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天仙配,妖怪你是谁》 第一章 分裂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一名律师。” “母亲呢?” “自由职业。” “那你呢?” “医生。” 审讯还在继续,那薇已经在这间四周灰白墙壁,用以特殊材质打造的审问室里待了足足三个钟头,期间她喝完了纸杯里的水,也把知道的都告诉了上一个来审问她的警官。 但这不代表他们会信任她。 那薇抬起胳膊想抓抓瘙痒的头皮,无奈两只手腕上铐着手铐,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围的空气格外凝重,但那薇并没有表现出畏惧之色,她几乎每周都要来警局报到一次。 “外科医生?” “不,不是,我是一名心理医生。” “如果是想确认我的身份,刚才那名警官把我的名片收走了,你可以跟他要,”那薇望着坐在对面相貌英俊的男人说道。 “照实回答就好。” 他声音虽然不大,但容貌却要比浑厚的声音更加引人瞩目,这男人看上去三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长身笔挺,把这一身黑西装穿的要比舞台上走秀的男模还要好看。 “你们真会招人。”那薇勾起一抹笑来:“从前我就是这的常客,也没见过有你这样相貌堂堂的小伙子来审问我。”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让我也饱了眼福。” 男人对此嗤之以鼻,在他看来眼前的女人无论从着装打扮还是行为举止都不像个正经的执照医生,他怀疑同事调查的不够彻底,这个叫那薇的女人很可能和那些罪犯是一伙的。 他笃定这个女人来历不明的背景和傲慢的态度都和那个犯罪集团有关。 “你和陆生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病人。”那薇和男警官对视几秒,她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充满质疑,所以那薇直接了当的回答要好过拐弯抹角绕圈子。 “他多久去你的诊所一次?” “这恐怕不能告诉您,每一位患者的隐私医生都有为其保密的权利,”那薇眯起眼睛笑道:“就算您是这里的老大,也不行。” 那薇不知道,坐在她面前的正是刚走马上任的新局长朱啸廷,应该说是从上面降级下来负责prisoner犯罪集团的调查组组长。不过就算和那薇说了可能也没什么用,半年来在局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就是担心一个招待不周,外面的罪犯就会更加嚣张闹事。 “仅仅是医患关系?” “警官期待听我说什么?**?”那薇垂下眼睑,发笑的声音更像是冷笑,她把手放到审讯桌上微微前倾着身子,深v的衣领将姣好的身材暴露无遗,那薇歪着头,俏皮地冲对方眨眨眼睛。 “让您失望了,我只负责开导他的脑袋瓜,不负责解决生理问题。” “怎么称呼您?”那薇问道。 “.....” “以后我还会经常来这报到,跟你也好混个脸熟,午饭兴许能给我加个鸡腿。”那薇想了想把后半句也接着说了:“要是能让我抽支烟更好。” “朱啸廷。” “噢,”那薇规规矩矩的坐回椅子上,刚才性感造作的神态完全收敛,小家碧玉的样子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很高兴认识您,朱警官。” 这个月比往常叫去局里的次数多,可能是囚徒来诊所比过去勤,通常那个神秘男人过来诊疗的时间也不长,围着半个钟头左右,那薇从开始疏导到会诊结束也没见男人提起过自己刚犯下的罪行。 “今天又去情报处了?” 这个环节是陆生提出的,他们两个人互相问对方问题,包括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或者陆生又带头闹了什么幺蛾子出来。 现在,轮到那薇回答了。 “例行公事,谁让你是我这里的常客。”那薇没做停顿,问道:“上个月杀了几个人?” 陆生掰了掰手指头,好像一个手已经数不过来,到底那次体育馆炸死多少人他还真没注意电视上新闻报道了多少,不过没关系,那薇一定知道。 “16人身亡,127人受伤。” 陆生满眼失望,太少了,比预想的要少太多。 “这是次失败的恐袭,我会回去严肃批评他们。”批评那些个手脚不麻利的混球,屁大点事都办不利索。 “下次,要减少到10人以内。”那薇不理会陆生露出水汪汪的眼神,他眨巴起大眼睛,蒲扇似的睫毛上下飞舞,两只手还抱成拳捂在胸口。 那薇摇摇头,她根本不理会这一套,陆生远比看上去要危险的多,每次和他问诊时为了避免他人格分裂成另一个人,她都会提前准备好qiang放在抽屉里。 “我在为你制定一个新的治疗方案,包括如何让你学会控制情绪,”那薇抬头看了一眼坐在面前板着脸的男人,“以及如何跟另一个自己和平共处。” “为什么不把我的行踪告诉他们?”他期待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一个好的回答能使他这一天都不用想着再去搞点大动静出来。 “没必要,”那薇写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她摘下银边眼睛,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眼角。 “你早晚要被抓,我可不想一具尸体从我这里被带走,以后我可怎么开门做生意。”漂亮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最后直指男人胸口轻轻戳弄了一下,“时间到了,你该走了。” “对了,替我和囚徒问个好。” 这位就是多玛市的头号名人prisoner犯罪集团头目陆生,他这号人物远不止在一个市出名,多个国家都等着陆生自投罗网,可惜没人能抓得住他。 倒是三年前在犯心脏病的时候被人偷袭成功捉拿归案,不料进了国际监狱,陆生分裂出第三个反社会人格,囚徒。 聪明狡诈的第三重人格成功越狱,此后犯罪累累,直到年初遇到了那薇才得知了自己的病情有多严重。 “他好像很久没出现来过了,不如放他出来散散步?” 第二章 局长 新官上任三把火,朱啸廷局长位置坐的不算太平,手底下从以前的特遣队里带来了三个心腹,没等上任就被人暗地里做掉了一个最能干的,朱啸廷找不出凶手来,但绝对是情报局里的人动手脚。 朱啸廷安排两个手下一个去了基层,另一个留在身边帮着处理日常工作,在他面前有几桩非常棘手的案子,例如陆生为首的犯罪组织,还有一些张牙舞爪企图闹出点动静的小杂碎们。 换句话说,朱啸廷并没把这些小喽啰放在眼里,从过去他就只负责陆生那个疯子的专案,能来情报局接替前任局长工作,单单就是为了剿灭这群匪贼。 例会是在周一早上七点钟,朱啸廷绝对是最早到的会议室,他目光锁定在每个进入会议室的官员,不放过一个人,直到最后一个关上会议室大门,他才把目光收敛,扬了扬下巴。 “老局长刚走,这新局长来了也不安排一下,哼。“老派长官是看不起这位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坐在他们头上吆喝,所以这几个人在进门前就商量好了不给朱局长好脸色。 朱啸廷并未胆怯,也从未怯场过,他看了一眼说话的白发男人,这是前任局长的手下要员,过去年轻的时候在特工组里担任爆破员,现在位居特工局的二把手,情报处跟特工局的人有些摩擦,自打他来了以后好像更明显了些。 “安排你的时候你不在,老刘有时候你也得看着点说话,别把这种话在周会上说,”说话的人是现任特工组组长,即便年过半百,凭借过硬的身体素质依然深入前线,其手下培养的人才已经涉及各大关系网,朱啸廷在没有摸清这个人的底前对他还是十分提防。 “上周五你们发我的案卷我看了以后发现了几个问题,”朱啸廷看了一眼特工局的老刘,浅浅一勾唇:“半年前特工处派出去的zero为什么在三个月前发来的情报会被神秘人劫持,没人能从一个特殊真空的管道里把不到0.1毫米的密报拦截,如果不是提前有了准备怎么会说搞丢了就搞丢了。” “朱局长的意思是我特工处出了内奸?” 朱啸廷生得一双美目狭长又深邃,可眼白似乎多了一点,以至于低头时看别人总像是在斜视的样子。 此时此刻,朱啸廷微扬眉尾,想听听这位老刘能给个怎样的说法。 “特工处自76年成立以来誓死效忠国家政府,从未在刀尖前低过头,别提是内奸,就是敢有背叛想法的人都不可能有!” 会议室里静谧的仿佛连只蚂蚁声响都能听得到,朱啸廷慢慢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直看的老刘心里发怵,看了一会儿,朱啸廷竟笑着鼓掌起来。 “好,好!”语毕,朱啸廷嘴角噙着轻淡的笑对老刘说道:“下次开会,我要你调查出神秘人的藏身位置,明白吧,刘志杰?” 老刘直直的看着朱啸廷,眼睛一眨不眨的呆愣着半晌才尴尬地点点头。 特工组组长季长青此时站起身,笔挺的军装包裹着他健壮的身躯,季长青没有看着朱啸廷,但却用性命保证着这次任务必将完成。 “嗯,找不到,就照你说的处理。”朱啸廷示意季长青坐下,这时他想起了开会前刘志杰那半点不让人的模样,回过头问:“这回安排的满意吗?” 出了会议室大门,刘志杰把手里的文件夹狠狠甩在了助理胸膛上,嘴上骂咧咧径直将走廊的垃圾桶踢翻,路过的人不敢吱声佯装没看见绕行。 从后面追上的季长青给了刘志杰身边秘书一个眼色离开,马上换了副嘴脸来到刘志杰身旁,“朱局长可真了不得,半句话不到就把你老刘气得够呛。” “他算个什么东西!”刘志杰背过头去也不愿搭理季长青,“别把老子真惹急了,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季长青没了低头哈腰的舔地模样,又把腰挺的笔直:“老刘啊,咱们岁数可不像当年那么能折腾,可别把自己摔进沟里翻不了身。” 刘志杰本想要再说点什么,顾忌还在走廊上刚才这么一脚下去肯定有不少人暗地里看着他,这是在情报处的地盘上,刘志杰也不好放肆,于是只落下一句冷哼,嘱咐道:“倒是你,回去管教好你的宝贝儿子,别又搞砸了让我背锅。” “刘局说的是,我儿惹得麻烦,当爹的肯定要跟在后面擦屁股不是?”季长青目送刘志杰离开,眼光里透着一丝冰冷。 回到科里,朱啸廷命秘书去把上次尸检结果拿来,这回陆生搞了样新式毒药,在毒品中掺杂了新式有毒化学物,化验室工作人员刚把从尸体胃中提取出的未被吸收掉的药物进行化验分析,结果大失所望,这次仅仅是服用毒品过量,兴奋致死。 “死者有心脏病,生前服用过心脏病药物,在酒吧里吸食毒品后和酒精结合,常人一般能接受的量在这个人来看就是猝死的量。” “会不会和陆生无关?”助理小陈就是刚才说的朱啸廷的心腹之一,眼下案子一环扣一环,他都要被错综复杂的案情搅混了。 “有什么证据证明陆生是无辜的?”说着,朱啸廷把几天前的审讯文件拿出来扔给小陈,“叫这个女人来局里一趟。” “马上。” 这个周五天气晴朗,虽然已是深秋,天亮的得比以前要晚了,床头调好的闹钟准时在八点钟响起,那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摸向冰凉的身侧。 那个神秘的家伙总是来无影去无踪,说好的要陪她吃早餐没等醒来人就先走。那薇噘着嘴满不高兴的下地,连拖鞋也没穿,点着脚尖去卫生间洗澡。 当闹钟再次响起时,意味着那薇必须要快点去厨房准备好早餐,今天可能会堵车,她只好捏上两片面包在路上吃。 冰箱里的果酱罐子空了,看样子周末又要去超市里采购一堆食材回来才行。 出门前那薇看了看时间,8点45分,开车到诊所刚好可以赶在员工来之前营业,她想起今天可能有雨,家里的窗户还没来得及关,正打算坐电梯回去的时候却被拦下。 “烦请那薇小姐跟我走一趟。” 那薇认得他,不过怎么就他一个人? “谁叫你来的?” “局长叫我来请你去喝茶,”小陈说完这话也感觉有点怪,跟网上的俏皮话似的,接着就看到眼前的那薇小姐笑喷出来。 “好好好,你们朱局长能有你半点风趣也好,我就愿意天天往你们那跑。” 小陈眼疾手快先把车门拉开,让人入了座,然后自己回到驾驶位上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那薇。 果真如传闻那般,是真的漂亮。 “叫我去做什么,不是刚问完话?想我了?”这玩笑话倒让小陈旁边坐着的江引听得真切,眉头一皱,用余光瞥了一眼后座的女人。 “看我做什么,小陈,这小兄弟是你同事?”那薇从黑色的小皮包里掏出盒女士香烟,伸出个手指头在烟盒里抽出一只来叼在嘴上,她眯着眼睛,直到那根香烟被点燃,顺手按下车窗。 第三章 暗号 “对,那薇小姐,这是我的新同事,江引。”小陈美滋滋的开车还能跟那薇聊两句,可要比平时给老大开车严肃的气氛好多了。 那薇吸了一口烟,微昂起头来向空中吐出了一个烟圈,“你们换人倒是挺勤快的。” 江引跟小陈对视了一下,那意思就是让小陈老老实实开车别多嘴,后面坐着的并非善茬,昨天跟朱啸廷下棋的时候提到过这个女人,狡猾的像条狐狸。 车上没人再起头说话,等烟抽完了,那薇便关上窗户一个人安静的在后面睡着,江引回头瞅了一眼愈加不满地抱着各位看向窗外。 一个和十恶不赦的坏人混在一起的女人,连睡觉都不像个好东西。 到了约定地点,江引先下了车到后面把车门打开,插着裤兜一声不吭的盯着那薇下车。 那薇从车里探出身子来,脚丫一落地就踩进泥泞的水坑里,把刚刷白的运动鞋溅的到处是泥点子,她怨气地把挎在身上的小皮包扯下从里面掏出纸巾来擦鞋,全程站在旁边的江引竟无动于衷,只是把车门关上,两只手往裤兜里一放,垂下眼皮蔑视着她。 “擦完了吗?擦不完把鞋扔了跟我们走。”江引说话没好气,凭什么围着这个半天连句真话都没有的女人团团转,她就是个蛇蝎女,根本就没想着配合他们破案。 那薇动作一顿,她快速擦了擦鞋面把卫生纸放回包里,起身冲着江引一展笑颜:“江警官说的是,那我把鞋扔了可要拜托您抱我去见朱局长。” 江引一听,怒目圆瞪:“你!你像什么样子!” “不抱就别扔我的鞋,走小陈,我们走。”那薇叫上在一旁尴尬咧嘴的高个小伙,头也没回的进了这间简陋的宾馆。 宾馆大堂里照不进什么光来,也不见开灯,那薇仰望着那条通往二层的长梯拍了拍身边的小陈,“你确定堂堂情报处要把会客地点安排在这种地方?” “还是我身份太卑微,你们朱局长瞧不上?” 江引从后面打着电话进来,他一进大厅就没给那薇好脸色,不过前者也没把他这种态度当回事,江引只好作罢去前台找那个坐在椅子上打毛衣的老妪说话。 “多玛市的耗子半夜学狗叫。” “没听说过耗子会狗叫,哪凉快哪待着去。” 那薇听两人一言一语很是疑惑,她看向小陈,但对方只是回应了她一个微笑,这情报处的人怎么都这么怪呢。 “汪汪汪,汪汪!” 老妪看了一眼小陈身旁的那薇,手往柜台下一放,像是按下了机关把刚才的那条楼梯下豁开了一个洞。那薇三人走到楼梯后面,为首的江引对着黑漆漆的洞口前倾着身子,等洞口里射出的红光顺着江引的眼睛扫了一遍后,那薇听到有开门的动静。 高级,真高级!对暗号都是狗叫...... 感应到人进了隧道灯才亮起,那薇紧紧攥着小陈的袖口不放,走在前头的江引嫌恶的瞪了那薇一眼快步往前,不一会儿甩下两人消失在前面的岔路口。 “等一下,那薇小姐!”小陈拽住那薇摇摇头,“我们跟他不一样,咱们要去这边。”顺着小陈手指的方向望去,左边走廊不远处的一间房间已经为他们拉开了一条缝,那薇应了一声,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朱局长人就在里面坐着,只不过和初次见面的衣裳不同,这回他显得比平常休闲,只套了一间浅蓝色卫衣,看不出个牌子来,也没个装饰图案,和牛仔裤一搭虽说简单了些,可穿在他身上就有了居家好男人的感觉。 “报告局长,那薇人已经带到。”小陈做完汇报便离开了房间,留下那薇一个人手捏着小皮包站在原地。 “请坐。” 等人一入座,这时朱啸廷才走到那薇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两条腿又长又直,包裹在笔挺的裤腿里,那薇看了悄悄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视线,忙怕被发现。 “江引这孩子年纪小,十来岁就跟着我一起出任务,在汉子堆里长大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如果怠慢到了那小姐,还请多见谅啊!” 那薇眼珠滴溜溜地转,那小子肯定是在进大堂前就给朱局长打了小报告,那薇在心里冷哼:好啊,你小子可别叫我给逮着! “哪能怠慢啊,朱局长你有所不知,在你上任之前情报处对我也就那样,但我看自打你来了以后,咱们情报处的人对我比过去好的多得多!”那薇小嘴一张,可把到嘴边骂人的话反着说的天花乱坠,跟真的似的。 “既然如此,不如你把你那诊所关了来我这里做事,我手下正缺个心理医师去陪审犯人。”朱啸廷两条长腿叠放,丹凤眼狭长漆黑,眼尾微微上挑,眸底是全然的漫不经心,那两片薄唇微启,看似慵懒随性,却又散发着当日审讯她时的威风之气。 “朱局长怎么会把挖墙脚的心思动在我身上?真是受宠若惊。”说着,身子往后一靠,歪着身子倚在沙发扶手上,那薇表面一惊,心里开始琢磨起对策。 “怎么,情报处容不下你?” “朱局长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多玛市的人谁不知道你朱啸廷是什么人物?”那薇身子往前一凑,红唇一张一合好不诱人:“我呀,是觉得自个儿没那么个能耐来这里谋差事。” 有那么一晃神,朱啸廷被那薇的美给吸引住了,她好看,是东方式的美,细长的眉毛斜飞入鬓,星眸璀璨绞着水光亮晶晶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跌进这神秘的漩涡里无法自拔。 别说是十恶不赦的恶棍囚徒,就是高高在上的神祗也会被这女人蛊惑。 “那薇小姐听不出来话的意思么?”朱啸廷端起腔来:“这是命令。” 沙发坐着的小女人也正了正身子,双手放在大腿上拍了拍落上的烟灰。她头也没抬一下,点头嗯了一声。 “几号报到?”朱啸廷有点不放心这女人是真的答应了还是随口应付,又问了一遍:“那薇,你几号来?” 再抬头时,那薇脸上没了刚进门眉眼弯弯谄媚的笑,多了冷漠挂在嘴角让人觉得陌生,她站起了身子,随后朱啸廷也跟着站起,只是显得有些紧张。那薇看着朱啸廷说道:“我有个条件,朱局长是一定得答应才行。” “你说。” “诊所还是要开,有事做了我就过来,平常我更喜欢待在我那个小地方,僻静。” “好。” “下周一报到,周末愉快。” 门关了,朱啸廷嘴角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四章 金子洲大案 那薇深吸一口气,当下立判这场手术不是自己能胜任的。 可陆生身上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涌着血,她一面吩咐着手下小护士拿止血钳用纱布和药棉按住伤口,一面整理情绪想对策。 但只要男人因为伤口疼痛拉扯肌肉,那血窟窿就会喷涌出更多的血来,有几股打在了助手的身上,那女孩年纪不大,从前在学校就是念的心理学专业,出来手术刀也没碰过,此时此刻正拿着止血钳堵qiang眼,还被喷了一身血,早就下的腿软,几番下来女孩嘴里发出害怕地呻吟声。 “我必须找个懂行的人来!”那薇看向侧卧在墙角的男人。 陆生没有说话,现在的他非常虚弱,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从前经常抿成一条线的嘴唇现在也咬得死死的。 “...你找谁。” 那薇把消毒手套摘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对助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一定要让你活下去。” 今早港口那边出了场小事故,两个区的地痞流氓争地盘,错杀了在港口搬运货物的工人,现在事情闹大了,工人们抄着家伙喊口号要把垄断轮船业的龙泽家族招牌给砸了。 其实这种事情一旦上了新闻,早已经交由警方处理妥当,怎么也轮不到情报处进来掺和,可关键死的那个人恰好是安插在龙泽港口的眼线。 凌晨两点钟,朱啸廷就把特工局那边的副局长刘志杰给叫来了,等人一到,朱啸廷皱着眉头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衣冠不整的刘志杰,冷哼道:“想不到刘局睡得可真香啊。” 语毕,站在朱啸廷身后的小陈将尸检结果递上前,朱啸廷眼睛一斜,怎么看刘志杰怎么来气,干脆两手一背看向别处说话:“看一下死者尸检结果你就明白了。” “这......”刘志杰大致翻了一遍手上的尸检结果,他清楚记得死者是他从前亲信带的队伍里比较能干的一位战士,怎么跑去做眼线了? “认得这人是谁么?” 刘志杰神色凝重,他想起从前那个最会办事的亲信已经调去邻市早就不干跑外的工作,难不成是小组解散以后这人没有跟着一起去邻市? “他之前的队长是你手底下的人,十年前的金子洲大案里他就是潜伏在敌人组织里的间谍。”朱啸廷对此了如指掌,想想情报处的档案其实在过去就被他翻看个遍,要说过去查案前最要做到的就是提前做好功课,现在到了情报局局长这个位置上,也终于是用上了。 “金子洲的案子知晓的人不多,他可能只是因为这场意外死的,”刘志杰有点反感朱啸廷盘问自己的口气,这让他觉得美好的一天就此开始晦气。 “糊涂!”朱啸廷剑眉一立,命人带刘志杰去准备好的会议室,又叫季长青和几位档案室负责人来,事到如今,趟不趟这浑水也要被卷进去了。 金子洲位于哥德国旁的独立洲,居住在这个小岛上的居民多是渔民,他们依靠着出海打渔为生,除此之外这些看上去普通的岛民还给一些恶势力组织打杂做黑活儿,比方说从多玛市拐卖的人口被押送到金子洲,等着买家来选货,接着送到下一站点,可以说金子洲是这群人贩子最重要的一环。 “这位是档案室的郑多森、丛飞,你们带着刘局回顾一下那段历史。”随后,小陈把室内灯关上,投影仪在大屏幕上投放出十年前的影像资料。 郑多森推了一下眼镜,顺着资料说的时候也跟着回忆起了两千年初的那场战役,无论是情报处还是特工局,那时候人们团结一心抵抗海盗,金子洲打下来以后,击退了嚣张跋扈的海盗,还建立了现在的多玛市,在这里情报处和特工局第一次握手言和,往后风平浪静的一段时间,去年才见有小的波澜。 想到这,郑多森看了一眼刘志杰,说道:“死者代号勇士,十年前参与金子洲战役立功,后退役调遣到总务处去做文职,10年离开特工局拥有普通市民身份经营一家面包店,地址和平西路30号,距离龙泽码头不到11公里。” 朱啸廷哦了一声,佯装不知:“这么位‘勇士’竟然最后沦落到出去谋生,特工局没有给其分配点特殊岗位,怎么看都有些亏待吧?” 只隔着一张会议桌坐在右侧的刘志杰紧皱着眉头,眼下这件死亡事件可以完全排除是意外致死,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一层一层叫人最后怀疑到是他勾结外敌处死当年涉案人员。 新来的局长和他关系本就一般,看来不把这眼看要盖严实的帽子给揭开,可容易栽到坭坑里。 “局长说的没错,当年他确实是我手下的特工,不过那时我在特工局还只是个情报科主任,过手的情报都要交给咱们情报处来,‘勇士’在金子洲掩盖身份一藏就是六年整,等仗打完了人也几乎没办法再出前线任务,”刘志杰缓缓说道:“后来,我叫人把他调到总务处做杂事。” “钱给的也不少,可能是觉得自己还能再干吧,跟上面反映过几次再调回去都被驳回,10年的时候就离开了。”这些都是他知道的,现在一五一十都说出来,朱啸廷信或不信也没办法,刘志杰再不知道其他细节了。 朱啸廷视线回到淡淡放着光的荧幕上,死者生前的照片还穿着那套熟悉的西装,这是每个加入组织时都会认领的一套量身剪裁的套装,就和朱啸廷衣柜里的那套一样,这是他们的身份,是尊严。 “我知道了,这么晚了打搅到刘局休息实在抱歉,现在已经成了专项调查小组,一旦事件调查清楚后,我会再召开会议。”朱啸廷站起身,无意间瞥到坐在最后面的季长青,对方意味深长的一笑,他意会的点了下头。 会议时结束后,留下来的季长青依旧穿着那套笔挺的湛蓝色西装,只是今天多了件灰色的风衣,他说自己上了年纪身体不如从前,现在入了秋,夜里受点风浑身骨头缝跟着疼,实在折磨人。 “局长对这个案子有什么想法?”季长青咳嗽两下,看向朱啸廷。 “季组长要比我更了解当年吧?”朱啸廷露出个奇怪的笑容来:“老战友的死,我会帮你彻查清楚的。” 第五章 不像好人 季凌波一接到那薇的电话还有点犹豫,这女人从不主动联系自己,大学时两人曾是非常契合的床板,就连学会抽烟都是由她“带坏”。电话一响起,他粗略估摸了一下,这恐怕是毕业后的头一遭简讯。 “我需要你,马上。”那薇叹了口气,走投无路的倚靠在门外走廊扶手上,她把长发高高梳起,已经无法掩饰彻夜没睡的疲惫。 “怎么想起我了?”季凌波狡猾的像条狐狸,他对那薇的情感非常肤浅,只是对肉体的迷恋,一旦关系结束,他们其实连朋友都算不上。 那薇闭上眼睛,低了头:“求你来我这一趟,我遇到了麻烦,非常棘手。” “当然,你可以选择不来,”那薇苦笑一下:“这通电话就当做是叙旧,我的老同学。” 季凌波看了眼摆在床头的闹钟,坐起来应了声:“我过去看看情况,太复杂也得另请高明。” 那薇松了口气,至少没有拒绝。 在来诊所的路上,季凌波脑补了一堆见到那薇时第一句说的话,什么你想过我没有,或者这些年你过得怎样?有没有嫁给糟老头子? 对了,当年她可是发誓要嫁给一个岁数大的富翁,这样没过几年就能继承一笔财产省得再奋斗。 那薇这丫头,全身上下没一个优点,怎么能当好一个大夫。 他还在抱怨自己当年眼瞎跟一个坏女人搅和在一块,被老爹追着用皮鞭抽,把所有怨念全都归咎于那薇身上,可当他一迈进诊所,见到那薇本人时,季凌波只觉得心疼。 “你很憔悴,怎么搞的?”他还认得出这张诱惑了学校上上下下少男心的脸,他甚至有些怀念那几年两人都非常糜烂的时光。 “进来说,我这里有一位病人...凌波,你是外科出身,只有你能帮我。” 两人进了隔间,季凌波一眼就认出这名病患是什么来头,他侧过头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那薇,然后从护士手里接过一次性手套戴上。 “我还是第一次给这号人物看病,啧,我看他活不长了,干脆死了得了。”季凌波阴阳怪气的,手下的力道也带着股狠劲,仿佛是感受到来人的敌意,一直处在昏迷中的男人竟然睁开眼睛,用惯有的冰冷眼神去看季凌波。 要不是那薇在,我非戳瞎了你。 季凌波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他示意让护士配合他处理伤口,可见小姑娘吓得腿软,他直接笑出声来:“瞧瞧你养的废物,让她出去,你来。” 手术长达四个小时,穿白大褂的季凌波跟同样穿着的那薇站在一起,同样的镜头是在大学时期,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现在这般沧桑,季凌波也没有结婚,那薇也没有和这种恶棍纠缠不清。 季凌波放下手术刀,摘下口罩,他再一次转过头去看她的人,跟记忆中一样好看,他想可能这几年里不断变化的人只有自己罢了。 “他失血过多,能活下来都是命大,不得不承认癞皮狗活的时间都长。” 那薇对季凌波满含感激,吩咐助手带着去休息室更换干净的衣裳,又叫人去定了附近高档餐厅的包间,季凌波能来这一趟救人,就已经是给足了面子,所以他嘴上说话难听点也没什么。 褪去白大褂,季凌波又回到翩翩贵公子的模样,他总喜欢在领口系上小领结,做什么都讲究做派问题,所以他把能表现出外在绅士的物件都尽所能的表现出奢华贵气。 “怎么只是开间诊所,我以为你早就成了贵妇人。”季凌波发动车子,他瞥见那薇一直盯着自己瞧,嘴上不说什么,心里美开了花。 “哪儿那么容易嫁入豪门,你有介绍给我。”那薇系好安全带,小细腿翘成二郎腿,摇下半个车窗点了根烟一口接一口的抽。她年方二七,皮肤却保养的极好,看着白皙通透一点瑕疵也没有,就好像一块上乘美玉。 季凌波见她穿的少,车子没开出多远就停下,从后座扯出一件外套来给她盖上。 “我听说你结了婚?” “是啊,宋司令的二小姐宋梅英。” “你们门当户对,就算是父母安排我看也挺配。” 季凌波抿嘴一笑:“就好像你亲眼看见我过得好似的。” 蜷缩在副驾驶的女人把高跟鞋踢掉,抱着腿缩在这件带给她温暖的大衣里,窗外的冷风吹在脸庞上让她感觉皮肤发紧,但那薇宁愿把脸冲着车窗外,也不想再多看季凌波一眼。 她承认那个时候对季凌波的喜欢已经超越了床伴这层关系,说想亲眼看着他娶别人也是一时气话。 可是呢。 “可是我觉得你现在,最起码要比我过得好多了。”那薇说完就没再搭理季凌波,直到晚饭吃完送她回到诊所,才开口再一次感谢今天季凌波的出手相助。 “往后这两天换药,我会差人去你科室里取,” “我可以来帮忙。” “不用了凌波,这里人手够,今天这事劳烦你大老远跑一趟...最后还希望你能保密不外传,”那薇心想:最好烂在肚子里。 季凌波挑了下眉毛,眼神虽然没看着那薇看向别处,可眼睛里抖落着危险的光,他抹了两下鼻子,嘴角微微上翘,说道:“我总要找个借口来看你吧。” 那薇低着头没说话,过了一分钟,她才抬起头来笑眯眯的回道:“舍下随时欢迎您大驾光临。” 要说受了这么重的伤,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致死,可陆生就含着最后这口气活了下来,在随后的几天里他出现发烧的情况,不过好在季凌波又一次面诊把他再次从鬼门关抢救回来。 那薇在第三次跟季凌波约会后上了床,事后季凌波三番五次提出再出去过夜都被拒绝,那薇咂舌称季凌波的技术远没有过去好,叫她失望了。 再过了几天,陆生已经可以扶着那薇的手缓慢行走,虽然看上去十分吃力,但要比普通人恢复快了许多,那薇鞍前马后的照顾着陆生,一举一动都落入这个男人眼里,有了那么一小丢丢的感动。 现在他只想快些好起来,出去宰了那群兔崽子。 “你还没说来给我治病的男人是谁。” “一个朋友。” “我看他不像个好人,离他远点。” ......陆生貌似忘了自己也不是个好人吧。 第六章 张思琦的往事 情报处跟往日无差,外勤人员基本上很难在局里露脸,你能看到的基本上都是在外执行任务非常久,或者任务完成归队的,张思琦是个做间谍的老手,过去是隆恩国恶魔组小组成员,小时候就从孤儿院里层层挑选出来的“特殊孩子”。 这些被选召的孩子提前参与特殊化培养,全封闭式训练,在体能和反侦查能力尤为突出。 张思琦的第一份任务是在15岁,她需要替买家窃取真实情报,任务难度s级,一人执行。 虽然任务难度级别高,但对比小小年纪就已经能以一敌十的张思琦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她是怎么被抓的呢? 张思琦在遇到朱啸廷之前是有任务在身的,恶魔小组受委托派她前往遥远的哥德国刺杀十二国兄弟会成员,当时张思琦已经潜伏在目标人物身边两年,身为此人情妇,她从目标身上获取了大量机密。 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却多了很多的“但是”。 朱啸廷是负责高级军事机密调查组的官员,他的手下拦截了一份重要情报,发现组织内部有“内奸”,顺藤摸瓜发现兄弟会成员杜某身边的情妇十分可疑,于是开始接近那个女孩。 那场舞会张思琦也应邀参加,到场时间不算早,她挎着名牌包包身穿定制礼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那个时候她才有了做女人非常自豪的想法,之前张思琦把性别当作武器,甚至觉得自己是女性在体能上比男人相差太多。 张思琦在舞池里旋转,一个接一个换着舞伴,她今晚听到了不少传闻,当然这里面有些假到离谱,想从坊间获取实料微乎其微。 年轻的朱啸廷在台上作讲话,他彬彬有礼举止大方又得体,清俊飘逸的五官,英气中带着挺拔,讲话的时候谦逊又含着一丝傲气。 张思琦霎时间被这个男人迷住。 同样一直观察她的朱啸廷觉得时机正好,他得了空子就去跟张思琦搭讪,两人跳了两支舞找地方喝酒聊天,跟手下调查的一样,张思琦的身份就是兄弟会成员的情妇。 灯光昏黄,全场气氛升温,朱啸廷带着张思琦在舞池里贴身转着圈圈,他们暧昧的耳鬓厮磨,男人身上好闻的气味让张思琦身子发软。 直到朱啸廷见到另一佳人入场。 那时候那薇和季凌波好得像一个人,季家独苗季凌波少爷走到哪出席什么宴会都会带着那薇去长见识,与其说是见世面,倒不如说是蹭吃蹭喝。 季凌波的父亲就是特工组的季长青,仗着自己老爹的面,二十岁刚出头在多玛市闯了不少祸。 这两人一出现在舞会,俊男靓女惹了不少眼球瞅过来。 那薇不知道,这是她和朱啸廷的第一次见面。 所有男人见到那薇第一眼的时候,觉得她温婉如水,眼里满含真诚,小小尖下巴衬得五官美艳动人,柔软纤细的身姿穿梭在舞池里。 朱啸廷觉得,这等美人不可方物,未语先笑,已经令人心花怒放。 张思琦很吃味,眼前男人心思已经飘到了那个小妖精身上,没有先来后到之说,张思琦今晚就要拿下他。 心急误事,当晚张思琦被捕。 她是恶魔小组最丢人最失败的杀手,因为贪恋情爱暴露身份被捕,传出去只被人笑话。 再后来张思琦因在侦破暗杀行动中戴罪立功,组织特批准许她加入朱啸廷管辖的行动组里做事,因为那次身份暴露已经在外传得沸沸扬扬,外勤工作没办法再胜任。 没等到日久生情情意浓,有情人终成眷属时,朱啸廷就被调去了多玛市情报处做主持大局,她今天恰好来市区办事,就来看看他。 然后,张思琦就碰上了当天报到的那薇。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那薇不知自己已经被人划进了眼中钉肉中刺的行列里,那人还在嘀咕着怎么在哪都能见到她,接着就看到熟悉的一幕。 朱啸廷又俩眼直勾勾的冲着那薇来了。 张思琦那叫一个恨,明明自己在前他却视而不见?! “怎么来了没叫小陈带你去转转?”朱啸廷对张思琦握了下手,寒暄都还没说先对那薇关怀起来。 “现在新来的需要动用朱局长身边的人带着认路了吗?”张思琦说完对那薇莞尔一笑:“mib张思琦,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mib全称军情安全局,是哥德国最神秘的谍报机构,下面直属就是多玛市的情报处,从前朱啸廷在mib身居要职,这就是为什么说来到情报处是属于降职查案。 那薇眨眨眼,露出个轻松淡定的笑来,她谦和的伸上前去握手,然后礼貌的介绍自己是新来的后勤请多担待。 “思琦,你先去我办公室。” 小陈没到,朱啸廷亲自带着那薇去了后勤部,这就等于给后勤的人提了个醒,新来的被人罩,走哪都不能受气。 今天没别的任务,先去置办一身行头,领一套办公用品,然后跟着新人大部队去以后要负责的区域熟悉环境。 那薇其实是来做心理医生的,怎么被分去了后勤? 朱啸廷没解释是内部管理问题,他觉得这次算是历练,待在最苦的部门没事的时候做杂事也是种锻炼。 “这里的人都有一套像样的正装,你喜欢什么颜色?” “我想穿裙子你们让吗?”那薇撇撇嘴:“所有都是及膝的裙子,看都看腻了。” 朱啸廷笑起来,这走廊里只有他们二人,所以很难得他会笑的那么爽朗:“你想穿什么只要不是工作时间,就是光着都没人管你。” 那薇早脸红成猪肝了,她狠狠剜了一眼朱啸廷,道了句朱局长回见,一溜烟的跑远了。 这算不算是职场性骚扰?那薇愤愤的想。 是真的不喜欢穿正装套裙,那薇特地在备注一栏写上:西装西裤一套! 她说越正式越好,最好是那种三件套的,她一点也不嫌繁琐。 回头配上衣柜里那件白衬衫,那薇幻想着自己衣冠楚楚,好比一个斯文的贵族青年。 可惜情报处要求低调,颜色不能选的太亮眼,所以她要求把西装做成深灰色,干脆低调到底。 第七章 潜伏 那薇低着头走过走廊的时候被张思琦叫住,她不得不从抱着的一大捧文件里把脸抬起来冲对方微笑:“早上好,张小姐。” “刚才是想装作没看见?” “抱歉,我准备把整理好的档案放回档案室,请问张小姐有什么事吗?”她没空去招待这个从外地来参加培训的大小姐,这女生来的几天都没给自己好脸色,若在平常她早就发作,可自己算是栽在了这情报处,屁大点动静也不敢发出。 “嗯,去告诉你的同事,我住的地方需要每天九点钟准时打扫,我讨厌尘土。” 那薇根本就是讨厌至极了张思琦的态度,真把自己当成外面上流社会的名媛,来了情报局先是勾引朱啸廷再到处使唤人。 想当局长夫人不成?! 那薇欠了欠身,定定地盯着她,那动作中似乎带着某种挑衅的傲慢劲儿,继而转身走远了。被甩在身后的张思雨直恨得牙痒痒,不过倒是听说那薇在入职的挺能测试上考了个倒数第一,势必要和外勤工作无缘,她走后门进了情报处也只不过是为了混铁饭碗吃,想要麻雀变凤凰,也得掂量自己是不是那块料。 朱局长难得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食堂吃饭,显然所有人是不敢当着局长面议论纷纷,小陈乐呵呵的取了餐盘领了一只大鸡腿,他仰着头看了看附近还有没有空位,于是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的那薇。 “局长,我看那边位子多,要不咱去那瞧瞧?” 朱啸廷也发现了那薇,但还要佯装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给小陈看,好像是对方强求他了似的,跟在后面。 “那薇,旁边有人吗?” 她瞥了一眼后面端着餐盘的朱局长,嘴角笑意尚在,“没人啊,你们请便。”等小陈坐到那薇旁边时,一直端着架势的朱局长也跟着坐到了那薇对面,那薇眼睛动了一动,把筷子放下了。 “怎么朱局长有空来食堂吃饭?我可觉得你一直在17楼没出来过。”要说情报局的局长是真的忙,上周开会聊金子洲的案子,今天他和几个人重新翻了当年卷宗,又将取得的情报做分析,熬了整整两天下来,朱啸廷眼下的黑眼圈也十分明显。 “嗯,”朱啸廷对上那薇的视线又刻意的偏过头去无视她。 倒是小陈对那薇挤眉弄眼,意思就是朱啸廷其实就爱绷着个脸,其实老大仁慈心善得很,可这话要是当着朱啸廷的面说,多少都有点不太合适。 “这里的饭菜合胃口吗?” 那薇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口里,两片樱桃红的嘴唇上下起合,然后喉节一动把菜咽了下去。 “好吃。” 朱啸廷见状轻咳了一下,有些慌张把水杯拿起来浅浅喝了一口,可又想偷看一眼那薇,英俊的脸庞微微泛起红潮。 小陈很有眼色,他嘴上说饱了,临末了走前还把一片面包叼在嘴上带走。这下好了,一桌上就剩下那薇跟朱啸廷两人,旁边也没人敢入座,朱啸廷发誓不少人偷摸看着好戏。 这样一下,他就更端着官腔装模作样,自说自话想把场面给圆回来,可人家那薇根本就没觉着怎样,全是朱啸廷自己一个人在那戏多。 “我也有些饱了,朱局长。”那薇端起餐盘绕到朱局长身旁小声道:“辛苦了。” 朱啸廷内心爆炸了,何止,应该是头一回坐不住饭也吃不下,这心跳的呀,就跟跑了十公里一样。不过朱啸廷是何等人,他扬了扬脖子,起身随后也离开了食堂。 下午,朱啸廷调遣去龙泽港口的探子回来了,此人正是江引,回来的时候变了张脸,现在易容术越来越真假难辨,江引佝偻着身子像是五十几岁健康状况不佳的中年男人,可他眼光如炬,来回打量着路过自己的同事们。 “小江,事情办得如何?”朱啸廷办公室里,江引刚才还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现在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头,他走到朱啸廷跟前,小声说了几句,却让朱啸廷挑起眉来。 “果然跟prisoner脱不了干系。” “9月15号,陆生从诊所离开直接去了港口,跟着一个剃平头的小子一起去的。” 朱啸廷一肘抱胸,一手扶着刮得很干净的下巴稍加思考说道:“那是衍文,你继续说。” “他们两个到了港口先和道上混的黑铁拐聊了几句,然后才去找的港口贸易商。”江引说:“他们想从这运走一批货。” “东西运走了么?” 江引摇摇头,“还没。” 既然如此,朱啸廷得意的一笑,那就来一个人赃并获。 多玛市其实是prisoner集团的犯罪窝点,大部分时间陆生本人并不久居于此,此人行踪诡异,摸不到什么时候他突然出现在某个地点行凶。 他作案手段高明,身手不如经过训练的战士们,但出色的犯罪头脑总能让他从生死线上捡回一命。 陆生是个罪行累累,却又奸诈狡猾、诡计多端的罪犯,在现场也不遮掩什么,他认为自己这张脸就是集团的标志,到哪都要惹人眼球。 不是说这人有多俊美,而是他是一株带剧毒的花束,你碰不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趁着午休没结束,那薇到吸烟区去抽了根烟,刚好碰到了和朱啸廷开完小会的江引,高超的易容术没能让那薇认出他来。 显然,那薇出来吸烟没带火。 江引看了那薇一眼,从亚麻色休闲裤的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递过去。 “谢谢。” “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那薇叼着烟,小嘴抿着和江引说话。 “不是,我来应聘。”江引说道。 “应聘什么的?” “保洁员。” 那薇随意打量了对方一遍,把那团白色的烟雾从口中吐出,上半身靠向了窗台笑道:“大哥经常锻炼吧?” “怎么看出来的。” “一个人的灵活劲儿可是从那俩带精光的眼睛里看出来的,”那薇接着说:“显然,你比我们部门里那些二十刚出头的小伙子都有样儿。” 江引没应,吸了口烟,然后把没抽完的拧灭在烟缸里。 “说实话,你真的有50岁?”那薇看见男人直转朝她走过来,吓得她赶紧收起乱放的手脚,把嘴上叼着的香烟夹在手上。 “你看得出来?” “我看出什么?” “我是谁。” 那薇心想:有病。 第八章 生死时速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次行动显然失败了,对方已经是放出消息给自己,就像是一张提前织好的网,等着江引深陷泥潭。 他没回港口,拿着办理好的手续今天直飞布诺斯岛休假两个月,与其说是休假,倒不如说是避风头。 prisoner已经盯上自己,他的乔装打扮显然被识破,要不是那个女人几句话他还没反应过来。 狡猾的陆生还是占了上风,江引想。 朱啸廷得知手下身份暴露,马上安排将其护送出国,离开多玛市到地球的另一头小岛国休假,也好让江引脱身。 可prisoner的人没想过要放江引走,难以预料的是他们的计划败露,江引竟然发觉开溜,所以又一次将后续计划提前实施,陆生叫人启动计划c,务必把江引留在多玛市,死就死了,人不能离开。 当晚,江引从情报处领取了一部分装备随身携带,又套上了多年前的那身潜行服,陪同他一起去楼顶搭直升飞机护送他的一共有三名同事。江引还在犹豫这次离开是否正确时,一行人已经来到楼上。 “请。” 为首的男人是特别行动组的凯文,三年前与他一起出过任务,他与凯文在后来也有过碰面,只不过是点头之交,没有很深入的聊过什么。 我们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们都不能对任何人推心置腹。 江引还在沉思时,直升机已经降落,它越飞越低,有好几次都让江引犹豫要不要离开,这种心态使他不安,他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人登机后,江引戴好耳麦,手伸向后面检查一遍行李,然后系好安全带。直升机起飞了,飞进布满星辰的夜色,甚至今晚的空气都带着一丝清凉干爽。 这时候,坐在他右侧的凯文对他一笑,对着话筒说道:“很久不见,江引。” 耳麦里清晰的传出凯文的声音,江引回应道:“这次你的任务是什么?” “我的任务是安全送你离开多玛市,我的目标人物也是你。”凯文说着,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前面的驾驶员。 “这些人,都是我们行动组的,难得能为同事服务一次。” 江引撇嘴笑了一下,他觉得现在气氛有些尴尬,所以干脆岔开话题。 “上一次你在哪?” “上一次?”凯文微皱眉头,“呵呵,上一次我在奇多沙漠差点迷了路死在里面。” “要知道,每天两次沙尘暴足以要我的命。” 江引有些好奇他是怎么逃出那个魔鬼沙漠的。 “你是无神论者?”凯文问。 “算不上,但也不信仰神明。”江引看他说话两眼放光,和过去不太一样。 “唔,这倒是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最起码,像我们这些每天刀尖舔血过日子的人,死亡才是家常便饭。”他笑的诡异,说道:“我信仰的,就是死神。” “我相信死亡有的时候能带给人无尽的解脱,就像我们这些卖命的,最亲近的朋友不还是死亡吗?” “江引,你说是不是?” 江引似乎感觉到他口气不太对劲,说话跟着试探性的应付着:“对。” “只可惜。” “只可惜我们并不是一路人。”凯文似乎非常烦躁,他挥了挥手把脸转向窗外,这一举动让江引非常困惑,他看了一眼身边另旁的同事,对方没有注意这边。 大概飞行了有一小时,江引没有合过眼,身边的凯文已经睡醒一觉把腿收敛起来,“抱歉,你没有睡一会?我们大概还有三个小时到加油地点去,然后再换其他交通工具。” “我没事。” 世上最麻烦的问题,就是你不知道什么事就会发生意外,这种幸而不幸的灾难总会给你个惊喜。在江引意识到事情危机的时候,凯文的那一刀已经扎在他左肩上,只留刀柄在外,在江引一拳打歪凯文鼻梁骨后,坐在另一边的人从后面把他架住动弹不得。 这一拳迎面打了过来,凯文鼻口瞬间出血,疼得他两眼放红光,牙齿咬得吱吱作响。 “江引,你别怪兄弟下手狠了,念在往日旧情我给你个痛快!” 江引二话不说后脑勺向后方使力,撞得后面男人是头昏眼花,他拔出肩膀上的刀对着凯文的胸口戳去,被挡开后,江引回头又给了身后男人一拳。 “好小子,姓朱的把你带来就是和稀泥!你掺和这趟浑水就是找死!”凯文吐了口血沫子,解开安全带与江引展开肉搏。 可江引力道惊人,他钢铁般的手指攥成拳头,招招打在凯文身上使他回击相当吃力,而那身后的男人已经被刀子入了心脏,早已停止呼吸。 不出意料,凯文身上还带着qiang,锃亮的qiang管对着自己,他浑身是伤,肩膀上的血窟窿还在流血,但他没有动,慢慢冲凯文一笑,道:“这就是你的任务?” “对,誓死效忠prisoner!” 江引也不说话,驾驶室里的人看情况不妙,直接掉头在空中盘旋,凯文稳住身子对着驾驶座的两人各开一枪,这时江引扑上来把武器打落,两人又按住对方激烈猛揍。 凯文杀了驾驶室的两个人,直升机正在飞速向下坠落,当江引再一次被踹倒,等着凯文去捡qiang的时候,江引的一刀子直接刺穿了他的喉咙。 与此同时,qiang声跟着响起。 直升机坠落在一处生长着茂密木灌的森林里,机身卡在大树树杈上摇摇欲坠,江引直觉得自己现在生不如死,但还是坚持着往外爬,最后从树上坠落摔在地上。 至少现在,他才有一点解脱的感觉,等他爬到安全的位置,那架破损的直升机坠毁在地上,猩红的火星子砸在他破败的身体上,痛感已经随着时间一点点流失,勉强撑着身体背靠在一棵大树下等待死亡来临。 最孤独的,就是一个人生下来,又一个人死去。 今天是那薇出诊的日子,下午第三个病人就是陆生,他打扮得像是要出席颁奖典礼一样,穿着个燕尾服,戴着夸张的礼貌大摇大摆的走进诊所。 “陆先生请在这里登记一下问诊记录,”前台小妹对prisoner首脑大驾光临已经是司空见惯,还特意倒了杯凉白开给他。 “不用了,她知道我什么情况,她现在人在哪?” “刚送走前一位病人,正在休息室里休息。” 第九章 有人想杀朱局长 “我说你今天怎么把我安排在了下午,季公子是又来看你了?” 那薇不抬头也知道来人是陆生,她忙着给上午问诊的病人整理出可行治疗方案,先用药不行再入院。 “请坐。”那薇合上病历,疲惫地搓了搓太阳穴露出笑容:“今天打扮的可真时髦,有什么喜事?” 没错,那人点点头。 “我今天可干了件大事!”说完,陆生捂着嘴身体抖动着笑出声来,“杀人,杀人是我活下去的信念!” 陆生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的气息,他当着自己心理医生的面模仿开膛破肚的动作,在心里变态的念头愈加重,这种执念,甚至比发狂还要厉害。 那薇十分肯定陆生的病情加重了,其实就以目前的病情观察,陆生所患的精神疾病早已不是她的管辖范围,只不过这个疯子除了能来她这治疗,其他地方没人敢收他。 “我听说大夫你去情报处工作了?”陆生两眼放光,炯炯有神地望着那薇。 “消息传得倒快。” 陆生两只手用力甩在桌上,十指紧紧握成拳头,发疯似的对着那薇低吼:“来啊,来抓我啊。” 要按别人一早就说他是个疯子,可要真这么做了,那薇早挨枪子儿了,这就是这个女人的聪明之处,她清楚的知道陆生所有敏感点,你要是往他最脆弱的地方怼,就等于是在跟阎王爷问好。 “你是我的病人,”那薇淡淡的看着陆生:“我有义务对病人的私人问题保密。” “逮捕我,你就能拥有一件更大的医院!”陆生一拍脑门,脱口而出:“要不我把市中心那家医院抢了给你?” “快说吧,你又犯了什么事。” 话题重新拐回来,陆生变了个态度可怜巴巴的眨眨眼睛,说道:“难怪你喜欢陆生,不喜欢我。” 照想象中的那样没错,现在的陆生正用另外的犯罪人格和自己交流,这意味着在见自己之前,主人格陆生已经失去主导权,身体大部分更倾向于这第二个人格囚徒。 “我去杀了个人,他死了生意才好做。” “估计人现在已经成盒被送往布诺斯随便找块地给埋了。” 那薇有些好奇陆生为什么偏偏把这话对自己说,过去就算是要炸了整条金融街也不打声招呼,怎么现在跑来像是邀功一样。 “情报处的人?” 陆生眼睛一亮:“正是。” “朱啸廷?”那薇冷笑:“就凭你是杀不死他的。” 陆生不动声色站到那薇身边,撩起女人的一缕秀发放在鼻间轻嗅,他盯着那薇眼睛眨也不眨,问道:“你小瞧我?” 那薇身子在微微发抖,他的话音逐渐转冷,已是有了愠怒之色,小脑袋瓜高速运转起来,她正要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江引,朱啸廷手底下的人。” 那薇心里咯噔一下,几秒后诧异的问道:“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陆生冷笑:“杀个人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还杀他干嘛!” 显然,prisoner的毒牙已经咬破了情报处的第一道防线,那薇用余光一瞥,只见陆生那小子兴奋的扣弄自己的十指,嘴角咧得大大的,鲜红的嘴唇就跟嗜了血一样,仿佛地狱里的恶鬼托生人世间祸害众生。 可她帮不到任何人,那薇胆小怕事,再加上怕死这一特性,对上眼前这个随时引爆的危险人物,她尽量不让自己卷进漩涡里,独自逃出生天也罢。 “你会杀了我吗?”那薇问出了本世纪最刁钻的问题。 陆生被她无助的眼神煞了一下,也就那么一下,心底生出了一抹烦躁,他想那是自己另一半人格作祟,且先不管。 “会,你会死在我手上。” 生死一线间,徘徊在命运边缘才能看得到永恒是多么珍贵。 和每天早晨的片刻迷糊一样,宕机重启的是我们的身体,这说明我们在这一刻还未失去它。 江引面色铁青,或许是失血过多,他苟延残喘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老天爷总不会把你抛在荒郊野外喂野物,江引体内植入的超级芯片起了作用,在坠机后遇难消息就已经发送给总部,朱啸廷亲自带人参与搜救,这才把江引从死神手里救回来。 朱啸廷站在急救室门外,他很焦躁又愤怒,旁边的小陈看不下去想让朱啸廷先回去休息,可那个伟岸的男人只是摆了摆手,“这下,我们谁也走不了。” 闲着没事做,新来的那薇被派去做护工。从死亡一线救活的江引板着脸见来人是那薇,先是一愣,后皱紧眉头轰人走。 “谁让你来的!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江先生,我要不是有任务在身,也不会到都是消毒水的地方来伺候你。” 江引不看她,命后面的小护士把人带走,可护士也没这个权利把情报处的人带出去,尴尬地端着药品站在原地。 “瞧瞧把人家小姑娘吓得,你甭听他的,再怎么威风现在不也是个废人?”这几句冷嘲热讽更是把江引气的火冒三丈。 小护士点点头,进去着手给江引换下裹在腹部和肩膀的纱布。 “出去一趟回来成了木乃伊,看你以后怎么告状。” 江引抬起头,眉心蹙得更厉害,破口大骂:“贱女人!不安好心的婊子,站在那里说话不腰疼!” 那薇靠着窗台,红唇一抿,似笑非笑:“怎么不把你嘴给缝上。” “贱货!” 小护士夹在两人战场中间,唾沫星子全喷她脸上了,实在忍不了才阻止江引继续骂下去。 “您就少说两句吧,伤口再好不了,局长可是要问罪的。” 两人这才谁也不说话了,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看着门,谁也不搭理谁。 等护士人一走,那薇把大衣外套脱了挂在衣服架子上,她迈着轻巧的碎步来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下,才回到病床旁低头检查江引的伤势。 “知道为什么受伤么?” “你这个贱人在背后诅咒我!” “江引,再这么小孩子气,下回可没人救你。” 那薇虽是用很轻的声音说着,可她说话的时候,不住的用手指划过那一片片纱布,小小的波澜在江引这个铁血方刚的男青年心海里泛起涟漪。 “有人想杀朱局长。” 第十章 新任行动组组长 江引眉头一立,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那薇,冷哼道:“从哪得来的小道消息?” “陆生。” 暂不说别的,江引了解陆生和那薇之间微妙的关系,那层窗户纸说捅还没捅破,看似prisoner首脑一相情愿喜欢着她,实际上这女人恐怕早也动了心。 但能第一时间通知朱局长有难,若不是真的,那也是冒死来做人肉炸弹,接近局长企图谋害。 但那薇没那个刺客的身手,江引排除了这一可能,就暂且信了这个女人的话吧。 “陆生...哦不,囚徒,他的另一个人格在情感方面是残缺人性的,每次作案都是这个人格在怂恿陆生。” 那薇娓娓道来:“prisoner集团成建也是因为囚徒的关系,他在两千年初逃狱以后,从监狱里结交的那群穷凶极恶的人跟着他做兄弟,出来后干了一票,就真正成为了所谓的兄弟盟。” “情报处这次有难,他们都是冲着朱啸廷来的。” 江引听她说的话,抬手打断:“为什么会针对局长?” 那薇诧异了,反问道:“你问我?我要问问才是。” 这里有的事说不清,江引在过去也只不过是从基层小队提上来的,十来岁跟着朱啸廷干拿下的任务数不胜数,可唯独这个prisoner集团最棘手。 朱啸廷从来没想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他们,对此,江引也很困惑。 “他不是个较真的人,他更不是个廉洁的官。” 那薇说:“你在说谁?” 江引及时刹车,他望着那薇深色的眼眸,看出了困惑。朱啸廷远不是想象中的那样是个好官,他有一己私欲,也做过混账事,否则不能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底下老顽固没一个敢反抗的。 这情报处里的人怕是还不知道朱啸廷的狠。 “你和陆生关系如何?” “看病时是病患关系,休息时是pao友关系。” 江引脸颊微红,眼神不自觉的往那薇胸口上跑。 “怎的,江先生多久没解决过了?” 十足的狐媚子!江引在心里十万个唾弃这个女孩,长得娇小野心倒挺大,勾引了局长现在还想来勾引自己! “放心吧,我对江先生没兴趣。” 江引一听,脱口而出:“为什么?!” 她那双温柔的水眸对着他深沉的眼,娇滴滴的吐出一句噎死人的话:“就凭你长得丑啊。” 特别行动组出了问题组长担最大责任,训话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结果是组长调职去了北部,把现任北部的高级侦查员策平叫回总部任职行动组组长。 站在门口等着进去任职的策平看到前任组长出来,微微颔首,但对方表示不领取,甩开袖子离去。 “叫你回来,只为了一件事。”朱啸廷敲了敲桌面,他一手遮着眼眶露出半边脸阴郁的盯着策平。 “给我把叛徒处理干净。” 小陈去看江引的时候恰好遇到刚回多玛市的策平,上一次见到是在五年前的高级组首脑会议上,策平身为s级特工几乎不和别人打交道,他们也仅仅只是有一面之缘,没想到策平还记得他。 “策哥这次回来可让我们松了一口气,”小陈揉揉鼻头,“我们失去了不少兄弟,江引差点死在外面回不来。” 策平短暂的皱了下眉,随即去旁边的花店里买了束花,他付了钱,出来跟前面等着他的小陈会和。 “清害虫不用亲自动手,”策平闻了一下手里的花束,“不用有怜悯之心,离开这个世上反而是种侥幸。” 门一开,江引就看见打头进来的为首的矮个子男人,他步履极轻,几乎听不到他皮鞋落在瓷砖地上的声音,进屋后眯缝着眼睛扫了一圈屋子,然后把花递给那薇。 “局里新人?”策平问道。 “对,后勤部那薇。” “很漂亮,不过看起来你很累,在这里陪了一宿也辛苦了,去补补妆,让人给江引准备午饭。” 他进来连招呼也没打,直接找到那薇说话,好像这病房里江引并不是他来看望的目的。那薇一顿,点点头拎着挎包出了门。 门刚要关上,却被人用脚别住,那薇一看正是策平:“外面冷,把外套带上。” 人离开后,策平在门口驻足了一下才回去。 “你这伤半个月也不好了,干脆别干了。”策平坐到沙发里,他眼角的皱纹是岁月留下的唯一痕迹,可是保养的好,从脸上看不出策平已经有四十多岁。 “你有权利让我说不干就不干?” “下回没人给你收尸。”策平把话往难听里说,两人气氛明显变得针锋相对,站在中间的小陈有些无措。 “我回来接受行动组,这里面鱼龙混杂,你想死的快点就跟我干。”策平这话倒不像是在辞了江引,听出点味道来的小陈眼睛一立,有些兴奋的望向江引。 “朱啸廷身边不能没人,”江引说道。 “朱啸廷身边没你还就不行了?”策平笑微微的:“我跟他同期毕业军校,他第一我第二,你没见过他打仗光耍嘴皮子指挥,可不代表他是个废物。” 策平从西装里衬的口袋掏出一封书函丢到病床上。 “出院来找我。” 其实策平是有点恨铁不成钢,他从朱啸廷手里要人,只是因为朱啸廷这人从不带小弟冲锋,这才使得明明是个好苗子浪费了,他当一次坏人,把这小子滴溜一下,兴许日后能成大器。 “江引,你离那姑娘远点,”策平收敛起笑:“我瞅你看她眼神儿不太对。“ “别忘了,咱们任务比性命还重要,儿女私情只会拖累我们。” 江引咬牙瞪眼威胁地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策平,直接把信函丢在地上。 “很抱歉,我无法胜任。” 第十一章 内鬼 会议还在进行中,朱啸廷今天在会议上也在发脾气,大体原因就是下属无能,找到的线索跟没有一样,他更加确信有内鬼一说。 现在策平也加入了会议,之前还很嚣张的刘志杰现在屁大点动静都不敢出,一个劲冲季长青打眼色,季长青当作没看见,汇报工作的时候省略掉了刘志杰的工作,明摆着锅我不背,谁爱背谁背。 刘志杰那叫一个气啊,平日里瞻前马后的,现在担责任的时候怎么也不见挺身而出? “说吧,人死了也不少了,查到什么了?” 朱啸廷瞪着个眼睛,他神态严肃,一字一句极端认真。 “是,是派去的人几乎都没活着回来的。” “你养的手下都是废物?”朱啸廷打现在起就算是撕破脸了,根本不给这群老家伙面子,他明显气不打一处来,就算嘴上带笑,却没见着笑意进眼睛里去。 “谁还活着,把他带过来。” 策平看了一眼在门口驻守的保卫科人员,那人立即从外面把等待已久的“证人”带进会议室里。 “特工组编号7310前来报道!” “嗯,汇报一下你的任务和调查结果。” 那小特工也没见过高层会议,许多平日里只是听说过的大人物今天都在,而且全都看着自己,紧张的很。 “去,去调查贸易线索,prisoner集团把走私货送到哪去。” “送去哪?” 小特工咽了下口水,“金子洲。” “其他人呢?” “死的死伤的伤,凡是暴露身份的都被送去别处了。” 策平接着问:“送去哪了?刘局长。” 刘志杰慢悠悠的瞅了一眼策平,他心里正憎恨着这个家伙多嘴,坐头上的朱啸廷一声大吼把他吓得心脏差点蹦出来。 “我说,我说!他们的命本来就属于组织,一旦任务失败也无处收留,只能自行了断。” 那小特务怒目圆瞪,不顾众人阻拦上去就抓住刘志杰衣领,“当初可不是这么说!” 朱啸廷叫人拉开,他不用搬出什么条文,这组织从来也没有这个必死的纪律,现在刘志杰杀人灭口证据确凿,可只单凭一人证词毫无说辞。策平往桌子上丢了份文件,说道:“从去年起,财务部经常会有款项莫名流失,找到支取项目资金的人就是你,但我翻看了你队伍里每名特工的财务支出可真是惊人。” “0支出有这么多人给你卖命,那他们的抚恤金都去哪了?”策平又把另一张纸拎起来给刘志杰看:“你把钱汇给了一个陌生账户,当然,汇款人你很机灵的安排了手底下的人去办,只不过这次牺牲成员里也有他,这才让我们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刘志杰紧紧攥着拳头,他是被说中了死也不认账,铁一样的证据放在面他也不会认。 “你凭什么说是我指使干的!” “就凭你手底下接连死的弟兄,每一个人都是特种院校精英,每一位都是杰出战士,他们效忠的是组织而不是你!” 策平把u盘交给朱啸廷,微微扬起下巴对刘志杰冷笑:“你的罪行都被这个死去的同事记录下来,每笔款项来去都有非常详细的记录。” “接下来,我想应该把你交给检查科了吧。” 刘志杰突然变了脸,他大笑着指向朱啸廷破口大骂:“这局长位子坐得舒服吗?” “这位子你也配坐?!老天有眼把这么神圣的位置交给了你!” 策平上前挡在朱啸廷前面,他担心这人有诈,赶紧下了信号让保卫科的人待命。 “刘志杰,别太放肆。”季长青从袖口里滑落出一管钢笔,可别小瞧了,等下就是杀人的暗器。 “老季,你可算我们这届里最会演戏的了,”刘志杰转了个身,他鬼魅的一笑,然后咬碎了藏在后槽牙的胶囊,不到几秒钟便倒地身亡了。 策平上前检查了一下尸体,确认断气后叫人抬下去。朱啸廷还是安稳的坐在那,刚才那般慌乱都没让他有一丝动容,刘志杰的死在他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季长青还活着,只要他不交代,这情报处还是危机四伏。 “从今天起,季长青接任刘志杰特工局副局长一职,”朱啸廷想起什么:“哦对了,你们欧阳局长什么时候回国,叫她来我这一趟。” 局长办公室。 “老大,你怎么反而给贼人升职了?!”小陈气的直跺脚:“他刚才趁乱想杀你,当我没看着?” “杀了你大不了鱼死网破。”策平说道。 “稳住他才能定住局面,”朱啸廷揉开眉心:“对了,叫你成立专案组怎么样了?” 策平暗指江引不配合,专案组差着人手恐怕不好推进,朱啸廷撇撇嘴决定下午亲自走一趟。 虽然江引看不惯身边有女人照顾,他烦女人多嘴多舌,跟最初那薇给他的印象一样,花痴像舔狗一样。 但住院这段时间那薇对他照料有加,没看出来卖弄风骚的姿态,渐渐地,江引不排斥那薇的靠近。 可朱啸廷这么一来,又把平静的午后给打破了。 “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朱啸廷就烦跟他对着干,江引小时候跟在他身边倔劲儿就不小了,现在更像头驴一样,他态度明确,你小子要是不去策平那帮忙,就收拾收拾滚蛋。 “滚就滚。” 朱啸廷气的没法儿了,抄起身边木椅子狠狠摔在地上,外面小护士寻思屋里打起来了,刚想叫保安就被策平给拦下了。 “不服从纪律知道怎么处置吗?你还当你十几岁的孩子跟我随便撒泼?” 江引也不抬头看,对方肯定气成了青面阎王,他说话也是送死。 “辞呈我也给你带来了,自己选。” 江引二话不说就把辞职报告给签了,两个人气温降至冰点,一直躲在厕所里不吭声的那薇实在听不下去,才开门去劝。 “局长,小江也是不愿意从你身边调开,现在局里坏人不少,他也是一心为了你好。” 朱局长背过身去,烦躁地一挥手,“他自己选的路,我不管。” 第十二章 关于精神分裂 屋子里就剩下江引跟那薇两人,朱啸廷刚才气冲冲地把门一摔,带着策平离开了医疗中心。病房里安静到掉一根针都能听见动静,那薇走上前把那封皱巴巴的辞呈捏在手心,她看着江引说道:“身体好了亲自把它放朱啸廷办公桌上。” 江引抬头瞪了那薇一眼,他那眼神满含疑惑:“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那薇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我有病也不会放着公差不干辞了去乡下种田。” “放桌上,你走。”江引躺回病床上把被子一蒙,他哪是在气朱啸廷不要自己了,而是在气自己无能,身体像个残废一样还需要一个女人来照顾。 “我的工作职责是负责你住院这段时间的衣食住用...” “你少拿工作来当挡箭牌!”江引忍受不住心里的烦闷,掀开背角指着那薇破口大骂:“贱人!他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女人!” “你说谁?朱啸廷?”那薇翘着二郎腿轻蔑的一笑:“他看上我,我看上他了么?” 江引也不说话了,他抓起桌子上那封辞呈撕个粉碎,就差把碎片吞吃入腹,见那薇不慌落下句狠话躺下就再没说话。 “我会盯住你的,贱人。” 那薇摸了摸脸颊,起身出去了。 她按下电梯来到天台,一根烟没抽完的功夫不远处的直升机就朝她这驶来,从上面下来的家伙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后面跟着俩持着武器的小弟凶神恶煞,可一见那薇就跟哈巴狗一样献殷勤。 “刚才那么骂你,怎么不叫我杀了他。” 那薇耸了耸肩,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直升机和小弟们,“带来这么多人是要端了这家医院?” “一起陪葬,哈哈哈!”陆生想想画面就兴奋的直跺脚,他叫人去看着门,然后一手搂住那薇,头一低便覆上她的唇。 “啊...充能完毕!那薇你真棒,我现在就是把多玛市屠城了都不会喘一口气!” 那薇也笑,不过没陆生这般疯癫,她的病人现在属于另外一个人格囚徒,所以这种失控的举动很正常,她主动环着囚徒的腰,埋在他胸口里嗅了嗅。 “这身体让你迷恋,也让我嫉妒。”囚徒从腰间掏出一把手qiang对准自己太阳穴,“我有时候想杀了他,这样就能独占你的全部。” “可是转念一想,杀死陆生我囚徒就没得活了,哈哈哈!” “我更像个寄生虫,可怎么对你动了想法。” 囚徒突然脸色一变,朝着天空开了三qiang,他咬牙切齿像从地狱里钻出的恶鬼,“那个江引该死!算他走运,下次我要他的命!” 第二天,朱啸廷就把那薇叫去办公室了,医疗中心出现qiang声调出监控录像很明显找到开枪的家伙就是陆生,更碍眼的是那薇还搂着那个疯子含情脉脉的望着对方。 朱啸廷怎么看都觉得膈应,直接把人喊到17楼亲自问话,等人一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批评。 “好好站着,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你像什么军人!” 那薇绷直身上每根神经性,她发誓就连脚指头都撅直了。 “陆生找你该不会是治病吧?时间地点都不对。” “他找我拿药,我没带。”那薇在撒谎,可她在无间道上是个老手,量朱啸廷一时也分辨不出来,毕竟陆生没杀人,他总不能随便找借口处置自己吧。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心里不清楚?”朱啸廷把证件拍在桌子上,“情报处的!” “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你的身份,不要滥用你是组织成员的权利给你开捷径,这回没出事,下次可不代表我放过你。” 那薇一瞅,得了,和江引一个德行,只不过这个朱啸廷翻脸不认人的态度可能要比江引逮谁咬谁更恶劣。 “上次研究结果我发你看了,陆生的第二个人格是犯罪型人格,而第三个虽然不怎么出现,但要比前两个更为狡猾,不到逼不得已情况下这第三个不会出现保护肉身。” 那薇停顿一下,紧接着想起之前越狱的案件:“当年陆生从监狱里脱逃出来,都是靠这分裂的第三个人格。” “那昨天的是谁?”朱啸廷不怀疑那薇说的话,陆生的犯罪行迹和十几岁时不太一样,那时候也干不出打砸抢杀,顶多小偷小摸。 “囚徒,也是他叫人差点把江引给做掉了。” 朱啸廷还是有些不明白,“那你跟陆生还有囚徒互相都见过?” “是的,最初主诉对象是陆生,后面囚徒也会占用身体和我交流,”那薇实话实说:“当然,至始至终我都没见过第三个。” 她没有说陆生自己本身也很害怕这第三个人格,他害怕被夺走意识以后那个家伙成为主脑,相比囚徒而言更危险。 “其实让陆生自首很容易,主要看囚徒愿不愿意。”那薇摊手:“陆生已经很久没有上线了,我想他的权利正在被夺走,囚徒是非常贪婪的,他巴不得其他两个人格都抹去。” 那薇摇了摇头:“治不好,这病永远治不好。” 不到半个月时间,策平把情报处上下全部洗牌,除了要留下的该留下的,其他人全部予以处分,不服从纪律的全部革职,这次洗牌给局里减轻压力不小,从前的蛀虫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从上面分来的新同事们,这也多亏了张思琦的打点,否则这么大动静也不被允许。 再说江引,他出院重新回到组织里,但还是同意调遣到策平手底下干活,现阶段他身体刚刚痊愈还只是进行恢复锻炼,和策平一对一切磋时也只能踉跄接下对方连续出拳。 “体能抓紧训练,把心思用在功夫上,别的少惦记。” 策平看得出这小子老是关注那个姑娘从朱啸廷办公室里进进出出,然而他现在身份有了变化,没有策平的指示他是不能随便进局长办公室的。 “下午的飞机,你去金子洲一趟。”策平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递给江引,“到了那有人会接应你,到时候把东西交给情报小组的人。” 江引看了眼u盘,放进口袋。 第十三章 老头沈玉 92街区有一家甜饼店老板总给那薇折扣,她差不多算是这家里的vvip顾客,每次来了都要买走当季最热卖的点心,那薇拿诊所分发给每位来的病人,人人有份。 这是他们应得的,那薇说,他们每个人都在努力克服疾病,要比普通人坚强得多。 所以那薇会把最好吃的那部分留着给陆生,等他来了,看着他吃完才继续诊疗。 这次陆生来了没有空着手,他依照往常大摇大摆的走进诊所,冲着前台的问诊护士吹了下口哨,也不等里面的病人出来,踹开门就进去了。 “抱歉,那薇医生。”护士很为难,但又不敢阻拦这个家伙。 屋子里的病人吓得不轻,老妇人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站起来,狠狠剜了一眼陆生才出去。 大爷心情好,不当回事!陆生努努嘴,用脚把门带上。 “瞧瞧这个。”陆生把攥在手里的礼盒放在那薇办公桌上,末了还轻轻拍了下盒子,他在等着惊喜的到来,最期待的就是女人打开盒子时的表情。 “你为什么送我戒指?”那薇问道。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男人兴奋的鼓起掌来:“我结不了婚的,你知道,我和他们共用一个身体。” “那你给我买戒指干嘛?”那薇把盒子推开,就算她不期待一段婚姻,但如果对方是陆生的话,肯定不行。 “我想看着你把它戴在手上,那样我会很开心。” 陆生打开盒子,把那颗小巧的钻戒戴到那薇中指上,他爱极了这个时刻带来的欢愉,是要比杀人的快感强烈百倍,甚至,甚至现在只要想到那薇穿着洁白婚纱裙的样子,他就能立刻硬的发疼。 “走吧,该给我进行治疗了。” 再去情报处上班的时候,那薇就见到了江引在自己办公桌旁踱步,一看到她来了立马朝她招手。 “有你的活儿了。”江引说道:“跟我走一趟,审问室13008.” “犯人是谁?” 江引咧嘴一笑:“沈玉。” 这个名叫沈玉的犯人来头不小,过去是邻国的s级特工,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假死叛国,现在是国际刑警追捕的要犯,一旦抓获是要通知国际法庭带去审判的。 他怎么会在这? “沈玉是陆生的干爹,是他把陆生培养成超级杀人狂,也是他把陆生弄成个疯子,”江引把卷宗递给那薇,那上面的真人头像是个看起来像社会菁英的中年男人,梳着个油头二八分,不说身份背景,她只会以为是企业老板因为贪污被抓。 “需要我怎么做?” “交代与陆生有关的所有情报,你不用太怜悯他什么,沈玉是个罪人,陆生也是,留给他们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江引森森地看了那薇一眼,说道:“你有没有发现,跟陆生有关的人下场都不咋好?” 那薇跺了跺脚,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那薇笑眯眯地把江引盯得发怵:“让我们开始吧。” 那薇进了审问室,这是她过去每月都要造访一次的地方,无论是气氛还是环境都格外熟悉。那薇关上门,坐到了沈玉对面,她没等沈玉开口,先自我介绍起来。 “我是你的心理顾问,那薇。” 沈玉和刚才一样,没有动,两个眼珠牢牢盯着那薇,半晌笑了。 “我认识你。”沈玉看着她:“小生的眼光向来不错,可怎么看上了你这个条子。” 那薇对尖酸的字眼打马虎眼,她不在乎自己这个身份有多被道上的人唾弃,从一个普通人变成现在这样,也是败他们所赐。 “抓你来其实就是为了想从你口中知道陆生的下落,他们不知道去哪抓,也不知道从何抓起。”那薇说道。 沈玉盯着那薇漂亮的脸蛋,笑开了:“哈,抓你啊!” 他指了指仅有一窗之隔的其他人:“他们没把你当叛徒抓了,你就该天天吃斋念佛了,小妖精。” “你比我把老骨头知道得多,怎么,装好人?” 那薇扭过头,看了眼观察室的人,她看不到,但就算是这样也能感觉到窗外朱啸廷直射过来的眼光。 “沈玉,我从来没打着灯笼说自己是好人,他们请我来做事,我就做咯,他们从我身上能得到什么宝贵信息吗?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 “我和你一样,不过是陆生眼里的棋子,用了就用了,”女孩按下圆珠笔头,在纸张上写了几个字,接着说:“你恨我,不过就是因为现在在他身边的人是我,一年两年都是我,你怎么能确定一辈子都是我?” 沈玉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那薇,笑得脸上褶子能夹死蚊子,要不是手上有手铐无法鼓掌,他现在真是要给这女孩送去掌声。 “陆生有幸能碰上你这种女孩,真是妙事。”沈玉说道:“3月20号,狄芬科酒吧那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局长看那薇的眼神都不对了,审讯期间他就站在观察室里听全程,听到一半脸都绿了,他怎么不知道陆生跟那薇的关系非同一般,也就是因为这个才把她拉拢到自己身边做事,这女人老整的自己像烟花柳巷里的小姐,三番五次撩拨男人也就罢了。 她竟然出来汇报完了就告假回去休息! 朱啸廷这叫一个不满啊,表面上准了假,安排人手去狄芬科酒吧排查,背地里叫着小陈开车去到郊外的诊所看看这丫头到底揣了什么鬼心思。 “这也没到日子,陆生怕是不会来吧,”小陈给局长买好咖啡,很少见朱啸廷没公务出来闲逛,要不说局长岁数也不小了,身边从前少不了胭脂俗粉的女孩,可都一个也没看上,那个张思琦瞅着也不赖,可怎么也没打动局长的心? 小陈不明白,换作他啊,哪个都成,都漂亮,都好看。 “你好好开车,少寻思有的没的。”朱啸廷一语道破,给小陈吓得脖颈发凉。 第十四章 家的定义 小陈摸了摸发凉的后脖颈,眼瞅着老大在后面铁青着脸不爽的很,自己坐在驾驶位上啥忙也帮不上,还要身处在这种随时成炮灰的境地里。 可倒好,不止小陈发现了窗口站着的倩影,后面原本端坐在那眯着眼的朱局长也捕捉到了那薇的动作。 小陈在保密工作这方面做得还不到位,开着朱局长私家车直接停诊所对面,站窗口扫一眼就能发现,更何况是那薇这个心计多的女人。 她瞥了一眼窗外,把烟头弹了出去,顺势把百叶窗拉下挡住外面投过来的视线。 “回去,你把昨天没写的报告写完,再去把到格兰镇的日程提前。” 小陈咽了口唾沫。 “老大...不是14号才去吗?你看,我都定好了跟老妈周末去医院看望老爸...” 朱啸廷不爽,小陈也拿他没辙,又不好冲那薇撒气,一肚子窝囊火蹿腾的他开着车去酒吧找乐子。 谁叫他孤单一个人,活该被上司压榨,日子过得没个盼头,成天不是完成任务就是开会。 要不,就是送局长去那个女人家附近转悠! 老天能开开眼,给他点假期,他也想陪家里人出去兜兜风啊。 似乎神明是真的听到小陈的怨言,朱啸廷第二天就安排给他三天带薪休假,还拨给他一点慰问款拿去给父亲买补品。 正不知道如何谢朱局长,门外哒哒哒高跟鞋声越来越近,紧接着推门进来的那薇气冲冲地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蹬着他。 “那薇小姐!下班正好顺路,我要去医院一趟,顺路的话一起走?” 那薇没顾上这茬,小嘴一撅:“朱局长怎么喜欢突然塞活儿啊?我这手头一堆事情没处理,哪有空收拾行囊跟您去外地考察。” 小陈嘴角一僵,敢情自己这是又被支走了。 “我不觉得你有多忙,那点事情交给别人去做,你先跟我去趟格兰镇。” “为什么去那里?”那薇没想让自己真像个条子一样忙得团团转,再说当初也没说工作性质里还有出差这一项啊。 “有个走私新型病毒的团伙最近在格兰镇附近出没,我们去调查看看。” “那也用不着您局长亲自上阵吧,小陈呢?”那薇看了眼旁边尬笑的大个子,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这小子不跟他们去。 “那薇,我爸他住院了,你瞅我要是不去照顾是不是有点过意不去?” 人性与道德的双重施压下,那薇冷笑道:“在我看来这不耽误你敬孝心。” “别说那些,是我给他放的假,礼拜一跟我去格兰镇。” 那薇刚要发作,朱啸廷抢了先:“别那么多废话。” 车子穿梭在城市茂密的林荫下,人民医院和那薇是一条路,所以下班后正好送那薇回家。 他们来到医院前门,刚下车就遇到了局里的老熟人江引同志,小陈看到了也佯装不认识。 毕竟在外人看来,他们几个只不过是最普通的行人,背后的特殊身份永远不能让市民知道。 那薇注意到江引刚像是从医院里出来,他的身体应该已经康复逐渐恢复到训练当中,听说调到策平手底下做事,虽然那个特别行动组是个非常特殊的部门,很少能见到组员出入大楼。 但江引不同,他前身是朱啸廷的贴身保镖,还是被策平硬挖走的,免不了有的时候不回来看望自己的老领导。 期间,那薇和江引迎面遇上过几次,刚开始还打招呼,后来江引又恢复到当初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 “小陈,那我自己打车回去,谢谢你咯。”那薇跟小陈道了别,裹紧外套朝车流稀少的地方走去,这个地方人流密集红绿灯又多不太好打车,往外走段路倒没什么。 “那薇,上车。” 黑色的轿车开到她旁边缓慢前行着,那薇看到车里坐着的人是江引还有点惊喜。 “别坐后面,有血。” “......” 那薇坐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还回头看了眼车座后面地上那摊血,见过几次大场面的那薇没说话蜷缩在座子里看向窗外。 “在局里我不方便和你说话,”江引注意到那薇有些冷,把车内室温调高了些。 “策平让我离你远点,”跟个危险物品一样,他把那句狐媚子咽下肚,这话照以前他能随便说,可自从经过上次那薇的悉心照料,江引有些话就开始说不出口。 没话找话的事他可做不来。 “离我远点还送我回家?” 江引的嘴唇紧紧抿成沉默的一条线,他默认自己经不起组织的考验,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心灵深处那一撮奇怪的情愫。 如果世界上能有手术是去摘除,他一定立马去切掉这块心病。那薇说话总是咄咄逼人,从前他还能骂她是个叛徒,可现在光是看她一眼,那道防线就已经崩析瓦解。 “我刚从一个纵火现场回来,人是救出来了,但家没了。”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跟那薇念叨这些,只是想说点什么,可恶,自己刚才还说不会没话找话。 “你对家的理解是什么?” 车子刚好在等绿灯,江引撇过头来看着那薇,“我没有父母,不知道家是什么意思。” “在我看来,朱啸廷就好像你的家人,这份工作,情报处,就好像你的家。” 那薇眯着眼睛,满足地微扬起嘴角,眼光狡黠的像条成了精的红毛狐狸。江引被点拨的一愣,调整好方向盘继续开车。 “家这个字给我的感觉太模糊,我也想有个家,不需要有多大的房子多少个人,能有个给我带来安全感的人就好。” 她不说,江引也知道这想法永远也不可能实现,他们都一样,身在一团乱麻中别说自己能不能理清,更不希望外人掺和进来。 “所以江引同志跟我还是有点默契的,最起码,在选择伴侣上从未走过弯路。” 第十五章 隔岸观火 那薇临走前嘱咐前台接待和护士们,如果陆生来了就告诉他自己这段时间出差不在,不确定具体几号回来,开的药剂已经放在办公桌上,叫他按时服用。 每次来开的药大致都是精神类辅助药物,可以控制他不再进行人格分裂,就定期检查结果来看,第三个人格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出现过。 按照囚徒的话说,他和陆生能很好的在这具身体里共存,但是第三个人格不这么认为,那个家伙想霸占这个健康的身体,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赶走他们两个。 他已经很久没有醒过来了。 那薇不担心第三个人格发作,她坚信只要情绪控制和心理疏导,也有药物加持,根本不会出意外,在医学角度上讲,不会。 去格兰镇的当天,江引也跟着一同前往,说是策平的命令需要在安保方面多注意一些。 路上朱啸廷一改往常吹胡子瞪眼,把手上的材料翻得唰唰响,“这些你之前看过了吗?” 那薇又不是失了智,扫了眼朱啸廷手中的材料,说道:“嗯,里面大部分人都是在智慧生物公司出来的,而且从前他们身份对外不公开,能从履历上找到的也只有学者或者科研人员。” “他们是科研人员没错,只是研究的成果拿去黑市上兜售,就是在犯罪。” 朱啸廷说:“据我所知,这次新研究出来的病毒威力甚大,如果让旁门左道得了去足以毁了整个国家。” “那就是人间地狱!”小陈回想起那天看到的试验品vcr,监控里的试验品从注射到发病不到一个小时,攻击力强到如果不是铁网有高压电,就能冲破杀死所有活物。 “把病毒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他们才是罪魁祸首。”可她想不明白,这次带上自己来这的目的是什么,“那我能在这次任务里帮到什么忙?” “单靠我们是不行的。”朱啸廷意有所指,“我说了,旁门左道里可不包括一直跟我们作对的囚徒。” 原来,他们把那薇带到这个小城镇其实也是赌一把囚徒会不会来这找人,如果单靠朱啸廷手下的这些人来说,单枪匹马杀进去可能会落得死伤惨重,毕竟对方也不是什么善茬。 但要是能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坐享渔翁得利岂不是更妙? “你想让我去当人质?”事实上,她不该这么直白。 “不,你不是去当人质,你是去做交换。” 他们每个人都有秘密,包括高高在上的朱啸廷。在同事下属眼中,朱啸廷一跃成为总局的得力助手,不单单只是任务完成的好,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他肯牺牲一切,不达目的不罢休。 在朱啸廷眼中,没有什么不比使命更重要,哪怕叫他亲手杀死同僚。 从学校毕业的第一个考核评级,到以逮捕囚徒为己任,朱啸廷度过了一个漫长的、逐渐黑化的时期,在他心里根深蒂固的思想,就是认为牺牲才能取得信任。 现在,他在考验那薇,他想知道如果把那薇送去敌人老巢,她是会向自己伸出援手,还是背叛自己求助陆生。 得到朱啸廷的信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江引用余光朝那薇看去,心中大抵也是有了数。策平叫自己来不是为了保护局长,眼下无论那薇怎样抉择都是进退两难。 朱啸廷赌的是一个人的命,他要拿命去换信任。 说白了,朱啸廷根本把那薇当成敌人来看,她和囚徒就是一伙的,如何去排除这个嫌疑,只有牺牲最有价值。 一路上,车里的几个人各揣心事,到了安全屋后几个人把装备放下整理接下来的任务。 江引要带着几个手下去打探即时情报,留下的朱啸廷进行作战指挥,而那薇的定位听上去简单,就是在必要时跟着江引然后自动落网到敌人手中。 而接下来在敌人老巢里的人身安慰,只能全靠自己。 她凭什么要听朱啸廷使唤,指哪打哪? “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吗?”那薇说道,“我只要扮演好棋子该做的,到时间了,啪的一声自爆。” “你们就都安全了。” 听完那薇说的,江引不吭气,歪头靠在靠背上,没有开车的意思。外面有点风,太阳就在他们车身后面,没了小陈平常聒噪的公鸭嗓反而过分安静。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这只不过是次简单的执行任务,”江引语气放缓,他在思考接下来要怎么说,但压根儿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所以他把话说了一半没再接着说下去。 “但愿。” 陆生按照约定的时间再次来到诊所开药,这段时间他的老毛病没怎么犯,倒是作案次数减少了。若不是底盘相争陆生几乎不怎么离开多玛市。 这样一来他得了空就派人盯着那薇行踪,也包括她出差去格兰镇。 那边聚集了一些小的帮派混子,再加上很多战争遗留下来的残党,最后整个城镇都沦落成了难民中心。 朱啸廷去拦截那批货还不是为了自己先拿到?陆生不大一功夫喝光一盏茶,他叫人再来沏上,又扶着额头思考了一会儿,招招手让手下人过来侧耳倾听。 “我们怎么办?” 江引命人把受伤战士转移到后方战场,并命令第二批战士抵达战场。 “接下来就要靠前方疏散转移火力,然后就该到那薇出场了。”江引听到耳机里传达来的命令,没作回应,而是把手一抬,叫他们先出战。 “喂,他怎么说的我全部照做,”那薇吐吐舌头:“这条命早晚得没,牺牲也能落下个好名声不是么。” “别这么说,你不会有事。” “那不就好啦,既然堂堂大特工都放话说我不会有意外,那我还担心什么,派人送我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