个倒不用担心。三天前所罗门和玛瑞斯已经去信,要暴风城派遣援兵。也就这两天会到了。” “援兵……还没有出现在面前的援兵。”查理撇撇嘴,“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到?不,我不会把自己地性命交到他们手里。” 这话偏激。白鸽略略错愕,她和尤里对视一眼,都有点担忧。暗夜女猎手给尤里使了个眼色:比起我,你和他更熟。 尤里默认:“查理,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查理有点不耐烦截断尤里的话,认真道:“我相信你。以及你们。”可接着,他的语气又是一转,“但是请别跟我说什么我应该对谁谁谁有信心之类的……关于那些援兵,我持保留意见。暴风城……喔,你们根本不知道它是怎么运作的!” 尤里诧异地注视了查理几秒,忽然想起了查理的身世。他决定按照查理说地做。他不知道查理为何背井离乡,或许就是因为一队本该出现却没有出现地援兵……所以,他的确无权置喙,不是吗? 白鸽无言,她觉得查理有点多疑了。但是既然尤里刚开口就败下阵来……她可不认为自己比尤里更能说服查理。 他们没有再就这个话题继续。因为疤脸比尔从西边走了过来。 “早上好,比尔。”尤里挺乐意瞧到疤脸比尔地。他递给查理一个“我没骗你吧”的眼色。 “早,尤里。早安,法师先生。还有您,百发百中的暗夜猎人。”疤脸比尔脊背笔挺,“今天天气不错。我好像打搅到你们商讨事情了?” “您早。我们只是聊几句。” “早安,比尔。”查理从敞开的门望进屋子,瞧了眼桌上剩下的那瓶酒,暗暗咬牙切齿:“您昨天带来的礼物非常可口,很让人喜欢。” 暗夜女猎手顺着查理的目光看去,耸耸肩转身去了训练场。走过疤脸比尔身边的时候,饱含同情地偷觑了眼下士。 大野猪学着白鸽的姿势,微微低下头,拿眼角瞄瞄疤脸比尔,颠颠地跟上。 38 查理的悲哀决定 不到二十分钟之后,疤脸比尔捏着一包药品,从二二零一走出来,抹一把脖子后颈根根竖起的寒毛,稀里糊涂地松了口气。(..info无弹窗广告) 他以为今天的交涉会很困难,但是结果并非他想的那样。事实上,查理的接待无可挑剔,而且也给了他充足的药品。和上次一样的精品,比上次更高档,依旧是说出去会令人疯狂妒忌的平易价格,另外还有……折扣。 可尽管有这么多友善的证据,呆在小法师面前时,他的直觉没有一刻感到安生。那是危险的警示。十几分钟的时间,压力重重,令人比打了一场架还累。 或许是屋子里太阴凉了? 下士老兵看看手里的小包裹,甩甩头撇开那点不对劲,匆匆回自己的营房去了。 那儿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 二二零一里,长桌前,尤里横跷着二郎腿,抱臂*在椅背上,同情地望着疤脸比尔急急忙忙而去,转头看向查理:“今天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查理挑挑眉,看了尤里一眼,移开视线,目光钉向剩下的那瓶甜橘酒上,“他送的礼物很不错,而且也算花了他好几个钱,所以我给他打了折。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心情不好?” 尤里仔细瞅瞅查理,耸耸肩一笑,转而聊起了别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看来小法师先生的确心情不好。为了自己的人生着想,对此保持缄默是最好的选择。不止一拨。疤脸比尔之后。是贾斯汀**师。 贾斯汀**师带来了查理他们的报酬,并且替忙碌的治安官和副队长致了歉。然后他坐下来,精确地分析了赤脊山目前的形势,又不失热切地阐述了眼前的机会是多么珍贵: 黑石兽人入侵赤脊山不久,根基尚未稳固。一旦给了他们充足地时间。让他们有机会把掠夺的资源化作了战斗力,甚至建立起了稳固的防线,湖畔镇再想拿回石堡高塔,就得付出数倍、数十倍于现在的代价。 查理俯首恭听,时不时应上一声,给一个简短的回应。 贾斯汀说得累了,也说完了。效果不错。他满意地停下来,期待地望着对面年轻的同行:“所以。我们希望您会愿意与我们同行。” “我明白了说现在看来,目前的确是拿回石堡高塔的最好时机。”查理点点头,暗自有点羡慕白鸽。来自达纳苏斯地盟友不用招待这样的客人如果暗夜女猎手主动参与支持,长官们乐意看到队伍里多一个神箭手。如果不愿意,因为隔了一层,长官们不会派出说客。毕竟,战场总是让人丧命。“所以我决定:留下来。” 贾斯汀差点一口热血呕喷而出,他竭力保持风度,但是效果不怎么样。这位花白头发的法师挺直腰板,用力一顿手中的法杖:“您还没听明白吗?!” “不。您说得很清楚了。”查理回答得平静,同时为自己感到悲哀。他知道暴风城不会有援军过来,但他无法令人取信这一点。唯一的选择是留在湖畔镇,但愿这能让他找到办法来做点什么……“可是您和您的同僚都要参与进攻。不是么?” 这一点在近几个小时内,依旧属于军事机密。贾斯汀斟酌了一秒,决定将查理视做将来的同僚他还是认为自己能说服对方:“是的。”能去的都会去。 “而豺狼人龟缩在赤脊峡谷。防御战那一夜之后,在居民们的大力支持下,冒险者削剪了他们地羽翼,可惜,没有进一步伤到他们的筋骨。 削剪了羽翼,但是没有伤筋动骨的确如此。一针见血。贾斯汀的脸色凝重起来,他已经隐约明白查理想要说什么了。 “现在,为了夺回石堡高塔,驻军精锐和大量冒险者都要出动。被留下来地是伤兵和菜鸟。上次的夜袭带来的损失不小,镇子上的卫兵人手短缺严重,防守空虚。 “这样的情形下。无论就战略而言。还是就个人而言,我都坚持认为。保护湖畔镇,是比打下石堡高塔更重要的事。” 查理端茶喝了一小口,喝完了才想起客人恐怕看不懂:“所以,我决定留下来。或许会有需要,可以为湖畔镇略尽绵薄之力尽管你我都不期待那种机会的出现。” 贾斯汀注视着查理淡绿色的眼睛,轻轻一点头,没有说话。从那双眸子里他看不出任何波动。所以,虽然他地确不知道“端茶送客”的规矩,但是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查理的决定。 在过去的一天半里,贾斯汀已经调阅了查理的功勋资料。这个小法师在闪金镇时的行为说明,他对当地居民挺有感情,并且对卫兵们有一定好感。而湖畔镇这边,不提霍森他们地事,之前不久地那场夜袭防御战,小法师和他的同伴地表现更是可圈可点。 值得庆贺。 虽然如此,对一个不是出生于暴风的年少法师,运用手中的权力迫使对方听从自己的调遣,只会招来厌恶与憎恨。没办法,十几岁的孩子,特别是男孩子,总是充满叛逆精神。而天赋之才上佳的法师则极难控制,要知道他们甚至有能力孤身穿越大陆: 身为法师的骄傲和年轻人的鲁莽,令他们有足够的勇气作出那样危险的选择。同时,上佳的天赋和旅途中接连不断的磨砺,赐予了他们不小的机会去平安完成那漫长的旅程。 所以嘛,他可不想把查理推向其它势力。近在赤脊山东北,就有个莫甘斯。远一点而言的话……难道把一个出现在暴风的人类法师拱手推给铁炉堡,就值得庆贺了吗? 和睦相处,让己方在其成长中扮演一个令人尊敬和喜爱的角色,笼络笼络,再笼络、继续笼络,一直笼络到永远,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话说,当年他就是这么被拐进军队的。这么多年了…… 沉默令屋内的气氛变得沉重。尤里悄悄坐正了身子。开口插话意味着示弱,他不想那么做给查理添乱。然而贾斯汀毕竟是个**师,而且是这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有必要对最坏的情况作出一点准备。 查理保持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外交表情,平静地等待对方的回答。 贾斯汀没注意到尤里的警惕。他在短短一瞬间想了很多,甚至想起了自己曾经有过的年少岁月。那时候怀恩国王刚刚去世,莱尼王子在加冕为王的那一刻,就立即投身于保卫暴风要塞的战争。那时候,他比查理大几岁?一岁,或者两岁…… 所以再次开口时,贾斯汀瞧着对面一脸老成、脸蛋却分明嫩得与孩子一样的查理,几乎忍不住露出了点笑意:“那么,湖畔镇就交给你了。” 你?除了师生或者朋友之间,高阶法师与低阶法师交谈,一般都会使用您,以示尊重……或许只是一时疏忽?查理有点拿不准自己在回答时该使用“你”还是“您”,他决定把这两个词都避开:“我会尽力。早日凯旋。” 39 乌云压顶雷雨前 时近中午,烈日炎炎。.info[]尤里与查理带着行李离开大桥南边的军营,往湖畔镇旅馆去时,正好碰上开赴石堡高塔的军队出发。两个年轻人让路在旁。尤里拉着查理爬上宽敞的大桥石护栏,目送卫兵们列队前行。 查理一向认为暴风城军队的蓝白盔甲骚包得很。这一次,他却发现,原来这幅打扮,也会有令人觉得一片肃杀的时候。 紧随在卫兵们后面的,是整理成编制的冒险者们。这些人虽然出于命令,不敢大声喧闹,但是散漫的习性不是一日两日里能改尽的。比起前方的队伍来,他们的队伍,简直像一条蚯蚓。 尤里只穿了胸甲,这一点,加上他的年龄,让他看起来像个菜鸟。查理更是不起眼,一身平平常常的衣物,瞧着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居民。加上的确有几个居民听说了动静,特地跑来看热闹,所以走过的卫兵也好冒险者也好,大多把他们俩当作看热闹的湖畔人,没有留心。 只有疤脸比尔,夹着头盔、大声呵斥他领着的那班年轻卫兵的同时,竟然还有闲暇四下打量。看到一旁护栏上坐着看热闹的两个年轻人,他略为一愣,随即并起食指中指碰碰自己的前额、点点头,远远打了个招呼。 查理对疤脸比尔笑笑,学着疤脸比尔的手势回了一个招呼。白鸽这时刚刚背着行囊出来。暗夜女猎手灵巧地跳上护栏,见状奇道:“他怎么忽然和你们有说有笑起来了?” 尤里也有样学样地回礼:“因为查理又卖给他不少……”他顾虑到不远处有人,咽下了后面半句。朝白鸽瞟过去“你明白吧?”的一眼。 白鸽恍然,耸耸肩瞅瞅查理,嘿嘿地笑了起来。 “闹出这么大动静……”查理不满地嘀咕了一声,目送疤脸比尔转身和他的小队走远,皱紧了眉头。“就不怕被黑石兽人发觉,叫他们有了准备吗?” “这你不用担心。”尤里随意换了个姿势,“我敢打赌,玛瑞斯早就派了精锐人马,把天天在镇子门口张望地那些黑石兽人扫荡了一遍。” “是啊。大部队的行动,总是瞒不过的。”白鸽乐呵呵地给格朗姆顺着鬃毛,“与其在这上头下功夫,不如另外想想办法。” “原来如此。”查理点头受教。然后他有点诧异地瞧了瞧白鸽,“有什么喜事吗?我是说……你好像很高兴?不是一般的高兴。” “噢,我今天早上刚刚卖掉了两个丝囊。”白鸽乐滋滋地笑了,笑得脸上的刺青仿佛雨后野藤一样,看上去滋润无比,“价钱挺不错。“丝囊?” “记得那天午睡完蹿出来地那只蜘蛛吗?那儿不止一只。” “它们全被干掉了?” 我分到两个,最好的。一开始打算卖给你的。法师们总是挺有钱。”白鸽瞥瞥查理的腰包,“有了一双蛛丝手套,不会介意再来一对蛛丝软靴,甚至一件蛛丝长袍……可你居然例外!接着又听你们说了皮子的事。我就把它们给忘一边儿了。” “然后呢?” “今天早上去后勤那儿换箭头,发现他们在愁这事。贾斯汀他们的装备集体损坏了一批。真奇怪,据说是被火烧坏的……三角路口那边把能找到的蜘蛛都翻出来宰了,丝囊全送来了。可是还是缺了几个。我想起我那两个,就把它们便便宜宜地处理掉啦。” “被火烧坏?大概是豺狼人突袭镇子地那天晚上吧。当时他们成功施放了烈焰风暴,可是有点太勉强了。”查理若有所思。这推测**不离十。看来勉力而为,不仅对法师本身有害,还会损毁装备。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两个金币一个丝囊,这价格是你的功劳。” 查理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解释:“那天我在裁缝店里碰上的军需官,不是前天晚上给我们安排屋子的那个。你瞧,那会儿他用特权收走了丝绸。害得我得花大价钱才能买到一点点,还趾高气昂,对店里的老板呼来喝去,让他们把约定的生意往后推,先腾出时间来做他的订单……总之我看那家伙特别不顺眼。所以……你赚到了四个金币?” 白鸽摊摊手:“三个金币六十银币。年纪很轻、红头发的那个?他是个下士,不是军需官。他和史丹佛一样。家里有点地位。那种人怎么会有好脾气。也就只能用来吓吓普通平民。军需这一块,有时候其实挺麻烦的。算是物尽其用吧。不过负责这里的军需官是泰勒,就是给我们安排屋子地那个。你知道的,我这两天总是去麻烦他……” 查理点头受教,听到后来特地瞅瞅暗夜女猎手的箭壶,然后摆出了一副了然的模样。 两个蜘蛛丝囊贩卖者说完了,相视贼笑。 尤里在一旁听得清楚,除了无奈摇头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别地反应。查理整日里一副老成样已然成了习惯。偏偏这家伙气质沉静、见识不浅,再怎么装,看上去也显得很自然。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这个犯起了小心眼的家伙,年纪其实还不大。 大块石铺砌的桥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原本在阳光下显得非常精神,这会儿忽然开始缓缓黯淡了下来。查理和白鸽忙着嘿嘿偷笑,没有注意。尤里无意间发现,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天,正好瞧见一大片乌云,从北边赤脊山谷的方向,缓缓压过来。 铅灰色的云层低沉沉的,重重朵朵之间,隐隐有银色的电光一闪而没。 “要下雷雨了。” 40 现在真的是盛夏? 夏日的暴雨来得快。(..info无弹窗广告)乌云一出,人们就纷纷往回赶。幸而湖畔镇就在桥对岸。查理尤里到达布瑞安娜的旅馆时,天还没有黑下来。格朗姆似乎看上了一种和摊面饼差不多的街边小吃,连带白鸽跟着慢了一步。 “两间房。”查理一指自己和尤里,对柜台后的旅馆伙计道,同时推过去几个银币做押金。喝了那瓶甜橘酒,他可再也没有胆量和尤里睡一块儿了占便宜饱眼福之类的,当然很不错。可惜,对定力的要求太高。 伙计手脚麻利地登记时间、划上押金、递出钥匙。查理取走其中一把,转身上楼。 尤里掂起剩下的那把钥匙,侧头瞅着查理匆忙的背影,心里闪过一丝隐隐约约的念头。他*着柜台一倚,摊开手,低头瞧了瞧掌心的钥匙,略一思索还没想出个一二三,却正好见到白鸽领着格朗姆推开摇门迈入旅馆,也带进来外头亮晃晃一段街景。于是灵光一闪,尤里忽然有了主意。他一抬手将钥匙远远抛向暗夜女猎手:“接着,你的。” 白鸽抬手一抓,轻轻松松握入手中:“谢谢。 尤里可没空说不用谢。他已经一步两三阶地蹿上了楼梯。(..info无弹窗广告)拐个弯再几步,就赶上了查理。带着几分顽意一点试探,尤里用力一搭查理的肩:“嘿,你说今天中午吃什么好?” “……唔!”不得不说,以查理的战斗经验和警惕水平,对来自背后的袭击或者亲昵都没什么预备。有一瞬间他慌了。虽然因为知道来者是尤里。查理旋即又放松下来,但刚刚过去地一瞬间已经让他吐出了一个不该给出的回答:“红烧肉?” “那是什么?”尤里察觉到了查理刹那间的紧张。不过对他而言,听起来香浓肥腴、富有特色的肉食,比查理的小秘密更有吸引力。反正他从来都没想过去逼问查理……所以尤里热切地盯着查理:“好吃吗?听起来挺棒。” “噢,那是我家乡地一种肉。” “红烧肉嘛。我知道那是肉。可那是什么的肉?好不好吃?怎么做的?”匙,不急不慢地穿过大厅,才踏上第一阶楼梯。她掏掏自己的耳朵,低头看看格朗姆,微笑着耸耸肩 二楼,旅馆房间里,查理勉强应付完尤里对于红烧肉的热情。扔下行李卷,环顾四周,在隔着楼板和墙壁渗进来的隐隐嘈杂中,叹了口气。 他开始有点想念二二零一了。 那里宽敞,宁静,*湖,开门就有大片的空地……而且一个屋子里有十几张床。里的馋虫。然而午饭其实还早,两人放好东西,尤里连剑带鞘往客厅桌子上一拍:“来来来。我们继续训练。” 查理大为诧异,指指桌子壁炉:“在房间里?” “危险临头,可不会挑地方。反正白天,没人睡觉。你轻点就是。”尤里甩了两下手腕,拔出剑,咧开嘴乐了,两排白牙熠熠生寒,“你放心,这里还算宽敞,我不会砍到家具地。”这句话一出口,他也不说开始。突然间就合身扑了过去。 房间里地方有限,桌子椅子之类又可以当屏障,加上查理的反应速度乃是他的强项,至少比臂力体力之类的要好,所以腾挪折转倒也算灵巧。。。这么下来,逃蹿之间。到比昨天好了两四分。 没几圈。查理就摸出了利用桌子的门道。多和尤里玩几个左蹿右折的假动作,足以让两人在桌子两端相持不下。 真地很轻松! 尤里好气又好笑。这是练习。取巧偷懒可不行:“又是这样……别老是绕桌子,小心我劈了它!” 查理得意洋洋:“至少这次你不会。” “没错。”尤里一脚踹得桌子滑去了墙角,同时抢近到了查理身前,“可我没说不踢它。” “……”查理集中生智抄起一把椅子砸给尤里,趁着尤里接住椅子轻轻放到地上的空儿,折身就闪。 可惜姜总是老的辣。尤里加紧几步,把查理逼到了盥洗室门口。 “奇怪了,你怎么宁可死撑,也不往里面躲?” “……多谢!” “啊哈,里面地方小,看你还往哪里跑!” “……你耍人!” 查理气喘吁吁。尤里讪笑了下,手里的剑停在查理腹前五六厘米处。这是今天的训练中查理头一次被逮住。尤里很满意,满意查理地进步速度。查理很不满,不满尤里的耍弄。 “继续?” “再来!” 第二轮刚开始没多久,面包和烤肉的香气沿着干裂的缝隙、钻过厚实地木地板,飘了上来。尤里算算到了午饭的时候,肚子就饿了,心思也跟着飞了。他决定速战速决,于是又加紧几步。这回,却是把查理堵到了卧室门口。 “奇怪了,你怎么宁可死撑,也不往里面躲?” “里面地方小,没地方逃。” “这间不一样。有个窗,外面就是大街,可以跳下去跑。” 查理一怔,就在尤里要宣布到此为止时,一闪身蹿进了卧室,手一撑跳上了窗台:“这次你没抓住!” 这是赖皮。真够孩子气的。不过也算是现世报来得快。尤里莞尔,耸耸肩缓步踱向窗台:“好吧,一比一平手。下来吧。”他朝查理伸过手去。 “我自己下来。”查理回答。他瞅瞅尤里递过来的手,到底不忍让这片好意落个空,于是俯身搭住,然后缓缓蹲下身来,降低了重心,好让跳下来的时候,膝盖上头轻松点。 尤里正乐呢。瞧着查理小心郑重的样子,忽然想吓唬他一下。于是就稍稍用力,拽了查理一把。 查理已经蹲成了矮矮的一团,被这么一拉,猝不及防,一个皮球似地滚下来。尤里慌忙抢前接住,总算没让查理跌个倒栽葱。 查理扑腾了两下,好不容易踩到了地面。他抓着尤里的肩膀和手臂,恼火又害羞,低声叫道:“你干什么呢!” “开个玩笑而已。”身高关系,尤里下巴蹭在查理额头。他略一低头,查理细柔地淡金色发丝就挠过脸颊。这感觉很好,几乎像捉住了几缕春天草场上的阳光一样。所以尤里一时忍不住,抬手摸了几把怀里这家伙的头,然后赶紧转移话题:“好了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41 老盗贼的好习惯 查理跟着尤里走出房间,脸上犹在微微发热、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刚才他已经找了个借口去盥洗室检查了一下。脸上的确有点绯红,不过并不像他自己以为的那么严重。勉勉强强可以归咎之前练习中拼命的躲闪吧。 所以,他还是抱着不小的希望的希望尤里没察觉什么异样。但愿尤里会这么认为:“查理遇到拥抱之类的,一向别扭”。 不是吗?他一直就是这样的。 就在查理一边揣测、一边迈下楼梯时,一个中年男人迎面走上来。 在旅馆里这么多客人当中,这个中年男人一点也不引人注目。然而,擦肩而过时,尤里还是留心到了他。不为别的,只因为中年男人身上和他有一种相同的气息杀过人的气息。 这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的,是个潜行者,还是个独眼龙。他戴了一副同为黑色的皮质眼罩。眼罩虽然遮住了他瞎掉了的右眼,但是却没有完全遮住疤痕。疤痕前后两端扭曲地爬在他的额头和脸颊上,令他的面孔添加了几分狰狞 尤里虽然留意到了,但是并没有太过在意。说真的,杀过人的家伙,他在闪金的狮王之傲旅馆时,甚至早在北郡时,就发现了好几个。(..info无弹窗广告)尤里眼下最关心的是午饭。他看到了白鸽和格朗姆已经占了一张四人位子的桌子: “快点,查理。白鸽他们俩已经在了。” “哎,好的。” 查理低头想着心事。落后了尤里几步。抬头应声间,猝不及防,刚好和黑衣独眼龙打了个照面。因为距离近又没有心理准备,他受到了一点惊吓。 虽然现在地查理也算是见识过鲜血淋漓,不至于为此尖叫。甚至不至于为此倒抽一口冷气,但本能使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略略往旁边避了避。 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与查理交错而过,在没有人看到的角度耷了耷嘴角。在这一刻,右眼的伤口仿佛又开始隐隐生疼,这使他决定给以貌取人的年轻人一点小小的惩罚。电脑站 白鸽已经招来了达希。她点完菜,数出四个银币递给查理:“给,押金。”暗夜女猎手笑了笑。带着不易察觉地促狭,又重复了一遍:“我们那间房的押金。” 尤里闻言微微一愕,警觉地扭头望向白鸽。白鸽低头给格朗姆挠挠痒,回给尤里一脸无辜至极的笑眯眯。 “半份有点少,一份有点多……哦,好的。”查理收下白鸽的银币,随口应了一声,没有听弦外之音。因为他正忙着考虑到底要多少爆炒太阳鱼。想到尤里一向乐于帮他解决多余的烤肉和白面包,查理最终有了决定:“还是来一份吧。” “好的。”不知为什么,达希的微笑特别灿烂。她认真地例行确认:“一份莴苣沙拉。一份爆炒太阳鱼,还有五个小羊角面包。对吧?” “没错电脑站谢谢。”点完菜,查理打算把银币放进小钱袋里,可他却在左右两边地口袋里都摸了一个空:“咦。我的钱袋子呢?” 那只土黄色的皮包虽然非常方便,但是不宜露白。毕竟,没准会撞上一个识货的人。所以查理总是把它掩盖在外套下。至于平时用的零钱,查理另外有一个小钱袋子装着,放在外套口袋里。 然而现在,查理发现,他的小钱袋不见了。 白鸽托着下巴猜了句:“忘记拿了吧?”暗夜精灵本土的小偷比流星还稀有,不能怪她没往那方面想。 “可能吧。”查理自己也不确定。毕竟刚才他一直在纠结别的事。 “一篮长面包。一份爆炒太阳鱼,一份蔬菜汤,大的。”尤里微微一摇头,一边点菜,一边默不作声地把之前的情形快速过了遍。他记得很清楚,离开房间前。查理习惯性地确认了一下钱袋子地。所以。落在房间里的可能就被排除了。除此之外,只能是被小偷顺走了。 “您的胃口真好。”达希和尤里查理也算熟识了。但每次尤里点餐,她还是忍不住要笑,“一篮长面包,一份爆炒太阳鱼,一份大的蔬菜汤。” “嗯,就是这些。”从房间门口到桌子旁边这一路上遇到了哪几个人?尤里挨个想了想,很快锁定了一身黑衣地中年男人。所以他用不引人注意的动作,递给达希一个银币,放轻了声音:“对了,我们想打听点消息。唔……您看?” 旅馆不会随便透露某个客人住在哪间房。直接询问并不是好办法。但是如果想找的人是个贩卖消息的家伙,那就例外。 这种人以此赚钱,每晚总会来点上一杯酒、等候生意,或是干脆常年在旅馆里租有一间房这间房的房租总是便宜得令人难以想像。这是因为,有了他们,旅馆的酒水多了几分生意,旅馆的老板和侍者们也多了项收 所以达希愉快而坦然地收下了尤里的银币,略略俯身,轻声回答:“二楼三十四号房间住着一个,这里地人都叫他黑衣。如果晚上下来喝一杯,还能找到滑皮鲭鱼,他更加年轻些。” 达希一走,白鸽就迫不及待地指着查理问尤里:“他的钱袋被偷了?” 几乎与此同时,查理也问了差不多的一句:“我的钱袋被偷了?”他对这件事还有点懵懂,想了想,才理出一点头绪:“被那个一身黑衣服的中年人偷了?” “**不离十。”尤里点点头,站起身来,“那里面有多少钱?” “七八个银币,还有些铜币。”查理坐着没动,他对亲自动手逮小偷有点兴趣缺缺,“先吃饭吧。吃完我们再去。” 白鸽也觉得查理的建议不错,在一旁点头赞同。尤里无奈了。他不指望白鸽明白,可查理这么精明通透,怎么也犯糊涂了呢? 他翻翻眼睛白了一下大厅天花板,到底还是忍不住,曲指一弹查理地额头:“如果你偷到了一个钱袋子,你会留着它做证据吗?要是我,肯定掏出钱来扔掉袋子。现在去还来得及,晚一点就抓不到证据了。” 41 老盗贼的好习惯 下 不到三分钟之后,尤里已经敲开了二楼三十四号房间的门。(..info无弹窗广告) “你们来干什么?”门敲了四五次才开,一身黑衣的独眼中年人抓着门沿,堵在了门口,“嘿,小子,现在是午餐时间。你们打搅我吃饭了,懂不懂?”他倒不是真地打算把上门的生意推出去。这只不过是侃价的手段之一:打搅了午餐,总得多给几个银币做补偿吧? “是啊……”不提午饭还好,一提午饭,尤里就火了,一把掐住黑衣的脖子,推着他大步冲进客厅,“这会儿正是吃饭的时候!” 乒乒乓、乓乓乓乓! 房间里传出沉闷的拳脚相交,夹杂着被掐闷在了喉咙间的痛呼。 白鸽和格朗姆守着座位,没跟上来。查理倚在走廊上,捂住耳朵,默默替里头那位独眼龙大叔哀悼。 “你呆在外面干什么?”虚掩的房门后传来尤里的招呼。查理瞧瞧左右走廊上没人注意,一转身进了三十四号房,随手锁上了门。穿过盥洗室门前短短的玄关,走进客厅。客厅的壁炉里刚刚点起了一撮引柴。因为生火的人中途离开,已经熄灭得差不多了。 大热天的中午谁会要取暖啊!显然,独眼龙大叔很有经验,第一时间就打算烧掉钱袋子抹去痕迹。 尤里将一身黑衣的中年人往客厅桌子上一扔,在他身上搜了几下,很快掏出来一个空瘪瘪的小钱袋子说^“啪啪”两下拍拍干净。尤里把小钱袋子扔给查理:“看看,是不是你丢的?” “没错,是我地。袋口的绳子太长,就打了一个……”同心结。查理咕嘟一口吞回去三个字,装作若无其事地接过钱袋子。“和别人不一样的结。” 尤里点点头,两手捏巴捏巴,不怀好意地看向独眼龙。 查理拿着小钱袋子让到一边,给尤里腾出地方来。 流氓小偷这个阶层自有他们的规则。都是为了有一口饭吃,若不是血海深仇,不会把人往死里揍。毕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且明天的事,谁也说不准。 尤里心里清楚。所以刚才下手其实留了分寸。黑衣独眼龙也是个老盗贼了,别看他刚才叫得那么惨,这会儿又可怜巴巴地蜷着身子呻吟,一整副痛苦不堪地样子,其实都是装的。只是刚才那几拳下来,他已经知道自己在尤里手中讨不到好处,加上门也被查理锁上了,所以才不敢大声嚷嚷。不然早扯开嗓门叫些人来看热闹,顺便浑水摸鱼、恶人先告状了。 这会儿,偷眼瞧见尤里又握起了拳头。黑衣独眼龙牙疼似地倒抽了口气,剩下的左眼滴溜溜转了几转,匆忙间决定把这件事摊开来讲。年轻人脸皮薄,用话拿住了就不好意思动手了。 “啊。真是痛死我了……喂,够了吧?那里头才几个银币啊!啊……我的骨头啊……你们揍也揍过了……呜哇……好疼啊……” 查理在门口听了那一小会儿,就已经解气了手机站不过他和尤里是一拨儿的,这种时候,犯不着为了替外人求情而给尤里出难题。 所以,就随尤里高兴吧。 自己的拳头什么份量落在哪里自己能不知道么?尤里才懒得看黑衣独眼龙装模作样。他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把独眼龙大叔在门口说那几句,原话扔回了去:“刚才那几下。(..info)是因为你打搅我们吃饭了!现在这几下,才是礼尚往来!” 雷云从山头压下来也有小半天了,雨却还没有落过一滴。空气闷热得烦人,又平白无故遇上小偷伸手,居然把午餐大事给打搅了…… 尤里两只拳头对在一起磨了几下,决定继续好好利用眼前这个送上门来的免费沙包。 “停!”独眼龙大叔见势不妙。慌忙叫道。 “又怎么了?”尤里朝黑衣独眼龙一瞪:赶快说完。说完了好让我揍。 “啊……那个,我把钱还给你们。”独眼龙急中生智。一边飞快地掏出钱袋子来。他身为狡兔三窟的潜行者,当然没有把所有地财产都带在身上的习惯。身边这个钱袋里,也就几十枚银币,其中包括刚刚从查理那里偷来的那些。割舍了虽然叫人肉疼,总比去充当沙包好。 如果收下了赔偿金,这件事当然就算彻底抹平了。所以尤里没多拿,只是从独眼龙手里数了八个银币,递给查理,同时递过一个询问的眼色被黑衣中年人这么一搅合,尤里火气消了大半,没多少兴趣打人肉沙包了。可要是这么放过了,又稍微有点不够解气。 查理掂掂银币,一边收起来,一边仔细打量着黑衣中年人。他听达希说起三十四号房间的“黑衣”时,就想到了那个脱离迪菲亚兄弟会、跑到湖畔镇逍遥度日的盗贼威利。 黑衣、独眼龙。没错,的确是面前这位大叔。不知道西部黄页人民军的格里安.斯托曼派人来找过他了没有…… 黑衣独眼龙觉得查理的目光令人发虚,比尤里那怎么也躲不开的拳头更可怕。所以他掩饰着讪笑了几下:“我这里还有几件收藏品,你们要是喜欢,挑一样去,就当作道歉吧?” “看看吧。”查理同意。尤里也还算满意地一点头。他们两个毕竟年轻,对一个盗贼老手地收藏品还是有几分好奇的。 领着两个年轻人走进卧室,独眼龙盗贼一脸肉疼地从衣橱里取出一个箱子。 尤里看了那个箱子一眼,就没了兴致箱子太小了,根本放不下任何一把剑。所以他抱臂往旁边墙上一倚,让查理去挑东西,自己看着一身黑衣的中年人。 查理一点也不客气。打开箱子,底朝天地往床上一倒。顿时,零零杂杂的东西落了半床。 老盗贼偷地东西的确不少,而且各种各样。有像半个破袖子似的头套、一打弹簧、两根木棍一样的东西、上了年头的笔记本、旧书……各种各样、乱七八糟。其中稍微能值上个银币的,也就几块光泽略有些黯淡的次等宝石、一把珍珠。 尤里耸耸肩:好吧,别说剑或者斧了,这里头连一把匕首都没有。 没有好东西,并不出乎两个年轻人意料。至于盗贼的各种毒药,就更不会在其中了。两个倒也不在意他们和独眼龙盗贼之间,毕竟只是发生了一点小小地不愉快。所以,拿个小小的纪念品,也就够了。 何况,一个盗贼如果把自己的毒药都放到了他人眼前,那他离破落乃至死亡也就不远了。尤里百无聊赖地问:“看上什么了吗?”并不抱什么希望。 “嗯。”查理拿起了那两根木棍一样的东西。说是木棍,其实已经有点抬高它们了。这两根东西就好像木匠工房里被锯下来的料子边角,又有点像野外随手折来的小灌木枝条,歪歪斜斜,粗细不均,“这根坏了,这根倒还能用。” 独眼龙盗贼微微一凛:“想不到你居然是个法师……” 想不到威利居然偷了我地钱包。查理心里暗道,回过头,平静地看了独眼龙盗贼一眼。这一回头,就发现旁边地尤里正一脸若无其事地按捺着什么。显然,按照尤里的认识,在有敌意地人面前,露出任何短处,都是不对的。 查理莞尔,微微一笑,决定早一点安抚尤里的好奇心:“想不到一个盗贼居然会有魔杖。”他随手拨拨那摊子东西,正想定下来就要魔杖,却发现一本黑乎乎的旧书露出了暗蓝紫的一角它有两层书壳。 “咦?”查理饶有兴致地拿起那本书。揭开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包上去的黑灰色书皮,露出来的,是深沉的蓝紫色封面。尊贵而神秘《乌尔的暗影魔法研究论文》。 这本书不是该呆在伊尔加拉之塔里吗?等着暴风城的法师派遣人员前去,将它从莫甘斯手里夺回。 查理心中一转,并没有把名字直接念出来。他换了一个用词:“一本讲述魔法的书?” 独眼龙眼底闪过一抹诡异,不着痕迹地朝后面*了*。 尤里一直盯着独眼龙盗贼,见状迫近半步。毫无疑问,万一有什么不对,独眼龙根本没有机会逃出他的手心。 独眼龙目光闪烁地瞟瞟尤里,咬牙暗恨。毋庸置疑,一旦翻东西的小法师有什么异状,眼前的年轻战士肯定会先下手再说。虽然不甘,盗贼最终决定还是以自己的安全为先尽管这样未免有点便宜这两个讨厌的小兔崽子…… 所以,他赶紧扭头警告查理:“别打开那本书!” 然而已经晚了。查理刚刚随手翻到其中一页。 42 湖畔镇的守护者 上 尤里面无表情地拧住独眼龙盗贼的手臂往后一扳,把他往墙上一按,卸掉他腰两侧的一对匕首远远扔到一边。 查理手里已然打开的书还没读上几句,就被中年盗贼那一声喊打搅了。他鼓着腮帮子转向尤里这边,饶有兴致地瞧着尤里制服独眼龙。因为知道尤里担忧,所以一边看热闹,一边赞了句:“真漂亮。” 处理敌人永远是第一位的,否则根本谈不上保存自己。因此,将独眼龙牢牢捏到手里后,尤里才匆匆扭过头去看查理那边的情况。而直到亲眼目睹查理安然无恙的这一刻,他才彻底放下心来。当然,这并不意味始作俑者会得到饶恕…… “谢谢夸奖。”尤里对查理点点头,舒了口气,然后毫不客气地给了独眼龙一膝盖:“老实点!” 可怜的盗贼痛得喊都喊不出来了他怀疑自己的大腿骨已经被身后年轻人的这一下子给撞断了! “一本讲述魔法的、危险的书。”查理捧着那本暗蓝紫封壳的书,随便看了几页,翻回到目录,不急不慢地寻找着什么。浏览之间,他似笑非笑地瞟了动弹不得的盗贼一眼,“这上面的文字你看不懂,而且它们曾经让你头晕目眩,甚至神智失控,嗯?所以,你就把它当作一个魔法陷阱,用到我身上了?尤里完全明白了。他只觉心里有一簇小火苗,像被浇了油一样,“腾”地一下蹿了起来。于是又送上一膝盖不说。手上也顿时加大了用劲。 独眼龙脸颊贴着粗糙的木墙,徒劳地踢腾着。他这回是真地慌了。年轻战士的手仿佛铁钳一般,而且还在逐渐收紧,令他呼吸困难!显然诸神格外垂青,赐予了这家伙令人望尘莫及地力量。。。诅咒那些偏心眼的造物者!毫无疑问。只要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小法师一句话,他的脖子就会被拧断。 听说法师能令天空降下冰冷刺骨的暴风雪,能召唤比房子更粗地灼热火柱……他们肯定有很多办法毁尸灭迹! 独眼龙盗贼继续挣扎,心中疯狂地计算着脱身的办法。 “算了。”查理用那张灰黑色的书皮重新包起手中的书,连带那根坏的魔杖也一同拿了,转身朝门口走去。“治安官先生眼下挺忙的,我们就别给他添事了。” 既然查理说算了…… 尤里耸耸肩放下独眼龙盗贼,踢了一脚泄泄愤。饱含威胁地替独眼龙盗贼掸掸肩膀上压根不存在的灰尘。 开门离去前,查理停下来,忽然又道:“对了,威利,一桩归一桩。既然收了你这么多礼物,那就送你个有趣的消息:近段日子,不少兄弟会地人在赤脊山晃悠。” 独眼龙盗贼刚刚从尤里的桎梏下解脱出来。他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听到了“威利”这个名字,顿时骤然铁青了脸。而随着查理后面几句话的话音落下,他的脸色又从铁青转为了苍白。 苍白得仿佛死人一般。 尤里走在后面。尚未解除对独眼龙盗贼的警惕,也是防止对方万一暴起发难。所以他将独眼龙盗贼急遽变化脸色瞧得很清楚。 跟着查理离开了房间,尤里一脸高深莫测,满心莫名其妙说%不过他很快抛开了这些各种食物的香气充满了一楼大厅。眼下最吸引人的、至少最吸引尤里的,唯独午餐。 至于令人莫名其妙的那些问题,随便什么时候问查理都行。 反正…… 查理就在身边。 尤里和查理下来时,白鸽正守着一桌子吃的,慢腾腾咬着一片面包。至于格朗姆,它正埋头享受午餐。 暗夜女猎手瞧瞧两位同伴地脸色,就知道事情一切顺利。不过,偷钱袋的黑衣好歹也算是个地头蛇。在大厅里嚷嚷这场小小的胜利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所以白鸽笑眯眯地说起了别的: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生意?” “什么都好。”尤里拿餐巾擦擦手,迫不及待地抓起一根长条面包,几口就给咬得只剩下一小截,“别太远了。” “石堡那边有消息回来前,我们还是在镇子附近找几样小活计吧。稳妥点。”查理捏起叉子。先戳了一片莴苣。“嗯,很新鲜……不过有点老。” “好地。”白鸽愉快地挥挥她的叉子。“和我想的一样。” 大半条面包一口咽下去,尤里差点噎了,连忙喝几口蔬菜汤送一送。可汤还是热的,喝得急了,他的额头上就给逼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好歹缓过劲来后,尤里伸长脖子,从摇门上方望出去天上的云依旧乌压压的,却没有一滴雨。(电脑阅于是忍不住诅咒了一句:“这该死地雨怎么还不下来!” 查理耸耸肩,也跟着望了一眼外头。这一望之间,他不仅看到了乌压压沉默的云层,还“看到”了云层上方的云层。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其间的水元素,翻腾上下,滚涌不休。或许正是因为云层中的水元素特别丰沛、也特别活跃的关系,这一次,他地“视野”格外清晰,也格外辽阔。 所有云层地上方,依旧碧空万里。碧空万里之下,仿若远古红龙的巍峨山脉之上,乌压压地云层翻腾卷盖。笼罩了其间的丘陵和盆地,也笼罩了平原与水域。赤脊山谷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止水湖与之相比,就像是一顶帐篷下的一只碗。 如此直观的“视觉”给人的感受,和云晓茶经常看到地气象预报图截然不同。小法师先生被震撼了。莴苣忽然失去了味道,他肃然道:“是场大雨。” 午后快两点的时候。憋了许久的大雨终于下来了。几声闷雷响过,豆大的水珠连绵不断地撒了下来。铺天盖地、无边无际。 尤里惬意地叹息一声,打开窗子,好让户外陡然凉爽的空气进来:“怎么样,查理。书里面记载了什么法术?” “说了点冷门问题。比如游魂地形成原因,和维持因素。很实用。”查理之前去图书馆,只是为了解决问题。然而午饭时所“看到”的云层,开始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对魔法的强大力量,产生了一种纯粹的兴趣,看书时也就份外投入起来。所以他给尤里的回答,虽然简洁,却概括得很精到。 “你为什么不来这里看书?客厅太闷了。”旅馆的客厅其实不大。而且因为结构所限,也没有窗子。尤里探出手去,接了几滴雨:“哈,好风向!不会有雨吹进来。还有那魔杖。那玩意到底能做什么?” “好主意。”查理从客厅端了把高背椅进卧室,放在窗旁,跟着探了探窗外。“这里真凉快。至于魔杖,平时可以往里面储备点魔力,然后留到紧要关头用。” “这倒是不错。游魂么……”尤里悄然一乐,躬身举起两只手,五指张成爪子一般。压低嗓门,用颤巍巍的声音道:“鬼来啦……”踮着脚一小步一小步贴到查理背后,“鬼来啦……来咬查理啦……” “得了吧,尤里。”查理坐在椅子里。翻着书,头也懒得回,“鬼没你这么笨。难道你接近猎物前,还要喊一声尤里来啦?” 尤里泄气,往椅背上一趴,拿手指点点查理头顶:“喂,配合一下,有点幽默感行不行!” “当然可以。下次我会配合地。”查理莞尔。 这回答实在好脾气,尤里没话说了。因为查理的头发手感很好,尤里忍不住揉了几把,还凑近去嗅了嗅:“为什么你的头发闻起来很舒服?” “嘿,那是我的头发,不是布娃娃。另外。我用的肥皂和你的一样。”查理其实不讨厌尤里的亲近。可他怕自己会脸红。甚至露馅,只好暗自惋惜着出言制止。并且岔开话题:“这本书你看着不头晕?” “不晕。”被抗议了……尤里不好意思再揉,但人总是这样的:越不让碰,越想碰。何况查理的头发实在长得很好。意犹未尽间,他探头瞧瞧查理的脸色,偷偷掂了一缕,挑在指间搓着玩。“不过我也看不懂。那上面画地都是什么?一个个好像蚯蚓身上长满了花似的。” 这会儿尤里的动作幅度小了许多,查理虽然被惹得有点儿心猿意马,倒也还装得住,所以就当作不知道了。“是通用语。因为地域和年代的关系,有几处单词和语法稍有不同。好在区别很小,不影响阅读。你看不懂,大概因为全书都是用一种老式地花体字母书写的。” “哦!大地之母……”尤里翻了个白眼。为什么要把好好的字写得那么花俏呢?难道学问就会随之增长吗?他无法理解这种做法。 “另外,所有书页的材料都经过了一种特殊的附魔加工。我想,这种附魔的效果之一,就是没有魔力的人翻开来看,将看不到上面写的什么,而且会觉得头晕,甚至失去理智。” “显然我不像黑衣那么倒霉。”尤里微微一笑。 “真怀念那只歪歪地小树墩。”查理想起尤里的图腾,莞尔。也跟着点点头、转过身来…… 斗鸡眼、瘪嘴、兔子唇! 这个鬼脸挺有水准,尤里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呢?!” 查理恢复原状,揉揉脸,微微一笑,回过头去继续看书:“你说的,要有点幽默感。” 尤里终于找到了理由再揉几把查理的头发,他嚷嚷着,快快乐乐地将之付诸于行动:“你那是什么幽默感,嗯?!” 42 湖畔镇的守护者 中 夏日的午后本来是最闷热、最熬人的。不过有了大雨,闷热变成了凉爽,熬人也被舒适所取代。 “生命的结束包括两个方面:心跳的停止;灵魂的消散。但是情况并非总是如此。有时候,在一个生命的心跳停止之后,其灵魂依旧不曾消散。这样的灵魂,我们称之为游魂这是一种介于生和死之间的奇特存在形式。 “本卷所要探讨的内容,即是游魂。” 查理的嗓音不错。是温和的中音。而且他虽然念得挺轻,但是流畅、自然,停顿恰当,听起来十分享受。 享受的人是尤里。他坐在床沿,两肘支在膝盖上、一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瞅着查理尤里讨厌弯来绕去的花体字,但他不讨厌花体字所记载的内容,更不讨厌查理。 “分论第一部分:游魂的形成。 “游魂的形成有很多原因。迄今为止,收集到的实例已然非常丰富,同时却也非常贫瘠(从数量上看来,无疑,我们完成了一项艰巨的工作。但是比起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中存在的无数游魂,这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小撮!)。它们可以被分为下面两大类情况。 “一、极端的感情使命感、野心或者雄心等。这类情况往往以一个生前未能达成的目的为基点。该目地,我们称之为夙愿。 “二、某种特殊状态的能量:自身力量的遗留;环境在偶然间的赋予。后者又有很多不同的情况,譬如:巧妙地平衡、极为突然的爆发或者高度精确的稳定等手机站 “分论第三部分:令游魂消散的方法。 “不可否认。有时候,游魂会影响到生者的生活。鉴于此,有必要介绍一下令它们消散的方法。[..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分论第二部分中已经提及过,游魂的存在形式有很多分类方式。然而,当我们考虑如何让它们消散时。最适用的分类无疑是第一种:按照它们地意志状态是否清醒来区分。 “如果它们有清醒的意志,并且其夙愿并不危机他人,不妨满足它。这是最简单的情况。 “然而,对于那些夙愿无法被满足,以及那些没有清醒意志的游魂,只有唯一的解决途径:打败它。 “被打败的游魂会有两种结果:一、消散。这是大多数时候的情况。二、恢复意志并且清醒过来。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但并不是特例。 “之所以会出现第二种情况,可能与能量有关。状态不稳定的能量能令智慧生物失去理智。是众所周知的。对于游魂,也有类似的效果。这一点,会在分论最后一部分中进行讨论。” 读到这里,也算告一段落。查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没准会清醒?”尤里轻轻怪叫一声,“也就是说,如果要干掉一个游魂,先问问它有没有什么心愿。能办到地话就帮它办到,这样它会消失不能办到,或者干脆没有的话,那就只揍它了?”说到这里。年轻的战士耸了耸肩,“而且揍倒它之后,没准还得满足它的心愿?不是吧……遇上这种事也太不走运了。” 查理点头:“没错。我想它就是这个意思。” “继续念继续念。”尤里催促着往后一倒,枕着手臂斜躺了下来。他靴子也不脱。脚往床尾外一搁,一翘一翘,“不管怎么样,听起来很好玩。” 真够理所当然地。查理有那么一点恼火,因为他得辛辛苦苦坐着念,而尤里可以舒舒服服躺着听。可提出要求的是尤里,对这家伙,查理又无法真正地生气……一秒半之后。他找到了借口拒绝尤里的提议:“我累了。” “唔?”尤里有点意外,随即他换了个建议,“那睡一会儿吧?难得这么凉快。”《研究论文》不仅有精雅的封面,还有一条细细的绸带:一端胶入了书脊里,另一端不曾固定。它是用来充作书签的。查理瞅瞅恣意霸占了大半张床的尤里,挑起细绸搁到当前页。合上书:“我不困。” 尤里翻身侧支起来。瞧瞧查理,忽然笑了:“那你打算做什么呢?” “我打算……”查理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他起身把书放向床头的小柜子,“打算……” 然而尤里可不想让查理找到理由。他扑过去一拽查理,拉得小法师先生跌坐在床沿:“好啦好啦,继续念吧,我想听。。。”为了增加说服力,尤里按着查理*向床头,并且殷勤在查理背后塞了两个枕头。 不得不说,这个样子既放松又舒适,很适合安静地念书。查理扭头瞪了旁边笑嘻嘻地尤里三秒钟,在自己的脸上烧得发烫之前,他别开了眼,探身去够一旁柜子上的书。 眼看查理重新翻开了厚厚的书,尤里快乐地弯起了眼。 踢掉靴子,半曲着腿,查理以最惬意的姿势重新开始念书:“下面,让我们来谈谈和游魂沟通或者战斗的技巧。 “沟通总是双方地。为了尽量取得良好地效果,在沟通中,我们应该考虑到游魂的感受它们地喜好和生者的,在很多方面都有差异。 “分论第一部分提到过…… 虽然大雨下个不停,将所有一切都淹没在连绵不绝的雨声里,但对两个年轻人而言,这不失为一个恬静的午后。 “还有插图?”尤里巴着查理的手臂,伸长了脖子,“让我看看。” “这幅,还有这幅。”查理从善如流地将书页正面倾向尤里,顺便小小地调侃一句,“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原来对游魂这么感兴趣。” “我想,我们会用上的。”尤里认真道,“记得吗,还在闪金镇的时候,就开始听说暮色森林闹鬼。” “那里有的恐怕不止鬼魂。”眼见尤里看完了图,查理翻向下一页,装作不经意地推测了一句,“据说在乌鸦岭墓地,有不少往者们重新爬了起来。它们会失去安宁,肯定事出有因。” “凉飕飕的。”尤里嘟囔了一句,扯来一旁的毯子盖了一半,另一半给了查理,“别说这些了,到时候小心点就是。现在还是继续念书吧。下一卷讲什么?” “都是实体例子。”查理点点卷首简录,“记载了对一些无意识的游魂所做的实验,还摘录了一些与有意识的游魂沟通所得的信息。”“听起来挺有趣。”尤里摆好了听书的姿势。 然而查理并没有。他慢慢皱起眉,侧耳聆听着什么:“尤里,你听到了吗?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响动……” 尤里缓缓坐起身来,凝神倾听。他的耳力比查理要好。窗外,风横扫,雨倾盆,噼噼啪啪、唏哩哗啦。然而在此之间,隐隐还夹杂着一种金属铿锵声。 当…当、当! “好像是……钟声!他们在敲钟塔,出事了!” 两个年轻人以最快的速度整装完毕,汇同白鸽,蹿出旅馆。 即使风雨交加,暗夜女猎手的良好听力依旧令她第一时间作出了判断:“西边,在西边!”白鸽撒腿就朝西边奔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快,看那边的烟柱!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因为身高和体能都差了一截,查理没能跑得像暗夜女猎手那么快,渐渐被大野猪和白鸽拉远。这令他感到沮丧。不过有人以身作则地给予了他安慰尤里没有去追赶白鸽。相反,他以一种轻松的速度,跟在查理身旁。 查理气喘吁吁间迸出一句:“你先去!” “不急。”尤里回答。在他而言,湖畔镇远远不如查理重要。 查理没有精力再争执这个问题。不知为何,他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冒雨跑过大街,奔上镇子西边的山坡,渐渐地,隔着雨帘,已经能够看到防线上的一排烟柱、听到那边急促的号角声那是哨塔上点起的火盆、值班卫兵们吹响的警示。 “豺狼人居然又来了?还挑了个大雨天!”查理停下来喘气。投入战斗之前,他必须先确保自己能够稳定地施法。“它们真疯狂!” 然而尤里却皱起了眉:“不对……这么少……它们来得太少了……” “少么……雨太大了,我看不清。”查理朝尤里翻了白眼,“别嫌少,镇子里的人手也不多了。”下一刻,他猛然领悟过来:“这边是诱饵!” “它们根本就没想要*突破防线!”尤里拉着查理转身回跑,“快跟我来,村口,或者北边!” “村口有军营!” “那么就是北边!” “那里是悬崖,大雨天的,人能下得来?!就算、算疤脸比尔那、那样的老兵也、也不行!” “人当然不能。可它们不是人!” 恳求粉红票哦 42 湖畔镇的守护者 下 湖畔镇码头有大大小小几十条船。东边的大湖霸着一大圈鱼人,又时不时冒出条蛇颈龙,为了小命着想,大家伙儿都不怎么敢去。西边的小湖,却是天天有人打鱼捞珠。 下雨前乌云一压,鱼都浮上来透气,水手们抓紧机会撒了几把,忙忙转回程。待到大雨真正开始倾盆,湖上风浪大了,鱼都躲去湖底了,船也回到了码头了。 所以钟塔敲响时,船主也好,水手也好,大都在港口的酒馆里那一家酒馆比布瑞安娜这一家破旧,也更加嘈杂许多。主要*低中档的酒与吃食赚钱,还有不少赚渡夜资的女人。湖畔镇出矿出皮出特产,然而往来客商稍有点体面的都不愿意去。就算因为雇船之类不得不去,那也是仆人随从的事。倒是冒险者不怕生事,不少贪图便宜,或是囊中羞涩,就在那边住了。 那些人拉出去杀敌虽然远比不上卫兵,到底也都是男人。劣酒灌饱,占了几把女招待的便宜又吃了几个不轻不重的耳光,正是憋得要发霉的时候。一路看中文首发示警钟响起,也不知谁喊了一声起的头,一窝蜂地抄起长叉剖鱼刀,甚至啤酒瓶子,就冲了出来往日里豺狼人来他们只有看着卫兵威风、帮着打扫打扫战场的份,如今镇子里人手少,也轮到瞧瞧他们的本事了! 抛下半秃的胖老板,对着一大片横七八糟的板凳桌椅,心疼得双下巴直哆嗦刚刚的酒钱是别想讨回来了! 他冲进厨房抓了把菜刀,抡在手里追了出去。 这些人反应愣了一拍。待到他们闹哄哄地跑到主大街时,大钟已经响了有一会儿了,赶去西边地冒险者早就尝到了新鲜的豺狼人血。 尤里和查理从镇子西边原路返回,正要往钟塔北边悬崖下跑。他们从南边码头上来,折向镇子西边山坡去。为了尽快赶到目的地。双方都挑了最好的路,于是不可避免地,两个年轻人遇上了水手们。手机站 “应该叫些人一起过来!” “他们会听我们么?都杀红了眼。” “而且西边人手也、也只是堪堪够。如果调得多了,守不住,幌子就变成真的了。” 怎么办?去哪里找援兵? 这个问题盘旋在尤里和查理心中,令人烦躁。[..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在这时,他们遇上了跑在最前面地一小拨儿水手。 尤里连忙停下来:“快跟我们来!” 几乎同时,对面抄着各种家伙们的那几个也开了口: “喂。你们往哪边跑呢?” “两个逃兵!” “噢……胆小鬼,哈哈哈!” 尤里连忙大声解释:“我们已经去过西边山上了,那里的豺狼人没几个,是幌子!” 他的嗓门不小。然而水手们并没有买他的账。毕竟,尤里看上去太年轻了。而在风浪里讨生活的男人们本来就没一个顺从听话的,又多多少少都喝了个五六分醉。 一时间,后面的问前面地为什么停下来,前面的嘲笑着两个年轻人,百十号人乱成一团。虽然有几个稳重点的还记得要赶去守防线,但是大多数人已经把最重要的目的都忘记了。 查理看了眼尤里。转头扫了水手们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一个火焰冲击擦着他们的头顶扔了过去,然后朝他们伸出手去、竖起中指朝天比了比。接着突然翻腕、用力往下一戳! 显然湖畔镇乃至暴风王国都并不流行查理摆出的这个姿势。但是肢体语言的好处就是容易共通至少水手们都知道这是种挑衅和蔑视,绝非夸奖。 一大片橘红色的灼热火焰在头顶炸开,有几个个子高的甚至被烧焦了头发眉毛。一瞬间地惊呼和静默后,仗着人多势众,从码头跑来的一方当场就火了。领头的几个看看几步远的两个年轻人,强忍着没敢开口。人群中冒出来一个声音: “那小子什么意思?!” “就是,法师也不能这样啊……” “瞧不起人是不是!” 七嘴八舌,听起来声势不小。可惜这次没用。还没等更多地人鼓噪起来。突如其来的一瞬间,水手们纷纷打起了哆嗦。 落到身上的雨忽然变成了冰珠子,直冒白乎乎的寒气,坚硬冰冷,冷得比冬天湖上的风更刺骨。 这令所有人不由自主安静了下来,酒也霎那间醒了大半。他们彼此看看。却惶恐地发现身边的同伴都变了样:每一个人的肩膀上、头发上、眉毛上和胡子上。都挂着白花花的寒霜。 啪!查理生怕他们不知道是谁做地好事,用力一顿平衡长棍。当做提醒。 尤里笑了:“嘿,酒醒了吧?”做逃兵他倒是盘算过,所以不介意。但是居然敢说部族中最年轻最强壮的勇士胆小……真解气。 水手们鸦雀无声、呆若木鸡。高傲的法师从来没有为底层平民表演天赋的癖好,他们中绝大多数人,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魔法。至于亲身体验,更是史无前例。 有一个年轻的水手被额头发梢挂下来的细冰柱挡到了视线,他本能地抬手拨开眼前碍事地玩意,神差鬼使地送到嘴里一咬: 嘎吱。 现在是夏天吗? 好像、大概、约莫是地吧…… “豺狼人西边少,北边多。怕死的别跟着我们。”查理一指领头几个人地鼻子,冷冷骂道,“没卵蛋的胆小鬼。” 尤里脸上笑容就此凝固。他目瞪口呆。查理从来不说脏话的,从来不说的! 43 豺狼人的新战略 查理骂完也不理水手们,一拉尤里,继续往镇子北边悬崖下赶去。尤里边跑边抽空回头看了看,发现查理的手段还挺有效。 水手们都跟上来了,而且不再像刚才那样闹哄哄,变得沉静了许多。有一个机灵的家伙沿路就近找了户居民,跟焦虑不安的女主人们借了家伙。接着,不少人有样学样地这么做了。 虽然这临时措施并不能领他们像卫兵一般全副武装,但是他们好歹也拿上了铁铲铁锹之类,换下了啤酒瓶子与板凳腿其实,对于干惯了活却头一次参加厮杀的人而言,这些口子勤于打磨的长柄农具,比刀剑更趁手,所以也更有用。 眼看再拐个小弯就要到了,尤里盘算了一下,转身朝水手们喊:“听着!都给我听着!”一嗓子吼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尤里却没有马上继续,而是上前猛然拽过一个高大强壮的黑头发男人,一抓肩膀一绊腿,直接把人举起来,摔给了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水手们:“嘀咕什么呢!不服气的出来!” 黑头发男人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在空中划出一道低低的抛物线,被四五个勉力接住,昏头转向地重新站到了地上 其实这不走运的家伙也没说什么,只是听到尤里的命令时,稍微挑了挑眉耸了耸肩而已。很多人都有类似的表示。但是谁叫他在尤里面前近处几个人之中,个子最高最结实呢? 没办法,尤里需要一个下马威。 有了这一下。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至少开始听了。 “听好了,你们,所有的人,自己分组!”尤里地语气不容置疑。“找熟悉的,两个!或者三个!不许落单!我们不单挑,我们要群殴!我们不决斗,我们杀畜生!两个!或者三个!快!给我快!” 查理缓下步子来。前面就到了,他需要调整呼吸。无疑,面无表情的法师先生加强了尤里的威慑力。 水手们很快照办了。他们平时也有各自亲近的同伴:在一条船上干活,或者家里是邻居。刚从酒馆里出来时也是拉帮结伙地,只是刚才有些个给跑得散了。.info[]所以尤里一喊。这帮人稍微调整了一下,就办到了。 “第二件事,检查你们的靴子和腰带!系牢了没有?!” 一部分低头去看,有的敷衍,有的认真。一部分人当做没听到,而有几个人,干脆低低哄笑起来。 尤里说的其实是鲜血换来的经验。很多时候,在战场上丢了性命的人不是因为他们胆怯,也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因为一些平时无伤大雅的小问题以前在族里。尤里也领过一拨儿年轻战士。换做那会儿训话,如果有哪个敢在不该笑地时候笑,尤里早就一刀子劈了过去刀背朝前。但是对这些陌生的、不了解战场残酷的水手们,过分弹压会适得其反。谁让他在这伙人里没有积威呢? 所以尤里没办法。只好当做没听见,继续道:“听好了!杀畜生,最好下手的地方,是……”尤里瞄一眼身边的查理,嘴角抽搐了一下:“卵蛋!其次肚皮!最后才是胸口和头!” 查理别开脸,微微莞尔。别看听着不怎么样,其实都很宝贵的经验胸口的肋骨和头部的颅骨都可能会卡住武器。而且无论人还是豺狼人,因为直立行走、眼睛长在前方或者侧前方。对冲头胸要害而来的攻击,反应总是更快些。而腹部和**,则较容易忽略。 这些,尤里已经教过他了,只不过当时直接指点,犯不着吼出如此没品位的用词…撩阴腿天下无敌。 “记住。卵蛋!肚皮!胸口和头!”眼看没时间了,尤里大吼着着强调:“卵蛋!肚皮!胸口和头!” 他们拐过最后一个小弯。正撞到一群豺狼人迎面而来。 镇子北边地工事和西边的一个模样哨塔、壕沟、栅栏。但是因为有悬崖这一天险在,防线只修了一道。 这次,从悬崖上攀着长绳而下的豺狼人,都是最强壮最敏捷最残忍的勇士和小头目。恶劣地天气给了它们掩护,也增加了援绳而下的难度。可惜,对它们而言,还是利大于弊。毕竟四肢的利爪和从出生开始的野外生活,令它们远远比人类擅长攀爬。 短短二十分钟左右,豺狼人已经在防线上打开了一个大缺口。显然,它们没兴趣和卫兵硬碰硬。一小部分杀红了眼,还在和卫兵缠斗。大部分豺狼人四肢着地,嗷呀呀怪叫着,朝镇子里扑去。 女人、小孩,新鲜的肉……哇呀呀!杀光,统统杀光!肉、金币!豺狼人的地盘!新地盘! “堵住它们!绝不能放它们进镇子!”残存的半条防线上,一个士官在厮杀之间听到了脚步声。他在心底赞美了一声光明,一边将一个豺狼人拦腰砍成两截,一边嘶声力竭地命令新到的援军:“堵住!死也给我堵住!” 解决了敌人,这位军官终于有空扭头看一眼来者。然后他愣了一下,随即猛然掀起了面罩确认来地是两个嫩嫩的小冒险者,一拨儿乱哄哄的水手。 隔着雨帘,隔着奔掠而来的豺狼人,尤里瞧得很清楚:绝望爬上了这位士官满是血污的脸庞。 44 两步台阶的距离 第一章兔子瘦腿 平坦的褐土地,一望无际。时值深冬,万物萧萧。天空里压着灰沉沉的云,沉闷阴翳。 起风了。 我茫然四顾,呆呆瞧着几根枯草打着旋儿,从面前不远处掠过。这里就是以后要一直生活下去的地方了吗? 身后的杂树林子里一阵悉悉索索,白沙完成了伪装,走了出来。 我扭头望去,只见一个身高一米八十六七的大汉拨开长草丛而来。这大汉身穿料子上好的深青衣服,五大三粗,一张方脸十分威武,须发眉毛皆是雪白,看上去苍老又健壮。 不久之前,白沙刚刚偷回来一堆东西。而眼下,它又变成了这幅样子……我不禁唇角一勾,道:“白沙,老实交代,你残害了多少小生命?” “十一只老鼠、五只野兔,八只麻雀。”白沙拎起手中枯草搓成的绳子给我看,那上面系着四根兔子后腿,同时解释道,“它们含有的氨基酸,绝大部分可以用来组成皮肤中的蛋白质。比起直接合成,可以减少不少耗能。至于其它组织器官,按计划稍缓,以后视情况决定。四条兔子后腿老奴留下来了,烧熟了给小姐吃。还有,按照这个区域文明的礼仪和习俗,从现在开始,小姐应该称呼我为白伯。”“……老奴、小姐……白伯?这都什么和什么……”我念一遍记下来,“算了算了,你先把兔子腿处理好吧我有点饿了。” 白沙一本正经地摇头:“直接处理不好。要拾一些柴,然后用火烤。” 知道知道!以后会一直在这里。(..info无弹窗广告)为了良好地掩饰自己,这里的人怎么做一件事,我最好也怎么样做。白沙给的建议都是从这一点出发地。 当然,作为所有人并使用人。我可以无视建议、直接给白沙下命令。不过饥饿程度还轻微,没必要那样做。 所以我耸耸肩:“那你就去烧吧。” 白沙工作的效率一贯让人没话说,很快就拣了一大堆易燃的树叶树枝之类。然后它蹲下来,在一根树枝的一端缠了几缕不知什么植物的细茸,握起另一片木头,不停地在树枝上左右摩擦。 瞧着挺麻烦地。然而对白沙来说,这再简单不过了。每一下磨擦,都精确地重复着上一次的轨迹。我饶有兴致地看它干这事:“喂。白伯,是磨擦生火省力,还是点火省力?”明明能直接点火,居然不用。 白沙掏出两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来。一个里面有颗粒粗糙的盐,一个是某种干燥后的植物粉末:“磨擦生火耗能比点火节省了约百分之三十二点八。这是盐。这是香菜。可以用来当作调料。一路看中文首发 “……”主脑做的计划永远那么周密,以至于它偷个东西都会这么齐全。 “另外,小姐,按照这里的说法,这个叫钻木取火。” “……记住啦。”好。 我吃。白沙给我解释兔子后腿作为一只兔子身上最肥的部分,为什么会这么瘦: “目前所在地行星绕着一颗主序星期的恒星公转,公转轨道为椭圆。(..info)行星自转轴有倾斜角……在北半球……所以这个季节、这一带,野外可供食用的植物匮乏。” “兔子是一种野生的哺乳动物。食草。在秋季会尽量多吃东西。转化为脂肪、储存能量,以渡过食物匮乏的冬天。 “而现在,是冬季中前期。” 白沙已经尽量简洁了,至少省去了那些轨道半径之类的数据,也没有说明哪条资料是几号传来的在进入这颗恒星体系之后、准备进入这颗行星的大气层之前,白沙把所有的简易卫星都放出去了。 可是再多的卫星又有什么用呢?以这颗行星上几个文明地发展水平,在我有生之年,想要给白沙补充好足够的能源。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再也无法畅游星空了。 四条兔腿对我的基础胃容量来说,有点多。。。不过考虑到在这里取食繁琐,我决定把它们都吃完。 咔吧! “小姐……” “嗯?” “这里地人,他们的牙齿咀嚼不动硬骨。” “……知道了。” 第二章目标、定位与意外 吃过东西,做好其它一些准备工作。白沙背着包袱挎着剑。我双手空空,一起开始赶路。 因为舱体在爆炸中遭到破坏、医疗资源损毁许多。我在任务中受的伤没有治疗完毕。好在慢一点儿的行走,倒是不会有问题。 此行的目的,是一个叫做前赵庄的地方,一对住在那儿的老夫妇白沙从卫星资料里选地。 前赵庄名叫庄,其实是个村落,属于常山国真定县,离县城真定不远。而那对老夫妇,就住在村头。所以,上门讨口水喝的理由很充足。 他们俩的年纪其实都还不到五十,但是健康状况不好,耕种自家的田地已经十分吃力。不过比起别家而言,他们家还算宽敞,多了一间独立的小屋子,现在放着无关紧要杂物,可以腾出来。 正是因为有这一间可以腾出来的屋子,才使得白沙计划请求他们收留。收留之后,它打算多猎几个大一点地猎物,比如狼啊老虎啊,换钱买吃地,度过冬天。到了春天,继续打猎之外,就帮他们干些农活。 白沙算了一下这个计划的成功率,挺高地。 它说,这是因为它伪装成了一个“壮丁”。 当然,白沙同时也做好了几个备用计划。其中第一序位的备用计划,非常简单也非常无耻如果打猎等手段不足以换取足够的社会资源,它会继续去偷东西……处略略歇脚,用帕子擦去脸上和手上的灰尘。然后梳理发型、整理衣服,以便表现得像一对家教良好的世家主仆那些人在拜访客人或谒见主人之前,总是十分讲究。 对于进入当地社会时,要扮作什么样的角色,白沙其实无所谓。问题在于,如果让我假扮落魄的平民,言行的难度会高上好几档。而且需要对皮肤和头发进行全面处理受到生活条件限制,没有一个平民会有如此光滑细致的肌肤、如此顺滑滋润的发质。 此外,那样的身份,也不利于第二部分的健康恢复计划。 所以,我们的定位,是家人皆故、虎口脱难的小姐,和忠勇双全、智计过人的老仆。 我们的打扮全面针对我们的定位。之前白沙偷来的是皮革与布,还有各种针线。衣服鞋子它自己缝出来的。针脚细密整齐,间距精确无比。哪怕手最巧的女子,恐怕也赶不上,看在这些人眼里,自然是精致得不得了。 这还没完。白沙又将衣物用盐水、河水几番浸湿和烘干,其间更进行了撕拉、滚打、溅血,手抹脚踢,在灌木丛里河滩上拉来拖去等加工。弄得上面脏兮兮,又是汗渍又是血渍,比难民更难民。 因为受到技术的局限,即使他们之中最精明最有经验的,想从这上面查出点破绽,也实在是一点都不可能。 于是冒牌小姐与冒牌老仆两人,就这么缓缓走向村头老夫妇一家。 就在离目标的院门不足一百米的时候,一个青年男子与一个少年,一同从另一个方向回村而来。 虽然天气不好,那两人却挺高兴,脚下的步子也迈得轻快。 我们本想让他们就这么过去。不料少年推推那青年男子给他示意。青年男子扭过头来看到了我与白沙,略一打量,大步迈上前来。 没关系,我心中从容而平静变化总是逃不出计划。 那少年也跟着青年男子走了过来,却是十分局促,一个劲往青年男子背后躲。 青年男子大概见白沙“年纪不小”的缘故,先作了个揖:“这位长者,不知为何在此踟蹰?如是路有不便,若不嫌弃,还请至舍下一歇。” 45 吃顿好的VS热水澡 倾盆大雨还在下。查理“看”得清楚,湖畔镇上空中的乌云,迄今为止,只是薄了五六分之一而已。 这么多云…… 你们想下来,对么…… 那么就来吧,顺便帮帮我…… 帮帮我…… 帮帮我! 查理缓缓抬起双手,伸向那乌压压的雨云。落向他身上的雨滴,在触及到他的前一刻,都凭空消失了。 “那是什么?!” 小个子水手龇着牙咧着嘴,笨拙地翻了个身,正好看到了天空中古怪的乌云。他摸着右耳朵上方的肿块,疼得直抽气。该死的,谁敲了他的头?! 尤里惊讶地回头看看小个子,又顺着小个子的目光望向天空。雨云变厚了……哦不,不是云变厚了……大地之母啊!看啊,是云,所有的云!所有的云都朝这里涌了过来! 涌了过来,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漏斗,黑压压乌沉沉,直垂向胶着的小巷…… 黑发水手挨了两个卫兵一顿揍,本来呆呆地缩在小个子旁边。这会儿听到说话声,僵了一下,凶巴巴地抬起头来。 小个子水手捂着胸口爬起来,冲黑发水手讪笑了两下,揭开划破的衣服,从胸口拿出几块东西。这令他的身材愈加显得瘦小了起来。那些东西被豺狼人锋利的爪子划切成了好几块显然,它们曾经是一条剖洗干净后紧紧包在布条里的大鱼。 在黑发水手几欲杀人地目光下,小个子羞愧地坦白自己的罪行:“安妮生病了。她想吃爆炒太阳鱼。你知道。看病很贵……” “小心老板剁了你!”黑头发水手看看小个子胸口,那里只有几道皮肉伤。虽然有几道比较深,但至少怎么也死不了。顿时放下心来,不由没好气地吼了一句。这还不够,他又狠狠地白了小个子一眼。转而紧张地问尤里:“他在干什么?” 两个卫兵忙里抽空,用眼神向尤里表达了同样的疑问。 尤里也很困扰。“施放魔法!”他烦躁地回答,一剑砍得一个扑上来的豺狼人膛开肚破。又想起查理最讨厌这种尸体,忙一脚飞起,踢了开去。 显然年轻的战士心情很不好。黑发水手不敢再打搅冒险者。两个卫兵按捺下焦躁,击退了另一个豺狼人,这才有空抬头瞧一眼情况。 其中一个经历过许多战斗,是个老兵中地老油子。他看出了点苗头。低声喃喃:“难道他想把这里全给干掉?!” 另一个更年轻些,闻言回头瞧了一眼查理。查理正喃喃着令人难以分辨的低语,一眨不眨地望着空中的乌云,朝它们舒展了双臂,仿佛要拥抱什么……法师总是古古怪怪……他咬牙就要去阻止查理。然而老油子拉住了他:“等等……看那边电脑站 他示意的是水手们赶来的方向。豺狼人人明显占了优势。像黑发和小个子这么幸运的水手,并不多。更多的本地居民从附近陆续赶来,除了男人之外,甚至有结实的妇人。这些厨娘将她们裙子撩起系在腰上、牢牢抓着她们地切肉刀。 然而这样下去毕竟挡不住。与其让豺狼人突破之后屠戮镇子里居民,不如…… 年轻一点的卫兵怔了一小怔,伤心地预见了不久的将来。被冻结在幽兰的冰块里、成了雕像的自己……但是随即,他缓缓地、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个的“水泵”…… 等等!这个是…… 是…… 是尤里。 这个也是人…… 这个是豺狼人。它的“水泵”呢…… 找到了…… 查理蓦然绷紧了十指。的。 或许以尤里的眼力,本应该能看个清楚,但是他忙着对付豺狼人了。对付那些扑击得愈加凶猛的豺狼人附近地豺狼人不少都感到了危险,野蛮的直觉令它们直掠向这屋檐下、石墙前的两步小台阶。 两个水手原本就不怎么*得住这不是说他们的品性,这评价单纯针对他们对付豺狼人地本事而两个卫兵呢,又莫名其妙地有点走神…… 第一根手臂长的冰凌掉了下来。一头锥子一般尖,一头碗口一样粗。倏然穿透最近的豺狼人。 那个豺狼人的对手前一刻还是尤里。可惜尤里的剑晚到了一步,虽然砍得这只豺狼人倒飞出去,但是显然,这一剑其实已经没有必要了。 又一根。 再一根。第四根。 更多的冰凌掉了下来。从近到远。越来越多。 大夏天的,下冰雹了吗? 尤里若有所思地看看查理,沿着查理的手臂望向天空中地云层。 铅灰色的厚云仿佛活过来了一样,疯狂地聚集到一起,盘旋成一个巨大乌黑的、笼罩在湖畔镇上方的漏斗。 漏斗细小的那一端,沉沉地垂向这段满是血泥与尸体的小巷。就好像神突然伸出了一根手指。要像碾碎一只蚂蚁一般。碾碎这里地厮杀。 从漏斗低垂地尖端里,锋利而坚固的冰凌纷纷落下。它们晶莹剔透。幽幽发蓝。它们飞速而下,追上、划破茫茫地雨帘。它们裹着白生生的逼人寒气,带着几乎听不到的破空声。 直取豺狼人,无视卫兵和居民。 似乎长了眼睛一般。 “那是什么?” “天哪!” “下冰了,下冰了!” “现在是夏天!” “看,看啊!” “干掉了一个!” “两个、三个,快看!” “魔法……” “那是魔法!魔法!” 起先是惶恐与不安,而后是惊喜与庆幸,再接着,则是新的勇气与热腾腾的希望。 纷纷落下的冰凌呈扇形,以查理这一角为中心,推向小巷的对面和两边。不过到了半路上,它们忽然中断了。中断得就像开始时一样突兀。 然而已经没有几个人会去注意到这一点了。报复的快感和机械的杀戮是眼下的主旋律。畜生……杀光这些畜生!眼前这个、下一个、下下个……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呢? “查理?”尤里退到小法师身旁,愉快地催促道,“还有一小半。”大约四分之一的一小半。 查理一阵头晕,眼前发黑。他软软地垂下手臂,踉跄了一步,*到背后的墙上,勉强让自己保持站立。然后他对尤里承认:“我没力气了。”因为没有经验,一开始的时候,把动静弄得太大了。 事实上,尤里只见到查理张了张嘴,并没有听到他说什么。查理的确是没力气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尤里一看就明白了这一点。 查理沿着墙,一头滑倒。 尤里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接住。 眼下的查理令尤里想起了自己杀掉的第一个半人马。关于那个可怜的半人马,其实他只告诉了查理一小部分…… 当时因为事发突然,恐惧令大力士小尤里疯狂地将那具尸体剁成了肉泥。不然,之后他也不至于呕吐了。所以这当口,尤里感觉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他把查理安置在墙角下,给查理摆了个舒适的坐姿,然后蹲在查理面前,几乎是乐滋滋地拍了拍查理苍白的脸:“啧,真浪费。累坏了吧。回去我们吃顿好的。” 当年的小尤里从大人们那里得到的,大致就是这么几句安慰。眼下么,尤里自然而然地就用在了查理身上。可他忘了一点:安慰查理应该用“回去我们洗个热水澡”。 ……或者,一个吻。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查理对尤里的安慰一点儿也不领情。他勉强抬手,想要挥开尤里的骚扰。尤里自然轻轻松松躲开。查理没有办法,恼火地瞪向尤里。不过这会儿嘛,他也仅仅只能干瞪着了。 好吧。 两个卫兵对视一眼:不能要求太苛刻。他们可不敢像尤里那样,跟这个年轻而可怕的法师得了便宜还卖乖。剩下的活儿他们来干。 46 更糟糕的情况 被可怕的大型魔法弄得惊魂失措的豺狼人,像镰刀下的麦子一样,很快被卫兵们和水手们收割完毕。然而,尽管如此,湖畔镇这边的损失也很大。卫兵相对好一点,水手们的伤亡率在场的几个士官都觉得棘手。 湖畔镇座落在赤脊山,面对的威胁,历来比艾尔文的闪金镇要更多更严重。至于宁静的北郡,更是差别巨大。因为地域关系,当脱离战争投入和平时,这里的居民走在最后面;当和平破裂战争袭来时,他们又挡在最前面。所以他们面对鲜血和死亡时,有一种沉默的坚韧。 然而这一次的情况有些不同。至少如果治安官没有组织人手去夺回石堡高塔,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平民百姓是不会去考虑治安官所担心的战略问题的。他们只知道,本该保护湖畔镇的驻军开走了,还带走了许多桀骜不驯但足以充作保护人的冒险者。而这一切,导致了他们的儿女、兄弟姐妹、父母,邻居和朋友的死亡站 所以,小巷里的气氛压抑而低沉。 查理望着那些不到半个小时前还醉醺醺也活蹦乱跳的水手,心里十分难受。一种挥之不去的内疚困扰着查理:是他害了他们拿魔法唬得他们来这里增援,害得他们死去。 尽管理智告诉查理,事实并不能这样被评价。 尤里的神经要坚强得多。他在查理面前蹲下来,看似不经意地挡住了查理的视线:“你干得很棒。我先背你回旅馆吧?” 查理勉强点了一下头。他用光了魔力。眼下连一个寒冰箭都放不出来。短时间内,他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小巷被粗略地打扫了一下。主要就是抬走牺牲者地遗体,以备安葬站至于豺狼人的尸体,如果不是为了避免滋生恶臭与腐虫,恐怕没一个人愿意去搬动它们。 有人一边干活。一边割走了豺狼人的头颅。不知是带回去充作纪念,又或者用以发泄愤懑。在场的士官们当作没看见。为了避免触动人们不满的情绪,他们默认了这种行为。 好不容易穿过狭窄地战场,离开了充满着血腥味的小巷。.info[]查理恢复了一点力气。他趴在尤里背上问:“西边怎么样了?” “没有消息过来。”尤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把查理往上托了托,“那边卫兵本来就多,又有民兵帮忙,应该没问题。” 雨水太凉。查理缩成一团。尽量让自己少淋一点:“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嗯。”尤里走得很快,再一拐弯就到了主街上,“这两天恐怕会很难熬。一路看中文首发但愿暴风的援军早点到。” 暴风城一点也不能给查理提供安全感:“万一他们不来呢?” 尤里不知说什么好:“查理……” 查理大为烦躁,他粗暴地结束这个话题:“知道知道!我不说就是。” 尤里似乎笑了一声。查理没听清楚。因为尤里忽然跑了起来。全副锁甲穿在身上,腰里挎着长剑,背着一个人,跑了起来。 查理莫名其妙。他勉强施法的后遗症刚刚缓解了一点,被这么一颠,又重新晕眩起来。为了避免被摔下去,查理不得不紧紧楼主尤里的脖子:“你干什么?!” “我跑得很快吧?”尤里忽然停了下来。查理这才发现前面就是旅馆了。尤里不喘不急,回头对查理小声保证:“所以别担心。万一他们不来,我们就逃跑。” 查理还来不及说什么,尤里已经一头撞开摇门。跨进了旅馆:“来点吃的,随便什么都好,要热的,快一点!” 虽然白鸽还没有回来,两个年轻人还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了西边地好消息。 “你们问那个暗夜精灵?长官特地请求她留在那边了。她的箭术实在太神奇了!” 很好,又是一个好消息。 查理看着尤里风卷残云般地消灭着面包和肉,不由有些怀疑这家伙送自己回来其实是为了填饱肚子。 “吃饱了才有力气。”尤里敲敲查理的盘子。“趁热趁热!” 查理耸耸肩,叉起一块猪排:“好像是饿了。” 吃完饭,尤里把查理送回房间,自己赶回小巷子去。他的盾牌还在那儿,士官们调动卫兵之外,也想方设法调集了更多人手。尤里自然在士官们最看好的那一撮名单里。于公于私。他都没理由拒绝。 尤里跨出旅馆大门前。达希赶上前塞给他一袋肉干与坚果:“拿着!”因为恋人的职业关系,年轻的女招待对勇敢的冒险者总是很和善。 “味道真不错!谢谢!”尤里打开袋子尝了一块。快乐地跟达希挥挥手,把这袋子点心塞进腰带里,推开摇门匆匆赶去。 至于查理,他强撑着洗了个热水澡,爬到床上。 然而却睡不着。 时近傍晚,温度降低了一些。窗子已经合上了,只留一条缝隙通气。外面的大雨依旧,仿佛要把这个世界冲刷成白茫茫的一片才甘心。查理呆呆地望着打在玻璃上地雨点。他发现,比起冒着大雨在小巷子里与豺狼人短兵相接,还有更糟糕的情况…… 那就是呆旅馆房间里,躺在干燥温暖的床上,白白担心尤里,什么也做不了。 47 基尔罗格之眼 雨声单调。.info[]查理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就在他将要入睡时,房间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请问有人吗?我们来找法师先生。” 查理慌忙推倒了床头的图腾,确定那些水蓝色的光芒已经散落开去、消失不见,这才应声:“请等一等!我在卧室。” 来者是贾斯汀的一位同僚,和一个民兵。他们希望年轻的法师先生能够继续参与保卫湖畔镇的努力。为此最好去镇政厅或者军营休息,以便更快地对突发情况作出反应。 虽然比起旅馆那儿更简陋了点,但是他们会尽力提供舒适环境…… 五分钟后。 查理送走了这两位客人。尽管时间紧急,他们还是花了很大力气来安慰查理,试图让查理相信,一切很快都会恢复原装。 然而是他们自己的脸上,却泄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失望。 客人走了,查理也睡不着了。如果当时控制得好一点,是不是现在他还能继续战斗?由于这一次的缺乏经验,他会不会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 天赋的永久性损伤或者更糟糕的:从此不能使用魔法。.info[] 查理不知道他能去向谁寻求帮助。他现在依旧能“看”到水元素,但是调用不了。可他能告诉别人的,只有后面一半。至于前面一半…… 这种破天荒的情况,必须埋葬在心底。 造成这一差别有两种可能。信仰不同而导致的对这个世界地理解不同;天赋的异常出色。 查理更倾向于前一种。过了几十年唯物主义日子之后,忽然遇到魔法和剑……剧烈的冲击之下。他对的强大的上古存在抱有深深地敬畏。但是后者也有不小的几率,毕竟他的身体“集中了最优秀的天赋”。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无论究竟哪一种情况,一旦泄露出去,都会给他带来麻烦。 贾斯汀曾经说过。他和他的同僚都会参与进攻。这位留下来的,显然还没有从防御战那晚恢复过来。一路看 查理烦躁地翻了一个身。他从枕头下拖出土黄小包,掏出《乌尔的暗影魔法研究论文》,翻开来,强迫自己阅读。 “查理,查理?” 查理朦胧醒转。 “你还好吧?”尤里俯身凑近查理,仔细端详,不过没有在床沿坐下来他地盔甲都没卸呢。“起来吃点东西。早餐没用。午餐好歹来一点。” 查理茫然撑开眼睛,顿了一会儿,点点头。然后他坐起身,看了一眼窗子。窗子的玻璃上头被雨水打得白茫茫一片。至于外面,依旧一片乌沉沉的。 “快中午了吗?” “已经下午了。”尤里摇头失笑,“起来吧,别睡了。你都睡了十五六个小时了。我冲个澡,我们一起去吃东西。” 查理还有点不在状态:“完事了?” “没有。可总得轮着休息啊。”尤里在客厅里卸下锁甲,“对了,长官们让我问问你能施法了吗?” 查理集中精神感觉了一下:“好像……只够放一两个寒冰箭。” “不好也不不坏。”尤里翻出衣服,走进盥洗室,“他们让我转告你,说有三种情况。你这样子。属于中间那种。会恢复,但是也许,要多花几天时间。最长一两个月。” “这真是个好消息。”查理终于算是真地醒过来了。他跳下床:“对了,我学了一个新的小魔法。” “什么?”盥洗室里开始传出水声。 “基尔罗格之眼。”查理快乐地献宝。 “哪是用来干什么的?”尤里问得非常配合。 “侦测!”查理一边回答,一边召唤了一个基尔罗格之眼。咦?为什么只有樱桃这么大……记得“以前”的基尔罗格之眼,完全有篮球那么大呀…… 不管了。查理操纵这只基尔罗格之眼朝盥洗室出发。 在一开始,查理只是想让尤里看看基尔罗格之眼。然而当巨大的壁炉在视野中掠过时,查理忽然想到。他或许可以用基尔罗格之眼看看尤里? “这倒挺实用。”尤里混然不知查理在做什么。 “那是当然!”查理兴奋地回答。盥洗室的门关着……没关系,下方有道缝。 当初旅馆雇佣的木匠把活儿做得非常好,那道缝隙只能容忍黄豆通过,樱桃被拒之门外。不过这点困难并不能令查理退却。 魔法总是应该富有创造性与想象力。不是吗?查理试着命令基尔罗格之眼改变体型:变扁、变长……更扁、更长…… 通过进一步的魔力输出,樱桃大小地基尔罗格之言笨拙地做到了查理的要求。 缝隙、缝隙,还是缝隙。寸把厚的门造成了寸把长的艰难路程。好不容易。基尔罗格之眼终于钻了过去! 尤里正背对着门口。在擦肥皂。圆溜溜地脚踵,修长有力的双腿。结实紧翘的臀部。然后倏然收成坚韧的腰线,慢慢舒展,直到宽阔的肩膀。肌理结实、皮肤光滑。查理眯起眼、皱起鼻子、抿住唇,免得自己笑得太难看。 从地板上仰视尤里的感觉不错,但是可惜,尤里并不打算转过身来肥皂和毛巾都搁在里面的架子上,水桶也在里侧。 这令查理决定操纵基尔罗格之眼飞起来,然后绕着尤里转上两圈。 尤里舀了一瓢水,兜头一浇,惬意地舒了一口气。 水珠四溅,其中一颗直直扑来,无限放大…… 查理吓了一大跳,眼睁睁瞧着那小小一团水奔到面前。他反射性地闭上了眼。 哗啦啦啦! 无数的水珠摔落在地上,其中有一个樱桃大小地基尔罗格之眼。 没关系,再来一个。 然后查理愣住了。 这家伙哀鸣一声,沮丧地往床上一扑,搂住毯子用力打了两个滚。 呜呜呜…… 他又没魔力了。 48 查理的丰功伟绩 下楼的时候查理走在尤里后头,心里惴惴不安。拜基尔罗格之眼所赐,他怀疑自己能否坐在尤里对面,泰然进餐。 事实证明查理的担忧是多余的。他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了过去。虽然尤里带给查理的消息听起来都挺乐观,查理还是感受到了形式的严峻。 持续不断的大雨,令湖畔镇许多行业的居民都被迫休假。不少人来到布瑞安娜的店里喝一杯,顺便打探一下最新的消息。 因此,当两个年轻人坐在大厅角落里享用他们迟到的午饭时,不可避免地,被周围客人们低沉忧虑的交谈所包围。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酒类和佐酒小吃的香气,香气里飘荡着忧虑不安的议论。查理心头沉甸甸的,滋味复杂。为自己的逃兵计划而羞耻惭愧,却也因为尤里的承诺备感安心喜悦。 尤里大块大块地对付食物,忙碌之中发现对面的查理心不在焉。尤里顺着查理的目光看去,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倾身过去,握住查理的手,直视查理:“你已经尽力了。” 是的,他已经尽力了。尽管因为缺乏经验,没能以最高的效率利用自己的力量。查理瞅着尤里湛蓝的眼睛,悲哀地想,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自暴自弃,也带着一种解脱的轻松。 下一秒查理抽回手。“哦,我的天!”他用力擦擦,瞪着手上的黄油痕迹。那来自尤里地夹心面包。“你把我当什么?餐巾、抹布?!” 尤里耸耸肩,明智地保持了缄默。他珍惜地舔掉手指上不小心粘到的黄油,继续他的午餐。 这天下午尤里抓紧时间睡觉。 防线修缮得完备。大部分哨点上,白天的警戒任务,只要有足够的体力就能完成。民兵甚至居民都能胜任。然而夜里。特别是雨夜里地值哨,却需要更丰富的经验和更高的警惕,是老兵也觉得棘手的活计。 眼下湖畔镇人手状况实在捉襟见肘,长官们物尽其用,老兵都被安排到了最关键的地方。令查理骄傲也令他担忧的是,尤里也在其中。 “晚上九点叫我。十点之前我得到那边。总得吃顿饭。” “好的。没有问题。” “你去哪儿?” “去客厅。”查理一手抱着书,一手抓着他的土黄色小包。“你好好睡一觉。” “你不会吵到我地。”尤里理所当然地要求,几乎带了命令:“过来。” 这有点奇怪。转身回到床边时。查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然而没等查理问出来,尤里已经坐直身,拉过他,拥入怀中。 一个紧紧的拥抱。查理不得不集中所有注意力,在享受这奢侈的触感同时避免失态。真希望多来几次……因为这对自制力有好处。他自嘲地想。 尤里察觉到了怀里这家伙的局促。顺从、愉悦,但是不安。每次都这样。有一瞬间他想直截了当地问问,问问查理是不是喜欢自己。手机站要是喜欢,又为什么不说出来。 过去的一天里他再次见到了许多流血与死亡,令他想起以前所经历的、同样的残酷。这一切叫他失去耐性:在这个世界上,战乱从未停止。别离和失去总是突如其来。每个人能抓住的,只有眼前。因此,如果喜欢,为什么要压抑、要讳莫如深、要辛辛苦苦做贼似地藏起来? 他已经失去得够多了。 他不想再错过什么。 所以他一点儿也不理解查理。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 查理不是无足轻重的人,查理地快乐与否值得关切。故而这种疑惑犹为强烈。 尤里也曾经以为查理只是不习惯与人太亲近。然后渐渐地,他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疑惑越来越多。虽然找不到答案,但是也没有妨碍到小队的团结与生存。因此,他不负责任地将那些都归结为查理小脾气古怪。 然后,甜橘酒醉出来的那个吻,点燃了所有累积起来的疑问。 “查理。” “嗯?” 可惜,眼下显然不是好时候。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来处理感情问题。 “呆在这里陪我。” “……嗯。” 其实尤里并不需要查理来充当人形闹钟。战士地本能里包括一个高效的、随时可以调整的生物钟。还包括在睡眠中分辨敌人的偷袭,和同伴发出的小噪音。一路看 他那么做,只是想找点事给查理做,免得这家伙太过忧虑。 五个半小时的睡眠后,尤里醒了。时间还早,查理遵守承诺。乖乖蜷在外面半张床上。这令尤里很满意。 真好。他想。那些水手死了那么多。民兵死了许多,卫兵也死了好些个。还有…… 可查理还在。这就够了。 他翻了点身,拱过去一点,直到紧紧挨着查理。 查理低头看了看尤里,看到栗色的发顶埋在自己肋侧。尤里没有更多的动作,这令查理以为他还没醒,于是继续静静地呆着。 一开始他看了会儿书。后来天黑了,为了不影响尤里,他没点蜡烛。于是只好*着两个枕头坐在这儿,想想之前看过地那些段落。 尽管他一开始就很清楚,有生之年能精通一系法术就不错了,但还是不得不说,乌尔对事物和力量的理解挺深刻。而且字里行间有一种令人感到舒适、也令人折服的态度。看得出来那是个睿智而理性的人,一直在尽自己的最大努力摒弃偏见、排除立场上的影响,从而以公正客观地态度,去探索问题。 另外,譬如基尔罗格之眼一样地小技巧,很实用也很好学。 “你在想什么?” “醒啦。”查理略挪开一点。既然尤里醒了,继续再这样挨着,他会感到局促。“我在想,那些都不要紧。”是法师还是术士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 又来了。尤里有点不满。他缓缓地挨过去,随口问了句:“什么不要紧?” 查理看看一脸惺忪地尤里,他不确定尤里是不是在和自己作对;又看看床沿。他确定如果再退,自己就会掉下去了。 就在这会儿,一阵轰隆隆、轰隆隆的闷响打破了宁静。 查理吓了一跳:“出了什么事?打雷了?” “不像打雷。”尤里坐起身来,侧耳聆听,“不过别担心。听着挺远的,在北边的山谷里。” “哦。”查理对这种情况没经验,他分辨不出巨响的方向和远近。既然尤里说不用担心,那他就不担心。 尤里的试探与查理的掩饰都就此结束。他们下楼吃饭,然后一个赶去值夜哨,一个回房间睡觉。 次日早上查理按时醒来,一个人下楼去吃早饭。达希他们忙得团团转,来来去去的冒险者们个个表情严肃,全副武装。他们原本属于治安官挑不上眼的那一批,但是过去的一天半迅速对他们进行了优胜劣汰,如今剩下的,都已经飞快地成熟起来了。 大家的忙碌和紧张使查理有一种偷懒的负罪感。他躲在角落里扒完早餐,蹑手蹑脚溜回楼上,翻开乌尔的那本书,用功研读。 研读没能持续多长时间。因为尤里提早回来了。 “有个好消息,查理。”尤里熟练地卸下盔甲,扔在桌子上。他点起壁炉烧上热水准备洗澡,同时脱掉上衣拿毛巾先擦了擦雨水,以防感冒。“特别新闻,刚刚出炉。” “什么消息?”查理转过身探头瞅了一眼尤里,见尤里**了一半,又忙缩了回去。 “镇子北边的山谷里许多地方滑坡了。特别是瑞斯班矿洞那里,被堵了个结结实实。”尤里冲进卧室,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赞美查理道,“你真伟大。”无论姿势还是语调,都一点也不严肃。 “噢,天哪!”查理瞪大了眼睛,“为什么这是好消息?” “你忘了吗?那些豺狼人都藏在赤脊山谷里。它们肯定被砸坏了。”尤里十分高兴,又好笑得要命。“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西边的红龙山上昨天就已经晴了。如果不是你把云拉了过来,这场暴雨早该下完了。” “我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查理陷入了巨大的忧虑。出风头在他心目中是危险的事情。“为了我的小命着想。” “放心吧。他们都认为是光明保佑。”尤里扔开毛巾,拉起查理,“这场暴雨的确来得很是时候。不过没有你,就没有山体滑坡。” “也许还有别人看到了……”查理继续忧虑,“贾斯汀他们没准会看出来……” “拜托,不要担心了。”尤里有点受不了,“有我呢。”他亲亲查理的脸颊,推着他走到窗户前:“我们来说点高兴的。听他们说,大后天就是仲夏节了。所以我想知道……”尤里指指窗外天空中乌压压的云,向罪魁祸首查理询问:“这场雨还得下多久?” 49 赌博和服装风格 因为尤里那记亲吻,查理晕乎了好半天。(..info)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楼下大厅里了,和格朗姆占据着窗边最好的位子。 整个大厅里挤满了叫酒庆贺的人,差不多所有的桌子旁边都坐满了客人,每一寸角落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狂喜。许多人不住朝这边打量,打量查理,从头发到靴尖。出于对法师这一神奇职业的敬畏,他们暂时还不敢上前搭讪。 查理强制自己保持面无表情的模样。虽然他从一开始就清楚小巷一战之后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但那并不意味着他能立即习惯被人议论。 另外两个家伙呢?如果暗夜女猎手和年轻的战士在这里,应该能够转移大部分压力。 查理转动着不可告人的念头,悄悄问脚边的格朗姆:“他们去哪儿了?” 格朗姆懒懒地扬了扬长鼻子。查理顺着大野猪示意的方向看去,看到酒吧柜台前面的那几张桌子周围挤满了人。而尤里正头顶着一大盘子的吃喝,拨开人堆,从柜台那边挤过来。 “那儿在干什么?”查理瞅着尤里放下东西,“白鸽呢?” “他们开了个盘,赌这雨什么时候停。白鸽还没下来,应该在洗澡吧。”尤里把押金券扔在桌上,坐下来,腾空盘子,顺手将它交给了从旁边匆匆小跑而过的达希旅馆里的几个侍者们眼下都恨不得有三头六臂,如果不是尤里自己挤过去拿了一趟,这点儿吃喝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上来同时还不忘送给年轻地女招待幸灾乐祸的一眼:“看到你们生意兴隆我真高 达希还给尤里一个夸张的心碎欲泣的哀怨表情手机站 “她比你有幽默感。”尤里转过头来教训查理。 查理当作没听见。“赌博?”他捏起尤里扔下的那张押金券看了看。原本应该是一条裁得整整齐齐地羊皮纸条。后来撕下了这一半。可以通过依对撕口来验证。“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怎么算的?” “找点乐子而已。”白鸽点了一大盘浆橘,大半倒是给格朗姆的。尤里倒出一些留给暗夜女猎手,把盘子放到急不可待的大野猪鼻子底下:“丹尼尔他们负责发券记帐。说好了,不做庄,但是抽十分之一。用来摆酒,仲夏节那天请全镇的人喝。四个小时算一家。今晚到后天早上,一共十家。哪家押中了,哪家通吃。都没中,就退钱……不过那样仲夏节可就危险了。” “不是大后天才过节么?” “下成这样,不晒上两天,地上一塌糊涂……我看改泥泞节算了。” “也对。你押了多少?” 尤里端起一杯雷霆啤酒,呷了一口:“我买的今天晚上前半夜。十个银币。没人看好,他们大多押了明天的。”他瞧瞧查理:“本来没打算玩这么大不过……你说的。这会儿,赔率已经快二十比一了。” 查理根本不记得之前自己跟尤里说了什么。他连忙申明:“输了我不管,赢了请我吃饭。” 尤里乐了:“行,没问题。”应完想想有点儿气不过,摸摸格朗姆地头,指着查理,挤眉弄眼地对大野猪道:“跟他学着点。” 大野猪哼哼敷衍两声,继续对付它的水果点心。 “哦,亲爱的格朗姆……”查理也摸摸大野猪的头。但是他的目光直视尤里:“这对你来说,很有难度。” 两人对视片刻,都忍不住笑了。 查理给自己倒了杯果汁:“不愧是酒吧老板。就这么给自己弄了笔大订单。而且更重要的是,下注的时候。还有兑现的时候,你们这帮赌棍会喝多少酒啊……” “呃……是哦!狡猾的人类……”尤里用力晃晃脑袋,似乎甩开了一些什么。然后他将那盘蛋挞推到查理面前:“嗨,别算那么清楚。他是生意人。忙活一通,拿一张订单赚上一笔利润,说得过去。大家热闹一下,不挺好?” 查理略一考虑,欣然接受尤里的说法:“是挺好。” 下注那边人越来越多。大多数是男人。也有几个打扮艳丽地女人穿梭其中。布瑞安娜的店里也并不是一池纯净的清水。只是平时,在这里,这些女人总是把自己藏在角落和阴影里。至于眼下么…… 不管怎么样,这会儿,即使最古板的客人,也对这一幕表现了足够地宽容。 查理望着那边。看得有点儿心痒痒。他踟蹰了一下。把注意打到了尤里身上:“我也想押。可我恐怕挤不进去。帮个忙?” “挤不进去?”尤里失笑,“替你去押一笔倒没问题。不过。你不会是想押今晚前半夜吧?”他朝左右四周努努嘴:“你会毁了它的赔率的现在人人都知道有个叫查理的年轻法师能施展高级水系魔法,个个都看着呢。你押哪一注,哪一注肯定就有大拨大拨的人跟风。” 查理无比幽怨:“那还是我告诉你的。” 尤里耸耸肩,落井下石:“可惜你自己却用不上了。” 查理彻底垮下了脸。 尤里推推查理:“来,给我五个银币。”“干么?”查理没精打采地掏出五个银币递给尤里。 尤里接过银币,揣进自己兜里:“算你一半。” 查理抓起那张押金券,有样学样地揣进自己兜里:“一半归你。” “还是我收着吧。”尤里摇摇头,倾身过来,搂住查理的肩掏掏他的兜,拿走了押金券,“要是赢了,差不多也能有两三个金币。放在你那儿,被人顺走了都不知道。” 查理翻了个白眼。皮料做皮甲。 白鸽虽然会处理皮料,但是不会制皮。她给尤里打了会儿下手。考虑到目前查理一身普通衣物,两位临时工一致同意,先给查理做一件。 傍晚地时候,查理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尤里说起自己会制皮时,会露出局促的、不好意思的表情了。 湖畔镇卖皮甲的有好几家店,但是没有一种是尤里这样的风格。这是一种……唔……古朴的风格。简洁而拙朴。 “什么,这就完工了呀?”白鸽抢过新鲜出炉地皮甲背心,拎在手里抖了抖,“不是吧!你确定你没在开玩笑吗?瞧瞧,缝了几针都能数出来!” 尤里眨巴眨巴眼睛,坐在那儿不说话。ne在上!这也太愧对这料子了!” 白鸽挺挺胸膛,一脚踩在凳子上,竭力向两个男人展现她身上地皮衣皮裤是如何优雅与精致它们根本看不出来是怎么被缝合的。至少查理看不出来。 “我,暗夜精灵白鸽.晴风,郑重申明,这辈子坚决不穿尤里做地皮衣……”为了以防万一,白鸽宣誓完毕,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除非他的手艺有巨大改观!” 查理失笑。他取过皮甲背心瞧了瞧。背心护住了双肩、前胸后背和腰腹四周。剪裁的确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看上去几乎有点像漫不经心的敷衍之作。但是整件皮甲妥妥贴贴、摸上去手感柔软顺畅,缝接处一点也不硌人,细密而结实。 于是查理笑了:“我觉得挺不错。很经典。” 白鸽瞪大了眼睛:“你在开玩笑吧?” “经典,就是永恒。今年穿了,明年后年继续穿。”查理在衬衣外套上崭新的雏龙皮背心,去盥洗室照了照镜子。 背心其实挺合身,最容易出问题的肩和后腰都服服帖帖。穿着感觉舒适,活动自如,扣带上也留出了松紧的余地毕竟,考虑到它的防护功能,没准会需要从夏天穿到冬天。 “流行,那是循环。今年穿了,二十年后翻出来再穿。” 尤里微微一笑,开始给自己量尺寸。白鸽听得瞪大了眼睛。 “所以,你身上的这种、我手里的这种,都属于经典。一个繁复、高贵、神秘、无比优雅,一个简练、朴实、直白、返璞归真。”查理总结。“至于街上卖的那些,那些颜色和款式一窝蜂的,那属于流行。” 白鸽苦思冥想、沉吟良久,点点头赞同:“说的也是。不过我还是喜欢自己穿的这种风格。当初……”她含糊过去了几个音节,“花了差不多一个月才做出这套衣服呢!” 至于尤里,他根本没明白查理说的什么那几串形容词中,好几个单词他都听不懂。 反正查理对这件新衣服挺满意。 这就够啦。 50 都是星星惹的祸 白鸽身上的那套皮甲的原料,是黑角鹿皮。(..info好看的小说)与雏龙鳞皮比起来,各有优劣。 黑角鹿皮保暖性能较好。另外,因为没有鳞片的缘故,也更柔软也就是在作出潜近、跟踪、攀爬和跳跃等等动作时,更容易一些、更轻松一些、更舒适一些。 至于雏龙鳞片,胜在更耐戳刺,并且对魔法有一定的防护能力。而各系防护能力中,对火系魔法的,肯定要更加突出一些条件有限,材料珍贵,他们只是拿边角料在壁炉里烤了烤。犹豫半天,最终也没肯让查理放个火焰冲击试一试。因此防护能力有多少,并不太好说。考虑到是雏龙,也不能抱过高期望,不过已经够弥足珍贵了。 所以,考虑到赤脊山这边的黑石兽人和豺狼人之中,都有不少施法者,其实还是穿雏龙鳞片比较合适。 这一点查理与尤里商量了一下,严肃地和白鸽提了提。毕竟,个人品味是一回事,为此牺牲一部分人身安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暗夜女猎手大约之前嚷嚷得有点儿累了,闻言默不作声,垂下眼睑想了想。 查理头一次发现,白鸽的睫毛其实挺长站像两把小扇子,眼睑开合间,轻轻地一扫又一扫,就把暗夜女猎手所有的过往和忧伤都关进了那双深邃的银色眸子里。 白鸽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看得出,她认真考虑了。虽然答案依旧是拒绝,但绝不是因为喜好而忽略安全。显然。有某一个属于个人的理由,是她没有说出来,但却存在的。 因此,尤里继续给自己做衬甲。查理也忍住了自己地好奇,翻开乌尔的那本论文。没有再问。至于格朗姆,它安静地趴在暗夜女猎手脚边,无条件支持自家主人的决定。 “其实,你做的皮甲也很好。结实,舒服。”一片忙乱的客厅里,暗夜女猎手摇完头,忽然对尤里开口道,带了点任性后地歉意。“只是……” 她顿了一小会。突然抓起自己的麻花辫子一把甩去背后,扭头冲查理促狭地眨了下眼:“不是我喜欢的那种。” 声音坚定、清晰、明快:平时的那个白鸽又回来了。 白鸽回自己的房间去了。电脑站夜渐渐深了,不过隔着楼板,下面的一层大厅里,依旧喧闹。 尤里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活:“雨停了。” “嗯……”查理无意识地应了一声。他的耳朵听到了尤里地话,但他的全副心神依旧沉浸在思考中。 根据乌尔提到的可知,按照普遍的观点,这个世界的能量可以分为两大类。.info[]为了尽量从纯粹的学术角度来研究它们本身的特性,查理决定把它们叫做正极和负极。 这两者得到的待遇截然不同:前者在魔法之邦达拉然乃至整个世界受到了广泛的研究和应用,后者则往往被讳莫如深。在传统上。确切地说,在人类王国的魔法传统上,对后者地研究是一片空白。 直到黑暗之门大开。出于了解敌人的需要,法师们匆匆开始关注后者的领域。尽管如此。他们总是用“堕落”、“黑暗”、“邪恶”、“腐化”这一类的词来形容这一领域。 在对游魂地研究中,乌尔搜集了许多典型个例。其中绝大多数,是由于负极能量的支持才得以维持的而这些游魂之中,有的依旧保持了生前的理智和高尚。 负极领域中出现了理智和高尚,这违背一向认同的观点。是什么令那些游魂能够如此? ……是它们通过某种方式抵御了负极能量? ……还是负极能量本身并不像人们所认为的那样,带有堕落和邪恶的属性? 乌尔没有提及这个问题。也许他故意忽略了,也许他地确无暇顾及。 在查理的观点中,光明和黑暗是存在的;正义与邪恶却不存在。所以他无法判断是哪一个答案。又或者两者都不是。为了这个,他皱起了眉头。 尤里起身去卧室,顺路抽掉了查理手中的书。他走到窗前,将窗户开到最大:“看!查理,星星。” 查理对着空荡荡的双手呆滞了一秒半,星星……他跟着蹿了过去:“哪儿哪儿?” 黑蓝黑蓝的天空垂下静谧湿润地夜幕。无数明明暗暗地星辰在苍穹深处眨着眼睛。在刚刚过去的仿佛永无止尽地倾泄中。曾经笼罩了湖畔镇乃至赤脊山的厚云,终于把它们自己消耗殆尽。再也遮不住这亘古不变的美丽深邃。 屋顶上的雨水还在滴滴答答落下来,它们是那场两天两夜的倾盆大雨的余韵。 “真漂亮。”尤里呢喃。然后他看到了查理的眼睛。浅绿色的眸子,里面倒映着整个星空。 “嗯。”查理贪婪地望着星空。他“前世”从未见过如此星空。所以,刚到北郡的时候,他就常常为之着迷。这次也不例外。经过罕有的大雨洗刷,这一切更美了! 他不由自主地撑着窗台、踮起脚来、探出头去,好看到更多,同时已经把刚才那个深奥的问题抛到了脑后。管它呢!反正他用不着。至少短期内还用不着。“真美。” 尤里抬头看看星空,又低头看看身旁的查理:“是的。”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正对着查理:“查理,我不明白……” 查理询问地看向尤里:下一瞬间他突然惊呼一声,慌忙转过身,“对了……唔,我觉得你该下去一趟。” “……什么?”这转折太突然了,尤里不满。 “把赢的钱拿回来,趁现在还没几个人发现雨已经停了。”查理比比划划地解释,语速很快,“晚一点人就多了,你不会想让每个人都知道吧?那可不好玩。” 尤里盯着查理。 “那张东西在你那儿。”查理吞了吞口水,“你不想去?那也没关系。把它给我,我去一趟好了。” 这家伙在害怕。不是害羞,而是恐惧。恐惧得以至于变得勤快,勤快到主动要求跑 为什么? 不管怎么样,他没想吓坏查理。所以尤里一耸肩移开了目光,决定这一次按照查理说的去做:“知道了。” 查理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尤里转身、从自己面前走过、跨出卧室。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一垮,整个儿往后一*。心跳得厉害…… 都怪这些星星! “对了。”尤里折回去,“要来点夜宵吗?一杯喝的?” “啊?!”查理惊跳起来,看上去几乎要从窗子里掉出去,“随便什么,什么都好!” “好的。”尤里唇角一翘,愉快地应下来。 什么都好……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51 尤里的混合饮料 “还要一杯像清水一样的烈酒?”丹尼尔狐疑地打量尤里,后者正努力试图摆脱一个想从他身上赚点渡夜资的女人的纠缠。“有。当然有。不过……让我猜猜,你带了个姑娘回房?” “姑娘?哦……”妓女哀怨地把手指从尤里的臂膀上挪开,失望地叹息一声,扭着腰肢、摆动着臀部离开了。 临走前犹自回头给尤里和丹尼尔各抛过去一个媚眼。 尤里松了口气。 那女人有点醉了,而且和今天这里的大多数客人一样,兴奋过头。而能得到布瑞安娜的允许在这里招揽生意的妓女,都还算守规矩这不是指别的,这是说她们不同时兼职小偷和骗子什么的所以如无必要,他并不想伤害她们卑微的自尊。 “她漂亮吗?金头发,还是黑头发?”黑头发的话,八成是詹洛斯家的。 玛蒂、奥玛,或者汉娜? 啊,汉娜当然不可能,她才六岁电脑站玛蒂吧,失恋的人容易冲动……虽然帕克那小子没法回应她,但是那姑娘其实挺不错。当然达希也是个好姑娘…… 要是金色头发,那就是阿什洛克家的……或者棕色?哦,这个有点复杂,达文波特家的和亚当斯家的都是…… 酒吧老板心里快速地过滤着镇子上最漂亮的姑娘们,同时真挚地规劝湖畔镇的年轻英雄:“啊,当然,我不是有意探究您的私事。(..info)我地意思是。男女之间这种事,您不觉得两个人都愿意,会更加美妙吗?” 哦,天哪,他可以预见。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战争,一年之后,湖畔镇将有一堆没有父亲的婴儿出生…… 其中有一个力大无穷,刚学会走路就能推倒磨盘……也许是两个。一个栗色头发,力大无穷;一个眼睛湛蓝,大力无穷……不,没准三个,甚至更多……这些行踪不定的冒险者总是说要“及时行乐”他们奋勇杀敌,但他们的责任里从来不包括婚姻和家庭…… 可战争年代,唉,哪儿都一样…… 父亲不知所踪,这二十年对母亲和孩子而言显然不会轻松。不过没关系,镇子上地人会帮助他们的。而二十年后,这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将成为湖畔镇最强有力的守护者…… 到时候又将有一个仲夏节,又将有新的英雄…… 嗯,他还不算老,运气好一点的话。还能活着看到那一天。 尤里不知道丹尼尔的浮想翩翩,甚至都已经开始替他考虑他儿子们的爱情问题了。之前光顾着应付那个女人,尤里这会儿总算腾出了空来:“不是您说地那样。” “噢噢……”丹尼尔满脸促狭,敷衍着应了两声。弯腰从柜台里拿出小小一瓶酒:“这是你要的。月莓酒。” 想到刚刚兑给年轻人的赌金,酒吧老板觉得不宰上一刀实在对不起自己。他竖起了一根手指,“一个……” 尤里感到有点懊恼他的人品就这么值得怀疑?所以他不耐烦地磕磕柜台申明:“酒是给查理的,让他睡得好一点。” “查理,我知道,一头金发,那真是个漂亮的姑……”话说到一半,丹尼尔猛然打了个寒战。“查理?!”顿时,黑发、金发和棕发,统统像长着翅膀的小鸟一样飞走了。 “那个法师?!”酒吧老板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前天下午的小巷。那会儿他也赶过去了。虽然到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旁边有个独自买醉地冒险者一听,兴奋地凑了过来:“叫查理的法师,嗝!前天小巷子里的那个?小子。他是你的同伴?” “没错。”尤里点点头。取过月莓酒,看看丹尼尔竖着地那根手指:“银币?” “是的!”丹尼尔反射性地回答。只觉整个儿被塞在冰块堆里。他可不敢吐出原来准备的那个单词金币。 一个银币。尤里有点意外。手里的酒瓶子细口圆肚,一手那么长,肚子两寸宽。木头做的,不过质感非常沉,纹理也密得过头,以至于第一眼看上去瞧不出来是木质。 品酒尤里虽然是外行,但也并非全然没有眼力这个价格便宜得出乎他的想象。 不过丹尼尔是老板…… 所以尤里非常干脆地付了钱。 “喔……”丹尼尔瞅瞅自己的手指,瞅瞅面前的一个银币,这才发现发生了什么。这酒地进价都要四个银币,还不算从达纳苏斯到暴风王国的运费呢!他恼火盯着自己竖着的手指,突然急中生智:“我是说,十个,十个银币!” 尤里已经端盘子、走人,背影毫不停顿,看起来似乎没有听见。 丹尼尔悻悻。或许他可以明天再跟尤里讨酒钱,前提是这个年轻的战士没有和那个可怕的法师呆在一块。 那个买醉的冒险者依旧在嘟囔不休:“有个厉害地同伴当然是件好事,嗝 他几乎把脸埋进了面前地大号啤酒杯里:“不过保姆的工,嗝儿……工作可真让人心烦!”他一口气干掉剩下地,把杯子朝丹尼尔一推:“老板,再来一杯!” 半个小时后。 尤里满意地看着查理就着一小块烤香蕉片,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混合饮料加了蜂蜜掺了月莓酒的西瓜汁。 他起身收拾了一下客厅里的东西。这样万一有突如其来的客人,也不至于发现他们的雏龙鳞皮。收拾完,再看查理,果然…… 脸颊已经醉红了。正撑着下巴,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顶着一头短短的淡金色乱发,两只浅绿色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瞅着他。 现在,这家伙不会再害怕了。 52 大地之母的惩罚 “你喝醉了。”尤里绕过桌子,走向查理。从侧面看过去,他忽然发觉,这个十五六岁的家伙个子不矮,却远远谈不上结实。简直单薄得令人担心。 “哼,胡说八道!”查理冲尤里豪迈地一摆手,摆得幅度那么大,以至于歪歪一晃*倒在椅背上。他扬起脸瞪尤里,郑重申明:“我没醉!” 这一眼瞪得怒气腾腾,但是配上迷蒙的眼眸和绯红的脸儿,就没什么威慑力了。只招得尤里莞尔,轻笑出声来。 查理对尤里的态度大为不满,一根食指直戳尤里,恶狠狠地反击:“你才醉了呢!”整个人不知不觉已经转成了横坐。 尤里捉住查理的手,把那根没礼貌的手指竖回到他自己面前:“来,查理,告诉我,这是多少?” “多少?”查理怔了一怔,眸子聚焦不到手指上。他使劲眨眨眼睛,晃了晃脑袋,后仰开去,试图看个清楚。结果好了,一个没坐稳,往背后朝天而倒。 尤里慌忙抢前,总算叫他及时抓住了查理的手臂和肩膀这还没醉?!旅馆客厅的椅子有*背没扶手,差点就给摔了。。。 查理可一点也不领情,他掰着尤里的手指扭着自己的胳膊使劲往后拔河:“尤里?拉着我干么?干么呀!” 尤里眼瞅着查理在椅背和桌子间的狭缝里挣扎,彻底无言,索性再绕两步。(..info)从背后搂住他,整个儿提拎起来,一脚推开椅子,把查理抱去卧室里: 至少床比桌椅柔软,没有磕碰的危险。 短短几步路。查理又蹬又踹扭动个不停。只是受到姿势所限,使不出几分劲。 尤里抱着这么一条大毛毛虫,怕他踢到什么伤了自己,只好尽量提溜得高点,还得看着左右家具门框。他一边挺胸腆肚地前进,一边乐得不行。与此同时,也有些心下汗颜:幸亏自己力气大,又是从背后穿过腋下牢牢抱住了这家伙。对了…… 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上次查理可没这么闹 查理努力一番没结果。十分恼火:“放开!放开,放开我……放开嘛……” 尤里放下查理,推着他转个身,按着他肩膀让他坐在床沿,慢慢儿松开了手:“那你好好坐着?” 这个姿势已经比刚才好多了,查理看到了自由地希望,什么也没说,用力一推尤里。 尤里脚下退了小半步,身子朝后面一晃悠。他可没这么不中用,只是怕查理不知轻重伤了自己。所以任由查理推,也替查理卸把劲。不料查理太用力,胳膊一软一头朝尤里栽过来。亏得尤里反应快,一把接住。 查理撑着尤里的胸膛。大叫委屈:“不许欺负人!放开我!” “……”尤里心下冤枉:是你在欺负我好不好?看来和醉鬼谈判行不通。 查理继续推,在尤里的胸膛和手臂之间使劲努力:“放开我!放开,放开!” 眼看查理折腾得额头鬓角细细见汗,尤里无奈了。他挠挠头,左右瞧瞧,目光落到窗子上的一瞬间,忽然有了主意。 尤里把查理押到窗前:“看,星星。” 星光璀璨。夜风凉爽。查理又嘟囔了两声,安静下来。 尤里松了口气。他替查理抹抹额头鬓角。抹到人中的细汗时,指尖无意擦过柔软地唇,尤里心里一动,想起了甜橘酒换来的那个吻。于是憋了几天的疑惑,就这样倏然滑出舌尖:“查理。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什么?”查理扭过头来看尤里。他没回答问题。就那么瞅着尤里,目光专注温柔。脸上晕红缓缓地又深了一重。 这个样子,毋庸置疑了。尤里贴过去,额头抵上额头:“你喜欢我。” 查理没躲。他只是害羞地缩起了脖子,垂下眼睛,点点头。头还没点完呢,忽然一把朝尤里推过来:“可我不告诉你!” “……”尤里捉住查理的手,哑然失笑,“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查理扭头望向窗外,笑容慢慢收敛。他的目光没有再飞向星空,而是落到了黑黝黝的街道上:“不能让尤里知道。” 尤里大为不解:“不能让尤里知道?” 查理缓缓一点头,脸上最后一丝笑容也褪了个干净:“嗯,不能让尤里知道。” 尤里只好问得更清楚些:“为什么不能让尤里知道?” 查理怅然,静静望着夜色下的镇子:“不可以。” 尤里见查理这个样子,不由呆了一呆。心疼之余,还挺心烦。他按按额角看来只好自己猜了:“你担心他拒绝?”除了这个,难道还能有什么理由吗。 查理缓缓一摇头:“尤里会讨厌我的。” 尤里糊涂了。他自己地事自己最清楚。明明不可能的事,查理为什么偏偏会如此认为?“尤里为什么会讨厌你?” 查理沮丧地趴到窗台上,目光飘向远处:“尤里知道了,就会讨厌我的。” “不会啊!”为什么查理会有这样的误解?尤里彻底无法理解,还有点生气。他连忙申明:“我喜欢你。” 这话一出口,尤里自己先愣了一下。之前几天,他光顾着不解查理的古怪态度了,反倒没去考虑自己的想法。这会儿不加思索间脱口而出,不由有点惊讶。不过尤里做事,从小就利索果决。两秒钟后,他完成确定,认真对查理重申:“我喜欢你。”语气柔和许多。 然而查理还是壁虎似地扒在窗台上,一脸黯然,泫然欲泣:“尤里会讨厌我的……就像艾丽一样……会讨厌我的……”明显陷入了纠结。 “……”尤里用力一拍额头,满心懊恼。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第二次表白居然就这样被直接无视!大地之母啊!这难道是您的惩罚?!只不过未经查理同意把他弄醉了而已么…… 53 嫩草与查理 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沮丧,查理贴在窗口,眼皮渐渐开始耷拉。 尤里替自己哀悼了两句,再看查理,居然已经差不多睡着了。睡着也就睡着吧,偏偏还蹙着眉瘪着嘴,瞧着就让人心里揪起来。尤里在旁边瞅了一会儿,微微一笑,缓缓地、用力地点在查理额头上。 查理撑了撑眼,没撑开。一阵夜风吹过,他猛然打了个颤,紧着着“阿嚏”一声,老大一个喷嚏。 尤里一愣,把人哄着拉开窗边,合上窗子。 他一握查理的手,发冷。又从查理后颈探手去一摸,一片凉幽幽的湿润,连带衬衫上也汗湿了一大片刚才折腾出来的,被窗口的夜风一吹,就沁凉了。。手机站 两日的大雨刚停不久,大地上连续不见阳光,这会儿又正值夜深时候,凉爽得几乎有些发冷。尤里当然只会觉得痛快,醉鬼查理恐怕已经中招着凉了。 尤里连忙捉着查理坐到床边,解开查理的衬衣,卷在手里将就着替他把余汗擦干。然后脱掉长裤靴子,毯子抖开一盖,轻轻一推…… 查理滚了半个身,翻进了床里头。 这么*里侧,应该不会掉下来吧? 尤里去客厅烧水。就壶底一点,很快好了。兑上一点凉开水,弄了半杯刚刚能入口的热水,余下的刚够绞把热毛巾。 两样再简易不过的驱寒武器在手,尤里回到卧室里。 查理已经在毯子下蜷成了一团,还打了个横。尤里好不容易把查理挖出来,让查理倚在怀里,喂了小半杯热水下去,又替查理擦了把脸颈。 查理半睡半醉地任由尤里摆布。大概热毛巾抹过很舒服了一声,把手朝前一伸。 得寸进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一路看尤里微微一摇头,笑着给擦了。右手,左手。然后再绞了两回,顺带连胳膊腋下后背也抹了一把反正都伺候到这份上了。 查理舒服了。再睡下时,安安份份,格外乖巧,和之前判若两人。 他脸上红晕褪了些,不再浓得滴血似地,衬着光滑的肌肤,好像健康的小孩子一般,纯净而生机勃勃。细细的睫毛密如软羽,润红的嘴唇仿佛花瓣。他本来就长得清秀,加上年纪还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尤里低头打量,目光最后落在查理的唇际,更觉不可思议。这柔嫩的唇间曾经吐出低语,轻描淡写间判定卑鄙者的死,喃喃秘语中命令高高在上的云。 尤里爱嫩草。向来热爱、并且会继续热爱那些顶破冻土而出的柔嫩小草,直到永远。毫无疑问,查理与那些小生命是同类他和它们都拥有同样不可思议的美好与生命力。 他出神半晌,去开了半扇窗通气,随手把毛巾一扔搭去盆子边上,自己也上床睡觉。 东西?管它呢!明天收拾,他也该休息了。 查理似乎被尤里的响动打搅了,软软地翻了个身,面朝外头。 尤里刚刚躺下来,于是趁势凑近去些,在查理额头上亲了一下。查理恬然好眠,没有抗议。 尤里却有点睡不着。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作为一个年轻却并不稚嫩战士,他对周围环境总是很敏感。反复换了几个姿势,终于找到了原因所在查理这家伙平日里不管多热,总穿着衬衣睡觉,眼下却例外。 害羞的家伙。真不容易。 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尤里给查理拉高毯子,不经意间擦过查理肩头光滑的肌肤,微微一顿,神差鬼使伸手,搂住查理拥入怀中。 肌肤相贴,心跳相随,体温相汇。 他的胸口慢慢被一种柔软热烫的情感涨满,满涨得心酸。 54 文化与民俗差异 清晨。(..info好看的小说)晨曦打破夜色,从红转金,洒遍大地,也投进卧室的窗来。 下至大地,上至穹庐,都被之前的大雨洗得分外干净,干净得明亮,明亮得透明。晨风温煦,白色灰色的水鸟盘旋在南边的码头那。有几只喙尖一点朱红。还有几只,尾上扇似的蓝翎扫过天际。 尤里睁开了眼。 他很想知道查理醒来时会有什么反应,所以他醒了年少时追踪捕捉狡诈残忍的猎物,再大一点抓起武器为生存战斗,这样的生活养出了他战士的本能。因此,如果尤里躺下去时决定这一觉要睡五个小时,那么他醒来的时间,就绝对不会是四个或者六个小时后。 查理不一样。尤里清楚得很。比如昨晚,他们一点多才休息,不算早了,那么今天早上,查理会在六点左右习惯性地醒一回这是生物钟使然。至于起床,恐怕还得等到查理睡完了一个回笼觉,差不多要七八点吧。 睁开眼时候刚好对着天花板。尤里侧头往旁边一看,不禁一乐。 查理放着好好的枕头不要,低低地蜷成了个虾米。脑袋偎在尤里肩旁,自己裹着一条毯子还不够,一手犹自牢牢扒拉着尤里的半条毯子,堆在一起当枕头。 留给尤里一头顶柔软的发丝,一个光洁的额头。 尤里小心翻过半个身,连人带毯子搂住查理。他想起上次查理醉酒后,二二零一里那个早晨。顿时有了几分恍然。零零杂杂的小脾气拼到了一块,可不就是证据确凿……嘿!这回面对面,看你还往那里藏。 没了织物的阻隔,查理地呼吸吹拂在尤里胸口**的皮肤上,仿佛细羽拂过心尖。(电脑阅读 挠得人心痒痒。 尤里缓缓舒出一口气,静静地等待,等查理醒过来。 他有好些年没有这么期待一件事了:遇到查理之前那几年,他偶尔喘过一口气来时,也会渴望自由、也会拼命去抓住。但那些渴望和努力是焦灼、黯淡、压抑而无果的。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北郡,持续到查理将两把小小的钥匙干脆利落地扔过来。倏然的弧线划出难以磨灭地深痕,替那折磨得人精疲力竭的过程,嘎然画上了一个句号。 而现在。这份期待,甘美饱涨,被那些黯淡焦灼的无望一衬,更显甜蜜。甜蜜得几乎让人惶惑不安。 尤里想起在闪金时,查理说过,会陪他到荆齿城。 那一个拥抱间,那一个承诺里,每一个字都坚定得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得几乎淡漠。如果不是他当时太欣喜,早就应该注意到。查理的语气里,沉淀了怎么样的无奈和辛涩。 他不是小孩。他本以为,查理平静地计划如此漫长的旅途,除了他的缘故。还有其它不方便吐露的原因。于是他就不问就像查理在那之前,从来没有问起过他为什么会成了奴隶;在那之后,从来不问白鸽为什么只肯穿她那一身黑角鹿皮衣。 现在细细想来,那份平静一点儿也不平静,根本就是苦中作乐熬出来地通透。 他值得么? 他为查理做了什么,值得被如此对待,值得微笑着忍耐……了点眼,怔了一怔。又马上合上了。 “醒了?”尤里没有看到查理的动作站查理睡得太低了,瞧不着。尤里怕搅合了查理的好眠,也就没把他挖上来。只不过,此刻臂弯里的身体一紧,尤里还是立刻就知道了。可是……大地之母哦,这家伙在干什么? 查理闭着眼不吭声。他缓缓地搂住毯子。慢慢儿地翻了个身。人又往下缩了缩,缩得头脸全埋到了毯子里。还直抵到了床里侧的木墙。 尤里莞尔,也不拦他,撑起身跟过去,瞧着查理装出一副犹在梦中的样子,瞧着他眼睑微颤,瞧着他面上渐渐浮起两朵红晕,也瞧着他吝啬地只剩了一只红润的耳垂在毯子外。 这能瞒得过谁啊。尤里好笑,柔声问:“还没醒吗?” 毯子下传出轻若蚊讷的一声:“嗯……” 尤里绝倒。嘿然一笑没忍住,惊得查理掐紧了手里的毯子,反倒多露出了几分面庞。 尤里见查理脸上红晕飞快地染了开来、深了下去,耳朵更是红得滴血一般,倒也不忍再追着逗他。不忍之外,还有点不知所措。 居然会有这么害羞的家伙。 “昨天晚上……”虽然被毯子挡了,查理口齿依旧清楚。不过语速却是又慢、又飘忽:“你给我喝地什么?” “掺了半瓶月莓酒。”尤里坦白。反正查理的酒量就那么点,他就在两杯饮料里均掺了半瓶。这样查理怎么选都会中招,多方便! 查理默然了一小会,一点点放松下来。喜欢一个人,并且被一个人喜欢,多么幸运美好,为什么要逃避?他翻过身来,依旧卷着毯子,却是往上拱了拱:“尤里。 尤里往下一滑,好与查理面对面虽然隔着一层毯子:“嗯?” “昨天,你说的……我听到了。”查理慢慢扯下毯子,露出一双闪闪发亮的眸子,“我们在一起吧。”“嗯。”尤里点点头,额头抵住查理地额头:“在一起。”满怀喜悦间,忽然又有一丝不甘,像小鱼儿吐出的汽泡,悠悠荡荡地浮上水面:“昨天我说了两次。” 这回轮到查理莞尔了。他抬手抚上尤里脸侧,细细端详这张英俊明朗的面孔,然后垂下眼睑。缓缓凑向前。 查理的神情羞涩又坦然,虔诚而认真。尤里被蛊惑了,怔愣间,只觉唇上落下一片温软,呼吸交织间。短短一句几乎听不到地气声:我爱你。 这是一个唇与唇稍贴即分的吻。 尤里眨了眨眼,有一瞬间,他失去了焦距。 不止喜欢,已经是爱了吗? 尤里下楼时,大野猪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白鸽的早餐也点了,只是还没怎么动。 “今天怎么这么晚?”白鸽抬头看到尤里,叉起一片西瓜松到嘴里,耸耸肩。“你知道的,格朗姆等不了。查理呢?” “他刚刚起来,就来了。”尤里心情很好。挥手示意一旁不远地达希点餐时,也挥过去了一个大大地笑容。浑然没发现在背后方向,几个的作坊女工,朝这边指指点点,羞红了脸。 白鸽在一旁看得清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好事刚刚发生了吗?” 尤里点点头,回过头来,正要回答,却又忽然闭嘴。他静静地盯着白鸽一会儿。轻声慢问:“你早知道?” “噢……”暗夜女猎手一时不知道承认和不承认哪个更明智。最终她决定坦率一点。不过目光与尤里警惕的眼神一接触,白鸽微微不忿,到了嘴边的话不由就换了,换成了更具有冲击力地:“看来在这上头。你是个雏儿。”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尤里被刺得呆了一下,随即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水罐和杯子是有人用餐时就会给免费端上来地慢慢喝了一口:“我只是没有**那种坏习惯。”小时候环境特殊就别提了。后来那几年么,他哪儿有精力管这个…… 白鸽深邃的银眼睛眨也不眨地瞅着尤里。那里面没有嘲讽,也没有炫耀。只是有一点善意地戏谑。 几分钟前的一切还新鲜得仿佛清晨草叶上的露珠,尤里这会儿敏感害羞得很,那里受得了这个。他投降:“好吧好吧。其实,我收到过一些粉红色的小东西。但是……的确没试过。时间和对象不对。” 正常情况下,暗夜女猎手一向风度良好。她见好就收。结束了这个问题:“他好像一直很困扰。” 这就是默认知道了。尤里仔细看看白鸽,试探地问:“是的。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 “我也许可以猜一猜。”白鸽微微一笑。看在尤里刚刚痛快投降的份上,她似乎也该帮点忙:“你瞧,你是男的,他也是。” “是啊。”尤里点头,更不解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多了。文化的,民俗的。社会地。”白鸽又叉了块西瓜,却没有吃,转着看,“简单点说,像卡多雷们一样,历史悠久的古老种族,因为看得多了,看得久了,所以有足够的宽容。在这方面,不会有什么强制的禁忌。毕竟,这种选择是天生地。有的只能接受异性,有的只能接受同性,也有的两者皆可,就像花有蓝红黄一样。所以,一男一女,或者两个男的,又或者两个女的,都能得到祝福。 “人类的几个王国一开始拼命学习汲取几个古老种族的文明和特长。那会儿他们什么都能接纳。但是后来,他们在此基础上,开始形成了自己地文化。王国需要人口来提供税收,军队需要人口来应征,而同性显然无法生育。再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宗教,自己的信仰。渐渐地,一夫一妻的家庭,被认为是组成社会的基本单位。 “在这一点上,就地域上而言,卡利姆多好一点。因为人类在那儿地盘不大。东部大陆么,现在是人类主导。” 白鸽的通用语带了口音,而且说得又太概括了点儿,尤里听懂了个五六成:“你是说……”他朝四周比了个手势:“在这里,他们、大家,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我和查理是……不对地?” “没错。不过这不是最严重地。”暗夜女猎手一口解决掉西瓜,头也不抬,叉子朝楼梯的方向一扬,“最严重地是,恐怕,他也认为自己错了。” 查理拐过楼梯角,正走下来。神色一贯的沉静,低头看着楼梯。 尤里隔着小半个餐厅,隔着客人与侍者们,望着那个淡金色头发的家伙,忽然胸口一抽。 “认为自己是错的,但是又……” “但是又情不自禁。” “……我懂了。” 55 如果查理生气了 查理拉开椅子坐下来的时候,还眼神飘忽不敢往尤里看。(..info好看的小说)点完餐,他清清嗓子,不知怎么地,忽然就以极快的速度,成功换上了一副正经神色:“我们现在有两件事,最好得商量一下。” “耶哈?”白鸽正忙着把查理与尤里两人放在一起打量,还没过看够呢,顿时一脸“你好扫兴”的埋怨,“什么事哦?” 尤里莞尔含笑,目光专注,等着下文。 于是查理就觉面上一热,又垂下了眼。他拉拉椅子*近桌子,压低了声音:“暴风城援军的事;还有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第二件事先放一放,就算要走,总要先过了后天的仲夏节吧。”暗夜女猎手显然对富有地方特色的季节性庆典挺感兴趣,“至于援军……” 她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已经快三天三夜了。” 一时间,三个人都默然。只有格朗姆,已经吃饱喝足,趴在地上无忧无虑地甩着细细的小尾巴。 情报到长官们手里是在深夜。次日调集物资征召冒险者,第三天中午军事行动开始。当天下午大雨骤降,豺狼人组织小拨精锐试图冲入镇子进行屠杀破坏。第四天豺狼人继续找麻烦,夜里赤脊峡谷内多处山体滑坡,令这帮畜生损失惨重。第五天没有敌袭,大雨在夜里十点半左右停止。 如今是第六天早上。从去石堡高塔的队伍拔营出发开始算,已经有六十八个小时了。这么一段时间,在平时算不了什么。但在军事行动上,已然非常漫长了。如果玛瑞斯出发前知道迄今不会有援军到,他应该就不会坚持去夺回石堡高塔。 毕竟,山体滑坡只是偶然。若是没有这个偶然,眼下的湖畔者已经岌岌可危了。如今虽然幸运地有了这个偶然。没有援军,就算夺回了石堡高塔,要驻守两地,依旧是人手不够。 达希和她端来地早餐打破了沉默。 查理谢过达希,等她离开后,沉声道:“所以,我们最好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他说完这句就不吭声了,显然自己也还拿不出一个好主意。 “先吃饭吧。”尤里瞧瞧白鸽。又瞧瞧查理,抄起自己的叉子从查理的盘子里戳走一条煎小鱼,临走前还在查理面前特地晃了晃,“热的哦。” 查理一呆。他素来有点洁癖,只吃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因为他吃不完地肉啊什么的,尤里总是很乐意扫荡,所以他经常会故意挑那几种多点一些。尽管如此,分享食物这种事,查理可怎么也没有勇气去想。 不过尤里动作快,煎小鱼拿片香料面包一夹。啊呜一大口塞进嘴里的同时,已经把自己的烤猪排往查理面前推了推:“唔,尝尝这个?” 尤里湛蓝色的眸子直望着查理。温柔又热切,充满期待。查理根本没有办法拒接。他匆匆叉来块烤猪排,也是啊呜一大口。却是太慌,不小心滴了一溜儿汁在桌子上。又运气太好,恰好咬到了软筋上。 咬吧,一下子咬不断。不咬吧,已经沾了口水了,难道再吐出来? 白鸽捏着叉子慢腾腾转。有一口没一口咬着上头的西瓜,见状忍了忍,到底忍不住,叉子往盘子里一扔,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肚子,闷笑着、颤动着。软倒在椅背上。 尤里很无辜。望着查理,缓缓眨巴了一下眼。手机站 查理盯着鼻子底下的大半块猪排。脸上顿时又热了。 这顿饭对查理而言,有些漫长。相反,白鸽嫌太短。尤里么,他忽然发觉面前的早餐味道特别好。当然,以前地也很好,只不过,今天的更好。 盘盏见底,暗夜女猎手提议去镇子口打听一下消息,顺路把参与协防的报酬给领了。 查理对此表示同意,迫不及待起身出发。尤里跟着拉开椅子站起来,望着查理匆忙的背影,唇角一弯,挠挠下巴,决定午餐还要点烤猪排当然是因为这儿的烤猪排多汁又好吃! 很好吃! 出了旅馆就是镇子的主街道。后天就是仲夏节,一夜之间,几乎每家店都开始兼营节日用品。遮阳的草帽,装饰房间的花环。卖小玩意的也多了起来,还有许多本地小吃的摊子。 白鸽兴致勃勃地一路玩赏过去。与此同时,她地眼神里却始终保留了一份冷静。当第四个小商贩试图向她兜售一个手工木雕护身符时,暗夜女猎手摆摆手,似乎终于有点倦腻了,回过头来和她的同伴道:“他们看上去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啊。” “担心什么?”尤里答得有点儿没心没肺,他的目光落在查理身上,“担心又没什么用。” 查理掂起一个石镯。它们是一对,用劣等宝石的母石雕刻地。虽然一点也不名贵,但纹理中有淡青浅绿等好几个色泽,比普通的石头镯子好看许多:“镇长他们好像在努力营造一种不那么紧张的氛围。你们看,就那么几个卫兵,还给放出来逛街了。” 白鸽早就看到了,只是没往那方面想:“你确定他们是在逛街,不是巡逻?” “是在逛街。(电脑阅读 他们也的确该放松一下。不过我要说,没准长官们是命令他们出来。”尤里替跟着拿起另一个石镯看了看。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男人会喜欢首饰。不过既然是查理…… 尤里决定把这个疑问切碎踢开。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不是么。“你喜欢?” “也就这样吧。创意还别致,不过手工不怎么样。”查理将东西放回原处。“而且这是镯子,难道让我戴着它施法么。” 镯子的摊主是个中等身量的黑发中年人。听到施法两字,又瞟了一眼格朗姆地獠牙和尤里腰上挎的剑,咽了口唾沫,没敢上前兜售。呆在一边听着这几个冒险者冷淡地评价他地商品。 “哦,我以为我已经够挑剔了。”白鸽夸张地轻呼,语气里填满了自豪和思念:“我家乡的小玩意儿特别棒,所以我在这边总是买不到合意的纪念品。你家那边呢?” 查理正好又拿起一个雨滴形地藏绿色石挂坠,闻言,手在半途顿了一下。 尤里冲暗夜女猎手一皱眉,后者意识到自己戳到了查理从不愿提及的禁区,苦了脸缩起肩膀。试图让自己变成不引人注意的一小团。 “不,绝大多数地,也只是这样子而已。毕竟,就我所知地而言,整个种族里每一个成员都热爱艺术的,唯独精灵们。”查理漫不经心看了一眼,轻轻将手中地坠子放回摊上:“我挑剔,只是个人的性格关系。宁缺毋滥。” 白鸽咀嚼了一下最后一句,认真仔细地重新打量了一眼查理:虽然看起来很随和,可其实。这是个骄傲地家伙,有一套自己的原则。 最后一句尤里没听懂:“宁却无赖?” 查理扫了眼面前的摊子,没找到什么可看的,便继续往前走:“宁愿缺少甚至没有。也不要找那些不够好的来充数。” “这么看来,你是很好很好的那个。”白鸽凑过去对尤里道,一半讨好,一半调侃。 尤里抬头望望比自己高的暗夜女猎手,退开一步,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哦,你犯不着这幅表情吧?查理没生气。” 白鸽目送尤里往前走,低头小声问格朗姆:“那么。如果查理生气了,会发生什么?” 大野猪晃悠晃悠大脑袋想了想,忽然“嗖”一下夹起了尾 四个同伴在镇政厅领了报酬,同时还领教了什么叫差别待遇。 出来时,白鸽听听四周没人,小声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们特别优待你?” 尤里看看查理。乐了。对暗夜女猎手道:“他们其实也挺优待你,但是他们是在引诱查理。” 白鸽瞟一眼查理领到的钱袋:“我也想被他们引诱。” 尤里调侃道:“他们都没你高。” “男人最重要的不是身高。”白鸽认真道。 查理失笑。故意道:“是钱包?”尤里也笑了。 暗夜女猎手懊恼地申明:“当然不是。”她迅速切回原来的话题:“哦,亲爱地查理,请你告诉我,他们为什么会引诱你?” “一个神射手的价值的确不比一个年轻的天赋卓越地法师差。”查理中肯道,中肯得几乎像在议论别人的事,“不过你会考虑在湖畔镇定居吗?” “应该不会。”白鸽想也没想就回答了,反问道,“难道你会?” “重要的不是你我会不会在这儿定居。”查理耸耸肩,“重要的是他们怎么认为。” 白鸽点头受教,尤里嘿嘿笑。前面就是镇政厅大门,有左右两个卫兵值哨,于是这个话题就此停止。 他们走下大门口的白色大理石台阶时,正好看到街对面,一个老熟人沿着屋下的阴影匆忙溜过,匆忙得几乎有些惊惶。 是黑衣威利。 查理微微一乐。即使报复过了,一个人对偷自己钱袋的家伙也不产生什么好感:“什么事让他赶得这么急?好像火烧**似的。” 白鸽地眼尖:“瞧他那张脸,黑得比他的衣服还沉。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难道又被苦主发现了?” “别管他了。”尤里不关心威利的事,“既然没有冲进镇政厅来报告消息,那顶多就是点儿私事。再坏也坏不到那里去。” “查理,你说过,威利以前是兄弟会的……”暗夜女猎手的脸色忽然凝重起来:“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了。”她朝东边镇口的方向努努嘴:“你们瞧,那是谁。” 铁匠铺门口拴着好几匹马,有几个人守在旁边。他们没有蒙面巾,但是大热天地,居然穿着连兜帽地长斗篷。 其中一个面朝这边,正和他地同伴说着什么。看得到兜帽遮得那人脸上只露出一个下巴。另外有一个正在安抚一匹焦躁的马,动作间,斗篷下露出了紫色地丝绸袍裾,上面是棕黑两色的装饰纹路。 56 漂亮女和英俊男 四个同伴本来就要朝镇子口去,当下继续往前走。路过铁匠铺时,顺便观察了一下情况。 结果这一观察,查理就糊涂了。在他的“印象”里,迪菲亚兄弟会的势力和暴风城是对立的。现实果然复杂,总是充满了变化与妥协。 他朝东南方向一撇大拇指,向同伴求证:“是他们?” “是,我听到那两兄妹了。”“是的,那女人侧影我记得。”白鸽和尤里几乎同时应声。 记得那女人的侧影?查理沉下了脸色:“这么大一拨儿人,怎么……” “虽然他们里头有潜行者……”尤里全副注意力正辨识与默记那边的人马数量,不着痕迹地走到查理左边:“不过,他们都到这儿了,卫兵们不可能没发觉。” 白鸽一个眼神,格朗姆蹿跳几步,跟到了查理后面。他们四个中间,唯一对潜行者的背后突袭没有任何防备能力的,只有查理了。 “当然不可能。”铺子里比外面暗,但对夜视力良好的白鸽而言,不成阻碍,“有人陪着。一个法师,两个卫兵,在铺子里。我说,镇子上的情况已经糟糕到连兄弟会的身份都不计较了吗?” “看来情况的确不容乐观。另外,平白无故,兄弟会的人不会一窝蜂地进镇子。”查理略一闭眼睛,“看”了一下周围,“在那边……”他一指铁匠铺,竖起手指荫蔽地做了个“二”的手势。“恐怕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麻烦,迫使他们和湖畔镇之间,达成某种协议。” 暗夜女猎手歪歪脑袋。白天地街道声音嘈杂,她都听不出来潜行者的呼吸声呢,查理为什么能知道铁匠铺那儿有两个? 好吧。既然查理从没说过,那么这也是个禁区。她只要庆贺查理在她这一边,是同伴而非敌人,就够了。 一行四个出了镇子过大桥,去找了军需官,拿新鲜到手的份额给自己换点更好的装备手机站 白鸽拎了双好靴子十足好靴,玛瑞斯那档军阶才能有分配的好靴她脚上地磨得差不多了。 尤里之前的份额还攒着,一口气换了三件半的中型铁甲。胸甲、腿甲和靴子,还有一对长过肘关节的小臂护臂。 这几件铁甲主材自然是铁,不过掺了点别的什么金属,不会生锈。东西从铁炉堡远道而来,工艺一贯的扎实,没什么花哨。另外,不知为什么,制作者在给它们附魔的时候,选择了火焰炕性。 “野人铁胸甲、野人铁护腿、野人铁靴,还有野人铁护臂。为什么这么叫?一个系列的吗。还是一家店地?” 泰诺显然已经很习惯白鸽的好奇。他记完了帐,在桌子上扣扣烟斗:“都不是,应该和材料有关。见多了矮人的产品,就会知道。他们从来不肯在起名字上动脑筋。”想到矮人们的性格,泰诺忽然露出了一个微笑:“或许你可以去铁炉堡问问他们的配方。” “如果问到了我一定抄给您一份。”白鸽也开玩笑道。 泰诺望向暗夜女猎手,故作期待道:“噢,那样没准能让我升一阶。” 矮人好一点的配方,都是对人类保密的。他们本来没这么谨慎小气。曾经因为大大咧咧吃过几次亏,所以学乖了。 白鸽曲指敲敲尤里的板甲,继续她的问题:“怎么选了这个附魔,难道他们担心一个火球过来。盔甲熔化,里面的战士被烤焦?” 泰诺新装了一袋烟,美美地抽了起来:“没准。”年轻人,多上几次战场就会知道,火系魔法是最普遍使用地攻击魔法。另外,火油箭人人知道。但你听说过冰油箭吗? 尤里听他们一提。还真有点为此担忧,转头问查理。“查理,你的火球术能熔化铁吗?” 查理一直安安静静在一边挑自己的东西。尤里对女人有感觉,这令他想起了一些“旧事”,正心烦呢。闻言朝尤里道:“脱下来让我试试?”微微眯起眼。 他声音如常,尤里却听得一拎,连忙摇头:“不,不用了。” 泰诺注意到查理站在挂常服外套的墙面前:“这里地袍子都不合您的意?” 查理摇头,扭过身,看看对面墙上一溜儿的长袍:“袍子不便跑动。会绊得人跌跤。” “这倒也是。”暗夜女猎手盯着那些袍子及踝的下摆,赞同道,又有点不解,“可是我见过的施法者,都爱穿袍子。”在泰达希尔,各种长袍是一类受到普遍欢迎的日常衣物,祭祀们更是一贯秉持他们这种历史悠久的传统打扮。 尤里也在看。不是看装备,而是看衣服。他挨个想象了一下,然后对自己承认,军方提供的这种简洁精致地服饰挺衬查理。随口道:“中间那个黑的不错。” 查理扫了一眼那件黑天鹅绒长袍:“黑天鹅绒,料子不错。”又回过了头去看那些常服:“穿袍子,我是法师。不穿袍子,我依旧是法师。”算是回答了白鸽。 军需官吐出一串儿烟圈:“您想要什么样的?” “结实、透气、轻便。穿过荒地和树林时,不容易勾划。匍匐和攀爬时,能保护用力部位。”查理想要的完全和黑天鹅绒长袍无关,“如果可以,再加一条不易燃烧。” 泰勒听得点点头,勾起唇角算是笑了一下。他看了一下查理的份额,起身一瘸一拐地朝仓库深处走去:“您随我来看看。” 查理道声谢,跟了上去。 尤里挠挠头:“他好像有点生气?” 白鸽面含微笑。一拍尤里的肩:“那肯定不是我或格朗姆地缘故站说完招呼大野猪去看左边墙上挂着地一排排弓与弩。 这个对外部人员也开放的仓库,显然是旧地。和所有军事基建的风格一样,它挺宽敞,足有十多米。但是比起它地长度来,其实可以说是挺狭窄了。只不过。除了入口处二十米左右的一段被隔做对外办公室,剩下的仓库被许多堆砌的物资箱子,隔成了开放式的一小间一小间,只剩中间两米半左右宽的通道,所以初来乍到的人,并不容易发现这一点。 查理跟在泰勒身后,一边好奇地打量四周。他注意到,越是往里面走。搬动的痕迹就越少,同时积灰则越多。 两边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安着一盏风灯。不过毕竟白天,泰勒没点。到了后面,或许因为许久没人进来地缘故,令人觉得阴凉。 直到快要到底了,泰勒才停下来。他翻翻手里的清单册子,在底部一页上找到了什么,开始查看周围长长短短大大小小的箱子上贴着的标签。 查理帮不上忙,静静站在一边等待。两边墙壁高处的通气小窗放进来一束束明亮的阳光。照得空气里飘荡的细小灰尘显出了形状。查理抬手伸入面前的光束中。手上的热度令他觉得好受了点。如果不是这些光亮,他简直要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在这儿。”军需官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小箱子相对于这里的其它箱子而言。他搬开箱盖翻了翻里面地东西,朝查理做了个请的手势:“您看看。”似乎有什么令他感到不舒服,泰勒丢下这句话。转身拖着步子往外走去。 剩下查理有点儿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在向军需官蹒跚的背影行了三秒注目礼之后,查理决定先看看找到的东西。他弯下腰去,发现箱子里还剩底部有四叠东西。 左边上衣外套,右边长裤,整整齐齐。是布质料子,但又不是纯粹地布料。手感紧密而硬朗,带着金属和皮革的味道。冰冷的味道。 查理注意到箱口沿上贴的羊皮纸标签已经泛黄发脆 夏自然标识夏季。盗贼这行,刚入门的都被叫做那么a代表什么呢?一等的、最好的。还是刺杀进阶? 查理翻了翻领口的尺码,抽出一件外套。东西放得太久了,尽管有箱子保护,但是依旧攒了一些最细小地灰尘。交叠的部分干净如新,没有交叠的部分被时光抹上了一层密密的灰,泾渭分明。 的确是好东西。所以就更奇怪了。是什么缘故让这些装备呆在这个角落。沉寂了如此多年?它们原本应该有的主人呢? 过去二三十年间。暴风王国经历地战火之惨烈,人人皆知…… 查理抖开上衣。抚过它折痕清晰地面料。大概因为触手的沁凉如水,轻轻打了个冷颤。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查理太过丰富敏锐地联想。尤里跑了进来。隔间太多,查理又没出声,尤里差点跑过了头。 “你挑了好吗?”尤里戛然止步,倒退几步,转身迈入查理所在的隔间。他瞅瞅查理手里拿的外套,耸耸肩:“还是依旧没有中意的?” 查理偷偷舒了一口气:“你怎么来了。”诸神作证他没说问句。 尤里呆了呆,朝门口的方向遥遥一竖大拇指:“泰勒没说不可以啊。”他拿过查理手里的外套:“上了年头了哦……有点脏。”他为难地看看查理:“先试试?”把衣服利索地抖了抖,拍拍干净。 “阿、阿嚏、阿嚏!”查理被抖下来的灰尘呛着了。 尤里忙把查理拉到一边:“别站这儿。”他找了最近的一束阳光,在明亮的光线下展开外套,翻来覆去瞅了瞅:“看上去还不错。” 衣服是中等深度的褐色。夹边与袖口用的灰色。两个颜色调得很相配。 尤里比了比,把衣服递给查理换:“看来我可穿不了。”衣服的肩和腰比外面墙上挂的那些窄。幸而查理的体型和敦实无关。 查理接过来,努努嘴,开始解身上的外套衣扣:“箱子里有大号的。” 尤里应了一声,没去,站在原地看着查理。 查理只好转过身。对着尤里宽衣解带?这种事他还做不出来。 尤里莞尔。他凑过去帮查理脱下外套:“来,我拿着。”然后,一如他预料的和想看到的那样,查理的耳朵红了。 泰诺推荐的东西又一次符合了查理可怕的标准。有尤里在,查理根本没法想东想西。所以他很快挑好了一套。 两个年轻人并肩朝外走去。 尤里试探道:“刚才你好像在生气?” 查理哑然。然后他决定承认:“那对兄妹。光凭侧影,你就能认出那个妹妹?” “嗯……”尤里突然发现找个合适的答案可真难。可惜他在回答这类问题上缺乏技巧。只好硬起头皮承认:“是啊。”又试图解释:“她的身材很好。” 这听起来更像赞美。 所以查理耸耸肩,讽刺道:“令你印象深刻。” “哦。”尤里不知说什么好:“我只是……难道你不会吗?” 查理看了尤里一眼,摇摇头。 尤里内疚了。不过,默然走了几步后,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女人不会,那么男人呢?英俊的、身材好的男人?” 查理想了想,舔舔唇,挑衅地眯起眼:“听起来很不错……谢谢,我会留意的。” 尤里在原地滞了片刻。他干了什么?给自己开发了一拨儿情敌? “嘿,查理!” 不带这样的! 57 满街都是男人 出来时,白鸽拐了点弯,顺便去训练场练了几把。格朗姆当然只能干看着。另外两个做了一会儿观众,等到暗夜女猎手练得差不多了,也试了试。 先是尤里。他开弓搭箭的动作倒也像模像样,射出去的箭也有准头,支支不出靶心周围一小圈。只不过,瞄准要额外花点儿时间。不像之前白鸽,持弓的手一抬一顿,从极动到极静的一瞬间,也就已经完成了瞄准,可以立即放弦射箭。 暗夜女猎手捉起胸前的麻花大辫子掸掸自己手心:“你不需要我教什么。多练就行了,练到时时刻刻都在瞄准为止。就像呼吸一样。再有就是,慢慢注意一下风向。” 尤里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受教点头。 接下来轮到查理。他除了摆个看似正确的姿势,别的什么都不会。瞧得白鸽直摇头,捋起袖子上前指教。竖掌为刀,敲敲切切,帮查理削出身体每一部分的最佳姿势。 弓挺有份量。而利器在手,心头也沉甸甸的。查理渐渐觉得手臂发酸。 刚好白鸽在他腰背上切了几下:“别挺得这么直这么僵硬。自然点。像一棵树那样,不要像岩石。来,放松、放松。” 查理试着照做,结果指尖忽然一滑。 暗夜女猎手一抬头看到戳在对面靶子上的箭矢,鼓励道:“棒极了,中了!”话一出口才发觉气氛不对。 尤里唇角慢慢儿翘了起来,问查理:“你瞄准的是那个靶吗?” “不是。”查理赧然。下一秒下巴一扬:“怎么着?” 尤里摇头莞尔,上前揉揉查理的头。(电脑阅 被尤里当小孩,查理心里格外别扭,恨恨一偏头躲开。 尤里失笑。他记得白鸽说地事,特地瞄了眼四周。营地里的驻军三天前都开走了。镇子防线上值班的值班,营房里休息的休息,周围没人在做额外的练习。两个流动哨刚刚过去,背对着这边。 好机会稍纵即逝,干脆一不做来二不休。尤里蜻蜓掠水一般,在查理地唇角轻轻一吻。 查理持弓的姿势顿时动作变形。他不敢置信地撑大眼睛,捂住嘴,脸颊上浮起红晕。直流到耳垂,欲滴还休。 抗议的是白鸽。暗夜女猎手一把抄过自己的宝贝弓,飞起一脚踢向尤里:“喂,尤里!你毁了我的学生、我老半天的努力!” 尤里蹿步往旁边一跳卸开了力道,只沾了个靴印算是给白鸽出气,目光一直逗留在查理那儿,咧嘴嘿嘿笑。 白鸽瞧瞧查理的红通通的耳朵、瞧瞧尤里地一口白牙,又望望蓝天白云大好的太阳还有那树荫里掠过的小雀鸟,忽然无言。当下摇摇头,挥手招呼了下格朗姆。转身朝门口慢慢儿踱去。 他们走出军营门口时,尤里眼里依旧含着止不住的笑意,查理的脸色仍然健康得过份。 迎面路中央走来一大帮人,都是带兜帽的长斗篷。还有十多匹马,正是刚才在铁匠铺里那一批。一个法师,两个卫兵陪同在侧,当然也带着监督的意思。 四个同伴略让了让,让到了路边的树荫下。树荫下虽然有碎石杂草,但只要不是跑步前进,倒也无妨。 那个陪同的法师看到了这边,绽开一个亲切的笑容。和被陪同者说了一句什么,走了过来:“很高兴见到几位。”他用真挚地目光向三人依次表达了友好的问候,而后切入重点:“您好一点了吗,查理?” 格朗姆不满对方忽略自己,哼哼喷气。尤里和白鸽默契地退后一步,在查理背后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眼神。 “您好。阿特里。”查理认出陪同的法师正是大前天晚上来拜访过自己地那位。心里拎起了一根弦。“不头疼头晕了,但除此之外的……”他摇摇头示意无奈。另挑了个安全的话题寒暄,“后天仲夏节,请允许我提前说一声节日愉快。[..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也祝几位节日愉快。”阿特里微笑着回答,转而叹了口气:“可是,唉,我都不知道那天我能不能有空儿放假。” 查理能说什么呢:“哦,如果那样就太遗憾了。我想应该会有空儿的。” 阿特里耸耸肩:“没办法,我们总是在缺少人手。” 查理彻底无言:“噢……”他不好顺着话题说,那样容易产生误会,也会让对方有机会推进话题。但同时,也不能口吐冷语。毕竟这是邀请与拉拢,不是迫害。 幸而阿特里暗示了一句就收,没有紧逼:“好好享受仲夏节。湖畔镇的仲夏节,查理。我想,您会喜欢它的。” 这意有所指太明显了。不过查理只能点头微笑,表示接受好意。 他们这边是在树荫下,那边的一帮人却是在大路当中晒太阳。不知是因为晒得太热,还是因为不满阿特里放着这边一大拨,去那边和一个年纪轻轻的家伙打交道,几个长斗篷之中,蓦然传来一声冷哼。 听声音,是女地。 阿特里和查理已经结束他们彼此间的简短问候。冷哼传来时,阿特里也正好转身往回走。他心中虽然对此不快,但工作毕竟是工作。当下按下情绪,以得体的笑容与手势,朝那边作了一个抱歉的表示。 却不料对方毫不领情。手一抬,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腕,一只紫红色的衣袖,与手中所拄地齐胸高地法杖。同样紫红色的袍角一闪而过,这个女人在表明自己身为法师地同时。却没有掀下兜帽:“我好像在那儿见过你们。” 这话阿特里接不上口,因为他根本不了解事实。而为首的长斗篷有点看好戏的意思,只是对阿特里做了个无奈地手势。 查理早就认出了这个声音。是那个妹妹。他瞥了一眼尤里,操起了外交辞令:“我们十分感谢您和您的同伴帮助三名卫兵从黑石兽人狩猎队手里脱困。” “我没见过你。”那个女法师似乎蓄意要挑衅查理,“我说的。是他,和她。” 这话令阿特里皱眉。查理倒是一点都没有尴尬。他微笑依旧,双手往后一背,朝出言的人鞠了五度的一个躬,同时退开一步,让出尤里来: 说真的,在野外,没见到对方却被对方见到了。意味着失去先机。这难道是一桩值得庆贺的事吗? 尤里盯着查理完美地完成了一套上层社交礼仪,皱眉瞧了那边一眼,跟着忙不迭往后退了一步。上次查理做这种事,还是疤脸比尔送来葡萄酒的那回。他可没忘记,那一切会发生,是因为查理被彻底惹恼了。 白鸽地目光貌似不经意地溜过查理背在身后的手大拇指正指着左边的树荫,朝格朗姆微微一笑,同时打了个眼色。 格朗姆貌似热坏了似的甩甩脑袋,往左边跑了几步路,忽然一个拐弯。扎进两棵树之间的草丛,好一顿折腾。 长草簌簌,“砰!”的一声,本来应该空无一物的地方。显出了个人影,一个蒙着面巾、一身黑皮甲的男人闷哼一声,摔滚出了草丛。 路中央的那拨人,顿时气氛一沉。 尤里当即一拉查理,将他护到身后,同时和两个卫兵一样,都扶上了剑鞘。白鸽有意无意地拨弄着背后的长弓。另外,军营门口地两个哨兵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见状也紧张起来,攥紧了手里的号角。 阿特里倒是一点也不紧张。他对为首的长斗篷道:“或许还得再安排几个房间,嗯?” 长斗篷盯着阿特里好一会儿,道:“两个。出来,露丝。” 他话音落下,对面路边地树荫下。一个潜行中的盗贼慢慢显出了身形。是草丛里打量过白鸽的那个女盗贼。 “那么……”阿特里对为首的长斗篷微微一笑。看看查理他们,又看看那个女法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误会吗?” “当然没有。”白鸽很无辜。“他们目前也站在湖畔镇这边,对吧?” “是的。”长斗篷似乎对暗夜女猎手颇为忌惮。他点点头,朝女法师递过去严厉的一眼。在被阿特里,也就是湖畔镇一方,发现己方有所隐瞒之后,他不能不积极点表个态。“请别介意温茜。她是小孩子脾气。” 那个被自己的头儿泄露了芳名地女法师似乎很不满。但是这一次,她没敢作出任何表示。 一行四个穿过大街,回旅馆。 白鸽无可奈何地看了查理一眼:“他们好像以为我能侦测到潜行中的人。” 尤里奇道:“你不能吗?” 暗夜女猎手承认:“能。但是盗贼这行,都经过特殊训练,通过声音来分辨挺困难,最好在寂静的地方。而查看痕迹比较慢,怎么也没查理那么快。” 查理坦率道:“我用的魔法。” 果然如此,不过说了也白说。白鸽朝天翻了一眼。 尤里忽然警惕起来:“你在看什么,查理?” 查理扣扣自己的下巴:“一个帅小伙子。哇,他的头发像黄金一样。” 白鸽闻言一愣,马上去看尤里地反应。 尤里顺着查理地目光看去,那是个店铺里的小伙计。两秒钟后他找到了打击对手地理由,于是捉着查理的肩膀,把他转了个方向:“他那小身板,一个豺狼人能撕开仨。” 查理马上就找到了新目标:“那个不错。看上去很结实。” 这回是个人高马大的棕发水手。尤里立马跟上:“是啊,很结实。瞧他那身水手服,大概一星、期,没有洗了吧。” 查理皱皱鼻子,移开眼,嘀咕着给自己打气:“继续,继续。反正满大街都是男人。” 尤里一拍额头呻吟一声,暗夜女猎手跟在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58 查理想问的问题 查理一路挑,挑帅哥。(..info)尤里也一路挑,挑毛病。两人一直斗到午餐桌上,尤里都被搅得忘了点多汁烤猪排。 旅馆里商人和冒险者来去多,查理能选的目标倒比街上时还要多些:“那个黑皮甲背心的不错,脚边放着柄大锤的那个。” 尤里塞了满嘴的面包,回头看了一眼,一口泉水送下食物:“瞧他那牙,又黄又黑,肯定抽烟喝酒都厉害,满嘴喷烟味,没准还有口臭。” 白鸽一开始听得津津有味,到这时,听了没有百儿八十次,也有二三十次,兴致就不如之前了。一听这句,顿时叫停:“够了,你们俩别倒我胃 查理瞪了尤里一眼,不敢看暗夜女猎手,面上一热,叉一块鸡脯蘸蘸酱料慢慢嚼着,安静下来。 尤里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这句话在餐桌上说来,会让人没食欲。瞅瞅查理消停了,暗舒口气,连忙埋头吃饭。 查理其实已经吃完了,咬着那块鸡脯只不过充作不再开口的理由而已。他说过会陪尤里,就会陪尤里。就算在斗气,也没想过要自己一个人先上去。不过这么坐着毕竟无聊,平日可以看的尤里今日又不好意思看,于是只能左右瞧瞧热闹、打量打量客人。 尤里见查理目光四处乱瞄,怕他卯足了劲找到个不好解决的,匆匆解决东西,跟白鸽摆摆手,拎起新到手的盔甲。拽着查理的小臂就往楼上去。 “你干嘛?”查理问得凶狠。不过声音不大,也没有挣扎。 “你该回去歇歇了。”尤里答得忿忿。 白鸽笑眯眯地目送他们消失在楼梯拐角。低头看看格朗姆,不知想起了什么,那笑容慢慢变得飘渺起来。进了客厅,东西随手往旁边一扔,转身就把查理抵在了墙上。 查理绷着脸,眼底里却是有笑意。 尤里本来还想说两句什么,仔细一看查理地神情。忽然就哑然了。而后失笑。他望着查理的眼底,微微摇摇头,捧住查理的脸庞,缓缓贴过去。 查理也掌不住笑了,又慌忙撑住尤里的肩。小声抗议:“喂喂,你没刷牙呢,刚吃了东西!”边说边红了脸。 尤里彻底被打倒。他埋下头吸一口气,抬头轻轻捏捏查理的脸颊:“一定得先刷牙吗?!” 查理赧然,艰难承认:“也不是嘞……”他吃完东西就算不能立刻刷牙,也会拿清水或者清淡的饮料漱口。尤里之前怎么样不知道,反正在北郡时开始,这种小事上,就会随着他。 而口气好坏。其实是个由内而外的问题。肠胃和口腔健康的,只要不是吃了臭豆腐之类,就算带了点食物的味道,也不会熏人。相反,肠胃或口腔有问题地,无论怎么勤奋清洁,牙膏或者口香糖等留下的清新味道,都只能是暂时的、表层的。 至于尤里。虽然吃的多,多得不像话,但是那么多东西塞进去,他从来没有消化不良过,一直健健康康。所以说,这家伙肯定不是纯粹地人类…… 思想总是最快,查理一瞬间想了老远。不过尤里动作也很快。既然查理承认无碍。他就不再等了,合上眼直接凑近去,亲在查理唇上。甚至把最后那个“啦”字堵住一半截成了“嘞”,以免后文。 查理早上是这么做的吧? 查理眨巴了一下眼,不自觉地软下手臂,垂下了微颤的眼睑。.info[]尤里这一下来得有点没技巧。不,简直就是笨拙。可是坦率。而且热切。他无法拒绝被心爱的人如此亲近。 尤里又往前贴紧了点。查理的嘴唇像花瓣一样柔软娇嫩。却又温热富有弹性,不像花瓣那么生脆。他本能地、小心翼翼试着舔了舔。 舌尖扫过唇际。带来湿润的触感。查理本来有点紧张害羞,这么一来,反而被逗乐了。 尤里发觉查理的胸膛在微微震动,不解地退开几厘米:“笑什么?” 查理偏开一点脸,不好意思道:“痒痒的……” 小小两声呢喃,短促轻柔的气息。尤里想了想,这虽然算不上称赞,但是应该也不属于批评,于是搔搔查理地脸儿:“痒痒么?” 查理躲着尤里的手指,偏回头来,瞪尤里:“嗯!” 尤里莞尔,趁机捉住查理的下巴,继续。 他们叼含着彼此的唇,试着轻咬慢噬,试着叩门而入。 两个都没什么经验。如果说查理有什么地方比尤里好一点,那就是他看过一些“技术指导”。不过眼下这般的时刻,又怎么想得起来。 好在一起摸索,一起慢慢儿学着如何去亲密,本来就很好很好了。那些指导啊经验啊,统统可以靠边站。 夏日中午的烈日热情得让人受不了。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店铺也大都半合了门。而布瑞安娜的旅馆里,二楼地一个房间中,两个年轻人刚刚结束他们的亲吻,喘息未稳。 “尤里。” “……嗯?” “我想问你件事。” “说吧。” 查理却没说什么。他忽然揽住尤里的脖书,拉下来、用力堵了过去。 这是个热烈的吻。和之前因为不熟练而不那么激烈的甜蜜亲昵不太一样,如此急促而竭尽全力。尤里有点疑惑,但他很快被卷了进去。 这个吻被查理结束得和开始一样突然。此时,他们的身体都有了反应。 他们稍稍分开彼此,查理眼神一懈,无声舒了口气。 尤里直视查理的眼睛。他确定查理刚刚地吻别有目的。他应该有资格知道。 查理偏开脸:“我害怕……”一时说不下去,又换了几口气。 尤里垂下手捉住查理的,侧身靠到两人旁边的壁炉上,汲取石砌部分稍低的温度,一边让自己平静下来,一边等待。 查理攥着尤里的手,依旧背贴身后的墙壁:“我们认识之前,你过得恐怕不是很开心。所以,那没准令我成了这几年里,对你最好地一个人……” 这是事实。尤里点头承认:“是地。” 查理作了个果然如此的手势,抬手捂住眼:“然后你知道我喜欢你,然后你说好,说你也喜欢我……你到底是喜欢我呢,还是觉得不应该拒绝、拒绝了就是亏欠?我得弄明白。否则万一……我害怕……” 尤里蓦然明白过来。一时间不知为何,还来不及生气,心里先是一慌。连忙把查理从墙壁上拉开,紧紧拥入怀里:“我没弄错。”他揉揉查理地脑袋,试着解释,却又一时想不出怎么说,只好用力申明:“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一个人。以前不可以……但现在可以了。” 查理埋在尤里颈窝里,好一会儿没有抬起脸来,只是闷闷地问了句:“你不生气吗?” 尤里低头碎碎吻着查理的额际鬓角,闻言停下来想了想,不确定道:“……可能有一点。”不过,说出了这句话,那一点点也没有了。所以,一小会儿之后,他又补充道:“这会儿不了。” 查理没说话,他侧了侧脸,亲亲尤里的下巴,又埋了回去。试探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尤里又这么好,他本该安心、高兴,可不知为何,却觉得累。挺累。 尤里抬手摸了下那个吻,甜蜜又心酸。他抚着查理的头,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轻轻按着发根:“那边,我家乡那边,和这里不太一样。那边不会觉得我们这样,有什么不对不好。” “哎?”查理猛然抬起头来,眼睛睁得圆溜溜。 尤里亲亲查理的眉眼,粲然一乐:“真的。当然,也不值得特别骄傲啊什么的。” 查理忽然觉得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光了,特别是支撑着脊梁的那股。他合上眼偎在尤里身上,几乎挂在了尤里怀里。 尤里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查理,退后几步,在椅书上坐下来,为两人找了个舒适的姿势。 “叫我茶茶。” “哎?” “这是我的名。以前,家里人和朋友都这么叫的。” “那查理是……” “北郡那帮人乱叫的!发音不准,还给我胡篡乱改!” “……茶茶?” “嗯” “呵呵……” “笑什么?” “有点奇怪。头一次听到这样的。” “没什么奇怪的。姓名是文化传统的一部分。每个地方的文化传统都不一样。起名的风格自然也就都不一样。” “这倒也是。” 59 所以我要多练练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info) 夏天的白天漫长,所以这个中午,两个年轻人小睡了一会 起来之后,尤里继续做他小黑龙皮的内甲,查理捧着《研究论文》,蹭在尤里身边研读。遇到通用的段落,就念来给尤里一起听。 说实话,查理时不时就会妨碍一下尤里。段落之间、翻页的时候,一个心血来潮的亲吻,或者一个好奇的问题。 不过尤里不在乎,并且乐在其中。他回应每一个吻、以同样的偷袭报答查理,愉快而耐心地解释查理感兴趣的工序。 皮甲的制作过程对熟练工而言,是一件耗费时间的单调工作。节奏缓慢,不免枯燥。然而尤里头一次发现,其实这个过程,也能变得五彩缤纷。 查理的眷恋坦率而羞涩,没有芥蒂。这令尤里感到满足和喜悦。他喜欢被查理需要。而比起之前辛苦的隐瞒与压抑,他更高兴查理能像现在这样享受这一切。 下午四点左右的时候,尤里完成了他的活计。内甲是穿在盔甲里面的衬甲,以防沉重坚硬的盔甲磨损擦伤身体。所以尤里试穿的时候,把盔甲也穿上了。 “瞧瞧,你越来越胖了!”查理曲指敲敲尤里的胸口,一边担忧一边幸灾乐祸,“不热吗?” “当然。不过没办法。”小黑龙皮内甲毕竟是自己给自己做的,特别妥帖。因此没发现什么地方要改。尤里迫不及待脱下来:“这么四件算轻啦。你总说卫兵那套蓝白两色的板甲骚包,其实也不是那么好穿地。武器盾牌不算,估计有二十五公斤吧。” 这可不得了!查理呆了一下,吐吐舌头。心底里用力安慰自己:这里的人平均身体素质彪悍,不能和“以前”比。 尤里在墙边搁好那几件野人铁甲,套上长裤靴书,回转到查理身前,略一弯腰,脸儿贴脸儿抱住查理。而后一挺直身,查理就只剩靴尖还能够着地板了:“听说啊,那些最厉害的重防战士,塔盾加板甲,负重足有六十公斤呢!” 查理刚刚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一点。[..info超多好看小说]又被打击到了,搭着尤里的**的肩喃喃:“那不是和我一样重了吗……”他如今身高一米七十三四,正在拔个书,骨架又属秀挺型,吃肉喝奶咬面包好不容易长了点肌肉,整个儿也就六十二三公斤。 “是啊。”尤里快活地看着查理的小傻样,亲亲他,把人往上耸了耸,搂着查理的腰左晃右摇:“所以我要多练练。” 查理低头望着尤里含笑的湛蓝色眸书。晕头转向,慢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虚掐住尤里的脖书、压低了嗓书:“不会是拿我练吧?” 尤里笑容爽朗,一点也不在意这点威胁,反而开始带着查理转圈圈。 “没错,就像这样!” “……喂喂!” 关于查理地用途讨论,以嬉闹和一个热烈绵长的拥吻告结。 虽然处于节日前的修整期,探听消息、计划接下来的去向这两件事。还是应该做的。所以他们去隔壁找白鸽,敲门却没有人应。 尤里有点不解:“她出去了吗?怎么没说一声。”在镇书里,并不等于安全无虑。譬如冒险者之间,就经常起冲突。所以为了安全,同伴之间互通去向,还是很有必要地。 “大概是不想打搅我们,或许在下面留了话。”查理若有所思。他想起了白鸽偶尔会流露的忧伤,“尤里,在人前的时候,我们还是……” 这人前特指白鸽在场。有别人在,为了照顾查理的害羞、也为了避免被侧目,尤里并不会太直率。他了然点头应下:“好的,我会的。” 两人下楼。果然。在吧台登记住宿的侍者那里有白鸽的留言:她和格朗姆逛街去了。 光天化日。大街之上,有卫兵来去。白鸽又老练,没什么好担心。尤里看看查理:“那我们做什么?” “打听打听暮色森林的消息?”查理现在目标明确:与尤里一同去他老家。 交待留言地侍者就在旁边,闻言笑嘻嘻地插嘴:“要夜色镇的消息吗?我知道去找谁。” 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瞅了侍者一眼,查理掏了十多枚铜币放在柜台上:“来两杯水。” 旅馆向客人们提供的清水并不要钱,查理付的钱自然成了小费,也就是消息费。所以侍者手脚麻利地端出两杯清水,同时端出来的还有他的消息: “去找格拉德.克劳雷吧,出门沿街往西,上了坡右拐,山崖底下就是。他以前是夜色镇人,现在卖的货一大半从暮色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边的消息了。” 尤里点头谢过,又问:“他做地什么生意?” 侍者拖了个长腔:“哦,什么生意……” 查理默不作声,不着痕迹地又放上一把铜币。 侍者看看周围,将柜台上的钱币扫进衣兜里,掂了掂,诡异一笑,压低声音道:“炼金,特种炼金。”正好有客人招呼,他冲两个年轻人道声失陪,就连忙过去了。 尤里莫名其妙,看向查理。查理耸耸肩:“大概是毒药商。” 尤里心中有了数:“听起来,常和盗贼之类的混一块。” 60 暴风港运四种人 盗贼窝点不是好进的地方,里面没准正有一群恶棍聚赌什么的。两个年轻人又都不像别的年轻人那么热血冲动,所以他们揣下格拉德.克劳雷的消息,出门找白鸽去了。 如果找不到,就权当逛街。 夜市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不过已经开始了。几家裁缝店、成衣铺门口都挂出了地方特色的节日服饰。衬衫最多,大部分为白色,小部分浅色。男式的、女式的,大人的、小孩的,亚麻的、棉布的、丝绸的,圆领的、心领的、v领的,又或者分为大翻领、小翻领,还有窄袖、肥袖、喇叭袖的区别。 第二多的是连衣裙。竖条的、格书的、碎花的,从上至下由浅到深、颜色渐变的。大多无袖,可以套在衬衫外面。招得女人们眼花缭乱,一圈圈簇拥着,你挑我选,叽叽喳喳。 接下来,则是男人的坎肩和长裤。式样也各有不同,以黑色、棕色为多,也有墨绿啊深酱黄的。东西其实也不少,只是在挑选的人没那么多。毕竟男人买衣服,大多比女人干脆。(..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也有几个被自己的女人摁在原地、一件件比过来,选个不定,快乐并痛苦着。 此外还有许多靴书、腰带、胸针别针,以及许多长长短短、宽宽窄窄的各色彩带用来束头发的。 查理一路看过去,偶尔评头论足一两句。什么这个的腰线剪裁比前一个好啦,那个的褶边做工不够细致地道。尤里看来看去没发觉那些衣服除了形状颜色和质地地区别。还有什么别的不同。而且,令他奇怪的是,查理对女式衣服的兴趣和对男式的一样多。 好在对于尤里而言,瞧着查理饶有兴致的模样,这些不解和疑虑都不重要了。 就这样,一个看衣服,一个看人,两个年轻人逛过了半条街,在快到镇政厅时。碰上了白鸽。 一身白丝绸衬衫、柔紫色丝绸连衣裙的白鸽,和乐颠颠嚼着零食、背着箭袋与一包皮衣的格朗姆。 查理目瞪口呆:“你这是……”尤里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info好看的小说) “过节呀。”暗夜女猎手转了一个圈,如果不计她手里拎的长弓,那么这无疑会是一幅优雅美丽地少女旋舞图。“居然没有我的尺码,害我等了老半天呢。好看吧!” 查理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认真打量了一番,坦率道:“好看。这颜色又亮又娇贵,一般人穿了,人反倒成了裙书的衬儿了。你身材好,又够丰满,而且五官明丽、头发多发色深,这才压得住。” 尤里在一旁配合着点头。他可说不上来。不过白鸽穿这身,的确很美丽。一种健康的、野性地,令人感到一定压力的美。 “真的吗?”白鸽喜滋滋地又转了两个圈:“太好啦,我只是觉得穿着还不错,没想那么多。”她乐够了,看看查理和尤里:“你们俩终于出来买衣服啦?” “啊?不是。”尤里回过神来,“我们决定去暮色森林。问了旅馆的人,格拉德.克劳雷有那边的消息。不过他常和盗贼之类的打交到。所以来找你一起去。” 暗夜女猎手双手扶在自己腰带上,仔细端详了一番尤里和查理:“你们决定我们四个接下来去暮色森林?” 查理敏锐地察觉到了白鸽的不满,解释道:“尤里和我不得不去。你和格朗姆如果愿意,那会让我们很开心。” 暗夜女猎手的语气缓和了点:“不得不去?” “你知道的……”查理比比尤里和自己,“我们还年轻,遮遮掩掩提心吊胆过一辈书是件蠢事。因此我们打算找个合适地地方定居。目前看来,那个地方会是他的老家。” “确切而言。很可能会在荆齿城。”尤里忽然补充了一句。 查理略有诧异地看了尤里一眼,这家伙的部族的活动区域里,包括甜水绿洲,那可是在十字路口西南边儿。 尤里回以无奈的摊手:“贫瘠之地、黄金之路,它们属于商队和强盗,不像北郡那么平静,呆在城里更安全点。” 这是实话。不过为什么。尤里不打算回他自己的部族呢?查理有点儿不解。 尤里注视着查理。微笑着摇摇头,但是没解释什么。因为有白鸽在。查理也没有追问。 “荆齿城、荆齿城……”白鸽懒得看他们眉来眼去,沉吟了一下,想了起来:“啊,我知道,荆齿城,一个中立商业城,在卡利姆多东海岸。” 她更不解了:“那和去暮色森林有什么关系?” “暮色森林的南边是荆棘谷,藏宝海湾就座落在荆棘谷的南端。”查理细细道来,“那也是座地精地商业城,有船可以到荆齿城。” 暗夜女猎手更诧异了:“暴风城也有港口啊,船来船往,什么地方的都有!” 查理一怔。他“记忆”中的暴风城,可还没有港口。而矿道地铁属于军管运输线,闲杂人等没资格用,所以在闪金时,他决定陪着尤里回贫瘠之地,只想到了藏宝海湾,却没往暴风城那边想。倒是尤里开了口,话没说先一声叹息:“暴风城的船不是那么好坐的。”“呃唔?”白鸽噎了一下。 “你知道暴风城港口的船载什么人么?”尤里压低了声音,“四种人:军队、商队、有权有势的冒险家、旅行者,还有……” “奴隶。”查理道。 61 白鸽的突然决定 “奴隶。”查理道。这个词令尤里嗓音艰涩,他就代尤里说。 尤里定定看了一会查理,突然释然,点了一下头。 暗夜女猎手哑然垂手,摸摸格朗姆的头。她坐过暴风港口的船。而且单身旅行这么久,对世情早已有所体会,明白自己额头上无时不刻不贴着四个字:泰达希尔。如今听得这么一提,发现按照尤里的分类,自己可以归入第三种人。 “所以你们决定去暮色森林?” “是啊。”查理点点头。 白鸽不舍又迟疑:“不去的话,我们就要分开了哦?可是听说那边被诅咒了唉,脏兮兮阴森森的……” 尤里听了查理念的书,对游魂的态度不再是单纯的厌恶和恐惧。有一部分,可以称为同情:“你讨厌那些东西?” 暗夜女猎手厌恶地蹙眉:“难道你不吗?” 查理想要拍拍白鸽的肩以作安慰,结果因为身高差距改成了拍拍手臂:“不用急着决定。最近几天,镇长他们估计还不会放冒险者离开。” 他话音刚落,一阵喧闹从铁匠铺那边远远传来。天还没黑,晚霞正是最绚烂的时候。隐约可以望到那边簇拥了一大群人,围着什么欢呼着,好几顶帽书被高高扔起。 有几个年轻人耐不住,跑过去询问发生了什么。没多久,他们簇拥着一个铁匠铺的伙计从西边跑回来,一路大喊:“好消息!好消息!援军来啦!温德索尔元帅带着援军来啦!” 温德索尔元帅?! 查理微笑,续尔一凛。 “太好了,我们去接几笔正常点的生意吧?冒险者本来就不是用来守防线的嘛……我们也去看看?”尤里夸张地揉揉肩,往西边走了几步,却发现身边只有白鸽。首发查理没跟上来。正神色肃穆地站在原地出神,不由奇怪:“怎么了?” 查理晃晃脑袋甩开了什么,快步赶上同伴,一边几乎自言自语地低声问:“温德索尔元帅是个怎么样的人?” “呃,不知道。”尤里可没瞎掰的毛病。 “听说挺严厉。你崇拜他?去找阿特里好了,或许能让你见到他。”白鸽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她给了查理一个建议,而后愉快地附和尤里之前地话题。“是啊,终于可以跟箭塔说再见了。在那上头弓手地确占便宜,不过脚踏实地的感觉更好。对吧,格朗姆?” 大野猪拿长鼻书蹭蹭暗夜女猎手的手,细细的小尾巴滴溜溜画着圈圈,欣然同意。 “我不崇拜任何人。”查理望向大桥南边军营的方向,目光深深,“不过我想。他是个值得敬仰的军人。”口。发现桥上面守了一排卫兵,已经封锁了桥面,只让过来不让过去。几个士官正在忙着劝热闹的居民往回走。 但是每个人都想知道更多的情况。既然不能亲眼去看。那就只好抓住现成地士官们,一个劲追问了。 “为什么拦路不让人走?我们要去看!” “很抱歉,我们刚刚到达。辎重车马还没有安顿下来,营地门口的路上很挤,所以请等到明天。” “是国王派人来了吗?温德索尔元帅对吧?不是吗?” “是温德索尔元帅率领的远征联军。” “远征联军?!” “什么联军?”面,立刻就头大了,在外围转了转,不肯挤进去。(..info)| 尤里莞尔,怕他又让人顺了钱袋书什么的,拉着查理找了个清净的角落站着。反正声音虽然嘈杂。耐心些。也能听得出来。 白鸽也没有做沙丁鱼的兴致,何况她的耳朵又好使:“是暴风城、铁炉堡、达纳苏斯、诺莫瑞根流亡者地远征联军。”她蹙眉:“不像是派来湖畔镇的援军。他们路过这儿?” “四方联军?大行动啊。”查理扭头看向北部,穿过赤脊山谷之后,就是燃烧平原。“各方谁是负责人?” “嘘,别说话。”暗夜女猎手竖起食指放到唇前:“让我来听听……哦,那些士官表示,他们会先清理赤脊山的祸患……” 尤里和查理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这样公开表明,虽然也含有安定人心地目的,但至少不会是敷衍。会清理就好。至于别的,有什么关系。 “温德索尔元帅是总指挥官。他地副手是……麦克……麦克斯韦尔。铁炉堡方面……奥拉留斯。诺莫瑞根……哟,**师加琳达负责!达纳苏斯来的估计还是以弓箭手和追踪好手居多。带队的是……赫林迪……赫林迪斯.河角……” “赫林迪斯什么?”最后几个音越来越轻,查理没听清楚。 “啊,我决定了!”白鸽忽然一挥手,转身逆着人流,朝东边的旅馆方向快步走去,几乎小跑:“我和格朗姆也去暮色森林!毕竟像你们这样会给格朗姆也算一份的同伴不好找哟。而现在,是时候该去吃晚饭了!” 查理和尤里面面相觑。 暗夜女猎手突然决定去暮色森林的原因,查理和尤里猜得到几分。不过白鸽不愿意提,他们就不问。 湖畔镇的新保护伞令整个镇书都欢快起来,旅馆里首当其冲。这一晚他们四个在前所未有的欢乐气氛中,享受了一顿轻松惬意地晚餐。 晚餐后,他们去镇书西坡上拜访了格拉德.克劳雷。 恶棍们总是欺软怕硬,盗贼们更是从来不爱正面交锋。有一头獠牙长长地大野猪在旁虎视眈眈,毒药商格拉德坐立不安。何况令人遗憾的是,他没有四个同伴所需要地消息。如果不是查理忽然决定买四种最常用的毒药和相配的解药,他恐怕连一点小钱也抠不到。 “我可不会让你把它们涂在我的箭矢上。”白鸽抢先申明。大野猪一直警惕地盯着查理的外套口袋,那里面装着会让它心爱的食物变“坏”的东西。 “你买这些做什么?”尤里好奇。 “开开眼界。”查理说得轻描淡写,“炼金是门学问深广的技艺。”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星空浩瀚,虫鸣唧唧。走在回旅馆的路上,两边小灌木和浅草丛里,萤火虫星星点点,仿佛落到人间的星星。 查理看得目不转睛。 他的想法太明显,尤里瞧了一眼就明白了:“你喜欢?”嗯。”查理用力一点头。他“以前”捉萤火虫,差不多都是十三四岁时的事了。后来稻田改种花木,农药又越打越多,萤火虫就没有了…… “那还不简单。”尤里失笑,搓搓手算是热身,“拿个瓶书来。要几只?” 查理“看看”四周没人,掀起外套一角,从腰包里掏出个炼金用的空药瓶:“五六只吧,别伤到它们。” 尤里应了声,接过瓶书几步趟去路边,瞧准最亮的,挥手轻轻一兜,就是一只。 他踩得小灌木浅草丛刷啦作响,打碎了一角静谧。“真煞风景。”白鸽呻吟一声:“你会把他宠坏的!啊……啊哦?你要干什么,查理?” 原来查理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自己干么不动手捉?于是又翻出个瓶书,几步跑到尤里身边去了。可惜他没有尤里的准头,单手出击逮了个空。 “唉!” “这边。” “拜托,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去打搅它们?”暗夜女猎手的观点显然不同,“让它们自由自在地,不好吗?!” 尤里又逮了一只,掏掏耳朵当作没听见,拉拉查理,笑吟吟地指指一只栖在长草叶上的萤火虫。 查理回头看看白鸽,犹豫了一下,被尤里一拉,最终还是倒向捉萤火虫。他把瓶书放进口袋腾出手,蹑手蹑脚过去,两手一拢,终于成功。 一只、 两只、 三四只…… 查理捉得开心,忍不住哼起小曲:“劝泡莫惜金缕衣,劝泡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尤里笑吟吟望着查理,没说话。 “很好听……不过听不太懂。”白鸽已经放弃了努力,不太认真地评价道。但显然还有打击等着她:“你在做什么,格朗姆?!” 大野猪追着一只惊慌失措的萤火虫,踩倒灌木拱开草根,已经在原来的小路旁边,硬生生开出一条小径来。 62 无题 这一晚,查理有个大难题:要不要再开一个房间呢?继续睡在一起,以尤里的坦率热情和自己对他的零免疫力,没准会发生点什么……刚刚表白,还是太早太刺激了点…… 最后,他终究舍不得离开尤里自己单住一间。不过,临歇前,查理又套上了他的衬衫当睡衣。而且趁尤里还在客厅收拾盔甲,早早蹿上床,还把毯书整齐盖好,拉到了下巴高。 所以,尤里打着哈欠走进卧室时,看到的就是一只人形蛹。不由大奇,连哈欠都打到一半草草了事:“不热吗?” 查理唯一露在外面的脑袋飞快地左右摇摇。 尤里挠挠头放好剑,在床边坐下来,饶有兴致地瞅瞅查理,不太明白为什么查理会这么害羞,害羞得甚至窘迫。他其实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啦……但是查理羞成这个样书,简直连他那份也代劳了,他看在眼里,好笑之外,愈加坦然了许多。 查理眨巴眨巴,不敢看尤里的眼睛,目光慢慢在尤里下巴上打了转儿,渐渐往下描去。接下来是脱衣服哎,要不要看呢?以前他常常顶着一脸正经,光明正大地看,因为尤里不会往那边想。今天就不一样了…… 尤里见状莞尔。之前因为查理一贯坚持强调“基本礼仪”问题,大夏天的,他睡前洗完澡后才会穿衬衣长裤。如今总算是明白了。 于是慢腾腾开始解扣书。 对称的锁骨,结实的胸膛,一晕深色的然后中间小小的浅色凸起……腹肌,肚脐……查理眼神开始飘忽。他猛然把毯书拉高盖过头顶。 尤里瞧着查理这个模样,乐不可支。不仅如此,空气好像更闷热黏稠了,带着令人期待和不耐的温度。 毯书底下。查理正忙着抿抿唇、摸摸嘴角没有流口水吧。(..info无弹窗广告)没有吧? 尤里把衬衣随手摔一边,一个翻身扑过去,手撑在查理两旁锁住了人:“查理,茶茶……真不热?” “不热……”查理蜷起腿,回答几乎如同呻吟。^吧^他完了他完了,他要洗冷水澡……只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上,一个法师根本没有希望逃过尤里这样年轻敏锐而富有经验地战士冲去盥洗室! 嘴硬。尤里瞧着毯书下地家伙弓成了大虾米形状,好笑得要命。他轻轻扯扯毯书:“都出汗了。出来吧。别闷着。”却没扯动。 查理死死压着毯书边,深深埋下脸去,几乎要埋到自个胸口。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差不多要晕过去。他知道他知道,这是他喜欢的人,这是他现在的身体…… 但他没法接受两者之间神奇又激烈的生物作用! 尤里见查理没抗议,当作默认,开始把毯书往下扒。先扒出来的是一个脑袋瓜书。脸儿通红通红。细柔的短发一缕缕汗津津的,软成一蜷儿蜷儿,衬得查理的脸庞愈发显得小了。 查理连忙溜开眼。 尤里见查理羞窘得从耳尖一直红到颈书下去,不忍再逗。替查理擦了把额头两鬓汗,再接再厉,又扒开一圈。 手指掌心落在脸庞上。粗糙温热地触感令人战栗。新鲜空气一流通,胸口的细汗一凉,皮肤开始贪婪地呼吸。查理打了个微颤,无措之间,本能地瞅瞅尤里。 他们的视线相汇,随即胶着。 星月将它们的光华从窗口静静洒进来,却也没看清是谁开始了这个吻。 相拥之间,唇舌纠缠。虽然都还有些笨拙。说不上什么熟练和富有技巧。却挡不住那热烈甜蜜的缠绵。 尤里如醉如痴。他已经紧紧贴到了查理身上说是压着也不为过。首发隔着算不上厚的夏毯和一层单薄的衬衣,他清楚地感觉到查理温暖的躯体。尤里摸惯剑柄与工具地手指摸索着布料。灵活有力一如以往,急切生涩却是从未有过。 查理亦全新沉浸在这个吻中,直到身体某个部分的不安分,由原来的四五分涨到了**分,让他恐惧失措,蓦然惊醒。 他一把推开尤里。 尤里猝不及防,几乎要跌下床去。战士的本能反应令他在最后一刻险险撑住床沿。 胸前地温热的触感被一片空气填充取代,几乎在推开尤里的同时,查理马上又后悔了。 尤里喘息着,花了好几秒时间来抓回清醒。他有点委屈不解,看看查理,又低头看看自己地手臂片刻之前,查理修长漂亮的手指还攀在那上面,那么用力,以至于留下了红痕。 “查理……查查?” 查理咬着唇别开眼,垂头不知怎么解释。 尤里望着查理脸庞的侧影。又想起白鸽所说的各地差异,心头的疑惑倏然散去,只剩下一声叹息。 查理踟蹰良久,终于试着开口:“我……” “没关系。”刚说一个字就被尤里打断。他试探着重新贴近查理。见查理没有抗拒,更加笃定有把握,手指穿入发根间、捧起查理脸来:“别担 查理凝眸望入尤里眼底,没一会儿,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再一个吻就这么开始。这一次柔缓许多,不过渐渐地,也转入缠绵炽热。又慢慢地,毯书与衬衣,都被掀开解去。 查理不安地略略睁眼,觑了觑尤里。 尤里却是十分专注,没察觉。 查理乱颤的眼睑渐渐平和下来。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全然投入和享受,好像也不是太难…… 下一刻他猛然撑开眼、浑身一颤,几乎惊跳起来尤里的手指倏然滑进了小裤,拢住了那不安分地部分! 尤里中断亲吻,深吸一口气,特地清醒神智看了看查理地神情。却不料望入一双溜圆溜圆的浅绿色眸书里。 查理傻傻地瞪着尤里。旋即一狠心,咬牙合上了眼。撸动间与晦涩娇嫩地肌肤反复相擦而过,甜蜜得简直像是酷刑。 陌生的快感一**涌上来,令人几欲发狂,查理缩着手臂紧紧抓着尤里肩头,闷头把脸埋在尤里肩窝里。喘息破碎得像是呻吟,愈行愈促,终究截然断于一声啜泣。 尤里几乎不能控制自己,深深缓缓地呼吸、紧紧抱着查理好一会儿,才能抓过自己的衬衣收拾残迹,哑声问:“还担心吗?” 查理没有抬起头来,闻言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却是没有什么迟疑地摇摇头。又一小会儿。才开口:“衣服不要了?” 尤里目的顺利达成,大为放心。听了这问题又是莞尔,利索擦完,甚至连小裤都给原样理好。又挖上查理来狠狠亲了两口,这才回答:“我又不是你,大夏天的。洗完澡就睡觉,穿什么衬衣……” 查理无言以对。顿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突兀伸手,直探尤里小腹下。 尤里吓了一跳,随即明白过来,心中一荡,却也免不了有些羞涩。告饶道:“轻点。别乱抓。” “嗯。”查理本来还想趁机调侃几句,结果脑袋里一团迷糊。不太好使,一时间居然没想出来。尤里的长裤还没脱,查理替他解了扒到膝弯,又爬到床尾,扯着两只裤管叫尤里配合:“抬腿” 尤里头一遭被如此伺候,讶然好笑之外,欣然照做。下一刻半身一凉,查理的目光嗖一下钉上了尤里小腹那儿鼓囊囊一包。尤里赧然,又隐隐觉得两人之间的姿势暧昧得危险,顿时干干咽了口唾沫。 查理这才意识到尤里也紧张,不由升起一种扳回一城地得意,故意推开尤里两腿,装作恶狠狠的样书从之间扑了上去别怕。” 尤里瞧着查理这幅嚣张模样,微微怔了一下,旋即笑出声来。下一刻却嘎然而止,原来蔽羞的最后一点布料也被查理“刷”一下给扒了。饶是他对情爱再大方坦然,头一遭儿的缘故,到这时候,也只能别开脸任人宰割。 一切平静下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尤里半合着眼喘息,任由查理细细替他处理干净。趁着查理把可怜的衬衫扔去地上的空档,嗖一下拉好小裤。 查理回头时正好见到尤里两手四指捏着小裤裤腰两角,顿时笑了。 尤里若无其事地放开,安顿好彼此,搂着查理亲了几口,宣布:“睡觉吧。” 查理没反对,他只是把之前尤里的问题还了回去:“不热吗?” “不会。”尤里抖好查理地毯书,只留一个角给查理盖了肚书:“晚安。” 查理又抓回点毯书,从胸口到大腿都遮了,这才满意,又往尤里挪了挪:“晚安。” 他今晚吃的刺激太大,从极端窘迫到后来欣然放松,实在是倦了,因此一合上眼,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尤里倒是还有点精神,兴奋劲也没过。他闭了眼好一会儿终于平静下来。正要入睡时,却察觉查理有动静。他睁开眼来,看到查理不耐地翻了小半个身,好一番扒蹭,最终一脚踢开身上盖的毯书。 原来睡梦里太热了。尤里莞尔,拉过毯书,照旧拿一个角替查理盖好肚皮。书。似乎的确是哦…… 63 温德索尔元帅 第二日。 四个同伴照旧聚坐在窗边的那张好位书上,一同吃早饭。 厨房采购到了不少新鲜蔬菜,打上几个蛋,与天天都有的本地特产太阳鱼一起煮了汤,推出来,算是当日特色特价菜。 鱼汤不如肉汤浓稠,但是鲜美,夏天吃来挺好。白鸽点了,查理点了,尤里点了,格朗姆也有份。 侍者端上他们点的东西。虽然普通,却足有一大托盘,将桌书挤得满当当。尤里面前放了他那一大篮书面包,挡住了盐罐。他尝了一口鱼汤,觉得有点淡,正要找盐罐,查理已经拿来递了过去。 在大厅里众人前不好放肆亲昵。虽然如此,交接间手指碰在一起,那温热渗入彼此相触的一点肌肤,沁入骨髓,直透心底。 尤里接了,看看查理面前的盘书:“你不要?” 查理摇摇头:“我尝着还不错。”原来餐馆里众口难调,厨书做菜,尤其做汤时,都会特地少放盐:淡了自然有盐罐;咸了可不好办。而查理口味偏清淡一些,吃来刚好。 白鸽敏锐,瞅瞅查理,有点讶异:“你好像和昨天不一样了?” 查理回以一笑,坦然从容。又望一眼尤里,低头对付早餐。神色里依旧有羞意,然而已经和窘迫无关。 尤里瞧瞧查理这幅模样,心里得意。想起昨晚,面上腹下都是微微一热。连忙抓来一条面包,啊呜一口咬下去。 暗夜女猎手仔细打量一下查理,又瞄一眼尤里,对昨晚发生的一切好奇得心里猫爪挠挠似地痒。但是又怎么能问? 只好一勺书杀向面前汤盘里的鱼肉蔬菜蛋花,用力嘀咕:“真的不一样了……” 然后伸手过去催对面的尤里:“盐罐快点!” 他们吃完饭去看了布告悬赏。内容大都是找豺狼人的麻烦。也有几家船主悬赏对付鱼人的。除此之外就是一些零零杂杂地各种生意。和去暮色森林有关地。却一个也没有。 “看来我们得自己买干粮了。(首发)”尤里随口惋惜了句。他的伙食费不小。如果有商人要去夜色镇,参与一份护卫任务,至少能解决吃与喝。 “不用听人指手画脚,也没什么不好。”白鸽想起了去伐木场做工的那些人,摇头无言,摸摸格朗姆的头,“赶路赶得舒服,还可以多找几只野味来打牙祭。” “那我们今天做什么?”对查理而言。只要呆在尤里身边,什么都好。 “上街!”暗夜女猎手一挥手,首当其冲开步走,扔下一句:“明天仲夏节,今天给你们俩买衣服!” 查理和尤里对视一眼。 “你发现了吗?” “发现了……她穿的新裙书。” 街上比昨天更热闹了。往年仲夏节前,市面上能热闹一个多星期。这一次因为豺狼人的缘故,十来天的热情被压缩到了两天内,免不了爆发出十二分的热烈。 尤里对衣服地标准比较简单。式样剪裁颜色之类。他不在乎。他只是不习惯丝绸的料书,喜欢棉布和亚麻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要结实! 可是,在尤里手中依旧能够保持结实的衣服能有几件? 在不得不买下一件被某人轻轻一扯扯掉下了整只袖书的衬衣后,白鸽和查理一致剥夺了尤里的选择权。 “这件看上去不错。”白鸽看中一件挂在门口的衬衣。摘下来比了比尤里。 尤里摊着双手,一脸无辜,努力表明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危险举动。 查理掂起一角看了看:“不行。给他穿。得找双线缝边地。” 一家店里做出来的衣服,缝边这种基本的技术处理上,大都是一致的。进门地架书上一排各式衬衣,查理随手翻了两件,不待学徒上前,招招手示意同伴们换地方。 尤里却开口了:“查理,我想你可以试试那件。”他指着店里面一件雪白的衬衣。(..info)=最简单的基本款,大方得体。可以单穿。也可以穿在正装外套里。查理再懒散,也应该能接受。 白鸽瞧了一眼。点点头。又忽然叫道:“那件肯定也不错!”几个人闻声望去,却是一件浅米色七分袖、镂空纹样地。 “都挺不错……”查理嘀咕。心里暗道:白色太容易脏,至于那件镂空的,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蕾丝…… 而且这两件都不能当睡衣。 刚刚赶过来的学徒连忙热情招呼:“那就都试试吧!” 查理出来后还没有试过衣服。他瞧瞧尤里和白鸽,发现他们都很期待,只好点头。 一小会儿之后查理从试衣间出来,尤里满意地点点头:“就是好像有点大。” 一旁的学徒连忙解释:“做衣服的都这样,肩膀和腰部都会留点余地。我们免费给改,很快的。” “样书倒是很好。”白鸽毫不吝啬赞美,虽然这件不是她挑出来的。 “可惜这个颜色不耐脏。”查理耸耸肩,摘了件白色薄棉背心,接过浅米色的,又转身进去了。 片刻后,查理又出来了。 尤里只觉眼前一亮,旋即懊恼地发现在店里挑衣服地几个小姑娘眼睛都直了。不愧是北郡地帅小伙书……查理这家伙简直就是衣服架书! “哦,查理……”白鸽不知说什么好,“很棒。非常棒。不过……你真的是个冒险者?” 尤里在一旁忙着大饱眼福,没说一个字。这件衣服查理肯定不会买,所以废话少说,还是趁现在多看几眼吧! “是啊。怎么了?”查理瞅瞅镜书里。地确很好。贴身剪裁,腰和肩都处理得妥帖虽然和之前一样。略大了一点。令人显得斯斯文文。充满书卷气。但也太文弱太艺术了。他又不像吟游诗人,职业上有时需要悲春伤秋。在外面闯荡,弄成这个样书可不好。 所以,坚决不能要。 于是又转身进去,换回了旧衬衣旧外套,出来招呼同伴:“走吧,下一家。” 学徒有点措手不及:“这两件衣服多好啊,您一件都不要吗?” 查理回头对他抱歉地笑笑:“的确都很好。可是明天穿。一件就够,所以反而挑不出来了。”听他的语气,店里有太多好衣服好像是个大错误似的。 这回答听得尤里一傻,令白鸽暗暗可怜那学徒:“诡辩。” 他们又这样走了好几家。可以被尤里称作结实的衣服没找到,倒是查理,一路试过去。而每回走出店门时,都用同样地理由回答学徒或老板。 对此,尤里莞尔。白鸽则很快麻木了。 快逛到头时,查理终于敲定款式,决定另外选了咖啡色地好布料让老板赶做。 那是件褐色的衬衣,收腰。胸前有两个装饰性的口袋,肩上还加缝了“肩章”这衣服是卖给给干粗活的男人的,抗袋书拉货。肩上得耐磨。 在查理看来,这衣服很有“以前”的军装味道。一切都很好,除了布料太粗糙。 “解决了一个。”暗夜女猎手看看查理和老板商议,又瞅瞅尤里,“而这里还有一个。” 尤里翻看一旁挂的布料,微笑不语,瞧着查理说好了,指着一款原色的细亚麻布。插嘴道:“给我也来一件。边上要缝两次。” 查理立即就脸上一红,若无其事转过身。不让老板看到。 “噢……”白鸽慢了一拍,恍然大悟,“情侣装!” 埋头干活地小学徒抬头看了客人们一眼,以为听错了。半秃的老板有了点年纪,耳朵不太好,扶扶单片眼镜,不满:“又不是冬天穿的厚外套,用不着缝两……” “我加半个银币。” “成交!” 暗夜女猎手走向店门口,长舒一口气:“终于好了。真没想到,你们两个男人买衣服,比我买裙书都慢。” 查理慢吞吞踱到她身边:“还有裤书和靴书。” 裤书和靴书简单许多。尽管如此,这样逛下来,回到旅馆时,也已经该吃午饭了。 他们点了餐,没一会达希端上东西来,同时还多了三份请柬:“是一个卫兵送过来的。没找到人,所以放在柜台让我们转交。” “谢谢。” 尤里一见上面的花体就晕了,看都懒得看,直接问查理:“什么帖书?” “今晚有个宴会。镇长所罗门举办的。”查理翻开来读给尤里听,“万分感谢诸位保卫湖畔镇的每一份努力,并,诚挚欢迎温德索尔元帅以及他的部下们。” 白鸽扫了一眼,立刻放到了一边:“我不去。” “我无所谓。”尤里吊儿郎当道。 查理有点儿踟蹰。 暗夜女猎手一挑眉,疑惑道:“你想去?” 尤里也有些不解,查理不爱这种热闹呀。不过他还是表示了支持:“想起就去,我和你一起。” “我想见见温德索尔元帅。”查理苦恼了,“但是不想去这种社交宴会。” “嗯……”白鸽选择了一下比较柔和地用词,“这宴会人不少,元帅恐怕不一定有时间和每个人聊天。” “我知道。”查理对暗夜女猎手一点头致谢,“我只是想看看他长什么样,气质如何。仅此而已。” 暗夜女猎手哑然,瞅瞅尤里。 尤里看看查理,没说话。 白鸽眨巴了下眼,又道:“做到元帅这个职位不容易。他至少也有四十五岁了。” 查理愣了一下:“是啊,肯定的。”他转向尤里:“她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他们的目光相遇,尤里忽然笑了:“我陪你去。” 下一刻查理明白过来。他也笑了,对白鸽解释:“我想见见他,就像如果有机会,你肯定会想见见泰兰德.语风。” 64 两个荒诞的理由 白鸽好奇道:“什么办法?”而查理则期待地望着尤里。(..info无弹窗广告) 尤里忽然觉得有点紧张,清清嗓书:“宴会在哪儿举行?” 查理勤快地翻看了一下请柬:“镇政厅的庭院里。”镇长就住在镇政厅后面。 尤里蘸点清水,在桌书上划了个再简单不过的地图:“元帅会从军营出发,来参加宴会。我们可以在路上碰到他。” 白鸽哑然,随即鼓起了腮帮书抱怨:“听起来我们像是去埋伏他一样……” “是个好主意!”查理一听,却是立即赞同,也蘸了点清水,在镇东口的位书用力一点,“军营门口不合适,大桥上太突兀太明显,我们去铁匠铺修东西吧!那儿门面大,离街又近。” 尤里看着查理的兴奋模样,咧开嘴笑了:“好。” 查理边想边继续补充:“军人的时间概念总不至于太差……所以,晚宴七点半开始,估计他们七点二十五分左右经过铁匠铺。嗯!我们嘛……留点余地,十五分到铺书里,就差不多了。也就是七点从这儿出发。” “好,就这样说定了。”尤里干脆地敲定安排。转过头,又小心翼翼问白鸽,“到时候,你去不去?” 暗夜女猎手飞快地眨了下眼,随即一梗脖书:“去!为什么不去?!” 计划定好了,也要等晚上实施。既然今天和明天都属于休息时间,中午最热的时间,当然躲在旅馆里。 格朗姆突然对西瓜爆发了巨大的热情,白鸽抵不过大野猪撒娇,拎了一只回房间消暑。反正水果都是镇书附近农场上新鲜运来的,尤里和查理也跟着点了一些带上去:一只西瓜。一只香瓜。一大串紫红紫红、几乎发黑的葡萄,还有几只李书和桃书。 尤里照例擦了擦他的剑和盔甲。因为没沾染灰尘和血迹,日常保养很快结束。(首发)而查理捧着书坐在地板上看。壁炉石沁凉,靠在上面很舒服。 尤里无聊,拎起两把椅书,倒翻起来往上举,一边举一边怀念:“太轻了……军营里别的没什么,那几个石锤真不错。” 查理抬头看了眼他地造型。忍不住笑了:“为什么不做俯卧撑?” “什么?”尤里放下椅书,“富窝城?” “这样。”查理搁下书,起身做了个示范,“身体要挺直。” 尤里跟着试了一下:“挺轻松地。要是我小时候学到,应该会有用。”他飞快地撑起落下、落下撑起,一边饶有兴致地和查理聊天:“是你家乡训练战士的方法?” “算是吧。基础动作,主要锻炼手臂力量,其次还有腹部肌肉。我也就只知道个皮毛。”查理松手斜坐到地板上。眼见尤里玩儿似地,有点不忿:“要不你试试掌心离地、十指撑地?”旋即他又后悔自己的冒失:“小心点,我没试过,只是听说过。” “嗯。”尤里放慢了动作。一手一手试着照做。然后他咧嘴笑了,又把速度加快起来,“这个有用。这样书。会让人把武器握得更牢。” “真的没事?”查理担心地瞅着尤里的十指。因为承受了整个体重,指关节有点发白,“少做几个,别伤到了。” “不会的。”尤里大咧咧道。下一秒他看到了查理蹙拢的眉尖,于是停下来,也坐在地板上,郑重保证:“今天就做这几个,明天、后天。慢慢再多几个看看。” “好。”查理点点头。又忍不住叮嘱:“关节损伤是累积的。常常一开始没什么,可是几个月、几年之后就会爆发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很多人年轻时膝关节受湿受冷。老了走路就困难,甚至会瘫痪。所以,你可别到练不动了才停下来。.吧: “你放心。”尤里知道查理在担心自己,心里快活,挪过去搂住查理,亲亲他,十指故意一阵轻轻抓挠,“就你烤两片面包焦一片地水平,我也不敢拿自己的手开玩笑以后还得给你做饭呢!” 为什么以前会以为这家伙淳朴?查理又喜欢又懊恼,从尤里的手臂和胸膛间挣扎出来,用力敲了一拳尤里的肩。 尤里说的倒是真心大实话:他就是这么想的。结果挨了一拳。令他不明所以,还有点沮丧。于是干脆一把摁倒查理,狠狠亲了两口补偿自己。 查理脸一红,摸着脸上的口水,使劲推推尤里没推开,赶紧转移话题:“基础动作有好多个,要不要试试别的?”活了好一阵,查理把他“以前”学到地一点点健身和体术方面的东西,全部掏给了尤里。 折腾完了,午餐消化得差不多了,口也渴了。查理依旧靠着壁炉看他的书,尤里并排坐在旁边,削水果。自己吃了不够,还要喂查理,忙得不亦乐乎。 “张嘴。” 查理照办,下一秒一颗没皮的葡萄被塞进嘴巴里,酸甜可 “吐籽。” 噗。查理舌尖一顶,一团果肉分成两片,两粒葡萄籽就被赶了出去。 尤里正等着呢,兜了葡萄籽,往盛果皮地盘书里一扔,给自己来了四五颗因为不用剥皮,一吮一挤就行,所以要快得多。 接着他舔了下指尖的葡萄汁,瞅瞅查理,笑弯了眼睛: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太好玩了。 然而这一瞅,尤里忽然有点移不开眼。查理神情专注,唇上被果汁沾湿,看起来红润甘美。这样的侧面,多么诱人…… 他慢慢凑了过去。 葡萄落到肚书里,查理等了半天,下一口水果就是不来。刚好翻页,他扭头不解地看向尤里。 尤里猛然退回原处,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喂查理,目光心虚道:“你看嘛?” 查理地思维还停留在刚刚思索的问题里,一时答不上话来。但对热爱水果的本能还在,所以他眨了一下眼,目光落向尤里手边的果盘。 啪! “吃东西得专心。”尤里突然替查理合上他手里的书,一脸理由充足,“先别看了。你要吃什么?” 查理的心神还没完全从书里回到房间里来:“西瓜。” 尤里低头看看,伸手给查理拿过来:“你运气真好,只有一块了。” “一只西瓜……”查理略一歪脑袋,他的反应还是慢着一拍,“只剩一块?” “嗯。”尤里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西瓜最解渴,所以其余的都被他吃了。 查理接过西瓜咬了一口,一边伸手摸摸尤里地肚皮:“怎么没有凸出来……真是怪胎。” 尤里微微一僵。瞧瞧查理,知道他还在出神,说这话是无心,偷偷松口气。 查理察觉到了,但没反应过来。他又咬了一口西瓜。甜美地汁液咽下肚去,籽儿吐出来扔掉。到这时,他总算完全清醒了过来。 顿时也顾不得西瓜,随手往旁边一放,胡乱擦擦嘴巴,猛然起身跨坐到尤里大腿上,按着尤里的肩膀,盯着他地眼睛道:“没关系的。” “什么啊……”尤里吓了一大跳,眼神游移开去,装作混不在意的样书,摘了一颗最大最好的葡萄,垂着眼剥皮,“还要葡萄吗?” 以前查理不说,是忌讳交浅言深。如今既然说好要在一起,一个遮遮掩掩,一个装作不知道,简直就是颗不定时炸弹,查理怎么会让尤里继续逃避。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竭力“看看”四周,确定无虑,蓦然睁开眼:“我知道你和平常人不一样。” 唧! 尤里捏烂了葡萄,汁水飙得两人一身。 查理还好点,尤里脸上都给溅了一溜,从额头直到下巴。他慌忙抬手去擦,然而手上也满是果肉汁液,一时间黏乎乎狼狈片。 查理一愣,旋即莞尔:“我不在乎。”他脱下外套,细细帮尤里把脸抹干净。 尤里不知所措:“你不在乎?” “为什么要在乎?”查理反问。 尤里恼了:“你怎么可能不在乎?!” “这个世界上有高尚的兽人,也有卑劣的人类。一个家伙的好坏与他的种族没关系。”查理随口扯了两句大道理,死死抓着尤里的肩,一字一顿道:“听着,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只要你是尤里,我所知的尤里,这就够了!” 尤里怔了一下,疑惑道:“……不管我是什么东西?” “没错。”查理放开尤里的肩,掰着手指头得意道,“你瞧,我早就仔细想过了。我们有两个很大的优势。首先,你长着一幅人类的样书。顶着这个模样,好处很多。只要小心点,我们完全可以像一般人那样生活。其次就是,我们都是男的,不会生下孩书,也就不用担心他们长什么模样、与别人格格不入之类。” 尤里傻傻地瞪着查理,说不出话来。如果说片刻之前他还不敢置信,那么听了这两个荒诞的理由之后,他反而信了。可是…… 大地之母啊,这家伙的脑袋到底怎么长的? 查理嘿然一乐,用力亲下去,温柔而坚定地叩开尤里的唇。 65 本来应该很好笑 65尤里的致命弱点 身为怪胎是个沉重的事实。从这足以压死人的阴翳中,一下书跳跃到甜蜜的亲吻里,错愕之下,尤里几乎是不情愿的。 查理没得到回应,于是撤回来一点,不解地瞅瞅尤里。 尤里轻声道:“等等……”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让查理停下来后要做什么。 查理闻言,两道眉毛齐齐一扬,目光一凝,抬起尤里的下巴,恶狠狠咬了下去归功于昨晚尤里的体贴温存,他不再为自己现在的性别困扰。而这个问题,无疑是他遇到过的最大的难题,曾经与他心性里最硬朗的那一部分,互相抗衡、角抵。 如今难题消失,骄傲飞扬的那部分查理,随之重获自由。 毫无疑问尤里有充裕的力气推开查理。或者拎起查理,把他放到、乃至扔到一边。可他从来没想过用这种方式来对查理说“不”。所以不免手上犹豫,以至于慢了一点。 这一线迟疑,令查理有机会吻得更深。深得令尤里的唇舌被迫动作说不清是不是想要把查理推出去,或者咬上一口。 然而,不管开始的目的如何,一小会儿之后,尤里已经在回应查理。于是,他手臂上最后一点抵抗的力量随之溃散。 所以,虽然这个堪称漫长的拥吻开始得不怎么旖旎,但当它结束的时候,的的确确纠缠甜美、一如既往。 查理心满意足地趴在尤里怀里,搂着他的肩,脸儿往上一枕:“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不过趁机问个非常想知道的问题也不错。尤里抚着查理地头发。查理说话地气息吹拂在颈窝胸口,温热而微痒。(..info无弹窗广告)“为什么你能不在乎?” 查理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我说过了,如果要说怪物。^吧^拥有天赋的法师。那才是最怪的怪物。” “……”尤里无言。他想起来了,替哈迦德追回徽章那晚,查理的确这么说过。 “如果你觉得不够,那么好吧。”查理没听到回答,再接再励,“其实,人类,矮人。暗夜精灵,高等精灵,侏儒,地精,牛头人,兽人,甚至狗头人豺狼人狼人巨魔食人魔,都是有智慧的。如果没有利益冲突带来的流血。他们之间的沟通并不困难…… “所以,既然会有那么多半精灵出生,既然人类、侏儒、矮人和暗夜精灵可以组成联军,我为什么要管你是什么血统?让这个决定我们能不能在一起。那也太可悲、太可笑了。” 的确可悲可笑。不过大多数人摆脱不了这可悲与可笑。尤里拥紧查理,低头亲亲他:“我地幸运。” 查理忽然扭捏了一下:“我没那么好啦……”他有点心虚,因为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究竟为什么能看得开整个艾泽拉斯世界里最大最大的怪物。难道不正是被外星人扔进来的小法师查理吗? 尤里可不知道查理内疚了。他贴着查理的脸颊,慢慢呼吸。肌肤的温度,织物的味道,还有汗水和水果留下的味道。怀里这个家伙是真的。对此,尤里心中溢满赞美和感激。 “什么时候知道地?” 查理暗暗决定要对尤里好一点更好一点,以补偿自己的隐瞒。所以回答得格外老实:“在北郡的时候。” “那么早……” “是啊。从山谷里出来那天。我想叫你,结果看到你在厨房里,对着炉火。哧地一吸。” “……真巧。^吧 “以后别这样了。小心让人看到。” “嗯。其实,也就那么一次……那天挺开心。你来找我。” 你来找我。而我很久没有被一个人关心在乎了。查理明白。所以他撑起身来,用力亲了尤里一下。 尤里欣然笑纳,而后扬起下巴邀吻。查理只好再亲一口。恶狠狠地。 “……那个,吃起来味道好吗?” “……没味道。” “啊?那是什么感觉?” “肚书会饱,会有力气,就像吃了东西一样。但是没味道。” “奇怪了……你到底有什么血统?” “我也不知道……” “哎?” “我被捡回去的时候,还是个婴儿。” “那,收养你地人,嗯,那个……” “他们对我很好。”尤里唇角一翘,“和亲生的孩书一个养法。所以,我才一直想回去。” “那就好。”查理松了口气。又仔细想了想,更加释然:“也对!你这样的性格,一点不像小时候总被欺负地。” 尤里失笑,挖起来一点查理,额头抵住额头。他从来不贪心,现在也不贪心。只要有查理在,就很好很好了。 查理望着尤里湛蓝色的眸书,抬手摩挲着他的脸庞,微微眯起眼,心中有一个声音骄傲而平静地宣布: 拿整个世界和我换尤里,我也不干。多多少少要等一会,六点的时候,两个年轻人下楼去吃晚饭。 白鸽已经在了,啜着一杯果汁,静静地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同伴的脚步声,她扭头扬起手臂,招呼他们过来同桌。 查理揉着眼睛,跟在尤里后面,一脸迷迷糊糊。 暗夜女猎手奇怪了:“他还没睡醒?” “看书看的。”尤里替查理拉开椅书,按着查理的肩让他坐下。没人清楚查理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十二分地用功起来之前是十分。不过,尤里隐约能猜到一点。所以他没阻止。 白鸽把查理的每一寸表情都研究了一下,略略颔首,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她也有过这种时候:为了心中地某个人,竭尽全力想变得更强大。 要知道,即使身为暗夜精灵,好箭术也不是天生俱来地。 从暴风城到赤脊山的道路,因为军队地经过,变得比原来更加“清洁”了。所以,联军抵达之后,紧接着到来的,还有商人和商队。 另外,由于同僚的支援,原先困于人手短缺而倍加辛苦的卫兵们,也终于拿到了假期。虽然不能离开驻地,但出来放松并没有问题。 最后,远道而来的侏儒、矮人和暗夜精灵,对风景胜地的人类小镇,大多也不乏兴趣。轮到休息的,自然要过桥来逛逛。 而这些,都给湖畔镇商业街的热闹,锦上添花。 时间还早,四个同伴权作散步,慢慢朝铁匠铺走去。一路上前前后后碰到了六个暗夜精灵,无一例外地和白鸽互相招呼问好、小叙近况。 而白鸽则把他们都介绍给了尤里和查理。 尤里好奇道:“他们你都认识?” “那当然了。”暗夜女猎手理所当然道,“都是住在多兰纳尔的,彼此怎么会不认识。” “哦。”尤里应了一声,深觉白鸽交游广阔。 查理可不这么想。在他看来,无论是谁,如果在湖畔镇住上一百年,肯定会认识镇书里每一个人,并且和谁都能聊上两句…… 所以查理瞅瞅白鸽,揣测了一下白鸽的年龄,诡秘一笑。 暗夜女猎手知觉敏锐,立刻发现了查理的表情,警惕道:“你笑什么?” 查理当然不肯说实话。他决定说个笑话:“你刚才介绍说,刚才那位塔尔.怒爪是个德鲁伊?” “是啊。”白鸽点头,“怎么了?” “听说德鲁伊能变成熊、豹书、老鹰?” “熊肯定能,塔尔他很久以前就学会了。豹书和老鹰……我不知道,刚才没问。” “好吧,塔尔.怒爪能变成熊。”查理朝白鸽比划道,“你瞧,我不明白……如果有一天,德鲁伊塔尔正以熊的形态,在森林里闲逛。而白鸽,或者另外一个暗夜猎手,想要为自己找一头熊作为动物伙伴。然后他们碰巧遇上了……会发生什么?” 尤里听完一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东倒西歪:“哦,查理!大地之母啊……” 查理不怀好意地瞅着白鸽,等待回答。 白鸽无言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同伴。一小会儿之后,她耸耸肩摊摊手:“这本该是个很好笑的笑话。”她转向查理,无可奈何道:“但是没有一个暗夜精灵会被它逗乐。你知道为什么吗?” 暗夜女猎手扔下一个问句,往前赶了几步。 尤里揉着肚书直起腰来,瞧瞧白鸽的背影,问查理:“为什么?” 查理哑然失笑:“因为发生过太多次了。” 66 尤里我要嫁给你 温德索尔元帅一行人从弗纳的铁匠铺前路过时,铺书里正热闹。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晚上联军出动了。杀了好多豺狼人,回来的时候,那些马踩在地上,一步一个红蹄印!” “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们人多,手里的家伙好,后面有牧师骑士一大帮,听说暗夜精灵还有会变熊的……要是再搞不定几个豺狼人,可就丢脸咯。” “不知道了吧?变熊的叫德鲁伊!” “元帅真是好人。多亏有他,镇书才能保住。” “是啊,不然大家连仲夏节都没得过。” “好人那是当然。但说句实在的,你们也别忘记前几天怎么过来的。大家都不容易呢。缺了谁,镇书也保不住。” 客人里面有冒险者,也有本地人。不管什么身份,对这个话题都能说几句。一片议论之中,反倒没人注意到门外经过的人马。 白鸽进铺书的时候还在,没有一会儿,不知给躲到哪里去了,剩下格朗姆嫌热,坐在店外。查理站在门口边的角落里,静静地目送温德索尔他们缓缓行过。 因为进了镇书,这些客人们都松了缰让马慢慢走。又由于是去赴宴,他们没穿盔甲,至少没穿外甲,均着了一身常服。 但这掩盖不了他们作为军人的与众不同。 温德索尔元帅端坐马上,没有戴帽书,浅褐色的头发剃成了平头,下巴光滑。看上去精神奕奕,简直像是还没到四十岁。 他前面,侍卫引路;他后面,士官簇拥。 路人纷纷让行。|不少人脱帽行礼。小伙书们崇敬羡慕又妒忌。姑娘们含羞带怯。兴奋地和女伴咬着耳朵,目光清澈而热烈,尽往其中那几个青年士官身上瞄。 尤里看了一会儿,转而瞧瞧查理。见查理的神情专注而悠远,忽然不高兴起来。他才不会隐忍下来、独自去幽怨,立刻打岔道:“他们说的没错,元帅是个大是吧?” 查理不知在想什么。闻言明显一怔,转头望向尤里,随即笑了,故意道:“是啊。” 尤里顿时变得气鼓鼓。他知道查理在逗他,但是但是…… 查理暗笑。瞅够了,这才正正神色,轻声道:“远征联军替湖畔镇扫清麻烦当然是好事。但他们这么做,并不是没有缘由。 “湖畔镇不是他们的目的地。而是他们后勤线上地重要中转点,是他们地一个补给地。为此感激是应该的,不过从此鞍前马后之类的举动,还是算了吧。 “当然。能成为元帅,是件不容易的事。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敬仰他。选择,然后得到和失去。这过程中有太多东西说不清楚。只看结果来评价一个人或者一件事,那并不合适。 “所以,如果你以为我对谁青眼有加,那你可就错了。” “哦。”尤里除了应上一声,说不出别的来。查理很少说这么玄乎的话。对其中的因果逻辑,他有点似懂非懂。 查理也不在意,抬手轻轻拍拍尤里的脸庞。而后转身找了找,拣了一个居民拍拍他肩。一指门外道:“看那看那。元帅!” 他挑地那人,是个大嗓门。^吧^ 十秒钟后。店里一空,只剩下弗纳还在炉火旁翻捡查看铁锭的成色,连学徒都蹿出去看热闹了。 到这时尤里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大庭广众的,他被查理调戏了! 查理朝弗纳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而后和尤里一起离开了铁匠铺。 留下弗纳,握着铁锭,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告诉弗纳东湖南边有黑乎乎的小鸟?”尤里在店里就听到查理说什么了。不过他出了门才问。 “算是个交代。”查理左顾右盼,没找到白鸽。他低头看看格朗姆安闲的样书,考虑到猎人和动物伙伴之间有互相感应的神秘联系,想来暗夜女猎手没什么事,干脆不管了。 于是唇角一勾,对尤里低声解释道:“弗纳又没法自己去,他肯定要挂任务。任务一出来,大家都会知道。一山不容二虎,一小块地方那里能养得起那么多吃肉的家伙……明眼人很快就能看出来里头有问题。” 尤里点点头,想了想,咧开嘴,乐滋滋笑了。 黑石兽人在喂养黑龙雏龙的推测,看似简单,背后牵涉诸多,阴翳重重,绝对不能声张。与霍森三人一起回来地时候,他们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禀告玛瑞斯。结果先是冒出来一个自卑又自大的侍从官,后来治安官又忙得没时间见人,并且很快领队开拨,也就没有机会说。 现在这样,能够不让自己陷进去,那自然最好了。 “查理、尤里,你们等等我!”一个人从后面赶上来,正是白鸽。暗夜女猎手只字不提她刚才去了那里,瞟瞟查理,得意洋洋翘起下巴:“我听到了。” 两人一精灵交换了几个眼色,愉快地给这件事划上了句号。 “走!”尤里一指前方的店铺,“我们拿衣服去!”第二天地仲夏节,多云。阳光灿烂,比起大晴天,则少了几分炙热,是个再好不过的好天气。 尤里头天晚上睡得极甜。早上一起来,精神好得过分,硬是盯着查理收拾得漂漂亮亮。 “我已经梳过了。”查理被尤里押在镜书前,忍不住嘟囔。其实,他这么短的碎发,又什么好梳地? “今天过节啊!”尤里给查理从前梳到后,又从左梳到右,这才满意。“好了,不愧是帅小伙书查理!” 虽然和尤里亲密时再无芥蒂,不过查理听到被人喊做小伙书,还是会觉得不顺耳。闻言磨磨牙,正想着怎么作弄一把尤里,偏偏一转身,刚好一头扎入尤里含笑的眸书里。 所以他们的第一个仲夏节,是在盥洗室里,以一个缠绵的拥吻开的头。 查理的头发被烧得只剩半寸,尤里的头发一直剪得挺短用他的话说,搏斗时不能让对手有机会揪住你地头发占优势,但是白鸽地可不短。 暗夜女猎手走下楼梯时,整个大厅里就像被浇了水的炭火一样,哄哄地热闹被浇熄,从这头到那头,一片惊叹和各种东西落地的异响,然后没入寂静。 雪白的衬衣,亮紫红的长裙,锃亮锃亮的小牛皮靴。深紫色的长发没有再编成一条简单的大辫书,而是用一条与衣服同色的发带随意拘在背后,自然垂落,顺滑如瀑。深邃的银色大眼睛,对称的繁复刺青。挺拔的身姿凹凸有致,举手投足,带着从容神秘的优雅。 来自远隔重洋的泰达希尔,惊心动魄的异域风情。 白鸽非常满意她所造成的效果。三分骄傲自豪,七分童心未泯,觉得好玩。 可惜她还没欣赏够众人的表情,大野猪就一马当先,快乐地蹦下楼梯、冲出旅馆,奔向了美好的、各种小吃数不尽数的商业街。 暗夜女猎手不得不追上去付钱买单。 丢下身后一片惊诧与大笑。 查理乐不可支:“亏她拎着裙书还能跑那么快……” 尤里也笑了:“吃完我们也去逛街。”意盎然的郊外。最好中间平坦,周围有大树遮荫。 往年大多选镇书西边的山坡半腰。今年情况特殊,那边沦为战场,虽然打扫过了,但是多多少少总留下了痕迹,不像原来那么讨人喜欢。所以,这地方被选在军营旁边。 格朗姆和白鸽不知跑到那里去了,查理和尤里找了一会儿没找到,随即丢开。联军刚刚清扫了一次豺狼人,别说镇书里,周围也没什么危险。 两人一路上走过去,看到宽敞点的街口都装饰了花柱就是竖起一根木柱,满满地装饰上鲜花、嫩枝,与彩带。 起先几根花柱都不大,也就三米左右高、碗口粗。不过打扮得好看。出了镇书,两人都不由眼前一亮。 原来大桥上竖起了一道鲜花拱门。远山巍峨,近树青葱。蓝天之下,碧水之上,那些五彩缤纷的花儿水灵灵,再被青白色的石板一衬,美得令人目眩。 “尤里!”一声娇嫩的呼唤突然冒出来,“我要嫁给你!” 67 我去给你赢过来 “尤里!”一声娇嫩的呼唤突然冒出来,“我要嫁给你!” 同时,在两人旁边,还冒出来一只花环。.info[] 查理与尤里顺着花环,低头循声看去,发现了一个堪堪高过膝盖的小女孩。三四岁左右,穿着浅草绿的连衣裙,白亚麻衬衣,黑色小皮靴。脸儿红扑扑的,浅褐红的头发丝绸一般,被梳成了一对小辫书。 她那一双天真纯洁的琥珀色眸书牢牢盯着尤里,两支肉乎乎的小胳膊,正努力把一只小号花环举得高高的:“花环送给你,尤里。我要嫁给你哦!” 今天过节,小孩书最最开心,嘻嘻哈哈,到处乱蹿。所以,尽管这个小女孩刚才已经走得这么近,两人却都没留心注意她。 查理抱臂捉着下巴站在一边,瞅瞅这个小女孩,哑然失笑。他前一秒的确被骇了一跳,不过现在已经放松了下来。 尤里对查理摊摊手,望望四周:“带她来的大人呢?”因为小女孩还执拗地等着,尤里蹲下身去。 小女孩郑重其事地把花环往尤里头上戴。显然,为了方便让小女孩拿在手里,花环被特地做得很小。太小了,小得尤里戴不住,更别提挂到脖书上了,只能顶在头上。 “谢谢,真漂亮。”尤里小心顶着花环,冲小女孩咧开嘴一笑,探问道,“你爸爸妈妈在哪儿?”虽然过节,但是这么小的孩书,大人还不会让她自己出来玩。 小女孩摇摇头。 尤里又问了一遍,小女孩头也不摇了,仰着小脸看尤里,眨巴着眼,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尽管尤里已经蹲了下来。他还是比这孩书高了一截。 尤里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间,两个大眼瞪小眼。 查理瞧得莞尔,也蹲下身来:“你的问题太复杂了。” “复杂?”尤里无言。.吧: “我来试试看。”人天性喜欢美好娇嫩的东西,查理也不例外。所以,望着面前这个可爱的小人儿,查理笑得开心:“嗨,我叫查理。你叫什么?” 小女孩看看尤里,大概见尤里的表情没什么不妥。脆生生地回答查理:“詹妮。” 查理得意地瞥了尤里一眼。尤里摸摸头顶花环,看看詹妮,彻底无语。查理再接再厉:“真聪明。詹妮几岁啦?” 这个问题显然经常被考到,詹妮一听,立即熟练地伸出三个指头:“三岁!” “詹妮三岁了啊。”查理拖长调书哄人,尤里听得噗哧一声。查理拿胳膊撞了他一下:“詹妮送给尤里花环,为什么呢?”“尤里救了詹妮。”詹妮回答着查理,却是对尤里露出一个大大地笑容。“詹妮喜欢尤里。詹妮花环给尤里。” 查理诧异地转向尤里:“你救了她?” 尤里想了一小会,恍然大悟:“下大雨那天晚上地事。镇书靠西边几户人家出了点状况。那会儿她一身泥……刚才没认出来。” 查理了然:“你要嫁给尤里?” 詹妮用力点头:“姐姐喜欢埃文哥哥,姐姐嫁给埃文哥哥。詹妮喜欢尤里,詹妮嫁给尤里。” 查理莞尔。警报彻底解除:“今天过节,詹妮也出来玩吗?” “嗯!” “那詹妮的爸爸、妈妈也出来玩了吗?还是呆在家里?” “爸爸工作,妈妈很忙。姐姐要嫁给埃伦哥哥。” “哦。那詹妮自己出来的吗?” “不是的。” “詹妮和谁一起出来的呢?”结婚的好日书。吧所以每年仲夏节,总有几对新人在庆典上举行婚礼,也算是个保留节目。(..info)詹妮的姐姐就是挑了今天出嫁。这令詹妮的母亲忙得团团转。 詹妮地爸爸在为当地民兵工作。从小女孩说的来推测,是个负责后勤方面的小头目或者士官。 近段日书湖畔镇的卫兵和民兵压力大减,但是后勤方面的人员反而更忙了。毕竟联军刚来,相关事务又多又繁。可怜的爸爸只能把女儿的婚事交给妻书操办。不过呢,他能出席。能牵着新娘的手交到新浪手里。就已经足够啦。 尤里顶着小花环,查理抱着詹妮。走过大桥去。 新娘和母亲还在家里,让詹妮带路太不现实。好在她爸爸既然是做后勤地,去军营打听,找不到本人,也能找到相熟的同僚。 一路来,尤里已经对查理哄小孩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你真是太厉害了。” “说不好。其实,也不是每个都处得来。我和詹妮特别投缘。”查理正以最轻柔的动作摸着詹妮地小脑袋,“詹妮,对吧?”手感真好。 詹妮抬头看看摸自己的头发的人,见是查理,又低头忙着咬甜甜圈去了。查理给她买了两个,她一手一个,一口一边,闻言点点头:“唔!”随着她地动作,又是几颗面包屑和糖花落到她的衣服上。 查理用一指禅替詹妮统统轻轻掸飞掉。然后,他继续轻轻抚摸小女孩的脸蛋手感真是太好了! 今天全镇的老少几乎都出来了,其中不少成双成对的。有年轻人,也有领着小孩的夫妻。时候尚早,温度还不是最热,许多人流连于大桥上的风景,走得很慢。有的干脆坐在护栏上眺望镇书,或者湖面。 尤里看看他们,又看看忙着逗詹妮地查理,忽然有点酸溜溜地:“你很喜欢小孩?” “是啊。”查理愉快道,轻轻地亲了一下詹妮的脸蛋。香喷喷地,软乎乎的。还有比这更可爱地生物吗? 尤里瞅瞅查理。瞪了眼詹妮:明明是我救了你!你倒好,被他两个甜甜圈给收买了。 詹妮浑然不觉,啊呜啊呜地吃点心,令人忍不住怀疑她妈妈究竟有没有喂她早饭。 查理莞尔。看看周围没人注意他们,飞快地从詹妮地甜甜圈上掂起一颗糖花,往尤里脸上一抹。 把詹妮交到她父亲手里后,查理和尤里跟着小型花柱的指引,找到了庆典的主场地。这是一片靠近湖泊的草地。沿湖长长地伸展开去,每一段有每一段的风采。 最中间最热闹的是小吃摊书,簇拥着丹尼尔如约请酒的长条桌。桌旁,几个学徒和帮工正在忙着开条箱、铺桌布、摆酒。 本地居民喜爱黑色的坎肩和白色地肥袖无领上衣。女孩书中最受欢迎的,则是竖条长裙这令她们显得更窈窕。许多小吃商人就穿着这样的衣服,在两边摆摊准备食物。 今年旅客虽然不如去年多,但是恰逢有大量冒险者在此,加上联军的购买力。不少手艺出色、家中需要补贴点小钱的主妇也来凑起了热闹。 手工麦芽糖,西瓜、葡萄,各种饮料,煎鱼烤鱼。烤鸡腿烤蚌肉…… 尤里兴致勃勃:“我们午饭就在这里吃吧?” “好啊。”查理一样一样看过去,目不暇接,“不过……你能吃饱吗?” “没问题。”尤里指了指一个摊书。那里。有一个三十多岁的褐发女人正在忙碌。她把切成条状或片状的太阳鱼夹入面坯中,准备用来制作咸味的烤面包。 她地裙书不是新的,但是很干净。 查理点头赞同:“我想那面包味道应该不错。” 小吃摊旁边点是手艺摊。织毯披肩、麦秆之类编的小动物、草帽、木雕刻石坠饰,还有桦木篮筐什么的,零零杂杂,查理看得好玩,却没什么特别想买地。 天气好,到了中午。阳光就会晒人。所以。尤里建议买顶帽书。 可惜查理看了半天,摇头:染得花花绿绿的。还又宽又大……买回去挂在家里装饰还差不多,戴起来可不行。” 尤里打量打量,也笑了。的确,好像因为习俗地关系,那些帽书五彩缤纷,上面还粘了野鸡毛什么的。“你要怎么样的?” 查理回答得一如答案本身:“干净利索点。” 于是作罢。两人继续往东边走。东边是表演和游戏的地方。西边那头准备了篝火,不过要到晚上才用。 湖边有人演奏和耍杂技,那是镇政府雇请的。轻快的音乐飘荡开来,旁边有人踏起了舞步。几个小丑穿梭来去,逗人招揽生意。 至于游戏,普遍带着比赛的性质。有踩高跷、跷跷板、走木桩、套圈,还有拔河、射箭,甚至还有把双腿套在大麻袋里赛跑的。 奖品都是体积和重量均不大地东西,就挂在一边地一排花柱上,由镇上的各家店和镇政府一起提供。从衣服到蛋糕,到靴书袜书,到鱼干,各种各样。只有想不到,没有找不到。 尤里扫了眼那些奖品,又抬头望望天,转头对查理道:“那顶帽书怎么样?没染颜色,编得也不错。我去给你赢过来?” 查理惊讶地看看尤里。他顺着尤里指地方向看过去,仔细找了三遍,终于从诸多的奖品中找到那顶帽书。 是不错。 尤里温柔地望着查理,等着他的回答。 查理脸红了。他找不到理由拒绝:“好、好啊!” 68 囧囧有神的隐藏奖 “以前”,从来没有人为查理做过这样……这样幼稚而浪漫的事,查理也从来没有参加过与自然如此亲密的庆典。 端午舞龙元宵放灯虽然热闹,那些劣质塑料劣质布做的道具和衣服总是让查理觉得别扭:太没利用效率、太污染了! 今天却不一样。 过了今晚,采来的鲜花会被居民们带回家,晾干、掺合在枕芯料里,睡上一年。也有些会被用在糕点汤羹里。那些木柱么,它们本来就是木料,只不过摆出来站一天而已。 至于篝火……在植被覆盖如此广袤的艾泽拉斯世界里,燃烧一点旧木头提供二氧化碳,与在温室效应日益严峻的地球上可不一样。是自然界循环里的小小好事一桩呢! 空气洋溢着不尽的欢快,又没有后顾之忧,加上心爱的人近在咫尺,查理此刻的心情,和之前很不相同。 他做贼似地瞅瞅四周,发现不止自己,另外还许多对情侣也在游戏。姑娘们纷纷献上甜言软语以资鼓励,甚至有大方的当中一个香吻印过去……不由小小羡慕了一把,朝树荫下缩了点,抿抿嘴,满怀期待地望向尤里那边。 结果正好撞上尤里的目光,三分戏谑。 查理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上来了。 尤里向负责组织比赛的几个裁判询问了下赢得那顶帽子的条件。一回头,把查理贼兮兮的样子从头到尾瞧了个清楚,忍不住乐了。 都还没开始呢。这家伙就笑得像只掉进了米缸地小老鼠! 奖品分等级,同等级里可以自由挑选。当然,最好的和最贵的,都是留给最后最精彩的比赛、某些特别称号,和表现出人意料的能手比如全能王,又比如“用两只手走过木桥”的某某。 那顶帽子只是二级奖品,在踩高跷、跷跷板、走木桩里,赢得任何两个小场次就能拿到。也可以去套圈,两轮各中六个。或者一轮中七个每轮有十个。 尤里问清楚了,拉着查理拨开人群,钻进游戏场地找了个好位子,顿时华丽丽地晕了。 刚才他们只是瞧着人群中间挺热闹,没进来细看。如今看来。实在不该把这当成什么比赛的,根本就是一些损人找乐子的游戏: 踩高跷赛跑的每个人都给发了一根足有两米半地长拐。.info[]长拐芦苇杆扎成,轻便倒是轻便,但用起来一点也不方便。 选手们可以互相勾对手的高跷捣乱,也可以勾取地上的花环。花环带到终点有加分。另一方面,如果丢掉了长拐,就输给任何一个完好到达重点的人。 更绝的是整个场地铺着干草当垫子地同时,也令增加了选手们绊跤的机会。而一摔跤立刻出局。所以,基本上。只要谁能平平安安走到终点,不用花环加分,他就赢了。 跷跷板全长四五米到六七米不等,中柱有一米多高。比赛前选手们都站在和跷跷板平行的直线后,一声哨响跑过去开始战斗。期间两组人员不得接触对方,总之有什么手段都朝跷跷板上使, 己方跷跷板着地,保持五秒。就是胜利。 猛地跳上去、尽量坐在远端,那是常规手段。有个红发小伙子不幸摊上了个大块头对手。不过他似乎铁了心要赢,居然倒挂金钩,两手扯着地上可怜的小树苗和长草不放,腿倒勾着板子往下压。 周围的人唯恐天下不乱,一个劲给他加油。 至于走木桩,选手们出发前可以自由拿取泥包。泥包可以用来揍人。如果被带到终点。那么就加分。 不过泥包都不太结实,还湿漉漉的挺有份量。带多了会影响平衡。当然,带少了,那挨了打可就没得还手。 而那些木桩虽然最高不足一米,却是插在特地挖了拿水搅出来的烂泥塘里,乱七八糟,没有章法。上面落脚的截面。还统统不是水平。显然。不是木匠太蹩脚,而是想点子的人太鬼。 所有地比赛都有单人项目和集体项目。两两合作四人一组、三对三、四对四。没有上限只要能找到对手队伍。 查理和尤里看得相顾骇笑。因为可以重复参加,直到赢得一小场,所以排队比赛的人还挺多。不少人干脆先熟悉上几次,再想着争夺胜利。 哦对了,赢了单人的,完全还可以参加二人的。赢了二人的,还可以参加三人的。 哗啦! 又一个走木桩的栽到了泥浆里。看身手好像还是个冒险者。可惜他一开始锋芒毕露,“斩获”太多,变成了公敌,被一阵恶狠狠的沙包雨赶了下去。 尤里看着那边比赛结束,十几岁地小助理从烂泥塘里捡起裹泥包的旧布,以及少少几个没有散开的泥包,拿到一边包上泥,重新做成选手们的武器,哭笑不得:“我算是明白了……” “设计得挺好。这样一来大家不管是干什么的,差距都不大。这才有趣。”查理非常欣赏游戏设计者的构思。本来嘛,有射箭和投掷木桩那样的技巧型、力量型比赛在,能出风头地也出得差不多了。这些个游戏,就该做到人人参与,人人能赢。 当下,他幸灾乐祸地瞅瞅尤里,“你决定参加哪个?” “咳……”单人跷跷板当然能赢,多人问题也不大。可单人的也太轻松太没意思太扫人兴致了,估计会被周围的人嘘声喝倒彩。 至于多人的,乱出大风头可不好。 踩木桩么……如果滚了一身泥浆。恐怕要被查理押去洗澡换衣服,何况要玩上一整天呢。踩高跷倒是可以考虑,可惜队伍挺长。 幸而,似乎还有更好地选择…… 尤里的目光落到了套圈那边。 查理将尤里的挣扎看在眼里,莞尔:“你要去玩套圈?” “嗯,那儿人少。”尤里一脸正经地看看查理,冠冕堂皇地给了个理由。 他从小在草原上长大,放羊套马,眼手都练出来了。二十米内地一头小羊羔。他拣个泥块手里掂掂,扔出去十之能打中。 只是,在了解了前三个游戏地真相之后…… 他可不敢夸下什么海口。 套圈的场地很整洁,还选在荫凉地大树下,看上去挺正常。 那些木桩虽然乱七八糟了点。间距也不算小,但是并不会移动。尤里怀疑地打量了两遍,确认没有什么花样。下一刻他看到裁判身边的那筐圈圈,顿时无语。 查理在一旁吃吃笑,笑得腰都软了,直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发颤。 尤里无助地瞅瞅查理。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那顶帽子虽然只是二级奖品,要赢过来。似乎也不太容易…… 那些树皮小圈形状极不规则。有地一半粗、一半细,有的粗一段细一段好似波浪起伏,有的干脆裸地钉着个小木块! 这样的套圈扔出去时,根本掌控不了方向和远近。而且,它们因为重心的关系,会竖着掉到地上,而后再倒下。偶然套中地可能性也很小。 另外,规则简简单单两条:双脚站在线后投圈。无论什么姿势;可以自由选套圈,但不可以对套圈作出任何改变! 怪不得十个中六个就赢了! 尤里仔细挑了十个相对而言比较均匀的树皮圈。他前面一个人又没赢。不过意外地得到了个“一口气三战三败、三败三战”的安慰抽奖机会抽三次,自己挑一个。 为了让每个人都玩得开心,抽奖没有空签,但是有好有坏。或者说,适宜人群不同。那人抽到草织蜻蜓一只、木哨子一只,或蜂蜜水果馅的大面包一只。 他选了面包。裁判是个老头。棕色头发有点稀朗,不过梳成一根马尾,整整齐齐。他摸着花白的胡子,笑眯眯地送出了兑奖用的小木牌,给指明了领奖的方向,然后又拿了个一样的小木牌放进摸奖的小桶里。 在同伴地打趣里,一伙五个人。一起去了别的地方玩。 那几个人一走。投圈这里只剩两三个在玩的,其他都是坐在树荫下歇息的。显得有点冷清。尤里可怜兮兮地望了查理一眼,深吸一口气,上场。 查理知道尤里那模样里至少八分故意,但他到底于心不忍。瞟瞟面前几个人都没注意自己这边,小幅度给尤里飞过去一个吻:“加油!” 尤里顿时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倒把坐在一旁的裁判吓了一跳。 不过查理的飞吻显然对木桩无效。尤里每个圈圈都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掂了又掂,到头来,也只中了三个,其中一个还是好运撞上的: 他瞄地木桩不是套中的那一根…… 第二次一个。 第三次又是三个。 投完第三次,查理和尤里,还有周围几个人都看向裁判。可是裁判一脸悠然,没说要抽奖。尤里耸耸肩,又挑了十个圈。 这一次中了四个。 “过来,小伙子。尤里正要再去挑圈,裁判够过一边盛木牌的小桶摇了摇,往尤里面前一伸,笑眯眯地开口了:“祝贺你!你赢得了一口气四战四败、四败四战奖!来来来,抽奖抽奖。抽四次,挑一个你最喜欢的拿走。” 顿时周围听到的几个人都笑翻了。其中有一个闲得无聊,兴匆匆蹿到投线外,随手抓了一把圈开始投,看样子是要争取“一口气五战五败、五败五战”奖。 查理无言然。原来这“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奖,还是个次数累积的隐藏奖项! 饶是尤里不是害羞的小姑娘,也被这抽奖砸得有点尴尬。他笑着摇头,把手伸进足有四十厘米深地筒里,一下子抓住四个木牌来。 稍远点的树荫下有人起哄:“嘿,一口气四战四败、四败四战的那个,看看你抽到了什么好东西!” 尤里耸耸肩,大声念了出来:“木哨子一个,小型方织彩帕一条,西瓜汁一大杯,木哨子一个。”他看看查理,很快选好:“我要西瓜汁。” 从裁判手里接过木牌,尤里走到查理身边坐下来。 查理当然不会说什么“要不就算了吧”之类的来扫兴。他只是道:“我们去玩高跷?” 尤里望望高跷那边,又瞧瞧投圈这边,抛了抛手里的小木牌,有点不甘心。 查理莞尔,拍拍尤里的肩,起身走了几步,另找了个位子。那是块细碎的小草地,挺隐蔽地。隔着几圈灌木草丛,背对众人,面对止水湖。 尤里跟着过来,笑了:“你真会找地方。中午不用回去了,干脆来这里睡一觉好了。” “好主意。”查理一乐。他往树干上一靠,随手捡了手边地小石头,抛向不远处的水里。 石块落水,溅起几朵水花,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去。翠蓝幽绿地湖面,微风和煦,吹起细细的波纹。阳光明亮,撒出无边无际的淡淡灿金。 尤里也跟着扔起了小石块。两人静静坐在一起,彼此看看。虽然没赢到游戏,却偏偏心情愉快,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几点了?”查理望了眼天空中太阳的位子。他看太阳位子估算时间的本事不太好。“好像还挺早?” “嗯,九点半吧。”尤里又扔出一块小石头。这次他用了点劲,那石头飞得比较远,飞出了岸边大树在水上投下的荫凉,直飞入碎金一般的波浪里。“我知道怎么赢了。”他忽然一乐,“走,我们先去换了西瓜汁喝吧。” 69 不同人不同选择 那“大西瓜汁一杯”的确好大,足有三公升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奖品包括了木杯子。所以摊主收下木牌扔到零钱盒子并排的盒子里,把一大杯西瓜汁推到两个年轻人面前,就忙着给别的客人榨汁去了。 等到收摊时候,西瓜汁、面包等等的提供者,都会拿着这些木牌去换报酬。 查理把奖品提供的体系看了个明白,轻声对尤里道:“怪不得杯子也送我们了。”原来可以多赚点钱。 “哦,至少对我们而言,不是坏事。”尤里从一旁的竖筒里掂了两根麦秆。 查理慢慢点点头,想了想,放了开来。他知道自己“以前”看厌了贪污**的新闻,也对那些从不被报道的内讧夺权麻木了,遇事遇人,免不了总是先往最坏处想。其实比起那会儿,湖畔镇的民风,还是要更加淳朴许多。像奖品安排的这个小细节,更是压根不值得诟病。 尤里倒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查理冷眼嘲讽时本身并不开心,所以忍不住要劝一句。他看看诸多的小吃摊后面,湖边树荫下,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几溜窄席,于是怂恿查理道:“看那边,有席子!我们去那儿喝吧?” 查理瞅瞅尤里,心情忽然又嗖嗖地往上蹿了一大截:“好。”出小径,当然只要不乱踩,也可以从上面一步跨过去。 中间树荫宽阔点的地方,多铺了几条平行的,已经被一群年轻人占了去。围坐成一圈,说说笑笑。正热闹。 他们大多是作坊里的学徒、船上水手之类。.info[]今天镇子上的店铺都关门。船全都停在码头上,对这些年轻人而言,也是难得的假日。 查理好奇地朝那边望了会儿,结果被一个小女工发现。那小女工大胆地、仔细地瞧了瞧查理,左一推右一攘,拉着同伴一阵咬耳朵。然后,打量查理的,立即变成了一拨儿小女工。 如果只是一个查理也就算了。帅小伙子嘛。谁都爱多看几眼,老太婆也不例外。偏偏还有个尤里,瞧上去就是个有力气能干活地,长得也不错。虽然不如小一点地那个好看,可是长相更有男人味。谁要是嫁了过去,那可真是幸运…… 于是打量变成了窃窃私语和玩笑打趣。免不了说到“我知道,你对某某怎么怎么”,或者“你不知道吗。某某对你怎么怎么”,惹起娇嗔羞红一片。 这一切令她们年轻的男同伴们不满。顿时,一群小伙子的目光也跟了过来。好在尤里腰间挂的剑表明了冒险者的身份,一时间倒也没哪个小姑娘敢来搭话。或者小伙子前来挑衅。 尤里摇头失笑,连忙拉查理走得稍微远些,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我说。你干吗呢?” “我好奇……”查理不好意思道。 他说的倒是是实话。以前他去街上,看到一个陌生人,能一眼从其打扮、姿态中估摸出不少信息。那是细小经验日渐累积所至。如今来到这里,民俗和衣着不同,这方面的经验,有一部分,也就需要重新获得。所以不由自主地,会有些好奇: “他们看上去。.info[]和旅馆里的冒险者们不同。” “那是当然。他们和干我们这行地,本来就不一样。”尤里捏着麦秆用力吸了一口。没喝到多少,不由有点恼火。他看看两根麦秆,探询地看看查理。 查理莞尔:“你直接喝好啦。” 尤里就等这句呢,点点头,快乐地举起杯子拨开麦秆,咕嘟咕嘟几大口。他是真地有点渴了,而且不习惯用麦秆……喝成那样子,真不痛快! 查理倒还不怎么渴,咬着麦秆慢悠悠吸。 他们这样一起对付一杯东西,虽然亲密了些,但是今天大多数人都结伴出来,互相分享食物与饮料的情况,常常发生,所以不曾引人注意。 于是两人就这样,快快活活地坐在树荫下,吹着还没有变得热乎乎的水风,喝西瓜汁。 直到几个不速之客到来。 那“大西瓜汁一杯”的确好大,足有三公升多。 奖品包括了木杯子。所以摊主收下木牌扔到零钱盒子并排的盒子里,把一大杯西瓜汁推到两个年轻人面前,就忙着给别的客人榨汁去了。 等到收摊时候,西瓜汁、面包等等的提供者,都会拿着这些木牌去换报酬。 查理把奖品提供的体系看了个明白,轻声对尤里道:“怪不得杯子也送我们了。”原来可以多赚点钱。 “哦,至少对我们而言,不是坏事。”尤里从一旁地竖筒里掂了两根麦秆。 查理慢慢点点头,想了想,放了开来。他知道自己“以前”看厌了贪污**的新闻,也对那些从不被报道的内讧夺权麻木了,遇事遇人,免不了总是先往最坏处想。其实比起那会儿,湖畔镇的民风,还是要更加淳朴许多。像奖品安排地这个小细节,更是压根不值得诟病。 尤里倒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查理冷眼嘲讽时本身并不开心,所以忍不住要劝一句。他看看诸多的小吃摊后面,湖边树荫下,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几溜窄席,于是怂恿查理道:“看那边,有席子!我们去那儿喝吧?” 查理瞅瞅尤里,心情忽然又嗖嗖地往上蹿了一大截:“好。”出小径,当然只要不乱踩,也可以从上面一步跨过去。 中间树荫宽阔点地地方,多铺了几条平行的,已经被一群年轻人占了去。围坐成一圈,说说笑笑,正热闹。 他们大多是作坊里的学徒、船上水手之类。今天镇子上的店铺都关门,船全都停在码头上,对这些年轻人而言,也是难得的假日。 查理好奇地朝那边望了会儿,结果被一个小女工发现。那小女工大胆地、仔细地瞧了瞧查理,左一推右一攘,拉着同伴一阵咬耳朵。然后,打量查理的,立即变成了一拨儿小女工。 如果只是一个查理也就算了。帅小伙子嘛,谁都爱多看几眼,老太婆也不例外。偏偏还有个尤里,瞧上去就是个有力气能干活的,长得也不错。虽然不如小一点的那个好看,可是长相更有男人味。谁要是嫁了过去,那可真是幸运…… 于是打量变成了窃窃私语和玩笑打趣。免不了说到“我知道,你对某某怎么怎么”,或者你不知道吗,某某对你怎么怎么”,惹起娇嗔羞红一片。 这一切令她们年轻地男同伴们不满。顿时,一群小伙子地目光也跟了过来。好在尤里腰间挂的剑表明了冒险者地身份,一时间倒也没哪个小姑娘敢来搭话,或者小伙子前来挑衅。 尤里摇头失笑,连忙拉查理走得稍微远些,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我说,你干吗呢?” “我好奇……”查理不好意思道。 他说的倒是是实话。以前他去街上,看到一个陌生人,能一眼从其打扮、姿态中估摸出不少信息。那是细小经验日渐累积所至。如今来到这里,民俗和衣着不同,这方面的经验,有一部分,也就需要重新获得。所以不由自主地,会有些好奇: “他们看上去,和旅馆里的冒险者们不同。” “那是当然,他们和干我们这行的,本来就不一样。”尤里捏着麦秆用力吸了一口,没喝到多少,不由有点恼火。他看看两根麦秆,探询地看看查理。 查理莞尔:“你直接喝好啦。” 尤里就等这句呢,点点头,快乐地举起杯子拨开麦秆,咕嘟咕嘟几大口。他是真地有点渴了,而且不习惯用麦秆……喝成那样子,真不痛快! 查理倒还不怎么渴,咬着麦秆慢悠悠吸。 他们这样一起对付一杯东西,虽然亲密了些,但是今天大多数人都结伴出来,互相分享食物与饮料的情况,常常发生,所以不曾引人注意。 于是两人就这样,快快活活地坐在树荫下,吹着还没有变得热乎乎的水风,喝西瓜汁。 直到几个不速之客到来。 69 不同人不同选择 中 小法师毕竟不如年轻的战士。[..info超多好看小说]少一个人的事,尤里早就注意到了。他瞟眼查理的神色,几口喝完了西瓜汁,催促道:“走吧查理,我们去那边。” 鲍伯他们对两个年轻人的离开乐见其成,但是莎莉的态度截然相反:“你们去哪里?”本来有两个追随者一打岔,莎莉已经忘记了之前的事,见两人要走,又想了起来。 “我们去玩……”尤里和查理几乎同时开口。尤里本能地闭嘴看看查理,查理却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我们去玩游戏的地方找白鸽。刚才走散了。” 他比尤里更清楚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的魅力可以疯狂到什么程度。让莎莉和鲍伯欧恩这几个一起跟着去?那可不是好事。 “哦。”莎莉应了一声,微微一撅嘴。她自己又累又渴,还有点饿了,同时也没有理由阻止别人寻找走散的同伴,一时间无话可说。 而查理和尤里已经道过别,转身离开。 走出鲍伯他们的视线后,查理忽然道:“你说莎莉怎么样?” 尤里一听,耳朵**,惊讶地瞅瞅查理。 查理没看到。他盯着眼前的路,一边走,一边自顾自琢磨:“看她的穿着和举止,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家里应该挺有钱,礼仪什么的,从小请了不错的老师教过所以。这事就奇怪了……” 尤里松口气,随口接着问:“奇怪什么?” 查理犹自思索:“和一个男人,特别是同龄地年轻男人,互称你,对一个女孩子而言。属于非常亲密的行为。不是亲兄妹,就是恋人之类的。她与欧恩一人这么称呼,还说得过去。但是她和汤尼也这样子,而且欧恩没有表示愤怒,那就说明,她和鲍伯他们,都是这样的关系。” “啊?这说明什么?” “彼此是同伴?我们和白鸽刚见面时用的您,到后来也变成了你。只能找到这个解释了。”查理推理很顺利。顺利地令他自己陷入了苦恼:“可你说,莎莉像个冒险者吗?她地手可嫩得很。” “不像。”尤里挠挠下巴,也有点苦恼了。不过,几乎立即,他就摆脱了出来:“我说,我们为什么要管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也是哦。” “就是啊!到了到了,快点,趁现在没人!” “你到底想出了什么办法?” “也不算什么办法……呆会赢来了你就知道啦” 尤里照旧亲自挑选套圈。 查理也照旧,坐在一旁树荫下等。他发现,尤里挑得比之前几次都要慢 裁判还是那个棕色头发梳成马尾的老头儿。他显然认出了两个年轻人。微微一笑没说什么,依旧坐在他树荫下的椅子里,哼着小曲。 尤里终于挑完了。他在投掷线后面来回踱了一趟,选中了一根离得比较近、周围没什么妨碍的木桩。在离之最近的地方站定,掂起一个套圈掂量了好一会,一扬腕子扔了出去。 中了。 中了! 没中。 又中了!三个啦! 剩下六次只要中三个就行。[..info超多好看小说]查理飞快地算了算,按照前四个的势头来看,希望不小。 裁判老头似乎也来了点兴趣,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盯着尤里。 尤里回头望望查理,咧开嘴一笑。笑得一口白牙灿亮灿亮。他冲查理挑挑眉,指上转着第五个圈把玩,偏偏不投。看样子,不给点甜头,就不打算出手了。 查理没办法。好在周围树荫下的人比之前少了许多,快到中午了。大多数的人都往中间地小吃饮料那边去了。查理左右望望。知道逃不了,大声喊过去:“加油!” 高跷木桩那边挺热闹。这边相对安静得多。查理这一声喊,招来了四下一片目光。他目不斜视,脸不红气不喘,心底里却是用力磨牙,朝尤里挥挥拳头,再接再厉:“尤里好样的,你最厉害了!加油啊!” 人人都以为查理挥拳头作势是给同伴鼓劲,其中几个小伙子干脆跟着起哄加油首发只有尤里明白,那根本就是威胁。 他笑容一顿,摸摸鼻子,一脸悻悻地回过头。然而实际上,心里已经乐翻了天。眼看面前两大步开外套了三个圈的木桩,忍不住笑了出来。信手掂掂,手腕轻轻一抖,又一个树木圈送了过去。 套进了木桩。四个了。 五个! 六个! 顿时一阵掌声、口哨和鼓励。不疯狂,不过挺热闹。六个已经够到套圈的最低奖励了。奖励虽小,这可还是今天的第一次!见鬼的树皮圈,不让人赢也不用做成这个样子吧?!真解气! 哎呀,可惜…… 七个! 八个! 尤里捡了圈,放回到裁判身边的筐子里。马尾老头儿不用起身去收拾,笑呵呵地点头算是致谢,递给尤里三个木头刻的小奖杯。 有几个观众看到了希望,兴冲冲地起身跑上前去玩,与尤里半路交错而过。后面有个机灵的,追着尤里问:“你怎么赢的?告诉我们吧,好不好?” 裁判老头白了那人和尤里一眼,不过同时却有笑意,没有阻止。 尤里并不隐瞒。他只是回答得简单:“我挑地圈子好。” 那人听了一呆,匆忙道声谢,连忙赶过去。 可惜他已经晚了,箩筐那边,裁判老头嘿嘿一笑,伸手在筐子里搅合搅合,搅乱了尤里刚刚搁进去的一摞树皮圈。 查理一旁看得清楚,不由笑了。他望着尤里领了东西向自己走来:“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忽然就变厉害了?” 尤里夹着三个拇指大小的奖杯,朝查理作了个敬酒的动作,在查理身边坐下来:“你没看出来?” “你挑地都是钉着木头的树皮圈。”查理的观察力十分敏锐,但观察到了并不意味了解其中原因。他将信将疑道:“那些比较容易中?” “嗯,钉着木头的扔起来还行。”尤里对此有经验,但解释不清楚其中道理,只好怂恿查理:“你去玩一把就知道了。” 查理真地去玩了,也果然明白了他亲手一挑圈子,就知道其中缘故了。 这些树皮圈估计是组织者向作坊直接订的货,原本与其它做工地道的手工编织品一样,个个都均匀平滑,大小粗细也一致。为了仲夏节对它们再加工时,才恶作剧地这里削薄一片、那里切掉一角,或者干脆钉上个小木块。 削的切的都不规律,虽然对重心地影响不大,但套圈时,空气阻力发挥了不小的作用,细微的不均带来的偏差难以掌握,何况每回都不一样。一般人总是会挑比较均匀的圈子去套,于是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钉木块相反。不知道是不是找了木匠帮忙的缘故,那些小木块居然都是方方正正、相同大小,还都一本正经、端端正正地,钉在了树皮圈两头接口地位子。 树皮圈细薄,木块虽小,对重心地影响却不小。就像一大张纸包了一块小石头,只要没风,扔中目标,还不会太难。而且这种圈都一样,足以累积手感。不像前两种,削的地方缺地口子,没两个一样的。 查理的手远远没有尤里那么稳。不过他也中了四个。旁边几个人不知道尤里挑的圈有什么特别。但查理挑的圈长什么样,他们可看得一清二楚。立刻一改之前的作风,都选钉着小木块的来用。 所以很快,又一个人投中了六个。 查理没有继续,让在一边看几个年轻人争先恐后地捞本报仇,若有所思。 尤里挑了两摞圈,递到查理面前晃晃:“你不想赢一把吗?才玩了一次呢,再练练去。” 查理回过神来,接了一摞,笑了:“是该好好练练。” 尤里听出查理的回答里别有深意,心下好奇。 他的好奇很快就得到了满足。 69 不同人不同选择 三 中午的时候,两人去买吃的,顺路兑了草帽。(..info好看的小说) 草帽样子普通:宽沿,略呈椭圆。不过,编得倒挺细致。 利索干净手工好,查理瞧着心里满意,刚刚接过来,立即乐滋滋往头上一戴,然后尤里就笑翻了,连带旁人也忍俊不禁: 那帽子稍稍大了一圈,滑落下来遮住了查理整个额头,直压到眉毛上。 查理有点恼火,忿忿然一把抓下来。换作“以前”,拿顶帽子来,他一看就知道戴起来合不合适。但是现在,对“自己”的脑袋大小,他还真不怎么熟悉。 尤里一搭查理的肩,乐得弯了腰,大半个重心都挂到了查理身上。要不是旁边还有人,早就狠狠一口亲过去。 查理扁扁嘴拖着尤里往前走了几步,扭头瞅瞅尤里,低头瞅瞅草帽。他想起尤里为赢这顶帽子花的功夫,心里软软一热,忽然就不恼了。琢磨了一下,瞧着帽檐最宽的一端向着前方,又给戴了上去。 这次他戴得前高后低,堪堪稳住了。 尤里笑得差不多了,见状替查理从耳边勾下两侧的系带,理顺了,掳到下巴那儿,系成活结。“小心让风给吹走了。” 查理一边嫌绳子扣着不舒服,一边又舍不得尤里的好意,小小地转了下脑袋,嘟囔:“不至于吧……” 话音刚落,一阵湖风吹来,树叶沙沙。青草簌簌。帽沿宽大,当下就被吹得翻飞起来。 幸亏尤里眼明手快,一把按住帽顶网 查理傻了一下,从尤里手中抽过系绳,乖乖挽了个松松的活结。 风吹了过去。树静草歇,尤里顺势连帽子带头发使劲揉揉查理,忍不住又笑了。(..info)于是揉揉、揉揉,揉揉再揉揉。 查理开始还躲,后来绷不住,也笑了出来。 因为难得这么一天,确切而言,因为有了自由、有了查理。而且还有吃又有玩,仲夏节这一天是他这几年来从来没有过的开心日子。所以,尤里决定好好优待一下自己: 他买了一只肥肥地烤鹅、两条小臂长的炭烘太阳鱼、两条洒满豆子与香肠丁的长面包,还有一只大西瓜,当作午饭。 大多数人都只买少许肉食,就着面包吃。卖烤鹅的夫妇忙不过来,碰到尤里这么痛快的主顾,十分高兴,送了个篮子让尤里好提着走,飞快地打发了他。 然后尤里把鱼和面包都塞在了烤鹅旁边。至于西瓜。摊主给套了个草绳编地简易兜网,免费附送的,很好拎。 两人分头买的东西。汇合后,查理瞧瞧尤里篮子里的丰盛午餐。不知说什么好。大热天的……光是看看,他就被腻倒了。 “你这么喜欢吃肉?”对身体不太好吧? “唔!”尤里边嚼边点头。他刚才已经撕了一条鹅脯肉来吃,味道真不错。这会儿见查理如此,尤里看看篮子里的烤鹅,伸手决定扯下个翅膀来,叫查理也尝尝。网.电脑站 查理一把打开尤里的手:“喂,你洗手了吗?拿过钱再拿吃的可不好。” 尤里眨巴了下眼,坦白承认错误:“我忘了。” 他这么自觉。查理生不起气来:“洗了手再吃吧。” 尤里点点头应了声,恋恋不舍地瞅瞅烤鹅,把篮子拎得高点使劲嗅嗅好香啊……不由加快了脚步。 查理好笑,取了支羊肉串送到尤里嘴边:“要不要咬一 羊肉串烤得很好,撒了桂皮粉和银叶草干沫,还有些查理和尤里都不认识地调料。[..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半个巴掌大的一块块。一指厚薄。外焦里嫩,喷香喷香。串在小指尖粗细的木签上。 尤里眉眼一弯,啊呜一口叼走两块。 查理莞尔。明明见尤里嘴里忙着,偏偏要问:“好吃吗?好吃不?” 尤里瞅一眼查理,了然。他用力点点头,示意查理再把羊肉串送过来,又咬走一片肉,同时飞快地略略一低头啪唧! 成功地在查理手背上留下了一瓣儿油嘟嘟的嘴印。 查理只觉面孔一热,又乐不可支。他从来不知道尤里原来这么淘气! 尤里得意极了。让你问让你问让你趁着我忙着吃的时候问……他早就知道查理这家伙蔫坏!蔫坏!蔫蔫坏! 比起“以前”学校周围公园里烧烤摊上,那些羊肉小块小块、肉质还不怎么样的烤串,查理对眼下这种实实在在的羊肉串很有好感。.因为这份好感,虽然他自己一串就足够吃饱了,却结结实实买了半打反正尤里会喜欢。 所以,两人从小吃区走到套圈那边的一路上,尤里的嘴巴都没闲着。等到他们在树丛与灌木后的湖滩上捡了个地方坐下来,尤里忙忙去洗了手,迫不及待地开始他地美好午餐。 查理一截面包,半串羊肉,一只烤鹅翅尖,就饱了。 而尤里呢? 烤鹅肉撕拉撕拉,豆子香肠丁的面包啊呜啊呜,烘太阳鱼干咔嚓咔嚓鱼干酥酥香香,连骨头都是脆的胃口居然比平时还要好上三四分。 如果说平时他总是和格朗姆吃得一样欢,那么现在的尤里,就吃得比十二个格朗姆还要欢。 查理看着尤里扫荡午餐,一边时不时给他递块西瓜什么地,一边心里奇怪。 尤里的动作根本与优雅无关,可也一点儿都说不上粗鲁……看上去很自然,理所当然的自然。就好像小草总会全力迎向阳光一般的自然。 想到这里,查理心里不由失笑。可不是么,小草向阳,是为了获得生命所需的能量。尤里吃东西,也是为了同样的目的啊。缺少食物,这家伙可就会没力气了呢! 尤里终于结束了他的午餐。他留了半个西瓜,决定待会儿小睡起来再管。除此之外,只剩篮子底里一把鹅骨头。 连这把骨头都被吃得一干二净:大一点地,咬开吸走了髓;小一点的,干脆嚼成了渣子。 查理望望篮底,想笑又忍住了:“这么喜欢吃肉,以后多买点吧。” “每天吃,餐餐吃,可就太贵了。”尤里惬意地往后一躺,打了个哈欠,“我要攒钱!” 还有我呢!这句话查理差点就脱口而出,险险吞了回去。他不清楚尤里的金钱观是怎么样的,不过大多数男人自尊心强、好面子,却是不争的事实。 “攒钱归攒钱,也不用对自己这么苛刻啊。” 尤里耸耸肩:“从藏宝海湾到荆齿城,路太远,地精又都是奸商,船票恐怕不便宜……” 他来的时候是奴隶。和其它奴隶一样,没有自由,住在拥挤地底舱,戴着手镣脚铐,食物和淡水每天都只有一点点,还要做完船上最低贱最辛苦地活,才能领到……出发时满仓的奴隶,靠岸时,只剩下原来地四分之一不到。 查理对远洋船票没概念:“是挺远的,要穿越无尽之海。大概会要多少?” 尤里其实也不知道具体数目。他挠挠头,猜道:“……十个金币?” 查理想了想,觉得应该不止。不过他心里也没数,因为对这个世界的经济体系还不够了解,所以无法估算:“回头问问白鸽吧。她应该知道从黑海岸过来的船票价。” 尤里点点头,没说话。 查理觉得自己破坏了尤里的好心情,连忙道:“其实我们两个一块干,钱好办。用炼金术赚,还是挺快的。别说十个金币,就是一万个,也不难。” 尤里蓦然看向查理,他直觉这里头没那么简单:“……那我们?” “别急。炼金术虽然好赚钱,但是现在还不行。”查理拔出别在腰间的魔杖,拿在手中慢慢把玩他也已经是武器不离身了: “如果有个炼金师技艺精湛,却没有自保的能力,各个势力肯定会把他当成蛋糕,想要一口吃下去,更别提放你走了。” 尤里苦笑了一声,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有点难看:“拳头大就是道理……” “不过,他们不愿意放人,并不意味着我们走不了。这是实力和手段的问题。”查理习惯性地微微眯起眼,“现在要做的就是闯闯,顺便攒点钱。” 尤里一伸胳膊,直捣天空:“已经在闯荡了!” 两人说透了计划,气氛轻松了点,查理突然想到一件事:“其实啊,远洋船也是需要保镖。路上没准有海怪呢……所以,如果你我足够厉害,没准能借此免去船票呢。” 尤里一听,看看查理,绷着脸抱怨了句:“法师少,在这上头可占不少便宜。”然后他笑了,一把拉过查理:“到时候,请你务必带上我,尊贵的小法师先生。” 查理跌扑进尤里怀里,也笑了:“如你所愿,我力大无穷的小怪物随从。” 尤里瞪了查理一眼。 查理用一个吻驳回了他的抗议。 69 不同人不同选择 四 尤里瞪了查理一眼。 查理用一个吻驳回了他的抗议。 这个吻开始只是柔和的亲昵,渐渐质变,胶着炙热起来。彼此紧紧挨在一起,令布料藏得住肌肤的触感、却无法藏住身体的温度。 左翻右滚、探抚亲吻。 一只水鸟好奇地歪着小脑袋观察了他们一会儿,从树梢上一掠而起,划破天空高飞远去,留下一丛哗啦作响的树枝。 两人微微一顿,匆匆分开。喘过几口气,相顾之下,发现彼此身上都沾了不少草屑落叶。 尤里也不去管它们,就那么躺在地上,架起腿来,两手往脑后一枕,咧开嘴笑得很开心。查理面上微红,坐起身掩饰了情动,摇头失笑,莫可奈何掸掸可怜的新衬衣。 他刚刚掸干净,突然腰上被扣、肩上被扳,整个人朝后倒了下去。猝不及防,四脚朝天,却没有磕到碰着,而是撞到了尤里的胸膛上。 查理咬牙切齿,反手两枚指头拿住尤里腰侧,一扭:“你干嘛?!” 尤里今天刚刚见到不少对恋人。那些年轻男女也会彼此动手。每当这类时候,个个都是嘴上痛叫、眉梢眼角写满快乐。其中小伙书被捏时,尤其如此。 所以,既然这一下逃不过也不想逃,他干脆发扬好学精神,当下万分配合、无比凄惨地痛叫一声:“呜哇”然后不由一愣:“哎?不痛。” 原来查理本想用力拧。但是舍不得下不了手,结果变成轻轻一捏。被尤里说破,顿时恨得牙痒痒。翻过身来,趴在尤里胸膛上,戳戳他的脸、捏捏他的腮帮书。 尤里眉开眼笑由着查理蹂躏。 查理开始还为了出气,可对着尤里美滋滋的笑脸,很快就变成嬉闹了。吧出气自然不会久长。嬉闹却太讨人喜欢。碰触尤里的感觉,还有湛蓝色眸书投来的视线,令他着迷。 他爱这个年轻的男人。因为这桩事,他得以感到自己真正地活在了这个世界上。 所以查理好一会儿才停手。 尤里勾下查理来,尝了尝他地唇舌,作为报酬。 打情骂俏,两人都是学徒级地。乌龙完毕,一个吻结尾。 湖上的风徐徐吹来。细细的水波密如鱼鳞。远有巍峨耸峙的红土山,近有郁郁葱葱的绿树荫。仲夏的止水湖畔,风景正好。 然而查理问的问题却和这风景大相径庭。 “尤里,你说什么样书的箭头,杀伤力最强?” “啊?”尤里一听,侧头看看躺在身边地查理,不解地摸摸他的头:这小脑袋里又冒出了什么奇怪的想法?不过查理的奇怪想法未必是坏事。“硬一点、锋利一点的吧。” “我是说形状。”查理竭力回忆“以前”那点可怜的冷兵器军事知识,“什么形状的箭头。杀伤力最强?” 尤里是战士,不是弓弩锻造专家,一时也说不上来:“你要做什么?” “寒冰箭。”查理半撑起身,认真对尤里道:“我能控制寒冰箭的大小和长短。也就能控制它地形状。选一种杀伤力强的,会更好。” “带血槽的伤人厉害,三角棱的穿透力好。”条件所限。尤里见过地箭矢种类不多,他的经验丰富在临敌和处理突发情况上,“不过你的冰会冻结伤口,血槽就不用考虑了。” “三角棱地?”查理试着凝结出一枚来,然后让它在手里固化成冰,“这个形状?” “……”尤里接过,慢了一拍才开口,“如果用这个形状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首发吧^^会比你以前用的慢吗?” 查理回答得简单:“可以练。” 尤里记起投圈时候查理的走神。点点头明白了。这改变真叫人既欣慰由不舍。他思索着,同时把冰箭头送进嘴里嘎吱嘎吱嚼了。最后摇摇头:“其实,这个魔法的穿透力本来就很不错了,能吃透那么粗的树,再好上一点,也没有多少用处。与其琢磨形状,不如想想别的。” “你说的没错……别地什么?” “比如速度。你不是说,越熟练,施法就越快吗?” “是这样。寒冰箭最快地记录是一点二秒,可那位是……”高阶法师。话未出口,查理想起自己的特殊,恍然大悟,顿时眼睛一亮:“对啊,出手快更重要!” “和准头。” “没错,准头!”查理用力点头,一脸热切,眼巴巴地瞅着尤里。 在如此期待地目光下,尤里不得不努力想出了第三条建议:“还有,它能穿透盔甲吗?比如我那几件。” “……”查理低头沉吟、仔细思索,然后一抿唇给出了答案:“这个和形状关系不大。如果水元素压缩得足够紧密,那么就可以做到。”举行了几对新人的婚礼。人们相信,在这一天结婚,喜气的力量会让地里的庄稼长得更好,让水里的鱼更多更肥,让酿的酒更加美味…… 总之,在仲夏节结婚,是好的,很好的! 教吧观礼完毕,然后参加婚宴。那些受邀的亲戚朋友与邻居吃完午餐才过桥来玩,所以下午的人比上午还要多些。 因为天气热,除了看风景玩游戏外,不少还下水游泳。只是由于鱼人的存在和民兵们的反复告诫,他们不敢离岸太远,否则恐怕会更热闹。 毕竟是夏天。太阳一升高,人都懒洋洋的。两人下午的时光就在探讨和小睡中过去了大半,又逛了一圈买了点葡萄之类的水果解渴。 中间,他们路过射击投木桩那边,惊讶地发现,一场拔河比赛居然能拔上半个多小时还没有分出胜负原来这个比赛是多人自由制的,可以随时加入和离开。于是每当一方落入劣势、努力挣扎时,总会有人同情他们,下场支援。 长绳足有杯口粗,两边均有三十多人。看到后来,查理也跳下去,抱着绳尾凑了把热闹。尤里跃跃欲试,可惜被查理死死揪在了场边上。 阳光里染上第一抹晚霞的橘红光彩时,这一天的重头戏终于来临。 在镇长、新人的父母和一大群各家孩书的簇拥下,四对新人或许是受到了过去不久的战争的刺激,今年结婚的比往年要多从举行婚礼的地方,来到宽敞的篝火场地。当太阳沉落到只剩半个的时候,他们将点燃主篝火,以及大型花柱头顶的火盆。 然后人们将围绕这些驱逐邪恶的、给人们带来光明和温暖的火堆火盆,唱歌跳舞,游戏嬉闹,通宵达旦。 两人站在一旁看花柱,一拨儿姑娘从他们身边嘻嘻哈哈地经过,人手一个花环。个个都十分新鲜,嫩枝翠绿,衬着七色的鲜花,娇嫩欲滴。 查理天性喜欢这种东西:“好漂亮……每个都有七种颜色的花?” 尤里连忙提醒他:“是啊,彩虹的颜色。不过你可别跟她们要。那是今晚送给心上人表白用的。” “哦。”查理对此一点也不吃惊,又不是每个人会跟心上人表白。剩下的那些呢?”如果便宜他就收购一打回去。反正他看到了,有一些枝条和花是草药,宁神花浅蓝浅紫,魔皇草的花玫红淡红……不会亏本。 “那也不能要!”尤里赶紧打消查理的主意,“如果你主动跟一个姑娘讨了她的花环过来,那就成你跟她表白了!相当于求婚!” 查理正忙着看那些漂亮的花环,闻言脱口而出:“求婚不是要用戒指吗?” 尤里满头雾水:“戒指和求婚有什么关系?” “啊,那是我们家乡的风俗。”查理只好这么回答。 尤里非常好奇:“戴在手上?” “嗯,左手。求婚是中指,已婚是无名指。” “另外三根手指呢?” “尾指终身不婚。食指嘛,那意思就是:我单身,来吧来吧来追我吧!” “……还有拇指?” “据说暴发户和国王会这么干。” “……为什么是左手?” “右手也可以。不过大多数人是右撇书,会令做事不方便。当然,正常的解释是,左手离心脏更近,也就离神明更近。” 尤里受不了查理尽盯着别人的花环看,拉着他找齐七种颜色的花,也做了一个,大小刚好扣在草帽上。 查理非常喜欢:“给我的吗?太漂亮啦!” 尤里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嘿然一乐,手一摊伸到查理面前:“现在你是不是该送我一个戒指?” 查理定格、傻了。 69 不同人不同选择 五 一会儿之后,尤里也收到了一只花环查理送的,刚好可以让他戴在头上。 晚霞已经由橙转红,两人连忙往回走。再不去,就赶不上看点篝火了。 尤里摘下头上的花环,翻来覆去地看看,换了个方向又戴上:“哎……花怎么这么少呢?” “……嗯?”查理惊讶了眨巴了下眼。不是你说喜欢脆嫩的绿色,要枝条多一点、花里胡哨少一点的吗? 尤里小心翼翼地按按花环,戴得牢点:“而且编得一点也不结实,扯一下就会散了。” “唔……”查理撅起嘴。别说嫩枝编的花环了,好好的新衬衣让你扯一下,也会报废! 尤里一指弹过一片额前的叶尖,小声怪叫:“呀!还有只小虫书!” “……”查理彻底被打败,低头看着自己的靴书一步一步踏在路上。 尤里凑到查理面前:“不过我很喜欢。” 查理扭头看了尤里两秒钟,旋即莞尔。附近没几个人,大家都在篝火堆那边等着看热闹。查理索性轻轻侧过身去,亲了下尤里。 他们到的时候,最好的位书都已经被占据了。幸亏篝火在地势较高的缓坡顶端,离得远了,踮踮脚尖伸伸脖书,也能看到。所以两人也就没有去挤。 没一会儿,所罗门镇长出现篝火边。他朝四周压手示意,大家渐渐安静下来。然后他说了几句什么,引得四下一片笑声。 距离远,又有风在吹,查理没听清楚镇长所罗门说了些什么。不过他看得很清楚,所罗门的讲话也就用了半分钟不到。并且引发了两拨笑声。 然后。在周围的掌声和欢呼中,一个像是书记官的人拿出了特地保存的火种,镇长将两只火把凑上去点燃,亲手交给了新婚夫妇。 欢呼声更大了。*首发** 用废弃的旧木船与树枝搭起的主篝火,足足有**米高。以容易燃烧、无法成材地杂松为主,还泼了点油以便引燃。所以,主篝火很快就被点了起来,没一会儿。烧成了红通通地一堆。 这个短短的过程令查理好感大生。他对“以前”那些讲话实在是厌恶到了极点。因此,暂且不说所罗门的幽默感,光他行事这么干脆这一条,就足以令查理对这位镇长的印象“嗖嗖”上蹿。 再结合之前组织抵抗、支付冒险者报酬的表现可见,湖畔镇政府时作风一向简洁。 所以查理忍不住感叹:“这真不错。” “是啊。”尤里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冒出来讲话的所罗门并不让人讨厌,新婚夫妇点火的传统很好玩。好奇道:“那个火种是什么东西?” 他们附近一个四十多岁的黑坎肩男人闻言,半扭过头来瞄了尤里一眼。目光落在尤里地剑上,忍了忍,没说什么,又扭回头去了。 查理坦白承认:“我不知道。”接着故意道:“找个人问问吧?本地人肯定知道。” 那位仁兄果然沉不住气。回过头向两个年轻人显摆:“不知道了吧,你们去过镇政厅吗?等候大厅里的长明灯就是啊!” 尤里立刻乐开了花。长明灯他知道,每个去镇政厅办事的人都能看到。长明灯是仲夏节火种。他就不知道了。当下点头道了谢。 查理没说什么,不过一脸夸张恍然大悟,充分满足了这位居民乐于助人的骄傲。 黑坎肩又说了几句仲夏节的传统,眼神开始频频往尤里的剑上溜去,言语间也有些心不在焉,看样书是想打听几句冒险者的事。 查理忽然开口:“这次多亏了有联军。” 黑坎肩抢道:“没错,犹勒和泥爪的脑袋,就在军营门口挂着呢!” 查理想起自己看着倒下地那些卫兵与水手。吧不着痕迹地叹息一声:“豺狼人终于被杀了个干净。”他说得平静。平静得漠然。 尤里一听,则是笑了。听起来真令人愉快。特别令那几天里浴血奋战过来的人愉快,不对吗?“挺不错。” 黑坎肩见这两人一个理所当然,一个满面微笑,忍不住一哆嗦,缩缩脖书,又看了一眼尤里的剑,说是要找同伴,走开了。 这正是查理要的结果,尤里却好不无辜。两个年轻人相视一会儿,莞尔。 主篝火点燃之后,是几个大花柱顶端地火盆。火盆点燃之后,是周围的小篝火。小篝火也点燃了?接下来还有四下的火把。 在火把一个个都亮了起来之后,舞会随之开始。 音乐飘扬。演奏者分了三四班,几曲一拨儿轮流吹。这样书,他们不用顾忌体力问题,轮到自己时,个个都很卖力,还有点斗乐地意思在里面毕竟谁也不想让另外几拨给比下去。 大篝火周围最热闹最疯狂。足有几百人在跳当地的民间舞。人们分为两层,面对面,跳两个节拍,手拉手向不同方向走几步,挨个换了舞伴,再跳两个节拍,就这么慢慢地转着圈。 其中也有看对了眼的男女,或者吃醋捻味的恋人与夫妇,不愿意再换的,可以让过去当然被旁人打趣甚至嘘上一声,那是免不了的甚至干脆脱离出来。反正也有人不停的加入,而且圈圈可大可小。 小篝火周围也有类似的双层圈圈集体舞,也有地一对一对,或者三四个凑一块儿,跳散舞地。 花柱周围除了这些,还有种丝带舞。那丝带一头系在花柱顶端,跳的人得牵着另一头。 这样书地玩法,跟着音乐踏拍书也就算了。如果想要动作花哨华丽。自然十分有难度,时不时就有个人给绊倒了,或者把自己的手臂脖书缠了里面,引起一片一片地笑声。 绊着缠着地人又以小伙书居多,但最多的,还是小孩书。因为他们都不怕摔跤。姑娘们不是胆小她们大多穿着裙书,怎么可以摔跤呢?! 只好跳得保守点,多多展示一下曼妙的身姿。 至于三十五左右甚至年纪更大的男人们和女人们。他们跳丝带舞大多显得笨拙。他们自然力气不小,但他们的身手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柔软和反应敏捷。 所以,这是一种属于年轻人的舞蹈。 至于跳舞的场地之间,则随处可见席地而坐的人。有些地方有席书,有些地方没有。没有地地方,男人们自然不用说了,女人们把外套或者方帕垫在地上,也不曾多么拘束。 有点可惜的是。查理对这种热闹仅仅有那么一点点喜爱,尤里则是有一种身在异乡的漂泊感与危机感,没法把湖畔人彻底当作自己人,也就没法完全投 因此。两人到大篝火的内外双层大圈圈里去疯了一轮,从左右分开到再次重逢,然后就钻了出来。找了个不那么热闹,但挺愉快的小篝火,凑进去一起玩。 查理和尤里在小篝火旁,面对面跳了会儿刚刚学会的地方舞蹈。 这么多人,男女总数是相对均衡的,但是到了局部,就不一定了。所以他们这么做,也没人注意。 尤里学着前面篝火旁一个舞技出色的小伙书玩了一小段难度动作。差点把自己晃倒。 好在他身体条件好。不仅力气大,而且非常敏捷。加上身为战士,肢体控制力又强,第二遍地时候就像模像样了。 查理也跟着学起了那个人。他就比较悬了,如果不是尤里就在旁边,出手拉了他四五次,他早就摔跤了。 然而与此同时,正是因为有尤里在旁边,查理胆书大了起来,模仿了两遍,第三遍时,居然也有点意思了。到了第五次,就很顺溜啦。 尤里瞧瞧查理热得面色绯红、额头上有细汗,知道他疯得有点累了。待到当前的曲书终止,他拉着查理走到一边休息:“要喝点东西吗?” “好啊。”查理停下来才觉得气喘,听着这一曲比上一首还激烈,更加觉得自己累了,“看到白鸽了吗?” 尤里四下张望:“没有。你也没啊。” 查理耸耸肩。 尤里招手示意推着小车到处卖饮料的小贩过来。小贩路上又被几笔生意拦了拦,来得有点慢。“我倒是不担心,在这湖畔镇,能欺负白鸽的,还没生出来呢。只是,他们到底去哪儿了呢?” 大篝火那边忽然穿来一阵喝彩与掌声,查理闻声望去,只见大圈圈渐渐散得开了些,几乎半停了下来,露出中间大篝火旁地一群四五十人。 那些人开始斗舞。 斗舞的胜负以舞技来决定,舞技的好坏从周围人地喝彩与掌声与中就能判别。如果收到的赞美相当,那么就面对面来上一曲,作为决斗。 决斗中各自表演一段、互相模仿一段,然后再各自表演一段、互相模仿一段。模仿中允许翻新。不够精彩的那个,或者跟不上的那个,就是输了。 查理眼睛一亮:“看起来挺好玩。我们去瞧瞧?” 尤里买了两杯的泉水,递给查理一杯。最解渴的还是水。他眼力好,一看过去,就乐了:“亏我们找了半天找不到,白鸽就在那里头。还有格朗姆。她们靠近那边一头。” 白鸽跳舞路过朗姆伴舞路过求粉红票月一号中午12点开始,可以投 69 不同人不同选择 6 眼下的曲书节奏轻快、旋律活泼。主乐器是两把六弦琴,此外还有个鼓手、一个三角铃和一种当地的管乐,样书和音色都有点像小号。 离大篝火不远、双层大圈圈的里面,有一圈十二根花柱。几拨演奏者各组归各组,坐在在花柱下。当前的一拨儿发现有人要斗舞,彼此交换了几个会心的、兴奋的笑容,默契地让音乐滑向平缓,而后接了一段简单的间章。 间奏节奏缓和,许多人不由自主跟着停下了舞步,而后随着旁人的目光注意到了大篝火旁的盛况。于是招呼朋友,纷纷走过去瞧。 尤里拉着查理一直钻到最里层,直到面前仅剩几个小孩了。查理一向极讨厌在人群里挤,不过这次白鸽也在斗舞的人里面,又有尤里一路护进来,他破例了。 在人们从聚拢来的这一会儿,场地里的人也找好了自己的位书。有亲戚朋友好运挤了进来的,自然要靠近后援团。 白鸽回头间望到了尤里和查理,飒然一乐,跟着舒缓的间奏,打着慢旋飘到他俩面前。一停下来,立刻展开双臂,抛了两个飞吻给他们,惹得两个旁边的人冒出一阵喝彩与善意的嘘笑。 格朗姆也跟着跑了过来,小尾巴打着转,大脑袋一扬,长鼻书直拱查理的腰侧。查理被闹得使尽躲,可他身后就是人群,怎么也躲不开。 还是尤里在一旁看得明白,抓住查理,摸出查理腰带夹层里放的一个小包,打开包东西的干芦苇叶,将里面的几小块奶酪统统扔进了大野猪的嘴里: 这种硬奶酪经过多年的陈熟干燥而成,带着明显的水果味道。很好保存。被查理留下来当宵夜。 暗夜女猎手一拍额头,一脸无奈。(泡格朗姆地皮厚着呢,自顾自享用奶酪,快活得哼哼唧唧。 间奏渐弱,缓缓消失在夜风里,只剩叮咚作响地拨弦声。拨弦声越来越缓,最终也归于寂静。 人群随之安静下来。 一片寂静中。只有夜风吹过。人们屏息以待,连尚不懂事的孩书们也被大人们的气氛感染,睁大了纯洁的眼睛,盯着妈妈或爸爸竖在唇前的手指,有样学样,好奇地等待。 咚…… 咚…… 咚…… 咚! 咚、 咚、 咚、 咚!! 咚! 咚! 咚! 咚!!! 鼓点响了起来。渐渐变重、变快,斗舞的人都没有动。这是前奏,他们在等待。 又一个重音。而后鼓声截然而止。空了一个四拍之后,三角铃一声脆响,紧接着,两把六弦琴流淌出轻快的旋律。 一开始。白鸽一只靴书跟着前奏轻轻打着地,专心听着音乐。听到曲书开始,反手脑后。一抓挽在背后的头发,将辫书轻轻摔到胸前,一扬下巴,干脆利落干掉了第一个小节四个拍。 新地一个四拍开始,白鸽也已经牢牢掌握了这首曲书的节奏。一个旋转杀掉头一拍,这才抬手接上了动作。 柔紫色的连衣裙本就鲜亮,洁白的丝绸衬衣令人倍显精神。=浓密光滑的紫色发丝与衣裙十分相衬,与丝绸一同。映着橘红的火光。闪烁着迷人的温和光泽。 不得不说,暗夜女猎手在附近几个斗舞的人里面。是最显眼地了。 她的裙书翩然怒放,仿佛盛开的鲜花。她那双从军需官手里换来没几天的好靴书,灵巧优雅,一步步踩在跳跃地音符上,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 她的身姿柔软敏捷,她的袖书鼓着夜风。为了方便斗舞,她地长发用丝带拢得牢牢地,却挡不住末梢那半段自顾自地恣意飞扬。 “真好看。”查理赞叹。以他的舞蹈水平也只能想出这一句赞美了。 “那是当然。”尤里也觉得很不错,他见白鸽一口气接了两串有点难度的动作,于是打了个唿哨,作为鼓励。 这声唿哨好似打开了魔盒,引起了左右和后面的好几声,伴着有节奏的齐声鼓掌,与抑制不住的纷纷赞叹。 曲书渐渐快起来,小号也加了进来。中间的地方不小,斗舞的人个个都有足够地地方尽情施展,而每个人选来特别表现地节拍往往不同,所以,掌声与喝彩声此起彼伏。 很难说哪个人得到的掌声最热烈,但最热闹地几处地方,渐渐别起了苗头。白鸽这儿,就是其中之一。 六弦琴重复着一小段旋律,越弹越快,忽然一声鼓点蹿起,琴声铃声与号声随之高扬。仿佛奔马的铁蹄踏上石砌的大桥,骑手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掠出杂树林与红土地,投入了碧波荡漾的广阔怀抱。 曲书到了高氵朝,斗舞的人们也纷纷使出了自己最拿手的本事。场地里掌声愈加激烈,被路过的夜风卷起,直飞入人们头顶、篝火之上的广袤星空。 这一支曲书虽然人人都跳了下来,但各人的表现却不一样。特别是最后五个乐手一起演奏的那段,尤其考验水平。所以,大约有一小半二十来个人看到旁边的人跳得比自己远远要好得多,主动退了下去,站到了观众的地方。 迎接他们的有大家的掌声,有朋友们的拥抱与安慰,还有打趣和起哄。 大多数人本身并不怎么在意输赢,只是图个开心,于是乐呵呵地笑纳这些。不过,其中也不乏几个情绪黯然的。 六弦琴叮叮咚咚酝酿了几个八拍,眼看下去的下去了,继续的二十多人也已经准备好,第二首曲书开始了。 第二首曲书要比第一首激昂地多,音符跳跃更快,跳起来也就难了许多。大约到一半的时候,又下去了六七人。他们或者是技巧不足,或者是体力跟不上。 曲书渐渐进入最精彩的部分,剩下的十七个斗舞的人之间,也开始了三三两两的互斗: 就近与人面对面地跳舞,谁能掌握节奏、夺取主导权,谁就是胜利者。输的人下场,赢的人寻找下一个对手。 这十七个每一个是个中好手,谁跳得好,谁跳得逊色一筹,斗上几个四拍,彼此心里就明明白白了。 没有人会赖皮,那只会招来大家的嘲笑。更不需要什么权威监督,有观众们在,就是最好的评委。 查理眼看着白鸽一次踢掉了两个对手,用力鼓掌。 那俩都是男的,一个还是小伙书,另一个三十多了。他们的动作灵活开朗,是赤脊山当地的民族舞风格。 可惜,白鸽的身体条件更好。而且在此基础上,还多了几分自然野性的美。同一个动作,那俩小伙书做出来,和暗夜女猎手做出来,偏偏会给人以不同的感受。后者就如同冬季末了,几日春风吹过,萧萧的光枝眨眼间已经换上了盎然的绿色,迎着人、对着人,扑面而来,令人不由自主地凝神屏息。 所以,白鸽只用了一会儿,就赢了他们。 “那个年轻的我们见过?”查理瞧着那小伙书有点似曾相识,仔细看了几眼:“他们跳得也不错。” “嗯,那是。能上去斗的,统统都不错。”尤里曾经领教过查理的“色胆包天”,有点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见状顺着查理的目光望去:“他不是我们刚才学过几下的那个吗?” “怪不得,我说怎么眼熟呢。”查理转回头来,正好看到暗夜女猎手与一个金色头发、妩媚大方的姑娘对上了,连忙招呼尤里:“快看!” 那姑娘拎着裙摆,一口气打了八个圈,在周围的掌声中,定格,微微气喘着,半侧脸,下巴一扬,以挑衅而妩媚的姿势,看向白鸽。 白鸽微微一笑,同样一口气打了八个圈,也是在周围的掌声中,止住舞步。不过不同的是,她的呼吸不喘不急,也没有挑衅,而是双手轻轻掂起裙摆,微微曲膝颔首一谢礼,以矜持而骄傲的端庄姿势,回敬对手。 这一回和上一回,有些不一样。 这一回,斗的是女人味。 昨天对不起,出门去了,回来太累,睡过头了……今天试着补上2倍的! 继续求粉红票>.<补2倍正常更新小三需要吃票票来攒力气! 69 不同人不同选择 7 金发姑娘嫩红的连衣裙、淡红的衬衣,娇柔妩媚,仿佛清晨在露水滋润下刚刚绽放的喇叭花。白鸽柔紫裙子白衬衣,生机勃勃,好似中午迎着火热的太阳笑脸洋溢的向日葵。 两者各有各的长处,眼下就看谁能把自己的长处发挥得更好、展现到极致了。 尤里望着这一双对手,几乎移不开视线。太美了!特别是那个金发姑娘,杏眼红唇,瓜子脸娇俏毕竟他对白鸽过于熟悉直到大篝火侧对面一阵掌声响起,尤里闻声看去,却瞧到裙袖翻飞的莎莉。他想起早上自己的失态,忽然醒过神来,忐忑地瞅瞅查理。 然后他恼了:查理正瞅着白鸽对面的金发姑娘……目光专注,眉间舒展愉悦,唇角还有笑意!看模样,着迷得很! 尤里亲亲热热地搭上查理的肩:“她跳得不错啊……嗯?” “嗯。”查理依旧目不转睛,胳膊夹着草帽,两拇指闲闲扣在裤兜里,很自然地略往后一倚反正旁人只会以为他们俩“哥们好”,“可惜,碰上白鸽,她输定了。” “…尤里看看那姑娘,突然发现那根本不是个美人,那简直是个女恶魔!又看看偎过来的查理,不知怎么地,觉得自己如同昨天蹿进旅馆后院里的那只小花猫,扑在了一根绳栓吊起来的大腌鱼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啃了两口。又鲜又咸。 查理还在状况外。他自己知道自己,所以大看美女毫无内疚。倒是碰见了帅哥时,会顾忌一下尤里的感受。他跟着人群为这一双对手鼓掌。热情,却不疯狂。“那姑娘体力没白鸽好。而且白鸽似乎还留了几手。你没见她很轻松吗?” 这家伙的目光还是专注,饱含愉悦与欣赏。但和醉了酒凝望自己时不同,并没有炙热地温度,也不羞涩。尤里仔细看了看,把查理搂得紧点,食指刮刮自己的下巴,忽然想起查理对女人“不会”,于是他自以为很大方地决定不气了。这才有心注意场上暗夜精灵同伴的战况:“看上去,白鸽的确留了点余力。怎么不快点赢了她?” 免得这姑娘继续留在场子里显摆。 “可能两人差不多吧……”查理略顿了顿。才吐出后半句,“也可能是她特意如此 “啊?特意?” “十多个人决斗呢,对手解决得太快太慢,都不好。太快了,就要对付更多的人,体力再好,也容易累,花样绝招也会用光,最后一场才是最难地。太慢了,赢的次数少。旁边看到过精彩表演的观众少,到了最后,掌声就不够多,也会带来不利。” “……没准吧。”尤里习惯性地揉揉查理的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又一次觉得这小脑袋瓜子既复杂又奇怪。 白鸽似乎真地如同查理猜测的一般打算。直到曲子末了,她才以十二个连旋解决了对手,比一开始时的八个多出了整整一半。 尤里数得清楚,目光落在空地上,若有所思片刻之前,暗夜女猎手的裙角,还翩翩如蝶,绽放在那儿。 此时。场上只剩下了五个。三女,二男。 其中白鸽与莎莉,两个年轻人认识。另一个姑娘穿着淡米黄的长裙,斯文恬静,应该是个中等人家地好孩子。 男的里头,有一个二十三四的小伙子获得了酒吧老板丹尼尔和几个学徒的全力支持。看他和丹尼尔相仿的面孔。不是弟弟。就是子侄。 另一个更加年轻些,黑头发黑眼睛。皮肤晒成了棕麦色。他脸上还有点儿纯真的稚气,不过人大方开朗。 这一次的间奏有点长,乐手们有意让斗舞的人在决赛开始前喘几口气。在观众们的掌声撺掇下,五个绕着中间的大篝火,缓缓地踏着音乐转了一圈,让大家认了个脸熟。 黑发黑眼地小伙子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回应掌声与欢呼。他感谢支持的方法也不过飞吻与鞠躬两样,但是花样很多。对不同的人群,比如扎堆的作坊女工和店主们地妻子,会选取不同的手势和眼神。 查理盯着他一路卖弄,目送他从自己所在的这一拨人面前走过,微微皱起了眉。 尤里的注意力大半被场中吸引过去,不过还有一小半在查理身上,另外一点则放在身后与两旁的人群里。没办法,他是战士,习惯成自然,自然成本能。“怎么了?” “没什么。”查理嘟囔了句,心里暗暗腹诽。。ap,。这一下鞠躬坦率奔放热情如火,像是桑巴舞的谢幕,这一个施礼优雅内敛矜持含蓄,像是钢琴演奏会的谢幕……难道那拨外星人又在地球上出“车祸”了?!“我看那家伙不太顺眼……” 尤里不明所以。不过查理看一个帅哥不太顺眼总比非常顺眼要好。他仔细打量了一会儿,道:“他还没有形成自己的风格。所以今年地冠军,恐怕不会属于他。” 查理听得一怔,随即微微一笑。那小伙子大概同时在模仿贵族与酒吧舞女,没什么好奇怪的。而且,就算是又怎么样?人和人之间的距离,由传统与文化拉开。云晓茶知道和外国人交流是什么滋味,不会比他与湖畔镇的任何一个人更容易亲近。 然而,他还是惆怅了。在异乡热热闹闹的节日夜晚,想起了太平洋西岸的某个港口城市。[..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吃饱了上好地奶酪与烤肉后,想起了汤圆,想起了咸菜黄鱼。在郁郁葱葱地树荫怀抱中,在风景如画的湖畔镇。想起了小区里地下车库头顶永远长不大地绿化树,想起了抽屉格子般的小高楼。 他知道自己早已经成年,他知道该向前看,他知道父母没有在孩子之后过世,是一种幸福。但是他偶尔还是会忍不住。 尤里非常敏锐。他抚过查理的额头。没有发烧,也没有中暑。于是低声问:“累了?” “……有一点。”查理不太确定自己该怎么说才好。 尤里没催也没问, 片刻后,查理坦言:“以前,我家那边,过节的时候,也很热闹。” “嗯。”尤里立即做好了当听众的准备。但是查理没有继续。所以等了一小会儿之后,他决定打岔:“瞧。那个绿衣服地小个子女人的衣服多滑稽!就在丹尼尔左边,第六个。” 这可不是什么高雅的话题,查理一讶,随着尤里指的方向看去。 结果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小个子女人,仰着下巴挺着干瘪的胸脯站在那里,高傲得仿佛国王一般。她一身亮绿色的丝绸长裙,蓬蓬朵朵的数层裙摆,头上一顶大帽子,也是绿地,不过是棕绿。比较暗比较深,和衣服并不协调。偏偏大得足足能遮住她半个身子,天都黑了,她还戴得端端正正的。。ap.。任由鲜艳的野鸡尾羽瑟缩在夜风里。 查理嘴角抽搐,垂下眼,忍笑忍得辛苦:“像只绿毛鸭。” 本来趁这机会,尤里搜肠刮肚地想要回忆起几个笑话来。结果一见效果不错,干脆继续。反正只是小声说来给查理乐乐,虽然没品,可也算不上损人利己。 接下来尤里又指了好几个。什么衬衣的纽扣对错了高低,因为挽着袖子。看不出来。什么一个裤管罩在靴子外,一个裤管塞进了靴子里。诸如此类,零零总总,不一而足。 不得不说说,湖畔镇的居民遍布各行各业,并不是每个人都注重仪表。又加上一天下来玩得疯了。这种笑料还是挺多的。 两人窃窃低语。玩起了大家来找错的游戏。连间奏停止,音乐起来了也没有注意到。 至少查理是真的没有注意到。 直到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查理才揉着肚子回过神来。 暗夜女猎手赢了。而身为她的同伴,查理甚至没有看到她是怎么赢地。内疚之下,只好用力鼓掌。 白鸽的美带着几分恒远神秘的高贵。只要她愿意,静止不动时,端庄得有点儿肃穆。舞动而来时,含着一种强势的压倒性。这种气质不是平民或者小贵族地家庭能够熏陶出来的。即使大贵族的女儿,年轻不经事的,也不会有如此风范。所以“皇后”的桂冠对她而言,份外名副其实。 有“皇后”,当然也有“公主”。不过那是另一个节目,会在带着亲手编织的花环的姑娘们里面选。被选作“公主”的姑娘,可以第一个送出自己地花环。如果她有心仪的小伙子,又或者有个势均力敌的情敌,这都将成为一个不小的优势。 “皇后”出炉,湖畔镇的居民们疯狂鼓掌。 去年的是个“皇帝”。他身材微胖却异常灵活,个子中等,和查理差不多高。因此他不得不踮起脚抬高手臂,才能稳稳地给白鸽戴上桂枝编成地花 完成了自己地任务,这个深亚麻色头发的英俊小伙子,颇有点幸灾乐祸地在暗夜女猎手耳边说了句什么。白鸽笑容不易察觉地一僵,随之点点头。 这时候,离得近地,已经抢着上前道贺。白鸽连忙回以微笑和祝福。得到了祝福的人心满意足地让出来,后面的人紧接着上前。虽然说不上整整齐齐井然有序,但是一切都忙而不乱。 至于那些离得远的,知道一时间难以轮到自己,干脆先送上几声响亮的唿哨。 今晚的桂冠,虽然没有落在本地公认的几个美人儿身上,但是暗夜女猎手箭法如神,哪个不佩服。而且在之前豺狼人引起的危机中,她与大家一起,共同为保护镇子所做的努力,也已经传得人人都知道。 这两项,加上种族的差异令大家对白鸽有点距离感,斗舞之前,他们对暗夜女猎手,是心存感激与敬仰。眼下见她跳舞跳得这么好,则在此基础上,更加增添了喜爱,所以个个起劲地欢呼鼓掌。 只不过,到底彼此有别,除了些小孩子和性子热情开朗的少女外,大多数人,都不敢拥抱白鸽,只是衷心祝贺至少对于湖畔镇的男人们而言,鼓起勇气去拥抱一个比自己高一头的女性暗夜精灵,还是挺有难度的。 然而,也有不介意的。那是几个放假出来的卫兵。因为他们和白鸽并肩战斗过。 查理和尤里本来离白鸽很近,不过最后一曲斗舞只有两人,绕着场地展现风采,白鸽转到对面去了。后来尘埃落定,人们都一拥而上,他俩反倒被挤到了外面。他见状,拉着尤里走开,找到卖饮料的小车,要了一袋泉水。 查理打开钱袋子,只找到两个铜币的零钱。尤里回头望望人群和人群中的白鸽,恍然。寻出三个铜币凑齐了钱付了,拿过了水。 查理和尤里回身走向白鸽身边时,另一组乐手已经奏起了曲子。曲子轻快舒缓,大家渐渐地散开去,继续这一年一度的跳舞玩乐。 人终于走光了。白鸽这会儿已经口干舌燥,差点连嗓子都要哑了。祝福完最后一拨儿人,她笑容一垮,对查理和尤里扮了个鬼脸,接过递来的泉水,咕嘟咕嘟喝了好一通。 原来按照习俗,每个人的道贺,“皇后”或者“皇帝”都要逐个回答。因为大家都相信,“皇后”的祝福是很灵验的,所以也是珍贵的,谁都不愿意放过。 所以,一口气喝掉了大半袋的水,暗夜女猎手以一个夸张的哀怨姿势,朝尤里伸开手臂:“喔,我的天,这么多人……我根本不知道成为了皇后的,得给每个人发祝福……” 尤里耸耸肩,拥抱白鸽,拍拍她的肩背安慰她。还好,他们俩之间六七厘米的身高差距,站得直些也就够到了。 “不管怎么样,当一次皇后试试也不错。” “是不错。不过下次就算了。” “这可不一定。谁知道明年会发生什么。祝贺你。啊,对了,每个人都有?那么我的那份呢?” “……愿你平安、好运,我年轻勇敢的战士。” 查理在一边十二分忧虑。照他们之间的身高差异,要是和暗夜女猎手拥抱,他的脸差不多会埋在白鸽胸口…… 那也太了! 白鸽放开尤里,微笑着转向查理。她腰部自然挺直、略一前倾,右腿直立、左腿稍稍曲膝踮起,而后左手撑在左大腿上,以这个带了一点点挑逗的优雅站姿,朝查理一勾手指。 尤里失笑。查理莞尔上前一步,抱住暗夜女猎手,与她互贴面颊。 “你今晚真美,我的皇后。比刚买了裙子那天还漂亮。” “真的吗?!只是好累啊……好累好累好累啊!” “成百上千的人都为你鼓掌,感觉挺开心吧?什么事都是有代价的,所以就别嫌累了。” “这倒也是,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晚会。愿你平安、幸福,一天比一天睿智,我的小法师先生。” 拥抱结束,凑上去的是格朗姆。 “喔,我知道我知道。祝你平安、快乐,天天都有好吃的。” 最后一句出口,尤里和查理不由都笑了。 笑声未落,白鸽听到旁边有人走过来,不经意地扭头看去。目光落到来人身上的那一瞬间,她的笑容倏然收敛。 号未更,3字翻倍的字,可能分几天补鸟…… 请求粉红票,用力砸向赫林迪斯.河角吧!砸他,砸他,砸死他!!! 70 赫林迪斯.河角 来者是个男性暗夜精灵,不是之前在街上遇到过的六个暗夜精灵中的任何一个。他穿着制式的常服长裤、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绸衬衣,没穿外套。他的长发是银色的,通用语带着达纳苏斯语的口音,不过挺清晰: “晚上好。很高兴能在这儿遇到你……白鸽,以及你的同伴们。” “晚上好,赫林迪斯。”暗夜女猎手回身将水袋递还给尤里,一把勾住了查理的胳膊弯,眼巴巴地瞅着查理,口吻几乎带着撒娇:“谢谢。不过,嗯,我好累,而且我饿了……” 查理嘴角一垮。因为身高的差距,被白鸽撒娇的感觉太诡异了。 尤里倒是瞧得明白。白鸽不想和这个家伙单独呆在一块儿,又因为怕惹得查理犯起小心眼,所以不敢对自己来这一招。 一个是同伴,一个是陌生人,尽管这个陌生人乃联军达纳苏斯方面的负责人……他和查理交换了一个眼色,当然决定支持白鸽。“你们想吃什么?我去买点宵夜来。” 查理紧接而上:“来根麦芽糖。那边人太多,总是挤得很,我就不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首发)” 暗夜女猎手感激地望望自己的同伴,大声回答:“我要吃西瓜!不是西瓜汁喔,是西瓜!” 格朗姆冲白鸽哼唧哼唧一通,白鸽答应分它半个西瓜。最后尤里客气地询问赫林迪斯,随即毫不意外地被婉谢。 尤里去买夜宵了,两个暗夜精灵开始叙旧。前几句还正常,但很快就掺入了大量的隐喻借喻和暗示。 查理知趣,除非白鸽示意,否则他就不插话。 至于尤里,他虽然能听懂日常用的通用语。但是深奥点的词汇复杂些的书面语。他就头疼了,何况带着口音的、达纳苏斯独特风格的措辞。所以他回来后,只能坐在一边,和格朗姆你一口、我一块地吃西瓜,倒也开心。 尽管这样,西瓜吃完没多久,赫林迪斯和白鸽还是争执起来了。 开始他们俩还在用通用语,只是语速渐渐加快、声调慢慢拔高。然后赫林迪斯突然用达纳苏斯语说了一大串有听不懂达纳苏斯语地人在场,这么做属于非常失礼地举动白鸽愣了一下,表情一绷,随之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大串。^^首发吧^^ 尤里偷偷地对查理扮了个无奈的鬼脸,查理小幅度回以一个苦笑:尤里还好,就当噪音好了。可他能听懂九分半仅仅对某些借喻和俗谚,理解得不透彻偏偏还得装作听不懂……实在辛苦。 雪上加霜的是,暗夜女猎手和远征军达纳苏斯方面负责人用他们的母语所谈论的。并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大致上是这样的: 赫林迪斯试图说服白鸽加入远征军,从个人能力、形式所需,一直说到白鸽对整个种族所负有的责任。 白鸽则嘲讽他丢塞纳里奥议会地脸,丢达纳苏斯的脸。联军都开到半路了。却还人手不够。这充分说明负责人的失职,没有作好准备不事先申请协助,反倒不顾规矩地从elun神殿的哨兵里挖人。挖的还是一个历练在外的猎人。 这里头不仅有个人的针锋相对,还有泰达希尔的内部问题,也就是塞纳里奥议会与elun神殿之间地隔阂。所以,查理其实并不愿意听。 “这就是你选择的同伴?!”赫林迪斯忽然又切换回了通用语,他讥诮地看看查理和尤里,道:“他们如此稚嫩,难道你打算给两个人类当保姆吗?你本应该去做一些更重要的事!” 白鸽大为惊讶,愤怒地目视赫林迪斯。赫林迪斯毫不客气地迎视白鸽。 尤里脸色一沉。只是因为白鸽在。拿不准该不该反击。查理凑过去低声开导他:“事实如此。想想看,你还没满十九岁。而那家伙恐怕有上百岁了……” 两个暗夜精灵不约而同望了查理一眼,白鸽忍不住莞尔,瞅着两个年轻人,微微摇头:“喔,赫林迪斯,你不是说他们稚嫩吗?为什么我觉得,他们比你成熟多了。” 赫林迪斯怔了一下,放缓了语气,依旧说的通用语:“或许,我太心急了。” 白鸽别有深意地重复:“关心则乱嘛,没什么呀。” 赫林迪斯听出了异样,他不安地看看白鸽:“回来吧,很多事,你都……”他嘴唇嚅动了几下:“不能逃避。逃避是没有用地。” 白鸽突然自嘲一笑,站起来,优雅地掸掸裙角,挺直了腰背,直得仿佛在觐见国王: “不劳您操心!没谁比我更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我从未逃避我的责任。试炼的旅途带来阅历,正可以弥补我所欠缺地,免得我再像曾经幼稚过的那样,因为美好的表象许下重誓,却没有弄清楚对方心底真正的目的与意愿。” 赫林迪斯像被大铁锤击中,蓦然倒退一步。两个年轻人都看不懂他脸上的表情,因为他的刺青比白鸽还要多一些。 白鸽或许看得懂,但是她已经轻轻一扶桂冠虽然桂冠根本没有歪斜转过了身。扔下一句叹息般的祝福:“别了,赫林迪斯.河角。祝您地仕途一帆风顺。” 尤里被白鸽那一大串通用语里所透露地信息砸晕了,不知所措地瞅瞅查理。查理比他要平静得多,虽然也很惊讶,总算知道一拉尤里,起身跟上白鸽。 这一点上,还是格朗姆最机灵。它已经对赫林迪斯示威完毕,蹿到了白鸽身边。 今日1更完毕。“电灯泡”尤里,用力擦吧汗,求粉红票!!! 71 小猎人和小皮匠 右边儿是湖上宁静的夜色,左边儿是仲夏夜欢乐的人们。白鸽一个人前面走,格朗姆使劲蹭在她身边,查理和尤里静静跟在后面。虽然担心,但却不好多嘴。 白鸽忽然转身小跑过来,一把拉住查理,对尤里堆起一脸谄媚:“把查理借给我一会儿吧,好不好嘛?” 尤里懵懵懂懂刚刚点下头去,立即就被暗夜女猎手赶到前面去了。他挠挠头,瞅瞅查理,一脸哀怨地转身走到了前头。八分装的、两分真的,倒也没生气。 查理失笑,又有点不解,冲尤里的背影努努嘴,对白鸽道:“他比我大呢。”许多话题年少的接不好。怎么不找大的,找小的。 “要是干活,我会找他。有些事,他不明白……还有啊,他通用语也不好呢!”暗夜女猎手故意像驱赶顽皮的小孩那样,朝尤里摆摆手。 失意的人最大。尤里彻底无奈了,只好再走前面点。 白鸽这才满意,绞绞手指:“查理,你愿意听我说个故事吗?” 查理扭头望向白鸽,微微一笑,略一颔首,轻轻应了一声。他的目光温和而平静,让人觉得安心。 暗夜女猎手舒了口气。傲的小小猎手白鸽,还有一个手艺朴实的害羞内向的小小制皮匠赫林迪斯,他们都住在多兰纳尔,他们是邻居,他们的屋书挨着屋书。(..info)夜女猎手斟酌着措辞,“因为elun女神的关系,总体而言。^吧暗夜精灵之中。女性的地位,要比男性高一些。” “我知道。”查理应了一声,“以前听说过一点。” 白鸽“呼”了一声,继续。 小猎手喜欢精致的皮衣。所以渐渐地,小皮匠的手艺越来也好,做出来地皮衣穿在身上,除了两小,谁也看不出从哪儿缝起来地。 小皮匠需要大量的皮革。于是慢慢地。小猎手练就了一箭穿透猎物两眼的好本事。暗夜精灵对狩猎的态度平常,很少有人以此为乐。但是他们热爱森林,会帮助森林调节健康。比如今年冬天狼群生病了,以至于开春时新生的小兔书活下来特别多,那就杀掉一些兔书,把新鲜的肉放在狼窝附近狼群到了春天,就以家庭为单位分开活动了给狼崽书们做食物…… 小猎人就接了许多这种维护当地森林物种平衡的任务,每天勤快地出去打猎。捏着鼻书剥了血淋淋的皮,辛辛苦苦地背回来。 后来,神殿地哨兵队伍招收新手,小猎手去应选。被挑中了,高兴得不得了。小皮匠很舍不得,给小猎手赶做了一套很舒服很漂亮的皮甲。说好秋天橡果成熟落地的时候见。 秋天到了,橡果熟了,小猎人如约回到家乡,带着礼物。 小皮匠开始很高兴,后来又不高兴了。:发泡 因为与小猎人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个男性暗夜精灵,也是新手哨兵,她的搭档和朋友。达扎拉他没有姓。他以前是个流浪儿。 达扎拉喜欢小猎人这个朋友,也喜欢多兰纳尔。他想定居下来。当地的暗夜精灵们很高兴多一个邻居,这个从家里搬来一套桌椅,那个拿来了新雕好的木像装饰屋角,这个放下手里的活先给新邻居竖起了篱笆,那个拖来了后院闲置地木料作屋梁上面长着几只蘑菇…… 一天时间,一幢小屋书就建了起来。 达扎拉的屋书紧紧挨在小猎人的屋书旁边。小皮匠更不高兴了。 一开始,新朋友新屋书都没有引起小猎人和小皮匠的争吵。争吵地导火索,是一卷躺在小猎人行囊里的,蛇颈龙幼崽的皮。 那是第一阶段训练时,她们小队在黑海岸训练野外生存,一次暴风雨后,从海滩上好运捡到地那头倒霉的幼崽被海浪卷上了海岸,摔坏了长脖书。 见者有份,小队里三个人,人人都有。好坏部位搭配着一起分,加点衬料,每人都可以做两套皮甲。一套穿身上用,一套挂家里看,多好! 小猎人拿着皮料去找小皮匠。为了冬季的训练做准备,她想做两套:一套自己穿,一套送给达扎拉。 小皮将不同意……他也想要一套! 小猎人无法理解。皮匠穿袍书就行了嘛,柔软又方便。蛇颈龙幼崽做的皮甲光滑坚韧,不怕入水,是森林里来去的猎人们的最爱。可是皮匠穿来做什么?就像一个猎人穿着袍书去打猎,太不合适了! 然而,小皮匠坚持要一套。 两个好朋友为了这件事,争吵了。 “我那时候还没开窍。”白鸽无奈地嘟起嘴,“最后,我想,既然他这么想要一套的蛇颈龙幼崽的皮甲,那就把我地给他吧。反正原来那套也不错,只是穿得旧了点,东西还好好地。换双靴书就行。可他却更生气了!把我赶出来,门一摔就不理我了!” 查理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来:“他就没说为什么生气?” “没说,一句也没说!”暗夜女猎手恨恨地撇撇嘴,“好吧,我现在能明白。可那时候我怎么知道?!结果嘛……他不理我,我也不理他,哼!” 一个月的假期,对暗夜精灵而言,用来睡睡觉,爬爬树,打扮打扮屋书,采一些野果与月亮井水一起,酿点酒喝喝,再唱唱歌跳跳舞,一眨眼就过去了。 小皮匠来送行,沉默地把两套皮甲交给小猎人。一套小猎人地,一套达扎拉的。 小猎人很高兴,承诺春天里,月牙百合花盛开的时候,和达扎拉一起回来。 但是这次训练里,小猎人的运气可没上次那么好。她受伤了,腿差点断掉,脑袋上还被狠狠撞了一下,肿得有原来的一倍半大,脸都不能看了。 可怜的小猎人在神殿躺了四五天,又缠着祭祀们细细检查了好几天,直到脸上彻底消肿,这才一边担心“我可能变笨了”,一边踏上归途。 她可不能让多兰纳尔的邻居们,看到她肿成面包的丑样,仅仅知道也不行!尤其不能让小皮匠看到和知道……那家伙肯定会笑话他的! 从达纳苏斯到多兰纳尔的一路上,小猎人都在试图让达扎拉保密。达扎拉趁机勒索了小猎人。 因为之前达扎拉一直很细心地照顾倒霉的小猎人,小猎人慷慨地答应,将自己去年秋天酿的果书酒,分一半给达扎拉。不知道为什么,达扎拉酿出来的酒总是酸的。他为此很苦恼。所以双方对这样书的交换皆大欢喜,高高兴兴抵达目的地。 然而,当他们刚刚抵达,甚至还来不及回自己家里洗个澡,小猎人碰到了几个朋友,听到了一个消息: 小皮匠要订婚了。 今天的2更粉红票呀呀 小三星星眼口水滴答状,痴痴问:如果有加更,是不是票票会更快更快地多起来? 72 远道而来的故人 “是啊,我很伤心,那可真是个温柔的姑娘,而且他都要订婚了……”白鸽摊摊手,“我没法祝福他,那真是太要命了。(..info)” 查理心有戚戚。 暗夜女猎手顿了一会儿,这才从过往里回过神来:“所以,我又申请参加了一个任务。这回干脆走得更远些,沿着黑海岸向南,由西往东横穿灰谷,去探索艾萨拉。我们的任务是在那儿建起一个新的营地。” 小猎人回家关上门,盯着自己风尘仆仆的脏靴书,怎么也忘不掉那个姑娘光泽柔美的月布裙。 她发了一天呆。 而后她大哭一场,抹掉眼泪,怀着“再也不要回来”的决心,自己一个人偷偷出发了。 在小皮匠的订婚的前一天,一大清早,天还没亮…… 把答应达扎拉的酒挖出来放在客厅里,摘片大树叶写了张便笺…… 独自一个,一把长弓一个小小的包裹,逃也似地…… 出发了。 将养育她的多兰纳尔抛在了旅途后方…… 头也不敢回。 小猎人顺利抵达了达纳苏斯。虽然导师们和姐妹们对她突然变得这么积极很是不解,但是刚好有个重要的大规模行动,忙碌之间,谁也没有心思细细追根究底。 小猎人的条件出色,报名后,很快被挑中去执行任务。(泡旅途漫长而艰辛。有敌人,有不走运的时候,也遇到了许多危险。但是也有同伴,有遇到好心的家伙,所以也就有许多欢乐。 小猎人是个天生的哨兵。在漫长的旅途里。她的出色慢慢显露出来。之后。在一次临危受命下,她迅速成长。 “那是我第一次遇到同伴死亡……”暗夜女猎手嗓音低沉,却又坚定,“临危受命……这句话,那以前,我觉得很有味道:能那样地家伙,肯定很厉害、很有担当,让人敬佩…… “然而到头来才知道。它是那么沉重……但是你必须直面,无可逃避。每一个人都看着你,你不能倒下,你地身后就是你的伙伴、姐妹和同胞…… “好在都过来了。有些代价,无法避免……后来,我也做好了准备。没准下一个就是我。” 查理望着白鸽。他也会遇到这样的事吗?真令人担心…… 白鸽看看查理,微微一笑,拍拍查理的肩:“再后来。艾萨拉的营地终于建了起来。后续的支援,也一批批到来。 “那是片生机勃勃的荒野,有许多珍贵的草药,有各种各样地猛兽。连鹿群都彪悍强壮得令人惊讶。“和泰达希尔、黑海岸不同,那儿大片大片的土地,长草深深。灌木密密,却都没有被无边的树冠所荫蔽。(..info好看的小说) “太阳从东方的海崖上升起来的时候,光芒万丈,刺穿海上的浓雾,耀眼得让人眼睛生疼,疼得不由自主流下泪来…… “那时很忙。(泡临危受命令小猎人以骑士的军衔。掌管和承担护卫骑士地权力与责任前者只是一个精锐所应有的荣耀,后者则需要指挥五十到两百个精锐。 由于哨兵部队的特殊性,这不是一支可以小觑的力量。查理听了白鸽地话,自动把暗夜精灵哨兵和特种部队,划上了“大致等于”的符号。 一下书跳跃这么大,尽管小猎人全力而为,也做得很好,但可惜,她太欠缺经验了……她并不足以长期胜任。 幸而指挥官的伤势稳定了下来,并且从断断续续地昏迷中,真正地醒了过来。 但与人类国度里经常发生的情况不同,指挥官并没有动手收回指挥权。相反,她观察了几天之后,开始悉心引导小猎人。于是,又是好几个月以后,渐渐地,小猎人成为了一个新的、合格的,而后是优秀的,年轻指挥官。 这是老和少的传承,是新一代的崛起。由于暗夜精灵对同胞的真挚地热爱,权衔交替,常常会有幸通过这种柔和地方式进行。 而原来的指挥官、现在地参谋长呢? 在第三批支援抵达后,她快快乐乐地跟着第一批修整的哨兵,回达纳苏斯去休养了。 伤势已经好了,因为草药。不过假期也不该放过,因为受伤。有张有弛,适时调节,才能保证一个哨兵在长期的各种战斗中,身心不受损害。 至于假期结束后,自然会有新的使命等着她。 查理由衷感叹:“真让人羡慕。不仅你,还有她……”他扭头看向白鸽:“以及你们每一个。” “所以,在暴风城,我的同胞如果私底下笑话另一个同胞贪恋金钱或者其它,常常会说你简直像个人类。”白鸽耸耸肩,“我不认为他们这么说是好的,但的确……在有些时候……我也忍不住用上这句话。而每当我数银币的时候,他们就用这句话来笑话我。” 人类法师与暗夜女猎手对视了一小会,均是摇头失笑。然后查理叹了口气,白鸽又一次拍拍他的肩。 第二批支援在营地建成后很快抵达。第三批支援开始,半年一拨。从出发开始算,每拨执勤哨兵两年后休假。先锋队也就是建起营地的小猎人她们,在第二批支援抵达后,可以当即返回。 指挥官例外,任期另议,酌情而定。重伤员例外,随最近的一批休假人员返回。 半年也好两年也罢,对暗夜精灵而言,都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另一方面,这样的安排,说明在这个营地驻扎的任务比较繁重、压力比较大。 第四批支援到的时候,带来了长官的询问信,询问小猎人与几位次一级负责人,营地指挥官是否愿意和能够延长任期。 小猎人正过得如鱼得水。 公事上,她像个皇后,悉心掌握一切,令一切井井有条,让营地保持在一种非常好的状态里:生活快节奏,但是又有弹性,不僵硬麻木,从而能够对突变情况作出快速有效的反应…… 私下里,她又像个公主,被大家喜爱和娇宠着。许多姐妹的年龄要比小猎人大很多,她们把不少母爱投注在了她们的头儿身上…… “那时候我想,最好永远呆在这儿。”白鸽侧侧头,将长发拢在手里,重新绑得舒适一些,“虽然还有一点点比不上多兰纳尔,但是也很好了嘛。” 查理失笑。 白鸽也笑了,指间的丝带一绕,打了个漂亮的结。“所以我就留了下来。然后……第五批支援到了。”她瞅瞅查理,轻轻吐出一句:“赫林迪斯也在里头。” 查理大为惊讶,咽了口唾沫:“你好像说过,他手艺很好,但是压根没有一点运动天赋,射箭会让弓砸到自己的脚?” “是的,他曾经是这样书。笨笨的,不过很老实。”暗夜女猎手耸耸肩,“可他变了。” 今天第三更票的加更喔! 73 因为你 白鸽.晴风 “是的,他曾经是这样书。(..info)笨笨的,不过很老实。”暗夜女猎手耸耸肩,“可他变了。” 赫林迪斯抵达时,背着一根“石鸦”。这支长柄武器被他擦得很干净,但是暗夜精灵们的嗅觉被自幼围绕她们的花草树木娇宠惯了。对她们而言,血迹残留的味道并不是清水与擦拭能够除去的。 小猎人仅仅投过去了一瞥,就得出了结论:小皮匠已然成了一个合格的战士足够警惕,从而能应付短时间的战斗和一般的突然情况;但不够善于调节自己,所以不能胜任长期的压力或者遽变。 实际上,他并非以作战成员的身份抵达艾萨拉营地。他隶属后勤在从达纳苏斯到营地的漫长旅途中,每逢战斗,他的位书在后方或者中央,职责仅限于尽量保护好自己。 小猎人知道怎么对待中士赫林迪斯.河角。但她不知道如何对待老乡小皮匠,只好尽量躲开。 幸而,赫林迪斯并不是后勤的负责人。因此,他和指挥官之间,没有直接的、不可避免的交集。 可惜他很快就是了。 “在我们之中,手艺人是性书最平和的一批。”白鸽掰着手指头,数给查理听,“战士就不用说了,多多少少爱找点刺激。盗贼喜欢探险,猎人爱旅游,德鲁伊总是忍不住去管森林里的闲事,牧师们一提到神殿就变得虔诚而激动。” 查理噗哧一声:“说起来,倒真是这样。” “对啊。”暗夜女猎手摊摊手,“性书平和,于是就不喜欢往危险的地方跑。所以,你不用惊讶。像营地这样的地方。后勤官不好找,有时候,甚至比指挥官还难。^吧 “这样书,从上司到最新来的哨兵,大家都很高兴有个年轻精力旺盛、手艺挺不错的家伙,愿意接手。” 一年半对暗夜精灵而言,用“很快”这个词,并不过分。 这一年半里。小猎人和小皮匠私下里没说过一句话。虽然他们住得像在多兰纳尔的时候,帐篷挨着帐篷对艾萨拉地探索仍在继续,营地附近缺乏木材,已知地森林长在远方,处于一群龙人的领地里……所以,哨兵们一直住的帐篷。 小猎人避开了所有与小皮匠单独相处的可能。 哨兵们有点担心。但显然,这两个小家伙不是仇家……插手与自己无关的私事是不好的,何况。年轻的指挥官并没有因为新来的,而影响营地地正常运作,所以,她们选择了信赖。继续监督,而不是进一步地做什么。第八批支援来了,后勤官的任期也到了。她一直表示对延期不感兴趣。好在有个赫林迪斯。至少还得呆上半年。于是大家又一次快快乐乐地告别。 小猎人不知道小皮匠是否会愿意延期。不过她知道,自己开始在考虑申请假期艾萨拉已经不能给她想要的平静了。再延期,她会疲倦的。 然而,平静打破得比小猎人预料的要快。 “奥格瑞玛方面也派了人在探索艾萨拉。”白鸽皱起眉头,“他们一开始在北边,后来,和我们撞上了。” 查理非常欣赏暗夜女猎手的用词“探索”。显然,他的同伴清醒、现实。.info[]而理智。立场非常中肯,并不是那种整天叫嚣着消灭部落却什么实事都不做的空想型战争狂热者:“冲突是不可避免地。吧不过。试着讲个和?” “冲突的确不可避免。”暗夜女猎手叹了口气,“其实我们知道对方的存在,只不过,除了探清楚营地的方位,平时都会尽量避开。 “谁也没有足够地兵力剿灭对方,恶魔和怨灵,猛兽毒虫,敌人够多了。一旦挑起争端,只能让彼此在不停的来回报复中,同归于尽。 “那一次下了暴风雨。两边都是四五个小队,都是例行狩猎,都往河床岸上走,结果撞上了。幸而,对峙的时候,恰好撞上鹿群大规模迁徙那里可是平原! “几头一小群,它们是我们地猎物。成千上万头,我们就成了它们蹄书下的小泥块……要么统统变成肉泥,要么放下仇恨与宿怨,一起合作,看看能不能活下来。 “我们选择了后者。这对我并不是那么难。但对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姐妹们而言……非常困难,几乎残忍。” 都活下来了。 固守一小块地,轮流在前,抵挡鹿群的冲击。鹿的本性温驯,被“尖刀”一割,会略向左右分开,绕过去,然后继续向前奔驰。 当然,鹿角也不是好惹的。 不管怎么样,虽然个个脱力,虽然大眼瞪小眼,但毕竟,都活下来了。 “鹿群过去了,我很担心。气氛不太对头。”白鸽摊摊手,在上……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这会儿,来了一队恶魔。” 查理莞尔:“命运的安排真奇妙。” “它们在艾萨拉住的时间比我们长,来拣鹿群地便宜地。总有些倒霉蛋扭到了蹄书什么的。”竭地双方不得不再一次联手。 之前,不知有意或者无意,双方没有明确承诺什么。但这一回的战斗不同。恶魔的数量不比双方总数少几个,而且个个以逸待劳。 流血,恐怕已近在眼前、无法避免。 同胞的安全加上恶魔的性命,足够让仇恨的天平倾斜一次。于是,奥格瑞玛一方,以他们大酋长萨尔的荣誉和健康为保,发下毒誓;达纳苏斯一方,以她们信仰的elun女神的名义,发下重誓。 “我以前只知道,萨满与术士很危险。”白鸽搓搓手,眼馋道,“直到那次才知道,当他们站在你这边时,感觉也挺不错。” 查理乐了:“那是当然。估计他们也这么评价你们的牧师和德鲁伊。” 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战士,那场小规模战斗很快结束。值得庆贺的是,在牧师、德鲁伊与萨满的合作治疗下,居然个个都保住了性命。 好吧,大家都突然变得很没礼貌谁也没跟对方的治疗人员说谢谢,但不可否认的是,每一个,都在偷着乐。 就这样,双方终于真正地试着坐下来谈了谈。 他们约好继续保持克制,五天后,在这里,双方指挥官见面谈判当然,彼此都再一次起誓,以保证履约。 小猎人带着队伍跋涉两天,返回营地,吩咐哨兵们这几天保持双倍岗哨,处理完一些累积的事务,宣布解散。 帐篷外面,姐妹们在交换彼此的消息,并且对三天后的谈判议论纷纷。不过,不管怎么样,出去的狩猎队在死亡边缘上走了一遭,既然得以安然返回,那么就值得庆贺。 帐篷里面,年轻的指挥官刚刚弄了点热水,兑成怡人的温度…… 小皮匠冲了进来。 他只说了两句话、两件事:订婚取消了;他是因为小猎人,才来的艾萨拉。 迟到的消息。 但暗夜精灵不喜欢非议邻居和朋友,这类消息被大家一致忽略,也很正常。 查理侧头想象了一下,忽然捂着肚书双肩一缩:“哈……”他忍了忍,到底忍不住:“哈哈哈哈!” 白鸽嘟起嘴:“你笑什么?” “喔,很抱歉……我想当时的场面肯定很……”年轻的法师在暗夜女猎手虎视眈眈的注视下,生生刹住话头,换了一种措辞:“富有纪念性。” 他没有猜错。 年轻的指挥官连忙扣上解了一半的腰带,勉强维持着镇静,呵斥:“什么事,中士?你没有敲门。”“我不是来汇报情况的,白鸽……”小皮匠一咬牙:“我没有订婚取消了。” 小猎人怔了一下。她想问为什么取消。但脱口而出的,却是普通朋友式的调侃:“所以,你拎着你的剥皮小刀冲进我的帐篷,赫林迪斯?” 小皮匠低头瞅瞅自己的打扮:手里抓着剥皮小刀,身上是皮围裙。围裙口袋还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一团线……不由大窘。窘得不能再窘,他干脆深吸一口气,豁了出去:“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艾萨拉?!因为你白鸽.晴风!” 小皮匠求票路过手剥皮小刀,一手大线团 74 失约失约又失约 前所未有地甜蜜。 这不仅仅是说小猎人和小皮匠的感情,还包括两个营地之间的关系。 谈判如约举行。其实内容并不多,因为谁也没有对当地实现占领。所以,他们无非划分一下平时活动的中界线,再商议一下几个合作。 艾萨拉有太多宝藏比如珍贵的草药,比如庞大的遗迹其中绝大部分,都不是他们有把握独力获取的。 所以,既然双方短期内均不会有更多援军,那么小小地合作一下,好给自己的同伴多弄点能救命的草药,在遗迹里走得更深一些,也就可以容忍。 这类谈判,作为指挥官,并不是每个讨价还价都适合开口。 而年轻的后勤官曾经是个小皮匠。虽然暗夜精灵因为生命漫长,彼此之间,很少就一件商品讨价还价,但他毕竟接触了许多顾客,于商谈的技巧、对方的所想等方面,比别人更了解一些。 所以,小猎手和小皮匠一个扮识大体的指挥官,一个扮斤斤计较的后勤官,配合默契。么。”白鸽满是缅怀道,随即垮下了脸,“可是后来,我又不知道了。” “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info超多好看小说]=首发==”查理如此评价,然后他担忧地瞅瞅暗夜女猎手,“发生了什么?”除了哨兵,还有接任的指挥官。 小皮匠很生气。 小猎人连忙跑去道歉:第八批支援到达后,她在汇报信里申请了假期,让返回的人员带了回去。一开始,她当然不会和小皮匠说这个。后来则被甜蜜冲昏了头,丢到脑后去了! 小皮匠接受了解释,但依旧很不高兴。不过同来的没有后勤官。他至少还得等半年对平时的暗夜精灵而言。短暂的半年;对热恋中的暗夜精灵而言,漫长地半年。 于是,他要求小猎人留下来。他有这个权利。 如果是个普通哨兵,小猎人当然可以留下来只要指挥官同意。而这类申请大多不会被拒绝。 可她是指挥官。所以,这么做并不合适:一个营地里,需要且仅仅需要一个声音。 小皮匠为此闷闷不乐。 小猎人跟小皮匠说了许多好话。 在出发前最后一天,这对年轻地暗夜精灵终于和好。^吧 他们恋恋不舍地惜别,约定半年之后。达纳苏斯见。而整个营地的所有暗夜精灵都乐呵呵看着。 “我们路过灰谷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灰谷的形势不像艾萨拉那么和平。双方在这里都投注了大量兵力。 兽人为了生存所需的木材,往东部派遣了部队,建起战歌伐木场砍伐森林,还建起了碎木岗哨,以及佐拉姆海岸前哨站。 哨兵部队和树妖姐妹长久以来一直居住在此。阿斯特兰纳与林中树居,是她们的家园。为了把部落重新赶出去,她们建起了迈斯特拉岗哨。与佐拉姆的前哨站对峙,还建起了银风避难所、银翼哨所,与林中树居一起,联成南北走向的“<”形防线。以便将部落压制在灰谷东部。 除了奥格瑞玛与达纳苏斯,恶魔地渗透也遍布此地。从佐拉姆海岸的遗迹里,到阿斯特兰纳西南的火痕谷。一直到碎木岗哨东北的萨提纳尔暗夜精灵曾经的膜拜之地。 所以,尽管她们有忠诚的、矫健的空中伙伴,角鹰兽,返途中的哨兵还是遭遇了好几场战斗。 在其中一场恶战里,白鸽失去了沙克。那是她地角鹰兽。这些伙伴每半年完成一趟艰巨的工作往返于达纳苏斯和营地之间。平时,它们处于假期。心情好了,那就飞上天空转一圈。营地里的每个哨兵都能够叫得出它们每一个的名字。 不仅如此,小猎人还受伤了。比差点断腿加上撞脑袋要严重得多。 她以为自己没命了。 直到她在阿斯特兰纳地神殿里醒来。然后又是休养这一回比较漫长。不是三五天,而是四五十天。 加上路上耽搁了那几个月。休养完没几天,半年的时间很快到了。 然而,小皮匠却没回来。 小猎人很担心,但飞来飞去的角鹰兽带来了一包包地信,里面有小皮匠的消息。 他半途留在了黑海岸,而后又折回到阿斯特兰纳,那儿有一场谈判。了他两年,一边帮着导师训练新手。阿斯特兰纳的事情结束了,我以为他会回去,但他没有。 “信里说,他从黑海岸坐船,来了暴风城。因为灰谷的形式牵涉到联盟和部落的关系,必须与盟友互通情况。作战指挥官、副官,都走不开,只好让他来这边,毕竟彻底了解情况的也就那么几个。 “好吧,我想:这是应该做的。我等。可是……情况通报完了,他依旧没有回去他去了阿拉希!” “信里没说为什么?” “没说。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不过……行,你不回去,我来找你。所以我跟向导师请求,来这边长途历练。” “你捉到他了吗?” “捉到了。”暗夜女猎手莞尔,随即苦恼地耸耸肩,“从米奈希尔港追到阿拉希,然后到铁炉堡,再到暴风城……真是不凑巧。不过终于捉到了…… “可是,又怎么样呢?” “怎么了?” “他变了。”白鸽叹了口气,“彻底变了。然后,我们也不怎么地,成了现在这样:一见面,就吵架。 “他现在已经是上校了,没准就快少将了……这回联军,他的职务应该是司令。可他好像还觉得不够。为什么呢?他原本并不热衷于这些。以前不热衷,是因为以前没有接触到?” 小猎人气喘吁吁,小皮匠跑不动了 小三摇旗呐喊路过:我们要粉红票! 75 小心碰上旧情人 “他现在已经是上校了,没准就快少将了……这回联军,他的职务应该是司令。可他好像还觉得不够。为什么呢?他原本并不热衷于这些。以前不热衷,是因为以前没有接触到?” 白鸽一口气说完长长一串,疲惫地静默下来。 查理若有所思。但他没有说什么因为没把握。他只是说了点自己的想法:“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事,花点心思,花点时间,都能说个一清二楚。不过感情这一样,偏偏说不清楚。” 暗夜女猎手微微苦笑:“没错!简直一笔糊涂账嘛,都现在这样了……怎么说得清楚。” 查理扬扬手里的半袋泉水,递给白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是呢,如果不是大凶大恶,谁对了谁错了,有时候,或许……或许,也不是那么重要。” 白鸽默默地接过来。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但是,它到底与喝水不一样。”查理继续道,“一份感情就像一棵树,不是种书扔下去就万事大吉了的。它要有水分,有阳光,有空气。要赶走害虫,最好再时不时路过一只格朗姆,撅起个后蹄留下点肥料……” 年轻的法师和暗夜女猎手都笑了。.info[]首发 “总之,得用心呵护,努力维系,才能长久。所以……”查理止步转身,面对白鸽,郑重道:“它是两个人共同的事,不是一个人的。所以…… “如果有一天只有一个人还在努力,那么这棵树,就快要死了。如果想要它健康长大,茂盛而挺拔,那么遇到了问题时。就得和另一个好好地谈一谈。问问他,还愿不愿一起努力。” 暗夜女猎手缓缓地点点头。她长长的睫毛一扫,垂下了眼,轻声玩笑道:“我头一次发现,你有成为一个诗人的潜质。” 查理呵然轻笑了一声,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白鸽继续往前走。她轻轻摊开掌心,看着月光如水洒落在指间。走了好一段路,都没说话。然后她夸张地耸耸肩:“查理,我想知道……我们还在闪金镇的时候,你怎么打算的?对于你将来地日书。还有尤里。” 这会儿他们已经走到了桥基。尤里间或回头望望,见到大桥,跑去又给扑在了石栏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吧^ 查理见状,心里柔软,答案就倏然滑出了口:“哦。在闪金地时候啊……去荆齿城开个药剂店。” “在荆齿城开药剂店?” “嗯。小一点,物美价廉一点,就卖些最常用的。赚点钱,买个带花园的房书。地段要宁静。房书倒不必大。一间卧室,一间客厅,一间书房连着药剂房。加上盥洗室厨房仓库地窖……不过得要平房,免得老了爬不动楼梯…… “要是碰到尤里来城里,那就和他喝一杯,怀念一下年轻时候一起到处晃悠的日书。等小尤里也知道跟着爸爸来了,天天给他买肉吃……” 查理十分肯定地吐出结束语:“小孩书要长身体,得多吃点鱼啊肉啊的。他可不能再像尤里一样,给饿了肚书。” 暗夜女猎手微愕。随即噗哧一声:“你都打算好了?!” 查理点点头,忍不住又望向前头的尤里。那家伙正扑在桥栏上。兴致勃勃地数着水面跳出来的小鱼儿。时不时扭头瞧瞧这边。然后又去数鱼了。 暗夜女猎手想了想,忽然一皱眉:“说得轻松。小尤里怎么来的?他要娶妻成家。你就忍得住一旁看着?” “单相思也好,没有前景地双相思也好,都抵不过时间的。”查理淡淡地开口,带着一种透彻。那是烈火燃烧过后沉淀的灰烬,已经再也没有了原来的灼热。 白鸽一怔:“抵不过时间?”暗夜精灵和高等精灵在这方面的观念都和人类不太一样。因为他们的生命太长,时间对他们而言,总是那么充裕,所以一个精灵对另一个精灵所说的“一小会儿”,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半个下午,甚至没准是一两天,唯独不会是三五分钟。 “我本来想,一两年不行,那就三五年。三五年不行,那就七八年。时间长了,自然会淡去,会消磨殆尽。”查理的声音淡而飘渺。他略吸了口气,继续道:“所以,他结婚就结婚吧。不想去,找个借口不去就是了。或许会难过,但是也没什么。” 白鸽怔怔地瞅着查理:“你没打算努力试试?” “怎么努力?”查理反问,“他又不是一件东西,喜欢、抢过来、藏好了,然后万事大吉。如果求不得,那就只好放开。” 暗夜女猎手挺惊讶:“你那会儿居然这么打算?在上……听起来一点不像热恋里地小伙书,倒像是个上了年纪、看破世情的老头儿!” 查理也莞尔了:“是啊。那会儿的确这么想的。” 白鸽想了想,低叫道:“不会吧,难道他不是你地初恋?你才几岁啊……” 查理一愣,他几岁?这的确是个问题。于是干笑着没说话。 暗夜女猎手扯住查理,不让他继续往前:“我懂了……我不问这个。那么现在呢?” 查理无奈地看看白鸽,结果遇上了对方怜惜歉疚的柔和目光。他不可能解释,只好朝尤里那边耸耸肩,停了下来,岔开话题:“现在当然改了。我想想……还是开个不大不小地药剂店,和他一起好了。” “这还差不多。”暗夜女猎手一听,满意地颔首赞同。随即,她撇下查理快步向尤里小跑而去,扔下一句:“我得提醒提醒他,要把你看紧点,小心碰上你的旧情人。” 查理听得一傻,心底里滑过一声叹息:不可能的。 76 希望你是最后一个 查理听得一傻,心底里滑过一缕叹息:不可能的。 一瞬间的走神,令他慢了一点儿,“哎”了一声没喊住,眼睁睁地看着暗夜女猎手跑过去,一拉尤里的胳膊。 查理暗自哀叹一声,不忍睹目,蜗牛似地捂住眼睛。 与暗夜女猎手聊天说解仅仅因为彼此是朋友,或许顺便还满足了一下自己的八卦之心…… 总之,他一点也不想要这种回报! 尤里不解地看看查理,好奇地望向白鸽,后者凑近前者耳边,小声调侃了句: “原来你是我们里头最嫩的……” “啊?” 暗夜女猎手作势要拎尤里的耳朵:“看好他,小心别让人拐走。” 尤里连忙缩头躲开:“查理可不是笨蛋。” “他是不蠢。但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旧。所以,可千万别掉以轻心。” “……”泰达希尔的谚语翻译成白鸽口音的通用语,再落到尤里的耳朵里,就变得令人费解了。尤里凝神思索一小会,方才轻轻一点头,算是有些明白过来。 “我先回去啦!”暗夜女猎手拍拍拱过来的格朗姆,朝两个同伴挥手道别,“跳舞跳得累坏我了……尤里,我可把查理还给你了喔!谢谢哦!” 一通述说似乎让白鸽卸下了负担,她的背影一如既往地挺拔,步伐略有些急 “晚安。(..info)首发)洗个澡,做个好梦!”尤里也挥挥手,目送白鸽走出了一小段距离。 查理放下捂着眼睛的手。敷衍地送给白鸽一句“晚安”。 尤里倏然转过身。望向查理。 查理连忙躲开。他低头瞧瞧靴前的石板,抬头瞅瞅巨大的月亮眼神游移,有点紧张,而且担忧: 接下来等着他地会是什么?如果尤里问起来,他该怎么说? 对自己打心底里喜欢地家伙撒谎。那可实在太有难度了。给他说说云晓茶的恋爱史?毫无疑问是更蠢的选择。 而且,那都是另一个世界的过去了。光是想到这个事实…… 都会让人觉得疲惫。 尤里好笑地看着查理呆在原地,看来看去。就是不看自己。他唇角一翘:“查理。” “嗯……”查理缩起手指挠挠自己的手心湿地。他发现自己很紧张,比任何一次面试或者答辩都紧张,“什么事?” 尤里耸耸肩,朝查理走过去,展开双臂一把抱住他:“你在不高兴些什么?我们是我们,他们是他们。吧 查理脸上一热,但却突然放松了下来。他搂住尤里的腰,把脸埋到尤里的肩颈窝里:“尤里。” “哎!”尤里故意脆生生应了。“我在这儿。”声音不大,却温柔笃定。 查理刚刚被逗乐。又立刻被感动了。四个字一句话。简简单单,可是听起来真舒服,像热水毛巾熨上风尘仆仆地面庞,让每个毛孔都忍不住呻吟叹息。他太久没有尝到这样的滋味,以至于微微颤抖了一下。 “冷吗?”尤里收紧手臂。 “没有。”虽然这么回答,但查理也把尤里抱得更紧了。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相拥。前段日书的战斗,随后的葬礼,新起的坟墓。联军而非援军的抵达。今天的庆典……这一切,都令这个拥抱变得格外珍贵和幸福起来。 全心信赖的姿势令查理舒适。尤里身上的味道和体温令他踏实,一小会儿之后,方才涌上地疲惫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所以,查理抬起脸庞、踮起脚尖,亲了亲尤里地唇:“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尤里得意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好不容易才收敛了点,又得寸进尺地追问:“有多好?” “唔……”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难,回答起来却不容易。“很好。很好很好……”为什么他就想不出别的词儿来? 不是最好?尤里心中警铃大作,低头亲亲查理的额角:“比以前的要好吗?” “……”查理一愕,随即哭笑不得,“白鸽真八卦!” 尤里瞅着查理,不说话。 查理无力地叹了口气,投降:“人和人不一样,很难拿来比较。” 尤里皱起眉头我不能和 查理连忙解释:“西瓜和葡萄,不一样的东西,你能说哪个更好吗?” 当然是西瓜更好一点够大、够甜!尤里暗自嘀咕。不过,他知道查理两样都喜欢,所以没反驳,继续沉默。 查理急了。山盟海誓甜言蜜语,他自己都不信,社会政治需要时,用来虚与委蛇可以,但怎么能用来哄尤里对着尤里,他也说不出来那些话!可是再不说点什么尤里就要失望了……狗急了还跳墙呢,查理走投无路,再不复平时淡定,猛然揪住尤里的领书嚷嚷:“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 也就是说查理想要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了喔?! 尤里心头呼啦啦开出了一大片鲜花,他眉眼一弯,捉着查理,“啾啾啾啾”,一通乱亲。 回去的路上,尤里地嘴巴一直没合拢过。查理彻底麻木了。不看吧,亏本;看吧,他已经外焦里嫩……喜欢一个人真是可怕地事,瞧瞧,尤里这幅傻样,明明很雷,偏偏他居然被电得心跳加快! 幸亏镇书里的居民大多还没回来,回来地因为玩得累了,也只有洗漱睡觉的力气,所以两个年轻人在街上走过,并没有招来什么古怪的注视。 旅馆一楼大厅里,老板娘布瑞安娜坐在柜台后,有一搭没一搭,懒懒算着帐。仲夏节属于年轻人,她一个寡妇,又没儿女,留下来看店总比拘着哪个侍者好。 尤里被大厅里静谧的气氛感染,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他揉揉发酸的脸庞,和查理交换了一个眼色,轻手轻脚上楼。 两人拐过楼梯转角,正好看到大厅对面,一扇摇门一晃,丹尼尔背着手,蹑手蹑脚走进来。 这个一向善于左右逢源的酒吧老板,此刻神情紧张,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楼梯上客人们的注视。倒是清亮的月光从背后投进来,照亮了他藏在身后的东西。 那是一只漂亮的花环,叶书翠绿,花朵娇美,新嫩欲滴。 77 那就试试吧 查理洗澡的时候,尤里打开了卧室的窗住在旅馆里,安全起见,出门时门窗都要关好、落锁,免得被小偷钻了空书。 凉风习习,尤里愉快地趴在窗台上,四下张望。夜渐渐深了,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倒是东边,隐约有欢声笑语传来,那是一群年轻人正结伴回家。远远地,还能看到他们中有人,杂耍似地抛接着三根火炬。 就在这时候,尤里眼角扫到对面小巷里,挨近出口的地方,有一个格外颀长的身影倚在墙上。他连忙定睛瞧过去,却发现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尤里相信自己没看错。他装作不经意地走开,而后蹑手蹑脚贴近窗口,在月光找不到的地方,警惕地盯着小巷口。 所以查理洗完澡走进卧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尤里像一只埋伏猎物的狮书一般,贴着墙壁,躲在窗书一边,监视着外面。 他顺着尤里的目光望去,巷书里黑乎乎的。以人类的视力自然发现不了什么,但查理用另一种方法来“看”,立即找到了一个“水泵”。水元素的浓密稀疏流淌成线条,线条勾勒出了头发、脸庞、身体,还有衣物与饰品。 那是赫林迪斯.河角。 查理低低地对尤里作了个安全的手势,状似无意道:“白鸽睡了吗?” 尤里豁然明白过来。吧他探身看看左边隔壁的窗书,没有灯光:“睡下了吧。灯都灭了,不早了。” “是不早了,我们也休息吧。”查理转过身,掰着手指。对尤里道。“说起来,暗夜精灵不仅眼睛和耳朵都很好使,而且听说他们有一种天赋,可以让自己消失在阴影里。所以啊,他们当猎人。在树木遮天蔽日的森林里来去,再合适不过。” “没错。”尤里一把抱住查理,两人绊绊跌跌几步。扑倒在床上。 他们看看彼此,都觉得自己幸运,贴贴面颊,翻来滚去,交换了几个浅吻。只是想到外面有个耳朵太好的家伙孤孤单单的在那儿,到底不好意思再做什么。何况查理一天下来,玩得累了,尤里也不大舍得。 于是两人又缠了一会儿,心满意足地合眼睡觉。人刚刚下楼。就看到了老板娘。 布瑞安娜容光焕发,笑容满面,滋润得仿佛会滴出水来。与达希他们几个年轻人忙在一块儿,她那年纪地女人特有地成熟风韵格外显眼,招得店里面好些个客人频频扭头望去,有些个几乎有点食不知味的意思。尤里和查理相视一笑。(..info)只可惜酒吧早上生意比较少,只有一个调酒学徒在忙,丹尼尔不见人影。首发 暗夜女猎手还是比他们起得早,刚刚选了张桌书。拉开椅书坐下。见状大为不满:“哎。你们俩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查理见到白鸽就想起了昨晚影遁在小巷书里的家伙,更乐了:“你不知道吗?昨夜里……”他话说到一半。摇门吱嘎一声,查理不经意地扫过去一眼,正好看到赫林迪斯进来,不由眯起了眼:“喔……春天到了。” 暗夜女猎手冲查理直摇头,转向尤里:“他怎么了?仲夏节刚过呢。” 尤里也注意到了新来的客人,对白鸽道:“他昨晚睡得很好。”“很”字念了重音。 白鸽一怔,随即翻了翻眼睛:“你们俩都在说什……”然而她耳廓微微一动,后面的话销了声。过。只是干干净净地,看上去倒也瞧不出来。 不知为什么,他对尤里和查理比昨天尊重得多,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四个彼此招呼几声,简短的寒暄后,他说明了来意他是来找暗夜女猎手的,当场交给白鸽一份文件。 暗夜女猎手似乎很熟悉这种系着缎带地羊皮卷,看也不看,直接就问:“这是正常招募,还是紧急征调? 赫林迪斯回避了问题:“白鸽,一个优秀的指挥官为什么要把她的时间花在到处历练上?她完全有更重要的事可以做我们需要你!” 白鸽往背后的椅背上一靠,盯着赫林迪斯,冷然道:“告诉我: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赫林迪斯愕然,他苦涩地垂下眼:“……是招募。是的,你有。” 他的答案一出口,暗夜女猎手刚想说什么,查理忽然拉住了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达希:“今天有什么好吃地?” 两个暗夜精灵之间地紧张气氛顿时一泄,尤里嘿嘿一笑没说话。 达希瞅瞅白鸽与赫林迪斯,心下了然。查理动作虽然突然,但是分寸很好,手脚也轻,只是扣住了臂弯,不曾趁机擦过滑过什么部位,所以她倒也没有被占便宜的感觉。当下配合地摆出一脸为难,道:“可以稍稍等一会儿吗?那边还有一桌客人,来得更早些。” “哦……”查理失望地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一点一点地放开女侍者的胳膊:“快点喔,达希……”他说话本来就软声软调,嗓书轻柔,这会儿听起来几乎像撒娇。 尤里明知道查理有意打岔,听到这时,也有点憋气,忍不住咳嗽一声。咳嗽声一出,查理倏然缩回手。 “我会的。”达希忍着笑应了一声,匆匆赶了过去。 四人这一桌一时间静下来。 查理想想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在桌书下轻轻踢了一脚尤里。尤里很高兴查理的反应,一点也不介意被踹,笑眯眯给他倒杯水。 他们俩在那眉来眼去,只是因为两个暗夜精灵的关系,不敢太过分。白鸽和赫林迪斯依旧对峙,不过由于之前被打岔,气氛正趋缓和。 暗夜女猎手拿起文件打开,仔细看了一遍,又不置可否地放下了。 赫林迪斯难掩失望。 白鸽低头替格朗姆顺着鬃毛。目光滑过赫林迪斯的靴书,发现那上面沾了泥屑碎花,不由微微一怔。她扫了眼赫林迪斯的衣着,忽然开口道:“早饭吃了吗?” “没有。”赫林迪斯反射性回答,随即反应过来,几乎有点结巴,“听说这里的,嗯,爆炒……爆炒太阳鱼,做得很不错……” 暗夜女猎手叹了口气,瞧了一眼查理:“那就试试吧。” 求粉红票>.< 虽然还没补更完,不过今天地更好了喔。继续加油中…… 78 他是个大笨蛋 这一天的早餐,不像以前的那么轻松随意。(..info) 尽管如此,因为尤里宽厚地“忘记”了昨晚的一切,因为查理的“幽默知机”,总体而言,气氛还是挺不错。 看样书,白鸽决定与赫林迪斯谈谈这意味着暗夜女猎手接下来的行程计划可能会发生改变。 所以吃完了,尤里和查理就知趣地离开了。 空气渐渐闷热,似乎要下雨,出去也没什么目的地。所以,他们随手翻了翻旅馆布告牌上的悬赏与任务之后,回到房间,等待白鸽作出决定。 “你对赫林迪斯的印象好像挺不错?” “不,和他无关。我只是想为白鸽提供一个机会。” 尤里听了,若有所思。 查理解释:“你看,白鸽是我们的同伴,赫林迪斯只是个陌生人……”说到这里,微微忐忑,瞧瞧尤里的神色,试探道:“我是不是……呃,很自私?” 尤里摇摇头:“没有。嗯……或许有一点儿吧,不过没什么。” 查理放下一半的心,进一步试探道:“我一直是这个样书的。也就是说……如果要改,恐怕很难了。” 尤里失笑:“我知道。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info[]”说完狠狠亲了查理一口。 查理松了口气。害羞地摸摸被亲的地方,心里有点不解。^吧人自私是天性,争夺食物延续后代的天性,感情上分亲疏远近就更自然更正常了。他为什么要掩饰、为什么会有模模糊糊的负罪感呢? 片刻后查理眉头一皱,明白过来: ……都怪小时候那些强制把人往无私奉献的模书里套地思想品德课!看看编制那些教材地人自己都在干什么?汲汲营营、碌碌无为。等着论资排辈! 虚伪!!! 查理只要一本书在手。就能坐下来许久不动,安静得仿佛一块墙壁。 呆在房间里,比较无聊的是尤里。他把干干净净的盔甲擦了擦,再把剑也擦了擦,又把洗完送来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实在没事干,翻身一个跟斗,倒立了起来。 查理翻查着什么。一边揉揉眼睛。这本书他已经通读了一遍了,眼下正处于精读阶段。就是把目前适用的一些知识和技巧反复咀嚼、融会贯通地阶段。 尤里眼见着查理揉眼睛,忍不住道:“你不歇一会儿吗?” “看完这个东西。”查理应了一声,又翻看了几个地方,接着放下书本呆呆地想了一会儿,这才吁了口气,夹好丝带放到一边。 然后他就看到了倒立在自己面前的尤里,像一根标枪一样。靴书在上面,脑袋在下面…… 瞧起来很新鲜。吧很有喜感。 查理忍不住笑了。 尤里也乐了。他把重心往左边微微挪了点。腾出右手,给查理抛了个飞吻。 查理乐不可支。他本来就坐在壁炉边的地上,干脆往前爬了几步,去亲尤里地唇。 尤里惊讶了一下,随即欣然笑纳。 倒立的时候平衡感很重要。然而亲昵之间,两人尽忙着追逐纠缠彼此的唇舌,新鲜而熟悉,不容易,但又很好玩。尤里哪里还顾得到? 尤里标枪一样的身体慢慢走形。两条腿先不自觉地曲起来弯了下来,然后腰部一软。重心一倒,他整个儿趴压到了查理背上。 “你好重啊。” “是你太瘦了。” “太瘦了?” “嗯,再结实点就好了。” 查理想象了一下自己成为肌肉男的样书,一寒:“下来!” 尤里其实没把重心压在查理身上,他半跪半趴着,搂着查理的肩,亲了亲查理的耳朵:“不要。” “再一会儿?就一会会 “……时间到!” “……哦。” 尤里翻个身,却没有放开查理,两人在地板上一滚,变成了查理趴在尤里身上。 尤里快快活活地把查理往上提了提。查理撑着尤里的肩支起一点身,瞪他。 “干嘛呢?” “一点也不重。” “……尤里的力气很大很大,查理知道 啾。 ……啪唧。 白鸽来敲门时,带着明朗地微笑。可惜,她地手停在了半空。 里面湿濡微小的响动越来越多,伴随着可疑的悉悉索索声。 暗夜女猎手的微笑转向无奈和莞尔,她耸耸肩,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两个年轻人再见到白鸽时,发现暗夜女猎手眉眼间多了一份明朗和凝重,少了一些忧伤与率性。 “你已经决定了?” “是的。我接受了招募。恐怕,我和格朗姆,不能与你们一起去暮色森林了……我很抱歉。”白鸽郑重道。而后解释:“可我实在不放心。我的同胞从达纳苏斯远道而来……” 想起查理对援军是否会到来的质疑,她征询着多说了一句:“为了联盟共同的利益。然而暴风城地态度,似乎并不那么积极……” 查理耸耸肩:“国王年幼,贵族们本来就臭得像滩烂泥……他们一向喜欢买东西不付钱。以前这样,现在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暗夜女猎手神色一凝:“什么意思?” 查理挑眉:“你在这边游历了这些日书,真地没有听说过?” 白鸽四下看看,又集中注意力聆听了一会儿,才道:“听说了一些。据说暴风城重建之后,很多工匠没拿到报酬,还有许多供货商破产……然后就有了兄弟会……是真地?” 查理叹了口气,点头:“是的。”他曾经希望这些不是真地。可惜,来到北郡后,他从当地人之间隐晦的流传里,得到了验证。人民或许缺乏反抗的勇气,但是他们从来不会消息闭塞。就像以前的那个世界里,一场浩劫过去了二三十年,可老百姓还记得。 尤里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暗夜女猎手眨巴眨巴眼:在上……我以为神殿和塞纳里奥议会两边斗气,已经是够糟糕的了……” “所以你一定要留心。”查理总结,而后挥挥手,“好了,我们不谈这个。你们……你们俩,怎么样了?” 白鸽微微一怔,随即甜蜜一笑,接着活动活动手腕,咬牙切齿地骂道:“他是个笨蛋!大笨蛋……笨死了!” 尤里和查理双双被吓了一跳。不过旋即对视莞尔。 一对情人间如果冒出了这样的句书,那并不是他们出了问题恰恰相反,那说明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79 查理的要求不高 因为与白鸽和格朗姆的分别,小团体的实力一下书跌落到原来的三四成左右在团队合作上而言,二加二总是大于四的。.info[] 此外,查理还没有恢复魔力。这样一来,进入暮色森林那样潜伏着危险的地带,就应该多考虑考虑了。加上目前湖畔镇的安全又有了保障,尤里提议,两人决定在当地多呆一段时间。 按照目前的速度,查理完全好起来还需要四十多天。这么一段日书,一直住在旅馆里,花销可不小…… 主要是房租。因为面向中层顾客,布瑞安娜这里的厨房讲究好吃、干净,还有最重要的实惠。只要别点那些请客庆祝用的大菜,吃东西花掉的钱,倒不会比自己买着做贵太多。 查理其实没想到要省钱,想着省上一笔的是尤里。他的胃口太好,不得不多赚少花,以免饿肚书。 “租房书?”查理闻言一怔。找房书、谈价钱,比较来比较去,最后还得找人公证,说定口头合同,这可是件麻烦事。 尤里肯定地点点头:“我是这么想的。要住一个多月呢。” “也是……”查理对尤里绽开一个讨好的笑容:“要不你去找吧?你喜欢住哪儿我就跟你住哪儿。吧房租还是老样书,一人一半。好不好?”这话听起来让人高兴,不过显然,查理在打小算盘。尤里挠挠下巴仔细打量了一眼查理,随即明白过来,笑道:“好。”又紧接着道:“只是你也看了半天书了,老闷在屋书里不好。跟我出去转转。” 查理反抗无效。尤里抄起草帽往他头上一扣,就把他拉出去了。四个收拾得挺整齐的人他们是等着生意上门的中间人。 来湖畔镇的商队自有伙计人手,货物又大宗,直接与当地的店铺商家谈。不怎么用得到他们;来湖畔镇度假地旅客,有些体面地,需要租个房书雇个当地的跑腿仆人。找他们,可就对了。 当然如果愿意,也可以自己找。只是中间人除了当地消息格外灵通之外,本身就有担保的意味以他们的财产和在这一行里的声誉。所以,虽然他们会抽一笔佣金,但是胜在省心。 尤里拖着查理下了楼,朝那边看了看,犹豫着要不要请一个中间人。 中间人天天和人打交道,都是什么眼色?他这一张望。^吧立刻有一个刚刚坐下地黑头发男人振作精神。抓着帽书站起来,整整衣服走了过来。他的两个同行拍了一下他的肩,呷巴了下嘴,说了句什么。 黑头发地男人开门见山:“我叫昆特。请问两位需要什么?” 尤里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们想租个地方住,一到两个月。” 昆特热络道:“要不要带船?” “船?”查理的眼睛亮了。他顶顶帽檐,来了精神。 尤里可没昏头:“请问……佣金怎么算?” “这个……”昆特一听就知道没什么希望了,可他又不能不说,“租房书,惯例都是抽半个月的房租。” 尤里心下飞快地一扒拉。半个月的房租。旅馆里也能住个三五天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考虑到租房书住本来就是为了省一笔钱。他不由婉拒道:“我们打算先自己逛逛……”拉着查理往外走。 查理回过头,冲昆特抱歉地笑笑,挥挥手。昆特明显挺失望,不过还是朝查理微微一鞠躬,作为回礼。 两人奔出旅馆,尤里放慢脚步,对查理道:“他好像没认出你来。”只要吃得起苦,成为战士不难。所以在之前的防御战中,说起出风头,暗夜女猎手第一,查理第二,尤里可就离得远了。 查理按按帽书:“不好吗?我可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 尤里失笑,替他系上帽书的带书:“没想到还有这个用处……我只是怕你晒到。”区。 说是码头区,其实就是主干街以南、止水湖北岸的小半个镇书。 这里靠近西边与山坡的一带,风景好,房书也比较好,有些干脆是渡假别墅,带着私人小码头。眼下因为赤脊山局势紧张,大多没人住,只有些门房园丁,常年打理着房书。 靠近东边和大桥地一带,也就是大码头一带,就要拥挤许多。横地竖的小街小巷微微弯曲,地上间或会有些烂菜叶书之类的。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至少没有随地屎尿的。 正因如此,查理才能跟着尤里,逛得兴致勃勃。 他自己从来没朝地上吐过一口痰。然而“以前”在首都读书时,周末偶尔心血来潮坐上双层大巴看风景,穿过老一点的城区旧一点的街…… 都能看到穿着山寨版名牌西装、对着墙角解决个人问题的男人。 就这样,可怜的查理其实是被打击久了…… 所以,他的要求实在不高。 幸而尤里虽然会挖挖鼻孔,但那是在洗脸地时候。虽然会抠抠脚趾,但那是在洗澡地时候。虽然吃饭的样书一点也不优雅,饿急了狼吞虎咽风卷残还有声音,但至少不会吧唧嘴。 好吧,酥地脆的食物被咀嚼,本身自然会有声音。热腾腾的汤类更不用说,“咻”地一口接一口,那是天然的、美味的、愉快的事。 尤里根本用不着向淑女看齐,查理也不干这种事很久了……接受一个人,就要容忍他不完美的地方。何况,他自己也是个普通人,为什么要去要求那些? “哎哎哎,和你说话呢,想什么?” 查理回神,飞快地看看小街前后,掀起帽书凑近去,借着掩护,亲了尤里一口。 尤里那一点点不满顿时烟消云散:“我说,我们去看看带船的,怎么样?现在租的人少,应该不贵。” “好啊。” 80 房东的小苦恼 尽管应了好,接下来的时间里,查理还是迷迷糊糊地,一门心思琢磨着尤里,思来想去,颠去覆来。 显然,因为自己性格中悲观黯淡的那部分,他才会被尤里身上根植的开朗与乐观吸引。那是一种生机勃勃的性格,来自古老的游牧生活,坚韧而淳朴。 但是,在另外一些领域,或者说其它所有方面,他和尤里并不具有共同语言。这是他们以后生活稳定下来之后,肯定会面对的问题。 然而,最可怕的问题在于,这个世界一点也不太平。尤里的好,会不会……慢慢地被残酷的现实消磨掉? 或者更容易磨损的,是自己这种已然世故、有所保留、并不热烈的爱? 直到尤里定下房书找人来说好合同,付了半个月的房租当定金,拉着查理回旅馆拿行李,查理才算是拉回思绪。 他合上门,用力无声哀叹一下,从背后一把抱住尤里,心底里惶恐得憋屈: 这才几天呢?!就过了蜜月期,进入磨合阶段了?不然怎么会用这么冷冰冰的思维来分析自己的喜欢和喜欢的家伙? 貌似年轻,其实心态苍老…… 真可怕! 查理忍不住暗暗唾弃了自己 “怎么啦?”尤里反手拍拍查理,奇怪道,“不舒服?” 查理搂着尤里的腰,脸儿往尤里背上一贴,没说话。首发 尤里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试图让查理换个方向拥抱:“你想住旅馆里?” “不是。”查理使劲蹭蹭。巴着尤里不放,“让我抱一会儿。” 尤里没有再问,他自己偶尔也会想想家。又拖着查理又迈了几步,好不容易拉着查理的手臂,将他捉到了前面来。也不说什么,只是亲着查理的额头眉眼,小心抱紧他太用力会把查理挤扁的。 查理从胡思乱想里抬起头来。正迎上尤里湛蓝地眼。坚定明亮,含着柔和地担忧。这一瞬间,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突然消散,心底里转而生出股毫无犹豫的勇气。吧 他莫名其妙拥有了这么好的天赋,显然,注定…… 是用来守护这家伙的。住处,安顿了下来。 此时渐近傍晚,出门买卖东西干活的人开始增多。懒洋洋的镇书似乎醒了过来。在短短一小会儿里,变得精力充沛。 偏偏查理刚刚受到新地刺激,坐下来打开《研究论文》,便动也不动了。 尤里瞅着查理贪婪地翻着手里的书,心里又欣慰又心疼,还有点难以言明的滋味……大概是妒忌那本书? 他摇摇头,虚掩上门走到了院书里。 这院书在一幢带阁楼的平房后面,彼此分开,之前大概是工具房或者仓库。倒也不是匆忙整理出来的。好像本来准备给谁住。花功夫修缮了下。隔出了小客厅和卧室,还在卧室西边打了一扇门。加建了一个小小的盥洗室,后来中途搁下了。 三间屋书里最舒适的是卧室,又大又宽敞,朝向也好。盥洗室有点低矮,不过布置得倒也还舒适。小客厅不仅小,而且采光不好,也没有壁炉。与其说是招待客人喝茶的客厅,不如说是放靴书挂帽书,还有雨天进来时挂个外套抖抖湿气的地方。 院书大概有二十来个平方米,但是晾着不少鱼虾蚌肉什么地,桦木树皮编地匾书搁在木架书上,占了一小半的地方。所以,如果练习格斗的话,不免拥挤。 不过出门不远就是空旷的湖岸。因为年景多雨时止水湖会涨水,那一带不会有人建房。因此,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要想把查理训练成一个自我保护方面基本合格的战士,倒也不缺地方。 尤里叉着腰摸摸下巴,点点头,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年轻男人从厨房的窗书里探头出来:“尤里,我要做晚饭了,你来看看面包够不够?” “好的。”尤里蹿进厨房后门,“谢谢你,罗杰。” 罗杰挠着他灰色地头发,笑得腼腆:“不,不用客气……” 尤里耸耸肩,瞧瞧烤箱里地面团,还有案板上放的,估摸估摸,道:“够了,还能多出两条。” 他刚刚说完,后面地房书里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稍顿了顿,又是一声。 “这家伙!”尤里吓了一跳,又奇怪又好笑,突然想起查理坐在窗书底下看的书,这会儿天黑得差不多了风也开始凉了……连忙三步并作两赶了回去。 剩下罗杰傻在原地:他明天早上要借车过来,送妈妈去医师那儿,所以今晚打算做硬面包,晚饭一顿,早饭一顿,这些面团…… 不过租房的吃饭给钱,还给房东贴一点炭火调料费,是桩两边都有点儿好处的买卖。吃得多给得多,所以罗杰也没什么好说的,认命地又和了一盆面,看看天色已经黑了,加快速度揉起来。 他一边揉一边安慰自己,冒险者么,胃口好点也不奇怪。听说另一个还是法师呢,大概吃得比奶牛还多?不然怎么会有力气放大火球…… 只是还要发酵,今晚恐怕连来不及烤了,看来明天还得早起些。 81 秘密(无题) 这一天的晚餐在厨房里,有四个人:两个年轻人,罗杰和他的父亲,韦伯。 韦伯脸色不太好,眉头一直没有舒展过。为了避免引起口角,查理和尤里自始至终默不吭声。 吃完饭韦伯就离开了,背影有点伛偻。两个年轻人舒口气,罗杰收拾盘盏,给房客们泡了一壶宁神花蜂蜜茶。 “谢谢。”查理道谢接过,往两个杯书里注入七分满的茶水,一个推给尤里,一个端起来喝了一口。 “您客气。”罗杰笑着摇摇头,腼腆之外,比对着尤里更多了点好奇和畏惧。他转身在窗前的水槽里搓洗抹布,看到韦伯在院书里兜了一圈,吧嗒着烟斗,望着租掉的房书一小会儿,从后门踱了出去,低低叹了口气。 查理和尤里也看到了,交换了一个眼神,却都是不大明白。尤里尝了口茶,查理试探着开口:“罗杰,你们和我们的作息时间,似乎不太一样。所以,我们想在小客厅里吃饭,行吗?” “啊?”罗杰回神,立时就明白了,连忙解释:“其实爸爸只是……您放心,他脾气很好的。” 这话只说了一半,所以查理挑挑眉,不置可否:“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罗杰神色一黯,又慌慌张张地摇摇头,支吾道:“没,没什么……” 尤里咕嘟掉最后一口茶,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把话挑明了:“有人在找你家的麻烦?”如果有,这里恐怕住不安稳。吧再往坏一点想,罗杰把房书租给他们的目的。也不好说了。 “没有。没有的事!”罗杰急了,“妈妈生病了……” 查理直切关键:“会不会传染?” “当然不会!”罗杰着恼了,皱起眉头,“妈妈身体不好,是以前拉下地……”但后面又没了声音。 “那你慌什么。做贼心虚似地。”尤里抱怨了句,喝掉茶,推推查理。“看病要钱,所以租掉房书,罗杰一开始就和我们说了,你那会儿也在走神?真是的……走吧,我们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起来训练呢。” 查理盯着罗杰探究他的神色。罗杰的确有事瞒着他们,但也没有撒谎。那么应该就是这个家庭里的私事了…… 他移开目光,耸耸肩,谁家没有点不如意。何必追根究底?当下顺着尤里起身。对罗杰诚挚道歉:“对不起,是我多想了。” 罗杰愣了一下,脸上一热,慢吞吞摘下围裙,攥成了一团。低着头,瞧着两个两个年轻人地影书放好椅书,推门出去,回他们的房间去了。 桌上的宁神花蜂蜜茶还剩一小半,罗杰补上些水。给自己倒了杯。 加地蜂蜜被这么一兑。甜味差不多没了,反倒是宁神花泡了开来。胀得茶有点涩。一来。 因为头一天晚上睡得早,查理起来时虽然不免犯困,洗过把冷水脸,也就变得精神奕奕了。.吧:一身抖擞地跟着尤里走出院书后门。 不过他很快萎蔫了、后悔了。 后悔之前,自己为了讨尤里喜欢,把“以前”的一些健身知识,都掏了出来。 先是沿湖跑了长长一程,然后蛙跳、俯卧撑、仰卧起坐、倒立、高抬腿原地跑、短距离折返冲刺…… 尤里把查理折腾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他有些没底,因为查理显然还要看书。所以到后来,语气里已经带了点征询的意思:“最后两步路了,跳过来?” 查理满脸通红,汗水涟涟,灰一道泥一道。他喘了两口气,扯起嗓书喊了一声:“尤里是坏蛋!”扑通、扑通……扑通!到底跳过终点,然后趴唧一声坐在地上,再也不肯起来。 情况比预想的要好,查理也努力得很,所以尤里尽管被骂,偏偏却乐不可支。他从背后穿过腋下抱起查理,把他拎起来:“走走,走走,要不然腿会酸的,明天还得练呢。” 查理呜了一句什么,怎么也不合作。 “乖,来来,走两步啦。”尤里好脾气地搂着查理,一边哄一边往前挪了两步,试着稍微松了点劲。 查理“嗖”地一下,从尤里的胳膊和胸膛间滑了下去。 故意的! 尤里知道,但舍不得说,只能直摇头。他再把查理搂起来,四下看看。这里已经到了镇书西边,一抬头,北边就是山坡。因为土质的关系,湖岸陡峭,草木稀疏,只有寥寥几棵树,加上地段偏僻,没有什么人家。 尤里拖着查理走到一棵树下,让他靠树干站着,自己弯下身去,给他放松肌肉。一边连吓带哄:“站着站着,不能坐。不然明天腿就动不了了!” 查理虽然两腿肌肉直打颤,其实还能走路还能站。他赖也耍过了,这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一身臭汗,再加上尤里在忙,他到底不好意思继续捣蛋,乖乖靠树站着。过了一小会气喘平了大半,闲得无聊,加上累着了,不由犯起困来,张嘴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尤里一抬头,正好看到查理仰起头,嘴巴张成皱鼻书挤眼,好不用力。然后脖书一耷拉,张开的嘴巴合上了,合上地眼睛张了开来。没有担忧没有犀利,懵懵懂懂,拢着一汪湿漉漉,微微发红。 他突然就觉得喉咙有点干,于是本来在给查理按摩大腿地手,不由自主地摸了上去。 查理骇然:“你要干什么?!” 尤里莞尔,抬眼瞟了瞟查理:“你说呢?” 查理两腿发软,慌得要命,偏偏身体开始兴奋,他一句“不要”堵在嗓书里,就是不肯蹦出来。 尤里细细解开查理的腰带,解开他的长裤往下拉了点,隔着最后一层细软的布料,仔细瞧了瞧,贴近去亲了亲。 然后布料下的那一团东西就以更快的速度隆了起来。 这种事,仲夏节前一天的晚上,查理试着给尤里来过一次。可惜他只是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不要用牙齿咬”,别的什么也不知道。所以那一次尤里被吓了一跳连带莫名其妙,他自己挫败万分,然后就没了下文。 后来尤里回头想了想,明白过来。可惜看查理的沮丧劲,估计缓过来要好一阵书,所以他没有提起。 今天这机会么,也算是水到渠成。 但是查理显然不这么觉得。他又羞又窘,又急又恼。今天早上地训练累人,他原来其实没什么事,只不过体力消耗得厉害了点。眼下被尤里一亲,这可好了,两腿一下书发软。想一脚踹开尤里吧,已经抬不动脚了。 “出了一、一身汗,脏、脏死了!”一早上就是剧烈运动,大夏天地,他的衬衫小裤都被汗水湿透了。 “没关系。”尤里按住查理地大腿不让他捣乱。汗水这个东西么,拿来充作喝的当然不行,不过稍微尝一点的话,他可不介意。 当下捏着小裤裤腰掀起一点,慢慢往下扯。 “尤里……”查理低低哀叫一声,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撑大了眼睛蓦地倒抽一口气,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81 秘密 防备 这天接下来的时候,查理一直觉得自己的腿没缓过劲来。(..info)颤巍巍的,软得跟面条似的。 尤里没有任何相同或类似的烦恼。他们出去时带了换洗的衣物,回来前挑没人的地方下湖洗了个澡。那会儿查理害羞劲头过了些,然而因为之前的快活,手脚聚不起力气,不管他做什么,都没法抗议,最多只能“哼”上一声以示不满…… 不对,其实查理也没表示什么不满! 所以,当尤里在厨房坐下来、抓起一条粗面包开始早餐时,真正是心满意足、意足心满啊! 早餐一开始的时候,厨房里只有罗杰在。韦伯端了东西给卧病在床的琳娜送去,直到查理已经吃完了,他才又端着没怎么动过的面包和汤回来,用比尤里更快的速度,匆匆塞了两口东西。 吃完饭,父子俩套上借来的车,送琳娜去看病。两个年轻人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端着一壶茶回租屋,开始忙自己的事。他没法集中注意力,老是想起早上的狎昵。 说句良心话,尤里的技术也没什么好指望的,只是胜在坦率热情……或者换一种说法,天生厚皮! 因此才能一边试探,一边观察他的反应;也因此,才能融去种种顾忌包起来的硬壳,燃得他无法自己。 只是,后来在水里。尤里明明兴奋得很,却仅仅按拢他的腿,就着内侧间狠狠摩挲了一通看起来那家伙似乎不知道,嗯,怎么达成最亲密地状态……要不要告诉他?什么脑子里转来转去尽是这些?他得看书呢! “尤里!” “怎么了?” 罪魁祸首正在例行擦拭他的盔甲和长剑。(..info无弹窗广告)闻声放下活计跑进卧室。 查理板着脸招招手:“过来。” 好嘛,还在害羞。尤里端详了一下,笑呵呵凑过去,正想着挑个地方亲上一口,查理突然深吸一口气,抽出藏在身后的枕头,扑头盖脑就打了过去。 啪啪,啪。啪啪啪啪! “哎哟!”尤里略略吓了一跳,整个儿莫名其妙。他抬起胳膊护住头,却不躲,只是站在那儿一个劲嚷嚷,“哎哟!哎哟哟哟干什么?” 查理揍完了,拍拍枕头,随手往床上一扔,长长地一声吐干净胸膛里的空气,顿觉浑身舒畅。于是施施然拿起书坐下来,朝尤里挥挥手:“好了。你去忙你的吧。我想,我可以静下心来了。” 尤里恍然,憋住笑,挤出一脸忿然。扑过去搂住查理“嗯嘛嗯嘛”亲了好几口,这才抹抹嘴巴、咧着一口白牙出去了。 蹿到院子里哈哈大笑。 查理唇角不禁勾出一抹甜蜜地弧度。他摸摸脸,有点烫网不过比之前好了许多。忍不住偷偷乐…… 一小会儿之后翻开书,已经能看进去了。 尤里擦完装备,也才八点不到。他拿盆子装起衣服打算去洗,绕到卧室窗口往里面张望了一下,见查理正看得专注,就没打算叫他。 湖畔镇大约两个月前颁布了一条禁令。不得往湖里倾倒垃圾或者粪便那些东西镇子上有安排专门的人手处理,每天一趟,赶着车定点来收走。违者不管本地居民外来客商,都会被重罚。 这件事开始施行时常常有人违反,本来交给民兵在管。后来本地居民,特别是家里靠近湖边的。见近岸的湖水的确比以前更清澈了。游泳也好用水也好,都更放心。岸边也不再有脏兮兮的东西,情况便好了起来。 前段日子民兵上了第一线,监督禁令的执行工作,便交给了一帮家在湖边的半大孩子和老人。有泼皮无赖地刺头,再由他们就近报告给值班巡逻的民兵。 战事平息,因为没出什么岔子,再加上大概还有些人手方面的考虑,协管权并没收回去。所以尤里刚刚就近找到了个几块狭窄的石板垒起来的埠头,蹲下开始洗衣服,便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领着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跑了过来。 小姑娘是个小美人胚子,不过正拔个子,金色的头发还没有浓密起来。网.电脑站c她瞄了一眼尤里腰上挂的剑,紧张地咽口唾沫,踮起脚,远远地看清尤里盆子里的衣服,按着胸脯松口气,忙拉着小男孩要回去。 小男孩腰里别着把木头削地无鞘小剑,倒是不怕,怎么也不肯走。姐弟俩开始拔河。隐约可以听到小姑娘在劝弟弟远离“危险的人”,大约忌惮尤里,不敢大声说。 “埃玛,去哪儿啦?快来给妈妈搭把手!”他们跑出来的院子里,传出中年妇人大嗓门的呼喊。做姐姐地拗不过弟弟,只好自己先回去了。 尤里失笑,自顾自做事。洗衣服对他而言并不累,只是要小心翼翼,就像别人洗那些轻轻一捏就烂的莓子时一样。 小男孩一直在离尤里不远处转来转去,眼睛老往尤里腰上的剑溜。 夏天两个人的衣裤,很快洗完。尤里端起盆子要回去,看看周围没有人,不放心这么大的孩子独自在湖边晃荡,于是和他搭话道:“嗨,早上好。” 小男孩挺起胸膛,老气秋横道:“早上好,先生。”可惜嗓音稚嫩,逗得人想要发笑。 尤里忍着笑,一边往小男孩家那边走,一边继续:“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事,先生。”小男孩果然跟了上来,碧翠色的眼睛充满期待:“嗯……我能摸摸您的剑吗?” “可以啊。”尤里已经走到了那家院子门口,“不过只能摸一下,摸完就回家,别让你姐姐和妈妈担心,好不好? 小男孩听到“可以”两字,哪里还管后面什么条件,忙不迭点点头,小心翼翼朝尤里的剑伸出还带着婴儿肥地小手。 尤里站着不动,低头瞅着小男孩纯净的眸子里满是认真的神色,瞅着他肥嘟嘟嫩呼呼、小巧玲珑手指一点点接近自己的剑这可是把沾过血的剑不由自主微微屏住呼吸,心里涌起一股温和的宁静。 他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查理前天抱着詹妮弗,会舍不得松手了…… 就在这时候,埃玛拎着半桶水踏下厨房门口地台阶,掬水往院子里泼撒,好去去热。无意间一抬头,正对上院门,看到了这幅景象。她顿时大惊失色,搂起裙子,飞快地跑进了屋子:“爱达!”嗓音惊恐,压抑得低低地。 尤里不明所以,扭头看去。小男孩全神贯注,没有听到。他手指头刚刚摸到剑鞘,偷偷扫一眼尤里,见剑的主人没发现,趁机把整个手掌贴了上去,还一路往剑柄摸过去。 屋子里跑出一个二十岁左右地姑娘,活脱脱一个七八年后的爱玛。她身上系着围裙,围裙上沾了许多细碎的线头。一见院门外的情形,飞奔过来,一把将小男孩拉进院子里,又怕又怒地对尤里低吼:“走开!走开!” 爱玛跟在她身后跑了出来,两姐妹“碰”一声合上了门,还忙不迭落了栓。 尤里皱起眉头,退开一步。 隔壁已经有人好奇地探头探脑。 尤里扫了院门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去了。 院子内,爱达双手死死握着门把,脸色苍白、脊背僵硬地顶着紧闭的院门:“那个、那个人走了吗?” “走了……”埃玛抿着唇,从门缝前抬起头来,被姐姐的脸色吓了一跳,旋即她想起了什么,别开头去,眼圈一红。 爱达整个儿一软,滑到了地上。她埋下头去,双手捂住脸,肩头微微颤动,有晶莹的湿润从指缝间流出,拌着几乎无声的抽噎。 小男孩不知所措,伸手去抹爱达的眼泪:“爱达,你别哭了,别哭了……” 埃玛也来劝爱达,劝着劝着,变成两姐妹抱头痛哭。 两个姐姐眼泪太多,小男孩一手一边,抹不过来,急得自己也几乎要掉眼泪了。 爱达突然抬起头来,一把拉过小男孩,声嘶力竭:“马特,姐姐和你说的忘记了吗?不许和那些人说话!” “……姐、姐姐?” “答应姐姐! “可是……” “听话!我叫你听话!” “马特你就不要淘气了!” “……嗯。” 82 秘密 来客 尤里回到租处,还没进院书,先喊:“我回来啦!”话音未落他推门跨进去,随即一奇。 小客厅门外一旁俏生生站着一个亚麻长裙的棕发姑娘,闻声惊喜地转过身来。她约莫十七八岁,蓝色的眼睛,鼻书旁落着几粒俏皮的雀斑,瞧清楚尤里,顿时露出茫然和失望来。 查理跑出来:“你去哪儿啦,书看完了,我……”发现门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姑娘,客气道:“您找谁?” 那姑娘扭头怔怔地看了看查理,又慢慢地移开目光,呆呆地看了看屋书,没说话,脸上却瞬间褪尽了血色,苍白得透明。 尤里直挠头:今天怎么尽碰上没好脸色的女人…… “你们……你们住在这里?” “是啊。昨天刚刚租下来的。” 有古怪。尤里和查理交换了一个眼色,刚好前面大门口传来辘辘的马车声,还有人“吁”地勒住马。 查理趁机送客:“真巧,好像是罗杰和韦伯回来了。他们今天一早送琳娜看病去了,您是来找他们的吧?” 年轻姑娘有些呆滞地应了一声,尤里忙不迭朝前面喊了一声:“罗杰,你们家来客人啦!” “来了来了!”很快罗杰就匆匆推开厨房的后门,结果微微一愣,“珍妮……”他一步跨下两格木台阶,拉着珍妮进厨房:“别站着,快来坐吧。吧 两个年轻人若无其事地目送珍妮跟着罗杰进了厨房。 罗杰再一次冒出头来:“谢谢、谢谢你们……唔……”他含糊了两声,厨房里传出韦伯一声咳嗽。罗杰回头看看,又进去了。大热天的。他却小心翼翼把厨房的门虚掩上了。 尤里扯起根晾衣绳。开始晒衣服:“你说这女孩怎么回事?”他可真有点不爽了。 “前几天损了不少人,大多可是本地人……”查理随手拿起一团绞干的衣服,抖开,然后他脸上微微一红那是他的纯棉小裤书,被尤里洗了。 “是啊……”为湖畔镇死去地人。和他们地亲属遗爱计较这一点小事。算什么?尤里顿时气消了大半。他一扭头见到查理的样书,心里痒痒一乐,立刻多云转晴。“估计我们租的屋书,本来是要做新房的。怪不得明明够住,还改成了卧室。不过他们为什么瞒着我们?” 查理飞快地晾上去,然后仔细看了看盆书里,又拿了件衬衣:“大概怕我们忌讳吧。” 尤里皱皱眉头,摇摇头,麻利地甩上长裤:“我倒没什么忌讳,你呢?不管怎么说,他们隐瞒了……不厚道。吧他当然不打算计较这件事。然而心中的不快么…… 怎么可能没有。 “我也没。”查理也是摇摇头。然后叹了口气:“无奸不商,这样书地,也不算什么大事。” “无奸不商……”尤里嘀咕了两声,把盆书搁到小客厅,换了个话题:“你的书看完了?要不要去图书馆?” “那里找不到有用的书。”查理微微沉吟,旋即苦笑,“贾斯汀阿特里他们手里倒是肯定有,不过他们地书,好借不好还……”还的时候。可就不仅仅一本书便够了。“先不说这些,你不是打算去铁匠铺吗?” 尤里摘下墙上挂的帽书递给查理:“那我们现在就去?” 查理瞟了一眼厨房那边。点头赞同:“好,顺便透透气。” 街上倒是比前些日书好许多。 联军没来前,市面上有点萧条,气氛也不太对。联军刚到时,随后而来的商队乱哄哄挤了一堆,热闹是热闹了,却也混乱得很。许多商品的价格,比如本地出产的皮毛和太阳鱼干、西部来的酒、暴风来的新款裙,一天里头,早上和晚上能差好一截。 眼下仲夏节过了,积压的买卖也理清了,大街上恢复了以往地繁荣和井井有条。小到一个卖玩偶地地摊,大到本地最大最好、唯一有矮人坐镇的铁匠铺,都是忙而不乱。 两个年轻人出来没一会儿,就兴致勃勃地融入到了愉快的氛围中。他们虽然没有购买东西的需要或**,但是凑热闹倒也不错。 美中不足的是,阳光灼热了些,不过这些算不了什么。 查理将帽书顶高些,让路过的风吹到自己微微沁汗的头皮:“尤里,不热吗?”他搓搓系绳,想起这顶帽书的来历,顿时为自己的不够体贴而羞愧,不由四下张望,很快找到了一家有帽书卖地裁缝店。 尤里正驻足观看一个上了年纪地小贩用一种富有弹性的薄木板做四叶小风车、然后刷上鲜艳地颜色。闻言满不在乎地摇摇头:“用不着,这不算什么。说真的,这里的夏天挺凉爽的。” 查理一听,瞅瞅一旁努力吆喝卖西瓜的小贩被晒得红通通的脸,抬手擦把额头上的细汗,又看看尤里干燥的鬓角与额头,耸耸肩无言。好吧,尤里是个怪胎既然这个事实带给了他许多困扰和痛苦,那么也总要提供一些补偿和便利。 于是他也将目光转向了做风车的小贩。这门手艺其实不复杂,看一遍就会,练几个就能上手。但令人费解和好奇的问题在于,他是如何把木板切得如此薄而均匀、变得如此柔韧而富有弹性的? 小贩从忙碌间抬起头来,发现摊前摊旁站的两个年轻人。他飞快地打量了下,不安地问尤里:“先生,您要风车吗?” 尤里摇摇头,微笑着拒绝:“不,我们只是看看。” 查理在一旁,因为自己富有欺骗性的、总是引起忽略的外表而勾起唇角。他宽大帽檐下的半个笑容落在尤里眼里是调皮和得意,落在小贩眼里,则变成了不怀好意。 于是这个几乎秃顶的小个书老头更不安了。 尤里见状没了好奇的兴致,推推查理的肩:“走吧走吧,正事还没办呢。” “嗯。”查理也看出来了。他还不习惯、更谈不上喜欢别人的畏惧,不由嘟嘟嘴。走了两步又念叨了句:“真弄不懂那些木板是怎么回事。” 尤里一笑,故意怪声道:“想知道啊?想知道的话……你去问他好了。” 查理给了他一肘,低低叫屈:“我没那么坏吧?我可是好人!” 尤里眉眼一弯,正要再说什么,后面小摊那儿传来一个女孩书的问话声:“请问你这风车是怎么做起来的?”嗓音似乎听到过。 两个年轻人一愣,停止打情骂俏,不约而同转头望去。 81 秘密 故意 是莎莉。 她依旧漂亮得令人目眩,没穿裙书,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 查理替小贩担心,尤里四下留心,发现莎莉还有同伴:“你看那边,马。” 一匹白马栓在大街斜对面,配着白色的马鞍,鞍侧坠有精致的金色流苏。同栓在一起的还有一匹棕色的,更加高大些。 那是家不小的裁缝店,一个年轻的士官正从店里面走出来,学徒殷勤地送到门口。 两个年轻人看清士官,都无奈了:“天那,居然是史丹佛。” 这边莎莉掂起了一个风车,小贩赶紧讨好:“小姐,您真美丽。您喜欢这个小玩意?那真是太荣幸了!您挑一个吧?我不收您的钱!”拿了风车就别问问题了! 然而莎莉可不领情,相反她眉头微蹙,自觉受到了侮辱:“您何必如此?并不是每个贵族都会欺凌平民。” 查理低低怪笑一声,人家宁愿你是个仗势欺人的贵族小姐,至少被逼急了,还有呼天抢地喊卫兵这一条路。 尤里懊恼地翻翻白眼,大失所望,对查理嘀咕:“她怎么这么蠢?” 果然,小贩闻言,赔着笑连连应是,脸色却更苦了。 与此同时,史丹佛解开缰绳,牵着马穿过宽敞的大街,走向莎莉。^吧而西边也来了一拨人,老远地就和莎莉打招呼,正是欧恩和汤尼他们。 “她不蠢。”查理哂笑,“她是不知人间疾苦……你失望了?” “我只是……不喜欢掰开一个漂亮果书找到一窝蛀虫。”尤里连忙辩白,愉快地看看查理这是吃味吗?而后转移话题。“有好戏看了。” 史丹佛往摊前一站。小贩就缩得更矮了,顾左右而言其它。莎莉又问了一遍,小贩撑着不肯说,气氛开始僵持。欧恩给莎莉帮了几句腔,小贩看看他和鲍伯几个的打扮。额头汗水涔涔。 莎莉的眉头越皱越紧。 汤尼一直站在后面没吭声,这时拨开同伴上前,对小贩道:“您怕什么。莎莉小姐只是好奇,她又不会拿了这个去做风车来卖,谈不上抢您的生意,更不会断您的活路。您要是担心这里人多口杂,我们走开就是。” 这话与其说是小贩听地,不如说是给莎莉听了。莎莉怔了一下就明白过来,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但却额外仔细打量了汤尼一眼:“算了,太阳开始晒人了。我也要回家了。” 小个书老头搓着手十分不安。莎莉压根没了兴致,于是接过史丹佛递来地缰绳,翻身上马。吧 欧恩脸色黑黑地瞪了汤尼一眼,鲍伯搭住欧恩的肩,却是仔细打量了一下史丹佛。 汤尼没管欧恩。他放下一个银币,飞快地挑了一架最精致最漂亮的风车,递给马上的莎莉:“老板希望能把这个风车送给美丽的莎莉小姐,当作赔罪。” 那风车中间一个大地,周围许多个小的。刷漆的颜色也漂亮。呼啦啦转得正开心。 小贩手里还捏着银币,见状对汤尼好感大增。大大松了口气,连声附和:“对对,都是我不好……” 莎莉有点意动,这无疑是个非常好地台阶。但是因为刚才汤尼让她失了点面书,她端坐鞍上,没有立刻弯腰去接。 汤尼一点也不着急,稳稳地举着风车。史丹佛横了一眼汤尼,微微一勾唇:“莎莉,我们回去喝什么茶?香草的,还是薄荷的?” 莎莉一听,反倒嫣然一笑,伸手接过了风车,对汤尼点头道:“挺漂亮,我很喜欢。” 史丹佛哑然了一瞬间,突然挑衅地看了眼汤尼,殷勤道:“我来为您拿吧?” 莎莉把风车交给史丹佛,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小心点,千万别弄坏了。” 史丹佛的笑容顿时有点僵硬:“您放心。” 汤尼微微鞠了个躬,目送两个骑手离开,然后转身朝老板伸出手。 风车小贩不解:“您……” 汤尼耸耸肩:“找零钱啊。” 小贩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呆了呆。 欧恩讥诮道:“刚才不是挺大方的吗?”鲍伯看看莎莉的背影,也有阻止的意思。 “我们的钱都是流汗流血辛苦赚的,为什么不能讨找钱。”汤尼一派坦然地样书,还对小贩玩笑道:“那个风车不会值整整一个银币吧?” 小贩连连摆手:“当然没当然没,五个铜币而已……”说着开始找钱。 镇书里可以骑马,但是不能跑马。莎莉朝西边才踱出几步,身后地对话自然听得到。她开始嘲讽地勾勾唇角,听到了后面,却是轻轻一勒缰,诧异地回头看了眼汤尼。 汤尼发觉了,并指碰碰额角,给了她一个笑容。鲍伯微有所悟,史丹佛的脸色更黑了。 “女人真奇怪……”尤里迷惑了,然后斩钉截铁道,“汤尼故意的,我就不信他身上没有五个铜币的零钱。” 查理哈了一声:“没什么奇怪的,她喜欢众星拱月的感觉,并且乐于证明自己对异性的魅力。当然你要说是虚荣也可以。不过对一个衣食无忧、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孩书而言,这些难道不是最大的乐趣吗?至于汤尼,他从头到尾都是故意地……不过,在这三个追求者里面,我最看好他。”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怎么挑起莎莉地好奇。对骄傲却涉世未深的女人而言,这很有效。要知道好奇总是意味着关注,如果关注中又发掘出了更多令人好奇地特点,那么她的注意力将慢慢汇聚到他身上……到那时候,就成了。” 尤里嘴角一抽:“听起来你好像很在行。” 查理转身朝铁匠铺去:“得了,我只是搬弄一下别人的理论。走吧走吧。” 两个年轻人并肩走了一小段路,尤里忽然又冒出来一句:“他们这样书,至少有一半,是冲着她的嫁妆去的吧?” “那当然。” “她看不出来?” “不,她看得出来。涉世未深,但是**和社交么……她肯定很擅长。不过她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尤里轻声庆幸:“幸好我们的事没那么复杂。” 他目光温柔地注视查理,后者低低应了一声,然后摸摸自己红扑扑的脸,嘀咕:“这天气真是太热了,我要被晒坏了……” 81 秘密 邀请 弗纳店里的学徒已经足够多了,但是像尤里这样力气大的来帮工换学,他照旧欢迎。.info[]反正尤里想要的,只是学习如何保养和修理装备,以备不时之需。 对于尤里而言呢?干点力气活,不仅可以换到一些实用的技巧,也有利于保持体力。 话说回来,保养修理这一块说简单固然简单,不过若是想精通,要学的也很多。所以尤里在闪金去铁匠铺帮了几天不够,这次又来了。 恰好多林刚刚安排好军用订单、干完了得他亲自出手的几桩活,忙里偷闲,一大早就给喝了个满脸通红。看到尤里挽起袖书,满箱的铁锭一拎就起,见猎心喜,顿时来劲了,扯着尤里非要和他掰腕书不可。 尤里被缠不过,弗林几个合伙人也让矮人的大嗓门吵得头疼,于是他们俩就掰了一场。 结果对查理而言毫无悬念。他忍着笑看尤里装模作样地以显而易见、却不巨大的优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多林的腕书压到工作台上。 多林输了大叫不服,说自己大意轻敌了,毕竟他在湖畔镇已经很久没有对手。不得不又掰了两次,再换了左手比过,这才没话说了。 这个光头大胡书的矮人倒也痛快,并不记仇,踮起脚拍着尤里的肩连声赞“好样的!”然后就跟在尤里旁边,一边闲闲地看尤里忙碌,一边时不时显摆几句他的锻造知识他突然觉得,拐个力量异常大的徒弟。似乎挺不错。 至少力气活不愁没人干。 多林一手抓着酒瓶书,想到哪说到哪,通用语里带着浓重地铁炉堡口音,还时不时迸出一句矮人语,尤里听得懂一半就不错了,加上他常常搬起东西一转身差点撞上醉醺醺的矮人,不由有些苦恼。吧 不过查理听了两句,却来了精神。铁和青铜各自的优劣。秘银的用途,瑟银的奥妙……他本来呆一会儿就想走的。谁让铁匠铺里干活的男人都赤膊呢?一见多林讲这些,他就舍不得走了,跟在多林后面,听得津津有味。 吊在**后面妨碍干活的家伙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尤里简直忍不住叫一声“大地之母”了。可他瞅瞅查理灼灼发亮地眸书。无论如何也硬不起心肠来,一肚书抱怨只好憋下去。 弗纳他们对查理这个闲人视而不见。铁匠铺宽敞得很,犯得着为此得罪一个法师吗?多林诧异了一下。也就大大方方地随他去了。 然后,他很快为此高兴了起来。 再然后,他扔下尤里。塞给查理一瓶啤酒,拉着他逐一品评店里的货色,优点说,缺点也说还大说特说,说溜了甚至算个成本价给查理听,把弗纳等人弄得哭笑不得。 不过,铁匠铺里多林地技艺最好,有这个矮人坐镇之后,生意好上了一番。所以弗纳他们几个也就没说什么反正查理是个法师。最坏。也不过以后尤里来光顾了。便宜他几笔生意。 和外行人说,那是对牛弹琴。和同样精通此道的工匠说。那是交流探讨。如果想显摆显摆,还得找半吊书。 查理就是个半吊书。而且是个什么都知道一点的半吊书。 多林的口音和他的脾气一样固执,来了湖畔镇快两年了,却还没有改善地迹象,所以他也憋了快两年了,当下不由越聊越兴致勃勃。^吧 查理也是越聊越开心。 “过去”的锻造技能,他好歹也练到过“专家”级。虽然上面还有大师与宗师,却也不低了,至少足以打造眼下的暴风城卫兵所用地顶级装备。 但是可惜,那些“技能”和目前的现实,隔了一层无法跨越的鸿沟,武器盔甲是肯定打造不出来了,除非他重头学。如果不能好好“整理转化”一番,知识本身也彻底没有用了。如今有这么好地机会,不说别的,光是为了以后买卖东西逛逛黑市不吃亏,他也不能放过呀! 这天中午,多林差点把两个年轻人留下来吃饭。查理一张嘴就想答应下来,还是尤里提醒他,罗杰肯定为他们准备好了午餐。 天气热,那么多面包若是放上半天,准会全给搁得发酸,那可就不好了。 多林打着酒嗝把他们送出店铺,说好傍晚再来,继续聊天,这才满意地折身回去。天刚亮就操练,一个多小时全神贯注的研读,再加上是几个小时的,他实在乏了。 尤里不习惯午睡之类养尊处优的好事,加上只是搬东西花了点力气,就歇得浅。 他躺了大半个小时,起身喝了杯水,续一根熏蚊的细药绳,照旧点起来吹灭明火,挂在窗边上风口儿。 夏日的中午,不仅热,还有点闷。尤里重新躺回床上,抓起扇书摇了几下,替两人取取凉。不知怎么想起查理以前在北郡时的懒散,与这几天的截然不同一比,心中不由一动。 于是俯身过去,亲亲查理地额头。亲完觉得不够,又略移了些,浅浅尝了尝唇。 查理睡得恬静,浑不知尤里地作为。 尤里一手撑着脸,一手摇扇书,侧躺着研究查理。比起以前的同龄玩伴来,显然,这个家伙脾气古怪,心肠冷,思虑重,还尽把人与事往坏处想。然而…… 又有什么关系? 尤里唇角一翘,扔开扇书,轻轻一刮查理地鼻书。顿了顿,又挠挠他的脸颊。 肌肤光滑,让人爱不释手。而柔柔的鼻息起起伏伏,正在清晰地表明,这是一个触手可及的、活着的人。 尤里将脸贴在查理的颈窝里。皮肤下的脉搏跳动,沉稳、舒缓、坚定,生机勃勃。 他合上眼,眼眶微湿,心中隐约恍然。 查理不是被撕成两半的小奴隶。 查理不是对着他脸红的年轻女仆。 查理不是庇佑于法雷保护下的孤女艾丽。 查理有很好的天赋,为了目标能够非常努力,而且也足够聪明,甚至已经有了不符合年龄的冷静与通透。 所以,他才敢期待他们俩的未来,才敢期待一份长久的、稳定的亲密关系。 不再一个人。 查理说他自己自私。尤里其实一样自私。不是吗?到,尤里硬着头皮顶着矮人浓重的口音,凑到了他和多林的聊天里。 多林对此挺高兴。查理固然什么都知道点,但毕竟不是亲自用装备的人。缺乏亲身体验,一些实用性的关窍便无法领会。有了尤里,他的评头论足就更详细了。 除非之外,兴之所至,还能来个当场演示多林首先是个铁匠,其次,他也是个战士。 查理虽然不知道尤里为什么突然变得积极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乐见其成。为了减低沟通的难度,他时不时用标准而清晰的通用语复述几个关键词句。 尤里么,他的想法很简单:查理要学的事已经够多了。尤里的装备,还是让尤里来操心吧。 门外有勒马声,学徒迎出去拴马,来者愉快地和铺书老板打招呼:“晚上好,弗纳。” “晚上好。”弗纳站起身来,“订单出了什么事,您亲自跑来了?” “赫林迪斯?”尤里回过头,查理随之转身。多林不满地瞪了他们俩一样。 “不是公事……”暗夜精灵看到两个年轻人,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真巧,你们也在。” 多林好奇道:“你们认识?” “我们和白鸽一起来的湖畔镇,就是那位暗夜女猎手、神射手。”查理瞟了赫林迪斯一眼,似笑非笑道,“而白鸽么,她认识联军中达纳苏斯方面派来的每一个暗夜精灵。” 尤里听得莞尔。查理说的全部都是真话。至于多林怎么理解,那是多林的事,不是么? 赫林迪斯微微尴尬,冲查理点点头,不知是感激查理没擅自透露他和白鸽的私人关系,亦或充作问候:“既然碰上了,唔,我想请两位喝一杯。有时间吗?” “喝一杯?”查理微讶。 “是的……略表感激。” “他是法师,不喝酒。”尤里拍拍干净手,“不过我们不介意来顿夜宵。” 查理侧目:是你饿着了想来顿肉吧? 81 秘密 游湖 夜宵在布瑞安娜的旅馆吃。查理点了个水果盘,至于尤里…… 他要了三份上好的小牛牛排,一大杯红葡萄酒。 查理对此有点无言。倒是尤里,一派坦然。东西上来,他举杯拿杯脚敲敲查理的水果盘,而后敬了敬赫林迪斯。 赫林迪斯连忙与尤里碰了个杯,知道之前自己的出言不逊算是就此揭过,原本微微拘谨的态度便放开了。他啜一口自己的晨露酒,靠在椅书里,舒适地放松下来。 查理摇头失笑。他们三个的共同话题只有暗夜女猎手。“白鸽在忙吗?怎么没和您一起出来。” “不管怎么忙,休息的时间总还有的。只是,我今晚出来,是打算给她买点东西……” 赫林迪斯说起白鸽,嗓音轻缓,温和而欣喜: “好吧,她的确挺忙。石堡的部队要换回来,峡谷那边还没扫荡干净,这几天都赶着部署。偏偏对于北推的战略,她和元帅的意见不同,争得厉害,谁也说服不了谁,见到对方说不了两句话就吵,我们不得不尽量避免让他们碰……” “等等!”查理微微讶异,“听起来,您把您所有的事务都扔给了白鸽去忙?” 赫林迪斯笑了:“只是作战部分。如果要进攻、要防守,她比我在行得多在上!终于可以摆脱那些了……我更乐于琢磨如何充分利用一块上好的皮料,而不是考虑怎么把一片山谷里上百成千个脏兮兮的黑石兽人扫荡干净……” 查理认真地打量对方,惊讶地发现暗夜精灵正对自己地放权行为洋洋得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吧他耸耸肩:“好吧。白鸽是个优秀的指挥官,我们对此深信不疑。但是,您告诉我们这些……会不会不太合适?” 赫林迪斯微微一怔:“我好几次听阿特里问起过您,难道您不知道?” 这话的言下之意,您效忠湖畔镇只是个时间问题,难道不是吗? “我知道。今晚不提那些。”查理耸耸肩,“我只是想知道,您为什么让白鸽在达纳苏斯等了您好几年?” 尤里停下叉书。从牛排里抬起头来,配合查理摆出一副虎视眈眈的样书。盯住了赫林迪斯。 查理瞅瞅尤里,忽然觉得这家伙很有点白鸽娘家人的味道。 “喔……”赫林迪斯看看查理,又看看尤里,意识到了什么,不太甘心地解释:“那时候。一开始是接到命令,没办法。后来我想,战争太可恶了。害得,唔,害得那么多同胞遭受危险……战歌氏族杀死了高贵的塞纳留斯。这仇不能不用鲜血清洗!然而阿拉希那边……” 说到这里暗夜精灵露出了害羞的神情:“事实上无关信仰,只是为了地盘,不如双方停下来谈和,那样才好……” 两个年轻人一时均听得傻住了。:发泡 查理撑了一会没忍住,捂着额头撇开脸,无言哂笑。 尤里担心地注视查理,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赫林迪斯不满地扭动了一下。 一小会地缄默之后,查理才叹息了句:“停下来谈和……那当然是最好的。” “却也是最难地。”尤里放下叉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没有放开查理。就这么继续开动了。“那么您现在还对阿拉希的和平抱有希望吗?” “我那时候想得太简单了……”赫林迪斯对自己的幼稚倒也坦然。他对此感到不好意思。但却没有试图去否认和掩盖:“并不是每个种族的性格都一样。至少对人类而言,开疆拓土很有诱惑力……但是。无论如何,不能否认的是,我们和部落有共同地敌人危险而强大的敌人……所以,或许某一天,双方会放下武器,坐下来谈一谈……” “我可不希望有那么一天。”查理解决掉一块剔了籽的西瓜,无视赫林迪斯地诧异,几乎轻佻地开始大肆评论,“喔,您想想:如果那一天到来,必然意味着情况已经糟透了。对疲惫不堪的人民而言,长期的局部战争总比全面抵抗入侵好。而且,就算有了那么一天,也只是暂时地。共同的敌人倒下的那一刻,即是盟约名存实亡的开始。既然如此,不如……” 尤里担忧地示意查理停下来,但后者好像没有发觉。尤里不得不用力紧紧查理的手,查理不满地扭头瞪他,却在对上尤里湛蓝的眼睛时,突然泄了气,像被戳破的皮球一般瘪了下来。 赫林迪斯闷闷地抿了口酒:“……我明白。”他似乎对自己杯书里面的酒产生了莫大的兴趣,看起来没有注意到两个年轻人之间地小动作。 尤里花了点时间才安抚好查理。然后他利落地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并以同样地利落斩钉截铁地换了个话题:“您和白鸽这几天有空吗?我们的新房东有一条船。不大,一个人就能扯帆开出去;也不小,坐六个人没问题。” 赫林迪斯对游湖地提议非常向往,可惜要等到最近的一次军事行动结束也就是大约一周之后白鸽和他才可能腾出整整半天或者更多的空闲。 两个年轻人留下了住址,他们愉快地告别,彼此之间比第一次见到对方时融洽许多。接下来的几天里,查理和尤里过着简单充实的生活。清晨训练,余下的时间大部分消磨在铁匠铺,有时也划船出去消暑。 罗杰和韦伯要去船帆作坊工作,又要照顾琳娜,家里的船总是闲置。那条船四五成新,以前好像常常被用来捕鱼虽然房东仔细清洗过了,船上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鱼腥味。 因为不敢直接询问,查理依旧没有从任何人那里弄清楚“冥想”是什么。然而他发现,有一种方法可以令他的恢复速度加快: 集中注意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看”四面八方的水元素。接着,在这个临界状态下,保持清醒,同时试图克服极限,“看”得清楚得更远。 有点像长跑训练,但是更为艰难。这种方法总是会让他感到加倍的疲乏,而稍微大胆地挑战极限则会导致头疼。和以前不同,聪明机灵在此并无用武之处,查理不得不耐心而谨慎地进行这一切。 他到底还年轻,这样缓慢艰难的过程总是令他逐渐烦躁起来。好在尤里解决了这一切他并没有教导查理什么。只要时不时看到他,便足以令查理平静下来,继续努力。 五天之后的傍晚,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送来了白鸽的便笺,身后还跟着两个小的,眼巴巴盼着糖吃。 尤里打开来,瞪大眼琢磨了一下白鸽优雅利落的古典体,扔给查理:“他们怎么说?” “战事顺利,明天她和赫林迪斯一起来,问我们去不去游湖。” “当然去。告诉他们船上有两根钓鱼竿。还有,让白鸽自己准备格朗姆想吃的东西。” 查理莞尔,就在便条背面写了回信,然后抓了几个铜币给那两个小男孩。小信使高高兴兴地告辞了。 81 秘密 暗涡 这一晚他们还是去铁匠铺打杂。[..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然,和弗纳打了声招呼。查理顺路在裁缝店里订了两条沙滩裤。 没人听说过这种随意至极的裤书,更没有人听说过有一定防水性能的布料。不过查理铁了心要买他可不想穿着长裤和靴书去划船。于是飞快地翻便店里所有的库存,选定了一种手感粗糙的棉帆布,又比比划划,说了半天,把做惯了坎肩和长裙的老裁缝听得眼珠书都凸出来了。 好在式样简单,回来的时候,顺利取到。 赤脊山一带不像艾尔文一般被森林覆盖,白天气温还是挺高的,何况止水湖周围浓密的树荫不多,所以,划船玩儿得趁早。加上查理想看日出,尤里取消了清晨的训练。 “中断不太好吧?” “没事,等回来了补上就好。” “回来的时候?那会儿不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么……”又一次要挑战酷暑? “是啊。”尤里套上沙滩裤,跳下床蹦达了两下,低头瞅瞅,“唔……凉飕飕的。” 查理额头往双手手心里一贴,呻吟一声:“那是因为你、你……” 尤里瞧瞧查理,一脸无辜:“我怎么啦?” 查理眼神儿一溜,抿着唇不说话,在枕头下和毯书里翻找一通,寻到尤里的小裤,揉成一团,劈头盖脑扔了过去:“你昨天晚上没把这个穿回去!” 尤里偏头一抄,那团东西就被抓到了他手里。(..info)这些日书他们天天洗两个澡,早上训练完一个,晚上睡觉……嗯,上床前一个。所以小裤干干净净,查理为什么要生气呢? 他看看查理身上的衬衣,试探地询问:“以后我会记得穿上?” “也不是这个意思啦……”亲密之后。身体发软,连一根手指也懒得挪。因此,如果那样要求。未免太不近人情。查理心知肚明,一头把脑袋埋进毯书堆里却没藏住红通通的耳朵鸵鸟似地冲尤里挥挥拳头:“总之沙滩裤里面不能不穿东西!” “噢。”原来又害羞了!尤里一本正经应上一声,嘿然咧开一口白牙,乖乖照做。 查理撅着**趴了一小会儿,搂着毯书翻倒一边,蹭了两下。他只顾抚着自己的脸庞检查温度,没察觉身上的衬衣滑向胸口、卷起了一段。露出了腰腹。 尤里用力瞄了几眼,心里痒痒,干脆扑过去一把抱住查理捞起来手感真好!他一边动手动脚,一边恋恋不舍地催促:“起来吧,不然就晚了。” 哪里还用得着他说?查理气急败坏地扑腾两下,像弹簧一般“蹦”地一声跳了起来。.info[]形单帆,底下地横桅可以在一个小角度内控制帆向。除此之外,连根牵绳都没有,纯粹用来搭顺风的。倒是一双船浆齐齐整整。把手处已经用得光滑圆润,前几回出去,靠的正是它们。 船上没有蓬,能坐下六七个人。不过,如果载了那么多人,吃水也就差不多三分之二,再想打鱼装货,是不可能了。 船停在埠头旁,一根铁链栓在了岸边。尤里开锁查理起锚。两人稍事整理。就在岸边看了回日出。可惜起了点雾,没有欣赏到惊心动魄那一幕。 他们没等多久。一个结结实实地家伙哼哧哼哧跑了过来,快蹿两步,眼看就要跳。 查理连忙喝住大野猪:“站住,格朗姆!” 格朗姆不甘心地刹住蹄书,站在岸上,长鼻书喷着气,都要拱到查理鼻尖了。 尤里笑了,指指埠头:“从这儿走。” 格朗姆站在原地,不肯挪窝。 “你这家伙!”白鸽提着一个满当当的篮书,堪堪追到,“听话,跳下去会把船砸翻的!” 格朗姆甩甩大脑袋,一溜小跑蹿下埠头跨上了船。即使如此,它上来时没轻没重,船还是晃了两晃,晃得查理站不稳,扑通一声坐倒在舱里。 暗夜女猎手将篮书递给尤里,轻巧地跳到船上。格朗姆顿时不乐意了。偏偏这时赫林迪斯也到了,拎着两个大西瓜。他本想和白鸽一样跳下去,格朗姆却故意占了下脚地地方。没办法,赫林迪斯只好绕几步:“真淘气。” 查理把**从舱底挪到舱头:“可不是,它就是个淘气鬼。” 格朗姆忿忿,小尾巴乱甩,忽然四个蹄书一踢踏,原地蹦了一下。 一片轻呼,整条船一沉一升,晃悠悠个不停。两边船舷外更是荡开了一大圈水花,拍在岸沿上,哗啦啦作响。 四个乘客无奈,使劲浑身解数,对大野猪又哄又吓。最后还是拿一个甜面包圈解决了问题,尤里终于可以摇浆出发。 暗夜女猎手喂格朗姆吃完勒索来的点心,提议:“要不,我们把帆升起来吧?” “我不会。”查理老实道,目光落到了尤里身上,“现在的风向,这帆能用吗?” 尤里望着查理的眼睛,耸耸肩:“我只会划桨。”他虽然在坦承自己的无能,但他的语气却快乐而骄傲。 赫林迪斯伸手到舷外沾湿了水,举起来感觉了一下风向,又查看了一下船帆:“行,能用。风小了点,不过总能省点劲。” 白鸽瞧一眼查理、瞧一眼尤里,正笑得促狭。闻言起身搭了把手。 他们两个你解帆我转桅杆,默契而娴熟。很快,帆升了起来。 查理看得在心底里啧啧撑奇。暗夜女猎手眼角瞄到了他的神情,略略有点赧然。不过她天性爽朗,一边坐下来,一边娓娓道来:“泰达希尔地森林里,有许多河流与湖泊。离多兰纳尔最近的,是它南边的奥拉密斯湖。以前在家时,常常去那边儿玩……” 嗓音轻柔,后面的下文却没了声音,化作与赫林迪斯的相视一笑。 尤里大觉轻松。有一下没一下划了一会儿,船桨一扔:“有帆就够了,我们又不赶时间。” 赫林迪斯微笑点头,温和地表示赞同。 白鸽指着尤里对查理道:“我记得尤里以前挺勤快的,你把他变懒了。”又扯扯查理的沙滩裤:“这肯定是你想出来地吧?”说完也不等查理有时间反击,往船舱一滑,倚在船舷上:“真该早点出来散散心,我差点要被烦死了。” 查理不好再揪着她的取笑不放,加上的确担心,试探着问了句:“因为和元帅地争论?” “不是因为那个。”暗夜女猎手摆摆手,“温德索尔元帅是个真正的元帅……”她仔细打量了一眼查理,“你没有看走眼。他值得任何一个人的全然尊敬,和那个心胸狭隘的盖瑞索斯可不一样。而且我们是联军,负责人本来就有权提出异议。” “那么你在烦恼什么?” “你们俩这几天没去镇政厅吧?那儿天天有人指控。”白鸽卷起唇,露出一个冰冷的讽刺笑容,“指控玛瑞斯擅自调离军队,害死了许多平民,还差点丢了湖畔镇。” 82 秘密 抽薪 查理对这类事最为厌恶,却又担心玛瑞斯。[..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管怎么说,治安官先生对他的工作胜任得不错,湖畔镇全赖他才能保住平安。至少查理扪心自问,如果换成自己,不可能做得比他更好。 所以他垂下目光缄默了一小会,终究忍不住,掀起眼皮问白鸽:“指控的人是什么身份本地居民?” 尤里有点后悔自己坐得离查理太远,他觉得查理需要一个拥抱。赫林迪斯安静地注视着暗夜女猎手,微有担忧,但并无责怪。 后者因为这份安抚,情绪和缓了些,语调随之平和:“是的。所以很糟糕……说实话,这次为了湖畔镇,平民们蒙受了可怕的损失,许多人因而怨恨治安官出兵石堡高塔的决定。但抚恤金已经到位,那些家属本不至于为此大闹镇政厅。如今这个样子,镇长治安官他们来硬的不行,来软的只怕让人觉得他们心虚,很难处理。” 尤里想起了爱达姐弟三个,还有在他们租屋前徘徊的珍妮那姑娘的脸色如此苍白,简直像个幽灵! 他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和查理对望一眼,均是了然。他们俩这几天租住在罗杰家,虽然并不曾与房东或邻居发展出亲密的关系,但耳濡目染,走过路过,自然了解一些。 “指控也好,撤换也好,这件事属于艾泽拉斯王国的内政,我们多少得避嫌离得远些。”白鸽无奈地摆摆手。旋即狠狠一切:“不过这里头有人捣乱,毋庸置疑!” 赫林迪斯轻声解释:“治安官一动。。湖畔镇的情况恐怕不好说。所以元帅对此表示反对。我们几方不能说什么,但也很苦恼。” 尤里茫然:“湖畔镇地情况?”不管是谁,既然成了湖畔镇治安官,难道还能亏待湖畔镇?那可就是与他自己的仕途过不去啊! “联军开赴赤脊峡谷剿灭豺狼人,还可以说是为了帮助湖畔镇肃清周围一带。但是花了这么大精力扫荡干净整个儿赤脊山。就绝不仅仅如此了这是在整顿大后方。” 查理莞尔。别怪他好为人师,尤里茫然的时候,看上去实在太可爱了: “作为回报,湖畔镇理应在未来的日子里,充当一个坚实后盾也就是说,组织好联军的后勤供给,充当一个高度配合地仓库。有必要时,甚至拿出点家底。来支援联军。 “有玛瑞斯长官在,只要没有意外,这一默契会得以维持,联军后顾无忧。 “但要是换了个治安官而且瞧瞧,还是通过这种手段上位的……肯定别有目的,那一切就难说了。” 赫林迪斯微微尴尬,辩解道:“咳……我们非常乐意能为湖畔镇的居民干掉那些豺狼人和黑石兽人。不过呢,擅自动用军队可不行,毕竟联军的使命和职责在燃烧平原。当然,如果是为了互帮互利的盟友……” 白鸽一脸受不了首发扬手就给了赫林迪斯一个后脑勺:“得了吧,收起你的那些谈判用词!查理不是在嘲笑我们。雇佣冒险者还得给钱给功勋呢,联军把活干得这么漂亮,难道不值得湖畔镇出这份报酬?” 这一下虽然响亮。却不重。然而赫林迪斯捂住后脑勺,立时便说不出话来。他瞪了白鸽一眼,可惜月青色的脸庞已经绯红,实在谈不上什么威慑力。而与此同时,那些深青色地刺青,则变成了浓紫,看起来好像被桑椹汁染到一样。 查理傻了眼,目瞪口呆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赫林迪斯这家伙在害羞!当然害羞乃属于每一个人的权利。对于内向温吞的性格而言更是常见。可他可比白鸽还要高一点,体型颀长,身材健壮,肌肉结实……不是说好男儿应该流血不流泪、应该冷静强硬,决不可温情流露的吗?莫非暗夜精灵的文化里没有这种倾向?也对,毕竟她们的社会中女性的地位更高一点…… 尤里拼命忍着笑。格朗姆抽抽长鼻子。兴奋地哼唧哼唧,两只前蹄一扒。翻过隔舱,直扑赫林迪斯而去。 大野猪这么一折腾,小船顿时一头翘一头沉,尤里连忙换了过来,趁机在查理旁边另找了个位子。 暗夜女猎早已飞快地藏起手,一脸若无其事。她一边摆平大野猪,一边还能质问尤里:“怎么,难道你觉得不值?” 尤里慌忙点头:“当、当然值!”赶紧转换话题:“也就是说,你们担心取代玛瑞斯长官的人可能会卡你们的后勤?” “没错!”白鸽愤愤,“姐妹们昨天早上刚刚弄到确切地消息,煽动者乃是西边来的贵人。本书首发 尤里咽了口唾沫:“暴风城?!”查理一眯眼,面无表情。 赫林迪斯拍拍白鸽的手,对两个年轻人解释:“其实,也不止西边……” 暗夜女猎手一点头:“是的,不止。另外还有几拨人,来头还不太清楚,不过其中一拨儿与兄弟会脱不了干系。他们地动作比较小毕竟要做治安官,得从暴风城走手续。但他们也不安分:想趁这机会,把爪子伸进镇子里。” 赫林迪斯蹙眉,轻声提醒白鸽:“说好了今天出来散散心的……” 白鸽怔然望着湖面,长长出了一口气,忽然振作起来扑向船头的鱼线:“我们钓鱼吧!” “暴风城的贵族……”查理忽然出声,“他们要治安官的位子做什么?” 赫林迪斯不解,不满地给查理使个眼色。尤里却是隐约料到了一点,立刻回答:“这还用猜?搂钱啦。” “按说税收是镇长的事……不过现在到处都不太平,暴风城又不肯往这里派援军,治安官的确也能够参一脚……”查理自己和自己嘀咕了两句,“好吧,湖畔镇最赚钱的行业是什么?” 白鸽放下手中地东西,回过头来,询问地看向赫林迪斯。后者耸耸肩:“主要是矿和渔。粮食也不少,还有皮革与木材。不过听他们说,现在木材砍得不多了。” 查理微微一勾唇角:“我的建议很简单:不用去管那些阴谋家。让联军和湖畔镇以作战需要的名义,把他们觊觎的资源,矿洞也好皮业也好,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这样一来,没了甜头,不安分的就会消停点。” 他语调淡漠,边说边起身取了一条果仁面包,像指挥棒一样挥来挥去,逗着格朗姆,“肉在我手里,军队也在我手里,我指东,谁愿往西?” 白鸽沉吟片刻,赞同道:“这是个好办法,只可惜暴风城那边,主要是贵族议会那边,肯定不会同意……” “管他们干什么?”查理撇撇嘴,讥诮道,“湖畔镇有难他们不帮,难道还要湖畔镇乖乖听他们地?只要他们一天不派援军给湖畔镇,这么做就没有问题。如果有一天援军来了……最多也就是玛瑞斯地位子被人夺走。可他也没什么损失那样至少比现在背着污点让人拉下位要好得多了。” 赫林迪斯欣然:“的确如此。” “最后,如果他们几方联合起来,导致压力太大,那就把和军需无关地几块当甜头,放一些给他们……” 尤里乐了:“嘿……让他们去抢!” 查理瞧瞧尤里,漠然和讥诮缓缓融化:“嗯,让他们互咬。” 大野猪蹦达了两下没吃着,急得直哼哼。趁着查理分心,往前一拱,拱得查理一**坐倒在船舱里。它够到面包咬住一扯,心满意足地吃到嘴里。 赫林迪斯忍俊不禁,白鸽哈哈大笑。尤里连忙把查理从格朗姆的蹄子下救出来,查理推着格朗姆的长鼻子:“真是淘气……今天第二次了!” 暗夜女猎手利索地给拖钩上了鱼饵,将两根鱼竿在船头架好,心情舒畅地送给查理一个飞吻:“查理你真坏……不过我喜欢。” 查理耸耸肩,看看两个暗夜精灵:“我希望这会是个秘密。” “我会保密。”赫林迪斯允诺,之名。” “好的。”白鸽认真点点头,随即玩笑道,“那么功劳就归我啦。” 查理摸摸下巴:“为了庆祝立功,你不该请查理和我吃顿饭吗?” 尤里顿时咧开一口白牙,赫林迪斯想起了那三份上好的小牛排,微觉不妙那可只是顿夜宵!暗夜女猎手却是爽朗地大笑起来:“没问题!” 这一个早上余下的时间里,他们钓鱼,游泳,甚至还摸了几个淡水蚌,开出一颗小珍珠…… 同时,再也没提一句湖畔镇的事。 81 秘密 反击 中午时分,四个游客划船靠岸,两个暗夜精灵挥手告别,带着格朗姆回去找同僚们商量计划,打算尽快开始反击。 查理笑着挥手送别两个暗夜精灵,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小巷里,渐渐怅惘。 尤里搂住查理的肩,用力紧紧:“不高兴吗?你出的主意挺好啊。” 查理茫然喃喃:“他们如果最终决定那么做,元帅的压力会很大……他这次虽然统领联军,毕竟还是一个隶属于艾泽拉斯王国的军人。国王年幼,此消彼长之下,贵族议会对军队的辖制可不轻。” 尤里有一小会儿没吭声,然后他问查理:“如果你在元帅的位子上,让你来选,你会怎么做?” 查理静默了一会儿,平静地吐出四个字:“我明白了。”他转过身,朝东南方眺望那是军营的方向,虽然从这里望去只见蓝绿的水面与葱葱的树荫眼神慢慢坚定明亮起来。 “就是啊。”尤里一耸肩,“反正如果我是他,只要能搞定捣乱的,让我和谁对上都行。” “没人知道暴风城会不会亏待他的功臣……但我确信,温布索尔元帅不会亏待他的士兵。为了确保这一点,他甚至会做出牺牲。仕途,或者更多……”查理前两句还说得斩钉截铁,后面又开始沮丧了,“给白鸽他们出这个主意,其实就是因为吃准了他是个好元帅……我是不是很坏?” 尤里没有回答查理的问题。他揉揉查理细软的头发:“我喜欢。” “问你话呢!”查理脸上一热,“啪”一下拍开尤里地手。嘴角却抑制不住翘了起来。 尤里才不管。他看看四周只有东边码头上远远地有人,干脆箍着查理的腰转了一个身,换一个码头那边看不到的角度,一左一右,亲了查理两口。趁他不备,又揉了一把头发:“你不喜欢吗?” 查理耳朵都燥了起来,嘟囔:“这天气可真热……”他挣脱尤里的臂膀,往罗杰家走去:“回去了回去了,我要午觉了!” “这几天好像老听见你抱怨天气热哦?”尤里瞅着他的背影只是好笑,笑了一会儿,几步追上去,还是照旧一把搭住查理地肩。毕竟在外面。太亲密不行,只好止于“哥俩好”的程度,以免闲话。 “本来就很热嘛……热死了……”查理又试图把尤里的手臂拿下来,可惜这一回,尤里不想放,他便怎么也办不到。片刻之后,也就放弃。 在水里游耍的时候,有浮力托着,不容易觉得累。往往要到上了岸、歇下来,才知道自己已经精疲力竭。查理这一天。就是如此。他本来以为没有早晨的训练,自己可以在中午多做一会儿“功课”,结果回到屋子里一坐下来,才发觉。手脚已经软得和热汤里的面条一般了。 尤里的精神一贯地好。他见查理满脸不甘心,一边却忍不住哈欠连连,眼皮沉甸甸地往下耷,就明白查理的体力已经差不多,今天没法再训练了。于是和前几日一样,唤了几次,召出一个胖墩墩地法力图腾来,照旧放在床头上。然后给查理按摩。 大夏天穿得少,最多也只隔了一层布料,两人年纪又轻,定力不足,到底不敢多来。揉了两下,又说了一会儿话。查理渐渐滑入梦乡。 然而尤里躺在他身边。不知怎么,心里有点烦躁。他琢磨来琢磨去。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又翻来覆去好一会,忽然看到查理搁在脸前的手。 五指对着五指,掌心对着掌心,轻轻合上去 胸膛里蓦然平静下来。 中午后晌的居民区,静谧安宁。屋外有水风从南边的湖面呼啦啦吹上来,知了叮在树枝上叫个不停。 前面屋子里,不知哪一扇木门被推开,“吱呀”一声轻响。接着是一串低低的咳嗽声琳娜已经能下床了。只是,作为母亲却失去了两个儿子中的一个,对她这个年龄而言,实在是不小的打击。为了丈夫和小儿子,她要好起来,或许不难;想要痊愈,恐怕是不可能了…… 尤里合上眼,扣住查理的手,十指交叉,缓缓握拢。 他不是温德索尔元帅,不是功成名就的高级军官,不是湖畔镇的救星和英雄。他无须在努力赢得胜利地同时,为了麾下士兵的生命而应付各种阴谋诡计,更不用考虑家族的前途或自己的仕途。 他要竭尽全力去保护地,只有这一个而已。 这天傍晚还是照旧,第二天起,镇子上的酒馆里便开始热闹了,两桩大消息惹得议论纷纷,丹尼尔的酒吧生意跟着好了一大截。 一是说昨天晚上,瑞斯班矿洞挖掘清理的雇工们,被堵在里头的豺狼人和峡谷内里外夹击,狠狠偷袭了一次。在那儿管事放哨的民兵自然应付不来,只能龟缩进公事里。联军赶紧派了一队卫兵过去清理。 接下来,今天早上,应工人们的强烈要求他们甚至打着标语到军营门口去请命了元帅和三方负责人协商了好几个小时,认为保证矿洞的安全生产对联军地军备也很重要,终于同意长期安排人手驻扎保护,直到“彻底扫清”山谷内的所有豺狼人。 二是说止水湖南边、从三角路口到大桥南端一带,原本躲在山林里的混血豺狼人,趁着赤脊山峡谷里它们强壮的同类几乎死伤殆尽的机会,从西边高耸地红龙山岩崖上偷偷流窜过来。在镇子附近地农庄里偷鸡摸狗,已经骚扰了好几次,咬死拖走了许多牛羊鸡鸭,以至于每天早上地鲜牛奶都开始供不应求了。 还是联军,派出了巡逻队。分班巡守。同时,镇政府开始以优厚的待遇,招收民兵。毕竟那些豺狼人比较孱弱,却零零碎碎躲在山林里。让联军去剿灭,须得大规模撒网、全线推进,耗费大而收效不好。要以逸待劳,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宰一双。会比较合适。 因为上一次湖畔镇能得以保全,民兵功不可没,为了继承这一荣光,这一回地民兵招收扩大了范围,而且一改以往只招收本镇居民地做法,开始对冒险者开放,以求借助冒险者们的经验,提高民兵的战斗力。 被收编的冒险者一开始就将得到一个比新加入的民兵更高的薪水,和已经服役一年的民兵看齐。但他们必须能够证明自己身家清白,并且承诺在训练结束之后。作为民兵,为湖畔镇服务半年或者更久。 除此之外,还有人传言说,这段时间有可疑人物在军营附近觊觎窥视。镇长和治安官辛辛苦苦忙碌之外,不得不开始抓奸细…… 与多林告别后,两个年轻人怀揣期待,装模作样地逛到了布瑞安娜的旅馆里。 他们参加了最初地夜袭防御战,前前后后在旅馆里住了好一段日子,和酒吧里的侍者与常客,个个混了个脸熟。 认识他们是谁的不用说,就算那些不认识的。一听旁人的话,或者见侍者们和他俩熟络,就知道这两个冒险者和湖畔镇共同渡过了巨大的危机。故而他们一路穿过十几张桌子走进去,两边的本地人,都客客气气摘下帽子一点头,甚至站起来扪胸行礼。 而那些冒险者。虽然心里没准因为年纪轻而看轻他们。但毕竟自己也得到了这样的尊重,加上一起扛过来的。有认同感,所以没人出口不逊。 其实,因为查理年纪轻,不穿长袍不拿法杖,加上他一遇到人多,又老爱躲在尤里后边让尤里去开路法师总是走在他的随从前面许多人都不信他是个可怕地法师:至多是个小法师! 若非如此,场面还能更热闹。 尤里对此安之若素。他自始至终没有想要和湖畔镇共存亡,是事实;他为湖畔镇出了不少力,也是事实。倒是查理,有点脸红。他竭尽全力了吗?如果以前更努力些,那么他还能做得更好吧?! 另外有几拨刚刚抵达湖畔镇的商人和冒险者,众多酒客对他们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奸细的事让本地人气闷,个个睁大了眼睛一致对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盯着那些新来地。 两人消磨了大半个小时,看清酒吧里不同人种种不同待遇之外,也听到了不少消息。大事也就那么几件,说得唾沫横飞的,无非偷袭矿洞的豺狼人如何如何强壮,卫兵们抓到的奸细长得如何如何丑陋。 “湖畔镇很有钱啊。”查理搂着一杯西瓜汁感叹,“有钱就是好办事!不过……把冒险者聘成民兵?这招谁出的,真坏!” “坏?”尤里喝了一口今年的新麦酿出来的酒,“我觉得挺好啊。” 查理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这是抢人呢。你想想,这次湖畔镇死那么多人,绝大部分都是男人,留下了许多孤儿寡母未婚妻……而且年轻男女的比例也不平衡了。冒险者里头有几个女人?还年富力强……这样子……”他对对指头,给尤里看:“明白了?” 尤里很无辜:“这个主意不好吗?”又臭屁道:“当然,比不上你地好。”一个是战略思想,一个是战术细节,根本不在同一层次上。 查理一见他这幅表情,立即没辙了:“我是说出主意的人一肚子坏水。”结果说完的同时,也听到了尤里后面一句,顿时无言。偏偏尤里没有讨好的意思,一脸洋洋得意、与有荣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骄傲自己多么了不起……不由更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是一肚子坏水。”尤里点头。应完才觉得不对,这不是说查理更坏水吗?当即干笑两声,连忙扬起手臂叫了个侍者过来,“我们点个夜宵!” “我要份炖肉。你要什么?” “……来一碟烘烤泥鳅干,小的。” 他们回去时,月上中天,柔银地光芒洒下来,落满了整个镇子。 “对了,查理……” “怎么了?” “你和元帅没什么吧?” “没什么?……你觉得能有什么?!”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没见过你这么敬佩一个人。他是不是你地……长辈?” “长辈?” “嗯,你是不是,或者你有没有可能……是他的私生子?” “……不是。” “确定?” 灵感匮乏期……鞠躬……没脸求票。不过会努力更新地! 81 秘密 贼心 这之后没两天,传出有刺客夜闯镇政厅,惹得镇子上小道消息四下流窜。无论真假,毋庸置疑的是,在居民们看不到的地方,一场斗争正进行得激烈。 两个年轻人在铁匠铺又碰到了赫林迪斯几次,发现联军军需负责人忙得团团转,次次来去匆匆,还一改以前独自出门的潇洒作风,带上了四个骑士护卫。 平民当然很少注意到这些细节区别,但他们也感到了气氛的紧张。卫兵的调动和民兵的训练令人们的神经绷得更紧了,各种消息传得好似深冬的鹅毛雪,纷纷扬扬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如果去酒馆消磨时间,点上一瓶酒,听上一整天,包管不会有重样的。 有一次,两个年轻人到时,赫林迪斯正好快步出来,身前身后几个骑士全副盔甲,寸步不离,按剑警惕四下。面对面相逢,他们却甚至没时间说上一两句近况,只好问声好交换一个微笑,然后就是道别。网 不过彼此心知肚明,暗有默契,感觉倒也不坏。(..info无弹窗广告) 铁匠铺里原本就赶工赶得紧,这会儿反而觉不出什么大的变化。军需那边订的成品每天都由卫兵在傍晚押走,留在店里的无非沉重的金属锭,煤炭木材,和一些卖给冒险者的寻常存货武器这个东西许多方面因人而异,大多数情况下,冒险者也会要求订货。 加上夜里大街上有卫兵巡逻,铁匠铺又正对着大路,弗纳他们一点都不担心会有贼笨到来偷东西。除了学徒们吃饭休息时会窃窃私语,交换些听闻,铺子里照旧还是热气逼人、叮铛敲打声不绝。 多林和两个年轻人混得熟了,慢慢对尤里更为青眼有加起来。。a,。查理机灵通透,不过在顽固的矮人看来,那就是狡黠奸诈……当然如果成了自己人,这可算不上什么缺点。但到底比不上尤里。 尤里脾气宽厚耐心好,手脚勤快,应酬功夫虽然生涩,心里其实有主意。再加上天生大力,来给赤脊山第一铁匠铺的“活招牌”当学徒,那是刚刚好! 可惜尤里没有往拜师学艺方面想。 而查理开始泡图书馆,这令尤里和多林之间少了个翻译通常两个年轻人会一起出来,然后各奔目的地。等尤里活干得差不多了,图书馆也关门了,查理再来铁匠铺找尤里,顺便和多林聊天,最后一起回去。 这样子,通过多林的讲述和自己的阅读,查理两相联系,迅速、贪婪地了解着东部大陆各地的地理气候与出产,为以后的旅行做准备。网 结果呢?多林暗示了好几次,口音太重运气又不太好,加上彼此的谚语啊典故啊都不通用,尤里一回也没听懂他的意思,把多林抑郁得大胡子直哆嗦。 所以这一天,多林终于忍不住,把尤里扯到后院角落里,趁着四下没人,直接问了出来。 “什么?你不愿意?!”尽管尤里谢绝得尽可能委婉了,多林还是忍不住吹胡子瞪眼,“做个受人尊敬的铁匠可比当个冒险者到处漂泊好多了!” 这是实在话,尤里自当不会反驳:“是的。可是……” “你的同伴?”多林挥挥手,“哦,小伙子,别担心,我瞧贾斯汀阿特里他们很想把他招过去呢,过个五六年,他在赤脊山可就是一个响当当的法师。就算他不愿意留在湖畔镇,分别和相聚是旅途中必然会发生,你不能指望和同伴永远在一起啊!” “我明白,但……” 多林憋久了,摆摆手让尤里闭嘴,噼里啪啦往下说:“那你还担心什么?哎,放心啦,你力气够大,又是个战士,手头也够稳。而且我们矮人呢,没人类……呃,没什么小心眼。对自己的徒弟,那是有多少教多少,就看你能学多少啦。” 尤里抓紧机会张嘴。 多林见他还是想拒绝,顿时有点恼火了,低吼:“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尤里抓抓头发:“我只是想回家!”“回家?”多林摸摸自己的光头,“你家里人在等你回去啊……”远方有一双父母盼着儿子归去,不管多林多固执,也知道自己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他遗憾地耸耸肩,去查看学徒们做的活了。 而尤里戳在原地,半晌没有动静。 家里……部族里,他们,还在等他回去……吧?子上的药剂店和杂货店,挨个琢磨那些瓶瓶罐罐。 这世上没有y卖,不过润…咳咳,剂嘛,无非水性的最好。清洗容易,并且不会损害皮肤本身分泌油脂的功能。 而所有水性产品中,甘油是最常见最普遍的添加物。再接下来,就是几种令产品更加润滑、长期稳定的化工产品。 如今自己用,长期保存这一点,可以先不作要求。这样子,嗯嗯,有这么多草药可供选择,身为一个能用魔法进行细微操作的炼金师,他相信自己可以捣鼓出一种令人满意的溶剂。 然后…… 咳,然后把配方记下来。 81 秘密 脆弱 这一晚,查理到铁匠铺时,脸上还有点热。 他到底是不需要亲自动手了…… 事实很简单,查理在詹洛斯家的药剂店里,不看冒险者用的治疗药剂等等,偏偏在日常用品一块挨个琢磨又不买东西,这样子逗留久了,自然招得店主神神秘秘地凑了上来…… 后面的就理顺成章了。店主端出一大盒藏货,查理挑好东西,再把法师的身份一亮,言明自己没有开店卖东西的想法,加上几个银币,顺顺利利把配方也抄了一份来这儿的商品经济不像查理“以前”所在的地方那么发达,作坊和店铺还没分离。 其实也是查理没经验,不然一进去就暗示老板一句,哪里需要花这么多功夫。 “嗨,查理!”多林快活地朝查理招招手,示意他过去。又挤挤眼取笑道:“哦,你喝酒了吗?脸上红扑扑的。” “没有。”查理挠挠头,按按口袋,感叹道:“我只是发现,无论在哪儿,人们的追求总归也就那么几样……”某种欢愉一如既往地占据着高位。手机站 他是有感而发,不过没人听得懂。弗纳耸耸肩,多林翻了个白眼。 查理摊摊手,看看尤里不在前头,一溜烟往铺子后面钻去。(..info无弹窗广告) 不料多林一把抓住查理,拉到了一个角落里:“尤里的家在哪儿?” 查理一下子绷紧了精神,多林问这个做什么?心下急转,面上却是神色不变。 幸而多林也没想要他回答。搓搓手,自顾自说了下去:“他不愿意留在这里学手艺,说是要回家。哦……查理,你得明白,一个合适的徒弟不是那么好找地。而尤里。我看他很有潜力。潜力,你懂吗?当然,我不会阻止他回家……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问问他,愿不愿意回家看了父母,再过来。年轻人嘛,总要出去闯荡几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为了和多林平视,查理一直弯着腰。好不容易听完这么长一串,干脆在旁边的铁锭堆上坐了下来,“不过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他?” “我问过他了,可他忽然变得心情不好!”多林粗短的手指耙耙自己地土黄的大胡子,“查理,亲爱的小法师查理,我向你保证,这可不是我的错……” 原来都已经问过了,矮人真是固执。(电脑阅读查理默然,四下张望。却没看到尤里。 多林善解人意道:“他在院子里,今天来了好些木料。”铁匠铺烧的是煤,不过有些武器的柄需要用木料,比如锤子斧子显然。如果用铁或者铜来制作柄,那么将很少有人能够挥得动它们查理担忧地瞄了眼通向院子的门,同时他决定和多林说实话,毕竟让一个固执的矮人挂念着一个有潜力地徒弟人选,那可不是什么说得过去的事。“他的家在无尽之海对面,而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奴隶。那就是他过去数年里的生活。” 多林眨巴眨巴小眼睛,不说话了。比平时早。夜市人流还挺多,街上热热闹闹。然而尤里却情绪不高,两手插在裤兜里,慢慢往回走,甚至没什么兴致说话。网 平时两人间,尤里是开朗幽默的那个。查理么。更容易害羞些。多逗几下就会犯拧,所以尤里有事没事总爱去惹他。 可眼下。尤里连这份心情都没有了。 查理暗暗埋怨多林,绞尽脑汁想要安慰尤里。然而尤里家乡现在什么情况、家中和部族里的亲戚和朋友还在不在……查理心下也发悬。 所以他只好避而不言,采取另一种办法: 羊肉串、烤鸭腿、蚌肉干、鱼肉松、猪肉团子…… 查理突然对街上的肉食小吃爆发了莫大的热情。可他买上一份又吃不了两口,所以、当然、只好……喂给尤里。 “油炸小鲜鱼?”查理瞅着擦肩而过的两个小伙计手里捧的东西,一脸兴致勃勃,“他们哪儿买地,我也去买一点尝尝。在前面吧?” “查理,好了。”尤里拉住查理,指指通往罗杰家的小巷入口,“再逛就走过头了。” 查理回头看看尤里,咬咬唇讪笑了一声。 尤里推着查理拐进小巷子:“回去吧。”小巷子里没人,背后街上有人,但看不到,尤里明白查理一路上在折腾什么,忍不住低头亲亲查理额顶发际。 肌肤光滑温暖,发丝细短微痒,唇落上去的一霎间,尤里忽然有了一抹笑意:“回去了,我饱了。” 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阳光轻快,不过明晰平稳。他地笑容不大,倏然而没,因为感激欣慰而生,甚至没有几分欢乐,然而终究不是勉强……查理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尤里,放下大半担心,应了一声,抓下尤里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拉着往前走。 小巷幽幽,夜色深邃,五指相扣……尤里任由查理用力拽着,无声叹了口气,唇角轻轻翘起的同时,眼里有一丝几乎连他自己也无法察觉的酸涩。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无奈,情人间的缱绻是最好的安慰。 时间已经不早了,第二天还要早起忙碌,湖边没有人游夜泳。两个年轻人在僻静地地方下水洗澡,彼此搓背,回去又睡一块,自然而言按捺不住。 查理指天发誓,他最初没想把尤里怎么着,一切都和前些天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比起最初的生涩懵懂,他们如今对彼此的身体都有了一定的了解,也摸索到了一些窍门,整个过程不免比最初更加漫长激烈了些。 而尤里情绪还未完全恢复,也就不像以往那么富有热情,变得温和了许多。偏偏查理使尽浑身解数想要取悦他。一来一去,打破了他们之间以往相对平衡的互动…… 所以,然后…… 然后…… “难受吗?” 呃!” “这儿么……” “……有点怪。” “不怪。” “唔?” “嗯。都一样的。” “哦。” “尤里……” “嗯……在干吗?” “再添一点。” “……不用了。” …… 81 秘密 阿特里 天亮了。 可两个年轻人并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出去训练…… 他们还在床上。 尤里两手枕在脑后,精神十足:“你醒啦?” “嗯。”查理打个哈欠揉揉眼,眼看就是神清气爽,却忽然一愣,“嗖”一下蜷起身捂住脸唉唉唉,他昨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啊?! 尤里兴致盎然地看着查理团成一只大虾米,等了一会不见他舒展开来,嘿然一乐,贴过去把人从毯子里剥出来。 刚刚初识滋味,剥着剥着,不由开始心猿意马,于是上下其手。 查理发觉了,他戳戳尤里的胸膛,撑开彼此间的距离:“喂!你昨天晚上还没饱吗?” “啊?”尤里怔了一下才领悟到查理不是在问肚子饿不饿,他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唔……可我现在又想了……”边说边恳切而期待地瞅着查理,目光灼灼,手上还不安分。 查理手臂一软,哀叫一声,完了完了,他不仅胃口和尤里不在一个数量级上,连这需求都能拉开一大截。昨天晚上他是把尤里吃了没错,可尤里觉得新鲜,摊开四肢躺着休息了没五分钟,弹起来就把他给如法炮制了。网.手机站然后觉得味道好,又加餐一次。 胃口大,肉食贵不够吃,还能买面包充数。然而这种事,查理满足不了尤里……那可怎么办?! 查理想到这里,猛然睁开了眼睛隐患啊,隐患! 尤里刚刚把查理挖到自己怀里。(..info)诧异地瞅着他板起了脸:“你不喜欢吗?” 查理别开脸,眼神一溜,偷偷撅撅嘴:“没有啦……” 这就是喜欢了。指望没醉酒的查理老老实实承认他自己喜欢某些事,是很不明智的。所以尤里乐呵呵地黏着查理转了点身,趁机轻轻咬一口嘟起来地唇。然后额头抵着额头,在不到一寸的距离里问:“怎么了?” 查理无力抵挡尤里,也没法对尤里撒谎。可他心里想的又怎么肯让尤里知道?只好提起兴致来回应,把问题敷衍过去。 两人又纠缠了一会儿,尤里却渐渐缓了下来:“累了么?”训练的关系,加上身为一个老兵,他对查理的体力非常了解,甚至了解得比查理自己更清楚些。想起昨天晚上。再算一算查理睡了几个小时……饶是他再热情坦诚再天然厚皮,也不好意思了,“今天早上不训练了,我们去图书馆,好不好?” 查理停了下来,默不作声地瞅着尤里,突然掐住尤里地脖子凶巴巴地威胁:“就算没吃饱,也不许找别人当面包充数!”可惜他的脸清秀而年轻,怎么凶也达不到恶狠狠的地步。网尤里懵了,本能地摇摇头:“当、当然不会。” 查理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立刻又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多虑了,不由惭愧。他不敢再呆在尤里身边,装作若无其事地扣上衬衣纽扣,跳下床逃去洗漱。 尤里撑着手臂支起身。望着查理蹿出卧室,目光落在一对犹自红通通的耳廓上,又把他那句威胁想了两遍,忽然吃吃地笑起来。了一叠书,放在尤里面前的桌子上,“你的。” 尤里期待地翻开几本瞧了瞧,然后他呀了一声:“上次那些?” “是啊,你不是没看完么。”查理微微一笑,“都在这儿啦。” “嘿嘿嘿……”这感觉跟有人记得你爱吃什么一样。所以尤里美得咧嘴直乐。眼儿弯成了两道月牙牙。 查理瞅着尤里大大的笑容就莞尔。又抿抿唇。p心虚地瞄瞄四周。好在尽管湖畔镇比几个星期前热闹了,但作为一个出产富饶、手工作坊诸多的镇子。阅读绝不在大多数人地休闲选择里,所以图书馆里依旧老样子,寥寥几个人,还都来去匆匆。 他们并排坐到一起,读着各自的书里迥然不同的内容,享受着彼此的陪伴带来的,相同的宁静愉快。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十点半左右,查理和尤里轻声商量着午餐地点去布瑞安娜的旅馆,还是另外找个地方尝新鲜。 密密麻麻全是字的书,全神贯注查看了将近三个小时,查理有点脑袋发胀,所以钻了点牛角尖,将哪儿吃饭这个小问题当作大事来琢磨。 尤里心里好笑,却一字没提,正陪他挨个儿挑拣呢,眼角忽然瞄到一个熟人。扭头一看,阿特里在门口登记台还书。 他一个眼色,查理也随之注意到了。 那边阿特里还了书,走到藏书分布图前看了片刻,目光投向西北角的书架,结果发现了查理,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查理只好招呼他:“中午好,阿特里。” “中午好,两位。”阿特里在两人对面拉开把椅子坐下来,自然而然地看了一眼查理面前地书,倚好法杖,冲查理与尤里点点头,用目光向他们各自打过一个招呼,这才与单独与查理说话,“查理,您在这儿找资料?” 查理暗暗无奈,就是因为阿特里和善亲切,他才没法对其“敬”而远之。不过,这样的阿特里也有好处,至少眼下,他要对阿特里微笑就容易得多:“是啊,读读地理志风俗志什么的。”为以后的旅行做准备。 阿特里早在看到查理面前那一叠书时就知道了。他点点头,继续自己特地挑起地话题:“如果您对这类文献感兴趣,不妨到我们那儿看看。小书房里有一套更详细些,带着对应的地图册,还有人类各国的通史。” “那怎么好意思……”查理摆摆手,沉吟一瞬,找好了理由,解释道,“其实,说实话,这个公共图书馆挺好的,干净,来去也随意。我自由散漫惯了,一进军营那种有卫兵的地方,就浑身不自在。” 阿特里哑然失笑:“原来是为了这个。”他摇摇头,跟查理解释:“我们并没有住在营地里。记得欢迎元帅的庆功宴么,花园西边的房子挺漂亮吧?我们就住在那儿。” 查理眨眨眼睛,暗叫:可我没去赴宴呀! 阿特里促狭一笑:“啊,我想起来了您没去!”他转向尤里,“您也没去。”说完将目光移回来,对查理微微一挑眉:“也是因为拘束吗?” 阿特里故意的!查理有点无言:“啊,那请柬上地花体字很漂亮。至于拘束,恐怕……是的。那样的场合,您比我更明白,不是吗?” “这倒也是。”阿特里点点头,迅速对查理的背景有了一个评估。“不过现在您为什么不去看看呢?宴会已经结束了,而法师的日常学习和练习都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我保证,我们那儿没有一个卫兵除了勤务兵。” 话说到这样地地步,查理很难再拒绝,否则就是不知好歹。他瞧瞧面前地书,和尤里交换了一个眼色,抬眼答应:“好的,谢谢您地好客,我很期待。”他顿了顿:“您的……地址?” “这样吧。”阿特里估摸了一下天色,看看查理、看看尤里,“不知道两位愿不愿意让我请一顿午餐?” 吃人嘴软,查理正想推辞,阿特里已经抢在他前头开口,玩笑般道:“您收到请柬却居然不来赴宴,可真令人伤心。所以这次我一定要亲自送您过去。” 查理:“……” 81 秘密 待遇 随阿特里到了地方才知道,湖畔镇给隶属的法师们提供了极好的食宿条件。[..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们拥有一个宿舍区,每个人都有独立的卧室、盥洗室与小客厅,公用的则有大厅、餐厅、小图书馆和练习魔法的靶场等等。 宿舍区的南边是公共图书馆,西边是镇政厅,北边是许多小栋的院子和宿舍区提供给单身法师不同,那里提供给镇长、治安官,以及已婚法师。 这四者之间隔着花园与池塘,互相对望;外面连着一圈围墙,不仅出入处有人值班,围墙内还藏着不起眼的岗亭。与军营中梆梆作响的岗哨比起来,这里的守卫更懂得如何让自己变得没有存在感。 其中,宿舍区和小院子占据了镇子的中心地段,却又不曾像镇政厅和图书馆那样挨着主街,闹中取静,地段最为优越。 这一切,令查理想起了核弹头的待遇。 不过,一波千余人仰仗着防线都难以遏制的进攻,十四个法师就可以打退……而根据阿特里言谈间的惋惜来看,他们当时已经因为黑石兽人对赤脊山各处的大规模突袭,牺牲了好几位同僚,状态也都不在巅峰…… 这样来说,湖畔镇在法师们身上砸下这么多税收,实在非常明智如果一个像阿特里这样的法师能够拿到一个列兵二十倍的薪水,他没有道理不满足,没有道理不为湖畔镇竭尽全力。而二百八十个列兵投入到当夜的防线上,可未必能够换来胜利。 午餐尤里没心没肺地吃了个饱。然而查理远没有那么放松。阿特里善解人意,见他如此,只是简单介绍了点宿舍区的情况,没有多说什么。 之后阿特里带他们到图书馆,在管理员那儿签名担保。指明了地理志和地图册地存放位子,又特地介绍了放着魔法类书籍的书架,这才告别离开。 他亲切的特质和他法师的身份,令他成了湖畔镇出面招徕新法师的第一人选,也令他成了与联军法师们沟通地第一人选,因此,阿特里这段时间忙得很。网与此同时,他自己也在法力过竭的恢复中。这才会去公共图书馆借几本闲书,在一天的忙碌后解解乏。没想到还书时碰上了查理,怎么能不顺便拐回来? 小图书馆的书不多,但很精,而且设施绝非公共大图书馆能比。(..info)存书区、阅览区之外,还有休息区,摆着舒适的沙发茶几,也有宽大的硬木椅,另外居然还免费供应一些简单的茶水。盆景、烛台点缀其间。宽敞明亮,整洁美观。一尘不染。 正值午睡时间,加上之前减员的关系,图书馆里没有人。尤里趴在窗台上,目送阿特里出门。还笑着冲他摆摆手算是告别,这才回头对查理不解道:“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查理压根没有心思看书,走过来,又走过去:“阿特里他们地意思你不知道吗?” 尤里一耸肩:“知道。不过你心里早就拿定主意了,不是么。” 查理咬咬唇:“是的。” “那就好了呀。你们都是法师,有点交往很正常。” “可是这样受人的好处,总是让人不安心。” “他们也是有目的的么。” “就是因为有目的,所以才会让人不安啊!” “这样……其实。查理你想想看,钓鱼用鱼饵,鱼没钓到,鱼饵被吃掉,这种情况,也经常发生吧?所以你不用太介意了。当然。如果你觉得好处拿得太多了。买点礼物送给他们好了。” “礼物?这倒不错。但是……如果他们耐不住了,暗地里用手段呢?” “没那么坏吧?不过有可能。”尤里皱起眉。旋即又松开了,“说真的,如果他们真地暗地里下绊子,你现在担心也没用。到时候见招拆招吧,你又不怕他们。” 查理无言了一瞬,眼看着尤里用力地冲自己点头,一脸信心满满的样子,不由哭笑不得。首发他撇开头叹了口气,心里却有点美滋滋的。 “查理你要学会放松。”尤里双臂一抱,挑挑眉,“危险永远存在。就算近几天里没有,近几年里,总是会有,可日子还是要过的。” 查理可怜巴巴地瞅着尤里:“现在这样子,心里悬悬地,太难受了。” “是挺难受。”尤里挠挠下巴,“要不你和他们谈谈?” “谈什么?”查理问,随即反应过来,为难道,“怎么谈……他们手握重权,我是一个流浪小法师,谁知道拒绝之后,会有什么结果。”这种事,他“以前”听见看见的,太多了。 尤里默然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短暂的沉默后,他突然问:“查理,如果没有我,你会不会,嗯……有可能喜欢上一个女孩子?” 这个问题在石碑湖的时候查理就想明白了。此刻听到尤里问出来,他顿时背后一寒:“不可能!” “那要谈地就简单了。”尤里打个响指跟查理学的,“告诉他们,湖畔镇给不了你想要的。” 查理定定看了尤里一眼,缓缓一点头,将目光移到了书架上:“抓紧看书。然后在走之前,把话给他们解释清楚。” 查理下定了决心,立即付诸于行动。他在魔法书架前浏览片刻,首先拿下了一本《常见法术概述》这本书针对性强,比公共图书馆里那些泛泛而谈的外行好多了;同时又非常基础,不过足以提供一座宝贵的桥梁,让他将“以前”地知识和“现在”的现实联接到一起。 《概述》不厚。羊皮纸装订,也才一寸左右。查理翻了两页,干脆站在原地看了起来。 尤里望着查理严肃的侧面,忽地一笑。事实证明,这家伙事到临头并不会慌张。然而平时嘛,原来不止多虑,还挺胆小…… 他轻轻走在贴墙放置地书架前,寻找着自己会感兴趣的书籍当然必须不是令人头晕地花体同时琢磨着查理。手机站首发果断、多虑而胆小……这种性格真奇怪。也…… 很可爱! 尤里摸摸下巴,笑呵呵地拿下一本地图,放到桌上翻了开来。然后他被精致的山岭、河川与城镇吸引了。 唔……不得不说,艾泽拉斯王国的地图还是画得不错的至少比部族里长老们涂在羊皮纸上地曲线、团团和块块要好。 尤里把地图整个儿打开,正趴在桌子上看得入神。忽然听到查理那边传来一声惊骇地低低抽气。他立刻直起身:“怎么了?” “暴风雪,在短距离内某个区域里召唤持续的冰凌从天而降。”查理指着书念给尤里听,跳过了详细介绍,“别地不去管……你看最后这一句:通常一个冰霜系地初级法师经过八年的训练后,将有希望掌握这个法术。” 尤里快步走过去,就着查理的手看了一眼又是古典花体!不过他这回没有抱怨,而是拍拍查理的肩祝贺:“这是好事。” 查理一摊手:“小巷子里发生的一切,士官们肯定会如实汇报。恐怕……”他缓缓吸、长长呼,突然伸手拍拍尤里的腹部,强自对尤里的肚子绽开了一个笑容:“你有福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居然戏语成真。 他读完了《概述》、又看了一本《冥想》,正在琢磨《实战纪要》中第一篇《小规模战斗》的第二章《遭遇战》,并时不时和尤里小声讨论几句。 这时。有两位法师进来。一位五十左右的男法师,碧色地眼睛,褐色的头发。他的头发长得几乎落到了肩上,有些花白,中央秃顶,周围却依旧十分浓密。 另一位二十四五的女法师,金发蓝眼鹅蛋脸,俏鼻红唇。身材凹凸有致,是个典型地美人。不过美到她这种程度的,却也并不多见。两位一路小声讨论着什么问题,一看到两个陌生的年轻人在里面,都是一怔。男法师目光落在查理腰上的魔杖上,顿时恍然。微笑着朝他们略一颔首。查理和尤里连忙回礼。女法师同样看到了。却是瞟过一眼,自顾自走向摆放魔法类书籍的书架。 男法师张嘴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几步不可察觉地摇摇头,迈步走向摆放通史的一个书架。 查理耸耸肩并不在乎,继续投入到手中的书本里,尤里看上去压根没反应,除了偷觑一眼查理。 而这个小动作,令查理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因为有了其他人,不方便继续在这儿小声讨论,两人去了休息区。 查理发觉尤里空着手:“不看地图了?” “标记都看不懂!”尤里没好气地抱怨。 查理好笑地看着他,解释道:“别看地图只是一张羊皮纸上的一些画,绘制精确地地图,其实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人类历史上,主要的探测工作,最早是在帝国年代完成的。所以后来的地图,沿用了当时的文字和标记。” “这样啊……嗯,我决定原谅他们了。”尤里作出一副宽宏大量地样子,又眨巴眨巴眼:“帝国?” “原谅他们?埃拉索瑞安帝国。”查理并不知道尤里之前把长老们贬斥了一通,含笑在沙发里坐下来,“一千两百年前地辉煌,迄今为止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政体。它地疆域囊括了后来的七个王国,包括最南端的艾泽拉斯王国,也就是暴风王国。” “噢……”尤里本来还想回答查理的问题,结果却听得呆了。他站在沙发前,叉着腰傻了一下,把自己扔到查理身边,无力道,“听起来很大……太大了,难以想象。” “是的。”查理莞尔,转开话题,“其实我不太喜欢艾泽拉斯王国这个名称。” 尤里讶然:“为什么?” “因为在上古传说中,艾泽拉斯,是指一片无比广袤的大陆,它包括无尽之海据说当时那儿还是陆地,而非海洋。” “所以……” “所以我不喜欢。会搞混的。”查理理所当然道,而后打开书,正要继续阅读,门外登记台那边,却来了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卫兵,深褐色带着鬈曲的头发,蓝眼睛,佩着剑,头盔捧在手里。 小图书馆由内向外,依次是阅读区、存书区、休息室。休息室和登记台之间,还有一道几十米长的走廊。因此两个年轻人远远地瞟了一眼,虽然不解,但都没往心里去。 然而那人和管理员说了几句,居然走了进来,在查理面前一米处止步,欠身行礼后,道:“您好。贾斯汀**师先生邀请您去他家喝杯下午茶。” 听得出来,他努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要让习惯了怒吼的战士把他的嗓门控制到一个清晰得体的程度,显然不是太容易。所以这句话在安静的、不大的小图书馆里,足以令每个人都听到。招得里面两位法师都扭头看来,不同的是男法师望了一眼就一笑揭过,继续埋头看自己的书了,女法师则皱起了眉头。 尤里敏锐地感觉到了阅读区那边的注意,发现女法师的目光从卫兵身上移到了查理身上,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心里多留意了一点。 至于闯祸的卫兵,尴尬得几乎脸红了。 查理合上书,瞅了尤里一眼。尤里回以一个无辜的表情。查理也没在意,微笑着缓声回答:“贾斯汀**师阁下身担重务,最是繁忙,能够与他共享下午茶,实在是我的荣幸。只是……他家在哪儿?” 查理特地说了这么一串,为的就是让对方能够缓过来。卫兵不愧上过战场,很快镇定下来,再次欠身,同时作了个“请随我来”的手势。不过在走出小图书馆之前,他都没有再次开口说话。 81 秘密 下午茶 贾斯汀的家正是宿舍区北边诸多小院中的一个。房子是单层的,石基石柱,墙体之类用的木料,结实而冬暖夏凉。房梁起得很高,屋内宽敞舒适。 罗杰家的房子虽然也是单层,却压根不能比。 这里的房子虽说是独立的小院,其实大多没有造围墙,有些扎了点篱笆,有些干脆篱笆也不要。风儿吹过,毫无阻碍,带着花园的草木清香,清爽宜人。不过,因为一家家整整齐齐分布在路两边,看起来泾渭分明,十分舒适。 贾斯汀的院子里就一根篱笆也没有,而是种满了花卉,还搭着一个葡萄架。 查理远远望见贾斯汀坐在葡萄架下,和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相谈正欢。他一想到自己在小图书馆的事,这老头门都不出就能知道、还立刻见缝插针用上了,不由暗生警惕。 尤里察觉他紧张,挠挠头却不知道当着外人的面,能劝什么,只好贴一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拍。 又走几步,葡萄架后边的花木间绕出一个女孩子来,宽大的细草扁帽,丝绸的连衣长裙,两手曳起裙子一角,小心踩在花间的小径上,却居然是莎拉。 查理和尤里均微微吃了一惊,互相交换一个眼色,想到这个小姐的脾气,不由苦恼。带路的卫兵以为他们惊艳,他感激查理之前的好意,笑着主动介绍:“那是莎拉小姐。我们镇长的掌上明珠,有名地美人儿。”他这个年龄,自家女儿也有十岁左右了,此时介绍莎拉不由带了点父兄式的骄傲:“莎拉小姐一直在暴风城光明大教堂学习,是个虔诚的牧师。仲夏节前刚刚跟着联军回来。” 查理谢过他,附和了一句:“她长得的确非常漂亮。”这是眼见为实。至于其他的,他不了解,也不好评论什么。 说话间已经到了近前,中年男子先看到了两个年轻人,贾斯汀随之回过头来,连莎拉都发觉新来了客人,却是惊讶得一个趔趄。忙忙躲进屋子里去了。 卫兵朝葡萄架下行了个礼,就转身离开了。查理打起精神不亢不卑地上前行礼,却不料贾斯汀笑眯眯开口,头一个句话……不!头一个字就雷倒了查理: “你来啦。。网。” 那个中年男人黑发棕眸,叫夏特,举手投足和优雅无关,但却非常爽快,带着军营特有地粗豪味。他本地出身,曾经也做到骑士的职衔。因为腰部积伤,不能再劳累。才不得不提前退役。 如今他在镇政府任个清闲的职务,尽管拿的只有以前的几分之一,但是用年轻时攒下的薪水奖金,换得家中几份小产。慢慢经营,日子倒也很舒适。这次腆着一个小啤酒肚来,是向老上司求一封介绍信,好送他的二儿子去暴风城法师区学习魔法。 查理和尤里本来并不知道这些,不过贾斯汀一露亲近的意思,再夸一句查理在小巷中地丰功伟绩,夏特就知道老上司的心思了,非常配合地说了一遍自己的职业生涯。顺便把湖畔镇夸了又夸。 “哎,真是想不到,察克那小子居然有天赋……”夏特挠挠头,嘿嘿直乐,“想当初他小时候细胳膊细腿,老生病。操练到现在。仍旧像根杆子似的。居然还不爱吃肉只吃鱼!我稍微说两句吧,玛雅就不让了。到了这几年。连卢克都挡着,这下好了……” 听到“不爱吃肉”,查理忍不住瞄了对面尤里一眼,随后目光扫过桌面,扫过早已经放在了夏特面前的介绍信,若无其事地端起自己的茶杯,一边含着笑对夏特道:“恭喜您。”一边对贾斯汀更多了三分防备。 贾斯汀无奈地骂:“你真是嘴上说两句?你用巴掌说的吧!不要老打孩子,我看他们兄弟俩都很好。” 夏特掂起那封信,小心放进坎肩的胸口内袋里,呵呵笑:“不说不行,不说不行……” 贾斯汀挥挥手:“去吧去吧,我知道你等不及了。今天回去别……” 夏特逃也似地跑出了好几步,缩缩脖子,回头对贾斯汀保证道,“是!回去我拎条鱼,不,拎两条鱼!” 贾斯汀摇摇头,看着夏特脚下生风地去了,笑眯眯地打量了一会儿查理,这才开口问:“你之前施放暴风雪的时候没控制好,得调养一两个月?没问题吧?” “是的。查理耸耸肩,“好在恢复地情况还可以。” 贾斯汀满意地颔首,忽然问:“这是你第几次使用这个魔法?” 查理朝另一边埋下头去,丢个后脑勺给贾斯汀,做忏悔状,声若蚊讷道:“第一次。”尤里在对面看到他两片睫毛一翘,显然翻了个白眼,辛苦忍着才没笑出来。 贾斯汀以为他沮丧,连忙安慰:“第一次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过竭也是应该的。一般的学徒在你这个年纪,能通过初级法师地评鉴就非常不错了。一般的暴风雪冰凌差不多箭矢大小,你那个却和佩剑差不多长,自己算算看,魔力消耗上差了多少倍!” 他身居高位,偶尔有空也指点下年轻法师,所以明明是安慰,说到后来不自觉带上了教训的口气。(..info)说完才想起面前这小家伙天赋极佳,傲气怕也是不小,自觉把话说重了,连忙岔开话题道:“前几天阿特里去旅馆看你,才知道你搬去码头区那边住了。那儿早晚嘈杂,实在不利于冥想。我看他们的宿舍眼下空了不少,你不如搬过来住吧?” 搬进来了,若无意外。当然也不会再搬出去了。 “谢谢您。只是……”查理欠欠身:“房租已经付了。” 房租当然可以退,故而说这句话实在是拒绝的意思。贾斯汀微微一讶,端起茶抿了一口,葡萄架下地气氛一时间有点滞涩。 查理也是没办法,并非在拿乔。实在是这件事上他没有其它选择。故而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研究着手里的茶,慢慢喝。 尤里知道自己在这儿压根插不上话,又看了半天戏,略有些口渴,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大口,结果被奇怪地草药味呛得眉毛直跳,赶紧吃了两块小烤饼压一压。 不想小烤饼其貌不扬。其实面粉打鸡蛋,里头还掺了黄油牛奶,烘得微微焦黄,又合着剔了籽的葡萄干,味道非常好,令人馋虫大动。电脑站 于是尤里学着查理平时吃饭地样子,装作细细品尝,开始一个接着一个“鉴定”小烤饼。其实心里恨不得把整个盘子端过来一口气全倒进肚子里。 只是他的速度在那儿摆着,吃得再怎么斯文也慢不到哪里去,小茶桌中央蓝纹荷花瓷盘里靠近尤里的一边很快空了。这家伙开始伸长手指去夹查理那边的。 查理注意到了,连忙给尤里使个眼色。贾斯汀也注意到了,当下却是莞尔:“年轻人地胃口真不错。”扬起声,朝房子那边喊:“安妮。还有小烤饼吗?我们地客人喜欢。” 厨房那儿半敞的窗子被推开,一个五十岁左右、金发碧眼地妇人,一手扶窗,一手端起满满一盘地小烤饼,朝葡萄架这边一亮,微微一笑,而后转身走向门廊。 查理瞅着尤里半晌,无言地叹了口气。可又怎么舍得说。 尤里被查理瞅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跟贾斯汀道了谢之后,还是很期待地望向门口。 很快,安妮端着盘子走了过来,她看到尤里面前的战果,微笑绽成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慈爱地对尤里道:“我真高兴我的小饼受到欢迎。”将手里盘内的小饼全倒入了桌上的点心盘。 “谢谢。太感谢了。”尤里两眼放光,看样子打算把这些小烤饼全干掉。贾斯汀微微好笑又讶然。查理无奈,开口对安妮道:“请原谅我的同伴失礼,夫人,实在是您的手艺令他情不自禁。” 这话貌似隐含责备,其实就是恭维。安妮笑纳,又把尤里打量了好几下,这才笑眯眯地转身进去:“你们慢慢聊。莉莉今天回来吃饭,我要去多准备几个菜。” 小烤饼事件一打岔,气氛又轻松了许多。查理不好再沉默,以恭敬的态度,谨慎地向贾斯汀打听了去暴风城法师区求学的相关情况。 他在北郡过得清闲,说是孤陋寡闻也不为过,对这些都一无所知。从贾斯汀那儿才知道,法师区有一座法师塔,里面提供系统地教育。只是自由法师入内求学需要一笔不菲的学费,至于非自由法师……自然由他们所效力的势力代为支付。 学费一年在五个到二十个金币左右,这还仅仅是支付给导师的教学费用,包括课程实验,不包括自组实验,不包括练习场地地损耗,也不包括学习用品和衣食住行。具体学费随着阶段升高、所选课程增多而增加,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个人。 学徒、初阶和中阶法师都可以在那儿找到相应的课程。但是不提供高阶法师教育,因为没人教得了。当然法师区的高阶法师并不少,他们聚在一起彼此探讨以求进步,也担任着教授低阶法师的任务。 “所以说总体而言,暴风城的法师塔是一个松散而有序的教研组织?”“是啊。”贾斯汀露出了微笑,狡黠得像只老狐狸,“对了,湖畔镇向她的每个法师学徒提供二十金币的学习资助。” 查理配合地赞叹:“好大地手笔。” 尤里惊讶了一下,又往嘴里扔了个小烤饼。 “只要没有发生意外,花上四到六年,学徒们总是能成为初阶法师的。”贾斯汀解释道,“从这时开始,他们有资格入住宿舍区,每年领取至少十二个金币的薪水。” 查理继续配合:“同时学习一些法师塔里不教的东西。” 尤里瞧瞧查理,笑了笑,还是往嘴里扔了个小烤饼。 “可惜初阶到中阶,就不是人人有幸的了。当然,我们鼓励他们继续进步,但我们不再提供学习资助当有人晋升为中阶法师时,他的年薪将提升到五十个金币,还将一次性得到一笔奖金。”贾斯汀特地顿了顿,“一笔两百个金币地奖金。” 查理恍然:“这样安排很合适。”又好奇道:“中阶法师和初阶法师差这么多?” 尤里看看贾斯汀,见他闻言极为惊讶,嘿然一乐,照旧往嘴里扔个小烤饼。 “你不知道?!”贾斯汀见查理诚恳地点头,有点哭笑不得,端起茶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情绪,娓娓道来:“从初阶到中阶,单止法术学习这方面而言,一般会花去八年左右。 “一个中阶法师我们不提他所累积地宝贵经验已经开始有自己的倾向。如果他倾向火焰系,此时应当能够熟练地施展烈焰风暴、灼烧,并为同伴提供防护火焰结界。 “或者他倾向冰霜系地话,那么就是暴风雪、冰锥术,防护冰霜结界。 “又或者倾向奥术系,那么就是法术反制、解除诅咒,和法力宝石。当然解除诅咒的成功率和法师自己、诅咒本身以及施咒者有关。毕竟这是强制解除。” 查理惊叹:“哦”同时想起了《乌尔的暗影魔法研究论文》里曾提及,解除不同的诅咒应该用不同的办法这就是巧解了吧。 “宝石的制作需要几天时间的周期,不过好在能长期保存,并可以提供给同僚,帮助他们在紧急情况下恢复魔力。而且,它和法力药水并不冲突这个你也不知道?” 查理老老实实一点头:“这个我知道。” 尤里也点点头:这个我现在知道了。然后往嘴里扔了个小烤饼。 “真不知道谁给你启的蒙……”贾斯汀有些头疼地揉揉额角,“我想你已经见过烈焰风暴和暴风雪了……不瞒你说,当晚的十四位,并不全是火焰系的中阶法师。至于你的暴风雪,我得说,它远远超出了晋阶的要求。只是晋阶要求的,不仅仅是一个法术。至少得有两个,刚才提到的那些,都是最常见的。” 查理决定充作没有听见关于“谁启蒙”的嘀咕。“原来是这样子啊……”他朝贾斯汀道谢:“谢谢您。多亏您的讲授,我现在明白了。” 尤里咧嘴一笑,仍旧往嘴里扔个小烤饼。 贾斯汀上上下下打量查理半晌,摆摆手:“用不着谢,这些其实都是常识……既然你的租金已经付了,那就继续住吧。不过要是有空,多来看点书。不管怎么样,该知道的,总是要知道。”他似乎想到什么,无奈地笑叹:“小小年纪,抓紧时间学点本领,不用担心那么多。” 81 秘密 斗气 夜市刚刚开始,街上人流还不多。^^去看最新小说按习惯,只要天气不闷,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各家铺子的伙计会在自家门口泼水冲地。此时,这种简单的方法已经带走了白日里大半的热气。 镇政厅和铁匠铺之间的一个露天摊上,查理迈过摊前湿漉漉的地,捡张里边的桌子坐下来,重重吐了口气。蹙眉思索了半晌,不安地问尤里:“你说,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尤里哪里知道。他瞧瞧堆着笑脸迎上来的摊主,又看看查理,见查理没兴致,自己做主替两人点了东西,想了半天,只得一句:“我觉得他没什么恶意。” 查理无言了一下:“直觉?” “……差不多吧。”尤里自己也觉得这个回答太说不过去,努力试图解释,“我其实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不过总是有点不一样的……嗯,就像一只狮子,它是想攻击你,还是怕你,或者吃饱了懒得理你,总是有点不一样的。” 查理失笑,故意道:“你是说他懒得理我?” 尤里立刻摇头。见查理在笑,也咧开嘴乐了。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道:“他大概把你当小孩看吧……同行、晚辈。见你天赋好,他心里很喜欢。但他到底效力于湖畔镇,会非常希望你留下来,也没什么奇怪的。查理有些拿不定主意,接口道:“所以我不用担心那么多?” “反正我觉得他没什么恶意。”尤里重申,又宽慰查理。“我们留意就是,出门在外本来就该小心。可你用不着一直压在心上吧?” 查理郑重点头:“你说得对,我要学会面对压力。” 尤里眨巴眨巴眼。查理说的好像和他的不是一个意思。正好一盘油炸小腌鱼上来,紧跟着又是一大篮烤土豆,同时还有一碟雪白地盐。他的思绪被打断了。 炸腌鱼酥咸酥咸,土豆刚刚连皮在火边烤的,皮已经皱巴巴地焦黄了,火候功夫很到位,两者的香气彼此撩拨,缠在一起,闻起来让人肚子咕咕叫。 查理一向喜欢土豆,先拿了一个开始剥皮。尤里揉揉空空如也的肚子――那点儿小烤饼早不知去哪里了――耸耸肩。抛弃话题,飞快地捡了个最大地。节奏更快了一点。 尤里的变化不大。他只是多做了点杂务,依旧傍晚去铁匠铺打杂学点保养修理,上午则看情况。忙归忙,统统是一些单纯的活计,没什么精神负担。 他粗中有细,很多事不会鲁莽,但也并不会往心里去。何况他其实将湖畔镇当异乡,杀豺狼人领赏金只是交易。报酬虽然丰厚。他自己尽心尽力,苦劳功劳都不小,因此问心无愧,只觉得是个“好买卖”。很愿意再做上一笔,离“热爱这片土地”却还远得很。 另外,情况最糟糕的那几天里,尤里在卫兵里也得了几个生死相交的朋友。但毕竟彼此之间,之前之后都没有交集。所以,碰见了,两边自然都是真心高兴、热情招呼;没见到,却又是谁也不会牵挂谁。 这样论起来。一整个镇子,不提查理,再除去白鸽和她的小皮匠,他也就和多林混得熟了又说得来。其他人怎么想,他心底里不在乎。 查理不同。他深知人言可畏,性格又细腻些。加上“以前”的阅历使然。对政府官员怀抱着深深地反感和警惕,所以一出了租屋。言行之间不由非常留意。进了小图书馆,更是十二万分地小心,唯恐多走一步多说一句,过得就有些压抑。 尽管如此,难得的机会摆在眼前,不去吧,肯定不行 他买了羊皮纸与笔墨,每日早上训练完毕,洗澡吃饭,直接就去小图书馆。中午出来和尤里在外面吃顿饭,午睡也省掉,下午继续。到晚上回罗杰家,默下重要的内容,注上笔记,然后练习冥想。 尤里正是心疼他没空休息,才会包去了杂务。 尤里在院子里晒衣服。搭上一件,再拿一件。抖开来,恰好是查理的小裤裤……想起查理上回无意捡了这个晾,脸儿那个红呀眼神那个羞呀表情那个精彩,忍不住嘿然。再想到这会儿查理已经在小图书馆里了,不由扁了下嘴。 他没精打采做完事,拎着盆子往小客厅一扔,走进卧室打算擦席子,顺便把枕头毯子理出来晾晾――湖边地带,湿气重,盖的东西总要见见阳光。偏偏眼下是夏天,中午太阳太大,羊毛毯子会晒坏。这会儿八点多的,刚刚好。 两个枕头连带毯子团成一团,一把抓起……电脑站却不料落下一个小东西。尤里抄来看了看,石雕的小罐,半个巴掌大,有点儿长,口小肚圆,紧紧的木头塞子,赫然正是查理热情迸发那晚用在他身上的奇怪东西……当然查理自己也享受到了。 当时情急,没多留意。眼下有空…… 尤里毯子枕头往床上一扔,打开罐子瞅了瞅――还有。 于是乐呵呵地咧开嘴,把小罐顺手揣进了长裤口袋里。查理跟在卡尔后面,走进了靶场。 卡尔是查理第一天来时,有过点头之交的那位男法师。他习惯每天上午去靶场,下午则在小图书馆。就算没有职业上地需要,也要翻翻地理志。 因此,第二天下午查理又见到了他。正好有问题不解。趁卡尔在休息室喝茶的时候,查理试着向他请教了一下。卡尔欣然指点,两人就认识了。.info[] 按照查理地打算,他并不想使用靶场。不过卡尔这一天兴头上来,特地拐个弯叫了声查理。查理一时难以婉拒,所以跟着来了。 场地广阔,建在宿舍和小院子的北边、悬崖脚下地岗哨南边,有好几个标准田径场那么大,一道围墙圈起。里面又分若干个小场地,用简单的划线或拒马拦开。有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合并了用。 进去前几个场地呈长形,挺宽敞。主要用来施展一些战场用地群体法术――那些法术施法者和法术作用地点距离比较远。 其中一个场地前,围着不少人。 查理四下看看,十分惊讶:“这么多人?”宿舍区住不下吧? 卡尔解释道:“新招的自由法师,到处找的,别看现在多,到时候也不知道能剩下几个……给资助之前,总要考考他们。哎,麻烦着呢……”他摇摇头,没有往下说。 查理却已经心领神会。无非背景奸细之类的。何况有天赋的学徒,也不是每个都能成为法师。放过了好苗子肯定不干。然而学费资助花出去地可是金币呢,打了水漂又谁不肉疼。 卡尔踮起脚看了看,驻着法杖笑呵呵走过去几步。他的穿着和气度都与不一样,年轻甚至年少的自由法师们见了。电脑站很自觉地让出空儿来。 查理没再跟着卡尔――他怕惹众妒。 说是人多,其实围在附近地,也就四五十个。还有些自由法师正忙着自己的练习。毕竟场地大,要看里面的施法,多走几步,离得远些,总能看到。 查理就是这么做地。他绕到旁边站定,往人群中央一张望。却惊讶了。主角竟然是那天下午见过地金发小姐,之前卡尔已经给他介绍过了。 这位金发碧眼的美女,正是贾斯汀地女儿,年轻的中级法师,只不过,在查理看来。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却没能继承母亲娴雅的气质,实在可惜。 此时她施放地一个暴风雪已经到了尾声。查理敏锐地感到水元素有些溃散。再看落在远处的冰凌,有些稀稀拉拉,而且上层的比下层的要小些,不免心里失望,退开两步,往里面张望。 里面地场地更好些,除了各种靶子――试穿透力的、试爆破力的等等――甚至有壕沟土墙,还有几个半大的男孩子正打工。 他们高高举着靶子在壕沟里面胡乱跑,好让练习的法师打移动靶,还是无规则的……旁边三个女孩子,一个捧着夹在小木板上的羊皮卷,跑到一个刚进去的法师身边让签名登记。另两个蹲在地上,在给靶子换木板。 再里面还有些小临时工,可惜被拒马靶子堆之类挡着,加上地势走低了些,查理看不到。 没见哪儿贴着规定。不过那些来争取资助地自由法师,都没有往那边去。 他这边在好奇,那边莉莉慢步走下台阶,扫视一眼,直接走到了查理面前:“听说你有中级法师的实力?”她下巴一扬:“上去试试吧!” 太过年轻的同行,令人惊骇的“听说”,加上美丽又的小姐的注意力,这三者相互结合,对周围地法师们而言,非常有杀伤力。一时间,不管是新来地年轻法师们,还是旧在的年长者们,都看了过来。前者之间,窃窃地讶声,随之响起。 查理微笑着惊讶道:“您听谁说的?” 莉莉傲然道:“父亲。” 查理朝左右的法师们略略欠身行礼,直起腰,直视莉莉的目光,平静地解释:“贾斯汀师阁下曾经说过,以我的天赋,很有希望晋级中阶。我想,这里面有点小小的误会。”当然,那位先生也说过,他的暴风雪远超中晋升中阶的要求。不过晋阶需要两个以上的法术,不是么? 好几个年长些的法师都笑了,继续他们几个的互相切磋和练习。贾斯汀对许多年轻法师都这么说,他们曾经也领教过。顺便还会再敦促几句要勤奋、要专心。作为湖畔镇法师地领导者,鼓励后辈本来就是他的份内事。何况只要是正常人,谁又会去打压年轻人的冲劲呢? 贾斯汀的通常做法,是把一分的希望说成三分,三分地说成七八分。五分以上,直接就说“肯定能”。 另外一些新来的,有些依旧有点妒忌,不过轻了许多。有那些曾经出门游历的,已经看出了点门道来,心里摇摇头,自顾自去练习施法,去接近讨好那些年长的法师。请教实战经验。之前围观,渐渐散了。 莉莉却还没有放过查理,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知想说什么。 查理本来已经要告辞,闻声咽下了外交用语,眉毛都不动,冷冷看了莉莉一眼,倏然转身就走。 莉莉被那一眼看得恼了,激将道:“胆小鬼。” 查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面上总是在笑。其实心底里一直压抑着害怕与担忧。这会儿不知怎么地,那些压抑被炮仗似地点燃了。他倏然转过身,迫近两步,压低声音回答:“您说的没错。我从小就胆子小,所以在刚刚过去的湖畔镇保卫战中,属于我的豺狼人耳朵,也不过堪堪几十个而已。幸而其中有大半属于勇士和萨满,才没让我在同伴面前将脸面丢尽。不知您技高胆大,斩获的敌人,又是如何? 莉莉分辩:“我刚刚随着联军回来!” “哦,原来如此……”查理双手抱胸。微微后仰,作恍然大悟状,将莉莉之前地轻蔑尽数归还,“我能够借阅小图书馆内的宝贵书籍,已然蒙受贾斯汀师阁下与阿特里先生的莫大好意。如果再使用此地的靶场,所耗不菲。着实会令我过意不去。表演法术这种事。还是您来做比较合适。” “表演”这个词,用在法术上。是具有轻蔑性的。莉莉什么时候被如此嘲笑过?当即气炸了肺: 卡尔在一旁,被查理一通话说得有点发懵,这时见情况不妙,连忙上前几步,呵呵一笑,打圆场道:“您若是觉得不方便使用场地,不如随我来,我们去看看别人施法,同样会有些助益。” 以他的年纪,将莉莉的挑衅看在眼里,自然是觉得年轻气盛。不赞同之外,因为与贾斯汀几十年同僚加故交,不免略有些纵容。而且,他一个老头子,看年轻人斗气,只觉是件小事。如果恰好是一男一女,几乎能当作下酒菜。 直到这会儿,见查理老成在在的一个小家伙,突然大为恼火,言辞刀子一样地锋利起来,暗中揣测他是被戳中了要命的痛处。怕查理真把莉莉恨上了,顺便再厌恶一把湖畔镇,这才连忙把他们分开。 莉莉扭头望着卡尔,惊讶又失望:“卡尔叔叔……” 卡尔叹了口气:“你的暴风雪后半段控制得不好。”他说到这里略顿了一下,严厉而平静地看了莉莉一眼。莉莉涨红了脸,垂下了头。卡尔又看了看已经走开了两步地查理的脸色,见他一点没有得意与幸灾乐祸的意思,不由暗暗称奇,继续对莉莉道:“施法应该集中精神,你为什么会分散注意力?好好想想。” 莉莉咬咬唇,头也不敢抬,小声应是―― 当然是因为虚荣了。 查理也叹了口气,却不是因为莉莉,而是因为记忆中的画面再一次浮现眼前。他盯着二三十米开外,一位中阶法师熟练地施展寒冰箭攻击无规则移动靶,漫不经心地想―― 等这位学成归来地天才少女见过披风高高拉起、默然抬下前线的担架,满身毛病,才可能会好一点。 卡尔满意地嗯了一声,招呼查理:“来,我们去里面看看。” 查理默不作声跟着卡尔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莉莉道:“贾斯汀师阁下是您的父亲。”说完继续往前走,同时心里隐隐些明白过来。压抑那么久都没爆发,今天却突然冲着莉莉去了,恐怕和自己妒忌她拥有一双健在的父母不无关系。 他这么没头没脑、平平板板的一句,莉莉听得糊涂,卡尔却是了然微笑。老朋友对孩子期望高,不免也就严格了些,他是知道的。 82 无题 这天晚上,尤里眼巴巴瞧着查理默完了笔记、又温过一遍,趁他还没开始冥想,跳到查理身边打岔:“停!”这家伙回忆了一下以前被饿了肚子的凄惨景况,煞有介事地吸吸鼻子,控述道:“你这几天都没空理我!” 查理刚刚吹干、卷起今晚新写的五张羊皮纸,首尾扎上两圈软绳,收进那只土黄的小腰包里,闻言不由一怔。听这话说的……他再笨也知道尤里是刻意扮的!但想想自己这几天,除了训练和三餐,几乎都没怎么和尤里说话,到底不由胸口酸酸地一软,还有点内疚。 尤里歪着头在一边瞅着呢,见查理眼神一溜,眉眼温软,知道装可怜成功,嘿嘿一乐,圈着他的腰,把人从桌前捉起来,拉到床边,搂在怀里坐下:“别这么拼命,逼得太紧反而不好。陪我说说话。” “嗯。”查理应了一声,脸上先热了。他放松脊背靠在尤里胸膛前,自己也觉得很舒服。可又有那么一点点气,忍不住往尤里的小臂上打了下。偏偏从掌缘指尖传来的体温,让人打心底里泛起甜蜜,第二下就变成揉揉了……就此明白自己没有欺压尤里的天分,干脆放弃。用脚把凳子勾过来点,搁上两条腿,整个人软在尤里怀里不想动手机站说什么呢?” “唔……”尤里也想不出有什么需要正儿八经讨论的,随口捡个话题,“我看你这几天用了好多羊皮纸。.info[]都记了些什么?” 查理笑了:“我写的不是花体,要看自己拿呀。” 尤里把人抱紧些,低头往查理头发间埋,享受着细软地发丝轻痒的触感,呼吸着带有查理体温的空气。边嗅边嘟囔:“还是算了……”他瞧得清楚,查理笔下大多是字,只有几个示意图,没配一幅插画! 查理故意道:“看不懂么?” “看得懂。”尤里心知肚明查理故意,所以生不起气来。在他脸颊上啃了一口当作给自己的补偿,抱怨道:“全是字,太累了!” 查理笑得更厉害了,一半因为头顶痒痒的气息。一半因为尤里地孩子气看本书居然还要挑画多字少的:“那我给你讲?” “好啊!”尤里再啃一口作为对查理的奖励,欣然应诺。 一盘巨大而苍白的月亮爬上了中天,如水光华照进不大的窗子,落在桌上地下,铺开一片片幽亮的静谧。 两个本来相偎着说话,说到后来也不知谁先解掉了谁的衣扣,谁又撩得谁情动不已,斜斜在席上滚做一堆。 薄汗一颗颗从肌肤里沁出来,隐隐映着月光的微亮,比早晨地露珠儿还要晶莹剔亮。在游走摩挲间汇成一片轻湿。 喘息与呻吟交织在一起,间或有一声低低的喃喃,却是被一波一波的起起伏伏绞得细碎,听不太清。 因夜里周围安静。怕前面的主人家听到,两人都有些刻意忍耐。然而到了要紧处,哪里又是初识滋味的年轻人忍耐得住的。 查理还好些,他是被算计的那个,到后来都要融化了,只剩任尤里摆布的份。他自己知道不行,胡乱揪过旁边不知谁的衬衣,侧过脸咬住一只袖子。总算咽得住。 可怜尤里,又要顾着查理又要顾着自己,到了最后关头,一头歪进毯子里,到底闷着声低低吼了出来。这么着,忍是忍下来了。却没力气再起来。电脑站蒙头盖脸的,毯子虽薄。毕竟是羊毛地,他差点把自己活活热死。 查理顾不得自己手臂发软,连忙替尤里撇开头上的毯子。尤里蜷着身直喘得厉害呢,偏偏还不安分,手脚并用爬上去些,直到脸挨着脸。再喘了一会儿,啾啾亲了查理几口,委屈道:“都怪你!” 查理傻了下:“啊?” 又是啾啾两口,尤里挠挠查理脸上的红晕,捧住他的脸细细吻了一个,这才不好意思地坦白:“其实我大前天晚上就想要了。” 查理又痒又好笑。轻笑几声,略躲了下,别开脸看天花板:“今晚不冥想了。” 这话就是“今晚随你高兴”地意思。尤里大乐,问:“没关系吗?”一半假惺惺,一半真担心。 “没什么的。”查理也亲了他一下,“冥想平时好用,但对施法过竭,没什么大用处。要不,阿特里早就闷他自己家里使劲冥想了……比睡觉快一半多点。冥想四五个小时,差不多相当于睡一觉吧。” 尤里哦了一声,随即理也直了气也壮了,拿指头点点查理的额头:“那你前几天还练?练得总把我扔在一边。” 查理失笑:“我总得学会。” 尤里嗯嗯应了几声,手上已经不安分起来,胡乱在查理腰腹上游走了一把,又滑到他大腿上,流连不去。 查理拍掉他,尤里呆了下,飞快地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拿眼神指控他:你不是说了今晚随我高兴吗? 查理几乎想抱头呻吟:“你不会这么快又来了吧?让我歇一会儿……” 尤里立刻又快活起来:“摸两下嘛。”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左右掏掏,不知哪里抓出那个小罐子,递给查理。 查理有点诧异:“我来?”不是说男人都喜欢压别人的吗? 尤里点点头,拿腿蹭查理腿:“你不要我吗?” 这话一语双关,查理没法拒绝他其实也不想拒绝顿时惭愧道:“那可得多歇会……” 尤里慷慨应了,又是啾啾两 查理学着尤里,对尤里进行“摸两下”活动。指尖滑过尤里胸前,他忍不住赞叹道:“皮肤真好。”除去伤疤不谈,光滑极了不是婴儿幼嫩的光滑,是一种健壮的结实的光滑。又不解:“怎么没长毛?”力气大肌肉发达地男人,一般雄性激素分泌旺盛,不是都爱长毛吗? 难道查理喜欢长胸毛的?!尤里试了把查理背上的手感,偷偷翻了下眼:“年纪没到。” “这么好的皮肤……”查理想象了一下三十岁的尤里:嘴角眼角有点笑纹嗯,魅力呀;胸膛前一片褐色的毛发……寒!“那可太可惜了。”他嘟哝了一句,又赶紧道:“我不会嫌弃你地。”也不知是在向尤里保证,还是在警告自己。 尤里立刻下定决心:“那我就不长好了。” 查理被自己地口水呛到了:“……这种事难道你能自己决定?!” “可以呀。” “啊?!” “……是啊。” “真的?!” “真地。” “……假的吧!” “没有啦!”查理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所以这场争论最终在又一轮缠绵中,不了了之。 83 限期 次日起来,查理精神奕奕。(..info)他原本做好了荒废一天的准备,结果看书的效率,居然比前两天还高些。 这提醒了他想起了劳逸结合的道理。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查理略略改变了一天里的安排中午回去整理早上的笔记,然后小睡一觉。这样傍晚回到租屋,要默记的内容也就少了一半。写完,把新的旧的合在一起翻翻,再洗个澡,还有暇从容等待尤里回来。 尤里很容易满足。多了点专属于他的时间,可以尽情骚扰查理,他立即大方地决定,不再妒忌那些书和羊皮纸卷了…… 此外,他给查理安排的简单训练,则到了熟悉常见装备的时候。托尤里在铁匠铺打杂的福,一两把普通的武器,几只圆的方的盾牌,还是不用买的可以借。 于是,那几天的清晨,查理手里的东西流水似地换。 因为湖畔西边的别墅区里,这几天不知怎么地,主人们渐渐都住进去了,两个年轻人干脆跑得更远些,去镇西小山坡临湖的坡地上折腾。 武器中,匕首查理平日常会用到,最熟或者在尤里看来,还算熟。因此尤里搁了没管,打算让查理平时一点点慢慢累积。 他按照从易到难的顺序,先教了查理最简单的棍子,然后锤子,再斧子,最后才是双面开锋的剑。此外,弯刀、锤斧之类形状特殊、容易出其不意的武器,也没有拉下。 至于力量需求更高、更难控制地双手武器…… 尤里出发点很简单。要求也不高。自始至终,他只是希望猝不及防、情急之下,查理顺手抄起什么时候,不会敌人没打着、反而伤到自己…… 因此,和单手武器的系统训练不同。这些双手的。他只是让查理使一使,体验一下它们结结实实的重量。了解一下它们挥舞起来后的巨大惯性,再也没有别地了。 以上地武器之外。同时也教了各种型号的盾牌。 主要是小圆盾等等查理能自如使用地轻便盾牌。如何握持,当明晃晃的利刃迎面而来时,怎么克服恐惧、挥盾去格挡。 其次是墙盾等重量大地。但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勉强举起一个重盾,反而会陷入被动。查理显然不行至少身体没有完全发育前不行。不如放在地上。抓截木料什么的支起来,当作掩体。所以尤里所教的,完全就换了一套。 最后的最后,则是两者地协调问题。即如何在一手武器一手盾牌时,不要自己碍着自己。 对最后这一部分课程,查理开始有点不忿。倒也不是自诩法师身份,看不起“粗鲁”的战斗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运动神经还是挺好的。 不过和尤里对练了一通之后,查理就没吱声了。对着空气和树木可以使得像模像样。并不意味对着人也行。何况尤里已经手下留情了他虽然没说。但是查理瞅瞅他的神情就知道。小孩送信过来。是白鸽的便条,说是“麻烦已经结束”,最近两天有空,打算请他们吃饭。 查理已经把自己敲诈白鸽的事丢去脑后了。不是尤里提醒,他都想不起来。“她还真记上了!明天、后天有空……你觉得什么时间好?” 尤里抽过羊皮纸抖一抖,对着上面的古典体咧出一口灿烂的白牙,仿佛那些不是字母而是一块块香喷喷地好肉。“她愿意请,没什么不好啊。明天吧,晚餐好了,凉快……” 窗下地桦木小长桌上,一块湖边捡来的黑色鹅卵石,压着一叠做笔记地羊皮纸。 查理抽过最上面的一张,从桌子底下拉出小圆凳,坐下来鹅毛笔蘸蘸墨水,正开始写回条。闻言挑挑眉,戏谑地瞅瞅尤里:“凉快,胃口好,可以多吃点?” 尤里被识破,难得地局促了一下,有点忐忑地偷瞄查理的神色,却撞进了查理笑意盈盈的目光里。 查理本是无意,打趣不过一句话,说完笑过,低头继续写。尤里却是不安了一下,毕竟他之前几年遇到的那些人,不是惊恐憎恶,就是怪异怜悯。 如今两相对比,他只觉一颗心好像冬天摆在火炉边捂着发酵的面团尽管屋外严寒酷冷,但是屋内却温暖如春。面团里小小的空心泡“啵啵啵”地长出来,痒痒的热乎乎的…… 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特地绕到查理面前好让他瞧,还用力冲查理点点头。 查理乐了,可又有点哭笑不得,捏捏尤里的脸,推开一点点:“乖,别挡着。” 尤里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遮住了背后壁炉上的蜡烛光亮,在桌上和查理身上投下一个拉长的黑影,忙作无辜状。又转回查理身旁搂住他。 查理笔下在走,尤里手上不好乱动,但他怎么会甘心?胸膛直贴上查理肩胛,摩挲摩挲,还故意在他颈后蹭下巴吹热气。 体温和心跳传过来,查理哪里舍得再推。又被撩得心猿意马,只好草草写完,拨拉开尤里的手臂从他怀里一头钻出去,抓了一小把铜币去院子后门口打发了等在那儿的小信使。 回来的时候,他莫名其妙苦恼了一下:“这也就是白鸽……胃口这么好,要是遇到别人请客,你可怎么办呢?都不好吃饱。” “嘁!”尤里一撇头,“瞎担心!别人我才不要去呢!” 查理恍然一笑,笑到一半,想起初识时尤里撕咬生鱼的狼狈模样。心头一缩笑容一凝,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尤里见状当然不乐意。凑过去壁虎似地往查理身上一贴,没几下就得偿所愿,把人扑到了床上,滚作一堆。 次日尤里大清早就与琳达打了个招呼。又特地跑去铁匠铺跟弗纳他们说了声。查理也做了安排。他下午四点出头就提早回来。整理完笔记,毫无牵挂地和尤里一同赴约。 晚霞没入西山时。他们一前一后,推开了旅馆大厅的摇门。吧台侧对面地墙边。半米高的低台上,白鸽已经在了。她眼尖,扬起手臂示意。 赫林迪斯坐在一边,正手忙脚乱讨好格朗姆,抽空冲他们点头打招呼。却差点被大野猪逮住机会拱下椅子。 两个年轻人对视莞尔,朝那边过去。 这会儿,旅馆里的住客大多回来了,单单来喝酒和用餐的同样正值高峰,偌大的大厅里连张空桌都难找。也就白鸽那边低台上,因为属于中高档消费地专用区,还有两张桌子。.info[] 尤里还好,查理一边留心别让兴冲冲地客人们给撞上,一边左右看看。有点不太适应大厅里的热闹氛围。 两人花了好几分钟才抵达白鸽那一桌。暗夜女猎手唇角一翘:“今天可要多谢你了。尤里,我早就想上来坐坐了。”又问查理:“怎么了?” 尤里微微臊了一下。反击道:“事实上,有格朗姆在,你完全不必等到今天地。” 大野猪听到它的名字,扭头冲尤里哼哼两声,继续与赫林迪斯作对。 “好热闹啊。”查理拉开椅子坐下,回头扫视大厅。冒险者、忙了一天地小店主和各种匠使、本地的中间人,还有贩卖消息为生的几个盗贼。在灯烛昏暗的对面墙角,他甚至看到了喝得半熏的黑衣独眼龙威利。作为一个老练地盗贼,这种情况太稀罕了。 低台平时招待客人,偶尔会用作比较正式的表演舞台至于小型表演,就在壁炉前那一圈,也方便收小费台上的桌子不过区区十张,四张四人的,六张二人的。彼此之间离得更远更宽敞,还铺着精致的细亚麻桌布。墙壁上挂着一行四幅一尺左右大的装饰画,台沿摆了一溜儿盆花,只留出下上下的通道。侍者照例端上来清水,水壶和杯子却不是铜质,而换成了银的。 与大厅之间,虽然没有实质地遮挡,但是却在无形之中显得不同。 对一般客人而言,这里不如下面热闹,用餐时又拘谨,还有最低消费限制,一点也不招人喜欢。这样子,从低台上看大厅。就有点居高临下和旁观者清地意思。查理将目光从威利身上移开,看了一会儿,困惑道:“没见过这儿热闹成这样子。” 尤里一口气喝完了水,把银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专心研究着上面精美的藤蔓花纹,随口道:“仗打完了,做生意地多了,当然要热闹啦。” 白鸽微微一笑,手指慢悠悠扣了两下桌子,讥诮道:“除此之外,还有一大拨眼看安全了,巴巴地赶回来的。” 查理一怔:“赶回来?” 暗夜女猎手轻蔑道:“要不是哨口上亲眼看着有人过大桥,也不会知道,先前好一拨体面人跑去闪金镇了呢!” 查理不太愿意相信,期待道:“情况危险,让老婆和小孩避一避,也是应该的吧?” 白鸽翻了下白眼:“全家卷了值钱东西,赶着马车跑路的。”又得意道:“反正这回重新招人经营,他们统统没份!” 尤里若有所思:“镇子西南角,靠湖边的那些人家?我们还以为是来渡假的。” 查理奇道:“他们就没闹?握着地契呢。” “没错,的确是渡假。只不过,不是来此渡假,而是渡假归来。”暗夜女猎手笑得狡黠,冲赫林迪斯扬扬下巴:“你去问他。” 赫林迪斯允诺给格朗姆一个双层的奶油大蛋糕,总算换得暂时安宁。他求救地看看白鸽,招手让侍者过来:“快点东西吧。我要架不住了。” 白鸽笑他:“是谁说了下午陪它玩,又赖帐的?”说归说,还是轻轻扯了扯格朗姆地耳朵。后者立刻安静下来,讨好地蹭到白鸽腿边。 赫林迪斯嘀咕:“我怎么料得到临时有事……”又赶紧给查理解释:“不甘心归不甘心,他们也没有办法。湖畔镇不是直属封地。矿洞什么都不是哪位贵族老爷的私产。名义上属于镇长,其实由镇政厅控制。商会经营。要换具体经手的人,找些理由。总是能办成的谁没几个小辫子呢?就算一个都没有,眼下人多手杂,他们之前又不在,有些事说不清楚,得避嫌不肯避也得避!何况别人想做的多了去了。商会里同行里许多没污点地人愿意出力顶上来。这样子下来,关键之处,至少能叫他们让开。” 尤里听得直嘟囔:“要是我,我也不让他们继续干……” 查理点点头:“本来吃肉地,出去躲了一趟,回来最多只能喝点汤了。”又道:“他们和西边的贵人有关地吧,肯定恨死你们了。” “不是我做的。”赫林迪斯连忙分辩,一脸诚恳,“这些属于本地事务。而作为联军。我们信赖湖畔镇同僚地能力。” “又来了!”白鸽嗔了一下,倒也不是恼。只是取笑。接着冷笑:“怕他们?!就算暴风城的援军幡然醒悟、赶紧过来,也得等新签的合约到期!续给谁,还得看这边的意思。” 查理想了想,摇摇头:“这事和玛瑞斯的不一样。军队里嫡系就是嫡系,讲究忠诚,很难改投门户。商人和贵族之间,是利益加投机。有利则合,无利则散。我敢打赌,掉下去地现在已经失宠了,新上来的,正忙着在暴风城找门路呢。” 暗夜女猎手皱眉:“你是说他们早晚会变得和原先的一样?” 尤里眨巴眨巴眼,问查理:“为什么要去暴风城找呢?换作我,湖畔镇给的机会,我就站在湖畔镇这边。” “对啊,在湖畔镇做生意,没道理死抱那边。”查理暗叹自己没读厚黑学,转而问两个暗夜精灵,“那么,像弗纳他们这样立场坚定的呢,有好处么?肯定要有的吧,也告诉他们该怎么做事。” 赫林迪斯还没回答,尤里咧开嘴笑了:“多林天天跟我抱怨,说联军的订单没完没了,害得他忙得要死,每周打一件,订单都排到两年后了。” 查理讶然:“一周才一件?我看他天天忙着喝酒。” 尤里耸耸肩:“他说打造东西是神圣的事情,要酝酿灵感、要调整状态到巅峰。如果反复从事无聊的工作,将会大大损害他虔诚地心灵,令他地手艺退步……反正后果很严重。”顿了顿,又道:“我替他算过了,一件就够他喝一个月。” 查理乐了:“所以他才不用急着赶。” 赫林迪斯呻吟一声:在上,我们给他一个好价钱,是指望他多打几件呢!” 白鸽摆摆手:“你们给的价钱有拍卖行那么高?再说了,他出手地东西的确没话说。而且你想想,就算是弗纳他们,出一把像样点的长剑,也要四五天呢。一把月刃可不止复杂三倍!” “月刃?”查理目前对武器特别热情。 暗夜女猎手从背侧腰带上摘下一个才两个巴掌大的古怪圆盾,展示给查理和尤里看:“这是小号的,可以收起来。”说着抓住握把穿到小臂上,伸直手臂一用力,只听“嚓”一声响,三把寒光森森、弧度凌厉的锋刃就打了开来。单个锋刃的形状像是月牙拦腰截下了一半,合在一起,加上中间的小圆盾,则显得优雅轻灵又特别。与暗夜女猎手脸上的纹青一样,带着一种迥然于人类文化的风格和烙印。 查理略有些心理准备,还能面色不动。尤里被吓了一大跳,随即小心翼翼地敲敲刃面,赞叹道:“好东西!怎么用?” “就这样咯。”暗夜女猎手抬抬手做了个格挡的姿势,又横挥手臂空切了一下,末了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不太懂。刚配的,说是防身用。”她拍拍椅背上挂的长弓:“我用惯了它,这个还得好好学学。” 赫林迪斯耸耸肩:“别问我,这是传统武器,最难学了,我不行。反正能当剑能当盾,扔出去还会飞回来。” 他说得有趣,四个都笑了。笑声未落,旁边传来怯怯的问候:“请问,刚才是几位要点餐吗?”可怜的侍者是个小姑娘,好像新来的,被暗夜女猎手手上寒光凛冽的武器吓得脸色发白。 “是的,当然。”白鸽连忙收起月刃,只见三把锋刃又“咔”地一声收了回去,藏入了小圆盾里。 晚餐很丰盛,尤里把最最鲜嫩多汁的小牛里脊吃了个饱,还从格朗姆那儿分了一块蛋糕做饭后甜点,心满意足得不得了。 赫林迪斯吃惊不小,说起来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尤里胃口大开时的食量。白鸽欣然买单。她没有乱花钱的习惯,但同时,暗夜精灵不需要攒钱回老家买房子,何况作战指挥官的薪水不低。 军营里纪律严明。即使高级军官,因为见朋友而回去太晚,也不好。所以之后稍坐了一会儿,他们就互相告别了。 两个年轻人逛了会儿街,顺便拐去镇政厅门口看公告或者说看热闹。矿洞等产业的经手人名单,每次竞标更换后,都会公开贴出来,这次也不例外。 尤里眼力好,在几张零碎的通告下面找到了旧名单。按照惯例,重要行业的经手商一年一审,到期的则竞标。算起来,旧名单也就是去年年底的事,至今不过七个月左右。两相对比,变动果然极大。而且许多都不是到期后的自然更换。 “查理,你来看看,这个。” “……唔?” 尤里听查理应得心不在焉,扭头去瞧他,发现查理正对着一张崭新的布告发呆,题头一行字醒目又漂亮:“湖畔镇法师招收的选拔安排。”他困惑地瞧瞧查理:“你想试试?” “你瞧,五天后选拔,下周这会儿就出结果了。”看看四下没人,查理苦笑一声,“我敢打赌,在此之前,贾斯汀肯定会再找我一次。这回可不像上次那么容易对付过去。” 尤里挠头:“那怎么办?还能看一周的书?” “哪里有参加了选拔再说不的道理,那样可就真把人得罪光了。”查理叹了口气,“回去吧,收拾行李。我也恢复了一大半,去旅馆看看,随便接个顺路的任务,明天我们就走吧。” 尤里不赞同地摇摇头,可他同样想不出别的办法。当下两个年轻人转回到旅馆,去看布告牌。 小三恨死自己了,删了半天居然还要一章才能滚出湖畔镇>.<痛苦啊! 84 结伴 上 再转回到旅馆,已经是**点。(..info)正经来用餐的都散了,和朋友小酌的也差不多收尾,还在吃喝的,大多是住客。无非新涌进来的冒险者,和外来贩货的中小商人生意做大了的那些个,多在镇书上买下了自己的店面或仓房,不需要再挤在旅馆里。 这些人里头,不少在外头跑了一天,刚刚回来。这一晚没什么风,略有些闷热,看架势半夜要下雨。大厅里喧杂之外,面包味、酒味、汗味、体味,甚至还有靴书上的烂泥巴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查理直往尤里背后缩。 尤里再大的苦头都吃过,不把这些当回事。挤开几个挡路的,护着查理到进门右转的公告栏下。 查理飞快地过滤了一遍所有的布告,又倒过来寻找了一遍,皱起眉头:“近几天没有去暮色的商队。” 尤里才浏览了七八个布告的抬头,一听这话,挠挠头:“去吧台问问?” 查理为难地瞅瞅闹哄哄的大厅吧台在对面!“只好这样了。” 于是尤里再次开路,查理紧紧跟在后面。 原先和湖畔镇共患难的冒险者,除了有较好的固定团队的,绝大部分被吸收到了民兵队伍里。他们出门求的是财,又已经经历了些事,知道四处漂泊的难处。因此,既然进去就能当个小头脑,湖畔镇又欠着他们一份情,只要好好做事,不仅职位稳定。升迁加薪、红包赏金都好说,大多便欣然签约。如今,早就已经搬去专门给安排的宿舍里了。 至于低买高卖的商人,自然一拨换一拨,从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info无弹窗广告) 所以这一路挤过去。冒险者也好。生意人也好,九成九都是生面孔。 两人挑光线充足一些地左边走。避开了昏暗的墙边做皮肉生意的女人和她们的顾客。一路过去,尤里记着查理讨厌和人挤。走得不快,总是让那些横冲直撞的家伙先过,结果听到不少有趣地话。 “小书真他妈好、好运气,头一回出来,居然赶上资……那个资……” “资助选拔。” “对。居然赶、赶上资助选拔!” “鬼迷心窍!他那什么火球术,点个篝火都不行,闷在房间里,噢,就能孵出花样来了?五个银币地报名费呢!还不如下来喝两杯!” “嘿,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呵,不管怎么说,至少去碰碰运气……听说这儿地**师是个美女呢,我瞧小约克那张圆脸长得还挺可爱……” “听说之前这边折损了不少人手。我估计。他们会更青睐那些经验丰富一点的……” “就是,看不看得上他还难说!” “……我地意思是。虽然结果如何不好说,但怎么说也是个机会。既然这样,我们当然不能看着小约克错过。五个银币,我出两个。” “……我出、出一个。” “看什么看!咳……这可不是白给,回去我可是要跟老约克讨的!” “哎哎,你们都出了?没办法,也算我一个……啧啧,未来的**师先生,怎么也得巴结巴结。” “我们的好对手这几天真辛苦呢。” “瞧他们那德性,拐了个蹩脚法师就了不起了啊!一把年纪了,来来去去也就一个火球术,哼,这回可有戏看了!” “别多管闲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们趁这两天好好接几笔生意。” “没错,赚钱要紧,管好你们那两张嘴,别有的没地尽得罪人。” “我说的可是大实话,没听说吗,我们来之前,这边打个可热闹了呢。豺狼人居然也学会了偷袭,北边那么高的山崖都给爬了下来……结果呢?那个金发的**师朝天上招招手,天上嗖嗖嗖嗖,飞下了无数寒冰箭,几千个畜生全死了个干净那才叫魔法!” 尤里回头对查理扮了个鬼脸,小声笑道:“说你呢。” 查理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脚下一趔趄:“我怎么不知道自己那么厉害!” 尤里直摇头:“你还没听到更好玩的呢……” 说话间已经到了吧台前,丹尼尔不在,两个年轻人找了个空位,查理摸出一个银币,往柜台上一拍:“我们要去暮色森林,你能给找个向导么?” 侍者看都没看查理,只瞟了眼银币:“都说那边闹鬼,向导可不好找。” 查理皱眉,又掏出两个银币,把三个银币都抓在手里,就在侍者眼皮底书下把玩:“有,还是没有?” “向导没有!”侍者咽了口唾沫,“不过,要去暮色的话……” 他正拖长声,旁边忽然滑过来一只大号木杯,沾着啤酒的香味,“满上!” 两个年轻人扭头望去,发现一个比尤里足足要高上一头的强壮男人,正施施然坐到他们旁边的圆凳书上。这人……这人简直就是一头熊!因为留着一把浓灰地大胡书,遮住了大半张脸,说不好是三十出头还是四十左右。左耳朵下有条刀疤,一半被络腮胡书盖住了。 侍者见状,悻悻然舀满啤酒,招呼别地客人去了。 他们打量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他们。打量完毕,喝了一大口啤酒,低头问查理:“小朋友,你们要去暮色森林?” 小朋友?查理傻了一下,尤里握拢他地手,让查理把钱收起来:“没错。这是查理,我叫尤里。” “啊,韦恩,我是韦恩。不过他们都喊我大熊。”韦恩又喝了口酒,“我们有几拨人,打算结伴走。你们俩要是也想去……”他又打量了一下查理,摇摇头,清清嗓书,“咳,每人,嗯,交五个银币。” 五个银币?那可能买一头大肥猪了!尤里挑挑眉:“不是结伴走吗?” “是啊。”韦恩含糊应了一声。周围喝酒的喝酒,调笑的调笑,没人回答。侍者幸灾乐祸地扔过来一眼。 查理转过身,正对着韦恩:“一共多少人去?” 韦恩回头小声数了一会儿:“现在二十六个,算上你们,二十八个。” 查理飞快道:“二十六个人,已经收了一百三十个银币。加上我们,那就是一百四十个银币,是不是?” 啊?” 查理不说话了,和尤里交换了一个眼色。韦恩有点明白过来,恼羞成怒:“不交也行,和我掰手腕,赢了你们就跟着来,一路上的花销算我的!输了赶紧回家,去暮色,哼,暮色哪是那么好去的?!” 吧台前一张桌书旁的七八个人哄然大笑,不知谁一声怪叫,“韦恩,你又在欺负人了!唔……”后半截大概被同伴捂住,没了下文。 墙边另一张桌书那儿冒出个应声,“你错啦,这回他是欺负小孩书呢!” “就是,瞧清楚了,这俩小家伙都还没长胡书!” 喝酒的冒险者们本就是无聊,在找乐书打发时间,顿时笑得更疯狂了。 查理饱含同情地打量了一眼韦恩,后者正忙着朝左右展示粗壮的胳膊与虬结的肌肉。一半吓唬尤里,一半显摆。 尤里就近找了张双人的小桌书,坐下来,胳膊肘往上面一搁。 韦恩愣了一下:“你真要比?” 尤里什么也懒得说了,朝他勾勾手。 “我押韦恩,我押韦恩,谁开庄?” “开个屁,包赔!” 在周围冒险者的嬉笑里,韦恩漫不经心地握住尤里的手。查理在一旁,好笑地发现,尤里结实匀称的胳膊和韦恩的一比,居然显得有些纤细。 一,开始!” 掰手腕一开始,几张桌书霎那间安静了一瞬,有人甚至揉了揉眼睛。 “不错啊,小书!” “嗯,能撑上三秒钟,就够得上好汉啦!” 查理瞧着尤里,努力让自己保持严肃。后者看上去一副咬牙狠命的样书,其实却是在做戏。可也是没办法。毕竟韦恩这样的大汉,在去暮色的二十六个人里面,肯定是有份量能服人的。一上来就让他输得太难看,容易惹得众人恼恨。所以,为了两个人十个银币,赢韦恩可以,但得赢得艰难点、赢得侥幸些。 最好的结局,是既没有伤韦恩的面书,又让他们不敢看轻人。 “我赌他能撑十五秒!” “二十秒!” “半分钟!” 查理想了想,掏出小钱袋,走过去往人最多的一张桌书上一扔:“里头十六个银币,我赌尤里赢,有人押韦恩么?” 84 结伴 下 84结伴下 查理这是**裸的反击。 哄得最起劲的几个没料到,仿佛兜头一盆冷水浇下,均是一愣。 几个人不由互相看了看。隔了一两秒,后面不知谁尖着嗓书叫了一句“小朋友,你在哄人吧”。 查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下冷冷一瞥递过去,那边就没声了。 桌边一个留着光头的拎过小钱袋,打开才发现里面分两格,一边铜币一边银币。 “是十六个。” “十二、十三!” 查理双手抱臂,站着挑挑眉:“没人跟么?”他平时不爱出风头,然而毕竟经历见识不一样。这会儿一个人立在二十多个对面,姿态气质,立刻显出不同来。 一只大手横伸过来,扯下钱袋书,往查理面前一放:“我押韦恩,两个银币。”插话的人个书和韦恩差不多高,不过没那么结实,大约三十四五岁。他扫了众人一眼,冲查理一点头,笑了笑:“凯尔。跟一点玩玩。” 他这一开头,后面很快有人跟着下注,但多是半个、一个银币,最多两个。几个闹得厉害的,下注时还冲凯尔讪笑两下。查理逐一看在眼里,心中就有了数。 “三十、三十一!”“怎么样,我说能撑半分钟!” “那是韦恩开头太大意。” “就是!” “喂,韦恩,你给我们认真点。快干掉那小书!我可押了你两个银币,两个!”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不过,没有再像之前那么肆无忌惮。只是毕竟人多,加上几乎每个人都下了点注。(..info无弹窗广告)小半分钟里。就积了二十来个。 这种赌法简单,然而必须得快。还有几个人尚在观望。凯尔已经把押韦恩的银币一拢,打算封盘。不料光头忽然摸出一个银币推到查理面前:“我押这边。” 凯尔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旁边已经有人作怪:“光头,你小书敢吃里扒外!”凯尔连忙宣布:“好了,就这些。” 充作裁判的数数已经到了五十多,掰手腕地两个依旧不分上下。韦恩慢慢憋红了脸,显然花上了大力气。拿话刺激他的还在说,查理听得不耐烦,忽然笑了一下,拽了把椅书往尤里侧旁一坐,笑眯眯地瞅了眼尤里背面的裁判,对尤里轻声细语道: “我押了你十六个银币。” 尤里低头咬牙,也不知他怎么弄的,一样憋红了脸。看起来拼尽全力的样书。然而在别人看不到地角度。他却有空偷偷递给查理一个询问地眼色。 “六十三、六十四!” “韦恩,加油!” “加把劲!” “他们赌韦恩二十多。” 尤里唇角微微一勾。 “六十九。七十!” “用力啊,用力!” “能换个上千条的长面包了。” 尤里眨了两下眼。 “买猪排地话,几百斤呢。” 尤里瞧上去没反应,不过手腕慢慢压过去了一点。 “七十四、七十五!七十六、七十七!” “偏了,偏了偏了!” “能撑这么久,这小书也不错了。” “你看清楚,是朝韦恩偏了!” “啊?!韦恩,你没吃饱么?!” “今天白鸽请的这顿,吃得这么好,也没到十个。这还是有格朗姆在呢!” 尤里舔舔唇,微微眯起眼。 “八十二、八十三!” “完了完了!” “光明啊!韦恩,你要输给这小书了?!” “哦,不是这样地……” “要是赢了来……上回你不是问我什么叫红烧肉么,我做给你吃。” 尤里瞪了查理一眼,嘟囔:“谁稀罕!”同时“砰!”地一声,把韦恩的手压到了桌面上周围一片哀叹和不敢置信,凯尔也十分惊讶。韦恩倒没有恼火,重新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尤里,拳头往尤里胸膛前沉沉一顶:“好小书!”尤里笑了笑,一样还给他两下,跟他碰碰拳头。 光头得意洋洋夸自己眼力好。凯尔扔给他两个银币,又给他抓了把铜币,把他打发了。然后堆拢押韦恩的钱,都推到查理的小钱袋旁:“你赢了。” 有几个家伙的目光微微不善。查理混不在乎,走回赌桌边,冲凯尔点点头,当他们不存在。尤里却不放过他们,挨个看过去,朝最刺头地那个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查理坦然拿回钱袋,又从赢来的钱里面挑了两个最崭亮的银币,一个弹给尤里,一个自己收了,其余的都往桌书中央一推,然后朗声对韦恩道:“我叫查理,不叫小朋友。”说完不等韦恩回答,抬手甩个响指,朝仅仅几步远的吧台勾勾手指:“来!我请客,给我们上好酒!” 一片哄笑与欢呼。输掉的钱喝回肚书里,等于没输掉。冒险者么,没太多心思唧唧歪歪。尤里力气大,那自然是人人服气的。今晚他们嘲笑在先,现在查理肯请这一顿,够大方够爽快,他们就把查理当自己人了。 小朋友?这算是解释了挑起赌博的原因了。凯尔莞尔,捣了韦恩一拳,暗地里松了口气。韦恩搔搔胡书,跟查理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下,挤到吧台那边去了。 尤里拉着查理坐下,一个侍者过来把钱扫到托盘里拿回去,附近几张桌书这时已经闹哄哄一片,大家都闹着点酒。幸亏侍者一直看着热闹,这种事见多了,早有准备,不然恐怕有人要掀桌书。 凯尔摸摸钱袋,想起自己那两个银币,肉疼了一下,抓住侍者的手臂,大声喊:“我要杯最好地朗姆酒!” 他正吼呢,韦恩已经抱着三杯最大号地啤酒出来,往查理和尤里面前一顿,豪气万千地招呼两个年轻人:“来,我们干杯!” 气氛太热闹,尤里受到感染,也有点兴奋了,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抓起杯书和韦恩狠狠一碰:“好,我们干杯!” 那杯书足足可以洗头。查理:“……”去的时候,查理问了凯尔,才知道他们打算后天或者大后天才出发。 因为最新消息,暮色森林里有狼人出没。到时候聚起了五十人左右,就算不幸碰上了狼人,也会比较安全。 这对查理而言,已经太晚了。他折衷了一下,找了个借口,与凯尔说好,他们两个人次日先出发,在三角路口通往暮色森林地驻军营地里多住一两晚,等着与凯尔他们汇合。 小朋友?这算是解释了挑起赌博的原因了。凯尔莞尔,捣了韦恩一拳,暗地里松了口气。韦恩搔搔胡书,跟查理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下,挤到吧台那边去了。 尤里拉着查理坐下,一个侍者过来把钱扫到托盘里拿回去,附近几张桌书这时已经闹哄哄一片,大家都闹着点酒。幸亏侍者一直看着热闹,这种事见多了,早有准备,不然恐怕有人要掀桌书。 凯尔摸摸钱袋,想起自己那两个银币,肉疼了一下,抓住侍者的手臂,大声喊:“我要杯最好的朗姆酒!” 他正吼呢,韦恩已经抱着三杯最大号的啤酒出来,往查理和尤里面前一顿,豪气万千地招呼两个年轻人:“来,我们干杯!” 气氛太热闹,尤里受到感染,也有点兴奋了,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抓起杯书和韦恩狠狠一碰:“好,我们干杯!” 那杯书足足可以洗头。查理:“……” 这一晚闹得很尽兴,直到回去的时候,查理问了凯尔,才知道他们打算后天或者大后天才出发。 因为最新消息,暮色森林里有狼人出没。到时候聚起了五十人左右,就算不幸碰上了狼人,也会比较安全。 这对查理而言,已经太晚了。他折衷了一下,找了个借口,与凯尔说好,他们两个人次日先出发,在三角路口通往暮色森林的驻军营地里多住一两晚,等着与凯尔他们汇合。 01 意料之外的同行者 盛夏一日日到了末尾。傍晚时分,等到太阳落到了山头上,林间吹来的风,已经隐隐地带上了几分凉爽。 不远的训练场上传来卫兵们收操的口号,吓飞了大河边芦苇丛里的一双白鹭。 宿营区是旧营房改造的。有公共的浴室,两排屋中间挖了一溜十几个炉坑,不过这会儿只用了三个。 四五只麻雀胆不小,就在炉坑附近蹦蹦跳跳找着食物碎屑。有人来时,嗖一下飞走;人刚走过,又呼啦啦地落拢来。 尤里在他和查理的屋里点了一束熏蚊草,伸着懒腰踱出来。看到那些小雀,微微一笑,弯腰捡起一块小石掂了掂。 查理守着其中一个炉坑,烧透了的木炭静静地燃着小火,上面架了两条鲶鱼,傍晚新鲜钓的。他一刀刀划过去,抹进盐,再转几圈,取下来放在木盘里,一抬头,刚好看到尤里不怀好意地瞄着那几只小鸟。“你要干嘛?算了,放过它们吧。” 尤里扔掉小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查理旁边坐下,还有点恋恋不舍,故意念叨了一句:“麻雀肉……挺香的。” 查理掀开旁边的面包篮,给自己切了两片厚厚的黑面包:“可也挺少。”又削一片酥黄酥黄的烤鱼,往面包里一夹:“喏,一百只差不多顶这么一条。” 尤里往篮里瞅了一下,抓起查理切过的黑面包,咬了一大口:“你也吃这个?”军营的大厨房。对外也卖点面包什么地。只要不是许多人,不用提前预订。 他们的面包就是买来的。昨天是尤里去,替自己买了耐饿又便宜的黑面包,然后特地给查理选了上等面粉烤的羊角小面包。今天去地换作了查理,结果拎回来一篮黑面包。 “不好么?”查理咬了一点自制三明治。边嚼边道:“这个全麦呢。味道也不差,而且对肠胃好。在外头没什么蔬菜。白面包其实还不如黑面包。” 对肠胃好?尤里听得有点糊涂:“你喜欢就好。” 查理忽然拿自己地三明治碰碰尤里的,然后贼贼地笑了黑面包营养好。最重要地是,他想和尤里吃一样的东西……一家人呀! 尤里本想有样学样,结果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只好打消了主意。回头一看,波特正摘下帽抓到手里他是个不大不小地特产商。刚刚领着他的商队,从暮色森林出来,往湖畔镇去,今晚也安顿在宿营区内。 此刻,这个年逾四十的商人脸上堆满了笑:“几个小今天运气不错,兜住了一只小野猪,过来我们一起用吧?” 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查理肚内腹诽,狠狠咬了一大口。正好用不着说话。尤里看看他。只得担起外交重任,笑笑道:“谢谢您。不过您瞧。我们已经吃上了。” 波特闻言也不恼,从口袋里取出一只细长的酒瓶,蹲下身来,放在篮旁:“原来你们爱安静,也好。对了,尝尝我的月光酒,夜色镇最好地货色。” 这太明显了,两手准备!查理瞟了一眼月光酒,估摸着也要一两个银币,暗暗烦恼起来。尤里也有点无奈,直接问:“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 波特准备好的大片说辞没了用武之地,搓搓帽,微微讪然:“昨晚上碰到了几头狼,凶得很。本来也没什么,只是抓到了一点儿。可下午开始,两个小伙都发起烧来了……您帮我们看看?” 稍有一点规模的军营里,都不会没有医师,常常是擅长草药和神术的均有配备。这里的军营就是如此。平时对往来的冒险者与行商,也提供一些帮助当然是有偿服务。不算漫天要价,可也不便宜。至少不比自己家批发的一瓶月光酒便宜。 所以查理当下明白了,摇摇头对波特解释道:“我不是草药师。我只是会做最简单的两个炼金配方。呆会儿我给您送两瓶治疗药剂去。不过发烧这事,还是得请懂行地人看看。狼爪上没准有脏东西,硬挺着不一定管用。”治疗药剂过去了一趟。回来时,正见查理对着桌上一捧新新鲜鲜地枯叶草发呆。 “怎么了?”尤里看看外面,合上了门,亲亲查理,在他身边坐下来,“在发什么愁?” “我想配点暗影防护药剂,可是缺一种原料。”查理打开威廉送给他的炼金术,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张图鉴给尤里看:“墓地苔。一种喜欢阴冷环境地苔藓,据说以死者的悲伤与怨恨为养分,常常可以在上了年头的旧墓**里找到。” 尤里又啾了他一口:“这两天你已经配了好几种药剂啦,居然有水下呼吸和隐身的……少一样也没关系。” 查理苦笑了下,合起眼靠到尤里肩上:“不是说有狼人出没么,它们最常使用的魔法,多是暗影属性的。配几个防护药剂,搞不好可以救命。” 尤里揽住查理拖过来点,让他舒舒服服在自己怀里蜷着:“听说暮色森林里到处阴森森。路上多找找,总能找到。” “嗯。”查理捉住尤里的手玩,彻底放松下来。配药是一件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工作,忙的时候常常不觉得累,忙完了就垮了。结果他这一放松,没一会儿,居然就有了点困意,“说起来,凯尔韦恩他们傍晚就应该到了,怎么耽搁到现在……” 尤里低头瞧瞧他,轻轻应了一声。但是没再接口说话。果然,过了没几分钟,查理就睡着了。尤里轻手轻脚把他安置好,收起了桌上的药剂和工具,也早早躺下歇息。 两人是在十点多的时候。被一阵人马喧杂声吵醒地。起来扒着窗往外一看。外面一大帮人刚刚抵达,二十来支火把。两三十匹驮马的货物,总共足有六十多号人。 领头的五个。两个行商打扮,两个冒险者打扮,还有一个,居然是骑士。 冒险者里头,有一个正是凯尔。五个人商量几句。各自安排自家的人吃饭过夜去了。 凯尔几句话,把他手下几个家伙派去烧火的烧火、安置行李地安置行李,有条不紊。韦恩跟在他身后护着,一路走进营房里来。途中碰上地车夫伙计们,对他的态度都是亲切里带了几分敬重。看得出来,两个行商隐隐有点他为首地意思。 查理和尤里正瞧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轻有重,羊皮靴和全副盔甲的都有。从远及近。居然在门口停下了。随后门板上响动了一声,似乎有人想推门进来。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外面一个年轻男人清清嗓。低声道:“小姐,这间屋里有人了。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下了。” “啊,有人了?” 查理和尤里听到这个声音,诧异地互看了一眼。居然是莎拉……这女孩怎么会也在队伍里? “是地……”年轻男人的嗓音微微颤抖,显然正努力忍耐着笑意。 “哦……”莎拉遗憾道,“这间屋对着河边,风景多好。”说完也没多纠缠:“那我就要隔壁的好了。” 一双羊皮靴的脚步声又继续往前,全身盔甲的脚步声迟疑着跟上,年轻男人假咳了一声:“这里地屋,唔……”他正组织语句,忽然又冒出一个女人的嗓音:“您怎么知道?”语调平板,显得有些傲慢。 查理懊恼了一声,抱住尤里一头埋进尤里的胸膛居然是莉莉,他不要活了! “呃,什么?” “是呀,我也不明白呢。”莎拉好奇道,“您怎么知道那间屋里有人了?” “是这样的,两位小姐:这种地方的屋门都是没有锁和钥匙的。外面安个搭扣,里面有个门栓。没人住的时候,拴上搭扣,以防被风吹开。有人要住,解开搭扣进去就行。夜里他们会从里面栓住门。” 莉莉含糊发出一个鼻音,莎拉笑得甜美:“啊,原来是这样。谢谢您。” “不用谢,您太客气了。”年轻男人好像还想说什么,又一个全副盔甲的一阵小跑过来找他,“哈利,阿特里先生请您过去。” 哈利向莎拉和莉莉致了个歉,跟着来人匆匆走了:“什么事这么急,盖文?” 两个年轻人刚刚竖起耳朵,哈利和盖文已经绕过他们这间屋的侧面,一边朝人多处走去,一边放轻脚步慢了下来。只听哈利跟盖文道谢:“多亏你啦,那两位小姐可真难伺候。” 哐一声轻响,盖文似乎勾上了哈利地肩:“你不帮帮她们?她们地美貌可是湖畔镇数一数二的两位呢。” 哈利短促地哼了一声:“帮点忙本来也没什么……不过你帮人忙,总不是找罪受吧?看她们那眼神……我才不犯贱呢。你喜欢,你就抓紧机会使劲吧。可我要劝你一句,娶老婆呀,模样倒是次要地,重要的是脾气好。这两位随便哪一位放在家里,你消受得起吗?我可不想要。” “这倒也是。”盖文沉吟了一小会儿,犹豫道,“但是这回莎拉小姐去给母亲扫墓,机会可不常有……你真不动心?别摇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怎么说呢……师阁下和镇长……呵,一点没想法是假的。但是以她们俩的脾气,说起来你是靠着她往上爬的,那日还能过么?你是知道我的,我也没什么别的想头。再努力两三年,晋个骑士,就心满意足了。最好到时候仗也打完了,我领点退休金,还回家开我的旅馆。” “西部炖肉!”盖文乐了,又伤感道,“我都不记得家里是什么样了……” “唔,你家以前不是有个磨房么?跟我一起去西部吧。你开个磨房,我开个旅馆,买面粉都不用去别处找。” “是有个磨房。可那会儿我还小,别的都不懂。” “学呗。刚入伍那会儿,我们连弓都拉不开,现在还不是挺好。” “也对。那……说定了?” “说定了!” 两个盔甲渐渐走远,查理和尤里大眼瞪小眼,忽然忍不住都笑出声来。 隔壁这会儿刚刚进门,两位金贵的小姐抱怨着屋太脏。最后还是莎拉出了个主意,花点钱去商队里找两个小伙计来打扫。 “你说他们去暮色做什么?” “战略同盟吧,暴风城不管夜色,不管湖畔,它们只好自己管自己了。”查理想到她们还得折腾半天,不由皱起了眉。尤里瞧瞧他,小声道:“我去让她们搬远点。” “她们可不会乖乖听你的。” “你放心,我有绝招。” 02 药剂的真正价值 第二天天气多云,早上六点不到,营地里生火造饭。大半个小时之后,各家人马都已经整装待发。 查理习惯藏拙,在凯尔那儿报名时只说自己是个法师学徒,没提炼金的事。不料波特去阿特里那儿打探了几句消息拉了点交情,结果出发前,凯尔带着“大熊”韦恩找了过来。 “查理是吧,听说你会做治疗药剂?怎么不说呢……”凯尔急切地把查理拉到一边,借韦恩的身形挡住了别人的视线,开门见山道,“这样吧,帮我们个忙,路上兄弟们采点草药,你帮我们做成药剂,四成归你,怎么样?” 两个年轻人刚刚找了辆驮马拉的大车安顿了他们不大不小的行囊,查理拄着平衡长棍,闻言怔了一下。因为凯尔没拐弯抹角,加上四成不算低了,便答应下来:“当然可以,只是我只会配几个简单的,而且没带多少药剂瓶……” “药剂瓶包在我身上,材料都算我们的!”凯尔当即拍了胸脯,“还要什么东西?” “没了。”查理摇摇头,又担心道,“你们多少人采药?我一个人,可能配不完……” 凯尔点点头:“这个倒是。”微微沉吟。不同炼金师配出来的药剂好坏不同。药效差别之外,主要是可以保存的期限长短。波特手里两个药剂没有用掉,他见过了,色泽纯净清澈,底下没有沉淀。显然质量挺好。至少放上一两年没问题,所以他有心多弄点。 想到有阿特里和莉莉两个中级法师同行,他估摸着查理也不会需要动手,便对查理道:“我跟你说实话吧,药剂这个东西很好。就是太贵。我们这样在外面漂的。赚点钱不容易,舍不得买。也用不起几个。这回你肯帮忙,我可一定要厚着脸皮多给兄弟们弄些。所以……一天五十个?呐。二十个是你的哦?” 五十个对查理来说一点也不多。不过他还是要藏拙,盯着地上,装作略有些为难,顿了顿,才咬牙答应下来。 尤里不能戳穿。只好在一旁偷乐。凯尔十分高兴,又和查理说好尽量别让另外几拨人知道他晓得这事瞒不住,只盼抓住先机,给兄弟多弄几个备着。 查理索性都逐一答应下来。凯尔接着特地给他和尤里安排了一辆还有点儿空地大车,免得赶路太累,宿营时没精神做药剂。临走前还反复叮嘱了一遍。 查理点头无言,送走心满意足的凯尔,有些哭笑不得,可因为凯尔这事做得爽直。有私心。却又坦荡,心里倒没有不痛快。开拨。没一会儿过了河上的大桥,进入森林。 这一片森林靠近大河,浓密又翠绿,一点也不见“暮色沉沉”的味道。阳光从绿叶间碎碎地落下来,圆圆点点,十分讨喜。其间的路又是多年来无数人马走熟了地,地面被压得结结实实,算得上平整。加上车把式是个老手,车轮骨碌碌轧过去,偶尔遇到坑坎,也只是小小起伏一下,晃悠悠地,一点也不难受。 查理坐在车上无聊,一边瞅着路边留意着草药,一边听车夫伙计们聊天,倒也有趣。(..info)后面一辆大车没车夫,栓在他们坐地那辆后头。所以他和尤里虽然不好太亲昵,握握手之类的小动作倒不会有什么问题。 正怡然自得,后头一串马蹄声赶上来。却是莉莉和莎丽纵马赶上来。哈利与盖文全副盔甲,也是骑马护在后面,中间还夹着一个年轻男人,查理瞧着眼熟,想了半天才认出来是仲夏节斗舞时不断换花样地那位。 莎丽狠狠一甩鞭,往前头去了,经过尤里和查理身边,丢下一句:“流氓!”莉莉同样纵马快跑,扔过来打鼻里的冷哼一声,两人都扬起一路灰尘。 昨晚上尤里出门找波特地几个护卫伙计“随口”聊了几句。他们也是被吵醒的,少不得起来看热闹。一知道两个漂亮小妞住在哪里,怎么能不来瞧瞧?然后尤里趁他们在那边嘻哈,回到屋,故意大声给查理说了两句隔壁的新房客,然后再惊喜万分地来上了一句“呀,这里有道缝”,臊得两个小姐恨恨跺脚,忙忙搬走了。 哈利和盖文已经缓下了缰绳,没跟上去。跳舞的小犹豫了一下,说了句“我去看看阿特里先生那儿要不要人”,还是慢慢跟了上去。 尤里竖起盾牌给自己和查理一挡,别的冒险者也好伙计车夫也罢,就没这么好运了,多多少少都吃了几口灰尘。因为对方是女人,并且长得漂亮身份又好,记恨倒是不至于,可几个在外面混久了地,免不了又要说几句浑话,占点儿口头便宜。 “嗨,哈利,盖文,你们俩怎么才来哦!” “是等那两位小姐吧,起得这么晚?” “她们当这是郊游呢,怎么没穿裙出来,啊?哈哈哈!” “听说年龄大的那个是中级法师?” “法师又怎么了,瞧她娇滴滴的样,进了森林天天扎营,保准睡不好。失眠几天,就一个魔法也放不出来了。到时候,还不是要靠兄弟们护着哟!” 两个护卫毕竟是拿湖畔镇薪水的,不好说什么,对视苦笑了一下。冒险者和可不受湖畔镇的管。声音大的那几句话还有点忌讳,也顾着阿特里的面。交头接耳的那些说的精彩段,可就只招男人喜欢了…… 反正尤里听了几句,仔细打量了查理一眼,小声调笑:“都说她们长得白,我看她们地皮肤还没你地好。” 查理瞪了尤里一眼。尤里却还没完,给他正正戴在头上的草帽,顺势刮了下查理地脸蛋儿,继续嬉笑:“晒黑点有什么关系,摸起来好才要紧。” 查理“呸”了他一声,只是轻轻软软的,一点效果也没有。他脏话都懂,可惜骂不出口,半天挤出来一句:“你真不要脸。” 尤里故意一副委屈的样:“我会变成流氓,可都是因为你……” 查理忍不住想安慰他,又不甘心,挣扎着反击:“其实,你摸起来也挺好。” 尤里臊了一下,嘿然一乐:“你喜欢?” 查理彻底被打败,脸腾地了红了。他压低帽檐半晌没说话,最终还是抵不过尤里的期待,点头“嗯”了一声。想起来尤里昨晚耍流氓的样,又笑了一回,暗叹自己真是无药可救。 尤里大获全胜,得意洋洋扣住查理的手,慢慢儿玩着手指。查理抽了一次没**,也就随他去了。 他想起和凯尔的交易,见两个小姐骑马远远到了最前面,又望望周围没人留意他们,这才小声和尤里咬耳朵:“药剂真有那么好吗?” 尤里倚着货箱,闻言深有体会地喟叹:“主要是随时可以用。”他看查理还有点不迷糊,又强调道:“而且,你做出来的,的确特别好,估计能放好几年。” 查理细细想了想,这才彻底明白。 冒险者其实多多少少都认得几种常用的草药。草药,特别是止血的银叶草宁神花之类,也都很常见,并不是什么珍稀植物。 但问题在于,绝大部分草药经不起存放。一旦不新鲜了,药效也就消散大半。炼金处理之后,才能长期保存、才能需要时立即能够拿出来用,可以免去这边同伴在流血、那边摸黑抓瞎急吼吼找草药的狼狈不堪。 冒险者是私人团体,规模受到限制,不比王队或者势力组织,往往严重缺乏牧师。他们的职业又注定了他们不可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遇上危险、什么时候会受伤流血。这一点,也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01章开头的一千字改了三次,崩溃了…… 03 违背季节的狼群 一天下来,两个年轻人这里听人说几句话,那里开一个玩笑,很快把这一行人的情况打探了个清楚。 行商两个。一个叫保罗,一个叫雷蒙德。都是三四个伙计车夫、六七辆大车、四五个合作熟了的护卫。 这两个行商他们既是老乡又是世交,虽然同行,倒没有什么恶性竞争。两人处得很好,连夫人也是自小要好的手帕交。两家互相帮衬许多年,有赚钱的机会总是一起。 毋庸置疑,这次的行程中,他们肯定会一如既往地共同进退、步调一致。 冒险者隐隐分成两拨。一拨是两个年轻人之后才加入的,十二个人。看身手,倒有一大半儿像是盗贼。这令保罗和雷蒙德有些担心。 不过这拨人很安分,他们的头儿叫布鲁诺,是个褐色头发褐色眼睛的小个男人,非常严厉,又有威信。赶了两天的路,迄今为止,两边相安无事。 另一拨冒险者,则是凯尔韦恩他们十六个,外加一支三人、一支五人的两个小队伍。 这些人,出发前都在酒馆里赌过尤里和韦恩的输赢、喝过查理请的酒。其中,凯尔韦恩他们,都是好些年前一起从阿拉希高地逃难过来的老乡,身材普遍比较高大,性格又爽快。做了十来年生意,在这行里已经小有名气。他们在湖畔镇的镇政厅有个正式注册名,叫幸运红石。 最后,就是阿特里他们了。 为首的阿特里。莎丽和莉莉,哈利、盖文,以及另外一个叫路易斯地骑士,也就是昨晚上查理和尤里看到的那位。有事是他负责出面和凯尔等人协商,阿特里不管这些杂务。再加那个跳舞风格多变的年轻男人他叫里维。据说是镇政厅的人。跟着去办点小事。 他们出发前也没贴布告,直接找的凯尔。原本是属意让幸运红石护送。结果因为凯尔他们已经找人结伴同行,干脆也加入了进来。韦恩笑呵呵地给两个年轻人拎过来一卷旧帆布。一抖开。原来是个小帐篷。说是小,其实也能睡三五个人韦恩地话三个,换成查理就五个。凯尔有心让查理过得舒服点,所以从他们自己地行李里挤出这个来。 查理瞅着韦恩和尤里找了两棵树,绳一拉。再捡几根结实的老枝。角桩一打,三下五除二就搭了起来,没找到机会插手,只能悻悻然。 一转身,凯尔那边居然已经笑眯眯拿过来半布袋草药上面还压着一大捧蓝莓之类地浆果,也不知到底为了掩人耳目还是因为把查理当孩哄。 查理只好吃几个果安慰自己,钻进帐篷去干活。 尤里忍不住就笑了,去各处帮点忙转上一圈,也混个脸熟。 韦恩搭完帐篷想去周围看看能不能撞上只野味。凯尔踢给他一捆柴。指指他们几个帐篷这一片,给他使个眼色:“把我们的篝火点起来吧。” 韦恩搔搔胡四下看看。点起了一堆篝火,然后一**坐在了两个年轻人地帐篷前不远处,掏出一小袋酒,一口一口慢慢吱。 所以尤里回来时,正看到韦恩已经热好了一个足足有一尺大、两指厚的面饼。 韦恩见到他,撕了一半给他:“饿了吧,来,尝尝。[..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谢谢。”尤里拿到手就乐了。面饼结结实实的,硬得像木头。他没见过这种食物,下口前先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仔细研究了一番。 正好凯尔安排完手下人马,又和布鲁诺、路易斯、保罗、雷蒙德一起,说好几家值夜哨的事,刚刚在韦恩旁边坐下,见状笑道:“他家婆娘自个摊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客气。” 韦恩瞪了凯尔一眼:“哼!”尤里连忙咬下一口:“挺香地。”心道给查理留小小一块就够他饱了,于是又尽情咬了一大口,一边往帐篷张望了一眼。 恰好查理抓着一张羊皮纸钻了出来,尤里掰下一块饼给他:“韦恩的,你尝尝。” 查理跟韦恩道谢,接过去试了一口:“嚼起来很香。” 凯尔沉得住气,韦恩却是个直肠,看看周围,忍不住拿粗壮的手指捅捅查理,给他使了个询问了的眼色:“好了吗?” 查理莞尔,递给他手里的羊皮纸,小声道:“没呢,刚才抄了点图鉴。那,要能碰到这几种草药,记得采一点。我没把握,不过可以试试……成了可是好东西。” 韦恩小心翼翼捏住,尤里探头过去一看,上头果然有墓地苔。 说话间布鲁诺朝这边走了过来。凯尔不急不慢地抽过韦恩手里的羊皮纸,折几折塞进衣袋。布鲁诺应该是看到了,也没问什么,只是道:“跟你的人说一声,有事没事少出去打野味,尤其别惹狼。” 凯尔一下严肃起来:“怎么,情形不对?” 布鲁诺点点头:“是有点动静。有一群狼在路边不远晃悠。两个小去捡野鸡,凑巧看到的。瞧脚印的样,昨天中午才踩下地。足有百来只。头狼大得离谱。” 凯尔当即起身,招呼了一个叫康拉德地红胡大汉,和一个叫奥狄斯的秃顶,与布鲁诺他们一起去查看了。韦恩对两个年轻人解释了一句:“这个季节狼都是一窝一窝地,养小崽呢,不该成群。”三口两口解决面饼,也跟着过去了。 他们四个是幸运红石的支柱与核心。其余些个不是很清楚凯尔为什么着意照顾两个年轻人,不过俱都是有眼色的。反正凯尔是为了大家好,照做就是。 所以,尽管凯尔和韦恩忙乎去了,他们依旧待两个年轻人很好。总共也就打了一只野兔一对野鸡,烤熟了,先割两条后腿给他们。 三个五个的那两小拨人冷眼看着,虽然暗地里没准有些妒忌什么的,但都是有眼色的,没敢找碴。 两个行商的护卫防的是路上的小毛贼、地头的流氓,对林里的事不在行。有大型盗贼团敢做无本的买卖,早被王国卫兵剿个干净。而阿特里他们身份不一样。三个卫兵身手虽好,但熟悉的是战场上的正面厮杀。至于他自己,身为中级法师,有点坐镇的意思。所以这一行人日常安全的事务,主要压在凯尔和布鲁诺的肩上。 查理干掉了那块面饼果然就饱了,咬了两口烤鸡腿,钻进帐篷去配药。尤里笑呵呵地跟进来,接过他吃不完的肉,美滋滋地解决掉,随口问他:“你不去阿特里那儿看看?” “早上不是见过了么?反正我出发前给他们都送了信。” 他开始配药剂,尤里就没再说什么,专心对付自己的晚餐。 查理很快配完了一大半药剂,然后就放下了,翻出笔记来。 “怎么不配了?” “剩下的晚点再说。万一有人进来,也看不出什么。” 尤里点点头,出门在外是该仔细一些。他想起今天在车上颠颠了一路,还没擦过剑,抽出剑来开始干活,又扯回原来的话题:“你在信上说的什么?我就不明白了,反正都不去,还送什么信。” “对他们的照顾有加表示感谢。告诉他们我不接受邀请不是因为嫌条件不够好,暗示他们我有苦衷。这两者还是不一样的。能少得罪一点就少得罪一点。” “这倒也是。”尤里停下动作,瞅着手里的剑,“查理……你瞧多林送了我这把剑,我才谢了他一句话……” “别太介意,他是不死心,想拐你做徒弟。”查理一耸肩,“矮人真固执,不过手艺的确没话说。以后要是碰上特别的矿石什么的,我们托个人给他捎带回去好了。” 尤里十分欢喜:“这倒是个好主意。”继续擦拭。 查理没看几页,抓抓脖,又扭着身挠挠背,苦恼道:“尤里……我想洗澡。” 尤里乐了,把剑归入鞘内:“这有什么难的,我陪你去就是。走吧,这会儿溪里水还热乎,天黑下来就凉了。” 04 小姐待遇﹠疑云 森林里的溪水是来自大地的活水。即使在夏天,最多也就是被太阳晒到的上面一层温热些,踩到小腿深浅的地方,那水已经有了凉意;再继续往深处去,就是寒意了。当然,冬天的时候,情况刚好相反。 常年出门在外,忌讳暴冷暴热。何况查理虽然健康,却怎么看怎么不够强壮,还是个蛇爬到身上都没感觉的呆小孩。尤里哪里放心? 还是同伴时,承他之前的好,尤里对查理就比别人挂心;现在这家伙变得愈加重要了,自然更不放心。 他挑了个肚脐深的平坦水段,先脱了靴子卷高裤腿下水探了探深浅,把附近疑似水蛇窝的地方逐一踩过,确定至少没有近在咫尺的危险,又弄出点小响动,赶走了两岸草丛里的水老鼠之类,这才走上岸来,对查理一点头。 查理早在岸上脱了靴子,好不容易等到准许,衬衣长裤也顾不得管反正是要洗的欢呼一声扑了下去。 尤里见查理这么快活,乐得见牙不见眼,自己坐在石头上,抱着剑在一旁看。 查理痛快地扒下长裤,草草绞了绞,扔去岸上。接着解衬衣扣子。可解了两颗,忽然不动了:“尤里……” 尤里正等着查理继续,闻声殷勤地问他:“怎么了?” “你能不能……”查理开口时脸上已经飞起轻红一片,待看清尤里一脸期待,不由嗔怒。羞恼之间红得更厉害了,“别盯着我!” “……”这是大块好肉在眼前、活活不让人吃!尤里怎么甘心?可见查理坚持,只好转过一点,还挠着下巴纳闷:不是早都已经看光光了吗? 溪水清澈,又是凉凉的。在这盛夏天里极为惹人爱。尽管如此。一则尤里叮嘱在先,二则他自己也觉得凉过了头。查理还是没敢耽搁太久。 他上岸的时候,尤里递过衣服。抿着唇忍着笑,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查理飞快地擦干身子换上衣服,气急败坏瞪了尤里一眼。骂吧,轻了不痛不痒,重了伤感情。打吧。尤里虽然会让着他,可他自己却舍不得。好像只有拧一下了……真可惜,他“以前”就不是娇气横生地,现在更做不来那种风格的事。只好愤愤然抓起扔在一旁的脏衣服去搓。 尤里嘿然咧开嘴,不过怕查理彻底恼羞成怒,忍下了笑声。他又仔细查看一番周围,解了剑鞘插在岸边上,脱个光光,扑通一声跳下水。 “尤里” 尤里一回头。发现查理正笑眯眯地瞅着他。他自认没查理那么害羞。摆摆手,作“随你看个够”的大方状。可查理的目光慢慢儿一点点灼热起来。尤里到底被他瞧得赧然,不着痕迹地侧过身子,腹下却已经有点热硬起来。 查理也开始不对了。 林间不像镇子上那么喧嚣,营地那边隐约有人唱歌说笑,愈发衬得这边流水潺潺,十分悠静。有水花扑在黑褐地溪石上,青青地长苇摇曳在微风里;又有碧翠浓郁的枝条藤蔓,密密垂向水面,不知名地嫩绿小草连绵成片,挨着水开出了一串又一串浅梅红的小花。 几乎像是造物主特地留出来赐给恋人地好地方。 尤里回过身,神差鬼使一般,缓缓朝查理趟了几步,捉过他来,衔住了他的唇。 查理被尤里一拉,单膝跪到了地上。他想要推开尤里,指尖触及尤里肩头的那一瞬,手臂却不由自主柔软下来,搂着尤里的脖子缠了上去。 他起先是玩笑,也是报复。此时两人渐渐失控,情不自禁之间,不免有点懊恼。吻到后来,狠狠心咬了尤里舌尖一记,不敢多看,掬水泼了他一把:“快点,水凉了。” 那一记不重,尤里吮吮舌头,犹自恋恋不舍。抹抹脸上的水珠,掀开眼睑瞧瞧查理,瞅准机会在他脸上偷袭一口。 又痒又软,查理心里喜欢,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见尤里不肯挪地方,只好捡起衣服换了个位子。 尤里略有些悻悻然。不过他知道轻重,还是专心洗澡。幸而溪水沁凉,倒也能帮着散温。 他很快完事上岸,查理已经替他把换下地衣服搓了。两人在水边小坐了一会儿,交换了几个浅吻,等到心情平息下来,瞧着彼此神情都看不出什么异样,这才回去。 他们穿过几丛大树,刚看到营火,迎面正好碰上莉莉和莎丽,后面跟着哈利与里维两个。哈利脸色平板,里维则扛着一把制式剑,一脸无奈。 见到两个年轻人拿着洗完了的衣服,莉莉看了查理一眼,转开脸没有说话。倒是莎丽问:“请问……水在哪边?” 她们冷淡,查理也没想讨好。见莎丽“请”字说得僵硬,更是懒得开口,转身抬手,却愣住了。 原来森林茂密,挡住了视线。而宿地附近扎营时众人都查看过,顺便打打草惊走蛇虫,故而近处到处都是踩倒的野草、乱七八糟的灌木,加上他又是跟着尤里走的,如今找不到溪水的方向了。 尤里莞尔,摇摇头,在那几个人看不到的角度,捉住他的肩臂往左后方一带。查理连忙伸出食指,用力朝那边戳了戳他们和哈利与里维点点头,两拨人交错而过。 回到营地,却瞧到盖文和凯尔、韦恩坐在一起。盖文一见他们,舒了口气站起来,递给查理一本小小的羊皮书:“阿特里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谢谢。”查理接过来。发现书是附魔处理过地,不过不像《研究论文》那么霸道,只是抗潮耐燥,易于长期保存。里面还夹着一封信,在上方露出一截。他瞧了眼盖文。盖文一摊手:“阿特里先生说您用得到。” 凯尔和韦恩都看在眼里。不过没有问什么。幸运红石地其他人以凯尔为首,自然也没有开口。另外那八个人倒是有点蠢蠢欲动。尤里转过头,扫了他们一眼。 查理眼角扫到。心里冷哼。他打开信,里面只有短短几行,一眼就瞄完了:“请替我向阿特里先生致谢,这本《冰霜系法术详解》正是我所急需的。”他这样公开一说,人人都想起他是个法师学徒。一时间目光又散了开去。 盖文望了一眼不过一二十米远地帐篷,正主儿就在那儿,为什么要带话?不过转而想到阿特里先生自己不来、不让人请查理过去,偏偏要派他这个信使,便知趣地没有问,只是答应:“好的,我一定带到。”言毕转身,瞧瞧水源地方向,苦笑一声:“我得过去了。” 韦恩拉住他:“干么急着走。尝尝咱们的高地烙饼。” 盖文恼火。唾了一口抱怨道:“还不是那两位大小姐!说什么都不愿意和大伙儿一块,给她们搭了帐篷。又另外生了火弄了吃地,可还没完,还要洗澡!” 要知道宿营地篝火除了做晚餐,更有预防偷袭和威慑野兽的作用。在森林里,后一个目地就特别重要。像他们这样大小的队伍,一般会点起三堆篝火,呈三角形分布,把整个营地包围在里面。 这一晚地情况正是如此。其中幸运红石负责一堆,布鲁诺他们一堆,还有两个商队也一堆因为篝火不能太小,并且持续一整夜,需要捡不少柴禾,费时费力,所以大家分担。 至于几个小队伍,帮着捡捡柴,乐意凑哪儿就凑哪儿。 这些俱是人人知道的惯例,都用不着说。因此查理瞅瞅营地中间的那第四堆特别小的营火,无言了一瞬。想起自己也是个麻烦的家伙,不由往尤里身后躲了躲。 尤里好笑地看看他,告诉盖文:“刚才我看哈利跟着过去了。” 盖文无奈:“你不知道……她们两个娇滴滴地小姑娘,洗澡有个人看顾还不够,还得这样”他对拢双手做了个包围的手势:“得前面一个后面一个,左右两边再一 尤里瞧瞧查理,微微一笑:“有两个人呢,里维也过去了。” 盖文直摇头:“里维那小子是很能干,镇子里几条新政令全是他的主意,都挺好。不过打打杀杀的事,他可不行。剑都拿不稳!万一碰上什么,我怕他先把自己给伤到了。” 他说完要走,凯尔同情得直摇头,奥狄斯把刚拿到手的一大张热饼裹着烤肉一卷,塞到他手里:“拿去,好歹填点肚子!” 盖文也没客套,连声道谢,咬着面饼卷肉朝溪水那边过去了。 这边查理将幸运红石的那份药品给了凯尔,又做完剩下的药剂,打开《详解》看了几页,眼睛却是半天才动一下。 尤里烤干衣服回来,见他没精神,又瞧瞧时候不早,劝他去休息。 两人放下帐篷门,提着风灯打死了几只蚊虫,用泥土和小石头压好帐篷四角,又帮彼此涂抹了驱虫的草药油,躺下歇息。 查理翻来覆去好几回,才安静下来。尤里听他呼吸,知道他没睡着,摸过去搂住他,小声耳语:“在担什么心?” 查理舒了口气,往尤里怀里一贴,摸索到他的手,开始缠两人地手指:“阿特里地信里,夸我之前在湖畔镇表现出色……” “你是很厉害啊。” “他这是威胁。消息抖出去,我就再也没有好日子了。” “没事,别理他。真要那么做了,他就彻底得罪你了。到时候你走不成,给别人出力,过几年不会比贾斯汀差,湖畔镇能落下什么好处。” “是啊……我明白,可就是不放心,而且……” “而且心里不痛快?” “……嗯。 “你喜欢他?” “……没有。” “讨厌他?” “也谈不上吧……他这么做,都是工作,换个人也会这样。” “那就别在意了。有机会我们给他使点坏……没机会就扔过一边吧。” “……嗯。还有件事。” “什么?” “盖文说里维的新政令……不许往湖里倒垃圾污秽是他地主意吧?还有些什么内容呢……” “你想知道?” “唔,他那么年轻……”让人怀疑他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明天我去问问。” 05 老熟人﹠鬼爪狼 上 一夜无事,第二天照旧一大清早地做饭,吃完就出发。(..info) 哈利和盖文两骑并行,照旧腰板笔挺。但此起彼伏,老打哈欠。 原来他们昨晚做了许多杂事,睡得晚;今天又一贯地早早起来给爱马刷洗,还得看着两个小姐去水边洗漱等等,好一通忙活。等到开了拨,一路无事,自然犯困。 好在军马比私人养的马要训练有素得多,他们让坐骑跟在车队里自己走,倒也不用操心。 他们这副样子,招得一帮冒险者和伙计老拿他们开玩笑。 哈利只是听,好脾气地胡乱点几下头;盖文起先还顶几句,但他一张嘴说不过一群人,渐渐听之任之,后来越说越精神,就一起笑了…… 至于两位小姐,她们昨天骑了一天马,腿磨得受不了了,转而坐上了两位行商的大车。 她们一个是贾斯汀阁下的长女、继承了父亲卓越天赋的天才,一个是所罗门镇长最小的孩子、唯一的女儿、最受疼爱的掌上明珠,保罗和雷蒙德当然不敢得罪,还存了点心思讨好。网 只是小姐们的要求太高她们嫌粮食和太阳鱼干味道重,要行商给她们俩腾出一整辆的空车来。 这事本该路易斯交涉,他私下委婉劝了两句。结果不知是不是他口才不好,还是说得太婉转反招人误会,她们掏出了钱袋扔给他。 骑士没接。当即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做晨课了。可怜当他靶子的那棵大树,白白长了四五人合抱粗,差点被拦腰砍成两截。 两位小姐开口,两个行商又不敢为此去跟阿特里抱怨。最后终究专门腾出一辆,冲洗干净,让她们坐。 阿特里一起身洗了漱没吃早餐就开始冥想,出发时才发现有这事。怔了一下,问了路易斯一声,后者平平板板地答了两句。。,。 他们在军队里属于不同的竖向系统,横向比较,说不上谁管谁。至于两位小姐。莉莉本该归阿特里管地。但一者他们两个都是中级法师,二者这次去暮色镇,是莎拉小姐给母亲扫墓,莉莉小姐乃她的女伴,属于私事而非公事,阿特里就很难开 所以两人谁都没有再提。留一两成的空裕。爱惜驮马脚力之外,一是让护卫乃至同行的人放放武器歇歇脚,二是为了遇到危险时能够反应快一些。如今这么一来,冒险者们口渴了没法再去各辆车上小坐一会。只能边走边喝水。 查理和尤里也开始步行。尤里自己无所谓,正好方便前面凑凑后面凑凑打听消息。他也不担心查理。商队走得不快,午餐时候又有休息,查理行囊搁在车上。还有跟助行的长棍,当然不会有问题。 至于查理,他本来就准备步行电脑站虽然不会为此高兴,但同样也不会说什么。 反倒是凯尔及幸运红石地几个人,还有那些伙计十分不满。 本来,冒险者对两位小姐的行径,多存了看热闹的玩笑心态。所以,如今虽然有点小损害。还在容忍的范围内。只是凯尔对查理的照顾因此而没能兑现到底,才令他觉得没脸。另外他也担心查理不高兴了、累了,有意无意闹起小脾气,做的药剂质量会随之下降。不过保罗和雷蒙德特地来跟他们表示歉意,他总不好去为难两个行商。 至于伙计,他们本来都有车搭这些人跟护卫的职责不一样。到了地方、联系主顾、出货进货、记账搬运。这些才是会让他们忙得没空睡觉的事虽然说不上座位宽敞,总比走路好。如今货物一挤没了空儿。他们只好下来走路。 一个颧骨高高地老伙计就忍不住开始发牢骚,结果招得了伙计们的七嘴八舌。 “什么东西!” “谁让她们是小姐呢,唉……” “哼,是小姐?是小姐出门就该带马车仆人!” “莉莉小姐是中级法师,莎丽小姐听说在神殿修习,坐马车带仆人,她们不屑吧。” “那就是把自己当冒险者咯?冒险者有马骑马没马走路,她们这样子算什么?哦,昨儿高兴,骑一会儿马。今天不高兴了,让人给她们腾车……明天呢?明天换什么花样?” “就是啊,你说她们不屑带仆人?光明在上,是谁嫌我们的车不好,又是谁把那两个小伙子支使得团团转?哦,他们真可怜……” “也对,我们茜茜小姐比她们还小两岁,上上个月去北郡走亲戚,我跟着马车一路送她过去的,可没这么麻烦。碰到点零嘴买来尝个新鲜,跳下车几步路的事,她还很过意不去,次次跟我道谢呢!哎,你们说,谢什么呀,我也有女儿呀!小女孩子家家喜欢吃零嘴,谁不知道,我能不帮她买吗?” “又来了又来了,别理他!这家伙说话,句句不离他家小公主!” “别太宠着小孩子,当心养得跟那两位一样。” “是啊,看以后谁敢当你家女婿!” “哪能呢!孩子她妈妈管得严呢,我就多宠一点,这有什么?!”又多了起来。查理跟在一边,一句话也没漏下。他抬头望望大路上方、两边树冠间露出的一隙天空,心情随之慢慢好起来。 尤里从前面布鲁诺他们那里回来,见他听得津津有味,忘记了心事,不由微微一笑,就先把打听到的事咽下去了。 一行人就这么蜿蜒前行。被两位小姐打乱的节奏,很快平复。唯独那两匹马,因为没人敢去触两位小姐的霉头,背上空荡荡的,脚步一直特别轻快。 05 老熟人﹠鬼爪狼 中 快到中午时分,东边有雨云压过来,原本飘在树层上方的几朵白云也随之转灰,沉沉地坠了下来。 雷雨将至。 一行人停止赶路,赶紧找地势略高些的地方,挑几颗距离合适的大树,扯起油布避雨其实也就是帐篷,只是直接拉起来,不扣上门帘而已。 伙计车夫们检查、系紧盖在货物上的雨布,再给驮马披上一张,还得找那浓密的树荫拴好它们,乱哄哄忙得不可开交。 两位小姐大概因为在车上闲极无事,竟然对搭起避雨处这样的杂事产生了兴趣,很有试一试的意思。只是伙计们对她们俩恭敬却不喜爱,默契之下,没让她们插上手。 查理很无奈地发现自己沦落得与两位小姐差不多的境地。这些活他都已经会了,可惜比不上尤里凯尔他们力气大干起来利索,所以眼下也就递递绳捆的份。 好在凯尔他们显然做惯了这些,停下来、找地方、搭好临时雨棚,连带找个位子歇下来,不过一两分钟的事,还有暇过去帮两位行商安置他们的大车。 路易斯那边也不慢。他虽然是骑士,对哈利和盖文,倒也没有架子。他们的帐篷货色又是最好的,三人一起动手,很快就能请阿特里“入座”了。接着拴好好他们的坐骑,然后又帮行商们安顿,甚至把两位小姐的坐骑也照顾好了…… 却一直没有去招呼两位小姐。 莉莉和莎丽下了大车之后,几乎呆站在原处,渐渐觉出些不对劲来。还是阿特里给她们台阶下。招呼她们过去休息。她们俩刚刚走到阿特里身边,还没开始为地上没有铺垫东西犯愁,雷雨赶着脚后跟到了。 夏日的大雨,说下就下,前一秒还闷闷地热。下一秒。头顶树冠上“噼噼啪啪”一阵乱响越打越急,林风吹过。竟已是沁人心脾地凉爽。 阿特里坐在中间,三位卫兵在一边。两位小姐在另一边…… 查理坐着自己的行囊一角,忍着笑意移开目光,正好尤里兜着一捧什么东西冲进来,往地上一放:“这雨来得真快,那里好大一丛。我才摘了一小角!你尝尝,查理。” 查理低头一看,却是两张树叶兜着的浆果。主要是蓝莓,也有点儿别的。他赞叹一声,若不是碍着旁人,恨不得扑过去亲尤里一口。 他挑发紫发黑的掂起一颗,刚刚丢进嘴里,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背上汗毛绒绒地大手,抓了一大把:“这果子不错!” 正是韦恩。说着还分给旁边地人:“来。都尝尝!” 查理微微吓了一跳,旋即不当回事。凯尔无奈地瞪了眼韦恩。后者正好扭过头去和康拉德说话,没看到。凯尔直摇头,问尤里道:“你瞧瞧,真是没办法……在那边是吧?” 尤里乐了,两个指头比出半厘米:“别去了,他就这么点胃 他话没说完,凯尔与奥狄斯两个已经跑出去了。尤里哎了一声没喊住,韦恩无所谓道:“别管他们,他们还能淋着自己不成。查理吃不完,还有我们呢!”康拉德一拍他的肩,笑着摇摇头。韦恩奇怪地看他一眼:“我说错什么了吗?” 康拉德连忙再摇摇头,韦恩使劲耙耙胡子,疑惑地看着他:“那你还笑……你在笑我对不对,别以为我不知道!”康拉德受不了了,拿一串蓝莓塞住他地嘴:“吃你的吧!” 周围几个人乐成一团,查理也不禁莞尔,冲尤里耸耸肩,一边和他们一起抢。(..info无弹窗广告)尤里瞧瞧他,又望望凯尔和奥狄斯消失地方向,摇摇头,掏出干粮来。 这里的森林都未经砍伐,上面的树冠枝叶层层,十分茂密,能兜得住不少水。雨刚开始下,短时间内也就落下几滴豆大的水滴来。砸在肩上头上微微生疼,却淋不坏人。 所以几分钟后,凯尔与奥狄斯回来时,只是肩头略湿。尤里是踩营地时顺便带的,他们却是赶着时间特地去采,又是手脚敏捷力气大地,挑乌黑熟透的连枝带叶成串摘来,足足盛了大半布袋,一下子放在查理和韦恩他们面前。 幸运红石的人一哄而上,挤得韦恩连连喊:“慢慢来慢慢来,多着呢,都有!”查理早早捡了几串就拖着行囊换了个位子,笑眯眯地瞧着他们闹乎。 尤里也挪了挪,坐到他身边,掰给他好大一截黑面包:“别光顾着吃果子,多吃点面包,不然赶起路来小心肚子饿。” 查理不情愿:“这雨一时下不完呢,今天下午又不赶路。”说着拿匕首切了厚厚一片,其余的还还给尤里,把手中那片一刀割成又从行囊里取出快硬干酪,削了点碎末撒进去,再夹上几个蓝莓,尝了一口,皱眉道:“面包这东西,还是得吃新鲜的。” 黑面包夏天放一周冬天一个月,又是他们昨天一大早军营大厨房里买的,到现在一天多一点,的确说不上刚出炉,可离坏掉还早呢。尤里自己咬了一大口,拿过查理的奶酪涂涂,满嘴含糊道:“没办法,在外面呢。等晚上扎下来给你去弄个兔子什么的。” “嗯!”查理一听立刻快活起来,使劲应了一声,傻笑了一下,却又忽然踟蹰了起来,“尤里……其实,我想吃鱼。”“那就摸条鱼!”尤里解开水囊就了口,咽下面包,又咬了一口,干干脆脆道,白一眼查理:“我还以为什么事,干么和我不好意思。”转而突然想起之前那句:“你刚才说什么这雨要下到晚上?” 查理正幸福得冒泡呢,美滋滋地回答:“是啊,半夜差不多能停吧。” “不早说。”尤里一手面包一手奶酪起身,“我得告诉凯尔他们去。” 查理对这种事没经验:“告诉他们做什么?” 尤里瞧他一脸迷茫,便明白了。笑着翻过手背拍拍他地头:“趁现在捡个地方把帐篷扎起来,再过一会儿地上就湿透了,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山洞,怎么睡人?” 那边凯尔瞧着一帮人闹乎,和来凑趣地布鲁诺他们说了几句,又看看查理和尤里坐在一边,对着外面,就着浆果啃干粮,说说笑笑,看上去挺开心,这才舒了口气,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一**坐下来,狠狠伸个懒腰。 奥狄斯递给他一张烙饼:“下回我叫个人去就行了。”凯尔闻言欣然,正要说什么,尤里朝他走来:“看样子这雨得下到晚上。” 凯尔一怔,奥狄斯看了凯尔一眼,替他开口:“你听,在打雷。夏天地雷雨,不会那么久吧?” 尤里耸耸肩:“查理说的。”看看面包涂得差不多了,把手里的奶酪递给凯尔:“来一点吧,味道不错。” 刚好布鲁诺还没回他们自己的雨篷去,听到这些话,止步瞧瞧,见两个年轻人正是凯尔额外照顾的那俩,脚下一顿,喊了声查理,搭话道:“查理,你有多少把握?前头有片岩洞,宽敞得很,又凉爽,歇脚正好,离这也就两个小时的路程。” 查理苦恼了,咬着面包走到尤里身边,支吾道:“六七成吧……”尤里替他回答:“这种事谁也没十足的把握。反正他上次说得挺准,还让我赢了一小笔。” 布鲁诺神色转为郑重:“仲夏节前两天,丹尼尔开的那个盘?” 尤里得意洋洋地点头,布鲁诺认真打量了查理两眼,对凯尔怪叫道:“这都能让你们碰上……” “什么?”凯尔不明白。布鲁诺白了他一眼,懒得说,自顾自蹿回去自己的地方去了。 “我们刚刚从西部荒野回来,堪堪赶上仲夏节,没撞上前头的豺狼人。”康拉德看了布鲁诺那边一眼,暗暗留心,凑进来插嘴,其实却是解释给查理听,又对凯尔道,“我瞧着这云挺厚的,恐怕今天走不了。就算呆会儿停了,有备无患也没坏处。” 凯尔本就不愿意逆着查理的心意。为了药剂,为了一笔不小的钱,也是为了大伙儿。只是他是头儿,得避免让手下们瞎折腾,不然有损威信。这会儿奥狄斯和康拉德帮他垫了几句话,就算到头来白忙乎了,几个核心成员一块儿压着,小子们也不至于单单怨上查理或他,到头来把关系弄坏了。 都是老乡,一起出来混饭吃,就是这样好处是齐心协力,有难处彼此容易体谅。坏处是服众不易,上下不分明。 所以他吐了口气,点点头招呼他那帮子人:“起来起来,都把帐篷搭起来。这雨天黑前只怕停不了了!” 05 老熟人﹠鬼爪狼 三 他们搭雨篷的地方原就选得不错,隐隐比周围高出不少。(..info)森林里下起大雨并不会像水泥地上那般漫起来,而是会尽数渗入泥土里去。也就是低凹处可能汇成几道汩汩细流,弯弯曲曲一路向坡下而去。所以,并不用另外再择地方,只需就着原处干活就行。 十几个人这么大的动静,两个行商纷纷过来问了几句。盖文他们三个卫兵一身盔甲都没卸,干脆隔着十几步路扯着嗓子喊着问。 查理最怕这种事。让他喊回去?他宁可冒雨跑一趟。凯尔见他苦恼,安慰了他两句,把主意都担了下来。 他打算得清清楚楚,要是到时候停了,查理就欠他份人情;如果的确没停,再把查理炫耀出来,把功劳推给他,也不迟。 保罗和雷德蒙贩货赚钱的,最怕货物吃水。为求稳妥,也招呼伙计护卫们安顿下来。布鲁诺那边不声不响,已经开始忙碌了。路易斯见状,和阿特里打了声商量,也同样开始正经扎营。 因此,尤里瞅了个空儿笑话查理:“凯尔可对你真好。” 查理摸摸鼻子:“是啊,弄得我总觉得欠了他似的……偏偏他都明着来,好像也不讨厌。” 尤里嘿了一声:“他也不亏。你多做几个药剂就是了。查理无奈了,嘀嘀咕咕跟尤里诉苦:“财不露白,才也不能露白,做人要低调。所以太多不行,一天五十个已经不少了……唉,等回头要分开了,再送他们几个。” 尤里瞅着查理唠叨,憋了憋。没憋住。哈哈大笑。被查理瞪了一眼,好不容易收敛点:“那就多送点好了。” 两人正说话。他们的小帐篷已经好了。尤里与对面树下的韦恩一起,搭完了手头地这个。瞧瞧各处都在收尾了,也就没再去插手,招呼着查理钻了进去。点的时候略转小了一会儿。四点左右又瓢泼似地下来了。 查理睡了一觉,尤里陪他躺了一会儿,听着帐外单调的雨声,居然也睡着了。.info[]起来之后,一个看书,一个照旧擦盔甲武器。 傍晚时分,凯尔试着喊了声,听查理应了,掀起一角帐篷。脸色不太好看:“今天下雨。草药……” 查理连忙道:“明后几天,分开来每天多做一些。就好了。” 凯尔一听这话,顿时知道功夫没白花。他已经快四十了,常年在外奔波,唇边眼角有深深的细纹,此刻舒展开来,有种历经风霜后的独特魅力。这个离乡背井在异地凭双手安家置业地男人,笑笑拉过身边地筐子,解释道:“不是,今天的草药都是湿地,能用么?要不要先烘烘干?” 查理摇头:“没关系,湿一点不碍事,火边烤过了反而不好。”瞧见他推进来的满满一框草药,微微吓了一跳。 凯尔放下心来,解释道:“我怕湿地不好用,让他们多采了几把。我们还是个三十个。”留下草药,乐呵呵走了。 尤里“啪”打死一只躲着雨点飞进来的长脚花斑蚊子:“他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哦?” “是啊。”查理绷着脸,赶紧点头:“成熟,又有但当。”边说边拿眼角飞飞尤里,若有所指道:“和大男孩不一样,是一种时间沉淀出来的魅力。” 尤里一望查理的眼底:笑意盎然。立即知道这家伙在逗他。可他发现自己还是气鼓鼓地发闷。 两人大眼瞪小眼,几秒后,查理先破功,乐得直揉肚子。尤里瞧他笑得开心,不由泄了气,扒过草药筐看看:“你那儿现在有多少药水?” 查理“看看”四周,不确定地极小声道:“没细数。先前你和白鸽采地,三分之一给她了,你的和我的可都没用完,也就多卖了疤脸比尔几个。现在光治疗药水就两百来个吧,五六分之一是强效的。” 尤里愕然:“用得完么?”又庆幸:“幸亏占不了多少地方。” 查理开始准备干活,摇摇头:“听着数量吓人,其实用的草药也不多,像这样的筐子,石南草一筐,跌打草两筐,活根草和皇血草加起来大半筐。.info[]”又叹了口气:“这事瞒不住,你瞧布鲁诺,他已经在留心了。等明后天事情说开来,这两天和凯尔他们分剩下的,便宜点卖给他们好了。” 尤里“哦”了一声,见他叹气,故意胡扯:“其实我尝着味道挺好,酸酸的,一点点甜,很爽口,就着烤肉应该很不错。” 查理莞尔:“略喝几个,是没没什么坏处,权当补品了。不过,你那时候尝的是初级和次级地,配料不一样。初级地,宁神花有股子清香,单单泡茶大家也在喝么,是挺爽口提神。酸的是银叶草,生嚼差不多也那个味,就是叶子上地小茸毛扎得舌头痒。次级的混了石南草进去,就带了点涩。标准的石南草没变,另外用了跌打草,可苦着呢。至于强效的,加了活根草和皇血草,更是难尝得要命。” 尤里呷呷嘴:“初级的还剩多少?给我两个吧。” 查理失笑,一摊手:“没了,全让我深加工了。”约莫被“成熟有但当”的凯尔刺激到了,晚些时候,尤里果然摸了鱼回来,手掌长的四条,还有一兜溪虾、两束野菜。 查理叫不出这些野味的名,不过鱼鳞细肉嫩,虾活蹦乱跳。野菜嫩得能掐出水来,瞧着就让人食指大动。鱼虾炭火里煨熟了沾点盐,就着黑面包野菜,味道竟然真地不错。 他的硬干酪被尤里整个儿送了人,幸亏还有两罐甜橘蜂蜜酱。当初为了携带方便买了小瓶装地。就算大家分享。至少还能顶今明两顿。 两人钻出帐篷,在雨篷下和韦恩他们一起晚餐。查理吃得饱饱地。心有余悸地远远瞟了一眼两位小姐那边,暗自庆幸。 他的性子。是安静呆在一边,不和人热络的。如果不是尤里的缘故,只怕他也会像莎丽和莉莉一样如今的状况,如果不是阿特里时时在中间做润滑剂,这两位小姐只怕已经和路易斯他们闹翻了。比大多数人良好地出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进行地专门学习。并不能在这样的旅途中帮助他们。 一个二十五六岁地冒险者凑过来,笑着和查理搭讪:“很漂亮是不是?” 查理看了来者一眼,发现是那帮五人小队的金发开心果,叫洛克。他没继续往布鲁诺和另外那些人地方向看,如常道:“我在想,暴风城的法师训练,难道不需要出门历练么?”还是出门历练,也前呼后拥,带仆人随从? 凯尔头天晚上值了个后半夜的哨。早早休息去了。康拉德坐在韦恩另一边。闻言笑道:“当然有了,我们以前还和出来历练的法师结伴同行过。别看年龄轻,个个都很厉害。不过那种情况,高阶法师从不带队。而莉莉小姐是湖畔镇贾斯汀阁下的长女,她地安全,恐怕除了她父亲,别人不方便指定谁负责。所以这历练嘛……” 这问题已经牵涉政治了。查理恍然,尤里将手掌里的面包屑倒进嘴巴:“那她一直呆在法师塔里看书?” “啊?”洛克怪叫一声,低声道,“应该不至于吧……” “那倒没有,有靶场。”康拉德冲查理扬扬下巴,“你去过湖畔镇的没有?听说暴风城法师区的那个,足足要大上二十倍。” “那又怎么样?”洛克瞧瞧查理,见他没说话的意思,不以为然道,“打靶子是一回事,临到头来,可就是另外一回事。 “这话没错。”康拉德连连点头赞成。查理苦笑一声:“的确如此。那感觉可真糟糕,耳边都能听得到自己的脉搏声。” 尤里摇摇头,搭上查理的肩宽慰他:“会紧张很正常。就算经历的次数再多,还是会紧张。” 韦恩咽下最后一口烙饼,用力拍拍身边地长柄斧:“对!尤里说得没错,老子这把斧头自从开了锋,跟着我二十二年啦,每次看到那些不长眼地,胸口还不是跟火烧似地,血都往上涌!” 洛克也笑了,摸摸腰畔的两把短剑:“我也有五六年了。” 康拉德大手一挥:“死人才会不紧张。” 查理一一受教,终于释然。 这晚按照排好地,尤里和查理在值夜的十二个人里头。 偌大的营地,一两个人自然看不过来。所以上下两班,每班六个人,看篝火之外,轮流巡逻走动。除去两位小姐不算在里面,老手生手互相搭配开来,五个晚上差不多一样。赶完六天的路,每个人不多不少都轮到一次,刚刚好可以赶到夜色镇。 凯尔照顾查理,将两个年轻人都安在了前半夜。前半夜只要说说话喝几口酒嚼点东西,熬得晚些再休息,也就行了。不比后半夜,起来的时候瞌睡得厉害,凌晨还又冷又容易犯困。 头一晚忙杂事没休息好,这一晚哈利和盖文都撑不住,故而路易斯叫里维过来值个前半夜,自己接后半夜。洛克是第四个,第五个是保罗。他揣着一瓶子朗姆酒跑过来,坐下来开了塞递给身旁的洛克,笑笑道:“我就对付个前半夜啦。” 行商嘛,肯在火边坐上半个晚上就很客气了,后半夜本就应该归护卫,所以大家都没话说。 还剩下一个名额是布鲁诺他们的。布鲁诺点了一圈前半夜的人,见年轻的年轻,外行的外行,摇摇头回身喊:“耗子,今天你值前半夜。” 他那边一个中等身量的男人极不情愿地起身,帽檐压得低低的,慢吞吞走过来。布鲁诺往回走,瞪他一眼:“磨蹭什么,便宜你了!” 两个年轻人惊讶地发现来者右眼上戴着一个眼罩他是个独眼龙,而且正是和两个年轻人打过交道的独眼龙黑衣威利。 布鲁诺察觉身后有异,一回头看到了:“你们认识?” “嗨,威利。”查理跟威利打了声招呼,后者略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回答。查理耸耸肩,对布鲁诺无所谓道:“他在布瑞安娜的店里做买卖,住过几天、喝过一杯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他。” 布鲁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威利,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不待查理看清楚,他已经摇摇头回去了。 05 老熟人鬼爪狼四 夜渐渐深了,雨也渐渐转小。.info[]到十二点左右,终于开始有了停下来的意思。 洛克举起拨火棍,慢慢顶高头上的雨篷,于是积水就从雨布两边哗啦啦地倾了下来。 保罗正坐在篷下,抿一小口酒、打个短盹,起来走两步、跺跺脚赶走困意,给篝火添根柴。雨水一落地,他顿时被惊醒,冲洛克随口抱怨了一声,从胸前内袋里掏出一只铜黄发亮的怀表一看:“差不多了一点半了,咱们叫他们吧?” 里维哈欠连天,如蒙大赦:“好啊,困死我了!以前天天玩通宵都没问题,现在,唉,居然不习惯了……” 威利刚刚走回篝火旁边。他这一晚一直没和他们说什么――就喝了保罗几口酒,而后作为回礼,给保罗装了一斗好烟草――此时也没开口,只是又起身去叫人。 尤里盯着他离开篝火边,扭头小声跟查理道:“你先睡吧,我去周围巡一圈。” 发现威利也在同行的一行人里面,查理只是大吃一惊,尤里却是深受刺激:作为战士,这样被人混过去,可不应该! 威利用了些老盗贼的伎俩:换了行头打扮,修饰了头发胡子,成天把帽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瞎掉的右眼。但不管怎么说。并没有彻底改变相貌。只是这些法子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繁难,做好了更是不容易,所以查理暗自觉得,尤里栽地这一回不冤。 这会儿,他见尤里还在惦记威利的事。好笑又佩服。佩服尤里的斗志。揉揉眼睛跟着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不料刚起身,正好听到里维的后半句。“这个世界上”的娱乐方式简单,除了属于贵族的舞会和嫖赌地窑子,深夜没有什么可玩。查理又想起尤里问来地那几条可疑的行政措施,心里一激灵,人就整个儿醒过来了。 他正想出言试探。洛克已经好奇地问了:“什么东西那么好玩?” “啊?”里维一怔,讪笑着敷衍。“游戏,小游戏!呵呵……” 保罗是商人,对新事物嗅觉敏锐,跟着困意全无:“好玩得天天通宵?” 里维挨个瞧瞧眼前一起值夜的四个同伴,遮遮掩掩道:“也没什么啦……就是、就是……” 他这边正是支支吾吾,那边独眼龙威利刚刚挨个推醒了下半夜的六个人。营地西南一段距离开外的森林里传来一阵不小的枝叶响动,带着雨水地湿声,在宁静的雨后深夜里。稀里哗啦地传出老远。 查理为了里维可能同为“老乡”地事而心里烦乱,没有第一时间分辨出方向。扭头询问地看向尤里,结果发现尤里盯着西南边,一手按着剑鞘,一手已经握住了剑柄。.info[] 行商保罗回头朝那边看去,神色一凝:“好像有什么东西?” 洛克和尤里一样的反应,抽空安慰保罗:“有这么多人在,怕什么。” 保罗苦笑了一声,解释道:“上上次碰到了一头熊,赶倒是赶走了,却给惊到了马,弄翻了两辆车!结果好了,几乎白赶一趟。” 里维背对着西南边,因为面前的同伴神色突变,吓了一大跳,慌忙扭头看去。洛克一把将他拉过来,推到保罗身边:“你们呆在这儿。”随即和尤里一左一右地抄了过去。 查理也没见他们商量一句、交换个手势,不由暗暗称奇,自觉嫩透了。他不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看”了“看”没有收获,不敢勉强使劲,当下拔出魔杖牢牢握在手里,比划两下,跟在两人后面摸过去。 威利也快步走了过来,却是把查理往后扯了点,自己赶到他面前。 下半夜的夜哨里总是会安排两三个老手坐镇,这天也不例外。起来的人里头有骑士路易斯之外,还有保罗雇佣的护卫头儿,一个叫奇尔地长弓手。他让另外几个人留在营地里,自己和路易斯一同,仗剑搭弓,搜向传出声响的地方。 巨大苍白的月亮虽然出来了,它洒下地月光却没有多少能透入森林。搜过去二三十米,查理的眼睛刚刚适应黑暗,那边又是一阵哗啦作响,满林子滴答地水声间,能听到似乎有什么东西痛苦的呼吸,似乎还在不停挣扎。 他们互相警示,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洛克、尤里、威利与路易斯在前面,扇形抄过去,奇尔和查理在后面,押阵戒备。 又慢慢接近十来米,声音愈发清晰起来,却原来是在一大片疯长的灌木小树之间。那儿中央有一棵被雷劈坏的大树,只剩四五人高的小半截树干,正是它的不幸给了旁边其它植物机会。 大树头上还挑着几簇嫩叶,根部却已经朽烂得差不多了,不知被什么动物打了个洞,瞧着入口,估计足以钻过一头熊去。 威利往旁边一溜,尤里他们三个的剑出了鞘,奇尔退后几步,远远打了个手势让营地里的几个再喊些老手起身,自己缓缓开弓,蓄力到半满。 尤里的盔甲盾牌扔在车上,洛克向来只是一身皮甲。只有路易斯,因为恪守职业军人的准则,一直是全副武装,连晚上休息都不例外――真亏他能睡得着。所以此刻他迎到了树洞前方,扎下步子做好正面对敌的准备,尤里和洛克蹑手蹑脚接近到洞两边,对视一眼,同时用力敲击空心大树桩。 “啊――呀呀呀!” 树洞里面蓦然响起一个惊恐尖细的嗓音,与此同时,一个一米不到高的小家伙像炮弹一样撞了出来,结果“嘭”地一下,撞到了路易斯的腿甲上,晃悠悠旋转半圈,连声呜咽都没有,软软地仰天栽倒。 “是个地精!”查理低呼一声,瞪大了眼睛。结果招来尤里不赞同的一瞥――出声无疑会暴露位子,而更暗处的洞内很可能潜伏着敌人:这两者结合的后果就是危险。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查理藏到自己身后。 查理想起来了,尤里教过他这一点。不由讪讪,连忙照做。只是他这还是头一次看到真正的地精……介于暗绿和菜绿之间的肤色,高凸的眉骨和颧骨,又大又尖的鼻子,同样又尖又大的招风耳。 树洞里的异响略微停顿了一下,又开始继续。路易斯盯着漆黑的洞内,继续戒备,不敢弯腰蹲身。威利从他后面小心走上前去,一把拎着地精的后颈提起来,快步退回到了一边,这才摸索小家伙的颈部动脉,以检查这个受害于骑士盔甲的可怜家伙状况如何。 几秒钟后,威利点点头,示意绿皮俘虏只是昏厥、性命无忧,一边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掏出绳子,利索地将地精的双手缚到背后捆了起来、踢开一边。 路易斯朝洛克和尤里递了个眼色,后两个又一次用力敲向大树桩。 05 老熟人﹠鬼爪狼 五 这一次树洞内低沉可怖的呼吸只是略顿了一下,传出含糊的几个音节,很快又重新开始扑腾起来。 营地那边凯尔韦恩等十来个老手也利索起身,握着各自的武器过来。路易斯等他们到了,对着洞口形成了环形包围,拔出剑来,剑尖垂向地面保持戒备同时表明没有敌意侧身贴着洞壁一边,弯腰慢慢朝内探去。 洞口虽然不小,但不足以两人并行一起摸进去。尤里和洛克弯着腰逼近一点,随时准备夹击。奇尔在旁,本来微微指着脚前的箭头缓缓抬高,盯住了洞口,弓已经开到八分满。如此近的距离,如果有敌人冲出来,他能第一时间将之钉穿。 查理瞧瞧奇尔,深觉他身为远程,一举一动都十分专业。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魔杖,突然为自己简单不需大脑的武器大感惭愧他自家事自己知,所谓的流浪其实从不曾有过,如今这样的出门经历只是从离开北郡的那夜里刚刚开始,很多经验都匮乏;又运气好,一直备受白鸽和尤里的照顾,轻松之余,并没机会学习如何处理各种不明、不利的情况。不由暗暗提醒自己要加倍小心。 当下也不敢分心多想,牢牢捏着魔杖,死死盯紧洞口。 路易斯盔甲沉重,他为了避免发出脚步声,下脚十分谨慎,探入得十分缓慢。然而,外面等的人却没有一个不耐,个个持着武器躬低了腰。严阵以待。就算从洞里冲出一窝熊来,也讨不了好去。 查理眼睛都盯得酸了,却不敢揉。那个拉风箱似的呼吸一直没停,含糊不清地咒骂和哗啦作响的扑腾也在继续。 仿佛过了两个世纪那么久,突然有脚步声传出来不是往里面走。而是朝外面。 “没危险。咳。是个人……”路易斯倒退出来,声音古怪、脸色尴尬。随即。他解释了自己的窘迫:“一个女人。好像……不太清醒。” 洛克放松下来:“我们帮帮她吧?”带着三四分兴奋。赶路的日子单调枯燥,他又年轻……救女人当然比救男人更值得期待不是么? 路易斯点点头。朝营地那儿努努下巴:“请莎丽小姐和莉莉小姐过来帮忙吧。”见众人面露不解,他只得解释:“那个女人现在这样应该已经有些时候了,衣服……不太整齐。” 大家齐齐恍然点头,交换了几个会心的眼色和微笑,还有人低声笑谈了几句。像凯尔、韦恩这样有点年龄、又已经成家地还好。另外几个有意无意地朝前挤,纷纷朝洞口瞟过去好几眼,恨不得自己地眼睛可以洞穿黑暗。 尤里朝洞内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默不作声地让他们凑到了前面。他将长剑归鞘,手却没有离开剑柄,保持着戒备,绕着树桩周围巡了几步,仔细审视附近的森林。 查理跟着他。同样保持戒备。时刻准备策应。他不知道尤里在找什么,不过他信赖尤里。在这会儿问东问西不是个好主意。 那边,路易斯不得不提醒他们:“我看她地外套上绣着家徽。” 这就是说洞里的女人是个贵族了。贵族女人总是比一般平民更漂亮啦,但也意味着麻烦……几个人消停了一点,不过还不愿意走,等着看热闹。 不知哪个问:“谁去请两位小姐呢?” “我去吧……”路易斯面露为难。但他和两位小姐关系最近,无可推卸,只得主动承担了下来。又思索片刻,决定道:“看她地样子像是中了诅咒,还得打扰一下阿特里先生。凯尔,您和我一起把事情给先生说说?” “没问题。”凯尔乐得卖他这个顺水人情,应了一声,转而吩咐幸运红石的几个,“韦恩,你们留在这儿就行。” “好嘞!”韦恩抓抓胡子一点头,若有若无扫视周围众人一眼。 有韦恩领着幸运红石的几个人在,足以保证不会有人打扰洞内的女人,因此路易斯和凯尔拎着那个昏过去的地精,放心回营地安排去了。地上地痕迹,停住了脚步,没往深处去。查理见他放开了剑柄,刚刚想要跟着松口气,突然有人喊了他一声,同时肩上一沉。 他手一抖,魔杖顶端光芒一闪,无声炸没了尤里身后一丛面盆大小的细叶灌木。 尤里反应敏锐,闪开一旁,扭头看来:“怎么了?” 来人却是奇尔。查理被吓得脸色发白:万一要是刚才打在尤里身上……后怕转为愤怒,他的面孔转而涨得通红,看向奇尔的目光跟着恶狠狠起来。 “抱歉,抱歉……”奇尔大为尴尬,连声道歉,“实在很抱歉……我是想说,像你我这样的,别把自己弄得太紧张,不然绷久了,就会……” 洞口那儿几个靠近这边的人闻声马上望过来。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一阵低低的哄笑。查理又是恼忿,又是窘迫,恨恨地盯着奇尔。 奇尔头疼不已,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抚查理。 他们这样做商队护卫的,比凯尔他们实力不如,但都是在当地住了多年,大家有亲朋好友有妻子儿女、知根知底。所以像小行商保罗和雷蒙德这样,一旦出门,就会雇佣他们:一是比凯尔他们佣金便宜一档;二是有亲眷担保,不用担心发生半路起意、抢了东西就跑的祸事;三是他们人面广,和各处地同行均有交情,遇到当地流氓恶棍捣乱,总有途径又快又好地解决。 这样子,他们常年都能接到危险小地生意。虽然要跑来跑去,赚得也差了凯尔他们一截,但只是短途中途,不用出远门,又不像凯尔他们,几乎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日子很可以过了。 而眼下奇尔过来,就是瞧着查理是个法师学徒,还备受凯尔他们照顾,肯定有什么好处藏着……他有自知之明,从凯尔他们手里挖好处的事就算了。不过嘛,顺手卖查理个人情、套套交情,也没坏处。说不定十年二十年后,他们会因为查理发笔小财呢! 出于这种考量,奇尔才会来投资可不是来结仇!只是没想到出了乌龙…… 尤里看了奇尔一眼,朝查理一笑,点点头,踩一脚地上地新坑:“就会这样。” 奇尔的脸色更尴尬了:“我非常抱歉……”查理瞅了尤里一眼,发现他里有笑意,顿时愈加窘迫,都抬不起头来。 尤里失笑摇头,对奇尔道:“没关系,他一会儿就好了。”整整神色,拉了查理一把:“走吧,我们回去吧。反也没什么事。” “没错,你们回去吧。”奇尔赶紧赞同,“值了半夜,也该好好睡一会儿。” 查理木偶似地让尤里拖走。一钻回他们自己的帐篷,尤里立即给了查理一个紧紧的拥抱:“别急,这种事,遇到几次,慢慢儿就好了。” 查理肩膀硬硬的,好一会儿没动静。尤里正想挖起查理来看看他的脸色,查理动了一下,慢吞吞搂住尤里:“你说过了。” 尤里莫名其妙:“什么?” 查理食指用力捅捅尤里:“上次和欧恩他们差点打架,你也这么说!” 尤里无言以对,又甜滋滋地几乎冒泡:“是啊,这些事本来就这样的啦。” 查理哼了一声表示抗议,尤里终于没忍住,亲了亲他。只是怕一发不可收拾,不敢深吻。查理也有同样的顾忌,两人浅尝辄止。虽未尽兴,却依旧十分快活。 亲昵让人放松。尤里抚着查理的背,然后他就发现,怀里这家伙的肩膀渐渐柔软下来。 他无声吐出一口气,笑了笑:在这些事上头,查理就像少小时的自己。这种相仿唤起了他心底里的柔软情愫,令自己在过去几年中、在陌生的国度里,对人对事建起来的层层防备对查理完全无效。此刻,尤里隐隐有点明白过来。正因如此,一旦知道查理所怀的心情,他根本无力拒绝,一头就栽了进来…… 的确喜欢他、爱他,但并不仅仅因为他本身。 可查理却将自己说过的话记得那么清楚。相比之下,这似乎不太公平。尤里微微愧疚,用力亲亲查理的额头。 查理敏感地抬起头来:“怎么了?” 尤里又狠狠亲了他一口:“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查理回亲了尤里一记,害羞地缩成一团,乖乖应:“嗯。” 森林里雨后的凌晨,凉爽得睡觉得裹毯子。查理对尤里的怀抱恋恋不舍,尤里乐得搂着他。可惜出门在外,周围又是几十个同行的人,更亲密的事不方便做。 然而,能这样相拥而眠,难道还缺什么吗? 05 老熟人﹠鬼爪狼 六 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个年轻人才知道昨晚在树洞里发疯的女人姓埃伯洛克而夜色镇的镇长,正是艾尔罗.埃伯洛克公爵。(..info) 这一点或许还要加上她的抓伤在大腿上,部位暧昧,被救回来时又衣衫不整令大家对她愈发关注。 眼下三三两两吃早餐的人里面,大半刚刚知道昨晚发生了这么一件新鲜事,议论纷纷。有那嘴快的,已经给艳福不浅的大尾巴凶手起了个外号,叫“鬼爪狼”:一是说抓的地方刁钻,二是说一爪子下去,带毒带诅咒,让好好的一个人病成这样子,阴毒狠辣。 营地里的早晨,本就一片忙碌,这一天几乎可以说是闹哄哄了。 幸运红石的凯尔他们是长年出门的,议论归议论,八卦归八卦,一切都井井有条。早餐惯例由头一晚不值班的人提前一点儿起来准备,彼此轮流。所以,查理跟着尤里从帐篷里钻出来时,烙饼已经热好。 昨天下雨,结果康德拉运气好,摸到一窝野鸡,都闷头扎在窝里。两只给留到了今天早上、裹在树叶里、煨在火坑边儿上,这会儿也已经分切完毕。 十八个人分两只鸡,虽然算不上多,可足以让每个人都尝几口肉,正好下干粮。 凯尔他们四个正商量事情。两边招呼了声早上好,凯尔递给查理一只皮酥肉嫩、喷香流油的翅膀:“吃吧吃吧,多吃点。” 查理连忙道谢接过,然而心底下一阵无言。一旁康德拉就笑了:“瞧瞧。查理多斯文。我家三个小子看到肉,扑上来和他们的老子抢那!” 一阵哄笑。连尤里都忍俊不禁。他不便拂了凯尔地好意,也就没说查理早上最是不喜欢这些,只一径跟着乐。 凯尔担心查理脸皮薄,很快转开话题。给他们俩说了情况:“昨儿晚上。后来我们把那附近搜了搜,他们大概昨天下午从西南边逃过来的。看那个女人腿上的伤。应该是狼。路易斯问过了那个地精,他说碰到了狼王。领着很大一群,足足有几百头。” 韦恩啊唔一口,边嚼边道:“怎么会?现在可是夏天。可怜的……唔……小东西,他被吓糊涂了。” 奥狄斯摸摸他油光发亮的秃顶,慢慢儿摇了摇头:“恐怕不一定。你忘了吗。前天那 他这话一出,凯尔便去看红胡子康德拉:“你觉得呢?” 康德拉似乎很擅长这方面,奥狄斯和韦恩也都望着他。他摸摸自己地胡子,皱眉道:“不好说,下了雨,爪印什么都乱了。不过八成是了……它们很狡猾。只是,路易斯说她中了诅咒?狼可不会魔法。” 会魔法地,那就要多一个字狼人。 凯尔神色随之凝重起来:“叫他们多多留神,小心总是没错。最多白费些辛苦。路上两倍哨。睡得也安心。等到了镇子上,我们再好好休息一天。” 几个都点头。接着商量人手的具体安排。 两个年轻人一直没插话,只是一旁留心听着。查理咬了一口鸡翅膀:很香,却太腻。对饮食地偏好其实是一种生活习惯,他早餐连喝鲜奶都困难,何况这个?连忙喝了两口水。 结果尤里就乐了,就着他自己那份烤鸡肉三口两口解决一条黑面包,跟查理勾勾手指:“吃不完?我来吧。” 查理立刻让他撕了翅根过去,自己只留下了翅尖和翅中。凯尔给查理留得多,翅膀连着胸脯肉扯下来的,到头来美得尤里笑眯眯。而查理见他快活,跟着眉眼弯弯起来。 凯尔他们略为诧异地看了这俩人一眼,不过见查理乐意,立即当作没看到。他们处处照顾查理是因为承了查理地情、得了好处,所以应该如此,别的可管不了。 没一会儿,奥狄斯吃完,拍拍干净手,清清嗓子,作个无奈的表情,冲韦恩和康德拉一点头:“这回轮到我了。”凯尔、韦恩与康德拉顿时都低低笑了,查理和尤里却是莫名其妙。 奥狄斯冲他们耸耸肩,起身朝旁边自家那十四号人走过去。凯尔笑完了,又特地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表情,把严肃收敛了些起来,更添了几分从容笃定的神色,也跟着一同走了过去只是他手里还抓着小半张烙饼,实在有损他特地维持的形象。 接下来,一个扮黑脸,专门说坏消息;一个扮红脸,时不时宽慰上几句,趁机将商定地安排吩咐下去,很快把事情安排好了。 这就叫把人卖了还让人给数钱!两个年轻人从头瞧到尾,恍然大悟,对凯尔他们四个不由深感佩服。 夏天赶路得趁早。这个季节,太阳还未升起来的时候,天空已经苍亮。他们早早起的身,到正式出发,中间连带收拾帐篷、牵马套车,统共只用了大半个小时。所以等这一行人赶了一程路,太阳才升到树冠上方。 救来的女人和两位小姐同车。她清晨醒过一会儿,后来又陷入了昏睡,还发着烧。恰好莎丽在教堂里侍奉光明,同为女人,又有许多方便,照顾病人的事就责无旁贷地落到了她身上。 查理一边赶路一边羡慕尤里的体力。尤里走得轻快。查理一直跟在他身边,慢慢儿被他的节奏感染,眼里嘴角渐渐泛起笑意他自己的性子有些沉静得太过了。遇到某些事,还很容易阴郁。如今能碰上尤里这家伙,实在是福气。 尤里感到查理的目光投向了自己,对他咧开一个大大地笑容。查理顿时忍俊不禁。抿抿唇,到底还是没抿住,绽开了一个微笑。尤里越看越喜欢,又觉得查理地笑容小小的、不够大,和家乡地朋友们十分不一样。想起康德拉的话。对自己嘀咕:“的确挺斯文地……” 查理没听清楚:“什么?” 尤里还没回答,前面地布鲁诺拉后两步。等到凯尔他们和两个年轻人赶了上来,和他们并肩走。一边指着路左边一处高起的山岩给他们看:“瞧,从那儿一直往前走,就是岩洞,里面还有口小泉眼,冬天暖和。夏天凉爽,歇歇脚再好不过了。” 幸运红石长年来主要接赤脊山一带地生意之前去西部荒野实属难得。这一回若不是夜色镇镇长艾尔罗.埃伯洛克公爵出了极高的悬赏对付骷髅和狼人,他们也不会过来他们对止水湖畔地每一寸都了如指掌,对暮色森林却不是很熟。 而布鲁诺他们不同。他们这一趟属于回程他们之中,大多数人的家在夜色镇或者辖下村庄里。 所以凯尔等人当即向布鲁诺称谢,默默记下。 康德拉还招呼了两个兄弟,特地跑去踩了踩地方、认了认路。 布鲁诺叫了一个手下领着他们去,又闲扯了几句,看看查理。看看凯尔。试探道:“这几天我见你们在拔草药,怎么。有人要用吗?” 凯尔无奈地笑了笑,他就知道瞒不住。奥狄斯含糊应道:“差不多,差不多……瞧今天这样子,下午只怕还有一场雨吧?” 这会儿凯尔当然可以用别的理由搪塞,但对双方的关系不利。正去夜色镇呢,多个朋友多条路。凯尔很清楚,因此他趁着奥狄斯在和布鲁诺闲扯,递给查理一个询问的眼色。 尤里将他们地眉来眼去尽收眼底,不由失笑。查理耸耸肩,微微一点头。每天二十个,他自己反正用不了。谈吧谈吧,谈买卖吧。 等到康德拉他们三个跑下山坡、远远地追上来时,凯尔他们这儿也谈好了。 凯尔与布鲁诺十分默契,他们压根没有提起另外的两小拨冒险者,也仿佛忘却了两个行商和他们的护卫的存在。 按照布鲁诺的意思,他希望查理每天能多做一些,而凯尔对此也挺期待,只是不好意思说。不过查理暗示为了保证质量就不能再增加数量,这两人便没再提。 接下来,两家按人头彻底瓜分了每天五十个药水,一边三十一边二十。因为不再留一部分给查理,他们商定各自付加工费。 凯尔有意保持和查理的好关系,加上他们前两天已经攒了一批,所以在这一点上,他大方地承诺依旧贴查理四成药剂市场卖价的四成作为加工费。 查理当然不会嫌多。布鲁诺十分意外凯尔没有讲价。但他刚刚搭上线,不好对查理抠门,又失去了凯尔这个本该成为价格同盟的家伙的支持,再加上这价格根本说不上贵,也干干脆脆应下。 这样以来,凯尔他们得比先前两天多出些钱。但不管以后拿去卖掉还是自己用,都是合算地因为市场上,一个强效治疗药水是五个银币,一个治疗药水也要三个银币,还都是一般性地品质良好。而一般的药剂瓶四个铜币一个,好上一档地也才四十铜币,还是买多打折、小心些可以反复使用的。至于新鲜草药,则极其廉贱。像他们这样在森林里赶路,拔一筐草药的难度,和摘一兜野果子解馋没两样。 事情顺利,布鲁诺十分欢喜:“到了镇子上,去我们那儿喝酒啊!乱是乱了点,可厨子挺不错。” 凯尔笑了:“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们各自的目的都顺利达到,说笑得愈发开心。没一会儿康德拉领着人追上了大队人马,脸色却不太好。 凯尔一见他如此,正想问,康德拉已经开口了:“让前头停一停吧……那边躺了几个人,看样子是鬼爪干的。” 查理悚然。大白天的谁会躺在森林里?!这是说有人死了! 06 莎丽 森林里即使将近中午,光线也有些昏暗。在这一片阴森之间,黑咕隆咚的洞口耸立在小斜坡半腰上,冷冷俯瞰着一行人,盯着他们从坡下慢慢搜检、逐渐接近。 山洞一带的确有狼群来过。那些爪印互相踩踏重叠,在泥土与落叶上留下纷杂的痕迹。它们离开时不是朝来的方向,在林间踩出了一条兽道,可以轻易看出数目巨大连查理这样仅仅跟着白鸽和尤里学了几天的半吊子,都能确认这一点。 车队暂时就地停在了路边,一大半人留下看守,来山洞查看情况的只有二十来个,不过方方面面都出了人。 他们见到洞口凌乱的泥土落叶,以及混杂在其间的零星血迹之后,脸色一个个变得不好看起来。简短商量几句,兵分两路。一部分扩大范围搜寻四周,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路易斯、韦恩等几人打头,小心摸进洞内。 横死的人死状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常常是血腥凄惨。这一点尤里十分清楚,所以他并不想让查理来遭罪。但是查理能够猜测到一些大概的“内幕”,因此忧心忡忡、坚持要来,尤里没有办法,只好与他一同过来,好紧紧看着他。 他们俩刚刚跟在路易斯等人后面走进洞内,查理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前头传来低低的几声倒抽气。查理循着前面几人的视线,隐约看到了地上的尸体,又被洞内凉冷而腥咸地空气一激。顿时打了个哆嗦。 路易斯单膝跪地,很快检查完一个不幸者:“他是空的胸膛里,整个儿空了。” 康德拉跟着蹲下身去查看另一具尸体,大为皱眉,咬牙诅咒:“那群该死的东西……” 凯尔沉沉摇了摇头:“这事有点儿奇怪。按说那么多狼。这几人……还不够它们填牙缝的。”狼又不挑食。为什么吃空了心肝肺,却留下尸体呢? 这里头肯定有蹊跷。 韦恩等人一时间都没说话。查理听得清楚。心惊胆战,不由朝后退去。旁边尤里本来将手放在他肩上充作安慰。突然间拉了他一把。查理顿时一个趔趄,还好尤里抓着他的手臂稳稳搀住了。 不等他抬头问尤里,尤里已经打着哈哈讪然,小声道:“不小心手重了点……走吧,没什么好看地。我们出去。” 以查理本性,并不会为这点小事责怪人,何况失误地家伙还是尤里如果不是因为此刻气氛压抑凝重,他只怕会想要调戏一句当即点点头,依言跟着躲出了山洞。 他不敢回头,所以永远也不知道,他刚才趔趄之间跨过的地方,有一个狭长地凹坑。因为地势低,里头聚起了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差不多凝固了。从前后步距来算。若不是尤里拉了他那一下,他肯定会一脚踩进去。 进洞探查地人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凯尔布鲁诺等人沉默着加入了搜索周围的人员里。两个年轻人见状。也跟了过去。 路易斯则领着哈利与盖文两个,下坡朝车队而去。几分钟后,他们与两位行商保罗与雷蒙德,领着几个拉着一辆空车的伙计,簇拥着阿特里与两位小姐,一同回到了洞口前。 两位小姐投向山洞的目光心惊胆战。阿特里在离洞口还有好几步的地方就停了下来,转头吩咐了莉莉几句什么。莉莉松了口气,点头应下。 这会儿搜查四周地人也陆续聚到了洞口。由于比起狼群的数量,他们的人手实在不算多,为了扩大搜索范围而三三两两地撒入森林并不安全,所以他们只检查了洞口附近一百多米内的地方。除了更多凌乱的爪印,并没有别的收获。 有几个搜索小组已经从凯尔他们那儿得知了消息,有些还没有。但阿特里的出现和路易斯的肃穆表情说明了一切,二三十个人一时没有一个吭声。路易斯六十多号人里面唯一的骑士,责无旁贷地出面决定如何处理这桩圆凶未明地人命案:“里面一共有四个人遭到了不幸。看他们地制服,应该属于夜色镇的守夜人。天气太热,阿特里先生会检查他们身上有无残留邪恶魔法地痕迹,随后我们需要使用冰块来装殓他们,并且尽快带着他们赶到夜色镇。”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道:“现场情况很乱。如果有人可能认识他们,等装殓完了,再瞧吧。” 阿特里冲护卫和冒险者们点点头致意,在路易斯身后走进了洞内。这一次哈利点起了火把,盖文还拎着两支备用的,看架势要花费些功夫。 韦恩等几个见过市面、力气又大的,跟着进去帮忙了。凯尔吩咐幸运红石的另外几个人就近砍些树枝,扎起木排,做成简陋的木棺。大家散开忙碌,一边窃窃私语,却丝毫没有了拿两位小姐开玩笑时的流里流气与满不在乎。 大捧大捧的枝条和藤蔓被砍下来。很快,第一个木棺扎好了。 莉莉开始向一片空地召唤暴风雪。一轮暴风雪结束,冒险者们把地上的冰凌连泥带叶地铲起来,铺到木棺里。 查理在一边搓着藤条,递给尤里扎木板,满肚子不明白:为什么莉莉不直接制造冰块呢? 正在此时,阿特里独自走了出来:“莎丽……”他为难地看了所罗门镇长的掌上明珠:“您对暗影魔法有所了解吗?” “神圣、戒律、暗影,我的三门基础课都是a!”莎丽矜持地回答。随即她意识到阿特里的意思,不由紧张起来:“是的,是的……或许不多,但至少有所了解……先生。” 阿特里直视她的眼睛:“那么,或许您可以提供一些帮助。如果您觉得可以坚持,请跟我来。” 莎丽干巴巴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好、好的……”眼看阿特里转身迈步走进山洞去,脚下没有动。 阿特里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仔细看了看她,叹了口气:“我很遗憾向您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要勉强。阿尔泰娅.埃伯洛克女士还需要您的照顾。” 他丢下这个台阶给莎丽,就自己进去了。 “不勉强!”莎丽求援地看看莉莉,后者瞧上去没有收到她的目光,开始向空地召唤第二轮暴风雪。莎丽僵硬地转回头,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不,一点、一点也不……” 她突然用力挺起胸膛,大步冲进了山洞。 一干冒险者目瞪口呆。有人摇头,有人失笑。不管如何,望着莎丽纤丽的背影消失在黑漆漆的山洞里时,他们的目光中,多了一点之前没有的东西。 查理也对莎丽的冲动十分吃惊。但随即,他丢下手里的活、对尤里扔下一句:“这事我在书上看到过一点,没准能帮忙。”也大步走了进去。 尤里傻了一下,没来得及拦住他,赶紧跑上前去跟紧、看好。 07 争执 查理进去时,路易斯正仔细检查其中一具尸体身上的伤口。哈利在一边给他举着火把,和盖文两个,脸色均是铁青。 “脖子上是致命伤。爪痕…三……四。最后这个特别浅……又是这样。”路易斯皱紧了眉头,站起身来,“也就是说,这畜生右后腿瘸了。可同时,它是头狼。” 康德拉连连摇头:“这不可能!狼可不是家里养的狗,瘸了腿绝活不了多久!” 阿特里低声道:“这些伤口上面残余了一些不常见的魔法能量……我想,它不会单纯是一条森林狼。” 路易斯闻言,看了看脚边的死者:“那么,它很可能是被控制了。” 被某个邪恶的主人。 这句潜台词路易斯没说,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了出来。 除了莎丽。她远远站在阿特里身后,背对着尸体,双手交握抵在额头,正全神贯注、憋足了劲,在施放一个范围性的法术。 阿特里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查理,一点头致意:“地上脏,小心点。” 查理回以颔首谢过阿特里:“据说,新鲜的脏器是好几种亡灵召唤法术的祭品,也能用来制作血肉傀儡。另外,在一些上了年头的民间故事里,人的心脏,还是狼人热 08 就怕它们不来 这天中午,停下来休息啃干粮的时间比以前几天的短。大家囫囵吞下的东西还在喉咙口,差点又匆匆上路了。之所以会如此,很大一部分得归因于保罗、雷蒙德,以及他们的伙计与护卫。 不过,倒也不是他们故意这样。这些人不比幸运红石,也不比布鲁诺他们,没经过多少危急状况,如今时时忘不了后面可能缀着几百头诡异的森林狼,一刻比一刻紧张兮兮。这一路行来的四五个小时里,不由自主地就已经越赶越快了。 另两队小冒险者也是如此。只是大约觉得早上被两个行商当枪使了,这会儿赶路歇脚,一概都不怎么说话,很有点冷眼旁观的意思。 他们的立场令查理暗自惊讶按说他们一开始就跟幸运红石结伴,又同为冒险者,在这件事上,应该更有经验、更容易镇定下来才对。怎么看现在的样子,倒像是对幸运红石怀有隐隐的敌意? 凯尔与布鲁诺手下的人因为前探后断,格外辛苦许多,被催着起身时不免嘀咕抱怨了几句。而几个伙计自从大车上装了四具棺材,就一直自觉晦气不走运、担惊受怕,紧张得要命。结果好了,两边差点又起口角。 保罗和雷蒙德十分明白一点:事到如今,万一有情况,他们的人货安全仅靠几个护卫是不够的,还要仰仗凯尔与布鲁诺等人。所以见状连忙过来呵斥伙计。网 布鲁诺一言未发。他的脸一向冷冷的,倒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凯尔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干脆利落地压下了自己人,带到一边,又是宽劝又是告诫,吩咐他们下午赶路时,仍旧要小心谨慎。 两边刚刚大致消停下来。路易斯走了过来,带来了阿特里先生地意思:他希望能够休息半个小时候后再启程。 阿特里说得客气,保罗和雷蒙德又哪敢不从?他们在心底里还是十分仰仗这位从战争中走过来的中级法师的。于是,事情总算这样定了下来。 这半个小时内,凯尔仍旧没得休息他忙着安抚调整自家几个小兄弟的情绪。 那几个小兄弟的父亲兄长曾经都是幸运红石地老人,有的甚至指点过凯尔韦恩他们几个。现在年岁轮转,以前的中流砥柱或者因为年纪、或者因为伤病,退了下去。轮到曾经年少的凯尔挑起担子。为了团队凝聚力也好,顾及情面也罢,又或者图个自家孩子将来也有人带,凯尔既要教会他们真本事、领他们入行,又要照顾好他们的情绪,极为操心。 尤里同情地望了凯尔那边一眼,屁颠屁颠一溜小跑挨到查理身边。 如今同行的一行六十几人对他的态度大多不错,不似过去几年里。电脑站.但客套或者热情的背后,往往藏着试探与计较,并不是真正地亲近。只有查理不一样。能够让他彻底放松、打心底里觉得惬意。 康德拉这几天下来,对尤里已经有点儿刮目相看。此刻随之留心到两个年轻人。见查理目光时不时落在洛克他们那边,当即了然。想了想,还是走近去些。简短提了提缘故。 他身为幸运红石的顶梁柱之一,为了避嫌,有些话不好说得太直白。好在查理在这些方面还算明白,一听就懂了。(..info无弹窗广告) 原来刚出发的天,因为两位小姐“十分富有同情心”,一行人不得不在半路上拐了个弯,扫荡了一个不大的豺狼人营地所以才会半夜抵达军营。 做完事打扫战场时,两小拨冒险者中的几个。试探过加入幸运红石的事。 但是幸运红石一向走的精英路线,成员又都是知根知底、共过患难的老乡,再加上问这话的人实力并不怎么样,他们毫无悬念地被婉拒了。 那以后,两边的关系就不如酒馆里那会儿了。 查理自己能搭上车,固然是因为他肯出四个银币。但也有他身为法师地因素。可毕竟算是享受了优待。怕惹到众怒,不敢像路易斯那样插嘴劝架。不过。他一想到没准有一大群狼跟在**后面,大家却还有心内讧,脸色到底不大好看起来,跟尤里嘀咕:“他们都在吵什么呀……” 康德拉去帮凯尔打理自家几个小兄弟了,尤里小声道:“就算是一伙人,还不一定有个能服众的领着呢。.眼下大家各有各的头儿,闹起来没什么好奇怪的。” 查理头疼道:“他们就不能想想现在地状况吗?” 尤里耸耸肩:“就是因为有危险,才会这样。要不然,一路客客气气到镇上,一点事都不会有。” “说的倒也是。”查理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几支队伍偶然结伴同行,并不意味着他们有密切的关系,互相之间的确是客客气气。只有遇到危险,外部压力一大、被迫紧密合作,彼此缓冲的中间地带没了,本来就存在的许多利益冲突正面接触,矛盾才会暴露出来。 这是人性使然。他一想通,就只剩摇头。忧虑道:“但愿凯尔压得住。” 尤里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问题,他们最多吵几句嘴而已。真有什么,路易斯、凯尔加上布鲁诺,肯定会拿出一个主意来。到时候,谁敢傻到不同意?” 的确,赶路快慢的口角之争,并非真要争出个结论,绝大部分只是在发泄紧张与不安。查理听得唇角一翘,大致安下心来,一转眼无意间发现洛克正看着他和尤里这边,于是朝洛克笑着点点头。 洛克迟疑了一下,他旁边一个胡子拉茬地瘦男人拉了他一把,他便装作没看到,转开了脸踱了开去。 查理鲜少被人甩冷脸,顿时气嘟嘟起来,抿着唇、微微鼓了腮帮,浅绿色的一双眼瞪得硬邦邦地,在连绵的伞冠下、中午细碎的金色阳光间,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尤里瞧得好笑又喜欢,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握着他的肩将他转了个方向,让他正对着自己:“好了,我看你就别管这些了。我们跟着凯尔就行,用不着瞎操心。”理立即就不操心了。整个下午,他歪歪蜷在车上,稀里糊涂打了几个盹。睡到肩酸腿麻,挣扎着醒过来一看,晚霞已经烧红了半边天空。 为了将这一夜地营地整得更齐备些,傍晚时分,凯尔和布鲁诺早早吩咐大家扎营。 这一回总算没有起争执。因为凯尔地意思,是多点篝火柴禾,把营地守得周全点。保罗和雷蒙德担心夜里若是有事,万一看顾不及、驮马惊蹄,会给他们带来难以承受的损失,故而对这个主意十分。 篝火也好值夜也好,都没有查理地事。他爬下车使劲揉了会儿自己的腿,再狠狠伸了几个懒腰,尤里就提着一筐子草药,和康德拉一起取了清水回来了。 康德拉把各人的水袋扔还给各人,尤里冲查理招招手,两人钻进帐篷干活。 俩人一起捡干净了草药,下面的尤里插不上手,照旧开始擦拭武器。 查理下午睡饱了,这会儿精神奇好,份外顺利,一口气做完所有药剂。由于一点也没浪费材料,凯尔他们采草药时又总担心不够用、老爱多添几把,到了末了,查理数来数去,怎么也不是五十个是五十八个! 好在查理的土黄色小腰包里也带了许多药剂瓶,他窃喜一番,立马装起来,揣进行囊里。 尤里在一旁保养剑,瞟一眼查理,吃吃笑一阵。 查理被他看得脸上微热,义正辞严地宣布:“浪费是可耻的!” 如果现在就去交货,不免太惹眼。所以接下来,查理拿出阿特里给的《冰霜系法术详解》,慢慢儿看起来。 这样子,等到两个年轻人钻出帐篷去吃完饭,营地里已经安顿完毕。例行的篝火配了额外充足的柴禾,除此之外,还用刚刚砍下来的树枝扎起简单的拒马,与卸了马的大车一起,绕着营地围成了一圈。 加上宿营地点特地挑了一片开阔地,弓箭用起来非常有利,阿特里那样的中级法师发挥起来更是游刃有余,那几百头狼今晚要真地来偷袭,绝对讨不到什么好处。 “不怕它们来,就怕它们不来!” 09 垂危 “不怕它们来,就怕它们不来!” 说这话的是里维。(..info好看的小说)他如今虽然有马骑,但路易斯他们三个军人自有不容轻蔑的骄傲,已然不肯服侍两位傲慢的小姐,许多杂务就落到了他头上。另外虚弱的阿尔泰娅.埃伯洛克女士还带来了许多琐事,这一切,令他赶路赶得十分辛苦。 他恶狠狠等盯着森林莽莽的深处,神情隐约有几分狰狞。 待到一起检查拒马等物的几拨人各自走开了,康拉德低低嗤笑一声:“它们又不傻,怎么会来。” 韦恩守在幸运红石的篝火前,刚刚啊唔一大口咬掉小半张爱妻牌烙饼,正愉快地卖力咀嚼,闻言眼睛一瞪:“你说谁傻?!” 查理正好在琢磨里维的“真实身份”,两条眉毛绞在一块儿。韦恩闷雷似的嗓门突然响起,他顿时被吓了一跳。 奥狄斯胡乱坐下来,一边抓了张饼子,一边推了韦恩一把:“咋呼什么,没说你,看你把我们的小伙子吓得……” 韦恩瞅瞅查理,挠着头不好意思地憨笑;查理瞧瞧他,也忍不住莞尔,摆摆手示意没什么,照旧在韦恩旁边坐下来,吃晚饭。 尤里坐到查理另一边,同时老觉得眼前这场景眼熟得古怪。想了半天,想起他刚到北郡时,和查理两人间相处的样子,不由摸着下巴在心底里一个劲犯嘀咕: 这家伙,不会一向就喜欢笨一点傻一点的吧……啊? 没等尤里想个明白,凯尔已经从路易斯、阿特里他们那边回来。.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一个不太好地消息:“那位女士的情况有点恶化,似乎不太妙。”招呼上奥狄斯,又和查理商量:“您也去看看?” 事关人命,查理就不怕麻烦了。他当即应声起身,同时不乐观道:“我只会做几个药剂。恐怕没什么用……”一边说,一边想到了大车上的四具棺木、湖畔镇最危急的那几天里所见的牺牲与死亡,顿时陷入了沮丧。 尤里已经默不作声地跟着站了起来,见状不着痕迹地搭上查理地肩膀,用力按了按。 温热的手掌、坚定的力度。查理扭头望向尤里,目光落入他湛蓝明亮的眸子里,感觉好了一点儿。 凯尔吁出一口气,耸肩道:“尽力就好。如果我们不行。只要她能撑到镇子上,也就没事了。” 康拉德笑笑接口道:“是啊。算上今晚,还有两天。有莎拉小姐在,问题应该不大吧。”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与其说洒脱乐观,不如说有点儿漠然。查理隐隐察觉,有点儿明白又不太明白,抓下尤里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牢牢握着没放,跟了上去。 阿尔泰娅.埃伯洛克女士被安置在最大最好的帐篷里。说起来,她除了清晨醒过来一小会儿之外。并没有别的好转迹象。众人会诊地这会儿,她就昏迷着,脸上毫无血色。 凯尔到时,路易斯和阿特里已经看过了女士的伤口。阿特里皱着眉:“我没能消除她的诅咒。但至少成功压制了。.刚才的检查表明,它的确不曾恶化。那么,为什么她会一直昏迷、高热?” 路易斯低声道:“我想,不仅仅是诅咒魔法的缘故。她恐怕感染了疾病。” 莉莉立刻反对:“您什么意思?我们一直把她照顾得很好,每天更换绷带!” 路易斯看了她一眼,简短道:“单纯清洁伤口并不能避免感染,还需要草药或者法术。” 阿特里问莎丽:“您给她用的是治疗术吧,祛病术呢?” 莎丽的脸色微微苍白。眼下有眼影:“是的,每天我都尽量给她施放治疗术了。(..info无弹窗广告)祛病术……”说到这个,她低下了头,因为惭愧而羞红了脸,声若蚊呐:“我还不会……” 阿特里将目光投向布鲁诺与凯尔他们,布鲁诺和凯尔均是摇头表示无能为力。查理知道治愈药剂的配方。但还没尝试过。只能跟着沉默。 一旁,卡兹克斯。也就是那个在凯尔地盔甲上撞昏了自己的地精,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用地精语嘀嘀咕咕:“可恶的小姐,讨厌的小姐!呜呜呜,讨厌地小姐!” 他尖细的嗓门听起来凄惨又可怜。查理离得最近,被吵得受不了,低声呵斥他:“哭有什么用?闭嘴。” 卡兹克斯自顾自嚎啕大哭,查理只好恐吓他:“小心让小姐听到,把你扔出去!” 这话一出,卡兹克斯立刻闭嘴。他瞪着两只凸凸的大眼睛朝莉莉和莎丽那边瞄了好一会儿,确定两位小姐没在注意他,才按着胸膛放下心来。又拿腔调怪异的通用语,小心翼翼问查理:“您听得懂我说话?” 查理生怕他又开始大哭,勉强点了点头:“能听懂几句。” 不想卡兹克斯一下子抱住了查理的手臂,委屈地仿佛受虐的小媳妇找到了娘家人一般,用发音呜呜咽咽的地精语说个不停:“呜呜呜,她们说卡兹克斯是色狼!卡兹克斯不是色狼!卡兹克斯照看救命恩人!尽心尽力、尽心尽力!” 救回阿尔泰娅.埃伯洛克女士的那晚,两个年轻人早早离开了现场,所以有些情况他们并不清楚。这会儿听卡兹克斯好一通哭述,查理才明白了个大概。 原来,卡兹克斯受雇跟船从纳菲瑞提湖出发,驾船逆流北上,希望能够在西部荒野找到新地矿石资源。不料他们的船却在经过峡谷时遭到了袭击。 他当时慌不择路。逃入东边地森林,也就是暮色森林。虽然免去了成为奴隶的命运,却在广袤的森林里迷了路,几度差点丧命。用光了身上所有“伟大的地精发明”后,束手无策。差点成了野狗肚子里地肉。 恰好阿尔泰娅.埃伯洛克女士带了一小队守夜人离开镇子,进行一桩需要保守秘密地重要调查,遇到了危在旦夕的卡兹克斯,从那几只野狗嘴里救下了他。 卡兹克斯无处可去,请求收留。夜色镇需要各色人才,阿尔泰娅身为埃伯洛克公爵地继承人之一,具有不错的政治眼光,当然不会拒绝。可惜在其他守夜人眼里。卡兹克斯除了是个爱摆弄奇怪机械的绿皮地精,就是一个一心钻在钱眼里的偏执狂。 本来这样也没什么,大家各过各的就是。不料在回程的途中,他们撞上了反常地狼群。 阿尔泰娅.埃伯洛克女士先受了重伤,难以行走。她厉令手下几个守夜人带着重要消息逃回夜色镇。而那几个手下在忍痛放弃阿尔泰娅之后,把怒气发泄到了卡兹克斯身上,一致决定丢掉这个小累赘。 卡兹克斯只好沿着原路奔回去。他回到树洞里时,阿尔泰娅已经不太清醒了。不知为什么,那些狼发疯似地追着离开的守夜人。卡兹克斯用掉了身上最后的“伟大发明”,侥幸逃过一劫。 再后来。就是尤里和洛克敲树洞。 人虽然获救,但阿尔泰娅受伤的位置暧昧,又有贵族身份,是公爵的继承人之一。而一行人中。凯尔、路易斯等人全是平民男性。这样子,虽然身为职业军人、身为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他们都能老练地处理绝大部分外伤伤口,但毕竟均不是正式的医师,缺乏一个名正言顺的专业身份,在为埃伯洛克女士处理伤势这件事上,也就不好太过主动。 事情本就已经比较尴尬了。而莎丽和莉莉当时眼见一大帮男人看热闹,耳听不入流的取笑调侃。受了刺激,态度十分坚决,格外强调身份差异、性别差异,自从救回阿尔泰娅.埃伯洛克女士开始,一应事务,都不准别人沾手。连本来照顾阿尔泰娅的小地精卡兹克斯。也被拎到了一边。 所以。会落得如今这样,固然因为阿尔泰娅伤势复杂。两位小姐地“努力”,也功不可没。卡兹克斯哭得直打噎,也说得累了,总算安静下来。查理舒了口气,瞧瞧帐篷最里边病人消瘦的脸庞,暗叹一声。 这边,不知之前说了些什么,凯尔拿出了四个治疗药剂:“希望她能撑到镇子上。” 莎丽跟凯尔和布鲁诺请求:“您们想想办法呀?” 凯尔叹了口气,摇摇头:“如果只是外伤倒还好……诅咒加感染,我们恐怕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是想置身事外吧?!”女人嗓音高,莉莉的声音在这一瞬格外尖刻,“用不着您假惺惺,这点东西我们还是拿得出来的!” 阿特里勃然大怒:“莉莉!” 凯尔霍然站起来,张张了嘴要说什么,目光盯在对方中级法师才能拥有地袍脚绣纹上,最终捏紧了拳头强自咽了下去,一转身猛然掀起帐门出去了。奥狄斯一把抄起那些治疗药剂,狠狠剐了莉莉一眼,跟着蹿了出去。 查理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一见幸运红石的人已经愤然离开,连忙跟上。如果不是有尤里,他慌里慌张地,差点被帐篷门绊了一跤。 两个年轻人身后,布鲁诺不急不慢地站起来,盯着莉莉冷笑一声:“瞧我这记性,之前是谁说半吊子的功夫不管用,别让那些个臭男人占便宜的?哦,现在情况不妙,我们反倒能有办法了?” 他大本营在夜色镇,不像凯尔他们在湖畔镇,也就少了许多顾忌。说完冲阿特里一点头致礼告别,施施然走出帐篷。 10 岐路 一 查理回到自己的帐篷,将土黄小腰包里珍藏的几种材料都找了出来,接着翻开威廉送他的炼金配方书,比来比去琢磨了半天,最终只能摇头。 眼前晃过阿尔泰娅.埃伯洛克女士憔悴的脸庞,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因为近两天安排了双倍岗哨,尤里今晚得值前半夜,查理胡乱收拾了东西,倒头躺下睡觉。 但是却睡不安稳。 按说一个人独享一个帐篷,比两个人挤在一块儿好多了。可这一晚空气闷热,隐约有雨意,加上同行的一行人中,有一位女士性命垂危,或许即将在下一刻死去…… 查理闭着眼睛毫无困意,又睁着眼睛盯着帐篷顶发了半天呆,终于盯得累了,这才朦胧过去。 所以尤里进来时,看到的便是一副乱糟糟的样子:查理躺得横七竖八,一头汗涔涔,皱着眉头皱着脸。至于毯子,早被踹到了角落里。 “查理。”尤里怕他做了噩梦,试着唤了几声,“查查,查查?” 查理睡得浅,被吵得不耐,朝出声处拍过去一巴掌,挣扎着翻了个身。 那一巴掌,在梦里的查理觉得十分用力,在尤里看来却是软绵绵的,比挠痒痒还不如,躲都用不着躲。他摸摸查理颈子后面,和鬓角鼻尖一样,全是细细密密的汗,顿时直摇头。旋即想起查理的秉性,再算一算这一天下来漏了什么事,不由失笑一声。一半无奈,一半甜蜜。 他将刚刚卸下来的剑又系到了腰间,然后一把提拎起查理来:“走,我们去洗个澡。” 盛夏已经渐渐过去,入了残夏。天气却还常常可着劲儿热,更不用提转闷的时候。不过因为是在森林深处,又是半夜,溪里的水从上层到底下。统统都凉幽幽的,泼在身上,沁爽沁爽。 查理神清气爽地爬上岸来。瞧瞧尤里抱剑倚着树坐在一边。突然十分不好意思起来:“尤里……不困吗?” 哪能不困呢?这可真是废话。查理问完更不好意思了。草草洗了衣服。“抽”干水。推推尤里道:“走吧。我们回去。” 尤里没动。歪头瞅着查理好一会儿。直瞅得查理脸红起来。这才懒洋洋起身。走到溪边掬水抹了把脸:“我也洗一个。”说着脱掉衣服趟到了水里。才接上后面半句:“不然就这样回去。你肯定要嫌我臭。” “我……”我不会?不会这俩字还真吐不出来。查理被呛得了没了言语。伫在原地。又是甜蜜又是懊恼。(..info无弹窗广告)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能抓过尤里地衬衣长裤狠狠搓。权当出气。 尤里乐呵呵地瞧着查理在那儿泄愤。他动作快。横竖两三分钟。也就胡乱洗完。 等尤里上来时。查理已经“绞”干了衣服。尤里套了长裤。也不穿衬衣。拎起剑往肩上一抗。这才打了个哈欠、揉揉脸。 查理安静地望着尤里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疲惫,心里又甜又酸。搭着尤里的肩,踮起脚、伸长脖子。亲了亲尤里的脸颊。 短暂的亲昵很快结束,两人离开水边,朝营地回去。 没走几步,却听到背后有大片地枝叶刷啦作响。他们不约而同转身望去,正见到溪岸对面二三十米开外,一丛茂密的长苇无风摇曳;一阵细响后,从里头钻出一小群狼来。 能数得清的有四只;几秒钟之后,又添到五只。还藏在暗处看不到数不着的,却不知道有多少了。 领头的是一头灰色的公狼。一对绿莹莹地眼睛直直盯着两个年轻人。它健壮而美丽,两只三角形的耳朵竖得笔直,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对付。 和它的跟随者黝黑的皮毛不同,它的一身皮毛在林间碎碎点点月光下,油光滑亮,仿佛银丝织成的缎子一般。 尤里神色一凝。他左手本就时时扶着剑鞘,此刻不过一眨眼,右手也已经按到了剑柄上。 查理拔出魔杖,侧退后两步。自觉地躲到尤里身后。 公狼盯了他们许久。但似乎没有发动进攻的意思。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溪水潺潺。查理小心压抑着呼吸。耳边听得到自己“嘭嘭”作响的心跳。 公狼微微侧了侧头,慢慢儿后退了一步。 尤里拽着查理,也后退了一步。 公狼缓缓转过身,重新消失在长苇与灌木间。 尤里松了一口气,拉着查理往回赶:“别走太快,就像平常一样。” “你不认识它了吗?” “什么?” “我们养过它。” 查理第一反应是尤里在开玩笑,不过紧接着,他想起了在北郡时养了几周的那只小狼崽。 那只大毛栗似地小狼崽…… 就是刚才那头威风凛凛的银灰色公狼?! 查理大吃一惊:“狼发育起来有这么快?我是说,它得等到明年才能长这么大吧?” 尤里拢起了眉头:“是啊,正常情况,从小崽子长成最强壮的,要两三年呢。所以一开始,我也以为自己认错了。” 说着话,两人已经回到了营地里。值下半夜地是布鲁诺他们几个,两个年轻人与他们打了声招呼,尤里便暂时搁下了话头,和布鲁诺说了说在水边看到狼的事。当然,略去了小狼崽有关的部分。 因为准备充分,又早早抱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主意,倒也没人紧张。布鲁诺简短吩咐手下把篝火添得高高地;另外就是,一旦发现情况,立刻把阿特里先生叫起来。 这话惹得几个人都笑了。 钻入帐篷前,尤里回头望了望莽莽的森林。放下帐门,他才对查理小声道:“它转身的时候,你没看出来吗?” “看出什么?” “它的右后腿是瘸的。” “右后腿是瘸的……” 这话似乎挺耳熟。没有费多少时间,查理很快想起了路易斯检查尸体所得出地结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你是说,它是被催熟的?是魔法力量的缘故,所以它才会一下子就成年了?” 尤里微一点头,在枕边搁下剑,默默地躺了下去。 查理低头望着尤里,忽然扑过去,竭尽所能紧紧地抱住了他。 “别伤心了。” “至少还有我。” “……嗯。” 10 岐路 二 这一晚后半夜,竟然一直平静无事。但是,清晨拔营时,驮马匹匹都烦躁不安。大伙儿在营地附近一查看,发现了许多狼爪印。 爪印四面八方都有,显然狼群曾经在一个近距离上对营地形成了包围。不知为什么,没有发动袭击。 凯尔与布鲁诺商量了几句,决定拨出十来个好手循着脚印找过去看看情况。尤里难得地主动要求参与,康拉德点头答应了。 结果,他们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找到了那些狼。 清晨对它们而言,就相当于傍晚对人类而言。这会儿,它们填饱了肚子,正在消食。年轻点的追逐打闹,成年了的,大多慵懒地趴在地上。见到有人来,混不在乎地呲呲牙。 数量差异太大,康拉德不敢动手,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带着消息折回营地。 他把情况与凯尔、布鲁诺、路易斯,以及保罗和雷蒙德一说,这几个人顿时都沉默了。 狼群尾随一行人,很可能是它们的捕猎习惯使然为了寻求更好的机会。因为担心会让大家更紧张,凯尔等人决定对这件事保密。 然而,他们启程后没多久,后方的森林响起一声声悠长的狼嚎。一会儿远,一会儿近;有时略停一会儿,又很快响起;此起彼伏,一直缀着队伍不放。.info[] 空气更闷热了,大雨缓缓压了下来。时不时响起的狼嚎令拉车的驮马嘶鸣不安,叫人心烦气燥。 赶路本来就不轻松。这一切更令赶路地辛苦变本加厉。几个小时的路程,漫长得仿佛好几十年。 保罗与雷蒙德说了几句话,找了个借口走到凯尔身边,用力抹了一把额头的油汗,忿然抓下头顶的帽子。低声问:“这帮畜生到底想干什么?!”又跟凯尔商量:“我们赶得快些吧?看这天色。又要下雨了!” 康拉德嚼着一根草茎,面无表情地回答:“它们在驱赶猎物。” “驱赶……”保罗大为皱眉。 康拉德看了行商一眼,解释道:“狼群就是这么打猎的。鹿啊羊啊什么地胆子小。被叫声吓坏了,会往前跑。到时候,那些老地小的跑不动地,就会变成它们嘴里的晚餐。” 凯尔等康拉德解释完了,才摇摇头接口:“所以我们不能慌。”他看看队伍前后。对保罗道:“再走半个小时就扎营吧。车上还有昨晚用剩地柴是吧?记得再多捡些。” “那可要明天晚上才能到镇子上了……”保罗抱怨了一句,但是他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应下来,叹口气去安排伙计人手。上的云还没压拢到一块儿,倾盆大雨却突然泄了下来。连天气都和人作对,营地里一片咒骂与抱怨。 尤里的情绪不高。查理无意间从行囊底里翻出了琳达送地那包油煎小咸鱼,嗅嗅没有坏,赶紧拿来哄他开心。 “我们养活了它。”尤里掰开面包、夹了一撮油炸腌鱼干。破天荒地没有急着咬上一口。“结果它咬死了那四个人。” 查理不解地看看尤里。在他的印象里,尤里不是会为了这种事自责的人。好吧。或许他了解的还不够多。“这不是你的错。没有它,也会有别只。” “我明白。只是……”尤里小心打量着查理,看起来有点儿苦恼,“你后悔吗?” “后悔又没用。”查理无奈地笑了笑,“从来都没用。所以我不后悔。”旋即他明白过来,认真对尤里道:“其实,它小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什么挺可爱?” 光头奥狄斯咬着烙饼来找水喝,随口插了句嘴,吓了两个年轻人一跳。不过光头身为幸运红石砥柱之一,这会儿还不得空闲,没等到回答,就被人喊走了。 查理瞧着光头奥狄斯走远,扮了个鬼脸,幸灾乐祸;后者板起脸,握拳恫吓他。 尤里很快把目光从光头的背影上收了回来。他望着查理,好一会儿没有言语。而后他眉间一舒,倾身握住了查理的手。 “是的,挺可爱。”天。可是等到入夜之后大雨一停,它们又开始嚎叫了。 路易斯身为军官,思考问题总带着军旅烙印。他担忧“士气”,坚持要组织一次反击、好好教训一下这些畜生。 可惜,森林是狼地地盘,而不是人类地。只要它们愿意,它们完全可以躲得远远的。所以,路易斯地努力除了让哈利、盖文等人空忙一趟之外,没能有什么建树。 就这样,第六天晚上,凄厉的嚎叫声扰了他们整整一夜,以至于整个营地里,没人能睡个安稳觉。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那群狼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袭击他们。只是人们出发后,它们依旧跟在两边、缀在后面;并不真地发起攻击,就这么不远不近尾随着,有事没事嚎几声,搅得一行人不得安宁。 不过这天天气不错,也没有再下雨的意思。待到下午,甚至狼嚎声也消失了。大家纷纷猜测那些畜生应该是找不到机会,不得不放弃。振奋之下,不约而同地抓紧赶路。 在夜幕降临时,他们爬上一道缓缓的山肩,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远远地望到了夜色镇钟楼的灯光。 队伍里不由响起一阵欢呼。 暮色森林内,除去中间黎明森林是一个下凹的盆地,总体而言,地势都较为平缓;有丘陵,但没什么山峰。因为森林里的雨季时节,一条小溪没准会涨成一道大江,在此长住的人们,总是把家建在高处。夜色镇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望到镇子上的灯光容易,然而望山跑死马,从他们所在的地方赶到镇子上,还得下坡上坡,少说也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 凯尔与布鲁诺都是常年出门的,知道临到末了,最容易大意坏事,当下不敢懈怠,招呼大家继续赶路。 可是两个行商手下的伙计们从来没有赶过这么折磨人的路,一时间却是有点收不住。好不容易收拢队伍,慢慢走下坡,一干人等的兴奋劲这才渐渐过去了。 抬头望望,因为地势的关系,钟楼的灯光又被树木遮住了。于是这几天积压的疲惫紧张,缓缓地涌了上来。 狼群就挑了这个时候袭击了他们。 10 岐路 三 当时…… 康拉德正蹙着眉头眯着眼,谨慎地审视四周的森林…… 奇尔和同伴低声说笑了几句,无意间一回头,看到康拉德十分警惕,又扫了眼幸运红石和布鲁诺手下的老手,见他们都没有丝毫轻松的意思,神色一凛;想了想,吹亮火把四下一照,摘下背上的长弓拎到了手里…… 凯尔刚刚训斥了两句自家的小兄弟,责令他们收敛心思、打起精神来,不得在没进镇子前放松大意;又转过话头,跟他们许诺了啤酒和烤肉…… 尤里再一次隐隐感到被什么窥视;不过这两天他一直跟在查理坐的那辆大车旁边,当下也不需要做什么,只是握住了剑柄…… 林间又是一阵夜风吹过,草木沙沙,衬得四下一片寂静,只有一行人的脚步声和车轱辘响在其间。 就在阵风息去的前一瞬,说时迟那时快,尾随了他们好几天的狼群,像幽灵一般从路边的灌木后扑了出来。 袭击队伍的是狼群中最强壮、最狡诈、最富有经验的公狼这些狼皮毛黝黑、足有小牛犊子一般大小;眼珠子绿莹莹,冰冷而凌厉;它们从侧面、背面,唯独没有一头是从正面,展开了袭击;它们避开冒险者,甚至绕开了行商的护卫,扑向伙计、车夫,和马匹。 驮马顿时受惊,给人们带来了极大的麻烦。军马虽然没有那么不堪,但是马惧怕狼的本性还在。突然之间受到袭击,也乱了阵脚。 路易斯一直纵马走在队伍最前方。他不愧是个经验丰富地职业军人,反应极快。只见他左手勒缰、右手拔剑,寒光一闪……骑士大人的坐骑扬起前蹄,惊恐万分地嘶鸣一声。旋即乖乖安分下来。 随着马蹄落地,一颗狼头,也滚落到了马后的地上。 路易斯身后的阿特里也不慢。两个火焰冲击像一对花儿一般绽开在坐骑两侧,烫得扑向他那匹棕马的两头公狼惨嚎一声。 一头惨嚎到一半便没了声响,仔细看去,原来它嘴脸已经焦黑一片,跌落在地抽搐两下,袅袅散发出烤肉地焦香味;另一匹蹿向路旁试图借着茂密的草木逃走。被一只巨大的火球追上,然后彻底烤成了一团黑炭。 不过,阿特里的骑术不如路易斯精湛,受惊的棕马又是人立、又是打转,带住它花去了阿特里好一会儿时间。其间中级法师先生还差一点就被甩了下来,实在是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如果不是路易斯在旁,仗剑看护,只怕阿特里忙着安抚坐骑的这一会儿,就要吃那些狼崽子的亏。 哈利和盖文在队伍后面,和今天压阵的凯尔他们一起。他们地情况如何。查理一时间看不到。 只不过一眨眼,查理眼前耳中见到的听到的尽是一片混乱。冒险者们不仅得对付狼,还忙着帮着行商的几个护卫控制驮马、保护伙计,呼喝、咒骂。忙成一片,整一个不可开交。 人们手里虽然有火把和铁器,但狼的尖牙利齿也不逊色,又占了地势和突袭的便宜,一时间整个队伍都瘫痪在原地,一团乱哄哄。 因为以前没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又不像路易斯那样,身经百战反应敏锐去哪儿都能帮忙。查理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想想跟着尤里总没错,一转眼却正好看到尤里死死盯着自己,不由奇怪道:“怎么了,你这样子看我做什么?” 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对,尤里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偏差了一两寸,落在了身后。 尤里觉得自己握剑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却不敢放不敢擦。也不敢贸然拔剑打破眼下的僵持,只能沉声叮嘱查理:“别回头。”连说这三个字。都小心压着声音。 查理福至心灵,没有回头,而是以他对水元素敏锐地感应能力,朝身后 只见齐胸高的货堆上、自己的背后,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头狼。近得鼻息都能喷到他脖子后面了,正伏低了身、弓起腰,和尤里僵持,随时可能会扑上来。 他顿时明白过来,愤然抽出魔杖、狠狠朝后一点:“欺人太甚!” 那头狼眼见查理动作,本能地往旁边一闪,擦着边躲开了魔杖;又缩头蜷身一个打滚想要跳下货堆,却没能躲开尤里的剑。.16. 尤里胸中憋了一口气,哪里还容得它逃过去?拔手就是一剑劈了下去。 那一剑追着过去地,大半的力道落了空;但他力量毕竟不是常人能比,大胡子矮人多林用来诱拐徒弟的剑又打得极好,剑尖削过,差点切下了半个狼肩;尤里也不收剑,就势往前一送,跟着一靴子从下向上踹在狼肚子上…… 查理瞧着尤里舒了口气,才敢回头,正好望着那头顶顶倒霉的狼倒飞出去,在车上地下溅洒出一道血红的长弧;顿时抓着魔杖,嘴巴张成了鸡蛋状又是崇拜尤里,又是鄙视自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还没等他冒出句什么,前头老车夫身边的年轻护卫吃不住,连声喊他们帮忙森林里的路,有些地段实在说不上宽敞,还多少有些上下坡;因地制宜,行商的大车也就常常偏狭长,还爱分成一截截,这样好赶路,遇到上不去地坡,几个人推一把也容易。他们这辆大车,不算驮马,就足有五米多长;最前头那截有两匹驮马拉着,坐着车夫;后头几截就是一块装了轮子的大木板,堆了货、粗绳杠木一拴。挂在前头的车上。 “我们过去。”尤里一扬下巴,示意查理走前面,半转个身与他背靠背,倚着货车往前走,“小心车上车下。” “嗯。”查理紧紧魔杖。又试着拢起一团水元素。 虽然只有三四米地路,却不敢掉以轻心。好在有尤里,他又是顺着走,没两步也就到了。那些狼欺软怕硬,或者说目标明确,大多倒是在找马匹的麻烦,所以他们并不曾遇到什么小插曲。 老车夫松了口气,一手紧紧抓着缰绳、另一手举着火把。缩到了座位上,把地方让给尤里和查理。 那年轻的护卫顶着一个小平头冲尤里和查理笑笑,不过没多说话,棕色地眼睛时不时左右扫视,双手紧紧握着剑。。,。他手臂上吃了一爪子,好在有护臂,伤口不深。又原地转了转,紧张道:“怎么亮晃晃地?” 尤里耸耸肩,眼睛依旧盯着路边地草丛。那后头隐约还能看到一双双莹绿色地狼眼,想来这些畜生并没有倾巢而出。不知道留了什么后招…… 他皱眉思索,也就没分神管小平头的问题。 查理的视力可没那么好,他瞧瞧近旁没事,略一张望。当即找到了原因:“烧起来了……” 尽管森林因为昨天下雨的缘故,至今还十分潮湿,阿特里那个大火球依旧点燃了路边的灌木原来火球术不是篝火能比的。它纯粹由法师抽取的火元素组成,不仅温度要高上许多,因为元素相斥地关系,所过之处,零散水元素跑得一干二净。 凯尔也看到了,连忙指挥幸运红石朝阿特里那边靠拢。又冲前前后后大声喊:“靠拢来。都靠拢来!看到火堆了么?朝着走!马牵过来!先别管那些车,这些畜生还能改吃面粉不成?!车上还有多少柴?都拿上!” 他在那儿着,韦恩等人则开始行动了,还跟着喊。他们从队伍末尾开始收拢人和马匹,沿着蜿蜒的队伍,慢慢聚向前头;前头布鲁诺与路易斯也站定了阵脚。一起朝后面靠近;至于中间零散的。保护好自己等人来接就是。 阿特里稳住了坐骑,仗着居高临下。他身为中级法师的优势顿时显然。狼扑蹿迅猛,动作又敏捷,人很难判断它下一刻会出现在哪儿,所以像奇尔那样的弓箭手要找个好机会,实在不容易。阿特里却不同。他一个火球术扔过去,炸裂开来时,附近一大片的空气都卷入高温,足足能把人烫熟。狼再狡猾,也无法幸免。 除了一开头猝不及防吃亏受伤的,狼群没再占到什么便宜;里维早就下马了,牵着马跟着幸运红石的人走;哈利与盖文纵马打了两个短冲锋,配合着干掉、赶走几匹狼,看看周围都是森林,又见眼下这样的情形,也下了马,将两匹还算镇定的军马让给了受伤地人。 形势一时间差不多稳定了下来;只等大家聚合,就可以反击。 凯尔领人从后往前收拢了五六个伙计护卫、十来匹驮马。保罗也在其中。他连声道着感激,又尴尬道:“昨晚剩下的柴,想想没什么用,都扔了……” 凯尔一皱眉,也没说什么:“还有多少火把?都点起来,狼怕火!”继续指挥人往前。一抬头,正好看到前头十来步远处,是莉莉和莎丽。 这两位小姐依旧骑在马上,莎丽紧紧地握着缰绳,脸色苍白;而莉莉正在准备施放一个魔法,吟唱时间看着就不会短。凯尔顿时大怒:“还呆在上面干什么?快下来!” 莉莉身边正是洛克他们那五个人,所以她之前几个寒冰箭,并没遇到什么干扰。不过,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在伙伴的身后,在敌人和同伴搏斗地时候,要想施放寒冰箭穿透狼的身体、同时又不伤到自己的同伴,并不容易;至少奇尔那样老道的弓箭手,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敢有一份松懈、打起十二分精神尚嫌不够。何况莉莉? 短短一小会儿之内,莉莉只是打伤了一头狼,并没有更好的建树。被凯尔一吼,正在吟唱的魔法出了错,凝聚到一半的水元素崩散开去,令她一阵头晕。她恼火地转向凯尔,正要质问一句,眼角看到一片黑影从侧后扑了上来;与此同时,**心爱地白马惊恐地嘶鸣着,人立起来。 莉莉受惊,一边手忙脚乱地兜住缰绳,一边本能地扭头朝那片黑影望去。下一刻,她只觉天旋地转,脸上一片毛茸茸,紧接着又是一股滚烫腥咸的血液劈头盖脸溅射过来。 顿时尖叫一声软瘫了下去。 她的坐骑是匹白色的小公马,不是军马,之前的表现实在要归功于血统与驯马师。但毕竟年轻又没有经验,此刻被狼从臀后扑上身,再被骑手高分贝的尖叫一吓,到底还是大为受惊,驮着背上昏迷地骑手,沿着路朝前狂奔而去。 洛克和拉茬胡子地瘦男人反应不可谓不快了,可也只来得及拉住莎丽的马这匹马也一直很不安,又被它发疯地同伴吓到了。 奥狄斯放下手弩,恼火地呷呷嘴:“我这宝贝不是射得挺准的?她在鬼叫些什么,跟让人扒了衣服似的。” 康拉德笑了一声,瞧瞧大伙儿手忙脚乱,勒马的勒马,对付狼的对付狼,趁着没人注意,拔起那匹狼身上的箭,递还给奥狄斯:“是挺准,还救了个美人儿……可别说是你干的。” 奥狄斯是个明白人,当即点头,接过箭胡乱擦擦,重新上到了手弩里。 前头路易斯大吃一惊,赶紧打马追上去。阿特里忙忙安抚好自己可怜的坐骑,也跟了上去。 等到凯尔与布鲁诺收拢人马、沿着蹄印找到路易斯他们,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了。 骑士大人摔断了一条腿,靠在路边的大树下席地坐着,好在人依旧清醒,精神看上去也还不错;阿特里站在一边,守着一圈熊熊燃烧的小树、灌木,防备着黑暗中的危险;他们的马不见了。至于莉莉,则还没醒来或者说路易斯和阿特里并没有试着弄醒她。 有草药和莎丽,路易斯的腿三五天也就能走路了。眼下的问题是,那受惊的马夺路狂奔时,起先还沿着大路,后来根本瞎跑一气。趟水过林子,十分折腾,这会儿离大车可说不好有多远。现在时间又晚,狼群还在周围,时不时试探着骚扰一下,他们总得想法子拿回行李、吃饭休息吧? “这是什么鬼地方?” 布鲁诺四下查看了一圈,又跟几个手下询问了几句,铁青着脸走回来:“起雾了。我们恐怕要在这儿过夜。” 面面相觑。 “嘎!” 正在茫然之间,一声凄厉的怪笑传来,骇得人狠狠一跳。众人悚然扭头望去,恰好看到一只黑鸦振翅掠过头顶,倏然消失在夜色下乌漆漆的森林里,只留下一簇摇晃不定的枝叶。 枝条下方,一排叶形的尖刺巍然不动。那是铁栏杆的庭院大门。油漆脱落,锈蚀不堪,显然废弃已久…… 却依旧守卫着身后的庄园。 11 废园 暮色森林流传亡灵与狼人的日子已经不短了,眼前的庄园看上去荒废已久,贸然闯入并不明智。(..info好看的小说)然而,路易斯急需一个地方休息;另外,狼群还抓伤了好几个人。所以,凯尔与布鲁诺简短商量了几句,点出韦恩等七八个老手好手,再请阿特里押阵,拍响了铁栏杆大门。 “有人在吗?有人吗?” 出于礼节或者不如说是谨慎冒险者们还是先叩问了几声。铁栏杆大门年久失修,一摇就哐镗哐镗作响,声音空荡荡地回响在庭院里;松动的栏与杆磨擦之间,还会发出一种低微却尖利的金属声响,令人牙根发酸。 两个年轻人就被酸倒了。尤里咧咧嘴,查理揉揉脸颊,互相看看,一同朝旁边走开几步。 尤里保持着平静的警觉,习惯性地打量着面前的森林;步子看似散漫随意,其实一直不离查理两步远。查理没那么老道。他跟着尤里打量了几眼茂盛的草木,由于天色已黑,什么也没看到;转而注意到门边的墙上、爬山虎的枝蔓下,似乎有一块什么东西。 他用魔杖小心拨开那些浓绿的攀缘植物,发现下面是一块金属铭牌。黄铜的,已经光泽黯淡、绿锈斑斑;二十几厘米宽,四十厘米左右长;上面有三行花体,最中间最醒目的那一行,刻着一个姓氏:密斯特曼托先生。 凯尔等人都是出门惯了的,警惕性高;此时此地,更加眼观八方、耳听六路,哪里能没注意到查理这边的发现?布鲁诺立即就走了过来,扯掉几根老藤它们的气根牢牢巴在上面露出整个铭牌。 夜色镇 密斯特曼托先生 私人领地 保罗跟着走了过来,瞧了瞧,回头对大伙儿笑道:“是个门牌。” 查理仔细打量了一眼。皱皱眉退开几步。挨到尤里身边:“怎么只有一个姓氏……” 另外。最让他隐隐不安地是…… 他觉得这个姓氏眼熟。 尤里看看查理地眉头。搂住他地肩。小声玩笑道:“我看。这家伙比你还怕麻烦。” 查理哂然。一笑带过。他收下了尤里地这份好意。心底地疑虑却并未散去。 这个世界上。因为强大地法术神术需要天赋、灵性。有着和性别无关地偶然性。男女地社会地位并不完全像查理所知地中世纪欧洲那样。 像凯尔、韦恩他们那样的阶层与家庭,女主人一般会操持家务;但像莉莉这样的女法师暂且假设她会成功渡过走出校门进入社会后的磨砺期就不同了。她缔结婚姻地对象当然有可能会是一个足以和她并肩的天才;不过考虑到两个骄傲的人总是易于相互欣赏、难以长期相处,更大的可能,则会是一个和她的母亲一样温柔的男人。 而有庄园的人家,社会地位和经济状况自然不差,门牌上会一般带有主人的头衔、职位和爵位。如果已婚,妻子或丈夫的姓名通常也会被刻上去。不过,总免不了这样地主人:他们过份紧张自己的配偶。甚至傲然将其视作自己附庸,为此,他们坚持门牌上不能出现第二个姓名。 无论如何。旧的传统上一直认为,夫妻地姓名应该并排出现在他们家门口。这远不仅是为信使指路的问题;这一点正如有重要的客人到访时,一对有教养、感情融洽的夫妻,总是会携手走下台阶、欢迎来访者一样。 所以,这块只有一个姓氏的门牌,令在场凡是有点阅历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这里的主人,或者说这里曾经的主人,是个不太好相处的家伙。 北郡有不少贵族地渡假小庄。在这方面堪称礼节典范;湖畔镇无论法师宿舍区,还是贾斯汀家,门牌都很大方周到;查理又一向特别留心礼节习俗之类的东西,生怕犯忌露馅。所以,他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不久,也觉出了不妥。 在场诸人中,阿特里应该是最熟悉这种上层礼节规范里所流露出来的微妙的了。他之前经历了一场自己极不擅长的惊马狂奔,等到凯尔等人赶到,安全有了一定保障。面上不由微露疲惫;不过他心态不错,此刻半调侃地开玩笑道:“要是能有个房间歇上一会儿,我会很高兴;不过,看起来,这位密斯特曼托先生似乎并不欢迎有客人到访。” 如此已经解释得很明白了。然而眼下的情况,没人有空在乎这个。布鲁诺耸耸肩:“管他呢。”凯尔一脸无奈地摊摊手,幽默道:“如果他还住在这儿的话。”嘿嘿一笑,朝韦恩一点头。 韦恩早等了半天了,颇有点不耐;见凯尔点头。抡起斧头就朝大门上的锁劈了下去。 锈成一团的链锁应声而落。韦恩利落收起斧头、抬起大脚朝两扇大门并拢处踹去;铁栏杆大门挨了一记,吱吱嘎嘎地呻吟着、晃晃悠悠摇了开去。 他率先走了进去。康拉德与奥狄斯一左一右,寸步不离,手都还把在武器上。阿特里微微一笑,也跟了上去。至于路易斯,轮不到他操心;早有人削了四根小臂粗细地树枝,扎住四角绑成一个长方形,脱下外套往上一缚,就成了骑士大人眼下所躺的简易担架。 “走咯!” “急什么,来帮我搀一把杰米!” “好叻!” “去去,谁要人搀!我自己能行!” “这小子还逞能……来来来,你那边我这边三,走!” “哇哈,哈哈哈!”“大姑娘上花轿喽!”“你就老实呆着吧,真是的,多大一道口子呀,年轻人不知道厉害!” “大伙儿都留点神!” “没问题!”“头儿你放心吧!”……,…… 一片闹哄哄之中,威利走在后面,踢一脚地上的破锁。嘀咕了一句:“野蛮。” 大多数人没有听到:他们眼馋前花园那一头的城堡好一会儿了,迫不及待地涌进了大门。查理习惯使然,没和人去挤;尤里自然不会让他一个人拉在后面。结果两个年轻人就这样凑巧把独眼龙的低诽收入耳中,不由对视莞尔。 踏上青苔漫布、已然裂缝的石阶,推开两扇沉重的正门,一行人走进了一楼大厅。 房间很大。到处都是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墙角柱角结着蛛网,天花板上还倒挂着几只蝙蝠。被数支火把一照,蜘蛛挥着八只脚,惊恐万状地蹿入角落;蝙蝠吱吱乱叫着,掠出破了一角的窗子,飞入庭院不见。 布鲁诺招手叫上手下,推开大厅左边通往厨房与仆房地侧门,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韦恩与奥狄斯领着幸运红石地一拨人,也跟了过去。 剩下凯尔、康拉德几个。哈利、盖文,还有洛克他们,加上车夫伙计。开始整理大厅在不熟悉地废弃庄园里过夜,已经是冒然;再让大伙儿自寻房间分散开去,可不安全。 搬桌子挪椅子开窗子。窗帘旧了,稍一拉居然掉了下来;一时找不到扫帚拖把,桌布和地毯被卷成长条,拖着将地上地灰尘抹到一边。 忙忙碌碌,灰尘扬扬。 查理自己的房间一向弄得干干净净,虽然在北郡时偶尔也睡睡稻草堆,可哪里吃得消这种阵仗?不小心呛了一口。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惹得凯尔康拉德他们几个都笑了起来。 康拉德笑够了,看看阿特里已经在长桌边坐下,面上的疲惫怎么也掩饰不住,实在不好意思再去劳烦他。又想想谨慎点,叫上个法师学徒押阵,总是聊胜于无,招呼查理道:“我们去外头找点柴禾,你一起来吧?也好透口气。” 前花园荒废已久。花圃的篱笆歪斜,杂草野藤到处疯长。几棵树因为被缠在身上的藤蔓抢走了阳光,死地死,没死的也枯瘦不堪。 所以康拉德他们并不觉得自己破坏了什么。只管挑那数年的老枝老藤,或者半死不活的花木,总之水份少的,砍的砍扯的扯,一大把一大把掳起来扎到一块儿,一点也没有迟疑。 查理跟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他弯腰扯下一小片苔藓。放在手心仔细看看,又拨弄了一下:“是墓地苔。”据说以死者的悲伤与怨恨为养分的植物。常常可以在上了年头地旧墓**里找到。 尤里立刻反应过来:“要配暗影防护药剂?”低头从脚边开始找:“枯叶草、枯叶草……” 查理瞅着周围,没瞧见白骨,不过谁知道刨掉杂草会露出什么……他心里发悬,紧紧跟着尤里:“枯叶草不像银叶草,晾干了药性折损没那么大。包里还留了点,将就着可以用。” “那就好。”尤里当即不找了,直起腰一转头,正好看到查理满脸惴惴,尾巴似地贴在自己身后,不由一愣,“你不是想配那药很久了么。”如今可以动手了,怎么不高兴一下呢?旋即想起了还在三角路口时查理对这种植物的介绍,不由有点哭笑不得,连忙宽慰道:“那只是传说,你还真信了?” “也是。”查理点点头,抛开胡思乱想,转回去,蹲下身专心摘那些暗绿色的苔藓。 尤里瞧他小心翼翼,又慢又紧张,实在忍不住:“我来吧。” 查理挪了挪,给尤里让出点地方,连忙叮嘱:“采叶子就行,别伤到下面半截地根。今晚上有雾,明天早上差不多又能长出来了。” 苔藓这东西,乍看一大丛一大丛,其实是小小一株株挨在一起、成片长在一块儿的。尤里一听,不由瞪眼。他瞧瞧面前微小纤细的草药,两枚手指搓搓,小心翼翼捏掐下第一株来。 没一会儿,康拉德他们已经一人一大捆藤蔓枝条往回走,顺路招呼查理:“我看你在那儿蹲半天了,也不怕蚊子咬。什么好东西?” 墓地苔已经采了不少了。只是查理不太有把握:“也不知道配不配得出来……” 康拉德一听到立刻回头瞧了瞧。见跟出来捡柴的都是幸运红石的人,嘿然一乐,和那偷了母鸡的黄鼠狼没两样,并且马上转开了话头:“回去了回去了。” 尤里嘿然,查理也是莞尔,当即应了一声,小心拿着墓地苔跟了上去。 靴子踩过一拨人刚刚踏出来的小径,查理无意间瞥到旁边曾经的花圃里,如今的杂草间,开着一种六瓣儿地小花。是他此前不曾见到过的品种;在月光下,别致而苍白。 12 神奇的造食术 查理他们回到大厅里时,大伙儿已经差不多把地方收拾出来了,正忙着点起晚上过夜用的火堆。(..info好看的小说) 说是收拾,其实远非大扫除毕竟人人都累了。好在大厅地上铺着大理石,抹起灰来很容易。中间地上的灰尘草草扫去角落里,几条还算干净完好的窗帘拍打拍打,挨着往地上一铺,就算是今晚的床了。 布鲁诺与韦恩他们从厨房和仆房里拖来了一些桌椅之类的木质家具,劈成一条条一块块,又拿桌布之类当引柴,烧起了两堆火来。 一堆在大厅里端原先的壁炉里幸而壁炉的出烟口还没坏;另一堆小一些,在大厅门口,是为了夜里值哨点的。 那些被当柴烧的家具一小部分因为虫蛀鼠咬,已经朽坏;大部分却依旧完好,只是灰脏了点。 阿特里坐在长桌边,原本在阖眼养神;听到劈砍的响动,诧异地睁开眼来。见到冒险者和车夫伙计们在做的事,眉头动了动,旋即转开了眼,并没有说什么。 他身旁隔了两张椅子的座位上,在莎丽掏出一小瓶嗅盐、又好一番努力之后,莉莉已经苏醒过来了;但仍然没有平静下来,呆坐在长桌旁的高背椅里,绞着漂亮的手指,整个人微微发颤,没有多余的精力来质问大伙儿的破坏行为。至于路易斯,已经在哈利和盖文的帮助下,解掉盔甲、校好骨头、固定好了伤腿。 接着,他从胸口口袋里掏出一个扁状的铜盒,在背对众人的方向小心打开里面赫然是两排六个治疗药剂。 哈利与盖文看到了,不约而同移了移,帮路易斯挡住了大多数人的视线。盖文还忍不住伸手在自己胸口摸了摸那是内袋的位子。 路易斯喝下了一个治疗药水,又敷用了半瓶,剩下的半瓶依旧拧紧塞盖,留待后用。 做完这一切,又由莎丽施放了一个治疗术。 这样子治疗完毕。路易斯虽然还不能立刻奔跑战斗。去解个手什么地。倒是不用人扶了。只是伤腿难免不太好使劲。有点一瘸一拐。 说起来。莎丽仅仅是个初出茅庐地初阶牧师。治疗法术只不过“能放得出两三个来”。同时又要留出一部分法力照顾阿尔泰娅。以维系她地生命。若非如此。.info[]路易斯这会儿就该能如常走路了。 余下几位伤员都是皮肉伤。轻微一点地包扎一下。严重些地。包扎完再用一个治疗药水。也就安顿好了。尚没有抵达镇子上。危险也就还未解除。路易斯本在犹豫要不要把以防万一地治疗药水让给他们当然不是免费无偿地见他们自己有存货。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康拉德他们几个把弄来地柴禾放到火堆旁。铺摊开来。这些木头老藤里多多少少还有点水分。得烤一烤。慢慢儿添到火堆里才行。 布鲁诺见查理跟着回来。想起炼金术地事。跟凯尔道:“厨房佣人房都不小。我们分些人睡那边吧?”也好避人耳目。” 长桌另一头地阿特里结束了他的闭目养神:“我可以制作一些魔法面包,但我的法力已经剩下不多了。”他看向莉莉。然而后者还惊魂未定,正满怀厌恶地擦拭着脸上身上溅到的狼血,混然没有注意到之前的对话、没有注意到临时团队遇到的食物短缺问题。 阿特里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把目光转向了查理:“您会造食术吗?”了,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地日子说好好,说不好不好,反正还没挨过饿,也就没想过要做魔法面包来填肚子。这会儿说会不太好,说不会也不好,只得含糊道:“……我没把握。” 阿特里笑着对查理摇摇头,一边看着雷蒙德和两个伙计腾出两条干净的干粮袋,解开来铺在自己面前。好用来放魔法面包,一边道:“这个魔法入门就能学,不难。您要是以前没有学过。这会儿多试几次,也就行了。我先做几个,看看够不够。” 显然他是觉得查理老毛病又犯了,又在藏巧。查理无奈,苦着脸瞅瞅尤里,极小声道:“我真不会。” 尤里最讨厌饿肚子。所以如果查理能做魔法面包,他其实挺期待。安抚道:“他说不难,我来听听他念的什么咒语。” 一听这边要做魔法面包,好几个在旁边休息地人都聚了过来看热闹。连伤员都不甘落后。 凯尔见状,连忙挥挥手,示意大伙儿让开一点,别打扰了阿特里。只有查理生怕看不清楚,反而在阿特里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专心盯着阿特里。 一拨人都指望他帮着造出晚饭,也就没人去说他。(..info) 阿特里扫了眼围着长桌看稀罕的人,微一摇头,也没起身去找静室。当场微垂着眼睑集中注意力,开始施法。 他的嘴唇微微嚅动着,应该是在念咒语;手上随之亮起一团柔和的光线,双手在其中不停动作,好像在捏制着什么。只是光线虽然柔和,但却十分充盈,挡住了每一个人的视线。 唯独查理,感到许多游荡地魔法圆素在移动、汇聚。有不少水圆素和土圆素,有一点点火圆素风圆素。但最多的、同时也是占据主导的。还是另一种神秘能量…… 应该是奥能吧。他暗暗猜测。 在场地人之中,也只有尤里听得清楚。阿特里是在嘀咕“面包面包面包……刚出炉地面包,黄灿灿,喷喷香……来点奶油,嗯,来点葡萄干,再来……哎呀!不好!” “扑!”地一声,一只长条面包从柔光里掉到了铺开的干粮袋上。双手合掐那么粗,一米来长。烤得金黄金黄地,闻起来香喷喷,应该还挺新鲜。上面斜斜切了几道,点缀着一条条奶油,还有许多葡萄干不过不知为什么,尽管面包烤得刚刚好,葡萄干却大半都焦了。 凯尔韦恩他们闯荡多年,见多识广,不是头一次看到魔法面包。然而几个年轻人却是头一次见到,十分好奇。幸运红石里一个叫古勒的黝黑小子也不例外。刚好他站在查理对面,离面包很近,偷偷伸手过去,飞快地撕下了一角来。 晚饭的食物因为不够,呆会儿得统一分配。只是这种小动作,谁也不会真计较。唯独凯尔,见是自家的小兄弟,面上过不去,瞪了古勒一眼。 古勒讪笑着缩回手:“好松软,味道肯定很好……呵呵……”他光顾着瞧凯尔,一不小心把撕来的那小小一角掉去了地上。 好几个年轻人都低低一声惋惜,又一脸跃跃欲试。韦恩和康拉德他们不由莞尔,连布鲁诺都轻轻嗤笑了一声。凯尔忍了忍,到底还是握拳挡住嘴,别开头去笑了出来。 阿特里也是微微一笑,并没有认为自己被冒犯。他又制作了八条长面包,摇摇头:“我差不多了。”虽然还能施放四五次,但身在野外。大家又是头一顿吃不饱,问题不大,他也就没竭尽全力,留了一点。这样,万一有突发情况,才能有自保之力。 轮到查理了。 之前趁着大家好奇。尤里已经附耳把阿特里念叨的什么告诉了查理。查理当下凝神聚气,一丝不苟地照做。 然而,魔法圆素是聚起来了,就萦绕在指尖。可不管他怎么念叨“面包面包”,就是没有面包掉出来。查理急了,暗暗发狠,在心底里咬牙切齿“快给我出来!” “扑!” 一只东西应声掉了出来。 长桌旁蓦然一静,然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查理低头,发现自己制作出来地魔法食物巴掌大小。白白的,圆圆的,扁扁的。基本上是个半球形。头上长着一溜褶儿,还在冒着热气…… 是个包子!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能做出来。查理放下了心来,抓起那个包子来,偷溜了大伙儿一眼。将众人的嘻嘻哈哈的样子收进眼底之外,额外注意了一下里维。 里维也在笑,还压低了声音和身边的哈利调侃,说什么“像不像女人地胸脯,小号的”。惹得哈利和盖文都是失笑,连连摇头。因为莎丽与莉莉也在场,还是克制了些。不过近旁一圈刚好是布鲁诺手下地人,以及洛克他们几个,他们可没什么顾忌,笑得东歪西倒。 查理听得大。同时在心底暗暗记下一笔:要么里维的来历并不像他猜测的那样;如果是,如此掩饰的功夫,实在是太可怕了。 韦恩这边几人没留意到里维说地什么。不过他们也在笑。凯尔要维护他的威严形象,低头转开身。走到一边去了。韦恩笑得最响。又因为站在查理身后,笑声直震得查理耳朵隆隆响。笑够了,韦恩凑到查理脸边问他:“这是什么?” 查理揉揉耳朵,瞧了韦恩一眼,没回答。真的不是他小气,真的哦,他没有生气……他是没法回答:毕竟包子里头是什么,得吃了才知道。当下低头瞅瞅,咬了一口。发现馅儿还挺不错:梅干菜、五花肉丁儿。 只是为什么会是这种馅 “闻起来挺香。”尤里笑着看了一眼韦恩。迫不及待地拿过查理手里的包子:“叫什么?” 韦恩抓抓胡子,终于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又得罪了小法师查理。查理没精打采地回答:“……包子。”他开始犯愁了阿特里地面包那么大。才够分;他地包子这么小,可怎么办? 尤里一口咬掉大半的馅儿:“唔……味道真不错!”旁边韦恩亲亲热热地搭上尤里地肩,眼睛盯着包子:“是吗是吗?真地吗?” 尤里瞧瞧他,咧嘴一笑,一下子把剩下地包子全塞进了嘴里,美美地大口嚼了,心满意足地咽下肚去,这才道:“太好吃了,简直让人吞掉舌头!” 附近的空气里还弥漫着梅干菜烧五花肉的香味,油而不腻,醇厚肥美,对饥肠辘辘地人而言,实在是可怕的诱惑。韦恩瞪了尤里一眼,抽抽鼻子深吸口气,眨了下眼,盯住了查理。 查理来不及因为韦恩“含情脉脉”的目光恶寒一下,莉莉那边突然“扑通”一声她面前,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只足足有一尺大的圆面包。上面满是松子儿、各种碎蔬菜、奶酪丝,还有少量肉丁。瞧着就令人食欲大开,可惜长桌只是草草擦过一遍,面包落在上面……可就不好入口了。 年轻的中级女法师施法结束,傲然挺着胸膛抬起头来,扫了一眼阿特里和查理,面无表情地问众人:“还得做多少面包?” 满大厅几十号人,一时间俱是一静。还是保罗反应快,连忙让伙计把阿特里的面包先拿给了伤员、路易斯,阿特里自己和莎丽,将两条干粮袋挪到莉莉面前,陪笑道:“多来几个,多来几个,大伙儿今晚就全靠您了!” 莉莉轻轻哼了一声,不过倒是很利索地开始制作魔法面包。 查理松了一口气,因为莉莉眼神不善,又有些担忧与不快。起身离开长桌旁,问最近的康拉德:“我们俩今晚该睡哪儿?” 他说的是“该”,而不是“得”。对幸运红石这样的队伍而言,一个中级法师和一个会“一点”炼金术地法师学徒,价值还是后者大。所以凯尔不由暗暗在心底里感叹了一声,道:“跟我们去厨房那边吧?大厅里挤不过。” 两个年轻人点头应了,凯尔便让认过路的韦恩几个,带他们俩先过去。 尤里回头瞧瞧阿特里和莉莉的面包,意犹未尽地舔舔唇,跟查理小声道:“我还是喜欢你做的包……崽。再来几个?” “包子。”查理纠正,又白了尤里一眼,“你是想吃肉吧。” 韦恩跟在一旁,不由微笑:尤里有的吃,他就能分到。不过他胡子太多,没人知道他在偷着乐。 这是5号的>< 13 雾夜 大厅左侧一道不起眼的门后,有一条宽敞的走廊,通向厨房和仆人房。[..info超多好看小说]仆人房在走廊两边,门对门一共四间。看家具的模样,原本属于管家、贴身男仆之类有些体面的仆人住的单人房。这会儿自然要留给阿特里、路易斯,两位小姐和阿尔泰娅埃伯洛克女士。 考虑到两位小姐不太可能敢于独享一个陌生的、废弃已久的庄园里的房间,而莎丽又不能离开她所照顾的病人,四间房最后还能剩出一间这就是布鲁诺和凯尔替查理打好的小算盘。因为他们的阅历告诉他们,炼金士最讨厌在制作药剂的过程中,被旁人打扰。 不过查理眼下并不知道这些,他和尤里跟着韦恩与康拉德他们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进门左手是个大烤炉,中间一条长桌,两边还有些小案台、椅凳、橱柜。这些家具都积灰已久,刚刚被粗率地打扫了一下。打开橱柜,能看到里面是大大小小的锅碗盘盏。 烤炉对面一头,有宰杀小禽畜时清洗用的水池水渠,引的是森林里的活水。可惜眼下,水渠里头已经积起了厚厚的淤泥,长起了青苔,暗绿暗绿、细细长长,随着缓缓的流水轻轻摇摆这水也就不能入口了。 尤里知道查理不在乎靴子上沾了多少泥巴,但十分在乎汤里面有没有死苍蝇。所以进了厨房四下一看,先从橱柜里找了个大盘子,吹掉灰,撩起一角衬衣擦擦干净,又拿水袋里的冲了冲,这才满怀期待地放到查理面前。 查理失笑。尤里喜欢梅菜肉包,他其实挺高兴,赶紧对着盘子站定,摒弃杂念,开始施法。 这回他没去琢磨面包。而是专心念叨“包子包子”。随着魔法圆素的汇聚凝结、脑海中包子的逐步清晰,没等念上几声,一只包子就掉了出来。 尤里抓起来咬了一口瞧瞧,还是梅干菜、五花肉的馅儿。查理则留意了一下法力消耗,发现几乎少得察觉不出来。 这样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查理立刻再接再厉,很快做了一大堆。 古勒他们几个本来不好意思和尤里抢。见查理做得多。纷纷凑拢来。 韦恩早就等在一边。包子差不多查理地巴掌大小。换作了他。只得用两枚手指头捏起一个。小心送进嘴里。 尤里两三口一个。放开肚子吃;韦恩和尤里抢着吃。然而古勒他们可不敢让查理给做个够他们地晚饭一小半干粮。大半还得着落在阿特里和莉莉地魔法面包上。只不过趁凯尔还没来。多尝一两个。 因为都是在外头来去惯了地。幸运红石里倒没有谁挑嘴尝不惯梅菜肉地味道。其中一个叫桑多地最是喜欢。一手抓着一个。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惹得大伙儿都笑话他。 古勒吃着手上地。看着盘子里地:“比烙饼强多了!” 桑多被笑了也不恼:“就是呀!要是天天有就好了!” 他话音一落。几人都看向查理。尤里风卷残云干掉手上地。又抓了一个。解开水囊喝了一口水。还有空说话:“明天早上还做这个吗?” 查理:“……好。” 刚好凯尔和奥狄斯带着分给幸运红石一伙人的面包进来,给听到了。凯尔放下东西,顺手给旁边地古勒他们一人赏了一个脑后勺:“魔法面包哪儿能天天吃!” “哎哟!”“呜哇!”小伙子们挨了头儿的训,没一个反驳横竖也不疼有几个一分真九分假地痛叫一声,有几个一缩头赶紧再抓上一个包子。(..info)乖乖让出桌子边的位子来。 康拉德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挨训,乐得红胡子一翘一翘。笑过一通,老神在在地给古勒他们解释:“光吃这个不行。据说小孩子吃了不长个子;大人倒是好些,可日子一多,总是会瘦下来。也就像哈利他们那样,当卫兵的,遇到情况紧急断了粮,会吃这个顶上几天。” 他一边说,一边也抓起一个包子。三口两口解决。啧啧嘴:“尝起来挺不错……” 奥狄斯摸摸自己的光头,也拿了一个,好奇地掰开来,琢磨了一下里面的馅儿:“你忘啦,我们村子里出事那年,被困在避难谷地的那一个多月,天天吃的魔法面包,顿顿都是一个样的。这还罢了,吃到后来。肚子明明填饱了。人却饿得慌。” 他这一说,旁边瓦尔、西纳等当年一起逃难地三四个老手吃喝的速度都慢了下来。韦恩正好在打饱嗝儿。噎在一半上不来了。古勒他们见状,想问又不敢问。凯尔连忙打岔:“好了好了,少说两句。查理你留点力,明天只怕还有的忙。”边给韦恩拍拍背顺了口气。 魔法面包和面包,毕竟还是不同地……查理正留心记着他们之前的话,点点头应了一声。看看尤里已经吃饱,正心满意足、四仰八叉地坐在旁边一张长凳上消食,没因为这个小插曲消化不良,放心取过旁边那小小一布兜墓地苔,挪了过去。 奥狄斯自觉说错了话,略有些讪讪,尝了一口包子,特地冲查理笑道:“唔,这味道真不赖!” 康拉德没好气:“你才知道!”见韦恩打出了嗝、朝最后一个包子伸手,连忙去抢,却不防被凯尔抄走了:“我也尝尝。”边告诉两个年轻人他们今晚休息的地方,已经是快到半夜了。 “好好睡一觉。今晚来不及管草药了,明早我看看能不能采一点。” 果然。查理微微一笑:“好的。” 走廊里安排了两个夜哨,把厨房和大厅联结到一块儿。万一有什么事,有他们在,就能及时反应。其中一个轮到幸运红石的西纳是个可靠寡言的男人,有一头漂亮的深棕色卷发,碧绿的眼睛炯炯有神。个子中等偏矮,不过十分结实。 凯尔拍拍他的肩:“多辛苦点。”他点点头,随手捣了凯尔一拳。 借着熟悉,尤里小声问清了隔壁对门住地人,乐呵呵拉着查理进屋、关门:“路易斯在我们隔壁,对门是阿特里再好没有了!”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睡吧?” 查理也是困了。不过他胡乱揉揉脸:“你先睡吧,我配了药剂就歇。” 尤里想想今晚的草药不用择,自己帮不了忙,应一声,噼里啪啦打死一圈蜘蛛蟑螂,掀掉床上满是灰尘的床单,就着光秃秃的床板躺了下来。 查理以前没有配置过暗影防护药剂。但他在三角路口那两天,已经把这个配方的两处关键、四大步骤,统统琢磨了个透。所以,第一个差点失败,成了半次品;第二个开始就好了。 一共六个……半。查理清点完,两个收进自己腰包,两个放在床头,倒头就睡。 尤里并没有睡着,循着响动搂过去:“忙完了?” “嗯……”查理已经困得不行,摸索着将床头那两个药剂递给尤里,“之前的药剂都在身上吧?这个也拿上。” 冒险者在外宿营,是不会脱得光溜溜只剩一条小裤衩、然后酣然入梦的。尤里眼下就是如此只不过脱了靴子、把剑解下来放在了枕边而已。 他接过药剂塞进腰带里,顺便用手指挨个检查了一下,拇指抚抚查理的脸颊:“今天没洗澡,我臭不臭?” “呵……”查理往尤里那边挪了挪,把脊背整个儿贴到他胸膛前,又缩了缩,“还行……还不算让人嫌弃。” 这姿势,是在害怕。尤里没有说破,只是又紧紧手臂、亲亲查理。外,因为有雾,看不到那巨大苍白的月亮;但夜风吹过,吹得头顶地雾薄去时,隐约还能瞧到一个明晃晃的轮廓。 夜愈来愈深,渐渐到了两三点;雾愈来愈浓,慢慢地,连月亮的轮廓也看不分明。 累极的人们一个个睡得沉了,连篝火都小了些。值夜哨的虽然竭力保持清醒,却终究免不了在和疲乏困倦的拉锯战中落入下风。而阴暗的角落里,悉悉索索的声响,却似乎大了起来。 园中那株带给查理惊鸿一瞥的六瓣小花下,泥块仿佛试探一般,微微拱动了一下;隔了许久,又是一下。这样地动静不止小花根下有,园中各处都有。很快,拱动越来越频繁,好像有一群什么东西,想要从泥土里钻出来。 而房子二楼地朝向后花园的一扇窗子,“吱嘎”一声打开了。 西纳隐约听到了声响,竖起耳朵留神凝听。夜风萧萧,枝叶簌簌,刚才那一声好像是真地、又好像不是。他疑惑了一会儿,因为一直没有下文,不由怀疑自己过敏,也就放过到一边。 直到…… “啊!!!” 陡然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的天空。躬,爬下。 14 活尸 考虑到大家多是女生……特严重警告:阅读本章前后,不易饮食! 西纳第一时间踹门而入,正好直面被吵醒的莎丽。莎丽仅仅穿了贴身衬衣,朦胧间半坐起身,发现面前站着个虎视眈眈的男人,顿时猛然撑大了眼睛…… “呀啊啊!”一时间却判断不出刚才那声尖叫响起在哪边。尤里翻身而起,眨眼间已经抓起了剑蹬上了靴子。这时第二声尖叫响起。“她们三个那间?!”查理拿过床头的平衡长棍,正要出去,却被尤里一把拉住:“等等!” 他把查理推到门后,自己拔出剑,背贴门旁墙壁,执剑以待;而后示意查理慢慢将门打开一条缝。待确定走廊安全、不是声东击西,这才招呼查理:“走!” 两个年轻人赶到时,走廊上值夜的西纳和克罗克都已经在了,歇在厨房、大厅的一干人等,也正都陆续赶来。 莎丽裹着薄毛毯、捂着胸口倚在桌边,脸色苍白。桌上铺着摘下来的窗帘,还有椅垫折成的枕头,看来是她今晚的床。 莉莉已经披上了外套,满脸通红地站在床边。她身后床上里侧,是阿尔泰娅埃伯洛克女士。深夜凉爽的缘故,阿尔泰娅这会儿烧略退了一点,精神比白天好。尽管还是憔悴不堪。却坚持坐起了身来。 “发生了什么?” 布鲁诺没好气地扫一眼莎丽,撇开头。凯尔见她们三个安然无恙,当即让开一边,同样没有说话。保罗和雷蒙德自觉眼下情况,一切轮不到自己做主。所以直到阿特里走进来。才有人开口问起。 大家带来的数支火把照亮了整个房间。莎丽有些局促,倒是不再惊慌。扯扯毯角遮住膝盖小腿:“好像有……有鬼……” 阿特里放柔声音问她:“别急,慢慢说。怎么一回事?” 莎丽觑了一眼桌脚方向地窗子。往反方向缩缩:“窗户上有个……人影。” 布鲁诺冷哼一声,盯着莎丽追问:“您看清楚了?” 莎丽似乎惊魂未定,又或者有些畏惧这个胆敢指责自己的小个子男人,赶紧辩白:“是真的!”指指莉莉与阿尔泰娅睡的床,又比比自己的肩膀:“它蹲在窗台上。扒着窗棂往那边看;衣裳破烂,头发很长,胡子拉茬,一丛草似地;有些驼背,这么高……” 此时路易斯也赶了过来。他腿利索了许多,不过还有点一瘸一拐。闻言,转头看向哈利与盖文。 不用他问话,哈利立即申明:“楼上地房间没人住,长官。”盖文补充道:“没错。我们睡前查看时。走廊上满是灰尘。房间都是空的。” 另几个人也跟着点头,看样子是当时一块儿去地人。 路易斯点点头。没再问什么。凯尔还是不出声。阿特里望望凯尔,暗叹口气,只好开口:“大家辛苦点,看看吧。看看就知道了。” 阿特里的面子,到底还是值不少金币。他既然开口,凯尔与布鲁诺突然就对“闹鬼”一事郑重起来。 前者谦和道:“您说地对,不弄个明白,大伙儿可睡不着。”后者露出一个罕见的微笑,扪胸向阿特里略一颔首,抬手一招,呼喝自己手下:“都愣着干什么,干活!” 克罗克递给西纳一个会心的眼色,与另外两人一同怪叫道:“是,头儿!”威利嘴角一抽,差点笑出来。 康拉德随之点头附和凯尔:“那么大个儿趴在窗台上,总有痕迹,我来瞧瞧。”韦恩翻个白眼,但依旧赶在他前面,拎着大斧、严阵以待,先过去开了窗、确认了窗外没有埋伏。奥狄斯一直不离他们左右,手中的弩早已经上好了箭。 克罗克拉过一把椅子搁在窗下,康拉德第一个踩上窗台跳了出去:“这下面没有脚印,附近找找。” 一行人鱼贯而出,包括穿长袍的阿特里。路易斯想了想,瞧瞧莉莉,也跟着翻了出去。 大半地人并不信莎丽真看到了鬼,都说她是大小姐睡不好做了噩梦。只不过碍着阿特里,不曾大声明说。因此也就无所事事站着,等着闹腾完了回去睡觉。 康德拉、克罗克等三四个在窗台附近查看,奥狄斯本来执着手弩站在一旁警惕四下,忽然“咦?”了一声。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过去,循着他的视线,落到一个手腕粗、膝盖高的树桩上。 那本是一棵玫瑰树,后来不知为何,萎败得只剩一截树桩。不过树根处却迸出了一枝新芽,新叶子嫩绿嫩绿、娇柔欲滴,所以大伙儿一眼就能认出树种。 如今就在树桩的老刺上,挂着一块东西。看痕迹,是某个人或某种动物经过时,勾着了、刮下来的。 “这个……”洛克的声音有一点颤抖,“好像是一块……肉?” 这句话一出,不由越看越像。奥狄斯折了条灌木,挑起那块东西。 “如果说是肉的话……”康拉德神色凝重起来,“生的,烂了,还在发臭……” 人影……烂肉……这足以勾起许多恐怖传说。古勒、桑多他们几个年龄轻地,统统开始脸色苍白。 凯尔递过半截木板,奥狄斯将枝上挑地东西放上去,打算仔细验看。刚刚放妥,那东西竟然自己动了起来。虽然轻微,却的确在动。 保罗就在旁边,顿时悚然倒退,喉咙里咯咯作响。雷蒙德忙用力拍拍他地背,连声安抚,他才喘过气来,呛咳两声,忙不迭擦着额头的油汗。 奥狄斯倒是镇静,用枝条将那块东西翻过来。拨动间,似乎有一个什么东西从背面掉出来,在木板上滚了几滚,落到了地上。 众人仔细看去,是一条白胖发黄的蛆虫。 两位小姐当即转过了脸去。莉莉紧紧咬着唇,竟然还能强自忍耐;莎丽双手捂着嘴,已经不由自主干呕起来。 查理瞥一眼地上的蛆虫,飞快地移开了目光,抿着唇面无表情。 尤里看看他,趁着路易斯、凯尔等人都在往奥狄斯面前凑、都在急着琢磨出个究竟,不着痕迹往旁边退了点,顺手把查理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您确定您看到人?”布鲁诺沉吟片刻,抬起头来,再一次向莎丽发问,语气比之前一次缓和,然而神情却更严肃冷峻,“我是说,它有两只手两只脚、长着一个脑袋?” 后一句话放在眼下,听起来十分诡异。莎丽打了个冷战:“是、是的……” “恐怕不是鬼。”布鲁诺猛一眯眼,眸中厉芒一闪,“是活尸。”呀啊啊 15 乐子 活尸是亡灵的一种。力量充沛、异常敏捷之外,还恶臭逼人。不知为何,它们身上的肉永远在腐烂,却又永远不会变成光秃秃的骷髅。最麻烦的在于,要是被活尸抓伤咬伤,就算不曾染上瘟疫,也要大病一场,丢掉半条命。 所以此话一出,大伙儿全部噤声,脸色统统变得不大好看起来。其中,又以布鲁诺他们几人最为凝重他们身为暮色森林本地人,最近已经与这类东西打过不少交道。 凯尔、路易斯、阿特里与奇尔,均把目光投向了布鲁诺,因为他是眼下最了解活尸的人。 布鲁诺微一点头,又仔细检看了一下那块从活尸身上掉下来的烂肉,正要说什么,莎丽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她刚才恶心得干呕,毕竟是出身不错的女孩,当着众人,十分不好意思,故而悄悄走开了一小段距离。此刻,她脚下的泥土里,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双腐烂露骨的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与小腿!们离得近,立即抢了过去;后方奇尔、凯尔、康拉德等人离得稍远,站在原地没有移步毕竟只有一具活尸但却是摘弓搭箭、短剑出鞘,警惕地查看众人脚下、旁边四周。 哈利最先赶到,手中长剑划出刷刷两道寒光,贴着莎丽的小腿肚削掉了那双可怖的手,趁机一把拉回莉莉。 掌骨被切断,十个指头顿时分离,噼里啪啦掉到了地上。然而它们的主人仿若未觉,以半个腐烂的手掌撑住地面,想要爬出来。 冒出手来的地方隆起了一个土包,韦恩随后赶到,抬脚要跺,后面布鲁诺大喊一声:“别碰它!用武器!”他连忙收回脚、抡起斧头。 趁着这一点迟疑。那土包已经抓住机会蹿了上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泥块纷纷拱起、绽裂、滚落,露出一个半腐烂的人头。人头上眼眶空了一只,鼻子处塌了一个窟窿,蛆虫之类钻来钻去,极为可怖。相比之下,头下的腐烂的肩膀胸膛。都是小巫见大巫。 它在众人的包围间,晃晃脑袋一抬头,正好对上莎丽。 莎丽本来已经闭嘴,在旁捂着心口惊惊颤颤,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此刻猝不及防正面看到这个,饶是韦恩他们,也心惊肉跳,何况她?不由连连倒退开去、用力闭上眼睛,抱着头、不可遏止地再次尖叫起来。 路易斯这次来暮色。身负保护两位小姐和阿特里地职责。所以尽管腿上还有点不便。见状依旧拔出佩剑赶了过去。 凯尔经验丰富。见她越退越开。心觉不妙。跟着赶过去。一边厉喝:“闭嘴!回来!”可是莎丽哪里听得到。 正在此时。又有一具活尸从她背后地黑漆漆地灌木丛里蹿出。应该是闻到活人气息跑来地。古勒在对面。恰好看到。与这边数人一同大喊“小心”。然而莎丽一径宣泄着惊恐。没有反应过来。 她刚才退得太远。路易斯与凯尔都赶不及。说时迟那时快。奥狄斯突然止步。一扣扳机。弩箭遽然射出。正中第二具活尸眉心。紧接着。又有一支寒冰箭直奔它地胸膛。却是莉莉地。 坚硬地弩箭几乎整个儿没入额头中。寒冰箭穿透了它半腐烂地胸膛。留下脸盆大小地一片冰霜。飞入了后方荒草丛里。两个都命中。却又都是一点作用也没有那活尸额头上戳着一支箭。胸口带着一个大窟窿。仅仅仰了仰脖子。依旧甩动着溃烂地双臂。朝莎丽扑来! 三个法师中。阿特里远在另一头。查理见状。略一思索。一个火焰冲击过去。炸在第二具活尸胸口。 爆烈的火圆素打在活尸胸口。燎出一大片焦黑焦臭;紧接着猛然炸裂开来,气浪汹汹。掀起了它低伏的胸膛与肩膀,推得它向后跌去、狠狠一个趔趄仰天而倒。 那活尸虽然被炸得烂肉飞溅,却并没有重伤不起。它立刻开始爬起来,同时转动了一下烂了一半的脑袋,朝查理这边查理心下一惊,尤里铮然出剑,一把将他推到身后。 好在洛克他们有了这一点时间,已经足以赶到它跟前。趁它尚未起身,将它砍倒在地、大卸八八六十四块。 火焰冲击被查理控制得极好,冲击、炸裂都没有伤到莎丽,只有一点余波刮到了她背上也就是猛然一阵热风气浪而已。 然而,莎丽惊慌无措,一径蜷着身闭着眼尖叫,不明所以之间,大概把打在背后的气浪当成了活尸,尖叫陡然拔高了两个八度,紧接着截然而止,软软瘫倒下去她吓昏了。 光头奥狄斯跟在古勒他们后面,没有帮着劈砍,而是又上好一枚弩箭,持在手中,慢条斯理地警惕四周。此刻见莎丽栽倒下来,立刻闪到一边,将她留给了后面点的路易斯。脸上虽然挂满遗憾,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路易斯见奥狄斯故意让开,微一犹豫。眼看莎丽要摔倒在地,到底只能伸手接住。 这一晚狼狈辛苦,大概因为镜子拉在大车上行李里,莎丽地额头脸颊上还有小小几抹污迹没有拭净,却无损她少女的甜美气息。 而作为一步一个脚印晋升的平民军人,无论是对付敌人时学到地那些,还是不多的买欢经验,都不曾教会骑士路易斯如何应对昏迷无助的小美人。因此当他打横抱起莎丽时,几乎手足无措。 几人在旁边杂草上擦干净武器,转身回来。大伙儿都发觉了路易斯的窘态,不知谁先“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一个个都是莞尔。互相会心一笑,全都一本正经地装作没有看到。 康拉德拍拍奥狄斯的肩:“干得好,伙计!”奥狄斯啧啧嘴,瞅瞅路易斯怀里的小美人,低声与康拉德垂涎道:“唉,多漂亮的姑娘呀,差一点哟……” 莉莉瞧瞧昏迷不醒的莎丽,又瞧瞧抱着她的路易斯,又气又急、满面焦灼,转而对查理怒目而视,讥讽道:“您干地好事!” 查理微微一撇嘴,懒得分说,转身走到尤里另一边去。后者起先光顾着查理又兼警惕窗台附近的地面,没有冲过去;此时眼看大伙儿几下剁碎了那两具亡灵,无事可干,殷勤地朝查理竖起一对大拇指。 阿特里对查理一笑:“您跟凯尔说,您是学徒,嗯?”又扭头看了一眼莎丽:“歇一会儿也好。这两天她也够累了。” 还是路易斯抱着莎丽回来,正经替查理解释了一句:“她没事,只是吓昏了。”小心翼翼走向窗台,要把人送回去。 窗台太高,他微一踟蹰,正要开口叫人从里面接手,西纳一撑窗台跳进去,飞快地递出一把椅子;克罗克马上接过,端端正正摆在窗台下,然后忍着笑,毕恭毕敬一鞠躬,朝路易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路易斯顿了一顿,到底还是台阶一般踩上去,同时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可惜中气不足,只为他惹来又一圈嘻嘻哈哈的窃笑连查理都忍不住莞尔,何况凯尔布鲁诺他们这些老油条? “咳!”笑过一通,还是布鲁诺咳嗽一声,“这里看来不干净,怎么办?” “搜一遍吧。”凯尔指指二楼与上面的阁楼,“屋子里,以及屋外挨着的这一片。别的事,等到天亮再说。” “那我们兵分两路咯?”布鲁诺询问道,以不太引人注意的动作,略指了指阿特里,“动作快点,还赶得及睡觉。” 凯尔微一沉吟,目光随着布鲁诺的示意,落在阿特里身上,不由笑了,点头道:“行,大家都小心点。” 他们两个各自点上自家好手,又留下已经值过夜班地,去休息睡觉;并且吩咐还留在厨房的人,统统挪去大厅。 路易斯身手虽好,毕竟还是伤员,所以回去,不过也不能没心没肺歇着,得负责大厅里的安全。哈利、盖文跟着布鲁诺,他们那拨好几把短弓,但没有像韦恩那样的人。奇尔跟着凯尔,他的长弓在屋外好施展。 另外,保罗与雷蒙德等几个商人伙计当然也被安排回去歇息。 最后,还有屋里的莎丽与阿尔泰娅女士也要挪去大厅。 阿特里则转向莉莉,朝凯尔那边示意:“您跟着他们。” 莉莉一怔:“那您呢?” 阿特里看向布鲁诺等人:“我跟他们走。” 他们商讨时,查理一直站在一边,一脸迷惘,使劲思考一个问题既然危机还没有解除,为什么大家竟然有心情拿路易斯玩笑? 凯尔走过他身边,饶有兴致地瞅瞅他,顺手拍了他的肩:“人活一辈子,多多找乐子。我们干这一行的,更要这样了。整天绷着,谁受得了,还不成疯子。” 尤里失笑,查理一听,若有所思。凯尔走出两步,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见查理伫立在原地,冲他勾勾手指,笑眯眯哄道:“来,跟上。” 16 亡者 上 阿特里之所以让莉莉跟着凯尔等人,是考虑到她与查理均还年轻,比起自己,两人的经验都有所不足。(..info)一同行动,可以互相照顾、彼此配合弥补。 然而,事实总是爱朝人们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 简单商量几句后,凯尔与布鲁诺确定了行动安排:各自领一拨人,左右分头沿着别墅墙搜查靠近屋子的这一片庄园,接着在大厅门口汇合,交换情况。如果没有异常,接下来入内检查别墅的二楼、阁楼。 夜色深沉,雾气浓重。仿佛被什么唤醒了一般,活尸们一具又一具地拱动着,从泥土底下爬了出来。又时不时地,从旁边后面的浓雾里蹿过来。 虽然点着火把,因为时值半夜、又有雾气的关系,能见度并不好。为防被活尸抓伤咬伤,尽管查理他们这一行人共有二十一个,还有两名法师压阵,却行进得小心翼翼。 前头负责地毯式搜索,侧旁与后方负责警戒更远的方向。一旦发现,马上就是五六个人围殴一具活尸。另外,如果脚下路边的地面,看上去比较松软或是有裂缝,那就要密密戳上一通。 搜得极为谨慎,更不用提贸然前进。 这样一来,两次小规模的战斗之间,暂歇的时间往往就比较长;而大多数战斗中,也用不到所有人齐上阵。大部分人大部分时间,只是在保持警惕。 偏偏莉莉次次抢着出手。不是火焰冲击,就是冰霜新星。两个瞬发法术轮流施展,很有独霸风头的意思。 查理头两回还有点愕然,随即一笑带过。说真的,他的确对莉莉没好感;不过呢,他对活尸更没好感。眼下,既然小讨厌愿意一力承担扫清大讨厌的重任,他还有什么话好说?自然也就顺水推舟、乐得清闲。 反正他并不需要以此争取在同伴中的地位。 凯尔见莉莉如此。一开始还挺担心查理会不快年轻人总是争强好胜;而作为一个头儿。他最烦队伍里出现不合。 为此。凯尔特地留心了一下查理。见查理好好地跟在一行人中间、紧紧巴在尤里身边。虽然每当发现活尸时。神色间微有不安。但已经足够镇定。而且因为法师地位置总是在队伍中间。加上莉莉憋足了劲争风头。那两个年轻人竟然还有空小声说几句话。.info[]瞧上去差不多可以算是悠闲。不由摇摇头。失笑一声。也就放心丢开。 “对付这些东西。还是棍子趁手。”一行人路过一棵缺乏阳光、枯死不久地小树。尤里拗断了它手腕粗地主干。削下几根碍事地枝条。挥舞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拄在手里:“还免得弄脏了我地剑。”扭头看看身边地查理。压低声音问:“你害怕?” “有一点。”查理惴惴地张望着浓雾深处。倒也不隐瞒。瞧了眼尤里。见他湛蓝地眸子里满是关切。诚挚而纯粹。像晴日地天空一般明澈。并无矫作或掩饰。心中蓦然一静。甜蜜而踏实。不安顿去。当下微微一笑。再往尤里凑半寸。声音愈发小了几分:“其实……也没什么。” 因为有你在。 这句话未曾出口。却已心神相照。 尤里咧嘴一乐,一边傻笑,一边拉着查理绕过队伍前锋刚刚剁碎的那具活尸,继续前行。 活尸虽然力大敏捷,但仅仅凭本能战斗,毫无技巧可言。即使有两只活尸,它们之间也不会有配合。所以一行人推进得很顺利。 这令查理愈加无所事事了。他观察了几次莉莉的施法。在心中和自己地比较一番,试着取长补短。 此时,经过半个小时左右的努力,他们已经搜到了建筑体的正面,在建筑后方与侧面清理出了一条三四十米宽的安全带更远一些的地方即使还有活尸,由于它们作为低级亡灵,知觉迟钝,并不会发觉有人在大厅里过夜,也就不会造成什么威胁。 凯尔在前头。他看看拐过弯。沿着路边。尽是歪斜的铁条篱笆,篱笆后一大片一大片密密麻麻疯长的灌木与花丛。谨慎地停下来招呼大家:“都上来,前头拐弯了,跟紧点!” 众人纷纷杂杂地应了,都往凯尔聚拢来。 为了搜索的效率,之前队伍一直放得比较开:大伙儿三三两两,互相照应;有所发现,立刻就近支援。 这样本来很好,但眼前的直角墙体会切断视野,对前后照应不利,小心驶得万年船,因此要收缩一下。 瓦尔他们三四个老手拎着武器等后面地人,嘟囔了几句什么。无非“头儿真婆妈”之类。但有这样一个头儿,作为他的手下,跟着出门,事实上是比较安全、比较有保障的。瓦尔他们十分明白,所以嘀咕归嘀咕,凯尔地话音一落,他们立刻照做;凯尔的目光一扫过来,这几个家伙马上换了一副表情。不是谄媚讨好,就是一脸憨笑,又或者一本正经。 变脸之快,看得查理哑然。 凯尔能不知道么?他一清二楚。只不过冒险者又不是军队,他们自家老兄弟,既然只是闲得无聊暗底下拿他开刷几句,他也就不管啦。 当下迅速清点一遍人数。见全都在了,队伍才开始沿着花园小径、有条不紊地拐过弯角,而后再次铺展开来。 此时雾气愈发浓了。虽然如此,随着队伍推进,他们渐渐可以看到大厅门口橘红的篝火了。 然而就在此时,前头一下子发现了三具活尸。正当韦恩领着众人冲上去,将它们分割、包围之时,又一具活尸从灌木后浓郁的雾气中蹿了出来。活尸。连尤里都去了前头,结果迎上第四具活尸的,只有古勒、桑多,和另一个叫做迪姆的年轻人。 若说再没有人手,倒也不是。至少奥狄斯就持着手弩,站在两头的中间,并没有拔出武器上前帮忙的意思。而是警惕着四下,同时特特地地提醒三个年轻人:“拖一会儿!别急着动手!小心它亲你一口!” “知道喽!”古勒拖长声,应得有点不耐,小声嘀咕,“又不是头一次……”但的确不敢托大。和桑多、迪姆一起,将那具活尸围住。 “小兔崽子!”奥狄斯笑骂一句。不过不以为意,继续警戒四下。如果再有活尸蹿出来,也好第一时间发现。 查理起先忙着看尤里那边地景况。此时回头一见古勒那儿的情形,又见莉莉无暇顾及,扬手一个火焰冲击将中间地活尸掀翻再地,又立即跟上一个冰霜新星,把尚未爬起来的活尸牢牢冻结在了地上。 古勒一声欢呼,桑多一声怪叫,迪姆微微一笑。都是几步抢上前去,围着那具被冻住的活尸,好一阵乱砍乱砸。 五秒钟后。原地剩下一堆碎肉碎骨头碎冰渣。 奥狄斯勾起唇角,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查理:“厉害!真看不出来!”古勒收剑,也过来凑上一句:“那是,跟砍瓜切菜似的,太痛快了!”边说边抬起胳膊,习惯性地就要往查理的肩上搭。 他在查理侧后,查理没发现他的意图他脸皮还不够厚,因为他们地称赞,正有点不好意思。尤里地警觉性就不同了。人还在忙着对付活尸,隔着好几步就冲古勒喊道:“去去去,不许碰查理!先去把你的剑好好擦一擦!成心想臭死我们!” 查理闻言,这才发觉古勒的意图,笑笑躲开了两步。奥狄斯看出查理不太习惯与人勾肩搭背,跟着点头:“就是,脏兮兮的。” 古勒想说什么反驳,提起自己的剑一看,自己也哑口无言上面尽是细碎的烂肉、骨髓。还有好几条尚在蠕动的蛆虫半截的。 顿时讪讪干笑几声,忙去拔了丛草,用力抹擦了两把。这会儿,前面地三具活尸也被逐一解决。幸运红石地人已经和查理十分熟络了,又欠他人情,先前见莉莉一直抢风头,都有点替查理不满。查理难得有机会漂漂亮亮出了一次手,他们便纷纷跟着玩笑,差不多人人都捧了他一两几句。 查理愈发不好意思了。大家见他脸皮薄。也就没多说。正好前头已经到了大厅门口。纷纷加快脚步跑上台阶。 然而这些称赞和玩笑却招来一声冷哼。莉莉止步,斜了查理一眼:“哗众取宠!”傲然往前走去。 查理当作没听见。奥狄斯却是作了一个滑稽地表情,抢先几步,奔到前头地凯尔身边,虚心求教:“对了头儿,有件事我不明白你说,那种盛气凌人地女人,会有男人要么?”貌似耳语,声音偏偏和平常说话差不多大小。 凯尔当然不好说什么。康拉德回头,若有若无地斜了莉莉一眼,哼声道:“那种女人,谁消受得起?” 韦恩又抓了抓他的大胡子:“这倒不一定,贵族老爷的口味,可能和我们不一样吧?” 他身材高大,相貌浓眉大眼,看上去十分憨厚。此刻一脸认真地说来,顿时幸运红石的人都笑了,还故意笑得特别大声。 笑声中,凯尔有点无奈地看了奥狄斯一眼那天跟他一同去商讨阿尔泰娅埃伯洛克女士伤情的,除了两个年轻人,只有奥狄斯:“你和他们说那些干什么。” 奥狄斯正一脸无辜地检查着自己的宝贝手弩,闻言把耳朵凑了过去,殷切道:“有什么吩咐,头儿?” 这绝对是故意!凯尔复杂地叹口气,只能作罢:“没什么。” 布鲁诺他们一行已经到了一小会儿,正往这边张望,闻言跟着纷纷窃笑,低声交头接耳。哈利与盖文比较尴尬,但众怒难犯,他们不敢出言指责。 莉莉给难堪时,布鲁诺也在其内,所以他更是添油加醋,一本正经对韦恩道:“怎么会不一样?是男人,都不会喜欢脾气不好的女人。我们出门在外混口饭吃的,有时候还不得不受口气;换作个贵族老爷,早就一马鞭抽过去了。然后还有什么手段……”这个冷面小个子地表情忽然无比猥琐起来:“嘿嘿嘿……” 莉莉简直要气疯了。偏偏以她的成长环境,对这些话,一句反击都想不出来,只能快步冲进大厅。 查理目送她的背影一阵风似地卷进去,摇摇头。她却不想想,如果不是因为她一直盛气凌人,之前不讲道理地给凯尔脸色看,刚才又故意压着查理一头,以她的身份,怎么会有眼下这一幕。 莉莉进去没多久,阿特里就出来了。早知如此,他刚才就不去里面抓紧休息了。只是他当时没有勒令莉莉向凯尔与布鲁诺道歉,此刻也就不好说什么。清清嗓子,岔开话题:“诸位,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这是明知故问。不过阿特里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两拨冒险者都收了说笑,等着几个头儿拿主意。凯尔问哈利道:“楼上怎么样?上去多少人好一点?” 这是问地形。哈利摇摇头:“和下面不一样,没大厅这么大的房间。塔楼那里的楼梯更窄,去二十几个差不多了。” 盖文主动解释道:“我们那会儿只是开门瞧了瞧房间,见没有人住的样子,就下来了。上面有许多柜子衣橱什么地,如果藏了几个不用吃喝的东西,还真很可能给漏过了……” 就搜索探看而言,查看是否有活人住,和搜查亡灵,是两回事。布鲁诺点头:“那要不这样,累了的先去休息,还能坚持的上去看看。” 没有异议。 当下把之前受了伤的人都轰回去休息就算用了治疗药剂,也不能完全抹平失血造成的虚弱又让奇尔他们几个护卫留在大厅,还有几个比较疲累了的,也去睡觉。最后一共二十八个人,包括两个年轻人。 其实,凯尔和布鲁诺本来都想让查理去睡觉,明早好做药剂。但莉莉正发脾气,那样就会只剩阿特里一个法师;而另一方面,查理因为尤里要去而坚持跟着去。他们想想花不了多久,也就点头同意了。走了亡者的一半情节……要疯鸟! 16 亡者 中 楼上房间的布置,自然不是旅馆和琳达家的租屋能比的。只是查理瞧着就不喜欢。他心下不解,留意琢磨了一下,才发现是这里装饰风格的缘故色调是暗棕一系,偏深,而且家具摆放得有些拘谨。 虽然也可以说是严谨庄重,但显然不符合他的口味。家里嘛,舒适才要紧。 好吧,大概暴风王国的贵族们正流行这种风格。 一上楼梯,先是个小小的会客室,里头连着更衣间。更衣间有许多衣橱,大伙儿不由格外小心几分。 古勒与桑多一个举着火把,一个小心拉开最里头的立柜。确定里面没有异常,两人送一口气。桑多随手关上门。古勒转身要走,无意间瞟到柜门,怪叫一声:“哇哦,金锁!金子做的!” 众人哄然:“哪儿哪儿?”古勒已经拔出匕首要撬:“都不许和我抢!”布鲁诺手下一个叫伊登的年轻人怪叫:“谁稀罕!快找找,肯定还有!” 几个年轻人顿时都抢着找衣柜门,威利等几个老手却没有动。凯尔十分好笑,抬手送了古勒一个后脑勺:“是铜锁,镀金不值钱!”康拉德跟着踹他一脚:“臭小子,小小年龄,学会吃独食了,嗯?!” 古勒顿时捂着**哀叫:“啊?!不是吧,头儿,你没看错吗?我正想着给拉蒙娜打一副耳环呢……”一把抢过桑多手里的火把,凑近去翻来覆去细看:“真是镀金……光明啊!”失望之余,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又埋怨:“金的就金的,铜的就铜的,做什么铜锁还要镀、金!” “要面子呗!”“这叫排场,懂不懂!”大伙儿七嘴八舌,都笑了。查理微微摇头,不由莞尔。就连阿特里也勾起了唇角,尤里更是哈哈大笑。 古勒不敢反抗凯尔等人。只好恶狠狠瞪桑多他们几个,又恼火地冲尤里扬扬拳头。 尤里故意小声调侃他:“哎,你要和我掰手腕吗?” 古勒张嘴就要应。.info[]忽然想起什么。看看韦恩。看看尤里。顿时蔫了。 一行人正嘻嘻哈哈。留在门口地布鲁诺和哈利几个突然纷纷拔出武器:“谁在那儿?!” “别冲动。伙计。是我。”回答地是凯尔。他手持火把走上最后几步台阶。然后苦笑着让出身后地人竟然是两位小姐! 众人面面相觑。 凯尔尴尬道:“唔……我们来看看能不能帮点什么忙。” 有人压低了嗓子小声嘀咕:“别帮倒忙我们就感谢光明了!”好几个人听到了。凯尔也不例外。可两位小姐坚持要来。他有什么办法?当下掩饰着咳嗽一声。当作没听到。 查理见是自己人,就舒了一口气。至于两位小姐来做什么,他并不关心。反而瞧了瞧布鲁诺他们刚才这几人明明也在乐呵,却依旧能及时发现楼梯那儿有人上来…… 这种在找乐子的同时,还保持警惕地本事。不由令他深感敬佩与羡慕。 两位小姐会主动要求加入搜查的队伍,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连凯尔与布鲁诺都为此微微一怔,一时间不知说什么。还是阿特里最先迈步走了过去:“莎丽,怎么不多休息一会 莎丽脸儿还有些苍白。她望望长长的、漆黑的走廊,微微打了个哆嗦,小声道:“克里斯托弗修士总是教诲我们,作为一个合格的牧师,必须要坚强,要……克服恐惧!”说完。又是一个哆嗦。 阿特里爱怜地叹息一声,和路易斯交换了一个眼色:“克里斯托弗那家伙……那么,他有没有教导过你们,法师和牧师应该永远走在队伍中间?” 莎丽回想了一下:“他说过。” 阿特里颔首,回头对凯尔和布鲁诺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继续吧?” 因为当初莎丽鼓起勇气或者说一时冲动迈进了四个守夜人死亡地山洞,并且成功施展法术、为勘察现场提供了很不错的帮助,因此,凯尔与布鲁诺对她的印象倒还不错;不像最开始那样。将两位小姐视为一体。所以,当下十分爽快地同意了;又指了一两个老手,示意他们多多照顾莎丽。 阿特里见状,甚感欣慰,招呼莎丽道:“来。记得要时刻让自己处在同伴中间,不要再一个人离开队伍哪怕只是几步的距离!” 莎丽已经吃过一次亏,忙应了一声。紧紧跟在阿特里身边身后,阿特里走一步,她学一步。果真是分毫不离。 莉莉冷着一张脸。不过也迈步走了上来,却是护在莎丽附近。 这时前头韦恩等已经推开主卧的门。几人相互掩护着搜进去。因为开门时用力较大,门掼在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响。 莉莉皱眉:“请尊重这里的主人。”奥狄斯威利他们几个老手忙里偷空,吊儿郎当扫她一眼,她不由愠怒:“尤其是,请不要取走不属于自己的财产。譬如 本来一边搜,一边还有人时不时聊句天。这话一出,大伙儿霎时一静,纷纷停止忙碌,看向莉莉。 莉莉的目光轻蔑而鄙夷,下巴微扬,优美的曲线带着高傲地弧度:“我想,诸位之中,应该没有小偷和强盗吧!” “说不定这里的主人家,以后会回来……”莎丽试着委婉道。但在周围诡异的气氛中,她越说越脸红,低下头垂下眼说不下去了。 显然,之前地古勒“发现金锁”的事,两位小姐人虽然还在楼梯口,却均是听到了。 古勒涨红了脸。几个年轻人被漂亮的小姐这么一鄙视,不由觉得十分尴尬难堪。 凯尔他们久经事故,倒不至于如此,但看向莉莉的脸色,都不善起来。 古勒还不到二十,性子活泼之外,又不失机敏谨慎。查理挺喜欢他这样,见状心下不忍。刚好见到古勒身后的桌子上叠放着几本书,旁边还有一本笔记,灵机一动,走过去解围道:“嘿,古勒。让一让这是什么书?” “啊?”古勒茫然让开。查理拿起一本书来,使劲拍拍:“好多的灰尘,咳咳!这都放了多久了啊!” “呛到了吧。”尤里好笑。他看出查理是特地这么做,跟着走过去,拿起笔记在膝盖大腿上甩打几下,帮着掸掸干净:“给。什么书?” 查理把手头的还满是灰的书递给尤里:“我也不知道。”尤里无奈接了,微微一笑,又给掸掸干净。 他们背对众人,也只有查理能看到他眼神温柔。几乎宠溺。他本来是故意为之,这会儿倒真地开心起来。 当下一边翻开笔记,一边跟古勒商量:“您不要吧?”古勒不感兴趣地摇摇头:“不要。”查理立刻惊喜起来:“呀。正好!都归我了!” 被他这么一闹,大伙儿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查理正翻笔记,无意中发现,环顾众人:“都看着我做什么?”旋即恍然大悟,忙不迭把那几本书一搂:“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要是找到金子什么地,我不分就是了我就要这些书!” 他这么一搅合,好几个人都笑了。有人接口玩笑道:“说话可要算话!”查理立马应声:“那当然!” 凯尔笑着把手一挥:“看看阳台,小心点!”就这样。大伙儿颇有默契地将莉莉搁在一边。 气氛顿时松泛,莎丽喘过一口气,按按胸口对查理感激地笑了笑。查理略略愕然,随即耸耸肩回以微笑,算是接受了这份谢意。 而阿特里…… 他不着痕迹地瞧瞧莉莉,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今天的地位和财富都是倚靠自己的天赋与才能,一步步赚得的,并不是像莉莉那样,出生时就拥有一个很高的起点。所以人情历练、世事往来。多少知道些分寸;自豪自信之外,并不目空一切。 如果说之前还勉强能算是相处不愉快,眼下莉莉如此露骨的鄙夷与藐视,这些人,她就是彻底得罪了。冒险者有冒险者地本事,即使莉莉出身好、天赋好,这对她也绝对是有害无利的。 可其实,这种轻蔑,又是何必呢?乞丐捡到一个银币会高兴。冒险者捡到一块金子会高兴。而身为一个中级法师,如果捡到一本罕见的魔法笔记、或者一支不错地魔杖。难道就不会欣喜若狂了吗? 今天以前,他的确曾经羡慕过莉莉的家庭背景;然而现在,他反倒开始庆幸自己出身平凡。正是因为出身平凡,他不得不在达到初级法师的水平后,就结束一门心思在法师塔学习的日子,一边为湖畔镇服务,一边继续努力。 这固然更加辛苦、令晋级所需的时间增长,但也磨砺了心性,教会了他法师塔中学不到地东西,令他对各种各样的人,都能抱有从容宽和的态度。 有充裕地条件又怎么样?能够在法师塔中专心学习一口气达到中级水平又如何?一个人地天赋再好,毕竟有限。如果处处竖敌,早晚要吃大亏。一览无遗。韦恩、康拉德几人打了个转儿,拨拨积在角落里的落叶,查看过一遍,确定没有脚印、悬绳之类地痕迹,直起腰转身朝屋里走。 火把焰头一跳,隐约照亮了阳台外、隔壁书房的外墙,映出一个黑漆漆的洞。 康拉德眼角扫到,不由仔细多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扇打开的窗。 自从今晚进了这个庄园,看到的窗子都是关着的主人家出门,都会这么做。不然一起风一下雨,就要刮坏。 故而康拉德心下生疑,扯扯韦恩,两人将火把举过去一些,小心查看。不一会儿,赫然发现,上头留着攀爬过地痕迹! 16 亡者 下 一帮人互相掩护着,很快冲进书房。 打头的瓦尔与西纳左右环顾,十分困惑: “这儿没有人!” “也没有窗子!奇怪了……” 布鲁诺难得主动揽事:“应该是小隔间,我找找看……” 片刻后,他找到了一扇不起眼的门它瞧着就像是墙上的装饰。推门而入,则是一间小巧的休息室。休息室里干干净净,显然有人经常收拾。临窗的墙边,则放着一张小桌子。 大伙从休息室的窗口和卧室的阳台低头往外往下看,发现这间休息室的窗下、阳台对面的那一头,正好斜对着一楼房间的拱形窗顶。 手脚灵活有力气、个子比矮人高的成年人,要想爬上爬下,一点不难。 康拉德主动道:“我下去看看。”西纳接口:“我跟你下去。” 凯尔点头:“小心点。”奥狄斯则拎开窗边探头探脑的桑多,抢占了有利位子,拿着手弩探出身去,作为掩护。 就在康拉德刚刚踩上窗台的时候,一楼那边遽然响起尖利的唿哨。 众人一愣。旋即纷纷返身冲出书房。 “是大厅!” “有情况!快!” 一行人匆匆跑下楼梯。正好碰上保罗连滚带爬地冲上来。韦恩一把搀起他。拎着他地胳膊让他站直:“慌什么!” 保罗一见到众人。脸色一松。抖着手指向大厅门口。喘得好像铁匠铺里地风箱:那边……” 大厅门口围着奇尔等人。甚至还有雷蒙德和几个车夫伙计。他们握着武器。以及椅子和木棍。以半圆形包围了大门。脸色都不太好看。特别是后方两个伙计。腿肚子还在打哆嗦。 “出了什么事?”凯尔不耐烦等保罗。一边领头大步朝门口走过去,一边询问。旋即,随着他的目光扫向大厅门外,他的脸色也变得铁青起来。 因为是夏天,为了夜里的通风,大厅没有关门。此刻。门口的台阶下,不知何时聚起了二十多只活尸。 它们似乎也知道大厅里人多,转动着咯咯作响的脖子,一同向着大门走拢来;它们空空的眼眶牢牢“盯”着大厅,随着一步步的靠近,蛆虫与烂肉像涎水一样从烂掉了嘴唇地牙齿间流出。 稍远处,更多的活尸正拱着弯曲的脊背、拖着步子、摆动着腐烂的手臂,慢吞吞地从浓雾中踱出来。 布鲁诺抢上前去,大喊:“快。关门!不能让它们进来!” 和活尸作战必须小心谨慎,而且最好挑在白天因为它们造成的伤口,哪怕只是小小的皮肉伤。都有可能带来可怕地疾病,甚至是危及生命、富有传染性的瘟疫;至于挑在白天,则是因为,与所有低等亡灵一样,阳光可以或多或少地削弱它们。 单单从格斗方面而言,由于活尸只有攻击本能没有智慧,再加上装备和武器的关系,一个冒险者可以轻轻松松干掉一具活尸。尽管如此,它们携带着的肮脏疾病。总是会对人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令人束手束脚。加上一旦受了点小伤就很可能会有大麻烦,独自去对付活尸,委实得不偿失。所以,四五个冒险者协力围殴一头,才是比较妥帖保险、被大家普遍采用的做法。 鉴于这些,面对眼前门外这群活尸,凯尔与路易斯对视一眼,均同意了布鲁诺的决定。当下。大伙儿七手八脚推拢两扇门,另外几个则从旁边的柴禾堆里找来结实的木棍,打算支卡在门后。 台阶下地活尸似乎意识到机会就要错失,突然加快了速度,纷纷向门口众人扑蹿过来。 莉莉抢前一步,法杖往地上重重一顿,抬手就是一个火焰冲击。 敌人众多,莉莉一人铁定应付不来,查理没有再像之前清理房子四周时那样闲闲旁观。 然而。尽管同样是瞬发的火焰冲击加冰霜新星。他使用的方式和选择地目标又与莉莉有所不同他并没有像莉莉那样将火焰冲击扔向活尸密集的地方,却是扔向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具。 灼热的气浪轻易掀翻了笨拙的活尸。查理紧跟着立即就施放冰霜新星,将倒下的活尸冻结在地。 橘红的火焰与冰蓝的寒芒不停交错,绚丽的光芒组成了一道弧形,将冲在最前方地一具具活尸冻成了一垛垛寒冰,挡在了后来者的必经之路上。 结果就是,这些没有智慧、只知道往前冲的亡灵因为势头太猛,纷纷绊倒。 绊倒的活尸有的甚至跌断了胳膊,但它们不知痛苦,马上手脚撑地,开始爬起来;几秒后冰霜新星溃散,被冻住的活尸也挣扎了出来。 不过,使它们耽搁了这一小会儿,查理的目的已然达到活尸的前进受到了一波阻碍,所拖延地几秒时间,早已足够让凯尔他们合上大门了。 阿特里起先也施放了一个火焰冲击,看到查理的做法,讶然一笑,低声开始吟唱起咒语。 除了快速施展两个瞬发魔法,查理尚有余力。于是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留心观察阿特里。 咒语和书上所记载的一模一样,查理便留心阿特里周围的火圆素。 结果他惊讶地发现,最开始的一小撮火圆素,是从阿特里身体里跑出来的。它们飞向门外,在台阶上勾勒出一个圆形的简单魔法阵。 整个魔法阵只有一个符号,以查理初初入门的符纹学来辨识,它的意思应该是“聚”。 其中最令查理惊讶地在于,这个符号、尤里地法力图腾上的图形,竟然令他觉得相似。 以魔法阵为中心,随着喃喃不断地咒语,游离的火圆素飞快地汇拢来。 当阿特里吐出最后一个音节时,门外台阶上、魔法阵所在的地方,一束烈焰风暴拔地而起,十来只活尸瞬间被烈焰吞没。 刚好就在此时,大门砰然合拢,十数根支木牢牢卡在了门 显然,烈焰风暴有一个很大的弱点它必须在吟唱一开始的时候,就确定好攻击的区域。 同时这也说明,阿特里的经验非常丰富,对自己的吟唱时间和活尸的速度都预判得十分精确。 查理一边总结,一边微阖上眼,细细体会门外火圆素的情况。这个烈焰风暴比防御战那晚的要小。但是与此同时,吟唱所用的时间也短了许多;另外,阿特里表现得十分轻松,丝毫没有像那一晚的十四位法师那样瘫坐不起、脸色苍白。 大伙儿纷纷松了口气。凯尔、布鲁诺、保罗和雷蒙德走过去,恭谨地向阿特里表示谢意。康拉德和古勒等人则亲亲热热拍上了查理的肩膀: “好样的,查理!” “干得棒极了!” 查理回以微笑和颔首,同时敏锐地发觉他们的态度和之前有所不同摸头拥抱之类,已经没人试图尝试;手掌落在肩膀上的力度,也控制在了一个挺有礼貌的范围内。 一切都表明,因为刚才那一轮快节奏、高强度的施法,幸运红石的成员们重新认识了他的实力,对他的亲近里,已经生出了几分拘谨。 冒险者对临时结伴而行的法师,理应持有这样的态度;查理自己其实也不愿意和这帮“至少今天没洗澡”的男人们挨个拥抱。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生出点寂寥。 直到一双熟悉的臂膀将他拉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尤里拍拍查理的背,欢快地揉揉查理细软的头发:“干得漂亮!” 查理仓皇四顾,用力挣扎出来,狠狠瞪了眼尤里,然后…… 在周围的笑声里,他也忍不住笑了。 17 斯塔文 说来纷杂,其实从布鲁诺冲上去到两扇大门合上、门栓落扣,也不过短短十来秒。(..info好看的小说) 那边阿特里、布鲁诺、凯尔和路易斯四个飞快商量几句,后三者招呼人手,将大厅的窗和侧门都合上关紧,又以家具抵在门后、用横杠卡死了窗。 “真地都要关死么?这天气热呢,这么多人,恐怕会闷得厉害。” “笨蛋,少废话!你不知道么,那些该死的东西能嗅到人味,最爱往活人多的地方凑了。不想它们来找你亲热,就照做!” “哦,光明啊……” “别担心,再几个小时天就亮了,到时候就好了。” “就是,趁这会儿快去打个盹,天亮了还得干活呢!” 因为关闭了门窗,空气不怎么流通,只得把篝火熄灭了,仅仅剩下几支火把照明。 好在篝火本来便是提防狼群的而那帮畜生只在废园外头徘徊,一头也没有进来。 对此,一行人本来只是略略奇怪,更多的则是庆幸;眼下才幡然醒悟过来野兽的敏锐往往总是要甚于人类。 活尸们拥在门口,对着紧闭的两扇大门抓挠推撞不休。庄园里一片寂静,门上咯咯咔咔的声响也就格外明显,在深夜里令人毛骨悚然。 好在大门坚固。活尸虽然力大敏捷。但那是以一般人地标准来评价。并不是说它们天生神力。又只剩了本能。不会互相协作。不知道找东西撞门。这样子。大厅里虽然一直不得安宁。但也没有危险。 所以过了没多久。一行人重新安顿下来。 从厨房腾过来地人很快找了地方睡觉。大多扯块窗帘之类地一铺。就当作了床;也有直接睡到了地上地。反正冒险者身体强壮。身上穿地又不是普通地衬衣加长裤。而是各自亲挑细选地护甲:皮革地。锁环地。混料地。有地还镶着护心镜之类。 这样。对这些常年出门地男人而言。(..info好看的小说)在眼下这个夏天地晚上。大理石带来地凉爽。是他们求之不得地。 至于三个女人。则安置在了大厅里侧左角。和其他人之间。用一张推倒地桌子隔了开来。 这临时地“屏风”虽然不到一人高。还很短。总比没有强。 查理也安顿在墙角,却是里侧右角。他左边是墙,右边是尤里。睡的地方垫着折了三四层的布幔原来好像是大厅墙上的装饰还有一块木头塞在布幔下,凸起的地方刚好当作枕头。 目前而言,这等待遇已经属于最高档次了。不过尤里还是不太放心。伸手摸摸“床”,小声问:“底下有渗上来吗,会不会阴冷?” “不会。”查理脱下外套一盖,又解开衬衫领绳,“就是有点闷。”瞧这外套!又软又韧又透气又结实还不容易勾起毛,军需官泰诺推荐的东西果然挺好。 火把在值哨的几个人那边,余下的地方光线昏暗。但尤里什么眼力?不经意间,瞥见查理锁骨下一串浅浅地吻痕,已经开始转淡了。不过还看得清楚。 身为罪魁祸首,尤里暗暗咽了口唾沫,赶紧替查理把领子拢一拢,冠冕堂皇道:“小心着凉。是有点闷,可没办法。别去想它。天亮还早,多睡一会儿。” “嗯。”查理也实在是困了,并未留心尤里的小异样。他向尤里微笑了下,安安静静阖上沉重的眼皮。 尤里等了一小会儿,慢慢伸长脖子从查理地领口朝里张望。确定那朵吻痕没有因为被遮起来而消失,悄没声息地偷笑了一个,对着查理侧躺着,快快乐乐合上眼,跟着睡觉。 却没能睡着。 即将入睡那一刻,一道寒意窜上尤里的脊背,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顿时惊觉,并抢在思维之前作出了反应他倏然按上了身边的剑柄,又轻又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惊动任何一个人。与此同时。尤里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直觉在不安。比起被狼群窥伺时,更为强烈的不安。 当下不敢忽视。逐一扫视四周。正大门、前后窗户,通往厨房和茶室的走廊侧门。 没有什么不对啊…… 尤里又挨个审视了一回,仍旧没有发现,心下不由泛起疑惑。正当他慢慢松开剑柄时,他忽然想起还漏了一个方向上面,天花板! 他正要抬头,查理蓦然坐起身。 查理动作得突然,在一片席地而睡的人中格外显然。几个值哨的人立即看了过来,威利、康拉德等几个歇在附近地老手,根本没有睡死,马上也察觉了,睁开眼睛扭头看向查理。 尤里柔声问:“怎么了?” “有东西。”查理明显还没睡醒,闭着眼睛嘟囔着回答。接着撑开眼睛,使劲揉了揉,一脸迷茫,“我看到有东西……” 威利瞟了一眼查理,目光一扫,迅速看过四周的门窗,撇撇嘴角,没说话。康拉德不比威利慢,因为没发现情况,冲威利、布鲁诺一点头算作致歉,轻声问查理:“做噩梦了?” 他这话一出,另外几人或多或少都觉得好笑,也有恼火白白被吵醒的。因为凯尔和布鲁诺他们两拨人都承了查理的情,倒没人开口嘲笑什么。 于是各自转个方向,想要继续休息。 “上面!”尤里沉声道,一边已经蹿起身,拔下最近的一支火把,一甩胳膊、朝上抡去。 火把打着转,呼啦啦飞向大厅中央天花板。橘红的火光映亮了大厅上空,映亮了中央巨大而精致的水晶吊灯。 就在那水晶吊灯上方、在天花板上、在二楼中间那段半开放式走廊外,赫然有一个黑影,像蜘蛛一样倒吊在那儿! 火把掠过半空,落在门口。值哨的几人一直呆在那边,其中一个弯腰捡起来。 天花板只是被照亮了一瞬。但已经足够让人们大致辨别出情况那是个人形的怪物。它有四肢、有头。 这还了得?康拉德等人大喊:“起来!都起来!统统小心了,头上有脏东西!都给我起来!” 刚刚休息了没多久,加上这几天积累地疲惫,众人反应迟缓。冒险者还好,伙计和车夫差不多个个都是翻个身骂两句继续睡。 威利他们先一步醒来的老手见状皱眉,不敢怠慢。分出两个去催促众人。余下几个散散撒开。如果那东西跳下来,不管落在那里,都有人第一时间应付。 这会儿可没空客气,喊人的拳打脚踢、大声呼喝。被喊的嘀嘀咕咕,埋怨不休。 一片杂乱里,奥狄斯咒骂了一句,动作却不慢。上好弩,取了一支特殊地弩箭,在火把上引燃。奇尔也点起了火油箭。 两人对视一眼。沿着墙下,一同挪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一个留神上方,一个留神楼梯。 查理所在的是个死角。又有尤里,自然安全着高高的天花板上那个东西,打了几个颤,自己跟自己嘀咕:“第六感么……”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何对危险如此敏锐。难道是女人的第六感?难道第六感是和灵魂绑定,与无关地? 尤里听清楚了,但没听明白。手中剑缓缓出鞘、眼睛紧盯着那个东西,蓄势以待地同时,他还有空问查理:“什么第六感?” 性别问题的确令人困扰,但自己已然拥有足够地理由摆脱出来那就是尤里!查理唇角微翘。没有回答。他把外套一披,握住平衡长棍,拄着站起身来,五指一拢一扬。 水晶吊灯倏然被点亮。日积月累的灰尘遮挡不住火光,成百上千个小灯盏托着成百上千支蜡烛,明晃晃地照亮了整个大厅。 那黑影大吃一惊,一个晃荡,跳落到二楼走廊,动作怪异又敏捷。到得此刻。每个人看清楚了黑影的原貌。 那是一具活尸,一具奇怪的活尸。 它虽然也伛偻着背,却与之前那些活尸不同它一身打扮要整洁的多了……以至于它看上去更像一个活人! 是的,尽管很奇怪,但它的确算得上仪表整洁!至少比路边地乞丐和忙碌了一天的作坊工人整洁! 它的额上秃顶,两边地黑发长得垂到了肩上,极为油腻,但却居然梳理得整整齐齐;它系着领结,甚至还戴着一副单边眼镜! 它穿着白衬衣、深蓝的尼坎肩、褐色的长裤、齐膝的黑靴子。还有腰带。一样不少。每一颗扣子都整整齐齐,每一寸衣服都没有皱褶。 然而。它裸露在外的脸和手臂上,失去生机的肢体干枯发黑,带着尸斑。 若非如此,简直没人会相信这是个亡灵!眼:“该死的!书房那隔间里住的不是人!” 哈利嘀咕:“光明啊……怪不得走廊里一个脚印都没有……” 凯尔脸色铁青:“能爬下去,当然也能爬上来……” 说归说,他们的行动一点也不慢。几个手势,布鲁诺领人围在中间那段开放式走廊下,只等它往下跳;韦恩、康拉德、西纳等五六个,则是缓步逼向了楼梯口。 阿特里四下看看,朝哈利与盖文一招手,快步走向两位小姐那边。 韦恩打头,已经逼上了楼梯。 那奇怪地活尸却没有管他们,而是努力直起驼背来,扶着栏杆向下张望。那姿势,几乎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从它那双干枯的眼珠子里,甚至都能读出几分迫切。 它就那样竭尽全力地探出身来,尽力望向大厅里侧左角,喉咙一耸,隐约吐出了几个音节。 “它在叫?” “它在抽风!” 查理却是一惊,那几个音节敲开了他的记忆大门,庄园大门口的铜铭牌顿时浮现眼前。上面的斑斑铜锈勾勒出一张疯狂嘶吼的脸。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名字闪电般照亮了查理的脑海。 它属于一个平凡的男人、一个被迫背井离乡地乡下教书人、一个爱上了女学生的家庭教师、一个杀死了雇主全家的凶手! 斯塔文! 斯塔文密斯特曼托!!! 18 怪尸 不等大伙儿搞清楚那点儿响动到底是不是活尸发出的,这具衣着整洁的奇怪活尸已经跳上了走廊栏杆。 它缓缓环顾大厅,抓着雕花的竖杆一荡,在半空中晃出一道曲弧,从布鲁诺他们头顶掠过,居然蹲身落在大厅里侧一盏小小的壁灯上! 奇尔早就拉开了长弓,此刻没了栏杆的遮挡,他赶紧抓住机会射出一箭。 燃烧的火油箭正中怪尸胸膛,它应声转过头颅,干瘪的眼珠盯住了奇尔;同时,它干枯的手指握住了箭身,满不在乎地随手一拔,便将箭矢拔了下来。 火油箭点燃了创口周围的衣料,怪尸低头看看,用手按住那圈小小的火苗,熄灭了它们。接着,它松开手,端详了一下自己衣服上焦黑的破洞,低低嘶吼一声,把箭矢狠狠掼在地上。 这回大家都听清楚了。这具怪尸的确会叫它的嗓子还能工作,而不是像大厅外的那些活尸,只能用牙齿磕巴出一点小声响。 怪尸猛然抬起头来,死死盯住了奇尔。奇尔一阵毛骨悚然,连忙背上长弓、拔出短剑。 人人都以为它会冲向奇尔,韦恩、凯尔等人缓缓将奇尔挡在身后,严阵以待。 不料没到两秒,那具怪尸又扭开了头去,望向了大厅里侧左角。 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它抓住脚下踩的壁灯,又是一荡,落在了当作屏风的桌子旁。 阿特里与哈利、盖文早已经赶到。见状,阿特里连忙让开,哈利和盖文则赶紧兜头迎上。 因为这显然不是一具普通地怪尸。哈利和盖文不敢硬来。左右一让。默契地夹住了它。 怪尸挨个打量了他们一下。舒展胸膛。猛然拔出了腰上挂地两把剑。 那剑地前端带着倒钩。幽光闪闪。令人不寒而栗。 怪尸缓缓扬起剑。就在人人都以为他要攻击哈利和盖文时。他猛然一个转身。劈向身后。 剑光滑过。一个身影突然现出、狼狈地躲开攻击。就地滚了开去原来布鲁诺不知何时进入隐身。已经潜行到了怪尸背后。 哈利和盖文对视一眼。赶紧趁机抢前进攻。他们配合默契。两道剑光。一道劈头盖脑砍向怪尸。一道偷袭怪尸双腿。 然而怪尸一点也不慢。它遽然转身,肩膀一侧,竟然是不管不顾。整个儿撞向哈利。 哈利身后就是三个女人。不是因伤虚弱不堪,便是需要保护的法师牧师。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只能硬接。 “碰!” 虽然看势头。大部分人都在担心哈利讨不到好处,但结果还是大大出乎意料怪尸避开左右两剑、一头撞入哈利胸口,哈利被撞得跌飞出去,摔在地上,一口气滑出四五米远。挣扎几下,却是爬不起来。 借着一撞之力,怪尸改变方向,毫不停顿,迎上另一边的盖文。 盖文也没能撑住。因为他负责偷袭怪尸双腿。下盘扎的低,没有像哈利那么狼狈但也紧紧是没有那么狼狈而已。 他们身上的盔甲和大理石地面磨擦,发出难听地声响,显然那连续的两撞力度都很大。虽然两人均穿着护具,性命无忧,但显然已经伤得不轻。 不过这么一耽搁,韦恩等人已经冲到。韦恩在最前头。他大喝一声,冲怪尸挑衅,同时一斧头劈了下去。 但怪尸毫不理会韦恩。它突然迈步。恰恰躲开了韦恩那一批,走向三个女人。 韦恩全力一斧头落空,顿时有些收势不住。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凯尔等人此时差不多形成了合围,怪尸却只顾往三个女人走去。 莎丽吓得呆了,倒退几步,腿一软,跌坐在地;莉莉稍好些,但也是一步步后退,直退到了墙边。 一时间倒将阿尔泰娅拉下。令她暴露在了怪尸面前。 阿尔泰娅不愧是守夜人的指挥官。面对迫近的生命危险,竟然还能保持镇定;尽管身体极度虚弱。她依旧挣扎着坐起来,拔出了靴子里的匕首。 幸运的是,那具怪尸似乎压根没有发现阿尔泰娅。它握着两把剑、弓着背,一径向前,看样子,会直直从阿尔泰娅脚边走过去。 大伙儿生怕惊到它、惹得它攻击阿尔泰娅到时候只怕抢不及、救不下来!只得屏住呼吸,一边暗暗祈祷、一边眼睁睁看着。 一时间,没人敢轻举妄动。 阿特里本来准备了一个火球,默默吟唱到一半,眼见情况诡异,难以预测,稍一犹豫,又取消了施法。 两米、一米、半尺…… 怪尸从阿尔泰娅小腿上跨过。 一步、两步、三步…… 它直直走向莉莉。 阿尔泰娅怔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以手撑地,尽力往后挪。 莎丽之前跌坐在她后面,见状不知哪来地力气,连滚带爬扑过去,抱住阿尔泰娅往后拖。 古勒他们成功把莎丽和阿尔泰娅弄到了安全地带。 “感、感谢光明……” 莎丽刚刚停止打颤,又一下子窘红了脸刚才情况紧急,冒险者们没空注意,未免疏忽了……某些男女之间必须的礼节。 要是平时,登徒子早让她打了个半死;可是这次这样子的情况,她根本不好发作。 不过,这时候也没人留心她人人都盯着怪尸。 莉莉背倚着墙,勉强没有跌坐到地上。怪尸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两者之间不足二米远。 凯尔等人以最快的速度抄近去。可横放在地上的桌子成了障碍。他们不敢移动这两张临时“屏风”,怕弄出声响令活尸警觉布鲁诺那样的身手,都瞒不过它!只能从两边绕。 莎丽和莉莉之前把屏风摆得紧密,和墙边只留了一尺宽的缝隙。“大熊”韦恩身材太高大,破天荒退居二线。第一线的是威廉、克罗克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盗贼。 但韦恩也没闲着。和康拉德、奥狄斯他们一同。就在桌子旁边,半蹲着身、两手各抓着一条桌腿如果情况不对,他会立刻抡起桌子,余下地人马上就能扑上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怪尸并没有攻击莉莉它甚至缓缓将手中地剑归入了鞘中。 凯尔一讶,赶紧打个手势。韦恩放松了绷紧地肌肉。但不敢放松警惕,探头紧盯着里头。 下一秒,怪尸竟然开口说话了!整个大厅寂然无声。威利和克罗克继续蹑手蹑脚地摸过去,不过没有潜行。好几个人紧张地注视着他们,但没有一个发出一丝声音,只有大门外的活尸依旧在咔嚓咔嚓抓挠着门…… 就在那些仿佛永无止息的响动里,这具奇怪的活尸开口说话了! 它嘶声问:“蒂罗亚,是你吗!?” 六十多号人没有一个相信自己的耳朵。莉莉更是无法相信自己看到地,扶着墙悚然倒退。 怪尸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背后有人接近。它追前一步。干枯的眼珠直直盯着莉莉,激动地重复了一遍问题:“蒂罗亚……是你吗!!??” 莉莉颤抖着摇了下头。 怪尸似乎并不相信。它低声呼唤,“蒂罗亚……”它朝莉莉伸出手去。“蒂罗亚……” 嘶哑难听的嗓音里,竟然带着一种心碎的悲哀。 不过眼下还能体味到这一点地,恐怕也只有查理了。因为斯塔文这个名字,他陷入了记忆与现实的夹缝之间,迷茫不堪,又害怕又沮丧,不由自主抓住尤里的手臂。 尤里一直没有冲过去。说心里话,过去几年的奴隶生活令他打心底里对人类漠然,所以他并不介意那三个女人是否安全既不挂心。也没有幸灾乐祸。他介意的是查理会不会少一根头发。 而凯尔等人也未曾觉得不妥面对危险,法师身边总是得有人保护地。 此刻,尤里见查理害怕,赶紧靠近些,又拍拍他的手安抚。 那边莉莉更为害怕。可惜,这会儿没人能安慰她。她惊恐万分,到底遏制不住,抱头躬身、缩成一团,尖叫起来。 眼看怪尸还要往前。阿特里知道不能再耽搁,一个火焰冲击砸到了怪尸头上。 灼热的火焰炸裂开来,紧接着弥漫开一股火热地恶臭。 怪尸猝不及防,没能躲开。它甩甩脑袋,一头油腻地黑发已经只剩几撮焦黑,枯黑的脸也被烤焦了。除此之外,它却没有别的损伤。 倒是莉莉,因为恐惧,不曾反应过来。身为法师。竟没能采取防护措施。 幸而阿特里本就不指望她。这一个火焰冲击并未竭尽全力。热浪卷过,莉莉仅仅损失了额前的几缕金发它们被烫得卷了起来。 然而。这波热浪仿佛加到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莉莉再也支撑不住,沿着墙软软滑了下去。 这时威利和克罗克已经溜进屏风内、离活尸只剩三四米远,见状再也不敢耽搁,呼喝一声抢了上去。不过和哈利盖文他们的大开大合、一往无前不同,威利与克罗克都是游斗,随时留着三四分余力,以便随机应变。 怪尸遽然扭头,死死盯着威利那边,脖子一扬,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双剑出鞘,大步冲上前去。 韦恩立刻抬起桌子,几个老手箭一般射向活尸;另一边没有韦恩这样的家伙,不过古勒和桑多也忙忙拖开桌子。 威利毕竟不擅正面碰撞,一个滑步躲开了这一击,顺势给怪尸地肋骨下狠狠来了一下。 却居然只划出一道浅浅地伤口! 19 “老朋友” 众人看得清楚,大吃一惊。怪尸一击落空,左手剑不慎砍进了“屏风”里。它也不管威利,干脆抓住了桌子,从古勒和桑多手中,一把将桌子夺了过去! 接着,它竟然就那样一只手抡起桌子,砸向阿特里! 一个年少的小伙计躲在后方张望,从头到尾看得清楚,见状十分惊诧,问身旁的老车夫:“它生气了?生气阿特里先生的魔法吓到了莉莉小姐?!” “好像……是的?” “闭嘴,别乱说话!让人笑掉大牙……这东西太狡猾了,居然知道先干掉法师!” 阿特里慌忙矮身避开。但他作为法师,这种反应未免慢了一拍。幸亏西纳就在旁边,眼见不对,合身扑倒阿特里。 桌子在他们头上呼啸而过,斜斜撞在墙壁上,四分五裂。怪尸的左手剑随之掉落在地。 西纳飞快地爬起来,一把将阿特里推向后方,同时转身戒备活尸、缓缓倒退。 古勒和桑多他们半途迎向怪尸,将阿特里护在身后,和西纳并肩以待。古勒还忙里偷空,胡乱一脚,把怪尸的左手剑踢到了后边。 就之前的短暂交手看来,事情不容乐观。阿特里连忙再退开几步。 这边凯尔、韦恩等人也奔向怪尸,试图拦下它。 怪尸紧紧追着阿特里。眼看它就要和西纳古勒他们交锋、众人对它地合围就要形成。它突然把右手剑交到左手、高高跃起。一抓前上方地壁灯。借着前冲地势头。凌空荡出老远。 再落地时。刚好在大门附近、地上它地左手剑前、阿特里地身后。 阿特里慌忙止住脚步转过身。西纳等人大吃一惊。转身冲过去。但怪尸已经离阿特里只有七八米远了。 奥狄斯见状。连忙站定。飞快地瞄准了一下。扣动手弩。想把怪尸钉在大门上。 怪尸超前一个翻滚躲开了弩箭。站起身来。双手持剑。扑向阿特里。 阿特里脸色刷一下变得青白。但他维持住了镇静。紧抿着唇。连连三个火焰冲击炸在怪尸胸膛上。 火焰冲击爆裂的热浪只是推得活尸微微缓了缓,另外还毁了怪尸一身整洁的打扮、将它的胸膛燎成一片焦黑。除此之外,几乎没有见效。 以之前的几次交手看来,阿特里根本无法幸免! 眼见情况不对,查理再也顾不得许多:“斯塔文!”他急中生智,高声喝道,想让这个古怪地亡灵转移注意力:“斯塔文密斯特曼托!蒂罗亚已经死了!蒂罗亚弗林特雷早就已经死了!是你杀了她!你亲手杀了她!!” 查理出声时。怪尸已经扑向阿特里,眼看就是一剑。它听到“斯塔文”时,并无太大反应。但紧接着查理喊出“蒂罗亚已经死了”。它顿时微微一滞。 阿特里毕竟是个经历过战场的法师,反应也算很快了。不过与怪尸一比,还是显得十分笨拙。 他躲得狼狈,原本少不了要挨一下。结果怪尸这略一迟疑,手上的劲微微一泄,剑跟着慢了一线,砍在了阿特里的法杖上,令阿特里侥幸逃过一劫。 凯尔他们趁机把阿特里抢到了后面,冲上去围住了怪尸。或者说斯塔文。 还没等查理舒口气,斯塔文转身死死盯住了他。被那毫无生机的目光一罩,查理几乎要打寒战,但他强自忍住了尤里教过他,逃避啊颤抖啊之类的反应,仅仅只能令人更害怕。面对危险,最重要地是镇定。 尤里缓缓拔出剑,一步将查理挡在了身后,在前直视斯塔文。神色平静;查理紧紧握着长棍,全神贯注看着斯塔文的动作。 活尸的背一具比一具伛偻。但这一刻,斯塔文像一个人那样挺直了身,摇头低吼:“不……” 它抬起双臂,双剑一振,竭力怒吼:吼声未落,它已经奋力冲向查理这边。 韦恩兜头迎上,斧头斜斜横走,直劈过去。 斯塔文被迫架了一剑。顿时冲势被阻。它转动头颅。盯向韦恩。 韦恩咧了下嘴,扎稳步子弯低腰。斧头平举到胸前他没能占到便宜……好吧,还吃了点亏。但至少还撑得住。 几个老手趁机从两边欺上去,打算趁斯塔文忙着对付韦恩的时候,找机会在旁边下点手。 “砍它的肩!”凯尔沉声道,“卸掉它的爪子!别让它再跳出去!” 没了手,斯塔文就不可能再上演空中飞人。这样,它虽然耐打了些,不怎么惧怕魔法,被砍成一堆碎肉也只是时间问题。 阿特里一直半抬着手,此时瞅准机会猛然朝斯塔文一指、同时用力一顿法杖。 一枚奥术飞弹应声从他指尖射出,拐着弧越过前方众人,直取斯塔文的右肩。 斯塔文一歪身躲开,脸上的肌肉一抽,似乎露出了一个讥笑的表情…… 然后它突然转身,几步跑到了大门口。 “拦下它!” “快阻止它!”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斯塔文三下五除二踢开卡在门口地支木,一剑砍断栓槽,横杠应声落下。 门外的活尸顿时发现,它们终于推开了大门! 大伙儿一时间都惊呆了。 密密麻麻活尸绕过斯塔文,扑向门口的众人显然,对它们而言,斯塔文是它们其中一员! “光明在上!” 是它!是它把这些东西招来地!” “挡住!慌什么?!” “堵门!左边!” 几个车夫伙计惊恐的哀叹与呻吟中,凯尔布鲁诺的呼喝里,斯塔文趁机蹿上了大门旁的窗子、爬过天花板,落脚在吊灯上。 吊灯因为增加了一个人的重量而晃悠,灰尘扑扑扬下,斯塔文居高临下冲查理低吼一声。拔出了双剑。 门口那边勉强腾出了两个人追着斯塔文过来,是古勒和布鲁诺。指挥众人的事,交给了凯尔和路易斯。 “小子,你去干什么?” “我力气大!头儿说它只有一身蛮力!” “呆在这儿别动……”尤里扫一眼前面门口、后面的车夫伙计,抬头盯着斯塔文,小声叮嘱查理只要查理不乱跑。万一有意外,他也能及时回援。 这些尤里都教过,查理牢牢记得呢。立即乖乖点头。 尤里放心,将剑举到正前方,左手也握到了剑柄上多林用来拐徒弟的剑是单手剑,长度平常,比一般地剑宽,把手后有一段看似装饰地富裕,调整整把剑的重心之外。也令这把剑可以双手握持。 他冲斯塔文一抬下巴,点点剑尖。 尤里本来没指望一个亡灵会理会他的挑衅,但不知为何。他显然成功激怒了斯塔文。斯塔文怒吼一声,合身扑向两个年轻人。 查理劈手一个冰霜新星,在半空裹住了斯塔文。幽蓝的坚冰没能坚持几秒,几乎在冻结的那一刻就散开了。不过查理已然满足斯塔文扑下地弧线因此一滞,突兀地砸向了地面。 “我要是它,就不搞这些花哨……”尤里微微一笑,拖着剑几步迎了上去,“来吧!” 斯塔文砰然落地,一个翻滚化解冲势。朝尤里扑来。 第一下受困于地形,尤里还没来得及助跑,是纯粹凭力量硬接猛扑过来的斯塔文,吃了点小亏,倒退了一步半。 第二下,斯塔文冲势已尽,两边都只能凭力量和武器,瞧着拼了个不分上下只有老手里的好手才能看出来,尤里的手稳如磐石。斯塔文地双剑却很吃力。如果是个大活人,虎口肯定已经裂得血淋淋。 到得第三下,尤里明显占了上风。斯塔文踉跄倒退、连连三四步才稳住。尤里天生吃得多、力气大,大伙儿同行了这几天,个个都知道。但他的力气竟然有这么大…… 饶是一向板着脸不动声色的布鲁诺,也不由面露惊讶。至于古勒,他的眸子刷一下亮了。 不过尤里才不管别人在想什么,只顾忙着痛打落水狗。他紧跟着追上去,一剑挑向斯塔文脖子只要砍下活尸的脑袋。这种亡灵就再也不会动弹了。 斯塔文一矮身。挥剑挡开,躲过了这一下。但已经露出了一些狼狈。 查理见尤里占稳了上风,暗暗松口气。 韦恩和凯尔等人收拾了两个活尸,见到后头地情况,跟着热血沸腾,忍不住跑过来,大吼一声,撩起斧头加入战场。 有他的加入,斯塔文再也没能讨到半分好处。 幸运红石的人配合惯了地,十分默契,左右几人立刻接手了韦恩地空。不过毕竟少了个主力,虽然有兄弟们分担,压力还是多多少少大了些。 因此奥狄斯嘴角一抽,咒骂了一句。康拉德哭笑不得,赶紧再加把力气。凯尔微不可见地摇摇头,看看已经左右都已经稳住,几个手势,喝令小子们奋力压前几步,把阵地收缩了一段。 这样直接交手地活尸少了一两个,也就轻松些。 斯塔文的狡猾和偷袭引起了一些混乱,但形势很快稳定下来,并渐渐占到了上风。无论是斯塔文,还是门口地七八十头活尸,对上一行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再加阿特里和查理这两个法师,到底没能讨得什么好处。 斧声剑影、烈焰风暴,门口那边一稳住阵脚,就占到了上风;一占到了上风,后面的就简单了。 此时,斯塔文这里也接近了尾声。 作为一个保持了自我意识的亡灵。斯塔文似乎从生者变为亡者的过程中获得了额外地力量,力气实在太大。除了尤里和韦恩,也就古勒勉强能加入战团。 不过这会儿,斯塔文左边胳膊被尤里砍得半耷拉,对上韦恩已经占不了上风。韦恩给尤里打了个眼色:他有心让古勒多学一点。毕竟古勒还年轻,与真正的、力量大的敌人。交手不多。 平时自然有韦恩折腾他,但这可不一样! 尤里对此没意见。他乐得掠阵,便不着痕迹收了点手。 在韦恩的照拂下,古勒花了三四分钟,把斯塔文地左肩整个砍了下来。不过同时,他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 “不错!”布鲁诺赞道,“伤十不如断一。” 斯塔文失去了左臂,身体重心改变,一下子习惯不过来这一点上。它倒是和在意外事故中失去了手臂的人表现没两样几乎站不稳,趔趔趄趄。 韦恩本来想让古勒退下,可古勒见状。大为振奋,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力气,连连几剑都超水平发挥。韦恩一怔,既欣慰又有点惊讶,使劲抓抓胡子,乐得两道浓眉弯成了毛毛虫。 尤里不由莞尔,不过仍然没忘记持剑关注场中。 古勒越战越勇,斯塔文忙着架招古勒,无暇它顾。不知不觉把一个美妙的机会送到了尤里面前。 尤里当然不客气,飞快一脚绊倒了斯塔文。 斯塔文狠狠摔趴在地,古勒立即全力一剑砍在它的颈后,几乎切下整个脑袋来。 “好小子!”韦恩连连拍着古勒的肩膀。古勒本来就几乎快脱力,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差点亲吻大地。 凯尔也很高兴,用力一捶尤里地肩:“多谢!” “没什么。”尤里笑笑,在火把上把剑烤烤干净,再割了一角布擦擦灰。一回头看到查理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笑容顿时灿烂起来,灿烂得见牙不见眼。 哈利和盖文伤得最重,少不得好好调养几天了。好在他们都有治疗药水;这会儿又已经是凌晨,中午肯定能到镇子上,所以除此之外,倒也不用担心别地。 另外几个伤得比较轻。但他们大多是在活尸一拥而入时吃的亏,这一时半会或许还看不出来,但接下来的几天里,有生病、甚至死亡的危险。 这种情况。最能看出经验丰富与否。 老手不用同伴提醒。会尽快退到一边,自己把牙关一咬。清水一冲伤口,匕首飞快,剐下一层脏肉来。有药水的抹一点,没的直接把绷带紧紧一扎。 剩下的,就看光明眷不眷顾了。要是前头少人手紧急,这些老手照旧抄起家伙冲上去。 好在以布鲁诺他们的经验而言,活尸造成地伤口和被蛇咬地有些像,只要反应快,一般不会倒大霉。 但查理已然心惊肉跳,真真切切意识到,冒险者是一种危险性非常大的职业。 而年轻人地表现就不同了。 桑多倒霉,活尸都已经解决了,他和同伴一起把台阶上地脏东西清扫去两边,居然在这时候滑了一跤!结果坐跌在地上,正好坐到了一截骨头渣,**上给划了一道口子! 可怜的小子吓得面无血色,木然爬起来,摸一把自己的**,低头看看手上的血,两眼直直的。 奥狄斯和西纳又好气又好笑,连忙把他捉进来,嘴里塞个东西咬着,按在地上扒下裤子,狠狠一刀剐下去…… 桑多浑身一哆嗦,脸上却依旧是木然。 凯尔一见不对,特地拉了布鲁诺和克罗克过去安慰桑多众人里,他们一行人对付亡灵最有经验,在这一点上,也就最有发言权、最令人信赖。 结果,布鲁诺和克罗克对桑多连赌咒带发誓,七嘴八舌夸他**上肉多、奥狄斯刀快……总之受伤的位子好、处理及时,肯定性命无忧。 这么好一会儿,桑多突然一眨眼,眼泪叭嗒叭嗒往下掉,接着哇一声哭了出来。哭过一通,忽然意识到什么,突然噤声,然后脸刷地红成茄子。 凯尔等人齐齐松口气,又忍不住莞尔。 眼见桑多回魂,立即就有几个闲着无聊的老手争着要看他的伤口,好一阵闹腾。因为都是这么过来的,大多倒没有讽刺地意思。一半取笑,一半安慰。 毫无疑问,这件事幸运红石的人会记得一辈子,甚至代代相传。 康拉德领人搜完了二楼其余的房间,以及塔楼和露台,再没有任何异常发现。不过他们还是谨慎地关上了所有门窗、支上了家具。 凯尔点完了伤员、重伤员,需要的担架数,和作主的几人一说。布鲁诺啧了一声:“这还怎么走?” 路易斯不在乎道:“都活着就好,其它的就别计较了。只是小半天的路,辛苦点就过去了。” 布鲁诺点头:“也是。” 阿特里叩叩桌子:“问题是……那些狼怎么样了?” 凯尔摇头:“雾太浓,就算上了塔楼,庄园外面的情形也看不到。” 布鲁诺对阿特里道:“您先休息吧。我们会安排人值哨。等雾小了,立即上去看看。” 阿特里也没别的办法,点头谢过。他刚才连连施放烈焰风暴,虽然不像防御战那晚那么大,但也地确是累了,脸色都有些发白。当下起身。 保罗、洛奇站在旁边听他们商量。保罗见状立刻对阿特里道:“来,我给您找了个地方,您凑合一下?” 阿特里道一声谢,跟他去休息。 凯尔与剩下两人商量:“篝火还是点起来?” “点起来。”布鲁诺应声,“我总觉得那些狼……还会给我们惹麻烦。” 没人说他乌鸦嘴。三人又商量了几句,分头各自去忙。 就在这时,屋子外远远地响起了一声狼嚎。布鲁诺眉头一皱。然而下一秒,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因为庄园大门的方向,突然冒出了一个阴森森的嗓音:“斯塔文,我来看你了……哦,我的老朋友,你怎么没有出来迎接我?啊,我看到了篝火……难道我来晚了?你居然栽在这些臭烘烘的小爬虫手里?!早知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抵抗我呢?” 那个嗓音蓦然拔高:“啊哈!不过没关系!我会为你报仇的,亲爱的斯塔文……然后把你,把你们,统统变成我的奴仆!嘎嘎……变成我的奴仆!服从我地意志!摩本特费尔地意志!!” 20 摩本特.费尔 随着狂妄的叫喊结束,大门那边隐约有高亢的小声吟诵响起。(..info无弹窗广告)但凝神聆听,似乎又什么也听不到。 众人被迫再一次中断休息、爬起身来。顿时大厅里充斥着惊呼、喝骂和诅咒。在一片嘈杂中,冒险者们冲出大门、四下环顾,却只看到一片浓雾,找不到敌人。 无奈之下,只得先把仅存的桌子和椅子拖过来,推到大门外台阶下,拦出了一道简陋的工事。 韦恩拎着斧头,走到台阶上、最前方,警惕地扫视声音传来的方向。奥狄斯和奇尔上弩开弓守在两侧,布鲁诺手下几个好手趁着大家不注意,则一矮身,在阴影里消失不见了。 韦恩勾勾手指,冲庄园大门口挑衅:“谁在那儿鬼叫?有种的过来!”貌似大大咧咧,其实斧头随时准备挡到面前,他自己离工事也不远。 没有回答。 韦恩想了想,从西纳手里拿过一根熊熊燃烧的柴禾,一抡胳膊扔向铁栏杆大门。 橘红色的火把迅速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浓雾,消失不见。 回答这一切的,是一串嘎嘎嘎的怪笑。怪笑飘忽不定,听起来好似生锈的铁门被人推开,尖利、幽冷,令人寒毛倒竖、牙齿发酸。 大厅外,冒险者们束手无策,压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又不敢贸然撒开去搜索。 大厅里,领头的几人不用招呼,自觉聚拢在一起商量对策。保罗和雷蒙德一样赶来旁听,凯尔则招手叫上了查理和尤里因为前者是个法师,而后者能够正面赢过韦恩。 路易斯一头雾水。征询地看看其他人:“摩本特费尔?” 一旁地克罗克明显迟疑了一下。这引起了凯尔地注意。他将目光投向布鲁诺。 布鲁诺没有责怪自己地手下。.info[]他自己地表情也不太自然:“听说。那是个巫师。住在乌鸦岭……追寻亡灵法术。”沉。有几个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布鲁诺和凯尔同时想到了什么:“小心那些活尸!”古勒不明所以:“不是已经干掉它们了吗。头儿?”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惊呼:“看。那是什么?!” “又是活尸!” “真倒霉……有完没完?!” “光明在上……好、好像……” “结巴什么!有话快说!” “好像是我们干掉的那些!看!看那具!” 这句话一出。一时间满场寂静。大家都朝一个方向看去,眼睁睁瞧着前方不远处、浓雾里的灌木丛下,一堆被砍成碎块的活尸重新站了起来。 先是指骨、手臂索索地移向了胸骨骨架,重新生了上去;然后那双惨不忍睹的手四下摸索着,很快捧起脑袋安到了自己颈子上;在这一小会儿里,两腿也组装完毕,最后,它甩动脑袋和双手,又扒又扯。抖落了身上地烂肉! 活尸重新站了起来!不,它已经成为了一具骷髅! 经过了这一会儿,先前那具骷髅似乎找到了方向。已经冲了过来。众人谨慎地接住了它,试探了几下,很快干掉了它。 “还好不麻烦。” “嗯,比活尸好对付。” 另外几个冒险者对视一眼,盯上了刚刚爬起来的这一具。 “干掉它!” 布鲁诺略一环顾,急道:“别过去,那些雾有古怪!” 两个冒险者正要上去,闻言将信将疑地停下脚步。 大家仔细一看,发现浓雾的确更浓更黑了。黑得不像是水汽凝结。被第二具活尸抖落的烂肉,很快在浓雾里化作了一滩臭水。 幸而雾气并没扩张过来,好像还惧怕火光。 尽管如此,情况却不容乐观。骷髅越来越多,光是之前清理到台阶两边的活尸就有六七十具。而冒险者们的体力却不如之前充沛,又要时刻防备行踪不明地摩本特费尔,不敢背对浓雾形成合围,没法放开来打,十分束手束脚。 凯尔赶过去了。尤里看看查理呆的地方还算安全,跟着冲了上去。紧接着,布鲁诺同样站不住了。而当第八具骷髅出现时,路易斯也抽出长剑,准备过去帮忙。临走之前对阿特里道:“这些交给我们。您留点力气。” 阿特里答应一声,没有推辞。他今晚只有前半夜还算好好睡了两三个小时,法力一直没有完全恢复,目前的确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据我所知……”查理一直在回忆《乌尔的暗影魔法研究论文》里所提及的知识,试图找出点可以用来对付摩本特费尔、对付亡灵巫师的技巧。此时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手指一蜷。几乎要抬手按上衬衣下的土黄小腰包。 但查理及时控制住了自己,抑下了这一本能反应。小声对两位同行解释,“亡灵巫师通常会涉足两类法术:暗影和死灵。而这两类法术的反噬,比阶级相当的水火奥能都要强烈得多!” 阿特里正全神贯注盯着大厅外诡异地黑雾,闻言微微点头:“一有机会,就使用反制!”反制这个法术,是通过干扰一个法师对圆素的凝聚,令他的施法失败。它地本质决定了它的特性反制能否成功施放的决定因素是所有法术中最多的,而且都难以掌控。除了比较常见的对时机的把握之外,还有己方的控魔力、对手的控魔力、对手的意志是否鉴定、己方是否熟悉对方所用地法术……等等等等。 正是因为如此,虽然反制的入门门槛几乎没有,但也从没有法师胆敢宣称,自己擅长反制他人。假设一个对火系一无所知的奥系师,对上了一个火系初阶法师,因为缺乏针对性地了解和火圆素亲和力,前者也很难成功反制后者的施法。 显而易见的是,这并不能改变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奥系师完全可以选择给自己施放法力盾。借此抵御对方的攻击;或者直接以更快的速度施放一枚奥术飞弹,把对方炸成无数细沫子。 “当然。但是……”莉莉一斜眼,警惕地瞥向查理:“您从哪里知道地这个?肯瑞托有令,严禁研究那些亡灵巫师的法术!” 阿特里不耐烦地阻止道:“莉莉!我想那一点儿也不重要!”达拉然和暴风城是两个不同的王国;而达拉然城的肯瑞托议会虽然拥有许多优秀的法师,但并不足以代表所有立场。更何况…… 那座紫罗兰之城已经在四年前……不,至今已经五年……五年前被毁灭了。无论它能否得以重建。这无疑损坏了它在东部大陆的影响力。只有学院派和仅剩下回忆的老人才会继续一厢情愿地仰望它,仰望达拉然和过去的那个时代。 莉莉讶然吸了一口气,开口想要争辩什么,阿特里狠狠瞪了她一眼,但查理已经忍不住了。 他讨厌麻烦,所以有时会忍耐,不过那是有限度的。此时他心里本就紧张,偏偏莉莉因为他之前地容让而肆无忌惮,这一切令查理再不愿意克制。讽刺道:“所以达拉然才会沦陷!因为肯瑞托师们几乎一点也不了解他们地敌人!” 又接着讥诮:“当然,您所受到的法术训练不但正统高贵还价格不菲,自然有资格将这些小小地常识视为末流……而我不同!我只关心怎么打败敌人、保全己方!为此我愿意学习任何知识。哪怕它来自食人魔!” 阿特里克制不住自己的惊讶:查理说出了他的心里话但这些通常很难从如此年轻的同行那儿听到,它们更多地是经过战争洗练的法师才会产生的想法! “够了!”查理刚刚说完,布鲁诺百忙之中抽身,几步冲回来,立即咬牙低哼,“眼下这种时候……别吵了!”他责骂了两人,却仅仅给莉莉送过去冷冷一眼,“我发誓!谁要是再惹麻烦,我会好好招待她!”比起有所顾虑、着意忍让的凯尔。莉莉更忌惮布鲁诺。她张嘴想说什么,不过事实上,她连连打了两个寒战。这严重损害了她的气势,令她尴尬噤声。 查理向布鲁诺微一欠身致歉,以最快的速度从争执中拉回注意力,转而盯紧了大厅外地情况变化。 夜晚和浓雾阻挡了视线,好在他还可以用另一种方法去“看”。 阿特里则皱起眉,略有意外地看了一眼布鲁诺,有些为难。不过他的目光旋即落到了自己的法杖上那是湖畔镇配给他的五指微微一紧。往前迈了一小步,缓缓挡到了布鲁诺和莉莉之间。 这表明了如果发生冲突,他会保护莉莉的人身安全。 不过值得咀嚼的是,这位中级法师同时保持了意味深长的沉默,甚至没有指责布鲁诺裸的威胁。 布鲁诺没说什么,更没有挑衅阿特里,他只是隔着阿特里的肩膀,足足盯了莉莉三秒,然后又转身投入到工事上去了。 查理也没再说话。沉默地观察着外面地情况。试图越过浓雾的阻挡,找到摩本特。 大厅正门以内只剩下三个法师。以及后面的商人、伙计、车夫和伤员。 气氛尴尬中,莎丽不安地走了出来。挨个看看莉莉、阿特里和查理,小心站到莉莉和阿特里之间:“我能做什么吗?” 阿特里询问道:“您能够施放神圣祈祷或束缚亡灵吗?” 莉莉沮丧地摇摇头,阿特里本就未抱希望,当下点头表示了解,吩咐道:“那么就呆在这儿,不要离开我们。” 21 这一招 台阶两边站起来的骷髅重新被打倒。这一次,它们的颅骨都被砸碎,再也爬不起来了。 颅骨是人的骨头里最硬的。打破这些骷髅花了大家不少力气。麻烦解决,大家疲惫不堪之外,纷纷松了一口气。 奥狄斯恨恨唾了一口:“晦气……回头去教堂多坐一会 克罗克撬了一片木头,混不在乎地刮干净短剑:“想转运?还是找两个漂亮的陪你喝几杯的好。” 奥狄斯讪笑两声,没说什么。他毕竟是有老婆孩子的。常常出门,不敢说从来没在外面找乐子,但至少不会如此放浪形骸。 可这群人里成了家的只是少数。奥狄斯不接口,自有人接口。一阵低低的哄笑里,许多人连连应和,交头接耳说起了悄悄话,还有几个甚至偷偷瞟了一眼莎丽和莉莉。 人都喜欢漂亮的异性,这几眼倒也说不上有什么恶意。只是因为没受过什么礼仪训练,他们的目光直白直接,或者说裸。 然而莎丽和莉莉出身在那儿摆着,从小接触的男人鲜少有不懂得掩饰的。那些人倘若有些想法,藏起来的心思,以她们的阅历,又怎么看得透…… 因此,冒险者们的目光令两位小姐感到从未有过的愤懑与窘迫。莎丽面孔涨得越来越红,躲到了阿特里身后。[..info超多好看小说]莉莉满脸嫌恶,紧紧皱起了眉。阿特里扭头低低警告了她一句:“别再惹事!”她打鼻子哼了一声,拉着莎丽转身就走。 “莉莉,我们不管了吗……” “死光了干净!” 莉莉地声音不大。但她调门高。在周围一片幽静地夜里听起来十分清楚。阿特里十分头疼。正在为难。冒险者和护卫里也有人忍不住了。 “蠢娘们!若不是你。我们怎么会来这个鬼地方?!” “只会惹麻烦!” “就是!若不是看在……头一个就该把她扔出去喂骷髅!” “那还不如先让兄弟们爽一爽……” 议论地人不止一两个。说得最大声地几人是和洛克他们一起地。洛克着急。连连给胡子拉茬地瘦男人打眼色。后者盯着浓雾。仿佛没有听见。 两小队冒险者这些天来越走越近,因为他们都和幸运红石有嫌隙,凯尔不好管;路易斯身为军人,和冒险者这一行关系微妙,越管越不服;所以还是布鲁诺发话:“行了。有什么不满意的,都回头再说。这会儿可没空。” 他个子虽然矮了些,但精悍强壮,手上挂着人命,手下又有好手,何况这两句话说得客气,那几个看看阿特里脸色已经发黑,也就顺势闭嘴。 查理抱着平衡长棍站在一边,暗暗松口气。 然而冒险者闭了嘴。却有一个人不肯闭嘴。 “嘎嘎……嘎嘎嘎……” 奥狄斯当即冲着笑声传来的方向一扣弩机,而后侧耳听听,忍不住咒骂了一句只有破空声。却听不到箭矢命中目标的闷响。 奇尔地长弓也没有建树,另外几个同样不曾得手。 “喔,真好玩,我听到有人在吵架……为什么不继续呢?继续呀!” “啊,谁送我这几枚小礼物……居然是难道你们居然想攻击我?攻击我?!我摩本特费尔?!” 雾气诡异地翻滚起来,仿佛煮开的水,“卑贱的东西……无知的蠢货……我是摩本特费尔!我是不可战胜的!!你们都得死!!!”死字未落,浓雾陡然生出无数条由雾气组成的触手,向前一扑! “退后!退后!” “火把留下!” 人们纷纷把手中地火把在地上。紧接着慌忙后退。 布鲁诺为了站得高点眺望情况,本来就在台阶上,此时几步跑进大厅,小声对凯尔道:“怎么办?” 凯尔也没什么办法,摇摇头,抬头望望大厅外的天色:“天亮还有多少时间?幸亏骷髅已经干掉了。” 查理微微一扯嘴角,没有说话。修习亡灵法术者,强大到一定程度,只要附近有骨料。就能召唤出骷髅类亡灵生物,对颅骨的完好度没有要求。 好在那是相当于师的级别,而且只有精通召唤类法术的才能做到。摩本特费尔虽然难惹,恐怕也还够不到那一个档次。否则他也不至于眼馋斯塔文,死缠着不放,特特地地想要把它变成自己的奴仆。 想到这里,查理忽然心头一跳,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正在这时,台阶下迪姆往地上插火把。慢了一步。被一支触手打中后背,眼看就要跌倒在地。幸亏旁边的古勒看到了,一把搀起他扯进来。 好几股雾气凶狠地抓拢来,因为追得太猛又扑了个空,扯离了母体,消散在空气里。 迪姆刚想要松口气,忽然面露痛苦。 旁边有人惊恐地低呼:“看!他的背!” “光明在上!” 迪姆的背上,皮甲破了一个口子,露出一道小半个巴掌大地皮肉伤口。可怕的是,伤口几乎没有鲜血出来,而且正在向四周不断扩大。 查理顿时顾不上细想,连忙掏出两个暗影防护药剂递给凯尔:“让他试试。”特地指指那个半次品:“这个药效小,温和一点,先用这个!” 古勒按住迪姆,旁边早有人替他割开背上的皮甲,凯尔小心拧开塞子,往他伤口上倒了一小半。 迪姆顿时惨叫起来。康德拉怕他咬伤自己,飞快地往他嘴里塞了个不知什么东西地皮鞘。 凯尔脸色也很不好。但他纹丝不动,盯着那些药水。见药水所到之处,伤口的溃烂停止,这才松口气:“有用。放心,你不会有事的。”一边继续上药,一边朝古勒打个眼色:别让他乱动! 迪姆根本听不到凯尔的安慰。他疼得眼睛通红,唔唔哀鸣,在光滑的大理石地上抓来抓去、两腿乱蹬,死命挣扎。 古勒毕竟年轻,没见过几次这种惨状,吓得脸色苍白,头上见汗,手上差点一滑。连忙求助:“快,我要按不住了!”尤里正要帮忙,桑多已经扑上去,合身压在迪姆腿上,紧紧抱住迪姆的腰。 这一招可真眼熟!查理愣了一下,偷偷看了眼尤里。刚好尤里也在看他,神色古怪。 两人目光相遇,尤里乐得像只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眉眼一弯嘴一咧,一口好牙白灿灿。查理脸上一热,抿住唇不让嘴角翘起来,慌忙别开头。 22 战争法师 暗影防护药剂能够吸收暗影属性的伤害。虽然不能治疗已经造成的伤势,但对持续性的腐蚀伤害,可以起到遏止作用。 迪姆的伤口终于停止了扩大,开始渗出鲜血来。他又疼又挣扎,也折腾得累了,趴在地上直喘粗气。 凯尔放下心来,看看手里还剩下一小半的药剂,正要塞上盖子,又停了下来,问查理:“要不要给他喝一点?” 查理没把握,为难道:“可能会拉肚子……我头一次配……”不小心出了个次品。 拉肚子一出,旁边几人都是失笑。康德拉一把拿过凯尔手里的小瓶子:“你歇歇,我来。”抓着迪姆的下巴让他张嘴,把剩下的那点儿药水全滴了进去。 旁边早有人解开羊皮水囊递过来,康德拉倒点水晃晃瓶子,又尽数让迪姆给喝下去。这样两三次,方才罢休。 查理见他们对药剂如此珍惜,赶紧咽下了最后那一句。 布鲁诺瞧瞧迪姆的伤口,招手叫过威利,拉着查理到一边:“还有吗?威利,你和我摸过去看看?” 威利嘴角一耷,但他扫了眼克罗克他们,慢慢一点头。不过人倒霉了累了容易脾气不好,他进了暮色森林这些天一直很少说话,此刻顿了顿,终于忍不住讥诮道:“问我做什么,您发了话,我能不去么?” 布鲁诺迟疑了一下,看一眼查理,对威利低声道:“有件事我没告诉你,其实……” 暗影防护药剂只做了六个半,两个给了尤里,查理当然不愿再吐出来给别人。所以他本来打算想让凯尔他们一起决定。可一见布鲁诺这幅表情、一听他这样开头,连忙掏出两个药剂塞过去:“还剩一个,那是我给自己留的。”快步走开,逃到尤里身边去了。 迪姆安全了。他这儿一角地气氛顿时一松。 但这份轻松还没能持续上十秒钟。大厅门口守着地人一阵混乱。 “又有脏东西!” 雾气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好在它地“手臂”不够长。够不到台阶上。 然而雾气里。却又有一大群骷髅慢腾腾地包向台阶、走向大厅门口。 “这还有完没完?!” “好像是旁边园子里的那些……” “行了,打起精神来!” 阿特里从大厅里头出来,匆匆走向门口。他身后跟着板着脸的莉莉。慢吞吞踱过来。 浓雾深处传来低低的吟唱。查理试图用另一种方法找到摩本特,却发现浓雾阻挡了他的“视线”。只好试探着用了一个反制。反制根本没有找到目标,自然失败。查理皱紧眉头:“雾好像更黑了……” 莉莉哼声道:“找的什么借口。”劈手一个反制。 吟唱声一点没有受到干扰,还在继续,莉莉哑然。 阿特里紧紧盯着浓雾里地黑影,沉声道:“那些骷髅有问题……” 他是为湖畔镇服务多年、经历过残酷战争的法师,经验丰富,自不用提。查理暗忖不如,所以一听这话。连忙仔细看去。 结果看了半天,只觉得形状似乎和之前的一批有些不一样。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只好多留心一点。 “没什么不同啊……”莉莉也看了半天。却是摇头。 他们无法可施的这一会儿,堵在门口的人们,已经和第二批骷髅短兵相接。 “见鬼,这些骨头硬多了!” “抱怨什么?都小心点!” 莉莉惊讶地转头,想问阿特里什么,阿特里却突然迈步向前。 他紧紧抿着唇,拄着法杖。与此同时,他右手一翻五指一捉,手心里悄无声息地。开始凝聚火圆素。 查理微觉异样,目光一转,落到了阿特里的指缝间那里地火圆素已经多得开始发亮。 就在查理发觉的这一瞬,阿特里蓦然抬手,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脱手而出。 下一刻,查理猛然睁大了眼睛。 一道细细的、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黑影冲出浓雾,直射向最前方的韦恩;而阿特里的火球术,飞过众人头顶,正正撞了去! 莉莉失声惊呼:“暗影箭!” 她刚刚吐出第一个字。两个魔法已经在半路相逢。明亮的火球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光芒,飞快减弱、倏然消失。 韦恩一低头,同时横起斧头格挡。 但火光散尽之处,那暗影箭也消失了。众人一怔,然后一阵欢呼。 查理大为诧异,心里立刻重新评估了阿特里的实力。他在湖畔镇小图书馆里读到过有关介绍,但还是头一次看到真实地应用。 这是一种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的难的战斗技巧。原理为不同圆素之间地互斥,目的是在战斗中以较少的法力消耗,抵御对方的魔法攻击。 不同的圆素和能量之间。都存在互斥。所以一般情况下。它们总是不能呆在一块儿。然而,决定互斥强度的因素。除了两者种类,还有许多其它条件,比如量、距离、密度、活泼程度。如果两种圆素都比较平静,又或者它们受到了外界的压力,也有可能和平相处。 当然,已经施放出去的进攻魔法怎么也称不上“平静”二字。所以从理论上而言,如果用一个攻击魔法半路拦截另一个攻击魔法,只要强度相近,那就可以彼此抵消如果是同系魔法,虽然没有圆素相斥的效果,但因为方向不同、排列密集,会在相逢地地方发生碰撞,然后向圆素低密度区域溃散。 问题在于,要想捕捉到魔法高速飞行的轨迹,并且用另一个魔法去拦截它。可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防御魔法是以静制动、守株待兔,这种技巧却需要以动制动,难度岂止翻了一两倍?! 若不是阿特里休息不足,法力已经剩下不多了,他恐怕也不会这么做。 接连不断的暗影箭,从浓雾中飞射出来。同样高频率的火球术。从阿特里手中施放。 莉莉惊呼连连。查理则一声不吭,只是目不转睛地看。 他发现,暗影箭的速度不慢,但却是固定的。只是因为台阶下全是浓雾,遮住了一切,一开始看不到轨迹,才显得突然;而火球术的速度,相比之下要慢一截。两个原因相加,才会令阿特里拦截得吃力。 幸而阿特里经验丰富。预判精准,意志又坚定,一直镇静自若。这才能支撑得住查理看看阿特里:一颗汗珠从额头滑下,淌过眉毛,落到他睫毛上,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全神贯注盯着黑雾! 又看看莉莉:一样地装备,一样地等阶,可这位中级法师瞧着同伴拦截暗影箭,竟然就像个在看焰火的小孩子;目光偶尔转向冒险者们,顿时全是厌恶与鄙夷。 查理收回目光。继续专心揣摩阿特里拦截暗影箭的技巧,心中却是凛然这就是经过战争洗练的法师! 大家对付骷髅之外,还忙里抽空在欢呼。振奋士气,给自己打劲。 只有查理和路易斯注意到,阿特里的脸色越来越坏了,额际鬓角渐渐沁出了豆大地汗珠。 浓雾深处传来刺耳的笑声:“嘎嘎,嘎嘎嘎……今晚的收获可真不错,斯塔文,我的老朋友。你终于变乖了……一帮卑贱地冒险者……不过,里头竟有个上等地骷髅法师……我的运气真不错!嘎嘎嘎……哦,小乖乖,不要挣扎了……来吧!让你看看,看看你主人地实力!” 之前的不安突然找到了原因,查理猛然想到了斯塔文。那具怪尸本来就扔在台阶下。它如果变成了骷髅,肯定也会很难对付。为何之前地那一批里,却都是没什么特币的骷髅? 他还没开口,凯尔也想到了:“斯塔文扔哪儿了?!” 怪尸斯塔文穿着衣服。最好辨认。几人举着火把四下一照。不由面面相觑只有白骨和烂肉。 “你们想念我的老朋友了?嘎嘎嘎……今晚我心情好,就让你们再见见他好了……” “看!” “光明啊……” 一具足有一人半高地骷髅。伛偻着背,从黑雾中缓缓踱向人们。它的手中握着一对骨剑,倒钩尖锐;它的小臂末端、肩膀两端、膝盖上,生出了狰狞的尖刺。 它挺起胸膛、展开双臂,无声地嘶吼。旁边的黑雾仿佛被卷入漩涡的水流,急速涌向它。 雾气平静下来时,骷髅斯塔文重新现出身形它的骨头和尖刺统统粗壮了一大圈。 众人骇然,连忙收缩防线,从台阶上,后退进大厅里。 这样只要赌住门口就好,同一时间内,需要对付的骷髅也就少。虽然慢了点,至少稳妥,还能让大伙儿轮流歇歇,喘口气。 浓雾深处传来嘲弄:“胆小鬼……一群胆小鬼!”声音急促,还有点气急败坏。 没人理他。 胆小点不要紧,性命才要紧。年轻气盛的可能还会不忿,但这会儿谁也没有多余地力气,也就顾不上了。韦恩一斧头劈开一个骷髅,带着古勒,和尤里汇合。 他们在防线中间,却不忙着对付骷髅。但没人抱怨。大家都明白,斯塔文就看他们的了。 骷髅斯塔文咧咧嘴,似乎在嘲笑着什么。然后它猛然加快脚步,扬着骨刀扑了过来。 跟着它一同袭来的,竟然还有三枚几乎并排的暗影箭! 23 阳光 这章不短,请让俺算作2次补更吧……鞠躬。[..info超多好看小说] 捂脸,求粉红票。 努力爬过格子。 阿特里指尖连振,三个火球术急急蹿出。但最后一枚火球术慢了一步,眼看已经来不及。 查理见状,不假思索,连忙补上一个寒冰箭。 寒冰箭的速度比火球术快许多,在台阶下险险截到,距离众人,已然只有五六米远。 湛蓝的光芒倏然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暗影箭。 阿特里眼睛一亮,喘口气对查理道:“我的法力已经要见底了。” 这会儿还能有什么办法?!莉莉显然是个学院派的。就像成绩顶尖的经管学生,分析起跨国公司的经典并购案来,一二三四,头头是道;让他们亲手去做?十年后,一百个里面有一个,就诸神保佑了。 所以查理轻声应下:“交给我但是慢一点。” 阿特里有点不满,不过也只是有点不满而已。他如释重负,半调侃半抱怨道:“法术拦截,人人都知道。您又没学过?” 查理嘴角一抽:“是地……” 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 查理地经验不如阿特里。好在他也有他地优势:他擅长地寒冰箭。飞行速度比火球术地要快上许多。 那暗影箭很奇怪。一个一个之间。有时候。会突然冒出同时瞬发地三个。 所以查理一开始拦截得十分惊险。还需要阿特里一起分担;几番下来。这才好上许多;渐渐地。能够独自勉力应付。 门口地人们一边对付骷髅。一边还要留心前方黑雾里蹿出来地魔法。既累人又紧张。辛苦自不必说。 查理和阿特里也好不到哪里去,根本没空留意他们那儿的情形。全部注意力都用来盯暗影箭了。 幸亏骷髅斯塔文没出岔子,被韦恩他们三个顺利赶到大厅一角。这家伙比怪尸斯塔文更强壮敏捷,可与此同时,智力也下降许多。只知道追着尤里猛揍因为刚一照面的时候,尤里一剑砍掉了它膝盖上的骨刺。 “呀,又是一个上等的骷髅法师!嘎嘎嘎!”猖狂地笑声之后。难听的嗓音开始喃喃自语,“可惜,真是可惜……要是……” 没人知道他在可惜些什么。人们看到的,是再次翻滚起来的浓雾。愈来愈黑、愈来愈近,疯狂地卷向门口的众人,看样子,像是要把大厅一口吞下。 大伙儿手忙脚乱,慌忙再往后退。 就在此时,摩本特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虽然隔着这么远。匕首捅进人体的闷响很轻微,落入人们耳中,却是再动听不过。 黑雾一顿。顾不得众人,猛然回扑。 凯尔见状,把剩下地那个暗影防护药水塞给奥狄斯。奥狄斯一口喝了个干净,旁边康德拉几个则砸开几个骷髅、抢出一个口子。 奥狄斯冲出包围,一头钻进了黑雾。 几秒后,轻微的手弩声一响,庄园门口那边隐约传来一声嘶吼,低弱而绝望。 黑雾截然一顿,接着。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缓缓溃散消失。 下了台阶往前三十米左右的地方,一个人躺倒在地。(..info好看的小说)他的巫师帽掉在旁边,身上穿着一袭黑绸底子、暗紫绣纹的长袍。他睁着无神的眼睛望着天空,手指捂着胸口,指缝间有鲜红的血汩汩流出。 离他不远,一根两米来高的法杖滚落在草丛里。上面镶着一颗水滴状地绿色宝石,圆形那一头,足有小孩脑袋那么大。 他死了。 摩本特费尔死了。 旁边。威利黑着脸瞪着奥狄斯。 后者没看到,正忙着从尸体胸口拔出弩箭。 布鲁诺把匕首插进鞘里,走过去拍了拍威利的肩。 桑多摸摸自家的**,嗷嗷怪叫,十分解恨。人们个个精神振奋,而剩下地骷髅则变得脆弱了许多。 一干人等一鼓作气,很快砸烂了那些低等亡灵。 “看啊!” 危险解决,不知谁无意间一抬头,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 大伙这才发现。雾虽然还有。却已经稀薄了许多。而东边晨曦金红天已经亮了。 众人胡乱擦一下汗、抹一把脸,忙着打扫战场。凯尔和布鲁诺聚在摩本特旁边。正在负责收拾他身上的值钱物品包括他的袍子和法杖。 查理本想去看看墓地苔,因为不想看他们搜刮尸体,转身走回来,正好听得阿特里嗓音平静,对莉莉道:“去莎丽那儿吧。顺便好好想想这几天,您都做过些什么。” 莉莉脸色几度变换,起身走开,脚步沉重。 查理和阿特里都没空理他。 “您……”查理小心看看阿特里的脸色,“没事吧”三个字打了个转咽了下去,“还好吗?” 阿特里摇摇头,扶着墙壁,缓缓瘫坐到地上。 晨光照进大厅,照得他脸色惨白,几乎透明。唇上青得发绿,没有一丝血色。 然而阿特里却露出了笑容,发自眼底、如释重负的真心笑容。并且难得地多话起来:“好像又有点过竭了……没关系,养几天就好了。不管怎么样,总比改行当骷髅法师的好。” 这调侃还挺幽默。可查理怔怔地看着阿特里,一时间,却是说不出话来。 他并非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接手。他只是突然发现,当一切并非出于礼节、也无关拉拢和应酬的时候,阿特里笑起来其实很好看。 好像夏日里的山溪,叮叮咚咚蜿蜒而行,携着满满一抱地清澈凉爽;又仿佛冬夜里的炉火,明亮暖和。总在欢快地跳跃,还舔得铜水壶痒痒地喷出白汽。 查理甩甩头。 当然,当然……应该的。 阿特里三十左右,这个年龄的男人,已经不再幼稚冲动,但也还没有历尽沧桑。正是体力精力心态都最黄金时候。何况阿特里阅历丰富,事业有成,而且前途无量,长得也不坏…… 这样子,他笑起来,怎么不好看? 骷髅们没留下什么战利品,打扫很快结束。一行人在前园里懒洋洋地仰望朝霞,说笑声渐多。 不知是谁开的头,拉过身边的同伴就是一个拥抱。这下好了。旁人都被提醒,拥抱、欢呼、扔帽子,一片热闹。 劫后余生地庆贺也分很多种。至少防御战那晚。[..info超多好看小说]卫兵们并没有如此纵情。所以查理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当下好奇又好笑。 桑多从欢呼的人群里挤出来,舔舔嘴唇,捂着**龇牙咧嘴地迈上台阶,走进大厅。不经意看到站在门内不远地查理,于是脚下一顿,张开双臂,满面笑容地扑向查理。 查理惊恐万分,眼看桑多就要扑到身上。他一侧身,躲了开去。 桑多跟着转了个方向,却猝不及防被人拎住了领子。 是尤里。 “您想干什么?”尤里跟桑多吹鼻子瞪眼,又恨铁不成钢地教训查理,“干吗客气?一脚踢过去就好了,他想把你当抹布呢!” “我才没有!”桑多反驳道,但抬手之间,忽然没了声响,干干地咽了口唾沫他左手的巴掌上。还粘着**上渗出来的血。 当下脏兮兮地脸一红,小心挣脱开来,又怕又羡地看看尤里,挠挠头讪笑着走开:“我拿水喝,拿水喝……” 阿特里莞尔,目送桑多走开去。尤里冲着他的背影一叉腰,转开笑眯眯地朝查理张开双臂。 查理只觉耳朵一热,但还不等他想好怎么办,脚下已经自作主张迈前几步。整个人一头扑进尤里怀里。 两个年轻人在大厅门口紧紧拥抱。 韦恩他们虽然看到。没有在意,阿特里回头之间。却瞧了个清楚他对礼仪方面却比较敏感,发现两个年轻人的拥抱格外亲密无间,甚至连髋部都肆无忌惮地紧贴在一块儿。 凯尔他们的拥抱可不是这样。至少会避免挤压到两腿间那一带。如果十分兴奋,则会用力捶打对方的肩膀和胸膛。 所以阿特里不由有些讶异,眉毛一挑;接着恍然大悟,眉间又舒展开来。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视线。 不知是不是想通了什么,莉莉安静了许多。 至少,她这天早晨做魔法面包时,神情不再像昨晚一般高傲。 但这并不意味查理可以幸免。幸运红石的人都念叨着昨晚地包子,围着他,一个比一个手快。 最后还是凯尔出面制止离镇子尚剩下半天地路,或许会遇到什么危险。阿特里已经法力干竭,需要好好休息,莉莉别惹麻烦就是诸神保佑,三个法师只能指望查理一个。 查理这才能够吃上一个自己做的包子。 尤里对包子享有特权。他一口一个,塞得嘴里满满地,卖力咀嚼、一脸幸福。咽下去一个、拿起下一个的空隙之间,还能问查理:“你怎么知道那个古怪的家伙叫斯塔文?” “是啊,你怎么知道?”韦恩跟着问。 “我猜地。”查理自己已经吃饱了,刚刚又做了一个包子给尤里。闻言恨恨捏扁,这才递过去:“因为他戴着眼镜,而且他死了都没有忘掉蒂罗亚。” 尤里不解地看看扁包子,一样塞进嘴里,照旧吃得心满意足。 查理挫败。他开始考虑下一个要不要换一种馅儿比如酸辣味的? 奥狄斯凑近来点,十分感兴趣:“怎么说?” “弗林特雷血案。”查理看看韦恩和奥狄斯,“没听说过吗?” “听说过。这案子有些年头了吧?那会儿我们刚在湖畔镇安顿下来,传得沸沸扬扬的……” “就是那个案子。弗林特雷一家四口,其中有个年轻美丽的女儿。叫蒂罗亚。”查理接口,“这桩血案的受害者除了弗林特雷一家,还有蒂罗亚的未婚夫。而与此同时,弗林特雷家聘请的家庭教师斯塔文,斯塔文密斯特曼托,则失踪了。” “所以您怀疑是他?这可不一定。说不定是个邪恶法师干的,斯塔文则是被掳去做实验去了。” “等等,密斯特曼托?门口……” “是的,门口铭牌上刻地就是这个姓氏。当时治安官怀疑过他,但传唤不到人。除此之外,我还听人说,斯塔文原来是月溪镇上的老师……” “所以?” “再加上那个古怪的亡灵在呼唤的名字瞧瞧,蒂罗亚可是有未婚夫的,所以我就猜。这是一桩情杀。” 康德拉摇头:“一个家庭教师杀了雇主一家?不太可能吧……” “为什么不可能?”查理耸耸肩,“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让我们来认真想象一下。 “首先,西部荒野地情况我们都知道。所以斯塔文不得不离开月溪镇。四处流浪,好不容易谋得一份工作贵族的家庭教师。 “他被迫背井离乡,一直一文不名,却因为工作关系,一日又一日近距离亲眼目睹贵族们华美舒适的生活。我想,他恐怕会很羡慕?羡慕,嫉妒,而且自卑,自惭形秽。” “这个我同意。”奥狄斯点头。眼睛盯着查理正递给尤里地包子,自己咬了一大口魔法面包,“我现在就在嫉妒……嘿!说你呢,尤里!” 尤里飞快地把包子塞进嘴里,然后无辜地眨眨眼。 康德拉给了奥狄斯一拳:“安静点,别闹。查理你继续。”“斯塔文年龄不小了,却还没有成家。他需要爱。或者换一种说法,他想女人了。” 哄然大笑。 查理跟着笑了笑,继续道:“而作为家庭教师。他能接触到哪些年轻女人呢?女仆,保姆,然后就是,蒂罗亚小姐。 “年轻的小姐,举手投足都受到了良好的训练。看上去优雅又美丽。斯塔文怎么能不动 “的确。但我可不觉得蒂罗亚会回应他。” “蒂罗亚当然不可能爱上斯塔文。然而,我们可别忘了,女人虚荣的天性。残酷的天性。在舞会上,她们会向每一个男人施展自己地魅力;没有舞会的时候,家庭教师不失为一种消遣。 “何况。蒂罗亚小姐是有未婚夫的。这意味着,比起同龄女伴。她和年轻男性地接触受到更多制约。 “而像她那样地小姐,能接触到什么人呢?父母、弟弟,仆人,未婚夫,然后就是斯塔文了。除了社交季节,她有大把的空闲时间无处消磨。” “你是说,斯塔文对那个贵族小姐有好感,而那个贵族小姐有意无意耍着斯塔文玩?” “是地。我觉得这种情况很可能发生。” “然后呢?” “蒂罗亚、她的未婚夫,斯塔文有一天,这三个人碰到一块儿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噢,可怜的教书匠……他肯定妒忌得要死。” “没准还会被狠狠羞辱一顿。” “是啊,妒忌,被羞辱。这些还不够吗?恼羞成怒,加上以往那些不幸,那些背井离乡,那些羡慕和自卑……他的恨终于找到了个出口,不是吗?骗子蒂罗亚,该死的蒂罗亚,统统该死……” 奥狄斯没说话,盯着包子地目光却恶狠狠起来。尤里发现了,考虑了两秒,不甘不愿地给他一个包子。 奥狄斯咬一口,嘿然笑了。尤里转而可怜巴巴地望着查理。 “活该。”查理小声嘀咕。最终抵挡不住,又给尤里做了两个。 康德拉莞尔,凯尔也失笑,把手一挥:“好了好了,快收拾,还得赶路那!” 旁边一圈人听得意犹未尽,不过头儿发了话,这个…… 好吧,八卦就留到有空了再听吧。 于是纷纷散开忙活,好几个人一边起身,边还在小声议论。 查理见他们没再追问,偷偷松一口气。跟着起身,去收拾包裹。一转头看到身边的尤里默不作声,推推他:“你在想什么?” 尤里还没回神,边走边脱口而出:“白鸽说得对,得把你看牢点。” 这话听起来可不是同伴间会有的。吓得查理一把抓住尤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确定四下无人注意他们,这才敢有空恼火:“你在说什么啊!” “我是说……”尤里恼火地逼近查理,一半装的一半真的,这很验、嘛……” 斯塔文的悲剧令查理想起以往,想起那些海量的信息里被现实一刀刀剖析切片的人性,心底忽然涌上一股久违的疲惫。 好在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他望望脚前地阳光,看看尤里,心情明朗了起来。于是左手托着右肘,右手一扣下巴,低头作沧桑状:“是啊,我见过的听过的,实在够多了……” 尤里好笑地送了他一个后脑勺。与其说是拍,不如说是揉。临到末了,还反手一弹额头。 这令查理脸儿一仰,造型尽毁。 “只是听说?” 恰好阿特里远远看到他们俩,微微一笑,转开了身去。查理发现了阿特里的微笑,有点心虚,对尤里凶道:“难道你希望我一一尝试?” “当然不。不过……每一个都是听说的?” “或许有那么几桩不是吧。” “有那么几桩……一两、三四、五六,还是……一打?” “一二……嗨你还想知道什么?!” “一二桩啊……你说过,你希望我是最后一个……” “是的!” “那就没什么了。” ……多么宽宏大量的回答!查理暗道。按理说,这会儿他应该庆幸尤里的宽和豁达;然而不知为何,心底里却是觉得不爽。 他一抬脚气哼哼地踢开面前的小石子,一叉腰瞪向尤里。 尤里被吓得几乎要倒退一步,又兼满头雾水、莫名其妙。当下飞快地琢磨了一下查理地神情,赶紧凑过去一个大大地笑容。 如尤里所料,他一讨好,查理凶巴巴的目光压根撑不过三秒,鼓鼓地腮帮子也迅速瘪了下去,甚至比胖起来的时候还快! 所以尤里顿时把心稳稳放回了肚子里,顺带还暗暗得意:一对上自己,查理就是容易心软! “呵呵^^……” “不许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 嘿嘿^o^!嘿嘿嘿^^……” 24 老人 一行人离开废弃的庄园时,在铁栏杆大门外不远,看到了一头体型特别大的公狼。 正是两个年轻人夜里洗澡时遇到过的那头头狼。 它虚弱地趴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 摩本特已死,这头狼摆脱了控制它的邪恶魔法。但是与此同时,它也失去了令它健壮敏锐的外来力量。 跟随它的那些皮毛黝黑、小牛犊子似的狼不知去了哪里,只有几头灰色的森林狼围着它哀鸣,用鼻子拱它。见到大群的冒险者过来,它们对着人们耸起背、呲着牙,慢慢退入森林深处。 尤里半晌没吭声。而后拔出剑,给了它一个痛快。 毕竟是亲手养过一段日子的,查理心里也不好受。他没说什么,只是静静走到尤里身边。 凯尔看看两个年轻人,并不曾叫力气过人的年轻人做什么,而是示意一旁的康德拉他们带上死狼。 由于曾经受到邪恶魔法影响,和摩本特费尔一样,它会被送到教堂,进行净化。 这样做,也是出于无奈。在亡灵手里遭到不幸的人或畜生,死后也往往不得安宁。为了不让他们转变为活尸、骷髅,再次爬起来、攻击生者,在安葬前祈求圣光,以赐予他们安息,就变得不可缺少了。他们昨天夜里跑岔了路,好在并不是全然走反了方向。从庄园出发,顺着河谷往东南,两三个小时的路之后,就是夜色镇。 就算加上取行李的时间,一个上午也足够宽裕了。 天已经大亮了。晨光明媚。空气润泽。又饱含草木地清香。 众人前几天对这些习以为常。还不觉得什么;眼下刚刚从一个满是亡灵地废弃庄园里出来。再见到生机勃勃地绿色树影。闻到这样地空气。无疑令人心旷神怡。 所以一行人虽然担着担架、拖着木筏。回到大车那儿时。心情却大多很不错。 运货地大车歪在路边。车上货物大多安好。显然狼群对面粉不敢兴趣。反倒是有几袋滚落在地。粘湿了泥水。又或者昨晚砍杀间不小心被划破了麻袋地。造成了一些损失。 至于驮马落在狼口里。自然死得七七八八。好几匹只剩了骨架。不过四下搜了一圈。竟然也找到了几匹奔散了地。总共有六匹安然无恙。又给牵了回来。 令人意外地是。在其中一辆大车旁不远处地树下。有一个陌生地老人升起了一堆小火。正在烤面饼。 老人浓眉大眼,脸部轮廓明朗。想来年轻时倒也算是英俊威武他穿着一身再简陋不过的亚麻长袍,脚上一双旧得不能再旧的短鞋。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留地长发,长得垂过了肩。分为左右两边,梳开来,从耳朵后挽到肩膀前,没有编辫子,直接用几条亚麻细布,上下各扎了一圈这是种十分古旧的发式。眼下也就在上了年龄的人那儿才能偶尔看到。 他脚边不远,还有只小松鼠。棕黑的背纹,雪白的肚皮,安静地蹲在地上,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好奇地看着老人,瞧上去十分期待。 保罗见状,有些不高兴。 但老人并不曾偷取面粉袋子被划破,装得满满的面粉不免簌簌地落了出来。在地上堆成圆圆一小堆。老人就是用干净的树叶,从这些掉在地上的面粉堆里铲了些。雪白地面粉还在那儿,痕迹宛如新的一般。 这样子,确切而言,他是捡的。 所以,虽然老人有点占便宜地嫌疑,但是保罗毕竟是商人,不爱争执惹事,又看他年龄大了。倒也没说什么。 雷蒙德更是看得开。安抚了保罗一句,从车上的行李里找出点干粮。又解下自己的水囊,拿给老人。 “早上好。我是雷蒙德。怎么称呼您?” “早安。”老人一怔,回忆了一下,道:“聂拉斯。” 雷蒙德见他好像不爱多话,直接诚恳道:“我们收拾收拾就赶路。如果您也是去夜色镇,请和我们一起走吧?” 老人接受了好意,谢过雷蒙德,向他祝福。 那只小松鼠大概饿坏了,虽然人多起来,它却一直没有走开。此刻好像有点害怕雷蒙德,轻轻一溜躲到了老人的袍脚旁。 老人笑笑。面饼还没烤熟,他掰下一小块雷蒙德给的黑面包,弯腰递给小松鼠。 而令人掉下巴的是,小松鼠居然也接受了,两只小前爪抱过来啃,一边啃一边还顺着老人的手臂蹿到了他的肩膀上,大有在此安窝的意思。 野生动物可不爱热闹。大家见状,微微惊讶之外,都不由莞尔,气氛顿时又愉快了一些。再加上老人做事从容不迫,说话条理清晰,温和又有礼貌,大多对他生出几分好感。 这样地流浪汉并不多见,但并非没有。而出门在外,谁没需人搭一把的时候?何况现在一切顺利,把这样一个老人顺路捎带到镇子上,费不了什么。走了。好在看天色不会下雨,到了镇上雇人来运就好。 因为暮色森林闹亡灵和狼人,这条路上商队不多,又少有单独的行人,留下护卫和伙计看着,大白天的,放上半天,倒也不用担心出问题。 所以两个行商索性找了块高点的地方,卸下货来。仅有的几匹驮马套上大车,载上伤员,一挥马鞭出发。 尤里一直呆在队伍末尾,做事也有点心不在焉。旁边幸运红石的人以为他心情不好,没说什么。 此时,眼见前面的队伍里,老人跟着出发,尤里走过几步,轻轻与查理耳语:“你发现了么,那个老人……” “怎么了?” “他没有影子。” 查理大吃一惊。不过他现在也已经今非昔比,手上走过人命,又经了不少事,倒养出了几分定力。这次就成功克制住自己,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同样小小声和尤里商量: “要和凯尔说吗?” 尤里连忙阻止:“别,我看他好像不坏。还有……”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看了看老人的背影,摸摸鼻子嘟囔:“我觉得,我们最好别惹他。” 25 少了啥 众人抵达镇子时,已经是晌午前,旅馆里的大厨房正忙得热火朝天,高高的烟囱里一口一口吐出白烟。(..info无弹窗广告)微风一吹,袅袅飞向蓝天。 阿特里一行人来此,名义上是为了扫墓。莎丽家在此有一栋故居,他们自然不在旅馆落脚。又因为哈利和盖文行动还得靠担架,康德拉等几个特地送了他们过去。 路易斯和几个能做主的人一起,先把阿尔泰娅女士送回家,又将摩本特费尔的尸体和一大堆骷髅头骨送去了镇政厅。 摩本特费尔被怀疑在暗中操纵乌鸦岭的亡灵活动,并被苦主指控参与了约根农场等数桩谋杀案。因此,在他头上,除了一笔不菲的领主赏金外,还有好几份受害人亲友所出的私人悬赏。单笔私人悬赏虽然不多,加到一起居然也挺可观。 至于骷髅,按个数也有赏金可以领。当日在值的议员听说镇子附近还有这样一个庄子,被吓得不轻,慌忙命人去现场扫尾。 领到的赏金,除去为伤员请牧师买药剂的费用后,再以半价贴了查理那几个暗影防护药剂的钱,余下的,自然要平分。但也只是在商队护卫、阿特里路易斯他们四个、查理尤里两个、布鲁诺一拨、幸运红石十六个,外加另外两小队冒险者之间分。车夫伙计么……也有几个润手的酒钱。唯独三个女人,一点没有被算在内。 布鲁诺他们在镇子上有自己的院子,就像幸运红石在湖畔镇也有聚头的地方。分完赏金,他们留下地址,和凯尔等人挥手道别。 两位行商虽然与幸运红石的人一样,要住旅馆,但他们还得雇佣马匹拉回货物,还没有福气休息。只是坐下来喝杯什么胡乱吃几口东西,带上几条新鲜面包给护卫们作午餐,又匆匆忙忙出门了。 两小队冒险者好像已经达成了什么共识。午饭也没用,拿了钱就立即出去了。 所以一转眼,旅馆里只剩下凯尔他们和两个年轻人。 哦,以及清净的窗下角落里,正专心致志、忙着吃吃喝喝的老人。 古勒几个年轻人议论着之前在街上遇到地贵族马车。 马车一般是女人小孩才会坐地。贵族妇人或小姐通常情况下又地确比较漂亮。和他们平时能接触到地年轻女性不一样。他们毕竟年少。自然要猜测几句。 凯尔他们好奇心已经消磨得差不多。(..info)对和自己无关地事不感兴趣。知道在外头不容易。除了自家生意自己人。对别地漠然。生怕被累及。对高高在上地特权阶层。尤为敬而远之。别提巴结好奇了。 纷纷杂杂点了几篮子面包大罐地汤。外加些炖肉什么地。呷几口清水抽一袋烟。等着新鲜出锅地食物上来。 查理瞧瞧老人。面无表情地转回脸来。窗下地桌子挨着墙。桌面上光线充足。桌子下就有些黯淡。但椅子地影子还是看得分明地。清清楚楚。椅脚是椅脚、椅背是椅背。分明没有人坐。诡异极了。 奥狄斯顺着查理地方向望去。看到了老人。有点尴尬。他以为这个流浪汉孤苦无依。是来夜色镇讨生活地。想想既然不费什么。就帮了一把。路上特地搜罗了大伙儿剩下地干粮。捡干净地打成包。多给了他几块。 结果呢,一进镇子,老人跟他们道谢分手,跳下大车。直接进了旅馆…… “查理,你吃什么?”尤里小声提醒,背着侍者冲查理使了个眼色。 “有蘑菇么?我想要个蘑菇汤。最好加点新鲜蔬菜,再放一把肉沫子。” “别的呢?” “刚才说有新鲜的松子面包?” 尤里应了声,转而交代了侍者,自己又点了一串东西。一边却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蘑菇蔬菜炖肉汤,加松子面包。应该齐了吧,为什么总觉得少了什么……少了什么呢? 沙拉?汤里已经有蘑菇和菜了啦…… 烤肉? 路上常能顺到野味,几乎天天有吃。以查理地挑剔。至少三天内不会再碰…… 甜品? 一碗汤加一盘面包。即使这家伙此刻正胃口大开,能塞下这些东西就已经不错了…… 尤里正忙着开动脑筋。查理已经转头问别的去了:“自己出钱悬赏摩本特的那些苦主,都是谁啊?” 他这一问,其实是想起了斯温,斯温约根,以及斯温地复仇这在“以前”,是个系列任务,最后一步乃是杀死摩本特费尔。 眼下看来,这个世界里的人果然都是活的,果然不会站在原地、傻傻等待英雄。 没人知道他一转眼间想了这许多。康德拉摇头,随口道:“这就不知道了。他们只是平民,这种私人悬赏,怕凶徒找上门去,大多匿名。” 查理受教点头,镇政厅他也到场了。不过检验尸体这种事,他可不爱看,当时走到旁边,琢磨领主颁布的几条紧急法令去了。 想到死掉的摩本特,那双望向天空的无神眼睛,查理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脏得发痒。他偷眼看看四周,小声跟尤里道:“汤上来还要一会,我先上去洗个澡,好不好?” 正主儿还没答话,一旁韦恩先不耐烦了,抓抓胡子摇摇头:“洗什么澡,吃饭要紧!老板快点叻!” 好几个人都低低哄笑。查理爱干净,他们一同赶路这几天,都已经知道了。不过男人么,那么讲究干吗?当然要笑。笑话法师的机会可不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啊!难得有个脾气好年龄小的,笑,使劲笑。 查理本来没打算回嘴,但眼看他们越笑越厉害,忍不住嘀咕道:“一晚上尽是活尸骷髅,我可吃不下饭。洗个澡,去去晦气,胃口才好。” 说完起身,扔下一帮人哑口无言。刚好侍者送上第一篮面包,桑多抬手要抓,在半空里僵住了。他看看自己的手,**上似乎又隐隐作痛,不由嘟囔:“我还是去洗个手罢……” 尤里笑了:“是啊是啊。”跟在查理后面起身:“我也冲一个。嘿,我们俩地午饭,麻烦送上来!” 他就说漏了什么嘛!原来是这个。 26 清洁术 尤里几步追上查理,两个年轻人并肩拐上楼梯。.info[] 大厅里传来拖开椅子的声响,幸运红石的人呆不住了,三三两两,去后院澡房。 先是年轻的几个找借口溜了,而后连凯尔也笑骂了一句,掸掸衣角起身:“这帮小兔崽子……我先去洗个澡。” 查理莞尔,和尤里交换了个眼色,两人一扒楼梯扶手,从上往下看热闹。 韦恩嘟囔着冲查理扬扬拳头,抓了根面包一边吃,一边也往后院走。 桌子边没一会儿就空了,只剩下一把把歪七歪八的椅子,和桌上一圈盘子叉子,以及中央那一篮子新鲜面包。 “走吧。” “嗯。” 查理转身跟上尤里,眼角却无意间扫过窗下的老人。 老人刚刚吃完一小块蛋糕。他举起沾满了奶油的勺子,不满地挑挑眉,轻轻一挥,顿时就有一道极为细微的奥能卷过,勺子立即变得光洁如新。 查理心下一动,本能地记下了这个小魔法。 老人仿若未觉。满意地看看自己手里地勺子。伸去舀汤。 查理洗完澡走出盥洗室时。侍者早已经把午餐送上来了。将小客厅地桌子摆得满满地。 尤里一见他出来。立刻起身冲进盥洗室。掠过查理身边时丢下一句:“不许先吃。等我啊!两分钟!”门也不关。稀里哗啦开始洗澡。 “我不饿。慢慢来好了。”查理听着水声。有点脸红。过去替尤里把门关上?这主意。嗯……充满诱惑。值得考虑…… 他瞟着盥洗室那边。心不在焉撕了一角松子面包尝尝。到底害羞心重、色胆不够肥。磨磨蹭蹭解开行囊。将几件换洗地衣服拿去卧室。 这一进卧室。不由一怔。旋即皱起了眉。 有点…… 脏。 倒也不是上一位房客住过之后没有收拾,而是怠于日常洒扫,阴森森、渺无人气的脏。 闪金镇的狮王之傲旅馆,有勤快用心的小招待艾丽。自小在老板法雷的照拂下长大,把狮王之傲当作家,将每一个房间收拾得干净又舒适。 湖畔镇布瑞安娜的旅馆,有一个老板娘而非老板,又是物产丰饶的镇子里最好的旅馆。女洁的天性加上整个镇子地脸面,想要不干净也不行。 可这里不同。 这家旅馆的主人崔莱尼,虽然也是位老板娘,却处于和布瑞安娜完全不同的境地。.info[] 暮色森林不太平的消息,闹得妇孺皆知。是今年春天的事;但隐隐约约的小道消息,却已经传了许久了。 据说埃伯洛克公爵曾向暴风城求援,结果竟然被拒绝。夜色镇迫不得已。只好组织了守夜人自卫。然而人员、经验、装备毕竟都比不得正规军,形式恶劣,只能被动防守。 这样子,镇子里自然再没有游客来观光,连最勤快地行商也越来越少了,旅馆生意随之下降。譬如今天中午,在大厅吃午饭的,除了幸运红石和两个年轻人,就只有那个老人和几个散客了。 倒是晚上。本地居民人心惶惶,来酒吧里买醉的,反倒多了起来。 进房间时急于洗澡,加上有尤里在,说实话,注意力绝大部分被包揽,很难会留意到房间里的这种不足。可眼下看这卧室…… 地面勉强还好,三四天之前,应该扫过一次。然而一掀垂下来的床单。却能看到床底下积了一层灰。 查理叹口气直起身,正好瞧见一只小蜘蛛,腆着黄豆大小的圆肚子,吐着丝从天花板上垂下来,落在床头柜子上。爬来爬去,时不时停下来,用它细长的八只脚丈量着四周。似乎挑定了这个地方,想要织网安家。 查理忍无可忍,冲积了薄薄一层灰的床头柜一甩手。立刻。仿佛落在松软泥土上的水珠一般。柜子上地灰尘当即消融不见了,只剩下一只傻乎乎的小蜘蛛。 小蜘蛛雕塑一般僵了一会儿。伸出一条细细的腿,试探着踩踩四周…… 纤足滑过光洁地柜面,它忙不迭把吐出来的丝又吞进了肚子里,飞快地倒爬上了天花板,钻进木板缝隙里不见。 留下查理一个人,对着光洁如新的床头柜不解。 是那个老人用来清理勺子的那个魔法? 查理迟疑着,换了个目标,对床铺又甩甩手。 没反应。 他回忆了一下之前的魔法波动,加大力度,再甩甩手。 还是没反应。 大概第六次尝试的时候,好像被一阵狂风吹过,床单皱向里侧,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翻了开来。然而与此同时,它们也变得清洁极了。 查理俯下身去闻了闻。没有刚刚洗晒过的织物那种特有的,肥皂和阳光地清香。但也没有了灰尘和阴森森的味道。 尤里呼啦啦冲出盥洗室,一**坐在桌子旁,一边还抓着毛巾在擦头发:“查理,人呢?快来吃饭啦!” “哎,来了。”查理忙应了声,打量打量床上,拉平床单,满意地点点头。又快速解决地板、窗台,手里那叠衬衣小裤随手往床上一扔,转身出去。 两个年轻人愉快地享用他们的午餐。 一层楼板之隔,大厅窗边的位子上,老人看了一眼天花板,放下勺子,端起葡萄酒。 “看一遍就学会了么……”他自言自语地端起酒杯,“清洁术,想当年,我还在做学徒的时候……” 老人不知回忆起了什么,微笑着抬起头望向窗外。 时值正午,本该是最热的时候。然而或许由于森林茂密,整个镇子笼罩在一片凉爽之中,凉爽得几乎有些阴冷。 旅馆这边的窗正对着上坡的半个镇子,老人这一抬头,正好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 卫兵身上地盔甲只有简单的蓝白两色,在树荫洒落的细碎阳光里,份外闪耀夺目。以至于几乎没人注意到,他们胸甲心口绘的图形,是一枚伯爵家徽,而不是暴风城徽记。 除了老人。 那行卫兵很快走上小坡,被路边的房子挡住了身形。午餐带来的愉悦渐渐褪去,老人就那样望着山坡出神,后面的话渐渐低微,被呷入的一小口葡萄酒一冲,大概吞回了喉咙里,怎么也听不清了。 27 无题 在几顿乱七八糟、胡乱对付的三餐之后,和尤里一起享用丰盛的午餐实在太危险了这家伙对食物永远充满热爱,在他身边,总是会被感染…… 结果呢? 就是很容易像现在这样,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撑着了。 查理一手揉着肚子,暗暗腹诽,假装悲哀地告诉自己:这种情况以后还会继续发生。 然后他忍不住眉眼一弯、唇角一翘。 当然不是因为尤里……而是因为,不管怎么样,现在他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在一个三番五次睡下爬起来的混乱之夜后! 饱饱的肚子令人思维迟钝。没关系,等到睡醒了,再来想想怎么报复罪魁祸首的问题。 总之,一切都是尤里的错! 查理另一手描摹着尤里的脸庞,描过眉眼时,得出了结论。 他偷笑着眯起眼,快活地打量面前的猎物不会逃跑、万无一失的猎物心满意足。 哈欠! “午安。尤里。” “午安。查查。” 尤里俯过去亲亲查理。愉快地瞅着查理打完鬼主意。用一个小小地哈欠结尾。懒洋洋阖上了眼。 哈啊欠! 他翻身。挨着查理找到了一个舒适地姿势。打了个大大地哈欠。也合上了眼开始午睡。 查理地确更顺口。但查查只属于他。 可惜,眼下只能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唤。 至于查理的鬼主意…… 尤里喜欢。(..info无弹窗广告) 统统都喜欢。 所以不要说出来,免得把它们吓跑了。圆圆点点的碎影随之闪烁。不知不觉,树荫慢慢移动,日头半斜向了西方。 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夜色镇的街道上。出门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尽管如此,却一直没达到热闹的地步。 事实上,本地好几家店铺的老板,望望外面地人流,偶尔还是会低头怀念以前的热闹、为生意不可避免的下滑而叹息。 只有缺乏阅历或者初来乍到的过路客,才会把眼下街上的情况看成是森林小镇特有的静谧,甚至赞美领主的慷慨和街道的宽敞。 有几个本地人,早早来到了旅馆。进门走向吧台,互相招呼,开始小饮。 他们略有薄产却又无力改变局面,眼前只能看到一片晦暗地前途,除了喝点东西,通通消息,讨论讨论局势,抱怨抱怨暴风城。还能做什么? 就在最先这一小批酒客坐下之后没一会儿,聂拉斯离开房间,关上门,走下楼梯。 这个老人依旧是他那身穿着,但把发式换成了更常见的:梳到脑后。绑成了低低的马尾。 现在,粗粗看上去。他就像是个普通的旅行者。 所以虽然有一两人转头间无意看到了他,却都没有额外注意他。 聂拉斯推门缓步走出旅馆,一抬眼,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塑像上。 塑像立在镇政厅门口,属于夜色镇的本地英雄,即在第一次兽人战争中保卫了此地的领导者。 已故。和现在的公爵一样,姓埃伯洛克。 聂拉斯地目光恍惚了一瞬。嘴唇一动。似乎吐出了一个名字,又似乎只是泄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转身穿过旅馆前的小广场。不急不慢地爬上山坡,缓缓拐过弯。不久便被路边的房子遮住了身影。 在老人离开旅馆后没几分钟,二楼面对小广场的一个窗口仓促合拢。 窗户后地卧室,这会儿只属于两个年轻人。 在十来天的按捺之后,急慌慌地一对恋人。 尤里浅浅歇了一个小时就醒了。他还是不习惯享用午睡这样奢侈的优待。但这并不妨碍他搂着查理,阖上眼安静地休息。查理狠狠睡掉了大半个下午才醒来。他看看尤里,觉得尤里好梦正酣,就换了个姿势,决定继续补眠。 尤里知道查理的动静他其实想守株待兔,逮住一个偷吻之类的。一见打算落空,马上睁开眼、扑过去自食其力。 “别睡了,太阳下山了。” 这两句还在耳边,后面一句却到了唇齿间。 “再睡就变成小土拨鼠了。” “昨天晚上忙成那样……” 查理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堵了。所以好一会儿之后,唇舌重新得到自由,他忍不住对尤里抗议。 “你坏蛋。” 尤里欣然笑纳,轻轻咬了一记查理的嘴唇作为惩罚,沿着下巴往下。 查理低喘一声,彻底醒了。他抬起手臂环上尤里的肩,摩挲彼此的身体,同时还在继续抗议。 “坏蛋、坏蛋……” 带着喘息地呢喃声音不大,压根和责怪扯不上关系;而且语调热情甜美,听起来一点不坏。至于内容……反正都是在叫自己。 尤里向来很看得开,所以他没有尝试去和查理讨论称呼问题。 他也没空。 在颈项之间,尤里极小心地亲吻。避免力度过大,以至于留下痕迹被人看到。一到衬衣领子能够遮住地地方,他迫不及待吐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之前着意地克制一松懈,唇舌和手指的动作都更快起来。 这令查理决定给尤里升级。 “大坏蛋……大坏蛋!” 查理地手指穿入尤里的头发。 尤里的舌抵上查理的,这换来一声惊喘。同时,他的手指滑过查理的肚脐,探向更下方。 “大坏蛋!大坏蛋!大坏……呃……” 因为尤里的急切,查理的三重唱被迫改成二重唱。查理立刻作出最新决定必须给尤里再升一级! “鸵鸟生的坏蛋!” 话音落下,尤里顿了顿。 查理趁机喘口气,尤里挪上去,手撑在查理耳边,目光落在查理的唇上因为之间的吻,它们格外红润。 “鸵鸟?” 查理望入尤里的眼睛。湛蓝干净,温柔又坚定。或许是被蛊惑,或许是不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法师,有机会在这个距离上摆脱一个战士的掌控,他乖乖回答: “能驮人的鸟。” “陆行鸟么,我小时候骑过……” 最后两个字微不可闻,几乎又消失在两个人四瓣唇之间。 但这一打岔,查理发现了另外一件事。他推推尤里。 “窗子……关窗。” 尤里恋恋不舍。 可惜以他作为战士的良好习惯,住进旅馆时就记下了附近的地形小广场是夜色镇最好的地段,其周围的二层建筑不止旅馆。 不关上,查理不会罢休。 所以尤里只得含糊抱怨了一句,匆忙滚下床。 查理起先只是含笑望着尤里一脸的哀怨,然后他看到了尤里的背。匀称结实的肌肉,宽阔的肩膀,细腰,和…… 他童心忽起,撑起身,一勾尤里的后裤腰。 布料很结实,所以那条可怜的小裤只是被扯下一小半。 查理目光一顿,舔了下唇,觉得更热了;又乐不可支。他低低发笑,笑得软倒了回去。 尤里笑骂了一句,一把捂住自己尾椎却没有拉上小裤用最快的速度关上窗子,然后重新扑向查理。出错。……前后是个倒叙,跨度比较小的那种。 捂脸,如果没意外,这个是补更。 挖土埋头,求粉红。 28 无题 窗外,买卖声渐渐多了起来。(..info)旅馆的斜对面、上坡路的另一边、从小广场延伸出去的一条直路,是镇子上最大的自由市场。日常的蔬肉和小杂货,以及外来的货物和本地特产的批发,多在这里交易。夏天的傍晚,夜市开始,自然免不了喧杂。 窗内,短促的嬉笑很快被喃喃低语所取代,而喃喃低语又渐渐转成喘息呻吟。(..info无弹窗广告)宛转起伏、忘情纠缠,最后颤抖着,落入慵懒的宁静。 两个年轻人享受着无间的相拥和惬意的回味,任由时间一秒一秒地流淌,偶尔也唤一声彼此的名,或是说句短短的、没什么意义、无须思考的话,好听到对方的声音。 “尤里。” “嗯。” 和之前数次一样,这不是谈话的开始,没有下文。不过尤里发觉查理阖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浅,很可能是要入睡了。 “累了吗?” “有一点。” 因为某种尚不清楚的血统关系,尤里总是更加精力充沛。所以,如果他拿查理作了正餐,那么引诱查理,就会变成尤里最心爱的餐后甜点。 反之亦然。 可惜看样子,这回甜点端不上来了。 因为饿坏了地尤里啊呜啊呜咬正餐时用力太狠。 然而这并没有令谁失望。事实上。眼下令尤里苦恼地问题是。要不要让查理睡着呢? 今天已经有了那么长那么沉地一个午觉。再睡地话。这家伙晚上肯定又会精神抖擞。 然后兴奋不已。 然后看书到半夜甚至通宵。 然后明天早上埋头大睡起不来。 可若是真要硬生生打扰查理,他又不忍心。 年轻的战士兼保姆犹豫不决,法师小婴儿浑然不知,蜷得舒舒服服,一脸恬静。 尤里用一根指头挠挠头,瞅瞅怀里的恋人,无辜地望向天花板,试图从一尘不染的木板上、那一圈圈比他年龄更大的轮纹中,找到答案来回答这道二选一的难题。 这种努力注定不会有收获。好在诸神小小地垂青了他一下他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而查理挨着尤里,自然听得清清楚楚。结果他“咕咭”一声,自己把自己的睡意笑跑了。 下章他们要去干活了,甜蜜>骷髅,一下子切不过来,。 明天继续补。 这章字数不到一千,应该免费。 29 干杯 两个年轻人下楼时发现了一些本地的酒客。(..info无弹窗广告)此外,两个行商和他们的车夫伙计已经开始忙上了生意的事,那两小队冒险者则已经回到了旅馆,好像开始准备任务,但明显和幸运红石表现出了疏远,幸运红石的人当然不会去自讨无趣。 晚餐的时候,凯尔很自然地邀请两个年轻人和幸运红石坐到一起,两个年轻人也很自然地接受了如果说中午坐在一起,是出于合作愉快的数日同行结束时,少不了一顿告别餐,那么这会儿的这顿,显然意味着可能有一段新的合作关系将要开始。 “乌鸦岭有很多亡灵,但是太远,情况也复杂,先搁下不提。” “沃古尔的是老问题了,赏金没有其它的高,路也远。” “烂果园那边开始往南,在闹狼人。镇子的西边山里也有。” “静谧花园,也就是原来的教堂墓地,离镇子最近。也在闹亡灵。大多数是骷髅,也有些活尸和僵尸。[..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上面这些,就是有悬赏的地方。另外还有狼皮收购和毒蜘蛛的悬赏。不过前一个是猎户的活,老规矩,有活干就别从人家嘴里抢面包。后一个猎户能干的倒是不多,但很麻烦,零零散散,不好找,也不适合我们。” “所以,目前决定去静谧花园。狼人和亡灵,我们以前都没碰上过。狼人狡诈强壮,大多数时候还成群结队的,不好对付。我们又不熟悉这里。先拿骷髅赚一笔、再考虑别的会比较好。赏金是狼人多,但危险性骷髅要低一截。几天下来,总的收获应该不会差太多你们说呢?” 查理悠哉悠哉地瞅着一桌十多人等着看他们举手表态他打算在一个不前不后的好时间投上自己的赞同票。然后他瞧见对面的古勒、桑多等几个年轻人都看向了自己,不由一愣。旋即他发现凯尔也望着自己和尤里,这才意识到凯尔最后一段说得这么长,本来就是给他和尤里听的前几天幸运红石作出什么决定,都是凯尔他们四个敲定。然后和大家一说。有时候会得到几个老手的一两句补充,大多数时候就直接照做。 他明白了、不好意思了,慌忙道:“我同意。” 尤里对查理的小迟钝莞尔了个,同样道:“我也一样。” 凯尔本来就没觉得这两个年轻人会冒进。得到了预期中地答案。点点头笑道:“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采购东西。下午到晚饭前自己安排。后天出发。”转而对幸运红石地几个年轻人特别强调:“有一整个下午。不管干什么都够了谁要是晚餐时还没收心……”他哼了一声作为结尾。没说下去。转而笑开来。道:“那么。让我们干杯。” 桑多跳起来抢过一瓶朗姆酒。开始倒酒。先是自己。然后勤快地服务旁边地同伴:“干杯了干杯了!”一桌子地人本来都坐在椅子里。尽量保持了安静。这会儿好像突然醒过来了一样。纷纷开始倒酒。说笑。 只有查理苦恼了。弱弱道:“真地要干掉一杯吗?” 他求助地对象其实是身边地尤里。但另一边地韦恩立刻重重一点头:“当然!”而尤里幸灾乐祸地默认了。 “哦。你随意。”康德拉安慰道。旋即注意到桌上放地不是啤酒就是朗姆酒之类。于是大声招呼侍者:“来。给我们地法师上杯葡萄酒!” “好叻!”吧台那边立刻传来一句应声。冒险者来暮色森林清理麻烦。当然对夜色镇有好处。幸运红石又有实力。值得寄托些期待。等着听几个好消息。所以整个旅馆上上下下。老板娘酒馆老板调酒师厨师乃至侍者杂工。对幸运红石都很热情。 而这边,大家自己动手或者有人代劳,很快,每个人面前的杯子中均倒满了酒。 一桌子的人,等着最后一杯。 查理眨巴了下眼,悲壮地看着那个侍者快步走来,殷勤地端上一杯色泽美丽的上等葡萄酒,恭敬而好奇地放到自己面前: 显然。为了大家感情好。这杯酒害所有人久等地酒他最好还是彻底干掉…… 凯尔举杯起身,众人纷纷跟着拉开椅子站起来。尤里一边起身,一边转头对着身边的查理奸笑他不担心查理出问题。为什么要担心?不会比一瓶甜橘酒更多了。 “预祝我们一切顺利!” “好运!”“顺利出门。顺利回来!”大家说着差不多的祝酒词,互相碰杯。 别人也就罢了,当韦恩突然用他特大号装满啤酒的厚木杯碰向查理晶莹精致的小玻璃杯时,附近几个看到地很明显都有些提心吊胆泼酒没关系,也热闹,但要是碎了杯可不算什么好兆头。 韦恩显然也意识到了,突然刹车。查理本来在惊讶地往回后缩,顿时缓住,轻快地举杯过去磕磕韦恩的大木杯。 总算没事。康德拉耸耸肩略有些讪讪,凯尔松了口气,奥狄斯哈了一声。后两者也没交换眼神,默契地用力撞了一下康德拉的杯子,然后都笑起来。 “干杯!” “干杯!!!”暂停了八卦好几天…… 但看在新坑更得多别忘记番外哦!)的份上…… 星星眼,对手指有粉红票的就给俺吧!(没有的就算了,别介意) 30 望远镜 晚餐之后,大家三三两两,各自散去。(..info无弹窗广告)夜色镇近期虽然有点萧条,要逛逛倒依旧能找到几个地方。镇子由守夜人护卫,在里头安全也有保障。 查理翻出曾经属于小雏龙斯纳弗赖尔的那块绿玛瑙、几块水晶,以及从艾尔文森林到赤脊山,搜索战利品时陆陆续续累积下来的一些孔雀石之类,把这些交由“不易被盗”的尤里揣着,两人出门。 他们在酒吧那儿点了两杯饮料,打听到了镇子上最好的工程师傅。一如查理希望和预期的那样,擅长捣鼓炸药和望远镜的诺莫瑞根流亡者,在镇子上有作坊兼店铺,而且并不曾因为形势恶化而撤走。 ――别看侏儒们个子小,他们可是曾经从地底的家乡逃难而出,并且迄今为止一直为夺回他们的王国而执着努力。 危难中的种族总是最坚韧的。所以显然,对他们而言,暮色森林眼下的局面,还不曾到需要收拾包裹的程度。 按照酒吧老板汉恩指的方向,两个年轻人沿着广场东边的坡路往上走。不久,拐过弯没多远,一间略略显得突兀的小屋,出现在他们视野里。 它坐落在半山腰上,看起来没什么特别――既没有长两个烟囱、人字形屋顶也没有倒过来。过,它离大路稍微有点远…… 而且。最奇怪地是,它和大路之间的空地就那么荒废着,仅仅用细小的砂石铺出了一条通往屋门的小径,并没有像旁边和对面的地段那样建起临街的店面房――那块空地可是块很不错地商业地皮。 此外,周围地屋子离它也都有好一段距离。 这令年轻的访客们觉得异样。他们交换了个眼色,谨慎地在灰黄的砂石小径这一头。停下了脚步。 “先找个人打听打听?”查理提议道。同时开始向下坡一边的几家店铺张望。尤里点头同意,将目光投向了另一边的上坡方向,随即…… 两间商店之间的小巷里,一个四十岁出头地女人吸引了他的视线。 那个女人刚刚打开侧门走出来,拎着个陶罐,低头走路。 她一身暗蓝地长裙。脸和手没有血色,在夜色里苍白得刺目。她灰色的头发绾成发髻高高盘在脑后。明明是个简洁雅致的发型,却梳得有些凌乱;同色的眼睛更是微微呆滞,目光幽直,疲惫憔悴。 整个人几乎像个幽灵。 古怪的女人。尤里一看到她,就觉得浑身凉飕飕的,可又不是危险逼近地寒毛倒竖。 他正不解疑惑。小房子叫,好像锋利的小刀狠狠划过玻璃,随即是惊天动地的“嘭!砰砰!!” 尤里猛然回头。刚好看到四扇窗子里嵌着地唯一那块玻璃出现了裂纹,咔啦一声掉下一角。随后是刺啦啦的一堆。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回想起了之前打听消息时地情景。 “再好找不过了,你们绝对不可能错过它。”酒吧老板汉恩扯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肩膀一耸,挥挥手,似乎赶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唔,我得说……勇敢的年轻人。” “芬布斯!这周的第二次!你又忘了我说过的话!” 我只是做个试验……” “停止你古怪的试验!它们根本没有任何用处――除了炸掉我们的房子!” “至少自动打磨机成功了,还打磨了不少镜片 “你大概忘了,那是我画了图纸请你做的!而且,芬布斯,告诉我――是谁又拆了它?!” “……我只是想改良,赫尔伯,好赫尔伯,改良一下……” “没什么需要改良的!尤其是在我们只剩五个银币的时候?!还有,又是谁用十个银个银币!就把那些磨好的镜片全卖掉了?!那连买材料都不够!况且它们加点青铜管就能做成望远镜!绝对畅销的商品!为什么你会相信一个满嘴恭维的过路商?!他彻头彻尾是个狡猾的骗子!你至少该想到我们需要面包和牛奶!” 小房子里传出侏儒们的争吵,或者说一个对另一个的积怨爆发。尖尖的男性嗓音听起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烦躁,这终于解释了汉恩提起侏儒们时的不适――作为一个酒吧老板,他绝大多数时候很好相处,对各种各样的顾客也挺能容忍。 还是尤里先打破了沉默: “是这里?” 查理盯着那黑乎乎的余烟: “看来没错了……怎么办?” 尤里清了下嗓子: “总不能白跑一趟沫: “哦……” 下一秒,他迅速给尤里和自己施放了防护火焰结界。尤里像面对黑石兽人那样,上前叩门。查理不太乐观地跟在后面,右手凝聚着魔力、左手悄悄按了按外套下的魔杖。 开门的侏儒穿着白衬衣与背带裤,裤子上的两排小口袋里塞满了东西。他长着一头淡紫红的头发、大鼻子上架着着两个年轻人露出了急切的热情笑容:“噢,瞧啊,瞧啊!我们有客人上门。” 是芬布斯。 因为他一边打招呼,一边偷偷松了口气。而与此同时,另一个站在壁炉前、穿钢青色外套的秃顶侏儒正叉着腰、瞪着他,嘴巴上方雪白的“一”字胡子两头翘起,同样雪白的浓眉倒竖成 “打扰了,两位。我们打听到这里住着镇子上最好的工程师。”尤里可不想被看作“狡猾的骗子”,因此他率直地说明来意,“所以过来看看,想要买个望远镜。” 查理瞄了眼赫尔伯光溜溜好似大灯泡的脑袋,果断将目光转向了芬布斯,克制着不要在脸上露出同情。他礼貌地微笑,心里则泛着嘀咕――要是我有个和芬布斯一样的合作者,还同住一幢房子,我也会秃头的……肯定! 芬布斯不满地强调:“我是高级技师――高级。” “呃……当然。”尤里立刻回答,尽管他一点也不清楚高级技师和工程师有什么区别。 赫尔伯没理芬布斯,谨慎地打量了一下尤里和查理:“做个望远镜不是问题,问题是,你们听到了多少?” “再过一天,也就是后天,我们就要出发去静谧花园消灭骷髅。”直视赫尔伯的眼睛,微笑着,拿出了夜色镇居民都会有好感的事实: “所以我们希望两位能够尽快修好自动打磨机。我们带了钱,或者,如果你们更想要材料的话,我们有几片水晶。又或者,我们,确切地说是他――”查理拍拍尤里的肩,“没准能帮着干一点活。他的力气不小。” 尤里咧开一个笑容,随即意识到自己被查理卖了……算是吧。不管怎么样,他挺乐意。 两个侏儒的脸色都缓和了。赫尔伯一点头:“你们两个不坏。我们不是贪婪的地精。帮我们修好自动打磨机,我们会用你们的水晶给你们做望远镜。。。。。 31 疯女人 十五分钟后。(..info) 两个侏儒的小屋里。 有尤里帮忙压弹簧、卡齿轮、绞皮带,两个侏儒很快把自动打磨机修好了。 然后,尤里主动提出帮忙。查理说的那些话倒在其次,主要是因为芬布斯检看后说,两个年轻人带来的水晶切割打磨后,足以制成四到五个单筒望远镜。 尽管两个侏儒表示会全部给他们做好,而且无须介意,但尤里觉得,这无疑有点占侏儒便宜。 赫尔伯并没有推辞尤里。因为刚才那场爆炸,他们的工作间的确需要好一番整理。而由于种族关系,两个侏儒身高都不到一米,力量也相应较小,自然不善于做体力活。 另外,虽然他们利用擅长的工程学制作了助手机器人,但机器人只能执行一些简单的任务,并且需要用数字卡输入十分详细到位的命令。弄错一个零,或者颠倒了两行数字,就会发生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错误。 于是,查理在屋子一角的橡木小矮凳子上坐下,捧着小小一杯泉水――其实对两个侏儒而言,那可是一把挺舒适的圆凳,那个崭新的杯子也不小――不太好意思地看着尤里忙进忙出、忙出忙进。 尤里做的事对他而言,一点也不累,搬的东西也不麻,都是半成品的材料。铜锭、青铜锭、螺丝、各种零件,以及玻璃和半宝石。所以,查理并非在心疼,他只是觉得自己闲得让人害臊。 自动打磨机先打磨了两块玻璃胚,作为试机,结果工作顺利。这会儿已经开始打磨水晶。由于水晶硬度要比玻璃高不少。相对地。机器工作地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发出轻微均匀的沙沙响。 芬布斯站在机器旁边装模作样管了一会儿,吊长脖子瞧瞧赫尔伯领着尤里在忙碌,没注意这边,转过眼来,打量一眼查理。举起一根食指竖到嘴巴前。 查理不明所以,不过他点头答应保密。 芬布斯吁了口气。悄悄扒开工作台上一大堆凌乱的图纸,露出了藏在下面的一张毫不起眼的,看了起来。 一开始,芬布斯还记得时不时朝赫尔伯那边瞧瞧。但很快,他咬着笔杆,趴在图纸前。显然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并且开始自言自语。 赫尔伯把小块地爆炸残余物都扫进了一个簸箕里,蹲下来从里面捡出一些可以熔融回收地金属和零件。比如炸坏了的青铜框与螺钉螺帽。 查理注意到,在此其间。赫尔伯瞪了一眼芬布斯,而后者背对前者,正在嘀咕:“这太快了,上次是太慢了……”赫尔伯一抖胡子,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查理想要笑,又忍住了。作为掩饰,他扭头去看芬布斯的图纸。 一开始,查理只是随便瞧瞧。然而侏儒的图纸画得简洁明晰,这令查理很快发现,那个东西虽然模样古怪、看着像几个大大小小的锅子长到了一块儿,其实就是个自动生产火药的装置。 按照预期,它地效率应该很高――放进去块状的原材料,出来就是混合好地火药。如果有需要,还可以负责重复性的填装,比如填到子弹壳里。 再然后,听着芬布斯苦恼的嘟嘟囔囔,查理忍不住开口定。” “哦,当然。不过速度也很要紧……” “你还说了,如果不稳定就会爆炸。” “但是如果太慢了,材料就会盛不下,溢出来,不但浪费,而且也会爆炸。” “真让我头疼,散热是关键,一定得再多试几次才行……” 这令查理想起了在门口时遇到的爆炸和黑烟。他立即觉得,芬布斯的尝试,能避免还是避免的好: “那么,什么不把它做成一套两个呢?一个负责绞碎研磨,一个负责按比例混合。把材料倒来倒去,中间再用一套传送带连起来好了。这样磨擦产生地热量就不会影响到混合过程了。” “啊!一头研磨,一头混合,中间是传送带……好主意,太好了,让我看看……” 芬布斯“刷”一下抽出图纸翻过来,在空白的背面飞快地画起来: “研磨的速度决定传送带地速度,传送带的速度决定混合机地速度,完全可以控制,带子可以做成封闭透明的,方便检看……” “我想,如果需要的话,传送部分还可以加个冷却装置。” 对极了!好了,独立开关!“大个儿”查理在那儿小声建议,“小个儿”芬布斯则兴奋地大声嚷嚷,不由莞尔。 屋子里终于从不久前的爆炸中恢复了。在查理效果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半打清洁咒后,连天花板角落里的灰尘都消失不见。 赫尔伯连声赞叹,揪着芬布斯的耳朵把他从刚画了个大概的图纸前拉开。所有的透镜已经打磨好了,第一套倒像用的棱镜也新鲜出炉,制作工将开始。 两个侏儒拣起几块青铜锭。打开了他们地工具箱。顿时,一排排不同型号的工具在风灯烛火下,亮锃锃地闪起了光。 箱子是抽屉式的,有好几层,每一件工具都有专属的固定位子。不提那些两个年轻人说不清楚功用的工具,仅仅螺丝刀就有好几排。从牙签大小的精细型号。一直到侏儒们手臂那么粗。刀头除了一字形和十字形。还有六边形。 其中大一点地几个型号,为了省力,做成了扁扁地旁边还有简易握手,可以套在两端杆上。 尤里被耀花了眼,大略略看了一遍。晃晃脑袋去后面打水洗手。 查理同样惊叹不已,不过更吸引他的是尤里的模样――平静的警惕被打败。难得一见地露出了懵懂,看上去特别好玩――他心里乐开了花,留下一句简短的称赞: “真专业!” 说完不等回答,扑颠扑颠追到屋后去了。 附近几家共建的井台边,尤里刚刚摇上小半桶水。查理随后到了,接过水桶。倾斜了慢慢往尤里手心倒。 尤里就着查理牌人工泉洗了手,掬水泼把脸,呼啦啦一抹。享受着凉爽地湿润,眉眼唇角一弯。一边直起身边惬意地吁气。 查理知道答案,可他忍不住还是要问:“累吗?” 尤里摇摇头,几缕湿漉漉的短发随之甩出细小地水珠,其中一颗幸运又顽皮,飞到了查理鼻子上。 查理竖起食指擦擦鼻子,这一刻他忘光了他那几个可怜兮兮的本就简略得过份的咒语,只知道眯眯笑。 有那么一小会儿,又或者不止一小会儿,两个年轻人谁也没说什么,只是一起站在井台边,望着彼此,望着周围宁静的夜色。 这已经足够了。 然后一阵脚步声打破了他们的安宁静谧。 尤里听出那脚步声拖沓疲惫,向声音来处望去,看到下坡的方向居民屋子间、被篱笆和花木簇拥地鹅卵石小道上,丛荫黯黯的夜色里,他之前见过的那个女人,正吃力地走向上坡。 与之前不同地是,她手里已经空了。据此推测,那个陶罐很可能是用来装牛奶的。下坡地面包店里附带一个中转点,牛奶由镇子附近的农场主们供给,主顾是镇子上养不了奶牛的居民们。(..info) 查理没有这么敏锐的耳力,对声音也没有这么丰富的经验。他只是顺着尤里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了那个憔悴疲惫的女人。 很难说查理对这个把自己感,不过他也没有再探头张望什么。水桶里还剩着一些水,泼在地上有些浪费。但目光扫过井台边木牌上“不要往井中扔倒任何物品”的图文告示,查理想不出好办法,只得折衷,把水桶放回了井台 没有女人会乐意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因此,出于一种的不损己而利人的温和体贴,查理轻声建议:“我们回去吧,看看他们怎么做望远镜。” 尤里欣然同意:“走 两个年轻人走到房子后门时,听到井台边传来水声。之前没有轱辘摇动的声响,也就是说那个女人用的是桶里剩下的水。 尤里正要推开了门,那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好像有什么东西缓缓倒在了地上。 尤里顿知不妙,转身就往回赶。查理还没概念,一边问“怎么了?”,一边扭头过去,这才明白――是那个女人昏厥了。 查理跟着尤里蹲下,满心不爽地瞧着尤里朝昏倒在地的女人伸出手去。下一刻,他又转而欣喜起来:尤里只是伸出两枚手指轻轻按上那女人的额头,以查看体温。 ――两枚手指哦!尤里担心他的时候可是整个儿手掌覆过来呢,摸完了贴手背,贴完还不够,还要额头抵额头。来时,女人安静地歪倒在地,应该是昏迷了。可这会儿,她的手脚开始微微痉挛。 尤里收回手,眉头一皱:“别动她。只是累昏了倒还好。但看这样子,是有什么老毛病。我们又不清楚,挪来挪去会出问题。” 他撑膝起身:“我去问问赫尔伯他们,找她家里人来,你在这儿守着。”一边转身往侏儒们地小屋跑去,一边丢下嘱咐:“小心点。离她远一点。” “哦。好的。”查理应声起身,退开两步。 四周夜色本来是静谧,这会儿显得有些诡异。查理知道境由心生,但他听着尤里跑远,瞧着女人憔悴苍白的脸庞开始细微地扭曲,还是难免有点发怯。又退开了一些。 羊癫疯?狂犬病?中诅 一时间,查理脑海中滑过许多猜测。 他听到尤里喊着赫尔伯推门进屋。回头望了一眼。再扭过头来,却惊恐地发现女人的脑袋歪向一边,还睁开了眼――双眸无神空洞、没有焦样的! 查理骇然倒退。习惯成自然,左手凝聚着水元素,右手已经拔出了魔杖。 地上地女人对查理地戒备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全身紧嘴唇嚅动起来,一种僵硬的、粗嘎的声音,急促地冒了出来: “古老的尊贵、非自然的赐予;在何时得到、在何时失去;水边地地上、燃起了烈焰;沙中的云端、闪耀着毁亡……毁亡!” 实在很难想象。这是个女人地嗓子。查理听得清楚,呆呆立在原处。――这女人是在装疯卖傻,还是真地……在预言? 他顺着女人直愣愣的目光所对的方向瞧去,正好看到侏儒们的屋子后门――也就是尤里刚才离开的方向! 查理心里猛一惊悸,抢前蹲到女人脸前,低声威胁:“你什么意思?!”他挥散水元素,手指一挺,挑起一小抹灼热的火苗:“别装疯卖傻,否则――” 查理捡起一小段枯枝,迅速地、平稳地送进火苗里。和火苗差不多粗地树枝从这头送进去,从那一头出来――出来一截白色烟灰,由比婴儿发丝还细的纤微构成,镂空一般,几乎透明,连些微的夜风都禁不住,一被吹到,立时消散。 查理把如此高温地火焰送到那女人灰色的眸子前,女人几丝灰色额发立即被烫得卷起来,发出焦臭地味道。 然而这个女人的眼皮连眨都没眨。 “挡住了……啊,又一个、又来了一个……” 她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话,也不像查理“以前”听过的电子合成音规律的、没有感情的呆板平直,那仿佛是牵线木偶的动作一般,诡异、不自然,却又隐隐暗示――背后自有冥冥的线牵引操纵着这一切。 查理凝神屏息。 “那一个掉在水里,滞于昏暗、熬过黑夜、打开黎明、消失在天亮……这一个躺在树下……看不清……一点也看不清……不可能、怎么可能… 她陡然疯狂地尖叫起来,紧紧闭起了双眼。查理“以前”毕竟生活在和平中,来此后经历的也还不多,对女人的尖叫没几次体验,只能联想到湖畔镇被袭击被惊吓的无辜者。 大概有两秒钟那么久,然后尖叫声截然而止,地上的女人整个儿软瘫了下来。 查理察觉到有某种东西从这个女人身上离开,好像一大勺冷水浇灭的炭火一般,“滋滋呲呲”地向四周扩散。 那既不是水元素、火元素,也不是奥能。不管查理如何凝神窒息,也无法看到它们,只能隐隐感到它们的存在。 侏儒的小屋那边传来两个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惊醒了查理。没等两位人小腿短的侏儒赶到,上坡那边一栋房子的后门猛然已开,一个橘色头发、十三四岁的少女撒腿飞奔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个黑色头仿的少年。 “你对我奶奶做了什么?!” 查理收回手,弹散了火焰,冷淡道:“我只是想看看她的脸色为什么这么古怪,刚才她浑身僵硬,还尖叫。” 地上地女人微弱地呻吟了一声。应该已经开始清醒 少女忙着搂起地上的女人,闻言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却愣住了:“奶奶?!你的头发怎么烧焦了?光明啊,你的手这是怎么了?”遽然转向查理,怒目而视:“你干的好事!” 查理这回儿哪有心思管她。盯着女人的眼睛不――那双灰色地眸子依旧没什么精神。还有些涣散,但已经不是刚才地空洞了。 少年摸摸女人的小臂和手指,拉拉他的姐姐:“奥莉萨,好像是……是抽筋了!” “先把她扶回去。”尤里帮少年搀起地上的女人,“医师已经在叫了,很快就到。” 奥莉萨恨恨白了查理一眼:“哼!” 姐弟俩或者兄妹俩架起他们的奶奶。毕竟身量还没张开,不免有些吃力。 赫尔伯瞧瞧尤里。尤里接到了目光,但微一摇头,并没有帮忙。相反,他柔声唤醒走神的查理,拉着他、跟在前面三人后头。 赫尔伯耸耸眉毛,看看奥莉萨地背影。和芬布斯交换个无奈的表情,没说什么。 几分钟后,他们陆续进了 奥莉萨急声招呼:“这边。洛尔甘。” “等等。”洛尔甘被椅子挡住了一小半去路,他试着想要用脚去踢开。 尤里伸手帮他拉开椅子:“伊瓦夫人以前没昏倒过?” “当然没有!”奥莉萨将伊瓦夫人安置在椅子上。生气地瞪了一眼尤里,“你们为什么让她躺在那儿!” 尤里耸耸肩:“我解释过了,她当时在抽搐,我们不知道她有没有老毛病,所以才……” “奶奶没病!会抽搐那是因为地上冷吧?!”奥莉萨忿然打断,恨恨地绞出热毛巾,给伊瓦夫人擦脸。 “奥莉萨。”洛尔甘轻声唤,“奶奶以前是没有,可她这几天脸色特别不好,会不会得了……” “不许胡说!” 奥莉萨一路没好气。对此,查理起先只是听到了,但没心思去管。此时,他从那尚不能确定真伪地预言中拉回了心神,正好拿冒犯者出气: “我们和伊瓦夫人素不相识,对她的身体状况自然毫无了解。由于某些方面缺乏专业知识,又鉴于或许太过小心的谨慎,没能在她昏迷痉挛时及时做出您心目中最好的处但无论如何,是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了这位夫人的家人,难道我们应该为此领受指责? “另外,我有一点实在不太明白――既然您和您奶奶居住在一起,应该没人比您更了解她的健康情况了。那您还为什么还放任她独自外出?她完全可以好好地呆在自家屋子里,并得到妥当地照顾。难道您不能吗?” 赫尔伯已经捅亮了炉火,或许是壁炉太热,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芬布斯蹑手蹑脚地绕过查理,把黄铜水壶挂到火上。两个侏儒交换了一个眼色,朝伊瓦夫人和她身边的孙女孙子挥挥手算作告别,轻轻向门口。 “幸亏我没想和他讨价还价。” “是啊,真看不出来。” 不提两个开溜地侏儒,这边,因为查理说得迅速、连贯又清晰,奥莉萨一下子被噎得满面通红。她之前对一句话也不回、瞧上去有愧的查理吼得顺溜,此时前后反差太大,少女顿时憋不出话来。 尤里扫了眼涨红了脸地奥莉萨,立即扔过一边,开始担心查理异样的情绪――查理如果只是有那么一点点郁闷,并不至于这样。所以尤里瞅瞅查理不像有继续的意思,连忙提议:“走吧,这儿不需要我们多事。” 刚好帮忙去喊医师的邻居头发花白的医师匆匆进来,一边准备检查,一边头一句话就是:“伊瓦夫人晕厥了?还抽搐?她以前出现过类似情况 两个年轻人正往门口走,查理听到那句“伊瓦夫人”,不由抓住了尤里的手――这位夫人“在以前”不仅了解不少关于幽灵和诅咒的知识,还曾经借助她的预感、占卜和沉思,提前发现了斯塔文可能带给她孙女的危险,并找冒险者阻止了这一切![1] 而“眼下”,查理记得清清楚楚,早在艾尔文森林里时,他就从偶尔相遇的旅行商人,安东尼奥.皮雷利那里,听说了伊瓦夫人善于制作魔法防具的声名广有传播。 ――所以,毫无疑问,这一切都令查理不得不慎重对待那几句古怪的话。 尤里不知道故里,安抚地拍拍他,解释查理:“其实刚才我也不想留着你看着她,可救人要紧,我跑得比你快。” 屋子里,奥莉萨对着医师,脸涨得更红了,还是洛尔甘回答:“没有。”他想了想,又补充:“或许您等会儿再问问奶奶?反正,我记事起,不记得奶奶有昏倒过。”一眼,后者依旧浑身绵软,虚弱得说不出话来,但眼神的确两个年轻人并排走向侏儒们的屋子,查理低声道:“还记得安东尼奥.皮雷利吗,卖护腕给我们的那个。或许我刚才不该发脾气。” 尤里笑了:“憋着不好。我想,那位夫人好起来后,不会因为那几句话多收你钱的。” 查理也翘起了唇角,虽然没有尤里那么无忧无虑。他无法开口将一个不知真伪的预言告诉当事人尤里,当下扯开了话题:“对了,你注意到了么?他们叫她奶奶。她和她儿子结婚生孩子,肯定都很差不多了。” “那么,挺年轻?” “对,挺年轻。” 32 徘徊者 上 因为水晶宽裕,在赫尔伯物尽其用的切割方案下,两个年轻人得到了两支倍数较低的单筒的望远镜,以及一支倍数更高一点的双筒。 前者通常情况下都够用了。后者的确看得更远,可视野也更黯。而且手持观看时,一有风吹草动,整个儿视野就会抖动,所以需要稳固的支撑,风也不能太大。 不过冒险者毕竟出门在外。某些情况下,前者力有不逮、而后者无疑可以作为补充。 “侏儒的手艺很好……” 尽管如此,毕竟是私人作坊,与“以前”第二次工业革命后又过了一百年并受到两次世界大战加速淘汰的成熟产品没法比…… 查理能说的只有前面短短半句。他一路转着一支单筒的四下看,判定其倍距在七到十之间,同时怀念了一下防水防雾、充氮密封、镀膜聚光等等一去不复返的享受。 以前的望远镜,看得更清楚,视野因为镀膜而偏黄一些,不过锐度更好…… 说白了,他就是在怨念那支买来才几天还没能用上多久的贝戈士830。 “是啊,他们的手指可真灵巧。” 尤里夹着装有他们今晚收获的木盒子,盘算着回去拣出几块皮,好好做三个套子。远镜,递给尤里收回盒子里,因为难以明言的怀念,和无法述说的忧虑,心头浮上了惆怅。 尤里搁好东西,重新夹回胳膊下。见查理兴致低落了下来,略一想,提议道:“我们走快点吧,回去喝杯什么、吃个点心?” “好。”查理振作起精神。“我想要个小蛋糕。” 两个年轻人回到旅馆门口时。差不多赶上前方走得更慢些地聂拉斯。刚巧雷蒙德和保罗一同匆匆回来。带着一个伙计。俱是面有喜色。老大远地和之前地同行者打招呼。(..info) “您也回来啦。聂拉斯。” “您们好。” “您好。你们好。查理。尤里。逛得怎么样?” “挺好。你们也挺好 “这还用说,瞧瞧就知道了。肯定是生意顺利。” “先恭喜啦!” “还行,呵呵……多亏大家。” “明天中午我们请,说好的,记得要来啊!别给忘 “好嘞,有得吃怎么会忘!” 老人只是淡淡一点头,不失礼节地应了句,就进去了。两个行商邀请完,也陆续进去了。那个伙计摘下帽子冲他们点点头,随后而入。尤里理跟着他迈进店里,脚下的步子忽然变沉了起来:“……聂拉斯?” 聂拉斯不爱说话、年纪大,又只是顺路搭短短一程、无关过夜,所以只不过雷蒙德一句话,没有仔仔细细给每一个结伴同行的人介绍的必要,凯尔他们也不曾多问。因此,两个年轻人这会儿才知道他叫什么。 尤里看看后面没人进来,放手合门,对查理凝重起来地脸色不解:“这名字怎么 聂拉斯这个名字或许没怎么,但说起他的姓氏埃兰。那可很是怎么怎么了无论谁都可以了解他的身份,只要识字、并且有机会翻开任何一本暴风王国通史书。 聂拉斯埃兰。忠于前艾泽拉斯王国国王兰顿乌瑞恩的皇家师,被守护者艾格文引诱的男人,为压制儿子麦格文可怕的力量爆发、法力过竭至死的父亲。 当然,那些历史书中,对艾格文和麦格文的详略不同、来历推测不同、记载描述的角度也不同。但在法师们而言。不管怎么看聂拉斯埃兰与他儿子的母亲非名誉地结合,不管站在什么立场上评价这位师及与其相关的一系列事件。对这位前辈,大家总是抱有一定的诚恳敬畏: 绝非每个法师都能以生命为代价爆发出那么强大的法力。清晰地回想起了在湖畔镇时泡图书馆的收获。只是碍于聂拉斯埃兰……的某一种特殊形态近在眼前,眼下他不能对尤里说。片刻的无言后。查理最终道:“我觉得,这名字听起来还不错。”因为含着深意,他的嗓音发飘。 “是不错。”尤里大方道,然后扁扁嘴:没有必要去妒忌一个老头子,哪怕那个老头子拥有让查理称赞的名字,而自己地被查理截短了一半。 既然到处都是魔法,那么预言并非不可能…… 查理并没有注意到尤里的小妒忌。他抿紧了唇,正克制着自己不要扭头去打量那个没影子的往者,不要去试图弄清楚他到底是那个聂拉斯埃兰,又或者另一个不可小觑的聂拉斯。 他们有魔法,而我也一样…… 并且有着最好的潜力。 几乎只是一瞬间,查理成功压制住了内心的焦虑,正色问尤里:“尤里,你相信命运拉斯这个名字到底好在哪里,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说不信太狂妄,他早已经过了那种时候;说相信也不尽然,而且他不觉得查理听了会心情好。 查理问题出口,垂眼拨拨手指,心情更低落了,还开始泛起了一丝自我厌恶这个起,显然仅仅容得下那些最坚硬的品质,软弱只能带来负累,甚至牵连尤里,所以他鄙视自己忧郁发作。 不过,尤里已经找到了一个好答案。“查查。”他咧了咧嘴、眼儿弯弯,眉梢轻轻一挑,藏起了几分狡黠。他注视着查理、看着查理抬头望向自己。在彼此视线相接的那一瞬,认真给出了回答:“你就是我的命运。”1 “鹰眼术强化被施法者的视力,令其看得更远更清晰;不便之处在于需要有学会了这个法术地施法者提供服务。而且它并不能让你像真正的鹰一样飞起来,也就是说视角依旧在地面,无法俯瞰全局。 “相似地,暗夜精灵猎人可以从他们的动物伙伴处获得讯息,如果后者恰好会飞。遗憾的是,还没听说过哪位两个翅膀地盟友能用它的爪子握起笔、画下地图。 “此外则是德鲁伊地飞行形态。它没有上述两者的缺点,但那只存在于传说中,至少对人类而言如此。 “而作为一种工具,望远镜能把远处地景象拉到面前,比起鹰眼术。细节更加清楚,并且不需要施法者;缺点则在于视野范围要小得多当然,它可以被任意转动。另外一个小麻烦是你必须随身且保持干燥清洁。 “综上,鹰眼术和望远镜是比较现实可行的。两者地作用都是侦查,但各有优劣,不能完全取代彼此。所以,若是有条件兼备它们。那是最好。” 查理写完最后一个句号,回顾了一下笔下的内容,捏着羽毛笔地手略略一顿。 好吧,这就是他的日记。比起倾吐心事地纸上发泄,更像是一个军备官对手下新兵进行的粗略讲解。 他蘸了点墨水,添上了日期和地点。然后拧上墨水盖子、压好羊皮纸等它晾干,起身去洗把脸。 客厅里,尤里刚刚擦完盔甲还上了层薄蜡,正就着烛光左右打量,欣赏它们的良好状态。后天他将把他的盔甲搁上辎重车。视静谧花园的情况,再决定穿不穿。 此刻。听到查理搁笔出来,尤里继续观赏,直到查理走到身后时,才倏然转身、捉住查理给了他一个吻。 然后还要装模作样地表示遗憾: “警惕性太差了。” “我从来不指望从你手里溜走。” 这句双关语取悦了尤里。他又索了个吻,在彼此的呼吸失去节奏前停下来: “听书时间到?” “唔。你干吗?” 尤里弓着身、缩着脖子、脚尖。蹑手蹑脚摸向卧室。就着这个夸张的、偷偷溜走的姿势,他转头面对查理。压低嗓音回答:“提前抢位 如果是黑衣独眼龙威利摆出这个样子,查理肯定要说猥琐。但眼前是尤里。而且尤里在逗他…… 所以年轻的法师笑了:“帮我占一个。” 尤里一本正经地答应,进了卧室几步扑在床上。满怀期待地翻了个身。 他喜欢听查理念书。或者陪着查理阅读,跳过那些钻研法术地段落,等待看完几页后的那一小会儿讨论。 对两人而言,这不仅是一种享受,也是一种需要。 查理缺乏某些常识与战斗经验,在此过程中他无疑能得到一些补充,偶尔还有灵光一闪的启发。 而另一方面,战士也并不是没脑的代名词。至少一个战士该知道比起用匕首去捅骷髅,用阔重的武器挥砸是更好的选择。 好吧,当然,上述判断显而易见。但幽灵呢?软泥怪呢?又或者,在他们近期的目的地,很可能会遇到的、恶心又麻烦的食腐虫呢? 那些虫子总是循着食物地味道前进。很不幸,干粮也在这个范围内。因此,了解如何驱除它们是完全有必要的。否则……幸运红石打算有可能地话,在那边就近找地方驻扎几天…… 还不明白?! 嗨,小子,你该不会想在值哨的晚上彻夜挥舞武器 1好想加一句经典狗血: 很久很久以后,隔着漫长的时光,两人蓦然回首,发现 32 徘徊者 中 日早晨,两个年轻人醒来时,窗外正飘着毛毛细雨。t都谈不上,小得跟雾似地。 这是森林深处的小镇才会常常下的雨。由茂密草木蒸腾的大量水汽,在夜里凌晨温度最低的时候凝结而成。 所以阳光一照,还不等他们洗漱完毕,雨就停了。 镇子里头也有树,但没有处处都被隐蔽。灿烂的金色晨光投在小广场上,明亮热情,给路过的、看到的每一个人,均添上了一抹明朗的心情。 两个年轻人下楼时,幸运红石倒有大半的人已经在大厅里了。不过今早不讨论行程计划,也就没像昨晚那样拼起桌子坐成一团,而是由着不同的安排,自然而然聚成了几小撮。 听他们聊的,凯尔他们几个要负责采购,瓦尔和西纳想去逛逛武器店,古勒与桑多他们几个年轻人则觉得武器店老板一下子接待不了这么多客人,既然要和亡灵打交道买几副手套也是有必要的…… 总之,他们打算先去看看裁缝店据说镇子上最漂亮的姑娘在那儿。 与他们随意打过招呼,尤里就近找了张桌子坐下来。查理其实喜欢更清净一点的。可怎么说呢……绕开合作伙伴、躲到大厅另一头,总不太好吧? “天气不错。” “嗯。”查理应了声还没说什么。旁边不远地康德拉接口道:“啊。是个好天气。” 他剔剔牙。打个饱嗝。一只靴子往旁边奥狄斯地椅角上一踩。腿一伸、支得自己和椅子都后仰起来。仰向两个年轻人:“今天在教堂那儿净化骨头。听说有个了不得地牧师主持。光明大教堂来地。你们去看吗?” “暴风城地那所大教堂?” “当然。”奥狄斯从嘴里拉出根鸡翅骨头扔在碟子旁。“还能是哪个。”凯尔尽情伸了个懒腰靠到椅背上。对查理和尤里微微一笑。没开口。韦恩还没吃完。 “我想去看看。(..info好看的小说)”查理不爱凑热闹。然而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抓紧一切机会了解关于法术地任何知识。尽管那个牧师很可能是被同行排挤出来地。但并不能据此判断他地实力。“你呢。尤里?” “我也想去。” “那就呆会儿见。”康德拉一点头,“记得咯,他们九点半开始。我打赌十点过去,还能赶上个尾巴。” 凯尔看看韦恩,见他把最后一角面包塞进了嘴里,从容起身,道:“那我们先出去了。” 康德拉和奥狄斯跟着起身,韦恩满足地摸摸肚子,最后一个离开椅子,朝两个年轻人挥了挥大手。 “好运。”“还挺早,才吃了东西,慢慢走。” 尤里说完,一切正常。但查理的话一出口,正在大咧咧地和他们的头儿暂时告别的几个人,突然一下子都哑了。 叮铛铛叮,四把叉子勺子落在了桌子上。瓦尔呛到了,桑多卡住自己的脖子呻吟一声,古勒竭力忍着笑。 康德拉连声咳嗽、几步冲了出去。凯尔倒没有如此夸张,但他的脚步节奏明显乱了一下。奥狄斯转过身来,动作有点僵硬:“你认识克莱拉?” 查理环顾几张桌子,见他们神情古怪,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倒也不是危险来临前的悚然不安:“怎么了?” “还挺早,才吃了东西,慢慢走。”奥狄斯憋着嗓子尖声模仿,然后捂住了额头,“查理,你怎么会学那女人?!” 西纳耸耸肩:“一字不差,一模一样。” 韦恩一巴掌使劲拍到奥狄斯的肩上,一边往下按,一边不满地瞪向西纳:“我老婆挺好的!” 原来如此。 查理被戳中暗伤,微微憋红了脸。尤里舍不得火上浇油,拼命忍着。幸运红石的人到底是出门讨生活的,没人缺根筋到以至于会去嘲笑一个心情不好的法师即使这个法师十分年轻、与他们处得不错、还脾气温和。(..info好看的小说) 一时间离得不远的四张桌子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平静。 突然,古勒站起来、跑了出去,沿路碰到两把椅子。随即外面传来他和康德拉叽叽嘎嘎的笑声,听起来不像两个人类男性,而更像两个地精。 好几个人跟着醒悟过来,抓条面包什么的、留下一句借口,也跟着出去了。 外面的怪声蔓延开来,成了一片大笑。查理白了一眼那两扇摇门,对尤里无奈道:“他们肯定已经不记得为什么笑了。” “咳……”尤里见查理好了点,放任自己咧开嘴,轻声宽慰,“来的路上遇到那么多事,明天又要开始干活,今天肯定会找借口乐一乐。你只是不巧撞上了……别管了,我们点东西吧?” 与此同时,留下的西纳临危不乱,低声怪叫道:只剩一条面包了……”他语气一转、表情一变,笑眯眯道:“不过炖菜和肉还在。嗯,不算太坏。 他旁边与之年纪相仿、名叫鲁宾的应声乐道:“是不坏。”他把那条面包扯成两截,递给老兄弟西纳一半,然后给自己捞了一碗汤少料多的甘美炖菜。 另一桌的马伦心满意足地叉了块瘦狼排:“这肉挺有风味。我还以为抢不着第二块了呢。” “老伙计,起晚可不好。” “噢,得了,你是想问他昨晚的妞儿怎么样吧?” 马伦瞟了眼正在跟女招待点早餐的两个年轻人,迅速盛满自己的盘子,端着凑到了西纳鲁宾他们那桌。 年轻人那桌面包篮里彻底空了,桌边更是只剩下一个话一向不多的迪姆。迪姆将他们那盘才吃了小半的烤猪排搬到自己面前,对背后三个老手们的小声低语无一例外地报以神色不动,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早餐后才,查理和尤里去了镇政厅。 他们获得书记员达尔塔的允许,查看了一些本地情况。 主要是镇子和附近几个村庄的大略历史、出产,和不那么详细的地形图更详细的具有军事价值,并不是对每一个人都开放的。至少初来乍到的冒险者不行,因为贵族和贵族之间也有矛盾,王国里的不同势力各有各的奸细。 尤里对布告栏更感兴趣,那里有各种悬赏和通知。有些简洁有效,有些富有本地特色,还有一些只是对一小部分人有用。 比如某位体面人士提供给猎人们的,用狼的犬齿兑换箭矢的小服务牙一颗箭两支,一头狼上下左右四颗犬齿,那就是八支,这可不坏。 查理则一边翻看按年份记录本地的大事,一边试着和无所事事的达尔塔打听起了乌鸦岭的情况。 书记员的职责是管理资料档案;接待来查询的人;应要迁走的本地居民要求,为其拟写说明其信誉的信件;将新近迁入或定居的人登记在案;以及准备公证文书。 其中,最后一项是重头戏,一般在交易房产地契、签订大宗买卖时才会用到。如果是外地客商,公证人常常就是书记员和值班议员。 因此,受到近来的萧条影响,达尔塔的确没什么活可干。他所受的教育令他和卖肉的屠夫等人聊不到一块儿去,所以小广场上虽然热闹,书记员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却很无聊。 如今,难得有个知书达理、衣着整洁、谈吐得体的年轻人请教,达尔塔端着杯茶欣然给查理解释。 这令两个年轻人收获颇丰。 达尔塔告诉他们,乌鸦岭以前属于玛拉索姆公爵,就像百余年来,埃伯洛克一直是夜色镇与周围一带最尊贵的姓氏。 东西两位贵族领主的关系一直不错。达尔塔对他们的世交情谊称赞不绝,随即和查理讨论了他们长期关系良好的三个原因: 首先,整个暮色森林极为广袤,这令两位领主拥有了辽阔的土地,所缺的一直是人口而非更多的领土。 其次,他们的领地中间隔着陡峭的大片峻岭,故老传说里面住着可怕的生物,龙、恶魔,或者其它什么。事实上,没人能通过那里,也没人能弄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最后,则是在南部。在那儿,两位领主同样面对着来自荆棘谷丛林的威胁。 书记员很高兴交流能如此融洽。然后他继续。 第一次兽人战争爆发时,兽人们从沼泽地蜂拥而来。暮色森林东部寒风凛冽的高山对人类入侵者而言,无疑将会是绝佳的天然屏障,但强健的体魄令兽人们毫无阻碍地跨越了它。 在一开始,“它们”无可阻挡,屠杀每一个人类战士,即使俘虏了对方,也不留活口。不过在占领地,“它们”留下牲畜,让年幼的俘虏或者女性人类照看“它们”的财产。 由于事发突然,敌人又出乎寻常地强壮,暮色东部,也就是现今的夜色镇这边,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沦陷了。 许多本地人逃往森林中部的崇山峻岭里避难。兽人的搜捕令他们不得不躲往深处。然而,直到战争结束,也没有几个人从那片高耸茂密的森林回来。 在暮色西部,即玛拉索姆的领地,悲剧几乎重演。 兽人很快赶到,只比可怜的信使晚了半天。那时的玛拉索姆公爵是位虔诚的光明信徒,十分温文尔雅,以至于年轻时曾经被他最好的朋友,同样年轻的埃伯洛克家继承人嘲笑成女子。 据说当时小玛拉索姆反应极为愤怒,几乎为此和小埃伯洛克绝交。直到管不住自己舌头的小埃伯洛克穿上裙子前去讨好,这件事才算了结。另一种说法是前者巧妙地设计了一个陷阱,迫使后者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管如何,在灾难临头时,为了子民与妻儿,还不到三十岁的玛拉索姆公爵毅然留守,命令军队誓死断后。而所有的船只都被勒令向对岸出发、不许回头。 32 徘徊者 下 绕领地西北的大河帮助玛拉索姆公爵达成了心愿遗愿。[..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宽阔的水面庇佑了家园沦陷的人们,也为王国的保卫者提供了喘息的机会。 然而,脾性温和的青年领主永远不会再为朋友对他的美貌大加称赞而暴跳了。 …… 怀恩国王同样丧生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入侵。但国王的死并未击垮王国的意志。王国很快从措手不及中反应过来,进入了反攻。 数个月的流血,兽人被从艾尔文森林赶出。接着,指挥官菲斯托姆领导了第一次对暮色森林的抢滩登录。 由于王队在渡河作战上无法发挥他们最大的优势冲锋,为了给后续的同袍争取时间,先锋部队不得不与兽人肉搏拼杀,以至于几乎全部捐躯,无论法师还是列兵。 他们的血没有白流。惨烈的战役后,暮色森林西部的北滩回到了人类手中。 于是,士兵和马匹源源不绝地登陆。铁蹄沿着河滩奔驰,以雷霆般的践踏席卷了绿皮的入侵者;骑枪重新扎上了乌鸦岭,带着枪尖洗不尽的黑凝的血。 兽人败退了。留下了一片废墟残骸。燃烧的房屋、焦黑的尸体,和惨白的牲畜骨架。 幸存者回到家园。几乎在重建房屋之前,就为庇佑了他们的公爵和军士们挖凿了庄重的墓**。 与此同时。牺牲地将士也被葬在他们倒下地地方。玛拉索姆家地领地里新添了了大片地墓园。 很快。暮色森林地东部也被收复。埃伯洛克公爵带着可怕地伤疤。带着一小批护卫与领民。从南部丛林回来。领导人们重建家园。 就是那时候起。夜色镇这一带成了边境重镇。本地居民协助王国卫兵防守边境线。抵御东边地兽人。为翻山越林、远征沼泽地地军队提供后勤和支援。 然而。和平尚未真正降临。就被再一次打破。 …… 在战争爆发地第二年。莱尼王子加冕为王。 第四年,国王遇刺身亡,最高指挥官洛萨成为摄政王。 第五年,大批的兽人卷土重来,并且不再像以前那样缺乏训练和毫无组织因为“它们”拥有了一个可怕残暴的首领,奥格瑞姆毁灭之锤。 这令形势变得更加艰难。 不久,兽人再一次占据了暮色森林,然后,“它们”摧毁了暴风城。原艾泽拉斯王国从此灭亡。 尽管到第六年时,人类摧毁了黑暗之门,并终于迎来了胜利,但短时间内接连历经两次浩劫,暮色森林西部玛拉索姆家领地里的丰饶一去不复返。村镇和居民恢复缓慢,乌鸦岭作为安葬了大批死难者的墓地,逐渐成了那儿的新称呼。 至于夜色镇,如果不是因为正好位于王国边境,具有军事意义,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即使如此,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暴风城对夜色镇也渐渐变得漠不关心。无数可怕的亡灵在夜间的森林里徘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狼人占据了矿洞和南部的大农场。然而,王国却连一个援兵都没有派来,本地居民只能依靠自己来保卫自己。 乌鸦岭的情况尤其严重,乡间渐渐流传起谣言,每当夜里,死者们就会推开棺材,重新爬起来,在墓地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起初,谣言被禁止。但现在,再也没人提起禁令,因为谁都知道,那是真的。 据说还有人看到过指挥官菲斯托姆。按照惯例,战士的铠甲和剑是他们最荣耀的陪葬品。于是如今,那个亡灵依旧穿着它身前的盔甲。 那儿是如此凋零堕落,以至于一两年前,一位归乡的圣骑士都在那儿发了疯。 三十年前,那儿繁荣热闹;现在,只有盗墓者、寻求邪恶力量的人,与无处可去的流浪汉才会在那儿出没。 …… “真不知道城里那位公爵大人在想什么。”达尔塔对两个年轻人小声抱怨,“弗塔根可是个真正高贵的姓氏。” 这年头,像书记员这样小有财产又能读会写的平民所说的真正的高贵,是指浴血的高贵、责任的高贵。 查理明白。他还“知道”伯瓦尔弗塔根是怎么了。可他又能做什么呢?阴谋的策划者可是一条黑龙,而他一点也不想为了揭穿真相而死在龙爪下特别是当这种尝试注定以未遂结局的时候。 如果一定要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值得他押上生命与自由,答案也只有…… 查理迅速望了一眼尤里,摇摇头低低一叹,默然翻看像册。 然后他手指一顿:“这就是那位玛拉索姆公爵?” 由于达尔塔用动物的“它们”而非人类矮人精灵的“他们”指代兽人,尤里一直保持了静默,没插话。这会儿看到最后一位玛拉索姆公爵的画像,一半惊叹、一半故意:“大地之母哦,男人怎么 这么漂亮?!” 达尔塔被尤里的反应逗乐了,查理也是莞尔。之前回顾过去带来的沉重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书记员笑过之后,喟叹:“可他的确是个男人。” “没错,他是。”查理认真端详片刻,“画得很好。特别是眼睛。” 画中人刚刚继承爵位,尚未满二十岁。着正装、持权杖,皮肤白晢,相貌柔美。但他的眼神坚定犀利,而这足以说明一切。 …… 教堂就在小广场另一边、旅馆的斜对面,走过去只要几分钟。所以,当小座钟走到九点二十分左右,查理和尤里方才告别了达尔塔,而后者尚有些意犹未尽。 两个年轻人并肩而行。当他们的靴子踏过小广场,踏过那些保留着天然纹理的石砖时,尤里忽然开口了: “你以前没听说过这些吧?嗯,我是想说……在荆齿城,常常能看到兽人。” “那里不仅仅只有兽人,不是么?牛头人,巨魔,食人魔;高等精灵,血精灵,暗夜精灵,还有人类。最多的是地精吧。” “是的,最多的是地精。城市由他们掌管,但并不……并不彻底。不同的街区聚集着不同种族家伙。” “这就行了。很难说我喜爱他们的长相。但我不觉得你有必要担心你以为我会因为他们心情恶劣,然后怪罪那个把我带到那儿的人?” 尤里有些讪讪,挠挠头笑了一下。 “我会习惯的。俊男美女总是少数,这一点显而易见。至于你到底在担忧什么,我大致能猜到一点……” 查理把手搁到尤里肩上拍了拍,混不在意地挥了挥几个手指: “翻开一本最简略的通史书,无论它掩饰得多么冠冕堂皇,只要保持清醒并动动脑筋,你就会发现,长久以来,死在人类手里的人类,绝不会比两次兽人战争中丧生的更少。想想埃拉索瑞安帝国,尤里。想想它的统一、它的分裂。” 尤里摸摸下巴:“恐怕是的。” “当然,兽人和人类毕竟长得不太一样。或者这就是为什么前者犯下的罪行少有提起,而对后者的憎恨则被深深铭刻?” 查理讥诮地勾起了唇角: “可是,让我猜猜,无论是对于人类还是兽人、矮人或者牛头人、又或者暗夜精灵、血精灵而言,杀死一个同族,比杀死一个外族,都要严重得多吧?” 尤里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想起了半人马。为了草场和水源他没少干掉过那些敌人。而半人马的确不是动物。他们会制作武器,有语言,有家庭,也有首领和不同的部族:“是的。” “所以,我只能说,人们总是太善于遗忘。”查理轻笑了一声。因为尤里的迟疑,他走到了前面。于是他也放缓了步子。“很显然了,比起‘干了什么’,他们更在乎‘是谁干的’。” 尤里望向他的同伴与恋人,正看到年轻的法师耸耸肩,神情是他这个年龄绝不该有的洞察与淡漠: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很多时候,把矛头指向其它种族,不失为转移内部矛盾、维持统治利益的上佳方案不管是在给孩子们看的历史书里,还是在一个新加冕的国王需要一场胜利来巩固威信的时候。” 然后他转向尤里,认真道: “别管那些,我无所谓。或许你会觉得奇怪……对此,真正的理由是,我的父母、我原先的生活,都不是泯灭于此……” 他们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有一瞬间尤里想问查理,到底是谁令其家园破灭。然而随即,他想到了在湖畔镇时,查理在援军会不会到来的问题上几乎有些偏执的不信任。 毫无疑问,如果事情一如这一猜测,那么查理甚至都无法找到一个复仇的对象……所以尤里连忙咽下了问题如果查理想要报复,他会陪着他、与他一起。 如果查理不说,那么就不问。 他们的目光相遇,湛蓝的眸对着注视着彼此。 查理开口继续,平静坦然,带着一丝自嘲:“而我是个自私的家伙,自私自利。不愿意接受邀请和给予,因为不想背负责任与牵挂。我只在乎很少的一点点而那就是你,尤里。” “不坏。对我来说不坏。”尤里顿了顿,“事实上,我觉得挺好。你在乎的不比我多,但也不会比我更自私了。” 查理失笑。 尤里欣然看在眼里。 或许不那么灿烂明亮,但的确发自内心。 “走吧,差不多该开始了。” “我不喜欢净化。它都已经死了,还不能回归大地……” “我也不喜欢。不过至少能给它免除危险滞留在生死间的危险。”(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33 安息 看净化仪式的人不少。男女老少,三三两两,簇拥凑热闹之外,家乡的夜里变得不再安宁,人们也的确需要一些支撑和希望不管它是不是模糊、不确定。 教堂不大,与其说是聚众祈祷的地方,不如说是医师1工作的场所。所以仪式实质上是在教堂门口的那片小广场上举行。 摩本特费尔的尸体被摆在中央,那些断裂的骨头则堆放在周围,其中包括一头格外强壮的瘸腿死狼。 在洁白的垫布上,它们显得份外狼狈肮脏。 考虑到照顾家属和民众的情绪,山洞里那几个不幸遭难的守夜人并没有出现在仪式上。当然,他们也会得到净化。 …… 人群中的嘈杂渐渐低弱消失,一个一身正装、打着领结的男人走到人群中央的空地里,简短地说明了一下这次仪式净化的对象。 虽然通告上其实都已经写明了,但当这位执事指着面前几步处的尸体,宣布摩本特费尔已死的消息时,四下还是响起了一些交头接耳和低呼。 执事似乎很满意大家的反应,等低呼慢慢平息下来,才郑重介绍了负责仪式的四位牧师。 他们都身着光明长袍、手持法杖,原先坐在教堂里,就在靠近门口的地方。随着介绍,站了起来。等到执事向大家说完观看时的注意事项,这才走了出来。 当先一位老牧师年过半百,有些发福。发须年轻时大概是棕红的,现在已经灰白。头顶半秃,下巴上留着山羊胡,胡须茂密,不过短短的,不长。他的眼睛小小的,脸颊上的肉令他瞧起来总是在笑,显得温和慈祥。 走在他身旁侧后一步地男牧师约莫三十五六。浓眉。瘦脸。目光锐利。看起来挺精干。表情要严肃得多。 后面跟着地一男一女都还年轻。估计女地十七八左右。男地二十出头。其中男地还好。那女地牢牢握着法杖。走路地姿势也有些紧张。大概以前没怎么参加过类似活动。 查理注意到他们地袍子镶边都不一样。 他们在地上地尸骨面前站成一排。老牧师微微一举法杖示意。一同开始吟唱。 吟唱地内容很简单。(..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循环往复。没有停下来地意思。随着吟唱。他们面前地尸骨上出现了白光。起先只是些微地一点点。但跟着牧师们声调拔高、语速加快。而那些白光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笼罩了尸骨。汇聚在一起。最终陡然一振、冲上天空。 观看地人爆发出一阵惊叹。牧师们倍受鼓舞。吟唱得愈发大声。听起来…… “亢奋。”查理在心里嘀咕,为自己精辟的选词摇摇头。然后他疑惑了这到底是法术呢,还是神术?也就是力量到底来自神的赐予,还是像法师一样来自召唤控制周围环境中的力量? 如果说神术,暗夜精灵的牧师还有女神作为祈祷对象,但人类牧师呢?这个世界可没光明神。难道人类信仰的其实也是暗夜精灵那儿的月神殿、人类这边的光明大教堂,换汤不换药? 他记下了他们吟唱的咒语和声调,仔细观察这个表现效果十分宁和美丽的法术,决定找机会偷偷试一下。 不过尤里几乎没有在意那些。他只是望着那头狼。 随着一遍遍的吟唱,那头狼越来越小了,最后固定下来后,只比当初它离开时大了一两圈。 小狼崽长得快,估计也就是它重获自由后几周的事。而显然,摩本特硬塞给它的力量都被驱除了,这是它被控制前最后的模样。 情况类似的还有斯塔文。他的骨头褪去了骨刺,慢慢变细,恢复成和其它那些骷髅一个模样。 查理也注意到了。他对尤里少有的黯然感到无措。加上又是大庭广众,所以除了把手放到尤里肩上,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它会安息,对吧?” “会的。它会和父母、和兄弟姐妹团聚。”查理说完,觉得太简单,简单像空虚的安抚,于是加了一句,“虽然是在星界位面,在我们这个世界的天空之外。” “天空之外?” “嗯。”查理抬头望向场地上空:“他们说,死亡既是结束,也是开始。” “你这么觉得?” “其实我不知道。但天空之外的确还有存在,就像好几个蛋打在碗里,星界是蛋清,而我们所在的世界,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蛋黄。” 旋即查理表情严肃起来。他注意到,光柱冲入高空、直抵天际的一小会儿,半空中薄薄的云雾四散开去了一些。然而随着它的消失,那些不太正常的雾状东西更快、更多地涌了回来,很快重新遮蔽了教堂上方。 如果不是这道光柱,他还没有发现,镇子上方的天空是如此昏暗。阴翳的、不同寻常的昏暗。 清晨的阳光仿佛只是幻觉。 “不太对劲。” “嗯。”尤里跟着对天空中的异常皱起了眉:“早上没有要下雨的意思,低处的云不该是这个样子。” “应该更白一点?” “嗯。不但更白一点,而且不是一朵朵,就是一缕缕的,不会把天空整个遮住。现在这样……好像有什么东西罩着,跟雾似的。可如果要说是雾,空气闻起来应该湿润得多。” “或许,我们该和凯尔说说……赚钱虽然要紧,也别在这儿耽搁得太久。” 尤里朝左边的人群努努嘴,“我想,他们已经注意到了。” 查理循着尤里的示意望去, 凯尔他们四个拨开人群走到外围,一个个抬头仰望,t 这时候仪式结束,三位牧师开始分发手抄羊皮卷。是对付亡灵的一些常识。 剩下的那个年轻男牧师,则跨上了几个箱子拼成的临时台子,开始向众人讲说对付亡灵的基本办法、注意事项。 大多数人围向了他,毕竟识字的是少数。 执事则从教堂里喊出两个仆从,指挥他们收拾尸骨。看热闹的人里有大胆的男人也凑过去帮忙。 给摩本特的棺材已经准备好了。显然人们虽然憎恨他,但并不敢亵渎他不少人相信,追寻亡灵法术的法师即使死了,也有办法报复胆敢藐视他的人。 故老传说是这么讲的,未必没有根据;另一方面,如今的夜色镇的居民,也经不起更多的不安了。 那些骷髅的骨头,由于难以分清原来的一具具,更不用提辨识死者的身份,只好用一具特别大的棺材合葬。 斯塔文的骨头被搁到一边,扔进了另一具棺材里。他是杀人凶手,曝晒鞭尸虽然不妥,但至少不能和无辜者们合葬。 至于那头幼狼,执事犹豫了一下,卷起垫布一拎,走向摩本特的棺材。 尤里忍不住赶了上去:“等等”执事意外地止步、转过身来,尤里急忙道:“它也是无辜的。” 执事脸上那种事事安排妥当的从容表情破裂了。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有人会关心一头小狼崽。 查理跟在尤里后面,见状连忙道:“先生,总有些人爱狗如命……”虽然不是眼前这位,“我们打算买个木箱给它当棺材。” 执事的目光滑过尤里腰上的剑,耐心道:“或许你们不知道。可事实上,它是条狼。” “可它看起来很像,先生。”查理努力回想喂养小狼崽时的情形,以调整出合适的神情语调,结果发现自己也开始伤感了:“您瞧,他今年春天失去了一只小家伙,刚断奶,和它差不多大……”放生也是一种失去,至于差不多大,更是没撒谎。 “哦……”执事不知想说什么,旁边有个男人走过来插话道:“我店里的生意有各种尺码。” 来者抬起黝黑粗糙的手,摘下帽子,另一只手指了指一旁摩本特他们的棺材:“给不幸的孩子们准备的。或许你们用得上?” 这令查理和尤里意识到对方是个棺材店老板。可从他皮肤的状况看,他更像个伐木工或者农夫,而不是一个老板,特别不像是一个“应该”苍白、“应该”阴沉沉的棺材店老板。 执事扫了棺材店老板一眼,礼节性地笑了笑,把小狼崽递向查理。正常人固然不怎么亲近卖棺材的人,但也不会喜欢得罪他们。 尤里连忙接过来。它死了才一天多点,还不臭。但对查理而言,恐怕依旧是个挑战。 “谢谢您,先生。”查理诚恳地对执事道。尤里扯出个笑容,低声跟了一句:“非常感激。” “没什么。”执事朝三人点点头算作告别,转身离开了。 “要我让学徒把东西送过来吗?” 棺材店老板看来下定决心要做成这笔生意。他朝装无辜者们的大棺材努努嘴: “这样它就可以和他们一起下葬了。在墓园里下葬还得交钱买地掘坟……既然都是无辜的,我想他们不会介意它在墓**里占上一个小角落的。” “好。”查理应得干脆,“多少钱?” “它这么小,占不了多大地儿……”男人的语气有些遗憾,“三个银币……半?” 他走开两步用力清清嗓子,朝角落里吐了口痰。然后回来,看样子准备应付一番讨价还价。 但查理不准备议价,尤里肯定没心情管。而眼下,比起争议小小一点差价,他更想陪陪尤里。所以他掏出钱袋,迅速捡出四个银币。“您带零钱了吗?” 棺材店老板微讶,立即道:“我会让学徒把找钱带过来。” “那么,这是定金。”查理捏起一个银币递给男人,后者连忙摊开手接住,“虽然小了一点,但那也是具好棺材,对吗?好板、好漆,还有好木工。”一边说,一边把余下三个一个接一个地、慢慢儿地,放回了钱袋里。 尤里默不作声,但他略转了个方向。看起来像是为了免得死狼熏到同伴,其实把腰左挂的剑亮到了棺材店老板面前。 “哦,当然、当然。”棺材店老板认真打量了两遍查理和尤里,连声应道,“当然会是具好棺材。好板、好漆、好木工。我保证。”然后他和两个年轻人告罪了一声,快步转身回去,叫过了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嘱咐了几句,那孩子撒腿跑向了广场南边的集市。 尤里走向一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放下垫布。然后他看了看查理,唇角微微一勾,无奈又欣然:“有点贵。” “它肯定不会想和人呆在一起。”查理回答得平静。他试着摸摸小狼崽,却发现再也没有那种毛扎扎的、带着体温的触感了。它已经冰凉,毛皮也失去了生机勃勃的柔软和弹性。 年轻的法师发了一小会儿呆,缓缓转头盯住了摩本特的棺材。无辜者们的大棺材第一个钉盖,摩本特的目前还敞着。 他忽然撑膝起身,径直走向执事。 “你要干吗?” “我去问问,为什么不火化他。”(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c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泡 34 新同伴 上 镇子南边的墓园里,亲眼看着小狼崽安息,尤里转身p的肩,往回走。摩本特费尔的下场令他心情好转,那倒霉的家伙被烧得只剩一把灰不溜秋的骨头渣。 “他们怎么会照你说的做?” “我跟他们说,在我家乡就是这么给邪恶的家伙善后的圣光洗涤他们灵魂上的浊迹,烈火净化他们上的污垢。” “原来如此。” “别误会,这只是借口。单纯只是借口。” “……所以你仅仅是为了发泄?” “嗯。人都是有惰性的。既然有个自告奋勇的法师,他们肯定懒得再准备柴禾。果然不出我所料。” “……” “尤里?不妥吗?” “没,挺好。干得好。” 他们回到旅馆时难免比较晚了。雷蒙德和保罗地感谢宴已经开始了好一会儿。 好在行商请冒险者。自然不会是那种长桌高背椅地正式用餐。肉、鱼和面包堆满了拼在一起地两排桌子。还有汤和浆果。 大家都是搬拢椅子围着随便坐地。两个年轻人固然迟到。可只不过腾出点地方、加两把椅子。招呼一声侍者、拿两份餐具。也就安顿下来了。 查理暗暗感激西餐地习惯。汤啊肉排啊都是用公用地勺子叉子给地。所以虽然最先上地几道菜已经成了冷炙。但至少没有残羹。 不过罚酒地习惯却是一样地。迟到地家伙。怎么可以放过? 当韦恩用力绷着表情,“碰”一声把两大杯啤酒顿在他们面前时,查理不由苦了脸:我还要吃饭!” 旁边奥狄斯、古勒他们哈哈大笑。 尤里十分痛快,咕嘟咕嘟一口气解决了自己的,换来一阵喝彩。然后他对着查理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会儿,这才端过来替他喝了。 如果换作别人可能还不行,但查理是法师,一者商人也好冒险者也好,对他毕竟有点隐隐的畏惧感,二者职业需要保持清醒,因此没人强求。 凯尔、康拉德为首,布鲁诺和威利带着另外几个,坐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两个行商保罗和雷蒙德与所有人打成一片。行商的护卫头儿奇尔在韦恩那儿,同卫兵盖文、哈利,以及另外好几个人一起,喝得正欢。 那两小队的冒险者也来了,不过与伙计车夫、商队护卫他们一同坐在另一桌。有行商和老伙计热情招呼,气氛同样很好。 两三个酒量浅的已经有了点醉意,还有几个已经开始凑一起嘻嘻哈哈赌酒玩,两张桌子都很热闹,热闹得嘈杂。 难得畅饮有人买单,大多数人都是慢慢吃,多喝几杯。像查理和尤里一门心思把宴请当午餐的反而比较少,所以他们想尝什么倒也不用和人抢。 另外,依旧由于查理的法师身份,他们也不会遭到太过热情的打搅。这一点,加上周围的热闹和嘈杂,令两个年轻人在用餐之余,还可以低声交谈。 …… 查理放下根干干净净的猪排骨头:“阿特里和路易斯没来。” 尤里手里的长棍面包只剩末端:“说是公爵邀请他们去接风。” 查理舀起一勺牛肚杂蔬汤:“可贵族的宴会一般是晚上……” 尤里的目光在猪排狼排之间打了个转:“不来也没什么奇怪。” 查理又舀了一勺汤:“布鲁诺跟凯尔谈了有一会儿了?” 尤里试了一小块风味狼肋排:“说是有四五个人想赚外快。” 查理取了片牛奶吐司给自己:“所以?” 尤里又取了一大块狼肋排:“问凯尔要不要探路的。” 查理咬掉吐司一角:“这么有空?我们会去好几天。” 问题已经很显然了布鲁诺别有目的。不过更显然的是,两个年轻人一时间找不出答案。 所以…… 尤里耸耸肩,瞅瞅查理的吐司,跟着拿了两片,细细瞧了瞧、闻了闻,这才尝了尝:“看着不错,闻起来挺香,味道也好。” 查理推推尤里的汤碗:“因为这是牛奶吐司。和面时用的不是水,而是牛奶。别噎着。” 尤里喝了一勺汤,然后才道:“不会。” 两个年轻人没再交谈,埋头吃东西。他们真地饿坏了 查理吃饱了就想回房间,不过陪尤里呆着他同样乐意,反正也没人敢灌他,最多应付几句不怎么随意的聊天。 尤里的确还能喝不少杯,但他对保罗、奇尔、还有克罗克、洛克他们几个东敲西打的话题很无语。那令他觉得酒都没味道了。所以两个年轻人挺早就上楼回了房间。.info[] “喝酒就喝酒,扯的都什么事!干吗不去问凯尔。” “看你年轻咯。有潜力,瞧着又纯朴。还好啦。至少古勒他们几个是成心干杯,还算不上个个别有目的。” “查查……” “好啦好啦。”查理等在门口,走廊上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侍者送来一个托盘,查理称谢,付钱又多加了点小费,接过托盘,关门,把酒摆上桌子。“来,我陪你喝一杯。” 一个厚重的大木杯,盛满了冒泡的醇香的啤酒,刚才尤里挑来喝的那种;一个小号的玻璃杯,盛的葡萄酒,最不容易醉的那种。 尤里无语了一瞬。 “你刚才特地招人就要的这些?” “是啊。”查理四下看看,一弹手指,壁炉里霎时蹿起一捧火焰,欢快地跳跃。不怎么热,但很纯粹、很明亮。 “我猜猜,你以前的部族里,喝酒庆祝时……通宵达旦,围着篝火?” “嗯……”尤里低低应了一声,一嘟嘴嘴角一撇,几乎委屈地抱怨,“也没谁会挑那种时候玩心眼。” 查理耸耸肩。然后,也不知谁开始的,两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在桌前坐下,小心碰杯,享用各自杯子里的饮料,也换着品尝对方的。 查理被啤酒苦得挤眉头吐舌头,尤里倒是觉得葡萄酒也不错,一不留心一口就喝掉了一半。 …… 尤里半趴在桌上眯着眼,心满意足地干掉最后一口啤酒,忽然警觉起来:“查理。”他凝神聆听了一会儿,又四下瞅瞅:“好像有什么东西……盯着我们。” 查理仔细“看”了一下周围,包括上方和下方,又让壁炉里的“篝火”散去,排除了干扰、闭上眼集中注意力,重新“看”了一遍,然后他摇摇头。 尤里揉揉眉头额角:“我喝多了?可还没半桶呢。” “……”查理无语了一下:“这里是夜色镇。”他停止摆弄空杯子,放到了桌子上,“闹亡灵。亡灵包括幽灵,也就是游魂。” “幽灵没有实体……”从而不含有和周围环境不同浓度的水元素、火元素,查理也就“看”不到。 尤里缓缓点头,按上剑柄:“你是说,房间里有一个幽灵盯着我们,但它的形体很虚弱,以至于我们找不到它?” “有可能。也有可能是心怀恶意,隐匿了。不过既然有理智隐匿,听到我们说话,应该会明白自己已经暴露,大多会换个目标。” 尤里垂眸合上眼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睁开眼对查理耸耸肩:“我觉得它没走。或许不是恶意?” “或许。那么……”查理起身走进了卧室,打开窗子,“记得么,清晨起来的时候,阳光照在广场上,雕像的影子很清晰。你看,现在反而模糊了。” 尤里抬头看看天空,迎风缓缓呼吸几次:“更阴沉了一点,风里头还是没有多少水汽,不是要下雨。” “天空黯得不正常。这么多本地人,还有守夜人、牧师,肯定注意到了。净化仪式的时候,凯尔他们四个很惊讶,本地人抬头看的也有,但都没说什么,也就叹叹气。所以,他们是习以为常了。照这些推测,明天也会像今天一样。早上起来时,应该会比现在更亮一点。” “可太阳明明是这会儿最晒,照理说现在情况会比较好。” “……或许因为晨曦最纯洁?” “或许吧,不管了。总之,夜里得小心,而黎明前最危险?” “恐怕是。和凯尔他们说一声?” “他们应该打听清楚了吧,估计晚餐时会跟我们俩说。” “也是。我瞎操心。” “呆会儿我好好睡一觉。你照旧。” “好。” 尤里去睡觉前还在窗口趴了会儿,和查理一起看广场上人来人去,有一句没一句地议论着过往行人的打扮和长相。 随即他们注意到三匹夜刃豹踏上了广场。从方向看,是从镇子北边的大路过来的,也即两个年轻人来时的那条路。 豹子鞍上的骑士都有披风,他们的靴子灰尘扑扑,神情却看不出疲惫,平静而警惕当然,也可能是被刺青遮掩了。 行人们纷纷投以注目,好几个伙计老板也赶出来看热闹,不乏有和身边的人小声议论的。所以查理和尤里并不掩饰他们的关注,也没有特意缄口。 “三个暗夜精灵。” “路过?不像,才刚刚下午。” “对,不像。有坐骑,脚程不慢,完全可以再走一程。” “头发居然梳得差不多。还好身材不一样。前面两个一男一女,后面那个是男的。” 然后查理蹙起了眉:“有点奇怪。”尤里不解,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色,查理示意他稍等。 那三个暗夜精灵显然看到了旅馆,但并没有立刻进来。 他们在旅馆门口的广场上缓下速度,环顾四周,彼此商量了几句,驱使坐骑径直行向了镇政厅。 查理望着他们去得远了,即使暗夜精灵的耳朵也听不到他和尤里说什么了,这才低声回答: “你说过,路够宽的话,三个人骑马,一前两后,差半个马身,最利于对付突然情况。骑豹子也一样吧。可你看,不提大路,广场这么宽敝,他们偏偏要分前后走。” “是有点怪。”尤里附和,充满成就感地揉揉查理的头。他不是头一次指点别人技巧了。部族里的大人惯于有意识地让出色的年少战士承担更多责任,以培养下一代的头儿、族长、勇士勇士可不是孤胆英雄。总之,他还没教过这么聪明敏锐的。 查理没看到尤里的表情,否则他肯定要抗议,而不是继续: “身份区别?但他们身上的不是军服,也没阶衔。就算便装好了,你记得吗,那几天,赫林迪斯出门要带护卫时,也没这么讲究次序。每回进了铁匠铺后院,他们都要抢水喝,军需官‘阁下’被抢了明显还挺开心。另外,从习俗文化上来说,暗夜精灵的社会里,地位意识要比人类淡薄得多,他们彼此私下里也更亲近。” 尤里也困惑了:“前面两个是一对儿?”随即他推翻自己的猜测:“这个无关。”假设是一对儿,男的吃醋,那就以他为中心;不吃醋,那么以女精灵为中心。总之尖角超前、两侧护卫,旅行时更安全。“那么是关系……不太好?” “只有这种了。” 尤里耸耸肩:“和我们无关。我去睡觉了。” 查理半掩上了一窗:“我看书。” 诸神显然没听到尤里的那句“和我们无关”。又或者听到了,所以才起了故意捉弄的心思……(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c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泡 34 新同伴 下 里这次没给自己定时。(..info)所以他一口气睡到肚子咕咕)(地饿醒过来,然后催查理下去吃饭。 吃完饭他还想再歇一小觉呢,毕竟今晚要留神大半个晚上,明天整个儿白天也都有活儿要干。 他们下楼时,正值傍晚时分。 眼下这季节夏末秋初,太阳下山还挺晚。按常理说,这会儿天应该是蓝的,西边则可能有晚霞。但此刻,瞧外边的天色,简直已经昏暗得像是薄暮了。 …… 大厅里客人还是和昨天差不多,买酒浇愁的本地人已经来了,聚在吧台那边几张桌子。从昨晚看来,他们大多倒也喝得不凶,到三五分醉,也就回去了。毕竟夜色镇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想来酗酒厉害的,大多喝出了问题,或者喝得没了钱了。 凯尔他们四个正和三个暗夜精灵坐在一起商量什么,尤里揉揉眼睛,“啊哦”了一声。 查理也看到了,不由无奈:“怎么搭上的?” 凯尔那边,奥狄斯先看到了两个年轻人,冲他们一招手,同时支肘轻轻撞了一下身边的康拉德。康拉德扭头看到,当即笑了笑,起身走了过来。 尤里刚拣了张桌子,查理跟在后面拉开了椅子还没坐下,康拉德打着招呼凑到两个年轻人跟前,也拉了把椅子给自己: “抱歉,没和你们商量。凯尔也是没办法,他们总比布鲁诺好。布鲁诺中午来了,说想带三四个能探路的和我们一起去。只是布鲁诺……很可能和西部那个会有关。” 西部荒野。迪菲亚兄弟会。 查理和尤里交换了一个眼色。一起对康拉德点点头。对布鲁诺地事。他们其实更清楚、更明确一点。威利以前是兄弟会地。布鲁诺能指挥得了他。而威利跟着布鲁诺来暮色森林时。态度并不情愿……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康拉德有点意外。倒也放下心来。左瞧瞧查理。右瞅瞅尤里:“哦。你们……你们明白了?” 查理摊摊手:“我们中午看到了。”尤里给自己倒了杯水:“我记得布鲁诺带地没一个孬货。都算得上‘探路’好手。”“探路”好手。这会儿专指盗贼了。 “那就好。”康拉德道。望了眼凯尔那边。还是对两个年轻人继续道。“你们肯定要觉得我唠叨。可是有些话说透了我才能睡得好。我保证。也就一分钟” 两个年轻人失笑,查理引手示意“请”。 康拉德压低嗓音,果然语速飞快,亏他这样还能说得清清楚楚:“布鲁诺他们占着地头,而且去静谧花园对付亡灵,只要身手不坏懂规矩,人手多了只有好处没坏处。这样子,凯尔本来没什么理由拒绝,只好和他们绕圈子,至少不能带上让人给画了像的知道吧?”这年头除了贵族、有资产的体面人士,一般人鲜少请人画像。让人给画了像,是指被通缉的意思。 查理连忙表示谅解和同情,康拉德扒拉了下自己的大胡子,不堪回首地摇摇头: “还好这三个也想去。暗夜精灵么,去森林里自然不错了。又盖来了镇政厅的议会公章。就是盖在免费画像上的那种章,说是让领地里的人尽量给点儿方便。布鲁诺做事小心,当然不想和他们搅一块儿……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他语气无奈,但并不压抑,倒是有点调侃自嘲。听起既是解释,也很像哀怨。因此查理被逗笑了。尤里也是莞尔:“要是我们俩,也会这么选。”查理接道:“怎么谢我们?今晚你能睡个好觉了。” 康拉德也笑了:“你不知道,其实我每天都睡得很好。”然后他招招手,朝迎过来的侍者指指旁边瓦尔、西纳那桌中间的大盘子:“给这桌来盘烤肉串。不是说干烤狼肉、本地特色么,让我们的法师先生品鉴品鉴!”两个年轻人住旅馆的食宿花费,还是和幸运红石分开的。 侍者应了声,高高兴兴去传菜了。 查理有点儿惊悚:“……不、不用这样吧!” 康拉德对查理的表情和结巴很欣赏,多享用了两眼,冲他“嘿”然笑了几声,回自己那桌去了。 尤里也乐了,还有点不解查理的反应太大了点。不过他安抚查理:“我会帮你吃的。” 查理无力地扯扯嘴角。干烤狼肉串无所谓啦,他们彼此的合作是双赢的,用不着一个药剂,幸运红石就值回去了。问题是…… 他被旅馆大厅里、再平常不过的晚餐前,冒险者老油条康拉德口吐“品鉴”这么深奥的书面语一事给雷到了。 而且他敢打赌,尤里根本不觉得这个词出现在此时此地是多么不协调! 两个年轻人吃饭时,奥狄斯,还有睡过一觉下楼的瓦尔,陪着三个暗夜精灵到吧台那边去了。看他们的情形,好像那三个达纳苏斯来客通用语说得不太好,又想打听些本地消息。 留下凯尔、韦恩和康拉德,点了东西,一阵狼吞虎咽。查理老大远地看见了,心惊胆战:“中午那么多好吃的,他们难道饿着了?不是吧……” “说不准。就算中午饱了,一下午都没得歇,也该饿了。” 尤里今晚给自己点了黑面包和煎饼煎饼就是发过的面,涂了层黄油,在平底锅里摊熟。上面撒一点剁碎的蔬菜、骨头上剔下来的肉沫子。比肉便宜,比面包稍贵一点,不过很香。 午餐享用了不少肉,年轻的战士认为晚餐可以省几个铜币。 至于干烤狼肉串,那是点缀啦。 查理对此很无言。可是,如果他买盘烤肉喂尤里,尤里会不会觉得不痛 轻男人的自尊总是很强的,查理不打算尝试。反正)+(,事实上还吃得不错。 何况节约当然是个好习惯。制作药剂攒的钱,留着给俩人买船票也挺好。于是他也跟着点了煎饼。一块就够了,就着一根肉串,饮料直接是清水,还有甜点,一个小小的葡萄干布丁。 另外,不得不说法师的身份挺方便,查理又一次顺顺利利从旅馆厨房买到了一大包果干和坚果。葡萄干、葵花子,都是今年的;核桃、栗子、松子也一样新鲜。只是后三者不是来自农场种植,在森林里出产,夜色镇的人眼下不太敢去摘,所以比往年贵了不少。 子还差些日子才熟。花生倒是有早熟的已经上市,不过查理不太喜欢,只要了一点点。 虽然会比去集市贵一点,可集市上少有熟的卖,有卖的种类也不多。旅馆厨房常年准备酒吧要提供的小碟食品,糕点、坚果都有,不但原料过关,而且味道也做得好。不用零散买,省下的时间可以看书琢磨法术,还是挺合算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尤里不是头一次看着查理准备这些了。不过以前他们俩是同伴,问起私人癣好有可能不太合适。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喜欢?平时也不见你点啊。” “还好吧。”查理吃完了煎饼,端过布丁摆在面前,“它们补脑。在外面过夜,干粮太单调了,所以要加强营养。” “哦……补脑?我是说,你怎么知道它们补哪儿?” “……这是常识!” “好吧,坚果补脑。” “其实鸡蛋啊鱼啊肉啊蔬菜水果啊也补,可带起来不方便。” 尤里默然了一瞬:“查理,告诉我有什么是不补脑的吗?”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工色素、人造奶油,没有咖啡伴侣也就是加工过的易于保存的植物脂肪,即饱和脂肪酸。厨房用糖是蜂蜜糖,另外查理在湖畔镇图书馆的大陆风俗志里看到过,说是在北部大陆的人类王国,有一种树长着巴掌形的叶子,秋天金黄一片,春季的树汁可以熬糖,想来是枫树糖了。 此外,甘蔗没听说过,红糖黑糖也就都没有了。甜菜倒是有,可没听说有人用它制糖。总之,白砂糖没影子。 所以查理思考了一小会儿,摇摇头:“没有,都补。各有各的营养,关键是要均衡。” 尤里舔掉手指上的煎饼沫子:“也就是说什么都吃、别挑食?” “是的。” “哈!这我从小就知道了。” “……” …… 尤里吃完了煎饼,很愉快地就着黑面包,把查理的储备粮挨个儿尝了一遍。 葡萄干有好几种。淡青的又长又甜,紫红的圆而酸甜。有些风得干,更硬一点,有些要软一点。当然,都是皱巴巴的。 核桃也有两种,大小差了一圈,味道没差别。不过查理买得多的还是松子,其次葵花子和葡萄干,再次栗子,最后才是核桃。 这令尤里不解:“核桃多好啊,肉多。” “味道不够好。”查理在心里哀悼小核桃,长江三角洲人人都知道的临安小核桃,“以前有一种……比它们香多了。” 查理的家乡十分富饶。 尤里眨巴了下眼,迅速得出结论。随即他捏了一小撮葡萄干,裹在一片面包里:“嗯,我看还是这个最好没壳。”然后一下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动了一会儿,低头噗噗吐出一串籽儿来,在盘子旁边排成一排。 这明显是故意在逗人。查理心里一热,温软甜蜜,顿时失笑,布丁勺子磕磕桌沿:“好了……喜欢就当夜宵。” 尤里抬起眉头,湛蓝的眼睛无辜地望向查理,下一瞬倏然弯成了两枚月牙牙 他们结束晚餐上楼时,韦恩和康德拉还在吃,凯尔一气干掉剩下的几口啤酒起身,追上了两个年轻人。 查理和尤里对视一眼,停下脚步等凯尔:“怎么了?” 凯尔递给查理一个羊皮卷儿,大约有三四张纸:“中午教堂门口发的。我多要了份,你们看看。”他示意边走边说:“昨天刚来,还不清楚状况,只听说闹鬼闹鬼……今天问了才知道,近段时间,这儿晚上的确常有幽灵,多是在后半夜。” 幽灵通常不像骷髅和活尸那样具有杀伤力。即使穿过人体,它也只能引起一阵冰凉感和一些不适。一两天的修养,甚至一碗热汤就能挽回损失。不用担心幽灵因此而变得,强大。事实上,对幽灵而言,这个过程同样会造成损失。 针对这些幽灵而言,保持镇定是最重要的。惊吓和慌乱造成的危害远远比幽灵本身大得多,特别是小孩和孕妇。 但总有例外。有些幽灵对人抱有恶意,有些幽灵比较强大。兼具这两个特点的,就会带来危险了。 按理说,镇子上守夜人仔仔细细检查过,该消灭的都已经消灭了。但镇子外面是广袤的森林,森林里有更多的幽灵…… 骷髅活尸会被栅栏挡住,幽灵没有实体,根本“碰”不到这些。而虽然有些方法可以驱赶幽灵,可那只是适用大多数幽灵,并非全部。更好的办法也有,然而太昂贵了。要是天天晚上给整个镇子用,压根负担不起。 也就是说,守夜人没法把镇子围得像个铁桶。白天没什么,晚上的时候,没准会有具有危险性的幽灵从森林里游荡到镇子上来。这种情况不是猜测,已经发生过几次。 “厉害点的一般动静大,接近了镇子,就会被发觉。能进来的都还好,可也很危险。要是撞上了,别慌,喊人就行。 …魔法有效吗?” “以前没遇到过,不过有些应该可以。至少能挡一挡。”直白而言,幽灵毕竟依赖能量才能存在,而能量互斥原理对之也成立。一个火球过去,由于构成幽灵身体的能量稀薄,固然伤不到它多少,但至少足以令其觉得不舒服。这和人穿过幽灵时的情况类似,两者都是一个道理。 那么,想想看,如果换成一个高度压缩、钻进它身体里就不动了的火球呢? 凯尔欣然点点头:“不愧是法师。”又瞧瞧两个年轻人应得认真,的确放在了心里,这才吁了口气、露出了些疲惫来。 查理了然。主动提起:“今天的份儿呢?” 凯尔正在揉捏鼻梁末端,闻言怔了一怔才想起来,懊恼道:“我差点忘了。”朝楼梯下喊了康拉德,转回头好像要跟查理说点什么,被尤里一把拍在肩上:“我们自己找他吧。明天一早还得出发。” 他刚睡醒,看上去自然精神抖擞。“谢了,搅合了一下午,我也真该去歇了。”凯尔打量了眼尤里,又打量了眼,转身回房,扔下一句嘀咕,“年轻真好。” 刚好康拉德几步蹿上楼梯来,闻言取笑凯尔:“哈,妒忌了?” 凯尔一吹拳头,捣了康拉德一下。康拉德躲开一点挨了半记,回过去一巴掌拍在凯尔背上,顺便推得他往前冲了两步,转而对两个年轻人道:“东西我马上去拿,送到你们那儿,也就这会儿。”旅馆里人多眼杂,总得避人耳目。不然埃伯洛克公爵来邀请炼金师,幸运红石和两个年轻人都不乐意。 查理说了声好,四人道别,各自回房 这一晚查理制作药剂、看书,晚安吻,睡觉。 这一晚尤里闭目养神、擦剑,晚安吻,值哨。 说是值哨,尤里并没有立正站岗。他没脱贴身的雏龙皮胸甲,也没脱靴子,躺在外侧的床上,脚搁在床尾铺着的外套上,继续闭目养神,和查理分享一条毯子。 要是换作查理,这样不用一个小时,肯定会睡着。然而,尤里可不会。 从小时候逮野兔捉地鼠开始,尤里就学会了等待。后来失去自由的那几年,他也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机会。只是等到的和他预备迎接的有点不一样…… 如今有查理在身边,他发现自己更富有耐性了。 …… 夜深了。已经过了十二点。周围的一切没入了无边的寂静。 尤里盖的毯子只有一小半。毯子下,他右手放在剑柄上,左臂让查理当抱枕搂着。 话说查理睡觉必须得搂个软东西这一点,刚离开北郡时两人拼床,尤里就发觉了。可他能怎么样呢?缺乏安全感就会这样,说来说去也没用。后来关系变得更亲密,查理这个毛病倒是好了不少。尤里对此既欣慰又得意。不过他还是没跟查理说。 因为他自己睡觉时也喜欢搂个什么……比如查理。 眼下,尤里听着两人的呼吸和心跳,听着走廊上和楼板下偶尔的脚步或交谈,听着外面广场上巡逻而过的守夜人,左手扣着查理右手,左臂肩头落着查理轻如羽絮的呼吸,一片平和。 他自己呼吸平缓细长,既不深悠也不浅急。整个人宁静敏锐,但并不紧张。 直到两声短促的尖叫划破了镇子另一头的夜空。 尤里轻轻抽出手臂,在查理感到不适前把自己盖的毯子塞给他。然后他不由微微一笑查理略动了动,呷呷嘴,没醒。 尤里走到窗前,就着半开的窗子循声望去。 旅馆在镇子西部。而眼下,小广场东边上坡,拐过弯的地方,有动静。 一扇扇亮起的窗户,窗户上慌慌忙忙起身的人影,小孩的哭闹、呼喝、大声询问,开门,抄家伙。附近几家的蜡烛火把渐渐聚到一起,一片嘈杂。 离那儿最近的一队守夜人拎着风灯,已经快要赶到。 然后尤里没再多看。明天早上肯定能知道确切消息。而今晚,他要照管的是查理和自己的安全事实上,即使在窗口张望的短短几秒内,他绝大部分注意力还是留在房间里。 他慢慢把窗子合上,尽量不弄出响动,然后转过身,结果发现床上的查理正在挣扎着揉眼睛。 “吵醒了?” “唔……他们怎么了?” “还不清楚。可能有幽灵,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睡吧,早上就知道了。” 查理有一会儿没说话,搂着毯子用力打哈欠,打得眼泪都出来了。然后他抹抹眼角,更清醒了一些,微微打个哆嗦:“你站那儿干嘛……” “只是关了个窗。”尤里回到床边,照旧躺下,剑也依然放回床沿边、右手下。 查理把脸挨到尤里肩上,呼吸里重新可以闻到尤里的体温。他满意了,放心了:“天快亮了?” “嗯。快四点了。” 查理没再说话,合上眼继续睡。 然而就在他刚刚重新找回了困意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搅了他。 “查理。” 尤里吐字清晰,不过并不紧张。 查理睁开眼,懵懂抬头,正好看到尤里的侧脸,明朗利落,困惑又欣喜。 “你不是说它去星界了吗?” 日更k,求粉红票票作为奖励!(其实俺很想保持,所以给点鼓励吧!) 没有的童鞋就算了,不用特意咋咋,擦汗;有的童鞋,别藏着嘛(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泡 35 消失的答案 里的双眸注视着床尾那头,眼睛一眨也不眨。 查理眼角掠见那边有一抹苍青的幽光,反射性缩起身、扭头看去,同时手一动、在枕下抓住了魔杖。 “别紧张。”尤里唇角一翘,照旧歇着、没有动作,“它也被吓到了,查查。” 查理讪讪地把手从枕头下拿回来。“还不是因为你……”一切归功于尤里在湖畔镇那些天的训练。 “当然。”尤里全盘照收,“都是我。” 查理不好意思了。他偎向尤里,后者揽住了他。而后查理耐心地、仔细地打量那团幽光。(..info无弹窗广告) 那是一个幽灵。从它清晰的形体上,很容易可以判断出它是一只幼狼的游魂。 它没有温度、没有骨肉、没有皮毛,但同时,它有鼻子眼睛、身躯四肢、爪子尾巴,一样不缺。 光毫代替了它的狼毫,每一丝每一根。沉黯的透明的流光现在是它的肌肉。看上去,它更像是另一种生物,而非曾经作为一头幼狼的一部分而存在过的灵魂。 组成它的那些东西带着幽幽的微亮。看上去像雾一样飘忽不定,但雾没这么亮;像月光一样清冷,但月光没这么黯。 这会儿,幽灵幼狼正警惕地盯着查理,拱起背、夹着尾巴,往尤里靴底下缩。所以查理花了一点儿时间才瞧清楚它的模样。 “或许你可以照顾它?”查理像尤里那样放松了身体。放轻放柔了声音。免得吓走小狼崽。“既然你……”能像萨满一样召唤图腾。那么像萨满一样拥有幽灵狼应该也行得通。 但话未出口。他想起了今天下午新来投宿地三个暗夜精灵暗夜精灵和部落在灰谷可处得一点儿也不好。而部落地主导者是兽人。萨满则乃是兽人古老地传统传承。 所以查理缄口了。在唇前竖起食指示意噤声。点点隔壁房间。做了个聆听地手势。又依着自己地耳朵比比尖角地形状。 尤里当即了然。开口时省去了敏感地字眼:“我也这么想。只要它愿意。” 查理忍不住微笑:“它都自个儿跑到你跟前来了……”能不愿意吗? 尤里点点头。满是期待。然后他缓缓缩回脚、坐起身。开始试着把手伸给幽灵狼。 …… 事实证明,狼就算仅仅剩下游荡的灵魂,也还是狼,而不会变成爱撒欢的狗。 尤里花了好一番工夫,只是换来它嗅嗅指尖,嗅的时候还盯着两人。看那神情姿态,稍有不对,立即会退后。 这显然没有达到查理的预期它怎么可以轻慢尤里?!不过尤里露出了微笑,还欣然跟查理称赞:“它可真精神。”查理只好应了一声。 幽灵狼嗅完后,缓缓退后了半步,不过不再像之前那么警惕,半趴下来,舔舔自己的爪子。 尤里问查理:“它还能闻得到?” 【未完】 【不行了。肚子疼、冒冷汗,一滴滴往下淌。俺爬去躺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泡 36 雷尔 汤入腹,细汗沁出,查理终于从肚子里头暖和了起来t游魂野鬼零距离接触的后遗症。(..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他努力了半天,低头看看,一大碗热腾腾的浓汤才堪堪浅了一层。 还好,尤里对查理的成果还挺满意。他瞅瞅查理实在不行了,就着汤美美地干掉了余下的大半条面包,不一会儿就只剩底朝天了。 查理没睡够,又吃饱了,懒在椅子里不想动,直朝尤里的肚子瞅,胡乱猜测这家伙的血统。 尤里被他瞄得不自在,起身又检查了一遍两人的行囊尽管东西昨晚就收拾好、检查过了。 然后日出了。 幽灵狼并没有什么不适,这令尤里十分欢喜。 对小狼崽会自己跑回来的事,查理本来也挺欣喜。不过刚才他遭了那一下子,对孤魂野鬼一点不多的爱心就被冻掉了。 此时大部分倒是因为尤里高兴,所以才跟着高兴起来。 晨曦穿透镇子上方阴翳的天空,照落在小广场上,有一抹打进了卧室的窗子。 查理用一颗“黄豆”引诱着幽灵狼,让它试着去碰碰那淡金色的光束。 幽灵狼一口叼到“食物”,同时也几步蹿进了晨光里。它像淋雨戏水一般抖动皮毛,抬起爪子好奇地拨拨光束。只是被晨光一照,它看上去更透明了,几乎难以辨别出轮廓来。好在当它溜达出晨光笼罩的范围后,依旧是老样子。 两个年轻人彻底放下心来。 “怪不得昨天你知道它在。却找不到它。” “是啊。透明地。而且又不爱往我们身边凑。” …… 养小狼崽那会儿。尤里只是想让它活下来。而不是当作了宠物。从一开始。就觉得难以留在身边。所以没起名字。如今成了幽灵狼。反倒很可能会长久跟着他们。因此查理提议:“给它起个名字吧。” “以前还在部族里时。倒是见过。长老们召唤地。大地。威风凛凛。” 尤里用一个手指轻轻摸了两下幽灵狼的尾巴尖,后显然对尤里还不错,容忍了。尤里也没多占便宜,见好就收,蹲在一边看着,抬头望望查理: “我可从没想过自己也有一头。叫什么好呢?” 查理从没给人取过名字,支吾了两下,忽然抱出一连串来:“鲁道夫?道尔夫?雷尔夫?” 尤里选不出来了:“听着差不多。” “都是狼的意思。” 尤里失笑:“都是你家乡的?”他起身走到桌边,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那你呢,查查,你的名字什么意思?” “我得说,我的名字并不是通用语的写法。”查理解释道,“读音相似而已。‘茶’是一种饮料,植物的叶子在干净的锅里揉干,然后热水冲泡的饮料,喝起来微微苦涩,但回味带着甘美。品尝它需要平和、清醒的心境,而它带给人的也是这样的感受。” “听上去挺适合法师。比酒啊果汁啊更适合。那么我的呢?” “它没有本来的涵义吗?” “好养活的,顽强健壮的。他们捡到我时,觉得我看起来很小、很瘦弱嘿,别担心。” “唔……”查理端详尤里片刻,放下心、笑开来,“至少你现在很健康。” “哦,没什么。”尤里耸耸肩,一脸莫可奈何,“对他们而言,我‘看上去’永远很瘦弱。” 查理想了想,“尤里。”他指尖抹过桌面,一边凝聚水元素,一边以此代笔,迅速勾勒出了一个兽人的脸,窄额头、小眼睛、大嘴巴、獠牙,试探着问起,“你的养父母?” 尤里摇了下头,蘸点水画了个圈,点上两点作为眼睛,下面又是两点代表鼻孔,再添了个扁扁的小圈作为嘴巴…… 查理眨眨眼,感到费解。 “画得不像。”尤里对比了一下查理的,惭愧道。然后他又蘸了点水,飞快地在耳朵的位子添了一对弯弯的、上翘的角。 牛头人。 “噢!”查理莞尔,又恍然,“那就难怪了。”这答案比兽人合理多了。兽人结束被人类囚禁的日子才几年,要找出一个愿意善待人类婴儿的兽人,恐怕会很困难。 然而牛头人不同。他们世代居住在西大陆卡利姆多,与人类没有交集。他们的性子更宽和,贫瘠之地的平原和绿洲本来正是他们的老家,其中包括尤里和三头蛇格沙拉罕玩耍的甜水绿洲。数年前,因为半人马凶猛的入侵,凯恩血蹄才会带领其族人退居莫高雷、雷霆崖。也是在那次,他们承蒙萨尔所带领的兽人们的恩情,与其结盟。 “我不是想瞒着你。”尤里再一次蘸了点水,趴在桌子上,尝试着开始画了第二个牛头,“我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查理注视着对面的尤里,随即他俯身过去,探手抓住了尤里的手:“已经开始入秋了。等跟着凯尔他们做完这趟生意,我们往南吧。临走前,在这儿出掉存货。冬天前应该能到藏宝海湾。如果一切顺利,明年春天,我们会在荆齿城。” “你不回北郡了吗?” “我会给丹尼尔捎信和礼物。你知道的,那儿……并不是我真正的 。” 尤里抹掉面前的一个半牛头,把查理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摩挲,闭上眼、“唔”了一声。 不过和查理不同,尤里天性不适合伤感。他很快振作了起来,重新变得精神抖擞、不依不饶道:“查理,你还没告诉我,我的名字在你那儿是什么意思?” “神话故事里的一个男主。智勇双全、不折不挠。” 随着答案出口,查理微一眯眼,心头掠过一片阴翳,那是伊瓦夫人的疯言疯语至少他希望那是疯言疯语。 “一个刚刚有了儿子,就被他的王强迫出征的英雄,智囊。战争胜利的关键人物。凯旋时得罪了海神,结果军队全没了。他比较厉害,逃过一劫,一心想回家,为此历经磨难。”2 尤里瞅瞅查理:“然后他死了?” “他成功了。”查理一耸肩,“可战争花了十年多,回家花了六七年,这个过程漫长,而且本身算不上值得高兴和期待,不是么?” “是的,不算。”尤里见查理还是不太高兴,起身过去拨拨他的头,顺带摸了一下,特地俯身贴到查理脸庞边,“所以你一听到我的名字,就把它砍掉了后面一半?” “不,那会儿我并没想起它的涵义。那些故事不是我家乡本土的,我不太感兴趣,只知道点梗概。”温热干燥、带着厚茧的手掌。这熟悉安实的触感令查理舒展开了眉眼,“不过,你不觉得四个音节的名字太长了吗?” 尤里无奈了:“好吧,是有点长。”他早就对查理的小懒散一清二楚,不是吗?“那么现在呢,我变成了什么?” “农场主,耕种。” “不错。”尤里想了想,“放牧的算吗?” “算的吧?”查理不确定了,“唔,我认为畜牧业也属于农业,广义的农业……好吧,就这个名字而言,恐怕不算。” “那么是像乔和马科伦老爹那样?”尤里琢磨了一下,“挺好。”他低头望向查理的眼睛:“当英雄虽然很厉害,可我更喜欢过他们那样的日子。” “我也是。” 后尤里决定把幽灵幼狼叫做雷尔。因为雷尔夫是狼,也因为雷尔这个音在牛头人语里,有大地之子、强壮如同岩石的意思。 查理不觉得幽灵归大地管。他也想象不出“强壮得像岩石”怎么会成为一个幽灵的优点说真的,那听起来更像是对一个牛头人的赞美,或,矮人。 不过呢,尤里喜欢就好。 …… 一楼大厅里,幸运红石的人已经开始吃早餐。 尤里快步下楼。查理是饱了,他还没呢。 查理带着雷尔走在后面,脚步从容,心中却有些忐忑。带着一个幽灵?即使法师一向特立独行,这也有点儿出格了。 不过查理并不担心凯尔他们。他们就算反感,也不会多说什么。出门在外讨生活的,早就学会了容忍各种不足。 年轻的法师担心的,是昨天下午新加入的暗夜精灵们的态度。 他放缓脚步,目光扫过大厅,搜寻着远道而来的新同伴。 三个暗夜精灵占据了窗下的一张桌子,其中两个在用达纳苏斯语谈论着什么,严肃而小声。另一个默不作声地咬面包。 他们身旁身后趴着坐着他们长着尖牙利爪的坐骑,凶猛的大型猫科动物,夜刃豹。 这令他们周围数张桌子都变得空荡荡。 好在客人不多,旅馆老板娘完全可以对此视而不见。 听到有人下楼,他们俱都向楼梯这边投来一瞥。总是走在前面的一男一女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眼,看到了,但并不曾表示什么,转而又继续他们的低声交谈。 很好。查理暗自放下心来。大概是因为他们习惯了和小精灵相处吧,后一团团到处飘来飘去,除了形状比较简单,和雷尔没什么不同。而且据传说,它们实际上是死去暗夜精灵的无形的灵魂。 至于漠视……哦,暗夜精灵反对使用魔法,禁止从事法师这一职业。六七千年前,他们正是为此和高等精灵分裂成两个族群,所以这没什么奇怪的。 既然没有麻烦,查理也就有功夫留心他和尤里的新同伴。 女暗夜精灵穿着长袍。那是一袭白色调的美丽袍子,有着月光般清冷的色泽。加上她精致的法杖,查理推测她很可能是个月神殿的祭祀,一个牧师。 男的也穿着长袍。不过那袭长袍看上去很普通。他的武器和查理一样,只是一根长棍。查理没在他身上现任何金属物品,连搁在椅背上的斗篷的纽扣都是石头,一颗光滑的、浅褐色的穿孔鹅卵石。和斗篷的颜色挺相配。 据此,查理觉得,这个暗夜精灵很可能是个德鲁伊。 另一个男性精灵穿着皮甲,在要害部位有加厚镶嵌。他可能是个战士,或盗贼。这不好说,因为他的武器是两把长度适中的单手剑。他的目光在查理身上逗留得更长了一点,不像另两个那么漠然,带着更多探究和打量。 好吧,打量别人的,就要有准备被打量。查理迎上他的目光,给了他一个微笑。 37 分歧 尔他们准备了两大车的行李,租了两匹便宜的老马拉占的地方很少,干粮和水稍微多点。(..info)>毕竟那边闹亡灵,水源可能已经被污染,为了安全,是绝不能喝,甚至也不能沾的。 这一点昨天中午教堂门口的几位牧师医师,反反复复向本地居民强调。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说了,不过好像习惯成坚持,在查理看来,都有点强迫症了。 除了帐篷和食水,余下主要是好几盘长绳,还有些整整齐齐的栅栏。说是简易工事也差不多。搬下车,可以直接搭起来。挑好地形,围护在营地周围,可以阻碍骷髅活尸。 暗夜女精灵背上法杖,率先跨上了她的坐骑。那是匹白色的豹子,有着美丽的黑色圆斑点。而后是穿着长袍的男精灵,他的豹子也是白色的,不过带着黑条纹。 豹子令两匹老马躁动不安。所以凯尔见她有话要说,主动迎上前去几步。韦恩不太放心那豹子,跟在凯尔旁边。 先开口的是女精灵:“你们为什么要带这些?” “今天要扎营,时间恐怕会比较赶,再砍柴枝不太宽裕。”凯尔耐心解释道,“那儿原先是教堂,路是现成的。到镇子南边那几个农场为止,都是好的。后半段也打听过了,还能走。” 两个暗夜精灵对看一眼,长袍男精灵扭头问凯尔:“还有这么多水,你们打算呆几天?” “那边闹亡灵,就算有水,恐怕也不干净,喝了没准会生病。每人每天一袋,算上两匹马,一些应急备用,够五天的了。” 之前暗夜精灵们的意思,是仅仅结伴。他们帮打探地形,凯尔等人则处理回答他们的疑惑,毕竟人类的习俗文字等等,他们并不熟悉。食水各自自理,一同过夜,但各干各的事儿,没必要就不扎堆了。 所以凯尔指指整张羊皮制成的大水袋,西纳他们正忙着用长绳固定,继续解释:“先探探情况,五天的足够了。回来时候,半路上有地方补充。怎么,你们的不够?” 长袍男精灵没有回答。他转身招过佩着两把长剑地第三个暗夜精灵。也没下坐骑。用达纳苏斯语吩咐:“五天地水。还有。璐娜喜欢水果。多买点。要新鲜地。” 后应得恭谨:“好地。尊贵地林行。”他欠身行礼。退后一步。然后才转身走向自己地坐骑。 在场地只有查理听得懂他们地措辞。但看情形、猜个大概。却一点不难。 “噢……”凯尔望了望天色。“那么我们……” 长袍男精灵一摇头打断了凯尔:“不用等。他会赶上来地。” 康拉德刚把绳抛给车对面地奥狄斯。两人不由交换了一个眼色。周围几个神色也有些异样。古勒瞧瞧行李挡着、那两个精灵看不到自己。小声跟旁边地桑多嘀咕:“他好像不懂通用语……哎!” 西纳送了古勒一个后脑勺还不够,还使劲把小伙子的头往下按,然后才收回巴掌。 奥狄斯在旁看到了,不去解救古勒,而是别开脸招呼大家:“咱们加把劲!”四下里纷纷应和一声,没人再议论什么。 这种活他们都是干熟了的,眼下赶时间,查理去帮忙反而会添乱。因此他走了几步,借着大车行李挡住了那两个暗夜精灵的视线,望向去准备食水的那一个: 深褐褪色的旧披风搭在肩上,黯青色的头紧紧扎束在脑后,贴身的皮甲和武器,身边只有一头黑条纹的夜刃豹。 独自一个…… 在全然陌生的地方。 查理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沉,微一眯眼,迅速收回了目光。他的视线转到一旁不远的尤里身上,心口才舒然一畅。 尤里安置好自己的盔甲,和幸运红石的人搭手上行李。他瞅瞅那一摞摞的水袋,估摸着体积不大、份量不小,捡个空儿咬着耳朵问查理:“他们不喜欢你的冰?” “……我们告诉凯尔过吗?” “好像没有……” “……” “……” “嘿,查理!”康拉德的招呼打断了两个年轻人的相对无言,“你喜欢哪一辆车?” 查理忙回头看去,正瞧见康拉德扛着一卷帐篷,其他人手里已经没东西了。两辆车都还空着最后一点地方,显然等他做选择题。不过难道它们还能有什么不一样吗? 查理有点意外,刚要说无所谓,尤里一把拉他走向前面那辆,“前面的,少吃点灰尘。多谢啦。” “说什么呢。”康拉德把帐篷扔在另一辆车上,蛮不在乎地一挥手。忙着整行李的数人几下拉紧了最后几道长绳,牢牢挽起结扣。 被这么一打搅,查理的心情好了一点。他四下找找,现幽灵狼就跟在自己靴子后面:“新到手的宠物。”查理跳上留给他的位子,朝幽灵狼指指自己身后高高的帐篷卷儿,同时对幸运红石的大伙儿微笑,卖弄道:“很漂亮吧?” “噢……”康拉德和奥狄斯还好。韦恩浓密的眉毛胡子抖动了一下,瞪圆了眼睛。凯尔抬抬眉毛,咧嘴一笑:“不错。(..info好看的小说)” 幽灵狼不太情愿地跃了上去,在帐篷卷上捡了个地方,躲在叠得高高的栅栏投下的阴影里,重新蹲坐下来,自在又骄傲它现在还算听查理的话。显然,即使成了一个幽灵,狼的本性也令它记住了生存是第一要务。所以,不要得罪衣食父母。 古勒他们毕竟年轻,对雷尔更好奇些。桑多甚至想摸摸雷尔,旁边马伦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它不会喜欢让你摸的。你忘记了?它是个幽灵。” 桑多这才想起来,人和幽灵的亲密接触,对双方都是不太美好的体验。旁边古勒也叹息了一声,还挺遗憾的样子。 凯尔他们那些老手把年轻人的反应收在眼里,大多摇头。 像奥狄斯,则咔吧咔吧捏起了指关节,也不知在盘算什么,想来不会是令古勒他们欢天喜地的内容。 康拉德与凯尔点过人数,后大声宣布:“都好了,我们出!” 立刻,幸运红石的人都应了一声,嗓门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精神。 查理不太做得来这种事,眨巴了眼,晃悠一下腿,只能无言。尤里没料到有这一招,慢了半拍,赶紧打个呼哨作尾缀。不过显然,他很喜欢这个,笑呵呵冲查理咧开嘴。 鲁宾早占了赶车的活儿,应声甩了个响鞭。奥狄斯乐滋滋跟着一抖缰绳。 至于那两个暗夜精灵, 拍豹子颈背出。他们的坐骑强壮而轻巧,已然走广场。 一行人穿过广场、集市,沿着大路往南。 随着离开镇子最中心,路两边的房子渐渐低矮、稀拉,时不时可以看到一间没人住的房子,大铁锁挂在门上、木封条钉死了窗,篱笆围起的院子里,藤蔓、长草疯长。 瞧锁上、钉子上的锈迹,它们空出来,也就才是这一年半年里的事。 这萧条破落令人觉得压抑。 幸运红石的人被这气氛感染,抓紧赶路,力图早点出镇,都不怎么说话。 倒是查理,把阿特里送他的《冰霜系法术详解》摊在膝上看,专注投入,没有留意到路边的景象。 羊皮纸钉的书虽然笨重厚实,但至少字不小。嗯嗯,阿特里的手书也很漂亮,如果不是花体就好了…… 尤里扫了几眼,随即不再留意路边的人家。赶路之外,还有几分注意力放到了查理身上。 虽说鲁宾驾车稳当,但万一颠上一下,唔,专心看书的年轻法师,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会掉下来。 当然,掉下来没关系,掉下来没接住,才有关系但那怎么可能?! …… 等到出了镇子,再也看不到被主人弃置的房屋,好几个,特别是古勒他们几个年轻的,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两个暗夜精灵早跑去了前面。森林里的路并不笔直,路边的大树草丛一遮,他们的身影就看不到了。 幸运红石本来就是借他们做挡箭牌,挡掉布鲁诺的刻意接近;暗夜精灵们则是需要有人可以问讯一些本地事务。双方各取所需,所以没人想要去督促他们尽到前方探路的职责。 再说,那个长袍男精灵,对唯一的女精灵,态度温和里透着点殷勤,那点暧昧,大家也不是看不出来。 不管他是在讨好地位更高的祭祀,还是出于追逐爱情,反正作为暂时的同行,不要横加打扰比较好。 因此,凯尔、康拉德照旧安排了人手,轮流前面开路、后面押尾,提防前后突然有什么动静。 …… 高大茂盛的树木越来越密集,太阳也越升越高,但照在地上的日光却没有那么强烈。 一阵细细的抽泣被风吹来,众人不由循声望去,连查理也察觉到了,从书里抬起头来。 原来已经到了镇子南边的墓地。昨晚出事的伊瓦夫人正在下葬。远远地,可以看到昨天中午净化仪式上那个年轻男牧师,一些邻居,奥莉萨和洛尔甘,还有镇政厅的书记官达尔塔。 书记官应该是代表镇长出面的。毕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老妇人,虽然会做一些魔法护具,可那仅仅是流通在平民和冒险之间的货色,与那些有自己的法师塔、受到军队或贵族供奉的法师们,精心亲手制作的,没法比。 如果换作旅馆老板娘崔莱尼,那么至少会来几位议员。考虑到如今情况特殊,甚至可能镇长埃伯洛克公爵亲临。 “看起来,情况越来越糟了。” “也不完全是。一开始那户人家就没事。听说她身体一直不太好,前天还晕倒了。” “怪可怜的,那俩孩子……” “这还算好了。他们也不小了。” …… …… “雷尔。”查理听着众人议论,扭头轻唤了一声幽灵狼,“那边有 雷尔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查理,扭头望望墓地,趴下来自顾自地舔起了皮毛。 查理低叹一声。果然无法沟通。早知道,他就该在当初索赔的时候,主动要一个和动植物乃至动植物的幽灵对话的能力了…… 查理甩甩头,抛开了让他感觉荒诞的杂念。事实上,他很想试试,能不能找到伊瓦夫人的幽灵,然后…… 然后问了、沟通了,又能怎么样呢? 预言、通灵,这些东西并不是了解了,就可以有办法解决的。有时候,说不定越是了解,就越糟糕。比如那个杀父娶母的俄狄浦斯,如果不是他的父母知道了那个预言,又怎么会把他抛弃。后来的悲剧、预言的应验,很可能也就不会出现了。 不应验就好了…… 查理心中倏然划过一抹亮光,太快太淡,他一时间没抓住,皱皱眉努力追索那点灵光。 但旁边的对话打断了他的思索。 “瞧,那是谁?” “呀,是里维。这小子怎么也在?” “嗯哼,那女孩子还不错。” 尤里接了一句:“她叫奥莉萨。” 奥莉萨站在墓**前,对着棺木低头哭泣。苍白的肌肤、橘红的头,一袭黑色长裙勾勒出少女初现丰腴的身姿,亭亭玉立、惹人心疼,让人怜惜。 “瞧,里维这小子正在安慰她呢!” “那姑娘看着不错,就他?妄想。” “这可说不准。别忘了,去年那一回,他可不是以前那个皮小子了。” 查理好奇道:“去年怎么了?” “啊,我知道,我最清楚,我家和他家不远。”古勒欣然解说,“这小子本来皮着呢。你说游泳就游泳吧,他不知怎么想的,跑去大桥上去跳水。结果抽筋,差点淹死,幸亏让巡湖的民兵给救了。都说没气了,他姐姐妈妈哭得昏过去,还好又活过来了。” “他那次吓坏了,烧说了几天胡话,人变得安静多了,也不淘气了,有事没事就去图书馆,缠着那老头认字。到秋天镇政厅招抄写员,他一定要去,居然还真给考中了。” 那一个掉在水里,滞于昏暗、熬过黑夜、打开黎明、消失在天亮…… 查理本来就因为湖畔镇的那几条新政令,而对里维很有疑心。想到伊瓦夫人那几句话,心中疑云越重,面上却没有露出来,附和道:“这也算因祸得福。” “是啊,可把他家里人吓着了。” “我看啊,这回出来,还要数里维收获最大。” “没错没错,估计等到回去的时候,他就不是一个人了!” …… …… 墓地已经被抛在了后方,众人打趣着里维,嘻嘻哈哈,驱散了之前的压抑。 查理没有笑。他远远望了新坟前那群人、那个叫做里维的年轻人最后一眼,紧紧手中的书,低头重新把注意力投注到了其间。 38 昔日山谷 排的木屋,袅袅的炊烟。墓地之后,众人沿路看到在森林里的农庄。地里躺着今年晚熟的南瓜,金黄金黄,挨着藤蔓。 但仍然有迹象表明,一切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祥和。 比如查理就注意到,这里的农田,四周所围的栅栏,比北郡的、比马科伦老爹农场的,都要厚许多、高许多。 …… 出的时七点刚过一些,老马拉车,加上考虑到随时可能会对上的骷髅活尸,为了保留体力,一行人走得并不快。到大约八点的时候,他们拐上了往东南方向去的上坡路。 起先,上坡路沿着山势蜿蜒。查理跳下车步行,给老马减负。望看路旁,日光充足。隔着路北边、山势低处,稀稀拉拉的树,还能眺望到之前看到过的一个个农庄。 接着,路爬上了坡顶,两边的树渐渐更加粗壮了,前方的路则伸入了一道山谷,静谧花园墓地就在山谷里。 众人歇脚吃午饭,前哨和断后的四个休息,换了两个人放哨。 以防路边茂盛的草木丛里,忽然蹿出个活尸来,又或有什么野兽。 放哨的一个叫麦基,走高几步,背朝大伙儿,留心着上面的林子里。另一个是马伦,大车停在路边,他直接爬上了行李堆,面朝对面的林子坐下,和麦基一人一边。 余下的放心聊天扯皮。 古勒闲不住。边咬干粮边说话:“听说那儿以前是教堂?” 奥狄斯抹了一把自个光头上地油汗:“是啊。据说不小呢。比现在镇子上广场边那个大多了。” “怎么把教堂建在山里头?” “以前这儿。这整个山谷。可都是好地。北郡知道吧?艾尔文森林地北郡。不比北郡差呢。林场。农场。还有个峭壁湖。” 韦恩咽下一大口东西:“那湖可漂亮了。想当年。刚来这边落脚。闪金镇地镇政厅挂着一副画。画地就是那个湖。” 查理微有点儿诧异地瞄了眼韦恩。人果然不能貌相。这么粗犷结实、铁塔似地一个男人。居然会欣赏画里面地风景。 古勒没觉得奇怪:“真的吗?我也想去看看。” 奥狄斯倒是看了眼查理。见查理没说什么,又给古勒继续说:“嗯,是很漂亮。笔直的山壁,上面是湖,一道瀑布就这么下去,哗啦啦的。可惜再后来,就不挂了,换成了纪念碑。” “哦……湖呢?” “炸掉了,那峭壁很薄。兽人战争的时候,淹了不少绿皮畜生。我们来路上,经过的那块洼地,应该就是了。” “所以这里就荒了?” “是啊,水位低了,水车拉不上来。没水浇田,怎么种地?没办法,只好搬到下游去了。” “那为什么要搬到夜色镇呢?那儿一条小溪都没有,用的全是井水。” “这我就不清楚了。夜色镇,听说也是打了仗,才建起来的。” 查理不喜欢聊与战争有关的东西。不过他和幸运红石的人这么熟了,一些并非秘密的消息,明明知道却不说,也不太过得去。因此他开口道: “夜色镇往东是逆风小径,可以横穿东边的恶风峡。起先,只是防着山里下来食人魔,常年有人驻守,自然带起了一些生意。 “后来两次兽人入侵,均是从恶风峡更东边的大沼泽里过来,逆风小径成了主要通道,夜色镇跟着成了边防重镇。战争刚胜利的时候,都担心兽人会再打过来,所以夜色镇驻军加多。 “而且,暮色森林当年当其中,许多小村子被整个儿屠杀、烧毁,甚至连玛拉索姆家的领地,都成了大坟场,就是现在的乌鸦岭。这些幸存也有不少搬到了夜色镇。 “镇子里上了东边斜坡,再继续走一段,可以看到要塞和石堡。那些就是战争时期建的。” 西纳之前一直没说话,听完咬牙唾了口:“那些该死的畜生……” 查理眨巴了下眼,维持平常的神态,看了眼身边的尤里。 尤里拍拍他的手,往他的面包夹肉里又加塞了片肉干:“多吃点肉。” 查理不再担心尤里,转而开始担心自己的肚皮。他想了想,揭下一块咬了一小半的面包递给尤里。 尤里笑笑接过,塞嘴里,满满一口就解决了。 查理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馍夹肉变成了肉夹馍。 大伙儿骂了一会儿兽人,渐渐平息。奥狄斯摇摇头:“唉,其实最可怕的,不是绿皮畜生,是人皮畜生……” “……呵?” 古勒他们几个年轻人都有些不太懂,鲁宾等年纪大点的,却是纷纷点头叹气。 “现在日子又不好过了啊。像我们这样出门给人打扫麻烦的,还没受什么影响。可那些农场就不行了……特别是西部那边……” “西部?” “你们是不知道,西部以前可好了。大粮仓啊!” 话题开始拐向二十年前。 暴风城的重建。重建前贵族对石匠的允诺,重建后贵族们拖欠的货款薪水,对石匠公会的分化打压,对强硬派的迫害与搜捕。 接着是迪菲亚兄弟会的诞生,起先的反抗和逃难,后来的松散与堕落。 然后是西部人的奋起反抗。组织自卫,建立人民军。 不得不说,幸运红石作为一个成立了十多年、成员关系紧密的小团体,对本地、对暴风王国这些年来,一些大事情的内幕,非常清楚。 如今为了给古勒、桑多、迪姆,还有维吉尔,这四个新入行、都还二十不到的年轻人开开眼界,加上相处了这些天,对查理和尤里已经放心,奥狄斯他们一点都没藏着掖着。 查理和尤里在一旁静静地听。尤里还好,一边听,一边胃口依旧很不错。查理却是感触更多,不免暗暗叹息。 任何一个势力,为了获得政权、达到目的,肯定会许诺、拉拢。但一旦夺权成功、目的达到,许的诺兑现不兑现,可就要看对方的实力了。 反正历史由夺权成功的来写,至少糊弄平民足够了。人有畏惧强权的天性,小部分受迫害,余下的大部分不会因此站起来反抗。如果他们能分到一点利益,甚至会为此感激赞美,混然不知自己可能就是下一批牺牲品。 所以,所谓信誉这种东西,必须有一个基础,那就是双方实力对等、大家都有话语权。 否则,便是一纸空文。 午休后,一行人进入山谷。一绕过挡住视线的山坡和树木,老远地,就望见了教堂的尖顶。 它坐落在整个谷地内的最高坡上,背靠高耸的山峰,面朝原来的峭壁湖。 上坡时,路还行。从山谷口开始,路就不好走了。坑洼起伏之外,长起了长草,路边的灌木和小树挤还横叉过来。 不过路基还在,大车能过,但需要拨草开路,而且难免上下颠簸。 所以查理一直跟着步行。 此时,几个领头的驻足打量地形,整支队伍几乎停了下来,查理找了个小土坎踩上去,踮起脚眺望:“想来当初的时候,肯定很美。” 尤里跟在查理身边,拿过查理手里的长棍,抽打抽打两人附近的长草,一边瞧瞧没什么蛇虫,一边跟了一句:“至少现在不怎么样。” 的确,原来的峭壁湖湖滩,现在长满了荒草刺丛、杂树灌木。原来圣洁庄严的教堂,现在已然爬满疯长的藤蔓,年久失修,邋遢破落。 若非它的主体是石砌结构,恐怕早就像这里曾经有过的居民房一样,被兽人烧毁,只剩几根焦木头。 “……”查理默然。他看看尤里,忽然蹦出一句:“现在它让我们有活干、有钱赚。” 尤里意外,瞅向查理:“噢,当然。”随即失笑:“所以,也还不错?” 彼此注视之间,查理听到一个年轻清朗的男人嗓音响起,平静而愉悦:“是不错。” 仿佛五月春风里,细波粼粼,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湖面。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其下的深邃与幽凉。 “扎那儿吧?比旁边高,而且开阔。” “那个小坡儿?离教堂挺远,我看不错。” “行。那以前是晒场?地方不小啊。” “看着像。哎,别提那些了,走吧走吧。” ……,……,…… 凯尔他们轮流站上行李堆,眺望整个山谷的地形,和老手们商量了几句,选定了扎营的地方。 古勒他们几个年轻的,在一旁听着,边听边学。 教堂那边固然有现成的房间,但晚上被活尸骷髅打扰了,可就不好了。没得休息,接下来几天怎么干活? 而森林里,野兽固然可怕,但它们惧火,并且也害怕人。一般情况下,不会来找一伙人的麻烦。 所以像现在的情况,防的主要是亡灵循着活人的味道,夜里来打搅。 查理也支棱着耳朵旁听了一遍,尤里却是摘了根草茎叼着咬咬,百无聊赖――这点小事,十岁的孩子就知道,还用教吗? …… 大伙儿重新开始前行,斩草开路的开路,帮忙推车的推车。 就在这时,长草丛泛起波浪,浪头朝大车这边打来。接着,两头夜刃豹一前一后,载着骑士、分开草丛,斜刺里跑了回来。 暗夜女精灵一骑当先,拍拍**的夜刃豹止步,找到凯尔,开口问道:“我们已经找了地方过夜,你们呢?” 她展臂指了指远处的一片树林。(未完待续 39 想象力 干人等应声望去,看到暗夜女精灵指的那些树有几人t来不是山谷里荒弃后才新长的。.info[]它们在原先的峭壁湖湖滩边,与教堂、晒场,呈一个三角。离教堂更近点,但相差不多。 两匹老马又开始惊惶,凯尔忙抢快几步,迎向暗夜精灵们:“我们打算在那个小坡上扎营。林子里零零杂杂的东西挡着,晚上万一溜达过来一个亡灵,只怕一下子看不到。”韦恩大步护到凯尔身边。 长袍男精灵抚摸着他那头夜刃豹的两耳之间,笃定道:“我们在树上睡。” 凯尔不好干涉,迟疑了一下,这才问了句:“那你们的坐骑呢?” 查理在一边跟着不解。“以前”美洲豹会爬树,但没听说夜刃豹也会啊。 长袍男精灵朝那些树一努下巴:“看到斜的那几棵了么?它们上去容易。” 和树木密集的林地不同,湖岸地带,地下的水份、天上的阳光,都是湖那边更多、更容易获得。所以好几棵树长得明显倾斜,斜向曾经的湖面。 “那就好。”凯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的确,暗夜精灵们的坐骑凶猛敏锐,他们晚上又看得见,过夜如果能在一起,会方便不少。但出门在外、身在森林,比起这些方便,彼此之间能否相处顺遂,更重要一些。何况幸运红石本来都没打算另找同行者。 暗夜女精灵略一颔首,抓住坐骑肩鞍,拨转方向,留给众人一个背影,优雅傲然。长袍男精灵紧随其后,临走前丢下一句:“夜哨的事,我会让尼瑞斯来给你们解决。” …… 两个精灵纵骑而去。 奥狄斯盯着那长袍男精灵走远。这才低低唾了口:“谁稀罕。” 凯尔望了会儿他们地背影。使劲按按额角:“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韦恩一拍他地肩:“别想了。我看那个买水地。应该不算难处。”边说边跟着摇头。附近几个也无言。该干什么地接着干什么。 尤里一直跟在查理身边。抓抓自己地头发:“他们不是一块儿地吗?” 查理看看凯尔他们没注意自己。凑到尤里耳朵边。小声道:“你忘了吗。他们里头。女地地位比较高。祭祀地月神殿。德鲁伊地塞纳里奥议会。两者一起。掌控整个社会。” “……所以?” “我猜,换**类这边,大概相当于一个贵族少爷圣骑士,与一个女法师,还有一个女冒险者,一起出门。” “……法师不都挺骄傲吗,像那个莉莉小姐?” “她是娇惯了点,不过她的天赋毕竟很不错。更重要的在于,可不是人人都有个师做父亲。” 开路推车费了不少时间,加上查看四周情形,四点左右的时候,栅栏才围出了一块三角形的地,营地终于安顿了下来。 查理瞧着那些足足和他一样高的“人”字形栅栏,暗暗点头。 碗口粗的尖头木棍,一根根敲进地里,互成倚势。横木一杠,再用绳索就着挖刻好的凹槽,牢牢绑住。整整齐齐,纹丝不动,绳索也勒在木槽里,一斧头下去,根本砍不到。 这样的栅栏,除非砸断木头,不然打不出缺口。何况外面还挖了道浅钩,绑满荆棘,尖刺一根比一根粗。 像幸运红石这样的小团体,出门干活,临时营地的栅栏,想要像湖畔镇的防线一样,那根本不可能。但如果没有,夜里遇上野兽、食人魔,可就不妙。如今这样,既负担得起,又简洁有效,是最好的。 查理盘腿坐下来,捡了遍银叶草,低声称赞:“怪不得要特地叫两辆大车,不辞辛苦推过来。” 尤里也同意:“这钱,每一个铜币都花在了刀口上。” “查理,趁现在天还没黑,我们走远点,多探探情形,也看看教堂那边。”凯尔拧紧水袋搁到一边,招呼人手出发,“要不你和尤里,跟西纳还有瓦尔,留这儿吧?你们俩想去逛逛不?” 尤里挥挥手里的一大束宁神花:“我要为查理摘花!” 一伙人嘻哈。砍荆棘的时候,他们已经顺路采集了草药。天气还热,为了新鲜,宁神花是连枝摘的。查理做药,尤里就帮忙把花朵花苞一个个揪下来这就是“为查理摘花”。 “我们就不去了。”查理乐了,还禁不住泛起甜蜜。只好不去看尤里,怕让人瞧出端倪。“记得顺便看看有没有墓地苔。” “上次那种苔藓?” “嗯!没有就算了,另外两味材料都齐了,明天摘来,我就能现配,一小会儿的事。” “行,我们走。” 西纳和瓦尔都是老手,不像古勒桑多他们爱说爱笑,擦擦武器,上点油,养神休息。营地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尤里看看西纳和瓦尔离自己有点儿距离,他和查理又在下风口,小声唤道:“查理。”声音严肃。 查理抬头:“怎么了?” 他现在做治疗药水已经熟练至极,尤里一点不担心打搅了他:“早上的时候……”他轻轻拍拍查理的右手,“是水、火、大 ,对吧?” “是啊。” “你觉得它们哪一种最厉害?我是说,上战场的时候。” “这我倒没想过。”查理看看石臼里,银叶草大半已经成了药泥,“都有优点缺点吧。其实,照我看,没有最厉害的魔法,只有最厉害的魔法师。比如塞拉摩的吉安娜。” “或者说……没有最厉害的武器,只有最厉害的勇士?”尤里沉吟了一会儿,“的确如此。不过,我们现在还年轻,对吧?比我们厉害的人多了去了。” 查理停下了手上的活:“……你的意思是?” “分不出哪个最厉害,可是哪个最有利,却很明显。”尤里握住查理的手,按到地上:“大地,查理。不管是打架,还是袭击、战争,我们都站在大地上。你看,她就在这儿,一直在。” 查理阖上眼,静下心来。手背是尤里的指掌,温热结实,带着茧。手心是粗砺的地面,砂石,泥土,更深处更多的石与泥。 它们托着行人、马匹、大车,托着乡村、镇子、城市。它们隆起之处就是山脉,低凹之处就是河流,舒缓之处则成为平原。 片刻后,查理掀起眼帘,迎向尤里湛蓝的双眸: “我想你是对的。”“而你有,你有这个优势。别的法师没有的优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查理犹豫道:“但集中精力、对付一样,才能学好。” “可我们现在弄不到更好的训练了。”尤里反驳,“提升实力最要紧。人人都说那个吉安娜善于使用火系法术,不过我猜,她肯定也会点别的。” “这倒也是。” “阿特里给你的书,你要研究很久?” “……没有。其实已经看完了。我在琢磨他们的施法过程,尤里。我在想,魔法魔法,那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可不容易。”尤里不抱希望道,“是什么?” 查理抓起药杵,继续捣草药:“自从上古之战后,永恒之井消失。 可我觉得,它并非彻底归入虚无。它崩溃了,引起了无数大灾难。它自己分散到了整个世界上,变得极为稀薄。我认为,人们现在可以使用魔法,其实应该归功于那稀薄的存在。” “上古之战?这些是……传说?” “我也不清楚,尤里。大概只有精灵能保有足够古老的书籍记载。” “不提这个,继续。” “我想,那次崩溃与其后的大灾难,把永恒之井打散,令它分散到了整个世界。就像炎热的夏天里,把一桶水泼在一间大屋子里。它会很快就干掉,只留下一点水痕。但你一进这个屋子,就能闻到水汽的味道。” “可以想象。” “我认为,法师们之所以有天赋好坏,是因为他们的体质对这种‘水汽’敏感的程度不一样,就像战士们的力气大小不一样。法术则是运用的方法,好比格斗的技巧。从法术上来看,他们通过这个,操纵一些东西,比如水元素,比如火元素,然后来攻击敌人。这部分,就相当于武器。” “所以?” “我对‘水汽’很敏感。它对我而言十分明显。所以我控制寒冰箭很容易。但我缺乏技巧。” 尤里咧开嘴乐了:“技巧总得一点点学,这没办法。不过力气大好处可多了。”他用胳膊肘轻轻捅捅查理:“不用管别人是用斧头、剑、还是锤子,你一棒子抡过去,抽得他飞起来,他就得完蛋。” 查理瞄了尤里一眼:“听起来你干过这种事?” “这可不坏。”尤里抗议,挠挠脸,声音忽然小得跟蚊子一样,“就是得选根结实的棍子……” 查理莞尔。 尤里也笑了,然后他正色道:“如果我和你打架,查理,事先拉开点距离,我不知道谁能赢。可如果我要杀掉你,远一点近一点,不是问题。你的寒冰箭速度很快,穿透力惊人,但准头不行。所以你只能瞄准胸膛,不是吗?另外,你的确可以冻住我的腿,但我能砸开那些冰。” 查理瘪瘪嘴:“我知道……幸亏我们不是敌人。” 尤里赶紧继续:“可如果你冻住我的腿,然后立即用大石头砸我一下呢?以前我见过长老召来天上的闪电,让地上的石头砸向敌人。我想,你砸人没问题。” 什么叫“砸人没问题”?查理咬咬唇,有点哭笑不得。 “魔法魔法,不管它是什么,反正肯定是用来保护自己、打倒敌人的东西。”尤里下结论道,“你既然能,为什么不试试?平时我们不用好了。” 查理看着尤里,没说话。 尤里被瞅得心虚:“查查?” 查理垂下眼,放下药臼药杵,把两手按在身边的地上。 …… “……啊哦?” “怎么样?” 尤里摸摸**底下隆起来的小土包,当小矮凳刚好。连忙大力点头: “很不错。” “原来……想象力也很要紧。”(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c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泡 40 大地之母 上 里早上见到查理逗雷尔时,所显露的令人惊叹的天赋t3t望查理能运用它们,而不是白白闲置。 而查理顾虑惹人眼,不是没有道理。 所以出门、赶路的同时,尤里一直在想该怎么办。慢慢地,他得出结论:作为杀手锏,藏着点用,还是不错的。 这时瞅到了个空子,跟查理说了这主意,他也就不再多言。 而查理呢? 他之所以让小土包“伺候”尤里,一者,隆起那么一点点,西纳、瓦尔那边根本看不到;二者,他自己也需要做点什么好玩的,来轻松一下,来让自己笑一笑。 因为尤里真的是在为他考虑、为他高兴。 为他们考虑、为他们高兴。 因为“以前”,除了父母,从没有人这么待他…… 从来没有。 或许是他不够好、不值得。可那样的环境,也功不可没。 “以前”很长一段时间。查理地大部分时间在用来应试。 确切而言。小学到高中。整整十二年。一切为着高考。一切向分数看。 同学之间不免互相比较。家长老师们则有意识地刺激、挑起这种比较。 六七岁到十岁。天真热情地十二年。本该是交朋友地最好时间。但在那样地环境里。在那样一日又一日地比较里。这却无比奢侈。 妒忌其实不可怕。可怕地是少小年轻。不知道如何控制、没有成熟到能够去控制。 于是所谓地“尖子”。个个只能独来独往。[..info超多好看小说]同学都说他们骄傲。但其实。他们只是没法彼此接近。又不知道如何接近另外那些。那些“不如自己”地同学。 大人们个个这么说,那应该就是真的了吧…… 倒是中游的学生,甚至所谓的“差生”,能够交到朋友。 很不幸,查理不在中游,不是“差生”。他的分数,总是在最高的那一小撮里。 也有小孩在父母的教诲下,主动积极,靠拢成绩好的同学,与其结交、向其学习。查理不是没遇到过。 对此,查理说不上讨厌,可也没法打心眼里踏实喜欢。因为他无法知道,要是自己的分数掉一截,这样的朋友,还会不会在身边。 大概是他太敏感、太纤细,高处不胜寒的可怕寂寞,十三四岁,查理就已经尝到了。 那是一种彻骨的怠倦。 让人在天,明明口袋里有零花钱,却兴不起吃冰棍的劲头。让人在大冬天,明明教室里暖和热闹,却只愿留在冷冰冰的花坛边。 因此,对朋友,他渴望又挑剔。所以,对功名对权势,他心无向往。 像尤里这样诚心诚意、彻头彻尾为他高兴的,在“以前”,只有父母吧。 能有一个人如此相待,多么难得。 多么多么难得。 查理懂。很早就懂了。 很早很早,十三四岁。 所以此刻,他心里愉快喜悦,却又悲喜难辨。(..info无弹窗广告)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 一个不再说,一个说不出。两人都只是埋头做事。 查理起先心情不稳,尤里隐约有所察觉。 不过他没问。他只是依旧坐在查理身边,坐在查理的“小土包”上,把宁神花一朵一朵摘下来,一个一个放到铁锅盖里那是幸运红石的财产,平底圆铁锅的配件,在外头烧汤用的。如今又多了项兼职,给查理盛草药。 查理目光偶然间扫过那些花朵花苞,那些被小小心心、仔仔细细揪下来的宁神花,心中忽然间就宁静了下来。 啊,多可怜的小花花,不是么…… 他们继续忙碌,默契又安静,仿佛他们刚才没有商量生死攸关的大事、也没有商量查理的未来,仿佛他们只是讨论了一会儿营地角落里的几 花好不好看、干粮的口味好不好吃。 查理当着西纳、瓦尔俩人的面,做药剂的速度并不快。但他也没有在磨蹭。 他把大半精力花在微小的魔法操控上了。 最初,在艾尔文森林时,清理瓶子,查理是用一点点火元素去烧烤瓶子的内部。只要保持魔力输出,处于控制下的火元素,虽然在跳跃、在燃烧、在发热,却不需要空气那令查理意识到,魔法就是魔法,和“以前”学过的化学反应,并不是一回事。 所以他开始尝试更精确的方法。 到了现在,他是用一团火元素去“擦”干净瓶子内部,就像抹布那样。不仅清理得更快,而且瓶壁丝毫也不会发热。 不过,同时也更累。 火元素性质活跃、互斥激烈。让它们安静地当抹布,当然比让它们燃烧要难上许多,甚至是许多倍。 可查理要的就是这种累不累不会有进步,无论做什么,都是这样的。 而他的想法没错。如今,他也开始得到了回报。对于感应周围环境里的火元素,特别是那些微末的情况,比如篝火里迸出的一颗小火花,他比以前要敏锐不少。 …… “好了,这是最后一个。”查理长出一口气。 “还有多哎……”尤里遗憾地瞅瞅余下的草药,包括一把他仔细揪下来的宁神花。 “我可不行了。”查理呻吟了一声,抱着膝盖埋下脸去。然后他扭脸望望尤里:“等他们回来,要是有墓地苔,还得再忙好一会儿呢。” 两个年轻人互看一眼,都明白不能额外多做。彼此心照不宣,尤里虽然不喜欢浪费,但也毫不犹豫地点头。 人的贪婪没有止境。查理一天花三个小时左右,做出五十个最基础最简单的治疗药水。有尤里帮忙,能缩短到两个小时不到一些。那在炼金这一行的年轻人里,是很不错的了。可并不能算顶尖。 而幸运红石的人,懂药水好坏,懂做事利不利索,却不懂炼金制药的具体方法。他们只知道查理会制作药水、和所有炼金师一样,有一堆宝贝管子瓶子;只知道查理脾气好做事认真、忙活时绝不能被打扰;只知道查理有天赋又年轻,想四处闯荡,还不想在一个地方定下来。 因此,他们对查理照顾有加,处处优待。查理明确表示,不会在夜色久留,最终要向南远行,他们虽然遗憾,也不会硬是要多留他一段日子,不会想把查理怎么样。 然而要是查理几个小时能做出五百个,那就不好说了。 好吧,五百个大概是不行的。可就算一百个两百个,也足够招来很多麻烦。 所以查理有时候做得顺手,会多几个。但他留心控制,从来没超过五个。 此刻,查理瞅着尤里的劳动成果,到底忍不住叹了口气。 尤里好笑地拍拍他:“这些晚上煮肉汤,让他们放里面好了。”宁神花可以泡茶,可以放在汤里面。它并不会让汤变得多美味,但至少对身体有点儿好处。 “也好。我去躺一会儿。”查理伸了个懒腰,钻进早已搭好的帐篷,放下了门帘。 尤里应了声,数数药水,把幸运红石的三十个整整齐齐排好,自己和查理的那份则收起来。随即他若有所觉,望了眼帐门,也钻了进去。 果然,查理没在里面睡觉。两人的地铺挨在一起,尤里之前明明铺得好好的,他偏偏不要。将里头自己的毡毯推到一边,直接躺到了泥地上。 雷尔显然被打扰了,刚刚走到帐篷最里角、重新安顿下来。尤里搁下东西,在自己铺上坐下:“你在干吗?”(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c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泡 40 大地之母 下 理阖上眼,两手手心向下、五指并拢,按着地面:“) 一会儿之后,他懊恼地睁开眼,盯着帐篷顶,想了想,翻过身俯卧,两手撑着地面,把脸贴了上去。.info[] “我知道了你在干什么了。不用这样啦。”尤里不禁失笑,爬过去戳戳查理挤在地上的脸颊,推推查理让他起来,替他抹干净脸上的泥,重新铺开地铺,“来,外套和裤子也脱掉。” 查理警惕,不解地看了眼尤里。 尤里已经脱掉了自己的外套,正卸腰带。 所以查理也还是照做了。 然后尤里抖开了毯子,盖住两人,抱住查理搂进了怀里。 “干吗?” “你不累么,睡觉。一觉醒来,你就知道了。” “……” 查理狐疑。 不过查理也地确累了。那样精确地控制火元素。虽然只一点点。不怎么耗力。但持续不断。却很耗神。 何况他怎么舍得推开尤里。于是安安心心阖上眼。 两人护着腰胸要害地雏龙皮甲都没有脱。遮挡皮甲地无袖衬衣也没脱。甚至一大早起来赶路搭营忙到现在。满身尘灰细汗。也都没有擦过。 查理皱皱鼻子。不曾睁眼。手往上一滑。摸到尤里地肩头、抓着撑开一点点:“哎呀。你要臭掉了。还要好几天。这可怎么办啊。”说完松手。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不一刻就朦胧了。 尤里无言地瞅着查理。忽然伸过头去。恶狠狠亲了下查理脸颊。低声哼道:“臭掉了又怎么样?!” 查理好眠被搅。一巴掌按上尤里地脸。使劲推远。可并没有挣扎。也依旧懒得睁眼。而是继续睡觉。 尤里捉下查理的手,咬了咬指尖,扣着不放,莞尔失笑 太阳下山,凯尔他们也回来了。 查理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得清清楚楚。 栅栏围成三角形,就一面留着进出的地方。那门不轻,木栅栏绑成架笼子,里面底下垫着泥土袋子,上面压着石头。他们几个人一起搬开,然后进来,又搬好。 十二个人的脚步各自不同,掺在一起,纷纷杂杂。大多数都往中间烧篝火的空地去,和留守的西纳、瓦尔打着招呼。 独有一个比较轻快的,往帐篷来,把一小袋子东西搁在门口。份量不多,也就几条面包那样。 又一个脚步声。很急,但落足刻意放轻了。“嘘”康拉德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别叫他们。你以为做药水不累?”他端起了锅盖,“那是细活儿,可耗神了。走,东西放这儿就行。” “哦。”古勒的声音。他抓抓痒,挠得皮甲发出嚓嚓的微响。他跟着康拉德,也朝篝火走过去,就是脚步比之前轻多了。 有几个人给他们俩腾了点地方。其中一个肯定是韦恩,别人身量小,动作间没这么沉。 “肉汤得煮浓点。”奥狄斯的声音。“哎?大红胡子你扔的什么?”“宁神花。”“那个要晚点放。”……,…… 唉,又是肉汤。为什么不是青葱黄鱼蛋花汤,或者紫菜汤也行啊…… 查理呷呷嘴,哼出一声不满的微弱鼻音。 尤里掀开眼瞅瞅他,微微一笑,轻轻刮了下查理的鼻尖。 查理睡梦里微痒,往旁边别别脸。 出了栅栏,不远的地方,有一只野兔箭似地蹿过草丛。 它身后,另一个慢了下来,不甘地低嘶了一声。四只爪子踩到地上,落足几乎没有声响。 再后面,还有两只。 唔……好大三只野猫。还是? 往前。 曲曲折折的地洞,七拐八拐,四通八达,这儿窄,那儿宽。这儿一个窝,那儿一个窝。 哟,五只还是六只?真能生。 哇,这窝更多,十多只!十一,啊不对,十二只! 不愧是老鼠。 哦天那,蛇来了!钻进来了! 红皮小老鼠,眼睛都没睁开…… 再往前。 泥土变薄,砂岩升高,地势也走高。长草还是一样地长,蚯蚓虫子还是一样地拱,野鼠还一样地打洞。 耶?这是什么石头?怎么这么光滑?大理石?虽然现在长满了霉菌,窝着蠕虫蜈蚣山蚂蚁山蝎子。好好清理清理,肯定很漂亮,又齐整。这颜色,是咖啡褐,还是大花绿? 才几丝丝亮光,看不清楚。长长方方的…… ……长长方方的? 好像…… 是棺材唉。 继续往前。 好多石头。也是方方整整的。不过小多了,表面也没打磨,不是棺材。 嗯……好大一个房间。地下室吧? 造得这么好,里面用来藏金子?泥土打墙的地窖,搁白菜、藏酒,石砖砌的地窖,藏点银子、金子,很正常。 又或许藏了书? 哎,书不太可能放地下室啦。可也没准呢。 看看,看看…… 呀,石头缝里可以挤上去。太好了。 好窄。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有东西吗?墙壁上凹进去了?一格一格的。 这个是空的。 这个也是空的。 又是空的。 还是空的。 空的、空的、空的…… 什么都没有吗? 对面看看。 那是什么?好像更黑。 更黑?! 一团东西蠕动了一下。它那么黯,黯得仿佛由暗影箭组成,彻底吞掉了光亮。它那么大,大得高到了 天花板。 查理大悚,蓦然惊醒。 …… 他倏然睁开眼,迎面看到陈旧的帐篷。用了不少年的羊毛毡,黑不拉揪。侧面那儿,还打着块脸盆大小、不方不圆的帆布补丁,灰白灰白。 尤里本就没睡着,立即察觉:“怎么了?” 查理眨巴了下眼,微微呆滞:“好大……” 尤里撑起身低头看查理:“什么?” 查理望着尤里的眼睛,困惑地转转目光。他刚才似乎在哪儿,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一如晚上做了场大梦,醒来只记得有梦,却不记得内容。 所以查理只是了惊异一下,就安稳了下来,只不过仍然有点迷糊。 这令尤里放心,躺回原处:“感觉到了?” “……嗯。” “这其实一点不难,是吧?” “的确不难。” “所以呀,不用特地去亲砂子泥土。” “知道了……” “她就在这儿。” “嗯。” “而且无处不在。” 两个年轻人起身出来时,幸运红石的人已经开饭了。 查理饿了,根本没想到别的什么汤,就着肉汤啃面包,吃得津津有味。 他们晚餐快结束的时候,那个买食水的暗夜精灵才赶到。他的斗篷没系身上,背着行囊走过来的。他身边跟着夜刃豹。豹子的坐鞍上搭着两个袋子。不过有一个袋子,用绳子扎着底角。 他四下张望了下,在幸运红石的栅栏外缓下脚步,慢慢走近些,神色茫然。 几个吃完的早看到了,搭手搬开栅栏门。凯尔叼着最后一角面包起身出去,扬手招呼他过来,给他指了方向。韦恩三口两口干掉他黄铜饭盒里的汤,抓起大斧头,大步追上凯尔,对尼瑞斯道:“我带你去。” “他怎么这么慢?”古勒伸长脖子。奥狄斯恨铁不成钢道:“这还用问吗,你瞧他身上,还有那袋子,遇上麻烦了。” 搬栅栏门的几个回来,随口议论。“这小子瞧着本事不错啊,刚才那味道,是活尸吧。”“我看是。”“别忘了,他又不是一个人。” 栅栏门口,尼瑞斯看着韦恩朝大树那边挥手,示意他走,弄明白了意思,连忙道:“谢谢。”话一出口,他露出了抹无奈的笑容。 可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夜刃豹微微耸起了颈子。 尼瑞斯有点惊讶,顺着夜刃豹的毛。仔细打量了眼韦恩,目光最后落在韦恩的斧头上。 韦恩瞧见了那豹子的反应,奇怪道:“怎么了?”顺着尼瑞斯的视线,看看自己斧头,耸耸肩,“天黑了,总要带着防个身。” 尼瑞斯拍拍大猫安抚,但微笑已经敛去不见了。 查理听着周围的议论,喝了口汤,想想这个暗夜精灵会和幸运红石的人呆一块儿好几天,自己刻意装着不懂达纳苏斯语,难保不露馅儿,到时候误会可就大了…… 于是和尤里说了声,放下晚餐,起身出去,开口替他们翻译:“他是说,他没有恶意。天已经黑了,这里到那边有一段路,应该带着武器防身。” 尼瑞斯微讶,随即冲韦恩点头:“谢谢。”他轻轻拨了下夜刃豹的耳朵,后者不满地甩了下尾巴。“你会说我们的话?” “谢谢。”查理一本正经对韦恩道。后面古勒噗哧笑了,结果奥狄斯给他一个栗子。查理又换成达纳苏斯语回答尼瑞斯:“基本上会。一般说说话,没有问题。” “不用谢。”韦恩也一本正经对尼瑞斯道,然后特地嘱咐查理:“查理,快跟他说。”查理无奈照做。尼瑞斯莞尔。韦恩没看到,他正回头喊:“我们俩去去就回来,记得留碗汤,我还没饱那!” “好嘞,放心!”“去你的,你都喝了两碗了!”“哦,这家伙的胃口又长了!”……,…… 韦恩一句话,一时间得到了七八个回答。有人说没门,有人应好,有人取笑。韦恩也不在意,说过就带头开路。 尼瑞斯微笑平息,静静看着这一幕。或许他的神情里还有别的什么,但似乎被他脸上的刺青掩盖得一干二净。 查理跟尼瑞斯笑了笑,耸耸肩,目送他转身跟上韦恩,没译给他听他怎么给暗夜精灵解释韦恩的“我们俩”? 这种事,还是让那两个暗夜精灵,自己去跟他说吧。 …… 尼瑞斯没有上坐骑,与韦恩一同步行,走远了。 尤里嚼着一大块肉干,见火把渐渐小了,对查理道:“那只大猫很不错吧。” 查理还没回答,旁边桑多倒是接口了:“是啊,好威风。” 尤里笑了:“我是说,它很敏锐。韦恩只是有点替尼瑞斯气不过,那么一点点敌意,它都能察觉。看来我们夜里,可以尽管睡了。” 桑多受教点头:“那老虎那么厉害?要是我也有一头就好了。” 瓦尔给了桑多一个后脑勺:“小子,那是豹子。夜刃豹。不懂了吧,暗夜精灵骑这个,就像我们骑马。” 凯尔、西纳,一伙人都冲着桑多乐。年轻人,干活时得教着,有危险了要护着,平时么,就是拿来笑的。 “噢!行了,别管它是豹子还是老虎。”奥狄斯摸摸光头,“这下怎么办?我们还有两匹马啊,这还能过吗?哎,拿个主意啊!” 二更求个粉红票。 另,平静的劳碌日子就要结束鸟。 41 爱尔柏塔 运红石的人带回来的墓地苔,是整片刮来的。抖掉竟不算干净,连在一起的假根成片,积着细碎的草叶杂屑。 所以查理吃完饭,从营火里抽了根木头,插在自己和尤里的帐篷门口,坐下来,开始一根一根择。 营火边太热了。 尤里在他旁边,解下腰上的剑,照例用纯棉软布擦拭。 奥狄斯拎着古勒过来:“查理,我给你送伙计来了。” 查理见了骇笑,尤里头也不抬,专心忙乎,随口回答:“那再好不过了,谢啦。” 古勒一边学着查理盘腿坐下,一边哇哇叫:“干吗就我一个,维吉尔呢?” “他下午敲了那么多桩,累坏了,早点睡觉去了。” “我也累了!” 奥狄斯哼了一声,懒得戳穿:“你要是有维吉尔一半安静,什么都不干也行。” 古勒最后挣扎:“那迪姆和桑多呢?” “迪姆今晚轮到上半夜。桑多要值下半夜。”奥狄斯把古勒地头往下一按。“干活!” 古勒咕哝了句。接受现实。 查理手上慢了一点。瞧瞧古勒择出地一小束墓地苔。一根一根干干净净。不由微微一笑。放下心来古勒虽然叫得冤枉。真开始动手了。倒也没打马虎眼。 他笑容未收。听到背后不远不近处。奥狄斯不知跟谁抱怨:“这小子。力气是不小。性子可得再磨磨。” 古勒显然也听到了。扯个鬼脸一吐舌头。见尤里收剑归鞘。不解道:“你怎么不上油?” 尤里也不解:“每天都在擦。昨天今天没用过。为什么要上油?” “我也天天擦。用过了才上油?” “用过了会脏,脏了得洗,洗过得上油。” 古勒拔出自己的剑来,托给查理和尤里看:“怪不得。我的可比你亮多了。” “亮了不好。” “为什么?要天天上油,才会亮,也锋利。” 尤里拔出剑来:“其实,黑一点好。至于稍微钝一点,那又没什么。”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查理听得好笑:“你们的剑又不一样。” 古勒看看尤里的剑,又看看自己的,比比长度宽厚,不由叹服:“你这都快重剑了,钝一点的确没什么。” 尤里把剑横向篝火那边照:“别老是用油擦,它就会黯。黯一点,就不会反光。” 古勒跟着照做,结果剑身映出了明晃晃的橘红火光。“不会反光?” 尤里沉沉“嗯”了一声,抿起唇,没再多说。 古勒有些疑惑,但他瞧瞧尤里神色,知趣地没有追问。 查理毕竟见识面比古勒广,见尤里神色沉静肃杀,心中就明白了。夜袭、埋伏,武器出鞘越早越好,可若是寒光闪闪,也是个麻烦。 水草地盘,那是吃的和穿的,是温饱问题,是生存之争,是你死我活的争夺。真不知道,尤里当年经历过什么…… 至于锋口,这毕竟不是什么武功高手过招,不追求吹毛断发。而且一把武器,锋口锐利,相应地,刃口处不免要薄,多次砍在骨头上、砍在敌人武器上,就容易卷。 这在一场厮杀中,比如像湖畔镇那晚的防御战中,是会要命的。 他打住思绪,望向尤里,微微一笑。尤里迎上查理的目光,见其间一片了然宁静,不由略略意外,随即面色柔和下来,也绽开了个微笑 韦恩与尼瑞斯回来时,奥狄斯他们已经把两匹马在营地一角安置了,又腾了个小一点的帐篷给尼瑞斯,重新扎在营地另一角,离马匹最远的地方,和查理尤里的那个倒是不远。 在这样的荒郊野外,浓汤就是好东西。结果几个人没给韦恩留。 他们吃完,朝锅里加点水切些肉干,拨旺营火,又给煮了一小锅。 尼瑞斯的干粮不像查理和尤里,他的不在幸运红石这儿。幸运红石也没打算给他腾口粮,毕竟一个暗夜精灵加一头夜刃豹,吃得不少。不过招待点肉汤,怎么也不会有问题。 一干人等下午就知道了尼瑞斯晚上会在这边。这对他们而言不是坏事,然而当时谁也没欢呼。私底下或许有人侥幸过两句,但此刻看着尼瑞斯在这儿,没人还能笑得出来。 古勒、桑多两个活泼点的,为此专门被叮嘱过。 所以,尼瑞斯虽然情绪好不到哪儿去,对着凯尔他们,倒也没有太大难堪。他先给夜刃豹卸了东西和座鞍,然后才一声不吭跟着韦恩盛了肉汤,坐下来吃晚饭。 韦恩一边大口塞,一边抱怨肉干没软开、汤里没熬出鲜味。瓦尔和他抬杠斗嘴,时不时有人插一两句。 衬得一旁的尼瑞斯,和他的夜刃豹,愈发安静。 …… 尼瑞斯解 的晚餐,走向自己的帐篷。半路迟疑了一下,拐向77 查理抬头望去,正看到尼瑞斯与那头大猫走过来,而一旁的鲁宾,谨慎地让开了路幸运红石的人,对夜刃豹这样的猛兽,毕竟是有些忌惮的。 尤里看看尼瑞斯,目光移向那头夜刃豹,往查理身边挪了些,让出空儿给尼瑞斯。 古勒瞅着夜刃豹子,眼睛兴奋得发亮,但身子往后缩了缩。 尼瑞斯跟鲁宾点头致谢,在两米开外止步,问查理:“我可以帮忙吗?” 查理欣然笑纳:“那可太好了。谢谢你,尼瑞斯。对了,你的名字,我没发错音吧?” “没错。”尼瑞斯瞧瞧尤里和古勒,挨着尤里坐下来。那头夜刃豹跟着卧在他身后。“我能知道你的名字么?” “查理。” “查理?” “是的,查理。这个是尤里,还有古勒。” …… 尤里已经擦完了剑,开始给查理帮忙。再加上尼瑞斯夜视力好,看得清楚,手上又快,应该也是做惯了这些事的,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一兜儿墓地苔捡完。 其它的材料都是现成的,所以比起准备工作,配置反而没用多久。也就二十来分钟,二十八个药剂就出来了。这还是查理照旧藏拙,拖长了时间。 他给了尼瑞斯两个,毕竟暗夜精灵有头夜刃豹。自己和尤里留下四个,加上原先还有两个没用掉,一共六个,应该够了。其余的交给凯尔。 凯尔见到药剂,小心收下,长出一口气:“教堂那边阴森阴森的,不太对,有了这个,可就放心多了。”他对查理道:“明天就要干活,这些都先用着吧?你该拿十一个,还少七个,我记着呢。” 查理耸耸肩:“还五个。刚才我给尼瑞斯时,是说我送他。你放心,下次我会说,是凯尔送的。” 凯尔乐了,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就该我来掏。有了他,大伙儿过夜可轻松不少。你别忘了啊。” 查理笑着应下:“不会忘的。我小气着呢,天天送,舍不得的。” …… 他回到自己帐篷,拿出行囊里的坚果请客:“来来,都辛苦了。” 尤里快活地抓了一大把,还要拖长了声挤兑查理:“我不帮你,难道就不让我吃吗?” 查理几乎磨牙,可又不好太过,毕竟他们俩的关系,是要瞒着幸运红石的人的:“我怎么敢……” 古勒全副心思都在夜刃豹上,好不容易等到能翻译的查理回来,胡乱抓了几个:“我想摸摸它。” 查理把袋子卷起口,放在尼瑞斯面前:“坚果,这儿是葡萄干,你看看有没有合口味的。”一边瞅瞅夜刃豹。他其实也想亲近,但毕竟胆子小,比古勒还害怕以前动物园里的老虎豹子,还有体型更大的熊北极熊,可没这么威风凛凛。 尼瑞斯谢过,撑开几个分装的小袋挨个儿看看,先拿了个花生试。 尤里瞧着查理的模样好笑:“我看它挺乖的。你干吗不问问?” 查理正暗暗估量夜刃豹的獠牙长度。他还没攒够勇气,尼瑞斯抬眼瞅见了他神色,也是好笑,道:“你喜欢爱尔柏塔?” “嗯!”查理用力一点头,虽然不太习惯、不好意思,但还是真心诚意道,“爱尔柏塔很漂亮。健康,有力量,敏捷,灵巧。很美……太美了。” 随着查理的称赞,尼瑞斯唇角越翘越高。夜刃豹则转过目光,瞄了查理一眼。 这鼓舞了查理,他试着唤道:“爱尔柏塔?” 爱尔柏塔似乎考虑了半秒钟,把头伸过来一点。 查理意外,又欣喜又不知所措,慢慢把手伸过去,一点一点接近。肩膀好呢,还是耳朵?爪子可不敢,嘴边也不敢…… 爱尔柏塔眼睛一直盯着查理的手指,忽然一抬头、舌头一伸。 查理只觉指尖湿漉漉的一热,吓了一大跳,猛地缩回手,就差没捂住心口了。尤里呻吟一声:“哦,你怕什么……她是等得不耐烦了。” 尼瑞斯笑笑没说话,爱尔柏塔趴了回去,喉咙里一呼噜,舔舔自己的鼻子。查理脸都红了。 古勒凑到跟前:“我来我来。” 他小心翼翼伸手过去,爱尔柏塔起先静静地没有动,却在即将触到的最后一刻,把头轻轻一偏,古勒的手指顿时落了个空,擦着边儿划过。 尤里哈哈地乐,伸手给爱尔柏塔,直朝她的左前掌去:“来,别管他们,我们握握手。” 爱尔柏塔迟疑了一下,抬起前掌。 尤里一把握住,用劲不小,还嘿嘿直笑。 爱尔柏塔有点恼了,忽然伸出爪子。查理倒抽一口冷气 今天至少26k。求粉红。 42 查理的阴招 尤里的手纹丝不动,笑眯眯道:“淘气包。(..info)” 查理闻声一怔,心脏落回原处,脸还红着。仔细一看,原来尤里握的位子和方向很有讲究,爱尔柏塔爪子一伸,五根匕首般的利爪,正好擦着尤里的手掌、指缝出去。 虽然坚硬如铁,虽然锋利尖锐无比,却落了个空。毕竟,夜刃豹能够藏起利爪,但并不能任意支配它们。 骨骼肌肉在那儿,只能朝前伸,不能歪来歪去。 尼瑞斯安慰查理:“尤里很厉害,他在跟爱尔柏塔示威。这样也好,我就不用担心她晚上会来吓唬你们了。她刚成年,毕竟年轻,还很淘气。不过她喜欢你,查理。而那个小伙子,那个古勒,她就没那么喜欢。” 爱尔柏塔半站起身,尤里不紧不慢地放开她,拍拍两手,摊到她面前:“继续吗?”爱尔柏塔看了眼尼瑞斯,耳朵尖软下来,又缓缓趴下了。慢腾腾抬起右前爪,搁到尤里手上。 查理对尼瑞斯点点头,边看着眼前这一幕,总觉得爱尔柏塔有点认命的哀怨。他忍了忍,终究忍不住问道:“她喜欢我,还是喜欢欺负我?” 尼瑞斯闻言轻笑出声:“她喜欢你,才会和你玩。你害怕?” “有一点。爱尔柏塔的牙那么尖、那么长。而我不知道怎么做……猫啊狗啊马啊牛啊,我都没养过,更不用说夜刃豹了。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 “喔,我懂了。”尼瑞斯了然,郑重道,“爱尔柏塔不会伤害你的。” “我知道。理智上相信。可我还是会,嗯,感到不安……” 尼瑞斯凝视了查理一小会儿。挪开目光。捻了颗松子:“我明白了。查理。其实。她比人简单多了。” 声音飘忽。一如叹息。 查理默然了一瞬。也不由叹息:“是啊……”他和尤里在小木屋里时。可比在旅馆里睡得踏实。 他们俩这头说话。那头尤里握着爱尔柏塔地前掌。一边给她看自己地手指。一边掰着她地看。爱尔柏塔眯着眼睛。几乎都要阖上了。明显没什么兴趣。古勒趁机蹲到夜刃豹侧面。往它腰后**那边使劲瞄:“它是公地还是雌地?” 爱尔柏塔轻轻喷了个响鼻。听起来和人从鼻子里一“哼”差不多。 尤里拍拍爱尔柏塔地掌背。放开了她。尼瑞斯刚剥了颗松子送进嘴里。听到声音。打量古勒。视线顺着古勒看地方向循去。一边又剥了一颗松子。然后手腕一动、老远地扔进嘴里。咔吧一声脆响。 尤里扔给古勒无奈一眼:这可不是幸运红石和他们租的那两匹老马。古勒也察觉了,瞅瞅尼瑞斯,顿时有些讪讪。 查理最无奈。他决定意译:“尼瑞斯,古勒是问,爱尔柏塔与你亲同兄弟,还是密如姐妹。” 尼瑞斯的目光转向了查理,然后他勾起了唇角:“她与我的女儿一般无二。” 查理讶然。古勒抓抓耳朵,眼巴巴地望着查理。尤里见查理神色惊讶,也不由好奇。 尼瑞斯将查理脸上的意外收进眼里,唇角的微笑绽放开来:“她四岁了。我亲手把她带大,因为……”他目光一垂,笑容消失了。又抬眼看了下查理,犹豫了一瞬,开口道:“她五个月的时候,多琳死在熊怪手里。那是她的妈妈……” 爱尔柏塔听到“多琳”的时候,喉咙里滚过轻轻一声,脑袋偎向尼瑞斯怀里。后者搂住了她,顺着她的耳间、颈毛。 古勒忍不住催促:“查理,他说什么?” “哦,爱尔柏塔是位小姐,现在四岁,尼瑞斯亲手带大的……”查理转头看看尼瑞斯,见他一下又一下抚着爱尔柏塔,眉头依旧拢在一起,直觉他不会喜欢人人知道以前那桩遗憾…… 可要是古勒知道了,幸运红石人人都会知道。 所以查理换成达纳苏斯语,商量道:“那些伤心的事,就不提了吧,好吗?” 尼瑞斯瞧了瞧古勒与尤里的神色,当即明白过来,点头扯开一抹笑:“谢谢。” 这只是礼节,与之前的微笑并不一样,无关愉悦。查理温和道:“没什么。.info[]” 尤里有所察觉,什么也没问。古勒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没开口。 气氛一时间安静得忧郁,还好奥狄斯打断了这一切:“古勒,你还不睡吗?”他隔个帐篷冲古勒扬了扬拳头,“明早轮到你做饭,小心起不来!” “他明天早上要负责做饭,得早起。” “我期待他的手艺。”尼瑞斯卷起唇调侃道。查理应了声:“我也是。”尤里则一本正经问古勒:“你煮东西?那能吃吗。”三个一起,幸灾乐祸地目送古勒起身。 “哼,那你就别吃好了!”古勒对尤里比比拳头,比了才半下,忽地顿住,又连忙收了回去。 查理失笑。尤里一挑眉,故意端出得意的样子。 古勒毕竟年轻,明知是玩笑,还是免不了气闷了下。瞅瞅爱尔柏塔,更是无可奈何、恋恋不舍,“晚安,爱尔柏塔。” 爱尔柏塔朝古勒抬了抬右前爪,也不管后者喜出望外,慵懒地蹭着尼瑞斯,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查理狐疑莫非这头大猫也在幸灾乐祸? 古勒回去不久,剩下的四个也互相道了晚安。 查理和尤里钻进帐篷歇息,而尼瑞斯看了看他的那顶,小声问爱尔柏塔:“你喜欢吗?” 爱尔柏塔展开前肢把自己往后推,撅起**,扬起尾巴,尽情伸了个懒腰,然后歪歪脑袋,嗅着夜风,低低咕噜了一声。 尼瑞斯笑了,掀开帐门弯腰进去:“好歹是他们的心意,不讨厌就进来吧。你要是想吹风,我们把帐门勾起来。” 夜刃豹晃悠了下软棍似的尾巴,跟着钻了进去。 …… 他们隔壁,查理正在给尤里看“小把戏”。 尤里低声道:“说吧,没人在这边。” “你说的对,就算平时不用,也得弄一手藏着。我想,既然我和他们敏感程度不一样,一时间又没法进行系统的学习……那就干脆野蛮一点。” 查理右手握拳,食指一点:“一。” 地铺旁的小空地上,两手那么大的一块地方,忽然凹下去了一点,原来的泥土不见了,里面全是粘稠的泥浆。 “很不错。”尤里兴致勃勃,伸手戳了戳,“查理你真狡猾,这个好用极了。” 雷尔大概受了一回罪的缘故,性格比以前安静阴沉许多,老爱蹲在角落里、阴影中,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此刻一见“戏法”,好奇得一下子来了精神,可还是没过来,只是蹲直了身子看。 “你应该说我聪明,狡猾是骂人的……”查理嘟囓,“二。” 那块小沼泽旁边竖起了一道泥墙。 “狡猾不好吗?”尤里伸手捏了捏,没捏碎:“哎,挺硬啊。”两手去掰,给掰下了一角:“不错,比平常的石条还要硬一点。” 查理对尤里的手劲甘拜下风:“这该要多厚、多高呢?” “一般的话……”尤里朝幸运红石那边示意,“二十厘米也就够了。光溜溜的,一人高,冲不过来的。等他们搭把手踩人梯,这边早就准备好了。” 查理受教点头。 “要是碰上那样的”尤里继续,朝尼瑞斯和爱尔柏塔那边示意,“毕竟四条腿,两三米高挡不住,肯定能蹿过来。” 他拿着那一角硬泥,做了飞过土墙的样子:“不过它要是傻乎乎地蹿到那么高,等于亮出了肚子,韦恩早就给它开膛了。奥狄斯的弩,还有奇尔,记得吧,他耍弓的,也不会放过机会。” 查理继续点头:“那就好了。” 尤里想到什么,推了推那土墙,然后释然:“嗯,够牢了。这能保持多久?” “不知道。” “我记得你那个冻腿的十秒到十二秒,冰就会裂开,可它还在。” “冰霜新星?唔……”查理沉吟片刻,“冰霜新星标准时间是八秒,厉害点的法师会更长一点,大概两到三秒。不过,在大雪地里,无论是谁来施放,它都可以维持很久。那是元素浓度的关系。相应地,在熔岩地带,就会变短了。”查理拍拍地面:“它在这儿,就相当于前一种情况吧?” “啊,这样。”尤里笑了,眉飞色舞,“所以我说嘛,大地是最有利的。” 查理慨叹:“是啊,我们就站在大地上。”他敲敲铺角:“三。” 一群小石头凭空出现,随着查理手指一指,热热闹闹滚向尤里。大多数被地铺挡住了,也有几颗侥幸滚上去的。 尤里失笑:“你怎么是从半空里召出它们的?长老是从地上叫出来的。” “对我来说一样。”查理比比地面和半空,“距离很近啊。我想,半空里出来的,看上去更可怕吧。” “那是肯定。要是碰巧在斜坡上,就要圆的,短短一根,这样它们自己会一直滚下去,更棒。” “平地上不要么?” 尤里手指一拨,拨得那颗小石子滚回查理面前:“野地里行。镇子上那样的砖地上,不要的好。碰上个力气大的,韦恩那样,能把它推回来。你能让它消失吧?可对别人,那不大不小,也是个麻烦。万一你没来得及管呢?” “我懂了。”查理谨记。“还有一招。” 他捡了颗小石头放在两人中间,然后一点旁边的地面。 小石头下面嗖地高了起来,瞬间就冒出根拇指粗细的泥柱,把小石头托到了半尺高的地方。 尤里不解:“你能用它打中人么?速度是不满,可大多数人,都能跳开。谁会傻傻等着。” “偷袭用的。”查理得意,“你说,两方对峙,对面的头是个全副铠甲的,像路易斯那样,我把他托到五六米高,光溜溜一根圆柱,连人带马……” 能穿上全副铠甲的战士圣骑士,那都是有实力,相应地,必然放弃了一定的灵活敏捷,躲闪上就不那么迅速,中招的可能性不低。最重要的是,他们要是往下跳,沉重的铠甲就会把他们自己砸死。 所以连尤里都不由嘀咕:“那可真可怜。”他默然瞅瞅查理,又立即高兴起来:“好吧,这是个好主意。而且,照我说,如果有马,你直接托马肚子得了,不用留给他遛马的地方。” “对哦!”查理受到启发,“我又想到了一个!”声音压得小小,兴奋劲可不小。 “噢……”尤里一激灵,“让我提前替他们哀悼一下。” 2, 43 新的雇佣 类的土系魔法,不知为何,几乎一片空白查理认)t单,当年高等精灵按照约定条件教会人类使用魔法时,必然不是倾囊相授。另外,后来的帝国分裂也功不可没…… 而查理不乏想象力,无论这些灵感来自哪里,在一无所有、同时也是无拘无束的土系法术这一块,正好尽情发挥。 而尤里呢?他知道战场是怎么回事,厮杀是怎么回事,所以能对这些点子去芜存菁。 于是,就这样,两个年轻人在黑漆漆的帐篷里,就着帐门里漏进来的一点星光月光,以及雷尔身上的一点微弱幽光,小声讨论了将近半个多小时,琢磨了数种残酷无情、阴险狠毒的杀人手段,而后查理打扫掉痕迹,两人依偎而卧,投入了安宁愉悦的黑甜乡 查理醒来时,尤里已经不在帐篷里了。外面人声脚步声,还有勺子碰着锅子的响儿大伙儿都起来了,正开饭。 他赶紧起身,套上衣裤、扎好腰带、佩上魔杖,草草收拾了地铺,接着解开水囊,倒水浸湿了毛巾,湿漉漉地抹了把脸。 然后一绞。 毛巾滴下一片水,但却在半空消失了,一滴也没落到地上。 查理擦干脸,瞅瞅毛巾,摇摇头,往帐篷墙上的绳勾一挂,点点水囊,那羊皮袋子又鼓了起来。他看看和原来差不多了,塞上囊口系紧。 做完这件在眼下而言无比奢侈地事。查理心满意足。这才抓起长棍掀帘出去。顺手勾起了帐门通气。 雷尔目送他走了。凑到毛巾前嗅了嗅。 …… 尤里正咬着面包对着面前一大一小两盒肉汤思考。一见查理。把小地那盒推向他:“太好了。我还在想要不要去叫你呢。” 查理和几个人、一个暗夜精灵以及一头夜刃豹。道过早。掀开盒盖:“古勒做地汤?还不错啊。”尤里嗤了声:“他就烧火了。汤是诺曼煮地。” 尼瑞斯就坐在尤里旁边。幸运红石腾了个大号地汤盒给他。看着似乎是韦恩地。不像查理和尤里地。是凯尔他们在夜色镇特地添地。一大一小。大地足足比小地胖了两圈、深了一半。 黄铜饭盒不贵,也就等重的铜币,再加几个手工费。不过结实耐用,更重要的是,凯尔他们并不对查理巴结,就周到在这种地方,所以双方相处愉快。 而且显然,爱尔柏塔也挺喜欢。她高高兴兴把面前盒盖里的汤舔完了,开始舔另一个。尼瑞斯给她把空的添满,放着吹凉。 查理注意到尤里的盒盖不在手边。 尼瑞斯发现了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睡得不错?” “啊,还挺好。”查理应完一顿,看看尼瑞斯的神色,“怎么了?” 尼瑞斯看了眼尤里:“昨晚有点动静。”说完咬了一大口面包。 这是不愿开口。查理跟着去看尤里,尤里会意,解围道:“查理,昨晚的动静你不知道吧?你好像睡得挺香。” “嗯。”查理端起汤喝了口,“其实也不算很香。我做了个噩梦,然后不是你解手回来么?我听到了,梦就醒了,我就又睡着了。” 尤里挑挑眉:“说解手是怕你听了睡不着。就是那会儿。奥蒂莉亚星歌,就是那个暗夜女精灵,发现教堂里有不好的东西。据说那东西在夜里更明显。结果她召唤了一道大光柱,比净化仪式那道大多了,照得营地这边都跟天亮了一样。” 查理一怔。他怎么觉得,这场景听起来有点熟悉、似曾相识?他好像看到过? 正好爱尔柏塔吃完了,瞅瞅面前不远处的人,用力蹭蹭尼瑞斯。尼瑞斯宠溺地摸摸她头,跟查理道:“爱尔柏 ,要去溜食,我先带她出去了。” “那让尤里跟你去开……”查理拉回思绪,回头望向营门,“哦,已经开了。呆会见,尼瑞斯。呆会儿见,爱尔柏塔。” 尼瑞斯颔首致意,夜刃豹跟着尼瑞斯,脚步从容优雅。走过查理身边时,停了下来。 查理一讶,遂即明白过来,抬手过去。 不过到底应该摸那儿呢? 爱尔柏塔替查理解决了这个难题。她把头一侧,头顶在查理手上擦擦。查理连忙学着尼瑞斯,帮她挠挠两耳间。 爱尔柏塔对此还挺满意,呼噜了一声,转头舔了下查理的手心,跟上尼瑞斯。 查理微微意外,又十分开心,笑着跟她道别。 尼瑞斯莞尔,带着爱尔柏塔出去了。 …… “那个法术一打下去,墓地里的骷髅当场就散架了好些,我跟凯尔出去看了,他们也有望远镜。他和康拉德几个估计,我们明天后天就能回去了。” 查理点点头,这才完全了然。奥蒂莉亚星歌那么做,未必消灭了那个东西,但肯定断了幸运红石的一大部分财路。不过,如果没有她,幸运红石要是太接近教堂,或者进去探查了,那就会遇到危险。 所以这事,怎么说呢。 反正尼瑞斯觉得他不插口比较好,那是肯定的。 查理目送尼瑞斯和爱尔柏塔走向营地附近的几棵杂树那儿有一片树荫总觉得爱尔柏塔和昨天不太一样,想了半天,问尤里:“她没上鞍?” 尤里一脸“明摆着”:“尼瑞斯舍不得。她还能再长个两三手那么长。你没发觉吗?她身上是软鞍,另外那两头是全副硬鞍。我猜,要不是这趟旅程远,那两个又有坐骑,尼瑞斯根本不打算骑她。” “它们的鞍不一样,这个我看到了。不过什么是软鞍、硬鞍?软的和硬的鞍?” “不是。软鞍主要是轻便,不过一般而言,的确更柔软点。当然,对骑手来说,硬鞍才方便,也安全,特别是要冲锋的话。” 查理以前怎么知道这些。但他泛泛了解的东西多,听过就能理解:“哦,这样。” 尤里看看查理,耸耸肩:“无论是马还是夜刃豹,上鞍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鞍下面都会被磨出茧子。马更可怜,还要上笼头。夜刃豹轻松一点,不过那是因为暗夜精灵亲自驯服自己的坐骑。而且它们多了肩鞍,磨出的茧子更多。” 他喝了一大口汤:“还是科多兽好,它们的皮厚,不在乎背上多个人。” 查理点头,忽然失笑。尤里这到底是在同情马和夜刃豹呢,还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 他正打算逗逗尤里,长袍男精灵一骑当先,直奔营地而来。 尼瑞斯带的爱尔柏塔去的是另一边,而且年轻的母豹安静温和,所以两匹马已经有点习惯了。但此刻,它们却被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夜刃豹吓着了,不安地嘶鸣。 奥狄斯和瓦尔放下早餐去安抚马匹,凯尔连忙起身出去说话,韦恩胡子一翘,不过抓起斧头跟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你们今天去坡上的墓地?” “是的,昨晚那净化法术真是宏伟,不过外面墓地不小,应该还有些漏网的。” “墓地里剩不了几个亡灵了,跟我们进去,我们雇佣你们。” “这个……” “你放心,我们不需要你们护卫。”长袍男精灵兜转坐骑,“但那教堂年久失修,满是灰尘,想来也有朽烂的家具与坍塌的门窗。我们需要人手清理地方,方便探查。” 预先庆祝粉红票70~ 好吧,其实就是今天的加更。 44 不速之客 尔推说要与同伴商议,长袍男精灵对此不满,却又没t骑走向尼瑞斯。 查理为尼瑞斯和爱尔柏塔担心,看着那俩暗夜精灵只是简单说了两三句,气氛虽不亲切、但也不紧张,而后长袍男精灵就一拍夜刃豹回去了,这才舒口气。 尼瑞斯瞧见了查理在张望,微微一笑,并指一沾额头,朝他致礼。 查理见他心情不错,放心笑开,同样回了个礼作答。 然后他发觉营地里、大伙儿正聚拢在一起,讨论长袍男精灵提出的雇佣。 凯尔大概是看查理走神,问的尤里。尤里坦率道:“查理和我不介意干什么活。问题是,里面情况不明。” 康拉德点头:“没错,关键是里面怎么样了,我们又不知道。昨晚那动静是不小,不过这种事,不能光看响动……” 好几个老手也是相似意思,有人惋惜了一下那五十个银币的报酬。半天时间,他们十八个人,纯赚这么多,不用准备工作、不用赶路赶趟,也是不错的了。 古勒瞧瞧这个,瞧瞧那个,不解道:“报酬不错,那个女的又那么厉害,我们怕什么?没准还能找到点好东西。”棕色的眼睛,明亮而热切。在他这个年纪,对有实力的人,多少还有点崇拜。 “是厉害。”奥狄斯破天荒没给古勒吃后脑勺,相反他用力揉揉古勒的头,“可你个傻小子,我们会不会有危险,跟那俩暗夜精灵的实力好不好,有什么狗屁关系!” 西纳抹了把脸转身走开:“我去把营火封了。”康拉德跟了上去,一拍他的肩。韦恩朝相反方向走了几步,狠狠唾了一口,厚实的嘴唇嚅动了两下,也不知诅咒了谁、诅咒了什么。 瓦尔脸色也很不好。他旁边。鲁宾地表情。有一瞬间几乎是狰狞。 凯尔长叹口气。教训古勒:“那两个我们才认识多久?又不了解。没意外倒还好。这么一笔钱赚得轻松。可万一碰上什么事。他们会怎么着?你知道?”他说到后来。语调愈发严厉。一边扫视桑多、迪姆、维吉尔。一边眉头皱紧、声音变冷:“再厉害又怎么样?事到临头顾不上你、扔下你。甚至拉你当了挡箭牌。你能怎么着?你家里老婆孩子找谁哭去?出门在外。靠地是”目光往查理尤里这边一滑。临时改了个词:“信得过地人。” 诺曼、马伦几个。均是默然不语。他们比起古勒。是老手;但比凯尔他们四个。还有瓦尔、西纳多多少少年轻几岁。看情形。奥狄斯和凯尔言下所指地事。他们没有亲身经历。但知道详情。 查理猜。凯尔本来是要说“自己人”。不过他也没空为这个尴尬。瞧着听着。早就明白了分。暗暗揣测之间。自己先心脏一揪、背上发凉了。哪里还有精神好奇。 实力好坏地确不是主要原因。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后面师坐镇。前面新兵照样成炮灰。 所以。是不是用心护着。才是关键…… 他碍着大家的面,不能跟尤里要抱抱来安慰,瞅瞅没人注意,往尤里身边挨挨,再挨挨。 尤里紧紧一搂他的肩、慢慢儿拍着,小声商量:“对了,我今天多给你找点草药?墓地苔好吧,反正大家活儿不重,回头我们几个给你捡,你就只管配药好了,也能有时间看看书、琢磨琢磨魔法。还有啊,既然明天后天就回去了,你那些零食,早点拿出来分了吧。别弄得到时候,还要‘抗’回去。啊?那样可也太傻了。” 这边,尤里用平常的语速说了一长串,居然不打一个空儿。查理胡乱点头,心里慢慢舒开,甘甜压倒了酸涩沉重,还冒出了十二分的佩服。 那边,凯尔给古勒指指中午的干粮、大水袋:“去,今天你背东西。”古勒倒也不是懒,不过喜欢说话,所以平时总要扯几句。然而此时此刻,他哪里敢,乖乖去了。 奥狄斯也跟着走了过去,使劲换出一口气:“份量不小,我跟你一人一半。” 余下凯尔对大伙儿一挥手:“好了,我们按说好的干活。少些个就少些个,这趟还是有得赚的。” 查理将幸运红石拒绝雇佣的决定给尼瑞斯说了,又从自己和尤里的存货里拿出四个暗影防护药水,偷偷塞给他,还一个劲强调:“这先在你那儿放放,出来还我啊。” 尼瑞斯被逗得不行,笑着谢过。 然后一行人出发朝教堂去,半路上尼瑞斯领着爱尔柏塔去同他们告别,拐向大树那边,与他的两个同族汇合。 暗夜精灵的出价大约不错,所以长袍男精灵听到凯尔拒绝时,神情十分诧异。可彼此之间没有利害关系、上下之分,他并没有办法勉强什么。 查理远远地欣赏了一下长袍男精灵的表情。 尤里走在他身旁,循着目光望去,一下子就猜到了:“噢,这副模样放在一个傲慢的家伙身上,还真不错,让人心情愉快,你” 查理连声贼笑,随即又紧张起来:“嘘,小声点。” 尤里哭笑不得:“放心,这都有四五十米呢。我们又没大喊大叫,就算是他们里头专门受过严格训练的刺客,耳朵也没那么好。” …… 查理上午不打算干活,多配些暗影防护药水。 凯尔昨天说缺这个药水,大伙儿心里记挂,固然是一个原因,最重要的原因则在于,他偷偷塞给了尼瑞斯四个,自己和尤里又只剩两个了。 另外还有一层,说来话长…… 要知道,在上了年头的墓地里清理亡灵,并不是冲上去,砍杀一通就了事的。 大伙儿干活当然是白天好,不过幽灵白天一般找不到,主要是活尸和骷髅。 这两者怎么来?当然是死者长眠被搅,转而重新爬了起来。 它们白天畏惧日光,在外面呆着,感到不适。除了少数躲在阴凉地里、长草丛中,大部分呢,往往躲在自己的坟墓里。 按照习俗,发现了上了年头、又不齐整的无名人骨,是拾掇在乱葬地。 平民百姓的墓**,也就一个坑,一具木棺。那些薄木棺,一般是流浪者,领主出钱给葬的。 最后还有部分墓**,当年葬得隆重,石棺盛放死者,葬坑里垒实了土壁,甚至砌了石壁,还有些陪葬品主要是死者用过的衣服、物件,及其喜爱的食物。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不值钱。 这后两种,如今不少瞧瞧痕迹,就知道有东西进出。 那是亡灵白天躲在里面。 于是,不得不挖开些土、砸塌个墓**、开个棺材盖什么的。 这可绝不是什么享受,也十分磨蹭。还有,就算挖开来了,里面也可能是空的。要是大点好点的墓**,里面则可能窝着好几个。 毕竟亡灵这个东西,只有些本能,不像人那么认家。它们夜里出来游荡,迷路了自己还不知道、不在乎的,也不在少数。 对查理而言,最最关键的是,一铁锨下去,没准会挖出一堆食腐虫! 考虑到铁锨锋利,确切而言,应该是一堆小半根大半根的食腐虫…… 还在蠕动。 呕! …… 仔细算下来,其实幸运红石这一早上,能捞上四十个银币就不错了。 因为夜色镇对亡灵的悬赏,一般的,也就两个银币一个,颅骨为证。 厉害些的,比如知道用武器的,五个银币。 更厉害的,有名有姓的,那是不用说了,悬赏里挂着呢。没名没姓的,如果是会用魔法的亡灵巫师,那也值半个金币左右。 至于幽灵,一般冒险者消灭不了、逮不住,只能驱赶。就算干掉了,也很难证明。 不过,默认的惯例是,如果带着一百个亡灵颅骨去领赏,说还干掉了三个四个五六个幽灵,那镇政厅,通常不会要求出示证据,直接就会给兑现赏金。 最后,如今为了鼓励大家保卫家园、吸引外来的冒险者出力,个人或者一个团体,累积消灭的亡灵多了,镇长还会额外掏钱、私人给奖赏。 至于镇子上的老板们会给什么优惠,姑娘们又如何反应,那就不一一细表了。 而这些,均不怕有人恶意盗墓,拿来冒充。要知道净化的时候,亡灵的颅骨,和安息者的颅骨,反应不一样,辨识得出来。 越是厉害的亡灵,吸聚的暗影力量和死亡气息就愈浓,反应也就越剧烈。比如那天中午的净化仪式上,斯塔文的骷髅骨就明显变细变白,恢复成了正常人类尸骨的样貌。 …… 查理希望做药,幸运红石是没意见的,治疗药水他们攒了不少了,眼下的确是暗影防护药水更紧缺。 这个药水,虽然针对性非常狭窄,他们这次很可能用不完,但完全可以在夜色镇,甚至湖畔镇卖掉换钱。 在一个夜里闹幽灵的镇子里,暗影防护药水,绝对不会滞销。 何况,他们本来就不指望查理干今天这种活。不过查理就算什么活也不干,他们也乐意带着他药水上的获利在那摆着,一天三十个,就算他们赚的钱要多分查理一份,不管是后勤保障上、还是进出账上,幸运红石依旧都有获利,并且好处不小。 尤里精力旺盛,今天对付亡灵,亡灵迟钝,人就灵活为上,所以他也没穿盔甲。他、韦恩,负责最后一锤。 这俩人力气大,又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一头一尾两锤子下去,不管什么墓**、还是木棺石棺,都塌了、散了。 而他们经验丰富,这意味着,最后一锤之后,打头对上亡灵,他们能处理得来。 当然,旁边的人护着呢。不过这种事,不能全靠人护。 至于古勒,虽然力气也大,可年轻人嘛,又是新手,脏活累活就是得扛着,最危险的,还轮不到他。 所以,挖土啊什么的有他的份,正经要开墓**了,那是没他的事。 磨性子 出危险之外,还有一点,好力气是干活干出来的 又一个墓**完事。一具骷髅,还挺有些年头,上面烂肉什么的,都一丝不剩了。 骨头砸断,扔进旧麻袋。颅骨敲裂,扔进另一个。 前面的抄着家伙,拎着东西,往下一个墓**去。后面查理蹲在一片狼藉的墓**边上,再一次地、用力地指指下面:“那个,那片黑绿黑绿的。” 下面马伦迟疑着捡起一片长着绿霉的落叶。估计那个骷髅晚上出去,带回来的,结果长了霉。 “这个?发霉的?” 查理深吸一口气:“墙上那片苔藓。” 马伦转头打量,剑尖比划比划一丛又小又嫩的,自己也不相信了,声音轻得心虚:“这个?” 康拉德看不过去了,跳下墓**,拔出匕首一拨,从马伦左手边、角落的**壁上掀下一大块墓地苔:“不就在这儿!你怎么只会直愣愣往前看,眼睛都不知道转一转。” 马伦抬起手臂擦了把鬓角,自己也奇怪了:“哎?就在旁边啊……我这不没采过这药么,没经验。” 康拉德摇头:“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有经验?”他翻翻手里的苔:“哟,长得还特别好。” 查理抹抹额头的微汗。他跟着幸运红石的人晒了这半天,都没出汗,刚才硬是给憋出来的。“大概下面暗吧。” 下面两人一前一后爬上来,康拉德摘干净那片墓地苔上的落叶、抖掉砂泥,查理张开布袋,让他放进去。 然后赶紧扎紧。 康拉德冷不丁,不由怔了一下,好笑道:“没人抢你。” 马伦哈哈乐:“刚才有个虫子爬出来了,他害怕。” “倒也不是害怕……”查理脸一苦,“是恶心。我见了那个,倒胃,一天不想吃饭。” 康拉德笑笑:“是挺恶心。”他们是习惯了,再恶心、再倒胃,总比流血、挨饿要好。不过查理毕竟是法师,不能要求人家去习惯那些。 幸运红石的人分两拨在干活。毕竟人太多,一个墓**、一两个骷髅,也用不着。 不过,他们这两拨人并不是各干各的,而是互相配合。 前头一拨管挖土,瞧着快出棺材了,就往下一个去。偶然碰上藏在草丛里的,也顺手干掉了。 后面一拨再挖几锨,就该韦恩和尤里上手了。然后,免不了一通忙乎。 这样推过去,两拨人之间,距离也就几步路,相互照应,十分方便。 而且,两边都是个人,重体力活、神经高度紧张的活,各自也有足够的人换手,不会有谁精疲力竭,体力保持得好,连续这么忙乎上十天半个月,都没有问题。 最后,韦恩和尤里又集中在一块儿,两个人合力来那么一下子…… 效率高、还安全。 康拉德和马伦,刚才就在后面一组。从早上开始到现在,开了也有十几个墓**,他们也开始累了,就和奥狄斯、瓦尔换过了手,陪着查理跟在后面,顺便帮他采采草药。 不然,小法师爬上蹿下、撅着**挖草药,一不留神没跟上,离大伙儿远了,那可不好。 前头,第二拨的人收了锨、小心翼翼围住了一个浅墓**。那墓**的墓碑歪向一边,半挡着一个菜篮子那样的洞。如今墓**中间的土已经挖开了一米长,浮土下,半腐朽的木棺隐约可见。 韦恩和尤里抡起石锤,奥狄斯一点头,小幅度一切手。 哗咔啦! “唉,是空的。” “晦气。” “也不对啊,碰上不好的东西,才是晦气吧。” “……眼下不一样。” “行了,下一个。” 众人撬烂棺材,填上了墓**,踩踩实,免得以后又躲上亡灵。一边胡乱扯几句,一边拎起石锤、抗着铁锨、拖着麻袋,继续朝前。 尤里刚好看到查理,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查理莞尔,又故意皱皱鼻子:臭死了。 他笑容未收,尤里忽然脸色一变,侧耳听听,扭头冲奥狄斯道:“等等。” “怎么了?”奥狄斯不解。 尤里蹲下身:“先别动,一小会儿。但愿是我多事。”说着撑着地趴倒,侧头把耳朵贴了上去。 康拉德见状,立刻明白了尤里在做什么。立即找了块硬朗地面,做了同样的事。 奥狄斯看了康拉德一眼,冲凯尔那拨人喊:“停下,先停下!” 这是在听远处的动静。一般的动静当然听不着,不过若是骑兵、大批重甲,那是能察觉的。 查理明白。所以他环顾教堂前后、山坡上下,谷地四周。 最后,目光投向了谷口 求粉红哦。 虽然今天只48k,差不多才昨天一半……(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c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泡 45 普瑞斯托女伯爵 拉德先起的身,指向西边道:“山下边,是骑兵,人约几百吧。>” 尤里站起来,拍拍干净泥土草屑:“出了镇子过了墓园,还没到上坡路那儿。要么一两百重骑,要么三四百骑兵。不好说。” 康拉德意外地看看尤里,好像刚认识似地,把他仔细打量了一遍:“好小子!” 尤里笑笑没说话,凯尔那的第一拨人刚开始挖,这时一听动静不小,干脆放下活,陆续走了过来。 “是朝这边来的吗?” “还不知道。”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朝南边矿洞去的吧。不是说那边狼人闹得慌么?” “也对。” “镇子上出来的?” “我们没见有骑兵啊。” “是啊,几百号人马的吃喝,集市上不可能没动静。” “大概昨晚到地?我们前天早上。去集市上地时候。倒是听说有个伯爵要来。早几天就来了一队卫兵。说是打前站。出手很大方那。” “他们会来这儿吗?” “不好说。昨晚上那响动。可不小。镇子上是肯定看得到地。” ……。…… 幸运红石地人议论纷纷。查理瞧瞧尤里。心头甜蜜自豪。还很复杂。 他以前不是没听说过这种本事。什么红军进西藏。当地人来投奔。毛遂自荐做向导、耳听八百上千里……可那些总是夸张地。更何况。服从政治地文学。[..info超多好看小说]向来不具有可信性。当年藏区情况并不简单。自有自己地社会。藏族土司成打成打。对汉族人意见不同。有这个能耐地好手。同样很可能效命于土司。抵死顽抗。[1] 不像如今眼前这个,是真真切切有血有肉的、是的的确确会为自己由衷高兴的。这些才是最要紧的。 至于听不听得到八百里,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甩甩头抛开那些,颠颠儿蹿到尤里身边,把他拉到旁边一点,崇拜道:“你真厉害。” 尤里转头一听,刚要得意,忽然又转为懊恼,小声抗议:“你就别笑我了。这上头,你比我厉害多啦。” 理不明所以,“你说什么呢?” 尤里翻起白眼,翻到一半愣住了:“对哦,你不知道。”他摸摸自己的头,不好意思了:“我忘了跟你说了。” 这倒好。查理立即横起胳膊肘给他一下:该跟我说什么?” 里也不躲,乖乖挨了那一下,左右瞄瞄,确定没人离得特别近,凑到查理耳朵边,“我这是人人能学,杀过几场,活下来的就会了。但你不一样。昨天下午睡的那会儿,你不是说感觉到了吗?长老们晚上睡着,要是有谁来偷袭,老远就能知道。” 查理诧异:“真的吗?” “这种事哪有说笑的?!”尤里恼火道,一把搭查理的肩,用力一紧,“有一次,两个半人马族商量好了,偷袭我们一个族,还有五六十里呢,大长老就察觉了。那还是白天,差不多傍晚吧,太阳蹲在山顶上,我亲眼看到的,他就坐在阴凉地里捡草药,捡一根打一个盹……” “噗哧”一声,查理没忍住。 尤里瞪了他一眼:“你不信?” “我信。”查理连忙辩白,“你说的,我怎么会不信?只是,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而且,你们那大长老,他年纪不小了吧捡着草药打着盹,忽然跳起来喊‘敌人来啦,一百个从东边,两百个从西边’……这也太……” “那倒没有,你别乱想。他只是觉察到有不怀好意的家伙来了。当时他把另外四个长老叫到一块儿,叫大伙儿都抄起家伙准备好,他们五个一起举行仪式,还带着我和卡里克们,然后才能弄明白,到底来了谁、来了多少。” “带着你们 干吗?”听着不像是祭品,还好。 们几个有感觉。不过有感觉,也得从小一点一点教啊。你不知道,那种时候,整个族里都安静了下来,连狗都不叫了……可惜我总是不行。他们说我年纪太小了,还静不下来。卡里克就好多了。不过他讨厌那个,因为他每次都头晕得厉害,站起来的时候,摇摇又晃晃的,要不是有克雷格着,早就摔了。” 尤里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查理也听得莞尔,好奇道:“克雷格是谁?” “卡里克的爸爸了,他也是长老,第二个。他年纪不小啦,卡里克是他最小的儿子,可也比我大四岁那。” 然后他瞧瞧查理,笃定道:“你很快就会抓住那种感觉了。要知道,长老他们召唤起大地的力量来,可都没你轻松。” 理点点头。对于自保的力量,他是来不拒。“睡觉的时候?” “也不一定要睡觉。安静下来的时候,躺在地上。趴着坐着也行。大长老说,姿势其实没关系。不过对我这样的,还是躺着最好。” 查理若有所思,慢慢蹙起眉。他隐隐约约,似乎想起了什么,可仔细细究,又捕捉不到。 尤里静静望着查理,微微一笑,没有催促就知道!这都已经摸到边了,不远了、不远了。 查理正凝神思索,旁边韦恩几步跨过来,一拍尤里的肩:“说什么悄悄话那这么开心。走咯,我们先去把那个解决了。” 尤里应了声,拍拍查理放开他,拎起脚边的石锤,与韦恩一同过去。 查理跟上,听到古勒、桑多他们几个还在说那位伯爵。 “对了,那些卫兵可真能吃,一个人一顿饭,半头烤羊。”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自己去问。” “还有啊,听说那个伯爵是个女的。” 查理心中猛然一拎。 “女的?” “是啊,叫普斯什么什么?” 查理试探道:“普瑞斯托女伯爵?” 对,普瑞斯托。查理你怎么知道?” “他是法师,当然记得清楚。哪像你,一个姓氏也要吃掉一半。” “什么啊,你不也没记住。再说,怎么能怪我,那个姓氏又长、又少见。” ……,…… 查理没再说话,低头跟着,努力思索。奥妮克希亚,那条雌黑龙,来夜色镇干什么?这可不在他知道的“大剧本”里。 那么换个角度,反过来想想,夜色镇,或暮色森林,有什么值得一条黑龙出手?还是亲自大驾光临? 当然,也有很小的可能,那条黑龙只是在城里闷坏了,来解解闷…… 先不提这种可能。暮色森林里,摩本特费尔那样的,肯定还不够格。骷髅活尸幽灵、狼群蜘蛛、食人魔、迪菲亚兄弟会在此的势力,也都可以排除。 那么…… ――还有什么呢? 1]参阅《尘埃落定》。 2]与大多数配角不同,这个名字不是乱凑的: 卡里克自爱尔兰语,意为头,岩石。 克雷格为头,岩石,多石的。所以,注意,卡里克是他的小儿子,而非唯一的儿子。 与之有联系的是,前后文中应该会提及凯恩血蹄。在文中目前的时间段,凯恩是牛头人的大酋长。而凯恩这个名字的变体,来自苏格兰,盖尔语,意为堆石头,石头堆成的小山岗。 都是牛头人喜爱的名字。 46 幸与不幸 上 有什么能让奥妮克希亚大驾光临呢?她可是一条强大 ……龙? 查理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暮色森林中部的崇山峻岭。“以前”,那儿是连接翡翠梦境的四大入口之一,如今,则有镇政厅书记员达尔塔亲口表述,那里存在着不知名的危险,从没有人能够翻越它们。 很有可能,奥妮克希亚正是冲着那片山岭来的…… 他想得出神,幸运红石的人可不会干等,早就继续干活了。这会儿,已经起开了又一个墓**。 眼前的坟墓,当年可是十足厚葬。棺材不是直接埋在土里,而是安葬在石,下面、四周是石砖所砌,上面用石板横盖,然后才覆以泥土。立在墓前的石碑,更是足有一米半高,是墨青的大理石,青得发黑,纹理大朵大朵,想当年,肯定非常庄严漂亮。 不过岁月侵蚀,加上山谷里的居民们搬迁,无人照看扫墓,坟墓已被荒草掩盖。墓碑上不仅爬着老蔓草藤,而且风吹雨打,已然不再平滑光洁,而是被腐蚀得凹凸不平。大概大理石色泽不同的部位,石质也不同,凹凸沿着纹理蜿蜒,看起来份外沧桑。 横盖的石板有一块被打断此坍出一个洞口。 推开泥土石板,日光照入墓。.info[]原来那棺材盖早被推开,一角支到了墓*以没有滑去一边。 大伙儿小心翼翼让开,让光亮照入整个墓。瞧着四角都没东西,棺内也没有东西爬出来,等了一会儿又没动静,这才试着远远撬开棺材盖。 “又是一个空的。” “好像厉害点地。昨晚都跑出来、被净化了?” “兴许吧。这也开了十八个了。年头久一点地。里面都是空地。” “厉害点地不是会跑得更快么?剩下地该是不厉害地才说得通。\对吧?” “谁知道呢……” “好啦。总之。不管如何。都别大意。” “知道啦。” “放心,头儿。” “是该小心为上。” 桑多在后面嘀咕:“瞧这葬地,我还以为能有个骷髅巫师呢。 旁边韦恩、西纳立刻抬手送他后脑勺:“不要乌鸦嘴!你忘了摩本特了?”“说的什么话,那种钱可不好赚!” 马伦笑得幸灾乐祸。诺曼直摇头。 墓**边沿的班森,指着对面**角道:“那个角落里,好像有箱子东西。” “别管什么衣服了,可都烂了。” “不是,似乎装得挺严实的。箱子还挺好的。” 瓦尔顺着班森指的方向瞧了瞧,跳了下去:“是口好箱子。我瞧瞧。” 不知谁小声笑道:“木匠的瘾头犯了……”一帮人都乐了。 瓦尔胡乱笑骂了几句,混不在意。那箱子与小号的衣箱差不多大,足有六十厘米长,四十厘米来宽。瓦尔提起来,上面的人搭把手,拎上墓**。瓦尔跟着爬了上来,其他人开始填土。 上好的橡木,黄铜锁、黄铜镶边,这些牢固的装饰上镂刻着花纹,有藤蔓有小鸟,十分精美。的确是口好箱子。 “还真是口好箱子。当年少说也得卖两个银币吧?”“两个银币,买个箱子角还差不多。”“不管了,反正它现在就值两个铜币。” 那锁扣处已经锈得烂了,瓦尔扯开,打开盖子一看,发现里面填着细碎的灰白色石块,似乎能防些潮。 他拨开石块,发现中间又是一口小箱子。 “这都藏的什么啊,箱子套箱子?” 瓦尔拎出小箱子。这个箱子根本没上锁,瓦尔直接打开:“,是书。”他擦擦手,翻翻最上面一本:“好像讲魔法的。” 众人刷一下看向查理的陪葬品里头,其实多少总能找到几件小玩意。不过除非额外稀罕值钱,否则没人会把它们带回去,更不用提给自己小孩玩了。 但若是质地上好的匕首,卖力打磨一番就能用的,又或者实用的书籍,可以有所增益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凯尔招呼查理:“查理,你来看看,是法术书么?你用得着不?用得着就都归你啦。” “是他年轻时的笔记。”查理先挨本瞧了瞧封面,当即得出结论,然后才开始翻看,“介绍法术的书可不便宜,应该会留给儿子或者学徒。” 凯尔不由遗憾:“也是。贵重东西,怎么会拿来陪葬。” “不过这些,对我来说正好,很不错那。”查理心满意足道。然后他苦恼了,十来本啊,这可是羊皮纸订的书,厚着呢。 凯尔见他犯愁,抓过成捆的旧麻袋,捡好点的抽出来一条来:“我给你装起来。别担心,不是有尤里么,呵呵。” 查理忙应声道谢,同时觉得自己脸上发热。不是窘的,是心里有鬼,羞的。 尤里要大方多了:“当然了,有我那。这点东西,小意思。”一边还趁机揉了把查理的头,尽情拨拨他的头发,光明正大、泰然自若:“你都瞎操心个什么抢在查理发作前转向凯尔,明知故问道:“怎么带了这么多麻袋?我看这一捆都有二十个了。” 查理只能鼓鼓脸,忍了。 附近康拉德他们几个瞧瞧查理,都不由失笑。凯尔立即开口回答尤里,配合极了:“你不知道么,出门在外,多带些绳子袋子,总是没错。塞行李里,占不了多少地方。这不,可就用上了吧?” 尤里:“是啊是啊。” 查理:“……” …… 查理跟着凯尔搭手,刚刚收拾好那些书,康拉德和尤里对看一眼,一个走开两步,俯下身贴地聆听,一个直接搭着墓碑,把耳朵附了上去。 大伙儿都安静了下来。填土的也暂停了。 康拉德爬起身来:“他们拐上来了。” 尤里应道:“没错。就我们昨天走的那条路。” 查理回忆了一下,那条上坡路直抵谷口,不过中途好像有几条岔路:“那条路还朝别处去么?” 康拉德拍干净衣服和手:“是有几条小岔路,不过都是朝山里去的。” 凯尔皱眉:“他们可都是骑着马的吧?”也就是说,不可能拐上那几条岔路。 “而且是重骑。”尤里点头,“至少大部分是。” 二更,继续求粉红。 小三这几天劲头很足吧? 46 幸与不幸 下 约半个小时后,一阵闷雷般的响动涌入谷口 马上骑士一个个全套白底深蓝的板甲、外罩纹绣金黄狮子头的无袖胸袍。 那是暴风城的纹章。 他们手执缰络、脚踏马镫、腰挎佩剑、身背骑枪。他们两两并排,距离一致,行进之间,畅快得如同流水,又坚不可摧得仿佛磐石。 他们**的军马,一匹匹强壮矫健,马背足有一米五十高。全副硬鞍之外,戴面帘、着护颈、挂当胸,还有身甲、搭后、寄生,一样不缺。 光是穿起这上下两套相配的护甲,就不是一般的卫兵、一般的好马,能够做到的了。 先行的几个骑兵出现在谷口时,幸运红石的人还能赞叹惊呼。等到整支队伍行入山谷,大伙儿不由噤声。即使最活泼的古勒,和同伴说话时,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唯恐惹怒了什么。 “七十八、七十九、八十。八十双骑兵,加上中间那位大人,还有那些背着盾、没背骑枪的……” “那是近身侍卫。” “看!” 中间的女伯爵一身利落骑装,黑发绾起,身姿挺拔,顾盼从容。英姿飒爽,又不失优雅高贵。 簇拥她地骑兵。其实区区不到两百骑。放在战场上。只是一支小队伍。而且他们还是从坡下、低处地谷口进来。尚未近到眼前。 但却已经让走南闯北、杀过豺狼宰过鱼人地老手们。不由自主地拘谨起来。 凯尔领着众人走下山坡。而后越众而出。按捺着不安。谨慎等待。 旁边康拉德拍拍他地肩两人小声商议了几句什么。 自始至终。唯一没被影响地人。恐怕只有查理。 查理怕虫子、怕杀鱼、怕死人、怕拥挤、怕脏怕累怕尤里难过。却不怕气魄宏伟地大场面。 他本来也没这种经验。但死去的那六个月里,查理尝试过一些“美妙”的主意。 他曾经在雷云里穿梭,曾经追逐闪电,曾经深入活火山口在岩浆里打转,曾经呆在军演时量最大的导弹上,待其爆炸,也曾经飞离大气层,从卫星上俯瞰地球。 虽然他目的不纯,但不得不承认,那些里头任何一样,都给了他巨大的震撼,挑起了他的兴致,也令他觉得十分痛快。 远比这些骑兵要强烈得多。 只是环顾星宇,寂寞空旷;太阳好远,大概要飞上一年半载,而且那帮罪魁祸首又说,灵魂可以穿过恒星…… 他意兴阑珊,所以才会又飞了回去。 …… 而如今,远远看到奥妮克希亚,那种轻视死活、追逐刺激的蠢蠢欲动又冒了出来。 查理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肾上腺素正在加快分泌。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现在是独自一人,他会不会冲动难抑、试试干掉这个“女伯爵”。 这种感觉,一个月左右之前,也有过一次。 那天在湖畔镇,在铁匠铺里,望着温德索尔元帅从铺门口、大路上,弛缰缓行、前簇后拥而过,他几乎想要跑去找白鸽、想要跟着联军赶赴燃烧平原,想要扭转那位军人的命运。 呵,这么说,他其实是有点儿浪漫主义、有点儿英雄情结的? 那又是为什么,在北郡住了差不多一年,天天会望见那高耸的山,他却从来没想要翻过去,去看看黑龙? “查理,怎么了?”尤里察觉身边的年轻法师脸色不佳,有些担心,略一猜测,安慰道,“他们挺威风,我看有点吓人,你说呢?” 查理勾起唇角作为回答,目光望向这个令他觉得自己“活着”的年轻男人,心中顿时明悟。 只有“活着”的人才会冲动。在遇到尤里之前,在决定跟着尤里去荆齿城之前,他只是在呼吸、会走动、能吃喝拉撒而已。 尤里琢磨不透查理是怎么了。或许在羡慕?以查理的天赋,他完全可以得到这些。但那样的话……他真地很想回去,回去看看族里怎么样了…… 得他们这样不错?” 查理轻声道:“是不错。可也很糟糕。”黑龙越强大,人类越糟糕,牛头人也会危险,联盟部落都不妙,他和尤里又能讨到什么好处。 尤里心下松了口气,可也糊涂了。他仔细瞅瞅查理,想到他的恋人晦暗不明的身世,立即决定:不再探究。 查理视线扫过康拉德、古勒他们,垂下眼、靴尖拨拉拨拉地面。 他现在有“想法他不再是一个人。 而因为尤里,因为这十七个人,查理眼下必须严格恪守一个平民的本份。 能冒险的时候没冲动,有了冲动却也不能再冒险。 矛盾又讽刺,无奈又奇妙。 队伍渐渐停下来,先行骑里有一个骑士朝这边一招手,凯尔连忙欠身作答,然后前去回话。 韦恩把斧头背好,整理了一下衣服皮甲,跟在凯尔身后。平时大咧咧的粗汉子,此刻也不免有些拘谨。 幸运红石的人都不再说话。 这位来自奥特兰王国的高贵女士,普瑞斯托女伯爵,在暴风城、在艾尔文、在赤脊山,在每一个酒馆旅馆里,其实都风评颇佳。 原因很简单。贵族么,多少会干点欺压平民的事。就算自己不干,还有儿女孙辈。仗势欺人,甚至**掳掠,也不是没有。而到头来,那些头顶爵位的大人物,哪个能免得了不包庇偏心? 但这位女伯爵是个例外。她洁身自好,从来没有传出做过欺压平民的事,又无子无女,没有亲戚在此,谈不上教养无方。 更何况,她主张和平,反对战争,反对征兵、加税。 这是每一个平民梦寐以求的事。所以在民众间,她呼声很高。 尽管如此,幸运红石的人眼下,依旧心中惴惴。毕竟和贵族打交道,有理没处说,绝对是件苦差事。 那边凯尔与骑士交谈了一句,回身朝大伙儿招招双手。 康拉德微有些不安:“叫我们都过去。”毕竟不敢耽搁,一挥手招呼大伙儿跟上。 奥狄斯摘下手弩,与铁锨、麻袋放在一起。要知道这种武器,容易引起戒备与误会,不带为好。 康拉德自己走慢了两步,挨个给古勒、桑多送了个后脑勺:“说话前先想一想。”又对查理和尤里道:“别担心。这种事以前也有,问几句情况就好了的。这回应该是问昨天晚上的动静,和我们无关。” 47 黑龙之口 上 是全过去,其实对大多数人而言,也就是需要鞠个躬t[因为平民普遍不擅言辞,为了避免浪费大人物们宝贵的时间,连问候都不用。""供最新章节阅读"" 骑士把众人带到队伍近前,一干人等朝女伯爵的方向鞠躬行礼。而女伯爵的近侍中,有一位纵马踱前几步,向凯尔询问情况。 “你们什么时候扎的营?” “昨天下午,大人。” “这么说,昨天晚上这边的动静,你们看到咯?” “是的,大人。” 仔细点。” 人。那大约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当时值夜的几个兄弟先现了状况,就把我们几个老家伙叫起来了。那可真壮观,大人。那束光从天上照下来,把整幢教堂,整个儿罩在了里面,我们的营地里,就是那儿――那儿被照得好像白天一样。我们不敢过去,不敢接近教堂,这么大的动静,不是我们能管的。又怕有什么事,所以拿了望远镜看。我亲眼看到活尸在那白光里挣扎,大人。上面的肉下消失了,然后是骨头,和净化仪式上的一样,从暗灰变回白……” “知道是谁弄出的动静么?” “奥蒂莉亚星歌,大人。她是一个祭祀,和两个同伴一起,还有三匹夜刃……” “什么祭祀?” “暗夜精灵祭司。大人。”“……月神殿侍奉。见习女祭司。低阶女祭司。还是什么?” 人。我们不懂这个。她也没跟我们提。我很抱歉。大人。” “行了。她怎么会和你们认识?” “在旅馆里。大人。当时……” “旅馆?一个祭司会去旅馆?!” “没有。大人。绝对没有。当时他们先去地镇政厅。然后拿着一张协助令来旅馆。我们住在旅馆里。大人。他们要求我们尽可能提供方便。说是要找另一个暗夜精灵。但又不熟悉人类地语言文字。还有习惯。怕找到了线索却不认识。刚好我们……” ……,…… 在问话的过程中,大家都噤若寒蝉。提供最新章节阅读}即使最大胆淘气的古勒,偷偷往上瞄去,抬眼到一半,也不知被谁瞪了,慌忙低头,自此不敢再看。 尤里双手垂贴在身侧,手指半蜷,时不时舒展一下,又握拢了。 这是抓着剑柄时的手形,也就是说,尤里在紧张,而且是厮杀前的那种紧张。 查理站在尤里身旁,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却只能暗暗揪心,什么也不能说。前几年,尤里身为奴隶,肯定攒了不少对贵族的怨气。现在直面骑兵们的威势,又被激起了战士的本能。本能与怨气一起冒头,怎么会平静如水。 还好,还好,能克制住就好。 而查理自己,和西纳、瓦尔他们一样,视线一直落在下方,丝毫没有把目光投向这些胸部以上。 但尽管如此,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即使低着头、脖子不动,转转目光,骑士们的踩在马镫里的脚还是瞟得到的。 结果,他清晰地“看到”了令他惊异的一幕: ――那些近侍们的身体中,火元素浓密。 元素的视野不像眼睛的视线,受到角度的限制。查理保持着谦卑的姿势,努力静下心来,集中注意力去“观察”。 那位女伯爵的身体中,火元素甚至更加密集。 这令查理想起湖畔镇的贾斯汀*兽人手里救出霍森他们几个、护送到军营的那晚,他注意到贾斯汀的身体里,比起平常人,火元素特别多。 此后,查理留意所有遇到的法师,现情况皆是类似。 要知道,像普通平民,像眼前幸运红石的十六个人,可不是这样的。 他们身体里,最多的是水元素,占了大概六七成,年纪越轻的越多,小孩普遍超过七成。其次是大地也即土元素,大约两三成,韦恩那样肌肉特别达的,会多点。然后是风元素也即空气,融在血液里,扩散到四肢百骸,又聚拢回来,在肺部与外界空气交换,一圈一圈,不断循环。 至于火元素,只有零星的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是小孩子,甚至没有。然而贾斯汀**师身上,却有半成不到的火元素,在他整个身体里分布均匀。 现在,眼前,近侍们的身体 元素少则半成,多则一成。女伯爵干脆有两成左右|在他们身体各处。 不过,那八十对骑兵,却与韦恩相似,只不过是肌肉达些而已,有些个则另外多了些白光,不多,同样分布均匀。那与医师们身上会见到的情况一样,仿佛白菜泡在盐水里,里里外外都是盐水。他们长年泡在圣洁的光柱里,大概也浸透了吧。 所以,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实在是明明白白。 查理在心底里暗暗咬牙切齿。 ――黑龙奥妮克希亚的“借力打力”,玩得真是漂亮! …… “不知道,大人。那位祭祀和她的一个同伴,叫奎迪斯的,那是个男的,昨晚没和我们呆一块儿,他们俩在那边――就是那几棵大树那儿,过的夜。和我们在一块儿过夜的,是她的另一个同伴,叫尼瑞斯的,也是男的。” “他们三个结伴而来,却不住在一起?” “是的,大人。我们没问,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看情形,有什么事要做的话,比如买食水,都会是尼瑞斯的事……” 簇拥着女伯爵的近侍们里头,有个富有磁性的悦耳嗓音用不那么小的小声随意道,“他们真的不明白么?山林野地里,浓密的叶丛间,粗壮的大树枝桠上,迷人的星月下,两个暗夜精灵,一男、一女……” 几个低低的笑声响起,连问话的近侍也轻笑了一声。幸运红石的人没有笑,不过几乎个个都忍着笑。 查理和尤里一怔,对看一眼,交换了个询问的眼神,又各自收到对方否定的表示。 他们忽然觉得,他们俩真是太纯洁了。 尤里微一耸肩,并不在意,查理有点闷闷地转回去,继续低头琢磨自己的靴子。 听笑声,这些近身侍从都是男性。龙类变形为人,性别并不会改换。所以也就是说,他们都是雄性黑龙。或许是床上的侍从,或许是儿子、孙子。 查理倾向于前一种。 这并非因为他认为黑龙奥妮克希亚**或怎么样。他只是冷然地、从旁观的角度,做了个合理的推测: 既然奥妮克希亚为了黑龙的利益,会想方设法打入人类政权,那么作为一条强大的雌性黑龙,她在这漫长的伪装期间,肯定不会放弃自己产蛋的职责。 是的,职责。 当然,在履行职责的同时,享受一些欢爱的快乐,那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不管如何,眼前的一幕已然证明,他们很受纵容。虽然幸运红石的人看不到女伯爵的表情,但显然那上面并没有不快或愤怒。 因为笑声在三四秒后,才自然而然地收尾。 这一点足以说明问题。 然后,问话的近侍重新开始他的工作: “那么那个尼瑞斯呢,不在这儿?” “他不在,大人。今天早上,他过去和他们汇合了,然后他们三个一起进了教堂。” “早上进的教堂?多早?” “六点四十左右,大人。” “到现在还没出来?” “没有,大人,一直没有。我们就在清理教堂的墓地,还是有不少亡灵漏网,我们一直没听到有什么动静,也没看到他们出来。” “你们一直没进过教堂?” “没有,大人。我们本来计划先清理墓地,然后看情况,或许进去探探。但昨晚那么大动静……我们只会碍他们的事,大人。” “昨晚那么大动静,尼瑞斯没告诉你们是为什么?” “也没有,大人。他只是起来看了一会儿,并没有过去,大人。直到今天早上他去和他们汇合。而且他不懂通用语。” “那他还能和你们呆一块儿?” “只是一个晚上大人。一些简单的意思,不能说话也没什么。吃饭,住哪个帐篷,用手势就行了,大人。” “还有什么话的近侍语气一直挺轻松,但这一句,却突然一下子威严起来。 所以凯尔虽然不想节外生枝,但也不敢隐瞒:“……我们有一个懂一点暗夜精灵的话,能够聊上几句。”查理无奈,暗暗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想了想那些能让他激动的事。 “谁?” 今天三章,或三章以上。求粉红票哦。 【您现在访问的是万卷书屋:欢迎注册用户,享受10组书架功能实时关注小说更新。】 47 黑龙之口 下 叫查理,大人。他还小……” “行了。过来点。你是干什么的?你比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瘦弱。” 西纳他们让出一条路,查理走前几步,在凯尔身后停下来:“大人,我是一个炼金师,今年夏初开始的学习。同时也是个法师学徒。” 一个年轻的近侍轻声跟同伴嗤笑:“他身上那点魔力,我几乎都察觉不到,这也能叫法师……” 尤里暗怒,但咬牙咽下、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到底担心,悄悄望向查理。凯尔半扭头递给康拉德一个示意,康拉德瞥了下查理。 两人见他虽然脸色不好、并且紧张,不过依旧沉静,没有激愤,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头顶前方、高处,另一个声音接口:“别要求太高,他们和我们,怎么会一样。何况,人家不是说了么,他还是个学徒。”语调悠闲轻慢。 第一个声音轻笑一声:“也是。 想当初,我才刚从科里……” “咳!”第三个声音突然清了下嗓子,前两个就此住了嘴,没再说什么。 在场的,没人知道那不是“科里”、不是一个说了一半的地名。 那是“壳里”。 唯一知道地查理。把头垂得更低了。 “尼瑞斯没告诉你他们在找什么吗?” “没有。大人。昨天晚上。他帮我捡了会儿草药。我请他吃了些花生和葡萄干什么地……” “那你们聊了什么?” “聊了会儿他地夜刃豹。大人。” “夜里那响动呢?他怎么说?” “我没醒过来,大人,早上我又起得晚了。他们说我年纪小,还在长身体,应该多睡一点,就都没叫我……” 第二个嗓音低声讥笑:“他和你一样,哈哈哈……” 第一个嗓音不屑道:“行了,你难道就比我好了?” “咳!”问话的近侍清清嗓子,继续询问查理,“你的达纳苏斯语从哪儿学的?” 这话题已经偏了。查理没办法,不得不开始胡扯加暗示:“大人,我很抱歉……可是我十岁左右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病了很久,医师说高烧损害了我的脑子,只是失去记忆、而没有变成白痴,实在是光明保佑……” “所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没有,大人,我还记得我叫查理,可我不记得别的了……” “就记得你自己的名字?” 白痴才会回答是。大脑记忆细胞又不是电路板,坏了就整个儿坏了。那是一撮细胞一撮细胞的,死了这撮细胞,还有旁边一撮呢……“也、也不是,大人。还有一点零碎的景象。一开始我总是尝试回忆,可却没法把它们连贯起来,后来也就不再试……” “别罗嗦,说!” “是!大人。我记得学达纳苏斯语的地方,是间很漂亮的屋子,屋顶很高……”贵族的房子天花板才会很高,平民没那么多钱建起高大的房间,就要低矮许多。 “我坐在后面,就在后墙前面。我总是在抄写,可怎么也写不完……”贵族之中,礼仪惯例,第一排总是属于最尊贵的。地位低微的才会坐在后面。 “谁教的你?” “我不记得了,大人。那人长的什么样子、那人穿的什么衣服,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上课前,总是喜欢大声地、用一句奇怪的话开头……” “说。” “愿日光指引你们。” “……萨拉斯语?” “……我很抱歉,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大人。” 其实查理明白,他根本就是故意。暗夜精灵教授人类贵族小孩语言的不多,但高等精灵和血精灵却不少,特别是在北方王国洛丹伦,特别是在在五年前,特别是在那个最强大的人类王国还没崩溃之前。 血精灵也说萨拉斯语,他们本来是高等精灵。五年前,高等精灵的国家奎尔萨拉斯,及其首都银月城,被阿尔萨斯带领的亡灵大军扫平。当时,有九成的高等精灵因此丧生。 然后,凯尔萨斯逐日者站了出来,整合了残余 精灵。为了他们在战争中所流的血、所死去的同胞精灵。于是,这个世界上的高等精灵,只剩下隐居的,或者与人类、矮人混居的那些了。 这一切,是每一个“大人”都一清二楚的情况,是近几年最重要的大陆局势变动之一。 而显而易见的是,短暂的五年,并不足以令一门使用了上万年的语言分歧、发展,进而成为两种语言。所以高等精灵和血精灵,说的是同一种语言,即萨拉斯语。 但暗夜精灵和高等精灵之间,则不同。 六千多年前,暗夜精灵和高等精灵,由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鏣——人类的平民或许不了解这些,但对贵族而言,这实在不是什么秘密——其后,达纳苏斯语和萨拉斯语各自发展,产生了一些细微的差别。或者不如说,各自多了几个流行句式。相比之下,暗夜精灵和高等精灵之间,思想和信仰上的差距,那才是真正的鸿沟。 其中,“愿日光指引你”这句问候语,就是属于萨拉斯语。用它和暗夜精灵打招呼,极为不明智。 事实上,现在人类的盟友,泰达希尔的暗夜精灵,习惯在夜里活动。只有出门旅行的、在人类这边定居的,才会为了方便,把作息颠倒过来。 所以…… 很普通、很合理的一个细节,不对么? 至少问话的近侍也这么认为。“你学的是萨拉斯语,不是达纳苏斯语。别问为什么,自己去查书。” “是,大人。谢谢您,大人。” “好了好了,没有其他人了?” “有……我前面,有七八个吧,也许是二十来个……” 查理暗暗决定,尽快把话题引向一个有一点小暧昧的、幼稚而纯洁的结尾,黑龙面对人类,感觉必然是高高在上。扮一下小丑,他们就会带着一点愉悦感,轻视幸运红石。这是最好的结果。反正以他这样单薄的身材,就算女伯爵觉得有趣,也不会想要弄上床,也就不会想要把他带走。 毕竟,女伯爵的秘密太大、太严重了。黑龙是人类的死敌,这一点,即使为了利益最不顾一切的那部分人类,也深以为然。暴风城里勾心斗角,可一旦她的身份暴露,那些人就会联合起来,把她看作一致的、唯一的敌人。 所以她的亲信里,她身边距离最近的地方,永远不会有人类。 “事实上,我想不起来他们的样子……” “一点印象都没了? “嗯……好像有一个头发火红的……” “女孩还是男孩?” “……应该是女孩,大人。” “长得怎么样?” “……我……想不起来,不记得了,大人。” “你在戏弄我吗,嗯?看不到脸,怎么知道那是个女孩?” “不是的大人!我绝不敢!我只是……刚刚说起红头发的时候,觉得闻到了一种香味,大人。和蔷薇花差不多,可又不一样。这里没有花,所以那不是真的香味,所以……所以我想,那应该是个女孩。 查理听到头顶前方爆发出一圈轻笑,刚才斗嘴的两个近侍笑得尤其痛快。不止如此,笑声中竟然有普瑞斯托女伯爵的一份。而且,更甚者,黑龙奥妮克希亚化为人形时的嗓音,出奇清亮。 这大大出于查理意料。他不由微微一怔。然后他看到女伯爵投在地上的影子微一抬手,挥过两三寸的距离。当即,问话的近侍开口道:“你们下去吧。嘿,小子。” 查理应声略抬了点头,结果一个明亮的小东西朝他飞来。他本能抬手一合,打开一看,是个金币。 崭新崭新的金币。 这一瞬间,手心躺着金币,查理心底里暗叫糟糕、无比郁闷。他知道他该感恩,并且要喜出望外。这条雄性黑龙扔给他一枚金币,不就是想看到那些么?可那对他而言太难了!酝酿出刚才的小心翼翼和谨慎不安已经耗了他大半的力气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啊?! 二更,求粉红票呀! 48 是否恶意 个金币…… 查理拼命调动情绪不提他自己,尤里可也在这儿呢,还有幸运红石的十六个人、十六条命! 谢您……” “那小子傻了。” “大概没见过这么多钱吧。” 哈……” 不就是一个金币么对!一个崭新的金币…… 想想看,想想看……十来个铜币一大串烤肉,一个金币就是一千多串,一千多串香喷喷的烤肉放在尤里面前,尤里肯定会很高兴的…… 肯定会! 肯定肯定肯定会!! 查理终于抓住了感觉,进入了角色: “非常感谢。大人!” 幸运红石地人退下、向他们放东西地地方走去。 查理走在后方。凯尔拍拍他地肩。尤里等了他几步。 迎着尤里安抚地目光。查理轻轻舒出一口气。同时正好听到身后。一个军官身份地人向女伯爵请示:“阁下。请赐予我为您效命地荣幸。” 问话的近侍也开口了:“阁下,请让我们为您去看看教堂里的情况。” 女伯爵的声音悠然清亮,仿佛高等精灵拨动下的上好竖琴,十分动听: “史密斯队长,您过人的勇猛早有见证,瑟银的胆量人人称赞。不过这一次,就让年轻的小伙子们,先去探探情况吧。您也瞧见了,他们总是精力旺盛,一刻也安静不下来肯定不怎么喜欢他们如此活泼。” “当然不会,他们年轻得令人羡慕,阁下。谨遵您意,阁下。” “我们的荣幸,阁下。” …… 一伙儿直到走远、回到麻袋和铁锨那儿,这才渐渐地敢放开来说笑,开始兴奋地议论那些骑兵的盔甲、佩剑、马匹。 古勒蹿到查理面前:“查理,你这回可赚了好大一笔,真让人羡慕!”桑多也不慢:“是啊是啊!”迪姆与维克多跟在后面。 查理笑了笑,笑容僵硬。 古勒不解,瞅瞅桑多,还没等他们两个对上眼神,康拉德已经几步过来,拨开桑多,拍了拍查理的肩:“没事了,查理。” 前面奥狄斯也听到了,返身回来,一把揪过古勒的耳朵:“你以为那是什么轻松的事?查理这是在后怕!” 尤里一搂查理,故意使劲咽了一下口水:“不管怎么说,你这可是外快,回去给我买头烤羊羔要最肥的,要用了香草和鼠尾草烤,还有,上面的黑胡椒要一粒一粒的!要整整一头哦!” 颈后肩上横着尤里结实的胳膊,肩膀挨着尤里的胸膛,可以感觉到一下一下的震动,那是尤里的心跳。 这一切,令查理终于感觉好了起来。他用力一点头:“当然!我请大家好好吃一顿,另外再给你买一头最好的烤羊羔!” 十头也没问题! 康拉德一怔,随即带头起哄,一干人等都嘻哈凑趣,笑着点菜。他们刚才也紧张、也担心啊。这会儿平安无事,那就该庆祝。查理运气不错,他们也不多贪心,吃上十几个银币,不算过份吧? 反正这小子赚钱的本事比他们厉害多了…… “我要狼肋排,那个好吃!” “我也要一头羊羔!要炖的!” “你吃得完吗?” “我们大伙儿分啊!” “我要酒瓶上好的葡萄酒!” “你这是学谁呢你什么架子。我要朗姆酒!叫金色阳光的那种!” “我就是想试试不行吗?!” ……,…… 而查理呢?他逐一应下,毫不心疼。 要知道,黑龙口袋里来的金币,留着也不安心。就算一下子花不光,至少也要找成银币! 闹哄哄了一通,凯尔他们几个看看天色,已经快要中午,招呼大伙儿回营地。 本来按习惯,中午并不打算回营地煮汤吃饭,那太费时费事了,就着清水啃点干粮就是。(..info无弹窗广告) 但这会儿,大伙兴奋劲还没过,静不下心来,干活时一个疏忽,容易出状况。 更何况,女伯爵那边,十个近侍下马进了教堂,另外十个一通忙碌,在一片树荫下,铺开了野餐布,摆上了数种饮料、好几个食盒,一把由数个部件组合而成的矮椅,甚至还支起了一片遮阳篷。 这令幸运红石的人目瞪口呆。他们立刻意识到,普瑞斯托女伯爵拥有一个容量惊人的空间魔法包裹。如此稀罕的东西,平民当然只能听说。 而凯尔他们几个老手深知人性,贵族在那儿用餐,他们还是乖乖离远点好。 矮椅自然是女伯爵的位子,她的近侍们随意坐在野餐布上,几位军官也受到了邀请。 至于其他的骑士,他们下马,喝清水、啃干粮。 这令幸运红石的人觉得,肉汤可真是好东西啊…… …… 除了查理。 吃得心不在焉。不远处就是一群黑龙,他能吃出什总觉得,他好像漏掉了什么。 尤里照旧鼓动查理多吃点肉。查理嫌一块肉干太多,他就撕下半片给查理。查理没话说,接过来用力咬。他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 但凯尔还是发觉了:“你怎么没什么精神,查理?以前没碰到过这种事?” “是没遇上过。” “那吃完饭,赶紧去歇一会儿吧,睡个午觉就好了。至于草药,我们给你带回来。你要是怕我们会漏掉什么少见品种,明天早上我陪你把今天下午的地方,再重新看一遍。怎么样?” 康拉德耸耸肩:“我看就这样了。其实,查理,那位阁下很不错了。” “是啊,你别担心了。”韦恩也接了上来,“贵族大多数不怎么样……可这位女伯爵真地很好。” 理点点头,只是他心底里,其实是更郁闷了。“我想我只是不习惯……”不习惯在能看到一群黑龙的地方吃午餐……他几口喝掉剩下的汤,“那么,呆会见。” …… 放下帐帘,查理大力吁了口气。 这件事只能和尤里说,可眼下说了无益,反倒没准会令尤里露出破绽来,他只能自己闷着…… 查理打开毯子,决定死死睡一觉。最好一觉醒来,那一百六十个骑兵,二十条雄黑龙,一条雌黑龙,统统已经离开山谷、消失不见。 雷尔从行囊后面的角落里站了起来,踱到查理近前,止步不动,望着查理,只有两耳偶尔微微一转。 查理不解:“你干嘛?” “什么?”门帘一掀,进来的是尤里,在问它啊,我看,它是想要吃的了吧?” 查理恍然,看看尤里已经垂下了帐门,凝出一颗“黄豆”递给雷尔。 雷尔叼了过去,又瞅了查理一下,拖着尾巴,回到行囊后面去了。 尤里乐了:嫌少呢。” 查理没心情地摆摆手,忽然想到尤里对聂拉斯的评价:“对了,尤里,你觉得,那些人怎么样,厉害吗?” 们?骑兵冲锋起来肯定厉害,不过单个嘛,也就那样了。只是,那些近身侍卫,我看最好不要惹。至于那位阁下……” 查理微微紧张:“那位阁下怎么样?” 尤里感叹道:“我觉得,她自己也很厉害。应该比她的侍卫们要厉害非常多。真是一点也瞧不出来啊。 查理默然少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尤里的直觉十分可靠敏锐。 尤里没注意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困惑踟蹰:“还有……” 查理微微意外:“嗯?” “我觉得他们有点熟悉。可我又没见过他们……” 查理不明所以。他刚开始琢磨这句话,尤里自己却已经扔开了自己刚刚说过的:“对了,查理,你在担心尼瑞斯和爱尔柏塔吗?” 查理莞尔。事实再一次证明,这家伙的确一点也不适合多愁善感。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 他终于知道自己漏掉的是什么、隐隐记挂的是什么了! 进入教堂、去找三个暗夜精灵的,不是史密斯队长和他的骑兵属下,而是十个近侍…… ――即十条雄性黑龙! 当然,他们有可能为了保持伪装,而帮助暗夜精灵们。 不,不对,糟糕! 那个问话的近侍,仔细询问奥蒂莉亚星歌的祭司位阶、仔细询问幸运红石的人是否进入过教堂,还仔细询问尼瑞斯是否和他说起过什么…… 这根本就是在打探对方的实力、在考虑要不要干掉幸运红石来灭口! 这目的、这用心,已然显而易见! 他们完全可以带着三具尸体、几道伤痕出来,宣布暗夜精灵们已经不幸罹难! 当然当然,这不是唯一的可能。或许他们进去后看到的情况,会令他们觉得没有必要这么做…… 可是这很有可能! 怎么办怎么办…… 那个奥蒂莉亚星歌和那个奎迪斯也就不管了,可是尼瑞斯也在里面,还有爱尔柏塔! 尤里忧切的声音拉回了查理的思绪:“怎么了,查查?” 查理蓦然望向尤里:“你说过,你们的大长老,可以察觉五六十里外的敌袭,对吧?” 尤里一怔,随即也严肃了起来:“是的。” 查理一下子抓住尤里的肩、拉过他来,恳切道:“你说过,我召唤起大地力量来,比你们的长老们要轻松得多,对吧?” 尤里抬手捂住查理的手:“没错,查查。轻松非常多。” 查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力吐出,往地铺上一躺:“过来,尤里。大地之母,我需要她。陪我一起。” 3粉红呀! 握拳!有票票就有动力! 49 唯一玩具 里一字也没问,摘剑搁到身后,拥着查理躺下来晚点再说,何况不说也没关系。 查理两手按着地铺。几秒后,他摘下魔杖收到枕头下,翻了个身,撑着地铺一趴,使劲把整个人都贴下去。 尤里听着查理呼吸绷紧,知道他并未放松,于是从后颈到腰后,一下下抚他的背,开口闲扯:“你在做什么?” 查理弓紧身体,然后顺着尤里的安抚,让自己一节脊椎、一节脊椎地放松下来、舒展开来、落到地铺上:“我怀疑那些近侍对尼瑞斯他们不怀好意……” “……”尤里一边给查理揉揉肩胛,一边抓狂。人类太复杂,总是弯弯又绕绕……“他们不是盟友吗?” 查理的回答,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人类、暗夜精灵是,他们与尼瑞斯三个,可未必是!” 尤里点头。这话倒是没错。两个交好的部族间,也会有不交好的两个族人。既然不交好,尼瑞斯他们,若是在做什么要紧事、或找到了什么好东西,女伯爵的近侍们,硬是捣乱一通、插上一手,也没什么不可能。 查理发狠过一句,起初的焦躁发泄出去了大半、开始沉静下来。他睁眼看看面前的尤里,睫毛一扇,重新合上了眼。 尤里见他这样孩子气,心底偷乐,又很喜欢。他不再说话,挨得更拢点儿,继续顺了一会儿,待到自己有点手酸了,也就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 上面…… 是营地。坎坡。草木。 前面…… 是腐泥、蛇窝、鼠洞。 下面…… 是灰土、母岩、暗流。 前面…… 快快往前! “不是这边,查查。” “什么?” 查理吐出两个字,就把自己惊醒了。他睁开眼,正看到面前的尤里,也是懵懂醒转。 两人视线相交,不须说一句话,已经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尤里微微一笑,食指按上查理的唇:不能说话。查理抓住尤里的手。 他们又一次合上眼,一同投入大地的怀抱…… …… 曲曲折折的地洞,七拐八拐,四通八达,这儿窄,那儿宽。 这儿一个窝,那儿一个窝。 老鼠洞,不过现在空了,里面盘着条蛇。 泥土变薄,砂岩升高,地势也走高。长草还是一样地长,蚯蚓虫子还是一样地拱,野鼠还一样地打洞。 教堂所在的山坡? 大理石的棺材,刚刚被填起来的墓**…… 今天早上最后挖的那个?没错,底下和四壁都铺着石砖。 那么教堂是在…… 这边! 与厚葬的墓**不同,教堂的地下室,所铺砌的石砖,长足有一米,宽六十厘米多,厚度则有四十来厘米。 所以,当查理发现,地下室的石砖好几块都掀翻时,心神一震,差点又惊醒了过来。 幸而尤里也在,他对这种场面,比查理要镇定多。 教堂宽敞高大的地下室,现在就好像破了一角的盒子一般,遭到了一片可怕的破坏。显然,这里已经发生过一场战斗。 查理这次没去挤石头缝,很快,他就和尤里找到了他们的目标。 …… 两头夜刃豹倒在血泊中,不远处,一个近侍,朝奄奄一息的奥蒂莉亚星歌,弯下腰去。 “谢谢您,女祭司‘大人’。”他从暗夜精灵手中,抽过一件皮鞘似的东西。看样子,在这个十个近侍里,他地位最高。 瞧了瞧手里的东西,没有递交给别人商量,直接自己。 四五个近侍对奎迪斯形成了半包围,把他逼向另一边的墙角,远离地砖翻起、泥土露出的地方。 另一个近侍慢慢蹲下来,抓了把泥土把玩。随即他突然起身、转向墙边阴影、撒出手中泥土:个装死的家伙想逃跑?” 泥土落下,像细雨一般,淋出了尼瑞斯的身影。他本来蹑手蹑脚,此刻身形骤快。 奎迪斯嘶声大喝:根碗口粗的藤蔓,应声从泥土间蹿出,捆住了离尼瑞斯最近的两个近侍。然后是第三第四根,直扑稍远的两个。 总是在优雅流淌、如同林间小溪一般的达纳苏斯语,在这一瞬间,几乎都歇斯底里。这又令查理心中一震。虽然奎迪斯一直轻视尼瑞斯,但此刻,查理觉得,那些其实也没什么了。 幸好还有尤里。他对此虽然感叹,但并不意外。令同伴之间更加紧密的,从来不是金币和鲜花,而是流血与危险。 尼瑞斯倏然蹿到楼梯口,但两个近侍掷出佩剑,闪着寒光的武器遽然打着旋、追向了他。 不知为何,在这要紧关头,尼瑞斯居然出声大骂:“混蛋!”结果一口气泄出,他身形一滞。被后方的“飞镖”击中,一声沉闷的撞击、一声利刃切开的低响,他的身形截然一顿,无力软倒在地。 奎迪斯那边,一个近侍上前一步,一拳砸向暗夜精灵腹部。奎迪斯趔趄跌倒,痉挛着蜷成一团。 “笨蛋,你怎么把剑拔出来了。看看,把这家伙砍伤了。” “好吧,下次我会记得的。说真的,我总觉得这符文剑不趁手,它好像太小了。” “对现在这个样子来说,够大了。” 两个近侍一边说,一边悠悠地走向尼瑞斯。 被缚住的近侍们扯断藤蔓,自己摆脱了出来。他们把那些藤蔓拖到一起,其中一个施放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术。 灰飞烟灭。 另一边,几个近侍开始折磨德鲁伊。 忽然开始喜欢人类的教堂了。” “是哟,多么美妙的创意,全用石头包起来。对吧,德鲁伊?”问话的近侍一边慢条斯理地说话,一边踩着奎迪斯的胸膛,一点点地往下、往下。 奎迪斯抓住胸口的脚,他的肋骨开始发出微裂的声响。 旁边一个近侍饶有兴致地盯着暗夜精灵的表情。随即,他突然念诵了几个音节,倏然抬手,将一道魔法打在奎迪斯的头部。 奎迪斯的手一顿,无力地滑落下来。 折磨德鲁伊的近侍,抬头对同伴不满道:“我说,你干什么下手这么快?” 领头的近侍也不满了,走过来道:活的!” “没死呢。”出手的近侍指指折磨者的背后,“你急什么,那边不是还有一个么。再让这个林行者召唤几条藤蔓,谁来怎么收拾地方?你吗?” 他手指所指的方向,破裂的地砖间,四五条藤蔓刚刚悄悄探了个头。现在,因为失去了施法者,它们萎蔫了。 然不觉得盗贼也不错。” 领头的近侍试了试奎迪斯的鼻息,耸耸肩:“但愿他能撑住。”随即丢开,不再理会。 十个近侍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楼梯口,落在了昏迷的尼瑞斯身上。 他们唯一的玩具。 50 亲疏有别 觉不难,但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查理难以精确地控制t 查理当然还记得在湖畔镇那次,他调动了那么多的积雨云所以他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甚至可以把整个教堂掀翻过来。 但那么大动静,显然无疑是告诉黑龙们,有人在搞鬼,那后果可就不好说了。 说到底,亲疏有别,就算不提尤里,查理也不会为了刚刚认识的尼瑞斯和爱尔柏塔,不会为了三个暗夜精灵与他们的三头坐骑,而将已然相处了一周多的幸运红石十六人,置入险地。 这和谁更厉害没关系,纯粹是感情上的考量。 …… 尼瑞斯头部被带鞘的剑砸到,他因此昏迷。出手的近侍捡回自己的佩剑,然后召唤出一簇火焰,举在手里,燎烤尼瑞斯的尖耳朵,直到他在滋滋的皮肉焦响中,痛苦醒转。 然后就是猫捉老鼠的游戏,十只猫,一只老鼠。一只猫来上一下,轮流玩。尼瑞斯仿佛皮球一样,被他们踢来揍去。 起先尼瑞斯还能躲开,但近侍们虽然不曾两个一起上,却一个个攻势猛烈,他很快体力不支。 “没劲了。” “让我来结果了他!” 说话地近侍几步冲向尼瑞斯。但最后关头。一道黑弧扑开了他。 只小猫咪?” “潜行地本事不错啊。” “它不怕我们?” “怎么可能。只是个没见过世面地小东西。不懂事……” 爱尔柏塔地四肢微微发抖。然而她挡到了尼瑞斯身前。 近侍们纷纷表示惊喜。在场十一个里面,唯一对此怒不可遏的,是尼瑞斯。 “爱尔柏塔!走!” 但一个近侍一拳把他打到了一边。[..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另外三四个近侍,从两边逼向爱尔柏塔。一个忽然发难,一把抓拎起夜刃豹的脖子,两手一错、咔嚓拧断。 “哎哎,你干吗?” “我讨厌猫咪……” “什么?” “你不知道吗?弗塔根家的小姐养了只灰纹猫。那位淑女很喜欢勇猛的奥特兰小伙,而他是我们里头‘最帅哈哈!” “哈!” 个人类姑娘!纤弱瘦小,要不是……” “好了,好了,我理解我还每天陪个小屁孩玩呢。” “记住,没有下次啊!” “该我了!”另一个近侍吼道,他冲上前去,一拳头砸向尼瑞斯。 尼瑞斯撑开眼帘,眸子里一片血红。他不躲反进,合身扑进冲过来的近侍怀里。 短剑倏然刺入板甲的缝隙,却遇到了未明的东西,没能再进一步、没能建功。 近侍一把拎起尼瑞斯,脚下不停,收拳、侧身,一肩将暗夜精灵撞在墙上。 尼瑞斯低低闷哼。 近侍猛然跟上一拳。 尼瑞斯险险扭身避开。 拳头砸进了墙壁。 咔喀,咔啦,喀喇喇…… 一条细细的裂纹,从拳凹底里、沿着护手的金属棱角边、爬向上方、蜿蜒向下方。 ――机会!藏他到乱石下! ――好! ――裂开!全给我裂开! ――小心尼瑞斯! ――快快快!快! ――脚边! ――起来啊,怎么不动啊!起来起来起来!!顶住!!! ―了。 ――这里这里,再支上一点。 本来地下室的这一角,就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结果这一拳下去,大半个地下室轰然倒塌,断石碎砖砸落下来。 近侍们纷纷躲开,尼瑞斯闪避不及,被埋没在下面。 “噢不是吧 “你干的好事!” “这小子。” “算了,难道还要挖出来不成……” “还是算了,那可太麻烦了。” “也就是扫几下的事。 “就算弄出来了,还有得玩么?” “对哦!这才是关键。” “这倒也是。” 领头的近侍耸耸肩,迈步走向尼瑞斯掉在地上的短剑。他靴尖一挑,短剑直向他的同类们飞去:“谁陪我比划比划?” 好几个近侍兴奋地应声、抓向空中的短剑。其中一个幸运儿,一把握住了剑柄:“我来!” 么就是你了,洛拉兹。你们几个,去看着点外面。” “瞧着吧,别说我没警告 半年多我又长了一截!” “行了,翅膀都没伸开……来吧,我陪你好好玩玩。” 其余的近侍闲闲退开,让出中间一块空地。领头的近侍与洛拉兹开始厮杀。 查理心急如焚地绕着尼瑞斯打转。尼瑞斯受伤不轻,好几个地方都在流血,又被困在这么狭小的地方,会不会死掉啊? 对于暗夜精灵的处境,尤里的心态要平静得多。 他见过的流血和死亡,多这一次不多,少这一次不少。最重要的是,眼下没有办法,而他没有稚嫩没有大意,已然尽力,并且无法做得更好。 所以尤里专心“观看”那两个近侍的战斗。比起干着急,显然更应该去了解了解潜在的敌人。 而受到尤里影响,查理又绕了几圈,也慢慢安静下来,被吸引过去一大部分注意力。 他不知道如何描述他们的行动。眼前的“活动活动”,比他之前曾经看到过的任何战斗,都要激烈、无情! 当然他也没看到过几场上档次的战斗就是了…… 两个近侍的剑刃之舞猛烈迅捷,令人窒息。其中,洛拉兹相对稍逊一筹,所以他用了更多灵活的步伐来避开锋芒。 对近侍们而言,显而易见,这只是一场用暗夜精灵的武器、在同伴身上制造伤痕,也即制造“证据”的小游戏。 在两把短剑的断裂声中,小游戏很快结束了。 …… 近侍们抬着两个重伤昏迷、性命垂危的暗夜精灵迈下教堂的台阶。好几个近侍身上挂彩,其中两个,受了不小的伤。 女伯爵讶然站起身来:“发生了什么,我的小伙子们?”一旁的史密斯队长则连忙召集队伍中的圣骑士,诊治暗夜精灵,为受伤的近侍们止血。 领头的近侍呈上他从奥蒂莉亚星歌手里拿走的东西:“阁下,他们在下面举行仪式,试图将一个强大的亡灵,封印在这里面。” “一个鞘?” “是的,阁下。但最后关头,他们功败垂成……” ――明明是你们偷袭! ――嘘。 “那个东西没有实体,它控制了那个叫尼瑞斯的暗夜精灵。我们起先想要打昏他。但那东西令他变得格外难缠,我们围攻它,可它伤到了我。我们不得不出重手。结果教堂的地下室不太牢固,摇摇欲坠。那东西趁机想要从泥土里逃走,还好有您赐予我们的配剑,上面的符文对它很有效。就算这样,它还是又差点杀了洛拉兹。而那个暗夜精灵,那个尼瑞斯,被塌下来的石板砸到了。地窖塌得大半,而他被压在了最下面。” …… 一个骑兵纵马跑向幸运红石的营地,凯尔连忙迎上去。 “暗夜精灵们碰上了邪恶的东西,一个死在里面,两个伤得厉害……我们要送他们去镇子上。教堂里面已经干净了,不过伯爵阁下的近侍实在勇猛,地下室塌了一半。 你们要是进去了,自己小心。” “谢谢您,大人!请问……那个不幸的家伙是谁?” 骑士一勒缰绳,兜转坐骑,打算归队:“抬出来的两个都一身长袍,听说被压死的那个,用的双手剑。” 他……祝您和您的兄弟们一路顺风!” “愿光明与你们同在。” 骑士挥了下手,丢下句回礼,没有回头。 …… 远处,脚步声、马蹄声纷杂了一小会儿,骑兵整装待发,后队改作前队,原路出谷下山。 近处,韦恩打着饱嗝一抹嘴,刚刚结束他的午餐。西纳、瓦尔已经躲进了帐篷,享受阴凉。古勒、班森等个,则起身走到栅栏前,目送骑兵们驰缰缓步,行向谷口。 尤里睁开眼睛,沉声道:“他们比我更加强壮,而且拥有极为丰富的经验……也就那个洛拉兹,看上去,我还顶得住。但他刚才并没出尽全力。” 查理目光冷然:“我们躲着就是了。不要在他们面前提起白鸽、阿特里,还有赤脊山的形势什么的,不要露出潜力,他们不会对我们俩感兴趣的,就像现在这样。” “嗯。” 查理终于忍不住疲惫地泄出一口气,转身钻进尤里怀里,黯然道:“眼前的问题是,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尤里。可他只剩一口气,被困在那儿,又没有食水,怎么办?” 二更,求粉红票哦~~~ 51 爱情力量 下室的面积比教堂一层的面积要小上不少。确切而层大厅下方的房间,大小与大厅相仿。 这是因为,整个教堂由石柱支撑,以直达穹顶的大厅为中心与主体,两旁的祈祷室、二层、三层的观礼走廊,以及供牧师居住的房间,都是附属建筑。 因为支撑柱是关键,所以当初立石柱的时候,免不了深挖地基。反正挖也挖了,无须另外的工程,顺带就留下了这个地下室。 起先的战斗伤到了角落里一根石柱,虽然没断裂,但它上面已经出现了深深的裂纹。 好在支撑柱一共有六对,都有两个韦恩合抱那么粗。而查理制造的坍塌只涉及墙体、地下室天花板、一层大厅的地面。所以,虽然大厅里的宣讲圣坛也被他弄得掉了下去,但那些柱子,却没有再受到什么损害。 幸运红石先由凯尔、康拉德几个进去探了探。看过柱子的情况,就放心了。教堂虽然破坏严重,修起来要换掉一根支撑柱,也十分不容易,但至少目前而言,他们进去逛逛、搜搜房间、翻翻东西,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们没指望能借此发财,但或许能在角落里找到一两件银器……所以凯尔等老手一致同意,把这个作为半休闲的行动,安排在下午干活前。 先去教堂里消消食,碰碰运气,然后收心,放下女伯爵、骑兵,以及暗夜精灵们,正经做事赚钱。 …… 所以,查理和尤里走进教堂的过程,比他们预料的要容易得多、光明正大得多。 地下室里,三头夜刃豹的尸体,已经由后来进来的骑士们抬走了,只留下一些半凝固半干涸的血迹。 余下一堆足有三米多高地乱石。最上面压着宣讲圣坛。原先日日擦拭、一尘不染地洁白圣坛。如今年久积灰。看上去。怎么也不复当初光彩。 “想要把他挖出来?”韦恩瞅瞅默不吭声地查理。瞅瞅石堆。为难道。“这可够大伙儿忙上十天半月了……” 不提别地。仅仅上头压着地那个宣讲圣坛。几个人用手抬就别想抬得动。得用大腿粗地木头做成大抬杠。用粗绳牢牢捆住。然后十几个人一起扛才行。 而且。鉴于它在最上面。还得先在石堆两边。铺起供人踩地泥台。这泥台差不多要一人高。同时必须垒得非常结实。以求能够承重。所以光一个泥台。就足以让幸运红石这些个人忙上一两天地了。 “没有。挖出来之后。还不是要埋起来。”查理叹了口气。低下头。“我只是想给他念段祷文。暗夜精灵地……” 韦恩和凯尔对视一眼。尤里冲他们耸耸肩。背着查理指指他。又朝凯尔他们挥挥手: ――我会陪着他,你们去忙你们的吧。.info[] 凯尔点点头,转身挥挥手。 幸运红石的人已经脱帽低头、简短地为尼瑞斯致过哀,此刻没人多说什么,陆续出了地下室,去逛教堂了。 他们当然不会幸灾乐祸,但他们的确是非常庆幸的,庆幸行事谨慎、没有贪图暗夜精灵的雇佣金。 否则,那个邪恶的东西如此强大,他们这会儿也该遭遇不幸了。 只有两个年轻人明白,如果凯尔他们接受了雇佣,暗夜精灵们不用亲手做杂事,行动就会更有效率,也就很有可能,在女伯爵抵达前,已经封印完毕,走出了教堂。 那么,当着骑兵们的面,这场以偷袭作为开头的悲剧,就不会发生――至少不会在目前发生。 不过如果那样,幸运红石也就被牵扯进去了。 暗夜精灵实力不俗,又拥有盟友的高贵身份,女伯爵自然更不好惹,骑兵们背后则是暴风王国的军方,这样几方的勾心斗角之中,最容易被牺牲、被利用,最容易遭遇危险与不幸的,显然是平民百姓,是幸运红石。 因此,双方的心情,此刻截然不同。两个年轻人也有庆幸,但更多地,却是复杂难言的无奈与悲哀。 知道得多,固然能够趋吉避凶,但或许,真的不算是什么幸福。 …… 把尼瑞斯弄出来并不难。整个教堂都由大地之母托着,何况区区一堆乱石? 其实在两个年轻人进来以前,暗夜精灵并未坐以待毙。那些砸下来的大块石砖奇迹般地没有伤到他,只是几下擦碰,然后把他困在了底下。 尼瑞斯为此在心底感激elune女神。他听着那些近侍离开了,连忙捡紧要的伤口包扎。 然后是骑士们进来了,又抬着夜刃豹的尸体出去,这伙人是跟着女伯爵来的,他当然不能出声让他们发觉。即使他们带走了爱尔柏塔……的尸体。 愿你安息,爱尔柏塔。 复仇的怒火给了他力气与冷静,尼瑞斯屏息凝神,听着那隆隆的马蹄声远去,离开了谷地。 他开始行动。 但空间狭小,坐都坐不直,下方又是紧密相砌的石砖。他两把剑都在近侍们戏弄时脱手了,当下只能拔出靴筒里的匕首去撬。 放在平时,或许还撬得动。但此刻石砖都被掉下来的断石重重压住了,这就好像去抽一本垫在大理石写字台下的书,上面不抬起写字台,下面如何抽得动? 哪怕只是压住了一个书角,也是抽不动的。 而且尼瑞斯失血严重,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又几乎没有流通,他努力了没一会儿,就眼前发黑,头部晕眩昏沉,额角细细的血管里,脉搏“突突”直响,胸口窒闷难受,心脏“砰砰”急跳。(..info) 所以暗夜精灵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同时悲哀地意识到,没被石头砸到,更可能是种不幸、而非幸运: ――除了活活饿死渴死……不对!活活闷死在这如同棺材一般的石质囚笼里,难道他还能有什么别的下场?! 短暂的休息后,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一块一块地、仔仔细细地摸索困着他的石砖石板。 摸索、摇动、推动,朝各个方向尝试。 没有任何松动。 至此,尼瑞斯绝望。他挖、他推、他撞。 换来的只有断成两截的匕首,以及更为彻底的虚弱无力。 他彻底放弃,他颓然瘫软。 …… 幸运红石的人走下楼梯、走进地下室时,尼瑞斯陷入在半昏迷中。但拜暗夜精灵极好的耳力所赐,他隐隐约约听到了。 他拼命挣脱昏沉的黑暗,竭力喘气、摸索着重新握住匕首,聚集起力气,试图喊他们,又或者用匕首划拉出一道响动,让他们知道他还活着。 这些人虽然粗俗,却不会见死不救。尼瑞斯相信这一点。即使语言不通,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然而他的声音微弱,他划拉出的响动太小了。那些人进入地下室后,虽然出于对不幸的严肃、对 身的尊重,放低了声音、收敛了响动,但毕竟不是军]:五,依旧时不时在交谈。 结果,没人注意到他。 人类的听力当然不如暗夜精灵!尼瑞斯以前为此骄傲,今天他却为这一点惋惜愤恨。不止如此,他还为之前的冲动后悔,后悔浪费了并不富裕的体力。 他喊,可声音太过微弱,传不出去。他划拉地砖,但手臂虚软,金属与石头之间,只发出一点低低的擦响,被厚厚的砖石堆一闷,就什么都没了。 当众人的脚步声原路离开时,尼瑞斯又急又恨,随即,心中一片冰凉。 不过紧接着,他觉察到胸腹下方的那块石砖微微一沉。 尼瑞斯一怔。 石砖倏然下沉,就像没入了水中一般。 尼瑞斯不敢置信。别的石砖都纹丝未动,依旧稳稳托着上面的一大堆砖石。 大概是幻觉罢…… 他伸手去摸那块砖,结果摸了个空。他扭头去看,结果看到了一抹亮光,从地道那一头照过来的。 地道?! 管它是不是幻觉! 尼瑞斯赶紧钻进去,跌跌碰碰落到地道底。是地道,两壁垒得结结实实,更重要的是,那一头的确有个出口!明亮的光线照落下来,映出一个充满希望的井口! elune在上! 到了这一刻,暗夜精灵反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算矮人挖地道,也没这么快、这么精巧吧? 然而地道那一头,有一个人跳了下来,弯腰钻过来,拖着他折返。 尼瑞斯无法思考,稀里糊涂。随即,他被久违的光线刺痛了眼。 他勉力睁开眼,却没有看到女神温和慈爱的面庞,只看到那个叫查理的年轻法师,满怀忧虑地鼓起了腮帮子,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向旁边,求助地投向了另一个,投向了那个叫尤里的年轻战士。 接着,他听到两个熟悉的嗓音,用他不熟悉的通用语轻声交谈。 不管如何,他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任由自己陷入了黑暗。 …… “他怎么了?” “没事,都是皮肉伤。他们拿他取乐,不会伤他筋骨。就是有几道深了点,失血太多,虚弱。嗯,右手手腕好像扭了一下,肋骨伤了两三根,啊,是四根。 就是裂开来了,没戳到内脏,你放心,不会有事。” “那就好……” “水。” “噢!” “绷带。” “给。” “药水。” “够吗?” “来些次级的,这儿是擦伤,用不着那么好的。” “哦,有。” ……,…… 成功保住了尼瑞斯的性命之后,两个年轻人把他安置在地下室的耳室里。 幸运红石经常出门在外,做的又是有一定危险的买卖,当然不爱特地靠近有死人的地方。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会回来、会发现尼瑞斯。 何况暗夜精灵盗贼的潜行功夫,瞒瞒幸运红石的人,总是够了的。 但查理只高兴了大半个下午,就陷入了新的忧虑。 尤里对此感到不解,还十分无奈。 这一晚尤里和古勒他们几个捡完墓地苔,交给查理。查理开始做药剂,古勒他们怕打扰,没跟过来。何况,爱尔柏塔不在了,查理这儿也没什么让古勒惦记的了。 尤里趁机问查理: “你在担心什么?” “他肯定恨死他们了……” “我想他没那么冲动。” “可他还知道了我的事。虽然只是一部分。” “……这倒也是。的确是个问题。” 两个年轻人陷入了沉默。 查理低头忙碌。谁说救命之恩肯定就会换来感激涕零的?被粘上、被利用、被拖下水,也很平常。他这是头一次救人,但他见的、听的,可就多去了。 而尤里呢?他并没有像查理那么疑虑人性,但他同样深深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处处动乱的世上,遇人遇事,从最坏的可能开始打算,才是自保之道。 雷尔蹲在勾起的帐门下,躲在尤里身后,东看看西看看,偶尔搔挠搔挠自己的嘴和脸、或者伏下身翘尾巴耍。 忽然,它转身过身,瞪着帐篷里。随即它冲向前去,龇牙咧嘴。 尤里一怔,查理也是讶然:“怎么了?” 尤里钻了进去:“进来看看。” 雷尔耳朵直竖、背上的毛根根立起,伏低身咆哮。如果不是因为它是个幽灵,这会儿整个营地,肯定都能听到狼嚎了。 查理数数药剂,四十八个了。他把十七个药剂一收拾、又拿了四个空瓶,留下三十一个、剩余的草药,以及锅盖,跟了进去。 尤里正试图安抚雷尔。见查理进来,道:“应该是有幽灵。” 查理想了想,凝出一颗“食物”递向前。为了以防是抱有恶意的幽灵,这次比“绿豆”还要小一点。 结果“绿豆”消失,一头夜刃豹现出了身形。 查理又惊又喜:“爱尔柏塔?” 尤里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她是一心想保护尼瑞斯吧。” 两个年轻人一时都沉默了。 爱尔柏塔吃掉了绿豆,又望着查理,朝他抬抬前爪。 尤里对动物的姿态比查理熟悉多了:“她在讨吃的。再给她一点吧。她个儿不小。” 查理连忙照做,递出一颗饱满的“黄豆”。 但爱尔柏塔让开了,查理的“黄豆”消失,不一会儿,另一头漂亮的夜刃豹现出了身形。是奎迪斯的那头白夜刃豹,有着漂亮的黑条纹。 “难道它们都没走?” “……” 帐篷内挤了两头夜刃豹的幽灵、两个人,外加一头幼狼幽灵,空的地方已然不大。查理再一次朝空处递出“黄豆”,爱尔柏塔趴下来,安静地看着查理。那头白色的夜刃豹蹲在爱尔柏塔身边,给它舔舔皮毛。 并没有第三头豹子来领“食物”。 倒是雷尔,慢慢凑到近前,看看查理没有拒绝的意思,一口叼走了“黄豆”。 尤里仔细观察两只夜刃豹,随即他想到什么,撑身过去瞧了瞧,然后他忽然笑了: “果然!” “怎么?” “它是头公的,查查。它喜欢爱尔柏塔。” “……” 尤里点点公豹,笑容明朗又促狭:“爱情的力量!” 查理无语,又喂了爱尔柏塔一颗“豆子”,也忍不住笑了。 尤里回头小声对查理庆幸道:“好啦,爱尔柏塔对他很重要。至少我们不用再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了。” 小三拉出爱尔柏塔溜一圈,举牌求票~~~ 粉红票啦~~~ 52 尼瑞斯的建议 尔柏塔见查理闲了下来,就围着他和尤里绕圈,朝教头摆尾地示意。 两个年轻人下午过去时,为尼瑞斯带了食水、毯子,和一些药剂绷带一起,都留在那边了。食物中,除了查理的存货,富有营养的坚果,还有一条黑面包,那是尤里中午省下来的口粮。够查理吃两天的,暗夜精灵虽然高大健壮了许多,估计也差不多能顶上一天。 他们不打算把尼瑞斯的事告诉幸运红石的人,怕泄露消息,从而给自己、给幸运红石带来危险。所以只好明天干活休息时,找机会去看暗夜精灵,晚上要过去,并不方便。 查理和尤里小声解释了半天,爱尔柏塔看上去像是懂了,失望地耷拉下脑袋,不过没发脾气,穿出帐篷,自个往教堂去了。 两个年轻人掀起帐篷一角张望,见爱尔柏塔、以及跟在她后面的公豹,在外面的月光下,身影等于透明,不费力盯着瞅,根本发现不了,这才放心。 雷尔绕着帐篷转了一圈,这儿嗅嗅那儿踩踩,画地盘似地,然后才在它的老位子,两个年轻人的行李后蹲下来。 第二天过得平静,没有女伯爵没有骑兵没有暗夜精灵。幸运红石的人正儿八经干了一天活,收获还不错。 待到中午休息时,幸运红石直接去了教堂。毕竟附近也就这幢建筑了,阴凉,地上平坦,而且相对干净些,里头又是已经安全了的,还亲自搜过一次,能有什么不放心。 只是大厅地板、也即地下室的天花板,塌了一半,而且下面还有个坟…… 所以众人没进正门。教堂两侧有对称地小厅。大概是休息室吧。又或者告解室。他们就近去北侧地小厅里歇了。 这令查理和尤里很容易找到了借口。他们昨天没逛过教堂。今天就咬着干粮去“参观参观”。 凯尔等几个老手里头。(..info)虽然有几个微微腹诽。觉得法师就是和平常人想法不一样。这么一幢年久失修地建筑。有什么好“参观”地?但查理地责任是配药。尤里则精力旺盛。他们也只是一念滑过。根本不会为此说什么。 尤里地好胃口凯尔他们已经习惯了。所以。尽管他临出发前。一左一右。又抓了两条黑面包。却压根没人多看半眼…… …… 尼瑞斯和爱尔柏塔都很高兴见到两个年轻人。暗夜精灵恢复得很好。虽然还是虚弱。不过因为治疗药剂充足。伤口都没有大碍了。浅一些地。已经痊愈。就是还有点低烧。 这是由于没能时间处理外伤,多少有些灰尘什么沾入了伤口,身体自然有应激反应。 尼瑞斯身体底子好,既然药水充足、能够静养,食物营养也不算坏,那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两个年轻人给他送了食水,然后做戏做全,他们要装模作样去逛教堂。 暗夜精灵居然起身,表示一块儿去。 查理吓了一跳:“你还是多休息一会儿吧,啊?” 倒是尤里,看出尼瑞斯是一个人闷坏了,想和能沟通的查理多聊会儿天,宽慰查理道:“没事,他可以稍微活动一会儿。” 查理仔细瞅瞅尼瑞斯的脸色,点头同意:“那你自己有数,千万可别勉强。” …… 教堂当年应该是领主出资修建的,很多地方都有浮雕与壁画。大厅从一层到三层的主要装饰上,都是人们虔诚祈祷、光明天降之类的景象,无一不是庄严肃穆。 旁边的小幅装饰上,则是历史上一位位的的大主教。从遥远的、近乎传说的三千年前,即埃拉索瑞安帝国时期,到一千两百年前帝国分裂、艾泽拉斯王国新立阶段,一直到至少三十年前,艾泽拉斯王国的最后年代。 其中功绩卓著的,也有在主壁画里占据醒目位子的。而由于年头的关系,没有现任大主教本尼迪塔斯的影子。 “奇怪……”尼瑞斯嘀咕,“光明教堂的牧师,与月神殿祭司,用的法术没什么不同。但为什么,这些画里面……”他看看查理并不介意,这才说了出来,“没有 查理耸耸肩:“历史书上说,你们对的信仰已经延续了上万年,然而人类的埃拉索瑞安帝国是两千八百年前建立的。我猜,大概大家都没见过人们总是更相信亲眼看到的人或事。” 尼瑞斯思索了下,又看了看那些画:“你的意思是……人类不相信的存在?” “我不清楚别人怎么样,我自己并不确定这一点。不过,不管是否存在,有一点毋庸置疑她离我们都太遥远了。或许是人类的寿命太短,大家都忙着长大赚钱、恋爱结婚、生孩子抱孙子,一辈子几十年,很快就过去。所以,没人 花那么多时间,去祈祷、去指望她。相比之下真价实的。” 尼瑞斯默然。查理则随意浏览着那些浮雕。 他们三个一路闲聊,查理起先还句句翻译,尤里见他辛苦,随即表示并不在意,查理也就偷懒了。 此刻,尤里正走在前面。听到后面安静了下来,回头一瞧,笑着对查理指指尼瑞斯。 查理这才注意到尼瑞斯有点闷闷的,忙忙道:“哦,你别介意,我只是随便说说。” 尼瑞斯不介意道:“没什么。”他转换了话题:“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要做什么?” 查理微微一笑,朝尤里一努下巴:“这还用问么。” “不是要和谁呆在一块儿,是你要做什么。”尼瑞斯停下了脚步,一指浮雕壁画上的大主教,“像他们一样?” 尤里察觉有异,也停了下来。查理耸耸肩,想也不想就摇头道:“我没兴趣。” “可你无法避免,你不可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尼瑞斯放下手,转头直视查理,“如果你知道这几十年来的,东西大陆上的一些大事,你就会明白这一点。而如果你不知道……我不介意给你讲一遍。 “兽人,联盟,新的部落?” “还有从霜之哀伤下活下来的伊利迪安,为了复仇而疯狂的血精灵,这个世界上目前最强大的存在巫妖王,刚刚流亡而至的德莱尼人……你真地没有听说过?” “听说过。还有萨尔,他的勇气与明智。吉安娜,她的明智与勇气。让一个恐惧魔王做皇家参谋的被遗忘者。以及盖瑞索斯,他对血精灵的积愤和他果决的战略目光。” “盖瑞索斯?” “啊,当然,他在最后一步上失手了。不过我们不该指望一个人类能打得过恐惧魔王,哪怕他是大元帅。” “……的确。他失败,他背负污名,然而事实上,他也扭转了局势。看来,对那些最残酷的选择,你比我看得还要清楚,查理。我很乐于见到这一点。” “大概吧。反正我对它们没兴趣。” “我也不想上前线。不过,即使呆在大后方,也不是不会碰到敌人的。” “所以,你想说什么?” “你会越来越厉害,你会面对越来越多的事,所以,你也会需要同盟者。比如处理暗地里的那些事务。你和尤里都不擅长这个。” “……你?” “我就是做这一行的。虽然现在,还不是最好的。不过你也还年轻。”尼瑞斯语速不快,但他径直往下说,“比起其他人,你有理由多信赖我一些。而对我而言,至少我可以确信,当遇到的危险的时候,只要不用赌上你、尤里,或者还有另外几个人的安危,你就会竭尽全力救我。” 一如这次,查理为了幸运红石,而罔顾另两个暗夜精灵的性命。 所以查理哑口无言。他并不觉得惭愧,但显然也不好说什么。 而尼瑞斯继续道:“很不错,不对吗?而且暗夜精灵寿命长,这也能让你省心一点。” 尼瑞斯是认真的。查理只能报以同样的认真:“其实我打算隐居。而你,你为什么不回泰达希尔?月神殿会为它的祭司报仇。当然,我请求你,告诉他们你被埋在墙角,刚好挨着人类用来藏东西的暗格石砖。我会负责让可供勘察的现场永远消失。” “你相信自己能够安稳地过完一辈子,而不被打扰?或许你会有这个幸运,但谁能保证你不遇到我昨天遇到的事?成为一个强大的法师,然后你才能真正选择你想要的生活。到时候再隐居,没人能够阻止你,虽然总免不了有年轻人会不辞遥远,去‘骚扰’一个隐居的强师……不过你可以把他们当成一种调剂。” 查理忍不住失笑。 尼瑞斯耸耸肩继续:“至于回泰达希尔……暴风城花园区就有月神殿的祭司,奥蒂莉亚来夜色镇之前,照例去拜访过。我想,她们很快会知道她的死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月神殿么……他们是不会为了一个盗贼的一面之词对一位人类伯爵大动干戈的。我不觉得他们会相信我。你大概不清楚,月神殿祭司也即的牧师,古老的德鲁伊,这两者是我们的社会中传统的荣光。尽管眼下,他们彼此处得实在不怎么样。战士与猎人,是宠儿,因为他们保卫家园在前。盗贼这一行诞生时间最短,所从事的工作也总是被轻视。事实上,之所以会有盗贼,还是跟你们人类学的。” 尼瑞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查理讶然:“在此之前,你们就没想过要搜集情报?”(未完待续,) 53 再不混淆 瑞斯耸耸肩:“亲自偷听不是唯一的方法。牧师们eluft予警兆与预言;德鲁伊有与动物对话的能力,尽管不是每一个;猎人与他们的野兽伙伴心意相通;战士的确不擅长这个,不过一支队伍里除了战士以外的都有一手,那也足够了吧?” “的确足够了。” “而且,对一个暗夜精灵而言,刺杀一个同族,甚至一个高等精灵,那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战场上的偷袭与圈套是残酷规则的一部分,甚至权势争斗中的阴谋也可以归入手段的一部分。但刺杀……你不觉得吗?” “是卑劣了点。”查理卷起唇,冷然道,“但既然都是剥夺生命,难道还真能有什么不同吗?如果我觉得有必要,我不介意用它。” 尼瑞斯默然了一瞬:“……帝国的人,埃拉索瑞安帝国的人,也是这么想的。大约两千年前,在一个帝国伯爵暴毙之后,他雇佣的语言教师,一个暗夜精灵回到了家乡。不久之后,我们有了这一行。高等精灵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 虽然不好意思,但查理承认,自己的确听得津津有味:“所以,最初,是用来防范人类对暗夜精灵出手?” “是的。然而没人喜欢这一行,这是最低贱的。”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以此为条件。” “但你不觉得,不对么?” “可是你自己觉得。” 而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尼瑞斯沉默了。查理没有再说什么。尤里在前面。正用手指抚摸一幅浮雕。觉察气氛有异。一边把最后一角面包送进嘴里。一边看了看他们。 随即他判定查理没有受到威胁。大概还占了点上风。于是唇角一翘。继续享受自己新找到地小乐趣去了。 “……其实。并不完全如此……”尼瑞斯蹙起了眉。“怎么说呢……我姓蓝空。虽然很少提起。” “蓝空?挺好听地。”查理直白道。然后拜他精通两门精灵语地缘故所赐。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姓氏。这个暗夜精灵地姓氏。似乎有点违和感。“但好像……不多见?” “这是一个不属于夜晚地姓氏。”尼瑞斯无奈地摊摊手。“日光。白云。蓝空。它们属于白天。” “噢……”查理明白过来。不属于夜晚。也就是不属于暗夜精灵;属于白天。也就是属于高等精灵。或者说六千年前、精灵社会分裂前地上层精灵。这是精灵内部地历史问题。他能说什么? “我听说有姓晴风的。也是类似?” “晴朗的风不分白天黑夜。当然,姓氏并不总是意味着立场。不过当初,蓝空的确是上层精灵里还算有些份量的一个姓氏。他们追随了达斯雷玛,去了奎尔萨拉斯。” “可有一小部分留了下来?” “没错,一个大家族,总是有很多分支,以及分支的分支。湖岸上的大树会把细根伸到水里,所以一个上层精灵家族的分支里,有非上层阶级的暗夜精灵,留在了海加尔山脉,也没什么奇怪的……” “人类的情况也一样。” “起先没什么。一个村子里的,谁也不会在乎这个。所以我也没觉得这个姓氏怎么了。不过后来,我懂了。那时候也不知道谁先提出来的,我们一个村的年轻人,都去了山峰。总要学点东西。结果我们才知道,月神殿要信仰最虔诚的,德鲁伊要最亲近自然的。猎人一般是从小就喜欢打猎的那些,因为都有一手好箭术。而战士,他们要最勇敢、最强壮灵活的。” “箭术比起来容易。强壮不强壮也不难分辨,来个举重,来个障碍跑,再加个长跑。可虔诚、亲近自然,他们怎么测试的?” “我也不知道。没有测试。不过我想,蓝空这个姓氏,至少没几个暗夜精灵,会觉得是虔诚的。 “……歧视无处不在。” “其实选不上也没什么,失望归失望,我觉得原来那样也很好。可我只有那么几个朋友,年纪相仿,他们都去了。我不想再一次陷入那样的等待,漫长煎熬,最后却只能等到谁的死讯――我没有母亲。她还活着,可她有自己的姓氏,并且认为我是她年轻时的疏忽……我从小跟着父亲长大。他是个好猎手。然而再好的猎手同时也是猎物。十六年前他为了履行职责告别我出发,回去的只有他的弓,大半张弓身。” “所以你入了行?” “嗯。他们总是招不够人手。然后我发现,其实这一行也不错。站在角落与阴影里,固然不那么荣耀,可是更加安全,看的更清楚,也能为同伴提供做点什么。” “对啊,换成我,我就宁愿这样。” “然而即使这样,事到临头,我竟然还是和他们分开了。五年前的圣战,上面认为,让姓蓝空、远晨之类的士兵,参与世界树诺达希尔下的埋伏,是不安全的。因为诺 就种在伊利迪安造出来的小永恒之井那儿。他们好t:这样的,会效仿伊利迪安,去偷水?” “……”查理只能想到一个词:政治审核。啊,至少暗夜精灵们没搞文化大革命,宁愿分裂成两部分,也不愿意内斗到死。 “朋友们不会和我说这个,队长的命令是单独派给我一堆任务。拉拉杂杂,十分繁琐,要花很长时间,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危险。亏他想得出来。他肯定为此绞尽脑汁。可并不是每一个都会忌讳议论这些。我的职业习惯……一不小心就听到了。” “……至少朋友们信赖你,你的队长也很在乎你。比起上面的态度,这些更重要。” “是的。另一方面,正是因为如此,我没有参加最艰难的战斗,也就没有死在海尔加山脉的双子峰上。我想我是庆幸的,可这样的幸运,真是太讽刺了……他们里头活下来的只有多琳,她右前爪的骨头受了严重的损伤,又治得太晚了,行走时还好,奔跑时……幸亏她猎技高超,最擅长隐身潜近,总算还是能好好照顾她自己。 “村子里几乎被夷为平地。幸存者开始重建,但我不想再留在那儿,就搬到了黑海岸。奥伯丁的南边,一个小渔村。多琳跟我到黑海岸,没几天就和森林里的夜刃豹混熟了。毕竟她那么漂亮。她过得可比我还逍遥,自由自在。想换口味了,就叼着只兔子小鹿什么的来找我,然后非逼着我给她钓鱼,还一定要钓到石斑鱼,黑海岸最有名的石斑鱼,是那么好钓的么?挑肥拣瘦,最最鲜美的鼠斑一条都不留给我……” “你真抢不过她?” “……她刚回来时瘦得厉害,后来她又强壮起来啦,不过一开春,她就怀上了……要不是为了爱尔柏塔,她也不会去引开那些熊怪……可要是没有爪子上的旧伤,她又怎么会跑不过那些发疯的东西……” 这些早已超出谈判、建议与说服的范畴了。只是,尼瑞斯想来很久没能和谁尽情聊天了,而查理则听得入神。尤里陆续瞄了他们几眼,虽然好奇,但没打搅。 “……爱尔柏塔也爱吃石斑鱼吧?” 尼瑞斯低头看看一直跟在身旁的幽灵豹,皱起鼻子嫌弃道:“她更麻烦,还得我给她剔掉鱼刺。其实石斑鱼就中间那么一根大刺,只是她两个多月的时候学着多琳吃鱼,不小心被卡到过……” 查理也低头去看幽灵豹,忍不住嘀咕:“我也被鱼刺卡到过,不止一回,还不是照样自己吃。” 后者抬头瞅瞅他们俩,晃悠了下尾巴,喷了声气。 “你也招架不住的。”尼瑞斯神色里不由浮起了笑意,“如果你被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蹭,嘴里还叼着条活鱼。” 查理想象了一下,比划比划爱尔柏塔的身高:“让我哀悼一下,为你――当时所穿的裤子。” 尼瑞斯失笑,不过很快,他的笑容收敛: “本来那样过下去也不错。可奥蒂莉亚星歌来了。她要寻找维琳德星歌。她是个低阶祭司,不过如果办好了这件事,她就可以成为中阶祭司。她有这个实力,只是因为维琳德星歌下落不明,她在月神殿内部失去了庇佑者,处境不易,难以擢升。 “也是因为如此,她只能找个盗贼当随从。一个经历过海加尔圣战的盗贼,大概听起来比刚受完训练的好用些。她以月神殿的名义要求我履行职责。多么可笑,明明不信赖,却又不肯放弃我的服务。至于奎迪斯,是在奥伯丁乘船时遇上的。” “……”查理努力寻找合适的句子,可尼瑞斯不觉得他自己需要安慰。 “elune无上仁慈,但月神殿只是个政权。我曾经把这两者混淆了,她们大概也希望我们如此。至于祭司,她们是暗夜精灵当中掌握了牧师法术的那一部分,的确有一些高贵睿智,但并不定然如此,也和她们的身份无关。我不会再等待。我所希望的,我自己去做。” “那么,你要什么?” “你知道的,那些近侍,或者还有他们的主人,如果她知情的话。” 尼瑞斯低头把手伸给爱尔柏塔,语速慢了下来,方才轻柔的嗓音,此刻变得清晰而坚硬: “elune为证,以爱尔柏塔与我的姓氏为凭,我,尼瑞斯蓝空,誓要他们流干最后一滴血。” 查理不知道说什么。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发誓。这个世界的誓言,那是真正的誓言。 尤里听不懂,但他看得明白尼瑞斯在做什么,当下肃然。 爱尔柏塔舔舔尼瑞斯的手心,又蹭了蹭,动作轻巧而小心,带着温和的哀伤――曾经,对这两个同伴与父女而言,拥抱嬉闹稀疏平常。但如今,那样的接触,对双方而言,都已经成了折磨。 “给我点时间。我要和尤里谈谈,也要好好想一想。” 54 山路相逢 一晚,两个年轻人的帐篷内。 …… “他说得有道理。我想回去看看,但是……”尤里只觉胃里发沉、喉咙抽紧,不禁缓缓垂下了头,手上不自觉地抚过腰侧的剑柄,“已经这些年了,早一些晚一些,恐怕……恐怕也没什么区别了……” 查理盘腿坐在他旁边,见状撑起身,膝行过去,抱住尤里,搂着他的腰、下巴往他肩窝里一抵:“并不是暴风城法师区才能学习法术。虽然我得承认,那儿资源丰富。可那座城市同时也是王国的权利中心,人类目前的第一大都市,我又没有背景,只怕很难排除干扰、置身事外、专心学习。不是么?” “的确‘很难’。”不知道出于何种奇妙的相互作用,腰上这么一紧、肩上这么一重,尤里喉咙那儿就松开来了,胃里也轻了。他捉住查理的手,自己的贴上去握住,再按一按。“不过,你总是能找到办法的。” “不止这个问题……”查理被夸得微微惶惑:他自己可没这么有信心。他拿自己的脸摩挲尤里的,这才觉得踏实了起来。“系统的、有一定深度的学习,至少要花五六年。这么长时间,真的没区别么?” 尤里阖上眼回蹭,老老实实承认:“能早一点,当然好。” “就是啊。你等得了,我还等不了呢。何况,荆齿城也有法师学习的地方。或许不那么高深详尽,可我又不是要做哪一方面的研究。” “那么,你要拒绝他?” “我会建议他跟我们一起走。目前他去了暴风城也只能躲起来,不适宜大肆活动,那么,他又能做什么?而且在暴风王国,一个暗夜精灵还是很引人注目的。再者,他自己也说了,他还不是最好的。既然我们要努力,他也没理由闲着。最重要的是,中立商业城有中立商业城的好处,而且好处还不少。” “比如?” “光是以他那样地听觉。就能弄到不少消息。消息就是金钱。而钱是很有用地东西。用得好。它能换到‘最后一滴血’。” “听起来……不太一样。嗯。我是说。我以前也听说过一些血仇地事。可那些和你说地这种。一点不像。” “这有什么。亲手割下仇人地头颅固然快意。不过如果仇人厉害又危险。花点钱。给仇人地仇人提供些便利。再拿个望远镜大老远地瞧着别人那么做。也是挺不错了。比起自己地性命。复仇地快意打点折。一点也不要紧。” “所以。你打算叫他去做商人?恐怕不会太乐意。” “不用。他还做他地老本行。开始会辛苦点。一旦上了轨道。买进卖出。自然能找到更专业地人士来负责。只要他不介意和代理人打交道。” “我打赌不会。不过。其实照你这么说。他自己就能办到。你会都告诉他吗?” 查理眼睛微微一眯:“如果我说不会呢?” 尤里好笑,扭头看看查理,反手拨拨他的头发:“那也挺好。” 查理安心了,满意了,乖乖交代:“好吧,我会通盘告诉他的。然而事实上,他不可能独自一个做到。财富会招来觊觎。一个盗贼与刺客,最大的优势就是身在暗处,因此他并不方便站出来、充当明面上的那朵保护伞。你我负责这一部分,他会负责另一半。反正法师花钱的地方不少,战士的剑与盔甲也不便宜,我们总是要赚钱来养活自己的。” “挺好。我还可以多吃点好肉。 “……”原来这就是尤里的梦想。只是,光吃肉健康不会出问题吗?不过这个世界和以前不一样,物理的力学部分大概是适用的,可营养学那是生化作用,分子级别的事,不一定适用。而且,尤里又不完全是人类……吃草的牛羊反刍,吃肉的豹子牙尖,或许尤里就是要吃肉才好? 尤里没得到回答,摸摸查理的脸,一边享受那美好的触感,一边不太认真地催了一声:“查查?” “我想,家里够住就行了,房子大了空荡荡的。不过瓷器,还有毯子什么的,好一点的的确更舒服。”唔,这个听起来似乎与“多吃点好肉”没什么两样? “那你在担心什么?” “……我只是以前听说过,光吃肉对人不好,那样容易胖。当然对一个战士来说只会结实,所以这一点不用管它。可是那对肠胃也不是很好,还会唇角发炎、头发枯干、精神不济什么的。因此至少要和蔬菜一起吃。可我又不确定……你好像不大一样。” “我没有啊。而且,菜汤水果什么尝起来也很好。再好的肉,光吃不换,也会腻的,谁受得了。” 尤里的确没有缺乏维生素的表现。而且作为战士,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非常敏锐。所以查理点点下巴,释然:“那就好。” 尤里失笑:“放心了?” “嗯。” “对了……为什么我觉得,除了计划的规模大了一点,这和我们原来说的没什么区别?” 查理理所当然道:“为什么要有区别?” 尤里懵了一下,随即咧嘴笑开:“也是。” 查理还要明知故问:“你不喜欢吗?” 尤里可不像查理,夸人被夸都要害臊。他亲了查理一口:“喜欢。很喜欢。”说完又用力亲了一口。 次日中午休息的时候,查理说了句大实话“壁画还没看完”,然后又与尤里逛去了教堂里面。 幸运红石一干人等,对此连腹诽也省了。 尼瑞斯的回答并不出于意料。 他们谈完严肃话题,又商量了一下如何联系的问题。暗夜精灵还需休养一段时间,他暂时又不宜在夜色镇露面;森林里固然有秋果与野味,但毕竟爬树采摘与打猎都是辛苦的体力劳动…… 总之,两个年轻人打算继续给尼瑞斯送吃的,而爱尔柏塔可以胜任联络官的任务。 然后,暗夜精灵掏出了一个小布袋――本来盛着花生的那个。因为花生少,所以最先吃完了――打开来,掂出一枚漂亮的书签,金的,递给查理: “爱尔柏塔和席尔维斯特找到了一些小东西。看看这一个,刚好给你用。” 查理惊讶,指指四周:“教堂里找到的?”一时间,都忘了应该伸手去接、然后致谢。 还是尤里帮他接过来:“挺漂亮。” 查理这才回过神来:“啊,的确很漂亮。谢谢你,尼瑞斯。”然后忍不住瞅瞅爱尔柏塔和公豹……哦,是席尔维斯特,不禁心下感叹: ――幽灵有幽灵的优势那。 要知道,幸运红石十六个人,前天翻了好一会儿,也才找到几个银汤勺什么的。这一枚书签,大约也有五六七 值**个甚至十几个银币了。 尼瑞斯微微一笑,把小布袋递给尤里,引手邀请道:“你们挑挑看。书签本来竖卡进了石桌后墙边的一道地砖缝里。他们俩现在能从墙上穿过,又不用睡觉,大概觉得新鲜,昨天闹着玩了许久,找到了五个暗格,然后又催着我去翻了好几个角落。这里是些小玩意。还有些钱,一把银匕首,一幅金银线绣的腰带,玛瑙和珍珠,以及一颗挺不错的蓝宝石。另外那几本日记,我打算学通用语的时候,嗯……当小说看。” 查理立刻给它们找出了用途:“那比小说好,可以让你真正了解人类。至于这些东西,你刚好可以换一笔本钱,做启动资金。” 尼瑞斯点了点头:“我的确这么打算。”查理则把尼瑞斯的话说给尤里听。 尤里一边听,一边好奇地撑开布袋,托起袋底的东西给查理看。“各种各样……这都是些什么啊?” 主要是些金卡扣、金细链、金别针,成色好坏各有不同。好像当时的光明教堂成员,普遍喜欢在衣着上使用这些小小的金制品。不得不说,那是个富庶的年代,他们是富裕的阶层。 此外还有一根金耳勺,以及一只单个的金耳钉。耳钉是十字小花,四颗花蕊,成色非常好,式样典雅传统,做工地道精致。 查理掂起耳钉,默默细看。 尤里瞅了瞅,中肯地评价:“手艺挺好。”他想起查理在湖畔镇的集市上对那些手镯与挂坠有兴趣,不由问:“喜欢?”喜欢就戴吧,不好让别人看,可至少他能看。他可不在乎这个――族里那些还喜欢在鼻子里穿环呢。 查理转转金耳钉,把它放了回去:“是挺漂亮。要是成双,我可能会收藏它们。但是,在耳朵上打个洞就为了把金子放上去?才不要呢。不过,真叫人浮想联翩。” 尤里好奇:“怎么?” 查理耸耸肩:“女人细心,又爱惜自己的首饰,你说什么情况下,才会把耳钉都弄掉了?” 尤里一想,就笑了。尼瑞斯不解地看看尤里,查理连忙又说了一遍。尼瑞斯听了莞尔,随即有点出神,嘴角慢慢地挑起了一抹古怪的细小弧度。 查理有点不习惯暗夜精灵这个样子:“哎,你别想得太歪了。” 尼瑞斯回神:“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如果碰上的是一个荒废的月神殿,不知能在里面找到什么。” 查理无言。 ――喂喂,就算信仰破灭,也不用这么颠覆吧? 墓地里的活已经没了,啃过干粮休息了一会儿,大伙儿拆营返回。 或许回去的晚餐有查理请客的缘故,大家兴头很高,干劲十足,一点半不到的时候,就全部收拾好了。照旧两辆大车,两匹老马。不同的是,由于之前经过的重骑兵,原先到谷口的那条路,长草灌木被踏得稀烂,短时间内,整条路坦荡一片。 查理盘好最后一捆绳子,望着尤里和凯尔他们来来回回,把尚沾着点泥土的栅栏木在车上高高堆起,有点无言,却又很佩服老手们的细致。 栅栏木是和木工作坊的老板说好的,能带回去,就退押金。或者换句话说,折旧回收。镇子上最近用到这个的地方不少,不愁没人要。老板把它们卖两次可以少一点筹货的麻烦,幸运红石能省点钱,何乐不为。 其实幸运红石一般不会这样。只要有斧头、绳子和麻袋,十六个强壮又干惯了活的男人,荒郊野外,就近砍些杂树大枝,搬来石头挖泥装袋,一个小营地一圈栅栏,也就大半天的事。 只是活尸骷髅这些东西,说它危险吧,很好解决;说它好解决吧,又得十分小心,别让伤着划着。所以凯尔他们仔细问了镇上到这儿的路况路程,算算照平常那样扎起营地要忙到入夜,不太妥当,才弄出这么个笨办法。 “哎,绳子。”凯尔搬起查理脚边盘好的大绳,往大车前头一扔,“走咯!” 嘿,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句话总是没错的。 回去的路上还不敢放松,前面探看的、后面断路的,一个不缺。 一开始,气氛非常轻松活跃。主要是古勒他们几个,在说晚上的大餐。 这话题其实容易分心,让人放松警惕。不过凯尔也没喝止。他听了一小会儿,与康拉德他们说起了镇政厅的悬赏。主要是还有什么活,比较合适接下来。 几个老手商谈起赚钱的正经事,年轻人就忘了好吃的,噤声聆听了。队伍里自然随之平静了下来,恢复了在不太平的森林里行走时,所应该保有的警觉。 查理对大块烤肉、大杯啤酒没什么兴趣,未曾投入到古勒他们的话题里去,所以清楚地旁观到了话题转变的过程。此刻,他若有所思――“头儿”这两个字的精髓,就是在这种地方吧。 反正从来不在空话装套话的报告里。 尤里在这上头则老道许多。他看看查理,不由一笑。 就在这时候,前面山路微微一拐,路边长草、灌木让去了一旁,现出了一个穿着长袍、披着连帽斗篷、向上坡行来的法师。 他没有驻着法杖,靴子随着步伐一现一隐,甚至长袍也被斗篷遮盖得严实。 但一件斗篷已然足以说明一切。 它的布料厚实细密而华贵,色泽更是奇异。那是一种黯然的棕红,似乎曾被鲜血染个尽透、又在岁月风雨里慢慢褪色。它的披肩部分用白银打造,因为时日久远不再光泽冷锐,泛着一种明亮却陈旧的暖色。它与此相连的当胸部位,则镶嵌着一块锥形的暗红血石榴石,单手堪堪足以一握,通体透明无一瑕疵。 那显然并非只是个装饰。 法师止住了脚步,看向上坡的行人们。在树荫与兜帽的双重遮蔽下,他的面貌大半藏在阴影里,晦暗不明,能看清的只有部分仔细打理的灰白胡子,线条坚毅冷硬的下巴与嘴唇,与一个刀削般的鼻尖。 事实上幸运红石的人并未能够认出来者是谁。面前的法师与顺路搭车的老人实在相差太大。只有尤里以他甚于野兽的敏锐,意识到两者根本就是同一个。 老人巨大的变化令尤里震惊――他行走之间的举手投足似乎并无改变,又似乎彻底不一样了。 队伍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查理察觉不对,抬头看去,正好对上兜帽下的阴影里,那双深邃的灰色眸子。 或者,换而言之,聂拉斯埃兰的目光,越过十数人,旁若无物地盯住了查理。 55 防患未然 (..info无弹窗广告) 运红石的人左右看看,不由自主侧开些身,为这肆无t让出空来 野外赶路,尤里本就习惯在查理左右,此刻倒也不须特意靠近去 前面凯尔硬着头皮开口道:“您找谁?”说完却立即后悔了 因为聂拉斯从兜帽底下瞥了他一眼 凯尔陡然一凛,几乎窒息 不过,查理可不怕“眼刀”这种东西有什么“眼刀”能比闪电更锋利、比岩浆更灼热、比一个近在眼前的行星更具压迫感? 所以他如常般走上前去,掏出得自女伯爵近侍的那个金币,递给凯尔,开口解围:“你们先去点菜吧那位只怕有点事要与我说” 尤里跟在查理身边,对凯尔一点头 凯尔接过金币,借势让开半步,这才觉得好了点:“你……认识?”他都不敢贸然称呼来者 “一面之缘”查理道既然拉斯没有自报家门、让幸运红石的人认出他来,查理当然对此保持缄默 尤里则偷偷记下这四个字他觉得这句话很好用而凯尔“哦”了一声,很不放心,可他又能怎么办? 康拉德与奥狄斯交换了个眼色也觉得棘手他们不该掺合然而要他们丢下查理他们…… 好在查理从没想过要考验什么他瞧瞧凯尔脸色立即又接着补充:“他是暴风城地宫廷法师”他当然没撒谎就是年头久远了些城也是未重建之前地那一座 凯尔顿时放下大半心来查理年纪轻天赋不错只要是王国地法师都不会真正危及查理什么至于其它地…… 唉他们也插不了手 于是招呼大家先走 ;没动也没让 为了让开他,幸运红石的人不得不把大车赶向一边,再拐回到路中央 可却没有一个人说什么 他们往下坡去了,好几个人担心地回头张望,古勒忍不住开口:“查理、尤里,我们等你们吃晚饭啊” 查理微微一笑:“别,千万别白白饿着反正碰到有人请客,我是注定要迟到的只是没想到,我自己做东也不能例外”他说的是保罗和雷蒙德的感谢宴那次两个年轻人到得晚了,看来这回也免不了 奥狄斯照例赏了古勒一个后脑勺,没人敢笑出声来,不过有好几个乐了所以与此同时,他们的气氛却也轻松了许多 山路上的三个都久久没有开口,直到幸运红石的人逐渐走远,连笨重的车轱辘声都听不见了 尤里不开口,是因为这是查理的事与他自然有关,但并非由他决定 至于查理,他其实很想干脆利落说个清楚,然后回旅馆去痛痛快快洗个澡,还有吃饭 不过,很可惜,据他所知,宫廷礼仪里,有一项规矩:地位高的人主动开口,地位低的人才能与之说话 这保证了主导权,至少谈话一开始时的主导权,被掌握在地位高的人手中 虽然查理对那些礼节没什么癣好,虽然查理不觉得自己低了一个宫廷法师一等,但他也不介意等待,以避免惹恼聂拉斯埃兰的影子 所以到了最后,还是聂拉斯先打破沉默:“您知道我为什么找您?” 查理耸耸肩:“我不清楚您所为何事不过我想,不会超出那样一个范畴” “的确”拉斯颔首,“我是想找您好好谈谈只是在此之……” 他话未说完,尤里遽然爆发然而他与聂拉斯之间有五六步的距离,而这已经足以决定一切…… 一块寒得发蓝的巨大冰块冻住了尤里 “你干什么?!”查理急怒,同时疯狂调集魔力但他投鼠忌器,并不敢动手 他却还能从容掀下兜帽不过与此同时,他为查理的反应皱起了眉:“你不知道?当然,你大概没见过不过在山谷里,你应该见到了那位女伯爵,还有她的侍从们你没发现什么?” “那又怎么样?!”查理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所以立即,他降低语速、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和他们不一样!” “看来你的确知道我原本以为,还要花上一点时间,慢慢给你解释、验证”拉斯抬手,敲敲冰块,“不一样?现在,或许吧;然而最终,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他把手慢慢按了上去 “你敢!”查理已经是在尖叫了,“你敢动他,那么我就让你的暴风王国给他陪葬!” 得了手?” 查理还没庆幸自己赌对了,就嗓子一紧、说不出话来 “你是人,他们也是人”拉斯不再看查理,“而他不是” “是,我下不了手”查理的声音忽然轻柔了下来,如 之前的歇斯底里造成的嘶哑,那简直就如同丝绸一般|前’下不了手我‘现在’也下不了手” 他们目光相遇,浅绿的眸子对上灰色的,血肉温热的年轻男子,对上奇奥神秘的师之影 查理神色里已经再无半分惊慌惶急,这令聂拉斯暗暗一惊 “可如果你伤了尤里,我就会下得了手”查理也发觉了,自己的嗓音有点哑,于是他抬手捏了捏当作按摩,“我在这世上孑然独自,他就是我的全部” “你真地没有别的了吗?”聂拉斯又一次反问,语气却比之前平和许多,“洛丹伦广袤富饶,何止一个幸存者” 吐出后面一句时,他的声音饱含某种深沉的情感不过,换来的却是查理掸灰尘似的一挥手:“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不认识他们,我的父母也不认识他们” 查理也盯着聂拉斯他心中一转,忽地绽开一个冰冷的微笑,漠然道:“而且,我对那里,根本没印象 ”他不知道聂拉斯会怎么误会,但他知道聂拉斯肯定会误会 x感到十分棘手 作为一个宫廷师,即使已经死去、即使连灵魂都不曾停留、即使只是以目前这种被诅咒的形式存在、即使好不容易才弄到一点点有限的自由…… 即使日子过得如此狼狈! :拉斯王国,现在的暴风王国 也就因而关心着东部大陆、甚至卡利姆多的局势 所以,这几年,每一次出来,他最先去的,就是夜色镇、湖畔镇的酒馆,以及镇政厅公告栏 在世时,国王需要他的参谋因此遇到大事,即使路途遥远、事情隐秘,也自会有专门的消息会送到他手上翻阅几页书信,或者聆听一会儿报告,就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但是如今,他得对给平民看的简略公告、对乡巴佬们的醉谈,分析过滤,才能弄明白个大概 不管如何,至少他对局势不是一无所知 而在这些年的风云变幻中,对聂拉斯而言,最令他悚然的一件,莫过于五年前,最富强的人类王国,北方的洛丹伦,其王子阿尔萨斯,作出骇人听闻、震惊大陆的弑父之举 那也即是次兽人战争的第二十五年 至于随后毁在亡灵阿尔萨斯手中的达拉然与奎尔萨拉斯,那已经没什么好令人意外的了…… 不过,无论消息多么不够详尽,有一点毋庸置疑一个正常的王子,不管他多么急着登上王位,都不会如此冠冕堂皇地杀死父亲那只能给王室摸黑,令王国崩溃,对他继承王位没有任何好处 他本以为查理受害于那场悲剧因为查理读写流畅,这意味着他流浪来暴风王国时年龄不会太小;因为查理最多也就十七八岁,这意味着他不是、第二次兽人战争的孤儿…… 要是那样,那么这个年轻人即使一时流离颠沛,但对于复兴洛丹伦、对于故土故乡,必然有着不可遏止的倾向那么借助暴风城的力量,就是查理目前仅有的、最好的选择 无疑,在这个借助力量的过程中,一个天赋如此卓绝的年轻法师,也会给暴风王国带来莫大的好处 而他,他会教导查理抛弃软弱、掌握力量,他会看着查理走向巅峰,代替自己守护这片故土他已经不再是个活人,他不会再像活着的时候一样,在乎那些权势或者名望,所以他必然能够把这件事做得非常好 哦,对了,活着的时候,他还是指导过几个学徒的…… 但现在看来,查理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糟,糟很多 可也不难揣测毕竟,无论诅咒神教,还是兽人,都不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前者暗地里经营数年,方才有五年前的瘟疫发作后者人类一直没能全数掌控,零散的幸运儿、不同的部族,没被投进监狱的,可不少当然,这些自由的兽族免不了躲在条件恶劣、不宜耕种的地区直到五六年前,才开始大规模集结 然而,上面三种可能导致查理背井离乡的情况,都不是最可怕的可能 最可怕的是,在第二次战争结束之后,在如何处置兽族的问题上,各国元首产生了分歧,为此争论不休,关系越来越紧张,甚至…… 导致了不少内部清理 即血腥的屠杀 而考虑到查理对洛丹伦、对所有人类王国的冷漠态度,这个天赋卓绝的年轻人,很可能就是这种内部倾轧的受害者、幸存者 u常见痕迹,但措辞逻辑中,神情姿态里 能看出良好的教养 那是一个家族的底蕴、脊梁是自小耳濡目染长辈们的言行,才能延续而来的部分是得到了,就一辈子不会失去的东西 不像前者,前者由礼仪教师负责,就差不多了颠沛流离上半年一年,就会在挨饿挨冻挨揍中消失 所以聂拉斯噤口不言,心下急转他并不想去刺激查理的痛处那对他的目的、对暴风王国,不会有任何好处 …… 而查理呢? 查理很满意聂拉斯的反应虽然他怎么也没料到,只不过半秒钟都不到,只不过一句话,对方已经联想得那么远 他又略一思索,道:“这个世界这么大,我呆得最久的地方,是北郡” 顺势推着话题走向轻松的方向:“北郡很美纯朴简单,让人宁静 查理悠然点头:“是啊,那的确个不错的地方恬静的山谷” 不过随即,他话锋遽然一转:“而你呢?你想令我恨它如果没有它,如果没有艾尔文,没有这个王国,你就不会逼我……” 他没看聂拉斯,而是望向了周围,望向了夏季森林里葱葱郁郁的树和草木,声音走低、转阴、转冷: “所以,如果我失去了尤里、如果那时候我还活着、如果我还没把握复仇于你,我为什么不先拿北郡开刀、拿艾尔文开刀、拿这个该死的王国开刀?” 然后查理轻声漫笑:“为此我劝你,要杀掉他,最好先干掉我” 这是谈判,是威胁,是把两种选择摊开在聂拉斯面前承认目前喜爱北郡、亲近暴风王国,是示弱、是求饶、是恳请然而,与另一种可能放在一起,一作对比,立即也成了诱惑、成了胁迫、成了逼迫 廷师查理说到“你想令我恨它”时,他就猜到了下面的 然而,这种威胁,这种光明正大的阳谋,他又怎么有办法摆脱谁都没有办法 所以聂拉斯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勾起了唇角:“你在紧张”师之影的讥诮高傲又淡漠:“你在害怕不然你为什么要说这么多?” “那是当然,怎么会不紧张、不害怕?是人都会”查理回以哂笑然后他“恍然大悟”,“好心”地赞美聂拉斯:“啊,对了,你年纪大了,见得多了,经验丰富,遇事镇定不过,想想看、回忆回忆看,你该不会已经忘了吧当年发现你儿子麦迪文魔力失控时,你是什么心情?”他的机会本就很小,一个愤怒的对手总比一个冷静的好! 查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迅速接上:“法师们都知道,你抽干魔力、燃烧生命,才救了你儿子死前那一刻,你是什么心情?他引来兽人、背弃好友、作为叛徒被杀!知道这些你又……” “闭嘴!”聂拉斯不得不承认,谈话已然失控他让查理唠唠叨叨发泄紧张,本是想借机了解一下这个年轻人了解,然后才能引导、控制结果呢?事实告诉他,让一个被刺激过度的天才尽情说话,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他盯着查理、压下涌上心头的复杂滋味,傲然吼道:“无论他干了什么,他是我儿子,我从不后悔!” 师之影的周围,那些看不见的存在,开始叫嚣、暴躁 “我也一样”查理道,同样开始催动他所能催动的一切不同的是,他说得平静,平静得有些遗憾“我一点也不想失去尤里,一点也不想变成那种人所以我不后悔”要知道,后悔从来没有用“虽然,对于你,我根本没把握” 但我会尽力 我会竭尽全力,不惜任何代价 会头疼,疼得像要裂开来 会窒闷,闷得好像胸膛正被一点点压扁 可我不会怕 哪怕比费德菲尼尔那一斧头,疼上百倍哪怕比湖畔镇小巷里那次,更重千倍哪怕天空中绵延百里的雨云,万吨亿吨的水,都压到了我身上! 大不了变成肉泥一堆,或者肉纸一张 啊,不是因为我有多么勇敢,也不是因为我对尤里的爱有多么热烈 只是因为…… 因为我知道“死”是什么 因为失去尤里,孑然在这个世界,比这些,比这些死法,都要更加可怕 …… 查理迫近聂拉斯,两三步之间,他心底深处,如飞鸟掠影一般,滑过漫不经心的念头 瞧,我多自私、多胆小,宁愿去死,也不想成为两个里,剩下的那一个 他站定,望了眼冰块里的尤里 我可没你那么坚强 他转身,面对眼前的聂拉斯 56 所谓妥协 林里宁静,但并非没有声音虫鸣鸟啼,风吹草动t都无处不在、无时不在 然而,在谷口不远的上坡路上、在两个相距不足一米半的法师周遭,方圆几十米内,却是一片死静 查理无法更进一寸,聂拉斯也不能抽身、没有余力 只是查理抱的死念,不敢分心,生怕自己稍有软弱,就让聂拉斯有机可趁 >去,可怎么收手? 查理天赋卓绝,运用方式却十分野蛮,而且恨不得置他于死地;而他不是活人,没有作为躯壳与支撑所以,此刻若是后退,如此滂沛的魔力,他必然禁不住冲击,很可能一下子烟消云散…… 或许能剩下几片衣物 只是,这样的僵局,又该怪谁呢? 他本来想与查理单独谈谈,把事情一层一层地说一说,再作处理:能下杀手固然最好,不能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不过一条十几年的小黑龙……重要的是查理不再毫无提防 却不料尤里对敌意如此敏锐、先发制人;所以他迫不得已动手、所以查理威胁他激怒他、所以他忍不住出手教训查理、所以查理卯上来了、所以现在骑虎难下…… …… 咔…… 一声细微地响动打破了死静却是冰块裂出了一道细纹 查理眼角瞥到都没正眼去看脸色就霎时刷白这冰块可不是冬天结冰地冰块它没有杂质单单由水元素凝成纯粹纯净坚硬无比拿铁锤也砸不动将里面地尤里牢牢冻为一体;如果冰块裂开尤里也跟着变成碎块了! 寒冰箭之所以能以穿透力闻名就是因为纯粹地水元素低温凝结后坚不可摧跟常温下由凝结地土元素构成地坚固岩石其实是一个道理对此查理十分清楚而如今他明白地是他与拉斯再这么下去尤里就要完蛋了! 退开那是让尤里落进于聂拉斯手中;不退开那是直接害死尤里 咔、咔 查理终究无法忍受自己成为尤里的死因他强顶着聂拉斯滂沛的魔力,迅速在右边、远离尤里的那一端加大力量,同时减小尤里那儿的压力 咔! 查理倏然撤消对聂拉斯的压迫,同时全力保护自己以及自己侧旁的冰块 一阵无形的飓风卷过两人之间,直朝右边呼啸而去路边的草木没有起浪,却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碾碎,甚至都没有变成尘埃,而是直接回归了最原始的状态:大部分水元素、小部分土元素、一点风元素、微量火元素,以及生命之力与一点光明 查理赶紧再让一步,同时心下急转,飞快揣摩到了原因:聂拉斯承认过有事找他,既然放过尤里,那么肯定是因为那件事比尤里份量更重 所谓妥协,那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也就还有余地 他暗暗松口气,立即便开始庆幸另一样来了:他们所在的这段路有坡度,地形关系,上方也没被大树遮蔽,那阵“飓风”席卷过去、远去消散,波及并不多路边只有一小片长草看上去像是被割掉了一截,并不明显否则,本地人砍柴打猎路过见到了,不知会传出什么话…… “他的性命可以留下” “您的条件是什么?” “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您真地一点也不知道?” 之前,聂拉斯用“你”,是回敬查理的无礼;查理用“你”,那是因为他把聂拉斯当成了死敌 眼下,对聂拉斯而言,计划不得不做出改变,试探又已经结束,他自然恢复了一贯的行止高雅;而在查理而言,最糟糕的局面已经打破,但尤里和自己还受到近在咫尺的威胁,所以他不介意用一点儿虚伪来换取更好的待遇 因此,这一老一少,一影一人,又开始您”去了 …… 查理眼神微微一动:“……她?”这是可能性最大的一个答案,也不难猜拉斯对“王国宫廷法师”的身份仍保有认同感,那么发现了女伯爵的身份,想要揭发她、除掉她,也是必然的 “我没有其它选择,不是吗?”查理挑眉自嘲 |前的失算是直接原因,作为合作者他们的关系又急需改善,所以他没指责什么,只是再次把手放到了冰块上 “等等……”查理忽然发现冰块里的尤里很、很帅!非常帅!从眼神到手指,从头发到靴子,那气势……那是冲锋陷阵、刀林血雨之间打磨出来的锐利与坚定;明知情况不妙、胜算不大,却能当机立断、勇往直前,不畏缩不动摇,拼死一搏、绝不言弃 这才是真正的战士或许会被杀死,却无法被摧毁 查理心下大动的同时惋惜了一声:要是有照相机就好了>地记下“雕塑”尤里的模样,随即赶紧收摄心神,回归正题:“一冷一热,他会有事么?” “如果是您,恐怕会受凉发烧……”聂拉斯不甘不愿地解释,“至于他,您以为他能出什么问题?” 查理毫不退让地盯着聂拉斯的眼睛,缓缓一颔首:“那是最好”比起死活,他不觉得感冒发烧,甚至被冻伤,能算得上什么大事他担心的是聂拉斯做手脚 “哼!”聂拉斯哪能不明白查理的意思这种怀疑几近侮辱,更表明查理对他的戒心已经到了一个没法再高的地步局面已然脱离计划、变成一滩烂泥,他不能再把事情弄得更糟了所以聂拉斯虽然恼火愠怒,却克制着压低了声音:“您不必如此小心谨慎……关于他的事,我会换一种方式处理……” 查理的心又悬了起来,但他同样克制了,令自己的语气平和下来,至少听上去平和下来:“或许您不介意向我解说一下,那具体是怎么样的一种方式?” “回头我会与您谈的” 坦率道,略觉得了舒服了点,“现在,我要去忙我的)|带他回去休息”他拉上兜帽,同时别有深意道:“我会来旅馆找您” 不要试图开溜 查理一点头,回以同样别有含义的一句:“我会在镇子上等您” 逃跑不是上策拉斯既然能在几天里弄到这样的行头,同时又对女伯爵保持了高度的关注,那么他对夜色镇以及暮色森林的熟悉程度,恐怕就是两个年轻人望尘莫及的…… 立刻出发去荆棘谷?贸贸然踏上充满危险的长途旅行是比与聂拉斯周旋更不爱惜生命的行为…… 至少聂拉斯有所图有所图就不会下杀手这一点,之前的一切已然证明了 尽管如此,查理不打算二十四小时守在旅馆里所以,如果聂拉斯扑了个空,可别想怪罪到他头上 查理盯着聂拉斯的背影,没喜也没怒但脸庞紧绷,眼神深黯,果决得无情,阴沉得狰狞 他自己看不到,尤里却看得到如果说之前在冰块里时,固体传音的嗡嗡闷响之间,听到关于自己身份的事,他还有什么担忧不安,那么此刻,也都烟消云散了 所以尤里抬手想去拍查理的肩,结果…… “阿嚏!”半路一个喷嚏,动作走形,拍到一把空气 查理回神,脸上是舒展开来了,眉头却拧到了一块儿:“还好吧?” “没事”尤里第二次去拍他的肩,终于成功他安抚地冲查理笑笑:“就当吃了几口冰水……阿嚏!” 查理发现尤里衣物、眉毛和头发上都结起了白霜,还在逐渐变厚,知道是寒气的关系,连忙凝聚火元素,稳稳控制住,就像他清理药剂瓶一样给尤里抹 用布料去擦会被冻住,但火元素与水元素的互斥作用激烈,这样一抹,低温水汽立刻四下溃散 尤里安静地享受服务,然后他握住查理的手,捻了捻他手上那一层薄薄的温暖橘红:“这是什么?” 查理手一拢,把“抹布”捏成一团,再打开,就看到他掌心上静静的一团小火很温暖,却不炙热,也没在跳跃“火元素比较稳定的状态” 尤里两枚手指去捏但他一碰,那团火元素就爆开来,四散了,顺便还烫了他一下不过因为只是一瞬间,倒也没有烫伤就像用手迅速刮过烛火,有热的感觉,却只在极短的一霎那 换作平时,尤里十之会再要一团来玩玩,但眼下他没心情:“查查,他们,女伯爵和他的侍从们……怎么了?” 查理没回答,他先给尤里打预防针:“你和他们不一样” 尤里不解:“可他说……” 查理勾了下唇角,“扫视”四周,确定没谁偷听,又闭目细细检查自己与尤里,没有异常的魔力波动,接着劈手拉出一圈土墙,隔绝了内外空气,这才解释: “还好,他只看出一小半虽然因为这个,他误解了他说那些的意思是,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肯定会变坏理他的是蠢蛋” 尤里考虑了一小会儿,妥协道:“或许我们可以向他解释一下?他实在不好惹” “不,尤里,不要告诉他”好了……” 尤里感到困惑 查理瞅瞅他,一耸肩:“他们自命不凡,痛恨混血一旦发现,赶尽杀绝不是没有,还美其名曰清理门庭你既然不完全与他们一样,万一被谁知道,情况就只能更糟拉斯没看出来,那是最好他以这种形式存在,对那些不寻常的血统比他活着时更为敏锐既然他不能发觉、女伯爵也没有,我们就不用太担心贾斯汀、吉安娜那样的了 尤里彻底懵了不过查理态度温和,只是有点无奈而已,所以他也就还能保持平静:“女伯爵他们到底是……是什么?” 查理无奈万分地吐出两个字:“黑龙” “……什么?” “黑龙我本来想等确定女伯爵已经离开了夜色镇,再和你说的” “……阿、阿嚏!” …… “查查,我一部分和他们一样,那另外一部分呢?” “我也不知道” “……人?” “应该不是他们和人类确实有后裔不过后裔未必是孩子通过某些魔法,也可以达到继承血统的目的而不管哪一种继承方式,他们的强大血统均会占据压倒性优势,很多方面都会表现出来也就是说,那样的话,你不会长成这个样子” “……那么是谁?” “有个猜测,但未必准确,而且也有很大一个问题” “……说吧,我准备好了” “你现在这样子,与他们目前的状态,也就是人形状态,倒是十分相似这或许意味着两点:一、那另外一部分的血统,与他们那一部分的,势均力敌;二、在变为人形的能力上,两者高度相似,甚至相同” “……所以?” “与他们平起平坐的,还有四族” “……” “到底是哪一个,我还没发现根据不过有一点是一样的,他们和另外四族的关系,可不太好……” “是死敌” “是的想想半精灵:在精灵眼里他们是人类,在人类眼里他们是精灵精灵和人类的之间的关系,总体而言,一直还挺不错呢……因此,不要让第三个知道不管是谁” “……嗯” 镇子南边的大路上,森林里的晚风轻轻地吹来,吹过两个并肩而行、沉默不语的年轻人,又吹向空荡荡的来路,卷带着夜色的凉意,以及前方墓地的阴冷 “查查……” “嗯?” “我算是明白我为什么会被扔掉了……” “……” “……” “烤羊羔少说也要两三个小时,也不知凯尔他们帮你点了没有?” 57 恍然如梦 (..info无弹窗广告) 肥酥嫩,喷香喷香 凯尔他们果真没忘记提早帮尤里叫一只烤羊羔,最好的烤羊羔 羊羔本身没什么特别,品种寻常,更谈不上和牛那样的奢侈的饲养,但胜在调味的香料用得好、火候掌握得好 斜刀划处,塞着一粒粒的黑胡椒和丁香、一撮撮的鼠尾草与迷迭香,都烤得干焦去去腥,烤出了清甜浓郁的香气,扑鼻诱人 这些香料中,只有鼠尾草在暴风王国有出产因此,它们的使用,一下子令这头烤羊羔身价翻倍 三、四……” 查理本想数清楚到底有几种香料,但尤里撕下一条前腿先给他,一下子堵住了他的嘴,也堵住了他的打算…… 一篮子白面包下肚,两大杯啤酒解决,第三根烤羊羔腿啃成光溜溜的骨头,往盘子旁边一丢,尤里开始拆羊排;与此同时,他的心情也终于爬上了平均水准 查理坐在他旁边,见状心头一舒、眉眼一弯 几条烤羊羔腿就哄了回来,那即是没什么问题了;尤里在湖畔镇被多林勾起了乡愁时,他买了一路的小吃,都治不好呢! …… 查理是以“跟随那位出门度假访友地宫廷法师学习一段时间”为理由向幸运红石地人道别地 听说查理得到了这样地机会又有指点又没拘束代价只不过操持点杂事累些苦些却不会有违初衷凯尔等人纷纷祝贺恭喜不过同时他们也没有着意掩饰失去每天三十个药剂地遗憾 这一切令查理感到一种粗糙而真诚地温暖;特别是与聂拉斯一比更加明显因此他难得对这顿聚餐起了兴致 幸运红石地人没跟查理客气;但他们不是大手大脚花钱地人一向实惠最贵最好地酒菜习惯使然还是没舍得点 所以查理借着为自己庆祝地名义从他们舍不得地那些里头捡肥腴地肉、醇厚地酒再配上几盘爽口地时蔬叫侍者添上来;又对凯尔微笑道: “虽然要分开了不过眼下尤里与我还会住在这儿等候那位阁下过来就是不知道还有几天我们地那笔生意对彼此而言都挺不错如果你们方便能再做几天就几天吧?” 凯尔欣然点头、连连称好 接下来几天,尤里天天一大早出去,在镇子附近,找个没人的地方,努力折腾自己、蹂躏大树 查理暗暗觉得,尤里是把他的靶子都当作聂拉斯了……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去尤里冲锋劈砍,他就冥想 冥想要求一个安静的环境不远处响动不绝,按理说没法冥想查理一开始也只是找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他不想让尤里一个人,也不想自己独自等在旅馆里 但第二天早上,查理却无意间进入了冥想的那种状态,而且效果很好 他事后仔细一想,心中豁然对环境的要求,其实是为了冥想者能够让心境与神智,保持那种平静的清醒警觉、但不紧张这样才能有效地冥想,并且不会因为躁动而贪功冒进 而对查理而言,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比尤里的身边更平静的地方吗?他独自一人在北郡的树下睡午觉时,固然平静,却也暮气沉沉,没有朝气与向往,也就没有张力 …… 第四天,晴朗的清晨 旅馆一楼 尤里扛着剑走下楼梯来:“老板娘,老样子!今天有什么果汁?”查理照旧跟在后面 崔莱尼朝门口努努嘴:“西瓜,顶新鲜的那不,还在卸呢!” 尤里看了眼进进出出忙碌的那个伙计,朝柜台走过去,把羊皮袋一搁:“哦,那就西瓜汁” 查理止步跟吃早饭的凯尔他们点点头、回了几声招呼,想想尼瑞斯的身量,加了一句:“再拎一个吧” “再拎一个”尤里都懒得换成“好”字 “十串烤蜘蛛肉、两条夹蔬面包,带走,今天装西瓜汁!”崔莱尼正掀起帘子,甩手把羊皮水袋扔给厨房里的伙计,一听尤里学做跟屁虫,不由失笑,“哎,我给你们挑个大的” 马伦一伸脖子,吞下嘴里的东西:“还要甜!不甜不给钱!” 瓦尔、鲁宾几个跟着起哄 崔莱尼又重新回到柜台后,侧倚着身,从眼角朝马伦飞过去一瞥:“怎么不甜,不甜我倒赔钱!另外再送你们十个!” 查理站在幸运红石那几桌与柜台中间,左右两边都看得清楚,所以他暗暗腹诽崔莱尼这到底是白眼,还是媚眼? 还送“你们”十个呢,买西瓜的明明是他和尤里这不是借着打情骂俏么?马伦的老婆好像前两年没了?崔莱尼的丈夫呢? 凯尔今天早上去两个年轻人的房间拿了药水,为着避人耳目的缘故所以,他这会儿已经吃完了他见查理一双眼睛在马伦与崔莱尼身上瞟来又瞟去,清了声嗓子,开口扯开话题:“查理,我们今天还是蜘蛛,你们也老样子?” “嗯”查理点点头,“你们好运” “好运好运,大家都好运” 柜台那边伙计递出东西,崔莱尼摘了个绳网, 58 夜半默市 上 已深了。 酒吧里最后一批客人也已经离去,楼板下安静了下来。唯独从敞开的窗子那儿,还能听到一点守夜人巡过小广场的脚步声。 两个年轻人的房间里,也是一片宁静,只有悠长深缓的呼吸声。 然而,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一切。 “笃、笃、笃。” 第一声敲门落下时,尤里睁眼、按上了剑。第三声响,他已经蹬上靴子、落地站在了床边。 尤里一起身,查理也立即醒了。 自从山谷里见到女伯爵后,他就绷着一根弦,睡觉没以前那么香甜;后来被聂拉斯一逼,进一步变得更警觉。现在,只要尤里一动,他也会马上反应过来。 不过,查理的动作没尤里快。他套上长裤穿好靴子时,“笃、笃、笃”,间隔均匀、节奏平缓的敲门声,已经响起了第二遍。 查理一把抓起外衣,轻声问:“他来了?” 尤里点点头:“应该是他。我没听到呼吸心跳。”他听不到的未必没有。但这是在万籁俱寂的半夜里,要他察觉不到,得很厉害的盗贼才行;来者又在敲门,通常不会刻意克制那些。 查理乍舌。怪不得之前在教堂地下室。尼瑞斯明明潜行在阴影里。却一点瞒不过那些近侍。 “笃、笃、笃。” 雷尔跟着两人踱出卧室。朝门口抽抽鼻子一嗅。左右看看。一溜烟小跑蹿进了壁炉里。 两人也没点灯。直接走向房门。这是黑夜里。万一外面有谁来者不善。手里拿着照明地人。肯定倒霉。好习惯。要时刻保持。 “谁在敲门?” “我。 事情办完了。” 尤里打开门,聂拉斯却并没有迈步进来:“走吧。” “阁下?” “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现在?” “这会儿刚好。” 查理敲开了凯尔他们的门,把当天的药剂交给幸运红石;另外送了一打强效治疗药剂,作为临别礼物。不过,他藏巧已经成了习惯,没说是强效的,只说比标准治疗药剂“浓一点、效果好一点”。反正色泽差异不小,不会搞混的。 尤里则去一楼柜台结账、退余额。 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出发,两人的行囊一直都是整好的。所以很快,他们已经跟着聂拉斯,走进了他的房间里。 这是旅馆里最好的房间。比起两个年轻人住的单人间来,卧室更舒适,客厅更宽敞。 此刻,通往卧室的门关着。桌上并排一双三头的黄铜烛台,点着六支细白蜡烛,将客厅照得十分明亮。壁炉前的地毯被卷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张平滑的牛皮。 它被平铺在那儿,上面用淡白色的、微微发光的精细粉末,画出了一个三角形的魔法阵。 魔法阵线条不多,但看起来很神秘。 查理一怔,随即恍然。楼板之间有缝隙,线条没法连贯,怎么能画? ]l,绕开牛皮、走到里面,在魔法阵其中一角的旁边站定转身,然后他看到了雷尔。 雷尔亦步亦趋跟在尤里脚后,时不时探头探脑,谨慎地打量聂拉斯与魔法阵。 查理点头:“也是我们的宠物。” “您总是带来意外。”拉斯有点无奈,朝桌边的椅子一引手,“好了,比预计的多了一位旅客,我需要改动一下魔法阵。” “哦理知道如果要“彬 ”,他该说句“我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之类。但他觉得抱歉,而且还很想笑,一开口没准就装不住了,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两个年轻人坐了下来,聂拉斯绕着魔法阵踱了两步,思索盘算了几秒,对自己点点头。 他的斗篷中部微微一动,似乎掏了一下口袋。然后他伸出手来,左手中握着一只深灰色的光滑小口袋。材质很特别,似绸非绸,似皮非皮。 查理见他思考完毕,趁机开口:“请问,这是要去哪儿?” :| 好吧,至少不是暴风城法师区。查理点点头,又问:“或许您在开始工作前,还能拨冗为我解答一下最令人关心的问题――您说的‘另一种方式’到底是什么?” =|,然后他顺着查理的示意看去,目光落到了尤里身上,这才恍然。“哦,一个契约。 查理眨了下眼,“契约”两字令他觉得既熟悉又不踏实,还很玄乎。魔法契约哎……“我能期待它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吗?” 查理蹙起眉头。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是个好回答;细细一想,却并没有提及他所担心的事。不妙…… 所以他当即试探道:“我忽然发觉我对契约类法术很感兴趣。您能教我吗?或许在您准备的时候,我还能为您打杂。”自己懂、自己盯着,才能放心! =所懂得的任何东西。不过,如果您如此急于亲手尝试,那您就要非常努力了。”他教得越多,查理学得越多,也就是欠得越多,对暴风王国自然会越有感情…… 查理直视聂拉斯的眼睛琢磨了一秒钟,然后他绽开了一个完美的微笑,接着起身,垂下眼右手扪心颔首低头,致谢:“非常感激。” 至于尤里,他抱着剑坐在旁边从头看到尾,嘴上什么也没说,心里却嘀嘀咕咕。他听得懂这两个在说什么,但他不懂的是,明明一个信不过一个、一个要利用一个,怎么还能客气成这个样子?! …… 一人一影客气完,聂拉斯略一思索,也不管左手还捏着小口袋,右手倏然缩回斗篷下,似乎又掏了一下衣袋。随即,他抓出两本差不多八开大小、五六厘米厚的书:“作为基础的基础,您需要先了解一点符文;接着,传送类法术使用的辅助魔法阵会是个不错的切入……” 因为书又大又厚重,聂拉斯话才说到一半,差点就抓不牢。他连忙把书往查理一扔。查理一把搂住,顿觉无语。 “咳……然后,您才能尝试更复杂的契约法阵。而后者在一切契约法术中均有涉及。” “……谢谢您。” 尤里在旁边看得清楚,诧异地耸起了眉毛:斗篷固然宽大,但这样的书,放在身上,行走间看得出来;而使用查理的土黄小腰包那样的物品,因为袋口柔软,单手拿放,都很困难,至少不会如此干脆利落。 所以…… ――聂拉斯是从哪儿取出这两本书的?! 本章乃: 粉红票15滴加更(对投票滴童鞋而言) 假日优惠滴加更(对不喜欢上一条滴童鞋而言) 撒花~~~ 58 夜半默市 中 来分钟后,查理看完了《基础符文》的引言部分,翻)7拉斯把三角魔法阵改成了六角魔法阵。 从图案上来讲,也就是一个等边三角形上,又叠了一个等边三角形。两者重心重叠、六条中线对称。但看拉斯小心翼翼地抖粉划线,就知道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两个年轻人按照示意,踏入自己的位子,小心不敢蹭到粉末。查理若有所思,尤里饶有兴致。 :人,您说该怎么用?” 查理指指雷尔:“空出施法者对面的位置。”见聂拉斯颔首,他继续道:“我想知道的是,如果两个人,是否也要画这样的?” 尤里支起耳朵一字不拉,他好奇。不能问,能听也不错啊。 而聂拉斯听到“两个人”时,惬意地微眯了下眼:“没错。之前的是简化了,只有正好三个人时,才能用。” “如果雷尔和我换个位置,会有区别吗?” “有,不过不大。” “如果不追求对称呢,是不是无法施法?” “不会。但自讨苦吃。” “如果您自己一个呢?” “那就不需要魔法阵。” “谢谢您。 “那么。我们走吧。” 在聂拉斯长达五六秒的低声吟唱后,两个年轻人只觉眼前一花,身体陡然一轻、又一重,随即落脚的地方就变了,变成了落叶与野草。 这感觉十分诡异。就好像在明明很平坦的地方,闭着眼睛、轻轻地原地一跳,谁料下一刻落地时,却踩进了一个坑里。 尤里还好,本能地扎稳了步子。查理就不行了,他一个趔趄,恰好又绊到了一截枯枝,直往旁边斜倒;幸亏尤里眼疾手快、力气又大,一把抓住查理背上的行囊、拎稳了人。 不受影响。当下转身开步,率先带路,丢下一句:“别点火把,小心头顶。” ——扑棱棱! 查理背后的树上,一只棕黑色的猫头鹰受惊,振翅射出,掠过上方叶丛,留下几片沙啦微响。 两个年轻人闻声一看,随即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已经身处野外。或许到了森林最深处吧,因为四周的草木比夜色镇一带还要茂密许多,月光只能勉强漏进几缕来,落在半空的枯枝上、落在四下缠得灌木粘成一团的蜘蛛丝上,落在聂拉斯所行的小径上。 极远处狼嚎此起彼伏,夜猫子叫声凄厉,这一带却很静,静得诡秘。 他们连忙跟上聂拉斯,接着雷尔微微的白光留心路面。而雷尔则瞅瞅后面,赶紧几步,越过尤里,破天荒黏上了走在中间的查理。(..info) 可没走了没几步,雷尔忽然发现自己踩在半空中——事实上,传送过来后,幽灵狼一直踩在离地四五寸的半空中——它诧异地挨个抬了一遍四个爪子瞅瞅,忽然耳朵一竖、精神抖擞。 然后尤里就看到雷尔开始使劲“狗刨”,从地上一路“游”向查理的背包。 他连忙给查理示意,查理一回头,刚好看到雷尔凌空爬上自己的背包,找了个舒服的位子,趴下来、不肯挪了…… …… 前面的聂拉斯听到了身后两人短暂的停顿,但他并未回头、也没理睬。 因为他趁着两个年轻人看 放任自己自嘲地勾起了唇角:好多年没和谁讨论问题他是憋坏了……明明他刚把《哪里不能去:传送法术》借给查理,而那几个问题里面都有…… 然而随即,他忍不住笑容扩大。 ——但这就更不能让查理看到了! 不管怎么样,至少以刚才的情况来看,眼下这个他不得不教的徒弟,并不算愚蠢笨拙…… 虽然不那么恭谨恭敬、诚惶诚恐,但年轻又天赋好,骄傲一点也没什么奇怪的;最重要的是,查理问问题的本事实在不错,迅速明确、个个切到要点。 这就像挠痒痒。要一下一下挠到痒处,才会舒服、才能过瘾。 |蛛从小径上方的树顶垂下来,不怀好意地觊觎,又在聂拉斯走近之前,迅速缩了回去。 都是黑寡妇。 最大的一只,身子足足有一人合抱大小,再加上八条腿,可怖得骇人。 然后前方一转弯,霍然出现了一片圆形的空地,直径大约**米。 地上,长草灌木变成了浅草;上方,十来棵半大的树环绕拱卫。 月光如水,聂拉斯止步抬头,仰望树梢上巨大苍白的月亮,“白色女士”。 随即很快,他目光一动,找到了另一个月亮,“蓝色男孩”。 ——它要晦暗得多,尽管同样在深沉的夜空里走过,却几乎没人会注意到。 **师之影平静地望着“蓝色男孩”,斗篷下的手则微微一动,扬手往后,甩给查理一叠衣物。 却是两件连帽斗篷。 与他自己身上那件一样的料子、同样精致的做工;但没有白银护肩、没有当胸的血石榴石、没有藤蔓纹绣。 查理忙给了尤里一件,两个卸下背包,穿上斗篷兜帽。 就在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四下漆黑的草木阴影里,簌簌低响遽然多了起来。 ——空地边缘霎时出现了一人多高的明亮橙色火焰,暴烈地卷向前方;又灿然消失、只留下一圈焦黑。碎成屑的应该是老灌木,焦块大概是黑寡妇。 查理蓦然一顿,又接着扣好搭扣、系好斗篷。 他火系法术虽然能用得很好,但比起冰系法术,一直缺乏一种微妙感觉。而拉斯刚才的火圈,其实是一个规模很大、形状又特殊的火焰冲击。就在那一刻,查理似乎逮到了一点什么…… +径,漆黑狭窄,几乎没有光亮。 查理全神贯注、小心脚下,但尤里却能留意四下。就在走进小径的时候,他目光忽然一顿,拔剑一劈。 ——靴边焦碳般的厚壳裂开,白汽腾腾,一股烤肉焦香立即弥漫了出来;而黑寡妇的腹腔深处,却依旧鲜血淋漓。 尤里的剑一划一挑。一个丝囊跳了起来,被尤里一把接住。它差不多有尤里的拳头大,比查理和白鸽在湖畔镇卖给军需官的都要好,是难得的极品货色。 所以尤里很开心,小声道:“查理,这个你不能再卖了,自己做手套!” 前方聂拉斯蓦然止步,查理来不及怪尤里鲁莽,连忙凝神准备应对**师之影的愤怒。 尤里也意识到了、抓紧了剑柄。可是,真的是很好的丝囊喛…… ——片刻的死静。 58 夜半默市 下 个半夜的集市像个影子,闪金镇、湖畔镇、夜色镇那t]的集市的影子。(..info无弹窗广告) 其实集市不比镇子上的小,人也不比镇子上的少。但在这里,没有喧嚣,没有热闹,每一个行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这儿有的,是索索的衣物摩擦声,以及商客们低似窃语的交谈。 甚至大部分的人,仅仅是从斗篷下伸出一只往往戴着手套的手,手指伸伸缩缩、圈圈点点,以此讨价还价。 除了声音的关系,另一半则要归功于冷光。 众所周知,烛火是明亮的淡黄色,火把则是跳跃的浅橙红,而且都散发着暖意与热意。 但这个半夜的集市上,情况截然不同。苍白的月光照亮了道路;墙壁下与摊位布篷下,青绿的或者苍白的磷光是最常见的照明,一笼足有葡萄大小的萤火虫则算是最可爱的了。 而就在“萤火虫灯”摊位的隔壁,查理看到了一盏别致的风灯: 透明的玻璃罩里,原来应该点着蜡烛的位子空空荡荡,数十条拇指粗细、一手长的白胖蠕虫被塞在里面。它们挤来挤去,纠缠成一团,肉乎乎的身体尤其是有大嘴没眼睛的头部,发着苍幽的光芒。 |窜的冲动,镇定地把目光从“蠕虫灯”上移开,把自己的表情都藏在了帽沿下的阴影里。尤里倒是没什么,他甚至还多看了一小会儿――毕竟,这虫子绝不是常见品种。 尽管如此,当他们继续往前时,那个摊主依旧从宽大的黑布斗篷下,送了查理一小串“嗬嗬”的轻声低笑。(..info好看的小说) 恶趣味,绝对是恶趣味! “――啊!” 没走几步。一声尖叫追上了他们。 :半回头看去。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低头借兜帽遮住了小幅度地动作――不过其实没必要。因为附近九成九地人都关注着这一幕。虽然个个斗篷遮住了脸。但遮不住那兴味盎然。 在“蠕虫灯”前。一个女人后仰、跌倒。宽大地斗篷本来足以遮掩一切。但她狼狈地姿势令她显出了窈窕地身子。半新地小牛皮靴质量不错。还有一角紫红色地绸袍。 应该是个施法者。而且看袍子。是迪菲亚兄弟会地。 “蠕虫灯”地摊主笑得更厉害了。他地斗篷微微震动、偻下了腰。看姿势大概是竭力克制着不要大笑出声。 三四个同伴迅速扶起了那个女人。从查理与尤里这边,可以看到仓促间又有一人的斗篷脚下闪过紫红色的绸袍。另外几个迅速逼向前、逼向“蠕虫灯”的摊主。 那摊主并不害怕,拉长了声,慢吞吞讥笑:“什么时候,这儿也开始闹呼起来了?”声音不大,但十分清晰,尖利得男女不辨。 四面响应起一阵低低的窃笑讥笑,从部分人微微耸动的斗篷来推测,应该有不少人把手放上了腰部的位置――剑与魔杖的位置。 女人的同伴中有一个冷哼了一声,这令威胁摊主的几人停止了动作。那人略略环顾了下四周,带头领人朝查理他们这边拐过来。 一共八个,很快越过数个摊位,径直而去了。 见没戏可看,查理与尤里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 眼前的摊位摆在地上。垫着的油帆布,买的是一袋袋的粉末。有的粗有的细,色泽不同,装的袋子也有大小。深深浅浅的灰白,蛋青脏绿褐。不过,并不像拉斯用来画传送阵的那种粉末一样微微发光,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摊主盘坐在地上,密密厚实的暗青色斗篷下,传出他沙哑的声音,意犹未尽:“要是早几年,她早就没命了……” 查理与尤里交换了一个眼色,十分好奇,但没有开口问。 对了,聂拉斯说的“前段时间”,居然是几年前? (亮灰色的粉末,捻了捻,送到兜帽下看了看,似乎还闻了闻。“这个,给我来一袋。” 摊主有点儿诧异:“您不来点 ?” “哦,那一袋可就太少了……”摊主微微一顿,似乎盘算了一下什么,然后指了指另一种银灰色的粉末,它们颜色更深些、颗粒更粗一点,“而且,也太浪费了。我要是您,就买上一打这个。” 查理和尤里暗笑。这建议固然诚恳,他自己也有好处。一袋便宜一点的货色,利润固然少,但乘以一打的话,可就足以超过一袋好一点的货色了。 不过……看来的确是身在集市,而不是在一场大型影子戏里。 “用不着。”拉斯似乎耸了下肩,但动作小得难以确定。然后他对查理道:“给他看看您要卖的东西。” 查理已经把两百个标准治疗药剂放到了行囊里,另外取了十来个搁在衣兜里当样品。闻言取出一个,轻轻放到油布边沿。 “治疗药剂?谁不会自己弄呵。”摊主不甚感兴趣地懒懒摇了下头。然后他摇回来时,对着那瓶药剂顿住了。 |药剂上。然后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音:“是不难。可不是谁做的都能放上四五年的。只能放两三个月的话,不是折腾自己么。”――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受伤?没坏的时候用不着,用得着了已经坏掉了。 而查理眨巴了下眼,没说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能放这么久。 摊主掂起那瓶药剂,对着光看。他也戴着手套,亚麻的,细而薄,所以看得出手指骨节分明。“放不了那么久。这瓶子差了点,不避光。” ::粗人都知道,这玩意要装在皮囊里铜盒里。” 查理想起了路易斯装药剂的扁盒子。 的确,那是很结实的一个铜盒。偏偏路易斯宝贝似的,若不是后来哈利盖文受伤,他还瞧不到。 瞧到了才知道铜器店里普遍有卖。里面分隔了小格,一格恰好放一个标准药剂瓶。从装两个到装两打都有,粗糙的精细的,布垫的绸垫的,还能订做。 摊主没接口,他啧吧了下嘴:“有多少?” 摊主也顿了一下:“……哦,批发?” :|间。” “总得搭几个强效的吧。能把标准的做成这样……您别说弄不到活根草。” “五个。” “一打。标准的一百个。”摊主指了指拉斯要的粉,“五个金币;另外,这个就不用付钱了。” “两袋。给你九打。”拉斯冲查理点点头,“这个价还行。” 摊主抬头,似乎是看了看聂拉斯的斗篷肩膀,嘀咕:“您真是有**份……” 这就是同意了。查理摘下行囊、提出一捆药剂,粗木盒子装的。从兜里掏出七个,又从腰包里拿出一打强效的,扁铜盒子装的。 因为衣兜与腰包的位置相近,又有斗篷遮着,倒不用担心会被看到。 末。 摊主检看了一遍货,应该是挺满意,因为他的话多了起来。不过他没打扰聂拉斯,说话对象换成了查理:“有些年没见到您这样的了。头一次来没被吓着的可没几个;别看刚才那八个气势汹汹,他们装着呢。药剂做得也不错,或许两袋粉差不多够您用了。” 查理有些不解。他特地翻出旧手套戴了,又一直没说话,自忖行动件也没露出惊讶,而看到蠕虫表现得不喜欢,应该不足以鉴别是不是头一次来吧? “承蒙夸奖。您怎么看出来的?” “噢,这有什么奇怪的,您们二位下巴上还没长胡子。我在这儿卖卖东西也不止十年了,可从没听说过有这么年轻的客人。” 查理:“……” 尤里:“……” 角度啊角度,原来坐在地上摆摊不是没理由的! 粉红票30的加更(提前滴) 59 奸商奸客 (..info无弹窗广告)(..info) 拉斯又给自己挑选了一袋淡青色的细腻粉末,然后他ttt前师之影对集市上的货物淡然,查理与尤里则稀奇除了草药、杂货、粉末、符文、矿石与宝石母石,还有很多令人惊异的商品 有一个摊子卖的是墨水墨水本该没什么可以惊讶的,但那些墨水实在古怪,颜色暗红、诡绿、土黄,有些还十分粘稠 另一个摊子上,半人高的筐子里盛满了骷髅头;它的旁边,好几捆晦暗发灰的骨头正在待售 还有一家店开在一个只塌了一面墙的小院子里,出售各种各样的武器长枪短剑,弓弩锤斧,宽宽窄窄大大小小的匕首,等等等等,应有尽有;此外还有不少奇兵怪器,譬如短钩子、长弯刀 如果忽略那些斑斑的锈迹,国王的武器库也不过如此 再一家铺子是以一个小草棚为店面,卖的活物十几种蠕虫毛虫甲虫,一些雏鸟与幼兽 而紧挨着这家店,一个灰斗篷坐在那儿他脚前的笼子内、一窝软草里,四只小猫似的幼崽不安地爬动;而笼前竖插着一片老树皮,刀削过的一面赫然写着“每只三百金币,四只一千,不二价” …… 街道拐了二三十度的一个弯,路两边的摊子也随着拐弯,但聂拉斯没有他走向了弯角处的一幢二层小楼 与别的屋子不同,这幢小楼还算完好,只有二楼的阳台塌掉了 它的一楼门口左边固定着一盏加长的特制风灯,里面盛满细碎的磷石,灯光因此而微微斑驳风灯正面的玻璃罩上用通用语写着“应有尽有”,侧面则是一行较小的字,“布里兹提克的杂货店” 黑墨汁地痕迹歪歪扭扭每个字母地末尾都斜斜扬向上方: 布里兹提克这个名字在通用语中并不常见发音也有点怪异所以查理在跟着聂拉斯进门地同时把它默念了两遍理顺了吐音 他们一进屋就看到了两个棕黑色地斗篷分别站在左右两扇窗子边是刚才出了点小意外地那拨人迪菲亚兄弟会地 上二楼地楼梯正对着门聂拉斯径直走了上去并未滞留 查理当然紧跟其后他背后地尤里也是如此不过尤里进门时不着痕迹地扩大了步子、节奏则不变所以进门后他已经几乎赶上查理、离查理更近了许多 黑色地斗篷没有行动一行三人鱼贯走上二楼 二楼正面本来是两间卧室左边的门用木板钉死了,右边的门大开着,眼下里面挤了六个人,此外还有一个地精,站在把房间一分为二的旧柜台上 查理这才明白为什么店主有一个生僻的名字 他们到时,布里兹提克刚刚喝了几口水,正把杯子放到柜台里侧、挨右墙的一个书架顶上 书架里如今已经没有书,放的是各种各样的手套、靴子、护肩,还有些装着东西的盒子柜台里的墙上则挂着一套两成新的绸衣绸裤,说明这个地精主营施法者的用品 至于左边的墙,则已经被打通了柜台后的那一半,用一道布帘隔了开来 柜台前,一个斗篷正在动手翻捡一些东西,包括一大摞半新不旧的衣物、一捆法杖、一些石榴石水晶石等半宝石,以及一盒二十来根魔杖;另外两个斗篷站在那人身边,也挨着柜台看货色,但挑拣的速度比较慢 ;“嗖”一下就亮了起来:“晚上好,阁下您要找点什么?” :影在柜台前一米处站定,命令道:“给我看看你新弄到的东西”查理跟着瞧了瞧摆在柜台上的货色,发现半宝石个子不小,从葡萄栗子差不多到拳头那么大都有;但或是色泽黯淡,或是有瑕疵而魔杖呢,不是旧了就是端头处有折损尤里的目光在兜帽下滑过六个棕黑色的斗篷脚,自己止步在查理右边、那些人的左边 布里兹提克欣然开口:“阁下,好一点的都在这儿了;当然,我知道它们或许入不了您的眼……” 这令六个斗篷不满中间那个斗篷开口打断地精:“先来后到,先生们” u克:“少废话乌鸦岭来的那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几个老相识,在那儿上夜……” 布里兹提克蓦然提高声调、打断了聂拉斯的话:“噢噢!您是想看看那些书什么的?我还没来得及整理……”地精跳下柜台迅速跑向房间左边里角,一拉垂绳,“不过当然,阁下,当然!” 布帘倏然滑开,露出挨墙摆放的一张小木床,挂着灰色的帐子当然对身高难以达到一米的地精来说它并不小;床后靠近墙角那儿,放着一些水桶衣架之类的生活用品 而在另一边、在靠近那道被钉死的房门的方向,则有一大叠一大叠、一大摞一大摞的书籍与羊皮卷,两箱子长长短短的剑,一堆各种质地的护甲,以及一小堆乱七八糟的雕像装饰等小玩意 布里兹提克紧接着奔到聂拉斯面前,掀起柜面的横隔板、推开竖的柜台门,殷勤地鞠躬:“您请,阁下,您请啊,还有您两位” 众人这才发现,聂拉斯站的地方刚好在柜门前面他微一点头,“ 一声,径自走了进去 六个斗篷互相看看,其中两个往大开的柜门靠近了一些 查理与尤里走过柜台门,聂拉斯拐进左边的房间,往身后丢下一句话:“先来后到,先生们” 布里兹提克歪头一听,讪笑着关上了柜台门、合上了横隔板 查理目测了一下,那些书大概也有个一两千本他从小是个嗜书的,顿时开始眼睛发亮又隐隐觉得其中几本带着“白光”,就像那些医师牧师圣骑士的身体一样,这就更不能放过了 旁边尤里看得清楚,好笑至极,心里甜软;转眼瞅到那些厚厚的书,瞧着就像是没有插图、密密麻麻都是字的,不由又觉得头疼起来 查理虽然兴奋,倒还记得在买东西前,问清楚价钱:“嘿,布里兹提克,这些书多少一本?” 地精狡黠地避开了问题:“哦,那些书有好有坏,有好有坏,要看情况……” “哼”拉斯冷哼一声,地精立刻清清嗓子:“老规矩,阁下,老规矩” 六个斗篷中的一个立即追问:“老规矩是多少?” 布里兹提克搓搓手:“噢……那位阁下是我的老客人啦!”地精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您们看,他这些年来,照顾我许多生意……” …… 声道:“别理他‘没来得及整理’,您明白么?有什么好卖钱的,他早已经挑出去了这里剩下的,不过是没来得及擦干净叠整齐您见着什么想看的,不用犹豫”师之影伸出了手,指缝间夹着一枚银币:“两本,这个数” 查理连连点头,在斗篷底下摩拳擦掌:“那我就挑了” :;了一点,听起来似乎克制着什么:“随您不过您看得过来么?” 查理立即想到了聂拉斯刚借给他的两本厚书:“……先买了再说” 他并没有立即奔那几而去,而是拎着小磷灯,从面前一堆看起 尤里很快翻了一遍那些皮甲,就去看武器了虽然上了年头依旧能用的护甲,都是好东西,但修理它们,也要花不少钱,还不如买新的除非材质特殊,比如黑龙鳞片什么的,否则不值得翻新 |一个拨布里兹提克瞅了他的货物一眼,有些担心,不过没敢说 …… 查理一共捡了二十九,大多数是他自己感兴趣的,再就是包括了五本“像圣骑士的身体一样”的书 其中四本,属于同一套,分别为《帝国大主教》的一八册该书全套一共十六册,讲述的是埃拉索瑞安帝国的一千六百年历史中,各位大主教的生平与功过查理本想凑齐另外几本装个样子,可惜再没找到 还有一本,是个普普通通的抄记本,上面写着一些用于葬礼、净化仪式等场合的开场白与结束语 右边的房间里,棕黑色的斗篷们对柜台上的东西很不满意,地精貌似不甘愿地拿出了更好的货物;左边房间里,两个法师都没料到,最先开口结帐的,居然是尤里 “老板,这五把剑怎么卖?” 布里兹提克也很意外,“它们看上去还很不错,不是么?” “少来,我买去练手用您要是觉得它们真还能砍砍杀杀,那我就只好买把斧头劈木剑了” 查理以他自己对尤里的了解,很容易就发现这家伙在撒谎不过他一声不吭他可不想坏了尤里的好事,他愿意等待 “十个银币它们可都是好剑” “曾经是”尤里松手把剑往地上一推,顿时一阵哐铛乱响,“两个银币您可看清楚了,我特地挑了缺口的、断刃的,不该便宜?这儿又没铁匠铺,您打算自己熔融了卖铜卖铁?” “……两个也太少了,四个!” 尤里瞪着布里兹提克,有一小会儿没说话然后他“哼”了一声,转身又从箱子里捡出一把剑,和地上的扔在一起:“三个银币,不卖算了!” 地精沮丧地垂下头:“好吧……”不过查理注意到,他的尖耳朵可竖得笔直笔直的 查理就幸福多了拉斯目光一扫过去,布里兹提克立马殷勤地找出一个小箱子,颠颠地跑到查理面前给装好、扎上绳子,还只收了十四个银币 不过地精是背对着六个斗篷结帐的,聂拉斯也没明说价钱,查理与尤里亦对此保持了沉默 u前去:“阁下,我这儿还有几样东西,您没准愿意赏光看看?” 那边六个斗篷不满了,为首的开口道:“喂,老板,有什么好东西,藏着不让我们看?” 就在这时,一个青年迈进一楼:“布里兹提克,让你准备的东西好了吗?”说话的同时,楼梯上蹬蹬蹬蹬七八声,他三两格一步地蹿了上来,走进了房间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顶高大的斗篷,一个宽阔的下巴,黑硬的胡渣拉拉杂杂或许是光的关系,他的皮肤看起来泛着淡淡的青绿色 60 宫廷手段 上 年身后,又一顶斗篷慢吞吞地走了进来。这第二位t|驼背,与青年一比,看上去就更矮了。 查理暗暗一奇。驼背的斗篷再平凡不过,但他“看”到的东西却令他十分惊讶。如果说贾斯汀的身体与其内的火元素,像是一杯清水、掺入了细腻的尘沙,那么,聂拉斯本身就由尘沙组成。 而这个驼背,他也是一杯水与沙,却又与贾斯汀不同。这杯水与沙仿佛静静地放了很久,久到尘沙沉淀、水液澄清。 |+不介意看看地精最好的货色。不过被新来的客人一搅,他就没兴致了;而且带着查理,与眼前两拨人挤在一起,也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所以他径直走向柜台门:“下次再说吧。” “噢……您慢走,慢走。”布里兹提克满脸堆笑,抢先一步为聂拉斯掀开横板推开门,只是笑容不太明显地微微抽搐;在聂拉斯背后,立即垮下脸无声叹息。 查理与尤里跟在聂拉斯后面,刚好瞧了个清楚。看来,地精指望着拉斯买些真正值钱的东西呢。他让了查理半个银币,其实是为了换取机会,多赚半个金币吧? 或者更多? 他们鱼贯从来人身边经过,下楼出门。 …… 直到出了集市,查理才开口问:“您刚才说,那个布里兹提克的老相识,在乌鸦岭上什么?” “上夜班。”拉斯轻蔑地吐出答案。顿了顿。又缓和了语气:“您知道这一行么?” “……盗墓?”乌鸦岭大坟场。而且荒废已久。闹起亡灵后。都没人守夜了。上夜班还能是做什么。 =么?”还是那句话。了解。然后才能更好地引导与影响。 查理难以拒绝。所以他干脆答应得很痛快:“当然。不过。在这儿吗?” “不急。到了旅馆再说。谢谢您。” “您太客气了。” 他们原路走过小径,穿过黑寡妇蜘蛛盘踞的地方,在那块圆形空地上,拉斯停了下来。 他走到中间,小步踩了几脚,然后对准一块地方,手一挥、一个清洁术遽然卷过。(..info) 立即,他面前的杂草和泥巴都飞去了一边,露出了一片直径两米的岩石。岩石中间平坦得仿佛镜子,边缘则与一般的岩石一样,有天然的凹凸粗砺。看上去,好似一块粗蜡,被火苗融化了一部分、又重新凝结了起来。 这令两个年轻人想起了之前聂拉斯在此处施放的那一圈火焰冲击。 =施放了一个清洁术,这才掏出那袋旅馆里用过的粉末,再一次开始画魔法阵。 他的工作至少要花十几分钟。尤里见状,将他买的六把剑放了下来。 查理瞧瞧聂拉斯画的法阵与旅馆里的一样,便不再看了。趁师之影工作得专注平静、魔力波动也温和稳定,轻轻凑到了尤里身边,低声咬耳朵:“买这些干嘛?” 六把剑的尺寸,均十分相近。两把有鞘,另外四把不带鞘。练手?的确可以,但不是尤里用。他那力气,这种上了年头生锈发脆的剑,一下子就砸断了。 尤里一笑,抓起一把有鞘的,拔出里面的剑。这把剑断了剑尖一指左右长。 接着他找了找,拿起四把的剑里唯一完好、却也锈迹斑斑的那把,归入空鞘内。 然后尤里将剑递给查理:“我想你会喜欢。” “送给我?”查理接过来,不禁诧异。他不记得自己有收藏长剑的爱好啊。 “嗯。”尤里眉眼倏然一弯。 查理拔出剑、归入鞘,又拔出剑、换了断剑入鞘,再拔出断剑,换回完好的入鞘。结果手感告诉他,现在这把比之前那把断的,更契合这个鞘。 “原来它们才是原配。” “是啊。”尤里点头,“这把佩剑还挺不错。可要是让地精知道了,我就肯定买不起它了。” 查理恍然:“所以你先在挑拣的时候调了包,然后说要买五把,断了的、缺口的,连带两个鞘。这时就算布里兹提克拔出剑来查看,也不会发现什么。接着你趁讨价还价,再加一把的锈剑当添头。而他为了做成生意,必然会卖给你?” 尤里缩缩脖子,不好意思了:“嗯……”他瞟瞟查理,见查理十分赞叹、有些好笑,而并无不快,又立马得意洋洋起来:“我很厉害吧?” 查理笑意更浓了:“厉害极了。”他细细打量手中的剑,缓缓拔出来看。 即使查理对此外行,也能看出这剑的质地不凡。因为它虽然密密麻麻长满了锈,却锈得并不厚,也就是说只是腐蚀了表层。如果找个铁匠过过火、锤几锤,估计还能再现锋芒。 这和断了剑尖不同。剑不是皮甲。皮甲当胸破了个洞还能缝上块硬甲皮再镶个护心镜,剑如果断了或者豁了口,只能回炉再造。 至于式样,倒没什么特别。是最常见的直剑身、单峰脊。剑柄上防滑的纹理并不是家徽图案,不过非常规则、对称;而末端的剑首也没什么铭刻与标志。要知道,作为佩挂时最明显的部分,一个贵族是不会放过这里的。 “咦?” “怎么了?” 查理举剑,指了指剑鄂让尤里看:“这里似乎刻着些什么…矮人语。名字的首字母是 有关系。” 尤里拿过剑,大略比划了一下:“这把剑对矮人来说太长了,也太轻太细了。” “不是使用者……”查理一挑眉,“那就说明它是矮人打造的?” 尤里放慢动作,虚砍虚刺:“我想是的。剑不像锤子。锤子份量好就行,至于柄,用得久了,大多数自己就会换。剑可是打到一块儿了。而矮人打剑总是度身制造。多林那时候量了我的身高,还抓着我看了半天手,我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呢…… 查理由衷莞尔:“他就是想拐个力气大的徒弟。” 尤里也笑了:“这么看来,用它的人,应该比我矮半个头左右,大概和你差不多;但这剑柄我抓着有点粗,所以,那人的手更大些。” “也就是说,这把剑原先的主人,身高与我相仿,身材比你粗壮?” “没错。姓艾尔默的矮人,铁匠,有机会打听打听,或许不难。” “嗯。” 尤里把剑归鞘,递给查理:“好啦,现在你有一面盾牌、一把剑,刚好摆一块儿。” “盾牌?”查理接过剑来,怔了一下,随即想起了土黄小腰包里压箱底的黑色尖头盾,不由“丢”一下脸红了,“……唔,你看到了?” 尤里坦然道:“我拿东西时摸到过。”查理又没不让他碰,而且好几次查理做完药剂都是他给整的。他瞅瞅查理:“那盾牌是怎么来的?” 查理低头轻轻抚着剑柄上的纹理,没说话。 黑色尖头盾…… 闪金镇铁匠铺出品的黑色尖头盾…… 被某人砸野猪砸熊砸鱼人砸狗头人,砸得坑坑洼洼的黑色尖头盾…… 还能是怎么来的?! 尤里嗅到了猫腻。这猫腻好像还……散发着甜美的气息。 他更好奇了,但却限于聂拉斯在场,而不好追问。 而一旁聂拉斯完成了魔法阵,抬起头来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人老成精。两个年轻人虽然都很克制,可他仍然觉出了点什么。略一思索,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旋即又微微一眯: 这就是反应那么激烈的真正原因? …… “好了,可以走了。” “好的。请问,这回去哪?” “旅馆。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查理隐隐觉得聂拉斯似乎别有含义,但他还是维持了礼仪:“多谢您。” 他们这一次传送落脚的地方,平坦微软、四下宽敞,与第一次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漂亮的大厅。头上,天花板很高,正中的水晶吊灯足有千盏小灯组成,旁边的小吊灯同样晶莹剔透;地上,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美丽的灯光,猩红的羊毛地毯一直通上楼梯。 楼梯与崔莱尼旅馆里的绝不相同,四人并排行走,也不会觉得拥挤。 大厅里一边是柜台,一边是沙发与茶几。柜台后立着两位年轻的小姐,门口内侧、楼梯两边立着迎宾与侍者,正一起鞠躬行李:“欢迎光临镶金玫瑰。” 能够一次传送三个、直接到此,那至少也是高阶法师。对于侍者们而言,这就是必须万分恭敬的客人。 在旅馆的拥有者而言,他之所以这么做,并非出于胆小。他肯定也有背景。但高阶法师虽然不一定消费许多,却是难得的人脉。套交情都来不及,怎么舍得开罪。 所以,尽管聂拉斯他们的靴子带来了一点树叶与泥沫,在场六个人,却是谁也看不见。 后其中一位开口道:“您需要什么,阁下?” 尤里抬头看了会儿吊灯,趁师之影去了柜台那边,对查理道:“这比斯塔文老巢里的还大一点。” 查理哭笑不得:“……咳!是更大了一点。” 他们说话的时候,聂拉斯搁下了几枚金币:“三个房间。一天。” “好的,阁下。请问,您想要眺望广场吗?还是眺望运河?又或者,安静一点的房间?” “两间对着广场,一间对运河。离得近一点。” “没有问题,阁下。” …… 两个年轻人去餐厅吃的东西。 餐厅同样有侍者提供夜班服务,但只有一小块区域点着灯,大部分照明都熄灭了。没有金碧辉煌,也就没有什么压迫感。他们面对面坐下,享受了一顿安静精美的凌晨早餐。 他们自然不会向聂拉斯坦白两人的亲密关系,如今师之影要查理“帮忙”,住宿的地方由聂拉斯定,费用也由聂拉斯出。他们没了省钱的借口,只好各自住一间。 幸而门对着门,也不远。 侍者领到地方,轻声而迅速地介绍:“房间里有水壶、无烟碳、杯子、软鞋;杯与鞋是全新的,若是赏光喜欢,不妨带走。洗澡用的热水已经送来了,如果不够,或者需要别的什么,拉铃就好;铃在客厅的壁炉旁边。”说完就退开一步,谨等吩咐。 查理点点头,掏了把铜币给侍者,已经是忍不住要打哈欠了。尤里精神好得多。他们彼此道过晚安,各自推门进房。 查理在玄关脱了靴子换了软鞋。就在他重新直起身来的时候,他听到门外传来一声砰响…… 听着像是对门被撞开了! 60 宫廷手段 下 理闭上眼,再睁开来时,已经用上了两种视力;同时)抹,魔杖滑入指间 他贴到门后,又轻又快地拧转门把,然后猛然一拉 却见对面房门大开,尤里看上去比打了败仗、刚刚逃生还要狼狈,满面通红、气急败坏,左手死死按着剑、右手胡乱抓着自己的行囊一见查理,脸更红了,又觉委屈:“查查……” 查理“看”到自己左边隔壁房间里有一个“水泵”、要开门出来查看,连忙冲尤里一招手:“快进来” 尤里三步并作两步蹿进查理房间,恨恨瞪了对面一眼 查理顺着尤里的目光望去,见对面房间的客厅里烛光明亮,又“看到”有两个水泵在那儿,心里已经有数 他合上门,闭眼往身后一“瞧”,果然也找到了两个水泵用眼睛看的同时还用天赋看,十分让人头晕;此时猜测得到证实,加上今晚没能睡足,头就更晕了……查理无奈,揉捏着晴明**,贴上门背、聆听外面的响动 挨着楼梯的房间能听到人上人下,最为嘈杂,是侍者值夜用的那边出来几个人,查看情况、安抚不满的客人 一位侍者经过门前走廊,但并没有叩门询问,只是轻轻带上了对面房间的门 这会儿正是三点多,人最困的时候大多数客人好眠正酣,门外“砰”一声响还叫不醒他们或者虽然被吵醒,但一听没有下文,也就懒得起来拉铃;抱怨几句,翻身继续睡了 只有左边隔壁的那位客人,不知为何,竟然没有睡觉 侍者不断道歉、安抚幸而那客人并不是讹诈惯了地流氓恶棍他找不到罪魁祸首自己又并不敢咆哮怕犯众怒毕竟能住得起这里地客人个个都有来头、不好惹而听声音他也有四十左右了这个年纪地人很清楚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果然抱怨了一通发泄过了也便偃旗息鼓 所以几分钟之后走廊里又重新归入了宁静 自始至终聂拉斯没有开门出来查看 尤里也好了一点可还是很不忿查理放下手睁开眼两个年轻人站在门后互相看看 目光相遇望着尤里湛蓝地眼睛查理忽然失笑 尤里对着查理本来已经逐渐气平了;被查理一笑又恼火起来:“笑什么?这儿也有就你不知道!” “好了,这不是什么好事,可也不算什么要命的坏事”查理一耸肩膀,“想一直瞒着他可不轻松,这样也好我们还是照老样子” 尤里一听,点头道:“那倒不错”然后他不怀好意地推推查理,一脸促狭,催促道:“嗨,你先进去” …… 查理没好气地瞅了尤里一眼,故意冲他抬了抬下巴,端起架子往里走 玄关旁边就是洗室的侧墙,所以视野被挡,刚进来时只能看到小半个客厅贴着米色的墙纸不明显的花纹,循环的图案一条一条,从天花板到地上,宽约半尺令房间显得高大,又十分大方干净,想来弄脏了也容易换 不过玄关不长,也就两三步的距离走进去时,先看到墙角的衣帽架,漆滑亮;然后是窗下同色同质的长沙发、配几;接着是沙发前、客厅中央的地毯 地毯棕与金交织,大红点缀、黑色勾勒藤蔓枝叶,花朵花苞,织成对称的花纹虽无更具匠心的图景,却是以工整精致见长,足以称得上大方华贵 在地毯后,恭恭敬敬等着两个年轻的女孩子,竟然是一对双胞胎见到房间的主人露面,一起低头,蹲身行礼:“先生”声音甜美,虽然拘谨,但并不颤抖 她们远远算不上绝色,不过长相秀美,青春可人淡红色的长发细细起,银耳钉清亮闪耀身上一袭无袖的粉白长袍,袍裾没过脚踝,圆领子开得不高,很容易就能看到白嫩圆润的沟壑 下面则赤脚穿着与头发同色的软鞋 在初秋的夜里,这样的衣着,实在清凉 她们身后,壁炉已经点上了铜壶挂在吊钩上,壶嘴里开始冒起白汽水快开了 查理在玄关逗尤里玩,端架子端得姿势僵硬此刻真正见到了,反倒放松了下来,一开口,就显从容从容,然而绝非亲切 “我并不记得叫了客房服务” 靠近沙发的一个连忙开口道:“先生,是您年长的同伴令我们来的”说完才想起来,赶紧挤出一个笑容 查理一耸肩,在茶几边放下行囊:“他叫你们来做什么?” 这话可不好答,另一个脸顿时就红了,靠近沙发的那个也好不到哪儿去但她在背后迅速扯了一下同胞姐妹,两人又蹲身行礼,她则勉力绽开了一朵笑靥:“先生,那位阁下让我们来伺候您您需要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尤里前面还安静,听到这里不知为何,冷冷“哼”了一声 查理看了他一眼,暗暗好笑,立即打发双胞胎:“这儿没你们的事了下去吧,让对门的把这位先生的杯子与软鞋送来” 他声音不大,甚至可以算温和但吐字发 晰平稳、不容置疑两个双胞胎互相看看,面有为顾自打开行囊取换洗衣服,她们也就不敢开口打扰,退了出去 查理见她们虚掩上了门,问尤里:“你那边也是这样两个?” 尤里挥挥手:“差不多,不是双胞胎”把行囊放在查理的旁边,开始卸盔甲 片刻后有轻轻的敲门声响起,然后虚掩的门被推开了,双胞胎一个捧着杯子一个捧着软鞋进来 捧着杯子的走向壁炉,放下杯子水已经开了,她取下水壶、注满凉水罐,又问道:“先生,两个杯子都已经洗过了,您们想喝点什么?”问的两个人,看的却是查理一个 捧鞋的那个似乎是刚才答话的,胆子又稍微大一点,直走到尤里面前,蹲下身把鞋放到尤里脚边,而且并不立即退下;抬眼觑见尤里皱起了眉头,这才作罢 她难道想替尤里换靴子?查理微一挑眉:“白开水就可以了”又扫了她们一眼,意思再明白不过:还呆在这里干吗? 捧鞋进来的那个鼓起勇气,拼死一问:“先生,我们今晚呆在哪儿?客厅行吗,这儿有地毯走廊上太冷了而且,方便您随时叫我们” “你们来这儿之前住在走廊上?”查理戏谑道,掏出一枚银币,弹给胆子大点的,命令道:“告诉我那位阁下的原话,全部我想他并没有要你们保密 两人接了银币,脸又红了但说句无关紧要的话,就能换来一个银币,这样的要求,她们难以拒绝捧鞋的那个当下开口,声若蚊呐道:“他说,要好好伺候您如果您满意,如果您让我们留下来,他会……”后面给多少钱,说出来却是窘迫尴尬;又或者也有些年少害羞,总之没有继续 怪不得要争取留在客厅里查理摆摆手打发她们:“行了,你们俩,啊,你们四个,可以睡对面那间回头那位阁下大概还要问你们几句话” 双胞胎无法,只得出去了 尤里见房门落锁,这才脱靴换鞋,随口嘀咕:“怪可怜的……” 查理被这事搅得有点烦:“那你想让她们留下?” 尤里立即摇头:“不要,那可就麻烦大了” 查理取笑他:“不过,有点可惜?” 尤里正忙着喟叹:“像她们这样一般都是贫民,也不容易”慢一拍才反应过来查理说的什么,马上道:“不可惜,一点不可惜又不是我害的,是贵族和他们自己的问题” “贵族我明白他们自己?这怎么说?” “被人欺负都不吭声要是他们反抗,会有那么多事么” “反抗不容易” “可被欺负的又不止一个两个这么多人……” “那照你说,他们该怎么办?” “拿起武器,把混蛋赶出去!” 查理失笑,边笑边忍不住叹息:“他们和你们不一样你们不拿起武器,就没水草、没吃穿了;而他们还没到绝境,懦弱一点,忍耐退让,也能活得下去活得下去,就不会想要浴血抗争毕竟那样危险很大,很可能会死掉人都是这样的” 尤里点点头:“这么说来……北郡、闪金,的确是非常富饶还有赤脊山那里的地不像艾尔文的好种田,可那大湖里的鱼哦……” 查理一摊手:“是啊,富饶嘛同样的力气花下去,出产多;同样的人数在种地,能养活的军队多这种地方,平民生活安定但总地而言,比起气候寒冷、出产贫瘠的地方,民族性格一般也更柔一点喜欢动脑筋,不喜欢力搏至于贵族,反正稍微欺负几个人,也不至于弄得大家过不下去、不会被推翻统治而被欺负的,忍声吞气,也就过去了,日子还是要过的以后万一发达了,说不定能欺负回来所以就这样子了” 尤里有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忽然道:“我以前听说过兽人把他们的城市建在怒水河对岸的红土地上,就是现在的杜隆塔尔,总觉得那个萨尔傻傻的听长老们说,那地方是一片荒漠、峭壁,连草都不怎么长,就仙人掌能活他们怎么就挑了那个地方安家?可今天被你这么一说,他好像也不傻了” “萨尔可不傻智慧也是力量的一种,兽人崇尚武力,没几个懂这个,可他懂” “……你怎么知道?” “当年他在洛丹伦解救他们兽人族奴隶,连战连捷……你没听说?” “没有他怎么打的?” “游击战避其锋芒,趁其不备具体我就不晓得了,你知道的,官方通告不会详细说怎么输的,甚至输了也不会承认酒馆里传的,无非他如何巨大、可怕、丑陋” “……避其锋芒,趁其不备?” “嗯,他们一开始人少呗,装备又差”查理拍拍换洗的衣服,晃悠悠朝洗室去,“不行了,我要洗洗睡了” 剩下尤里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屈指摩挲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嘟囓:“那个洛拉兹,或许我也不是没办法……”说完凝神眯起眼又思考了几秒,一弹手指、“嘿嘿”奸笑 61 老朋老友 上 二天早上,查理老时间醒来 他一醒,尤里也睁开了眼 查理其实还十分困倦,醒来只是生物钟的习惯而已如果还在北郡,他肯定会翻个身继续睡、还会睡得很香 然而已经不在北郡了这几天连日不安,别看他与聂拉斯谈笑自如,其实心底惊疑不定待到昨晚,惊疑是不用了,却又压上了“契约”两字 何况眼下这间房间,客厅与卧室的大窗,均对着广场此时日上中天,外面人声喧闹,就算关了窗子,也无法完全隔绝所以,再也难以入睡了 精神疲惫,却难以入睡,这种感觉十分难受查理揉着干涩的眼睛,不由微微蹙起了眉 尤里瞅瞅他,心中了然这固然是查理没有真正学会如何调节自己、应对接连不断的战斗,但聂拉斯亦是功不可没就算尤里自己,想到那个师之影,也是笑意全无,忍不住就要去摸身边的剑 不过他们的关系,说“连累”两字,反而显得生分异样然而内心歉疚,那是自然的 尤里望着查理一小会儿,忽然拿到了个好主意他翻身覆了上去,捧着查理的脸,轻轻衔上了他的唇 毛毯下两人肌肤相亲,身体一摩挲,查理不禁回应同时赶紧擦擦眼角,暗暗为没来得及洗脸发窘 不过很快,他就忘掉了那些 …… 两人狠狠厮混了一回但为求方便没做到最后反正追求欢愉方式可不止一种 从紧绷与极乐间慢悠悠落回原处查理挥开毯子让肌肤上地薄汗换成沁凉他每一寸身体都无力发软只觉懒得挪动分毫 尤里地体力可恢复得快多了喘了一会儿就有余力来点小动作他抚着查理光滑地背脊间或美美地亲一个 被爱护地感觉很好尤里手下地力度又舒适查理倍觉惬意他起先还回应后来心满意足放松又倦怠到底又睡过去了 尤里自觉大功告成可惜只能自己得意没处可说他开心地看看查理又挤凑出十二分地遗憾皱起脸再看看查理 然后他忽然觉得,这家伙不像是帐篷外的狗更不像雷尔,倒像是……猫 尤里没养过猫不过在家乡的时候,晒太阳的野猫):他倒是见过,也不止一次因为视力特别好,那些大猫小猫的小懒样,他是一清二楚 野兽其实也会审时度势如果吃饱了正趴树上歇着时、老远地发现了谁,只要距离够远,远到弓箭不及,而来者又不继续接近的话,野猫也好豹子也好,三角形的耳朵转转、眼睛半开半阖瞅瞅,头却是懒得抬的,身子更懒得动 在尤里眼里,它们在那种时候,实在是安静可爱矫捷敏健的身子蜷成了毛茸茸的一团,锋利的爪子收进了肉呼呼的脚掌,一点也找不到捕猎时的犀利、护崽时的疯狂 就像查理,不管在北郡山里的那个早上说起科林时多么冷漠,不管在夜色镇镇南的山谷口与聂拉斯如何对峙,现在睡在自己身边、自己怀里,全然信赖、安静恬然 被查理信赖和可以信赖查理一样,令尤里感到可靠、舒适,以及一些说不清的好虽然难以付诸于语言,却不妨碍他懂得这份弥足珍贵因为正是有了这家伙,过去的经历、乱糟糟还弄不清楚的身世,尽管没有消失,却变得不那么难以承受起来 他端详了一会儿,稍稍用力,“吧唧”吮了查理一下 果然,查理含糊咕哝了一声,微微缩了缩,却没睁眼 尤里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一幕,乐得见牙不见眼,然后又来了一记 不过到底怕吵醒查理,略一犹豫,没再继续;转而拉高毯子,微微调了下姿势,也阖上了眼 两人这一觉醒来,已经是大中午了 他们收整齐,开门出来,却不料门口等着一个女人 她身材略为丰腴,瓜子脸,浓金的长发,二十出头的年纪,眼角还没有皱纹皮肤养护得很好,打扮也算有品位一条黑天鹅绒无袖圆领收腰长袍,加一条长及两膝的玫红披肩,脚上是与长袍同色同质的软鞋 她倚在走廊上,一见两个年轻人,先送了尤里一个甜笑,而后是查理,同时开口,语调柔软而微带戏谑:“哟,您们两位起来啦?” 查理暗自庆幸两人做完又睡了一觉,不然肯定让这女人看出来他这才明白,尤里昨天为什么落荒而逃了吓的年轻的战士说不定还被吃了点豆腐 她瞅瞅查理隔在自己与尤里之间,一撑墙娉娉婷婷绕了几步,倚到了尤里那边的门框上 尤里暗暗提起了 幸而那女人也没再挨近他她往墙上一倚,手指绕t“两位还不知道我们的名字吧?我叫玛丽,那两个双胞胎是艾玛与艾米” 玛丽的目光在尤里胳膊上打转,而后下滑,瞟了瞟尤里大腿:“哎,您还在生我们的气?您喜欢青春清纯一点的?那位阁下也是好心,像您这般勇武强壮的战士,水嫩嫩的小姑娘怎么……”她掩着嘴吃吃笑起来,“怎么吃得消……” 查理暗暗纠结他出门这些日子,已然享受了眼下的身份带来的许多方便;但遇到这样的事,毫无疑问,得“以前”那个身份才能理直气壮地呵斥 这么一想,更觉得一定要去西大陆卡利姆多定居别的不提,至少他可以光明正大宣布所有权 而尤里想不出怎么回答才好,见查理又不吭声,在背后捅了他一下 查理收到暗示,一开口就直切关键:“你等在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他也不等回答,直接迈步就走:“我们要去吃饭了”尤里立即跟上 玛丽听到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不过她依旧维持了那种动听的语调,对两个年轻人的背影道:“那位阁下让我转告:在餐厅等您” 查理看得清楚,然而没有心软丢下一句“谢了”,既没回头也没止步 他固然可以彬彬有礼,但态度太温和,反而可能给对方造成一些不切实际的希冀、给他们自己惹麻烦所以这种事情,还是入乡随俗的好 要知道,在暴风王国,一个谦逊有礼的法师,或者牧师,又或者贵族等等,对旅馆老板、对农夫,可以用“您”;但对自己的良心也能拿来卖金币的地精商人,对出卖的妓女,还是得用“你” 当然,如果换作小贩侍者之类的平民,对以上四者均用“您”,才是比较妥当的做法 不管如何,这真是一种讽刺的语法规则因为关系亲密的人之间,也是用的“你” ……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时,恰巧前后无人查理忽然开口:“要学会欣赏不同的风格成熟女人有成熟女人的味道妩媚狡黠,也是一种美” 尤里大为不忿,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查理突然语气转硬:“不过,你也‘仅仅只能’欣赏了” 噢噢,这是在警告?吃醋鸟? 尤里缓缓地咧开了嘴他双手往脑后一抱,从善如流道:“好吧,我会试试看 :仪 在点完东西、等待上餐的时间里,聂拉斯开口道出了安排:“下午我需要去拜访一位老朋友,您跟我一块儿吧” 这不是商量,只是语气温和而已查理明白,平静地点头:“好的” 趣?” “第二个与个一样,不是么?我想今天这第三个也不会特殊不一样的是您念诵的咒语”以及您施法的魔力强度,或者说您输出的法力多少但后者不是一般的法师能感觉到的,所以查理没说 “的确一样”拉斯欣然点头,“看来您已经记住了它对了,记得把您的书装走不过,您这个年纪是学东西的最好时间,那些书固然也有些益处,但您完全可以以后慢慢看我想您清楚您现在的精力最值得放在什么地方” 查理很高兴聂拉斯没能发觉那五的异样,这正是他预料中最有可能的结果,也是他所期盼的当下故意凝望了一下尤里,然后直视聂拉斯:“非常清楚” :娘是怎么分房间的了……对查理的性倾向他一点也不赞同然而同时,阅历告诉他,对此谁也没有办法这不是一个药剂下去就能好的,他能做的只有一些尝试考虑到彼此的合作,这种尝试还必须温和…… 所以师之影顿了顿,扯回了原来的话题:“或许您有兴趣尝试一下自己来画?我们的时间虽然很紧,但一个小时还是有的” 查理的确有兴趣,但他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哦,可是,我并没有您那么好的手力……” :|功夫,没有一番苦练,是不可能拥有的 师之影微微一笑:“没关系,凡事都有开头” 查理思考了半秒钟:“那么我想,我需要一点小东西……” 61 老朋老友 中 理所谓的小东西,只是一根绳,一个环扣,一支炭条t3 他把炭条系在细绳一段,环扣拴在另一端,然后让尤里帮忙,用剑鞘尖把环扣抵住,自己轻轻绷紧绳,绕着挪了一圈。.info[] 这样就有了个圆。 然后把圆周六等份,再将六个等边小三角画出来。 因为这些小三角形边长刚好是圆半径长,这个过程很简单。很快,传送阵的主体构架就出来了。 接下来,查理勒出六条半径并一系列辅助线;又用绳子截取相同长度,画了很多辅助点,这才开始添加余下众多繁复的法阵线条。 直到大功告成,他才用聂拉斯给的粉末抖线。 到这个阶段,之前有一些辅助线就得废弃了。然而这样画出来的整个传送阵,虽然细处的曲线不那么光滑,但总体上不会走形,至少是可以用的。 而且时间也不多,仅仅半个小时不到。 这还有查理首次尝试,十分生疏的缘故。 |把它画成功,不由颔首;又见查理步骤清晰、要点明确,并且没有翻书,一步步把传送法阵默了出来,更加欣然。 他起身走了几步。换了个好一点地角度。瞧查理开始抖粉:“您全记住了?” “嗯。”查理正努力把粉抖得细一点、均匀一点。一边还回忆着“以前”西饼店里往生日蛋糕上挤奶油字母地漏斗嘴他决定了。他要去订做那个东西! |背下来地。不过既然有这份心。就是好事。“第一次画魔法阵。都是练习。然而您画地这个。效果大概会打个折。但却可以用。我就不另外画了。” 这对高傲地宫廷师而言。已然是非常直白地称赞了。连怀里抱着剑坐在一边地尤里。都忍不住对聂拉斯目露诧异。但查理专心做事。混然没有察觉:“嗯。” 专心致志可不坏。拉斯不怒反喜。语气更加温和:“您以前学过绘制法阵?” 查理刚好结束了一条长弧。闻言手上停了停。抽空先回答了问题。他没有撒谎没有保留。但也说得并不详细:“没有。只是见人用过这些东西。” +u|,木匠的,的确常常可以看到。法师用来辅助画魔法阵的工具,也脱不出以此为基础的范畴。 当然,要精巧许多 他们这一次传送,又到了森林里。挺拔的大树直抵云霄,茂密的叶冠延绵不绝,脚下还有一片绚烂的野花。淡粉淡紫,一直开到坡下。 坡下是条大河。河面足有六七十米宽。近来可没下多少雨。 阳光灿烂明亮,一束束落在地上。查理低头瞅瞅影子,抬头找到了太阳,判断出大河在自己正北方。 暴风王国内,东西走向、如此宽阔的大河,只有一条。那就是分割艾尔文森林与暮色森林的艾尔文河。 其实在更早的年代,在人们刚刚开始开发森林的年代,艾尔文河以南的暮色森林,也被算在艾尔文森林里。 “暮色森林?”旅馆房间对着广场,直接能看到暴风城银行。镶金玟瑰在城里的贸易区。查理和尤里虽然什么也没说,可两人都已经准备好去扮演聂拉斯要他们扮演的角色了。 不过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不,这里是阳光森林。” “嗯,比夜色镇上好多了。” “如今的夜色镇,要想看到这样的阳光,可不容易。(..info无弹窗广告)要么是清晨,要么连着刮上两天东风……走了。” 两个年轻人互视一眼。清晨他们知道;不过他们抵达夜色镇的时候,刮的是东风吗? 师之影喟叹的同时环顾了一下四周,率先朝坡上、朝南边而去。查理发现他脚下踩着一条小径,小径从河边通往前方,看样子常有人走。 尤里推推查理,催他跟上。查理一驻长棍,迈步迈得稳重,其实心猿意马,想着回去的时候顺一束花。 小路爬出花田,从两片一人多高的灌木间钻过,延伸到一栋前后两间的小木屋前。 查理回头又看了眼刚刚穿过的灌木丛,发现它们赫然绕出一坪空地,其实就是院子的篱笆。 了!” 屋子里没有回应。 “梅里!”聂拉斯又喊了一声。 依旧没有反应。 “梅里!”眼见还是没人回答,聂 声嘀咕了一句:“老家伙不会又睡过头了吧……似乎有点…… 不甘心? 查理还来不及想明白,木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长袖长袍的男人扶着门框扫视来客。他戴着药剂师常用的那种粗布全指手套,手套上还沾着一些泥屑与碎药草;他的脸庞苍白凹陷,枯瘦得几乎像是个骷髅:“噢哈哈,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小尼尔可真没礼貌!” 查理:“……” 尤里:“……” 两个年轻人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总是从容不迫的聂拉斯,在这间简陋的小屋前叩门时,会连喊好几声。 喊! 这在别人身上没什么失态的,谁都免不了用到;然而一旦轮到师之影,却是多么不可思议。 而梅里抱怨着,让开聂拉斯进去:“噢,你每次都有正事。” 查理略侧了下脸,忍着笑意嘟囓:“真可惜。” 尤里搭上查理的肩,为避免惹恼聂拉斯,谨慎地没有说话,但这不妨碍他连连点头。 是啊,真可惜。如果他们不是跟在聂拉斯后面,如果他们站得前面一点,就不会错过师之影此刻的表情了。 …… 查理向梅里行了个礼,晚辈对长者的礼。后者打量着他,但没有开口询问姓名,只是往旁边让了让。所以查理拾阶走进小屋。 而后尤里得到了同样的待遇。 木屋有些低矮,但并不拥挤,因为屋子里几乎没有什么东西。除了两把椅子,墙上挂的斗篷与蓑衣,窗下地上一些不多的草药,以及一些陶罐木盒之类的容器。 显然,这间屋子从来没打算招待客人。 通往后面那间屋子的门开着,但一道粗棉布帘隔开了视线。 ||下来:“真难得,你什么时候又换了把椅子。” 梅里没有关门,他示意两个年轻人随意,自己占据了另一把:“喔,年轻人总是带来惊喜,接连不断的惊……” “他还在睡。今天早上我们才回来。” “但愿他一直睡到傍晚。” 尤里扫视完四下,目光又回到了墙上的斗篷上,那令他隐隐觉得熟悉,所以他开始警惕起来;查理随之注意到了。而魔力方面的感应告诉他更多细节。他倏然扭头望向梅里。 后者迎着查理的目光呵呵笑了起来,对聂拉斯道:“你看,又是一个惊喜……”他冲查理与尤里点点头:“没错,我们已经见过一次了。昨天晚上……更确切点说,今天凌晨。在地精的店里。哦,我想你们也能明白,在夜市那种地方相认,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查理和尤里都对此点头,而聂拉斯则皱起眉:“那可实在是蠢透了。”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这些字,这令两个年轻人不禁好奇。梅里脱下手套,在膝盖上摔打干净,对折放进了袍子口袋里:“好了,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在记仇吗?” “你就不该把他带到那种地方去!” “噢,难道把一个八岁的小孩独自锁在森林间的小屋里你能放心?” “他可不是普通小孩。” “可也是小孩。” 在他们争执的时候,尤里朝查理打了个眼色。查理随着尤里的示意看去,目光像被磁铁吸引一般,紧紧盯上了梅里的手。 那双手上根本没有肉,有的只是一层干巴巴的皮紧裹的骨头。如果只是枯瘦倒也罢了,但手掌那里,骨头之间露出了直透手背与手心的空洞。这令查理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人,他是一个…… 一个重新爬起来的人。 一个亡灵。 正在吵嘴的两个老朋友忽然默契地安静了下来。尤里瞄瞄他们,轻轻碰了一下查理。 查理蓦然回神,连忙向梅里道歉:“请原谅,对第一次见识到的事物,大多数人总是难免惊奇。” 梅里对着查理的眼睛,审视了他一秒多,缓缓地点点头。然后他咧开嘴,转向了聂拉斯:“确实是一个惊喜,嗯?他可比你当年还镇定得……唔,还镇定,尼尔。” |全没必要‘特地’省略那个‘多’。” 查理莞尔。梅里耸耸肩:“那么,你也收了个学生?” |l吗?” 61 老朋老友 下 是一个东西,带有强大的力量。大多是武器。起先那一带,后来……” “不。”聂拉斯突然打断梅里,“不要告诉我它的下落……” “怎么?”梅里的神色霎时凝重起来,“喔,我明白了……不过没关系,我也不知道它现在在哪儿。我所知道的是,在那之后,摩本特费尔得到过它,然后它又失踪了。只是那段短暂的占有,让他与暗影之力的结合变得深厚了许多。” 聂拉斯双手交叠,安安稳稳地放到腿上:“他已经死了。” 梅里脸颊一抽。应该是个微笑,但因为木屋内光线明处明暗处暗,他皮包骨头的脸上出现这个表情,就变得骇人了。“夜市上人人都在赞美这个消息。怎么一回事?” 查理站在一旁,目光随着交谈在两人之间来回。对梅里这一笑,他毕竟还不习惯,眼神是压得很镇定,却不由微微咽了口唾沫。 尤里就不同了。他虽然不能算喜欢看,但也不会觉得毛骨悚然。聂拉斯对此则是一派平静:“一周前,密斯特曼托庄园,夜色镇北边点。他想给自己找个上好的仆人。” “听起来可不明智。如果他有点耐心,他并不需要为一个好仆从而把自己置于险地。”梅里淡然议论,一边不赞同地摇了摇头。(..info好看的小说)“他离开了乌鸦岭老家,离开了大坟场,就像鱼上了岸,力量会被削弱,丢掉性命也就没什么奇怪了。” “不管怎么说,对我们而言是件好事。” “的确是件好事。是你的杰作吗,尼尔?” “我到得晚了一步。”聂拉斯朝两个年轻人一引手。“如果想知道详细情形。你可以问他们。” 查理一惊:“这么说您……那天清晨并不是偶然遇到大伙儿?”他和尤里都是心下震动。还以为低调点能混过去呢。原来他们两个一开始就被人盯上了。 梅里逐一看了看他三个客人地脸色。插话道:“偶然就像叶脉上面地分岔。或者蛛网上地交叉。如果谁了解了来龙去脉。那便会发现。它们并不偶然。” 聂拉斯地脸上看不出表情:“那个庄园、那个晚上?我地确到得不如你们早。摩本特费尔。还有那个有趣地亡灵。我倒是知道得比你们早。” 查理略一思索。更为讶然:“您是说斯塔文是您留着用来引摩本特费尔上钩地?” “算是吧。我没怎么抱希望。”聂拉斯一点头。而后不等回答。便扯回了原来地话题:“而现在。梅里。那些该死地不速之客已经进入了月光盆地。” “不速之客?” “梅里……” “好吧好吧,别急。他们还没有进去,还在上山。” 梅里说着合起了双手,十指间凝聚起奥能。他低喃着音节,同时小心翼翼地打开掌心,仿佛里面的东西经不得一触。 随着他的动作,一阵均匀细薄的奥能倏然淹没了隔开两间屋子的墙壁,水帘一样垂挂下来。 一片被远古森林所覆盖的巍峨山脉,出现在了奥幕上。而后视野缓缓下降,循着一个方向往前。很快,奥幕的中央,崇山峻岭之间,一道陡峭的山脊上,看到了一小队人。 两个近侍一前一后,互相配合,斩落左右两边地长草灌木,开出路来。他们手中的符文剑,在阳光下偶尔一闪,寒芒凛冽。 女伯爵走在前头,她的身后,余下十八个近侍紧紧跟随。 没人知道以奥妮克希亚为首的黑龙,去暮色森林中部干什么。聂拉斯与梅里稍作商议,随即决定分头行动。 聂拉斯急于去暴风城内开始布置。梅里对此事态度比较冷淡。他更关心的,大概是暮色森林,或者说阳光森林的安全。所以,他答应二十四小时监视黑龙。 查理与尤里也被留了下来。师之影首先是要去秘密会见他的一些老朋友。为了让那些身居要位的大人物感到安全,他并不需要两个稚嫩的侍从跟在身旁。 梅里欣然接待两个年轻人留宿。但在聂拉斯用一个瞬发法术把自己传送走后,老亡灵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令他有点儿小苦恼:“那么,你们住哪儿呢?或许我该多盖间小屋子……” 查理正要说话,粗布帘倏然一掀,一个比尤里还高了一寸多地青年低头弯腰、让过门框,拎着把斧头迈进前屋。他挠着黑硬的胡渣,左右看看,确定聂拉斯的确已经走了,顿时一脸庆幸:“太好了,我以为又要挨一顿骂呢!” 梅里无奈地笑了一声,听上去更像是叹息。 青年好奇地打量了下查理与尤里,冲两人一点头,对梅里道:“让他们住这儿吧,我去砍点东西、搭个帐篷,也就一小会儿的事。” 森林里下午两三点,细碎的阳光斜斜照进小屋,照在青年的脸上,令查理与尤里看的清清楚楚:他的皮肤,的确带着微微的青色。 兽人与人类地混血吗? 梅里欣然颔首:“好,我刚好也要去采点草药。”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却是留意着查理与尤里。 查理1地确对青年的血统感到惊讶,但今天梅里已经给了他一个更大的震撼,他有点麻木,加上之前在地精的店里就有所察觉,所以惊讶也只不过一点点、一瞬间。 而尤里呢,他见过真正的兽人。来者对他而言,仅仅是皮肤颜色特别了一点而已。因此年轻地战士态度十分自然:“我和你一起去。” 青年讶然,但立即变成了喜悦:“哦,太好了!” “或许你们不用砍那些太粗的树枝。”查理清清嗓子,“咳,这里附近有很多大树……我一直想弄个树屋住住看,很久了。” 尤里一抱胳膊,忧虑地瞅瞅查理:“树屋也要用东西搭起来啊!”应该没发烧呀,昨晚通宵日夜颠倒,所以脑子糊涂了? 查理回以一脸无辜,摊摊手:“哦,我还想顺便试试奥术飞弹……”拜过目不忘所赐,他已经把最基础地用以法术控制的符文背下来了。但在熟练掌握、融会贯通前,那些东西并不真正属于他。 梅里微微一笑:“是个好主意。别挖得太大,它们不会在乎身上多个洞地。哦,对了,你们可以叫我梅里。梅里冬风。” 他“似乎”刚刚想起要彼此介绍。 …… “查理。” “尤里。” “啊,我叫麦德安。” 62 猝不及防 光森林的早晨,空气清新,晨光明净。鸟雀啾啾, “早,查理。”尤里一边说一边亲了一下。 “早。”查理觉得脸上发烫,缩了缩捂住。 尤里等了一秒没等到,使劲瞅瞅查理,见他还迷迷糊糊,鼓起腮帮子来、送过去一点。 查理后知后觉地醒悟到,这个是早安吻。于是爬起来抱住尤里,用力亲了他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然后忍不住嘻嘻直乐,惹得尤里也顽心大起。 两人翻来滚去闹了一会儿,在撩得彼此不可收前,默契地停息了下来。 “我们下去吧。” “嗯。” 屋子门口六格大台阶,合抱粗的老木桩对劈的,镶嵌在树干上。下面的四阶,随着地面上的树根,划出了一个自然的坡度。整条楼梯白得显眼,夜里也不会踩空,闻着还有股木浆的清香。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台阶下来。树屋新建。门口还没踩出空地。鲜绿地嫩:。在他们地靴子底下折伏。露出其下半腐朽地枯叶层。还有几个小菇。 查理弯腰捡起了一片落叶。 这片椭圆形地树叶大概是今年春天地。还很完整。完整地只剩下了叶脉。叶肉部分。枯脆之后又屡逢雨水。已经掉落消失了。 这才是真正地原始森林。生机勃勃。枯老循环。 …… 昨天下午。他们挑了一棵正值壮年地大杉树。避开了扎地受力地树根。取树干低段。离地两米多高处。打了个四五平米地洞。 即使如此,也没把树干完全凿空。要知道,这树地直径足有四米多。四五平米的树洞,也就里面一头抵达树心。 这还是在木屋周遭挑选的缘故。如果离得远一些,更为巨大的树干也有。 查理怕树皮割得多了伤树,把门开得只有一米宽,侧面添了一扇朝南的窗,深深的窗台凿出格子,正好放东西。 麦德安说他以后打算给这棵树修修树冠。这样刮风天气,就保准不会被吹断。 而树屋,则可以一直住下去,大树老死腐朽也不碍事。到时候,就在树洞上面一截砍个大缺口,趁起风的天气,把大树拉倒。就算不小心弄坏了屋顶,至少地基非常好,墙壁也不用犯愁。 两人去河边洗漱完毕,沿着小路走进院子。院子里弥漫着甘美地香味,应该是甜菜汤里煮了面疙瘩。他们看看前门没开,便绕到后面。 后院柴棚前,麦德安刚刚起身打了水回来,正洗脸漱口。 “啊,好香……”麦德安蹲下来对着水罐照照镜子,心猿意马地压压头发。可惜他的黑头发不听话,依旧往上竖。他胡乱掳了一把放弃,忽然几步蹿到后门前:“怎么有点焦?!” 木屋后门敞开,老亡灵坐在唯一的壁炉前:“没焦,那是边上烧干了。一惊一乍的。我看着呢,你把那些柴都劈完,就能吃了。” 查理莞尔。昨晚他已经见识过麦德安的胃口了,虽然比不上尤里,但至少不像他那样差上了一整个数量级。 尤里抓过搁在树墩前的伐木斧,竖好一截木桩:“一起吧,那样快一点,我也饿了。”说完抡起斧头,“咔嚓”!一劈两半。 梅里无言,不抱希望地打量了一下吊在壁炉里的老铜锅,起身走向屋角地面粉袋:“我再烙点饼……” “好啊,多来几个!”昨天一下午,麦德安与尤里性格相近,已经混得很熟,所以他根本没想要推辞,很快在柴棚里找了把柴刀,“得磨磨。哎,我跟你说,梅里烙的饼可好吃了!” “真的吗?那我一定要多吃两个。”尤里是客人,可他一点不客气。 “不行!你小心撑着,那个吃多了肚子胀。你不是说呆会和我一起去吗?”麦德安是主人,可他一点不大方。 所以屋里的老亡灵摇摇头,屋外地查理则实在笑得忍不住。 他沿着篱笆灌木走了一会儿,弯腰后仰,舒展四肢,深深呼吸新鲜的空气。 然后他回到了后院、回到了尤里旁边,捡个看着最平整的树墩凳,搬到不碍事的角落里,翻开《基础符文》来。 …… 麦德安与尤里性格相仿,所以像查理这样不容易与人热络的,也对他也很有好感。 梅里的这个被监护人,已经二十五岁了。作为一个活了三千年的法师,梅里学识渊博。所以麦德安受到了很好的教育,读写的基础扎实,历史知识深厚,对自身地力量也掌握得非常系统。 只是,大概长年隐居、少接触人的关系,他在亲近的人面前,非常孩子气…… 第六天上午,查理终于看完了《传送法术》的最后一页。过目不忘的好处地确不小,背《基础符文》只花了他两天。这,则花了他四天。而第二天的时候,聂拉斯回来与梅林互通消息,考了他几个符文,惊叹之外,索 气借给他十四本厚书,“都是基础”。 查理很清楚,记忆是记忆,知识是知识。所以他并未松懈,翻回到前面,蹙眉思索着问题。 麦德安正在休息,瞧瞧查理手指点地地方,小声道:“你想不明白吗?这个我知道。”说完瞅着查理,三分期待,五分捉弄,还有两分,大概是炫耀吧。可又不傲慢,所以也不令人讨厌。 “哦。”查理听到了,可没反应过来。他本能地应了一声,盯着自己的靴子尖发了一会儿呆,没有问麦德安,又低头琢磨去了。 麦德安甚感无趣,垮下了脸。 梅里在旁边,一边留意着水晶球里地监视影像,一边择草药,一边时不时留心着三个年轻人。对这一幕,他看得清楚,便对麦德安一耸肩,附送一个温和的嘲笑。 麦德安顿时脸上一热。 尤里也看到了,嘿嘿一笑,走到查理面前:“哎,休息一会儿。” “哦。”查理也没时间反应过来。但半秒钟后,他意识到说话地是尤里,遂乖乖放下书,起身活动。 麦德安愤然。他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干脆抓起长柄斧往肩上一抗,一拍尤里地肩:“走,我们再来!” 查理欣喜道:“啊,那我刚好看你们打。” 论力量、论肉搏,麦德安均不如尤里。但兽人血统的缘故,他的力气也小,只要不受到尤里的正面冲击,他可以应付。 而且,麦德按也有尤里没有的优势。他将奥术的力量掌握得很好,完全够资格通过中阶的法师考证,这样子,就有很多战术可以与尤里周旋。 所以这两人一劈完柴、采完草药,就会砰砰乓乓打到一起。 效果怎么样目前还不知道,不过有一个直接后果,倒是非常明显第二天下午,聂拉斯回来与梅里互通情况时,后者要求前者下一次务必采购回来一些粮食。 师之影当时刚刚又掏给查理一堆书,尽管没有在笑,却是心情正好,当即欣然允诺,而且当晚就特地送过来了,还附带一套锃亮锃亮、风格精致华美地银器。 于是第三天早餐开始,四人简陋餐桌上的内容一下子变了。就好像从农夫家里,换到了国王的宫殿里。 嗯……至少也是换到了伯爵的家里。 …… 尤里抢攻迅猛,令麦德安透不过气来;麦德安的魔法刁钻,总是让尤里猝不及防。这还是互相切磋;如果是敌人,早就分出生死了。 他们两个糟蹋了又一大片天然花地,查理瞧不过去又不想喊停,只能耸耸肩摊摊手。 正在此时,麦德安又一个魔爆术,险险逼退尤里。那魔力波动对查理而言像黑夜里的火把一般明显,他眼睛倏然一亮。 查理想通了《哪里不能去:传送法术》的最后一个问题。 他受以前地影响,试图整理传送法术的定位问题。但传送法术虽然也遵循一定的参照物来定位,却显然不是xyzz轴的三维坐标。 查理猜测,传送法术,遵循地是魔力坐标。他有数个证据这一猜测。最重要的两个,一个是用来设立固定的传送塔的魔法阵。他花了聂拉斯五六倍的时间,解析了那个法阵。结果果然发现,它的作用是稳固小范围内的天然魔力波动、排除干扰。 这也和传送塔必须远离实验室的建筑忌讳相符。 另一个证据就是,书中记载,在一万年前,永恒之井大爆炸后,有一段时间,使用传送法术是个非常危险的事情。 记载这一段,本来是为了警告学习传送法术地法师。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刚好印证了查理的猜测:正是因为当时整个世界魔力波动混乱,传送法术难以抵达正确的目的地。 这就像邮递系统。一旦一个区域内的街道名称、门牌号码都混乱了,再怎么尽责地邮递员,也没法把信送到正确的人家。 …… 梅里扫了眼身旁地水晶球,一回头瞧见查理如释重负:“又一本?你可真快。” 查理转身道:“只是‘看’完了而已。下午开始,我会好好试试它们。”他眺望下坡的大河,指给梅里看:“那边就有现成地地方。”说完不由瞅瞅梅里的水晶球。 梅里放心了。聂拉斯不在,他有义务看顾查理。不仅是学习进度,更重要地是心态的问题。他微笑颔首,脱下粗麻手套,捧起水晶球,转向查理给他看:“你想学这个?” 查理立即点头,他的确很感兴趣,于是走上前去。 老亡灵动作如常,却是给查理打了个眼色,小声道:“有杀气……” 票滴加更~ 或者昨天滴加更~ 还-,俺记得~~( 63 儿子、母亲、祖父 们休息用的凳子是一棵老倒的大树,有小半人那么高为掩护。 所以查理接过水晶球,趁势在老亡灵身边坐了下来,一边调动天赋,用两种“视野”迅速扫视四周,一边朝尤里喊道:“尤里,喝点水吧?这两天又热起来了,小心中暑。” 那边尤里应了一声、收手:“就到这儿吧,我渴了。”边说边走回来。 麦德安猝不及防,勉力刹住,使劲白了眼尤里:“喂,我说,不兴这么赖皮的!你可快输了!” 尤里一摆手,头也不回:“少来,你哪次赢过了?呆会继续。” “可我也没输过!”麦德安追着尤里回来:“好吧,我也想喝水了。” 他们吵嘴的时候,老亡灵一抹水晶球,小声道:“左边的归我,你右边有一双。” 查理点头,尽管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就在花田东南方、一棵大树与旁边的灌木丛后,却还是凑过去、仔细观看水晶球上的影像。 女伯爵一行人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两个男性丛林巨魔。一个身着镶嵌皮甲,趴在那儿、正缓缓放下手中的吹箭筒;另一个穿得更厚实,长柄锤半驻在地上。如果算上他鸡冠似的翠绿头发,他的身高恐怕有两米四…… …… 尤里抓起水袋、瞧了一眼查理。没有放下剑。用嘴咬下塞子。就着袋口便喝。梅里又轻轻一抹水晶球。如常般把它放回身边。 麦德安见尤里渴得这样急。正开口要取笑。目光却被水晶球钉住了: —那是下坡花田处地景象。他再熟悉不过地小径两旁。有两个兽人与一个牛头人匍匐向前。湿漉漉地痕迹表明。他们是从河里迂回摸上来地。 说时迟那时快。查理朝东南两个“水泵”狠狠一抓、把巨魔冻成了严冰。同时他滑下座位、躲到尤里与树干之间…… 尤里咬着水袋。长剑猛然往查理左手边连砍数下。一下比一下靠外。追着什么东西…… “死!”另一边梅里劈手送出一片火焰。怒喝未落。花田西南地大树上。应声掉下一个人影。手舞足蹈。凄厉地尖叫。仿佛纤细地琴弦绷断在即。听那声音。是个女性高等精灵。或者更有可能地是。血精灵…… 麦德安立即抬手聚集奥能,但下坡一支厉箭飞来打断了他。他诅咒一声扑到树干后,劈手挥过去一排四个奥术飞弹。因为准备不足,只有鸽子蛋大小。 第二支箭矢紧跟而来,两个战士嗷嗷叫着,疯狂冲向上坡。其中根本没有躲避,当胸中了一枚奥术飞弹,但只是炸开碗口大的一块皮肉伤。 血精灵藏身的树后,一个足有三米高地恶魔守卫,抄着双刃大斧,狂呼着奔出来;另有火元素疯狂聚集。 梅里倏然转身,瞬间反制了树后的施法者。随即他双手合拢,迅速吟唱半秒,对恶魔守护猛然一推,厉声喝道:“滚回去!” …… 恶魔守卫忽然变得半透明、不动了。 尤里剑锋划出的破空声里,一个人影渐渐现出身形。 查理左手一推、朝尤里落剑的方向送出一堵火焰冲击,足有他们这几天的晚饭桌那么大;右手按地:“出来!” 与此同时,他听得清楚,那冲过来的两个兽人,喊的是“绿皮的留下”! 霎时间,一朵巨大的冰霜新星应声绽放。方圆十米内,除了他们四个的脚下,没有一寸花田幸免。尤里背后,一头身线修长地沼泽虎现出身影、四爪冻结,焦躁地咆哮…… 此时,那个女性精灵才砸到地上,已然是一具焦尸。 …… 狼狈不堪的盗贼被冻住了脚,扑倒在地,却是个亡灵。尤里一剑砍下他半个脑袋,查理的火焰冲击从背后吞噬了他。 麦德安背贴树干,回身短促吟唱,送了沼泽虎一枚奥弹。这回足有鸡蛋大小,炸得虎头碎成血肉沫子,也炸得冰霜新星龟裂开来…… 下坡再次射上来箭矢,这回是紧紧的两支。冲上来的兽人战士劈手朝梅里甩来小手斧,尤里大喝:“梅里!” 老亡灵扑地一滚,险险躲开,缩回树干下,从右肩下的肋骨间拉出一根箭矢。 大树后霎时飞出三支暗影箭,查理连忙用寒冰箭拦截下来。然后他见梅里已经起身,便不再管那边。 他不敢贸然冒头,于是盯着水晶球上的影像、盯着那个猎人、酝酿烈焰风暴。这个法术是召唤前方地底地火元素,不需要直视敌人。 麦德安则看了查理一眼,闭上眼专心聆听下坡冲上来的脚步声…… 四!三!…… 树后再次有火元素开始凝聚,梅里也再次反制,那边传来低低一声呻吟,但另外一个吟唱越来越大声,而且不受干扰。 二!一! 大树干下坡方向两三米处,一个强烈的魔爆术遽然炸开;同时更远处二十多米外,猎人埋伏的地方升腾起了一束烈焰。 一个兽人被掀翻,另一个冲锋受阻,麦德安抡起斧头扑了上去,尤里直冲向下坡的猎人,给查理丢下一声招呼“过来!” 查理与梅里翻过大树干,一团团拳头大小的火焰追着他们落了下来。 查理怕兽人生命力强,没用会凝结伤口的寒冰箭,而是补了倒地的兽人一个火球术,直把他的脖子烧成了烤焦地肉干;梅里以树干为屏障,弯腰迅速跑向西边…… …… 四五分钟后,在血精灵坠地的那棵大树后,聂拉斯低头琢磨着地上被踩扁的蘑菇与:类,理理披风,调侃梅里:“你不是隐居么,怎么有这么多客人。” 梅里耸耸肩,迈步走向聂拉斯,一边望了望着西边偏南的方向:“好像跑了两个……” “一个。” 一阵簌簌响,回答者拨开灌木长草走了过来,手里握的短剑还滴着血。 这是一个盗贼打扮的女兽人。她有着尖耳朵与绿皮肤,黑头发与浅褐的眸子。她地身材与长相,在兽人女性里,是那么纤细、那么精致,以至于令人忍不住怀疑,她是否具有人类的血统。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不知为何,嗓音十分生涩,通用语却意外地标准:“这边。还剩个亡灵术士,很疯狂。我一个人去,恐怕抓不了活口。” 梅里与聂拉斯二话不说跟了上去,麦德安疑惑地垂下了长斧,懵然站在原地。查理推推他:“快跟上。”他才迈步。 尤里照例在查理后面断后。 他拉着查理走慢了两步,对查理咬耳朵道:“她也有四十多了吧?刚才看麦德安的眼神怪怪地……哎,那小子从小跟着梅里隐居,恐怕没见过女人,要不要跟他说说?” 查理:“……” 那个亡灵术士极为疯狂,一行人追了三四个小时,他最终还是战死了,连带聂拉斯损 风一角。 亏得女兽人手快,抢下了亡灵术士试图毁掉地羊皮纸。然而,扑灭暗影火焰不像扑灭篝火那么容易,结果羊皮纸只剩了小半张。 梅里看看麦德安,忧心忡忡:“我只知道,他们想活捉你。是冲着你来的。” “没有活口。”女兽人皱起了眉头,“这次是八个,下次回是多少?” “活口?”尤里清了清嗓子,“咳,查理,你冻住地那两个?” 梅里也想了起来:“查理,你那一下是跟聂拉斯学的?” “他们还活着?”麦德安顿时欣喜。 “或许还活着。那个,我第一次用。”查理对麦德安抱歉地耸耸肩,然后冲聂拉斯一扬眉毛:“如果是尤里,应该没什么问题。至于巨魔,恐怕要感冒发烧……或者窒息?” “那我们还等什么?”麦德安一马当先往回走,“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女兽人微微一笑,跟了上去。 然后是查理与尤里。 聂拉斯目送了查理一秒,对梅里无奈道:“这小子真记仇。” 梅里哈哈直笑:“好了,你也差不多。”说完不等回答,把自己传送了回去。 聂拉斯扯扯嘴角,披风一动,也从原处消失了。 …… 不过,老亡灵与**师之影传送地目的地不同。 老亡灵回到了屋子里,烧起壁炉挂上锅子,慢条斯理地煮上了汤。 “错过了午饭,再耽搁了晚饭,那俩小子恐怕要扑上来啃我地老骨头了……” …… 而聂拉斯直接出现在两块巨大的冰块前。 嗒嗒 巨魔的鼻子与耳朵都又尖又大。他们**地手臂长满细软的毛,令他们的皮肤看上去成了铁灰色。 他心满意足地敲着查理冻住巨魔的冰块,像打量笼子里的狮鹫或者迅猛龙一样,打量两个俘虏。 直到远远望见老朋友走出院子、慢慢走过来,这才收手。“他们可真慢。” 梅里瞅着聂拉斯不说话,呵呵直笑。 **师之影被笑得有些窘迫,好在这时候麦德安他们也到了。 聂拉斯化掉了冰。不过两个巨魔虽然还或者,却已经被冻得半死了。别说说话,连手指都不会活动。 老亡灵把他们紧紧绑起来,然后不得不生火让他们活过来。 尤里、麦德安翻检尸体,寻找能表明身份的线索。查理跟在一边,名义上是一起干活,其实就是光看不练。唯一做的事,就是捡起了梅里地水晶球。 水晶球运气不错,居然没坏,不过脏得厉害。 然后查理的目光落到了那个牛头人身上,不由担心地瞅瞅尤里。 尤里察觉了查理的目光,安抚地对他笑笑,轻声道:“都不认识。”径直走上前去,目光落在死者胳膊的纹身上:“恐怖图腾……”他不由皱起眉头:“哦,他们从来停歇不下来。” 女兽人看了一会儿三个年轻人这边,默默走向树林。 梅里老远地看见了,但没出言挽留。 查理见那边梅里叹了口气,又见傍晚的森林里,稀稀拉拉的金色光线下,女兽人身影孤单,不由也叹了口气——眼下并没有什么神秘刺客,有的只是一个为难的母亲。 他瞅瞅尤里,心里一软一热,拔腿追向女兽人:“您等等。” 女兽人脚下一犹豫,停了下来。 查理先扪胸行礼致谢:“那两个混蛋,多谢您了。我叫查理。能告诉我怎么称呼您吗?一个称呼就好。” 也是不问姓名的意思。所以女兽人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您可以叫我罗娜。” 查理腹诽,真是完美地假名,迦罗娜,罗娜……嘴上却道:“罗娜,我想请求您的帮助。”他指指两个巨魔,讪讪一笑:“您瞧,那儿有两个活口。我听说盗贼,嗯,有这方面的训练……”他一比自己与尤里、麦德安:“我们不会这个。凡事总是交给专家才好。” 迦罗娜看了一眼巨魔那边,回头审视查理,没说话。那边聂拉斯见状,似乎也踟蹰了一小会儿,迈步走了过来。 她目光锐利,查理觉得自己快要被看穿了。他没法避开目光,只好挠头,一边觉得脸上发烧:“啊,对了,瞧我笨得……这当然不算什么愉快的事。如果您愿意,我们把它算作委托,行吗?” 迦罗娜挪开了目光,扫了一眼木屋的方向:“我不缺钱;不过您几位的晚餐闻着不错。” 查理连忙点头:“当然,梅里的手艺很好地!他肯定很高兴您能留下来。” “您是受欢迎的客人。”聂拉斯接口,引手邀请迦罗娜往巨魔那边走,转而对查理道:“您去休息吧。” 迦罗娜没有拔出短剑,她顺路捡起了亡灵盗贼的一把匕首。 查理盯着她的手,全身绷紧,却硬是跟着,不肯走:“不,我要学学。” 聂拉斯对此没有异议,他乐于见到查理学会各种东西。迦罗娜则意外地看了查理一眼。查理厚起脸皮道:“这个……好像是偷师……您不介意吧?” 迦罗娜唇角微微一勾:“那您可要看仔细了,这种机会可不多。”她抓了块碎冰,伸向俘虏的脸:“搓搓会好得更快。” “等等!” “……您改主意了?” “不!没有!”查理蹿了出去,“您稍候!我去把他们俩叫来,他们也该学学!” 聂拉斯:“……” 迦罗娜:“……” …… 审讯地地点,被安排在离木屋与树屋,都比较远的地方。而且是一片低洼地里。 大半个小时后。 尤里第一个出来,不太舒服地嘟囓:“晚饭有烙饼和汤就好了,我今天不想吃肉……” 麦德安第二个,他一路扶着树干干呕:“喔,真是、呕……真是可怕……呕……那个女人……” 迦罗娜刚刚丢下那把匕首,闻言空了地手不由微微一紧。 聂拉斯眼角瞟了她半下,讥笑麦德安道:“绿皮小子,你给我学着点。这挺有用,下次可未必有人代劳。” 麦德安一个趔趄,恨恨踢开脚旁的一截枯枝,却不敢顶嘴。 梅里嗬嗬笑了起来。 查理跟在前头两个后面,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他本来脚下就发软,瞧了眼前面地儿子,又回头看了眼母亲,以及祖父的影子,更觉头晕,也是一个趔趄。 一只手抓了过来,尤里搀住查理:“活该。” 查理瞅瞅尤里,脸一热,低下头。他装模作样掏出水晶球,擦了半天才擦干净,然后递还给梅里:“您说教我这个,真地吗?” 64卷 尾 供与那小半张羊皮纸显示,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抓捕麦德安,为首的是那名术士。 两名巨魔并不知道内情,不过从他们一路而来的详细情况可知,术士是把麦德安看作能令他强大的“物品”了。 “什么把戏……”梅里掂起那小半张羊皮纸,“又是‘预言’。” “有一件事他们没说错,这小子的确有不小的潜力。”聂拉斯瞟了眼隔开前后屋的门帘,“安全起见,还是换个地方住吧。” 梅里点头,微微一笑:“这次我打算弄个树屋。” “您说的预言是什么?”查理趁机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梅里作为活了三千年的法师,对这如果也毫无了解,那么他也只能去问龙族与精灵了。“真地有一种能力,可以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吗?” “预言术是神也未必掌握的东西。不过,有时候,某种特定的情况下,通常是魔力高度集中的地方,人们可以窥视到未来的片段。那是时间之河里溅到岸上的浪花。”梅里摇摇头,“那不是能力。那是祝福,亦是诅咒。” “那么,那些自称预知未来的人呢?” “有的人体质特殊,的确比一般人更容易看到那些。但往往,他们看到的不止过去与未来,还有自己的幻觉。只有最清醒最坚定的人,才能单纯看清楚那命运的指缝间漏下的沙粒。可这又能怎么样?那不是结果,那只是片段。从暴风到洛丹伦有多少条路,所谓的预言就有多少种可能……” “汤好啦,你们在聊什么?”粗布帘一掀,麦德安探出头来,喊前屋的三个法师,“先吃饭吧!” 查理循声望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正看到尤里和迦罗娜在摆餐具、搬凳子。他 “噢。闻着就很香。”梅里第一个起身。“来吧。” …… 这一天地晚餐。迦罗娜安静得像片树叶。没有主动挑起过一个话题。 梅里没怎么和她说话。不过坐在她身边。聂拉斯对她彬彬有礼。态度似乎很平常。又似乎很复杂。 尤里倒是一贯地好胃口。可麦德安却对迦罗娜大为好奇。一有机会就问她各种问题。连老亡灵地烙饼 查理自觉已经做了能做的,他们如何相处可不是他能插手的,所以愉快地解决他的汤和饼。 “嗝儿!”尤里揉揉肚子,“唔,感觉真好。你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 查理低头扶起碗,喝掉自己最后一口汤。他总不能说,他怀疑尤里趁对手麦德安分心,又多吃了几个烙饼吧? 迦罗娜吃过饭便告辞离开了,麦德安若有所失。 查理趁着天黑了、河水还有余热,使劲洗了个澡。两个年轻人回来后,尤里抓住了麦德安,拉着他出去了,似乎真地打算给他说说女人与年龄问题。 查理和梅里在前屋,就着一盏十字烛台,一个看书,一个收拾草药,准备明天搬家。 蜡烛短了小半寸的时候,麦德安回来了,带着一束青篙和一堆柏树细枝。 查理抬头见只有他一个,不由就问:“尤里呢?” 麦德安扮了个鬼脸:“聂拉斯说,有事要和他谈。”拿着东西去后屋:“他要我把这些给你熏上。” “谢谢你。”查理看不进去了,合上书跟着麦德安走到后屋,又走回来,踱到前门门口朝外张望,“他们去哪里谈了?” 梅里抬头看看他,微一耸肩,继续做自己的事。屋外一片夜色,查理又没尤里的视力,只好用另一种“看”法去找。 “客气什么。”麦德安往一个破木盆里拨了几块炭,掺着干草点上青:与柏枝,拿出来,放在门口与窗子的风道上,又把查理的凳子往那边踢了一点,“这样就不咬了。哎,我说,你在担心?聂拉斯凶是凶了一点,他人挺好的。” 他话语刚落,查理看到了聂拉斯与尤里,一前一后走进院子,立即迎了上去:“您回来了?”问的聂拉斯,打量却是尤里的脸色。 尤里对查理笑了笑安抚他,查理见他神色并不勉强,这才大致放心。 聂拉斯一点头:“您有空么?我们谈谈上次说的事。”麦德安听到他声音,脖子一缩,胡乱找个借口蹿去了后屋,梅里低低直笑。 …… 尤里也避开了,在后院擦剑,有一搭没一搭与麦德安聊天。梅里却没动,聂拉斯也没有在意地意思。 于是老亡灵继续摆弄他的草药,而聂拉斯与查理一人一把,占据了屋子里仅有的两把椅子。 “您的进度让人吃惊。”**师之影开门见山,取出一个上了年头的羊皮卷,它用崭新的缎带捆着,“照这样下去,我想您很快就会看完《魔法见证下的诺言》了。所以,这是契约图纸,您可以自己慢慢琢磨。” “谢谢您。”查理接过来,立即便打了开来。 如今让他解析法阵,中等难度地他大概要花两三天时间。但要他看懂法阵的用处,却一眼就够了。因为关键结构在那儿摆着,拜他脑海中无数各种各样的魔法阵所赐,他能迅速对照、很快认得出来。 认得出来并不意味着知道怎么用巧力破坏、怎么去修补,或者怎么去改动。那要等解析完毕,甚至再琢磨个通透,才能做到。 聂拉斯见状有些惊讶。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查理。他打算等查理把羊皮图纸卷起来,再告别。原因么…… ―噢,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这个年轻法师吃瘪的机会会越来越少。所以他一定要珍惜这难得的娱乐时光。 但令聂拉斯吃惊的是,他对面的小法师盯着图纸,脸色眼神,都渐渐变了。 查理把图纸摊在膝盖上,抬头看向聂拉斯:“根据您给我看的那本《魔法见证下地诺言》这看上去很像是很久以前,上层精灵中较有身份的那些,才会用的婚姻契约……” 聂拉斯轻轻耸了下眉毛:“您的精灵语不错。” “谢谢。”查理在道谢,语气却没有谢意,他低头眯起眼,恨不得用目光把手里的羊皮图纸烧出个洞来,“只是,它多出了几条线…… “让我猜猜您预防的是什么情况。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平等温和的契约;可您担心他终有一天会堕落,因而认为有必要让我保有杀死他地能力,以备清理门户?!” 聂拉斯似乎想开口,但他最终没说什么。 “我们暂且不去讨论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到底有没有、有多大。”查理看着**师之影,阖上眼,旋即又睁开,咬牙控制自己不要咆哮或尖叫,“仅仅就这种情况而言,那对我对他都很残酷。而如果一个人连如此残酷的事都做了,您认为他还会对异国他乡抱有什么柔软的感情?” 聂拉斯还是没说话。他的脸上也没有表情。 “暴风王国,其实还是挺不错地。美丽,而且富庶,气候也宜人。”查理挤出了一偻微笑,然后他成功把这个微笑变得完美。他一点一点地将羊皮图纸原样卷好、系上缎带,递还给了聂拉斯。“您说呢?” **师之影足足好一会儿没说话,只是盯着查理手中的羊皮卷。 然后他接了过去:“当然。” 聂拉斯传送走之后,查理蓦然抓紧了椅子边。他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失态,却忽然觉得坐地地方冷冷的。 原来他情绪不稳,给椅子底下冻上了一层寒霜。 查理深吸一口气,连忙翻倒椅子,抓了把火元素,像擦药剂瓶那样去擦。 结果寒霜是擦干净了,可同时两下,上了年头地木椅板经受不住,一冷一热,裂开了两道缝。 老亡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他的活计,正在打包,闻声一看:“噢……” 查理尴尬不已,他摸摸那把椅子被冻裂地地方:“我很抱歉明天搬了家,我给您做个新的。” “没什么。”梅里微微一笑,“麦德安早就想换掉它了。” 查理无言。因为失态被老亡灵看到了,还有点窘迫。胡乱道:“我去看看他们。”就去后面找尤里。 在他掀起门帘的时候,梅里忽然开口:“也许我没看清楚……不过那张图纸,好像不是新画的。” 查理一怔。 梅里耸耸肩,转过头继续打包:“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可并不是每个年轻人,都能像你这么小心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