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开纪》 第一章 林子玉 春光明丽,花香随风淡淡弥漫,令人心醉。绿茵碧草,杨柳依依。这一切沐浴在夕阳的红光中,一切显得柔和。一只雄健的鹰隼从天际划过,从两边高崖之间飞出,落下一片如钢铁般油亮的羽毛。 那片羽毛悠悠飘落,落在一片草地上。不远处,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悠悠走着,他的身形虽然瘦削,但是双眼却是神采奕奕。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这个女孩虽然年幼,但是却十分清雅,而并非一般女孩天真稚嫩的模样。她身着湖蓝色的衣裙,小手握着一本小册子,口中念念有词。 那中年男子突然回头说:“晴儿,我且考考你。黄帝内经有言,水为阴,火为阳,阳为气,阴为味,出自哪一卷,哪一篇?” 那个晴儿微微思索,道:“阳为气,阴为味。味归形,形归气,气归精,精归化,精食气,形食味,化生精,气生形。味伤形,气伤经,精化为气,气伤于味。出于《黄帝内经》第二卷,阴阳应象大论篇第五。师父对吗?” 男子心道:这个孩子跟了我这么多年,就在“勤”这个字上,胜过我这个当师父的百倍。看来我三足乌医派总算是后继有人。他温和地一笑,道:“晴儿记得真是清楚。” 晴儿突然脸色一变,小手捂在嘴上,另一只拿着册子的手指向河边。中年男子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孩童脸朝下趴在水中,一动不动,生死不明。中年男子顿时失色,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河边,将那孩子抱离河水,把他放在草地上。晴儿则快步追上来,凑到男子身边,神色甚是关切。 男孩样貌清秀,看起来不过十来岁,薄薄的嘴唇微微有些发紫,脸色白的吓人,甚至还有些发青,身子在春风之中瑟瑟发抖。中年男子为他略略把脉,松了一口气,连声道:“还好,还好……” 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男孩小腹,左手则按在男孩胸口,一道热流从他丹田里游出,在他胸前分为两道,从他双手输入男孩小腹和胸膛。男孩眉头微微一皱,接着胸口一震,吐出几大口泥水。(..info无弹窗广告)他的脸色也微微好转,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晴儿一直在边上看着,她见男孩已无大碍,才松了一口气。 男孩已经没有了危险,但是男子的神色却更加严肃。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将男孩裹住,说:“晴儿,我们回医馆吧。” 晴儿点点头,跟着男子往城里走去。 男子抱着男孩,走进城里。一路上,不少人向他点头问好,他也顾不上还礼,直往城南走,来到一个医馆外。医馆外挂着一个幌子,只见上面写着“悬壶济世”四个字。男子迈步走入医馆,将男孩放在一个小房间里,然后麻利地为男孩换了一身干爽衣服。晴儿在门外等到男子打开门,才走进屋子。她坐到床边,伸手按在男孩的手腕上,良久,她紧紧皱起眉头,说:“师父,这个哥哥的脉象真的好奇怪。” 男子示意她让开,然后坐在床边,为男孩搓手生暖。 “是……孤阴脉。”男子看着这个孩子,眸子里尽是忧色。 晴儿眉头大皱。她知道师父是有名的神医,连他都露出这样的表情,她禁不住为男孩捏了一把冷汗,急切地说:“师父,是不是很难医治?” 男子慈爱地轻抚晴儿的头。他知道这个小弟子向来看不得别人受苦,心地比兔子还要善良,因而故作洒脱地说:“我为他煎一服药,你在这里看着他。” 晴儿嗯了一声,搬来一张小凳子,将那本小册拿了出来,继续翻读。 她看了一会,忽有所想,放下书朝那个男孩看了过去。男孩的呼吸很匀称,双眉似乎还因为落水后的痛苦蹙着。晴儿看得有些痴,突然想起来自己还要看书,目光又回到书册上。可是她的心里还在想,为什么他年纪轻轻竟然会生那么严重的病呢? 突然,那男孩发出剧烈地咳嗽声,将祝雪晴的思路打断。晴儿抬起头,看见他“咳咳”地坐了起来,苍白的两颊泛起潮红。晴儿连忙抱起书,欢喜地说:“你醒啦,我去告诉师父!你千万不要动啊!” 男孩听见了她的声音,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他忍住咳嗽,猛地拉开被子跳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好就要往外跑。晴儿脸色大变,连忙拉住他,略带责怪地说:“你刚刚好一点,不能乱跑。” 男孩见只有她一个人,镇定了许多,用力推开晴儿,还要往门外跑。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大手将他的肩膀按住。男孩大吃一惊,抬起头,只见一个男子正端着一碗药淡淡地看着他。他将药碗递给晴儿,然后不由分说,将男孩抱回床上,略带严厉地说:“你不能乱跑,现在你必须得好好休息。” 男子说着,接过晴儿的药碗,坐到床边,道:“你先把药喝掉。” 那个男孩似乎是发觉自己自己并不是身陷险境,安心了许多。他点点头,接过汤药,那汤药仍然有些烫,但是对此时此刻的男孩来说,竟是无比的温暖。 不想,他喝了第一口,就被苦涩的汤药呛到,咳得满脸通红,窘态逗得晴儿咯咯直笑。男孩看了晴儿一眼,紧皱眉头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他把药碗还给男子后,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不发一言,分明那汤药的苦涩绝非他可以忍受的。他的两手,稚嫩的双肩,都因为那苦味儿而痛苦地颤抖不已。 晴儿笑着从腰间取下一个锦囊,这个锦囊用雪白的云缎制成,绣着一只红色的三足乌。她从锦囊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递向林子玉。男孩定定地看着那纸包,动也不动,似乎是想让晴儿知难而退,收回那个小纸包。晴儿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嘴角泛着笑意。那眼睛就像会说话:你要跟我比倔强吗?那我们就比比看,反正我是不会收回去的。 男孩见晴儿怎么也不肯缩回手,暗暗叹了一口气,接过小纸包。他解开纸包,只见里面是几颗小小的冰糖,不由愕然。晴儿笑着说:“常常会有你这样的小病人要治,所以我经常会带着冰糖。你快吃吧,吃完就好了。” 男孩的脸有些泛红,取出一颗冰糖,把冰糖含在嘴里,低低地说:“谢谢。” 说着他把剩下的冰糖递给晴儿。晴儿摇摇头,没有接,呵呵一笑,说:“我叫祝雪晴。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避开她的目光,没有回答,低头看床单。他感到那冰糖在口中慢慢地融化,那苦涩从口中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甜蜜。 男子见男孩一言不发,只当他性子腼腆,遂温和地道:“我叫祝三成,你可以叫我祝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男孩迟疑了一会,轻声回答:“我的名字叫林子玉……” 祝三成眉头微微一蹙。 他似乎欲言又止,再三考虑,才道:“子玉,你有没有经常感觉喘不过气,全身发冷,发病之时,夏日也如身坠冰窟?” 林子玉惊奇地看了祝三成一眼,仿佛被人看透了心中的秘密。祝雪晴知道师父是在讲男孩的病情,心里更是讶异,原来这种病竟然如此的痛苦?他一个小孩子是如何忍受的? 林子玉细长的眉微蹙,道:“嗯。是这样的。” 祝三成哦了一声,再不说话。林子玉显得惴惴不安,正要说话,祝三成又说:“你家里人有没有给你找过大夫看过?” 林子玉深深地看了祝三成一眼,点点头,道:“大夫对爹说,这是小病,只要注意休息和药补,就没有问题了。”说完,林子玉深深地看着祝三成,仿佛在期待他的答案。 祝三成想了想,一丝疑惑生出。他又问道:“你的父母呢?我可以送你回你父母身边。” 林子玉摇摇头,道:“我没有娘。我爹死了。被人杀死了。” 祝三成心中生出一丝歉意,他拍了拍林子玉的头,说:“你睡下来吧。好好休息。晴儿,我们先出去。让他好好休息。” 祝雪晴点点头,捧起药碗,和祝三成走出了房间。林子玉看着祝三成关上门,神色突然变得轻松。他坐了起来,盘膝摊手,微闭双目。在他摆出这个姿态后,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变得肃然和深沉。片刻之后,一缕缕无形、无色的气流从屋外涌入屋子,然后将林子玉包围,这些气流形成了气团,在林子玉的身边缓缓盘旋。这盘旋的漩涡旋转得缓慢,并且慢慢汇入中心点――林子玉的身子! 若是有别人在这里,必然会大吃一惊。这气涡毫无疑问,乃是天地之间五属灵气之一的风属灵气! 自人类开蒙之后,行有车,居有巢,不再躲避天敌,居无处所,不再茹毛饮血,衣不蔽体。然而,上古洪荒时代,天灾不断,天崩,洪水,妖兽横行。人类有感生死轮回,遂有圣贤出世,领悟天机,创出了两种修炼法门。一种叫做武术,修炼体魄,以强健身骨为目的,修炼身体筋骨、经脉血气。另一种修炼法门,却是吸收天地之间自然存在的五种灵气,即为风、火、木、水、金。将这五种灵气吸收到体内,进而转化为灵力,依靠灵力,修炼之人可以使用出五属法术! 然而,普通人想要修炼五属法术,却必须到了十多岁才可以。因为人要以自身经脉承受天地灵气,才能修炼灵力。幼儿、少年的经脉尚不稳固,如果强行修炼,轻者事倍功半,重者损伤经脉。况且少年心智发育尚未完全,遇到修炼中艰深难懂之处,也不知如何应付,故而比起单纯练武,更加危险。而当人十五六岁,身体发育较为完全,体格健壮之后,再修炼灵力,不仅最为稳妥,进步也最快。 可是,这个林子玉,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居然能将灵气内引,显然已经是灵力修炼的入门级别了。如果不是天赋异禀,定然就是服用过天材地宝炼制的丹药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突然!林子玉露出痛苦之色,他双眉紧蹙,脸色更加苍白!林子玉的身子被一股寒气充塞,风属灵气不仅无法进入半分,反而还被徐徐逼出体外!而灵气气涡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脱离的束缚,陡然消散。 灵气显然丝毫也没有被林子玉吸收。但是林子玉的脸上没有太多的失望之色,反而如同早已习惯了一般,重又躺了下去。 第二章 祝三成 当夜的饮食、服药、休息自是不提,林子玉一眼睁开,便是第二天的早晨。 林子玉穿上祝三成为他准备好的衣服,走出自己的房间。春天的风还是带着冷意,可是林子玉却似乎偏偏要与老天做对,用冰凉的水洗漱了一番。正好祝三成行至后院,见林子玉已经起床洗漱,含笑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林子玉看见了祝三成,退了两步,恭敬地说:“先生早安。” 祝三成颔首说:“你现在好点了吗?” 林子玉点点头,往祝三成后面看去。祝三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意,说:“晴儿早就出去了,你先去喝点粥吧。我熬了药粥,对你身体有所裨益。” 林子玉微微动容,噗通一声跪下:“多谢祝先生救命之恩,晚辈实在无以为报。” 祝三成连忙将他扶起来,为他掸去膝盖上的灰尘,说:“我看得出你来历不简单,不过你既然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你。这样吧,你在这里再多呆几天,自己也想想以后要去哪里。如果你没有地方去,也可以在这里和我学习医道。如何?” 祝三成也不管林子玉,转身离开院子,往前堂走去。林子玉走进厨房,倒了一点稀粥。这药粥里不知加了什么草药,不仅甘甜清爽,而且令人食欲大开。他也实在是饿极了,连喝了三碗,腹中饥饿之感稍减。 林子玉洗净碗筷,来到前堂,轻轻拉开门帘。只见前堂里正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文士。那文士面容端正,表情谦和,手边放着一柄剑,看来倒像一个习武之人。 祝三成坐在那人对面,一边收拾银针,一边说:“赵大侠的伤虽然没有大碍,但还是要好好保养。切勿牵动血气为好。” 那人哂然一笑,道:“唉,说来真是惭愧。此次我来青州本来是为了为正道尽一点绵薄之力,没想到却被魂师宫的宵小所伤。” 林子玉闻言忙停下脚步,将自己小小的身躯藏在门帘后边。他的神情变得很是紧张,死死盯着布帘的另一边,耳朵也几乎贴在了门帘上。祝三成轻笑一声,说:“若非赵大侠你出马牵制魂师宫中高手,此次正道岂能这样容易成事?此次正道一举歼灭魂师宫,可谓是大获全胜,可喜可贺。(..info)从今以后,天下总算可以平静一些了。” 祝三成说的虽是恭维之词,但是神色却十分真挚,丝毫不显得虚伪。那人叹了口气,说:“哪有这样简单?武隆皇帝一统天下,可称万世大业!可是自两年前二王子靳睿谋反,割据北方以来,便战事频仍。而近年来,蛮族更是频频南下,百姓可谓水深火热,何来太平。况且……” 祝三成哦了一声,问道:“况且什么?” 那人叹了口气,说:“这一次魂师宫虽然已经被瓦解,但是其中某些高手却下落不明。魔种更是不知去向。” 祝三成咦了一声,问道:“魔种?是什么?” 那人解释道:“也就是楚臻之子,楚珏。楚臻是魔头,正道当然要除之。但是楚珏并没有做过恶,因此正道很多人都觉得,不该杀他。只不过,人人都知道,小孩子虽然没有罪,但是他长大之后呢?他长大之后肯定会为父亲报仇!楚珏是楚臻的独子,据闻楚臻早就将一身魂术心法教给了他!楚珏天资聪颖,魂师宫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担心他会成为我正道大患!” 祝三成哦了一声,道:“原来这就是魔种的意思……魔性的种子吗……也是,这种子虽然构不成任何威胁,但是如果任其发展,必然会生出复仇的毒芽……魔种,魔种……” 那人又道:“不错……虽然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但是……唉,要怪,只能怪他的命不好了。” 林子玉的脸色莫名一变,更是屏息凝神,仔细听两人说话。祝三静无声息,也没了下文。那人又道:“本来一干高手拦住了两人,谁知风照灵的修为甚是高强,一时间竟然无法得手。后来楚珏失足落进水里,风照灵失了方寸,中了好几招,也跌落河中,……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两人的下落!” 林子玉脸色稍稍阴沉,无声无息地缓缓向后退去。(..info无弹窗广告) 突然!他撞到一个人的身上,自己被吓了一跳。他回过头,只见祝雪晴正看着自己,眼睛里闪烁着几分好奇。 那男子听见了动静,出声问道:“什么人?” 祝雪晴笑笑,拉着林子玉走进前堂。那男子看见了祝雪晴,脸上也堆满了笑意,说:“原来是晴儿,好久不见了。” 祝雪晴施了一礼,说:“晴儿见过赵前辈。” 男子点点头,眼睛一转,注意到站在一边的林子玉。他随即笑道:“祝先生,这个孩子是你的新弟子吗?” 祝三成笑着对林子玉说:“子玉,你过来,拜见赵容成赵大侠。” 林子玉一言不发,作了一个揖,便站在一边。赵容成的目光落在林子玉身上,久久没有移动半分。林子玉的脸色仍是平静如常,在赵容成的凝视之下,似乎没有半点的不自在。 祝三成见赵容成眼神古怪,道:“这孩子是我昨天在城郊遇见的。当时他昏迷不醒,于是我救他回来。他的身世极为可怜,如今孤身一人。” 赵容成点点头,说:“这孩子虽然腼腆了一点,倒真是一块难得的璞玉。不过他似乎有病在身?” 祝三成没有接话,他似乎在想什么,以至于连赵容成的问题都没有听清楚。祝雪晴连忙替师父回答:“这个哥哥得的,似乎是孤阴脉的奇症。” 赵容成的呼吸立时急促起来,目光变得冰冷而充满敌意,仿佛林子玉不是一个小孩子,而是最可怕的恶魔。他的冰冷视线紧紧地锁住了林子玉,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然而林子玉却仍然神色如常,眼睛看着虚空,似乎只是在走神。 祝三成看了一眼祝雪晴,对赵容成笑道:“赵大侠,这个孩子只是天生体弱罢了,哪里会是什么孤阴脉?对了,你修为卓绝,侠名远播,有没有想过收一个徒弟?” 孤阴脉,修炼灵力的人大都知道这个词。孤阴脉乃是先天疾病,生于胎中,千万中无一。孤阴脉先天寒毒,分别分布在体内的五条心脉之中,即心脉、肝脉、肺脉、肾脉和脾脉。原本这五脉之中应该是阴阳调和,但是体质特异之人,只有阴而无阳。得了这种病,体内有一股寒毒,婴儿几乎是出生就会夭折,就算以灵药吊命,也难以活到十岁。而且得了孤阴脉的人,也将难以修炼五属法术。盖因心肝脾肺肾五脏,既可以修炼金木水火风五属灵力,又会蕴含寒毒。灵力越强,寒毒就会侵入五脏越深。 而赵容成之所以如此紧张,乃是因为,楚臻之子,楚珏,便患有此症,天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过一来,他认为祝雪晴学艺未精,二来,祝三成乃是正道第一的医道圣手。而祝三成又向赵容成提出收徒,也打消了赵容成最后一丝怀疑。赵容成自觉过于紧张,自嘲一笑,道:“祝先生你的意思是……” 祝三成说:“这个孩子根骨极佳,是个修炼奇才。如果能得名师教导,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赵容成又仔仔细细地把林子玉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越看越是欢喜。最后,他点点头,微笑说:“只是不知子玉这孩子愿不愿意?” 林子玉面有难色。他看看祝三成,又看看祝雪晴,最后是什么都没有说。赵容成有些意外地说:“怎么,你不想拜我为师?” 林子玉缄口不言。祝三成有些尴尬地说:“这孩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多少人想拜赵大侠为师,可是都没这个福气。这孩子居然……呵呵,真是小子无知。” 赵容成毫不在意,说:“无妨无妨。这样吧,虽然他不愿意拜我为师,但是我们彼此总算是有缘,我就教你一套炼气的心法。这虽然不是什么绝世心法,但总算是对身子有所裨益,长久坚持下来,总算是有延年益寿之功的。” 他已经说出这样的话来,林子玉总不能再驳人好意,说:“那就多谢大侠了。” 他当即传了一篇炼气凝神的心法给林子玉。这篇心法不过两百多字,十分简单,不过是一些呼吸吐纳的健身功夫。林子玉的确是聪明,听了一遍,便倒背如流。赵容成听完林子玉诵完心法,大感满意,点点头,说:“好。看来你记得已经差不多了。我也就告辞了。” 祝三成忙道:“时近晌午,赵大侠不如留下吃一顿便饭吧。” 赵容成摆摆手,说:“不了,几位朋友还在等我。我们还得商量一些事情。我这就走了。” 祝三成站起身,笑道:“那在下就不送了。” 赵容成点点头,转身离开医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之中。林子玉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料他的表情变化虽然细微,却全被祝雪晴看在眼里。她微微一笑,说:“林哥哥你怎么好像很怕赵前辈似的?” 林子玉摇摇头,眼睛又往地面看去。祝三成看向林子玉,想了想,道:“子玉,你先回房休息吧,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林子玉似乎求之不得,露出一丝喜色,道:“是,祝先生。” 等林子玉回到后院,祝雪晴这才委屈地问师父:“师父,你昨天还不是跟我说,他得的是孤阴脉吗?” 祝三成苦涩而笑。她终究还是一个孩子,而这些“大人的事情”她又怎么会明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终于还是道:“是啊,他得的是孤阴脉。不过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知道吗?谁都不行。” 祝雪晴大惑不解,道:“为什么?” 祝三成长叹一声。他知道有很多事情不能和孩子说,虽然她的心智远胜同龄孩子,但毕竟还是个孩子不是吗?他一念至此,也更多了几分烦躁,道:“你不要问那么多,不要说就是不要说。记住就是了。你去。” 祝雪晴知道师父不让自己说,必然有他的理由,于是也不再多问,转身离开前堂。可是明知如此,她依旧是满腹的委屈,她的确没有说错,可是师父为什么要说自己说错了呢? 吃了晚饭,各人回到自己房间里休息。 祝三成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书,书桌上更是摆着好几本已经摊开的医书。其中一本右侧写着几个字:“孤阴脉,五脉尽阴,无解。” 第三章 虎口 月明星稀,远处的城墙融进了夜幕,显得可怕。城墙上旌旗在风中微微摆动,孤零零的灯火闪烁,仿佛随时都要熄灭。 一个幼小的身子借着阴影,迅速地藏进一棵树的阴影里。城楼上一个巡城的士兵似乎看见了他,但是仔细观察之后,还是没看见什么。他揉了揉自己酸涩的眼睛,开始打盹。 那个人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城墙上――正是林子玉。 他很快缩回头,紧紧地拧起了眉毛。 已经是宵禁了。 他叹了一口气,只好等到天亮了。无论如何,自己不能留在这里。绝对不能。 可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低沉声音:“少主?” 这声音突然响起,仿佛一声炸雷。林子玉被吓得头皮发麻,两眼惊恐地望向身后。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高瘦的男子。那个男子关切地看着林子玉,见他安然无恙,似乎稍稍松了一口气,说:“少主无事,真是上天保佑。” 林子玉脸色稍稍缓和,说:“原来是孟长老。” 那男子当即跪下,压低声音说:“属下孟步庭见过少主。” 林子玉连忙扶住那个男子,没有让他跪实,低声说:“孟长老不要多礼,珏儿身为晚辈,怎么能受长老如此大礼。长老请速速起来。” 孟步庭顺势站起身,对林子玉低声说:“少主,这些天你都到哪里去了?属下真是十分担心。” 林子玉,自然便是楚珏了。正如赵容成所言,他和风照灵分一路,本来准备去南方分舵,但是路上竟然连遭埋伏。就在前天,他们遭遇了一众高手的围追堵截,风照灵忙中出错,致使楚珏失足落水。幸好楚珏大难不死,没有溺死水中,还被祝三成所救。 楚珏见到孟步庭,本来十分欣喜。可是刚刚孟步庭的举动,却让楚珏的心中咯噔了一下。他心念电转,撒了一个谎:“我和风长老掩人耳目来到这个小城,谁知道竟遭到了埋伏。(..info)好在风长老机智过人,将我救出,他先行引开敌人去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十分自然,毫无作伪之色。孟步庭闻言也是深信不疑。 然而,楚珏此时却明白,如今的状况,实在是比被众多高手围攻来的更加惊心动魄!被正道高手围攻之时,他尚且有风照灵保护自己。可是自己如今,却要面对一支暗箭。那支暗箭,就是孟步庭。 当初魂师宫被破之时,四大长老中的楚阳阵亡。其他两个长老则带着与楚珏年龄相仿、相貌相似的孩子分别突破包围圈,分散正道人士的注意。而风照灵就是带着真正的魂师宫少主楚珏,前往南方魂师宫分舵。而本应该去东海的孟步庭居然出现在这里。他一开口就询问楚珏这两天的行踪,可是却并没有询问风照灵的下落。 可见孟步庭并没有履行自己的任务,而是远远跟着风照灵和自己。 孟步庭却是小看了楚珏,他没有想到,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竟然这么心思缜密! 孟步庭全无异色,说:“如今恶贼正在追杀我们,此地不宜久留。少主,请跟属下先去安全地方,徐图后计。” 楚珏点点头,说:“孟长老忠心可鉴,足以成为所有帮众的楷模。” 孟步庭笑道:“少主过奖了,请跟属下来。” 他还是没有提到风照灵。楚珏知道,孟步庭很可能知道风照灵落水的事情。只不过,他还要和自己做戏罢了。 楚珏知道孟步庭暂时不会对自己不利,也就乐得假戏真做,跟着孟步庭左拐右拐,来到一处胡同。孟步庭打开一扇门,将楚珏引进一个小院。小院收拾的很是干净,院子里栽着几处花草,在夜色中散发清香。孟步庭转过身,关上门,说:“此处虽然清苦了些,但是总算安全,还请少主不要嫌弃。(..info好看的小说)来,这里是少主的房间。” 楚珏点点头,跟上孟步庭,边走边说:“如果风长老找不见我,一定会很着急。孟长老还是派手下通知风长老吧。” 孟步庭点点头,为楚珏打开一个房间。他为楚珏点亮蜡烛,说:“是。属下遵命。时辰已经不早了,少主早早休息,属下不打扰了。” 楚珏点点头,坐在床边。孟步庭走出门外,把门关上。楚珏脸色渐渐轻松下来,躺在床上。他很明白,孟步庭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魂术的心法! 天地间万物自有灵性,人兽飞禽、花草树木无不如此,皆有灵气。天下间修炼法门众多,而总不出其中五类,乃是金、木、水、火、风五种灵气。修炼之人吸收这五种灵气,便可修炼这五种灵力,可以发挥出五种完全迥异的效果。 数个月前,魂师宫突然从江湖崛起,横行无忌,呼风唤雨。其宫主楚臻凭一人之力击败西州九郡的邪派,一统西州,并在甘州建筑行宫,名为魂师宫。楚臻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就是因为他所修炼的,不止是五属灵气,更有一种独一无二的力量。他称之为魂力。 楚臻凭这魂力,施展出神鬼莫测的“魂术”,驭使天地万物,无往不利,数月内便成就霸业,魂师宫更是如日中天,无人可挡其锋芒。 楚臻来历神秘,身边没有妻子,仅有一子,名为楚珏。楚臻对这独子视如珍宝,不仅为了他不再娶妻纳妾,更将魂术心法倾囊相授。可是,楚珏生来,便不能修炼任何魂力。 他虽然天资聪颖,但是身患奇症,五脉尽属阴寒,经脉中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阴寒灵气,百年罕见。楚珏得了这种奇症,如果强行吸纳五属灵气,必然会因为先天阴气与后天灵气相互排斥,损伤经脉。楚珏脸色苍白,毫无血色,都是因此缘故。 修炼魂力的第一步,就是能“看见”自身魂魄。这一点,倒与道家修炼之法相近。不过单就这一点,悟性不佳者,就算穷其一生,都未必能成功。而第二点,修炼者必须要将自身从天地间吸收的五属灵气化为灵力,再将灵力转化为魂力。这不仅仅是为了修炼魂力,更是为了打好根基,在日后的修炼之中,与其他门派心法相比,不易出现走火入魔的情况。 而越往后,修炼魂术的困难也越大。楚珏单单是修炼五属灵气便有可能性命不保,更遑论修炼魂术了。 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子,沉沉睡去。 突然,他在沉睡中被人推醒。楚珏睁开眼睛,只见孟步庭正站在他床边,脸色颇为阴沉。见他醒来,孟步庭迅速换上一脸笑容,说:“少主无事实在太好了。请跟属下赶路吧。” 他的变化自然没有逃过楚珏眼睛,楚珏坐起来,看了看门外。他虽然身患奇症而不能修炼,但是耳目却远比常人聪敏。他只扫了一眼,便察觉出外边的人个个杀气腾腾。楚珏陡然感觉到不妙,却故作惺忪,说:“孟叔叔,什么时辰了?” 孟步庭说:“时间不早了,少主,我们启程吧。” 他说话的时候,双眼却闪烁不定。他知道楚珏在提防自己,他却一点都不担心。他知道楚臻已死,风照灵落水失踪,如今只需要掩人耳目,找一个安全地方,逼问出完整的魂术心法。只要心法到手,他就可以成为第二个楚臻,不,他将会比楚臻更加强大! 到时候,什么魂师宫,什么正道?!哈哈! 孟步庭急不可耐地等着楚珏梳洗完毕,便拉着楚珏钻进一个马车里。他的手下纷纷上马,足有二十多人的车队出了城门之后,慢慢驶上官道。马车在官道上飞驰着,往南方驰去。 楚珏知道,拖的时间越长,自己就越接近孟步庭的地盘。他知道孟步庭此时还不想对自己用硬,此时实在是最后一个逃离的机会!他忍了一个晚上,便是为了麻痹孟步庭。他安静地坐了一会,突然脸色一变,说:“孟长老,停一下,停一下。” 孟步庭见他神色痛苦,只当他寒毒发作,心中大急,忙问:“少主,怎么了?” 楚珏流下一行冷汗,说:“想来可能是近日受凉,突然不适……孟长老,容我先去小解,稍后赶路吧。” 孟步庭松了一口气,在问出心法之前,他可舍不得楚珏就这么死了。他点点头,说:“那好。请少主稍等,我让车队停一下!” 车队在路上停了下来。孟步庭将楚珏扶下马车,然后指使几个手下将一处小树林围住,然后才对楚珏说:“少主请去方便,我们为少主把风。” 楚珏心中一紧,却故意露出尴尬之色,说:“多谢孟长老费心了。”他一路小跑跑进树林,然后蹲了下来。 孟步庭摇摇头笑了笑,到底是个孩子啊!他坐回马车上静静地等候。他从车窗往外看,楚珏背对着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转眼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楚珏仍然没有解决完。孟步庭等得越来越不耐烦。 突然,他神色一紧,箭步冲入小树林。楚珏的外套挂在灌木上,可哪里还有楚珏的影子? 那么多高手,居然让一个不懂半点武功的小孩给逃了! “你们这些瞎了狗眼的!追!一定给我追到他!” 楚珏趴在灌木丛中,屏息凝神,不敢稍有异动。直等孟步庭的马车毫无踪影了,他才敢松了一口气,爬出灌木。 如他所料,孟步庭竟然起了异心,意图不利。幸好他早有预见,乘机逃脱。 话虽如此,可是天大地大,虽然逃脱了孟步庭的魔爪,楚珏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他纵然心思机敏,但是终究是一个孩子。在这春风中仅着一身薄衣,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有些淡紫。楚珏往东走了一段时间,又饥又渴,再加上连日来担惊受怕,本又是奇症缠身,竟然昏了过去。 第四章 傅府 不知过了多久,楚珏耳边传来阵阵车声。他心里一惊,竭力收敛自己的心神,神色不敢稍有变化。他觉得所躺之处虽然柔软舒适,却颠簸不断,心知自己正处于某一个马车之上。 这个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你醒啦。” 楚珏听出这个人并不是孟步庭,松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那个男子身形瘦削,但是目光清奇,一眼看去,竟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亲近之意。 楚珏心想:自己昏倒的地方,正是魂师宫去南方分舵的范围,如今各个正道中人各回各门,恐怕这就是其中的散人。我必须小心谨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男子却并没有任何恶意,他递过一个水囊,说:“你渴了吧,喝一点水吧。” 楚珏感激地接过水囊,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他喝了个够,才放下水囊,对那个男子感激地说:“谢谢。” 男子又递给楚珏几个包子,说:“别光喝水,你吃点东西。” 楚珏心中一暖,也不客气,接过包子说:“多谢。” 楚珏将几个大包子吃得干干净净,吃得心满意足,这才想起礼数,说:“刚才真是失礼了,敢问大侠尊姓大名?” 男子微微一笑,说:“我叫傅越,你就叫我傅叔叔好了。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官道附近昏倒?你的父母家人呢?” 楚珏略略吃了一惊,江南傅家世代侠名,傅越人称江南大侠,闻名遐迩,其功力不在孟步庭之下。想不到自己竟然遇上了他。楚珏说:“晚辈叫林子玉。本来随父母来这里投靠亲戚,想不到半路上遇见恶人,杀了我父母,抢了钱财。幸亏我跑得快,否则……” 男子忙安慰他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父母的事情你不要太伤心了。” 楚珏点点头,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楚珏突然想起,这次攻打魂师宫的正道中人,其中就有这个傅越。他修为极高,因此他刚从江南动身,魂师宫就派出了八个高手去阻击。楚珏暗暗观察,从傅越的脸色看,他的确受了轻伤。楚珏不禁暗暗自嘲,魂师宫的长辈对自己心怀鬼胎,而正道的敌人却于自己有救命之恩,说来真是滑稽。 楚珏又说:“傅大侠你们是要到哪里去?” 傅越说:“我这次出门办事,事情结束了,如今正赶回家。对了,子玉你可有去处?” 楚珏默然不语。如今魂师宫总坛既然被破,那么各地分舵恐怕也会如此。天下之大,恐怕也不会有他的容身之所。傅越见他不言不语,还以为他仍在伤心父母之死,于是说:“这样吧,我看你不如跟着我去七微。七微城是我傅家世代所居,我在那里有不少至交好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拜入几个高人门下,学了一身本事,将来行走天下也有一技傍身,如何?” 楚珏说:“多谢大侠好意。子玉虽然年幼,但是也不愿意寄人篱下。到了有人的地方,子玉就告辞。” 傅越稍稍有些不悦,说:“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不明事理?你一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要过流浪的日子吗?你父母泉下有知,决计不会安心的。” 楚珏明知道夜长梦多,可是到如今为之,自己还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于是说:“如此,就多谢傅大侠了。” 傅越这才露出笑意,说:“这才对了,好了,你此时正是该多多休息。你睡吧。” 楚珏躺了下来,可是他哪里睡得着,只在脑子里盘算着日后的事情。 傅越与这少年不过短短几句话的交流,便知道他出身着实不会简单。“林子玉”身患奇症,身子孱弱,虽然行为举止恪守礼节,但是神色之中,无不透出傲意。但是他既然不愿透露身份,傅越也不便追问。他哪里想到这个孩子竟是天下间人人欲诛之而后快的“魔种”? 可是傅越深深担心,这种傲气会影响这少年的心性。 不过他随即又想到,以后日子还多的是,慢慢教导也就是了。想到这里,他稍稍释怀,开始闭目养神。 他们又赶了几天路,终于来到七微城。二王子靳睿谋反,太子靳云登基占据江南,这七微城也变为了南北两方觊觎之地。本来商贾往来之地,今时今日也显得有些萧条起来。 楚珏正自发呆,突然马车停了下来。傅越见他回过神来,笑道:“我们到了。下车吧。” 他先下了马车,然后将楚珏接了下来。楚珏抬头望去,只见马车停在一个府邸之前。府邸之前安坐这两只栩栩如生的石狮子,正中挂着一块匾,上书“傅府”两个大字。楚珏虽然不通书法,但是也被这两个字破匾而出的气势压住,口中忍不住叫了一个“好”。 傅越意外地看了楚珏一眼,笑着说:“哦,你还懂得书法么?” 楚珏摇摇头,认真地说:“晚辈虽然不懂得书法,但是也能看出这两字气势非凡,写这两个字的人,绝非凡夫俗子。” 傅越脸上露出笑容,说:“这两个字乃是先祖手笔。你也不要再前辈大侠地叫了,你就叫我傅叔叔吧。来,我们先进去。” 楚珏默默不语,跟着傅越走进宅子。宅子里的老家院见到主人归来,十分高兴,招呼了几个家人为傅越收拾行礼。傅越家资殷厚,奴仆却只有几个。而他对这些仆人都和颜悦色,并无半点架子。楚珏也看得出,这些仆人也是真的高兴主人的归来。 傅越见众人将一些细软收拾好,马车也被仆人卸下,这才对楚珏说:“来,子玉,我们进去吧。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我带你见见我女儿。我想你们一定会很投缘。” 楚珏默默地跟着傅越走进大厅。从后院厢房里走出来一个妇人。那个妇人高兴地走了过来,身后还拉着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穿着耀眼的红衣,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好奇地看着楚珏。楚珏躲开小女孩的视线,默默不语。 傅越温柔地对那个妇人说:“清妍,这些天我不在家里,辛苦你了。” 那个妇人正是傅越妻子,郑清妍,她宛然笑道:“你这是说哪里话?倒是这些天你不在家,湮儿十分想你呢。” 傅越这才蹲下身子,抚了抚女孩的头,说:“湮儿,爹不在家,你有没有调皮呀?” 傅湮儿笑着说:“我可乖了,天天陪着娘。”她眼珠一转,又道:“爹爹,这个哥哥是谁呀?” 傅越轻轻地往前推了推楚珏,说:“来,这是林子玉哥哥,你们以后可以一起玩。子玉,这是我女儿,叫傅湮儿。你叫她湮儿好了。” 楚珏讷讷地说:“见过婶婶,湮儿妹妹,你好。” 傅湮儿欢快地笑,叫了一声子玉哥哥。楚珏心里一痛,不言不语。 清妍笑道:“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伶俐?” 傅越向清妍低语了几句。楚珏见状,暗暗警惕。清妍微微动容,对楚珏柔声说:“子玉,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吧。尽管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楚珏一语不发,他心里惴惴,不知两人会不会怀疑自己的话。傅越是江南大侠,郑清妍也颇有侠名,两人的眼力自然非比寻常。多亏孤阴脉苦疾,楚珏本身并没有一点点的修为和灵力。否则怎能不惹两人怀疑?试想,一个身怀灵力的十一、二岁的孩子,怎么都会惹人怀疑的。 傅越却以为楚珏内心郁结,于是说:“湮儿,你陪子玉哥哥去后花园玩吧。” 傅湮儿乖巧地点点头,拉住楚珏的手,说:“子玉哥哥,我们去玩吧。” 楚珏被傅湮儿软软的小手一握,竟然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糊里糊涂地跟着她去后花园了。傅湮儿蹦蹦跳跳着带着楚珏来到后花园的一处老树下。她扶着老树,对楚珏说:“子玉哥哥,你会爬树吗?” 楚珏摇摇头,并不说话。傅湮儿有些小小地失望,撅起嘴巴,说:“我昨天踢毽子不小心踢上树了。可是我怕娘骂我,不敢告诉她。” 楚珏向上望去,果然一只毽子被枝叶卡住。他想了想,说:“你转过身子,我帮你拿下来。” 傅湮儿眼睛一亮,说:“哥哥你不会骗我吧?” 楚珏不禁有些莞尔。他刮了刮傅湮儿小巧的鼻梁,说:“你呀,别偷看就对了。” 傅湮儿半信半疑地转过身子。楚珏微微调息一番,蓦然伸出左手,五指微曲,虚空一抓。那毽子在枝叶间一抖,仿佛被一股无形力量抓住,陡然下沉,落入楚珏手中。突然,楚珏体内生出一股冰冷的寒气,在体内狂窜!他眉头微微紧蹙,右手紧紧捂住小腹,低声喘息起来。 傅湮儿听见楚珏喘息,只当他不舒服,于是回过头来。楚珏忍住将毽子还给她,说:“下次别弄丢了。” 傅湮儿喜上眉梢,欢喜地抓住楚珏的手,咯咯笑道:“哥哥好厉害呀!” 楚珏体内的寒毒缓缓消解,脸色也好了很多。他淡淡地道:“这不算什么。” 傅湮儿天性活泼,在花园里时而扑蝶,时而摘花,时而奔跑跳跃,充满了活力。而楚珏恰恰和她相反。他静静地看着精灵一般的傅湮儿,目光空洞,令人难以知道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天黑后,楚珏和傅家一家人一起用了晚膳。饭菜十分可口,也很精致,虽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但是却足以满足人的口腹之欲了。傅家一家人严守古代礼制,食不言。从头到尾,就没有一个人说过话。因此傅氏夫妇都担心,楚珏会不会不自在。 楚珏当然不会自在。在魂师宫之时,他也是这样子和父亲一起进膳的。但是如今他是在傅家。面对傅越夫妇,不管他们如何热情,也不管他们如何关心,楚珏始终处之淡然。而唯有傅湮儿,楚珏却经常对她露出笑容。在傅家夫妇的眼中,“林子玉”这个孩子确实是有些内向,难以亲近。不过他和湮儿能好好相处,这点却让夫妇两人感到高兴。每天两人都在一起读书,读书之余,便在园中玩耍。感情看似一天比一天要好。 在傅家转眼便过了五天。 郑清妍打算将楚珏收为弟子,而傅越却打算介绍他去当地的一个商会做伙计。郑清妍知道傅越不是看不出楚珏的天资,他只是想让这个孩子在这几年里平静一下心境,等他身体再健壮一点,心境平和一点再说。这对他很有好处。 而第六天的早晨,楚珏的房间里留下一封书信。楚珏自然不能留在这里,正道毕竟害了他的父亲,而他也是正道日夜追捕的对象,时日越长,便越可能暴露身份。 他离开了傅府,从这一天起,他将孤身一人,走进这个世界,独自存活! 第五章 傅湮儿 岁月如梭,魂师宫消失了已经整整十年。当年的魂师宫总舵,气派非常,更甚皇宫。而现在早已倒塌大半,成了无人问津的废墟。 然而这天下并没有因为魂师宫的覆灭变得美好起来。魂师宫覆灭不到一年,天魔宗就在北魏崛起,紧接着不到半月,极圣宫在南梁建立。伴随着两大魔宗而出现的小门小派多不胜数。其中一些门派的宗主掌门都曾是正道门派的弟子甚至长老,然而他们却在几乎同一年里修炼魂术,并有大成。正道震怒,却又无可奈何。但是攻打魂师宫后,正道便伤亡惨重,此时纵想清理门户、证道灭魔也是有心无力。 在之后的十年里,那些实力较弱的门派一个个的消失。他们或是被正道中人消灭,或是被两大魔宗倾轧覆灭。十年后,仍旧屹立不倒的魔宗,就只剩下极圣宫和天魔宗了。正道曾多次想要对这两大魔宗出手,却始终无功。而这两大魔宗也始终相互觊觎,是故也从没有对正道出手。正道、极圣宫、天魔宗这三个势力鼎立而存,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转眼已经是十年。许多人和事都已经改变。 两个月前,别月山庄满门被屠,三天之后,烟波门门主下落不明。一个半月前,白龙门弟子被不明人物全部杀死在门中,没有一个人能踏出门外。 一个月前,江南大侠傅越一家满门被杀,百年祖业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六月的雨不期而至,在浓重的乌云下将这世间的尘土涤荡。七微城城郊的一处破庙里在风雨中飘摇。不时就有闪电从一团黑云中飞出,无声无息地击在天地交际之处,紧接着,从天际传来天神那歇斯底里的怒吼。 破庙里,燃着一堆篝火,篝火上驾着一个已经烤的半熟的山鸡。鸡肉被烤得金黄鲜香,香味浓而不郁,在破庙里慢慢地扩张,一滴滴的鸡油从它金黄色的表皮滴入火焰之中,发出“嗤嗤”的声音。 可是,这篝火边并没有人。是谁烤出了这样的美味却离开了呢? 一个人从庙外跑了进来。她是一个漂亮可爱的姑娘,年纪大概在二十左右,绯红的双颊被雨水打湿,更显得晶莹剔透;红色的衣裙被雨水打得湿透,脚上精致的鞋也沾满了泥水。她在破庙门边喘了一会,才精疲力尽地走向庙内。这时候,她似乎才被那烤鸡的香气所吸引,眼睛落在烤鸡上。她也随即想到这里既然有烤鸡,那么烤鸡的主人在哪里呢? 那女子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想了一会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一边,坐的离那烤鸡远远的。她还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剑,放在身边。可是她的眼睛仍然紧紧盯着那烤鸡,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几声。 女子咬咬牙,从怀中取出半块面饼干啃,吃得味同嚼蜡。 可是,眼见那烤鸡就要烤焦了,却仍然没有人回来。 也许,这是老天爷赐给我的?那女子这么想着,手中的面饼就更加难以下咽了。 那烤鸡似乎也感觉到女子比火焰更加炙热的目光,香气更加得浓郁起来,仿佛在对女子说话:“快来吃我呀,快来吃我呀,要不然就浪费了!” 女子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是啊,可是你主人呢?” 烤鸡自然没有回答她。女子向四周看了看,又看了看庙门外。庙外仍然下着瓢泼大雨,夏日独有的风还不时地灌进这破落的小庙。女子哆嗦了一下,又冷又饿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她终于下定决心,走到篝火边上,一边烤火一边转动木叉,口中还念念有词:“烤鸡啊烤鸡,看来你的主人不要你了。不过没关系!他不要你,我要你不就行了?我向你保证,你被我吃了之后,下辈子能当凤凰,怎么样?我数三声,三,二,一,好,你答应了哦!” 突然,似乎有人笑了一下。 女子惊觉地将剑拔出鞘,背对着烤鸡四面环顾。 这个时候,一拨乞丐三三两两地走了进来。他们嘴里咒骂着,一边坐下来,脱衣服,拧水,袒胸露体,毫无拘束。女子脸色一红,心慌意乱地把烤鸡取了下来,放在嘴边。 众乞丐也被那香味吸引,一个个向她看了过来。紧接着,他们一拥而上,在女子身边跪了下来。 “这位姑娘,好心给我吃一点吧!” “我已经四天没吃东西啦!” “姑娘,可怜可怜我吧。” 那女子被乞丐围住,他们沾满污垢的手在女子身上抹出一个又一个手印。女子讷讷躲避着,道:“别抢,别抢,这不是我的鸡。” 可是众乞丐哪里会相信?他们见那姑娘心软,似乎也很好说话,更加卖力地乞求起来。女子被他们拽着裙子,心里又急又乱,恍惚间竟然想到:父母常常告诫我出门与人为善。虽然我现在自身难保,但是他们哪一个不比我更需要这烤鸡呢?他们的愿望,又是何等的不足为道啊。 她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一个乞丐眼珠一转,一双污黑的手风也似地伸了过来。那女子没想到这些乞丐竟然明抢,心里有气,那父母之言,诸般教诲全都抛之脑后,使了个机巧,从众人之中跳了出来。而就在她身子尚在半空之际,从一个角落突然飞出一个人来。那人身法极快,来得又极为蹊跷,傅湮儿被他吓了一跳,分心之际,手中的烤鸡竟然脱手而飞。她落回地面,定睛一看,原来竟被那人夺了过去。 那人穿着一身布衣,腰后别着一把大刀,脸上刀疤翻卷,凶神恶煞。群丐行走天下,吃的是百家饭,穿的是百衲衣,自然都有几分眼力,都不敢惹这半路杀出的汉子,纷纷缩起双手,躲到门边去了。 那汉子冷冷一笑,骂道:“你们这些臭要饭的,居然敢明抢!祖师爷的规矩都忘了吗?” 女子心里又气又笑,脸色也闷得通红:“要饭的有祖师爷么?这人可真胡闹。” 那汉子坐在火边,脸色倨傲,道:“那丫头,你笑什么?” 女子听他声音,又想起刚才那笑声,心中明白了七八分,于是说:“这烤鸡是阁下的么?” 汉子瞪了一眼傅湮儿,粗声粗气地叫道:“那当然了!要不然你说是谁的?我刚刚离开了一会,就差点被人吃了,真是的!” 红衣女子一脸的不信,问:“哦?你有什么证据吗?” 汉子愕然,道:“这要什么证据?” 女子狡黠一笑,道:“你唤它一声,它会应你吗?” 汉子不禁莞尔,笑道:“小丫头牙尖嘴利。” 女子得势不让人,继续道:“阁下对我这样的弱女子都不肯让步半分,也算不上什么大胸襟的男儿。倒多似那小女儿之态,斤斤计较。” 汉子语塞,随即再也不说话。他眼睛一转,用火再次热了一下烤鸡,然后放在鼻端一闻,道:“好香啊。” 女子被他这么一说,饥饿感随即变得更加强烈。她哼了一声,坐到一边,继续啃自己的面饼。汉子嘿嘿一笑,拽下鸡腿,用舌头舔了一下,道:“嗯……真香,就算是德顺楼的厨子,也做不出这样好吃的东西。” 汉子看了看那女子,哂然一笑,暗道:我跟一个小丫头治什么气?想到这里,也便释然了几分,道:“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脸色陡然一黯,道:“关你什么事。” 汉子摇摇头,似乎认错了一般,说:“刚才算我不好还不成么?来,说了这鸡分你一半。” 女子听汉子说要分她一般,才露出笑来,道:“好,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汉子哑然失笑,无奈道:“你还跟我谈条件?告诉你也无妨,我叫赵弈。” 女子大惊失色,吐口而出:“你是赵弈?”不等赵弈反应过来,她又轻轻将食指点在下巴,仿佛是在努力回忆,喃喃道:“这名字听起来真是耳熟……在哪里听过似的……” 汉子脸色一黑,似乎感到冒犯,又似乎是感觉不可思议,气得吹胡子瞪眼道:“那舍弟赵容成你总知道吧?” 女子刚刚只不过消遣他,但是听了赵容成这个名字,神情不觉愕然,问道:“雪光银剑赵容成?您是他哥哥?” 赵弈脸色稍缓,嘿嘿一笑,道:“说来也真是惭愧,弟弟声名远播,哥哥的名字却无人知晓。丫头,你的名字呢?” 女子见他并没有生气,对他的涵养也稍起敬佩,连忙道歉道:“刚刚真是失礼了,晚辈名叫傅湮儿!” 赵弈神色大变,猛地站了起来,道:“你是傅湮儿?!” 傅湮儿露出不满之色,道:“我骗你干什么?” 赵弈半信半疑地又问道:“传闻傅大侠一家为人杀害,满门被仇人杀死。你怎么可能活下来?” 傅湮儿恚道:“如果你不信,我大可向你展示一下我傅家绝学。”说着,她将手中的剑举了起来,准备拔剑演示。 赵弈看到她手中的剑,全然相信了她的话,道:“不必了,傅家的碧海剑,我还是认识的。”他转而大喜:“真想不到,真想不到!傅家不绝!!” 傅湮儿神色泫然,道:“可是,我爹我娘却……” 赵弈见她情伤,心中也颇为难受,道:“姑娘大可不必如此伤心,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傅家还有一个人,这个仇就可以报!” 傅湮儿望了望他,点头道:“不错,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一定要报仇。只可惜,只可惜我连仇人的脸都没有看见……” 第六章 埋伏 赵弈见她脸色凄然,心中也不禁惺惺。(..info)然而傅湮儿默然良久,又道:“赵前辈,晚辈有一不情之请,请前辈成全。” 赵弈拍拍胸脯,道:“好,你说!傅大侠一生行侠,我虽不能与其相提并论,但是也愿意效仿。更何况你是傅大侠之女,我绝对保你平安!” 傅湮儿称谢,道:“赵大侠,我希望你能带我去堰州。” 堰州处于北方魏国之东北,路途遥远。更何况如今世道艰险,战事频仍,两军交战之期,通商都极为困难。更不提一路上的风餐露宿。赵弈一时之间有些不明白了,道:“傅姑娘,何苦去那东北的苦寒之地?” 傅湮儿摇摇头,道:“不,我必须去!堰州是我父亲义兄、玄海帮帮主古晋总坛所处之地。我父亲曾对我说过,如果他日有事,父母又不在身边,就可以去找古帮主帮忙!我想如今家门虽遭不幸,但是古帮主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他,一定会帮我!” 赵弈点头道:“如此说来,我陪你去。古晋素有侠名,人称江北大侠,玄海帮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帮。如果得其臂助,为你爹娘报仇也容易得多!” 傅湮儿眼眶一热,道:“多谢前辈仗义直行,如果能报此仇,晚辈定当以死相报!” 赵弈摆摆手,道:“哪里话!等雨停了,我们就去买马赶路!”说着,他将手中烤鸡递给了傅湮儿。傅湮儿又冷又饿,也不客气,接过来一口气吃得干干净净。 两人在破庙里休息了好一阵,都是一言不发。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夏雨才兴致阑珊地收了。庙外,碧草连天,清风徐徐,畅怀呼吸,神怡气爽。 两人走了几里路,来到一间驿站。赵弈为傅湮儿挑了一匹好马,接着选自己的马去了。傅湮儿站在一边看着驿站小厮为骏马加鞍,心中却是急不可耐。想到只要她能早日到堰州,就能早一日报仇雪恨,就恨不得插上一对翅膀,飞去堰州! 赵弈终于也挑好了马,付了钱,然后道:“傅姑娘,我们走吧,如果快的话,今晚能到朱门镇。” 傅湮儿骑上马,道:“前辈所言极是。我们上路吧!” 两人离开驿站,跃上官道,一路疾驰。傅湮儿骑在马上,两边的风呼呼地响着,眼睛也几乎睁不开了。 突然间,两边野草丛中机弩连发,箭矢如飞蝗般飞了过来,将两人笼罩!傅湮儿急急一拉缰绳,接着身子一仰,躲过两箭,接着拔出短剑,拨去箭矢,口中叫道:“前辈!小心!” 赵弈也不敢大意,大刀舞起,如水银泻地,把箭矢纷纷挡在长刀所及范围之外。箭矢陡然收起,接着,冲出二三十个人来,把赵弈和傅湮儿团团围住。傅湮儿咬牙下马,短剑唰地出鞘,往当前一人攻了过去! 赵弈战退两人,突然叫道:“这些是天魔宗的人!” 傅湮儿脑中一嗡,方寸大乱。为什么这些天魔宗的人却出来对付自己? 赵弈呼呼喘气,渐渐不敌。他虽然是赵容成的兄长,但是修为委实不高,面对如此众多的杀手,渐渐力有不逮。傅湮儿虽然身负家传绝学,但是无奈年龄尚浅,对敌经验远远不足,因此不仅没能冲出包围圈,那包围圈反而越来越小! 而正所谓粗中有细,赵弈在劣势之下,急中生智,左手拉住一只马腿,大喝一声,竟然将那匹重逾千斤的马抡了起来。他这一抡倒像是舞起一件巨大无比的兵器,不仅将周围杀手*退了几步,更是将包围圈硬生生地打出一个缺口!那马吃痛,嘶鸣之声也令人心惊胆寒! 傅湮儿和赵弈觑准机会,一起冲出包围圈!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寒光从天而降!那寒光极快,真真如苍穹中的电! 赵弈大惊之下,下意识地举刀格挡!那寒光却毫无顾忌地冲了过来,发出细长的尖啸!只听叮的一声,赵弈被这一道寒光生生*回包围圈,口中更是喷出一口鲜血,胸前被那一道寒光割裂,露出细长的血痕!那寒光悠然凝聚,化为一柄细长的银剑。 那持着剑的人不过二十多岁,一身雪白的绸衣飘飘,眉目清秀,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眸子也微微眯起,如一条缝般。他的五官极为精致,眉宇间却带着与这精致毫不相衬的戏谑。 傅湮儿目瞪口呆,赵弈有千斤之力,竟然被此人一击击退数步,还受了极重内伤。她挡在赵弈身前,极力掩饰自己的恐惧,咬牙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的笑意似乎更浓,剑锋缓缓对准了傅湮儿,笑道:“我叫段飞。” 傅湮儿眼中精光一闪。她就是要趁对方说话分神之际出手,唯有这样,她才有把握伤了对方。赵弈却深知敌我的差距,惊道:“傅姑娘不可!呃……”他受的伤极重,行动也迟缓下来,分心之际,又被几人击中,壮实的身躯晃了晃,终于不甘地倒下! 而傅湮儿,已经冲了出去!她的剑泛起一层柔和的碧绿灵气,这就是傅家明霞心法赖以修炼的灵气――木属灵气!在这官道碧草连天之地,木属灵气充沛,正是明霞心法发挥最大威力的地方。 傅湮儿的修为虽然不高,但是到底是名家之后,知道与人交手之时,要根据四周五属灵气的厚薄来选择使用的灵力的种类。此理也如燃烧之理。如果要加强火势,自然是添加木头或者扔进火把,而不是浇水。傅湮儿使用木属灵力,正是想要顺应当前的环境,以四周的灵气增加自己剑上灵力的威力! 突然段飞迅速伸出左手,中食二指准确无比地夹住了傅湮儿的剑尖,调笑一般地道:“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傅湮儿不知道段飞所说的东西是什么,她在盛怒之下,也没有去细想。只见她剑身一扭,硬生生从对方手中抽出碧海,左手一掌凌厉地拍出。野草在这一掌的寒气下纷纷不甘地伏到,接着,尚浮在草木表面的夏雨化为了层层薄冰。 段飞笑意仍然不改,似乎那寒意对他根本毫无威胁。他微微侧了一下身子,寒气仿佛打在一团雾水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段飞继而笑道道:“还是那句话,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傅湮儿眼见自己全力一击居然出师无功,内心的震骇当真无法言喻。然而,为今之计,只有全力一击! 又是一剑,全力刺出! 段飞终于再次出剑,他的手腕,他的剑,仿佛瞬间化为闪电,一剑震开傅湮儿剑刃的同时,剑尖撕裂了空气,往傅湮儿咽喉刺去!这一剑势如闪电,刺出的瞬间,带起刺芒一般的锐风! 然而,这一剑却刺了个空。 段飞的笑容慢慢地消失,扭头往左侧看去。左边不远处,傅湮儿目瞪口呆地跪坐在地,她的身前,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那个男子二十多岁,脸色有点苍白,刘海下星亮的眸子淡然地看着段飞。他的腰间插着一柄形制古朴的剑,那把剑没有剑穗,剑鞘也没有任何花纹,就和那男子一样,静谧无比。 段飞也没有想到会出现一个搅局之人,他看了看来人,嘴角泛起柔和的笑容,轻声道:“上。” 二十多名杀手听令,齐齐攻向那黑衣男子,一时间,云雾般的风属灵力、炽烈的火属灵力、蓝色的水属灵力、金黄的金属灵力、还有碧绿的木属灵力在男子面前交织,灵气四溢,卷起骇人的灵气风暴! 突然,那男子手按在了剑柄上,闪电般冲进了人群,身影,仿佛一道黑烟陡然飞散!而就在那瞬间,各种光辉登时涣散,紧接着,一声声惨呼几乎同时从他们口中发出。血雾飞溅着,将地面的草染成了红色。 黑雾倏地凝聚,化为那黑衣男子。他静静地站在那群尸体的中央,缓缓地把剑归鞘,段飞清清楚楚地看见那把剑的模样。 那是一把黑剑!这把黑剑看起来非金非铁,材质极为特殊,在傅湮儿的下颚边缓缓散发出一种阴寒的气息。那个黑衣的少年不发一言,安静得犹如一块冰冷冷的石头。 他的脸色变得凝重,笑容,也不是那么自然了。 “冷月剑……原来是楚珏楚公子,”段飞微微抬起下巴,笑道,“失敬失敬。”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他的剑也出鞘了! 如果楚珏的剑的特点是快且空灵,那么段飞的剑就只有一个特点。 那就是一击必杀! 他出剑十分干脆,而剑的速度也极快。傅湮儿只感觉视野中突然亮起一道白光,段飞散发寒气的剑尖就已经抵至傅湮儿的咽喉! 却只听“叮”的一声,段飞的剑剑尖抵在一柄墨色的长剑的剑脊上,半寸前进不得。灵力在剑与剑之间哧哧作响,寒光闪闪。 傅湮儿顿时生出一身冷汗,缓缓地后退。楚珏的剑和段飞的剑仿佛凝固在哪儿,谁也动弹不得。可是,似乎谁也没办法靠近他们。 段飞微笑的表情在瞬间凝固。他适时地收回剑,冷声问:“楚公子你这是一定要多管闲事了?” 楚珏的眼睛仍紧紧地盯着他,一丝没有放松。段飞见楚珏一言不发,当下又笑道:“楚公子,今日你我切磋不成,来日有缘再见。”他略一停顿,又说:“不过,这一路上,你可就麻烦了。”他又顿了顿,加重语气,道:“你这回,可真是惹了大麻烦了。” 他缓缓收回剑,转身一步步地走进路边的小林子里,身影渐渐消失了。 傅湮儿心头一松,这时才发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心悸的感觉亦油然而生。她没有一点点的勇气再去追段飞,转而惊惧地去看楚珏。 然而,这个男子却并不像她印象中那样残忍冷酷。他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然后缓缓地收起剑。那叹息是那么微弱,几乎让傅湮儿以为那是自己的幻听。在这一刻,傅湮儿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得好像朝阳的第一抹光亮,并不温暖,但是却很温柔。 有这样眼神的人,会是十恶不赦的魔头吗? 傅湮儿怔了一怔,终究明白,面前这个人不会对自己不利,她随即又想起了赵弈,转身向他跑去。傅湮儿跪倒赵弈身边,颤抖着将赵弈翻过身子。赵弈一动不动,双目圆睁,目眦尽裂! 傅湮儿迟疑了片刻,鼓足勇气用手一探,赵弈却是已然死了。傅湮儿心中泛起一丝凄凉,和一丝酸涩。 傅湮儿忍住伤心,将赵弈埋在一棵松树下。她又为他立了一块木牌,用剑刻了“大侠赵弈之墓”六个字。 她跪在赵弈的墓前,想起自己的父母。人生无常,他们死了,尚有人为他们立碑,如果自己死了,谁会在意呢? 第七章 楚珏 七微城通往绥州的官道上,两匹马踢嗒踢嗒地并肩而行。此时正是夏日,而左边的人却穿着一身黑衣,他的脸色过分的白皙,仿佛这六月的太阳也无法晒黑似的。他的脸上并没有一点点的汗水,相反反而罩着一层水气,就算是看看他的脸,人也会清爽一些。 而他右边是一个身着淡红衣服的可爱女子。不过这个女子此时脸色并不好看。她的眉间露着疲惫和哀伤,嘴唇也干裂,犹如干旱的田地。 楚珏从马鞍里取出一个水囊,递给傅湮儿。傅湮儿闷不做声地接了过来,小口地喝了一点,用自己都难以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声:“谢谢。” 这十年里,她经常听到关于楚珏的传闻。传闻当年魂师宫被破,魔头楚臻之子楚珏堕河。不过由于并没有发现楚珏的尸身,所以这十年里正道人士也并不把他当作死了。后来又有消息,说是楚珏曾在七微城出没。比起这消息,散步这消息的人倒显得无足轻重。正道人士纷纷前往七微城搜寻,虽然无果,但是也看得出他们的重视。这十年里,也不时地传出楚珏的种种消息。他时而出现在南梁,时而出现在北魏,行踪甚是诡秘。而如今,他就坐在傅湮儿的面前。 楚珏见傅湮儿气力不继,形容有些憔悴,不禁摇摇头,说:“这样赶路你吃不消的,马也累了。官道南边不远处有一条河,我们先去饮马,稍事休息也好的。” 傅湮儿点点头。两人来到河边,用水囊装满了水。傅湮儿捧起清澈的河水,轻轻地喝了一口。接着,她掏出一张丝帕,洗了洗脸。楚珏似乎也有些渴了,随意地喝了口水,却很仔细地将手洗了又洗,这才让马喝个痛快。 傅湮儿坐到树荫下面,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江州?” 楚珏没有理她。 傅湮儿见他不理,脸色通红。一方面是自讨没趣而引起的尴尬,另一方面则是淡淡的气恼。并非气恼楚珏,而是气恼自己。 那一天之后,她就跟着楚珏。一路上,还是追杀不断,但是每一次楚珏挡在她身前的时候,她都会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的感觉。至于他是不是什么魔头的儿子,反而并不是那么重要了。但是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气恼自己。父母的教诲,已经被她弃置脑后,他们看见这样一个女儿,会安心吗? 会死不瞑目吧? 楚珏的确给她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很熟悉。而他看似冰冷,其实是一个温柔的人。他注视自己的目光,让她感觉自己有一个哥哥。她贪恋这种感觉,仿佛上了瘾。 本来像她这样豆蔻年华的女孩子,就是为了这种暧昧情愫而生活的。没有了这种情愫,女孩就不会长大。 楚珏轻轻地将那把黑色的剑放入水中,让河水自然而然地洗去剑身上的灰尘、鲜血。傅湮儿紧紧地盯住那把剑,忍不住问:“你的剑是哪里来的?” 楚珏平静地看着剑身,仿佛在看一件艺术品,口中淡淡说:“这把剑是我家传之物。一直放在魂师宫的密室里。我父亲很早就告诉我密室的开启办法,不久前,我才把它取了出来。” 傅湮儿脸色微微一变,当年魂师宫被灭之后,各种魔物被正道之人销毁,想不到居然还有密室。怪不得段飞一见到这冷月剑就猜出楚珏的身份。傅湮儿觉得自己必须摆出自己的立场,于是故意哼了一声:“魔宗妖人果然狡猾。” 出乎她意料的是,楚珏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仍旧站在马边,双眼空洞洞,仿佛在出神。傅湮儿正要说什么,楚珏突然将那柄剑从河水中抽了出来,归入剑鞘,道:“我们走吧。” 十年前,魂师宫被灭之后,楚珏与长老风照灵一同坠入河中,继而被神医祝三成所救。后来,楚珏孤身离开医馆,又被心怀不轨的孟步庭所掳。幸而他当时年龄幼小,孟步庭小觑于他,所以他才能逃离孟步庭的魔爪。后来他又遇江南大侠傅越,为其所救,去了七微城。 然而,一来傅越乃是正道人士,楚珏已经承他一次救命之恩,不想再欠他更多恩情;二来楚珏怕夜长梦多,败露形迹。他的孤阴脉当时尚不稳定,一旦发作,身份便会被发现。 他孤身一人,颠沛流离,做过叫花子,做过苦工,甚至做过杀手,尝遍了辛酸和苦楚。他本就性子冷僻,不易为七情六欲所惑,经历了种种经历,性子就更为坚韧,而且愈发的不苟言笑了。 而在这十年里,楚珏未曾有一天懈怠过修炼。起初他的孤阴脉还堵塞了他的经脉,五属灵气无法被他吸收,更勿论化为灵力了。然而,后来楚珏便不再管孤阴脉的寒气是不是堵塞了经脉,只是一味地吸收灵气。孤阴脉的寒气堵住了经脉,使得五属灵气无法进入,而且一旦有灵气试图冲破寒气,寒气就会被灵气激发,在全身经脉血气中狂窜。每当这时,楚珏便觉得周身里仿佛有几千几百条蜈蚣在游走噬咬,苦不堪言! 可楚珏却是坚忍性子,一天不行,他第二天继续。他大约修炼了一年之后,寒气终于被灵力打通,不再堵塞经脉!那个时候的他,几乎被每天的痛苦和冰冷折磨,整整一年,整个人都瘦的皮包骨头! 不过,虽然他可以修炼灵力,但是另一桩坏处又显现出来了。那就是灵力越强,寒气越强。那孤阴脉寒气竟然与体内灵力共生共长,并且,体内灵力运转得越快,寒气在体内游走的速度就越快! 即使如此,楚珏也终于将灵力修炼到了第三重,炼窍层! 他却不敢再练。灵力修炼的第四重是炼血层。届时灵气将会充斥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每一个穴窍,而寒气也是如此! 楚珏知道,到了那一天,自己就会必死无疑! 几个月前,他回到魂师宫总坛,那里仍然是一堆废墟,无人问津。 可是,楚珏却知道,密室还在。父亲告诉自己密室的开启办法,他这么做,定然有他的道理。 之后,楚珏听说了傅家的噩耗,便一路南下,幸好半途中遇见了傅湮儿。说起来,这真的就是天意。当年傅越救了他,他又转过来救了傅湮儿,就好像是上天的安排! 只不过,楚珏并不想对她表明自己的身份。 傅湮儿休息够了,跨上马,忽然问道:“楚珏,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楚珏望着她,再次沉默。傅湮儿欲言又止,迟迟不再开口。不知什么缘故,她与楚珏说话,就会十分的尴尬。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自尊心作祟,还是因为父母自幼的耳提面命,对这邪道之人,总是无法自然。 然而楚珏却仿佛正好相反。他对傅湮儿虽然一如当年般冷淡,但是表现的却很真诚豁达,仿佛傅湮儿与他之间的正邪之别就如浮尘一般无足轻重。傅湮儿见楚珏不说话,自己反而变得支支吾吾,脸色通红,道:“那个,你能教我魂术吗?” 楚珏嘴角微微翘起,随即摆正脸色,道:“修炼魂术需要很高的天赋的。” 傅湮儿满心的期待和羞耻感毫无缘由地化为怒火,大声道:“那你就是说我笨啦?哼,你的天赋也不见得就比我好到哪里。如果不是因为你练了魂术,恐怕你还不如我。” 楚珏不愿意与傅湮儿做口舌之争,哂然一笑,纵马疾奔。傅湮儿叫了声“等等我”,急忙拍马赶上。 两人一路马不停蹄,往绥州方向疾驰。晌午时分,两人赶到一个镇子。镇子不小,看起来还挺热闹。楚珏和傅湮儿下了马,牵马慢行。楚珏停在一家客栈前面,看了看客栈,觉得尚算干净,有心在这里将就一顿,傅湮儿却满怀心事,一头撞在楚珏的背上。楚珏将马缰交给小二,抬脚走进客栈。另一个小二笑嘻嘻地凑了上来,为两人拭去凳上浮尘,说:“两位客官想点些什么?小店的招牌菜是西湖醋鱼,百味酥鸡,还有本店秘酿的青莲酒,两位,要不要喝一点?” 傅湮儿听得连吞馋涎,连声说:“好啊,好啊,先给我……” 谁知不等她点菜,楚珏就截口道:“不需要,给我们十个馒头,两斤牛肉,一壶茶水就可以了。我们要赶路,快一些。” 小二的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应了一声,向厨房走去。傅湮儿不无气恼地说:“见过小气的,没见过像你这样小气的人!” 楚珏把剑放在桌子上,对她的牢骚选择了无视。不多会,那小二将十个馒头和牛肉放在他们桌子上,不冷不热地走了。楚珏毫不在意,撕了一片牛肉,放进口中慢慢咀嚼。傅湮儿跟谁赌气似的狠狠咬了一口馒头,眼泪在眼眶里朦胧。 “其实,修炼魂术,也不是很难。” 楚珏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接着喝了一杯茶水。 傅湮儿愣了一愣,一时半会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楚珏不动声色地放下水杯,接着道:“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试着教教你。五年之内,你应该能有小成吧。” 楚珏说完之后低下了头,仿佛刚刚他什么都没有说一样。 傅湮儿低下头,拿起馒头干啃,味同嚼蜡。她觉得自己在面临一个抉择。凶手来历不明,而修为高强,要靠自己修炼,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报仇。然而要修炼魂术,父母泉下有知,要如何安息呢? “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救了我,我又怎么对得起父母的在天之灵!” “人活着,是为了走自己的路。这条路是你自己走的。对与错,也应该由自己来判断。”楚珏淡淡地道,“如果拘束于正邪,拘束于人言,拘束于礼法,那就不是自己,而是别人了。” “那么,你快乐吗!” “我吗?”楚珏意外地看了傅湮儿一眼,紧接着哂然一笑,“自从十年前我失去了一切,我就没有了快乐。不过,似乎那还是在更早的时候,我就失去了快乐和悲伤。如今的我,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悲伤,或者喜悦,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两年前我还想着报仇,今时今日,我却连报仇的心念都淡了。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我也答不上来。可能我天生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有感情,什么都没有。” 傅湮儿看着楚珏,从他的话里,她能感受到一种哀婉。虽然他说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去想,但是他越是这么说,傅湮儿就愈能感到他心中那蠢蠢欲动的冰冷的恨意。那恨意像一条冬眠的蛇,虽然暂时蛰伏不动,但是只要稍有刺激,就会给周遭的人带来毁灭性的伤害。 第八章 天魔宗 两人谁也不再说话,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僵冷。 楚珏吃了一个馒头就似乎饱了,他喝了两杯茶水,意兴阑珊地看着傅湮儿。傅湮儿感应到楚珏的目光,也不知怎的,觉得有些尴尬,匆匆吃了几口,道:“我饱了。” 楚珏站起身,放了钱在桌子上,向门外走去。傅湮儿连忙手忙脚乱地用油纸把剩下的馒头牛肉包好,然后追了出去。楚珏这时候已经骑在了马上,一点也没有等傅湮儿的意思。傅湮儿气呼呼地把馒头牛肉塞进马鞍,一言不发地骑上马。 两人在市集里买了三个水囊,然后又买了两把伞。不过让傅湮儿想不通的是,楚珏还买了一把花籽。楚珏将花籽扔给傅湮儿,接着骑上马,往镇外官道上走去。 出了小镇,官道绵延着往山间去了。楚珏骑在马上,眉头一直紧锁,似乎在想什么。 傅湮儿扭头看楚珏。不知道为什么,楚珏虽然那样冰冷,但是她的心底里,总是想看着他。从他身上散发出一种熟稔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傅湮儿感到温暖,而且对她来说,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楚珏终于察觉到傅湮儿躲躲闪闪的目光,他多少有些茫然,问道:“你总是看着我干什么?” 傅湮儿低下头,道:“谁看你啦,少自作多情。” 楚珏无奈地转回头,不再看她,就在这个时候,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黑云翻卷着,慢慢下沉,仿佛要把凡间的一切都碾碎。紧接着,天际传来沉闷的雷声,那雷声滚滚不休,雨水也稀稀落落地洒下。 楚珏叹了口气,两腿一夹马腹,似流星一样冲了出去。傅湮儿哎呀一声,也紧紧跟上。两人驱马越跑越快,想要找到一处可以避雨的场所。可是随着雨势越来越急,前方的路也渐渐模糊起来。 不多时,雨水就将傅湮儿的衣服淋了湿透,她的眼睛也被雨水淋得难以睁开。傅湮儿吐掉口中的雨水,仔仔细细地往前方看去,前方仍然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遮风挡雨。 突然,楚珏仿佛发现了什么,脸色大变,从马上飞起,猛地抱住傅湮儿,紧接着脚尖一弹马鞍,迅速无比地向后飞去。而几乎在同时,他的脚尖还勾住了马鞍上的剑,那把黑色的剑被他勾出,惯性地向两人飞去。傅湮儿突然被他紧紧抱住,一颗放心乱跳到了嗓子眼,整个人云里雾里,分不清了东南西北。 而短短一瞬,那两匹马突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切成了两半,身首分离,倒在地上。而两人也同时落回地面。楚珏伸手握住接住剑,插进腰带,右手反握剑柄,冷冽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 傅湮儿吓得面无血色,方才如在云端的晕眩感被恶心欲呕的感觉代替。马血在地面慢慢扩散,接着蔓延出一条又一条的红色纹路。 一道闪电在云中绽放出煌煌金光! 傅湮儿稚嫩的肩膀往楚珏怀里缩了一缩,这时候她感觉楚珏的柔软手在自己肩上拍了一下。她愕然地抬起头,迎上了楚珏淡然的视线。 就在这个时候,雨声突然发生了变化! 在某一个地方,雨声似乎变得稀落了,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紧接着,雨声又恢复原样。傅湮儿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然而,她突然发现,刚刚并非错觉,而是那一瞬间即将落在地面的雨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托住,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邻近的雨滴缓缓融合在一起,化为较大的水滴,而水滴又无声地变化形状,化为一枚枚尖锐的水针! 突然!水针嗖嗖连发,迅疾无比地往两人刺来! 傅湮儿的身子不自觉地颤栗,那一瞬间,她竟然连动弹的力气都丧失了! 而就在那雨水离两人十步不到的时候,楚珏的剑也瞬间拔了出来!他将剑尖向下,直直伸出,无形的寒气陡然从剑中涌出,怒卷,紧接着在两人面前凝结出一道薄薄的冰幕! 最前方的一滴水针打在一棵幼细的树上,那棵树颤抖了一下,树皮被极大的力道打飞! 接下来的时间连思考和反应都远远不够。只听见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那冰幕先是被击出道道裂纹,紧接着,在眨眼间,密集的裂纹彼此交错,重叠,在冰幕堪堪碎裂的咯吱声中,瞬间布满整个冰幕,那本来晶莹的冰幕瞬间变得苍白! 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四周再次变得安静。 叮――冰幕陡然碎裂!碎裂的冰块在坠落的同时化为细小的冰晶,而这冰晶有急遽地碎裂为淡淡的冰雾! 楚珏松开傅湮儿,将她揽到自己身后,自己则踏出一步,变成正手握剑。 傅湮儿突然感到安心了不少,连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身上也似乎变得温暖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官道右侧的一棵树后面走出两个人来。其中一个人约为三十岁,戴着斗笠,双手双脚都扎得紧绷。另一个人则宽衣大袖,看起来已经年近古稀,手中握着一根竹杖。 那男子缓缓除去头上斗笠,右手微微一晃。傅湮儿仔仔细细地盯着,隐约间看见一根长丝从对面树上松开,然后迅速地缠绕到那人的手臂上。她这时才恍然悟到:原来刚才那人竟然在两棵树只见系了一根坚韧长丝,那长丝本就极细,再加上马匹奔跑的快速冲力,长丝不啻于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刃。如果不是楚珏目光尖锐,身法迅疾,恐怕自己就会和那两匹马的下场一样! 傅湮儿这时才真真正正地感到后怕。 突然,那人脚底陡然发力,如离弦之箭一般向楚珏冲来。楚珏发出一声低喝,长剑卷起冰冷的雨水,向来人一削。来人却不慌不忙,双手一错,两道寒光从他的双臂上迸发,嘶鸣着刺向楚珏! 傅湮儿心中一沉,陡然想起一个人来。 在东方有茫茫东海,极北之地茫茫冰原,南方有无边林瘴,而西方之地,则有万载昆仑。这四处所在,乃是荒无人烟之地,自古至今,几乎无人涉猎。然而相传,在那西方昆仑群山中,产有一种极其稀有的昆仑冰蚕,这冰蚕一生产丝不过寸许,而这寸许蚕丝却坚韧无比,刀剑难损。而如果作为武器注入灵力,则更会发挥出种种奇效,防不胜防、威力绝伦。 而相传六十年前有一个无名的奇人,为了寻找这冰蚕丝,三十年间九次出入昆仑,最后终于让他凑齐两丈长的冰蚕丝,并且炼化为兵器,称之为天玄兵。不过仅仅两年,这个异人便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而十年前,天魔宗成立之时,出现一个少年高手。那少年高手不过二十多岁,但是一身修为却极为高强,而他所用的兵器,却正是那天玄兵!时隔二十年,这天玄兵重出江湖,引来无数羡嫉目光。而这年轻高手不仅凭一身修为,更凭身上的神兵利器,为天魔宗打下了半壁江山。而如今,他已跻身天魔宗两大长老之一了。 他就是天魔宗左长老凌政。 傅湮儿向那竹杖老翁看去,既然天魔宗左长老都来了,那么这个老人也必定不会是泛泛之辈! 刹那间,楚珏已经和凌政交手数十回合!楚珏的剑犹如隆冬大雪,寒气*人;又如同初春梨花,纷飞灵动,更如同疾风电掣,迅疾无比!而凌政的身法也极为迅速,他的身形时快时慢,每每在楚珏的剑触及自身的刹那闪开! 交手之际,楚珏不动声色地感应对方的魂力。知己知彼,才能制定出最佳的对策。如果对方比自己强,那就避其锋芒,如果对方比自己弱,那就以攻为守。 但凡修炼之人,灵力、魂力都有强弱,因此分辨出敌我的强弱极为重要。是逃是战,若要战,又要视对方的强弱制定不同的对策。可以说,想要和一个人交手,感应对方的灵力或者魂力强弱,是非常重要的。 这说起来也十分简单,方法和吸收天地之间灵气差不多,只不过,吸收灵气是感应天地灵气,再行吐纳;感应对方强弱则是感应对方体内的灵力。这样感应虽然不够确切,但是大致上却不会错。而且,随着与人交手的经验增多,随着自己的实力增强,对对手的灵力魂力强弱的判断就会更加的准确。 楚珏分心感应之下,微觉愕然。凌政竟然是灵力、魂力第四重的高手! 而令楚珏感到棘手的,并非凌政的身法,,也并非他的灵力、魂力,而是他的武器! 凌政的天玄兵被他注入了水属灵力,轻盈灵动之余,更加带着重重阴寒劲气。那天玄兵时而缠绕,时而伸缩疾刺,时而又化为利刃大开大合,令楚珏防不胜防,一时间决计难以取胜!而凌政对敌经验更是远远多过楚珏,此时此刻,占了极大的优势! 傅湮儿清楚,那便是天玄兵施展出来的天玄战法中的种种路数。天玄兵陡然硬直时,便可视为刀剑,天玄兵缠绕柔转之时,便可如天罗地网,难以逃脱,而一旦被天玄兵缠住,天玄兵又会立时化为刀刃,将敌人击伤!这天玄兵善于攻敌必救,犀利非常。 而且今日阴雨不绝,风骤雨急,难以视物,而天玄兵细长飘忽,对凌政就更是绝对有利! 而那竹杖老翁到现在还没有出手的意思! 傅湮儿虽然明知楚珏危急万分,但是也丝毫不敢上前。她自问功力还远远比不上楚珏,到时候楚珏绝对会因为顾忌自己而露出破绽,而那,将会是致命的! 然而楚珏却没有露出丝毫的紧张之色,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一击不中便发出下一招,一招一招彼此衔接得紧凑无比,更如流水潺潺,连绵不绝! 突然,楚珏伸出左手,两指一弹。凌政目光犀利,见是两颗小小的黑色种籽,便放下心来,毫不在意,招式不变,一拳打出!楚珏却露出一丝冷笑,身形化为一道虚影,迅疾后退,同时,他的左手猛然虚抓,陡然捏拳! 凌政心里生出一丝丝不祥的感觉,然而他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上半身立刻被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吞没! 第九章 魂术 傅湮儿虽不知缘故,但是见凌政中了楚珏招数,心中也忍不住暗自叫好! 楚珏从天玄兵的纠缠中脱身而出,暗道了一声侥幸。(..info)对方还有一个高手没有出手,而凌政似乎也未出全力。看来今日将会是一场恶战。 凌政虽惊不乱,他纵横杀场多年,经历大小阵仗无数,虽被火焰罩住,仍保持一份可贵的镇定,纵身跳出火团。天玄兵远远缠住一棵树,他借力飞出,同时天玄兵猛然笔直挥出,向楚珏横斩!楚珏倒吸一口冷气,身子一矮,左手借势拍在地面。凌政见他身形动作,惊讶之余在心中暗暗叫了一个“好”。只见他身子甫一落在树枝枝杈处,立刻腾起。就在他的脚离开树杈的刹那,那棵树便发出一声爆炸之声,从其中爆发出火红的烈焰! 凌政狼狈地落在地面,脸上露出淡淡的杀意。 楚珏一招没有得手,暗道可惜,再次挥出一大片种籽。凌政见状立刻后退。那大片花籽落在泥水里,寂然无声。凌政知道楚珏想让自己有所顾忌,不能全力施为,暗骂了一声狡猾,缓缓站直了身子。 楚珏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十年前魂师宫被破,魂术心法不知何故,流入天下四海。十年后的今天,天下间修炼魂术之人更是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但是,楚珏却再明白不过,从魂师宫流出的魂术心法,都是些中下成的心法,而且多为修炼法门,而法术则极为稀少,至多不过三层功法。而当今世上,只有楚珏知道第五重魂力的修炼心法。如果没有第五重的心法,那么一个人的魂力再高,也算不上练成了真正的魂术。 所谓魂术,就是修炼之人将吸收的任意五属灵气化为自身五属灵力,再将灵力转化为魂力而使出的术法。待到魂力有所成,便可以施展出魂术。这其中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将灵力转化为魂力。因为如果不能转化为魂力,就根本不能施展出魂术。 万物皆有灵性,亦皆有灵气。而万物之中,水木广泛,金石火焰也随处可得,大气更是无处不在,这故而五种灵气最容易获得。然而,唯独魂魄虽然是人人都有,但却最难以修炼。人虽然为万物灵长,想要修炼到能自视魂魄,却也极为艰难。然魂师宫宫主楚臻却另辟蹊径,以一种独特法门感悟自身魂魄,继而这法门又经过改良,衍生出众多分支。 楚臻在《炼魂心法?感应篇》中写道:“以情入道,并非荒诞。草木无情,故而不能得道;禽兽之类,也难言情;唯有人能以情入道,定七情,克六欲,驱使三魂七魄,神游太虚。”魂魄属阴冥,五属灵气为阳,阴阳相融,便可衍生出一种奇特力量,这种力量,便是魂力。 虽然正道之人多不齿这种修炼之法,但是,魂力之威力绝伦,仍是人所共见。不管修炼的五属灵力如何强横,终究只能算是灵力。而魂术却能够将阴阳相转,实为五属之远远不及。 方才楚珏先后将扔出的花籽化为火焰、将凌政所站立的树木瞬间爆炸燃烧,便是依靠魂力的特性。如果单单是以灵力攻击,威力虽然因人相异,但是却极难如此轻易地燃烧出火焰。而刚刚楚珏所用魂术的是火属灵力辅以魂力法门,如果他用了木属魂力,那棵树木便会立时生出坚韧树藤,将敌人紧紧束缚。而后如果在立刻输入火属魂力,便会将绞缚的敌人生生炸裂。 事实上,修炼魂力还有另一个好处。修炼者在修炼魂力之时,必须先汲取五属灵气化为灵力,进而再转化为五属魂力;而相反的,五属魂力也可以在瞬间化为五属灵力,爆发式地给予敌人致命一击!而且一旦修炼成了魂术,更可以不拘泥于魂力,可以以魂术法门辅助灵力释放出种种法术,虽然威力不同,但是与真正的魂术也各有春秋。 凌政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难怪段飞不是你的对手。” 楚珏毫不示弱道:“尔等所学,只是皮毛,今日如果还要再战,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凌政登时大怒,眼中杀气更甚,天玄兵陡然一挑,散发出缕缕寒气! “当年的丧家之犬也能在此大呼小叫,真是有趣!” 他正要出手,却被一样物事挡在面前。那竟是一根竹杖――拦住他的,正是竹杖老翁。 竹杖老翁叹了一口气,道:“楚珏楚公子当年也是我魂师宫少主,要动手,也该当由我这魂师宫旧部来做,凌长老,你歇息一会不妨。” 楚珏滞了一滞,这时才想起此人身份,心道:想不到他还尚在人间! 魂师宫当年有四大长老,孟步庭,风照灵,楚阳,元青。其中就以风照灵和元青两人修为较高,仅次于楚臻。而元青本人在入魂师宫之前还有一个师兄叫荆枢阳,后来被他收为堂主。 当年魂师宫残部死的死伤的伤,这荆枢阳也和一些人一样,销声匿迹。想不到竟然已经是天魔宗的人了。 楚珏不觉心惊,这天魔宗宗主究竟是什么人物?竟能招揽到凌政、荆枢阳这般高手? 荆枢阳的话说的极为温和,凌政的怒气不自觉的也消了几分。他恭声道:“前辈,楚珏虽曾是魂师宫少主,但是此人今时今日已是天魔宗大敌,望前辈……” 荆枢阳摆手打断他的话,道:“这一点老朽自然明白。” 他将竹杖拄在手中,对楚珏道:“当年老朽进魂师宫之时,不过是个三四流的人物,但是多亏宫主赏识,赐老朽一些心法,得以让老朽在有生之年窥见修炼之道的全新境界,此恩此德,如同再造,老朽毕生不忘。然而虽然楚宫主对老朽有再造之恩,但是天魔宗对老朽也有重生之德。若非天魔宗宗主收容老朽一家老小,老朽恐怕也不能活到如今光景。少主,今日老朽必定会给少主一个痛快。” 楚珏心里明白了几分,冷冷道:“原来天魔宗就是以劫持他人家人儿女,来使他人效力的门派吗?真是卑鄙。荆堂主,我不怪你。生死有命,十年前我逃得生天,便已将性命抛之度外。今时今日,自然也不怕死。不过我很想知道,今日你们的目标是我,还是傅湮儿?” 荆枢阳道:“本来是她,现在是你。” 楚珏冷冷一笑,道:“我明白了。来吧。” 荆枢阳点点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神色突然转厉,手中的竹杖立时爆发出耀目青光!楚珏神色大变,右手紧紧握住冷月,暗暗催动魂力。荆枢阳须发皆是无风自动,口中怒喝一声:“喝!” 楚珏方才抛出的花籽陡然膨胀,在瞬间化为一条又一条翠绿青藤,如毒蛇成群,往楚珏贴地滑来! 楚珏心知如果被这些青藤缠住,将会极为麻烦,立刻劈出一剑!那些青藤顿时无火自燃,化为残灰!而荆枢阳这一招却是虚着,趁着楚珏对付青藤之际,身子却似离弦之箭,竹杖泛起耀眼碧芒,往楚珏刺来! 楚珏想要变招,却已经来不及,只得以剑为盾,仓促防御。荆枢阳的竹杖点在楚珏剑脊之上,两者之间立时涌出层层劲力,往四面八方冲击! 令傅湮儿不敢相信的是,楚珏竟然退了一步,显然在灵力的比拼上,楚珏尚且稍逊一筹! 其实傅湮儿也是高估了楚珏。楚珏自幼不能修炼,他在十年前离开七微城之后,因为年纪渐长,经脉也稳固了一些才开始修炼。以自己十年的修为,再怎么也难以应付有数十年修为的荆枢阳! 就好像让一只尚未足月的虎仔去对付已经成年的獒犬,纵然有天资优势,但是终究在气力上不可相提并论! 楚珏脸色转冷,道:“如果贵宗宗主认为我会顾念旧情,就手下留情,就未免太小看魂师宫了!” 他这一番话是对凌政而言,而手中长剑却毫不迟疑,绽放出冰冷的水属灵力,傲然刺出! 荆枢阳手中的竹杖也涌出滔滔碧芒,将楚珏的长剑一一接下! 傅湮儿稍稍安心,心道:楚大哥剑法极快,如果光是比试招数,就占了大便宜了! 然而她却不曾想,楚珏的剑法如此之快,却是因为两个原因。第一,楚珏自十岁起就独自漂泊,除了家传魂术心法,并无其他人教授他剑法招式。所以,楚珏的剑法只能从快从简,以简洁迅疾弥补剑招和对敌经验欠缺的不足。第二,楚珏天生孤阴毒脉,经脉中有一种极其古怪的阴寒灵气,这阴寒灵气随着楚珏修炼的精进而日益强大和顽固,楚珏的修为越高,就越不能驱逐出去。而且这阴寒灵气还会随着楚珏体内灵力的运转而运转!是以楚珏唯有以快剑速战速决! 否则,不是被敌人杀死,就是被体内的阴寒灵气冻死! 楚珏躲开荆枢阳的一记劈杖,迅速还了一剑! 必须在一炷香之内,解决问题! 楚珏冷冷地盯住荆枢阳,抬起左手,似乎往口中塞进一颗东西。 第十章 险境 楚珏含下那东西时,手将那东西挡住,所以荆枢阳并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但是他潜意识地感到淡淡的焦虑。楚臻虽然依靠四大长老并传授魂术,但是并没有倾囊相授。是以,除了楚珏以外,天下之人对魂术心法的了解都是一知半解,管中窥豹而已。 如果适才楚珏含下的,是什么特殊药物,极有可能会加强实力,届时就更加难以对付。荆枢阳心念一动,立刻冲向楚珏! 楚珏见荆枢阳轻敌冒进,嘴角微微翘起。他知道荆枢阳的交手经验远胜自己,迟迟没有主动,就是因为对方顾忌自己有什么隐藏的杀招。那么就不能和他拖延,必须把他引过来,用快剑结束这战斗。 刚才他什么也没有吃,所用的仅仅是疑兵之计。作戏就要作整套,楚珏咽了一口口水,水属灵力傲然释放!荆枢阳面前陡然升起无数冰刺冰锥,而那些冰刺冰锥之上倒钩横生,连住脚之处也没有半分!荆枢阳倒吸一口冷气,竹杖大开大合,将面前的冰锥悉数击碎! 然而楚珏的进攻还远远没有结束,他左手缓缓一招,惊人的水属灵气从他左臂延伸出去,化为茫茫水雾!荆枢阳心中暗叫:糟! 突然,地面的雨水之中,冰锥冰刺不断升起!结冰声、碎裂声、令人牙酸的冰刺冰锥变化成形不绝于耳,仿佛清越的琴曲,散发出无穷杀机,将荆枢阳牢牢地困在三人多高的冰锥群中! 荆枢阳此时不仅要面对无穷无尽的冰锥,更要时刻提防脚底,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眼见荆枢阳被困在兵阵之中,傅湮儿却感到一丝丝的担心。对方似乎被困得……太容易了些? 身在阵外的楚珏心里也暗暗叫苦,凌政的天玄兵若是出手,这等冰阵实在是不堪一击。对方还有一个人没有出手,此时此刻,是不是应该趁乱逃呢? 就在这时,荆枢阳将手中竹杖猛然一插,插入泥土之中! 凌政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本来紧绷的手臂也放松下来。 令人惊异的是,竹杖的关节陡然生出枝节!那枝节先是迅速吐出嫩绿的芽,嫩芽紧接着化为绿叶!霎时间那根竹杖变化为一根挺拔苍翠的长竹!那竹子上的绿叶随着荆枢阳的绷得笔直,纷纷向四面八方嗖嗖飞出! 那千百碧叶竟如千百利刃,在楚珏前方发出密集的金铁破空之声!冰锥固然密集,但是在碧叶面前却不堪一击,眨眼间被削的支离破碎! 然而楚珏却是真正的处变不惊。只见楚珏的身形一闪,黑剑在雨中流转出一抹乌痕!他的剑那么快,在碎裂下坠的冰晶和密如集雨的叶刃之中,向荆枢阳刺去! 荆枢阳反应过来的时候,剑已经到了他的咽喉不足半寸的地方! 纵然荆枢阳对敌经验丰富,修为精深,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已经老了!人老了,不管再怎么厉害,反应终归会变得迟钝一些,对危机的意识也会淡化! 他终究已经到了暮年。 然而楚珏的这一剑却没有刺下去,并不是他顾念旧情,而是因为他的目光瞥见,两根长丝隐藏在碧叶之间,已经往自己咽喉刺来! 如果他执意要将荆枢阳杀死,自己决然无法避开这次的攻击!这两人终于联手了! 楚珏遽然向后空翻,与此同时黑剑卷起两片叶刃,借力用力,让这两片叶子与那天玄兵撞在一起。在这呼吸之间楚珏心念电转,心中暗暗思忖:荆枢阳的“千叶变”撩人耳目,而凌政的天玄兵则如黑暗中的毒蛇,在千叶变令人眼花缭乱的进攻中更加难以辨别,这两人联手真是大大的棘手! 他落回地面,顺手在面前筑起一面冰幕。 楚珏心窍玲珑,知道如果这两人志在取自己性命,早就一拥而上了。.info[]那日段飞离去,必然将当日情况告知天魔宗宗主。那天魔宗虽然势力庞大,但是正是因为如此,天魔宗更加希望能够得到魂师宫完完整整的正统心法。他们必然是想抓自己回去,威逼利诱,套出心法,所以必然不会下死手! 傅湮儿却想不通,楚珏为什么不用方才燃烧藤蔓的方法来烧掉这些叶子。她却并不知道,荆枢阳的千叶变是以魂力催动植物的生长,因为这叶子是以荆枢阳魂力催动出来的,所以就如其手足一般。想要将魂力作用在某物之上,就必须能够用魂力去进行“捕捉”。楚珏纵然有心去燃烧,却在魂力上输了一筹,没有办法去“捕捉”那千百碧叶刀刃。就如同一个孩子能将大人手中的碗敲碎,但是如果没有力量从大人手中抢过来,一切也就是空谈。 荆枢阳的叶刃“叮叮叮”钉在楚珏面前的冰幕上,楚珏立刻弹开十步,冰幕在他离开的瞬间被天玄兵劈成碎片,噼里啪啦落进水中,缓缓地融化,没有了魂力支持的冰,就和普通的冰毫无二致。 傅湮儿快步走到楚珏身边,道:“楚大哥!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楚珏拦住她,道:“到一边去,我一个人应付得了。”他的语气是那么不容置疑,显示出他极强的自信。 凌政脸色微微有些发青,道:“荆先生,看来我们被小看了。” 荆枢阳方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现在尚且冷汗涔涔,气馁了几分。但是凌政的话却多多少少激起了他几分斗志。荆枢阳怒哼一声,道:“多谢凌长老。不过,想要拿下此子的话,就无谓彼此攻讦了,唯有齐心合力。我来掩护你!” 他双手紧紧握在一处,将竹杖笼在双手之间,那竹杖似乎有所感应,变得更加高大,叶子也不断生长出来,紧接着脱落,生长,脱落……一息之间,竟然密密麻麻,将荆枢阳笼罩在中间。楚珏一目望去,心中微微一凉,那些叶子至少有三千片之多! 叶刃缓缓漂浮,几乎连天上的雨也被它们牢牢挡住! 凌政笑道:“楚公子,不要怨我们,要怨就怨你自己太多管闲事了!” 天玄兵豁然刺出,仍然是一刚一柔,往楚珏送了过去。 霎时间,劲风肆意奔流,炫目绿光层层交织,虹彩气象,夺人心魄。而天玄兵则神出鬼没,神速惊人,如两条闪电在三千碧叶之间纵横!一阵阵锐风狂飙肆意横走,将楚珏层层围住! 凌政见久攻不下,心情颇为急躁,对荆枢阳轻声说了一句:“你掩护我!” 他身子一矮,倏然冲进碧叶的波涛之中,往楚珏逼近。楚珏一方面不断凝起冰幕抵御叶刃,一方面往荆枢阳逼近。然而每当楚珏逼近一点,荆枢阳就后退一分,始终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凌政此时此刻突然冲了进来,更加限制了楚珏的行动! 楚珏见状,来不及多想,右脚一跺地面,数条青藤从地面跳出,长蛇一样往凌政卷了过来。楚珏一边操控长藤牵制凌政,一边躲闪,勉强躲过一片致命的竹叶,却被另外几片竹叶割破了衣襟。可是虽然如此,凌政的攻势却因此缓了一缓,没有及时对楚珏使出杀招,反而被楚珏看准了机会,一剑削去了一缕发丝! 凌政身为天魔宗杀将,鲜有败绩,更是天魔宗成立、稳固的功臣,自忖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对手,这简直是一种耻辱! 一念至此,凌政不禁杀机大作!天玄兵为寒冽的水属灵力迅速鼓舞,寒气如波纹般缓缓扩散! 突然间楚珏脸色变得惨白,他闷哼一声,迅速将那柄古怪黑剑归入剑鞘,双掌齐齐拍在地面,在自己面前凝起一道厚厚的冰墙! 凌政哈哈一笑,天玄兵将空气撕裂,倏地往楚珏刺去!楚珏的冰墙发出一声脆响,生出一道裂纹! “死吧!” 荆枢阳大惊,凌政此时此刻已经失去了理智,彻底地成为天魔宗的杀将! 天魔宗的第一高手,并不是凌政,但是,天魔宗的第一杀将,毫无疑问就是他。唯有他,才能以骇人的气势,震慑敌人,提升士气! 杀将之名,名副其实! 楚珏眼见那冰墙自上而下,喀拉裂开,那裂痕不断地往下延伸,纷飞的冰渣冰雾之中,一根银白的丝线若隐若现!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白影风一般冲进飞旋叶阵之中!那白影傲然散发出傲人寒气,寒气如水如烟,缓缓飘转,紧接着急遽凝聚,化为一道冰华!那冰华呼啸击出,不仅击偏了天玄兵,还击破了冰墙,往凌政呼啸冲去!凌政想要躲闪,却根本来不及,只得挥掌接下,却被寒气击得连退了两步! 白影倏然停下,将楚珏连拉带拽,一同撤出了叶阵。 楚珏两眼发黑,脸色更加的苍白了。自从刚刚开始,他就已经临近力竭之境,只是苦苦支撑,一方面,他的一大半灵力都在勉强镇压体内与生俱来的阴寒灵气。而此刻他已经脱困,不经意地放松下来,而他体内的阴寒灵气失去了压制,立刻在他体内疯狂地流转!楚珏通体发寒,经脉更是剧痛! 他的鼻端传来隐隐约约的冷香。 是一个女子? 冰雪的烟尘之中,她一身白衣白靴,手中所握的,也是一柄雪白的剑。那柄剑的剑柄是雪白的,剑鞘是雪白的,就连剑身也隐隐约约透出些微霜气。那女子神色淡然,飞瀑般的乌黑秀发在风雨中飘舞,精致的面容雪砌霜雕般。和她一样,她手中的剑,也散发出淡淡的寒意。 第十一章 杜依依 场中发生巨变,凌政和荆枢阳几乎同时从战圈中脱出,远远落地。.info[] 那个女子形容清冷,目光桀骜不驯,仿佛一匹不可能被驯服的野马。可是她又是那么美丽,即使不施粉黛,也仍显清丽,黑瀑似的长发垂至腰间,素手轻握一把雪白长剑,如冰山中的一株傲梅,迷人而令人望而却步。 凌政轻轻站稳,双眼死死盯住那个女子,吃吃笑道:“真是没有想到,今天竟然能有幸再次见到若雪剑,真是不枉此生。想必姑娘你就是听雨轩的杜依依,杜姑娘吧?” 原来她是杜依依?楚珏缓缓地站起身子,往后退了一步。他早就听说听雨轩门下弟子都是出类拔萃之辈,而其中就以杜依依最为出色。想不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了她。 杜依依神色依旧淡然,袖中滑出一支竹管。她把竹管高高举起,一束赤烟从竹管中“咻”地飞出,拖着火红的尾巴笔直地刺向天际!它在天空沉寂了片刻,陡然炸裂,形成一朵蓝色的莲花! 凌政见杜依依不理不睬,反而释放听雨轩联络暗号,眼中喷发出骇人的怒火,阴森森地道:“难道听雨轩要管闲事吗?” 杜依依这才淡淡道:“除魔卫道,正道本分。听雨轩弟子绝不会让魔宗众人在本宗剑前伤害无辜!” 凌政脸色铁青,正要动手,荆枢阳却抓住他的手臂,道:“凌长老,敌众我寡,不宜久留,走吧!” 凌政心中也顾虑听雨轩的帮手,如今楚珏尚有一战之力,杜依依也非同小可,权衡之下,道:“哼,今日我就放你们一马,小心不要落单了。嘿嘿……” 说罢,天玄兵如灵蛇般攀上凌政臂膀。凌政冷哼一声,转身风般飞离。杜依依脸色一变,抢身攻去,却不料荆枢阳骤然将三千碧叶刃同时降下,碧叶如龙卷飓风横移而来,粗有十人合抱,高如九层高楼,挡在杜依依面前。杜依依忌惮叶刃众多,退了回来。谁知那碧叶龙卷在他们面前旋转良久,突然陡然破碎,散为漫天的木属灵气,逐渐消散。 而两人已经趁着这空档远遁不知所踪。 杜依依缓缓收回剑,却反而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喃喃道:“这两人的修为果然厉害,怪不得师父都对他们有三分忌惮。” 她走到楚珏身边,道:“这位公子,你没有事吧?” 楚珏此时已经将阴寒灵气压制大半,行动已是无碍。他见杜依依没有看出他身份,心中也暗暗庆幸。方才杜依依虽然只用了几招,但是楚珏可以看出杜依依的修为恐怕与自己在伯仲之间。如果此时此刻被杜依依看出自己的身份,恐怕立刻就要陷入比刚才还要巨大的危机。 楚珏庆幸无比,方才他体内的阴寒灵气在体内激烈游走之时,为了避免加剧寒气,他特意将剑归入剑鞘。如果杜依依看见那把黑色的剑,必定可以立刻将自己作为邪道中人除去。而荆枢阳和凌政如果不是忌惮听雨轩实力,恐怕也不会连挑拨离间的时间都没有就远遁了。 而更大的幸运……楚珏看了往自己跑来的傅湮儿一眼:如果不是有这江南大侠的孤女陪在自己身边,自己恐怕还得费一番力气解释。 他摇摇头,勉力站稳道:“多谢姑娘舍命相救。” 杜依依点点头,不带一丝烟火气,道:“公子不必谢,除魔卫道本就是我正道重责。” 傅湮儿扶住楚珏,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楚珏摇摇头,道:“没事了。” 杜依依瞥见傅湮儿的剑,愕然道:“碧海剑?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此剑?” 傅湮儿闻言,看向杜依依。她虽然有些清冷,但是却有倾倒众生的美貌,这如冰雪般的清冷反而让她显得出尘不俗,而看看自己满身泥泞,不禁有些羡慕嫉妒,一时之间却忘了回答。杜依依见她神色恍惚,又道:“姑娘你没事吧?这把剑你是从何而来?” 傅湮儿回过神来,慌忙道:“这把剑是我的家传之物,我叫傅湮儿。” 杜依依微微露出喜色,道:“你就是傅姑娘?令尊令堂呢?他们是不是也没有事?” 她见傅湮儿安然无事,心想传闻恐怕也并非全部属实。傅家虽然被烧成灰烬,但是傅越是何等人物,怎会平白丧命?故而有此一问。然而傅湮儿却道:“家父家母都已经遭敌人毒手,不幸罹难。我是死里逃生,躲过一劫。不过,这些天来多亏了这个……” 楚珏打断傅湮儿的话,抢先道:“我姓林,我叫林子玉。” 杜依依见他突然自荐,心中虽然有些惶惑,但是也不忘了礼数,道:“林公子年纪轻轻,不仅修为精深,更有仁义胸怀,实在令人佩服。” 楚珏道:“姑娘谬赞了。” 然而,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刚刚自己的一句话,却令傅湮儿如遭电击。她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目圆睁,紧紧瞪着楚珏。傅湮儿突然神色大变,杜依依也感到有些意外。是被方才的敌人惊吓还是因为父母逝去而感到悲伤呢?她突然觉得,都不是,那神情,是怀念吗? 楚珏话说出口,才意识到对傅湮儿来说,这个名字实在过于震撼。他本来并不打算想让傅湮儿知道自己就是林子玉。而他也确实没有想到,傅湮儿居然还记得自己。 杜依依眉间微蹙,道:“二位,刚刚我只是虚张声势。如果不赶快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恐怕会有麻烦的。二位还是跟我来吧。” 楚珏点点头,拍了拍傅湮儿的肩膀。傅湮儿抬起头望向楚珏,只见她的眉宇间尽是征询的神色。他无奈地说:“这件事我稍后跟你说。” 杜依依深深地望了楚珏一眼,施展轻身御风之术转身往北方飞去。楚珏和傅湮儿立刻追上。三人御风飞行,不过半柱香时间,便看见一个茅屋。这茅屋看来是猎户所住,但是现在乃是夏季,里面却没有人。杜依依打开门,道:“此处乃是我们听雨轩弟子临时集合的地方。林公子休息一下吧。我有几句话想问傅姑娘。” 楚珏点点头,找了些干燥的木头燃起了火堆,坐到一边压制寒气。体内的阴寒灵气还在体内游走,虽然和之前相比已经缓和的多了,但是此时他还是不得不运气疗伤。阴寒灵气随着他的心脉跳动而在四肢百骸肆意奔流,剧痛和冰冷令他几欲疯狂。然而他性情坚韧,天下罕有人可比,因此刚刚到现在也没有露出一点异样神色。 杜依依道:“傅姑娘,你们今日怎么会和那两个天魔宗的高手相遇的?” 傅湮儿心道:楚大哥虽然曾经是魔宗之人,但是今时今日的他毕竟与魔宗中人大不一样。如果我说出他身份,恐怕杜依依不会放过他。她想了想,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按理说,除了我的仇人之外,并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没有死。但是一路上追杀我的,有很多不同宗门的人。但是今日天魔宗是第一次派出杀手。” 杜依依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尽快向师父禀报的。你知道仇人是谁吗?” 傅湮儿摇摇头,表示不知,这时才想起问一个问题:“杜姑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杜依依看了看楚珏,道:“家师有命,令所有弟子十日内在帝都聚集。” 在北魏,京畿之地称为王郡,而在南梁,则被称为帝都。杜依依看了看楚珏,又对傅湮儿道:“这位林公子是何人?” 傅湮儿心道:我也想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他究竟是楚珏呢?还是子玉哥哥?或者,两者都不是了?想归想,傅湮儿却不愿意杜依依对楚珏产生丝毫怀疑,道:“他本来是我父亲的弟子,但是十年之前在动乱中走失了。不久前我与他才重遇,也多亏了他,否则今日我早就遭了毒手。” 杜依依冷然瞥了楚珏一眼,目光落在楚珏的剑上。她站起身子,道:“林公子这把剑倒很别致,不知道介不介意让我借来观赏一下?” 傅湮儿不知道杜依依为什么突然对那把剑产生了兴趣。然而她却不知道,如果杜依依看见了那把剑,两人之间必定会产生一场你死我活的比斗。 恰在此刻,楚珏调息完毕,脸上飘起一抹绯红。楚珏望向杜依依,目光一瞬不瞬。杜依依被他目光注视,居然定力极佳,眼神、神色丝毫不变,道:“林公子,有什么问题吗?” 楚珏收回目光,看着冷月道:“在下这把剑,杀气太重,恐怕会影响姑娘心性。还是不看的好。” 杜依依却显得相当固执,道:“要说到杀气,天下间仅有两把剑称得上杀孽深重,一把是当今魔宗宗主公孙演手中的烛龙剑,此剑乃是百年前第一铸剑名师章栩所铸,铸成之日,以千人鲜血祭剑,是故其剑煞气可称得上是惊天地泣鬼神。” 她顿了一顿,又道:“另一把,则是十年前名盛一时的魂师宫宫主楚臻所收藏的冷月剑。此剑通体乌黑,其性极为阴寒,相传乃是上古之时,蚩尤部落以九天玄铁打造。此剑不但经历了阪泉之战,还经历了千年的时光,其中吸纳了的亡魂怨念成千上万,是以即使楚臻也不敢使用,怕其中煞气影响心性。虽然说蚩尤部落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有疑问,但是冷月剑却当之无愧是世间第一煞器!阁下的这一把,能与这两把相比吗?” 楚珏淡然一笑,傅湮儿却大吃一惊。她自小就被父母教导各种典故,虽然不曾用心,但是也记了不少。她深知含煞之物对于主人性情的影响,也深知,这煞气极重之物对主人的身体影响也极大。她记得楚珏幼年之时身子便赢弱,想不到他用的居然是冷月剑? 第十二章 争论 楚珏何尝不知,但是,如果想要弥补自身功力不足的缺点,此剑则为必须之物。虽然因为它,自身体内的阴寒灵气日益阴寒难当,但是也正是因为它内含万千怨灵,对修炼、施展魂术大有裨益!他站直了身子,眸子里透出一种阴郁。 “那姑娘的剑呢?若雪剑杀了多少人?” 他突然有此一问,别说傅湮儿,杜依依也略略吃了一惊。她皱眉道:“若雪剑乃是慕容祖师佩剑,传至今已百年有余。若雪剑虽不是什么世间神兵,但是我辈正道弟子持之斩妖除魔,问心无愧。冷月烛龙,又岂能与这把若雪相比?” 楚珏眼中绽露出一丝讥笑。 “你们用剑,是斩妖除魔,我用剑,也并非滥杀无辜,既然都是用剑,何必去介意什么仙剑魔剑?你们的剑,不一样是染了别人的血么?” 杜依依眼中的异彩一闪而逝,但是却不愿表示对他的任何一点点妥协,哼了一声。楚珏冷冷笑道:“不过令我意外的是,杜姑娘人虽然看起来冰冷得不近人情,但是却意外得唠叨呢。” 傅湮儿眼见两人之间处处争强好胜,谁也不肯退让一步,不禁暗自纳闷:楚大哥平日里冷冷冰冰,从来不屑与人争辩,为什么遇见了杜姑娘反而寸步不让,非要分出个孰是孰非呢? 楚珏的话似乎激怒了杜依依。她脸色更加冰冷,从身上缓缓散发出令人遍体生寒的寒气。然而楚珏却已然面不改色,静静地与她四目相对。 傅湮儿强笑道:“雨停了,我们是接着赶路,还是……” 经她这么一说,两人才发现,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下来。一道淡淡的虹彩在远处悬浮着,夏日雨后特有的清新冷风从窗户慢慢涌进室内,使本来灼热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杜依依想了想,又恢复了冰冷的表情,决心不与楚珏争吵。楚珏也微微有些后悔,他也不知怎的,一见到那些正道中人,心中就有一股无名之火。他自认心修不错,但是还是无法忍耐。(..info好看的小说) 杜依依索性不再理睬楚珏,而是对傅湮儿说:“傅姑娘,目前你尚未算得上脱离险境,何不如随我一起与家师会和,路上也有个照应?” 傅湮儿想了想,道:“如果能得谢前辈指点,真是三生有幸,但是今时今日我尚有要事要办,所以……” 楚珏心中却道:听雨轩,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门派。如今究竟是为何事竟然要聚集帝都?难道正道要有大事?他想到此节,便更想去看一看听雨轩究竟要有何动作,于是道:“湮儿,我们还是去吧。实不相瞒,在下对听雨轩的宗主谢前辈仰慕已久,对听雨轩也是心向往之,如果杜姑娘不介意,我们不妨一起去帝都如何?” 杜依依虽然性情冰冷,但是也是出自名门,对义礼看得极重。此时见他态度诚恳,于是也不计前嫌,道:“林公子若有此意,那再好不过了。” 楚珏点点头,抚掌而笑,道:“不过杜姑娘,能否在此稍等片刻,我和傅姑娘有事要谈。” 杜依依点点头,坐了下来。楚珏带上冷月剑,拉着傅湮儿走出茅房。两人走到远处,楚珏才放开手。 傅湮儿紧咬芳唇,注视楚珏。楚珏一时半刻也不知该从何讲起,被她看得心烦意乱。他想了想,道:“多谢你刚才没有说出我的身份。” 傅湮儿垂下头,突然道:“你,真的是子玉哥哥吗?” 楚珏微微一怔,继而一笑,道:“你,还会把毽子踢到树上吗?” 傅湮儿听了这话,仿佛又记起了小时的事情。楚珏虽然在她家住的不久,但是这段时间的记忆却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弱。傅湮儿想起当年的那个子玉哥哥,不由得又惊又喜,然而,她转而又暴露出小女儿心态来,“质问”道:“可是为什么你不愿意在我家呢?你当年是怎么遇到我爹的?你这些年去哪里了?” 楚珏被她连珠炮似的问话问得无措,不禁笑道:“你要我先回答哪个?” “哪个都要回答!” 楚珏莞尔,从当年逃出孟步庭追踪的事情谈起,然后一直谈到如何从傅家离开。 傅湮儿心中百味杂陈,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当年楚珏离开傅家之后,傅越派出家中仆役在七微城中找了两天两夜,最终还是无果。从那以后,傅越和清妍时常的唠叨,总能让傅湮儿想起那个冷冷淡淡却带着少许温柔的小哥哥。她也时常想,子玉哥哥去了哪里,怎么样了? 然而今时今日突然与他相遇,傅湮儿却不知所措。只是不知怎么的,下意识地认为,他或许是自己唯一一个依靠了。看见他,便想起自己的父母,也不可遏止地想起父母给自己的温馨。想到这里,傅湮儿埋藏在心里多年的一个问题不自觉地脱口而出:“我那几年还一直以为你是不喜欢我,才离开的。那时候,我很傻,是吧?” 楚珏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心道:我并不喜欢她吗?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吧?我不懂得喜,不懂得怒,我也不知道仇恨和哀伤,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傅湮儿见他不答,只当他是默认了,眼泪唰地流了出来。楚珏万万没想到女孩子的眼泪可以这么多,忙说:“你别多想。我只是……我并没有不喜欢你。” 傅湮儿破涕为笑,道:“那你就是喜欢啦?” 不是不喜欢,就是喜欢。楚珏看着面前这个女孩,觉得她的世界就是那样简单。爱,恨,分明地对立着,只有黑白,只有对错,只有喜欢和不喜欢。简单,但是真实。 他不由得被这种小小的真实和可爱感动,点点头,道:“对。” 傅湮儿握住楚珏的手,笑道:“那就够了。答应我,我们永远在一起,你,永远都是我的子玉哥哥。” 楚珏感到傅湮儿柔软的手心里传来馨香的温暖,自然而然地道:“好。” 一听到傅家的噩耗,楚珏就往七微城赶去。他以为自己是单纯为了报恩,可是现在楚珏突然知道,对他来说,傅湮儿可能是他灰色童年的唯一光亮。而自己对她来说,也可能是唯一的依靠。 三人一路上都凝聚风属灵力,御风而行。所谓御风神行,所依仗的乃是风属灵力,这也是修炼风属灵力最低浅的法术,难度与凝聚五属灵力伤人相若。虽然比马要快地多,但是颇为消耗耐力。久而久之,修为最浅的傅湮儿却撑不住了。 楚珏和杜依依只好改换骑马。杜依依选了一匹白马,楚珏选了一匹黑马。那匹黑马的毛油光乌亮,马鬃如流水行云,威风俊朗。而轮到傅湮儿选时,她磨蹭了半天,最后竟然要求和楚珏骑同一匹马。不论两人如何说教,她就是任性不听。楚珏没有办法,只得从命。 杜依依看在眼里,心里却起了莫名的感觉。她能看得出傅湮儿喜欢楚珏,但是楚珏却似乎只把傅湮儿当作妹妹。她也想提醒楚珏不要玩弄傅湮儿的感情,误人误己。但是每每想到只要和楚珏谈论道理,虽然沉默但是端正的楚珏立刻变得不近人情起来,甚至如刺猬一样到处扎人,慢慢的心思也就淡了。同时,杜依依的心中还慢慢生出一个疑问:我到底是哪里让他不顺眼了? 这一天,三人来到青州城,在当地比较有名的客栈歇脚,补充饮水和干粮。楚珏做东,请二人吃饭。杜依依随便点了两样青菜豆腐,莴笋香菇,显然是不想让楚珏在自己身上花太多的钱,欠下人情。楚珏却毫不在意,对傅湮儿道:“湮儿,你要吃什么,尽管点。” 傅湮儿看了看店小二,凑到楚珏耳边,小声道:“可是,盘缠不多了。” 楚珏笃定地道:“盘缠不用愁,你点就行了。” 傅湮儿见楚珏这般确定,心里欢呼一声,点了一只酱鸭一盘牛肉。楚珏摇摇头,先是点了烤熊掌,因为缺货,改点了鲍鱼,然而仍然没有。一向不愿与人说话的楚珏脸色微微不善,把菜谱扔到桌上,一言不发。傅湮儿知道楚珏这是在故意气杜依依,心里明白,嘴里却是不说,只是笑嘻嘻地看着楚珏。 杜依依见傅湮儿笑嘻嘻的看着楚珏,一脸的痴迷,心中不知怎的,隐隐不快,忍不住对楚珏道:“如今乱世,江北之处,犹有数十万黎民犹受冻馁之患,今日不知明日事,饿殍千里。江南虽然富庶,但是奸商巨贾无不囤积粮食,哄抬物价,以致于寻常百姓无钱买粮,饿死家中,更有易子而食的惨事。林公子你出手阔绰之时,可曾想过,还有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 傅湮儿听了杜依依这番话,脸色立时通红,心中暗叫惭愧。楚珏却冷然道:“天下人于我有何关系?他们没有力量去改变自己的命运,便在粥厂善堂枯等他人行善,而不知以己之力,自力更生。这等懵懂愚民,纵然死上千万百万,又有何足惜??” 杜依依脸色陡然大变。楚珏这番话,是大大的不仁不义,与杜依依的正道背道而驰。然而楚珏他漂泊十年,所看见的凄惨景象,远多于杜依依。虽然楚珏无力去改变什么,可是他刚刚所言,却绝非出自真心。杜依依却不知道他对正道是多么的抵触,正要发怒,却听一人道:“荒谬。” 三人齐齐往那人看去,只见他大约二十五岁,高冠玉带,长衫整洁,手执纸扇,坐在一边,双目怒视楚珏。他的面容清秀,年轻的脸上隐隐透出几分威严。他的身边坐着七个人,其中一个,是一个俏丽可爱的女子。那个女子身着淡黄纱衣,腰间束一根豹尾裙带,戴黄色貂绒头饰,白皙的俏脸上带着调皮的笑意,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抱着一只小白狐,那只小白狐眼睛微微闭着,显得懒散无比。 那人坐在原位,对楚珏怒然而视,道:“古人云,上天有好生之德。民惰,乃是教化不善之故,责在一邦之主。北魏逆贼无道,犯上作乱,占据半壁江山,自称天子。且其不思黎民疾苦,连年征伐,赋取无度。民虽无辜,却受其累,敢怒而不敢言,以致野有饿殍。试问阁下,如果你的父亲是恶人,那么你也该死吗?” 第十三章 密谈 那人侃侃而谈,目不斜视,神色肃然,目光如炬,气势更是咄咄逼人。杜依依虽然说了楚珏几句,但也没有丝毫恶意,但是听得此人咄咄逼人之言辞,也不由有些恼怒。同时,她也有些担心楚珏会出手伤人,于是暗中运劲,提防楚珏。不过在同时,她也感应到对方那七人中,有几个修为并不算低,而那个黄衣女子,修为也相当之高。 反而,是那年轻人没有半点修为。 傅湮儿知道楚珏身世,唯恐此人所言触及楚珏伤心之处,如果动了干戈,则大大不妙,于是截口道:“这位公子言理有据,看来也读过几年圣贤之书,难道……” 杜依依突然冷冰冰地道:“我等只不过是朋友闲谈,牢骚长短,恐怕也未必会招来什么大祸。而似阁下这般口不饶人者,却最好积些口德,免得祸及己身,悔之晚矣。” 她突然打断了傅湮儿的话,而且改变了立场,又站在了楚珏一边。不仅仅是傅湮儿,就连楚珏都感到不可思议。那个年轻人脸色骤变,忽地站起身子,道:“荒谬,子曰……” 那黄衣少女却适时地站了起来,打断道:“公子还是请快些用膳,待会我们还要赶路。” 也不知怎的,这个公子对这黄衣少女居然唯命是从。她只是说了一句,那公子就悻悻地坐了下来,满脸的忿忿。黄衣女子对楚珏笑了一笑表示歉意,调皮可爱之色令人心动。 傅湮儿担心地看了楚珏一眼,她心中知晓楚珏是因为童年悲苦,所以虽然口硬心软,但是性格比起常人总有些怪僻。何况今日聊天对象是天下间正道领袖听雨轩的优秀弟子杜依依?他九成九是为了与杜依依赌气,故而说出那种不近人情的话。 不过令傅湮儿意外的是,杜依依在他人面前却是“护着”楚珏的。看她总是和楚珏口角,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实在令人意外。 楚珏在听到那年轻人最后一句之时,本已有怒意,但是听见傅湮儿和杜依依一致对外之时,心中怒意登时消散。他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杜依依,后者却若无其事地端坐品茶,全然没有看他。 那小二一直站在一边,脸色发白。他在酒楼客栈谋生多年,南来北往的三教九流看过不知多少,自然看得出楚珏这一班人都是修炼灵力的异人,而从那公子和少女所穿衣着及其手下来看,也是有权有势之辈。他心惊胆战,真怕两方一言不合打杀起来,生意店铺遭到殃及。此刻见气氛缓和,才松了一口气。他略一打量,杜依依虽然娴静端庄,但是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令人难以亲近的寒意,而楚珏则杀气腾腾,此刻万万不能招惹,忙赔笑着对傅湮儿道:“这位小姐,您看还要些什么?” 傅湮儿也没有了什么兴致,随便点了两荤两素,要了一壶茶水。小二吐了一口气,进厨房去了。傅湮儿看着小二走进厨房,才注意到对面的那个黄衣女子正盯着己方,笑而不语。傅湮儿心道:这个女孩子虽然漂亮,但是不知怎么的,总感觉她怪怪的。 女子见她注意到这里,又笑了下,表示友好。他们早已来到此处,此时桌子上已经是残羹冷炙。那公子哼了一声,往门外走去。一行人连忙跟上。那黄衣女子叹了口气,将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施施然跟了出去。 不一会,小二将菜肴送了上来。除了傅湮儿经常和楚珏、杜依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外,杜依依和楚珏根本什么话也不说。傅湮儿干瞪眼,心里想:这两个人这水火不容的样子,真是叫人为难。 不过饭菜的味道总归还算不错,这一顿三人吃了个心满意足,心情也变得好了一些。结了帐之后,三人出了门,牵马而行,算是散步消食。 三人乘马而行,果然快了不少。五天之后,三人穿过了苍莽的平原,就到了帝都。城门前,楚珏抬头望去,只见城墙高耸,旌旗漫天,城门处精兵卫士个个精壮,庄严肃然。他还是第一次来这帝都,不禁被这千年帝都的气势所夺。 三人下了马,随着人流往城里走。 几人走进城内,眼前的热闹景象就更多了。帝都的内城是不允许摊贩做生意的,所以外城街道两边的都是些摊贩,吵杂之声不绝于耳。 楚珏三人并肩而走,徐徐而行。突然前方来了几个白衣男女往这边走来。楚珏下意识地握紧了剑,目光也变得不善起来。杜依依却是一喜,对那几个人道:“各位师兄师姐,想不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那为首的男弟子笑道:“师妹,你总算也来了。师父等你两天了。这两位是……” 杜依依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林子玉林公子,这位是傅湮儿傅姑娘。傅姑娘,这是我的师兄姬雨亭,姬师兄。” 那几个弟子闻言都是意外吃惊,姬雨亭大为讶异,道:“这位,是傅姑娘么?原来她……” 杜依依道:“此时说来话长,师妹先去拜会师父,稍后会为众位师兄师姐详细说明。” 姬雨亭点点头道:“如此也好,师父师叔伯正在别鹤楼休息。你还是快去吧。” 杜依依点点头,道:“对了,师兄这是要去哪里?” 姬雨亭看了看楚珏,道:“师父让我们去买些东西。” 杜依依知道姬雨亭等人必有要事要办,而此事必然重大,所以在外人面前不便相谈。她领会地点点头,道:“那师兄先去忙吧。” 三人别了众人,往别鹤楼赶去。楚珏心中的好奇更加不可抑制了。究竟为什么听雨轩要离开宗庭,来到这个地方?而他也隐隐有些担心。 天下正道宗庭共有三处,听雨轩,邀月楼,普昭寺。邀月楼弟子极少,地处隐秘,但是宗门心法高深莫测,是故弟子也大都出类拔萃。普昭寺地处西南,千年禅庭,是正道之中存在历史最长的一个门派。听雨轩处于江南,至今不过一百二十余年,祖师慕容嫣在创立此门之后,斩杀了当时的一代魔头姬宁,从此听雨轩也声势大振,日益兴旺,近年来,也隐隐约约有成为正道之首的迹象。 现今的听雨轩宗主谢慕雨乃是第四代宗主,传闻她已经将师门绝学练得炉火纯青,修为极高。在十年前,围攻魂师宫之时,她不仅连斩数名魂师宫高手,更与其他高手一起将楚臻逼入绝境。 傅湮儿突然感到很害怕。她偷眼望着楚珏,后者是一脸从容自然、毫无表情的变化。她看不出楚珏这样是喜,是悲。这样一来,傅湮儿就更加的害怕。楚珏这样的平静,决然是不正常的! 来到别鹤楼之后,杜依依向小二打听了师父住处,便对楚珏道:“两位请跟我来。” 三人上了二楼,来到一个房间前。杜依依扣了扣门,只听见里面传来温和的声音:“是谁?” 杜依依不由自主地泛起微笑,道:“徒儿依依拜见师父。” “进来吧。” 杜依依推开门,楚珏和傅湮儿也跟了进去。 楚珏不止一次地在脑中构想自己仇人的模样,但是他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一个人。他一眼就看见那个坐在窗边的女人。她一身湖蓝色的素裙,说不上绝色,却有一种十分吸引人的气质。楚珏从来没见过比她还要平静的人,她的目光平静,就好像看到哪里,都像在看一片湖水。 她,就是谢慕雨? 如果不是因为杜依依,楚珏会认为她是一个温和的母亲,一个快乐的普通人。然而他从种种地传闻中早就了解到,谢慕雨其实已是四十多岁之人,然而她看起来,仍然像个刚刚三十的女人。 杜依依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徒儿拜见师父。” 谢慕雨扶起杜依依,微笑道:“罢了罢了。还不知道这两位是……” 傅湮儿道:“晚辈傅湮儿见过谢前辈。” 谢慕雨脸色禁不住一变,她不动声色地瞄了碧海剑一眼,道:“果然是傅大侠的剑。” 傅湮儿点点头。不知怎么的,这个女人让她想起了她的母亲。她强忍着欲泣的冲动,道:“当日晚辈因为不在家中,所以逃过一劫。”说着,便将家门如何遭变、路上怎么遇见赵弈、段飞和楚珏的经过全部说了出来。当然,自然是称呼楚珏为子玉哥哥。 听完这一切,谢慕雨不言不语地看着傅湮儿。突然,她伸手握住傅湮儿的手腕。傅湮儿只感觉体内水属灵气自然而然地凝聚,接着又慢慢涣散。谢慕雨这才收回手,点点头,道:“好在苍天庇佑,虽然还不知凶手是谁,但是傅家总算还有血脉。林少侠侠义之举,令人钦佩。” 楚珏作出一副恭敬样子,道:“不敢当。晚辈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前辈谬赞了。” 谢慕雨笑道:“你不顾性命之危,救了傅姑娘,此等大勇,便足担得上‘少侠’这两个字了,不必过谦。不知少侠师承何人?” 楚珏心中冷笑,故意面露难色,道:“家师有命,晚辈实在是不能相告。请前辈见谅。” 傅湮儿见谢慕雨试探自己,心里稍稍不快。现在谢慕雨又盘问楚珏,更让她又是紧张,又是难受。她心性直爽,敢爱敢恨,最讨厌的就是为人怀疑。谢慕雨大约也看出她心情,又道:“傅姑娘,方才是为了谨慎起见,还请莫怪。” 傅湮儿见她说的坦然,心中不快也就稍稍消解,道:“前辈哪里话。” 杜依依道:“师父,不知道今次为何急召弟子聚集?” 谢慕雨看了看楚珏,道:“此事不急于一时,你先陪林少侠傅姑娘订下客房,之后再来,我有要事与你商量。” 杜依依从未见师父如此小心谨慎过,知道她不愿意外人知道此事,于是道:“是。” 她领两人下了楼,订了三间客房。楚珏和傅湮儿的房间相对,她则住在傅湮儿房间右边。她放下行礼包裹,回到谢慕雨房间。谢慕雨让她将门关好,半晌才道:“此事发生突然,急召众弟子乃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要切记不得对任何人透露,知道吗?” 杜依依道:“徒儿知道了,不知到底是什么事情?” 谢慕雨脸色凝重,道:“半月前,邀月楼楼主宋征,普昭寺主持无远大师,还有闲云道观等正道宗门传信于我,让我与他们共商大事。最后,我们决定……在本月十五,也就是六天后,五大门派合攻极圣宫。” 第十四章 恨意 杜依依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往门外看了看,确认门外无人才道:“师父,怎么会……” 谢慕雨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道:“我也知道,此事太过仓促,急切之间难以策备万全。.info[]但是时日渐近,况且各个掌门宗主都心意已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杜依依默然不语。各大门派既然执意如此,听雨轩便不得不从旁协助,况且现今正道隐隐有依傍听雨轩之势,即便此战仅能挫动极圣宫锐气,也可以说是得胜,对听雨轩的声势名望都有极大的好处。可是,此前连具体的战略都没有拟定,而魂师宫总坛守卫有千人余,高手也数不胜数,宫主公孙演的魂力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六派人士长途奔袭,而对方则以逸待劳,六派大大不利。 谢慕雨似是看出她担忧心思,于是道:“本来为师也颇为担忧,此事究竟能不能行,也一直在想是不是要在劝一劝众掌门宗主。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已经没有时间瞻前顾后。事到如今,只能勉力一试。” 杜依依默然不语。谢慕雨想了想,又笑道:“刚刚那个林少侠……此子修为不错,至于资质嘛,甚至不在……那个人之下。你尚且年轻,以后若有机会,还须得跟林少侠他切磋交流,必有裨益。” 师父对楚珏的评价如此之高,令杜依依十分的意外。她注意到师父脸色黯然,芳心微沉。她深知那个人在师父的心里的地位,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那个人师父才不愿提及。杜依依却是不服输的性子,不以为然道:“林公子的修为的确不错,人品却有些问题。” 谢慕雨意外地“哦”了一声,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了杜依依一番,认真道:“依依可不是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女孩子啊……”她似是感到十分有趣,笑了笑,又道:“他舍身救人,光凭这一点,就足以信任。以你看,他的人品还有什么问题么?” 杜依依点点头,道:“的确,他修为的确极高。(..info无弹窗广告)我曾亲眼看见他以一人之力对付荆枢阳、凌政,以一敌二却不落下风。但是他言行十分孤僻,离经叛道,心智更似邪魔外道,至少,也绝非我正道之人。” 谢慕雨眼睛一亮,道:“他的修为居然这么高?” 要知道荆枢阳虽然修为极高,谢慕雨却还不曾放在眼中。而凌政天玄兵的名声天下谁人不知?何况二人联手之下,林子玉居然能够不落下风,谢慕雨不自禁有些喜悦。杜依依见师父神色喜悦,心中微微不快,道:“师父常说,修行不在于修力,而在于修性。即便修为再高,如果心性不正,即是走了邪路,与邪魔外道无异。林子玉的修为虽然高,但是弟子认为不可信任。” 谢慕雨点头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好在还有几天时间,为师要想一想,你先去休息吧。” 杜依依欲言又止。她知道师父的脾气,自知说再多也不能影响师父的决定,于是无声地走出房间,把门关好,却发现楚珏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杜依依芳心没来由地一跳,微微有些紧张,硬着头皮往楚珏走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傅湮儿从楼下走了上来,见两人水火不容的样子,下意识地道:“呀?怎么又吵架了?” 楚珏一笑置之,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杜依依见他离开之后,忙不迭地解释道:“没有,你不要乱想。” 傅湮儿坏坏地一笑,跟着楚珏走进房间。楚珏将门关上,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傅湮儿见他无故发笑,不由大是好奇,道:“子玉哥哥,你笑什么?” 楚珏笑容不减,道:“湮儿,这一次多亏了你,谢谢你。” 傅湮儿却没有因为楚珏的道谢而兴奋。她当然不想楚珏的身份泄露。(..info好看的小说)但是她也的的确确有某些担心。 傅湮儿自幼顽皮,所以对于父母所教的一些典故、轶事却从来是左耳进、右耳出。不过,她对楚珏的身世却再是了解不过。当年魂师宫名盛一时,天下敬畏。这样一个魔宗的覆灭,从某种意义上说,对天下的影响比起王朝的更替更加巨大。傅湮儿当时听得惊心动魄,此刻也自然是记忆犹新。 当年楚臻趁乱送出独子之后,便手执一柄追月剑独自一人力敌五大高手。这五人分别是邀月楼楼主宋征、听雨轩宗主谢慕雨、普昭寺高僧苦悲、入云观鱼璇玑、闲云观天湘子五人。这一场大战并无其他人在场,但是足可谓是惊天动地。据说那一天,六人大战之处,方圆十里之内的五属灵气尽数感应激发,形成剧烈的灵气漩涡。 当天夜里,五大高手回到正道营地,个个身负重伤。而据五大高手称,楚臻在大战之际引动天劫,为九天玄雷所击中,化为焦灰,如非如此,五人恐怕也不能生还。 傅湮儿想到这件往事,心中也隐隐知道楚珏道谢的缘由。恐怕楚珏竟想趁谢慕雨对其信任之机,为父报仇! 她想到这里,脸色陡然一变,紧紧抓住楚珏臂膀,道:“子玉哥哥,你跟着她来这里,是不是想为你爹报仇?你可不要做傻事你知道吗?你是绝对杀不了她的!” 楚珏本以为傅湮儿只不过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可是这时她却让自己刮目相看。楚珏之所以愿意和杜依依来此,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他原本是打算假意与杜依依或者其他听雨轩弟子交好,找机会找到谢慕雨,为父亲报仇。可是他又觉得单单是这样,未免过于鲁莽了。五大派宗主俱非寻常之辈。如果他的身份泄露了,凭他如今的修为,实在难以再找到机会对其他四人下手。 如今之计,唯有找到机会,让五个仇人集结一处,趁机一网打尽。面对他们要露出怎样的表情,应该说出怎样的话,楚珏在脑海中能够模拟了上千遍。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楚珏自然不能告诉傅湮儿自己的计划。她终究是正道之人,和自己永远隔着一条界限。即使两人暂时携手,终究也会分开。楚珏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 傅湮儿见楚珏不说话,只当他将自己的话置若罔闻,更加急切。傅湮儿与楚珏所处时日并不长,却自认对他十分了解。她知道楚珏是一个不善于表达情感的人,什么事情都是一个人承担。 对他来说,父亲的死,魂师宫的破灭,十年的漂泊无依,想要一肩承担是多么不易?终有一天,他会被自己制造的压力压垮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楚珏自以为自己失去了七情六欲,是一个“半人”。但是傅湮儿却着实明白,魂师宫被破、楚臻被杀的仇恨,已经让楚珏的心死去了。 让一个人的心死去,他所承受的痛苦将是多么可怕。这种痛苦所孕育出来的仇恨,足以将任何人毁灭!无论他自认为有多么坚强。而且相反,越是坚强的人,被毁灭的将会更彻底! 这就是仇恨的力量! 即使是楚珏,也没办法抵抗! 她不知道该怎么化解楚珏心中的痛楚。此时此刻她也没办法让楚珏不要报仇。她不知所措地看着楚珏的脸,眼中既有希冀,又有恐惧。 楚珏突然挤出一丝毫无感情的笑容:“好了,没事的。你想的太多啦!”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叩门,高声道:“请问林少侠、傅姑娘都在吗?” 楚珏看着傅湮儿的眼睛,语气异常平静地道:“什么事?” 那人答道:“在下听雨轩弟子姬雨亭,家师有命,请林少侠傅姑娘前去一叙。” 楚珏答应了一声,姬雨亭的脚步声渐渐地消失。傅湮儿芳心一跳,不知为何谢慕雨又要见楚珏和自己。莫非她看出了什么? 两人重新来到楼上,谢慕雨的房门仍然关着。楚珏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推开了房门。谢慕雨坐在屋内,手边摆着一杯清茶。姬雨亭、杜依依和其他几个弟子安静地站在她身后,见楚珏进来,都含笑致意。楚珏微微点头回应,最后视线落在谢慕雨脸上,一瞬不瞬。 谢慕雨含笑道:“林少侠,近日来傅姑娘蒙你照顾,总算安然无恙。想来傅大侠泉下有知,也当含笑。” 楚珏不动声色道:“哪里,这只是晚辈分内之事。” 谢慕雨赞许地一笑,转而对傅湮儿道:“傅姑娘,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傅湮儿见楚珏神色如常,双眸清澈,全无阴翳,心中忧虑也放下一半,接口道:“晚辈打算和子玉哥哥……林公子一起,北上寻找堰州古晋古帮主。” 谢慕雨点点头,笑道:“如此也好,有林少侠在身边,也可以让人放心了。” 傅湮儿见她似乎有分道扬镳之意,不由有些好奇道:“敢问前辈要去什么地方?” 谢慕雨说:“听雨轩最近琐事甚多,明日便要启程回听雨轩。” 楚珏眉头微微一皱,傅湮儿却心下松了一口气,礼数依然不失,道:“祝前辈一路顺风。” 谢慕雨点点头笑道:“多谢傅姑娘吉言。傅姑娘,傅大侠之事,天下人无不愤慨,将来如果得知凶手是谁,又有难处的话,大可来找听雨轩。听雨轩必定倾力相助,在所不辞。” 傅湮儿心中大喜,如果得到听雨轩的支持,无异于得到天下正道的支持,虽然只是一句话,但是胜过任何空泛的安慰了。傅湮儿满怀感激,道:“多谢前辈。” 突然楚珏说道:“晚辈自幼便崇仰听雨轩威名。更听说前辈曾力敌魔宗魂师宫宫主楚臻,向往已久。奈何久不得见。今日有幸见到前辈,如沐春风。晚辈有一个小小疑问,不知前辈能否为晚辈解惑。” 第十五章 周旋 别人听来没有什么,可是在傅湮儿听来,楚珏的话里似乎有一种挑衅意味。(..info无弹窗广告) 谢慕雨却没有想得太多,微笑着看向楚珏的双眼,道:“林少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楚珏毫不畏惧谢慕雨的视线,道:“十年前,魂师宫为正道剿除,天下皆知。宫主楚臻与五大高手生死相搏,那一战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可是五位前辈对那一战都讳莫如深。不知楚臻最后究竟是死于哪位前辈之手?楚臻真的是遭天谴而亡的么?” 谢慕雨的神色突然怔怔,眼睛也似乎看向他人所不能见的远方。不过这神态的变化仅仅是一瞬之间,她似乎从那遥远的回忆中想起了什么,连人都变得苍白了一些。 谢慕雨很快收敛心绪,道:“这世间凡是修行之人,谁不想达到修行之巅峰?然而想要达到这巅峰,天赋、毅力、才情缺一不可。楚臻虽为人魔,但是其天赋才情却着实令人赞叹。可惜可惜……” 楚珏神色一紧,追问道:“前辈何出此言?” 谢慕雨轻叹一声,说:“当年那一战是我平生中最为难忘的一战。在那一战中,我有幸能够窥探到修行的至高境界。以当年楚臻的境界,恐怕也只有九天玄雷才能杀了他了。当年的事我不想多谈,也绝不会说出去。林少侠,此事你也最好不要问了。” 楚珏似乎早就料到会得到这个答复,他似乎并没有多少的失望。谢慕雨看着楚珏,似乎希望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什么。可是楚珏的眼睛一如秋波古井,波澜不惊。谢慕雨叹了口气,似乎放弃了心理战,站了起来,道:“你为什么问这些?” 楚珏淡淡道:“仅仅是好奇罢了。(..info好看的小说)前辈,晚辈告辞。” 楚珏言罢,转身就离开房间。而听雨轩弟子见楚珏如此无礼,无不愤慨。谢慕雨摆了摆手,示意无碍,又坐了下来。 傅湮儿见楚珏如此失礼,颇觉尴尬,道:“子玉哥哥并非存心冒犯,请前辈勿怪。他只是不善与人相处,为人又……” 谢慕雨含笑道:“没关系,我想他一定是有什么心事吧。” 傅湮儿稍稍安定,但是周围弟子仍然满腹怨怒地瞪着她,仿佛楚珏的错便是她的过错,便是江南大侠的女儿这个身份也不足以为她带来任何宽容。这样的目光令她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傅湮儿行了一个礼,道:“前辈必定有要事要对众位师兄师姐交代,晚辈告退了。” 谢慕雨微微点点头,温和的微笑令傅湮儿如沐春风。她笑着退出房间,转身去找楚珏了。 谢慕雨神色微微一变,伸手把门关好,转身环顾。众弟子见她关门,都不知何故,唯独杜依依心中明白,忐忑难安。谢慕雨道:“适才为师突然想到,傅家凶案凶手虽然不明,但是一路上天魔宗妖人截击不断,恐怕此事与天魔宗有莫大关系。” 杜依依想起当日之事,道:“不过,似乎天魔宗并非主凶。弟子曾经走访过七微城百姓,据说当天从傅家传出异响到起火,不到半柱香时间。以弟子推断,当日凶手既然能在半柱香之内谋害了傅大侠夫妇,也就大有可能能生擒二人。如果他们是要得到什么东西,必定会生擒。反之,那就和天魔宗的目的恰恰相反。” 谢慕雨哦了一声,意外道:“为什么这么说?” 杜依依道:“因为弟子从傅姑娘口中得知,天魔宗是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东西。[..info超多好看小说]至于究竟是什么东西,傅姑娘没有说,弟子也不便相问。” 谢慕雨点头道:“你做的很对。”她话锋一转,又道:“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去青陵郡。” 青陵郡。 听雨轩弟子约为百人分为十几批,为掩人耳目都换掉门派衣服,改着平常衣物。谢慕雨带着杜依依、姬雨亭等几个入门弟子第一批入城。青陵郡不仅是南梁大郡,也是极圣宫总坛所处之地,极圣宫耳目众多。而其他一些门派的弟子也无不如此。 说到极圣宫,它势力庞大的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一条是,当今南梁梁王痴迷长生之道,而极圣宫宫主公孙演,正是梁王的“长生仙师”。 南梁梁王靳云乃是太子正统,不过先帝武隆皇帝长寿,驾崩之年为七十七岁,可谓高寿。靳云乃是武隆皇帝三十岁所出,也就当了四十多年的太子。是以他锐气早早消磨,对这江山永固、皇帝天权早就没了兴趣,只痴迷于长生之道。而二皇子靳睿现年三十八岁,正是壮年,野心勃勃,励精图治,正如雄狮猛虎,对江南眈眈日久。是以民间也偶有传言,说二皇子更适合继承江山大统。 而就在这个时候,公孙演建立了极圣宫,并且将总坛设在离帝都不远的青陵郡里。一年之内,他不仅站稳了脚跟,还成为了梁王的长生仙师。 在青陵郡,极圣宫弟子达千人有余,更遑论青陵郡守军也会对极圣宫进行救援。然而听雨轩弟子不过百余人,邀月楼弟子向来最少,不出五十人,再算上普昭寺和闲云道观、入云观,联盟总数不过六百余人。这些弟子如果与极圣宫千余名守卫弟子正面交锋,绝无胜算;而如果大批移动,又太过招摇。 杜依依不知道师父为什么居然同意进行如此冒险的行动。这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会失败的道路。 但是她没有反对。师父对她视如己出。不管师父做什么,都一定有她的道理。这就够了。她会为师父做一切事情。 就在杜依依坐在客栈房间里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人敲开了她的门,道:“杜师妹,师父找你。” 杜依依走进谢慕雨的房间,愕然看见姬雨亭和另外两个弟子也站在一边。杜依依脱口而出道:“姬师兄不是去保护傅姑娘了么,怎么回来了?” 原来,谢慕雨终究不太放心傅湮儿的安危。她在离开帝都之时,暗中安排姬雨亭和另外两个弟子去尾随保护傅湮儿。但是姬雨亭一路跟着楚珏,竟然发觉他们也来到青陵郡了。三人没有再跟,就直接来听雨轩所住的客栈来了。 杜依依讶异道:“他们怎么会来这里?师父,依您看?” 谢慕雨沉吟一下,笑道:“没关系。对了,方才雨亭在路上遇见邀月楼少主,看来邀月楼也已经来到此处了。你和雨亭替我去与他们打个招呼,顺便谈一下三天之后围攻极圣宫之事。” 杜依依道:“可是此事还是由师父出面的比较好,弟子实不敢越俎代庖。况且,弟子怕宋楼主也会误会听雨轩有不恭之心……” 谢慕雨笑道:“你无须多虑。眼下我不能泄露行迹,此事由你出面也无不可。” 姬雨亭心中也明白,听雨轩虽然弟子众多,但是其中最得师父信任喜爱的,除了那个人之外,却是入门弟子之中的小师妹杜依依。将来的听雨轩宗主之位,也必定是由小师妹来继承。即使师傅不明说,众弟子也心中有数。何况小师妹天赋过人,修为也是弟子之中最为出类拔萃的。最难能可贵的是为人心地善良,虽然有些难以亲近,但是同门对她无不信服。师父之所以要让她去接触邀月楼宋楼主,也是在锻炼她待人接物的能力。 杜依依见推辞不下,也只好和姬雨亭一起去找寻邀月楼弟子踪迹。 而就在她动身去找寻邀月楼弟子之时,楚珏和傅湮儿正悠然地走在青陵郡的集市里。 傅湮儿虽然不知道楚珏为什么要来这里,但是总不愿离他左右,况且虽然算是走了弯路,去青陵郡也算是北上,离堰州总算也近了一些。然而虽然是楚珏要来此处,但是他自己却好像很不愿意一般,从出发开始就阴沉着脸,话也更少了。 然而青陵郡虽然不比帝都那样富庶繁荣,却也有相当的规模。而且青陵郡的集市比起帝都,也要更加的热闹。七微城虽然处于要冲之地,四通八达,但是若论繁荣,却远远不及青陵郡。傅湮儿在集市之上,左顾右盼,眼花缭乱。不过她左顾右盼之间,突然发现有不少正道名门弟子从身边走过。她又留心观察,竟然还看见了三个邀月楼弟子! 要知道邀月楼弟子极少,行走于天下间的弟子也许还不到二十个,想不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三个。傅湮儿心中渐渐生起不祥之感。究竟是为什么竟然会有如此众多的正道弟子在此行走呢? 楚珏却好像突然有了闲情逸致,他去了城里的一个铁匠铺,换了一个剑鞘之后,便悠闲地在城中散步。青陵郡的景色虽然没有什么别致之处,但是偶尔也会出现让人耳目一新的地方,譬如城东的苏园、城北的九连桥。绵水也从此处经过,将青陵郡分为南北两边,滋润了这一方水土,使这青陵郡也显得人灵水秀。 突然,傅湮儿的眼前一亮,伸手拉住楚珏衣袖,道:“楚大哥,你快看!是那天我们遇见的那个女孩子!” 第十六章 水镜 楚珏顺着傅湮儿的手指看了过去,只见那天客栈里看见的那个黄衣女子正负手而立,站在百步外的一个渡口边上。(..info无弹窗广告)她脸上仍旧带着调皮的笑意,阳光照在她明媚俏丽的脸上,令人感到安宁和欢快。 楚珏却笑了一下,道:“想不到我们这么有缘呢。” 还不等傅湮儿回答,那黄衣女子却好像感应到楚珏两人的目光,向他们看了过来。她似乎是认出了两人,冲两人微微一笑,楚珏向她微微点头致意,傅湮儿也报之一笑。 就在这个时候,一艘船缓缓地靠在渡口,从那渡船上陆陆续续走下几个人来。那几个人走到黄衣女子面前,都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傅湮儿看得清楚,那几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服装,胸前都绣着一团火云的标志。她一看之下,脸色立刻大变,她清楚地记得,那是极圣宫火魂卫的标志。 傅湮儿记得清清楚楚,傅越曾对她说过一些极圣宫的事情。在极圣宫,有五宫卫士,分别与五属灵力相应,为火魂卫、水魂卫、风魂卫、金魂卫和木魂卫。这五魂卫都受过严格训练,是宫主及长老的贴身卫士。这女子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火魂卫竟然会对她俯首帖耳?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从船舱中走了出来,原来也是一个女子。她大约二十来岁,穿着一身白色衣裙,乌发蝉鬓,冰肌雪肤,腰间悬着一只雪白的锦囊。她清冷的气质正与傅湮儿完全相反,然而也并非杜依依那般的冰山美人。只见她微笑着从船上走了下来,温和地和那黄衣女子说了些什么,那黄衣女子便笑了出来,然后十分礼貌地将她引上一个马车。 楚珏突然神色一变,随即紧紧蹙起眉头,不及多想,往那马车离开的方向冲去。傅湮儿想要阻止他,却慢了一步,只好也跟着他追踪那马车。两人远远跟着那马车,左转右转,往城南转去。突然那马车转进一条街道。两人连忙跟到街道边上,偷眼望去,看到的景象更加让两人吃惊。 只见那马车静静地停在一座行宫之前,数十个守卫站在那宫殿之前,个个都是威风凛凛,气势逼人。那朱红宫门高大厚实,看来竟比城门还厚几分。宫门之上悬着三个气势逼人的鎏金大字:极圣宫! 就在这时,楚珏迅捷地转回身子,护在傅湮儿背后。傅湮儿心一提,悚然回头,才发现原来杜依依不知何时跟在两人身后。 楚珏也似乎松了一口气,态度也稍稍缓和,道:“原来是杜姑娘,我们真是有缘。” 杜依依地瞥了楚珏一眼,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楚珏又看了看极圣宫的大门,而此时那黄衣女子和白衣女子都已经走进了极圣宫,再也看不见她们的身影。傅湮儿意外地看见楚珏怅然若失地轻叹了一声。这轻叹极为短暂不易察觉,使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两人跟着杜依依,快步离开离开极圣宫所在的街道。一路上傅湮儿都极为紧张,而杜依依和楚珏却好像安之若素的样子,给了她少许的安心的感觉。杜依依带着两人走进一个小巷,在巷内左拐右拐,转悠了大概半柱香之后,才停在一个小院前。她示意两人不要说话,然后伸手扣了扣院门,两长两短。 接着,院门吱呀地打开,一个男人挡在门口,警惕地看了看杜依依,道:“后面是谁?” 杜依依道:“林子玉林少侠和傅湮儿傅姑娘。” 那个男人脸上露出一丝讶色,忙不迭地把门打开,道:“方才失礼了,还请莫怪。请。” 这话却是对傅湮儿说的。傅湮儿受宠若惊地点点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楚珏趁此时间将院落扫视了一下,惊愕地发现小院的角落里竟然有不少活物。这些活物一动不动,大反生物的本能,似乎被人以灵力控制着。看来此处看似不起眼,但是实则守卫森严。那个男子关好门,带着杜依依走到一个房间之前,道:“楼主,杜姑娘到了。” 房间里传出一个声音道:“哦,请进。” 男人应了一声,打开了房门。楚珏跟着杜依依走进房间,只见小小的房间里竟然有十几人。其中坐着的,有五个人,一僧一道,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一个道姑,还有谢慕雨也坐在其中。她身后站着姬雨亭等三个弟子,其他宗门的弟子则站在本门宗主身后。谢慕雨见了楚珏,略略有些意外,道:“真是想不到,林少侠和我正道倒是很有缘哪。” 楚珏微微一笑,道:“前辈说的极是,晚辈见过众位前辈。” 谢慕雨站起身,道:“这位是邀月楼宋楼主,也是此次联盟的盟主。这位是闲云观的天湘子,这位是普昭寺的无远大师,这位是入云观的观主鱼璇玑道长。”她为楚珏一一介绍,笑容亲切无比,接着道:“诸位,这就是我刚刚提到的林子玉林少侠。” 宋征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楚珏一番,眼中露出一丝精芒,捋了捋长须,点点头,道:“好,年纪轻轻,居然有这样的修为,着实是不简单。” 楚珏正想说话,却感觉到从人群中投来一种异样的目光,他目光如电,将众人眼神扫了一遍,那古怪目光亦迅速缩了回去,再也找不到了。这目光不仅毫无善意,更让楚珏感到对方能看穿自己一般,令楚珏十分在意。他顿了一顿,道:“承蒙前辈错爱,子玉的修为疏浅得很,实在不能登大雅之堂。” 宋征目光一转,又向傅湮儿笑道:“这位就是傅姑娘了吧?” 傅湮儿忙不迭地向宋征施礼,道:“湮儿拜见众位前辈。”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宋征道:“傅姑娘可有仇家的线索?” 傅湮儿泫然欲泣,强忍悲戚道:“晚辈无能,实在是想不到丝毫的线索。” 宋征看了看众人摇摇头,安慰道:“来日方长,姑娘不必着急。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终有一天,可以为傅大侠报仇的。姑娘,请坐吧。” 傅湮儿忙道:“湮儿不敢造次,站着就行了,多谢前辈好意。” 她执意不肯坐,宋征也只好一笑置之,接着神色一肃,道:“杜师侄,事情办妥了么?” 杜依依站出行列,道:“晚辈亲眼看见祝姑娘进入极圣宫。看来他们没有怀疑。” 楚珏身子不易察觉地一震,眼神变得乖戾起来。傅湮儿也察觉到他的变化,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说什么,心里却极是担心楚珏会不会突然在这里动起手来。在她看来,那些事情都是上一代的事情,楚珏想要报仇虽然是情理之中,自己也能理解,但是那却是她无论如何不愿意看见的景象。 突然楚珏道:“几位前辈,请恕晚辈无礼,那个祝姑娘是?” 宋征想了想,道:“这件事,说来有些复杂,相信不止是林少侠,很多同道也还不知道吧。苏公子,这件事你最清楚,你来说吧。” 楚珏抬起眼,望向众人。只见几个人动了一动,从后面挤出来一个男子来。那男子看来二十三、四岁,相貌俊美,手中握着一柄扇子,白衣白衫,显得颇为潇洒。只不过他的笑容实在是不羁得很,大大地破坏了他给人的好印象,看起来很是有些散漫。他向几个前辈高人行了一个礼,道:“各位前辈,此事是不是最好不要透露出来?” 宋征看了看众人,正要说话,谢慕雨道:“无妨,在此的各位都可以信任。苏公子不必多虑,况且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还请苏公子讲述。” 那个苏公子笑了笑,道:“是,前辈。”他倒了一杯水,一边说:“极圣宫守卫弟子总数一千有余,我正道此次出动人数不过六百,敌我人数差距极大,正面交锋必然无法占据优势。况且极圣宫外延机关重重,我方不明地势,极为不利。我方唯有乘夜偷袭,在最短时间里取下公孙演的首级。只要做到这一点,其他乌合之众就不足为虑了。但是最为棘手的是,极圣宫不仅守卫森严,在极圣宫中央的一处地室中,还设有一处防卫。” “防卫?”楚珏喃喃问道。 苏公子点点头,道:“不错,防卫。” 他指了指桌面上的水杯,道:“这防卫共有十人,联手施展一种魂术,名为水镜。十人围坐一个水池,以十人魂力笼罩极圣宫,若有外人偷袭进入,他们立刻就能从水面的变化知晓。就仿佛有石子投入水中,便会有水纹一样。”他指了指杯中清水,继而又道:“这水镜之术由四十人分四组,每组三个时辰轮流施展,一旦有异象便会拉动中央警戒机关,全宫之人都会在瞬间戒备。有了这个魂术,我们想要偷袭便不可能。更何况极圣宫到处都是机关陷阱,外人进入算是寸步难行。我们只有想一个办法,先送进一个人,到月圆之夜,便可由此人捣破水镜之术。” 楚珏心中一动,道:“那么,那个祝姑娘就是你们选中的人吗?” 傅湮儿觉得他早就认出那个女子是什么,他的神情骗不了傅湮儿――她是一个女孩子。然而他似乎并不能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那个苏公子将杯中水泼去,道:“她就是祝三成前辈的弟子,祝雪晴。” 房间里有几人发出低低的轻呼。傅湮儿灵机一动,终于想起眼前这个苏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了。 天下医术公认最高的,有三人。其中一个是两年前去世的祝三成,一个就是普昭寺仅存的一个苦字辈的高僧,苦悲大师,最后一个就是擅长以毒攻毒、人称“鬼手”的苏常在。其中苏常在神龙见首不见尾,平生只收了一个弟子。这个弟子姓苏名煜,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经将鬼手的本事学了个八成,医术毒功都是炉火纯青。 第十七章 找死的话成全你 楚珏神色冰冷,眼睛死死地盯着苏煜。苏煜却笑了一笑,毫不在意地抖开扇子悠悠地扇动,颇为自在。 傅湮儿得知那个白衣女子竟然是祝神医弟子,祝雪晴,对那个黄衣女子不由得也产生了兴趣,问道:“那么那个黄衣女子又是什么人?” 杜依依道:“她就是公孙演独女,公孙月。”她似乎也是今日才知道黄衣女子的真正身份,否则也许那一天在茶馆就出手了。 傅湮儿又问道:“如此说来,这个祝姑娘也算不上正道弟子,为什么会选她?别人不行吗?”说到这里,她不由得想起那天的那个之乎者也的男子。那一天看起来好像是公孙月护送此人,能让极圣宫宫主之女亲自护送的,会是什么人呢? 苏煜继续道:“正是由于这个祝雪晴并非正道之人,所以才不会引起人的怀疑。而选她,也正是因为有一个好时机。” 宋征咳嗽了一声,似乎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道:“目前还剩三天时间,在此期间,各门各派要时刻提高警惕。极圣宫不可能不知道我等动向,既然按兵不动,必然是有恃无恐。十五之前,不可妄动。” 谢慕雨点点头,道:“宋楼主说的是。” 鱼璇玑看了看宋征,对谢慕雨道:“谢宗主,届时将由宋楼主和你一同对付公孙演。我和其他同道牵制其他极圣宫高手。我们五人之中,你和宋楼主的修为最高,届时全依仗两位了!” 谢慕雨道:“此等重任,当仁不让。我和宋楼主必定会倾尽全力。诸位为我们免去后顾之忧,也是责任重大。” 宋征神色严峻,道:“别的不需说,此次之行,成败尽系于众位同道。宋某在这里,先以水代酒,向苍天祈祷,此次能够大胜而归!” 其他四人也各自举起茶杯,以水代酒,一饮而尽。[..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而却没有人发现,在这个时候,楚珏的眼睛深处,亮起微微的寒芒,他的脸也仿佛笼着一层寒霜,透着淡淡的杀意。 接下来五人详细地商量了一番,最后终于定下一套策略。攻打极圣宫之夜,由听雨轩、闲云道观、入云观、普昭寺分别进攻东南角、东北角、西南角、西北角,人数最少的邀月楼弟子则跟在谢慕雨和宋征身后,继而策应四方。届时公孙演必然出手,宋征与谢慕雨联手一战,其他高手则牵制极圣宫其他高手。 暮色转眼即至。星罗满布,晴空朗月。傅湮儿天生好动,怎么睡得着。她本想找楚珏说说话,然而却看见楚珏的房间却早早的黑了,似乎早就睡下。傅湮儿只好把门闩好,钻进被子里。 然而楚珏却并没有睡着。他怔怔地睁着双眼,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左手紧紧地握着那柄冷月剑。 那一年,他只有十岁。一个十岁的孩子,理所当然地会记得那些对自己好的人。楚珏也确实没有忘记。傅越,傅湮儿,风照灵,还有那个善良、温柔的女孩子,祝雪晴。 然而风照灵死了,傅越死了,傅湮儿孤身一人。祝雪晴么……这样一个善良的女子,却被当成了正道中人行使“正道”的工具。他们没有考虑到她的安危,也没有关心过她的感受。就和他们当年不问是非,屠杀极圣宫上上下下之人一样。 楚珏翻了一下身子,身子蜷缩起来。同病相怜的情绪像火一样炙烤着他,让他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间渐渐明亮起来,窗外的清风将鸟鸣一缕缕地送进房间。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一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info) 楚珏突然坐了起来,一夜未眠的他,双眼布满了血丝,脸色也极为苍白憔悴。 笃笃笃。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沉默。楚珏深深地吸了一口大气,道:“谁?” 门外传来傅湮儿的声音:“你起了吗?” 楚珏打开门,他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厌烦。他厌烦傅湮儿这样快乐的神情。她不是死了父母父母么?她不是被人追杀么?为什么她能这样快乐?真是没心没肺! 傅湮儿走进房间,放下一碗粥和几个包子,道:“你快点吃吧,饿了吧?” 楚珏冷冷地瞪了傅湮儿一眼,道:“这里不用你管,你自己去吃吧。” 傅湮儿正要发怒,但是想到楚珏的心情,却也能够体谅。她“哦”了一声,走出了房间。她正要关上房门,却发现楚珏深深的倦容。她这才知道楚珏竟然一晚没有睡好,难怪他心情不好了。 傅湮儿将方才的丝丝不快甩到九霄云外,道:“楚大哥,你一晚没睡吗?” 楚珏哼了一声,但是怒意已经不太明显。他坐在桌子面前,道:“你先出去吧,我还没有洗漱。” 傅湮儿嗯了一声,道:“那好。方才姬雨亭师兄找我,我先跟他去了。你吃完之后快点来吧。” “你要跟他走,就跟他走,跟我说什么!”楚珏不耐烦地道,“你是你,我是我,干什么老要把我和你们搁在一起谈!” 傅湮儿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一声不吭地走了。楚珏愣了下,有些后悔起来。刚刚的话是有些伤人,看来她真的是生气了。 他洗漱了后,将那粥喝了干净。这粥做的很讲究,有咸肉、蛋白,还浮着一层猪油,咸香可口。看来是傅湮儿费了一番心思。楚珏放下碗,心里生出些许的歉疚感。 楚珏本来以为自己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不会动那些七情六欲,可是却意外地发了一通好大的脾气。楚珏将剑插进腰带,走出了客栈。别人看他,似乎他在闲逛,实则在极圣宫四周查看地形。 他突然想到,不该让傅湮儿一个人出去的。就算姬雨亭他们在她身边,也不见得就十分安全了。这里毕竟是极圣宫势力中心,大侠傅越已死,傅湮儿便理所当然成了邪道魔宗泄愤的目标。想到这里,他不禁地打了个寒颤。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禁不住动了去寻找傅湮儿的念头,然而他又被这念头吓了一跳,自己是什么时候如此在意傅湮儿的? 楚珏自嘲地笑了一笑,摇了摇头。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睛瞟到几个人。不远处,有六个人从极圣宫的那条街道上走了出来,往楚珏走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紫衣的中年男子,那个男子墨髯飘飘,眉目清朗,面带微笑。走在他身边的,居然就是那个在客栈里和楚珏争吵的男子。跟在后边的四个人,其中一个大约已经八十余岁,一身青衫,长须雪白,另外一个男子大概三十不到,身着黑丝长衫,眉目阴郁、神色阴沉,另外两个则是一对孪生兄弟,孔武有力。 楚珏心中的好奇更胜,忍不住往那男子多看了一眼,心中暗暗揣测。那个眉目阴郁的男子突然眼神一怔,然后往楚珏看来,双唇微微翕动,仿佛在说些什么。 然后几乎所有人都往楚珏看了过来。那个公子脸色有些愠怒,继而又有些不屑,嘴里仿佛说了什么。 虽然距离还很远,但是楚珏却从他的唇形看出他说了一句“怎么是他”。 楚珏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再也不看那个少年公子一眼,转身往来路走回。那个少年冷冷哼了一声,对身后那个阴郁男子说了一句什么。那个阴郁男子冷冷一笑,再次往楚珏看去。楚珏这个时候已经转过头,背对着他们走了回去。那个男子点点头,往楚珏快步走了过去。就在他离楚珏不到五步的地方,楚珏却停下脚步,转身道:“有什么事吗?” 阴郁男子涩声道:“我家公子想请阁下喝一杯茶,公子请吧。” 楚珏轻轻地冷哼了一声,道:“没兴趣。” 他说着,转身就走。阴郁男子神色一冷,右手如电般伸出,扣向楚珏肩膀。这一扣隐隐蕴含了风属灵力,右手犹如幻影,虚幻不定,让人几乎产生千手百手的幻觉,似乎无论如何如何都无法从这一手下逃开。 然而楚珏却恍如不觉,继续我行我素地走着,连脚步速度也没有丝毫改变。那人却咦了一声,生生地让楚珏从手下走了出去。 他意外地重新审视了楚珏一番,心道:原来这小子武器虽破破烂烂,却还有几分本领。 他一招不中,立刻再出一招,这一招却简简单单,没有任何后招变化,却迅疾无比,依旧扣向楚珏肩胛。 可是楚珏却突然后退了一步。那个男子本想要扣住楚珏肩膀,所以是算好了楚珏的方向和速度。但是没料到楚珏不进反退,是以这手居然伸过了头,直接伸到了楚珏前面。然而其他人却看出,即便楚珏后退,想要拿他肩膀却也不是难事,但是楚珏这一退的速度,居然在那个男子出招的速度之上! 不等那个男子心中惊怒之感消化,楚珏便一振剑鞘,结结实实地打在那个男子身上。那个男子被这一击击中,如喝醉酒了一般,摇摇晃晃地退了两步,方才感觉腹部隐隐生痛。他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发怒,却听见楚珏毫无感情地道:“找死的话,成全你好了。” 第十八章 苏煜 对方剑不出鞘,便为其所伤,那个男子又惊又怒。他惊的是楚珏的修为恐怕在自己之上,怒的则是楚珏连看也不看他便放出这豪言。而在他身后,除了那个公子,都看出楚珏的修为不弱,但是谁也不说话,都想从接下来的交手中看出楚珏的底子。他究竟有多厉害,现在他们都对此充满了好奇。 所以也无妨让别人先试其锋锐。 那阴郁男子知道自己这些伙伴没有出手的意思,甚至还等着看他的笑话,恼怒之色更甚。 楚珏轻轻地将手搭在剑柄之上,可是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此时此刻,不知有多少正道之人在这周围窥伺。自己不仅不能拔剑,更不能轻易使用任何魂术,否则定然会被正道怀疑。 然而楚珏却并非常人,情况越是危急他便越是冷静。只见他的眉头渐渐舒展下来,手也重新放在双腿两侧。那男子神色陡然一凛,双袖不易察觉地动了一动,从他的袖中,两柄双刃缓缓落入他的两手。在他握住两刃的那一刻,两柄短刃立时焕发出如烟的青色灵气。楚珏的视线停留在这两柄匕首之上,登时神色大变。 魂师宫当年高手众多,各种异宝神兵自然也并不缺乏。譬如冷月剑,譬如追月剑。这冷月剑与追月剑同为神兵,举世罕见。而其他神兵异宝虽然不如这两把神兵,却也各有神通奇用,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宝物。 而楚珏一眼便看出,这两把双刃匕首,便是其中一件,名为腾蛇刺。这腾蛇刺铸炼之时,以千万毒蛇的蛇毒为引,同时还以魂术抽取了一条千年蛇妖的魂魄融入其中,锻造了了足足六年。腾蛇刺状如蛇牙,只要划破敌人皮肤,便可使人中毒。如果辅以魂术,更加可以唤出蛇妖之力,自身实力便会瞬间大增。而这腾蛇刺当年是孟步庭的武器,此人是谁,居然会有他的武器? 此人究竟是谁,楚珏不得而知,但是他既然手中持有腾蛇刺,恐怕与孟步庭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楚珏略略沉下腰,开始严阵以待。 那人似乎是想要逼出楚珏的破绽,腾蛇刺倏然化为两道青芒,往楚珏卷去。楚珏双臂一收,架开对方匕首,脚下一滑,从那人的攻势中退了出去。那人见状,当即冷笑一声,身形陡然变快。他身体在楚珏面前一晃,仿佛瞬间化为一条黑鱗大蛇,将楚珏围在了中间。他在街道中间肆意奔走,迅疾如风,楚珏自然巍然不动,毫无惧色,而四面八方的百姓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往两边店铺、躲去。 突然,那人倏地往楚珏后背刺去,双匕在他手中爆出夺目的黑光,如巨蛇口中的两枚黑色毒牙!然而楚珏看似傲然不惧,实际上却早有防备,见那双匕往自己刺来,立刻使出一种古怪的步法。只见他双腿连连交错,脚下涌起风属灵气,往那人匕首攻势之外躲去。间不容发的刹那间,那腾蛇刺从楚珏的肩膀边刺过。 对方众人都是吃了一惊,倒不是因为楚珏能闪过这一招,而是因为楚珏躲这一招之时,那匕首已经顶在了楚珏的衣服上。而楚珏却在那一瞬间才有所行动,他动作之快、动作只怪都是匪夷所思。 那男子脸色大变,然而不等他变招,楚珏的剑柄已经飞起,狠狠地击中他的下颚,将他击飞出去! 不过那男子终究修为不弱,他的头虽然被击得昏昏沉沉,却没有被击倒在地。他身子在半空中晃了一晃,勉强一翻身,落回地面,踉跄站稳。 他抬起头,脸色更加阴郁、愤怒。楚珏剑不出鞘,便将他打得如此狼狈,如此奇耻大辱,他如何能忍受!然而楚珏却绝对不轻松。他此时此刻非但不能动用魂力,更不能动用冷月剑,这不啻于使他赤手空拳对付这神秘高手。 那阴郁男子怒喝一声,眼看着就要出手,站在一边的长须老者突然走出,拦住了他,道:“李贤,公子让你住手。” 李贤不依不饶地道:“请公子稍等,再等六招我就要他的命!” 那公子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楚珏,道:“你回来吧,我对他的性命并没有兴趣。” 他一开始只是想教训一下楚珏,然而却没有想到楚珏竟然是一个修为精深的高手。他笑着道:“方才家奴失礼了,少侠莫怪。” 楚珏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公子,什么话也不说。那公子似乎毫不在意,走出众人保护,道:“少侠一身本领实在是难得,不知少侠愿不愿意为我效力,我可以保证少侠你从此以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楚珏冷冷一笑,道:“阁下纵奴行凶,肆无忌惮,在下实在不敢与阁下为伍,抱歉抱歉。” 那公子神色一冷,道:“少侠这句话说得好。话不投机半句多,后会有期。” 言罢,那公子恼怒之色尽现,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李贤一腔怒火无处宣泄,眼神却更加阴郁了。楚珏想再看看他的武器,而他的腾蛇刺不知何时已经缩回了袖子里。几个人跟在那公子身后,一齐离去,不敢稍有懈怠。就在这个时候,楚珏分明看见那个紫衣中年人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 楚珏看着这几人渐行渐远,突然感到一阵轻松。刚刚那个李贤看起来是他们之间功力最差的一个,都能将自己逼得喘不过气来。而那个紫衣男子又是何人?他功力绝对比那个李贤高出不止一筹,而他的眼神显示出他并非那种甘居他人之下之人,然而这样一个人居然心甘情愿地,听从那样一个年轻人的驱使?那么,这个年轻人又是什么人呢? 楚珏越想越感到毛骨悚然,他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一次的中秋之战,不会简单。这一次的大战,将会令天下正邪势力的布局产生巨大的变化! 楚珏想到这里,立刻往回走去。他想要迅速找寻傅湮儿。大战在即,他不想有任何事让自己分神。目前的他,需要的就是养精蓄锐,仅此而已。 楚珏一边找,一边往客栈走,希望能在途中遇见傅湮儿。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傅湮儿没有出现,反而是苏煜往他走了过来。他本来想当作没有看见,可是令他有些头疼的是,苏煜好像看见了他,而且一边喊着林兄一边跑了过来。 苏煜笑道:“林兄,好巧啊。” 楚珏点点头,道:“苏公子你这么大喊大叫,不怕极圣宫的人盯上你吗?我听说这一次行动你并不会出手,是吧?” 苏煜意外地笑了一下,道:“这你都知道啦?师门规矩,弟子一概不得牵涉正邪之争,否则,立即逐出门户。既然是师门规矩,我又怎敢不从?” 楚珏道:“那你还敢插手?” 苏煜把玩这扇子,道:“哪敢,哪敢?我只是一时好奇,在一边看看罢了。你也知道,我是鬼手传人,世间俗人哪个敢让我为他们治病?所以一直游戏人间,无所事事,比起那个祝雪晴祝姑娘,我就清闲的多了。” 楚珏脸色一变,道:“哦?你也认识她?” 苏煜四下顾盼,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时已近午,我们找个酒馆聊聊如何?” 楚珏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找了一个上午,也有些饿了,于是点头同意。苏煜欢喜地带着他走进一个酒馆,要了几个凉热小菜,一壶好酒。他为楚珏斟了一杯,有为自己斟满,道:“说起来,以前没有听说过林兄大名,也没有听说过天下正道中有如此年轻的侠士,林兄是哪里人氏?” 楚珏不动声色道:“我自幼漂泊,早忘记家在何方了。” 苏煜笑道:“妙妙妙,虽漂泊四方,却无思乡之苦,可谓逍遥。来,为你的逍遥,我们干一杯。” 楚珏道:“我不习惯饮酒,饮茶为敬。”他泼掉杯中水酒,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苏煜呵呵一笑,道:“说到酒,酒也有活血妙处,也有乱性害处,可谓是像极了人。” 楚珏的心思并不在他的身上,所以敷衍道:“苏公子高论惊世骇俗,在下愿洗耳恭听。” “惊世骇俗倒是算不上,只不过是牢骚罢了。”苏煜道,“你看这酒,少饮,可以活血益气,饮得多了,却会误事乱性,害人害己。而人呢?喜时,自以为正道,恶时,又行魔道。喜怒之间,翻云覆雨。” 楚珏听到这里,心中略有所感,道:“你似乎有话对我说?” 苏煜此刻突然一敛笑容,道:“当今天下,正邪两方誓不两立,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可是他们却不知,他们之间的你死我活却卷起了莫大的杀业,连无辜之人也会被卷进去。这些无辜之人或许也有父母妻小,或许有心愿尚未完成。他们或许无论如何不想卷进这场杀戮。正道的弟子便当真懂得何为天道自我吗?邪派的弟子又真的愿意为虎作伥吗?可是既然已经起了风云之争,便容不得他们选择自己的命运。” 楚珏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水,静待下文。他知道,苏煜不会无缘无故找他的。 苏煜将酒杯缓缓拿起,道:“林公子,请你祝我一臂之力,救出祝雪晴祝姑娘。” 第十九章 意乱 任是楚珏再怎么沉稳冷静,听见这句话,也不由得失态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不动声色地努力保持镇定,心中却暗暗考虑:这苏煜究竟是要干什么?他与她认识吗?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然而饶是他向来镇定自若,此时此刻,心,却乱成一团乱麻。苏煜见他久久不说话,似乎也有些后悔跟他说了这些,拿起酒杯喝了起来,掩饰自己的窘态。 楚珏想了想,道:“为什么?” 苏煜想了想,道:“其实我和她也只有一面之缘。月圆之夜,便是大战之时。祝姑娘就算能完成自己的任务,恐怕也不能安然离开。届时极圣宫守卫必定会封锁地室,没有人会去救她。她功力不高,恐怕九死一生。我虽然听从师命,不想介入此事,但是却不忍眼睁睁看她遇险。所以我此次来这里,却并不是为了襄助正道,而是为了救她。” 楚珏瞟了一眼手中茶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竟然脱口而出:“你喜欢她?” 苏煜没有否认,反而看了楚珏一眼,道:“家师平生好友极少,祝三成算是其中一个。我和祝雪晴也算是素有渊源,绝不能见死不救。可是以我一人之人实在难以救出她,听说林少侠你以一人之力力敌荆枢阳、凌政两人,修为之高自然不在话下。” 楚珏不知不觉松了一口气,道:“好,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她会和极圣宫有所牵连?” 苏煜似乎松了一口气,道:“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有风言风语说是这次是极圣宫邀请祝姑娘入宫的。不过,真正的东道主却也不是极圣宫,而是一个大有来头的年轻人。传言说这个年轻人是想让极圣宫宫主做媒。(..info无弹窗广告)至于他是谁,我就不得而知了。有人说是天魔宗的少主,有人说是公孙演的亲信。须得知道,极圣宫何等大的势力,能让宫主给面子做媒的人,放眼天下也不出手指之数。” 楚珏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最后双拳都紧紧地握了起来,手指关节变得青白。苏煜嘴角微微一翘,道:“不过这也是传言,你如果真的感兴趣,到时候自己问她。我们是不是商量一下,到时如何行动?” 楚珏摇头道:“不必了。由我一人就够了。你到时候只要负责带走她,我来拖住追兵。” 苏煜点点头,笑道:“那么一言为定。” 楚珏直到走出酒馆的时候,都好像失魂落魄了一般。他一个人走在街道上,脑子里尽是祝雪晴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她。也许没有刚才苏煜说的那番话,她在他的心目还会只是一个过客,还会只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然而当得知她居然要嫁给一个自己之外的男人,即使她可能并不愿意,即使她可能只是为了正道的计划,可是他的心里却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他本以为自己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怪物。家破人亡,他不知道恨,也不知道悲伤。可是他知道自己一开始不是这样的。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仿佛突然有一天,他就变成这样了。 只是,他现在却突然有了一种名为喜欢的情愫。楚珏很怕自己会喜欢她。如果自己真的没有感情,又怎么会喜欢别人?如果自己喜欢别人,也就是自己有感情。那么,为什么自己不知道悲伤,不知道愤怒? 那岂不是不孝,不仁吗? 当楚珏走回客栈的时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累。(..info)就在他准备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三个人向他走了过来。恍惚中,他看清其中一个人就是听雨轩的弟子姬雨亭,不禁有些疑惑,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姬雨亭神色严肃,在楚珏面前站下,道:“林少侠,大事不好了!” 楚珏恍恍惚惚地摆了摆手,道:“不要烦我。” 姬雨亭神色急切,道:“林少侠,傅姑娘被人劫走了!” 楚珏仿佛遭当头棒喝,头晕目眩,他努力地让自己镇静了一点,瞪着姬雨亭,问道:“怎么回事?” 姬雨亭神色也很是慌张,道:“本来傅姑娘一早就到本宗所住的客栈找杜师妹。可是在回去的路上却让人劫走。当时负责护送的本派弟子也被打成重伤。事态严重,所以家师吩咐我来通知少侠一声。” 楚珏问道:“你们知道是谁干的吗?” 姬雨亭道:“那几个弟子只知道那几个人修为极高,都是一身黑衣。但是他们似乎故意隐藏招式路数,所以也无法推测出他们究竟是何人何派。” 楚珏心乱如麻,不单单是因为傅湮儿的不测,更是因为祝雪晴的事情,让他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淡然。他竭力平静,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姬雨亭道:“当时负责护送的弟子有四个,那几个人突然杀出来,为首一人轻易就制住了傅姑娘,御风往南逃去。剩下的几个人将护送弟子打伤,接着向四面八方隐匿不见。目前我们只知道这么多。” 楚珏此时此刻已经恢复了镇静,蹙眉道:“看来对方对傅湮儿的动向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并非是巧遇,而是特别选择了我不在她身边的这个时间。来者不善,不过不太像天魔宗。因为他们没有必要这么藏头露尾。这个时候急也没用,对方既然没有出手杀她,无非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她只要小心周全,暂时不会有事。” 姬雨亭摇摇头,道:“即使知道这一点也于事无补。傅姑娘身在狼穴,多留一刻,便多一刻的危险。目前必须想一个办法救出她!” 楚珏道:“谈何容易。对方目的来历皆是不明,如今就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其中一个弟子道:“对方是往南走的,会不会是极圣宫?” 楚珏摇摇头,道:“那么剩下的人为什么要四散而走?这显然是对方是想要嫁祸极圣宫……不,如果是极圣宫反其道而行之,虚虚实实也未可知。总而言之目前事情尚无端倪,在此揣测也毫无用处。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姬雨亭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睛里看到的都只有无奈。事到如今,他们实在无法可想。但是对方如果想杀傅湮儿,就不会带走她了。这样想来,傅湮儿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目前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他们朝楚珏行了礼数,一语不发地走了。 楚珏感到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如今大战在即,他本不愿分心。然而先是祝雪晴的出现,再是傅湮儿的被劫,这两件事实在令他心绪不宁,似乎连带着也抽干了他的所有精力。 楚珏一步步回到房间,慢慢地推开房门,却见桌子上摆着一封信。楚珏想了想,快步走到桌子前拿起那封信。只见信封上写着“楚公子敬启”五个字,却正好印证了楚珏心中所想。他放下剑,拆开信封,扫了一眼,眉头便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想了想,运起火属灵力,将那封信连同信封瞬间烧成了灰烬。 夜色沉沉,星罗散布。树上的蝉鸣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一丝丝的风驱赶着暑气,却是杯水车薪。 楚珏信步走出客栈,往夜市里走去。夏日炎炎,夜市里却依然热闹。茶摊、小吃铺鳞次栉比,凉茶、小吃的气味沁透了人的心脾,使被酷暑折磨的人心情也好了起来。 楚珏却没有心思去看这些。他没有往后看,也知道自己的身后跟着数名正道弟子。虽然他们嘴上不说,但是却极有可能把傅湮儿的失踪与他联系起来。一来他来历不明,本就不可能被他们深信,二来傅湮儿失踪的时候,他的去向本就没人知道,即使正道中人对他抱有怀疑也不奇怪。 楚珏在一个茶摊前边停住,向老板问道:“薄荷茶怎么卖?” 老板笑道:“两文钱。” 楚珏放下两文钱,不动声色地将茶碗凑到嘴边。他有意无意地往身后看了看,一眼便看见几个正道弟子缩进了人群中。那几个人扭头避开楚珏的视线,过了片刻,再转过头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楚珏已经不见了。他们面面相觑,心知不对,立刻往前跟上。 楚珏走到一个不起眼的小酒楼前边,再次确认身后没有人,才走了进去。 里边的伙计似乎早就料到楚珏会来一般,向楚珏微微笑了笑,然后一语不发地带着楚珏上了二楼。楚珏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这个伙计并不简单。他的下盘功夫很稳,灵力也不弱,没有五六年的修炼绝不能有这样的修为。 两人上了二楼,伙计停在一个雅间前,轻轻地打开了门,对楚珏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楚珏信步走进雅间,只见一个人坐在里边。那人抬起头,微微对他一笑,甚是温和。 楚珏真正地吃了一惊,此人竟然是白天遇见的那个紫衣男子 第二十章 交易 楚珏强自按捺心中的震惊,一步步的走到桌子边。(..info好看的小说)那紫衣男人指了指红木制的凳子,道:“楚公子请坐。” 楚珏年纪虽轻,但是在天下漂泊已有十年,阅历匪浅。他见了这个人,心里便不由地为其从容不迫的态度所折服。然而从楚珏进门以来,那紫衣男子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温和的态度。然而这温和里也不尽然是温和,且带着些许的严厉和不可置疑。 楚珏却不愿为其气势所折,依然站着,冷冷地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傅湮儿在哪里?” 那人微微一笑,并不回答楚珏的问题,反问道:“难道公子一点都不奇怪,我是怎么认出公子的?” 楚珏却很明白,自己唯一可能露出形迹的就是今日上午,与那李贤的一战。可是那一战不过呼吸之间,而且并未拔剑,然而此人居然能看出自己路数来历,眼力实在惊人。或者冷月剑煞气难道真的如此之重,难以掩饰,以至于让人看出自己身份吗? 那人似乎看出楚珏的心思,笑道:“两个月前,别月山庄满门被杀,烟波门门主下落不明。一个半月前,白龙门弟子被不明人物全部杀死。公子,这些事未必和你没有关系吧?” 楚珏没有说话。即使有人要他背这个黑锅,他也不在乎。而目前看来,这些事更像是此人所做。 那人见楚珏不说话,又笑道:“公子不如先坐下,我们促膝而谈,岂不更欢?” 楚珏淡然一笑,神色却更加冷漠,他泰然坐下,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那人。那人微微一笑,为自己斟了一杯茶,道:“魂师宫一役,可谓是天下变故。当年一役,可谓是惊天动地,至今想来,仍然让人惊心动魄。” 楚珏笑了笑,也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道:“魂师宫又如何?只要我有这剑和这一身魂术,纵然重建魂师宫,又有何难?纵然杀尽天下所谓正道,又有何难?”他淡淡伸出手,“翻覆之间而已。” 那个男子意外地放下了茶杯,打量了楚珏一番,似是重新认识了楚珏一般。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的确应当胸怀四海。” 紫衣男子端起茶杯,道:“此时此刻,正有一个大好良机,足以扭转这天地乾坤,成就万世之业。” 楚珏放下茶杯,道:“愿闻其详。” 紫衣男子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月而笑道:“现如今,正道大派共六百余人正聚集于青陵郡。听雨轩,邀月楼,入云观,闲云道观,普昭寺,这几大派想要在明天夜里围攻极圣宫。” 楚珏心中一动,心道:“想不到极圣宫的消息如此灵通。”他突然又想到,此人看起来修为极高,又与极圣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想到这里,楚珏猛地想到一个人,他灵机一动,道:“公孙宫主对正道动向了若指掌,想来你必有对策了吧。” 紫衣男子似是对楚珏猜透自己身份毫不意外,道:“我自然早有对策,只等瓮中捉鳖。” 楚珏一猜即中,虽然心中极为惊骇,但是面上神色依然不改,道:“这一次大战,如果全胜,极圣宫称霸天下也就指日可待了。先恭喜宫主了。”他说着,将茶壶拎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倒茶。 公孙演笑而不语。他自信的眸子里似乎还有一种期待,似乎在期待着楚珏的某种回应。 楚珏突然扭头看向公孙演,道:“不过,这件事和傅湮儿并没有关系。公孙宫主何苦为难她?” 公孙演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道:“不用此计,又怎有机会能和楚公子你在此畅谈?请放心,傅姑娘现在十分安好,稍后就会还她自由。” 楚珏脸色稍稍一缓,似是放下了心头大石。 公孙演微微一笑,又道:“之所以动用如此非常手段,乃是不得已而为之。公子你资质极佳,不在极圣宫任何高手之下,又有魂术心法在手,只是苦于势单力孤罢了。何不与我共图大计?” 楚珏笑了一笑,道:“在下何德何能,能得到公孙宫主的赏识,真是不胜荣幸。然而人各有志,在下志不在天下,恐怕有心无力,实在抱歉。多谢宫主茶水,告辞了。” 公孙演笑道:“我看公子一直处在听雨轩弟子之间,恐怕不是没有目的的吧?为了这个目的,难道不值得你我联手吗?公子不妨考虑考虑。” 楚珏断然道:“多谢宫主好意。楚珏心领了。” 他说到最有一句的时候,神色陡然变冷,转身就走。公孙演看着楚珏走出房间,不仅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露出了笑容。他又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似乎被这茶香感染,嘴角的笑意渐渐地浓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边上的房间里传出一个年轻的声音:“他会出手吗?” “会的。”公孙演笑着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他的眼神告诉我了。” 那个年轻的声音仿佛如释重负,道:“那就好了。在下这就回去禀报家师。” 公孙演摇摇头,似乎突然对这茶水不满意起来了,他放下茶水,轻轻道:“明日一战,乾坤可定。” 楚珏走出酒楼,这时候已经是亥时。楚珏抬头看看天上,此时乌云盖住了天上的星辰,使人怀疑明夜是不是能看见圆月。不过此时此刻街市上已经没有了人,只有清风的清鸣之声不绝于耳。 突然,街道的一边,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往楚珏跑了过来。楚珏不动声色地把手搭在剑柄之上,小心地盯着来人。那人跑得越来越快,跑得气喘吁吁,最后简直要跌倒在地。在白色月光下,那人的面容渐渐清晰起来,一脸泪痕,犹如桃花,正是傅湮儿。楚珏心中微微一酸,嘴张了张,却连话都没有说出来就被傅湮儿牢牢抱住。一股少女清香扑鼻而来,楚珏不禁有些意乱情迷。 月光下,只有这两人静静站着。这一刻,这个世界仿佛就是为了他们而存在。 突然,傅湮儿推开楚珏,哭道:“你去哪里了?你去哪里了?” 楚珏一怔,心中知道傅湮儿今天受惊不小。如果是一般的女孩子,早就吓得面无人色了。她还有骂人的力气,果然不愧是傅越的女儿。楚珏笑了笑,道:“我都找了你一天了。” 楚珏生性冷漠,能说出这样的话,已属难得。傅湮儿听了,像是撒娇,又像是撒气一般,用粉嫩的小拳头狠命地捶打着楚珏的肩膀,娇声叫道:“你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楚珏见她得理不让人般地撒娇,也没了办法,只好站在原地让她打个痛快。傅湮儿打了几下,终于打累了一般,低头靠在楚珏肩头,再次低声啜泣起来。楚珏叹了口气,在心中念了那句让天下古往今来之人念过无数遍的话: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等傅湮儿哭得累了,楚珏才带着她往客栈走。星空之下的街道格外清冷,两人的身影彼此相依着,仿佛一对情侣。这夏夜的蝉鸣也犹如为两人伴奏一样,此起彼伏,格外动听。 回到客栈,楚珏将傅湮儿送到她的房间。他点亮了蜡烛,心事重重地坐在傅湮儿身边。傅湮儿脸颊之上犹有泪痕,楚楚惹人怜。楚珏只是瞄了一眼,不由看得心头噗噗,心里暗暗地回味起方才的温香软玉来。 傅湮儿似乎感应到楚珏的目光,抬眼看去。楚珏躲过她的目光,轻轻地放下剑,试探性地问道:“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傅湮儿眼睛一翻,怒道:“你想他们对我干什么?” 楚珏多少有些释然,道:“你受伤了吗?” 傅湮儿摇摇头,显然还是惊魂未定。过了半晌,她才稍稍冷静了下来。楚珏松了一口气,道:“不管怎么样,你现在还是休息一会吧。明天就是大战之夜,你一定要休息好。你知道是什么人掳走你的吗?” 傅湮儿转了转眼珠,回忆道:“不知道,被抓过去之后,我一直被遮着眼睛。不过好在他们并没有对我怎么样。后来不知为什么,他们又用马车把我送到街边,放我下来。不过那个时候我被封住了经络,动弹不得。后来禁制解开,我才能跑动,再然后就遇见你了。可是楚大哥,你怎么会在那里?” 楚珏不愿让傅湮儿为自己担心,于是道:“我找了你一天了。突然有一个黑衣人出现,我追到那客栈前边的时候,你就出现了。” 傅湮儿对楚珏的话深信不疑,点点头表示明白。说到这里,傅湮儿眉头深锁,自言自语道:“他们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楚珏摇摇头,说:“你睡吧。有什么事明早再说。你放心,我决不会让你在我眼皮底下出事的。”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傅湮儿耳语了几句。 傅湮儿惊咦道:“为什么让我在那里等你……” 楚珏认真地说:“我也是为了有所准备而已。好了,你休息吧!” 楚珏轻轻地拍了拍傅湮儿柔软的肩膀,走出了房间。他带上房门,在门边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他突然之间发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悬崖上,前边就是无底的深渊,可是自己没有退路。自己只有一条选择,那就是往前走,即使是粉身碎骨,他也只有往前走。 即使粉身碎骨!! 万劫不复! 第二十一章 月圆之夜 晨曦柔若轻纱,薄雾如烟,清露流连在碧绿的竹叶上,熠熠生辉。[..info超多好看小说] 傅湮儿走到客栈小院里,伸了一个懒腰,脸上露出惬意的微笑,彷如花瓣一般娇嫩晶莹。楚珏打开窗户,看着傅湮儿,露出一丝微笑,微笑中竟带着些许温柔。 傅湮儿感应到楚珏目光,转过身子,仰头道:“楚大哥,下来活动活动筋骨吧!” 楚珏脸色一变,轻声喝道:“别开玩笑!我姓林,不姓楚!” 正在这个时候,叩门声响起。楚珏迅速拿起冷月剑,平静地道:“谁?” 门外的人轻咳一声,道:“在下听雨轩弟子姬雨亭,奉家师之命请少侠一叙。” 楚珏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门,门前站着的,不仅是姬雨亭,还有杜依依和另外一个女弟子。楚珏点点头,微微笑道:“哦?有什么事吗?” 姬雨亭温和地一笑,道:“家师得知昨夜傅姑娘平安归来,所以想请少侠和傅姑娘一起去见一下各派宗主。” 楚珏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楚珏带着三人下了楼,走进院子里。傅湮儿见了三人,却并不感到意外。她乖巧地走到楚珏身边,道:“杜师姐早,姬师兄早。” 姬雨亭微微颔首,道:“家师得知姑娘平安归来,特命我带姑娘和林少侠前往家师住处一叙。” 傅湮儿道:“原来如此。那……”她扭头看看楚珏,见楚珏似乎默许,于是道:“那就有劳师兄带路了。” 姬雨亭点点头,转身带路。几人仍如那天,在胡同小巷中转了良久,又来到那小院里。楚珏心知昨日躲避正道弟子的跟踪,必然会引起正道联盟的疑心。而傅湮儿平安归来的消息,正道之所以知道得如此之快,也正说明客栈外面一直有正道弟子监视着。 看来正道对自己的确是有戒心。楚珏冷冷地看着姬雨亭的后脑,心念急转,思索稍后面对各宗宗主的托词。傅湮儿也知道楚珏心中忐忑,也一改平日里聒噪,静无声息地跟着。 因此一路上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 姬雨亭叩响了小院的木门,开门的仍是那天那个男子。可巧的是苏煜正在院子里手舞足蹈,不知正在干什么,只是姿势怪异,令五人都是忍俊不禁。 只见苏煜一脚提起,靠在膝盖,两手如白鹤晾翅,平平伸展。如此呼吸之间,他又来了一个下腰,那脚又与地面持平,两手置于脑后,好像酣睡一般。忽然,他又挺直身子,单腿放在膝上,双手合什,姿势如坐。 这几个动作他做来犹如行云流水,虽然可笑,但是颇有一些门道。 杜依依不苟言笑,仍然冷如冰霜,而姬雨亭性情随和,笑道:“苏公子好兴致。” 傅湮儿也笑道:“是啊,大清早的就在这里跳舞,真是好兴致。” 苏煜却笑而不语,将扇子从靴子里抽了出来,轻轻扇动。却听杜依依道:“苏公子这一套,是百兽戏吗?” 苏煜眼睛一亮,似是有些意外,继而道:“想不到姑娘居然知道百兽戏?” 杜依依淡然道:“百兽戏乃是千年前一个武学异人所创,模仿百兽之姿态调节自身血气。虽然并不是什么绝世修行心法,但是若能坚持修炼,年深日久也能起到百病不侵、延年益寿的功效。不过据说百兽戏已经失传了百年,想不到苏公子居然会?” 苏煜笑道:“那也不是。只不过家师有缘得到了图谱残本,也让我看了几天,再加上自己的一点感悟,以人兽的休憩行动之态使动作连贯而已。平日里闲来无事以此为乐,想不到让几位见笑了。” 几人谈笑之时,两个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个清丽脱俗,风姿绰约,宛如天人,正是谢慕雨。另一个宽仁肃穆,正气浩然,状如松柏,却是邀月楼楼主宋征。宋征微微一笑,道:“傅姑娘平安归来,真是天幸。如此,老朽也放心了。” 傅湮儿忙收敛笑容,正色道:“多谢前辈关心。” 谢慕雨又道:“林少侠,傅姑娘,请进来谈。” 楚珏淡淡点头,跟着几人走进房间。今日房间里人数甚少,仅有五门宗主及几个弟子而已。楚珏和傅湮儿行过晚辈之礼,坐在一边。谢慕雨和宋征对视一眼,道:“傅姑娘,你昨日是被何人所掳,知道吗?” 傅湮儿想了想,道:“那人劫走我后,一语不发。但是他们也并没有对我动粗,只是很奇怪,后来就把我放了。从始到终,我一直被制,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各派宗主面面相觑。从傅湮儿的回答看来,根本无从推测究竟是何人掳走傅湮儿。不仅如此,对方的目的也更让人捉摸不透。谢慕雨思索片刻,又道:“后来呢?” 傅湮儿看了看楚珏,道:“后来我跑出街角,就看见子玉哥哥。”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锁定到楚珏身上。傅湮儿被捉被放本就蹊跷,然而那么巧她一被放就被楚珏遇见。任谁也不得不对楚珏产生怀疑。何况对他们来说,楚珏本就来历不明,他甩掉正道监视弟子也大为可疑。 楚珏却对诸人视线视若无睹,淡然处之,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也眨也不眨。 宋征笑道:“林少侠,昨夜你何故出门,又为何那么巧就……”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是话里意思却很明了。楚珏却只是淡淡一笑,站起身来,道:“昨夜我本在房中休憩,但是傅姑娘下落不明,实在难以入眠,只好出门散心。就在我出门之时,却发现有人跟踪。我不知跟踪之人是何人,所以使计甩开。不料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一个神秘人,那人将我引到一个地方就消失了。然后我就看见了傅姑娘。就是这样。” 楚珏这一席话合情合理,实在是无懈可击。谢慕雨和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倒是无话可说。 宋征点点头,神色突然变得无比严肃。谢慕雨平和的脸色也变得冷峭,只是雍容不改。 突然,楚珏淡淡地问道:“前辈,莫非不信吗?” 宋征一怔,随即又笑道:“哪里话。老夫只是在想今晚之事。林少侠,请坐。” 楚珏慢慢地坐了下来,仍旧镇静无比,双眸如清渊古井,毫无惊慌。宋征和他对视了一眼,只觉得意外的熟稔,而同时,自己仿佛会被这眼睛吸进去一样,有一种莫名的眩晕。宋征为自己的感觉感到不安,更产生了些许的恐惧。 在哪里见过这一双眼睛呢? 谢慕雨见宋征失神恍惚,颇为意外,当下咳了一声。宋征一怔,清醒了过来,不自觉地喝了一口茶水。鱼璇玑和天湘子对视了一眼,心中暗道蹊跷。须知修为越高,心境越静。以宋征的修为,究竟是何事能让他如此失神? 宋征放下茶水,不再想那种让自己不安的眼神,道:“诸位,自古正邪不两立。十年前,我正道同心合力击破魂师宫,大快人心。然而,正道各宗各门却因此元气大伤,以致于极圣宫做大,天魔宗横行。方今天下,两大魔宗日益强盛,如不趁机翦除,必为我正道心腹大患。所以今夜之事,只能胜,不能败。” 他这一番话,令楚珏感到奇怪。趁机?什么机?极圣宫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慕雨道:“宋楼主所言极是。然而天魔宗行藏诡异,难得其踪。是故唯有先破极圣宫,敲山震虎,震慑魔宗。我正道五派既已结成联盟,便当同心合力,绝不能临阵退却。今夜必须取胜,不成功便成仁。听雨轩上下必以宋楼主马首是瞻。” 众人皆齐声附和道:“我等皆以宋楼主马首是瞻。” 傅湮儿有些百无聊赖,她对五大派攻打极圣宫殊乏兴趣,此时此刻最大的心愿仅仅是找到仇人报仇而已。可是,突然她看见站在一边的苏煜。 苏煜饶有兴致地听着,只是一直在笑。傅湮儿看了看一脸严肃的楚珏,又看了看满面笑容的苏煜,心里不知怎的,竟然突然有些忐忑,仿佛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谢慕雨接着将目光转向楚珏,道:“傅姑娘修为尚浅,不便参与此战。然而魔宗势大,今夜之战,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也就多一分把握。林少侠修为高深,如果……”谢慕雨话锋一转,笑道:“当然,如果林少侠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勉强。” 楚珏立刻站起身子,走到众人面前,微微一笑,道:“诸位前辈哪里话,晚辈当然愿意。”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夜色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将青陵郡笼罩。 极圣宫宫墙高耸,在冷冽的月光下显得冰冷无比。极圣宫的旌旗被夜风鼓舞,在风中呼啦作响。月光下,隐隐有人影晃动,在极圣宫外的民居小巷里迅速移动。 这夜的风,居然也有了秋风的萧然。 宋征静静地站在前边,他身边站着苏煜。杜依依站在谢慕雨身后,手中紧紧地握着若雪剑。楚珏站在距离两人的不远处,他的脸隐藏在屋檐的影子里,没有办法看清他的表情,但是他的剑却隐隐散发着杀意,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使靠近他的人不寒而栗。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了,眼看子时将到,宋征却还没有发出进攻的命令。 苏煜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紧张,隐约有一滴汗珠从他的鬓角流了下来。突然,他伸出左手,缓缓摊开手心,露出一只甲虫。楚珏认得那是一种叫做两心知的虫子。两心知公母配种之后,便会产生极强的感应。如果一方死亡,那么另一方也会立即死亡。想来祝雪晴必然是以这种两心知作为暗号。 楚珏冷冷地盯着谢慕雨的脸,手心慢慢地渗出汗来。 气氛立刻紧张到极点。 突然,那只虫子发出一声嘶鸣。嘶鸣声令人心惊肉跳,毛骨悚然。紧接着,那两心知从苏煜的手上落在了地上,再也不动! 宋征点点头,无声地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第二十二章 乱战 可容两人并行的地道的两边墙壁上,每隔五步便有一盏油灯,而每一盏油灯下,都躺着一个护卫。他们发出均匀的鼾声,似乎是睡着了一样。 地道的尽头,是一个地室。地室的中央是一个水池,水池的上方雕镂着星宿图。那星宿图的星宿不知用什么矿石制成,发出黯淡的光芒,在水中生出了动人的倒影。水池的周围,倒着几个人,他们身穿灰白的长袍,用灰白的面巾蒙着脸,一个个双眼紧闭,如睡着一样安宁。 而令人吃惊的是,一个婀娜的白色身影静静地立在水池边上。那人的秀发如云一般,面容有如玉雕,温婉动人,动人的双眸闪动着紧张的神色。她的腰间挂着一个白色雪缎的锦囊,锦囊上绣着一只三足乌。 她轻轻地蹲下身子,试着用手触碰水面。水面缓缓的漾出一圈圈的波纹,星空在波纹中摇摆不定。 突然,她的身后悄无声息地走来一个可爱的女子。那女子身穿黄色衣裙,腰间松松地围着一根豹尾裙带,头上戴着黄色的雀羽头饰。那个女子站到白衣女子身后,笑道:“放心吧,他们都睡着了,水镜也被破了。” 白衣女子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站起身子,缩到了墙角。那个黄衣女子笑了一笑,道:“你怕什么?” 白衣女子手中暗扣了两枚银针,道:“公孙小姐,你……” 然而不等她偷袭,公孙月便袭至她的身边,手如急电扣住她的手。她手腕一软,两枚银针落到了地上。公孙月笑道:“祝姑娘,好玩吗?” 祝雪晴正要说话,公孙月突然手上用力,祝雪晴的手腕登时剧痛。她本没有什么修为可言,哪里是公孙月的对手?然而祝雪晴却是外柔内刚之人,任是被折磨得脸色苍白,也只是呻吟一声,便再不出声。 公孙月见她这般刚强,笑道:“你以为我爹什么都不知道?你大错特错了。他老人家什么都知道,只不过懒得跟你计较。现在在极圣宫的四面八方都埋伏着高手和机关,只等那些人自己进来送死了。” 说话间,喊杀声就轰然响起。祝雪晴心知公孙月既然出现在这里,说明她早就盯住自己了,而所谓高手机关恐怕也不是假话,登时吓得脸色惨白。她不是为自己担心,而是担心外面的正道之人。既然极圣宫之人有所准备,那么正道之人必然会遭遇埋伏和苦战! 公孙月侧耳倾听外面的喊杀声,忽而俏皮地一笑,道:“你别动,我先上去解决一些,再陪你玩。” 她说着,就要用手刀去切祝雪晴的脑后,想把她打晕。就在此时,一缕黑光从拐角处电般刺进!公孙月脸色大变,连忙放开手,往后急退!而几乎在同时,她腰间的豹尾腰带却如蛇一般飞起,嗖嗖几声将那黑光缠住!那黑光被腰带缠住,去势一慢,露出本来面貌,竟然是一把黑剑! 而那腰带居然没有被绞断,使来人有些意外。他身子一顿,将剑一撤,身子将半个地室入口挡住。公孙月花容微微变色,道:“怎么是你?” 来人黑发如雾,双眸如水,整个人似乎朦朦胧胧如在水雾之中,使人从他的身上能感应到一种水属灵气特有的冰冷和柔和感。他的手中挽着一把黑色长剑,散发出骇人的气势――毫无疑问,此人便是楚珏! 楚珏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祝雪晴身上。祝雪晴躺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她的表情略显惶恐,然而更多的是一种疑惑和问询。 她不记得我了吗?楚珏当然知道,只是他的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些寂寞,更有些失落。 在这一瞬间,公孙月看出了楚珏的动摇。她微微一笑,手中的豹尾裙带倏地变长,迅疾地往楚珏刺去! 这裙带本是柔软之物,在这一刻却如铁剑长矛,坚硬无比。楚珏及时闪躲,那裙带打在石壁上,打出一个凹痕。不等楚珏变招,那裙带突然往楚珏绕去,又如长蛇一般! 楚珏见状,心中已经明了,公孙月所修炼的,是风属灵力和金属灵力。她将金属灵力贯入那豹尾腰带之中,便可以将之当作钝锋铁剑,将风属灵力贯入,则可以将之当成一根长鞭。这豹尾在她手中亦刚亦柔,端的是神妙无方! 而更加令楚珏心惊的是,这公孙月竟然能将两种灵力运转自如。 虽说天地之间有五属灵力,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修炼所有的五属灵力。盖因个人体质不同,就算一个人可以修炼五属灵力,所发挥出来的威力也有所限制。楚珏修炼魂力,能将魂力转化成五属灵力,但是他所最为擅长的,就是水属灵力和风属灵力。 楚珏一抖长剑,倏地将风属灵力聚集在剑上。虽然五属灵力并不像五行那样有相生相克之律,但是相互之间也有各种克制。比如水火必然相克,金木也相克,而风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克制水火。 公孙月收回长鞭,得意一笑。她的豹尾长鞭是以妖兽尾巴制成,唤作“豹王鞭”。这豹王鞭虽然不是冷月剑、烛龙剑那样的奇珍至宝,却独有妙处,和天玄兵妙用相若。公孙月身子一侧,以鞭为剑,挡住楚珏的剑刃。楚珏却志不在杀她,而是借这一剑的冲力突破她的阻挠,几乎在身子停住的同时,他脚尖一转,拉住了地上祝雪晴的手臂。 楚珏应对的极快,但是公孙月却微微冷笑,豹王鞭嗖地化为软鞭,长蛇一般向他的手臂缠了过去。楚珏心中一凛,一面抱起祝雪晴,一面从公孙月的攻势中退了出来。他并不想和公孙月在这里浪费时间。 刚才他一落到极圣宫的地面,心里便很清楚,极圣宫已经遍布了埋伏。所以他当机立断,立刻击倒一个护卫逼问出地室所在,赶了过来。地室就在左偏殿下方,上面既然遭到攻击,一定会很快有人来这水镜地室。他一个人倒是没有关系,只怕到时候再带着毫无修为底子的祝雪晴,突破就难了。 楚珏打定主意,长剑入鞘,双手抱住祝雪晴,一鼓作气,带着她往外面疾风般冲出。他速度很快,但是公孙月的速度更快。在这狭窄的通道中,豹王鞭从他的身后不断刺击,锐风呼啸连连,两边的灯火被劲风吹得摇曳不止,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晃动的光影、地上横七竖八的护卫、身后不断而来的攻击让楚珏的速度急遽地变慢。 公孙月笑容满面,通道长达百步,在这百步之内,楚珏修为再高,也难以毫发无伤。但不料楚珏突然一勾脚,踢出一个人去。公孙月吓了一跳,长鞭倏地收缩,躲过那个护卫的身体。 而楚珏却趁着这个机会,冲出了通道。他越过几个人的头顶,落在偏殿大梁上,将祝雪晴放了下来。祝雪晴脸色通红,一来她刚刚受了惊吓,二来她尚是处子之身,哪里被一个男子,尤其是这样的陌生男子抱过?别说抱,就是牵手也没有一次。 楚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天的过往,在他眼前走马灯似的飞快闪过。 曾经梦见过很多次,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真切。 祝雪晴看着他,双眸里流露出惶恐和羞怯。楚珏轻轻地松开怀抱,让她站在大梁上,那种温柔的馨香淡淡地在楚珏鼻端徘徊。 楚珏咬咬牙,不再看祝雪晴。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必须快点把她送离这里。 而在大梁下方,数十个正道弟子正和数十个火魂卫斗在一处。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发现了两人。但是不知何故,火魂卫并没有攻击楚珏。 就在这个时候,楚珏身后传来破空之声,紧接着一缕锐风向楚珏后心刺了过来。楚珏心下微凛,伸手揽过祝雪晴腰肢,带着她一起冲到地面。祝雪晴惊呼一声,知道自己平安无事微微松了一口气。楚珏却丝毫不敢大意。通过方才的交手他知道,公孙月虽然修为不高,但是极难对付,更何况现在火魂卫环伺,自己和祝雪晴的危险就更大。他拉住祝雪晴,往偏殿外边退去。 突然,两个火魂卫分左右往楚珏冲了过来,手中长刀散发着赤红的火属灵力,炽烈无比的刀气呼啸着往楚珏和祝雪晴卷了过去! 楚珏当机立断,挡在祝雪晴前边,双手涌出湛蓝的水属灵力,将二人刀气一击击溃。那两人错愕了一下,楚珏趁机欺至,双掌同时击在两人胸膛。这两人身子一震,从口中喷出一团血雾,倒飞了出去,撞在偏殿石柱上,“咚”地倒在地上。 楚珏拉过祝雪晴,往外冲了出去。而公孙月却趁着刚刚楚珏击退火魂卫的时候绕到偏殿门边,冷笑着看着他和祝雪晴两个人。 楚珏心中一凛,迅速地将祝雪晴护在身后,手,轻轻地搭在了剑柄上。 第二十三章 公孙演 公孙月轻吒一声,豹王鞭陡然挺直,往楚珏横扫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这一招快捷辛辣,如果楚珏闪避,祝雪晴必定遭殃。电光火石之间,楚珏瞳孔猛然收缩,冷月倏然竖起,将这横扫千军的一招格下。然而公孙月并没有变招,而是借力用力,迅速将风属灵力注入豹王鞭。豹王鞭微微一抖,瞬间化为长鞭,往楚珏身后的祝雪晴刺了过去。 楚珏早知道公孙月难缠,却没有想到她竟然将目标锁定为祝雪晴,攻己必救,迫使自己露出破绽。虽然知道,楚珏却没有办法,他只有硬着头皮,剑势陡然由疾快化为圆柔之态,将豹王鞭迅速卷起。 瞬息之间,两人就过了十招,风属灵力与风属灵力在两人兵刃之间交糅,发出密集的“咝咝”声响。 然而两人的交手也引起了四周的火魂卫的注意。楚珏与她缠斗之时,三个火魂卫立刻往祝雪晴迅速接近,想要趁机生擒祝雪晴。 不过祝雪晴虽然修为不高,但是却善用各种药物。她此时已经缓过柳眉微微皱起,从锦囊中扣出三个白色小蜡丸,往那三人激射。那三个火魂卫乃是极圣宫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极圣宫宫主的贴身护卫,心中怎会不知那三个蜡丸有古怪,是故三人几乎在纷纷作势躲闪。 谁知祝雪晴虽然修为不佳,但是手法却极高明。那三颗白色蜡丸突然在途中划过一条弧线,突然撞在一处。只听一声轻响,三颗蜡丸“砰”地炸裂,化为一团白色烟雾。那三人心中都是一惊,亦同时屏住了呼吸,谁知这烟雾竟是屏息也无法抵御,三人俱是身子一软,相继倒在地上。 楚珏心下一松,心知祝雪晴也略有自保能力,当即全心对付公孙月。可是他哪里知道,祝雪晴的这三枚“神仙倒”炼制不易,此次来极圣宫因为怕公孙演怀疑,也只带了十颗。在地下密室里,她已经用了五颗,现在手里只剩两颗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一个正道弟子叫道:“冷月剑!冷月剑!” 他的叫声在杀声、劲气撞击声中显得有气无力,但是很快也有人注意到楚珏手中的剑。 那如黑夜一般的漆黑的剑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杀气。 没有人不知道这把剑意味着什么。它是邪道的象征,是楚臻的武器。就连楚臻也惧怕它的煞气,从来不曾动用它。 它的剑身中,藏有多少冤魂?在多少个夜里,那些冤魂在无声的呐喊? 战场,在这个时刻凝滞住,然后时光似乎也凝固了许久! 公孙月的嘴角露出调皮的笑意,豹王鞭咻的一声缩回腰间!她纵身一跳,往殿外飞了出去。 然而此时此刻,楚珏的周围,向他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疑问、惊讶、愤怒、不屑、冰冷、仇恨。这些目光交织成一张遮天的大网,徐徐铺开,落下,落在他的身上,将他束缚、紧勒、撕碎! 楚珏呆呆地站在原地,竟然不再动弹。 十年了。 他当时站在风照灵的身后。对面站着的正道中人的眼神,与这些冰冷的视线一模一样。他一辈子都忘不掉这种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 我犯了什么错?父亲犯了什么错?我们犯了什么错? 楚珏的心咚咚地跳动,冷月剑冰冷的剑身上泛起缕缕黑气,黑气缠绕着楚珏的手臂,汇入他的心脉。 他被这黑气一激,仿佛突然恢复了神志。恍恍惚惚中,他往祝雪晴看了过去。 然而,祝雪晴脸色惨白,一只手有意无意地举在胸前,似乎是想捂住她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巴。 楚珏突然脸色大变,冷月剑发出一声清鸣,往她疾刺! 祝雪晴大惊失色,然而她连躲闪的念头都来不及传输给手脚,血便溅到了她的脸上。她的身后,一个火魂卫的刀缓缓落到地面,他的眼睛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然后渐渐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楚珏似乎如释重负,往祝雪晴伸出了手:“快跟我走!” 祝雪晴却是呆呆的,不知所措地退了一步。面前这个可怕的人,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他的脸色这么苍白?是害怕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感觉如此熟稔? 突然,一个白色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那人挥着一把折扇,碧绿的木属灵力从折扇中嗖嗖挥出。这人的功力虽然不强,但是竟然将火魂卫的包围圈冲开一个缺口。他脚步毫不停歇,两三步冲到祝雪晴身边,才停下身子,笑道:“干得好,林兄。” 他姓林?祝雪晴弯弯的睫毛微微颤动。 突然,她的身子被苏煜拦腰抱住。苏煜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楚珏手中的剑,看样子见到安好的祝雪晴他松了一口气,小声道:“林兄,小心了。我先走一步。城外三里树林见。” 说话间,苏煜右手微微屈指一弹,几道乌光从他手中飞出,往冲上来的火魂卫激射而去。那几个火魂卫纷纷以兵器阻止,却不料那几道乌光突然变了方向,在刀刃前晃了一个弯,然后飞到几人脸上,这时乌光褪去,这才露出这几个物事的真面目,竟然是几个拇指大小的虫子! “鬼手的弟子,用的,当然是最毒的毒虫。”苏煜冷冷地道,看着那几个人在地上捂面打滚。 楚珏怔怔地看着祝雪晴和苏煜。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掏空了。 这是怎么了?只是好难受。好难受。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苏煜和祝雪晴的身影迅速地融入到殿外的无边夜色中,消失不见。 突然,他的背心一痛。楚珏猛然惊醒,手中的冷月随意而转,往背后迅疾无比地一点,一个正道弟子闷声倒下,血从身下迅速地蔓延开来。 楚珏咬咬牙,纵身飞出偏殿。紧接着,数个火魂卫也跟了出去。楚珏身如羽箭,在石栏上连弹数次,转瞬间落在百步开外,从怀中取出一把花籽,一股脑撒了出去。今夜虽是月圆,但是天色昏暗。那几个火魂卫只见楚珏手臂晃动,但是却完全没有看见花籽落在自己身上。 轰的一声,几人立时被橙色的火焰吞噬! 看着火焰熊熊燃起,楚珏的脸色似乎更加的苍白,经过刚才的激战,他也消耗了不少灵力,故而喘息起来。他的喘息有些颤抖,也不知是因为体力透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大殿的前方,突然升起绚丽夺目的蓝、金、赤三色气浪,劲风往四面八方呼地扩散开来! 楚珏心中大惊,这炫彩气劲显然是一人所发。而此人竟然能在一招中同时打出这样强劲的三种灵力,非但需要极高的天资,更需要远远超越普通高手的对五属灵力的运用感悟。就算是自己也只能同时运用两种灵力。这人究竟是谁? 楚珏想了想,将冷月收入鞘内,提气轻身,往大殿掠去。他身法如风似电,五百多步的距离,呼吸之间说到就到,身子在半空生生一扭,陀螺般落在大殿屋顶。 只见宋征和谢慕雨二人站在殿前广场上,谢慕雨手执一把长剑。此剑如冰如水,流光溢彩,在夜幕下泛着一种冰冷之气,绝非凡品,更使得谢慕雨的形容变得清丽了几分。宋征手里握着一把古朴的阔剑。楚珏看出此剑虽然不如谢慕雨的那把剑华美,但是却有一种大巧若拙的古意。楚珏心知谢慕雨手中的剑乃是一把名剑,名为清渊,而宋征手中的却是当世十大名剑之一,天罚。 而在他们面前,只站着一个人,他一身紫衣,墨髯飘飘,眼中流露着温和的神色,正是极圣宫宫主,公孙演。突然,公孙演神色转厉,左手边一把墨绿色的剑锵然出鞘,向二人攻去。这把剑,正是当世数一数二的神兵,烛龙剑。 这两人的修为道行在五大派中数一数二,手中亦有神兵利器。然而公孙演却似乎毫不在乎,他以一敌二仍然从容不迫,轻描淡写地释放出种种魂术。楚珏在屋顶看得明白,心中暗暗心惊。 这十年来,他也见过不少能够使用魂术的散人、或是某个宗门的弟子。这些人所用的魂术的确都是从魂师宫宫中流落出来的,而且因为心法不全,威力也各有异同,但是大都不堪一击。这大概也就是正道联盟此次敢于进攻极圣宫的信心来源之一。 然而公孙演的魂术却和他们大不相同。同为修炼魂术之人,楚珏自然可以感应到公孙演的魂力。他的魂力之强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魂力和灵力一样,与人交手之际,是可以感应得到的。楚珏放出魂识去感应公孙演的魂力,惊觉其实力真是深不可测!他不知道公孙演的魂力到底修炼到了多少重,但是他却觉得自己的魂识还没有靠近对方,便被可怕的窒息感瞬间吞没。 公孙演的精神似乎还没有完全集中。他信手抵挡面前两人的招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边激斗,一边谈笑风生,极具宗主风度;反而是宋征和谢慕雨,两人联手虽然尚且处于不败之地,但是脸色越来越严峻,情形看起来极为不利! 第二十四章 劣势 公孙演的确厉害,但是宋征和谢慕雨也并非浪得虚名之辈。二人互相看了看对方,默契地点了点头。谢慕雨神色一正,缓缓催动水属灵力,清渊剑感应到水属灵气的波动,缓缓地散发出湛蓝的灵气。 只见谢慕雨直直地往公孙演冲了过去,宋征紧随其后,天罚剑表面泛起碧绿的光辉。公孙演全无惧色,冷冷一笑,烛龙剑不急不缓地抖出。谢慕雨见状,身子轻轻飞起,在半空中如风车般转起,瞬间湛蓝剑气如水银泻地,往公孙演卷了过去。公孙演缓缓退了一步,烛龙剑剑身泛起淡淡的青光,轻飘飘地画出一道圆。谢慕雨的剑气本来凌厉至极,但是她的剑气遇到烛龙剑的圆形剑势,却似乎被卷入一个漩涡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珏微微睁大了眼睛,心中的惊讶实在是无以名状。公孙演这一手看似普通,但是其中门道却极为深奥。他的剑法看来是走阴柔一路,但也不乏阳刚之力,是刚柔并济的剑法;而除了他的剑法,更让楚珏吃惊的是,公孙演这一剑竟然还糅合了魂术。 在楚臻传给楚珏的魂术心法,大致分为三类。一类主攻,以五属灵气为基,化虚为实,使世间灵气化为世间万物,杀敌制胜;一类主封,以自身魂力为基,化实为虚,可以自身元神魂魄之力封印万物,神奇无比;另一类则主防,以魂力灵气为依托,护体保命,变化万端。比如当年风照灵,他以一身高强金属灵力护身,血肉之躯犹如金铁所铸,当真是刀枪不入。 方才公孙演所用的便是以木属魂力催出的魂术,将绵柔的木属魂力贯入剑招之中,使剑术带有一种“弹性”,以刚柔并济的一招将谢慕雨的剑气消解到最低,最后再以自身灵力与其抵消,使谢慕雨的剑气化为无形。 这说来简单,但是却无比困难。.info[]首先单是将剑术练到刚柔合一这一点,天下间能做到的便屈指可数。世间万物皆有形,是故为阳,而魂力源自魂魄,是故为阴。追根究底,魂术其实是一种将阴阳互转,虚实相化的术法。就以楚珏大战荆枢阳为例,荆枢阳以木属魂力催动法术,化木属灵气为万千竹叶,楚珏以水属魂力催动法术,化水属灵气为冰锥冰壁,这都是实现了阴与阳的转化。然而魂术虽然能将五属灵气化为五属之物,也能将五属之物化为五属之气,但是想要融入剑招,却是谈何容易? 即便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又有几人能在谢慕雨和宋征面前使出来?要知道高手过招非比寻常,刹那之间,生死立判,不可有丝毫的疏忽大意。然而公孙演这一招用得却潇洒自如,全然看不出半分的勉强,可见其修为之高,不下于宋征、谢慕雨任何一人。 瞬息间,三人已经交手了五十多招,三人战圈十步之内,已经不容他人立足。楚珏躲在大殿之上,双目灼灼,紧紧地跟着三人的动作。他深深地知道,今夜对自己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这三人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不困谁赢谁输,对他都大有裨益。正如学棋,必须不断地观摩高手棋谱,才能领略高手的神髓和境界。 突然,宋征高高跃起,翻过谢慕雨的头顶,头下脚上,疾刺三剑。这三剑分点公孙演头顶、双肩三大要害,真气雄厚,又不失轻灵飘逸,是厉害之极的招数。而就在这同时,谢慕雨犹如酒醉闲步,逆手行剑,水属灵气森森阴寒,一连两道剑气先后刺向公孙演。她剑光如水,剑气如虹,在月光之下显得如秋波飘渺,华美无比又无可捉摸。 然而公孙演却对宋征的三剑视如不见,三摇两摆脱出宋征攻势,几乎在脱出攻势的一刹那,他立刻引剑自守,将谢慕雨的剑隔开。(..info好看的小说)谢慕雨这一剑去势太急,在公孙演的烛龙剑上划过,擦出一串耀眼的火星,只听两人脚下轻微作响,青砖寸寸裂开,化为一地砂石。 宋征剑如惊鸿,落地的刹那,又是一剑往公孙演的背心刺了过去。楚珏心中一动,手往冷月剑剑柄摸了过去。黑暗中,他的眼睛竟然有些发亮,像天空中星辰一般,闪闪烁烁。 就在这个时候,公孙演突然施展出一种奇特步法,只见他身子只是微微一扭,在月光下化出一行残影,在刹那间躲过这一剑。然而饶是他躲得再快,这一剑终究是含着宋征全力,剑锋虽然未至,但是剑气却将公孙演的袖口戳穿,击出一个洞。 突然,极圣宫四角几乎是同时传出一声巨响,紧跟着,冲天的火光亮起。谢慕雨本全力攻击,但是这变故来得实在太快,四周正道弟子的惊叫声几乎盖过了喊杀声,她不由地不分神。即便是以宋征的老辣,也将眼睛瞟向正在广场酣战的本派弟子。 就是这瞬间,公孙演剑光突然一亮,耀眼的碧木灵气从他手臂疯狂地注入烛龙剑之中。烛龙剑瞬间变得从所未有的翠绿! 公孙演剑身一扭,剑招一变为凌厉霸道,浓郁的煞气滚滚流出,混杂在骇人的碧木灵气之中往谢慕雨攻去。只见烛龙剑光芒大盛,唰地挥出一片碧芒!那碧芒汹汹如涛,涌起骇人劲风,劲力也极是惊人,摧枯拉朽般将石栏石柱击得犹如齑粉。只见青光爆闪,斜斜冲上天际,气势可谓是惊天动地! 公孙演这一剑所蕴含的力量与之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这一剑谢慕雨其实已经堪堪挡住,然而这一剑所蕴含的灵力实在是强大无比,谢慕雨被剑气击中,霎时间脸色惨白,吐出一口鲜血,如断线的纸鸢一样倒飞出去,一连撞断了好几个汉白玉石栏、石柱才止住去势,落在地面。 楚珏不由暗道公孙演好深的心机。公孙演对正道联盟之事一清二楚,想来也必定早就做了准备。刚才必然是四角所埋伏的陷阱机关同时启动,才有这么大的动静。而他早就等着这一刻,是故之前一直还隐藏实力,趁谢慕雨分神他顾之际,猝起发难,一举击败谢慕雨。 他选择对谢慕雨动手,也足见他的深谋远虑。第一,谢慕雨的功力不在宋征之下,听雨轩的势力虽然强大,但是能撑门面的长老太少。谢慕雨一旦被杀,听雨轩就算不是群龙无首,也兴不起大风浪;第二,宋征虽然修为高超,邀月楼也是正道翘楚,但是毕竟弟子太少,而宋征也是年事已高,即使今日不除,威胁也不大,所以相较之下,还是先对谢慕雨下手有利。 楚珏心中暗道:如今谢慕雨已经重伤,宋征一个人对付公孙演恐怕无力为继。而谢慕雨一旦倒下,这里的邀月楼弟子恐怕也会士气大伤。 他的手心渐渐沁出了汗水。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道尖锐的劲风迅速地往自己脑后电般飞掠。楚珏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在大殿上方快速地往右侧身滚开,混乱中耳边传来一声瓦片碎裂的脆响,他一眼看去,原本所处的那片屋顶竟然插着一支箭。楚珏往箭飞出的方向看去,火光中,一个女子傲然站在百步之外的一处高楼的檐角上。她的身后背着三壶箭,手中握着一张长弓,紫色衣衫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突然,对方手似乎动了一动,紧接着,一点寒星在月光下往楚珏飞了过来。楚珏看得清楚,这一箭将会射中自己的咽喉。楚珏立刻拔出冷月,将那支箭击飞。 楚珏心中暗暗吃惊。天色如此昏暗,自己又是一身黑衣,这人的眼力竟然如此厉害。更可怕的是此人射箭的速度、精度都非同凡响,而根据刚才那一箭的力道和速度来看,那张弓恐怕是四、五百斤的长弓,这女子射出这般厉害的箭不费吹灰之力,臂力也真是惊人。 这人的箭法当真是出神入化了! 突然,那女子身形一动,往楚珏这边如风飘来。她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六道寒星在这女子御风百步的过程中先后射出!楚珏紧咬牙关,不敢硬接,只好一一闪躲。然而这箭的速度来得实在是快,楚珏如果用剑去挑拨,都得用上几分力气,而如果一味躲闪,一旦稍有不慎,必定会被这箭从大殿上方钉到地面上。 楚珏躲过那六箭,只感觉背后寒气森森,冷汗涔。他心中更加清楚,对手离他越近,他就越危险。因为对手的箭快逾闪电,越是靠近,就越难以躲避,全不似普通弓手那样一旦靠近就可以反客为主。 而此人以一张五百多斤的劲弓连开六箭,似乎呼吸也不曾一点变化,箭的射速、形制、力量也可以用可怕来形容,她的的功力也决然不会低。 那人身子落到在楚珏不远处,楚珏这才算看清了她的形貌。她果然是一个女子,身上所穿的似乎是浅紫衣服,她用一张面巾遮住了脸庞,双眸如鹰隼般凌厉,让人不能正视,然而隐约也可以看出她的姿色清丽,足以让认可看见她的人心动了。 不过,此时此刻的楚珏可不敢有一丝懈怠。他脑中念头急转。他知道公孙演想要利用自己,此人不可能是极圣宫之人。然而五大派之中有这样的高手吗? 就在这个时候,公孙演突然高声叫道:“凝儿,下来吧。” 第二十五章 逼问 公孙演看着大殿上的楚珏微微一笑,笑容中包含了不可捉摸的意味。(..info)那个紫衣女子听见公孙月的呼声,微微点头,纵身落到地面。楚珏见她稳稳地落在公孙演不远处,心中也立时明白。原来这紫衣女子竟然是公孙演逼自己露出形迹的一颗棋子。 公孙演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的冷月剑。只要他身份一经败露,那么就不得不投靠极圣宫。极圣宫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他的魂术心法。 楚珏冷哼一声。他不在乎被谁利用。 当楚珏遇见杜依依之时,便已经打算接近谢慕雨,而他一直不动手,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提着剑,跳离大殿,两三个起落落到谢慕雨身边。谢慕雨面如金纸,口中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她的衣襟。楚珏低头看着她,双眸隐隐泛起寒气,薄软的双唇紧紧抿着,手中的冷月无声无息地流露出冰凉的气息。 宋征早看见楚珏在屋顶与那个女子对峙,然而此时才看清楚珏手中的冷月,再一看楚珏的神色,心里顿时明白。他又是懊悔又是惊怒,却被公孙演缠住,无法去救谢慕雨。而其他邀月楼弟子或在对敌无暇分身,或没有留意到这边,没有一个人去阻止楚珏。 楚珏静静地站在谢慕雨面前,冷月剑缓缓地往谢慕雨的脖子探了过去。出乎楚珏意料的是,谢慕雨虽然身受重伤,但是意识却极为清明。她并没有露出一丝丝恐惧的神色,也没有丝毫的乞求和怨毒,她的眼睛平静地让人惊讶,楚珏与她静静地对视,谁也没有说一句话。谢慕雨躺在地面上,天上的月在她的眸子里映出自己。在她眼中的那个月亮里,楚珏静静地站着。 宋征大急,楚珏处心积虑混进正道众人之中,一直没有动手,等的就是此刻?他心中大寒,再不顾公孙演,拔脚冲向楚珏!公孙演淡然一笑,幻化出一道冰墙将宋征拦住。宋征怒然一掌,将冰墙击成齑粉,却再次被公孙演拦住。 突然,楚珏将冷月收回剑鞘,弯腰将谢慕雨抱在怀中,脚尖一点地面,飞上了极圣宫的宫墙!他的身影微微一顿,消失在黑夜中。 不论是公孙演还是宋征,都大吃一惊! 苏煜和祝雪晴站在树林里,谁也不说话。月光穿过枝叶洒下地面,形成斑驳的树影。远处极圣宫的方向火光点点,五彩虹气时隐时现,战况似乎极为激烈。 祝雪晴收回目光,柔声道:“苏公子,如果你想去,你就去吧。你在这里,对战局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苏煜收起扇子,不容分说:“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祝雪晴没有回答,脸色却渐渐忧虑。她在极圣宫住了两三天,虽然只是管中窥豹,但是对极圣宫的真正实力却比任何一个正道弟子都要清楚。她相信事在人为,但是如今这信心却大大地动摇了。究竟能不能胜利,她比任何人都感到迷茫。 或许这个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胜利。 然而,祝雪晴现在想的更多的,是刚刚那个保护她的男子。她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却觉得在自己这二十年的生涯中遇见过这样一个人。在他身边,被他保护着的时候,她能感到对方对她的关切。那种关切甚至超过了人类自我保护的程度。如果为了保护她,他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祝雪晴不知道自己这么想对不对,但是她真得这么感觉。 突然,前方的树木枝叶发出响动。苏煜迅速展开扇子,护在祝雪晴面前。 枝叶突然散开,一个黑衣男子抱着一个白衣女人从树上落了下来。苏煜极目望去,看清来人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是一惊:楚珏怀里抱着的,竟然是谢慕雨? 楚珏气喘吁吁地走到两人面前。苏煜忙接过谢慕雨,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口中问道:“怎么了?” 楚珏对祝雪晴道:“谢前辈受伤了,请快点救她。” 祝雪晴脸色一变,快步走到谢慕雨身边。[..info超多好看小说]苏煜把了脉,脸色顿时大变道:“伤的好重。怎么,谢前辈你……” 突然,苏煜发觉脑后竟有掌风,他还来不及反应,眼前就突然一黑,缓缓地倒在谢慕雨身边。突生变故,祝雪晴大吃一惊。然而她还没看清那人是谁,便紧接着失去了意识,倒在谢慕雨身旁。 谢慕雨看出楚珏下手自有分寸,苏煜和祝雪晴应该无恙,心里对这个少年,竟然生出了几分好感,哑声喜道:“你只是弄晕他们,是不是不想伤害无辜……” “现在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楚珏打断谢慕雨的话,将她抱到一棵树下。 谢慕雨被楚珏搬动之时,内伤受了牵动,五脏六腑仿佛要被生生撕裂,剧痛无比。她强忍痛楚,汗珠颗颗落下,自语道:“想不到公孙演的修为居然高到这个境界了。第四重,第三层吗?呵呵……” 楚珏知道这个女人如果再不救治,必死无疑,心中顿生不忍。可是他的脑海中又想起十年之久的血仇,心中的不忍一闪而逝,冷然开口道:“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谢慕雨看着楚珏,觉得自己仿佛看着一个急于得到答案的孩子,禁不住绽放出一丝莞尔笑容。 楚珏见她发笑,不知怎的,竟反常地生出怒火,冷声喝道:“是谁!杀我父亲的究竟是谁!我知道他并不是你们杀的,什么天雷,什么五大高手,又能把他怎么样!到底是谁?告诉我,我就不杀你!” 谢慕雨露出一丝意外之色,似乎楚珏会发怒已经不在她的计算之内,反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怀疑的?” “就在刚刚!公孙演的修为虽然已经算是超一流高手,但是在我记忆之中,我父亲胜他何止一筹?当年的你们修为远远不如今天,即使是以五敌一,又怎么可能与我父亲打成平手?” 当年魂师宫被破,五大高手大战魂师宫魔头,这件事人尽皆知。当人人都相信这一点的时候,这就成了事实。每个人都认同的事,就是事实,是正确的。 然而楚珏却不这么想。尤其是他的功力越来越强,修为越来越高之后。只有越接近巅峰,才知道巅峰的高度。他越接近自己的父亲的实力,就越知道五大高手与父亲之间的差别! 谢慕雨神色一黯,自嘲地笑笑,道:“你说的没错。楚臻的修为的确已臻化境,莫说我们五人,就算是十个我,又能拿他怎么样?你跟随依依来此,无非就是找机会为你父亲报仇……可是你既然能隐忍那么久,为什么不能放弃呢?” “我没有时间听你说什么放下仇恨的废话!十年了,你不能想象这十年来我是靠什么活下来的!我没有一个晚上不做噩梦,梦里,那些身上血迹斑斑的魂师宫弟子一个个站在我父亲身后!他们是让我为他们报仇!你能想象吗?你能想象吗?” 冷月剑锵然出鞘,剑锋蕴含着冰凉的气息,抵在谢慕雨的眉心! “说!到底是谁!” 他知道自己带出谢慕雨之后,正道弟子必然会紧随身后,他再没有一点点时间浪费! 谢慕雨凄然苦笑。她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孩子,竟无法遏制内心最深处的悲恸。她不知道悲从何来,或许,自己是从他的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或许,只是看到这个孩子变成这个样子而感到惋惜? “你想知道当年的事情吗?” 楚珏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个女人。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点的畏惧,反而是无可言喻的惋惜。楚珏已经不知道,她究竟是认为自己不敢杀她呢,还是真的不畏惧死亡? “这件事,我们五人都已经约定好,不会对外透露半句。可是,既然是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只是,我希望,你听完这件事之后,能有自己的选择。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认真地甄别,不要被仇恨误导。那样,即使你还坚持要杀我,我也不会怪你。” 她的神色庄重,似乎是在让楚珏做一个决定。至于她自己的生死,她竟然完全不放在心里。楚珏不解。这就是她肯为正道牺牲的决心?这就是她认为自己该有的归宿?这就是正道所谓的无畏? 这一刻,有一些东西,竟悄无声息地触动了楚珏的心! 可是,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再能动摇他。楚珏坚信,不论她说什么,自己都不会动摇。无论她说什么,都休想将十年的仇恨抹消!楚珏平静地在谢慕雨身边坐下,双眸中的戾气,渐渐地消去。 “好了,你就说吧。” 字字如千钧般沉重。楚珏耗尽了全身的力量,才能做出这样冷静的决定。 谢慕雨看向天空的月亮。她看着月亮,就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十年前,我三十一岁,那一年是我成为听雨轩宗主的第二年。” 风低声浅唱,仿佛在吐露那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那一年我登上了听雨轩宗主之位,满心的欢喜和大志,恨不得天下的不平事都发生在自己眼前,好让我向同门证明我成为宗主当之无愧。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有一天不知是谁传出的消息,说是一个叫楚臻的人以一己之力打败了甘州九郡的魔道之人,并建造行宫,自命为魂师宫。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尚且不以为意。但是后来听说,楚臻此人十分了得,修为精深无比,魂师宫所作所为也并不违背正道,对他也稍有敬仰之心。特别是他自创的魂术,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古今第一创举,我对此人也就更加佩服。 然而,不过三个月后,甘州就发生了大事。据说是百姓离奇失踪,人数将近百人。我和同门都觉得此事非比寻常,于是前往甘州查探。当我们来到甘州时,此处失踪人数已经多达三百,而邻近州县失踪人数总计过千,这让我们大吃一惊。我们经过一番调查,才发现竟然是魂师宫弟子掳掠无辜百姓作为修行炉鼎,以百姓之魂魄修炼魂术。 第二十六章 真相 当时和我们在一起查访此事的,还有邀月楼、普昭寺弟子,三派弟子合计之后,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于是各自回本门禀报。(..info)可是想不到路上,我们都遭到不明人物袭击,伤亡惨重。我和几个同门回到听雨轩之后,当即与众长老商议,并且以听雨轩的名义邀请邀月楼、普昭寺等名门正派联合质问魂师宫。可是没想到,去魂师宫问罪的长老无一生还。我等掌门宗主一怒之下,结成联盟,攻打魂师宫。这一役,共有十几个门派,上千人等,声势极为浩大。 那一天,我杀上魂师宫,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父亲。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完全没有一丝丝杀气。他以一人一剑挡在魂师宫大殿门口,五属灵气在他身边幻化如霭,手中的长剑追月散发令人生寒的剑意,他就如天神一般令人敬畏。我当时看见他,竟然也从心底深处感到一种屈服。 后来,宋楼主、天湘子道长、鱼璇玑道长、苦悲大师和我,合战楚臻。我们五人合力总算是稍占上风,将楚臻逼到了城郊。可是我们虽然稍占上风,楚臻却丝毫不以为意,一时间,难分难解。当时我正是心高气傲,认为天下间我的修为足可称得上是顶尖,然而我所出的每一剑都似乎被楚臻料中,轻描淡写地化去,令我惊讶无比。他的反击和防御更是无懈可击,只能用完美来形容。 就这样,我们从中午打到了黄昏,气力也渐渐耗尽。楚臻自己似乎也没有了力气,身上添了好几处伤口。然而我们五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是我们知道,绝不能让楚臻逃走。此人心术不正,如果不杀了他,不知还有多少无辜之人会遭殃。不过我心里却清楚,我们赢不了。楚臻受伤虽多,但是却尽是轻伤。而他的灵力强劲,似乎无穷无尽。 就在我们即将力竭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黑衣人。那人看也不看我们,径自往楚臻走去。楚臻一开始也小看了此人,信手打了此人一掌。谁知此人只是随手一翻,便将这一掌的威力全被接下。他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这一掌,顿时令楚臻起了戒心,对这黑衣人也频频使出杀招。 而那黑衣人也不知是什么来历,修为之高实属古今罕有。在我的记忆中,恐怕只有古卷中记载的古代游侠宁枫楼可以与之抗衡。楚臻在他的掌下只挨了六掌,便受了重伤。那人又出了一掌,便将你的父亲当场击杀,随即倏然远逝。 说到这里,谢慕雨停了下来,平静地看着楚珏。 楚珏脸色阴沉不定,缓缓道:“你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谢慕雨露出一丝平和的笑,道:“我骗你做什么?” 楚珏想了想,又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公之于世?” 谢慕雨脸色一黯,自嘲一笑,道,“也许人都是虚荣的。既然世人都因为剿灭魂师宫而尊五大门派为正道大派,那么又何必将这荣耀分给一个不知来历姓名的人呢?” 突然,月光黯淡了。天上的云,将完满的月亮遮住,仿佛一层厚厚的纱。四周变得死寂,连虫鸣也不知在何时消失了。 楚珏的脸湮没在黑夜之中,谢慕雨只能看见他的模糊的脸庞,耳边传来他冰冷的声音:“你没有说谎吗?” 谢慕雨看着楚珏,张口欲言,然而,过了片刻,她还是摇摇头,道:“没有必要说谎。这就是事实……” 楚珏蓦地将剑送到谢慕雨咽喉,哽声怒道:“你以为你将我父亲的死推给一个所谓的神秘人就可以脱罪了吗?事到如今!你还想推脱吗?你一定认识他!你一定认识他!告诉我,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告诉我!” 谢慕雨看着楚珏颤动的剑尖,淡淡一笑,涩声道:“我并没有必要撒谎。今天就算你不杀我,我也必死无疑了。”她摇摇头,又道:“公孙演的这一剑不仅震断了我的心脉,我的五脏六腑都差不多碎了。你这么把我抢出来,反而……” 突然,她脸色一变,哇地吐出一口血。楚珏见状,知道她如今伤势已经极重,连忙运起水属灵力,为她封住了经脉,并将手按在她的胸前大穴,将灵力缓缓渡入她的经脉中。果然如谢慕雨所言,公孙演这一剑的确厉害,如今就算是大罗金仙也休想救她。 然而楚珏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心头不由得一颤。他知道谢慕雨已经活不长了,但是他并没有想过要把手缩回来。 这是为什么?是怕缩回来显得自己气量小么? 不,我这是想要知道得更多罢了。 他如是告诫自己,脸色越来越是苍白。 谢慕雨看着他按在自己胸前的手,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存和关心,道:“你把我抢出来也就罢了,为什么要露出这把剑……你可知道,这把剑泄露了你的身份。今后所有正道都会视你为仇敌。” 楚珏别过头,其实他早在偏殿里就暴露了,而此时此刻,他也一点都不在意这件事。楚珏最难以忍受的,就是在他看来,谢慕雨那已经死到临头还要惺惺作态的虚伪。他又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谢慕雨惨然一笑。楚珏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他如遭电击,颤抖了一下,但是终究没有动。谢慕雨握住楚珏的手,仿佛费尽了全身力气,涩声道:“听我说,找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下辈子。不要学你爹,不要报……不要报仇……” 楚珏身躯剧震,扼住谢慕雨的臂膀,怒道:“你不要以为我会放弃!我是不会放弃的!绝不会!如果你不告诉那人是谁,我就杀光你们!我要杀光你们!我一定要杀光你们!” 他的脸变得从所未有的狰狞,怒火在他的瞳孔中熊熊燃烧。谢慕雨甚至在他的眼眶里,隐隐看见几乎被怒火蒸发的泪花。 “我不会放弃。” 谢慕雨惊愕地看着楚珏,他的眼神现在已经异样的平静。这种平静令谢慕雨有些不寒而栗。她知道,楚珏越是平静,他的信念和目的就越是不可动摇。他将会走下去,在复仇这条道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他将会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他还会得到救赎吗?谢慕雨想要说话,可是却感到体内的力量一点点地流失,以至于她居然感到极度的困倦。她明白,自己这就是要死了……要死了?她不怕。 这一刻,她并不畏惧死亡。她至少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朦胧中,她似乎看见楚珏的眼角含着泪花,她想叫住他,可是声音只在喉中打转,连她自己都听不见这声音。那个黑衣的少年突然拔地而起,投入到阴森的树影里,消失。 谢慕雨心中大急,她竭尽所有的力量,但是伸出的颤颤巍巍的手却无法拦住他。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在这里!” “师父……” “快……” 接着,谢慕雨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意识逐渐融入无边的黑暗中…… 傅湮儿站在青陵郡城外的一棵树下,远远地看着远处城门。她的身边站着两匹马,用绳子拴在树干上。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从城内不时如风般吹出的灵气,此次大战战况是如何之激烈,可想而知。 傅湮儿心道:楚大哥让我在此等候,不知他到底有什么打算。不过既然是楚大哥说的,我想一定有他的理由,我只要好好地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她躲在树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城门,浑然不知身后一个黑影缓缓地向她接近。那只手悄无声息地接近她,被月光照得有些苍白。 突然,那只手轻轻地拍在傅湮儿肩膀上。傅湮儿顿觉头皮一炸,发出一声惊叫。她回过头,看见楚珏苍白的脸,才轻轻地捂住胸口,喘息道:“楚哥哥!你吓死我了。” 楚珏转身解开缰绳,牵上马匹边走边道:“我们快走。” 傅湮儿傻傻地点了点头,不过她刚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那个祝姑娘呢?她没事吧?” 走在前面的楚珏停了下来,良久。傅湮儿讷讷地问道:“她……怎么啦?”她虽然不认识祝雪晴,但是她很明白,在楚珏的心目中,那个祝姑娘有很特别的地位。那个地位,自己是不能比的。 楚珏微微转回头,声音几不可闻:“我见过她了。没事。” 月光下,两人牵上各自的马匹,往官道走了过去。路上,傅湮儿看着楚珏的背影,心中的种种疑问如线绳一样裹得她喘不过气。而她也明白,即使自己问他,他也什么都不会说。 可是楚珏突然问道:“为什么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带你离开这里。” 傅湮儿一笑道:“就算我问你,你也不会说。可是……” 她突然住口,微微垂下了头。楚珏道:“可是?可是什么?” 傅湮儿抬头道:“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无论发生什么,我都选择相信你。” 楚珏错愕地停下了脚步,直愣愣地看了傅湮儿片刻。这个时候,楚珏突然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不需要理由。 第二十七章 茶馆 路边的一个茶摊里,小二正忙得兴高采烈。一阵清风拂面而来,将茶棚里坐着的人吹得通体舒泰。 茶香中,还混杂着包子点心的味道。这个茶摊不光是卖茶,也卖各种早点,倒是茶摊主人独具心思了。 在茶摊的西南角,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闲聊着江湖轶事,东扯西扯,扯到了这一次正邪交锋的极圣宫大战上来。只听其中一个粗犷汉子道:“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我就是远远看着,也不敢进去。不到一个时辰,正道弟子便溃败逃出。后面追杀的极圣宫护卫数不胜数。我当时躲在街角,就看见闲云观的天湘子被手下弟子扶着冲出来,你们猜怎么着?” 一个瘦削男子道:“你别卖关子行不行?要说就说,不说拉倒。” 粗犷汉子白了他一眼,道:“那个天湘子断了右臂,满身是血哟。” 其他三人都吸了一口冷气。 晨雾中,两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其中一个是一身白衣手执白扇的浊世佳公子,他身边则跟着一个宛若天仙的姑娘,这姑娘冰肌玉肤,云鬓花容,脸上带着几分愁容更显得她清丽过人。 两人坐了下来,要了几个包子和一碗茶水,便再不发一言。 只听那个汉子又道:“这一战,其凶险,比起当年魂师宫一战,有过之而无不及。天湘子断臂,无远高僧被杀,谢慕雨、鱼璇玑重伤,宋征倒是还好,不过他的小儿子宋云死了,也等于也去了半条命。六百多正道弟子,只有四百多生还。那叫一个惨哦。” 白衣女子秀眉微微一皱,本来递到口边的包子又轻轻地放在了蒸笼里。白衣公子叹了一口气,不满地瞪了那个汉子一眼。这两人正是苏煜和祝雪晴。 五天前,五大派各回宗门。虽然他们不说,但是显然都对祝雪晴有不同程度的怀疑。苏煜虽然极力担保,也毫无作用。自从师父死后,祝雪晴便浪迹天涯,苏煜也是个喜爱游山玩水的人,于是便相约了一起去南越之地游山玩水。 谁知一大早就遇见这么几个人。 可是那个汉子还没发觉,继续道:“再说那个楚珏。你们知道吧,就是这个楚珏和那个祝雪晴。虽然几个掌门都不说话,可是大家心里都有数。如果不是那个魔种和祝雪晴勾搭上了,这一次怎么会败?如果祝雪晴没有把计划告诉极圣宫,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其中一个人插话道:“我看也是。听说那个楚珏不仅想杀各大宗主掌门报仇,还带走了傅越傅大侠的女儿?有这回事没?” 那汉子拍了拍桌子,道:“我跟你们几个说,到外面别瞎传,什么跟什么呀?其实是那个傅越的女儿从各派弟子手中放走了楚珏。我看啊,傅越的女儿也不怎么样,就和那个祝雪晴似的,那叫什么来着,猪猪为奴?” 瘦削汉子一口茶喷了出来:“咳咳……什么呀,那叫助纣为虐!” 突然,他大叫一声,全身瘙痒似的大喊大嚷起来,整个人在地上打滚搔痒,痛苦难当。其他几个人愣了一下,都去扶他,谁知一碰到他的衣服,都如他一般形状,身子又麻又痒,动弹不得。 苏煜瞥了他们一眼,扇子一收,他们的奇痒顿时止住。四人又惊又怕,爬了起来,面面相觑。他们虽不知道是何缘故,却都知道碰到了世外高人,不敢再滞留此处,丢了茶钱匆匆离去了。 苏煜望着几人背影,撇撇嘴,道:“这几个不入流的东西,居然敢在姑娘面前胡说八道,下次我见一个弄一个。” 祝雪晴嗔怪似的看了看他,道:“苏公子,伤人总是不好的。” 苏煜用扇柄挠了挠头,尴尬地道:“好好,知道了。” 祝雪晴忧心忡忡地道:“苏公子,这一次多谢你了。” 苏煜奇道:“谢我什么?” 祝雪晴道:“多亏了苏公子仗义直言,否则我……” 苏煜觉得露出赧然之色,道:“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卷进这场风波。我道歉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当得起你的谢呢。” 祝雪晴挤出一丝笑容,愁容不减。苏煜从来都是爱花之人,看不得漂亮女子有半点的委屈忧愁,立刻:“你还有什么事是放不开的吗?” 祝雪晴道:“你,认识楚珏吗?” 苏煜微微一怔,笑道:“我当然认识。从某种角度来说,我还得谢谢他。如果不是他,恐怕你也没有那么容易逃出极圣宫了。(..info好看的小说)怎么问这些?” 祝雪晴的声音几不可闻:“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似的。” 苏煜张了张嘴巴,却什么也没有说。他缓缓铺开扇子,道:“嗯。其实我觉得,他一定认识你。” 祝雪晴惊讶地抬起头,望向苏煜,水雾般的双眸露出惊疑神色,道:“为什么?” 苏煜道:“我看人很准的。你相信我吧。他一定很喜欢你。这种喜欢不是那种一般的喜欢。他的喜欢里夹杂着怀念、关切……说明从很久以前他就喜欢你了。别人看不出来,但是我看得出。不会错的。否则以他的身份来说,救你就很不合理了。” 祝雪晴脸色微微一红,道:“你不要乱说。” 苏煜笑道:“我可不是胡说哦。你想想看,楚珏处心积虑混进五大派,显然是想趁火打劫,为父报仇。他生性冷淡,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起报仇更加重要。可是,他却去救你了。这说明什么?这就说明,他一定是认识你的。而且对你,有比对傅湮儿更加难以言状的感情。” 祝雪晴摇摇头,道:“你别再胡说啦。” 苏煜笑了笑,吃了一个包子,又说:“我并非胡言乱语。你我都是医道中的上手,察言观色之能自然不在话下。我是不会看错的。” 祝雪晴微微低下头,轻咬贝齿,道:“可是他可是邪道啊。你也知道,自古正邪不两立。而此人……” 苏煜微微错愕,放下筷子,道:“一般人这么想就算了,你怎么也这么想。以我看,这人还不至于不可救药。而有一人肯定也知道这一点。” 祝雪晴眨了眨眼睛,眼前这个男子每每语出惊人,但是又不无道理。自己辩他不过,潜意识间竟然也隐隐约约有“他就是对的”或者“希望他是对的”的想法。祝雪晴问道:“谁?” 苏煜为祝雪晴夹了一个包子,道:“谢慕雨谢前辈。” 祝雪晴更是大惑不解,道:“为什么?” 苏煜合上扇子,在手里轻轻敲打,道:“你想,如果他真是为了报仇而来,为什么不干脆当场杀了谢前辈和宋征?以他的修为和公孙演联手的话,五大派的掌门宗主别想有一个生还。再者说,以五派宗主说法,他劫持了谢前辈。可是为什么他又要为谢前辈输入灵力为她疗伤?他为什么要把谢前辈带到我们两人身边?依我看,他并不想杀谢前辈。相反,他是为了让我们两个救她。” 祝雪晴不由得对苏煜大为信服,道:“被你这么一说,似乎有几分道理。可是为什么他要打晕我们呢?” 苏煜苦笑道:“这一点,恐怕就要问他自己了。说实话,我其实也挺看不透他的。他这个人哪,不坦诚得很呢。比如对那个傅湮儿。明明十分在意她,但是总是装出一种冷淡态度。” 他偷眼观察祝雪晴。祝雪晴低着头,筷子点着包子,眼神却很迷茫。苏煜又道:“至于谢宗主,她似乎并不想对楚珏怎样。” 祝雪晴“嗯”了一声,道:“什么?” 苏煜道:“我和你为她治伤的时候,我留心地观察过她的眼神。似乎并不怨恨或者愤怒,反而是有一些担心。当然,也可能是我多心了。” 祝雪晴不想再谈楚珏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件事还没有完,接下来好像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祝雪晴岔开话题,道:“现今各大派都元气大伤,而极圣宫虽然也损失不小,但是会不会……” 苏煜笑道:“这你就没有必要担心了。就我看来,极圣宫不会趁此机会攻打各大派宗门的。” 祝雪晴半信半疑,道:“你怎么这么肯定呢?” 苏煜自信道:“在别人眼里,五大派这一次是元气大伤,可是在我看来,并非如此。此战五大派的精锐并非尽出,虽然铩羽而归,但是说成是元气大伤却未必。公孙演何等人物,不可能看不出这一点。如果他想趁这机会对五大派不利,只会使极圣宫内部空虚,让天魔宗有机可趁罢了。而同样的,天魔宗也不会有所动作。” 祝雪晴想了想,道:“他们会联合吗?” 苏煜皱起眉头,道:“这就是最让人担心的了。不过,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你没必要过于担心。目前局势还是很乐观的嘛。” 虽然这么说,但是苏煜的担心却全写到脸上。虽然他这么安慰祝雪晴,但是自己却很清楚,各派掌门都受了重伤,极圣宫极有可能利用这一机会大做文章。祝雪晴想了想,觉得无论再怎么紧张,对局势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她想到这里,心里也有些释然了。 就在这当口,周围安静了下来。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有一种诡异的气氛在茶摊周围渐渐地产生。所有人都停下正在干的事情,征询地望着自己身边的人,似乎都希望从对方的眼睛里得到答案。 突然,苏煜感到身上的毒虫有些骚动不安。毒虫一直处于他的控制之下,所以这种骚动显然是不正常的。他的眼角微微一缩,往远处的浓雾望去。 叮……叮…… 晨雾中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铃声。 片刻,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缓缓地走出晨雾,往两人走了过来。他走的越来越近,形容也越来越清晰。那个男子身着绣金边的厚重黑色衣衫,腰间系着一枚黑色小铃铛,脚踏鎏金的黑靴,左手食指戴着一枚镶嵌着白色宝石的戒指,无论饰品还是服饰,无处不透着尊贵。 那人走到两人面前,缓缓伸出左手,微微抬起了斗笠的边沿,露出一双清澈的蓝色眸子。 苏煜与那男子四目相对,瞬间便觉得有些昏昏沉沉。他心中大惊,连忙默念定心心诀,堪堪恢复神志。那人眼中露出一丝讶异,将斗笠扔到了地上。 苏煜不敢多想,立刻将一缕灵力输入祝雪晴体内。果不其然,祝雪晴功力远远不及苏煜,只是与那个男子对视了刹那,体内灵力登时紊乱,神志也随之混沌不清。苏煜立刻催动灵力,在祝雪晴的体内游走,恢复了祝雪晴的灵力走向,勉强恢复了祝雪晴的神志。祝雪晴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露出惊讶之色,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煜松了一口大气,站了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祝雪晴,不动声色地道:“祝姑娘我们走吧。”他知道来人远远强于自己和祝雪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祝雪晴也知道来者不善。这个黑衣男子一来便用了幻术,企图将己方二人陷入昏睡之中,而如果不是苏煜,自己恐怕就会睡去。而对方的修为显然也在自己和苏煜之上,绝对不可与之交手。 然而,就在她站起身的时候,苏煜的身子却软软地倒了下来。 第二十八章 宁府 中州浩土万里,风景名胜之地不胜枚举。其中有十大名景,如东海龙鱼、南海鲛群、千里冰川、南疆石洞、昆仑龙脉、镜锋云海等等。然而这几处名景,多处于中州边陲苦寒之地,虽则有名,但是游人却不多。其中最为有名的,自然是处于南方的琅州园林了。 楚珏和傅湮儿离开了青陵郡,一面继续往北走,一面打探消息。不知何故,他的身份虽然已经被五派弟子尽知,但是这个消息却没有被传播出来。他本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成为众矢之的,结果却出乎意料之外。 楚珏变得有些紧张,然而傅湮儿却觉得这样很好。她并没有想得太多,只是认为既然正道中人没有打算追杀楚珏,这样子就代表楚珏至少在相当一段时间里会是安全的。 然而魂师宫少主重出江湖的消息还是传开了。不多久,魂师宫少主现在的身份、相貌特征、武器、同伴等各种信息,传得尽人皆知。一度很放松的傅湮儿紧张起来,反而是楚珏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傅湮儿是迷糊性格,凡事后知后觉,这一次也不例外。这一天在琅州的一家小客栈里,她终于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向楚珏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楚珏反常地露出一丝微笑,道:“这个消息是极圣宫散播出的。” 傅湮儿想了想,又问:“为什么这么肯定?” 楚珏耐心地解释道:“如果这个消息是由五大派散播出去的,那么必定也会有五大派的弟子追杀我。可是就目前状况而言,他们就算有心也是无力。而相反,极圣宫一直处心积虑地想要孤立我,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因为唯有如此,我才会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和他们进行交易。他们想要的是魂术心法,所以会这么做。但是我越是孤立、危险,他们便越是会保护我。无论如何,我不会有危险。”他顿了一顿,道,“放心好了。” 傅湮儿明白了几分,道:“原来如此,所以楚大哥的名声越响,实际上也就越安全吧。” 楚珏点点头,又道:“不过也不能这么说。被人盯上可不是件好事。” 他为傅湮儿夹了菜,视线转回自己的碗,深思着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傅湮儿感动地夹起碗中的菜,心想:自从那一夜之后,楚大哥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温和了些,也不再那么杀气腾腾了。究竟那一晚是发生了什么? 是因为那个祝雪晴吗? 她想到这里,不禁有些醋意。不知不觉间,她对楚珏的感觉从那种单纯的依赖转化为一丝丝喜爱。不过她分辨不出这只是喜爱,还是恋情。 楚珏突然道:“琅州风景不错,等一会我们四处走走。” 傅湮儿想了想,道:“好啊。” 两人吃完了午饭,走出客栈,牵马往琅州的城南走去。城中不允许骑乘,两人也只有步行。过了大约两柱香的时间,也没有看见什么园林。傅湮儿找得不耐烦,拉住一个行人问了才得知,原来此处离最近的祁园尚有一段路程。而且这个园林早在几天前就被一个贵人包下,一个月之内没有人可以进去。 傅湮儿听了,大为扫兴,对楚珏道:“琅州园林乃是前朝权贵、骚人墨客静养修身之所,本朝平定天下之后,立律琅州园林不得私人买卖,即使百姓也可以进入游玩。什么人这么大的架子,居然能包下这个园林?” 楚珏淡淡道:“大约是什么权贵富商吧。” 傅湮儿不屑地道:“这等附庸风雅之辈多如过江之鲫,真是叫人扫兴。” 楚珏本就对这园林无甚兴趣,于是道:“那么我们就找个地方住下吧。明天出发。” 傅湮儿哼了一声,气哼哼地接过缰绳,往回走去。一路上她一直都跟自己赌气,时不时地说出一两句自言自语,让楚珏看得忍俊不禁。 两人走了一会,突然傅湮儿看见一个老者。那个老者白发苍苍,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多岁了。他衣着虽然简朴,却十分干净。只见他满脸大汗地向行人、小贩问询着什么,可是得到的都是令他失望的答复,不直摇头就是不理不睬。傅湮儿看得于心不忍,走上前去,柔声问道:“老人家,有什么急事吗?” 楚珏在傅湮儿身后叹了一口气。傅湮儿出自大侠世家,自然天生地有一种侠义情怀。但是楚珏却自幼孤苦,虽不是残酷冷血之人,但是却也从来不愿多管闲事。 那个老者急得几乎要流出眼泪,见傅湮儿上前询问,喜上眉梢,道:“这位姑娘,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小女孩?她今年六岁,衣服上有桃花花瓣的花纹。”他又大约比了比自己腰部的位置,道:“大概这么高。” 傅湮儿想了想,道:“老人家别急,那个小女孩是走丢了吗?” 那个老者连连点头,道:“是啊。” 傅湮儿又道:“老人家能不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老者定了定神,道:“她是我家小姐。就在大约两个时辰之前,突然不见了。我们是初到此处安身,有很多事要做,所以没有注意到小姐不见了,现在怎么找也找不到!真是急煞人了……” 傅湮儿想了想,安慰道:“老人家你别急,既然只是一个孩子,大概走不远。我会帮你找。大概两三个时辰后,在这里再见吧。” 楚珏一直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不知怎么的,这个连连道谢的老者令他想到了风照灵。 或许那种爱护晚辈的心思,不论是哪个老人,都是一样的吧。想到这里,楚珏叹了一口气,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如果失败了呢?” “如果什么都想来想去的话,做的话就会晚了。”傅湮儿不轻不重地瞪了楚珏一眼。 楚珏感到有些好笑,居然被傅湮儿教训了。他笑了一笑,跟着傅湮儿往一个路口走了过去。过了小半个时辰,楚珏开始觉得自己永远无法理解傅湮儿那种热心,她在前边跑得满头大汗,口干舌燥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小女孩。可是即使一次次的无果,她也只是抹抹汗水,继续寻找。 楚珏躲开傅湮儿求助的眼神,往天空看去。他看见天空中飞过一只鸽子,那只鸽子呼扇着翅膀,落在一棵树上,悠闲地整理自己的羽毛。 楚珏叫住傅湮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傅湮儿不满地用鼻子喷了一口气,道:“干什么?” 楚珏将缰绳交给傅湮儿,道:“你等我一下!” 傅湮儿不明所以地盯着楚珏。只见楚珏缓缓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又缓缓睁开,霍然伸出左手,稳稳对准了那只鸽子。那只鸽子拍了拍翅膀,转眼往楚珏看了过来。傅湮儿惊讶地发现,那只鸽子的眼神发生了一点改变!楚珏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好了。” 傅湮儿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看得出楚珏有些异样。楚珏现在显得有些昏昏欲睡,但是仍然保持着意识。她看不出楚珏对那鸽子做了什么,眼中露出了疑惑。 楚珏微微皱眉,解释道:“这是魂术中的一种,将自己的神识分裂,化为数份,然后打入目标体内。现在我既是我,也是那只鸽子。话不多说,你帮我照看一下身体。” 他说完便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不过似乎并没有失去意识,眼睛还不断地转动着。那只鸽子飞上了天空,一双眼睛往纵横交错的街道扫视。楚珏的魂识现在完全地控制了这只鸽子。 楚珏附在鸽子身上在天上飞了好一会,终于看见一个红衣服的小女孩。他观察了一番,迅速收回了这部分神识。傅湮儿紧紧盯着楚珏,生怕他突然睡过去。可是突然间楚珏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看见傅湮儿吓了一跳的样子,随即露出了笑容。 傅湮儿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楚珏的魂术,但是这一次还是颇为惊奇,笑道:“好厉害啊,如果用来对付对手,不是很容易就解决对手了吗?” 楚珏捏了捏额头,道:“看起来简单,可是想要控制一个人的话简直谈何容易。如果神识不及对方,恐怕反而会被对方吞噬。” 他笑了笑,又道:“找到了,就在我们身后的街道。一个小女孩果然走不远,被你说中了。” 傅湮儿笑道:“那我们就快点去找吧。别再让她走丢了。” 两人往那个街道走了过去,果然看见一个红衣小女孩站在一个卖面人的手艺人面前。楚珏看着那个小女孩,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傅湮儿,不由莞尔一笑。傅湮儿走到那个小女孩身边,试探性地问道:“小妹妹,你是不是迷路了?” 那个小女孩先是谨慎地与傅湮儿拉开了距离,之后觉得傅湮儿不太像是坏人,这才放松了警惕,道:“姐姐,你认识我吗?” 傅湮儿背着手,笑眯眯地道:“我虽然不认识你,但是我却知道,你家人正在找你呢。你是刚刚搬过来,没错吧?你家里人告诉我的。” 小女孩好奇地看看楚珏,天真地说:“我出来玩了一会,找不到家了。” 傅湮儿笑着问她:“那我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小女孩重重地嗯了一声,笑着点点头。三人重又回到那个路口,不久之后那个老者再度来到此处。他远远地见了那个小女孩,简直要掉下眼泪来,跑了过来。他将小女孩带到身边,连连向两人道谢。傅湮儿不好意思地笑道:“不用谢,不用谢。以后小心一点呀。” 老者拉住了小女孩,生怕她再次走丢一般,口中道:“多谢二位、多谢二位!” 傅湮儿轻轻地拍了拍小女孩的头,道:“告辞啦。” 她正要转身离开,那个老者突然喊了一声“二位请慢”。楚珏和傅湮儿转过身来,老者笑道:“老朽看两位也是外乡人,与其住在客栈,不如请到鄙主人家中一住如何?” 傅湮儿连连摆手道:“不必了不必了……” 老者急道:“二位对主人和小姐有恩,不能不谢。两位万勿推辞。主人住处就在不远处,请二位一定赏光。” 楚珏正要拒绝,生性爽直的傅湮儿却道:“那就有劳老人家带路了。” 老者欣喜答应,在前边引路。楚珏叹了一口气,一来傅湮儿已经答应了他不好拒绝,二来对方态度也不令他讨厌,所以只得跟在后边。 几人走了一会,终于来到一处僻静所在。那老者在一个宅院前停下,示意两人稍等,自己和那个小女孩先走了进去。楚珏抬眼望去,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傅湮儿也有些吃惊,转脸看了看楚珏。 这地方确实是一处园林无疑,然而大门上高悬一个古朴的石匾,上刻两个隽秀精致的大字:祁园。 第二十九章 待客 两人面面相觑,不觉莞尔。无心插柳柳成荫,竟然还是如傅湮儿所愿,来到这园林府宅了。楚珏暗暗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已经西垂的太阳。 突然,大门吱呀地打开了,一个少年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双眸温润如玉,柔和的嘴角微微翘起,笑容看了并不让人生厌,虽然热情,但是一点也不过分。他身穿蓝色草纹的白衣,腰间悬着一枚玉佩,玉佩形制奇特,并非常见的形制,而是形似阴阳鱼的形状。那个老者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看来的确是他的管家之类的人物。 那个少年走下台阶,拱手道:“让两位久等,实在是万分失礼。” 傅湮儿家学渊源,父亲又是江南大侠,见过的人物不少,况且也参加了极圣宫之战,算是见过世面的人,自然知道处世的基本礼节。她往前走了一步,拱手笑道:“哪里哪里。” 然而楚珏却不一样。十年的隐姓埋名、仇恨、孤身一人的生活,令楚珏变得难以与人亲近。他看了看那个少年,只是微微一笑,便不再说话。 那个年轻人似乎也不介意,转睛细细打量两人,突然开口道:“两位可是傅湮儿傅姑娘和楚珏楚公子?” 楚珏虽然镇定,却也变了变脸色,但是傅湮儿却没法压抑自己心中的惊讶,叫出声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少年笑笑,也不回答,只是道:“两位请跟在下来吧。”言罢,转身走进了门内。 傅湮儿不想居然会走露了身份,此时不禁产生些许退意。然而楚珏却和傅湮儿性情大大不同。他被对方看出了行藏,反而对这个少年产生了更大的兴趣。他看起来不像是修行人,但是究竟是何方神圣?楚珏向傅湮儿示意无事,跟着那个少年走了进去。 大门在四人的身后缓缓关上。傅湮儿这才发现这园林比她想像的更加精致幽雅。两人一路上所见,尽是假山溪水、芳草萋萋、杨柳依依,美不胜收。傅湮儿简直都要迷醉在这迷人的景色中。 就连冷淡的楚珏都不禁地被景色迷醉。 那少年带着两人走进客堂,道:“两位请坐吧。” 楚珏和傅湮儿坐了下来,往少年看了过去。那个少年落落坐下,等仆人奉茶退下之后,才笑了笑,道:“多谢两位相助找回舍妹。舍妹顽劣,总是会给我们添一些麻烦。今天多亏了两位,要不然不知道她会碰见什么坏人。” 楚珏客套了一下:“哪里哪里,这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不知道公子你怎么知道我们身份的呢?” 那个少年与楚珏对视了片刻,笑道:“我也是看见了傅姑娘手中的碧海剑,揣测一番罢了。既然手中握着碧海剑的是傅湮儿,那么在她身边的,就只有楚珏楚公子了吧。” 楚珏心中暗暗吃惊,此人虽然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但是所知却不少。那个老管家恐怕也不可小看。他想了想,道:“不知公子贵姓?” 那少年道:“在下姓宁,单名一个集字,舍妹闺名宁菁。” 楚珏点点头,心中暗想:这个宁集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从碧海剑推测出湮儿和我的身份我并不奇怪。但是他能认出碧海剑,他的阅历真是不简单。 宁集似乎看出楚珏心中所想,又道:“在下只是一介草民,虽然对于修行侠义甚为向往,但是无奈资质有限,并不能修行。不过在下读书之余,也喜爱听听天下间的奇人异事、形势变化,所以才能猜出两位身份。” 楚珏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宁集似乎对楚珏很感兴趣,又道:“听说楚公子于极圣宫一役中,救出了神医弟子祝雪晴、听雨轩宗主谢慕雨,奋不顾身,令在下神往,佩服佩服。” 楚珏冷冷一笑,道:“这都是讹传罢了。世人都认为我是魔种邪道,我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去救人?” 宁集笑道:“世人偏见罢了。不过,放眼天下,能够不拘泥正邪的人,实在是少数。人之常情,楚公子也深有体会,不谈也罢。对了,不知道楚公子来琅州有何要事?不知道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楚珏自然没有打算跟他说自己的目的,对这个宁集,他不能抱有万一的信任。他笑笑,道:“我们两人来这里不过是游山玩水,一时兴起。明天或者后天就会离开。” 宁集意外地道:“这么快就要走?两位来这山清水秀之地,理应多休息几天,看看这秀丽山水才是。怎么能说走就走,岂不可惜?如果两位不嫌弃,就在寒舍住两三日,如何?” 楚珏看了眼傅湮儿,心道:此人果然别有用心。他摇摇头,道:“我看还是算了。我们还有急事要做,耽搁不得。” 傅湮儿却道:“楚大哥,其实事情也不急。宁公子盛意拳拳,我们又怎么能拂了他的面子?” 楚珏嘴皮动了动,正要反驳傅湮儿的话,但是突然想到宁集这个人来历神秘,绝非常人。他心里生了几分好奇,心道:不如住一两天探探他的底细也好。于是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宁集欣然道:“那太好了。两位这两天可要给在下好好讲讲这修行高人的事情啊。” 他拍拍手,一个小丫鬟从门外转了进来。他柔和地道:“去给两位贵客准备两间房间,要打扫得干干净净。快点。” 那丫鬟诺了一声,离开了厅堂。宁集看着她离去,又道:“两位,时近傍晚,不如跟在下一同用膳如何?” 傅湮儿扭捏了一下,道:“这不太好吧?我们出去吃就行了。” 宁集皱眉道:“哪里有让客人出去吃的道理。还是一起吃吧。我也好向两位讨教一二。” 楚珏点点头,道:“也好。那就打扰了。” 宁集喜不自禁道:“哪里话。在下高兴还来不及呢。来来来,请跟我来。” 两人跟着宁集来到一处石亭,那石亭处于一片花圃之中,不远处是一处人造的小溪。那溪水潺潺,微风带来一丝凉意。石亭里有一张圆石桌,石桌边布置着四张石凳。 宁集请两人坐下,随即坐下,道:“两位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能包下这园林?” 楚珏见他主动提到此事,便点了点头,道:“的确我是很奇怪。梁国律例,是不允许这种园林私人买卖的。不知道为什么宁公子你居然有这样的财力?” 宁集点点头,道:“律例的确是这样。但是在这个时代,律例的约束力却形同虚无。”他停了一下,道:“如今正值战乱,无论是财力、还是军力,两国都在进行着消耗。琅州这个地方,在盛世的确能够依靠各种园林、山水来为国家提供不少的财富。但是在乱世,有闲情游山玩水的人却少了。如此一来,琅州这样的地方每月向国库上缴的税钱就会减少。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疏通打点,包下这个园林一两个月并不困难。如果钱给得足够,有些园林甚至可以卖掉。” 傅湮儿听到这里,不禁气得憋红了脸。楚珏见状笑道:“的确是如此。不仅是南梁,在北魏也有类似情况。” 傅湮儿截口道:“可是这个世上总是还有清正廉明之人的吧。” 宁集点点头,道:“的确如此。这个天下还不乏清正廉明之人。”他笑了笑,突然发现傅湮儿很有趣,又道:“我这次归乡,祖宅已经破落不堪,因为仓促,所以先在这里住下。恐怕还得过段时日,才能离开这个地方。” 不多时,酒菜端了上来。那些菜都是些清淡小菜,田园菜蔬,但是看起来精致无比,别具心思地利用各种菜蔬的色彩,搭配出清爽的感觉。楚珏试着吃了一口,顿觉凉意沁透心脾,十分爽快。他放下筷子,笑道:“这菜真是不错。宁公子真是精于口享。” 宁集露出一丝自得之色,道:“哈哈,让楚公子见笑了。在下平生有三大好。第一乃是读书写字,第二就是听那些游侠轶事,第三,与其说是嗜好,倒不如说是毕生之愿,那就是尝遍天下美食。家中厨师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楚珏心道:这个宁集不仅精于口享,衣食住行,恐怕都精益求精。否则他大可住一间上等的客栈,而不必大费周章地包下这个园林了。不知道他的财源究竟是什么。 不过楚珏也不想追究这一点,只是笑了笑。 傅湮儿也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再不顾说话,又夹了一块嫩滑无比的豆腐。这豆腐先用滚水焯过,然后辅之以特殊酱料、麻油、蒜汁,爽口无比。 三人再不谈烦心的时事,只说说笑笑,便吃完了这顿饭。 傅湮儿感觉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吃得最为舒心的一顿。吃完了饭,傅湮儿跟着一个丫鬟来到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却很雅致。她推开窗户,只见窗下是一片花丛,不远处是一丛竹林,从竹林的缝隙里,她能看见明亮的月亮。她心情大畅,再不想烦心的琐事,倒头睡下。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突然有人不紧不慢地叩响了她的门。 第三十章 魂境 傅湮儿听见敲门声,忙不迭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边揉眼睛一边道:“谁?” 外边无声了一下,然后有人道:“你在干什么?” 傅湮儿听出这个是楚珏的声音。也只有他会这么直接冷淡地对傅湮儿说话。她撅起嘴巴,打开门道:“我在休息呢。” 楚珏没有跟她说话,直接走进房间里,傅湮儿在他身后把门关上,道:“有事情吗?” 楚珏嗯了一声,在桌子边坐了下来,说:“你也坐下吧。” 傅湮儿觉得楚珏有些奇怪,怎么说呢,就是说他不像是平日的他了。此刻的他有些扭捏和不自然,这明显是不正常的。她哦了一声,坐在楚珏对边。楚珏似乎下了一个决心,认真得几近于郑重地道:“今天开始,我就传授你魂术。” 楚珏的话让傅湮儿着实吃了一惊。她不知所措地缩了缩手,心中再次犹疑起来。学习魂术,一来违背了父母教诲,二来,在她心目中魂术是一种害人害己的修行法门。虽然想要修炼魂术是她提出来的,然而她一时之间终究是犹豫了。楚珏哂然一笑,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傅湮儿忙道:“不,我学。” 她说出这一句话,终究是有些后悔。可是她不敢看楚珏的脸,她从心底里害怕看见楚珏生气的脸。傅湮儿心中暗道:如果学到了会害人的层次的话,就一定停止。她暗暗下了决心,也顾不得许多。 楚珏脸色才稍稍缓和,道:“如果不想学的话,没必要勉强自己。说实话,我虽然答应了要教你,可是也明白这将是十分麻烦的事情。” 傅湮儿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我要学。” 楚珏把冷月剑放在桌面上,道:“那么今晚我就教给你一些入门法诀。首先,你知道魂力和五属灵力的区别吗?” 傅湮儿点点头,道:“我知道。五属灵力是人在吸收了天地之间五属灵气、并且将灵气储存在丹田、四肢百骸经脉内转化成的。而魂力我听说则是在修行中魂魄自我壮大或者吸收他人魂魄而形成的另一种力量。” 楚珏皱了皱眉,道:“你所知道的不过是道听途说。其实魂力的修炼大体上分为两个层次。第一层就是能够感应到自己的魂魄。而在第二层之后,不少人就会走上邪路。因为第二层就是将体内的灵力尽数转化,化为本身魂力。然而这转化过程中,灵力的消耗极大,而所得的魂力却远不及灵力。所以不少修炼之人便会吸收他人的魂魄,修炼魂力。当年就是因为魂师宫的大批弟子吸收百姓魂魄,导致魂师宫成为众矢之的。不过有我的话,你大可不必担心。” 傅湮儿奇道:“为什么?” 楚珏冷冷一笑,道:“当年那些弟子所知的,不过都是些入门心法,所以越是往后,修炼便越是困难。修炼,本来便是逆水行舟、不行则退。他们没有恒心,又贪图捷径,故而自然容易走入邪道。而你不同,有我照看你,你不会出事的。” 傅湮儿听了楚珏的解释,不知怎的,虽然心里更加害怕,但是一看见楚珏的眼睛,她反而觉得自己更加可以放心了。 楚珏对傅湮儿点了点头,道:“好,接下来你听我的。首先是感应自己的魂魄。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得先行观想。其实这和道家的修行法极其相似。” 傅湮儿点点头,道:“首先干什么?” 楚珏道:“首先,闭上你的眼睛。” 傅湮儿嗯了一声,楚珏又道:“好,接下来不要说话,把手给我。” 傅湮儿脸色微微绯红,迟疑了一下,缓缓地将手递出。她闭上眼,是一片黑暗。黑暗中隐隐有烛光晃动。突然,她的双手被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握住。那双手十分温柔,傅湮儿知道那是楚珏的手。她心中怦怦乱跳,双颊如同火烧。 楚珏此刻也闭上了眼睛,所以并看不见她面红耳赤的样子。但是他感到傅湮儿一阵的心绪不宁,轻轻提醒道:“不要分心。想一想,让你快乐的事情。” 傅湮儿芳心一跳,差点把手缩了回去。她可以肯定,方才楚珏并没有说话。他的声音是直接在自己的脑海中响起的。她转念一想,也随即明白,楚珏既然能够分出神识控制鸽子,能够用神魂和自己的神魂直接沟通也并非难事了。 正如傅湮儿所想,楚珏正是用自己的魂识直接侵入到傅湮儿身体里。修炼魂术的第一步至关重要。魂魄无形无质,乃是“虚”,想要感应到,谈何容易。所以楚珏索性施展魂术,他的魂识直接进入傅湮儿的魂识,使傅湮儿可以更加迅捷地感应到自己的魂魄。 傅湮儿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但是真切地觉得自己正在无际的水中徜徉。自己时而上升到水面,时而下潜到水底,窒息和欢快,这两种感觉交错着占据她的身体。 最后,傅湮儿感到自己昏昏欲睡。 傅湮儿感到无比的无力,她就像站在海滩上,这昏昏欲睡的感觉就如同潮水一样,不停地拍打着她。她渐渐感到支撑不住,什么平心静气,什么欢快的回忆,都抛诸脑后,只知道贪婪地享受梦境的舒适感。 突然,她感到令她恐惧的窒息,紧接着,她的四肢好像被什么紧紧地束缚住。傅湮儿感到一阵恐怖,不仅四肢不听使唤,就连呼吸也似乎耗尽她身上每一点力量。就在她惊慌失措的时候,她突然感到一阵轻松,那种束缚感从她的头到脖子,到腰部,到腿,一寸寸地消失。她仿佛从沼泽中钻了出来,不仅四肢恢复了自由,呼吸也变得轻松了许多。她失去了束缚,却因为惯性往前摔倒,她顾不上爬起,贪婪地大口地呼吸,感到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时,傅湮儿突然感到一种异样,她睁大了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跪在一片草地上,脚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湖泊,远处青山连绵。风轻云淡,白日朗空。 傅湮儿愣了一下,惊喜地叫出声来。她试着掬起湖水,发现这湖水的感觉是那么真实,清凉,柔和。 可是傅湮儿却知道,这绝对是梦境。这梦境太真实了,几乎让人难以分辨出这究竟是梦,还是真。 就在她沉湎在梦幻中的时候,楚珏突然在她身边出现。傅湮儿吓了一跳,站起身子,怔怔地望着楚珏。楚珏对她笑了笑,道:“你感觉如何?” 傅湮儿又惊又喜,情不自禁地拉住了楚珏的手,道:“这是怎么回事?” 楚珏低头看她,只见她脸上尽是欢笑,一如儿童般的天真欢愉,几乎令人不忍直视。楚珏轻轻抽出手,道:“这就是你的魂境。” 傅湮儿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魂境?” 楚珏点点头,道:“魂术和利用五属灵力发动的法术最大的区别就是,随心所欲地转化虚实。你应该知道,用水属灵力虽然能够凝水成冰,但是终究是靠水属灵力本身的阴寒之气。但是用魂术就可以直接制造出水或者冰。并且能够将实实在在的灵气化为属于阴冥的魂魄之力――魂力。这就是魂术的虚实相化。现在你所处的地方,就是自己的魂魄所幻想出来的地方――也是你所幻想出来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是你以后修炼魂力的地方。” 傅湮儿惊喜道:“这是真的吗?太神奇了?这个地方,是我想象出来的?” 楚珏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是。或者说,这个地方是你本心之处。你的本心是如此,那么你的魂境也就如你本心一般。我刚才用的是魂术中的心魂转印,将我的魂识送进了你的魂识,帮你解除了肉体的桎梏。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在这个地方修炼你的魂力了。不过,在这之前,你还是好好地感受下自己的魂魄和自己的身体究竟有何不同,这样以后才能顺利地进入魂境。” 傅湮儿点点头,满心欢喜地盘坐下来。她吸了一口气,按照以往修炼灵力的顺序,开始修炼灵力。可是这周围的花草树木并没有半点灵气,她什么都感应不到。她疑惑地抬起头,征询地望着楚珏。楚珏点点头,道:“看起来你已经明白了。不错,这个地方虽然名叫魂境,但是也可以说,是你可以自由操控的梦境。在这梦境中,都是虚假的。但是你可以在这里转化自己的灵力,将灵力转为魂力。关于如何转化,我以后再教你,今天就到这里为止。” 傅湮儿忙道:“那我以后想进入魂境要怎么办?” 楚珏道:“我已经帮你打通了进入魂境的路,接下来要靠你自己。八个字的要诀,似梦似真,亦死亦生。” 傅湮儿还想说什么,面前的一切突然迅速地扭曲幻灭。她啊地惊叫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楚珏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仿佛正在发笑。 第三十一章 修炼 傅湮儿回想起刚才的感觉。虽然楚珏跟她说那是一种梦境,但是她却觉得无比真实。傅湮儿兴奋地傻笑个不停,仿佛刚刚得到了一个新玩具一样,活像个孩子。楚珏暗暗摇头说:“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傅湮儿俏脸粉红,垂首道:“嗯……很好。” 楚珏本来还想说“你一开始不是还不情愿”之类刻薄的话,但是转念一想,也就不屑说这种孩子气的话。他笑了笑,道:“你没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傅湮儿支吾了一下,道:“其实,我并不明白似梦似真的意思,这和进入魂境又有什么关系呢?” 楚珏想了想,道:“所谓的感悟到自己魂魄,换句话来说,其实也就是进入自己的魂境。想要进入自己的魂境的话,就必须打破肉身和魂境之间的界限。魂境为虚、为阴,肉身为实、为阳,进入魂境也等同于进行这两者之间的转换。如果没有人帮助的话,想要打破这两者之间的界限,却是极为困难。”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父亲不愧是天纵奇才,居然让他想出了办法。” 傅湮儿从前尚不觉得楚臻有何过人之处,在她心目中,楚臻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然而今天她却对楚臻多了几分钦佩。此人不仅突破了历代修炼者的思想桎梏,开创出独一无二的心法,更加打破了阴阳两者之间的限制,就算称其惊才绝艳,也尚无不可。 傅湮儿意外地从楚珏眼中看到少有的崇拜。楚珏笑了笑,道:“你绝对想不到。即是利用自己的心念。” 傅湮儿更加好奇,大大的眼睛里露出可爱的神色,令人忍不住想要亲吻下去。楚珏不自觉露出笑意,道:“在修炼魂术的时候,首先就要顺从自己的心念,做到无知无觉。这个时候你的神识就会为你展示种种场景。这些场景可能是记忆中的地方,可能是你往日的梦境,但是归根结底,是你自己的幻境。这个时候,你只要专心地去靠近,然后进去就行了。这个场景是你的魂识展示给你的,也就是说,这个场景就是你的魂境。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却很难把握。因为说到底,人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什么都不想。即使一次成功了,但是不能保证每一次都成功,这就是因为肉身和魂境虽然依靠魂魄相连,但是终究有自己的界限。。” 傅湮儿慢慢地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楚珏道:“我已经帮你打破了魂境和肉身的限制。今后你进入魂境就容易得多了。不过不要就此松懈,越到后面就越难。第一次成功后,最要紧的就是记住进入魂境的感觉。不是控制心念,而是顺从心念。” 傅湮儿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楚珏似乎还有些不太放心,道:“你现在到床上盘膝而坐,再自己来一遍。” 傅湮儿腼腆了一下,毕竟是让她在楚珏面前闭上眼睛。楚珏却很认真地看着她,没有半点猥亵的意思。傅湮儿暗骂自己多心,缓缓闭上了眼睛。她照楚珏所说的,试着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周围非常安静,窗外的夏风被层层松竹过滤掉暑气之后,格外清凉,吹在身上十分舒服。傅湮儿嗅着这清风,却怎么都难以静心凝神。她有些慌了神,拼命地让自己静下心来,但是越是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就越是无法平静。 楚珏看着傅湮儿,心里也很明白想要让她一次就记住那种感觉,十分的勉强。虽说他并没有经楚臻帮助就打通了魂境,但是也经过了三天的练习。虽然相对于大部分修炼魂术者所用的一两个月来说,他要快得多。但是所谓的打通并非指单纯的进入,还得能做到随心所欲。楚珏可以在任何状态下进入魂境,但是傅湮儿就必须盘坐静心,敛气收神,这就是两者的差别。 渐渐的,傅湮儿的粉颈微微泛红,继而脸色通红。她皱了皱眉,终于还是睁开眼。楚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很想安慰她,但是终究还是没有说的出口。他自幼便飘泊四海,对人与人之间情感的交流还不如一个普通人。傅湮儿躲过楚珏的眼神,生怕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责备。她拧了拧衣襟,道:“楚大哥,我还是练一下吧。” 楚珏嗯了一声,提起冷月往外走去。他走到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不要气馁。你的天份还不错,对你来说不会太难的。” 傅湮儿更加局促不安,心慌意乱地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看着楚珏走到走廊的尽头,转身不见。她叹了一口气,关上门,自言自语道:“唉,真是的……” 她走到床边,慢慢地坐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自己越是想要静下心来,就越是心慌意乱。脑子里刚刚压下一件事,就冒出另外一件事。 傅湮儿坐在床上,望着楚珏刚刚坐过的地方出神。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她的神色慢慢地变得平静。 就在这个时候,那种感觉似乎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傅湮儿心中一动,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生怕惊动了那种感觉。她闭上眼的刹那,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无比,几乎可以被风吹上天空,飘飘然。 眼前也不是一片黑暗,或者说,并不是一片凝固的黑暗。那黑暗似乎在往一点流动,然后逐渐形成一个黑暗的漩涡。这个漩涡一开始缓缓旋转,渐渐开始加速。不知过了多久,斑斑点点的光芒从中透了出来,仿佛黑色的纸杯火烛燃烧一样。 说来也怪,傅湮儿竟然不觉得有一丝害怕。她微微抿起嘴唇,露出一丝笑意。她谨记楚珏所说的,顺吾本心,于是开始放松自己的意念。 突然,漩涡的大部分被光芒侵蚀了之后,溃散开来。傅湮儿眼前一亮,只是惊诧了一下,便立身于那片湖泊旁边。远处便是一座座山岭。 傅湮儿惊喜地叫了一声,突然想起要凝神静气,忙捂上了嘴巴。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刚才虽然有一个瞬间她的心乱了,但是她还是好好地在魂境中呆着。她也就明白,原来进入了魂境之后,自己的心情就不会影响到自己了。 她镇定了一下,开始回忆刚刚的感觉。 那种感觉逐渐变得清晰和熟稔,傅湮儿渐渐觉得,自己以后再次进入魂境的话,就不会很难了。她不由地犯疑,刚刚自己怎么也进不来呢? 孰不知,刚刚楚珏就坐在她的面前。傅湮儿虽然谨记着楚珏的话,但是也正是因为他的话,她才过分地担心了,而且她的潜意识里也十分在意楚珏的评价。这样一来,她自然不能放松,也越来越紧张。这是人之常情,但是当局者迷。说破了也就没什么了。 但是这并不能说明傅湮儿的天赋就高于楚珏了。楚珏完全靠自己领悟,还用了三天。这三天楚珏不知进入了多少次魂境,才将魂境与肉身的界限彻底冲破。而如果不是楚珏用心魂转印这一法术催化傅湮儿的进程,如今的状况就大不一样了。 突然傅湮儿心一缩,惊叫出来。她虽然能够进入魂境,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傅湮儿心中大乱,如果出不来了,自己是不是就死了? 此时此刻就是将傅湮儿比作热锅上的蚂蚁也无不可。她拼命地尝试各种自己能想到的办法,却无疑奏效。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听见开门声。傅湮儿正惊奇为什么自己居然能听见开门声,眼前景象便如泡沫幻灭一般消失。再一晃神,自己已经坐在床上了。楚珏站在她身边,左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她惊魂未定,喘了几口气,眼泪差点就流了出来。 楚珏收回手的,冷冷道:“你怎么胆子这么大。我可从来没说过让你一个人试。” 傅湮儿委屈地道:“可是你从来没跟人家说过会有危险的。” 楚珏微微皱着眉头,道:“如果刚才我不是感应到你的魂魄异样,恐怕你就得在床上坐一个晚上了。如果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可能就得坐到饿死为止。” 他的语气还不算太坏,但是傅湮儿却还是差点流出了眼泪。她并没有奢望楚珏会搂着她安慰她,但是至少会说一些担心的话。谁知道楚珏的语气一如往常,冷冷冰冰。 楚珏却不是那种看见女孩流泪就乖乖就范的人。他依然用一贯冷冰冰的语气道:“今天不要再练了。明天再说吧。” 傅湮儿听见楚珏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然后看着他走出去。她本来很好的心情也变得极为恶劣起来。她怒冲冲地走到门边,伸手去关门。就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门闩早就被楚珏一剑劈断了。 傅湮儿的心情变得更差。她把两张椅子抵在门口,才憋着一肚子闷气躺回床上。 而傅湮儿却不是那种记仇的人。她平静下来之后,望向那扇门。她心里很明白,如果楚珏不是担心自己,怎么会那么快就来帮自己呢? 想到这里,她露出一丝幸福的微笑。过了片刻,傅湮儿便吹熄了火烛,脱衣睡下。 这一夜,无梦。 第三十二章 寻医 天刚蒙蒙亮,傅湮儿便起床穿衣。[..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经过一番洗漱,坐在镜子前笑容满面地打扮自己。等她梳妆完毕,朝阳已经升起。她走出房间,往楚珏房间走去。晨光柔和地铺满大地,被微风吹拂的水面微微抖动,将阳光分裂成细碎的金色光辉。松竹杨柳的清新气味在晨风中缓缓扩散。她天生就不是记仇的人,昨晚的不快她睡了一觉就全忘了。她兴冲冲地往楚珏所住的房间走了过去,心里喜滋滋的。 然而楚珏的房间里并没有人。傅湮儿有些奇怪,于是往前厅走去。走在路上的时候,她正巧遇见为自己收拾床铺的那个小丫鬟。那个小丫鬟手中托着托盘,上面摆着面点、糕点、粥和咸菜。她看见傅湮儿嫣然一笑,道:“姑娘这么急去哪里?” 傅湮儿笑道:“你知道楚珏在哪里吗?” 小丫鬟想了想,道:“对了,楚公子正在和我家公子在花亭用早食呢。公子吩咐了,让我把早食送到小姐房间里。小姐是用早食,还是……” 傅湮儿看着盘中的糕点咽了一口馋涎,摇摇头笑道:“算了,我还是去找他吧。你能不能给我带个路?” 那个小丫鬟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她为难道:“可是这些……” 傅湮儿没有办法,只好原路返回,回到房间。她丝毫不顾及淑女风度,狼吞虎咽。那小丫头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傅湮儿抹嘴才道:“姑娘,你用完了?” 傅湮儿抹干净嘴唇,笑道:“好了。你现在能带我去吗?” 那丫鬟想了想,道:“好吧。” 傅湮儿跟着那个小丫鬟,走到后园。她远远看见那花亭中坐着两人,一人身着白衣长衫,一人一身黑衣。傅湮儿心中微微赌气,对那个小丫鬟道:“谢谢你了。” 小丫鬟似乎对傅湮儿颇有好感,笑道:“没什么的。姑娘,我先走了。”她手上还捧着剩下的菜和装粥的碗,捧了那么久,早就酸麻无比了。 傅湮儿不好意思地冲她微微一笑,转身往花亭走去。她走近了一瞧,不禁莞尔。原来这两人一早就在这花亭中弈棋手谈。楚珏执黑,宁集执白,从形势上看,楚珏占了不少实地,而宁集则有一片外势。傅湮儿虽然不太懂围棋,却从楚珏深锁的眉头看出,楚珏现在是落了下风。楚珏似乎察觉到她的到来,轻轻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另一只手则捻着一枚棋子,抵着下巴深思。 傅湮儿饶有兴趣地看着棋盘,心中暗道:“想不到楚哥哥还会下棋,看样子还下得不错。可是好像宁集也下得不错。不知道谁会赢呢?” 突然,楚珏啪地下了一着。宁集见这一着打入自己的中腹,甚是无理,便靠了上去,打算歼灭。楚珏似乎想也不想,立刻又下出一着。两人一着快过一着,不到一炷香功夫,棋就到了最终的收官。宁集的神色变得越来越慎重,而楚珏的眼神也渐渐如同野兽一般,杀气腾腾,冰冷无比。 宁集缓缓地捻出一枚棋子,犹豫半晌。傅湮儿看得出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所以宁集是从所未有的慎重呢。她偷眼看楚珏,却惊讶地发现楚珏的神色十分可怕。 就在这时,宁集将棋子丢到棋盘上。这叫做投子认负,他认输了。 宁集看着盘面,仍然有些不可置信,道:“楚公子你曾经下过围棋?” 楚珏微微一笑,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道:“小时候和魂师宫的护法下过两年。” 他说的是风照灵。在四个长老中,风照灵对他最好。他简直把楚珏当成了自己的孙子,严厉也很慈祥。从他身上,楚珏学到了父亲所教的诗书礼仪之外很多的东西。 宁集长出一口气,道:“想不到楚公子下棋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同,简直是判若两人。” 楚珏哦了一声,饶有兴趣地追问道:“那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宁集慢慢地收起棋子,笑道:“楚公子自己应该最清楚了。这一点恐怕无须我多说。” 楚珏眼中露出一丝寒芒,不冷不热地笑道:“呵呵。宁公子的棋其实也很厉害呢。” 傅湮儿帮忙收着棋子,笑道:“你们两个是棋逢对手。对了,怎么宁公子突然想到下棋了?” 宁集把一手的棋子放回棋盒,继续收拾棋子道:“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傅姑娘对弈道也有研究?” 傅湮儿摇摇头,道:“我其实并不是很懂。”琴棋书画,傅湮儿都是一窍不通,她自小对这些毫无兴趣。她从小就喜欢玩耍,不仅对琴棋书画疏于学习,对家传的修行术法也无甚兴趣。但是在傅越的严厉要求下,她一身修为还算不弱。 宁集笑着把棋盒盖上,对楚珏道:“今天就下到这里。” 楚珏正要点头,突然脸色大变!他的双目猛然圆睁,嘴唇亦急遽地泛紫,原本苍白的脸色更是变得如半支一般,豆大的汗珠从两鬓滴下。傅湮儿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呆若木鸡,直到楚珏手中的棋子因为他痛苦地捏紧拳头而变成了齑粉,才慌忙将楚珏扶稳。这一碰之下,傅湮儿更是吃惊。她地手一触到楚珏的衣服,便感觉一阵刺骨的寒冷,就仿佛手中触碰的是一块寒冰,冷得就像无数细密小针刺入肌骨。 她这一惊之下,搀扶的力道也随之变弱。楚珏双眼一翻,从她的手中摔倒在地,竟然晕死了过去。 宁集也是大吃一惊,迅速跑到楚珏身边。他伸出右手,在楚珏颈侧一探,心中稍安,又按住楚珏的脉门。傅湮儿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扶起楚珏的头,此时此刻也顾不得男女之嫌,将他的头放在自己大腿上,急切问道:“宁公子,他怎么样?” 宁集脸色大变,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把他带到厢房再说。傅姑娘,你背他行吗?我要去拿药箱。” 傅湮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将楚珏的手拉到自己肩膀上,背了起来,顺手将冷月剑插进自己的腰带里,往厢房御风飞去。楚珏的胸膛压在她的背上,冰冷彻骨。傅湮儿越来越心惊胆颤,这种寒气已经隔着衣服尚且难以忍受,何况是在楚珏体内发作?如果是自己,恐怕早就没命了! 她来不及多想,冲开楚珏房门,把他安置到床上,为他盖上了被子。然而那被子也只是杯水车薪,作用并不明显。楚珏的身子打着抖索,甚至连脸上都出现斑斑霜痕。傅湮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将自己的木属灵力注入到楚珏体内。她感受着楚珏的颤抖,眼泪都要从眼眶中溢出来。 过了好一会,宁集才带着宁管家冲进房间。他打开药箱,对宁管家道:“帮我按着他。”他一边说,一边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和几根银针。宁管家按着楚珏的双腿,傅湮儿也帮忙按着楚珏的双肩。宁集扯开被子,解开楚珏的衣服,神色更加沉重。他的手所触碰到的肌肤,都好像寒冰一样刺骨。宁集双眉深锁,将银针慢慢刺入楚珏胸口的两处大穴之上。紧接着,他又从瓷瓶中倒出几颗药丸,撬开楚珏的牙关,将药丸塞进楚珏的口中。 傅湮儿见了,忙从桌子上倒了满满一杯水,灌进楚珏的口中。 过了一会,楚珏终于停止了颤抖,那寒气也渐渐地舒缓。他紧紧闭着双眼,沉沉睡去,仿佛解脱了一般。 傅湮儿松了一口气,身子几乎要瘫倒在地上。她咬着嘴唇,将手送到楚珏的额头。他的温度渐渐恢复了正常。傅湮儿看了眼宁集,感激道:“多谢宁公子,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宁集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苦笑道:“傅姑娘你暂时不用谢我。楚公子这个病极为罕见。那寒气我也只是暂时压制而已。但是这寒气越是压制,就越是强大。想必楚公子这么多年已经压制了不知多少次,他的修为越高,寒气就越厉害,寒气越厉害,他就越要压制。这无异于饮鸩止渴,终有一日,他可能就会被寒气吞噬,万劫不复。” 傅湮儿悚然大惊:“竟然有这么严重?” 宁集点点头,道:“绝非虚言恫吓。这病症古籍有所记载,叫孤阴脉。” 傅湮儿忙道:“有没有办法救治?” 宁集躲过傅湮儿的视线,为楚珏拔出了银针,然后默默地收拾药箱。 傅湮儿呆立在床边。她现在总算明白楚珏为什么总是穿着黑衣服,为什么他的脸色总是那么苍白,为什么他那么急于报仇,为什么他总是郁郁寡欢。 他自己心里知道自己的情况有多糟,他可能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他之所以要帮自己完成魂术,恐怕就是怕身死之后正统魂术没有人继承。 为什么,你这么傻?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为什么你要独自承受? 宁集叹了一口气,道:“楚公子修为深厚,大约不久后就会醒来。我们先告辞了。” 傅湮儿仿佛没有听见,仍旧呆呆地站着。她怔怔地看着楚珏,眼中只剩下伤心的泪。 过了好久,楚珏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的眼皮动了动,终于睁开了眼睛。他隐隐约约记得刚才的事情。他也隐隐约约听见傅湮儿抽泣的声音。可是他的意识不是那么清晰,不知道这些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傅湮儿见楚珏醒来,又惊又喜,为他斟了一杯水,道:“喝一杯水。现在感觉怎么样?” 楚珏坐了起来,傅湮儿连忙为他垫上枕头,道:“不能动的话,就不要乱动。” 楚珏淡淡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不用你管。” 傅湮儿的手微微一颤,轻轻地把杯子放在了床头。楚珏的漠然神色,像一把利剑刺进了她的心。可是她这一次并不感到委屈,她觉得自己已经了解了楚珏拒人千里的理由。 傅湮儿慢慢地走出房门,然后关上。 “我相信你父亲、那些长老们救了你,绝不是为了让你为他们报仇。好好想想自己为什么要活着……不要自己一个人承担一切!” 楚珏意外地看向房门,而傅湮儿的脚步声却已经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第三十三章 神卜 楚珏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屋顶。屋子里的桌子上摆放着早就凉掉的饭菜,傍晚的阳光斜斜地射进屋子,微微有些昏黄。 门吱呀打开,两个丫鬟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将桌面上的饭菜静静地收走。办完这一切,两人一如来时那样,静静地离开。楚珏看着关上的门,感到一丝惆怅。傅湮儿中午的时候没有来,楚珏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担心起她来。他竟然有些担心傅湮儿会不会不再理他。这对以前的楚珏来说是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 傅湮儿离开的时候,那生气的模样,楚珏久久难忘。在自己印象中,傅湮儿经常会因为一些无聊的小事生气,但是这一次,恐怕是动了真火了。 楚珏感到有些后悔。 然而傅湮儿此刻正和宁集一起。 宁集看着傅湮儿,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傅湮儿无意中瞥见他的笑容,立刻有些不自然,道:“宁公子,真是麻烦你了。想不到宁公子家里竟然有这么多藏书。经史子集,天文地理无所不包。” 宁集看着房间里一排排的书架道:“哪里话……傅姑娘想看的话,尽管看好了。这些书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这一次返乡仓促,不仅住的地方没有准备好,就连这些书也没来得及分类,只是放在这里。” 傅湮儿虽然大宁集一两岁,但是和他共处一室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虽说傅湮儿为人并不扭捏,但是终究是个女儿家。她只是笑了笑,就不再说话,而是小心翼翼地在书架上慢慢翻看。 宁集见她找了半天,似乎什么都没有找到,于是道:“傅姑娘你要找什么?我能帮忙吗?” 傅湮儿犹豫着看着宁集,没有说话。宁集看她的神情,心里明白了几分,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你找的东西一定和楚公子有关,对不对?” 傅湮儿惊讶地看着他,还不等她否认,宁集又道:“你是不是想找可以为楚珏治病的书籍?” 傅湮儿点头道:“就是,宁公子,你能不能帮我?” 宁集叹了一口气,道:“楚公子那样对你,你不止不生气,还这么全心全意地帮他……你,一定很喜欢他吧?” 傅湮儿脸唰地一红,摆手道:“哪有的事。” 宁集嘴角微微翘起,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人就会失去自己。所谓的爱,就是把自己的所有都毫不在乎地投入到对方身上。你,应该会这么做,但是他呢?” 傅湮儿脸色微微一变,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宁集神色一正,道:“我不知道你的看法是什么,但是我觉得,楚珏他的心里应该没有你。不,不仅是没有你吧,他的心里恐怕容不下报仇之外的任何事情。即使是这样,你也还会继续这么喜欢他,继续跟着他吗?” 傅湮儿冷冷地看了宁集一眼,说:“你不要再说楚大哥的坏话。” 宁集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紧紧地盯住了傅湮儿的眼睛:“好吧。” 说完这句话,他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傅湮儿知道刚才自己的态度极为恶劣,但是如果让她重来一次,她可能还会这么做。她不喜欢听见有人说楚珏的坏话。 宁集走了之后,傅湮儿又找了大约半个时辰,直到天色变黑再也看不清才走出了书房。她来到楚珏的房间前,然而令她意外的是,宁集也在这里。傅湮儿连忙躲到一边,思前想后,觉得现在就与宁集照面实在是不合时宜。这时却听见楚珏道:“湮儿,你在外边干什么?进来吧。” 傅湮儿听见楚珏充满精神的声音,微微一笑,却故意板了一张脸,走进房间道:“你好点没?” 楚珏还是坐在床上,脸色似乎恢复了正常。宁集看到傅湮儿笑了笑,似乎完全没有生气。傅湮儿向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走到楚珏的身边。楚珏似乎有些尴尬,道:“今天的事,你不生气了吧?” 傅湮儿心里小小感动,不过为了让楚珏“长点记性”,于是故意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她心想,只要楚珏稍稍服软,自己再装模作样地原谅他。 然而楚珏也只是嗯了一声,便不再理她。傅湮儿气得瞪大了眼睛,不知该说什么,只在一边生闷气。楚珏转脸对宁集道:“这些日子实在是打扰了。明天我们两人就告辞了。” 傅湮儿吃惊地道:“明天,可是你的身体还……” 宁集也道:“傅姑娘说得对。虽然楚公子你修为深厚,但是也得休养一段时间。” 楚珏推辞道:“多谢关心。不过我这个毛病是从小就有,无所谓了。” 宁集暗叹一口气,道:“既然公子如此坚决,在下也不便勉强。不过……” 他顿了一顿,又道:“孤阴脉虽然是奇症,但是也不是没有办法治愈。” 楚珏眼中露出一丝惊奇,傅湮儿也惊讶地呼出一声。宁集眨了眨眼睛,道:“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听过三大神医?” 楚珏的眼中光彩迅速地黯淡,淡淡道:“你是说苦悲、苏常在和祝三成吗?” 宁集点点头,道:“不错,就是这三位。” 傅湮儿满腹疑虑,道:“可是苦悲大师是正道领袖泰斗,恐怕不会为楚大哥治病;祝前辈已然仙逝;苏常在不仅行踪不定,性格也大异常人,恐怕……” 宁集道:“可是这天下间只有他们三人称得上是医道之神。我想,尚在人世的那两位一定会有办法的。况且苦悲大师游戏风尘,也从不拘泥善恶……而祝前辈虽然已死,但是他还有一个弟子。” 傅湮儿脑中立刻呈现出一个清丽的白衣女子的形象,她看了看楚珏,道:“但是祝雪晴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况且她真的有办法么?” 宁集看了看楚珏,露出一丝意义难明的笑容:“不管怎么样,总得试试看。只要有希望,就得抓住。” 傅湮儿看向楚珏。楚珏也看了看她,然后对宁集道:“祝雪晴现在行踪不明,要怎么找?” 宁集不答反问:“楚公子信不信周易命数?” 楚珏意外地瞪大了双眼,道:“公子看起来也是个学识博达之士,怎么会相信周易这等荒诞不经之事?” 傅湮儿也好奇地看着宁集。宁集只是一笑,道:“上古有河图洛书,周天十六卦。后因十六卦泄露天机过甚,以至于天灾频降,山河崩裂,才减至八卦之数。这周易乃是天地之间第一奇书,晓述阴阳之变,天地之机;但是这本奇书却被一些鼠辈当成了骗人钱财的工具,以至于世人误解至斯。楚公子,如果相信在下的话,不如让在下为阁下卜一卦如何?” 楚珏笑道:“好。那就有劳宁公子为在下卜一卦了。请。” 宁集点点头,道:“请两位稍等。”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道:“嗯,那么在下就以现在的时辰卜一卦好了。”他低下头,闭上了双目,右手拇指在其余四指上飞快划动。他的眉头慢慢地展开,脸上也露出喜色。 突然,他吐出一口大气,道:“两位,请往东北一行,说不定会找到祝姑娘。” 傅湮儿觉得有些失望,这周易似乎并不如她想象的有意思。但是楚珏的眼睛里却发出异样的神采。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宁集,道:“令尊,难道就是三卦神卜宁天丞?” 宁集微微一怔,继而笑道:“不错。” 傅湮儿大吃一惊。她早在十五六岁就听说过宁天丞的大名。宁天丞自幼精通周易卜筮,所测之事极为精准,名闻天下。但是他规矩极大,一个月里只算三卦。先帝曾听说他的名声,召他进宫,但是那个月他正好算完三卦,无论皇帝怎样施压恳求,甚至以斩首威胁,宁天丞都不为所动。因此宁天丞得了三卦神卜的名号。 傅湮儿万万没曾想到,这个宁集居然会是宁天丞的儿子。楚珏不由地动心,道:“多谢了。” 宁集笑道:“对了,楚公子你还没有用膳呢。我去安排一下。两位,在下先失陪了。” 楚珏和傅湮儿目送宁集离开,相视一笑。楚珏道:“你也没吃吧?” 傅湮儿点点头,嫣然一笑,道:“我们一起吃吧。” 楚珏莫名地感到心跳加剧。他垂下视线,道:“嗯。”楚珏迟疑了一下,傅湮儿却抢先道:“楚大哥,你能不能跟我讲一讲祝雪晴的事情?” 楚珏笑了笑,道:“你没事问这个干什么?” 傅湮儿不依不饶地说:“我就是想知道。”她知道,楚珏之所以愿意相信宁集的话,恐怕多半是想见祝雪晴一面。而这更让她对祝雪晴充满了兴趣。 楚珏想了想,说:“这个以后有时间告诉你。” 傅湮儿还要追问,这时几个小丫鬟已经送饭菜进来了。她只好压抑自己的急迫心情,道:“那好吧。别耍赖哦。” 楚珏答应了一声,笑出声来,认真道:“既然说是往东北走,那正好是去堰州的方向。” 傅湮儿知道楚珏所说的意思。她大仇未报,而自己人脉不足,消息不灵通。想要找到仇人线索的话,唯有去找堰州的玄海帮帮主古晋。 第三十四章 英公村 清晨,两人在祁园门口与宁家兄妹告了别。.info[]两人离开了琅州城,骑上马,往东北而行。此时已是夏末秋初,暑气却是消了几分,东方的橘黄色的朝霞亦煞是好看。清晨凉爽,令人精神振奋。 两人骑的是女金族的上佳马匹。女金族是游牧民族,择水草而居,缺乏绸绢、粮食等日常用品,所以一般经常用各种皮毛、猎物、马匹和中州百姓、商人交换。他们的马日行数百里不在话下,耐力更是惊人。但是中州浩大,即使两人所骑的是上等马匹,从琅州到堰州,仍然需要月余。 而令傅湮儿好奇的是,楚珏的盘缠问题。傅湮儿从家中逃出的时候,本身并没有太多钱物。而楚珏这些年独身一人,他的钱财究竟是怎么得来的?楚珏用钱虽然算不上是一掷千金,但是却也阔绰。傅湮儿记得楚珏掏出过的一个银饼。这个银饼相当于一个三口之家两个月的吃穿用度。一两银子可以换三百个铜钱,而一个铜钱就可以买一张饼。而一个银饼则有十两银子。 而楚珏身上绝不止一个银饼,他还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这么多钱,足以让一个偏僻乡里的男子娶妻生子。这就让傅湮儿更加疑惑了。而看楚珏也不像是打家劫舍或者偷人财物的人,他的钱财到底是怎么来的,傅湮儿极为疑惑。 两人赶了两天路,官道到了一处山边断开了。这里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走,两人一前一后骑着马,在小路上不紧不慢地前行。楚珏慢条斯理地在马上为马整理鬃毛,傅湮儿虽然想找他聊天,但是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任何话题,只好无聊地一个人看风景。 两人所走的这座山叫英公山,山上遍布着一种叫英公木的树木。这种树挺拔高大,木质细腻坚硬,所结出的果子叫做英公果。这种英公果和英公木的木材就是当地山民的主要进项。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即使指此。漫山遍野的英公木苍翠夺目,而刚刚入秋,英公果却不多,虽然如此,还是有不少树木结起了青色的果子。这个时候的英公果大的还只是如同大枣,小的则如蚕豆,煞是可爱。 不过傅湮儿却馋的不行。女儿家喜爱吃些零嘴,乃是天性。她也不管果子熟了没有,摘了一个看起来较大的英公果,用袖子擦拭了一下,轻轻咬了一口。却不料这英公果还未成熟,酸涩难当,她紧紧眯起眼睛,把手中的英公果扔掉。 突然,从前边冲出两个人来。那两个人手里面握着山里樵夫砍柴用的柴刀和斧头,袒胸露腹,面目凶恶。他们一个留着大胡子,另一个长得黑炭一般,两人挡在路中间,冷冷地狞笑。傅湮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知这是遇上了强盗了。 这个乱世,强盗土匪横行,本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但是这两个人就连刀剑也没有,仅仅握着柴刀和斧头就出来劫掠过往行人,可见本也是普通百姓而已。他们大概是见楚珏身形看似孱弱,而傅湮儿一介女流才敢动了恶念。不过今天却是不巧,叫二人碰见了楚珏和傅湮儿。楚珏自不用说,但是傅湮儿赤手空拳也可以轻松收拾他们。 楚珏脸色微微一沉,也不说话,看着那两个人。那两人似乎成竹在胸,其中一人指着楚珏叫道:“你们两个给我下马!” 他须发皆张,豹眼圆睁,倒有几分恶相。但是楚珏又怎么会被这等草寇吓到。他微微撇了撇嘴角,左手微微抬了起来。却听见傅湮儿叫了一声:“楚哥哥等等!” 楚珏正要抬手,听了傅湮儿的话,回过头来。傅湮儿正要为两人求情,却只听另外一个人道:“还是这个丫头识相。快给我把钱财留下,至于这个丫头……留下来,给我做压寨夫人吧!” 傅湮儿正要为两人说些好话,听了这话,怒然拔剑。她的修为虽然连二流也算不上,但是对付这样的草寇却绰绰有余。只见她的碧海剑画出几个圆圈,便将两人手中斧头柴刀绞出、打飞,紧接着,剑锋微微一斜,用剑脊在两人脸上各拍了两下,当作是两个耳光。那两人呆滞了一下,也顾不上疼痛,像看到了鬼一样掉头就跑。可是两人没跑出几步远,却看见楚珏站在两人面前。这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双股战战,倒头便拜道:“英雄留命!英雄留命!” 楚珏本觉得世道艰难,两人可能不久前还是良民,无奈落草情有可原,不欲取这两人性命;但是这两人居然还想要劫色,却是犯了楚珏的大忌。莫说是傅湮儿,就算是普通女子遭此劫难,他也绝不能忍。楚珏深知纵恶之祸患,心中立起杀机。 眼看这两人大祸临头,傅湮儿却起了几分同情之心,道:“楚哥哥,算了吧。” 楚珏看了傅湮儿一眼,眼中露出一丝鄙夷。他看了看两人,厌恶地道:“你们滚吧。” 那两个人如逢大赦,连滚带爬地跑掉。楚珏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骑上马,对傅湮儿视而不见。傅湮儿有几分不解,心情也并不是很好,气鼓鼓道:“你不杀人心情就不好吗?” 楚珏冷冷道:“那两人现在还没有造成大恶,但是如果有哪天他们遇上了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或者遇上了其他什么毫无抵抗能力的人,那怎么办?” 傅湮儿摇头道:“这些不是我想的,总而言之,让这两人死在我面前,我绝对不愿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们罪不至死,我也惩罚过他们了,这还不够吗?” 楚珏怒道:“不够!当年我的父亲做错了什么?可是他却死了……为什么你们总是会这么假仁假义!为什么你们对他就不能宽容!” 傅湮儿见他这样发脾气,大小姐的脾气也犯了,怒道:“什么假仁假义!你能不能不要那么不分是非!一件事归一件事,你不要混为一谈好不好!” 傅湮儿觉得只要一牵扯到魂师宫之事,楚珏便会迁怒他人,不分是非。这和平日的他的做法大相径庭,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被人下了咒语。楚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再也不说一句话。 两人谁也不再说话,傅湮儿也不愿跟着他,离他远远地骑马前行。等两人出了山路之后,已是晚霞灿烂之时。前方有一个村庄,过了这个村庄,很远都不会有人烟。因为英公山就在南梁边境之地,距离此处十里之处,就是横贯中州的绵江。中州浩土就以这条万里绵江分为江北和江南两处。这绵江也是南梁北魏的主要战线。此处地势险峻,为两国兵家必争之地,自然战事频仍,人烟稀少。 傅湮儿此时气头已消,看着楚珏的背影,心里动了修好之念。然而不仅楚珏,傅湮儿也是个心高气傲之人。两人谁也不愿意先认错,固执无比。 突然傅湮儿发现一桩怪事,不远处地上似乎有一个白影。她以为是一只野兔,然而举目望去,只见那竟是一个绣着三足金乌的雪缎锦囊。她咦了一声,向楚珏叫道:“楚哥哥,停一下。” 楚珏应声而停,回头道:“什么事?”他脸色缓和,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傅湮儿道:“你看看那个!” 楚珏顺着傅湮儿手指的方向看去,咦了一声,掠到那锦囊旁边。那个锦囊被一些草盖着,但是仍然不难发现。可是他越看越是奇怪。这锦囊是祝雪晴自小就佩戴的东西,他再熟悉不过,绝不会弄错。但是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傅湮儿下马问道:“这是祝姑娘的东西吧?我好像见过一次。” 楚珏点头道:“没有错。但是……”他退了两步,看了看草地的状况,心中有些明了。 这草地似乎被人坐过,看来是祝雪晴休息的时候留下的痕迹。不过这锦囊是她随身所带的东西,何以竟然掉在这个地方。如果她发现丢了的话,不会不回来找,而这个锦囊如此醒目,又怎么会找不到? 傅湮儿不禁有些担心道:“祝姑娘不会是出事了吧?” 楚珏心里也拿不准,他知道祝雪晴艺术超群,早已闻名江南,但是在修为上,她还远远不如傅湮儿。可是如果就凭那两个强盗草寇,恐怕也不是她的对手。可是如果不是出了意外,她可能也不会如此仓皇。 楚珏拾起锦囊,骑上马道:“我们去前边的小村子看一看。如果运气好,应该可以打听到她的消息。” 傅湮儿见楚珏如此担心祝雪晴,心里也不由地感到焦急。她骑上马,快马加鞭地跟着楚珏往那个小村子赶去。这村子由于就在英公山山脚下,故而叫做英公村。两人来到那村子,下的马来,都在心里叹息了一声。那个村子里大都是些破陋草房,老者老妪居多,死气沉沉。这附近战事极多,年轻力壮的要么被征入伍,要么逃走了。然而这英公村并非靠农耕收入,而是靠山上野果、伐木为生。老弱自然生活艰难,甚至卧床等死。 楚珏虽然冷漠,却也不是心硬如铁之人,见到此情此景,也不由地失落。他找到几个老者打探消息,他们都没有见到一个白衣女子,就算是美貌的女子也没有见过。楚珏微微有些失望,看来祝雪晴虽然来过英公山,却没有来过这里。 当问到最后一对老夫妇后,楚珏终于叹了一口气,傅湮儿随即安慰道:“我看祝姑娘应该在不远的地方。宁集说往东北走,果然被我们找到了线索,看来接下来还是往东北走,会有收获的。” 傅湮儿的话打动了楚珏。他笑了笑,对傅湮儿道:“不错。” 傅湮儿嫣然一笑:“今晚天色已是不早,不如我们在这里借宿一宿。老人家,我们在这里借宿一宿,不知道方不方便?” 那老人笑道:“也没什么的。反正家里还有一间空屋子,两位如果不嫌弃,就将就一晚吧。” 傅湮儿感激道:“多谢了。” 正在这个时候四个汉子从村口走进村子里。其中两个,居然正是那两个强盗。另外两个背上背着两个袋子和一些野鸡野兔。楚珏和傅湮儿见了,也不愿再见这两人,随即走进屋子里。不过其他的老人却纷纷捧着盆罐走出门去,看来却是迎接这四个人。傅湮儿和楚珏顿感好奇,往村口看去。 只见这四人在村口的一个大磨盘上卸下重物,打开袋子。其中一个强盗接过一个老人的汤碗,挖出一碗米后还给了那老人。而那些老人也仿佛早就习惯了似的,没有哄抢喧闹,只是一个劲地道谢。而那两个强盗也跟变了个人似的,呵呵笑着,透着淳朴。 第三十五章 白马镇 楚珏和傅湮儿却看得大为吃惊,一时之间也想不通。他们借宿的那个老人走了回来,手中捧着一盆稻米。傅湮儿拦住老人,奇道:“老人家,他们是什么人?” 那个老人冲两人一笑,指着那几个人道:“那几个年轻人是我们村子里留下来的孩子。那个大胡子和那个黑黑壮壮的是兄弟,另外两个是外来户。大部分人离开了之后,只有他们留了下来。别看他们长得吓人,这四个孩子心地好着呢。他们有时候打了野味,还会做好了分给我们一点吃。” 老妇人也道:“他们总是一出去就是好几天,去城里给人帮工赚钱。然后一有钱就会买米粮、打野兔给我们做口粮。这些年如果不是他们,我们就饿死了。” 这两个老人对那几个人都是赞不绝口,却不曾看见楚珏脸色微微凝重起来。两个老人欢天喜地地去做饭了,只留下楚珏在门边心事重重。 傅湮儿心里对这几个人不由得多了几分敬佩。她偷眼看楚珏,却发现他竟然不知怎的,似有痛苦之色。她生怕楚珏体内孤阴脉寒疾发作,忙问道:“楚哥哥,你没事吧?” 楚珏回过头道:“不,我没事。” 傅湮儿犹自不信,她知道楚珏生性坚忍,不管什么事,都会咬牙忍受。傅湮儿不依不饶道:“你真的没事?” 楚珏脸色如常,道:“真的。不过,刚刚我觉得,你是对的。” 傅湮儿惊奇道:“什么?” 楚珏指了指那几人,道:“这几个人,看来都是劫掠匪徒,但是他们为的不是自己,而是村中不能劳作的老人。这些人,跟他们甚至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却可以为了这些人出卖自己的善良,用耕地劳碌的手去为恶。而如果我刚刚杀了他们,或许我会得一时痛快,或许这个世界上少了两个恶人,但是这些老人的生活就更加艰难了,或许真的要等着饿死了。” 傅湮儿心情说不上是沉重,还是轻松。.info[]不过她总算坚定了自己的心念,自己是对的。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值得饶恕,值得去宽容。楚珏或许会因为这件事,而有所改变――如果是的话,就太好了。 楚珏长叹一声,眼睛看到了他人所看不见之处,默默深思。 那四个汉子分完了米粮,往一个小屋子走了过去。其中为首的扛着几只野鸡的人向脸上有伤的两个劫匪道:“你刚刚是说,是一个少女和一个少年伤了你,是吗?” 大胡子强盗讷讷地道:“是。他们的功夫十分厉害,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那为首的壮汉沉吟了一下,轻声对这人道:“以前我们存下的钱都用的差不多了,而来往的客商却少了。米粮所剩不多,你们两个以后就代替我们在山里打猎,我和柱子去城里做工。” 那个黑炭般的汉子忿忿道:“那些工头克扣工钱就像吸血一样,大哥你要去那里,还不如就在山里当土匪呢!” 壮汉皱眉道:“你给我小声点,你我是天生的强盗么?这钱来得凶险,也不干净,万一哪天被抓了,村里的老人们要怎么办。这几天我们都得小心点,尽量不要再打劫了。我昨天从白马镇回来的路上,就看见一个修行人。如果被那些正道侠士抓到我们的现行……”他没有往下说,但是见同伴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也有些急了,放慢脚步,道:“今天你们遇见了两个,看来还算是心肠软的正道之人,昨天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一个邪道之人。” 大胡子一愣,道:“真的假的?” 壮汉点点头,道:“应该不会有错。那个人身穿一身黑色衣服,身边跟着一个白衣的姑娘。那个姑娘看起来是被那个黑衣男人劫持住了,虽然没有被绑手脚,但是一脸的不愿意。而且我还隐隐约约听见那个男人威胁她,说如果她敢动歪念头,就杀了她。你想,正道之人会这么干么?” 楚珏耳听八方,虽然这几个人说话声音很小,但是无一不落入他的耳朵。听到这里,他又想到今天在草地上看到的金乌锦囊,不禁悚然一惊,往那几人看了过去。那几个人走进一间茅屋,看起来那里就是他们的住所。楚珏走到那个小茅屋门口不远,聚集灵力在耳部,那几人的说话声再次清晰地落入他的耳朵。 只听那个壮汉道:“我本有心去救那个姑娘,但是那个黑衣男人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只是看了我一眼,我和柱子的魂就像丢了一样。等我们醒过来,就是今天了。否则,昨天我们就跟上来了。” 楚珏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走进了那个茅屋。只见这几个人正在生活、煮水、盛米,看样子是准备烧水烹制饭菜。那首领和柱子见了楚珏,皱起了眉头,而另外两人却是认识楚珏的,吓得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连声求饶。楚珏蹙眉问道:“你刚才所说的可是实话?” 这话却是问那个壮汉。那个壮汉看了同伴的神情状态,心里也明亮了几分,道:“绝无虚言。” 楚珏又问道:“那个黑衣男子还有其他什么特征吗?” 壮汉沉吟一番,一面握紧手中的菜刀,一面道:“那个男子腰间还挂着一枚黑色的铃铛,他的瞳孔是蓝色的。” 楚珏立时睁大了眼睛,他的瞳孔却急遽缩小,脸色颇为难看。他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再次问道:“他们往什么地方去了?” 壮汉见楚珏并无敌意,遂放松了警惕,道:“这我也不知道。我是在山外看见他们的,不过看他们走的方向,应该是往北走。如果他们一直向北,就会到白马镇。那里有一个白马渡,白马渡上有摆渡人去北方魏国。” 楚珏点了点头,往外走去,可是他突然想到什么,又转身道:“你们以后不要再去做那等劫掠勾当了。这些钱给你们,你们想办法找个地方,重新生活吧。” 他丢下三个银饼,转身离开了茅屋。傅湮儿听了只言片语,也猜到祝雪晴可能不测,她牵过马匹,问道:“到底怎么了?” 楚珏急切地道:“祝雪晴被人劫持,可能是往北走了。我们追上去。两天之内应该来得及。” 傅湮儿点点头,将缰绳交给楚珏。楚珏心中一暖,道:“抱歉,让你帮我……” 傅湮儿摇摇头,道:“不要说那么多了,救人要紧。”傅湮儿虽然和祝雪晴没有说过话,但是对她却甚有好感。 就在这个时候,那几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为首之人对楚珏道:“这位义士可是要去救人?” 楚珏冷眼瞥了他一下,道:“什么事?” 那个人道:“义士不仅不计前嫌,还慷慨赐金。我等虽为乡野村夫,却也知道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的道理。今天时日已晚,两位不如在村子里先住下,明早再赶路也不迟。” 傅湮儿看了看那人,对楚珏道:“他说的没错。时间不早了,想必那人也得休息。他们并没有骑马,而祝姑娘也似乎是被封住了经脉灵力,行动必然不快。我们不如在这里暂且睡一晚,养足精神,这才是上上之策。否则追上敌人时,自己却累垮了,又怎么能救回她!” 楚珏心中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比傅湮儿更加了解那个人的实力,如果让他一疲惫之躯与那人交手,恐怕难以取胜。楚珏想了想,道:“那好,我们就先休息一晚。” 那四人都是一喜,为首壮汉道:“那今晚我们就准备几个好菜招待两位。两位是不是要住在张大爷家里?不如到我家中休息吧。虽然我家家徒四壁,但是却宽敞干净,也不用麻烦两个老人家了。” 楚珏也觉得正是此理,也不推辞,遂在那人家中住下。那四人虽然样貌粗鲁,但是做菜却是好手,做出的饭菜香气四溢,令人垂涎。那四人抬着大锅四处送了菜,回来之后才开饭。傅湮儿饿了一天,也不客气,楚珏却是心情不好,草草吃了些。 但是睡觉之时却是尴尬。那人睡在外屋打了地铺睡觉,而两人则挤了一个里屋。傅湮儿一开始时也因羞涩无法入睡,且这壮汉的房间味道也实在是太臭。然而傅湮儿终究还是太困,终于沉沉睡去。楚珏却是守在门边打坐休息。两人休息了一夜,傅湮儿神完气足,楚珏也没有疲态,并没有和谁打招呼,就离开了英公村。 两人又赶了半天的路,于晌午时分来到了白马镇。白马镇位于绵江边上,由于战事,故而驻扎了两千兵马。楚珏和傅湮儿进镇之时,费了一番曲折。两人进了小镇,经过打听才知道,就在昨天下午,的确有一个黑衣男子和一个白衣女子一起搭了一艘船离开了白马镇。楚珏精神一振拉着傅湮儿往小镇北边的渡口白马渡赶去。 两人来到白马渡,江边却没有一艘船了。楚珏和傅湮儿都大感泄气,问了一个人才知道,原来自从两国开战,摆渡之人就只剩一家。昨天下午那摆渡船夫的确接了一桩生意,但是按时间计算到了对岸许就是晚上了。夜晚潮水暗流汹涌,那船夫也就不回来了。今天如果没有接到买卖,恐怕他也不会回来。 楚珏微微蹙眉,往绵江江面看去。这绵江宽阔无比,以楚珏的眼力,竟然也看不见对岸,实为一道天堑。傅湮儿拉住马,问道:“楚哥哥,接下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有人叫道:“如果昨天去对岸的,就是祝姑娘和那个人的话,也就是说那个船夫恐怕就回不来了。我们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楚珏和傅湮儿愕然回头。只见一个白衣的少年正在朝自己微笑,他的手中摆弄着一把扇子。 楚珏口中轻轻地吐出一个名字:“苏煜。” 第三十六章 追踪 苏煜笑着和傅湮儿打了个招呼,向楚珏走去。(..info) 楚珏打量了苏煜一眼。苏煜平日里喜欢穿的白衣长衫,现在已经变得几近于灰色,他的脸上满是憔悴之色。虽然他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但是眼神也无比凝重。他走到渡头边上对楚珏道:“你们在这里就太好了。” 楚珏嗯了一声,稍稍皱起眉,道:“你怎么知道祝雪晴被人掳走的?” 苏煜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道:“直觉!”他看到楚珏的脸色颇为不豫,忙收回手指,道:“其实,在祝姑娘出事的时候,我也在场。不过你们是怎么知道她出事的?” 楚珏不发一言,拿出祝雪晴的锦囊,给苏煜看了一眼,收回袖中,说:“在英公山里发现的。然后根据蛛丝马迹追过来。那么你呢?” 苏煜脸色微微一沉,说:“我嘛……是一路跟过来的。那个人很厉害,我完全不是对手。”他神色一正,道:“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我和祝姑娘离开了青陵郡之后,第二天就在一个茶摊边上遇见了那个人,然后祝姑娘就被他掳走了。” 楚珏皱眉问道:“他为什么要劫走祝雪晴?” 苏煜摇摇头,道:“这我怎么知道。” 楚珏想了想,又道:“那个人是不是有一枚黑色的铃铛,蓝色的瞳孔?” 苏煜几乎无法压抑心中的讶异,睁大了眼睛,道:“你知道他是谁?” 楚珏淡淡道:“天魔宗最新上任的副宗主,姜成。” 苏煜看了楚珏一眼,一言不发地坐在渡头的木桩上。楚珏淡淡地看着他,他的神色虽然淡然,但是却无法掩饰眼中的不安。苏煜看着江水,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嘴角露出一贯不羁的微笑,道:“没有人知道姜成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姜成究竟有多厉害。但是从三年前他出现在世人面前后,他就从来没有受过一次伤,也没败给任何一个人。更有人说,就算是楚臻复活,也不可能击败他。” 傅湮儿听了苏煜的话,担忧地对楚珏说:“楚大哥,姜成那么厉害,我们怎么办?” 苏煜坐在木桩上,笑着抬起头面对楚珏的眼睛,道:“不过,不用担心嘛。他虽然厉害,但是楚珏也很厉害,不是吗?何况我们还有三个人。” 他谈笑自若,令人感到有一点心安。苏煜又道:“不过当务之急就是渡过绵江,到对面的渡口。” 楚珏眼睛一亮,道:“你有办法吗?” 苏煜指了指小镇,道:“虽然说那个摆渡之人恐怕已经死了,但是有句老话,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里的百姓多是渔民,想要找船,却很是简单。但是买一条船不是问题,不过想要到对岸,却没有人肯干。很简单,如今战事吃紧,一般百姓不会冒险到对岸的。” 楚珏点点头,道:“你会划船吗?” 苏煜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道:“这个自然。不过,我的钱却是用得差不多了。要不然我早就……” 楚珏想不到鬼手神医的弟子居然这般市侩,微微有些错愕地从怀中取出几块碎银,交给了苏煜。苏煜嘿嘿一笑,道:“你稍等一会。” 他走回小镇,不久后带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那个男人带着两人走了一段路,走到江边,拨开了芦苇,露出一艘小船来。三人上了小船,将马留给那个男人。马也可以在平静的水流里游泳,但是绵江宽阔,楚珏不太清楚它们是不是能够渡过那么宽的水域。那个男人收了苏煜一块碎银就走了。苏煜把其他的碎银收入自己的荷包,面色如常。楚珏张口欲言,但最终还是将话咽回了了腹中。 苏煜熟练地竖起竹篙,在岸边用力一撑,小船便悠悠地离开了水岸。傅湮儿坐在楚珏身边,道:“我们没了马,还要买;不知道能不能追得上他们。(..info无弹窗广告)” 楚珏冷静地道:“苏煜也没有马,不是也追上了他们吗?看起来姜成并不骑马。现在担心的,就是姜成背后的势力。江北是天魔宗的天下,姜成回到江北,就如蛟龙入海,猛虎归林。如果他那边另有接应,我们恐怕就很难救出祝雪晴。” 苏煜也道:“我也是这么担心的。他这次孤身一人来江南恐怕就是因为不想引起极圣宫的注意。但他回到江北是不是有支援,就不得而知了。最好的情况,就是他孤身一人了。” 楚珏越想越觉得奇怪,道:“你说他掳走了雪晴,可是我所听说的,祝雪晴只是跟着他在一起走罢了。祝雪晴的修为虽然不低……”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却很明白。 苏煜笑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眼睁睁看着他把祝姑娘带走吗?”他的脸色突然十分凝重,道:“姜成的魂术十分诡异,似乎是一种幻术。” 楚珏点点头,等待苏煜的下文。苏煜继续道:“他的幻术十分厉害。我只是和他对视了一眼,就失去了意志。我醒来之后追了上去,却还是中了他的幻术,在英公山里足足转了一天。如果你不能破解他的幻术,恐怕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楚珏心里有些震骇。在魂术的修炼之中,很少人修炼幻术。修炼幻术需要消耗极大的精力,也需要极高的天赋。所谓幻术分为两种。一种是用魂术制造出景象迷惑敌人,第二种就是直接在对手的脑中制造幻境,或者将对手的魂识送入对方的魂境。相比前者鬼打墙般的低浅幻术,后一种更加厉害。 姜成所用的幻术,就是后一种。他以魂力直接将苏煜的魂识送入魂境,不过苏煜并没有打通魂境,所以不久后就会自动恢复。苏煜的修为看起来并不低,但是姜成能让苏煜瞬间中幻术,实力可见绝对不弱。 楚珏想了想,道:“所谓的幻术,就是让人的魂魄混乱或者制造幻境。想要对抗幻术,只有三种办法,你们两个听好了。第一种,就是用疼痛刺激自己,不过这只可以用来对付普通的幻术;第二种,就是同伴为其注入灵力,帮中幻术的人恢复灵力,第三,就是自己在幻境中调息理气,恢复正常的灵力流动。苏煜你没有修炼过魂力,一定要小心一点。而且从你的描述看来,姜成释放幻术可能是使用眼睛,就更加难以防备了。” 苏煜点了点头,又道:“你能防备他的幻术吗?” 楚珏道:“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和他交过手。不过……他从来没有败过,恐怕和他的幻术不是没有关系吧。我们还是警惕的好。” 说话间,他们已经离岸很远了。小船在江心上下起伏,三人吹着江风,感到清爽无比。傅湮儿紧张地看着江对面,眼中露出微微的恐惧。 大约过了两柱香时间,三人终于到了对岸。苏煜跳上岸,伸手将傅湮儿扶上岸。傅湮儿回过头想要扶楚珏,楚珏却一个箭步落在沙地上,将船一脚踢回水里。 楚珏左右看了看,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楚珏仔细地看了看,收了起来,道:“天魔宗的总舵隐秘难测,如果知道他们往哪里走就好了。” 傅湮儿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苏煜却笑了笑,道:“我知道。”他笑得很神秘,极有把握似的。只见苏煜从怀中取出一个琉璃小瓶,那琉璃小瓶就算是瓶塞也是琉璃的。那小瓶里装着一只虫子,那虫子并不大,在瓶壁上乱爬很是精神。苏煜对楚珏道:“这是栖宿虫,雌雄终生不离。如果分开之后,两虫就会互相向对方飞行,百里之内不会有丝毫偏差。这个西域琉璃瓶我为了确保祝姑娘安全,在她入极圣宫之前,也给了她一个。” 傅湮儿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个透明的琉璃瓶,加上这雌虫,简直就是一个司南!怪不得你虽然屡屡被甩开,却还能找准祝姑娘的方位。” 楚珏突然觉得这个苏煜有些高深莫测。虽然他用的都是小伎俩,但是却起了极大的作用。看着楚珏的眼睛,苏煜没有说什么,而是把瓶子放在地面上,转动了一下。那雌虫在瓶中动了一下,换了一个方位,落在瓶中的一个角落。 苏煜看了看瓶子,道:“看这个方向,应该是东北方向。” 楚珏点点头,道:“那我们就尽快赶路吧。” 他们三人都施展御风之术,往东北方向疾行。但是随着地形的变化,他们就得不停地停下重新看方向。三人疾奔了一两个时辰,楚珏倒没什么,傅湮儿却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而出乎楚珏意料的是,苏煜仍然气色如常,毫无气力不继之象。楚珏看傅湮儿已经出汗,随即停了下来。这个时候他们正站在一个小土坡下,周围的翠绿在风中婆娑。 苏煜吐出一口浊气,从怀中取出琉璃瓶在地上转动一下,这倒也是为了更加精准。只见雌虫疯了似地在瓶壁上撞击,频率比起之前快了不少。苏煜抬起眼睛,道:“看起来很近了。” 楚珏点点头,突然做出了出人意料的动作。他将右手食指轻轻按在地面,缓缓了闭上了眼睛。苏煜眉毛一挑,眼睛里也亮起兴奋的神色。楚珏突然睁开眼睛,指着东边,对两人道:“他们就在前边三百步不到的地方。” 苏煜露出满脸钦佩之色,笑道:“我早就听说,魂术大成者,能感应到自己周围的生魂。想不到你不用感应生魂,就能找到他们的位置。” 楚珏叹了口气,道:“姜成也是高手,如果我用魂力感应他,他也会感应到我,这就打草惊蛇了。刚刚我只不过是以听地之法搜寻生人而已,不值一提。” 苏煜却不这么想。他不管楚珏的自谦,心里却越来越是钦佩。将耳朵贴到地面倾听,可以听到周围的动静,人数多少、速度都可以听得出来。但是楚珏只是用一根手指,就测出姜成祝雪晴的方位,实在是非同小可。就算是一宗之主,恐怕也未必有这样的灵敏的感应力。 第三十七章 姜成 与人交手之际,速度、力量、灵力、法术的多寡都会影响最终的结果。所以修炼者在修炼之时,往往会注意修炼自己的招式、速度、灵力等等。但是很少有人去注意修炼自己的感应力。重视与否是一个原因,本门的心法、精力也是原因。 苏煜原以为楚珏的过人之处就是他的剑招速度和身法,但是没想到他的感应力居然如此过人。但是他一想到楚珏的真正身份,多少也有些释然。 楚珏没有师父,他只是孤身一人,所以他能做的,就只有不断磨练自己的速度。身法,剑法,他都几近于疯狂地迫使自己追求最快。而为了躲避敌人,他也曾苛刻地磨炼自己的感应力。今时今日这令人惊异的能力,正是他努力的成果。 秋叶在风中缓缓落下。两边夹杂黄叶的树林在风中飒飒作响,被树林夹着的土路上,灰土在风中浮动。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和一个白衣女子一起走着,那个男子气质优雅,步履稳健,淡蓝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表情。那个白衣女子神色平静地跟在他身边,嘴角带着淡然的微笑。 黑衣的男子突然转脸对他道:“祝姑娘,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祝雪晴看着眼前这个温和的男子,实在难以将他与传说中的那个邪道魔头联系起来。他的皮肤也有些苍白,和那个楚珏很相似。只不过他比起楚珏,更加的空洞,虚无,令人难以揣测他的内心。 祝雪晴无声地摇了摇头,姜成稍稍露出一丝歉意,道:“那我们就继续走吧。”他再不看祝雪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漠然,在秋风中不急不缓地前行。 突然,两边的树林里突然飞出两道乌光。这两道乌光并不是很快,但是却并不是以直线攻向姜成,而是在半空中划过两道弧线,发出轻微的嗡鸣冲向姜成。 姜成面不改色,左右双手迅疾竖起,将那两道乌光捏在手中,竟是两只狰狞的蜈蚣。.info[]它们在姜成手中抖动了一下,立时失去了生机。虽然姜成看起来并没有干什么,但是那两只蜈蚣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就在这刹那间,一个人影从姜成左后方瞬间冲出,手中扬起一把黑色的长剑,刺向姜成的背心。而几乎在同时,另一个身穿火红衣裙的女子从另一边的树林间冲出,将祝雪晴猛地从姜成身边拉开。 姜成猛吸一口气,猛地一扭脚尖,转过身子,将手中的两只蜈蚣向身后的偷袭者掷出! 而那使剑的偷袭者只是身形一晃,就躲过那蜈蚣。姜成也缓过一口气,淡蓝的眸子瞥了一眼右边的祝雪晴,左手屈指如钩,往偷袭者钩了过去。就在这瞬间,他的身后突然又冲出一个白衣人,那个白衣人唰地展开一柄扇子,往姜成的脑后斩下! 姜成微微皱眉,右手瞬间扬起,精准地将那人的手臂扣住。那个白衣人虽然竭尽全力,也无法再下斩半分,手中的纸扇流转碧芒,耀眼夺目;那黑剑嗖的一声,刺向姜成的面目。姜成却只是手一动,瞬间将那黑剑捏在手中。 这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姜成的衣衫在风中微微摆动,他的蓝色眸子在流海后隐隐散发不可名状的气势。 姜成神色依然漠然,松开了双手,偷袭的两人立刻往后猛退了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这几人正是楚珏等三人。苏煜心中惊讶无可言状,想不到如此连贯突然的偷袭都让姜成挡了下来。而且他应对得如此自然,丝毫不见慌乱。 楚珏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将阴寒的水属灵气注入冷月中。他微微错了一步,将对方和祝雪晴之间的路封住。[..info超多好看小说]傅湮儿看了一眼楚珏,立刻拉住祝雪晴,往小路的另一个方向狂奔。姜成看了看楚珏,也不说话。 楚珏死死地盯住姜成。傅湮儿逃得越远,姜成就越难以将祝雪晴再捉住。所以他和苏煜需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同时,他也默不作声地感应姜成的灵力和魂力。 突然,姜成身形一动,楚珏未及闪念,姜成就擦过楚珏的肩膀,往傅湮儿冲了过去!楚珏顿觉不妙,心念一动,转身将姜成的肩膀扣住,冷月剑亦在同时刺向姜成。眼看冷月就要刺进姜成的身子,他的身躯瞬间变得如鱼一般,从楚珏的手中滑了出去。不过楚珏的一扣终究为苏煜争取了时间。苏煜轻轻越过两人头顶,从袖中甩出几只毒虫。那毒虫嗡鸣,往姜成脸上飞去。 姜成却没有花时间去对付苏煜的毒虫。他深知对手的策略,也不管毒虫,而是迅速平移到了一边,稳稳地站住。他微微一笑,道:“看来你找到了帮手,苏公子。” 苏煜露出一丝笑容,正要说话,楚珏抢先道:“注意力不要分散。” 姜成却似乎放弃了追回祝雪晴,他似乎对楚珏更加地感兴趣,道:“嗯,冷月剑,再加上这个速度……阁下就是最近风头正劲的楚公子吧。楚公子的快剑果然名不虚传,就算是段飞,也不得不甘拜下风。原来如此,先设法缠住我,然后让人带走祝姑娘;成功之后,设法拖延时间。不仅如此,以苏公子的毒虫吸引我的注意力,再以快剑趁机杀我。即使不能取胜,但是却可以争取很多时间,这倒是很不错的策略。” 姜成将两人的计划和策略一一道出,楚珏却不觉得意外。如果姜成真得和传言中一样可怕的话,那么对他来说,这样的策略可能的确行不通。而且,他有惊人的幻术,如果自己或者苏煜任何一人中了幻术的话,就会导致计划失败。虽然已经教了苏煜幻术的破解方法,但是面对姜成这样的高手,瞬间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失败。 楚珏心道:幻术的释放无非是对敌人的眼、耳、鼻进行,通过视线、声音、气味发动幻术。根据苏煜的讲述,姜成的幻术极有可能是一种利用眼睛释放的瞳术,或者是一种利用声音释放的幻术。既然如此,只有尽量避免和其四目相对。声音的话,却是没有办法,只能时刻保持警惕了。 姜成又道:“不说话,是在防备我么?” 姜成见楚珏不答话,摇摇头道:“可是,对我来说,任何的防备都是徒劳的。” 楚珏的脸色突然大变。从刚刚开始他就觉得姜成哪里有些不对劲,现在他突然明白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了。 他的铃铛,从来就没有响过。方才双方交手如此紧凑,可是姜成的铃铛却根本没有响过。 苏煜似乎也突然想到这一点,也微微变色。他知道这并非幻术。姜成的幻术可以让人产生近乎于真实的错觉。他曾在姜成释放的幻术中走了半天山路,也没有感到丝毫异样。这只能说明姜成的修为已经到了动静合一的境界。如果单比招式身法,那么姜成远远在自己之上。 楚珏突然说:“不要怕他,要想赢的话,就不能给他时间释放幻术。我们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口气打败他!” 说着,楚珏的冷月剑哧地撕裂了空气,往姜成刺去。苏煜再次从袖中弹射出一只毒虫,同时,他的白扇微微浮起一层碧绿的木属灵力。他的木属灵力在白扇的边缘嗡嗡作响,形成薄薄的气刃。 楚珏的冷月剑倏然变得冰冷,雄浑的水属灵力散发出惊人的寒气,在冷月剑上形成薄薄的一层冰霜。苏煜只是跟在楚珏身后,就感到惊人的寒气,而他发出的毒虫也被这寒气活活冻死,掉落在地上。 这只是瞬间,寒气就袭至姜成的面门。姜成对楚珏的快剑早有防备,楚珏一动他便用目光死死锁住楚珏的一切动作,丝毫不曾大意。姜成口中发出一声清喝,同样雄浑的水属灵力从他体内爆发。他猛然伸出双手,一手拨开楚珏的快剑,另一手一掌拍向楚珏。楚珏毫不迟疑,立刻伸出左手,与姜成的右掌倏然相击!两人的寒气顿时打在一处,将地面冻出了一片冰霜。 苏煜的扇子也在同时划了过来。虽然他很奇怪为什么姜成不用幻术对付楚珏,但是心里却明白现在不是追究这些问题的时候。他的招式也极尽狠辣,以求速战速决。 只见姜成劈来的一掌被楚珏的剑柄震开,他没有丝毫情绪的变化,傲然向楚珏打出一拳,这一拳里包含了极大的火灵,以至于那拳头都显得炽红如火。楚珏识得其中火属灵力的厉害,立刻将水属气劲灌入冷月,剑尖在面前一转,形成一面气盾,硬生生将姜成的拳力化解、震开。 这几招不过刹那之间,来往的极快。只见两人虽然你来我往,出手成伤,但是进退之间,沉稳无比。姜成拳掌攻中有守,刚柔并济,而楚珏手挽乌剑,挥洒自如,冷月嗡嗡作响,劲气充沛,周身护得滴水不透。而比起楚珏,更让姜成惊异的是,苏煜的木属灵力居然相当深厚。他虽然不能和楚珏相比,但是在同辈人之中能与其比肩的,却也不多了。 姜成心知如此下去,想要找回祝雪晴就更加麻烦。时间越久就越不利,他朝苏煜看了一眼,决定先将一边负责牵制的苏煜解决,于是先向苏煜冲了过去!他一只手成钩状,力逾千钧!一手则蓄势藏在袖中。苏煜心知姜成已经动了杀机,连忙急退几步,躲在一棵树后,白扇一摇,从扇中飞出如雾般的虫群! 第三十八章 激战 那虫雾里不知包含了多少毒虫,发出令人心惊的嗡嗡鸣叫声,往姜成飞了过去。虫雾瞬间扩展攻势,将姜成笼罩住。姜成心知这些毒虫都是苏煜豢养的毒虫,不敢有半点轻视,凝神蓄势,觑准机会,从最薄弱的从空袭中退出。楚珏也退到一边,左手狠狠地拍在地面上。 瞬间,姜成感觉到楚珏的魂力在泥土中游走,冲到自己的脚底。他立时身形如电,跳离地面。只见他所立之处立刻喷出似幻似真的三条手臂粗的水线,往他双脚缠了过去! 姜成身在空中,无法变向,被那三条水线缠住左脚,那三条水线竟然有极大的力道,把姜成猛地甩飞!姜成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楚珏见状,立刻停止释放魂力,往身在半空的姜成冲去!这一剑看准了机会,攻敌不及。不过姜成在这变故中仍然不失冷静,身子轻轻一扭,稳稳地踩住一棵树的树干,猛地一蹬树干,箭矢般地跳到另一个树上。 楚珏一剑刺空,强压下心里的惊骇往姜成看去。刚才的那一剑可谓是极尽他的所能,逼出姜成的破绽再配合他出剑时爆发出的速度,这已经是他的最大力量。可是就算是这样,依然没能够伤的了姜成。姜成的修为、对敌经验、修为让楚珏惊讶无比。 即便对手是谢慕雨、宋征这样的高手,楚珏都有信心一战。原因无他,就是因为他的速度是极快的。因为有了极快的速度,就没必要和对手硬拼灵力。灵敏的身法和快到看不清的剑招就是楚珏的王牌,和高手对决时,修为的差距就可以缩到最小。但是姜成的出现却让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能有某种角度的漏洞。 姜成的速度虽然很快,但是楚珏比他更快。两人之间最大的差异就是经验、修为的不同。楚珏觉得姜成刚刚虽然被自己逼出了破绽,但是他似乎还是没有用全力。 他的铃铛没有响。这说明他还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并没有被两人地合击打乱自己的节奏。就好像一个高手手里端着一杯酒和人交手,打赢后酒一滴都没有洒,不仅说明他招式平稳,修为精深,更能说明他游刃有余。 姜成见楚珏暂时放弃了进攻,也就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地面上。楚珏扬了扬眉,道:“阁下应该就是姜成姜副宗主了吧。你为什么要找祝姑娘的麻烦?” 姜成露出些许笑容,并不答楚珏的话,而是道:“十年前,魂师宫被破,楚公子你下落不明;几个月前,诸多正道名家、高手被你灭门;一个多月前,楚公子你两剑击退了段飞,不久之后,又和我们天魔宗的凌长老和荆枢阳打成平手;十几天前,楚公子又在极圣宫大战出现,劫走谢慕雨。如今的楚公子,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高手。人生际遇,真可谓妙不可言。” 楚珏并不答话,他的所有精神都集中在姜成身上,不敢有一丝松懈。姜成见他不说话,道:“我请祝姑娘去天魔宗是有要事,并不存加害之心。希望两位不要阻拦。” 姜成的话苏煜是一句话也不信,苏煜道:“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你不言明,而要用强呢?” 姜成淡淡一笑,道:“因为这件事实在是机密。但是如果我有歹意,这几天里我早就可以杀了你,何必用幻术控制你呢?” 苏煜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中了幻术之后,姜成要杀他简直是易如反掌,但是他并没有动手。不过他还是一点都不信他的话,只是撇了撇嘴巴,道:“你不是看我们人多,怕了吧?” 楚珏知道苏煜只是在争取时间。.info[]他们两人绝对无法拦住姜成,现在傅湮儿和祝雪晴走得越远越好,这样两人才可以放心地离开姜成。姜成心里也很明白,但是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仍然饶有兴致地看着楚珏。 他越是这样,楚珏就越觉得奇怪。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继续进攻,却突然感到有人在走进自己。苏煜并没有动,那么是谁呢?他诧异地回过头,眼睛猛地睁大。 苏煜也回过头,脸色也变了变。然而他知道此时此刻,如果乱了阵脚,必定会一败涂地,遂竭力稳住心神,恢复了戏谑之色,道:“原来还有一个人呀。” 只见离两人大约三十步的地方,站着三个人。一个是祝雪晴,一个是傅湮儿,另一个,则是凌政。如果不是眼力出众之人,很难发现傅湮儿其实被一条极细的透明丝线所束缚。凌政用天玄兵缠住了傅湮儿,冷笑着看着楚珏。令人吃惊的倒不是傅湮儿被抓,而是祝雪晴竟然很是自由地站在凌政身边,她的脸上没有一丁点的情感,平静地仿佛在睡觉。 苏煜皱了皱眉,高声叫道:“祝姑娘!你没事吧!” 令人惊异的是,祝雪晴不但不说话,甚至也没有看苏煜。她的妙目仿佛再看更加深远的地方。傅湮儿似乎也是这样的情况,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空洞茫然。见到此状,楚珏和苏煜都是一窒,感到极为奇怪。 不过楚珏立时想起,姜成的幻术精奥高深,既然可以将苏煜迷惑整整一天,那么将祝雪晴暂时迷惑住,也就不难理解了。 但是他是什么时候对傅湮儿施加了幻术呢?而且既然他的幻术如此厉害,为什么不对自己或者苏煜用呢?楚珏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突然,姜成脚步微微一动。楚珏的眼角瞥见姜成一拳向自己打来,心里微微一慌。他立刻将冷月斜在自己身前,立时凝起一面薄薄的冰幕!这冰幕他并不是第一次使用,也是他极为得意的魂术。以魂力将水属灵气直接转换为水,并在瞬间将水结成冰。这冰幕中含着楚珏的魂力,其硬度几乎可以和士兵攻城时防落石所用的护盾相媲美。 谁知道姜成的一拳打在冰幕上,冰幕立刻碎裂纷飞,千百的冰晶、碎片在两人之间飞舞旋转!姜成收回了拳头,左手穿过冰雾,往楚珏的脖子抓了过去!楚珏急退几步,躲开这一抓,冷月剑迅速斩向姜成! 姜成冷哼一声,左手突然泛起丝丝电光!他的手也瞬间变得苍白! 冷月剑在姜成的手背上狠狠地一划,却只是留下了一道白痕。楚珏在苏煜惊讶的视线里倒退了几步,皱起眉头。 他没想到姜成居然这么强。在楚珏的记忆中,能够将金属魂力用到这种地步的,魂师宫之中,只有风照灵和他的父亲。姜成的境界可能比风照灵还要高,的确不愧是未尝败迹的男人。 楚珏心知今日无论如何难以战胜姜成,而且对方还有一个凌政,手里还有傅湮儿和祝雪晴这两个人质。但是让他眼睁睁看着傅湮儿和祝雪晴在他面前被人掳走,他却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姜成五指微微活动了一下,金属魂力缓缓退去,手又恢复了正常。金属魂力和灵力大大不同,因为魂力乃是化虚为实的力量,金属魂力其实是将肉身化为金石的法术。而金属灵力的特性在于无坚不摧的锐利和坚不可摧的防御,但是再怎么充盈,也不能将肉身变化为金石,仅能在体外形成气膜护体罢了。不过金属魂力纵然在防御性上比起金属灵力胜了不止一筹,使用过久的话,却对肉身有不言而喻的损害。 楚珏不知道姜成的魂力有多强,但是刚刚两人交手之际,他却知道,自己没有给姜成任何的压力! 他抬起眼,再次看了看楚珏,眼睛里却没有了方才谈话时的温和。楚珏觉得自己有些自作聪明。既然明知道姜成是天魔宗副宗主,他出走在外,怎么可能不带手下!但是楚珏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身为两大长老之一的凌政居然也在。而凌政居然不跟着姜成,而是远远跟着,暗中策应。 究竟天魔宗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要让副宗主、两大长老都亲自出动,只为了找祝雪晴一人? 苏煜见楚珏的神色再也不那么淡然,自然也知道楚珏的信心产生了动摇。他扭头看向凌政,知道此时此刻万万不可露出怯意,令对方乘虚而入,因而笑道:“阁下是什么人?” 凌政冷冷道:“声东击西,暗渡陈仓,诸如此类的伎俩对我们的姜副宗主可没有用。今天既然让我见到了你,你就别想再逃了。毕竟取你的人头回去复命,也是宗主的吩咐。” 楚珏表面波澜不惊,但是神经却绷紧到了极限。单是一个姜成就难以应付,更不用说还有一个凌政。何况对方手中还有两个人质。就在这个时候,姜成突然垂下手,将手缩回宽大的袖子中,淡淡地对凌政道:“凌政,我们今天并不是执行杀人任务的,没有必要在这里动手。我们走吧。” 凌政微微一笑,带着傅湮儿跟在姜成后面。傅湮儿和祝雪晴就仿佛两个木偶,跟着两人一步跟着一步。楚珏和苏煜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看着四人渐行渐远,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远处的天空,隐隐响起沉闷的雷声,电光闪闪。 第三十九章 修整 天很快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空也很快布满了乌云。(..info) 秋风将秋雨卷起,在地面横扫。 苏煜叹了口气,将扇子挡在头顶,对楚珏道:“现在怎么办?” 楚珏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将冷月收回剑鞘。他没有动,任凭冰凉的雨点打在身上。苏煜没有想到楚珏居然会有这样的举动,显然吃了一惊。他想了想,决定安慰一下楚珏,道:“这两人都很厉害,你我远远不是对手,何况傅湮儿和祝姑娘都被姜成施了幻术,凌政还有天玄兵……放他们走也是没有办法。” 楚珏低下头,走到一边的树下,坐在树干上。他低着头,雨水从他的发端、鼻尖滴下,滴在地面上。苏煜走到他身边,好心地提醒道:“雷雨天还是不要坐在树下,会被雷劈的。” 然而对方还是没有反应。苏煜莞尔一笑,道:“想不到你居然会担心她们。” 天空中亮起一道白光,接着传来令人胆寒的雷声,简直震耳欲聋。雨势更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来。就在这个时候,楚珏抬起头,对苏煜道:“我会把她们救出来。” 苏煜想不到楚珏居然会这么说,滞了一滞,笑道:“好啊。”他说话间,雨陡然变大,斜斜地落到地面,很快地打湿了他的腿和鞋子。苏煜尽力把自己的身躯躲在树下,自嘲地笑了笑。方才他还提醒楚珏,现在自己却也不得不躲进树下。他无奈地吐了一口气,对楚珏道:“现在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在这里躲雨?他说不准跟上去我们就不跟吗?” 楚珏并不说话。他知道自己的力量还相当有限,并不足以横行无忌。现在对付凌政和姜成,准备不足,不过抢回傅湮儿和祝雪晴,却不是没有可能。而且等姜成把两人带回天魔宗,那么想救回两人就更难了。(..info好看的小说)但是刚刚并不是好机会。凌政的天玄兵柔可绕指,刚可裂石,如果自己轻举妄动,傅湮儿极有可能会遭受不测,楚珏不敢冒险。他心知要想救回两人,只有等两人的警惕性最低的时候。而且他知道只要有苏煜的栖宿虫,他们就不会跟丢祝雪晴。 楚珏看了一眼苏煜,道:“我们等他们放松警惕,再救回她们。” 苏煜笑了笑,道:“楚珏,你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顿了顿,“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一个倨傲的人。但是当我知道你是楚珏之后,我觉得你之所以会变成那样,只是因为你心中的恨意。不过,今天你真是让我吃了一惊。想不到你会这么关心傅湮儿和祝姑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楚珏却没有心思和他再说话。他闭上眼睛,开始考虑今夜的计划。 没有人知道,对于楚珏,这两个人的意义。傅湮儿是他十岁那年的最后一点温暖。祝雪晴是他这十年里唯一的光亮。对她们,他说不上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但是多少次他陷入那冰冷的时候,都会不由自己地想起傅湮儿那温软的小手,还有祝雪晴的冰糖。 虽然一直不在她们身边,但是他这十年里,却从来没有忘却过她们。 苏煜见楚珏不说话,却一点也不感到尴尬。他蹲下身子,对楚珏道:“刚刚姜成说,几个月前的那几桩凶案是你做的。是不是真的?” 楚珏被他打断了思路,颇有些不耐,冷冷道:“不是。” 苏煜也不以为意,哦了一声,点点头,再不说一句话。他倒不是相信楚珏,而是觉得像楚珏这样的人,不可能会在这种事上说假话的。隐瞒这种事情并不会对他的处境有多大的好处,而宣扬这种事情也不会再增加他的恶名。因为对正道来说,魂师宫宫主之子这个身份,就足以成为他们击杀楚珏的理由了。.info[] 但是苏煜在意的是,姜成说这番话,到底用意何在。他这番话倒像是对自己说的。天魔宗实力雄厚,其实不下于极圣宫。他们没有必要将这种事情推到楚珏头上,借他苏煜的嘴说出去。但是如果说以天魔宗这样的邪宗都不知道那几件凶案的凶手,那也说不过去。 而且,就算他们想将这几件事栽赃到楚珏身上,完全可以借市井游民传播谣言。 苏煜只能理解为,姜成只是用了一招极其低劣的离间计。 雨是在傍晚停的,山路在豪雨的作用下变得一片泥泞。楚珏的黑衣还好,苏煜的白衣白衫立刻变得泥泞污黑。苏煜嘬了一下牙花。比这更糟的是,苏煜功力远远比不上楚珏,奔波了一天,经过一场大战,加上肚子空空,真是又饿又累。 苏煜叹了口气,取出那装着栖宿虫的琉璃瓶,对楚珏道:“你能感觉到他们的位置吗?” 楚珏看了一眼琉璃瓶,对苏煜道:“刚刚下了一场大雨,他们也不会走远的。我们只需要跟着地面的脚印,就可以找到他们,用不着这么麻烦。” 苏煜苦笑道:“被姜成搞的脑袋都糊涂了。” 楚珏却知道苏煜是因为紧张才会如此。他何尝不是如此。当初听到傅家的消息,他当天就离开自己所在的小镇,赶往七微城。当他得知祝雪晴身在险境之时,宁愿放弃报仇的最佳时机。 楚珏又对苏煜道:“先不要急着追。既然你有栖宿虫,我们大概不会跟丢。我们先吃点干粮,休息一会再说。” 苏煜也知道事分轻重缓急,有时候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对楚珏的决定也表示同意。两人都取出各自的干粮,默不作声地进食。方才雨势实在太大,就连两人放在怀中的都被雨水泡软。干粮进了水之后并不适合保存,但是却明显软了许多。楚珏吃了一张饼,将体内水属灵力聚集在口中,以魂力将水属灵气化为清水一口咽下,顿觉神清气爽。 吃饱之后,两人找了一处阴凉干燥的地方,谁也不再说话,各自盘坐在地,默默吸收灵气休息。他们只等时机到来,就出手救人。 因为下过了雨,天空变得格外明净。星汉灿烂,皓月流光。 傅湮儿一直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却仿佛突然从梦中醒过来,精神一振。她意识到自己就坐在一个山洞的一角,这山洞相当得宽敞,以至于自己面前的篝火发出的火光甚至没办法照到洞口。她惊讶地发现,祝雪晴和自己坐在一起;但是坐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楚珏和苏煜,而是姜成和凌政。她下意识地想要拔剑,却发现身子十分疲软,不要说动武,就算是走路,都要竭尽全力。 傅湮儿强压心中的惊慌,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姜成没有说话。他似乎并不在意任何人和任何事情,一双眼睛只是注视面前跳跃的火焰。凌政同样也没有说话,看也不看傅湮儿。傅湮儿看了一眼祝雪晴。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仔细打量祝雪晴。她的眸子极美,对同为女子的傅湮儿都有一种深深的吸引力。祝雪晴面容清丽,皮肤细软通透,几乎如最华贵的缎子。 傅湮儿暗暗地感到有些自卑。她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想法,如果她和自己一起坐在楚珏面前,那么楚珏大概不会理自己的了。 这种时候还想着这种事情,傅湮儿自己也觉得荒唐。她收拾心绪,想起自己带着祝雪晴一路狂奔。一路上祝雪晴什么话都没有说,被自己拉着几乎也是半推半就。傅湮儿觉得距离差不多时,便停下了脚步。谁知道她只是看了一眼她的眼睛,神志便迷迷糊糊,清醒时,就身在此处。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概不知。但是楚珏居然没有在,她却觉得情况十分糟糕。 楚珏是受了重伤,还是……如果不是情况严重,他没有理由丢下自己的。傅湮儿心里暗暗焦急,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时之间竟然连近在咫尺的姜成和凌政都不去在意。 祝雪晴看了看傅湮儿,道:“这位姑娘,你认识楚珏么?” 祝雪晴的声音又细又软,十分舒服,宛如天籁。傅湮儿呆了呆,点了点头,又道:“我怎么会……” 祝雪晴看了一眼姜成,道:“你和我都中了姜成的幻心诀。虽然能够交谈,但是神识没办法控制四肢百骸。我们的一举一动可以说都由姜成操控,没办法反抗。” 傅湮儿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她想起楚珏的话,心道:既然幻术不过是对人的魂魄进行控制或者混乱,那么我就进入自己的魂境,不让他控制就行了!她不自觉地笑了笑。但是随即又皱起眉来。 傅湮儿不敢这么做。她知道怎么进入魂境,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出来。这个办法却是行不通。祝雪晴看着她一会哭一会笑,甚是奇怪。傅湮儿察觉到她的视线,道:“祝姑娘,他们为什么抓你?” 祝雪晴道:“不知道。但是姜成这一路对我还算是恪守礼仪,并未有半点越矩。我想大概不会对我不利。姜公子,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这句话,却是对姜成说的。姜成微微一笑,道:“不可以。”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凌政道:“祝姑娘你现在是天魔宗的贵客,虽说是上宾,但是宗主说过,只要对你以礼相待,并不需要答应你的要求。所以祝姑娘还是省点口舌。” 姜成也道:“我知道祝姑娘想说什么。真是不凑巧,这傅姑娘正好也是宗主的客人之一。旅途寂寞,两位正好也可以闲话家常,打发时间。” 第四十章 幻心诀 祝雪晴得知傅湮儿竟然也是天魔宗的目标之一,惊讶地张了张嘴。她自然知道傅家之变,从苏煜那里也知道傅湮儿跟着楚珏的事情。听了他们的话,祝雪晴不自觉地想:“难道天魔宗竟然和傅家凶案有关?” 她看了一眼傅湮儿,暂时不想旁生枝节,于是笑道:“贵派说我们是贵客,可是我们现在的处境,哪里沾得上一个‘贵’字?我和这个傅姑娘修为低微,姜副宗主不如大气一点,将我两的心神束缚解开,时间太长,我们两人的气血也无法顺畅。女儿家身子孱弱,如果落下什么病症,恐怕贵宗宗主责怪下来,两位也承担不起。” 姜成看了一眼祝雪晴,笑道:“祝姑娘真是好口才,想不到看起来祝姑娘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却有如此口舌。真是让我大感意外。也罢,我天魔宗的器量,岂可因为我而被姑娘小瞧?” 他看着祝雪晴的眼睛,又看了看傅湮儿的眼睛,两人身子陡然一松,恢复了自由,血气陡然顺畅起来。傅湮儿握了握拳头,正要对姜成动手,姜成凌厉的眼神陡然射了过来,让傅湮儿莫名其妙地气弱了半分。傅湮儿莫名得胆气一弱,再不敢再动。方才祝雪晴对她说过,这种魂术叫做幻心诀,又说了神魂束缚这个词,显然这姜成的魂术就是以神魂控制对方神魂的术。 突然,姜成感到脖子一麻,凌政也脸色大变,挥掌跳开所坐之处,同时把天玄兵送向祝雪晴和傅湮儿! 不知什么时候,这石洞居然飞进了无数虫子!数不胜数的虫子在洞口的上方慢慢爬进,在两人头顶聚集,骤然落下!两人纵然躲得极快,但是仍然沾染了数以百计的虫子! 就在天玄兵将要束缚住两人的时候,楚珏突然冲到两人面前,将天玄兵缠上剑身,死死拉住。凌政惊咦一声,将天玄兵陡然松开,同时极速后撤,一面避开虫子,一面将天玄兵收了回来。 就在两人稳住身形之时,那两股虫子陡然扩散,相互融合,变成一大片虫雾,将双方分割开来。姜成眼角微微一缩,对凌政道:“不用怕,不是毒虫。” 当然,苏煜哪里那么多毒虫。这些虫子不过是山林中最常见的虫子,虽然可能也有毒性,但是与鬼手的毒虫蛊虫比起来,毒性自然是天壤之别。 楚珏不再迟疑,对傅湮儿说:“快走!”他将剑负在身后,左手对着虫群凌厉一指! 正要穿过虫群的姜成和凌政同时一惊,正要倒退,四面八方突然产生了骇人的热气!只见那虫雾突然变得通红,在令人毛骨悚然的虫鸣嘶叫之声中,虫雾突然化为巨大的火雾,将整个石洞填满!炽烈的火焰忽地从洞口喷出,连洞口的树枝都被烧成了灰烬! 突然,火雾中冲出三个人来。前面两个正是傅湮儿和祝雪晴,而最后一个自然是楚珏。楚珏的剑已经收回了剑鞘,双手狠狠拍在地面上!地面的水迅速升起,形成一道冰壁,将洞口冰封! 楚珏刚刚所用的魂术,充分利用了天时地利。他利用苏煜的虫子,施展了火属魂术,将虫子作为燃料,引发了爆炸,这和利用种子制造爆炸是同一个道理;今天刚刚下过雨,地面水份充足,又可以用来施展水属魂术。 楚珏放出的这个冰壁坚硬,远在冰幕之上,足以挡下凌政和姜成短暂的时间。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两人道:“你们两个快走!” 傅湮儿知道楚珏必然有他的打算,她从心底里也相信他的能力,一言不发,拉着祝雪晴转身往远处跑。楚珏看着两人逃跑,迅速在洞口再次释放魂术! 只见楚珏的周身散发出耀眼的碧绿木属灵气,洞口树枝发出一阵颤动,如蛇一般纠结在洞口,结成一道绿墙!楚珏退开两步,再次一拍地面,地面陡然升起一道石墙! 他连续用了火属魂术、水属魂术、木属魂术、金属魂术,汗水涔涔流出。可是他也顾不上喘气,掉头朝着傅湮儿和祝雪晴离开的地方跃去! 突然,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巨响,耀眼的苍白气芒轰然跃上半空。一时间,冰屑、石屑、木屑纷纷飞起,三道屏障陡然间消失。姜成站在洞口,他的衣服上尽是火灰,右拳苍白如银,灵气充盈无比! 凌政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狞笑,道:“不愧是姜副宗主,这样的三道屏障别说是我了,就算是宗主也得费一番力气,想不到竟然被你一拳打破,真是令人心折。” 姜成面无表情地看向楚珏,楚珏登时感到后背一寒,情不自禁地回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瞬间交汇。 就在这一刻,楚珏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的魂识仿佛瞬间陷入了泥沼,一片混沌不清。楚珏脑中亮起一丝清明,心中顿悟。 别人看不出来,但是楚珏怎么会看不出来。原来这姜成的魂术竟然是将他本身的魂识分化,然后通过两人之间的视线,投入到别人的体内。他的魂识可以将对手的魂识包裹,强行将对手的魂识拉入魂境中。如果是一般没有修炼过魂力的人,根本不可能从魂境中出来;即便是修炼过魂术的人,也很难从中逃出。因为原本进入魂境就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进入魂境就好像用一根绳子进出沼泽那般危险。比如傅湮儿,她初练魂力,就差点出不了魂境。而现在,姜成是用自己的魂识把别人的魂识强行送入魂境,这就好像拉着别人进入沼泽一般,如此一来,他人的魂识就更加难以自拔。 而对姜成来说,对方只要有一刹那的失神,那么姜成就足以将对方击杀! 楚珏心知姜成速度极快,和他对战,一旦陷入幻术,就万劫不复。普通的幻术只是强行用魂力扰乱对手的魂识,如果对手懂得解除幻术或是魂识强大,也没有作用。但是姜成却是分出一部分魂识,足以控制对手相当长的时间。他甚至可以把自己的魂识作为种子――先对祝雪晴用了幻术,再利用祝雪晴对傅湮儿下幻术。傅湮儿虽然救走了祝雪晴,却反而被祝雪晴“下了幻术”。不仅可以将幻术“传染”,更可以自在地引发幻术的发动时间,可怕至极。 况且对手不但幻术可怕,更加拥有强劲的战力,实在是可怕的对手。 楚珏在电光火石之间想通此节,也就恍然。这姜成分化神识的魂术的确厉害,但是既然他是分化神识,那么控制自己的魂识必然不如他本尊魂识那么强大。 所以他控制祝雪晴和傅湮儿的时候并没有对自己释放幻术,并不是不放,而是放了也没有效果。 楚珏虽然不知道姜成这分化神识的魂术是怎么修炼的,但是却知道如何破解。因为他自己就会这一招分化神识,曾经用自己部分魂识控制了一只鸽子。虽然不能像姜成那样控制高手,但是终究明白其中的道理。明白了这个术的道理,他立刻凝神静气,进入魂境! 楚珏只觉眼前一亮,便迅速地踏上魂境。他环顾四周,看见一个黑衣人,正是姜成。 姜成露出微笑,道:“在我的幻心诀之下,居然能够保持魂识清明,真不愧是楚臻的儿子。不过你这里还真是不一样,我进过不少人的魂境,你这里倒是别致。” 姜成环顾四周。只见两人处于一座宫殿之前,这宫殿已经破败不堪,四周是一片草地。宫殿的远处是一座高山,山顶流下一挂瀑布,在阳光下闪着点点晶光。那瀑布被三块突出的岩石分为三股,在地面形成一个水潭。他很是意外。一个人的心性决定了魂境的样貌,因为魂境就是本心所在。 楚珏冷冷一笑,道:“既然你进来了,就别怪我了!” 姜成道:“不要以为你的神志清明,我就奈何不了你,你的身躯仍然是由我控制的。我的目标还不是你,我要抓住她们两个。你就在魂境中好好休息一晚吧。” 祝雪晴和傅湮儿跑出了几百步,身后楚珏的气息却突然停了下来。傅湮儿分心往身后瞄了一眼,惊骇地发现凌政和姜成一先一后往自己和祝雪晴攻来。傅湮儿看得出祝雪晴修为还不如自己,当即咬牙转身,双手捏起法诀,聚集四周的木属灵气。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旁边冲出一个白衣男子。那个白衣男子双手齐送,数条毒蛇、蜈蚣从他的袖中齐齐飞出。凌政冷冷一笑,天玄兵陡然飞起!那毒蛇、蜈蚣瞬间变成好几段! 苏煜一直作为伏兵,最后关头终于出手。但是他却冷汗涔涔,没有半点把握。在这黑夜之中,这天玄兵极为难防。一个不小心,恐怕就会被生生斩成两截,就如那毒蛇一般下场。 突然,苏煜的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声。刹那间,苏煜感觉自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意识也瞬间模糊。 第四十一章 失手 姜成看着楚珏,依旧是面无表情,联系到他十分擅长金属魂术,楚珏觉得他可能本来就是一个石头人。(..info好看的小说) 楚珏心知在魂境中,姜成虽然能牵制自己,但是本尊战力绝对会降低。可惜还有一个凌政,否则苏煜加上祝雪晴、傅湮儿三人也未必不是他的对手。他不由暗暗地担心。对方显然是不想在自己身上花费力气,索性用了这么一招。不过为什么他们不杀自己?是了,他们必定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完整的炼魂心法。 楚珏一边想,一边开始施展归窍之法。像姜成这样,将魂识打入别人体内,或者进入自己的魂境都归为出窍。想要重新回到现实之中控制身体,就要施展归窍之法。 进入魂境之时,需要穿过一个通道。这个通道就是肉身和魂识的连接点――魂窍。想要归窍,就要找到这个连接点。这个连接点没有具体的位置,而是要靠进入魂境后自己感应出来的。没有经验的傅湮儿就是因为找不到这个连接点,所以才无法归窍。然而这个通道居然被姜成的魂识封住了。 在魂境中的楚珏一挑眉梢,对姜成道:“你闪不闪开?” 姜成不说话,他仍然看着楚珏,就好像根本没有听见楚珏说话。楚珏怒从心起,立刻盘坐在地,竟然开始运气。随着他的灵气运转,他魂境中的芳草开始猛长,瀑布变得更加湍急,那高山仿佛也更加险峻、巍峨,天空之下,狂风开始肆虐!电闪雷鸣! 而更加恐怖的是,姜成的身上开始着火。 姜成抬起右手,看了看,随即微微皱眉,这火其实并不是火,而是火属灵气。所以他并不感到灼痛。但是他的魂识却慢慢地减弱。 楚珏居然开始将自身灵力转化为魂力! 姜成点了点头,眼中出现难得的凝重。这魂境本就是将灵力灵气转化为魂力的所在;姜成在用自己这部分魂识的魂力堵塞楚珏的魂境出入口,但是没想到楚珏居然将自身的灵力转化为魂力。这就好像一个地方塞住了,人们就会用水去冲刷。 姜成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楚珏居然想出这个办法逼自己离开。 虽然魂术威力巨大,但是五属灵力也绝不可少,就好像一个人虽然拥有了强大的武器,但是四肢却仍然不可少一样。虽然楚珏不惜将身上的全部灵力都转化为魂力,但是他稍后即使重新控制了身体,一时半会也难以恢复平日里的速度、力量,更加难以对付姜成和凌政。 不过,因为他的魂力增加了,他能使用的魂术就更加繁多了。 魂术虽然高深莫测,但是也并非天下无敌。就算是姜成,也不会将所有灵力转为魂力。魂力固然厉害,灵力也并非一无是处,对于一个魂术高手来说,两者缺一不少。 姜成开始皱眉,他终究只是一个魂识的一部分,而且是在别人的体内。现在无力反抗,魂力一点点的削弱。如果等楚珏加快了转化速度,那么他很有可能就会消散在楚珏的魂境中。那样自己的魂识就算是消散了,并且也无法回到自己体内。 姜成露出一丝微笑,这微笑中带着杀意,如一把利剑直刺楚珏的灵魂:“今日在此拜别,他日相逢,再与君把酒言欢。后会有期。”他一边说话,身子一边淡化,最后化为一缕青烟,仿佛被火烧成了灰烬似的。 楚珏突然感到一阵轻松,意识也回到了身躯内。他猛地睁开眼睛,一阵剧痛从内腑传来。灵力转化为魂力,太快,太猛,也会伤害肺腑。就好像一个水车,转得太快,也会损坏。所以虽然魂力、灵力可以相互转化,但是事实上在与敌人交手中,两者之间的转化频率和质量都因人而异。 然而此时姜成已经不在了,楚珏心里一缩。他强忍剧痛,看了一眼地面,循着脚印追去。因为灵力大耗,他的速度比起之前,足足慢了大半。 不过,让他感到有些不安的是,前方没有半点灵力的波动。这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祝雪晴她们三人隐藏气息躲了起来,另一个可能,就是她们已经被捉走了。 突然,楚珏看见前边的地面趴着一个人。那人本来身着白衣,此时此刻白衣尽是泥泞。正是苏煜。 楚珏心中一跳,跑到苏煜身边,把他翻过身子,不禁骇然。他的身上少说都有十几个伤口,而不少伤口如果深一些或是歪一点,就会要了他的命。楚珏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魂力转化为灵力,几乎同时将水属灵力和木属灵力缓缓渡入苏煜的体内。水属灵力可以修复内伤外伤,木属灵力可以修复内息经脉,固本培元。 正如流水滋养万物,草木生生不息。灵力的这一特性,就是魂力所无法比拟的。 苏煜的伤口缓缓合拢,结疤,最后消失,突然咳了一声,从口中吐出一口污血。楚珏轻轻放下他,道:“他们人呢?” 苏煜紧紧皱起眉,似乎还没有清醒。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楚珏知道他的意思,立刻把手伸进苏煜的衣服。他翻了一番,找出两三个瓷瓶。苏煜艰难地摸了一番,突然精神一振,拔掉一个瓶子的瓶塞,倒出一颗药丸,吞进肚子。 这药丸一入腹,苏煜突然恢复了元气,变得精神如常。他一下子坐了起来,口中骂道:“他奶奶的!” 楚珏委实没想到,这个翩翩佳公子居然还会骂这样的脏话,估计平日里,他都是为了在女子面前保持形象,才装出那一副清高样子吧。可是见他居然精神奕奕,楚珏不由得对这药丸产生十二分的兴趣,问道:“这是什么药?” 苏煜坦然收起药瓶,仿佛刚才没有说过什么脏话,道:“这是我师父用各种毒中之毒的精魄炼化的,能够快速修复内伤。不过这药不能多吃,还得配合独门心法,否则就是毒药。对你,是没用的。” 听他的口气,就好像楚珏觊觎他的灵药似的。楚珏想不到他突然间这么小气,不过想想那买船的银子,也就释然一笑。笑则笑矣,他脸色又是一变,问道:“他们人呢?把栖宿虫拿出来。” 苏煜取出琉璃瓶,但是这种时候什么也看不清。楚珏只得竖起一根食指,点在琉璃瓶上,聚集金属灵力。淡淡的金光之下,那只虫子激烈地扑打着羽翅,在瓶壁上撞击。 楚珏看准方向,对苏煜道:“我们快追!” 苏煜叹了一口气,道:“你觉得我们追上去,有用吗?” 楚珏神色一冷,淡淡地看了苏煜一眼,道:“你什么意思?” 苏煜叹了一口气,道:“第一次偷袭是因为我们没有计算到凌政。第二次我们的计策可算是完美无缺,但是仍然没有拦住他们。而现在,我身上有重伤,你看起来也是元气大伤,再追上去,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楚珏稍稍冷静了一些。苏煜所言极是,但是让他眼睁睁看着祝雪晴和傅湮儿被人掳走,怎样也难以接受。 如果修炼到他这个程度仍然无法保护别人,那么修行,还有什么意义?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苏煜看了看自己已经破烂的扇子,慢慢地收起,一边道:“古语有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如今之计,只有一路跟到天魔宗总坛,然后找个机会,救出她们。” 楚珏反问道:“天魔宗总坛守卫森严,高手恐怕更多。光是姜成和凌政就极为棘手,到时候恐怕更难救出两人吧。难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苏煜揉了揉太阳穴,认真地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未雨绸缪不如随机应变。古语有云,计划不如变化。”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快点找个地方休息。你我一定要将身体修养到最佳状态。下一次,就一定不能失败了。” 楚珏看了看苏煜,颇有些满腹狐疑:“你是不是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苏煜看了一眼楚珏,笑道:“你这种表情还真是少见。”他见楚珏脸色不善,遂又笑道:“你不要生气,放心好了。下一次,我们一定能成功。” 楚珏看了苏煜的笑脸,不知怎的,心里顿感安稳,焦躁之感渐渐消减。两人沿着山路往山下走。当两人走到山腰的时候,天空大亮。刹那间,金色朝阳的柔和光芒将这山和山上的树尽皆笼罩。一种清凉的气息从山林中升腾,沁人心脾。楚珏和苏煜站在山腰,被这景象所深深吸引。 两人收回心神,往山下走了一阵子,走走歇歇,在将近中午的时候,到了山下的一个小镇,在一个小客栈住下。由楚珏出钱,两人香汤沐浴之后,换了衣服。小二收了一个银饼,喜滋滋。 楚珏换好衣服,盘腿坐下,慢慢地吸收灵气。他累了一夜,内腑又稍有损伤,虽然不是非常严重,但是实在不宜乱动。苏煜住在他的隔壁,显然早就安稳睡下。 隔壁传来轻微的鼾声。楚珏吸收了些灵气,便不再继续。他和衣睡下,闭眼就睡。一天的激战之后,他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不到一会儿,他就酣然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醒了过来。打开窗户,夕阳西斜,小镇的人们各自归家了,一番清平景象。苏煜的鼾声还在继续,楚珏摇摇头,独自下楼。他想吃一些东西,毕竟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像样的东西了。 第四十二章 治伤 不知道睡了多久,傅湮儿突然感到身子一坠,猛地惊醒过来。.info[] 醒来的同时,她感到一阵头昏目眩,眼前金星乱冒。傅湮儿死死咬住牙关,终于挺了下来。她压抑住自己的呻吟,努力睁开眼睛观察。她从不断的颠簸中知道自己是在马车里。祝雪晴附在她的身边,看来一时半会还不会醒来。傅湮儿知道自己被姜成屡次使用幻术困住,魂魄可能已经受损。她第一次感到有些绝望,楚珏连续救了两次祝雪晴,都没有成功。恐怕多来几次也是于事无补。 傅湮儿在心里下定决心,如今之计,恐怕只有自己想办法。绝不能再拖累楚珏和苏煜了。她轻轻地拍了一下祝雪晴,试图把她弄醒。不过祝雪晴却没有半点反应。傅湮儿心道:也难怪,她的修为还不如自己,又怎么可能那么快自己醒来? 她知道姜成和凌政一定在外面马车上赶路。当然凌政也有可能不在,第一次偷袭之时,他就是远远地跟在姜成身后作为策应的。不过以楚珏和苏煜的本事居然都没有发现他,也正是一桩怪事。 傅湮儿不指望自己能够从这两个人手中逃脱,更何况还要一边照顾祝雪晴呢。 马车的门帘突然被人挑开,柔和的阳光照在傅湮儿脸上,微微有些刺眼。傅湮儿用一只手挡住阳光,逆着光看见姜成和凌政。这马车共有两马,由凌政执缰。姜成挑开门帘,送进一个水囊,道:“喝点水吧。” 傅湮儿立刻柳眉倒竖,对姜成哼了一声。傅湮儿已经有将近两个昼夜没有进食喝水了,又饥又渴。可是她哪里吃得下去、喝得下去,不光是惴惴不安,更加怒气冲天。姜成也不管她,把水囊丢到傅湮儿的腿上,轻轻地把门帘放了下来。 可是傅湮儿终究口渴难忍,就在这个时候,祝雪晴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傅湮儿喜出望外,把祝雪晴扶了起来,将水囊的塞子咬掉,凑到祝雪晴嘴边。祝雪晴迷迷糊糊,喝了一些。傅湮儿也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然后把水囊塞好,扔到一边。她对祝雪晴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祝雪晴脸上露出一丝惊惶,摇了摇头,突然,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拉住傅湮儿,道:“苏公子呢?楚珏呢?”她依稀记得楚珏好像中了幻术,而苏煜更是被凌政重创。自己最后看见的,就是姜成的眸子。他的眸子仿佛有无法言喻的力量,虽然明知道他的眼睛会释放幻术,可是还是让人忍不住去看一眼。 傅湮儿摇摇头,道:“不知道。”她也不是非常清楚。不过她还是想安慰一下祝雪晴:“不过,不用怕。这两个人的本事我都知道。苏煜姑且不谈,楚珏可是一等一的高手。不会有事的。他们一定会救我们出来,到时候我请你吃东西。” 祝雪晴心里稍安,她也知道傅湮儿不过是姑且安慰,但是总算心里放心了一点。她想了想,道:“我们这是在哪里?” 姜成似乎一直在听两人说话,道:“我们已经到了雁落原,今晚就可以到总坛了。” 傅湮儿和祝雪晴都黯然失色,想不到这么快就来到天魔宗的总坛了。如此,楚珏如果还想救她们岂不是难上加难?姜成又道:“两位再忍耐半天,到了总坛之后,我们会让两位休息。” 祝雪晴微微皱眉,道:“贵宗找我们究竟有什么事情?这样的所作所为,不怕被人耻笑吗?” 姜成又不说话了。他的脸色平静,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祝雪晴说什么。凌政在他左边驭着马,转脸对姜成笑了笑,道:“姜副宗主,对女孩子你可是一直比我温柔呢,这一次为什么这么冷淡?” 姜成蔚蓝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愫,还是什么都没有说。.info[] 傅湮儿心知现在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也就安之若素。她想了想,索性轻轻哼起了家乡的小曲。小曲有南方吴音,细腻绵柔,她的声音也动听无比,曲子着实令人陶醉。祝雪晴妙目露出笑意:她这个时候倒是继承了傅越的大气,纵然险境环生,也谈笑自若,真是叫人钦佩。 姜成在帘外听着,嘴角不经意露出了微笑。 随着暮色的降临,马车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经过一阵剧烈得颠簸,路突然平顺了。两个女孩子经过强烈的颠簸差点吐出来,就在傅湮儿在心里把姜成骂到第一百遍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傅湮儿稳住身子,和祝雪晴对视了一眼。就在两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姜成在马车外道:“两位,请下车。” 傅湮儿递给祝雪晴一个鼓励的眼神,首先下了马车。祝雪晴随着她走出马车,脸上露出惊叹的表情。 两人的面前是一座气势宏大而不失典雅的山庄,红砖绿瓦,玉阶石栏。山庄前是一片桃树林,山庄后则是一座生满枫树的山。那枫树林或是绿色,或是红色,璀璨。山顶流下一条河,从山庄边上流过。 那山庄的门前高悬一块朱红匾额,上书名花山庄四个字。虽然满腔的怒火,但是傅湮儿还是不吝发出一声赞叹:“真美……” 这个地方,就是天魔宗的总坛。名花山庄这四个字和天魔宗实在是不相配。傅湮儿却是想不到,天魔宗居然在这么美丽的所在。姜成微微一笑,对傅湮儿道:“姑娘,请。” 傅湮儿看了他一眼,道:“祝姑娘,我们进去吧。” 就在说话时,山庄大门无声打开。从里面走出几个人来,都是家丁下人的打扮,为姜成卸车牵马,收拾行装。虽然他们都是家丁打扮,但是傅湮儿却从他们的动作、手掌、眼神等细节看出,他们其实都是身负武艺的修炼之人。 傅湮儿心中微微一惊:真是内有乾坤之地。 两人跟着姜成和凌政,惴惴不安地踱进名花山庄。这山庄里就更雅致了。只见各种花卉陈杂,有牡丹,芍药,山茶,兰花,月季,桂树,甚至还有西域各种奇花,许多花傅湮儿甚至都叫不出名字来,林林总总,许有数十种。这还只是前庭。这些花分布错杂,但是没有一点不协调的感觉。花与花彼此交错,色彩彼此交融,交相辉映。 在这花海之中,祝雪晴和傅湮儿嗅着花香,都感到全身的轻松。只不过傅湮儿同时亦生出一丝疑惑,已经是入秋时节,为什么这里的花却还如此鲜艳灿烂?难不成自己还处于姜成的幻境不成? 姜成没有注意到傅湮儿的顾虑,轻轻地对傅湮儿和祝雪晴道:“跟我来。”说着,他不再看两人,径自往一条走廊走去。两人对视了一眼,平静地跟上。两人知道自己已是深陷虎穴,再也由不得自己。既来之,则安之。便再也不惊慌。 这名花山庄果然名副其实,就算是回廊,都安置着盆景,雕刻花纹。几人过了几个回廊,就看见一间屋子。屋子的门关着,门前站着四个丫鬟。那四个丫鬟个个都可爱漂亮,但是美中不足的是,她们每一个人都如泥塑木雕般,稳稳当当地站立着,纹丝不动。姜成站在小屋前,恭恭敬敬地道:“宗主,我把傅湮儿和祝雪晴两位姑娘都请来了。” 屋子里传出一个柔和的女声:“两位请进。” 祝雪晴和傅湮儿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力看到了惊讶。难不成这势力通天的北方魔教的宗主居然是个女的?傅湮儿微微皱起眉头,脑海里浮现一个又一个长满皱纹、干枯乌黑的老妇形象。 门慢慢地打开,两人迈进房间,却呆了一呆。只见房间右边是一张木床。这床以淡红轻纱笼罩,里面半卧着一个婀娜的女子。那个女子秀发披肩,身姿婀娜,身子起伏玲珑。傅湮儿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是个男子,绝对会被这个女子所魅惑。 她甚至可以清晰地闻见从那个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花香。这花香仿佛带着荷叶和荷花的香味,香远益清,撩人心魄。 那个女子坐了起来,对祝雪晴道:“这一次劳烦姑娘舟车劳顿,来到寒舍,实在是过意不去。” 她的声音略带一丝慵懒,不过却很是让人受用,即使听这个女人的声音,都感觉十分的享受。祝雪晴微微一笑,道:“宗主言重了。不知道宗主见雪晴是为了什么?” 那个女子却不回答,而是道:“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是天魔宗的宗主。但是,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祝雪晴从容道:“晚辈不敢造次,故而也不敢问前辈的名讳。” 女子笑道:“无妨。我的名字叫叶歆寒。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两个多月前,我和一个神秘人交手,结果和他斗成两败俱伤。虽然我全力压制,但是伤势还是一点点地恶化。听闻姑娘出身于三足乌医派,秉承祝神医遗志,心中虽有正邪之分,却无众生之别。故而请姑娘相救,歆寒感激不尽。” 祝雪晴似乎是落水的人上了岸,长长出了一口气,道:“原来只是这件事情。不过宗主如果想找我,只要说明原因,雪晴自然会前来。又何必出动这等手段?” 叶歆寒似乎松了一口气,道:“只是此事极为重大,绝不能走路半点风声。否则我那仇人恐怕会卷土重来。更重要的是,如果让心怀叵测之人得知此事,天魔宗也就岌岌可危。我们这才加倍小心,姑娘受惊,并非我所愿。” 祝雪晴点点头,往叶歆寒走了过去。就在这个时候,傅湮儿突然叫道:“祝姑娘,万万不可听信她的话!” 第四十三章 活路 事出突然,室内的空气似乎变得冰冷。傅湮儿说出这话,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身躯似乎也有些颤抖。 祝雪晴皱了皱眉,停下脚步。叶歆寒愣了一下,微微一笑,道:“傅姑娘何出此言?是了,傅姑娘一定是对我心怀怨恨。而且你我本来就是正邪不两立,如此,我也能够理解。” 祝雪晴对傅湮儿温婉而笑,道:“湮儿,我三足乌医派乃是秉承上古炎帝之志,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不分正邪,不分善恶。在我的眼里,只有病人。” 傅湮儿忙拉住祝雪晴,道:“祝姑娘,你猪油蒙了心啦?你是心善没错,但是这个女人可不一定了。天魔宗,天魔宗,不但曾经想取我的性命,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东西。不提这个,他们做过的坏事,简直数不胜数。这样的人,你帮她治好了病,她会放过你吗?说不定,她还会怕我们透露她受伤的消息,过河拆桥,杀我们灭口呢!” 祝雪晴微微蹙眉,脸转向叶歆寒。叶歆寒的脸被重重迷雾般的轻纱挡住,看不清表情。 傅湮儿见祝雪晴迟疑,趁热打铁道:“而她绝不敢对我们怎么样,如果我们死了,她也休想活!她不怕那仇家伤势先好,来取她性命吗?” 叶歆寒轻轻叹了一声,道:“祝姑娘,难道你不信我?” 祝雪晴面有难色,轻咬嘴唇,显然正是两难的境地。傅湮儿生怕她会心软中计,连忙道:“祝姑娘,千万不可以心软!” 叶歆寒似乎也很期待祝雪晴的回答。一时间没有一点声音,寂静得可怕。傅湮儿毫不怀疑,只要祝雪晴拒绝,门外的姜成就会将她们全部杀死。但是傅湮儿努力地让自己表现的勇敢一点,用坚毅的眼神瞪住重重轻纱后的叶歆寒。祝雪晴发出一声轻叹,道:“家师遗愿,就是让晚辈悬壶济世。晚辈不才,恐怕有心无力,唯有尽一份心力罢了。叶宗主,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叶歆寒语气转柔,道:“祝姑娘尽管说,只要我力所能及,自然尽力而为。” 祝雪晴听她的语气诚恳,微微一笑,道:“晚辈希望宗主在事后,让我们两人离开。” 叶歆寒毫不犹豫地道:“那是自然,叨扰祝姑娘本是不该,自然不敢再让姑娘屈居此处。” 傅湮儿眉毛倒竖,瞥了祝雪晴一眼,道:“你相信她?” 祝雪晴道:“叶前辈贵为一宗之主,自然言出必践,一诺千金。我相信前辈一定会履行诺言的。”她说完,又对叶歆寒道:“宗主,方便的话,晚辈这就为前辈诊断了。” 叶歆寒点头一笑,对祝雪晴道:“有劳了。” 祝雪晴深吸一口气,撩开轻纱走了进去。傅湮儿看着她进去,空着急却毫无办法。其实傅湮儿自己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现在别说阻止,就算是逃跑,恐怕也没有半分力气。 祝雪晴穿过一重重的纱帘,当她揭开最后一层轻纱之时,脸色突然一变。只见床上躺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她将近三十岁的样子,肤如丝绢,眉若柳叶,眼似秋水,发似黑瀑,她的身姿,面容,无不接近完美。但是她的双唇微微发紫,眉心则透出一点紫斑,将她的风韵减去了不少。 祝雪晴本来还稍有疑虑,但是这个时候却变得无比严肃。她坐到叶歆寒的身边,神色凝重,从刚刚的一个柔弱女子瞬时间变成了一个稳如泰山的大夫。叶歆寒看着她的手,仿佛看到了希望似的,眼睛的深处露出了喜悦的光芒。 突然,祝雪晴的神色一紧,手指弹了两下,闭上了眼睛。她这一闭目,仿佛入定一般,动也不动。叶歆寒的脸色越来越是严肃,她期盼地看着祝雪晴,额头上慢慢沁出细密的汗珠。 一时之间,屋子里的时间仿佛冻结了一般。 祝雪晴柳眉微蹙,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她的手无声地松开。(..info)她缓缓睁开眼睛,额头缓缓沁出几粒汗珠。叶歆寒深深吸了一口气,为祝雪晴递去一块手帕。祝雪晴感激地一笑,双手接下,轻轻地拭去汗水,道:“叶宗主是不是在夜里中了这种毒?” 叶歆寒露出一丝喜色,对祝雪晴的医术更多了几分信任,急道:“对!” 祝雪晴的忧色反而更加浓重,轻声道:“这毒叫做百鬼怨,乃是在夜里取上百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产生的尸毒,加上五毒,毒龙子,黄泉莲,鬼哭草等数十种毒物,在阴气最重的墓地之类的所在调制而成。调成之后,将这百鬼怨深埋进墓地之类的地方,封藏三年。这三年里,这百鬼怨见不得半点阳光,否则毒性立减。而三年之后,百鬼怨的毒性将远远高于世间任何一种毒物。几乎无药可解。” 她顿了一下,接着道:“而最可怕的是,如果是在子时中了这种毒,那么几乎是见血封喉。任修为再深,也没有用。就算勉强压制,也会日日夜夜收寒毒攻心之苦。叶宗主,幸好你不是在子时中毒。晚辈斗胆,请问这个下毒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叶歆寒对祝雪晴更感到钦佩,道:“不愧是医神弟子,只是从脉象中就可以知道我是何时中毒。这个人,姑娘不知道也罢,只是,我,当真没救了么?” 祝雪晴似乎思绪纷乱,轻轻地闭上眼睛深思。叶歆寒知道此时不该打扰祝雪晴思考,强压下心中的急切,看着她。 祝雪晴叹了一口气,退了两步,道:“叶宗主……” 叶歆寒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道:“没救了么?” 祝雪晴默然不语。就在叶歆寒将要发怒的时候,祝雪晴突然道:“其实,晚辈有两个办法,只是,不知道管不管用,所以也不敢说。” 叶歆寒听到有救,心中一片欢喜,笑道:“姑娘但说无妨。” 祝雪晴似乎还在犹豫该不该说,可是她突然像想通了什么似的,道:“第一个办法就是换血洗髓。这百鬼怨的毒素十分可怕,无法用灵力逼出。所以只用将血液骨髓全部换掉。……不过,这个办法却十分艰难。家师医术博达,但是对这个办法也只是纸上谈兵,从未实践过。况且,每个人的血液都稍有不同,想要换血,起码要找到三个以上的人才能完成。不过,完成之后,这三个人也会失血而死。况且这个办法成功的几率非常之低,所以家师将这换血洗髓法列入禁术之列。” 叶歆寒微微点头,道:“不错,人命平等,岂能因一人之命,让三个无辜之人枉死?” 祝雪晴对这个叶歆寒的印象又好了几分,微微一笑,道:“叶宗主睿智开明,慈悲之心令人敬佩。” 叶歆寒自哂道:“那另一个办法呢?” 祝雪晴道:“百鬼怨乃是极阴之毒,当以极阳之物克制。普天之下,能够称得上极阳之物的,只有三种。一种是金炎蟾蜍。这金炎蟾蜍并非蟾蜍,而是一种金色灵芝,因为如蟾蜍大小,又状似蟾蜍而得名,又名火灵芝。金炎蟾蜍对疗伤固本十分有效,更可以增加功力,延年益寿。据说千百年间才产出二十株,极其珍贵。前朝动乱之时,皇宫中十余株金炎蟾蜍全部被大火烧毁,民间是否还有就不得而知了。” 祝雪晴看了一眼失望的叶歆寒,又道:“还有一种叫做九天玄阳鉴,这九天玄阳鉴乃是西方昆仑世界中的宝物。昔年游侠宁枫楼曾周游列国,游遍天下,亦曾去过西方昆仑世界。他似乎也曾提到过这九天玄阳鉴,或许确有其物。第三种,就是传说中的一种法诀。这法诀叫做太阳玄天诀,乃是古代一神秘高手所创。相传这个高手被游侠宁枫楼打败,后来漂泊到了东海。这太阳玄天诀也就随着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如果能找到太阳玄天诀,也可以将叶宗主的毒克制。天魔宗势力庞大,要找这三样东西,或许不难。” 她侃侃而谈,娓娓道来。而叶歆寒的脸色越来越是难看。她突然道:“够了。不要再说了。” 祝雪晴微微失色,也不再说话。叶歆寒眉头紧皱,似乎在下一个艰难的决定。外边的傅湮儿见叶歆寒突然发怒,下意识地将木属灵力聚集在双手中,随时准备冲上去保护祝雪晴。 就在傅湮儿觉得沉默难耐的时候,叶歆寒突然叹了一口气,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找傅姑娘吗?” 祝雪晴大惑不解。她与傅湮儿相处其实只有两天,交谈不过五十句,当然不知道傅湮儿的遭遇。傅湮儿听了这句话,神经顿时紧绷,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叶歆寒叹了一口气,似乎寒毒正在折磨她。她的呼吸微微颤抖,但是仍旧有条不紊地缓缓释放火属灵力,温暖的气流从她体内散发,很快充斥整个屋子。祝雪晴知道叶歆寒的寒毒再次发作,道:“叶宗主,请让我为你压制寒毒。” 叶歆寒颤抖着呼吸,却不让祝雪晴靠近自己。傅湮儿突然想通了什么,立时声色俱厉,在重重纱帘之外怒道:“你说!你是不是杀我全家的凶手!是不是你杀了我爹?是不是你杀了我娘!” 叶歆寒突然停止了颤抖,仿佛劫后余生般贪婪地呼吸。她的脸色愈发苍白,眉心的那点紫斑颜色更加浓郁! 她看了一眼祝雪晴,对傅湮儿道:“两个多月前,我被那个人偷袭,并且中了他的暗器。而在同一天,你的父亲就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傅湮儿不言不语,静静等待叶歆寒的答案。 叶歆寒突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因为那本太阳玄天诀,当时就在你父亲的手中。那个人为了断我的生路,杀了你父亲母亲。还把傅家烧了个干干净净。我派出了段飞,派出了凌政找你,不过那本书你可能真的不知道在哪里。” 第四十四章 潜入 一阵风呼啸吹过,将枫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夕阳的红光斜斜照着山林,光穿过树叶落在地上,显得很是诡异。一个人躺在地面上。这个人面容方正,是一张国字脸,粗犷黝黑,一身红色衣服。他的眼睛圆睁,嘴微微张开,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如果仔细看,就可以看见他的脖子上有一条极细的血痕。在他身边,站着两人。一个身着白衣,白扇摇摇,正是苏煜。另一个一身黑衣,自然就是楚珏。 楚珏将剑收起来,向名花山庄远远看去。名花山庄在夕阳下显得静谧而神秘,楚珏可以感觉到,那里面有强烈的木属魂力在翻腾。苏煜看了一眼手中的琉璃瓶,然后对楚珏道:“看起来就在这里面。” 楚珏缓缓闭上眼睛,遥遥感应。突然,他睁开眼睛,道:“嗯,就在里面。我能感应到傅湮儿的魂力。她身边还有三个强大的魂力。” 苏煜道:“看来这里真的是天魔宗的一处重要地方。离山庄这么远的地方,都有这样身手的暗线。如果不是你,还真难发现他。我们得小心一点,说不定天魔宗的要人都在这里。” 楚珏点了点头,道:“我等一会进去。你呢?” 苏煜眯眼笑道:“我当然也要进去。”他神色又变为严肃,道:“不过此去凶险万分,我们须得小心谨慎。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楚珏想了想,眼光突然落在地面上的尸体上。苏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道:“没用的吧。这个山庄并不大,人和人之间应该不会陌生。我看是混不进去的。” 楚珏却道:“我会易容。”他不看苏煜惊讶的眼神,双手结了一个印式,从他的两手之间,迅速地流出清澈的水。那些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卷起,然后形成一面水镜。那水镜缓缓散发出寒气,紧接着凝结成一面冰幕,垂直立在地面上。楚珏一手拎起那尸体,将他的脸映入冰镜之中。这冰镜中的影像渐渐清晰,栩栩如生。 楚珏吁了一口气,将尸体扔到一边,对苏煜道:“你过来。” 苏煜走到那尸体旁边,惊骇地发现,这冰镜里竟然没有自己的面容,而那个人的脸部影像竟然没有消失,就如同画上去了一般。他正对着这冰镜,突然发现自己的脸有些发麻发痒。 苏煜正要动,楚珏忙对他道:“不要动。” 苏煜连忙正容不动,任凭脸上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不过只是短短的时间,那种感觉就消失了。楚珏笑着对他说:“摸一摸自己的脸。” 苏煜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的脸本来是瓜子脸,但是现在却变成了国字脸,方方正正,还很粗糙。苏煜惊叫道:“哇!”这一叫,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粗了。 苏煜知道十年前楚珏被正道弟子打落入水,可是并没有找到尸体,下落不明。所以不光是正道弟子,就算是那些自立门户的炼魂门派、魂师宫的残部,这十年里都没有放弃过寻找他。苏煜此时才知道,这十年里,他靠这魂术,不知道躲过了多少次敌人。 苏煜看了看他,笑了笑:“奶奶的,把我变成这个德行。” 楚珏忍不住提醒他,道:“你小心点。这个冰镜转相术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我们等一会潜入那个山庄,迅速找到她们,然后就出来。记住了,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苏煜把扇子插进怀中,开始换衣服,一边还满不在乎地耍着贫嘴:“知道了知道了。” 叶歆寒的这句话,无论是放在什么地方,都足以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傅湮儿的眼眸中流露出惊骇的神色,就连祝雪晴也无法消化这惊人的事情。天下人都以为这件事情都是邪道之人所为,其中以极圣宫和天魔宗的嫌疑最大。但是谁知道凶手竟然另有其人。 傅湮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恢复冷静的,她几乎要流出泪水,叫道:“是谁?是谁!” 叶歆寒微微摇头,道:“说实话,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我只知道他的修为很厉害,我也只能和他斗个平手。” 傅湮儿哪里会相信,她终于找到了凶手的线索,怎么会轻易放弃,立刻怒道:“你不要说谎!你说!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谁!” 叶歆寒从鼻子里悠悠地哼出一口气,瞥了一眼傅湮儿,道:“我的确不知道。那人来得突然,我猝不及防,便被他用暗器打中。” 傅湮儿睁大了两眼,往叶歆寒冲了过去,疾声道:“你想骗谁!” 就在那瞬间,一直在门外的四个丫鬟突然冲了进来。四个人齐齐出手,将傅湮儿一拽一拉,拖开了几步。其中两个丫鬟面无表情,使了一招擒拿手段,将傅湮儿的双手狠狠扭到背后。傅湮儿也不知是疼痛,还是愤怒,眼中流出一行清泪。 祝雪晴见傅湮儿如此冲动,也不由心中戚戚。傅湮儿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爹,没有了娘,失去了家。她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为父母报仇,找出那个凶手。这种心情她可以了解。祝三成辞世之后,祝雪晴也曾郁郁不振。这种亲人永远离开自己的情感,没有亲身体验的话,是无法理解的。 傅湮儿被两人按着,仍然兀自怒道:“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想要想我爹索要心法,我爹不给你,你就杀了他!是不是!” 叶歆寒默然不语,只是神色冷得可怕。她确实极美,对男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从见面起,她的确一直表现出一种温和的态度。但是她终究是天魔宗的宗主,一怒之下,就算是这天下,也要为之颤动。祝雪晴忙道:“叶宗主,湮儿只是报仇心切,所以言语失措。望宗主恕罪。” 叶歆寒本就是想从傅湮儿身上得到那太阳玄天诀。但是如今看来,傅湮儿根本不知道这法诀的事情。她看起来似乎是动了杀气,但是终究已经答应过祝雪晴不伤害二人――更何况,她还想祝雪晴帮她疗伤。 叶歆寒看了傅湮儿一眼,道:“你们把傅姑娘送到无心居去,好好照顾,不要伤害她。” 傅湮儿正要喝骂,突然被一个丫鬟切中后脑,两眼一黑,昏了过去。两个丫鬟将她扶了出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另外两个丫鬟则还是站在门边,一言不发。 叶歆寒叹了一口气,对祝雪晴道:“这也怪不得傅姑娘。恐怕天下人都认为我天魔宗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对了祝姑娘,这三样东西,得到之后应该如何使用,这方法可以告诉我么?” 祝雪晴小心地道:“这太阳玄天诀如果宗主可以得到,只要修炼便可以化解百鬼怨。另外两样东西的用法晚辈会写下用法交给前辈。前辈大可放心。” 叶歆寒喜上眉梢,道:“那真是极妙。多谢祝姑娘了。” 祝雪晴又道:“不过虽说如此,但是这百鬼怨剧毒却是非同小可。晚辈要先为前辈用银针闭穴,控制毒素,三十天之内可以保证前辈安然无事。” 叶歆寒露出感激之色,笑道:“那就有劳了。” 祝雪晴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针囊。叶歆寒缓缓捋起衣袖,露出洁白如玉的左手手臂。只见左手手臂之上,有一块近乎黑色的淤青,淤青的中央有一个泛黑的针孔。祝雪晴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徐徐铺开针囊,小心翼翼地为叶歆寒针灸。她每刺一针,木属灵力便顺着针进入叶歆寒体内,在穴窍中缓缓凝聚。随着她的针越来越多,叶歆寒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自然,渐渐红润。祝雪晴看了看她的脸色,又观察了一下她的脉象,呼出一口气,开始收针。 当最后一根针离开叶歆寒的手臂时,叶歆寒觉得自己体内的阴毒几乎不可见。这百鬼怨的阴毒并非局限于手臂一处,但是当祝雪晴为她施针之后,那全身的阴毒竟然缓缓地向那个伤口聚集。而祝雪晴施针之处,竟然形成了一个圈,将阴毒圈在其中。 祝雪晴收起银针,道:“这三十天里,叶宗主你不可以使用灵力、魂力,否则会引发百鬼怨毒素发作。切记,切记。” 叶歆寒想了想,问道:“那么如果把这伤处剜掉的话,是不是就不用担心这寒毒了?” 祝雪晴脸色微微一变,道:“万万不可如此。这是师父传给我的秘术,以木属灵力封锁这毒素。这已经是竭尽所能。如果这伤口附近的经脉稍有破坏,那么百鬼怨的毒素会在瞬间侵蚀宗主的五脏六腑。宗主断臂之勇令雪晴敬佩,但是宗主万万不可贸然行事。否则,神仙难救。” 叶歆寒神色微变,道:“多谢姑娘提醒。” 她在心中暗暗惊讶:这祝雪晴看起来修为并不高,但是居然能够用极为微弱的灵力压制自己也无法压制的剧毒,真是了不得。 祝雪晴微微笑道:“岂敢岂敢。宗主,雪晴这就去写下利用金炎蟾蜍、九天玄阳鉴的方子。” 叶歆寒对祝雪晴道:“在你身后就有一张书桌。姑娘请便。” 祝雪晴微微颔首,转身走到屋子的另一边。屋子另一边果然有一张书桌。书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祝雪晴研了墨,执起一支羊毫,慢慢地写了起来。她一挥而就,只用了不到一盏茶时间,字体娟秀,而不失大方典雅。她吹干墨汁,转身走到叶歆寒身边,无声递给叶歆寒。 叶歆寒接过方子,细细查看,眉头缓缓舒展,最后吐出一口气,道:“姑娘真是一手好字。” 祝雪晴知道叶歆寒信任自己,遂笑道:“宗主谬赞了。不知道晚辈和傅姑娘能不能离开此处?” 叶歆寒微微一笑,把方子收起,放在枕下。 第四十五章 救出 祝雪晴见叶歆寒并不说话,脸色微微一变。 叶歆寒对祝雪晴道:“姑娘,并不是我不信你。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我不得不小心。请姑娘在此处少住几天,等我解掉剧毒,姑娘想要去哪里,我也不会阻拦。到时候,我还会送姑娘一份厚礼,为姑娘压惊。当然,诊金也是少不了的。” 祝雪晴欠身行礼,正色道:“宗主如此小心翼翼也是情理之中。” 叶歆寒微微一笑。这件事关乎她的性命甚至天魔宗的气数,她当然是小心翼翼。就算是天魔宗内部,知道她中毒之人也只有凌政、姜成这两个她最信任的人。 她对门外的两个丫鬟道:“你们把祝姑娘也送到无心居去,好生侍候,不可马虎。” 那两个丫鬟在门外诺了一声,低头候在门外。祝雪晴对叶歆寒行了一个礼,不动声色地走出房间。那两个丫鬟也不说话,就在前面走着引路。祝雪晴看了一眼姜成,后者仍然在门前站着,毫无生气,就好像一尊石像。祝雪晴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是因为心中苦闷,还是因为姜成。 叶歆寒看着三人走远,她的笑容旋即变冷,对姜成道:“姜副宗主,进来吧。” 姜成眼皮抬了一下,缓缓步入室内。秋风无声地吹进房间,将满屋轻纱吹动。姜成在门边站住,离叶歆寒还有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叶歆寒看着这个天魔宗的支柱,柔声问道:“你喜欢哪个?” 姜成淡淡地看了叶歆寒一眼,道:“宗主不杀她们吗?” 叶歆寒见姜成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慵懒地一笑,穿过轻纱,躺回床上,道:“没有那个必要。而且,这两人对我,还有用。” 姜成想了想,又道:“宗主不怕祝雪晴使诈么?” 叶歆寒似乎第一次看见姜成一样,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道:“你会这么想,倒是少见……”她噗哧一笑,道:“不过,这也对。看起来你喜欢祝雪晴。也难怪,那个傅湮儿和祝雪晴一比,简直是……我不怕她骗我。她为什么要骗我?是为了要我的命?她只消说自己没有法子,我也活不过今年中秋……唉。” 她的神色突然变得愁苦,仿佛突然之间没有了发笑的理由。姜成看了她一眼,道:“宗主,太阳玄天诀下落不明。九天玄阳鉴恐怕一时半会也难以找到……恐怕我们只能找金炎蟾蜍……” 叶歆寒看了姜成一眼,道:“该做的就得做……我知道你不想杀人,这样吧,这次让凌政去。” 姜成摇头道:“凌政做事太过冲动,荆枢阳则过于老迈……这两人实在不宜前去。” 叶歆寒道:“那你的意思……” 姜成道:“澜公子早就行了弱冠之礼,本该闯荡江湖。我想这一次我就带着公子前去听雨轩,让公子历练一番。” 叶歆寒脸上露出一种恍然,道:“那好吧。澜儿虽然已经到了心法第三重,但是处世对敌的经验远远不够。你带他出去历练一番,增长阅历也是好的。” 姜成轻轻点点头,应了一声。叶歆寒轻轻合上双目,让姜成离开。姜成头也不抬,无声退出房间,离开了。不多时,叶歆寒又睁开了眼睛。 令人惊讶的是,这个时候的她,竟然不是方才的任何一个她。方才的她,时而温和,时而妩媚,时而严厉,时而表现出一种不让须眉的英气。而此时的她,竟然好像多了几分哀愁,几分伤心。 几乎在姜成离开房间的同时,一个红衣男子走到一个院子里,他左右看了看,自言自语道:“究竟在哪里呢?真是伤脑筋。”他从袖子里取出那琉璃瓶,那只栖宿虫安安静静地躺着,动也不动。 就在这个时候,一队五人巡逻队向他接近。那个红衣男子自然是苏煜乔装的。他所要做的,就是乔装入庄,利用栖宿虫找到祝雪晴和傅湮儿两个人,然后悄悄带出来。.info[]楚珏则会在庄外接应,里应外合。 苏煜慌忙收起琉璃瓶,这个时候,那五人巡逻队已经看见了他。为首队长瞪了他一眼,叫道:“赵原,你在这里干什么!” 苏煜装出急切的样子,道:“我刚刚被人打晕了。我怕有人进庄图谋不轨,于是立刻进来报信。” 那队长大吃一惊,道:“你说什么!几个人?” 苏煜道:“好像有六个人。其中一个穿着……你是谁?!”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极为惊惧,越过那个队长,好像看到了五人身后的某人。那五人心中一惊,都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却是空无一人。他们正要转回头,却突然闻到一阵异香。这五人还没想到什么,突然觉得全身一阵酸软,紧接着,一个个躺倒在地。 苏煜踢了那个队长一脚,笑道:“你们就睡一会吧。” 他将几人拉到一处假山后,用盆栽挡住,拍了拍手,再次将琉璃瓶取出。而这一次,那栖宿虫突然又扑棱翅膀,在琉璃瓶上撞击不止。苏煜暗暗苦笑。这山庄曲曲折折,花草又那么多,无异于一个巨大迷宫。自己在这里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东走西闯像没头苍蝇似的,只会惹人怀疑。 就在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昏黑。苏煜精神大振。天色黑暗,他就可以在屋顶上行走了,只要这样,就好像在原野上走路一样,想找到这两人,就简单多了。苏煜索性躲了起来,等天色完全变黑。 天色完全变黑之后,整个山庄开始点灯。一间间的屋子开始明亮起来。没有人发现,在屋顶上有一个人在弯腰疾行。 苏煜看着手中的琉璃瓶,速度渐渐放慢,身形也越来越矮,尽量用屋顶掩护自己。突然,他停了下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了自己手中的琉璃瓶。那琉璃瓶中的栖宿虫不再撞击瓶壁,转而撞击瓶底! 就在脚下! 这屋子就是无心居,祝雪晴和傅湮儿就住在里面。无心居的门口站着四个丫鬟,她们仍然面无表情,守在门口一动不动。苏煜停下脚步,尽量收敛气息,慢慢地从身上取出一颗药丸。他眼角微微一缩,将药丸嗖地掷出。那药丸在一个丫鬟脚边化为一阵轻烟,无声无息地散开。那四个丫鬟连哼也没有哼一声,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苏煜舒了一口气,扳着屋檐,翻身落到门边,将门打开,冲了进去。 祝雪晴和傅湮儿几乎是同时站了进来。两人看到苏煜,却是不认识他了。苏煜轻笑道:“哎呀,真是急死我了。两位姑娘真是好清闲。” 傅湮儿竖起眉毛,冷冷道:“你是什么人!” 苏煜这才想起自己的脸已经变掉,两人恐怕都不认识自己了。他灵机一动,将栖宿虫展示给两人看,另一只手则竖起扇子,口中急道:“我是苏煜。楚珏用魂术帮我易容成这个样子的。话不多说,我们快走。楚珏就在外边接应,我们得快!” 祝雪晴和傅湮儿都认识这栖宿虫,苏煜又说得这么清楚,不容两人不信。傅湮儿扑哧笑道:“你怎么这个德行?楚哥哥呢?” 苏煜把两样东西收起来,对傅湮儿道:“我的姑奶奶,你快点吧!想害死我呀!楚珏在外边等我们。现在可不是说话的时候!” 两人再不多说,跟着苏煜走出房间。苏煜在枫山上早就把名花山庄的格局看了个大概,左绕右绕,有好几次差点碰上巡逻之人。三人有惊无险地翻出名花山庄的高墙,往枫山御风而行。突然,苏煜感到脸上又痒又麻,他抹了抹,自己的脸型正在改变。他虽然知道自己的脸正在变回原状,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奶奶的。 而进了枫山之后,树木之间过于密集,三人更不可能御风而行,只好凭着一口气狂奔。苏煜听着祝雪晴和傅湮儿的喘气声,忙道:“你们不要急,马上就到了!” 三人跑了一阵,突然,山庄里骚动起来。众多“家丁”灯笼出了山庄,往四面八方运动。有十几人个正向山上快速移动。苏煜心知自己做事还是不够干脆,但是此时后悔还是太晚了。现在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跑。 突然,前方冲出两个红衣男子!那两个人一言不发,往苏煜冲来,手中的兵刃在月光下泛起寒光! 苏煜哼了一声,正要拔出扇子,那两人突然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苏煜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道:“你终于来了。” 楚珏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他把冷月收回剑鞘,对傅湮儿道:“你没事吧?” 傅湮儿莫名地感到一丝悲喜交加,摇摇头,道:“我没事!你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楚珏怔了一下,随即一笑,对傅湮儿道:“我准备好幻术了。虽然我的幻术对姜成没什么用,但是用来制造鬼打墙的迷宫对付小喽喽,却是没有问题的。现在跟着我走。” 三人再顾不得多说。姜成的修为极高,而这山庄里还有众多的高手。如果这一次再被抓住,再想逃跑就难上加难了!他们跟着楚珏往山的另一边跑去,就连一向最喜欢调侃说笑的苏煜都沉默不语,竭力狂奔。一般来说,御风而行是最快最为省力的方法。但是这里的树木密集,一个不慎就会撞伤。而在地面上施展的步法则较为消耗灵力,时间一长,祝雪晴和傅湮儿都开始微微喘息。 楚珏知道两人可能已经有些疲累,但是他顾不上回头,道:“快了。” 这淡淡的两个字,给了两人无比的力量。两人精神一振,咬咬牙继续狂奔。 终于,四人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树边拴着两匹马。楚珏和苏煜正是骑着这两匹马来的。苏煜将祝雪晴扶上马,楚珏则先上了马,然后伸手把傅湮儿拉进了自己的怀中。四人更不再犹豫,策马狂奔,往远处疾驰。 第四十六章 争吵 四个人纵马骑出了二十多里后,来到一条山路上。此时已是入夜,风有些清冷。山路的右侧是黢黑的山沟,风从山沟中的沟壑中吹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傅湮儿将头靠在楚珏的肩膀上,感受着楚珏温暖的怀抱。她吹着清凉的夜风,觉得这发生的一切实在是梦幻一般,以至于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楚珏嗅着她头发的味道,心里也是突突。他方才是不愿意傅湮儿抱着自己,才将傅湮儿拉进怀里,但是现在却好像有心占便宜才抱着她一样。楚珏有些不自觉地缩了缩手,但是还是得牵着缰绳不是? 楚珏突然感觉到傅湮儿在他怀里扭了一下,咦道:“怎么了?” 傅湮儿摇摇头,笑容中洋溢着幸福。可是,她又想到自己的仇人,脸色随即黯淡下来。楚珏察觉到她有一些不对劲,但是也没放在心上。他的全部注意力几乎都放在身后,时时刻刻地方有人跟上来。 楚珏突然一勒缰绳,吁的一声勒住了马。跑在前边的苏煜连忙拉住马,皱眉问道:“怎么啦?” 楚珏看了一眼身后,一边下马,一边道:“我们下马。走另一个方向。”他指了指右边山沟,将傅湮儿接下,又道:“他们可能是跟着马的脚印跟上来的。我们让马自己跑引开他们。” 苏煜跳到地面上,将祝雪晴抱了下来,道:“你说得对。难怪我觉得一直甩不掉那些人。” 楚珏用力一抽马臀,两匹马受了惊,撒腿跑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楚珏轻轻地跳了下去,发现那山沟里除了一些杂草外,倒是很平整,于是示意三人下来。苏煜先跳了下去,然后将祝雪晴、傅湮儿接了下来。 苏煜喜上眉梢,笑道:“太好了,总算把你们救出来了。这一次真是有惊无险。” 楚珏扫了一眼众人,道:“现在还不是放心的时候。只有等那后面追踪的天魔宗弟子过去了,我们才能算是安全。接下来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夜,然后明天出发。” 苏煜道:“去哪里?” 楚珏淡淡道:“去安全的地方。这里方圆百里恐怕都是天魔宗的势力范围,只是逃到这里还不能安心。那个姜成带你们见了天魔宗宗主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祝雪晴看了一眼楚珏,道:“其实,天魔宗宗主,中了百鬼怨的毒。” 苏煜的眼睛瞪得眼珠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道:“不会吧。百鬼怨?”他是鬼手的弟子,而且善于用毒,这百鬼怨的厉害,他自然比任何有都了解。 祝雪晴点点头,道:“那个宗主叫做叶歆寒,她被人偷袭,还被下了百鬼怨。这一次找我,就是为了请我帮她解毒。” 楚珏看了一眼傅湮儿,道:“请你帮她解毒?那么她要找湮儿是为了什么呢?” 傅湮儿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道:“楚哥哥,那个叶歆寒就是我的仇人!” 楚珏心里咯噔一下,强自镇定,道:“你说什么?” 祝雪晴暗叹一口气,道:“傅姑娘,请听我说一句,叶宗主未必是凶手!她不是说了么,是那个人做的。” 楚珏和苏煜越听越糊涂。苏煜知道傅湮儿一向任性,而且这个女孩涉世不深,阅历尚浅,她的所作所为大多是凭一时喜怒,于是对祝雪晴道:“祝姑娘,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祝雪晴见傅湮儿不理睬自己,一时感到十分的委屈,然而在黑夜里,却没有人看见她微微发红的眼睛。她把进入名花山庄之后的事情一一叙说。苏煜和楚珏听到惊险之处,都捏了一把冷汗。祝雪晴说完,又道:“依我所见,叶宗主不是傅姑娘的仇人。可是……” 傅湮儿一时怒从心起,而她是个快言快语之人,说话从不拐弯抹角,眉毛一挑,道:“哼,那个叶歆寒是不是给了你什么好处了,你这么帮她说话?魔道之人行事阴险毒辣,每一个好东西,她的话,你还信吗?不但相信她的话,还帮她压制寒毒,还教给她疗伤的方法。你究竟是个好人,还是傻瓜?真笨,还是装傻!” 祝雪晴被她一番话压得无语。苏煜却看不过去,道:“你吵什么?祝姑娘心地善良,别说今天受伤的是叶歆寒,就算你受伤了,她也不会因为你说过的话而对你见死不救。你对她了解多少,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楚珏眉毛一挑,道:“苏煜,你凭什么骂她?” 楚珏也是人,自然也有人的本性。他这十年来虽然惦念祝雪晴,但是见到祝雪晴和苏煜在一起,自然对苏煜感到不快。这算是一种醋意。而这只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就是所谓日久生情。虽然他对傅湮儿并说不上喜爱,但是一直把她当作妹妹看待。苏煜呵责傅湮儿,楚珏自然不会放任,立刻挺身维护。 苏煜一时之间并没有想到太多,只当作楚珏护短。苏煜正要说话,几人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四人立刻停止争吵,伏下身子。一队人马从他们头顶快速经过,马蹄声渐远,最后悄然无声。苏煜松了一口气,睨了楚珏一眼,道:“我并没有骂她。只是祝姑娘也有自己的道理。再者说了,如果叶歆寒说的是实话怎么办?祝姑娘就白白被骂了?” 楚珏瞥了一眼苏煜,却听见祝雪晴道:“大家不要吵了。楚公子,你两次救我,雪晴欠你的情,无以为报。如果你对苏公子有什么成见,还希望楚公子你将这成见摒弃。如今强敌环伺,我们还不能算真正的安全。这种时候,万万不能内讧斗气。” 祝雪晴所说的不无道理。楚珏也稍稍冷静下来,却不再理苏煜。 明眼人都看得出楚珏是因为祝雪晴和苏煜走得亲近,心里生了妒意。苏煜当然也看得出来。但是傅湮儿却当作楚珏是护短维护,心里的不快也就稍稍淡化。毕竟她的仇人并不是祝雪晴,而苏煜说的也有道理。她稍稍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不对。但是她哪里能低下头对祝雪晴和苏煜道歉,虽然知道错了,但总不能先认错。 这就是大小姐脾气。 却不料祝雪晴突然道:“今日之事,我也有错。毕竟这天魔宗宗主也是天下正道的公敌,我救了她,虽然求得一己心安,但是却害了不少人。傅姑娘,如果你是为了这件事生气的话,雪晴只好说声抱歉。但是雪晴还是要说,不管是什么人,只要他有疾患之苦,雪晴都会全力救治。这是医者的责任,也是良心。” 祝雪晴说得不失道理,且也给了傅湮儿一个台阶。傅湮儿心里的气恼也就烟消云散,道:“刚才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请包涵。” 苏煜吐了一口气,道:“这不就好了。太好了,都是女孩子,果然很好说话。楚珏,你也不要小气,让女孩子笑话,我们握手言和,如何?” 祝雪晴和傅湮儿握手言和,让楚珏也受了感染,默默地伸出手。苏煜颇为兴奋,伸出手和他紧紧地握了一下。楚珏抽回手,道:“我们歇一会吧。他们可能很快就会发现中计,说不定会赶回来。带时候随机应变。” 楚珏说着,坐了下来。月光照在他身上,使他看起来有些孤冷。傅湮儿也坐了下来,紧紧地挨着楚珏。祝雪晴和苏煜对视一眼,随即一笑,先后坐下。楚珏想了想,从怀中取出祝雪晴的锦囊,递给祝雪晴。祝雪晴接着月光,看清那锦囊,笑道:“多谢楚公子。” 傅湮儿生性开朗活泼,道:“祝姑娘不要客气,我们已经是生死患难之交,以后不妨叫得亲切一点,怎么样?你就叫我湮儿,我就叫你雪晴。你要叫楚哥哥楚珏或者楚大哥,随便你。” 苏煜指了指自己,玩笑般地道:“那么我呢?” 傅湮儿白了他一眼,道:“就叫你苏煜。” 苏煜也不以为意,一笑了之。傅湮儿的天真开朗很容易感染他人,甚至可以让楚珏这样冷酷的人都露出笑容。楚珏似乎在想什么问题,再也不说话。傅湮儿只当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于是道:“楚哥哥,你是不是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楚珏看了她一眼,道:“不,我只是在想叶歆寒的话。” 众人都不自觉地往前微微倾斜了一下身子。傅湮儿问道:“楚大哥你想到什么了吗?” 楚珏道:“嗯。算不上想到什么。但是我觉得,叶歆寒并不是你的仇人。湮儿你想一下,如果她真的是凶手,要得到那本太阳玄天诀的话,为什么不留下你爹你娘两个活口,而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你双亲杀掉,并且一把火烧光傅家呢?你可以说你双亲不会对天魔宗的人松口,这一点我也深信不疑。如果这样看来,他们一怒之下杀掉你的双亲,毫无问题。但是一把火烧光傅家,这又是为什么?如果一把火烧毁了那本秘笈,叶歆寒也必死无疑,她应该不会做那种蠢事。她一直找你,而身上的寒毒一直未解,这就说明她没找到那本书,也就是说,她说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三人听了楚珏的话,都觉得很有道理。傅湮儿垂首沉思,道:“你说的很有道理。看来我的仇人并不是叶歆寒。”她性子直爽,明白了这道理,随即又感到愧疚,刚刚的气恼也烟消云散,用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对祝雪晴道歉:“雪晴姐姐,对不起。” 祝雪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道:“如果我是你,说不定也会失去理智的。将心比心,我不怪你。” 傅湮儿低头想了想,突然道:“楚大哥,我想回七微城看一下。” 第四十七章 七微城 听傅湮儿说她要回七微城,三人都微微吃了一惊。[..info超多好看小说]楚珏意外道:“你回去干什么?” 傅湮儿似乎有难言之隐。她犹豫了一下,道:“你们三个都是好人,我本来不该瞒你们的。但是既然牵扯到我的家仇,我就必须得回去一次。对不起,在这里我不方便说,但是我一定要回去。只有这样,我恐怕才有找到凶手的机会。” 楚珏心知此事应该讨论商酌,于是对苏煜道:“苏煜,这件事你怎么看?” 苏煜自嘲一笑,道:“事到如今也没办法。既然湮儿要回去,我们就跟她一起去吧。毕竟她武功不高,一个人恐怕会有危险。反正我也没事做,就当作游山玩水了。” 祝雪晴嫣然一笑,道:“那……我也去。楚珏,你呢?” 楚珏看了她一眼,扭头对傅湮儿道:“如果你想去的话,我无所谓。可是,你不是还要找古晋么?” 傅湮儿道:“我还是想先回去。七微城离这里不是很远,大概五天就可以到了。”她有些央求似的,似乎有难言之隐。 苏煜道:“楚珏,如果我是你,我就答应她。湮儿一个人太危险。我们当中,修为以你为最高。反正照我看来,你也没有什么事做,就当作陪她游山玩水,怎么样?” 楚珏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可不是游山玩水那么简单。”可是他知道,傅湮儿无论如何都想要自己一起去面对她的问题。楚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陪你回去。” 苏煜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道:“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天色一亮我们就该赶路了。我们现在离名花山庄越远越好。” 楚珏想了想,道:“的确离这里越远就越安全。不过,现在我们比以前更危险了。(..info)之前天魔宗之所以没有对她们两个动手,就是因为想利用她们。但是,他们也时刻提防,不让消息外露。就是说,现在一旦遇见天魔宗的人,可能就得以死相搏。苏煜,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得带着她们逃。” 他深深看了一眼祝雪晴,在夜色的掩护下,别人不能看得出他的神色,不过他的两眼流露出的,却是淡淡的失落。 四个人起身跳上山沟,往山下走。下了山之后,他们一面注意不留下脚印、痕迹,一面往南边走。在三更时分,他们走进了一个林子里,在空旷处休息。傅湮儿和祝雪晴睡在一起,苏煜和楚珏分别在她们的东西两边睡下,为两人做护卫。苏煜很快进入梦乡,很快鼾声如雷。楚珏瞥了那个心宽的家伙一眼,又看了看祝雪晴和傅湮儿,摇摇头,轻轻闭上眼睛。 他一夜不眠,半睡半醒之间,天色已经微亮。楚珏睁开眼睛,强忍倦意,走到祝雪晴和傅湮儿身边。他突然抑制不了心中的冲动,俯身端详两人的脸庞。祝雪晴睡着的时候,双眼的睫毛微微颤动,仍然显得那么美丽,神色平和,宛如天女。傅湮儿却显得更加可爱,小嘴微微撅着,眉微微皱起,令人忍不住猜测她究竟梦见了什么。 楚珏忍俊不禁,无声地笑了笑。 “很漂亮是吧?” 楚珏微微颤栗了一下,抬头看去,原来苏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醒了。他坐在原地笑吟吟地看着楚珏,那笑容很是促狭。楚珏脸微微一红,伸手将傅湮儿摇醒。傅湮儿露出一丝微笑,将祝雪晴叫醒。苏煜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叶子和灰土,走到楚珏身边,道:“你一夜没睡好啊。” 楚珏似乎并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苏煜一眼,道:“你不也是?后半夜你好像就醒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煜哂然一笑,对傅湮儿道:“我知道你们两个现在还很困,不过你们还是快一点吧。” 两人听了苏煜的话,连忙振奋精神。四个人走出林子,走上小路。他们回到了那个小镇,买了一个客栈里的两乘马车,往江边赶路。 当四个人回到七微城的时候,已经是六天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楚珏坐在一个小面馆里,悠哉悠哉地听傅湮儿诉说她小时候的故事。傅湮儿的少女心性在他面前一览无余。楚珏甚至在想,自己这么帮她是不是因为自己被她的情绪感染了。一个心心念念想要报仇的女孩子,心中却不曾被杀意感染,没有像其他复仇者一样,因为愤怒而迷失自己的本性。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或许楚珏自己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所以才被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傅湮儿所吸引了吧。 傅湮儿喝干碗里的面汤,擦擦嘴道:“我们晚上去,还是现在?” 楚珏道:“现在吧。晚上去反而危险。而且有些东西,白天比较容易找。再者说,去自己家里还有那么多顾忌干什么。” 苏煜放下碗,笑道:“楚珏,我发现你其实还蛮不错的,就是喜欢把自己显得茕茕孑立,好像天下间什么东西都不在你的眼里似的。” 楚珏冷漠道:“那与你无关。” 苏煜笑容不改,他知道楚珏的过去,因此也理解他。他只是不再相信任何人,即使是如今的他,也不会轻易地表露出自己脆弱的内心。因此他也不生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扇子,享受微微的清风。 四个人歇了一会,起身往傅府走去。这四个人,楚珏俊美阴柔,苏煜风流倜傥,傅湮儿可爱活泼,祝雪晴娴静柔美。他们四个人并肩而行,惹得行人频频回头。当然,傅家祖居七微,声名卓著。傅湮儿在七微城也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不少行人见了她,或是惊讶,或是上前攀谈,或是指指点点。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傅湮儿又走回了傅家大门。楚珏看见她的泪水从眼角流出来,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那一天,他被傅越牵着手,站在这傅家门口。如今,这傅家的两道门联已经烧成了炭,再也看不出当年的意气风发。 楚珏开口道:“我们进去吧。”他拍了拍傅湮儿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不要伤心。” 傅湮儿点点头,轻轻拭去脸颊的泪水。她昂然走进家门,眼神也逐渐变得坚定。三人跟着她走了进去。这昔日里盛极一时的傅府已经失去了往日里的光辉。满地早已变成焦炭的断木、茂盛的野草、残垣断壁,天空却是湛蓝,几朵稀薄的云在天空中无声浮动。 楚珏突然道:“你一定是要找什么东西吧?那就快一点。” 苏煜和祝雪晴都知道楚珏是怕傅湮儿触景生情,于是也道:“是啊。在这里其实很危险。我们还是快一点。” 他何等聪明,早就猜到傅湮儿是为了回来找东西。 傅湮儿强笑一声,往后院走去。她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就算是闭着眼睛,也知道该怎么走。她凭着记忆走进将要崩坍的厨房,然后慢慢走到灶边。炉灶边上设置了一个刀架,这房间差不多被大火烧光,但是这刀架的底座还保留这残型。 傅湮儿蹲了下来,将那底座缓缓拧动。她拧动底座的时候,众人都听见一阵咯吱声作响。接着那炉灶前边的地面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入口。楚珏往下望去,只见那入口下有足足百步台阶,竟然深入地下。 楚珏和苏煜对视了一眼,都无法掩饰心中的惊奇。这傅家竟然有一间密室,不过傅家家大业大,有一间密室也很正常。傅湮儿转身对三人道:“楚大哥,雪晴,苏煜,你们也进来吧。这里面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楚珏摇摇头,道:“我在外边守着。” 苏煜看了楚珏一眼,也道:“是啊,这毕竟是你自己家里的密室,我们不方便进去。你自己进去吧。”祝雪晴也摇摇头,只是看着她。祝雪晴冰雪聪明,看得出来,这两个男人虽然看起来还算和谐,但是彼此都无法信任。这通道下面说不定就有什么绝世宝典,甚至是那本上古奇书太阳玄天诀。而这密室离地面足有十几丈的距离,如果任何一方心怀不轨,封住通道,在密室里的人出都出不来。 然而他们都是为了傅湮儿,这个出发点却是好的。祝雪晴看在眼里,心里却十分为傅湮儿高兴。 傅湮儿点点头,似乎鼓足了勇气,往下走了进去。通道越往下就越黑,傅湮儿也走得越来越慢。她只能听得见自己的呼吸。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突然感到阶梯到了尽头,一脚踏到平地。 傅湮儿松了一口气,悉悉索索摸到了一个蜡烛和打火石。她点了火,这才算是能够视物。她把这密室里其他地方的火烛都点亮了,可是,接下来的景象,却让她大吃一惊。密室里有三口箱子,但是此时箱子不但全部是打开的,有一口还躺在地上。除此之外,地面上还放着几把长剑,几幅画散乱地躺在地上。 这间密室她曾经来过。这些画、剑并不是什么上品,但是却是她父母年轻时的佩剑、定情信物。这些东西父母十分珍惜,然而此时却被孤零零地丢在地面上。 傅湮儿心中涌起一股怒意。她的眼泪唰唰地流了流下,强忍着才没有哭出声。她哽咽着把东西放回木箱里,然后对着三个木箱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往地面走去。她边走边擦拭眼泪,竭力装出坚强的样子。 第四十八章 心事重重 傅湮儿一步步登上台阶,她一边走,一边竭力装出平静的样子。不知过了多久,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给她带来一种和煦的温暖。 “来,把手给我。” 楚珏向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拉她一把。傅湮儿心中微微一酸,勉力挤出一丝微笑,丢了火烛,拉住那只手,走回地面。楚珏注意到傅湮儿脸上残留的泪痕,不由得涌出一丝柔情,道:“你没事吧?” 傅湮儿摇摇头,想说什么。她很想扑到楚珏的怀里大哭一场,但是她在这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必须学会坚强。她生生忍住心中的悲戚,直视楚珏的双眼,道:“我没事。” 她努力平缓心情,对三人道:“这个地室,有人来过了。” 苏煜和祝雪晴对视一眼,楚珏惊讶道:“怎么了?” 傅湮儿道:“地室里的东西被人翻动过,而且有很多秘法心诀不见了。有些东西虽然不是很名贵,但却是我父母最珍惜的东西,被人扔到地上。不过也有一些值钱的名剑、名花却没有被偷走。” 楚珏点点头,道:“看来你分析得没有错,的确是有人来过了。而且这个人居然还知道你家里地道的进入方式。这个地道,除了你,还有什么人知道吗?” 傅湮儿摇摇头,道:“应该没有人知道。” 苏煜唰地展开扇子,道:“这个地道其实并不隐蔽。别有用心的人只要稍稍留心,就可以察觉。关键是,到底是谁会来这个废墟找东西,而且这个人为什么还要把密道入口再次封住?” 楚珏想了想,道:“不管是谁,如果你爹真的有那本太阳玄天诀,恐怕就是藏在这里。那本书,也就是你爹招来杀身之祸的原因了。不过,这本书应该是千年前的古经,你爹到底是怎么得到的,你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傅湮儿面对三人满是好奇的视线,仿佛什么力气都没有了似的,道:“我不知道。.info[]” 苏煜心中暗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大小姐对家里的事情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这也合情合理。就算是父母,也不会什么事都告诉子女的。尤其是这本绝世经典,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如果告诉她,反而是害她。 祝雪晴心细如发,道:“我们在这里讨论,也于事无补。湮儿你现在需要休息一下。我们找个地方住下,再说吧。” 苏煜点头称是,收起扇子,第一个往外走出。祝雪晴对傅湮儿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也跟着走了出去。 傅湮儿收拾心情,跟着楚珏走出家门。那废墟般的府宅在她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 四个人在离傅府不远的客栈住了下来。小二把楚珏送到房间,楚珏放下自己的东西,正准备休息,祝雪晴突然走了进来。 楚珏突然感到一丝不安,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用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你坐吧。” 祝雪晴点点头,在他面前拘束地坐了下来。楚珏道:“有事吗?” 祝雪晴睁大了眼睛,看着楚珏,似乎有话却说不出口。她咬了咬嘴唇,道:“那天晚上真是谢谢你。” 楚珏没有想到她会说这个,意外地啊了一声,然后道:“没什么的。” 祝雪晴的视线转向了其他地方,想了想,又道:“你以后,想要干什么?” 楚珏耸耸肩膀,故作轻松,道:“还没想好呢。现在,我只想帮傅湮儿找出那个仇人。然后,再说吧。” 他不知道这个女孩找自己想要干什么。不过隐隐约约的,他并不想告诉他自己就是林子玉。 况且,对方恐怕早就忘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了。谁会记得童年时代的一个孩子呢?提起往事,恐怕会令自己更加失落。与其说楚珏不愿意提起,不如说,他其实是害怕。害怕失望。他不希望自己兴冲冲地与她交谈,却得到“不记得了”这样的答案。 祝雪晴变得有些不安,道:“其实,我还有话要说。” 她似乎在下一个重大的决定,两只手不自觉地揉在一起。她望着楚珏的眼睛,道:“这些年,我师父一直有一个心愿。” 楚珏道:“祝先生绝世神医,堪称国手。他的心愿,应该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吧。” 祝雪晴摇摇头,道:“师父这些年来,夙兴夜寐,为了找出一个能够解除一种奇症的方法,用尽了心力。所以,他才会在壮年离世,原本我师父是可以活得更久的。鬼手前辈也知道这件事,师父的葬礼上,他亲自前来,为师父吊唁。那时候我还不明白,问了鬼手前辈一句话。我问他,这种病十几万人,甚至百万人才会有一个人得,为什么师父为了治好这种病,连命都不要?殊不知他的一条命,可以救数百数千条人命。” 楚珏看了祝雪晴一眼,问道:“他是怎么说的?” 祝雪晴微微一笑,这微笑夹杂着悲伤,夹杂着一丝敬意,接着道:“鬼手前辈说,医者仁心,对你师父来说,一条人命和千万条人命是一样重的。我当时有些明白了。师父的确是值得我尊敬的人。” 楚珏动容,道:“祝先生的确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他不经意与祝雪晴的明亮双眸相触,彼此之间无缘地激发出一丝无法言喻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傅湮儿也走了进来。她灵动的眼睛轻轻一眨,道:“雪晴姐姐,你也在哪。我们去吃点小吃吧?” 祝雪晴看了眼楚珏,站起身对傅湮儿道:“嗯。好吧。楚大哥,你在这里休息吧。” 楚珏点点头。傅湮儿奇道:“咦?你不去吗?一起去嘛!” 楚珏摇摇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银饼,递给傅湮儿,微微笑道:“想买什么吃的就去买。” 傅湮儿没有要他的钱。她把手背到身后,笑道:“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祝姑娘,我们先走吧。”她不由分说,拉着祝雪晴就往外走。祝雪晴只得由着她,跟着她走出房间。 傅湮儿笑嘻嘻地把祝雪晴推下楼,蹦蹦跳跳,一派天真。苏煜正好出现在楼梯口,看见两人离开客栈。他愣了一下,神色微微一正,往楚珏的房间走去。 楚珏看见苏煜走进房间,失笑道:“怎么她们刚走,你又来了。” 苏煜自来熟似的坐在楚珏面前,一边扇扇子,一边道:“怎么不跟她们一起去玩?七微城,想必对你来说也是个有特别意义的地方吧?” 楚珏奇道:“特别意义?” 苏煜笑道:“我这个人呢,有一个说不上特别厉害的本事。我一眼就可以看得出别人的心情如何……我从你的脸上看出来,你对傅家有特别的感情。你是不是曾经来过这里?” 楚珏点头,道:“当年傅越曾经救过我一次。” 苏煜笑道:“怪不得了。你对傅湮儿这么好。我看你对别人――就好像我――都冷冷淡淡的,可是对傅湮儿就不一样。” 楚珏看了苏煜一眼,他觉得苏煜似乎不会跟他闲聊这些问题,他一定有话说。 苏煜似乎看出楚珏的心思,呼了一口气,道:“其实,我刚才看见她们出去了。祝姑娘不说了,傅姑娘的心情是不是太好了?” 楚珏知道他在说什么,默然不语。苏煜又道:“刚刚从傅府出来的时候,傅湮儿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吧。毕竟看见自己的家变成那个样子,对我来说,傅湮儿已经算是非常冷静的了。可是,她转眼之间就变得那么高高兴兴的,我怕她把事情堵在心里,会闷坏的。” 楚珏嗯了一声,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苏煜却并没有生气,他知道楚珏这个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他对傅湮儿的关心并不下于任何一个人。 他只是把关心放在心里,不对别人说而已。苏煜也只是把话说出来,心里轻松了一些。 而这个时候,傅湮儿和祝雪晴正在街上闲逛。傅湮儿自小在这里长大,因此对街头巷角都十分熟悉,算得上是一个好向导。她带着祝雪晴东看西逛,走得累了,索性走进一个小吃摊,要了一些小吃。 祝雪晴轻轻拭了一下凳子,坐了下来。傅湮儿接过老板送来的一碗豆腐脑,嗅了嗅,满脸陶醉之色,道:“嗯――好香啊!” 祝雪晴抿嘴一笑,舀了一勺细细品味。那豆腐脑鲜香可口,入口即化,即使以祝雪晴之沉稳,也赞不绝口道:“真不错。” 然而傅湮儿只是闻了一下,却并不吃,停了下来,筷子握在手里。她的妙目之中仍有泪光,似乎随时随地会大哭一场。祝雪晴知道她心里心情其实并不好,于是故意露出兴奋的笑容,道:“你也吃点呀。多吃一点。” 傅湮儿突然放下筷子,换上一脸郑重表情,对祝雪晴说:“祝姑娘,我有件事想要求你。”她的神态几近于恳切,简直就是在恳求一样。 第四十九章 霸道的剑 傅湮儿的神色十分认真,有一点近似于恳求的意味。(..info好看的小说)祝雪晴难得见她这样的神色,笑了笑,故作洒脱道:“什么事,你说就是了。我们是朋友嘛,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傅湮儿眼睛不安地看了一眼祝雪晴,道:“这件事很重要。求你一定要答应。” 祝雪晴失笑道:“如果我力所能及的话,我一定会帮忙的。我有个忙也需要你帮。” 傅湮儿微微睁大眼睛,道:“嗯?真的吗?绝对没问题的。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呢?先说你的事情吧。” 祝雪晴慢慢地把碗放回桌面,想了想,道:“其实,当年我师父曾经遇见过一个小男孩,他失足落水之后,被我师父遇见。我师父为他把脉的时候,发现他有孤阴脉之症。后来,那个小男孩不辞而别。我师父却把那个小男孩的病,研究了整整十年。他临终之前,告诉我,如果还能遇见他,就为他治好孤阴脉。这就是我师父唯一的遗言。” 傅湮儿的心怦怦乱跳,道:“真的吗?祝前辈研究出结果了么?” 祝雪晴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容,道:“当然了。我师父研究了一辈子,终于还是研究出一个办法了。你还记得我对叶歆寒所说的百鬼怨的疗法吗?” 傅湮儿点头道:“就是要太阳玄天诀或者玄阳鉴。” 祝雪晴道:“不错。不过原本这个法子其实用来治疗孤阴脉的。” 傅湮儿咦道:“什么意思?” 祝雪晴道:“因为孤阴脉属于先天脉的病症,至阴至寒。但是这种病症的阴寒之气是先天寄宿在经脉中的,我师父没办法完全去掉,只能压制。所以我师父只能想出利用玄阳鉴,或者太阳玄天诀这样的法诀,利用玄阳太和之气中和掉。这两个办法连孤阴脉的至阴之气都可以中和掉,更不用说化解百鬼怨的寒毒了。” 傅湮儿恍然大悟地长大了嘴,深吸一口气,道:“原来如此。” 祝雪晴笑笑,凝重道:“这两个东西本来是有希望找到的。可是……这太阳玄天诀成了你父亲被害的原因,而玄阳鉴又下落不明。” 傅湮儿心中一黯,她比谁都希望楚珏能够好起来,可世事往往不遂人愿。她这念头一闪而过,又问:“对了,你不是说想让我帮忙吗?你要我帮什么忙?” 祝雪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她犹豫再三,道:“我最近找到那个人了。他就是楚珏。” 傅湮儿奇道:“真的?可是怎么会这样?你怎么知道他就是那个小男孩的?” 祝雪晴道:“那个小男孩的名字叫林子玉。而这一次极圣宫中最出名的,就是林子玉,也就是楚珏他了。十年了,他的变化真大。” 傅湮儿点点头,心里一阵狂喜,只听见祝雪晴又道:“我想你帮我对他说。” 傅湮儿奇怪道:“为什么?祝姑娘你可以自己对他说啊。楚珏又不是什么坏人。而且,我知道,他这些年也很想你。在极圣宫的时候,他甚至选择先去救你。我觉得,对他来说,你可能是比报仇更加重要的。” 祝雪晴惊异地睁大了眼睛。她又摇摇头,似乎遮掩什么,道:“总而言之,你帮我对他说就对了。好不好?” 傅湮儿点点头。祝雪晴换上一脸喜色,又道:“那就行了。对了,你要我帮你什么事?” 傅湮儿笑道:“其实,我知道祝姑娘医术好,希望你能够帮楚珏治他的孤阴脉。没想到祝姑娘你先说了,我俩真是不谋而合……” 两人相视一笑。祝雪晴道:“我们吃完了就回去吧。到时候,一定要跟他说。” 傅湮儿使劲点点头,道:“当然了。如果楚哥哥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高兴的。当然了,你不要指望他能笑出来。他这个人,对人好,但是却不希望别人记着他的好。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祝雪晴点点头,深表赞同。她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忧郁,然后道:“对呀。希望他能早点好吧。” 就在这时,傅湮儿突然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info无弹窗广告)她回头看了看,却只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没有发现异常。但是她知道自己肯定是被人盯上了。她虽然修为不够,但是却在和楚珏一起的时间里,锻炼出一种超出常人的敏锐来。这也难怪,她所遇见的,大都是连楚珏都感到棘手的高手。这些高手举手抬足之间所带来的气势,是寻常高手所没有的。 傅湮儿虽然在感应力远远不及这些高手,但是却经常与楚珏这样的高手有接触。他们的精、气、神在修炼中变得精粹,一个眼神,一个呼吸所带来的压迫感,常人可能不会感受到,但是修行人却可以有如实质地感受到。正如一个孩童,没有经历过疼痛,就不会知道疼痛的可怕一样。 傅湮儿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她努力保证自己的表情不变,轻声对祝雪晴道:“我们走吧。” 可是她保持冷静的功夫并不算好,就连祝雪晴都看出来她的情绪变得紧张了。她知道傅湮儿的意思,点点头,跟着她一起离开了小吃铺。两人走进人群,往客栈走了回去。 祝雪晴不看身后,对傅湮儿道:“到底怎么了?” 傅湮儿道:“我觉得我们被人盯上了。” 傅家破灭之后,傅湮儿孤身一人时总有数不尽的追杀。她现在知道那些人的目标是太阳玄天诀,而不是自己。但是如今天魔宗已经知道她身上并没有太阳玄天诀,所以要是找到她的话,只会在第一时间杀她灭口,而不是远远跟踪。可是除了天魔宗,到底还有哪个门派有这样的高手呢? 傅湮儿一边走,一边担心。她根本用不着回头看就知道,后面的人一直跟着她们。那种感觉令她十分难受,就好像一个鱼钩勾住了她的耳朵一样,怎么样都甩不掉。傅湮儿拉着祝雪晴,脚上速度加快。很快,两人跑进客栈,快步跑上楼。傅湮儿看着楚珏的房间一步步接近,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脚步越来越快。她推开门,跑进房间叫道:“楚哥哥!不好了!” 可是楚珏并不在房间。屋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祝雪晴和傅湮儿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无措。就在这个时候,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楚珏不在这里吗?”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此人身着蓝纹白衣,头上戴着孔雀蓝的发箍,腰间配着一只环形玉佩,手中握一柄紫鞘长剑。他大约三十岁,面容英伟,双眼淡然地看着两人,虽然表情平和,但是充满了危险气息。 傅湮儿护住祝雪晴,将手中的短剑拔出半截,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看了一眼傅湮儿手中的剑,道:“我只想知道楚珏在哪里,说出来,留你全尸。” 傅湮儿冷冷道:“哼!你找楚哥哥干什么?” 那个人道:“我要找他,是为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扭头看向身后。祝雪晴和傅湮儿脸上露出喜色,全身轻松起来。 只见门边站着两个人,一个黑衣,神色漠然,一个白衣,风流倜傥。正是楚珏和苏煜! 楚珏神色漠然,声音有如寒冰,道:“你找我,做什么?” 那人视线如电,将楚珏全身上下瞬间扫了一遍,口中道:“报仇!” 突然,他拔出手中的长剑,锵然一声,怒斩! 这一剑气贯长虹,仿佛把这天地间所有的自然之力贯于一击之中,势破万钧!楚珏大吃一惊,冷月剑匆忙出鞘!两剑怒然相交!砰的一声,两剑之间,顿时擦出骇人的火星! 楚珏闷哼一声,冷月剑微微一颤,身不由己地往后退了一步!而那个男子却似乎毫不费力,轻舒臂膀,剑势一变,挑起,再次怒斩而下! 苏煜、祝雪晴、傅湮儿都大吃一惊。他们都知道楚珏的修为,此人居然能够一剑将楚珏逼退一步! 但是楚珏心中惊骇远胜他们。没有人比他更能理解这一剑的涵义。 此人的剑势,的确强横无比,他灵力的深厚,也令人惊叹。但是,更加可怕的是他那一剑中包含的一往无前的气势,还有隐隐融于天道的剑意,都令楚珏感受到惊人的压力! 凭这种气势,就可以位于用剑名家之列! 楚珏倒吸一口冷气,侧身避开这一剑。他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下这一剑的。因为他走的是清逸灵动的路数,讲究的是一击即中,劲力轻贯,可避则避,绝不与人做气力的比斗。而对手的剑路却是大开大合,讲究以攻为守,一往无前,气势方能排山倒海,纵横天下! 有这样的气势,即使遇上了修为远在自己之上的高手,也足以处于不败之地! 楚珏正好缺少这个气势。并不是说他的胆量小,而是说,他并没有这样的气质。在面对国破家亡的瞬间,一个书生,一个将军,他们可能都可以为了国家而捐躯,慷慨赴死。但是他们的气质却可能不会相同。 剑道却不一样。剑道需要将用剑者的精神、劲气悉数灌输到每一招,每一式,而他的气质,也会影响他的气势。 楚珏也是这样,他的性格注定了他无法拥有像此人一样的大开大合,勇冠千军之势! 苏煜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白袖一挥,从袖中飞出一柄白扇。他捏住那柄白扇,唰地展开,击向那个人!那人瞄了一眼楚珏,左手剑鞘啪地将苏煜的纸扇击得破烂! 楚珏对苏煜道:“你不用管我,把她们两个带走。这个人很难缠,不过,我也不怕他!” 苏煜心里暗道:真是的,每一次都是因为女人不能打得痛快!他虽然这么想,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说,迅速冲到祝雪晴和傅湮儿的身边,拉着两人从房间的窗户上飞了出去。 然而此人似乎也并不在乎这三人,他的视线一直放在楚珏身上,从未离开半分。楚珏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剑,露出一丝讶色,道:“好剑。你为什么要找我麻烦?” 那人冷然道:“报仇!”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我就陪你玩玩吧!” 楚珏不耐地吐出一口气,将剑对准了那人。 第五十章 新仇新愁 窗外突然送进一阵清风,将两人的衣衫拂动。 室内的杀气反而更加浓烈了,让人都无法喘息。就好像在胸口上压下一块千斤巨石,窒息的难受。 楚珏微微皱眉,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个男子。那个男子长剑一扭,将楚珏的冷月卷开,长剑这一次横斩!楚珏惊骇地退了两步,那长剑在他的小腹前掠过,一丝寒气令他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个时候,楚珏的手仿佛变成了三只!他握剑的那只手仿佛突然变成了两只,而剑也变成了两把,分刺那男子的心口和肩胛!那个男子脸上的讶异之色一闪而过,紧接着再次冷肃,那柄剑仍然刺向楚珏! 楚珏无法,只得再次硬接!瞬间,两人的利剑交错数次!而这数次的剑击,令两人的灵力亦卷在一起!灵力次次地相交,然后在瞬间扩散,激起一团风暴!那风暴卷起两人的衣衫,令两人几乎都无法睁开眼睛! 而这数次的剑击,令楚珏的右手微微肿胀起来!他微微喘息着,退了一步,一掌傲然拍出!这一掌聚集了惊人的水属灵力,阴寒之气团团聚集,十步之内,冰霜瞬间凝起! 那人冷声一哼,也拍出一掌,同样,也是用水属灵力!轰的一声,两边的墙壁、桌椅瞬间裂开、飞开!以两人为中心,这房间瞬间变得支离破碎!这一击,两人都倾尽全力! 楚珏倒吸一口冷气。这人的灵力强横无比,瞬间爆发的力量,不下于楚珏见过的任何一个人!他的手掌微微发麻,右臂经脉更是酸痛无比。那人看起来也并不轻松! 楚珏急退了一步,脚尖一转,身形一变,绕到那个人的身后!那人处变不惊,手中长剑一翻,往身后的楚珏斩去!两人的剑再次相交,但是这一次那人出剑仓促,由于角度问题,这一剑的气势、劲道都没办法使出他的全力! 楚珏冷月剑微微一斜,将那人的剑拦下!他这一剑虽然因为自己立足未稳而未尽全力,但是却将那人的一剑轻松挡下! 楚珏松了口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对付这种剑法,就好像对付一头野兽。正面交锋只会吃亏,只能躲避锋锐,旁敲侧击! 而这看起来懦弱的战法,却正是最正确的策略。同时,这种战法,也正好是楚珏最擅长的战斗方式。以轻逸灵动的身法,弥补灵力的不足,正是以巧取胜! 突然,楚珏身子倏然跳出窗户,往外飞出!那人脚尖一转,剑锋挥指,汹涌的水属灵力逆卷,轰然击在窗户上!那墙壁在水属灵力的轰击之下,轰然一声,化为齑粉!而楚珏却在那瞬间,借力飞上另一个屋子的屋顶,身形一变,如电般往远处疾掠! 那人怒道:“休想跑!” 说话的同时,他将手中的长剑收回剑鞘,身如飞鸟,飞出客栈,循着楚珏的方向飞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三人正站在客栈对面的一个酒铺下。苏煜在楼下看见客栈的墙壁突然炸裂,倒吸了一口冷气。就在他想帮忙的时候,楚珏突然从尘烟中飞了出来,往远处御风飞行!那个神秘敌人也紧随其后。他心知在御风飞行上,没有人能追得上楚珏。即使自己追得上去,也帮不了什么忙,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身对祝雪晴道:“你们能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吗?那个家伙跟神经似的,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 祝雪晴没有说话,傅湮儿满面怒容,气得半死:“谁知道啊!我在街上就被他跟踪。谁知道他是什么人呀!” 苏煜的两道眉毛几乎都要拧在一起,他伸手在两眼之间捏了捏,道:“唉,怎么跟楚珏在一起总会遇见这些怪事情呀。那个人说是为了报仇,是为谁报仇?真是奇怪。” 突然,他打了个寒颤,仿佛背后吹过一阵冷风。楚珏从苏煜身后的墙角走了出来,看了看苏煜,道:“你问我,我问谁?” 傅湮儿和祝雪晴都是大吃一惊。以楚珏刚才的速度,如今应该是百丈之外,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回到这里来得?不过楚珏却没有解释,他见两人安然无恙,吐了一口气,道:“那个人是个高手。如果不是我的御风之术比他更快的话,今天就真的麻烦了。想不到天下之大,奇人高手居然如此众多。” 似乎刚刚苏煜是第一个发觉楚珏在身后的,他托着下巴看了看楚珏的手,打趣道:“你的身法真是厉害,居然这么快就甩开那个人了。” 傅湮儿想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道:“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楚珏何尝不想知道此人的身份。这个人水属灵力充沛强横,但是只凭那几剑,他很难看得出此人的来历。他迟疑了一下,道:“不管他是什么来头,这个地方确实不能待了。我们住一晚,明天离开这里吧。” 苏煜点头道:“也是。天色已经不早了,就在这里住下来吧。” 傅湮儿睁大了眼睛,问道:“在这里住下来?可是那个人找回来的话,怎么办?” 苏煜用扇柄敲了敲傅湮儿的头,笑道:“放心吧,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虽然已经被人用滥了,可是却正是颠扑不破的至理名言。我们换个房间,出入小心点,也就无妨了。大不了多给那个掌柜一点钱,叫他把东西送进房间也就是了。祝姑娘,有劳你进去为我们安排一下。” 楚珏也深感苏煜说得有理,道:“有劳了。”说着,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 祝雪晴摇摇头,示意不需要他的钱。她往客栈看去,发现事情比他们想到要糟得多。 周围的人见客栈恢复平静,渐渐的大了胆子往客栈聚集。客栈的掌柜欲哭无泪,一边张罗伙计,一边安抚受惊的客人,同时还得应付那些看热闹的人们。祝雪晴独自一个人走进客栈,好言好语地对掌柜说了缘由,然后赔了钱,换了房间。 就在祝雪晴上楼之后,那个人果然折返回来。他走进客栈,问了半天也没有得到四人行踪,祝雪晴给掌柜的钱果然有用。他一无所获地走出客栈,在三人的视线中离开了。天色变暗之后,三人才小心翼翼地回到客栈里。 楚珏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的面前摆着几个菜和一碗饭。不过他的胃口并不是太好,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让他感到荒诞。因为任何一个人,遇到一个要杀死自己、而自己却完全不认识的“仇人”,都会感到荒诞的。 就在他打算动筷子的时候,他感觉到一个人的接近。那个人走到他的门口,停了下来。然后他听见一阵敲门声,和傅湮儿的声音:“楚哥哥,你在不在?” 楚珏释然地放下筷子,把门打开。傅湮儿端着一个木案,木案上放着几样小菜和一碗饭、筷子。她走进屋子,把东西放在桌子上,道:“一个人吃有些不习惯,我们一起吃吧。” 楚珏失笑,关上门走回桌子边,坐了下来。傅湮儿吃得很香,仿佛今天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有影响她的心情。楚珏想起苏煜的话,一时之间有些失神,两眼怔怔地看着傅湮儿。傅湮儿很快注意到楚珏异样的眼神,还以为自己的吃相太差,不好意思地道:“楚哥哥,你别盯着我看啦,自己怎么不吃?” 楚珏回过神来,哦了一声,为傅湮儿夹了一块喷香的鸡肉。傅湮儿多多少少有些感动,道:“谢谢楚哥哥。” 楚珏笑笑,抛去心中的烦心事,也跟着享受饭菜。两人安安静静地吃饭,无形之中,酝酿出一种温馨的气氛。片刻之后,两人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粒饭都没有剩下。傅湮儿放下筷子,对楚珏道:“楚大哥,你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她虽然这么说,但是却没有动,眼神里尽是问询的意思。楚珏知道傅湮儿果然有话要问,但是却没有想到一向爽直的傅湮儿居然能忍得住这么长时间。 楚珏笑了笑,道:“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傅湮儿被楚珏说中了心思,于是道:“是。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楚珏大大方方地道:“那就说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傅湮儿似乎受了鼓励,也就坐直了身子,对楚珏道:“几个月前,有不少的门派被灭、宗主被杀,别月山庄,烟波门等等,这些人都是声名卓著的正道前辈,德高望重。他们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楚珏对傅湮儿今时今日才问出这些问题感到有些惊讶,一时之间竟然没顾得上回答。傅湮儿急道:“楚哥哥,难道真的是你?” 楚珏知道如果自己任凭傅湮儿胡思乱想,那个丫头不知道会想出什么结果。他摇摇头,道:“那些人的死跟我无关。” 傅湮儿仿佛松了一口气,但是马上又露出疑惑,道:“既然这些事跟你没有关系。那么那个人为什么还要找你报仇?” 楚珏知道傅湮儿实在是关心自己。他笑笑,道:“不要想那么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傅湮儿摇摇头,道:“不要嘛,你陪陪我。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有点怕。” 楚珏拿她没办法,默许了她这种行为。苏煜却在这个时间推开门走了进来,见傅湮儿也在,吃了一惊,戏谑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第五十一章 听雨轩 楚珏似乎早就知道苏煜会进来,但是傅湮儿却被吓了一跳。她微微皱眉,微微不满道:“苏煜,你会不会敲门?” 苏煜尴尬地哦了一声,退了一步,伸手敲了敲已经打开的门,道:“两位,我可以进来吗?” 傅湮儿没脾气地哼了声,道:“晚了!”她摇摇头,无奈地为苏煜倒了一杯水。 楚珏却习惯了苏煜的这种随意来去的潇洒,不紧不慢地问道:“有事吗?” 苏煜坐在楚珏对面,看着盘子里的剩菜,口中啧啧道:“菜真不错。看起来我来晚一步。”他轻轻摇动纸扇,嬉皮笑脸地接过傅湮儿给他倒的水,道:“多谢了。刚刚我得到家师传信,他老人家让我回鬼手药庐,明天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傅湮儿得知苏煜要走,竟然颇有几分不舍,道:“真的?祝雪晴知不知道?” 苏煜摇摇头,道:“我还没有告诉她。”他的微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伤感:“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有缘再见吧。” 毕竟相处日久,楚珏此时也有些不舍。不过他终究是平静心情,道:“祝你一路顺风吧。” 苏煜道声谢,正要走,又想起一件事情,道:“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楚珏道:“我打算跟往南走。我也有些事情要办。” 苏煜站起身子,走出房门,走之前丢了一句:“那好吧。我去祝姑娘那里一次。明早我就不跟你们告别了。”说完,他就哼着小调离开了楚珏所在的客房。 傅湮儿关上门,坐到楚珏的身边。和苏煜相识以来的种种事情,纷纷涌上心头,她不禁莞尔一笑,道:“苏煜这个人真是有意思。” 楚珏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道:“是吗?哪有意思?” 傅湮儿却说不上来,她歪着头,认真地想了好一会,才想到一个最为合适的词:“无赖。(..info)” 苏煜走到祝雪晴门边,正要敲门,却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想:是谁念叨老子呢?不过这声响却让祝雪晴听见了,她在房间里高声问道:“是谁?” 苏煜整理了一下衣襟,道:“是我。苏煜。祝姑娘,我能进来吗?” 不多时,祝雪晴打开门,将苏煜请进了房间。苏煜将身上的浪子气收敛了几分,对祝雪晴道:“其实我今天来是告辞的。明天我就要一个人走了。” 祝雪晴为苏煜倒了一杯茶,笑道:“苏公子你要走?去哪里?” 苏煜叹了口气,说话间中带着几分不舍,道:“我师父传信给我,让我回鬼手药庐一次。” 鬼手苏常在和祝三成素有交情,两家医道虽然并不相同,交情却颇为不错。因此祝雪晴也知道苏常在的脾气,点点头,道:“原来是苏前辈要找你,那么你的确不能耽搁。还是早点回去,免得前辈生气。” 苏煜想起师父,似乎有些头痛,道:“我们就不讲师父了好不好?”他笑笑,放下杯子,又道:“就这样吧,我先回房间了。后会有期。” 祝雪晴含笑点头道:“路上保重身体。我知道你不喜欢离别的场面,所以先在这里说了。” 苏煜感动地对祝雪晴一笑:“谢啦。你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他再不多说,离开了祝雪晴的房间。祝雪晴看着他走进自己房间里,轻轻地合上房门。 然而她刚刚走回床边,正要休息,又响起了敲门声。祝雪晴只得走回门口,轻声问道:“是谁?”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淡漠的声音:“是我。(..info好看的小说)楚珏。” 祝雪晴听出来来人是楚珏,忙不迭地把门打开。楚珏和傅湮儿站在门前,并肩站着。祝雪晴感到有些奇怪,但是也并没有忘了礼数,立刻请两人进房坐下,又为两人到了茶水。楚珏瞥了一眼桌面上另外两个茶杯,知道苏煜已经来过了。他接过祝雪晴的茶水,看了一眼傅湮儿。傅湮儿会意,道:“苏煜刚才来过了?” 祝雪晴点头道:“是啊。他明天就要回师门。他没有告诉你们吗?” 傅湮儿哦了一声,道:“他告诉我们了。祝姑娘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祝雪晴看了一眼楚珏,然后问傅湮儿:“我本来打算用几年时间游历山水,行医救人。去哪里都是一样的。两位呢?” 楚珏接口道:“我打算去听雨轩一次。”极圣宫一役时,谢慕雨曾经告诉他当年魂师宫之战的真相。但是当时他心乱如麻,很多问题都没有问出,更何况当时时间紧急,很多问题他还没有问出来。 祝雪晴却不知道他的意思。她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楚公子去听雨轩干什么?” 楚珏当然知道祝雪晴在担心自己会对听雨轩不利。他笑了笑,道:“我只是有些问题想要问谢前辈。祝姑娘,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一次?” 这句话让祝雪晴轻松了不少。她笑了笑,点头应诺。楚珏和傅湮儿也就不再打扰她休息,各自回房,一夜无话。 七微城虽然属于南梁边境之地,但是距离听雨轩所在的星罗城并不算远。第三天,楚珏他们就到了星罗城的附近。星罗城之所以名为星罗,是因为此处水泽繁多,水田、湖泊多如天上星辰,故而得名。星罗城虽然交通不便,但是水木之气浓郁,灵气充沛。听雨轩以修炼水属灵力见长,在此处开宗立派,足见其开宗祖师慕容嫣的长远眼光。 在曲折的小路上,一辆马车不急不缓地行驶。在车厢外赶车的,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而马车里不时传出两个女孩的交谈声。这黑衣男子正是楚珏,而里面坐着的,当然就是傅湮儿和祝雪晴了。 楚珏戴着斗笠,赶着马车,绕过一片湖泊,对马车里的两人道:“星罗城就在前边了。不知道听雨轩在哪里?” 傅湮儿听了楚珏的话,忍不住把头探出来。只见四周湖泊密布错落,清澈的湖水如镜,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碧草斜阳,垂柳青松。这湖水无际无垠,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心胸为之大开。傅湮儿毫不吝啬地发出赞美之词:“好漂亮的地方啊。” 祝雪晴轻轻撩开马车的门帘,她的手雪白,如一段藕一般。她看了看四周的路,对楚珏道:“一直往前,大约半里路,然后会看见一个岔路口,接着往右就可以看到了。” 楚珏深深地看了祝雪晴一眼,道:“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祝雪晴嗯了一声,道:“我小时候曾经来过这里两天。”楚珏并没有看见她的脸,也无从得知她的神情。不过坐在她身边的傅湮儿却看见,祝雪晴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表的神色。 马车在田间小径上飞驰,半里的路程转眼跑完。他娴熟转了个弯,驱马进入右边路口。他举目望去,只见远处的确有一处规模不小的建筑,那里的水属灵气充沛无比,看起来的确是听雨轩所在之处。 杜依依站在听雨轩演武大厅的前部,和姬雨亭一起看着下面的弟子练习基本剑法。 现在大部分弟子都在演武厅练习基本功。通常是一个时辰的马步和拳法之后,便是一个时辰的运功纳气。一个早上便是过去了。杜依依不时地指点一下,她身姿曼妙,听雨轩武功又轻灵飘逸,运起剑式,犹如天仙,飘逸出尘,绝色清丽。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守门弟子急色匆匆地跑了进来,对她小声说:“杜师妹,不好了,楚珏来了。” 杜依依柳眉微蹙,对姬雨亭轻声说了几句。姬雨亭点点头,默默不语地走了出去。 杜依依提起若雪剑,走到听雨轩本宗大门,远远看见一个黑衣男子手提一把白色长剑,正与十几个弟子对峙。一个红衣少女和一个白衣女子正站在他身后,赫然是祝雪晴和傅湮儿。 几个弟子见杜依依出来,立刻为她让开一条路来。杜依依走到离楚珏还有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脸色十分冷峻。楚珏微微笑道:“杜姑娘,久违了。” 杜依依柳眉一挑,冷冷道:“是啊,真是久违了。我是叫你林公子,还是楚公子呢?” 楚珏知道杜依依个性极强,嫉恶如仇,哂然一笑,道:“在下这次来贵派,是为了拜见谢前辈,别无他意。请杜姑娘为在下引见。” 此言一出,在场的听雨轩弟子或发出冷笑,或怒火满面,或冷然不语。杜依依神色更冷,面如冰霜,道:“楚珏,你敢做不敢当吗?!” 楚珏心中生出一丝不祥之感。他身后的祝雪晴和傅湮儿也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她们身后突然出现了大批的听雨轩弟子,足足有五十多人。原来很多弟子都已经绕到她们身后!听雨轩弟子将三人团团围住,个个杀气冲天,双目圆睁! 楚珏虽惊不乱,右手缓缓聚力,随时准备拔剑。杜依依眼神如电,扫了他的手一眼,若雪剑傲然出鞘,冰霜般的剑气瞬间四溢! 杜依依凌空虚斩,俏脸变得冰冷无比:“你杀我师父,今天就要你在此偿命!受死吧!” 第五十二章 听雨轩的死斗 听雨轩杜依依的剑气犹如实质,仿佛寒彻骨髓的冰水包裹住了楚珏。.info[]她脚尖一旋,原地一转,劈出一剑,湛蓝的水属灵力从剑中涌出,涌向楚珏。楚珏催动魂力,五属灵力聚集剑身,随手挥剑,便将杜依依剑气化为无形。 杜依依运转水属灵力,水泽之气在周身飞旋。楚珏伸出左手,遥遥指住杜依依,口中轻喝一声。 楚珏身周的空气就好像是扭曲了一般。从他手指里迸发出来的,只是极为单纯的一股气。这股气在空气中尖锐鸣啸,直逼杜依依眉心!杜依依不慌不忙,双手一分,将剑松开,若雪剑却并不落地,而是剑尖向地,凝立身前不动,势如山岳!在她身周运转的水灵迅速聚集在剑身之前,形成一面椭圆的水盾。楚珏的那道气箭在水盾上激起一层层的波纹,最后消失。杜依依手脚极快,防御成功的一刹那,她便施展步法,晃到楚珏身边,双手矫指如风,点向楚珏大穴。 楚珏有些吃惊,方才杜依依这一手,几似于他的魂术,化水为冰,结冰为盾。 不过楚珏自然不怯,冷月剑一晃,随意刺向杜依依的右眼。杜依依去势不变,只是略一偏头,右手轻而易举点中楚珏心口。但楚珏似乎毫发无损,伸出左手,迅速无比扣住杜依依手腕,右腕略曲,长剑改刺为割,向杜依依后脑勺割下。 就在这时,那柄若雪剑从杜依依身后飞来!那把剑不偏不倚,穿过楚珏与杜依依脖子之间的空隙,袭向楚珏的左眼! 这一切说来话长,但事实上只是一瞬之间!眼看长剑就要刺穿楚珏左眼,楚珏瞳孔微缩,奋力推开杜依依,身子倒跃,飞上半空,金属灵力轰然鸣响,聚集在他冷月剑上,击向地上的杜依依。杜依依的长剑在楚珏的脚下飞过,立在地上,长鸣不绝。 杜依依如飞鸿般穿过楚珏剑气之间的间隙,双掌成圆,连续拍出几掌!楚珏掌剑并用,迅速封住杜依依掌势,却不料杜依依双手顺势缠上,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楚珏怔了一怔,正要脱开,却发觉身子一沉,身不由己落回地面。他心中暗叹杜依依招式精妙,却不料身后锐风嗡鸣,若雪剑再次挟风而起,劈向自己右肩。 楚珏心知不妙,连忙凝起全身的火属灵力,与杜依依硬拼灵力。虽然杜依依的修为胜于楚珏,但是楚珏却可以循环转化灵力,灵力源源不绝涌向杜依依!杜依依无奈只好撤了双手,退了两步。楚珏乘隙右滑一步,双指夹住那柄白色长剑,使其脱离了杜依依掌控,也看不清如何动作,长剑便被他握在手里。 杜依依并没有因为失去了武器而稍稍动摇,相反她居然笑了一笑,然后冷冷聚集水属灵力,又辅以风属灵力,化水为刀,瞬间将水属灵气凝结化为数把湛蓝精巧的透明气刀,射向楚珏! 楚珏愕然,杜依依居然能凝气为刀,实在是所料不及。他挥动双剑,将那些气刀唰唰击散。 天下间修炼之法虽然众多,但是大致只分为三种。第一种,就是修炼拳脚肌肉,这是最为粗浅的修炼方法,但是年深日久,却也有延年益寿之功;第二种,就是吸收五属灵气,修炼五属灵力,进而修炼五属法术;第三种,就是修炼魂术了。 魂术的特异之处,就在于能够化虚为实,阴阳相转。而五属法术却截然不同。施展五属法术,因为门派不同,法门、诀窍也大不相同,但是大致可以分为两种原理。一种是以五属灵力直接攻击对手,让对手遭受伤害;另一种就是以五属灵力的特性激发事物变化,如以寒气凝冰,以火属灵气激发出火焰。 但是听雨轩的五属法术却大不相同。杜依依在用水属灵力化为气刀的时候,竟然还以另一种灵力辅助。这两种灵力凝聚在一起,威力居然大增! 而且楚珏感觉到杜依依在使用法术之时,她的灵力变化,极其类似灵力向魂力的转化! 不仅如此,就连在一边伺机攻击的其他弟子,也有不少人有这样的造诣。 傅湮儿和祝雪晴本来想要上前帮他,却被姬雨亭一人拦住。楚珏得面对上百的听雨轩弟子。如果那些弟子不是顾忌彼此,他的形势将更为不利。他转身将两个冲上来的听雨轩弟子逼开,却不料杜依依突然踏步冲来,以指为剑,刺向他的周身要害!杜依依来得快如闪电,楚珏直觉地侧身闪过,若雪剑却被杜依依夺了回去! 楚珏心知今日一战,于己极为不利。可是他还没有想通,谢慕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听雨轩上下居然恨不得将自己挫骨扬灰。如果说是因为极圣宫一役,自己掳走谢慕雨的话,为什么这些日子里正道一直风平浪静,没有发出对他的追杀通缉呢? 他随即又想到另外一种可能,就在这几天,谢慕雨出事了! 而杜依依一开始还能保持冷静,但是和楚珏久战,却仍然没能将他拿下,不知是因为急躁,抑或是更加的愤怒,她的攻势陡然猛烈,若雪剑犹如漫天白雪,剑势由飘逸灵动瞬间变得凌厉霸道! 楚珏大吃一惊,在心里叫了出来:“原来是这样!” 原本那一天那个男子的衣着楚珏便觉得很是熟悉,他的水属灵力也极为浩大纯净。楚珏这才想起,那人的衣着与杜依依极为相似,水属灵力也很强大。世间门派虽然众多,但是众门派中,只有听雨轩的修炼法诀才能锻炼出如此精纯的水属灵力! 那个男子一定是听雨轩的弟子无疑! 看起来听雨轩的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早就派出精英弟子出来报仇了。可是,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们并没有声张此事。楚珏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多想。他只是惊骇,在听雨轩里,居然还有弟子功力居然能超过杜依依和姬雨亭这两人。 一个门派,不仅宗主、长老要有过人的修为,弟子也需要有实力和天赋才能够立足。弟子没有实力,则门派容易衰弱,弟子没有天赋,则门派绝学后继无人。楚珏曾经暗中观察过听雨轩的整体实力,也大致有所了解。 灵力的修炼,也有层次境界的划分。灵力的第一层修炼,被称为“炼气”,炼气境界分为三步,即为吸收灵气、转化灵力、活用灵力这三步。第二层的修炼,被称为炼脉。人体的经脉虽然众多,但是终究能够吸收灵气的,却并不多。因为能够储存灵气的,只有人体的五脏。心肝脾肺肾五脏,对应金木水火风五属灵力,每一脏只能容纳一种灵气。达到炼脉的人,灵力才能快速提升。 第三层,被称为“炼窍”。在这一层时,修炼者不再只是以呼吸吸收灵气,而是以全身穴窍吸收灵气,并且能够以自身穴窍储存灵气,吸收灵气的速度,将会比炼脉层快十倍不止。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分水岭。悟性不够,将永远停留在炼脉层上,虽然经年的修炼仍然可以提升修为,但是就算到了垂垂老矣,也无法在灵力上超过炼窍高手。 第四层,被称为“炼血”。在这一层修炼之时,由于身体五脏、穴窍都已经充满了灵力,再无处存放,所以必须用特殊心法设法把灵力化入血液。这炼血之法,普天之下,也只有寥寥几个门派掌握,故而这天下间的大派寥寥。就算是门内弟子,没有得到师长的认可,也不会得到炼血心法。可以说,谁能够掌握炼血之法,谁就可以自立门户,跻身天下巨派之列。 修炼灵力的第五重,就是“炼神”。到了炼神境界,全身经脉、五脏、血液之间的灵力将会毫无隔阂,浑然一体,修为更会极大地提升。但是因为达到炼神的高手极为罕有,所以世人对炼神境界并不是十分了解。 这五种修炼层次,各有三个层次。 由于体内孤阴脉的天生寒气,楚珏自己也只是把灵力修炼到第三层炼窍层的第二层。他体内孤阴脉的天生寒气会随着他的灵力增长而增长,如果他强行将灵力练到第四层,恐怕那寒气就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根绝楚珏的观察,在听雨轩里,谢慕雨应该是达到了第四层,炼血,并且应该是炼血层的巅峰。而杜依依和姬雨亭很显然也是初窥第四层。而其他的弟子,有三成是到了第三层,而大多数,只到第二层罢了。但是那天那个男子居然比杜依依还高,他究竟是什么人?听雨轩的长老? 楚珏心念电闪,心中不祥之感越来越是强烈。那个男子口中所说的报仇,究竟是什么意思? 突然之间,所有的事情都连接起来,楚珏的脑子豁然贯通。 就在此时,杜依依陡然催发水属灵力。刹时间,只见湛蓝的水属灵力夹杂着霜气,挟着一股冷风,往楚珏刺来!这一剑气势磅礴,仿佛有开天辟地之势,令人肝胆俱寒! 这一剑来势汹汹,避无可避!楚珏无奈,只得催动魂力,推出一掌!只见他的手掌迅速变得金黄!这正是将金属魂力练到了第三层的证明! 众人只见掌剑相交,两人都噔噔噔连退了好几步!两人每退一步,地面便裂开一个足印,凹陷处的土石,都化为了粉尘。 楚珏闷哼一声,稳住身形,连忙对杜依依道:“且慢。我问一句,谢宗主她是不是出事了?” 却不料,他此话一出,杜依依脸色更加苍白。边上一个弟子怒容满面,猛地向楚珏扑来,叫道:“你这魔头狗贼!你敢杀我师父,却不敢认账吗?我今天要你偿命!!” 祝雪晴和傅湮儿都是大吃一惊。楚珏听见这话,脸色陡然巨变,如坠冰窟。 第五十三章 观雪殿 三人前来寻找听雨轩,就是因为楚珏想找谢慕雨。当今世上,只有宋征、天湘子、鱼璇玑、苦悲和谢慕雨才知道当时发生的情况。如果想知道当时的情景,找到真正杀死自己父亲的凶手,只有问这五个人。而这五个人,只有谢慕雨对楚珏说过当年之事,而楚珏相信也只有她,才有可能把当年的事情全部告知。楚珏并没有见过苦悲,但是却深信其他三人都是自命清高之人,断然不会跟他说出那段秘辛。 然而此事还有疑点。谢慕雨对楚珏说过,当年那段事情他们之所以不愿说出,是因为害怕人心缓缓,也是顾及门派的脸面。但是对楚珏来说,这并不是一个理由。谢慕雨显然有所隐瞒。 楚珏这一次来听雨轩,并没有存他想,只是想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谁曾想,不仅谢慕雨死了,自己还被听雨轩弟子当作了杀人凶手。 他知道如今不管如何解释,杜依依他们也绝不会相信。楚珏紧锁眉头,苦苦思索解释的方法。 楚珏自身灵力弱于杜依依,魂力以灵力转换,自然也难言深厚。他刚刚和杜依依对比灵力,以金属魂力将手掌化为金石硬接了杜依依一剑,乃是不得以之举。这样一来,他的灵力魂力都已经损耗过半。而他为了避免产生误会,却也不愿意伤人性命,只得在众人攻势下苦苦周旋,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无法可想。 傅湮儿本来正被姬雨亭纠缠,难以支援楚珏,却不料听见了那个弟子所说的话,顿时如坠冰窟。她见势大叫道:“你胡说什么?楚大哥一直跟我和祝姑娘在一起,怎么可能杀你们师父!” 那个弟子冷笑一声,道:“敢做不敢认吗?枉你父亲为江南大侠,居然勾结这种魔头,真是辱没了你父亲的一世英名!” 傅湮儿又气又恼,正要回骂,祝雪晴突然高声叫道:“我想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大家不如停下手来,好好谈谈!” 又有一个弟子怒道:“想用缓兵之计吗?真是做梦!大家不要上当,一起上!” 祝雪晴生怕他们一拥而上,到时候楚珏纵然不愿伤人,也恐怕身不由己,急忙道:“依依!如果你连我也不相信,你也总该相信苏煜。我们这些天一直在一起,楚珏根本不可能对谢宗主不利!大家不妨坐下来谈谈,怎么样?” 杜依依微微思索,神色仍然冷峻。她抬手示意那个弟子闭嘴,口中道:“也好。我倒要听听楚珏你有什么狡辩之辞。不过,你必须把冷月剑暂时交给我,如何?” 楚珏见事情有了转圜的余地,稍稍松了一口气,道:“那也无妨。” 众弟子纷纷反对,一时间斥骂声不绝于耳,如雷震天。 一阵狂风,从天空扑下来,激起满场的杀气! “休想拖延时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还想蒙混过去吗?”“师姐没必要多此一举!此贼向来擅长以辞欺人!万万不可上当!”“师姐,杀了他,为师父报仇!” 杜依依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地举起手。四周的声音立刻变得稀落,然后安静了下来。杜依依两眼紧紧锁住楚珏全身,道:“诸位同门稍安勿躁。听雨轩乃是名门大派,自然要有大派之风。既然楚珏有话要说,傅姑娘和祝姑娘又都愿意为他作证,我们不妨给他一个机会!如此的话,楚珏,你死也瞑目了吧?” 众人见杜依依发话,都停了下来。不过不少人仍然有忿忿之色,似乎随时都会拔刀拼命一般。楚珏缓缓地将冷月收回剑鞘,伸到杜依依面前。姬雨亭见状,快步上前,接下冷月剑,退到一边。 楚珏有些意外。在听雨轩的弟子里,姬雨亭的资历似乎最高。但是现在却似乎是由杜依依掌权,看来未来的宗主居然有可能是杜依依。不过听雨轩传到今日,每一代宗主都是女子,楚珏倒也没有太多的想法。 他现在也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些别的。他只想快点搞明白到底听雨轩发生了什么事,究竟是谁杀了谢慕雨,又是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是他楚珏杀了她?那个凶手又有什么目的? 突然,杜依依突然握住楚珏的左手,使了一个巧劲,将他的手扭到身后。紧接着,她又取出一条丝绢,将楚珏的双手牢牢绑住。楚珏虽然看不出这条丝绢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却明显感到这丝绢柔韧无比。虽然这条丝绢困不住他,但是就算他竭尽全力,一时之间也绝难挣脱。 杜依依对楚珏道:“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辩白的机会的。”说着,杜依依对一个弟子道:“你去请三位长老在观雪殿等我们。” 那个弟子应了一声,脚不点地,非一般跑回听雨轩内。杜依依扭着楚珏,带着众人,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去。 她带着楚珏走了很长一段路,来到听雨轩的会客议事之所观雪殿。傅湮儿和祝雪晴在其他弟子的监视下,紧随其后。只见在观雪殿中央,摆着一张椅子。椅子后伫立一尊雕像,那雕像以汉白玉制成,乃是一个女子的形象。那女子傲然而立,宛如寒梅傲雪,气势逼人,正是祖师慕容嫣的塑像。 在观雪殿两边各摆放五张椅子。左边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还坐着一个大约四十的男子。右边则只坐着一个年长的女人,她虽然已经是头发花白,不过皱纹却极少,还保留这年轻时代的风韵。他们手边放着各自的佩剑,脸色严肃。 这三个人,就是极圣宫之役后,听雨轩仅存的三个长老。杜依依松开楚珏,向三人行了礼数。姬雨亭持着冷月剑,走到杜依依身边,神色复杂地看着祝雪晴和傅湮儿。他的目光中既有无法消除的敌意,又有惋惜。祝雪晴和傅湮儿则站在众弟子身前,担忧地看着楚珏。 那女人看了一眼楚珏,对杜依依淡淡道:“杜师侄,你为什么不杀此人?” 杜依依躬身道:“赵师叔,依依就是要在祖师石像前,师父的英魂前,让此人自认其罪,以此人之血,告慰先师在天之灵!” 楚珏微微一笑,满不在乎道:“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你还是不要先定我的罪名比较好。听雨轩就是这样辱人清白的么?” 杜依依的面容冷若冰霜,口中吐出的一字一句也如同来自九天的冰雪:“那好。我问你,九天之前,你在哪里?” 楚珏皱了皱眉,道:“那时候我在北魏边境。”他心思缜密,自然知道杜依依为什么这么问。这也就是说,谢慕雨至少是在九天前被人杀害的。她的头七已过,怪不得听雨轩弟子并没有身着丧服。 杜依依并没有轻易相信,她紧接着问道:“有人可以证明吗?” 楚珏想了想,道:“傅湮儿,祝雪晴祝姑娘,还有鬼手苏常在的弟子苏煜。我们四个人在一起。” 杜依依看了一眼祝雪晴和傅湮儿。两人心知此事重大,几乎是同时叫道:“当时我们的确是在一起。” 姬雨亭沉吟道:“不过两位和楚珏关系亲近,不可轻信。” 他说的这番话还颇为中听。其实自极圣宫之役后,传言颇多。传言中多将傅湮儿说成魔种楚珏的一丘之貉,更加将祝雪晴说成早已和极圣宫、楚珏多方勾结的妖女。如果不是五大派不予追究,恐怕祝雪晴的情形相比楚珏还要窘迫。 听雨轩的弟子因为师承不同,故而分为好几脉。其中宗主谢慕雨亲传弟子一脉中,杜依依的资历较低,而姬雨亭是大弟子。这一脉中,如果论起天赋修为,当然以杜依依为最高。但是如果论起待人接物,操持门派内务,却是姬雨亭为最优。他思考问题往往能面面俱到,而且性格温和,从不与人产生任何冲突。听雨轩中,大至宗主长老,小到普通弟子,都对他心悦诚服。 可以说,如果杜依依是听雨轩的一柄利剑,一颗璀璨夺目的新星,那么姬雨亭便是一个杰出的领袖。比起杜依依,他更加适合成为将来听雨轩的领导者。楚珏曾经听人这么评价过姬雨亭。他本来认为这不过是夸大其词,但是自从见过姬雨亭以来,他就一次次地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杜依依点点头,道:“姬师兄所言极是。”她顿了一顿,道:“楚珏,还有什么人能证明吗?” 楚珏想了想,摇摇头。杜依依不信他,已是他意料之中。单单他的身份,就已经给了听雨轩杀他的理由,他也并不想争辩什么。他如今只想知道究竟是何人杀害谢慕雨,又是为什么,听雨轩所有弟子都会认定这件事是他所为。于是楚珏又道:“谢宗主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姬雨亭深深看了楚珏一眼,道:“九天前。我们有十几个弟子看见师父追着你离开听雨轩。等我们追上师父时,师父已经遭遇不测。” 楚珏神色一变,微微低头思忖。傅湮儿见楚珏再不辩驳,心中大急,高声叫道:“且慢。还有两个人可以证明楚大哥九天前不在这里。” 杜依依横了她一眼,道:“谁?” 傅湮儿想了想,道:“十天前,我和楚大哥在英公山。有两个村民看见过楚大哥和我,而且我和楚大哥还在英公村住了一宿。我相信他们一定还记得楚大哥和我。从英公山到这里,再快也要五天。除非楚大哥会分身术,否则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放屁!” 第五十四章 傅湮儿的怒骂 气势庄严的观雪殿中,突然响起一声怒喝。这喝声如春雷滚滚,令人头晕目眩,肝胆俱裂。当是时,功力低弱的弟子都发出一声轻呼,掩饰心中的惊讶。 这声怒吼乃是坐在左边的那个四十多岁的长老。他一袭白袍,面如冠玉,三缕长须,如仙人一般。不过他此时脸色潮红,这声喝也极为不雅,显然是气恼无比。 祝雪晴和傅湮儿同时露出讶色。不过两人的反应却大不相同。祝雪晴被这一声大喝震得骇然失色,胸口窒闷,脸色也微微发白;而傅湮儿却只是受了惊吓,脸色却迅疾恢复常态。 在一边的那个赵师叔注意到两人,不由暗暗称奇。他们三人中,白长老白卓山的脾气虽然暴躁,但是修为却极高。他浸淫炼血层多年,口中雷绝技天下闻名,曾一声喝毙飞鸟。他对敌之时,口中雷喝出,往往可以一喝震慑敌人心魄,令敌人因惊怖之心导致血气不畅,实力大打折扣。 刚才那一声吼虽然因为他顾忌门中子弟,没有用尽全力,却仍然不可小觑。祝雪晴功力低微,所以勉强才能保持血气顺畅,但是傅湮儿的功力也并不高,顶多就是将灵力练到了第二层炼脉层,却浑然无事。 那赵师叔眼睛闪过一丝寒芒,双眉微微蹙起。 而最令人惊异的是楚珏。这一声喝来得突然,如天雷玄刹,慑人心魄。但是楚珏的表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仍然淡然自若,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见这声怒吼一般。那赵师叔目光如炬,可以看得出楚珏的灵力并不高,也就是炼窍顶层,还没有到炼血的地步。她几乎觉得自己是看错了。 不过她心中更是惊奇。虽然谢慕雨在极圣宫受了重伤,但是经过一个月的修养,功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就算是对付同样到达炼血层的高手也不会处于劣势,又怎么会被楚珏杀死? 然而当时谢慕雨追着楚珏离开听雨轩,却是十几个弟子都看见了的。当杜依依和其他弟子追上她的时候,她已然死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中间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以楚珏的修为,半柱香之内杀死谢慕雨,她难以相信。 杜依依微微皱眉。这个师叔的脾气向来暴躁,但是在这观雪殿庄严之地居然喊出如此不雅言语,也实在出格。只不过她辈分低微,虽然心中不满,却不能多说什么,只怕被人指责无视尊长。然而不等他人说话,白卓山便跳起身来,怒道:“哼。你们和楚珏一丘之貉,所言多半不实,谁会相信!而楚珏夜袭听雨轩乃是十几个弟子亲眼看见,岂会有错!” 楚珏看了白卓山一眼,道:“你说那十几个弟子看见我夜袭听雨轩。当时我手上有没有拿着冷月剑?” 白卓山冷冷一笑,道:“那是自然,如果不是那冷月剑,恐怕也没有人能认出是你!” 楚珏再不言语。他到此时,已经完全明白。原来九天前的一个夜里,有人乔装成自己,夜袭听雨轩,击杀谢慕雨。不止如此,为了嫁祸给自己,对方还造了一把假的冷月剑。冷月剑乃是黑剑,只要涂抹黑漆,就可以伪造,极为简单。可是可怕的是,此人不仅居心叵测,修为也极为高深,绝不简单。 他的目的,也就更加难以揣测。他为什么要杀谢慕雨?又为什么特地嫁祸给自己? 杜依依见楚珏不发一言,只当他已经无言以对,是以默然。她往前逼上一步,神色前所未有的冷峭,道:“你是不是已经无话可说了?” 傅湮儿心中突突,怒道:“你们这些人真是好不讲道理!我已经说了,英公村的村民们可以证明,为什么你们偏偏不信!” 白卓山拂袖冷笑,道:“想用这等低劣的计策拖延时间?你以为我们当真不知?” 楚珏知道白卓山这样的正道中人,向来视自己如眼中钉肉中刺。莫说今天有这件事情,就算没有这件事情,他也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自然不会听信自己。他冷冷一笑,更加不屑辩解,索性闭口不言。楚珏暗暗聚集魂力,只等对方动手,就发动魂术反击。 就在这个时候,祝雪晴突然道:“白前辈,以晚辈所见,此事实在是有莫大的疑点。楚公子虽然是楚臻之子,但是其性温和,本性善良,绝不是那种大奸大恶之辈。而楚公子救过傅姑娘,在极圣宫之战中,救过谢前辈。如果他要对谢前辈不利,也不会等到今时今日。而我,也被楚公子救过两次。请诸位前辈暂且不要去管楚公子的身份,只把他当作一个普通人看。我想,这样对楚公子,才是一种公平。”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语气温柔,措辞婉转。那姓赵的师叔和另一个年长的长老虽然不言不语,却都微微点头。而白卓山却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老虎一样跳了起来,怒道:“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不分黑白是非,诬赖他啦!” 祝雪晴忙道:“晚辈不敢。但是我们确然肯定楚珏不是凶手,只是各位却不相信我们的话,我们再怎么作证,也毫无作用。人命关天,谢前辈也定然不希望诸位搞错了仇人,令她在九泉之下难以瞑目。” 楚珏听见祝雪晴说的这番话,脸上没有表情,但是心中却又酸又甜。这十年来,他背负魔种的名声,为天下人所恨。但是他自认平生从没有做过一件恶事。一直以来,从没有人替他说过好话,因为在世人眼里,他就是魔种。 然而祝雪晴却毫不犹豫地袒护他,这令楚珏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心酸和快慰。她仍如十年前的她,温柔善良,一点也没有变。 白卓山不怒反笑,道:“好好好,臭丫头牙尖嘴利,我倒是看错了你。本以为你是祝三成的弟子,到底也算是个好丫头,却不料处处帮着那个魔种说话。你跟他是不是有什么暧昧奸情?还是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汤了?” 傅湮儿听了这句话,顿时大怒,道:“哼,你这样的也算是听雨轩这样名门的长老吗?不止面目可憎,还满口污言秽语,就算是极圣宫、天魔宗的人,也比你强上十倍,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白卓山登时大怒,喝道:“死丫头,本座今天就好好教训你一顿!” 那赵长老见白卓山被傅湮儿奚落,反而露出一丝笑意,心道:你这白卓山倒真如她说得那般,虽然你也没有那么不堪,好歹也让她杀杀你的威风。口中却道:“白长老,你又何苦跟这个小丫头计较。何况傅姑娘的父亲乃是傅越傅大侠。傅大侠尸骨未寒,你就这么欺负人家的女儿,恐怕不妥吧?” 另一个长老也笑道:“是啊,白卓山,你就回来坐下。看依依怎么审他。” 那姓赵的长老名为赵清瑜,那年长的长老名为秦少阳。这两人在听雨轩的声望资历都在白卓山之上。白卓山见两人有意干涉,也就卖了他们两人面子,只哼了声,坐回椅子。但是他的脸色涨的如同猪肝,极为难看,显然盛怒未消。 傅湮儿见好就收,不再骂白卓山。她眼睛一转,看出来另外两个长老脾气平和,不似白卓山那样自命不凡,对楚珏的态度虽然谈不上好,歧视却不多,于是道:“赵长老,晚辈所说的都是实话。请两位长老明鉴,还楚大哥一个清白。” 赵清瑜重重哼了声,道:“你不要得了便宜卖乖。一码事归一码事。谢宗主乃是听雨轩之梁柱。楚珏胆敢刺杀宗主,已经是罪不可赦。当年魂师宫被破之时,他已经十岁。你敢说如今他对我们正道之人没有半点仇恨吗?就算我们肯放了他,他又会怎么回报我们?恐怕将来还会把天下正道搅得一团乱。” 道理的确是这样。许多正道之人追杀楚珏,到并非是为了“除魔卫道”。一个孩子能有什么罪过?可是,他们深深明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如果不杀了楚珏,那么这个孩子将来未必不会是另一个楚臻。所以,他们无论如何不愿放过楚珏就是这个道理。傅湮儿见状,忙道:“祝姑娘刚才也说了,楚大哥天性善良,他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赵长老道:“那就要问他自己了。楚珏,今天我们放了你的话,你以后会对正道不利吗?” 傅湮儿忙看向楚珏,只希望他服个软,好言以对。不曾想楚珏冷冷道:“大仇不报,何以面对九泉之下的父亲?你让我放弃复仇,只怕是痴心妄想!” 傅湮儿几乎都要晕厥过去,祝雪晴脸色也是一黯。赵清瑜脸色一沉,道:“看吧。魔道之人就是如此偏激狭隘。如果不是如此,我等正道中人又何尝愿意追杀一个孩童?只怕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楚珏突然仰天笑道:“哈哈哈哈!你们自以为抓住了我,但是你们真的以为今天能杀我吗?我刚刚不过是想知道谢宗主被杀的真相才一直隐忍。你们不要真当我无力反抗!喝!” 突然他暴喝一声,猛然挣断了那丝绢的束缚!霎时间,千万道冰寒的水属灵力从他左手手臂蔓延飞出,凝聚为刀,如蓝色的火焰般狂舞凝聚!! 三大长老都是大吃一惊。杜依依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 她用来束缚楚珏的是东海岛上一种蜘蛛吐出的丝制成的。这种蛛丝能够吸纳灵力,制成的绳索、丝绢刀剑难伤,如果灵力没有达到炼血级别,根本不可能挣断!杜依依就是因为看出楚珏的灵力只达到炼窍层,所以才用这种丝绢捆绑他的双手。可是她却没有想到,楚珏居然轻松将束缚挣断! 杜依依还没有从惊讶中恢复过来,楚珏就已经欺身而至,将姬雨亭手中的冷月剑夺了回去!姬雨亭骇得面无人色,正要拔剑,楚珏的冷月剑倏然而至! 就在冷月将要刺中姬雨亭的刹那,杜依依的若雪剑亦傲然出鞘,一剑将楚珏的冷月剑挑开! 与此同时,三大长老同时出手,三股强横的湛蓝水属灵力如狂涛般压向楚珏! 第五十五章 突变 霎时间,只见三个长老齐齐飞出,身在空中,分别占据三个角落,往处于中央的楚珏攻去!他们三人都是听雨轩的长老,虽然比起谢慕雨还有所不如,但是修为也极为深厚。.info[]白卓山、赵清瑜、秦少阳三人掌力如潮,汹涌的水属灵力从三人的掌中不断涌出,仿佛要将处于掌劲中央的楚珏压碎般! 楚珏处于这三人的合力一击之下,顿感呼吸困难,周身骨头几乎要被压碎一般,剧痛,寒彻!他大吼一声,左手湛蓝气刀逆卷,轰然与三人的劲力相撞,发出砰的一声,无形的冲击波在他们之间迅速膨胀,扩大,三人齐齐击了回去! 观雪殿中顿时大乱。众弟子想要上前,却被三大长老的气劲所阻,无法进入战圈,登时乱成一团!杜依依和姬雨亭的脸色更是大变! 那丝绢乃是杜依依用来活捉束缚敌人的宝物,刀剑难伤,更何况还可以吸纳灵力。只要用特殊手法困住敌人,不到炼血境界的人断然不可能如此轻松地挣断。而且这三大长老都已经进入炼血境多年,灵力浑厚,这三人的合力一击,居然让楚珏以一记气刀轻松化解! 她却没有想到,这丝绢虽然是可以吸纳灵力,刀剑难伤的至宝,但是对楚珏来说并不算什么。他知道这丝绢能吸收灵力,所以如果在企图在双臂聚集灵力挣断的话,如果不再一瞬间爆发出炼血层的灵力,绝对无法挣脱。但是楚珏却精通魂力,更将魂力练到了第三层的境界!方才楚珏在双臂聚集火属魂力,并将火属魂力注入丝绢中,将魂力化为火焰!那丝绢就算再如何柔韧,终究也只是蛛丝,只被火一烧,就瞬间融化断裂! 而方才的那一记气刀,之所以能将三大长老的合力一击化解,其道理却更简单不过。原来这三大长老的灵力虽然深厚,但是合力攻向楚珏之时,彼此之间发出的劲力终究不能相互融合,仍是三道力量。楚珏身在灵力压迫之下,自然知道这三道力量的缝隙之处。他以一记水灵气刀打在三道灵力的连接处,使三道力量的轨迹偏离。三道灵力气劲彼此之间立刻相互冲突,最后往四面八方冲击,消解无形! 这说起来虽然并没有什么玄奥之处,但是杜依依一时之间哪里能想到?更何况就算想通了其中道理,身在险境中,谁又能如此冷静? 然而楚珏性子自幼便坚忍,心思更是细腻。无论是如何的险境,他都能保持过人的冷静,心思也缜密无比,非常人所能及其万一! 楚珏体内的孤阴脉寒毒乃是天生附于经脉中,随着楚珏的灵力变强而更加难以压制。而楚珏修炼之时,不仅一边要压制体内寒气,一边还得忍受痛苦修炼灵力!这不仅需要一心二用,更需要过人的忍耐的毅力!就是因为楚珏天生的坚忍性格和缜密的心思,他才有今天的灵力和魂力的成就! 那三大长老被气波一震,俱是在半空中翻了一个筋斗,然后落回地面。 杜依依娇吒一声,若雪剑如龙吟般刺出!这一剑在气浪中平稳地前刺,彷如穿透了秋水! 这一剑的剑意,竟带了几分的谢慕雨的影子! 楚珏冷哼一声,心中却丝毫不敢大意。他毕竟灵力低浅,身在群敌之中,自然不宜久战。只见楚珏突然手腕一翻,冷月剑剑势变化的瞬间,剑身上立刻包裹了一层浩然的金属灵力! 两剑相交的瞬间,两人的手臂俱是一麻,只见气芒飞舞,绽裂的气劲在地面撕扯出一条条骇人的痕迹! 三大长老、杜依依、姬雨亭和楚珏斗在一处,听雨轩五人用的都是水属灵力,水属灵力阴寒彻骨,汹涌如潮,令人难以欺近半步!而楚珏却不断变换五属灵力。他释放煌煌如电的金属灵力,整个人亦如山峰一般气势巍然,或释放爆烈炽热的火属灵力,时而释放湛蓝的水属灵力,一时间三种气浪缤纷绚烂,摄人心魄!五人交手之处,地砖纷纷飞起,在掌影、剑光之中化为齑粉!木椅之类一旦进入几人战圈里,便登时瓦解,木屑纷飞! 傅湮儿和祝雪晴见楚珏突然大闹起来,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周围弟子混乱起来,再顾不上这两人,将五人团团围住,生怕楚珏冲出战圈,逃之夭夭。祝雪晴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楚珏身上,快速把傅湮儿拉到大殿的一角。傅湮儿看得心急如焚,几乎要冲上去帮助楚珏。祝雪晴忙道:“你放心。楚珏就算打不赢,想跑的话,天底下也没有人能挡得了他。我们自己快走!” 傅湮儿断然道:“不行!我们怎么能丢下他一个人走呢?” 祝雪晴想要离开这里,只是为了让楚珏不至于为她们两人分心。可是傅湮儿执意留下,祝雪晴大急道:“如果我们在这里,他肯定没有办法竭尽全力。如果我们不在这里,他想走就走,谁能拦得住他?” 傅湮儿冷冷地看了傅湮儿一眼,咬牙道:“你要走一个人走吧!我不走!” 祝雪晴知道傅湮儿性格刚烈,想要让她在这个时候丢下楚珏一个人走,难如登天。她正自烦恼,突然间楚珏清喝一声,他的手臂上陡然涌出数十缕木属灵力和水属灵力,丝丝缕缕,汇入手中冷月剑之中!冷月剑的剑脊遽然亮起一丝绿芒。 白卓山等三人都骇然变色。虽说楚珏的灵力与他们相比,差距就犹如江河之别。但是楚珏毕竟已经练到了炼窍层,其灵力不可谓不高。而此时楚珏竟然将水、木两种灵力同时注入剑中,下一剑如果恣意释放灵力必然会把大殿损坏。别处坏了不要紧,如果祖师石像坏了的话,他们就算引颈自刎,也无法面对听雨轩的列位祖师! 一念至此,白卓山电射而出,双手成爪,水属灵力如烟波浩渺,从他体内散出,往楚珏卷去!楚珏顿时感到周身穴窍一阵酥麻,几乎要跪倒在地。就在他想要与这白卓山的法术对抗的时候,赵清瑜突然一掌递出,排在楚珏的胸前! 楚珏被这一掌打得双眼金星乱冒,他的神志也被这一掌打得模糊不清!不过他几乎在同时听见了自己胸骨断裂的闷响!他硬生生吞下将要喷出的血,却又被秦少阳一脚踢出,身如弹丸般飞出大殿。 而几乎在楚珏身子飞出大殿的同时,三大长老和杜依依也几乎同时飞出大殿,落在他身边! 楚珏硬生生忍住剧痛,竭力保持清醒,他一面站起,一面迅速运起木属灵力和水属灵力,调息内伤。楚珏面不改色,身子依然傲立,似乎刚刚并没有受伤,但是事实上他的胸骨已经断了一根,两肺也被打破! 杜依依心知这三大长老功力深厚,他们三人同时出手,几乎能把宋征这样的高手击败。别说楚珏只练到炼窍,就算楚珏练到了炼血层,也不可能在他们联手之下取胜! 而经过刚刚短短的交手,楚珏又如何不知敌我的差距。他今天先是与杜依依交手,本就已经消耗了不少灵力。更何况现在又受了伤,形势就更加不利!但是他并不是一味挨打,而是在刚刚的交手中,将这三人的长处与短处都牢牢掌握! 这三人都修炼水属灵力,其中白卓山极善于运用灵力。他的法术十分诡异,能把自己的灵力遥遥释放,仿佛水雾,将别人包裹,然后渗入他人穴窍,强行中断他人的灵力运行,从而让他人全身麻痹,动弹不得;而且白卓山还有种种法术能够对对手进行骚扰控制。秦少阳年纪最长,修为也最为深厚,虽然速度比不上年轻的两人,但是经验丰富,善于为另外两人制造攻击的空隙;赵清瑜水木双修,法术繁多,能随时随地为另外两人进行支援。这三人联手,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多年的经验,万难有如此的默契。 然而白卓山虽然善于控制骚扰,招数百变,但是稳重不足;秦少阳虽然经验丰富,招招稳重,但是谨小慎微,不敢放手一搏,往往错失良机;赵清瑜虽然水木双修,但是时时刻刻都要顾及与两人的配合,进退之间束手束脚,不能全力施为。 杜依依见楚珏一动不动,知道他必然受了伤,道:“楚珏,你杀了我师父,今天我就用你的血,来祭奠我师父!” 就在此时,从观雪殿前庭外跑进了七个弟子!那七个弟子满身伤痕、满脸的鲜血,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形似疯癫一般!在前庭的十几个弟子见状,连忙跑出,把他们扶住,七嘴八舌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些弟子面如金纸,嘴唇颤抖,语不成声。有两个头一歪,居然断了气息!杜依依再顾不上楚珏,疾步跑到一个弟子身边,将水属灵力注入他的经脉,问道:“发生什么事情?” 那个弟子的眼睛充满了血丝,瞪得仿若铜铃,仿佛看见了可怕的恶魔。他连连喘息,伸手抓住杜依依的手臂,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再说什么。杜依依又惊又疑,将耳朵凑到那弟子的嘴边。 突然,白卓山大叫一声:“危险!” 杜依依尚未明白这警示的含义,小腹便感到彻骨的冰凉!紧接着,一阵剧痛深深蔓延!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小腹上赫然插着一只匕首,鲜红的血从伤口汩汩流出,很快将她的衣服染红! 那个弟子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仿佛可怕的恶魔! 第五十六章 绝路 情况突变,那个弟子身边的诸人被这景象深深地震惊!只见那个弟子突然再次拍出一掌,这一掌力量极大,居然打向了杜依依的天灵盖! 突然,一个人将他和杜依依遮住!那人身形一晃,一脚将那个弟子踢得倒飞出去,紧接着,将杜依依抱起,连连退了数步! 杜依依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她抬头往上看去,却看见楚珏那白皙俊秀的脸!她感到不可置信,这瞬间,就连楚珏怀抱的温度,这天空的颜色,抑或是腹部的剧痛都不像是真的。(..info) 三大长老见状,齐齐扑向楚珏。楚珏将杜依依轻轻扶着坐下,连退了几步。杜依依轻咬贝齿,拔出那把匕首,嘤咛一声,面容立刻显得苍白无比。就在这个时候,楚珏的身后突然响起一片惊叫斥骂之声!只见那个弟子被楚珏踢飞,不仅没有受伤,居然还左扑右挪,顷刻间竟然伤了好几个弟子! 楚珏往那个弟子看去,突然发觉有一丝不正常。他唯一皱眉,立刻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但凡修炼魂术的人,都可以感应周围人的魂力。这个范围随修炼者的修炼境界的提升而变大,《感应篇》中,还有特殊心法,专门讲述如何加强自己的感应力和感应范围。这就像是猛兽可以靠特殊的方法感应自己周围的猎物或者危险一般简单。 自从十年前魂师宫被破,魂术心法泄露出来后,形形色色的魂术门派犹如雨后春笋般,遍布天下各州。其中一些门派参透了这魂力感应的奥妙,研究出一种方法,使得修炼者竟然可以感应到方圆数里之内的魂力、灵力。譬如水镜之术就是一种感应法。当然,既然有了感应之法,也有隐匿之法,此话后谈。 楚珏虽然不能像那些人能够感应这么大的范围,但是却可以很清晰地感应自己面前的这个弟子身上的魂力。只听一个弟子叫道:“张师弟!你疯了吗?住手!” 那个弟子虽然喊得声嘶力竭,但是他的叫声很快被周围的声音湮没。楚珏知道,既然此人的确是听雨轩的弟子,那么要么是易容了,要么就是被人控制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弟子突然倒在地上,再不动弹。周围的那些弟子惶恐地缓缓接近,在他十步之外停步不前。楚珏皱了皱眉,因为那人身上的魂力突然不见了。 他心念急转,心知此人一定是被人控制了。以魂力控制他人,楚珏只能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天魔宗的副宗主,姜成! 想要以魂力控制他人,无非是将自己的魂识分裂为两个,并且将其中一个打入他人躯体,进入他人的魂境,从而控制他人的躯体!然而就算是楚珏,也只能控制飞鸟走兽这样魂识微弱的动物。普天之下,能够随心所欲地使用这种方法的,恐怕只有姜成一人!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冲进一大群人来!那群人与听雨轩的弟子遥遥对立,干戈相向,杀气腾腾。紧接着,他们徐徐分开一条道路,三个人从后面走了出来。只见一个青年走在中间,他相貌英伟,双眼炯炯,眼中充满了自信,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他身着华服,腰间挂着一把玄青长剑。走在他右边的,是一个身着华贵黑衣的男子,他脸色白皙,双眼碧蓝,赫然就是姜成!而走在那少年左边的人,面容清瘦,面带微笑,居然是魂师宫前护法――孟步庭!! 那带头的青年男子朗声笑道:“哈哈哈哈,本座特地来贵派拜访,不料贵派弟子居然刀剑相向,这算是名门大派的待客之道吗?” 在场之人无不惊骇失色。白卓山等三人都是阅历极广的前辈高人,虽然不认识这个青年男子,但是孟步庭和姜成他们却是认得!楚珏更是对这两人丝毫不陌生! 当年魂师宫被破之后,这个孟步庭设计准备从楚珏口中得到魂术心法,居心不可谓不险恶。而之后楚珏再没有听过他的消息,而阔别十年,孟步庭竟然以天魔宗中人的身份再次出现在楚珏面前! 纵然楚珏再怎么沉得住气,也不由露出讶色。他又不由想到,月前他在极圣宫前,遇见的那个手持腾蛇刺的李贤,曾与公孙演为伴。而腾蛇刺,本来是孟步庭的武器。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他们有关系,那么极圣宫和天魔宗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腾蛇刺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而李贤又是那个与自己争执过的年轻人的手下。那么,那个年轻人,又是什么人? 楚珏一时之间,只感觉这些事情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甚至隐隐觉得,一个极为恐怖的阴谋在暗流之下进行!如果往更深的地方想,极圣宫之役,正道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杜依依的伤势虽然不是极重,但是刚刚的匕首却正好刺在她的小腹。小腹乃是运气的中枢,小腹受伤,自身气劲便无法顺心运转,不管是谁,实力都要大打折扣!而如今,听雨轩能够与姜成、孟步庭勉强斗上一斗的,只有三大长老罢了。楚珏虽然看不出那个青年的深浅,但是却也看得出,他最少都是炼窍层,魂力恐怕也已经练到了第三层,甚至第四层! 也就是说,单比灵力、魂力,他在自己之上。 更何况现在对方还有孟步庭。他十年前便想从自己口中得到魂术心法,如今自己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恐怕不是他的对手。而更加棘手的是,祝雪晴和傅湮儿也在这里!对方一定会对她们动手! 傅湮儿和祝雪晴远远看见姜成,都是胆战心惊。何况对方人多势众,还有另外两个,似乎也是高手。祝雪晴连忙捂住傅湮儿的嘴,往大殿里退去。值得庆幸的是,对方并没有发现她们。 傅湮儿轻声道:“天魔宗的人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祝雪晴同样也充满了疑惑。虽然说听雨轩在极圣宫一役中损失了不少弟子,实力受损,但是何以天魔宗此时才攻打听雨轩?如果在极圣宫之役之后立刻攻打,不是更加简单?更何况谢慕雨虽然九天前就被人杀害,但是风声并没有传到外界。如果不是这一次和楚珏一起来,她也不会知道这件事。天魔宗这一次来,简直是像算好了似的。恰巧谢慕雨已死,恰好楚珏又来到听雨轩。 祝雪晴想了想,道:“我们往后面走。我小时候来过这里,如果我记得没有错的话,在听雨轩后边弟子厢房旁边,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傅湮儿急道:“那我们就不理楚大哥了?” 祝雪晴看了一眼楚珏,道:“楚珏如果知道我们安全,定然不会跟姜成硬拼。如果他要走,姜成也不一定会离开战场。同样的道理,听雨轩的人也不可能离开这里,否则的话,听雨轩就一定会被天魔宗击溃。现在楚珏随时可以走,我们不能耽搁时间了!快!” 傅湮儿觉得祝雪晴说的很有道理。她点点头,转身跟着祝雪晴从观雪殿的右边偏门走出,往听雨轩后园离去。 而练剑广场之上,几乎是一片死寂。天魔宗的人没有行动,听雨轩的弟子也五六人一组,将杜依依保护住的同时,与天魔宗弟子遥遥对峙。杜依依忍住剧痛,神色一如往常,冷冷道:“你是什么人?” 那个青年男子眼中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道:“哦?真是个美人胚子。你就是杜依依杜姑娘吧?闻名不如见面,果然天姿国色,我见犹怜。” 杜依依怒道:“我问你是谁!” 那个男子笑道:“本座乃是天魔宗姬澜,前代宗主姬风雨之子。今日本座特地拜访贵宗。” 在场之人无不哗然。这天魔宗在十年之前崛起,虽然如日中天却神秘无比。谁都不知道它的总坛在哪里。可是谁曾想,天魔宗的宗主居然已经换了一代! 姬澜却不管他人怎么想。他的视线如电般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楚珏身上。他的视线突然变得诡异无比,脸上也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杜依依见他浑然不把己方放在眼中,脸上露出一丝愠色,若雪剑悄然蒙起一层白霜,散发出淡淡的杀气。 三大长老却是极为担心。姜成少年成名,出道以来,未尝败绩,孟步庭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名噪天下!目前还没有收拾掉楚珏,又要面对这两个强敌。何况对方带来的人可能有一百以上,而如今在门中的弟子还没有过百人。杜依依受伤不轻,己方三人又消耗了不少体力,形势极为不利。 更何况楚珏还在一边伺机出手,更是防不胜防! 秦少阳连忙上前,悄声对杜依依道:“如今你受了伤,对方人多势众,姜成、孟步庭都难以对付。不如暂避其锋,再作打算!” 白卓山听见秦少阳的话,脸色陡然发青,怒道:“秦少阳!你,你是不是越老越没出息了!他们都杀上门来了,我们还躲吗?我正道男儿岂能畏畏缩缩,屈服这些魔头!” 杜依依正色,沉声道:“白长老说的极是。师父如果在此,也不会就这么退避。如果我们在这里退避,那么,师父的英名,历代祖师的名声,听雨轩百年的清誉,都要葬送在我手上。我是听雨轩的弟子,便要为听雨轩而死,为听雨轩而战!” 她的身子突然仿佛不再受伤势的影响,脸上也显出一丝血晕:“我辈修炼之人,走的是正道,行的是大义。若为斩妖除魔,虽百死而不悔!” 第五十七章 孟步庭 场中立时响起震天般的吼声:“斩妖除魔,百死不悔!斩妖除魔,百死不悔!” 她的一席话,将在场弟子的不安驱逐得一干二净。他们眼中的怯弱、忧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自信和近似于狂热的坚定信念! 楚珏看向杜依依,他一生只敬佩过一个人,那就是他的父亲,楚臻。而今天,他不由得对这个女子,也起了几分敬意。 姬澜脸色微微阴沉,他呵呵冷笑,对杜依依道:“好一个百死不悔。既然这样,我不妨告诉你一件事情,好让你知道,所谓正道的下场是什么。” 杜依依怒目相视,冷冷道:“你有话就说,不必拐弯抹角!” 姬澜嘴角微微翘起,对楚珏一笑,又对杜依依道:“你可知道你的师父是怎么死的吗?” 三大长老心里同时生出一丝惊疑。杜依依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她注视姬澜那狂妄的眼睛,冷冷问道:“你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姬澜正要说话,楚珏突然道:“姬澜,你说,谢慕雨是不是被你们杀的?” 听雨轩弟子无不愤然惊异,紧接着,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盯住了姬澜。姬澜甚至可以感觉到他们的目光有如实质一般,仿佛要将自己钉穿。他微微一笑,道:“是。” 楚珏茅塞顿开。这样一来,什么事情都可以解释得通了。如果说这世上有谁能在短短半柱香时间里杀掉谢慕雨,也只有姜成这样的高手。 谢慕雨是一代高手,修为深不可测。就算是公孙演来这里,也未必能行。但是姜成与楚珏交过手,他的速度本不在楚珏之下,要模仿楚珏也很简单。而楚珏也见识过姜成的实力,以他的幻术再加上孟步庭的腾蛇刺、魂术,要杀谢重赏之下慕雨并非难事。 更何况谢慕雨一个多月前还受了重伤,险些在极圣宫丧命,重伤未愈,更不可能是这两个人的对手。他们算准了这件事关系极大,如今听雨轩元气大伤,实力远远不如以前。故而虽然谢慕雨已经死去了九天,但是消息却一点都没有透露出去。 如今的听雨轩,实在不能承受任何的打击! 楚珏思忖未毕,杜依依突然往姬澜冲去!三大长老生怕杜依依中了对方激将法,连忙紧随其后,紧紧跟随!而在她身边的那些弟子,也纷纷双目充血,冲向天魔宗!天魔宗的弟子亦在同时也向听雨轩的弟子扑了上去!瞬间,两方短兵相接,五属灵力的光芒爆起!两百多人几乎捉对交战,五属灵力的光辉缤纷交映,道道气劲相撞,激起阵阵炽烈、阴寒的罡风! 白卓山一个箭步冲到杜依依面前,将其拦住,赵清瑜和秦少阳同时抢在她身前,将一直挂在腰中的剑拔了出来。孟步庭看了眼楚珏,对姬澜恭声道:“少宗主,我想先去解决一下私人事情。” 姬澜看了一眼楚珏,道:“你是魂师宫旧部,跟魂师宫少主叙一叙旧也无可厚非。不过不要聊太久了。楚珏终归还是本宗的敌人。” 孟步庭点点头,道:“属下有分寸。”他说着,往楚珏信步走去,视杜依依等四人如无物。 赵清瑜见孟步庭离开了姬澜身边,轻声对杜依依道:“现在你受了伤,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姬澜就是想要激怒你。你如果乱了分寸,众弟子也会陷入危险。我们中了他们的嫁祸之计,和楚珏交手时耗了不少力气,所以现在应该谨慎,不能再中计!” 杜依依恢复了冷静,心道:看来这是敌人的诡计。他们故意将此事嫁祸给楚珏,就是促使楚珏和我们交手,他们好渔翁得利。看来我错怪他了。 她想到祝雪晴和傅湮儿的种种证词,此时不由惭愧。诚然楚珏曾经隐瞒身份,又是魂师宫少主,但是偏见加上愤怒,使得自己判断失误。看来自己的心修还是不够。 不过这惭愧虽然产生,却也是转瞬即逝。杜依依心里清楚,如今大敌当前,不能有半点杂念。何况她对楚珏素来没有好感,就算是冤枉了他,也只有在事情结束后道歉罢了。 但是正邪不两立,她仍然会对其拔剑相向。杜依依自然分得清其中的轻重缓急! 她点点头,对赵清瑜低声道:“赵师叔,我和姜成的修为相差无几,拖他一时半会不成问题。擒贼先擒王,姬澜就请三位长老擒拿!” 赵清瑜看了一眼姬澜,道:“行。没问题。” 白卓山与秦少阳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两人知道了对方的想法。白卓山身形一动,拔剑往姜成冲了过去。 姜成不动声色,正要出手,杜依依的若雪剑突然袭至,将他缠住!而三大长老全部往姬澜冲了过去! 姜成愕然。他本以为白卓山要亲自对付自己,却没有想到对方却是声东击西。 虽然他并不惧杜依依,但是也明白,姬澜虽然是天魔宗的少主,修为也可称高深,但是同时面对三大长老,绝难讨好。如果他失手被擒,那也就等于结束了。 然而虽然姜成察觉到杜依依的计策,却难以脱身。这位听雨轩出色弟子的功力虽然只是初涉炼血层,但是剑法精绝,身法也极快,一时之间绝难以拿下。 而令三大长老瞠目的是,那姬澜虽然言语狂妄,却真有些本事。他手握那把玄青长剑,时而从掌中吞吐火焰,时而凝结冰幕,时而以木藤缠绕三人,魂术衔接顺畅无比。 而在不远处一处无人的角落里,楚珏正和孟步庭遥遥对视。 楚珏双目逼视孟步庭,冷冷一笑,道:“孟长老,真是好久不见了。” 孟步庭嘿嘿一笑,道:“少主,十年不见,你竟然已经把魂术修炼到第三层了。真是让我吃惊。想不到你居然能强行压制孤阴脉,还进步神速!想必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吧?” 楚珏道:“孟步庭,你背叛魂师宫,这是大势所趋,我不计较。你想要害我,是为了魂术心法,这是人之本性,我也可以不计较。但是,你居然还跟天魔宗的人勾结,真是让人想不到。你这些年,到底把魂师宫的心法泄露了多少?” 孟步庭阴恻恻一笑,道:“魂师宫的魂术心法没有人比少主你知道的更多。即使有人泄露出来,也不过是断片残章。”他顿了一顿,又道:“魂师宫魂术,我也知之不详,不过好在魂力玄奥无比,即使没有魂术心法,我也能自创不少魂术。现在我是天魔宗的长老,身份何等崇高,比起当年在楚臻的手下,更加风光。楚珏,如果你能进入天魔宗,交出魂力第五重的修炼心法,你的地位还会远远在我之上。” 楚珏哂然道:“自创魂术?你把魂术当作什么了?仅仅将魂力进行阴阳转化,或者将魂力搭配使用,可算不上自创魂术。想要自创魂术,就凭你的修为,还差得远呢。” 孟步庭怔了一怔,道:“既然少主你如此不识抬举,那我只好得罪了。” 虽然楚珏的体力消耗小半,又受了些伤,但是气势上他却不愿输掉半分。楚珏猛地吸了口气,脚尖一挫地面,身如疾风,往孟步庭冲去!孟步庭吃惊不小。他早知道楚珏剑法极快,就算是段飞也承认这一点。 但是她没有想到楚珏的身法、剑法竟然快到了犹如风行电掣一般! 然而孟步庭的身法也不慢。 楚珏一动,孟步庭亦动,他双臂挥动,那腾蛇刺被青色灵气缠绕,挥动之间,如两条青蛇上下缠绕、飞旋!只听叮叮叮三声,冷月剑和腾蛇刺交击了三次!孟步庭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下这三剑,只感觉楚珏的剑只是一触即分,根本没有半点力量,以至于让孟步庭产生了一种错觉:刚才究竟有没有碰到他的剑? 他猱身后退,腾蛇刺在手中一转,划破空气,划出两道青色气飙!楚珏闻到一丝腥气,心中顿生警惕,屏住呼吸,唰唰两剑,将那两道气飙劈散! 楚珏脚尖落回地面,轻轻一点,身子如青烟一般往孟步庭冲去!孟步庭此时却是立足未稳,他见楚珏往自己攻来,多年的经验使他瞬间冷静下来。 只见孟步庭迅疾无比地将手中的两把腾蛇刺松开,两把腾蛇刺在他面前空转,而他则迅捷地伸出双手,在自己面前凝起三道冰墙,紧接着,再次把腾蛇刺握回手中!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电光火石! 楚珏本也没有期望能就这么一剑击败孟步庭。魂师宫虽然只是昙花一现,但是内中的实力却是极为强大。四大护法虽然与楚臻实力相去甚远,但又怎么可能是易于之辈?不过楚珏本以为孟步庭可以将魂力透过腾蛇刺发出,然而孟步庭却必须空出双手才能释放魂术,这倒令楚珏起疑了。 楚珏想要凝冰成盾,可以将魂力灌入冷月剑,不仅不受妨碍,冷月剑更可以将他的魂力精准地释放到想要释放的地方。腾蛇刺也是神兵,如果不慎被敌人夺走,实力可是大大削弱。何以孟步庭竟然需要这么费周章,行险着? 楚珏来不及多想,战机珍贵,转瞬即逝!他深吸一口气,剑尖轻旋,将那三道冰墙削成了漫天冰晶!他步不停歇,冷月剑剑向不变,依旧往孟步庭刺去! 突然!孟步庭拿桩站稳,发出一声暴喝,漫天的冰晶瞬间停止纷飞之势,陡然往楚珏挤压过去,然后瞬间围成一个冰球,将楚珏困在里面!楚珏被困在冰中,刺骨寒冷将他团团包裹。他试着击破冰壁,一掌打出,却因为冰球内部狭窄,角度限制动作,所以无法打出全力。冰壁竟然完好无损! 孟步庭冷冷一笑,怒然暴喝:“喝!” 只见那冰球突然变得通红,继而,发出一声犹如霹雳般的巨响,炸裂!冲天的火焰立时燃烧,火舌将地面烧得灼热通红! 第五十八章 姬澜 那火光简直要将天空也烧焦一般,灼热的气流令靠近的人难以喘息。.info[]地面上的青砖在骇人的温度下变得通红,然后裂开!不远处的树木在灼烈的气流影响下,枝叶迅速萎缩,枯黄,甚至无火自燃!! 白卓山等三人都不由失色。他们倒并不是担心楚珏。而是因为姬澜实力极强,以他们三人合力,居然难以拿下。原本以为姬澜实力不过比楚珏稍高半筹,可是对方的魂术迭出不穷,极为棘手,三人就连近身都难以做到。当然并不是说三人难以杀死姬澜,而是因为他们需要活捉这个天魔宗的少主,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再徐图后计。所以出手之间,不自觉带了三分的犹豫。 而杜依依那边则更加凶险。杜依依虽然是听雨轩中最为出类拔萃的弟子,但是终究与人交手的次数太少,经验根本无法与早已杀人如麻的姜成相比。如今孟步庭能够与楚珏相斗,是他们最希望看见的。不仅能够利用楚珏牵制对方的战力,更可以利用这两人相争的机会,趁机下手,除掉这两人中的一个,甚至全部杀死。 不过三人都没有想到,楚珏居然这么快就被孟步庭的魂术击中!而孟步庭的那个魂术霸道无比,竟然连石砖都可以烧裂,其威力堪比天雷火炮! 而如果楚珏战败,孟步庭绝对会立刻出手帮助姬澜,到时候就更加难以擒拿姬澜! 就在这个时候,火焰突然被一阵罡风冲散!楚珏从火焰中一跃飞出,冷月剑挥动,三道冰刺从剑轨中飞出,往孟步庭尖啸冲击!孟步庭失色后退,第三枚冰刺却难以躲避,只得刺出左手腾蛇刺,将楚珏的那冰刺击成碎片!而就在他出手之时,楚珏已经落到他的身后!孟步庭猝不及防,被楚珏一剑刺伤了肩膀,匆匆退了三步,一振双臂,将腾蛇刺亮在身前! 楚珏停下脚步。他全身上下,完好无损,几乎让人怀疑,方才他并没有被那火焰吞噬。孟步庭满脸惊疑,还夹杂着几分恼怒。 原来方才楚珏正要全力突破那球形冰牢,却突然发现冰牢中竟然还蕴含着惊人的火属魂力!楚珏不及多想,一口气聚起将水属灵力笼罩全身,形成一件紧贴身躯的冰甲!几乎在同时,那冰牢中的水属魂力尽悉化为火属魂力,陡然爆炸!楚珏只感觉身子好像被无数铁锤敲打,简直要碎裂般,撕心裂肺得剧痛!冰甲虽然挡住了炽烈的火焰,却无法将爆炸的力量防住! 亏得楚珏心志坚忍,如果换了别人,恐怕就会被这一炸,炸的昏厥过去! 楚珏凝视孟步庭,冷冷道:“想不到你竟然能够同时运起两种魂力。看来你还有几分本事!” 孟步庭冷笑道:“当年你爹如果肯传给我第五层心法,我的修为又岂限于此?不过老天有眼,今天把你送到我面前,正是要成就我的魂术大成!” 楚珏不发一言,一挑剑尖,往孟步庭再次刺出!然而这一招却是虚着。孟步庭顿觉得脚下悉悉索索,伴随着极其微弱的破土声,五六根细长的木藤如狂蟒般冲出!他早有提防,拔地而起,高高跃起。那几根木藤疯狂扭动,见风就长,瞬时间变得如腰一般粗细,往孟步庭双脚缠绕!孟步庭早有提防,腾蛇刺上青光暴涨,犹如弯刀,将木藤斩断! 断藤落地,立刻化为枯木、如烟散去。而断处紧接着又长出新芽、新芽又疯狂变粗、生长,连绵不断地往孟步庭缠了过去!孟步庭又恼又怒,甫一落地,便伸手扯住那木藤,火属魂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陡然间,木藤轰得一声,化为了灰烬! 而在这一刹那,楚珏的剑无声袭至!孟步庭想要防御,却已经来不及! 突然,一把青色长剑蓦然横入两人之间,将楚珏的剑挑开!此人居然是一直与三大长老交手的姬澜!他不知何时摆脱了三大长老,只身对付楚珏!那三大长老似乎都已经受了伤,步履再不平稳,竭力往姬澜冲来!而在此时楚珏只感到这剑上居然传来一丝吸力,自己的魂力居然被这把剑缓缓吸噬! 楚珏大惊,连忙撤回冷月剑。两大魔宗之中,极圣宫走的是渐进的路子,正如当年魂师宫一般,以增强魂识、加强魂力为主,循序渐进。而天魔宗却极善于吸取他人魂魄,吞噬他人魂力,正如当年魂师宫的部分弟子一般。他们虽然能在短期之内魂力大进,但是修炼到了第三层、第四层,却极容易产生魂力反噬。他们吸收的魂力,会反噬他们自身的魂力。如果不能将这些魂力真真正正地吸收融入自己的魂识,那么自己的魂识也会削弱,最后魂识错裂而亡。 不过,就算不靠吸噬魂力修炼,天魔宗也能成就大成魂力。而当他们的魂力大进之后,吞噬他人魂力就不再是修炼的途径,而是取胜的手段。 而像姬澜这样,在天魔宗中地位重要的人物,往往都会有神兵傍身。他们将吸噬来的魂力封在武器中,以武器代替自己承受反噬,吞噬他人魂力也就更加肆无忌惮!而这种修炼之法,却是天魔宗自创,其中的法门诀窍,即使是楚珏,也不清楚。 姬澜对孟步庭道:“孟长老,你去对付那三个人。楚珏就由我来收拾。” 孟步庭滞了一滞,三大长老却已经杀至。孟步庭顾不上多说,只得依姬澜所言,出手将三人拦下。他的身法卓绝,步法施展开来,就如怪蟒翻滚,身形残影连绵,将三人拦在十几步之外! 姬澜哈哈一笑,长剑剑光一颤,如虹剑气劈下,势如开山!楚珏躲闪不及,只得接下。 他顿感对方剑势沉重,难以支持。此人的剑法横暴,虽然力量上不如楚珏在七微城遇见的听雨轩弟子,但是气势却足可与之相匹!楚珏正要反攻,却发现体内魂力再次被对方的长剑吸去!而这一次对方剑上的吸力更强,简直要把自己的魂魄也吸进去一般。 楚珏虽惊不乱,疾步后退,身如醉酒一般,躲过姬澜的长剑,又用了一个巧劲,以剑尖卸力,将姬澜的剑打偏。姬澜仿佛在与一个漩涡交手,手中的剑居然不听使唤,被一种无形柔力硬生生地卷到一边。姬澜又惊又奇,高声笑道:“魂师宫魂术果然不同凡响。楚珏,如果你今天交出魂术心法,我就饶你一命又如何?” 楚珏冷冷地瞥了一眼姬澜,道:“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楚珏手中的冷月剑突然被一股黑气缭绕!那黑色灵气阴寒冰冷,隐隐发出嚎哭之声,恐怖而诡异。姬澜不知根底,也不敢迫得太紧,只得退了两步。只见那黑气有如实质一般,迅速化为三缕,如蛇行逆上,紧紧裹住了楚珏的右臂,然后融进楚珏的经脉中! 姬澜清楚地感觉到,楚珏的魂力顿时暴涨!方才他分明已经吸噬了楚珏三成的魂力,而现在楚珏的魂力竟然暴涨三倍! 他并不知道,楚珏先前与杜依依、三大长老生死相搏,耗费魂力甚巨。而楚珏现在的魂力,才是他真正的魂力,而并不是姬澜想象的,魂力平白无故地涨了两三倍。 魂力乃是魂魄之力,属阴,属虚。冷月剑乃是上古蚩尤部落打造的神兵,杀人无数,束缚其中的冤魂何止千万。楚珏所修炼的,是可以将世间万物阴阳相化、虚实相转的魂术。他天赋横溢,遇见任何事情都能够举一反三。将剑中魂魄吸纳,融合转化为魂力、灵力,对楚珏来说自然简单不过。 然而这一招说来简单,却不能滥用。冷月剑是天下第一煞器,剑中亡灵成千上万。楚珏想要将剑中魂魄转化为魂力,就必须将自身魂识导入冷月剑,并且将部分魂识转化为魂力、灵力。冷月剑虽然有此妙用,然而风险甚大!第一,此术对施术者的魂识消耗甚剧;第二,此术对施术者的风险太大,尤其是与人交手之际必然是一心二用,魂识极其容易被剑中的灵魂漩涡撕成碎片,万劫不复! 更可怕的是,冷月剑更会影响施术者的心智,年深日久,就会影响主人心智。是以当年连楚臻也不愿使用此剑! 姬澜何等人,他心念电转,旋即想到此节,冷冷一笑,手中玄青长剑蕴含金属灵力,一剑挥出!这一剑气势如排山倒海,劲力汹涌,比起刚才孟步庭的魂术,有过之而无不及! 楚珏冷月剑立刻亮起耀眼的金光,汹涌的金属灵力哧地从剑尖飞出!两股灵力在两人中间一撞,立时发出一声闷响,地面青砖寸寸碎裂!只见两人之间金光绽裂,两人亦同时往后暴退!楚珏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居然脚尖一点,主动往姬澜冲了过去! 楚珏本来并不想卷入听雨轩和天魔宗的这场风波,但是一来孟步庭想要生擒他,二来这姬澜不知为何,竟然对他穷追猛打。楚珏被两人接二连三地攻击,此时也被激起杀机! 而此时,姬澜在多次施展魂术、与三大长老交手之后,又和楚珏一番激战,魂力灵力都开始减弱!楚珏刚刚却融入了冷月剑中的魂魄,魂力大增。他知道这是胜机,于是牢牢把握,不给姬澜任何喘息的机会! 姬澜却也不惧,方才他用武器吸收了楚珏的魂力。虽然这外来魂力仓促之间无法全部化为己用,但是想要却可以以其中的一部分释放魂术,却是绰绰有余!只见他突然上抛玄青长剑,那长剑在他头顶旋转,玄青的灵气从中急遽落下,将他周身笼罩! 楚珏却知道,这玄青灵气就是刚才姬澜吸去的自己的魂力!只见姬澜双掌一合,身周玄青气雾之中立时涌出数十条青藤,往楚珏缠绕过去! 第五十九章 化形 在五属魂术中,金属魂术最为少见。因为金属魂术对肉身有一定的伤害性,用之伤人,也远不如其他四种魂术威力巨大。即使是风属魂术,也可以以剑气风刃之态杀敌百步之外。而金属魂力多用来凝起石墙,防御敌人的魂术,起到防御作用罢了。 而水火两种魂力,却是最为广泛使用的。以水属魂力催发的魂术,威力极大,速度也极快,如荆枢阳的水针、楚珏的冰锥,用之防御,也可造出坚实的冰壁、冰幕。火属魂力也同此理。与人交手使用这两种魂力的,也最为广泛。 当然,所谓五属魂力,就是将魂力释放的同时,将魂力变化为金、木、水、火、风五种状态。五属魂力的修炼境界,取决于修炼者本身的灵力修炼层次,魂力并没有五属性质。所以譬如楚珏为苏煜施展的易容术、姜成的幻术,就是以纯粹的魂力释放,而不是五属中的任何一种。之所以说姜成的金属魂力修炼到了第四层,也只是因为他的灵力练到了炼血层,灵力强横,能将炼血层灵力瞬间提升到极致,然后转化成魂力释放。楚珏只练到了第三层炼窍层,故而魂力也并不高。他的优势,在于对五属魂力的应用和完整的魂术心法。 不过在五属魂力中,有两种魂力十分特殊。那就是水属魂力和木属魂力。这世间生灵,无不依靠水才能生存,而木又是众生生养之根本!而水属灵力、木属灵力也有“生”的特性,可以以之疗伤救命,神奇无比。所不同的是,水属灵力可以用来调理气血,止血生津;而木属灵力的长处则是固本培元,修复内伤、外伤。像祝雪晴这样的医道弟子,就尤其擅长于水灵、木灵的法术,治病救人。所以水属魂力、木属魂力也和水、木两种灵力一样,能够治疗伤势! 而这两种魂力还有更加特殊的地方!水属魂力可以转化为水或者冰,一种魂力可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亦刚亦柔;木属魂力释放出的魂术,都如草木一般,柔韧难断,最能纠缠和控制敌人。(..info)即使使用宝剑,也难以斩断一个高手释放出的木属魂术! 楚珏见那数十青藤如蛇一般,往自己缠了过来,却是不忙不乱,瞬时间将所用青藤的攻击方向都摸索清楚。大部分青藤都是向他缠绕,但是也有十几条长藤是要封住他的后路!楚珏看准那密密麻麻的青藤,低喝一声,冷月剑立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并没有再用魂术,而是以金属灵力施展剑法!五属之中,金克木!本来应当柔韧无比的木藤竟被楚珏的冷月剑一一削断!金属魂力虽然使用不广,仅能用来防御。但是修炼灵力之时,金属灵力却是修炼的首选,就是因为金属灵力无坚不摧,锋锐无比的特性!五属之中,水属性寒,火属暴烈,木属长生,风属无形无迹,而金属灵力几乎无坚不摧! 姬澜见楚珏交替使用魂力、灵力,衔接之处恰到好处,不禁将楚珏视为劲敌,战意顿时熊熊燃烧。他大叫一声“好”,身周青雾突然如有形有质一般,分为两边!楚珏此时正好将木藤尽悉斩断,那些木藤在地上微微颤动,接着化为灵气消散。几乎在同时,姬澜两边的青雾陡然凝结,竟然化为两个人形! 这两个人人形没有具体的五官,但是却可以看出虬结的肌肉,他们没有拿武器,给人强烈的冲击感却强烈无比!那玄青长剑嗡然而落,姬澜伸手握住,笑道:“楚珏,接招!” 楚珏骇然,口中一字一句:“化形?” 楚珏清楚地记得,魂术第三层修炼心法中,提过一个法术,叫做化形。化形之术可以将魂力凝结,化为人形。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地方,最可怕的地方是,化形之术所化出的人形,是以施术者分裂魂识之后控制的,也就是说,施术者是将自己的魂力、灵力分出,形成了另一个自己。因为这个“自己”中的魂识是施术者自己的,所以能使用本尊所会的一切功法! 姜成就是一个可以利用分裂自己魂识,给对手释放幻术的高手。而这个姬澜,不止也能分裂魂识,居然还一分分出两个!楚珏这下子无异于面对三个姬澜! 怪不得他们竟然有把握来听雨轩!这姬澜的修为显然比不上姜成,就有这种本事,那么姜成该有多厉害? 不过楚珏虽然惊骇,却并不是怕了姬澜。姬澜虽然分出两个化形分身,但是自身魂力也无异于变为原来的三成,现在连楚珏也比不上。楚珏只是惊骇于天魔宗的雄厚实力,和神秘的来历。这化形之术,来自魂术心法第三卷,是第三层的修炼心法。魂师宫四大长老当年也没有得到第三层心法的魂术心法,他们只是被传授了魂力修炼心法而已。天魔宗究竟是怎么得到的? 思忖间,那两个分身转瞬而至。左边那个一拳砸下,拳上金属灵力雄浑,呼呼生风!另一个分身的体内却飞出数十几不可见的冰针,尽数往楚珏刺去! 楚珏身子一晃,硬生生从冰针、拳头和两个分身的空隙中跳出,冷月剑剑身金属灵力微微一颤,自上而下劈向其中一个分身!那个分身却极为迅速,表面立时化为一层金黄护甲,将这一剑硬生生挨住! 楚珏连吃惊的时间都没有,姬澜和一个分身接踵而至!只见姬澜反握长剑,猛地插入地面。从剑身上涌出如潮的水属魂力,往楚珏冲了过去!那水属魂力所到之处,便是一道冰痕,甚至连石砖都被冻裂! 楚珏见状,猛吸一口气,纵身跃起!那水属魂力扑到楚珏正下方,突然冲出地面,如箭矢般刺向身在半空的楚珏!楚珏想要躲闪,却根本来不及!他灵机一动,亦反握冷月剑,聚集火属魂力,凝出一面火盾!那水属魂力遇火,立时消散无影!然而其他两个分身却趁此时一跃而起,右手掌心都涌出魂力,倏然化为长剑,往楚珏斩去! 这一变故来得实在太快!电光火石之间,楚珏已经没有了变招的时间。眼看那如雾般的剑要将他斩为两半,楚珏迅速凝起金属魂力,将身子变得如钢似铁。那两柄气剑打在他身上,反而被震开。楚珏却受了重击,身子流星般坠下! 楚珏迅速撤掉金属魂力,转而使出风属魂力,只见他身上云气缭绕,身子在空中骤然一轻,接着落回地面。可是,刚才因为强行发动金属魂力让身体硬化,楚珏感到背部和胸前剧痛无比,就好像被金石之物击中一般,简直痛得让他魂识分裂! 这就是因为金属魂力纵然能让身子变得如钢似铁,但是也能腐蚀肉身。如果不掌握好使用的时间度数,内腑肌肉,甚至整个人都真有可能石化! 然而楚珏却不能使用化形。与姬澜相比,他的魂力并不强。再者楚珏也不敢分裂魂识,因为他体内的孤阴脉就如同毒虫,他的灵力越强,寒气就越强。一旦分裂魂识,孤阴脉的力量就会瞬间超过魂识的压制力,那么楚珏就会被内外夹攻,死无葬身之地! 况且化形虽然是厉害,也并非没有任何弊处。本尊实力减弱是一个原因,如果分身被灭,那么那部分魂识也会受伤。本尊的魂识当然也就不可避免地会减弱。魂识受伤和肉身的内伤,并没有太大差别。 而如今姬澜已经消耗了不少魂力,还使用了化形之术,显然是准备与楚珏速战速决!楚珏从他的这招中看出他的意图,相对的,也就采取了自己的策略,那就是拖。 他想速战速决,就偏偏跟他拖延时间。等他疲累之时,再用自己最擅长的快剑一剑决胜负!以逸待劳! 楚珏主意已定,再不和姬澜比拼修为力气,脚踝一扭,借力弹开地面,身形如风似电,躲开那两个分身的又一次攻击!楚珏本就擅长速度,当然不会舍长取短。 时间并不长,姬澜就感到形势极其不利!他想用这一招解决楚珏,虽然耗损魂力,但是只要能够找到楚珏的破绽,便有信心一招制敌。但是楚珏身法却犹如闪电,每每能够碰到他的时候,却总是让他趁隙逃出围攻!无形之间,两人形势之优劣竟然逆转! 但是姬澜此人却是刚愎自用,狂妄无比。他本以为凭自己的修为,在年轻一代中当属顶尖之列。他虽然现在明知自己已经不是楚珏的对手,却更加不肯承认。无论对他人,还是对自己,他都不肯承认。是以他虽然知道这样下去自己将会十分不利,却仍然决定继续以化形之术攻击楚珏! 突然,在另一边的战场上,森森寒气陡然剧烈!楚珏正自躲闪腾挪,却被这突起的异变吸引了注意力! 原来姬澜不利,早就被姜成看在眼里。孟步庭以一人之力大战三大长老,分身乏术;姜成虽然对付杜依依,却并没有释放出幻术,一直也没有使出杀招。不过杜依依的每一招,却又被姜成轻描淡写地化解、躲闪!可是姜成一见姬澜使出了化形,并且露出败象,再也忍不住。他一变气势,招招抢敌先机,将杜依依招招逼退! 而杜依依也终于使出了本门的绝学,听雨轩的掌门秘传剑法――凝香诀! 只见她衣袂翻飞,寒气在她身周盘旋,若雪剑舞起,剑尖如点点寒梅落下,千万点寒芒披霜挂雪,向姜成刺去! 第六十章 冰曜剑 在冰寒的剑锋残影之中,一波波水属灵力似秋水寒梅,盈盈不绝,又似随风起舞,防不胜防!若雪剑在杜依依手中划出一道又一道似水剑痕,她在若雪剑剑气形成的冰雪中起舞,真如仙子! 姜成淡蓝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急切的色彩。.info[]姬澜如今身处险境而不自知,他又被杜依依缠住。如果姬澜被楚珏杀死,他恐怕难逃罪责。 姜成左手猛然伸出,穿过杜依依重重剑影后,轻轻一托杜依依的手腕,让开她的剑锋,紧接着急退两步。他神色陡然冷峻,不动声色地从腰间取下那只黑铃。他伸出右掌,那只黑铃在姜成掌前轻轻作响,缓缓旋转!它竟然没有下坠,仿佛被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 杜依依见状,知道这是姜成的术法。她不知道为什么姜成没有使用幻术,但是却也不敢稍有疏忽大意!她右脚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子立时高高跃起!只见她直直飞上天空,居然在离地面有三四层楼的地方停住,仿佛有一种无形力量将她的身体稳稳托住!杜依依衣袂飘飘,明眸碧波流转,长发飘起,犹如仙子!只见杜依依突然松开手,若雪剑在她身前静静悬浮,如姜成的黑铃一般,纹丝不动! 楚珏不由暗暗赞叹。杜依依这一手法术,玄妙无比,她浮在空中,是因为她用大量的风属灵力浮起身子;而那若雪剑之所以悬起,却并不是因为风灵,不知杜依依使用了什么法术! 突然,若雪剑中突然涌出一团白色的灵气,浮在杜依依面前!仔细一看,那竟然是夹杂糅合了水与冰的冰浆!这冰浆如水缸大小,稠厚如胶,不住翻涌,看来令人心惊胆战!不等人看清变化,突然从冰浆中涌出五道冰棱!那五道冰棱细长,约有臂长,呼啸往姜成刺去!姜成右手一翻,黑铃中陡然涌出浓郁黑气!那些黑气迅速化为一面气盾,将五道冰棱挡住! 五道冰棱劲力奇大,在黑色气盾上纷纷撞碎,劲力竟然不绝,将地面震得微微一颤!姜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来淡然的眸子里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察觉到这一变化的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那冰浆中又飞出数道雪白的冰棱!冰棱绵绵不绝,发出尖啸之声,接连打在姜成气盾之上!姜成渐渐感到后继无力,而杜依依的攻势却没有停止的迹象!数十数百的冰棱如流星箭矢般从冰浆中接连飞出,速度又极快。(..info好看的小说)冰棱不仅接连打在姜成的气盾上,更将姜成身周十步的范围全部封死!彷如数百雪白流星坠地,寒气、冰浆在地面迅速蔓延,一根根冰锥在地面疯狂凝结竖起,将姜成围在中央! 杜依依鼓足灵力,毫不停歇,不给姜成任何使用幻术和脱逃的机会! 黑色气盾缓缓变淡,随时都有可能破裂!姜成终于一改轻视之态,双手递出,魂力源源不断输出,转入那黑色铃铛中,继而又不断修补气盾。 突然,地面的冰锥、冰浆齐齐旋转!寒冰如漩涡般,将姜成围在其中,无声地往姜成涌了过去! 姜成不由暗暗赞叹。他袭杀谢慕雨之时,谢慕雨身受重伤,是以他并不知道听雨轩法术真正威力。杜依依虽然是听雨轩最出色的弟子,但是和谢慕雨尚有差距,远不能相比。可是她一面催动水属法术,以水灵冰箭连攻,一面运转地面寒冰,这一心二用的功夫,着实令人赞叹! 只见地面冰浆冰锥迅速旋转,渐渐凝起一堵圆形冰墙,将姜成的退路尽皆封死!高耸的冰墙形成的淡淡黑影将姜成吞没,骇人的寒意散发出白色霜气!冰墙渐渐收拢,仿佛一个倒置的漏斗将姜成封在里面! 而杜依依的冰棱箭矢速度却释放得越来越快! 眨眼间,姜成被巨大的冰浆、冰锥形成的冰球彻底封死!那巨大冰球急遽压缩,转瞬间便变成一人大小!!冰球之间的裂隙如蛛网般交错,因此冰球并不似水晶般透明,反而是泛着苍白! 杜依依的嘴唇微微苍白,她的额头滴下一滴汗水,显然也是力竭边缘!可是她知道这是最后关头,姜成修为深不可测,万不可有半分的疏忽大意!她紧守神念,全身灵力勃然凝聚!那在她面前悬浮的冰浆停止了翻涌,瞬间凝结成一个巨大的冰剑! 三大长老看见这冰剑,震惊、狂喜、怀疑、自豪,一起涌上心头,五味杂陈! 这竟然是听雨轩法术第四层的冰曜剑!宗主单传的绝学!谢慕雨居然将宗主秘传的法术交给了杜依依!这就是说,她竟然打算将杜依依选为宗主! 就在这时,杜依依的身体突然晃了一晃!她的眉头紧锁,嘴角流下一丝鲜血!那冰剑晃了晃,发出一声脆响,摇摇欲坠! 这里的动静简直惊天动地,几乎所有的听雨轩弟子都分心观战。看到冰剑突然晃动,他们的心都是抽搐了一下。所有人都知道,姜成在天魔宗此次来的一行人中是最高的。杜依依的胜败直接影响听雨轩的生死存亡!因此不论是谁,都为杜依依的这一剑暗暗祈祷! 仿佛众人的祈祷有了成效,杜依依精神突然一振!如今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为师父报仇,捍卫听雨轩!心念使她坚强。杜依依的神情恢复了正常,神情肃穆。浓烈的水属灵力被她催动,急遽地注入这冰剑之内! 而在冰牢中的姜成似乎感应到杜依依的变化,竭力反抗!冰牢的内部陡然碎裂,一团红炎在冰牢内部熊熊燃起!裂缝从内部缓缓延伸到表面,一片片的冰屑从冰牢表面纷纷碎裂! 终于,冰剑呼啸飞出!只见那柄巨大的冰剑降下,一片巨大的黑影无声将冰牢吞噬!只见粗大的冰剑将冰牢瞬间击成了冰尘,那一瞬间狂风从两者相交之处往四面八方肆涌! 轰!仿佛天外的陨石击中了地面般,整个听雨轩都开始剧烈晃动!冰冷的冰块、冰屑四处飞溅,砸到人身,都隐隐剧痛! 终于,杜依依的身子似乎失去了一切支撑力,往地面落下!她的力量仿佛被抽空抽干,双唇苍白,脸色更是惨白无比! 那个白色凄婉的身子,坠下! 白卓山见状,再顾不得再与孟步庭缠斗,往杜依依冲了过去!这么高的地方,如果头部着地,就必死无疑! 突然!冰尘之中,突然飞出一个黑影!那个黑影闪电般冲向下坠的杜依依,他的速度,竟然远远在白卓山之上!这个人,赫然正是天魔宗副宗主,姜成! 在那样的撞击之下,就算是最坚固的皇陵、城墙都会被粉碎!可是姜成只是脸色疲惫,却毫发无损! 白卓山心中高叫该死,可是姜成速度实在是太快,眼看他就要冲到杜依依身边,自己就是赶不上! 姜成脸上第一次露出杀机。他对杜依依的印象已经大大改观。杜依依天赋过人,修为也已经初涉炼血层,而她居然能学会这样威力绝伦的法术,今日不除,必成大患! 姜成的左手凝起炽烈的火属灵力,往杜依依一掌拍去!白卓山却没能阻止,眼睁睁看着那一掌印在杜依依小腹!只见杜依依脸色骤变,哇地吐出一大口血,身子如断线纸鸢,飞了出去! 突然,一个白色身影从人群中飞出,将杜依依接住!那个白色身影接住杜依依,步似连环,急转数圈,将劲力卸去大半,却还是被余劲所震,和杜依依同时摔倒在地。可是,如果不是这个人,杜依依恐怕已经被这一掌震死! 姜成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一下。只见那白衣人抬起头,神色紧张无比,竟然是祝雪晴!而几乎在同时,傅湮儿却从一边飞出,落在两人身前,碧海剑锵然出鞘,碧木灵力在她剑上凝聚,蓄势御敌!姜成冷哼一声,乌铃滴溜溜转到面前,铃口翻起,正对三人! 傅湮儿心道不好,顿时冷汗涔涔。只见那黑铃的小小铃口中,突然喷出一团炽烈无比的火球!那火球将地面燃烧得一片焦黑,发出轰隆闷响,冲向三人!火球所过之处,竟形成长长的焦痕! 几人之间距离极近,火球冲去的速度即使不快,却转眼即至! 而傅湮儿看到这火光,却仿佛瞬时间回到了父母身死的那一天。父母惨死的尸身,屋舍燃起的熊熊火焰,连天空都被燃烧!这一刻,她痛彻心扉的记忆被火光唤醒,面对这火焰,悲伤,恐惧,愤怒一起占据了她的身体。 这一刻,她居然动弹不得! 眼见三人情势危急!楚珏突然甩开姬澜的两个分身冲来!他踉跄落在傅湮儿身边,冷月剑闪电般在面前画了个圈,一道冰幕立刻凝起,紧接着扩大,将那火球生生挡下! 被甩开的姬澜见状,突然发出一声怒吼,两个分身陡然化为青烟,倏地没入他的长剑中!紧接着,他如猿跳起,玄青长剑往楚珏怒然劈下! 第六十一章 援兵 空气即刻凝固起来,四散的火焰、飙风被姬澜的这一剑挟起,往楚珏劈下!炽焰凝起,青烟收束,混合成如飞瀑般的气剑,势不可挡地落下!甚至连地面的灰尘、碎石都被这一剑的威力,逼得纷飞! 楚珏心知姬澜这一剑聚集了他的所有力量。[..info超多好看小说]姬澜看准了楚珏方才释放魂力的时机,伺机出手!如今楚珏正值魂力更替之时,魂力正好用尽,新的魂力尚未形成,无法使用魂术防御。而如果单用灵力,楚珏却绝难以接下这势如万钧的一剑! 而姜成更是在一边积蓄力量,伺机出手。即使楚珏勉强接下这一剑,也万万难以应对姜成的偷袭!但是楚珏却不能躲。这一剑威力极大,不下于魂术。如果楚珏躲开,那么在他身后的祝雪晴和傅湮儿万万不能保住性命! 如果是几个月前的楚珏,可能不会管她们。可是相处日久,不说傅湮儿,就算是仅仅相处了十几天的祝雪晴,楚珏就不能让自己弃之不顾。这一刻,从他的血液中,突然迸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这感情让他全身的血液变得沸腾,全身的骨骼都因此而微微颤抖! 他只是知道,自己就是要保护她们!这种想法深深地镌刻进他的骨髓,坚定不移,不可动摇半分! 楚珏发出一声嘶吼,冷月剑闪电般飞起,身如流星,往姬澜冲去! 白卓山惊愕!楚珏竟然没有躲,没有挡! 楚珏被这剑气正面击中,脸色剧变,喷出一口鲜血!可是几乎在同时,楚珏的冷月剑也将姬澜一剑贯穿!姬澜看着自己胸前深深没入的剑身,犹自不信。他本以为以楚珏的身法,必然会躲开这一剑,然后他的剑气将会将杜依依她们三人全部粉碎。而在一边的姜成蓄势一击,将楚珏杀掉! 就连姜成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楚珏偏偏没有那么做!他豁出了性命,居然豁出了性命! 姬澜双眼怒睁,血丝满布。他口中流出的鲜血淌到冷月剑上,然后滴在地面。姬澜伸出手,握住冷月剑的剑身,另一只手竟然握着剑,往楚珏刺去!事到如今,姬澜居然仍然如此嗜战!他,简直是一个人间的修罗! 楚珏竭力拔出冷月,而姬澜的长剑几乎在同时将他的胸口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姜成大喝一声,扑了过来,一脚踢向楚珏!楚珏此时已经受了两个重伤,自然躲避不及,被他踢到在地,落到祝雪晴身边!傅湮儿见状,脸色陡然惨白,伸手将楚珏拉进了怀里,眼泪簌簌落下,滴在楚珏的脸上。 姜成却不再管他,半跪在姬澜身边,一手按在姬澜的脉门上。姬澜口中赫赫作响,但是话却一句也说不出,只有血不停地流出来,不到眨眼工夫,竟然两眼一翻,断了气息! 不止是姜成,就连孟步庭,天魔宗的弟子都惊慌起来。姬澜乃是宗主长子,如今死在这里,恐怕所有这里的弟子都将会受到严惩,难逃一死!听雨轩众弟子原本寡不敌众,见姬澜身死,个个都斗志昂扬起来。而相比之下天魔宗弟子都心灰胆寒。优劣之势,陡然逆转! 姜成淡蓝的眸子里显出一丝精芒。他抬起头,转向楚珏,冷冷道:“小子,今天我就让你偿命!” 楚珏捂着胸口,脸色惨白,气若游丝。姜成神色冷峻,仿佛一个石像一般,一步步往楚珏走了过来。傅湮儿见状,紧握碧海剑挡住了姜成,碧木灵力哧哧有声,如万千碧叶聚成一团般,在周身飞旋!姜成脸色骤变,黑铃叮地一声,与碧海剑一撞!傅湮儿手中的碧海剑与那个黑铃一碰,居然被一股力量弹开! 傅湮儿深知自己的修为与姜成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但是她一心想要保护楚珏,却再不计个人安危,紧握碧海剑,再次刺向姜成! 突然,一个肥胖的身影从院外流星般坠落。此人身着一身锦衣,五官端正,肤色极是白净。他沉腰吐气,左右开弓,挤开周围围上来的魔教弟子,然后迅速冲向姜成。姜成想不到听雨轩居然出来一个帮手,心中大惊,但是别无他法,只能错步挤开傅湮儿,另一手霍然伸出。 那胖子硕大的拳头一下子击出,打在姜成掌上。姜成看似巍然不动,实际上手臂居然肿胀酸麻!此人的劲力居然如此强大! 胖子见一拳并未奏功,却不慌乱,笑吟吟地打出第二拳!姜成愕然,只得转身躲避!而在一边的孟步庭见状,扭身错步,甩开两个长老,身如毒蛇,腾蛇刺电光一闪,刺向来人!那胖子临时变招,拳头上居然金光灿烂,显然是加诸了金属灵力。这一拳与腾蛇刺相撞,剧烈的波动震荡像海啸一般四处荡漾! 楚珏、杜依依本就受了重伤,这震荡极其强劲,竟然震得两人同时吐出一口血! 而那两人自然也是不好受,同时倒退一步,脸上都是煞白。 那胖子并不停手,变拳为掌,一记穿掌如利剑一般向姜成插去。姜成不慌不忙,双掌飞舞,碧芒大放,如青松竹海,层层不绝。孟步庭腾蛇刺再次连连刺出,锐风惊人!胖子稍稍犹豫,金属灵力竟在半途中附于掌上,掌尖硬生生。灵力重重叠叠地激荡开来,旁人竟是近不得半步。祝雪晴迅速冲上前去,将楚珏抱到杜依依身边。 她心知来了帮手,心中有了底气,左手抵住杜依依背部,右手顶住楚珏大穴,为两人同时疗伤。这在她看来是算不了什么,但是旁人看来无不大吃一惊。杜依依乃是灵力剧耗,内息不定,且内脏移位,经脉紊乱,而楚珏却是内伤外伤。两人乃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祝雪晴却以水属灵力为杜依依理气整脉,以木属灵力为楚珏固本止血。这可真正是一心二用,稍有差池,她自己便有走火入魔之虞。 就在这时,听雨轩外传来阵阵杀声,众弟子又惊又乱,不知这回来的,是何等人物。 姜成虽然尚能支持,但是眼见今日功败垂成,外边对方又人多势众,自知讨不了便宜。何况姬澜已死,他也没了战意,冷冷道:“古帮主,我等今日便暂且告辞,日后必定回去玄海帮向古帮主请教!” 姜成冷声说完,抓起地上姬澜的尸身和那把剑,一跃飞出,即时远遁不见!孟步庭见姜成离开,也没有了战意翻身跃出听雨轩围墙,冲出了听雨轩。其他众人纷纷作鸟兽散。但是门外之人守着,他们纵然逃出去,也死了个七零八落,狼狈无比。 那胖子突然捂住胸口,跌倒在地上,他稍稍喘息,然后盘坐于地,运气调息灵力,脸色渐渐舒展。杜依依本来只是灵力用竭,血气紊乱,被祝雪晴治疗,此时已经恢复不少力气。她示意祝雪晴不必再费力,看向楚珏,问道:“他如何了?” 她刚刚虽然动弹不得,但是周围的事情却一直看在眼里。楚珏虽然并不是为了救她,但是好歹却救了她一命。而且如今已经正是楚珏并不是杀谢慕雨的凶手。对楚珏,她心中微微有愧。一点点的愧意,和一点点的谢意,让杜依依不能不关心楚珏的伤势。 祝雪晴强笑道:“应该没有大碍。依依,你先去看看其他弟子吧。” 杜依依勉力一笑,坐了起来。她环顾四周,只见一片疮痍残破,不由心中剧痛。三大长老见天魔宗弟子如潮水般退去,心中大定,同时跑到杜依依身边。询问她的伤势。杜依依故作轻松,道:“我没有事。三位长老,请你们组织弟子,将伤者死者好生处置。” 三大长老齐齐点头,然后望向楚珏。杜依依知道三人意思,淡然,道:“楚珏毕竟于我有救命之恩。等他伤势稳定,就让他走吧。我发誓,如果以后再遇见楚珏,必定会亲自出手,除魔卫道。” 三大长老这才露出释然之色。白卓山不忘叮嘱一番,道:“依依,你是我听雨轩最出色的弟子,如果今天不是你,听雨轩恐怕就完了。不过你万万不可对邪门歪道有半点恻隐之心。他虽然救了你,但是你要记住,我听雨轩名门大派,恩是恩,义是义,他既然于听雨轩有恩,那么今天就放他一马。不过一码归一码。恩义之别,正邪之辨,你一定要分辨清楚,不要让你师父失望。” 杜依依点头道:“依依明白,绝不会让各位同门长老失望!” 白卓山点点头,和赵清瑜、秦少阳一起去救治弟子。杜依依看了看楚珏,心中不知为何,竟然起了一丝怅然。她竟然产生一种想法:如果楚珏不是魂师宫之人,那该有多好? 杜依依察觉到这个荒谬的想法,立时紧守心念,摒除杂念。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那胖子身边,道:“今日真是多谢古帮主出手相助!古帮主大恩,听雨轩上下感激不尽。只是不知道古帮主今天为何突然来此?” 这胖子,竟然就是天下闻名的傅越生平好友,人称江北大侠的古晋!如果杜依依不是从听见姜成的话,却怎么也不敢相信。就连不远处的祝雪晴也露出惊讶的神色。 此时门外的玄海帮弟子也纷纷进来,听从古晋的命令,帮听雨轩弟子搬抬伤者、尸体。古晋吩咐完了,皱了皱眉毛,对杜依依道:“这些事等会再说,杜姑娘,你先去忙你的事。听雨轩弟子伤了不少,还需要你来主持大局。这些话稍后再说。” 杜依依也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忙道一声“晚辈失陪了”,便和三大长老一起收拾残局。 第六十二章 残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色变得晦暗起来。(..info)阴冷的秋风卷起落叶,然后徐徐撒到庭院中。 地面的冰晶、木藤、火焰迅速地消失不见,化为了灵气。 听雨轩的弟子在长老的指挥下开始照顾伤者,处置天魔宗的俘虏,还有进行听雨轩的清理等诸多事宜。杜依依心乱如麻,她虽然修为高深,但是却并不擅长于打点。她四处寻找姬雨亭,希望他能够祝自己一臂之力。往日听雨轩的种种杂务、开支、每日事宜都是由他处理,这种时刻,他更是必不可少! 就在这时,杜依依突然听见有弟子在呼唤她。她凝神细听,只听那个弟子叫道:“杜师姐!姬师兄不行了!怎么办?” 杜依依心里一惊,找到那声音的来源,拔腿跑去。只见姬雨亭躺在地面,满脸、满身的鲜血,双眼紧闭,脸色极是苍白!杜依依芳心微微一颤,顾不上许多,拔脚跑到姬雨亭身边,俯身察看他的伤势。 另一边,古晋已经运气完毕。只见他站起身来,健步如飞,走到一个弟子身边,三拍两拍将其救醒。不等那弟子神志完全清醒,就跑到另一个弟子身边,如法炮制。或是为伤者活络血气,或是止血凝气,他目光如炬,两三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看来医术也十分了得。 虽然说水属灵力和木属灵力都可以治疗内伤外伤,但是却也要根据病症来游走穴窍。如果真气走不对穴窍,非但事倍功半,恐怕还会引起反作用。所以世上修炼之人虽然多,但是以灵力行医治病,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古晋非但修为深厚,医术居然也颇有造诣。 祝雪晴和傅湮儿见楚珏终于恢复了神志,都长吁一口大气。祝雪晴脸色苍白,她刚刚为两人疗伤,一心二用,无论是心力,还是灵力,都消耗极大。但祝雪晴还顾不上休息,便听见杜依依叫道:“雪晴!快来救姬师兄!” 祝雪晴听她声音慌乱,心知姬雨亭伤势不轻,顾不上休息,尽管双腿已经无比乏力,还是立刻飞奔到姬雨亭身边,为其运功疗伤。楚珏和傅湮儿见状,似乎祝雪晴和杜依依早就互相认识,都大为惊奇。杜依依歉然道:“雪晴……你还能……?” 祝雪晴无暇答话,但是她坚定的眼神令杜依依感到心安。她知道祝雪晴修为不深,刚刚她为自己和楚珏,已经消耗了不少灵力。如今她虽然气喘吁吁,却仍然坚持救人,这份仁心,就让杜依依十分佩服了。 杜依依心中一暖,为自己有这样的朋友感到庆幸无比。杜依依抬起头,看着满场的救援,心中一松,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坐在地上。 那胖子救了五六个人,见杜依依瘫坐在地上,脸色一变,疾步走了过来,道:“杜姑娘,你没事吧?” 杜依依勉力笑道:“多谢古帮主,我没事。” 祝雪晴的柳眉渐渐舒展。姬雨亭断了几根肋骨,脾脏和肝脏也被雄厚灵力打得破裂。不过万幸的是他根底扎实,心脉没有被震碎。不过此时不宜移动,祝雪晴只好为他暂时做紧急措施,止血,通脉,接骨。 古晋见祝雪晴手法娴熟,又看她形容清丽,虽然不认识她,心中却猜到了七八分。就在这时,杜依依起身对他感激道:“若不是古帮主仗义相助,只怕听雨轩危矣。听雨轩深感大恩,难以为谢,日后若是帮主需要蔽宗相助,蔽宗在所不辞。” 古晋忙道:“杜姑娘言重了。在下恰巧路过此地,听闻魔道妖人集结,妄加揣测是欲对听雨轩不利,于是不舍昼夜赶来,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杜依依无心客套,道:“古帮主,晚辈现在需要救治弟子,稍后再招待……” 古晋忙摆摆手示意让她忙自己的去。杜依依拱拱手,帮忙搬运受伤不能动弹的弟子。 庭院里一片破败,听雨轩的地面鲜血斑驳。面对这满目疮痍的听雨轩,杜依依却根本没有时间悲伤。如今每个弟子都知道,她已经学会了听雨轩宗主秘传的第四层法术。这也就是说,谢慕雨将会传位于她。在他们心中,这个小师妹不久之后,就是他们的宗主。如今姬雨亭重伤,不能主持诸般事宜。所以如今众弟子都仰赖她,事无巨细,担子全都落在杜依依肩上。她既要安排弟子收拾残局,又要安排玄海帮的弟子住处,还有听雨轩的各种损失,简直焦头烂额。 杜依依连进食的时间都没有,这半天时间,本来清冷如仙子般的她,竟然有了几分憔悴意。 很快,天色彻底变黑。残月黯淡,天空乌云密布。秋风轻吟,隐隐约约还有几声蝉鸣传来。 楚珏和傅湮儿被安置到一个厢房里。楚珏的伤势虽然被祝雪晴缓解,又包扎了绷带,处理了伤口。但是精神一旦松懈下来,种种痛苦都一起涌上。孤阴脉的寒毒,剑创的剧痛,被灵力击伤的内腑隐隐剧痛。他坐在床上,盘腿而坐,一面要压制寒毒,一面自己为自己疗伤。 傅湮儿见楚珏平安无事,久久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她坐在房间里的凳子上,桌子上的饭菜一点都没有动。祝雪晴此时,却正在和听雨轩请来的大夫一起,为受伤的弟子疗伤。杜依依不断地来往各个厢房,每一个弟子的呻吟都令她不安和悲伤。杜依依却别无选择。 她自幼在听雨轩长大,师父就像她的娘亲一样,教她,养她。如今师父死去,她拼命地想要做些什么,来报答她。 古晋慢慢踱进房间,他肥胖的身躯像一个矮冬瓜,滑稽,甚至有些可笑。 杜依依见古晋进来,正容道:“晚辈见过古帮主。今天真是多谢古帮主出手相助,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不过晚辈一直没有时间答谢,请前辈勿怪。” 古晋摆手,道:“杜姑娘不必多礼了。古某也只是尽些绵薄之力罢了。冒昧一问,不知听雨轩这次伤亡如何?” 杜依依脸色黯然,道:“听雨轩弟子损失了二十多个。还有七十多人重伤。” 古晋叹道:“这样说来,真不乐观。对了,为什么我一直没见到谢宗主?如果她在,那么今天绝不会如此。” 杜依依眼圈微微一红,涩声道:“家师已经在九天前,被姜成和孟步庭所害!” 古晋身子剧震,不可思议地道:“这,这怎么可能……” 这等事情,说出去谁都难以置信。谢慕雨乃是听雨轩宗主之位,炼血层的高手,正道之中,鲜有人能与其比肩。就算是邀月楼宋征,与她也只是伯仲之间。可是古晋见杜依依神色不似作伪,联想到今天的事情,只好接受了这个事实,道:“想不到,想不到谢宗主居然死于小人之手……她一生之愿,都是斩魔除邪,想不到竟然……只可恨苍天无眼!!” 杜依依看似如冰山般拒人千里,但骨子里却是性情之人。这一刻,她又想起师父的音容笑貌,心中更加黯然,道:“我一定要为师父报仇!” 古晋点点头,道:“不错,此仇不报,绝不能罢休。不过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休养生息,训练弟子,中兴听雨轩!还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依依对古晋已经充满好感,和颜悦色,道:“前辈请讲。” 古晋点点头,道:“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群龙不可一日无首。听雨轩新遭重创,如今是不是应该抓紧时间选出一个新宗主呢?” 杜依依点头,道:“家师被害之后,我们原本以为是楚珏所为,顾虑到魔教,所以不敢走漏消息。而宗主之位乃是大任,不可匆忙决定,所以三个长老商议过之后,决定在师父头七之后商议此事。不想竟然会遭此劫难!不过古帮主你说得对,此事紧急,再过两日,我想众位长老就会商议此事。” 古晋释然,道:“原来如此。古某多言,还请杜姑娘多多包涵。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宗主。为什么楚珏会在听雨轩呢?” 杜依依早知道古晋会提这个问题。她道:“本来楚珏似乎是来找家师的。” 古晋的神色突然一变,沉吟道:“难不成他是来寻仇的?” 魂师宫当年被破,魂师宫宫主为五大派宗主所杀,世人皆知。楚珏想要找听雨轩报仇,也是情理之中。古晋所虑也符合常理。杜依依解释道:“似乎不是。他言语之中对家师有几分尊重之意,而且他似乎是来请教家师几个问题而已。” 古晋这才松了口气,道:“如此就好。只不过不知道贵宗将会如何处置此人?” 杜依依的头微微低了下去。 诚然,楚珏对听雨轩有大恩,如果不是他制住了姜成和孟步庭,杜依依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了天魔宗的剑下亡魂。她摇摇头,甩去心中的郁结。 “我会亲手杀了他!” 虽然嘴里这么说,少女的心里却在想:到时候,是否真的能下得了手? 天上的月,突然变得晦暗起来。 第六十三章 夜晚 一阵冷风从窗外吹了进来,烛火在风中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一般。 傅湮儿打了一个寒噤,将窗合上。窗外松竹之影随风摇曳,在窗纸上摆弄出奇异的形态。傅湮儿感到有些心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楚珏吐出一口大气,缓缓睁开眼睛。他生生压下体内的寒气,脸上露出一丝忧虑。 此次来到听雨轩,他却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谢慕雨死了,那么他又能从谁的口中得知当年事情的详情?眼见仇人的线索越来越迷茫,楚珏却没有办法。 傅湮儿见他怔怔不语,只当他伤势仍然很严重,道:“楚大哥,你没事吧?” 楚珏摇摇头。经过今天这一战,虽然他可谓是伤痕累累,可是宝贵的与人交手的心得体会,却是无可衡量的。今天他先后和杜依依、三大长老、孟步庭、姬澜、姜成交手,虽然无一胜绩,但并不是因为实力问题。与杜依依相斗之时,他并没有出尽全力,因为那时候他并不愿意与听雨轩再结怨仇;和三大长老一战,他看出了三大长老配合的破绽,正要使出全力,天魔宗却出现了;和孟步庭一战,他已经耗费了不少灵力魂力,可是还隐隐有占尽上风之势;和姬澜交手之际,对方走的是刚猛路数,灵力又远胜于他,却仍然被他逼入绝境。 而楚珏更是在这一战中,大大地提升了自己的观察力和经验。尤其是与高手交战的经验,这对他来说,十分宝贵。 楚珏知道,以后他将会遇见更加可怕的敌人。姬澜被他所杀,天魔宗宗主必不会放过他;极圣宫宫主公孙演居心叵测,对魂术心法虎视眈眈,也会是敌人;他想要报仇,那个神秘的仇人更是非战不可!他的灵力魂力不强,所以每一次与高手交手的经验都十分宝贵! 他要时常在脑海中将那些战斗回放。.info[]分析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甚至每一个眼神,从而以他人之所长,补己之短,才能提升自己的实力。 楚珏想到这里,胸中顿生豪气,对傅湮儿道:“我没事。” 傅湮儿放不下心,道:“你的内伤似乎已经没有大碍,可是你的外伤,却很严重。让祝姑娘给你看一看吧?” 楚珏脱口而出:“不,她今天应该会很累……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傅湮儿奇怪地看了看楚珏,道:“想不到楚哥哥你还挺关心她的。” 楚珏不说话。他知道傅湮儿终究是个女儿家。女儿家天性好奇,若是涉及男女之事,便会问长问短,没完没了。楚珏索性不说话,任傅湮儿问个不停。傅湮儿得不到答案,也就失去了兴趣,正准备会自己房间,又想起那天祝雪晴对自己说过的话,于是把凳子搬到楚珏床边,道:“对了,楚哥哥,我有件事要对你说。” 楚珏见她神色严肃,不似开玩笑,于是问道:“什么事?” 于是傅湮儿便道:“我们在七微城遇见那个白衣人的那一天,祝姑娘告诉我一件事。”她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然后又道:“原来,她小时候见过你。” 楚珏心中突突,不动声色,道:“是。我曾经被祝三成救过一次。不过我和她只是相处了一天。” 傅湮儿本就是为了打探口风,见楚珏全盘托出,反而生疑。楚珏为什么坦白承认认识祝雪晴?难不成他并不喜欢她? 傅湮儿却相信自己的推测。楚珏在青陵郡极圣宫之时,所流露出的,无不是对祝雪晴的怀恋。这一点,却逃不过傅湮儿的眼睛。(..info好看的小说)傅湮儿知道楚珏不愿表露心迹,却也无所谓地笑笑。楚珏觉得这样的女儿家心思颇为无聊,于是道:“这就是你要说的事情吗?你还是早点睡吧。” 傅湮儿道:“祝姑娘说,她有办法救你!” 然而楚珏有些迷糊,道:“什么救我?” 傅湮儿道:“祝姑娘说,她有办法治你的病!你的孤阴脉,有的治!” 楚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把这话咀嚼了一番,半信半疑道:“真的?!” 孤阴脉乃是先天奇症,万中无一。是以这种病症也难以研究透澈,自古以来,便属绝症。可以说楚珏能够活到今天,也算是一个异数!如今有望治好,他怎么能不兴奋!孤阴脉最大的特点就是体内灵力越强,寒气就越强!所以楚珏处于这炼窍层已经几年,却不敢在增强自己的灵力。如果不是因为孤阴脉寒气太过于顽固,楚珏此时应该也是炼血层的高手! 傅湮儿从未见楚珏如此兴奋,她仿佛被他感染,也莫名地感到兴奋,道:“是真的!祝姑娘说你的孤阴脉和百鬼怨都是属于阴寒之毒。所以能够化解百鬼怨的太阳玄天诀、九天玄阳鉴、金炎蟾蜍都可以治你的孤阴脉!” 楚珏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但是随即精神一振,道:“虽然太阳玄天诀下落不明,但是九天玄阳鉴和金炎蟾蜍却可能还能找到……哦,原来是这样!” 傅湮儿点头道:“这样真是太好了!楚哥哥你以后就不用怕寒气了!” 楚珏摇摇头,神色寂然,道:“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走一步,看一步吧。九天玄阳鉴乃是昆仑圣物,不知到底是传闻,还是真有其物。相比九天玄阳鉴,还是金炎蟾蜍比较容易找。” 傅湮儿见他忽喜忽忧,于是开导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想再多也没有用,不如抓紧时间寻找,如果让那叶歆寒的对头抢先一步,就糟了。” 楚珏点点头。他想了想,对傅湮儿道:“你先回去睡吧。我想休息了。” 傅湮儿点点头,道:“也好。楚哥哥你睡吧。明天早上我叫你起床!” 她调皮一笑,转身离开楚珏的房间。楚珏躺在床上,闭目睡去。窗外,秋风不时吹过,惹得树叶簌簌作响。月光投在窗户上,格外清冷。 祝雪晴为最后一个弟子把完了脉,然后在一个小册子上写下了病症、药方。她合上册子,神色变得极为憔悴,眉宇间深深的忧虑无法隐藏。即使如此,她仍然显得十分美丽。古人有西子捧心,而祝雪晴如今之美,比之西子,更有一番味道。 她收拾纸笔,转身离开了弟子厢房。这时候她才感到全身酸痛,强烈的疲惫感将她的身子压得直不起来。她走出房间,被夜风一吹,感到头有些疼痛。祝雪晴正要回房,突然想起楚珏的伤势。祝雪晴双眉紧锁,顾不得头疼,转身往楚珏的房间走去。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白衣女子,正是杜依依。 祝雪晴挤出一丝笑容,道:“依依,你还没有谁睡?” 月光下,杜依依的脸色更加憔悴了。她摇摇头,道:“我又怎么睡得着?倒是你,累了一天了,又受了不少惊吓,才应该好好休息。你身子一向弱,如果累倒了如何是好?” 杜依依面对祝雪晴,却没有一点冰冷。祝雪晴摇摇头,道:“不了,我还要去看看楚珏。” 风送来一丝丝凉意。月亮躲进了乌云,瞬间不见。 杜依依道:“哦?是吗?那么我也要去看看了。” 祝雪晴只当杜依依关心楚珏,自然是一万分的高兴。她生来不喜欢争斗,看见别人生病,自己就难过。杜依依如果能和楚珏交好,比什么都能让她开心。就在这时,一个黑衣男子从杜依依的身后走来。杜依依感应到背后有人,警觉地回过头。只见楚珏闲庭信步般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杜依依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不豫,她回头对祝雪晴道:“你们先聊吧。我走了。” 楚珏突然道:“等一等。” 杜依依道:“什么事?”她似乎竭力压制自己。楚珏有些奇怪,为什么每一次他和她都会发生这种事情。现在他的身份已经明了也就罢了。毕竟他是魂师宫楚臻之子,杜依依自然不会对他言笑晏晏。但是以前他还是林子玉的时候,杜依依就已经与他“势成水火”,互不相让。 想到这个问题,楚珏顿觉有趣,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杜依依见他神色古怪,越发觉得魔教中人果然不可理喻,神色更加冰冷。祝雪晴见两人尴尬,忙道:“楚公子你怎么出来了?你的伤还没有好!” 楚珏知道祝雪晴是打圆场,心怀三分感激,道:“我的伤已经没事了。多谢你。你现在累了吧?是不是要去休息一下?” 祝雪晴心思细腻,看出楚珏是想和杜依依说话。她点点头,道:“那么我就去休息了。依依,明早见。” 杜依依露出一丝笑容,目送祝雪晴离开。继而,她回过头来,脸色依然冰冷,道:“你没事了?” 楚珏点点头,道:“你呢?” 杜依依仍然是一脸淡然,道:“与你无关。” 她的言辞虽然依然冰冷,让人气恼,但是楚珏却并没有生气。他早知道自己和杜依依水火不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变。 第六十四章 铃声 月又从云里钻了出来,乳白的光轻柔地映在两人身上。.info[]杜依依的玉雕般的面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更加精致、美丽,令人忍不住心醉。楚珏扭头不看杜依依,道:“你和祝雪晴是怎么认识的?” 杜依依点点头,语气倒是很温和:“雪晴十六岁的时候,来过听雨轩。当时是一个长老受了重伤,所以祝前辈来听雨轩为他疗伤。他们在这里住了两个月,从那以后,我和她就是好友了。不过这件事,很多人都不知道。” 楚珏恍然,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她对这里的路这么熟。” 杜依依也不说话,似乎并不想对楚珏加以颜色。楚珏知道与她,总算是话不投机,自嘲一笑,道:“那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 杜依依脱口道:“你就为了问这个?”楚珏惊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杜依依轻轻咬了咬粉唇,一捋发梢,道:“那么你就去休息吧。” 楚珏微微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杜依依突然道:“等一等……” 楚珏停止动作,静待她的下文。她神色复杂,发出一声低语:“你那时候,为什么要救我?” 楚珏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回答她,只是淡淡一笑,道:“当时我只是为了救她们两个罢了。” “我不是说这些,你,一开始从那个弟子刀下救我……为什么?” 两人的目光瞬间交汇,对视。 天上的月又进入云中,月光的光辉陡然隐晦。不远处,似乎传来隐隐雷声。 竟然要下雨了么?楚珏躲开杜依依的视线,假装看天空。可是,他不能忽视掉杜依依的目光。那目光再度变得冰冷,然后缩了回去。就好像一只猫的爪子触碰了水那样快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雨,果然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楚珏很喜欢下雨的时候,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闻见清新的雨的味道。不管有什么烦恼,似乎都会淡化。他转脸对杜依依道:“那我先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楚珏往自己房间走着,他的肩膀和后背一直发麻。他知道那是因为杜依依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所以自己有些不自在。楚珏转过一个拐角,那种异样感才消失不见。他回到房间,和衣睡下,却一直昏昏沉沉,而且做了很多古怪的梦。 古晋回到厢房,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他把杯子凑到嘴边,正要喝,门外响起叩门声。古晋有点疑惑,这个时候什么人会来?他没有多想,提高声音,道:“请进来。” 门吱呀打开,一个身着红衣的可爱女孩走了进来。古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露出一丝讶色,道:“你是湮儿吧?” 傅湮儿颇多感触。古晋和傅越是至交好友,但是自从古晋创建玄海帮,两人多年已没有往来。傅湮儿最后一次见古晋,还是在五六年前。而今昔不同,父母辞世,家破人亡,就连古晋的鬓角都变得斑白。她想到这里,悲从心生,泪,几乎要滴下来。 楚珏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楚珏苦笑一声,知道自己在这个正道门庭,果然还是睡不踏实。他坐起身来,将冷月剑插进腰带,走出房间。雨还在下,淅淅沥沥,似乎没有断绝的时候。 只睡了这么一点时间,就做了那么多梦。不过意外的是,楚珏却没有感觉一点疲惫。他静静地看着天空,心绪纷乱。 突然,四周的空气泛起一种古怪的波动。这种波动极其细微,在雨声中尤其难以发觉。楚珏不动声色,右手轻轻按在冷月剑剑柄上,身形一动,左手一扳屋檐,翻身落在,然后迅速矮下身子,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他目光犹如电掠,瞬间将四面八方的景象收入眼中。只见在听雨轩西北边,有一个人翻过围墙,消失不见。楚珏微皱眉头,身子无声翻过几个屋檐,往那个方向疾掠。 那个人身穿黑色夜行服,脸用黑布蒙着,身影敏捷无比,不仅动若脱兔,而且静无声息,就算是穿过花木、走过草地,都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就算是楚珏自己,恐怕也难以像那个黑影那么从容自如地做到这一点。 楚珏心中暗道:恐怕还是个惯偷。 当然,这只是楚珏对自己说的玩笑话罢了。普天之下,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物,其御风之术简直就是到了宗师级别。到了这个境界的人物,就不是惯偷,而是神偷了。楚珏悄悄跟着那个神秘黑影,并不打算揭穿他的身份。他只是很奇怪,这个人到底在找什么?而且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似的。 楚珏跟着那个人,不知道走了多久,竟然差不多把整个听雨轩都“逛”了一遍。纵然两个人都是御风高手,将整个听雨轩翻了一遍之后,天色就接近大亮了。楚珏想到居然跟着这么一个人一个晚上,多少觉得有些无趣,轻轻叹了一口气。 突然,那个人停下了脚步,在原地凝立不动。楚珏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发现自己,立刻屏息收念,隐藏身形。那个人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是在感应四周。就在楚珏打算出手的时候,那个人突然跳出丈外,转身躲进一个花丛,谁知当楚珏跟上去的时候,那个人竟然消失了。 楚珏愕然,他着实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看起来那个人竟然知道楚珏在跟踪他,故意和他兜了一夜的路。然而经过一夜的跟踪,楚珏终于有些疲累,此时东方已经泛白,鸡鸣之声亦响起。楚珏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睡觉。 而他还没有睡多久,就被傅湮儿给叫醒了。她哪里知道楚珏一个晚上没有睡,一个劲地在门口叫嚷:“楚哥哥起床啦!” 楚珏不得已,只好起身穿衣,带着冷月剑走到门边。傅湮儿欢快地对他道:“你终于起来啦?咦?你的脸色不太好,眼睛也红红的,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楚珏示意自己要梳洗一番,就关上了门。傅湮儿就站在门外,等着楚珏洗脸洗牙。不多时,楚珏走了出来,傅湮儿立刻兴冲冲地道:“我们一起去找祝姑娘吧。” 听傅湮儿要去找祝雪晴,楚珏有些意外。楚珏道:“找她干什么?我想,她可能还要在这个地方住一段时日呢。我们先走吧。” 傅湮儿奇道:“怎么突然要走?” 楚珏道:“这一次听雨轩受伤弟子那么多,而且有不少弟子的伤并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治好的。以她的性格,三天之内是不会走的吧。可是我和她不一样,我不可能在这里很长时间。” 傅湮儿沉默不语。而楚珏仿佛要把自己肚子里的话全部说完一般,道:“我和这里终究是不能相融的。正道也不可能坐视我在这里来去自如。今天他们还没有对我出手,一是因为我救了杜依依两次,他们顾忌其中的义理和天下人的口舌,二来,他们的元气还没有恢复。你呢,你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个时候,祝雪晴突然出现两人视野之中。她走到两人身边,笑道:“两位早上好。” 楚珏点点头,道:“昨天你那么累了,今天怎么不多休息一会?” 祝雪晴摇摇头,道:“不啊,我也不是很累。”虽然这么说,可是她分明是一副倦容。她顿了顿,又道:“倒是楚公子你,伤势如何了?” 楚珏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容,道:“我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了,多谢挂心。你吃过早点了吗?” 祝雪晴摇摇头,楚珏又道:“那么正好,我们一起去吃早点,一边吃,一边说吧。” 就在这个时候,楚珏却看见三大长老和杜依依向大殿方向走去,四人神色严肃,步履匆匆,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楚珏看在眼里,虽然不说话,但是心中却猜测到了几分。很有可能是和昨晚的那个神秘人有关。但是不过再怎么说,这也是别人门内的事情。如果别人不想说,他也不方便多问什么。何况楚珏本来就不喜欢多管闲事。 而傅湮儿却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她见这四人行状,转脸对楚珏道:“楚哥哥,你看出来没有,听雨轩似乎又发生大事了!” 楚珏点点头,也不言语。就在这个时候,大殿的正上方突然传来急促的竹子敲击的声音。这声音极远,也极微弱,修为稍低的人都难以听见。楚珏听得出,这是竹制的风铃的声音。正在这时,楚珏听见也头顶传来竹风铃的铃声。他抬头一看,果然有一个竹风铃在作响。不过这竹风铃所处的位置并不能透风,所以不可能是风吹所致。不多时,几乎整个听雨轩都被竹风铃的声音淹没。 他随即明白,这可能是听雨轩的一个机关。这风铃并不是靠风力发声,而是人工摇动发声。只要中枢风铃作响那么整个听雨轩的风铃都会发出声音。这应该是听雨轩传讯弟子用的机关。而且这机关用的可能并不是普通的齿轮、绳索,而是特殊的灵力法阵。 极圣宫所用的是水镜之术,魂师宫以前也有这样的机关。而听雨轩也有这样的设置,也在情理之中。楚珏只是不知道,究竟又发生什么事情了。不过这铃声响起之时,并不是所有的弟子都前往大殿。显然这铃声也是一种暗号,不同的频率有不同的意思,从某些方面来说,也就避免了敌人利用这铃声,加强了安全性。 祝雪晴和傅湮儿面面相觑,几乎同时道:“我们去看看。” 楚珏摇摇头,道:“这是他们门中的内务,我们去不太方便。过一会再说吧。” 第六十五章 出境 就在这个时候,玄海帮帮主古晋往他们这里走了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的圆脸一本正经地绷着,让人觉得十分好笑。他走到三人前方,停下,傅湮儿和祝雪晴都一脸恭敬,向他执晚辈之礼。古晋点点头,目光落在楚珏身上。楚珏和他四目相对,两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突然,只见古晋哈哈一笑,道:“贤侄女,昨晚睡得可好?” 傅湮儿忙道:“多谢叔叔关心,我睡的很好。”她和古晋见面的事情,还没有跟楚珏说。 古晋点点头,面对楚珏,道:“昨天我听湮儿说了,这些日子,傅家和我都欠你颇多。” 祝雪晴有些惊奇地看了古晋一眼。古晋的态度令在场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尤其是傅湮儿。她本以为古晋就算不会和楚珏大打出手,至少也是横眉冷目。想不到古晋的语气竟然这般柔和。不过继而,她也感到高兴。 上一代人的仇恨是上一代人的事。作为子女,楚珏并不该成为整个天下的敌人。傅湮儿一直这么想。虽然在旁人看来,她的想法天真而单纯,但是这正是这个小丫头与众人不同的地方。 这也是楚珏对傅湮儿另眼相看的原因之一。如果说祝雪晴代表楚珏小时候的温暖,那么傅湮儿在楚珏心目中,就是他对未来的希望。 她真像一朵花啊。楚珏有时候这么想。 说话间,听雨轩的弟子已经纷纷走出。众弟子窃声交谈,一个个神色严肃。虽然由于距离甚远,楚珏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是却也看得出,似乎又有大事发生了。看来如今真是多事之秋! 正在楚珏出神之时,杜依依和姬雨亭,还有三大长老一起走了出来。五人走着,都看见了楚珏和古晋等四人。楚珏看见杜依依的脚步稍稍迟滞了一下,然后向这里走来。三大长老对视了一眼,紧紧跟在她身后。 古晋迎了上去,楚珏等三人也随后跟上。杜依依拱手行礼,道:“古帮主大恩,晚辈实在感激不尽。” 古晋连忙道:“哪里哪里,这只是举手之劳。再者,我等同为正道,自然要同心协力,共拒魔道。古某实在是当仁不让。” 杜依依微微笑笑,又看向楚珏。她的眼神复又变得冰冷漠然,道:“还有楚公子,也多谢你了。” 楚珏点点头,没有说话。众人心里都清楚明白,楚珏的确是救了杜依依两次。但是杜依依,听雨轩并不会因为楚珏的恩情而改变自己的立场。或许,如今的杜依依表现出来的态度,也正是听雨轩最后的态度。 古晋也不知有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冰冷气氛,兀自带着微笑。楚珏朝听雨轩众人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傅湮儿急忙行了个礼,转身跟了过去。祝雪晴脸上露出难色,却也没有急于离去。 白卓山哼了一声,又对古晋道:“鄙宗上下,深感古帮主大恩,希望古帮主能在鄙宗多住几日。好让鄙宗招待帮主。” 古晋呵呵笑道:“哪里哪里。刚才我就说过了,我等乃是同道,就不要老说什么报恩不报恩的了。我也甚爱这听雨轩灵秀风景,也想多住几日,如此,便叨扰了。” 杜依依轻轻一笑,道:“哪里哪里,鄙宗求之不得。” 楚珏一路也不说话,彷如散步一般,闲庭信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傅湮儿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言不发。她深知,楚珏现在的心情一点都不像看上去那样平静。她也不敢说什么安慰的话,这样只会让楚珏恼怒。她觉得自己只能安安静静地跟着他,只能这么做。 楚珏坐了一会,突然笑了笑,对傅湮儿道:“你还记得怎么进入魂境吗?” 傅湮儿见楚珏突然问这个问题,仿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失措道:“嗯,还记得。不过,也不敢练习。” 楚珏点点头,道:“今天我就教你怎么出魂境,来,牵着我的手。” 傅湮儿坐到楚珏身前,轻轻闭上眼睛,伸出了双手。楚珏伸出手,握住傅湮儿细软的双手,注意到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由暗暗摇头。他神色一正,提醒道:“注意,收拾心绪,平心静气。这一次你要自己进入魂境。我跟着你。” 傅湮儿被他异常认真的语气吓到,也不敢再胡思乱想,连忙收拾心绪,试着去捕捉那种空寂之感。在空寂的黑暗中,仿佛有一点亮光突然亮起。她的心神往那亮光“飞去”,身体也似乎越来越困倦。 突然,她感到身子一沉,又迅速地变轻,睁开眼后,发现自己站在宛如明镜的湖边。她又惊又喜。傅湮儿这已经是第三次来到魂境了。第一次,是由楚珏带领进入的,第二次她虽然自己进入了,却没办法出去。这一次进魂境,她仍然感到新鲜新奇,和满怀的不可思议。 就在她陶醉于魂境中青山绿水的美景之时,她的身边突然出现一团黑雾,那团黑雾缓缓扩散,变形,然后凝结,成形,化为楚珏的容貌体形。楚珏就地坐了下来,居然隐隐散发一种洒脱之意。 傅湮儿觉得楚珏突然之间不一样了,但是她却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是她可以肯定,这不是以往的楚珏。楚珏见她呆呆发愣,居然露出一丝笑意,道:“你在魂境里发什么呆啊?还想进入境中之境吗?” 傅湮儿忙道:“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奇怪。” 楚珏没有继续傅湮儿的话题,而是道:“你已经能自己进入魂境了,实在让我有点惊讶。如果我记得不错,这应该是你第三次进入魂境吧。” 傅湮儿老老实实地答道:“是的。” 楚珏点点头,指了指地面,道:“坐下来吧,不要那么拘谨。你是第三次进入魂境,竟然已经这么熟练了,不愧是傅越的女儿,果然有些资质。相信如果你今后肯定能够取得魂力大成。” 傅湮儿受了楚珏鼓励,不禁有些飘飘然。她知道楚珏心高气傲,绝不会轻易夸人。被楚珏一夸,傅湮儿的紧张情绪一扫而空,从容地坐了下来。楚珏露出一丝略带疲倦的笑容,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而是伸出了一根食指,指向魂境的天空。傅湮儿顺着楚珏的食指往天空看去,只见天空中,什么也没有,除了淡淡的白云。 不知道为什么,楚珏居然和自己玩起了一指禅。傅湮儿自觉资质愚钝,不好意思地笑道:“师父,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见傅湮儿叫自己师父,楚珏有些忍俊不禁,但是随即他又一本正经,道:“不要乱叫,我并没有打算收你做弟子。我今天就传授你出魂境之法。你要记住每一个字,以后如果我不在身边,也不至于走火入魔。” 傅湮儿严肃地点点头,楚珏微微颔首,开始传授出境之术。 他讲得极具条理,也相当易懂。原来三次进入魂境,傅湮儿都有坠落,抑或是沉入水中之感,这并非偶然,而是人的魂识从肉身进入魂境的必然感应。而出境之法则正好相反,便是要在魂境之中,细细感受“升”的感觉。就仿佛在潭水的深处,竭力往上浮游。只要能冲出“水面”,魂识便可以重新回到现实。 傅湮儿原本也并不蠢笨,她之所以修为不高,一来是对修炼没有什么兴趣,二来是迫于父亲自小的威压,所以一直以来,修炼并不用心,是以进步也不大。如果她肯努力修炼傅家祖传的明霞心法,在三十岁之前也不难达到第三层炼窍层。 楚珏放下指天的手,含笑不语。傅湮儿想了想,道:“不过,我不明白。你说你的魂力不够,不足以以魂识控制别人。但是你却可以从容来去我的魂境,这是为什么?” 楚珏解释道:“要说起这个,很复杂。这么说吧,如果我的魂力比敌人低,就不足以控制别人。像姜成那样仅仅分化出一部分魂识就可以控制他人的高手,实在少之又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我父亲教给我的炼魂心法也没有提到过这方面的修炼。至于你,一来,你对我没有戒心,二来,你的魂力还十分微弱,所以我可以到你的魂境里来。” 傅湮儿又问道:“那么,没有魂力的人,就很容易被炼魂高手控制吗?” 楚珏摇摇头,道:“也不能这么说。你还记得姜成和杜依依交手的过程吗?” 傅湮儿连连点头,道:“虽然我看到的不太多,但是似乎杜姑娘并没有被姜成的幻心诀控制过吧?这是怎么回事?” 楚珏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不答反问道:“那你自己说说,可能是怎么回事呢?” 异乎寻常的,楚珏居然给傅湮儿出了一个题目。傅湮儿感到更加的奇怪,可是她更加清楚,楚珏和平常不一样了。今天的楚珏,似乎想让她自己去思考,而不是像往常一样,交给她答案。 究竟为什么,他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傅湮儿想了想,道:“我觉得,是因为杜姑娘没有给姜成施放幻术的机会吧?” 楚珏点点头,道:“继续说。” 傅湮儿受到了鼓励,一口气道:“当时杜姑娘招式凌厉,速度极快。姜成在杜姑娘猛烈的进攻下,来不及释放魂术,所以杜姑娘虽然没有魂力,却没有中魂术。” 楚珏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道:“虽不中,亦不远矣。” 第六十六章 拥抱 楚珏又坐了下来,双目散发异样的神采。他本来想考考傅湮儿的眼力和判断力,虽然结果并不如他预想的那么好,但是却也着实让他吃了一惊。楚珏着实没想到,几个月前还稚嫩的女孩,现在居然有了这样的眼力。看来过不了多久,她就算把魂力练到了第二层,楚珏也不会感到有多么吃惊了。 楚珏想着,道:“当时杜依依的确剑势迅猛,如瓢泼雨水,没有给姜成机会。但是姜成如果非得释放幻术,也并非完全不可能。杜依依之所以没有中姜成的幻术,其实还有两个原因。第一,就是她没有直视姜成的双眼。” 傅湮儿回想起在石洞中,姜成解除自己神魂束缚之时,的确是看了自己一眼。而根据苏煜所说,他也的确是看见姜成眼睛之后,才会失去知觉的。傅湮儿道:“不错,姜成的幻术可能的确是一种瞳术。” 楚珏点点头,道:“不错。虽然幻术不一定非要靠瞳力施放,而且姜成的幻术也并非瞳术一种,但是姜成的幻心诀的确是瞳术无疑。那你知道第二个原因吗?” 傅湮儿吐了吐舌头,表示不知。楚珏摇摇头,严肃道:“其实魂力也是灵力的一种。既然与炼魂之人交手之时,可以用五属法术对抗,那么为什么不能用灵力对抗对方的魂力呢?就好像一个人用剑刺你,你也可以用刀回击。世间众法,其源归一。你没有想到这一点,是因为你的思维被束缚了。” 听了楚珏这番话,傅湮儿突然觉得茅塞顿开。以前对这世间修炼之法的看法,也随这句话产生了改变。 楚珏看了看她,露出鼓励的微笑,道:“好了,现在自己试着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傅湮儿点点头。只见楚珏的身子突然变淡,紧接着化为一团浓烟,消散。傅湮儿立即收拾心神,盘膝而坐,闭目观想。她想象自己正沉于水底,不得喘息,不得动弹,而因为无法呼吸,连意识都变得模糊。这般观想十分困难,对她来说,不仅十分痛苦,更不知这样是对是错。 然而,她只能尝试。如果一次不成功,就试第二遍,第二遍不行,就来第三遍。 莫名的,傅湮儿突然觉得,自己之所以这样,是为了楚珏的眼睛。她希望看到楚珏的眼睛里,露出对自己的赞许。也希望,自己不再是一个累赘,不再是一个包袱。 突然,傅湮儿感到气闷,她感到自己的口鼻真的变得无法呼吸,傅湮儿又惊又喜,当下便如楚珏所说,奋力往上游!往上浮!而这种气闷感愈加的强烈,到了最后,她的心肺都仿佛要爆炸了一般。可是傅湮儿却根本不知道,上,是哪里?她凭着感觉到处游,可是这片水,却好像无穷无尽,无边无际!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身子突然一轻,然后整个人吐出一口气!傅湮儿两只眼睛猛然睁开,一脸惊恐之色!她深深地呼吸了好几次,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恢复了意识,离开了魂境。 傅湮儿有些后怕。如果再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在魂境中淹死! 楚珏也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露出轻松的笑,道:“你做的真不错。进步得比我想的快多了!” 经历了刚才那样“九死一生”的痛苦,傅湮儿的神志还不是很清醒。她甚至还有些害怕。也不知怎么的,她竟然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猛地扑进楚珏的怀中!在这个时候,她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地方比楚珏的怀抱还要温暖,还要安全。 楚珏吃惊地倒抽一口冷气,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傅湮儿已经把他环腰抱住。她清新的体香悠悠钻进楚珏的鼻子,轻柔的秀发如丝绸般,触碰楚珏的下巴。[..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楚珏的心砰砰跳动,丹田处,一股热流直升上后脑!突然,他的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那种冲动被这异样感觉生生压住,然后心情复归于平静。而在同时,楚珏的脑子一阵阵眩晕,禁不住低声喘息起来。 傅湮儿听到楚珏低低的喘息声,芳心立时扑通扑通跳动。她知道自己如果这个时候推开楚珏,他也不会不高兴。不过傅湮儿哪里能舍得这样的温暖和缠绵?她的脸蛋靠在楚珏的胸口,现出一丝红晕。 突然,门口响起一声女子的轻呼!两人仿佛触电了似的,立时分开。傅湮儿慌张地往门口看去,只见祝雪晴两颊绯红,站在门边,转身就要离开似的。她忙解释道:“祝姐姐,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珏的脸也前所未有的通红。他看了看傅湮儿,道:“祝姑娘,请进来坐吧。” 祝雪晴心里也如小鹿乱撞。她不知道自己稍来晚一步,楚珏和傅湮儿会发生什么事情。不过楚珏倒不做作,即便被看见了,也从容自若。换做是她,恐怕绝对不行。楚珏看着祝雪晴坐下,暗道一声侥幸。傅湮儿心里突突,脸色通红,不敢看祝雪晴哪怕一眼。 虽然他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心里的紧张也并不比傅湮儿小,心里连呼倒霉。他关上门,坐在两人之间。 祝雪晴心中却十分理解。其实人在少年,轻狂一些多少难免。楚珏正是二十多岁,血气方刚,怀中抱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能坐怀不乱简直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也不讨厌傅湮儿。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毫不动心。 然而楚珏却不一样。他只是奇怪刚才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祝雪晴坐在两人面前,思忖良久,道:“楚大哥,今天我找你是为了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楚珏从未见过祝雪晴这样认真,也不由被她的认真神色所感染,道:“你说吧。” 祝雪晴点点头,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抿了抿双唇,道:“孤阴脉万中无一。除了你,没有可能有第二个人身患孤阴脉了。当然,如果非要算,还有我的先师。” 楚珏惊愕道:“祝前辈?” 不止是楚珏,傅湮儿也是第一次听说祝三成也患有孤阴脉。这可算得上是天下奇闻了。楚珏缓缓坐了下来,仿佛被抽去了力气一样。祝雪晴深深地看了看楚珏,续道:“不错,先师也患有孤阴脉。所以他有一个遗愿,就是让我帮你治好孤阴脉。” 楚珏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傅湮儿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说清楚点?我的脑子现在一团糟!” 祝雪晴点点头,道:“这件事说来真是话长了。” 原来祝三成竟然也是天生孤阴脉之人。他自幼寒毒缠身,日夜痛苦不堪。如果不是遇上了他的师父,恐怕也活不过十岁。然而他的一生也并不平稳。他的病症比起楚珏,更加痛苦难医。是以,他一直服用药物维持生命。不想有一天,他救了楚珏,为楚珏搭脉之后,心里早就知道楚珏的身份。不过他并没有暴露楚珏的身份。之后,他通过两人之间的孤阴脉之间的差别,开始试图根治孤阴脉。 然而,祝三成却发现,这孤阴脉几乎无法治愈。因为这孤阴脉的寒毒自出生就蕴含在体内经脉中,想要根除,谈何容易?祝三成花了好几年时间,终于研究出几种办法! 第一种,就是找到极阳之物,以极阳之物的阳气压制体内的阴毒!比如九天玄阳鉴。 第二种,就是修炼纯阳灵力的心法,比如太阳玄天诀。不过太阳玄天诀早就失传,找到它谈何容易?而单纯地修炼灵力,却根本是饮鸩止渴!因为五属灵力越强,寒毒便越强! 而第三种,就是找到极阳药物。不过这终究只能缓解症状。虽然大大地消除了寒毒,但是却也没办法根除!到头来,还是要用上面两种办法! 本来祝三成想要一边缓解楚珏体内的寒毒,一边另想办法。哪怕教会他医术,让他自救也行。 这八年来,祝三成一直在研究这些事情。直到他两年前辞世。这些年来,祝雪晴一直在他身边看着,心里也不知不觉地有了一个愿望,就是把那个曾经见过一面的男孩,和他师父命运相似的男孩给治好。 听到这里,祝雪晴突然停了下来,她停止了讲述,眼里流露出哀伤。傅湮儿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傅湮儿道:“你说的极阳药物,应该就是说金炎蟾蜍吧?我知道金炎蟾蜍可以帮楚大哥,可是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不太明白?” 祝雪晴紧紧凝视楚珏,眼中流露出惋惜:“金炎蟾蜍乃是纯阳地宝,它的阳和之力可以为楚大哥中和寒毒,确保楚大哥十年性命无虞!可是……” 她突然顿了顿,眼睛里似有愧疚,轻声道:“刚刚我从依依口中听到一件大事。楚大哥,这件事和你有关。” 楚珏和傅湮儿愕然对望,不知道祝雪晴说的是什么事情。还是大事?会是什么事? 祝雪晴似乎极为还在做极为艰难的决定,两人的目光凝聚在她身上,几乎要如火焰一样,把她熔化。只听她道:“昨天,听雨轩镇派之宝,金炎蟾蜍,不见了。” 只见楚珏神色剧变,噌地站了起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眼圆睁,强压心中惊骇道:“怎么一回事?” 第六十七章 清河 金炎蟾蜍乃是极阳灵药,修行人服用之后,可以固本培元,增加修为。将死之人服用,更可以起死回生。然而金炎蟾蜍却十分珍贵,据说千百年间才产出二十株,极其珍贵。前朝动乱之时,皇宫中十余株金炎蟾蜍全部被大火烧毁,民间恐怕也仅存五枚。 楚珏却没想到听雨轩居然会有这样的宝物。为什么有这样的宝物谢慕雨却不自己用?如果她服用了金炎蟾蜍,也许就不会死在姜成、孟步庭的手里了。 可是世间却没有那么多如果。 祝雪晴又道:“本来这一次,我就是为了向依依讨金炎蟾蜍,为楚大哥治病的。不想,却发生了这种事情。” 楚珏感动于祝雪晴的良苦用心,连嘴巴都有些发涩。且不说杜依依肯不肯借,就说祝雪晴明知是不可为而为之,就足以让楚珏感动。楚珏虽然性子孤僻,行事也不同于世间,却也不是铁石心肠。祝雪晴这么做,无异于是把自己的声名、祝三成的声名都抛之脑后了。对她来说,这是多么艰难的决定? 楚珏以为祝雪晴不可能忘记他。事实上,两人的命运却这样连接到了一起。 金炎蟾蜍丢失,傅湮儿比楚珏还要感到惋惜,一脸不信道:“怎么会丢了呢!怎么会丢了呢!他们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借?” 楚珏见傅湮儿这样担心自己的病情,感动无比。他摇摇头,道:“杜依依绝非如此小器的人。她如果不想借,肯定会直言,而不是拐弯抹角,甚至编造谎言。”楚珏想了想,道:“很有可能是姜成!” 祝雪晴不可置信地道:“怎么会是他?” 楚珏注意到祝雪晴似乎对姜成有特别的感觉,于是道:“不是他动手偷窃。但是他来听雨轩,肯定是为了金炎蟾蜍。”楚珏说到这里,仿佛想到了更加可怕的事情,脸色都变了变。 傅湮儿急不可耐,道:“他是为了这个目的?” 楚珏突然长吐出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傅湮儿和祝雪晴对视一眼,傅湮儿道:“怎么一回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珏摇摇头,道:“祝姑娘,金炎蟾蜍所在之处,是不是有特殊的机关禁制?” 祝雪晴蹙眉深思,过了一会,道:“大约是有的。我听师父说过,金炎蟾蜍十分珍贵,所以听雨轩保藏起来的时候,设置了一个法阵,并且安排门中优秀弟子列阵守护,日夜不歇。其中位于阵眼的弟子,最为难攻。因为法阵之功,所以那个弟子在其他弟子全部死亡之前,有足够的时间弄响风铃警报!如果实在保不住,阵眼弟子还能拉动机关,将金炎蟾蜍烧毁!虽然当时警报响了,但是因为当时听雨轩正忙着对付天魔宗魔众,无暇支援吧!所有守阵弟子都死了,金炎蟾蜍也不见了!” 傅湮儿没想到这金炎蟾蜍居然保护得如此严密,不禁吐了吐舌头。这却在楚珏的意料之中,他点点头,道:“这就是了。叶歆寒身中百鬼怨的剧毒,需要金炎蟾蜍才能续命。她不知从什么地方知道听雨轩有这样东西。但是金炎蟾蜍在听雨轩中,难以取得。所以她先派姜成他们从正面佯攻听雨轩。在这个时候,无论风铃怎么响,听雨轩弟子也分身乏术!这样一来,他们不仅可以更加顺利地取金炎蟾蜍,还能借我的手削弱听雨轩,借听雨轩的手杀我,可谓一箭三雕!” 傅湮儿和祝雪晴听得心惊胆战。她们都想起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报仇的男子。如今想来,那个一直说要报仇的男子,可能就是听雨轩派出来找楚珏报仇的弟子!姜成他们不仅志在金炎蟾蜍,还想借机嫁祸给楚珏,实在是居心险恶。 楚珏脸色却是如常。他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道:“其实最可怕的,是那个破阵的人!” 傅湮儿好奇道:“为什么?” 楚珏道:“你想想看,那个阵如此厉害,那么阵眼弟子毁物的时间应该有。但是他却没来得及!这破阵之人要么是修为绝伦,要么就是招数之快,在我之上!” 傅湮儿看看祝雪晴,后者陷入沉思中。速度比楚珏还快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也不少。不过令人担忧的不单单是这个,天魔宗居然有这样的实力,那才是让人担忧的。姜成,荆枢阳,凌政,姬澜,孟步庭,还有那个取药的神秘高手……天魔宗的实力到底有多么深厚?为什么拥有这样的实力,天魔宗却还是那么神神秘秘,小心翼翼呢? 可是为什么,天魔宗居然迟迟没有吞并极圣宫呢?哪怕是极圣宫经过一场大战之后,战力疲软的如今?极圣宫的实力莫非还没有受到损伤?或者是,即使极圣宫实力受损,天魔宗也不足以威胁到极圣宫? 这才是楚珏最为担心的。极圣宫,天魔宗,这两个魔宗出现得太神秘,强大得也太神秘了! 楚珏想了想,道:“如今我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我想去普昭寺或者邀月楼看看。” 祝雪晴惊奇地睁大了双眼,讶异道:“为什么?楚大哥为什么想去那里?” 楚珏缄口不言。他想去那里的原因很简单,和他来这里的原因是一样的。他要找出当年杀死他父亲的真正的仇人!五大派宗主之中,谢慕雨已死,剩下的几个人里,宋征和天湘子,一个有丧子之恨,一个有断臂之痛,对楚珏,他们恐怕比对谁都要痛恨,自然不会对他说出那段秘辛。而鱼璇玑虽为女流,却极为刚烈,所以楚珏想到普昭寺去,问出个究竟。 他报仇的心一天比一天更加的急切,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任何事比这件事更加重要! 傅湮儿踟躇良久,道:“这一次,恐怕我不能和楚大哥你一起去了。” 楚珏意外地看向傅湮儿,傅湮儿道:“我和古叔叔已经说好了。他将会把我带到他的堰州总坛。然后他会帮我找出仇人,替我父母报仇。” 楚珏知道报仇这个词,不仅对他很重要,对傅湮儿也很重要。他点点头,表示默许,想了想,又道:“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 起初傅湮儿只是将楚珏当作一个依靠,到了后来,也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朋友。当她知道楚珏就是林子玉,林子玉就是楚珏的时候,那份情感就变得更加复杂了。如今要离开楚珏,她也十分不舍,但是对她来说,父母的仇恨更加重要。听见楚珏这么说,她急切地道:“那我要怎么找你呢?” 楚珏想了想,道:“有缘再见吧!” 傅湮儿感到一丝怅然,默然不语。祝雪晴暗暗摇头,对楚珏道:“这里的弟子还有不少人伤势甚重。我要在这里帮他们治疗。楚大哥,如果你可以等等我的话,我希望你能再等五六天。” 楚珏点点头,道:“我的事情也不急在一时。这段时间里,我也需要问几个长老一些问题。” 当年的事情,虽然五个宗主掌门秘而不宣,但是对本门门内的长老,却未必不会透露。楚珏想在这几天里找三大长老逐个询问,希望得到一点线索。 三人在房间里聊了一会,分头准备。傅湮儿回自己房间,收拾行装。祝雪晴仍然在众弟子居处为他们煎药、察看伤势。楚珏跟在祝雪晴身后,安静地看着她。她忙碌在众人之间,此时还没有到秋天,天气还很热,她却要不停地把脉、煎药,在药炉病人只见往返,不一会便满头大汗! 楚珏看了一会,不免起了几分怜惜意,随即跟在祝雪晴身后帮忙。他并不通医术,于是只好负责煎药,送药。只是他这一举动,却并不能换来多少听雨轩弟子的好感。 虽然听雨轩弟子现在都已经知道,杀人凶手是姜成。但是这并不能让他们对楚珏来源于正义的憎恨有丝毫的减弱。他们对祝雪晴都表示得很客气,但是对楚珏,却看也不看。然而楚珏并不在乎这些。他只是想帮祝雪晴,至于其他人,他并不在乎。 两天之后,古晋离开了听雨轩。随之同行的,还有傅湮儿。身边没有了这个调皮可爱的小精灵,楚珏头一次感到有些寂寞。 又过了几天,楚珏和祝雪晴一起离开了听雨轩。前来送行的,只有杜依依和姬雨亭。三大长老一个都没有现身。而这两人来送行的目的,倒也不是为了送楚珏,大半是为了祝雪晴。她幼时在这里住过一段时日,和杜依依私交甚笃。而这些天来,祝雪晴为受伤弟子夙兴夜寐,劳心劳力,杜依依就更没有理由不来送她一程了。 楚珏和祝雪晴离开了听雨轩,往东直走,一路游山玩水,逍遥快意。眼看不日就要到达普昭寺,梁国却发生了几件大事!南梁元帅湛诚率三十万精兵开始驻扎长江沿岸,只要长江天堑一破,其势必不可减。北魏军似乎也知道此役之重大,也投入了很多精力。一时间,黄河两岸更加不太平。 还有一件事,就是听雨轩向江南众多正道门派、帮派传出消息。世人皆知谢慕雨被天魔宗所害,也皆知听雨轩新立宗主,乃是听雨轩最为惊才绝艳的弟子,杜依依! 极圣宫之所以在南方根基稳固,其实和梁王关系密切。其中南朝的不少军中大将和一些朝廷要官都和极圣宫有千丝万缕的牵连。梁王更是痴迷长生之道,常派内侍去金陵极圣宫总舵去讨教长生配方。所以,在梁王的支持下,极圣宫才能稳固发展,其势力强大无比!杜依依此时登上宗主之位,所承受的重担,已非常人所能想象! 这一天,两人来到一个叫清河城的小城。楚珏找了一个茶馆,上了二楼雅座,要了几盘点心,一壶茶,慢慢品尝。这清河城虽小,但是这茶馆的点心却是味道极佳。两人饿了许久,也就不顾矜持,大快朵颐,引得众人连连侧目。 两人吃饱喝足,给了银钱,出门牵马,准备往城内走,找个客栈住下。恰恰在这个时候,只见不远处一团混乱,街市两边鸡飞蛋打,一匹黑色骏马似乎受惊发狂,不顾马夫抽打,拖着一辆马车,往两人所在之处流星似的冲了过来! 第六十八章 住店 眼见那黑马要冲到两人面前,周围围观之人或惊慌失措,或高声呼叫,无不为两人担忧。楚珏脸色冷峻,右手缓缓成爪,只等那匹黑马冲到这里,便要一举拿下!祝雪晴深知楚珏修为深厚,心中也无甚忧虑,突然,只见斜对处冲出一个青衣大汉!他疾奔了几步,跑到楚珏和那匹黑马之间,双手成拳,蓄势以待。祝雪晴惊呼一声,不由为那人担心! 楚珏也想不到突然冲出来这么一位。这黑色骏马唤作乌雷兽。乌雷兽貌似骏马,但是其实却是妖兽,能够日行千里而气力不衰,一跃能达二十步之远。它一踢之下,劲力甚至可以击碎顽石。南梁国法严峻,对于坐骑的阶层划分十分严格。这乌雷兽乃是军中将官的骑乘,那么马车中的人必然是军官家人了。 只见那乌雷兽嘶鸣一声,身子陡然挺立,两只前踢往腹部缩去!楚珏双目陡然圆睁,右手成爪,平举在胸前,淡淡的火属灵气在他手心缓缓流转,散发出炙热的气流!他本不欲出手,但是这乌雷兽这架势,分明是要踢出双蹄。乌雷兽乃是妖兽,一击之力,重逾千斤,岂是普通人可以应付的? 楚珏正要出手,那个汉子却不慌不忙,从容往前踏出一步,两拳在腰间一缩,沉腰吐气,往那乌雷兽的胸口击去!他的双拳正要打在那乌雷兽的胸口,突然变打为抓,生生把乌雷兽的双蹄拉住,卸去它的巨大力量。紧接着,他步子一侧,向乌雷兽的左边绕了过去,身子一跳,跳上乌雷兽的背部,双手奋力一扯,把那乌雷兽的背上鬃毛死死拉住。乌雷兽嘶鸣一声,挣扎了一番,最终终于站住不动,稀溜溜喷了喷鼻子。 祝雪晴这才看清那个汉子的面容,只见他身高八尺,肤色黝黑,棱角分明。他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摸摸那乌雷兽的臀部,低声自语道:“奇怪,乌雷兽经过驯养之后脾气温驯,怎么会受惊成这样?” 楚珏也是同样感觉。乌雷兽和寻常骏马不同,它是营中将官坐骑,更是妖兽之体,什么东西能让它受惊? 然而虽然那乌雷兽失控狂奔了一番,所幸没有人受伤。那乌雷兽在原地摇摇脑袋,似乎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马车的门帘晃了晃,紧接着,从里面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多谢壮士出手相救,小女子在这里谢过了。” 那壮汉微微皱眉,却也没有多说。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女子居然以乌雷兽充当坐骑,非富即贵,今日之事本也是意外,他也不打算节外生枝,于是道:“姑娘哪里话?我只是略尽绵力罢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粗布衣服的男子从后面赶了过来。他脸色通红地跑到马车边,说道:“对不住了,小姐……望小姐切勿责罚!” 那个女子伸出一只手,手里正是一个钱袋。她的手十分漂亮,五指有如玉葱,肤色细腻洁白,就连五指关节处都几乎没有半点皱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她在马车中道:“你把这些钱去补偿给那些做买卖的人们吧。我在马车里等你。” 那个男子应了一声,接了钱袋,转身又走回那个街道,赔偿那些商贩的损失。那个女子的手早缩了回去,布帘重又落下,把马车内的景象遮住。 周围很快又恢复平常的样子,人们各走各路。楚珏和祝雪晴见事情已经平息,也就不再逗留,各自牵马,准备往内城客栈投宿。然而谁也没有想到,那个马车中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不过那响声响了几声,便平静了下来。 楚珏和祝雪晴彼此看看,都觉得这个马车,实在是诡异。 两人走到一个客栈门口,热情的小二便小跑出来,满脸堆笑,将两人的马拉到了后边的马厩。楚珏和祝雪晴走到柜台前,此时那个掌柜正在皱着眉头算帐,专心致志。楚珏清咳一声,那老板听见声音,抬起头来,见是两个客人,呵呵笑道:“两位是打尖哪,还是投宿哪?” 楚珏道:“两间房,要靠在一起的。” 那掌柜的看了看账册,道:“哟,真是不巧,小店只有一间房间了。两位能不能住一间房呢?两位请放心,小店的房间绝对干净雅致,不会令两位失望的。” 楚珏摇摇头,道:“那算了。” 祝雪晴轻咬贝齿,想了想,道:“掌柜的,附近还有什么地方有客栈吗?” 那个掌柜的撇了撇嘴角,苦笑道:“两位出门往左走,走过一条街,然后往西走,倒是有一个客栈。不过那里不干净。” 楚珏听那掌柜话里有话,道:“哦?” 祝雪晴也不禁侧耳,想知道那个客栈到底什么地方不干净。掌柜干笑,然后道:“那个客栈闹鬼。” 楚珏摇摇头,并不信这无稽之言。他修炼魂术,自然知道这世间根本没有鬼怪。人一旦死亡,人的魂魄便会消散为灵气,又怎么会变成鬼魂呢?祝雪晴却有点害怕,她猜想这是掌柜的排挤同行,但是一想到鬼怪,却仍感到浑身不自在,于是道:“是怎么一回事呢?” 那个掌柜见两人颇有兴趣,想也是无聊,便换上一副阴森表情,压低了声音,道:“那个客栈,是不久前开的,后来,大约是两个月前吧,死了个客人。那个死了客人的房间呢,从此就夜夜闹鬼。谁都不敢住。后来老板倒是找了几个道士和尚来驱魔,不过那几个法师不是死了,就是疯了,后来,不止是那个房间,整间客栈都开始闹鬼,从此那个客栈就更没人敢去了。大白天都阴森森的。我看两位就算不是夫妻,也是年轻侠侣,不如住在我这里挤一个房间。” 楚珏听了,只觉得是掌柜添油加醋,故意夸大。可是祝雪晴却更加不敢去那个地方了。她却不好意思说,于是问老板:“那,还有别的客栈吗?” 掌柜笑笑,道:“这清河城本来就是小城,就我们两个客栈。所以人不都跑到我这里来了吗?” 祝雪晴央求似地看着楚珏,楚珏避开她的目光,道:“那好吧,给我安排一个柴房,我睡在那里好了。” 祝雪晴和掌柜都有些吃惊。掌柜的打量了楚珏一番,道:“这位公子不仅英俊倜傥,更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哪。这样吧,您也甭住柴房了。我给您挪一间小二睡的房间怎么样?价钱还是一样,您也将就将就。好歹比柴房干净。” 楚珏想了想,道:“好吧。”他并不在意住在哪里,但是如果让他和祝雪晴住在一个屋子里,别说是祝雪晴,他恐怕第一个不自在。他更加考虑到祝雪晴的清白问题,如果被人拿这件事做文章,那么楚珏定会无地自容,更加不能原谅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楚珏听见外边又有声音,这个声音十分熟悉,颇有几分不羁之感:“我说姑娘,你就算再喜欢我,也不能这么黏着我是不是?我一个大男人,你是黄花大闺女,让人看见不太好吧。” 楚珏和祝雪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声音不是苏煜,又是谁的?两人齐齐往门口看去。只见一个女子拉着苏煜,往自己这里走来。苏煜被她拉得跌跌撞撞,她倒是步步轻盈,行若流云。 这个女子生的极美,弯弯的柳叶眉,一双明眸顾盼生辉,娇巧的琼鼻,桃腮微微泛红,小巧的朱唇,如花般的娇靥娇羞含情,如玉脂般的肌肤肤色奇美,身形修长,凹凸有致。更美的是她的手,柔若无骨,雪白嫩滑。她一身淡紫的长裙,头戴一只珠钗,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氤氲的感觉,翩翩若蝶,令人忍不住地心动。 那苏煜却不是楚珏所熟悉的模样了。他的右边眼角有些发青,头发也有点散乱。他那把扇子已经从中间破掉,身上的衣服更是破破烂烂,没有一处完整。 楚珏和苏煜的视线正好交汇,苏煜愣了一下,紧接着便看见祝雪晴。他悄悄冲两人摆摆手,却装作不认识两人的样子。那个女子拽着苏煜走到掌柜面前,问道:“请问还有客房吗?” 她的声音很是轻柔,如淙淙溪水,悦耳动听,宛若仙音。楚珏和祝雪晴立刻听出,就是刚刚那个马车中女子的声音!那么说,刚刚就是苏煜发出的咚咚声了。掌柜的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道:“有有有,姑娘放心,一定有。” 他转头看看楚珏和祝雪晴,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两位,我跟两位打个商量,如何?” 楚珏问道:“什么?” 掌柜的笑道:“您看啊,我想让两位姑娘住在一起,两位公子住在一起,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而且几位也有一个人可以聊聊天。”他又朝那个美丽的女子道:“这位姑娘,小店已经没有多余的客房了,这位姑娘住一间,你们两人是不是挤一挤?” 苏煜失笑道:“这个掌柜真会做生意,佩服佩服。也罢,我就跟这个小哥住一个晚上,也没有什么。姑奶奶,你说呢?” 他居然叫那个美丽女子姑奶奶,着实让人啼笑皆非。祝雪晴忍住笑,道:“我倒是无妨。”她现在只想知道,究竟为什么苏煜居然和她在一起?他不是回师门了吗? 第六十九章 伎俩 苏煜笑笑,用手肘顶了顶那个美丽女子,一脸猥琐坏笑,道:“那么,今晚我就和那个公子睡了?” 那个女子摇摇头,脸上露出冷笑,道:“你可不要再想着坏主意了。(..info无弹窗广告)今天你哪里都别想去。”她又转过身,对掌柜的说:“掌柜的,我给你十两银子,你帮我弄出一个房间来。” 十两银子并不是小数目。在这样的小城里,足够一个人好吃好喝过一两个月。女子出手阔绰,倒是出乎祝雪晴意料之外。掌柜的却一脸难色,道:“姑娘,钱是个好东西,但是商人有商人的路子,不是什么都可以用钱做到的。” 祝雪晴眼睛一转,计上心头,笑了笑,道:“这位姑娘,我与你也算是有缘。这样吧,今晚我们同住一间。如果你实在不肯离开这个公子,那么我也不介意他和我们一间,怎么样?” 苏煜摇摇头,一脸不情愿的神色。那个女子却有些心动。她看着祝雪晴,不说话。苏煜却知道,这两个女子,各有特点,一个清丽近人,一个妩媚绝艳,美丽的女人和美丽的女人相遇,当然会把对方和自己进行一番比较。正在这时,那个女子道:“多谢这位姑娘。不过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人,我怕到时候他唐突了姑娘,我向这位公子不好交代。” 楚珏笑笑,不说话。他当然知道苏煜是怎么样一个人。祝雪晴掩口笑道:“哪里,我看这位公子被姑娘管的服服帖帖,想必不会不老实,是吧,公子?” 苏煜嘿嘿一笑,有意无意地把玩手中的扇子,道:“那可说不定。我最喜欢美女,看到美女,就忍不住想亲两口。” 谁知他话音未落,那个女子挥手便是两个耳光。这两个耳光打得极重,苏煜的两颊立刻高高鼓起,显出十道指印,他也不着恼,吐出一口血水,笑道:“妙妙妙,逮了老鼠被狗咬。好好好,打了男人自己笑。” 那个女子果然露出笑容。(..info)她笑起来更是美艳,令人不舍移开目光,又不敢直视。那个掌柜的觉得,哪怕只是看她,都是一种玷污。女子收敛笑容,略带威胁地道:“你这几天就说个够吧,再过几天,我看你还有什么力气说话。” 苏煜仿佛被击中了软肋,虽然还是一脸玩世微笑,却当真不敢说话顶嘴了。那个女子转而又对祝雪晴欠身施礼,道:“那就打扰姑娘了。” 掌柜的见这女子如此泼辣,转而又柔情似水,完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恼,也不敢得罪,拿了钥匙,叫来一个小二,将几个人领上二楼客房。他又对楚珏道:“这位公子,你跟我来。” 楚珏看着几人走上二楼,应了一声。他被安排的客房的确正是小二所住的房间,不过这房间倒也干净。他看着小二拿走自己的东西,房间里一下子空了许多,也显得干净明亮,心里也微微满意。他坐了一会,然后提着冷月剑往楼上走去。刚走到二楼,他就听见苏煜的大嗓门:“原来你姓祝啊,祝姑娘,我姓苏,单名一个煜字。不是玉石的玉,是‘日以煜乎昼,夜以煜乎夜’的煜。” 楚珏摇摇头,往声音来源处走去。他走到那个房间前,却看见苏煜老老实实地坐在板凳上,嬉皮笑脸地跟祝雪晴搭讪。祝雪晴也不知是理他好,还是不理他好,只是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那个女子对祝雪晴道:“原来是祝雪晴姑娘,我也是仰慕已久了。早听说祝先生大名,也听过极圣宫一役,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不胜之喜。” 楚珏心里一动。这个女子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看来也未必猜不出自己是谁。看她拉拽苏煜步履不乱、扇苏煜耳光的手法和速度,看来也是修行人。苏煜的修为也不弱,至少也是练到了第二层。这个女子竟然能把他治得服服帖帖,看来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他站在门边,轻轻叩门,道:“我可以进来吗?” 祝雪晴微笑道:“进来吧,楚大哥。” 她的微笑充满了欣悦,甜美而妩媚,楚珏心里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似的。但是这种感觉只是一刹那,紧接着消失不见。他走进房间,道:“怎么样?两个人睡挤不挤?” 祝雪晴指了指床,笑道:“还好我和梦姑娘都很瘦,勉强还是睡的下的。倒是苏公子,他……” 苏煜满不在乎地道:“没事没事,我躺在地上一样睡。我也想和楚兄你一起睡床啊,可是我姑奶奶不允许嘛。” 楚珏早就习惯了他的油腔滑调,自然也不把他的话当真。只是一笑置之。他又看向那个女子,道:“原来姑娘姓梦?” 那个姓梦的女孩子朝楚珏微微点头,欠身道:“我叫梦无琊。梦,是人生如梦的梦。公子,相识便是有缘,今晚我们便一同用食吧。” 楚珏不看她的眼睛,转而对苏煜道:“那也好。苏公子似乎饿了很久了,是不是?” 苏煜眨眨眼,道:“别提了,这两天什么东西都没吃,老……老是喝水,我现在可是憋得慌,想找个地方撒尿。” 祝雪晴听了他的话,满脸通红。梦无琊皱皱眉,道:“你是不是要我封住你的嘴巴?” 苏煜呵呵一笑,吐吐舌头,再不敢说话。楚珏不知道这梦无琊究竟有什么本事,竟然能管得住苏煜这张嘴巴。她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苏煜没有回师门,而是跟她在一起? 不过楚珏见梦无琊虽然来历古怪,但是对祝雪晴不会有歹意,也就放下心,道:“那么祝姑娘,你们慢慢忙吧,我先下去走走。” 苏煜懊恼地道:“楚公子?可否帮在下个忙?” 楚珏心中暗道:这个苏煜如果是想让他帮忙摆脱这个女子的纠缠,或者逼走这个女子,为什么不直说?是怕三人联手对付不了她?如果不是这个意思,那么自己该怎么帮忙?他一时之间真的猜不透苏煜的意思,只好道:“苏公子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 苏煜脸上露出一丝兴奋,道:“这样吧,你帮我买一套这样的白衣服,再买一把扇子来。如果可以的话,你让小二给我准备热水,我要洗个澡。钱,我回来给你。” 楚珏和祝雪晴都哑然失笑。不过这也证明苏煜现在还是很安全的。这个女子虽然制住了他,但是却还没有威胁到他的生命。他之所以不跑,可能也未必是这个女子的修为高,而是有什么把柄在她的手里。 楚珏没好气地道:“知道了。” 他走出客栈,一边走一边深思。却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关节。他从来没有听过梦无琊这个名字,也不知道有那个门派有姓梦的高人。而南梁的大将中,也并没有姓梦的。现在想来,方才那乌雷兽失惊,恐怕就是苏煜搞鬼。他究竟和那个梦无琊有什么关系?如果是被劫持,为什么不明说,让楚珏去救他? 他一边想,一边买好了衣服鞋袜。还为苏煜挑了一把描金山河白扇。他回到客栈,把衣服交给苏煜,正要离开,苏煜突然道:“楚兄且慢,你给我买东西,哪能不给钱呢?” 楚珏皱皱眉头,道:“哦?承惠五两。”他本想跟苏煜开个玩笑,却不料苏煜立刻从钱袋里取出一锭碎银子,交给楚珏。楚珏接过银子,感到有些异样。他也不细看,转而对梦无琊道:“梦姑娘和苏公子是要去哪里?” 梦无琊的粉唇微微弯起,道:“我们打算去帝都。” 楚珏看向苏煜,希望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而苏煜两眼却盯着手里的扇子,仿佛这件事跟他完全没有关系。祝雪晴奇道:“去帝都?去帝都干什么呢?” 梦无琊看了一眼楚珏,道:“是想去找一个故人。” 楚珏早知道对方口风很紧,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套出什么话来,于是道:“这样啊。路途遥远,苏公子铮铮男子,自然无所谓辛苦。倒是姑娘看来甚为柔若,要小心身子才是。” 苏煜咧咧嘴角,道:“你放心好啦,我姑奶奶身体好得很,一个人可以打死十只老虎呢。姑奶奶?” 梦无琊冷冷地瞪了苏煜一眼,道:“什么事?” 苏煜道:“马上我就要沐浴了,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梦无琊脸颊浮出一片红晕,她哼了一声,道:“谅你也跑不掉。” 说话间,两个伙计抬进来一个木质浴桶。苏煜抚摸着浴桶,笑道:“哟,居然还是红木的,你们老板很有钱嘛。” 伙计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倒水。倒完了水,就下楼,取水,再上楼。好久,才把浴桶里的水填充大半。苏煜挥手让伙计离开,也不管旁边还有两个姑娘,开始脱衣服。祝雪晴也不敢看,低头走了出来。梦无琊皱起双眉,哼了声,跟着走了出来。苏煜脱掉衣服,对走出门的楚珏道:“楚公子,帮个忙,把门关一下。” 楚珏无奈苦笑,把门关了起来。他告别了祝雪晴和梦无琊,回到自己房间里,做到桌边,顺手把一直捏在手里苏煜给的银子放在桌子上。楚珏倒了一杯水,正要喝,却突然发现银子下面跑出来一只虫子。 楚珏拨开银子,却发现更多的虫子居然从那锭碎银中爬了出来。虫子越来越多,在桌面上聚在一处,密密麻麻。楚珏掂了掂银子,这才发觉玄机。原来那银子早就是中空的了,方才虫子便是藏在这里面。这种虫子居然可以啃噬银子,当真是不可思议。 他又往虫子看去,只见这些虫子在桌面上缓缓爬动,突然想受到了某种指令一般,缓缓地齐整地运动了起来,居然在桌子上排出了一个“王”字。 楚珏早猜到苏煜这么一个人,必然不会做无意义之事。但是他并没有想到这银子里居然有这般乾坤。就在这个时候虫子的排列出现了变化。只见那群虫子在桌面上继续爬动,聚在一处,然后缓缓地往四面八方爬行,形成另外一个“宫”字。 王宫? 第七十章 雪岭红妆 楚珏莞尔一笑,禁不住摇了摇头。他早知道苏煜做事别有深意,不过这个“王宫”是什么意思? 莫非那个女子跟王宫有什么关系?是了,她既然有军中坐骑,那么和王室有关联也不算意外了。只不过她是奉谁的命令寻找苏煜?又是为了什么要事要找苏煜? 楚珏想着想着,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本来已经被他忘记了,但是如今的事情却不得不令他将两件事情关联起来。苏煜曾经说过,祝雪晴之所以会在极圣宫,是因为有一个年轻人对祝雪晴有意,于是托极圣宫做媒。恰好当时各门各派缺少接应之人,所以祝雪晴才会独自一人赶赴极圣宫的。 而如今看来,这个人是不是王室之人呢?公孙演在南梁是一个炙手可热的人物,恐怕能请的动他的,只有王室之人了。 那些虫子排完了字,接着便仿佛得到了自由一般,四散逃离,渐渐往屋外爬行离去。楚珏把银子收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现在非常急切地想要去普昭寺寻找杀父仇人的线索。不过苦悲并不一定就在普昭寺。然而,如果不管苏煜的安危,他在祝雪晴面前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再者,他也不能看着苏煜为人挟持,无论是从道义上,还是曾经一起并肩的情谊上。虽然他对苏煜并没有什么好感。 不过想来却是好笑,苏煜这样的人都会被人治得服服帖帖,却是一件难得的事情。楚珏的食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苦悲向来喜欢游历四方,长年不在寺中,找到的把握也不大。如此一来,不如先跟着苏煜,万一苏煜有危险,还可以从旁保护。 他做下了决定,心里便不再犹豫。他做事向来果断,而且决不后悔。 到了傍晚,祝雪晴独自一人来到楚珏的房间。她甫一踏进屋子,楚珏便坐了起来,反应十分迅速。他抬头往祝雪晴看去,问道:“有什么事吗?” 祝雪晴微笑着道:“现在可以吃点东西啦。(..info好看的小说)” 楚珏看看天色,道:“原来已经是用晚膳的时间了。”他睡到现在,感觉只是过了一会,天都要黑了还恍然不觉。他又问:“对了,苏煜呢?” 祝雪晴道:“那个梦姑娘押着他在客栈大堂呢。两个人还没有点菜,等着我们一起吃,我们快去吧。” 楚珏越来越觉得这个梦无琊有点意思。他不知道梦无琊是不是真的没看出来他和祝雪晴的身份,但是这个梦无琊却大方地请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做客,性情与相貌完全不一样,意外地豪爽。楚珏又想到苏煜头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窘相,不自觉地露出好笑的神色。 两人来到客栈大堂,此时客栈里住宿的人全都出来用晚膳了。客栈的小二、跑堂忙得不可开交,吆喝声此起彼伏,甚是热闹。苏煜和梦无琊坐在一个角落的位置,苏煜见楚珏来了,一边叫着楚兄,一边挥着手。两人坐定,梦无琊首先把菜牌字递到楚珏面前,道:“公子先点吧。” 楚珏摇摇头,推辞道:“那怎么行?今天你做东,还是你点吧。” 祝雪晴却知道南梁风俗,是让客人先点,然后主人再点一两道菜。这样既给足了做东者面子,又让客人吃得舒心。不过客人一般不会点贵菜,那是为了给做东者省钱。楚珏显然并不知道这个风俗,这些年来,他一直是孤身一人,也难怪了。她堆起笑容,道:“那么,就让我来点吧。” 梦无琊笑笑,将菜牌子递给祝雪晴。祝雪晴翻了一下,点了一道永州醋鱼。苏煜见祝雪晴拘谨,接过菜牌子便道:“就一盘鱼哪里够吃的?我看看啊,嗯,香酥鸡,不错,要了,哦,现在是快要入秋了,虽然螃蟹还不好吃,也来一盘吧。再来两壶好酒,十年的女儿红正好,嗯,我看看……” 他突然眼睛一亮,指着一道菜的名字,对站在旁边记录的伙计道:“咦,你们这里居然还有这道菜?” 其他三人好奇地看了过去,只见那道菜的名字叫做雪岭红妆。梦无琊好奇地道:“这是什么菜?” 苏煜笑道:“这道菜我小时候在东海的一个小岛上吃过。那里的岛民没有什么稻谷可以种植,一年四季几乎只能吃海鱼、海蟹、海虾等等。到了冬季,他们就会把冰块藏进冰窖。到了夏季,就把冰块拿出来,放进盘子里,然后在上面放置切得细薄的生鱼片。虽然这鱼片是生的,但是却很是鲜美,而且冰爽可口。因为冰是如雪岭,鱼肉鲜红,所以叫做雪岭红妆。想不到这里居然有这道菜。” 小二连声道:“客官可真是见过市面的。没错,小店的鱼虽然不是海鱼,却是江中最新鲜的元鱼。这种鱼不但肉质鲜嫩,而且刺骨极少。客官,要不要来这一道菜?” 刚才苏煜胡点了几道菜,虽然贵,但是以梦无琊出手阔绰也不会放在心里。只是他的态度令梦无琊十分恼火。梦无琊本来就要发作,却被这菜勾起了兴趣,她急于想吃到,便也忘记了和苏煜生气,道:“那就来一道吧。” 苏煜露出一丝坏笑,这坏笑的神情一闪而逝,楚珏却看得清清楚楚。他不知道为什么苏煜会露出这种笑容,但是下意识地却觉得,梦无琊可能要倒霉了。祝雪晴也看得真切,她不发一言,把菜牌子交给梦无琊。梦无琊对别的菜也没有了兴趣,要了一道金丝鸡汤,便让小二去催菜。 过了一会,他们要的菜一道道地上来了,然而那道雪岭红妆却迟迟没有上来。梦无琊叫住一个小二,不满道:“我们还要了一道雪岭红妆,菜呢?” 那个小二满脸真诚的歉意:“哟,对不住了,这道菜做起来可麻烦,几位稍等,我这就去催。” 梦无琊心里颇有不满,对其他的菜浑没有了兴趣,每样菜只是吃一两口,在等那道雪岭红妆。倒是苏煜吃的满嘴是油,还一边为祝雪晴夹菜,吃得不亦乐乎。楚珏隐隐约约想明白了苏煜的诡计,不禁对这个苏煜感到十二万分的佩服。 祝雪晴倒是好心,见梦无琊并不吃菜,于是道:“梦姑娘,你为什么不多吃点东西?” 梦无琊摇摇头,道:“我想那道雪岭红妆肯定很好吃,我想吃那道菜。两位尽管吃吧,不要客气。” 祝雪晴见她竟然这么期待那道菜,心中暗道:这姑娘这般美艳动人,想不到居然还有这么像孩子的一面。她微微一笑,也不客气,自管自地吃菜。苏煜更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不亦乐乎。楚珏看着苏煜吃喝,也感到有趣,食欲大增,也吃了不少。 不多时,三人都吃的饱了,桌面上只剩下残羹冷炙,那道雪岭红妆才被端了上来。小二揭开罩在盘子上的罩子,将菜放在桌子上。只见那盘子中间是一个冰制的小冰山,冰块上贴着二十多片薄薄的鱼片,在丝丝寒气中显得晶莹剔透。苏煜夹起一片,沾了醋,在口中细细咀嚼,满脸陶醉之色。祝雪晴也压抑不住好奇之心,夹了一片放入口中。 楚珏见苏煜夹了第二片,于是也夹了一片品尝。然而这鱼片却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鲜美。他吃到嘴里,便觉得有一丝腥气,而且寡淡无味,如果不是沾了醋,恐怕他就得把鱼片吐出来。 那梦无琊本抱着迟疑态度,可是见三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也动起筷子。她刚刚把鱼片放进嘴里,脸色便一变,吐了出来,叫道:“呸呸呸!这是什么东西?真难吃!” 苏煜脸色一正,道:“姑奶奶,也没有那么难吃吧?”他说着,喝了一口酒,将口中的鱼片和酒吞进腹中,又道:“你想想,这里乃是小城,城外仅有一条绵江的支流,水里只有那些江河之鱼。这江河里的鱼,哪里有海鱼来的鲜美?江河里的鱼,只有土腥味。而且这里只有醋,我在那个海岛上,还有特制的酱汁佐味。这里能做到这个味道,不错啦!” 梦无琊半信半疑,但是她等了那么久,却是大失所望。她虽然吃了几口小菜,肚子里还是空空。不过她看着满桌的剩菜,却没有心思再吃了。她狠狠瞪了苏煜一眼,道:“你吃饱了吧?跟我回房吧。” 苏煜哈哈一笑,道:“你把帐给结了吧,姑奶奶。” 梦无琊放下两个银饼,气哼哼地拽着苏煜往房间走去。苏煜回头看看两人,露出狡黠的笑容。楚珏啼笑皆非,道:“这个苏煜,就会耍些小聪明。” 祝雪晴此时也明白了苏煜的小手段,也是莞尔。苏煜知道这个梦无琊虽然心高气傲,却仍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子。这样子的女子对新奇的东西总有好奇之心,在这一点上,她与孩童无异。苏煜故意把那道雪岭红妆说得犹如珍馐,但是他心里明白,以江河之鱼,根本做不出那种美味。而更别说这家小小的客栈有没有那么好的厨子了。其次,这里也没有酱料,只是用醋,怎么会好吃? 梦无琊吃了那并不怎么好吃的鱼片,发觉与心中所想根本不同,自然就心情败坏。加上苏煜狼吞虎咽之后,桌子上都是些剩菜,更让她没有了食欲。苏煜耍了一个小花招,就把梦无琊惹得饭也吃不下。苏煜知道底细、楚珏和祝雪晴当然不是那种孩子气的人,早就吃得饱足,即使雪岭红妆不好吃,也不会像梦无琊那样,为了一道菜生闷气。 更别提苏煜是“早有预谋”,这个时候心里正在偷着乐呢。 祝雪晴摇摇头,笑道:“苏公子看人看得准,做事也做得妙。如果他的心思全用在正途上,也不失为一个人才。” 楚珏放下筷子,道:“哦?你说的正途是什么呢?” 祝雪晴睁大了秋波流动的双眸,望向楚珏,道:“我也不知道。如果他是一个官员,那么治下的百姓一定不会有困苦。如果他是一个将军,说不定能够屡建奇功。可是他的心性自然,受不住这些束缚,恐怕一辈子就是他自己。” 第七十一章 王宫 这个时候小二已经开始收拾桌子。(..info)楚珏看着桌上的菜盘一个个被收走,听了祝雪晴的话,眉间一挑,道:“做他自己?这样不好么?” 祝雪晴摇头,认真地道:“当然不好。这样的苏煜,虽然快乐,但是对别人,恐怕没有好处。他的快乐只是自己制造,自己享受。我们医者的快乐,是建立在救人治病之上的。当然,医者最大的快乐,是建立在世间再无病患之人。不过,这也只是梦想而已。” 楚珏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的这番话是说苏煜。但是对楚珏来说,也具有特殊的意义。他现在只是楚珏,所做的事情,也是因为自己。报了仇之后,自己能干什么呢?周围的人会得到什么好处吗?当然不会。 他也明白报仇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可是他没有办法不去做。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相信谢慕雨不会骗他。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如今的他只有找出杀父仇人,才能让自己心安一点。否则,他更加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从很多年前,他就不止一次地想过,人是为什么诞生,为什么活着,为什么死去?人的一生究竟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他到现在还是没有想通。 楚珏默默不语地离开祝雪晴的视线,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他觉得很是气闷,因为有太多的东西,他找不到答案。或者,这个世界上大多的东西都没有答案吧。 天还没有亮,梦无琊便悄悄从床上起来。她看了一眼熟睡中的祝雪晴,紧接着穿好衣服,用昨夜早就准备好的洗漱用品梳洗了一番。她的动作几乎无声无息,做完了一切之后,才把在远远的睡地铺的苏煜弄醒。苏煜咕哝了一句,看了看祝雪晴,随意梳洗了一番,跟着梦无琊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两人虽然动作颇轻,下了楼之后,直奔大门。那辆装备着乌雷兽的马车早在门外等着了。两人无声无息地上了马车,车夫放下布帘,轻喝一声,乌雷兽便拉着马车,踢踢踏踏地往城门行去。 就在此时,从拐角处走出一个人来。那个人穿着一身粗布青衣,头上顶着斗笠,如果细心地观察,不难看出,他居然是那个制服乌雷兽的大汉。大汉的眼神此时此刻,竟然仿佛剑锋,锐利得令人难以直视。他压低斗笠,快步往马车离开的地方跟去! 他刚刚离开客栈不到百步远,客栈的一扇窗户突然无声无息地打开,楚珏和祝雪晴并肩站着,都是一脸奇怪。 天色渐渐放明,整个世界变得金黄明亮。苏煜揉了揉眼睛,使劲地吸了吸清凉的空气。 梦无琊看着他,脸上毫无表情。苏煜也不管她,一会伸出小指掏耳朵,一会把靴子脱下来搓脚,怡然自得。梦无琊越来越觉得苏煜龌龊不堪,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等到苏煜用扇子挠痒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好好坐着?” 苏煜嘿嘿一笑,穿上靴子,挠挠头,对梦无琊露出尴尬的笑容,道:“新衣服穿着痒嘛。” 梦无琊哼了一声,再不管他。突然,那个车夫在外边叫道:“小姐!有一男一女在跟着我们。离我们还有一里地左右。小姐,我们怎么办?是不是杀了他们?” 梦无琊眉头紧皱,看向苏煜。苏煜丝毫不回避她的目光,脸上仍然带着不羁的笑容。他铺开扇子,道:“又不是我招来的。你别看我。” 梦无琊冷哼一声,怒道:“这一路上你给我带来的麻烦还少吗?又是下毒,又是逃跑。如果不是我随身有辟毒珠,恐怕早就被你跑掉了。不过我警告你,没有到帝都,你哪里都别想去!” 苏煜也不跟她争吵,依旧笑嘻嘻地我行我素。梦无琊想了想,对车夫道:“周定,别管那些人,我们走我们的。” 周定哦了一声,马鞭一送,乌雷兽跑得更快。苏煜的目光落在门帘上,露出一丝恍然之色。半晌,他才道:“怪不得你们总是能找到我。你昨天给祝姑娘下那么多迷梦香草,就不怕伤了她的身子么?” 梦无琊道:“我知道你们一定认识。否则有哪个姑娘肯和你这样的人住一个房间?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吗?你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心别人了。等到了王宫,我就会放了你。到时候怎么办,就看你自己了。” 苏煜脸上突然露出一丝伤感,随即,他又道:“哦?你不会是把那个晚上当真了吧?我可不想那么早就成亲!” 只听啪啪两声,梦无琊两掌如电般,给了苏煜两个耳光。苏煜被最后一个耳光打得头昏脑胀,倒在马车里。他只觉得两耳嗡嗡,两颊火辣辣疼痛无比。梦无琊脸色苍白,对苏煜狠狠道:“你给我记住,我跟你可没有一点关系!你要是在外边胡说八道,我就剪了你的舌头!” 苏煜揉揉脸颊,吐出一口血水,呵呵笑道:“好好好,算你厉害。” 而在半里之外,那个青衣大汉还在紧紧跟着。他施展御风之术,时而身如急电,时而站在隐蔽处稳稳不动,与梦无琊的马车始终保持半里的距离。他似乎也有某种办法,可以感知到梦无琊的方位!此时的楚珏和祝雪晴,却在更远处骑马紧随。楚珏手中拿着一个琉璃小瓶,瓶中有一只小虫扑棱翅膀,在瓶壁上撞击不休,正是栖宿虫!栖宿虫两两吸引,如此应用,正可以用来追踪! 祝雪晴瞟了一眼楚珏手中的栖宿虫,道:“想不到苏公子竟然还有这样的后手!” 楚珏收起琉璃瓶,点点头,道:“苏煜此人心思缜密,你我也不是第一次见识了。只不过我居然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就放在我身上的。如果不是昨天夜里宽衣睡觉,我还发现不了。” 祝雪晴嗯了一声,遂又皱起柳眉,道:“那个女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会有迷梦香草这样的秘药。据我所知,这可是帝都王室护卫专有的药物。幸好我有秘药护身,要不然就算到了今夜,也不一定能够醒来。” 楚珏摇摇头表示不知。比起那个梦无琊,更令他产生兴趣的,是那个神秘的青衣汉子。他的修为,至少也达到了第四层炼血层!也就是说,他的功力,足可以和听雨轩三大长老比肩!远在楚珏之上! 两人跟踪梦无琊、苏煜的行踪,一直跟了十几天,终于到了帝都。 帝都乃是南梁首都,王城京畿,自然是无比的繁荣。楚珏和祝雪晴远远看着王宫,耳边满是喧闹的叫卖声、交谈声。祝雪晴微微蹙眉,望向手中的那个琉璃瓶。琉璃瓶中,那只栖宿虫似乎有些疲倦了,不再不断撞击瓶壁,但还是附在瓶壁上,一动不动。楚珏收回目光,从祝雪晴手中取回那只琉璃瓶,道:“看起来苏煜给我的那两个字没有错,他果然是进了王宫。” 祝雪晴点点头,刚刚楚珏的指尖有意无意地碰到了她的手心,她的心头也不由有些异样。他是故意的吗?他看起来是一个正人君子,应该不会是故意的吧?她的心思全都放在这件事情上,连楚珏接下来的话都没有听清楚。 而就在这个时候,苏煜被一条黑色绸布蒙着眼睛,坐在一个敞亮雅致的房间里。这房间的各种桌椅木架都是上好的檀木所制,散发淡雅的香气。一盆上等的兰花被摆在窗边,洁白如玉,随风轻曳。苏煜半躺在椅子里,翘着左腿,右手的扇子在五指之间转动,如灵蛇一般在五指指缝之间飞窜,耍的令人眼花缭乱。在屋子的外边,两人一列,面对面站着四个身穿红甲的侍卫。其中一个侍卫看着飞快舞动的扇子令他眼花缭乱,脸上露出羡嫉、惊奇的神色。 苏煜的嘴角带着笑意,他虽然被蒙着双眼,但是双手却是自由。不过他并没有动手揭下蒙眼的绸布,仍旧淡然自若地玩弄手中的扇子。 就在他的扇子舞动地越来越快的时候,身着紫衣的梦无琊走进房间。苏煜手中的扇子突然停止舞动,像蛇一般缩进了苏煜的衣袖。苏煜清咳一声,道:“姑奶奶,您来啦!” 梦无琊看看他的袖子,点点头,道:“你跟着我走吧。病人在等你!” 苏煜却并没有站起来,而是在椅子里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呵欠。梦无琊见他伸着双手,动也不动,微微蹙眉,道:“你还不起来?” 苏煜放下手,并没有立刻起来,而是伸出了右手,懒洋洋地道:“姑奶奶,来扶我一把!” 梦无琊双眼微微眯起,轻迈莲步,走到苏煜身边,正要伸手给苏煜一个耳光,突然,苏煜手如疾电,拉住梦无琊的手,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梦无琊被他的举止吓了一跳,又惊又乱,倒吸了一口冷气。梦无琊尚在惶惑之中,苏煜突然在她的红唇上亲吻了一下! 这一刻,苏煜的双唇紧紧地贴在梦无琊的唇上,从他的唇上仿佛传来丝丝电流,令梦无琊既感到刺激,又感到恼火! 梦无琊慌乱地脱出苏煜的怀抱,一扫门外望向这里的几个侍卫,勃然大怒,道:“你……你……”她双唇微微哆嗦,居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苏煜哈哈一笑,扯下蒙眼绸布,道:“我就是爱看你的这个样子,这一次比上一次更是有趣多了!” 梦无琊顿觉周身燥热,芳心乱跳,双颊更是滚烫。她急促地吸了几口气,道:“你这个……好好,你给我记住!来人啊,给我把他押上!” 那几个侍卫立刻收敛笑容,冲上来把苏煜押了起来,往外走去。梦无琊气的胸脯起伏不定,恨恨地跺了跺脚,跟了出去。 第七十二章 百鬼怨 房间的窗户微微开着,微微的风轻轻地送了进来。在房间的一角,摆着一张大床,用轻纱笼罩。在轻纱之后,睡着一个年轻的男子。那个男子双目紧闭,面容清瘦,身上盖着两层冬天用的棉被,却仍然仿佛冷得脸色发青,诡异的是,他的眉心,居然有一块小指大小的紫斑。 在床前,悬着三重帘,而在三重帘外,站着两个宫装少女。两个少女安安静静地站着,不时往床上的男子看一眼。在屋外,还站着四个侍卫。尽管站着这么多人,这房间还是显得死气沉沉。 一个宫女可能是因为站得两脚发麻,轻轻地动了动,就在她试着放松自己两脚的时候,从外边走进来一男一女两人。女子黛发云鬓,身着紫纱,肤若凝脂,目若流波,仿佛仙子一般。她身后跟着的男子一身白衣,样貌俊美,笑容不羁,手里的一把扇子在五指之间飞舞。那个宫女既慌又乱,连忙站好,眼睛却偷偷瞄着那个男子。 这两人正是梦无琊和苏煜。梦无琊停下脚步,回过头认真地道:“你要给那个人好好治病,知道吗?”她的神色极为认真,这时似乎不是在警告苏煜,而是像朋友一般的担忧。 苏煜心道:当然了,如果我乱来,恐怕死无葬身之地。他还是嘿嘿一笑,道:“那是那是。不过你可得遵照承诺,给我解了六脉封禁。” 梦无琊知道他能分清事情轻重,满意地点点头,道:“你要是把人给我治好了,我当然会帮你解掉六脉封禁。到时候,你想去哪,我就送你去哪。” 苏煜笑嘻嘻地道:“我还想亲你一下!” 梦无琊脸色顿时通红。她狠狠地瞪了在一边目瞪口呆的两个宫女,压低声音威胁道:“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嘴巴,我不想在这里打你,知道吗?” 苏煜呵呵笑笑,将扇子收回袖子,目光移到那张床上的男子身上。就在这时,他居然觉得有几十双针刺一般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心道:这里埋伏的高手还真不少!口中却仍然懒懒地道:“就是他?” 梦无琊轻轻点头。苏煜并没有急着往前,而是远远地看着那个男子。梦无琊看着那个男子帘后的身影,对苏煜轻声道:“跟我进来吧。” 苏煜跟着梦无琊向那个男子走去,当他穿过了重重轻纱,看到那个男子的面容的时候,他轻咦了一声,快步越过梦无琊,在男子身边坐下,将男子的手从被子中抽出来,伸手搭在男子的脉门之上。梦无琊款款走到苏煜身后,目光越过苏煜落在沉睡的男子脸上。 苏煜收回了手,把男子的手放回被子里,为他整理好被子,默然不语。梦无琊低下身子,在苏煜耳边轻声道:“怎么样?” 苏煜没有回答她,而是喃喃地道:“奇怪,居然是……他是谁?” 梦无琊沉默了一下,道:“他是一个国戚。” 苏煜哦了一声,心里却是不信。这个男子能住在皇家内院,不是阉人宦官就是皇子皇孙。而这个房间的布置和规模不符合皇子的身份,但是这个男子却又显然不是太监! 这种情况下,这个男子的身份简直不言而喻。苏煜想通这一点,背后不由得冷汗涔涔。他咽了口唾沫,道:“看来你说的没有错,他中的真的是百鬼怨。” 这男子居然中了百鬼怨的毒,苏煜又怎么能不吃惊?换做任何一个人,他的惊讶都不会甚于苏煜。因为苏煜清楚得明白,这百鬼怨的配方,就是他师父鬼手苏常在研制出来的! 之前苏煜知道叶歆寒中的竟然是百鬼怨,便想找师父问个清楚明白。然而当时的情况却不容许他离开祝雪晴身边。后来当祝雪晴安全之后,他便找了个借口准备找师父问个明白。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离开楚珏,第二天,就被这个梦无琊抓住,不仅被她封住了六脉,无法使用灵力,更是在前往王宫的路上被“恣意欺辱”。 苏煜想了想,道:“可是,这百鬼怨……绝对不可能与我师父有关!你们是怎么想到我的?” 梦无琊看了看一边的两个宫女,道:“你们退下吧,把门关上!” 两个宫女似乎对她颇为敬畏,齐齐应了一声,退出房间,将门关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梦无琊又对苏煜道:“百鬼怨的毒,恐怕只有你能解是不是?” 苏煜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呃,其实我师父也可以,只不过我恐怕也来不及找到他!” 他看着梦无琊恨不得撕碎自己的脸色,感到十分快意。这一路上他不仅被封住了灵力,更是一言不合就被梦无琊耳光伺候,丢尽了一代风流公子的脸面。如今此人性命系于他一人之身,梦无琊虽然不至于就这样对他服服帖帖,但是趁此机会出出气,却也是苏煜早就迫不及待的了。 这就是苏煜和祝雪晴大不一样的地方了。同样是医道圣手,祝雪晴性情温婉,若是见到病人,便见不得病人忍受苦楚;而苏煜师出苏常在,性情也随其师父。苏常在是出了名的性情古怪,救人与否,只凭一时喜怒。苏煜虽然不像他师父那样那样视人命如粪土,却也并不关心与己无关之人的死活。 这却也正是梦无琊封住他灵力,像绑架一样将他带到王宫的理由。 所以今天之事,可以说是梦无琊不对,但也可以说是苏煜的过错。他的性格注定他会有此一难。即使他没有遇到梦无琊,也会遇见李无琊,王无琊。 梦无琊脸色微寒,道:“要不是找不到你师父,我们怎么会找你这样的半瓶醋?你到底能不能救得了他?” 苏煜道:“那你得先帮我解开封制。我师门医术必须得配合灵力,否则没办法。” 梦无琊这才微微满意,道:“你要是早这么老实,也省的挨我的耳光了。” 苏煜失笑道:“姑奶奶,你可真是我的姑奶奶,你就不怕我跑了吗?” 梦无琊冷笑道:“你跑啊,你要是能跑得出这王宫半步,我就任你来去,再不抓你。这可是王宫,高手如云,你以为是你的鬼手药庐吗?” 她说着,手指如电般在苏煜的胸前虚画了几下。她的手指指尖仿佛透出一种如雾灵气,那灵气凝而不散,在苏煜的胸前缓缓形成一个奇怪的字符。那个字符缓缓往苏煜胸口贴近,只是奇怪的是,离他的胸口越近,灵气字符便越明显,当字符完全落在苏煜胸口的时候,那字符竟然散发出金色的光辉! 苏煜看着那个字符,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他能感到体内的灵力居然缓缓地苏醒,那字符在他胸前散发暖意,最后竟然变得炙热。苏煜觉得胸前竟似有一杯热水在不断回转,灼热难当。正当苏煜不堪忍受的时候,字符陡然间碎裂、涣散,最后消失!他顿时感到身体里的灵力又恢复正常,长出一口气,对梦无琊又多了几分好奇和顾忌。 梦无琊见他看着自己,不知怎的,心里想道:他不会又来亲我吧?梦无琊生怕他又故技重施,强吻自己,不由地感到几分羞赧和恼怒,道:“你看什么看?还不给他治病?” 苏煜哦了一声,挠挠头发,道:“你是什么人的门下?这种法术我倒是从来没有见过,更是从来没有听过。” 梦无琊神色冷然,伸出两指,作势要封他经脉。苏煜忙掉转目光,看向那个男子。梦无琊偷偷掩口而笑,很快便又收敛笑容,认真观察苏煜的每一个动作。苏煜伸手拨开那个男子的眼皮,口中道:“为什么你们没有准备杀我?你们知道凶手是谁?” 梦无琊奇怪道:“我们杀你干什么?” 苏煜道:“百鬼怨的配方是我师父写的,这个世上知道的人屈指可数。你们怎么知道他中的是百鬼怨?莫非你们曾经找过我师父?” 梦无琊见苏煜这个时候并不慌乱,心情不禁也稍稍放松,道:“百鬼怨虽然是鬼手所创,但是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既然如此,百鬼怨的配方也不见得只有你师父一人知道。” 苏煜摇摇头,道:“我还是不解。” 苏煜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不久之前,天魔宗的宗主叶歆寒就曾中了这种毒。百鬼怨虽然天下闻名,但是发明出这张配方的人却极少有人知晓。叶歆寒显然并不知道苏常在是百鬼怨的发明者,否则她也不会去找祝雪晴,而是去找苏煜了。 梦无琊也不知怎的,对这个轻薄男子竟然也不是十分气恨,道:“事实上,这个百鬼怨配方早就被你师父卖掉了。买的人,就是当年大周朝京畿刑稽总司的总司,赵典。” 赵典这个名字苏煜并不陌生。要说赵典,就必须得说起刑稽总司这四个字了。 当年大周尚未分裂为南梁北魏之时,大周武隆皇帝靳北轩创立了一个机构,名为刑稽总司。刑稽总司中的总司长直接隶属皇帝,虽然官阶仅有三品,但是权力却是极大的。他们如果想要抓人,就算是一品大员,也可以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照抓不误。这个刑稽总司专司刑讯暗杀,京畿之地的官员府中,至少有一个下人是刑稽总司的眼线,随时监视大臣的言行。 而刑稽总司最为可怕的地方,就是暗杀。如果被他们定为目标,那就是必死无疑。当年不知有多少官员不明不白地暴死家中,便是刑稽总司的恶行。 赵典便是刑稽总司的司长。赵典为人阴狠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年有官员曾经冲撞了他,之后当夜便满门被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他所为,但是无奈他颇得武隆皇帝信任恩宠,在京城中只手遮天,炙手可热,也没有人可以扳倒他。 不过后来二皇子靳睿谋反之时,赵典也被乱军杀死。 只是苏煜却没有想到,师父和这样的人有交易。他并不是觉得师父与这样的人交易有什么错,他只是好奇,师父居然会卖出配方,当时究竟发生什么事情,竟然让独来独往,性情古怪的苏常在愿与这魔头相互利用? 梦无琊见苏煜突然发愣,伸手在他身上拍了一下。苏煜打了一个激灵,道:“这个人的毒是谁下的,你们也知道?” 第七十三章 以毒攻毒 苏煜问出这句话,顿时也觉得,自己不大可能得到什么答案。(..info无弹窗广告)这件事情无论是谁做的,都是皇家事情。为什么发生,谁做的,他都没有必要去理会。梦无琊也未必会告诉他。 他只是觉得,对方如此肯定地让他来解毒,很有些奇怪。他们肯定知道凶手是谁,为什么没有半点风声?他们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行踪?还有,这个男子中了百鬼怨,从脉象来看至少已经一个月,他究竟为什么竟然没死? 苏煜想到这里,对那个能够缓解百鬼怨毒性的药方有了兴趣,他抬起头,认真地道:“是谁帮这个人缓解毒性的?” 梦无琊道:“你自己猜一猜?” 苏煜想了想,眼睛放光,道:“我师父当然不可能。祝雪晴?这个男子的百鬼怨剧毒被人以药物中和,并不是她所惯用的‘化’‘封’之术。普天之下,恐怕只有苦悲那个老秃驴有这个本事了。” 梦无琊微微嗔道:“请嘴上积德。” 苏煜撇撇嘴,道:“好,好,你是不是那个老……和尚的徒弟?不会吧,我记得那个小秃……我是说,我记得那个小和尚是叫无欢吧?他不是只有一个弟子吗??” 梦无琊见他这样,脸色更寒,道:“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治?” 苏煜小心翼翼地道:“我治好他你就放我走?不食言?我怕你们杀我灭口。” 梦无琊冷笑道:“皇家有皇家的气度,你以为我们是天魔宗吗?” 苏煜脸色不改,心中却是大惊。梦无琊居然提到了天魔宗,算起来,叶歆寒和这个男子中毒的时间相差只有一个月不到。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竟有两个人中了百鬼怨剧毒。这件事真是奇怪了!这百鬼怨又不是街头药店里的砒霜,哪里这么容易找到?这两件事,又有什么联系呢?对这个男人下毒的人,会不会就是对叶歆寒下毒的人呢? 换言之,杀傅越一家的人,会不会就是对这个男人下毒的人呢? 这件事情里,居然还有苦悲的影子,更叫苏煜觉得古怪了! 他定定神,对梦无琊道:“我乃是鬼手传人,你应该知道,鬼手的弟子,最擅长的,乃是以毒攻毒。我要是用毒虫毒蛇为他解毒,你可不要插手添乱!!” 梦无琊点点头,道:“好,不过你得为我解释每一步骤的目的。我也略通医道,你要是乱来,瞒不了我!” 苏煜乐道:“行呀,反正鬼手的吃饭手艺你学也学不会,跟你说说也无妨,就当作让你长长见识。给我笔墨纸砚,我给你写一个单子。把我说的东西准备好,我就开始为他解毒。” 梦无琊见他神色自信,也就放下心来。她张了张嘴,似乎有些话不方便说,但是她最后还是告诫道:“这里可是皇家宫苑,高手如林。你别看这里只有我一人,就在这屋子外面,有四十多个高手监视。你可不要乱来,平白无故丢了命!” 苏煜颇感意外,道:“哟,你还挺体贴的嘛。谢谢关心,你还是快点把笔墨纸砚给我准备好,行吗?” 梦无琊瞪了苏煜一眼,满肚子恼火地走到房间的另一边,从书架上取下纸笔墨砚,为苏煜研墨。苏煜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如玉般的五指肌肤,心中竟然生出一种爱怜。他甚至想,如果此时只有他和她两个人,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梦无琊磨好了墨汁,将笔递给苏煜。苏煜收拾杂念,沾了墨,夸道:“不愧是皇宫,这墨是贡品吧?”说着,他便在纸上笔走龙蛇,写出想要的药材和其他物事。他的字真如其人,潇洒大方,不拘一格,随性而书。 梦无琊看见他的字,脸上虽然表现得不屑,心中却道:原来这小子也不是不学无术,字倒写得不错。 他最后收笔,将单子交给梦无琊,道:“就按这上面写的准备。我没有时间多等。他也没有。百鬼怨的毒越是压制就越是霸道,不能再拖了。” 梦无琊想不到他出乎意料地爽快,道:“要是当时我带你来的时候你就这么爽快,不少了许多的皮肉之苦?”她说着,把那单子对着光细看。只见苏煜所要的,竟然是数十活蝎、毒蛇、蜈蚣,还有起阳草、孟冬草、妻肠草等毒草。此外,还要一套针灸用具。 苏煜反笑道:“要是你当时对我好言好语,我又怎么会给你那么多气受?将心比心,我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梦无琊脸色又是一沉,一语不发,走了出去。她将那单子交给侍卫,又低语了几句,吩咐了一番,然后回到房间里,监视苏煜的一举一动。苏煜坐在书桌边,把玩自己的扇子,道:“这个皇帝也真有意思,自己的子孙病成这个样子,居然也不多派点人照顾。” 梦无琊道:“皇上也有皇上的打算。他若是把心全放在这个儿子的身上,岂不是让其他的皇子对这个皇子生出疑忌?对那个正在病痛之中的人来说,人心比起百鬼怨,更加的可怕!” 苏煜想不到梦无琊居然还能说出这一番道理,不禁对她刮目相看,道:“哦?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听别人说的?” 梦无琊一摊手,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 苏煜摇摇头,道:“虽然是显而易见,但是世上之人往往最不易看透。要看出这样的用心,非智者不能。” 梦无琊难得地露出美丽的笑容,道:“你这是在夸我吗?谢了。” 苏煜笑道:“我们就在这里等吗?” 梦无琊点点头,道:“我们就在这里等。你说你能治好他,大概什么时候可以痊愈?” 苏煜其实也没有把握,他知道百鬼怨的配方,却并不知道百鬼怨的解法。不过他倒是想起师父苏常在曾经对他说过,这百鬼怨虽然是天下奇毒,但是并不能算得上是毒中至尊。无药可解,无法可破,那才能称得上是毒中至尊。 苏常在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这种毒中的至尊,苏煜却没什么兴趣。他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讨厌那些毒虫的了,或许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谁知道呢?不过,既然这百鬼怨在他师父眼中,还算不上无药可解之毒,那么就有办法解掉。 就在苏煜发呆的时候,东西已经送了进来。几个侍卫将几个木桶放在地上,又将一套针灸用具和几个盒子放在桶盖上,接着无声关上门。苏煜快步走到门边,道:“不愧是王宫啊,想要什么,立刻就可以得到。做皇帝果然有做皇帝的好处!怪不得天底下那么多人想要做皇帝呢。” 梦无琊生怕他祸从口出,立刻打断他的话,道:“这皇宫到处都是眼线,你还是不要乱说话。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他们不杀你灭口的。” 苏煜吐吐舌头,打开一个木桶的盖子,只见里面满是蝎子。那些蝎子密密麻麻,一只爬在另一只的身上,无声爬动,猩红的毒螯、尾针令人胆寒。苏煜却好像看到了老朋友一样,欢喜地笑道:“他们?他们是谁?” 梦无琊看得直皱眉头。她虽然是修为高强的修行人,但是终究是个女儿家,对这密密麻麻的毒虫天生感到畏惧,道:“自然是皇家的人了。” 苏煜笑道:“也对,我知道了这里的事情,恐怕本也应该没命的。谢谢你啦。不过如果我没有来这里,恐怕更加什么事都没有,所以你该向我道歉。” 说着说着,苏煜手如疾电,快速地从木桶中捏出一只巴掌大的蝎子。他快步走到那个男子身边,将蝎子放在男子的手腕上。那蝎子在那个男子的手腕上缓缓爬行,眨眼间再也不动一下。苏煜摇摇头,道:“好家伙,这百鬼怨倒真是不同凡响。” 他说话间,将那个男子的身上被子扯开。梦无琊忙拦住苏煜,急道:“你要干什么?” 苏煜翻了翻白眼,对梦无琊冷冷道:“还能干嘛?你如果不相信我,我就不救了!” 梦无琊皱皱眉,缩回双手,道:“那就请你放手施为吧。” 苏煜笑道:“这才对嘛!”他说着,把那几个木桶拎到床边,然后将男子的上衣解开,露出他的胸口。男子的肩处赫然是一块青紫,那块青紫的周围,满布黑色的经络,触目惊心。苏煜一边做,一边道:“伤口离心脉如此之近,此人居然没有立刻身亡,看来也颇具功力了。想不到皇族之人,竟然也有一身高超修为。” 他说着,又伸手从木桶中取出几只蜈蚣!那几只蜈蚣抖了一抖,从苏煜的手中落下,落到那人的伤口处,便开始剧烈地抽搐,紧接着僵而不动,竟然瞬间死了。那几只蜈蚣都是躯体鲜红,显然是剧毒无比。但是这样的毒虫居然不能在这百鬼怨剧毒附近存活半分,这百鬼怨的剧毒真是恐怖无比! 苏煜却也不失望,这一切早在他意料中。他目光变得凝重,将所有的木匣打开,从其中一个木匣中取出一棵起阳草,揉碎,涂抹在伤口上,紧接着,他从针匣中取出一柄小银刀。梦无琊看得心头一凉,还不等她说什么,只见苏煜手一抖,寒光闪过,那男子的伤口便被银刀剖开,青紫的毒血汩汩流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男子的脸色突然巨变,闷哼一声,醒了过来! 第七十四章 再会 眼见那个男子两眼翻白,脸色陡然青黑!苏煜见状,两手迅速抓起一颗起阳草、一颗孟冬草,双手运起灵力,快速揉碎,按在男子的伤口上。那个男子有如触电般,全身大震,颤抖不止!他的口中发出低声厉吼,满脸尽是痛苦之色!苏煜见他这样痛苦不堪,于是对梦无琊叫道:“你帮我按着他,别傻看着!注意,用袖子挡住手!” 梦无琊见那男子居然醒了过来,不禁喜出望外。她听了苏煜的话,连忙依言用衣袖裹住两手,死死按住那个男子的双肩。那个男子双肩被按住,反而更加挣扎。梦无琊微微蹙眉不语,双臂更加用力,将那个男子死死按住。苏煜呼出一口气,一言不发举起一只木桶,往男子身上泼了过去。 只见从木桶里呼啦啦落下一大群毒蝎,毒蝎扬着毒针和双螯,昏头昏脑地在那个男子身上爬行。梦无琊自认胆色过人,但是看见这么多蝎子在自己身前乱爬,有几只还往自己爬过来,顿时脸色惨白。她想要松手,却知道这是关键时刻,自己万万不能松手! 苏煜却顾不上梦无琊,他紧皱眉头,接连搬起另外两个木桶,将毒蛇、蜈蚣一股脑地倒在那个男子身上。那个男子仿佛痛苦不减,仍然闷声挣扎,脸上青筋跳动,显得狰狞恐怖! 苏煜将毒蛇、蜈蚣、毒蝎倒在男子身上,立刻收束心神,退开一步,施展师门所传之法,以念力指挥毒虫毒蛇,众毒在男子的胸口缓缓游动、爬行,远远看去,叫人又想要呕吐,又感到恐惧!梦无琊紧紧眯着双眼,两只手微微颤抖,想缩又不敢缩,只期望早一点结束。 突然,那些毒虫毒蛇之类全部往伤口处汇集,疯了似的吸食伤口处的毒血,而这毒血毒性厉害无比,毒虫毒蛇只吸食一点点毒血,便不动了。苏煜便要把死去的蛇虫取走,还要运起灵力将附近的毒集中到伤口来,忙得满头大汗! 不到一盏茶时间,那群毒虫毒蛇之属渐渐不再动弹。能够活动的毒虫越来越少,当最后一条蜈蚣不再动弹的刹那,苏煜一把扫开毒虫毒蛇,从针匣中迅速取出几根银针,依次在那个男子胸前五个穴位上刺下!当他刺下最后一针的时候,那个男子身躯剧震,陡然从梦无琊的手中脱出,往地上呕出一大口的青黑毒血! 梦无琊惊咦一声,忙把那个男子身周的毒虫毒蛇用衣袖拂去,然后把他扶起,慢慢让他躺下。那个男子眉心紫斑已经变成青色,显然是毒素还没有消失! 苏煜拧紧眉头,挽起袖子,右手食指唰地伸了出去!他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个人的伤口上,男子在昏迷中似是仍然知道痛楚,身子剧烈地抽搐!梦无琊忙又把他按住,目光移到苏煜的手指上。 他的手指居然变成了黑色! 苏煜似乎并不轻松。他的两鬓汗水涔涔而下,手指的那黑色部分渐渐变小、变淡!然而,苏煜却并没有露出轻松的神色,反而双目圆睁,神情瞬间凝重无比!而他的手指部分,那黑色逐渐变得浓重,彷如墨染一般!就在这瞬间,那个男子的伤口处突然流出骇人的黑血!那些黑血流了一会,继而才流出红色的正常血液! 苏煜见状,连忙缩手。梦无琊注意到,他的手指那部分黑气,在瞬间沿着手指、手腕往上一窜,消失不见。 梦无琊也顾不上苏煜,连忙为那个男子把脉。她用灵力试探之下,发觉那个男子体内的百鬼怨竟然疑似不存,大喜道:“太好了。看来是治好了!鬼手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苏煜拍拍手上的灰尘,抹去头上的冷汗,道:“我再给他开一个方子,静养一个月,大概也就好了。” 梦无琊对这个苏煜不禁又起了几分好奇。他的修为并不高,也就是初入灵力修炼的第二层炼脉层而已。然而,他居然能够不以任何媒介,仅以念力就能操控多达数十上百的毒虫毒蛇,这却是非得第三层炼窍层的功力不可。 他的修为不高,但是修行的境界却高于他的修为,这种情况梦无琊还是第一次遇见。 苏煜见梦无琊直直地盯着自己,饶是他如何自命风流,也不由地感到不好意思。他从袖子里取出扇子,扇了扇风,试图把尴尬感觉扇掉,干咳一声,道:“我能做的都做到了,接下来也希望你能遵守承诺,送我出去。” 梦无琊顾不上回答,伸手按在男子的脉门上。她细查之下,发现男子经脉中的百鬼怨剧毒果然残存无几。那个男子的脸色终归于平和,平静地进入梦乡。梦无琊仿佛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满地毒物,道:“我们出去吧。” 苏煜点点头,随梦无琊走出房间。梦无琊在门边转身拦住他,对一个侍卫耳语几句。那个侍卫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点点头,转身离开。梦无琊看了眼房间,道:“如此,他也终于可以离开这个令人气闷的屋子了。” 苏煜好奇地看着梦无琊的眼睛,他从她的眼睛里看不见世俗的尘埃。她的确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人。她有泼辣的一面,也有温柔的一面,她的性格中有点不易察觉的爽朗,也有显而易见的孤高。而方才梦无琊说的那句话,令苏煜觉得她更是一个善良的姑娘。他按捺不住好奇,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会六脉封禁,看起来也对医道一途颇有造诣。我真想知道,你的师父是谁。” 梦无琊笑道:“你想查我的底?就算我告诉你,你也不知道的。我没有师父,教我的,是我的养父。我养父从不涉足俗世,你不可能听过他的名讳。” 苏煜见她不想说,颇有些无奈。他深知世间女子的怪异心理,如果她们不想说,就算再怎么逼她们,也不行。只是,他对她的好奇,更甚了。六脉封禁是一个奇术,苏煜只在小时候在苏常在的古册中看到过。那个时候他对医道还不是很感兴趣,苏常在的脾气也很怪,算不上一个好师父,因此苏煜对六脉封禁的印象也不深。 不过,他却记得一点,六脉封禁乃是封禁四肢灵力运行的大脉和两条心脉的封印法诀。这个法诀可以强行以灵力堵塞对手的灵力运行,不过只对灵力远低于施术者灵力的对象有作用。梦无琊的修为比他高,他并不感到意外。他的修为他自己知道,也就是第二层炼脉层而已。他所吃惊的是,对方居然会六脉封禁。她的养父究竟是什么人呢? 梦无琊见他不说话,两眼紧紧锁着自己,脸上飘过一抹绯红,道:“你看什么看?” 苏煜回过神,道:“哦,没有看什么。”他笑笑,道:“走吧,送我出宫。” 谁知梦无琊突然伸手拦住他,道:“且慢。” 苏煜眉头大皱,道:“怎么,你要反悔不成?” 梦无琊嘴角一翘,笑道:“当然不是了。苏公子,先前得罪之处还请莫怪。你也有不对之处,所以我们算是相欠。不过呢,你帮了皇室这样一个大忙,当然不能收诊金。当然,皇室还另有重赏,还请稍等。” 苏煜眉毛一挑,干咳一声,一本正经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煜跟着梦无琊离开小屋,路上看见几个背着药箱的御医,还有大批的宫女宦官。苏煜没话找话地问道:“该给那个人换一个房间了吧?” 梦无琊对他说出这句话似乎并不意外。她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苏煜本来还想问些事情,但是他想到自己身处之地,也就知趣地闭上了嘴巴。这可是皇宫,一言一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师父也教过他,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不该问的不要问,这也是明哲保身之道。 在王宫的外面,还有一条环绕王宫的护城河,王宫四门之外,各有五桥。其中向东的城门外,坐落着五座汉白玉拱桥,精致庄严,气势非凡,皆有卫兵把守。这里便是王宫与民间的分界点。往里走,便是庄严的王宫,整个梁国的权力中心,这里也是这个国家的祸源。因为想要占有它,所以兄弟阋墙,战火纷起,民不聊生。 苏煜跟着梦无琊走出皇宫,随她走到桥边,感觉真是恍如隔世。他嬉皮笑脸,对梦无琊道:“姑奶奶你不用送了,我自己走了。” 梦无琊脸色一寒,正要发作,苏煜忙道:“好好好,当我没说。”他嘿嘿一笑,道:“我这就告辞了,后会无期啊。” 往日里梦无琊对苏煜恨不得食肉啮骨,对他的油嘴滑舌也极为讨厌。但是今天却对苏煜产生了几分不舍。她脸色稍霁,道:“哼,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了。” 苏煜嘿嘿直笑,不再多说。梦无琊见他这样子,心里更是不好受,嗔道:“傻笑什么?” 苏煜用扇子挠挠头发,半天不知所措,踟躇了一番,从怀中取出一方紫色绢帕,递到梦无琊手边,拉着她的细软柔荑,放进她的手心里。梦无琊咦了一声,脸色立时绯红,道:“这不是我……”她蓦然想到这是她随身携带的物事,苏煜究竟是什么时候偷过去的? 苏煜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本来我想留作纪念,但是心里还是不舒服。我还是喜欢你自己送给我的东西。耳光也好,什么也好。” 梦无琊伸出手,将绢帕递到苏煜面前,笑笑,道:“既然你要,就给你。以后要是想我了,就看一看这方绢帕。” 她的神态自然,毫无半分的做作,十分大方。苏煜心道:她虽然脾气不好,却也是个爽直的人。他想着想着,又开始耍嘴皮子:“那好呀。放心,我会想你的。你这么漂亮,如果脾气好一点,那就完美啦!” 梦无琊忍住笑,佯怒道:“哼,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我走啦。后会有期。” 苏煜点点头,转身就走。他揣着三千两银票,感到心满意足。这一次他满以为自己被卷入宫廷之事,八成没命了,谁知虽然受了皮肉之苦,却收获颇丰。 就在他轻轻松松地离开那些侍卫视野的刹那,肩膀突然被人一拍! 苏煜吓了一跳,怪叫一声,转脸看去,正见楚珏的手搭在他的肩上。祝雪晴站在楚珏身后,神色恬淡。原来这两人一直远远看着皇宫,楚珏本打算趁夜闯入救苏煜,却见苏煜自己走了出来。苏煜吁了一口气,道:“原来是你们呀,吓我一大跳!” 楚珏露出难得的一丝笑容,道:“你让我们来王宫,就是为了让我们看你和梦无琊卿卿我我的样子吗?” 祝雪晴见苏煜安然无恙,心里也放松不少,也开起他的玩笑道:“梦姑娘给你什么东西了?给我们看看。看起来,好像很恩爱哦!” 苏煜见连祝雪晴都开起自己的玩笑,不由大为不满,嘟囔道:“哼,连你也开我的玩笑啦!” 祝雪晴微微一笑,不再开他的玩笑。楚珏也收敛笑容,认真地问道:“对了,还没有问你,你不是回师门了吗?怎么会和梦无琊在一起?她究竟是什么人?” 苏煜故意装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对祝雪晴道:“我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我饿的不得了!” 第七十五章 进步 “客官,您的菜齐啦!” 王城里最有名的鹤仙楼里,每一天都是像今天这样客满。.info[]还没有到黄昏进膳的时间,一楼便坐得满满当当。 正在小二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门边走进来三个人。左边那人白衣飘飘,丰神俊朗,含笑顾盼,望之令人心折。右边一个女子一身素衣,肤如羊脂,面若玉雕,宛若兰芷,婷婷而立,玲珑有致。当中的那个黑衣男子面容清秀,面色苍白,似是弱不经风。但是他神色稳重,紧紧抿着双唇,显示出他乃是一个极其坚韧的人。 这三人当然正是苏煜、祝雪晴和楚珏三人了。 三人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苏煜向小二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好酒,便稳稳当当地坐在两人面前,从怀中取出他的扇子,随意把玩。楚珏问道:“走了好一会,你还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呢。” 苏煜笑道:“等菜上齐了再说。让人听见不太好!” 祝雪晴和楚珏面面相觑,都是无奈。苏煜从桌子上取出一双筷子,用衣袖擦了擦。过了不多时,苏煜要的凉菜端了上来。苏煜就着各种小菜,喝着佳酿,不时咂摸嘴巴,显得极是开心。祝雪晴被他心绪感染,也就跟着吃起来。楚珏看着两人吃得津津有味,索性也不再多问,也开始吃起来。 苏煜酒过三巡,脸色微微泛红。菜不多久就上齐了,都是秋季的时鲜,鱼美蟹肥,惹人馋涎。苏煜边吃边赞,筷子不停,将菜肴独享了大半。楚珏见他胃口极好,不由笑了起来。楚珏一笑,苏煜不知怎的,突然也非常想笑,于是笑问道:“你笑什么?” 楚珏收敛笑容,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本来打算去普昭寺,谁知道路上遇见你了!” 苏煜长叹一口气,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让我想一想,整理一下思路吧。”他抬眼看天花板,良久,才放下筷子,两眼看着杯中的酒。 祝雪晴催促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煜嘘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才神神秘秘地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我要慢慢说。 我离开你们之后,第二天,来到一个小镇。我走到一个客栈里,点了几个小菜,一边品酒,一边吃菜,惬意无比。突然,我却发觉有人在注意我。我扭头一看,正看见一个紫衣美女看着我。那个美女你们也知道了,就是梦无琊。 我吃饱喝足之后,离开了客栈,却发现梦无琊一直跟着我。我当然得停下来,问她有什么事情。她也不多说,只是说有人得了重病,希望我能跟她走一趟。我对她说,我有要事要回师门,此事改日再议。可是她却不管不顾,再三要求我跟她走一趟,还口口声声说事后必有重谢。 我当然不愿意跟她走,于是转身便走,用了御风之术,料她也跟不上。当时我无比快意,谁知道,她竟然跟了上来,速度竟然还在我之上。我和她经过一番激斗,最后被她用一种特别法术封住了灵力,任其摆布。 后来在路上,我问了多次,她才一点点地透露出,原来王宫中有一个人被人下了毒,生命垂危。这种毒御医毫无办法,只能以特殊灵药为其续命。她也是受人所托,找我帮忙。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苏煜一口气说完,喝了一口酒水。楚珏和祝雪晴相视而笑,虽然苏煜说得轻描淡写,但是他们却知道这两人路上必定发生了不少趣事。苏煜何等人,当然不会乖乖束手就擒。当楚珏和祝雪晴看到他的时候,他一身衣服都破破烂烂,连扇子都破了,脸上也尽是伤痕。而梦无琊却逸然若仙,身姿轻盈,清丽绝伦,浑不似激战过的样子。苏煜说与她经过了一番激斗,也只是他为了颜面的说的话罢了。楚珏哪里能不明白,却也保全他的脸面,忍笑道:“苏兄你辛苦了。来,喝一杯。” 苏煜嘿嘿笑着,喝了一口。楚珏想了想,又问道:“你能安然无恙地回来,也值得干一杯。我不喝酒,就以茶代酒,恭贺你了。” 苏煜又喝了一杯酒,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叫道:“诶?不对吧,楚珏,你是不是有事情问我?” 楚珏点点头,道:“不错,我是有事问你。你治的那个人是男是女?” 苏煜深吸一口气,将酒杯轻轻放在桌面上,深深看了楚珏一眼,眼中露出一丝精光:“哦?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楚珏一笑,他的笑容似乎是强挤出来的,没有一点情感在里面。苏煜觉得这样的楚珏很奇怪,却也说不上哪里奇怪。 楚珏收起笑容,道:“很简单。能让御医束手无策的剧毒,甚至得让你苏煜亲自出手的,恐怕数得上是一流剧毒了。用这样的一流剧毒去毒害的,恐怕也必然是一流的人。你让我们去王宫,又告诉我们你是为人治病,我只能想,此人既然与王室有关,只有可能是王子王孙,甚至梁王本人了。” 苏煜突然知道楚珏的笑容奇怪在哪里了。楚珏虽然在笑,可是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点的笑意。所以他的笑显得僵硬。他听了楚珏的分析,露出玩味的笑容,道:“那个人是男的。我甚至猜想,那个人就是梁王的其中一个儿子。而且他对这个儿子,还看得很重。” 他的声音非常低,生怕别人听见。楚珏和祝雪晴也知道其中利害甚重,一个不好,就会招来杀身之祸。楚珏道:“按说,既然已经涉及到皇室的机密,在那个人彻底痊愈之前,你便难以出宫了。甚至可能会被皇室灭口。这件事情绝不简单,可能是敌国的动作,也有可能是王室内斗。此中真是险恶难测。” 如今天下大乱,江河分裂。南梁北魏划江而治,战乱不断。因此,梁王虽然是正统嫡长子,却并不称帝,国号依然为梁,但是却自称为王。一日不统一江山,一日不称帝。魏王更是如此。因此虽然是皇室,却仍以王称之。两国之间用兵不断,使用刺客暗杀对方的王族更是情理之中。 苏煜被卷入这种漩涡,能够安然逃出,也真是幸运。 苏煜笑笑,道:“呵呵,我的命大。” 祝雪晴笑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总而言之,你没有事情就太好了。” 苏煜最喜美人笑靥,他看祝雪晴言笑晏晏,心里尚存的不快立时一扫而空,大叫道:“好好好,为了我没有事情,干一杯!” 祝雪晴和楚珏举起手中杯子,与他碰杯庆贺。苏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长啸一声,高高兴兴地坐了下来,自斟自饮。这三人中,苏煜洒脱不羁,祝雪晴清理动人,楚珏俊美清冷,金童玉女,引得众人啧啧围观。楚珏和苏煜性情虽然不一样,但是都是不拘世俗之人,他仰头喝尽杯中茶水,也不管周围众人或羡嫉、或好奇的目光,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 倒是祝雪晴却有些不好意思,脸色飘红,默默喝酒。她突然想到了傅湮儿。如果她也在这里,该有多好呢? 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空,淡如薄纱的云彩半露不露地将它挡住。清风习习,显然是清秋已无声而至。 傅湮儿盘腿坐在床上,双目紧紧闭着。然而此时此刻的她,其实正在自己的魂境里。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的魂识坐在魂境的草地上,这魂境中依然是白天,而这草地、湖泊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本来只是生长低矮青草的地面,此时竟然生出了几棵翠绿的树木。 不过此时此刻的魂境,竟然漂浮着晶莹透绿的灵气。这些灵气慢慢地从虚无中衍生出来,慢慢地附入地面青草中,青草中渐渐生出一棵幼嫩的苗芽,那苗芽艰难地伸展,竟然成为一棵幼细的齐腰树苗! 傅湮儿睁开眼睛,看着那棵树苗,心中极为喜悦。 如今的傅湮儿,已经能够顺利出入魂境。而她更是无师自通,将自身灵力转化为魂力。她发现,自己每增加一分魂力,自己的魂境便会发生一点变化。这变化可能是水属灵力化为魂力,变为一棵树,或者是木属灵力化为魂力之后,变化为一滴水。她本以为水属灵力必化为湖泊,木属灵力必化为树木,但是谁曾想却并没有这样的规律。 傅湮儿却不知道,魂力虽然为五属灵力转化而成,却并没有五属灵力的任何一种特征。魂力并没有火属灵力的炽热,也没有水属灵力的寒凉,但是它却可以恣意转化,因为它是独立于这五种灵力的一种灵力!而当它转化为五种灵力之时,才能从它转化的速度、量的大小,判断出某种魂力的修炼层次。以楚珏为例,楚珏施展水属魂术的威力如果高于其他四种魂术,也就证明他的水属魂力高于其他四种。然而这并不意味着魂力分出种类,只是意味楚珏施展水属魂术的时候,所能操控的魂力远大于施展其他魂术时能够控制的魂力。因为魂力是一种独特的力量,并不属五属之中的任何一种。 然而傅湮儿却并不明白这一点。不过即便如此,只是有点进步,她也很是高兴了。 此刻的傅湮儿的感觉十分奇妙。这魂境中的一草一木都如真实一般,无论触感、还是气味都如现实中一模一样,但是她却仍然能感受到现实中自己身周的风吹草动。 傅湮儿欣喜无比,魂识返回了身体。她睁开眼睛,站到地上。 来到堰州已经是第五天了。这五天里,她就好像回到自己的家里一样。在这里,她没有感到一点的陌生,古晋也尽量地让她感觉这里是家一样,颇费了一番心思。 她打开窗户,任清风吹了进来。抬头看天上的月,她想起了楚珏。他现在怎样了呢?寒毒怎么样了? 突然间,她恨不得自己插上双翅,飞到楚珏身边,看一看他。 天色一亮,客栈便忙碌起来。楚珏被客人的说话声弄醒,便再也睡不着。他也没有赖床的习惯,利索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将冷月插进腰带里,走下楼。他坐到一张桌子边,刚刚要了一碗粥,苏煜跟在祝雪晴身后,满脸笑意。 楚珏站起身,对祝雪晴道:“昨晚睡得好吗?”他为祝雪晴拉开凳子,等她坐下,才坐了下来。 祝雪晴感激道:“多谢楚公子。昨晚我睡得很好,谢谢关心。” 苏煜颇有醋意地坐在楚珏面前,道:“我睡得也不错。你点了吃的吗?我点吧,梦无琊给我不少诊金呢。” 楚珏笑笑,也不说话。苏煜见楚珏不领他的情,也不生气,道:“好吧。我请祝姑娘吃好了。祝姑娘,你想吃点什么?” 楚珏看着他讨好祝雪晴,心里甚觉有趣。他看得出苏煜喜欢祝雪晴,但是祝雪晴却和谁都保持淡淡的距离。他很奇怪自己竟然没有什么醋意,正在思忖间,苏煜已经将早点点好,让小二去准备了。楚珏问道:“接下来你还想去哪里?” 苏煜道:“我从梦无琊那里听说,我师父似乎并不在鬼手药庐。那个丫头居然能找到鬼手药庐,我觉得她真是深不可测。我师父行踪飘忽,她找不到,可是我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她竟然能找到我,我觉得她没有骗我,真的去过鬼手药庐。药庐里还有不少珍贵的草药,我得去照看照看。” 楚珏点点头,道:“这也是应该的。祝姑娘你呢?” 祝雪晴颇感意外,道:“你不想跟我一行吗?万一你寒毒发作怎么办?” 楚珏笑道:“我想去堰州找湮儿。恐怕路途遥远,你……” 祝雪晴怔了一怔,本来楚珏打算去找苦悲治他的孤阴脉,但是如今不知为什么却改口了。她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苏煜,也不便明说,于是亦笑道:“堰州的确路途遥远。正是因为如此,我更要跟着你了。如果你在路上寒毒发作,我可以为你缓解。毕竟这是我师父交托给我的唯一一件事。” 楚珏没有话可说。祝雪晴一个孤弱女子,愿意跟着自己,他的心里既有暗暗高兴,也有几分歉意。苏煜笑道:“如此也好。我和你们也是同路,一起走吧。” 祝雪晴点头笑道:“好呀!这样不就更热闹了吗?” 三人突然谁也不说话,低头装作看鞋的低头,看门外风景的看门外,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正在这个时候,小二将早点端了上来,十几个包子,三碗粥,两碟咸菜,一红一青,细看是咸菜和腌萝卜。三人默默不语地吃了起来,都觉得格外香甜。 三人换了马匹,离开了王城,上了去北方的官道。他们准备乘商船去北方,因此就要去一个有港口的郡县――七微城。七微城乃是两岸商人贸易往来的重地,因此想要去北魏也十分方便。三人一路轻骑,途中苏煜不时说些笑话,逗得祝雪晴咯咯发笑,连楚珏有时都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这一路上,气氛也颇为轻松起来。 三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过了五天。这一天中午,他们走进一个小镇。小镇民风淳朴,镇民其乐融融,外人来到此处,也不由地为其所感染。三人在小镇中下马而行,想要找一个客栈打尖。突然,祝雪晴和楚珏发现,苏煜居然不见了。 两人只得回头去找,却看见苏煜牵着他的马,跟着一群人围着一大块地方在看什么。楚珏和祝雪晴相视而笑,几乎同时摇摇头。他走到苏煜身边,道:“我们时间不多,还是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苏煜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道:“不不不,你看,这几个人跟普通卖艺的不一样!” 楚珏举目望去,只见圈中的确是三个卖艺的人。这三个人两男一女,看起来像是一家三人。其中一个汉子大约四十多岁,肌肉如同犍牛,膀大腰圆,十分健壮。另一个男子大约二十岁左右,文质彬彬,身着长衫,倒像是一个书生。还有一个小女孩,身着红衣,长得玲珑可爱,倒有几分像傅湮儿。 第七十六章 卖艺 那个书生窘迫地站在两人身后,显得无比多余。众人纷纷好奇地看着他,议论纷纷。 “你说这小子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难道是胸口碎大石?” “碎大石?大石碎他还差不多。你没看见他那细胳膊细腿的,能干什么啊?” “看看不就知道了?” 苏煜饶有兴致地抱臂而立,等着看精彩好戏。祝雪晴也来了兴趣,楚珏虽然不感兴趣,却也不想扫兴,只好陪着她看着。只见那汉子抱拳道:“在下携小女来到贵宝地,举目无亲,可是盘缠又已经用尽。无奈之下,只好借此风水宝地,豁出一身力气,为各位耍几招把式。各位看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他声若洪钟,直震得人双耳嗡鸣。三人自然不受影响,只是觉得此人或许真有几分门道。当然,苏煜之所以还不走,就是为了看看书生有什么本事。 那汉子说着,大手一张,单手抓起一块厚重的青石板,在人圈边上走着,口中道:“各位看仔细了,这是货真价实的青石板啊。” 苏煜叹了口气,小声道:“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不过是普通的胸口碎大石。” 那个汉子也不找凳子,而是直接躺在了地上,然后将那石板压在了自己身上。众人看得胆战心惊。这青石板足有百余斤,一般人但是这样就难以承受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女孩突然踢出一脚,将一边的备用的青石板也踢飞起来。那石板空隆一声在空中飞舞了几圈,在退却惊叫的众人眼皮底下砸在了汉子的石板上。汉子却面不改色,只是大喝一声,以一股内气撑住。 众人回过神来,纷纷惊叹喝彩! 那女孩得意一笑,又踢起一块石板,同样叠在汉子身上,一眨眼间,汉子身上竟叠了四张青石板,足有两指之厚! 那书生却脸上变色,连连后退。 那女孩看看众人,笑道:“各位看我手段!” 她抄起一边的大铁锤,舞动起来。.info[]那铁锤在她手上就好像一根筷子般,不仅舞动得灵活,更是轻盈无比。 但是可怕的是她竟然将铁锤当作长枪,在手中迅速扭转!那大铁锤被他舞成一个乌黑的旋风,只听空气中呜呜巨响,观之可畏。看客中胆小的已然逃之夭夭。其他人离他们也瞬时远了二十多步,只有楚珏苏煜站在原地,将祝雪晴拦在身后。 突然!那女孩纵身一跃,高高扬起铁锤,猛然砸下!顿时,石块石屑纷飞!烟尘滚滚! 然后,那汉子发出震耳的吼声:“喝!” 人群一下安静下来。只见那女孩的锤结结实实地砸在汉子的胸口,汉子身下的石板路面生出一条条缝隙向四面八方蔓延。他就像蜘蛛网上的飞蛾一样,一动不动,双目圆睁,看起来恐怕死了! 众人的声音一下子喧杂起来,喊报官的喊报官,也有喊救人的。 突然!那汉子跳将起来,将女孩和铁锤一并举起,大笑不止,看起来浑不似受伤模样! 人群顿时发出潮水般的掌声,毫不吝啬地将铜板银子扔向三人。书生战战兢兢地用铜锣盛银子,口中念念叨叨,不知在说什么。 这个时候,不知谁喊了一句:“读书人!你会什么呀?” 对呀,那个小女孩都有这般神力,你七尺男儿若没有几分本事,哪能站在这里呢?人们抱着这样的想法,纷纷喊道:“酸秀才,来一个!酸秀才,来一个。” 苏煜心道:唉,人心险恶啊。那书生看起来浑不像有功夫的样子,如果让他来一个刚才那样的胸口碎大石,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 不过如此一来,苏煜反而对他更加期待了。 书生叹了口气,道:“既然各位捧场,那么在下就献丑了。”他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然后将前襟收起,系在腰后。众人纷纷挤眉弄眼,道:“看他要干什么?” 接着书生慢慢地活动活动筋骨,然后走到一堆物事边上,取出一个长长的布袋边上。苏煜挠头道:“那里面是什么?独门兵器?不会是霸王枪吧?” 令众人咋舌的是,那个书生竟取出一支长弓来。傅湮儿看了看,顿觉无趣。 不过,这几个卖艺的到有一个相同的规矩,就是让别人检查自己的道具。那书生慢腾腾地走到看客边上,恭恭敬敬地让众人检查自己的弓,不过众人对这个也不感兴趣。 这个世道,人人尚武,况且六艺之中,便有射的课程,乃是书生必学,在众人看来,并不稀奇。 祝雪晴含笑接过弓,道:“你要干什么呀?” 那书生见她笑容,顿时更加面红耳赤,口中嘀咕着:“非礼……非礼……” 祝雪晴试了试弓,惊愕地发觉这弓居然强硬无比,如果没有几百斤的力气,休想拉开。这下子她更加想知道书生是想干什么了。他那细胳膊看起来不像是有几百斤力气的呀。 祝雪晴将弓还给书生,然后退到一边。 书生从布袋子里取出一个箭囊,然后背在身上,静静地站在场地里。 一片寂静。 这个时候,那汉子突然抓起地上的石块,扔向天空。那碗口大的石块倏地变成了拇指大小。书生双目爆出一丝寒芒,陡然拉弓!弓似满月!箭如流星!手中羽箭微微一顿,发出一声尖啸,蓦然飞出!那石块石块在空中被箭矢击成粉尘。箭矢在空中力道尽失,落回地面,插在土中,犹自颤抖不止。 还不算完,汉子抽出一根长鞭,卷起地上石块,不断向空中抛飞,书生双眸精光爆闪,右手只是一晃,六支箭矢倏地射出! 连珠箭!六支箭矢将石块尽皆击碎,碎石落地,飞灰消散。 六支箭矢居然仍然支支插地。 而更加匪夷所思的是,总计七支箭矢,竟然形成北斗七星之状! 楚珏见状,也不由暗暗赞叹。他想起当夜极圣宫公孙演的手下,那个持弓女子也是如此一般箭术惊人。而这个书生的箭术,恐怕也不输她多少。 人群中爆出阵阵“好”声,然后,铜板、碎银如雨般落下。 普通百姓一辈子能见几次这样的场景?所以这钱花的值! 苏煜给了一两碎银,然后就一直站在原地,含笑而立,并不离开。楚珏和祝雪晴都不知道他打什么算盘,也只好站在他身边等他。那三人又表演了一会,直到晌午,才停止了表演。众人纷纷离去,不过每个人都是意犹未尽。那一家人开始收拾东西,井井有条。苏煜走到书生面前,敬佩道:“百步穿杨,不过如此,在下今日一见,对公子的箭术真是敬佩万分!!” 书生脸色通红,局促地道:“公子见笑了!” 他还没说完,女孩就打断他道:“我们只是寻常把式,公子过奖了。阿云,过来帮我收拾东西!” 书生忙不迭地点点头,然后收拾好弓和箭,转身帮那个女孩将她的大锤抬到他们的马车上去。楚珏看得明白,那个大锤少说也有一百余斤,那个书生却轻轻松松地握起,放下,脸色不改,真是人不可貌相。三人收拾的很快,苏煜也不再看他们,对楚珏道:“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赶路吧!” 三人往镇内缓步而行,举目四望,寻找客栈茶铺。祝雪晴发现,从刚才开始,苏煜嘴角就一直带着笑容,似乎在想有趣的事情。祝雪晴知道苏煜除了向来乐天,还有一个独特,就是即使他独自一人,也会时不时地发笑,也就见怪不怪了。 不多时,三人找到一处客栈,就地打尖,点了几个菜。苏煜还要了一壶酒,然后道:“知道你们两个不喝酒,我就自斟自饮了。今天我做东,好好吃一顿!” 正在小二将菜端上来的时候,门口突然走进来一个人。苏煜看见这个人,脸色陡然大变!楚珏和祝雪晴见苏煜脸色有异,纷纷扭头后顾,脸色也是一怔。 只见客栈门口正走进来三个人,两男一女。两个男子眼神锐利,神情木然,仿佛石雕一般。他们都身着黑色劲装,腰间皆挂着长剑,袖口绣着一团燃烧的火焰标志。站在两人身前的,赫然是一个俏丽女子。那个俏丽女子身着黄色纱衣,腰间缠着一条豹尾腰带,她的肩膀上趴着一只白狐,那只白狐眯着双眼,慵懒地伏在女子肩上。和普通狐狸不一样的是,这只白狐身上并没有臊臭之气,相反却传来淡淡梅花般的香气。 这个女子正是极圣宫宫主之女,公孙月。 而她身后的两个,正是极圣宫五卫中的火魂卫。 公孙月面带微笑,扫了一眼客栈,看到楚珏和祝雪晴,顿时露出笑意。她手中的白狐似乎感到主人的欢快心情,抬起头来,也看向两人,从公孙月的肩上落下,落进她的怀中。那两个火魂卫见状,其中一个快步走到桌前,将凳子拉出来。另一个则占据另一边,正好和先前一个人一左一右,两边护主。 公孙月轻轻坐下,嫣然而笑,道:“久别不见,几位风采如故,当真是令人欣悦。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和几位喝几杯?” 苏煜看了看楚珏,从他的脸上,苏煜看不出任何的惊慌和反对之色。苏煜也心知公孙月如果是冲着己方来的,那么就算不答应也没用。既来之则安之,苏煜也就笑笑,道:“那当然好。” 祝雪晴却极为害怕公孙月。她曾经深入极圣宫,与极圣宫深有嫌隙,因此也极为忌惮公孙月。不过公孙月却似乎也当作没有看见祝雪晴,笑吟吟地对楚珏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又见面了。楚公子不管到哪里都有美女做伴,真是让他人羡嫉!” 苏煜露出一丝坏笑,佯装不解,道:“这话怎么说?” 公孙月抚摸手中的白狐,笑道:“上次在青陵郡之时,楚公子身旁跟着的,是傅姑娘。这一次,在这荒僻小镇,又换成了祝姑娘。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楚公子身边又会是哪个姑娘?” 楚珏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白狐之上,轻声道:“既然这不过是一个荒僻小镇,公孙姑娘来这里干什么呢?” 第七十七章 雨中 正在这时,天色陡然变暗。(..info好看的小说)客栈外风起沙走,天昏地暗,眼看着一场大雨就要袭来。 公孙月将白狐放在双膝上,道:“我这一次奉家父之命,去做一件重大事情!”她言语之间,神色极为自得,令人不由好奇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楚珏心细如发,在公孙月露出自得之色时,两个火魂卫却并没有半点紧张。他也就料定,公孙月断然不会说出实情,但是与其相遇,却也真是巧遇。此事极容易推敲,苏煜也想到这一点,身子一松,道:“来来来,在下敬姑娘一杯,祝姑娘马到功成!” 他本来只是随意客套,谁知道公孙月甜甜一笑,当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呵呵,那就多谢公子吉言了!” 苏煜探过头看了看公孙月的酒杯,身子倾向公孙月笑道:“哟,想不到公孙姑娘还真是好酒量。来来来,再来一杯。” 公孙月用手支撑起下巴,眼神变得慵懒而迷离,她有意无意地摆弄起腰间的豹王鞭,对苏煜道:“你是不是想灌醉我?”她一边笑着,一边往苏煜靠了过去,伸手抓住苏煜的手臂。 楚珏眉尖微蹙,往苏煜望去。他感应得到公孙月的五指指尖正源源放出风属灵力,风属灵力如针刺一般尖锐,不住地往苏煜的手臂冲击。虽然这样苏煜并不至于受重伤,但是那犹如万道针扎一般的痛苦却连楚珏也不一定能承受。公孙月身为极圣宫少主,修为果然也不一般。 谁知道苏煜脸色却变也不变,依旧笑嘻嘻,道:“儒家有句话说得好,叫做男女授受不亲。意思就是说,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一点好。姑娘还是放手吧!” 公孙月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竟依言放手,心道:这人果然不一般。 方才她以风灵为刺,表面谈笑风生,实际上却用风灵气劲刺击苏煜经脉。她看得出苏煜的灵力最多不过第二重炼脉层,这样的人,就仿佛读书人中的秀才。虽然比起一般读书人要高出个功名,但是也远不及进士那般荣耀,更不提三甲之才了。普天之下的修行人中,达到炼气层的人如林中树叶,数不胜数,达到炼脉层的人则为过江之鲫,达到炼血层的人却屈指可数。而达到炼神级的人,自古以来,便极为罕有。 苏煜最多不过炼脉层,修为低微,但是他却竟然能不畏自己以炼血层功力使出的风灵气刺,这却让公孙月觉得颇为蹊跷! 楚珏也觉得有些讶然。他的目光又落在祝雪晴脸上,祝雪晴仿佛也是不知苏煜的根底,不过她也只是稍通修行,看不出其中的玄妙之处。 苏煜却不管其他人的想法,笑嘻嘻地收回手,斟了一杯酒,自顾自地喝。楚珏也不再管他人,夹了一块肉,细细咀嚼起来。然而他心中却颇为不平静,所思所虑甚多。 一者,楚珏所学,乃是天下间最为纯正的魂术心法。此心法有此心法在手,他便可循序渐进,终有一天便可以练出绝世修为,完成心愿。 二者,楚臻所传楚珏之心法,共分五层。这五层魂术心法与五层灵力修炼的层次相对。也就是说,这五重魂术心法,与五重灵力的修炼心法相对应。楚珏有了这五重魂术心法,自然也就有了这五重灵力修炼的心法。 这也正是楚珏之所以为天下人所忌的原因之一了。这世间门派众多,却也只有数个大门大派掌握了修炼第五重灵力的心法。天下间能达到炼神层的人,古往今来简直屈指可数。楚珏身为楚臻之子,不仅与天下正道有杀父深仇,更因身怀五重魂术心法为天下居心叵测之人所猎。一来,他们惧怕楚珏练成魂术之后为父报仇,二来,他们更希望从楚珏身上得到完整的魂术心法。(..info好看的小说)这样一来,也无异于得到了第五重的灵力修炼之法。要知道第五重灵力修炼心法,价值何止连城!对于每一个修炼灵力的人来说,这都是梦寐以求的至宝! 况且楚珏手中还有一柄冷月剑。这柄冷月剑通体墨色,看起来粗陋不堪,极不起眼。然而这把冷月剑却是天下煞气最重的一把古剑。这把剑据传乃是上古之时蚩尤部落的兵器,千年以来,杀人无数,剑中所吸纳的冤魂,又何止千万。楚珏自十年前离开魂师宫,便云游天下。直到两年前,他才从魂师宫废墟之中,取出这把冷月剑。 有了这把冷月剑,楚珏便可以在临危之际吸纳剑中所吸纳的魂魄,以心法转化为魂力,化为己用。对楚珏这样修炼魂术的人,这把冷月剑不仅仅是一把宝剑,更是可以让楚珏在危难之际反败为胜的最后手段。 然而,即使是有冷月剑,五重魂术心法,楚珏也无法跻身一流高手之列,甚至也难以算得上是二流高手。至多算三流罢了。 以楚珏来看,所谓二流高手,便是如凌政、荆枢阳之辈。如天魔宗的凌政、荆枢阳,听雨轩的秦少阳、白卓山,这些人虽然厉害,但是楚珏以一身身法,却仍能够处于不败之地。 所谓一流高手,便是如邀月楼宋征、听雨轩宗主谢慕雨、天魔宗姜成,楚珏与一流高手交手,仅有对姜成交手的两次。而与姜成交手,楚珏自知绝无半点胜算。 而在楚珏心中,更有超一流高手。在世间,却是绝无仅有的三人。第一人,自然是他父亲楚臻。想当年楚臻以一人之力独战五大高手,其余威至今犹在,正道之人谈及,仍无不色变。第二人,却是极圣宫宫主公孙演。公孙演此人以一人之力独战宋征和谢慕雨,丝毫不乱。更能自创魂术,将魂术与剑招相融,天衣无缝,自然是十分可怕。 而第三人,却就是谢慕雨口中的,曾经仅用了几招就击败楚臻的那个神秘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楚珏相信谢慕雨并没有说谎。但是那个人究竟是什么人,身在何处,十年后的今天是不是还在人世,楚珏却一无所知。 如今算来,他也只能算是一个三流高手了。 不过这么说来,苏煜简直就是不入流的。他想到这里,不禁产生一丝怪诞的感觉,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纵然楚珏拥有魂术心法,冷月神兵,却仍然无法压制体内寒气,终究是心头大患。所以楚珏如今仅有两件必做之事。第一件,就是将自己的孤阴脉治好。唯有治好了孤阴脉,他才能毫无顾忌地修炼灵力,才能在有生之年,为父亲报仇,完成自己的毕生心愿。第二件事,就是找到苦悲、宋征或其他五大高手,问出更详细的事情,找到那个仇人。 不过这两件事,任哪一件事,都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做到的,须得从长计议。故而楚珏本打算先前往普昭寺寻找苦悲。但是他又想到苦悲素来喜欢云游天下,也未必可以找到。他索性前往北方邀月楼,顺路前去寻找傅湮儿。 在他心里,不知不觉竟然牵挂这可爱的姑娘了。 苏煜见楚珏发笑,正要说话,突然天地间亮起一片雪白光华,紧接着,从乌云滚滚的苍穹之上,传来滚滚雷声!这雷声大作,如擂万鼓,令人胆寒。 接着,瓢泼大雨落在了地上。 苏煜望向门外,露出一丝急色,道:“这下可好,一时半会可走不掉了。” 公孙月嘴角微微翘起,道:“三位很急吗?你们要去哪里?” 苏煜别有深意地看了看她,道:“我是要回师门。至于这两位嘛,我就不太清楚了。”他当然不会告诉公孙月自己的去向,也不越俎代庖告诉公孙月其他两人的动向。 祝雪晴却看着公孙月怀里的白狐发呆,她素知狐狸之属天生有一种臊臭,但是这只白狐却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梅花般异香。这只白狐通体雪白,毛色晶莹,绝非凡品。祝雪晴自幼读医书,对百草百兽了如指掌。但是她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这究竟是什么种属。公孙月见她目光痴痴,于是笑道:“祝姑娘是不是喜欢它?” 祝雪晴脸色窘迫,双颊泛红,道:“我只是有些奇怪,这只小白狐究竟是何等异种,竟然大异狐类?” 公孙月听了祝雪晴的话,满脸都是得意之色,正要说话,只听苏煜道:“这只小白狐叫做冰狐,乃是昆仑山中的异兽。上古异人《乾坤志异》中曾经提到,人类诞生之初始,有千万妖魔邪灵,妖兽怪物,于蛮荒大地之上横行。这冰狐乃是其中一种,极为通灵,懂得灵性。如果用心栽培,更可以修炼法术,成为主人的臂助!这种狐狸有一桩异处,那就是通体雪白晶莹,散发梅香。”他说完之后,故意瞟了瞟楚珏,为自己的学识渊博沾沾自喜。 果然祝雪晴听了苏煜的话,即刻钦佩无比,笑道:“苏公子果然学识渊博,真是叫人钦佩!” 楚珏嗯了一声,神色也颇为认真,拱手道:“我今天对苏公子你真是刮目相看。” 他神色越是认真,苏煜就越觉得他是对自己不屑。他切了一声,也不再说话,懒懒地看向门外。 就在此时,又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人。苏煜眼睛一亮,道:“这不是那几个卖艺的高人吗?” 楚珏和祝雪晴齐齐往大门看去。果然,从外面走进来三个人。那三人正是那三个卖艺之人,他们从大门外走进来,满身都是雨水,衣襟湿透。那三人走到客栈的一角,匆匆坐下,一边掸去身上雨水,一边点了饭菜。 谁都没有想到,就在这时,苏煜居然端起酒壶和酒杯,走了过去。 第七十八章 雨后 对不起,昨天居然忘了更新――不是因为没有写,而是因为迷恋游戏而无耻地忘记了。罪过呀罪过。特此请假,请读者们一如既往地支持我。谢谢。 那三人坐在角落里,点了几个菜,便各自收拾。他们刚刚应该是忙着收拾东西,没有来得及进客栈,所以全身被雨水几乎打得湿透。门外雷雨仍然下个不停,不仅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像是要越下越大了。 那个汉子正在拧身上的雨水,突然发觉有人靠近,目光一凛,直起身子,仿佛极为戒备。他抬头一看,却正看见一个白衣男子往自己走来,那个白衣男子左手酒壶,右手酒杯,腰间挂着一柄白骨折扇,风度翩翩,正是刚才遇见的那个男子。中年汉子脸色稍缓,站起身来,迎上去道:“请问公子有什么指教?” 苏煜见那个中年汉子不愿意自己靠近其伙伴,也就停下脚步,举起酒壶晃了晃,笑道:“在下只是想请几位喝杯酒,可以吗?” 中年汉子摇摇头,笑道:“我与你素不相识,喝的什么酒?” 苏煜嘿嘿笑道:“虽然我与各位素不相识,但是你看,这天公不作美,适逢大雨,将你我都困在这小小客栈里,也算是天意。为了这天意,我们也该喝一杯,对不对?” 那个中年汉子见苏煜虽然笑容不恭不羁,但是却颇有诚意,他行走四方多年,也是豪爽性格,见苏煜盛意拳拳,也不好推辞,遂笑道:“好,请坐。” 苏煜微微一笑,将酒壶放下,洒洒然而坐,为那个汉子倒了酒水。那个汉子双手接过酒杯,道:“我还没问过公子尊姓大名呢。” 苏煜摇摇扇子,微微笑道:“哪里敢谈什么尊姓大名,我的名字叫做苏煜。煜,就是一个火,一个日,一个立的煜。敢问各位大名?” 那个汉子笑笑,道:“我叫秦朗,这是我女儿秦苑,这是我女婿云渊。” 苏煜向三人行了礼,摇摇纸扇,又道:“我看三位都是功力不凡,颇为钦佩,故而冒昧来此,想与三位结交。(..info无弹窗广告)不知可否?” 汉子哈哈笑道:“公子你严重了,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只要有缘,便可以做个朋友嘛。不过话说回来,世间人都只当修行之人个个如神仙般,呼风唤雨,驾驭五属,但是我等练武之人,却也不是可以教人小看的。”言语之中,颇为自得,对这个刚刚认识的苏煜,也平添了几分好感。 云渊见岳父秦朗得意,脸色微微变得腼腆,对苏煜举杯道:“苏公子过奖了。我们这点微末技艺,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更勿论功力不凡了。苏公子所言,实在令在下等汗颜。” 苏煜心中道:果然真是书呆子,不过心思倒是比起另外两人细密的多了。看样子他是以为我不怀好意,所以保持戒备。苏煜想通此节,遂笑道:“听云公子谈吐彬彬,想来必然是饱学之士。” 云渊急忙摆手,道:“哪里哪里,在下枉读了十几年的书经,只不过是一个秀才罢了。” 前朝崩裂之前,尚实行科考之制。两国分裂之后,此制不变,仍然是两国从民间录用人才栋梁的方式。其中苏煜眉间一耸,讶道:“想不到云公子不仅一手好箭法,还是个饱学秀才,真是文武双全,难得难得!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请公子莫怪莫怪。” 云渊比看起来更加腼腆,见苏煜这般夸奖,两颊微微泛红,低头道:“哪里哪里。” 苏煜又道:“各位是要去哪里呢?” 云渊笑道:“小生和岳丈妻子这是回乡,参加会试。” 就在这时,秦苑轻轻地踢了云渊一下,云渊连忙住口。苏煜哪里没有察觉,只当作不知,倒是四周不少人都听见会试两个字,都投来异样目光。苏煜也不管他人眼光笑道:“在下就在这里先祝云公子马到功成了。” 云渊忙道:“多谢公子。” 他刚刚说漏了嘴,所以现在有些紧张了。会试虽然两国都有,但是梁国的会试是在八月,早就过了时间。而魏国的会试却是在九月。他刚刚说要回乡参加会试,却是不啻于告诉他人自己是魏国人。苏煜却好像没有在意似的,让他松了一口气。 楚珏和祝雪晴都颇为疑惑,他们只见苏煜三番两次想与那三人结交,却参不透其中意味,是以一直看着苏煜。公孙月见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苏煜,心里好奇,便也跟着看戏。一时之间,主角好像变成了苏煜和那三个人一般。 祝雪晴心中暗道:这几人看起来并不曾修炼灵力,只是修炼武道一途,却将肌肉筋骨练得这般强健,举手投足,便有千斤力气,真是殊不简单! 楚珏心中却另有想法。这三人之中,他唯独对那个云渊极有兴趣。楚珏自记事以来,便只见过两人箭法如神。一人,就是极圣宫中那个被公孙演唤为“凝儿”的女子。那个女子不仅箭法如神,迅捷无比,眨眼之间就是六箭,每一箭的力道更是有数百斤的力气! 而那个女子的射箭速度虽然极快,也极为精准,更是力道极大,但是云渊却在精度上更胜她一筹。如果说那个凝儿的箭法恐怖之处在于迅若奔雷,那么云渊的箭法就如同手足,随心所指。 只听苏煜对云渊道:“对了,公子箭法通神,小弟颇为羡慕。公子是怎么练出这样的箭法的?是不是有什么诀窍?还请不吝赐教。” 云渊道:“不敢当。只是苦练不辍罢了,哪里有什么诀窍?这世间诸法,想要一一通达,唯有一个‘勤’字。不论春夏,不谈秋冬,唯有日夜苦练,方能有所成。只不过世间众人,都贪图捷径,想要事半功倍,但是往往适得其反。” 苏煜撇撇嘴,干笑着道:“云公子说得好,真是精辟独到。在下真是佩服,喝酒喝酒。” 苏煜心里暗暗失望。他在街上看见这三人,本来只是一时兴起。但是苏煜一看到云渊的神奇箭术,心里就暗暗发痒,于是急于与云渊结交,就是想要学会他的箭法。他哪里不知道箭术需要苦练才能有所成,但是却觉得这样一个年轻人,必然是走了某种捷径。可是云渊一席话却让他意兴阑珊。 他又聊了片刻,越觉得无味。秦朗性子爽直,却是个粗鲁汉子;秦苑也不愿与苏煜说话;云渊却是个读书人,满口谦词,一身礼节,苏煜性子洒脱不羁,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人。他越说越是觉得无趣,怏怏不乐,说到后来,索性告辞三人,回到楚珏祝雪晴这里来了。 祝雪晴也听出苏煜的用意,忍俊不禁。她本以为苏煜有什么用意,却不料苏煜却只是为了学那云渊的箭法罢了。公孙月冲苏煜笑笑,道:“苏公子如果想学箭术,不如来我极圣宫学。我极圣宫中能人辈出,副宫主楚凝箭法如神,素有星落萧原的美名。” 苏煜眉尖一挑,想了想,道:“还是罢了吧,我看学箭术挺累的,算了算了。”他转而又一笑,道:“星落萧原?这是何意?” 楚珏心里却是大惊。他想起那个名为凝儿的女子,后脊犹然散发寒气,冷汗涔涔。原来那个凝儿竟然是极圣宫的副宫主!极圣宫宫主公孙演当为天下超一流高手,而那个女子楚凝竟然是副宫主,修为决然不低!她究竟是什么人,师从何人,竟然能年纪轻轻就担任极圣宫宫主? 公孙月自得地笑道:“当年楚凝曾在极圣宫众杰面前弯弓射箭,她向天射箭,连发九九八十一箭,八十一箭一齐落地,根根垂直,成九宫之状,遍布极圣宫演武场上,整齐有致!” 楚珏等三人皆是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出彼此的惊愕。他们本以为今天所见之云渊便已然算是弓术神手,谁料到这楚凝竟然远在云渊之上? 公孙月见众人惊骇,大为自得,轻抚冰狐。 正在这时,客栈外的秋雨缓缓收起,天空乌云徐徐铺开,一丝丝带着暖意的阳光从云中落下! 公孙月望向门外,微微泛起一丝笑容,她缓缓站起身子,将冰狐抱入怀中,道:“好了,雨不下了。我也该赶路了。楚公子。” 楚珏听她呼自己名字,抬头看她,问道:“不知道公孙少主有何指教?” 公孙月缓缓走到楚珏身旁,一只手轻轻按在楚珏肩上,笑道:“指教不敢当。楚公子,极圣宫正值用人之际,家父曾多次向我提及,如果能有楚公子相助,极圣宫无异于如虎添翼,一统天下正邪两道将会势如破竹。楚公子,你要为父报仇,也需要强援,我极圣宫高手众多,你也是知道的。如果你能加入极圣宫,于你于我,都是大有裨益。当然了,家父也说过,楚公子志在四方,气吞山河,极圣宫小小瑶池,岂能使金鳞之龙盘曲?所以此事楚公子可以慢慢考虑。” 她说完这些话,当即道:“诸位,今天不期而遇,也算是有缘。还是我做东吧。后会有期。” 公孙月嫣然一笑,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桌子上。她轻步走出客栈,两个火魂卫亦紧紧跟随,走了出去。苏煜将扇子放在桌子上,继续喝酒吃菜。 三人吃罢午饭,出了客栈,各自牵马,走入官道。大雨过后,两边树木愈加显得青翠,减了几分枯萎之色。只不过刚刚才下过大雨,道路仍旧泥泞不堪。楚珏等三人骑在马上,慢慢前行,一是不想弄脏了衣裳,二来马匹也可以节省一点体力。 况且这才只是午后,今天还有很多路要赶。下一个小镇在天黑之后才能赶到。 三人策马而行,往北方缓缓而行。他们走了一阵,出了城郊,人家住户逐渐稀疏了。 突然,前方数十步之外的路边树林中,走出一个人来。那个人拄着一支竹杖,静静地站在路中央。楚珏脸色微微变冷,勒马停下。其他两人也勒住马。那个人满头的白发,长须及腹,赫然是魂师宫前堂主,现在的天魔宗长老荆枢阳! 第七十九章 释疑 不久前,天魔宗少宗主姬澜、副宗主姜成率众杀上听雨轩。激战中,楚珏竟然一剑杀了姬澜,虽然此举非他所愿,但是当时情况甚为危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楚珏也没有办法手下留情。但是不管怎么说,楚珏毕竟杀了未来的天魔宗宗主,此举不啻于与天魔宗结下了深仇大恨。更在之前,楚珏还曾从天魔宗中救走祝雪晴和傅湮儿,也早就是天魔宗的狙杀目标。 过了这么多天,楚珏几乎都要忘了自己和天魔宗之间的仇恨。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前往北魏的事情上,却疏忽了天魔宗在北方势大。他此时看见荆枢阳,神经紧绷,虽然端坐在马上,但是随时准备跳离马背,先发制人。 不过奇怪的是对方只是一个人。楚珏也不知该忧还是该喜。他迅速感应四周,却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埋伏。当然,也可能是对方埋伏十分隐蔽,因此他并不掉以轻心,反而更加谨慎了。 荆枢阳遥遥对着楚珏,开口道:“少宫主,数月不见,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楚珏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声音仿佛有一种压迫感,这种压迫感仿佛有形有质,将楚珏笼罩在其中。楚珏的马似乎被荆枢阳的气势所迫,往后退了一步。苏煜和祝雪晴也感到这种压力,尤其是祝雪晴,她修为最弱,不过是炼气第二层,几乎要被这压力压垮。 楚珏不慌不忙勒住马,朗声道:“今天你是来杀我为姬澜报仇的吗?” 苏煜和祝雪晴并不认识荆枢阳,但是听了楚珏的话,却也明白此人是天魔宗之人,是敌非友,纷纷凝神戒备。谁知荆枢阳竟摇头道:“楚宫主对我有大恩,因此我并不想为难你。今天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些事情。这里说话不方便,稍稍移步如何?” 楚珏点头,道:“正好,我也有事情问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将冷月剑插进腰带间,转脸对苏煜说:“苏煜,你在这里等着,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要过来。还有……”他看了看祝雪晴,又对苏煜道:“祝姑娘就由你保护了。” 他似乎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听着,这里不知道还有没有伏兵,你万万不能松懈,她的周全,我就交给你了。” 苏煜点点头,看着祝雪晴笑了一下,然后对楚珏正色道:“你自己也小心。” 楚珏微微颔首,两眼迅速锁住荆枢阳的全身。他跳下马,向荆枢阳走去,步子从容淡定。荆枢阳转身往前走去,楚珏随他走进路边树林,一步步皆小心谨慎。荆枢阳拄着他的竹杖,寻了一棵伏倒的枯木,擦了擦灰尘,向楚珏示意坐下。楚珏却并不愿意与荆枢阳同坐,另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荆枢阳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心底里涌起一种怀念之情。他看着这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他的眉目、轮廓,简直像极了楚臻。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身着白衣竹纹的男子,心中不由喟叹:只不过,他和他的父亲除了面容,其他地方却是一点也不像。 楚珏感觉他目光有异,微微诧异,道:“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荆枢阳摊手道:“你不也是有话要问吗?” 两人一时间竟然无话,对视对方,沉默良久。 树林中忽有风起,风寒透骨。荆枢阳开口道:“我时间不多,也有许多话要对你说。你有什么话,也快问。姜成的修为出神入化,不在公孙演之下,我怕他找来,到时候就麻烦了。” 楚珏听他话里的意思,竟好像是姜成就在附近。[..info超多好看小说]难不成他竟然没有送姬澜的尸体回天魔宗,而是在此地停留?楚珏问道:“你今天来这里,是想跟我说什么?” 荆枢阳道:“你真是像你的父亲,不过,你却没有他那么多情。” 在楚珏的印象中,他的父亲楚臻确是一个多情之人。自他懂事以来,他便没有见过父亲有过一丝笑容。父亲终日戚戚,沉浸在他所不知道的伤痛之中。现在想来,他必是为了母亲而悲伤。楚珏印象中并没有母亲,只是他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会让修为通天的父亲为了母亲而哀伤至斯。 是为情? 何为情? 时至今日,他已经是二十三岁。然而,楚珏却仍不知何为喜怒,何为爱恨。为父报仇,只是他心中之愿,然而他并不是感到仇恨。他不恨正道,却也不为父亲之死而悲伤。他也不曾为任何一件事开心过,也不曾为任何一件事哀伤。他知道自己是不同于常人。不过楚珏并不以为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他至少不用和父亲一样,为情所困,终日哀戚。 荆枢阳见楚珏神色缓和,继续道:“今天我找你,是为了姬澜的事情。姬澜是天魔宗的少宗主,为你所杀,所以天魔宗决然不会放过你。你要小心了。” 楚珏灼灼而视,对荆枢阳道:“这些事情我心里很清楚。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荆枢阳叹道:“是的。我不知道你领不领情,但是我做能做的,也只有如此。日后相见,你我便要兵戎相见了。” 谁知楚珏竟然道:“多谢你的好意了。我确实有点事情想问你,请你据实回答。” 荆枢阳颇为意外,他脸上泛起一层红晕,激动地捋捋胡须,笑道:“你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楚珏点点头,问道:“天魔宗的宗主究竟是什么来历?公孙演又是什么人?他们究竟是怎么得到魂术心法的?” 荆枢阳沉默了片刻,道:“公孙演究竟是什么来历我也不知道。至于天魔宗的宗主……前天魔宗宗主名为姬璨,数年前被人杀死,目前由他的夫人叶歆寒担任宫主。叶歆寒此人修为极高,喜怒无常,但是赏罚分明,恩威并施,御下有数,所以属下对她唯命是从,是个极厉害的角色。至于那个姬澜,却是姬璨的前妻长子,非叶歆寒所出。姬璨前妻早已经亡故,姬澜既死,大权便全集于叶歆寒一人。” 荆枢阳说到这里,仿佛想起了某件事,道:“还有,叶歆寒与姬璨也有一子,名为姬云。姬云此人的修为远不及姬澜,但是却极有其母风范,在天魔宗中声望也是极高。比起叶歆寒,他似乎更为宽仁,所以在天魔宗中极得人心。至于你问的他们的来历,我也并不清楚。现在我问你,你认为魂师宫四大长老中,孰强孰弱?” 荆枢阳东拉西扯,令楚珏微微不快,他继续道:“孟步庭,元青,风照灵,楚阳。据我所知,四大长老中,以风照灵修为最高,元青次之,楚阳和孟步庭最弱。” 荆枢阳点点头,道:“魂师宫被灭之时,你还只是孩童,想不到也能洞悉这四人的强弱。” 楚珏摇摇头,道:“不。”他看着荆枢阳错愕的表情,道:“这都是以我今时今日对他们的记忆作出的判断。”他继续道:“但是,我不太明白,四大长老是魂师宫建立之后才跟着我父亲的。在我记忆中,当时他们的魂力境界并非很高,至多不过到第三层罢了。但是短短数月内,就将魂力练到第三层,却也是近乎不可思议。魂术的修炼,天赋,时间缺一不可。他们的修为为什么会突飞猛进?” 荆枢阳捻须道:“当年你父亲帮我们打通了魂境,并且助我们修炼,心得体会一一相告,毫不藏私。况且,四大长老的修为都不弱,魂力修炼之法,与灵力修炼之法乃是相辅相成之道,灵力越高,魂力自然也是越高!但是,如果没有你父亲一旁提点,四大长老也绝难有此成就。” 楚珏皱眉道:“不对。你刚刚也说了,魂力的修炼,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我也修炼魂力,深知其中辛苦。四大长老怎么可能如此突飞猛进。” 荆枢阳突然自嘲一笑,捻须道:“我就要八十啦,半个身子都要入土了。而你还年轻,却不懂这个道理。我问你,如果让你现在自创一门不同于现有的任何一种修炼之法,你可以吗?” 荆枢阳话只说了一半,楚珏便明白其中意味,点头道:“不错,就如同临摹练字,总是比凭空创字来得简单。书法大家一法通而万法通,修炼也是同样的道理,有了深厚的功底,只要天赋不是太差,触类旁通总不会难!” 荆枢阳点头道:“不愧是楚臻之子。不错,四大长老都是一代高手,任何一人都不在那些宗门的宗主长老之下。有这样深厚的功底,更有楚臻这样的‘名师’教授,魂术哪能不进步神速?” 楚珏点点头,道:“那么,天魔宗也是一样了?天魔宗的高手就如当年的你们,而你们也就像我父亲一样,教授他们魂术?” 谁知荆枢阳竟然大摇其头,脸上净是不解之色。他缓缓道:“这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我是在孟步庭之前进入天魔宗的。那个时候,天魔宗里,就已经有不少魂力极强之人,凌政,姜成,姬氏一族。而孟步庭也决然不可能是传授他们魂术之人!你也应该知道,魂师宫被灭之后,魂术心法几乎在一夜之间,传遍天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第八十章 希望 正在这个时候,楚珏的头顶传来了轰隆雷声。楚珏抬头凝望天空,只见天空中的乌云居然又开始凝聚了,果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在秋季打雷倒是希奇事情,却也是不祥事情,自古以来,秋天打雷便被视为不祥之兆,也不知道来年是不是会有天下的大变! 楚珏想到这里,便觉得心里不能释然。方今天下,形势微妙,两国虽然彼此交战频繁,但是不管那一方都没有占得大便宜,胶着状态持续了将近八年。 不过此时此刻,这样的念头他也只是一闪而过,便不再去想。他对荆枢阳道:“我这些年来,所虑所惑者,唯有三件事情。一者,何人将心法外传;二者,我父亲究竟是什么人;三者,我母亲又是什么人……父亲从来没有跟我提过母亲,就连他自己的事情,他也没有跟我提过。” 荆枢阳捋捋长须,沉思片刻,道:“此事……你父亲究竟是何人,我也不清楚。而魂师宫上下,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你母亲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楚珏点点头,站了起来。荆枢阳意外道:“哦?你不问别的事情了?” 楚珏摇摇头,道:“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关心了。” 看着楚珏转身要走,荆枢阳似乎看见了当年的楚臻。荆枢阳心中一动,沉吟道:“你似乎只对父母的事情和叛徒感兴趣?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报仇?” 楚珏离去的脚步突然停下,他转回身,面无表情道:“你是想说让我去找正道报仇吗?” 荆枢阳道:“极圣宫一事我略有耳闻,那个时候……”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楚珏便截口道:“那个时候,你是说五大宗门的宗主吗?你认为他们能够合力杀死我父亲吗?别人这么认为,你也这么认为?” 荆枢阳顿觉语塞。极圣宫一役时,他身受重伤,不敌正道的围攻,仓惶逃离。对那时的大战,他也只是耳闻,并为目睹。这些年来,他一直以此为耻,是以见到楚珏第一面的时候,他便觉得无法面对他,是以多番手下留情。 然而这个少年毕竟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少年了。他能够力拒自己和凌政的合击,于极圣宫中先后救出祝雪晴、谢慕雨,对姜成而不败,杀死姬澜……他已经不是那个孱弱、需要专人时时刻刻保护的孩子了。 楚珏见他不说话,又道:“五大宗门的宗主联手恐怕都难以击败公孙演,想要击败我父亲岂不是可笑?杀死我父亲的,另有其人。我不相信你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但是……” “但是?” 楚珏的眼中露出一丝失望和冰冷:“但是,在天魔宗中安逸的生活,已经让你变成一个彻彻底底地软骨头。你没有听见吗?当年魂师宫中战死的那些叔伯们在下面怒斥你呢,你这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荆枢阳顿觉冷汗涔涔,口舌一时间竟然打结,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看着楚珏越走越远,最后消失,才慢慢地坐了下来。 我临阵脱逃?当年是你父亲跟我说,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有什么错! 荆枢阳的手背青筋暴起,愤怒和羞愧在他的脸上不断交替。他的脸色忽白忽红,极为狼狈难看。 然而,他并没有发现,就在此刻,一个黑色的身影正从他身后往他靠近。那个黑衣人慢慢地走到荆枢阳的身边,眼中闪动着不知名的光。荆枢阳突然意识到身边有人,惊呼一声跳了起来,快速与那人拉开距离,然而,当他看见那个人面容的时候,他更加吃惊。那吃惊的神色在他脸上紧紧停留了一刹那,便化为恐惧。 “是,是你!” 来人一袭黑袍,俊美的面庞,淡蓝的眸子似乎在看一件不值一哂的物事。他的腰间挂着一枚黑色铃铛,那黑色铃铛在风中微动,却不发出一点点的声音,流转着神秘漆黑的光辉。 姜成。 姜成看着楚珏离去的方向,对荆枢阳道:“故人相见,自然会有很多话想要说,是吧。”他的语气温和,仿佛正在与荆枢阳聊今天的天气一般。 不知什么时候,一滴雨点重重地落在荆枢阳的额头上,冰凉。 荆枢阳惶恐道:“禀……禀副宫主,我,属下……” “你在害怕什么?” 姜成的语气仍然温和,他的淡然眸子里,没有一点点凶戾的神色,然而这过于异样的平静,却更加让荆枢阳恐惧。 突然,姜成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荆枢阳的神经紧绷,紧张到了极点。他是不是想杀我? 天魔宗对叛徒的惩罚,是普通人无法想像的。荆枢阳知道有一次,一个背叛者被抓住,被封住了全身经脉,割断了手筋脚筋之后,安置在装满火药和硝石的木桶里。那个背叛者的恐惧使他一连五天都没有困意,在第六天的时候,他终于支持不住,睡着的时候,行刑者用火箭点燃了木桶。 那个叛徒在爆炸中惊醒,然后在悲号中死去! 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荆枢阳并没有准备引颈就戮。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不错,楚宫主说的不错!我的命是我自己的! 然而,想归这么想,他却没有力气去反抗。他甚至没有一点点力气去直视姜成的眼睛。 沉默,如死寂! 滴答,滴答……雨又开始下了。雨水打在树叶上,水珠四溅。 冷风,似乎也在为这个沉默的场景添加恐怖的气氛! “好了,我们走吧。” 突然,姜成打破了死寂,他带上斗笠,微微压低,只露出那双淡蓝的眸子。然后,他缓缓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荆枢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姜成竟然不杀他,为什么? “你,你不杀我吗?” 姜成突然停了下来,荆枢阳只觉得自己的小腿竟然有些发抖、抽搐!姜成回头看了看荆枢阳,露出一种认真,却又似乎仍旧没有半点情感的表情:“你们只是故人相逢,叙旧而已。在我看来,这算不上背叛。所以,走吧。不要惴惴不安了,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荆枢阳感到身子一软,他强自鼓足精神,紧紧跟了上去,心中仍然在后怕。 他从未见过姜成这种表情。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似乎异常的认真,似乎在做一个审判。 审判……这个词,似乎有些不当。他是在审判,可是他没有看着我。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似乎看到了别的地方,看着别的人…… 那是一个判断而已,那种感觉……那是在为谁找一个托词? 荆枢阳觉得自己那么老,真是一种宝贵的财富。他能够用自己虽然浑浊但是还算锐利的双眼,去试着看透他们,看透他们的心中所想。 他这么想着,以至于刚刚的恐惧都被这一想法带来的成就感冲淡了。 苏煜和祝雪晴撑着伞在路边等待,这个天气真是糟透了,雨毫无预兆,还有秋雷。这真是不吉利的雨!苏煜忿忿地想。最令他难以释怀的,是一天之内竟然碰到了两个魔宗之人。一个是极圣宫宫主之女,公孙月,另一个是天魔宗的一个高手。 不到十里,就遇上了两个魔宗之人,苏煜暗暗自嘲时运不济。 就在这时,楚珏从树林中走了出来。苏煜见他来了,立刻扶祝雪晴上马,然后赶了上去,道:“刚刚那个人是谁?” 苏煜只觉得楚珏他的时候,那种表情很奇怪。楚珏道:“等会再说,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 苏煜想了想,道:“离此不远处必有送别的长亭,所谓长亭十里送别。我们往前骑马,很快就可以找到了吧。” 于是三人便策马而去,在雨中前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数下突然走出一个女子来。那个女子身着一身黄衣,左手举着一把伞,右手手中,却缠绕着一根豹纹裙带。 三人策马狂奔,终于在雨势变大的时候,赶到一处凉亭。三人将马拉到亭边避雨,然后各自收拾。祝雪晴一边梳弄长发,一边注意看楚珏的神色。从刚刚楚珏走出来后,她便觉得,楚珏不一样了。 以前的楚珏,似乎并没有任何追求。他想要报仇,祝雪晴却无法感受他的恨意,似乎是他自己强迫自己去做。他所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掺入了他自己的感情的。 然而,现在的楚珏,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散发“想要”的神采。这种神采也就意味着,楚珏似乎是有一件非常想要做的事情了! 不管这是什么事情,祝雪晴都为他感到高兴。他终于不是那个像冰块一样的楚珏了。 楚珏突然注意到祝雪晴的神色,他想了想,问道:“祝姑娘,你看着我干什么?” 祝雪晴微感尴尬,道:“楚公子,你刚刚和那个老伯,说了什么?” 苏煜神色立时紧张起来。他知道那个人是天魔宗之人,也可能是楚珏的故人。他刚刚一直不问,是因为不知道是不是该单刀直入地问。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问,祝雪晴就先问了。 楚珏道:“没什么。怎么了?” 祝雪晴知道他有很多事情不方便告诉自己,心里竟微微泛起一丝丝酸涩,她忍住这酸涩,笑道:“不,没什么,你不愿意说,也没有关系。如果是报仇的话,我还是想劝劝你。可是如果是其他的事情,我还是想听听看,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苏煜脸上虽然仍然带笑,心中却是醋意大发。他恨不得成为楚珏,也好让祝雪晴对自己说这些话。 楚珏意外地看了祝雪晴一眼。以前他只以为她只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后来也觉得她颇识大体,但是今日,他才真正地觉得,她骨子里原来是如傅湮儿一样的热心的女子! 楚珏摇摇头,道:“多谢好意了,这件事情,你恐怕帮不了我。” 祝雪晴道:“请你说出来吧,集思广益,总会有办法的!” 苏煜也道:“对对对,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大军师呢!” 楚珏看着两人,不知怎的,心里竟然生出一种久违的感动。他沉吟片刻,道:“那好吧,我准备去打听我娘的事情。” 第八十一章 被屠村庄 经过了与荆枢阳的一番谈话,楚珏已经决定了自己将要做的事情。第一件,就是抓紧时间,找到办法压制体内的寒气,好练习炼窍层第三层,好进入第四层炼血层。唯有进第四重,他才有可能在与凌政、荆枢阳这样的高手交手中稳操胜券。 然而,这件事情毕竟是长久之事。他更想做的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回魂师宫看看,有没有什么双亲的线索。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娘亲是什么人,她长什么样子。这十年来,如果说楚珏除了报仇还有什么别的愿望,那就是这个。 她究竟是谁?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她是躲在什么地方,还是早已不在人世? 随着楚珏的年龄的增长,他对自己的娘亲的思念逐渐地减淡了。然而今天故人重逢,却又让他产生了对娘亲的思念。 他说出口,便有些后悔。楚珏性情孤僻,一方面是因为这十年来的东躲西藏,另一方面却是世人所不知道的,那就是他其实也才是二十岁的少年,性情孤僻,实则是性情腼腆。因此他生怕两人会取笑于他,但是脸上仍然没有一点点表情,只是脸微微发红,发烫。 他其实也只是一个孤儿。祝雪晴看穿了他的心思,心里不免生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不过她还有一个视她如己出的师父。因此,她也不是太了解他的心情。 苏煜笑了笑,拍拍胸脯道:“好啊,原来我们的楚兄弟想娘了,嘿嘿,这还不简单,有我这天下第一交游广阔之人在身边,打听消息真是再简单不过了。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楚珏微微点头致意,算是谢过。 几人一时竟然无话。 秋风吹得更疾,更冷了! 楚珏本自出神,突然看见祝雪晴在秋风中白裙飘飘,发丝在她双颊随风舞动,她的脸庞就如梨花一般,晶莹如玉,惹人怜惜。楚珏回过神来,走到祝雪晴身前,道:“现在风大雨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雨才会停。.info[]” 祝雪晴错愕了一下。在她的印象中,楚珏断然不会说这些话。他把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一个人做决断。从不跟人商量,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祝雪晴失措地道:“我也不知道,今天的雨真是奇怪,居然连下了两次。感觉就好像夏天没有结束一样!” 苏煜却看出,楚珏用自己的身体遮住风,却假意跟她说话,来掩饰自己的意图。他不想表现出自己对别人的在乎,也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善意。苏煜轻轻的摇头,淡然一笑,不再说话,而是闭上眼睛,聆听这秋雨的声音。 三人马不停蹄地往北走,速度并不算慢。这一天他们休息的时候,楚珏望见前方隐约有一座山,他恍恍惚惚地想起不久之前就和傅湮儿来过此处。那座山就是英公山,在山脚下,还有一个叫做英公村的小村子。 楚珏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他突然很想知道那些村民生活得怎么样了,那几个男子现在又如何了。秋天已至,山中的果子应该已经熟了,如果所料不差的话,那些山民应该可以用果子到附近的集市上换些粮食和钱物。 如今世道混乱,他们连一口温饱都难以保证,今日不知明日。而楚珏觉得,自己何尝不是这样,谁知道今天明天自己会不会因为寒毒而死? 然而大仇未报,心愿也没有达成,他断难甘心! 楚珏休息够了,对苏煜道:“前方有一个村子,我们去那里看看,或许能够买点东西吃。” 苏煜顺着楚珏指的方向眺望,道:“那里?”他的嘴角扬起一丝微笑,道:“好啊,我可是早就吃腻了这干巴巴的饼子了。说不定今天能吃上肉。” 祝雪晴听说前边有村子,眼睛也是一亮。女儿家爱干净,就算是祝雪晴这样早就习惯漂泊的女子一样。她自从离开那个小镇之后,就一直没有洗过澡,于是忙不迭地道:“那我们赶路吧。(..info)说不定能找户人家休息。我也好梳洗一下。” 楚珏听了,顿生歉意,又极为感动,道:“对不起,为了我的事情,竟然让你风餐露宿。你的大恩,我定会报答。” 祝雪晴忙道:“你说哪里话,我对你哪里有恩了?如果你把我看成朋友的话,就不要说这些话,听着真是生分。说起来,我们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今后万万不要说什么恩情了。” 苏煜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说这些话就见外了!再说了,你怎么就单单对祝姑娘说这些话,我也很辛苦的呀!” 他本是玩笑话,楚珏也没有当真,正要接他的话茬,祝雪晴抢先道:“要说辛苦,恐怕楚公子在你之上吧?你被人掳去,我们都跟着楚公子担心你,直追你到都城呢!” 苏煜不好意思地笑笑,道:“那是那是!嘿嘿。” 楚珏看着两人谈笑晏晏,生出一种之前从未想过的想法:苏煜喜欢祝雪晴,那么祝雪晴应该也很喜欢他吧? 他心中暗暗将自己和苏煜做比较,亦是黯然。自己天生孤阴脉,如果医治不好,断然如祝三成那样,而且自己灵力比起祝三成自然要高得多,因为孤阴脉的特性,灵力越强,寒毒越强,恐怕自己活不过三十岁;而且自己也不善言辞,也不像常人那样,容易感受喜怒哀乐;然而苏煜不一样,他乃是天下赫赫有名的鬼手的弟子,性情风流不羁,为人豁达,虽然自己不能够接受他的所谓“风趣”,但是他的谈吐的确远胜自己。比起自己,苏煜这样的人更能得到女子的青睐吧! 他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晃了晃脑袋,将这种想法驱逐出去。祝雪晴见他突然不说话,表情古怪,以为他寒毒发作,连忙问道:“楚公子,你怎么了,没事吧?” 苏煜还不知道祝雪晴担心楚珏的病情,见她这么关心,心里虽然嘀咕,也没说什么。楚珏不想让祝雪晴误会,于是摇头道:“不,我没事。” 祝雪晴却难以放心。两人幼时相识,这些天来,总算也是相处日久。她知道楚珏的性子倔强,有什么苦楚都是强自压抑,当然不放心,道:“把手给我,我看看!” 楚珏想不到祝雪晴表面看来柔弱纤细,但是一遇到病症病人,却仿佛变了一个人。她的神情严肃,透着一股不容商量。这样子的她,倒像是一个关心子女的母亲。楚珏拗不过她,于是只好把手伸了出去。祝雪晴为他搭脉片刻,才放下心,道:“好了。记住了,有不舒服的话,要立刻告诉我们。” 楚珏像一个孩子一样点点头,心里却是从所未有的温暖。苏煜在旁边看得明白,眼中透出笑意。 三人又谈笑了几句,便上马赶路,不到一炷香功夫,就来到那座英公山前。楚珏骑在马上,不知道怎么的,总是想起湮儿。他和这个丫头相处不过数月,此时竟然有点想她了。 不知不觉间,三人已经骑马到了山下。楚珏带路走上山路,一路上果香四溢,清风阵阵,令人感到说不出的清爽。山路边上,树枝上高挂着熟透的果子,金色的阳光从树枝间、树叶间落下。 三人驭马下山,远远地便看见山脚下坐落着一个小村落。他们三人都是精神大振,往那个小村子赶去。 然而,走到了山腰里,楚珏却突然有一种不祥之感。苏煜似乎也感到一丝不安,正好碰上楚珏征询的眼神。两人不知怎的,都感觉十分的不对劲。那个村子,实在是过于安静了一些! 楚珏对两人道:“我们走快一点。好像出事了!” 两人齐齐点头,两腿一夹马腹,随着楚珏往英公村前去。 三人下了山,策马而行。远远的,只见一群乌鸦飞起,发出令人不安的悲鸣之声! 楚珏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他的手心竟沁出了汗水。到了英公村近前时,三人都是惊骇无比。村子里的地面布满了早就干涸的血迹,村口的磨盘碎成两块,石磨倒在地上,往里走,草屋早就变得破破烂烂,有的草屋甚至倒塌。而更加触目惊心的是,在地面上,随处可见残肢和尸骸,之中有老妪,有少妇,有孩童,也有动物的尸体。勉强可以看得清她们的形容,也可以清晰地看出脸上的惊骇和恐惧! 这些尸体早就腐化,整个村子被一种刺鼻的腐臭之味笼罩。这个村子,仿佛变成了地狱! 在村子的上空,那些乌鸦纷纷叫了一阵,纷纷栖落房顶,映照着死亡的眼珠冷冰冰地看着楚珏! 饶是祝雪晴行医时久,早就见惯了各种伤口和鲜血,也忍不住恶心欲呕。苏煜看见她捂着嘴,微微弯下腰,素手轻轻捂着口鼻,眼中似有泪珠要滴下。他忙道:“楚珏,我带祝姑娘出去透口气,你……你也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接下来我们去下一个小镇,去禀告那里的衙门便是!” 然而,楚珏却是一动不动。苏煜站在他的身后,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楚珏腰间的冷月似乎微微地抖动了一下。那只是短暂的瞬间,等他注意看时,冷月又安静下来,苏煜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他又看楚珏,对方背对着他,看不出表情。他极为担心祝雪晴,也顾不上许多,带着祝雪晴远远离开。 死寂中的村子里,就只剩下楚珏一个活人。他的眼中净是惶惑。这个场景,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十年之前,虽然魂师宫被灭,但是楚珏是被风照灵护送离开魂师宫的,并没有看见魂师宫被屠的惨状。极圣宫一役,是在夜里,他的精神集中在祝雪晴和谢慕雨等人身上,也没有注意当时状况。因此,这种惨状,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因此,他这一刻,不知怎的,心里竟隐隐生出了往日里不同的感觉,就仿佛有什么想要冲破他的身体,从他的喉咙里,鼻孔里,眼睛里,通过他身上的每一处缝隙,往外迸发! 第八十二章 拔刀相助 在草房的上方,有一只乌鸦看了楚珏许久。.info[]终于,它似乎是觉得楚珏并没有什么威胁,扑腾着翅膀飞了下来,落在一个尸体上。 正当它要啄食的时候,突然仿佛感受到什么似的,惊慌失措地飞上了天空,然后远远地落在房顶,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楚珏,巨大的惊慌在它眼中流露出来。不仅仅是这一只乌鸦,其他一干乌鸦纷纷转首,一动都是不动,目光无不惊恐万分,却又都没有本能地飞去,仿佛恐惧使它们失去了远离危险的本能! 它们所注视的地方只有一个,就是楚珏腰间的冷月剑! 此时此刻,冷月剑竟然隐隐散发出一缕缕的阴寒之气,那种阴寒之气流转着黑色的光辉,往楚珏的右手掌心汇去。这几缕黑气一没而入,瞬间没了踪影。 苏煜把祝雪晴扶到村子外,为她寻了一处干净地方,让她坐下。他将马匹系好,转脸去看祝雪晴,发现她仍然一脸惊惶,不禁暗自摇头。他想了想,走到祝雪晴身边,抚慰道:“祝姑娘,有我在,你不要害怕!” 也不知她有没有听得进自己的话,苏煜只见祝雪晴微微点头,泪仍然在眼眶里打转。他不由起了几分怜惜之心,也不知哪里来的胆量,低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祝雪晴蓦然被苏煜亲吻,又羞又惊,往后微微一缩,脸色潮红,似乎都要渗出血来一般。苏煜微微一笑,心知美人并没有怪罪之意,胆子大了几分,心中也是大乐!不过他又想到此时此刻也不是儿女情长之时,他稍稍肃容,转身往尚站在远处的楚珏走去。就在这时,楚珏转身往他走来。苏煜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觉得楚珏一步一步,仿佛都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的步履沉重,却是苏煜没有想过的。(..info无弹窗广告) 两人走得近切了,苏煜才仔细地打量楚珏的神情。楚珏一步步地从他身边走过,两眼重又变得冷漠,眉宇间,似乎有淡淡的杀意。 苏煜见到楚珏,还是夏天。如今已经将近中秋了。这几个月来,别人恐怕看不出,但是苏煜却看得出楚珏的变化。他第一次见到楚珏,便觉得他似有什么深仇大恨,他的眼睛的最深处,仿佛有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而经过一起救祝雪晴、傅湮儿,楚珏似乎变得开朗了许多。他的眼睛逐渐有了光彩,不再是冷冰冰,毫无生气。 但是,如今的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样子。 苏煜不肯定是不是因为这个场景刺激了他,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楚珏的内心里,从来没有放弃过报仇。他的那种仇恨,竟然没有减弱半分。 究竟仇恨有多大的力量?竟然连这么多的朋友,那么重的情谊都没有办法将之削弱半分? 他转身紧紧跟着楚珏,问道:“这么多人死在这里,居然都没有人察觉,实在是不合常理。看样子这些村民已经死去十天左右了,你觉得是什么人干的?” 然而对方并没有说话。楚珏坐在祝雪晴不远处,眼睛看着地面的枯草,似乎并没有听见苏煜的问话。苏煜咬咬牙,转身往村子里走去。他强忍恶心,一一查看,心中豁然明了。原来这些尸体的伤口、断处,净是野兽啃啮的痕迹,层次不齐,地面上、木板断口之类的地方,还有一种黑色的毛发。这些村民定然是被野兽所伤,只不过,一村之人,怎么会全被野兽咬死?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妖兽。 中州神土万里,地大物博,乃是天下第一神州。(..info好看的小说)不仅物产丰富,物种也是极为繁多,除了普通的牲畜以外,还有妖兽。妖兽自远古洪荒之时就横行大地,后来随着人类的繁荣昌盛,妖兽的活动范围便大大减少了。近百年来,世间更是难闻妖兽踪迹了。但是有不少妖兽还是常见的,比如苏煜的毒虫中,比如同生同死的两心知,比如军营中军官所专用的乌雷兽。然而这些还只是比较温和的妖兽。 不过,妖兽早就难得一见,特别是在南方,别说成群的妖兽,就算是一只两只,被发现之后就会很快被人告诉官府,然后会有专人来杀掉或者抓捕。而从村中的迹象来看,村民似乎是被成群妖兽袭击了。 苏煜本还想跟楚珏商量,但是楚珏现在显然听不进任何话,苏煜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走到祝雪晴身边,对祝雪晴道:“我们去下一个小镇吧。到了那里,我们就可以找到衙门,让他们来处理。我们不能自作主张埋葬这些村民,一来会破坏这里的线索,妨碍官府破案,二来,我们实在没有时间逗留在这里了。天黑之前没有到下一个小镇的话,我们就只能风餐露宿了!” 祝雪晴看了看村子里,她很明白苏煜的意思。虽然她很想将这些村民葬了,但是正如苏煜所说,这件事情他们不该插手,埋葬他们也不是明智之举,虽然就此离开颇为不仁,但是却是最好的办法。 她点点头,道:“我去祭拜他们一下。” 祝雪晴说着,便一人走到村前,遥遥三拜,然后走了回来。楚珏见她拜完,道:“苏煜所言不错,我们还是快点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和傅湮儿来过此地,深知这些老弱妇孺生在乱世的痛苦。但是纵然他深知这事实,却也极难说出“死了未必不是一种福气”的混账话来。对她们来说,活着,便尚有一丝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失去了所有,只留下遗憾和绝望。“死了未必不是一种福气”,这样的话,只不过是那些活得无忧无虑的人的惺惺作态之语。 可是,楚珏却对他们仍有一丝羡慕。至少,他们可以在另一个世界,不用再受这些痛苦了。这一刻,楚珏竟然有了厌世的心思。 三人骑上马,往北疾驰,在天黑之前来到了那个小镇。苏煜前去那个小镇的衙门报了信,解释了好一会,那镇长才半信半疑,直到苏煜报出自己的身份之后,那个镇长才慌了神,急忙派出几个捕快前去英公村。苏煜好说歹说,好不容易才出了县衙的门,转身往三人住下的客栈走去。三人在小镇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继续赶路。 然而路上不仅楚珏,祝雪晴的情绪也十分低落,以至于苏煜也不愿多说话。毕竟经历过昨天那种事情,也只有苏煜这样的人才能依然面带笑容。而对于另外两人来说,都是心中难以抹去的阴影! 就在苏煜几乎都要睡着了的时候,前方陡然传来密集地刀剑相错之声。三人连忙做好准备,策马往前赶去。原来那打斗声竟然来自于前方一片树林的另一边。三人策马转过树林,赫然看见大约三十多人正于林边激战! 其中有七人乃是一派弟子,他们皆身着月纹服饰,手执长剑,其中三个弟子身上已经负伤,敌人皆身着灰衣,使用刀刃,此时已经对她们形成了合围之势,包围圈渐渐缩小,眼看着就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苏煜看得明白,这些身着月纹服饰的人,都是邀月楼的弟子!苏煜紧皱眉头,道:“楚珏,我去救人,你保护好祝姑娘!” 楚珏看了一眼楚珏,摇摇头,沉声对苏煜道:“你保护她,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抽出了马鞍上的冷月剑,身如飞箭落到那些人身边!那二十多个敌人看见楚珏,不慌不乱,立刻分出了五个人,往楚珏包围而来! 只见这五个灰衣人分别占据楚珏身周的五个方位,成五角星状将他围住!而且这五人没有一人与楚珏面对面,即使楚珏转动角度,他们也随之转动角度,更有一个人时时刻刻盯准楚珏的后背!这些人显然是训练有素! 楚珏觑准机会,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冷月剑剑尖轻轻一挑,往右前一人挑去!那个人眼见楚珏快剑,自然不敢当其锋锐,侧身避让。其他几人,则趁机楚珏背后出招,绚烂的五属灵力呼啸破空!然而楚珏这一招自然只是虚着,他借出剑力道带动身形,见身后敌人出手,立时翻身躲过!那三股五属灵力在他身下撞在一处,空气陡然往外横冲,形成可怕的劲风。 这五人,恐怕都有三重灵力的修为! 楚珏心里暗暗吃惊,这五人如果已经修炼到了三重灵力,就已经算得上是高手。其他数十人的灵力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哪几个邀月楼弟子见有人相助,精神大振,愈发全力抵抗,斗志高涨起来。他们本已经陷入绝境,如今却和那些敌人战成了平手! 楚珏以一敌五,初时还不落下风。五十多招之后,却立时露出了败象。那五个人进退之间,极为默契,楚珏虽然有快剑之技,一时之间居然难以取胜!他每向一人出手,其他几人便立刻向他进攻,而受攻击之人则立刻往后躲闪,或者全力防卫。楚珏快剑纵然厉害,但是六十多剑刺出,居然没有刺中一人,反而他自己却有些气馁,两颊微微显出红晕,竟然有力亏之象。 而那五个人各具五属灵力,配合起来,竟然浑然一体,不仅渐渐将楚珏压制,然而竟然还形成一个恢宏气阵,将楚珏困在其中! 第八十三章 武器 一时之间,只见五人战圈之中灵气纵横四溢,楚珏身法飘逸,在五人打出的交错灵力之中闪躲自若。那五人在楚珏的快剑之下,也是从容有余。不过两方一时之间仍然呈僵持之势,分不出胜负。 祝雪晴看得心惊胆战,眼花缭乱,一颗芳心提到了嗓子眼。苏煜神色先是自若,后来也渐渐凝重,似若有所悟。祝雪晴见状,转而问苏煜:“苏公子,你看楚公子是不是有危险?” 苏煜两眼急转,口中快速道:“一时之间,楚珏恐怕难以取胜。你看,楚珏的剑法虽快,但是对手极有默契,一时之间恐怕难以取下。况且,楚珏虽有快剑,但是无论是快剑还是快速的身法,全凭楚珏的那一股爆发力量。一旦那种爆发力消失,楚珏的剑和步法就会大大迟钝,到时候凭借这神速剑法换来的平衡就会被打破,胜负……可就难说了!” 他说的道理极为浅显,就连祝雪晴这样修为低浅的人也听的明白。这个道理正如人奔跑,一开始的时候如果靠爆发力,的确凭一口气将速度提升到最大!但是一旦换气之后,速度便会略有降低,常人两三次换气之后,速度便会大降。楚珏也是如此,他一开始之时全凭一口气使出快剑,快剑可以弥补他的招式不足,却也会极大地消耗他的灵力。 而楚珏本来修为,虽然达到了炼窍层,放眼天下,也算得上是有成高手。但是他的对手三人也都是炼窍高手,以五敌一,时间一长,必占优势! 楚珏如何不知其中的道理,他眼见快剑屡出无功,索性放慢脚步,将冷月剑收回剑鞘之中,骄指点出,从他的指尖上,溢出丝丝缕缕地水属灵力,灵力如箭,道道射出,寒气慑人!他的这一招是将灵力聚于五指,如箭矢射出,虽然简单,但是胜在出其不意,快捷灵活。 其中一人初时尚未留心,他刀势如山,狂吼一声劈下!楚珏眼疾手快,屈指一弹,将那人刀背一弹,弹开寸许,躲闪开来,另一手则并指如剑,往那人胸前刺去! 那个人却也并非庸碌之辈,他惊慌之下,并未失措,竖起单掌,去封楚珏的指剑,掌中隐含火属灵力,灼灼如焰。 只听一声锐响,楚珏的指剑突然泛起灿烂金光,本蕴含在指尖的水属灵力立时转为金属灵力!两人指掌相交,那人突然痛呼一声,手掌被金属灵力瞬间贯穿,那金属灵力去势不减,啸声尖锐,将那人的胸背贯穿!那人的身子发出一身闷响,一道血剑从其背部飞溅,落于十步之外!那人惊愕剧痛之下,猝不及防又被楚珏接连打中两掌,两掌接连打在胸口创口之上,他被楚珏打得飞出丈外,倒在地上,口中吐出一口鲜血,面如白纸,却仍存着一口气。 那人本以为楚珏的指剑蕴含水属灵力,故而聚集火属灵力于掌心,准备用火属灵力抵消楚珏的水属灵力。谁知楚珏陡然变化灵力,将金属灵力聚于指剑,如此一来,那霸道无比的尖锐金属灵力绝非火属灵力可以抵挡的!所以那人才被楚珏一指贯胸,落得大败! 这也并非是那人大意疏忽,而是因为常人但凡要变化灵力,总要使一种灵力退去,才能更替另一种灵力,这其中转变的时间总需要呼吸之间。而楚珏使用的是魂力,将灵力转化而非更替,是以神速。他的水属灵力几乎是在瞬间变化,那人就算想要变换灵力,也是来不及的! 楚珏一招得手,连呼侥幸,纵身飞起,那几人几道灵力剑气从他脚下腿边擦过。楚珏身在空中,眼里却看得仔细,只见那剩下的四人纷纷冲到楚珏下风,四柄长刀上扬,往楚珏脚底削去。楚珏人在空中,深深吸了一口大气,将体内风属灵力尽皆驱动,身子陡然倒转,头下脚上,冷月剑倏然出鞘,叮叮叮几声,击在几人刀上,借力用力飞了出去! 他甫一落地,身子尚未止住滑行之势,左手霍然伸出,掌心灵力迸发,数道碧蓝水属灵力如飞梭咻咻击出,死死地封住那四个人进攻之势。楚珏略得喘息,立时站住,静观那四人动作。 其中一人见状,满是怒容,冷冷道:“好一个嚣张小子!” 其他三人都显出怒容,同伴之死似乎倒是无关痛痒了。他们立刻分开,往楚珏身侧绕了过去。楚珏目光如电,见三人身形动了,也随之而动,横行奔动,时刻保持与最边上之人保持面对面之势! 而另一边,那邀月楼众弟子逐渐占了上风,将身周敌人杀了四五个!楚珏虽然适合这四人相斗,但是眼睛却没有漏过这那边的情形,此时见他们形势变化,双眼微微睁大,心中了然了几分。 原来那二十多个人中,这五人的实力最为高强。如今五人已死其一,而那边的人见此处形势变化,又被邀月楼弟子连杀几人,虽不说是心丧胆寒,但是也的确是斗志大减了。只要再杀一两人,不需将这五人全部击败,就可以将他们吓退。 楚珏不及多想,扭腰一剑逼开两人,左手一挥,连弹数枚豆大冰丸,往那几人射去!那几人见状,连忙将那些冰丸击成冰屑冰雾,继续往楚珏冲杀! 楚珏微微一笑,蓦然竖起左手中食二指,捏起一个术印! 魂术心法博大精深,阐述阴阳相转之理,揭示虚实相化之道。楚珏自幼得楚臻的完整魂术心法,虽然修为不到,但是对于阴阳虚实相化的理解,远超世间修炼魂术之人。因此,楚珏虽然仅为魂术第三层,但是所使用的魂术却极为精到。如荆枢阳仅能以木属魂力使用千叶变之千叶刀刃,孟步庭更进一步,能同时使用两种魂力,交替使用。 而楚珏虽然功力尚且只是第三层,但是他修炼了五属灵力,也自然有五属魂力。他所能够使用的魂术虽然因为功力的缘故而导致简单,但是胜在对魂力的控制和转换,还有对魂力使用的熟练程度。这就如一个厨师,做菜之时,总要切菜,切菜必要有刀功。刀功因人而异,一个好的厨师刀工精巧,做出的菜肴在形色上,就可以胜于他人菜肴了。 楚珏所能使用的魂术不过是最基本的将灵力转化为魂力,即化五灵为五属,化五属为五灵,比如化水灵为水冰,化火灵为火焰。 楚珏之所以能以灵力第三层炼窍层功力屡屡与第四重高手相抗而不处于劣势,乃是靠两种利器。第一,就是他的快剑和快速身法,另一个,就是他对魂力的妙到毫巅的控制! 只见楚珏中食二指竖起,那散落空气中的冰尘陡然将那四人中的一人双脚凝冻在地面!那人陡遭变故,一时之间竟不知所以,楚珏却穿过其他三人一手按在那人肩膀上,将那人拉在自己身前,冷月剑倏然刺出,往那人脖子上架去。 不过,这一招楚珏却是失算了。那三人见他挟持了同伴,丝毫不为所动,去向不变,仍向楚珏冲来!他们眼中的凶戾之色更甚,刀光寒如严冰,冷若寒霜! 楚珏不及多想,在那人右脚跟腱之处一剑划下,将他踢向其中一人。那人被同伴碍住视线,反手拨开同伴身体,却不料楚珏居然紧摄其后,冷月剑泛着寒光,猛然将那人钉在地面之上! 他的眼睛临死之前还是看着楚珏,仿佛直到最后一刻,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剩下的三人看见同伴连续死去,而楚珏的剑法招式竟然如此简捷,三下两下就连杀两人! 楚珏缓缓地将冷月从那人尸体上拔出,鲜血一滴滴地落在地面,透着令人胆寒的血腥气味! 周围的厮杀声突然停了下来,秋风陡然吹起,将落叶吹到楚珏的脚边。剑尖的血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枯叶之上,继而慢慢地渗入土中。 其中一人目光中的凶狠俱失,透着无比的恐惧,退后一步,对其他众人高声道:“我们走!” 他一声令下,立刻转身逃遁。其他众人见首领逃走,亦纷纷随其逃遁,转眼便逃到了百步之外。楚珏见他们终于走远,终究是松了一口气。以他的本意,本不准备出手救助邀月楼弟子,但是既然出手,也不需要他们的感恩戴德,因此他吸了一口大气,缓缓吐出,转身往远远在一边的苏煜和祝雪晴走去。 那几个邀月楼弟子站在原地,虽然他们之中有人负伤,但是一个个都如松柏傲立,看着楚珏。 楚珏骑上马匹,对苏煜道:“我们走吧。” 苏煜从容而笑,道:“走是要走的,但是总要跟他们几个打个招呼。楚珏,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但是……人都救了,不妨打个招呼吧。” 楚珏想了想,又从马上跳了下来,牵马往那几个邀月楼弟子走了过去。祝雪晴和苏煜也纷纷下马,拉着马匹跟着楚珏走向那七人。那七人之中,一个长得颇为俊秀的男子走了出来,对楚珏道:“多谢这位少侠相助。感激不尽!” 楚珏微微颔首,算作回礼,将冷月收回剑鞘。苏煜道:“哪里哪里,我等只是出了微薄之力,倒是几位能够据守正道,宁死不屈贼人,才叫人佩服。” 那个男子经历了一场恶战,右手尚且负伤,伤口处被血染红。他却似乎根本不以为意,谦逊笑笑,对苏煜道:“过奖过奖!” 苏煜打量那人,只见那个人大概三十不到,目如朗星,额前一撇刘海,颇为英俊潇洒。而且比起楚珏,他多了几分男儿英雄之气,比起苏煜,他亦多了几分刚正之气! 那人接着道:“在下乃是邀月楼弟子冷惜枫,多谢诸位出手相救。” 苏煜欠身道:“哪里哪里,要谢的话,就谢这位好了。”他用扇子一指楚珏,祝雪晴和其他人分明能看出他在窃笑。 冷惜枫早就在极圣宫一役中见过苏煜,是以见他说话古怪,也不以为意,转脸看向楚珏。他早就留心到楚珏手中的冷月剑,自然也不难猜到楚珏身份。只不过,他现在究竟会如何做,才是苏煜所关心的。 第八十四章 芥蒂 从苏煜认识楚珏以来,日夜相处已经有月余,自命对楚珏了解了七八分。在苏煜看来,楚珏此人虽然不讨人喜欢,但是从来没有做过大恶之事。相反,他不顾自己的危险,先后救傅湮儿、祝雪晴,而且勇谋兼具,着实令苏煜佩服。虽然虽然苏煜与楚珏并非那种肝胆相照的朋友,却也不愿见楚珏和正道永远这么争锋相对下去。 在这一点上,他和祝雪晴确然达成了共识。两人都不希望楚珏再被天下正道视为邪魔外道。不过祝雪晴终究是女子,想不出什么办法。苏煜却认为,与其让楚珏去融入正道,不如先让正道弟子认可楚珏。 所以刚刚苏煜才提出出手救人。他知道楚珏外冷内热,自己若要出手救人,楚珏一来不放心祝雪晴安危,二来也不会放任自己受伤,必然会抢先出手,让自己保护祝雪晴。事情果然如此。 而苏煜本意并非是贪生怕死,而是借机让楚珏施恩正道弟子。邀月楼乃是正道大派,邀月楼的弟子若是受了楚珏的救命之恩,那么对于邀月楼接受楚珏便是极为重要的一步。只要邀月楼接受了楚珏,那么正道接受楚珏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冷惜枫望了望楚珏手中的冷月剑,赞道:“好剑。冷月含光,谈笑杀人。楚公子好高的修为,好俊的功夫!多谢楚公子了。” 楚珏微微颔首,道:“哪里,几位既然安全了,我们就走了。” 苏煜含笑不语,眼睛却瞟着冷惜枫身后的众人。那六个弟子个个都是面色不善,并非冷惜枫那样温和。苏煜哪里不明白,从目前状况看,冷惜枫似乎是这几个弟子中的资历最高之人,他答谢楚珏,一来是因为楚珏的出手之恩,二来即便他想动手为正道除害,除魔卫道,也是力有不逮。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又见识到了楚珏出手时的神威,自然不敢出手了。现在不动手,不过是权宜之策。 所以冷惜枫虽然和楚珏谈笑,但是却并不代表他和楚珏可以真真正正地和睦相处,不过是避免与楚珏交战而采取的方略。 苏煜看在眼里,心里却并不着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楚珏的父亲是楚臻,他前些日子又在极圣宫一役之中掠走了谢慕雨,想要正道接受他,当然也急不来。 苏煜觉得自己作为朋友,能帮的就是这么多了。不仅仅是正道能不能接受楚珏这个问题,更重要的是,楚珏如果一天不放弃仇恨,就一天不能停止和正道为敌。 正在苏煜独自思忖之时,一个弟子终于忍受不住,冲出来咆哮道:“楚珏你别走,还有祝雪晴。你们两人要跟我们回师门,等我师父处置!” 他认识苏煜、祝雪晴,苏煜并不意外。但是那个弟子居然这么莽撞,却让苏煜意外了。他正要说话,楚珏却哦了一声,诧异道:“跟你回师门干什么?” 那个弟子道:“自然是解释极圣宫一役的事情。那时候极圣宫在宫中设下埋伏,定然是有人背叛同道。那个人,除了祝雪晴别无他人。自从那一天开始,她就和你楚珏在一起,恐怕你楚珏也脱不了干系吧?” 冷惜枫见状,忙道:“师弟,不要胡说。” 苏煜知道他并非害怕,实则是顾全大局,忙出来道:“此事之前几位宗主前辈不是早有定夺吗?这位师弟,有话心平气和地说,我们这个楚公子又不会跑掉,你不用这么紧张。” 冷惜枫抱拳道:“两位勿怪,我这个师弟性情耿直,说话做事从来都是率性而为,让两位见笑了。”他倒并不再责怪师弟,似乎是与他的师弟抱有同样的心思。 苏煜也能理解。极圣宫一役中,宋征之子死在极圣宫中,极圣宫不少弟子也在其中死去。而楚珏恰巧在沉寂了十年后,在极圣宫一役中露出真人面目,邀月楼上下自然将楚珏列为居心叵测之徒,无耻奸邪之辈了。不仅是邀月楼,整个正道都是如此。 楚珏本就不是好脾气,被邀月楼弟子这么一激,虽然还不至于发作,但是脸色却极为不好看了。苏煜道:“哪里哪里。说实话,我们这个楚兄的确与正道有一些误会。不过,几位可知,不久前,天魔宗偷袭听雨轩,就是多亏了楚兄出手,三番两次救下听雨轩的弟子,才使得听雨轩百年基业不至于毁于一旦。为此,楚珏差点把性命丢了。” 冷惜枫神色明显一怔,他身后的众弟子也是半信半疑。冷惜枫眨眨眼,道:“原来传言都是真的。看来楚兄当真有弃暗投明之意,如此真是可喜可贺。”他看看天日,又道:“今日多谢各位相助。时日不早了,我等尚有要事要办,此处也不是安全之地,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苏煜点点头,抱拳送别。看着众人往南边前进,他突然想起一事,忙又拦住众人,道:“几位可是往南行?” 冷惜枫点头道:“是的。苏兄何故有此一问?” 苏煜心道果然如此,道:“我们是从南方而来的。那边有一个英公村,村中老弱妇孺全部被妖兽杀死,我们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死去多日了。几位如果是南行,那么切记小心,谨慎行事。” 谁料他此话一出,那七个人都是神色大变。冷惜枫急道:“苏公子所言是否属实?” “字字无虚!” 冷惜枫又道:“苏公子可知妖兽是往何处去了?” 苏煜不禁笑道:“我刚刚不是说了么,我们到英公村的时候,那里的人已经死了有些时日了。那些妖兽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怎么,几位的要事莫非与这些妖兽有关?” 众人虽然将祝雪晴和楚珏视为敌人,但是却素来知道苏煜的名声。冷惜枫犹豫了一会,道:“此事事关机密,家师有命,不能透露半分,请苏兄见谅。” 苏煜笑道:“好说好说。不过妖兽凶猛,几位还是小心一点好。” 冷惜枫点头道:“多谢苏公子提醒,就此别过,下次若是有缘再见,定与公子一醉方休。告辞!” 邀月楼弟子一干七人往南去了,不久之后消失不见。苏煜看着几人离开,心里却极为沉重。楚珏对苏煜道:“我们走吧。看样子今天可能要露营了。你似乎很担心他们?” 苏煜摇摇扇子,苦笑道:“算是吧。我主要是担心我的药庐。唉,我们走吧。” 他突然之间仿佛心事重重,祝雪晴和楚珏都觉得,苏煜似乎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说出似的。祝雪晴沉吟一番,突然走到一边。楚珏见她走到那个被自己钉穿在地面的人身边,俯下身子查看了一番,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 祝雪晴轻轻摇头,又走到被楚珏打穿胸口的那人身边。眼见那人也是不活了。她轻咬下唇,心中顿生不忍,这时只听楚珏道:“这些人都是死士,来此狙击邀月楼弟子,本就存了死志,你不用为他们难过。” 祝雪晴的脸上闪过一丝怒容,她竭尽力气压住恼怒,道:“他们虽然是死士,但是在我眼里,却也是人。让他们死在这里,终究是不妥,我要埋了他们。” 楚珏见她这样,一时之间也意识不到这个三足乌医派的弟子的内心里,是多么的气愤。楚珏自幼见惯了生死,自然不会把这几个死士的生死放在眼里,所以对祝雪晴的良善之心也自然极为不屑,道:“埋了他们也是浪费时间。这里乃是要道,赶路之人众多,任谁都会告诉官府的,你不管,他们也不至于被暴尸荒野,走吧!” 这是多么冷冰冰的言辞。 祝雪晴也不知怎的,竟然一改往日的温婉,道:“不,我要埋了他们。你不管没关系,不要跟我说话了!” 楚珏本就不是多嘴之人,他什么话都只说一遍,见祝雪晴恼怒,虽然心中不解,但是以他的脾气又岂会与女子争辩。他哼了一声,走到一边,冷眼看祝雪晴。 苏煜向来是站在美女这边,但是现在见两人真的吵了起来,只好站出来,道:“楚珏说的有道理,这两个人虽然一时被暴尸于此,但是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如果我们在这里处理尸体,恐怕被人发现,还得增加麻烦。祝姑娘说的话也不错,这些虽是死士,但是也终究是人。今天他们死在这里,虽是奉了命令,但是终究是被楚珏你所杀,你可以不埋他们,但是也不要说这样的话。” 祝雪晴向苏煜投来感激的一瞥,低身拉住一个人的双手,把他拖到路边。她寻了那人的兵器,在地上破土挖坑。她是三足乌医派的弟子,虽然不精修行,但是由于治病救人需要灵力,所以好歹也修炼到了炼气层,故而挖坑并不慢。加上有苏煜在一边帮忙,两人很快就把两具尸体埋好。 其实两人对同一件事情的态度和两人的成长经历有很大的关系。祝雪晴自小就是三足乌医派的弟子,秉持治病救人的医道,兼之心地善良,自然不能对两具尸体视而不见。而楚珏自幼颠沛流离,在战乱动荡的十年里,见惯了生死离别,他本就性情坚韧,时日一久,自然就麻木了,虽谈不上心如铁石,但也不远矣。 而苏煜的性格则是两人之间的。他自幼和毒物相伴,唯有一个师父。是以他的性格与虽然常人大大不同,但是心地毕竟良善,否则他也不会帮祝雪晴了。 楚珏和祝雪晴两人小吵一架,居然谁也不理谁。三人还是同行,但是谁也不开口说话了。 第八十五章 过江 这一天,几人来到了七微城。.info[]七微城乃是军事及贸易的重镇,港口极大,极为热闹。江面上,数十条商船、渔船风帆招展,旗帜飘飘。晴空万里,阳光普照,江面波光粼粼,江长水阔,一望无际。江中沙洲墨绿,隐隐约约,甚有诗意。 楚珏将马交给船夫,拉上渡船,便伫立不动着看着江面,似乎若有所思。江风威势极为惊人,仿佛野兽怒吼,令人心惊。那船夫看着苏煜和祝雪晴进入船舱,对楚珏笑道:“客官!江边风大,进船舱吧!” 秋季时,绵江之上的确是风大,简直让人难以睁大双眼。楚珏听着浪涛拍岸之声,似乎也听不见这船家的话。祝雪晴和苏煜坐在船舱一边,相对而坐。船体随江水浮动而颠簸,好在渡船颇大,船舱还有不少其他渡江之人,颠簸的也不是很厉害。 不多时,楚珏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坐在苏煜身边,看着祝雪晴微微一笑。他是男儿,自然不会跟女子治气了。祝雪晴却扭头看苏煜,当作没有看见楚珏的求和信号。楚珏自讨没趣,也不多说什么,独自坐着。 可是渡船迟迟没有出发。船舱狭小拥挤,众渡客等得不耐烦,议论纷纷。苏煜第一个不买账,拉住一个船夫道:“喂!我们等了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有发船!” 那个船夫连声道歉,躬身作揖赔笑道:“客官们请再稍等片刻,有两个客人迟迟没有上船,恐怕马上就要到了,请各位稍等!” 苏煜撇撇嘴角,忍住气恼坐了下来。他不知怎的,今天似乎特别急躁,但是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只是有一种特别奇怪的预感。他索性不再多想,对祝雪晴道:“祝姑娘,过了江,我可就要回师门了。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想我?” 祝雪晴抿嘴一笑,也不作答。苏煜知道她还在生着闷气,心道:可不能让她这么气闷下去。她和楚珏还要同路而行,这么下去,两人迟早得分道扬镳。他素来重情义,不想两人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形同陌路。苏煜拉了拉楚珏,道:“楚珏,祝姑娘,你们两个这么闹,像什么话,跟小孩子似的。楚珏,你是男子汉,不该和女孩子斗气,你就以茶代酒,向祝姑娘陪个不是吧!” 楚珏知道苏煜这是为自己造一个台阶。他剑眉微蹙,犹豫了一下,单手拿起茶茶杯,不言不语,对祝雪晴举杯示意。苏煜心知楚珏虽有意道歉,但是好歹是七尺男儿,脸皮也不如自己厚,故而还有几分扭捏。他连忙为祝雪晴倒了一杯茶,递到她的手边,笑道:“哟,楚公子你也不知道为祝姑娘倒一杯。我来我来,祝姑娘,你是巾帼,不让须眉,喝了这杯水,有什么不快,大家一笑泯然吧!” 祝雪晴接过茶杯,双眸古井不波,粉唇微启道:“我看楚公子尚欠诚意,这杯茶,就免了吧!” 她说着,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楚珏微微摇头,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苏煜想不到祝雪晴外表柔弱清婉,但是性情居然这么刚烈,居然敢给楚珏脸色看。不过令他意外的,还有楚珏居然能够不顾及脸面,低头认错。虽然他殊乏诚意,但是已经对楚珏这样的人来说,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就在此时,甲板上传来脚步之声,从脚步听是有两人。苏煜松了一口气,道:“终于可以发船了!等死老子了!” 他转脸往舱口看去,脸色却是大变。祝雪晴和楚珏看到那两人的脸孔,也不由变色! 只见那两人站在舱口,其中一人垂垂老矣,约有八十高龄,满头银丝,手执一根翠绿竹杖,另一个人身着金丝镶边的黑色长袍,鎏金黑靴,腰间悬着一枚黑色铃铛,他的肤色白皙,几缕黑发垂下,刘海后的淡蓝眸子平静地看着船舱里的每一个人。 突然,他看到了楚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惊讶瞬息之间消失,转为淡淡敌意。.info[] 这两人居然是姜成和荆枢阳! 姜成和荆枢阳慢慢踱到一处空位,慢慢坐下。他们坐在楚珏等人的斜对面,祝雪晴的背面。姜成伸出左手倒茶,露出一枚镶着白色宝石的戒指来。 渡船缓缓发动,离开了七微城的河岸,往江心驶去。 船舱里众人窃窃私语,不时还有婴孩的牙牙学语。茶香酒香在舱内满溢,还充斥着各种蜜饯干果的味道。苏煜见祝雪晴还在气恼,二来自己受不了这些味道,微微开了舱窗,江风缕缕吹进,让空气清新了不少。 然而,祝雪晴和楚珏都对姜成时时刻刻抱有戒心,一刻也不敢放下心来。 故而,船舱里虽然热闹,但是却有一种无形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这种无形压力缓缓落在众人身上,连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压力,渐渐地安静下来。到了一个时辰之后,只有婴儿的声音不时发出。 荆枢阳看了看楚珏,一滴冷汗从鬓角滑落,面前的姜成突然道:“你要跟他说话吗?” 荆枢阳摇摇头,任是谁都能看出他心中的紧张。楚珏听见两人说话,微蹙剑眉,手轻轻地按在冷月剑上。苏煜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紧张。楚珏也知道这船将要驶入江心,离江岸足有百丈。如果姜成要在此处动手,以两人的灵力,这小船简直如草扎纸糊一样。一旦渡船被毁,姜成可就是自毁退路。因此他断然不会动手。 但是他不得不小心谨慎,若非如此,他又怎能活到今天? 突然,渡船微微一震。楚珏感觉船体停下,神经陡然紧张,一直轻放在剑柄上的手闪电般握紧剑柄,眼中爆起一丝精芒。 姜成缓缓地站了起来,一步步往楚珏走了过来。荆枢阳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往三人走来。楚珏眼睛看着地面,双眼古井不波,不动声色,只是他的握剑之手骨节发白,显然已是极为紧张。 就在这个时候,苏煜轻轻地拎起了茶壶,缓缓倒茶,嘴角含笑,神色甚是泰然。他将茶倒满,放在唇边吸溜,滋滋有声,意甚悠闲。 咚,咚,咚,咚…… 姜成和荆枢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无声。 奇怪的是,自他们起身,到他们离开,船舱里居然无一人起身离船。他们一旦上岸,那种神秘而不可舒缓的压力终于如云消雨霁,消散得无影无踪。 良久,众人才无声地离开了船舱。祝雪晴如释重负,脸色都有些苍白了。楚珏感到背后冷汗涔涔,轻轻呼出一口气。苏煜的手这才轻轻地颤抖了起来,那杯茶被他轻轻地放在几上,茶水水面晃动不已。 “呼――”苏煜瘫在座位里,额头上竟汗出如浆,神色如劫后余生一般。 即便他明知姜成不会动手,可是对方给他的那种精神压力,竟然远远超过以往他见过的所有的高手。刚刚的一个时辰里,他竟然连气都透不过来,虽然竭力平复心情,但是姜成一旦离开,他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恐惧和紧张。 所幸的是,现而今姜成走了,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他看见楚珏的眼神,和他是一样的凝重。 三人走上渡口,小心观察,确认姜成不在,才稍感安心。这可算是最可怕的渡船了。 苏煜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深深吸气,叫道:“终于上岸了!累死我了!” 他活动了一下,神色一肃,道:“好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这就走了,警告你们,千万不要想我!呵呵。” 楚珏面无表情道:“这好笑吗?”他嘴角又勾起一丝微笑,道:“你孤身一人,现在又和天魔宗结了怨,身在北方,一定要小心。” 苏煜仿佛看到了什么天外奇像一样,瞪大了双眼,道:“你楚珏也会说这样的话?……呵呵,那就多谢了。祝姑娘……你们两个还是和好的比较好!” 楚珏不言不语。祝雪晴嘴角微微一抿,道:“苏公子……祝你一帆风顺!” 苏煜挠挠头发,苦笑道:“搞得跟我要上刑场似的……唉,就这么吧。嘿嘿……”他笑了笑,走到祝雪晴身边,轻轻地搂了祝雪晴一下。祝雪晴脸色微红,半推半就,被楚珏看在眼里。 楚珏觉得心头犹如一块石头撞击,沉闷无比,说不出的难过。祝雪晴挣开苏煜怀抱,稍退两步,道:“苏煜,你小心点。” 楚珏想了想,决定趁苏煜还没有离开,赶紧问:“你们两人何时……” 谁知道苏煜也很是尴尬,他似乎也没有想到祝雪晴竟然会接受自己的拥抱。他性情洒脱,本只打算在离开之前开个玩笑,占个便宜,却不料祝雪晴居然不责怪他唐突,反而直呼其名,显得两人亲热异常。他挠挠头发,咳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渡头。 楚珏看看祝雪晴,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如何是好,索性一言不发,牵马走在前面。祝雪晴紧随其后,神色仍然有怨怪之意。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行走,走了一阵,都不发一言。楚珏和祝雪晴都显得漫无目的,四处乱走罢了,不知不觉间,夕阳将落。 也不知走了多久,楚珏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和祝雪晴竟然走到了一片浅滩之上。他苦笑停下,转过身子,看向祝雪晴。祝雪晴白衣飘飘,夕阳之下,水边伊人,宛如仙子。江风吹拂她的乌黑秀发,秀眸迷离,芳唇含笑,清丽宛然…… 楚珏双唇微启,正要说些诚挚话语,哄美人一笑。就在这个时候,从远方突然传来阵阵马蹄之声!那马蹄之声密集,伴随着喊杀声,向两人迅速地逼近! 第八十六章 公子 那马蹄声逐渐清晰,喊杀声也逐渐近切了。只见浅滩后的林中突然冲出五骑,那五骑借势而下,往楚珏这边冲来,速度极快。只见当先一人一袭白底蓝海藻纹长袍,身披白色斗篷,头戴紫金冠,面容俊伟,年不过二三十。他身后跟着四骑,紧紧跟随! 祝雪晴尚未反应过来,那五骑迅速接近,眼看就要来到两人面前。 就在此时,那林中突然冲出二十多号黑衣蒙面之人!那些黑衣蒙面之人行动如狼,转瞬便跟上那五个骑士,手中都握着闪着寒光的利刃! 只见其中一人身如狡兔,弹地而起,如雄鹰般俯冲下来,落在五骑和楚珏之间,手中长刀往当先那个男子的座下坐骑砍去! 那个俊伟骑士神色大变,看来似乎也不会什么功夫,竟然不知应对,下意识地勒马停下。那马匹高高立起,双蹄一缩,躲过这一刀,紧接着双蹄电般弹出,往那个人的胸前击去!那个人一招用老,立即抽身飞退! 他本可以躲过这一踢,却不料身子突然被一只手抵住后背!他心叫不好,再想要躲,已然是来不及。就在此时,那身后的手突然无声无息缩了回去。可是那个蒙面人此时已经躲无可躲,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马蹄踢在自己的胸前。他听见自己骨头发出一声脆响,身子便如纸鸢一样飞了出去!那人在空中吐出一口血水,远远落进江水之中,激起一片水花,随即浮在江面上,一动也不动了! 那个年轻人却更是惊讶。他刚刚只不过是下意识勒住马匹,马匹双蹄踢击却是马儿护主的本能。可是,可怕的是,那个站在江边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刚刚竟然闪电一般出现在刺客身后,封住刺客后路,在马儿踢击的瞬间,他却又远远躲开,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 楚珏吁了一口气,对祝雪晴道:“小心一点,没有苏煜护着你,我不能随心出手。所以我不想帮人。” 祝雪晴脸色阴晴不定。她眼见那个年轻人又被刺客包围,刚刚因为楚珏出手,其中几个刺客又拦在楚珏面前,虎视眈眈!祝雪晴心里突突,既为那五骑担心,又为自己和楚珏担心。而她又实在气恼楚珏那如铁石一般的心肠,以至于到现在都不肯说话求助。 就在这个时候,那些黑衣人里突然冲来一人!他的刀刃上突然爆起耀眼金色灵气,蒸腾飞舞,气势万钧,劈向楚珏!其刀气凝如实质,傲然劈下,不仅仅是冲着楚珏,更是冲着祝雪晴。这一招令楚珏不能躲闪,只能硬接,这个蒙面人出招之际,考虑的极为周详! 就在他出招之际,另外两个黑衣人也从侧面夹攻楚珏! 这一招,凶险万分!! 突然,只听楚珏冷月剑锵然出鞘,逼人寒气哧地涌出,在楚珏头顶凝为一道冰幕! 楚珏早就看出,这些蒙面刺客,修为都是炼脉层。是以此人刀势凌厉,似有开山之势,但是楚珏却有极大的信心将其挡下!他的魂术冰镜,用来防守最合适不过。他用这个冰镜之术,足以拦住荆枢阳这样的炼魂第三层的高手的攻击,是以也有信心挡住这一刀! 果不其然,这冰幕虽薄,但是却将来人的一刀稳稳拦下!那刀在冰幕上留下一道印痕,竟然没能打出裂痕!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楚珏让过左边一人一刀,右手冷月剑倏然刺出,风属灵力哧哧作响,往那右边的人刺去!那个人本准备佯装攻击楚珏,实则抓祝雪晴做人质,谁知道楚珏看破他的机心,一招挡住了他!那人心慌意乱,连忙退开,楚珏却已经站在祝雪晴身前,将祝雪晴拦在身后。 楚珏摇摇头,对祝雪晴苦笑道:“这两天,就顾着救人了!” 他忽然听见身后那人再次往自己攻来,神色陡然凌厉,左手猛然拍出,只见地面突然涌出无数冰晶,往左边那人极速蔓延!左边那人眼睛一亮,似是知道其中厉害,不敢硬挡,纵身跳开!突然,那无数冰晶倏然化为冰棱,发出密如爆豆的脆响,往空中那人刺去,简直要把他刺成刺猬! 那人身在空中,却也不慌,刀势一变,逆转身子,将手中弯刀一掷飞出!那弯刀遇上冰棱,势如破竹,猛地插进了地面,一股灼热之气如火山迸发,将那些冰冷悉数化为清水!那人松了一口气,落回地面! 而几乎在同时,楚珏剑锋虚晃,剑锋之上倏然涌出浩然木属灵力!那木属灵力如青龙怒卷,将右边那人硬生生冲开! 左边那人甫一落地,正欲出手,却发觉自己双脚居然动弹不得,一股骇人寒气将自己的双脚裹住,脚下清水再次化为凝冰,将他死死冻在地面!那人连忙催发火属灵力,企图化开冰层脱身,谁知道那冰层中竟似含有极为浓烈的水属魂力,竟然死死抵住自己的火属灵力,不由大惊失色! 然而,就在瞬间,楚珏的冷月剑就刺进了他的脖子! 转眼之间,楚珏又斩了几人!他的冷月剑就如催命锁链,一改往日里的迅疾,而是以破山之势,大开大合,灵气犹如沸水,滚滚流转,纵横八方,气势犹如山崩海啸,使众黑衣人心惊胆战!一时之间,只见冲天的湛蓝灵气轰然飞舞,单是那劲风就让祝雪晴无法站稳! 更不论那些黑衣刺客!他们的刀刃一与楚珏剑锋相触,便觉得全身经脉都要被冻结一般,更是双手剧痛麻木,连武器都拿不稳! 楚珏的浑身上下,举手投足间,无不散发出骇人的煞气!那种气息冰冷,甚至超过了他的水属灵力的冰冷,毫不留情地侵入祝雪晴的骨髓里! 瞬息之间,那二十多个黑衣人竟然只剩下几个!他们见那个年轻人居然连斩数人,剑气霸道无匹,肝胆俱寒,顿生惧意!相反的,那四骑见有高手相助,都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四人斗志愈发高昂,反占了上风! 那黑衣人中的一人口中发出一声长啸,转身便逃,其他人也无心恋战,紧紧随其远遁,迅速地离开了江滩!那四骑也不再追赶,全都折回那男子身边,四双眼睛齐齐盯着楚珏,眼中流露出敬佩、畏惧、疑问的复杂情绪。楚珏看了看那地上的十几具尸体,慢慢地将冷月剑收回剑鞘。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眼中的凶光缓缓退去,双眸又变得冷静而淡漠,与刚刚凶神一般的他判若两人,回到平日里的状态。 他也不看那五骑,转身将刚刚受惊的马匹拉稳,对祝雪晴挤出一丝笑容,道:“我们走吧。在江边走走,吹吹风,再赶路吧。” 然而祝雪晴心中却是无与伦比地震惊!她并非是没有见过杀人的场面,震慑她的,也不是这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而是楚珏。方才楚珏大开杀戒,犹如凶神恶煞,大异平常。自从英公村之后,她便发觉楚珏和往日里大为不同,今天她更加确认,楚珏已经变得和以前大不相同! 楚珏见祝雪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微微蹙眉,脸上露出不悦之色。不过他旋即又想到,祝雪晴毕竟是女子,一时恐惧也是正常。他往前迈了一步正要对祝雪晴安慰一番,突然听见身后有人道:“好剑法,好气魄……足下有高超修为,又有霹雳手段,更有侠义情怀,实在教人佩服。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楚珏回头看去,只见那个男子面带微笑,微微朝自己一揖。楚珏道:“这不过是徒手之劳罢了。雪晴,我们走吧。” 祝雪晴知道楚珏不愿意多管闲事,今天他能够主动出手救人,已经实属难得。刚刚那个男子的话倒也提醒了祝雪晴。那帮杀手必是死士,如果楚珏不连施杀招震慑敌心,恐怕这四人也难以支持,而且死得人会更多!想到这里,祝雪晴对楚珏的责怪和畏惧之心不由消散的无影无踪。她在心里还是愿意相信,楚珏还是楚珏,不会变成一个毫无人性的魔头。 楚珏却对这个男子稍加了留心。那个男子除了开始时有些失措,后来在众人厮杀中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慌乱,胆色、气度俱非常人可比。 北魏是天魔宗势力分布最大的地方。楚珏杀了天魔宗少主,与天魔宗势同水火,初来北魏,身边还跟着一个修为低浅的祝雪晴,本不想惹人注目,出手救人也是情非得已。加上竟然有二十多个修为二重的人来刺杀这个男子,他的来历绝不简单。楚珏更加不愿意走漏形迹,也不答话,转身将祝雪晴扶上马背,然后自己也骑上马匹,两人两骑渐渐走远。 那男子看着楚珏两人骑上马匹,渐行渐远,脸色逐渐变得漠然。他身后四个护卫见楚珏祝雪晴走远,这才齐齐跪下,齐声道:“属下保护不周,请公子惩罚。” 公子淡淡道:“无妨。” 就在这时,远处一队劲骑飞驰而来,领头的乃是十数名身着文物官服的人,后面跟着数百个士兵。那数百人看见那年轻公子,远远便停下来,迅速跳下马,跌跌撞撞地向这里奔来。年轻公子脸上闪过一丝丝愠怒,冷冷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几百人。 江风呼啸,浊浪拍岸! 那数百人齐齐跪下,齐声喊道:“臣等救驾来迟,请殿下治罪!” 喊毕,浅滩之上一片寂静,唯有浪声、风声交鸣。公子冷眼看看众人,片刻才淡淡道:“本宫此次来到这里,真是着实吃了一惊。想不到堂堂魏军大营,居然还有人敢在此处行刺。而诸位所谓的救驾速度,也让本宫着实见识了一番啊。” 官员们纷纷惊道:“臣等有罪,臣等有罪!” 公子哼了一声,道:“罢了……起来吧。” 众人如释重负一般,人人脸上都挂着豆大汗珠,两腿颤抖不休,脸色发白。公子的眼睛重又望向远方江南,眉宇间忧色重重。这时,只听一个官员道:“殿下,臣有事启奏!” 公子也不回头,道:“什么事?” 那官员想了想,走到公子身边,低声耳语起来。 公子勃然变色。 第八十七章 风倾城 离开了那个浅滩,祝雪晴仍然显得十分郁郁。不过楚珏注意到她似乎并没有生气了。楚珏见状,也不想重又陷入两人谁也不搭理谁的境地,生出想要与她修好的念头。只不过,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竟然有些在意祝雪晴了。 如果是往日的他,根本不会在乎别人的情绪。然而,继傅湮儿之后,他又开始在意起祝雪晴的喜怒哀乐。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楚珏并没有发觉。 他看了看夕阳,对祝雪晴道:“天快黑了,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 祝雪晴点点头,也不说话。实际上她心里还有些不满足,她希望楚珏能够更加诚恳地道歉。她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和楚珏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他可以在瞬息之间杀掉他人而面不改色,并不意味他是一个坏人,这种性情是由他的身份、经历、家世决定的,如果是苏煜经历了楚珏那些变故,说不定也会变成这个样子。而且刚刚的形势危急,在江南路上发生的事情也是情非得已。苏煜的话也有道理,那种情况下,的确不是做好事的时候。而且埋了他们,他们也迟早会被官府发现,并重新挖出来,安置到官府的义庄。 她很明白自己是任性了一点,虽然自己没有错,但是楚珏也并没有错。因为你不杀人,人就杀你。楚珏既然已经出手救人,杀人便是难免的了。 即使这样,她也希望楚珏能够多道几次歉。她突然觉得不在乎楚珏是不是诚心诚意的道歉,而是希望楚珏能够哄哄自己,让自己不再生气,然后有说有笑的。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喜欢这个人了。 楚珏见祝雪晴不说话,也吃不准她是不是还在生气。他虽然心思缜密,但是仅限于勾心斗角,分析敌我情势。对于这些儿女情长之事完全没有经验,也不知祝雪晴的心思。另一方面,他也没有想要去猜祝雪晴的心理,见祝雪晴还是不理他,他也就暂时放弃了哄她的想法,自顾自地在马上思考来到北方之后的行动了。 北方乃是天魔宗势力最大、弟子分布最多的地方。不仅如此,比起南方,北方修行魂术的宗派更多。其中,比如七星门,万法宗,九天玄馆都是极为有名的宗门,他们的宗主也是成名人物,实力不可小觑。相对于南梁极圣宫一家独大的局势,北方却是百家争鸣。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天魔宗和极圣宫的差别。 同为天下间两大魂术魔宗,极圣宫宫主公孙演老于心计,行事崇尚霸道,建立极圣宫后,联手南梁王室,不仅在南梁崛起,还阻止了南梁的小门小派的发展。在南梁,仅有一两个魂术小派还在苦苦支持,其他门派早就被公孙演所灭。因此,极圣宫之威名,在天下间要排第一。这不仅归功于公孙演的各种手段,如联手王室,逐个击破,杀鸡儆猴等,更要归功于公孙演那骇人的修为。 天魔宗则完全相反。这么多年里,虽然天魔宗被人们称之为两大魔宗之一,但是天魔宗向来低调,以至于魔宗宗主更替,都掩人耳目,在人们眼中行走的天魔宗弟子,也是极少。所以没有人能够知道天魔宗真正的实力。但是天魔宗在北方,堪称一呼百应,众多宗门都愿意听天魔宗的调遣,也多亏了天魔宗,这些宗门才能在十年里继续存活,而不被极圣宫各个击破。两国交战,极圣宫人手调配困难是其中一个原因,最重要的原因,乃是天魔宗宗主极有远见,能够联合各门各派,抵抗极圣宫。最为重要的是,天魔宗人才济济,姜成,凌政,荆枢阳,孟步庭,无不是大名鼎鼎的高手。而极圣宫只是靠公孙演一人之威,他的手下高手远不如天魔宗那么多了。 有意思的是,这两派的差异放大到两国之间的差异则完全相反了。南梁人才众多,文臣谋士,将军元帅,多达数十人,无不是当年开国之时的元勋或者功臣后代,而北魏,人才虽少,但是无不是名震天下之人。大元帅太叔长信乃是开国元勋,亦是当年第一猛将,虽然现在已是七十高龄,但是他精通兵法韬略,一生戎马,鲜有败迹。国中丞相、三公,也个个是了不得的角色。 两人紧赶慢赶,可是在月上柳梢之时,还是没有找到栖身之地。楚珏还好,祝雪晴却是疲惫不堪,面有倦色。楚珏看见祝雪晴跟着自己,白天要受刀光剑影的惊吓,晚上又没有地方休息,心里暗暗有些愧疚。他借着月光打量祝雪晴,突然发现,她是那么美丽,冰肌玉肤,粉唇黛眉,长发如瀑,简直如仙女一样。 突然,两人前方亮起了点点灯火。楚珏和祝雪晴知道前面有人家,以楚珏的个性,自然无所谓栖身何处,更加不愿意投宿百姓家里。但是他却不愿祝雪晴跟着自己受风餐露宿之苦,于是加快了速度,往那个灯火处赶去。 两人走到近处,才发现这是一个庄园。门口摆两个石狮子,栩栩如生,朱门雕梁,高屋建瓴。单是这门口,就显得气派无比。楚珏沉吟片刻,下了马,让祝雪晴稍等,抢先一步走到门边,叩门道:“请问有人吗?” 门里一片寂静,四周唯有风声作响。灯笼被风吹动,使得影子也摇摇晃晃,显得十分阴森。祝雪晴借着灯光端详门口横匾,只见匾额上写着“风府”两个字,左右对联分别是:“观星听雨,问天下英雄几许?依江卧海,笑宇内唯我独尊。”对联虽然有些不合韵调,也显得狂傲不羁,但是对联上的大字龙飞凤舞,风骨昂然,令人觉得这字简直如猛虎蓄势,随时都会从中飞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令人不敢久视。 楚珏站在门前,又扣了扣门环,这才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停止叩门,往后略退了几步,等待里面的人开门。 不多时,那门后有人道:“什么人哪?”听声音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言语之中似乎有些不耐烦。 楚珏微微不悦,道:“在下携……在下与朋友走失方向,天色已晚,找不到住处,不知道能否在贵府借宿一晚?” 片刻,里面那人才道:“我得问我家主人,两位稍等。” 楚珏听着里面的脚步声走远,才苦笑一声。他万事不求人,却为祝雪晴破了例。如果让傅湮儿知道,恐怕要好好嘲笑自己一番。 他倒没有想过傅湮儿会不会吃醋。 不多时,里面又响起一阵脚步声,脚步声逐渐清晰,最后门终于缓缓打开。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男子站在门后,他大概三四十岁,两眼深陷,鬓角皆是白发,那身黑衣仿佛是罩在身上一样,在风中飘荡,仿佛衣服里面只是一个骨架,望来令人后背发寒。他看了看楚珏,又看了看祝雪晴,道:“两位,我家主人说了,既然两位来寒舍投宿,便是有缘,请两位前去客厅共饮一杯。” 祝雪晴跳下马,跟在楚珏身后。楚珏道:“在下无意叨扰贵府,失礼之处,还请莫怪。” 那人忙道:“哪里哪里,请两位进来吧。”他说着,去门外牵马,祝雪晴将缰绳交给他,跟着楚珏走进庄园。那人将马匹交给一个仆役,带着他们绕过了照壁,穿过一片花圃,来到客厅。楚珏和祝雪晴跨进客厅,只见客厅之中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精致的菜肴,五香十色,惹人馋涎。最为别致的是那酒杯,酒杯竟然是透明的,雕成了花瓣模样,酒壶也是透明的,造型别致,里面装着一种红色的酒水,显得诡异而美丽。 正在这时,从客厅后转进来一个少年。那少年看起来二十不到,身着五彩绸衣,双手柔若无骨,眼角含俏,嘴角似笑,五官精致得简直近乎于妖艳,比女子还要妩媚几分。这少年笑着对祝雪晴和楚珏道:“贵客来临,有失远迎,赎罪赎罪。” 他的声音极细,听起来有些怪,不过祝雪晴也没有在意,和楚珏一起客套了一番,按次序坐下。那个少年倾身为楚珏和祝雪晴倒酒,红色的酒水缓缓流出,将酒杯注满。少年笑道:“寒舍鲜有客人来,寂寞难言。两位贵客能来,真是蓬荜生辉!请问两位如何称呼?” 楚珏道:“在下楚珏。这位是祝雪晴祝姑娘。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那个少年露出奇怪的笑容,道:“原来是楚公子,祝姑娘,久仰久仰!在下无名小辈,何谈尊姓大名。敝姓风,名为倾城。相逢即是有缘,我们干一杯,如何?” 楚珏推辞道:“风公子如此好客,在下只好却之不恭了。不过,在下从不饮酒,还请公子恕罪。” 风倾城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道:“哦?从不饮酒?那可就可惜了……”他稍稍思索,拍了拍掌。 随即有一个仆人从客厅后走了出来。风倾城对那个仆人道:“你去把我的九香花露取来。”那个下人转身离去,他又对楚珏道:“楚公子居然不爱饮酒,那可真是可惜,不过不妨事,我这两年遍寻天下美食,无意中得到一个宫廷秘方。以百花露水为引,以各种水果的果汁为原料,辅之以各种香料,制成这九香花露,饮来别有一番滋味,楚公子不妨尝一点。” 楚珏听了,颇有兴趣。祝雪晴也睁大了眼睛,忘记了杯中的酒水,把酒杯放在一边。风倾城见状,不禁纳闷道:“咦?祝姑娘也不喝酒吗?” 祝雪晴笑道:“葡萄美酒夜光杯,这酒杯虽然并非夜光杯,但是这葡萄美酒却是极品。不过我酒量极浅,沾酒即醉,所以想先见识一下风公子你的九香花露,再一醉方休不迟。” 风倾城拍拍手,笑道:“祝姑娘果然是识货之人,知道我这酒的好处。我的九香花露也不会让两位失望就是!” 过了不多会,那个仆人从后面转进客厅,手中捧着一只银壶。那银壶铸有三个奇形兽首,兽口即是糊口。壶体颇大,大约是一般酒壶三倍,壶壁外附着不少水滴,还冒着丝丝白气,充满了凉意,看起来里面的九香花露已经经过了冰镇。楚珏和祝雪晴只见寒气袅袅,从壶口散发出的果香花香之气,令人心醉。 第八十八章 凶戾 那个仆人将银壶放在桌子中央,便退了出去。九香花露还没有倒出,客厅里就弥漫着一股花香。这花香似乎有荷花的清香,又似乎有梅花的冷香,似乎有桃花的香气,又似乎有梨花的气味,不仅如此,花香中还夹杂果香,种种瓜果的清香和花香融合,香而不腻,恬淡自然,令人如沐春风,清凉怡神。 楚珏自从见过宁集之后,觉得宁集是极为善于享受之人,而今天看到风倾城,才知道宁集远远不如风倾城长于此道。宁集的享受,是口舌之欲;而风倾城的享受,却是色香味,不仅菜肴美酒精致,就连器皿也十分讲究。酒杯,酒壶,无不透着精致漂亮。 宁集的享受,是贵族气的;而风倾城的享受,更像是女子的。 风倾城浅浅一笑,将杯中酒饮掉,将透明的酒杯放在兽口下,轻轻地按住兽首。那兽口立刻张开,流出一线水流,浅紫色的九香花露缓缓注满酒杯,清澈无比。那清凉的香气顿时满溢,令人陶醉不已。 风倾城笑道:“两位自便,在下先干为敬了。” 楚珏先为祝雪晴倒了一杯,然后才为自己倒了一杯。他轻轻嗅了一下果汁,舌底顿时生津,肺腑中竟然有说不出的畅快。他毫不迟疑,一饮而尽,只觉得通体舒泰,一天积累下来的疲劳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倒了第二杯,这一次却是慢慢品味,那九香花露流入口中,百花香味,百果的滋味,各自纷呈,又如糅为一体,当真是琼浆玉液。 祝雪晴尝了一杯,顿觉如尝甘露,接连喝了三杯,尚且意犹未尽。她双颊微微泛红,似乎不好意思再斟。风倾城笑吟吟地看着她,笑道:“好喝吗?好喝就多喝一点!” 祝雪晴感激道:“多谢公子的款待,这九香花露真是人间的琼汁,不下于任何一种佳酿!” 祝雪晴对九香花露的不吝赞美对风倾城来说似乎很是受用。他哈哈笑道:“多谢姑娘称赞。这九香花露的确是我府中一绝,天下无双的佳酿呢!” 不仅仅是九香花露,那桌上的菜肴也极为美味精致,令人一动筷子就无法停止。(..info)楚珏和祝雪晴本还顾及自己的客人身份,克制食欲,但是到了后来,两人都顾不上客套,筷子不停歇地往口中送入各种菜肴。三人一边吃菜,一边聊天,相谈甚欢。一炷香之后,楚珏和祝雪晴都吃了个大饱,不仅是祝雪晴,即使对楚珏来说,这也是他从未尝过的珍馐。就算是以前的魂师宫中的膳食,也不能和这顿饭相比。 风倾城见两人吃的痛快,似乎也颇为高兴。他抚掌而笑,道:“寒舍的简陋,粗茶淡饭,招呼不周之处,还请两位包涵!” 楚珏浅浅微笑,道:“公子言重了。如果这也算是粗茶淡饭的话,老百姓的日子就太好过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和方式,竟然有点像苏煜了,心中不有莞尔。和苏煜相处月余,竟然被其影响了自己的言谈。 风倾城愕然,继而微笑道:“原来楚公子说话还挺有趣的。对了,楚公子是从南梁来的吗?” 祝雪晴和楚珏对视一眼,用眼神交换了一下意见。祝雪晴并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她只是惊讶为什么对方会这么问。楚珏却是无所谓对方知道会怎么样,他只是有些好奇,于是道:“不错,不过刚刚我们并没有说过我们是南梁来的,风公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风倾城笑了笑,端起一杯酒慢慢嘬饮,两眼带着笑意,微微眯起,像极了两个月牙。楚珏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他连忙稳住心神,将心中的奇怪感觉压制。风倾城放下杯子,道:“我也只是猜的。两位全身上下干干净净,但是脚底却有些许江边的泥沙。而且楚公子你虽然神完气足,但是祝姑娘的脸上却有倦容,看起来是赶了不少路,所以很疲惫。” 楚珏顿觉有趣,道:“就凭这个?” 风倾城点点头,一手把玩手中酒杯,一手抵在下巴上,微笑道:“当然不能就此断定,但是却可以看得出,两位是赶了不少路才投宿寒舍的。(..info无弹窗广告)我也只是猜一猜,楚公子不必认真追究。” 祝雪晴恍然大悟,也不再多想。她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客厅,发觉这客厅中的家具器皿都透着一股风雅之气。风倾城饮食讲究,又拥有这偌大的庄园,而桌椅器皿无不精致却不显奢华,看得出这个风倾城虽然是个富庶之人,却极具风雅。她好奇道:“风公子你是本地吗?” 风倾城没有料到她会这么问,干笑一声,道:“马马虎虎也算半个本地人吧。这座庄园是我祖父留下来的,我一年也住不了几天。正好前几天我回来这里,想要在江边休息几天。幸好如此,否则我也无缘结识如两位这样的非凡之人了。对了,楚公子。” 楚珏见他叫自己,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风倾城高兴地说:“在下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注意楚公子的佩剑了,不知道在下有没有那个荣幸借剑一观?” 若是别人,别说借来看一看,就是摸一摸楚珏也断然不准。但是风倾城的身上竟然散发一种魔力,让楚珏没有办法拒绝他的要求。他从腰间抽出冷月,郑重地递给风倾城,道:“当然可以。” 风倾城听楚珏答应,脸色立刻泛起红晕,忙不迭地站起身来,躬身伸出两手接过冷月剑。他接过冷月剑,先是将剑鞘从头到尾轻轻摩挲了几遍,仿佛正在和冷月剑说话一样,那种表情,就好像冷月剑是他多年不见的朋友一样。风倾城左手握住剑鞘,右手轻轻按在冷月的剑柄上,平平举着冷月剑,两眼中闪烁着怪异的光芒。 只听一声轻响,冷月剑在鞘中松动了一下,然后被慢慢抽出。随着剑身一点点地暴露在空气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森冷气氛突然从剑鞘中溢了出来。楚珏注意到,风倾城的脸色微微一变,双眸竟似有泪光闪烁。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仔细看去,风倾城的泪光仍然挂在眼角。 渐渐的,冷月被风倾城拔出了一半,黑色的剑体反射冰冷的剑光,刀刃缓缓裂开空气,发出清鸣长啸之音! 突然,风倾城两手突然用力,将冷月剑猛地推进了剑鞘,几滴汗珠从他鬓角、颔下渗出,滴在他的衣服上。 此时此刻,楚珏对这个风倾城更加感兴趣了!因为看他的样子,竟然能感受到冷月的戾气。冷月剑在普通人的眼中,不过是一把粗陋不堪的兵器;但是如果以神念渗入剑体,感受剑意,便能感受到其惊人的戾气。反之,能够感受到戾气的人,自然也不会是普通人! 看到风倾城脸上流下的汗珠,楚珏知道,这个风倾城竟然是一个修炼之人! 良久,谁也没有说话。风倾城维持着那个姿势,双眸中仍有一丝惊慌。过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恭敬地双手捧剑,还给了楚珏。楚珏将冷月剑斜倚在桌脚上,道:“风公子,你没事吧?” 风倾城擦擦冷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不,……没什么。” 可是楚珏却听出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似乎还没有摆脱刚刚拔剑时突然陷入的恐惧。风倾城道:“这把剑果然是好剑,只不过……” 他似乎欲言又止,楚珏心中有数,却故意道:“只不过什么?公子有话就请直言,不必有所顾虑。” 风倾城点点头,看着楚珏道:“这把剑杀气太重,里面含了太多的怨灵魂魄。这些冤魂的神念聚集在一起,日日夜夜与公子相伴,迟早有一天会影响到公子。如果我猜的没有错,这把剑就是当年魂师宫的那把冷月剑吧?” 祝雪晴咦了一声,对风倾城知道魂师宫大为惊讶。而楚珏却仍然冷静,道:“不错。” 只见风倾城慢慢地站了起来,踱到门边,沉吟道:“相传,冷月剑是天底下最为凶戾的神兵。据传上古蚩尤曾持这把剑,在阪泉之战中斩杀无数敌人,血流成河。至今千百年来,这把剑中的冤魂恐怕应有万余。如此众多的冤魂的怨气在剑身里凝聚,其凶戾之气恐怕要远远超过世间现存的任何一把神兵了。刚刚我只不过是感受剑意,就被那万千怨灵的戾气所慑,险些魂识碎裂。公子日日夜夜与此剑做伴,受其害之深,可想而知。” 讲到这里,风倾城陡然转身,两眼炯炯,直视楚珏双眼道:“楚公子,如果你和这把剑日夜相伴,恐怕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被其中戾气感染,要么变成一个杀人狂魔,要么变成一个疯子。在下劝你,还是另觅神兵比较好!” 祝雪晴听了风倾城的话,心中一跳。难怪她觉得楚珏近日来越来越可怕,原来就是这把剑的关系。 在她被姜成掳走、楚珏来救时,她看得出,楚珏虽然表面上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内地里却是一个对朋友性情温和的人。简单来说,他就是外冷内热。 然而,这一个月来,楚珏身上的杀气似乎越来越重。英公村之后,他就仿佛变了一个人,短短几天,竟然杀了将近三十人。 现在想来,冷月剑既然是内蕴凶灵戾气之物,恐怕在英公村之时,楚珏便被这冷月剑的戾气影响了。 事实上正是如此。楚珏虽然意志坚忍,能忍人所不能忍,但是他一生之中,唯有魂师宫被灭一事如镂骨挖心,日夜不忘。这件事情铸就了今天的楚珏。英公村的惨状,其实只是让楚珏戾气突然爆发的一个导火线。年深日久,早就成了他的心魔,只不过他对自己的事情向来是片字不提,一直压在心里,是以他人也难以帮他化解。 祝雪晴虽然是神医弟子,精通医术,但是她的人生阅历却是有限。她能够治好人的身体,却治不了人的心灵。她清楚楚珏的心魔,却没有办法帮助他。 这一刻,她竟感到前所未有的气馁。 第八十九章 一线希望 院内月光清冷无比,秋风缓缓入室,吹得烛光颤动。.info[]风倾城反手关上门,坐下继续喝酒。他不再喝九香花露,而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第十杯酒下肚之后,他的脸色才变得红润了一些,神色也变回一开始的自若。祝雪晴见他只不过是感受剑意就被戾气侵蚀成这样,心里对日夜携带如此魔器的楚珏更加担心,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心里苦思解救之法。 不过,这冷月剑千年戾气,又岂能简简单单就被压制的? 风倾城喝罢第十一杯酒,已然微微露出醉意,他轻轻地将酒杯放在桌面上,对楚珏道:“我听说楚公子乃是天生孤阴脉,本来是不能修炼灵力的。不知道楚公子是不是有什么奇遇呢?” 楚珏半生为孤阴脉所苦,谈及此病,心中有感,淡淡道:“也不是有什么奇遇。只不过孤阴脉的寒毒堵塞经脉,所以才难以修炼灵力。我修炼的时候,曾经也为之所苦。但是后来我坚持每天吸纳灵气,才发现,虽然孤阴脉的寒毒堵塞了身体百窍以及经脉,但是如果能够不畏寒毒,坚持吸纳灵气的话,却可以勉强修炼的。后来,那些堵塞经脉和百窍的寒毒竟然被冲破,经脉和百窍才通畅了。” 风倾城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猛地站了起来,两眼瞪得像鸡蛋那么大,道:“怎么可能!” 看到风倾城这个表情,祝雪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仔细地看去,只见风倾城的两眼睫毛微翘,双眼水灵灵如同一汪秋水,夺人心魄,单看这眼睛,却如同女子眼睛一般。 祝雪晴又继续观察,发现更多奇异之处。这个风倾城面无须根,双唇粉红,下无喉结,胸口微挺,两手细嫩,特别是指尖,如同玉葱一般雪白娇嫩。祝雪晴暗呼道:难道这风倾城竟然是一个女子? 风倾城见祝雪晴望着自己,自知失态,于是慢慢地坐了下来,她一坐下来,仿佛又想通了一般,道:“哦~原来是这样。那寒毒就像泥土一样,而灵气就像水,虽然泥土堵塞了河道,但是水势一大,泥土自然被冲刷了。” 楚珏点头,道:“风公子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只见风倾城得意一笑,得意模样愈发像一个女子。祝雪晴看在眼里,笑在心里。风倾城又道:“但是水势再大,也只能冲刷掉泥土。这些泥土就是寒毒,而楚公子的身体就是池塘。即使泥土被冲刷,却还是在池塘里。如果想去掉泥土,只好借助外力去挖,雨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的。况且寒毒还会与灵力共生共长,楚公子你的灵力越强,寒毒就越难以去除。”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祝雪晴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想法,觉得自己有办法解除楚珏的病苦。但是这个想法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她也没有十全把握,于是藏在心里,等日后想出具体办法再说。就在这时只听风倾城道:“楚公子,在下有一言,说出来还请楚公子不要见怪!” 楚珏本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但是见他诚恳,也不好打断,只好道:“但讲无妨!” 风倾城点点头,道:“这些年我四处游历,听了一些故事,长了一些见识,所以也知道一些修炼的道理。楚公子你的寒毒是天生疾病,冷月剑又是阴冷之物,阴煞之气极重。时日一长,冷月剑的阴冷戾气就会侵入你的身子,加剧你的孤阴脉的寒毒。到时候就更加难以治愈了!现而今,如果想治好你的病症,最好的办法就是丢掉冷月剑,然后找到金炎蟾蜍,拔除寒毒!” 楚珏和祝雪晴听风倾城竟然提到金炎蟾蜍,对他的认识大大变化。祝雪晴惊奇道:“姑……公子你也知道金炎蟾蜍?” 风倾城轻轻地点了点头,道:“故老相传,金炎蟾蜍乃是天下间最为珍贵的灵药之一。(..info好看的小说)当年大周武隆皇帝毕生只用了一枚金炎蟾蜍,便百病不生,寿终正寝。这种灵药不仅仅是阳性药物,能够克制寒毒那么简单,炼成丹药之后,更可以伐毛洗髓,脱胎换骨!祝姑娘是神医的弟子,在下说的对不对?” 祝雪晴脸色一红,道:“我也只在书上看过这金炎蟾蜍的图样。那本残页之上只说金炎蟾蜍是极阳药物,并没有说它有易经洗髓的功效啊。” 风倾城微微笑道:“我们就当它有……不过不管它有没有,却肯定可以治好楚公子的病的!” 楚珏见风倾城神色笃定,心中一动,恳切问道:“风公子是不是知道这金炎蟾蜍的下落?” 不仅仅是楚珏,连祝雪晴似乎也看到了一线希望,两眼中流露出期待和恐惧。两人都希望风倾城知道这金炎蟾蜍的下落,但是又生怕从他的口中得到令人失望的答案。一时间,两人也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想要知道答案了。 风倾城抿了抿双唇,面有难色道:“我倒是知道它在哪里,不过,那个地方太过凶险,恐怕两位难以得到!我还是不说了,否则两位恐怕是白白……送死。” 一听风倾城知道金炎蟾蜍的下落,楚珏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露出兴奋之色。他站起身,退了两步,抱拳连声道:“请风公子据实相告,在下感恩不尽!” 祝雪晴知道楚珏素来高傲,从不向人示弱低头。他如今虽然还没有跪求风倾城,却显然是给了风倾城极大的面子了!风倾城忙站起将楚珏扶住,然后说:“不要这样,我们坐下说。” 楚珏只得坐了下来,只不过眼睛仍然紧紧盯着风倾城,似乎怕听漏了哪怕一个字。风倾城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道:“中州乃是天下之心,然而在中州之外,还有很多地方和国家。我周游列国,曾经在东海上的一个小岛国里,听说了当地的一些轶事。这个岛国的一个叫做潮浮岛的小岛上有一个岩洞。这个岩洞之下是熔岩,终年酷热,石壁都如烈火烘烤,至今为止,没有人能够在里面待够两个时辰。后来,有一个人出来之后说,在这熔岩之中,竟然有一个巨大礁石在岩浆之中,居然没有融化。礁石的一角上有一个拳头大的东西,就像是红色的蟾蜍。” 风倾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楚珏和祝雪晴见风倾城停下,都爬风倾城言尽于此,断了线索,所以两人四眼都看着她,静静等待她说下文。风倾城呷了一口葡萄酒,两眼微微迷醉,她轻摇酒杯,仿佛那葡萄美酒就是她口中所说的岩浆一般,在杯中缓缓回旋。 风倾城放下杯子,道:“那个人是当地村中的勇士,虽然想要一探究竟,但是他见与巨石距离尚远,巨石与他所立之处有数丈之遥,数丈之高,自忖难以跳上那个岩石,更何况跳上去又如何回来,一个不小心,就会落进岩浆,灰飞烟灭。他当时也来不及多看,身体也到了极限,因此退了回去。我当时听了这件事情,心中也知道这可能就是火灵芝――金炎蟾蜍。” 她的故事已经讲完,但是楚珏却不太相信她的话。他斟酌片刻,问道:“既然你知道这件事情,为什么不去看看呢?” 风倾城嘴角勾起一丝微笑,道:“一来,那个勇士看到金炎蟾蜍的时候,它尚且是红色的,可见当时尚未成熟。金炎蟾蜍若没有成为金色,药性便不足,过早取之,便是暴殄天物。二来,我的修为低浅,去了也是白去。况且当时我只是游历诸国,对这东西并不上心,也无暇分身,所以没有去取。后来每每想起此事,我都觉得有些遗憾。不过按时间算来,这两年那火灵芝也成熟了,公子你若有意,尽管去取,别让别人占先了!” 楚珏和祝雪晴听了她的解释,这才明白她之所以不取的缘由。对她所说的话,也信了几分。风倾城脸色通红,突然拉过楚珏的手,重重地拍在楚珏的手背上,道:“这件事我没有跟人说过,但是知道的人却不仅仅是我。楚公子你的大名我也钦慕的很,极圣宫救祝姑娘,听雨轩救杜姑娘,不仅是个少年侠士,还是个风流公子……你可一定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啊!” 楚珏不着痕迹地推开她的手,道:“风公子,你喝醉了!” 风倾城微微笑道:“我哪有那么容易喝醉!”她的眼睛笑得仿佛两弯月牙,又伸出两根手指,道:“看,这是两根手指,没错吧?我没醉!” 她收回手,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两颊绯红,秋波似水,两排皓齿吐出幽幽香气,如痴如醉。但是她似乎还有几分清醒,让人不敢肯定她是不是醉了。 楚珏知道了金炎蟾蜍的下落,恨不能立刻赶到那个地方去。如果能够治好孤阴脉,他就多了几分报仇把握,如果能够将灵力修炼到第四层炼血层,那实力就足可以与宋征这些一派宗主抗衡。金炎蟾蜍对他的重要性简直不言而喻。 祝雪晴也知道他的心思,心里也暗暗为他高兴,可是她心里竟然也起了落寞。她明白,等楚珏的孤阴脉治好了,自己也就没有在他身边的理由了。到那个时候,他还愿意带着自己这样的累赘吗?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个想法,那就是就算得到了金炎蟾蜍,没有正确的配药方法,想要治愈孤阴脉也是不可能的。到时候只要自己拖延时间,就可以在他身边久一点。 她为自己的这种自私的想法感到惭愧,自小到大,她都是以治病救人为要,所有人一视同仁。如今她竟然生出了这样的心思,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不过,她也突然发现,自己跟着楚珏,一开始的确是为了完成师父的心愿,为了解决这千古以来难以解决的奇症,但是到了今时今日,竟然对楚珏生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第九十章 东海云桑 酒过三巡,风倾城的脸色更是通红,醉态也越来越明显。(..info)但是她毕竟是修炼之人,竟然还能十分勉强地维持清醒,一手支在桌子上,却没有发现另一只手的袖子已经滑落到手肘,雪白的皓腕散发出淡淡的女子体香。祝雪晴见状,更是确定她是女子无疑。 楚珏心细如发,更在祝雪晴之上,也早就发现她是一个女孩子。他一直不说破,就是为了试探对方的目的。但是到目前为止,对方还没有丝毫的恶意,反而对自己这两人丝毫不加防范,露出了醉意来。 对于对方提供的如此重要的情报,楚珏当然要道谢。但是不等他道谢,风倾城突然按住他的手,神色十分严肃地说:“先不要忙着谢我,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她收回手,蘸了葡萄酒,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形,然后在圆形周围又画了几个点,道:“这件事,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你知道为什么我在那个小岛听说了这件事情,这几年却没有去查看金炎蟾蜍的状况,也没有提防有心之人捷足先登吗?” 楚珏也考虑到这个问题,他所担心的也是这个问题。他想起方才风倾城说过的此行凶险,心中一动,道:“这是为什么?” 风倾城挪了挪凳子,右手自然地绕到楚珏的右肩,伏在楚珏身上。她的粉唇轻轻地凑到楚珏耳边,双眼迷离,醉意朦胧,似笑非笑地说:“那是因为在这个岛的周围有很多暗礁、漩涡、还有人。” 祝雪晴看得两耳发烫,心里说不上是醋意还是羞恼,不自觉地不去看风倾城,可是她又很想看楚珏的反应。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楚珏的声音:“人?” “对啊,人。”风倾城笑着,离开了楚珏的肩膀,“人。潮浮岛处于东海之上,是东海云桑国的属地。潮浮岛是个小岛,四周都是暗礁和漩涡,交通不便,土地贫瘠,人们只能靠海产和岛上的果实勉强度日。不仅如此,潮浮岛周围还常有海盗出没,这些海盗有的是当地土著,有的是中州流徙过去的落魄修炼者。譬如,魂师宫的残部。” 楚珏心中一动,嘴角微微一撇,似乎颇为不齿。只听风倾城又笑道:“这些人在潮浮岛周围混迹多年,为什么呢?” 楚珏心细如发,一点就透。他听了风倾城的话,如醍醐灌顶,道:“潮浮岛的四周礁石密布,暗流涌动,贸易必然不发达,贫穷之地。这种贫穷之地居然有海盗虎视眈眈,还有魂师宫残部这样的修炼者窥伺,可见这些海盗必然是彼此之间相互制衡,目的,自然是价值连城、对修炼者来说是至宝的火灵芝金炎蟾蜍了!因为连你风公子这样的外乡人都知道这件事情,那些海盗更不可能不知道了!只不过他们自然不希望更多的人知道这些事情,所以一方面等待金炎蟾蜍成熟,一方面又在彼此制衡,对吧?” 风倾城眼中闪出一丝精芒,道:“楚兄你果然是聪明人!从我的只言片语中,短短时间就想到这么多的利害关系,真是厉害,厉害!不过,还有一点,你没有想到吧!” 楚珏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没有考虑到,于是诚心请教道:“请风公子明示。” 风倾城用手指敲了敲图案中心,道:“就是这岛心。自古以来,凡有至宝之处,必然有守护之物。万物相生相克之理,楚公子不会不知道。就如毒蛇出没之处必有解药,灵宝所处之处,必然也会有守护之物。那些人就是因为无法解决那个守护之物,才眼睁睁地看着那火灵芝这么多年。纵然垂涎欲滴,也无可奈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祝雪晴也知道这个道理,她听了这么久,一直不发一语,听了这话,心又提了起来,转身对楚珏道:“风公子说得对,楚大哥,我师父也说过,但凡灵药所处之地,也必有毒物守护。这就是万物相生之道。我们三足乌医派的救人之法也是以此原理而创的。” 楚珏听了两人的话,心里沉重了不少。不过,对他来说,这可能是唯一的希望。不管那个所谓的守护之物有多么厉害,也不管取得那金炎蟾蜍有多么艰难,他都一定要做到。楚珏心意已决,便从不更改,神色一正,毅然决然地对风倾城说:“多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风倾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但是她掩藏的极快,眼神复又朦胧起来,露出醉意。她又喝了两三杯,道:“今天我实在是不胜酒力了,两位见笑了……寒舍的菜肴合两位的胃口吗?” 祝雪晴道:“这菜肴是我见过最为丰盛的了。” 楚珏说:“多谢风公子盛情招待,再多谢风公子所告知之事,如果他日风公子有什么要我帮助的,我也在所不辞!”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这个道理楚珏深深地明白。 风倾城哈哈笑了几声,拍了拍手,几个仆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对楚珏道:“在下已经不胜酒力,两位今夜就在这里住下吧。寒舍简陋,招待不周之处,望乞见谅。” 楚珏和祝雪晴连忙道谢。风倾城叫了一个仆人领两人去客人厢房,自己则被两个丫鬟扶着往自己房间走去。楚珏注意到她的脚步浮动,看起来真的是醉了。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他本以为风倾城既然能够感受到冷月剑的剑意,那么修为必然和自己旗鼓相当,大有可能是装醉。但是如果是装醉,那也装的太像了。 他也来不及多想,跟着那个仆人和祝雪晴一起,往客人厢房走去。 风倾城被两个丫鬟扶着,走到一个房间里。她一踏进房间,神志立刻清醒了过来,挥手示意两人在门外等候,关上了门。风倾城走到床边,解下帷帐,将自己藏在了帷帐之后,开始宽衣解带。 她抬起手,扯下了头巾,落下一头黑瀑似的油亮长发,直垂到腰间。另一只手则轻轻解开扣子,轻解衣衫,将外套丢到床上,露出一身男子的内衫,内衫外层赫然是几层纱布,围住了胸腰。她熟练地解开了纱布,身体立刻失去了纱布的束缚,显得玲珑有致。祝雪晴猜的不错,她果然是一个标志的姑娘。 楚珏和祝雪晴的房间相邻,房间里不仅摆着几个盆栽,更有书桌、书架,还摆放着古玩字画作为装饰,极为雅致。祝雪晴略通金石,一眼便看出那些古玩都是真品,惊叹道:“你家公子真是大手笔,也不怕我们把古玩偷了跑掉吗?” 那个仆人笑了笑,道:“我家公子所交之人,都是谦谦君子,高洁之士。况且公子富可敌国,又怎会吝惜这些?”他这番话,既夸了祝雪晴,又赞了自己的主人,而且毫不露骨,不卑不亢。 祝雪晴没想到这只是一个仆人就有这样的谈吐,对风倾城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她微微笑道:“多谢你了,接下来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可以去休息了。” 那个仆人毕恭毕敬地道:“小姐请稍等,马上小的就将浴桶和热水准备好。” 祝雪晴想起自己已经有好多天没有洗澡,脸色微红,道:“多谢了。” 那个仆人微微弯腰,道:“不必。”便退了出去。 祝雪晴坐在床边,感到十分的疲惫。她轻轻地按揉膝盖,脑子里还在想这楚珏的事情。她决定不再多想,只要能把楚珏的病治好就可以,别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就在此时,楚珏走了进来。祝雪晴连忙站了起来,为他倒茶。楚珏示意不必,关心地问道:“你已经不生气了吧?” 祝雪晴的目光落在楚珏的剑上,然后才看了楚珏的眼睛,她只觉得楚珏的目光是那么柔和,不自禁地躲过,道:“我哪有生气……对了,不知道你发觉没有,风倾城……她是个女孩子!” 楚珏早就发觉了,但是他看着祝雪晴的眼睛,决定让她得意一下,于是道:“哦?居然是一个女孩子?我就觉得怪怪的,原来是个女孩子啊?” 然而他在女子面前似乎就不善于演戏,祝雪晴看出楚珏是在装傻,疑心他是揶揄自己,微微有些不悦,道:“我就知道,你早就知道了!” 楚珏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她身上的脂粉味有点重了,否则我也看不出来。”他想起刚刚风倾城搂住自己的脖子,可是闻到从她身上散发的脂粉味道。 祝雪晴转而又兴奋道:“我看她没有须根,也没有喉结,两手、手臂皮肤也十分细嫩,所以才大胆揣测。不过对方不愿意让我们知道她是女孩子,我也不愿意拆穿她。” 楚珏突然觉得祝雪晴有些像傅湮儿,只要别人能够夸夸她们,她们就很高兴。就这一点,天下的女子恐怕都一样。楚珏想到这里,就想故意考她一下,于是问道:“只不过,她为什么不愿意让我们知道她是女的?” 祝雪晴语噎了一下,猜测道:“我想她是没有恶意的吧……可能是一开始怕我们见她只有一个小女子在家,生出歹意,所以才……” 楚珏自己也想不透这个问题,见祝雪晴想的艰辛,顿生不忍,于是道:“好了,不要多想了。你早点睡吧。我们明天还要赶路去北方呢。” 祝雪晴惊咦道:“你不去东海云桑国吗?如果金炎蟾蜍被人捷足先登怎么办?” 楚珏道:“在此之前,我还是想先去看看湮儿,另外,顺路去邀月楼。做完了这些事情,我才能安安心心地去东海。况且,我打算让你也和湮儿一起,在堰州等我。” 祝雪晴惊道:“你说什么呀……难道你要我留在这里?” 谁知道楚珏竟然点头道:“是的。我根本没有想让你跟我去东海。” 第九十一章 变化 祝雪晴原本以为楚珏舍不得傅湮儿,所以才先去堰州。[..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是没想到他竟然要把自己留在中州,独身一人去东海云桑国。她也知道东海云桑国处于茫茫东海之中,此去路途遥远,少则两月,多则半年恐怕才能回来。楚珏竟然要一人前去,她一念至此,便感到隐隐不安,似乎再也见不到楚珏一样,心中不仅隐隐生痛。 她轻咬下唇,问道:“你为什么不带我去?要知道你的寒毒没有解开,一旦发作怎生是好?再说了,东海茫茫,妖兽远比中州要多,凶险异常。风倾城也说过,那个潮浮岛中极有可能有异兽护宝,四周更有不知多少人虎视眈眈,重重杀机,陷阱环伺!你一个人去,我……我怎么放心?” 不料楚珏既然做了决定,就绝不更改。他对祝雪晴说:“正是因为危险我才不让你去。到时候我恐怕无暇顾及你的安危……如果我和别人交手,你怎么办?今天的事情你也看见了,一旦有人以你为饵,声东击西,你就是我的破绽了。到时候你我都将陷入危机。退一步说,即使没有人,那个地方也是凶险之地,不知道那个护宝之物到底是什么,万分的危险。再退一步说,东海茫茫,海上不比地上,一个不小心,失了方向,没了水源,缺少食物……都有可能发生,后果不堪设想。我也不忍心看你跟着我吃苦!所以我打算让你和湮儿在一起……你们也好有一个照应!” 他这一番话半是真心,半是恫吓,本意就是让祝雪晴心生怯意。谁知道祝雪晴听了这话,竟然大生感动,心中涌出无限的甜蜜。她一挺胸脯,信誓旦旦地道:“我不怕危险,也不怕吃苦……只要你带我去,跟你一起就可以!” 楚珏没想到自己的话竟然起了反作用,祝雪晴的决心更加坚定了。他知道祝雪晴是个外柔内刚之人,脾气倔强不在自己之下,只好缄口不语。就在这个时候,几个丫鬟和仆人先后将浴桶、热水抬了进来,轮流注水,房间里登时雾气弥漫。(..info好看的小说)楚珏知道祝雪晴要沐浴,也不想跟她争下去。他想只要把祝雪晴带到堰州,自己再寻个机会一人上路就可以,于是也不想争执,道:“你先沐浴吧。我回去了。这件事情以后再谈!” 说着,楚珏头也不回,离开了祝雪晴的房间,回到自己的厢房,关上了门。祝雪晴坐回了床边,看着楚珏离去,心里既是甜蜜,又是生气。她既开心楚珏这般关心自己,又气恼楚珏轻视自己,把她当成了贪图安逸的大家小姐。 楚珏走出了祝雪晴的房间,发现自己的房间里也摆好了沐浴的用具。既来之则安之,楚珏把门关好,好好地泡了一会。 这些天来,他也一直没有时间好好地休息,说是疲于奔命并不为过。不过今天他总算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不过这个“好好休息一下”也只是相对而言,他仍然保持这最低限度的警惕,密切听着旁边屋子里的动静。 对这个风倾城,他并非一万个放心。这个风倾城显然对正邪之间的交锋十分了解,熟知天下正邪形势。对祝雪晴和自己都有所了解,她之所以如此待客,恐怕也是别有用心。而且她还想隐藏自己的修为。虽然楚珏刚刚感应不到她的灵力深浅,但是她居然能够感受到冷月剑的剑意,说明她也至少到了炼窍层的修为。这样一个人,栖身于此,是别有用心还是有所图谋也说不好。 而且,金炎蟾蜍堪称天下灵药中的至宝,堪称价值连城。她居然能将金炎蟾蜍的方位全盘托出,毫不吝惜,这种大度也不得不让楚珏起疑。她是别有所图,还是所言有假?抑或是她是想借自己的手去取? 不管怎么说,楚珏对风倾城仍然无法信任。所以,他才不急于去东海,而是堰州。如果风倾城所言非虚,相信短短十几天的时间还不足以让现状变化,如果风倾城是要利用自己,也可以从她的态度看出端倪。 楚珏越想,越觉得事情错综复杂,甚至,这件事里,有极深的阴谋。 楚珏洗完了澡,从包裹里取出衣服换了。他刚刚换好,几个婢子和仆人就敲开他的门,一言不发地收拾浴桶、地面。楚珏略显尴尬地走了出去,此时祝雪晴也已经沐浴完毕。她站在门边,肋下夹着一个包袱,正在和一个婢女说些什么。 那个婢女通红着脸,和另一个婢女站在祝雪晴身前,对她说:“您是贵客,衣服就让我们洗了吧?秋天风大,我们拧干一点,明天就能干!” 祝雪晴委婉推辞道:“两位妹妹,我这是贴身衣服,当然要自己洗。再说了,我是客人,你们是风公子的婢女,怎么可以帮我洗衣服呢,万万使不得!” 另一个婢女道:“我家公子如果知道我们让客人洗衣服,肯定会怪责的。正是因为您是客人,所以我们才要帮您洗呀。” 祝雪晴推辞的诚恳,而那两人态度更坚决。祝雪晴脸色逐渐也变红,也不知道是着急还是看见楚珏害羞。那两个婢女见状,道:“如果姑娘你不肯的话,我们就跪在这里,绝不起来了!” 祝雪晴忙不迭地去扶两人,谁知道两人仿佛腿下生根,跪在地上动也不动。楚珏看得明白,知道这两个婢女虽然没有修炼灵力,却是练武之人,身体强健,祝雪晴当然拉不起她们。楚珏走到祝雪晴身边,趁她不备,拿过祝雪晴的包袱,交给一个人,道:“你们拿去洗吧,要洗的干净一点。明早能干吗?” 那个婢女竟露出欢欣的神色,道:“我和彩云一起,后半夜就能干了吧!公子,我们这就去洗衣服了!”说着,她们两人并肩离去。 祝雪晴还想去追回来,楚珏却拉住她的手臂,道:“不必去追了。你不觉得你让她们洗衣服,她们很高兴吗?” 祝雪晴见来那个人走远,颇有些羞赧。但是她听楚珏说这番话,有些难以理解,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婢女从楚珏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她们手上也捧着楚珏的衣服,跟着那几个搬运浴桶的男仆离开了。楚珏见他们走远了,才小声道:“我也说不上为什么,但是我和你不一样,我从小生活在魂师宫里。所以我看到的比你多,所以大致也明白其中的道理。这些仆人婢女其实和我们没什么两样,但是她们大多是孤儿,自小就被富贵人家买下来,做一些杂务。洗衣做饭,伺候主人,就是她们的全部。在魂师宫里,如果我对专职伺候我的婢女说,‘不要你帮我削苹果’,那么这个婢女可能就从比其他婢女高一点的地位上落下来,变成和她们一样的普通婢女。” 他顿了顿,又说:“不仅如此,如果我不让她们伺候,她们还会认为自己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或者是什么地方让人讨厌。她们和我们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她们自小就是这么活过来的,可以说是习惯了。甚至对有些婢女来说,她们还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我看风倾城家资丰足,对她们肯定也很好,她们的衣食住行的水平恐怕比一般达官贵人的小管事还要高。这一点,从她们的气色、衣着就可以看得出来了。” 祝雪晴摇摇头,道:“怎么会这样?” 楚珏见祝雪晴仍然无法释怀,知道想让她接受这样的道理还很难。这样的道理听起来就像是富贵之人的炫耀,又像是无良主人的自我辩护,但却是实实在在的道理。祝雪晴想了想,道:“幸好我遇见了我师父,他将我视如己出,否则,恐怕我也会变成这样。” 楚珏道:“我还是这么说,在你眼里,她们虽然是很可怜甚至是自甘劳碌,但是她们若觉得这样很幸福,那么,她们就是很幸福。人喜欢吃肉喝酒,但是把最美味的牛肉和最醇香的美酒送到牛的嘴边,它也不会去吃一口。你要是硬给它吃,对它来说,反而是一种痛苦。就像你刚刚不想让她们做她们喜欢做的事情,她们肯定不会因为可以悠闲而高兴,说不定还很难过,很惶恐,说不定还会因为担心主人的责罚而睡不着!” 祝雪晴思忖片刻,似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她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转眼看向楚珏,两眼净是欣悦和惊奇。楚珏抹了抹脸,道:“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祝雪晴摇摇头,笑道:“不是,只是我突然觉得你好像一个人!” 楚珏奇道:“谁?” “苏煜!” 楚珏大感不解。他又为自己像苏煜感到有些荒谬和受到羞辱。楚珏皱眉问道:“为什么像他?” 在楚珏的眼中,苏煜经常都做一些让楚珏无法理喻的事情,说一些让楚珏笑不出来的笑话。虽然面对敌人时,苏煜完全是一个智计百出的朋友,但是在平日里,他却是一个油嘴滑舌、浪荡不羁之人。楚珏自信自己绝不像此人,至少他平日里可没有到处向美女献殷勤。 祝雪晴用食指点了点下巴,笑道:“苏公子虽然平日里油嘴滑舌,但是却经常说出一些道理,能让人刮目相看。楚公子你平日里沉默寡言,想不到竟然还会跟我说这么多话?而且……而且苏公子说的道理大多还算得上是道理,为什么我听你的话,句句都像是歪理?” 她笑靥如花,如梦中芙蓉,令楚珏产生一丝梦幻感觉,她是那么美,以至于楚珏都没有在意她言语中的调笑意味。楚珏怔了半晌,才淡淡地道:“我说的不是什么大道理,只不过你平时没有听过这些话,所以认为我的话都是歪理。当你理解了这个世界之后,你就会明白了。你我都是孤儿,但是你被你师父养大,总算还享受了温情。我却一个人漂泊孤苦,看到的,自然是这个世界冷酷的一面。” 祝雪晴怔住了。她刚刚以为楚珏变得开朗了。因为他说了那么多话,让她感觉他好像和苏煜好像,这说明他开朗了。可是他现在怎么又变得那么冷酷呢? 第九十二章 怪梦 今晚月色朦胧,天空中浮云淡淡,如轻纱般,将弦月蒙在云中。(..info好看的小说)月光透过云,落进院子里,缓缓浮动,仿佛水波一样,轻柔飘渺,令人神醉。院内竹影轻轻摇动,随着风的节奏,摇曳出各种各样的影子,斑驳参差,摇曳生姿。秋夜里,隐隐约约仍有虫鸣,更显得这夜寂静。 祝雪晴合上门,插上了门闩,宽衣解带,坐到床边。她突然发觉自己好久没有睡在床上了。她曾经也有过好几年的漂泊日子,那段日子里,她游历天下,为的是救治所能看到的病人,找到前人从未见过的药草。而这段日子里,她救的人少了,反而看见的杀戮多了。虽然楚珏是为了她,也是为了自保,或是为了救人,但是那些人死在她面前,她终究是不忍心。 听着外卖的虫鸣,祝雪晴逐渐如睡。睡着睡着,她竟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竟然梦见楚珏走到自己身边,然后说些什么。他面无表情,双唇一开一合,却什么声音也没有。祝雪晴想问他,却开不了口,想跑,却动弹不得,甚至想闭上眼睛,都没有力量。她只能看到他的嘴巴无声地机械地一开一合,仿佛一个木偶一样。 祝雪晴嘤咛一声,身子陡然一震,从梦中惊醒。她发现自己的衣服全部被汗水浸湿,心狂跳个不停,仿佛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一样。祝雪晴强忍惊慌,用手按着自己的心脏,犹有余悸。 刚才的那个梦实在是太可怕了。 预示什么呢? 她不敢再想了。这个时候,就连外面的竹影都好像变得有些诡异了! 祝雪晴缓缓闭上眼睛。由于太累了,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然而,这一次楚珏又出现了! 她梦见两人站在竹林里,楚珏站在他的面前,面容柔和,嘴角含笑。突然,他的双手绕过自己的腰,紧紧抱住了自己。祝雪晴想挣扎,却仍然使不出力气。她眼睁睁地看着楚珏的脸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他的唇轻轻地吻在自己的唇上,那唇有些发冷,紧紧地贴着自己的双唇。楚珏的两手也越来越用力,紧紧地抱住自己。祝雪晴越来越觉得,自己仿佛要窒息了,要融化了,心,比刚刚做噩梦的时候更快了! 这是另一段噩梦吗? 突然,一声鸡鸣将她从梦中救了出来。她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双手捂着酥胸,两眼瞪得不能再大,心儿如小鹿乱撞,咚咚咚,咚咚咚! 她魂不守舍地穿好衣服,洗漱,脑子里却仍然回放着两个梦。两个梦的情景在她脑海中交替出现,仿佛没有结束的时候。 祝雪晴梳洗的时候,那两个婢女将衣服送了过来,果然已经干了。祝雪晴谢了她们,将衣服收了起来,然后带着包袱出门准备和楚珏会和。半路上,她看见风倾城在廊下逗弄一只小兔子。 风倾城头上扎着一根蓝色的头巾,穿着一身湖蓝色的服饰,腰带下垂着两条流苏,蓝衣蓝裤,靴子也是蓝色的。她仔细观察,发现风倾城即使身着男装,依然难以掩饰其女子的美丽。甚至,她身着男装更显得可爱,也有几分潇洒,甚至不输给苏煜。 祝雪晴微微一笑,走向风倾城,道:“风公子早上好!” 风倾城听见她的声音,好像还吓了一跳。她放了那只兔子,拱手道:“姑娘早。正好,我们一起去用早点吧?也好为姑娘践行。” 祝雪晴推辞道:“多谢公子的好意了,已经叨扰了一个晚上,怎么好意思再打扰公子呢。” 风倾城拍拍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拉住祝雪晴的手腕,道:“哪里哪里,姑娘何必客气。(..info无弹窗广告)如果我不为姑娘践行的话,岂不是让家里人笑话吗?” 祝雪晴奇道:“公子家里还有人吗?” 风倾城奇怪地道:“当然有了,那么多婢女和仆人都看着我这个主人呢。我可得以身作则啊。” 祝雪晴道:“哎呀,我还以为是公子的亲人在此。” 风倾城呵呵轻笑道:“我父母早亡,我也没有见过他们。从小和祖父相依为命。祖父辞世后,我就一个人住在这里了。后来我成年之后,便周游天下,所以便少回来了。整个风家,也只有我一个人了。” 祝雪晴顿生歉意,道:“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提起公子的伤心事。” 风倾城忙道:“不不不,没关系。对了,刚刚我已经遣人去叫楚公子了,可是他竟然不在。我们先去客厅等,我让你尝尝我最喜欢吃的红枣酥。”说着,她拉住祝雪晴的手,一边说话一边走向客厅。 如果风倾城不是一个女子,她这么拉着祝雪晴的手一边走路一边说话,祝雪晴定然一万个尴尬难当。不过她知道风倾城是个女孩,也就毫不介意。只是她突然想到,刚刚自己路过楚珏房间的时候,也没有注意到房间里有人,难不成是他自己一个人走了? 她和风倾城来到昨晚吃饭的地方,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楚珏也没有来。祝雪晴想到昨晚楚珏说的话,心中顿时大急。楚珏此时是去了堰州还是东海?他真的扔下自己一个人?祝雪晴又是生气,又是委屈,心里愤懑难当。 风倾城觉得她脸色有异,忙问道:“怎么啦,祝姑娘?” 祝雪晴摇摇头,竭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没什么……楚公子是不是走了?” 风倾城哦了一声,明白祝雪晴原来是在想楚珏,放下心来,道:“我还以为是我们的早点不好吃,所以才害的祝姑娘你不高兴呢。我想他一定是去牵马去了吧?” 就在此时,楚珏跟着一个仆人走了进来。风倾城见状,起身相迎,笑道:“楚公子请坐。刚刚祝姑娘还以为你走了呢,差点哭出来。” 楚珏不明所以地看了祝雪晴一眼,后者似乎又闹起别扭,故意吃东西不看他。楚珏有些尴尬,道:“我只是去看看马匹罢了。我们受了风公子留宿之恩,哪能不告而别呢。” 风倾城摇摇头,道:“什么留宿之恩,比起祝姑娘的相思之情,都算不上什么了。来来来,我们吃点东西,然后我送送两位。” 楚珏谢了风倾城,见祝雪晴仍然生气,于是亲手将一块糕递到祝雪晴的盘子里。祝雪晴一言不发地细嚼慢咽,心里却在偷偷地高兴。楚珏见她心情大好,这才放心地进食。 三人吃了早点,然后一起出门。风倾城将两人送到三里之外,才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就送到这里了。北魏不比南梁,山匪众多,势力群踞,两位路上保重了。” 楚珏和祝雪晴谢过风倾城好意,正准备上路,风倾城又叫住两人,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她笑笑道:“这幅地图是我昨天晚上画的,上面是东海诸岛的地图和势力分布,还有一些鲜为人知的暗流漩涡、礁石分布图,希望能帮上两位。本来我还有两个修为不错的家人,可惜他们有事外出了,否则也能帮上两位的忙!” 楚珏和祝雪晴都知道此图的重要性,有了这张地图,东海一行多了何止一点把握。楚珏谢了风倾城,风倾城又道:“不过这张图并不完全,到时候两位还是到当地买一幅地图,雇两个向导,稳妥些。” 楚珏笑道:“多谢风公子了。大恩大德,日后定当厚报!” 风倾城突然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对祝雪晴和楚珏道:“不必不必,我们今后还是有缘再见的。就此拜别了!” 她驱马转身,策马而去。楚珏将地图收好,对祝雪晴道:“我们走吧,堰州离此地有两天路程,就快到了!我真地想看看湮儿,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进步?” 祝雪晴看着楚珏,突然想起昨晚梦中一吻,脸上绯红道:“傅姑娘天资聪颖,家学渊博,定然有长足进步。更何况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说不定会让你大吃一惊呢。” 楚珏微微笑了笑,点头表示赞同。两人再不多说,策马驱驰,往北方奔行。 两人刚刚离开,从一棵树后面突然走出来一个人。这个人身着劲装,背负长剑。他见楚珏和祝雪晴渐渐远去,立刻从背后的皮囊里取出一只小鸟。这只小鸟全身漆黑,却不似乌鸦,更像是鸽子。这鸟叫做玄素,是一种小型妖兽,比起鸽子,它更加快,更加小,难以被敌人捕获,所以更加安全。 那人放开那玄素鸟,又从身后小袋里取出一支笔、一张纸,写下了几个字,绑在玄素鸟的脚上。那只玄素鸟在他手臂上跳了跳,振翅飞出! 突然,他脸色陡然大变,伸手想要拔剑,却全身一软,倒在了地上。 那人想要说话,从喉咙里发出的只有赫赫之声,没有半点声音。他的咽喉处竟然缓缓溢出血珠来,那些血珠相连,形成一条血线。他闭上眼睛之前,看见的最后的景象是一片蓝色的衣襟。 而那只玄素鸟,还是安然地飞了出去,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风倾城望着那远去的玄素鸟,转身离开。 “得罪了天魔宗――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第九十三章 堰州 秋季来临,北方比南方更加寒冷。仅仅是一江之隔,就如同两个世界。 这一天,楚珏和祝雪晴终于来到堰州。堰州是北魏重镇,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它处于整个北方的粮道中枢,四通八达,故而贸易也十分昌盛。在这里,北方游牧国家、南方梁国、东海诸岛国的商旅比比皆是,摩肩擦踵。这堰州的繁荣,看似还在七微城之上。 两人进城之时,西方已经呈现醉人的暮色,往西望,只见城西山峰高耸入云,如剑锋直立,正是北方粗犷的气象,与南方清秀如诗的山水景象截然相反。 楚珏牵着马,慢慢地走着。从进城之时,他就感觉自己被不知多少双眼睛盯住。祝雪晴对此却一无所知,只是一语不发地牵马跟着楚珏走。他不想让祝雪晴担心,于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时应付祝雪晴几句。 玄海帮第一代帮主是古晋的祖父古皓然,第二代帮主是古晋的父亲古绣,到古晋已经是第三代了,至今将近七十年而不倒。这个帮派在天下间众多帮派中,有些不一样。一般来说,帮派会支持不同的商家,做他们的靠山,帮他们在同行之间取得有利的地位,每月就会从商家那里得到月俸。这些月俸的一部分会分给帮众,一部分会用来运作。当然也有其他的渠道,比如购置田地,着人打理,又比如开酒楼,开赌坊。自然,也有不少帮派暗地里从事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玄海帮却没有这么做。玄海帮选择的是运输。 在整个北魏,只有玄海帮选择利用运输来赚取利益。他们的对象不仅仅是商人,还有官府,在东海诸国也有不少稳定的客源。只要把货物交给他们,不仅在整个北魏,就连南梁也没有人敢劫掠。由于他们的信誉极好,收入也自然不菲。 而正因为如此,整个中州都有玄海帮的耳目。在这玄海帮总舵,耳目自然更多。楚珏自认是天下有心之人的目标,因为他掌握着第五重的魂术心法,祝雪晴则是极圣宫一役中的重要人物,世人对她毁誉参半。这两人走在一起,自然没办法躲过有心人的监视。 不过楚珏并不在意这些,因为如今的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 祝雪晴见楚珏一脸心事,却似乎并不急于找傅湮儿,不禁有些奇怪。她试探地问道:“我们去哪里找湮儿?” 楚珏正要说话,前方突然骚动起来!只见人群骚乱,不断地传来急切的喊声。突然,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往一座拱桥冲了过去。他的神色惊慌,面容凶狠,不断地推开眼前挡路的人,口中叫嚷着“滚开,滚开”,疯了一般地往前狂跑。 突然,从人群中又冲出一个红衣女子。那个女子紧紧跟着那个男子,距他十步距离的时候,突然脚尖发力,身子如离弦之箭弹离地面,在桥栏上连弹三下,划过三道漂亮的曲线,抢先一步落在那个男子的面前,拦住那个男子的去路。那个男子吓得面无人色,却还想要逃。那个女子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出,正好踢在那个男子的肋骨上,这一脚踢得并不轻,竟然一脚把那个男子踢到桥墩边上,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这个红衣女子得意地走到那个男子身边,从他怀中拉出一个荷包,怒容满面地骂道:“哼,连姑奶奶的东西也敢偷?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告诉你,你听好了,要是以后再让姑奶奶看见你做这些下九流的勾当,我就把你的手剁了,看到第一次,剁你的左手,看到第二次,剁你的右手,要是有第三次,哼哼……” 她正说的快意,身后突然有人道:“第三次怎么样啊?” 那个红衣女子听见这个无比熟稔的声音,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慢慢地把头转过去。等她看清了来人的面貌,心中的喜悦简直无法压抑,尖声叫道:“楚哥哥!雪晴姐姐!!” 她也不管那个小偷,也不管围观的众人,像是个小孩子一样,飞快地穿过众人,扑到一个黑衣男子的怀里。那个黑衣男子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长进了不少嘛。” 祝雪晴在一边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说吧。” 傅湮儿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将那个偷儿忘得一干二净,露出一派天真笑容,拉着楚珏的手往一家小吃铺走去。祝雪晴在后面为两人拉马,心里也暗暗地为楚珏高兴。只不过,她的心里竟说不清道不明得感到酸楚。此时此刻,她恨不得取而代之,握着楚珏的手,和他说话,看着他的笑容。 走进小吃铺,傅湮儿拉开凳子,让楚珏坐下。祝雪晴将马拴好,跟着坐在楚珏的对面。傅湮儿拉过凳子,紧贴着楚珏坐好,对楚珏说:“楚哥哥,今天我做东,请你吃堰州最有名的小吃。老板,来三碗鸭血灌肠粉丝汤!再来三屉小笼包!” 老板应了一声,接着忙活起来。楚珏看着傅湮儿,嘴角竟然反常地勾起一丝微笑。也不知怎的,看到这个小妮子,楚珏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哥哥。他没有妹妹,心底里却常常将傅湮儿当作一个调皮可爱的妹妹。否则,他也不会教她魂术了。他教她魂术,与其说是帮她报仇,不如说是想将他的毕生所学教给她。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所剩无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这人世,所以一度想将所有知道的魂术心法都传授给傅湮儿。而如今的他,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也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心情不知不觉地也开朗了许多。 这种变化,不仅是祝雪晴发觉了,傅湮儿也发觉了。她看见楚珏嘴角的微笑,惊叹道:“楚哥哥,你好像比以前快乐得多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楚珏点点头,又道:“先不谈我,说说你,来这里这么多天了,你有没有偷懒。” 傅湮儿知道他是问自己魂力是不是有所进步。她知道祝雪晴并不知道自己修炼魂术的事情,也不想让她知道,只好含糊地道:“我有进步的!楚哥哥你可别大吃一惊。” 不用傅湮儿说,楚珏也看得出来傅湮儿比以前进步的多了。刚刚她的动作连贯自如,那一腿的力道速度也相当不错,拿捏得恰到好处,可以说,傅湮儿这些天的确很努力。他想了想,对傅湮儿道:“把手给我。” 饶是傅湮儿也不由得有些脸红,她挽起袖子,把手腕伸到楚珏身边,显得极其紧张和不安。楚珏忍俊不禁地道:“这又不是要剁你的手……对了,刚刚你嚷嚷着什么姑奶奶……” 傅湮儿吐吐舌头,嘿嘿笑道:“呵呵,我只不过是为了撒撒气嘛!谁让他偷我东西!” 楚珏正色道:“你别忘了你可是傅越的女儿。你父亲的为人方正,你可不能让你父亲蒙羞。” 如果要说楚珏平生最敬佩谁,那毫无疑问是楚臻;如果要问楚珏平生最感激谁,那毫无疑问是风照灵。但是他也丝毫不忘傅越的恩情。楚珏的确是一个很难有感情的人,这一点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他却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相反,他极其注重恩情。若非如此,他得知傅家有难也不会急着南下,也不会遇见傅湮儿了。 他对傅越并没有什么怀念,只是充满感激。如果不是他,说不定他也不可能逃离孟步庭的魔爪。那么,今天他会变成什么样,他也不知道。说不定是一个傀儡,说不定早已是冢中枯骨。 傅湮儿见他神色严肃,也不敢说什么,更何况她刚刚说的话的确轻浮的很,往重了说,就像是一个泼妇。她惴惴不安地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楚珏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释放出一股魂识进入了傅湮儿的体内。傅湮儿看着他,眼中满怀着期待之色。不到眨眼功夫楚珏就松开了手,他喝了一口茶,才道:“还不错。” 傅湮儿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她本还想让楚珏大大夸赞一番,但是楚珏只不过淡淡地说了三个字“还不错”,让她大失所望。然而,她却没有想过,楚珏所谓的还不错,却是以他自己的进步来作为标准的。他的天赋极高,和听雨轩杜依依不相上下,一个“还不错”,其实已经是极高的评语了。 楚珏见她神色失望,心中稍有不忍,于是挤出一丝微笑,在她头上轻轻弹了一下,道:“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快就能将灵力魂力的转化运用得这么娴熟,魂力已经颇具根基了。” 傅湮儿立刻笑逐颜开,呵呵笑个不停。祝雪晴抿口而笑,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不多时,傅湮儿点的小吃被端了上来。楚珏和祝雪晴都赶了很长时间的路,肚子早就空空,于是都大快朵颐起来。傅湮儿看两人吃得香甜,自己也不吃,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两人,托着腮傻笑。 楚珏吃了几口,突然问道:“对了,你来堰州之后,有没有什么线索?” 傅湮儿脸色变得黯然,道:“没有……楚哥哥你呢?” 楚珏也摇摇头,道:“我暂时也没有什么线索。对了,过两天我要去很远的地方,祝姑娘能不能住在你们总舵?路途遥远,跋涉艰苦,她是一个女孩子,我终究是不忍心。” 祝雪晴想要说什么,傅湮儿却抢先问道:“你要去什么地方?” 第九十四章 出发 东海茫茫,比中州大上两三倍有余。海上诸岛国风俗、国情极为复杂,途中还有海盗、暗流、礁石,更有断水断粮之虞。况且楚珏此行是要取火灵芝金炎蟾蜍,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难防暗箭,危机重重,东海之行可谓是艰险难测。傅湮儿生性爽直,敢爱敢恨,如果让她知道自己要去涉险,她八成会跟过来。所以楚珏并不愿意让傅湮儿知道这件事。 况且,这件事事关楚珏的孤阴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不是不相信傅湮儿,但是傅湮儿性子爽直,这件事情如果让她知道,很难保证不会泄露出去。因此楚珏就更加不能跟她说了他刚刚准备找一个说辞,祝雪晴就抢先道:“我们知道金炎蟾蜍就在东海的一个小岛上。所以楚大哥想去东海去找。” 傅湮儿听见这个消息,大为兴奋,不顾男女之别,紧紧地握住了楚珏的手,连声询问:“真的吗?真的吗?” 楚珏略含责怪地看向祝雪晴。他本想瞒住傅湮儿,但是祝雪晴实在是太多嘴了。但是他看见祝雪晴的表情,马上就明白祝雪晴其实是故意告诉傅湮儿的。她知道自己想要跟上楚珏一起去是不可能的,干脆故意告诉傅湮儿,两个人一起赖着楚珏,成功率也就大多了。 楚珏虽然有些生气,但是也彻底地明白自己想要甩开两人是不可能的。一个是心无城府,一个是冰雪聪明,这两个女孩子如果结成了同盟,那可真是够头疼。他想了想,道:“是真的。” 傅湮儿眼睛大亮,道:“太好了,这样子你的病就有希望了!”她看过楚珏寒毒发作的时候的痛苦模样,一直有一种无力感。但是现在知道还有一线希望,竟然比楚珏还要开心。她高兴了一下子,又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杜依依?” 祝雪晴将在路上遇见风倾城的过程大致讲了一遍,当中自然略过了她是女儿身这一点。傅湮儿明白了七八分,更加兴奋,道:“太好了,这一次我们过去东海,不仅要把楚大哥的病治好,还要把东海的乌烟瘴气一扫而空。” 楚珏敲敲桌子,道:“带你去也行,但是路上一定要听话!” 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要带两人前去。潮浮岛危机四伏,还不知道有什么守护灵物在那里蛰伏。但是那里必然十分危险,否则那么多人虎视眈眈却没有一人敢于动手夺取金炎蟾蜍,就显得很奇怪了。傅湮儿不过是半瓶子醋,祝雪晴修为十分低浅,到时候恐怕难以保护她们。所以楚珏决定先用缓兵之计,找个时间悄悄离开。 他在心里计划好了,但是祝雪晴却也不傻。她见楚珏答应得这么痛快,顿时明白楚珏可能是敷衍傅湮儿。傅湮儿毫无心机,天真单纯,自然会容易上当。祝雪晴想了想,道:“这小吃味道果然不错。湮儿,吃完了带我们去见古帮主吧。” 傅湮儿摇摇头,道:“他这几天不在堰州。” 祝雪晴道:“他去哪里了?” 傅湮儿想了想,道:“古叔叔前些日子出去了,说是去海边接一批货。那是进贡给王宫的货物,所以他得亲自出马,以策万全。” 楚珏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这样吧,我和雪晴先找个地方落脚。明天再说吧。” 傅湮儿点点头,她掏出一块方巾抹抹嘴,然后对祝雪晴道:“我知道附近有一个客栈,很便宜,老板也不错。你们今天晚上先住在那里,明天我们一起出发!” 楚珏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他们吃了个饱,然后被傅湮儿带到一家客栈里。楚珏祝雪晴仍旧住在相对面的房间,好彼此照应。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亮,楚珏就离开了客栈。他骑上马,往渡口奔驰而去。当他赶到渡口的时候,东方才刚刚泛白。渡船的帆还没有升起,但是要渡船的旅人已经一个一个在渡口等候了。 好容易等到船老大走出来宣布可以上船,各人都提着包袱行李,按次序上船。楚珏一步步走上船,心里竟然有说不出的难过。他还从来没有尝过不舍的滋味,此时此刻觉得心里像是被石头堵住了一样。 可是最后一个人上了船之后,船却迟迟没有出发。楚珏站在甲板上,瞭望远处的朝阳,秋风将他的头发吹乱,红色的阳光映在他的脸上。耳边,是潮声,是风声,这一刻,他似乎觉得,自己真的很舍不下这两个女子。一个,是当作妹妹一样呵护疼爱的女子,一个,是自己从不曾忘却的女孩子。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想一些无谓的事情,是以发出了一声苦笑。 突然,他心有所感,下意识地转过身,看见的却是两个美丽的身影。他心中突突了一下,急切了起来。只见不远处,祝雪晴和傅湮儿并肩往这里走来。傅湮儿把手背在身后,脸上洋溢着狡猾的笑容。楚珏想不到两人居然还是赶来了,于是跳下船,拦住两人,道:“你们怎么来了!” 祝雪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道:“我说过了,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 傅湮儿也道:“就是啊,楚哥哥,有什么事情是不能一起去的?我就不相信那个地方是什么龙潭虎穴,我们三个人中,楚哥哥你修为盖世,雪晴姐姐医术高明,我冰雪聪明,有什么可怕的?” 楚珏颇有些无语,面无表情地道:“修为盖世我不敢当,祝姑娘医术高明倒是事实……你这个小丫头什么时候冰雪聪明了?” 傅湮儿佯作恼怒,道:“哼!你居然取笑我,有本事再说一遍试试看!” 楚珏莞尔一笑。他知道事已至此,两人绝对不会离开的。即使他让两人离开,恐怕她们也会远远跟来,危险就更大了。楚珏无法,只好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会乘这艘船的?” 傅湮儿嘿嘿笑道:“在这个堰州,几乎所有的渡船都由玄海帮控制了。你会从哪里离开,都在本姑娘的掌握之中!嘿嘿……” 祝雪晴也道:“我就知道你会不辞而别,所以特别让湮儿小心留意了。” 楚珏哑口无言。多时不见,傅湮儿好像和苏煜有些相似了,同样的口不择言,同样的油腔滑调。事到如今,他也没办法再让两人改变心意,于是道:“好吧,你们要跟来也可以……” 傅湮儿哈哈一笑,和祝雪晴对视一笑。楚珏连忙道:“别急着高兴,我还有话没说呢!!” 傅湮儿连忙正色,抱拳道:“楚公子有何话要说,在下洗耳恭听!” 楚珏敲了敲她的脑袋,面无表情道:“我们约法三章。第一,什么都要听我的。第二,不准乱跑。第三,没有我的许可,不准离开我身边。” 傅湮儿和祝雪晴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齐声道:“行。” 楚珏忍住笑,没好气地道:“上船!” 两人相视一笑,跟着楚珏上船。 楚珏走上船,那个船老大看见他身后的傅湮儿,向她问了一声好,接着,将三人引到船舱里安排了座位。傅湮儿盘坐在船舱里,甫一坐下,就解开包袱,从里面取出一些干果蜜饯,和祝雪晴分而食之。楚珏见两个女孩还没有离开渡口就开始吃东西,也不知该笑还是该生气。但是事已至此,也没办法反悔了。他突然有点怀念苏煜了。如果有苏煜在,至少可以保护她们两个,自己就可以放心地行动。 舱外甲板上,船老大一声令下,水手将风帆迅速扬起。客船缓缓地离开了渡口,在河面上划开一个波浪,渐渐远离了渡口。楚珏叹了一口气,支起窗户,捏起一根果干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傅湮儿和祝雪晴看着楚珏拿自己两人没办法的表情,都笑出声来。 在渡口的不远处,一个屋檐下,站着一个黄衣女子。那个黄衣女子手中捧着一只小白狐,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她正是极圣宫公孙演之女,公孙月。 片刻,一个火魂卫走到她的面前,单膝跪下,道:“小姐,五十个五魂卫已经准备好了。船在半个时辰之后来此。” 公孙月笑道:“很好嘛。她们都出发了,动作还挺快的。不过也好,我们跟在后面也安全一点。” 那个火魂卫想了想,道:“属下有一个问题。” 公孙月漫不经心地答道:“你说吧,不过……该问的,可以问,不该问的……我可不会回答你。” 男子想了想,鼓足勇气问道:“宫主为什么要小姐去取金炎蟾蜍呢?按理说,极圣宫中的金炎蟾蜍已经足够宫主和小姐使用……” 公孙月突然瞪了那个男子一眼。男子知情识趣地闭上了嘴吧,道:“属下失言了!请小姐责罚。” 公孙月笑笑,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楚珏有第五重魂术修炼的心法。他想要活下去,就得依靠金炎蟾蜍。只要我们控制了所有的金炎蟾蜍,也就等于控制了楚珏的性命,也就有了与他交换心法的筹码。如果我父亲得到了第五重心法,那么他的夙愿也就可以完成了。” 男子肃然道:“属下明白了。属下一定会竭心尽力,为宫主取得金炎蟾蜍的!” 公孙月点点头,道:“你去着手准备吧。” 男子应了一声,缓缓退下。 公孙月轻轻地抚摸那只小白狐,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第九十五章 新授 虽然魏粱之间还存在着战争,但是两国与其他国家之间的贸易仍然如常,就算是两国之间的贸易也很是频繁的。(..info无弹窗广告)堰州处于内陆,想要去东海诸国,最短的路线就是从水路出发,沿着河道到魏国边境的华阳城登陆,改换云桑国与魏国之间的来往客船。 在船上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在渡船之上,自然不能随意走动,而且还有很多的语言忌讳。比如不能用与“沉”字发音类似的字眼。傅湮儿天性好动,所以更觉得寂寞难耐。还好祝雪晴总是不厌其烦地给她讲述自己经历过的故事,才让她打发了不少时间。 两天之后,楚珏他们才在华阳城登陆。 华阳城位于魏国边缘,因为拥有重要的地理优势,向来是中州北方主要的港口都市。在这里,外域之人随处可见,城中充满了异域风情。 他们也顾不上休息,刚下船,又登上了前往东海云桑国的渡船。这条渡船比起他们来时乘坐的渡船要大的多了,而且有专供渡客休息的房间,不像小渡船那样,渡客要挤在一个船舱里。楚珏将祝雪晴和傅湮儿安排在一间房间里,自己仍然住在两人对面。 楚珏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大海。大约在三年前,他也曾经去过海边。那还是在梁国的时候。不过那个时候,他去海边是因为无处可去,也无处可留,漂泊不定罢了,因此并没有一点观景的意思。然而他现在性情已然温和了许多,心胸也因为与苏煜、祝雪晴、傅湮儿三人发生的友情而开阔的多了。 如今他看海,心中竟从所未有地生出一股子豪情。浩天苍苍,东海茫茫,一时之得失,人生之悲喜,与这天地相比真是微不足道。他想:如果大仇得报,以后能够在海边生活,倒也是足慰平生了!每天听潮起潮落,看浮云苍狗,也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楚珏想到这里,突然心血来潮,想到甲板上看一看。他拎起剑,起身往甲板走去。谁知傅湮儿捷足先登,已经站在了船头。她享受地闭上双眼,张开双臂,面向大海,高喊道:“啊――” 楚珏站在她身后,突然有了一种玩乐之心,想伸出手去推她一下,谁知道他刚伸出手,祝雪晴就在他身后道:“湮儿你叫什么,第一次见大海吗?” 楚珏只好缩回手,心里竟然有些失落。他甚至想,刚刚如果推一下,傅湮儿肯定会吓一大跳,那多么有趣。他又为自己的这种幼稚无聊的想法感到荒诞,要是以前的自己,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看起来,和她们呆久了,自己的心性变了何止一点?傅湮儿回过头,看见楚珏和祝雪晴,不好意思地道:“呵呵,我是第一次看到大海呢!” 祝雪晴莞尔一笑,道:“那也不至于这么兴奋啊,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大海,觉得也没有什么呀?” 楚珏道:“这大概和你是一个大夫有关!” 不止是祝雪晴,傅湮儿也感到莫名其妙,道:“为什么这么说?” 楚珏解释道:“祝姑娘你是一个大夫,一个出色的大夫,她的医德就要求他对任何病人都一视同仁。恐怕是那种心态对你有所影响,以至于你看到任何人都视为平等,这种心性一旦形成,就变成连任何景物都视如一样了!” 祝雪晴听了他的解释,似乎也极为认可,笑道:“经你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是这样。” 就在这时,渡船开始起锚了,水手转动舵盘,米黄色的帆布呼啦啦地落了下来,迎风鼓舞。 船开始了。 一开始傅湮儿还喜欢在甲板上看东看西,时而还跟船员聊上几句,每每听了自己从未听闻的海外异谈,或者航海的小学问、有趣的故事,都如痴如醉。可是时间一长,不说船员事务繁忙,就是她自己也觉得无聊起来。祝雪晴则是因为有轻微的晕船,也没有办法和她聊天解闷。于是她要么在甲板上发呆,要么回自己的房间里睡上一整天。 到了第五天,航程已经结束了一半。傅湮儿再度开始无聊了。这茫茫大海,无边无际,就好像一个巨大的镜子,一路上竟然连个岛都看不见。由于没有任何的对照物,因此几乎感觉不到船在移动。傅湮儿站在甲板上,几乎都要无聊的发疯了,不停地用脚踹栏杆,发泄胸口的郁气。 楚珏见状,也是忍俊不禁。傅湮儿看他发笑,心里更气,踹得更加用力。楚珏好心道:“别踢啦。踢坏了,掉下去我可不救你。” 傅湮儿当然也没有用上真力。她修为再弱,也快要进入第二层炼脉层了。如果她用尽全身力气,这木栏早就被踢烂了。傅湮儿无聊得无处发泄,在原地又蹦又跳,高声叫嚷道:“无聊死了!无聊死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真无聊!” 楚珏暗暗摇头,心中暗道:终究是女儿家。他道:“那好,你进来,我来检查一下你的魂力进步,顺便教你一点新东西。” 傅湮儿听楚珏这么说,立刻明白他是要传授自己魂力心法,顿时来了精神,紧紧跟着楚珏进了船舱。在周围看着的船员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们知道这个小姑奶奶是个修炼的高人,也不敢惹她,看她离开了,都暗暗高兴,各自忙各自的了。 两人回到船舱,楚珏让傅湮儿坐在床上,自己则坐在一张小几上,道:“从你离开我身边,有多长时间了?” 傅湮儿掰着手指,想了又想,半天才说:“大概是一个多月?” 楚珏点点头,道:“这一多月里,你每天都修炼吗?” 傅湮儿露出邀功一般的微笑,道:“当然了,我每天都练呢。”她看着楚珏,眼睛里闪动着得意的光,是希望楚珏夸奖她。 楚珏关上门,然后对要傅湮儿把手伸出来。傅湮儿轻轻伸出手,闭上了眼睛,嘟起小嘴道:“还要这样子吗?我已经可以自由出入魂境了!” 然而她的话刚说完,她便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如坠漩涡,刹那间,眼前景象一变,再次幻化为那无比熟悉的景象。她一个多月来,几乎每天晚上都偷偷地修炼魂力,但是却远远不如楚珏帮她进入来的快速。她心知自己还是比不上楚珏,还不等她发表感慨,就听见楚珏道:“哦--不错嘛。” 黑暗迅速退去,然后是一片光明,四周的景象倏地清晰。楚珏却好像早就进来了一般,将傅湮儿的四周环顾了一边。 一个月之前,傅湮儿的魂境还只是一片草原和一片湖泊;现如今,湖泊的周围竟然出现了一片小树林,那湖泊的面积也大了不少。楚珏不动声色,心里却颇为惊讶。这小树林和扩大了的湖泊,正说明了傅湮儿的魂力已经稍具基础。他知道傅湮儿的灵力不强,是炼脉层第一层,还不如苏煜的修为。她的魂力受她的灵力限制,接下来若是再想进一步,是事倍功半了。 任何一个修炼的人,都可以感受到别人的灵力强弱。当然,这也要建立在别人没有故意收敛灵力的情况下。魂力也是一样,当然只能是修炼过魂力的人才能感应到别人的魂力。楚珏略略估测了一下,傅湮儿如今的魂力已经到了第二层,如果还想有所成长,只能依赖灵力的增强了。 傅湮儿听了楚珏的夸奖,笑道:“那是,本小姐也是个奇才呢!” 可是楚珏却紧皱眉头,半天不发一言。傅湮儿不知道他是在为自己的修炼思索办法,还以为楚珏其实并不满意,顿时有些失望,不满地道:“我可是天天都修炼的!” 楚珏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坐了下来。他一言不发,脸上却带着笑意。傅湮儿摸不着头脑,蹲在楚珏身边,试探地问道:“怎么啦?” 楚珏道:“现在你的魂力已经修炼得有相当的火候了。虽然进入魂境这一步有我帮忙,加快了你的修炼速度,但是……你的修炼速度,还是出乎我的意料。说不定,你的天赋……” “在你之上?” “比我差一点。”楚珏不想让傅湮儿过于骄傲,但是见她一脸不屑,又道:“但是在我见过的人中,你算是很好的了。你知道修炼魂力有什么限制吗?” 傅湮儿摇摇头,楚珏道:“第一,就是取决于个人的天赋。这个因人而异,强求不来。第二,就是个人的灵力的强弱。一个人的魂力再强,也不可能超过灵力。这一点,你也察觉了吧?” 傅湮儿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是呀,最近几天我感觉灵力转化为魂力是越来越慢了。” 楚珏道:“不奇怪。一个月就将魂力修炼到第二重第一层,说实话,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当年魂师宫里的那些部属,都要经过半年才能到你这样的境界。但是,虽然你转化得很快,灵力却没有提高,魂力自然也就没办法提高了。你之所以还能转化魂力,是因为灵力的缓慢增长。” 傅湮儿哦了一声,似乎还不知道楚珏的意思。楚珏只好道:“你的魂力修炼已经有所小成,我就教教你别的吧。” 傅湮儿本来还觉得十分无聊,但是楚珏说要教她一些新的东西,让她提起了兴趣。她笑嘻嘻地坐在草地上,道:“你要教我什么呢?” 楚珏认真地道:“我就教你――怎么分裂魂识。” 第九十六章 亲吻 听见楚珏说要教自己分裂魂识,傅湮儿有些紧张了。(..info) 她知道楚珏是楚臻的儿子,自然也就继承了正统魂术。从她认识楚珏以来,楚珏所施展的魂术除去带有五属性质的不谈,还有易容、感应、控制动物等等。其中,她亲眼看见的,就是楚珏曾经控制过一只鸽子,用魂识打入鸽子体内寻找宁菁。 傅湮儿有些紧张,她听楚珏说过,即使是楚珏,也只能用魂识控制鸽子。即便是控制鸽子,也是极为吃力的了。她有些不自信地道:“可是,我恐怕很难学会吧!” 楚珏当然知道她的顾虑,鼓励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再说了,分裂魂识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难。我也没有让你控制用分裂出来的魂识控制别人。” 他又解释道:“所谓分裂魂识,其实相当于一心二用。在与人交手之时,如果要使用魂术,就必须要用魂力。如果魂力消耗完了,怎么办?” 傅湮儿道:“当然是转换灵力了!把灵力转换成魂力啊!” 楚珏似乎早就知道傅湮儿会这么说,道:“但是想要转换灵力为魂力,那就必须进入魂境。在与人交手之中,你会有时间转换魂力吗?对方会给你机会吗?” 傅湮儿挠挠头,道:“是哦。那怎么办?” 楚珏道:“那就得分裂魂识。让一部分魂识在体内自动地为你转换魂力。其实,不仅仅是用来转换魂力,魂识还有很多用处。你还记得姜成吗?” 傅湮儿当然没有忘记姜成了。她还记得那个黑衣的男子,他似乎比楚珏还要淡漠,就好像一个木偶一样,苍白而没有感情,说不上是冷酷,还是漠然。提到姜成,她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姜成对自己使用的幻术。如此,她也就理解了楚珏的意思,道:“姜成的幻术和魂识有关对吧?” 楚珏点点头,道:“姜成的魂力比我高得多,魂识也很强大。所谓的魂识,大致上就是一个人的意志、精神,这种意识和精神可以用魂力作为支撑点,使之加强,只不过,这种加强是有限的。我的魂力已经练到了第三层,但是控制一只鸽子还是费力。在我的记忆中,姜成是我遇到的所有敌人中魂识最强的一个。你还记得吗,他曾经同时控制了你、祝姑娘两个人,而这样程度的分裂魂识对他自己的实力可以说是毫无影响!我父亲给我留下的心法中,也没有提到怎么壮大魂识。我觉得,他一定是自己想到了什么壮大魂识的办法。” 傅湮儿哦了一声,楚珏又道:“姜成的幻术就是利用分裂的魂识将他人的魂识带入魂境,然后用他的魂识封住魂境和身体的通道,控制对方。分裂魂识不仅仅可以用来释放幻术,除此之外,还可以用来感应!” 傅湮儿惊奇道:“感应?” 楚珏点头,坐了下来,抬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点,道:“分裂出来的魂识可以打出体外,你知道吧?这个点代表的就是魂识。其实在与人交手之际,我们可以感应到对方的灵力魂力,是因为对方离我们很近的关系。但是一旦对方离我们很远,我们想找到他们,我们该怎么办?” 傅湮儿道:“那就用魂识去找吧?” 楚珏露出赞许的神色,道:“不错。正常状态下,你的对手的灵力或者魂力就像这个圆,用这个点很容易撞到这个圆。就像一支箭射出去,很容易击中靶心。” 傅湮儿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楚珏又道:“我们把魂识送出去,然后释放到想要侦查的地方,在一个固定的范围内巡游就可以知道那个地方有没有人,有多少人,并且可以得知敌我的强弱。这个点,也就是魂识的大小也可以根据个人的条件进行调节。” 傅湮儿惊讶道:“魂识也有大小?” 楚珏失笑道:“当然了。很多高手为了防止偷袭之时被目标发现,都会竭力将全身的灵力、魂力、魂识缩到身体的某一点上,视个人能力,这个点或大或小,大的话,可能是半个人那么大,比如遍布五脏;小的话,就是一个拳头那么小,一根针那么小,这样的话,就会减小被人发现的可能。如果魂识是箭的话,那么你的对手就是靶子。但是如果你的对手也变成了箭,那么你的箭就很难正好射到对方的箭尖上了!明白了吗?” 傅湮儿想了想,道:“你的意思就是,我扔一块石头出去,很容易砸到草丛中隐藏的人,那么我当然很容易就知道草丛中有人了;如果草丛中的人能把自己缩小到石头那么大,我就很难知道草丛中是不是有人了吧?” 楚珏毕竟也没有教过徒弟,刚刚的比喻不是很好。但是傅湮儿的悟性比楚珏所料的要高,而且打的比方恰当得多了。楚珏点点头,道:“你说的很不错……看不出,你有时候很傻,但是有时候又很聪明呢!你居然想到用石头砸人……看起来小时候还真是很顽皮呢。” 他竟然开起了傅湮儿的玩笑,若是让别人看见,多半要唏嘘一番。傅湮儿佯怒道:“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可不再是那个傻丫头了哦!再说了,我小时候可乖了!” 楚珏开过玩笑,神色一正,道:“所谓的感知,就是这么一个原理。当然,还有一个原理,就是将自己的魂识送出体外,然后像雾一样扩大。但是这种办法会很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而且相对来说,也不是很准。因为你的魂识扩大了,要‘看’的东西就多了。就像一张网撒出去,很难网住一颗沙粒一样,对方很容易就可以躲过你的感应搜索。像这样的感知办法,你也应该知道的,就是极圣宫用来作为警报的水镜之术。” 傅湮儿点点头,一言不发,在脑海中消化刚刚知道的知识。楚珏看着她总结道:“分裂魂识的好处跟你说过了。第一,可以在与人交手时一心二用,转换魂力;第二,感应对手的位置,第三,释放幻术。感应和释放幻术对你来说还太早了,你就先尝试分裂魂识,然后一边和我说话,一边转换灵力吧。我教给你心法后,从你的魂境退出去,等你跟我说话。” 傅湮儿紧张地道:“很难吧?” 楚珏道:“不是很难的。”他说完,便将分裂魂识的心法传授给傅湮儿。所谓分裂魂识,和一心二用很相似,不过要更难。傅湮儿集中所有的精神,凝神牢记,一字不敢漏掉。心法大约一百字,将心法分裂的过程说得很明白,傅湮儿虽然还不能灵活运用,但是总算有所理解。 她的魂力进步让楚珏有些吃惊。很多魂师宫的弟子也不能像她进步的这么快。虽然这和楚珏毫不藏私有关,但是楚珏也不得不承认,傅湮儿不愧是傅越之女,果然天资极高。 他看着在草地上入定的傅湮儿,悄然退出了她的魂境。傅湮儿不喜欢修炼,所以灵力长进不大;楚珏也不希望傅湮儿成长得太快,欲速则不达。他希望傅湮儿打牢基础之后,再说其他的事情。而且将来的事情谁也没办法预料,让傅湮儿多一种手段,比让她的灵力增强一点更加有用。分裂魂识,既是帮傅湮儿提高修为,也是为了给她保命、逃跑的一招。 楚珏慢慢地睁开眼睛,凝视傅湮儿。她的脸上露出点点的笑意,粉嫩的嘴唇润泽,让人有亲吻下去的冲动。 他看着看着,慢慢地站了起来,两眼紧紧地盯着傅湮儿的唇,心里噗通噗通地跳。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对傅湮儿这样的小丫头有了心思。明知如此,他却仍然忍不住,慢慢地站了起来,闭上了双眼,对准傅湮儿的双唇轻轻地亲了下去。 可就在这时,傅湮儿突然睁开眼睛醒了过来!她一睁眼就看见楚珏闭着眼睛,往自己亲了过来,芳心顿时乱跳,连忙闭上了眼睛。可是,即使闭上眼睛,她仍然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楚珏的男儿气息一点点往自己的双唇凑近,这一刻,她芳心既慌乱,又害怕。他竟然是这样的人么? 门关好了没有? 天哪,他竟然喜欢我? 傅湮儿越想越乱,楚珏的气息愈发近了,那般的灼热,让人窒息! 可就在这时,傅湮儿突然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的确,她很喜欢楚珏,她自己知道,自己也承认。但是她所想要的,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他亲吻。这算什么呢?她所想要的是楚珏对她表白之后的吻啊。 想到这里,傅湮儿发出一声嘤咛,装作要醒来一般。楚珏受了一惊,神智立时清醒过来。他连忙坐回小几上,偷眼去看傅湮儿。傅湮儿脸色微微泛红,睁开了眼睛。她看见楚珏不安地坐在那里,眼睛里分明有一些慌乱,却偏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她在心中暗叹道:傻瓜!你就说你喜欢我,我就……唉,笨蛋!! 楚珏挤出一丝笑容,道:“怎么了?成功了吗?” 傅湮儿只好陪他装傻,道:“呵呵,……还好吧,好像失败了!” 楚珏见傅湮儿似乎没有发现自己的逾矩之举,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他庆幸之余,心中更是狠狠地将自己训斥了一番:刚刚所做之事,简直是小人行径……幸好没被发现,否则贻笑大方了。 傅湮儿暗暗叹了一口气,楚珏见她神色有异,还以为她是因为失败而叹息,忙安慰道:“没有关系的,第一次任谁都要失败的。多加练习,假以时日必然成功,你要相信自己。” 傅湮儿深深地看了楚珏一眼,脸上露出意义难明的微笑。 第九十七章 魂识 房间里一片寂静,唯有船底的海浪声、空中的海鸥鸣叫之声夹杂。.info[] 楚珏无言地低下头,刚刚他一时之间竟然作出那种冲动的事情,现而今感到十分尴尬。不过他以为傅湮儿并没有看见刚刚自己的越轨之举,所以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过了片刻,楚珏干咳一声,道:“你刚刚有什么感觉?” 傅湮儿嘿嘿笑了笑,也不说话。楚珏被她笑得有些心虚,催促道:“我问你话呢!” 傅湮儿敛容道:“刚刚你出魂境之后,我倒也没有什么感觉……不过,我好像能够感受到外界的变化。” 楚珏心里咯噔一下,故作泰然道:“这就是你魂识变强的一个征兆了。如果你能够分裂魂识,即使在魂境中修炼,也可以感觉到外界的变化。你多多练习吧,分裂魂识其实并不算难,练成之后的诸多好处我也说过了。” 傅湮儿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刚刚的一吻。如果她当时装作不知道,楚珏究竟会不会吻下去呢? 她将这个问题埋在心里,没有提出来。她也不再想这问题,转念去思考方才的心法了。所谓魂识,在魂境中的形象其实就是她自己。分裂魂识,并不代表她的意识成为了两个,而是弱小的魂识顺从本人的意识。当她与人交手想要转换魂力时,魂境中的魂识就会自动将灵力转换为魂力。 她想到这里,又有一点不明白,于是问道:“那么我分裂魂识之后,魂境里岂不是有两个以上的我?” 楚珏想了想,道:“可以这么说,但是,对你来说,你看不见自己分裂出来的魂识。” 看着傅湮儿大惑不解的样子,楚珏似乎早就有所预料,道:“你分裂出来的魂识是服从你的意愿的,但是当你的主要魂识进入魂境的时候,那一部分魂识就会跟你的主魂识融合。举一个例子,你在魂境中看不见魂识,而如果你用魂识来感应敌人方位的时候,你的意识,还是在你自己身上,那部分逸出的魂识只不过是传递给你感觉罢了。” 傅湮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想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楚珏叹了口气,道:“有的时候,师父并不能帮徒弟,所以有一句话叫做入门靠师父,修行看自己。这种境界用嘴来说,很难描述,只有靠个人感觉。第一次我帮你打通了魂境,这一次我就帮你分裂魂识吧。” 在傅湮儿心目中,楚珏几乎是无所不能的。他不仅会五属的魂术,还能使用易容、感应、分裂魂识……他甚至还可以让别人和自己感应相同的东西,不用语言,而是用实际感觉来传授法术。 这在以前,是傅湮儿想也不敢想的。但是自从遇见楚珏之后,她越来越见怪不怪了。 甚至,她觉得楚珏能做到这一点,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她又产生一丝疑问,楚珏究竟有多少本领,他的所学当真已经超越了所有的当代名家吗?傅湮儿问道:“楚哥哥,你到底有多厉害,能告诉我吗?” 楚珏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吗?其实我所学的,和这世上大部分的人差不多。一样的五属灵力,一样的魂术。只不过,魂术只不过是一本总纲,每个人根据自己的理解,可以用出不同的法术罢了。一把剑,我可以用来挑,用来刺,用来砍,这些动作组合起来,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招数。魂术类似于此,无非是虚实变化,纯粹是看个人对魂力的运用。你之所以觉得我厉害,大概也就是因为我对魂术心法的理解和别人不一样吧。这也难怪,我的心法是直接传自我的父亲,运用起来当然更加得心应手。你应该还记得我跟荆枢阳、凌政相斗的一场,回忆当时我是怎么做的,荆枢阳怎么做的,就知道了。” 傅湮儿哦了一声,楚珏又道:“总而言之,你记住。魂力灵力相辅相成,灵力属实,属阳,魂力属虚,属阴,魂力灵力相互转化释放出来的,就是魂术。八个字,阴阳相化,虚实相转,如此而已。荆枢阳的千叶变,是将木属魂力释放,生出千万叶片,并且操控杀人。这一点上,我就远远不如他。我所擅长的,是魂力、魂术之间的搭配使用,就像下棋一样。你好好用心,将来也能形成自己的魂术和风格的。” 傅湮儿知道楚珏说了这么多,其实是在为自己指明一条道路。她不由十分感激。楚珏不仅将家传绝学倾囊相授,还不厌其烦地说了那么多,又让她感动。她闭上眼睛,主动伸出手来。经过楚珏这么一说,她也明白了不少。所谓法术,虽然固有定式,凝水成冰,聚风为刃,但是组合起来,就是另一种法术了。各门各派的法术究其根本,也就是五属法术,但是运用的技巧不一样而已。 她想通了这一点,顿时觉得一扇大门正在打开,以前想不通的很多事情都豁然开朗。 楚珏握住傅湮儿的手,也闭上了眼睛。傅湮儿本以为楚珏会进入自己的魂境,谁知自己一晃神,竟然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个地方有一座宫殿,宫殿的不远处有一座高山,山上瀑布悬下,轰隆作响。傅湮儿知道这是楚珏的魂境。 他的魂境竟然这么苍凉? 傅湮儿沉默地看着楚珏。楚珏站在她身边,轻轻地拉住了傅湮儿的手。就在握手的刹那,傅湮儿感觉,自己的五感延伸了! 这种感觉的确无法言说。她知道楚珏已经让自己分裂魂识了。她不用摸,就知道远处瀑布有多么的湍急,她也不用可以听,也能听见船舱外海浪海鸥的声音。这些声音仿佛从天空传来,又像是在耳畔响起。 当她的魂识分化出去之后,就好像自己的手伸长了一样。但是这只手不仅有触觉,还有听觉,还可以看见周遭环境中充沛的灵气。而且,她可以控制这只手的走向,而自己本身的五感却不受任何影响。 同理,当别人感应到这只手的时候,当然也会感应到她了。 只可惜,这只是一只手,而不是一双眼睛,否则将会便利的多! 大概半柱香的时间,她的魂识折返回来,和本尊魂识重新融合了。傅湮儿注意到,刚刚她的本尊意识竟然有些困倦,仿佛一切都在梦境中似的,飘渺无比。 傅湮儿睁开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以前只认为魂术是害人的邪术,但是从她修炼开始,到现在她没有害过一人的性命,却也勉强算得上是突飞猛进。她觉得,自己以前对魂术的排斥和抵触简直毫无道理。她甚至觉得,当年的楚臻恐怕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俊杰了! 两人齐齐从魂境中回到了现实。刚刚傅湮儿就像是伏在一匹马上,随着马儿奔跑。虽然自己还没有修炼到分裂神识的境界,但是对那种感觉却熟悉了。她知道,只要自己明白了那种感觉,想要练成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傅湮儿美滋滋地笑了,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楚珏见状,提醒道:“你不要太得意了,我虽然帮你加快了修炼的进度,但是其中利弊,我还没有对你说。” 傅湮儿啊了一声,问道:“利弊?难不成这种修炼办法对身体有害?” 她旋即又想到,楚珏进入自己的魂境多次,自己也进入了楚珏的魂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楚珏已经是知心的情侣了。她知道楚珏喜欢自己,但是他一直把自己当妹妹看。她也清楚自己把楚珏当成一个温和的大哥哥,可是她更加想要楚珏和自己不仅仅是兄妹那样。 楚珏不知道她竟然在胡思乱想,神色严肃道:“我这样帮你修炼,无异于是揠苗助长。你虽然进步神速,但是根基不稳。你一定要注意打好根基,否则将来修炼到第四重的时候,很容易因为根基不稳而修为尽毁!如果我不在你身边,……明白吗?” 傅湮儿还不明白楚珏话中深意,笑道:“我一定要和楚哥哥你永远在一起的。” 楚珏心中黯然。此次东海一行,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但是楚珏心中竟隐隐有不安之感。他上一次有这么强烈的不安的时候,是魂师宫遭到正道众人围攻之前的那个晚上。十年过去了,这种不安再次出现,令他产生不祥的预感。 况且,东海一行,就是为了寻找金炎蟾蜍治他的寒毒。如果那枚金炎蟾蜍不见了的话,也就意味着他再没有任何治愈孤阴脉的希望。而他知道,任由孤阴脉的寒毒滋长的话,三年之内,自己必死无疑。 故而,他明知道这样子教导傅湮儿是拔苗助长之举,但是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楚珏沉声道:“天有不测风云。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傅湮儿这才明白他是担心自己的病,正要安慰他,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她连忙站起来,问道:“是谁?” 只听门外传来一个温柔婉转的声音:“是我。” 那是祝雪晴的声音。傅湮儿突然没来由地感到醋意,甚至心中想:她不是晕船不舒服吗?怎么这种时候来打扰我们? 第九十八章 紫火冥鸦 断更可能成了我的毛病了,居然每一个月都有一次――――不是不更,而是忘记更新了,刚刚把昨天的也补齐了,心力俱疲啊。(..info) 昨天因为太忙,所以忘记更新了,请大家伙原谅。也请继续支持天开纪 傅湮儿怏怏不乐地把门打开,看见祝雪晴脸色微微发白,扶靠在门框上,果然是不舒服的样子。傅湮儿终究是女孩子,刚刚的不快顿时化为乌有,连忙挽住她的手,把她搀进房间。祝雪晴坐在楚珏的床上,对傅湮儿一笑致谢。 傅湮儿微微嗔怪道:“你身子不舒服,就该好好休息呀,来这里干什么?” 楚珏问祝雪晴:“你有什么事吗?” 坐下之后,祝雪晴的脸色好看了一点,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我只是躺的难受,想走走。楚大哥,你能带我走走吗?” 傅湮儿知趣地看了楚珏一眼,道:“我有点累了,先去睡一会,吃饭的时候叫我。” 楚珏点点头,看着傅湮儿走了出去。祝雪晴见她离去,又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楚珏伸手将祝雪晴扶了起来,往甲板上走去。祝雪晴还是第一次到外面来,甲板上的人多数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绝世姿容。她多多少少还是不习惯这么多人的注视,羞怯地往楚珏的怀里缩了缩,楚珏当她怕冷,脱下了外套披到她的肩上,柔声道:“你是不是很冷?回去吧。” 祝雪晴摇摇头,心里却是极为感动的。她两手按在栏杆上,轻轻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脸色微微好看了点,道:“楚大哥,湮儿是不是正在跟你学魂术呢?” 楚珏神色微微一变,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祝雪晴和傅湮儿相比,更加善解人意,她看楚珏的脸色,便知道自己所言不差,道:“我只是猜的。楚大哥虽然处世冷淡了一点,但是为人坦荡,如果不是特别的事情,也不会关上门了,更不会瞒着我。” 楚珏这才放下心来。他明白刚刚自己的态度无疑是证实了祝雪晴的猜想,祝雪晴的修为很弱,不过炼气层而已,如果她是偷听,楚珏不可能察觉不到。他想到这里,大为惭愧,自己的修心功夫还是不到家,竟然被祝雪晴猜中了心思。他轻声对祝雪晴道:“这件事可不要对别人说。我教授给湮儿的,是正统心法。觊觎心法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如果让人知道湮儿修炼魂术,必定会对她不利。” 祝雪晴道:“这一点我当然懂,但是你一开始不教她,对她不是最好吗?” 楚珏没办法辩驳。他教授傅湮儿魂术,是因为怕自己时日无多,魂术无人继承。但是这一点他却说不出口。他性子极为孤傲,不愿别人同情,所以自然也说不出自己的苦处。但是祝雪晴却猜得出来,道:“你是不是怕你的病?” 祝雪晴的话说到了楚珏的痛处。他叹了口气,道:“此行希望渺茫。就算风倾城的话是真的,但是那也是几年之前的事情了,如今金炎蟾蜍是不是还在那里还是两说。更何况她也没有亲自去看过,如果那不是金炎蟾蜍,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祝雪晴见他突然间意志消沉,连忙安慰道:“不管是真是假,我们总得去看看。再说,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已经上了船,去一趟又如何?” 楚珏点点头,默然不语。祝雪晴又说:“根据风倾城的推断,那里海盗环伺,互相制衡,即使那不是金炎蟾蜍,也必然是灵药无疑。在火山中生长的灵药,也是极阳药物,对你的病情也大有帮助,说不定能达到和金炎蟾蜍同样的药效呢。” 她的一番话令楚珏宽心不少。他倒不是不能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是他心愿未了,如今又交上了苏煜、祝雪晴、傅湮儿这三个好友,哪里舍得下这人世的美好,故而对死亡,感到从所未有的畏惧。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傅湮儿都在楚珏的帮助下,熟悉怎么分化神识,她逐渐感到艰难,同时也惊异楚珏究竟是当初孤身一人之时,是怎么做到的。可喜的是,傅湮儿也逐渐的接近成功,她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仿佛只要一个契机,就可以完全掌握魂识分化之术。 当船停靠在潮浮岛的时候,已经是第十天了。祝雪晴在海上呆了十天,整个人都变得萎顿不堪,仿佛一朵枯萎的花,让人心生怜惜。傅湮儿帮着她拿行礼,楚珏则扶着祝雪晴,一步步走下船,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然而祝雪晴的情况并没有好多少,她微微皱着娥眉,两脚像是踩在棉花里一样,毫不着力,不仅如此,还头昏眼花,连说话都没有力气。楚珏知道她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船上生活,骤然踏上地面反而会让身体更加不舒服。他扶着她,一边轻抚她的背部,一边将她送到码头外的一个干净的石头上。傅湮儿拎着两人的行礼,心里满怀着妒意跟着两人。 楚珏一边为祝雪晴推拿背部为其缓解不适,一边抬头观察潮浮岛的地势。潮浮岛的西南方坐落着一座低矮的山,那座山上被树木覆盖,仿佛一块翠绿的玛瑙。山下,则是潮浮岛上的小镇,从船上走下来的渡客三三两两地往里面走去。在路边上,还站着一些原著居民。海外小国人氏与中州人氏的确大不相同,衣着以短打为多。不仅仅是服饰上不一样,他们之中有些人的眼睛也和普通人不一样,有的是红瞳孔,有的是黄瞳孔,有的人瞳孔碧绿,有的人瞳孔湛蓝。 这让楚珏想到一个人。 那就是天魔宗的姜成。他的瞳孔也是蓝色的,而且据说他来历不明,没有人知道这样一个高手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莫非他也不是中州之人,而是海外蛮族? 楚珏也没有时间多想。现在他急需要找一个地方让祝雪晴休息,然后确定那座山的传说的真实性。 傅湮儿也极为伶俐,不等楚珏吩咐,就招来了一辆马车。三人坐进马车,跟着马车进镇去了。那个车夫颇为健谈,生意谈妥之后,便和楚珏他们闲聊起来:“各位是中州人氏吧?来这个小岛干什么呢?” 傅湮儿笑道:“我们三人就喜欢游山玩水,听说这里风景不错,所以我们才打算在这里游玩几天,这里有什么好风景吗?” 那个车夫哈哈笑道:“哈哈,潮浮岛有什么好看的?除了一座山,其他什么也没有。不过几位要是有兴趣的话,倒是可以上山看看。这几天有很多外地人来此,就是为了看看潮浮岛的山水呢!” 楚珏连忙问道:“敢问一声,那些外地人都是中州人氏吗?” 车夫想了想道:“有中州人氏,也有东海诸岛小国的人。” 楚珏又问道:“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车夫道:“各位还不知道吧。如果你们一个月之前来,恐怕还没有眼福,但是这几天来,却正好可以看见紫火冥鸦环绕定潮山飞翔的异景!” 三人都是一怔,车夫见他们默然不语,只当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紫火冥鸦,于是继续道:“说来也是有趣。大约半个月前,有数百只紫火冥鸦来这个岛上。它们白天不知在哪里休息,但是一到晚上,就会在那座定潮山上盘旋不止。到了晚上,几位即使在镇子里也可以看见紫火冥鸦在天空中列队环绕山顶飞行,就好像一道紫色的圆形彩虹,那可真漂亮!” 楚珏愕然。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紫火冥鸦。在妖兽之中,紫火冥鸦性喜食腐,是一种让人畏惧的妖兽。盖因它们从来都是成群结队地出没,而且两翼天生带有紫冥阴火。可以说,紫火冥鸦是一种从娘胎里就开始修炼火属灵力的妖兽。一只紫火冥鸦拍动双翼,无异于一个炼气层的初学者释放火灵法术。成群的紫火冥鸦,足以让一支百人军队在顷刻间覆灭! 不过紫火冥鸦虽然可怕,但是从来都不轻易在有人的地方出现。它们多出现在战场之上,或是妖兽集群之地,因为这两种地方才会有大量的尸体供其食用,它们使用完之后,还会习惯性地使用两翼所带的阴火将尸体焚化。故而,紫火冥鸦又被人视作死亡的象征。 楚珏试探性地问道:“山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这些妖兽可不会轻易出现在人类聚集之地啊。” 谁知那个车夫突然露出一脸戒备之色,道:“我不清楚,你也不要打听。山腹的岩洞太可怕了!据我所知,能进去再出来的人,只有一个人。不过那个人后来却死了!你们不要打听了,我也是为你们好!” 楚珏知道他说的那个人,和风倾城口中那个闯进溶洞的人应该是同一人。不过风倾城却没有说那人死了,不过也可以说明,风倾城说的大概是真的。他连忙问道:“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谈到这件事情,车夫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一种兴奋和神秘,他故作神秘地道:“那个人说自己进了熔洞之后,看见了一只红色的蛤蟆。那只蛤蟆蹲在熔洞里的岩浆中的一块石头上。回来不到半个月,他就死了。我觉得吧,他要么是撞鬼了,要么就是被那个蛤蟆毒死了。” 傅湮儿奇道:“你怎么这么想?” 车夫道:“我们这儿的人都这么猜测的。你想啊姑娘,那个山腹之中,下面便是岩浆。岩浆中心有一块不化的岩石也就罢了,为什么岩石上竟然会有一只蛤蟆呢?要么是妖兽,要么是鬼怪作祟。还有,自从那个人死了之后,还有不少人进去想看那个东西。但是都是一去不回头。死了几个人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去过。那个熔洞里实在是太热了,简直要把人的身子都烤焦。” 楚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不发一言,闭目养神。 第九十九章 熔洞 说着说着,小镇已经近在眼前。(..info无弹窗广告)楚珏和傅湮儿让车夫把他们送到客栈门口,才付钱下车。 两人走进客栈,楚珏特地要了一个窗户临山的房间,安顿下来。他把自己的东西扔到自己房间的床上,然后快步走进祝雪晴的房间。祝雪晴脸色有些发白,吃力地扶着桌子,收拾自己的包袱。 楚珏晃到祝雪晴身边,轻轻搂住祝雪晴的双肩,半是责备地对她说:“你别忙活了,先休息一会,这些事情等你舒服一点再说。” 他看着祝雪晴憔悴脸色,心中暗暗愧疚,也不顾祝雪晴的反对意见,他便搂着她的肩膀,让她躺在床上。祝雪晴躺在床上,看着楚珏的脸,芳心怦怦乱跳。她当然心知楚珏不是轻薄之辈,但是她也是第一次被男子按在床上。楚珏却没有想那么多,他把祝雪晴的鞋子脱掉,抄起她的一双细腿放在床铺上,然后为她盖上被子。 祝雪晴感动地看着楚珏,但是她又是头晕恶心,又是无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张了张嘴巴。楚珏对她说:“什么都别说了,好好休息。吃饭的时候我会让伙计把东西送过来的。我出去了,不要多想。我等你身子好一点,就去那座定潮山上看一看。” “……楚大哥,对不起……” 她只是挤出了几个字,就显得极是辛苦了。 “说什么傻话……睡吧。” 金炎蟾蜍是世间极为珍贵的灵药,极为稀少。楚珏就算进去之后,也没办法辨认出来是不是金炎蟾蜍,如果是金炎蟾蜍,是不是成熟了?光靠楚珏自己,根本没办法。 而他一回头,就看见傅湮儿站在门口。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竹篾食盒,似乎是提了食物刚刚上来。楚珏见她站在门口,意外地道:“你怎么不进来?” 傅湮儿露出一丝不悦之色,不发一言走到桌子边,将东西重重放在桌子上,然后才道:“楚哥哥,你跟我出来!” 楚珏看了一眼祝雪晴,朝她微微一笑,然后慢条斯理地打开食盒。(..info)食盒里放着三个碟子,分别放着蜜饯、果干、葡萄,还有一个格子摆着一个罐子,罐中盛放着一种乳白色液体,散发甜腻的香气。楚珏认识这种东西,叫做椰汁,是东海诸国所盛产的一种叫做椰树的植物生出的果实的汁液,味道甜美。楚珏叹了一口气,向祝雪晴问道:“有一点吃的,蜜饯和果汁,你吃一点,可以舒服一点,要不要?” 祝雪晴摇摇头,微微干裂的双唇绽放出一丝微笑。楚珏心中微微有些酸楚,但是也知道祝雪晴的确吃不下任何东西了。他注意到傅湮儿的眼神更加不悦,于是默默地把食盒合上,然后跟着傅湮儿走出了房间。 两人走到楚珏的房间,楚珏靠着窗户,看向远处的定潮山。他哪里不知道傅湮儿为什么不悦,换一个角度,如果是他自己因为关心祝雪晴,所以带了吃食上来照顾她,但是却看见苏煜为祝雪晴盖被子,恐怕也不会高兴得起来。男男女女之间的情愫就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 然而,这个时候傅湮儿似乎气消了不少,反而开始巴望着楚珏说话温存自己。楚珏却不再想刚刚的事情,而是望着定潮山出神。他打算现在就去打探一下,不过这里祝雪晴的身子还很弱,傅湮儿又在赌气。 他一向无牵无挂,孑然一人。但是今时今日,竟然因为两个女子束手束脚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将冷月插到腰后,对傅湮儿道:“你留在这里看着祝姑娘。我要去看看山里的情势。如果祝姑娘今天晚上可以行动的话,就太好了,不要夜长梦多。” 傅湮儿哦了一声,随即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连忙道:“啊?你要去山里啊?我也要一起去!那里很危险吧?” 楚珏当然不会带她去,一来,如风倾城所言,如果那里真的有金炎蟾蜍,四周的海盗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来抢,这些地方势力盘踞,对定潮山熔洞虎视眈眈,的确很危险;二来,他一个人可以依仗自身的速度优势快速进入定潮山,如果带上傅湮儿,恐怕要出岔子。 三来,那里栖息着那么多的紫火冥鸦,甚是麻烦。这么多妖兽,他一个人自保尚可,但是还要保护傅湮儿,那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楚珏冷下脸,道:“乖乖听话,等我回来!” 他把傅湮儿推进她和祝雪晴合住的房间,然后一个人出了门。他一路上注意观察,发觉四周的中州之人不在少数。这些中州之人,竟有八九成是修炼之人,他们虽然都做着手边的事情,可是眼睛却时不时地瞄一瞄四周。楚珏心中暗暗感叹:世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风倾城能够得到消息,别人当然也能得到消息。不过,看来金炎蟾蜍的消息,九成是确切的了。 他知道此时此刻恐怕有无数眼睛盯住了自己。在这里,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敌人。 楚珏没有走山路,而是从林子里上山,根据小道的方向,往山上行走。东海岛国终年温热,中州早就是秋季,而这里的树木依然翠绿,而且枝繁叶茂,抬头望天却不见天日,即使是白天,也如黄昏一般难以视物。这样的环境也正好适合楚珏隐蔽行动。 楚珏远远地看着山路,大概走了一个时辰,便走到了尽头。楚珏知道如果这里有人,将会是埋伏最隐秘的地方。他想了想,蹲了下来,双手按在地上,以手掌代替耳朵,施展听地之法。一般来说,这种手法是以耳朵贴近地面,靠听觉来判断四周的敌人状况。但是楚珏却可以用双手甚至手指来代替,同时也用魂识分离出去,感应四周生灵。他皱眉感应了一番,肯定四周没有人在,才站起身来。 楚珏折了一根树枝,用冷月剑削成木棍,继而快速掠进熔洞,一步步往里面走去。走到五十步之后,以他的目力就什么都看不清了。不过由于视力受限,嗅觉和听觉却反而敏感起来。他闻见一股子腥臭味道,还有一股硫磺气味,心中隐隐觉得不安。莫非这山洞里还有炸药不成? 他想了想,运起魂力,只见那木棍砰的一声,尖端哧地燃起一团火焰,成为一个粗陋的火把。楚珏举着微弱的火光,警惕地一步步往里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想,到时候得准备不少东西,伤药、火把、绳子、哨笛……不能落下一个,否则一旦和祝雪晴失散,就太糟糕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气温开始灼热了,随着温度的升高,那股硫磺味也越来越重。他本以为此处是一个火灵洞天,但是联想到风倾城所说的熔浆,楚珏开始肯定,这里可能是一个火山。 走着走着,他开始紧张起来。他的心里开始假设种种最坏的情况。如果金炎蟾蜍已经不在了怎么办?如果金炎蟾蜍还没有成熟怎么办?如果火山一旦喷发了怎么办?这条小道如此狭长,自己必死无疑。即便现在不喷发,晚上祝雪晴来此的时候喷发了怎么办? 他一步步走着,背后开始渗出冷汗。他从来没有这么顾虑重重,也从来没有将事情看得这么悲观。 突然,气温陡然升高!他感到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自己的汗刚刚渗出来,就被热浪烤干,皮肤烫的就像刚刚烤好的烧饼。他本来仗着体内的寒毒还不怕这温度,但是到此时此刻,他终于忍受不了,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水属灵力在体内循环运转,一股子凉意在身周穴脉游走,冰凉爽快。他精神一振,继续往前走去。 他心里竟有些佩服那个来过此处的人了。那个人不会灵术,只是一个普通人,却敢冒着生命危险去到定潮山中心,确实是毅力坚强。楚珏颇有些自愧不如了。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霍然开朗,前方洞口开阔,红光如霞。他折掉木棍着火的一段,然后斜放在石壁上,缓缓往前走去。楚珏走了十几步,竟觉得那热浪竟然如潮水般源源不绝涌来,他全身的水属灵力不停运转,竟然还不能将酷热的炎气消除!楚珏长出一口大气,忍着热浪一步步地前进。 他终于走出了那狭长的通道,出现在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这定潮山居然是中空之山,整个中空的空间就像一个漏斗倒扣,上窄下宽,约有九层楼宇之高,地势开阔。在中央处,是如一个湖泊般滚滚流动的熔浆池,熔浆的中央,竟然是一个浮礁般的巨大石块。那石块与熔浆相交之处通红如铁,往上颜色渐渐淡化,最上层看起来已经不是十分灼热,与平常石块颜色无异了。只不过那个石礁离岩洞边缘的石台最近都要百步。一般人别说过去,恐怕看一看这下方的滚滚熔浆就消却了贪念。而熔池外围,仅仅是八步阔的石台,一旦要是和人争抢起来,极为危险。一个不慎落入熔池的话,那可就万事休矣! 楚珏暗暗皱眉。他已经算好了距离,到时候跳下去的时候,非常简单,上来的时候,只需要以木属魂术制出长藤,就可以当作绳子借力。只不过此法实在是太过于冒险,一个不慎,他就会坠入这滚滚岩浆之中,尸骨无存! 楚珏却没有看见传说中的金炎蟾蜍。 他皱皱眉头,踩着这个空间石壁相接的石台,绕着那中心大石慢慢地走了起来。他只感到脚底如火烤一般灼热,恨不得离开这里,却又渴望能看见金炎蟾蜍! 第一百章 蓝衣人 熔洞中央的熔浆炽红,泛着白炽的色泽,不停地翻涌、滚动,不时地出现几个气泡,气泡啪地破裂,滚烫的岩浆迸发,令人心惊胆寒。.info[]唯独中央的石头却巍然不动,一点熔化的迹象都没有。楚珏绕着那个石礁走了一圈,突然眼前一亮,神色激动无比! 只见在那个石礁的一隅,一块吐气的石块之后,果然有一块红色的物体,看样子,果然是像一个滚圆的蟾蜍! 金炎蟾蜍?! 他看着那金炎蟾蜍,心里竟然瞬间爆发出激动的情绪!! 他从来没有觉得如此的快乐。他的快乐的记忆,只停留在十岁之前。十岁之后的某一天,他突然地变得漠然。魂师宫被破之时,他居然彻底地失去了喜怒之感,变得麻木。那之后的他,不是为了仇恨而报仇,而是为了报仇而报仇。可以说,这十年来,楚珏的心都像被冰封了。 然而,和祝雪晴、傅湮儿重逢之后,他的心仿佛渐渐融化。但是,像今天这样的欣喜,他却是没有过的。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其实是被什么堵住了很久,今时今日,终于,那堵住了自己心灵的东西消失了。那东西被生的欣悦所击溃,消失的无影无踪。 突然,他听见身后的通道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楚珏知道有人来了,他暗暗皱眉,迅速地躲到洞口边,准备先下手为强。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脚步声停了下来。楚珏感觉到,那人就站在洞口,却不出来。他和自己呼吸相闻,只要再出来一步就可以用快剑制服他! 他想起自己的木棍,心中暗道不好。那个人必然是看见了木棍燃烧后产生的灰烬,所以知道里面有人,故而在洞口观望。更有可能的是,他知道里面有人,更猜到楚珏就在洞口边上埋伏,所以隐忍不发,准备后发制人。 就在楚珏在心中猜测种种原因的时候,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种嗡鸣声。这嗡鸣声迅疾地往楚珏的脸部接近,楚珏看清竟然是一只虫子,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却不料,他这一躲,却将后背让了出来,造出一个极大的破绽!他来不及多想,顺势一转身子,剑锋一旋,指向洞口,却看见一张俊秀的脸孔。那人哭笑不得,露出一如既往的不羁神色,道:“哟,楚珏,原来你也在这里!” 楚珏也极是错愕,他万万没想到在这里都能碰上此人,应道:“原来是你!” 来人一身白衣飘飘,手中纸扇摇摇,极为风流潇洒,正是鬼手弟子,苏煜! 苏煜哈哈大笑,道:“想不到在这里还能遇到你……不过话说回来,这里还真是他奶奶的热!” 楚珏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异国他乡之处,居然还能遇到苏煜。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想不到这山居然还是一个熔岩之山……而且,这座山,比一般的火山还要热出许多!” 他说话之时,心中却明白,苏煜来此的目的恐怕和自己一样。他唯有暂时不问苏煜的目的,糊涂一回。他也知道,苏煜恐怕也是和自己一样――为了金炎蟾蜍!两人都不问对方的目的,正是要给对方和自己时间,想出一个办法。既要维护朋友之义,又能达成目的! 苏煜突然冷冷喝道:“你是来找金炎蟾蜍的吧?少说废话!看招!” 他说话之时,一拳打出,这一拳蕴含着充沛水灵,呼地打向楚珏的面门!楚珏虽然不曾预料,仓促地躲过这一拳,沉声道:“你要干什么?” 突然,他看见苏煜的眼睛往他的身后瞟了一下。那只是一瞬间,但是楚珏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苏煜是在告诉自己,身后有人! 楚珏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苏煜突然伸出扇子,剧烈地连抖三下,几缕黑光飞出,往楚珏飞去!楚珏看得清楚,那是三只蜈蚣,苏煜用风属灵力运载毒虫,将毒虫当成暗器投射,三只蜈蚣,竟有三种走向,端的是诡异无比。(..info)突然,那三道黑光突然打了一个弯,往楚珏斜后方飞去!楚珏只听身后有人发出一声闷哼,接着衣袂破空之声陡起! 楚珏和苏煜两人虽然是萍水相逢,所处之日不足月余,但是两人之间的默契却极高。苏煜的毒虫一变方向,楚珏的剑势便收了起来,左手一拍剑脊,施展魂力,地面立时生出一根长藤,向一个方向卷了过去!那长藤如蟒蛇腾空,嗖的一声就越过三丈距离,冲了出去! 只见一个人从岩壁上的一个凹口出冲了出来。那人躲开毒虫,左手一翻,从袖中飞出一把蓝色的弯刀!他伸手握住弯刀,蓝色刀气如虹,顷刻间将楚珏的木藤斩尽! 然而楚珏并没有想用木藤去捆住那人。他趁着那个人刀斩青藤之时,身如疾风,从长藤飞舞时产生的空隙里飞出,一剑向那个人的小腿刺去。他不想伤人性命,但是也不想放那个人走。此人灵力精湛,水属灵力竟然修炼到了三重二层,与自己不相上下,只要再过一层,就可能突破到第四重,堪称高手。 况且刚刚自己在山外用魂识搜索,居然没有发觉此人!而自己用魂力搜索,恐怕也将自己的形迹暴露给此人了! 他想归想,剑却一点不慢,唰唰唰三剑,剑尖紧逼那人的小腿! 突然,那人惊咦了一声,也不跟楚珏缠斗,身子尚在空中,竟然一个转身转到楚珏身后,蓝色弯刀往楚珏后心砍去!他正要得手,苏煜的白扇却如剑劈下,翠绿木属灵力挟着无穷生气,汹涌而下!这一扇的灵力居然是第三重炼窍层的境界! 那人似是没有想到苏煜居然有如此的修为,却不慌不乱,身子如陀螺旋转,先是荡开了苏煜的扇子,又挡开了楚珏的剑锋。就在楚珏准备再一次出剑刺他小腹的时候,那人居然身如长蛇,嗖的转到苏煜身后!苏煜正好挡在楚珏和那人之间,楚珏的出剑速度稍慢,那人却风也似地攀上石壁,如壁虎攀墙,游蛇一般从入口逃离,消失在黑洞洞的甬道里! 楚珏想要追他,却自认没有那种速度,只好放弃。诡异的是,刚刚那人的速度居然比自己还快,整个过程居然连他的脸都没有看清!苏煜松了一口气,确认那人不会从甬道里出来反击,才收起扇子,对楚珏道:“喂!你没事吧?” 楚珏摇摇头,把目光收回了,道:“多亏你了!” 苏煜哈哈笑道:“那当然了!我可是风流倜傥苏公子诶!” 楚珏神色突然一变,转身往一个角落跑去,往中心礁石看了一眼,才如释重负。苏煜见他表情古怪,问道:“怎么啦?” 楚珏示意他过来,苏煜失笑道:“有话就说,少故弄玄虚的!真是的,你跟傅湮儿那个小丫头在一起,自己都变得孩子气十足的了!”他嘴上说着,腿可不慢,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站在了楚珏身边。 他顺着楚珏的视线往礁石看去,只见在礁石的一角,生长着一块状如蟾蜍的灵芝。苏煜知道那是金炎蟾蜍,看起来已经想要变成橙色。苏煜仔细地看了看,一边点头一边道:“看起来,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楚珏眼睛一亮,道:“真的?” 这岩洞实在是酷热无比,苏煜感到脚仿佛站在火上一样,只得不住地来回走动来消除脚底滚烫的感觉。他抹了抹脸上的汗,用手遮着脸道:“金炎蟾蜍又名火灵芝,这样的阳气充沛之地才会有此物。它若是变成金色,便是成熟了。几百年才有那么一个,可谓是无比珍贵!要是拿上这个火灵芝,你跟皇帝要个宰相问题都不大!” 楚珏看着金炎蟾蜍,口中喃喃道:“我只希望它能治好我的病。” 苏煜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他道:“你的病我知道。但是……”他的话没有说完,似有深意。 而楚珏的全部心思都放在金炎蟾蜍上,并没有听出苏煜话中有话。他看了苏煜一眼,这才想到问他:“对了,你怎么会来的?刚刚你怎么知道这里还有人的?” 苏煜叹道:“你刚刚的心思全放在金炎蟾蜍上了,就算有人从后面给你一刀,你都不知道!”他对楚珏笑了笑,道:“也多亏你的反应比本公子快那么一点点,要不然刚刚就吃亏了!我们走吧,详情出去说。” 楚珏看了一眼金炎蟾蜍,道:“不,我就在这里等。”说话间,他的额头上竟然渗出了汗珠。 苏煜奇怪地看了楚珏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别傻了,在这里等你只会害了自己。放心吧,在金炎蟾蜍成熟之前谁也不敢取它。因为金炎蟾蜍需要吸收极阳之气才能成熟,在成熟前断绝了阳气的话,功效就会大减。所以它在这里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动它。” 楚珏的眼里仍有一丝不安之色。苏煜又道:“你在这里看着也没有用。说实话,这里真是热得要命。有什么话还是出去说。楚珏,你一向很冷静的,这一次还是冷静一点的好!”他说着说着,脸上的汗珠滚滚流出,汗水刚刚流出,又被烤干,整个脸被烤的通红。 楚珏知道他说的不错。如果换了往日,自己定然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他知道自己的心修还是不够,也无话可说。 第一百零一章 师命 两人走出熔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info)苏煜在洞口扯了扯衣领,露出洁白的胸肌,然后从袖子里取出扇子,不停地扑扇。随着阵阵凉风吹在脸上,他的脸色才好了不少,松了一口大气。 楚珏走出熔洞,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他同时也想到,幸好苏煜来到此地,此地如此酷热,傅湮儿和祝雪晴都是弱质女流,怎么也不能让她们来这个地方。他望着苏煜的眼睛,询问道:“你不是回师门了吗?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苏煜狡黠地一笑,道:“这个嘛……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楚珏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苏煜见状,扑哧一乐,乐不可支地道:“好啦好啦,我告诉你吧。我是遵从师命,来此取药的。” 虽然楚珏早就猜到他是为了金炎蟾蜍而来,但是心里一直不希望真的会如此。因为如果被他猜中的话,也就意味着楚珏要和苏煜争抢金炎蟾蜍了。这是楚珏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苏煜是楚珏平生第一个朋友,虽然楚珏没有说出口,但是苏煜也明白这一点。这两人聚散无常,但是每一次重新联手之后,两人之间的默契都会提高。如刚刚在熔洞里发生的一幕,便是最佳的佐证。 等楚珏的疑惑神色转为沉重,苏煜拍了拍楚珏的肩膀,认真地道:“我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但是师命难违,我要考虑一下,想一个周全的办法。” 楚珏长出一口大气,第一次露出气馁的神色。苏煜想了想,又道:“你也不用露出这种表情,我们先把东西抢到手,再想怎么分赃吧!哈哈……” 楚珏听着苏煜的笑声,自觉在乐天这一点上自己远远不如苏煜。楚珏的习惯是,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事先考虑再三,将之前之后的细节考虑到,为自己准备三种办法,三条退路。而苏煜却是急中生智,见机行事,往往趁别人还没有考虑好应对之策就出手,但是如果一着不得到好处,就会立刻缩回手,想另外一个办法。 如果说楚珏的特点是心思缜密,那么苏煜便是急智多谋! 苏煜却不知道楚珏在心里夸自己。他一边走,一边道:“我回到师门之后,被我师父骂了一顿。他教训了我一顿之后,就让我来潮浮岛去金炎蟾蜍。他告诉我,金炎蟾蜍会在本月的月圆之夜成熟,到时候取它回去,为我师父的新药做药引。” 楚珏想了想,淡淡地道:“你应该知道我的事情吧。” 苏煜沉默了片刻,清澈的双眼与楚珏深深凝视,口中却故作轻松,道:“我知道,孤阴脉嘛。” 楚珏知道苏煜向来如此,无论何事何地,他总是能够轻松地面对局面。楚珏觉得难以启齿,但是如今有些话却不得不说,于是咬咬牙道:“金炎蟾蜍对我来说不仅仅是救命那么简单。苏煜,你这一次……” 苏煜笑着打断楚珏,道:“你可是第一次求我呢……恐怕也是第一次求人吧?好了啦,我不是说了吗?等东西到手再分赃。我来这里大概有四天了,顺便查了一下四周的海域和情况。等我们回去再聊吧。这个地方不安全。” 楚珏只得把满腹疑惑留在心中,随着苏煜一起下山。他们回到客栈的时候,祝雪晴已经好了不少,傅湮儿似乎也已经气消,正坐在祝雪晴床边和她说话。两人有说有笑,就好像亲姐妹一样。傅湮儿感觉门口门前有人,便往门口看去,谁料居然看见了苏煜。她兴奋地跳到门边,对苏煜叫道:“苏煜你什么时候来的!” 苏煜摇摇扇子,笑道:“想我了没有?” 他和傅湮儿已经许久不见了,久别重逢,两人都格外兴奋。说起来,这两人是最对脾气的了。听见苏煜的声音,祝雪晴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殷切地望向门口。苏煜见祝雪晴面有病色,神色大变立刻冲到祝雪晴身边,问道:“祝姑娘,你怎么了?” 祝雪晴见了苏煜,心里是五味杂陈。 想到在那一天那个小村子里看到惨景时,他的温存的亲吻,想到他为自己紧跟姜成好几天,她觉得无比的温暖;可是她又对苏煜的吻感到本能的抗拒,对她来说,苏煜始终有一种距离感。尽管他总是试图和自己拉近距离,可是她更加觉得,苏煜和自己的距离,远比自己和楚珏更远。 她想着这些事情,竟然出神了。 苏煜见她眼神呆滞,忙把手伸到她的额头上。楚珏在一边看着,心里满不是个滋味。祝雪晴回过神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楚珏微微不悦的神情,顿觉尴尬。她既喜欢楚珏,又喜欢苏煜,但是她将这样复杂的心思全然藏在心里,谁也不曾告诉。现在,她甚至有一种羞耻感,一种罪恶感。她连忙拉开苏煜的手,解释道:“苏公子,我不过是晕船罢了。” 苏煜哪里放得了心,皱眉道:“别说话,躺下休息吧。”他为祝雪晴把了脉,才放下悬着的心,神色慢慢缓和。他将祝雪晴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对楚珏道:“楚珏,祝姑娘跟着你走南闯北,可是累得不轻啊。你可是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楚珏闻言一怔,傅湮儿奇道:“雪晴姐姐不是晕船而已吗?” 苏煜责备地看了祝雪晴一眼,然后道:“她是受了惊吓,舟车劳顿,劳累所致。晕船虽然也是原因之一,也不至于让她变得这么虚弱。” 楚珏立时明白,心中生出无限歉意,对祝雪晴道:“我欠你良多,此生此世也难以报答……我……” 祝雪晴见状忙道:“楚大哥,你别这么说。我都是自愿的……苏煜,你不要怪楚大哥了。我们既然是朋友,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苏煜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道:“楚珏你虽然修为比我好,但是对于女孩子却远没有我了解。祝姑娘是一介女流,修为又不高,跟着你日夜奔波,今天去南方,明天去北方,没有一日的安歇。她心地善良,不愿意诉苦,但是你至少也要关心一下她!” 苏煜说这番话的时候很是生气,但是楚珏却无话反驳。楚珏负疚地走到床边,轻声对祝雪晴道:“祝姑娘,我……” 不等他说什么,祝雪晴便截口柔声道:“楚大哥,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心里……从来没有怪过你……”她又对苏煜道:“苏煜,你不要怪他好不好?如果有一天我生病了,楚大哥为我奔波,你还要怪我吗?” 苏煜想不到祝雪晴竟然帮楚珏说话,他心中暗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合好的,也不告诉我一声!他摆摆手道:“好了,我们谈正事吧!” 傅湮儿如梦初醒道:“对哦!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苏煜走到桌子边,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完,然后放下杯子,坐了下来。他看着傅湮儿,脸上带着笑意,道:“我回师门之后,见了师父。他让我来这里找金炎蟾蜍,带回鬼手药庐,制成一种新的药物。金炎蟾蜍便是药引。所以我才来这么湿热的地方,遭这份罪!” 楚珏早就知道他的理由,没有说什么。倒是祝雪晴和傅湮儿听了,神色登时大变。傅湮儿柳眉倒竖,走到苏煜面前,柳眉倒竖道:“喂!我告诉你,我们可是先来的,金炎蟾蜍也是为了为楚哥哥治病的!你可不要动歪脑筋,回去吧!就跟你师父说没有找到!” 苏煜无语地看了看楚珏,然后走到门边将门关了起来,回身道:“我的姑奶奶,你小声一点好不好?这几天冲着金炎蟾蜍来的人为数不少,你这么大声,恐怕就要提前招来杀身之祸。” 祝雪晴支起身子,问道:“苏公子,尊师怎么知道金炎蟾蜍的事情的?” 苏煜示意祝雪晴躺下,道:“我师父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游历天下的。” 接着,苏煜把茶碗的碗盖放在桌子上,指着中心点道:“自古以来,凡有神物之处,必有灵物守护。这个道理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应该明白。所以我来的时候,我师父给我很多宝贝防身哦!让你们见识一下。”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囊来。楚珏和傅湮儿凑上去,祝雪晴也直起身子望去。只见苏煜从锦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另一个小锦囊,一块大约半个巴掌大的红色木块。楚珏知道苏煜素来是以毒闻名,所以拉住了傅湮儿去摸的手,对苏煜道:“这三个是干什么用的?” 苏煜得意地道:“哼哼,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教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他拿起那红色木块,道:“这叫做天香沉木,有辟易百毒之效,有了这个,就不用怕守护金炎蟾蜍的毒物了。这个瓷瓶里有一只叫做含沙的毒虫。还有这个锦囊里装着的……” 他的脸上得意之色更甚,慢条斯理地解开束口的绳子,取出一个金色的物事来! 他将那东西捧在手心里,看着楚珏和傅湮儿惊奇的目光,露出早知如此的得意笑容! 他手中放着的,居然是一个金炎蟾蜍?! 第一百零二章 夜晚 房间里顿时一片寂静。楚珏看着苏煜手中的金炎蟾蜍,和傅湮儿一样,露出惊奇的神色。苏煜哈哈一笑,将那金炎蟾蜍放在桌子上。傅湮儿仔细地端详那个手掌般大小的小东西,口中啧啧不已。祝雪晴远远看着,也露出疑惑的神色。她似乎是不敢肯定,这是否就是金炎蟾蜍。 楚珏见祝雪晴的神色严肃,皱眉问苏煜道:“你怎么有金炎蟾蜍的?” 苏煜似乎再也忍不住笑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然后指着那金炎蟾蜍道:“你们看走了眼没关系,祝姑娘应该可以看得出这东西的真伪吧?” 祝雪晴远远地并看不真切,因此也不说话。楚珏听出他的话外之意,眉头舒展开来:“哦?这是假的?” 苏煜点了一下头,笑道:“我师父让我来去金炎蟾蜍,当然要准备得万无一失。这个东西是一棵灵芝,我师父将它培植在阳气充足之地,并且有各种药物嫁接才伪造出来的,名字叫鬼手灵芝。我师父说,金炎蟾蜍是神物,如果移位,必将引致守护之物争夺。如果那守护之物是毒虫,我有百毒辟易的天香沉木护体,自然无恙。如果那守护之物是妖兽,那就将这个假的金炎蟾蜍放在原位。鬼手灵芝是我师父研究金炎蟾蜍的生长之理后,改造了鬼手药庐种植出来的,它所散发的阳气足以迷惑妖兽了。还有那个含沙虫,就是我师父为了给我护身交给我的。” 楚珏喜道:“那么,这个鬼手灵芝能治孤阴脉吗?” 如果这个鬼手灵芝可以治好孤阴脉的话,楚珏就没有必要轻身犯险。而苏煜却连连摇头道:“当然不能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用那么麻烦了。” 祝雪晴似乎也早想到,对楚珏轻轻地点了点头。楚珏失望地端详那鬼手灵芝,默然不语。傅湮儿秀眉微蹙,指着小瓷瓶道:“那虫子为什么叫含沙虫呢?” 苏煜哈哈一笑,道:“你应该听过含沙射影这个词吧?这个词原本就是形容含沙虫的。虽然它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但是只要让它发出的毒砂射中,即使只是射中衣服,也必死无疑!” 傅湮儿吓得吐了吐舌头,躲到楚珏后面。楚珏点点头,道:“鬼手前辈想得真是周到。” 苏煜撇撇嘴,道:“他还想得周到啊?……如果他真的想得周到,就不该让我来。这个地方多危险啊!” 众人都莞尔一笑。楚珏笑过,对几天后的行动更多了几分把握。 说话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傅湮儿点上灯烛之后,苏煜紧接着说要去订一个房间,也走了出去。祝雪晴坐在床上,见人都走完了,才对楚珏道:“楚大哥你在什么地方碰到他的?” 楚珏正在为祝雪晴削苹果,听到这个问题,于是装作心不在焉地道:“山洞里……”他不想让祝雪晴和傅湮儿为自己担心,所以没有说出蓝衣人的事情。苏煜恐怕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思,所以对蓝衣人只字不提。 祝雪晴哦了一声,目光落在楚珏的手上。只见那个苹果在楚珏手中滴溜溜一转,苹果皮就像一根丝带一样,迅速地延伸,最后完整地落在桌子上。楚珏将苹果切好放在盘子里,一边走到祝雪晴的身边,一边道:“你不要多想什么了。既然苏煜来了,你就不用去那里了。湮儿会在这里保护你,你就放心好了。” 他将苹果用牙签插起来,递给祝雪晴。祝雪晴被他温柔的举动弄得有些腼腆,道:“谢谢。”她顿了顿,又道:“根据风姑娘所说的,那个时候恐怕会十分危险。所以我还是想跟在你身边……” 楚珏微微一皱眉,提醒道:“来的时候你们可是答应我的,什么都听我的。我们还约法三章的,不记得了?……放心好了,我们两个碰到谁都不会吃亏的。倒是你们在一边的话,我们做什么都会束手束脚的。觊觎金炎蟾蜍的人绝对不在少数,他们会用怎样的手段谁都不知道。况且……况且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听话!” 他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然后把盘子放在一边。祝雪晴觉得很温暖,但是又极其的不甘心,她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像是一个累赘一样,让苏煜和楚珏担心。楚珏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又道:“取到了东西,我还要靠你为我解决孤阴脉这个大问题呢。所以你对我是最重要的。” 我对你来说,就是一颗药吗?祝雪晴想这么问,可是心里的话像是噎在了喉咙里,努力想说,却说不出口。半晌,她才委婉地问道:“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只是因为我可以帮你治孤阴脉?” 楚珏一怔。他起初对祝雪晴如此看重,的确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现在却好像有点喜欢她了。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有点喜欢,而不是爱。自己大仇未报,大病未愈,终日为正道所冷视,又有什么资格爱她? 那岂不是害了她? 楚珏艰难地挤出笑脸,道:“想什么呢……我下去看看,为什么饭菜还没有上来。” 祝雪晴沉默地点点头,没有再说一句话。她听着楚珏的脚步声远去,感到一种泫然欲泣的酸楚。 不多时三人走了上来,然后跟进来几个伙计。他们将酒菜放好,就离开了房间。楚珏把祝雪晴扶到桌子边,苏煜含着筷子尖,看得目瞪口呆。傅湮儿装作没有看见,对苏煜道:“咦,这是什么菜?” 苏煜扑哧一笑,似乎是想起了梦无琊。楚珏和祝雪晴对视一眼,也是莞尔。只见有一道菜是用木盘盛放,放在不起眼的一角。木盘中层层叠叠摆放三圈晶莹剔透的鱼片,木盘中央是十个小格子,分别盛放醋腌蒜片、薄荷叶、姜丝、花生米、花椒粒、切碎的香菜、芹菜叶、辣椒籽、胡椒、酱汁。苏煜笑着从桌子上取出一只木碗,然后用勺子挖了姜丝、花生米、香菜、胡椒、辣椒籽,加上一点醋调和。接着他从盘中夹了一片鱼片,在碗里蘸了蘸,递给傅湮儿,对她道:“傅小姐请!” 傅湮儿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吃鱼,透出新奇的神色,夹了那片鱼片送入空中,眼睛顿时一亮,轻呼道:“真好吃!看来海外之邦也不是一无可取之处嘛!” 上一次楚珏他们吃这种生鱼片的时候,是在一个小城中。那道菜叫做雪岭红妆,由于材料不齐,所以并不是正宗的味道。这道菜虽然不如那道菜那样华贵,但是却另有一番滋味,别有新意。四人围坐在桌子边,按着自己的口味调料,仿佛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不仅是那道鱼片,其他的菜式也尽显海国的特色。傅湮儿虽然是大小姐,但是在吃的这一方面,却远远不如苏煜,所以没吃一道菜,都会询问苏煜。苏煜却仿佛本地居民一样,对这些菜式如数家珍。傅湮儿对他提出的问题,他都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两人一问一答,语句戏谑,惹得祝雪晴不失发笑。 吃完晚饭之后,楚珏一个人走出了客栈。他总觉得那个金炎蟾蜍会突然消失,因此刚刚总是心绪不宁。 现在看起来水面还很平静,但是一旦时机成熟,那么暗流就会变成潮涌,各方势力就会一拥而上。尤其是那些海盗,他们熟悉本地的地形,对金炎蟾蜍也馋涎已久,绝对不是好对付的。 苏煜却好像知道楚珏的心思,楚珏刚刚走出客栈,他就追了上来,问道:“你要去哪里?” 楚珏用眼神告诉他自己是要去山上。苏煜眉尖一挑,一副早料到的样子:“我和你一起去吧。山上晚上毒虫众多,况且,今天晚上恐怕还有很多紫火冥鸦会从山中飞出!” 楚珏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白天里那个车夫说的紫火冥鸦,心中不由惴惴,情不自禁地往山上看去。 “你怎么知道的?” 苏煜摇摇扇子,笑道:“好歹我也比你们早来几天。在上山之前,楚珏,我有一些事情想问你。” 楚珏知道他必然有事情要跟自己商量,点点头道:“你说。” 苏煜看看四周,然后沉声问道:“你认为什么是妖兽?” 世间对妖兽的早有定论,早在太古之时,中州大地就有妖兽横行。到了如今,妖兽几乎绝迹。不过从古到今,都没有人将妖兽分门别类,只是将妖兽和兽类粗略划分,并没有细致地划分。楚珏想了想,道:“我只能说,能够吸收灵气的,必然是妖兽无疑了!至于如何划分,我倒是不太清楚。” 苏煜道:“但凡妖兽,都可以吸收灵气以自壮,这倒是很准确的一个划分,但是……” 楚珏见他欲言又止,浑不似平日里的模样,问道:“你怎么了?” 苏煜异常认真地问道:“那么你说,虎、熊算不算妖兽……” 楚珏道“当然不是”,苏煜又道:“虎,熊不算妖兽,但是它们比乌雷兽更加强壮;两心知这样的虫子虽然于人无害,但是却算是妖兽……妖兽仅仅是因为不同于其他畜类,天生灵异之力,就被划于妖族,是不是很不公平呢?” 他这一番话令楚珏顿生戚戚,楚珏正色道:“人又何尝不是?我父亲就是因为自创魂术,所以为世人所嫉,被划为邪类,这又有何公平可言!” 苏煜朗声大笑道:“所以我才愿意和你楚珏当朋友,因为我们两人都是异类!哈哈……不说这个了,刚刚只是有感而发,所以发了一些牢骚!你也应该听过紫火冥鸦的事情了吧?” 楚珏点头,道:“我来的时候听说了。那些紫火冥鸦居然成群来此,我想,可能是有人捣鬼……可是,我想不通,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也是想要金炎蟾蜍吗?” 苏煜沉默了一会,紧缩的眉时而展开,时而又紧锁,终于,他神色凝重地道:“楚珏,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守在洞口了。因为从明天开始,金炎蟾蜍随时都有可能会成熟,我担心会有变故!” 第一百零三章 海盗 定潮山静静地矗立在一片黑暗之中,在星空之下,显得神秘而孤寂。楚珏和苏煜在客栈前方一边散步,一边谈论金炎蟾蜍的事情,眼睛也一直盯着定潮山。 然而,这个晚上,那如梦幻般的紫火冥鸦并没有出现。 这一夜,相当的平静。 可是,第二天一早,楚珏等四人吃早饭的时候,却听说了一个消息。昨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大约一百人将那岩洞洞口堵住,现在那帮人正驻扎在洞口,不准任何人靠近。经常出海的人却立刻认出,这帮人是经常在附近海域出没的海盗,萧墨荣。 楚珏和苏煜顾不上吃饭,放下筷子便要出门上山。傅湮儿本来也想跟过去,但是苏煜和楚珏都不准许。她拗不过,只好留下来照顾祝雪晴。祝雪晴虽然已经恢复了正常,但是修为太低,一个人留在这里或者跟过去都不方便。傅湮儿如今的修为楚珏最清楚,所以坚持让她留下了。 两人出了客栈,不动声色地往小镇外走去,出了小镇,两人便疾步如飞,施展御风疾行之术,往山上疾奔,也顾不上其他的事情。如果所料不差,那帮海盗早就觊觎金炎蟾蜍了,今天既然有此举动,其目的当然是霸占金炎蟾蜍。而根据苏煜所言,金炎蟾蜍的成熟也就这两天。 是以如今刻不容缓,两人唯恐被人捷足先登,再不顾山上是否会有什么眼线埋伏,全力往山上奔赴。一开始苏煜还跟得上楚珏,百步之后,楚珏便将他甩开。苏煜无奈地放慢脚步,叫道:“我在后面充当奇兵,你先去探一探那些人的虚实!轻易不要动手啊!” 楚珏应了一声,身形如箭,唰唰地消失在树影之中。 楚珏向来是以速度见长,是以奔行得极快,迅速地跃上山顶。他早就来过一次山顶,当时还在此观察了一番,是以对山顶的地势有所了解,找了一颗茂盛的巨树,蹭蹭蹭几步跃上树干,潜伏在枝杈上,用树叶遮住自己的身形。他往洞口看去,只见洞口林立着百余人,那百余人衣衫破旧,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手中持着各式兵器,有刀、矛、叉,甚至还有人手里提着锤子。.info[]不过,却没有一个人拿着剑。 楚珏注意到这个细节,却没有放在心上。他又细细搜索,想找出头目来。就在这时,洞里走出六七个人。为首的人大异其他人,身着儒衫,腰悬玉佩,手中提着一把长剑。他的脸色通红,出来之后扯了扯衣领,显然也忍受不了那种酷热。 楚珏突然想到,紫火冥鸦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既然紫火冥鸦昨晚没有出现,是不是因为昨天天黑之前他们就已经来了?他一边思索,一边静静地等待时机。 这时只听那为首一个人道:“真是热死了……丁顺。” 他身后走出一个人来,为首之人道:“你们在这里看着,注意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如果有人靠近,就立刻拿下,管他是谁!” 丁顺应了一声,扶刀站在一边,虎目四处环顾,十分的警惕。那人满意地点点头,道:“唉,我爹和我等了十几年,终于可以有一个结果了。只可惜,我老子死的早,要不然,不知道多开心。对了,谁带酒了?” 旁边立刻走出一个矮个子,那个矮个子左眼罩着一个眼罩,牙齿黢黑,对那人谄笑道:“嘿嘿,老大,酒!”说着,他递给“老大”一个水囊。 那人接过酒,道:“好了,我去逛一逛,看看埋伏的兄弟们有没有偷懒。你们好好看着,不要松懈了!” 楚珏心中明了,此人必然是这些人的首领萧墨荣了。即便不是,也可以挟制下来作为人质。那些人对楚珏丝毫没有察觉,首领之人提着酒水,往山下走去。当他离那手下之人十步的时候,楚珏便无声地紧绷身子,觑准了机会,准备出手。就在这时,楚珏听到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他扭头看去,只见几个人绑着一个人往这边走来,那个被绑着的人神色自若,甚至嬉皮笑脸,被几个人推着走到那首领面前,居然是苏煜。 楚珏纳闷地放弃了偷袭计划,准备静观其变。他太了解苏煜了,知道苏煜已经将灵力修炼到第二重了,绝对不会轻易地被人抓住的,他既然满不在乎地被人抓到这里来,那么就肯定有他的计划。 那首领走到苏煜面前,冷冷道:“你不知道我已经下了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这座山吗?” 苏煜嘴角一撇,两眼望天,道:“这座山又不是你家的?你凭什么霸着?” 那首领冷哼一声,断然道:“拉下去,砍了。”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天气一样。 苏煜惊讶地挣了一下,叫道:“你也太不讲理了吧?我还有话说!” 楚珏苦笑。苏煜的计划原本恐怕是要用花言巧语打听什么,谁知道对方根本不听,直接砍了他,这下子真是弄巧成拙了。不过楚珏并不打算出手,他知道苏煜的修为底细,那几个海盗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对方顿了一下,道:“哦?你还有话要说?那你就说说。” 苏煜笑了笑,正要说话,那人突然拔出腰间长剑,往他的颈侧砍去!这一剑迅猛异常,苏煜尚未有所反应,剑锋的寒气就已经逼近了他的皮肤! 就在此时,一道黑光生生地横进两人之间,将那长剑倏地挑开。众人皆是大惊,本能地往后退去,唯有那个首领惊则惊矣,却半步未退,伸脚勾住苏煜的左腿,猛地一勾,将他放倒。那个首领堪堪躲过楚珏的剑,在混乱中将苏煜按在地上,长剑剑刃放在他的喉头,口中大喝道:“住手!” 苏煜刚刚摔得不轻,摔倒的时候,两膝碰到了地面,疼得两眼金星乱冒,龇牙咧嘴。楚珏本来也不准备杀这个首领,只想活捉他,所以出手缓了一点。谁料那个首领反应如此敏捷,不仅利用混乱将苏煜制下,还在瞬间看清了局势。 楚珏两眼如电环视四周,那群人一开始还惊慌失措,但在极短的时间里已经恢复正常,团团将楚珏围住。那首领的视线落在楚珏的冷月剑上,露出错愕之意,道:“你是楚珏?” 楚珏淡淡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抓他做人质。” 那人起初还不解其意,但是突然如遭电击一样,怪叫一声从苏煜的背上滚了下来。这一切来得突然,但是都在楚珏的意料之内,他轻轻一剑挑开绑着苏煜的绳索,对那人道:“你们绑错人了。” 他话音未落,那几个绑苏煜过来的人突然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疯了似的用尽全身力气抓挠自己的胸口。那首领忍住痛苦站了起来,脸色一沉,道:“你干了什么?” 他感到手心火烫,低头一看,却发现手心竟然肿起一大块红斑,剧痛无比,仿佛火灼一般阵阵剧痛。 苏煜骨碌一下坐了起来,恼怒地道:“奶奶的,摔死我了!”他看了看那几个人,只见那几个人在地上疯了似的翻滚抓挠,胸前衣襟都被抓得粉粹。 那首领也是识时务之人,知道定然是那白衣男子做的怪,忍痛道:“这位公子,我们有眼无珠,得罪了,请公子放了他们几个吧!” 苏煜冷眼看着那几个人,直到那几人胸前都绽出血肉,他才挥了挥扇子。说来也奇怪,他一挥扇子,那几个人便停止了抓挠,方才只是奇痒,但是现在却是血肉模糊,剧痛无比。 楚珏注意到,刚刚他挥动纸扇的刹那,几只红色的小虫子从那几人身上飞进苏煜的扇子里,仿佛几颗红色花粉倏忽而没。楚珏知道,那其实是沾了血水的虫子。他对苏煜的控虫之术多了几分了解,心中不知怎的,竟有些高兴。那首领松了一口气,肃容道:“多谢公子手下留情。” 苏煜伸出一只手,对楚珏叫道:“拉我一把!!” 楚珏旁若无人地将他拉了起来,道:“你差点弄巧成拙了。” 苏煜脸微微一红,嘴里嘟嘟囔囔的,似乎在说什么。楚珏看了一眼众人,心想冤家宜解不宜结,况且此行他志在金炎蟾蜍,少一个敌人就少一分阻力,因此道:“你就好人做到底,把解药给他们吧。” 苏煜本来不准备给他们解药。他刚刚释放的毒虫名为捕风蛊,一旦人被咬,见风就会奇痒,虽然他撤了蛊虫,毒性仍然存着,两三月内不会消失。他虽然没有什么大恙,但是刚刚摔了一下,双膝极为疼痛,大大地丢脸,故而心里却还是憋着气,故意不提解药的事情。但是他听了楚珏的话,心里也知道他的意思,何况他本人也是识大体之人,于是便讪笑道:“我正要给呢,正要给呢。” 说着,他两眼望天,往怀中摸索,摸了好一会,才抹出两只小瓷瓶。苏煜从第一个瓶子中倒了几颗红色药丸递给那几个喽啰,又从另一个瓷瓶里倒出一颗黑色药丸给那个首领,嘱咐道:“晚饭之后吃了它,现在吃没用。” 那几个人深信不疑,连忙分别放好,退到一边。那个首领手心仍然肿痛,虽然对苏煜的话半信半疑,但是好歹拿到了解药,也不在多说,放进怀中,对苏煜道:“在下有眼不识高人,告罪了。” 苏煜哼了一声,也不说话,自顾自地拍衣服上的灰尘。楚珏知道苏煜刚刚看似是被抓住了,但是他灵力未被克制,自然可以使用身上的毒虫克敌。不过刚刚那首领却让苏煜出乎意料,不仅丝毫不留余地,而且出剑奇快,让苏煜几乎没有了闪躲的余地,楚珏这才出手相救。 那个首领瞄了一眼楚珏的冷月剑,道:“在下萧墨荣,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楚珏。” 语气冰冷,犹如冰山。 这个名字仿佛一块石头透进了池塘,四周之人本来很镇定地将两人围在中间,此时此刻,却突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什么。楚珏皱眉看着四周,不知他们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楚珏看到,萧墨荣的眼中似乎闪过一道亮光,他的肌肉微微颤动,连嘴唇都嗫嚅起来。周围的人的喧闹之声也在瞬间爆炸,哄然一片!楚珏和苏煜都感到惊愕和错乱,更加不明所以。就在这时,就在这么多人的吵闹之中,萧墨荣的声音高高地盖过众人,仿佛炸雷一样,在楚珏耳边响起! “我们已经等了你十年了!” 第一百零四章 恨意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瞬间席卷了定潮山的山顶! 众人的议论在转瞬间转化为激烈的高呼,他们高呼楚珏的名字,仿佛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具有神一般的意义!呼声如潮如雷,久久不歇!萧墨荣站在原地,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啸声冲出人群,在定潮山的上空回荡不止!群鸟受了惊吓,纷纷飞起,群兽也被这啸声所扰,尽皆失措。 啸声戛然而止。 萧墨荣哈哈大笑,眼中甚至流下两行虎泪,大声叫道:“爹!楚珏终于来了!楚珏终于来了!你在天之灵看见了吗!!” 苏煜和楚珏两人被这样的气氛包围,都说不出话来。一时之间,不知所措的,由对方变成了他们了。 那萧墨荣大笑了三声,这才想到楚珏还在身边,立刻下跪拜倒道:“属下萧墨荣拜见宫主!” 楚珏定了定神,扶起萧墨荣,疑惑道:“你们是……魂师宫的旧部?” 萧墨荣喜色洋溢,正要说话,但是看到苏煜,只好把话咽了回去,低声道:“宫主……请稍移尊步,我……” 楚珏摆手道:“不必了,苏煜不是外人。你有事情就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但是苏煜自觉地道:“唉,楚珏,我有点累了,想转一转,你们聊吧!”他虽然这么说,可是楚珏的话还是令他十分高兴的。 楚珏微微皱眉,不悦道:“苏煜你……” 苏煜摇摇头,道:“放心啦,我不会生气的……好啦,你们谈事情吧。晚上你要是有空,可以找我说说。谈完了叫我啊,我去那边转一转。”他笑笑,转身摇着扇子走远。 楚珏摇摇头,他并没有把苏煜当外人,刚刚也并非是虚情假意。但他也明白,有苏煜在,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讲,特别是魂师宫的一些秘密。他看苏煜走远了,才对萧墨荣道:“说吧,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墨荣想了想,又指着一片树荫,对楚珏道:“宫主,我们到那里谈吧!” 楚珏皱眉道:“你不要叫我宫主了,魂师宫早就破灭了。”他说着,往那片树荫走去。 楚珏坐了下来,那个萧墨荣才道:“魂师宫虽然破灭了,但是少主既然还在,那么就有卷土重来的一天,我们在这里等少主,等得好苦啊!不过,既然现在少主既然出世了,那么我们就可以重返中州,将那些所谓正道,剿灭的一干二净!” 楚珏见他心中杀意腾腾,微微不悦,道:“你坐下慢慢说吧,我不习惯仰着头跟人说话。” 萧墨荣惶恐道:“属下不敢!” 楚珏更是不悦。他性子淡漠,同时也极其讨厌繁文缛节,并不喜欢萧墨荣这样的人。他冷冷地道:“让你坐你就坐。” 萧墨荣这才坐下,脸上既有惶恐,又有喜色,道:“谢少主恩典!” 楚珏暗叹一口气,道:“你们原本是魂师宫的人吗?” 萧墨荣道:“属下原不是魂师宫之部,但是家父萧尘机却是风照灵风长老所辖,是风灵堂的堂主!” 楚珏对魂师宫的堂主并没有太多印象,尤其是萧尘机这个名字,楚珏更是没有听说过。楚珏想了想,道:“你们有什么证明吗?” 萧墨荣见楚珏起疑,也在他意料之中,忙从怀中取出一块墨玉令牌。这块令牌玉质温和透澈,一看就是上品,玉牌正面刻着楚字,背面刻着一只孤鹤。楚珏接过令牌,抚摸了片刻,心中竟有几分酸楚。但是他天生坚忍不拔,这几分酸楚被他生生压下。他又道:“嗯。这的确是魂师宫的令牌。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的?” 萧墨荣道:“当年我随家父来此的时候,只不过十八岁。[..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时魂师宫新建,宫主密令家父率数百兄弟来此处驻守。宫主告诉家父,此处有一颗火灵芝,又名为金炎蟾蜍。此药可以救治少主寒疾,所以宫主请家父在此等待时机。一,保护金炎蟾蜍不被他人获得,二,就是在此等待金炎蟾蜍成熟,然后将金炎蟾蜍保管起来,等待时机交回魂师宫。属下和家父来到此处不到两个月,魂师宫就被正道之人所灭。但是这么多人,想要存活并不容易,故而我们就在海上做了十年的海盗。” 楚珏听了他的话,心仿佛被什么重重地刺了一下,简直要滴下血来。 他没有想到,父亲不仅能找到金炎蟾蜍所在之地,还能作出如此长远计划。他更没有想到的是,父亲居然有如此眼光,所托之人竟然如此尽忠魂师宫。很显然,父亲早就预料到魂师宫将会被灭,故而有所计划。 而令他最最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整天不见笑容的父亲,在心底里居然那么在乎自己。 他的记忆里,父亲从来没有对他露出过笑容。他一个人的时候,就会站在后院中,握着一束头发喃喃自语。他也没有给过自己温暖。他给予的温暖,甚至还不如一个婢女的多。他给予自己的,除了这一身的血肉,就是这一身的魂术。 楚珏并没有感受到父爱。 这十年来,楚珏也曾经试图感受悲哀。他试图伤心,试图为父亲落泪。可是,他做不到。他和他的父亲之间实在太缺乏感情……更何况,他的心,早就不知道在哪一天就失去了感情了。这其中的缘故,楚珏也不清楚。 是太寂寞,还是太冷? 十年里,他没有流过一滴泪。 而如今,他落下了第一颗眼泪。第二颗,第三颗……眼泪滚滚而下,打湿了他的衣襟! 楚珏紧咬牙关,他已经泣不成声! 片刻,楚珏才忍住哀戚,擦干了泪水。他的两眼赤红,看着萧墨荣道:“多谢你了。” 萧墨荣道:“属下惶恐!先父在时,每每叹息,就是希望能早一天看到金炎蟾蜍的成熟,能够早一天找到少主,能够早一天随着少主为宫主报仇!把那些正道之人杀光!将他们的宗门,夷为平地!!” 楚珏意外地看了萧墨荣一眼,他不知道萧墨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仇恨。那些事情都是老一辈的事情,他当年不过是十八岁,为何如今竟然还有如此可怕的恨意?难不成恨,竟然比任何东西都难以磨灭? 他第一次庆幸自己感受不到那种恨意。 萧墨荣又道:“先父两年前病死了。先父临死之前,嘱咐过我,一定要协同少主,将金炎蟾蜍保住!属下幸不辱命!愿少主长命百岁,一统中州!” 秋风呼地吹过,树林枝叶相错,发出如涛声般的声响。 楚珏站起身来,对萧墨荣道:“萧墨荣听命!” 萧墨荣大喜过望,单膝跪下,道:“属下在!” 楚珏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萧墨荣的额头。他的眼中精光闪动,似乎在看那遥远中州的人。杜依依,宋征,鱼璇玑……是,是他们毁了自己的父亲,是他们,毁了自己的半生…… 半晌,楚珏仍然是一言不发。萧墨荣偷偷往上窥探楚珏,却看见楚珏的两手指甲深深地嵌入他的手心,一滴滴的血从指缝里低落。萧墨荣知道,对楚珏而言,这样的血海深仇,给楚珏带来的痛苦,要比任何人都要痛得多,深刻得多! 这时,只听楚珏轻声道:“萧墨荣,你听好了,从即日起……” 他顿了一顿,又道:“从即日起,你解散众部……回家乡吧。” 这一刻,楚珏竟然有一丝轻松。 风,却陡然猛烈! 萧墨荣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低声吼道:“少主!!”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楚珏便放弃了对正道的复仇。当年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是的,如果不是他们,父亲也不会在交手之中被那个神秘人杀死。可是,追根究底,那个神秘人才是凶手。从他获悉真相的那一刻,对正道再也恨不起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对正道之所以从未有过恨意,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潜意识里,就已经知道仇人另有其人了? 而更深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己对父亲从来没有过爱吧。 楚珏断喝道:“不要叫我少主……听好了,魂师宫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没了!” 萧墨荣低下头去,默然不语。楚珏淡淡道:“你是不是很不甘愿……” 萧墨荣发出一连串的冷笑,抬起头道:“呵呵,当然……我怎么能甘愿!十年的辛酸苦楚,十年的翘首以盼,十年的深仇血恨,十年的忍辱负重……这些仇恨要如何算!任你楚珏一人就算了吗?任你一句话就可以了吗!不可以!” 他的面目陡然狰狞,他的眼睛充满了血丝,他的牙关紧咬,仿佛要将远在千里之外的中州正道统统杀死,统统咬死,喝掉他们的血,吃光他们的肉!! 楚珏遍体生寒。他知道,这一群人,忍受的屈辱远比自己多,所受的苦楚,也不在自己之下。他们的仇恨,更是远远在自己之上!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这一刻,萧墨荣歇斯底里,就像一个狰狞的魔鬼! 风,在瞬间,以可怕的力量将楚珏推得倒退了半步! 第一百零五章 领袖 风骤然平息,天地之间再度变得无声无息。.info[]浮云变幻,隐隐约约竟从中传来鹰隼的鸣叫之音。 楚珏看着萧墨荣那充满血丝的双眼,心中五味杂陈。 萧氏父子十年都在此地为自己守护金炎蟾蜍,萧尘机更是客死异乡。不仅仅是他们,其他的魂师宫旧部也都是如此。他们只不过是为了一个承诺,便在这异乡待了十年,即使魂师宫已经不复存在,他们仍然履行那个承诺。 楚珏知道对他们来说,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十年,他们等了十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杀回中州,为同宗报仇,为自己雪耻。如果让他们就此解散,那种痛苦,远远超出杀死他们所带来的痛苦。有的人活着是为了生存,有的人活着,却是为了信念。 可是楚珏却很清楚,他们回去只有死路一条。中州大地已经不再是十年前的景象了。十年前,正道昌荣,因此魂师宫才能扫平甘州九郡,称霸一方。可是如今,中州大地已经被正道五大派、天魔宗、极圣宫和诸多势力割据。这样的情况下,已经不容许任何一个新生势力冒头。让他们这百八十人回中州,不说能不能复兴魂师宫,更不说能不能报仇,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未知。 而且,楚珏更加明白,他们心中的仇恨和积怨,都将会以杀戮发泄。如果说当年魂师宫部众采炼生魂修炼魂力,是自作自受,那么魂师宫的破灭、父亲的死都已经作了偿还;可是如今如果任何他们胡作非为,势必会让那些中州的魂师宫旧部重新集合在一起,到时候,将会是血流成河! 现而今,无论是领导他们回去,还是勒令他们就地解散,都不是最好的办法。 楚珏深深地明白了这一点――从萧墨荣的那充血的双眼中。 他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道:“好吧,我会领导你们,但是……” 萧墨荣的眼中,血色缓缓褪去。他见楚珏答应带领他们重整旗鼓,杀回中州,立时将刚刚的不快抛之脑后,道:“属下一切都听从宫主差遣!” 楚珏道:“我有几个条件。第一,你必须要听从我的命令;第二,我有不少事情还要利用中州正道,现在正在试图获得他们的信任。当年我父亲之死有蹊跷,所以我要从他们嘴里知道真相。故而,在我有命令之前,谁都不能踏上中州一步。如果你们能答应,我就带领你们。我知道,你们是要回中州复兴魂师宫,没有我,想必你们很难吧?” 说完,他平静地看萧墨荣。他不知道萧墨荣是不是对自己忠心耿耿,但是他却知道萧墨荣要什么。 萧墨荣本来是中州人氏,离开中州之时,魂师宫尚是如日中天。他在这海上漂泊十年,守护金炎蟾蜍,必然已经对中州正道恨之入骨。他想要的,是那个辉煌的魂师宫,他想要的,是看到正道之人的鲜血。 楚珏并不相信忠诚。所谓的忠诚,是下对上的一种坚定不移的情感。忠心需要信仰,需要恩威。 他并没有什么信仰,魂师宫早已灭亡,再深厚的恩威也早已经被这十年摧毁殆尽了吧? 但是楚珏相信,只要能够给一个人他想要的东西,那么那个人才有可能成为你的盟友。他并不需要一个盟友,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听自己的,安安分分。再者,萧墨荣这些人,是魂师宫曾经存在的证据,总算是父亲最后一点财富。 再者,楚珏也不希望他们一怒之下,和自己做对。他虽然不惧,但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金炎蟾蜍。他不希望自己多一分的阻力。 萧墨荣见楚珏愿意领导自己和一干弟兄,大喜过望,连声道:“多谢宫主成全!多谢宫主成全!宫主,今天晚上我们取到了金炎蟾蜍之后,便会为宫主举办即位大典!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魂师宫回来了!魂师宫回来了!” 他的狂喜就好像火,灼热的欲望让楚珏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 海上狂风骤起,卷起海浪拍向海岸边的礁石――砰!海浪碎裂成数不尽的白色泡沫,如千万朵雪花堆砌在一起。这美丽的雪白转瞬融化,随着海水退入大海。 苏煜躺在一棵树的枝桠处,遥遥望着那望不见边际的蓝色。那蓝色的大海像是天空倒悬,将这小岛整个包围。不过一个人有多么伟大的功绩,有多么强大的修为,和这片大海相比,实在是太渺小。这天,这地,令苏煜感到由衷的臣服。 方才的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心里却没有半点忧心。他知道,以楚珏的个性,不会领导这些乌合之众,他也相信楚珏能将这些人处理好。这一刻,苏煜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和天地融为一体,心中没有一丝杂念。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有所感,回头望去,正好看见楚珏走到不远处,朝他投来歉然一笑。 苏煜呵呵一笑,嘿地跳下树,边走边说:“商量完了?” 楚珏点点头,对萧墨荣道:“你们暂时在这里看着吧。我们先下山一趟。我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天黑之前我们会赶回来的!” 萧墨荣领命,不言不语地走了回去。苏煜意外地道:“你倒是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的……” 带领这帮人,并不合楚珏的个性,因此他心中并没有一丝丝的快意。楚珏望着天空,道:“我没有其他选择。”他和苏煜一边走,一边把事情和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苏煜。 苏煜听了个大概,连连点头,道:“你做的不错。这些人桀骜不驯,在海上漂泊了那么多年,想来怨气难消,可是就算他们回到中州,也只是白白送死。” 楚珏道:“所以我打算先稳住他们,然后将他们留在这里。一来,他们在这里虽然苦了一点,但是总算无性命之忧,二来,也不至于让他们回中州胡作非为。我还不了解他们的心性,所以也需要一段时间看一看。” 苏煜点点头:“你的眼光向来不差,先是看中了傅湮儿,然后看中了祝姑娘。我相信这一次你也不会看错。”他自顾自地笑笑,道:“这些人真是麻烦,我们回去跟祝姑娘她们商量一下吧。” 可是苏煜着实没有想到,楚臻竟然有如此的安排。看来他早就知道魂师宫不长久。而他看人无疑是极准的。这些人在魂师宫破灭十年后的今天仍然能够信守承诺,可见楚臻没有看错人。 而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金炎蟾蜍竟然是楚臻早就看中的。亏师父他老人家还把金炎蟾蜍当成自己的,势在必得呢。 两人回到客栈之时,傅湮儿和祝雪晴都等得心急如焚。两人迟迟不归,傅湮儿自不必说,祝雪晴好几次萌生出上山寻找两人的念头。看到两人平安归来,祝雪晴的心才放下来。傅湮儿道:“我早说过,楚哥哥和苏煜加起来,绝对吃不了亏,你还不信!” 她这时显得对楚珏充满了信心,可是在不久前,还是祝雪晴屡次将她拦了下来。否则,傅湮儿早就一人一剑上山寻找两人了。楚珏莞尔不言,苏煜自得道:“那是当然的了,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想要对付那些人都不是难事。” 傅湮儿撇撇嘴,把苏煜的话全当成了自吹自擂。她拉出一张凳子,让楚珏坐下,连珠炮似的问道:“那些海盗有多少人?他们的头是谁?厉不厉害?他们是不是也要金炎蟾蜍?金炎蟾蜍什么时候成熟?是不是就是这两天了?” 苏煜表示招架不住,闭上嘴一言不发。楚珏慢慢地将山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两人,两人听说魂师宫残部在此成为了海盗,已经是无比惊奇,而他们还是奉命在此守护金炎蟾蜍,更是惊讶地合不拢嘴。祝雪晴忙问道:“你打算暂时安抚他们?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显然早就想回中州……时间一长,你也没办法牵制他们吧?” 楚珏解释道:“我之所以让他们解散,之所以要牵制他们,都是为了他们好。这些人都是一些乌合之众,回到中州,与找死无异。而且,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再起魂师宫。” 楚珏知道这些话讲出来,别人不会相信,但是这三个平生好友却不同。他心中一暖,又道:“当年我只是想将杀我父亲的五个人全部杀了,为我父亲报仇。可是,当我知道我的父亲并不是为那五人所杀之时,我对正道竟然再也没有一点恨意。想必你们还不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不仅仅是祝雪晴和苏煜,就连傅湮儿都不知道楚臻的真正死因。楚珏一直没有告诉过他们,而现在,也没有必要瞒着他们。于是楚珏将那个晚上谢慕雨对他说过的话,全部告诉三人。三人都是又惊又奇,仿佛刚刚楚珏讲的一切都是天方夜谭。 楚珏一口气讲完,便住口不言,房间里立时鸦雀无声。楚珏所言,句句属实,但是如果传出去,无疑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事到如今五大高手都不肯说出事实,也是有此顾虑的。因为一旦说出这个事情,五大高手的荣耀将不复存在,对五大门派来说,将会带来一场巨大的冲击!而正道和魔道之间的那微妙平衡,恐怕会在一夜之间不复存在! 道理十分简单。十年前魂师宫羽翼未丰之时,已经能与五大门派分庭抗礼;十年之后,天魔宗、极圣宫两大魔宗实力远胜当年魂师宫。如果这件事为五大门派年轻一代弟子知晓,他们对师门的崇拜、对维持正道的信念,会在一夜之间,被彻底地击溃。五大门派的年轻弟子对本门都充满憧憬,由此派生出来的信念,是他们对抗外敌、除魔卫道的根据。当有一天他们知道自己的宗主、长辈并不是想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甚至于,他们的师长竟然是贪图虚名之辈,后果可想而知。 突然,苏煜皱眉道:“不对,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 不想楚珏也道:“我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总是分不出,谢慕雨对我说的,哪一句是假,哪一句是真。” 苏煜点点头,道:“你搞不清很正常,正如你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有一个想法,不如让我来说说看,如果我说的不对,那是最好;可是如果我说对了,那么我们有必要去邀月楼一趟了。” 苏煜快步走到门边,把门轻轻合上、闩好,又走回桌边。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间变得十分怪异。 苏煜唰地展开扇子,道:“很多事情是我们都知道的。第一,魂师宫弟子当年的确是以普通人的魂魄修炼魂术,这已经是众所皆知之事,不会是假话。” 楚珏点点头,静候下文。苏煜倒了一杯水,皱眉道:“第二,五大高手功力,远低于你的父亲……这个嘛,我不清楚,不过既然是你说的……你对你父亲相当了解,应该不会错的。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就以五大高手的修为远低于你的父亲的修为为前提,那么这也是真的。” 他说完,吸了一口茶水,然后轻轻放下。 苏煜慢条斯理,傅湮儿却按捺不住,正要抢白几句,却被祝雪晴拦住。她示意傅湮儿不要吵闹,静候下文。楚珏眼中急切之色益甚。苏煜又道:“那只有两点了,第一,那个神秘人看起来的确是有其人,第二,五大派为什么隐瞒这个人的存在呢?第一点毫无疑问。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点了。谢前辈的理由,说不通啊。” 楚珏急道:“谢前辈说,他们之所以隐瞒,是为了稳定当时的局势。事后想要说出来,但是却没有必要了,况且,还有虚荣心作祟。” 苏煜点点头,道:“就是这一点说不通。楚珏,我觉得,他们不说出来,恐怕是因为,这一个人,有不能说出来的理由。这才是当年他们隐瞒事实的理由。” 祝雪晴皱眉问道:“可是,你想了半天,也没有得到什么结论啊?” 苏煜嗯了一声,刷得展开扇子:“想要知道真相,恐怕只有问尚且健在的人了。楚珏,此间事了之后,我们去邀月楼一趟吧。” 第一百零六章 上山 小说点击突破了两千,很开心啊。希望读者们能够收藏,谢谢。 四人将谢慕雨说过的事情抽丝剥茧,最后的结论还是要去找宋征或者其他三人,因为唯有他们才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这让人有一种白费力气的感觉。而且楚珏很明白,他们和谢慕雨不一样。他们当年不说,现在也不会说。这些人将名誉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为了名誉,他们死也不会说――更何况是让楚珏去问? 不过楚珏还是想尽力试一试。他思索片刻,决定先忙完眼前的事情,于是道:“我这就出发了。我从现在开始就要在山上守着,等我回来吧。”他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感到强烈的不安。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因为担心,这种不安之感,越来越强烈,已经让他没办法忍受。 苏煜听他说又要上山,哭丧着脸道:“啊?又要上山?饶了我吧,累死我了!等我休息一会行不行?” 傅湮儿瞪了苏煜一眼,说:“哼,还是不是男人?楚哥哥,我跟你去!” 楚珏摇摇头,道:“我没有打算带你去。苏煜,今天晚上肯定不太平。你就在这里为我保护她们。”他当然不可能让傅湮儿涉险。 苏煜点点头,道:“也好,我也担心祝姑娘和湮儿会上去帮倒忙……” 他话刚说完,傅湮儿就狠狠地敲了一下苏煜的头,苏煜哎哟一声,叫道:“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楚珏笑笑。有苏煜在这里,他当然很放心。这一次幸亏苏煜也在,要不然自己真是左支右绌。他忽然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东西一样,苦苦思索,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苏煜却在这个时候道:“对了,有一件事情,我要跟你说!” 苏煜的话打断了楚珏的思路。他见苏煜神色严肃,也不再去想,问道:“什么事情?” 苏煜道:“你知道紫火冥鸦为什么会绕山而飞吗?” 楚珏不知苏煜为何有此一问。他们刚刚上岸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个词,可是昨天晚上他们竟然没有看见紫火冥鸦绕山而飞的异景。苏煜不等楚珏回答,又道:“你知道两心知这样的虫子是什么吗?” 楚珏知道他爱卖关子,但是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耐心跟苏煜聊下去了。苏煜也知道时间紧迫,刚刚卖关子也只是习惯而已,故而不等他说话,便歉意道:“其实两心知也是妖兽,准确的说,它是一种妖虫罢了!” 楚珏哦了一声。傅湮儿这才想到苏煜身上不知道有多少虫子,连忙离他远了一点。苏煜没有发觉,继续道:“我师门的独门控虫之法其实也是控妖之法,……我比你们早来两三天,所以我也知道,紫火冥鸦为什么会绕山而飞了。” 楚珏明白了七八分:“你的意思是,竟然有人能够练成控妖之法?那些紫火冥鸦也是由人控制的了?” 苏煜笑道:“完全正确!楚珏,你一定要小心。这些妖兽被人控制之后,可就不是一般的妖兽了。它们可能会策略,可能会阵法,到时候很难对付。” 楚珏点点头,道:“我会小心的。” 他说着,发现祝雪晴和傅湮儿担心地看着自己。他努力勾起一丝笑容,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他不知道的是,苏煜看着他离开,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楚珏离开了客栈,买了一些干粮,径自上了山。萧墨荣远远看见他,便迎了上来。楚珏不习惯像这样的人在自己身边,他更喜欢苏煜那样的朋友,也喜欢傅湮儿那样的小妹妹。 萧墨荣躬身道:“宫主现在就来了吗?” 楚珏奇怪地看了萧墨荣一眼,道:“我放心不下这里而已。怎么?” 萧墨荣欠身道:“不敢。宫主,家父在临行之前蒙老宫主器重,学会了辨识百草之术。家父在生之时,曾经教授属下不少药理之学,属下知道,在今夜,金炎蟾蜍就要成熟了。.info[]所以属下才会冒险,连夜上山,将定潮山控制在自己的掌握下。” 楚珏点头道:“原来如此。对了,金炎蟾蜍成熟之时,会变成金色,是吧?” 萧墨荣道:“正是如此。” 楚珏又问道:“在附近海域,还有其他人知道金炎蟾蜍的事情吗?” 萧墨荣道:“不错,还有很多海盗知道这件事情。不过,这些海盗都已经被属下以各种条件收买了。他们有的是要钱,有的是要地盘。属下因为取了金炎蟾蜍就要离开这里,是以毫无牵挂,将属下经常活动的海域让给了他们。至于金钱,家父临行前,老宫主早就交给家父数不尽的钱财。不过这些年来,我父亲却没有动用一文,所有的钱都是来自海上劫掠。老宫主交给我们的钱财,我们全部藏在秘密的地方,留作他日东山再起之时再用。我们将这些年来的所有积蓄都给那些人了,只要能够取得金炎蟾蜍,我们不能有任何的阻力。” 楚珏点头道:“我父亲思虑深远,而你和令尊对我父亲忠心耿耿,实在是部众楷模。我真不知何以为报。” 他本来只是客套,心里却不存一点兴复的念头。谁知道萧墨荣神色肃然,道:“属下只求尽忠,不求回报,请宫主明鉴!” 楚珏一窒。他本打算今晚得到金炎蟾蜍就此离开,但是此时此刻,那萧墨荣又令他心生不忍。他不愿意再和他讨论这个问题,又道:“对了,我想进去看一看。” 萧墨荣点点头,示意两人在前方点火把引路,然后首先走进石洞。楚珏跟在他身后,进了石洞,问道:“对了,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来到潮浮岛?” 萧墨荣道:“属下已经把常年盘桓于此的海盗打发了。目前还没有发现其他的可疑人物。” 楚珏点点头,很快,前方的黑暗被岩浆的火光刺破,露出狭窄的洞口。 定潮山下,三个人并肩,往绿色的山顶走去。这三个人之中,分别是苏煜、傅湮儿和祝雪晴。 “苏煜,你这一次做得不错,给你立一功!” 傅湮儿的笑声如银铃一般,传出去很远,回响在山林里。 连林中的鸟儿听了,都纷纷飞出巢穴,立在枝头往下看着她。 苏煜苦笑道:“我答应楚珏保护你们两个安全来着……唉,不管怎么样,天黑之前你们一定得下去。尤其是你,祝姑娘。” 祝雪晴掩口而笑,道:“为什么偏偏是我?出主意的是湮儿,说话的是你。我可什么都没有做过!” 苏煜心道:哼,楚珏最喜欢的是你。傅湮儿出事了,我大不了是少一层皮;你出事了,我可就没命了。他想归想,却没有说出来,而是道:“我总觉得带你们上来有问题,不行不行,我还是带你们回去吧!” 傅湮儿哪里肯依他,哼了一声,不屑道:“苏煜,苏大侠,现在可是你要退堂鼓,你要是回去,就一个人回去吧,把鬼手灵芝、天香沉木给我,我带给楚哥哥就行了。”说着,她还伸出手,催促苏煜。 昨天晚上傅湮儿和祝雪晴就料到楚珏是不会带上她们的。可是两人自然不愿意就在山下什么忙都帮不上。一开始祝雪晴还帮忙苏煜劝傅湮儿,后来不知不觉竟然和傅湮儿站在同一个战线。两人当然知道楚珏不会让她们上山,索性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带天香沉木、鬼手灵芝上山,“带”给楚珏。 之前楚珏在客栈的时候,她们故意不提及这两个东西,就是为了找一个借口上山。到时候就算楚珏想要怪,也只能怪苏煜了。苏煜本来不打算带这两个人上山,但是面对祝雪晴的央求,他实在没有力气去拒绝。 他摇摇头,只好认栽,一步一摇头地往山上走去。两个女孩子在他身后发出动人的笑声,跟了上去。 突然,苏煜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回头看去。可是一眼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太阳已经西斜,柔和的阳光斜斜地从枝叶缝隙之中射在地面上。 刚刚苏煜明明听见什么声音,可是回头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傅湮儿又在前面催促,他摇了摇头,苦笑道:“我都有些神经了……” 苏煜伸了一个懒腰,低声道:“好啦,声音小一点~” 他知道这山上有不少萧墨荣的暗哨。可是他也知道,肯定也会有其他势力的暗哨。他可不想被其他人盯上。傅湮儿几乎没有一点的心机,只不过是一个任性的丫头,祝雪晴碰上自己这样修为的对手的话,可以说是没有一点自保之力。 苏煜用扇子敲敲头:如果碰上什么高手就麻烦了! 此念未毕,他忽感身后劲风倏然掠至!苏煜听声音立刻判断出,那是一只飞鸟,苏煜来不及回头,重重地一拧左脚脚尖,虫雾嗡然从他袖中飞出,往飞向自己的飞鸟飞去!几乎在同时,苏煜立刻远远跳开,落到祝雪晴和傅湮儿身边,唰地展开纸扇,凝神戒备。 谁知,那令苏煜严阵以待的,不过是一只小鸟。它被虫雾吞没之后,在虫雾中挣扎了一下,便无声落到地面,翻白的两眼迅速变得乌黑,两只幼嫩的小脚颤了一颤,便动也不动了! 傅湮儿见苏煜突然跳到自己身边,不解道:“啊?你干嘛?”她转眼又看见地上死去的小鸟,和那些嗡嗡飞行的虫子,惊叫道:“哇,你别靠近我!” 苏煜挠挠头,笑道:“是我太紧张了,呵呵……” 他扇子轻轻一摇,那虫雾缓缓地聚在一处,如一道水墨缓缓飞入苏煜的袖中。他往四周看了看,暗道奇怪,走在两人身前,往山上走去。傅湮儿的责备声、苏煜的不羁的道歉声还在林子里不断地交替回响着。 然而,他却并没有发现,就在那只小鸟落地的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的树枝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第一百零七章 怪人 第一百零七章怪人 太阳已经消失在海平线上,可是阳光还没有消失。.info[]巨大的半圆的光晕染红了半边的天空,殷红似血。海浪轻涌,涛声不绝,海风从海上而来,往山上吹了过来。楚珏抱着双臂,站在一棵树下,望着那望不见边际的海,眸子里闪动着奇异的光。 他突然听见苏煜的说话声,还不等他转身,就又听见傅湮儿的声音。他错愕地转身离开那棵树,往洞口走去。他走着走着,傅湮儿的声音就越来越清晰:“苏煜,你快点把楚哥哥找出来啊!这些人讨厌死了!” 楚珏晃到众人眼前,略带责备地对苏煜道:“你怎么把她们带上来了?” 苏煜耸耸肩膀,道:“喂!你也得讲讲道理吧?这个小姑奶奶根本就不听我的。我真的羡慕死你了,她对你可是百依百顺啊!” 傅湮儿笑着跳到楚珏身边,双臂自然地攀上楚珏的肩膀,亲昵地说:“楚哥哥,苏煜粗心大意,没有把天香沉木和鬼手灵芝给你,我和雪晴姐给你带来了!” 苏煜有苦说不出,似乎也不敢拆傅湮儿的台,只好道:“是啊,我忘了给你了!” 楚珏哪里不知道傅湮儿的小聪明。可是他却没办法生傅湮儿的气,毕竟忘了带上东西是他自己的错。他只好道:“谢谢你了。”他接过天香沉木和鬼手灵芝,放进怀中,问苏煜道:“这个天香沉木只要带着就行了,鬼手灵芝怎么用?” 苏煜道:“放在金炎蟾蜍的位置就可以了。” 楚珏点点头,双手按在傅湮儿柔软的双肩上,轻轻地扳过她的身子,把她推到苏煜怀里,道:“好了,谢谢你们了,快要天黑了,这里很不安全,快点下山吧。我们在明处,很多人都藏在暗处,不安全。快点下山!” 傅湮儿跳出苏煜的怀抱,撅嘴道:“什么嘛!楚哥哥,你干嘛一定认为我是碍事鬼啊!我也想帮你的忙啊!雪晴姐姐,是不是啊?” 祝雪晴一直没有说话,此时也附和道:“楚公子,我和湮儿上山就是为了帮你……你至少也要谢谢她吧?” 楚珏此时此刻心烦意乱,他既怕金炎蟾蜍被人抢先一步,又怕这两个女孩子在这里受伤,他尽力维持心神不乱,道:“我知道你们很关心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是这里有这么多人帮忙,我想应该没事的。你们快下山吧!” 说话间,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明月从天涯之处升起,群星拱月,一片星光灿烂。潮声,风声,共鸣不止。 在傅湮儿的记忆之中,这还是楚珏第一次这么强硬地拒绝自己的好意。她性子也很是倔强,也没有意识到楚珏如今的心情紧张急切,因此犹自生着闷气。苏煜知道她对此行还是带着三分的游戏心态,再说下去,楚珏可能会发脾气了,正要说话调解,却看见萧墨荣走上一步。萧墨荣拱手道:“灵芝应该成熟了,请宫主移步,进熔洞取药!” 祝雪晴发觉,楚珏的身子微微一颤。朦胧夜色之中,她看不见楚珏的神情,可是她明白,这一刻他等了多久。对他来说,此行绝不容失,如今自己唯一能够帮他的,就是听从他的话,下山等待消息。她有些恨这样的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就是一个累赘。 楚珏感受到她的无力,开口道:“雪晴……祝姑娘,你下山吧。我还要靠你帮我制药呢!”说着,楚珏往在一边站着的苏煜不易察觉地使了一个眼色。 苏煜也点点头,遂拉过傅湮儿的手臂,轻声劝道:“我们下山吧。他一进一出,很快的。可是,如果马上那些埋伏在这里的敌人冲出来,我们就要被动了。” 楚珏看着离去的三人,无声地长出一口大气,转身随萧墨荣往熔洞中走去。他们越是接近中心,那熔洞中岩浆的灼热之感逐渐强烈。楚珏觉得自己的皮肤滚烫,简直要起水泡一般。他默默运起水属灵力,遍及全身的经脉,凉意顿生,将灼热之感慢慢地消减。 灼热之感消减的刹那,楚珏立刻变得无比清醒。就在此时,他听见熔洞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不仅仅是楚珏,萧墨荣也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楚珏拉住萧墨荣的肩膀,萧墨荣微微一颤,停了下来。楚珏挪到前方,萧墨荣轻声命令,跟着进来的两个好手也停下脚步。 可是那说话声声音却极有默契地戛然而止。萧墨荣不禁感到毛骨悚然。这熔洞酷热无比,常人难以忍受,就算是他,也不能在里面待上一炷香的时间。从下午楚珏进洞查看之后,到现在楚珏进洞,没有任何人进来。 那么,里面的声音究竟是谁发出来的? 楚珏长出一口大气,谨慎地往熔洞走去。他一步迈上石台,两眼迅速扫视四周,一个人赫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那人身着似雪白衣,白衣大袖似水,将两手正好笼住,三千白发散落而下,披在身后和两肩,从身形来看,显然是一个男子。 他的皮肤惨白,面容颇为英俊,剑眉星目,眉宇间似有几分书生气,但是可怕的是,他竟然没有嘴! 楚珏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全身的毛孔都炸了一般,悚然大惊。那白衣人却看也不看楚珏,双眼只是灼灼地看着那中心石礁,从他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石礁上的金炎蟾蜍! 楚珏强忍惊骇和恶心,往那人仔细看去,这才放下心来。原来那个人并不是没有嘴巴,只不过他脸上戴了一张极为精巧的面具,那张面具不知是用何物制成,精巧软薄,紧贴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异样。如果不是那个面具没有嘴,楚珏根本看不出那人戴了面具。楚珏不禁暗叹,世上竟然还有这样巧夺天工之物! 萧墨荣也走出了通道,他的定力还稍差几分,被那个人吓得叫出声来,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守在楚珏的身边,随时准备听命出手! 楚珏深吸一口气,道:“敢问阁下是……” 那个人瞟了一眼楚珏,目光重又落回金炎蟾蜍之上,淡淡道:“跟你说了你也不一定知道,不说也罢。” 他的声音听起来大概是四十岁上下,并不显苍老,别具一番磁性。萧墨荣见他侮辱主上,登时大怒,喝道:“什么跳梁小丑,敢在我宫主面前口出不逊,看招!” 话音未毕,只见萧墨荣拔出腰间长剑,催动金属灵力傲然出击。那金属灵力灿烂夺目,气势夺人,剑锋所至,土石纷纷崩裂。 谁知,那个白衣怪人看也不看萧墨荣,左手突然扬起,挟着一股妖魅紫气夹住了萧墨荣的剑刃!萧墨荣的金属灵力仿佛被那妖魅紫气腐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白衣怪人冷哼一声,手臂一振,将萧墨荣的剑夺了过来!萧墨荣的身子被一股子巨力带动,硬生生往前移了两步,那白衣怪人右手如电,一拳打在萧墨荣的胸口!萧墨荣惊呼一声,被这一拳打飞穿过楚珏的身边,撞在滚烫的石壁上!萧墨荣落回地面,勉强站稳,却突然看见眼前白光一闪,自己的佩剑竟然如电掣一般飞向自己面门,顿时绝望,闭目等死。 可是谁料他并没有感受到半点痛苦。萧墨荣睁开眼睛,只见自己的佩剑就钉在自己身后的石壁上,在自己的耳侧犹自颤抖不已。他顿觉羞辱,却又自恨学艺不精,拔下佩剑,走到楚珏身后,低声道:“宫主,属下丢尽魂师宫颜面,请宫主责罚!” 那白衣人冷冷一笑,道:“哼,你自己学艺不精,丢得也是自己的脸,关你的主子什么事?看在你的忠勇之心,所以才饶你一命,还不学乖吗?” 谁知楚珏摇摇头,道:“萧墨荣,你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你没有听我的命令,擅自出手,按本宫规矩,应该如何?” 萧墨荣疑惑道:“宫主,老宫主并没有立下这样的宫规……” 楚珏点头道:“既然你奉我为宫主,那么就得创下新宫规。不尊上令,即为轻蔑上尊,你不听我命令,罪加一等。但是今日之罪日后再行处罚,你先出去,面壁思过吧!” 他不想在动手之前就折了己方的士气,却也深知那白衣怪人的修为绝不在谢慕雨宋征之下,自己今天若是想要成功夺得金炎蟾蜍,光靠自己一人是居然不行的。他要萧墨荣出去,就是为了让外面的人做好准备,等自己出去之后拦住此人。这样处罚,也是为了立威,以防日后萧墨荣不肯听从命令留在东海跟随自己回中州。 同时,楚珏此举也是为了在气势上与对方争雄。 他在魂师宫之时,读了一些史书,知道御下之道,无非是功必赏,罪必罚,恩威并济。他如此做法,虽然还稍显稚嫩,但是已经显示出他御下的手段。 萧墨荣应了一声,也知道此时与其与此人动手,不如准备好人手,以防此人抢了金炎蟾蜍逃走。 他刚刚拔脚,突然想到,刚刚跟着自己的两个兄弟竟然还没有出来!萧墨荣不敢妄动,一步步往通道走了过去! 突然,洞外似乎响起了一片喊杀之声!萧墨荣神色一变,正要出去,却有一个东西破风飞来!萧墨荣本以为是什么暗器,正准备躲闪,却不料那东西竟是一团白花花的影子!那白影在他的面前发出微弱的一声鸣叫,轻轻落在地上,陡然展开,竟然是一只白狐! 萧墨荣吓了一跳,本能地躲开那白狐,突然洞中之人冲了出来,手中一条白影倏地往自己的腰际缠了过来,嗖嗖嗖几声,竟然把萧墨荣缠住。萧墨荣感到那白影带着一种柔劲,不等他扯开,就将他甩向岩洞中央的熔岩池! 萧墨荣身在半空之中,慌乱却只是一瞬间。他双手一拍,魂力层层催动,立时从两掌之间的缝隙中飞射出一条细藤!那细藤钻进顶层岩壁之中,将他的下坠之势拉住。萧墨荣毫不停歇,紧紧抓住细藤,利用晃荡的劲道,晃回石台上,几乎是落地的同时将手中的剑拔了出来。 他这时才看清,原来来人竟然只是一个黄衣的小姑娘。那只小白狐嗖的攀上小姑娘的肩膀,眼睛滴溜溜地转动。他久居海岛,当然不认识此人,但是楚珏却不是第一次见过她,而正因为如此,他大大觉得情形极为不妙! 这女孩竟然是极圣宫宫主之女公孙月! 公孙月笑吟吟地抱着雪狐走到一边,又有两个火魂卫从通道之中冲出,将楚珏和公孙月分隔开来。 虽然楚珏早就料到今晚绝对不会平静,但是他却没有想到,来人居然是公孙月。 情形异常的诡异。两人谁也不说话,萧墨荣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交手之声似乎突然停了下来,一片死寂! 公孙月笑意盎然,曼步向前走了几步,笑道:“楚公子,想不到在这里见面了!” 第一百零八章 成熟 熔池之中,炽红的岩浆滚滚流动,令人心惊胆颤。[..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石洞虽大,可是可以行动的石台仅阔八步,环绕中心一圈,仅能算是方寸之地。 一边是来历不明、修为极高的白衣怪人,另一边是势力庞大的极圣宫。无论是哪一边,都是强劲的竞争对手! 楚珏心中暗暗苦笑。一开始他只是担心那神秘的控妖之人和海盗而已,想不到极圣宫的耳目通天,居然也来到此地。面前这个极圣宫的大小姐虽然修为上不足为惧,但是她身后的极圣宫却是权势倾天。 他一念至此,顿觉头大如斗,索性不言不语,静待其变。 楚珏静立白衣怪人和公孙月之间,以魂识感应,顿觉不妙。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弱,人也越来越少。十几个强大的灵力正在如抢食的金鱼一样,不断地吞噬弱小的灵力。 楚珏曾经经历了极圣宫一役,自然明白,魂师宫中五魂卫至少是第二层炼脉层的第二层。虽然他们只是练到了第二层,但是已经算是中流高手,一个两个虽然不足为惧,但是如果一拥而上,就算是楚珏、杜依依也得落败。所以五派联盟才要祝雪晴作为内应,破去极圣宫的防卫,准备出其不意,速战速决,而不敢和他们硬拼实力。 那些海盗自然不能和这些人相比。五魂卫和楚珏相比,就像是一个大孩子和成年男子,可是海盗和五魂卫相比,简直就只是婴儿,不堪一击。 萧墨荣似乎也察觉外面的形势变化,急的目眦尽裂,对公孙月叫道:“你给我让开!” 公孙月笑道:“你这个人真奇怪,我又没有挡住你的路,你要走就走啊!” 萧墨荣心中顾念属下安危,也没有多想,闻言便往洞口跑去。公孙月冷哼一声,豹王鞭倏然卷去,眼看就要击中萧墨荣的后脑,却被楚珏一把抓住。公孙月咦了一声,鼓舞风属灵力,那豹王鞭的毫毛根根竖起,如针刺般张开,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受惊的猫的尾巴一样! 楚珏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道:“不久之前公孙小姐还和在下把酒言欢,今天为何刀刃相向?” 公孙月捂嘴笑道:“我刚刚只不过跟那个小哥开个玩笑罢了,你可千万别介意!” 只听破空之声突然响起,她手中的豹王鞭啪地一声往楚珏的腰际横扫!楚珏早有所防备,吸腹躲开,那豹王鞭的前端陡然转弯、变长,往楚珏的下巴刺去!楚珏未料到这豹王鞭居然还能变长,大吃一惊,急退了几步,突然觉得脚后跟一空,转眼一看,自己竟然退到了石台的边缘,脚下,就是能将万物熔化的滚滚熔浆! 公孙月咯咯娇笑,收起豹王鞭,掩口道:“楚公子真是太好玩了!” 她肩上的白狐往楚珏瞥了一眼,遂又闭上了眼睛。(..info) 楚珏顿生怒意。他向来以为,公孙月之所以是这种性格,只是因为她自小就有公孙演那样的父亲教导,城府自然深沉。但是现在他更加认定,这个女子已经没有什么回头余地,她的心机歹毒,尤胜男子! 然而,不管这边如何,那个白衣怪人却一直一言不发。他背着双手,看着金炎蟾蜍的眼睛目光灼灼。公孙月对楚珏笑了笑,转身往白衣怪人走去。她手上把玩着豹王鞭,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杀机,一步步往白衣怪人逼近。楚珏虽然从刚刚怪人出手看出他远胜宋征和谢慕雨,但是却还是有些担心他的安危,所以紧紧盯着公孙月,准备随时出手帮他。 另一方面,他又在担心外边。他不知道公孙演有没有来,如果他来了,自己应该怎么办? 楚珏突然灵机一动,对白衣怪人道:“那位前辈,小心公孙月的豹王鞭。她的豹王鞭刚柔并济,不下于凌政的天玄兵!” 他知道此次事情艰难,唯有学习古代君王圣主,施以连横合纵之法,才能有把握得到金炎蟾蜍。所以他故意对白衣怪人示好,打算借力将公孙月逼走。 白衣怪人恍如不闻,只是口中却道:“天玄兵……天玄兵?”仿佛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肯定见过天玄兵! 公孙月嫣然而笑道:“天玄兵,就是天魔宗凌政的武器……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那个白衣人听到凌政之名,身躯却是剧震,转头看向公孙月,目光如电般冷冷道:“你是什么人?” 公孙月被他那充满杀气的一视震得步子一缓,脸上笑意却不减,道:“晚辈公孙月,家父公孙演。晚辈听从家父命令,来此取药,请前辈成全!” 白衣人冷冷道:“哼,你想要金炎蟾蜍?滚开吧,我在这里守了二十三年了,就凭你还想跟我抢?” 公孙月气得俏脸粉红,楚珏却极为惊诧。此人在这里守了二十三年,比萧墨荣父子早来了多少年?可是萧墨荣父子却一无所知,自己的父亲如果知道,也会告知萧氏父子,可见就连父亲也不知道此人在此。 楚珏连忙问道:“前辈难道一直都在洞中?” 白衣人哼了一声,道:“哼,臭小子,难道你不要吃饭的吗?” 楚珏连忙答道:“自然是要的。” 白衣人又道:“是人就要吃饭,是人就要喝水。我除了吃东西和喝水要在外面,其他时间,就算是睡觉,都是一直在这里的。明白了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楚珏和公孙月却听得瞠目结舌。两人在此还没有半柱香时间,就热的难以忍受。此人竟然在此守了二十三年,实在是耸人听闻。楚珏道:“并非晚辈置疑前辈,只不过,晚辈数次来此,都没有看见过前辈……” 白衣人冷然道:“莫非我还要屡屡现身吗?管你信不信,我已经等了这金炎蟾蜍二十三年,如果你想要金炎蟾蜍的话,再等二十三年好了!” 楚珏语塞,他想起那风倾城的话,不禁想:难不成这金炎蟾蜍的守护灵物竟然是这个白衣怪人不成? 公孙月捂嘴笑道:“前辈说得极是……前辈见多识广,晚辈这里有一个东西,请前辈帮晚辈鉴赏一下,是不是赝品呢?如果前辈有意,晚辈愿意跟前辈交换,只需要换那块金炎蟾蜍,好不好啊,前辈?” 公孙月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拳头大的血红玉石,递到那个白衣人的面前。那血红的玉石晶莹剔透,其中仿佛有血气流动,映照着火光,显得诡异无比。楚珏看了,虽然不知道这是何物,可是下意识地却觉得公孙月绝不可能如此简单。他正为白衣人担心,谁知那个白衣人冷哼一声,道:“臭丫头,你以为拿一块血灵石就可以换金炎蟾蜍了吗?老夫要拿那金炎蟾蜍救人的,你还是滚吧!” 楚珏愕然。这块血灵石他也曾听过,据说血灵石是一种锻冶兵器的灵石。如果将之炼化,掺入铸造兵器所用的金属之中制成合金,那么可以使执此兵器之人使用火属灵力之时更加挥洒自如。这种兵器,叫做灵兵! 事实上,但凡修炼五属灵力之人,没有一个人会使用凡铁。他们的兵器往往是自己炼化,或者请专门铸造灵兵之人铸造,灵兵之中,必定会加入种种神奇灵矿。设想,如果是凡铁,那么像公孙演这样的高手使用火属灵力的时候,剑身恐怕会立刻熔化! 而在种种矿石之中,这种血灵石是属于上品。那个白衣人认得出来,却又不屑一顾,显然是明白血灵石和金炎蟾蜍之间的价值区别。 公孙月听了这话,也不着恼,道:“那么前辈,想要什么尽管说出来吧。不管是什么,极圣宫都会为前辈双手奉上,如何?” 那个白衣人冷冷一哼,道:“极圣宫?从来没有听过。想不到老夫多年不在中州走动,中州就变了样子了。阿猫阿狗,都出来建立宗门了。哼哼。” 公孙月脸色骤然变冷,怒道:“老匹夫,找死!” 她本来就不在乎是否得到金炎蟾蜍,此行,一来是取走金炎蟾蜍,二来,若是取不到,就算将之毁去也在所不惜。白衣人出口辱及她的父亲,她当然怒不可遏,豹王鞭嗖地飞出,直直刺向那白衣人的脸部! 楚珏本来也气上心头。刚刚白衣人的话,无异于是将他的父亲也骂了进去,他正要出手,却见公孙月和白衣人动起手来,索性袖手旁观。 只见那个白衣人看也不看公孙月,大袖一展,从袖中伸出手来,将豹王鞭抓住,借力一拽,将公孙月甩到另一边! 突然,那公孙月突然一转身子,风筝一般冲向那中心石礁,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楚珏大呼失策。 原来,那白衣人一直所立之处,是唯一一个可以观察金炎蟾蜍的地方。但是白衣人十分警惕,旁人不能靠近。刚刚那公孙月靠近白衣人,看似是为了拉拢他,其实眼睛却一直观察金炎蟾蜍。她来此处,自然早就知道金炎蟾蜍的成熟之像,一见金炎蟾蜍成熟,便立刻出手攻击,一方面吸引白衣人的注意力,一方面却是制造机会让自己借势加力,更快地冲到中央石礁! 楚珏却只顾着观察形势变化,忘了这一点。 可是,那公孙月刚刚飞出,右脚却被那白衣人抓住!公孙月俏脸陡然失色,正要还击,那白衣怪人却冷冷一笑,用力把她甩向中央熔池!那两个火魂卫大惊失色,连忙冲了出去,可是却为时已晚!公孙月与他们所处之地尚距二十多步,那白衣人将公孙月甩出去的速度却又极快,两人一时间哪里能赶得上! 公孙月眼睛望着那几近于白炽的岩浆,连恐惧都来不及体味,一时间,脑中竟是一片空白! 突然,岩浆之上倏然飞过一个黑影!那个黑影紧紧抱住公孙月,身子如鹰隼般飞向中心石礁! 第一百零九章 争夺 公孙月本已经闭目等死,那熔浆炽热之气已经扑面而来,她的脑子里只是空白一片。.info[]就在这时她突然被一只手紧搂住蜂腰,下意识地紧紧抱住那个人,俏脸也往那个人的胸前贴紧,发出一声惊叫! 楚珏抱住公孙月,御风之术顿受影响,身子竟然生生下坠,眼看两人就要一起坠入那灼热的地狱之中!而此时两人离石礁尚有五十余步! 他紧紧抱住公孙月,只觉身子下坠,可是他并不后悔,公孙月虽然是敌非友,但是终究罪不至死。此时他已无暇他顾,唯有孤注一掷,运起魂力,施展木属法术,从掌心生出一条细长木藤,往中心石礁伸去!可是人力亦有穷极,他的木藤不过伸展了二十余步的距离,便再无法保持平直,伸到三十步距离时,长藤竟然死蛇一样落进岩浆中,化为飞灰! 突然,楚珏听见身后石台岩壁上发出咔咔怪响,楚珏愕然回首,余光瞟见那山壁之上竟然伸出一条极长的石蛇,往自己冲来,转眼而至,蛇头径直飞往中心石礁。楚珏来不及多想,方一踩在石蛇之上,便立刻调整呼吸,运起风属灵力,纵身往石礁飞去!只见他一连两个起落,稳稳地落在石礁之上,两个火魂卫这才放下心来。 公孙月茫然不觉,犹自紧紧闭着眼睛,她的两手还是紧紧搂住楚珏,两手指甲深深地掐紧了楚珏的后背,落地之后两脚踩到了滚烫的地面,还以为是碰到了岩浆,惊叫一声,迅速勾上了楚珏的腰际,像一条八爪鱼紧紧地缠住了楚珏,口中兀自惊叫,脸色因恐惧而发白。 楚珏紧紧搂住公孙月,只觉鼻端传来一阵异香,公孙月的酥胸压着他的胸膛,令他颇为尴尬。那只小白狐似乎发觉了楚珏的异状,冲到公孙月的头顶,朝着楚珏呲牙咧嘴,颇含威胁之意! 公孙月也终于发觉自己并没有落进滚烫的眼睛,颤抖着睁开眼睛。近近一看,楚珏倒觉得公孙月十分的可爱了。当然,楚珏并没有忘记这个女子是多么的可怕和无常,也没有忘记此行目的,立刻将她放倒地面,转身往金炎蟾蜍所在之地奔去! 楚珏迅速地跑到金炎蟾蜍所在之地,心中大喜。只见金炎蟾蜍已经通体金黄,还没有靠近它,自己就感受到一种和煦之气。岩浆的灼热只能烤炙自己的皮肉,但是这金炎蟾蜍的阳和之气却慢慢地渗入自己的经脉,单单只是靠近它,楚珏就觉得自己体内的寒气就像受了惊的老鼠一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突然,那个白衣人倏然而至!他在楚珏出手救人之际还呆了片刻,但是楚珏一落进石礁,他便纵身落下,面不改色地落进石礁之中!白衣人闷哼一声,左手仿佛被一片妖魅的紫色冥火包裹着,往楚珏胸膛压来!楚珏两手分别翻出,一连打了三掌,才将那人的掌劲消去,翻身落在一边。那个白衣人道:“刚刚我已经救了你和那个丫头一命,你们两个趁早离去。如果在此地灰飞烟灭,可不要怪我!” 楚珏看他就站在金炎蟾蜍旁边,心中一急,快步上前,急道:“前辈的救命之恩我当然会报答,但是此物对于晚辈的意义绝对不是救命那么简单,请前辈成全!” 白衣人转回头,道:“你们有多远走多远,这里不宜久留。到时候别怪老夫没有提醒你们!” 他的目光又落在金炎蟾蜍上,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取。然而楚珏却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身子一震,猛然转头看向那条粗大的石蛇长梯,神色更是剧变。楚珏强压心中焦躁,向那个白衣人问道:“请问前辈,刚刚你说你在此地受了二十三年,是不是?” 那白衣人不耐道:“不错。老夫一生从不说谎!” 楚珏高声问道:“那你这身魂术是从哪里学来的?” 刚刚楚珏将要落进岩浆之时,身后那条石蛇往他飞来,他当时处于生死之间,来不及多想。可是现在却想起来,这人所用的竟然是魂术! 而且此人不仅是用了魂术,用的竟然还是第三重的魂术,化实为虚之法! 魂力心法的第一重,主要是修炼魂力、灵力的相互转化,而第二重,则是修炼以虚化实之法,即将魂力转化为天地之间的五属之物;而第三重,则是将天地之间的五属之物以魂力催动,化实为虚,再化虚为实,练成真真正正的虚实相化之术。楚珏已经修炼到了魂力的第三重,以冰镜转相术为例,冰镜可以将人在镜中的虚影吸收,然后再转化为实的面容,达到易容的效果。苏煜就曾经以此术易容进入天魔宗秘所。不过术的效果视耗费的魂力而定,所以一旦魂力耗尽,苏煜的脸便变回原样。 刚刚那个白衣怪人所用的,竟然是第三重的魂术,虚实相化!而他在此等了二十三年,又是怎么回事? 二十三年前,楚臻至多二十岁,名不见经传!而那个时候,魂术还没有出现在世间。此人二十三年在此守候金炎蟾蜍,那一身魂术是从何而来? 不仅仅是楚珏,公孙月惊慌过后,便也想到此节。只是她三分惊讶带了七分警惕,站在楚珏身后凝立不动,豹王鞭如蛇一般攀上她的蜂腰。 那个白衣人冷笑道:“呵呵,什么魂术?什么学来的?臭小子,我还没有问你,你和你的属下怎么也会《窥天秘典》的法术?” 楚珏不知道他话意何指,正要说话,那个白衣怪人却趁隙弯腰去摘那棵金炎蟾蜍! 他弯腰的刹那,楚珏便知他的心意,迅速冲到那人身后,将手伸向那棵金炎蟾蜍。白衣怪人对楚珏的速度颇感惊讶,可是他的手更快,迅速往那金炎蟾蜍的根部刺去! 眼看那人的手就要将金炎蟾蜍连根拔起,楚珏心中大急,再不管其他,刷的拔出冷月剑,往白衣人当头劈下!冷月剑出鞘,黑光一闪,四周的空气亦仿佛寒彻,令白衣怪人心头剧震! 那白衣人却并不慌乱,他知道自己若是要取金炎蟾蜍,势必会被楚珏砍成重伤。他再顾不得去取药,嘿得一声拍开冷月剑,左手中食二指倏然点出,指剑上附着一种奇特的灵力,楚珏无把握接下,只得避开! 那个白衣人身子一扭,稳稳站住,不可置信地道:“冷月剑?你是楚臻的弟子,还是梦孤痕的弟子?” 楚珏本已经准备出手抢夺金炎蟾蜍,可是对方居然报出了他父亲的名字,他心中顿生疑虑。先不提此人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父亲的,他口中的梦孤痕又是什么人?而且听起来那梦孤痕和父亲竟似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更有理由停下来询问清楚。 楚珏连忙问道:“晚辈是楚臻之子,楚珏。前辈认识先父吗?” 那个白衣怪人竟似如遭锤击,怔怔地站在原地,口中不住的呢喃:“你说先父,先父……莫非楚臻已死了吗?” 楚珏见自己猜的果然不错,急道:“前辈,你认识先父吗?” 那个白衣人却不作答,他冷冽的眸子复又转向金炎蟾蜍,身如急电,往金炎蟾蜍扑了过去!突然,他似有所感,本已伸出的手,遇着火一般缩了回来,连连倒退,退到了石礁的一边!而就在他退后的过程中,从熔洞上方不断地落下巴掌大的紫焰,不断地打在那白衣人的脚前!那紫焰落在地上,也不熄灭,就如莲花一般绽放,朵朵相连,连成一条紫色长蛇! 众人惊讶地往上方看去,只见熔洞上方竟然倒吊着一个蓝衣人!由于太远,没有人能看得清那个蓝衣人的面孔,只见那个蓝衣人像蝙蝠一样倒吊在熔洞上方,离地面足有七八层楼宇那么高。蓝衣人的身边有数十点紫色光芒闪动,环绕蓝衣人缓缓流转。 楚珏和公孙月都面露讶色。洞中何时有人进来,两人竟然一无所知!不仅仅是他们,外面的人没有通报也就算了,那个白衣人竟然也似乎没有察觉半分异样。 突然,楚珏趁众人仰望那蓝衣人的瞬间,两脚催动风属灵力,猛然发力,身如快箭,往金炎蟾蜍所在的角落冲了过去!白衣怪人回过神来,暗道糟糕,脚下立刻发力,全力去抢金炎蟾蜍! 公孙月见楚珏突然出手抢夺,豹王鞭立刻出手,唰地一声伸展了出去! 楚珏顿时生出一身的冷汗。那个白衣人修为远胜于自己,若是自己慢了半分,不仅金炎蟾蜍要被白衣怪人捷足先登,公孙月的豹王鞭也会将自己打入岩浆! 一念至此,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子力气,登时加速,左手快似闪电,将金炎蟾蜍迅速拔起放进怀中! 霎那间,那金炎蟾蜍的至阳至和之气竟似乎透过楚珏的皮肤,缓缓渗入他的经脉,竟然舒畅无比! 那白衣人见楚珏竟然取走了金炎蟾蜍,眼中闪过一丝厉芒,白袖之中的右掌疾拍出去。楚珏感应到身后掌力,虽然明知那个白衣人偷袭自己后方,但是身子被那人那掌中的火属灵力死死困住、居然无法动弹分毫!楚珏来不及多想,即刻调集全身的水属灵力聚集在背上,生生受了这一掌! 然而这白衣人掌劲实在是雄厚无比,这一掌将楚珏尚未调集完毕的灵力击得涣散纷飞!楚珏顿感五内如焚,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只见他身子踉跄,步子一滑,竟然往滚滚岩浆中落了进去! 第一百一十章 火山 第一百一十章火山 五属法术的强弱,取决于施术之时灵力的大小,而也因地制宜,取决于四周环境之中的灵气。白衣怪人那一掌所蕴含的火属灵力本就十分强大,而这熔洞之中充满了至刚至阳的火属灵气,更加增强了他的掌力。楚珏匆匆将灵力用于保护背部,但是还是被此人一掌打散了防御!此人掌中的火属灵力侵入到楚珏的五脏六腑,让楚珏险些失去意识! 他中了一掌,已失去了重心,整个人都浮到了滚滚岩浆的上方。可以熔尽一切的岩浆近在咫尺,只要呼吸之间,他便会落进这岩浆之中。 这一刻,楚珏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比平日里更加的冷静。 时光仿佛静止了一般,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在这一刻变得嗡然。血比他落得更快,朱红色的鲜血分离成一颗颗细小的血珠,滴溜溜地落进岩浆,紧接着杳然无踪。 他想要使用魂术凝结出一根木藤,只要有一根木藤,他就可以借力将自己拉回去。然而他此时此刻两眼金星乱冒,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突然,那个白衣人猛地往前踏了一步,迅速伸出左手,生生将楚珏下坠之势止住,紧接着使了一个巧劲,让楚珏翻过自己的肩膀,砰得一声,面朝地落在地上!白衣人生怕楚珏怀中的金炎蟾蜍有所损坏,露出急切之色,伸手往楚珏怀中摸去!公孙月见状大惊,再不顾危险,豹王鞭陡然伸得笔直,往白衣人下盘刺去! 白衣人听见身后的动静,迅速跳到一边,怒道:“死丫头!你不想活了吧?要是想活的话,最好速速离开!” 公孙月见他已经将金炎蟾蜍握在了手中,心道:此次来,便是为了不让楚珏拿到金炎蟾蜍,看起来,让此人拿到也无所谓。楚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一念至此,便从容不迫地道:“那么晚辈就此别过了。对了,家父素来好客,前辈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极圣宫喝一杯茶。后会有期了,前辈!” 那个白衣人却不屑跟她多说,纵身飞向石壁边上的高台!就在这时,本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楚珏突然挺身弹起,微微一蹲,迅速弹起身子,往那个白衣人身后追去!他手中冷月剑附着一层火属灵力,往那白衣人划去!而原本倒悬在上方的那个蓝衣人也如蛇一般贴着石壁往洞口奔去!场中只有公孙月一人有时间注意他,原来那蓝衣人身边的点点紫光竟然是一只只飞鸟! 那些飞鸟眼珠呈紫色,遍体生着紫炎,双翼如紫炎燃烧,煞是诡异,亦煞是好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便是紫火冥鸦! 蓝衣人一个转身落在洞口前,身边的紫火冥鸦倏然而至,将他护在之后。那个蓝衣人竟然是一个女子,她蒙着脸部,一身蓝装裹着曲线玲珑的娇躯,背后背着一把短刀。那白衣人见她不过是一个女子,也不把她放在心上,落在她的身前,转身将楚珏的一剑躲过,对两人高声道:“小子丫头,我劝你们还是快点让开,否则,丢了性命可不要怪我!” 他竟然变得极为紧张,说话之时,眼睛不住地瞟着熔池。说起来,楚珏也注意到,从他拔起金炎蟾蜍的刹那,那熔池似乎变得更加的沸腾、灼热。 楚珏来不及多想,他只知道如果不将金炎蟾蜍得到手,那么自己的病将会失去所有的希望! 那个蓝衣女子却道:“前辈,你既然明知取金炎蟾蜍必会生出惊天之乱,又怎可罔顾苍生性命呢!” 白衣怪人喝道:“这五年来你劝了我那么多次,也当然应该知道我不会听。我要拿这金炎蟾蜍就是为了救一个心爱之人,如果你再阻拦我,我可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蓝衣女子摇摇头,道:“前辈,晚辈再劝一次,请前辈顾全苍生,不要因一人之情,断送苍生性命!如今定潮山四灵封印未破,将金炎蟾蜍放回去还来得及。如果前辈仍旧固执己见,晚辈只好得罪了!” 白衣怪人冷冷道:“这一次你带了这么多紫火冥鸦来,无非就是想克制我的紫冥流炎刀,我却是不惧你!我还是那句话,我只是为了救人,至于其他人的死活嘛,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这话说得甚是令人生寒,就连楚珏也觉得此人确实是冰冷无情之人。可是他又为了救心爱之人而有此所为,又让人觉得,他实在是一个至情至性之人。 可是,这两人所说的话,似乎又关联到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这件事情竟然还关乎苍生,究竟是什么事情? 蓝衣女子又道:“既然晚辈没办法令前辈改变心意,唯有死守此处,不让前辈通过了!几位,你们与此事虽然无关,但是我没办法在让几位出去的同时,还保证能让这位前辈留在这里,所以几位请留在此处,和这位前辈一起等死吧。” 楚珏隐隐觉得十分的不安。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她口中所说的一起等死,是什么意思? 他突然觉得大大的不妙,难道那个女子指的是那个守护灵物吗? 而就在此时,公孙月高声叫道:“怎么回事!”只见公孙月脸色剧变,望着脚下的石礁。楚珏瞥了那石礁一眼,突然发觉那石礁竟然在微微颤动! 而就在此时,众人都感到脚下在微微发颤,而这颤动竟然在一呼一吸之间陡然剧烈起来! 楚珏不敢相信心中所想之事,看向那个女子道:“这位姑娘,这火山是不是就要爆发了?!” 蓝衣女子微微点头,肃然道:“不错。这金炎蟾蜍乃是此处一处大阵的阵眼。此阵封镇了一只妖兽。而那金炎蟾蜍正好生在阵眼之处。原本此阵毫无破绽,以那魔物的阳气而封力之源,使阳气不断循环,可使万年不坏。但是这金炎蟾蜍居然生在阵眼上,年深日久,将这大阵的阳气平衡破坏了。因此这金炎蟾蜍一旦被取,就会破解这大阵。” 众人听到此处,震动已经更加的剧烈。众人不必听下去也自然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火山一旦喷发,身在此处的众人根本就来不及逃离!那蓝衣女子语气异常平静地道:“魔物一旦逃出,我等将会死在这里。如果诸位还不想死在火山喷发之中的话,那就请齐心合力将金炎蟾蜍夺回,放回原处!唯有如此,我等才有一线生机!” 这蓝衣人虽然来历不明,但是楚珏等人却深知她的话绝非危言耸听。这颤震愈加明显,此时岩洞上方的岩土簌簌落下,松动的岩石也不断地落进岩浆之中。那石礁亦震颤的愈加剧烈,公孙月知道此处不宜久留,连忙接着那石蛇跳回高台。两个火魂卫立即跟了上来,将她护住,其中一个人问道:“小姐,我们这就走吧!这小丫头想死,我们就让她一人死便是了!和我两人之力,必定可以保护小姐下山!只要我们到了海上,就可以无恙!” 公孙月厉色道:“你给我闭嘴!” 白衣人哈哈笑道:“你以为就凭这些人就能拦住我吗?”他的笑声转瞬转厉,双手突然齐齐抓出,抓向蓝衣女子!蓝衣女子似乎早有准备,猛地拔出背上的短刀,将白衣怪人的双手拦下。 此时此刻,已经容不得人多想。那甬道出口十分狭窄,蓝衣女子挡在洞口,不需移动就将洞口死守住了。此时此刻,公孙月有两个选择,一是与那个蓝衣女子联手,对付白衣怪人;另一个则是联手白衣怪人,对付蓝衣女子。 而就在此刻,楚珏却转身往踩着那石蛇往石礁之上飞去。他被白衣怪人打中之后,内息尚未调息完毕。他不等站稳,便踉跄向刚刚金炎蟾蜍所生长之处跑去!只见他跑到地方,快速从怀中取出一个金色物事,放在金炎蟾蜍生长之处,并且用石礁上的沙土埋好。 那白衣人退了两步,不再与蓝衣女子缠斗,和公孙月远远看去,都甚觉惊讶。原来楚珏所拿出的,竟然是金炎蟾蜍!白衣怪人呵呵冷笑道:“这样可就好了。原来这臭小子自己有一个金炎蟾蜍,却偏偏不知足还要抢我的。小丫头,你现在可以让开了吧?” 蓝衣少女由于视角所限,并没有看见楚珏的动作。可就在这时,火山的震颤居然顿时减弱了不少!那个蓝衣少女惊咦了一声,不自觉走上两步,远远地观察楚珏。可是她这一走动,竟然将甬道让了出来。 突然,那白衣怪人猛然冲进甬道,消失在黑暗之中。公孙月见他冲进甬道时速度极快,起初还十分惊讶,但是想到他已在此生活了二十三年,对这条甬道恐怕再熟悉不过了。那蓝衣少女猝不及防,被他逃了出去,甚是懊恼,短刀一指,那些紫火冥鸦尽皆飞进甬道,竟然以紫色光辉映亮了甬道,蓝衣少女立刻冲了进去,紫色光芒渐渐消失,最后公孙月连她的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她哼了一声,对楚珏高声道:“楚公子,那两人都走啦,我们要不要追?” 不用她说,楚珏也必然要追。可就在此时,这熔洞再次震颤起来!这一次的震颤比起之前的震颤更加的激烈,短短时间,便化为剧烈的震动!洞顶的岩石雨点般落下,不住地落入岩浆之中,激起一片片灼热无比的岩浆的“浪花”!那灼热的岩浆四处飞溅,令人心惊! 楚珏心中暗叹。这鬼手灵芝不过是鬼手用来迷惑守护灵物的赝品,果然无法代替那真正的金炎蟾蜍。如今火山随时可能爆发,楚珏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对公孙月叫道:“你还是快点跑吧!我还要通知苏煜他们!” 楚珏心知这火山一旦爆发,这山下小镇恐怕也难保。他现在也没有时间去追那个白衣人,当务之急就是去告诉苏煜等三人,让他们及时离开潮浮岛,否则就有葬身火海之虞!古往今来,无论一个人的修为再高,也没办法抵挡火山爆发这样的天灾! 公孙月对楚珏微微一笑,转身和两个火魂卫奔进甬道!多待片刻,便有片刻的危险。楚珏也深知此理,一跃跃上石台,紧随其后,冲进了甬道。就在他冲进甬道的刹那,一块巨石落了下来,将甬道堵住! 楚珏没有一点点的时间去担心和害怕,他屏住一口气往外狂奔,心知这山随时会崩塌爆发! 冲出山洞,楚珏却看见遍地的尸体。那些尸体大部分都是萧墨荣手下的海盗,还有不少是魂师宫的五魂卫。公孙月和那两个五魂卫已经飞出了很远,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楚珏一眼扫到萧墨荣,萧墨荣紧闭双目,躺在一棵树下,楚珏用魂识查探之下,发觉他的魂识尚存,知道他还有命在,也顾不上多想,背上他就往山下御风而行。 而就在楚珏逃到半山腰之际,忽然听见身后炸起一声震天巨响!紧接着,脚下地动山摇,远处地面竟然裂出一个巨大的裂缝!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朱雀 如墨一般浓稠的黑夜突然被漫天的红光冲破!定潮山上,林中飞鸟纷起,往海上疾飞;山中野兽之属,也发疯一般往山下逃命去了!一时之间,地动山摇的轰隆巨响和万生万物的悲鸣之声混响,听来直教人魂飞魄散! 山下的小镇从寂夜之中猛然惊醒,镇中鸡鸣狗吠之声不绝于耳。人们从家中跑出来,却看见山顶那可怕的场景! 只见那定潮山的山顶,竟然被喷涌的岩浆生生冲破!炽红的岩浆喷涌如柱,仿佛形成了天地之间连接的一根巨大火柱!那刺眼的红光让人睁不开眼睛,更加让人不敢去看!众多尚未来得及逃远的飞鸟霎那间被那惊天动地的火柱吞没,山中的林子被岩浆瞬间吞没。山中地缝丛生,大地发出咔咔的响声,生出蛛网一般的裂隙!地缝之中,岩浆像泉水一般喷溅出来,慢慢地形成几股致命的岩浆炽流,其中一股,便径直往山下的小镇流淌! 镇中的百姓俱是惊心丧胆,这岩浆流火所到之处,俱是黑烟滚滚,焦臭无比!百兽哀吼,万禽悲鸣,天地变色!岩浆流速极快,转瞬间就到了山腰,人人争先恐后,疯了似的往渡口逃生。 岩浆如潮水一般,顿时将潮浮岛变成了灼热红炽的地狱! 就在此时此刻,苏煜等三人仍然身在山腰和山脚之间。苏煜怀中抱着祝雪晴,和傅湮儿一起御风往山下疾行! 四周尽是刺鼻的硫磺气味、树木枯焦气味,眼前浓烟滚滚,四处都是轰然巨响。纵然以苏煜平日里之从容自若,此时此刻,也不由的六神无主。他听着身后岩浆奔流之声,心头狂跳,暗道:这火山喷发如此厉害,绝非人力所能抵挡!也不知道楚珏怎么样了……哼,那帮海盗八成死绝了吧? 苏煜和傅湮儿御风之速虽然很快,但是祝雪晴却并不会御风法术,苏煜只得把她横抱在怀中。苏煜紧紧抱着祝雪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两人呼吸相闻,祝雪晴的两手还环着他的脖子。她被苏煜抱着,也不知是太热,还是羞怯,俏脸涨得通红。 苏煜怀抱祝雪晴柔若无骨的娇躯,心中暗道:奶奶的,也不知道楚珏有没有事……唉,怀里抱着一个大美人,却没有时间卿卿我我,真是让人气闷! 如果祝雪晴知道他此时此刻心中还在想这些事情,恐怕不是羞死,就是气死。(..info) 突然,他感觉身后有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却看见一个白衣人往自己这边飞来!那个白衣人快逾疾风,十丈距离转瞬即至!苏煜只看了一眼,便吓得叫出声来:“娘呀!” 原来那白衣人白衣白发,仿佛幽灵一般,足不点地往自己这边飞来!最可怕的是,他竟然没有嘴巴! 那白衣人看见苏煜,冷哼了一声,速度居然猛然加快,刷得穿过苏煜和傅湮儿之间的空隙!苏煜心中大惊,脚下疏忽,居然扭到了脚踝,哎哟一声,摔倒在地!他连忙一扭脚踝,转为背部着地,砰然倒地。祝雪晴嘤咛一声,伏在他的身上。她连忙爬起来,伸手去拉苏煜道:“苏公子,你没事吧?” 傅湮儿修为已经比从前深厚了不少,还参透了楚珏教授的魂术第二重,今非昔比!她虽然疾行了很长一段路,但是气息尚且不乱。她见苏煜停了下来,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问道:“你没事吧!快起来吧!你想被烧死不成吗?” 苏煜只是不小心摔倒,却没有受伤。他没有时间多想,转而去看那个白衣人。然而那个白衣人来去如风,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了踪影。苏煜又将祝雪晴抱了起来,道:“我没有事,我们快跑吧!” 祝雪晴在他怀中挣扎道:“苏煜,苏煜你放我下来吧!不要管我了!” 苏煜急道:“这种时候不要婆婆妈妈的!”他心知那岩浆洪流顷刻便至,半分也迟疑不得,没有时间卿卿我我、儿女情长! 而祝雪晴却急道:“要是你还是抱着我,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她心知那岩浆顷刻便至,苏煜抱着自己,无异于抱着一个大包袱,到时候谁都别想逃。 傅湮儿突然决然道:“雪晴姐姐,你和苏煜下山吧!我还要上去找楚哥哥!” 苏煜怒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一个个儿女情长的!湮儿,你不想活了吗?” 傅湮儿却毅然决然道:“就算死,我也要和楚珏死在一起!苏煜,你们快点下山!” 祝雪晴不想连累苏煜,傅湮儿还要上山找楚珏,苏煜顿觉这两人都不可理喻!他心中气道:女人终究是女人!突然,他感觉身后又有人接近,回首一望,却只见一个人往自己冲来。那人上方飞着数十紫火冥鸦,紫火冥鸦紫炎流转,看起来甚是诡异!此人速度不下于刚刚那个人,她看也没看苏煜,径直追向刚刚离去的那个白衣人! 苏煜心中暗道:奇怪,这个晚上居然出现了这么多奇怪的人物,看来天下从今多事了! 他忙拉住傅湮儿,道:“你现在上去只有死路一条,楚珏不仅修为过人,还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你要是再这么任性,只会害死我们两人!” 正在此时,那岩浆洪流已经蔓延了下来,距离三人不足百丈!那岩浆炽热,热浪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苏煜心知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忙将祝雪晴再度横抱在怀中。傅湮儿见祝雪晴面露羞怯惊恐,冷笑道:“哼!每一次都是你先说要跑,听雨轩是你,这一次也是你!我要上去找楚哥哥!” 苏煜眼见熔浆将至,心中无名之火顿起,对傅湮儿叫道:“你要疯就一个人疯吧!” 说话时,那熔浆又近了不少,比起水流之速也慢不了多少! 突然,三人顿觉身边灼热之感骤降,一股寒风从头顶倏然而至!三人往头上看去,只见不知何时,三人头顶竟然无声无息地盘旋一只巨大的蓝羽飞鸟!那飞鸟看起来比一艘渡船还要巨大,遮蔽了三人头顶的星月! 而那只蓝羽飞鸟周身竟然还散发着寒气,三人之所以觉得凉爽,就是因为此鸟在飞行之际,双翼不住拍打,竟然将一阵阵冷风拍向众人! 那蓝羽飞鸟的背上,居然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是一个身姿绰约的蓝衣女子,她站在那蓝羽飞鸟之上,一袭湛蓝纱衣被热浪鼓舞,修长玉腿和手臂上吹弹可破的肌肤在火光之中,若隐若现,飘逸的秀发在夜空之中飞舞。此人手中握着一支玉箫,那玉箫晶莹剔透,显然不是凡品。虽然距离尚远,苏煜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是粗略一看,却仍能知道她是一个绝色美女。 那只飞鸟盘旋了一会,突然落在三人前方。那个女子柔声道:“三位,情势危急,请上来吧!” 苏煜喜道:“多谢!甚好!” 他连忙将祝雪晴抱到鸟背上,突然想到这蓝羽飞鸟必定是妖兽无疑,但是毕竟是禽类,背上祝雪晴,恐怕也很难飞行,于是忙问道:“这只鸟能背多少人?” 那蓝羽飞鸟叫了一声,似乎是因为苏煜小看了自己而颇有不满。那个蓝衣女子莞尔笑道:“冰儿别闹。四人无妨。快上来吧!” 苏煜心中大喜,忙将傅湮儿扶上鸟背!他跳上鸟背,拉住傅湮儿和祝雪晴的手,道:“多谢多谢!” 傅湮儿被苏煜推上鸟背,蹙眉道:“这位姑娘!这只鸟还能再载一个人吗?” 这只鸟背上站了四人,似乎毫不吃力,一跃飞起,飞上了空中!苏煜看着脚下呼啸而过的熔浆,暗道侥幸。如果不是遇见了这个蓝衣女子,恐怕己方三人还没到山脚就被熔浆吞没,尸骨无存了! 祝雪晴站在鸟背上,看着脚下滚滚洪流,顿觉头晕目眩,连忙蹲了下来,两手按着鸟背,稳住了自己的身子。那个蓝衣女子回答道:“这只鸟……呵呵,它还能再载两个人呢!”她的声音清婉,仿佛莺啼丝竹之声一般,煞是好听。 傅湮儿忙道:“太好了!姑娘,我们在山上还有一个朋友!能不能帮我们找到他?” 蓝衣女子叹息道:“此时山上去不得。你们那个朋友恐怕已经遭遇不幸了。我送你们下山吧!” 苏煜心中却也清楚,楚珏如果此时还在山上,那可是必死无疑了。 可是他有一个极其奇妙的预感,楚珏此时此刻应该安然无恙。 就在此时,那接天火柱陡然散开,炽红的接天岩浆失去了喷力的支持,化为遮天蔽日的火雨和烟灰落下!那蓝羽飞鸟嘶鸣,在火雨之中躲闪飞翔,屡屡躲过天上落下的殒火飞石,一时之间险境环生。不过那只飞鸟竟然速度极快,虽然险境环生,却是有惊无险! 苏煜在鸟背上惊心动魄,冷汗涔涔。就在此时,下方的潮浮岛突然之间发出一声轰然巨响,被一种神秘的巨大力量撕扯,生生裂为三块!那小镇被那巨力扯成了两块,分出一条巨大沟壑!那沟壑甫一出现,便被早已翻腾良久的海水瞬间灌入!海水和熔浆发出滋滋巨响,冲天的水汽和浓烟在潮浮岛上四处升起! 苏煜远远看见,港口边上现在早已经挤满了人,那些人争先恐后地往船上蜂拥,偌大的船只被人群踩踏得倾斜晃荡,在这万顷碧海上就像布满蚂蚁的树叶一样,随时随地都会被海水吞噬! 好在此时此刻,岩浆似乎停止了蔓延,只有天上的火山灰随风飘飞。苏煜眯着双眼仔细观察定潮山的密林,心中稍定。火山岩浆并没有将定潮山全部吞没,有很小一部分的树林还安然无恙。如果楚珏在这部分树林的话,应该没事。 他定了定神,对蓝衣女子高声道:“姑娘,能不能把她们送到渡口,然后再将我送到那片树林?我想去救一个朋友。” 那个蓝衣女子凝神远视渡口,悠悠叹息道:“苍生何辜……” 她话音未落,只听身后骤起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巨响之中,铺天盖地的热浪猛然扑来,险些将祝雪晴从鸟背上掀翻飞出去!苏煜连忙扶稳祝雪晴,对那个女子急切道:“我们还能不能飞得快一点?” 他仓促之间去看那火山,想目测自己和火山的距离,却看见定潮山山顶的火海烟柱之中,猛然冲出一只巨大的火焰飞鸟!那飞鸟的头部、两翼、身躯、长逾身躯近两倍的尾羽,无不是由火焰幻化而成!这蓝羽巨鸟已然已是极大,但与那火焰巨鸟相比,足足小了十倍不止! 那火焰巨鸟冲出了重重烟雾,虚幻的炽烈羽翼缓缓铺开,数十根火焰尾羽徐徐垂下,在天空之中悬浮着!它在山顶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满是怨怒的鸣叫,猛地往山下小镇滑翔下去! 蓝羽飞鸟惊叫一声,连忙负着四人远远躲开!那火焰飞鸟所至之处,树木纷纷无火自燃,所过之处,便化为一片焦土!它从小镇上空飞过,小镇的房屋、酒旗、栅栏纷纷起火燃起,偌大一个小镇,居然瞬间被火海吞没! 苏煜等三人看到眼前这一幕,俱是惊惧惶恐之极!这只火焰飞鸟竟然能够在顷刻间将万物化为飞烟,真是骇人了! 苏煜正自心惊胆颤,忽然听见那个蓝衣女子口中缓缓吐出八个字。 “朱雀出世,昆仑天开!” 第一百一十二章 凶火 求收藏,求收藏――如果这本书真的好看,请顺便收藏了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凶火 海浪声、火焰燃烧之声、万物悲鸣之声在这一刻混杂在一起,和怒风、炽烈气浪、飞灰一起,在众人的眼前、耳边滚滚挤压而来!那蓝羽飞鸟在空中仿佛风中残叶,摇摇欲坠! 那蓝衣女子见飞鸟无力为继,难以继续负载四人在空中飞行,竟举起手中玉箫,凑到口边。(..info)她朱唇微启,微闭双目,随着一阵清越的箫声,一道无形劲气从她的箫洞之中涌出,缓缓向四面办法扩散出去,竟将四人连同蓝羽飞鸟保护在一个烟尘热浪皆不能侵的范围内! 傅湮儿和祝雪晴都是女子,胆色自然不比苏煜,此时此刻,已经被吓得泪流满面。然而,就在箫声响彻的刹那,傅湮儿突然察觉到那女子身上竟然有魂力缓缓往外波动! 那朱雀在天空之中飞舞,悲鸣之声在天地之间响彻,久久都不消失! 它盘旋了一阵,竟再次往小镇扑去!炽烈的火浪再次将小镇吞没!渡口之上,人们惊叫如潮,更加争先恐后地往船上挤去!不少船只此时此刻已经远远地离开了渡口,惊恐的百姓再顾不上许多,慌不择路地往海水逃生。他们早就见识到那巨大火鸟的可怕,在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就算是被海水淹死,也总比被岩浆烫死、被那火鸟烧死来的好得多! 那朱雀甫一从定潮山中飞出,那定潮山立时平息了它的怒火,熔浆不再涌出,潮浮岛也停止了震颤。 此时此刻,苏煜已经虚脱地再也站不稳,两脚一软,跪倒在那朱雀的背上。还好他及时用左手撑住了身子,才不至于从鸟背上落下去。高空之中,狂风烈烈,吹得他两颊森森生寒!苏煜苦笑道:“姑娘,我们能不能下去,到海边吧……” 那蓝衣女子点点头,收下笛子,对蓝羽巨鸟道:“冰儿,我们去海边!” 那“冰儿”清鸣一声,身子一侧,往海边滑翔,片刻间便落到沙滩上。四人从鸟背上跳了下来,遥望向那天空之中的朱雀,都是心惊肉跳。 那个蓝衣女子笑了笑,对“冰儿”道:“辛苦了,冰儿,进来休息一下吧!” 她举起玉箫,用玉箫的箫洞对准了“冰儿”。就在此时,傅湮儿突然清晰地感受到,从这个蓝衣女子的箫中竟然分出一缕强大魂识,那魂识附带着强大魂力,笼罩住了冰儿。那冰儿被这魂力罩住,一阵扭曲,如流水一般被吸入玉箫之中! 楚珏曾经传授过傅湮儿魂术,也曾经跟她说过,魂术的三种用法,分别是攻、防、封三大类。那个蓝衣女子这一手,便是封印魂术! 蓝衣女子收起玉箫,道:“好了,我也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为止。” 苏煜感激地笑道:“多谢了。”他看向天空之中那飞舞的朱雀,遂又皱起眉头。 傅湮儿扶着祝雪晴,也望着那朱雀,惊道:“那是什么……怪物?” 蓝衣女子道:“那是朱雀。” 刚刚风大,加上又是混乱之中,傅湮儿和祝雪晴并没有听见那蓝衣女子的话。可是苏煜却听得清楚,她刚刚是说了“朱雀出世、昆仑天开”四个字!苏煜冷眼看着蓝衣女子,不动声色地走到蓝衣女子和两女之间,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姑娘,可否帮忙……” 傅湮儿突然大叫一声“小心”,伸手在众人头顶释放出一个巨大水镜!那水镜在众人头顶缓缓回转,缓缓散发出逼人的寒气!祝雪晴还不解其意,突然发觉头顶一片炽红,热浪扑面而来,心中悚然! 那朱雀不知何时,竟然转而向众人扑来!它挟着骇人的火焰,往众人扑来,海滩边上那一片残存的树木,在它宽广双翼笼罩之下,登时燃起熊熊火焰!那朱雀温度实在过于骇人,仅仅在瞬息之间,就将傅湮儿释放出的水盾蒸发得干干净净! 傅湮儿双手登时如触火炭,倒吸一口冷气缩了回来,她魂力一散,嘤咛一声,倒在了地上!那朱雀一掠而过,重又飞上天空,眼看就要转回来! 可是傅湮儿也没有想到,她的水盾竟然将那朱雀火焰挡住,就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其实便是魂力和灵力的差别。如果她刚刚使用的是水属灵力,可能立刻就会被那朱雀火焰烧的丝毫不存! 然而,却也不是傅湮儿所想的那样,她的魂力水盾可以抵挡朱雀火焰,只是朱雀刚刚不过一掠而过,并没有直接攻击傅湮儿。她那水盾虽然保护范围广大,却防御脆弱,实则是因为她魂力尚且低弱。 祝雪晴喃喃道:“上古奇书《乾坤志异》之中曾有记述,东海之上,有灵兽青龙,可是为什么……朱雀却在这里?朱雀乃是上古异兽,为什么会在此处?” 傅湮儿爬起身来,急道:“这朱雀是什么?” 蓝衣女子显出一丝忧色,默然不语。祝雪晴看向苏煜,却看见苏煜的目光就落在蓝衣女子身上,似乎是知道什么,可是似乎又不愿意说。 苏煜凝神苦思道:“宇宙初开,天地始生,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四种灵兽乃是天地初开之际,木、金、火、水四种灵气所聚而生出的。本来朱雀应该是镇守南方的妖兽,为什么……会在此处?” 蓝衣女子叹息道:“这朱雀如今并不是妖兽……而是魂魄……想不到就是以朱雀之威,仍然被人封镇了。” 祝雪晴细看之下,果然如此。朱雀的身躯似乎是由虚幻的火焰组成的,透明而不真实。 就在说话间,那朱雀再次扑了下来! 苏煜、祝雪晴、傅湮儿登时失色大惊,只觉那铺天盖地的火焰从天而降,朱雀那炽红的双眼怒视四人!它不能容忍这些渺小的人类侵犯它的威严!它一击未果,复又往这儿冲了过来! 这一扑之下,朱雀烈焰必将把四人全部吞噬! 突然,众人身前突然高高竖起一道巨大火墙!那火墙将朱雀的火焰生生挤出去,继而才消失不见。虽然那朱雀的火焰可怕,几乎可以熔化任何事物。但是这火墙也是火焰,居然能够生生将其抵挡! 火墙散去,从火墙之中,居然冲出来一个人来!那人身着黑衣,一张阴柔俊美的脸庞有些苍白,全身上下流转着炽烈的火星! 此人,正是原本生死不明的楚珏! 傅湮儿和祝雪晴都是大喜,齐声叫道:“楚大哥!” 这时苏煜却低声道:“这都没死?!有你的。” 惊乱之中,没有人注意到苏煜说什么。只见朱雀再次高高飞起,飞到众人身后。也不知怎的,它竟然似乎是认准了这四人一般,始终不肯放弃目标!只一盘旋就又转了回来! 楚珏一逃出熔洞,便往山下狂奔。那熔浆喷发,实非人力所能违抗,可是偏偏老天此时开眼,居然给楚珏网开一面,有一处树林因地势之因,竟然没有被波及。楚珏全力御风而行,闯下山来,本已是气喘吁吁,却突然看见那朱雀和四人,情急之下出手,才勉强挡住朱雀的一击!他一路上早看见那朱雀逞凶,知道凭任何魂术都难以防御朱雀之威,仅能使用火属法术抵挡。如果无物可烧,朱雀的火焰自然也就无用武之地了! 蓝衣女子心中暗道:想要断绝火烧燎原之势,唯有使火焰无处可烧。这道理虽然不难想到,但是性命攸关之际,又有谁敢如此做出大违常理之举?此子非同寻常,但不知他是何人? 这朱雀不愧是上古妖兽,实在凶戾异常!楚珏刚刚费尽全力,也只是勉强挡住它的火焰。而且刚刚他释放魂术竖起火墙之时,气息尚且紊乱,释放魂术之后,丹田和全身经脉更是剧痛无比,如今如果让他再次竖起刚刚那般高大厚实的火墙,恐怕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朱雀在空中飞了一会,似乎更为暴怒,正要冲刺下来,突然间,天地之间响起了一个妖异无比的笛声!那笛声一响起,朱雀的魂魄似乎迟滞了一番,飞到了更高处,在夜空之下盘旋四顾,似乎要找笛声的来源! 楚珏侧耳倾听,悚然道:“后面!” 他刚刚出手之际,虽然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朱雀魂魄身上,但是却确信附近没有别人。但是这笛声居然就出现在身后不远处!此人的修为恐怕远远超过自己。况且自己现在消耗了不少魂力灵力,如果此人要对己方不利,自己可无论如何没办法应付了! 炼窍层是灵力修炼的第三重,楚珏练到了炼窍层第二层。听雨轩的谢慕雨练到了第四重炼血层的第二层,杜依依勉强进入炼血层的第一层。楚珏看过公孙演出手,也确信公孙演恐怕也到了第四重的第三层。虽然杜依依和公孙演都是第四重的高手,层次只差了三层,但是实力却是天壤之别!杜依依全力对付天魔宗姜成,也占不到半点便宜;如果让姜成跟公孙演交手,恐怕姜成也只有落败一途! 而如果杜依依与公孙演交手,公孙演也许只需要单手就可以把杜依依击杀! 虽然同为第四重,但是出入第四重境界和第四重第三层的灵力修为,堪称是云泥之别! 楚珏虽然只把灵力修炼到第三重第二层,但是却也算得上是一个高手!放眼中州,第三重第二层,也只数百人罢了! 然而,这吹笛之人来得无声无息,楚珏敢断言,此人的修为恐怕和杜依依相若,甚至和谢慕雨不相上下! 楚珏回头去看,心中一凛。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然站着两人! 求收藏,拜谢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强敌 求收藏,求收藏―― 月夜之下,远处站着的两人显得犹如鬼魅一样,诡异异常! 那吹笛之人是一个女子。她握着笛子的双手如玉雕一般,晶莹细软,明媚的双眸微微细起;淡淡紫色的衣裙上,印着淡蓝的叶纹,短裙随着海风舞动,穿着长靴、令人羞于相视的双腿隐约可见。那女子身姿高挑,蓝色的瞳子里,蕴含无比的平静,微微蓬松的长发,没有经过任何打理,在她的肩旁流下,额前齐齐的刘海使她看起来颇有几分可爱。只可惜她的面容用素纱蒙住,看不见她的庐山真面目。 而在她身旁,站着一个男子。那个男子大约二十七八,头上扎着书生似的淡紫头巾,又显露出几分书生之气。他的下裳印染竹纹,腰间挂着一柄古剑,神情古怪似笑非笑。 这两人站在一起,任是谁都会想起金童玉女四个字,然而这两人实在是来的蹊跷。 朱雀听见了笛声,竟然停止了对楚珏等人的攻击,虚幻的双翼缓缓拍打出一阵阵灼烈的风。两只好像灯笼一样的眼睛怒视那两人。 那男子的唇角挑衅似的翘起,抱起双臂看向空中的朱雀。朱雀诞于天地初开之际,名为妖兽,但是千万年来,被万民尊崇为四象灵兽,其灵力实非人类所能抗衡其万一!然而这个男子却仿佛视朱雀为无物,一派的从容淡然。他身边女子的笛声突然转为高亢,笛声凄厉,令人两耳鼓膜微微生痛,头晕目眩! 楚珏一听之下,顿时明白这笛声的玄虚。这女子看似是以曲调笛声使人神识错乱,实则是释放本身魂识,以魂力扰乱对手精神,这是魂术无疑! 他立时抛却杂念,凝神相抗,眉头越来越紧。然而祝雪晴等三人却在笛声之中痛苦不堪,抱头跪地,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可是,那个蓝衣女子却毫不受影响,闭上了双眼,双耳耳廓跳动,嘴角露出淡淡笑意,似乎在欣赏这笛声一般。 楚珏见三人痛苦,心知就算自己也只是勉强压制,傅湮儿虽然练到第二重魂力,却根基不稳,是个半吊子。楚珏暗暗用魂识探测对方的魂力,心中立时大惊! 这两人居然都已经是魂力四重的高手! 他试探之下,却又是悚然。(..info好看的小说)那个吹笛的少女居然没有一丝丝的魂力?!这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就是这个人并没有修练过魂力,第二,这个女子的魂力已经远远高于自己,自己根本没办法看出她的深浅!目前看来,也只有可能是后者了。 而此人修为,恐怕不在公孙演之下! 那蓝衣女子听了片刻,叹息道:“唉,年纪轻轻就有此修为,实在是不易。你们是楚臻的弟子,还是梦孤痕的弟子?” 楚珏更是大惊,短短两三个时辰,他已经听了这话两遍!第一个发问的,是那个白衣怪人,第二个就是这个蓝衣女子。这两人不仅仅都认识亡父,更提到另外一个名字――梦孤痕! 可是,从她的年纪来看,她最多不过是三十出头,怎么会认识亡父的呢? 而那个男子竟是不答,他发出冷哼,看也不看那蓝衣女子,两眼寒光闪烁,盯着天空之中的朱雀。朱雀在空中的身躯竟然缩小了几分,给人的感觉似乎也不是刚刚那么灼热了,它口中的凶戾鸣叫似乎也变成了哀鸣。 蓝衣女子摇摇头,竟将玉箫凑到唇边,吹奏起来。一缕空灵箫音从玉箫箫洞中传出,在众人耳边缭绕。这箫声虽然空灵悠远,却居然将那刺耳笛声生生破去! 苏煜等三人的焦躁和晕眩感大大的减轻,楚珏也顿觉身子一轻,正要说话,突然听见那女子道:“少年,你听好了,这二人修为极高。那个男子正在以念力束缚朱雀神魂,那女子是要用‘幽明引’封印朱雀神魂。不过她一边用笛音释放幻术,一边要用笛音施展魂术封印朱雀,一心二用,实力大打折扣;你们若是能够一起上,加上我,足可以打破他们的计划。” 这蓝衣女子说话之际,箫声一直未断,始终与吹笛少女的笛音相抗衡,缓解众人的不适。楚珏明白这蓝衣女子不是用嘴说话,而是用魂识传达心念。他看出来蓝衣女子是友非敌,遂放下心来,道:“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蓝衣女子又传来一道神念:“此时此刻我也不知如何跟你说,总而言之,如果这两人将朱雀封印的话,将会死比今天多百倍千倍的人。此话绝非危言耸听,请公子你全力相助!” 楚珏对这蓝衣女子大有好感,听到这里,遂道:“姑娘请稍等。” 他不是莽夫,自然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对方虽然出手成伤,但是目的不明,还不知是敌是友。楚珏向前走了两步,高声问道:“请问两位尊姓大名,为什么要封印这朱雀魂灵?” 谁知两人竟然置若罔闻,看也不看他。楚珏微蹙秀眉,又道:“两位如果不答,我只能把两位当成不轨之徒处置了!” 这两人竟然仍不作答,那个男子看着天空之中的朱雀,脸上仍是淡淡笑意。仿佛那朱雀在他眼中,只不过是寻常的鸟儿一般! 楚珏心中一沉。这朱雀之祸,他有很大的责任。他突然又想到刚刚蓝衣女子竟然叫自己少年,她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左右,难不成她真正的年纪竟然比自己猜测的还要大吗? 楚珏没有时间多想,他瞥了一眼天空之中凶焰大敛的朱雀,心中隐隐生出几分同情。朱雀是千年灵兽,被封印了不知多久,甫一获得自由,竟又陷入将要被人封印的处境!楚珏又想到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刚刚找到金炎蟾蜍,就又被人夺去,这种大起大落的心情,恐怕也只有朱雀能够明白。 他又想到:这两人竟然不答话,看起来颇有古怪,不像是正道之人。不说朱雀之魂会不会引致苍生劫难,此劫难毕竟由我而起,当由我解决。如果此二人存心不良,朱雀之灵落入他们手中,真是大大不妙了! 刚刚那个蓝衣女子所说的话,不仅仅是楚珏听见,苏煜等人也听得清楚。楚珏和苏煜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经明了对方的想法。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两人已经形成了可贵的默契。 楚珏将冷月剑插回腰间剑鞘之中,深深地吸了一口大气,双脚发力,如离弦之箭一般向两人冲去!他不知道那个蓝衣女子的话是否属实,但是他知道,这朱雀一旦被人利用,遗祸无穷,楚珏亲眼见到这岛屿在瞬间被朱雀之力摧毁殆尽,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那个男子似乎对楚珏的实力知道的一清二楚,见楚珏来势汹汹,丝毫不惧,嘴角勾起一丝富有魅力的微笑,踏前一步拦住楚珏。楚珏早想到对方这样的反应,魂力运转到脚下,从脚底生出一根长藤,往那人手臂缠去,几乎在同时,他脚尖又是一扭,绕过了那个男子! 那木藤如蛇一般,嗖嗖嗖连绕男子手臂三圈,将他的手紧紧缚住!苏煜接踵而至,手中纸扇蕴含着水属灵力往那个男子喉间点去! 可是,就在这时,那男子被木藤缠绕的手突然绽放出奇诡的紫色灵气!楚珏眼角瞥见,心中大惊,立刻联想到那个白衣怪人,口中忙叫道:“小心!” 只见缠绕住木藤仿佛被烈火焚烧,瞬息之间化为灰烬,男子毫不停歇,往苏煜打来!苏煜这一点不过是试探,未出全力,见势不妙,立刻缩回手,脚尖疾点地面,连退三步躲开反击。楚珏见苏煜躲开攻击,毫不迟疑,拉出冷月剑,往那个男子的脖子砍去! 谁料那男子微微一笑,轻轻一弹指,竟然将冷月剑“叮”地一声弹开! 苏煜见楚珏一剑居然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弹开,心里咯噔一下。然而楚珏早知道对方修为远远高于自己,当然不会和对方硬拼。他在溶洞之中被白衣怪人打得一掌吐血,如今虽然好了很多,但是毕竟有伤在身;对方修为远远高于自己,就算他身上无伤,也不见得能够伤得了对方,现而今,只有尽量使对方分心一途。只要对方封印朱雀失败,即使不走,也不是己方众人合力之敌。 而那个蓝衣女子,显然对自己的父亲和那个梦孤痕有所了解。楚珏更是直觉地认为,她肯定可以告诉自己关于自己父亲更多的事情! 苏煜见楚珏神色不变,也猜出他未出全力。以苏煜对楚珏的了解,如果楚珏不出全力,必然是打算以巧取胜,或者拖延时机。如果楚珏是打算以巧取胜,那么自己就可以为楚珏制造机会,即使楚珏打算拖延时间,自己也不必猛打猛冲,看起来那个蓝衣女子能够以箫声破解对方幻术,实力必然不差,大可坐等那蓝衣女子出手。 楚珏见苏煜对自己眨了眨眼睛,知道他已经和自己想到了一处。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蓝衣女子的箫声突然变得迟滞。祝雪晴偷偷看去,只见那蓝衣女子的脸上净是惊愕之色,一双美眸睫毛微颤,眼角之中泪光闪闪!那女子的眼中竟满是依恋、悲诉、怀念、痛苦、欣喜……种种情绪交替起伏,似是想起了往事般般,以至于情难自控,流下一道泪痕!她箫音不断,心中却狂喊道:是他吗?是他吗? 祝雪晴虽不明她流泪的缘故,此时也不再多看,生怕那蓝衣女子尴尬,可是心中却生出种种猜测来。 而当祝雪晴的目光回到场中二人身上之时,场景却令她大吃一惊! 那个男子嘴角带笑,居然抱起双臂,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而同时,他身边竟然显出一青一紫两个雾质人形!那一青一紫两个雾质人形居然和他一模一样,不仅仅是服饰,就连面容、笑意,也是一模一样! 化形之术? 而他的化形之术,显然还在那早已死去的天魔宗少主姬澜之上。姬澜所化之化形分身,仅仅是两个模糊雾质人形,没有衣着和形容;而此人化形之术,居然造就出两个自己来。要说和他本人有何分别,也只是那两个化形分身没有肉身罢了。 而这两个分身一青一紫,显然也大是古怪! 那男子居然动也不动,双手抱胸站在原地,两眼仍是看着天空之中的朱雀;而楚珏、苏煜竟然被那两个化形生生拦住,没办法接近他一步! 楚珏心中惊愕,远远比祝雪晴的惊愕来的更甚。所谓化形,就是将自身魂识和魂力、灵力等分,凝结出身形。这法术一旦施出,本身魂识也必将减弱。可是那个男子竟然还在使用魂力控制空中朱雀魂魄,其魂识之坚强恐怕还在姜成之上!而且此人的两个化形分身,都只有本体的三分之力,居然还稳占上风,将楚珏和苏煜一步步击退! 楚珏心知继续这样拖延下去,绝对是对对方有利,他顾不上许多,运起魂力,注入冷月剑之中!只见冷月剑的剑尖瞬间变得通红,楚珏逆刃劈出,居然从剑尖之中甩出一个大如金钟的火球! 那火球呼啸,擦过一个分身的肩膀,不偏不倚打中了那个男子!沙滩之上,一时间红光漫天,热浪四袭! 第一百一十四章 阴阳 第一百一十四章阴阳 火光渐渐黯淡,炽烈的劲浪亦迅速冷却消失。.info[] 苏煜从未见过楚珏用过这种魂术,在他的记忆中,楚珏最喜爱用水属灵力和水属魂术。可是没想到,楚珏使用火属魂术竟然也有这样的威力! 可是他的耳畔却突然传来楚珏的脚步声。他顿知楚珏的用心,白扇轻轻摇动,一滴冷汗无声地滑落沙中。 刚刚楚珏火属魂术威力刚猛,傅湮儿连忙运起水盾,将蓝衣女子和祝雪晴拦在自己身后。残烟散尽之后,她第一时间往那个男子看去,一看之下,竟惊出一声冷汗! 那个男子仍旧抱着双臂,周身竟是丝毫未损!赤红的火灵在他身周缓缓缭绕,最后化为无形无影的风。只不过他嘴角那丝淡然微笑已然消失,眉宇之间竟有恼怒之色,显然是楚珏那一击已经激起了他的怒火。 就在这时,空中的朱雀似乎获得活动之力,仿佛挣脱了无形桎梏,发出一声尖锐的怒鸣,挟着爆烈炎风往那个男子冲去! 谁知,那个男子却又冷笑一声,右手不疾不徐地抬起,对准了空中的朱雀。那朱雀竟似被无形巨力推了一把,重又被桎梏在空中,此时此刻,它的身形似乎又小了几分,灼热的气息也弱了几分! 傅湮儿心知朱雀的力量已经减弱了不少,心里也说不上是喜是忧,素手轻轻一挥,那水盾即刻化为三道水练,往那个女子缠了过去!她这一手并没有使用魂力,而是以灵力隔空御物。楚珏看的明白,心道:她倒是明白了一些魂力灵力更替使用的妙处! 突然,那青色化形分身突然不管苏煜,径直往那三道水练的轨迹上冲去,抢先一步挡住了三道水练,双手抱圆,作出一个古怪印式!傅湮儿本想绕开那分身,直取那个吹笛女子,因为她知道只要将那个吹笛女子制服,对方便会不败自退。 谁知,她的灵力竟然被那分身吸了过去,如泥牛入海,消失的无影无形。三道水练失去了灵力支持,在空中划过一个奇妙轨迹,纷纷落进沙中! 楚珏倒吸一口冷气,他清晰地感觉到,傅湮儿那三道灵力竟然在那化形分身的两手之间融为一体,并未消散。他顿觉不妙,立刻放弃攻击那个男子,快步抢到傅湮儿前方!那分身却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攻击楚珏,而是猛然轰出一掌,水属灵力转而往苏煜打去! 苏煜正在躲避紫色分身的攻击,突感身子左侧有劲气逼近,想也不想立刻跳起!傅湮儿的水属灵力从他脚底飞过,打在一棵树木上,将那棵树木打出一层寒冰! 那紫色分身见苏煜身在半空中,微微屈膝,弹身飞起,往苏煜的脸颊挥出一掌!楚珏此时离苏煜尚远,根本来不及赶上,众人皆知苏煜身在空中,必然躲不过这一掌了,都是一声轻呼! 突然,苏煜本在空中的身子陡然一沉,居然像是被千斤之物坠住双脚似的,落回了地面,快速无比。那紫色分身打了一个空,遂落回地面,可是此时苏煜已经远远逃开,手中白扇连连挥舞,道道水属气刀嗖嗖飞出,连发七招,纷纷打在那紫色分身之上。那紫色分身却似毫发无损,迅速逼近苏煜! 楚珏却是一怔,他刚刚注意到苏煜的体内突然生出一种完全不属于苏煜的灵力,那灵力好似苏煜的第三只手,竟然在瞬间插入地面,生生将苏煜拉回了地面! 苏煜被那紫色分身追打,却是不慌不忙,慢慢地将它引到了远处。那青色分身则和楚珏战在一处。楚珏速度极快,那青色分身一时之间也奈何不得楚珏。 蓝衣女子微微皱起眉来。傅湮儿修炼过魂术,此时此刻清晰地感觉到,那朱雀之灵的魂识竟然在空中被两个魂力撕扯。她竟能感觉到朱雀之灵的愤怒和痛楚,这愤怒和痛楚最终竟然化为哀求的情绪,似乎朱雀之灵也放弃了抵抗,听天由命起来! 楚珏心中有些急切。他每每想要释放出魂术,不等施展,便被对方青色的化形分身以奇异的法术生生搅乱魂力运转,还被那青色分身抽取过去,反击过来! 楚珏沉住气,握紧冷月剑,往那青色分身劈了过去!这一剑他蕴含了十成力气,只要那分身敢吸取他的灵力,楚珏便可以趁机用魂力释放冷月剑中的魂魄怨念,去绞碎对方的魂识! 冷月剑是天下第一煞器,被剑所束缚的亡魂何止万千。魂魄之力,主要取决于魂魄的魂识。亡魂被冷月剑束缚,不得超生,死前死后,怨念聚积,单一的魂识虽然不如楚珏,但是成千上万,其魂识形成的魂识漩涡足以将世上任何一人的魂识绞成碎片!这冷月剑之中,事实上就是一个小千世界! 楚珏将魂识导入冷月剑,导引部分魂识为己所用,将部分魂识转化为魂力、灵力,正合阴阳相转之理!可是冷月剑虽然有此妙用,但是楚珏却不敢擅用此术。第一,此术对施术者的魂识消耗甚剧;第二,此术对施术者的风险太大,尤其是与人交手之际必然是一心二用,魂识极其容易被剑中的灵魂漩涡撕成碎片,万劫不复! 况且,冷月剑煞气天下第一,远胜公孙演手中的烛龙。使用此剑者,年深日久,必然会被邪气侵蚀,心智亦会被其影响,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变成魔头。故而当年以楚臻之强,也不敢使用此剑,而是用另外一把追月剑。 楚珏此时此刻也不得不借助冷月剑之力。那个男子比自己强的太多,如果不用非常手段,怎么能阻止他? 而那青色分身竟然不去吸收此剑灵力,迅速一跳,远远跳开,往苏煜攻了过去!楚珏心中一动,紧摄其后,却不料半路上被那紫色分身拦住。楚珏不假思索地一剑劈下,剑尖黑气旋绕,正是剑中魂魄逸出,随时准备攻击对方魂识! 却不料楚珏这一剑虽然势沉,那紫色分身却好像根本不在乎一般,用肩头抗住楚珏这一剑,一只手抓住楚珏手腕,另一手往楚珏面目插来! 楚珏看得清楚,这一剑竟然没有损伤那分身分毫! 那分身的手转瞬击至,劲风扑面,威力不言而喻!楚珏连忙仰身躲避,剑尖释放冷月剑的亡灵魂识! 却不料那些魂识打在那紫色分身身上,竟然一触即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珏心中一动,左手运转金属灵力,猛然伸出!如果这一招成功,足可以将这分身贯胸而过!金属灵力是五属灵力之中最为尖锐、最合“破”之理的灵力!楚珏这一手呈刀状,既有穿刺之势,亦有劈砍之效,将金属“破”的效果提升到了最大化! 然而这一击击在那紫色分身之上,竟然毫无功效!那紫色分身只是晃了一晃,捏住楚珏的那手陡然加力,握的楚珏手腕剧痛。楚珏冷汗涔涔,不敢迟疑,怒吼一声,硬生生从分身手中抽出手,远远跳到一边。祝雪晴和傅湮儿清楚地看见,楚珏的手腕竟然被那紫色分身攥脱了一层皮,鲜血淋漓! 楚珏强忍剧痛,心中却是又惊又喜。他喜的是自己已经搞明白了这两个分身的虚实,惊的是这分身都有此等能耐,那么这个男子的修为,足可以和公孙演分庭抗礼了! 心念电转之间,那紫色分身倏然而至,往楚珏冲了过来! 楚珏见状,立刻对苏煜高声叫道:“苏煜,这两个分身一刚一柔。紫色分身为阳为刚,青色分身为阴为柔。小心应付!” 祝雪晴和傅湮儿见楚珏无大碍,刚刚提起的芳心俱是一松。傅湮儿心中暗道:不愧是楚哥哥,这么短时间里就看出这分身的虚实了! 苏煜被楚珏提醒,也立时明白。方才傅湮儿使用灵力牵引流水攻击,便是被那青色分身吸引了灵力,还转而对付自己;自己对它使用的各种气劲法术,也都被它一一化解,每一招都仿佛打在面团上一般,毫无奏效。而那个紫色分身则是至刚至阳,一切攻击都是硬接硬抗,毫不讲究招法,而且一招一式势大力沉,的确是属阳! 他又想到: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两个分身是不是也会魂术呢?如果我所料不差,它们的魂术应该也是一阴一阳的魂术! 楚珏既知道对方的虚实,自然有了克敌之法。他连退了几步,将那紫色分身引到海水边,迅速使用魂术,催出十数条粗韧木藤!那紫色分身躲闪不及,竟然被楚珏的木藤缠住了双脚。它在原地挣扎不止,但是木藤却如灵蛇一般,迅速将它死死缠住!这木藤是魂术幻化,含有木属灵力的柔韧之性,任它如何撕扯,竟不损坏! 而苏煜也看出那青色分身的特点,索性不跟它正面冲突,只是一味躲闪,虽然没有占上风,却一改被打势态,脚下也轻松了不少! 楚珏一面为木藤加持魂力,一面往那男子本尊冲了过去,口中冷冷道:“刚刚的帐,现在我们便算一算吧!” 突然,那蓝衣女子脸色骤变,惊叫道:“公子,快退!” 楚珏尚不解其意,但是他知道此女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她说快退,必有原因,不再多想,舍了那个男子往那个吹笛女子冲了过去!就在此时,他身后突然骤起两道飙风!一寒一炽,转瞬之间就打在楚珏的脚边!楚珏立时被两道劲风推得脚步不稳。 他正要站稳脚步,那个男子突然袭至他身后!他神色冷傲,左手伸出长袖,青气冉冉,拍向楚珏后背! 第一百一十五章 重伤 在祝雪晴和傅湮儿的惊呼声中,楚珏如断线纸鸢一般飞了出去,落在海边,口中鲜血犹如泉涌,将海水染得鲜红。他手中的冷月剑在空中失落,转了几个圈,斜插在楚珏的远处! 苏煜神色沉稳,心中却是大惊。他深知楚珏是己方赖以取胜的战力,楚珏倒下,那么此战必败无疑。这两人修为已然极高,不在五派宗主之下,如果让他们得了朱雀之灵,无异于如虎添翼,更加难以对付。而且这两人来历神秘,也不像是正道之人,得了朱雀之灵后,他们会做些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 更让他吃惊的是,刚刚那人一掌虽然厉害,但是速度并不算快,楚珏应该可以躲得开,但是缘何居然没有躲开? 不等他想明白,傅湮儿已然冲了出去!她将脱困的紫色分身用木属魂术再次捆住,几个起落间跳到楚珏身边,抓起冷月剑,紧接着抱起楚珏,又将他抱回祝雪晴的身边!苏煜暗叹一声,纸扇一摇,双眼之中,竟含有熊熊怒意! 就在刚刚那一刹那,蓝衣女子的箫声陡然凌厉。朱雀在空中的身子突然一阵扭曲,竟缓缓变得如雾如霭,似流水一般,往蓝衣女子的箫洞这里一点一点地涌了过来! 苏煜心知蓝衣女子竟然在此时占据了主导权,将要把朱雀魂识进行封印,心中稍定看向楚珏。却见傅湮儿将楚珏紧紧抱在怀中,泫然欲泣道:“楚哥哥!” 祝雪晴双手微颤,心中惶惶,却竭尽力气保持一丝镇静,对傅湮儿道:“湮儿,快帮我把楚珏直起身子,让他盘膝而坐,把他上身衣服脱下来!” 傅湮儿此时此刻哪里顾得上男女之别,当下依言照办,解开了楚珏的衣衫,将他扶好。祝雪晴绕到楚珏身后,心中惊惧交加。楚珏背后赫然印着一个碧绿的掌印!这碧绿掌印散发森森寒气,掌印边缘竟好像冰块融化一般,缓缓扩散,绿色掌印缓缓变形,逐渐变成一团绿色印迹,看来教人触目惊心! 傅湮儿见楚珏双唇泛绿,胸前更是隐隐生起一团绿色青印,心知那人的古怪灵力竟然在楚珏体内缓缓扩散,立时大急,道:“雪晴姐姐!楚哥哥他没事吧?” 这种灵力不像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灵力,竟然有如腐毒一般扩散开来。祝雪晴亦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灵力,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心中一沉,探出左手为楚珏把脉,一触之下,脑中轰然嗡鸣,两眼发黑,简直就要晕死过去,心中连声叫道:怎会如此! 楚珏体内的孤阴脉竟然在此时此刻发作! 原来楚珏先是在熔洞之内受伤,又强行运转魂力、灵力对敌,在灵力几乎透支的情况下,竟然还冒险转化冷月剑剑中魂识!一来灵力不足以压制体内孤阴脉的寒毒,二来他的冷月剑性属阴寒,与他体内的寒毒相呼应,竟然激发了他体内的孤阴脉! 祝雪晴这才知道,楚珏受那一掌时,寒毒突然发作,所以才生生受了一掌!而如今,那阴冷的古怪灵力和孤阴脉同时侵蚀楚珏的五脏百脉,楚珏内腑之中竟然还有多处损伤――他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里! 傅湮儿见祝雪晴脸色惨白,心中泛起一丝不祥预感。却只听见祝雪晴口中喃喃道:“没事的、没事的,他不会有事的……他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她说着说着,竟也不知,这话是对傅湮儿说的,还是说给自己听。声音愈来愈低,终是低不可闻。 傅湮儿心中大乱,她心知祝雪晴的能耐,如果连她都殊无把握,就算神仙来了,也难救活楚珏了。她心中大痛,正准备好言让祝雪晴冷静一点,却看见祝雪晴轻握住楚珏右手,哽声唤道:“楚大哥,楚大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楚大哥……” 然而楚珏却没有半点反应,他紧紧咬着牙关,竟似在忍受无可言喻的痛苦。祝雪晴心中大痛,一滴泪水竟从眼角滑落! 傅湮儿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知怎的,心里的焦急不减,还又生出几分无法言喻的酸楚出来。 而就在这时,那蓝衣女子听见祝雪晴叫楚珏“楚大哥”,不知怎的,心神竟然一震,那朱雀之灵竟又恢复了朱雀形状,在空中振翅不已。双方俱感受到朱雀的反抗之力,神色立时凝重起来! 那个男子冷哼一声,道:“居然敢对衣然动手,简直找死!” 他话刚说完,突然捂住了胸口,眉间紧锁,脸色苍白,冷汗簌簌而下!蓝衣女子虽不知何故,但是见对方情势不妙,立刻全力以赴,那朱雀竟然在空中缓缓扭曲,突变为一缕魂魄,在空中如烟雾般,在蓝衣女子和吹笛女子之间摇摆不定! 傅湮儿心挂楚珏生死,对那个男子真是恨之入骨,拔出手中碧海剑,便往他冲了过去!祝雪晴见状,忙道:“湮儿快回来,我们现在要救楚大哥,必须要靠你!你可不要莽撞!” 在傅湮儿心中,为楚珏疗伤自然比起为楚珏报仇更为重要,傅湮儿只好依言蹲在楚珏身边,向苏煜大叫道:“苏煜你快来,楚大哥伤势很严重!” 苏煜见那个男子仍单膝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喘息不止。他虽不明就里,但是见那个男子一时之间难以乘隙阻碍蓝衣女子封印朱雀,心中稍定,转身向傅湮儿这边跑来。 偏偏就在这时,那男子突然站了起来,脸色一丝未改,仿佛刚刚并未受伤一般。他冷视苏煜,眸子里净是冰冷,淡淡道:“哼,居然用毒虫,真是卑鄙!” 苏煜愕然,他刚刚是释放了不少毒虫偷袭那男子。就在楚珏释放火球之后,他也曾经释放毒虫混入烟雾中,可是那个男子居然能以一种古怪阴柔灵力护住自身,所有毒虫到他周身一触即死,苏煜的毒虫完全派不上用场! 可是,刚刚那个男子居然中了毒?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突然想到一样东西,心中顿时明了! 极有可能是楚珏刚刚在中掌之时,居然不小心将怀中的含沙虫放了出来!含沙虫不需要靠近对方,只远远地释放体内毒汁,便足以让目标中毒。含沙射影,毒性厉害无比。不过含沙的毒性十分之强,可是这男子居然能在须臾之间压制、化解,其修为真是怪异! 苏煜心知今日之战关系到朱雀谁属,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两人看来全不似正道之人,朱雀如果被他们得到,可就大糟特糟了。 可是就在苏煜思忖之间,那个男子突然如风驰电掣,青色左手瞬间印在苏煜心口!苏煜被他一击轰然击中,身如离弦之箭飞出,喷出一团血雾。他飞出的身子一连撞断了七八棵树木,才砰得一声,落在百步之外的一棵树下! 那男子收起两个化形分身,瞥了一眼楚珏,重又往天上朱雀看去。只见此时此刻,天上那火雾竟然隐隐有分裂之势。男子竟然也不去攻击那蓝衣女子,而是迅速回到那个吹笛女子身前,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天上那团火雾一般的朱雀魂魄之上。 傅湮儿眼看那绿色掌印已经扩展了一倍,祝雪晴再也忍耐不住,竟然贸然出手,用锦囊中的银针封住了楚珏背部的诸个大穴!她所用的银针上蕴含着她的灵力,灵力在楚珏体内连络成一个圈。她本以为可以阻止那奇诡的灵力继续扩散,却不料那掌印却只是缓了一缓,继续扩展,没有停止的趋势。 祝雪晴心中大急,一时之间竟然是无法可想,没有一点主张。那青色灵力在楚珏的后背墨水般扩散,逐渐往楚珏的脖子扩散了过去! 半空之中,那朱雀魂魄缓缓地缩小,灼热之气亦渐渐减弱,渐渐变为一团似有似无的火红气雾,在空中不断变幻着形状。笛声越来越是高亢、刺耳,空中那团火红气雾竟缓缓往那吹笛女子移了过去! 就在这时,那蓝衣女子的箫声突由空灵悠远转为激烈,听来如有万江奔涌,潮生明月之感!傅湮儿顿觉清醒,暗道:对啊,魂力可以是世间万物阴阳转化,那么我只要把这古怪灵力转化为虚无之气,引出楚哥哥身体不就行了? 她也不知有几分把握,但是傅湮儿向来是想到就做,况且目前楚珏的伤势逐渐加重,也没有时间瞻前顾后。傅湮儿一手按在楚珏胸前,另一手按在楚珏身后,对祝雪晴道:“雪晴姐姐,我来化解这灵力,你来治疗楚哥哥的内伤。” 祝雪晴见傅湮儿忽然似有把握,也不知该不该相信她,迟疑了一下,便催动水属灵力和木属灵力为楚珏修复体内断裂经脉和破裂的内脏。不到片刻,祝雪晴便满头大汉,蒸腾的热气从她的头顶缓缓逸出,她的脸颊也变得通红,显然十分吃力。 而傅湮儿一试之下,此法果然可行,顿时大喜。她一边施展魂术心法将那古怪灵力转化为魂力,紧接着将其打出楚珏的身体,那绿色印斑缓缓缩小了面积,逐渐又变回手掌之状。可是也不轻松,她此时根基尚浅,那掌印还剩下掌心和手指指根部分。 就在这时,傅湮儿突觉身后一股森冷之气往自己袭来!她以为这是敌人袭至,连忙撤了左手去拨档;却不料那森冷之气居然绕了一个圈,从她右侧往楚珏涌去!这下两人都看见,这森冷之气竟然是一股浓墨般的黑气! 而这黑气,居然来自于冷月剑的剑身!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封印 冷月剑剑身仿佛被灼烧了一般,竟然生出袅袅黑气,那黑气在冷月剑上方盘旋数圈,往楚珏飘了过去! 祝雪晴和傅湮儿都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候冷月剑会对楚珏产生怎样的影响,谁都不知道。 突然,那蓝衣女子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你二人快将冷月剑掷向空中朱雀魂魄!” 傅湮儿也知道冷月剑之中煞气对楚珏有害无益,听了蓝衣女子的话,她毫不犹豫,将冷月剑拔了起来。她一触剑柄,便觉入手冰凉,这寒气丝丝缕缕,侵入她的经脉之中,即使用灵力也阻断不了;甚至她在这寒气影响之下,连神智都有些昏昏沉沉! 继而,傅湮儿又觉头顶如万针刺扎,疼痛无比,两眼金星乱冒,更不再犹豫,步子一旋,蓄势将冷月剑甩了出去!冷月剑的黑气在空中渐渐淡薄,如灭了一般的火把,往空中的那团已然化为火雾的朱雀魂魄飞了过去! 刚刚蓝衣女子对傅湮儿说话,用的是魂识,因此对方两人都没有听见;从傅湮儿拿起冷月剑,到她将冷月剑扔出去,这之间不过眨眼时间。在那个男子反应过来之时,冷月剑已经被傅湮儿准确无比地扔向朱雀魂魄! 冷月剑在空中旋转了两周,突然如同砍中什么似的,无声插在那团火雾之上! 仅仅是一瞬间,剑身之上便黑光大盛,竟生生将朱雀的耀眼红光盖了过去!冷月仿佛沐浴着黑色的火焰,在空中发出刺耳的嗡鸣!这嗡鸣之声中,又仿佛有无数人的悲鸣、怒吼、狞笑,铺天盖地一般响彻耳际。傅湮儿捂住双耳,可是这嚎哭声音是魂识之声,她单单是捂住耳朵,当然还是听得一清二楚!祝雪晴一边帮楚珏疗伤,一边还要承受这万鬼嚎哭,脸色陡然苍白如纸,额头颔下冷汗涔涔! 那黑光越盛,朱雀的光芒便越是黯淡,不多时,冷月剑的黑气便将那团火雾笼罩住! 顷刻间,黑气霍然散去,那本如火雾一般的朱雀魂魄,此时此刻却变得仿佛将熄的火炭!那吹笛的女子和蓝衣女子几乎同时停止了吹奏,和那个男子一起,远远地看着冷月剑。天空的火光一点点地往冷月剑的剑尖汇集,当最后一点点的朱雀魂魄被冷月剑完全吞噬之后,冷月剑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寂然无声地落了下来,斜斜地插在地面上。 四周寂静得几近于恐怖。 一时间,谁也没有去靠近冷月剑。它静静地斜插在沙滩上。夜风呜呜,听起来比刚刚的剑中鬼哭还要恐怖! 突然,那个男子突然反应过来,抢身拔起冷月剑,往后飞退!那蓝衣女子慢了一步,竟然被他将冷月剑抢了过去!他哼哼冷笑,正要反击,冷月剑剑柄突然再次散发出可怕的黑气!那黑气迅速扩大,仿佛蛇一般迅速裹住了那个男子的手臂! 那男子如遭电击,发出一声怪叫,将冷月剑抛了出去。冷月剑被男子扔到一边,便静静地躺在沙滩上,黑气顿时缩回剑身,再也没有任何变化。 蓝衣女子咦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男子远远往冷月剑望去,心中转了千百个念头,似是想要夺过冷月剑,又似乎是顾忌冷月剑那神秘的邪气。那蓝衣女子却不知为何始终不对二人出手,仅仅挡在两人面前,手中执着玉箫,既不出口,也不动手。 正在双方无声对峙之时,海面上突然传来若有若无的笛声。这笛声如袅袅白云,潺潺流水,听来让人心情大畅。可是,便是这普普通通的笛音,那个男子听了神色竟然一变,就是那眼睛里看不出一丝神采的女子,也若有所思地微微睁大了双眼。 傅湮儿心中大急。这一夜,她接连见到了四个高手,个个都是深不可测之人。此时此刻,还会有什么高手来这里吗? 那男子突然开口道:“多谢前辈赐教了。衣然,我们走吧。” 那个吹笛少女不动声色地将长笛横在唇边,这一次的笛声凄美悠扬,伴随着笛声,一只又一只的紫蝶从笛身上逸出,眨眼间将两人团团围住! 紫色的蝴蝶仿佛梦幻一般,缓缓围绕两人飞舞,在月空下,美的令人窒息! 突然,笛声倏然而止,紫蝶也仿佛梦幻一般,缓缓碎裂成一团紫雾,被海风陡然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两人,竟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傅湮儿见两人离开,竟觉得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她顾不上松一口气,立刻往楚珏跑了过去。那个蓝衣女子亦跟了过来,问祝雪晴道:“他的内伤怎么样了?” 祝雪晴心知这个蓝衣女子神通广大,想要救楚珏,非她不可,忙回答道:“楚大哥的内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之所以还没有醒是因为灵力消耗过巨。可是他体内的孤……他体内还有一种寒气没有解决,另外,这绿色的掌印……” 蓝衣女子点头示意。她让祝雪晴让开,仔细地观察那绿色掌印,默然不语。祝雪晴和傅湮儿大气也不敢喘,一双眼睛在两人身上徘徊,生怕蓝衣女子露出任何一点无能为力的表情。 绿色的掌印在傅湮儿的努力下,已经小了不少。可是刚刚傅湮儿抛剑之后,这掌印又继续扩大,渐渐地变成一个完整的手掌形状。 蓝衣女子站起身,发出一声幽婉的叹息。傅湮儿见状,只以为蓝衣女子也没有办法,不等她说话,便拉着她的衣袖哀求道:“求求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楚哥哥!求求你、求求你!” 祝雪晴亦道:“如果姑娘肯帮我,如有来世我一定结草衔环报答姑娘!” 那个蓝衣女子终是不忍二人哀求,她犹豫再三,似是下了一个极其为难的决定,终于道:“唉……我并非是不愿意帮他,实则是有心无力……若非有你,我今天又怎能吓退他们。既然你已经出手了,为何却不肯再出一次手呢?” 祝雪晴和傅湮儿听这话,都不明其意。蓝衣女子的话,最后一句,倒像是对其他人说的。 然而四周却只有海浪声和风声。 突然,傅湮儿和祝雪晴的身后突然有人道:“二十三年了,你一点都没变……” 两人齐齐回头,俱是大惊。原来两人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白衣怪人! 这人白发白衣,脸上竟然没有嘴巴!两人细细一看,才发现那人脸上竟然戴着一张精巧的面具,这才松了一口气。傅湮儿突然想到,这白衣怪人她们在山道上时已然见过。只不过那时候情势危急,自己没有注意此人。 这时只听蓝衣女子又道:“转眼都二十三年了……你,还好吧?” 那白衣人伫立在原地,负着双手,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良久,他才道:“你呢?” 蓝衣女子身躯一震,顿了一顿,才笑道:“我很好。” 祝雪晴看着她的神情,听着她的语气,竟觉得她似乎是强作欢颜。这两人似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是此时此刻,却仿佛是世界上最陌生的两人。她猜想,在这两人之间,一定发生过一段难以忘怀的事情。 白衣人摇摇头,大步走了过来。他的步子迈得从容不迫,白发飘飘,似是说不出的洒脱自在。可是祝雪晴却下意识地觉得,这白衣人每走一步,都在使出全身力气,每靠近一点,都在耗尽自己的勇气。他故作洒脱地走过来,这十几步的距离,竟似踏过了千山万水一般艰辛。 而那蓝衣女子,虽然脸上仍是恬淡笑容,心中却似在暗暗啜泣。 白衣人走到楚珏身边,看了他的伤势,突然发出一声冷哼,道:“哼,功力这么低,还学别人做英雄。” 虽然他说楚珏坏话,傅湮儿却只能在心里暗骂。她心里道:哼,这神仙似的姐姐,怎么会跟你认识的。等会你要是治不好楚哥哥,我就替楚哥哥连本带利骂你……对啦,他们说二十三年,难不成她和他竟是青梅竹马不成? 那个白衣人将楚珏左肩扶好,右手高高抬起,挟着一道紫气,往那绿色手印重合;两者在楚珏的背部无声较量,最终竟是绿色手印慢慢地萎缩,变小。那白衣人额角渗出一滴冷汗,紫气缓缓渡入楚珏的体内,才又开口道:“丫头,那边那个小子快要没命了,你还不去看看他?” 祝雪晴这时才突然想到苏煜,她见白衣人从容不迫,似是有十分把握,于是对傅湮儿道:“湮儿,楚公子这边你看着。”说着,也不等傅湮儿回答就跑到苏煜那里。苏煜躺在树下,两眼紧紧闭着,嘴角和胸前尽是血迹,显然是伤得不轻。 祝雪晴连忙为苏煜号脉,却不料苏煜却坐了起来,对祝雪晴做了一个鬼脸!祝雪晴被他吓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又怕又气,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滑落。苏煜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忙道:“雪晴……我可不是故意的……” 楚珏现在不知生死,苏煜却还在这里都自己玩,祝雪晴心里哪里能不生气。她瞪了苏煜一眼,抹了泪水,转身就要走。苏煜忙把她拉住,却不料这一拉却正将祝雪晴拉进自己怀里! 他刚刚受了一掌,却也不是当真无事,但是他刚刚才服了师门秘药,刚刚调息完毕,心口尚且疼痛无比,祝雪晴落进他怀中,正好撞在他胸口。苏煜疼得闷哼一声,连声道:“哇呀呀,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祝雪晴脸色顿时通红,从苏煜身上爬起来,又急又气,道:“苏煜,你以后要是再这样,我……我可不理你了!” 苏煜见她真是生气,顾不上胸口剧痛,忙道:“下次绝不敢了!” 这时,远处的傅湮儿突然叫道:“雪晴姐姐,楚哥哥醒来啦!”她叫着叫着,声音里越来越是欢喜。 祝雪晴听了,泪眼立时换做笑颜,往楚珏蹒跚跑去。苏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的滋味,当真是难以言述。 正在这时,天微微亮了,海平线上露出小半个圆,橘红的阳光在海面上颤动着。海面上,海鸥又开始鸣叫起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七情 求收藏,谢谢, 第一道曙光落在海面上,天空中的云慢慢散开,在阳光的印染下变得金红璀璨。 海鸥的鸣叫,还有那熟悉的女子的呼唤声,将楚珏从混混沌沌的梦境拉回了现实。他觉得体内暖烘烘的,竟似被中午的阳光晒着,无比舒服。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受了重伤,孤阴脉也发作了。何以自己竟然没有死? 他的视野逐渐明晰起来,苏煜不羁的脸,祝雪晴含泪的脸,傅湮儿的焦急脸,一张张清晰起来。 楚珏坐了起来,闻着腥咸的海风,觉得自己还似是在梦境中。傅湮儿却搂着自己的脖子哭了起来。他恍然之间,还是觉得有些尴尬,轻轻地推开了傅湮儿,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这时他却听见一个温婉平和的声音:“你好些了吗?” 楚珏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蓝衣女子站在自己身后,眼中满是关切之意。楚珏连忙穿好衣服,站起身子道:“在下好多了,多谢……”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谢谢谁,迷惑地看着众人。 祝雪晴道:“你要多谢那个前辈……”说着,她才回头去找那个白衣人。众人环顾四周,这里哪里还有白衣怪人的影子。 傅湮儿对楚珏解释道:“是一个白衣的前辈救了你的……你现在真的好点了吗?” 楚珏听了,猛然想到那个白衣怪人。他心中大急,忙问道:“是不是一个白发白衣,脸上带着无口面具的人?” 傅湮儿见他说得如此详细,忙道:“不错不错,你也认识他吗?” 楚珏情不自禁,一把抓住傅湮儿的手问道:“他去哪里了?金炎蟾蜍就在他手中!” 傅湮儿被他抓得生疼,泛起泪花。然而楚珏的话却让三人都大吃一惊。他们此行来,就是为了找金炎蟾蜍。为楚珏疗伤之时,情势危急,两人也没有留心金炎蟾蜍。原来金炎蟾蜍居然被那白衣人得到了。苏煜不解道:“金炎蟾蜍怎么会在他手上?唉,那时候光为了对付朱雀,忘了问你了……” 楚珏心知这一夜终是一场白忙,身受重伤不说,孤阴脉的寒毒似又加重。他心内沮丧,不想多说。那白衣人来去如风,既然早就走了,大约也没人能追得上他!楚珏放下傅湮儿的手,满是歉意道:“昨天我在熔洞之中,先后遇见公孙月和那个白衣人……然后他出手将金炎蟾蜍抢走,我想要追,却是追不上他。路上我还遇见萧墨荣,后来救你们的时候,把他留在树林里了。” 他指了一个方向,此时此刻,他心灰意懒,手脚竟似乎也变得无比沉重。祝雪晴对楚珏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萧墨荣。” 楚珏点点头。不管怎么说,萧墨荣也是因他才受伤。看着祝雪晴走远,苏煜笑道:“你不必介怀金炎蟾蜍了。有一句话叫做‘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既然是天意如此,我们也强求不得。” 然而楚珏心中郁结,又怎是苏煜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可以化解得了的?楚珏一言不发,将冷月剑插进腰间剑鞘之中。那蓝衣女子所有所思,问道:“这把冷月剑,你是怎么得来的?” 楚珏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但是想到她或许知道父亲的旧事,便坦诚相告道:“这是我父亲的剑……姑娘莫非不知道吗?对了,还没请教姑娘姓名呢。” 蓝衣女子道:“唉……我的名字你不知道也罢。说起来我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你该叫我一声前辈的。你是楚臻的儿子,对不对?” 她此语一出,众人皆是惊讶无比。他们都当她是二十多岁的女子,却哪里知道她已然四十多岁了。不过她对自己的年龄毫不介意,这倒不像大多数的年过三十的女子。 楚珏忙道:“多有冒犯了,前辈。” 蓝衣女子淡然一笑,似是丝毫不以为意。她又道:“不过你父亲当年用的是追月剑,所以我弄差了……说起来,你倒是很像你的父亲。他现在还好吗?” 楚珏听她提及自己的父亲,不知怎的,心里竟无比的难受。他也有些奇怪,为何今日醒来,自己的情绪竟然会这般起伏?换做以往,自己必然不会如此伤悲。蓝衣女子见他脸色郁然,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连忙问道:“你父亲怎么了?你怎会孤身来此?对了,你娘呢?她怎么样了?” 不仅仅是楚珏,即便是一边的苏煜、傅湮儿也默然不语。楚珏的身世无人不知,他二人也不愿提及此事。但是这女子似乎是与楚臻颇为熟稔,为何她竟然不知道楚臻的事情? 楚珏定了定激荡的心神,道:“我自出生起,就没有见过娘。我父亲告诉我,她是生完我就死了……我父亲也在十年前,被人杀了……” 此言一出,那蓝衣女子怔了一怔,一时之间,竟似是变成了一个木人。(..info无弹窗广告)两行清泪从她眼中流出,从她的下巴落在沙滩上。 她心中的伤痛,似比楚珏更加刻骨,她心中的悲凉,似比楚珏更加的难以遏制!她只是强忍着,手中的玉箫咯咯作响,被她的手捏得似乎随时就会断裂一般! 良久,那蓝衣女子似乎才接受了这个难以接受的事实,从震惊和悲伤之中恢复。她看着楚珏,道:“你跟我过来,有些事情我要跟你一个人说。” 两人离开众人,走了大约数十步,停在海边。楚珏站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蓝衣女子站在水边,海风让她的裙摆缓缓飘动。半晌,她才平静如初。她缓缓回头,对楚珏轻声道:“你能不能把事发当天的事情告诉我?” 她的话语那么平静,但是每一字似乎都在压抑心中苦楚。 楚珏点了点头,道:“十年前,我父亲在甘州九郡用一身魂术,击败了当地的魔宗,创立了魂师宫,招纳了一干部属。但是后来有不少弟子以普通百姓的魂魄修炼魂力,因此魂师宫被视为魔宗。我父亲却不加约束,也不向正道解释,终于有一天正道五大宗门连同其他一些派别杀上魂师宫。我父亲以一人之力对付五大宗门的五大高手,却在这时,被一个神秘人偷袭。这些事情,是一个前辈告诉我的。” 楚珏每说一句,眼前便似乎看见当日的场景,他的心,也似乎被一把无形利刃不断地削割。那一阵阵的剧痛伴随苦楚悲伤,就像一波波的海浪向他袭来!他躲不了,逃不了,只能去承受! 那个蓝衣女子听到此处,本不再流出的泪水,竟也簌簌而下! 楚珏向来自以为坚忍,而此时此刻见她流泪,不知怎的,竟受了她的情绪感染,再也没有半点力气压抑心中的痛楚,这一刻,十年的辛酸、痛苦、仇恨、悲伤……这一切的一切,竟在同一刻一起往楚珏打来。楚珏就像一个早被虫蚁蛀空的堤坝,被这压抑了十年的情感击得粉碎! 这一刻,他心中的悲戚竟再也无法遏制,他越是遏制,那悲戚就越是强烈!他伏在地上,哭声由哽咽化为嚎啕大哭,伴随着浪声,在天地之间回响! 正在此时,祝雪晴和萧墨荣从树林中走了出来。祝雪晴脸色通红,香汗淋漓,似乎刚刚救治萧墨荣让她费了很大的力气。萧墨荣的精神也极为萎顿。但是两人听见楚珏哭声,都不知发生了何事,往楚珏那里奔了过去。苏煜连忙拉住两人,略略向两人解释了一番。他想了想,又问萧墨荣道:“这位前辈似乎认识你们的前宫主,她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萧墨荣摇头道:“我怎么会知道?宫主的事情……恐怕连少宫主也不知道吧!” 不知过了多久,楚珏的哭声才渐渐停止。他收拾了泪水,从地上站了起来。蓝衣女子凝视他的双眸,似是感到欢喜,突然问道:“你这十年来,是不是觉得自己就像一块木头,没有诸般情感,甚至每当要生出情感之时,便仿佛被堵塞心口?” 楚珏知道她所言所语必有玄虚,虽然不知道她话中深意,却坦言直答道:“是的。前辈你怎么知道?” 蓝衣女子点点头,道:“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就是这几年了。你之所以不能感受到七情五志,是因为当年有人对你施了一个法术。这法术叫七情锁。刚刚那个救你的人,已经把它破了,你自此以后,就能和寻常人一样。” 楚珏眉间一跳,问道:“七情锁?” 蓝衣女子续道:“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亦可总结为喜、怒、思、悲、恐五志。此五志由心肝脾肺肾五脏而生,这五脏亦是修炼之源。刚刚你朋友告诉我,你身上有孤阴脉。本来寒毒足可让你出生便遭夭折,但是你父亲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让你活到了九、十岁。但是时日一久,若是不能根除,终是祸患。于是有人便在你的五脏之上施了法术,这法术便叫七情锁。七情锁可以使你的寒毒之患大减,但是同时也会让你失去了所有的情感,变成一个毫无感情的人。” 楚珏心中一动。这七情锁的法术似乎是魂术之中的“封”之一道。他还没有涉猎此道,却知道其中的原理。他细细一想,便知道,设下这七情锁的,必然是他的父亲楚臻无疑了。 只听蓝衣女子又道:“但是年深日久,七情锁便会渐渐松动。人可以杀,但是七情六欲又怎能以法术禁制?何况你强行突破孤阴脉的寒毒修炼法术,寒毒也就越强,故而你的修为越高,七情锁就越会松动。如果不是今天救你的那人解除了七情锁……你的七情锁还要维持三年左右才会消失。” 楚珏也有所感,自从和傅湮儿、祝雪晴、苏煜相识以来,他心中的郁结慢慢地变淡,别人不知,他却最清楚自己体内的变化。蓝衣女子问道:“说到这里,你应该知道是谁对你使用这样的法术了?” 那个名字简直呼之欲出。楚珏张了张嘴,一字一句地说:“是我爹吗?” 蓝衣女子点头道:“在这世界上,除了你娘,恐怕就是我最了解他。他是一个多情的人,你娘去世,不会有谁比他更加伤心。我想,他对你使用此术,一是为了保你的周全,让你不会被孤阴脉夺取性命,二来,恐怕也是怕你重蹈他的覆辙,为情所苦。你要理解你爹的良苦用心。你娘死后,他必然是日日伤心吧?” 楚珏点头,道:“父亲他日日在宫中郁郁寡欢,诸事大小,都交给长老,什么也不过问。可是,为什么他既然无心过问身外之事,他为什么又要建立魂师宫呢?” 蓝衣女子想了想,道:“建立魂师宫……这件事情另有别情,你既然不知道,也自有不知道的福分。我想你父亲既然建立魂师宫,必然也有死志了……” 楚珏大惊道:“前辈这是什么意思?莫非父亲他是为了寻死才建立魂师宫不成?” 蓝衣女子点头道:“不错。他给你加上七情锁,自然也能给自己加上七情锁。可是他宁愿承受相思之苦,宁愿日夜受相思煎熬也不肯忘记对你娘的爱,我没办法不这么想。这件事你不了解,我也不跟你多说了。日后时机成熟了,我再跟你说吧。” 楚珏被蓝衣女子点拨,想起自己中七情锁的时间,可能就是魂师宫被灭的前两三个月。如此想来,父亲之所以用七情锁封锁自己的七情五志,恐怕也是怕自己为仇恨御使,变成萧墨荣那样的人吧。萧墨荣因为仇恨,仿佛已经变成了人间的恶鬼;而他的遭遇,不会比自己来得更加刻骨。如果不是七情锁,自己说不定也会变成萧墨荣那样的人! 然而,照蓝衣女子所言,父亲建立魂师宫,对手下弟子不加约束,那简直就是故意想让自己死在正道之人手下一般! 他究竟是为什么? 第一百一十八章 沧孚相遇 一时之间,楚珏的脑中竟是一团乱麻,海浪声风声更让他焦躁无比。.info[] 冷月剑此时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楚珏的剑鞘中,就像是一把被糟糕工匠打造出来的破铜烂铁。可是谁能想到,这把冷月剑不久之前,还将朱雀的魂魄封印在里面? 蓝衣女子问道:“对了,你来这里,可是为了找金炎蟾蜍?” 楚珏被她一言说得清醒了几分。他心知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白衣人,然后抢到金炎蟾蜍,于是道:“不错,晚辈来此地,正是为了找金炎蟾蜍治我身上的孤阴脉!” 他看得出来,那蓝衣女子绝不会告诉自己那白衣人的去向,心中也不抱指望。他想起昨天晚上在熔洞中的一幕,又想起今天那白衣人对自己出手相救,心中暗自揣测,这白衣人说不定也是父亲的故旧。那个蓝衣女子皱眉道:“如今金炎蟾蜍已经被他拿走,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楚珏神色立时黯然,喃喃道:“我如今只能另想他法。” 蓝衣女子似是想说些什么劝导楚珏,可是话到嘴边,反而又有诸多顾忌,再三犹豫之后,道:“他等了二十三年,等的就是今天……你……” 楚珏不等她说完,便止住她,道:“刚刚苏煜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知道此乃天意,前辈不必为晚辈挂心了。” 蓝衣女子见他想得豁达,也略略放心。却听见楚珏又问道:“前辈,你知道我父亲我娘亲是怎么样的人吗?他们是哪里人?” 蓝衣女子愕然看向楚珏,皱眉道:“你父亲连这些都不想告诉你吗?” 楚珏心道:难不成我父亲不告诉我的,你就不告诉我吗?楚珏紧握着双手,强自按捺心中急切,道:“家父什么都没对我说过,所以我对这些一无所知。” 蓝衣女子长叹一口气,摇摇头,她从袖中取出那长箫,道:“既然他不想告诉你,自然有他的原因……或许,他就是不想让你报仇吧。” 楚珏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显然是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如今楚珏没有意识到,别人却看得通透,楚珏七情锁一破,身心便像破笼而出的鸟雀一样,无法用理智驾驭压抑。七情锁尚在时,他遇事冷静,从容若定;而七情锁刚刚破解,他便跟着自己心里所想而走,就像一个刚刚会走路的孩子,一旦获得了双腿的自由,便相信自己的双腿,不顾一切地狂奔起来。 蓝衣女子知道他一时之间,还不能恢复以往的性子,于是道:“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如今朱雀魂魄就在你的冷月剑之中。” 楚珏心中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冷月剑。蓝衣女子接着说:“具体情形如何,你可以问你的朋友。我现在问你,你知道冷月剑有什么功用吗?” 楚珏道:“晚辈使用冷月剑还不到一年,目前只能用阴阳相转之术,将所吸纳的魂识转化魂力化为己用。” 蓝衣女子摇头道:“我看你的魂力不过刚刚到第三重第二层,怎么敢如此使用冷月剑?为了报仇,你当真什么都不顾了?我告诉你,冷月剑被锻造出来的目的,本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封印!” 楚珏奇怪道:“前辈的魂术,也是我父亲传授的吗?” 蓝衣女子眼神复杂地看向楚珏,半晌,才道:“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好好听我说。冷月剑原本就是用来封印妖兽魂魄的灵兵。如今,它已经封印了朱雀,又封印了那么多的亡魂,对你有害无益……你若是不是到了必要关头,不要再用冷月剑了。还有,好好保管这把剑,我这就走了。” 她似有千言万语,但是又似乎难以启齿,素手轻挥,从箫洞之中突然涌出一团蓝色灵气!那蓝色灵气缓缓成形,轮廓逐渐清晰,竟化为一只巨大的蓝色鸟儿!这蓝鸟正是昨晚驮着苏煜等人的蓝鸟冰儿。 楚珏见她要走,忙道:“前辈且慢,我还不知道前辈的名讳呢。” 蓝衣女子跳上鸟背,淡淡道:“我叫慕无霜。楚珏,我们中州再见吧!” 苏煜和祝雪晴等人正在远处看着两人,突然见蓝衣女子要走,心中竟然难以割舍。那鸟儿振翅飞上高空,转瞬间飞入云间,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后消失。 楚珏看着她消失,心中怅然万分。他看着天空,只觉得这十年从来没有好好地看一看天。天空中的云彩缓缓地舒卷变幻,耳边风声、鸟儿鸣叫之声交响如歌。他突然似心有所感,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心中若有所悟,又似真我恒存。一时之间,竟是痴了。 突然,他耳边响起一个女孩子的叫声:“楚哥哥!楚哥哥!” 这声音将他那种将变不变的状态打破,叫醒了过来。楚珏楞了楞,举目望去,却见傅湮儿笑靥如花,在众人之前摇手招呼。 他露出十年来首次开怀的笑容,往祝雪晴、苏煜、傅湮儿走了过去。 中州。 南梁。 沧孚城。 沧孚城位于南梁海边,是南梁最重要的海港之一,这里海产丰富,贸易往来也十分频繁,每一天都可以看见来往船只出出入入。沧孚城之中,南来北往的客商极多。 几天前,从海外传来潮浮岛火山爆发的消息。潮浮岛上的居民都放弃了自己的家园,往附近的岛屿迁徙。这消息一出,不少有心的商人开始准备各种日常用品,准备借这个机会捞一笔。 至于另外一个消息,他们则认为是同行散布出来的,不约而同地决定不必理会。 可是就在这几天,让人意外的是,城里的修行人多了起来。其中令人一看便知的是,听雨轩。 九洲客栈是沧孚城中最大的客栈,客栈中请了沧孚城最有名的厨子,只要是报得出名字的菜式应有尽有。单是客人打尖的桌子,都排到了二楼,还有两层楼二十间雅间。能进九洲客栈的人,大都是一些商人。 可是今天却意外地进来了五个修行人。从他们服饰看来,竟然是听雨轩的弟子! 他们选了一个地方坐下,然后点了几道菜。其中一个女弟子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才开口道:“杜师姐,你说消息是真的吗?” 被她问到的杜师姐正是听雨轩门下修为第一的弟子,杜依依。 杜依依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我们去看一看就回来,不会花多久时间的。” 她的气质清冷,但是性格却并不傲慢,很多人以为她是一座冰山,但是只有朝夕相处的同门才知道,她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女子。这一路上,她吸引了不少男子的视线,让这个小师妹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而她自己却对这些视线视如无睹,我行我素。 另外一个弟子对那个女弟子道:“寻岚,你是门下新进弟子的佼佼者,刚刚入门五年就已经是炼脉层第二层了。虽说如此,可是这一次按资历是不能让你出师门历练的,你可以不要让杜师姐在弟子面前丢了颜面啊!” 寻岚赌咒似地点点头,崇拜地看着杜依依。 另一个弟子干咳一声,道:“你们两个,特别是采风你,注意一点。” 采风啊了一声,似乎是对自己被点名很是意外:“王师兄,怎么偏偏点我的名字呢?” 这五个人分别是杜依依、卓寻岚、采风、卜如是和王澜;五人之中,只有杜依依和卓寻岚两个女孩子。 王澜正要说话,眼角却看见客栈门口走进来四个人来。他看见为首那个人,竟藏不住心中的惊讶,低呼一声:“怎么是他!” 杜依依坐在他的对面,背对着大门。她见师弟突然露出惊讶之状,下意识地摸住若雪剑,眼角往门口看去。 进来的当先一个人,是一个年约三十的男子,他满脸皆是英雄气,面目刚正,踌躇满志。四人都身着月牙服饰,一看便知道,他们是邀月楼弟子。 卓寻岚看得目不转睛,两颊飘出两抹绯红,拉着采风的衣袖连声轻呼:“哇,好帅啊,好帅啊!你看见那个人没有?” 采风被她拉得好生不耐,心道:切,帅能当饭吃吗? 他倒不敢说出来,一来他素来知道这小师妹素来喜欢年轻帅哥,要是跟她辩驳起来,没完没了,二来他也明白,若是被那人听见,少说也是个人恩怨,事情若闹大,可就会影响两派关系了。 那四个邀月楼弟子找了一张桌子,正要坐下,那个男子突然看到了杜依依。他微微一笑,往听雨轩这边走了过来。听雨轩众人纷纷站起,杜依依开口道:“冷师兄,好久不见了!” 这男子正是邀月楼的弟子冷惜枫。他拱手施礼道:“杜宗主,别来无恙吧。” 他身后的弟子也都纷纷向杜依依施礼。杜依依回了礼,道:“冷师兄也是听说了那个传闻吗?” 冷惜枫讶然道:“什么传闻?” 采风心道:这小子明明知道还装蒜,哼哼,我就不信你真的不知道。耳边却听杜依依道:“传闻十数日前东海潮浮岛火山爆发,……潮浮岛上有人看见玄火朱雀!” 冷惜枫神色大变,正是道:“居然有此事?杜宗主,你现在也是要去潮浮岛的吗?” 杜依依摇摇头,道:“我前几天过江,刚刚回来,现在是在这里打探消息,至于要不要去封印朱雀,还要回师门商议。这么大的事情,我一人做不了主!” 冷惜枫理解地点了点头。他早听说,杜依依虽然是宗主,但是宗门重大决策,她还是会听从三大长老和师兄姬雨亭的建议。冷惜枫道:“听雨轩向来是集思广益。家师说过,杜宗主这样的优秀领袖,姬师兄那样的臂助,都是正道宗门赖以维持的栋梁,亦是所可遇而不可求的俊杰。在下同门对杜宗主和姬师兄以及听雨轩上下都十分的敬仰呢!” 采风脸上笑着,心里却道:看吧?这小子就知道拍马屁,听说宋楼主儿子死后,他是最有潜力成为宗主的弟子,也不过就是个马屁精嘛,看寻岚那丫头迷成那个样子。真为她不值! 寻岚呵呵傻笑着,眼睛盯着冷惜枫眨也不眨。 就在这时,杜依依突然听见门口响起似曾相识的声音:“哎呀?这家客栈都客满了……我说,我们换个地方吧?” 杜依依听见声音,心道:嗯?这声音真是耳熟,是什么人? 她的目光穿过冷惜枫,望见客栈门口进来了四个熟悉的身影。当先一个是一个带着懒散微笑的男子,白衣飘飘,轻摇手中白扇;在他身后是一个黑衣男子,两手扶着一个清丽的白衣女子。这三人身后跟着一个满脸透着新奇的女孩子。 那个黑衣男子环顾这客栈,脸上带着莞尔笑容,口中道:“没什么不好,就这里吧。雪晴她都累得走不了路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妖讯 邀月楼,听雨轩,同为世间两大名宗、正道楷模,两宗素来交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两宗门下弟子也彼此熟悉,经常相互走动。冷惜枫,北魏显贵之家嫡子,十一岁拜在邀月楼门下,今年二十七岁。他认识杜依依已经十年,素来知道这个女子心中只有修行和师门。 可是现在冷惜枫从杜依依的眼睛里,竟然看到了别样的神采。那目光之中,包含了许许多多,有惊诧,有欣悦,有一点点的逃避,有一点点的牵挂,这些感情纠缠在一起,透出一种矛盾的情绪。 是谁,让这个冷若寒冰的女子产生这样复杂的情绪? 冷惜枫转回头,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孔,心中想到的那个名字脱口而出:“楚珏?” 楚珏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往发声处看去。只见杜依依、冷惜枫站在一起,身边还有好几个听雨轩、邀月楼弟子,楚珏不禁愕然,心中暗道:怎么这么巧? 苏煜在楚珏身边轻语道:“这些人在这里,我们还要在这里吃吗?恐怕会有不少麻烦。” 楚珏看着杜依依,不动声色地道:“不用了,雪晴现在身子不适,如果他们非要找麻烦的话,我们走到哪里也会被他们跟上的。就这里了。” 楚珏的话淡然自若,似乎毫不以为意。苏煜怔了一怔,又恢复了笑容,道:“我倒是无所谓……” 谁知道就在此时,杜依依突然往他们这里走了过来,冷惜枫想了想,也跟在其后走来。楚珏安排祝雪晴坐下,傅湮儿轻声问道:“楚哥哥,他们来了,怎么办?” 楚珏却好像没有听见,转身迎向杜依依。傅湮儿只得跟在他身后,她心想,上一次楚珏总算对听雨轩有恩情,就算杜依依意欲对楚珏不利,也得想一想上一次的事情吧?她如是想着,也就不乱了。 冷惜枫注意到,杜依依不知怎的,步子竟带着几分犹豫。他皱了皱眉,抢先走到杜依依前面,在楚珏面前站住,朗声道:“前次蒙楚公子舍命相救,不期再会,别来无恙吧?” 楚珏淡淡道:“不过是徒手之劳,何足挂齿。”口中说着话,眼睛却看向冷惜枫身后的杜依依,他见杜依依走近,又道:“杜姑娘,想不到在这里又见到你了。别来无恙吧?” 冷惜枫愕然,转身看向杜依依。杜依依尴尬之色一闪而逝,淡淡道:“多谢楚公子挂心了。” 她又看向祝雪晴,见她脸色不好,连忙问道:“雪晴,你是不是不舒服?” 祝雪晴早已经看见杜依依,无奈身子极为不适,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此时苏煜已经将房间订好,他走了回来,对傅湮儿道:“湮儿,你去扶雪晴上楼休息吧。” 傅湮儿知道苏煜是想让自己和祝雪晴避开这些人。她哼了一声,轻声对苏煜道:“你扶雪晴姐姐上去吧,我要和楚哥哥在这里……杜姑娘就不说了,邀月楼这些人肯定是来欺负楚哥哥的,我得帮着他!” 苏煜眨了眨眼睛,“哦”了一声。刚刚傅湮儿的声音虽然小,但是从冷惜枫和杜依依的表情来看,他们肯定听见了她的话。苏煜用扇柄挠了挠头,道:“呃……好吧。雪晴,跟我上来吧。” 祝雪晴摇摇头,勉强提高了声音,道:“依依,我只是有点头晕而已,不用担心我拉。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的?” 苏煜翻了翻白眼,坐在祝雪晴身边,傅湮儿靠着楚珏坐着,冷惜枫和杜依依分辨坐在桌子另外两边,六个人将桌子坐满之后,伙计跑了过来。楚珏点了几个清淡菜式,和伙计说话间,苏煜问杜依依道:“对了,杜姑娘,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冷惜枫笑道:“苏公子,现在你应该改口叫杜宗主了!” 四人皆感意外,但是细细一想,又觉得这件事实在是意料之中。极圣宫一役,听雨轩损失了不少精英,而后听雨轩又遭天魔宗奇袭,急需要一个门中修为第一的弟子作为宗主,杜依依自然是不二人选。 而楚珏想得更多。杜依依是谢慕雨最看重的弟子,甚至已经将宗主秘传法术教授给杜依依,显然有将杜依依传为宗主之意。不过楚珏本以为听雨轩那几个长老会选姬雨亭为宗主。姬雨亭虽然修为不如杜依依,但是心智、性情、处世、处事都是听雨轩之中一流之人,待人接物、处理各种事务,他都远胜杜依依。姬雨亭具备一个宗主所必备的资质,他才是听雨轩最适合做宗主的人。 苏煜笑道:“原来如此!恭喜恭喜!如此说来,杜宗主该请吃顿饭庆贺庆贺啊” 不仅仅是冷惜枫、祝雪晴、傅湮儿,就连杜依依和楚珏都笑了起来。但是听雨轩众弟子却纷纷往苏煜投去鄙视的目光。苏煜却恍然未觉,笑个不停。 杜依依笑着笑着,突然停了下来,看向楚珏一言不发。她的目光似有改变四周气氛的力量,众人不自觉地眼睛也都向楚珏看去。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楚珏的身上。楚珏奇怪地检查了一下自己全身上下,发觉并无异常,遂笑道:“怎么,我身上有脏东西了?” 杜依依认真地看了一会,然后对冷惜枫道:“刚刚冷师兄说过,楚公子对你有救命之恩,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冷惜枫笑道:“说来真是惭愧。当日我和几个同门师弟遵奉师命,出门办事,遇到敌方一批死士的围攻。当时我们中了对方埋伏,落于下风,但是当时就是这位楚公子出手相助,救了我们一命呢。” 杜依依神色肃然,默然不语。楚珏客气了一句:“我只是略出绵薄之力,其实当时就算我不出手,冷公子你也是可以击退那些死士的。对了,各位怎么会来这里的?” 不止是他,苏煜对他们为何来到这里也很有兴趣。但是没想到楚珏只是随口一问,无论是不远处的邀月楼弟子,还是站在一边的听雨轩弟子,都变得警惕起来。苏煜和楚珏意识到这一点,心里都生起了几分疑惑: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祝雪晴心细如发,见杜依依和冷惜枫脸色严肃,门下弟子也尽是如此,心道:听雨轩距离此处有数百里之遥,邀月楼还是处于北方,距此有千里之遥,这两宗居然齐齐来此处,事情的确有蹊跷。 冷惜枫沉吟一番,道:“此事,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相信不久之后,就会天下皆知了。楚兄你还记得上一次与我们相遇的时候,之前曾经去过一个小村庄吗?” 楚珏和祝雪晴等人对那件事还记忆犹新,那个村庄的惨象三人毕生难忘。苏煜收起扇子,正色道:“记得。那个村子里的人全部被杀……我记得当时我检查过那里,在下妄自猜测,觉得那里曾经被一群妖兽袭击过。难不成……” 冷惜枫正色道:“不错。那个时候我和同门就是追赶这群妖兽。” 四人之中,唯一不知此事的便是傅湮儿。她心中疑惑,但是发现众人神色严肃,知道此时此刻还不宜多问,知情识趣地闭上了嘴巴。楚珏、祝雪晴和苏煜却心知此事非同小可。邀月楼明知妖兽之事,却似乎有意将此事秘而不宣,莫非这妖兽之祸乃是人为不成? 杜依依突然道:“此事既然是邀月楼本门门内之事,我等也不方便干涉,楚珏,我们不要多问了。” 采风和王澜对视一眼,似是知道杜依依岔开话题的道理,两人眼中尽是忧虑。这一切楚珏当然看在眼里,他的心里闪过一丝不祥预感:莫非最近就要有大事发生了? 可是这两宗之人似乎都对此事讳莫如深,似乎不想对楚珏说出此事。楚珏心中暗叹:我虽有心与正道和睦相处找出仇人,但是正道始终还是把我楚珏当成魔种。哼哼,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既然杜依依和冷惜枫都不愿意在众人面前说出此行目的,苏煜也不想再继续这样的话题,他干咳了一声,道:“对了,杜姑……杜宗主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的呢?难不成也是……” 卓寻岚摆摆手,话语连珠般道:“不是不是,我们本来就是去江北查探,但是后来听说东海那边有朱雀之灵为祸,于是就到沧孚城这里来打探消息。” 采风冲她眨了好几次眼睛,但就是打不断这小妮子的话,他无法,只得拉了拉卓寻岚的衣角。卓寻岚这才想起来这是宗门内务,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杜依依见她已经把话说完,只得道:“正是如此。想必你们几个也一定知道这件事情了吧?” 她适才不愿意说,是因为此行涉及宗门之事。不过朱雀之祸的消息早就传开,卓寻岚也没有透露几人之前的去向,因此杜依依对卓寻岚倒没有责备之意。可是面前的四人却神色各异。苏煜是一脸凝重,楚珏略显错愕,祝雪晴露出了淡淡忧色,傅湮儿却是一脸的后怕。 楚珏想起当夜那两个神秘男女,心中不由惴惴,他自问不是这两人的对手,就算是凌政、荆枢阳、杜依依也恐怕也不是这两人任何一人的对手!而楚珏所见识过的人之中,唯有姜成、宋征能够和他们战成平手,而即便是公孙演恐怕也只有三分胜机。楚珏有心将此事告诉众人,但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说起,故而不发一言。 却不料苏煜却抢先道:“我们刚刚从潮浮岛回来……有关朱雀的事情,我再清楚不过了!” 他竟彷如没有看见楚珏的脸色,看着听雨轩、邀月楼一干弟子的惊讶神情,缓缓地铺开了扇子。 第一百二十章 请客 在场之人听说几人竟然已经从潮浮岛回来,或是惊讶,或是面露喜色,或是忧心忡忡。楚珏和苏煜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疑惑。苏煜想了想,笑道:“怎么了,各位好像对潮浮岛的事情很在意嘛!” 冷惜枫正色道:“当然了。朱雀之灵,关乎天下生灵命运。各位,关于朱雀之灵的事情,我稍后可以跟你们细说,现在请将潮浮岛上的事情详细相告。” 苏煜挠了挠腮帮,苦笑道:“这件事情,与其问我,不如问楚珏吧,他比我知道得更加清楚。对吧,楚珏?” 他突然之间拿不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是交给楚珏自己来解释得好。另一方面,这也是让给楚珏与杜依依、冷惜枫交好的一个好机会。楚珏清楚苏煜用意,微微一笑,道:“那么就有我来说吧。” 冷惜枫和杜依依立时凝神倾听,楚珏见众人重视此事,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从哪里讲起,想了想,才道:“我天生孤阴脉,多年来为寒毒所苦,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就在一个多月之前,我听说潮浮岛上有一棵火灵芝,心中大喜,于是和祝姑娘、苏煜、傅湮儿一起前去潮浮岛。这火灵芝又叫做金炎蟾蜍,据鬼手弟子苏煜苏公子和祝姑娘所说,这金炎蟾蜍可以根除孤阴脉寒毒,故而我和这三位朋友携手前往潮浮岛寻药。” 金炎蟾蜍不仅仅是延年益寿的灵药,对修行人来说,更是世间难寻的灵药。不仅仅是普通弟子,就连杜依依和冷惜枫都露出急切神色,想快点知道下情。楚珏喝了一口茶,又道:“不料我登岸之时,竟然发现当地竟然有紫火冥鸦群集出现的异象。可能这就是天意使然……那金炎蟾蜍生在当地的火山熔洞之中,我后来才知道,那熔洞居然就是封印金炎蟾蜍的熔洞,熔洞便是封印大阵!更加没想到的是,金炎蟾蜍居然生长在封印朱雀的法阵的阵眼上,金炎蟾蜍一被拔出来,立时地动山摇,我心知不妙,立刻离开阵眼。” 楚珏讲到这里,自然略去了白衣怪人和蓝衣女子的事情。当时情况现在想来他还是惊心动魄,不提那魂师宫的公孙月和魂卫,也不提那能够操控紫火冥鸦的神秘少女,单单那白衣怪人和慕无霜就足以让人瞠目结舌了。 一干弟子听到这里,都恨不得马上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卓寻岚,她天真烂漫,忍不住又问道:“后来呢?后来呢?” 苏煜心道:想不到楚珏口才还不错,真会吊人胃口。只听楚珏又道:“后来我在逃生之中,不小心将金炎蟾蜍丢失了。好在我逃得一条性命,总算没有落进火山岩浆之中。就在我逃下山的途中,那朱雀魂魄竟然从火山之中飞了出来!那朱雀魂魄所到之处,世间万物尽化为尘烟,那潮浮岛瞬间便被朱雀魂魄化为了人间炼狱,四周一片火海,浓烟滚滚!我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能朝大海的方向御风疾行!” 听到这里,众人心中皆是惊讶不忍,卓寻岚更是轻掩其口,但还是发出一声轻呼。冷惜枫皱眉道:“想不到朱雀已死,其魂魄居然还如此厉害!” 楚珏点头道:“想不到我在路上,却看见一男一女将那朱雀引到了海边。这两人好生了得,竟然用魂术之中的封印之法,将朱雀封印进一支长笛之中!” 杜依依和冷惜枫俱是心惊,面面相觑,皆是半信半疑。 朱雀乃是四灵之一,上古凶兽,千万年来,更被尊为神兽。可是不知何时竟然被人杀死,还被人将其魂魄封印在海外荒岛之上。可是朱雀肉身虽毁,魂识之强悍却是人类无法匹敌万一的! 封印之术,自古已有,并非楚臻独创。但是但凡是封印之术,其成功与否,都取决于施术者与被施术者之间的强弱,心念,灵力,法器都是成功与否的关键。朱雀千百年前被人封印在海外孤岛,已经不知是何人所为,但是想要做到这一点,至少要以百人之力。但是朱雀这一次破封重出,居然又立刻被区区两人封印! 这两人的修为恐怕已经高得太可怕了! 可是楚珏所说,单单靠两人就能将朱雀魂魄封印,杜依依和冷惜枫自然是难以相信。楚珏略去了白衣人和慕无霜的事情,自然也隐瞒了朱雀魂魄被封入冷月剑的事情。这也是理所当然,如果被他们得知冷月剑之中被封印了朱雀之灵,一旦传了出去,自己也必然是麻烦多多。 傅湮儿也知道楚珏用意,立刻挺身而出道:“我可以作证,楚哥哥说的没有一句假话!那两个人可厉害了,我们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他们!多亏了……”她刚刚想说多亏了慕无霜,可是立刻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忙又道:“多亏了我们福大命大,才躲过他们的反击。” 众人仍然是半信半疑。可是杜依依最了解楚珏,分析事理,也明白楚珏没有必要撒谎,道:“我们当然相信楚公子。傅姑娘,你多虑了。潮浮岛现在如何了?” 楚珏见杜依依没有起疑,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想了想,又道:“我们第二天就离开潮浮岛,到附近的一个岛屿上乘船回来。我们走的时候,岛上已经没有人居住了。不过东海诸国火山频发,颇有应难的经验,此时此刻,应该控制灾情了吧。” 冷惜枫松了一口气,道:“如此甚好……对了,楚公子,你看得出这两人的来历吗?” 楚珏自己也很是头痛。他如今带着封印了朱雀的冷月剑四处行走,那两人如果志在朱雀魂魄,恐怕迟早会找到自己。可是自己别说是不是他们的对手,就连他们的来历都看不出来,到时候该如何应对呢?楚珏道:“这两人所用的,都是魂术。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了。” 苏煜心道:年轻一代弟子之中,对楚珏抱有成见者并不多,杜依依暂且不谈,这冷惜枫对楚珏并没有恶感。正道所虑者,无非是楚珏会不会为父报仇,但是楚珏现在已经知道杀父仇人不是正道,自然不会对正道出手,两者既然没有利害冲突,化敌为友也是早晚之事;而化敌为友,自然也要从年轻一代身上下功夫了。 苏煜想到这里,决定提点楚珏一下,道:“话说了这么多,大家一定也累了。这样吧,今天我们在一起吃一顿怎么样?楚珏,你说呢?” 楚珏疑惑了一下,随即明白苏煜意思。 他黯然道:若不是正道,我父亲也不会死,可是,算来算去,杀我父亲之人也不是他们……罢了罢了,我命在旦夕,只求找到真正的仇人报了此仇,心愿也就了了。如此,恐怕还得借助正道之力。 七情锁一解,楚珏不但七情五志恢复正常,连世故人情也长进了不少。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但是在回来的这十几天里,苏煜与楚珏共乘渡船,朝夕相对,楚珏的变化不仅仅是苏煜,祝雪晴和傅湮儿也是有目共睹。 正在苏煜胡思乱想之时,只听楚珏笑道:“如此,也是大家有缘,这样吧,今天我做东好了。” 王澜和采风看了对方一眼,采风心中暗道:“这楚珏怎么突然开窍了?” 王澜投去一个古怪眼神:“莫非这人想讨好我们宗主?” 采风笑着点点头,用眼神回话:“绝对没错!” 采风和王澜两人情同兄弟,仅仅一个眼神,就可以传达彼此心念,“眉来眼去”在听雨轩之中是出了名的,一时被引为笑谈。杜依依见两人又“眉来眼去”,莞尔摇头,对楚珏道:“这哪里好意思?” 苏煜不等楚珏说话,就抢先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楚珏有的是钱!对吧,楚珏。” 楚珏白了苏煜一眼,对杜依依笑道:“就如苏煜所说的,我今天做东,还望杜宗主、冷公子、诸位给一个薄面。” 众人见楚珏也开起玩笑来,纷纷大笑,各自挑了桌子坐定,毫不客气地叫菜,最贵的,最好的。九洲客栈是沧孚城第一客栈,这里的酒菜当然不便宜。这傅湮儿却不知道内中人情世故,她心疼楚珏荷包,对苏煜低声嗔怪道:“哼,都是你,让楚哥哥出钱请他们吃饭!” 苏煜暗道:“小丫头你懂个屁!”嘴上却连骗带哄低声道:“其实这也是一件好事,你看看,这两门弟子对楚珏做东毫不抵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也就是说这帮年轻弟子对楚珏并无恶感,所以他们才会吃楚珏的饭,懂不懂?” 傅湮儿笑道:“就你道理多!”她皱了皱鼻子,却明白了苏煜的用意,笑嘻嘻地坐在楚珏身边,专心地点起菜来。她倒是心疼楚珏荷包,只点了一道菜,便不再点了。 就在这时,苏煜突然脸色一变,迅速展开扇子遮住脸,口中自言自语道:“她怎么来这里了?” 傅湮儿见他突然变得紧张兮兮,大感有趣,推了推苏煜笑道:“怎么啦?” 楚珏也注意到苏煜变化,他想了想,下意识地往门口望去,却看见一个熟人。楚珏立时明白,遂笑道:“想不到她也在这里,你怎么这么怕她啊?” 祝雪晴此时已经好了许多,听见楚珏戏谑般的言语,往门口看去,她怔了一怔,也笑了起来。 却见门口走来一个女子。那女子冰肌玉肤,绫罗紫裳,一双美目顾盼生情,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全身上下似有一层氤氲紫气隐隐浮动,端的是如天上仙女下凡一般。 这个女子正是苏煜最为头疼的人,堪称他的克星――梦无琊。 第一百二十一章 异变 当梦无琊从大门进来的时候,脸色并不是很好看。(..info)然而本已妩媚如天人一般的她,因为脸上的那层寒意,竟另有几分令人不敢直视的魅力。她在众人躲躲闪闪、却不舍离开的视线之下,走到一边坐了下来,似乎并没有看见苏煜一样。 苏煜见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松了一口大气。除了楚珏,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怪异神色,因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梦无琊的身上了。直到她坐下来之后,还是有不少人的眼睛流露爱慕得看着她。 苏煜不知怎的,见她竟然没有来找自己,心里虽有几分庆幸,却更有几分希望落空的难受。他偷偷看着梦无琊,似乎是在期待什么。梦无琊却一直看着桌面,似乎心事重重。 不多时,菜便上齐了。楚珏这一桌子暂且不论,邀月楼和听雨轩弟子的两桌却是十分热闹。这两桌的弟子都是同门,相处日久,当然随便一点;而楚珏这一桌上,有一派宗主,还有邀月楼前途无量的弟子,神医弟子,毒手弟子,江南大侠的女儿,还有一个十年前世间第一大魔头的后人,这些人同处一桌,彼此之间自然略微生涩一点。 其中尤以楚珏和杜依依之间为最明显。两人之间话语极少,就算是必须要面对对方作答,这两人的话语也尽量简短,似乎是生怕和对方说话似的。不了解两人之间往事的人都以为杜依依对楚珏抱有成见。而祝雪晴却更加糊涂,这两人之间的隔阂缘何会越来越深? 众人吃吃喝喝,十分热闹。而唯有这一桌,却颇有些冷清。 在众人之中,还有一个人十分的反常,那就是苏煜。苏煜端着一杯酒,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久久没有喝下去。他的眼睛时不时地瞟向梦无琊,说笑也越来越少了。楚珏注意到这一点,心中颇有感触。他自七情锁被破解之后,心思较以前更加的细腻,自然知道苏煜心中所苦恼之事。他初时也感惊讶,后来却觉得莞尔。 不多时,众人皆是酒足饭饱,各自等着饭局结束。苏煜心神恍惚地坐在远处,恍然未觉。 梦无琊似乎颇有心事,初入客栈时尚且一脸怒色,如今却是忧心忡忡,看着一桌的美食,眼睛却是眨也不眨,筷子都没有碰一下,看来甚是惹人怜惜。楚珏心道:她怎么看起来恍恍惚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苏煜不知怎的,心里明明想与那梦无琊亲近,却一直忍着坐在原地,偷偷瞥着梦无琊。梦无琊却像失了魂一样坐在原地,似乎没有一点点警觉性。此时不仅仅是杜依依和冷惜枫,就连傅湮儿都看不下去了。她跳到苏煜身边,轻轻拍了他一下,道:“苏煜,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孩子?” 苏煜仿佛如梦方醒,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道:“唉,我可不想惹麻烦。还是算了吧。” 楚珏听见此言,微微错愕。以往他只看见苏煜没事找事凑热闹,如今苏煜却说怕麻烦,实在难得。不过心中玩笑归玩笑,他也不想招惹这个女子。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酒足饭饱之后,苏煜和傅湮儿一起送祝雪晴回房住下,楚珏留下付钱。冷惜枫也领着同门离开,杜依依似乎有话要说,然而最终只是对楚珏微微颔首,便带着弟子上楼住下。楚珏看着满桌狼藉,自嘲地笑了笑。 当他来到祝雪晴的房间的时候,发现祝雪晴已经躺下了。苏煜正坐在祝雪晴身边,似笑非笑,手里握着一块柔软的手巾,为她轻拭额头。楚珏笑着看了一会,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好一点?” 祝雪晴这才看见楚珏,脸颊微微泛红。她轻轻点头,楚珏示意她不必说话,又道:“我去自己房间收拾一下,你好好休息吧。” 苏煜也站起身,跟着楚珏走出祝雪晴的房间,往他的房间走去。半路上,楚珏突然问道:“雪晴和你都是医道圣手,小小的晕船都难得到你们?” 听了楚珏这个问题,苏煜仿佛第一次认识楚珏一样,惊异地看了看他,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认真地道:“楚珏啊楚珏,你可知道女子的用处吗?”见楚珏不说话,他仿佛捧着什么至宝似的道:“女孩子是用来呵护的……是,雪晴和我在医道之上是有所成就,但是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女孩子。她只不过是在表现女孩子柔弱的那一面,给你我呵护她的机会而已……” 苏煜用手碰碰楚珏的胸口,眉毛一耸,笑道:“这都看不出来?” 楚珏失笑,心道:雪晴哪有你说的那么胡闹? 苏煜见楚珏发笑,立时收起笑容,认真地说:“说说看,你喜欢雪晴有多少?” 这个问题楚珏想过不下数十次,但是每一次都没有得出答案。他也知道苏煜也喜欢祝雪晴,不过他的心里可从来没有想过竞争或者放弃。楚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呢?对她有多少认真?” 苏煜有些泄气地道:“唉,我对她再好也没用,人家心里还不定有没有我呢……” 两人说说走走,已然走到客栈的三楼走廊上。阳光斜照在走廊上,散发着将要入冬的阳光独有的味道。楚珏不知道苏煜为什么在这时候对自己说这些。不管苏煜怎么说,他都看得出来,苏煜喜欢的,应该是那个梦无琊。这种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来。苏煜对祝雪晴再有什么感觉也好,再怎么说自己喜欢祝雪晴也好,其实他所喜欢的都是梦无琊。一个人喜欢一个人,他的嘴巴可以骗人,可是眼睛是骗不了人。 楚珏不再说话。 突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客栈院内地面一掠而过,从两人脸上掠过,迅速消失。还没等两人抬头,一团又一团黑影从天空不断掠过!而几乎在同时,楚珏和苏煜清楚地听见客栈外街传来一阵声响。人群的惊叫、野兽的怒吼、各种房屋、木架碰撞的声音夹杂在一起;而天空之中,数十只巨鸟盘旋,尖利的鸣叫让人更加恐慌,觉得仿佛是末世来临! 楚珏瞥了一眼那巨鸟,心中暗道:不好,是妖兽! 这巨鸟形似秃鹫,不过比起秃鹫,还要大上许多,遍体油黑铁羽仿佛片片利刃,看起来凶恶无比。数十只这样的巨鸟盘旋在空中,不时扑下,嘶鸣声沙哑无比。不等楚珏细看,苏煜便叫道:“恶罗鸟?糟了!” 楚珏在魂师宫之时,翻阅过不少记录轶闻异志的古籍,对恶罗鸟也略知一二。恶罗鸟是一种生在北漠西域的妖兽,性情残虐,喜食人肉,一般都是群体出没,极为可怕。就在这时,苏煜已经踏上栏杆,反手勾住屋檐,翻身跳上屋顶。楚珏见状,忙叫道:“苏煜!你回去保护雪晴和湮儿,这里由我来!” 苏煜本已经展开折扇,听了他的话,回答道:“好吧!不过你要小心,恶罗鸟的爪子有毒,不要被抓伤了!” 楚珏翻身跳起,轻轻落在客栈最顶端,同时,右手轻轻按在身后冷月剑剑柄上,口中答道:“好了……你快回去吧!” 就在这时,楚珏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道锐风倏然扑至,速度极快!楚珏迅速拔剑,扭身便是一剑。这一剑正好砍在偷袭他身后的恶罗鸟的头上,那恶罗鸟哀鸣一声,被楚珏这一剑的力量击落在地。可是惊人的是,这一剑给它带来的伤害却是微乎其微,只见那恶罗鸟在地上扑腾了一下,转而又飞了起来,往楚珏冲了过来! 楚珏愕然。他刚刚那一剑虽说没有用上全力,可是要砍断一根碗口粗的树却是毫无问题的。然而这恶罗鸟却连羽毛都没有断裂,它的羽毛和骨骼真是硬得可怕了。那恶罗鸟刷得往楚珏扑了过来,杀气腾腾,不仅没有因为楚珏刚刚那一剑而心生畏惧,反而更加凶戾了! 而其他恶罗鸟也注意到了楚珏,有两三只齐齐往楚珏飞了过来,与先前那恶罗鸟呈前后上下的夹攻态势攻向楚珏!楚珏微微皱眉,冷月剑剑身上迅速亮起一层金色! 他迅速刺出一剑,这一剑刷地穿过一只恶罗鸟的身子,鲜血飞溅!然而那恶罗鸟仍然未死,不住地拍打双翼,其力量强大,简直要把楚珏的冷月剑抖落。楚珏想不到这恶罗鸟竟然要比想象中还要凶戾,心中竟生出一种寒意,随即又感觉庆幸:幸好让苏煜回去保护她们了。 容不得他多想,又有两只恶罗鸟接近了楚珏,四只闪着乌黑寒光的利爪往楚珏抓来!楚珏猛地甩开剑上的那只恶罗妖兽,脚尖一弹屋顶瓦片,翻身落回地面。他不等站稳,便借助冲力往客栈外翻越出去!而身后那些恶罗鸟居然比楚珏还要快上不少,迅速地追了上来! 楚珏左手一按墙头,身子一转,落在客栈外,客栈之外的场景更让他瞠目结舌。只见街道上竟然有数十只白皮黑尾的猛虎!这数十只猛虎在街道上扑咬行人,凶悍恐怖,就连城内的卫军都不是它们的一合之敌。满地的狼藉和血迹,让人无法直视,心生惧怖。 这,完全是地狱中的场景! 而不等楚珏转身,他身后便有一股寒风倏然而至!楚珏心知那是恶罗鸟双翅引起的风,想要转身已然是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突然亮起一道寒光!那寒光倏然而至,擦过楚珏耳边,将那只恶罗鸟死死钉在墙头!楚珏松了一口气,手心迅速涌出一团水流!那水流疯狂扭转,形成一个拳头大的水球! 他猛地转身,水球骤然碎裂,化为漫天细长冰棱,将数只恶罗鸟瞬间射穿!冰棱去势不减,贯体而出,将恶罗鸟的血液也带了出来,形成数十血剑纷飞!那几只恶罗鸟发出哀鸣,落在院子里,眼见不活了。而天空之中的恶罗鸟嗅见血腥,更加凶戾,疯狂地往楚珏扑了过来! 楚珏连连后跃,躲过一只妖兽的攻击,落在一个房子的屋顶。楚珏记得,这种虎一般的妖兽名为碧双,它虽然凶恶无比,但是全身上下除了皮毛皆可入药,而它的皮毛可以用来制造盔甲。而它全身之中最珍贵的,便是那双眼珠。一些修士限于资质,往往在瓶颈之处便不能有所寸进,只能借助丹药。而这碧双虎的双眼,就是一种上等药材。 他转而去看刚刚那箭射来的方向,竟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 请柬 说是熟人,其实很不恰当。(..info)他与此人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 那人身着一身文官装扮,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弓似满月,箭似流星,每一箭射出,都必中一只妖兽。此人满面肃容,一面射箭,一面还在指挥众士兵,表现得从容不迫。只不过他虽然箭箭精准,但是那些碧双虎体魄实在惊人,虽然那人的箭矢屡屡射中这些碧双虎要害,但是却不能给这些碧双虎带来致命伤害。饶是如此,却也没有一只碧双能够接近他百步。他的箭矢眨眼便射,一箭一箭接连不断,端的是神乎其技。 那人正是楚珏不久之前见到的,卖艺的那一家人中的女婿云渊。楚珏还记得当时在酒馆里苏煜还请教过他射箭的诀窍问题。只不过此人此时竟好像是沧孚城的官员,他不是北方人吗? 楚珏此时却没有时间多想,他凝聚水属灵力灌注在剑身上,手起剑落,将一只恶罗鸟劈回地面!而就在此时,一个个人影从客栈之中飞出,全是听雨轩和邀月楼弟子。众人纷纷出手,一时间漫天灵力光彩流转,劲气汹涌!那些凶兽也看出威胁在于两排弟子,纷纷往他们扑去! 冷惜枫躲过一只碧双虎的猛扑,高声叫道:“杜宗主,我和本门弟子去城门!这里交给你们啦!” 杜依依轻轻点头,若雪剑无声出鞘,卷起漫天剑影,往众妖兽冲去!冷惜枫随即领着门中弟子四散而去。楚珏站在屋顶上,一边躲闪天空中恶罗鸟的攻击,一边看着地面上奋战的众人。街道巷子里,竟然有不下于四十只碧双虎,别的地方是不是有更多,实在是让人惶恐。 杜依依剑法曼妙,犹如舞蹈,若隐若现的冰霜在剑影之中流转。远远看去,她就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在妖兽的包围下起舞! 若是从前,楚珏此时此刻便会鸣金收兵,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对这些事情不闻不问。然而此时此刻的他,心境早与从前大相径庭,自然不会在此时此刻袖手旁观。那些恶罗鸟似乎只盯着楚珏一人,见他站在高处,纷纷展翅往楚珏飞来,数十只恶罗鸟一起飞来,带着猛烈的罡风,气势极为惊人! 只见楚珏猛地将左手伸出,仿佛握住了虚空之中的某物,倏然一收。一根细长翠绿的长藤突然从他脚边瓦片之中钻出,迅速张长、变粗、生刺,仿佛一条畸形大蛇,往距离楚珏最近的恶罗鸟冲去!那恶罗鸟来势迅捷,变向却显得迟钝,竟然被楚珏长藤拉住!楚珏见状,立刻转变魂力,将那木藤引爆! 在楚珏面前,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恶罗鸟便被一团炽烈的火影包裹住!它挣脱了枯焦的木藤,在半空之中挣扎了一下,往地面落去! 楚珏连连后退,木属魂力不断催动,在他前方的瓦片之中,猛然刺出细长的长藤,往天上的恶罗鸟卷去!这些长藤犹如楚珏手足,不仅坚韧无比,还能施展出抽、卷、刺、拉多种手段,将追击楚珏的恶罗鸟纷纷拉住。一旦拉住那些恶罗鸟,木藤便随即爆炸。这恶罗鸟羽毛、骨头却是坚硬,但终究是肉身,被楚珏魂力灌注的木藤拉住,只恨没有长出爪牙弄断木藤。不等它们挣出,楚珏便引爆木藤。 楚珏渐渐地掌握了敲门,数十恶罗鸟被他一盏茶的功夫收拾干净,即便有没被烧死的,他也立刻冲上前去,补上一剑。 而街道上,场面很快就稳定下来。妖兽固然凶猛,但是数量不过数十只。杜依依修为远胜楚珏,在场的听雨轩弟子也都是出类拔萃之人,再加上云渊指挥有度,大约半个时辰,所有的妖兽便被杀光。当最后一只碧双被楚珏钉在地面的时候,在场的士兵都已经精疲力尽。激战之后,那些士兵才感觉后怕,双股战战,连喘息声都有些颤抖。 云渊虽然以通神箭术护身,那些妖兽一直没能接近他,但是他也并不轻松。他那张弓劲道极大,看起来足有六七百斤,他刚刚至少射出了两百多箭,现在就连抬起臂膀似乎也有些吃力了。(..info好看的小说)几乎每只碧双虎上都能看见一支雕着云彩的箭矢,这些箭矢深深地插进碧双虎妖兽的要害之中,从伤口处渗出骇人的鲜血。 他跳下马,将弓交给一边的随从,往听雨轩众人走来。云渊拱手道:“适才多谢各位,若不是各位出手相助,沧孚城百姓恐怕都难以幸免此祸。” 杜依依收起若雪剑,还礼道:“大人客气了,守护众生,履行侠义,本就是我辈份内之事,亦是我等入道的初衷。” 云渊再次谢了,然后道:“各位能否赏光到寒舍一叙?” 杜依依脸色稍稍有些不自然,推辞道:“我等还有要事,大人一番好意我等心领了。” 云渊露出遗憾之色,于是道:“如此,本官也就不强求了。各位请便吧,今天城内百姓士兵多有死伤,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就不留各位了。” 杜依依拱拱手。她看着云渊离开,目光落在一具妖兽尸首上。卓寻岚刚刚斩杀妖兽之时勇敢无比,但是此时此刻看到这些血肉淋淋的妖兽尸体,却恶心欲呕。楚珏从屋顶跳下,对杜依依道:“杜宗主,无恙吧?” 杜依依摇摇头,道:“多谢楚公子关心。” 就在此时,冷惜枫和其他邀月楼弟子也回来了。他们的衣服上竟然没有一点血迹,然而从他们的面容来看,刚刚他们定然是经历了一番恶战! 杜依依迎上去,问道:“冷师兄,无恙吧?” 冷惜枫微微笑道:“多谢杜宗主关心。我们回客栈吧,这里的事情,我们处理只会给官府添麻烦,先上去吧。官府自会处理。” 杜依依轻轻点头,表示同意。此时客栈的门紧紧关着,里面的人确认了安全才把门打开。这客栈里竟然挤满了人。众人看到满街妖兽尸体,纷纷夺门而逃,逃回自己家。楚珏径直上楼,见祝雪晴和傅湮儿无恙才放下心来。苏煜见楚珏回来,松了一口气,道:“这丫头,命都不要了,想要出去帮你呢……要不是我拦着,恐怕她现在已经被碧双弄死了……” 楚珏大为感动,轻轻地说了声谢谢,又道:“这里不太平,我们明天就走吧……不知怎的,从踏上这中州开始,我便觉得,中州和以前不一样了。” 听楚珏这么说,苏煜不知怎的,竟然想起慕无霜的一句话。朱雀魂魄从定潮山之中飞出之时,慕无霜说了一句话,“朱雀出世,昆仑天开”,究竟有什么意思?本来苏煜还不放在心上,但是今天却觉得,其中必定有什么玄机! 他竟然隐隐不安了。 楚珏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不知怎的,今天虽然耗费了不少灵力魂力,但是却并没有像往日那样疲累。楚珏暗想:莫不是我的魂力灵力更深厚了? 他却并不高兴。灵力越高,他的孤阴脉寒气就会越重,危害也就越大。 就在这时,楚珏听见一群人往这里走了过来。他往门口看去,出现在门口的,正是冷惜枫。冷惜枫看见楚珏,笑道:“楚公子,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楚珏正要说话,苏煜却抢先道:“诶,冷公子,你这样不好吧?怎么一有事就找楚珏呢?他刚刚才激战一番,现在气都喘不过来。这样,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吧。” 他的语气虽然仍是一派戏谑,却有些无礼。但是冷惜枫却没有生气,反而是露出一种古怪神色,道:“苏公子,这……这件事已经不是邀月楼一宗之事了。” 苏煜不等楚珏说话,立刻问道:“那么你就这么相信楚珏?”他的眼神之中,多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意味:“他可是楚臻儿子啊!你忘了?冷惜枫,你还是想想清楚,邀月楼是名门正道,不要跟楚珏这种人沾上边啊!” 冷惜枫尚未回答,傅湮儿听了这句话,立时柳眉倒竖。她拦在楚珏面前,对苏煜冷冷道:“苏煜,你有本事就再说一遍!楚哥哥的爹是谁又怎么样?你难道还不知道楚哥哥是怎么样的人吗?楚哥哥真是白交你这个朋友了!”她胸口起伏不定,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就连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道:“哼,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其实从心里就看不起楚哥哥!他在你们心里,是不是从始至终就是魔头的儿子!” 苏煜没有回答,楚珏也没有说话。此时此刻,无声无息。 冷惜枫看向傅湮儿,讶然无语。他看向苏煜,对方此时此刻正用一种从所未有的认真神色看着自己,似乎是无声地阻止自己。他看向楚珏,却仿佛看见了一个无底的洞穴。 冷惜枫发出一个无声地叹息,随即正色道:“这件事情,本就是家师嘱咐的。家师说,如果发生了变故,便要找到楚公子,让在下邀请楚公子去邀月楼!” 楚珏心中一惊。邀月楼为什么要找自己?还是邀请?而且,从“变故”来看,这件事八成和今天这妖兽出现的事有关联! 傅湮儿却深知楚珏和正道宗门之间的仇隙,生怕邀月楼会对楚珏不利,立刻叫道:“哼,你们想把楚哥哥骗到邀月楼对他不利是不是?少来这一套。楚哥哥是不会跟你们去的!” 苏煜深深明白,这个少女为了楚珏,甚至可以豁出自己的命。当日在定潮山火山爆发之时,傅湮儿竟然不顾生死,硬要上山去找楚珏。而楚珏被那神秘男子打伤之后,也是傅湮儿不顾危险将他救下。 对她来说,楚珏可能已经成为了她的一切。和他在一起,她真的很快乐。甚至忘记了自己的仇恨。苏煜几乎从来没有听傅湮儿说过报仇两个字。她的心思单纯,如一汪清泉,透澈,不含一点杂质。喜欢一个人,便会将生命融入,无怨无悔,百折不挠。 单纯得令人羡慕。 冷惜枫紧紧蹙着眉头,对楚珏道:“楚公子,能否出来一叙,在下有很多事情想要跟楚公子你说。还有一件事情……” “关于你父亲――楚臻。” 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接下了冷惜枫的话。 第一百二十三章 豢养 楚臻。 这两个字,似乎不论何时都能让人产生别样的情绪――向往,敬畏。 即使他已经死去多年。 门外的女子走了进来,竟是杜依依。 一时间,房间里竟然鸦雀无声。 楚珏看着两人,没有说话。苏煜见杜依依进来,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他看着冷惜枫,眼中露出一丝诧异,一丝怨怒,一丝责备。杜依依不等楚珏说话,便道:“方才用过午膳之后冷师兄就跟我说过这件事情了。我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有如此复杂,但是……楚公子,如果你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就必须去一趟邀月楼。” 空气里,净是冰冷的味道。楚珏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到一丝丝恐惧。 真相。 他想起那个月圆之夜,想起谢慕雨的苍白面容,想起她嘴角带着的微笑……他觉得她不会骗自己,可是他也觉得,谢慕雨给自己的答案,的的确确隐瞒了很多很多!最令楚珏疑惑的,便是当年正道隐瞒真相的理由。对楚珏来说,这个理由,实在是牵强无比。 杜依依见楚珏神色变幻,心绪杂乱,目光再次投向苏煜:“苏公子……你其实应该是最早知道的,是不是?” 楚珏愕然,扭头看向苏煜。苏煜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回桌边,从容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抿了一口,才道:“其实,我也是在一个月前知道的。” 楚珏心中一动,如果时间算得不错,一个月之前,那时苏煜应该是在鬼手药庐之内。而之后,苏煜便听从师命,去潮浮岛取金炎蟾蜍了。而如果不是自己碰巧遇见风倾城,恐怕苏煜就会顺利拿到金炎蟾蜍也说不定。不过他又想到那白发男子,以那个白发男子的修为,苏煜恐怕也没办法成功取得金炎蟾蜍吧。 一时之间,他的思绪就好像一团乱麻。近一个月来,自己遇见的所有事情似乎都有所关联。但是一时之间想要将这些事情联系到一起,还真是毫无头绪。 杜依依道:“如此……楚公子,我们还是出去谈一谈吧。有些事情……实在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楚珏点点头,轻轻地对傅湮儿道:“你呆在这里……照顾雪晴,我马上回来。” 傅湮儿皱了皱眉,正要反对,楚珏的嘴角微微勾起,对她一笑,道:“乖……听话。” 傅湮儿点点头,回到祝雪晴的身边。楚珏看了看两人,走了出去。苏煜也跟着走出去,随后把门关上。四人离开客栈房间的走廊,来到客栈的院子里。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格外得沉重。 楚珏坐在院内井沿上,将冷月剑拄在脚边,道:“好了,有什么事情,都说吧……” 冷惜枫见杜依依和苏煜都看着自己,心中暗道:刚刚苏煜一直在暗示自己不要说,他究竟知道多少呢?他将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道:“几个月之前的极圣宫之役,楚公子仍然记忆犹新吧。那一战,听雨轩、闲云道观、入云观、普昭寺以及鄙宗都几乎倾尽全力,然而除了五宗宗主,五宗弟子全都是认为,这是一场除魔卫道之举。相信就算是杜宗主,当时谢前辈也没有告诉你实情吧!” 杜依依点头,道:“不错,当时师父的确跟我说,那是为了除去极圣宫,所以才会合众宗之力,攻打极圣宫。当时我还认为计划并不周详,而且事情过于仓促。当时五宗匆匆会盟,根本不可能将极圣宫彻底消灭。我还曾经试图阻止家师,然而后来还是按照五宗前辈的计划走了……” 苏煜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冷惜枫又道:“然而,当时计划并非如此。事实上在这之前一个月,家师得到一个可靠的消息。极圣宫在宫中,暗中饲养了数种妖兽!而数量,更有上百只!其中,碧双虎、恶罗鸟这样的妖兽并不算最厉害的,而更加凶戾的还有如火尾虎、赤练龙蟒!” 楚珏瞬时间惊出一身冷汗。恶罗鸟他已经见识过,如果不是自己身法迅捷,还会魂术的话,根本不可能那么简单就解决那么多恶罗鸟。而碧双虎即使要害被刺中也能若无其事,其凶悍也无需赘言。今时今日的傅湮儿已然小有所成,行走天下可以说毫无问题。但是她仍然无法凭一己之力战胜一只恶罗鸟或者碧双虎! 而火尾虎和赤练龙蟒就更加可怕。火尾虎乃是火属妖兽,比起碧双不仅更加凶悍,而且还能口吐烈焰,而火属法术也不能对其造成丝毫的伤害。要知道,修炼之人精力有限,像楚珏这样身兼数种灵力的人少之又少。绝大多数人限于资质和精力,最多修炼两种灵力。而十个人之中,便有五个人专修火属灵力。盖因火属灵力乃是诸多灵力之中威力最大的一种。 而火属灵力、火属法术却对火尾虎毫无作用。 而赤练龙蟒更加得可怕。楚珏在书中读过,赤练龙蟒成年之后身长往往身长四五丈不等,若是直立起来,轻易便可与三层高楼相若。其头部生着一双紫冠,彷如龙角,通体红色,是以名为赤练龙蟒。这种妖兽若是发威起来,轻而易举便可将一座高楼击成碎片! 若是如此,它还不算可怕。毕竟即使它再大,若冷惜枫、杜依依如此高手也可以将其轻易击毙。所谓打蛇打七寸,身子大了,要害自然更加明显。可是赤练龙蟒一旦死亡,便会迅速从鳞甲之中散发出一种毒气。这种毒气厉害无比,人吸入之后,不需一盏茶功夫,便会化为脓水。 楚珏听到这里,脸上颜色变了数变。冷惜枫继续道:“当初我们邀月楼有数十精英弟子便是负责此事,攻击那豢养妖兽之处。宋师兄便是死在一条赤练幼蟒口中。只可惜……当夜我们却中了埋伏,没有成功。”他回忆起那一个夜晚的痛苦回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道:“今天这碧双兽竟然出现在这里,却是让人不得其解了。” 楚珏问道:“你的意思是?” 冷惜枫正色道:“楚公子你可知道,这极圣宫豢养这些妖兽,是为了什么吗?” 他的俊秀脸上蓦然透出一股寒气和怒意,咬牙道:“极圣宫之所以豢养这些妖兽,就是为了帮助梁军进攻北魏!” 楚珏微微失色。他本来对公孙演颇为佩服。五派联盟联合奇袭极圣宫,却早就被他洞悉;其修为也堪称深不可测,而以其志向、手段、气度来看,此人也堪称雄才大略。然而楚珏却没有想到此人竟然如此不择手段。而且极圣宫中,竟然有精通御兽之术的能人。而这样的能人在极圣宫之役中竟然没有出手,显然是被公孙演雪藏起来。 楚珏缓缓平复呼吸,道:“公孙演如此,无异玩火。” 苏煜接着道:“对付妖兽,就要熟知御兽之法。诸门诸派之中,唯有我鬼手药庐擅长控制毒虫。我早先跟你说过,控制毒虫,其实也是一种御兽法术。那时候五门宗主本是想让我师父出手,但是我师父闲云野鹤惯了,当然不会管这件事情,所以当时我也是偷偷跑出来帮忙的。” 楚珏微微点头,冷惜枫却望向楼上,然后又道:“而为此事而死的,不仅仅是当夜死在极圣宫的同道,还有两人。”他看着楚珏,又道:“楚公子聪明绝顶,应该知道是哪两人了?” 楚珏心中一动。冷惜枫刚刚看向楼上,现在又说两人,容不得楚珏不去想那两人了。他皱紧眉头,问道:“莫非是……湮儿的父母吗?” 冷惜枫点头道:“楚公子果然聪明绝顶。” 楚珏心中暗道:天魔宗宗主叶歆寒说过,傅越夫妇乃是她的一个仇敌所杀,而傅越夫妇竟然也和极圣宫之役大有关联吗? 冷惜枫叹道:“当日告知家师极圣宫豢养妖兽之事的人,正是傅越傅大侠。而之后不到十天,他便被人杀死在家中!” 楚珏愕然道:“想不到其中还有这么多事情。” 天魔宗宗主叶歆寒说过,暗算她的那个仇敌杀了傅越,是为了取走太阳玄天诀,断绝她的生路。能够使用百鬼怨剧毒,能够转瞬之间杀掉傅越夫妇,恰巧又是在傅越向宋征告知极圣宫豢养妖兽之后……莫非凶手是极圣宫之人? 楚珏想了想,又道:“对了,你们说了这么多,和我父亲当年的真相有什么关系?” 冷惜枫微微笑道:“其实,在下也不甚清楚……不过,此事极圣宫之役之前,楚公子似乎与我正道誓不两立;然而极圣宫之役之后,楚公子于我正道却屡屡出手相助。无论是对我邀月楼还是听雨轩,都有大恩。究竟那一个晚上,谢前辈跟你说了些什么?” 杜依依眼睛也看着楚珏,似乎希望从他的口中知道什么,看起来也颇为好奇。 楚珏再次想起那一个晚上,谢慕雨的笑容似乎还在眼前晃动。 他忍了忍,还是说道:“那好,我说出来,不过两位……三位都要保密。因为你们门中的长辈似乎并不希望这件事情被晚辈知道。” 杜依依、苏煜、冷惜枫三人的眉尖同时皱起。 第一百二十四章 雪中炭 那个月圆之夜,楚珏永远也无法忘记。(..info)即使在现在,谢慕雨的脸仿佛还在楚珏眼前晃动,她的声音也好像在楚珏耳边回响。 他将谢慕雨所说的“真相”一字不差地说了,听到最后,冷惜枫和杜依依都是惊奇无比。楚珏注意到,唯独苏煜的神情却是十分古怪。楚珏也说不上苏煜的古怪之处在哪里,道:“当时谢前辈所言便是如此。只不过,按她所说的,正道一开始是为了稳定局面才没有说出事情的真相。而后,却是因为为了维护正道颜面才隐瞒下去……总之,我觉得理由虽然有些牵强……那个神秘高手的确是存在的。” 楚珏嘘出一口气,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人,接着说:“那么,冷惜枫,你告诉我,当年的真相是什么?我倒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冷惜枫摇摇头,道:“其实我并不知道。”他见楚珏略有怒意,忙道:“在下离开邀月楼之时,家师只是让我来邀请楚公子。至于当年之事……家师说你一定会十分感兴趣,所以他决定当面跟你说。” 楚珏低头沉吟不语,神色漠然。苏煜松了一口气,心道:幸好冷惜枫所知不多,要不然楚珏八成会疯掉,甚至立刻动手杀了他也不一定……换做是我,也没办法坦然面对当年的事情。 他心中所想楚珏并不知道,但是楚珏却注意到他的古怪神情,问道:“苏煜,你还知道什么?” 苏煜微微扯动唇角,展开纸扇悠悠道:“刚刚冷公子说的,就是我所知道的了。只不过,既然宋楼主可以给你答案,你前往一次邀月楼也无妨吧。反正我也没处可去,我可以陪陪你。” 说着,苏煜轻轻摆动扇子,摆出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模样。楚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井沿边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衣服,道:“好吧,我和你去一次邀月楼。(..info无弹窗广告)” 冷惜枫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大气,露出一丝笑意。他对楚珏道:“希望从今以后,楚公子能和我们正道弟子融洽相处。如此,公子先去休息吧,我们明天出发,可以吗?” 楚珏点点头。 他平静地回到了傅湮儿和祝雪晴的客房,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傅湮儿迎上前去,生怕楚珏受了委屈一样,急切问道:“楚哥哥,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楚珏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跟傅湮儿说。他一想到自己就要知道当年的真相,一种奇异的感觉就从他的心脏中窜了出来,冲进他的四肢百骸,血液和骨髓,甚至连他的手指都不受控制地颤动不已!他单单只是压抑自己,便已经没有余力冷静面对傅湮儿了。而他越是故作镇静,傅湮儿和祝雪晴就越觉得害怕。 楚珏努力地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然后道:“这样……我要去邀月楼一次。你们就在沧州城等我吧。” 果不其然,傅湮儿柳眉大皱,嘟起小嘴道:“为什么?是不是他们对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楚珏摇摇头,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们两人跟着我奔波劳累罢了……放心好了,我很快就能回来了!” 祝雪晴此时已经好了不少,刚刚楚珏离开房间,她就穿好衣服坐在一边等楚珏回来。而当她听楚珏说要舍下两人前去邀月楼,心里有说不出的担心和失落。祝雪晴走到傅湮儿身边,坚定地说道:“楚大哥,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 楚珏早知道她们会这么说,笑了笑,道:“那可就辛苦你们了。我有点累,先去休息了。” 看着楚珏离开的背影,傅湮儿忧心忡忡地对祝雪晴道:“我感觉他怪怪的。”她的脸上遂又堆满了怒容,道:“哼,肯定是苏煜和冷惜枫胡说八道什么了!” 祝雪晴温尔一笑,道:“楚大哥可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变成这样……我们问问苏煜不就行了?” 傅湮儿哼了一声,往门外走去,口中道:“我等不及了,我去找他了!” 恰在此时,苏煜突然从门口走了进来。.info[]两人撞了个满怀,傅湮儿的头正好撞在苏煜的鼻子上,撞得生疼。而苏煜更疼,他捂着鼻子,连声叫道:“天哪,你搞什么啊!” 傅湮儿捂着头叫道:“你什么鼻子啊,这么硬!”她抬起头来,却看见苏煜的鼻子里流出两道鼻血,忍俊不禁,扑哧一笑,道:“哼,活该!” 苏煜身后的冷惜枫莞尔不语,侧身走了进来。他见祝雪晴已经恢复了正常,对她温尔一笑,道:“祝姑娘好多了吧?”他心中也知道,祝雪晴是故意不缓解自己的晕船症状,可能就是因为苏煜或者楚珏。如今看来,他已经肯定祝雪晴偷偷地喜欢着楚珏。 他想到了自己。自己何尝不是偷偷喜欢着某个姑娘?只不过如今已经不可能了。 苏煜仰起脖子坐了下来,简直都要哭出来:“我说大小姐,你走路不看路的啊……哦,我的鼻子啊……” 杜依依走到门口,却没有进来。她看着与傅湮儿拌嘴的苏煜,细长娥眉越皱越紧。 沧孚城依海而建,无边无际的大海在星空之下,显得静谧而幽深。楚珏站在窗边,仰望着星空,耳边不是传来清晰的潮声。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挂,清冷的月光斜斜落进楚珏的房间,将地面染得苍白。 略带腥味的海风从海上吹进房间,徐徐地拂动屋内盆景的纤弱枝叶。楚珏就这么看着夜空,直到天空之中泛起淡淡薄雾。 就在他收回目光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极其微弱的脚步声。楚珏下意识地握住了冷月剑,淡淡地看着门口。就在楚珏要发问的时候,门前那人轻轻地叩门,轻声道:“楚公子,你睡了吗?” 楚珏本以为是傅湮儿,又或者是祝雪晴,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来这里的居然是杜依依。 楚珏将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正是杜依依。她静静地看着楚珏,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平和的笑意。楚珏一时之间,不禁有些失神。杜依依轻轻地低下头,将自己由脚到头看了一遍,看着楚珏的眼睛问道:“怎么,不让我进去吗?” 楚珏“呃”了一声,退了两步,道:“请进……这么晚了,杜宗主怎么不睡呢?” 杜依依迈入房间,一边跟着楚珏一边道:“有一点事情……你怎么不点蜡烛呢?”她走到烛台边上,用火石点了蜡烛,房间登时明亮了起来。 楚珏看着杜依依的背部,视线最后落在她的润泽长发上,口中随意答道:“刚准备睡,所以吹熄了。” 杜依依转过身子,歉然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楚珏颇觉尴尬。这种尴尬感觉,无论是面对傅湮儿,还是祝雪晴,他都没有这种感觉。而每一次看见杜依依,他都觉得自己从心底里有一种尴尬,又或者是害怕――这不仅仅是因为她给人带来的那种拒人千里的感觉。杜依依躲过他的目光,坐了下来,两眼略有不安,先是看看屋角的那盆盆景,又看看手边的杯子,却没有说话。 两人面对面坐着,楚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觉错误,这一刻,面前的女子竟和白日里的那个宗主有着天壤之别。白日里的那个听雨轩宗主,时时刻刻都好像在顾忌什么。而此时此刻的杜依依,才真正的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楚珏看着蜡烛的火苗,开口问道:“杜宗主这么晚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给我点蜡烛吧?” 杜依依微微一笑,低头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向楚珏。楚珏看看她,接了过来。 那东西由一块雪缎绣帕包裹着,看起来不过巴掌大小。东西入手,一道暖流顿时融入楚珏的经脉之中,楚珏将那东西握在手中,竟觉得周身温暖无比。他心中一动,三两下把绢帕揭开,立时惊得站了起来,满脸惊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东西看起来仿佛一个红色的蟾蜍,在烛光的映照下,红光闪烁。楚珏愕然看着它,一时之间,竟连话也说不出来。杜依依看着他,见他如此形状,竟露出一丝笑意,道:“看起来楚公子真得很喜欢这金炎蟾蜍的幼株。看来,我的礼物也的确合你心意了,楚公子。” 楚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他竭尽全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重重地坐在凳子上,道:“为什么杜宗主要赠送在下如此厚礼?” 这金炎蟾蜍虽然只是幼株,但是楚珏却明白,它足以让自己的寒毒缓解七八成!这也就意味着楚珏可以冒险修炼灵力第四重,炼血层!而寒毒除去七八成之后,楚珏也有足够自信,一点点将残留的寒毒慢慢化解、完全压制住。而金炎蟾蜍的药性显然祝雪晴和苏煜也很了解。说不定两人还能想出办法,用这块金炎蟾蜍的幼株为自己彻底治愈孤阴脉呢。 楚珏越想越是兴奋,他想到自己将远离那寒毒,将再也不用忍受那种寒冷的痛苦,想到最后,甚至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你,为什么……” 杜依依道:“当日你和雪晴在听雨轩的时候,雪晴曾经跟我说过,你需要金炎蟾蜍来医治自己的孤阴脉寒毒。只不过当时我听雨轩的唯一一株金炎蟾蜍,竟然在混战之中被天魔宗的人夺走。我继任宗主之后,各门各宗都送来了贺礼。其中普昭寺送来的,便是这株金炎蟾蜍的幼株。”她知道,这金炎蟾蜍的幼株对楚珏是何等的重要,当下笑着问道:“怎样?楚公子,这份礼物还满意吗?” 楚珏看着金炎蟾蜍,自然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他求之不得,而杜依依竟然主动送了过来,楚珏现在没有手舞足蹈,已经足见他的性子沉稳。 第一百二十五章 寒冰 金炎蟾蜍的宝贵毋庸置疑,尤其对楚珏来说,其意义更是非比寻常。楚珏强压心头狂喜,望向杜依依,心中涌起无尽感激。杜依依见他两眼泛红,颇有些慌乱地低下了头。只听楚珏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要送给我这个……” 杜依依淡淡道:“你还记得你救过我一次吗?那一次你对我有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这个金炎蟾蜍,就当是我的谢意好了。而且,这也是雪晴第一次求我……只可惜,这金炎蟾蜍还只是幼株,药效还不到最大,无法根治你的孤阴脉。” 看着她那认真摸样,楚珏不知道这是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个答案。既然理由如此冠冕堂皇,为何她要私下里给自己?只不过他一时之间没有去想那个理由,脑子里、身子里满是感动,答道:“多谢杜宗主你的好意。在下已经感激不尽,哪还敢贪心不足呢。杜宗主,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杜依依嫣然一笑,道:“我知道,如果我不让你帮忙,你就不收是吗?”她的笑容似乎也是冷冰冰的,仿佛被一团寒冰包裹。仿佛十分了解楚珏似的,她又说:“如果你非要这样,那么就算你欠我一个承诺,如何?” 楚珏见她执意如此,只得说:“那么在下答应你,如果将来你或者听雨轩有事,在下义不容辞,定然全力相助。” 杜依依嗯了一声,轻轻点点头。烛光轻轻晃动,将杜依依的面庞笼上一层朦胧。她躲过楚珏目光,道:“那我……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她睫毛微微颤动,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楚珏心中咯噔一下,忙站了起来,将她送了出去。他关上房门,回到床边,不自觉地看向手中的金炎蟾蜍。他的手心传来一阵温暖,耳畔杜依依离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烛光,悄然熄灭。 黑夜之中,窗边,月光之下,一人独立。清风,送去一缕清香。 第二天天色未明,楚珏便醒了过来。他摸了摸枕头下,当手指触及那一股温暖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楚珏穿好衣服,将窗户推开,沧孚城楼宇街巷雾气弥漫;远处海面,烟波笼罩,朦朦胧胧。天空之中,仍有一弯银白弦月高悬,众多星辰缓缓褪去颜色,逐渐消失不见。 楚珏将金炎蟾蜍小心地收好,走出房间。他独自一人缓缓下楼,走出客栈大门,走上了宽阔而雾气氤氲的街道。街道两边,一些茶馆已经开始飘出诱人的茶香、面点的香味,令楚珏食指大动。楚珏散了一会步,渐觉神清气爽――他也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轻松地散步了。 楚珏走了一会,转身往回走,此时此刻,温煦的阳光缓缓地将沧孚城照亮。楚珏眯着眼睛往客栈慢慢踱着,嘴角一直挂着温和的微笑。 他走进客栈的时候,一楼已经坐了不少正在享用早茶的客人。然而,不知怎的,当楚珏踏入客栈的时候,竟然发觉客栈竟然被一种压抑的气氛充斥。这种气氛楚珏觉得又是陌生,又是熟悉。他皱了皱眉,往四处看去,只见在自己右手边坐着一个男子。楚珏看着他,只觉得异常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此人。 这人手中执着一只青瓷茶杯,面前摆着一个茶壶,和两三盘茶点。他的润黑头发用一个蓝色发箍束着,大约三十来岁,面容平和,手边斜放着一把紫鞘长剑。 楚珏不再看此人,往楼梯走去;然而他的目光一从此人身上移开,他就想起此人的身份。 数月前,楚珏前去听雨轩之前,正是此人曾经和楚珏交过一次手。当时他口口声声说是要报仇,弄得楚珏和苏煜都是摸不着头脑。所以楚珏才会和傅湮儿、祝雪晴一起去听雨轩,而后才知道谢慕雨被天魔宗所害的真相。而当时楚珏在听雨轩并没有看见此人。如今想来,此人的修为甚至在听雨轩三个长老之上,就连杜依依也不见得能胜过他。 而此人如今也出现在此,相比一定是来与杜依依会和的吧。 想到杜依依,楚珏又想起昨晚杜依依送给自己的金炎蟾蜍。他犹豫了一下,往那男子走了过去。他打算告诉此人杜依依就在楼上休息,也打算和他尽释前嫌。 然而那人一看见楚珏,突然变得杀气腾腾,嘴角绽出冷笑,站了起来。他拿起那紫鞘长剑,冷冷地看着楚珏,一字一句道:“想不到在这里也能见到你!” 楚珏心道:看来此人与我仍有芥蒂。他放弃了与此人沟通的想法,说:“你应该是听雨轩的弟子吧?你们宗……” 还不等楚珏把话说完,那人突然一翻剑鞘,拉出那柄长剑,往楚珏一剑刺去! 楚珏顿觉如雷霆一般的锐气迎面扑来,心中暗道:好气势! 他先前与之交手,便知道此人修为虽然极高,但是更可怕的是他那种先声夺人、傲视天下的气势。此人出手之时,气势委实惊人,似乎无论面前是谁,都义无反顾,一往无前。若是为此人气势所吓,即便修为稍胜此人,恐怕也会被此人立斩剑下。 楚珏深感此人真是不可理喻。上一次遇见他时,他口口声声说是要报仇,却连为什么报仇都不让楚珏知道;而这一次,听雨轩上下早就知道楚珏不是凶手,此人竟然还要如此相逼。楚珏躲开他的一剑,心头泛起怒意。 那人见楚珏躲过一剑,微微有些诧异,道:“想不到你的修为好像提升了不少!” 楚珏微蹙眉头,强自压住心头怒火,道:“阁下为何要对我出手?” 四周众食客被两人吓得躲在了一边,昨天的妖兽还令众人胆战心惊,谁知今天又遇上了这等事情。客栈的掌柜面色阴沉,却又无可奈何。既然能在沧孚城建立如此客栈,这客栈之后靠山自然不小。而能担任这客栈的掌柜,掌柜的当然也不是泛泛之辈。他知道这两人修为都是极高,心知今天只能自认倒霉。那人看着楚珏手中的冷月,冷冷道:“楚珏,你杀了我师父,我今天就让你拿命来抵!” 楚珏咬牙道:“你是听雨轩弟子吧?” 他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此人服饰之上并没有听雨轩的标志。但是楚珏与听雨轩交手的次数最多,对听雨轩的路数和特点都有些许了解,能够看得出面前这人乃是听雨轩弟子。 那人点头道:“不错。家师之仇,我今天一定要报!姓楚的,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楚珏心中暗道:唉,看来此人仍然执念认为谢慕雨是我所杀。楚珏心中对谢慕雨仍有几分好感和感激,对她之死也颇觉遗憾,一时有所感触,竟然没有回答此人。那人眼中寒光爆闪,蓦地将手中长剑伸到面前,手掌突然松开。那长剑竟也不下坠,竟然凝如山岳,在那人面前凝然不动。 突然,长剑之中突然飞出一道耀眼白光,乍一看去,恰如一把长剑,往楚珏闪电般刺去!楚珏正要躲避,突然想起身后还有不少普通人,自己闪开容易,那人释放的法术却是威力极大,恐怕会波及无辜。 原来对面那人所使的,乃是听雨轩成名法术。施术者用自身灵力灌注剑中,以剑为形,施放出一道极厉害的水属劲气。这劲气凝而不散,威力极大,更兼寒气逼人,如果在空旷之处散开,足可冰冻百步之内万事万物。 此术名为“星曜剑”,与杜依依力战姜成之时所用的“冰曜剑”,还有“风曜剑”并称为“听雨三剑”。杜依依的冰曜剑乃是利用本身灵力凝结冰浆,以冰水相融的冰浆化为武器克敌。风曜剑是以风属灵力凝聚,释放肉眼难辨的剑气制敌。而星曜剑却是在一瞬间凝聚极大灵力杀敌的招数。 听雨三剑,和听月玄音一样,是听雨轩宗主认定的下一任宗主才能够修炼的独传秘术。 楚珏虽是吃惊,脑中也闪过无数想法,但是手下却毫不迟疑,立刻抬手凝起一道厚实的冰墙!他不敢托大去用一道薄薄的冰幕抵挡这听雨轩的成名法术。何况对手的修为要高出自己!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之后,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从地面传来,楚珏脚边地板竟然被那极寒的水属灵力生生冻裂! 那人低喝道:“此剑名为紫霄。到了地府,可别忘了!” 楚珏深知敌我修为差距颇大,如果要硬拼,绝不是对方对手。他趁那人说话之际,纵身往客栈外飞出。那人上一次被楚珏金蝉脱壳,这一次显然早有准备。楚珏的脚刚离开地面,他便也跟着破门而出,越过楚珏头顶,在楚珏前方上空稳稳悬浮!只见紫霄剑在他前方悬浮,一团乳白冰浆在紫霄前方剧烈翻涌!那冰浆呼吸之间,便变得仿佛水缸大小,寒气森森,令人胆寒! 这正是冰曜剑! 楚珏虽然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愕然。想当初杜依依也只用了一次冰曜剑便无力再战,盖因此术威力虽大,耗费灵力也多,修为未达炼血重第二层之际,至多使用一次。而星曜剑所耗费的灵力更在冰曜剑之上。 此人竟然能在释放星曜剑之后,面不改色,再次释放冰曜剑,其修为恐怕已经到了炼血层第二层! 而如果此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如果假以时日,并不是没有可能突破炼血层第三层,进入炼神层境界! 到那时,此人恐怕也能成为公孙演那样的超一流高手! 而楚珏的耳边,突然同时响起两种不同的声音:“冰曜剑!” 其中一个声音来自前方这个男子,而另外一个声音,则来自楚珏身后! 不知何时,杜依依居然冲到了楚珏的身后,她的娇躯浮于空中,仿佛九天神女,如冰山一般凛然!在她的身前,若雪剑被一道无形力量托住,剑尖直指那个男子。剑尖处,一团冰浆迅速成形,终凝为一个巨大的白球!楚珏眼角微缩,立刻往后疾退!而几乎在同时,杜依依和那个男子同时使出了冰曜剑绝学! 这两人剑前冰浆不住地缩小,而从冰浆之中竟然源源不绝地冲出如手臂粗的冰棱!双方冰棱激烈碰撞,发出震天的轰隆巨响,而逼人的寒气亦在两人之间往四面八方狂风一般宣泄开来!两边的建筑在这等冲力的洗礼之下,迅速奔溃,瓦片如纸片一般纷飞,门户栋梁也在冲力的作用下发出咯咯声响。 楚珏逃出这两人法术对轰的中心区域,却仍能感受到这冰曜剑的可怕。他一边凝神躲避飞刀一般迸溅的冰渣,一边往客栈躲去。 突然,巨响戛然而止。 杜依依和那人同时收功,缓缓往地面落去。而此时此刻,这两人的修为的差距便体现了出来。杜依依仿佛失去了那种无形之力的保护,如流星般落在地面,稳稳站住,并未像上次对战姜成一样脱力;而那个男子却好像变成了一片羽毛,缓缓地下坠,一只脚尖轻轻触及地面,才稳稳站住,悠然无比――显然比杜依依还要更胜一筹! 第一百二十六章 龙霄 此人一出手就想要楚珏性命,连续使出了听雨轩两大绝学“星曜剑”和“冰曜剑”。可怕的是他竟然毫无吃力之状,只不过双眼之中的怒火更甚。不知怎的,楚珏又想起了姜成。这冰曜剑的威力绝伦,比楚珏修炼的任何一种魂术都要强大。而姜成当时接下杜依依冰曜剑之后,竟然丝毫未损,如今想来,姜成和自己交手两次,都显然是未出全力! 正在楚珏思忖之间,听雨轩和邀月楼众弟子都冲出客栈,将那人团团围住。随后苏煜、祝雪晴和傅湮儿才从楼上跑了下来。苏煜见楚珏安然无恙,连忙拉住两人,道:“楚珏没事……你们两个不准往前走了,很危险!” 傅湮儿双手举到嘴边高声喊道:“楚哥哥!你没事吧!” 楚珏口中应了一声,径直走出客栈。那个男人冷冽的眸子望向杜依依,口中道:“小师妹,想不到你都已经这般大了!” 在场的听雨轩弟子,除了卓寻岚一脸疑惑,都是面沉如水。他们警惕地与那个男子保持着距离,手中利剑紧握,看起来极为紧张。杜依依视线扫过众人,将众人表情收入眼底,一直以来她眼中的清冷神采此时此刻竟变得黯然。杜依依轻轻一拂长袖,反握冷月剑施了一礼,道:“龙师兄……这些年可好?” 邀月楼门下弟子大都面露疑惑,而冷惜枫的眼中却迸出一道寒光,心中暗道:原来是他! 那男子听了,身子却是一震,满身杀气顿时散去。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讥笑,从喉中挤出了一连串低沉的冷笑:“呵呵……哼哼……呵呵……” 笑声如刀,令闻者皆觉胆寒。清晨的冷风掠过众人,将远处一片落叶卷向了远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 讥笑陡然化为震耳欲聋的狂笑,他仰起头,似是难以压抑心中的荒诞感觉! 笑声蓦然止住。(..info好看的小说) 他的右眼,悄然滑下一串泪珠。 那男子突然之间变得无比的疲惫。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长叹,看向杜依依,挤出一丝心酸的笑容。 “你还认我这个师兄?” 杜依依微微蹙眉,道:“依依初入门时,龙师兄便对依依颇多照顾,依依至今还是十分感激。不管师父怎么做,依依还是认你这个师兄的。” 那龙师兄面露感动之色,似是想起了往昔岁月,想起了师父,想起了往事幕幕。良久,他勃然怒道:“师父被楚珏所杀,你怎么不帮师父报仇!” 杜依依下意识地看了楚珏一眼,淡淡地说:“我想师兄可能还不知道,杀害师父的,不是楚公子,而是天魔宗的姬澜和姜成。姬澜已经被楚公子杀掉,我听雨轩上下,其实都欠了楚公子一个天大的人情!至于姜成,无论是姜成还是天魔宗,于私仇,于公理,我都不会放过他。” 那龙师兄听了,半信半疑:“哦?真是如此吗?你没有骗我?” 杜依依看着阔别多年的师兄,心底里暗自喟叹,口中淡淡道:“依依不才,承蒙门中尊长信任,又幸得同门推举,如今恬为一宗之主,不敢在天下英雄豪杰面前说半点假话。毒手弟子苏煜苏公子,神医祝三成弟子祝雪晴祝姑娘,江南大侠独女傅湮儿傅姑娘,这三人都可以为楚公子佐证。” “龙师兄”看向楚珏,眼中敌意缓缓褪去了七八分,道:“之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楚珏拱手道:“之前只是误会,龙兄也是为师报仇心切。” “龙师兄”的神色陡然一厉,又道:“慢着,我话还没有说完。”他将紫霄剑收入剑鞘,冷冷道:“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你虽然不是杀我恩师的凶手,却是楚臻之子,魔宗之人。楚珏,今日我看在你曾于我听雨轩有恩的份上,放过你一马,日后如果再让我看见你,休怪我手下无情!” 楚珏心中虽然恚怒,却是不动声色地道:“我希望那一天不会太远。” “龙师兄”微微冷笑,道:“你倒挺有骨气的。”他不再看楚珏一眼,往杜依依走去。他走到杜依依面前,低声说道:“杜师妹,姜成我是不会放过他的。我龙霄在此发誓,今生今世,必将将姜成首级带回听雨轩,以祭告恩师在天之灵。” 杜依依心中尚有许多话想要问,然而此时此地,她有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以她的立场,她决然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和这龙师兄多说了。她自小进听雨轩,对这师兄素来钦佩。此时此刻,她却只能在心底保留这一份感情。她知道,自己是听雨轩的宗主,她的一言一行,不仅是门中弟子看着,天下人也都在看着,容不得一点疏忽。 听雨轩百年大业,岂能毁于她一人? 杜依依心中涌出一丝苦涩,道:“龙师…龙师兄,保重。” “龙师兄”心中惆怅登时大减,一股豪迈涌上心头,朗声大笑道:“师父果然不愧是师父!杜依依已不是当年的杜依依!哈哈……” 他口中响起震耳的狂笑,却是谁也不放在眼里,慢慢地走远。他离开百步之外,众人才觉得一阵轻松,从方才一直压抑在自己头顶的沉重气氛终于消散。 楚珏将冷月剑收起,走到冷惜枫和杜依依面前,笑道:“刚刚多谢诸位相助,感激不尽。” 杜依依止住他的谢辞,道:“刚刚我只是据实而言罢了。楚公子何必言谢。” 昨天诸多妖兽在这里逞威肆虐,早就让四周破败不堪。而刚刚的一战,让早已不少摇摇欲坠的高屋建瓴几乎化为废墟。冷惜枫看了看四周,暗自庆幸客栈还近乎于安然无恙。他对楚珏微微一笑,道:“楚公子何必如此。我们进去再说吧。” 众人纷纷进入客栈。傅湮儿从楼梯上跑下来,惊魂未定地抱住楚珏的手臂,连声问道:“楚哥哥你没事吧!” 楚珏拍拍她暗示四周有很多人看着自己。傅湮儿这才娇羞地将手放开,为楚珏拉出一张长凳,让楚珏坐下。众人纷纷找地方坐下,因为大家都是刚起身,还未吃早饭,就碰上方才的事情,现在事情解决了,故也准备用饭了。杜依依、楚珏、苏煜、祝雪晴、冷惜枫和傅湮儿同坐一张桌子。傅湮儿翻着菜谱,轻声地询问楚珏,哪里不舒服,喜欢吃什么。刚刚的骇人一战她并没有看到全程,只是害怕那“龙师兄”罢了。而如今既然“龙师兄”已经离开,傅湮儿就放下心来,像只小麻雀一样不住地询问楚珏的意见。 冷惜枫温和地笑道:“楚公子好福气,能让傅姑娘这么关心。” 傅湮儿有些害羞地傻笑,她偷偷地看了楚珏一眼,发觉楚珏也在看她,俏脸微微一红,道:“哪里啊……嘿嘿。” 楚珏笑而不语,苏煜一改私下里的随性,显得彬彬有礼,为祝雪晴夹了一个包子。他和祝雪晴对视一笑,才道:“对了,杜宗主,刚刚那位……是不是贵宗弃徒龙霄?” 除了杜依依,其他几人脸色都是不太好看。不过其中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入门时间最短的小师妹卓寻岚。她看着杜依依,眼中净是对龙霄的“崇拜”和好奇。至于邀月楼众人,知道龙霄这个名字的,却似只有冷惜枫一人。冷惜枫不动声色地呷了一口茶水,静静地等待杜依依的回答。 杜依依轻轻地点了点头,却显然不愿多说,只是说:“龙师兄已经在十年前被师父逐出师门。至于他被逐出师门的缘由,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修为却又精进了许多!”她神色黯然,显然是不愿意多谈此事。 冷惜枫见杜依依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一章,立马岔开话题道:“对了,楚公子,本来与你说好准备今日一起回邀月楼,但由于此地竟然有妖兽出没,说不定城郊野外还有游荡的妖兽。于是我和几位师兄弟临时又商议了一下,决定在此地暂留一天。。我们打算在此地的城郊搜索一遍,将残留的妖兽除掉,所以决定明日再出发回去。不知楚公子意下如何?” 杜依依点头赞同道:“冷师兄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听雨轩也愿尽绵薄之力。” 楚珏也乐得多休息一天,而且祝雪晴才刚刚恢复过来,也需要时间修整,于是欣然答应。杜依依的心情却不是很好,一直心事重重。苏煜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四顾。他看了半天,却没有看见想找的人。 众人吃完了早点,纷纷行动。听雨轩和邀月楼众人一起出城去了,祝雪晴仍在房间里休息。楚珏赔偿了桌椅板凳之后,则留在傅湮儿的房间里,检查傅湮儿的魂术进步。苏煜却一个人跑到掌柜那边,嘀嘀咕咕地问了半天,最后一脸失落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楚珏和傅湮儿交流了一会,发觉傅湮儿这半个多月来没有多少进步。他知道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傅湮儿虽然蒙他指点,但是也是时候到瓶颈了。然而傅湮儿却不这么想。她觉得自己一定让楚珏失望,而楚珏嘴里不说,心里肯定不高兴,所以不管楚珏怎么宽慰她,她都有些气恼自己。而就在楚珏宽慰傅湮儿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房门外有人高声问道:“请问楚珏楚公子在不在里面?” 楚珏和傅湮儿都颇觉奇怪,交换了一个眼神,楚珏答道:“请稍等。” 他缓步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云渊带着四名甲士站在门前,灼灼地看着自己。 第一百二十七章 酒不醉人 第一次见到云渊,楚珏觉得他的武艺的确过人,箭法出神入化,不过为人却迂腐呆板、过于阴柔;第二次见到云渊便是昨天,当时妖兽势猛,如果不是云渊沉着冷静,指挥得宜,伤亡可能更加惨重。楚珏对他的印象稍有改观。而现在楚珏看见云渊,已经是第三次,但是今天的云渊和昨天的云渊简直判若两人,眉宇之间,已经有了一种国士风度。 云渊对两边甲士道:“你们在此看守,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让任何人进来。”那四个甲士得了命令,分别站在两边。云渊看着楚珏,似乎在催促楚珏让自己进去。 他跟着楚珏走进来,对傅湮儿笑了笑,施施然坐下。傅湮儿为他倒了一杯茶水,然后站在一边。云渊笑容满面地谢过傅湮儿,呷了一口,对楚珏道:“楚公子,几个时辰之前,你是不是与人当街械斗?” 大周律例,械斗者视有无人伤亡判定刑罚,最轻也要到当地府衙受杖刑。而大周分裂为魏王统治的魏国和梁王统治的梁国之后,对械斗的惩罚更加严厉。 虽是如此,楚珏却并不怕。无论是南梁和北魏,对于修炼之士之间的摩擦都是睁一眼闭一眼。否则正道宗门联手袭击极圣宫之后,官府也不会不闻不问了。他知道对方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给自己一点压力,接下来必定有其他的事情要说。他笑了笑,坦然答道:“算是吧,只不过是一点误会。” 云渊呵呵一笑,看似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浮在茶水的茶叶,又道:“是吗,那就好。其实今天我来这里,有一件事请楚公子帮忙。” 楚珏客客气气地道:“请说。如果是在下力所能及之事,愿意效劳。” 云渊诧异地看了楚珏一眼,心道:他倒是和我听说的不一样。云渊放下茶杯,道:“昨天我们沧孚城里突然出现了大批的妖兽,幸得听雨轩、邀月楼和楚公子你相助,才能控制住局面。今天我听说邀月楼和听雨轩的诸位都出城寻找残余妖兽了,是不是?” 楚珏点点头,道:“正有此事。”他越来越猜不到这人的来意,难不成是想让自己也帮他找妖兽? 云渊似乎是看出了楚珏的心事,于是道:“本官得到一个消息,这次的祸乱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居心叵测。其目的,就是为了扰乱我沧孚城军心,与三十里之外的魏国水军里应外合。不过幸而我早已在海上预置了伏兵,否则沧孚城如今已经是生灵涂炭。当然,各位也是功不可没。” 他这番话和冷惜枫所说的大致相同。只不过冷惜枫所说,妖兽和极圣宫有莫大关心,而听云渊所言,妖兽似乎是受人控制,昨日之乱,也是北魏水军的计谋。 然而两者相同的是,的确是有人想要利用妖兽。不管是公孙演,还是其他什么人,此人都着实不简单。 云渊见楚珏不发一言,似乎是看出了楚珏的心意,又道:“据我所知,楚公子和杜宗主关系匪浅,所以,今天来这里,是希望楚公子为我劝说杜宗主,让听雨轩众人留在此处,守卫沧孚城。届时,听雨轩诸人只需要负责对付对方的妖兽,只要对方妖兽被斩杀殆尽,听雨轩就算是为沧孚城立了大功了。” 不提楚珏如何,傅湮儿心里却是老大不乐意。她心直口快,问云渊道:“那为什么你自己不去呢?” 云渊不以为忤,笑道:“本来我也是想要亲自相求,只不过,自古以来,修炼之人和官府之间便不相往来。如果我去,恐怕朝野之中会有颇多议论。而楚公子不属于任何一个宗门,我和楚公子也有一面之缘,说起来,你我可以说是朋友了。” 事实的确如此,如果云渊要找听雨轩帮忙,别人不说,恐怕公孙演第一个就要将他列入通敌名册。(..info)而公孙演在南梁,的确是炙手可热,而云渊只是一个郡城官员,要是惹上了公孙演,恐怕于己不利。不过当时苏煜和云渊讨论箭法的时候,楚珏并没有和云渊说话,难为他还记得自己。 楚珏对傅湮儿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话,随即失笑道:“这件事情我也只能尽力一试,至于杜宗主会不会答应,我也不敢保证。” 云渊面露喜色,道:“如此有劳楚公子了。楚公子大恩,全城百姓都将铭记于心。” 楚珏谦恭之色溢然,道:“不敢不敢。对了,我记得大人你是北方人,怎么会在南方为官呢?” 云渊眼中透出一丝惊奇,别有深意地说:“我可从来没有说自己是北方人,楚公子是如何得知啊?” 楚珏道:“上一次与你相见是在八月,你说自己要参加会试。而唯有魏国的会试在九月开始。我自然联想到你是北方人了。” 云渊道:“楚公子心思缜密,果然名不虚传。其实北方人也好,南方人也罢,又何尝不是大周百姓。皆因太子梁王、魏王之争,大周分崩,才有了今日局面。而顺应天命,匡扶正统,又岂有南北之分?” 一席话掷地有声,楚珏不禁对他再次刮目相看。云渊抿嘴微微一笑,又道:“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教楚兄。” 楚珏对官员并没有好感,对方是云渊,他才和他喝茶喝到现在。而此人让楚珏一次又一次改观,楚珏也不再小看他,道:“请教大可不必,云大人请问便是,在下知无不答。” 云渊点点头,目光落在冷月剑上,道:“上一次我见到楚公子之时,这冷月剑虽在鞘中,煞气仍然难掩,杀气冲天。而这一次冷月剑的煞气似乎减弱了不少,但是其中反而多了一种哀鸣剑意,不知是何故?未知我能否引此剑一看?” 楚珏心道:真是了得。这云渊虽然是练武之人,眼力却不比修炼之士弱。楚珏郑重地将冷月剑送到云渊手中,云渊满面恭敬地接下,轻轻拔出,抚剑而观,眼中凝重之色变了又变,惊疑不定。最后,他将冷月剑收回剑鞘,喟然叹道:“好剑,好灵气!想不到楚公子有此福缘,竟能将朱雀魂魄收入剑中!”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贯耳,任是楚珏再怎么强压心中震惊,却也失去了镇静,道:“大人是怎么看得出来的?”他绝不相信这个毫无灵力的云渊,竟然可以看出冷月剑封印了朱雀。 谁知云渊只是一笑,道:“楚公子,刚刚我只是使了一个诈术,你就上当了吗?看起来我猜得果然没错。” 楚珏愕然笑道:“想不到云大人竟然……呵呵,看来我的修心功夫真是不够了。”他对云渊的看法再次改变,此人修为虽然不高,但是眼力、心思却尤胜自己。 云渊将冷月剑递给楚珏,道:“想不到朱雀出世的传言果真不假,更想不到朱雀魂魄竟然辗转回……落到楚公子手中,真是天意难测。不过,如今此剑的戾气并未减少,而是被朱雀魂魄镇住了部分。楚公子不可大意使用魂力吸取冷月剑中的魂魄。” 不等楚珏回答,云渊竟又口出惊人之语:“看起来家师所言不错,世间浩劫的确将至。楚公子,你要好生保管此剑,日后这中州大地苍生性命,尽系于此剑!” 傅湮儿和楚珏同时望向冷月剑,谁都不敢相信云渊的话。云渊道:“我知道两位只是把在下当作一介书生,未必会信在下的话。只不过,这把冷月剑的确至关重要。(..info无弹窗广告)如果有缘,他日你们遇见家师,家师定会将一切相告!” 楚珏问道:“敢问尊师是?” 云渊站起来,道:“有缘便会相见。在下告辞了。”说着,他便走出了房间,反手将门带上。楚珏听着脚步声,等众人走下楼,才坐了下来。 中州之地,果然卧虎藏龙! 楚珏在傅湮儿房间里休息了片刻,便带着傅湮儿到祝雪晴的房间去了。祝雪晴坐在床边,手中捧着一本医术,看得很是入神,听见敲门声,立时面露喜色,让楚珏和傅湮儿进了房间。楚珏将刚刚的事情跟祝雪晴说了一遍,祝雪晴也听得目瞪口呆。她看着冷月剑,道:“不管如何,冷月剑是楚前辈留给你的。不管其中封印了什么,你都该好生保管才是。” 楚珏点点头,右手下意识地轻抚冷月。冷月似乎也感应到主人的心思,越发得冰凉。 楚珏刚感受到冷月剑之中的戾气,胸口便立刻涌起一道暖流。他这才想到金炎蟾蜍,将它取了出来。祝雪晴和傅湮儿看了,都是又惊又喜,忙不迭地询问楚珏金炎蟾蜍的来历。楚珏心里也很是高兴,将昨天晚上的事情说了。傅湮儿看着金炎蟾蜍,不无醋意地道:“楚哥哥不管到哪里,都有很多女孩子帮忙哦?” 楚珏想不到她会这么说,莞尔一笑,伸出手指轻轻地弹了她的脑瓜。祝雪晴也很是高兴,道:“太好了,这下子楚大哥你的孤阴脉就有治了!”她欢笑着,却没有发觉自己的手紧紧地握着楚珏的手。 楚珏被她柔荑一握,心神登时乱了一乱,道:“只可惜是幼株……” 祝雪晴意识到自己正握着楚珏的手,连忙故作若无其事状将手送开,道:“虽然是幼株,不过也有不小的功效!楚大哥!有了这金炎蟾蜍,我就可以将你体内的寒毒消去七八成!” 楚珏心知孤阴脉如果无法根除,迟早有一天还会充塞全身穴窍。但是此时此刻,他仍然十分高兴。正所谓月有阴晴圆缺,万事又岂有十全十美? 傅湮儿拍了拍手,笑着说:“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苏煜去!” 楚珏将金炎蟾蜍收好,接下来只需要找到其余几味药,就可以炼制药丸。千古以来,还没有人能够治愈孤阴脉,所以这种药还没有名字。楚珏看着祝雪晴,觉得她比自己还要高兴,心中一动,道:“雪晴,等药炼成了,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祝雪晴微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看着傅湮儿兴高采烈地跑出去,对视而笑。祝雪晴道:“看她的样子,好像比你还高兴呢!” 不一会,苏煜便随傅湮儿走了进来,脸上也带着笑容。张口便道:”楚珏,最近真是好事连连啊。” 楚珏问苏煜:“对了,刚刚你去了哪里了?” 有时候别人这么问,只是一般性的礼节问题。但是楚珏很少这么问苏煜。所以苏煜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觉得有些荒唐――楚珏改性了? 苏煜表情自然,耸了耸肩膀,说:“刚刚我去问了问掌柜的,想问问我的姑奶奶有没有退房。不过掌柜的说没有。可是奇怪的是,从昨晚开始,我就没有看见她。” 楚珏自然知道他的“姑奶奶”就是梦无琊,感觉十分有趣,再次问道:“你那么担心干什么?你的姑奶奶可比你厉害多了,难不成你还要把她找来孝敬一番?” 不仅仅是苏煜,就连傅湮儿和祝雪晴听见楚珏这么说话,都讶异地看向楚珏。楚珏觉得众人目光怪异,正要说话,苏煜却道:“哎呀,真是想不到,石头一样的楚珏竟然会跟我这么说话,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楚珏回过味来,呵呵直笑。傅湮儿看着楚珏,暗道:楚哥哥有望摆脱孤阴脉之苦,竟然高兴成这样子――不过他的玩笑真是不好笑! 到了傍晚,听雨轩和邀月楼众人才返回客栈。晚膳之后,天色已经墨黑。众人各回各房,准备第二天启程离开此处。听雨轩准备回宗门,而楚珏等人就要跟着冷惜枫回邀月楼。楚珏注意到,刚刚晚膳之时,杜依依似乎一直愁眉不展,略有忧色。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杜依依如此摸样。 楚珏回到自己房间里,将第二天的东西收拾好了,才出门向杜依依的房间走去。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杜依依竟然不在房间里。楚珏想了想,闭上双眼,使出了魂识搜索之法,愕然发现杜依依竟然在客栈屋顶。 明月皎洁,寒风却极为凛冽,冬季不知不觉来临,只是还没有下雪。楚珏翻身跃上客栈屋顶,发现杜依依竟然真的坐在屋顶上。她披散着秀发,一腿曲起,一腿平放,搁在膝盖上的玉手竟握着一个酒袋。 这一刻,她居然极美。不再像冰山,也不像腊梅,而宛如月下一缕梅香,若有若无,清新动人。又如冬夜那一阵风,有说不出的洒脱。杜依依抬头看那皎洁明月,半晌,才道:“楚公子,你还要看多久?” 楚珏被她说破行藏,于是从一边绕了过来,道:“你真是好兴致。” 杜依依精致容颜上,抹着两处酡红,她闻言一笑,将酒袋丢给楚珏,道:“如果楚公子你有兴致,陪我喝一点吧!” 楚珏见杜依依大异平常,好心提醒道:“你醉了。” 明月之下,杜依依的脸似乎格外妩媚。她微微一笑,道:“那你就陪我醉一场,如何?” 楚珏依言坐下,掂了掂手中酒袋,道:“我酒量不好从来不喝酒,不过看来你也差不多,才喝这么一点,就醉了?也好,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他笑着,仰天灌了一口酒水,只觉得浑身立时滚烫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热流从他的丹田涌上脖子。杜依依看了看他的脸色,笑道:“原来你酒量还不如我?” 楚珏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的笑。这一笑,仿佛击中了楚珏心中的某处,他顿觉心神激荡,不能自己了。杜依依抢过酒袋,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轻轻一抹芳唇,整个人却又变得失落起来。楚珏心知她心中必有不快,否则以她的性子,又岂买醉?他拿过杜依依酒袋,问道:“你怎么了?这可不像你。” 杜依依仿佛听见什么趣事一般,朦胧醉眼看向楚珏,道:“哦?你觉得真正的我是怎样的?” 楚珏想了想,道:“伫浩渺秋波,疑如天仙子。”他一笑,道:“而且这两天我看你处事稳重,已然有大家之风。” 杜依依看了楚珏一会,忽然发笑,道:“许久不见,你倒学会恭维了。” 正所谓人生无常。就算是楚珏,也决然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和杜依依在一起对月饮酒。 “我是一个孤儿,从懂事开始,就成为了听雨轩的弟子;”杜依依突然道,“我还记得我初入本门时,龙霄师兄正是十八岁。他那时是门中新秀,独领风骚,师姐都对他心存倾慕,师兄都视他为目标。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刚入门的弟子。” 她想起了往事,双颊更红,嘴角亦带起一丝笑意:“可是他人真好,他是门中长辈心中的骄子,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傲慢。我记得,我小时候没有人喜欢跟我玩,师兄师姐都要修炼,都不理我。有一次我抓了一只小兔子,几个师姐故意把那小兔子在天上抛来抛去。我急得想哭,可是没有人帮我。” 楚珏见她形状,知道她竟然是在想念龙霄,于是问道:“是龙霄帮了你吗?” 杜依依轻轻地点了点头,道:“是。龙师兄呵斥了那几个师姐,然后把小兔子抱给我。从那以后,他经常陪我踢毽子,猜谜语,放风筝,还经常做好吃的给我吃。不仅仅如此,他还亲自监督我修炼,毫不吝啬地把修炼的窍门倾囊相授。也多亏了他,后来我才能被师父看重,成了入室弟子。” 杜依依想到这里,又将酒袋凑到唇边,喝了一口。她看着那明月,笑道:“那段日子,真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了。” 楚珏轻轻地拍了拍杜依依的肩膀,柔声劝道:“别喝了。” 杜依依摇摇头,对他说:“你答应陪我喝酒,你也喝吧!” 楚珏接过酒囊,喝了些许。杜依依才如释重负一般笑道:“这样才对。” 楚珏看着她的面容,心头砰砰直跳,也分不清是酒的作用,还是月光的关系。他压抑住自己心头涌动的情绪,问道:“后来呢?龙师兄怎样了?” 杜依依脸色陡然黯淡,她的手无力地垂在腿边,额头轻轻地靠在楚珏的肩窝上,继续道:“后来不知道是为什么,龙师兄突然被师父……逐出了师门……这些年,一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原来他竟变了这么多。”此时此刻,她已经醉得没有什么力气,说话也断断续续起来。 杜依依的半个身子几乎都伏在楚珏的身上,呵气如兰,令楚珏心跳更快。楚珏心知杜依依竟是对这龙霄产生了恋爱的情愫,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他警告自己不要生出非分之想,对她道:“人总是会变的。也许,这也是好事。” 他说着说着,杜依依竟然将他环腰抱住,一双泪眼看着自己。只听那如月儿一般的女子低声道:“我不要他变……不论怎样……他都是我……龙……龙……师兄……”说着,说着,杜依依终于失去了意识,醉倒在楚珏的怀中。 楚珏心头一震,左手微颤,伸手撩开杜依依的额前秀发。杜依依微微闭着双眸,眼角垂着一颗明珠般的泪滴,口中仍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楚珏心中道:如今听雨轩的重担尽系于她一身,今日她又见到儿时崇拜的龙霄,只怕她也如傅湮儿对自己一样,偷偷地喜欢着龙霄吧。然而傅湮儿可以敢爱敢恨,她却不能,她只能将这一切放在心中――只因为她是听雨轩的宗主。 楚珏将她轻轻地抱起,只觉手中抱着的,如同一团软软的棉花,鼻端隐隐传来少女的芬芳。他竭力地压抑周身游走的燥热情绪,呼吸却是越来越急促。 他抱着杜依依,心绪越来越是狂乱;明月之下,杜依依的脸庞如同玉琢般剔透,如兰芬芳的呼吸更让楚珏意乱神迷。楚珏的双眼迷离着,往她的唇吻了过去…… 一片黑云缓缓飞过,将月亮揽进怀中。漫天的星星也暗淡了不少仿佛钻进了云中,羞于看这人间场景。 楚珏醒来的时候,正睡在自己的床上,头疼欲裂;他朦朦胧胧地记起是自己将杜依依送回房间。之后的事情,他却不记得了。 一缕温暖的阳光,直直地照在他的床边,空气中飘飞的灰尘在光柱的渲染下恍如一个个小小的精灵。 楚珏突然非常后怕。如果自己一个不小心,昨天晚上可就酿成大祸了。楚珏早知道酒会误事,一直以来从不饮酒。但是昨晚看见杜依依之时,却好像被一种魔力感染,情不自禁地和她喝了不少。 说起来,酒并不算多,但是两人似乎都醉了。 有时候,酒不醉人人自醉。 酒,实在是感情交流的最佳物事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露宿 经过一番洗漱,楚珏将冷月剑插进腰带里,走出了房间。[..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昨天本来是要找杜依依商量妖兽的事情,却因为喝酒误了事。所幸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挽救的事情。 楚珏却将自己偷吻杜依依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了。 然而杜依依却清清楚楚地记得,在自己酒醉之时,朦胧之间,自己那初吻已然被人夺去。当时,她也不知抱着自己的,是龙霄师兄,还是楚珏。只是,她贪恋那种温暖,那种依靠,也无法拒绝那一份月下的温存。她试图挣扎,双臂却不由自主地去拥抱,她试图逃跑,全身都酥软无比。当两人相吻的瞬间,杜依依又羞又气,却只能装作醉酒不知。 曾经何时,她不断地告诉自己,无论那个人对听雨轩有多大的恩情,只要他有一点不轨心计,自己就要手刃此人。正与邪,永远都是不可能同伍的。 听雨轩百年基业,决然不能在自己手中崩坏。 可是,当他真正冒犯自己的时候,何以竟如饮甘泉,无比甘甜? 正在杜依依思忖之间,楚珏跟着苏煜走了下来。苏煜对杜依依微笑示意,走到了祝雪晴和傅湮儿的身边,笑嘻嘻地和两人开起了玩笑。而杜依依和楚珏却同时脸上一红,两人目光遥遥纠缠在一起,良久才各自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楚珏和杜依依的细微变化自然逃不过苏煜的眼睛。苏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若有所悟地嘿嘿笑了起来,低头开始吃东西。 杜依依吃完了早点,对听雨轩众人道:“今天我和冷师兄一起前往听雨轩。寻岚,你跟着我一起吧。” 其他人显然并不知道楚珏的事情,王澜问道:“那我们呢?” 杜依依说:“你们……自然是留守此处了。此处妖兽横行,你们就负责协助邀月楼弟子清除妖兽吧。” 她虽然不知道妖兽与魏国军队的事情,但是却明白妖兽终是大患,于是带走历练较浅的卓寻岚,留下其他经验丰富的弟子协助邀月楼。冷惜枫感激地对杜依依道:“多谢杜宗主相助。” 杜依依道:“冷师兄多礼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已经离开了沧孚城十里。官道坦途,漫野荒草横生,颇为萧索。楚珏和杜依依、冷惜枫三人一起骑着骏马在前方。祝雪晴、傅湮儿被苏煜、卓寻岚保护着跟在后面。 一行七骑,策马狂奔,虽然比起御风而行慢了不少,却仍然带起一路的风尘。 两边景物不住飞快倒退,迎面扑来的寒冷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两颊冰凉。祝雪晴呼吸着冷风,不仅是身子冷得难受,就连鼻腔也干涩生痛;苏煜在马上骑着骑着,无意间瞥见祝雪晴呼吸艰难,心中顿生怜惜。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紫色丝帕递向祝雪晴,叫道:“雪晴,空气太冷,你用这丝帕蒙着脸,呼吸就不会那么冷了。” 众人之中,祝雪晴的修为最低,自然而然成了众人照顾的对象。就算是傅湮儿,也没有说什么,都发出善意的笑声。祝雪晴俏脸微粉,道:“那,多谢苏公子了。” 她接过丝帕,勉强将脸遮住,呼吸艰难之感顿时缓解不少。楚珏扭头看了看祝雪晴,没来由得一阵心动。 沧孚城位于海边,沧孚城北方的最近一个州府名叫安州。安州距离沧孚城两百余里,众人虽然一路策马疾行,却因为地势、路途种种关系,在天黑之前仍然没有到达安州。眼看暮色将至,众人却没有地方住下。苏煜在马背上左右顾盼,突然兴奋道:“前面有一片树林,我们在那里过夜怎么样?” 卓寻岚看了一眼树林,满是不乐意地说:“那怎么行……” 苏煜只当是卓寻岚娇气,刚准备“教诲”她,卓寻岚接着说:“如果夜里有人在树林里设伏,我们会很被动的!” 苏煜意外地咦了一声,笑道:“哟,你还想到这一层啦?这一点你倒是可以放心,我相信能在杜宗主面前做埋伏的人,真是太少了。何况还有冷师兄呢!” 卓寻岚听他提到冷惜枫,立时笑靥如花,道:“那是当然了!冷师兄修为高超,不管睡在哪里,我都不怕!” 苏煜促狭地说:“哟,是吗?你这话说的,搞得你们宗主很没有面子啊!” 卓寻岚忙解释道:“哎呀……师姐……啊,不对不对!宗主,我不是故意说的!都怪这个苏煜,他……” 杜依依倒是毫不在意,她摇摇头,道:“别吵了,如今正是冬季,晚上寒风凛冽。虽然我等修行人不惧风霜,但是终究有碍修行。这树林树叶尚未落尽,还可稍作遮风之用,晚上小心点便是了。” 苏煜点点头,故意用言语去逗卓寻岚:“是呀是呀,杜宗主说的果然很有道理。宗主就是宗主,就是不一样!” 所有人中,唯有傅湮儿和卓寻岚年龄相仿,脾气相投。卓寻岚被苏煜招惹得满肚子气恼,转脸对傅湮儿求救:“湮儿姐姐,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傅湮儿哈哈轻笑,道:“别理他,这家伙向来讨厌。晚上你跟我睡。喂,苏煜,你可听见了哦,寻岚可是叫我姐姐了,如果你再招惹她,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在场之人大都知道,傅湮儿一直以来都是被楚珏、苏煜当作小妹妹,如今她变成了卓寻岚的“姐姐”,都不觉莞尔。苏煜吐了吐舌头,呵呵笑道,道:“唉,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啊!” 苏煜说着,眼睛有意无意地望向楚珏。楚珏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愕然道:“你看我干什么?” 众人在树林边下马,然后牵马入林。林间落叶松软,晚上既可以当被子,也可以作为床榻,在楚珏看来着实是舒服。他想了想,问道:“雪晴,你想吃什么?” 祝雪晴在众人的目光下有些躲闪,不知所措地说:“我有干粮……”说着,她便将纱巾取下,放进锦囊里,故作自然地看着众人。然而她却不会作戏,看着众人似笑非笑,更是窘迫。 楚珏笑了笑,说:“晚上我给你烤一只兔子吧……” 苏煜一边把马系在树上,一边说:“嗯,这林子这么大,如果有熊就更好了,我们可以烤熊掌!” 两人说着,祝雪晴的脸分明更红了。傅湮儿看了看祝雪晴,不无嫉妒地想:楚哥哥好偏心啊!只知道雪晴姐姐……她一时气不过,开口叫道:“我和寻岚也要吃熊掌!” 苏煜哪里不知道傅湮儿的心意,他佯作不知,呵呵笑道:“你吃也就罢了,雪晴有一个,楚珏是猎人,也应该有一个,剩下一个,我就不要了,那也得是杜宗主的吧?就算杜宗主不吃,也是冷师兄的,就算冷师兄不要,也是我的,哪有你们的份?” 傅湮儿语塞,俏脸憋得微微发红。冷惜枫见状,忙道:“我倒是无所谓……楚兄,我和你一起去吧。” 楚珏倒也没有真想打一个兔子回来,见两人吵闹得颇为有趣,呵呵一笑,于是和冷惜枫并肩离开了。苏煜把马系好,便背着双手四处溜达。傅湮儿和卓寻岚在空地上清出一片空地,祝雪晴和杜依依一边闲聊一边找干枯树枝生火,只有苏煜一个人看似无所事事地在周围闲逛。 卓寻岚和傅湮儿此时同仇敌忾,皆视苏煜为“敌”,见苏煜“游手好闲”,异口同声叫道:“你在干吗呢?” 苏煜愣了愣,看看自己脚下,纳闷地说:“我……” 他还没有说出口,卓寻岚就嘟着小嘴教训道:“你真好意思,让宗主和祝姐姐两个女孩子拾柴,自己却在一边什么都不做!” 苏煜愕然,苦笑着弯下腰,捡了一根草放在手上,顶着两人的白眼依然到处溜达。不过一炷香时间,他便将周围转了两三圈,最后伸着懒腰回来了。别人不知道,祝雪晴却看得出,苏煜刚刚已然在周围用毒虫、毒香布了一圈禁制。如果有人不明就里走进来,苏煜就会立刻知道。只不过苏煜却故意逗两人生气,什么也不解释。 她对杜依依悄声说了,杜依依也是莞尔摇头,道:“极圣宫之役时,他也是这个样子,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他才能正经得起来。” 祝雪晴摇头笑道:“苏煜永远是苏煜,让他像楚大哥一样正正经经的,是不可能的。” 两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不多时,楚珏和冷惜枫走了回来。楚珏提着三只野兔,冷惜枫则提着两只,算起来共有五只野兔,收获颇丰。苏煜见两人进入毒圈禁制,立刻走到边缘补全了毒圈,才喜滋滋地踱回来,笑嘻嘻地说:“哎呀,好东西啊,野兔……你们谁会烤?” 楚珏把东西放在地上,拍了拍手,说:“我会。附近有一条小溪,我去洗干净。” 苏煜知道自己的毒圈可能对楚珏无效,但是他也懒得再去补一次,于是抢过野味,道:“我去我去。” 众人看着他走远了,于是坐成一圈。楚珏用火属魂力生出了火焰,笑道:“献丑了。” 杜依依对楚珏的偏见早已荡然无存,虽然心中仍存少许芥蒂,却也没有说什么。冷惜枫却皱了皱眉,道:“当年魂师宫弟子之中,有人用无辜百姓修炼魂术,罔顾苍生道义,所以魂师宫才会步入灭亡之途。恕我无礼,楚公子,你魂力修炼至今,可曾做过这种事情?” 他的话直截了当,却没有人能够说他不是。冷惜枫这种问题,正是世间正道对魂术的偏见。而正是这种偏见加上当年楚臻的放任,使魂师宫走向了末路。 楚珏丝毫不怒,淡淡笑道:“自然没有。其实魂术之道,比起灵力的修炼更加地注重循序渐进。如果吸收他人魂魄来修炼魂力,只会造成魂力不纯,越到后来,就越容易堕入魔道。” 冷惜枫点头道:“原来如此。” 气氛一时冷了下来,直到苏煜将野兔剥皮洗净回来,气氛才热烈起来。楚珏将野兔用五根木棍串好,然后支在火上慢慢炙烤。野兔表面慢慢由白色转为淡黄,又逐渐变成金黄色,野兔的油脂在表皮上滋滋作响,不时滴下一两滴,在通红的火焰里化为青烟。空气中,诱人的肉香慢慢弥散开来。 傅湮儿惊叹道:“想不到楚哥哥你还有这种本事呢!” 卓寻岚连连点头,鄙视地看了一眼苏煜道:“是啊,比起那些光知道嘴上占便宜的男人不知道好上多少!” 谁知道苏煜却好像没有听出卓寻岚弦外之音,连连点头赞同道:“对对对……楚珏,你果然有点门道!” 众人围着那五只野兔,一时间谁也不开口说话,尤其是傅湮儿和卓寻岚都是馋涎欲滴。 就在这时,苏煜突然身子一震,心道:有人! 还不等他说话警示,耳畔便传来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好手艺!想不到我在这穷乡僻野之地,还能遇到个中高人呢!” 第一百二十九章 布袋 那声音由远即近,不过恍惚间,转瞬即至。[..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连楚珏也没有来得及握剑,来人便已经站在众人身边。 众人皆是愕然,纷纷起身后退。那人却好像之关注那烤熟的兔子,谁也不管,弯着腰看着兔肉,口中啧啧道:“不错不错,可惜没有佐料,可惜,可惜!” 这人身着僧衣,头顶油亮,脖子上挂着一串几近透明的念珠。他背着一个布袋,布袋里似乎放着一大堆东西,看起来也极为沉重。他自言自语了两句,才发现众人都是一脸戒备地看着自己。他尴尬地竖起手掌,口呼佛号:“打扰了,打扰了。各位,你们吃你们的吧……” 杜依依越过众人,行礼道:“敢问大师法号,宝刹何方?” 楚珏细细打量这和尚。只见他大约十六七岁,眉目清秀,头顶光亮,一身沙弥僧衣纤尘不染。那小和尚看了看兔肉,暗暗地吞了吞口水,才道:“小僧法号不提也罢,各位不必管我,我到一边休息就是了。” 说着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看那兔肉,背着那袋子走到了一边。他把袋子放在一棵树下,然后就坐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众人。苏煜心道:这和尚不仅身法快,修为也高。他贸贸然穿过我布下的毒阵,竟然毫发无损,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心里虽然对这个小和尚留心了几分,却不动声色地看着楚珏烤肉。不止楚珏,就连杜依依和冷惜枫也是如此。虽然他们对这个小和尚都心怀戒备,却都不动声色,静等变化。楚珏烤完野兔之后,香气四溢,众人都觉食指大动。冷惜枫笑道:“想不到楚公子还有这身好本事,真是钦佩钦佩。” 不过这兔子只有五只,人却有七个,如何分配却成了问题。苏煜想了想,问道:“谁有匕首?借来用用,我一个庖丁解兔给大家开开眼!” 众人皆笑。那个和尚看着这里,突然跑过来,道:“我来我来!” 只见那个小和尚握住木棒,竖掌为刀,只听嗡嗡一声,他手掌边缘倏然凝起一层薄薄的锐气。他唰唰几下,将每只兔子分成了两半,总计十份,然后就蹲在一边。 傅湮儿看得颇为惊讶,故意逗他道:“小和尚本事不小啊!” 小和尚“嘿嘿”直笑,挠了挠光头,又走回那布袋边上,看着众人吃兔子。众人被他看着,多少有点尴尬。傅湮儿想了想,低声问楚珏:“楚哥哥?我们包袱里有干粮吗?” 楚珏想了想,转身从包袱里取出两块大饼,交给傅湮儿。傅湮儿甜甜一笑,走到小和尚身边,轻轻递给他说:“小师父,这里有两块饼,你拿去吧!你一定饿了吧?” 谁知那个小和尚接过大饼,看了看楚珏他们,又道:“施主……那个……你们是不是还有多余的肉啊?” 傅湮儿愕然回头看了看。五只野兔被分成了十块,每人一块还剩三块。傅湮儿转回脸却见那小和尚口角馋涎欲滴,看着楚珏手里的兔肉。傅湮儿“呃”了一声,一步一步慢慢地退了回去。她走到楚珏身边,把手放在嘴边轻轻地说:“楚哥哥,那个小和尚跟我们要肉吃!” 楚珏失笑道:“看起来也是刚刚出家,还受不了戒条。我没有意见。” 其他人也都是好笑,祝雪晴道:“我还有干粮,我也够了,他若是饿了……” 杜依依皱了皱眉,打断祝雪晴,道:“这小和尚不守清规,本已是罪过。我们如果不帮他改错也就罢了,又怎么能够纵容他!雪晴,我不同意。” 祝雪晴一时语塞,尴尬地低下了头。冷惜枫看了一眼杜依依,对楚珏说:“我也不赞成,不过……和尚也是人,想吃肉也是七情六欲使然,算不上什么大罪过。杜师妹,你无须过于认真了。” 傅湮儿见杜依依脸色不好,连忙拿过兔肉,打算来一个先斩后奏。.info[]杜依依看着傅湮儿飞快地跑到那小和尚身边,将兔肉递给了他,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楚珏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傅湮儿走了回来,也不看杜依依,跟楚珏和祝雪晴要了竹筒之后,便拉着卓寻岚一起去溪边打水。 楚珏看着两人离开,知道性情爽直的傅湮儿有些生杜依依的气。楚珏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兀自站在一边,看着那个小和尚吃兔肉。那小和尚握着三块兔肉,狼吞虎咽,生怕有人争抢一般。 苏煜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他无意间看见那个布袋似乎有些异样,心中咯噔一下,往小和尚走了过去。小和尚看到苏煜往自己走来,讨好地笑了笑,恭恭敬敬地说:“这位施主,多谢你们的肉了。真好吃。是那位施主烤的吧?” 他指了指站在一边的楚珏。苏煜笑嘻嘻地走到他身边,点头说:“是啊是啊,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可惜没有盐,要不然也算是珍馐啦。我手艺也不错,改天你也尝一尝。” 小和尚惊喜地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他的惊喜神色旋即消失,有些失落道:“不过我想我可能没有这个福气了,明天我就要跟各位告辞。” 苏煜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不知大师欲往何处?” 小和尚不无警惕地看了看苏煜的眼睛,然后才支支吾吾起来:“这个,这个……” 苏煜摆摆手,然后装作不经意看到他身后的布袋,好奇道道:“大师的布袋里好似装了不少东西哦!” 这个小和尚看了看布袋,本稍显稚嫩的眼神突然透着几分调皮,道:“这个嘛……是一个礼物。如果施主想要,我倒是可以给施主看看。若是有缘,我倒也可以送给施主呢。” 祝雪晴正在和杜依依说话,不知怎的,突然觉得背后有些凉意。她下意识地看往苏煜,只见苏煜和那小和尚正似笑非笑地在说话,但祝雪晴总觉得苏煜的谈笑之中,总有些许危险的味道。 突然,苏煜陡然伸出手去,将那布袋的袋口握在手中。可是那个小和尚却任凭他握住袋口的绳结,笑意更浓了,好像在鼓励他一样。苏煜本以为这小和尚必然会出手阻止,故而颇有些意外。不过他没有多想,迅速将布袋解开,把手伸了进去,背后蓦地起了一层冷汗! 他的指尖蓦然触及一张娇嫩的脸孔! 苏煜早怀疑这布袋有可疑。刚刚这和尚穿过毒阵的时候,自己分明感应到两道生命气息。但看到来人是却只是一人。不过由于他的速度太快,苏煜自己也有些吃不准。而此时他的猜想得到证实,他却更为惊骇。好厉害的和尚!竟然能将一个人随身携带到现在都未被发觉。此人究竟是谁?是死是活? 那小和尚呵呵一笑,道:“苏公子真是好眼力,佩服佩服!” 苏煜对他投去冷冷一瞥,不发一言抱起那布袋里的人疾退了六步。那人的头从布袋中露了出来,其面容却更加让苏煜吃惊! 这人竟然是梦无琊! 只不过她此时此刻竟然好像陷入昏睡,苏煜虽然紧紧抱着她,她也毫无知觉。苏煜又急又怕,心慌意乱,对那小和尚怒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她!” 祝雪晴掩口轻呼,其他人也注意到苏煜这里,纷纷往他身边聚集。楚珏看见昏迷中的梦无琊,来不及多想,立刻将苏煜和梦无琊拦在身后,紧紧握住身后的冷月剑,冷声喝道:“你们退后!” 楚珏十分清楚,梦无琊的修为和自己相当,甚至在自己之上,而就连苏煜的毒物对她也毫无用处,世间也没有什么毒物能够对她起到效用。对方竟然能够将梦无琊生擒,必然不可小觑。而刚刚这小和尚显露的身手也让杜依依等人心存警惕,此时此刻,哪里还敢有所大意? 那和尚呵呵笑道:“刚刚只不过和各位开一个玩笑罢了。且慢动手。” 杜依依冷冷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小和尚正色答道:“贫僧法号无欢。” 众人皆是讶然,又有几分不信。 正道众门之中,听雨轩、邀月楼、普昭寺、入云观、闲云道观乃是五大宗门。而众所皆知,无欢乃是普昭寺苦悲的得意弟子。在年轻一代之中,冷惜枫、杜依依、无欢都是个中翘楚。只不过,无欢虽然名声不下于前两人,为人却十分低调,长年随其师苦悲云游四方,世间人知之甚少。可是人所皆知,无欢今年最少也有二十岁了,而这个小和尚至多十六七岁,又怎么是那有可能继任普昭寺主持之位的高僧无欢? 但是从刚刚他所表现出来的修为来看,他又绝非一般修炼之人。 就在众人半信半疑之间,楚珏突然感觉从无欢身上传来一道魂识波动。而就在同时,身后的梦无琊也发出一声嘤咛,悠悠醒转。苏煜见她醒来,却也不知是高兴还是尴尬,原本紧紧搂着的双臂也松动了不少。梦无琊抬头四顾,看见了苏煜先是一喜,看见了无欢,随即满面怒容。就要挣出苏煜的怀抱动手,苏煜连忙又紧紧抱住她,劝道:”别激动,我们正在替你报仇呢……”突然话音一转道:“不过你怎么会跟这个小和尚在一起,难道你们……” 梦无琊见他满脸不正经,心里更气,脸上一红,高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放开我!”说着,她使劲地在苏煜的腰眼上掐了一下。 苏煜龇牙咧嘴地看了一眼无欢,赔笑告罪,接着道:“好,那你得保证不动手才行!” 之所以不让梦无琊对无欢出手,苏煜也有自己的考虑。如果此人真的是无欢,若是动起手来,他也不知该帮谁。而且他也深知梦无琊的个性,吃不下半点的亏,如果是她理亏在先,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帮她出气。 无欢却是一团和气,笑道:“诸位,能不能先让小僧坐下来,小僧有一点事情想说,也有一点问题想问问这位姑娘。” 第一百三十章 夜 众人见无欢没有恶意,姑且不论是否相信他的身份,目前也实在是不宜动手。无欢笑笑,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想法,自顾自地走到一边,从容坐了下来。楚珏看了看梦无琊,对她微微一笑,跟在无欢身后,第一个坐在他的面前。杜依依等人也坐在一边,静等无欢解释。 只不过,和楚珏不一样的是,杜依依和冷惜枫是初见梦无琊,两人虽然未曾与她交过手,却隐约感应到此女体内的强大灵力,都觉愕然。 梦无琊被苏煜哄着,两只眼睛狠狠瞪着无欢,坐在苏煜身边。苏煜心里也很是奇怪,这个女子向来是得理不饶人,无理闹三分,这么这次居然这么听自己的话,莫非有什么把柄在这个和尚手里吗? 正在思忖间,无欢清咳了一声,道:“我们等不等那两位姑娘回来了?” 杜依依道:“不必了,大师请说吧。”她虽然心中还有所怀疑,但是这个和尚对梦无琊使出的,的确是普昭寺的入定法术――无色菩提。 佛门修炼之法,首重心境。处于闹市之中,又或者身体负伤,将难以心平气和地禅定。而无色菩提术可以将人轻易送入无色、无我、无相之境。这种法术乃是普昭寺的看门法术,绝对做不了假。 而在楚珏看来,这无色菩提术更像是修炼魂力之时入定的法术。他虽然不明白魂术和普昭寺法术有什么联系,却明白世间法术殊途同归之理。例如听雨轩的法术可以御剑杀敌,和魂术之中御物之法相通,而邀月楼的听月玄音也与无色菩提类似,各门法术仅仅是异曲同工。所以他心里虽然奇怪,却没有多想。 他现在最奇怪的是,这无欢为什么会和梦无琊扯上关系。所以他压下心头一切疑惑,静静等待无欢的解释。 无欢见众人都看着自己,竟显得有几分腼腆,笑道:“其实这件事还要从好几天前说起。几天前,贫僧耳闻南海诸岛之事,又得知朱雀出世,因此便瞒了家师,独自一人来沧孚城准备出海一次。谁知道就在沧孚城外,我看见这位女施主竟然和极圣宫的风魂卫在一起。” 他话音一落,杜依依和冷惜枫的脸色陡然不善,齐齐望向梦无琊。祝雪晴等人却知道梦无琊与南梁王室大有关系,因此和极圣宫有往来也在他们意料之内,因此也不以为意。无欢却从众人的脸上看出了什么,别有深意地笑了笑,又道:“后来这位女施主便独自一人进了城,我远远跟着,也不敢过于接近。可是就在前天,城中突然冒出了众多妖兽。当时我本想先收拾了妖兽再说,可是,我却看见这女施主鬼鬼祟祟地往城外跑。” 梦无琊脸色果然一沉,道:“和尚,别一口一个施主,我可没给你什么!还有,什么鬼鬼祟祟,我可是光明正大地走出城门的!倒是你鬼鬼祟祟地跟着我!” 无欢立即赔笑道:”是是是,小僧失言了,请施主见谅。我与诸位同属正道五大宗门本应互助互持,所以今日小僧发现她一直跟着你们,如此形迹可疑,只好先擒住她,待以后问清楚的。” 众人愕然,尤其是楚珏和苏煜,这两人一人精于魂识感应,一人精于虫蛊百毒,有人跟踪自己竟然毫无知觉。苏煜比楚珏更加吃惊的是,梦无琊一身本事奇异倒也罢了,这和尚跟在后面自己也不知道,岂不是太耸然了吗? 而且以梦无琊的修为,竟然也被这个和尚无声无息地拿住,这无欢能被世人称为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看来也绝非浪得虚名! 无欢却不管他人如何想法,自顾自地道:“我本来还想就跟着几位一起上邀月楼呢,不过实在受不了那兔肉的香气诱惑,所以只能厚着脸皮来化缘啦。” 他话音一落,杜依依和冷惜枫脸色顿时一变,似是无欢这句话无意中透露了他们的一些秘密。楚珏看见两人脸色变化,故作不知问道:“哦,大师你也是要去邀月楼的吗?” 无欢明明看见杜依依和冷惜枫的神色,却好像故意要让两人紧张一般,道:“是啊。”他顿了一顿,又道:“家师有命,要让我传一句话给宋楼主。当然了,是什么话我就不能告诉楚施主你了。” 楚珏见他果然认出了自己,也没有什么意外,相反,如果他如果不知道自己是谁,反而就奇怪了。 楚珏这般想着,傅湮儿和卓寻岚已经走了回来。两人有说有笑,看见了梦无琊都是一愣。傅湮儿冲梦无琊微微一笑,坐到楚珏身边轻声问道:“梦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楚珏懒得把话跟她再说一遍,示意她不要说话,又对梦无琊道:“梦姑娘,你来沧孚城,也是因为朱雀之事吗?” 梦无琊点点头,微笑道:“那是当然。朱雀是上古神兽,而且据说其魂魄是被封于南方,何以会出现在潮浮岛?潮浮岛可是中州的东方呢。所以我想去看看。” 杜依依不管她如何解释,却是半分不信,又问道:“那你怎么和极圣宫的风魂卫一起?你和极圣宫有什么关系?” 梦无琊哼了一声,道:“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苏煜心道:全天下敢这么跟杜依依说话的,你也算是有数的几个了……他忙帮忙打圆场道:“其实梦姑娘是梁王的贵宾,和极圣宫有一点点联系也是很正常的,是吧?” 梦无琊瞥了苏煜一眼,哼了一声。苏煜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她的,叹了一口气,对杜依依道:“总之,我保证她和极圣宫毫无关系。杜宗主,如果你不相信我,雪晴的话你总该相信了吧?” 杜依依看向祝雪晴,眼中分明带着一丝疑惑。而祝雪晴心里明白苏煜和梦无琊的暧昧情愫,虽然梦无琊的身份她并不清楚,但是也不愿在这种时候加重杜依依对梦无琊的疑心,只得道:“的确如此。依依,你放心好了。梦姑娘与极圣宫的确毫无关系。” 梦无琊脸色才有所缓和,对祝雪晴笑了笑,煞是动人。 楚珏对梦无琊的脾气有几分了解,知道就算怎么逼她她也不会吐露半个字。倒是祝雪晴和傅湮儿可以套取她的话,于是对梦无琊说:“既然如此,两位之间也是误会。梦姑娘大人大量,想来也不会计较这些的吧。” 梦无琊嘴角微微翘起,轻轻点点头。无欢却也不恼,跟着众人一起笑了起来。 正说话间,天色已然黑了。众人找来了枯枝,重新生了篝火。苏煜不知何时又捉了两只野兔,在小溪边上洗干净之后带了回来,交给楚珏让他给梦无琊烤肉吃。楚珏知道他的意思,瞪了他一眼,在苏煜讨好似的眼神里接过兔肉,再一次烤起肉来。 傅湮儿突然问道:“无欢师父,你今年多大了呀?” 无欢答道:“刚刚二十。怎么了?” 傅湮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冷师兄,杜宗主,还有楚哥哥都这么年轻,却已经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而我还是区区炼脉层,跟你们比起来可太差了。” 无欢见傅湮儿居然在想这些,不禁莞尔,道:“数一数二不敢当,我于修炼一途不过也是初窥门径,今后也免不了和诸位交流心得呢。傅姑娘你虽然还处于炼脉层,但是你如此年轻,还有的是时间,如果勤加苦练,日后未必不能到我这个境界。我们普昭寺也有很多天资不足的弟子,但是凭着过人毅力,他们如今都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对了,说起来我师父苦悲上师就是一个例子。师父他年轻时资质平平,后来也是突然顿悟,以至有今时今日的成就。所以傅姑娘你大可不必妄自菲薄。” 众人听了,对这个无欢不由大大改观,心中都思忖道:这无欢果然不愧是普昭寺中佼佼者。傅湮儿对他也钦佩不已,点头道:“无欢大师说的没错。我一定会努力的!” 众人有说有笑,苏煜却和梦无琊相顾无言。不多时,楚珏将兔肉烤完,递给了梦无琊。梦无琊冲他微微点头,对所有人道:”各位请自便。”说完便走向一旁坐定,临走时踢了苏煜一脚,示意他跟过来。 苏煜愕然,讪讪地跟着梦无琊走到无人的角落。无欢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离开,才道:“那个姑娘修为不在我之下,如果不是她不明我底细,我也难以把她擒住。看起来祝姑娘你知道她是什么人?” 刚刚祝雪晴为梦无琊解围,故而无欢才有此一问。祝雪晴怔了一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只不过她曾经受梁王王室邀请,请苏煜出手救人。” 楚珏也道:“正是如此。这件事我也知道。” 无欢点点头,不再问梦无琊的事情。 梦无琊坐在一棵树下,月光穿过树枝映在她娇媚的脸庞上,树影斑驳,使她看起来有些朦朦胧胧。苏煜坐在她身边,用哄小孩子的语气问道:“好啦,那个和尚也不是故意的,我们就大人有大量,算了吧!给我笑一个。” 梦无琊向他投去一个白眼,轻轻咬了一口兔子肉,然后才说:“你还记得那个晚上吗?也是这个月亮,也是这个树林。我还记得你说的话,也还记得当时你的模样,你说不需要我管你的事情……我想了好久,却还是忍不住要帮你。” 苏煜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他挪了挪身子,离梦无琊稍稍远了一点,然后道:“我不喜欢你这么为我奔波。不管怎么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梦无琊眼里闪过一丝愠怒,却没有发作,接着说:”当我知道你在潮浮岛之后,就立刻赶往沧孚城,准备去接应你。你知不知道,当我得知朱雀出世的消息时候我有多担心你?可目前看来,你日子过的很是逍遥自在。”顿了一下,又接着说:”苏煜,我已经问过义父了。他有办法帮你!” 第一百三十一章 梦孤痕 云遮住了月,无声无息地投下一片黯淡的影子。(..info好看的小说)苏煜坐在这一片影子里,怔怔地看着梦无琊。 梦无琊见他不说话,嫣然一笑,又道:“你在别人面前还敢提那天的事情,怎么只剩我和你了,你却不肯说话了呢?” 苏煜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窘迫,良久才道:“那不是为了让你放了我吗?你倒好,现在好像一点都不介意了!反倒是我,你别看我这样子,其实我不是随便的人!那天晚上我也不是故意的,如果你还介意,我只能来世补偿你了。” 他的话语还是那么不羁,可是语气却有些失落。梦无琊看了苏煜半晌,突然脸色一寒,哼了一声,使劲儿在苏煜手臂上掐了一下。苏煜疼得龇牙咧嘴,一下子跳了起来,拎着衣袖轻声叫道:“你搞什么呀,手上都是油。” 梦无琊得意道:“谁让你这么自恋的……你是怕疼,还是怕脏啊?坐下。” 苏煜乖乖坐在她身边,嘴里还不忘提醒她:“我说你可别掐了。” 梦无琊扑哧一笑,啐道:“德性。”她一扬头发,又道:“我义父告诉我,如果想要解决你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办法……” 苏煜翻了翻眼睛,不屑道:“行了,至少在我帮楚珏完成心愿之前,我不会考虑我的事情的。” 梦无琊奇怪道:“他有什么心愿,说出来听听。如果不麻烦的话,我倒是可以请义父帮帮他。”她见苏煜浑没有听自己说话,于是又说:“你呀,帮别人这么用心,怎么轮到自己了,却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苏煜笑道:“哪有?我只是顺其自然。” 他想了想,又对梦无琊笑道:“对了,你义父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提到她的义父,梦无琊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兴奋的神采。她坐直身子,把兔肉交给苏煜,站了起来。她来回走着,手指对着天空,满面笑容,对苏煜说:“要是提起我义父他,呵呵,要说他的厉害,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他老人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武学精湛,法术通神,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既有经天纬地之才,又有定国安邦之能,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即便是当今极圣宫宫主公孙演,天魔宗宗主姬云,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苏煜失笑道:“哈哈,怎么在我听来,你义父是一个卖狗皮膏药的江湖骗子!” 梦无琊大怒,没有任何前兆的,一脚就踹在了苏煜的胸口上。这一脚看似来势凶猛,但其实是没有多少力道的,苏煜哎哟一声,向后倒去,顺势拉住梦无邪的裙角一使劲便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抱。梦无琊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这样大胆,一个大意,站势不稳竟被苏煜拉的倒了下去。 远处众人听见这里的动静,全都往这里看来。众人虽然看得不真切,却可以看见梦无琊趴在苏煜的身上。梦无琊耳根如同火灼,如遭电击一般,迅速站了起来。她慌慌张张地往楚珏等人看去,只见众人只是看了他们一眼,都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一个个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梦无琊却更是窘迫,她哪里不知道众人心中肯定在窃笑不已,心里更急,把沾上了泥土的兔肉全部扔进了苏煜的怀里。苏煜哈哈笑着,笑得张狂、肆无忌惮。 梦无琊见他笑成这个样子,心里更是恼火。 傅湮儿捂着嘴巴偷笑,道:“这两个人,好像挺配的嘛!” 祝雪晴嫣然,道:“是啊。” 梦无琊气咻咻地坐了下来,苏煜厚着脸皮凑上去,问道:“对了,你既然看见我了,为什么不跟上来?” 梦无琊气还没消,没好气道:”我只是想看看你们会去哪里,本来我打算跟两天就走的,谁知道就被那个臭和尚抓起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哼!要不是本姑娘一时大意,怎会被他抓住。”说到最后,梦无琊咬牙道:”这一次就算了,下次给我逮到机会,我也让他尝尝闷口袋的滋味。” 苏煜撇撇嘴,说:“行了吧,依我看来,他可比楚珏还厉害呢。你跟他打,有胜算吗?” 梦无琊笑道:“那又怎么样……我的法术和你,和楚珏,和无欢都不一样。楚珏身兼魂力灵力,无欢、杜依依、冷惜枫的修为高强,却只修炼灵力,不足为惧,而你嘛,如果不是那天晚上我亲眼所见,我也想不到你居然有这么深的秘密。不过没用,在我面前,即使是你,也赢不了――这,你也早知道了吧!” 苏煜看了看她,又说:“我一直以为我最古怪了,你比我还要古怪……你的义父姓什么?” 梦无琊笑道:“笨蛋,我义父当然姓梦了!” 苏煜强压住心中震惊,问道:“那你义父是不是叫梦孤痕?” 在潮浮岛之时,苏煜曾听慕无霜说过这个名字。当时苏煜还以为慕无霜口中的梦孤痕写作“孟孤痕”,可刚刚他听见梦无琊夸赞了自己义父一番,立即想到这一点。 果然梦无琊先是一怔,道:“你怎么知道我义父的名字?” 苏煜心头狂跳,来不及回答,又问道:“那你义父是不是有两个徒弟?有一个叫做衣然的?” 梦无琊没有回答。她站了起来,直直地看着苏煜,一言不发。这种沉默让苏煜有些胆寒。片刻,梦无琊才道:“是,我是有一个师妹叫梦衣然。难道你见过她了?” 苏煜扯了扯嘴角,道:“那是,我还差点被她师兄杀了。” 梦无琊咦了一声,道:“我师兄?你是说若荇师兄吗?” 苏煜连忙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梦无琊道:“柳若荇。是我义父给取的名字。我们都是孤儿。义父收养了我们,将一身修为分别传授给我们三人。不过我们只是学了一点皮毛罢了。” 苏煜点点头,似乎在想什么。梦无琊见他反应冷淡,赌气地坐到一边去了。苏煜见她有些不快,连忙道:“啊,对了,你明天要去哪里?” 梦无琊咬了咬唇角,道:“我也只是担心你才跟着你,现在你既然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明天我就得回青陵郡了。我义父肯定会找我的,如果看不见我,他可能要生气的。对了,你和我师兄交过手了?” 苏煜心中衡量利害,决定先不将北上邀月楼之事告诉她。而且梦衣然和柳若荇既然是梦孤痕的弟子,封印朱雀之事也必然和梦孤痕有关系。如今冷月剑封印了朱雀之灵,如果将此事告诉她,无异于自找麻烦。他心中亦很是苦恼,他对梦无琊颇有好感,但是似乎是命中注定,他,楚珏,迟早都会和这个梦孤痕为敌。 而从那一天晚上的事情看来,如今他们想对付梦孤痕,实力还着实不够。单是两个徒弟已经如此了得,梦孤痕的修为又岂是可以估量的?在搞清楚梦孤痕究竟想干什么之前,又岂能竖此强敌? 更何况,这个梦孤痕和楚臻究竟是什么关系,也让苏煜很是好奇。 苏煜点点头,故作轻松道:“是啊。在潮浮岛的时候有点小误会。不过你见到你师兄的时候,可不要告诉他我的动向。我可不想惹麻烦。” 梦无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再不说话。苏煜想了想,问道:“对了,你知道你义父和楚臻是什么关系吗?” 梦无琊自大道:“我义父怎么会和楚臻有关系?他从来没有提过楚臻,想必是楚臻还入不了我义父的法眼吧。” 苏煜连忙捂住她的嘴巴,低声道:“小声点,楚珏可在那边呢。” 梦无琊欢快地笑了一声,道:“哈哈,你不必这么紧张兮兮的吧。这样吧,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帮你问问。不过我义父不喜欢别人知道他太多的事情,有的事情我还不想告诉你。因为他不喜欢被人打扰,明白吗?” 苏煜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而他今天知道的事情,已然足够了。再者说,梦孤痕显然和楚臻大有关联,但是他对梦无琊未吐露只言片语,看来自己也问不出什么。苏煜连连点头,说:“明白明白,我们当然要尊重老人家。对了,你的事情我会帮你问一问的。放心,医卜星相,我义父也是当世名家,他一定能够帮你的。” 苏煜一个激灵,拉住梦无琊的手,急切道:“万万不可!” 梦无琊道:“又怎么啦?” 苏煜想了半天,最后终于道:“反正不能让你义父知道我的事情。尤其是那天晚上的事情,这是你我两人的秘密。明白吗?” 梦无琊见他这般紧张,颇觉有趣,道:“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了?偏说偏说!” 苏煜挠着头发,欲哭无泪道:“我该怎么跟你说呢……总而言之,在完成楚珏的心愿之前,我还不能请你义父帮忙。” 梦无琊显然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为什么呢?” 苏煜板起脸孔,道:“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是不是拉屎也要告诉你为什么?” 他平时油嘴滑舌惯了,该说不该说的,嘴皮把不了关。梦无琊听了,脸色陡然一沉,眯起了眼睛,道:“你再说一遍――” 苏煜嘿嘿傻笑着,连忙作揖讨饶。 是夜,安宁无比。 第一百三十二章 邀月楼 次日清晨,众人在溪边梳洗了一番,之后就会继续赶路。(..info无弹窗广告)梦无琊站在路边,两眼一瞬不瞬地看着苏煜,嘴角分明带着调皮的笑意。傅湮儿看在眼里,心里想:居然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姐姐会喜欢苏煜,苏煜真是好福气――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狗屎运。 苏煜洗完了脸,眯着眼睛,湿着手往怀里摸索。他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出什么,正觉奇怪,感觉身边走来了一个人。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道:“苏公子,不好意思,你的丝帕在我这里,昨天忘了还给你了。” 苏煜听出这是祝雪晴的声音,才想起昨天的确借了一张丝帕给她防风。他接过丝帕,一边擦脸,一边说:“没事没事。我都忘了呢。” 苏煜擦完了脸,然后将那丝帕在溪水之中浣洗了一遍。洗好之后,他一边拧水,一边对祝雪晴道:“这个有些湿了,你让楚珏用火灵法术烘干之后接着用。” 楚珏莞尔不言,接过了那张紫绢丝帕。就在这时,梦无琊突然对苏煜高声叫道:“苏煜!你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众人不知其故,纷纷往梦无琊看去。梦无琊天人般的面庞此时因为愤怒变得通红,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着,泪花在她星辰一般的双眸之中打转。苏煜向前走了两步,正要说话,梦无琊却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步子坚决无比,显然是动了真怒。苏煜跟在她后面,连连询问:“你干嘛突然生气了?” 梦无琊受不了他的纠缠,冷冷道:“你自己心里还不明白吗?苏煜,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话音一落,她再不管苏煜解释什么,愤然离去。苏煜懵在原地,一时间竟然忘了跟上去。刚刚梦无琊还是一脸微笑,怎么突然就生气成这样子,苏煜一时间也搞不明白。 他失落地走了回来,面对众人疑问的目光,苏煜也不知自己错在哪里。他讪讪一笑,走到马匹旁边,唉声叹气地拍着马的背部。(..info无弹窗广告)过了一会,祝雪晴才忐忑不安地走到苏煜身边。她张了张嘴巴,半晌才道:“苏公子,是不是我……” 她手里还拿着楚珏烘干后的绢帕,苏煜见到绢帕,心里咯噔一下,忙从祝雪晴手里讨回绢帕,并用力地在头上敲了好几下,连声道:“我真是个笨蛋!” 这样一来,楚珏也看明白了。他猜测道:”苏煜,不会这绢帕是梦姑娘送你的吧?”苏煜满脸无奈的点了点头。 傅湮儿叹了一口气,道:“苏煜,平时见你脑袋挺灵光的啊?这次怎么做出这种事来?梦姑娘肯定是因为你将绢帕借予雪晴姐姐用才生气的。临时借用一下就算了,你还在归还时候让别人继续使用?怪不得梦姑娘会气成那样!”她转脸见祝雪晴一脸歉意,忙又安慰道:“雪晴姐姐,不关你的事啦,都是苏煜这个人没有良心。” 祝雪晴心里仍是歉疚,此时卓寻岚也听明白了事情原委,也劝慰道:“是啊是啊,祝姑娘,都是苏煜的错啦。” 众人都搞明白了事情原委,纷纷安慰祝雪晴,祝雪晴的心情才好了一点。苏煜急道:“雪晴,这都怪我,不关你的事――算了,我们也别浪费时间了。启程吧。对了,楚珏,湮儿,雪晴,我有话要跟你们说,各位,你们先走吧。” 杜依依点点头,翻身上马,和冷惜枫、卓寻岚先走一步。 苏煜长出一口大气,道:“只怪我……算了。我早该想到女子对这个比较在意。只不过一时忘记……不说了。楚珏,我昨天晚上跟她说了不少话,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我们群策群力,比我一个人用脑子好得多。” 他舒了一口气,将梦孤痕的事情对楚珏等人一五一十地说了。三人听了,都是震惊无比。 楚珏想了想,道:“你的确不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你做的对。” 苏煜道:“那是自然。梦无琊的那个义父也不知是何来历,竟然能教出那么厉害的两个徒弟。” 傅湮儿接口道:“加上梦姑娘就是三个。唉,三个人个个都那么厉害,这个梦孤痕必定更加难以对付。” 祝雪晴看着楚珏,道:“楚大哥,这个梦前辈必然和你父亲大有关联。只不过听苏煜所说,他似乎并不愿意在他人面前提起你父亲,也不知他究竟认不认识你父亲。” 楚珏沉吟不语。他想起慕无霜、白发怪人都曾经提过这个名字,现在看来,这梦孤痕和父亲、慕无霜以及白发怪人都颇为熟稔。但是在自己印象中,并未听过这几个人,而父亲也不曾说过慕无霜或者梦孤痕的名字。看起来自己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但是他有一种感觉,如果能将这三个人聚集在一处,那么仇人的身份必然昭然于世! 苏煜拍拍楚珏肩膀,道:“楚珏,你放心,你父亲的仇,我也会帮你一起报的!” 傅湮儿和祝雪晴也默默地看着楚珏,虽然不说,两人的心意楚珏也十分理解。他心中极为感动,道:“我楚珏今生有你们三个好友,也无憾此生!” 苏煜哈哈笑道:“行了,我们走吧!我想他们都要等急了吧。” 楚珏心知此去邀月楼,必定还可知道更多线索,报仇之日必将不远。他胸中顿生豪情,上了马匹,和三人一起追赶杜依依他们。 众人一连赶了十几天的路,才渡过绵江,来到了北魏。他们刚刚踏上北魏的土地,便听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魏王驾崩,新王登位之后称帝,即日将要南征,收复山河。 这也就意味着北魏将要一鼓作气,进攻南梁! 之前两国一直持续拉锯战,是因为中州之外,仍有众多他国虎视眈眈,如果两败俱伤,即使统一中州也没有意义。但是如今新任的魏王胸怀大志,不愿再拖延下去,甚至自立为帝,其雄心一望可知。冷惜枫推测,既然魏王已经称帝,那么梁王称帝也是迟早的事情。 对于梁王舍帝位而就王位,冷惜枫却是很佩服的。这在他人看来是愚蠢之举,但是在冷惜枫看来,正是因为这种中州不统、誓不为君的意志,才让南梁屡屡抵抗住北魏的虎狼之师。 而正因为魏帝先一步称帝,梁王称帝也是必然。当初梁王舍弃帝位,朝中不知有多少人反对。而如今梁王称帝也是势在必行。 然而冷惜枫虽然这么想,但是并不代表其他人会和他一样想法,杜依依便不以为然。杜依依看着前方的小路,淡淡道:“虽然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是这个梁王居然舍弃了名正言顺的帝位,可见此人十足十一个毫无见地的蠢夫愚汉。明明已经手握国之重器,居然还被弟弟给抢走了半壁江山,如此君王,即使奋力一搏,真的能守住江南吗?” 楚珏和苏煜也深感此言有理。两人虽然不参与众人议论,但是心里对这中州未来也着实忧心。自两国战火纷起,沿江百姓多流离失所。楚珏自小家破,苏煜四海漂泊,所见的惨事,亦数不胜数。 现而今,眼看战火愈演愈烈,谁也不知道这战火,究竟会何时结束。 这一天,众人骑着马,这一日终于来到邀月楼所在的琼云山。琼云山方圆百里,主峰云梦峰高耸入云。众人处于琼云山的入口,远远看着云梦峰,脚下是千万条深不见底的沟壑山谷。这些山谷沟壑为雾气云烟缭绕,深不见底,人站在山上,伸手便可触及白云,当真如处仙境一般。而山石之间,随处可见飞瀑急湍,轰隆作响。即使已经入冬,这满山草木仍如在春季一般碧绿,与飘渺云雾一同构成如诗如画的美景。云梦峰上,一座高楼指天而立,高逾百丈,在白云之中若隐若现,既有一番诗意,又有说不出的巍然,无论是谁,第一眼看见邀月楼,都会感到心折。 在场之人,除了冷惜枫,都是第一次来到琼云山,看见这兼具巍峨壮阔和清秀动人的景色,都不禁慨叹万千。 楚珏深深地呼吸着山间的清新空气,笑道:“处于如此人间仙境,怪不等邀月楼能人辈出。即便是乡野村夫,常年居于此地,也会沾染灵气吧。” 冷惜枫谦然一笑,道:“楚公子过誉了。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大家小心了,最好下马。” 琼云山虽然如同仙境,但是山路的确崎岖,随处可见深不见底的山间深渊。众人纷纷下马,跟在冷惜枫后面。傅湮儿牵着马,一边小心翼翼地跟在楚珏身后,一边问道:“冷师兄,邀月楼看起来还有很远,我们这么走法,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冷惜枫笑道:“傅姑娘不必多虑,最多一炷香时间,我们就能到了。” 傅湮儿远远看去,当然不信冷惜枫的话。且不说山路是否崎岖,即便是在平原上策马狂奔,看起来如今距离邀月楼仍有至少两三个时辰的路程。所谓看山跑死马,就是说这个道理。 冷惜枫解释道:“祖师创立邀月楼之时,本就是为了远离人世。故而在这琼云山上设下了无数的禁制。如果不能破解这些禁制,即使你在邀月楼百步之外,也不能走近半步;但是如果了解这些禁制,看似百里之外,我们也可以瞬息到达。” 楚珏心中一动,道:“这可是幻术吗?” 冷惜枫笑答:“有些是,有些不是。” 他虽然不说,楚珏却明白了几分。邀月楼的这些禁制八成是一些幻术,和利用五行术数创造出的迷阵。但是让楚珏心惊的是,如果单单是迷阵也就罢了,这邀月楼祖师竟然能在偌大的琼云山中设下这般巨大的禁制和法阵,还建起了这么高大的一座邀月楼,显然也是一个不世出的惊才绝艳之人! 果然如冷惜枫所言,众人虽然只是小步小步地走着,但是那邀月楼却飞快得接近。只不过一炷香之间,众人竟已然站在邀月楼的前方牌坊之下。邀月楼庄严而古朴,静静地矗立在用汉白玉制成的牌坊后。 与其说它是一座楼,倒不如说它是一座小城。邀月楼四方有四座小楼,将中央的主楼围住,而在其外沿,还有一圈高大的围墙围着。邀月楼大门之外,一左一右坐着两个石雕,一为玄武,一为朱雀。 第一百三十三章 当年 傅湮儿回头去看刚刚进山的入口,才发现自己已然什么都看不见了。来时的路好像被无穷无尽的云包裹住,显得朦胧而神秘。惊奇的不仅仅是她,除了杜依依还在维持宗主风度,目不斜视,其他众人都毫不掩饰心中的讶异。 楚珏也极为心折,心中暗道:这邀月楼的祖师果然不简单。这禁制不仅仅是迷雾一般的幻术,还有类似缩地成寸一般的道门法术,所以众人才能仅仅以一炷香的时间就来到邀月楼正门。 楚珏牵着缰绳,半个身子依靠在马背上,漠然地看着高耸的牌坊。他忐忑了一路,此时此刻,心底里却是波澜不惊。相形之下,反而是祝雪晴和傅湮儿更加的紧张。苏煜跟在无欢身边,一言不发地看着无欢发亮的脑袋。不多时,从门中便走出五个弟子,请众人进去。 众人解了兵器,纷纷跟随冷惜枫走进去。而轮到楚珏的时候,他看也不看那个弟子,径自往楼内走去。楚珏的举动显然把此人激怒,他正要伸手去拦楚珏,冷惜枫突然道:“楚公子是贵客,师父有命,他可以不用解剑。” 那个弟子诺诺地退到一边,其他弟子也一如他的模样,看着楚珏的背影忿忿不平。 众人走进了一处客厅,各自按照资辈坐下,不多时便有两个弟子走进客厅,为他们奉茶。一时间,客厅内茶香袅袅。客厅布置大方简朴,古拙之气昂然,而此时虽然已然入冬,窗外院内仍如春季一般明朗,生机勃勃。众人看着美景,品着香茗,一时间都仿佛醉了一般。 冷惜枫早在步入客厅之后,就转入内楼去请宋征。过了许久,宋征、冷惜枫齐齐出现在门外。众人见他到来,纷纷起身相迎。几个月不见,宋征竟似是老了许多,鬓角白发斑斑,脸上也是皱纹横生,想来是丧子之痛所致。只是他的笑声依然爽朗,见到了众人,高声道:“让各位久等了,抱歉抱歉。实在是门内事务繁忙。” 正道之中,他的辈分最高,声望最高,此时此刻,却没有一点架子,让身为晚辈的众人都觉得如沐春风。杜依依首先笑道:“哪里,前辈德高望重,晚辈们稍等片刻算不了什么。” 宋征温润的眸子将众人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楚珏身上,似乎是等楚珏说什么。楚珏被他目光触及,不知怎的,竟有说不出的紧张。短短瞬间,楚珏想了无数个说辞,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道:“宋前辈身体一向可好?” 宋征愣了一愣,旋即巧妙地将心中的愕然掩饰,手捋长须笑道:“好,好。各位请坐。” 众人等宋征坐下了,才恭恭敬敬地坐了下来。宋征呷了一口茶,轻轻地把茶碗放在手边。冷惜枫站在他身边,默默地看着楚珏的冷月剑,神色一如往日里平和,但是那双如古玉般温和的眼睛,此时此刻却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意味。楚珏被他注视得有些不知所措,心底里不知为何,有一种难言的不祥预感。 宋征突然开口道:“贤侄……我这样称呼你,你不介意吧?”他看着楚珏,用一种长辈的问询语气说话,虽然没有故意施加压力,却仍然让人觉得紧张。 楚珏却是淡然一笑,做出一番荣幸之至的表情,道:“宋楼主是正道泰斗,而晚辈不过是一介末流,如此称呼,晚辈实在是惶恐荣幸。” 面对长者,晚辈往往需要一番自谦之辞;然而楚珏的这番自谦实在是有一些挑衅的意味。 然而宋征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出楚珏这句话的反面意思,又或者他已经忽略了话中的其他意味――他哈哈一笑,又道:“贤侄,我叫惜枫唤你来邀月楼,是为了两件事情。其一,是为了让你知道当年的真相,其二,是为了让你助我正道、助天下人逃脱一场浩劫!” 楚珏甚至做好了和宋征慢慢打太极的准备,着实没有想到宋征居然会如此直接地说出来。但是既然宋征不愿意拐弯抹角,楚珏也自然乐意之至,他泛起一丝微笑,道:“前辈请说。晚辈正是为了此事而来,如果有什么地方用得到在下,在下也必然倾尽全力。” 不知为什么,楚珏话音一落,松了一口气的却好像是杜依依和无欢。而在一边一直默默喝茶的苏煜,却突然有些紧张起来。苏煜虽然还是平静地看着漂浮的茶叶,但是耳廓却动了一动,随即两眼也往楚珏这里瞟来。他的目光与楚珏一触即分,显得有些畏缩。 楚珏坦然表态,宋征亦是掩藏不住自己的喜悦,道:“好。”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自己的语句,片刻之后,才捋着他的斑白胡须道:“众人都道你父亲是被我正道六人围攻,死于天雷之下。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极圣宫一役的那个夜晚,谢慕雨对楚珏所说的话,楚珏早已经对祝雪晴和傅湮儿说过。两人听了宋征这句话,也并没有太过惊讶,但是都正襟而坐,无比认真地听着。 宋征见众人都沉默不语,微微愕然。他喝了一口茶水之后,仔细地看了看楚珏,才道:“极圣宫之役后,你将谢宗主带离极圣宫的事情始末,谢宗主都已经对我们各大宗主说过。但是当时她其实还是说了一个谎。” 得知谢慕雨说话并非尽然属实,楚珏却并不意外。他平静地说:“晚辈早就猜到了几分,宋楼主不必解释太多,不管事情如何,既然我的仇人另有其人,我都不会对正道做出任何不利之事。” 显而易见的是,宋征早就在等楚珏的这个许诺。宋征显然是放心了不少,徐徐吐了一口气,接着说:“十年前,据传,甘州九郡群魔邪道在一夜之间被一个年轻人扫清,而就在不久之后,这个年轻人建立了名动天下的‘魂师宫’。只是此人建立了魂师宫之后,却没有向众宗门送去开宗大典的请柬。是以众宗门对魂师宫并无好感。” “后来的事情,想必谢宗主也已经告诉了你,魂师宫弟子多行不义,利用生人魂魄修炼魂术。我得知此事之后,曾经派出数名弟子前去甘州查探。然而几乎就在同时,我收到了一封信函。” 楚珏几乎立刻就猜到这信是父亲所写,情不自禁脱口而出:“我父亲说了什么?” 宋征向他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说:“你知道四灵吗?” 楚珏心中一动,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手边的冷月剑,缓缓道:“前辈所指的,应该是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灵吧?” 宋征道:“正是。当时你父亲修书一封,告诉我有人正在密谋利用四灵之力,操控天下妖兽,为祸天下。如果此人成功,中州必将分奔离析。甚至,中州分裂为南梁北魏,也与此人有莫大关联!他建立魂师宫,正是为了对付此人。他信中说到,已然知道众宗门必然会以魂师宫弟子不修正道为由,围攻魂师宫。楚臻希望正道众宗门能够暂缓行动,大概就是如此。然而,当时我们并不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说到这里,宋征似乎是突然有些疲累,站起身,慢慢地往门边踱去。 他背着双手,抬头望见山中云雾,双眼之中,闪烁着灼热的火花。 “可是,当我们攻上魂师宫之后……” 宋征顿了一顿,凝重道:“我们攻上魂师宫之后,才发现魂师宫弟子的魂力都只是泛泛,唯有四大长老才有相当高强的魂力造诣。当我们杀到正门之时,楚臻出现在我们面前。”他仿佛想起了那血流成河的一天,声音也随之变得低沉,“我本以为楚臻就算再强,也只不过是一个年轻人,以我们五人之力,必然可以将其拿下。可是,直到和他交手,我们才知道我们大错特错。我们五人在他面前,简直毫无还手之力,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拿出全力应付我们。” 楚臻早知道自己的父亲修为惊人,但是此时此刻他也忍不住颤栗起来――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好像被雷电击中游走,由心底感到令人难以抗拒的激动! 由此可见,父亲绝对已然步入炼神层! 这一刻,他感到无比的荣耀,亦对那个凶手产生了从所未有的恐惧! 这种恐惧好像能够传染,不止是楚珏,苏煜,杜依依,甚至连傅湮儿、祝雪晴也在同时感受到这种冰冷的惧意。 宋征不自禁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他接着说道:“我们从魂师宫正门交手,一番酣战之后,已然身处荒野。当我们发觉这一点的时候,五人已经露出了败象。而楚臻此时也露出了疲态。是继续进攻,还是撤回大本营,我们当时很是犹疑。可就在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众人听到这里,都明白,必然是此人杀死了楚臻。因此不管是谁,都摒住了呼吸,不发一言等待下文。 宋征缓缓转回身子,步履有些沉重。 “那人看来也是三十岁左右,一袭青衫,丝毫不像一个修为高深的高手,反而像是一介书生。但是他甫一出现,楚臻便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杀气腾腾地向他冲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冰释 客厅的众人听到此处,都不禁色变。(..info)虽然他们都没有亲身经历,但是听宋征陈述,无不感到心惊肉跳。 其中楚珏尤其如此。他的双眸几乎要被血丝充满,一瞬不瞬地看着宋征,双手不自觉地握成双拳,两手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之中。 宋征长叹一声,道:“这两人的修为已然称得上是当代绝顶。他们交手之时,种种奇诡景象纷生。交手到激烈处,竟连天空都为之变得晦暗。” 傅湮儿皱眉忖道:怪不得传说中五大高手力战楚臻之时,天地变色,风起云涌,原来真有其事。只不过和他交手的是那个青衫人,而不是五个前辈。 宋征并没有卖关子的意思,但是楚珏还是忍不住催促道:“前辈,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谁料宋征身子竟是一颤,两眼竟隐隐流露出惊惧之意。只听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谁知楚臻竟然远远不是此人对手!” 此语一出,众人都是惊疑参半,楚珏更是大叫出声:“不可能!” 刚刚宋征已然说过,以五宗宗主五人之力,竟然远远不是楚臻对手。以五宗宗主的修为来说,楚臻很有可能已经修炼到了炼神级!而楚臻居然远远不是此人对手,那么这个人的修为岂不是已经到了超凡入圣的地步吗? 然而楚珏虽然嘴上大叫不信,心中的惊讶却远远多于怀疑。他深知仇人修为的确远胜父亲,只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那人的修为居然高到了这个地步! 宋征深深地看了看楚珏,叹道:“此人修为的确高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即便今时今日,我五宗宗主修为远胜当初,再次联手,百招之后,七八成也要被楚臻击败。对付此人,我们更是殊无胜算。楚珏,如果你要想击败此人,没有数十年的苦练,恐怕也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祝雪晴看看皱眉不语的楚珏,心里很是不是滋味。楚珏怔了许久,问道:“宋楼主,后来怎样了?” 此时他已经露出了几分颓然之色。 宋征慢慢坐进椅子里,谁都能看得出他是在尽力保持自己的平静――而事实上他内心恐怕已然掀起了剧烈的波澜。宋征嘴唇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缓缓道:“那神秘高手不仅修为惊人,如果以魂力论,还在楚臻之上。更可怕的是,他竟能呼应天威,引动天雷!此人仅仅用了二十多招,就将楚臻的胸膛贯破!他当时对躺在地上难以动弹的楚臻说了这么一句话,至今我还记得――” 他长叹一口气,似是有几分莞尔,又有几分自嘲般道:“‘原来你只有这点本事’。” 堂上之人皆是无语相望,人人眼中都充满了难以置信。 无论是正邪两道,还是世俗人言,楚臻无疑都是人们口诛笔伐的对象;但是没有人可以否定楚臻的高超修为,甚至连宋征和谢慕雨这样的高手,言语之间都透露出对楚臻的钦佩有加。楚臻所创出的魂术,的确是创前人所未有。其行事虽然不合天地正道,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否认他的强大。 宋征所说的那个人,竟然能数招击败楚臻,实在教人难以置信。如果说出这话的不是宋征,他人定然嗤之以鼻。只是,此话由宋征所说,却容不得任何怀疑。 宋征郁然长叹道:“楚臻若只有‘这点本事’,那我们五人岂不是一无是处么,嘿嘿,数十年修炼,也不过如此……” 正在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无欢突然问道:“前辈,晚辈听家师提过这件事。当年几位前辈为什么不将事情大白于天下呢?” 宋征却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地道:“当时那人杀了楚臻之后,我们一时也无法判定此人是敌是友,是以也以礼相待。先谢了他的相助之恩,再询问他的来历。谁知道他竟然看也不看我们一眼,径自走了。(..info无弹窗广告)我们因为身上有伤,检查过楚臻确实已死,便相扶回营。只是,后来我们派出的弟子却没有找到楚臻的尸体。” 楚珏咦了一声,心中却是暗自揣测。傅湮儿素来是心直口快,听到这里问题脱口而出:“既然楚前辈的尸身莫名其妙地消失了,那么为什么前辈们却不去找寻呢?” 她所提出的,也正是楚珏心中考虑的问题之一。 宋征惭愧道:“当年我们已经确认楚臻已死,所以他虽然尸身不在了,我们也只是认为是魂师宫遗部收殓了。而当时我们五人也的确心绪杂乱。楚臻信中所说的事情,我们也开始半信半疑。不过那个时候大局未稳,五宗弟子也伤亡惨重,我们也的确是无暇他顾。再者,信中所说,中州分裂是因为一个神秘人一手策划。那时中州分裂,我们也不想将信中内容散播出去,招致祸端。故而我们五人商议之后,决定暂时不说出信中的内容,静观事变。” 说到这里,楚珏也终于明白事情的始末,心中长久以来的疑问也如被河水冲散的淤泥,消失无迹。 只不过,就在同时,他心中又有一个疑问油然而生:“那么,各位前辈一直静待事变,如今是不是家父信中所言应验了?” 宋征道:“不错。不过如果单单只是妖兽之祸,我们也不会如此重视。但是前段时间潮浮岛朱雀出世,却惊动了很多人。” 楚珏的目光落在无欢身上,想了想,道:“所以普昭寺的无欢大师,听雨轩的宗主,邀月楼楼主,还有毒手弟子才会齐聚一堂,准备找一个应对的法子吗?” 楚珏心中极为不满。他是一个明事理的人,知道当年父亲在约束魂师宫弟子上有所差池,害了不少普通人。然而知道归知道,楚珏对正道根本不可能心平气和。他这一番话,在杜依依听来,就好像是暗指杜依依赠与他金炎蟾蜍,是为了拉拢他楚珏。杜依依脸色微微一变,急忙解释道:“事实上,我也是遇见了冷师兄才得知当年之事。并非有意相瞒。” 楚珏知道自己的话,显然让杜依依有些误会。他无所适从地喝了一口茶,心中回想起杜依依的一言一笑,想来她也不是那种人,竟生出了些许歉意。可是他转念又想到苏煜的种种怪异举动,暗道:如此说来,苏煜从一开始就知道此事的始末。所以他一直不希望自己来邀月楼。 要说楚珏不恨正道,说出来绝对是虚伪之辞。但是他颠沛十年,对世上人生百态早就看得透彻,心胸也绝非常人可度量。楚珏虽然恨正道,却也明白如果是他自己,也必然会对魂师宫弟子之举产生义愤。他最恨的,实在是那个凶手。 可是他很清楚,凭自己,就连宋征也没有把握战胜,更勿论为父报仇了。 众人见他脸上阴晴不定,只当他此时心生愠怒,也都不说话了。到底是苏煜了解楚珏,见他此状,忙道:“楚珏,你在大是大非上从来不含糊,我并不是想跟你说什么大道理,只不过……楚珏,当年的事情,你父亲有所过失,正道也是出于义理而动。” 不等他长篇大论说完,楚珏便笑道:“苏煜,你说了这么多,我倒想问问你。” 苏煜一怔,随之哑然笑道:“你有什么要问的?” 楚珏高声问道:“你是不是早知道这事情?从冷惜枫邀我来邀月楼开始,你就一直旁敲侧击、古古怪怪,难不成我楚珏在你眼里,就是那么一个不明事理的人吗?” 苏煜别具深意地说:“事理和情感是两回事。我也曾经认为我很明事理,但是有时候我就是管不住我的拳头。我想你也差不多吧?” 事实上任何人都知道,楚珏和正道之间的矛盾哪里是一席话之间就可以化解的。 楚珏莞尔笑道:“苏煜你说的没错。即便是知道当年的事情,我也仍然想狠狠地在这里打上一场!” 众人都是一怔,冷惜枫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半步,半边身子遮住了宋征。苏煜却仍然笑意吟吟,转着扇子道:“哦,然后呢?” 楚珏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来。他这一动,冷惜枫眼中警惕更甚。无欢和卓寻岚也微微变色。 谁知楚珏突然绽出一丝笑容,道:“但是我欠了正道两个天大的人情。说起来,正道对在下也有大恩。”他收敛笑容,正色道:“再者,今时今日,正道与我面临的,恐怕是一个敌人,在下更加没有理由与正道为敌,令亲者痛仇者快。” 众人神色都转为缓和,轻松地笑了起来。宋征更是抚掌笑道:“不愧是楚臻之子,后生可畏啊。” 楚珏拱手笑道:“前辈过奖了。” 楚珏刚刚一番话,既不做作,也不过激,而是将敌我厉害讲个明白;如果他要说什么父亲有错,因此不恨正道,倒显得虚伪了。他的一席话,不仅让苏煜放下心来,更加让众人对他更加地刮目相看。 无欢唤了一声佛号,对宋征道:“果然是大气量――既然楚公子已然决定和我正道携手,那么宋前辈可以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楚公子听了。” 宋征点点头,望向楚珏。 不须他多说,包括祝雪晴和傅湮儿在内其实都已经明白,此次宋征想说的事情,必然跟极圣宫有极大的关系。极圣宫,实力足以与当年的魂师宫相当,其宫主公孙演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数月前竟然让正道吃了大亏。是以众人都肃然看着宋征。 宋征清咳一声,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傅姑娘,其实此事和你的家仇,也有很大的关联。” 傅湮儿只觉耳边轰隆巨响,心中惊骇自不必提,茫然无措地站了起来,怔怔地问道:“前辈……你说我的父母的仇,已经有了线索?” 傅湮儿的俏脸煞白,整个人仿佛变成了石像一般,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四灵 楚珏觉得自己最能够了解傅湮儿的心情。 数个月前,原本拥有最最幸福生活的傅湮儿突然间失去了所有――曾经楚珏也经历过这一段。楚珏当然知道那种感觉。可能是这样,楚珏才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那样,不着痕迹地呵护她。 所以楚珏才没有告诉她关于她父母的事情。如果有可能,他希望傅湮儿能够平静地生活下去。 宋征看到傅湮儿这种神情,自然什么都明白了。他对冷惜枫笑了笑,对傅湮儿道:“看起来惜枫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啊――这件事情,贤侄你知道吗?” 冷惜枫接过话头,说:“师父,这件事徒儿还只是跟楚公子一人说过。” 宋征点头道:“你做的很对。”他随即又转脸对傅湮儿道:“傅姑娘,这件事就由我来跟你说吧。” 祝雪晴见状,微笑着将傅湮儿扶着坐了下来,好言安慰着。宋征见傅湮儿稍稍冷静了一些,才慢慢地说:“几个月前,傅大侠突然造访鄙宗。他带给我一个消息,令我十分震惊。原来早在多年前,极圣宫便暗中驯养妖兽。傅大侠离开之后,我心里隐隐约约有不祥预感,谁知过了不到十天,我就收到傅大侠身亡的消息。也正是因为此,我对傅大侠的这个情报格外重视,派了数名弟子前去极圣宫打探――而正如傅大侠所说,极圣宫的的确确在驯养妖兽。” 傅湮儿又惊又怒,问道:“宋前辈,难道您的意思是,杀害我双亲的是极圣宫吗?” 宋征看着傅湮儿通红的俏脸,爱怜地说:“孩子,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果你想报仇,就必须要继续忍耐。”他看向坐在一边的楚珏,别有深意地说:“唯有学会忍耐,才能达到目的。我想苏公子和小徒也正是如此想法,才会没有告诉你实情。” 楚珏心道:即便我无法忍耐,也没办法找到我的仇人,即便想要报仇也无处可报――苏煜也真是太过于小心翼翼了。他笑了一笑,表示理解,然后对傅湮儿说:“湮儿,你还记得我们遇见过的事情吗?你放心,不管你的仇人是谁,我都会帮你。所以你现在冷静一点。” 他的语气温和,像是能融化一切寒冰的春风,令人心情舒畅。傅湮儿并不愚笨,听得出楚珏话中的意思。她知道楚珏是暗示自己忍耐一会,不要说出叶歆寒的事情。她虽然不知道楚珏为什么要隐瞒这些,却知道他一定有自己的用意。傅湮儿一直很相信楚珏,这时候也选择相信他,点点头,不再说话。 楚珏并不是要隐瞒什么,只是突然之间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他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但再去想却又有一种如坠雾中之感。 楚珏虽然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头绪,却也也不愿冷场,连忙道:“宋楼主,您说过今天让我来这除了解释家父身死之谜,还有另外一件事,是和这件事有关吗?” 他自然没有天真到认为宋征会专程向自己解释。楚珏很明白,朱雀出世,妖兽作乱,如今说是中州大乱也丝毫不为过。宋征此时要见自己,当然不会是无缘无故。 宋征满心欢喜地说:“老夫手上的确有几件为难之事,想请贤侄你相助。” 苏煜眉尖一挑,下意识地看向楚珏。杜依依和无欢也认真地看着楚珏,默然不语。 这时,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压抑起来。 毫无预兆地沉重无比。 宋征见楚珏征询地看着自己,呵呵地笑了一笑,继续说:“楚公子不久前才从潮浮岛回来,想必对潮浮岛上朱雀出世的情况十分了解吧。” 楚珏答道:“晚辈的确有所了解。”他本来想再一次讲述一遍,但是突然想到冷惜枫多半早就将这件事情告诉宋征了,于是改口道:“难道前辈对朱雀也有意吗?” 宋征默然不语,喝了一口水,修长的五指轻轻地盖在杯口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笑了笑,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朱雀出世,昆仑天开?’” 苏煜蓦地一怔。他在那大鸟“冰儿”的背上曾经听过慕无霜这么说过,只不过当时情况危急,并没有来得及细问。如今重新听到这八个字,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漫天火雨的可怕光景,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楚珏却是第一次听说,但是他潜意识里也能感受到这八个字的可怕意味,眉间慢慢蹙起:“晚辈不知,还请前辈指教。” 宋征发出一声嘶哑的叹息,道:“相传这天下妖兽,尽出于西方昆仑仙境。而上古之时之所以要封印四灵,其实根本目的是想以四灵之力,镇压昆仑玄境出口。而朱雀出世,昆仑天开之意,就是指一旦朱雀封印被打开,那么昆仑山玄境便会被打开,届时,昆仑之中的万千妖兽,都将进入中州!” 众人听到这里,都惊出一声冷汗。如果宋征所言属实,那么朱雀被解印出世,岂不是一场浩劫的开始? 楚珏听得冷汗涔涔,心中暗想:天哪,如此说来,我岂不是天下的罪人吗? 他虽然是无心之失,但是这场浩劫如果真因为自己而起,他仍然无法心安。 不仅仅是楚珏,众人都不轻松。尤其是祝雪晴,她向来心地善良,性子柔婉。此时她不禁再次想到那个无名村庄的惨状,禁不住地难过害怕。 突然,宋征说:“只是,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众人几乎同时双眼放光,看向宋征。但凡有一丝良知,都不愿看见这般惨状的发生,何况在此处的,不是正道翘楚,便是名门之后。即便是楚珏,如今也是外冷内热,性子也已非从前,更是认真地看着宋征。 宋征一点也不掩藏自己的欣慰之情,抬手行礼道:“各位不愧是天下当今数一数二的正道豪杰,仁勇之心,老夫钦佩之至。” 杜依依道:“前辈不必客气,当务之急,我们要如何阻止这一场浩劫呢?” 在场之人,都可以想象到:千万可怕的妖兽横扫中州,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中州将会陷入可怕的地狱!然而,即便有一丝希望,他们也不会放弃。如果说这是为了天下苍生,未免显得做作,但是他们的确只是为了避免惨剧的发生,而尽自己最大的力量。 这,恰恰也正是宋征希望看见的。 他宽慰地一笑,道:“其实,此事我们已经早有部署。无欢大师,普昭寺的各位高僧现今在哪里?” 无欢被众人惊异地目光笼罩,却是毫不在意。他从容地站了起来,对宋征施了一礼,才从容道:“普昭寺弟子已经出动了八成。家师和众师叔叔伯,还有众师兄弟共一百三十人,目前已经在白浪城,不久之后,就会到达南疆。” 楚珏心中一动,道:“请大师明示。” 无欢轻唱了一声佛号,淡然看着众人,道:“所谓朱雀出世昆仑天开,本意是指朱雀封印一旦解开,就意味着其他封印也会松动。然而,奇怪的是,本应该在南方的朱雀封印,竟然跑到了东方潮浮岛上。这也就是说,四灵封印极有可能早被人重新排列过!” 无欢的话不啻于一个晴天霹雳,令众人都不由变色。楚珏瞪大了眼睛,道:“无欢大师你的意思是……有人将四灵封印解放后,重新换了方位?” 无欢轻轻地点点头。他平静地说:“虽然我们不知道此人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是,自四灵被封印之后,昆仑玄境就再也没有开启过。我想有可能即便某一个封印被打开,封印也能维持一段时间。小僧去沧孚城之时,家师和普昭寺众同门已经前去南疆处,寻找四灵封印之一。只要重新找到四灵封印,并且守株待兔,就可以找到妄图打开封印之人。” 祝雪晴愕然道:“莫非各位认为,这四灵封印是有人存心要解开的不成?”她心知楚珏解开朱雀封印实属无心,但是她联想到那柳若荇和梦衣然,又不由惴惴不安,难以自持。 无欢早已从楚珏等人口中得知潮浮岛的情况,而冷惜枫自然也在众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将事情禀告给了宋征。无欢和宋征,不,应该说此时此刻,正道自然也将帐算在了柳若荇和梦衣然的头上。 果不其然,宋征毫不犹疑地道:“自然。在各位前来邀月楼的路上,我徒儿已经把潮浮岛岛上的事情都转告给我。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么你父亲信中所说的那个想要利用妖兽的人,那个杀死你父亲的人,和如今在潮浮岛上封印朱雀的两人,必然有极大的联系!” 楚珏自然也想过这种可能性。而如今再一次联想到此人的身份,他就会忍不住让自己停止。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如果一切都如同宋征猜测的那样,自己的仇人,不正是那素未谋面的梦无琊的义父吗? 杜依依突然说:“来的时候,冷师兄只跟我说了当年的事情。至于普昭寺的事情,则完全没有提及。宋楼主,如今其他几位宗主动向如何?” 傅湮儿这时也明白,无欢之所以远远跟着众人,也并非是偶然之举。她往无欢看了过去,那个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的小和尚此时此刻竟显得无比老成。 宋征沉声道:“这也正是我请各位来此的目的。实不相瞒,如今闲云道观和入云观的弟子们都已经动身,前往北方传闻中的玄武封印之地――极北寒荒。既然有人想要对四灵下手,我们打算在众灵兽封印处守株待兔。如今南疆、寒荒都有正道宗门镇守,等待时变。然而,还剩下一处极为重要的地方。” 楚珏眼睛一亮,瞬时明白了宋征没有说出的话。 “西方昆仑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同盟 西方巍巍昆仑绵延千里,雪地冰天,无极无限。.info[]而在传说之中,昆仑也正是天下妖兽的源头。传说之中,昆仑上连天境,灵气充沛,乃是仙人下凡必经之地。在修行人的眼中,却并非如此。 修行人修行一生,自然知道世间并没有什么神仙。昆仑灵气确实是世间灵气最为充沛之地,虽然如此,它却并不是什么仙境。实际上,昆仑山非但不是仙境,反而处处凶险。方圆千里的山脉之中,千百种妖兽栖息其中,凭借亘久不散的昆仑灵气,繁衍生息。而悬崖峭壁,万年冰川,一切的一切,令千万有志于昆仑修炼的修行者望而却步。 守株待兔,虽然是一个笨办法,但是却也是目前最为有效的办法。既然对方身份不明,想要找出对方,也只有如此。只是楚珏亲眼见过柳若荇和梦衣然的手段,心知这两人极为厉害,对正道各宗门能否顺利阻止两人也抱有疑问。如果那梦无琊的义父梦孤痕亲自出手,又当如何? 他不禁又想起了潮浮岛上的事情。那时候,慕无霜和那个神秘怪人都曾经问及自己是何人弟子,也曾经提过梦孤痕这个名字。今时今日,楚珏哪里还不明白梦孤痕与自己的父亲有莫大的关系。只是在心底里,他竟有些许的害怕。 他害怕的是,那梦孤痕会是自己的仇人。 他并不怕对方的修为,而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为什么害怕,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正在思忖之间,宋征又道:“你猜的不错,正是昆仑。如果你们口中的,封印了朱雀的神秘男女确实志在四灵,那么他们下一步,必定会是四灵之一。如今情势危急,迫在眉睫,我们也没办法推测他们的动向,只能守株待兔而已。如果我们有幸能将其中之一掌握在手心,便可以逼迫此人从暗处走到明处。可是……” 楚珏心中一动,两眼直直地看着地面,心念电转。 就在此时,杜依依站起身,平静地道:“前辈若有难处不妨直言,晚辈定然竭力一试。” 苏煜也淡淡地道:“前辈如果有什么事想让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去做,大可直言。” 宋征这才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捋了捋长须,道:“如今正道五大宗门,已去其三。唯有我邀月楼和听雨轩仍然留在门中。然而,我们也必须提防极圣宫和天魔宗两宗。所以我邀月楼和听雨轩的大部分弟子也不能前去昆仑。所以,我希望各位能够选出适当的人选,前去昆仑。” 杜依依和无欢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都看出了淡淡的戏谑。无欢不等杜依依开口,首先便说道:“小僧不才,却愿意主动请缨,往昆仑一行。” 杜依依望了一眼楚珏,淡淡一笑,对宋征道:“晚辈也愿前去。” 宋征愕然而视,诚恳地劝道:“杜宗主如今已然是宗主之尊,怎能轻动?还是留在中州静待消息吧。再者,虽然昆仑之行,也只是建立于猜想之上。如果我假设错误,岂不是让杜宗主白走一趟?” 楚珏知道他所说的却也不无道理。如今正道对朱雀之事无比重视,但是正是由于这种重视,反而让正道显得慌了手脚。正因为对那潜在敌人一无所知,诸宗才会采取守株待兔之举。但是如果对方一年不出现,莫非正道还要舍弃宗门,在荒芜之地待上一年么? 想到这里,楚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他怔了又怔,却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只不过,他对宋征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杜依依道:“这原本就是我们正道义不容辞之事。再者……”她顿了一顿,道:“若然说我们正道是为了天下大义,虽然乃是份内之事,但是在邪门歪道听来,未免显得清高虚伪。此举,事实上也是为了防止那些邪门歪道以四灵为器,攻袭我正道,是无奈之下的自保之策。故而,此举虽然未必能够成功,却是当务之急,重中之重。晚辈虽然资历卑浅,却自愿前往昆仑。” 杜依依虽然新任宗主,此刻已经显得极为老练。虽然言语之间以晚辈自居,却不失一宗宗主之风。 楚珏看到杜依依如此,心中暗想:想不到她比我印象中更为老练,看起来,她的确不会辜负她师父的期望。如此一来,听雨轩中兴有望。楚珏一念至此,心中颇为苦涩。如今,杜依依已经成为了宗主,然而自己却仍然一事无成。他不自觉有些心灰意冷。 就在这时,苏煜突然悄悄地捅了捅楚珏的腰。楚珏回头看去,苏煜正朝自己投来意义难明的一笑。楚珏想了想,慢慢地走到客厅中央,对宋征、杜依依、无欢,还有其他人,轮流施了一礼。楚珏的神态庄重,行礼缓慢却毫不迟疑,在场之人虽然不知他到底想干什么,但都是不自觉地受了他一拜。 楚珏拜了众人,神色如常,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做作。他两眼直视着宋征,道:“十年之前,家父与正道各有亏欠。而家父之死,却与正道无关。昆仑一行,一为天下安宁,二,则是为了当年的真相。我楚珏虽然不才,却也愿为正道一马前小卒,甘心效力。” 楚珏的意思很明白,他的目的纯粹是为了找出当年的凶手。他并不知道宋征所说的是否真实,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隐瞒。但是,当今天下,只有梦孤痕一人有此能力杀死他的父亲。如果和正道联手就可以找出真凶,他当然不会拒绝。 为了一时意气而不顾大局,楚珏并不是这样的人。 看到楚珏愿意合作,众人都十分高兴。苏煜收起扇子,走到楚珏身边,一手拍在他的肩膀上,道:“不愧是楚臻之子。不过你本领高强,如果这都只能算是马前小卒,那我算什么?”他笑而自荐,说:“在下鬼手弟子苏煜,虽然年微识浅,也愿随杜宗主、无欢师兄前去昆仑,略尽绵力。” 苏煜,楚珏,无欢,杜依依,这四个人皆是当世年轻一代之中的高手。他们四人愿意赶赴昆仑,叫人再放心不过。尤其是楚珏,他一人兼具数种灵力,集数家之长,身怀冷月神兵,无疑是一大强大助力。 而更令傅湮儿和祝雪晴高兴的是,楚珏终于从被正道所不齿的境地里逃出,成为了正道信赖的一员。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叫他魔种。而他的父亲当年是为了天下的安定,才成立了魂师宫。虽然魂师宫走上的路和他父亲所预想的截然相反,他的父亲也死于敌手,但是从今天开始,楚珏终于要继承父志,为了中州天下的安宁而挥剑。 看到此状,宋征虽然年老,却不可自抑地生出满腔豪迈之气。他哈哈大笑,高声道:“我正道果然才俊辈出,如此实在是幸甚。那么请各位今夜在厢房休憩。三日之后,宋某便设宴为各位饯行!” 杜依依淡淡笑道:“岂敢岂敢。宋楼主事务繁忙,晚辈们也就不打扰了。” 众人一一告辞,宋征满脸笑容,让冷惜枫送众人出了客厅。 出了客厅之后,苏煜的神色明显轻松了不少。冷惜枫在前方引路,虽然面带微笑,却是一言不发。众人随着他走到厢房,一一住下。楚珏和苏煜同住在一个向阳的房间里,祝雪晴、傅湮儿一间房。杜依依和卓寻岚,无欢则各住一间房。众人安排完毕之后,冷惜枫便离开了厢房。他此时虽然没有了平日里的谦恭温和,但是一脸倦意已经表明他此时确实已经精疲力尽,众人也极为理解,将他送走之后,便各自忙活。 楚珏坐在床边上,想了一会,心里还有有很多问题得不到答案。他转脸看向坐在另一张床上,翘着二郎腿、吸溜着茶水的苏煜。苏煜好像完全没有看到楚珏似的,咕咚咕咚地喝着沁人心脾的香茗,一脸的满足。 楚珏想了一会,还是提出了心里的最大的疑问:“苏煜,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父亲的事情的?你知道多少?” 苏煜似乎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他放下茶水,反问道:“你还记得我在去潮浮岛之前,曾经回了一次师门吗?” 楚珏当然记得。苏煜再次出现的时候,就是在潮浮岛上。而那一次苏煜也正是奉了师命,要去潮浮岛取金炎蟾蜍。 楚珏点了点头,苏煜就继续自顾自地说:“这些事情,都是师父跟我说的。” 虽然苏煜这么说,但是楚珏总觉得苏煜还是在隐瞒着什么。虽然这种感觉并不是非常清晰,却时时刻刻在让楚珏为之心烦意乱。楚珏静静地看着苏煜,期望他继续说下去。然而后者似乎并不想多说,展开扇子,悠然自得地享受凉风。这种天气这种行为虽然已经说不上是享受,但是即使如此,现在的他看起来还是十分潇洒。 当然,只在女孩子看来。 正在楚珏想问出更多他感兴趣的东西时,傅湮儿已经收拾好所有东西,来到两人门前。她把自己的半个身子藏在门后,有些怯怯地问:“楚哥哥,我进来了哦?” 楚珏坐在床上,对她笑着招了招手。傅湮儿嘻嘻一笑,走到楚珏身边。她竭力装作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让楚珏看着心酸无比。他怜惜地看着她的眼睛,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祝雪晴在门边轻轻地敲了敲门。她对楚珏温婉一笑,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 苏煜立刻站起身来,为她和傅湮儿分别倒了一杯茶。傅湮儿撇了撇嘴,接了过来,楚珏莞尔一笑。祝雪晴道了一声谢,接过茶水问道:“苏公子你好像很了解楚大哥的父亲的事?你能告诉我们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苏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傅湮儿和祝雪晴看在眼里,心里更是着急。两人都看得出,苏煜很显然知道什么,但是他一味隐瞒,到现在为止似乎都没有说出口的意思。 而就在苏煜为难之间,不料楚珏突然道:“算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再问。我相信你有你的苦衷,到了合适的时间就告诉我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出发的前一夜 房间的窗微微开启,深秋的风从山中送进。(..info无弹窗广告) 房间里的器具简朴,无甚繁复花纹,但古拙之意盎然。紫檀木的桌子上摆着一只紫砂茶壶,茶壶表面浮雕着一支灵菊,隐约间,仿佛竟有一团淡紫的灵气附着在茶壶之上,凝而不散。 杜依依手中捧着一只茶杯,这茶杯和茶壶的材质相同,杯中茶水碧绿,淡淡的香气不知不觉间,将整个房间填满。她看着茶水中漂浮的茶叶碎末,两眼怔怔,仿佛笼罩着一层氤氲水气。 卓寻岚坐在杜依依身边,看着宗主出神,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一直就很崇拜着师姐。在进入听雨轩之前,她只在神话或者图画中才能找到这样的女子。师姐一直好像画卷中的仙子,清冷孤高得让她只能远视。卓寻岚从来没有看过师姐这样黯然,心中不由好奇,究竟为什么师姐竟会如此呢? 她终究没办法想明白,但是又无法压抑心中的好奇。卓寻岚试探地问道:“宗主,你怎么好像有点不高兴呢?” 杜依依被她一句话说得回过神来,轻轻地放下茶杯,说:“我不是说过私下里你叫我师姐就行了吗?” 卓寻岚腼腆地笑了笑,说:“呵呵,师兄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骂我的。”不等杜依依说话,她又说:“师姐,你是不是因为昆仑的事情担忧呢?” 她这么想,也不是毫无道理。巍巍昆仑,何其壮哉。千百年来,多少英雄。又有几人去过那昆仑呢?但是杜依依却摇头道:“昆仑之事虽然重大,但是我颇为自信,却并不担心。” 卓寻岚咦了一声,道:“既然不是为了四灵之事担心……难不成你是在生楚公子的气?” 仿佛被卓寻岚说中了心中所想,杜依依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她警觉地看了卓寻岚一眼,脸上多了一层寒霜,道:“你胡说什么?” 卓寻岚见她似乎有些生气,怯怯地说:“哦,我也只是胡说八道……” 杜依依刚刚的确是在想楚珏。但是她深知自己身为听雨轩的宗主,与楚珏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突然有一种茫然若失,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猛然抬起头,灼灼地看着卓寻岚问道:“寻岚,楚珏和傅湮儿是不是很可怜?” 卓寻岚瞪大了明亮的双眼,道:“师姐,你怎么会这么想?” 杜依依望着这个小师妹,说:“楚珏的父亲被人所杀,傅湮儿的双亲死于非命,这两个人分明都是心地善良的人,为什么非要被仇恨包围?究竟何时何日,他们才能从复仇的深渊之中挣脱呢?” 杜依依并不像别人眼里那样冰冷。 冰冷,只是因为孤独。 在听雨轩,并不缺乏天才。姬雨亭,龙霄,甚至小师妹卓寻岚也是个天才。但是杜依依却不一样。 她被师长们称为听雨轩数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天才,被冠上正道年轻一代之中俊杰之称的天才。所谓天才,似乎便要承受孤独。他们那与生俱来的天赋和才能,在初始时却是会引来别人的眼光。但是久而久之,那就会成为羡嫉,并且会被孤立。 最初,杜依依还有龙霄相伴;而龙霄离开听雨轩之后,她便再次陷入了孤独的深渊。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因为从一开始,她和其他人就已经站在不同的地方。 最后,她也只能一人默默的努力。 然而,孤冷并不意味她无情,也不意味她冷漠。 击退了天魔宗之后,楚珏的身影便在她的脑海中久驻不去。她不承认那叫喜欢,更不叫爱。但是,对他的关注,似乎也远远超过了“盟友”的程度。今天看到楚珏愿意放下对正道的成见,她自然是十分开心。 可是,她却明白,这种状况维持不了太久。 谎言终究是谎言。 正在她几乎又要出神之际,只听卓寻岚又道:“仇恨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傅姑娘和楚公子还好吧。” “什么意思?” 卓寻岚认真地说:“虽然他们背负着报仇的责任,可是,我看得出来,他们在一起很开心。楚公子……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并没有那么深的执念。和龙师兄比起来,他似乎要快乐的多了。” 杜依依心头一跳,想起了那个人。这时,她才绽出笑容:“对,你说的没错。” 苏煜的脾气很怪。 别人想问他的,他不会想说。因为他能够把握事情的分寸。但是楚珏突然不想问他,他反而有些按捺不住,心里好像有几万只蚂蚁噬咬,痒的难受。 他心痒难耐,追着楚珏问道:“你怎么突然不问了?这可是关系到你父亲的事情哦?” 祝雪晴和傅湮儿也同样的奇怪,两双眼睛看着楚珏,一言不发。 楚珏挤出一丝笑容,道:“我还记得慕无霜前辈对我说过的话。她说,有些事情还不该让我知道。你隐瞒我,我也并不生气。你有你的想法,这是好事情。既然我们是朋友,我就尊重你的想法。这才叫朋友。而且,我相信你,你不会一直瞒着我的。苏煜,你总是在正确的时间作出正确的判断。这一次,我相信你也不例外。” 苏煜一开始还抱着感兴趣的笑容,听到后来,表情慢慢地变得严肃。等到楚珏说完,苏煜再次笑容满面。他对楚珏说:“不枉我拿你当兄弟。说真的,楚珏――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傅湮儿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祝雪晴也忍俊不禁,掩口窃笑。 不等楚珏说话,苏煜继续说:“你放心好了,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情。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很重要。楚珏,你知道冷月剑的真正作用吗?” 漆黑的冷月剑藏在同样漆黑的剑鞘里,一丝丝凉意从剑鞘里渗出。 苏煜的脸上再不见任何的笑意,异常认真地盯着楚珏。那摸样,就好像能够看穿任何谎言,似乎在提示楚珏实话实说。楚珏很少见到苏煜如此的认真,但也没有多想,直言不讳地说:“冷月剑的作用,除了杀人之外,还有什么用吗?” 苏煜有些吃惊地看着楚珏,也有些不信,继续问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你爹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冷月剑的作用吗?” 楚珏茫然地摇摇头,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在世人眼里,冷月剑不过是一把煞器而已。而除了材质特殊,楚珏也实在不知道冷月剑还有什么作用。虽然楚珏确实能够以魂术心法将冷月剑内的怨灵转化为魂力。然而这并不单单只能用在冷月剑上,任何拥有灵力的器物都可以如此使用,根本算不上是冷月剑的作用。 所以楚珏才茫然地摇摇头。 苏煜还是不信,道:“那你还特地把冷月剑拿出来?你爹把它藏起来,不就是为了让它不至于落入奸人之手吗?” 楚珏好笑道:“既然我父亲特意将它藏起来,又告诉了我密室的开启办法,我想,他并不是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苏煜长叹了一口气,道:“唉,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如今的冷月剑里,封印了朱雀魂魄。如果利用得宜,冷月剑将能够成为你最大的臂助。这比起金炎蟾蜍,比起魂术心法,要更加的珍贵,你明白吗?” 楚珏看着苏煜,感到一丝一样。即便如此,他还是尽力保持平静,说:“我知道。谢谢。”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所以虽然明知道朱雀对于天下来说有多么重要,他还是不愿意向宋征或者杜依依透露。 而就在此时,在云梦峰的一处悬崖上,站着一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面容清瘦,衣着单薄,似是一介书生。他在寒冷的秋风之中负手而立,竟面不改色,又完全不像书生的样子了。 年轻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视线正落在峭壁上的一株幽兰之上。那幽兰碧叶之上沾了些许清澈露水,一眼看去,确能令人产生置身梦幻之感,为之心醉。年轻人的视线久久没有移开,嘴角虽然笑意不减,心中却好像在想什么烦恼的事情。 这人便是冷惜枫。 突然,另一个人无声无息地站在他的身后。那人来得极快,倏忽间,就晃到了冷惜枫的身后,与他近在咫尺。那人站在冷惜枫身后,一语不发,两眼看着冷惜枫,似乎在为难什么。 而冷惜枫突然开口道:“无欢大师,你离在下这么近,可要小心不要把在下推下这万丈高崖了。” 无欢微微一怔,看起来很是意外。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半是恭维,半是诚恳地说:“冷师兄果然深藏不露。” 冷惜枫转身,看着无欢的脸,认真地说:“大师说笑了。”他转身走向一边,边走便道:“大师,依你看,这一次昆仑之行,我们能有几分把握?” 这个问题他并不是刚刚想到。然而无数次深思熟虑之后,得到的结果仍然是令人失望。 毕竟,那可是昆仑。 无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冷惜枫刚刚站立的位置,望向那一颗兰花。无欢虽然是一个出家人,但是似乎同样也无法无视美丽的花朵。半晌,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陶醉中走了出来,轻声说:“你看,这花多美?” 冷惜枫再次看了那兰花一眼,错愕之后,一笑:“是很美。” 嗅着淡淡的花香,无欢似乎又要陷入那深深的陶醉之中,说:“只可惜是在悬崖峭壁之上。看似咫尺之间,取来不知要冒多少风险。” 冷惜枫深深地看了无欢一眼,发出一声叹息,转身消失在山中雾气之中。 只有无欢还望着那兰花,怔怔地出神。 第一百三十八章 昆仑 越接近天空的地方,就会越寒冷。(..info好看的小说) 在云梦峰上看月,皎皎明月就好像触手可及。清冷的空气卷起片片薄纱似的云彩,将明月擦拭得益加雪白。明月仿佛天空之中的一只玉盘,银白的光辉也好像能够映入人心。 秋风之中,树影婆娑。 楚珏站在树下,冷月剑静静地竖立在他的前方。他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把剑,却怎么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而月光之下,冷月剑墨黑的身躯隐隐流动着冷冽的银光,就好像在嘲笑楚珏一般,似有似无地闪动着。良久,他嘴角蓦地出现一抹自嘲,伸手把冷月收进了剑鞘。 而就在这个时候,苏煜缓步走到楚珏身边。他笑着叫道:“好兴致啊,居然一个人看月亮。” 楚珏熟练地把冷月剑插进了自己腰带,说:“我才不是雅兴。” 苏煜早就料到楚珏会这么说,毫不迟疑地接着说:“那你还在生湮儿的气?” “原来你是来做说客的?” 楚珏半是玩笑半是责怪地看了苏煜一眼,将身子依靠在树干上。 苏煜挠了挠头,说:“算是吧,虽然湮儿没有跟我说……你不打算带她们去?” 楚珏直了直腰,由于看了那把剑太久,让他的骨头都有些僵硬。他活动了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发出脆响。楚珏吁出一口气,说:“昆仑与邀月楼相遥千里,如今正值秋季,等我们赶到昆仑,也已经入冬。她们都是女儿家,即便她们不在乎,我也不能让她们由着性子来。” 苏煜笑道:“杜依依也是女儿家,从年龄上讲,好像还比雪晴小一点。” 楚珏说:“你就别帮着她们添乱了。” 苏煜又提醒道:“可是腿长在她们自己身上……你让她们留在邀月楼,她们怎么可能乖乖听话?” “邀月楼的阵法十分厉害,如果不明底细,根本不可能随心进出。湮儿和雪晴的修为太低,出不去的。只要你跟宋征打个招呼就行了。”楚珏紧锁眉头,“总不能什么都随着她们来。” 叹了一口气,苏煜展开了扇子。 楚珏也叹了一口气,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喜欢湮儿。” 苏煜立刻退了一步,两个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你可别胡说,我哪里喜欢这丫头了?” 这要是让她听见了,还不得把我剁了?苏煜心里想着,脑海中出现了某个人的影子。 突然,楚珏说:“我是说你把她当成妹妹……”他纠正了一下,两人会意一笑。楚珏又说:“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让她去。我觉得,她太依赖我了。或者,她太依赖我们了。如果我们一直保护她,一直宠爱她,她又怎么能长大?” 苏煜语塞。 他把扇子在手上玩了一会,说:“可是我答应她了,一定要说服你。再说,去昆仑,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历练。你这么做,不也是在保护她吗?你把她们关在邀月楼,可是比我还溺爱。” 楚珏听到这里,也找不到话来反驳,他回过头,说:“每一次我不愿意她们跟上来,都是你把她们带过来……我想这一次,恐怕也会一样。苏煜,这一次,就和以往一样,你来保护她们吧。” 苏煜玩味地看着他,说:“听你的意思……似乎你已经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 沉默之后,楚珏点点头。 甘州。 昔年的甘州九郡曾经是魔道横行之地。可是如今已经彻底被极圣宫的势力占据。即便是官府,在此处也不得不对极圣宫退让三分。 位于甘州最西方的瑶仙镇是最接近昆仑山的地方。虽说是最接近,事实上要从瑶仙镇赶到昆仑,就算骑快马也要两天。这一段路途是一段长长的、一望了然的隔壁,无遮无蔽。偶尔一两棵临近枯死的树木还在彰显它们顽强的生命力,除此之外,也见不到什么生命的迹象。只有一滩滩的积雪,在点缀这荒芜的土地。 在这一大片戈壁后的瑶仙镇,被一段高耸的城墙保护着。大周国力强盛,即便分裂,西域诸国也不敢有丝毫侵犯,每年进贡也丝毫不见减少,在南梁和北魏之间苦苦求存。城墙所要防备的,倒并不是军队,而是昆仑山中不时飞出掠食的妖兽。 所幸的是南梁国力强大,所幸的是妖兽并不频繁来此关照,所幸的是偶尔来此的妖兽数量并不多――瑶仙镇内的百姓才能过上勉强能称得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天还没有亮,守城的士兵就将城门打开来。众人将沉重的城门缓缓推开,耳边突然传来若有若无的铃声。 铃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有一个士兵往前方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在城外一条狭窄的道路上,两个人慢慢地走着。一个是身着灰扑扑长袍的老人,他须发皆白,两眼像蒙了一层灰翳,手中执着一根竹杖。另一个人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他戴着斗笠,斗笠下的眸子寒光凛冽。 这两人,就是天魔宗的左长老凌政,还有右长老荆枢阳。 两人安安静静地走着,眼前的小镇越来越近。 凌政突然说:“宗主还没有联系到姜成吗?” 荆枢阳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没有回答。凌政又说:“也不知道宗主是怎么想的,居然只派了我们两人来昆仑山。宗主……” “宗主的想法,岂容你我揣测。”不等凌政说完,荆枢阳终于开口,“再者,我们二人来此,也不是为了白虎。如果只用我们两个就能把白虎封印,那岂不是太儿戏了吗?” 凌政突然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你说他会不会来?” 荆枢阳看了看天空,说:“不知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 突然,两人几乎在同时停了下来。 一个男子突然间出现在两人前方。他手中握着的一把紫鞘长剑,身穿的长袍上绣着一个标记,长袍虽然已经泛旧,但是那标记依旧清晰。 那是听雨轩的标记。 凌政遥遥望着那人,突然冷笑起来。荆枢阳轻声道:“你自称天才,但是此人年龄比你小,修为已经和你不相上下,此时此刻,你如何想法?” 凌政眼中闪过一丝乖戾,右手慢慢地握成了拳头。 那个男子坚毅的嘴唇慢慢地张开,极富磁性的声音从他的喉中慢慢地扩张到两人的耳边:“你是天魔宗的?” 凌政的天玄兵无声无息地从袖中垂下,在风中一动不动:“不错。” “那就受死吧!” 话音一落,从那个男子的手心中突然亮起炫目的紫光。那紫光在空气中迅速地转折,往凌政的心口极速袭至! 凌政倒吸一口冷气,身子弯弓一般曲起,弹离了地面。右手天玄兵仿佛温柔的春风,往对方的胸口拂去。岂料那人目光锐利,不等丝弦靠近,反手一剑便将丝弦挑起。 凌政心中大喜。 他的天玄兵柔韧无比,水火不侵,使用之时,更有刚柔两种劲道。柔时便如春风拂面,刚时则无坚不摧。即便是绝世宝剑也无法将天玄兵割断,更何况天玄兵在空中悬浮,轻飘飘毫不着力,想要把它割断,根本是不可能之事。 而一旦对方招式用老,胸前空门大开,他便可以将天玄兵由春风变为惊雷,刺破对方的心脏!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享有盛名的原因之一。因为很多人都死在这种变化无方的招式之中。 可是突然凌政陡然觉得自己的灵力突然中断了和天玄兵的联系。 而天玄兵竟然在对方的剑下倏然断成两截! 凌政惊愕万分,随之而来的是无比的愤怒! 他甫一落地,另一根天玄兵愤然出手。空气中响起嗖的一声,劲风倏然而至,天玄兵犹如九天玄雷,以贯破万物的千钧之势,狠狠往对方的头顶劈下! 却不料就在这一刻,那人却突然将利剑上扬,往上方刺去! 别人看不出来,凌政却知道,对方的剑尖指向之处,正是自己的天玄兵。 天玄兵本是异种冰蚕的丝,经过炼器之法制成,本就极细。而且他出招极快,对大多数人来说,天玄兵就是一缕寒风,而如果捕捉不到这若有若无的寒风,那便是死路一条。 然而这人剑锋所指之处,竟然准确无比。 凌政在这短短刹那,突然觉得,自己的天玄兵仍然会被对方的剑截断。 他心中一慌,来不及多想,倏地把天玄兵收了回来。 对方仍然把剑尖高举着,骄傲的双眸中,多了几分嘲讽之色。 就在这时,一片绿叶缓缓地从天空袭下! 紧接着,十片,百片,千片――铺天盖地的绿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对方的上空,然后卷成巨大的漩涡从天而降!每一片绿叶都仿佛尖锐的刀片,嗖嗖地盘旋降下。四周除了绿色,还是绿色,耳边也只有无数尖锐噪音组成的嗡鸣作响! 这是死亡的颜色! 荆枢阳终于出手。他的竹杖仿佛一棵普通的竹子一般,不断地生出幼芽,然后从枝节处分离出,进入那巨大的碧绿风暴漩涡! 千叶变! 这一招毫无破绽,千万片刀刃同时从四面八方往敌人攻去,又能有什么破绽? 可就在这时,对方突然冲出了叶刃的漩涡!他的速度那么快,以至于悬浮的叶刃都被他运动之时产生的风变动了方向。而下一刻,他的剑便出现在荆枢阳的面孔前! 荆枢阳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快的剑。不,与其说是快,不如说是对方的气势让自己慢了半招。 他流下一滴冷汗。 对方的剑却没有来得及刺穿自己的头。因为这个时候,突然又产生了变数。 一只手从荆枢阳的耳后伸了出来,轻描淡写地将对方的剑尖夹住。 荆枢阳这才愕然觉醒,迅速退开了几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如果不是关键时刻来了助援,恐怕自己已经死了。 他往来人看了过去。 这人一身黑衣,袖口、胸前,都用金线绣着图案。他的腰带上挂着一枚黑色的小铃铛,蔚蓝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感情。 他的手缓缓地松开,对方缓缓地收回剑。那个听雨轩的男子冷冷一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姜成。” 对方点了点头,再次用剑对准了他。 “我的名字,叫龙霄。” 第一百三十九章 较量 在听雨轩几百年的历史中,在正道千年来的历史之中,龙霄的天赋无疑都是极为耀眼的。在三十多岁就修炼到炼血层第三层,半只脚踏入了炼神级,即便是在中州千年的历史,也极为少见。 姜成和龙霄天赋相若,年纪却要比他更轻。如果论天赋,他们应该相差无几。但是如果要比较两人的强弱,却很难说出来。因为姜成很少出手。 所有人都知道姜成很强,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强到什么地步。所以当大家论及姜成的时候,只能给他这一个评价。 无敌。 听雨轩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弃徒,邪道千年以来最为无敌的人,这两个人相遇的时候,究竟是谁会赢? 荆枢阳怔怔地看着姜成,千叶变在空中碎裂,化为漫天的绿色灵气。 凌政狠狠地瞪着姜成,虽然他的眼睛里满是不服,但是却一言不发。他虽然心高气傲,但是并不意味他没有自知之明。 姜成看着龙霄的眼睛,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他轻轻地说:“原来你就是那个听雨轩弃徒?” 龙霄被他一望,手中的剑慢慢地垂了下来,双眸中的凶戾之气不知何故少了几分。他歪过头,好奇地看着姜成。数息之后,龙霄的面容渐渐地变得温和。他的眼睛虽然看着姜成,却似乎看向更远的地方;他的神情满足而温驯,像一个孩子一样,幸福地微笑着。 凌政嘴角一翘,天玄兵如蛇一般跳了起来,缓缓地攀上了龙霄的脖子。 “他中了你的幻术了。”凌政的眼睛微微眯起,笑容残忍冰冷,露出两颗虎牙,“让我结果他吧。” 姜成眉尖微微一蹙,向凌政投去冰冷的一瞥。 突然,龙霄脸上温柔的笑意如遭冻结,杀气瞬息间布满了他的面孔。而几乎在同时,他的紫霄剑迅疾上削! 凌政大惊失色,连忙收回天玄兵。然而他终究还是慢了一点,天玄兵居然被龙霄削去整整一半! 他无比心痛。天玄兵越长,他的攻击范围也就越大,威力也就越大,此中道理不言而喻。原本他便是凭借着天玄兵天下无双的坚韧,杀出了一个天魔宗“杀将”的名头。可是今天之后,他将再很难再将这个名号维持下去。 凌政怔怔地看着地面上的天玄兵,心中满腔的怒火简直要把胸膛熔化。然而,他却不是对龙霄,而是对姜成怒吼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姜成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两眼仍然看着龙霄。 其实谁都明白,天魔宗真正的杀将并不是凌政,而是姜成。但是,姜成却没有得到“杀将”的名号。 一个无法硬下心肠的人,一个无法做到为达胜利不择手段的人,一个无法舍弃自尊和骄傲去杀死敌人的人,是不配得到“杀将”这个名号的。 所以姜成只能无敌,而不是“杀将”。 然而刚刚姜成的做法的确出格了。凌政想要对姜成的猎物动手,却没有得到姜成的同意,这是他触怒姜成的原因之一;他想要杀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则触及了姜成的底线,则是原因之二。 当然,荆枢阳并不知道,在姜成眼里,龙霄算不算得上是猎物? 凌政终究是天魔宗的重要人物之一,今天天玄兵被毁去大半,无疑令他的实力大打折扣。姜成停止了幻术,虽然是凌政触怒在先,但是姜成也未免有些不顾大局。荆枢阳道:“凌长老,如今还是先把龙霄解决了比较好。对吧,姜副宗主。” 荆枢阳想做和事佬,可是姜成却仿佛丝毫不顾及凌政的情绪,而是直直地看着龙霄的眼睛。良久,姜成才道:“想不到你的魂境居然是如此。原来你……” 不等他说完,龙霄的杀气突然空前浓烈! “你给我闭嘴!” 紫霄剑蓦地爆发出一道紫电!那紫电在紫霄剑剑身上跳跃了一下,便如蛇一般在剑身上缠绕,久久不散。 姜成看得出,那不是五属灵力,风,火,水,木,金,任何一种灵力都不如他剑中游走的电流霸道。这紫电,看起来触目惊心,但是却绝对不是错觉。 那是否就是九天之上的玄雷呢? 凌政和荆枢阳脸色立刻大变。凌政此时此刻才明白,天玄兵为什么会被如此轻易地割断。天玄兵水火不侵,但是终究是世间凡物。面对能够毁灭一切的雷电,天玄兵哪里有不断的道理。 如果那紫电还拥有九天玄雷的威力,那么姜成能赢吗? 龙霄却不管他们是多么惊讶,他冷冷直视姜成,道:“你杀了我师父,我要找你报仇。” 姜成淡淡道:“我知道。”他望着紫霄,仿佛根本就不介意龙霄会用何种手段杀死自己,仍旧十分平静地说:“原来如此,之所叫紫霄,就是因为这个吗?” 龙霄怒视姜成,从齿间迸出冰冷的话语:“虽然你是我的敌人,我还是不得不佩服你的冷静。你杀了我师父,这紫电就是对你的天谴。” 姜成一笑,深邃的蓝色眸子仿佛一池秋水,无比的平静:“然则,你能够代表苍天吗?” 龙霄没有继续说话。 他再一次出剑了。 紫色的电流附着在剑身之上,在剑痕之中留下道道蛛网似的痕迹。一剑刺来,紧接着,姜成耳边响起一声嗡鸣。骇人的凉意在面前旋转,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来――星曜剑。 姜成突然想起那天夜里的事情。他想起谢慕雨临死之前的招数。他又想起了杜依依的冰曜剑。这一刻,他想起了很多关于听雨轩的事情。 然而想归想,他还是扭身躲开了这一招,星曜剑从他身侧擦过! 可是姜成知道,光是躲过,并没有用。星曜剑和冰曜剑、风曜剑能够并称“听雨三剑”,足见其威力之大。风曜剑的可怕在于无影无形,冰曜剑的可怕在于连绵不断,而星曜剑,其可怕之处正在于它会骤然扩散。 果不其然,就在他躲过的刹那,“星曜剑”劲气嗡的一声炸裂。地面迅速结起一层寒霜,往四面办法扩散开来! 姜成躲闪不及,被星曜剑的威力波及,全身上下的骨骼、血肉都好像被瞬间冰冻!姜成虽然被星曜剑余波击中,但是他的一双眼睛从没有从龙霄身上移开。当龙霄的剑再次往他劈来的时候,他从容地往后退了三步,龙霄的剑从他的胸前划过,堪堪擦过他的衣服。 姜成很清楚,刚刚紫霄之所以能够割断天玄兵,完全是因为天玄兵材质问题。如果姜成手中有一把兵刃,倒也不见得就会被紫霄砍断。可是真正让姜成头痛的,并不是对方的剑有多么锋利,而是那电流。 姜成在没有弄清楚那电流的玄机之前,并不想冒险去触碰紫霄。他连连后退,两眼看着龙霄的每一个动作,黑色的铃铛却仍然没有响动。这表示他还有余力。 龙霄很清楚,刚刚星曜剑虽然打中了姜成,但是对方仍然安然无恙。 适才两人的交锋虽然短促,但是却远远比看上去的更加凶险。 首先是姜成对龙霄施放了幻术。龙霄虽然不会魂术,但是却依靠灵力勉强冲破的姜成无形的桎梏。虽然这与姜成有心解开了幻术有一定关系,但是这也让姜成意识到,幻术对龙霄这种修为大成的高手来说,效果已经大打折扣。虽说如此,如果当时姜成对龙霄动杀招,那么龙霄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紧接着,龙霄所使出的星曜剑让姜成的动作在一瞬间变得有些迟钝。星曜剑威力极大,修为稍差,便有可能被星曜剑的惊人寒气冻得手脚失灵。一旦动作稍有缓慢,龙霄的剑便会贯穿对方的身体。 两人还没有拿出各自的看家本事,因此也不能断言孰强孰弱。 龙霄方才中了一次幻术,至于见到了什么,除了姜成,就只有他自己知道。凌政和荆枢阳远远退开,为两人让出一片空旷地。即便是他们,也不愿再接近现在的龙霄。龙霄的杀气简直有如实质,即便是凌政这样的杀将,荆枢阳这样身经百战的老人,也难以承受这种杀气。 面对龙霄的姜成更加深切地体会到这一点,龙霄的杀气好像一把锥子一般,时时刻刻在想要捅破自己的心脏。然而与其说是杀气,不如说是他那一往无前的凌厉气势。 只不过,如果龙霄的对手是凌政,是荆枢阳,此时此刻必然已经取胜。 但是他面对的是,人称无敌的姜成。 紫霄剑如被紫蛇缠绕,嗡鸣而至,空气中回响着滋滋的声音。姜成站在原地巍然不动,左手一抬,金属魂力运转之后,一面石壁从他前方轰然冲出,将姜成守护在其后。岂料那紫霄剑竟然极为尖锐,如切豆腐一般,将石壁齐齐削去了一半。纷飞石屑之后,姜成微显诧异的脸孔倏忽消失,地面八条木藤嗖嗖伸展,如八条触手一样,缠向龙霄! 而几乎在同时,姜成已经冲到了龙霄的身后,略显苍白的手往龙霄的脖子按了过去! 龙霄连想都没有想,反手将紫霄往身后狠狠一刺。他趁姜成躲闪的功夫,纵身越过八条木藤,尚在空中的身子突然扭转方向。刹那间,从他的剑中倏然涌出一团冰浆! 冰曜剑终于出手! 只见数不清的冰棱从冰浆之中飞出,一枚又一枚的冰棱交叉相错,仿佛锐牙一般。凌政和荆枢阳只听得一阵密集的破空之声,姜成瞬间便被埋进了巨大的冰锥群中,消失了身影! 龙霄略略喘息,身子从空中落下。他伸手握住紫霄剑,脸上却并没有得色,反而是更加凝重。 就在他握住剑的刹那,冰锥突然咔咔破裂。一个银白人影从冰锥之中冲出,“唰”地一声绕过了前方的种种障碍,狠狠地握住了龙霄的手! 这个银白人影无论是外貌,还是衣着,甚至连眼神都和姜成一模一样。 龙霄愕然失色,心中闪过两个字――化形! 只听一声巨响,龙霄便被一团冰雾吞没。巨大的冲击力四处扩散,将地面的落叶和碎石毫不留情地化为了齑粉。 第一百四十章 听琴 第一百四十一章听琴 姜成抖落身上的冰渣,面无表情地从冰雾中迈了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他的蔚蓝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适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凌政和荆枢阳目瞪口呆地看着姜成,此时此刻,不,从今以后,他们对姜成再没有一点不服。 姜成的铃铛上还布着一层厚厚的白霜,他每走一步,黑铃便清晰一分。当他走出了冰雾之后,黑铃又恢复了原样。 龙霄的半边身子被寒霜和冰渣覆盖,他的脸因为惊讶和愤怒而变得有些可怕。他微微喘息着,紫霄剑在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适才姜成所用的,便是化形之术。而和姬澜的化形不同之处,他的化形之术乃是用水属灵力铸就。一旦他决定释放,这化形分身便会变成一枚威力极大的暗器。而姜成之所以用化形,另一个原因则是想用化形来试探对方的“紫电”。这紫电究竟是一种法术,还是紫霄剑的特异之处,唯有分析出来,姜成才能采取正确的策略。 然而化形终究十分消耗灵力。他没有继续进攻,而是不动声色地将魂力转化为灵力,静待对方的反应。 利用化形分身去感知过,姜成现在十分清楚,龙霄的紫电,毫无疑问是他修炼的独门法术。刚刚他用化形袭击龙霄的刹那,从龙霄的手腕传来的阵阵强烈的酥麻感,让姜成几乎失去对化形的控制。龙霄不仅年纪轻轻就迈入了炼血层第三层境界,还自创了这种前所未有的雷属灵力。如果假以时日,龙霄未必不会成为第二个楚臻。 不提姜成心中是什么想法,龙霄也是惊骇莫名。 三年前,龙霄在一处深谷中修炼。那时候他初晋炼血层第二层,就像一个走出了温室的孩子,所见的天地较之从前,宽广了千万倍。在深谷之中修炼之时,他夜观天雷,参悟天地灵气循环之理,顿有所悟,才创出了这种雷属法术――名为“破月式”。 而这个法术的名字,是他得知谢慕雨被楚珏杀死之后才取得。 冷月是天下名剑,而他坚信自己的身躯,他自身,才是天下间最强大的武器。 就在刚刚,他还极有自信能够在瞬息之间杀死天魔宗的两大高手。然而现在,他却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战胜姜成。 虽然如此,龙霄却没有一丝动摇。他杀姜成的决心就如同磐石一般,坚定不移。又怎么会因为区区几招,就心生怯意。 龙霄发出一声沉沉的怒吼,紫霄剑剑锋之上紫光一闪。众人眼前闪过一道残影,附着着电流的剑便往姜成猛然刺去!剑锋所至之处,地面尘土如波浪一般往两边分开。剑锋未至,姜成身后的冰丛纷纷碎裂,喀拉脆响连成一片,令人耳鸣目眩! 姜成稳稳地站着,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神色淡然从容。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紫霄剑在姜成面前被迫停下。冲击力并没有波及姜成,反而急遽弹回,将龙霄的发丝和衣襟吹得往后飘飞。龙霄双眼怒睁,手上用力,紫霄剑却没有往前欺近半分。有一股极为柔韧的弹力,将他的身子往后慢慢推开! 只见紫霄剑的剑尖死死地顶在一枚黑色铃铛上,那铃铛凝如山岳,悬在姜成身前,牢牢地将紫霄剑挡住。 龙霄心中又惊又怒,暗道:这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够挡得住我的紫霄剑。 要知道紫霄剑本来就是听雨轩名剑,与杜依依手中的若雪一阳一阴,同为镇宗之宝。附着了灵力之后,紫霄便更加锋利。所以即便是天玄兵这样的柔韧无比的神兵,也在紫霄剑下被毁成两半。 但是这黑铃不仅将紫霄剑挡住,竟然还丝毫无损,简直不可思议。 不等龙霄再加大力量,姜成右手一翻,黑铃锃地一声把紫霄弹开,漆黑的铃口无声地对准了龙霄!龙霄大吃一惊,迅速将紫霄握紧,往后飞退,同时用紫霄剑护在前方,充沛的水属灵力在前方无形形成一道光幕。 就在那一刹,铃口突然射出一道紫电!那紫电如飞蛇一般迅疾地追上龙霄,它轻易地将龙霄的法盾击破,不偏不倚地打在紫霄上。龙霄顿觉双臂一麻,紫霄剑险些脱手飞出!龙霄一时之间竟是呆住,双手轻颤,胸口一阵剧痛。 姜成的两手仍旧缩在袖中,并没有伸出来的意思。他冷漠地瞥了一眼龙霄,突然转身对荆枢阳和凌政道:“荆长老,凌长老,我们走吧。” 凌政早在两人相争的时候将地面的天玄兵捡起收好,此时此刻他紧握着残破的天玄兵,正是杀气腾腾。他冷笑着对姜成说:“我今天一定要用他的人头,为我天玄兵血祭!” 荆枢阳皱皱眉头,没有说话。因为他明白,不管自己说什么,凌政都不会听。 所以宗主才会派姜成来统领众人,自己则亲身前往南疆吧。 正在这时,龙霄突然一振右臂,他的右臂被一层无形之气迅速包裹,衣袖被灵气鼓舞,猎猎生风。刚刚那一道闪电分明是自己使出的破月式,可是对方竟然也用出了这一招,这让龙霄惊讶不已。听到姜成要走,他心中大急,连忙出手。无形无色的狂飙在他手臂上旋转数匝,无声无息地灌入紫霄剑中。 姜成收起黑铃,看也不看龙霄,语气之中多了几分严厉,说:“我们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杀人,别忘了我们最重要的事情。任务第一。” 龙霄反手一转剑柄,飞身冲向姜成。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姜成左手轻轻一拂,将黑铃收了起来。他的身躯在瞬间变得恍惚,渐渐的化为一团黑雾,眼看着就要消失无踪。龙霄心中大急,大喝一声,剑锋直直刺进了黑雾之中。这一剑好像刺入了虚空,剑上的力道过大,竟让龙霄穿过了黑雾,钉在一棵枯树上。那枯树晃了晃,发出咔咔声响,断成了两截。 龙霄回头看时,荆枢阳和凌政竟也被一团黑烟包裹。黑烟消散之后,两人的身影也同样寻觅无踪。 天空之中,突然响起一声怒吼,怒吼在四周久久回响,渐渐微弱,直到消失。 而就在龙霄和姜成交手的这段时间里,楚珏等人到达了一个小镇。这个小镇里昆仑尚有一百余里,以坐骑的脚力,还要一天多才能到达昆仑山脚。 由于要让人去听雨轩传宗主命令,所以卓寻岚早早被杜依依打发回去。一来,卓寻岚阅历太浅,修为也不高,二来,她还需要听雨轩一个重要人物的支持。 而楚珏、苏煜和祝雪晴、傅湮儿自然是像一个大家庭一样,无时无刻不在一起。无欢和冷惜枫和数名邀月楼弟子先行,为众人打探消息。 昆仑远在西陲,故而附近的城镇并不富裕。当众人赶到这个穷苦的小镇时,天气也已经转冷。傅湮儿和祝雪晴修为最弱,在当地买了一套狐裘冬袄。两人穿上了冬袄,一个如同雪峰,另一个则如同跳动的火焰,说不出的美丽动人。 虽然说是苦穷之地,但是当地还是有一家客栈。此处附近多有奇珍异兽,珍稀草药,是以行商往来,也时而有之,有一家客栈,也并不奇怪。众人住下了客栈之后,祝雪晴和傅湮儿便出门购置干粮和水囊。昆仑山方圆千百里,即便是他们修行之人,一进一出也要十数天。衣服,粮食,水,甚至各种治疗冻伤、止血的药材也需要购置。 除此之外,绳索,打火石,匕首……诸如此类也必不可少。 傅湮儿突然觉得,楚珏同意让自己来,其实是让自己当苦力的。 小镇倒并不大,两人转了一圈,就将小镇转了一个遍,于是便转身往客栈走,说说笑笑,好不开心。 可就在这时,傅湮儿突然看到一个人。她心脏猛地一缩,呼吸变得急促无比。祝雪晴见她陡然变得异样,遂循着她的视线往前看去,却只看见一个男子。那个男子怀里抱着一柄黯淡无光的剑,全身上下没有半分华贵的地方。中州尚武,像这样的男子随处可见。 可是这个男子却有一种奇特的魅力,他的嘴角一直带着笑意,明亮的眸子并没有着重看哪里,似乎对什么都漫不经心。他走着看着,突然看见了祝雪晴和傅湮儿。他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默不作声地从两人的视野中慢慢消失。 祝雪晴奇怪地问:“你认识他吗?” 傅湮儿点点头,道:“他是段飞,天魔宗的人。” 她并不了解段飞。任何一个了解段飞的人,都不会这么轻描淡写地描述他。 不过,这个世界上了解段飞的人,并不是很多。 楚珏并不知道傅湮儿和段飞相遇的事情,他习惯性地在小镇里走着,既是为了散心,也是为了让自己熟悉一下地形。楚珏莫名其妙地心慌意乱,一个人的身影在脑海中不断出现又消失。 他想起了姜成。 他想起了自己和姜成的两次交手,此时此刻,却也只能说有四成胜算。他当然不知道姜成和龙霄交手的经过,否则他这四成胜算未免也显得太高估自己。 他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小镇的一隅。这里有一条清澈的小溪,两岸堆积着灰白的雪。溪边有一个小竹楼,竹楼边上,一个水车慢慢地转动,发出吱呀呀的声音。楚珏望着这个小楼,突然想起了祝雪晴。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抱着祝雪晴,两人坐在小楼里,听着溪水声,平静地看着星光。 至于为什么没有想到傅湮儿,他自己也无法解释。 楚珏自嘲一笑,正要转身往回走,小楼里突然传来一缕清远琴音。那琴音如流水过隙,轻柔绵长,又如清风明月,悠远孤冷。楚珏虽然不通音律,听了这琴音,却生出了几分惆怅难消之感。 就在他驻足不前的时候,那琴音突然断了。不多时,只听那小楼中传出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不知是哪位朋友在外,请进来一叙如何?” 楚珏犹豫了一下,莞尔道:“在下实在是不通音律,打扰了先生雅兴,哪里还敢造次。” 那个年轻人高声说:“想不到能在这里听到故人之音,真是叫人高兴。楚公子,请进一叙吧。” 那小楼突然打开,走出来一个人。楚珏看着那人,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这人正是曾经为楚珏算了一卦的神卦宁天丞之子,宁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故事 对只关心一日三餐的老百姓来说,正道之中谁最强大,抑或是魔道之内谁最可怕,似乎都与他们没有太大关系。虽然在正道眼中,楚臻不可否认是近百年来最强大的高手,但是在老百姓的茶余饭后,最多讨论的,却都是那些富有传奇色彩的人或事。 宁天丞便是这样一个人物。他的名字几乎家喻户晓,早在大周尚存之际,他便已是民间最具争议的人物。他算的卦极准,名声远播,又因为他一天只算三卦,即便是皇权也无法让他低头,更令他显得极具传奇;有些人斥责其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骗子,并且使出一切的手段来证明这一点。 但是,无论荣辱,宁天丞都没有改变自己的规矩。荣辱不惊,安然于市。 是以,大周皇帝靳北轩才会称其为三卦神卜。 宁集作为宁天丞之子,其易学也殊不简单。而就楚珏所知,此人博览群书,见闻极广,远在众人之上,单就这一点,已是非常难得。即便是自己走南闯北那么多年,恐怕也不见得比宁集所知更多。楚珏心目中,唯一和他相若的,恐怕也只有苏煜。 不过苏煜平日里毫不正经,和宁集相比,真是截然相反。 正在楚珏心念转动之时,宁集再次发出了邀请:“楚公子,相遇便是有缘,请进来喝一杯茶水吧。” 楚珏忙道:“却之不恭。” 他此时此刻一肚子的疑问,却又不方便问出口来。如果是傅湮儿的话,当然有什么问什么,可是楚珏却并不是这样的性格。他有时候想得太多,顾虑也有太多,反而不像傅湮儿那般直爽。这是他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 宁集淡淡地笑着,为楚珏煮茶,举止十分优雅。楚珏看着袅袅香气自杯中升腾而起,时而如龙,时而如凤,变化多端,一时看得竟然出了神。[..info超多好看小说]宁集将茶水向楚珏递了过去,楚珏恭谨地接过,呷了一口,道:“好茶。” 他自然是一番客套,此时此刻,他并没有心情品茶,而他也并不精于茶道。宁集似乎也知道楚珏如此,谦虚道:“哪里,让楚公子见笑了。” 楚珏放下茶杯,开始进入正题:“宁公子怎么会来这地方呢?” 宁集望着炉中跳跃的火苗,道:“游山玩水,乃是在下平生所好。不过来到这里,却是因为一个传闻。” 楚珏心中一动,平静地反问道:“传闻?” 宁集抬起头看向楚珏,似乎是想从楚珏的脸上看出什么,口中道:“我听说朱雀出世了,所以想来昆仑山看看,是不是真的会有天开异象。” 楚珏听出宁集话中的暗指,想了想,将冷月剑平举到胸前,递到两人之间,说:“宁公子看看我的剑如何?” 宁集点点头,迎着对方的视线,接过冷月剑。楚珏注意到,他的手方一触到冷月,便不自觉地颤了一颤。宁集毫无修为,按理来说,无法感受到剑中乾坤。楚珏对宁集的好奇之心,又多了几分。 宁集珍而重之地接过冷月剑,轻轻地抽出剑身。冷月剑平静地出鞘,并没有发出嗡鸣,也没有绽放出黑气,就如同温顺的绵羊,静静地卧在宁集的手上。 宁集从剑尖看到剑柄,又从剑柄看到了剑尖,如此反反复复地看了十几遍,才在楚珏疑惑的目光之中将冷月剑送了回去。楚珏接回冷月剑,并不说话。 楚珏从走出邀月楼的那一刻开始,心中便极为不安。从众人口中,他早就得知对手会是多么强大。他此时此刻,并没有信心战胜自己的仇人。他来昆仑,其实并不全然是为了玄武封印,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仇人极有可能出现在这里。这一次,他没有依靠自己的思考,而是依靠自己的直觉。这并不是楚珏的作风,但是他如今毫无头绪,能依靠的唯有感觉。 如今看见了宁集,楚珏突然想让宁集为自己算上一卦。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请教宁集。他知道很多事情,众人明明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却似乎都瞒着自己。他知道对手很强,却不甘愿如此示弱。如果因为对手强劲而怯弱,因为自己弱小而丧失希望,这并不是他的一贯作风。 宁集从楚珏的眼神里,看得出深深的不安。他平静地呷了一口茶,半晌,才笑着说:“真是恭喜楚公子了,想不到朱雀居然在你手中。” 楚珏看得出,宁集并没有修炼过法术,他能看得出朱雀魂魄在剑中,必然有其门道。如果他能看得出朱雀被封印在冷月剑中,可能知道使用朱雀之力的方法。楚珏心中大喜,却强自按捺,只是微微笑了笑,道:“说起来也只是一时运气。不过,虽然冷月剑之中封印了朱雀,在下却无法利用。宁公子见闻广博,学识过人,可否指教一二。” 宁集道:“指教不敢当,在下的确有一些拙见,还望楚公子斟酌。” 楚珏大喜道:“宁公子但说无妨,在下洗耳恭听。” 宁集面无表情地说:“楚公子可能还没有发觉到,你的灵力已然修炼得更加深厚,大约已经是炼窍层第三层,突破到炼血层,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和数月前比起,如今的你的身心已然非昔日可比,在下先行贺喜。只不过……”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朱雀魂魄是被两种力量合力打进冷月剑之中。如今,朱雀封印压制了不少剑中怨力,以楚公子的功力,如今可能暂不会被冷月剑的煞气影响。只是,楚公子目前修为尚浅,如果想要利用剑中朱雀之力,恐怕也只能在炼血层第二层之时。只是,古往今来多少英豪却无法跨过这个门槛,进入炼血层。其中艰辛,自然不必在下多说了。” 楚珏听宁集说自己还要修炼到炼血层才能利用朱雀之力,不由有些失望。据祝雪晴所说,金炎蟾蜍还只是幼株,如果要彻底根除孤阴脉,还需要找到几味草药加强药力。虽说最近孤阴脉含毒发作次数减少了不少,但是楚珏却知道,如果想要进入炼血层,非得耗费一些时日不可。他虽然可以将体内魂力尽悉转换为灵力冲破桎梏,但也有极大的风险。 宁集见楚珏脸色灰白,隐有失望之色,连忙安慰道:“不过古往今来,哪一个高手不是克服了重重困难?但凡有意志者,无不是如此。楚公子你还正是年轻,何必着急。如果在下所料不差,你有朝一日必然能超越现在的强敌,修炼到巅峰之处。” 楚珏心知宁集这番话听起来是有几分道理,但实际只是激励安慰的话语。只是如今他报仇的心念比起以往更加急切。故而他没有回答,从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宁集笑笑,两眼视线再次落在冷月剑上。他想了片刻,突然望着窗外的景色,道:“楚公子,我有一个故事想要跟你分享,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楚珏默然点头。宁集点点头,道:“这个故事,有点古老,也有些沉闷。据说在上古之时,有一个天外陨石落在中州一处高山之上。这种陨石通体黑色,材质坚韧,是一种打造兵器的上好材料。有一个无名老人将其炼化为一块黑铁,用了足足三十多年的光景,一把黑剑才在那个老人的弟子手中成形。但是,这把黑剑似乎天生就有一种邪恶的力量,但凡是使用这把黑剑的人,心中最深处的杀欲便会被激起,无法阻止自己去杀人。原本这把剑应该被永远封印,又或者弃之深谷。然而却并非如此,这把黑剑还有一个极大的用处。” 宁集停了下来,深深地看着楚珏。 “它能够封印灵魂。” 楚珏眉头紧锁。他听出故事之中的黑剑便是冷月。他从前并不知道冷月的来历,如今听了宁集的指点,才恍然大悟。只不过宁集所说的封印灵魂,却让楚珏不以为然,他说:“世间万物,都可以用来进行封印。一只茶杯,一个土瓮,无不如此。冷月剑莫非有某些更为特别之处?” 宁集摇摇头,道:“也许是因为材质,也许是因为冷月剑的特殊铸造之法。此种玄机,如今的人已经说不出清楚了。冷月剑能够封印灵魂,似乎是其天生便有的一种能力。但凡是被冷月剑杀死的人,都将会被其强行封印魂魄。而且不仅仅是人,就连妖兽,此剑也可以封印。如果封印一只可怕妖兽,需要六十四人结阵合力,那么手持冷月剑之人,便可以独立完成。当然,施术者则必须是炼血层第二层以上,否则也难以完成封印。” 楚珏点了点头,思绪一转,若有所悟。 宁集道:“冷月剑铸出之日,便注定它是一把凶剑。流传百世,所杀之人成千上万。这千万怨灵为冷月剑所封印,煞气几乎有形有质。是以,世间之人,谁也不敢使用它。就连令尊,也因为难以承受此剑的魔性而将冷月收起。”他别有深意地看向楚珏,两眼带着些许笑意。 楚珏听到这里,颇为疑惑地说:“可是我使用这把剑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特殊感觉……”他只有在吸取冷月剑内的魂魄的时候,才会有神识挫裂之感。但是,平日里握在手心里,却并没有感到凶戾之气。 可是如今想来,就连风倾城那样的修为,想要将冷月剑从剑鞘中拔出,也费了不少力气。那不成冷月剑对自己情有独钟?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宗门 屋子外的流水仍然流动不止,水声潺潺,听来温和动人。 室内,通红的炭在炉子里闪烁,暖流从炉口慢慢地升起,填满了整个屋子。 宁集伸手握起茶壶,为楚珏再一次斟了茶水。楚珏注意到,那茶壶和茶杯也绝非凡品,心中对宁集的来历也有些好奇。如果冷月剑真的如宁集所说那样可怕,那么刚刚宁集为什么没事呢?说起来,还有一个人也从容地拿过冷月剑。 那人就是云渊。与宁集相同的是,云渊也丝毫没有修炼的根底。难不成只有修炼之人才难以抵抗冷月剑的凶戾? 但是在楚珏记忆中,触摸过自己冷月剑的人实在太少。他一时半会也无法反驳宁集的话。 正在这时,宁集解释说:“我现在之所以能够从容触摸这把剑,其实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剑中的朱雀。朱雀与青龙等妖兽,千年以来,被称为四灵,它强大的灵力可见一斑。不过,你在封印朱雀之前,就已经使用冷月剑将近半年了。所以你能够使用冷月剑这么长时间,其实和一个法术不无关系。” 楚珏突然明白宁集想要说什么,接着他的话说:“据我所知,唯一能够遏制七情六欲的法术,只有七情锁。” 宁集满意地笑了,他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 “喜、怒、忧、思、悲、恐、惊――一起封住。”宁集收回手,倚坐在椅子上,“这个法术,你知道是谁创造的吗?” 楚珏看见他自信满满的样子,仿佛听见宁集在说:你肯定猜不出的。 楚珏假装思索了一下,随口说:“应该是我父亲吧。” 他有些不明白宁集在干什么。 楚珏和傅湮儿曾经在宁集家中住过一些日子。虽然相处日短,但是楚珏知道宁集并不是一个饶舌之人。他现在所说的,所做的,在楚珏看来,简直是想要拖延时间。 只不过,他为什么要拖延时间呢? “错。” 宁集一口否定了楚珏的答案,从进屋起就略显沉重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一丝笑意。楚珏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悦地看着宁集。宁集道:“创造七情锁的人,名叫宁枫楼。” 任是谁,都听过这个名字。 自古至今,中州出现过无数的豪侠,和无数的魔头。但是,能够在人们口中口口相传的,却为数不多。宁枫楼,姬宁,直到现在,这两人仍然被人们所铭记。一个,是纵横四方逍遥天下的游侠,另一个,则是堪称中州千年以来唯一一个战神、战魔。 宁集看着楚珏吃惊的表情,继续道:“太阳玄天诀,相传是一门可以修炼出阳属灵力的法术。创出这门法术的,乃是上古时代一个神秘高手。此人之名未曾留于卷册,世人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众所皆知的是,这名高手是被宁枫楼打败,然后漂流到东海。太阳玄天诀也随着这名高手的销声匿迹而失传。然而,虽然被打败,却不能说太阳玄天诀不值一文。恰恰相反,因为太阳玄天诀而死的人,数不胜数。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人东渡沧海,想要找到那法术,却都是空手而回,其中八九,更是把命送在了茫茫东海之上。” 宁集的话,显然并不是想说太阳玄天诀如何强大,而是想说,宁枫楼是多么强大。宁集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显然是想看自己的反应。楚珏疑惑地问道:“那么,宁枫楼和这把冷月剑,又有什么联系呢?” 宁集赞许地说道:“大有关联。因为姬宁其人,曾经是冷月剑的主人。” 楚珏心中一动,大概明白了什么。 宁集继续他的故事:“宁枫楼打败了姬宁之后,将冷月剑作为战利品带在身边。刚刚我说过,冷月剑会让佩剑之人无法控制自己的凶戾之气。但是宁枫楼却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创出了七情锁,让自己成了一个无情之人。” 无情之人――听起来相当可怕。但是楚珏只是一笑,不以为然。 宁集颇有兴趣地看着楚珏,仿佛看着楚珏的表情会让他觉得很有趣。 “没有错,唯有无情之人,才能掌握这把剑。然而,无情不代表凶残。宁枫楼虽然半生无情,但是他却没有枉杀一人。”宁集微微一笑,“楚公子你也是一个无情之人,所以你应该明白宁前辈的内心。所以,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才能握着这把剑。.info[]所以……所以如今正道才会这样倚重你。” 宁集的意思很清楚――正道是有所求才会对你楚珏客客气气。虽然宁集没有明说,但是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楚珏也很了解这一点――但是楚珏也同样是利用他们。这一点双方都应该很清楚才对。 所以楚珏并不在意地说了一句:“这一点,宁公子你不提醒,在下也很清楚。” 宁集没有错愕。他知道楚珏的身世,自然也知道,楚珏其实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楚珏耐心地坐在这里听他说了半天,其实也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宁集笑道:“那就是在下失言了,请楚公子你多多包涵。话说到这里,想必楚公子也明白了几分了?” 七情锁,冷月剑,封印,四灵――楚珏脑海之中种种念头闪过,突然,似乎是想清楚了什么。 他的视线蓦地投向冷月剑,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占据了他整个内心。 宁集的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从所未有的郑重。他伸手把杯盖盖上,口中轻声道:“你父亲,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他,已经把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赌注,都放在你身上了。” 宁集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潮浮岛一事之后,楚珏便明白自己的父亲绝非修为惊人那么简单。但是,他究竟能看得多远,算得多准?这不是楚珏第一次对父亲的远虑感到惊讶,但是也绝不是最后一次。 楚珏望着宁集,对方竟然知道如此之多隐秘的事情,并且还来提点自己。他从心里,对对方的深不可测感到恐惧:”你到底是什么人?”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来,往窗口走了过去。他轻轻地把扇叶合上,然后走回桌边,信手取过两块火石,在油灯边啪啪地打了起来。 火石火花四溅,但是灯芯总是无法点燃。宁集却显得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地敲打着。 突然,楚珏伸出手,往灯芯一指。灯芯之上骤然亮起一串火苗,接着,整个房间也亮了起来。 宁集手里还握着两个火石,看着跳动的火焰,也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他将火石放在一边,说:“要说到我的身世,不得不再一次提起宁枫楼。” 楚珏心道:是了,他也姓宁,难不成,宁枫楼是他的先祖吗? 他审慎地看着宁集,静静地听着。 “宁枫楼在打败姬宁之后,得到了冷月剑。之后,他也为冷月剑的凶戾之气所困。所幸的是,不久之后,他便创出了七情锁之术。后来,七情锁,和冷月剑,便成为宁家的最大的秘密,一代一代地传了下去。几百年前,宁家的一个先祖创立了一个宗门。这个宗门的规矩很奇怪,每一代只收两个弟子。传授其中一个弟子天文地理,五行周易之理――这就是术数宗。而另一个弟子,则继承宁枫楼的一生绝学。然后挑选其中一人,作为下一代的宗主,此为阴阳宗。作为宗主的象征,他将会进入宗门内的一个密室,接受冷月剑,学习七情锁。” 楚珏不是笨蛋,听到这里,楚珏自然已然明白。 宁集来自这个宗门,那个白衣怪人来自这个宗门,慕无霜来自这个宗门,梦孤痕、柳若荇、梦衣然也同样来自这个宗门。 包括自己的父亲,也来自这个宗门。 “这个宗门的名字是……” 宁集呵呵一笑:“没有名字。”他望着楚珏惊愕的表情,道:“不是任何宗门都需要名字的,不是吗?名字只不过是一个象征。而这个宗门,从不在人们眼中出现,自然不需要名字。” 楚珏愕然,想了一会,失笑道:“这个宗门,倒也和宁前辈一般,有些游侠风格。” 宁集点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我父亲为什么会给我种下了七情锁?为什么会特意告诉我冷月剑密室的进入方法?你所说的赌注,是什么呢?” 宁集想了想,叹了一口气。他看着跳动的火苗,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一时之间也难以启齿。再者,似乎燕师叔和慕师叔都没有告诉你真相,我又怎么好越俎代庖?” 楚珏再一次皱起了眉头。他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到底有什么难以启齿。宋征所说的真相,显然不尽不实。楚珏如果真的相信了宋征的话,自然也不会来到昆仑了。 “慕师叔是指慕无霜前辈吗?”他试探性地问道。得到对方的肯定之后,他接着问道:“那么燕师叔是谁?” 宁集说:“想必你在潮浮岛上,一定遇到了一个脸上带着奇怪面具的人吧?” 楚珏心道:果然是那个白衣怪人。他点头,道:“原来他姓燕。” “他叫燕无计,不是横行无忌的无忌,而是无计可施的无计。” 楚珏心道:无霜并非无双,无计也非无忌――这两人的名字倒也独特。只不过,他心中又生出另一个疑问:“既然刚刚你说,宗门每一代只收两个弟子,这两人怎么会……还有,说起来,家父,令尊应该是同宗师兄弟――可是,杀我父亲的,应该不是令尊……” 宁集打断了楚珏的话:“刚刚已经说了,关于你父亲,和这个宗门,我们改日再谈。现在,有一件事情,事关紧急……如今天色不早,我只能长话短说。” 楚珏知道宁集接下来的话,才是自己真正该记住的,所以微微挺直了腰板。宁集道:“昆仑就在眼前。然而,在昆仑山之上,你要切记,自保即可。冷月剑的用法,我会在你修炼到炼血层第二层再教你。” 楚珏本以为宁集会说些什么,但是不曾想到,只不过是一些嘱咐,不免有些失望:“我此次来昆仑是为了封印,但是如果到时候我不会使用冷月剑……”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却有些腹诽:那你还不如说,等你天下无敌我再教你呢。 宁集正色道:“到时候,你只要使用封印之术就行……事实上,到时候恐怕没有你出手的余地。” 楚珏错愕。 暮色渐浓,很快连一丝阳光也不见。 小镇变得更加寒冷。 傅湮儿站在客栈门口,小嘴微微翘着。祝雪晴走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肩膀,说:“回来吃饭吧。你不饿吗?” 傅湮儿两道细长的眉毛简直要交错在一起,她不满地跺着脚,眺望着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到头的街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幻境 小镇与昆仑尚有一段距离,但是却仿佛也被昆仑的寒冷所感染。(..info)夜色不过刚刚降临,漆黑的天幕之下,那些围绕在小镇四周、稀疏的树木,被冷风吹得摇摆不定,显得无比阴森。 众人分成了两桌,无欢、杜依依、冷惜枫坐在一起,低声谈论些什么。苏煜看着满桌的菜肴渐渐变冷,本来想动筷子,却被傅湮儿的满脸怒容和担忧吓了回去。祝雪晴也如同着了魔似的,一语不发地看着其中一盘菜,毫无食欲。 苏煜刚想说话,祝雪晴突然回过神来,对傅湮儿说:“湮儿,楚大哥不会有事的。我们先吃吧。” 傅湮儿皱眉道:“我当然知道他不会有事――他本事那么大,即便是打不过别人,但是也能逃回来。”她真正气恼的是,如果他没有事的话,到底去哪里了。到现在还不回来,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她一开始是忧心,到后来这种担心完全化为了气恼。 “我们吃吧。” 傅湮儿的话仿佛是一种许可,听到她的话,苏煜和祝雪晴才心情转好,各自动筷。楚珏迟迟不归,两人当然也各有不同程度的担心。只是,如果连傅湮儿都不动筷子的话,祝雪晴姑且不论,苏煜却是不好意思开吃的。 虽说已经开吃享用晚餐,但是傅湮儿并没有什么心思动筷子。她想了又想,终于还是放下了碗和筷子。苏煜正嚼着一块肥肉,见傅湮儿放下了碗筷,下意识地明白她要干什么。苏煜愣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他会回来的,放心好了。” 祝雪晴也说:“是啊,已经太晚了,你最好不要出去。” 傅湮儿对两人笑了笑,说:“放心好了,我只是吃饱了。不会出去的啦。”她说着,向客栈的楼上走去。 苏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把肉咽了下去。然后他对祝雪晴轻声说:“如果我猜的不错,她一会就要偷偷溜出去了。” 祝雪晴柳眉略蹙,忧色顿生:“难道我们就放任她出去吗?” 苏煜不说话,夹起一块看起来极为诱人的肉放进嘴巴。 这着实不是一个好主意,特别是在这个时候。然而,苏煜今天却没有打算阻止傅湮儿的意思。这让祝雪晴感到一丝意外,不禁奇怪地问:“为什么你今天任她性子胡来呢?” 苏煜望着祝雪晴明亮的眸子,微笑着说:“就像楚珏对我说的,我们不应该总是保护她。她这么大的人了,我们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她。” 祝雪晴若有所思地歪过头,好奇地看着苏煜。良久,她浅浅一笑,再不言语。 风格外地冷,让人忍不住颤抖。傅湮儿走在这样的寒风中,担忧地四处张望。月亮在薄薄的气雾之中忽隐忽现,天地之间,一片晦暗景色。 傅湮儿走着走着,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个小镇并不大,大约半个时辰便足以走出小镇,进入郊外。但是傅湮儿出门之后,过了大半个时辰,还是在镇内徘徊。起初,她并没有在意,但是到后来,即便傅湮儿再笨,也看出异样来。 一开始,她还能看到小镇街道上的灯光。当她走了一段路之后,那些灯光突然间渐渐消失。傅湮儿借着月光勉强行路,但是却怎么也看不到小镇的边缘。 她此时此刻才感到一丝慌乱。白天的时候,她已经大致了解了小镇的格局。如今她却好像身处迷宫一样,怎么也绕不出去。傅湮儿心中有些慌,甚至有些害怕起来。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她在心里咒骂着,两道细细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 与此同时,她更加担心楚珏了。不过,她也生出一个连自己都感到好笑的想法:楚哥哥不会是也迷路了吧? 而就在她迷路的时候,宁集正在房间里静静地品茶。送走了楚珏,这里骤然变得阴冷起来。油灯火焰晃动,室内光线忽明忽暗,照得他的脸上也忽明忽暗,显得尤其诡异。 就在这时,他的耳际传来一声声清晰的敲门声。宁集的脸色却丝毫不变,似乎早就知道门外有人一样。 那敲门声不疾不徐,不轻不重,极有耐心。 “不知是哪位贵客,深夜造访,荣幸之至,请进吧。” 嘴上说的客气,他的身子却一动不动。窗外的水声潺潺,规律的水车声吱吱呀地响动。 紧接着,是木门吱呀打开的声音。 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这是一个年约三十的男子。他的穿着十分简朴,一袭青衫,湖蓝腰带,灰扑扑的长靴。看起来,这人仅仅是一个落魄书生,但是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他的穿着十分单薄,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宁集看着对方深邃的眸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宁集定了定神,从手边取出一只茶杯,口中缓缓道:“来者皆是客,坐下喝一杯吧。” 那人关上门,走向宁集。他一边走,一边说:“他乡遇故知,实乃人生快事。你最近可好?” 话说完,他便坐了下来。他微笑着凝视宁集,眉宇间流露出的,是一种无庸言喻的从容。 宁集和他的目光相触,脸上越来越是阴沉。半晌,他才失笑道:“还好吧。” 他把茶水推到对方面前,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茶水举到嘴边。 茶杯上方氤氲的热气,缓缓地变化着形状。来人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才伸手拿起茶杯。他没有急着喝,而是在鼻端转了一圈,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细细地感受那茶香。然后,他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微笑着将茶水凑到口边。 “好茶。”他将茶杯放下,开口道:“你来这里,也是为了朱雀吗?” 虽然他提到的是朱雀,但是那口吻,却好像在说一只普通的鸟雀。那样轻描淡写,那样风轻云淡。 宁集直直地看着他,说:“不,我和你不一样。我只是想看看,这一场闹剧,将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窗外的风突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水仿佛静止了下来,就连那木车也静止下来。但这只是短暂的刹那,在极为短暂的静止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而这短暂的片刻之后,宁集面前的杯中茶水变成了满满一杯的冰块。这冰块色泽碧绿,透着几分诡异。 宁集的脸色有些泛白,但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在这瞬间,整个房间,都被一种阴寒的感觉笼罩。这并非灵力,也绝非普通的寒冷,更像是一种有如实质的东西。这种阴寒压得他无法喘息,更让他无法抵抗。 男子望着宁集,略带一丝嘲意,笑道:“闹剧?”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他打开窗户,让风吹了进来。此时此刻从外面吹进来的风,像无形的利刃一样,嗖嗖嗖地在宁集周身擦过。细小的风刃将他的发丝,衣服弹开,却没有伤他分毫。可是,他的身后的木壁,地板,还有那琴,都在风刃之中发出咄咄连响。一时间,木屑纷飞,令人心惊胆战。 许久,这风才减弱了势头,变回柔软的模样,徐徐退去。 宁集却是面不改色。 即便他身后已经破败不堪,即便除了他之外,再没有任何一处完整。宁集的双眼仍然看着那个人,平静如古井。 小路上,楚珏一个人慢慢走着。他静静地思索,想找到一个答案:为什么宁集会出现在这里。 有些人相信,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是有动机的。他们做一些事情,是为了一些目的。有一句话叫做“无利不起早”,就是为了形容这种人。楚珏也相信这句话,他自己也是这种人。 所以楚珏一直在想,为什么宁集会出现在这里。 楚珏不是笨蛋,他可以猜得到宁集便是他提到的,那个古老宗门的弟子――术数宗的弟子。只不过,楚珏还有很多地方想不通。宁天丞的占卜之术显然是来源于那个神秘宗门,那么按年纪论,他应该和燕无计、慕无霜份属同宗。 而不仅仅是这个疑问,还有很多事情,他想知道。很多种感觉,在他的心头萦绕。 楚珏发觉自己迷路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并不是他感觉迟钝,而是因为那些疑问,着实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抬眼望向四周,发觉自己居然身处一片枯槁的森林之中。这座森林的树木已经全部枯死,枯死的树木的的枝节一根根向上,仿佛一根根尖刺直指天空,充满了不甘意味。 楚珏停下了脚步,两眼漠然地望着漆黑的天空。天空之中,不知何时没有了月亮,没有了星辉,仿佛一块大黑布,将整个大地都笼罩得昏暗无比。 过了不多会,他才低下头,两眼往前方看去。 “幻术?” 他知道自己中了幻术,但是究竟是哪一种幻术?是制造出幻景的普通幻术,还是在被控制了魂识? 他试了试魂力和灵力的转换,毫无问题。说明自己的魂境十分平静。那么,眼前的这一切,显然是人为造出的幻景。 楚珏皱了皱眉头。 比起扰乱魂境制造出的幻术,这种介乎于实景和幻境之间幻术,既最为简单,也最为可怕。 原本这种幻术是最为容易破解的,但是如果当它不容易破解,那么,它的可怕也随之体现。 最简单的,往往是最强的。 楚珏不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傅湮儿其实就站在与他呼吸相闻的地方。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却没有看见彼此。 良久,仿佛极有默契似的,两人同时转身往回走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破境 夜色已经很浓,外面的月亮也越来越亮。 苏煜搬来一张长凳,坐在客栈门口,时而看看月亮,时而看看晦暗不明的小路。他的眼睛里分明带着担忧,脸上却仍然强作镇定。 傅湮儿出去了快一个时辰,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楚珏也是,自从下午出门之后,到现在也不见人影。苏煜倒是很想出去找找两人,但是客栈里的祝雪晴却让他放不下心。虽然还有杜依依、冷惜枫、无欢这三个高手看护着,但是苏煜也丝毫不敢大意。 他知道楚珏遇到了麻烦。这只是一种直觉――但是却很准确。 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如果有人对楚珏下手,自己就算出去也无济于事。而如果自己出去之后祝雪晴却有所闪失,可就糟糕了。他这么想着,心里像是被一团烈火焚烧。 而此时此刻,楚珏突然停止了走动。 幻术,是一种给人幻觉的法术。即便楚珏记忆着自己距离小镇的距离,按照记忆往回走,也不见得能走回去。幻术就是幻术,即便自己以为自己走的是一条直线,也可能是在原地转圈。楚珏很了解这一点,哪怕他并不是一个和姜成同等的幻术高手。 就在傅湮儿在幻境之中乱转的时候,楚珏正在看着天空思考。 良久,他席地而坐,把冷月剑放在膝盖上。他心念一动,魂识化为两部分,一部分进入了魂境,另一部分则冲出身体,在空气之中,像一条蛇一样,慢慢地四周。 魂境一切正常。 只不过,在他魂境之中的魂师宫的废墟,已经不复存在。 魂境中,代替魂师宫废墟的,唯有一条弯弯的小河,一片一望无垠的荒原。荒原之上,没有云彩,没有太阳,没有天空,只有一片七彩缤纷的幻光流转。 楚珏瞄了一眼那天空的幻彩,从容地收回了目光,在魂境之中入定。 如果不是有人在扰乱自己,那么就是一个巨大的幻境。这个幻境笼罩住自己,不知道有多大。 他分化出的那一缕神识在空气中徐徐游动,探索着前路。游动之际,魂识犹如在黏稠的泥浆里,而且那种阻力越来越大,每前进一分,便能感受到明显的阻力。 楚珏知道,这的确是一个巨大的幻境。这种障眼法一般的幻术,是将魂识扩散为雾状,笼罩住一片区域。其原理,就如同海市蜃楼。只要钻出这片幻境,那么楚珏就可以根据自身和分出的魂识之间的联系,找到一个出路。简单地说,就好像利用船锚上的铁链,让自己钻出致命的海水。 只不过,幻境越大,施术者的魂力消耗就越大。楚珏已经和这个神秘的对手对抗了整整一个时辰,目前是最关键的一步。 只要能让自己的魂识冲出这片幻境,就赢了。 突然,他仿佛撞上了一堵坚硬的墙,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魂识的一切感受,都和肉身的感受毫无二致。所以魂识可以用来代替眼睛,代替手足,观察遥远的地方。楚珏的魂识虽然感应到一堵墙,但是楚珏却知道,那里并没有什么墙。那是一种无形的壁障,无色无形。 楚珏知道,魂识已经来到了幻境的边缘。那个施术者十分强大,造出的幻境不仅强大,而且无法突破。 不过楚珏无须突破。他站了起来,闭着眼睛,往自己魂识所在之处慢慢走去。既然自己已经知道那面墙,那么就简单多了。 而在小小的房间里,宁集和那个男子仍然在对峙着。这种对峙无声,但是充满了危险。似乎宁集动一动,都有可能命丧当场。然而宁集却是无比得镇定,默然望着面前的那人。屋子里的一切,都在刚刚那细小的风刃风暴之中,破碎无遗。唯有宁集安然无恙,平静地坐在地面,紧闭着双眼。 那个男子负着双手,低头俯视着宁集,思绪不知飘往何方。 突然,宁集蓦然睁开双眼,露出胜利一般的笑容:“看来楚珏还是冲出了你的幻境。” 男子却没有半点情绪的变化,他望着宁集,道:“他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留着又有什么用。” 宁集颇有兴趣地问道:“我知道你一生都在寻找一个强劲的对手,难不成你觉得他够资格?普昭寺的无欢和尚,听雨轩的杜依依、姬雨亭,邀月楼冷惜枫,哪一个都是天资横溢之辈。” 男子突然有些聊天的兴趣,竟也不管地上有多少肮脏木屑,席地而坐。他将右手放在右腿膝盖上,道:“无欢的确是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不过他的师父却限制了他的未来。杜依依,她既想壮大听雨轩,又想修炼进境,还想着男女欢爱,三心两意,难成大器,反而会因心魔自误。至于姬雨亭,此人性情淡薄,毫无争胜之念,恐六十岁之前无法登至炼神级,实在可惜。你提到了冷惜枫――此人倒和他师父一模一样,徒具虚名,不足一顾。” 宁集点点头,又道:“那么慕无霜,燕无计,天魔宗的叶歆寒,极圣宫的公孙演呢?” 这四人的修为都极为强大,任何一个人,都是深不可测的高手。然而,那个男子丝毫没有动容,道:“燕无计狂妄无知,有勇无谋;慕无霜妇人之仁,不足为惧;叶歆寒冢中枯骨,何以言勇?倒是公孙演颇有几分王霸壮志,修为也不错,只不过仍然算不上是我的对手。” 宁集皱了皱眉,笑道:“真不知道你是狂妄,还是真得无所畏惧。那么龙霄,姜成,苏煜,楚珏,这四人,将来有谁能打败你?” 意外的,男子微微敛容,缓缓地呼吸,显得格外凝重。 良久,他才道:“龙霄年纪轻轻,半只脚就已经踏入炼神级,还自创了‘破月心法’,实在是不可多见的天才。姜成,堪称世间唯一能与我比肩之人,我期待他早日跨入炼神级第三层,好与我酣畅一战。至于楚珏――” 他发出不屑的冷笑,道:“人称天赋奇才,百年罕见,徒具虚名。况且他为人优柔寡断,行事瞻前顾后,暂不足为虑。” 宁集摇摇头,莞尔一笑。 两人几乎同时停了下来,房间里一片沉默。 突然,宁集又问:“苏煜呢,你似乎没有对他进行什么评价。” 那个男子皱了皱眉,道:“他看起来只是一个行事轻浮的小子,但是所思所虑,却极为缜密。而他的修为……我竟然也看不透。” 两人同时陷入了缄默,从对方的眼睛里,两人看到的,竟然是默契的好奇。宁集道:“想不到,还有你看不穿的人。” 对方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宁集神色一变,霍地伸出手,遥遥对门口一指。门槛边破碎的满地木屑突然有了灵性,纷纷飞起,一片连着一片,重新变成一块斑驳的木门,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男子停下了脚步,温润的眼睛里,闪动一丝不悦。 “你要阻止我?” 男子轻声发问,语气里没有一丝烟火味,波澜不惊。 宁集收回了手,望着那人的背影,说:“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男子转回身,直直地看着他,饶有兴趣地说:“术数宗,虽然没有修行阴阳天书,但是却也具有其独特的力量。可是,就凭你如今这么微弱的力量,又能做到什么?” 宁集用沉默回答了他的问题。男子没有丝毫不悦,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件有趣的事情,继续道:“这个世界上,有光,就会有暗,有阴,才会有阳。我们自幼就学会了这个道理。楚珏虽然想替他爹报仇,却毫无仇恨之心,如此,又怎能报仇?情感会增强人的力量,不论这种情感是什么。” 宁集看着那人,道:“你想怎么做?” “如果要有恨,就必须要有爱。人因为爱,才能产生恨。这种爱越炽烈,恨才会越深沉。而仇恨,可以让一个人变得更强。我深深地明白这一点,所以,决定帮楚珏一个忙。这也当作我欠他父亲一个情。毕竟,他的父亲从小就给他下了七情锁,他对父亲根本就没有爱,当然不会恨。如果想让他恨我……” 宁集觉得很冷。 尽管那人笑得那么温和。 “是那个祝雪晴,还是傅家的小丫头?” 宁集虚弱地回答:“我不知道。” 男子愕然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笑着说:“哦,那如果是你,你会选择你的徒弟云渊,还是你的妹妹?” 这是一种威胁。宁集却更加无法回答。 男子再不看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重重地喝上,重重的撞击声让宁集的身子微微一抖。 傅湮儿走的口干舌燥,两脚酸软。她靠在一棵树上,喘息着,一滴冷汗从脖子上流进了衣服里。 她毫无目的地走着,自己也不知道该前往何方。一切都漆黑而可怕,似乎触手可及又仿佛远在天边。她发出一声喊叫,听见的,却只有自己的声音。她已经叫了很多遍,却没有人来救她。 她跌跌撞撞地走着,突然脚下一滑,往前一倾。 眼看着就要摔倒,一只手却从如墨般浓的黑暗之中伸出,将她拦腰抱住。傅湮儿心里一松,这种感觉很熟悉,她几乎认定这是楚珏的拥抱。温暖,有力,令她心安。 可是她抬头看去,却发现抱着自己的并不是楚珏,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他头顶戴着一个古冠,由于天黑,看不清颜色。星蓝的长袍在月光下,显得神秘而高贵。他抱住傅湮儿,嘴角笑意无比温和。 傅湮儿这才发现,自己与这个男子竟然如此之近,他紧紧抱着自己,两人身体之间,竟容不下任何空间。傅湮儿大感羞赧,连忙推开他,退了两步。 她这才注意到,天空之中不知何时,又有了月亮。 那个男子笑道:“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闲逛?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客栈 客栈掌柜看了看不时走到门边张望的祝雪晴,然后把视线转到账本上。他抚摸着账本,然后叹了一口气,表示自己对微薄收入的忧心。 杜依依从楼上走下来,走到祝雪晴的身边。祝雪晴感觉到她的到来,却没有回头,脸上忧色渐浓。 杜依依陪她一起看了一会,轻声道:“你放心好了,他们肯定安然无恙。” 祝雪晴轻蹙娥眉,忧虑地点头不语。杜依依见她仍然愁眉不展,接着说:“凭苏煜和楚珏的本事,肯定不会出事的。” 祝雪晴几乎没有任何安心的迹象。她望着远方,默然不语。就在杜依依想要放弃安慰的时候,祝雪晴突然发出一声低泣。 杜依依知道她并不是因为众人没有回来而哭泣。她深知祝雪晴的性情,外柔内刚,十分坚强。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在神医门下苦学多年,继承了神医的衣钵,然后遍游天下,四处救死扶伤。 然而,此时她竟然露出这样的哭泣,就连杜依依,都有些不知所措。 祝雪晴只是哭了两三声,便收起了眼泪。她那如明珠般的眸子此时有些红肿,脸色也略显憔悴。她擦了擦泪水,轻声说:“从我认识楚大哥开始,他就没有过过什么平静的日子。虽然他的双眼没有被仇恨遮蔽,但是却也因为迷茫而看不清未来的道路。我真得不想再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了报仇,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然而,即使报了仇,又能如何?” 杜依依知道祝雪晴的心中不安,她也没有办法帮助她。如果要说不安和彷徨,杜依依并不比祝雪晴轻松多少。但是她身为一宗之主,只能将其埋在心中最深的地方。 她知道祝雪晴和楚珏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或许不全然是生死难关,但是一路走来,两人之间的羁绊,已然无需言语来赘述。 只不过,这两人都是性子内向,想要彼此敞开心扉,恐怕非要有一个契机不可。[..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杜依依知道,自己当然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是否,那样他就快乐了?” 面对祝雪晴的询问,杜依依没有办法给出任何一个答案。她看着祝雪晴,心里的某些地方似乎被触动了。 恰在此时,她的耳际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杜依依下意识地将灵力聚集在指尖,往黑暗之处看去。黑暗之中,有两个人向自己靠近。其中一个――相当厉害。 等到两人的面容从模糊变得清晰,杜依依才放松下来。祝雪晴也如释重负,迎了上去。 来人正是傅湮儿,她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这个男子笑吟吟地看着两人,微微颔首示意。傅湮儿快步走到两人身边,握住祝雪晴的手连声问道:“楚哥哥回来了吗?” 杜依依心道:你就知道你的楚哥哥―― 她当然没有明说出来,只是不满地看了傅湮儿一眼。祝雪晴摇摇头,愁色更浓。她反问道:“你怎么出去那么久,看见苏煜了吗?” 傅湮儿歉疚地握着祝雪晴的双手,说:“对不起,雪晴姐姐。我刚刚迷路了……还是这个公子……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杜依依眼神不善地看了他一眼,不开口,已经自带了几分冰冷。那个男子笑笑,完全不在意杜依依的冷漠,道:“在下只是路过,名字不值一提。只是……” 他顿了顿,看往傅湮儿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关切:“只是,刚刚这位姑娘并非迷路,而是中了别人的幻术。出门在外,各位还是小心一些。” 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在谈论天气一般。傅湮儿并不知道自己中了怎样的幻术,杜依依和祝雪晴自然也不知道能将楚珏困住的幻术有多么凶险。(..info)那个男子却没有深谈,只是好心地提醒了一下。 杜依依知道此行凶险,随时都有可能出现魔宗中人。魔宗之人做事不择手段,既然已经接近昆仑,那么的确应该处处小心了。她隐隐后怕之余,轻点臻首,对这个来历不明的男子多了几分好感,也多了几分警惕。 那个男子微笑着走进客栈,订了一个房间,然后跟着小二上楼休息去了。 就在他上楼的时候,苏煜耷拉着脑袋回来了。他的身上尽是灰土,脸上也沾满了污垢,简直和一个乞丐没什么两样。傅湮儿和祝雪晴齐齐跟了上去,正要说话,苏煜摆了摆手,迈进了客栈。他找了一张凳子坐了下来,连杯子也没有摆,直接把桌面上的茶壶凑到嘴边,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祝雪晴和傅湮儿面面相觑,谁也不开口,好让苏煜缓过一口气来。苏煜把茶水喝了个干净,喘了一口气,才忿忿地咕哝了一句:“真是见鬼了。” 傅湮儿心里一动,道:“苏煜你是不是也迷路了?” 苏煜点点头,欲言又止,想了想,说:“那应该是幻术,对吧。” 祝雪晴突然想起了姜成,芳心微微一颤。她的神情变化逃不过苏煜的眼睛,苏煜猜到了祝雪晴的心中所想,摇了摇头,说:“不会是姜成――姜成不会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事情。他的一举一动,都有其意义。如果是他,我和湮儿也回不来了。湮儿,你说说,当时发生什么事情了。” 傅湮儿回想了一下,说:“当时我正在街上走着,然后却突然迷路了。不过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年轻公子,他把我带了回来。可是……可我当时是中了幻术吗?” 苏煜解释道:“应该是幻术没有错。但是,如果是姜成,那未免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他摊了摊双手,望着傅湮儿大惑不解的眼睛继续说:“姜成是天魔宗宗主最为信任的人,一旦姜成出动,必然是大事情。第一次姜成出现在我们面前,是为了抓雪晴去天魔宗为叶歆寒解毒;第二次出现,他和姬澜、孟步庭联手杀死了谢前辈;第三次出现,则是天魔宗突袭听雨轩。姜成不会这么偷偷摸摸,什么事都不做就离开。而且……我曾经连续几天在姜成的幻术之中度过,对姜成的幻术颇为熟悉,应该不会是他。” 杜依依又问:“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大约是听到众人一一归来,冷惜枫和无欢也走了下来。他们坐在桌边,一语不发地听着。只听苏煜说:“我哪知道……只不过,这个幻术极为厉害,我用毒虫试探了好久,才走了出来。大约你们没办法相信,这幻术的范围并不大,但是,一旦中了幻术,谁都只能在原地转圈了。” 无欢沉默地看着桌面,心中思虑着什么。冷惜枫道:“看来来者不善――但是此人用意如何?而且,刚刚送傅姑娘回来的那个人,看起来也绝非常人。” 傅湮儿并不傻,当然看得出来那人极有来历;但是她却不认为那人有什么叵测居心。 无欢却说:“不管如何,越靠近昆仑,我们就越要小心。虽然想要取得白虎魂魄困难重重,但是方今天下,却绝不乏对其窥视之人。” 他话音刚落,楚珏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脸色有些发白,不过比起狼狈的苏煜,却是好上太多了。 祝雪晴心中一颤,两眼微微一红,站了起来。她张开口,正要说话,一个红色身影却从她身边擦过,投入了楚珏的怀中。她惶然退了半步,微启的芳唇无声合上,心中竟是隐隐堵塞不畅。 楚珏被傅湮儿柔若无骨的身子依偎,鼻端还能嗅见傅湮儿身上的少女气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湮儿,你先放开我,我想休息一下。”他看到苏煜狼狈样子,不动声色地脱离湮儿的怀抱。 然后楚珏就坐在苏煜对面,道:“你刚刚在外面?” 苏煜点点头,说:“不只是我,就连湮儿也因为出去找你,中了幻术,差点没有回来。” 楚珏大皱其眉,唰地将目光投向傅湮儿,眼中充满了关切。傅湮儿感受到楚珏的关心意味,心里的感动和快乐无法言表,关切道:“楚大哥你去哪里了?” 楚珏看了一眼杜依依等人,心里还在犹豫要不要把从宁集那儿听到的事情告诉他们。他考虑了一下,然后说:“你先说说你出去之后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回来的?” 傅湮儿点点头,将她出门之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而就在她说的时候,楚珏在心里拿定了主意。 如今,宁集所说的那个宗门,已经如冰山一般,逐渐浮出了水面。燕无计,慕无霜,除了自己的父亲,应该还有一个这个宗门的人还没有出现。楚珏听傅湮儿说完,就将宁集所说的那个宗门的事情告诉了众人。当然,关于冷月剑的神奇用处,楚珏却是只字不提。防人之心不可无,在报仇之前,他自然不能放弃冷月剑和朱雀的力量。 然而,当他将那神秘宗门的事情告诉众人的时候,却意外地察觉到,除了傅湮儿和祝雪晴,众人似乎都对这个宗门有所了解。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吃惊,反而是对宁集颇有兴趣。而傅湮儿却极为震撼,她还记得宁集,但是在她记忆中,那个年轻人和她印象中的世外高人根本扯不上任何关系。 突然无欢淡淡道:“这个宗门,的确没有名字,但是在我们各宗门之中,也流传着这个宗门的一些传闻。” 傅湮儿的思绪被无欢的话打断,她转脸看向无欢。只听无欢继续说:“如果宁集所说的不错的话,楚前辈居然也是这个宗门的传人――实在是叫人惊讶。” 第一百四十六章 出发 客栈里异样安静,门外的月光清冷,冷风也慢慢地递了进来。(..info无弹窗广告)小二把门关上之后,有些犹豫地看着众人。看样子他是打算收拾打烊,打扫桌椅,但是众人都坐在大堂里,让他有些为难。 楚珏看到那个小二,心想这些事情不宜在这里谈论。他对众人说:“这里说话不太方便,我看还是到我房间里慢慢谈吧。” 众人也纷纷称是。他们跟着楚珏上楼,心情都有些沉重。他们当然知道三卦神卜宁天丞的名头,对其子宁集也略有所知。不过宁集居然是那个神秘宗门的门下弟子,着实让他们意外。只是,他们在意的,并不是宁集的身份,而是宁集的到来。 如果连宁集都来了,那么,是不是也可以说,朱雀出世,连这种隐世不出的宗门都已经按捺不住了? 楚臻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弟子,当年就能闹得天下震动。这样的强大宗门不论是倒向正道,还是倾向魔宗,都将对局势产生巨大的影响! 傅湮儿心里却没有这么想,对于当前局势,她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她所钦佩的是楚珏的坦然。对于楚珏来说,楚臻无疑是一个偶像。但是当楚珏知道魂术并非楚臻所创,没有选择隐瞒,没有选择逃避,这需要的,是何等的胸怀? 不提她心中何种想法,这样的真相对楚珏却没有太多的触动。他早在潮浮岛,心里便隐隐有这样的预感。当日燕无计曾经说过“《窥天秘典》”这种法术,楚珏不是笨蛋,之后便有所揣测。今时今日得知此事,自然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魂术并非他所创,那又如何? 对楚珏来说,他仍然是近百年来,最为耀眼的一颗明星,一座接天的、独一无二的高峰。 众人跟着楚珏走进他的房间,坐在桌子边。楚珏想了想,运起魂力,将整个房间用魂力裹住,确认不会让任何声音泄露出去,才放心地坐了下来。他对无欢说:“各位似乎对那个宗门都有所了解,那个宗门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宗门?” 无欢认真地回答说:“这个宗门没有名字,在世间也极少出现。不过,它的存在的确意义重大。好比如今,朱雀出世之后,宁集便不远千里来到昆仑。每一次世间动荡被平息,这个宗门都功不可没。只不过,除了几个宗门的宗主,几乎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宗门。只不过,我们今天才知道,楚前辈原来也是这个宗门的弟子。那么,当年他送往各个宗门的信函,也极为可信了。” 如今的事情已经非常明了。 那个凶手会出现。 即便他没有出现在昆仑,没有出现在北方蛮荒,但是,只要他的目的和当年一样,那么,他就会冲着自己来。因为冷月剑,在自己手上,朱雀之灵,在自己手中。 如今,自己只需要磨砺一番,不断变强,接受对方的挑战。 如此即可。 就在这时,楚珏听见冷惜枫说:“昆仑不仅仅是苦寒之地,而且危机重重。千万里山脉间,千年积雪何止万顷。进入昆仑之后,如果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葬身雪海。所以,祝姑娘和傅姑娘还是留在山下接应我们吧。” 祝雪晴和傅湮儿脸色同时一变,望向楚珏。傅湮儿心直口快,一口回绝:“不,我一定要跟楚哥哥进山。再怎么危险,我也不怕。” 别人只当她是任性之语,只有苏煜知道,她是多么的认真。在潮浮岛之时,哪怕整个岛屿都要被熔浆吞没,傅湮儿也要去找楚珏,不顾自身安危。她对楚珏的感情,已经不是单纯的依赖,也不仅仅是单纯的爱,更是愿意同生共死的决意。 苏煜突然很羡慕楚珏。 但是楚珏却很少顾及女孩子的感受――这也是事实。(..info)他只要认为是正确且必要的事情,便不会放任女子。这大概是一种大男子心态。就如苏煜所料的,楚珏果然说:“没错。雪晴和湮儿的确不便进山。”他看到傅湮儿崛起嘴巴,不等她表态,又道:“山中情势复杂,卧雪千里,一旦有什么变故,就算是我也没办法保护你们。” 傅湮儿急道:“我可以保护自己,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楚珏加重了语气:“我不是一个人,还有冷师兄,无欢大师,杜宗主,苏煜――他们哪个不比你强?再者,到时候肯定有很多变故,如果有人挟持你们,我们该怎么办。我此行虽然是为了逼出我的仇人,但是此行也对天下大势有极大影响。不可儿戏。” 他见傅湮儿默然不语,马上揭穿了傅湮儿的想法:“你一定是想尾随上山是吧?雪晴,你能不能看住她?” 祝雪晴虽然也难以放心,但是与傅湮儿相比,她毕竟要识大体、顾大局得多。她点点头,道:“我会看住湮儿的。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楚珏看向冷惜枫,笑道:“那就要看冷师兄的了。我相信宋楼主一定给了不少线索吧?” 冷惜枫点头道:“不错。如果顺利的话,我们进出昆仑,只需要六天。” 六天,如果是平时,倒并不算多久。但是昆仑山中寒气惊人,即便是修炼之人,呆上六天也是一种考验。杜依依见两人担心,忙说:“按照日程,我们听雨轩的弟子不日即将抵达昆仑。到时候,还需要你们接应。此事也极为重要,就托付给两位了。” 傅湮儿知道众人都是这种心思,她不再说话,默默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楚珏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傅湮儿向来任性,这一次但愿她听话吧。他此时此刻,竟很是后悔带她来到昆仑。 苏煜见状,为了让傅湮儿安心,出声道:“放心好了,上了山之后,有我在你楚大哥不会少一根头发的。你眼里是不是只有神医弟子,看不起鬼手传人呢?” 他笑着说完,心里也极为沉重。 谁都知道,此行绝不会轻松。 宽慰的话,也仅仅是宽慰的话罢了。 站在昆仑山山脚,看着那千年不化的皑皑白雪,看着那亘久不变的苍穹,感受这天地交接之处的灵气,任是谁都不能不抱着几分敬畏之心。但是同时,胸中豪迈之气也油然而生,无需刻意做作。 雪山前,是一处一望无垠的荒地,满地沙砾与灰尘被风带起,让人睁不开眼睛。 李贤站在一棵将要枯死的树木边,腰间两柄短匕隐隐流转青光。他阴郁的眸子看着那山顶某处,一言不发。在他身后站着三十名五魂卫。五属魂卫各有六人,分金、木、水、火、风次序站好,静待命令。 又一阵风吹过,滚滚黄尘之后,一个身影从李贤身后往他接近。那人身后背着一张赤红长弓,腰间带着一壶箭矢,步履沉稳。 她就是极圣宫副宫主,楚凝。 楚凝的手上带着薄如蝉翼的手套,一双手仿佛浸浴在柔和的光芒之中,显得美丽至极。她脸上仍然戴着面巾,露出的两眼冷静无比。 她快步走到李贤身边,轻声道:“我们进山吧。” 李贤有些吃惊地问道:“可是姜成他们还没有进山,我们是不是有些过急了?” 楚凝没有说话,目光投向远方。她好像看见了那枚黑色的铃铛,还有那双蓝色的眸子。好一会,楚凝才缓缓道:“白虎之灵极为重要,我们早一天进山,便多一分成功的可能。” 李贤咬了咬牙,对后面的五魂卫一招手。五魂卫看见他的命令,几乎同时拔腿往昆仑山御风疾驰而去,像是一群飞鸟般,迅速无声。楚凝望着离开的五魂卫,才低声道:“大小姐至今未归,宫主十分着急。早一日完成任务,我便能早一日去找小姐。所以此事不宜拖延。” 李贤不再说什么,默默地跟着她,往昆仑运起风属灵力飞去。 他看着前方那个窈窕的女子,指尖在腾蛇刺的柄部滑动,享受那种令他惬意的触感。昆仑山仿佛就在眼前,两人速度也并不慢,像两只鸟一样飞速前进,但是昆仑似乎没有靠近半分。李贤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加快了速度,一下子超过了队伍,率先往昆仑山电般疾驰而去。 然而,此时此刻,楚珏等人已经深入到了昆仑山里。 楚珏脚踩着厚实的积雪前进,小腿有一大半都陷了进去。这里的地面看起来是被积雪覆盖,其实在积雪的底层,都是坚冰。这层坚冰经历了千万年的严寒,此时此刻已经十分坚硬,就像一层铠甲,保护着昆仑山的本体。 苏煜谨慎地跟着楚珏,袖中的洒金折扇落到手上,权且当作武器。杜依依、冷惜枫、无欢三人并肩而行,在两人身后十步左右的距离保持跟随。这种队形既能保证有突发状况的时候,后方的人不会被卷入变故,也能保证后方受到袭击的时候,前方的两人有足够时间保证自身的安全,然后对后方施以援手。 不仅仅是行进方式,干粮、药物也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然而计算得再怎么周到,昆仑山的寒冷仍然超出他们的想象。如果不是他们都修为精湛,恐怕在山口就要退回去。他们穿着在小镇购买的厚实皮棉袄,却仍然觉得昆仑冰雪的寒意正在吞噬自己。 几人前行了半天,寒冷和饥饿加速了他们的疲累。白晃晃的雪地更是让他们有些头晕目眩。而四周的雪景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几人在早晨进山,直到天色昏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远。 第一百四十七章 雪夜 千古以来,皑皑白雪向来是文人墨客最爱吟咏之物。诗人们常以白雪自喻,自比白雪以显高洁。 可是,他们吟咏白雪的时候,恐怕多半是缩在温暖房室之中,手握着暖炉,暖炉里烧着名贵银丝炭,做那无病呻吟。可是,当身处无垠雪山之时,人们才会真正地直面苍天,流露出对苍天的敬畏。 傅湮儿和祝雪晴一前一后在山路上走着,两人的身子在寒风之中,都瑟瑟发抖。随着白雪落下,楚珏等人的脚印逐渐被掩盖。她们勉强前行,俏脸通红。风如刀割,吹在脸上便是又冷又痛。而再厚的衣服,似乎也无法稍稍抵御严寒。 更加可怕的是,这山路并不宽敞,两人并排行走也有些勉强。而两人左手边便是一片陡峭的山壁,毫无可攀爬的地方。光是低头看看,便教人心慌。 祝雪晴望向白雪纷飞的前方,眼中的忧色越来越重。 傅湮儿修为到底也在炼脉层第三层,虽然昆仑寒冷,傅湮儿倒也能挺得住。她听见祝雪晴的呼吸有些颤抖,心里一慌,转身望着祝雪晴有些憔悴的面容道:“雪晴姐姐,我还是送你下去吧。趁进山来没有多久,下去还是很快的。” 祝雪晴断然摇头,坚决地说:“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帮楚大哥的吗?” 她的精致面容上慢慢地浮起一丝笑意,又道:“再说,如果你送我下去,想再找到楚大哥不就难上加难了吗?”她认真地对傅湮儿说:“还有,虽然我修为很弱,但是好歹也修炼到炼脉层了。如果我是一个弱不经风的小女子,又怎么能为人治病疗伤呢?” 傅湮儿左右为难地踟躇了一番,眼见前方的脚印要被风雪覆盖,她才点着头说:“那好吧。不过如果你实在受不了了,就得跟我说哦。” 祝雪晴笑着应了一声,从身上的锦囊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她倒出一颗药丸,交给傅湮儿,道:“这颗药丸能够防寒,你也吃一颗吧。” 傅湮儿对祝雪晴的药丸自然十分相信,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咽了下去。.info[]祝雪晴也轻启芳唇,吞了一颗,脸色渐渐地好转了许多。 两人在狂风之中艰难地前进,柔弱的娇躯在风雪之中仿佛两朵随时将息的火苗。 突然,傅湮儿耳廓一动,停了下来。她警觉地握住家传的碧海剑,往身后看去。 祝雪晴见状,连忙退到一边,不动声色地扣住一枚银针,望向傅湮儿目光所到之处。 可是,她们身后除了两串小巧的脚印,什么也没有。 就在祝雪晴想要发问的时候,突然从雪地里冲出一团硕大的白影!那团白影披着积雪往祝雪晴冲了过去,两只绿色的眼睛仿佛两团鬼火一样令人生怖。 祝雪晴强压心中的惊慌,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正要刺出手中的银针,傅湮儿便从她身侧冲出,手中碧海剑划过一道银光,往那团白影劈了过去。 碧海剑正好劈在那白影身上,只听它发出一声哀嚎,带着腥气的鲜血飞溅。傅湮儿让过血液,几缕碧绿灵力迅速缠绕住了她的左手。她左手迅速拍在那怪物头部,把那个怪物打的飞出了好几步。 那个怪物被砍了一剑,又被傅湮儿一掌打在要害,却仍然凶狂无比,爬了起来,怒视两人。 傅湮儿和祝雪晴看清楚那怪物的模样,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怪物长得仿佛一条大蛇,却偏偏长满了白色的绒毛。两只尖利的前爪,寒光闪闪仿佛利刃,两只绿色眼睛杀气腾腾,令人胆寒。 而且不仅仅是面目狰狞,它的身躯还非常硕大,上半个身子竖立起来,竟然比马还要高大。 昆仑山中多有妖兽潜伏,堪称步步杀机。这种妖兽名为“毗蛇”,似蛇而无鳞,反而长满白毛。它并没有毒,但是却极为狡猾,善于缠绕攻击猎物,一旦被它绞住,想要脱离就千难万难了。 祝雪晴眉头大皱,万万想不到刚刚进山就遇到这种难缠的怪物。 而且,从刚刚它被傅湮儿打中的情形看来,它似乎并没有受到重创,这就更让人担忧了。 就在祝雪晴思忖之时,那毗蛇似乎是觉得她更加容易对付,突然张开大口,往她袭来。祝雪晴轻呼一声,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银针射出。毗蛇蛇头一扭,躲过银针,从喉中发出渗人的怪声,速度不变,冲向祝雪晴。 正在千钧一发之时,傅湮儿的碧海剑骤然凝起一层碧木灵气,不偏不倚地刺进了毗蛇的左眼里。 那毗蛇发出刺耳的恐怖怪叫,在两人身前挣扎了一下,被傅湮儿一脚踢下了雪山。它那巨大的身躯在迅速消失不见,良久,才从山底传来一声闷响。 傅湮儿退到山路上,脸色有些发白,对祝雪晴说:“雪晴姐姐,我们往前走吧。这里随时有可能出现其他妖兽,不能再耽搁了。” 祝雪晴收拾了慌乱心情,点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看了那无底一般的深渊一眼,继续往前方走去。 即使是夕阳的光,在雪山上也显得灿烂刺眼。 楚珏正在想着心事,突然感受到一丝魂力的波动。他愕然回过头,觉得这魂力有些熟悉。 杜依依似乎也察觉到什么,见楚珏停下了脚步,于是出声询问。 楚珏皱了皱眉,摇摇头说:“应该是有人跟着我们。” 无欢和冷惜枫对视一眼,从他们的神情看来,他们必然也知道后面有人。楚珏知道他们并不打算理会。昆仑山地势复杂,一旦分开,很容易走散。 冷惜枫看着天际夕阳,从怀中取出一张古旧的地图来。他边走边看,比较了一会,神情凝重了不少。白虎封印位于昆仑山极深之处,以众人的速度,到了封印之地,恐怕也会筋疲力尽。 想到这里,冷惜枫说:“我们得快一点了。我们这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封印之地。” 苏煜问道:“我们走了多少路了?” 冷惜枫皱着眉头回答道:“才走了六分之一吧,或许更少――” 楚珏心中一沉。他抬头看着漫天的白雪,心里生出一丝忧虑。他所虑者和冷惜枫大致相同,而同时,在他心里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他甩甩脑袋,想把这种不祥感觉甩掉,却反而觉得心里更加沉重了。 众人举目四盼,终于寻到一处避风之地。此处没有山洞,众人也只好凑活。 在神话之中,昆仑山被称为灵山,上接天上仙界,其地势之高自然无需赘言。在如此高的地方,就算是水也无法煮热。幸好众人早有准备,各自带了干粮。楚珏从包裹之中取出了馒头,却发现馒头已经被冻得像石头一样。他只得用水属魂术慢慢注入水分,再用火灵之力烘热,忙活了一会,才把馒头重新变得香软。他啃着馒头,望着西方最后的一丝余晖,若有所思。 无欢和冷惜枫坐在一个角落里,看着地图低声讨论着什么。他们当然没有隐瞒楚珏的意思,所以声音虽然低,楚珏也听得一清二楚,想来他们是怕打扰他人休息。楚珏听到他们讨论到路程的时候,忍不住问道:“前往白虎封印只有一条路吗?” 无欢指着地图对楚珏解释道:“其实还有另外一条路,不过那条路更为崎岖,路上妖兽栖息的洞穴数不胜数,所以我们不走那条路。” 楚珏望着地图,说:“我明白了。那么我们在这里会不会遇上其他人?” 无欢知道楚珏所说的其他人是谁,他点点头,说:“很有可能。”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笑道:“如果我们遇上了敌人,恐怕将要经历一场苦战。” 苏煜听到这里,硬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问道:“我想问一下,贵宗是怎么得知白虎封印的所在的?” 他这番话显然是问冷惜枫。冷惜枫温和地一笑,说:“我邀月楼虽然极少涉世,但是有些事情,邀月楼知道的恐怕不见得比任何一个宗门少。邀月楼的藏之中诸多秘典,其中有一本《四海图志》,对四灵封印的地点有过详述。”他言语之中既有几分自负,也有几分骄傲。 苏煜脸上笑着,心里却极为震憾:以前就知道邀月楼了不起,想不到连《四海图志》这样的绝本都有收藏。本以为那只不过是民间的杜撰,想不到真的存在。 他又想到一个问题,问道:“《四海图志》虽然博志天下风水,但是毕竟是千年以前的古书。正所谓沧海桑田,昆仑山上风雪交加,千年以来,冰川冰峰变化极大,我们又如何能找到准确位置呢?” 冷惜枫望着苏煜,脸上浮现出一丝敬服,道:“这件事家师也考虑到了,所以才会派在下来此。实不相瞒,在下自幼喜读书籍,对于地理风水稍知一二,相信必能找到那白虎封印之地的。” 苏煜望了望楚珏,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惊异和无奈。原来他们自信满满地来到此处,所靠的,不过是冷惜枫的风水地理之术。早知如此,他们也不会如此贸然入山。 只不过所谓关心则乱,楚珏和苏煜都是凡人,自然也无法避免这样的错误。 阳光消失之后,雪山立刻变得更加寒冷。冷风从身上的每一处毛孔钻进体内,让人忍不住打寒战。由于地势极高,空气也非常稀薄,夜间休息,呼吸也十分困难。 种种问题考验的不仅仅是各人的身体,更是考验个人的意志。不过正在楚珏意料之内的是,谁也没有抱怨一声,即便如苏煜这样没有一刻消停的人,也默默地抵抗着严寒。 只是令人欣慰的是,在这样的高山之上,天空中的云彩也极为稀薄。天空之中的点点繁星从所未有的明亮,那明月似乎也离众人近了几分。 楚珏望着天际皎洁的圆月,怔怔地出神。冷月剑沐浴着清冷的月光,静静地躺在他的腿边。就在这似穴非穴的小石棚的一角,杜依依久久望着楚珏,一语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楚珏才察觉到杜依依的视线。后者尴尬地收回目光,做出一副擦拭武器的模样,两颊却微微泛红,幸好被黑夜遮住。 楚珏动了动嘴巴,正要说话,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夜袭 月光下的昆仑极为宁静,所以那尖啸声在山间响起,显得极为刺耳。 那尖啸声来得极快,听时还是百步之外,眨眼便至。楚珏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把冷月剑竖在身前,凝起一面冰幕。冰幕壁障刚刚凝起,就有什么东西打在冰幕上。楚珏只觉从剑身传来剧震,右手有些发麻。 异动一响,几乎所有人都跳起身来,望向那东西飞来的方向。楚珏低头去看,只见自己脚边赫然是一片冰刃。那片冰刃极其尖锐细薄,通体泛着幽幽蓝光。楚珏暗道好险,如果不是自己反应迅速,恐怕就要被这冰刃瞬间割断喉咙。 就在他放松的片刻,前方的黑暗之处再次响起一连串的尖啸。众人只觉头皮发麻,纷纷跳离身处位置。黑暗之中,只听数声闷响,便再没有任何的动静。 冷惜枫踏出一步,拱手问道:“不知是哪位朋友,请出来一见!” 昆仑雪山之地,声音稍大便会导致雪崩,招致杀身之祸,所以他虽然心急,也只能小声询问。只不过他问话之际却使用了邀月楼的法术“听月玄音”,声音虽小,但是相信百步之内的人都能听见。 楚珏用衣袖护住手指,捻起一枚小巧的冰刃。那冰刃在楚珏的手中并没有融化,楚珏稍稍用力,那冰刃也没有丝毫碎裂的迹象,显然灌注了不少灵力。他默不作声地把冷月剑拔了出来,谨慎地分出一缕神识,往前方释放出去,口中一边道:“这是魂术制出的冰刃,这人是一个高手。大概不会在我之下。各位小心,嗯?……” 他突然停止说话,有些疑惑地端详着手中的冰刃。苏煜也毫不松懈,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自言自语道:“唉,这一次进昆仑我因为缺少能够保温的瓷瓶,所以只带了一点虫子,用一次少一次。如果这人真得想你说的那么麻烦的话,我也只好用毒虫搞定他了。” 楚珏制止了他。毒虫身体细小,自然不能忍受寒冷。苏煜的瓷瓶是用火龙玉特制,仅仅三支。所以他此次能用的虫子极为有限,在出昆仑之前,每一次使用都是极大的损失。但是楚珏刚刚用魂识搜索,却并没有找到半个人。他确定那人必然没有走远,但是如果无法察觉到,也就意味着对方显然和自己势均力敌。何况敌暗我明,不宜妄动。 无欢望着漆黑的前方,唤了一声佛号,突然出手。 只见他一展僧袍,袖中嗖嗖嗖连飞出数十物事。那些物事飞出之后,在黑夜之中迅速散开。 对面仍然悄无声息。 突然,黑暗之中亮起一个光点。那光点在黑暗之中起初如同萤火虫,光芒微弱。但是就在呼吸片刻,它迅速扩大,变成一个光球。随即,一颗两颗,数十颗光球在黑暗之中亮起,将前方大片地方照得如同白昼明亮。 众人这才看见,原来那竟然是一颗颗象牙白的念珠。这些念珠在无欢的灵力操控下,一边释放着柔和的光芒一边往前方的各个角落飞去。 杜依依眼尖,突然用剑柄指着一处地方大声道:“那里!” 她话音未落,楚珏和冷惜枫几乎同时冲了出去。光球笼罩之下,一处山岩上正蹲着一个人。那个人用面罩罩着脸,骤起的亮光让他的两眼发花,所以在楚珏冲向他的时候,他还试图用手遮挡对他来说刺眼的光芒。 但是他反应也很快,楚珏和冷惜枫眼看就要抓到他,他突然跳了起来,两只脚好像黏住了山壁一样,垂直地往上飞跑。楚珏和冷惜枫落在他隐藏的地方,亦同时往上方飞升。 那神秘人动作极为迅速,在山壁上行走竟如壁虎一样极为灵活。就在他逃避之际,他两手连动,不可计数地幽蓝冰刃从他手中飞出,往下方的楚珏和冷惜枫刺去。两人想要追他本就有些麻烦,被冰刃干扰,更是无法随心所欲。 眼看他就要逃之夭夭,那些念珠突然加快了速度,嗖嗖往那人电射!念珠虽快,那人更快,只见山壁上冰雪纷飞,积雪簌簌落下,却没有一颗触及那人。 突然,楚珏闷哼一声,强提一口气,往上飞鸟版冲去。那人动作虽快,却无法与楚珏此时此刻的速度相提并论。眼看他就要被追上,他的手上突然亮起一团紫色火焰。那紫色火焰在他手中稍作停留,突然化为一只飞鸟,往楚珏面门打去。 楚珏看见这飞鸟,立刻想起了一个人。他连忙躲开,顾不上许多,高声问道:“你是潮浮岛上的那个姑娘吗?” 楚珏的发问似乎有了效果。那人停下了逃跑的脚步,转身向下,道:“你是潮浮岛上的那个……?” 出乎意料的是,这人竟然是一个女孩。她的声音并不甜美,相反还有几分冷漠和难以亲近。 众人见楚珏和那人似乎认识,也纷纷停下了攻击。楚珏道:“各位且慢动手,这位姑娘我认识,是朋友。” 别人不知道,苏煜却知道楚珏在潮浮岛熔洞之中的事情的经过。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眉也渐渐皱了起来。 那个女子听见楚珏说的话,身子一弹山壁,身子在空中一翻,落在众人身边。楚珏和冷惜枫在半空之中的身子微微一顿,脚尖一点山壁,也返回了众人身边。 无欢收起了空中滴溜溜旋转的佛珠,那佛珠仿佛被无形的线串起,在他手腕上连接在一起。 那个女子站在众人面前,毫无怯意。 楚珏站在她面前,说:“当日我在潮浮岛上,曾经遇上了这个姑娘。她曾经阻止过我,如果我听从了她的话,恐怕也不会误打误撞解开潮浮岛的朱雀封印。上一次实在是在下过错。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那个女孩子说:“我叫慕蓉。家师是慕无霜。” 在场之人都已经从楚珏口中得知慕无霜这个名字,然而此时此刻听见,还是忍不住发出惊讶之声。慕容满怀警惕地问道:“楚公子,既然你已经知错,那么就不要一错再错。昆仑山本是一个平静的地方,你们非要来搅个天翻地覆吗?” 冷惜枫剑眉微蹙,正色道:“慕姑娘此言差矣。昆仑山是天下灵山,并非尊师或者姑娘的领地。既然你们来得,为什么我们不能来,莫非……莫非这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听了他的话,本已极为缓和的慕容立刻又生出了强烈的敌意。她柳眉倒竖地怒视着冷惜枫,冷冷说:“想不到邀月楼时至今日,仍然如此不堪。师父如此,弟子也是如此,一样的令人讨厌!” 冷惜枫闻声色变,沉声怒道:“你可以侮辱在下,但是不可以侮辱邀月楼和家师!” 无欢见两人一言不合就要交上手,连忙走到两人身边,挡住两人,连声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他见两人虽然仍然怒气冲冲,但是一时之间也没有动手的可能,倒也松了一口气。 苏煜却笑嘻嘻地说:“当时在潮浮岛的时候,曾经偷袭了我和楚珏的人,也是你吧?” 慕蓉倒也爽快,淡淡地瞥了苏煜一眼,说:“当时我不知两位身份,所以出手试探。而且当时我也是为了让两位离开熔洞,否则被燕师伯发现两位,恐怕两位凶多吉少。” 苏煜想起那白衣怪人和楚珏的陈述,发现确如慕蓉所言。如果当时被燕无计发现自己和楚珏,以他的火爆性子,恐怕当场就要发生一场厮杀。苏煜想明白这一点,也不着恼,呵呵一笑,道:“了解,了解。” 慕蓉似乎一点不在乎苏煜理解与否,仍然冷冷地说:“今时今日你们还来昆仑,是想干什么?” 苏煜一腔正气道:“如今天下间妖兽横行,四海之内……” 他话还没说完,慕蓉便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直接点!” 苏煜噎了一下,想了想,笑着说:“我们是来找白虎封印的。” 月光照在女孩平静的眸子里,她审视众人,半晌不发一言。苏煜笑吟吟地看着她,楚珏则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与对方商量。很显然,这个女孩子对白虎封印的事情十分清楚,甚至她此次“夜袭”众人也是为了震慑他们,使他们知难而退,并无恶意。但是,最为明显的是,她并不希望众人踏足白虎封印之地,却是事实。 半晌,慕容眼中划过一丝讥讽,道:“就凭你们?” 此言一出,就算是无欢这样气量宏雅的人,也有些不快了。他郑重地说:“事在人为,而不在多寡。姑娘,此事关乎天下安宁,也关乎这位楚施主的血海深仇,所以我们必须找到白虎封印。” 慕蓉似乎对无欢颇有好感,她见他说话,竟然沉默不语,而不是出言讽刺。 苏煜见对方似有缓和之意,心中大喜,连忙上前趁热打铁道:“如果我所猜不错,姑娘一定知道白虎封印之地。请姑娘一定要助我等一臂之力。拜托,拜托。” 慕蓉漠然不语,站在原地。就在此时,杜依依也说道:“望姑娘以中州安危为重,切莫推辞。” 她话音刚落,慕蓉突然烦躁地说:“不行不行。此事事关重大。朱雀封印已然被打开,如果白虎封印也被开启,那么昆仑山万千生灵必然会冲出昆仑,到时候才真的会生灵涂炭。你们正道总是自诩维护天下大道,做的事情,却往往愚不可及。此事万万不能。” 她的这番话,却好像突然让楚珏明白了些什么。他脑中灵光一现,突然发觉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第一百四十九章 突变 无论是公孙演,或者柳若荇、梦衣然身后的梦孤痕,又或者是杀死自己父亲的那神秘人,似乎都对四灵之力抱着极大的兴趣。(..info好看的小说)甚至就算是正道,也远观四灵蠢蠢欲动。宋征虽说有人在收集四灵之力,他是为了让那人的阴谋无法得逞才让杜依依和自己这些人来昆仑,但是这样一来,反而出现了一个悖论。究竟是保护四灵封印,还是破坏四灵封印? 即便是封印开启也能够平静一段时间,但是如果不能顺利重新将四灵封印,一旦昆仑群妖涌出,中州又将会遭遇多么可怕的浩劫? 他之所以现在才想到这一点,是因为他之前一直在盘算着自己能否遇到自己的仇人。而如今被慕蓉一语惊醒,他突然仿佛清醒过来。 不等他细细思索,慕蓉又道:“如果你们是担心有人想要找到四灵封印,那么我劝你们不必费心。想要找到那处禁地,必须要一些特殊的办法。可以说,天下间只有两个人才有这种可能。不,如果算上你们口中的神秘人的话,得算是三个。” 众人见她说得如此肯定,齐齐产生一丝疑惑。 她究竟了解四灵封印到了何种程度? 莫非这就是那个神秘宗门的力量吗? 天下之大,强大的宗门虽然屈指可数,但是并不算少。听雨轩,邀月楼,普昭寺,入云道观等等……魔宗也有极圣宫和天魔宗,但是又有谁能对四灵封印的情况了若指掌? 而宁集口中的那个神秘宗门,居然能将四灵封印了解得如此透澈,甚至知道了诸多连邀月楼都不知道的秘密,着实叫人心惊。 慕蓉发出轻蔑一笑,正要离开,突然有一个人高声道:“请留步!” 众人循声看去,这说话的人居然是楚珏。 楚珏向前走出了两步,月光下泛白的面容,如井水一般平静。慕蓉望着楚珏,道:“你还有什么事?” 慕蓉刚刚虽然提到了潮浮岛,但是却并没有透露朱雀魂魄的事情。那么看起来,就是慕无霜已经吩咐过她。楚珏道:“慕前辈可好?” 慕蓉怔了一怔,望向楚珏的眼神柔和了些许,道:“师父安好。她近日就要到达此处,若是有缘,你可以见到她。” 楚珏点点头,微笑着目送她离开。慕蓉转过身子,两脚突然仿佛被紫炎包裹,那团紫炎却好像没有丝毫温度,周遭的冰雪没有一丝一毫地消融之象。这种灵力甚为特殊,楚珏也只见过两次。第一次就是燕无计的紫冥流炎刀,而另一次,则是柳若荇的阴阳化形。 众人惊叹地看着眼前这一景象,仿佛这慕蓉随时都有可能被紫炎吞没一样。而就在这时,慕蓉突然转身对楚珏说:“对了,我刚刚看见两个女孩子在你们来时的路上。是不是你们的同伴?” 苏煜和楚珏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她们在哪里?” 慕蓉指了指一个方向,说:“其中一个女孩子用魂术造了一个冰屋,就在那个方向,很容易找到。” 众人大多都猜到这两个女孩子就是祝雪晴和傅湮儿,但是当慕蓉提到魂术之后,众人却又如临大敌一般,生出警惕。祝雪晴是神医弟子,傅湮儿是名门之后,在众人心目中,这两个人无论如何和魂术扯不上任何关系。更何况,虽然众人与楚珏关系还算不错,但是对于魂术,他们仍然有根深蒂固的抵触。 因此,他们不自觉地往楚珏投去令人颤栗的冰冷目光。 慕蓉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给楚珏带来的麻烦,雪地上紫光一闪,她的精灵般的身子已经消失在黑夜之中。 楚珏迎着众人的目光,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info无弹窗广告)苏煜却多多少少猜得到楚珏的用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走到楚珏身边,笑道:“我想那两个女孩子也未必是雪晴和湮儿,不过,我们还是去看看吧……不管是敌是友,我想都值得一看。” 无论说多少漂亮话,无论彼此之间有多少共识,楚珏和正道之间看似相合,实际上仍然有无法忽视的嫌隙。彼此之间,哪里会在一夜之间同心一体? 傅越是正道中受人尊敬的大侠。如果说正道是一个大家庭,那么失去父母的傅湮儿,如今无疑是这个大家庭的孩子。家中的孩子被人带上了歧路,家中的兄长姐妹会愤怒也是情理之中。 而在这些冰冷的目光之中,楚珏却淡然面对众人的目光,道:“各位应该明白,我身患孤阴脉,难以命久。所以不久之前我曾经教授过湮儿一些魂术。” 他并不想解释太多,而之所以解释,也只是一个简单的原因――不想让正道为难傅湮儿。 就在气氛僵冷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走出来,对楚珏说:“好了,你不用解释太多了。不管我们后面的是谁,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谁也想不到,走出来打破这僵冷气氛的,却是杜依依。 杜依依在众人传闻之中,一向是一个冷艳孤傲的女子。她会主动为他人化解尴尬处境,着实是谁也想不到的。她却不管别人的想法,也不管楚珏的态度,负着若雪剑,曼妙身躯御风而起,往远方飘去,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之中。 在寒风之中疾速飞行的杜依依,冷若冰霜的表情忽然不见,反而是忧心占据了她的芳心,毫无遗漏地从她的脸上流露。 她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的仙女,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女子。对众人的心情,她很了解,但是却无能为力。 杜依依轻飘飘地落在一块被积雪覆盖的石头上,漆黑明亮的眸子望向远方。 楚珏落在杜依依的身后,黑夜之中,那个女子的身躯仿佛星辰一般,无比的耀眼。黑瀑似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那纤细的身子在黑暗之中显得孤独无比。 楚珏站在她身后,望着她的目光无比柔和。他走到杜依依身边,轻声道:“刚刚的事情多谢你了。” 杜依依没有作声,她望向远方的无垠冰雪,寻找着冰屋的踪迹。 “刚刚……”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终究没有说出口。 在月光下的昆仑,一切都是白茫茫一片。寒风虽然冰屋挡在外面,可是外界的寒冷还是从通风口里往屋子里侵入。 傅湮儿紧咬着牙关,盘坐在冰屋里。祝雪晴蜷缩在一边,看着傅湮儿修炼魂力,身子不住地颤抖着。她的牙关不住地哆嗦,两手也冻得酱紫。 祝雪晴从腰间取下锦囊,却发现里面的药丸只有二十粒了。今天一天,她和傅湮儿就用了四粒,如果再这么下去,药丸迟早要用完。而且,祝雪晴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对楚珏解释。她曾经答应楚珏不会带傅湮儿过来,但是她却连自己都无法劝服,又怎么能够阻止傅湮儿呢? 她也不知道楚珏他们如今怎么样了,到了什么地方,有没有遇到敌人,她的心绪纷乱,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现在该做些什么。 她收拾起惴惴不安的心情,想了想,将锦囊封了起来,在腰带上系好。 就在这时,傅湮儿睁开了眼睛。她吐了一口气,身子虽然很冷,但是却极为轻松。昆仑虽然寒冷无比,但是灵气却极为充沛。傅湮儿在冰屋里修炼了半个时辰,所吸纳的灵气便将她的经脉填得满满当当。 而更让她惊喜的是,她的穴窍似乎也有吸收灵气的迹象。周身的穴窍的确融入了灵气,虽然仿佛黎明前的星辰那样晦暗,但是却是已经有了通窍之象。 这也就是说,她极有可能在这昆仑之地将灵力练到炼窍层,练到和楚珏同样的境界。 傅湮儿欣喜地看着祝雪晴,将这个秘密埋在了心底。她决定暂时不告诉任何人,好给楚珏一个惊喜。从此以后,再也不需要楚珏的保护,再也不会因为修为低浅而让楚珏搁下自己、独自冒险。 祝雪晴见傅湮儿突然心情大好,禁不住被她的心情感染,也浮现出温婉的微笑。她柔声问道:“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傅湮儿摇摇头,幸福地微笑。 正在这时,两人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傅湮儿连忙示意祝雪晴噤声,偷偷地从透风孔往外窥视。 月光下,有一男一女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傅湮儿心头一紧,眯起眼睛仔细地观察两人的样貌,却因为光线问题,根本无法看清。祝雪晴轻声问道:“是什么人?” 傅湮儿虽然看得仔细,却只能看得出那男子是一身黑衣。她咽了一口口水,皱眉道:“不知道。” 她心念一动,分出一缕魂识,往前方两人进行试探。一试之下,她愕然地将魂识收了回来,对祝雪晴轻声道:“他们的魂识好强,应该是修炼过魂力的人。” 冰屋里的空气好似更加的冰冷。 祝雪晴知道来到昆仑的人不仅仅是她们。来人是听雨轩的后援,还是魔宗的人?是敌是友?她细长的眉毛轻轻地皱了起来,暗暗扣了几枚银针。 突然,傅湮儿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冰屋的冰壁上喀拉一声,赫然生出数条裂纹。紧接着,冰屋的门被巨大的力量打破。 那两个人从外面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月光照在傅湮儿和祝雪晴惊恐的脸上,咆哮的风瞬息间将两人的惊叫吞没。 第一百五十章 强敌 雪花像盐粒一样从天纷纷降下,砸在脸上甚至隐隐生痛。 楚珏和杜依依站在一座残破的冰屋前方,相视无言。这座冰屋看起来刚刚被人破坏,地面上凌乱的脚印还是很明显。楚珏低下身子,用手掌量了一下地上的脚印,两眼审慎地看向脚印离开的方向。 杜依依伸出细白的手,轻轻地抚摸那冰屋。从冰中散发出的灵气告诉她,这是用法术制造出的寒冰。她微微动容,沉声问道:“这种感觉,的确是魂力无疑……” 楚珏直起身子,视线落在脚印上。凌乱的脚印离去的方向,正是无欢他们现在扎营的地方。 楚珏抬起头,望向杜依依。后者从他的眼里看出一丝不安,遂皱起了眉头。 从脚印上看来,这地方很显然发生过一场打斗。而且看起来,人数还不少于二十人。但是两人来的时候,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如果只是楚珏的疏忽也就罢了,为什么连杜依依也没发觉。 楚珏和杜依依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转身,齐齐凝结风灵之力往营地飞去! 杜依依虽然修为比楚珏要高,但是速度却慢上了一筹。不到三息,她就已经落后数十步之外,楚珏的身影在学业之中变得模糊而虚幻。杜依依落在地面,吸了一口气,脚尖再一次点地。 她的身子正要飞起,身后却传来一声尖锐声响。 那是一支羽箭! 杜依依突遭变故,却并不慌乱。她将若雪剑剑鞘稍稍一提,将身后袭来的箭矢击偏。她稳稳站住身形,口中喊道:“楚珏,我们后面有人!” 楚珏也发觉了身后的异样,他掉转过头,冷月剑霍然刺出! 这么远刺出的剑大概无法伤害任何人。杜依依却本能地扭过身子,同时,拔出了通体雪白如玉的若雪剑! 而就在这一瞬间,楚珏刺出的剑痕,却变为了实质。一缕无形的风刃从剑尖“锃”地一声飞出,从杜依依的身侧擦过,打向远方的黑暗之中! 远方黑暗之中,悄无声息。楚珏的风刃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那支突如其来的箭矢深深地插入地面,箭杆犹自颤抖不休。杜依依刚刚用剑鞘击偏了它,但是手腕却有些发麻。这支箭的威力居然如此之大,实在是骇人。 楚珏倏然回到杜依依身边,两人并肩站着,凝视远方的黑暗。 突然,又一支箭矢迎撕裂了空气,带着昆仑极致的冰冷,往两人飞来。虽然只是一支箭,但是仿佛却带着足以刺穿万物的力量,令人不寒而栗。 两人瞳孔微微一缩,看准时机,同时躲开。那支箭矢从两人中间飞过,消失在无边的黑夜里。不多时,从两人身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山石碎裂的巨响。 杜依依和楚珏对视一眼,发现彼此的眼中都带着惊异。这一箭的威力极为可怕,箭矢本身所蕴含强劲力道加上附着在箭矢上的惊人灵力,即使仅仅是擦过人的身体,恐怕也逃不过被它巨大力量撕裂的命运。杜依依强烈地意识到来人的可怕,警惕地看着前方,沉声问道:”什么人?” 如此可怕的箭矢楚珏只看过一次,那就是云渊。云渊的箭矢连碧双虎的坚韧外皮都能穿透,堪称楚珏见过的最强之弓。但是这样可怕的箭矢,显然还在云渊之上! 黑夜仿佛突然稀释了的墨汁,一个女子从中无声走出,站在两人面前。她穿着如同黑衣一般漆黑的束身衣服,手中握着一张长弓,背着一个箭壶。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同时也是杀气腾腾。 楚珏猛然想起这个人的名字。 楚凝。她就是极圣宫的副宫主,人称“星落满萧原”的楚凝。 楚珏还记得极圣宫之役的那个夜晚,就是她用几支箭逼自己现形。当时楚珏就为其箭矢所震撼,之后又曾听公孙月提过她,如今看来,她的箭法比传闻之中更加恐怖。 楚凝冷冷地看着两人,眼中的嘲讽不屑之色显而易见。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突然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 楚珏皱了皱眉,使出了分神化念之术,将一缕神识送了出去。他的神识如游蛇一般窜出,擦过楚凝的身子,往黑暗之中探去。突然,他仿佛触碰到了一块烙铁,神色陡然大变。杜依依正凝神备战,突然听见楚珏低声叫道:“逃。” 杜依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不敢说自己很了解楚珏,也不敢说楚珏有多么了不起。但是,无论是极圣宫之役,还是听雨轩之战,楚珏都充分地表现出他的临危不乱。 那么,究竟是多可怕的东西,才会让楚珏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逃!” 楚珏再一次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冷月剑握得更紧。他的额头滑下一行冷汗,那冷汗从他的下巴滴下,落进了雪地。 杜依依犹疑地看了看前方,轻声道:“要走一起走……” 正在这时,一个人走到了两人面前。这个人带着温和的笑意,双眼神光内蕴,三缕墨髯飘飘。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墨绿剑鞘的剑,剑躺在剑鞘之中,不安份地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骚动。 两人在这一瞬间,好像被什么死死压住了似的,连手指都无法动弹。莫名的恐惧和压力让两人几乎喘不过气。 他,就是公孙演。 任谁也想不到,极圣宫的宫主和副宫主居然同时来到昆仑! 公孙演望着两人,施施然走到初凝前边。楚凝恭谨地站在他身后侧,两只明亮的眸子淡然看着楚珏和杜依依。 楚珏暗道糟糕:如果只是一个楚凝,或许还能对付她。虽说楚凝箭法精准,箭矢力道强大,射箭速度也异常得快速,但是她的修为至多在自己之上,却绝不可能同时对付自己和杜依依。 但是,现在两人面对的,却是中州魔道之中,最为可怕的人。 那个人就是公孙演。 他竭力压抑心中的戒惧,两眼死死地盯住了公孙演的手脚。公孙演望着两人,却是一派和气,微笑道:“楚公子,杜宗主,别来无恙?” 两人默然不语,视线不敢从公孙演身上移开片刻。此时此刻,该如何应对这两个人?这两个人身后又有多少极圣宫的弟子?如果被他们发现了无欢他们,那么俱是会如何变化? 公孙演有多么可怕,杜依依并不知道。但是她却非常清楚一点,如今两方势力犬牙交错,随时会拼个你死我活。公孙演是一个野心极大的人,当然不会留下任何可能的障碍。 这也就是说,公孙演极有可能会在这里对自己和楚珏动手。 面对公孙演,杜依依并没有丝毫的胜算。她并不是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对彼此的差距,她心知肚明。她也并不畏惧死亡。前辈们的牺牲,正道的牺牲,她都看在眼里。效仿先辈,为锄奸魔而牺牲,她不会有丝毫的迟疑。她,每一个听雨轩弟子,都是为此而日夜苦修。 但是她如今却充满了恐惧。 并不是因为害怕死亡。 就在杜依依心绪杂乱的时候,楚珏突然说:“你先走,我可以牵制他们一会。” 杜依依深深地看了楚珏一眼,漆黑的眸子里竟是十分的坚决。她方才的恐惧和慌乱一扫而空,眸子重新又变得想天空中的星辰那样明亮。她抿了抿唇,坚定地说:“不,你先走。我修为比你高,拖延时间,我比你更合适。” 楚珏皱了皱眉,他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杜依依会作出这种不明智的选择。莫非每一个女人在这种时候都要生离死别不可? 他没有时间在这里儿女情长,正要说些什么,只听公孙演突然说:“凝儿,看起来杜宗主和楚公子想要走,替我留住他们吧。” 楚珏心中一凛,正要出手,一支羽箭迎面飞来。那羽箭的速度极快,楚珏注意到时,已经与楚珏仅仅一臂之遥!楚珏倒吸一口冷气,长剑一挑,将那箭矢挑偏。那羽箭虽然被他挑偏,去势却丝毫不减,嗖地一声截断了楚珏的一根发丝,深深地没入了一颗石头。 她没有给楚珏继续吃惊的机会,因为第二支箭在第一支箭离弦的瞬间,就已经搭上了弓弦。 第二支箭,接踵而至! 第二支箭竟然蕴藏了可怕的风属灵力。风属灵力不仅加强了箭身的速度,还让其变得更加锐利,楚珏避开第一箭的瞬间,这第二支箭便已经攻至! 就在楚珏眼睁睁看着那支羽箭欺近自己之时,一柄通体雪白晶莹的长剑斜斜刺出,将那支箭挑开来! 杜依依眼疾手快挑开那支箭,再不犹豫,身如迅风向楚凝攻去。 楚凝的箭法十分可怕,如果一味逃跑,那么恐怕很难躲过她的追击。如今唯一的方法就是近身攻击,损坏她的弓箭。虽然越接近她就越危险,但是这时只能死中求活,否则便很难离开。 楚珏想不到杜依依居然如此强硬,但是他也没有犹豫迟疑的时间。楚珏左手一张,水属魂力急遽迸发。地面上寒冰簌簌抖动,冰棱齐齐飞出,化为数十数百的冰刺,唰唰飞向公孙演。冰刺横在众人中间,不仅仅是进攻的手段,更加阻扰了楚凝的视线! 公孙演冷笑一声,右手一翻,虚空一抓。楚珏陡然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他所控制的冰刺被那吸力吸在了一处,瞬息间脱离了自己的控制。那些冰刺在楚珏面前咔咔碎裂、凝聚,化为一个硕大的冰球。 不等楚珏后退拉开距离,那冰球突然发出一声巨响,轰然炸裂。炸开的冰刺避开了公孙演和楚凝,往四面八方嗖嗖劲射! 一连串的脆响短促而密集,刹时间连成一声巨响! 细密的冰渣分散的空气中,仿佛一大片冰雾。 公孙演微笑着,看着冰雾不言不语。 突然,冰雾骤然消散! 一道冰幕之后,杜依依站在楚珏身边,身前雪白灵力涌动,涌动沸腾一般的冰浆散发森森寒意。 冰曜剑呼啸飞出,飞向楚凝! 这冰曜剑极快,迅如闪电。楚凝秀眉微微一挑,正要躲避。突然公孙演长袖一展,将那枚冰曜剑收入袖中。冰曜剑在他袖中化为一团悠悠灵气,骤然消散一空。 杜依依惊得脸色煞白。冰曜剑是听雨轩绝学之一,她虽然囿于修为而不能尽显其威力,但是公孙演仅仅一袖就将冰曜剑化解无形,其修为实在是太过可怕! 公孙演淡然看了看两人,轻声笑道:“冰曜剑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听雨轩源于无名天宗,却仅仅继承了《三剑天书》,真是可惜可惜。” 一时之间,四周的风仿佛更加寒冷。 楚凝缓缓地张弓搭箭,水属灵力从她的指尖递进箭矢,箭矢如冰霜般透明,寒气逼人。 也不知是不是愤怒使然,杜依依紧紧咬着下唇,俏脸变得雪白,若雪剑为冰霜围绕,隐隐有灵力流转。 就在这时,仿佛从天际传来一个冰冷的男子声音:“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无名宗的法术评头论足,真是大言不惭!” 这说话者人未至,声先到,语气冰冷,端的是狂傲无比。公孙演脸色微微一变,浓密的眉毛紧紧锁住,望向远方。 楚珏却是惊喜无比,他遥遥看去,心中连道侥幸。 雪中月下,一个白衣白发的古怪男子,在一处高崖之上傲然而立,苍白的脸上,浮现着倨傲的冷笑。 此人正是燕无计。 第一百五十一章 强援 楚珏和杜依依虽然都称得上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但是两人合力也绝非公孙演的对手。 适才杜依依的冰曜剑没有对公孙演产生丝毫威胁,这既让杜依依意外,却也在楚珏的意料之中。他早知道公孙演的修为已经登峰造极,正在进退两难之际,燕无计居然出现在眼前,真叫楚珏喜出望外。 燕无计负着双手,身后,是一轮明月高悬。 即便离得那么远,众人还是能够感受到燕无计的狂傲。即便看不清的他的面容,众人仍然仿佛能够看见他脸上倨傲不屑的表情。 楚珏大喜过望,暗道:慕前辈来到了昆仑,想不到他居然也来了。天下封印之阵还剩下三处,想不到众人却仅仅盯住昆仑一隅。 短暂的平静之后,公孙演巧妙地掩饰住心中的惊愕和怒意,笑道:“原来是无计先生,久仰久仰。昆仑雪山不宜高声阔论,烦请先生下来一叙,如何?” 楚珏惊咦一声,暗想:原来燕无计还有一个“无计先生”的别号,可是公孙演怎么会认识燕无计? 他悚然一惊:莫非他也是那个无名宗的传人吗? 杜依依第一次看见燕无计。虽然燕无计还没有出手,但是却让杜依依产生了几分无法言说的信赖。 燕无计听了公孙演的一句话,再一次发出一声冷笑。月光之下,只见他的周身被一团紫炎包围,那团紫炎看起来灼热无比,熏炙得地面冰雪融化,土地焦黄。 他的身躯被紫炎吞没,渐渐消失在紫炎之中,简直让人怀疑他会不会被紫炎烧得尸骨无存。而也只是眨眼之间,那团紫炎蓦地旋转起来,仿佛一团旋风,渐渐消失! 而就在杜依依看得目瞪口呆之际,她的前方骤然生出一团紫炎。灼热的气流从紫炎之中涌出,融化四面八方的冰雪,将杜依依和楚珏的脸庞炙烤得生疼。突然,从虚空之中生出一个人影! 紫炎仿佛被什么吸收了一般,消失不见。而燕无计却神奇地站在两人中间,一言不发地瞪着公孙演。 杜依依惊愕地想:那雪崖距此有千百步之遥,就算是自己,想要从雪崖之上到达这里,即便竭尽全力,也未必能这般快速。(..info)这无名宗门的法术果然名不虚传! 公孙演微微色变,双眼微微圆睁,从容一揖,道:“二十三年不见,先生修炼精进如此,真是叫人欢喜,恭贺先生。” 燕无计冷冷地注视这公孙演,面具后的脸上究竟带着何种表情,别人无法知晓。但是他的双眸深处所带着的别样意味,却让楚珏觉得――他与公孙演竟然是旧相识。 良久,燕无计才轻轻一哼,道:“你认识我?” 楚珏意外地看着两人,两道眉紧紧地拧在一起。 公孙演微笑道:“二十六年前,在未名谷,在下有幸看到无计先生和楚臻一战,因此才有所明悟,方能有此成就。故而,楚臻和无计先生,都算得上是我的恩师。” 未名谷这三个字仿佛一记重锤,击在了燕无计的心头。他身子不易为人察觉地一震,双眸更加冰冷地看着公孙演。风将他的雪白长发吹起,鬓角处,他似已生出的细纹,更显得沧桑。 楚珏和杜依依同时看向对方,都无法掩饰心中的震惊。 杜依依重又望向公孙演,皱眉暗道:此时看来,楚臻、公孙演和这位燕前辈似乎早已相识。但是楚臻怎么会和燕无计交手?其中又有什么玄机呢? 这时,燕无计突然说:“原来当时你在一边……” 公孙演点头。他将剑递给楚凝,往燕无计靠近了几分,边走边说:“当时我只不过是一介小卒,两位自然不会把我放在心上。但是两位的惊天动地的本事,却让我憧憬无比。这些年来,每一个夜晚,两位的招式和法术,都会在我的脑海中重复又重复。即便今时今日,也挥之不去。” 燕无计怒哼一声,眼中陡然生出了杀机:“哼,少说废话。你今天来昆仑,想必也是冲着那件东西来的?” 燕无计杀机大作,周遭的风雪也好像瞬间凝固了一般。.info[]楚珏和杜依依心中俱是一凛,无声退了半步。公孙演却仍然谈笑自若,道:“正是。” 骤然间,燕无计闪电般扬起左手,如尘烟一般的紫炎在他手臂上鼓舞飞扬,紧接着化为一柄长刀,逆卷飞扬,袭向公孙演! 杜依依和楚珏看到这一招气刀,俱是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挡住面门要害,两眼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前方。公孙演须发被劲风吹拂,却是丝毫不为所动,从楚凝手中拉出烛龙剑。一时间,众人眼前青光大盛,那紫焰被青光所阻,发出一声巨响,劲气倏然四处扩张! 燕无计发出一声轻咦,一双如寒星的眸子精光大盛,身子不退反进,往公孙演欺近。 公孙演烛龙剑微微一颤,青光从剑中急遽流泄,如潮水般转动凝聚,化为接天的长蛇,往燕无计当头砍下!这一招比起刚刚燕无计的招式,显然要强上不少! 楚珏和杜依依皆是骇然,同时飞身后撤。倒是楚凝却沉稳无比,一双如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两人,右手仿佛随时会张开劲弓一般,积蓄力量准备防卫。这两人都是数一数二的可怕角色,一旦交手,势必会波及己方。 只不过,楚珏却没有想过要离开。公孙演的野心极大,如果不趁机会削弱他,日后想要对付他,就会十分麻烦。 燕无计见状,虽然吃惊,却毫不恐惧,反生出万千豪气,朗声大笑道:“哈哈――炼神级、炼神级!” 突然,他右手如刀,磅礴紫气如山岳一般凝重,从经脉中涌出,一如万千涓涓细流汇聚,化为无际大海,又再度凝聚为一,轰然击出!一青一紫两道气刀在半空之中相撞,恍若两块巨石相撞,耀眼彩光刺得人双眼生疼。楚珏和杜依依在气流冲击之下,竟然无法站稳! 两人身在半空之中,却是谁也没有动摇半分。两人仿佛化成了两座山峰,悬浮在空中,巍然不动。 楚珏虽然离两人尚有百步之遥,并没有直面两人的气刀威力。但是紧紧感受气浪的波及,他便是神色大变――这样的威力,实在是他从所未见! 即便当日在潮浮岛上抵抗朱雀怒焰之时,他也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可怕压力。 就在他为两人灵力的深厚而心惊之时,燕无计突然双手捏诀,冷冽的眸子里泛起淡淡的冰蓝光辉! 可怕的魂力如阳光一样,瞬间充斥了楚珏所能感受到的一切地方!这可怕的魂力,遍布在楚珏所能看见的每一处地方,沉淀之后,勃然爆发! 地面陡然间发生了剧烈的震动,楚珏和杜依依就像两只攀附在鼓面上的小虫一样,艰难地维持站立之际,胆战心惊。可怕的震动之后,地面上的积雪,居然大片大片浮起!这些浮起的积雪在半空之中,化为千百束冰练,如蛇一般起舞,嗖嗖往公孙演穿梭而去! 公孙演厉喝一声,烛龙剑倏地青光大作!然而不等青光变盛,无数条冰练如花瓣一样井然有秩地收缩,迅速而准确地将公孙演卷了进去! 那些冰练收缩极快,呼吸之间,便紧紧凝聚,化为一个巨大的圆球!在月光辉映之下,天空之中,仿佛突然多了一个月亮可怕而诡秘。冰球表面,寒气袅袅,久久不散,而不断发出的咯吱脆响,却也显示它正在不断以巨大的力量收缩。 杜依依和楚珏几乎在同一时间想到了神明。 唯有神明,方能创造出如此可怕的场景! 燕无计身在半空之中,衣袖鼓舞,长发纷飞,两手捏着法诀,两道眸子里寒光闪闪。眼见那冰球仍然在缓缓收缩,不多时,竟然收缩了三分之一!其中的压力,可怕得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突然,一道寒光从下方劲射而出,毫不犹豫地往燕无计的胸口袭至。那是一支凶猛的箭矢,仿佛附着了龙虎之力,尖啸中带着无尽的杀意。箭矢转瞬即至,而就在它击中目标的刹那,燕无计突然伸出右手,稳稳地将箭矢握在手中! 楚珏心中暗道:这一箭的威力恐怕还在冰曜剑之上,想不到燕无计居然徒手握住。当真是可怕! 而就在楚珏和杜依依惊讶之际,天空之中的巨大冰球突然产生了密如蛛网的裂纹。这些裂纹无声扩散,紧接着遍布冰球表面。渐渐的,裂纹逐渐被碧绿灵气填满,妖异无比。 楚珏见势不妙,连忙一口气凝聚了大量魂力,在杜依依和自己面前竖起一座冰墙! 几乎在同时,那冰球轰然碎裂!不计其数的冰块碎片如飞刀利刃一般四散,带着令人胆寒的尖啸消失不见。楚珏面前的冰墙不断地被利刃极大,发出沉闷的声音。冰墙上方,冰屑簌簌而落,将两人覆盖住! 燕无计却是冷然,丝毫不惧那些飞刀一般的冰刃,右手一扬,将手中的羽箭甩向了公孙演。羽箭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蓝色痕迹,往公孙演的胸前刺去! 只听叮地一声,羽箭为烛龙剑一阻,无力地往地面坠落。 楚珏和杜依依看得心惊胆战,尤其是杜依依。她自认修为不低,但是如今看到这两大绝世高手交手,也不禁黯然失色。 就在她为两人争斗的可怕景象震惊时,她的耳边突然传来如万马奔腾的巨响。 杜依依心中一沉,往声音传来处看去。这一看,她的心也仿佛沉到了昆仑的冰渊之中。在这样的气劲冲击之下,沉寂千万年的冰川第一次发生了剧变! 万顷积雪从山顶一泻而下,如万马奔腾,地动山摇!月光之下,冰雪闪烁着点点银光,带着震耳欲聋的可怕巨响,往万壑深渊滑落!如尘暴一样的积雪,铺天盖地地往这里涌来,宽的看不到边际,高的遮蔽了天空! 而就在这天空之中,公孙演和燕无计的战斗,仍然没有停止! 天空之中,燕无计的紫炎气刀和公孙演的烛龙剑仿佛胶着在一处,紫气和青光交缠,摩擦出阵阵可怕气流!这气流似乎极为炽热,甚至磅礴呼啸的雪崩白浪都无法将两人吞没,雪浪一至,便被两人的气劲震散,紧接着化为阵阵白气! 而两人的身子,却好像悬挂在天际,竟丝毫没有落下的迹象。而地面如万马奔腾的雪浪,似乎也无法影响两人! 楚珏看着那转瞬即至的雪崩,对杜依依高声叫道:“快走!” 第一百五十二章 雪崩 人类在自然的面前,永远只能保持敬畏之心,臣服于自然之下。(..info)即便是再强大的修炼之士,也只能臣服自然。修炼者利用自然中的灵气,方可变得强大,即便是魂术,也无法逃脱这个规律。 自然,永远是无法战胜的。 楚珏和杜依依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不能战胜雪崩。诚然,两人都是走在修炼之路上的佼佼者。一个是魂术高手,一个是处于炼血层的宗师。但是,在此时此刻,两人也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逃! 但是,这宽的毫无边际的雪崩如山崩一般涌来,两人几乎无法绕过,只能与其比速度。要么,被其吞没,要么,就是逃过雪崩。 两人凝聚了风属灵力,身形电射,倏然百步之外。而雪崩冲击之速更加可怕,转眼之间就来到了两人身后! 杜依依修为虽然在楚珏之上,速度却远不及楚珏。三百步之后,她便远远落在楚珏身后! 就在杜依依换气之际,雪流竟然已经距离她十步不到! 楚珏察觉到杜依依的险境,他也顾不上许多,转身冲到杜依依身边,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拦腰抱起!而雪流也在同一时刻,将楚珏的脚埋了起来! 只听一声闷响,楚珏抱住杜依依,冲出了数十步之外!如果再晚一点,两人恐怕已经被千钧积雪掩埋! 楚珏抱着杜依依,疾驰奔行,不过三息,已感气息不均。本来疾行之术就极为考验体力,楚珏爆发全力奔行之后,还要抱着杜依依疾行,此时此刻气息不均,却也正常。 雪崩之势似乎稍稍减弱,楚珏听着身后轰隆巨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他心中大惊,急忙身子一旋,堪堪站稳。杜依依在他怀中嘤咛一声,芳心稍定。 雪崩之势已减,但是仍未有停歇之象。楚珏如果和杜依依继续往前,或许能躲过一劫。毕竟,无论是谁,都无法在雪崩这样可怕的天灾面前幸免。但是,就在两人面前,老天爷却只留下一道断崖! 下方,却是深不可测的冰渊! 楚珏望着身前的断崖,听着雪崩的轰隆巨响,看着杜依依布满绝望的眸子,突然之间,竟再提不起半分力气。 杜依依望着那雪崩,脸色瞬息间变得如白纸一样。 自接任宗主以来,她夙兴夜寐,不敢稍有废殆。她曾以为听雨轩就是她的一切,但是,当她意识到自己对楚珏产生了感激之外的感觉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身为一个宗主,理所当然要把儿女私情置之脑后,理所当然要一切以大局为重。于是,杜依依不得不把这些感情放在心里。只是,她忍不住地想他,忍不住地喜欢他。甚至,越是禁止自己,越是无法自拔。 但是,她的一切想法,都只是深藏在心中,一切的举止,都划定在朋友的界限上。她无法逾越,因为她无法把对楚珏的爱放在宗门之上。 眼见那滚滚白流越来越近,杜依依心知如今已经难逃一死。 然而她看着惊惶的楚珏,张了张嘴巴,想说,但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强大的雪浪滔滔涌来,势不可挡地吞没了山丘、沟壑、岩石…… 雪浪遮蔽了天空! 面对这种状况,任是谁,恐怕也要放弃逃生。但是,无论如何,楚珏绝不甘心这样死去。他猛地将杜依依紧紧抱住,凝聚起全身的力量,疯也似的摄取冷月剑中的魂魄!楚珏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神识在冷月剑之中,时而仿佛被一团巨大的漩涡围住,随时会被撕碎,时而又好像被一团巨大的火球炙烤,随时会被熔化! 然而,他几乎在同时也感受到,身体内的魂力在大幅增加! 可是杜依依并不知道,此时此刻,楚珏正在承受她难以想象的痛苦。她心儿噗通乱跳,被拥抱的异样感觉,甚至将对死亡的恐惧瞬间祛除。 而就在雪浪吞没两人的刹那,两人周围的冰雪仿佛遇到了一个无形的阻碍!雪,在两人身周凝结成冰,再不能欺近半分!杜依依和楚珏似乎被一个巨大的冰壳保护着,蕴含着巨大冲力的雪浪居然无法冲击两人的身体。 楚珏在两人周围,制造出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冰球,并且将自己和杜依依保护在里面。他并不奢望这冰球能够阻挡雪崩之力,他只是抱着最后的希望,希望自己和杜依依被雪崩之力冲下悬崖之后,能够大难不死。 随即而来的,是无边的黑暗和寒冷,还有可怕的失重感! 杜依依和楚珏紧紧咬着牙关,强忍心中的惧意。他们能感受到自己正在飞速下降,甚至耳边还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终于,他们重重地撞上了什么,耳边传来冰壁的破碎之声!杜依依顿觉一阵耳鸣心乱,头晕目眩。她只听见楚珏闷哼一声,但是她没有来得及询问,便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杜依依猛然惊醒! 冰壁破裂之后,她和楚珏便被厚重的积雪覆盖。如今,她几乎动弹不得。不仅仅是因为从那样高的山崖上坠落的震伤,更是因为被冰雪的寒气冻伤了身体。杜依依没有办法呼吸,口中,鼻子里,仿佛都是冰雪!她强压心中的惊慌,鼓足了所有的力量,抬起冻僵的双臂,挣了出去! 积雪陡然迸飞,杜依依趁势从逐渐坚硬的冰雪中钻了出来,勉强跪在雪地上,气喘吁吁。她的清秀面容已经略显憔悴,十指指甲更是呈现出酱紫色,全身筛糠似的颤抖着。她看到一边半截身子被埋进雪里的楚珏,惊呼一声,竭尽全身的力气,把楚珏一点点地拉了出来。 不仅仅是寒冷,她全身上下都好像被刀子割断了似的,寸寸剧痛。每拉动楚珏一分,她便如遭重击,甚至连战立,都耗费了她全身力气。 终于,她竭尽全力,才把楚珏安然无恙地拖了出来。楚珏躺在地面,面孔像纸一样苍白,两眼紧闭,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他的一手仍然紧紧握着冷月剑,另一只手则仍然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整个人已经冻僵得像一块石头。杜依依忙不迭捧起楚珏的手,呵着热气,为楚珏的手输入了一丝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她想起那一瞬间,楚珏抱住自己,用他的身躯抵挡了雪浪的第一波冲击。 她如是想着,鼻子竟然一酸,一滴清泪,缓缓滴落,滴在楚珏的手背上,渗入了地面的白雪中。 泪水渗入雪水,消失不见,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印迹,更加没有人见证。 杜依依望着地面的泪水消失,猛地一个机灵,恢复了冷静。 她抬起头来,看到四周景象之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两人被雪流不知冲了多远,所幸没有被埋进积雪窒息而死。但是两人此时此刻的状况也不容乐观。两人如今身处之地,竟是一处深谷。谷内并不开阔,两边山壁陡峭无比,又因为长年累月的冰冷,竟附着着一层厚厚的冰层,光滑无比,根本无法攀附。 而山谷一方,已经被积雪完全堵死,唯有一个山洞面对着两人,阴森恐怖的洞口里,似乎在不断吹出冷风。 杜依依略略目测山崖高度,竟有数十丈之高。两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竟然没有被摔死,想来也是师父在天之灵的佑护,才能大难不死。 杜依依并没有修炼木属灵力,无法帮楚珏固基疗伤,也无法用火属灵力为楚珏祛除寒气。她所学的,仅仅风属灵力和水属灵力两种,此时此刻,无论哪种灵力都无法帮助楚珏醒转,甚至可能雪上加霜。 她轻轻拭去楚珏眉角的冰雪,望着对方,睫毛颤动。 楚珏已经不是第一次救她,但是这一次却为她豁出来自己的性命。如果用感动来描述此时此刻的杜依依,未免显得过于苍白。她望着楚珏,沉吟良久,将他慢慢地放了下来。 紧接着,她轻轻地解开了楚珏的腰带,然后,将楚珏的上衣解开,露出了他的胸膛。杜依依心儿扑通直跳,全然没有往日里的冰冷模样,反而脸色泛红,尽显羞涩。 杜依依所学并不适合为楚珏取暖驱寒,但是她却懂得其他的方法。 她转身抓来一团积雪。积雪甫一入手,刺骨的冰冷便简直要让她撒手。杜依依强忍着寒冷,用冰雪在楚珏身上细心地擦拭。他的皮肤被冰雪擦拭之后,变得通红,竟然缓缓发热起来。 杜依依见状,擦拭地更加仔细。循环数回之后,楚珏的身子微微发热起来。杜依依才细心地将楚珏的衣服扣好,此时此刻,她已然精疲力尽。杜依依呵了呵手,颤抖着在楚珏身边坐下,怔怔地看着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杜依依突然听到楚珏说话的声音。她猛然惊醒,才发觉自己竟然昏昏睡去。杜依依望向楚珏,后者紧咬牙关、双眉紧蹙,似乎是极为寒冷! 杜依依心中大惊。楚珏修为虽然不如自己,可是毕竟是炼窍层的高手,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清醒,已经是奇怪。如今他竟然还瑟瑟发抖――莫非是孤阴脉寒毒发作了不成? 她顾不上许多,低身将楚珏扶了起来,一手扣住楚珏脉搏。细探之下,他的经脉中,果然有好几道阴冷可怕的气息游窜不止。 杜依依耳边轰隆一声,仿佛惊雷炸响,心绪也在瞬间纷乱起来。楚珏的孤阴脉是千百年来罕见的病症,从来没有什么可以根治的方法,至于应对之策,也从来不为人知。杜依依虽然于修炼一途是出类拔萃,但是于医道却是一窍不通,哪里知道该怎么压制楚珏所中的寒毒? 突然,她的手被楚珏紧紧地握住! 杜依依微微一惊,也不只是羞还是怕,竟甩开了楚珏的手。楚珏却不依不饶地扑了上来,握紧了杜依依的手,往自己胸口处按去,仿佛握着的不是什么手,而是一块炭火! 杜依依心儿如小鹿乱撞,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就在这时,楚珏反而变本加厉,紧紧地抱住了杜依依! 杜依依又惊又怒,更是羞涩无比――这是杜依依第二次被楚珏抱住。 她下意识地推开楚珏,心慌意乱地缩在一边,明亮的眸子紧紧盯着楚珏,生怕他再有什么不轨举动。然而被寒毒折磨的楚珏,一切举动都是出自本能而已。更何况他从那般高的山崖上摔下,神志不清也是情理之中。事实上楚珏并不是故意占杜依依的便宜,只是他迷迷糊糊之中,竟然把杜依依当作一张温暖的棉被,虽然朦朦胧胧之中觉得这棉被形状古怪,却顺从着本能将这温暖拉进了怀里。 杜依依喘息了几下,慢慢地变得平静。她不通医术,此时此刻,也毫无办法。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楚珏带到安全温暖的地方。 第一百五十三章 梧桐 杜依依把视线转到那个洞口,心中微微犹豫。她不知道那个洞口会通往何方,但是想到如今根本没有其他办法,只得放手一搏。即便那个洞口是一条死路,也好过在这里犹犹豫豫浪费时间。 她定下了主意,正准备将楚珏背起来,目光落在冷月剑上,却突然想起若雪剑竟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杜依依顿觉脑中哄哄乱响,一时间方寸大乱。她从未像此时此刻这样痛恨自己:如果自己也能像楚珏一样紧握若雪剑,宁死也不松手,又怎么会弄丢呢?如今若雪剑下落不明,自己又怎么对得起听雨轩的师宗?继任宗主以来,听雨轩在自己手中,丝毫没有发扬光大。如今更加连若雪剑也丢失了,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能继续当这个宗主? 一时间,她竟是心灰意乱,茫然四顾,更觉怆然欲泣。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无声无息地按在她的柔软肩膀上。她愕然回头看去,迎来的,却是一束柔和的目光。 仿佛三月的太阳,仿佛扶柳的清风。温柔,鼓励,让人感到温暖,不自觉的依赖。 她已许久不曾流泪,成为宗主之后,更是已经不允许自己流泪。但是,就在这一天之内,她甚至已经流过了两次泪。这一切,只是因为这个男子。而如今,她却又因为这样的目光,感到无比的欢快,心中的郁结,不知为何竟又一扫而空。 心底里的那一丝情愫化为满腔的感动,她甚至无法压抑分毫,任由身体不自主地抱住了那男子,感受他身上的温暖。 楚珏错愕了一下,随即莞尔,又是尴尬,轻轻地拍打着她柔软的背,像是安慰,又像是在哄一个撒娇的孩子。 良久,两人才慢慢地分开,望着彼此,一言不发。 杜依依的脸上再没有红晕,也不再有一丝羞涩――就在不久之前,她曾和他经历过温暖的拥抱,经历过生死的瞬间,经历过勇敢的告白,那么,还有什么好害羞的呢? 楚珏看着杜依依,想起刚刚的事情,有些惊讶。杜依依却先说道:“你现在没事了吧?” 楚珏点点头。同时,他的目光望向自己的胸口。 就在刚刚,他体内的孤阴脉突然发作,只觉自己已然坠进冰寒的地狱――就连这昆仑的寒冷也无法比拟的至寒地狱!朦朦胧胧之中的事情他已经记得不清,只是就在那时,似乎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 是祝雪晴。 他挣扎着醒来,看见的却是杜依依――这一刻,楚珏有一些失望。只是,看着杜依依那溢着幸福的眸子,他无法说出任何伤人的话。 楚珏望了望四周,很快判断出目前的处境。他尽力隐藏起心中的忧虑,问道:“你的剑呢?” “唯一可能的出路,可能就是那个山洞。”她指着那山洞,轻声说,“我的剑,丢了。” 楚珏怔了一怔。若雪剑于杜依依,其意义就如同冷月剑于自己。她越是表现的平静,她的心里也就一定越悲伤。楚珏不再说话,将魂识散发出去,仔细搜索了一回山谷,却并没有任何发现。楚珏心里咯噔一下,想若雪剑这种名剑重器,其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灵性。如果用魂识搜索不到若雪,可能它真的不在这个地方。楚珏犹豫再三,道:“我刚刚用搜魂之法看过这里,若雪剑并不在。不过,等我们脱离困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若雪剑的。” 听雨轩也有秘传感应之法,可以感应灵力。她刚刚当然也试过寻找若雪,也是一无所获。 杜依依知道楚珏既然说出了这句话,必然会去做到。(..info好看的小说)即便如此,她心里的悲戚仍然无法少减半分,似乎楚珏的话只是泛泛的安慰。楚珏不忍再看她,握起了冷月剑,往山洞里面走了过去。甫一进洞,阴森森的寒风便扑面吹来。他心中大喜,道:“这里有风,就一定有出口,我们过去吧!” 杜依依回头看了看雪堆,咬了咬唇,跟着楚珏走了进去。 楚珏走在前面,一团跳跃的火焰被他托住,照亮了前方的路。这条通道并不狭窄,但是也仅能容一个人来往自由。他凝听着身后杜依依的脚步声,一边竭尽全力地观察着前方的路。 随着两人的深入,那森森寒风越加冰冷彻骨。楚珏暗暗皱眉,心道:也不知这洞会通向什么地方,居然这么阴冷! 他突然回头问道:“你冷吗?” 杜依依心里一暖,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没关系。” 突然,前方隐隐出现了朦胧光亮,寒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寒冷。楚珏心中大喜,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不到两百步,通道突然宽敞了不少,两边石壁本来干燥冰冷,而越接近出口,就越潮湿。楚珏摸着石壁,心道:难道出口处有一处温泉吗? 杜依依一直扶着石壁前进,对此变化也了然于心。她不言不语,心里却很明白,出口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楚珏停了下来。 杜依依皱了皱眉,却没有出口询问。她兀自走到洞口,看见眼前之景,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在这出口的另一侧,竟然同样是一个山谷。 但是,和刚刚那一侧山谷的不同之处是,这个山谷里,居然生长着各式各样的植物。从一些说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到一些常见的树木,错落有致地生长着;这些植物错落着,形成了一片森林。而就在这些植物生长区域的中央,一棵参天的巨树无声地伫立,茂密的树叶就像是一团巨大的乌云,将谷内的一切笼罩得严严实实。 这样巨大的山谷之中,居然还蕴育着这样多的生命。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无法掩饰心中的惊叹。 正在这时,天空之中的阴霾突然间一扫而空,透明的晨曦从树叶的缝隙里投下,山谷中金光闪闪,彷如梦幻。飞鸟啼鸣,走兽鸣叫,风吹叶动,种种声响交奏,好不热闹。 两人缓缓往前走动,越是靠近中心,就越是惊讶。树林竟然广阔无比,两人相互扶持着,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依然没有走到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这山谷处于此地,居然能够不为外人所知,看来确实是一处世外桃源。楚珏嗅着略带芬芳的新鲜空气,望着生机勃勃的万物,心道:日后大仇得报,如果能来此地隐居,不问世事,确也是一大幸事。 楚珏和杜依依两人相携前进,也不知走了多久,才真正地走到了那棵巨树的下方。那棵巨树远观已然极大,而走进之后,几乎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座小山。巨树粗壮的树干,仿佛一根擎天的巨柱,令人怀疑,它究竟是活了千年,万年,还是自天地初开之际就已然生长于此? 面对这样的奇异景象,两人此时此刻已经不仅仅是震撼,更多的,则是一种敬畏。 杜依依望着那参天巨木,忽然想起了什么,樱桃小口微微张开,两眼之中,充溢着激动与不可置信。楚珏望着她的模样,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这一棵巨树实在是蹊跷,在楚珏的记忆中,没有任何一棵树具有这样庞大的枝干。正在他试图去仰望这树木的最高处的时候,突然听见杜依依说了几个字:“……梧桐……” 由于杜依依的声音实在太小,楚珏并听不清楚。他收回目光,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杜依依似乎没有听见楚珏的问话,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棵巨树粗糙的树干。她大失常态地颤抖着,指尖和树干之间的触碰让她入了迷一般,完全失去对周围的事情的注意。楚珏望着杜依依,突然觉得,她的灵魂似乎与这棵巨树交融在一起。 杜依依突然醒了过来,满脸欣喜地望着楚珏,似乎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就连刚刚失去若雪剑的沉重打击也也忘得一干二净。杜依依说:“楚大哥,你知道这棵树是什么吗?” 楚珏摇头表示不知,心里竟然莫名地紧张起来。只听杜依依又道:“要说起这棵树,就不得不提起一只灵兽。那就是凤凰!” 凤凰两个字,让楚珏大为吃惊。他看着这树,隐隐地明白了几分。 自古以来,关于中州大地的传说便数之不尽。其中最为吸引人的传说,除了四灵,便是活在传说中的灵兽――龙与风。 传说之中,龙的身躯如蛇,脚如鹰爪,能够腾云驾雾,呼风唤雨,是一种最为祥瑞的灵兽。这种灵兽也成为了古今皇族的标志,象征着无上的地位和权力。 而另一种与其相对的,就是凤凰。而凤凰之中的一种,便是朱雀。楚珏握着冷月剑,不由暗叹天意如此。他剑中所封印的朱雀,究其本质,其实便是凤凰。而这棵巨大的树木,无疑便是传说之中那凤凰的栖木―― 仿佛看出了楚珏的想法,杜依依微微颤抖着,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道:“楚大哥,这就是传说中的――栖凤梧桐!”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中邪 有这样一个美丽的传说。 传说中,凤凰只栖息在梧桐树上。有一天,当一只凤凰栖息在一棵梧桐树上,却遭到了一条异兽的攻击,它只好被迫离开。不久之后,收到凤凰庇佑的人们合力将这条异兽赶走,于是凤凰再次回来,带给人们祥瑞和安乐。这个故事虽然很短,却被人们口口相传。 然而,终究没有人见过凤凰,没有人见过那栖凤梧桐。 楚珏仰望着这巨大的树木,又是惊讶,又是欢喜。朱雀是由楚珏解开了封印,也是被楚珏冷月剑所封印。想不到辗转之下,自己居然还是来到了朱雀所栖息的地方。他想象着那朱雀在这棵巨树的树冠里鸣叫,百兽臣服,百鸟朝歌,那是何等的景象。一时间,楚珏竟是仿佛失神一般,一语不发。 楚珏不寻常的走神让杜依依有些担心。栖凤梧桐又被称为建木,传说中是天帝来到凡间的阶梯。虽然天帝之说未必属实,但是栖凤梧桐的确拥有巨大的灵力。她担心楚珏神识为栖凤梧桐所伤,连忙推了推楚珏。 楚珏回过神来,心中还是第一次觉得这般欢喜。他望着栖凤梧桐,难以自抑地对杜依依说:“想不到居然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建木,实在是太好了!” 杜依依极少看到楚珏如此欢喜的笑容,心情竟也被他感染,变得欢快无比。只不过就在这时,从肋骨传来了隐隐的痛感。杜依依轻声道:“建木强大的灵力可以帮我们复原,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楚珏表示同意。两人从高崖之上摔了下来,虽然依仗魂术没有丧命,但是终究伤势不轻。这里灵气充沛,极为适合修炼和疗伤,当下应允。杜依依坐在树下,闭上了双眼,默默地开始吸收栖凤梧桐之中的灵气。听雨轩也好,邀月楼也好,灵气都十分浓郁,堪称修炼的圣地。但是,在这里,她就好像在灵气的海洋里遨游,灵气几乎不需引导,就往她的经脉和四肢百骸里灌注。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此时此刻,竟是意外的舒服。于是,杜依依再心无旁骛,开始将灵气转化为灵力,静静地调整身体。 然而两人却没有发现,楚珏所受的伤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好了许多。他坐了一会,发现自己浑然无事,想了想,便无声地站了起来,往森林里走去。他刚刚走了几步,杜依依突然发觉到,出声询问道:“你去哪里?” 经过刚刚的相拥,楚珏和杜依依之间的距离好像反而疏远了不少。楚珏却似乎没有意识到此事,因为他的脑子里根本没有想到杜依依的态度。楚珏指了指林子,道:“我去找一些水果来。我们得休息好一会,必须稍作补充。” 杜依依心里突然有些害怕:“我也去。” 楚珏忙道:“不,你好好休息。这是男人该做的事情。” 他本来只是在说自己一向的看法,在杜依依听来,却好像有另外一层意思。她心里有些感动,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再一次闭上了眼睛。楚珏用冷月剑不时割断两边的树枝和灌木,作为前进的标记。不多时,他已然走出了几百步,而身后的杜依依,却不知何时消失在绿叶的碧荫中。 这片巨大的森林虽然是生长在寒冷的昆仑,但是林中的树木却种类繁多,生长茂盛。不少树木楚珏闻所未闻,而有些树木,又较之平常要大上许多。在树叶的阴影后,不时有一些被惊动的动物嗖地穿过,紧接着消失无踪。楚珏一面防备着动物的偷袭,一面用一片宽大的叶子做容器,采摘看起来无毒的野果。良久,他采到了十几枚看似李子的野果,试吃了一枚,似乎无毒,满意地往回走。 可就在他走了不多远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后侧窸窣的脚步声。 杜依依坐在树下,心境竟是无比的平和。她的唇角洋溢着温暖的笑容,身躯散发出柔和的气息。从外界摄取的灵气,在她体内循环数圈之后,慢慢地变成了她的灵力。 吸收灵气,转化为灵力,就好像是在摄取天地之间精华。虽然千万年以来,修炼之人不断重复着这样的事情,并且将之视为正道。但是无形之中,却是破坏了天地之间的平衡。但是此时此刻,杜依依却突然觉得与往常极有不同。往日里,她仿佛在与天地争夺。今天,天,地,仿佛与她融为了一体。 这种感觉极为奇妙,与她往日修炼的境界完全不同。杜依依心中隐隐感觉到,有一种变化在自己身上发生。但究竟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她的耳廓突然传来衣袂破空之声。她下意识地去握剑,却摸了个空。杜依依黯然收回手,望向那声音传来之处。然而,她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楚珏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同时暗暗运足了灵力,捏起一颗果子。他默默将木属魂力凝聚在果子里,突然回身弹出那颗野果! 野果嗖的一声,飞了出去。楚珏清清楚楚地看见,一个女子在一棵树边窥视着自己。那个女子见楚珏发出攻击,反应极快地高高跃了起来,落在一棵树上。 那颗野果却在飞行之中生出了几处嫩芽,这些嫩芽急剧生长,竟然迅速化为几根长藤,往那个女子绕了过去! 正在楚珏施放魂术之际,那个女子突然从腰间拉出一条细软的利剑,将冲向自己的长藤利落地斩断。她娇笑着,如蛇一般钻进了浓密的树林里。楚珏哪里容她从容离开?虽然他身上还有多处隐隐作痛,但是楚珏仍然紧咬牙关,使出了全身力气往她追去。 然而,那女子一没入茂密的枝叶里,便消失了踪迹。楚珏分神化念去感应对方方位,却发现那女子的灵力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怔怔地扶着树干,猛然从空气中嗅到危险的味道,再顾不上追寻对方,转身往栖凤梧桐疾驰。因为他知道那个女子绝对不简单,交手之间,他居然没有看得清对方的面容,只觉得似曾相识。 楚珏身上本就负着轻伤,体内的孤阴脉也刚刚发作不久,正是虚弱之际。一番疾驰狂奔之后,他便累得喘息不止。而当他看到杜依依的时候,他才稍稍轻松了些。 此时此刻,杜依依的气色已经好了不少。她盘坐着,似乎正在出神。见到楚珏气喘吁吁的模样,她立马站了起来,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楚珏谨慎地环视了一圈四周,见并无异状之后,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却并没有大意,一面分出一缕魂识搜索戒备,一面应道:“刚刚遇见了一只野兽,所以有点担心你,就回来了。” 他没有说出那个偷袭者的事情,生怕杜依依紧张。杜依依心里极为感动,表面上却仍然不动声色地说:“原来是这样。” 楚珏见杜依依没有异样,随着心情的放松,周身的疼痛感和虚弱感也层层压迫而来。他温柔地说:“你吃点东西,我调理一下经脉。” 说着,楚珏便在树边坐了下来,合上双眼,魂识迅速进入了魂境。楚珏带回来的野果看起来十分可口,不过杜依依却没有去品尝的欲望。杜依依顺从地坐在楚珏面前,无声地为他护持。 山谷中,不知不觉间变得十分安静。仿佛唯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只不过楚珏的心情却并不平静。他一边深入魂境,一边还在想刚刚那个女子。楚珏从刚刚开始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心平气和下来,他才想到,如果那个女子是这里的原居民,那么她手里的那柄软剑是怎么回事呢? 同时,他也暗叹天下奇人果然众多。从前他以为只要手握冷月剑,就迟早可以报仇。但是如今看来,自己反而根本无法与那些人比较。所能够依仗的,只有快剑了。 楚珏气郁地深锁眉头。 突然,他悚然一惊,就在他进入魂境的刹那,他发现有一种东西竟然尾随自己的魂识,跟着渗了进来。楚珏心中一紧,首先想到了幻术。 但是他细查之下,却在魂境中感应不到任何异样。 然而在一边看着楚珏的杜依依却看得真切! 她怔怔地看着冷月剑之中,一缕缕的黑气袅袅逸出,然后慢慢地往楚珏的右手缠绕过去。这些黑气浓的仿佛黑夜,甚至比楚珏的黑衣还要乌黑。仿若实质的黑气在楚珏的手臂上一层层勒紧,然后慢慢地融入楚珏的身躯! 杜依依心中大惊,但是这一刻,她突然仿佛被什么定住了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珏的脸庞慢慢被黑气笼罩。纵然使出了全身力气,杜依依也无法动弹半分,纵然如何高声嘶喊,她的口中也只能发出几不可闻的气流声音。 这仿佛是一场可怕的噩梦。这一刻,杜依依甚至宁愿自己是在做梦。眼前的景象已经远远地超出了杜依依的理解范畴,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在楚珏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在她心中有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两种念头纠缠着,仿佛编织成了一张大网,将她笼罩,越缩越紧。 就在杜依依几欲崩溃的刹那,楚珏突然睁开了眼睛。而几乎在同时,杜依依全身无形的桎梏也在瞬间消失。她心中惊喜交加,正要出声询问,楚珏却突然伸出手,猛然把杜依依细细的粉颈死死掐住! 杜依依猝不及防之间被他钳住喉咙,脸色大变,左手手心全力往上去顶楚珏的手肘。就在这时,楚珏突然用力,竟然将杜依依整个人甩飞了出去。杜依依被他重重地摔在栖凤梧桐的树干上,砰地摔在地上。她虽然没有受伤,吃惊却是不小。她不清楚为何楚珏倏然间性情大变,也没有时间多想,正要起身反抗,却被楚珏用小腿压住了腰板,两只手也被楚珏扣住! 楚珏的力量大得惊人,杜依依一时间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她全身吃痛,扭头往上方看去。 这一看,她的心却是凉了半截。 楚珏的两眼竟然完全被黑色充填,没有一丝眼白。他望着杜依依,脸上的笑容冰冷而狰狞,充满了邪气。他望着杜依依清丽的容颜,突然望向青天,从口中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啸! 那叫声,竟然像极了鸟类的嘶鸣! 第一百五十五章 吞噬 平静的树林里,陡然飞起无数的飞鸟。飞鸟惊惶地尖叫,四散飞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树叶簌簌落下,寒风忽然静止,一声尖利的嘶鸣之声后,山谷中一片死寂。 楚珏长大着嘴,看着天空,两眼之中,黑气越来越重。他的口角流着涎水,一滴滴地落在杜依依的身上。杜依依经过短暂的惊慌之后,迅速镇静下来,皱了皱眉头,立即催动血液中的灵力! 然而,楚珏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想法,突然弯腰伏在她的身上,猛然张开了嘴巴,狠狠地咬在她的肩膀上! 杜依依肩头被楚珏狠狠一咬,根本就是在意料之外。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冷汗涔涔流出。然而,她的身躯再度无法动弹,血液中的灵力也在瞬间沉寂下来。令人惊异的是,楚珏似乎被鲜血激发了某种嗜血之性,居然撕开了被咬开的杜依依衣衫的裂口。娇嫩的皮肤上,赫然是一排可怕的牙印血痕。楚珏却极为兴奋,他低下头,贪婪地从她的伤口里吸吮血液,仿佛再啜饮甘美的仙露,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剧痛再一次降临,杜依依冷汗涔涔,湿透了脊背。她呻吟着,余光看见楚珏,心中一凛,脑海中陡然想起一个词。 血魂引! 天下魔宗之中,唯有天魔宗最擅长吸取他人身躯精华和魂灵。他们通过吸取他人的魂魄或者身躯精华,来增强自己的魂力和灵力。其中最为臭名昭彰的,就是血魂引。血魂引,顾名思义,就是通过吸食他人的鲜血来促进自身,尤其是以修行人的鲜血效果最佳。而杜依依这样炼血层的高手的鲜血,无疑是最佳的对象。 杜依依心中大急,羞怒交加。她想要动手反抗,可是不知为何,竟然无法凝聚一丝一毫的力量。.info[]身上也好像压了一座大山似的,动弹不得。 仿佛是吸够了鲜血,不再需要杜依依。楚珏眼中凶光大凛,将杜依依的身子翻了过来,伸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可怕的窒息感,慢慢地侵夺了杜依依的意识。她竭尽全力,想要呼吸,泪水却不自觉地从眼角缓缓落下。楚珏那狰狞的面容,在她的视线之中,慢慢地模糊,远去。 突然,一个人从楚珏的斜后方倏地飞出。那人冲到楚珏身后,挥掌为刀,往楚珏的后颈砍去。这一招利落干脆,本就要击中楚珏,楚珏却猛然翻身,抬手拦住那手,紧接着,一拳打向那人! 这人早有防范,略略退了半步,让开楚珏这一拳。楚珏冷哼一声,整个人突然之间膨胀了几分,一团青气冲出他的身躯,扑向来人。 这团青气迅速成型,还没有靠近那人,便化为了楚珏的模样!杜依依心中震动道:“化形!” 就在短短刹那,化形分身倏然抠住了来人的双肩。来人却极快地弯腰后缩,像一条鱼般脱离了化形的钳制,紧接着,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射出了两根钢钉! 两根钢钉无声穿过化形的身躯,往楚珏脸上打去。而化形也在钢钉穿过之后,消失无形。然而楚珏虽然大异平常,凶如厉鬼,却并没有丧失判断。他一仰身躲过钢钉,顺势一掌拍在地面。杜依依只觉身下泥土拱动,接着三条尖利木刺破土而出,往来人胸口刺去! 杜依依这才看清那人面目,禁不住叫出声来:“是你!” 来人正是同样在雪崩之中消失的极圣宫副宫主,楚凝。 楚凝仰身躲开那三道木刺,身子仿佛不倒翁一般,在落地的瞬间弹了回来,两手如爪,扣向楚珏的天灵盖!这一招凶辣无比,和之前的招数一样,是可怕的杀招。 楚珏终于不得已从杜依依身上离开,他翻身后退,起身站稳之时,却反手握住了冷月剑! 他口中发出一声乖戾的叫声,再一次往楚凝的头顶劈去!杜依依就势滚到一边,正要出手压住楚珏,听到这叫声,却猛然觉得楚珏如今像极了一个人。 楚凝猛然后翻,堪堪躲过这一剑。她正要反击,却突然发现楚珏突然停止了一切动作。她和杜依依同时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楚珏。 就在杜依依、楚凝和楚珏相搏的时候,楚珏正在魂境之中与一个奇诡的人影对抗。 那进入了他魂境的诡异魂识,竟然是强大无比。他在魂境之中,竟没有任何的形容可言。在楚珏眼中,这不速之客简直就像是一团黑烟。它只是勉强保持着人形,罩着一张斗篷,连脸都罩着,看起来像是随时要溃散一样。 然而,它却强大得可怕。它不仅强行将楚珏留在了魂境,甚至想将楚珏的魂识吞噬! 这种吞噬没有明显的形式,只是静无声息地进行。楚珏的魂识不断地变得虚弱,魂境中的他,变得逐渐淡薄,仿佛一阵风都可以吹散。 他觉得越来越困倦,意识也越来越不清醒。楚珏当然不敢睡,他死死地看着对手,那个奇诡的人影,高声叫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对方斗篷之后的脸上似乎始终带着一些笑意,听到楚珏的问题之后,笑意更加得明显。他赫赫地发出一连串的沙哑笑声,两眼不怀好意地望着楚珏,回答道:“随便你叫我什么,都行,我就是我,万中无一,又包容万象!” 楚珏冷冷地看着对方,心里紧张。对方魂识即为强大,可是,这并不足以让他产生恐惧。最让他不安的,是不知道对方的来历和目的。他忍不住再一次高声问道:“我问你,你究竟是谁?” 对方沉默了一下,轻声笑道:“看样子我需要给你一点提示。” 对方轻轻地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扯下了斗篷,露出一张阴戾的面孔。他的面孔苍白如纸,黑色的经脉在皮肤下交错。他的两眼泛黑,浑然没有一丝眼白,而他的双唇却好像染血了一般殷红。 楚珏看到这张脸,一颗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鬓角滑落。 这个侵入了他魂境的魂识,竟然是早已死去多时的天魔宗,姬澜! 姬澜看到楚珏的惊异神色,蓦地发出一阵疯狂的长笑。他笑得前仰后合,极其猖狂,仿佛根本不把楚珏放在眼里。 楚珏看着笑个不停的姬澜,觉得他身上的邪气更重。之前在听雨轩时,他就觉得此人修炼的方向有误,年纪轻轻,戾气却极重,嗜杀好血,性情可怕。而时至今日,此人更是变本加厉,那种嗜血之感,更是犹如实质,时时刻刻往外散发。 突然,姬澜收住笑,对楚珏沉声道:“如今说来,还真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无法变得这样强大。我也无法知道这么多的秘密。楚珏,看起来你也无法在修炼之途上精进了,不如就老老实实地听从我,让我吞噬了你的魂识吧。” 他的气焰依然无比嚣张,根本不将楚珏放在眼里。哪怕楚珏在魂境之中,就是唯一的主人。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楚珏,仿佛看着一头待宰的羔羊。 楚珏沉默了一会,问道:“你怎么没死?” 姬澜别有深意地看着楚珏,玩味地说:“这算是你死前的一点心愿吗?那好,我告诉你,我的确死了。但是,我的魂魄,被封印在了冷月剑中。” 楚珏心中大惊。他猛然记起宁集所说的话,冷月剑是一把封印之器,如此说来,它竟然真的将任何被杀之人的魂魄封印吗? 看着楚珏惊疑不定的神色,姬澜大为满意地道:“当日我被你所杀,失去了意识。不知道是哪一天,我突然醒了过来。我能听见你的声音,也能感受到外界的一切变化。但是我无法出去。所幸的是,我还能使用魂术!” 楚珏断然道:“不可能。你没有肉身,怎么可能使用魂术?” 姬澜哈哈笑道:“既然你楚珏都可以使用魂术心法,将魂魄怨灵转换为魂力。那么,为什么我不行?我不仅成功地利用魂术吞噬了冷月剑中的魂识,而且今天的我,比起以前,比起任何人,都要强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看着楚珏,舌尖在牙齿上缓缓磨动,仿佛一头盯着猎物的饿狼:“这多亏了你啊,如果不是你杀了我,我也无法从你这里,知道那么多秘辛。我也无法变得如此强大。你知道吗……我已经吞噬了多少魂识?” 楚珏不再说话。他想要离开魂境,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身体。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做一场无法结束的噩梦! 突然,姬澜满脸狰狞地吼道:“我,吞噬了九百九十八个魂识……最后两个,就是你,和杜依依!我要把你们两个永远融合在我的意念里,让你们永不得超生,承受千年万年的煎熬!哈哈哈!哈哈!” 他的漆黑双眼之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疯狂和快意,笑声,瞬间响彻楚珏的魂境。 “然后,我将会用你的身体,打败姬云,打败梦孤痕,打败公孙演,打败所有的人,成为这天下的至尊!” 第一百五十六章 火焰 楚凝和杜依依两人对望了一眼,纷纷后退,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突然僵在原地的楚珏,此时此刻更是一动不动。他的两眼仍然漆黑如墨,怔怔地望着前方,冷月剑剑身的黑气,还在慢慢地逸散,显得无比的诡异。 但是,杜依依察觉到,在这一刻,楚珏的灵力却突然大幅增加。从冷月剑中逸散出的黑气,慢慢地冲破了他所有的穴窍,然后无声无息地停驻在他的穴窍里。那些黑气仿佛蕴含着极大的灵气,不多时,就将楚珏的穴窍填满,紧接着,无法再进入穴窍的黑气,就接着往楚珏的血液里慢慢地注入,仿佛要把他的全身灌满。 而就在楚珏的魂境里,姬澜和楚珏的战斗仍然在继续。 楚珏很明白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如果要靠技巧和运气,他当然不会对任何战斗产生恐惧。根据情况作出继续或者撤退的判断,对他来说并不难。但是,如果要硬拼灵力和魂力,楚珏却是一点信心都没有。姑且不论姬澜所说的,吞噬了将近一千魂魄的事情是真是假,单单以楚珏所感应到的,姬澜的魂识就已经相当骇人。 而在魂境之中,楚珏根本无处可逃。他所能做的,唯有豁出命去抵抗,抵抗,抵抗。然后,在姬澜可怕的攻势下,被粉碎,被吞噬,彻底消失。 他并不畏惧死亡。至少现在,他已经不再畏惧死亡。但是,一想到姬澜将会用自己的身体去为所欲为,楚珏心里就有无法熄灭的怒火。 他大吼一声,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往姬澜冲了过去! 杜依依看着楚珏在那可怕的黑气之中渐渐消失,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楚凝的眼睛微微眯起,不发一言地看着楚珏。 突然,空气之中响起衣袂破空之声!杜依依身如白虹,往楚珏冲了过去。她的脸上,竟然尽是惊慌和不安,充满了关切和痛苦。她不顾一切地往楚珏冲去,想要救他,就好像把刚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info无弹窗广告) 可就在这时,黑气之中,楚珏突然伸出了一只手,狠狠往杜依依虚空一抓! 地面猛然破碎,数条粗壮的绿藤猛然从地下冲出,以惊人的速度把杜依依全身紧紧捆住! 原本以杜依依的修为,想要挣脱这样的魂术,并不算难。但是,她突然之间仿佛再一次受到了那种无形的钳制,全身再一次动弹不得!杜依依被木藤勒得动弹不得,甚至连呼吸也极为困难起来!这些木藤不仅无比柔韧,而且异常粗壮,将她重重紧勒,只露出头部。 楚凝在一边冷冷地看着,当她确认杜依依确实无力反抗之后,眼中陡然现出了凛然杀机。她谨慎地看着杜依依,慢慢地往她走了过去。同时,她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这把匕首寒气森森,往杜依依的喉咙伸了过去。 姬澜猛然抬手,雄浑的金属灵力如狂风怒涌,从地下涌出,化为数百数千的石刺石柱,挡住了楚珏。楚珏蓦地觉得脚步一软,内息空空如也,也来不及多想,立刻紧紧握住手边一棵小树的细嫩树枝。那棵幼树立时通体绽放出绚丽碧光,最后竟然化为一缕青气,融入楚珏体内。 就在石刺石柱轰隆巨响,涌向自己的刹那,楚珏突然高高跃起,右臂碧光闪烁,炫目无比。 姬澜双手一合,凝聚灵力,地面石柱石刺蓦然间高高飞起,化为漫天石雨,毫不留情地往天空中的楚珏砸去。 楚珏在天空之中借力腾挪躲闪,身形越来越快,仿佛鬼魅。姬澜嘴角露出嘲讽之意,死死地盯着楚珏。 楚珏身子半空之中,躲闪着来势凌厉的石块,渐渐力不从心。而同时,他也并没有停止思考,就在他将要被石头击中的时候,他得到了一个令自己惊异的结论。(..info) 魂境,从某一种意义上说,是一个人的魂识驻留的梦境。这个梦境由主人构筑,其变化,也由主人心境决定。在自己的魂境之中,楚珏便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即使飞天遁地,也并非难事。这样的魂术楚珏并不一定能够使出,但是在魂境之中,却并不是很难。如这样的石雨,楚珏也能够制造出来。 可以说,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但是,由于楚珏如今的魂识全部在魂境之中,如果他在这幻觉中死去,那么楚珏本身,也就是死了。 令楚珏惊异的是,姬澜只不过是一个魂识,早已死去的魂识,为什么居然能够动用自己体内的魂力,造就出如此可怕的幻觉呢? 莫非,他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开始了对自己的吞噬? 姬澜看着漫天的石雨不断被楚珏踢开,凶戾的眸子里流露出淡淡的嘲讽。他伸出苍白的手,遥遥对准了空中的楚珏! 突然,他猛地一拍双手! 楚珏突然如遭重击,全身失去了力气,从空中无力坠下,重重地摔在石头上,摔得头破血流。 姬澜看着千百步之外一动不动的楚珏,冷笑。那些石雨突然停了下来。它们错落地悬浮在天空,无声无息,仿佛它们天生就应该停在那儿一样。 姬澜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鲜红的嘴唇,右手五指微微拨动。天空中大大小小的石块慢慢地往一点汇集,慢慢地,慢慢地,堆积成了一颗无比硕大的石球!那颗石球被巨大的力量挤压成型,恐怖的石球高悬天空,仿佛一颗巨大的陨石! 姬澜望着楚珏,淡淡道:“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没用……去死吧!” 陨石突然坠下! 陨石挟着可怕的力量,从天而降。它冲破了空气,发出可怕的呼啸,往地面上动也不动的楚珏砸去! 就在这时,楚珏突然站了起来,他望了一眼天空,往错愕的姬澜看了过去。 一团炽烈的火焰,瞬息间将楚珏包裹。他沐浴着那鲜艳热烈的火焰,衣袂飘飘。一柄由烈火构成的气剑,在楚珏手中缓缓成形。即便隔着千百步,灼人的烈焰仍然让姬澜的脸颊发烫。 他的脸色大变。 楚凝手起刀落,将捆住杜依依的木藤切开。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把杜依依拉到一边,从腰后取出一根银针,望着楚珏。 楚珏突然吼叫出来,他跌跌撞撞地与空气之中无形的敌人厮打着,状似疯狂。那团黑气仍然紧紧裹着他!杜依依想去帮他,奈何全身力气都好像消失,半点也使不出来。她看得心如刀割,也不顾身边还有一个楚凝,竟是留下一滴泪水。 突然,楚珏一头撞在栖凤梧桐上,直撞得头破血流! 就在这时,他满身的黑气突然一颤,气势大不如前,变得稀薄了许多。而几乎在同时,冷月剑的剑身突然传出融融暖意,层层叠叠地包裹住了楚珏。 黑气抵抗着,仿佛正在和那暖意做无声的对抗。 而他手中的冷月剑,却就在这时绽放出耀眼的炽红光芒。光芒如绸带飞舞,耀眼夺目却十分柔和,暖意不断涌出,逐渐变得炽热。杜依依清楚地看见,楚珏头上留下的血,滴在冷月剑上。血滴没有迅速地蒸发,也没有流下,而是慢慢地被冷月剑吸收! 楚凝陡然间神色大变,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银针脱手飞出! 嗖――银针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楚珏的脖子上!然而,不可思议的是,那枚银针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地推了出来,掉在了楚珏的脚边。而几乎在同时,楚珏的口中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鲜血洒进了冷月剑,洒进了栖凤梧桐的根部,溅得满地都是! 陨石轰然落下,一时间,天摇地动,尘土飞扬。狂风骤然间四处汹涌,魂境中的山石河流也因此动荡分裂! 可就在这时,姬澜却莫名得恐惧起来。 那灼热感,仍然逼近自己。 他凶相毕露,残虐好杀的性子被彻底激起! 姬澜本来就是一个好战之人。在吸收了上千魂魄之后,他越加凶戾。此时此刻他形如厉鬼,苍白瘦削的双手,指甲倏然化为乌黑!漫天飞舞的尘烟,陡然间凝结为彻骨的冰晶!这些冰晶飞速地盘旋,往天空飞升! 而就在同时,尘烟突然消散一空。 一个人影出现在姬澜面前。 楚珏。 他离姬澜是那么近,仿佛千百步的距离,仅在瞬间跨越。楚珏望着姬澜,冷漠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悲悯或者仇恨,他的全身此时此刻,包裹着灼热的火焰! 慢慢地,火焰散去。楚珏仍然一身黑衣。但是,他手中,多了一把剑――一把完全由火焰形成的剑! 姬澜大吃一惊,漫天冰晶陡然从天而降,它们迅速变得漆黑,瞬息间把楚珏吞没! 姬澜则疾速后退!在他后退的过程之中,那些黑色的冰一层层地加厚,从一人高,变成一楼高,最终,在震天的巨响之中,化为一座漆黑的冰峰! 姬澜赫赫喘息着,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冰峰。 如今,我已经成为了这具身体的主人。我复活了。 他如是想到。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一缕炽红闪电从黑色冰峰之中无声飞出,无声无息地刺在他的胸口。那是一柄红色的剑,灼热无比,他的伤口,迅速地灼烧了起来!姬澜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但是终究只是张了张嘴巴,胸口处那一小团灼热的火焰在瞬间将他吞噬! 而那黑色的冰峰,则在火焰之中,消弭无形。 第一百五十七章 危情 一夜风雪散去后,昆仑再度恢复了平静,一如亘古以来那般。 昨夜激战之后的雪崖,如今已然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了一切痕迹。仿佛一切未曾发生过。唯有在这里残留的灵力,向众人证明这里曾经确实发生过一场激战。 更令人惊骇的是,远处一座山峰,竟然被削去了顶端,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处平台。远远看去,仿若承天玉台。 昨夜这里一场激战,其气势之大,甚至惊动了远在数里外的众人。众人虽然想要赶来,却无奈雪崩之势惊人。等到雪崩停止,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踪迹。无欢和冷惜枫默不作声地用感应之法感应四周的灵力,却是一无所获。 苏煜静静地站在积雪上,看着皑皑白雪,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才说道:“没有找到两人,恰恰说明两人还很安全。或者,他们根本没有来到这里也说不定。” 冷惜枫扯了扯衣领,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苏煜看了看两人,说:“我们还要找到白虎之魂……没有时间磨蹭了。” 眼看着人越来越少,他何尝不忧心?更何况,在众人之中,他最为信任楚珏,杜依依也与他最为熟稔,做什么事情,他都不至于毫无把握。但是现在,祝雪晴和傅湮儿可能已经进入了昆仑山,下落不明;楚珏和杜依依也不知去了哪里,究竟与昨夜大战有没有关系,也叫人十分担心。 如今仅有冷惜枫和无欢两人和苏煜,一行三人,想要找到白虎封印,并且将之解印,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苏煜忧心忡忡,却不得不冒险行事。白虎封印事关重大,无论是天魔宗或者极圣宫,都必定虎视眈眈。他望着那被削的如镜面一般平直的山头,犹豫再三,也只能舍下两人,继续前进。 但是冷惜枫却道:“白虎封印并非你我就可以解印的。你应该记得,要解印白虎,就必须要利用冷月剑。我们一定要找到楚公子。” 苏煜正想反驳,却听见无欢也说:“而且,我们也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苏煜摊摊手,说:“那我们该怎么找?这积雪那么厚,如果两人能够挣脱,早就冲出来了。如果两人没有挣脱出来,根据时间计算,即便他们没有被闷死,也要冻死了。” 冷惜枫一言不发地走到崖边,望着下方,若有所思地说:“除非,他们被雪流冲了下去!” 无欢也表示同意,道:“否则,我们不可能感应不到他们。” 苏煜知道这两人的修为都远在自己之上,也是其宗门之内的佼佼者,既然他们这么认为,那么也只有这种可能。他走到山崖边,往下看去,大皱眉头,说:“这么高,就算是一个铁人,也摔碎了。就算他们还活着,我们怎么下去救他们?” 冷惜枫皱眉道:“即便是猜测,我们也只有一试。” 苏煜摇摇头,闭目思索该如何下去。突然,他神色却是剧变,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簌簌落下,滴进了雪水中!他发出低沉、痛苦的一声呻吟,慢慢地半跪在崖边。苏煜左手死死抓着胸前衣襟,右手的五指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手掌,滴滴鲜血从伤口处滴下,将白雪染得殷红。 无欢和冷惜枫见状同时一惊,将苏煜从崖边拉了回来。无欢二话不说,出手按在苏煜背上,试图用本门静心法诀无色菩提来平息苏煜的痛苦。然而,他的手掌甫一碰触苏煜,便立刻惊得缩了回来。 苏煜的体内,竟然涌动着可怕的灵力! 苏煜紧咬牙关,忍受着痛苦。而冷惜枫注意到,苏煜的左眼无声无息地变成了绿色!他的眼睛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只蛇眼,冰冷可怕得叫人心寒! 苏煜望着山崖下,喃喃道:“朱雀解印了!我们分头找吧,现在时间很紧――” 他极力掩饰,然而任谁也能察觉出他微颤的身躯里,有多么深的恐惧。 魂境中的战斗早就到了尾声,但是还没有停止。 黑色的冰晶在风中碎裂,化为烟尘消散。炽烈的火焰炙烤着万物,仿佛就连天空都无法躲过此劫,变得通红。 姬澜猛地站了起来,苍白的身躯似乎暴涨了几分,可怕的戾气愈加的浓烈,从他身上每一处毛孔溢出。 突然,一只手啪地按在了他的脸上! 那只手仿佛被火焰包裹着,不仅仅是炙热地让姬澜的脸通红,而且力量很大,以至于姬澜根本无法抵抗,就被那手慢慢地压了下去。他愤怒的眸子里简直要喷出火花,怒视这只手的主人――楚珏! 楚珏按着姬澜,两只眸子里蕴含着金色的火焰,平静地注视姬澜。和以往的目光不同,楚珏此时此刻的目光中,包涵着的,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种威严。 仿佛是亘古之前的凝视。 姬澜想要动,却是动弹不得。 “哈哈哈……哈哈……想不到,你居然不惜一死,也要杀我。” 姬澜的冷笑戛然而止。他望着楚珏,急剧地喘息了一番,咬牙怒道:“想不到我等了这么久,竟然还被你反将一军。楚珏你居然敢去吸收朱雀之魂,果然够狠!” 楚珏很平静地看着姬澜,手上用力,姬澜立时泛起痛苦之色。楚珏毫不放松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侵蚀这个魂境的?” 姬澜的魂识迅速地变得虚弱。他吞噬了近千个魂识,原本这世界,论魂识的强大,已经无人能出其右。但是在朱雀的魂识面前,似乎他仍然要弱上一点。他喘息着,望向楚珏的目光冰冷,仿佛要把楚珏彻底吞噬。楚珏察觉到他的恨意,再一次加强了力量。姬澜闷哼一声,咬牙道:“问这些,还有什么意思?成王败寇,你杀了我吧。” 楚珏歪着头看了他最后一眼,从姬澜的脸上,他看不到任何悔色。楚珏心知此人今日不除,日后仍然会成为大患,冷笑一声,说:“你早就死在我手上了。” 话音一落,姬澜仿佛被火烧得熔化的蜡烛一般,慢慢地扭曲,变形,最后消失无形。楚珏蓦然变色,立刻盘坐在地面,按部就班地调息、吸取灵力、转换魂力、增强魂识。 他的魂识也在变弱! 然而,杜依依和楚凝并不知道楚珏刚刚的变化,也并不知道在楚珏的魂境之中,竟然发生了那样一场剧斗。两人只知道楚珏不知何故,居然停止了疯狂的举动,两眼也逐渐恢复了清明。然而好景不长,他的两眼黑色褪尽之际,立刻被火焰般红色吞没! 楚珏仅仅扫了两人一眼,便坐了下来,闭目调息,一言不发。 杜依依大皱其眉。她知道楚珏之所以狂性大发,必然与冷月剑有莫大关系。只不过杜依依并不通晓魂术,所以虽然担心,却不知道楚珏发生了什么。她焦虑关切地守护在他身边,肩头血流不止,却丝毫不知。 站在一边的楚凝一直默不作声,冷视事态变化。 杜依依轻轻地去碰了碰楚珏的肩膀,却发现楚珏身上滚烫得吓人。他的身体里,每一条血脉似乎都被炽热的气息充斥,仿佛随时都会被火焰燃烧。杜依依骇然缩回手,略一沉思,抬起左手,往楚珏胸口按去。 突然,楚凝猛然伸手将杜依依的手臂扣住。杜依依对她心存戒备,右手微微一缩,往楚凝快速打出一拳! 两人见招拆招,交手数回之后,楚凝突然拉住杜依依双手,沉声道:“如果你不想被朱雀之魂吞噬的话,最好老老实实地呆在一边,不要再碰他了。” 杜依依心中一凛,惊诧地望向楚珏。 这时,只听楚凝又说:“刚刚楚珏被冷月剑中一个极为强大的魂识反噬,所以才会大失常性,所以你才会动弹不得。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那个魂识应该是姬澜――我曾经与他交过手,对他的魂识很熟悉。” 杜依依倒吸一口冷气,半信半疑道:“可是姬澜已经被楚珏杀掉了――你刚刚说朱雀魂魄又是怎么回事?” 楚凝冷笑道:“天魔宗源出无名宗,掌握的魂术可以说是极圣宫之外,最为正宗的。他们修炼之时,更加注重魂识的修炼,因此魂识较他人更强。姬澜是其中的佼佼者,因此,即使是死亡,也不能完全摧毁他们。宗主推测过,冷月剑能够封印任何剑下的亡魂,姬澜的魂识强大,说不定有一天就会反噬楚珏。想不到居然是今天。” 看到杜依依半信半疑的样子,楚凝接着说:“姬澜魂识的强大你也见识到了,他不仅顺利地入侵了魂境,而且还强行压制了楚珏,控制了他的身体,甚至还有多余的力量控制你,让你动弹不得。他刚刚吸食你的血液,所使用的正是天魔宗的邪法――血魂引。相信不用我多说,你自己心里也明白。” 杜依依抬起头来,问道:“现在呢?” 楚凝很耐心地解释道:“现在楚珏已经没事了。刚刚他趁隙用自身精血为媒,强行将朱雀魂魄拉进了魂识,勉强战胜了姬澜。只不过,他现在也不好过,所以你不好碰他。” 杜依依听得思绪纷乱,猛地看向楚珏。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朱雀居然在楚珏的冷月剑里,然而,现在朱雀竟然又被楚珏引进了他的魂识里。如果楚珏不能赢过朱雀,那么,今天他就会与朱雀同归于尽! 杜依依紧咬牙关,大气也不敢喘,毫不放松地观察着楚珏。楚珏的皮肤越来越红,周身也越来越热,但是他偏偏连一滴汗也没有出,仿佛汗液已经在他的体内被烤干一般。 朱雀的魂识是多么强大,杜依依根本连想也不敢想。单单是想要封印朱雀,就得集十数名炼血层的高手之力,方有三成胜算。而如今楚珏和朱雀的战场,就在楚珏的体内,谁也无法帮助他,他,又有多少胜算? 突然,两人身后的树林里慢慢地走出一个人来。那人走到两人身后十步之处才停了下来,然而以楚凝和杜依依的修为,居然毫无知觉! “不对,楚珏会能够引发朱雀魂魄,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站在栖凤梧桐之下。” 第一百五十八章 融合 楚凝和杜依依都是炼血层的高手,此人来的无声无息,两人竟然完全感应不到,着实让两人大吃一惊。两人齐齐回头看去,惊讶之色更甚。 那人一头白发飘飘,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多岁,两眸若寒星般闪烁奇异光芒,英气逼人。只不过,他的右脸颊上竟然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大大破坏了他的形象。 他虽然面具破了,杜依依仍然一眼就看出来人身份,脱口而出道:“燕前辈!” 来人正是燕无计。他的面具没了,两人心里都揣测,是否是因为昨晚一战?然而不等两人揣测完毕,燕无计突然说:“如果不是他妄动朱雀魂魄,我也没办法找到你们。哼,真是个狂妄的小子,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居然敢吸收朱雀?” 杜依依听他口气,顿觉有一丝希望,连忙道:“前辈是不是有办法救他?” 燕无计哼了一声,迈步走到楚珏身边,道:“我要进入他的魂境,你们两个保护我的身体。我会将自己的魂识全部送进他的魂识,唯有这样,才能有把握压制朱雀。但是不管是谁来了,都不能让我受伤,你们能做到吗?” 杜依依大喜过望,露出一丝微笑,道:“晚辈一定做到――多谢前辈。” 楚凝看着燕无计的目光,从一开始的震惊和不安,迅速变成了警惕和厌恶。楚凝想也不想,道:“不,恐怕不行。你是我们极圣宫的敌人,楚珏如今也是朱雀之躯,如果他能够顺利驯服朱雀之灵,更是我们绝大的威胁。再者,我和你们根本就毫无关系,不杀你们,已经是看在我们同宗同源的情分,休想叫我为虎作伥!” 杜依依柳眉倒竖,立刻横在两人面前。通过刚刚的交手,杜依依也知道,楚凝与自己也只是伯仲之间;如今楚凝身上已经没有了弓箭,杜依依更加不用畏惧她,冷声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还请你走远一些。” 楚凝正要说话,她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仿若黄莺脆啼,可爱悦耳。燕无计走到楚珏和栖凤梧桐之间,一手按在楚珏背上,另一手则轻轻地按在栖凤梧桐的树干上,盘坐下来,口中叫道:“你不用出手,疯丫头,这里就交给你了!” 两人往身后看去,只见一个女子从树冠里落了下来,轻松地站在树边。她大约二十多岁,面容清秀,腰间盘着一把软剑,恰似腰带一样。她看起来,给人一种英姿飒爽之感,就连笑容也显得干净利落。那个疯丫头走到众人面前,一边走,一边说:“前辈你放心好了。” 她站在两人面前,满脸自信地看着楚凝,再也不说一句话。 而楚珏如果意识的话,恐怕会第一时间认出来,这就是刚刚跟踪他的神秘姑娘。 而如果他再仔细看看,认出此人的话,恐怕还会大吃一惊。 只不过,现在的楚珏,还在魂境之中挣扎! 适才如果不是他趁姬澜大意之际将一缕魂魄送进冷月剑,此时此刻他和姬澜的处境将是截然相反。只是,即便他利用朱雀反噬之力,也只只能略占上风。如果姬澜吞噬了更多的魂魄,即便借助朱雀之力造成两虎相争之势,楚珏也无法成功自保。 但是,姬澜还是输了。 朱雀的力量果然可怕。千百人的魂识凝聚而成的姬澜,居然也在它的力量面前崩溃。 如今朱雀的魂魄力量衰减了不少,已然不像初时那样可怕。只不过楚珏想要自保,却还得将其驱逐进冷月剑。这时他才明白,宁集为什么跟自己说,想要控制朱雀必须炼血层不可。楚珏相信,即使是杜依依在她自己的魂境里,也未必能压制朱雀之魄。 他苦苦忍受着痛楚和灼热――那痛楚和灼热来自虚空,因心而生,却更加可怕。 他的魂境里,如今已经被火海吞没。再也没有了溪流,没有了原野,没有了风,没有了山石――唯有火焰在吞没整个世界,甚至天空! 楚珏死忍魂境中的幻象带来的痛苦,豆大的汗珠浸透了他的衣服。 杜依依看着他,那个疯丫头看着他。 楚凝也在看着他。 如果让他吸收了朱雀魂魄,可能他就会一跃成为宫主那样的高手。到时候,正道就多了一个需要注意的对手――不,如果他真的吸收了朱雀,那么,他一定会成为最为可怕的对手。 楚凝默不作声地摸向了怀里,准备拿出武器。就在这时,那个来历不明的疯丫头突然对她说:“你想干什么?” 楚凝不屑地望着她,心道:我就看看她有几斤几两好了――麻烦人一大堆,我得快点才行! 疯丫头又说:“只要有我在,你别想对付楚珏。” 魂境之中,一切化为火焰,没有天,没有地。楚珏浮在虚空之中,将魂境与身躯之间的通达大开,源源不断地将体内的灵力转换为魂力。他此时此刻不由地庆幸――处于灵气充裕的栖凤梧桐之中,灵气仿佛取之不尽。 突然,有一个强大魂识进入了他的魂境。楚珏悚然大惊,睁开了眼睛,火红的双眼扫视四周。 就在他惶惶不安之间,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四周的火焰蓦地驱散,丝丝清凉将楚珏围绕住。楚珏回过头去,失色道:“你是什么人?” 话一出口,他才看出,此人就是燕无计。只不过燕无计没有了面具,那道刀疤显得可怕无比。 燕无计哼了一声,负手而立,说:“你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利用朱雀魂魄。” 他此时的态度已经大为缓和,不像以前那样倨傲。楚珏对慕无霜颇为尊敬,对燕无计也不自主地带了几分敬意,恭敬地说:“晚辈也是无可奈何。” 燕无计摆手道:“刚刚的事情我也看到了。等你出去,你再向那个女娃道歉吧。我先帮你收拾了这个畜生再说。” 楚珏此时此刻,正是生死存亡之际,虽然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但是哪里想得了那么多?他见燕无计愿意出手相助,高兴还来不及,更加不会多想,道:“多谢前辈了!” 说着,他立刻静心凝神,将体内的灵气转为灵力。 同一时刻,燕无计无比镇定地为楚珏将这些新生的灵力,迅速地转化为魂力。 所谓魂识的强弱,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各人的魂力的修炼。楚珏弱于朱雀,就必须使用魂力,将魂境巩固得坚固无比,如此才能将朱雀控制住。魂力越强,魂境也就越安定,那么朱雀的威胁也就越小。 但是,无论楚珏多么心急,他都必须将灵气转为灵力,再转换为魂力,丝毫大意不得,更加不能急进。然而,时不我待,如今朱雀已经深入楚珏魂境,每一点时间都显得尤为可贵。所以,燕无计的帮助显得尤为重要。 楚珏只觉周遭灵气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往自己挤压。他的魂识本就脆弱,在巨大的灵气旋涡中,如大海上一叶孤舟,飘摇不定。楚珏无暇他顾,唯有稳住心神,竭力保持镇静,进行魂力的转换。 燕无计的修为远胜楚珏,经验也同样丰富。他虽然将魂魄寄宿在楚珏体内,却仍然极快地适应了楚珏的身体,魂力的转换快速而平稳,源源不断的魂力从楚珏的体内生出!漫天的火焰之中,突然涌出了星星点点的晶莹光辉。这些晶莹的光辉不多时便化为一片长河,将大片的火焰迅速扑灭! 楚珏心中一松,身上的灼热感,魂识的破裂感,大为缓解。他知道此法可行,信心大增,嘴角也露出一丝微笑。 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就可以趁此机会将朱雀的魂魄完全吸收,增强自己的魂力! 慢慢的,魂力化为了河流,草木,土地,山石,风云――这些景象一开始还只是一片片支离破碎的部分,但是,随着魂力的增强,这些景象渐渐融为了一体,化为无垠的魂境世界! 突然,燕无计突然大喝一声,往天空遥遥一抓。他仿佛抓住了什么,面露喜色,紧接着用尽全力似的,往下狠狠一拽! 湛蓝的天空突然破裂,无数湛蓝的碎片落下,露出一个漆黑的巨大空洞。坠落的湛蓝碎片在空中慢慢地分散,变成了漫天冰晶,消失无形。 而就在楚珏察觉到变化的刹那,朱雀从那巨大的空洞之中坠下! 虽然明知是魂境,虽然明知那不过是朱雀的魂识,但是当楚珏看见朱雀炽热的身躯在空中坠落的刹那,仍然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那朱雀魂魄在空中突然一顿,稳稳地停在了半空。它扑打着虚幻的火焰双翼,两只红色的眸子带着强烈的憎怨,冷冷凝视两人。 楚珏眉头大皱,心中闪过一丝警惕,问道:“燕前辈,你要干什么!” 燕无计却根本不予理睬,反而往前飞身冲出,向朱雀舍身飞去! 那一刹那,楚珏突然明白了燕无计的用意! 他,居然是想在楚珏的魂境里,与朱雀的魂识融合! 朱雀,原本便是凤凰的一种。与青龙并称龙凤,被称为祥瑞。 它的躯体虽然早已经被毁去,但是其魂魄却无比强大,绝非某一个人就可以吞噬的。 但是,如今却是一个大好良机。 这个良机,也正是楚珏造就的。 首先,他与姬澜生死剧斗之际,引朱雀魂魄入体,令两者相斗。朱雀虽然击败了姬澜,但是本身的魂识却也因此减弱了不少。其次,他被那场雪崩卷到山谷之中,机缘巧合之下,才找到这株栖凤梧桐。若非这株栖凤梧桐的灵气充沛,楚珏也无法在这么短时间内炼出这么多的灵力。再者,楚珏也意识到,想要将朱雀魂魄彻底化为己用,唯有将其融入魂境,以人为器,才能真正地使人和朱雀融为一体,发挥出朱雀最大的力量。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如今在楚珏魂识之中的燕无计。 朱雀如垂天之云,此时此刻,更加的巨大和威严可怕。它不再灼烧楚珏魂境,而是怒视楚珏的魂识,拍动的两翼幻化出火焰。 楚珏在半空之中催动魂力,将朱雀的魂识遥遥锁住。 然而,燕无计却并没有直接对朱雀魂识下手,他进入楚珏魂境的,仅仅只是魂识,但是却并没有魂力。他虽然帮助楚珏转换魂力,却并没有魂力来压制朱雀魂识。所以楚珏见燕无计出手,立刻会意,双手合什,凝聚魂力。 魂境之中,嗖嗖声响,数条粗壮木藤往朱雀缠绕过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幻术 凛冽寒风呼啸,夹杂着雪点。 傅湮儿和祝雪晴被捆在了一起,两人的娇嫩手腕被绳子勒得伤痕累累,发丝凌乱,颜色憔悴。 李贤把玩着手里的腾蛇刺,眉头紧锁。他身后的一干五魂卫个个神色严肃,彷如石人一般,在风雪中一动不动。 傅湮儿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但是那绳索却极为奇怪,每每当傅湮儿用力挣脱,那绳索就自动收缩,粗糙的绳子立刻将她勒得生痛。而一旦她放轻劲道,那绳索也便松开来。傅湮儿咬牙忍痛,慢慢地挣着,泪水都快要流下来。 李贤注意到傅湮儿,他笑嘻嘻地转回头,对傅湮儿说:“你醒啦,不要白费劲了,这可是我们极圣宫特有的昆仑蓝蛛吐出的丝,坚韧无比。至少,你是解不开的。” 傅湮儿心中一动。 傅湮儿狠狠地瞪了李贤一眼,放弃了挣扎,靠在祝雪晴背上。李贤见她安静了不少,继续说:“对嘛,这才乖嘛。” 傅湮儿还没有回话,祝雪晴就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把我们抓来,是想威胁楚大哥呢,还是所有人?” 李贤望着祝雪晴那冻得发红的脸,堆起满脸的笑容。他弯下腰,伸手把祝雪晴的一缕青丝捧在手里,口中啧啧说道:“真是如玉的美人,可惜楚珏太不知道珍惜,怎么会让你们两个姑娘呆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呢?――不过你放心,只要我们得到我们想要的,那么我们就会放了你们的。” 祝雪晴厌恶地冷视李贤,精致的容颜上满溢怒意。傅湮儿怒道:“你敢碰我们两个一根头发,楚大哥一定会杀了你们!” 李贤笑容倏然消失,狠狠地说:“楚珏算什么,只要我们拿到了玄武,那么就拥有了两只灵兽――就算是无名宗,也奈何不得我们!” 突然,傅湮儿身子猛地升起,她的头狠狠撞在李贤脸上。李贤措手不及,虽然没有被撞伤,但是也吓了一跳。傅湮儿扬起手来,两手竟然燃起灼热的火焰。 火焰被傅湮儿引导,在两人之间稍一停顿,往李贤的胸口撞去! 李贤怒叫一声,腰间突然钻出一条青鳞大蛇的幻影,将他团团围住! 傅湮儿愕然后退,同时抓出祝雪晴的手,用火属魂术的火焰为她烧裂了丝绳。四周的五魂卫见状纷纷扑来,傅湮儿则拉起祝雪晴,往缺口处御风疾行! 几个月前,在听雨轩时,楚珏就曾经用过火属魂术烧断过同样坚韧无比的绳索。傅湮儿如今如法炮制,也是成功无比。傅湮儿的修为已经不算低,如今已经练到了炼窍层的第三层,不久,她也将会不如炼血层。当天无欢对她说的话,如今已经应验。而她的经历,则更加可贵。她虽然几乎无法对抗任何见过的人,但是,楚珏与那些人交手的经过,她都看在眼里,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十分可贵的经验。 然而,傅湮儿御风疾行,出乎所有人意料,转眼之间逃出百步之遥。但她终究带着祝雪晴,却慢了不少,五魂卫紧紧跟着,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祝雪晴在傅湮儿耳边说:“你放下我,自己走吧。” 傅湮儿急道:“不行――我可不是那种人,雪晴姐姐,我们一起往前走,甩开他们!”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你带着我,迟早会被跟上,如果你一个人走,还能给楚大哥他们报信!”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傅湮儿咬咬牙,默默地摇了摇头。她加了把劲,速度加快了几分! 而突然,她眼前的路赫然断开! 前方,竟然是一处绝壁。 傅湮儿往身后看去,只见两条青鳞大蛇的幻影已经渐近!那两条大蛇幻影无疑是腾蛇的魂魄,仿佛两条巨龙一般高大!李贤坐在其中一条头上,双手握着腾蛇刺,周身游走着青色的灵气。 很快,两人被人重重包围。 李贤收了腾蛇刺,腾蛇之魂化为青烟,模糊,消失。他落在地上,皮笑肉不笑地说:“看来,我还是应该把你们两人的腿给打断――反正你们也用不着了!” 傅湮儿将祝雪晴拉住自己身后,看着越来越近的李贤,心中计算着距离。 就在这时,风雪声中,隐隐响起铃声。 李贤脸色大变,腾蛇刺再一次握着手里。 那铃声倏然消失。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他警惕地感应着四周,阴郁的脸上充满了紧张。 铃声再度响起。 姜成默不作声地站在五魂卫包围圈的外围,寒风吹动他的头发,冰雪满身。他的双眸似乎比这昆仑山的寒冰还要寒冷,遥遥看着李贤。 李贤心中一惊,道:“姜成?” 他竭力维持平静,心道:姜成身边并没有荆枢阳和凌政,但是仍然不好对付。也不知道宫主何时才能回来。 姜成默默地往他走来。两边五魂卫默默地让开,谁也不敢先动手。 李贤的心脏简直要爆炸了一般,他忽然大声叫道:“停!停下!” 姜成看到李贤手中的腾蛇刺,目光变得更冷:“除了宗主,谁也不能命令我。孟步庭,你背叛了我们,知道该是什么下场吗?” 他伸出手,遥遥指向“李贤”。只见李贤目光中透露出恐惧,可是他的手却不听使唤地伸出,往自己脸上摸去! 只听一声响,他竟然将自己的脸皮生生撕破! 但是,并没有血,而是露出了另一张脸孔――孟步庭。 孟步庭急促地呼吸,他想要反抗,却发现姜成的力量远比自己强大无数倍。每一寸肌肤上,都好像压着山岳一般,他仅仅能维持不倒,但是也不知能维持多久。 他无比痛恨那蓝色的双瞳,让自己丢尽了脸面的蓝色双瞳。 姜成走到他身边,语气比冰雪还要寒冷:“背叛了浩天道,背叛了魂师宫,背叛了天魔宗――孟步庭,你的身体里流动的,天生是背叛的血液吗?” 孟步庭没办法说话,他呜呜地呻吟着,用目光示意其他人救援。可是,五魂卫都是一动不动――他们相继发出闷声,却无法动弹。 姜成竟然控制了数十个人! 祝雪晴看着他,从他的平静的眸子里,看到了无比可怕的愤怒。 姜成走到两人身边,说道:“楚珏就在这下面。” 祝雪晴和傅湮儿同时一惊。这绝壁如此之高,令两人同时担忧起楚珏的命运。傅湮儿也顾不上与姜成的敌对关系,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姜成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说:“我感觉到的。这样吧,我带你们两个去见他。” 傅湮儿倒吸一口冷气,立刻戒备起来。 突然,孟步庭挣脱了幻术,他大吼一声,腾蛇刺幽光闪动,往姜成刺去! 可是,那枚腾蛇刺并没有此种目标。它刺进了一只铃铛的口中,便被牢牢挡住! 而几乎在同时,姜成的手已经牢牢地掐住了他的喉咙!孟步庭再一次陷入了控制! 无边无际的潮水从眼耳口鼻中灌进了他的身躯,可怕的窒息感支配了他的肢体。不知过了多久,这种可怕的感觉才猛地消失,他才呼吸到了空气。而就在他略得喘息的时候,他再一次被冰冷的水流吞没! 孟步庭告诉自己这是幻术,但是这感觉却无比清晰――他仿佛看到了死亡,看到了绝望! 终于,他摆脱了桎梏,跪倒在地上。 耳边,姜成轻轻地说:“你的性命暂时留着,我不杀你――那是因为我要留给姬云,这个报仇的机会。” 孟步庭颤抖了起来,他再也没有勇气对抗,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那个资格。 姜成抱起两个女孩子――她们两个惊慌地喘息,却也没有半点反抗之力。他带着两人一步步往悬崖走去,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昆仑万载寒冰森森,雪路也无比光滑,稍有不慎,就会跌进深渊之中,粉身碎骨。亦或是被雪吞没,死得无声无息。 苏煜却管不了那么多,他御风疾行,在小路上走着。 他知道楚珏在哪里,却只能挑小路――他只能这么做。虽然跳崖而下是最快的选择,但是很显然不是最好的。 朱雀即将苏醒,到时候,才是正真的朱雀解印! 他感觉得到,朱雀的力量在回复。朱雀出世,昆仑天开――传说中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他无法坐视不理。 可就在这时,他的眼前,路边,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雪中,面前是一个棋秤,棋秤由寒冰筑成,晶莹雪白。但是,如果不是因为外形,根本看不出那是一张棋秤――没有纵,没有横,没有星点,光秃秃就像是桌子。 但是,苏煜仍然知道,那是一张棋秤。 那人右手里握着一只酒杯,左手边放着一壶酒,看着棋秤,悠然自得。他看起来三十光景,看衣着,似是一介寒儒,甚是优雅。 苏煜并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不久之前,他还在与宁集的交谈中提到了自己。 但是,苏煜当然不会认为他是一个寒儒那么简单――冰天雪地的昆仑深处,会有哪个寒儒在这里看着古怪的冰之棋秤发呆呢? 苏煜眼角一缩,嗖地从他身边掠过,往前疾行。 他不愿意再在其他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可是,大约两百步之后,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前方的路边,有一个人坐在飞雪之中,前方有一张棋秤。那棋秤光滑,和一张冰桌子毫无二致。 苏煜停了下来,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第一百六十章 苏煜之死 姜成拦腰抱着祝雪晴和傅湮儿,从万丈高崖上一跃而下。三人耳边风声呼啸,身上脸上冰冷刺骨。 祝雪晴紧咬贝齿,脸色吓得煞白,两手下意识地紧紧抱住姜成的手臂。傅湮儿眼见峭壁的景象往上飞速攀升,强压住心中惊恐,想要挣脱姜成。姜成意外地“嗯”了一声,魂识一动,傅湮儿立时失去了力气。 三人急速下坠,地面越来越近,雪林,积雪,迅速地变得清晰。 突然,姜成心念一动,施展魂术,众人只听见咔咔作响,坚硬的冰雪下方突然伸展出数十粗壮的青藤!青藤破冰而出,相互缠绕,在三人脚下形成一张青藤大网!姜成紧紧抱住两人,脚尖一点青藤,卸去了一点力道,身子却下坠不止。青藤却陡然间变得更加柔软,姜成再一次落在藤蔓上,竟然被轻轻弹起。如此数番,他全身的冲力都被这弹性十足的青藤卸去,他才轻飘飘地落在雪地上。 姜成面不改色,祝雪晴和傅湮儿却已经惊得瞠目结舌。两人惊魂未定地看着地面,都觉得头晕脚软。姜成松开手,让两人休息,双眼却看着一处地方,脸上的凝重之色更甚。 他目光所视之处,赫然是一处山洞。 苏煜往那个男子走了过去,口中大大咧咧地说:“这天气这么冷,先生真是好兴致。” 那个男子笑而不答,兀自饮今杯中酒。他悠然自得地把酒放在棋秤上,酒杯底部竟然慢慢涌出晶莹的甘露,转眼之间把酒杯自动填满。 苏煜不动声色地走到男子的对面,用手拍平地面,席地而坐。那个男子颜容清秀俊美,看起来是三十上下,两眼温和如玉,注视着棋秤,聚精会神。 苏煜也望向那张棋秤。 刚刚本来空无一物的棋秤上,眨眼之间,便错落分布了无数的黑白――棋子并不是真正的玉石,而是以黑白之气凝聚成形,遍布在棋秤上。每一颗棋子都蒸腾着虚幻的气,棋秤表面显得朦朦胧胧。从局势看,黑占了厚势,白虽然势力不及,实地却落了不少好处。 苏煜扫了一眼,看似随意地说:“现在该谁走了?” 男子抬起头,望了苏煜一眼,片刻,道:“轮到你了――白棋。” 他的声音也很平和,极有磁性。苏煜龇了龇牙,说:“我也不会阴阳变化,你让我怎么下?”他目光扫动,忽然喜笑颜开,道:“正好,就地取材。” 他右手一动,抠出一点白雪,塑成棋子状,放在棋秤上。 男子却并没有露出小看他的意思,极有兴趣地看向棋秤。一子而已,已经改变了白厚势不足的局面。苏煜不动声色地看向男子,不说话。 男子心念一动,棋盘上便出现了一枚黑气形成的棋子。 两人你来我往,棋子错落。 突然,苏煜哎呀一声,手停了下来。雪在他手指上融化,冰冷刺骨。 他刚刚下的棋子全都死了。 对方的棋力很高,他不是对手。他挠了挠头,说:“先生果然很厉害啊。” 棋秤上,一枚纯黑的棋子再次凝聚,将苏煜的白棋围的水泄不通。苏煜平静地看着棋秤,说:“请先生取子吧。” 男子没有动,眼中露出一丝嘲色。 棋秤上的白雪棋子突然一一泛起绿光,紧接着,大片的棋子消弭无形,令人作呕的腥气随即从融化的雪水里散发,被风吹得一干二净。苏煜心中惊讶,脸上却还是不羁地笑:“好棋好棋,还没有请教先生大名呢?” 他刚刚在雪中藏了毒,故意输棋,好让对方自己去触碰毒雪。谁知道,对方竟然不用手去拿。 出乎他意料的,不是对方看穿了自己的手法。他的手法虽然巧妙,但是所下的棋子太多,总会有些许破绽。他惊讶的是对方竟然没有用手去拿。 看来是一个相当谨慎的人。 好胜,谨慎,对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以对付。 苏煜笑了笑,仿佛刚刚的毒与自己毫无半点关系,笑容里看不出一丝虚伪。 男子伸出手,在棋秤上一拂,满盘的黑白之气倏然消失。男子望着苏煜,道:“我叫梦孤痕。是梦无琊的义父。” 他直接了当,也出乎苏煜的意料之外。 苏煜心中的惊骇再也无法压抑,他轻轻地啊了一声,瞳孔微微一缩。(..info好看的小说) 但是,他很巧妙地把心中的惊骇掩饰过去,笑着说:“原来是将来的岳父大人!” 梦孤痕……苏煜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到他。柳若荇和梦衣然的可怕力量他已经见识到了,但是上一次交手,这两人都分心对付朱雀,所以到底出了几分力?七分?五分?还是三分? 那么,梦孤痕又该有多么强大呢? 梦孤痕并没有被苏煜的嬉皮笑脸迷惑。 今天,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无法看穿他。而此时此刻的苏煜,已经不值得他再关注下去。 原本当他看破了苏煜的毒,他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他再一次觉得苏煜很有意思。 梦孤痕道:“无琊喜欢你,那是她的事情。你不要这么叫我。” 苏煜呵呵笑道:“那么,我叫你梦前辈怎么样?” 梦孤痕嘴角微微翘起,道:“苏煜,无琊喜欢你,很好。” 苏煜呵呵发笑。 梦孤痕继续道:“你明知我是谁,你明知我的目的,仍然敢和我下一盘棋,你的心性果然不错。” 他说话间,苏煜只觉重重压力压在自己身上,动弹不得。苏煜心知梦孤痕动了杀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梦孤痕的脸上笑意仍然温和,不紧不慢地说:“朱雀魂魄与人相合,从古到今,只有楚臻一个人能做到。如今楚珏有了这种机缘,我不能让你去打扰他。” 苏煜脸色阴沉,迅速地将扇子当作匕首,刺向梦孤痕。霎时间碧光大作,木属灵气鼓舞飞扬! 棋秤被这一击的余波击溃,消散开来!冰雪飞溅,在两人之间迸溅出一片冰雾。 但是梦孤痕却连躲都没有躲,他屈指一弹,轻描淡写地将扇子弹开,口中淡淡道:“你果然有点门道。” 他右手轻轻一环,将苏煜的手格开,一团浓烈无比的黑气在左手上燃起,仿佛一团黑色的火焰!那团黑色火焰冰冷得几乎让人窒息,随着梦孤痕的攻势,往苏煜的胸口掠去。苏煜倒吸一口冷气,身子一弓,往后飞跃,却只觉胸前一凉,全身都如坠冰窟。 他的胸口燃起了一小片的火焰,黑色的火焰。 苏煜没有时间再去看那火焰,他展开扇子,碧光从百窍之中丝丝缕缕涌出,如流星雨一般,一齐往梦孤痕打去。 梦孤痕微微一笑:“好,炼窍层第一层。” 他却没有任何动作,苏煜的攻击在半空之中被一种力量挡住,消弭无形。苏煜狼狈落地,右手奋力一扬,将扇子当作飞刀扔了出去! 那裹着木属灵力的扇子,如一道碧绿的弯月,在空中划过划过一道诡异的曲线,带着尖啸,刺向梦孤痕。 梦孤痕再一次从容淡定地伸出手,似缓实疾,轻轻地将扇子接在了手里。 纸扇陡然破碎,变成漫天的纸屑、木屑,四周的积雪尽皆飞起!一时间,碧光所到之处,积雪消融纷飞,地面黄土纷纷露出。然而,梦孤痕所坐之处,仍然是一片皑皑。他手中的酒杯滴酒未洒,平如明镜。 梦孤痕漫不经心地搓了搓手指,弹出几只细小的毒虫来,道:“炼窍层第三层……看来,我还得逼逼你。” 苏煜紧咬牙关,心道:师父说的果然没错,此人果然可怕。 正在他冷汗涔涔之际,梦孤痕已经迅速站了起来。他一步步往苏煜走来,周身洋溢着浓烈的木属灵力。他每走一步,地面便生出如茵绿草,往四周慢慢地扩散! 苏煜不止一次地听过梦孤痕的可怕,但是,当他亲眼看到梦孤痕出手之后,他才真正明白了梦孤痕的可怕之处,心中的恐慌感遂迅速发芽生长。 可是最为可怕的是,梦孤痕显然还没有认真起来。 苏煜喘了几口气,看着梦孤痕一步步走近,望着地面芬芳四溢的草蔓,心中的惴惴不安之感反而随着梦孤痕的接近减淡,变得越发冷静。 这个世上,唯一能够与他抗衡的,只有已经死去十年的楚臻。既然明知不敌,那就不应该浪费力气再战,此时此刻,走为上策。 苏煜主意打定,再不犹豫,转身就走。 突然,那片草地之中倏然飞出一条长藤。那长藤如灵蛇一般飞向苏煜,凶猛无比,草屑随之飞舞,气势凌人。苏煜惊叫一声,慌忙倒退,仓促间手臂却被长藤死死缠住! 苏煜咬牙,奋力脱出! “炼血层第二层?” 梦孤痕有些疑惑地自语,身形如风移动。他有如鬼魅一般,往苏煜欺近。苏煜被他欺近,举手格挡,却不料对方五指如铁一般将他抓住!他的五指仿佛是五根烙铁,苏煜只觉一阵钻心剧痛,两眼发花,简直要晕死过去!这种疼痛并非来自对方五指的力量,而更像是被火焰燃烧一样。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臂竟然变得紫黑,仿佛一根被燃烧的木头,散发浓烈的黑气。 然而,这并非是火属灵力所造成的伤害。 他想起了柳若荇的紫气,心中若有所悟。 这定然是那种奇特的灵力。 并非魂力,并非灵力,而是闻所未闻的另一种力量! 正在他忍痛想要反击的时候,梦孤痕脸上的疑惑尽然消失。他望着苏煜,脸上尽是不屑之色。 他松开了苏煜的手,淡淡道:“原本以为你有什么古怪,看来还是我看错了。可惜,我出手太重了。” 苏煜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疑惑,然而,他的两眼越来越是模糊,到了最后,却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喘息着,转过身,往前一步步走去,走出一步,便觉得身上一阵剧痛。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鬓角不断滴下,滴落在他前行的路上。 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滴下,一滴滴地滴在他雪白的衣服上,染成一片片殷红。 梦孤痕再不看他,转身一步步离开。他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再一次看了看苏煜。 此时此刻,苏煜已经倒了下去。雪将他颤抖的身子渐渐覆盖,冰冷将他慢慢地笼罩。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口中嗫嚅着。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晚上,月光下的河边。 星光突然黯淡,无边的黑暗,将他卷了进去。 “无琊啊……” 第一百六十一章 青龙之息 雪天茫茫,片片白雪无声落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山洞里发出微弱的风声,阴风从洞中吹出,将傅湮儿和祝雪晴吹得胆战心惊。 姜成正要往里走,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扭头往身后看去,满脸惊愕。傅湮儿和祝雪晴对视不语,心里却还是极为警惕。他目光注视的地方并不是两人,而是更加遥远的地方。 他看了许久,发出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收回了目光,说:“我们继续走吧。” 祝雪晴轻咬贝齿,犹豫了一下,跟着他,往那个山洞走去。她对姜成有一种信赖感。虽然明知道他是敌人,但是,每每看到他的眼睛,祝雪晴便不由自主地产生亲切感。她有时候回想起不久前被姜成带到天魔宗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初始是很害怕的,后来却觉得,他其实一个好人。 虽说如此,她还是不愿意再看到他。楚珏杀了姬澜,和天魔宗的仇怨极深。虽然一直以来楚珏并没有遭到天魔宗的追杀报复,但是并不意味天魔宗放过了楚珏。而姜成是天魔宗最为可怕的高手,他的出现,自然是对楚珏的一大威胁。 姜成意识到祝雪晴的惴惴不安,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傅湮儿拉了拉祝雪晴的衣服,压低了声音,问道:“雪晴姐姐,他真得是带我们去找楚哥哥的吗?” 祝雪晴示意她不要多说什么。可是傅湮儿却好像根本没有明白祝雪晴的意思,接着说道:“可是,如果他要是对楚哥哥动手怎么办?” 姜成听见两人的话,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他没有说话,慢慢地在前方领着两人。 突然,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他惊诧地回过头,却只见傅湮儿恶狠狠地等着自己,仿佛巴不得把自己碎尸万段似地说:“你是不是想去对楚大哥不利?” 他从祝雪晴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问,他笑笑,说:“不。” 他的回答很简单,却有不可思议的信服力。 楚珏和燕无计面对面坐着,各自紧紧地闭着眼睛。他们的衣衫头发都好像被微风吹风一样,身边的泥土往外层层圈圈翻涌,然后逐渐平静。 突然,两人身边的空气骤然凝结。众人看去,只觉得两人好像化作了两尊石像,不仅连睫毛也停止了轻微的颤动,竟似即使是呼吸也停止了一般。 然而,奇异的变化还没有停止。 凤凰栖木蕴含的惊人木灵,从蔽天的枝叶中逸出,形成如萤火一般的点点光辉,缓缓地降下。光辉如雨滴一样,慢慢地覆盖在楚珏身上! 杜依依的眸子渐渐地睁大!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将灵气转化为灵力的过程,是十分平和的,丝丝缕缕的灵气淡薄得无法用肉眼看见。灵气在人体内与人的精血交融,最终化为灵力。然而,凤凰栖木的灵气竟然浓烈到竟然可以肉眼清晰看见,化为漫天的碧雨,往楚珏体内涌去。 杜依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是她却很清楚,如此大量的灵气一下子灌进楚珏的体内,他定然会因为无法及时转换为灵力,导致灵气暴涨经脉破裂! 结果,将会是死。 她急切得心如针扎一般,痛得厉害,每一寸肌肤都被灵气的余波刺激,发麻发痒。而她体内的每一滴血都几乎要变得滚烫,几乎要将她燃烧成灰烬。 但是,楚珏所经受的痛苦,其实远远超过杜依依的想象。 他的魂境再一次被朱雀的魂识燃烧,一切的一切,都在朱雀魂识的影响下,化成了灰烬,化成了熔浆。 楚珏的身体被火焰再一次包裹住,而他的意识此时此刻已经变得十分微弱。强烈的困倦如同一片无垠汪洋,包裹了他,吞没了他。.info[] 如果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朱雀吞噬! 燕无计望着天空之中的朱雀,脸色越来越是阴沉:“朱雀果然可怕。我快要把凤凰栖木的灵气吸干了,它居然还……”话说到这里,他就不再往下说。 朱雀的两眼怒视两人,来源于上古时代的愤怒,令人胆寒。 但是,楚珏却平静了下来。 他望着天空之中的朱雀,竟觉得,魂识与其产生了共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朱雀的愤怒,哀伤,还有那种希望得到自由的渴望!比焚天烈焰更加炽烈的渴望! 楚珏怔怔地看着,竟然不再与朱雀的灵力对抗。 燕无计也停了下来,他已经放弃了努力。即便他再怎么努力将帮助楚珏,然而他的魂识毕竟在楚珏的魂境之中,实力大打折扣。如果,他再不从楚珏的魂境中离开,那么就会和楚珏一起,被朱雀的魂识吞噬! 而就在此时,凤凰栖木的灵气突然不再逸出! 杜依依和楚凝蓦然觉得四周灵气变得稀薄无比。两人抬头看去,只见漫天的碧叶居然在一瞬间齐齐变成了枯萎,粗壮的树干也在这瞬间失去了生命力,碧绿的树干失去了水分,树皮发出一连串的咔咔声,无数细密的裂缝如蛛网般密布,紧接着,变化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可怕裂痕! 哗哗―― 在风中,无数枯叶和片片积雪从空中降下,枯叶在空中喀拉作响,变成了碎片,积雪在空中飞散,化为漫天冰雪。 凤凰栖木,千年的生命力居然在一夕之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燕无计突然睁开双眼,他扭头对众人急促道:“退!” 这如山般巨大的树木所承受的积雪和树叶,可能也如山一般厚重,如果被埋在其中,必死无疑! 杜依依正要后退,突然看见了楚珏。她芳心剧震,伸手往楚珏伸去! 突然,只听见燕无计惊叫道:“别!” 只不过已经太迟! 她的手拉住了楚珏的手臂。然而,她的手一触及楚珏,便如触火炭。 而更加可怕的是,从楚珏体内传来一种可怕的吸力,贪婪地将杜依依的灵力吸进!杜依依惊得芳容失色,脸色雪白。楚凝略一沉吟,无声无息地从腰间取出了匕首。 燕无计脸色微微一变,高声叫道:“疯丫头,我们快走,来不及了!” “疯丫头”脆声道:“前辈,再帮我一次!” 燕无计望向天空落下的积雪和落叶,阴影已经越来越浓,山谷里很快就陷入了黑暗! 燕无计再一次望向楚珏,心中暗道:他正在和体内的朱雀争夺身躯,这个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世间最可怕的战场。要是一碰他,就有可能被他体内的朱雀吞噬所有的魂力和灵力。 他已经死定了! 突然,他听见两声尖叫。 “楚哥哥!” “楚大哥!” 而就在同时,燕无计只觉眼前一道黑影一晃。那道黑影迅速无比地从他眼前掠过,刷得掠起一地灰尘,往楚珏冲了过去!那人冲到楚珏身边,骄指顶开杜依依的手腕,自己的手却毅然按在楚珏的头上! 燕无计愕然瞪大了双眼。 杜依依只觉胸口一窒,紧接着呕出一小口淤血。然而不等她缓过神来,来人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地抛了出去!疯丫头迅速赶上去,将杜依依接在怀中,甫一落地,便飞身后跃,飞退到燕无计身边。 楚凝低声惊叫道:“姜成!” 姜成按着楚珏的头,蔚蓝的眸子第一次失去了平静。 蓦地,楚珏和姜成身上骤然迸发出炫目碧光,碧光冲天而起,强劲的气流将两人层层包裹,往四面八方每一处空间充斥!强大到近乎海啸般的木属灵力从姜成体内灌入楚珏的体内,楚珏的身躯却无法收纳那么强大的力量,以至于姜成的灵力竟然形成了可怕的灵力之潮,将两人包围! 杜依依靠着“疯丫头”的身体,望着紧闭两眼的楚珏,惊讶的眼睛里,热泪滚滚。 “青龙之息!” 蓦地,众人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惊喝。 燕无计惊诧地望着姜成,冷若冰霜的面孔,因为不可思议而变得扭曲! 而就在众人为姜成的青龙之息而震惊的时候,魂境之中的楚珏,正在经历着不可思议的变化。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化为了虚无。到处都是朱雀的魂识,到处都是炽烈的火焰。到处,都是可怕的悲怨和愤怒。 楚珏低头望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已然变得通红,指尖,正在熔化。然而,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剧痛。相反,他的心情十分的安宁。 这种安宁不知不觉间已经取代了困倦。 就在这时,一种可以匹敌朱雀的灵力突然从身体传进了魂境!赤红的天空陡然显出斑斑点点的绿色,随着绿色的扩大,清新、冰凉的风迅速地驱散了楚珏身周的炽热! 眼看着天空中的落叶已经压了下来,眼看着漫天的冰雪即将降临,姜成和楚珏仍然一动不动。 祝雪晴,傅湮儿,杜依依,楚凝,燕无计,疯丫头,六人站在一处,一时间,竟然忘了周遭的变化,所有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楚珏身上! 青龙之息突然消失,姜成身上流露出的骇人木灵登时消散! 而就在这时,楚珏突然一跃而起! 他迅速地握剑,挥舞! 从冷月剑之中,陡然飞出一团巨大的火焰,将漫天的碎叶点燃! 刹那间,一团巨大的火焰漩涡在空中燃起,火焰之涡缓缓旋转,涛涛烈焰,仿佛要焚尽万物! 第一百六十二章 埙声 巨大的火焰漩涡缓缓消散,灼热的气流缓缓地将漫天灰烬吹散。 火云的下方,楚珏傲然挺立。他精疲力尽地望向天空,两眼中透着深深的疲惫。 姜成注意到,楚珏的手上竟然横布着血泡。这些血泡是被刚刚的火焰烧伤所致,但是现在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平复。当祝雪晴和傅湮儿跑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手上的伤已经完全痊愈。 姜成微微一笑,伸手挡下楚珏将要倒下的身子,把他拉进了怀里。 他把楚珏带到枯死的凤凰栖木旁,让他靠在树干上。杜依依警惕地站在姜成身后,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恰在此时,祝雪晴和傅湮儿已经赶到了楚珏身边。祝雪晴关切地查看楚珏的伤势,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杜依依却看不清她的表情,急切问道:“他怎样了?” 祝雪晴一直紧张楚珏的伤势,这时才顾得上和杜依依说话:“楚大哥没事,对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受伤了?” 杜依依见楚珏安然无恙,心里虽然惊奇,却是意外得轻松和欣慰。但是,短暂的轻松之后,从所未有的疲惫和虚弱感便如潮水袭来。她身子一软,险些倒在地上。祝雪晴连忙把她扶好,让她慢慢躺下。 刚刚形势紧张,杜依依还不觉得。但是现在一切都安定下来,她的伤势立刻为她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剧痛、虚弱、呼吸困难,甚至连意识都有些模糊。她从来没有如此虚弱,以至于连站稳都无法做到。 祝雪晴目光楚珏杜依依身上的骇人伤口,心中咯噔了一下。她从锦囊中取出一枚药丸,递给杜依依,然后便催动水属灵力为她治疗伤口。杜依依服下了药丸,望着虚弱无力的楚珏,看着他虽然憔悴但是平静的脸庞,忽然从心底里感到一丝安慰和欣悦。 祝雪晴看着杜依依身上的牙印,脸上忧色渐浓。她不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当她看到了杜依依的笑容之后,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她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才愕然发觉,在场还有一个熟人——风倾城。 祝雪晴缓缓地站了起来,对风倾城道:“风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傅湮儿是一个聪明女孩,从祝雪晴的话里,不难猜到眼前这个“疯丫头”,就是楚珏曾经提到的风倾城。风倾城却没有回答两人的话,只是笑了笑,接着走到了一边。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的燕无计说:“你是谁?” 姜成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拱手道:“晚辈姜成。” 燕无计冷冷地说:“为什么你身上会有青龙之息?” 两人默默对视,其他人却丝毫不明白两人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姜成看了看楚珏,又看了看楚凝,目光扫过众人,然后道:“请前辈借一步说话。” 燕无计冷然道:“有什么就在这里说!” 气氛陡然变得僵冷。 傅湮儿和祝雪晴自然没有心思思考他们话里的含义,楚珏现在虚弱无比,紧闭双眼,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着实令人担心。杜依依身上的伤口为姬澜魂识侵蚀之后,变得难以愈合,更何况她之前被姬澜控制住了神识,此时神识极为虚弱。 楚珏竭力控制着自己。他不去想青龙之息,不去想姬澜,不去想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竭尽自己所能,将所有的精神都用来控制自己的魂识。 适才,如果不是姜成突然出手相助,他已然毙命,身体也会被朱雀之力烧成灰烬。所幸的是,姜成灌入他体内的居然灵力竟然将朱雀生生削弱!而楚珏也在千钧一发间将朱雀之魂彻底吸收,将之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最大的收获,就是他体内的孤阴脉寒毒竟然被完全化解! 这朱雀的纯阳之力果然强大。 然而朱雀魂魄何等强大,想要彻底吸收,还得需要极长的时间,一天,两天,究竟需要多少时间楚珏也并不清楚。他只能竭力去做,哪怕自己现在已经精疲力尽,哪怕因为血液骤然充满了灵力,因此导致的剧痛令他几欲昏厥。 他的全部精神都投入到融合朱雀之中,整个人也似乎渐渐地融入了天地。 一切的灵气都是他的一部分,而他也是灵气的一部分。他的魂境正在慢慢地变为绿草青山,但是他精神只是略略分散,空间便立刻一阵扭曲,斑斑点点的火和灰烬便交织出现,再一次将四周染成了火红!楚珏不敢大意,唯有收敛心神,继续加强自己和朱雀的融合。 他突然若有所悟。 在场之人,唯有风倾城和楚凝似乎了解两人话中含义,眼中神色极为复杂。 姜成淡淡地说:“给我青龙之魄的,是楚臻前辈。” 一颗石激起千层浪。姜成的一句话,令所有人都惊得无法言语。 楚珏也睁大了眼睛,望向姜成。这一刻,他竟然浑然忘记了自己身上的所有痛苦,全部意识都被惊讶所占据。他不知道父亲和姜成究竟有怎样的联系,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姜成没有说谎。 燕无计的白发突然间无风自动,他的冰冷目光将姜成锁定,一步步往他走去。 姜成注意到他的杀气,却浑然不惧,接着说道:“只不过,这件事情现在不宜多说。我们现在需要转移楚珏——朱雀之魂十分强大,恐怕他一时半会难以融合。但是,敌人已经很近了。” 燕无计还没有说话,风倾城突然说:“燕前辈,姜成说得很对,我想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杜依依环视周围,秀眉慢慢地蹙了起来。风倾城她是第一次见,燕无计对她来说,也极为陌生,楚凝姜成都是魔宗之人,而姜成对她还有弑师之仇。她怒视着姜成,想要动手,却深知此刻并非动手的时候,因为矛盾所以深深地痛苦,姣好的面容因为强自压抑愤怒而苍白。 “你说敌人?是谁?”杜依依冷声道。 就在杜依依提问之时,楚凝眼角一缩,右手一展,手心之中竟然飞出数枚银针,直取姜成两眼! 然而银针方才出手,便被一把薄软长剑震落在地——出手的人是风倾城。她的剑很薄,很软,寒光闪闪。 她含笑收剑,说:“楚姑娘,你明知不是姜成的对手,为什么还要这样。奉劝你一句,极圣宫必亡,公孙演也必亡。如果你还执迷不悟,只有死路一条。” 楚凝俏脸微寒,正要说话,姜成突然急促地说:“接下来我们要讲的事情,公孙宫主也略知一二,只是他没有对你说起而已。但是,他一定没有想到,青龙之魄在我体内。否则,他早就对我下手了。” 楚凝心知敌众我寡,她现在动手占不到半点好处,刚刚出手,也只是过于紧张。见姜成等人并不动手,她心里倒也松了一口气。只不过听到姜成口中所言略有讽刺之意,她眼中寒光一闪,露出怒意,道:“姜成,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动手杀你。如果你对宫主再出言不逊,我就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取你人头!” 杜依依冷冷道:“哼,魔宗之人口气倒是不小。” 楚凝惊愕地看了杜依依一眼,随即绽出一丝冷笑,道:“杜宗主,你刚刚和楚珏肌肤相亲,已经丢尽了听雨轩的颜面,还有什么资格说话?” 祝雪晴心中暗道:那伤口果然是楚大哥咬的。她心中微微不安,手上也停了半分。 杜依依气得脸色通红,本来已经愈合的伤口倏然迸裂,鲜血汩汩流出。祝雪晴忙道:“依依,你要冷静!” 傅湮儿自然是对楚凝毫无好感。她与祝雪晴就是被楚凝和孟步庭所擒,受尽了恐惧。她正要说话却听见燕无计怒声道:“你们不要吵,让他说下去!” 在这里,他修为最深,资历也最高,说的话自然最有用。此言一出,谁也不说话了,但是彼此之间的火药味反而更浓。 气氛一时僵冷地更甚。 “青龙之灵,是楚前辈封进我体内的。要说起来,那可是十年前的往事了。” 姜成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席地而坐,脸色平静如昔。他似乎仍然在犹豫着什么,两眼望着地面,陷入了深思。燕无计露出一丝不耐之色,拂袖怒道:“你倒是说不说?” 姜成望向楚珏,说:“他目前正在进行和朱雀的融合——如果这些事情让他听到,恐怕有害无益。我们还是等等吧。” “不,不必等了。” 突然,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声音冰冷,带着深深的怒意和疲惫,像一把刀子,刺进了每一个人的心窝。 众人讶然回头看去,只见楚珏不知何时竟然站了起来。他的脸色红润,一改苍白柔软之感,只不过他大汗淋漓,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低沉的喘息声。楚珏两眼密布着血丝,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步,一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知走到了多久,终于走到姜成面前。 十几步,却好像夸过了千万里。 楚珏平静地说:“你说。” 姜成惊诧地望着楚珏。 他居然这么快就完成了融合? 不错,即便我利用青龙之力帮助他削弱了朱雀,即使我利用灵力帮他疗伤,他居然如此迅速的完成了融合——真是不可思议。 突然,自远处响起了一阵诡异的埙声。埙声时而如泣如诉,曲调阴幽难测,犹如鬼魅嘶鸣,犹如死者低泣。时而又高昂苍凉,犹如龙吟虎啸,直入云霄。 燕无计突然怒喝一声,倏地往埙声响起之处冲天而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巅峰之人 听见了埙声,燕无计居然这么快就离开这里,让众人都极为诧异。 燕无计身如疾风,从谷中一跃而起,眨眼间从众人视野中消失。姜成露出一丝忧色,经过一番短暂的思忖之后,对楚珏说:“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楚珏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淡淡地望向埙声传来的方向。 这一次虽然是埙声,但是楚珏却深信自己不久之前,曾经听过类似的声音。 潮浮岛时,他曾经和柳若荇有过一场激战。那一场激战之时,他被柳若荇的古怪灵力侵入了经脉,意识模糊中,曾经听到过一曲琴音。此时耳际的埙声虽然和那琴声绝不相同,但是在楚珏听来,两者之中蕴含的“意”却出自一人。 而从燕无计突然离开的刹那,他更加肯定了自己推断。从以前到现在,楚珏一直都没有做过轻易的判断——没有确实的证据,他从来不会对任何事情下任何判断。然而,这一次,他却不可自遏地从心底里感到愤怒——因为他知道,这埙声,必定来自那柳若荇和梦衣然的师父——梦孤痕。 姜成似乎是知道楚珏在想什么,神色一肃,道:“我先提醒你一句,以你现在的修为,想要去找此人报仇,还远远不够。” 他的这一番话,无疑让众人知道了这埙声的主人是谁。 傅湮儿挺直了身子,走到姜成面前,道:“这是楚大哥的事情,你这样的天魔宗中人,凭什么管他?” 杜依依默不作声,提防地看着姜成。从姜成的平静双眼中,她几乎看不到任何企图——她知道,姜成之所以阻止他,只是纯粹的关心。楚珏望了望天空,握剑的手因为用力,手背变得苍白。 姜成见他虽然在犹豫,心意却并没有改变,猜出楚珏并不甘心。是的,如果换做他,能够甘心吗? 姜成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进了肚子里。他望了一眼杜依依,意外地从她眼中看到和楚珏一样难以抑制的愤怒。姜成吐出一口抑郁之气,心知杜依依愤怒的缘由——同样是因为仇恨。楚珏因为仇恨,明知不敌,却仍然想要去见那埙声的主人。杜依依因为仇恨,即便是在灵力大损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仍然想要为她的师父报仇。 埙声突然断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楚珏居然化为一道青烟,从地面倏然飞起,沿着燕无计离开的轨迹,冲天飞去! 其速度之快,居然远胜从前!即便是姜成,也没有来得及阻止他。 杜依依双眉紧蹙,对祝雪晴和傅湮儿急声道:“你们两个小心,我要去看看!” 祝雪晴紧咬粉唇,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方面,杜依依的伤势在她的治疗下,已经恢复了不少,去追楚珏,可以成为一个强援。可是另一方面,她也不由自主地担心。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杜依依一去,就会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情。 可是不等她说什么,站在一边的风倾城突然笑道:“不——还是我去吧。姜副宗主,楚凝就麻烦你看着了。正好,你们两人也可以说一说陈年往事。” 楚凝俏脸一红,不自觉望向姜成,脸色却是更红。祝雪晴瞧出她的窘迫之色,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不自觉地为他感到高兴。在她心中,姜成并不是一个坏人,尤其今天姜成还救了楚珏一命。如果不是姜成,此时此刻,楚珏恐怕已经朱雀之灵彻底吞噬,魂飞魄散。 杜依依只知道风倾城是跟随燕无计二来,却并不认识她。她皱了皱眉,正在要婉拒,祝雪晴却对她说:“依依,她就是曾经指点了楚大哥的那个风倾城,风姑娘。” 杜依依明白了此人来历,心中多了几分亲近之意,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她说:“不,还是请风姑娘坐镇此处,我去援助楚珏吧。” 风倾城明白杜依依的意思,微微一笑,道:“不,现在你有伤在身,还是待在这里吧。另外,我相信姜副宗主在此坐镇就足够了,是吧?” 姜成何尝不明白风倾城的意思。 杜依依要风倾城坐镇,是因为她深知风倾城的修为与自己不相伯仲,并且她曾经帮助过楚珏,应该足以相信。而风倾城却深知姜成和楚珏的渊源,所以对他极为放心。 然而姜成此时此刻,却知道,自己去,非但无法帮忙,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而他,的确有一些话想要对楚凝说。 楚珏的身子在天空之中如飞鸟一般横越,在云间穿梭而过,形如闪电一般,从一座山峰飞往另一座山峰,只是须臾之间。 他停留在一座山峰上,挺拔的身子仿佛与那山峰连接在了一起。他的头发为狂风吹拂,使他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萧然之感。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应到燕无计的魂识和灵力,双眼望向远处,喃喃自语,道:“那里吗?” 冰雪之中,黑色身影再一次飞动,在空气之中划过一道乌痕,转瞬间消失! 而就在另一座冰峰之上,此时正站着两个人。 一个人白发飘飘,神色寒冰一般,两眼之中冷冽寒意如剑,正是燕无计。 而就在他对面,坐着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他洒然而坐,右手执着一枚陶埙,嘴角洋溢着淡淡微笑——正是梦孤痕。 两人遥遥对峙,仿佛之间隔着无数的天与地,又仿佛近在咫尺,呼吸相闻。 燕无计突然往前跨了一步,脚踏进雪中,溅起一些飞雪,冷笑道:“梦孤痕,好久不见,想不到你依然面目可憎。” 风雪仿佛突然发怒,顷刻间变得剧烈,吹得人睁不开眼来。奇怪的是,无论风雪如何猛烈,却始终无法触及梦孤痕的身躯。他仿佛磐石一般,凝坐不动,淡淡地对燕无计说:“很可惜,如今的你,我已经不感兴趣了。” 燕无计发出一声冷笑,拂袖道:“哦?是吗?多年不见,我还真想看看你的修为如何。” 梦孤痕毫不在意地对燕无计说:“想不到守了二十三年的熔洞,你的脾气还是没有改变。如此看来,你真是枉费了谢慕雨的一番苦心。” 恰在此时,一个黑色身影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燕无计身后。 来人正是楚珏! 他这是第一次见到梦孤痕,却是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是如此宁静的一个人。从他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杀意,感受不到任何的气息。梦孤痕坐在雪中,仿佛和这山峰这大地融为了一体,和这天,这地融为了一体。冰雪无法接近他的身躯,每每接近他,便消失无形,仿佛有一层无形力量正在保护着他。 可怕。 正在楚珏为之心惊时,梦孤痕突然说:“你比我想象中进步得更快。炼血层第三层,融合了朱雀……假以时日,恐怕你会成为第二个楚臻也未可知。然而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对你也没有丝毫的兴趣。苏煜已经死了,就在不远的地方,你还是收尸去吧。” 楚珏只觉眼前一黑,虽然强作镇定,双腿却仍然因为巨大的震惊而发软,以至于往后退了一步。 他和苏煜相识不到半年。一开始时,苏煜的玩世不恭很让他讨厌,而且他很爱管闲事,总是过分的亲热,也让楚珏很难忍受。但是,他们之后经历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让两人日渐默契,感情也渐渐变深。到了今时今日,尽管楚珏嘴上不会承认,但是心里却是把苏煜当作了兄弟一般。 他从来不认为苏煜会死。 但是,这句话是从梦孤痕口中说出,竟然拥有无比的说服力,即便有多么的不可置信,楚珏还是不得不相信。 楚珏冰冷的视线落在梦孤痕身上,道:“苏煜是不是你杀的?” “是。” “我的父亲是不是你杀的?” “是。” 冰雪突然凝固在空气之中。 那是因为,从楚珏身上散发出可怕的冰冷气息。那种冰冷气息犹如实质,转瞬间把梦孤痕包裹! 原本那层无形的壁障陡然破裂,冰雪打在梦孤痕身上,将他的身躯表面冻结出一层霜寒。 梦孤痕站起身来,将陶埙收进袖中。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楚珏,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嘲意,道:“愤怒?但是还不够。被七情锁封印了十几年的感情的你,又怎能体味爱恨和痛苦?” 他看向燕无计,再不看楚珏。 “这种虚伪的痛苦和仇恨,又怎么能击败我?” 楚珏终于忍无可忍,冷月剑挟着可怖的水灵出鞘! 只是一瞬间,冷月剑中释放出的水灵之刃倏然扩大,毫不犹豫地将梦孤痕吞没!溅起的冰渣和风霜形成一道月牙状的冰刃,远远飞上天际,在天空之中形成一团巨大的冰雾! 这一招含愤而发,只是瞬间,楚珏便完成了所有动作。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出剑如此有力,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剑挥动地如此自然。 然而,梦孤痕却毫发无损。他的脚边印着一道深深地沟壑,赫然是刚刚楚珏的水属灵力划过的痕迹! 如此看来,刚刚楚珏的那一剑竟然根本就没有击中梦孤痕。 梦孤痕轻轻掸去袖口的冰霜,淡然从容,仿佛拂去的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面对的,不过是一只渺小至极的小虫。 燕无计瞥了楚珏一眼,走上前去,冷声问道:“梦孤痕,我问你,当年慕雨究竟有没有中你的‘青冥冰符’?” 梦孤痕深深地看了燕无计一眼,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交锋 风雪愈加冰冷急骤,令人怀疑这场冰雪是不是会把世界覆盖。 燕无计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扭曲,怒火从他的眼中喷薄而出,就好像会在瞬间融化眼前的一切。梦孤痕却无视这种愤怒,神色依旧淡然。楚珏能感受到从燕无计身上散发出来的可怕气息,即使燕无计的愤怒并不是冲着他而来,楚珏却仍然被这种可怕气息逼迫着,胸膛简直像被石头堵住,几欲窒息。 梦孤痕淡淡道:“那种事情重要么?如今谢慕雨已然死去,你也没有必要再背负那种重担。于你于她,未尝不是一种好事。本来,你们就不可能有任何结果。事到如今,你反而是要迁怒于我?” 燕无计往前猛然跨出一步,全身的气势陡然一紧,浓缩在一处,往梦孤痕身上压了过去。 楚珏虽然不是燕无计的目标,身子却仍然忍不住一颤。如果是从前,他可能就已经被这种可怕的气势碾碎,然而即使是今时今日,他也仍然无法正面对抗这种可怕的压力。这种浓缩的气势并不仅仅是精神上的威慑,更是燕无计灵力的浓缩,强大到即使是楚珏融合了朱雀之力也无法对抗。 炼神级,果然可怕! 他更加心惊的是梦孤痕的反应。梦孤痕处于这样的压力之下,却是丝毫没有色改。他那如潭水一般清澈而深邃的眸子里露出淡淡的嘲意,连动也没动,便将燕无计的无形之力化解。 燕无计眼角一缩,停止了攻击。 梦孤痕赞许地笑道:“很好。知难而退,总算还不是太迂腐。只可惜,二十三年前如果你能如此聪明,也不会在熔洞之中枯等二十三年。” 突然,空气中的飞雪倏然静止!飞雪在空中落下,却在半空之中停下,动也不动,既像是时空停止,又好像是听从了燕无计的召唤,默默地蓄势。 梦孤痕终于收敛了笑容,眉宇间,竟然是远胜这冰川的冷酷。 雪点骤然在他的头上旋转,形成一片美丽的巨大漩涡。漩涡不断加快旋转地速度,最终化为顶天立地的旋风,往梦孤痕头顶笼罩下来!地面上的积雪收到这旋风的寒意影响,瞬息间发出密集的咔咔声响,竖起片片冰棱。 这一招,蕴含了极为可怕的水属灵力。 楚珏不由吃惊。昨晚燕无计与公孙演经历过一番激战,然而此时居然还能释放出如此可怕的灵力,其修为果然高深莫测。只是更令人惊讶的是梦孤痕。 地面上,无数的冰冷冰刺冲天而起,嗖嗖往梦孤痕打去。梦孤痕却仍然稳如泰山,脸上的微笑不改丝毫。 突然,他屈指一弹。 燕无计如遭重击,脸色倏然间变得惨白,身子弓起,往后飞落。楚珏惊愕地转身,想要接住他,却发现燕无计身子在空中一扭,然后轻飘飘落地。楚珏心中稍稍一定,却发现燕无计的嘴角流下一行鲜血。 “啊——” 楚珏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那吼声刺破了耳膜,直入人心,令人能够很容易体会到吼声之中的无奈和愤怒。只见燕无计猛然扬起手,耀眼紫气从他静脉之中涌出,凝为一把气刀!这把紫气凝结之刀在他手中散发可怕的灼热气息,刀中紫气滚滚翻腾,很快无法控制地流泄出来,形成了一层紫色氤氲。 梦孤痕眉尖一挑,意外地说:“紫冥流火刀……多少年没见过了?”语气之中,竟带着些许寂寞和怀念。 燕无计的脸色愈发苍白,干裂的嘴唇轻轻翕动,道:“你出招吧!” 梦孤痕却根本看也不看燕无计,转眼望向楚珏。楚珏被他目光触及,身子竟然莫名一软,一腔的怒火和杀意竟然消减了三分,一丝惧意宛如藤蔓生根发芽,迅速扩张。 就在这时,燕无计的紫冥流火刀倏然涨大,化为一道接天的紫虹,轰然劈下!刀锋未至,雪地上的冰雪便发出连声巨响,分开两列,往两边翻飞,就连积雪下黑色泥土都接连露出,形成一道巨大的沟壑! 沟壑的中央,正是梦孤痕! 刀锋未至,劲气已然如此恐怖。楚珏心中何等震撼,看着这场面,竟是连眨眼也无法做到! 劲风将积雪震得漫天飞舞,而积雪却又在紫冥流火刀刀锋的外围,化为白气! 轰—— 一刀劈下,竟连天空都变得焦黑! 楚珏迎着灼热气浪,眯眼观望,身子再一次被惊憾占据! 梦孤痕一手高高扬起,嘴角带着微笑,衣衫徐徐飘动,脸上波澜不惊——他的手指,居然轻而易举地捏住了紫冥流火刀的刀气! 不等楚珏消化自己的惊讶,梦孤痕突然一弹手指,紫冥流火刀刀锋陡然反弹,刀气化为漫天紫气,随风飘散! 毫无疑问的,燕无计是楚珏见过有数的超一流高手,无论是其灵力,还是其魂识,都无比强大。但是此时此刻的燕无计,显然不在巅峰状态。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出手帮助自己融合朱雀,其魂识、灵力耗损必然严重。但是,看他出招竟然仍然如此可怕,炼神级高手果然深不可测! 然而,梦孤痕则更加得可怕!楚珏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就连燕无计的紫冥流火刀也被他如此轻描淡写接下,而且,被他轻易地弹开! 这,就是炼神级高手吗? 楚珏心中虽然动摇,身躯也微微颤抖,害怕的成份却远远少于激动。不过是须臾之间,他就看到了常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境界! 炼神级! 何为神?飞天遁地,气吞山河,如此方可为神。公孙演,燕无计虽然也是炼神级,但是梦孤痕却好像已经站在了炼神级的颠峰之处。即便他是自己的仇人,楚珏也不由地对他产生不可遏止的敬畏! 闪念之间,燕无计突然发出一声大吼! 方才是灵力,此时却是魂术! 地面发出剧烈的震颤,燕无计两手抱圆,两手之间,一团黑紫之气隐约流转。楚珏稳稳站住,正为燕无计的魂力惊讶之际,却感受到可怕的魂力在地下奔走游动。楚珏愕然飞退,却看见缕缕黑紫之气从雪地里渗出。 就在他退到燕无计身后不远处的刹那,地面之下突然轰得飞出一个等人高的石锥! 紧接着,不知有多少石锥从地下飞出,密密麻麻地在空中排成了阵势,竟然将梦孤痕的上空包围得水泄不通,遮蔽了天日。数百的石锥在天空之中围起,仿佛一个伞盖,缓缓旋转,望之令人心惊。 梦孤痕望向天空,饶有兴味地望了一会,忍不住摇头笑道:“燕无计,你可真没有辜负你的名字,果然有勇无谋。莫非你以为凭你的这点法术,就能打败我吗?” 燕无计微微眯起双眼,双手缓缓扬起,天空之中的石锥纷纷转变方向,锥尖对准了梦孤痕。 楚珏心道:这数百石锥恐怕足有万斤之重,燕无计居然能够操控自如,实在是可怕了。 就在他思忖之间,数枚石锥突然分四个方向往梦孤痕刺去!劲风呼啸,冰雪四溅,风驰电掣一般打向梦孤痕!楚珏耳边隐然有风雷之声,紧接着只觉山峰一颤,地面赫然开裂,出现一个巨大裂口!楚珏倒吸一口冷气,拔脚飞离,飞到另一个山峰之上! 然而,这几个石锥却并没有打中梦孤痕。梦孤痕负着双手,身子如冲天之鹤飞起,躲过了脚下数枚石锥。那数枚石锥打在地上,竟然打得雪峰摇摇欲坠。 燕无计一击未能得手,勃然大怒,右手中食二指竖起,凌空一点!天空之中的石锥纷纷往梦孤痕打去。一时间,只见漫天的巨石穿梭如电,个个石锥势如千钧。楚珏落在远处的石峰上,远远看着梦孤痕,惊讶、敬服、愤怒,种种心情夹杂,直欲疯狂。 突然,燕无计大喝一声,所有的石锥都往梦孤痕嗖嗖刺去! 梦孤痕落在地面,却是面不改色。他冷哼一声,轻轻一拂衣袖。瞬间,一道极为可怕的气浪被他挥出,将漫天的石锥尽皆化为齑粉! 而魂术竟然只是虚招,几乎在同时,燕无计大喝一声,紫冥流火刀轰然击出。刀气如虹,从梦孤痕身后倏然而至!梦孤痕却好像背后张了眼睛,膝盖弯也不弯,一跃而起。紫冥流火刀刀气傲然击在地面,将本已被石锥击得摇摇欲坠的雪峰彻底打得粉碎! 梦孤痕高高地悬在空中,青衫微微飘动,嘴角带着一丝冷傲的笑容。 飘然如仙,挥手如神! 燕无计扭身落在远处另一座雪峰上,气息已经不再均匀,手臂上的紫冥流火刀变得黯然无光,仿佛随时就要消失。楚珏心知不好——燕无计刚刚施展出的魂术威力固然极大,却也极为消耗魂力。此时此刻,他决然不是梦孤痕的对手。楚珏一时心乱如麻,论修为,他连燕无计都比不上,更加不可能对抗梦孤痕。 正在他思忖不定之时,燕无计突然大喝一声,手臂上的紫气倏然没入手臂。 血丝,在一瞬间布满了他的双瞳! 偏偏就在此时,一个蓝色的身影飘然出现在燕无计的身边。此人裙带飘飘,碧蓝长裙如水,乌发如墨,唇红齿白,美若仙女。她望着燕无计,抓住他的手臂,俏白的面容带着几许责备和伤心,齿间发出一声悠悠的叹息。 燕无计惊道:“怎么是你?” 来人正是慕无霜。 第一百六十五章白虎封印 漫天的冰雪悄然散去,巨鸟冰儿在天空中翱翔,发出一声声清越的鸣叫。 慕无霜松开手,兀自走到梦孤痕和燕无计中间,对梦孤痕遥遥施了一礼。梦孤痕面带微笑,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看着燕无计的眼神,却多了几许嘲讽和挑衅。 燕无计强忍怒意,对慕无霜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但是,你最好不要干涉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楚珏遥遥站在远处,但是他修为已臻炼血级第三层,燕无计的说话声仍然一字不漏地落进他的耳中。他早已从宁集口中得知两人关系,知道两人有同门之谊。但是从慕无霜的眼中,他看到的,却是恋人一样的关心和责备。 可是,燕无计虽然口中逞强,灵力却所剩无几。不久之前他帮助楚珏抵御朱雀已是大耗心神,方才又连出绝技,大耗灵力。楚珏能感应到他体内的灵力,现在的燕无计,连一个炼窍层都不如,又如何能敌对梦孤痕? 而更加可怕的是,梦孤痕的灵力,似乎没有消减半分! 楚珏并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他对梦孤痕当然有着不可磨灭的仇恨,但是,他很明白,此时此刻,并不是报仇的最佳时机。面对这样一个人,要么变得和他一样强大,要么就找到他虚弱的时候,一击毙命。他心中萌生退意,却又不甘心。 他不知道怎的,竟有一种奇异感觉。梦孤痕这一次的目的,并不在于燕无计或者自己。燕无计虽然是被他的埙声引来,梦孤痕却并没有对他不利之意。虽然从梦孤痕口中得知父亲是为其所杀,但是,从梦孤痕身上,却感受不到任何对自己的杀意。 梦孤痕来此,必然别有目的。 而慕无霜出现在此,也必然不是偶然。 慕无霜突然道:“梦师兄,本以为我和你这辈子不会再见了,如今,我们却在这里相遇……我开始相信,冥冥之中,定有天意。”语气平和,却透着三分的悲怆和无奈。 梦孤痕优雅地行了一礼,仔细地端详了慕无霜片刻,哂然笑道:“无双,当年是我杀了那个小子。但是,今时今日你如果想找我报仇,还太早。” 慕无霜娇躯一震,似乎心神大动。她虽然同为无名宗弟子,修为与燕无计不相上下,但是以楚珏看来,她的魂力和灵力,与燕无计和梦孤痕相差甚远。梦孤痕出口虽然狂妄,但是却不得不令人信服。 良久,慕无霜突然叹息道:“师兄,他们两人情投意合,你又是何苦?即便你杀了楚师兄,她也不会复活了。” 梦孤痕突然望向楚珏,眼中,第一次现出杀意!楚珏下意识地将冷月剑抬起,水属魂力急遽凝聚。 梦孤痕望了他片刻,却并没有动手,而是转回头,对慕无霜道:“我可以复活她。” 慕无霜和燕无计几乎同时惊呼一声。两人愕然对视,表情变得极为复杂。楚珏听了,也不由吃了一惊。 短暂的沉默之后,燕无计喘息着问道:“莫非,你已经……” 他的话没有问完,但是三人却好像有极深的默契,不用问完,就彼此了解对方的意思。梦孤痕第一次笑得那么得意和欢畅,虽然还是没有出声,但是那自信满满之色,却让人不得不相信他具有复活亡者的能力。 然则,他要复活谁呢?楚珏心念电转,却没有头绪。 “不错,我已经参透了天转轮回之法。” 梦孤痕抬起手,望着自己的手心,眼神竟是无比的狂热!他的手虚握着,仿佛握着一切,仿佛俯瞰天地!“如今,我已经拥有了玄武的力量,朱雀之力已经稳定,青龙之息我已经找到半个,最后,就只剩下白虎——” 他猛然高高跃起,身似流星,飞上天空,周身五属灵气团团流转,如飞湍瀑布,如漩涡流转,相融相合,远远看去,仿佛天空之中垂着一颗太阳,耀眼夺目。而就在同时,众人脚下突然的冰渊之中,突然自下而上亮起冲天的白光! 白色光柱无比的粗大和耀眼,直直冲上九天云霄,冲破了乌云,贯破了苍穹,直指宇宙! 而梦孤痕,正在这白色光柱的中心! 五属灵气陡然凝结,糅合为一黑一白两种灵力,为梦孤痕形成了一个护体气罩!黑白交错,梦孤痕的脸在黑白的照耀下,忽黑忽白,诡异无比。 突然,两个人影如疾风闪电,穿进了白色光柱! 燕无计大喝一声,全身骤然被紫气包裹,衣衫被劲风鼓动,两手紫气尤其浓烈,近乎黑色。只听他再一次大喝,两柄月牙一般的气刀轰然击出!气刀半紫半黑,诡异无比,瞬间便袭至梦孤痕面门! 而几乎在同时,慕无霜湛蓝长袖挥舞,双手结了一个美丽的印式,梦孤痕身周突然凭空出现万千飞雪冰晶,往他包裹过去!可是,那些冰晶一触及梦孤痕护体气罩,立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燕无计的两道气刀打在气罩之上,发出震天动地之声,劲气四处迸流,破冰碎岩,所到之处,皆被无形之力化为齑粉! 楚珏看得心惊,连忙竖起一面厚重的冰墙,堪堪挡下气浪。而不等他喘息,气浪余劲便将冰墙瞬间击垮,把他打得飞了出去!好在楚珏早已经将劲气化解了不少,否则恐怕就要被余劲所伤。他稳住身子,躲在一个石壁后,静静地观察。 然而,梦孤痕的护体气罩在两人如此的合攻之下,仍然巍然不动。 就在这时,白光愈加耀眼,三人的身形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突然,众人耳边听到一阵佛音。佛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威严广大,温和肃穆。白光却不甘示弱,稍一微弱之后,立刻强盛了数倍,将三人的身影全部吞没! 楚珏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却清晰地感觉到,白色光柱之中,有一个极为可怕的灵力在蠕动! 这可怕的灵力,竟丝毫不弱于他体内的朱雀! 恰在此时,楚珏只听到一声怒吼,这怒吼之中,带着种种不甘、兴奋、愤怒、嗜血的味道,紧接着,一股子劲风从那冰渊之中,倏然冲了出来。劲风挟着冰雪,轰得将白光击散,天空之中,砰地绽开一朵冰雪的烟花! 一头巨大的雪白虎灵在天空之中怒吼咆哮,血红的双眼如火一般。它俯瞰着一切,就连山峰在它脚下,都仿佛土丘。然而,此时的它,并非肉身,而是由透明的灵力构成,黑色的斑纹徐徐流动,透明的身子散发这从远古而来的气息。 白虎,终于被解印! 燕无计和慕无霜落在灵鸟冰儿的背上,脸色煞白,嘴角流出鲜红的血。两人此时此刻,似乎已经力竭! 白虎徐徐转动头颅,突然,往楚珏的藏身之处看来,眼中露出兴奋,在天空之中徐徐而来。 突然,一粒微弱的白光打在它的身上。白虎怒吼一声,伸出巨爪一拍,没有拍中,却正好打在一座山峰之上,立时把那山峰排成了漫天碎石。楚珏伸起一面冰幕,将碎石挡住,一面寻找那白光的主人。 而就在此时,近百粒白光突然出现在天空之中,围绕在白虎周围。白虎咆哮着,挥爪去拍,却仍然是徒费精神。 梦孤痕站在天空之中,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高声道:“堂堂普昭寺的高僧也来这种小把戏吗?” 楚珏背后突然传来一声佛号,他回头看去,只见无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赶到。 楚珏心中一动:无欢居然是一个炼神级第一层的高手! 无欢对他笑了笑,示意他不要妄动,然后高声回答道:“白虎可不是白猫,贫僧也不是前辈。如果前辈有意取白虎的话,晚辈自然代表普昭寺双手奉上。” 梦孤痕没有作答,他负手而立,扫视下方,周身黑白护体气罩已经淡薄了不少。 无欢见梦孤痕不回答,皱了皱眉头。 突然,梦孤痕的袖中滑出一个东西来,他接住那事物,放到唇边,赫然是一枚陶埙! 无欢愕然变色,近百粒闪着白光的佛珠陡然转变方向,往梦孤痕打去! 梦孤痕闭上了眼睛,埙声响起。 佛珠突然在空中纷纷碎裂! 无欢脸色陡然惨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嘴角沁出鲜血。他望了望天空,摇摇头,对楚珏道:“再撑一下。”然后,他又高声道:“前辈想用这只猫抓老鼠吗?” 楚珏明白他的意思。如今只有无欢前来,说明冷惜枫还没有到。如果合三人之力再加上燕无计和慕无霜,只要抢在梦孤痕前面封印白虎,就可以粉碎梦孤痕的计划。虽然这样会将己方置于险境,但是如今事态极为严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最重要的是,楚珏还有一些私心。 如今的他,已经修炼到了炼血级第三层,只差一步,就可以修炼到炼神级。但是即使修炼到炼神级,也未必是梦孤痕的对手。然而四灵之力极强,仅仅一只朱雀,就能将他的修为瞬间提升一级,如果能够吞噬白虎,也许打败梦孤痕,也不是不可能! 突然,白虎身躯一震,萎顿下来,虚幻的身子颤抖着,慢慢地变得模糊! 楚珏心道不好,这样下去,白虎一定会被梦孤痕封印!到时候,他就更加难以对付。 而他也注意到,梦孤痕的灵力似乎没有先前那样强大。 炼神级第二层! 如果说自己估算得不错,先前慕无霜和燕无计两人的进攻,已经让梦孤痕消耗了不少灵力。如果此时此刻出手阻止,极有可能打断他的封印步骤。如果白虎脱离了封印,绝对会发生反噬,攻击梦孤痕。 楚珏精神大震,在无欢的惊讶眼光之中飞出,冷月剑锃得一声,亮起团团黑气! 梦孤痕眉尖微蹙。 慕无霜和燕无计惊讶地看着他。 突然,一道粗大无比的青光气柱从下方直冲向楚珏,斜射斗牛,刺破苍穹,轰鸣之声惊天动地。 “烛龙怒!” 楚珏心中大惊,躲闪不及,却被那青光气柱瞬间吞没! 无欢顺着那通天的碧光看去,只见一个紫衣男子悠然站在一处雪崖边,手中握着的古剑犹自散发着青气。 正是极圣宫宫主,公孙演。 第一百六十六章螳螂捕蝉 漫天的青光缓缓散去,楚珏的身子却被气柱推上了天空,顿了一顿才急速坠落下来。无欢倒吸一口冷气,三步赶作两步,一把抱住楚珏的腰,把他接了下来。 极圣宫之役时谢慕雨就是被公孙演一剑击败,而刚刚那一招烛龙怒威力尤胜当时,楚珏被一招击中,即便不死,也必然重伤。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楚珏只是吐出一口鲜血,之后便浑然无事地居然站了起来。他的冷月剑被血溅上,发出欢快的嗡鸣。 公孙演也颇为意外,他凝神感应,身子却是一震,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口中喃喃道:“想不到这小子居然已经吞噬了朱雀。” 梦孤痕却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他俯瞰着下方的白虎之灵,埙声陡然变得高亢。白虎之灵却更加的萎靡,身躯也缩小了不少,身子也越来越淡,仿佛雾气。 楚珏暗道:怪不得梦孤痕居然敢孤身一人来封印白虎。想不到公孙演居然和他是一丘之貉。如果此处是白虎封印之地,那么冷惜枫应该快到了才对。神识搜索四周,却并没有感应到冷惜枫的灵力。难道他们竟然分开了? 楚珏更加惊讶的是,昆仑山灵气充沛无比,但是此时此处的灵气竟然稀薄无比。 魂术虽然强大,但是魂力和灵力的互相转换却也不是无限的。但魂力灵力悉数耗尽的时候,就必须要吸收灵气来补充。修炼的层次越高,吸收得也就越快、越多,范围也越大,然而楚珏此时感应之下,却发现方圆十里的灵气竟然被消失得近乎虚无。 不难推测出,这些灵气就是被梦孤痕、燕无计、慕无霜三人吸收的。 这三人的灵力,可真是可怕。 如今无法吸收灵气,慕无霜和燕无计的灵力也消耗殆尽,凭楚珏和无欢,可能连公孙演都无法打败。楚珏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对无欢道:“你去对付公孙演,能撑一段时间吗?” 无欢瞄了一眼公孙演,沉声道:“你现在还不可能与他对抗。” 楚珏心中大急,道:“但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话音一落他也不等无欢回应,反握冷月剑便冲了上去。只见丝丝缕缕的风属灵气将他稳稳托起,他纵越起来,一剑往空中的梦孤痕再一次冲去。公孙演见状,紧随其后,烛龙剑剑身青光缠绕,邪魅妖异之气越发浓烈。然而,本来在一边喘息不止的燕无计突然冲出,拦在公孙演面前,高声道:“公孙演,昨天一战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现在再比个高下如何?” 公孙演见他此时气力已经不济,有心一举打败他,故意冷笑道:“就凭现在的你,还不值我动手。” 慕无霜生怕燕无计中了公孙演的激将法,立刻驱使巨鸟冰儿飞到近处,玉箫嗖地从袖中滑出,往公孙演眉心点去。三人立刻在半空之中交战,一时之间竟然是胜负难分。 无欢见状,立刻脱离三人战圈,施展风灵法术,飘然飞向梦孤痕,双手结佛门法印,蓦地一展双臂。只见他全身经脉逸出的金属灵力,将他周身包裹得金光灿烂,整个人仿佛变为了一座高大金刚,三头六臂,气度庄严。梦孤痕微一错愕,金刚的一个拳头便倏地打了过去,生生将梦孤痕的护体气罩打得颤抖不止。 而就在刹那之间,楚珏突然出现在梦孤痕身后,一连刺出了七剑,每一剑均蕴含了极为可怕的灵力,将梦孤痕护体气罩生生刺碎! 楚珏心知机会难得,想也不想,冷月剑一环,劈向梦孤痕的后脑。而无欢也及时动手,六臂金光灿灿,一齐往梦孤痕头顶狠狠砸去! 突然,梦孤痕神念一动,从他的身体内,倏然飞出一黑一白两个化形分身!黑色化形分身抬起双臂架住了无欢金刚化身,白色分身则伸手夹住楚珏的冷月剑。楚珏大惊之下,感觉到剑身之上有丝丝阴寒之气渗过,忙使劲全身力气,把剑夺回。 他望着梦孤痕背影,心中突然若有所悟,思忖道:这两个化形分身虽然和柳若荇的化形大不一样,但是感觉上却是同一种法术,一阴一阳。白色的应该是阳,黑色的应该是阴,一刚一柔,实在是难以对付。他落在一处断崖上,高声对无欢道:“这两个化形一刚一柔,一阴一阳,小心。” 无欢略一沉吟,明白了楚珏的意思,金刚之身陡然变大,六臂之上金属灵气凝聚成形,化为宝轮、宝伞、宝瓶、宝盖、宝盘、宝镜六件佛门至宝,金光流转,夺人眼目。无欢被金光包笼,楚珏从外界已经看不见他的面容,远远看去,就好像一尊六臂金刚在与梦孤痕的黑色化形打斗!两者之间的每一次交锋,都激起骇人的气浪。 楚珏躲避着白色化形的攻击,却被迫拉开了和梦孤痕之间的距离。 突然,梦孤痕的埙声一挫,转为激昂、高亢。那白虎之灵竟然在埙声之中慢慢化为一团白烟,一点点往埙中融去! 慕无霜和燕无计心知梦孤痕即将封印白虎之灵,脸色变了数变,想要冲上去阻止,却不料公孙演的修为竟与两人不相上下,两人也只是勉强才和他打一个平手。公孙演拖着两人,嘴角笑意渐浓,满是自得之色。燕无计看得简直要胸膛爆裂而亡,出手更是凶猛,却屡屡被公孙演躲开、化解,浪费了不少气力。 楚珏翻身落在地面上,勉强维持住平衡,眼见那化形接着往自己冲来,皱起了眉头。 眼看那化形就要一拳砸中楚珏,楚珏突然将冷月剑收进剑鞘,两手紧紧握拳,将全身的灵力凝聚在丹田处! 说时迟那时快,化形的拳头轰然砸在楚珏脸上,激起一片冰雪之雾! 这一拳,力量何其之大! 可就在这时,楚珏居然从激起的雪雾之中飞出,两手环抱,一团烈焰在两手之间迅速生起,然后流转成一个火球!楚珏猛地推出那火球,只见火球在空中倏然分裂,化为无数流星,化为漫天的火雨,往梦孤痕打去! 而就在地面上,另一个楚珏正在和那白色化形缠斗在一处! 同样,也是化形! 只不过,这个化形是用水属灵力凝聚而成,和梦孤痕的化形分身相差甚远,只不过几招,就被打得溃散,重新变为天地之间的灵气! 但是,这个水灵化形,却为楚珏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楚珏释放出一缕魂识,将白虎之灵团团围住,然后试图将其拉进自己的魂境。但是,白虎之灵的外层却早就被梦孤痕的巨大力量占据,楚珏的魂识甫一触碰,就如同火烧火燎一般,痛苦无比! 然而这种痛苦和朱雀的灼热之火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经历了朱雀之火的淬炼,又融合了朱雀之灵的楚珏,稍稍加强了魂识,没有丝毫地放松,紧紧地用魂识包裹白虎之灵。而几乎在同时,白虎之灵的魂识毫不迟疑往楚珏侵蚀了过来! 若非有了融合朱雀的经验,楚珏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但是此时此刻他的魂识拥有了朱雀的强大力量,与白虎相争,竟丝毫不落下风。但是,楚珏也不由地感叹白虎的强大,难怪世人皆以白虎为金伐之象,其攻势之威猛、魂识之可怕,简直无法用语言来言喻。 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梦孤痕的魂识竟然包含了另一个与白虎、朱雀相似的魂识。 他很清楚那是什么,心中一凛,更加小心谨慎,不敢有丝毫大意。 梦孤痕竟然不知何时竟然吞噬了玄武之魂!梦孤痕的魂力本来就极为强大,加上玄武之魂,楚珏根本无法和他对抗,眼见白虎之灵将要被他尽悉封印进那陶埙之中,楚珏的额头渗出了滚滚汗珠。 突然,他想起一个人来。 宁集。 宁集对他说过,冷月剑本来就是一把封印之器。不利用封印之术,就可以将任何被冷月剑杀死的人封进剑中,只是触碰了朱雀之灵,就可以将朱雀吸进冷月剑,冷月剑内含的魂识,足以抵得上千军万马! 这也正是正道此次邀请楚珏同行昆仑的原因之一。 楚珏心念到此,再不犹豫,飞身往白虎之灵扑去! 白虎之灵此时此刻,已经完全化成了一团白雾。楚珏分出一缕魂识,用风属灵力裹住身子,紧接着一剑刺进了白虎之灵上。 异变陡然发生,白虎之灵如雾气一般的“躯体”剧震,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却是无能为力。就在这时,楚珏心中一动。 从白虎之灵的魂识中,传来和朱雀一样的情绪:暴躁、愤怒、不甘、怨怒! 楚珏心中也同样感到一丝凄然。 然而,事情的确紧急,他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凄然。 楚珏感到冷月剑正在欢鸣。他一拧剑柄,使出封印之术,却突然感受到梦孤痕的目光。之所以能感受到他的目光,那是因为他的目光有如实质一般,将自己全身上下全部看透了一样。而目光之中,竟然带着深深地怨恨。 那种怨恨,楚珏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梦孤痕竟然对自己带着那样的怨恨。 就在这时,白虎封印脱离了梦孤痕的控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冷月剑吸了进去! 梦孤痕的两眼闪烁,那种愤怨的目光,更加可怕了。 突然,楚珏的水灵化形陡然破碎,化为一片水雾。梦孤痕的化形之身一点脚尖,风驰电掣一般冲到了楚珏的身后。而几乎在同时,白虎之灵竟然也往梦孤痕的陶埙之中流进! 那化形之身一掌打在楚珏身上。 而白虎却在空中断成两截,分为两道白气,分别融进了陶埙和冷月剑之中! 白虎之灵,居然被两人截成了两半!而楚珏则喷出一大口血雾,在空中晃了晃,往下坠落! 无欢心中一紧,六臂金刚陡然张开双臂,将梦孤痕的化形推开,往楚珏冲去,想要去接住他! 而就在这时,一个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冲了出来,将楚珏和冷月接住,翻身落在了雪地上。 那个人抬头望向天空的众人,悠然一笑。 第一百六十七章姬云 那个白衣公子扛着楚珏,手握冷月剑,望着梦孤痕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戏谑和自得。 无欢整了一整,想起当夜送傅湮儿回来的,就是他。他竟然于此时此地出现,其身份着实值得揣测。 梦孤痕不动声色地把陶埙收进了袖子,望向那个男子,默然半晌,淡淡道:“公孙宫主,我们走吧。” 公孙演一掌震开众人,飞身后撤,将烛龙剑收进了剑鞘。慕无霜和燕无计双双落在冰儿身上,喘着粗气,脸色煞白。梦孤痕散去了化形分身,负手而立,对那个白衣男子道:“迟早,我们会再见面的。” 男子反手将冷月剑插进了楚珏的剑鞘,放下楚珏,高声道:“有一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楚珏跪在地面,喘息不止。刚刚的那一掌着实可怕,竟然打得他五脏六腑都剧痛无比,直到现在都无法恢复过来。他已然是炼血层第三层的高手,却甚至无法抵挡梦孤痕区区化形的一掌,梦孤痕的修为已经不可以用可怕来形容了。 不等梦孤痕说话,他又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神色得意,颇有戏谑之意。 梦孤痕一脸的寒意仿佛能冻结人心,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郑重地道:“受教了。我们走吧,公孙宫主。” 梦孤痕说着,将目光转到了楚珏身上。楚珏和梦孤痕目光相对,虽然相隔甚远,却好像近在咫尺一般,能够感受到彼此之间的情绪。男子站在楚珏前方,玩味地望着梦孤痕。 燕无计两眼血丝满布,呼呼喘气,此时的他早已没有半点灵力。可是看到两人想走,他也不知从哪里生出了力气,高声怒道:“梦孤痕,你如果有胆量,就再与我大战两百回合!” 梦孤痕似乎这时才注意到燕无计一样,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戏谑。公孙演在梦孤痕身后笑了笑,没有说话。梦孤痕淡淡道:“关于这一点,恐怕我很抱歉。如果你有兴趣,我会让我的徒弟跟你切磋片刻——不过那将是日后之事。如今看来,你也只不过是一只丧家之犬。” 燕无计性情冷傲,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挑衅。慕无霜却是极为了解他的脾气,她柳眉渐蹙,按住燕无计,问道:“梦师兄,门中以你资质为最高,一直以来我都对你即为敬佩。时至今日,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她顿了顿,梦孤痕却没有说话。 她心中极为酸楚。她想起了当年的梦孤痕,想起了那个优秀的少年,想起了那个美丽可爱的师姐,想起了那个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的少年,心中隐隐有所触动,从唇间吐出一声轻叹。 “师兄,你已经错的太深,请回头吧。” 冰冷的风,吹拂曾经的少年的脸庞。只不过,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他。 他将目光从慕无霜身上移开,落在了楚珏身上。良久,梦孤痕才道:“这个世界上的道,从一开始就没有对错之分。只不过,世间庸庸碌碌之徒实在是太多,他们的盲目和无知,就形成了正道。然而,他们的道就一定是对的吗?我的道,就一定是错的吗?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又有谁来判定,又有谁能够判定?” 梦孤痕伸出左手,轻轻一弹,阴阳黑白两气在他身边缠绕不休,渐渐形成了一张黑白之网,将他和公孙演包裹起来。 “即便是有人来定,又怎么能决定他的道是对的?” “既然如此,那么就需要一个超越人的存在来决定,来判断,来建立标准——于是就有了神的存在。然而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神的,那么就必须有人来担任这个位置。而我——” 黑白之网中,梦孤痕的脸越来越冰冷,目光也越来越是冷澈。 “而我,将会成为神。” 他将要成为神——这种妄语却令人害怕和畏惧。他的话虽然狂妄,但是在众人听来,却有一种无法抗拒的信服力。 梦孤痕的语气仍然温和,道:“既然我将会成为神,那么,我又为何要回头?” 慕无霜身躯一震,张了张嘴,却是无言。 梦孤痕却不管他人是如何想法,目光再一次落在那个男子身上,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是,你可能忘记了一件事情……就算是黄雀,也无法逃脱败亡的命运。” 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我不管你是什么!” 楚珏直起身子,用冷月剑的剑锋指着梦孤痕:“你杀我父亲,我迟早有一天会把你碎尸万段!梦孤痕!”他呼呼喘气,嘴角血渍犹然未干,可是他的眸子里透出的那种坚定决心却如铁石一般坚决。 梦孤痕抬起下巴,回予楚珏一个不屑的微笑。 黑白瞬息交融,化为一片扭曲。众人定睛看去,梦孤痕和公孙演已然消失不见。 那个白衣男子扭头看向楚珏,目光顺着他的手臂望向他手中的冷月剑,目光十分的复杂,令人无法猜测他心中所想。 众人纷纷从空中降下,落回了地面。楚珏望向众人,不知怎的,心中竟隐隐生出了绝望之念。 众人之中,燕无计不仅灵力虚空,而且在与公孙演一战之中受了重伤,此时此刻,脸色更是惨白得如白纸一般。与之相比慕无霜虽然要好上许多,却也耗费了相当的灵力。无欢一人独战梦孤痕和他的化形之身,此时此刻也极为狼狈。 楚珏刚刚喊出豪言,但是此时此刻却不由地产生了些许绝望。 这么多人尚且无法打败梦孤痕,何况对方还有公孙演和极圣宫作为强援? 就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子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突然那个男子对他说:“你伤势应该好了许多了。” 楚珏这才想起自己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人,他不想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无力和绝望,遂直起腰,对男子说道:“多谢救命之恩。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这个男子来历神秘,目的恐怕也是白虎之灵,楚珏自然对他有几分戒心。眼见众人往自己接近,他的眉头也渐渐地皱了起来。如今,他身怀朱雀之灵的事情已经被杜依依知道,而无欢也不可能看不出来。而且无欢目击自己封印了白虎之灵,当然不会对其他人有所隐瞒。回到中州之后,将会有多少明枪暗箭等待自己? 思忖之间,众人已经越来越近。 男子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冷月剑,才在楚珏疑惑的目光之中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姬云。” 比起刚刚的一战大战,这个名字在楚珏心中引起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对梦孤痕实力产生的震撼之感。 他早就从荆枢阳口中听过这个名字,可以说,这个名字对他来说,相当得不陌生。 天魔宗和极圣宫不一样。极圣宫之中,高手屈指可数,可以说,全然是宫主公孙演一人的天下,即便是副宫主楚凝,修为也不过炼血层。但是天魔宗的高手却远远比极圣宫要多得多。姜成,荆枢阳,孟步庭,凌政,段飞——这几个人都是楚珏见识过的高手。 但是,从荆枢阳口中,楚珏知道,天魔宗真正厉害的角色,还有一个人。 那就是眼前这个姬云。 姬云在高手如云的天魔宗之中能够深得人心,和他御下的手段是分不开的。可以说,天魔宗的实力与极圣宫无法相提并论,但是天魔宗能够和极圣宫对抗,足以看出叶歆寒和姬云的手段和本事。 而这个姬云,在荆枢阳的口中,他的修为并不强。可是楚珏感应之下,竟然发觉姬云的修为竟然与自己不相上下! 楚珏正在思忖,姬云却又道:“楚公子你不必紧张,我并没有恶意。此次来昆仑,我想看到的事情都看到了。至于白虎之灵,我虽然颇有兴趣,奈何天底下恐怕只有楚公子你能够掌握冷月剑,所以我也只能望洋兴叹而已。” 楚珏当然不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松懈下来,相反,他将姬澜杀了两次,姬云次来即便不是为了报仇,也必然是有其他目的。姬云似乎是看出楚珏心中所想,笑了笑,道:“我并不是来为姬澜报仇的。” 无欢纵身一跃,落在楚珏面前,头上满是大汗,口中喘息不止,显然已经颇为疲累。毕竟他面对的是梦孤痕,没有为梦孤痕所杀,已然是对方手下留情。即便是楚臻,当年也被梦孤痕杀死,何况是无欢? 无欢担心楚珏之余,望着姬云的眸子里,也多了几分警惕之意。他横在两人中间,关心地对楚珏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楚珏融合朱雀不久,还没有能完全驾驭朱雀。此时,他又再一次吞噬了半个白虎之灵,经受的痛苦远在他人想象之上。只不过他向来不习惯接受他人的关心,性子又坚忍,所以只是摇了摇头,不愿多说。他一边调息,一边想着梦孤痕的事情。 想到以后要面对这样的仇敌,楚珏的心情十分复杂。在刚刚与梦孤痕的交手中,他深刻地明白饿了对方是多么强大的一个人,想要打败他,显然是目前的自己所做不到的。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接近了那个巅峰,但是现在想来,自己距离那个巅峰实在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不管楚珏是怎么想的,慕无霜和燕无计两人作为么梦孤痕的故人,心里的情感更加难以言说。两人望着天空,谁也无法猜测他们心中的感慨和想法。他们就像是两个木人一样,矗立着不动。 突然,楚珏悚然一惊,仿佛恢复了力气,一下子挺直了身子,对无欢说道:“我知道梦孤痕的意思了!” 无欢眉头一皱,问道:“什么?” 楚珏滴下来一滴冷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是黄雀之后……还有猎人!” 楚珏的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说话都有些哆嗦。猎人?无欢想到这里,脸色也有些发白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后手 无欢顺着楚珏的目光看去,却只能看见乌黑的云。似乎不久之后,昆仑山又会迎来大雪。 然而,他到底是无欢,普昭寺的最为出色的弟子,跟随苦悲云游中州多年,经历的磨砺,并不下于任何人。他镇静了下来,拉住楚珏的手臂,却觉得他手脚发软,心里不由担忧。 在刚刚他一番猛攻之后,梦孤痕依然安然无恙;即使是区区化形之身的力量,也在自己之上。梦孤痕的实力绝对不可小看,何况他现在已经吞噬了半个白虎之灵,楚珏与他交手之后,还能活着,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楚珏急促地呼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道:“我应该跟你说过,梦孤痕还有两个徒弟……恐怕他们现在已经在对姜成动手了!” 姜成?无欢听到这个名字,脸色明显变得古怪起来。他望了望姬云,却没有从姬云的脸上看见任何意外、担忧的神色。无欢转脸对楚珏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楚珏急切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几次张口,却仍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正在这时,姬云却笑道:“姜成不会有事的。” 他的言语之中,竟然有无比的自信,丝毫没有为姜成担忧的意思。 楚珏皱眉道:“我想你根本不明白,你见识过梦孤痕的可怕之处,应该明白,他的徒弟也殊不简单!何况,杜宗主、雪晴、湮儿他们也在那里!”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为姜成担忧。或许,是因为此时此刻祝雪晴、傅湮儿等人也和他在一起的关系。 而楚珏没有意识到,更多的因素是因为,他无意之中与姜成产生了一种同类相惜之感。 而且,姜成还知道很多他的父亲的事情。 无欢拧着眉头说:“你还是休息一会的好。我去看看。”他言语之中,也有极深的忧虑。 他方才也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楚珏体内竟然有朱雀和白虎两种魂识。对于姬云这种天魔宗之人来说,楚珏无异于一个巨大的宝库。此时此刻将楚珏丢下不管,自然极为不妙。但是,一想到这么多人都和姜成呆在一起,无欢的心里更是不放心。 正在无欢两难之间,慕无霜却突然走到他身后,对他道:“这位大师,楚珏与我素有渊源,我会在此看护,放心去找他们吧。” 慕无霜的话竟似有其独特的力量,令人产生无比的信服感。无欢听了,不再犹豫,对慕无霜行了一礼,问道:“楚珏,他们在哪里?” 楚珏抬起头,遥遥望去,只见天地之间一片苍茫。他回忆了一下,然后指向一个方向。 无欢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方向是一片天空。 他心中暗暗震惊:楚珏居然是凭借风属灵力飞过来的吗?他的修为的确是炼血层无疑,可是他的灵力……他的灵力却好像远在炼血层第三层之上,虽然没有练到炼神级,却有了炼神级的力量。究竟他…… 一时之间他也不明所以,但是此时此刻他也没有心思再做分析。无欢纵身飞出,身影渐行渐远,倏然化为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慕无霜对楚珏道:“你先休息一下,融合白虎之魄——真是恭喜你,你恐怕会成为继楚臻之后,第三个能够融合灵兽魂魄的人。” 楚珏来不及多问,他能感受到白虎之灵的蠢蠢欲动和痛苦。而本已经放弃了挣扎的朱雀之魂,也开始在楚珏的魂境中发出哀鸣。 楚珏坐定,进入了魂境之中。天空之中,一个巨大的光球在熊熊燃烧,温暖的热从那巨大的光球之中流出,使得他整个魂境都笼罩在温暖之中。光球仿佛牢不可破,朱雀被困在里面,一双火红的眼睛怒视下方的楚珏。它想要振翅,那光球却瞬间缩小,将它困得动弹不得。 楚珏看向另一边,白虎伏在地面上,一双金黄的眼睛满布着杀气,怒视楚珏,银白的獠牙令人胆寒。 白虎咆哮一声,周身金光灿灿,往楚珏扑了过来! 它的来势凶猛无比,地面上碧草倏然变得金黄,继而在白虎之灵的威势下寸寸断裂。 楚珏愕然,想不到仅仅半个白虎之灵,居然还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这也就无怪梦孤痕实力那样强大也想集齐四灵之力了。父亲会告诉自己冷月剑所处密室进入方法,其用意也更加明了。 楚珏不再多想,他双手合什,开始准备接受白虎的第一次冲击。朱雀的力量正无形进入他的身体,将他的两眼变得血红。 栖凤梧桐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枯萎,远远看去,就好像一座巨大的山峰,耸立。它把整个山谷的森林笼罩在它的巨大影子里,枯槁的枝干嶙峋,仿佛巨大的恶魔的手臂。 姜成就坐在栖凤梧桐的树根边,看着不远处的杜依依和祝雪晴,若有所思。 他可以感受到方才的巨大的灵力波动,也能感受到楚珏和梦孤痕的灵力。他知道楚珏与梦孤痕交锋,但是他并不为楚珏担忧。他所担忧的是,如今正在不断接近的两个可怕灵力。 这两人的灵力虽然比不上自己,但是却也是炼神级,两人联手,自己绝对不是对手。只不过也不知这两人是敌是友,是以心里忧心忡忡。 过不了多久,他突然无法察觉到梦孤痕的灵力和魂力,脸色骤然一变,站了起来,对杜依依说:“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祝雪晴惊咦道:“可是,楚大哥呢?” 杜依依没有回答。姜成虽然救了楚珏,但是却杀了谢慕雨。对杜依依来说,这种深仇大恨又如何能够在朝夕之间释怀?她戒备地拦在祝雪晴的面前,道:“我们在这里等楚大哥吧。” 姜成黯然,但是此时此刻情况远比杜依依想象的要紧急,再没有时间磨蹭。如果只是让他对付这两人,他自保有余。但是极圣宫一直对听雨轩虎视眈眈,楚凝对公孙演又极为忠诚,一旦有任何机会,她就肯定会对杜依依出手。除杜依依之外,祝雪晴和傅湮儿两人在楚凝面前几乎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他皱眉道:“杜宗主,我和你的恩怨能不能稍后再说。如今强敌环伺,我们还是快一点离开这里吧。” 杜依依皱眉思索片刻,说:“我现在……”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从远处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啸,一道碧光划过长空,从天而降,往杜依依打来!杜依依愕然失色,连忙拔剑刺去,那碧光打在剑尖上,打得她手臂发麻。杜依依定睛看去,更是吃了一惊! 那只不过是一片碧绿的树叶。 碧绿的树叶在风中微微颤抖,然后被一阵风吹为了漫天的绿色。 沙沙,沙沙,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从林中传出,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 两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一个,身着白底蓝竹的长衫,头上带着湖蓝色公子长巾,脸上笑盈盈,眼中却带着凌人的寒意。他的腰间悬挂着一把古剑,古剑散发着一种古拙之气,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另一个,手中执着一支长笛,湖蓝长裙飘飘,脸上戴着一张细薄的面纱,一双眸子仿佛蒙了一层浓雾一般,看不到丝毫的活气。那长笛也不知是何材质,竟是透明之状,绚丽的光华内敛,如流水一般,在笛身之中流动。 两人慢慢地走向众人,脚步从容不迫,异常地沉着镇定。 姜凡远远看见两人,神情一肃,口中喃喃道:“竟然是他们?” 楚凝望见这两人,面有得色。她走到两人身边,笑道:“你们两人终于到了。” 这两人,正是梦孤痕的弟子。柳若荇,梦衣然。两人衣袂飘飘,恍如神仙一般飘逸出尘。杜依依虽然惊讶,但是她心中的惊讶却远远比不上傅湮儿和祝雪晴——两人自然是见过柳若荇的,更加明白柳若荇是多么强大的一个人。当夜在潮浮岛,两人竟然能够封印了朱雀,其实力绝对不可小觑。 柳若荇对楚凝笑了笑,道:“楚副宫主,好久不见了。这里交给我,你去接应公孙宫主吧——这是你们宫主的命令。” 说完,他就越过楚凝,站在了将成面前,伸手拍了拍衣襟,面有挑衅之色。他的动作表现出他无比的自信,也传递给姜成一个危险的信号。 楚凝犹豫了一下,再一次看了姜成一眼。她思忖了片刻,对姜成说:“看来,你我注定没有机会交手了。” 看着楚凝离去的背影,姜成有一些释然,却也有一些惆怅——这一抹的惆怅被祝雪晴捕捉到,她意外地看向楚凝,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突然,柳若荇两手结成一个印式,十指勾连,古怪的青色灵气和紫色灵气从他的体内散发,慢慢地在他周身旋转、成团,融为一体。地上的枯叶在他的灵力牵引之下,慢慢往那团古怪灵气汇集,本来已经失去水分的叶片叶脉竟然逐渐变得嫩绿,充满了水分。碧叶汇集在一处,仿佛生出了更强的引力,将远处的叶片也吸了过来。 逐渐的,越来越多的枯叶变成了碧叶,抟在一起,扭成一个叶球。 这奇异景象发生的极快,很快,六个一人高的叶球就在柳若荇的身边成形。 杜依依陡然色变,两手连连挥动,妙手幻变,从手心中射出数缕水灵剑气。水灵剑气嗖嗖打在叶团上,却无声溃散,消失无迹。 姜成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一动,却是面不改色,说:“各位小心,这应该是他们的独特能力。” 杜依依哼了一声,却是丝毫不领情。姜成的确是他们最大的臂助,但是他的来历、目的都不明朗,又能相信他几分?更何况杜依依和他有化解不了的仇恨。 可就在这时,叶球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第一六十九章 阴阳相生 周围安静得近乎诡异,只听得六团叶球缓缓转动,然后,泥土和灰烬从地面缓缓附上了叶球表面,形成了外壳。那外壳在柳若荇的灵力催动之下慢慢流转、变形。 柳若荇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倏然间,叶球突然化为六只妖兽! 姜成愕然看向柳若荇的古剑,惊诧无比。 柳若荇的眼中,闪烁着血色之光,邪魅无比。他微微一笑,松开了双手,那把古剑在他身前缓缓悬浮,散发着隐隐流光。而那六只妖兽竟然缓缓地排成一列,护在他们面前。这六只妖兽的体表渐渐不再是泥土的灰黑,而渐渐化为了一种棕黄,獠牙雪白,血盆大口吐着腥气,血红的眼睛竟如柳若荇一般,充满了邪气。这六只妖兽如成人一般高大,低下头,就正好可以咬掉一个人的头。它们的体型则更加可怕,从外表看来,仿佛六只巨狼,无比狰狞。 杜依依看得心头大震,心道:这种诡异的法术闻所未闻,如果说是以灵力凝形,我也能做到,但是如果要将枯叶还生,泥土塑形,简直就是天神之术! 姜成没有作声,他像往常一样,无比镇静地取下了黑铃,蔚蓝的眸子里,显出一丝忧色。 这个法术并不如表面上看来那般简单。这个法术的道理很简单,即是把妖兽魂魄封印在法器之内,释放出来,以泥土枯叶塑造其形,以阴阳之力塑造生命——这就是转生之术! 想不到他们居然已经洞彻法术到如此地步? 姜成皱起了眉。 突然,那六只“妖兽”齐齐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先后往众人扑来! 姜成细眉微蹙,蓝眸之中寒光一闪,唰地冲到一块大石边上,黑袖一卷,把那块石头打向其中一只妖兽。那块石头从大小来看,何止百斤,居然呜呜作响,如流星赶月一般快速凌厉。却不料那妖兽却凶猛无比,一头把那块大石撞碎,碎石迸飞,轰然作响。 那妖兽余势不衰,竟然往姜成直直冲来,血盆大口张开,獠牙雪亮,腥风大作。 风倾城美艳的眸子微微一眯,拦在祝雪晴和傅湮儿身前,口中提醒道:“你们两个修为低浅,还是不要出手的比较好。” 眼看一只妖兽扑面而来,风倾城冷艳一笑,素指轻弹,地面突然飞出几根碗口粗的青藤!几根青藤倏倏横空生出,把那只妖兽猛然顶了起来,那只妖兽在空中张牙舞爪,却始终是空有力气无处使,几根青藤立刻如蛇一般把飞在半空之中的妖兽缠了起来,重重摔在地上! 青藤随风倾城心意扭动,嗖嗖几声,在空中断裂,化为无形的清风! 姜成暗暗惊叹,往风倾城投去敬佩的一瞥。他并没有大意,双臂一振,一拳把一只妖兽打飞出去,趁着这良机,猛地冲向柳若荇。 柳若荇冷冷一笑,倒拔出那柄古剑,古剑剑身两刃之上,一青一紫两道灵力交缠相融,仿佛燃起的诡异火焰。 祝雪晴远远看去,只见姜成周身金属灵力耀眼夺目,金光之中隐隐有红光相融,整个人如同被熔金包裹,威风凛凛! 只见姜成一拳打向柳若荇,柳若荇以剑格挡,竟然被姜成一拳打得倒飞出去! 柳若荇被姜成一拳打飞,身子竟然直直撞断了好几棵树木,才在纷飞的木屑之中勉强站稳,又羞又恼,眼睛里怒火迸发。 正在他愤怒羞恼之时,姜成的面容又出现在他眼前! 又是一拳! 柳若荇以剑相挡,这一次他使出了全力,但是姜成的拳头打在他的剑刃上,不仅毫发未损,却把他的手中古剑一拳打飞。那古剑被姜成打飞出去,死死地钉在一棵树上。 柳若荇死死地盯着姜成的眼睛,咬牙怒道:“好小子,居然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姜成心中的惊骇却远远超过了柳若荇。 刚刚他的几拳,已经耗费了他不少的灵力。谁知道对方竟然只是长剑脱手,自身却没有半点损伤。不仅如此,姜成释放的幻术,竟然对此人毫无奏效! 姜成微微一沉腰,中食二指倏然一点,黑铃划过一道黑影,挡在两人中间! 虽然相距甚远,但是柳若荇却清晰地感受到黑铃之中竟然蕴含着可怕的灵力,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灵力!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黑铃之中突然亮起幽幽黑光,伴随这雷声一般的巨响,一道黑色闪电从铃口中射出,刺向了柳若荇!这一道闪电具有劈波斩浪之力,气劲在地面划过一道长痕,掀起冲天的尘烟! 姜成心知此时强敌环伺,这一击他誓要取柳若荇的性命。 所以,他竟然用上了还没有修炼纯熟的破月式——在与龙霄之战中刚刚领悟到的破月式! 破月式蕴含雷电之力,一旦释放,简直可以媲美天雷之威,不过也极为耗费灵力。刚刚姜成已经耗费灵力为楚珏融合朱雀,又耗费了极大的灵力震飞柳若荇手中古剑。这一招使出之后,即便是他,也必须喘息片刻。只不过如今己方还有杜依依和风倾城在,足以在击败柳若荇之后与梦衣然周旋休息。 突然,一道白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冲到了柳若荇身前——居然是梦衣然!梦衣然素手一扬,竟然以手背为盾,将那道黑电拦下,她一挥手,竟然将那道黑电弹向远处的祝雪晴和傅湮儿! 姜成眼睁睁看着那黑电倏然远去,收手已然是来不及,额头滴下一滴冷汗,失声叫道:“跑!” 祝雪晴和傅湮儿看着那黑电扑面而来,禁不住呼吸一窒,在无形的压力之下,竟连身子也动弹不得! 然而,黑电何等迅速,只是瞬间就打中了两人所立之处! 刹那间,那黑电竟然激起了冲天的尘土,余波如龙象冲击,将离她们最近的风倾城冲得倒飞出去。风倾城砰地一声撞在凤凰栖木上,噗地吐出一口血雾,勉强才站稳身子。 姜成轻呼一声,心里又是惊骇又是悔恨。他所释放出的破月式威力有多大,他自己清楚明白,祝雪晴和傅湮儿修为低浅,即便没有被击中,也必死无疑! 正在姜成心神不宁之际,梦衣然两手曼妙起舞,交错之间,绚烂光华辉映之间,灵力激荡,化为数不清的碧绿竹叶,在她身周形成层层叠叠的竹叶屏障,将柳若荇护住。 而几乎在同时,梦衣然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隐隐透出一股杀意。 她曼妙的身姿犹若仙女一般,在光彩变化之间,往姜成走了过去。虽说是走,但是速度却丝毫不慢,竟然倏然而至,在姜成回首关切祝雪晴和傅湮儿的瞬间,五指成爪,五指深深地刺进了姜成的胸口! 姜成的全身都被灵力笼罩,即使是柳若荇的剑锋也不能损伤分毫,却被梦衣然一抓抓出五个血洞,鲜血喷溅。姜成闷哼一声,惊骇之下倏然远退,黑铃悠悠转动,回到他的手边。姜成吁吁喘息,面如金纸,嘴角滑下一线血迹。 梦衣然不仅弹开了姜成的破月式,还伤了被世人称为无敌的姜成,这足以让任何一人为之惊讶失色。但是她的眼中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自得和松懈,相反,她的眼睛空空荡荡,仿佛没有任何东西,没有任何一点尘世的神采。 她曼步往姜成走了过去,手中透明的长笛光华流转,竟然流出了悠远清鸣之声。 突然柳若荇捂着胸口,眼中凶光毕露,冷冷道:“衣然,你不用插手,我来杀了他!” 梦衣然停下来脚步,默不作声地退到了柳若荇的身后! 而黑色闪电竟然久久不散,黑气在凤凰栖木之下萦绕良久,渐渐淡薄。而就在这黑气之中,竟然隐隐现出一个金光灿灿的硕大金刚!那金刚金光灿灿,竟然使用金属灵力铸成,三头六臂,金刚怒目,黑电在它周身游走,将它的金身染得金黑杂驳。 而就在金刚之中,竟然凌空站着一个和尚,那个和尚闭目合什,神情悲悯,又透着几分威严。金刚就好像他的身外之身,垂首怒视柳若荇和梦衣然,威风凛凛! 赫然就是无欢! 而祝雪晴和傅湮儿就站在无欢身后,傅湮儿身前竖着一面冰墙,这冰墙喀拉喀拉连连生出蛛网般的裂缝,碎裂为漫天的冰雪。傅湮儿俏脸雪白,身子软了一软,惊魂未定地看着前方的无欢背影。 无欢睁开眼睛,强行压下胸口的窒息感,心中暗惊:“姜成的这一招真是可怕,即便是我挡下了这一招,余劲却仍然如此强大,傅湮儿居然只能勉强拦下。如果被这一招击中,即使是姜成自己恐怕尸骨无存。” 他的目光又转向梦衣然,心道:那么……这个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 她到底是怎么修炼才能如此强大? 梦衣然面巾之后的脸上似乎仍然没有表情,慢慢地退到了柳若荇身后。只见她素手一扬,漫天的碧叶之刃无声碎裂,碧光绚烂,无比美丽。 无欢身子摇了摇,金刚之躯如烟云一般散去,他落在地上,拦在两人面前,张开双臂,护住两人。 姜成看见无欢来了,蔚蓝的眸子里露出一丝喜色。他不发一言,将黑铃高高托起,一双眸子逼视柳若荇,无形的压迫感和气势,令柳若荇肝胆一寒。 黑铃在空中,发出叮呤一声,无形的力量慢慢铺开,将众人笼罩。 仿佛黑夜,仿佛月辉。 “秘术——影月!” 第一百七十章 影月之术 无形的力量却有质,虽然无影却有色。 这是怎样的力量? 是黑暗。 姜成一身黑衣,宁静地像是一棵松树,站在柳若荇和梦衣然的前方,脸上不再有任何的惧色。无欢的到来,让他可以不再分心照顾实力弱小的祝雪晴和傅湮儿。此时此刻的他,恢复了之前的从容和镇静,使出了自己的秘术。 月影。 什么是幻术?所谓的幻术就是让人的五感产生错觉的法术。幻术,堪称所有法术之中最难抵御的法术,因为幻术的发动无声无息,对对手的视觉、触觉、嗅觉、听觉甚至味觉进行干扰,使对方出现破绽。 高手对阵,破绽一瞬可矣。 柳若荇的脸色凝重起来,近似疯狂的战意和愤怒收敛了不少,手中古意盎然的青铜剑护住了胸前。 梦衣然雾一般的双眼亮了几分,白衣裳飘动,素手微舒,从她的指间滑出一根长笛。 长笛近乎透明,五彩晶莹,隐隐有光辉流转,即便远远的,也能感受到清凉之意。 无欢皱起了眉。他突然之间,想起了一个传说。 据说,当修炼者修炼到了炼神级巅峰的时候,便能化气为神,凝气为冰。 他还没有到巅峰。 梦衣然却做到了。 以无形之气,凝有形之器。这长笛灵气流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波动。 柳若荇暗道:鬼柳乃无形之器,凝聚了衣然的强大灵力,即便你有再大的神通,即使你有能够遮蔽天日的幻术,也不过是区区炼神级。在鬼柳之前,也是毫无用处的。 一念至此,他既有些得意,又有些嫉妒梦衣然的力量。 姜凡神色一凛,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黑铃传达出的波动愈加激烈,无形的力量如同风一样缓缓拂动众人的每一处肌肤,每一根发丝。 柳若荇眉头大皱,瞳仁中露出一丝烦躁:“装模做样!” 言罢,他双手握紧了手中的古剑,风属灵力在一瞬间游走在他的经脉,让他的身子轻如飞燕,无声无息地倏然飞起,冲到了姜成的身边。古剑斩下,风属灵力呼啸,直欲将人的耳膜鼓破! 剑快,如风,剑利,如电! 四周的风,骤然凝起! 突然,柳若荇的剑却偏到了一边,狠狠地砍在地面上,尖锐的风属灵力倏然将地面划出一道坑。泥土,草屑,纷飞。 姜成眼角一缩,望向梦衣然。 梦衣然空洞的双眼望着姜成,无声将鬼柳凑到了面巾之后的唇边。 姜成毫不停歇,拔脚冲向柳若荇! 影月之术,即是将魂力散播,如月光一样传递出去,将触及的所有人陷入幻术,使之失去五感,继而被施术者击杀!身处影月之术,柳若荇已经不可动弹,犹如束手羔羊! 这是杀他的绝好时机! 而就在姜成黑铃出手的刹那,一青衫长袖却将他和柳若荇强行分开!姜成的拳触及那长袖,顿觉如火炙烤,剧痛难当,闷声后退,黑铃之中再一次射出一道黑电! 那黑电恍如白日之中突然生出的黑夜,静无声息地射向突然来到的敌人。 突然出现的是梦孤痕。 他微微一笑。 伸出一指。 黑色闪电在他面前突然停顿,继而蜷缩成了一团,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光球。那光球哧哧作响,在梦孤痕的身前扭曲变幻,彷如一个小小的月亮。 黑色的月亮! 月亮突然崩解,重新变为闪电,这道闪电飞上天空,在天空之中崩解融化,化为了漫天的黑气。 真真彷如黑夜! 黑夜之下,梦孤痕静静地站着,温润的两眼露着一抹笑意。 待到漫天黑气散去,气氛变得无比的沉重。 这是怎样的可怕的实力?能将姜成的力量完全化解,那样从容,那样自在?难道这个人竟然是天神不成? 梦孤痕却没有对姜成出手,他无声地转过身子,青色长袖一挥,柳若荇和梦衣然身子一颤,眼神恢复了清明。他们连忙跪了下来,全然不顾身后还有姜成这样的劲敌。 梦孤痕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意,对柳若荇笑道:“若荇,你这一回是心服口服了吧?” 柳若荇没有说话。 他的手紧紧握住了剑柄,手背青筋跳动。不甘心和恨意被他搅拌在血液里,燃烧,迸发。 姜成却没有看他。姜成两眼关注的,是梦孤痕。 那个最强的人。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跟梦孤痕一决雌雄,除了与梦孤痕同辈同门的慕无霜、燕无计,也只有公孙演和姜成两人。 而即便是姜成,能够抵抗如今吞纳了白虎的梦孤痕吗?而对方体内还有玄武之力!彼此之间的力量对比,就更大了。如此悬殊的力量对比,令所有人都为姜成捏了一把汗。 无欢快步走到傅湮儿和祝雪晴身边,低声询问两人状况。当他从两人口中得知姜成的事情,更为意外和震惊。 姜成却不管无欢怎么看,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全力,尽一切可能活下去。 能让姜成产生恐惧的人不多。 梦孤痕却是其中的一个。 他温润的眸子扫视姜成周身,眼中有掩不住的笑意。这种笑意有些冷,也有些可怕。 姜成皱了皱眉,手心有些湿滑。汗水?我居然出汗了?姜成自嘲地笑笑。 这笑容在别人眼中,却是自信的笑。至少在祝雪晴和傅湮儿看来,是如此。 “虽然今天不能再陪你们玩下去有些遗憾,但是我不得不离开了。姜成,你好自为之。” 就在这时,突然从天空之中落下一道惊天的剑气,那道惊天的剑气恍如长蛇,施展剑气的主人竟然都无法完全控制,以至于剑气如金蛇狂舞,扭转激烈! 然而,那道剑气竟然无法伤及梦孤痕! 只见梦孤痕轻轻抬手,那剑气被他单臂接下,竟然没有将他的手臂压下半分!梦孤痕的躯体在剑气之下,恍如栋梁下的毛虫一般细弱。偏生他居然动也不动,眼神之中有着令人惊讶的自信,还有讥讽。 陡然间,那黑色剑气陡然破散,化为狂风之中的黑雾。 黑雾之中,一个人影极速接近,寒光凌冽! 一剑,挥下! 势敌万钧! 梦孤痕轻笑一声,傲然骄指点出,森白的灵力从他的手臂和身躯中激射,将来人击退! 来人正是楚珏。 楚珏的脸庞因为愤怒和惊骇有些扭曲。在祝雪晴和傅湮儿惊叫声中,他的身躯陡然燃起熊熊火焰! 那些火焰在一瞬间化为一对遮天的巨翼! 巨翼的温度高炽,地面的众人只觉脸庞和身躯简直要被烤干,而地面的树木竟然在火翼的影响下,变得枯黄!进而燃烧! 无欢大吃一惊,连忙施展无边佛法,将灵力化为气盾,将祝雪晴等人护在气罩之中。 浊浪排空! 一切,都燃烧起来!世界,仿佛变成了火海地狱! 姜成皱眉。 “很显然,楚珏已经融合了朱雀的力量,甚至还有些许的白虎气息,但是,刚刚融合了这么巨大的力量,很应该找一个地方慢慢吸收,你为什么这么性急?” 姜成心里叹息,却没有说话。他徐徐铺开水属灵力,跟无欢一起把众人保护起来。 无欢暗自心惊。即便是两人联手,也不能完全把那灼烈的热浪防御。 而楚珏的目标并不是己方!! 空气因为烈焰而扭曲,树木、冰雪因为高温而燃烧、成灰! 朱雀之焰,愤怒之焰,将焚尽万物! 这便是朱雀之力! 梦孤痕静静地站立在烈焰之中,脸上的笑意仍然淡然。 “原来如此,你居然还隐藏着这样的力量吗?” 笑意更浓。 “天真。” 一言,更加激发了楚珏的怒意。巨大的烈焰陡然收缩,继而往他手中的冷月剑卷了过去。冷月剑幽黑的光和赤红的光融合,变成一种奇妙的色彩。 在这样的高温下,冷月剑居然没有丝毫的变化。 烈焰怒卷,凝为一个弧形剑气,如一弯月亮,嗖的一声打向了地面的梦孤痕,打向了柳若荇和梦衣然! 如血色的月亮,如黑暗的月亮,如死亡的月亮。 梦孤痕轻轻抬起了手,手掌迎向那死亡的剑气! 他没有动。 大地却动了。大地震动,山谷崩裂,狂风呼啸,巨石崩裂,碎石成沙,在惊天的震动之中,万物引来了毁灭! 然而梦孤痕居然无动于衷。 他淡淡地看着楚珏,依旧冷笑。 “不过如此。” 话音一落,柳若荇、梦衣然、梦孤痕的身躯在众人的眼中,慢慢地变为沙砾,在风中消失。 他们死了吗? 众人是多么希望他们死去,可是大家都知道,如梦孤痕,是不会那么容易死去的。一个修炼到他这样境界的人,绝不会就那么简单的死去,所以他只是离开了。 这不过是他们的遁身之法。 在天空之中,周身火焰缓缓退去的楚珏坠了下来。 他在众人的惊叫声中重重地落在地面上,闭上了眼睛。 他只觉得很累,闭上眼睛的时候,他隐约间听见众人的急切的呼唤声,祝雪晴和傅湮儿的哭喊声,还有体内朱雀的哀鸣声。 他没有想到使用朱雀灵力居然会有堪比朱雀的力量,他更加没有想到,朱雀之力居然会跟自己的灵力息息相关。过于使用朱雀之力,让自己竟然脱力。 当楚珏露出苦笑之后,他只觉得一切声音都迅速远去,随即,他也陷入了沉沉的梦乡,一头栽在了地上。 第一百七十一章 轮回往事 当楚珏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所感受到的是温暖。他睁开眼睛,努力地迎着光线打量周遭的一切。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已经被抬到了一处树洞里。这棵树也并不小,腐朽的内部仿佛一个小房间,空阔而温暖。篝火在树洞的中央平静地燃烧着,散发着暖意感染着周遭的一切。 树洞里只有两人,一个是楚珏,还有一个是姜成。 姜成坐在篝火边,脸色有些苍白。但是他的嘴角却有一丝笑意,显得极为轻松。这和楚珏以前见过的姜成决然不同。从前的姜成喜怒不形于色,仿佛天神一般不可接近,也给楚珏带来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正是这种感觉令楚珏下意识地敬畏对方。但是今时今日,楚珏已然明白对方和自己其实是同一类人,他下意识地将那种戒备和畏惧转化为一种淡淡的亲近。 然而,他的心中还有疑问。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 楚珏平静地问,仿佛在同一个老友说话。姜成没有因为楚珏的变化而感到意外,他微微一笑,对楚珏说:“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你可以再睡一会,等一会他们就到了。” 这话有些奇怪,但是楚珏很明白,姜成和自己有同样的身份,他甚至有预感——姜成和自己,有同样的“源”。那种“源”令他和自己可以拥有相同的目的和未来,所以楚珏明白,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楚珏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体内会有青龙之息?” 姜成并没有回答楚珏,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姜成平静地望着火焰,蔚蓝的眸子仿佛海洋,平静温和而深不可测。短暂的沉默之后,姜成终于开口:“青龙之息?这种说法未免太过温和——你可以直截了当地问。” 楚珏从这番话里听出一种哀伤的意味。 “那么,我就直截了当了——你为什么会融合了青龙之魂?” 姜成的体内有青龙之魂,这一点已经不言而喻。而相对的,他身上为什么会有青龙之魂,这才是最令人不解的地方。 就在这时,众人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他们看见姜成,虽然都尽力掩饰心中的情绪,但是神色却都不是很自然。这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毕竟就在不久之前,姜成还是天魔宗的副宗主。 姜成看见众人进来,不疾不徐地站了起来,脸色凝重地面对众人。杜依依面若寒霜地注视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相对保持警惕的冷惜枫、无欢和尚,傅湮儿和祝雪晴的心情则比较复杂。对姜成,两人一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既想要了解他,又想要远离他——同时保持着警惕和一丝丝暧昧的好感。 楚珏说:“好了,人已经到齐了,你可以说了吧?” 姜成点点头,对众人说:“大家坐下吧。” 说完,他坐了下来,面带微笑,以此来表示自己毫无恶意。 第一个坐下来的是冷惜枫。他坐在姜成的对面,中间隔着篝火。这有点出乎姜成的意料,然而也让姜成对这个邀月楼将来的继承者产生了一丝别样的看法。 紧接着,祝雪晴和傅湮儿也坐了下来。继而坐下的是无欢和风倾城。 场中,唯有一个人不肯坐下。 那就是杜依依。 杜依依和姜成之间的仇恨,或许永远无法化解。这正是仇恨的可怕之处,不同于正邪之别的立场,不同于利益分配的多寡。姜成和姬澜杀死了谢慕雨,姬澜虽然已死,姜成却依然活着。那么,姜成就要以一己之身承受杜依依甚至听雨轩所有人的仇恨。 姜成沉默了片刻,突然往自己的胸口狠狠地打出一拳! 鲜血从他的口中狂涌而出,没入火焰,化为青烟。 众人都大吃一惊,这是因为姜成的速度太快,众人即使想阻拦,也根本来不及。 唯一不曾动容的,是杜依依。 她冷冷地看着愈发苍白的姜成的脸庞,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姜成用拇指拭去嘴角的鲜血,说:“方才的那一拳,是我杀死尊师的一拳。” 他没有说完。 但是意思却很明显。他希望能得到杜依依的谅解——哪怕是暂时的谅解。但是杜依依却并没有动容。 “可是你没有死。” 杜依依并不是一个容易感情用事的人,但是唯有在这件事上,她无法冷静。 冷惜枫皱起了眉头。 “死亡不能结束这一切——所以我暂时还不能死。”姜成平静地说,“如果死亡可以结束这一切,我万死不辞。但是,如果以死亡作为逃避的手段,我无法接受。” “懦夫!” “杜宗主,暂且将私人的恩怨放下。让姜副宗主发言吧。” 说话的是冷惜枫。 杜依依深深地喘息了几下,终于,她坐了下来。满腔的愤怒慢慢地冷却,化为比寒冰更加寒冷的目光。 姜成对冷惜枫投去感谢的笑容。但是很显然,冷惜枫并不打算接受这种感谢,他低下头,说:“姜副宗主,请畅所欲言吧。” 众人的目光陡然间投向姜成。 姜成看着楚珏,说:“就让我来说说,你父亲对我做过的事情吧。” 楚珏没有说话。 因为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字。 任何一个字,都是真相。即使他已经隐隐猜到一些。 “十年前,我十五岁,那个时候,我只不过魂师宫的一名普通弟子的儿子。” 姜成的目光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一切,变得深邃而专注。 “魂师宫被破,我很害怕。和父亲走散之后,我一个人偷偷下山。几乎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孩子,即使这个孩子出现在那种战场里。我孤独一个人地走着,很害怕。” “然后我看见了。我看见那惊心动魄的一战,你的父亲,独自一人击败了那几个前辈。就在我以为他赢了的时候,梦孤痕出现了。然后,你父亲死在了他的手上。” “那五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的意识,而梦孤痕也并不打算取他们性命,转身离去。这五个人检查之后,觉得你的父亲已经死去,于是离开了那里,只留下你父亲的尸体。” “谁都以为他死了。” 姜成的眸子里突然亮起一道精光。 众人的呼吸不禁屏住——他们都猜到了大概,但是谁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我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但是他没有反应。果然已经死了吗?我如是想着,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超出了我的想象。一个人走到了我的身边,他的身边还有一个比我更年幼的孩子。这个人穿着一身散发着药味的袍子,极为苍老,形容枯槁,三分似人,七分像鬼。我很害怕,想要逃跑,却没有勇气和力量。” “那个人却没有理我,而是低下身子,取出了一只虫子,塞进了楚臻的嘴巴。” 姜成仿佛看到了当年,身子竟然微微颤抖。 众人也随着他的诉说,难以抑制心中的惊讶和激动。 楚珏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姜成。 姜成露出一丝笑意。 “正如你们所想,他活了过来。” 姜成望着那篝火,低沉的声音缓缓回响。 他的记忆,也回到了十年之前。 …… 那个黑衣人站在楚臻身边,神色复杂。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一条弱小的爬虫,只能蠕动不前,除了死亡,我已经想象不出你其他的命运。” 楚臻垂着头,箕坐在他的面前,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 “不过多亏了你,我还不至于立刻死去。” 黑衣人听了楚臻的话,笑了,嘶哑低沉的声音像一把锯子,令人耳膜生痛,心脏更是难受。 他突然把手伸到了楚臻的面前,那只手枯槁得如同树根,漆黑,满是皱纹。楚臻却没有接受对方的帮主,推开他的手,站了起来。站起身之后,楚臻一如往日的意气风发——除去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鲜血。 姜成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为什么,明明已经死去的楚臻竟然活了过来,这个如同死人一般的老者,又是什么人? 莫非,他是来自冥界的使者,所以才能复活活人么? 老者见楚臻似乎已经没有事,放下心来,轻声问:“怎么样?梦孤痕是不是很强?” “不仅是强。”楚臻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重。 “现如今,能打败他的人,只有我。只不过,即使是我,与他之间仍然有极大的差距。常在师兄,多亏了你,以后我可以在暗中活动了。” 老者冷笑一声,说:“即使如此,也要等待时机。” 楚臻沉默了。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看向了老者身边的孩子。 “不够——” 话音一落,他突然把手伸向姜成和那个孩子,死死地按住了两人的头。 那个孩子没有叫喊,似乎早就知道了即将发生的事情。姜成却害怕得惊叫了起来。 然后,一种可怕的东西,顺着楚臻的手,渗入了姜成的头皮,然后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他的身体。 姜成紧闭着双眼,叫喊着,却无法挣扎,无法动弹。 “如今,我把青龙之魂一分为二,你们两人每个人都能得到它一半的力量。”楚臻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总有一天,这力量必然可以合而为一,到时候,你们将会拯救这个世界。” “因为这是轮回,这是必然。” 第一百七十二章 假死 姜成的回忆就此结束。他说的时候,风轻云淡,但是带给众人的震撼,岂是一星半点? “我爹呢!他后来怎么样了?” 仿佛早就知道楚珏的反应,姜成适时地躲开了楚珏的手,平静地看着对方。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这个答案算什么!” 楚珏的两眼赤红,仿佛择人而噬一般,恐怖异常。 “我当时不过十几岁,毫无修行的根基,就被你父亲强行灌输了青龙之灵。虽然只是一半,却也难以承受。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认为……这很可怕。” 姜成站了起来,脸色淡然。 “我大致能够猜到你父亲的思路,我也能够猜测到日后将会发生的事情。从前我很恨你父亲,我不想成为一个修行者,也不想成为满手鲜血的杀戮者,但是,你的父亲逼迫我如此。但是,当我看到天魔宗的时候,我知道你父亲的理由和苦衷,所以我打算原谅他。” “这个世界所需要的,是和平,而不是杀戮。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为之奋斗。那你父亲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而我,也深受欲望和仇恨之害。天魔宗将会改变这个世界,我也正是因为此,而效力于他们。不管以前是不是敌人,如今白虎封印被破,四灵封印已经完全解开。不久之后,昆仑的天空就会开启,世界就会沦落。” 姜成凝视着楚珏,看着对方因为愤怒和不知所措而变得苍白的面孔,发出一声冷笑。 不仅仅是冷笑,更加有不屑隐含其中。 这更激起了楚珏的愤怒!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真相。” 姜成说完,站了起来。 杜依依也立刻起身,拔剑,拦住了他。 “话既然已经说完了,我们之间的帐,可以算一算了吧?”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边沉默不语的一个人拔出了剑,然后,剑尖将毫无准备的杜依依顶住。 这把剑来的太快,太美。 仿佛一冽秋水。 姜成微微一笑。 “你果然不是寻常的修行者——” 谁也没想到风倾城会拔剑。她是唯一一个众人不熟悉的人,却没有人对她采取戒心。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之前的确帮助众人很多。敌人和朋友的界限或许真的很薄,薄到只要一瞬间就可以破裂。 风倾城笑了笑,说:“楚臻前辈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下棋。对他来说,你是棋子,苏煜是棋子,我自然也是棋子。所谓的棋子,就是要在关键时刻发挥关键的作用。如果不是这样,我就没有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突然,楚珏拔出了冷月剑,一剑往风倾城刺去! 风倾城眸子微微一缩,手中的剑一拨,把冷月剑挑开,身子借势后跃,跳出了树洞。 而几乎在同时,姜成也跳出了树洞,蔚蓝的眸子里映照这风倾城的影子。 黑铃,出手! 一道黑色的闪电,倏然射出! 不过,目标不是风倾城,而是鬼魅一般神速、出现在风倾城身后的楚珏! 楚珏见状,陡然大惊,下意识地竖起冷月剑。然而不等他释放出防御冰壁,那道闪电就打在了他的剑身上! 只听“砰”的一声,楚珏的身体居然被那道黑色闪电击穿! 姜成脚尖甫一落地,立刻飞起,然后不做丝毫地停留,飞上一棵大树。风倾城则不知何时就已经落在另一棵树上。 “想不到,你也是楚臻的一颗棋子。”姜成淡淡地说。 “我姓风。”风倾城很认真地回答,“我的祖父,也姓风。” 楚珏被那黑色闪电击中,全身上下剧痛麻木,但是听见了这句话,强烈的震惊竟将剧痛生生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望向风倾城,惊愕叫道:“你是风照灵的孙女?” 风倾城嘴角微微翘起,不再说话。她似乎已经失去了在这里逗留的意思,看向了姜成。 “我是风家的孙女,那么就要听从楚臻的命令。虽然楚臻如今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但是,我还是打算听从——毕竟,那是爷爷的意思。” 姜成听了她的话,仿佛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今天我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更加看到了不想看到的。楚珏,希望得到白虎和朱雀的你,不要让我失望。我们魏国再见吧。对了,临走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另一个孩子的身份。”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远方,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惆怅。 “他的老师,叫做苏常在。” 苏煜! 所有人都想到那个名字。 说完这句话,姜成转身离开了。楚珏知道自己追他也没用,对方的修为显然要高于自己,即使自己吸收了朱雀和玄武。 然而,想到同样是吸收了一半青龙之灵的苏煜,楚珏的心情实在是轻松不起来。 苏煜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再加上梦孤痕就在昆仑山中虎视眈眈,楚珏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如万蛇盘绕,令他不安之余,更加感到强烈的恐惧。 风倾城望着面露忧色的楚珏,看了看怀着敌意的众人,摇了摇头,说:“我也走了,楚珏,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的。” 风倾城笑嘻嘻地说完,身子如同柳絮一般,飘然离去。 接连两人莫名其妙地离开,任是谁都无法接受。但是无欢和冷惜枫两人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两人所考虑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楚珏给出了答案。 “我们先找他吧!” 他,指的是苏煜,不会是指第二个人。 苏煜这个人,对楚珏来说很重要。平常他有些不正经,但是总是能在楚珏需要帮助的时候,为楚珏贡献一臂之力。如果没有他,如今的楚珏也必然不是这样的人。可以说,他是楚珏半个知己。 在正道中,杜依依冷惜枫无欢这三个人被人们称之为年轻一代之中的领军人物。但是,苏煜的实力并不比他们低。只不过由于苏煜的出手太少,而且惯用毒虫,给人们一种他只会用毒的偏见。但是显然,这样看苏煜的人,都小看了他。事实上,不管遇上怎样的强敌苏煜都能全身而退,说明了他的实力。 要打倒敌人,自己就得活着,苏煜把这句话作为自己的座右铭。 然而,当楚珏等人看到苏煜的尸体的时候,他们还是不敢相信。 苏煜就这么死了,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傅湮儿哭了,尽管平日里她和苏煜总是争吵不休,但是也只是同伴之间的拌嘴。 祝雪晴哭了,她和苏煜之间的淡淡暧昧,注定了她此时的悲伤。 楚珏没有哭,但是他的悲伤和愤怒已经无法以语言来形容。 苏煜躺在雪地里,两眼紧闭着,抿着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似乎死之前还是那么不羁。 杜依依看着苏煜的尸体,听着祝雪晴和傅湮儿的哭泣,不忍地说:“人都已经死了,你们无须太过悲伤。” 他身上的青龙之灵去了哪里? 楚珏想到这个问题,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情。 于是他打算试一试。 楚珏走到苏煜身边,在他身上摸索了起来。他一边摸索一边回想起刚刚姜成讲过的事情。再加上上一次苏煜和自己经历过的战斗,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终于,当他找到那个药瓶的时候,他的脸色更加凝重。傅湮儿和祝雪晴没有注意到他,杜依依看到这个瓶子,也没有往那处想。 楚珏取出一口药丸,塞进了苏煜的嘴里。 “没用了,再好的灵丹妙药也救不了他。”杜依依涩声说道:“他,已经死了。” 楚珏没有说话,而是选择慢慢地等待。 良久,苏煜还是一动不动。 楚珏终于明白,他,真的死了。果真,再好的灵丹妙药,也无法复活死人。 “苏煜,你的仇,我会帮你报的。” 楚珏涩声说道,然后站了起来,转身对祝雪晴和傅湮儿说:“你们别哭了,苏煜最讨厌人哭哭啼啼,你们还是笑着让他走吧。” 突然,苏煜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坐了起来。 “奶奶的!吓死我了!” 楚珏望着手中的药瓶,有些不知所措,他猜到了这个药会有效,但是死而复生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所以他也没有抱太大的指望。谁知道,这件事情还是发生了,那么真实,那么不容置疑。望着苏煜一脸忿忿的样子,楚珏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疲惫猛地袭来,令他在寒风之中也想好好休息一下。 苏煜望着楚珏,望着他的手,嘴角的笑意平静而自得。 “楚珏,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也真不愧是楚珏,真是聪明。” 众人的惊愕没有能够阻止苏煜的油嘴滑舌,傅湮儿和祝雪晴也停止了哭泣,取而代之的是惊奇和喜悦。 “不,我只是想起上一次你我和姜成对战的情景。”楚珏笑道,“那一次你伤重要死,结果吃了一颗药,就生龙活虎。所以我才想试试运气。看起来你的秘密还真是不少。” 他的话一语双关。 苏煜却根本不知道姜成已经把自己的秘密说了出去,仍然笑嘻嘻地说:“我的秘密就像天上的星星,一目了然,嘿嘿。” “我们先休息吧。”楚珏没有理会他的贫嘴,“然后再来聊聊你的青龙之灵。” 苏煜惊愕地看着楚珏的背影,然后脸色沉重起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下山 昆仑的雪再一次降临,楚珏等人的身影在雪中,仿佛蝼蚁一样微不足道。他们行走在昆仑的风雪中,雪路上,谨慎无比。因为稍有声响,这满山的积雪就会倾泻而下,把他们埋葬。 苏煜虽然在梦孤痕的攻击下捡了半条命,但是终究是伤势不轻,所以走一会,他们就要停下来,节省时间为苏煜休息。每一次休息苏煜都有些扭捏,但是一旦进入冥想,他便会十分地集中,一点没有放松。 楚珏身上有朱雀之灵和一半的白虎之灵,两种魂魄在他的魂境之中囚居,为他提供力量之余,也为他带来极其强大的恢复力。所以楚珏很好奇,拥有一半青龙之灵的苏煜,恢复能力应该十分之强。然而他一连走了三天却仍然没有恢复伤势,看来梦孤痕的攻击,不仅仅是伤害他人身体那么简单。 终于,楚珏忍不住对苏煜说:“我融合了朱雀和一半的白虎之灵。” 苏煜瞪大了眼睛,无法掩饰自己心中惊讶。楚珏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又说:“我还清除了冷月剑里姬澜的魂魄。” 苏煜大为惊讶,嘴上却说:“姬澜的魂魄?什么东西?” 楚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大概不知道,我曾经杀了姬澜。然而,姬澜的魂魄居然附着在冷月剑上。在我修炼的时候,他居然趁机侵入我的魂境。幸好我魂力比较强,战胜了他。”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是苏煜却很明白当时是多么激烈的战斗——虽然没有硝烟,但是却极度的可怕。 苏煜笑了笑:“是吗,看来你还是很强啊。” 楚珏微微一笑:“过奖了。话说回来,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这一次,我们可以开门见山吗?” 苏煜知道楚珏话中必有所指,他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着楚珏。 于是,楚珏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苏煜。苏煜听得惊心动魄,然而更让他惊讶的是,姜成的选择。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被众人知道之后,他的嘴唇微微嗫嚅,想说,却终究没有说。 苏煜默默地听完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当他听到楚珏吸收了朱雀和白虎之后,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终于,楚珏停下了诉说,看着苏煜。 苏煜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对楚珏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不继续隐瞒了……没有错,青龙的一半魂魄的确被封印在我的体内。” 虽然早就知道,但是从苏煜口中得知这个事实,楚珏等人仍然感到无比的震撼。 楚珏苦笑道:“怪不得,我总是觉得你的修为境界和你的能耐实在是相差甚远,原来是这样。” “那是因为我只有半个青龙之灵啊,加上我这个人比较懒,没有勤于修炼,所以青龙之灵的力量发挥得很不稳定。”苏煜笑了笑,“不过你放心好了,就算这样子,我偶尔也能发挥炼神级的实力,应该可以帮你不少忙。”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苏煜收起了笑容,嘴唇轻轻抿起。 “字面上的意思。楚珏,我并不是愿意成为这样的人,我成为青龙之灵的载体之后,过上的生活,是你无法想象的。——当然了,以后你就会明白我的痛苦。其实我倒是无所谓梦孤痕会不会对付我,我有时候也很像让人把我身上的青龙收走。但是……由于已经融合了十年,如果以后被人抽去了我体内的青龙之魂,我本身的魂识也会被抹灭。那就意味着死亡。” 苏煜的话令楚珏产生一丝警醒。 不需要苏煜说,楚珏也很明白。当白虎和朱雀封印融合在魂境之后,他的魂魄似乎也和这两样魂魄有了某一种联系。虽然他可以从中汲取力量,但是也会因为失去它们而失去自己的生命力。 “以后,你可得小心了。梦孤痕是个疯子,他自以为无所不能,所以他不会在乎你的生命,只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楚珏,你想过没有,当你成为他计划的垫脚石后,祝雪晴和傅湮儿会怎么样?” “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楚珏看向坐在一边的两个女孩,眉宇间露出一丝忧色。 “跟我说说你师父和我父亲的事情吧。” 苏煜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楚珏想知道关于苏常在的事情。以前,他只是把苏常在当作和祝三成一样的神医,但是今时今日,苏常在竟然不再是神医那么简单。 苏煜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他想了想,终于由于承受不了楚珏逼迫似的目光,喃喃地说:“这件事情,等我见到了师父之后,再告诉你吧。” 事到如今苏煜仍然吞吞吐吐不肯吐露真言,当真叫人头疼。楚珏就从来没见过这样鸡贼的人,有些无语地想了想,然后说:“好吧,事情倒也不急,其实如今的当务之急并不是关于你的事情。我有一种感觉,我的父亲还没有死。” 苏煜瞪大了眼睛,看向其他人。出乎他意料的,除了他似乎每一个人都知道楚臻可能没有死的事情。苏煜无语地看了楚珏一眼,说:“也是姜成跟你说的?” 楚珏冷冷地说:“当然。” 苏煜皱起了眉头。他不知道姜成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是姜成当年和他一起被楚臻注入了青龙之灵。由于事情过了多年,所以他早就不认得姜成,更加不知道当年那个男孩的姓名。而姜成竟然主动暴露自己的底细,告诉楚珏他的秘密,实在让苏煜有些不解。苏煜不解,所以没有说话,在心里暗暗思索。 楚珏见苏煜没有说话,却也不想逼他。因为楚珏知道,苏煜肯定会对自己说。这,是时间的问题。 如今,时机未到吗?楚珏心想。 离开了昆仑山,他们重新回到了那个小镇。小镇依然平静,仿佛来的时候。他们的身后,是巍峨无边的昆仑山脉,在白云中散发着无边寒意。楚珏望着昆仑,把目光留在天空之中,心中感慨良多。 进入昆仑之前,他还身中孤阴脉,在炼窍层苦苦挣扎,不敢往上半步。而如今,他竟然已经臻至炼血层。虽然炼神级的那道门槛还没有突破,但是楚珏的信心已经提升至极限。 因为他相信,融合了两种灵力的他,在不久的将来,必然会成为炼神级。 而目前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探明当年的事情。 来到小镇的当夜,楚珏意外地失眠了。他吃完了饭,独自一人做到了客栈的上方,望着昆仑上空的孤月,若有所思地叹息。冷月剑在他身边散发着阵阵寒意,在月光下流动着光辉。 如果不是冷月剑,我也无法达到今天的高度。楚珏望着冷月剑,心里感慨万端。如果能够天天看月亮,该有多好。可惜,这样的宁静不会有太多机会了。 他深深明白,如果回到中州,一切麻烦都会接踵而至。所以他现在尤其珍惜现在的平静。 就在他享受美好月光的时候,姜成正坐在一棵树下静静调息。 然后,一个白衣翩翩公子来到他的身边。 这个人正是天魔宗的少主,姬云。 姬云看着姜成,眼中透着淡淡笑意。 “楚珏,很有意思么?” 姜成淡淡地说:“确实很有意思。” 姬云没有动怒,反而更加有兴趣一样,静待姜成下文。姜成轻轻拭去黑铃上的灰尘,怜惜地将它挂回腰间,才说:“我想不到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融合了朱雀,更加能够将境界提升。都说我们是天才,我觉得楚珏的确是一个天才中的天才。” “天才中的天才?很有意思。” 姬云笑了笑,又说:“如今梦孤痕体内有玄武和白虎之灵,楚珏有白虎之灵和朱雀之灵。如果楚珏能够知晓阴阳之力的变化,说不定就能够跟梦孤痕势均力敌。我们的计划就会简单多了。” 姜成点了点头。 “为了那个目的,我们必须要继续帮助楚珏。到了适合的时候,这个天下……” 姬云的嘴角翘起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 “将会成为我的囊中之物!”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眼中闪烁着炽烈的希望光芒。 天魔宗发展至今,已然是北魏的大门大派,但是姬云的野心决然不止是如此。他还有更大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他一定要获得楚珏的支援和力量。姜成望着姬云,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表情,一如往日的谨慎和谦恭,说:“天魔宗必将成功。” 就在这个时候,姬云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姜成说:“我们快点走吧,我可不想在这里等待天开。” 姜成点了点头,看着姬云的背影,眼中闪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光芒。 朱雀出世,昆仑天开。如今四大封印都已经破裂,然而昆仑的天空那个却没有反应。难道传说是假的?一般人都会这么想。 姜成自信地笑了起来,蔚蓝的眸子里充满思索。 中州的巴林郡是一个大郡,郡中有一个柳州。柳州并不大,但是很出名。县中特产的香酥鸭是中州著名的美食。而对楚珏来说,他之所以要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 他坚信,唯有这道这个人,他成功的机会才会提高。 “我要去见一个人——”他对傅湮儿笑着说。 “什么人呢?”祝雪晴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中州最有名的铸剑师,庞镇。” 第一百七十四章 庞镇别剑庄 庞镇是一个铸剑师,庞家世代铸剑,当代的名剑,几乎都是庞家打造。 但是冷月剑并不是庞家打造的。楚珏要拜访庞镇,让人有些难以理解。当苏煜问及楚珏的时候,楚珏只是神秘一笑,然后对苏煜说:“如果你肯跟我坦白当年的事情,我就跟你说。” 苏煜当然是哈哈一笑,然后岔开了话题。 离开了小镇,众人便分开行动。杜依依、冷惜枫、无欢和尚各自回到自己的宗门,打算群策群力,商量对策。而楚珏、苏煜还有傅湮儿、祝雪晴仍然四人同行,准备拜访柳州庞镇。 在修行者的世界里,除了那些能够毁天灭地的存在,还有很多相当著名的人。这些人可能不会任何的法术,但是他们在各自的领域绝对都处于巅峰。庞镇就是其中之一。他制造的兵器堪称是兵中之王,每一把剑,每一柄刀,都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至宝。 傅湮儿和祝雪晴跟随楚珏行走天下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楚珏主动想要见一个人。不过两人都选择了沉默,就像以往一样,沉默而坚定地跟随。 尤其是祝雪晴,她似乎比起以往更加的沉默。 昆仑之役后,慕无霜和燕无计悄然消失,不知去向。关于如何融合体内的四灵之力,楚珏只能自行摸索。而就在下山的时候,他突然思考出一种战斗的策略,所以他决定去找庞镇。 这一天,楚珏等四人来到了一个小城。边疆城市和中州城市自然不同,风沙侵蚀的作用下,这座城市拥有与中州城市完全不同的气质,坚定,质朴。城外的杨树坚定地矗立,像是一个个士兵。昏黄的天空之中,偶有一只鸟飞过,然后悄然消失。 这个小城就是庞镇所在的柳州。 进入柳州城,他们当然如同以往一样,找了一个客栈住下。客栈不大,但是尽管外面风沙蔽日,客栈里的桌椅板凳却十分干净,几乎一尘不染。这样的客栈让四人十分满意,于是楚珏为每一个人都订了个房间。 吃完晚饭之后,四人就在楚珏的房间里商量接下来的事情。苏煜大大咧咧地坐在楚珏的对面,吸了一口茶水,然后对楚珏说:“怎么样,现在你是不是已经把白虎和朱雀吸收完全了?” 楚珏点点头,说道:“还可以吧。快了。”他回答得毫无感情,仿佛对朱雀和白虎毫无兴趣。 “明天早上去找庞镇?” “是。” “找他干什么?” “铸剑。” 楚珏的目的真的很简单,就是为了铸剑。 铸剑山庄,是铸剑名匠庞镇的私人山庄。说是山庄,其实铸剑山庄就处于柳州的西南角,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庄园。但是楚珏看到这个山庄,却比其他人都明白这个地方有多么不简单。 但凡是武器,就有其独特的气质。庞镇是一个铸剑名师,山庄里自然也有很多的庞镇的作品。楚珏等人远远看着“别剑庄”,便感受到一种凌厉的肃杀之气。 “好强的剑意。”楚珏眼前一亮,眼睛里露出满意神色,“我们进去吧。” 苏煜的好奇心被楚珏无限放大,他不知道达到楚珏这种修炼境界,配上冷月剑,还需要什么样的神兵才能配得上他。但是看到楚珏的笃定目光,他选择了沉默。 众人迈步往别剑庄走了过去。远远的,傅湮儿眯眼看着山庄的大门,有些惊讶。 别剑庄的主要收入,就是为他人打造武器。由于别剑庄的利剑名驰天下,更是百年传承,所以每一把从别剑庄出去的剑都给山庄带来不菲的利润。然而不同于一般的富贵之家,别剑庄没有在门前安置两个辟邪神兽,而是树立了两柄利剑。 兵者不祥,但是别剑庄显然并不在意这些。 左边那把利剑,约一人高,大腿粗细,泛着寒光,插在地面上。即使在风云中多年矗立,竟然也未曾生出半点锈迹。右边的利剑,仿佛是由黑石构成,毫无金铁的光泽感,反而幽深得犹如深潭。即使站在它身边,仔细观看,竟也看不出它的材质。 傅湮儿看着这两把巨剑,奇道:“这两把剑好奇怪,为什么没有人偷走呢?” 楚珏微笑不语。苏煜摇了摇头,笑着说:“真是没见识,这两把剑可是别剑庄的最有名的两把剑了。” 左边那把剑叫玄霄,右边的剑名为湛空,分别为第一代庄主庞禛和第二代庄主庞德所铸。这两把剑压制着剑庄里数千把宝剑的剑气。如果不是这两把剑,那么剑庄里的所有的剑的剑气都会宣泄而出,半个柳州城可能都会被毁掉。 而反之,这两把剑看起来虽然沉重,但是一个炼脉层的修行者都可以毫不费力地拔出来。但是,这两把剑却被满庄的利剑剑气通过阵法牵引住,即便是炼神级高手,恐怕也不能动摇它们分毫。 听了这两把剑的神奇之处,傅湮儿大感惊奇,摇着楚珏的胳膊说:“楚哥哥,楚哥哥,你来试试看嘛,说不定可以哦!” 楚珏当然可以,别说他如今是炼血层高手,再加上他体内的白虎和朱雀封印,同时拔起两把剑又如何。但是他今天来有求于人,哪里能放肆?所以楚珏只是淡然一笑,却不再理会傅湮儿。 “呵呵,姑娘,我们别剑庄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居然想要把我们的剑拔出来。哈哈……” 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人走了出来。那个人一脸的胡须,生的如黑炭一样乌黑,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结,看起来威猛无比。楚珏淡淡地说:“在下楚珏,特来拜访庄主。” 那个男人听到楚珏的名字,怔了一怔,半晌才不可置信说道:“你就是那个冷月剑的主人楚珏?” 说着,他的眼睛望向楚珏的冷月剑,半信半疑。楚珏微微一笑,说:“当然了,楚珏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哪里会值得别人冒名顶替?” 那个男人大吃一惊,继而又兴奋地说:“这可真是贵客啊,贵客!请进,请进!” 就这样受到莫名其妙的欢迎,包括楚珏在内,都感到十分的意外。 当然,楚珏并不排斥这样的欢迎。他迈步进入山庄,左右顾盼,却没有看见其他人。这个别月庄是天下第一的铸剑之所,甫一进入,楚珏等人就能感受到一股子寒意。他们知道这是剑气,这种剑气对一般人来说,可能就是寒冷,但是对修行者来说,每走一步,都犹如行走剑锋一样不安和煎熬。 然而四人越是刻意不去想它,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这别剑庄果然有些邪门。”苏煜看着那朱墙碧瓦,轻声对楚珏说,“我真不懂你为什么要来这么邪门的地方。” “因为庞镇的剑很不错。”楚珏淡淡地说,“如果没有他的剑,我很难打败我的敌人。” 苏煜皱起眉,想了想,说:“你要打造什么剑,居然要庞镇亲自出马?” 庞镇的身价有多少?很多人都说不清楚。但是,无论是哪一朝的帝王,都会从庞氏一族选择人才,入朝成为皇室的专属铸剑师。庞镇,庞氏一族的巅峰者,为南梁北魏不知多少将军铸造了不知多少兵器和盔甲。 这样一个人会为楚珏铸剑吗? 每一个铸剑师都有自己的准则和尊严,而身为铸剑之道的巅峰者,庞镇会因为怎样的条件而动心呢? 苏煜突然想到魂师宫的财富,豁然明朗。他不发一言,跟着楚珏走向大厅。 和傅湮儿想象的不一样,庞镇并不是一个黝黑粗犷的大汉,相反,他的肤色有些古铜色,乍眼看去,像是一个铜锤,却不像一把剑。如果他走在大街上,简直和走街串巷的游民没什么两样。但是,就是这么一个人,居然就站在铸剑之道的顶峰,实在令人无法相信。 傅湮儿好奇地问道:“您就是庞镇么?” 庞镇哈哈大笑,看着傅湮儿说:“我就是庞镇。”他的目光落在楚珏身上,然后落在他的剑上,眼睛一亮,仿佛酒鬼看到了陈年美酒,色鬼看到了绝世倾城,不可自己地搓着手,眼中尽是急不可耐之色。 楚珏心想:庞镇嗜剑之名天下皆知,看来的确没有错。 他笑了笑,说:“今天冒昧拜访,多有打扰,请勿见怪。” 庞镇看着楚珏,笑道:“哪里哪里。楚公子,冷月剑可否给在下看看?” 楚珏大方地把剑交给庞镇,竟然是丝毫不担心对方会生出占为己有的心思。庞镇见楚珏爽快,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惊喜之后,他忙不迭地擦了擦手,然后双手恭敬地捧起楚珏递来的冷月剑,眼中露出狂热之色。 作为一个铸剑师,不会浪费任何一个鉴赏名剑的机会。一来,剑乃是一个顶尖铸剑师的心头所好,二来,鉴赏名剑可以为铸剑师提供难得的学习机会。就犹如想要做好菜就得先品尝好菜一样,起的对比的作用。 庞镇接过剑,对着剑鞘皱了皱眉,说道:“这鞘可真是粗劣。” 谁知他一拉开剑鞘,神色立刻大变,极为严肃地看着冷月的剑锋,狂热的火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专注和精神的集中。 楚珏望着庞镇的脸,似乎对方的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中。楚珏笑了笑,说:“给我造三把剑。” 第一百七十五章 精金玉魄 庞镇捧着冷月剑,精神正极度地集中,听见楚珏的话,一时半刻还没有缓过神来。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了看楚珏,说:“铸剑?三把?” 他之所以不敢相信自己的多,那是因为楚珏的话实在是太过于强势和直接。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即使是皇帝亲王想要请他铸剑,也要恭恭敬敬。哪里像楚珏这样直接和强硬的? 楚珏却不管这些,仿佛极有把握让庞镇答应自己的要求。 傅湮儿和祝雪晴却不知道楚珏有怎样的底气,担忧地看着楚珏。楚珏极有信心地看着庞镇,身后的苏煜也似乎猜到了几分,默然不语。 楚珏点点头,说:“三把剑。” 庞镇却完全不管楚珏,而是将冷月剑捧在手里,啧啧称赞说:“好剑,好剑!这真是稀世之宝啊!想来前贤铸造此剑之时,耗费了多少心力,又蕴含了多少智慧!” 傅湮儿笑道:“庞庄主说的真奇怪,这把剑我看来很普通啊,和一般的剑相比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庞镇皱眉瞪了傅湮儿一眼,把冷月剑收回剑鞘,递给了楚珏。楚珏笑着把剑别在腰里,对庞镇说:“这位是傅湮儿傅姑娘,她对于铸剑之道和我一样,一窍不通,还请指点。” 庞镇笑道:“呵呵,这也难怪。我也不能指望你们能懂得铸剑的精义。冷月剑,别人都当它是楚臻的佩剑。但是我们别剑庄却知道,这把剑最早出现在典籍上,却是六百年前了。我们庄内的剑谱中有过记载,所以对冷月剑,我也早有向往,却一直无缘得见。想不到今天楚公子你居然主动上门,让我得偿心愿,真是多谢。” 楚珏笑了笑,心里却早就明白——别剑庄何等地方,有冷月剑的记载毫不为奇。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给了庞镇。庞镇接过那张纸,张了张嘴巴,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说:“这是什么?” 楚珏说:“这是剑。” 庞镇眉头一皱再皱,最终还是舒展开来,吁了一口长气,说:“这也叫剑?恕我难从,不送。” 楚珏没有想到自己的图纸居然激起了这名铸剑师的怒气,他看着庞镇伸回来的手,望着手里的纸,说:“这不叫剑?” 苏煜下巴险些掉到地上,听到楚珏这么说话,还是第一遭。 庞镇不悦地说:“虽然你是冷月剑的主人,也不代表你可以跟我信口开河。我从来就不认为这种东西可以称得上剑。” 楚珏一笑,道:“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你如果能给我铸成这三把剑,我就给你做一件事。任何事。” 庞镇眼睛瞄向楚珏的冷月剑。祝雪晴心中咯噔一下,觉得楚珏这话说的实在是太满。难道对方想要冷月剑也给他不成?如果后悔,又显得楚珏这个人器量太小,言而无信。然而庞镇只是看了看,便叹气道:“唉,也罢。君子不夺人之美,亦不强人所难。冷月剑我是不会开口的。” 祝雪晴意外地看了庞镇一眼,心里有些意外。楚珏却不动声色,仿佛他早就知道庞镇的答案。 谁知道庞镇又道:“我此生最想得到的,除了冷月之外,还有一把。不过,我想即便是你,也弄不来吧。” 楚珏眉毛一挑,觉得颇为有趣。目前为止,除了昆仑同行之人,还没有人知道楚珏的真实能力。对现在的楚珏来说,几乎没有不可能。苏煜扑哧一乐,说:“看来你被小看了呢,楚珏。” 庞镇摇摇头,笑了笑,显然并没有把对方放在心上。他悠闲地走到椅子边上,抓起茶杯,一饮而尽。 楚珏并没有被对方的态度激起怒火,他学着对方的样子,抱臂站在原处,笑着说:“庞庄主你不妨说说,说不定在下可以为你做成呢?不管怎样,即使我楚珏再怎样无能,有神医弟子和鬼手弟子相助,再加上傅家千金,想做一些事,还是很方便的。” 庞镇的目光变得奇怪起来。他看着苏煜,再看看祝雪晴和傅湮儿,目光变得古怪起来。 半晌,他才在四人不耐的眼光之中放下了茶杯。 “很好,要是这样的话,说不定我的事情你们可以帮忙。” 庞镇示意他们坐下来,自己当然也坐了下来。楚珏等人站了半天,此时此刻当然有些巴不得。 等各人坐定,庞镇才说:“其实,世人都当我别剑庄是天下第一剑庄,但是事实上,随着锻冶之学渐臻完善,我的铸剑之术也无法再精进。近些年来,我一直在打算造一把前所未有的好剑,只可惜,我还少一样东西。” 楚珏早知道如此。他认真地对庞镇说:“不知道庞庄主想要什么?” 庞镇眼前一亮,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精金玉魄?” 苏煜脸色大变,蹭地站了起来,瞳孔之中散发出异样的神采。 同样失去镇定的,还有祝雪晴和楚珏。 传说之中,有一种上等材料,是锻冶的上品,名为寒魄金。寒魄金极为稀少,整个中州大地千年来,也没有五百斤。而精金玉魄,更是寒魄金矿脉之中的精华,其价值,甚至在任何一种锻冶之物上。 上一次精金玉魄出现在人世间,还是六十七年前。然而,六十七年前的那五两重的精金玉魄,直接导致它的主人柳州吴家遭到灭门。精金玉魄从此也不知所踪。 如今庞镇居然想要精金玉魄。 这实在是异想天开。 “为了那三把剑,我就要奉上精金玉魄,是不是太亏了些?” 楚珏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在手里掂量,似笑非笑地说。 庞镇看着楚珏手里的那东西,嘶声说道:“果然在你手里!” 就连苏煜都不知道楚珏手上有这样的东西,庞镇就好像早就知道东西在楚珏手里似的。这不得不让人意外。楚珏默默地掂量着手里的精金玉魄,心道:“别剑庄果然有一套。”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会有精金玉魄。” “嘿嘿,如果别剑庄的剑气被扰乱了,我还猜不出有什么东西接近,我这个铸剑之道的巅峰存在,又有什么脸继续拥有这个名号?”庞镇自信地说,“我只要这个。” 楚珏望着庞镇,两道眉毛紧紧皱在了一起:“这恐怕不行。你要知道,我的三把剑,就需要这二十两精金玉魄。少一分都不行。” 庞镇闭上了眼睛。他的表情和动作,都好像在说:“你爱给不给,自己看着办。”这种嚣张态度让楚珏很气恼,但是还要指望对方相助,所以气恼归气恼,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突然,厅里有一个声音洪亮地响起。 “哟和,给你脸了是不是?” 苏煜黑着脸站了起来,嘴角冷笑,白扇飘飘。他望着庞镇,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你答应不答应?” 庞镇不悦道:“我只不过是一个铸剑之人,你要杀我,我自然也无法反抗。但是,你也别想铸成这三把剑了。” 苏煜冷笑道:“楚珏的事管我屁事,我只知道,你要是继续浪费我的时间和耐心,死的不会是你。而是你的徒弟、家眷、甚至是邻居……至于你,我有一千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庞镇突然从背脊上感到一丝冷汗。 他早就知道楚珏是怎样的人。即便传闻中他是多么冷酷无情,但是从他身边一直带着两个女孩来看,就知道他其实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尤其是看到了他今天的态度,庞镇更加明白这一点——他是一个优秀的铸剑师,也是鉴赏师,眼光自然独到。 因此,他更加明白,苏煜的话绝非虚言。 更何况,在世间传闻之中,鬼手弟子苏煜一直是亦正亦邪之辈,行事从不在乎手段,更加继承了毒手的一身用毒手段。所以苏煜说有一千种办法,那么至少有五百种办法;他说能杀掉自己的至亲,那么就不会手软。 庞镇连忙缓了缓语气,说:“刚刚我只不过开个玩笑罢了,还希望各位不要介意。楚公子的三把剑我一定会完工的。只不过正如图纸上所写的,这三把剑需要精金玉魄为媒,方能发挥最大效果。所以……” 楚珏无语地望了望苏煜,看着苏煜故作凶狠内里却隐含得意的眸子,说:“精金玉魄会给你的。不过我要亲自监督。” 庞镇点头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这样,各位不如现在厢房住下吧。这三把剑想要打造成功,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各位如有闲暇,不若在这里住下吧。” 楚珏赞同地点点头,他深明此理,所以也不再强求。说实话,他并不擅长威胁别人。如今被苏煜这么一闹,反而达到了目的,他不由有些喜欢上这种威胁别人的感觉。 四个人就在别剑庄里住下了。庞镇为他们安排得很周到,饮食休息无微不至。 饭后,楚珏正在房间里休息,门突然响了。当楚珏打开门的时候,却发现敲门的却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 楚珏疑惑地看着小女孩,问:“你是谁?” “我叫宇文珂,家师庞镇。” “你找我有什么事?” 女孩看着楚珏,楚楚可怜地说:“请你教我魂术,好不好?”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宇文珂 这个小女孩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七岁,自称庞镇弟子,着实让人难以置信。况且楚珏什么计都会中,但是偏偏对美人计有着无限的抵抗力。宇文珂装出一副楚楚可怜样,开门见山就要学习魂术,楚珏不觉有些好笑。 宇文珂可不认为这有什么好笑的,所以当楚珏露出带着几分不屑和善意的嘲弄的笑意的时候,宇文珂有点生气。楚珏收起笑容,对宇文珂说:“小妹妹,魂术呢,不是女红,不是想学就能学的。” 宇文珂听着这近乎哄一般的语气,更是有些生气了。她对楚珏说:“我就要学。” “好吧,你给我多少钱?” 楚珏依靠在门边,笑嘻嘻地对宇文珂说。 仿佛早就猜到了楚珏的这一招,宇文珂毫不迟疑地从身后取出一个小荷包。她打开荷包,从里面取出了一把银票,递到楚珏身前,鞠了一躬,却没有直起身子。 楚珏颇有兴趣地接过银票,看到银票上的数字,有一些诧异。然而当他看到银票上的标志时,眉头锁得更紧了。 银票,是由国家发行,准确说,是由朝廷发行的货币的一种。便于携带,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便于交易,每一张银票上,都有朝廷的特殊徽记和字符用来区别真伪。 然而,这张银票上的徽记却不同于南梁或者北魏,而是一个上古文字所写的水形。 这不是普通的银票,而是商票。 玄海帮的商票。 楚珏看到这个商票的面额,心里有些突突。虽然拥有整个魂师宫密室的他并不把这些钱数放在眼里,但是对寻常意义上的富商来说,这仍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且,这只是一张,面额不是最大的一张,也不是最小的一张。 总共二十八张。 看不出,这还是一个富可敌国的小丫头。 也看不出,玄海帮居然有这么雄厚的实力。 商票,虽然是帮派内部用来交易的货币,但是却是随着物价的变化而变化。所以,商票的面额和大小,也代表着商会的实力。玄海帮是一个靠着运输起家的帮派,却拥有这样强大的实力,实在是匪夷所思。 那个小女孩见楚珏不说话,以为楚珏嫌弃钱少,不满地说:“喂,这样还不可以吗?我可是把所有的私房钱都给你啦!” 楚珏摇了摇头,故意逗她,说:“这是你们的商票,我用不着哇。” 宇文珂眉头紧皱,把商票收了回来。然后,她对楚珏说:“你打算待多久?” 楚珏故作思考,片刻,说:“我打算留一两个月,等我的事情办完。” 宇文珂兴高采烈地说:“那可是太好了。那么这两天我去筹备银两,你等我。” 楚珏见她就要离开,连忙说:“我可不要钱。” 宇文珂的小脸立刻愁苦起来,又是疑惑,又是气恼地说:“你不要钱?我可说好了,我可才十七岁,不能嫁给你。所以你要是打我的主意,趁早放弃吧。” 楚珏有一种吐血的冲动,他清咳了两声,认真地解释道:“我对你没什么兴趣,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然后再看你的回答。” 宇文珂笑了起来,说:“那可真划算。只要回答正确,就可以学魂术了吗?可不许太难哦。我术数之学不太好,你可不许故意用术数来为难我。” 楚珏轻轻一笑,想了想,说:“你是谁?” 宇文珂想不到竟然是这个问题,有些不耐烦地说:“这也算是问题吗?我事先说好,只准问三个问题,不准多问。” 楚珏想不到这个小丫头比起傅湮儿更加的古灵精怪,笑道:“你倒有不少规矩。也罢,我就问第一个问题,你的父母是谁?” 宇文珂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难问题。你听好了,我爹是大魏司马宇文赋,我娘是女侠曹璎珞,我的祖父是大周大司寇宇文天工。怎么样?” 楚珏听得心里有些突突。倒不是被她的后台吓到,而是他实在没有想到,这宇文珂有如此背景,竟然还屈身别剑庄,这别剑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他提出了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想学魂术?” 曹璎珞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人物,但是却好歹也是一个炼窍层的高手,在江北极为有名。宇文赋更是北魏的一个重臣。宇文珂有一个在修行上有相当造诣的母亲,还有一个极具权势的父亲。这样的她,怎么会对被天下人嗤之以鼻的魂术产生兴趣? 宇文珂笑了起来,很自然地回答说:“魂术很厉害啊,我听说过你的事情了。你一个人能从极圣宫之役中全身而退,力战天魔宗两大高手,拯听雨轩于危难。毫无疑问,你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我也想成为你那样了不起的英雄,所以我想学魂术。” 楚珏摇头笑道:“我可不会因为你拍我马屁就教你魂术。如果你抱着这种念头,还是趁早放弃吧。” 宇文珂皱了皱鼻子,说:“好吧,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楚珏摊了摊手,说:“没什么问题了。不过想学魂术,过几天吧。我得先休息几天。” 宇文珂怀疑地看着楚珏,说:“你可不要忽悠我!” 楚珏心里已经有点喜欢这个北方的小女孩了。他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北方女孩特有的直率和坦诚。 楚珏点点头,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回去吧,后天来找我。” 宇文珂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伸出手对楚珏说:“我们拉钩。” 楚珏可不想做这种孩子气的事情,但是也不知怎的,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拒绝对方,于是顺从地伸出手。 两人的小指钩在了一起,宇文珂一边晃着小手,一边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送走了宇文珂,楚珏疲惫地坐在凳子上,心想:跟小孩打交道真累。 就在这时,他的门再一次响了起来。楚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叫道:“有完没完?” 打开门,却是一脸惊愕的苏煜。苏煜黑着脸说:“怎么?不欢迎我?” 楚珏干咳一声,把苏煜放了进来。苏煜大摇大摆地坐在凳子上,自己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美滋滋地喝了起来。楚珏奇怪地问:“你来我这里就是为了蹭茶水的?” 苏煜喝尽茶水,长嘘了一口气,对楚珏翻了翻白眼,撇嘴说:“你当我那么龌龊?” 楚珏懒得理他。他如今所关心的是,如果真如姜成所说,父亲并没有死,那么,他去了哪里? 楚珏突然隐隐觉得,父亲所站的地方,所思考的东西,所看到的远处,真是自己无法企及。 “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苏煜说:“那我就开门见山了。那张图纸我瞄了一眼,没有看清楚。不过我很好奇,楚珏你居然还有铸剑的天赋呀?那个精金玉魄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弄到的?” 楚珏叹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你说说看,你跟我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一点都不了解我。” “去去去,谁跟你了。”苏煜没好气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珏有心卖个关子,说:“等我的剑造出来之后,你就明白了。” 别剑庄最重要的地方,除了收藏历代庄主打造出来的稀世宝剑的库房之外,就是锻造兵器的锻造房。 锻造房异常得酷热,除了身兼白虎和朱雀之灵的楚珏,其他三人站在锻造房里,都如同身处火山上一般煎熬难受。房间里别剑庄的弟子赤裸上身,挥舞着铁锤,紧握着火钳,金属敲击声此起彼伏,火星四溅。 苏煜抹着汗水,看着那精金玉魄,颇为慨叹地说:“精金玉魄——虽然只有十两,但是已经相当稀有了。” 楚珏点头道:“可别小看这东西。” 庞镇看着精金玉魄,说:“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浪费它来铸造三把剑。” 精金,又称为赤金。所谓金无赤金,然而终究还是有十成赤金的。赤金呈现红色,极为稀有。而精金玉魄看似如同赤金,却又如同玉石一样,清澈剔透。如玉石一般清澈透明的金属,这注定了它的不同寻常。 精金玉魄的确不寻常。稀少是原因之一,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如果在锻造之时掺入精金玉魄,便可以使武器更好地发挥主人的实力。其中的妙处,不是一言两语就可以说明的。 楚珏看着庞镇,看着他将精金玉魄置于熔炉之中,看着精金玉魄闪烁着火光,心头泛起一丝激动。 庞镇看着精金玉魄,皱起了眉头。熔炉的温度很高,但是精金玉魄居然没有半点熔化的迹象! “我来试试。” 楚珏伸出手,遥遥对着熔炉,灵力涌动。魂境的深处,朱雀之力缓缓流动,霎那间,极为可怕的温度聚集在精金玉魄的内部,然后它变得通红,继而熔化。 庞镇看着熔化的精金玉魄,眼中露出狂热和专注。他挥动铁锤,却不料铁锤竟然在精金玉魄的温度影响下,变得通红,烫手! 这是何等可怕的温度?! 庞镇并不是一个修行高手,这等温度对他来说,是无比可怕的煎熬。但是他只是一咬牙,便再一次挥动铁锤。 砰的一声,火星四溅! 楚珏的眼角缩起,紧紧地捏住了拳头,望着精金玉魄,精神无比的集中! 第一百七十七章 新武器 看着灰烬里的一坨灰黑的金属,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之色。就连楚珏也因为巨大的失望,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庞镇的眼部抽搐着,脸色通红。他的手因为高温脱皮,露出了鲜血淋漓的肉骨。然而,比起肉体的痛楚,失败的打击更加令他痛苦万分。 那么珍贵的精金玉魄,居然就这么废了,可惜之外,更是令苏煜觉得庞镇可恨。 然而,即便杀了他,精金玉魄也无法复原。 苏煜哼了一声,说:“别剑庄,也不过如此。” 一千里山川,未必有精金玉魄寸许。别剑山庄虽然享誉数百年,但是却也未曾得到过精金玉魄。所以说,庞镇没有任何经验,失败并不是出乎意料的结果。 庞镇脸色苍白,半晌,猛然跪在了楚珏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高声说:“此事错在我,楚公子要打要骂,悉随尊便。” 楚珏叹了一口气,把庞镇扶了起来,说:“可能是我刚刚灵力用得太猛了。所以才会影响你的锻冶吧。倒是庞庄主,你的手不要紧吧?稍后让雪晴为你治疗一下。” 如此珍贵的精金玉魄毁于顷刻,楚珏却并没有责怪。庞镇心里感动之外,也极为佩服对方的气量。他想了想说:“不管怎样,我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里为阁下再铸三把剑。请楚公子稍候几日。” 楚珏没有心情和他说这些。他并不在乎什么精金玉魄,他所担心的,是自己无法拥有最能合自己心意的武器。 大家都知道楚珏心情必然不会很好,所以即使是祝雪晴,也没有再多嘴说话。 三人陪着楚珏回到房间里,楚珏斟了一杯茶,默不作声地喝着。苏煜看着楚珏沮丧样子,劝慰地说:“你就不要再装了,想发火的话,就发泄出来吧。这么宝贝的东西你藏了那么久,一下子毁了,一定很心疼吧。” 楚珏瞪了他一眼,说:“子非我,安知我之愁。其实这东西不是我的——如果我猜的不错,是风倾城给我的。” 苏煜等人一下子来了精神。 原来楚珏在昆仑之时,风倾城离开之后,他的身上就莫名其妙多了这精金玉魄。楚珏不知道为什么风倾城留给自己这个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明白,对风倾城来说,这精金玉魄,可能并不是那么珍贵。毕竟对方的祖父曾经是魂师宫的长老,而对方的资产,显然十分的富足。 苏煜一听来了兴趣,怂恿说道:“说说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楚珏笑笑,道:“哪里还有其他东西。” 苏煜当然不肯相信,但是他又哪里敢搜楚珏的身?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真的没了?” “没了。” 楚珏耸了耸肩,笑而不语。 等到众人离开,楚珏坐了下来,静静地思索着接下来的事情。他当然不指望庞镇能够拿出另一块精金玉魄,但是如果说心里毫不在意,当然是瞎话、假话。 就在楚珏心里别扭的时候,一个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楚珏定睛看去,不由有些恼怒,说:“你不知道敲门啊!” 进来的当然是宇文珂,她翘起嘴巴,说:“我还要敲门啊?你可真小气!” “这和小气无关!”楚珏又好气又好笑,说:“我不是说过还要过几天吗?” “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已经等了三年了!” “胡说八道!”楚珏不自觉露出笑意,“就你这个态度,我恐怕不能轻易教你呀。” 宇文珂哼了一声,说:“说吧,想要什么条件?” 好个财大气粗的丫头。楚珏想了想,说:“你也别跟我说条件什么的。我真想要的东西,你也未必能给我。” 宇文珂天生不是容易服气的性子,她一瞪眼睛,说:“你倒是说说嘛!” 楚珏当然不会理会她的任性脾气,笑了笑,说:“你去玩吧,现在我烦得要命,没有时间陪你玩。” 宇文珂见楚珏把自己当作小孩子,顿时来了脾气,眉毛一竖,说:“我可是在求你啊,你什么态度啊!” 宇文珂贵为千金之躯,平日里哪里需要看人脸色。谁知道楚珏却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所以她心里不快有之,更有一种新鲜感,下意识地跟楚珏亲近起来。 楚珏除了无语还是无语。他干咳了一声,说:“好好好,是我不好好不好?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宇文珂一眯眼睛,高声怒道:“喂喂喂!你这个态度,真的很让人火大啊!” 楚珏虽然有些心烦,但是总不能对这个小姑娘发火,更不能拔剑劈了她吧?所以他只能默默坐着,闭着眼睛承受着宇文珂的轰炸。 宇文珂说了一阵,自己也觉得没趣,离开了楚珏的房间。 第二天,当楚珏还在熟睡的时候,就被一阵敲门声弄醒。他爬起来,打开门,却看见宇文珂笑嘻嘻地站在门口。楚珏叹了一口气,说:“你这是要把我弄死啊。又有什么事?” 宇文珂一皱眉,然后瞪了瞪眼睛,继而又装出一副文雅淑静的样子,说:“你就让我站在外面?” 楚珏恼火地为她让开一条道。宇文珂迈步走进房间,坐了下来,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递给了楚珏。 “我知道昨天为什么你心情不好了。原来就是为了这么一件小东西。你要是早跟我说,我就给你了。” 楚珏打开了那个用布包着的东西,眼睛不由地睁大。 那个透明如玉的物事,不是精金玉魄又是什么? 楚珏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继而变为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欢欣地说:“这个,你给我吗?” 都说精金玉魄极为难得,但是三天之内居然连续两次出现,即使说出去恐怕也没有人相信。楚珏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有些不敢确定地问:“这是什么?” 宇文珂笑道:“精金玉魄嘛,你以为是什么?” 楚珏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宇文珂说:“如果这个东西能让你心情变好一点,我到不介意给你。只要你肯教我魂术。” 身为庞镇的徒弟,居然拥有庞镇都梦寐以求的至宝,而且如此豪爽地赠与他人,这宇文珂实在是有趣、神秘。虽然明知道对方的身份,但是楚珏仍然对她的背后身份抱有怀疑。 楚珏问道:“你到底为什么帮我?” “可以称之为贿赂、随便你怎么想。”宇文珂不在乎地说,“反正这东西我也没用。” 楚珏沉默了。然后,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好吧,作为交换条件,我教你魂术!” 宇文珂听到这个答案,脸上流露出满足的笑容。 十日后。 经过十天的准备工作,庞镇终于再一次回到了锻造房。 看着楚珏手中新的精金玉魄,数次想要开口,却讷讷不敢询问,硬是把好奇心压抑在心中。楚珏也不告诉他,任他胡猜。至于苏煜、祝雪晴、傅湮儿等人,楚珏当然是毫不隐瞒了。所以,当楚珏再一次帮助庞镇熔炼精金玉魄的时候,四周是十分的安静。 终于,当精金玉魄化为一团炽烈的熔浆之后,庞镇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导入三具模具里。 然后,倒入另一组熔化的金属。 许久之后,三把剑,展现在众人面前。三把短剑长如小臂,细薄坚韧,寒光闪闪,剑脊中空,却没有剑柄。 仿佛三枚枪头。 这三枚古怪的剑,却深深吸引了楚珏的眼睛。 “这正是我想要的!” 楚珏欣喜地说,然后把那三把剑捧在手掌上。 他闭上眼睛,试着导入自己的魂识。 然后,他的脸上的喜悦愈发的浓烈。 庞镇心疼地说:“我不知道这三把剑有什么用——浪费了那么多的精金玉魄,真是不可思议!” 楚珏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然后,他对苏煜说:“苏煜,我们打一场。” 苏煜没有拒绝楚珏的要求。事实上,如今有能力能与楚珏一战,或者说,有能力让楚珏试验新武器的人,也只有苏煜一人罢了。别剑山庄的工匠们虽然善于锻冶,却不擅长战斗。 苏煜和楚珏站在后院里,遥遥对立。苏煜轻摇纸扇,面带笑容,对楚珏说:“呆一会你可要手下留情啊,我可不想被你弄死哦。” 楚珏嗯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地说:“我可是一向很留情的。看招!” 不等苏煜反应过来,楚珏突然一剑挥出! 一道燥热之意滚滚流出,无形无色,往苏煜涌去。 这是朱雀之力?苏煜心道。 和火属灵力不一样的是,这热流无形无色,其实是朱雀的火焰之意,攻势极为强烈! 苏煜咦了一声,纸扇一摇,身子拔地而起,飞上空中。那热流在他脚下擦过,打在后院墙上,立时打出一片黝黑! 苏煜叫道:“天哪,你就不能手下留情一点?” 楚珏呵呵一笑,身子猛然电射而出,黑色冷月唰地显出一片黑影。 再一次,黑影之中闪现出五道赤红之光! 苏煜哎呀一声,身子极速下降,落回了地面,扇子一摇,扇出一片青色气流! 只听砰地一声,两股力量猛然对轰,然后在空中绽放出一团火焰和水汽! 紧接着,狂风凭空生起,将两人推得倒退了数步! 就在这时,楚珏摸出了其中一把新剑。 第一百七十八章 邀月楼之灭 苏煜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衣袖,心里有些后怕。 这三把剑居然可以这样使用——如果不是楚珏手下留情,我恐怕已经死了。苏煜如此想着,冷汗湿透了后背。 衣袖上,赫然是三个破洞。 不仅仅是苏煜,其他人更是惊讶地无法自己。他们一拥而上,把楚珏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楚哥哥你好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你要做的东西吗?” 楚珏被众人围绕着,除了有些得意之外,自己也有隐隐几分惊讶。他没有想到这三把剑居然有这样的威力,即便他心里有所准备,也被自己吓了一大跳。最为兴奋的自然是傅湮儿。她惊奇地拽着楚珏的衣袖,不住地欢跳着。 苏煜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衣袖,脸上有些难堪:“靠,想不到楚珏你的新武器居然这么犀利。看来以后即便是宋征,也要对你警惕三分了。” 楚珏笑笑,说:“你太过夸奖了,不过一点小手段而已。” 说是如此,事实上他很激动,很激动。 从前,楚珏因为体内的孤阴脉寒毒,所以需要用分神化念之术,时刻压制体内寒毒。甚至因为寒毒的关系,不敢轻易破境提升实力。但是当他融合了朱雀之后,魂识自然也因为孤阴脉的消失而变强,甚至远远强于以往的任何一段时间。而且他本身是炼血层的高手,魂识自然也可能很弱。所以,他才能将以往的构想变为现实。 楚珏笑着把三把剑收了起来,指尖感受着利剑的寒凉,心中舒坦无比。 庞镇又是惊讶,又是后怕。原来楚珏的修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高上不少。如果自己真的跟他翻脸,恐怕即使自己发动别剑庄剑阵,自己也只能死无葬身之地。正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楚珏突然说:“我能完成这三把剑,多亏了庄主的精妙锻冶之术,如此大恩,没齿难忘。” 楚珏说着,深深地鞠了一躬。庞镇自然是不知所措地把他扶了起来,天知道楚珏是有多么兴奋才会如此行礼。苏煜坏笑着看着庞镇,心想:你这个老小子可别把楚珏惹火了,否则准保你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当天晚上,宇文珂又来到了楚珏的房间。她笑嘻嘻地对楚珏说:“怎么样?我的精金玉魄不错吧?” 楚珏注意到她的手里有一把短剑,于是很自然地问道:“多谢了。你这把剑是怎么回事?” 宇文珂见楚珏注意到了自己的剑,骄傲地把剑举了起来,对楚珏说:“这就是我的剑。我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打造这把剑。所以,过两天我就要回家了。” 楚珏大感奇怪:“你不是庞镇的徒弟吗?” 宇文珂撇了撇嘴,说:“谁要做那个老头的徒弟啊。要不是为了这把剑,我才懒得来这里呢。对了,听说你今天用你的新武器大发神威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珏并不是一个喜欢炫耀自己的人,尤其是这三把剑将会成为他的秘密武器,所以他更加不会大肆宣扬。相反的,他此时十分后悔今天和苏煜的一战,如果因为这一战让他的秘密武器公之于世,可就与他的初衷相违了。 楚珏拍了拍她的头,说:“以后有时间自然会告诉你的。” 宇文珂挡开楚珏的手,不满地说:“不要弄乱人家的头啦。”然后,她又期待地问道:“那么,作为感谢,你是不是能教我一点魂术呢?” 楚珏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他并不介意自己的魂术被更多人学会,然后自从他知道自己的魂术其实并不是父亲自创之后,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其实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所以他有时候真的很讨厌别人跟自己提起魂术。 然而,也不知怎的,这个小丫头的请求楚珏竟是无力拒绝。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他不仅非常全面地讲解了魂术的修炼方法,更加使用了同心之术,令宇文珂感受到了她的魂境。 小姑娘的魂境和傅湮儿的魂境略有相似,却又更加的不同。她的天空是粉红色的,然而大地却是一大片白色的砂糖。这样的世界让楚珏有些手足无措,继而又为对方的单纯而感到开心。 世界上,的确没有比单纯更加宝贵的心境了。 宇文珂的天资却并不高,即使楚珏帮她打通了魂境,她却依然无法自己进入魂境。楚珏感叹之余,对傅湮儿的天赋也再一次作出了极高的评价。 宇文珂却是十分的新奇和满足,喜滋滋地离开了楚珏的房间。离开之前,她对楚珏豪爽地说:“你来不来王城?我可以请你吃东西哦。” 楚珏微笑着谢绝了她的好意。如今的他,实在是没有时间去陪小女孩玩了。 这一夜,楚珏睡得很好。 ******************** 从离开昆仑之后,楚珏等人便一路向邀月楼赶去。他们不仅仅要去和宋征会合,还要从宋征那里了解更多的情况,以及商议对付梦孤痕的办法。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梦孤痕的个人实力实在是太可怕,就算是现在的楚珏,也无法与之抗衡。 一路往北,这一天终于来到了琼云山。山中的雾气依然弥漫如故,而来此的人已经大不相同。楚珏想着不久之前来到这里的自己还只是一个炼窍层的小子,虽然修为尚可,但是每一次与人交手,几乎都是险中求胜。而如今自己甚至有信心与姜成一战,人生之际遇,当真奇妙。 众人停在山口,看着雾气弥漫的山道,踟蹰不前。这山道虽然并不十分崎岖,但是正如他们所知道的,山中被邀月楼祖师布下了无数道禁制,又被历代祖师加以完善,到了如今,已渐臻完善。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在这里迷路。更加凶险的是,如果误中了禁制,非得灰飞烟灭不可。 然而,站了好一会,却也没有人出来接引。 傅湮儿渐渐的不耐烦起来,气得拿山路上的石头出气。楚珏心中生出一丝不祥预感,看向苏煜的眼睛,却也看到同样的东西。 苏煜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我们进吧。” 楚珏皱了皱眉,说:“即使我已达炼血层,对周围灵气的变化和分布感应极为敏感,但是这里的禁制乃是邀月楼祖师所布,即使是我,也不是那么容易躲开。我们还是等等吧。” 苏煜笑道:“不是还有我么。” 傅湮儿眼睛一亮,问道:“你知道怎么走?” 苏煜笑道:“我还记得一些路的走法,而且,你可别忘了我的特长是什么。” 只见苏煜一扇扇子,数不清的黑色小虫如一团雾气往雾气里冲去。 “虫子是对危机极为敏感的动物,对天地灵气的变化的直觉也远胜任何动物。”苏煜笑道,“而且我还记的有些路的走法,别看我这样,我的记性还是不错的。” 傅湮儿拍手笑着说:“我对你真是刮目相看了苏煜!” 苏煜得意地笑,一脚跨入乳白色的雾气里。楚珏摇摇头,随之进入了迷雾。祝雪晴和傅湮儿相视一笑,也跟了进去。四人慢慢地往前走去,苏煜感受着前方虫群的移动方向,小心翼翼地在前边引路。楚珏等三人看着脚下的路,注意着前方一人的脚,更加小心翼翼地紧紧跟随。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众人的鼻端隐隐穿来一丝丝血腥气。 楚珏心中突突,下意识地以指顶剑出鞘,警惕地拉住苏煜,领先往前走去。 就在这时,突然从斜侧里的灌木之中飞出来一道巨大的白影,直直往楚珏冲了上去! 那赫然是一只巨大的骷髅妖兽! 楚珏眼角一缩,霍然伸出左手,魂力犹若实质,骤然凝聚! 眼见那只妖兽就要扑上楚珏的身子,地面突然破裂,从地面里生出了数十条粗壮的青藤,如数十条大腿般粗细的巨蟒,把那只妖兽紧紧缚住。然而那只妖兽的力量竟然无比巨大,挣扎之间,那数十条青藤竟然在瞬间断裂了数根,剩下的也有断裂之象! 楚珏这才看清楚那只妖兽的模样,这只妖兽全身上下都是由骨架构成,骷髅眼眶里黑气涌动,剧烈而浓烈,异常的诡异和恐怖。 楚珏虽然面不改色,但是心里对那只妖兽的力量却极为惊异。他神色一沉,左手虚空一抓! 数十条青藤陡然剧震,突然毫无预兆地生出了千百根坚硬木刺!这木刺对那骷髅妖兽却是毫无伤害,穿透了它骨头的缝隙刺进。那妖兽虽然没有受到伤害,但是却被生出的木刺卡的无法动弹,在原地不住地发出无声的咆哮。 “看来邀月楼出事了。” 楚珏淡淡道,握住的手旋即一拧,那数十生着木刺的木藤疯狂扭转,竟然在瞬息之间将那只妖兽扭成了漫天的碎骨! 楚珏转身对众人说:“我们进去看看吧,这里可能已经没有活人了。” 就在这时,突然从不知什么地方,又冲出来一直巨大的蛇怪!那斑斓五彩的蛇怪猛然张开巨口,瞬间将楚珏吞了进去! 苏煜连忙拦在傅湮儿和祝雪晴的面前,脸色煞白地说:“这回,可是阴沟里翻船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宋征之死 那巨蟒碧绿阴冷的眸子圆睁着,冷冷凝视着众人,紫黑的蛇信吞吐。 傅湮儿吓得花容失色,然而一想到楚珏竟然被这条大蛇吞了下去,竟然什么也顾不得,碧海剑锵然出鞘,身子如风掠过苏煜,怒吼着冲向大蛇!苏煜由于太过吃惊,竟然忘记了阻拦傅湮儿。而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傅湮儿竟然蹬蹬蹬冲上了那条蛇的身子,赤红的双眼之中泪光闪闪,一腔怒火和急切化为凌厉的剑势,倏然斩下! 谁知那大蛇的鳞甲竟然无比坚硬,不仅没有受伤,甚至还把傅湮儿的剑生生弹开! 那大蛇的眼中露出一丝讥诮,毫不停歇往傅湮儿张口噬咬!傅湮儿连忙跳开,沧海剑木灵剑气化作一条长虹,把大蛇的巨头一下子打偏!大蛇吃痛,更是愤怒无比,蛇尾怒然横扫! 傅湮儿吓得连连后退,大蛇的巨尾打在邀月楼门口那座汉白玉的牌坊上,登时把牌坊打成了数块石块。其中一块如电劲射,旋转着往祝雪晴飞去!祝雪晴花容失色,想要躲闪,却眼见要被石块砸中。 就在这时,苏煜突然出现在祝雪晴的身后,一手抱住了祝雪晴,冲天飞起! 而就在这时,大蛇的七寸突然破裂出一个大洞,然后遍身血污的楚珏倏然从中飞出! 紧接着,楚珏反手挥动冷月剑,一道火红月牙从他的剑内逸射而出,倏然将那巨蛇的头颅削了下来。 楚珏落回地面,警惕之色益重。 他如今已经是炼血层第三层的高手,而且不仅如此,更加将要进入炼神级。他的感应力十分强大,即使不动用魂术魂力,也能感应百步之内的任何东西。然而刚刚那条巨蛇居然能够悄然无息地靠近自己,实在是十分奇怪。唯一的解释就是—— 刚刚有人在干扰自己。 楚珏皱眉,沉默不语,集中所有精神感应四周。 苏煜和他极有默契,见楚珏神态,立刻明白他在干什么,二话不说,挥动纸扇,驱动毒虫,感应四周的所有生灵。 然而四周寂静无比。 “邀月楼的确是出事了。能把邀月楼弄成这样,不是一般的人。”楚珏说,脸上的忧色和他平静的语气毫不相符。 苏煜摇着扇子,说:“不是天魔宗就是极圣宫了——不过根据极圣宫豢养妖兽的事情来看,还是极圣宫的可能性比较大吧。” 楚珏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往里面走去。门口的石雕不知去了哪里。从邀月楼里传出的淡淡血腥气随着众人的深入而变得浓烈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众人看到第一具尸体。那具尸体栽在地上,背部赫然是三条粗大的乌黑伤口。楚珏想起了那个无名山庄,眉头皱了起来。他转脸看向祝雪晴和苏煜,祝雪晴的脸色苍白,显然也是想起了那个地方。苏煜却是见惯了这等场面,身为毒手弟子,自然是见过更多的类似场面。 当然,那时自然不能拿人来试毒,虽然对毒手来说也不算什么,更多的是各种猛兽。 楚珏慢慢地走着,看着越来越多的尸体,感到一丝丝心寒——不仅仅是人的,还有妖兽的,死状多为惨烈无比,几乎没有一具完整。鲜血把地面浸透,因为时间的流逝,现在已经变成了乌黑。 走在这样的地面上,自然谈不上愉快。 众人来到大堂,这里的尸体更多,几乎所有的邀月楼弟子的尸体都聚集在这里,可能是在这里做最后的挣扎吧。妖兽的尸体则铸成了一道高大的围墙,把整个客堂围住。 冲天的尸腐气聚集,几乎要把人的眼泪呛出来。众人捂着口鼻,放慢了呼吸,以此来缓解尸臭的刺激。然而即便如此,那熏人头脑的臭味仍然往众人鼻子里钻。苏煜皱着眉头,说:“这个地方太臭了!” 突然,一只手伸到了他的身边,那只雪白如玉的手仿佛这血和尸体世界里的一朵莲花,光辉而温柔。 “这颗玉华丸可以稍解尸臭,吃一颗吧。” 苏煜感动地接过祝雪晴的药丸,看着对方如水般温柔的眸子,心头一热。他含在嘴里,只觉得满口清香之气,就连呼吸也顺畅的多了。楚珏和傅湮儿也咽下一颗,这才舒服了不少。 楚珏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回头对三人说:“走到现在,我好像还没有看见冷惜枫的尸体——宋征呢?” 苏煜耸了耸肩,表示没有看见。 楚珏继续往前走,很快就穿过了客堂,来到了演武场。 他的身子骤然停了下来,因为眼前的这一幕,比起之前的尸山血地更加令他震撼,以致于他根本连话都说不出来。 宋征一身的血渍,低垂着头站在演武场的中央,他原本花白的头发不知何时全然变白,手中的剑抵着地面,支撑着身子。而他的身子也并不完整,左臂已然失去,血液早就不再流淌,隐约间可见白骨。 而就在宋征的周围,是满地的兽尸。有碧双虎妖,有骷髅妖兽,更有许多说不清的凶猛妖兽的尸骨。 楚珏望着宋征的尸体,收起了冷月剑,发出一声叹息。 苏煜走到楚珏身边,慎重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别的妖物,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就连宋征都死了——正道五大派的谢慕雨和宋征都死了,看来正道已经走上了末路。” 楚珏看着那个死都不愿意倒下的男人,心中生出一丝敬意。 苏煜拍了拍楚珏的肩膀,说:“希望冷惜枫活着吧,如果他也死了,那么邀月楼一脉可能就此断绝了。” 两人的心情极为沉重。邀月楼的毁灭令两人产生了兔死狐悲之感,虽然这么说有些贬义,但是事实如此。强大的妖兽军团可以让强大的邀月楼毁于一夕之间,即使是楚珏,又能对抗到什么地步? “即使是正道第一人的宋征,也在妖兽的围攻之下死去……冷惜枫算什么,我们又算什么?” 苏煜望着陷入深思的楚珏,知道这个一向无所畏惧的男子终于产生了危机感。 “不管是什么人操控了这帮妖物,都是正道的大敌——”苏煜沉声说。 “极圣宫也好,梦孤痕也好,除了他们,我想不到其他人。”楚珏冷冷道,“也只有他们,才这样的疯狂。” 祝雪晴忍住欲呕的冲动,对楚珏说:“看样子这里的事情发生不过一两天,我们得赶快去听雨轩告诉依依——否则的话……” 楚珏身子微微一颤,但是,他随即说:“不,我们得先去普昭寺。” 祝雪晴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她明白,从私人感情上来说,无须她多说,楚珏都会第一时间去听雨轩。然而,这件事情如今已经不能以私情处理。所以,楚珏必须去更近的普昭寺! 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拥有这么庞大力量的极圣宫都已经成为了必须铲除的对象! “那么,我先去听雨轩!我们分头行动吧!” 祝雪晴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既在楚珏意料之内,又让楚珏不敢相信。他知道祝雪晴和杜依依的感情胜过姐妹,但是他又怎能允许祝雪晴只身涉险:“如果听雨轩也将遭遇同样的事情,你就会陷入极大的危险——我不会让你去!” 祝雪晴固执地摇头,说:“即便如此,我也要去。你放心吧,我一个人目标更小一些。我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依依,否则……” “我很理解你的想法。”楚珏有些烦恼地看着死去的宋征,突然觉得,他临死也不肯躺下的倔强和祝雪晴有点相似,“但是这件事情我不能由着你的性子。你应该理解我,也应该能够理解现在的处境。” 苏煜望着倔强看着楚珏却不说话的祝雪晴,也说:“雪晴,你现在去也于事无补。不如跟我们一起。” 祝雪晴摇摇头,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她转头看向傅湮儿,说:“你跟好他们,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傅湮儿想要阻止她,却发觉,自己和她的想法是多么类似。她也想去听雨轩——毕竟她曾经在那里与他们一起经历过生死。 “你叫人家不要冲动,你自己呢。”楚珏有些恼怒地说,“你这样干,你所说的话可是没有一点说服力——我们赶路顶多多用五六天。听雨轩离极圣宫更近,邀月楼已经被破,如果极圣宫要对听雨轩动手,恐怕早就——”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知道这只会让祝雪晴更加的担心。 祝雪晴身子一颤,良久,说道:“我只是选择自己认为正确的路。而且,我认为兵分两路,才是最为明智的。” 楚珏望着祝雪晴的眼睛,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她。正如她无法说服自己一样。 良久,祝雪晴转身,将欲离去。 突然,楚珏拉住了她的手。 “没辙了——苏煜,你一个人没有问题吧?”楚珏转身对苏煜说,“普昭寺就交给你了。” 苏煜张了张嘴,终究是把一肚子的话转化为腹诽。 “奶奶的,谁想去见那些和尚。” 想归想,他可没有说出口——苏煜在关键时刻做事极有分寸,不该说的,自然不会乱说。 楚珏握着祝雪晴的手,心里虽然有些埋怨对方的任性,却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担心她,不愿意她只身涉险,所以楚珏才选择这么做。而苏煜,楚珏自然是无比地信赖。 楚珏温和地说:“那就这么决定了,我和她们一起去听雨轩。” “好好——真是的,我可真不想面对一大堆光头——” 终究,苏煜还是改不了那惫懒性子,发了一小通牢骚。 第一百八十章 蛇妖 黑夜无声无息地降临,月色之下,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荷塘里,影影绰绰不知多少残荷随风摇曳,隐隐约约间有暗香浮动,嗅来仿佛远处姑娘的歌声一样飘渺。不时间有一两声秋虫鸣叫,更显得初冬夜晚的宁静。 月光发白,映得地面也变得苍白起来。 荷塘边,泥泞的小路上尽是坑坑洼洼的水坑,灌木草丛上犹自挂着雨点,被月光照得晶莹透亮。 突然,一只脚踏入泥坑,溅起一大片泥水。那只脚不做丝毫的停留,仓惶地往前狂奔。 “哈……哈……哈……哈……” 伴随这剧烈的喘息声,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眼中透着无限的绝望,往前狂奔。她不知道前方无尽的夜色里藏着什么,但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快一点、更快一点,那么就会被后面的可怕东西撕成碎片! 几乎所有的村民都死在它们的爪牙下,无论怎么逃,都逃不过它们的鼻子和眼睛。 为什么留下我?她逃往的路上曾经问过苍天。然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她逐渐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并不是因为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也不是因为她是故事传奇里的主角,而是因为—— 妖兽们也需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越是追杀捕猎,它们就越兴奋。 仅此而已。 然而即便是这样,少女也只有往前跑。不停地跑。 她不想死。 不管多么疲惫,多么恐惧,她都不想变成一堆白骨。 突然,后方的那只妖兽加快了速度。那是一只碧双虎,两只碧绿的眼睛里,闪动着妖异而凶残的幽幽绿光。它加快了速度,因为它已经厌倦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况且,如此下去,那个人类岂不是要变瘦了?变瘦了,可就不好吃了。 它的舌尖舔了舔牙尖,兴奋地扑了上去! 少女发出一声带着无尽恐惧和绝望的尖叫,仓惶躲过了碧双虎的攻击,却因为扭到了脚而倒在了地上。臂膀因为被路边的碎石擦破而流出汩汩鲜血,血水融入了池水,然后变淡,消失。 然而,这些微的鲜血却更激起了碧双虎的杀戮本性,它转过身子,看着那个女孩,慢慢地接近了女孩! 女孩的脸庞因为恐惧而扭曲着,泪珠滚滚,簌簌滴下。 碧双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身子高高跃起,往少女扑来!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力量突然把它推了出去!它身子被那道巨大力量击飞,重重摔在地面,雪白的身子被泥水染得肮脏不堪。碧双虎却似乎没有收到任何伤害似的,倏地爬了起来,愤怒地冲着远处咆哮! 少女惊惶地往远处看去,然后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虽然还在哭,却已经不再惊慌不安。 远处不知何时来了一大批人马,大约百人有余。为首的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此时分明燃烧着愤怒。刚刚他的一箭居然没有伤及碧双,不由有些错愕。但是他没有继续惊愕下去,于是弯弓搭箭,第二次瞄准了碧双。 虽然刚刚的箭矢没有伤及碧双,但是碧双虎妖哪里吃过这种亏,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往那些人冲了过去! 再一箭,如流星般射出,气流旋转,激起一片草屑和泥水! 碧双虎躲闪不及,被那一箭再一次射中!它的胸口被箭矢射中,巨大的力量带着旋转,硬生生把它坚硬的表皮刺破,然后把它射飞出去! 那只碧双虎瘫在地面,动弹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少女绕过那只碧双虎,跌跌冲冲地跑到那人马边,险些便要脸冲地面摔倒,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臂膀。那人从马上跳下来,扶住少女,关切地说:“你没事吧?” “我没事……”少女呜呜地哭了起来,“可是我爹,我娘……” “好了,现在好了,只要是在我沧孚城,就一定会安全的。” 少女这才看出对方是一个官员。她下意识地离开对方,恭敬地问道:“请问大人名讳。” “本官乃是沧孚城太守云渊。” 云渊温和地说着,耳廓突然跳动,眼中寒芒闪过,伸手拉开长弓,箭矢瞄准了黑暗之中,口中道:“到我们队伍中间去!” 少女心乱如麻,然后就被几个人拉到了马匹中间,她站在众人保护圈中间,感到一丝心安之余,更是激动无比。 原来他就是云渊大人!少女早就听说过云渊的大名,这位大人不仅数次成功抵御了北魏大军的攻城,而且更是一个文武全才的人物。这还不算,他本人还风度翩翩,年轻英俊,在沧孚城颇受少女欢迎。 云渊并不知道这个少女心里还在想这等事情,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未知的黑暗里。 平静,令人窒息的平静,持续着。 云渊甚至不敢呼吸——他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打破这平静,从而招致无法挽回的灾祸。 突然,一声如闷雷般的怒吼自黑夜中响起,然后,不知有多少妖兽从黑夜之中冲了出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向云渊那边冲去! “放箭!” 话音一落,百余劲骑同时张弓搭箭,月光下,箭簇闪烁银光,森森令人胆寒。 唰! 整齐的箭矢破空之声响起,箭矢如蝗虫般劲射,射向来袭的妖兽。然而,除了云渊的箭矢,其他人的箭矢似乎对这些妖兽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大部分妖兽的表皮都坚韧无比,箭矢虽然精准地射中它们的身体,却好像没头苍蝇撞在参天大树上,没有造成任何效果。 云渊却没有半分意外。 和这些魔兽打交道,他不是第一次,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而且,除了太守这个身份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所以他早就有了对付这些妖兽的办法。他有备而来,所以无需惊慌,也没有可能会惊慌。 因为他是云渊,无名宗宁集的徒弟,继承了术数宗的秘术。 何为术数?术数分为术和数两个部分。数学之道自古以来就艰深无止境,而术之一道则自古以来就神秘难测。术,并不为五属灵力或者阴阳变化所囿,也不脱离这两者而独存,是修行者中最为神秘的存在。 突然,那些被妖兽毛皮弹开的箭矢在地面上颤动起来,然后,经过短短的一瞬,那些箭镞突然亮起,在地面上,仿佛无数振翅欲飞的萤火虫。 出乎意料的可怕爆炸突然发生了。这些爆炸范围微小而威力十足,看似无用而多余的爆炸似乎无法伤及这些妖兽,然而,出乎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这些看起来微小的爆炸却正好在这些妖物的腹部下方爆炸。然而,正如世人所知的是,任何生物的腹部,其实都柔软无比,至少,要比其他不畏的皮肤要柔软的多。 尤其是野兽。 只听见无数声爆炸声密集地同时发出,伴随着怒吼和尖利的痛苦嚎叫,一只只妖兽被爆炸顶的飞了起来,然后落下,砸在身后扑来的同伴身上。然后爆炸又生,如此循环。不仅如此,当妖兽因为前进方向被同伴堵塞,又或者被同伴砸中而动弹不得的时候,爆炸更显威力! 而因为箭镞离人类太远,所以人类没有受到哪怕一点点波及。 当爆炸停下的时候,人类再一次举起了弓箭! 紧接着,再一次,爆炸声连绵响起!妖兽愤怒的咆哮声、惊恐的嘶鸣声夹杂着爆炸声,在火光之中,在月下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爆炸的循环才停下。妖兽比起野兽智力更高,它们也更具理性。因此,它们对危险的感知也越敏感。所以,剩下的妖兽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在爆炸过后的灰烬和血肉尸体面前,停下了攻击的步骤。 云渊举起了手,温润的眸子变得冷冽。 伴随着他的手,众人收起了弓箭,拿出了另一样武器。 弩。 弩的射程比弓箭短,力量也不及。但是,这种理论只是一般常识。云渊造出的弩比起一般意义上的劲弩更加强劲,而且,可以连续发射六发——六发足以贯穿妖兽的弩箭! 更何况,他身后的人,都是他亲自训练出的弓兵。 可就在这个时候,退缩的妖兽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缓缓往两边分开。 云渊皱眉,然后示意身后的士兵不要轻举妄动。 “真是不错的策略,不是吗?呵呵呵呵……” 一个嘶哑的声音骤然响起。 然后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从黑夜之中走了出来,那个人的斗篷很长,在身后拖着。斗篷的帽檐挡着他的脸庞,接着火光,可以看出对方很年轻。 然而,当对方揭开自己的斗篷,露出真容时,云渊的心不禁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对方的脸色苍白,苍白到像是被人用脂粉擦拭过。然而仔细看去,他的脸上皮肤竟然是一片片鳞片构成——白色的鳞片。他的眼眶和嘴唇却是黑色,没有一点生气。 而对方的眼睛,那眼睛仿佛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样,没有一点眼白,没有一点光彩,像是两个黑洞,能够吞噬一切,亦能够毁灭一切。 云渊皱眉。他早就从师父的口中听说过那个计划,但是想不到那个计划里还有师父所不知道的部分。 比如眼前这个东西。 云渊皱眉道:“你,不是人吧?” 对方吃吃地笑了起来,仿佛觉得无比可笑。 “你猜呢?” 他伸出了舌头,舌头仿佛蛇信一样,开了一个岔。 第一百八十一章 破妖 野兽是否有可能变成人?答案是否定的。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神明的造化,是因为上天的恩赐。当然,还有一种东西会变成人,当然,那种事情只存在传说之中。 那种东西,就是妖兽。 传说之中,当野兽树木,或者器物幽灵遭遇机缘,便有可能修行为人。但是那终究是荒诞不经的传说,修行人是不会相信这种事情的。 云渊更不会相信。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分明拥有蛇的特性,在妖兽之间,似乎还有相当的地位。这种情况下,很容易让人把他当作妖兽的指挥者。但是云渊知道,他绝不会是指挥者——没人比他和他的师父更加了解这些妖兽的指挥者。 这个东西,是这帮妖兽的头目,是一个小头目。 “你是什么东西?”云渊张开弓,冷冷地对准了面前的那个人——如果他可以被称为人的话。 “你可以叫我白麟。”那个人说,“不,你可以不用称呼我——” 云渊皱起了眉。 对方绽出一丝阴冷的笑容:“反正对一个死人来说,我的名字也没有意义。” 话音一落,对方的身子突然往前突进。他明明只是一动,却跨过了好几步的距离,仿佛空间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眨眼之间,他就来到了云渊的坐骑前!白麟猛地伸出了右手,苍白的手上也布满了鳞片。 然后,这只布满鳞片的手扼住了马匹的喉咙。云渊眼角一缩,毫不迟疑地从马背上飞了起来,往后落去! 可怕的事情骤然发生——那匹马的喉咙在白的巨大力量下,被挖掉了一大块血肉。马连嘶鸣都没有发出一声,猝然倒地,然后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云渊没有任何的迟疑,他很明白这种时候不能有一点点的迟疑,特别是面对这种强大敌人。所以他快速冲到了白的后侧,把弓拉得如同满月,箭矢,毫不犹豫地如同闪电射出! 这巨大的力量,比起之前他射出的箭,都要快速和强力。 而这一箭,也正是瞄准了对方的死角! 然而,这风驰电掣的一箭却被对方斗篷里伸出来的一样事物缠住,再也无法寸进——那是一条蛇的尾巴。 或许,那就是白麟的尾巴——谁也不知道那斗篷里,白麟的身躯是怎样的,但是白麟的双手垂着,似乎并没有想要动手的打算。反倒是他的尾巴,卷住了云渊的箭矢之后,轻轻晃动着,脸上带着冷酷而不屑的笑容。 “这点程度的箭矢,还不至于能够让我动摇……或者,你还能射出更加强力的一箭?如果没有……”白麟嘴角翘起,露出了猖狂无比的微笑,“那就死吧!” 他的身躯骤然扭动,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往云渊冲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云渊突然以弓为棍,用尽全力横扫过来。这一扫劲力不小,但是白麟却露出嘲讽白痴一样的笑容,突然伸出手抓住云渊的弓,另一只手往对方刺了过去! 云渊连忙把手松开,退后了好几步。 而就在两人短短的攻防之间,妖兽竟然已经冲了上来。它们的速度在短距离里得到了体现,云渊士兵们的弓箭还没有爆炸,它们就已经冲进了人群,展开了残酷的杀戮。云渊无暇分身,自然也没有办法阻止。于是,在短短一瞬间,便有二十多个士兵被分而食之,只留下鲜血淋漓的尸骸。 白麟望着这一切的发生,目光变得越来越冰冷:“我已经不想再玩下去了!” 白麟的手突然被一团紫气包裹,那团紫气越来越浓烈,仿佛一团紫色的火焰,却是冰冷,还有浓烈的腥气。 云渊意识到那紫色的火焰里蕴含着可怕的毒液,如果被沾上,将必死无疑!云渊恐惧地往后躲去,从身后取出一张劲弩,射向白麟。 白麟的肌肤似乎比妖兽更加坚硬。连续六支弩箭,几乎射在同一个位置,但是却没有伤及他分毫! 云渊躲着,突然脚下被同伴或者妖兽的尸体绊了一下,失去重心的他仰天倒在地上。 然后,白麟的手像是一把利剑,直直往云渊的胸口攻去,仿佛想把他的胸口贯穿! 云渊眼角一缩,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应对的办法,然而对方实在是太强,云渊发觉自己的办法没有半点用处。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力量突然袭至,从侧面一下子打在了白麟的身上—— 只听见一声闷响,白麟的身子没有作丝毫的停顿,飞了出去。紧接着,他的尾巴和手臂做了好几个卸力动作,然后才稳稳落在地面,愤怒的眸子寒光闪闪。 “是谁!” 白麟非常讨厌别人插手自己的舞台,一向如此。但是他看到来人的时候,满心的愤怒变成了一脸的微笑和满意,继而变成了蠢蠢欲动的杀机。 来人穿着一身黑衣,腰间挂着一把剑,一脚踏在一只妖兽身上,左手手臂上代表风属灵力的白气飘渺。 “你是……楚珏?” *********************** 离开了邀月楼,一路上,楚珏等人遇上了不少的妖兽,有袭击他们的,也有袭击别人的,但是毫无例外地都被他解决掉了。虽说楚珏解决掉了那么众多的妖兽,心里却一直平静不下来。 他开始相信,朱雀出世,昆仑天开的传说是真的。朱雀真正的出世是在潮浮岛吗?最近楚珏才觉得,朱雀真正的出世,其实就是在昆仑山。那一战自己发挥了朱雀的力量,所以才使得世间妖兽的数量变得异常繁多。 楚珏和祝雪晴傅湮儿两人一起,自北方南下前往听雨轩,自然要先来到沧孚城。 然而,来到沧孚城的第一个夜里,就遇到了这么多妖兽,甚至还遇到了这么一个半人半妖的怪物,实在不是什么振奋人心的事情。 楚珏并不认为自己被一个半人半蛇的东西认识是一种荣幸,他只是很惊异,为什么自己的攻击居然完全没有奏效。而且,更让他觉得惊异的是,这个人,有一种奇异的恐怖和熟悉感觉,这种感觉不可避免地让他产生了恐怖和诡异。不过楚珏并没有把这份惊异挂在脸上,他习惯性地把剑反手拔出,然后对准了白麟。 “我叫白麟,很高兴见到你——” 楚珏懒得跟他废话,他挥出剑,冷月剑飞出,连续割断了数只妖兽的气管,然后回到了他的手里。 “我很讨厌别人忽视我。” 白麟冷冷地说,然后,他张开了自己的嘴巴,裂开的嘴角仿佛要延伸到耳根,继而把他的头颅分开一样。他扭了扭身子,突然从嘴里吐出了成群的毒蛇!这些毒蛇迅速长大,然后变得水桶粗细,围绕着白麟的身子盘旋,渐渐地把他埋了进去。 楚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令人作呕的画面,忍不住皱了皱眉。 然而,他可不想看着这些蛇变大下去,更不想这些蛇变得如同白麟一样坚硬。风属灵力在五种灵力之中,是最具有破坏力的,象征着刀割。然而这风属灵力居然无法刺破对方的表皮,看起来自己遇上的,是一个极大的麻烦。 楚珏不再多说,身形一动,冷月剑怒斩! 这一剑勉强斩入一条蛇的身子,却仅仅是把那蛇劈的歪了一歪。楚珏却觉得这已经足够。他伸手往蛇群里伸去,想要把白麟抓住来。然而,他却被惊讶和失望摆了一道。 白麟根本不在里面! 楚珏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些白蛇已经将他团团围住,然后将他缠绕住,从每一个方向挤压他的每一处肌肉和内脏。无毒的蛇类捕食猎物,基本上都是这么做——利用身躯碾碎目标的骨头和内脏,然后再将对方活吞。 突然,小山一般的蛇堆里突然爆起一团灼热耀眼的火焰,这团火焰仿若实质,轻而易举地把那些蛇劈开,余劲继而把那些蛇的尸体猛地推开! 楚珏从蛇堆里跳出来,落在地面的一刹那,立刻动用能够催动的木属魂力! 一根根粗壮的青藤倏地从地面钻了出来,仿佛绿色的蛇,将楚珏包围。 白麟,就在楚珏的右侧,半个身子陷在土中,苍白的手撑着地面,好整以暇地看着楚珏。 “现在,还想忽视我吗?” 白麟近乎全黑的眸子里生出了笑意,讥讽地对楚珏说。 就在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个古怪的声音。那声音既像是丝竹之音、又仿佛妖兽鸣叫,诡异而可怕。 白麟听到了这声音,脸上的笑意更浓。 突然,楚珏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对方诡异和恐怖。 他看到了这副笑脸,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曾经与自己一样,是一个以快剑闻名的人,脸上带着笑容杀人。 “你是段飞!” 楚珏惊愕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白麟,或者说段飞冷冷地看着楚珏,嘴角的笑意变得冷酷无比。 “以后有缘再见。” 白麟转身,猛地钻进了土中,不见了踪影。而妖兽们,也仿佛得到了什么号令,齐齐离开了这里。眨眼间,地面上只留下尸体和发黑的血液,除此之外,唯有腥臭弥漫。 楚珏默不作声地收了冷月剑,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云渊走了过来。 “楚公子,好久不见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想法 沧孚城的太守府里还是第一次迎来身份如此特殊的客人。一个是神医的弟子,一个是侠客的千金,一个是亦正亦邪的魔宗后裔。下人自然不知道这三个人的身份特殊,但是从主人的待客态度上,他们也猜到三人是了不起的人物。所以,每一个人对待三人,都显得那么彬彬有礼。 太守府里,几乎载满了桃花,可惜这个季节桃花早已凋零,空留桃枝在风中摇摆。 “如果几位晚来几个月,说不定还可以看到满园桃花开的美丽景象。可惜,如此乱世,又有妖兽肆虐,即便如我这样的清闲人,也无心赏花。”云渊为楚珏倒了一杯茶,自嘲着说,脸上分明带着些许歉意。 看他这个样子,简直是文弱书生,任是谁都想不到他在马背上的雄姿。 楚珏谢过,接过茶水说:“云渊大人如今贵为一方太守,哪里还能算得上是清闲人。” 云渊呵呵轻笑,说:“楚公子说的是。说起来,魏军近几个月已经好几次侵略我沧孚城,我实在也算不上闲人了。如今,清闲,倒显得奢侈。” 楚珏知道云渊在说什么。来的路上,他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中州历史上最年轻的太守的事迹,北拒魏军,内平妖兽,将处于战争最前线的沧孚城治理得仅仅有条,实在是非常了不起。 然而,云渊是宁集的弟子,这样说来,他能如此优秀,却也不是很难理解的事情。 祝雪晴看了一眼楚珏,说:“云公子,听楚大哥说,你是宁先生的弟子?” 云渊点头承认,然后对楚珏说:“看样子,楚公子已经遇见过家师了,如此说来,你已经去过了昆仑了,是不是?” 楚珏点头。 云渊沉默了片刻,眼里流露出颇具深意的意味:“那么,朱雀怎么样了?” 楚珏笑了笑。云渊从他的笑容里,看懂了他的心意,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好像轻松了不少。 “看来楚公子已经完全驯服朱雀了,真是可喜可贺。” “不仅如此,我还驯服了半个白虎之灵。” 云渊手中的茶碗突然一颤,茶水洒在他的衣襟上。 “怎么回事?” 楚珏意识到对方的失态,于是就把昆仑山上的事情简略说了。云渊一言不发地听完,又听说邀月楼事情,终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手背上青筋跳动,心里的愤怒平静地燃烧着——任是谁都看得出来。 云渊沉默了一会,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傅湮儿最为关心楚珏,看到云渊一脸沉重的样子,连忙问道:“怎么了?” 云渊望着这可爱的少女,心里不经意间生出了几分爱怜意。 “如果是两个灵兽的魂魄封印在体内,楚公子可能没有问题。可是,如今白虎魂魄只有半个,必然无法与楚公子体内的朱雀魂魄平衡。以楚公子的修为,可能很难压抑住它们。未来的日子里,说不定会产生某些难以压制的情况,到时候,会很棘手。” 楚珏愣了一下,随即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皱起眉头说:“那该怎么办??” “炼神级。” 云渊毫不迟疑地给出了答案。 “当你的魂识处于炼神级状态的时候,将会异常强大。事实上你现在也应该明白自己的魂识已经有多么强大了吧?等修炼到炼神级的时候,你才有足够的力量和体内的力量相抗衡,然后去融合——真正的融合。”云渊一笑,“不过,我相信以楚公子的能力,这一点不算太困哪吧?” 楚珏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自古以来,但凡能修炼到炼神级的人,都是那些传说中的圣人。楚珏再怎样自信,也不认为自己能成为那样的人。哪怕他现在融合了这两种魂魄。 不过,他突然之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对了,昨天那个蛇妖——他的名字本来叫段飞,似乎是天魔宗的手下。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云渊沉吟道:“天魔宗?我一直以为天魔宗和极圣宫是对立的,而昨天晚上的那些妖兽,明显是经过人训练过的。” 这样一来,猜测就只剩下一个。楚珏心想。 “你的意思是……段飞是极圣宫的人吗?” 云渊苦笑道:“卧底?很不错的想法。但是,事情有很多变化的可能。比如天魔宗和极圣宫开始合作了。” 楚珏明白云渊的意思:“没有证据就只能靠猜测。”他摊了摊手。 离开了云渊的太守府,楚珏肚子里只有猜测。来到沧孚城,反而多了那么多谜团,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也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不管怎样,我们还要前去听雨轩。邀月楼被毁,如果这件事是极圣宫所为,那么显然下一个目标就是听雨轩、普昭寺了。”楚珏充满了烦恼,“想不到形势居然如此严峻。” 云渊道:“各个击破是必须的。即使是极圣宫,也不可能在六大派联合的情况下将他们全歼。总而言之,六大派也好,中州也好,都仰赖各位了。” 他的话中别有深意,所以当楚珏离开沧孚城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这句话。他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改变这个格局。在这种情况下,不是一两个英雄就能改变格局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联合众人。 突然之间,楚珏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但这个想法能否付诸实际,还得靠一个人。 在马上,楚珏一直没有说话,正在傅湮儿和祝雪晴担心他的时候,楚珏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们越往南,妖兽就越多?” 傅湮儿看了看祝雪晴,从对方眼中看到与自己心中同样的不解:“这些妖兽不是从极圣宫里出来的吗?” “确实是,但是在邀月楼的时候,宋征对我说的是,公孙演打算用这些妖兽来攻占北魏的城池。如此说来,他似乎不该放这些妖兽出来祸乱天下吧。” 楚珏望着前方的路,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 傅湮儿点头说:“你说的很有道理。看来我们还得去极圣宫一趟——等我们到了听雨轩之后。” 就在这时,楚珏突然发现祝雪晴的脸色极为苍白。 一连数个月的奔波,祝雪晴早就应该吃不消了。直到今天她才露出疲态,也着实不易。她和傅湮儿不一样,毕竟修为低浅,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苦?楚珏心里想着,不禁又是愧疚又是感激。 然而,即使让祝雪晴休息,以她的个性和对杜依依的关心,她也绝对不肯听从。楚珏只好自称累了,借口休息,为祝雪晴休息争取时间。 这样一来,行程自然拖慢了。 终于,这一天,他们终于再一次看到了听雨轩附近的水田。深秋,水田已经接近干涸,再不复夏天的美景。然而此时此刻,此处仍然别有一番意味。 “看得出来,这里似乎没有被妖兽侵入。” 楚珏望着脚下的土地,感觉轻松了不少。他跳下马,用脚尖碾了碾泥土,笑着对傅湮儿说:“我早说过你们是神经过敏。现在想来,苏煜应该也到了吧。” 祝雪晴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说:“看起来安全未必是真安全——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 这样柔柔弱弱的女孩子遇到朋友的事情就会异常刚强起来,楚珏为自己认识她感到无比的自豪。 众人继续赶路,紧赶慢赶来到了听雨轩。 听雨轩一如往日那样平静,秋水共长天一色,在阳光下,显得柔和而静谧。古拙的木桥下溪流淙淙,清澈无比。两个守门弟子远远就看到楚珏一行人,脸色变了数变,还是有一个人进去先行通报了。 楚珏苦笑,心想:看来我对于听雨轩来说,终究还是算不上朋友。 但是转念一想,他对于听雨轩也好,正道也好,终究有着那一层隔阂。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即使楚珏试图改变,却还是无法从根本上改变。 他下了马,信步来到听雨轩门前。两个弟子对视一眼,以目光交流了想法,然后其中一个弟子感情复杂地走了过来,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说:“各位请留步,卸剑,然后再拜见宗主。” 傅湮儿嘻嘻暗笑,她了解楚珏,知道比起让楚珏卸剑,毁灭中州却好像更容易一点。傅湮儿倒不担心楚珏会因为这件事情和听雨轩不合,要知道,杜依依和楚珏的关系,旁人看不出来,傅湮儿却明白个八九分。 祝雪晴看着傅湮儿偷笑,也不觉莞尔。只听楚珏说:“那么我就在外面等你们宗主好了。” 那个弟子没想到楚珏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似乎一时之间也没有了对策,究竟是让楚珏站在这里,还是让楚珏携剑而入,这个选择让那个弟子进退两难。 “楚大哥,好久不见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不是杜依依,而是卓寻岚。 楚珏和卓寻岚并不熟悉,但是这个小姑娘却让楚珏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楚珏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笑容,说:“卓姑娘,好久不见了。” “连祝姐姐都来了,傅姐姐你好……如果宗主知道你们来,一定会很高兴的!”卓寻岚笑着说,“你们等着,我去通知宗主!” 楚珏轻轻点头,微笑说:“有劳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茶室的谈话 听雨轩有很多出色的弟子,除了杜依依以外,还有姬雨亭,卓寻岚。杜依依以过人的修为和天赋受到弟子的崇拜和敬服,而姬雨亭则是以温润的个性和出色的领导力得到弟子的信赖。卓寻岚入门时间最短,但是有传言说,她过人天赋可能还要超过当年的祖师,所以她在听雨轩里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可贵的是,这个小姑娘并不因此骄傲自满,反而以她的可爱和友善博得了宗中上下所有人的喜爱。 听雨轩有两个地方,一般弟子是不能进去的。一个是剑阁,另一个是杜依依的茶室。 楚珏等人坐在杜依依的茶室里,不久之后,卓寻岚把茶水送了进来。她略略歉意地对楚珏说:“对不起,宗主她还在修炼,所以要等一会。” 楚珏抿笑点头,没有说话。卓寻岚浅浅一笑,退了出去。 傅湮儿轻声抱怨道:“还等,等到我都要睡着了。” 楚珏笑道:“可千万别抱怨,毕竟我们是在别人地盘呢。要是被听雨轩弟子听见了,我们可吃不了兜着走呢。” “我们听雨轩没有那么可怕吧。” 伴随着笑声,一个男子走了进来。楚珏等人起身相迎,那个人笑着示意他们大可不必如此。 这个人,就是姬雨亭。 和以前看到姬雨亭的时候感觉大不一样,现在的姬雨亭脸上带着浓重的忧色,也憔悴了许多。楚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憔悴,仿佛是被焦虑和忧愁积累出来的疲倦。姬雨亭虽然强颜欢笑,但是实际上却是心事重重。 楚珏轻声问道:“杜宗主的伤怎么了?” 姬雨亭惊咦了一声,失措问道:“宗主受伤了?” 楚珏等人面面相觑。 在昆仑山的时候,楚珏曾经被姬澜的魂识控制,噬咬了杜依依的身躯,姬澜想借此恢复力量。离开昆仑山的时候,杜依依的伤势还没有愈合。 “原来宗主受了伤——楚公子……”姬雨亭脸上露出一丝忧色,欲言又止。 楚珏从对方的反常里嗅出一些别样的意味,不禁有些担心。 “楚公子,宗主有些反常。” 楚珏疑惑地看着姬雨亭,对方眼中不仅仅是有忧虑,更有一丝恐惧——对变化的恐惧。 祝雪晴敏感地发觉了姬雨亭的情绪变化,关心地问道:“依依她怎么了?” 姬雨亭叹了一口气,说:“宗主她——” “姬师兄,有贵客登门为什么不叫我。” 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依旧是一身白衣,手上握着的,是若雪剑。 杜依依。 难道她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愈合么?楚珏如是想着,皱起了眉头。 杜依依看到楚珏皱眉,笑了一笑,说:“楚大哥,你来了,可真好。” 热情过度,也不像她。楚珏心道。 杜依依却没有理会祝雪晴和傅湮儿,兀自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对众人说:“各位请坐吧,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楚珏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的变化上,他坐了下来,心里思索着怎样开口。 杜依依看了一眼姬雨亭,笑道:“姬师兄,你也坐下吧。” 姬雨亭很好地收拾起满脸的忧心忡忡,坐在了楚珏身边。楚珏望着姬雨亭,知道他肯定有一些话不方便说出来,但是正在这时,杜依依又说:“怎么,楚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呢?” 楚珏笑了笑,想了想,说:“你伤势如何了?” “已经没有大碍了。”杜依依淡淡地说,她注意到姬雨亭,哂然一笑,解释道,“我只不过是小伤,怕你们担心,所以没有对你们说。现在不也没事了吗?姬师兄不必担心。” 姬雨亭说:“即便如此,宗主也不该隐瞒。” 杜依依歉然说:“不会有下一次了。” 她转脸对楚珏说:“楚大哥你的剑怎么样了?” 楚珏知道她指的是自己新铸的三把剑,有些错愕——因为他以为她不会有什么印象。楚珏笑了笑,从腰后取出了南疆野牛牛皮制成的剑囊。剑囊里,三把无柄小剑并排排列,中空的奇异造型和闪烁的寒光令人忍不住把目光集中在上面。 “了不起的剑。” 杜依依虽然竭力平静,但是颤动的眼睫已经昭显出她心内的震撼。 对方能够立刻看出这剑的不平常,说实话,楚珏并不是很意外。因为对方毕竟是听雨轩的宗主。反过来说——如果看不出来,岂不是太有愧这个身份了? 楚珏收起剑,微微一笑。然后,他收起了笑容,严肃地说:“我们来听雨轩,有重要的事情。” 杜依依早就猜到楚珏不会无故拜访,然而看到对方露出难得的严肃神色,她也不由地提起心来。 ****** 邀月楼处于正道领袖这个位置上,已经有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太长,以至于很多人都不记得有多久——甚至很多人都会把正道和邀月楼画上等号。 然而,从今以后,世界上将不会再有邀月楼。因为邀月楼的弟子已然死绝……如果冷惜枫没有死的话,当然另当别论。 无论如何,这个消息不啻是一道惊天霹雳,将杜依依和姬雨亭震惊得无以复加。两人的喉咙被心里的震惊和问题堵塞,以至于说不出任何话来,面面相觑,却只有无言和惊愕,还有迷茫。 杜依依花了一点时间,才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 “我最近也总是听说妖兽的活动范围在扩大,想不到邀月楼已经……”杜依依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你们认为这是人为的?” 楚珏点点头。杜依依又问:“尸体呢?” 楚珏有些尴尬地回答道:“我们并没有来得及处理尸体。” 杜依依面沉如水道:“我明白。”邀月楼弟子上下共计百余人,要靠两三人把尸体处理完,恐怕不是四五天能够完成的。更何况那里十分危险,甚至还有妖兽徘徊不去,所以她很理解楚珏的做法。 然而,理解归理解,她并不打算谅解。 即使她自己这么做了,她也不会原谅自己。 杜依依看着楚珏,一字一句地说:“希望楚大哥以后能够为我收尸。” 楚珏心里泛起一丝怒意,但是一看到杜依依失望的眼睛,他也没有丝毫底气说话。于是楚珏选择了沉默。祝雪晴本来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女子,然而看到楚珏和杜依依之间似乎磨擦出了火花,为楚珏感到不平之余,她也产生了一丝丝恼怒:“依依,当时我们的确没有时间。” 她没有料到,自己说话,反而激起了杜依依心里更多的恼怒。 杜依依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她看到祝雪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竟然会不由自主地恼火。 自己早该明白他们的关系,不是吗? 为什么? 她紧握着拳,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嘴唇也变得苍白。她的两眼仿佛随时要放出闪电,注视着两人,明亮且冰冷。 终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放开了手。 “好了,暂且不谈这个问题。如果是人为的……是极圣宫吗?” 楚珏回答道:“可是,我们觉得,如果是极圣宫的话,那么极圣宫很显然已经无法束缚这些妖兽了。驯服之后的妖兽极为珍贵,因为它们会听从指挥。否则,与野生的妖兽无异。” 杜依依想到了不久之前楚珏提到的那个村庄,于是说:“似乎很早以前,极圣宫的妖兽就有了脱缰的可能性。” “是的。”楚珏点头,然后用自己的手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极圣宫,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想到公孙演曾经和梦孤痕一起出现,两人甚至还有联盟的可能性。 联系上种种迹象,楚珏的心里有一丝不安在扩大。 杜依依突然说:“妖兽,本来一直在南方肆虐。从我们离开昆仑之后,北方也渐渐频繁出现了妖兽之灾。这可能是一个预警。” “预警?”楚珏有一些不解。 杜依依沉默了一会,神色之中带着些许慌乱和恐惧:“中州赴向灭亡的预警。” 众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妖兽,不知有多少年没有这样肆虐过。然而,为什么在这一年里却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中州,并且如此频繁地攻击人类? 难不成真的是人类的末日即将到来? 楚珏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如今的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冷漠不再是他的面具,冷漠面具破裂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学会了保护和责任。 他也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自己的能力有多大自己明白,虽然不能阻止这一切,但是,他想尽可能地为这一切做一点什么。哪怕,是延迟灾难的来临也好。 “楚大哥,不管是怎么回事,我们都不应该在这里空等了。我们听雨轩会尽全力剿灭南方的妖兽。至于你,则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 看着杜依依从容的模样,楚珏终于明白她之所以能够成为宗主的缘由。 她已经成为这样一个宗主,所背负的,真的很多。 若非如此,她又怎能成长? 楚珏心里这么想着,淡淡地问道:“我应该去哪里?” 杜依依的眼里透着一种带着期盼的笑意。 “极圣宫。” 她伸出手,指向了一个方向。 楚珏明白她所指的,就是极圣宫。那里是一切的源头,也必将成为一切的结束。 第一百八十四章 出走 往年这个时候,楚珏都在默默地为入冬做准备。尤其是他小的时候,那时候楚珏的身体还在被孤阴脉寒毒所侵染,每每到了秋冬季节,就会十分痛苦。而如今,虽然没有了孤阴脉的煎熬,楚珏仍然习惯性地选了一个朝阳的屋子住下。 这是楚珏第二次住在听雨轩。上一次住在这里的时候,自己满身伤痕。而这一次,楚珏相信普天之下能够伤害到自己的人,已经不多了。 楚珏躺在床上,想着自己这一年来的遭际,突然觉得犹如身处梦幻。 单从修行一途来说,除了梦中,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在瞬息间从炼窍层修炼到炼血层顶层。境界的飞跃性提升源于他体内的两种灵兽魂魄。所以楚珏才会忧虑。 梦孤痕的实力早就已经登峰造极出凡入胜,依靠现在的自己,将要如何打败他?即使铸成了那三把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必须早日做准备才行——楚珏意识到这一点,更加的焦虑不安。焦虑不安使他的五感敏感加倍,然后楚珏听见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他走到门口,打开了门,看到了手举在面前的傅湮儿。傅湮儿吓了一跳,然后把手收了起来,冲楚珏甜甜一笑。 楚珏看了看四周,为傅湮儿让开了进来的路。傅湮儿走进房间,看着楚珏把门关上,突然有一种拘谨的感觉。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跟楚珏这样共处一室了,但是这一次由于她要和楚珏谈论的事情,所以她越发紧张。 她对楚珏伸出了手,示意对方感受一下。楚珏握住她的手腕,脸上慢慢浮现出了惊异和赞许的笑容。 “炼窍层?” 看来修为提升神速的,不仅仅是自己呀。 楚珏对傅湮儿笑着说:“你进步得很快嘛,但是也没必要跑到这里跟我炫耀呀。” 傅湮儿脸红了红,她很明白楚珏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当然谈不上炫耀。她有些局促地扭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脚尖。楚珏松开自己的手,以为是自己握着她的手时间太长,让对方局促了。 然而傅湮儿巴不得让楚珏多握一点时间。 可惜。可惜楚珏不明白傅湮儿的心态。 “我只是想让楚哥哥你教我魂术而已……” 楚珏恍然大悟。傅湮儿说的没错。她如今已经是一个炼窍层的小小高手了,那么就应该教她更加精深的魂术。楚珏自嘲一笑,觉得自己这个老师当得并不称职。 “好吧,我就教教你魂术的第三境界。我以前教过你魂力灵力的转换,分神化念之术,分别对应的是炼窍层和炼脉层的境界。现在,你已经是炼窍层,我就应该教你一点更高难度的魂术。以前,有一些魂术我也用不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可以一起修炼。”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傅湮儿俏脸一红,低下了头。 楚珏当然没有往傅湮儿心里想的那个地发想,他的意思就如同他说的话那样清楚明白。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说:“第三层魂术和炼窍层很相似。所谓窍,指的是穴窍。当我们修炼到经脉里容不下更多的灵气的时候,我们就会往体内的穴窍寻求帮助。打通那些穴窍,让穴窍为我们提供更多的灵力储藏之地,这就是炼窍层的意义。” “魂境也是一样。魂境和我们的身体之间,其实有无数的通道。这些通道就是我们的灵力转化为魂力的必经之所。现在你要修炼的,就是把这些通道彻底打通,然后,让你的魂境和你的身体可以彻底区分。” 楚珏说到这里,微微一笑。 “让我的魂境和我的身体区分?有什么特殊用意吗?” 傅湮儿皱眉问道,眼中尽是不解:“即使我不分开,不也可以使用分神化念之术使魂魄离体吗?” 楚珏微微错愕,在他心目中,傅湮儿一直是一个需要耐心去教,耐心去说的女孩。但是不知何时,她已经成为了一个颇具悟性的少女了。 “你看问题透澈得多了。”楚珏献给了对方一个奖励,“然而,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还记得我曾经用魂术控制了一只鸽子,用鸽子的眼睛来寻找自己想找的人吗?” 傅湮儿当然还记得。那段日子,是她和楚珏渡过的最平静的日子。 “楚哥哥你说的是我们寻找宁菁的那件事吗?” 楚珏赞许地点头。然后他继续解答道:“一般的分神化念,仅仅能让我们魂识出游,但是魂识和我们的身体仍然有一丝联系。如果我们无法彻底斩断魂识和身体之间的联系,就会带来两个弊端。第一,使用魂识感知术的时候,我们很容易就被敌人发现自己的肉身。就好像你看到了一根线的线头,就很容易揪住这线头再去追朔这线头另一头拴着的茶杯一样。” “第二,唯有学会这个术,我们才能让自己分化出去的魂识,或者让我们的魂识离体,侵入别人的魂境。” 前者,很容易理解。但是后者,让傅湮儿感到一丝不寒而栗。 这,就是父亲所说的魂术的阴邪之处吗? “为什么要侵入别人的魂境呢?”尽管感到一丝不寒而栗,但是傅湮儿仍然问了出来。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敢爱敢恨,心里容不下任何疑问,眼里容不得一颗沙砾。 楚珏知道傅湮儿会对自己的话产生怎样的误解,为了避免这种误解扩大,他连忙解释道:“只有让自己的魂识能够彻底分裂出去,才能够融入别人的魂识。当然,有很多弟子利用这一点,吸收他人体内的灵力——这也正是魂师宫弟子后来被世人认为利用邪术提升修为的原因。然而,这个法术不仅仅能用来吞噬他人的修为,还能够用来使用幻术、控制他人身体、甚至模仿对方的魂魄来使自己易容。等等妙用,等你修炼成功之后,就能够理解了。” 楚珏一口气说完,觉得有些口干。看着傅湮儿疑惑的眼神,他倒并不指望对方能够一下子明白。 傅湮儿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说:“我该怎么修炼呢?” 楚珏伸出了手。 傅湮儿嫣然一笑。她知道,楚珏向来是用魂识转身的法术来教导自己的。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够如此快速地进步。只要和他的手相连,自己的魂识便如同对方的魂识。 这,也是刚刚楚珏提到的炼窍层魂术使用办法的一种。 把手搭在楚珏的手心里,傅湮儿突然灵机一动:“如果我练成了,是不是我也可以开门授课了?” 这个问题让楚珏愣了一下,他错愕地看着对方,然后自嘲一笑,道:“当然了。如果你愿意的话。” 傅湮儿快活地笑了起来,然后闭上了眼睛。 就在楚珏教导傅湮儿法术的时候,杜依依和祝雪晴正在檐下漫步。杜依依静静地听着祝雪晴的诉说,姣好的面容上不是露出笑容。祝雪晴轻声诉说着,杜依依不时问上一两句,引来祝雪晴一次次羞涩。 “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你的楚大哥。他也很喜欢你。可是,我还是不赞成你们两个在一起。” 杜依依突然这么说,祝雪晴很是意外。她低下头想了想,说:“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杜依依笑道:“你一开始不就是为了治他的病,所以才跟他在一起。可是,现在他看起来似乎已经不需要你了。你还跟着他干什么?” 祝雪晴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怔怔地站在了原地,方才愉快的倾诉立刻变成了难堪的沉默。 杜依依的笑,仿佛突然间变得冰冷起来。 杜依依没有再听祝雪晴的倾诉和辩解,自顾自地离开,留下祝雪晴一人。 明月的光,第一次变得冰冷起来。 第二天。 傅湮儿刚刚走到楚珏的房间门口,楚珏就从房间里跑了出来,脸色阴沉的就像是夏季里天空的黑云。他把冷月剑和另外三把剑带着,眼神之中带着慌乱和恐惧。 傅湮儿还没有见过楚珏有这样的失态。 “我们快走!” 傅湮儿毫不迟疑地跟在楚珏的身后。 “怎么了?” 两人纵身飞出听雨轩,宛若两只飞鸟,一前一后。 楚珏三跳两跳,落在一棵树上,傅湮儿落在他身边,急切地问:“楚哥哥,怎么了?” 楚珏望着她说:“雪晴留了一封信在我门前,说是要离开我们,自己一个人上北方。” 这个消息对傅湮儿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就在这时,楚珏突然看到远处的一群栖息的飞鸟,露出了一丝笑容。 祝雪晴独自一人走在路上,脸上挂满了名为伤心的疲惫。她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已经帮不了楚珏,也没有更多的借口跟他一起。她并不明白,爱一个人并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只是因为那无聊的自尊心所驱使。 还有那如纸一样脆弱的自信。 她走在路上,看着沿途风景,突然觉得怅然之余还有一种轻松。 久违的轻松。 还有淡淡的想念。 就在这时,她没有注意到有一只鸟看见了她,然后,那只鸟在枝头跳了跳,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祝雪晴被吓了一跳,但是当她看清楚站在自己肩膀上的,不过是一只漂亮的黄鹂鸟,便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此时此刻,远处的楚珏对傅湮儿说道:“我找到她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极圣宫之变 祝雪晴走到一棵松树下,坐了下来,好好休息。她很清楚楚珏一定会来找自己,所以她不打算跟他比速度。她想慢慢地走,然后借着休息的时间,让彼此错过。 她需要一点时间,她相信楚珏也需要一点时间。既然大家都需要时间,那也只好如此。 然而,就在她刚刚决定启程的时候,楚珏突然和傅湮儿一起从远处的树上落在了自己的面前。 祝雪晴转身就走,她突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心乱如麻已经不足以形容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这可以被称之为逃避吧。 突然,她被一个人抱住。她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暖,那种惶惶不安立刻变为了心头的温暖。 一直以来的惶惑,也就此消失。这一刻,她突然明白,自己以前的所思所虑是多么可笑和多余。只要楚珏爱她,她也爱楚珏,那就已经足够。爱并不需要多么复杂或简单的理由,只是一种感觉——哪怕是人群中的一个回眸,都已足够。 傅湮儿看着相拥的两人,嘴角的微笑变为了默然。她转过身,望着手中的碧海剑,默然。 “你个笨蛋,说什么一个人去北魏——那里有很多妖兽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该让我怎么办?”楚珏心痛地搂着她,在她耳边轻声地说,“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这件事情了。” 不是每一个女人都会被甜言蜜语感动,但是楚珏的甜言蜜语无疑是第一次而且极其稀少。 傅湮儿听着他的话语,心里终于明白,终于明白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她感到某种释然。 楚珏把祝雪晴扶到树下,半是玩笑地说:“走了这么远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祝雪晴俏脸微微一红,在楚珏的搀扶下,坐到了树下。傅湮儿站在远处看着两人,心里有微微妒意之外,还有几分欣悦和祝福。 楚珏坐在祝雪晴的身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祝雪晴的头靠在楚珏的肩膀上,静静的享受着对方的温暖。突然,楚珏说:“既然你说要去北方,我们就去北方吧。” 祝雪晴睁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楚珏。 “我们还要帮助依依防御不是吗?我总觉得,那么强大的妖兽的攻势,邀月楼都惨遭不幸,听雨轩想要抵挡,根本是不可能的。”傅湮儿提出了和祝雪晴一样的想法。 楚珏摇摇头:“不,邀月楼被灭,完全是因为他们毫无准备。依依如今有所准备,情况和邀月楼不一样。” 楚珏又一笑:“再说了,我们前去北方,并不是去北魏。而是另外一个地方。” “哪里?” 楚珏望着祝雪晴美丽的眼睛,微微一笑。 “极圣宫。” ********* 青陵郡是极圣宫的总坛所在之处,正因此,所以才异常繁华,仅次于帝都。 然而,那只是往昔。 如今的青陵郡,被恐怖和疑神疑鬼笼罩着。 一切都是三十天前开始的,不知什么时候,妖兽放佛从天而降一样,在几天之内就遍布了南方。而在青陵郡,一开始也有很多妖兽出没。但是不久之后就被极圣宫清理了。 即便如此,偶尔也会有一两只妖兽出没。 即便是随便一两只,都能够引起巨大的骚乱,毁灭百人的军队。 更何况是那些老百姓?老百姓对妖兽来说,不过是软弱的爬虫而已。 楚珏不是第一次来青陵郡,他曾经在这里打造过冷月剑的剑鞘,他曾经在这里听过当年的真实,他曾经在这里做过他最疯狂的选择。这里,对他来说这里的意义极为重要。 而这里最重要的意义,是他在这儿遇见了长大后的祝雪晴。他救了她,而她俘虏了他——这是楚珏很多年之后确认的一点。 当楚珏再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所看见的青陵郡已经不是他记忆之中的青陵郡,而极圣宫,却仍然如往日一样高峻威严。 就在楚珏和祝雪晴傅湮儿来到青陵郡的当天,北魏的帝都里,那座王殿之上,一干重臣正恭敬地站在王座的下方,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那个王座辉煌无比,黄金打造,宝石镶嵌,即是尊贵的象征,也是权力的证明。 处于北魏的顶点的象征。 只不过,如今坐在上面的那个人,脸上分明带着愁容。 那个人,就是楚珏曾经在白马渡救过的那个“殿下”。只不过,在楚珏去昆仑之时,他已经成为了陛下——这个国家的君主。 他,就是靳北轩的孙子,如今北魏的王者,魏明帝靳泉。 靳泉望着座下唯唯诺诺的众臣,淡蓝的眸子里隐隐有一种忧虑。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依靠这些臣子,特别是在这生死存亡之秋。 靳泉站了起来,年轻的脸庞上露出了些许微笑。 “我知道诸位之中有很多人对现在的情势抱有悲观情绪,”他徐徐走下了王座,带着期许之色为其中一人整理了一下袍带,“的确,靳剡登位之后,梁国也发生了很多变化。这种变化给我们带来的压力,也的确不小。我们的大军久攻难下,我们的粮草运输也成了问题,甚至我们最引以为豪的帝国的稳定也成了问题。” 群臣彼此相望,皆是默然不语。 这个年轻人成为这个帝国的王者不过是月余,但是群臣已经和他相识了二十多年。 然而,这个年轻人一直没有向众人展示他真正的面目,真正的性情。便如那太祖皇帝靳北轩,自有一种风范。这风范一次看起来着实是形而上的,但是用在靳泉身上却很实用。仿佛这个词就是为了他而创出的一般。 群臣无一敢陈述心中的疑虑,甚至不敢抬起头来看那个人一眼。那个人素来有一种威严,让群臣不敢有丝毫的忤逆或者近似的言行——这和他的地位无关,与他的行事作风无关,完全是一种天生的气质——就和人的鼻子一样。 “不过没关系,如果我们的一切会被几只畜生毁掉,也只能说明,我们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说道这里,这个年轻的王者突然走回了王位,坐在了王座上,面容冷峻。 “准备去南梁的人准备好了吗?” 一个武将走了出来,他拱手行了一礼,说:“启禀陛下,一切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前去南梁的五十人小队已经安排妥当。” 靳泉点点头,对那个武将说:“我希望他们能够成功。至少,不要丢尽我的颜面。” 他又问道:“那么,前去寻找那个人的人选决定了吗?” 另一个人走出了队列,高声回答:“启禀陛下,我们已经派人前去南梁寻找此人,此次我们出动了大约三百人寻找他,只不过目前还没有消息。” 靳泉点点头,望着门外的蓝色天空,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能感觉到他的动向。如果我是他,我现在一定会去极圣宫。”靳泉笑了笑,“这是个好机会,是一个人都不会放弃。” 靳泉的笑容仿佛冬日雪地里的寒梅,带着一种美艳的色彩,却又那么高傲和冰冷。 “好吧,是时候了,出动零。”靳泉淡淡地说,“希望他们不会让我失望。” 众臣面面相觑,唯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脸上露出一种不可言状的惊讶。 那是因为,他们知道,什么是零。 那是一个组织,一个由靳北轩策划,由靳泉成功建立成功的组织。 它的存在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毁灭一切帝国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即便那个人是神明。 楚珏走在街上,看着漫天的雪花,望着两边的店铺,冷月剑的剑柄闪烁着寒意。他停留在一个店铺的旁边,眼中的忧虑越来越浓。 他默然施展魂术,却感知不到极圣宫的任何状况。魂识在极圣宫百步之外便无法前进半分,显然是有人在极圣宫周围增加了一个结界。这个结界阻止了楚珏的感知。 这是水镜之术,却又比水镜之术更加得神奇。 “看来公孙演对水镜之术的研究更加透澈了。” 楚珏喃喃自语道。 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极圣宫,那么他就有必要进入极圣宫搞明白这一切。当然,是悄无声息地进入。 楚珏想了想,目光落在了极圣宫门卫的身上。 他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楚珏神识一动,分神化念之术施展出来,立刻将一个门卫控制住。那个门卫身子微微一颤,身子便被楚珏控制了。楚珏控制着他的身子往门里走去,旁边那个门卫见状问道:“你去哪里?” “楚珏”笑了笑:“我去解手。” 门卫皱了皱眉,想了想,说:“快去快回。” 因为他也很想解手。 “楚珏”走了一阵子,一路上越来越是奇怪。他很明白,在极圣宫这个地方理应有很多高手巡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时今日竟和以前大不一样,极圣宫都变得寂寥起来。 楚珏笑了笑,这样也好,极圣宫衰弱也好,强盛也好,都与自己无关。楚珏所关心的是,是如何能够利用这个身份做更多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个人往楚珏走了过来。楚珏连忙站好,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个人走近。 “你在这里干什么?” 来人是公孙月,公孙演的女儿。 楚珏正要回答,突然他的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我只不过是随便逛逛罢了,小姐你何必生气?” 这个声音里带着笑意,毫无恭谨。 楚珏回头看去,那张脸十分熟悉。 段飞。 第一百八十六章 牵星剑 段飞会出现在这里,楚珏并不觉得十分吃惊。 楚珏遇见过很多敌人,唯有此人他一直都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楚珏与他交手唯有两次,但是楚珏对他十分的了解,或者说,唯有段飞,是让他最不了解的人。 不管是怎样的对手,只要和他交手,就能知道对方的心中所想。楚珏认为这是一种经验,是战斗的本能。即便是和朱雀交手,楚珏也能了解朱雀的悲哀和怨怒。然而唯有和段飞交手,他却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仿佛他面对的,是一团空气。 楚珏正在想着,公孙月突然叱道:“你站在那里干什么?不好好在宫门守卫,到这里干什么?违反宫规,去禁闭室受罚!” 楚珏意识到公孙月是在呵斥自己,他忙低下头,说:“属下知罪。请大小姐息怒。” 楚珏说着,眼睛瞥向一边的段飞。 如今的段飞已经不是他认识的段飞了。 以前的段飞白衣飘飘,手中的剑仿佛他一样,散发出来的气势飘渺无定。然而现在的段飞虽然赤手空拳,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蛇一样的阴寒和剑一样的凌厉。他穿着一件黑衣服,用斗篷蒙着全身,整个人显得阴森可怕。像是一条蛰伏在阴影里,树叶下,石缝间的蛇,含着意义不明的微笑。 楚珏不动声色地离开了两人的视野,魂识却附入了段飞的魂境。 他附在段飞的体内,却不控制他,用段飞的眼睛看着公孙月,谨慎而小心。 公孙月却没有和段飞说太多的话,她看了段飞一眼,和他擦肩而过,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段飞笑了笑,往极圣宫的深处走去。 就在这时,楚珏突然觉得一种很强的斥力自前方袭来。这种力量不是来自段飞,而是来自眼前的那个建筑。 极圣宫的大殿。 楚珏来不及反应,魂识就被迫离开了段飞的身体。 而在极圣宫外,他的本尊还保留着主要的意识。魂识被他召了回来,回归到自己的魂境里。楚珏望着极圣宫,皱起了眉头。看来有必要亲自进去看看,他如是想。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公孙月。公孙月一个人走出了极圣宫,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楚珏看了看极圣宫的大门,又看了看公孙月,最后跟了上去。 公孙月在青陵郡里走了一会,最后来到了港口。楚珏还记得这个港口,就是在这个港口,他看见了祝雪晴。 这一次,公孙月来这里,是要等谁呢? 楚珏躲在一棵树后面,监视得久了,感觉有点无聊。他把目光转移到一边的一个小孩子身上,那个小孩子正在玩一个连环锁。楚珏看着那个孩子皱着眉头却解不开的样子,觉得颇为有趣。 那个小孩使劲地扭着手里的连环锁,似乎打算用强力把它解开。 楚珏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想:现在的小孩真是没有耐心。 就在这时,一艘船缓缓靠岸,公孙月笑了笑,走上了渡头。白衣吹拂她的裙摆,使她看起来犹如水面的白莲。 楚珏远远看着她,还没有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就在这时,那艘船上走下来一个人。 那个人以黑纱蒙面,背上背着一把长弓。 竟然是昆仑山中莫名其妙消失的楚凝。 楚珏有些不解。楚凝是副宫主,但是也不值得公孙月亲自迎接吧?难道其中还有巨大的玄机? 就在这时,一支马队从极圣宫方向赶到了这里。楚凝和公孙月上了马,看样子是要赶回极圣宫。楚珏看着离去的两人背影,默不作声地往回走。 一路上,他陷入了沉思。 他所看见的种种事情都显示着事情极为复杂。段飞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古怪的力量,而在青陵郡妖兽四处出没的现在,极圣宫要员的出没又变得毫无规律和古怪。这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变得无法控制了。 不过既然知道了极圣宫一切的源头,即使有被发现的风险,楚珏也要尝试一下。 当祝雪晴和傅湮儿回到客栈住下之后,楚珏便一个人偷偷飞出客栈,赶到了极圣宫。他站在宫墙之下,身形犹如壁虎一样攀上了高峻的墙,然后接着月色翻身进了极圣宫。 极圣宫的水镜之术的那个密室里,却是空荡荡一片。 楚珏并不知道这一点。他竭力地收敛魂识,让自己好像幽灵一样潜入极圣宫。他凭借着记忆往后殿移动,一路上不知躲过了多少的守卫和巡逻队伍。 他走到一个院子前,迷失了方向。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远处有打斗的声音。 楚珏循着声音赶去,只看见二十多个五魂卫正围着一个人,那个人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却根本冲不出去。而那二十多个人如果不是存了活捉之心,恐怕早就把那个人杀掉了。 楚珏悄无声息地摸向怀中的三把剑,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那么做。 他认为这样恐怕是大材小用了——虽然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杀死最多的人。 突然,被围住的那个人双臂一振,身周骤然升起数十道火墙!那火墙熊熊燃烧,突然爆发性地膨胀,化为数条飞龙,直升向天空。几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火龙带起,飞向了天空,然后坠落,当他们落回地面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焦炭。 楚珏心中的惊讶并不比那些五魂卫少,这个人竟然是一个炼窍层的高手? 那么他适才的示弱究竟有什么目的? 但是楚珏很快就明白他的目的。 楚凝突然出现在战圈之外,她取下了身上的弓,然后瞄准了那个人。 而就在这时,那个人的面巾突然被一个火魂卫用手指勾走,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楚珏大吃一惊。 竟然是他? 几个月前,楚珏和傅湮儿等人出走东海,在那里,他遇见了燕无计和慕无霜两人。但是有一个人却被他有意无意得忘记了。这个人现在就在眼前,而且还和极圣宫的一干魂卫交手。 萧墨荣! 萧墨荣刚刚突然之间施展了强大的魂术确实让他干掉了不少人,但是当五魂卫对他提高警惕之后,萧墨荣再一次处于下风。 就在这时,楚凝突然松开了手。 箭矢,刺破了空气,穿破了人群,射向了萧墨荣!它是那么快,仿佛可以忽略时间和空间,转瞬间就抵在了萧墨荣的身上。而只需要更少的时间,它就会刺破萧墨荣的身躯,并且将其贯穿! 然而,就在这时,发生了变数。 一把小剑抵在了箭矢的尖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把它撞歪,然后两者都弹开来,箭矢落在地上,而那把小剑却转了一个方向,往楚凝刺去。破空之声尖锐而刺耳,黑夜之中亮起一条银弧,延伸,变长! 楚凝只觉得视野之中亮起一枚寒星,然后自己的双手便是一麻。再一看,手中的铁弓被那古怪的银光擦过,竟然变为了两半。她愤怒地把弓扔在地上,将两支弓箭捏在手里,当作飞镖一样射向了萧墨荣! 这两支箭矢虽然是由楚凝的手掷出,速度却并不慢,依然带着一种尖锐的啸声,挟着可怕无比的威力。 而这一次,楚凝的目的并不是杀萧墨荣,而是为了确定那道银光的来处。 然而,那道银光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居然是从天而降! 那柄小剑深深没入地面,强劲的劲气将两支箭矢猛地震开! 萧墨荣望着地面的那把剑,眼中亮起一丝寒光。 那把剑没有护手,剑柄和剑体仿佛浑然天成,剑脊中空,别具一番美感。这把剑更像是一把细长的匕首,看起来很是独特。 萧墨荣却很明白这把剑的来历。 这把剑是魂师宫公主楚臻用过的剑。 世间的人呢只知道楚臻有冷月和追风,却不知道,除了冷月和追风之外,楚臻还有另外三把剑。这三把剑也可以称为一把剑,可以融合主人的魂识,达到上古古册之中记载的“御剑”境界。它的名字为“牵星”。 这把牵星剑聚散无形,而威力极大,甚至可以在瞬息间将一个人刺得千疮百孔。而且牵星剑甚至可以化为一个人的魂识寄宿——仿佛身外之身,那么寄宿在牵星剑上的魂识便可以在剑身上制造出魂力和吸收灵力,而不必重新收回手里注入力量。 那是因为剑身是由精金玉魄灌注而成的。正是精金玉魄赋予了它神奇的力量。 楚珏将一部分魂识附在剑上,就赋予了它强大的行动力量,快速与威力兼备,就如同能够牵引天上的星辰一样,所以富有强大的攻击力。 萧墨荣心头一阵狂喜,趁着这个机会,他倏地冲出了包围。身后的五魂卫骤然聚集,各自释放魂术! 然而,他们却没有机会施展。 因为突然出现的另外两把剑犹如流星赶月一般,在他们彼此之间的身躯穿梭,制造出一个又一个可怕的伤口。 二十多个五魂卫,在那一瞬间全部倒下! 楚凝因恐惧和震惊而睁大了眼睛,望向了站在一边的楚珏。 楚珏冷冷地看着她,月光下,他的身边浮着三把剑,泛着幽幽寒光! 萧墨荣跪拜在他的面前,声音颤抖地高声叫道:“参见少主!” 楚珏抱起肩膀,眉头皱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七章 青陵郡的妖兽 极圣宫在南方的势力极为可怕,除了公主公孙演本身的可怕实力之外,五魂卫的强大更是赫赫有名。 每一个五魂卫几乎都是炼窍层,五魂卫的统领更是炼窍层中层,二十多个五魂卫联合起来,足以在瞬息之间打倒一个炼血层的高手。 但是,楚珏只用了一瞬的时间,就把他们二十多个人全部杀死。 牵星剑在他的手边泛着点点寒芒。 楚凝看着楚珏,眼神第一次变得无比谨慎。她很清楚楚珏的实力已经超越了自己,而牵星剑更是神出鬼没威力可怕,自己绝对不是对手。 然而请求增援却不是楚凝的个性。 人们都只知道楚凝的箭术卓绝,但是却忘记了她能够成为极圣宫副宫主的真正原因。 那是因为她拥有比箭术更加可怕的实力。 楚珏低声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这句话明显不是询问楚凝。 萧墨荣气喘吁吁地回答道:“我来这里,是为了查探妖兽的事情——这件事情和老主人有关。” “我知道。”楚珏淡淡地说,他怕自己不及时说明,萧墨荣恐怕真的会在这种时间跟自己长篇大论地解释。 楚珏的话令萧墨荣欣喜无比,萧墨荣没想到自己的少主居然如此高明,这么快就掌握了牵星剑的使用办法,而且更在瞬间杀了那么多的高手。 显然,他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几个月前的实力! 果然是天才! 萧墨荣心中怎样激动暂且不表,但是情况实在是危急无比,没有任何时间和机会让两人交流。 突然,楚珏右手一挥,三道银光接着月色袭向楚凝! 而在瞬息间,楚凝的身躯被银光贯穿。 萧墨荣眼中闪过一抹狂喜,然而狂喜之色转瞬间消失—— 楚凝的身躯并没有流出血,反而化为了轻烟,于晚风之中消弭。 楚珏皱起眉——他知道楚凝此时此刻肯定就在附近,这不过是她的水属魂术罢了。利用水汽造就的分身幻影,居然能骗过我?楚珏的斗志昂然,笑着对萧墨荣说:“你退到我身后来!” 萧墨荣纵身跳到楚珏身后,低声道:“这应该是楚凝的幻冰分身术,用冰来制造分身,我们如果不找到她的话,就麻烦了。” 楚珏深有同感。他有些讨厌魂术的无限性了。正因为魂术的特性,所有有无数种新的魂术可能被闯出来。幻冰分身楚珏没有见过,但是他能明白这个魂术的原理。无非是利用水属魂力和魂识制造分身,不是很难,不过也不是很简单。 楚珏对萧墨荣说:“不用管她,我们走。” 说着,楚珏转身就走。 突然,楚凝出现在楚珏身后。 但是就在那一瞬间,三道剑光冲天飞起,楚凝连忙后撤,肩膀却仍然被牵星剑刺伤。鲜血迸溅,留下一道血线。楚凝蹲在地面,微蹙娥眉,脸色惨白。 牵星剑不仅撕裂了她的肌肉,甚至给她的魂识也带去了相当严重的伤害。这样的攻击委实是恐怖无比。 楚凝眼角抽搐着,强忍着才没有倒地。 这三把剑居然如此可怕。 即便是宫主想要接下,也非得利用烛龙剑不可! 等她缓过神来,楚珏和萧墨荣已然不见了身影。 一炷香功夫之后,楚珏和萧墨荣已经逃出了极圣宫。楚珏把牵星三剑收好,耳廓不断跳动,倾听着身后的动静。萧墨荣恭恭敬敬地站在楚珏的身后,说:“少主,想不到只是数月时间,您的修为竟然精进如斯,实在是可喜可贺。” 楚珏不喜欢听马屁,更不喜欢被人叫少主。他皱了皱眉,说:“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萧墨荣说:“自从少主离开了潮浮岛,属下便在潮浮岛进行善后工作。在那里,我们帮不少人重建了家园,然后才陆续回到中州。就在一个月前,我们才在中州重新站稳了脚跟,并且在魂师宫旧址建立了一个隐秘的藏所。后来因为妖兽肆虐的情形太过严重,于是我便来极圣宫打探消息。谁知道刚刚进入极圣宫,我就被那么多人包围。如果不是少主你来得及时,恐怕我就要被楚凝杀掉了。” 楚珏不得不欣赏这个属下:能够简明扼要地报告主人想要知道的事情,绝不拖泥带水,这显然是一个优点。 楚珏笑了笑,说:“很好,我明白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悉听主人吩咐。” 楚珏点了点头,说:“你知道极圣宫妖兽的事情么?” 他故意这么问,是因为他下意识地知道萧墨荣肯定对此有所了解——否则他也不会把妖兽和极圣宫联系起来,甚至到极圣宫里打探消息。果不其然,萧墨荣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说:“当然,这件事情,老宫主也提过。” 很显然,父亲对这支伏兵做了很多交代。楚珏心里想着,又道:“那么,听我的命令,接下来的时间里,不要跟极圣宫发生正面冲突。” 萧墨荣知道楚珏这么做必有原因,他点点头。然后,萧墨荣又问道:“可是少主你打算怎么办呢?” 楚珏道:“当然是再一次进极圣宫。” 萧墨荣颜色一变,全身的肌肉都好像绷直了,劝告道:“极圣宫危机重重,不可以轻易进入。少主你虽然修为出众,但是也不可涉险。” 楚珏摆摆手,说:“我自有分寸。对了,我记得我说过不让你们轻易进入中州,一切听我指挥吧。” 萧墨荣有些难堪道:“属下实在是担忧少主和计划。” “接下来你就回到总舵,注意收敛。必要时候我会通知你们。同样的事情我不想发生第二遍,明白吗?” 萧墨荣神色一肃,说:“明白了,少主。” 萧墨荣缓缓地离开,消失在夜色之中。楚珏这才伸了一个懒腰,站了起来。 当他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将近天明。为了第二天,他还得补一个觉。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倒不是楚珏担心什么,而是门外来往的行人的脚步声对他来说实在是泰国吵闹。楚珏只觉得自己没有睡多久就被吵醒。 正在他为难以入眠的痛苦而辗转反侧的时候,傅湮儿突然来到了门外。她敲了敲门,就好像生怕吵不醒楚珏似的,大声叫道:“楚大哥,楚大哥!” 楚珏坐了起来,对傅湮儿叫道:“马上就来。” 他穿好衣服,肚子里一通埋怨:“这丫头真是的,就不知道淑女一些。” 傅湮儿站在门口,乖巧地把手背在后面,笑盈盈地看着楚珏。楚珏看到她的笑脸,心里的不满立刻化为乌有。他把傅湮儿放进来,一面整理腰带一边对傅湮儿说:“这么早来找我干什么?” 傅湮儿兴高采烈地说:“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猜猜是什么事。” 楚珏感到十分好笑:“你既然要告诉我,还让我猜什么?” 傅湮儿撒娇地说:“猜嘛猜嘛!” 楚珏想了想,说:“你学会分神化念之术了?” 傅湮儿惊愕地看着楚珏,然后一脸的兴奋变成了困惑和失望:“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到傅湮儿这么傻,楚珏不禁捂着额头说:“如果我猜不出来,才是有鬼了吧。” 傅湮儿撅起了小嘴巴,说:“真没劲,你就不能装作猜不出来吗?” 楚珏笑了笑:“下次,下一次我肯定装作不知道。” “信你才怪。”傅湮儿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楚珏还是不相信。就算傅湮儿得到自己的指点,进步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一点。莫非她就是传说中的修行的天才?自己跟她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嘛。 傅湮儿并不知道楚珏心里在想什么,她笑着对楚珏说:“怎么样,我厉害吧?” 楚珏点了点头。如此快速的进步的确称得上神速了,除了傅湮儿天资卓绝之外,楚珏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突然,外面的人群突然混乱起来,惊恐的叫声和惨叫声混合在一起,令人听得心惊肉跳。楚珏下意识地明白情况不妙,连忙跳出了窗外。 外面的场景令楚珏一生难忘。 天空之中,不知多少狰狞的飞鸟妖兽盘旋飞舞,它们乌黑的双翼遮蔽了天日,它们嘶哑的鸣叫声充斥天地,死亡之气息扑面而来。地面上,碧双虎妖,巨大的蛇妖,各种稀奇古怪的妖兽横行,择人而噬。不知多少人被它们拱飞,也不知道多少人被它们一口吞下或者咬成两截,血水浸透了整个城市,乌云也缓缓降下,仿佛要将青陵郡吞没! 就在这时,一只妖兽看到了楚珏,想也不想,径直往楚珏飞来。它张开了尖喙,铁一样的羽毛振开,仿佛片片刀刃,骇人无比。 然而这只妖兽对楚珏来说,与飞鸟无异。 楚珏伸出手,牵星剑发出齐齐的锵然剑鸣,倏地飞出,从那只飞鸟妖兽的头部射进,从它的背部射出,带出一蓬黑血。 那只妖兽颓然落地,连挣扎都没有做一下,便就此死去。 楚珏冷冷地看着地面的妖兽,转身对傅湮儿说:“你去保护雪晴……这里由我来解决。” 傅湮儿毫不犹豫地对楚珏说:“嗯,我马上去办,你要小心哦!” 楚珏点点头。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一个地方,正有一个人看着他这个方向。楚珏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手里握着的,是一把紫色的宝剑。 他冷冷地看着地面的妖兽尸体,手中紫剑嗡然出鞘。 第一百八十八章 极圣宫的覆灭 漫天的妖兽仿佛在一瞬间感受到来自楚珏的威胁,纷纷改变了目标,往楚珏冲了过来。 楚珏身形一闪,跳到了客栈的最上方,躲过了数只妖兽的攻击,然后落在另一个高屋之上。那些怪物就好像附骨之蛆一样紧紧地跟随着。楚珏扭头看了看后面,自己只是几个起落,居然就引到了数十个妖兽。那群妖兽张着血盆大口,穷追不舍地紧跟。 楚珏默不作声地在巷子里和楼顶游走,采取蛇形前进方式,在与那些妖兽拉开距离的同时,吸引了更多妖兽的注意力。渐渐地,楚珏身后竟然尾随了近百个妖兽!这近百个妖兽之中,有在地上跑的,有在天上飞的,发出可怕的咆哮和尖唳,穷追不舍。 突然,楚珏落回了地面,双手一拍地面。 只听咔咔数声,三道灰白的巨大石墙猛然升起,挡在妖兽和楚珏之间,诸多妖兽来不及降低速度,一头撞在石墙上,然后被后面的妖兽撞上,发出惨痛的哀嚎。 纵然如此,那些强大的妖兽的巨大冲力竟然在瞬间把石墙撞碎,更多的妖兽则绕过了石墙,攻向楚珏! 楚珏虽然想用牵星剑杀死那些妖兽,但是这些妖兽的皮肤实在是太过坚韧,牵星剑可能只能一口气贯穿六七个,而接下来的妖兽则会趁着这个空隙接近自己。 石壁,比起冰壁更加的坚硬。然而竟然也无法阻挡它们,可见这些妖兽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楚珏终于没办法再吸引更多的妖兽。他本来打算一次性解决,但是从现在的状况看来,只要被一只牵扯,他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楚珏的速度突然加快,冷月剑锵然出鞘! 紧接着,三把牵星剑紧随其后。 冷月剑如一道惊鸿击在妖兽中央,仿佛惊雷从天而降。妖兽就如同被一记陨石打中,纷纷哀嚎着散开,就在它们猝不及防之间,不知有多少要受在一瞬间被三把牵星剑从口中刺进,腹部飞出,立毙当场。 而楚珏根本不做任何停留,双手捏诀,浓烈的火属灵气瞬息间把楚珏面前的所有怪物包围,然后在短短的瞬间就将它们沐浴在火海之中。火焰怒卷,将那些妖兽在一瞬间包裹。它们哀嚎着,却在痛苦的哀嚎中迅速地变成了灰炭。 楚珏召回了牵星剑,慢慢地走到了妖兽的中央,拾起了插在地上的冷月剑。冷月剑散发着黑色诡异的光泽,在楚珏手中微微颤动。 楚珏松了一口气。这些妖兽果然比沧孚城的妖兽更加可怕,恐怕即使是炼脉层的修行者在它们面前也不值一提。楚珏想到这一点,心中的忧虑和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增加了不少。 不知杀了多少妖兽,楚珏才停了下来。他喘息着,看着地面上数不清的恶心的怪物的尸体,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是他平生之中第一次面对这么多可怕的妖兽,不过效果却好到出乎他的意料。 突然,楚珏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楚珏惊骇地往身后看去——他刚刚以分神化念之术感知四周的妖兽,才能把这些妖兽一网打尽,想不到居然还有一只漏网之鱼。 那只妖兽很大,大的超过了楚珏的想象。 那是一支巨大的蝎子,它的双螯长满了硬毛,猩红的尾针高高举着,遮蔽了半个天空。人群在它面前,就好像骆驼脚下的沙石,青陵郡在它的身下,不过是一个深坑。楚珏看着那个巨大的毒蝎,心里有些绝望。 如此庞大的怪物,绝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轻松解决的。 这种东西,究竟是怎样生出来的。 那只巨大的毒蝎根本不会注意到楚珏——谁会注意到脚下的沙石?谁会注意到自己呼吸的空气之中的粉尘? 所以它根本就没有看到楚珏,它的目标是楚珏所在的这个城市。它挥动它巨大的双螯,它在青陵郡里搅动它的尾针,每动一下,它都会引起一阵巨大的震动。 青陵郡,就这样被死亡的恐惧占据! 突然,楚珏想到了一件事情,所以他感到由衷的恐怖。 客栈里,还有傅湮儿和祝雪晴。 他怒然紧握着手中的冷月剑,挥动,然后释放出一道惊天动地的火弧——赤红的火焰仿佛一把镰刀,撞在巨蝎的身上,却没有在它身上起到任何效果。那只巨大的蝎子被这道气浪击中,巨大的身子晃了晃,然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楚珏站在它的面前,巍然不动,冷月剑紧握,黑气缠绕在他的手腕上,久久不曾散去。 不等那只蝎子发现自己,楚珏的背后突然生出了一双火焰的翅膀。双翼铺展开来,仿佛要直冲上天际。楚珏大喝一声,那两翼的火焰立刻卷到了剑刃上,一层层地缠绕,然后冷月剑变得炽红。那炽红的剑身散发着可怕的热量,热浪从他的身躯往四面八方飞滚! 热浪滚滚灼热,仿佛要把一切都融化似的。 蝎子看到了楚珏,它低下身子,注视着楚珏,六只眼睛血红。楚珏抬头看着它,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蝎子都怕火,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它们与生俱来的习性,又或者是神明对它们这种丑陋生物的诅咒。如果把一只蝎子放在一个火圈里,那么这个蝎子就会用自己的尾针杀死自己——然而众所周知的是,蝎子对自己的毒是免疫的。 那只蝎子对火焰分明也带着几分恐惧——即便它已经如此巨大,但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来自远古,来自它的祖先。 楚珏胸有成竹的一笑。 一道红光倏然闪过,穿破了那蝎子的身躯,往天空刺去,留下一道赤红的痕迹。 楚珏冷冷地看着那蝎子。 蝎子居然没有死,它怒吼着往楚珏刺去了自己的尾针! 楚珏看着那巨大的尾针刺向自己,眼中寒芒一闪。他竭尽所有的风属灵力,跃上了天空。紧接着,背后的双翼舒然展开。遮天的巨翼在天空之中徐徐展开,然后化为一团巨大无比的火云! 这已经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这是朱雀的力量。 巨蝎勃然大怒,而同时,也露出了自己的深深恐惧。它不顾一切地挥动自己的巨大双螯,往楚珏砸去! 楚珏看着那巨大的螯,猛然释放出牵星三剑! 这牵星三剑仿佛突然将天空的火云吸入,变得灼热苍白——怎样高的温度才能让牵星剑变成这样? 不管怎样,牵星剑就是这样带着那种高温往巨蝎的六只眼睛刺去! 然后,那巨蝎的头部被那三柄飞剑穿透。 巨蝎的双螯晃了晃,终究无力地放了下来。 它死了。 楚珏吁了一口气。他再没有力量支持自己在天空滞留,任凭身子落在地面。 但是他很欣慰,自己成功救了祝雪晴和傅湮儿。还有这个城市里剩余的活人。 就在这时,楚珏突然有了一种成功的使命感。 他望着那如山一般庞大的蝎子的尸体,心里生出了另外一个疑问:它,究竟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 楚珏望向远处的极圣宫,皱起了眉。 就在刚刚那样大的变动之中,极圣宫居然没有半个人出来。 他突然有一种想法。 然后楚珏立刻不做丝毫停留,往极圣宫冲了过去。 情况令他吃惊。 极圣宫的人都死了。 地上都是尸体。 在极圣宫的一角,楚珏找到了一个人的尸体。那个人颓然靠着墙角坐着,歪斜的头颅上,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前方。 这个人,就是公孙演。 楚珏不知道该如何压抑自己心中的惊讶。 按照宋征等人所说的,这些妖兽是公孙演用来帮助南梁攻打北魏的道具,那么究竟为什么,这些道具竟然会背板自己的主人。并且将这个城市碾成了废墟?又是为什么,这样巨大的妖兽能够无声无息出现在这里,就好像从天而降那样神秘而可怕? 楚珏看着公孙演的尸体,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想到这个枭雄曾经的地位,曾经的力量,曾经的为所欲为,只留下一声叹息和嘲笑,然后转身离开了极圣宫。 他很清楚,极圣宫的所有实力都几乎集中在公孙演的身上。如今公孙演已死,那么以后极圣宫也会很快消失。就如同当年的魂师宫。 就在楚珏踏出极圣宫的那一刹那,他又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知道,梦孤痕就在附近。 公孙演岂会被妖兽杀死?他的烛龙剑威力奇大,一招麒麟怒足以毁天灭地,威力不在自己的朱雀翼之下。然而,他就这样无声无息死去,只能说明动手的人是梦孤痕。也只有梦孤痕有这样的实力能够杀他于无声无息之间。 然而,正如楚珏所想的那样。梦孤痕就在附近。 梦孤痕站在极圣宫的最高处,大殿的最上方,冷冷地俯瞰下方的尸体。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右手衣袖沾着两三滴鲜血。那些血来自公孙演,如今后者已死去。 他看着楚珏离开,那笑意逐渐变得冷漠而颇具寒意。 “看来你已经完全掌握了朱雀的力量了。这很好。” 他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 “如果不是这样,就没有意思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甘州 楚珏迅速赶回客栈,发觉门口横躺了几个妖兽。他连忙冲进客栈内部,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傅湮儿和祝雪晴所在的房间,然而祝雪晴和傅湮儿却不在这里。 房间里满是鲜血,一片狼藉,一只妖兽躺在地上,半个头颅被削去,绿色的脑浆溅了一地。 “湮儿!雪晴!你们在哪!你们在哪!” 楚珏喊了两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的心凉了半截,余光却看见一把剑。 那把剑躺在地上,被血迹沾染得污秽不堪,赫然是傅湮儿的碧海剑。 楚珏一瞬间慌了心神。他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恐惧。 他跑出房间,立刻施展分神化念之术,感应四周的灵力。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四周的灵力实在是太多,想在这么多灵力之中找到傅湮儿和祝雪晴,实在有些困难。 就在这时,一个灵力在迅速往他靠近。楚珏感应到这个灵力,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灵力,也是炼血层——炼血层第三层。甚至,还隐隐有超越炼血层的趋势。 楚珏迅速转身,下意识地释放出了一层冰幕,把客栈二楼走廊隔绝成了两个部分。但他看清那个人的脸的时候,他的惊讶更是无法抑制。 那个人居然是龙霄。 修行正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而越是修炼到高层,就越难以更进一步。然而只不过几个月不见,龙霄的修为似乎更进了几分,可能还不在楚珏之下。 龙霄左手一挥,轻而易举地把那层冰幕破碎,紧接着,他从容地越过地面的冰块,走到楚珏面前,面沉如水。 楚珏神色一沉,说:“我现在没空跟你打。” 在楚珏眼中,龙霄就像是一个疯子,每一次见到自己都不分青红皂白地打起来。从前楚珏还只是炼窍层,所以只能依靠魂术和他周旋。如今的楚珏虽然和他在修炼境界上不相上下,但是此时此刻,他从心底里担忧祝雪晴和傅湮儿,所以根本不想和他浪费时间。 龙霄却没有发动攻击,他站在楚珏的面前,看着楚珏的眼睛说:“刚刚你的所作所为我看见了。你冒着生命危险杀了那么多妖兽,所以为了让你免除后顾之忧,我帮你安置了你的朋友。” 楚珏听出他的话里之意,也感受到对方想要表达的真切和平之意,笑了笑。 “看来你已经把我当作半个同道中人了?” “不对。我只是对你作出奖赏。”龙霄漠然地说,眼睛里带着些许不屑和戏谑,“对你为这里百姓作出的事情,进行奖赏。圣贤有言,若行善而不得善报,将使何人行善?若行恶不得惩戒,则天下乱矣。我觉得这句话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话。” 楚珏想了想,觉得这番话很有道理,但是同时,他也觉得这个人的脑子实在有点问题。 “这些话是你师父教你的?” 龙霄眼中的漠然再一次被愤怒替代,他突然用自己的剑对准了楚珏,警告他不准再提起自己的恩师。楚珏知趣地闭上了嘴巴,又问道:“你能带我去见我的朋友吗?” 龙霄转身带路,楚珏紧跟在后面,忐忑不安。他不是很了解所谓正道中人的心态,现在越发模糊了。龙霄没有去杀妖兽而是选择保护傅湮儿和祝雪晴,这种做法似乎违反了正道中人的行事准则。 走着走着,楚珏更是感到不安和焦虑。他忍不住问:“她们究竟在哪里?” 龙霄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伸手推开一扇门。紧接着,祝雪晴和傅湮儿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看到了楚珏,一番激动自然无需赘言。楚珏笑着对她们说:“现在妖兽都被干掉了,我们暂时安全了。” 龙霄冷冷注视着楚珏,说:“这一次我是帮了你,但是不代表我会永远帮你。毕竟你我是正邪有别。” 楚珏愕然说:“到了现在你还在说那种话?你不觉得正邪有别这种话太幼稚了吗?” 轮到龙霄愕然:“幼稚?” “我见过不少正道,但是我没有见过像阁下这样的人物。无论是杜宗主也好,冷惜枫也好,或者是他们的掌门宗主,没有一个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事实上,不论我是楚珏也好,楚臻的儿子也好,我都得到了他们的尊重,并且我也曾经帮助他们。但是,为什么你非要把我当作老虎那样防范?而且,我根本没有杀死谢宗主,这一点,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正邪并不是由身份去判定的,而是由人的言行决定的。” 龙霄沉默地看着楚珏,然后转身往楼下走。他一句话也不说,就好像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似的。 楚珏不知道自己的话对龙霄的世界观有没有帮助,但是他不认为自己的三言两语能够改变一个人几十年来的想法。他转身问祝雪晴和傅湮儿:“他有没有对你们俩怎么样?” 傅湮儿摇摇头,祝雪晴说:“他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然后就一直守着我们。” 楚珏把身后的碧海剑递到傅湮儿手里,想了想,说:“这个地方也不安全了,就连妖兽的发源地都这么动荡,真是天下大乱了。” 傅湮儿皱着眉头用桌布擦掉了剑上的血,一边擦一边说:“楚大哥,我们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傅湮儿已经很明白楚珏的每一句话里包含的深意。她当然不愿意这么快就离开这里,并不是青陵郡有多么吸引人,而是她实在是已经很累了。江湖儿女的生活纵然逍遥自在,但是她还是想过上安定的日子。楚珏歉意地说:“我知道你们已经很累了,但是……” 他看着疲惫的两人,那种歉意更甚。 “但是这个地方真的很危险,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遇上更加严重的麻烦。” 傅湮儿说:“可是我们从北方来南方,再从南方去北方,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 楚珏挠了挠头,说:“一开始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个样子,说实话,我一直以为青陵郡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了。想不到极圣宫也完了。如此一来,我只能去北方。当然,不是魏国。” 楚珏笑了笑。 “我们要去甘州。” 祝雪晴感觉傅湮儿明显松了一口气。她蹙眉说:“我们去甘州干什么?” 楚珏笑了笑:“去找一样好东西。” 简单地收拾了东西,楚珏等三人就趁乱离开了青陵郡。青陵郡这一次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这个小城都有可能一蹶不振了。 特别是在这个战乱的年代。 ****** 寒风像是刀一样,冰冷无比。 走在山路上,还有些许树木遮风挡雪,但是当他们走在官道上的时候,那寒风的威力则得到了更多的体现。楚珏脱下自己的外套会祝雪晴御寒,然后抱歉地对傅湮儿一笑,示意自己已经没有更多的衣服给她。 楚珏的偏心让傅湮儿很伤心,傅湮儿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郁郁地想:“什么时候才会有春天呀?” 傅湮儿的想法暂且不提,这一天他们终于来到了离甘州还有数十里的小城。 这个小城前两天还被妖兽侵略过,但是却被一股不明势力击退了。楚珏等人住进了一个客栈,客栈里几乎人人都在讨论最近妖兽的事情。雪下个不停,冷到了极点。然而仿佛讨论这些事情能够让人因为恐惧产生一点热,所以旅客和逃亡者都在讨论这些事情,好让四周不是那么冷。 “那些人大概有一百多个,个个都是了不起的修行者,那些妖兽过来的时候,他们好像从天而降一样,厉害得不得了。” “我当时也在,太吓人了。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道那个妖兽的爪子就要抓到我了,居然被其中一个人拉住了尾巴,然后那个人把它扔了出去,用一把长枪把那个妖兽贯穿了!” “照你的话说,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三个人默不作声得听着,尤其是楚珏,听着这些话,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还没有准备告诉傅湮儿关于萧墨荣的事情。即便楚珏已经来到了甘州,来到了当年魂师宫所在的旧址,也没有打定主意。虽然萧墨荣表现出来的忠诚足够让人敬佩,但是一向谨慎的楚珏还是决定静观事态变化。 当楚珏在客栈里听到这些往来人们的说话内容,他对萧墨荣这些人有些感兴趣了。 就在这时,从客栈外面走进了两个人。这两个人是客商打扮,但是从他们踏进客栈的那一刻,楚珏就知道,这两个人是相当厉害的修行者。 他们至少是炼窍层第三层。 对于隐藏身份的修行者,楚珏自然是相当感兴趣。特别是现在——现在的甘州,都是魂师宫旧部的势力,那么这里就相当于楚珏的地盘。 来我地盘混? 楚珏这么想着,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那两个人挑了一个角落坐下,然后开始低声交谈。楚珏刻意地集中精神施展分神化念之术,扩展自己的听力范围,那两人的声音虽然小,却一字不落地被楚珏收入了耳中。 只听一个人说:“消息准确吗?” “是的,属下已经再三确认过了。而且,我们还派了两个人进入了他们内部。” 楚珏听到这里,眉尖蹙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章 跟踪 楚珏听到这两人说话,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这两个人的长相。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修行者,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因为这两人的外貌,而是气质。气质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甚至可以伪装起来,掩藏起来。但是这两人却并没有可以隐藏自己的气质,再加上一下外貌特征——比如手掌、茧、眼神、坐姿——这样一来,楚珏可以很肯定地认为,这两人来自军方。 而从他们的口音来看,他们甚至可能是北方的人。 也就是说,他们是北魏的人。 北魏的两个军方的修行者,竟然出现在甘州,并且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实在是耐人寻味。 那个看起来是上级的人说:“据闻,公孙演已死,不知道那些大人的意思是?” “大人的意思是,静观其变。” 楚珏脸色凝重地侧耳倾听,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傅湮儿见他突然不说话,正要跟楚珏说话以吸引他的注意力,祝雪晴连忙阻止了她,指了指那两个人。傅湮儿明白了祝雪晴的意思,悄悄说:“怎么了?那两个人是不是有问题?” 楚珏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茶杯。 那个人点点头,又说:“既然大人这么说,我们也只能从命。那些人的藏身地在哪里?” “头领看起来是一个武馆师父,其他人则是徒弟,其实他们都修炼了魂术并且有所成就。而且像这样的武馆,似乎还不止一个。属下可以肯定,那些人肯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个下属的话让他很满意,他想了想说:“我们的人什么时候到?” “大约四天之后。” “虽然只是数百人的小组织,但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这几天你和你的人不准出动。” 下属僵了一下,最后几乎以无法听见的声音接受了命令。 然后,两人离开了客栈,在楚珏的视线中分道扬镳。 楚珏听到这里,自然很清楚对方所说的小组织指的就是萧墨荣等人。他当然不愿意自己的底牌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于是楚珏跟了出去,打算为萧墨荣祛除一个麻烦。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傅湮儿深知楚珏如今已经修炼到了炼血层顶层,放眼天下,几乎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所以很放心地点点头。反而是祝雪晴却有点不放心,对楚珏叮嘱了一下。楚珏笑了笑,身子掠出了客栈,却几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一点。 那个人走出了客栈,低着头继续往前走。他似乎没有发觉身后的楚珏,也自以为自己掩饰行踪很成功,所以一路上显得相当轻松。 楚珏跟着那个人,心里越来越是奇怪。既然是北魏的军方,为什么要正对萧墨荣等人?要知道萧墨荣等人来到中州的时间并不长,究竟是怎样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的? 就在楚珏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前方的那个人却突然走出了城。楚珏看到那个人的轮廓,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却又在瞬间忘记了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他连忙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跟随着。 然而,他突然失去了那个人的踪影。 楚珏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躲在了一棵树的后面,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然而他却失去了对方的踪影,这看起来实在是有些荒谬——他是炼血层顶级的修行者,而对方看起来不过是炼窍层,居然能逃过自己的眼皮? 他想到一种可能性,不禁起了一身冷汗。 自古以来,除了修炼五属灵力的修行者之外,还有一些家族有他们的独门修行方式。人们称之为秘术。所谓秘术,就是家族内部之间代代相传的术法。这些术法不拘于五属灵力的范畴,从展现形式上来看更像是魂术的一种。 然而这种法术比起魂术更加难以对付,不是因为威力,而是因为它的诡异莫测。 楚珏想不到自己居然会遇上这样一个对手,虽然他没有想过自己会输,但是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抓住一个轻易就在自己面前消失的人。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应到自己的身侧有微弱的灵力波动。楚珏反手一勾,突然和一双手相触,仿佛触电般的感觉从手腕传来,楚珏蹬蹬蹬倒退了三步,紧接着,一道寒气从面前攻向自己! 是隐形人? 他在心里为自己的揣测感到荒谬和可笑。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能够隐形的人。这个法术必然是一种能够掩盖身形的法术。虽然诡异,但是并不是难以对付的。只要根据经验就可以应对对方的攻击,没有什么可怕的。 但是为什么会有触电般的感觉? 就在这时,楚珏的腰间突然被另一个拳头狠狠打中,他身子一麻,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然后跪在了地上。楚珏想要回身攻击,脸上却被揍了一拳。楚珏怒然,立刻发动白虎之力。 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楚珏的灵气突然间凝固,然后,往四面八方弹开。 一个人的身形突然出现,然后被撞到了一棵树上,砰地落在地上。他翻身爬起,倒跃而起,落在树干上。 而楚珏,他的两边脸颊上各自出现了三道黑色的虎斑,两眼则变得如同虎眼一样的状态,金黄而充满杀气。 他并没有拔剑,而是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然后,楚珏猛地打出一拳。这一拳威力极大,虽然没有打中对方,拳风却在空气之中凝结,仿佛变为了实质,化为了一个苍白有力的拳头,打向了那个人! 那个人惊骇地往一边躲开,那个拳头打在树上,却没有把树打成两截,也没有把树打得四分五裂,而是在树干上打出了一个拳印。 楚珏没有停止自己的攻击。他伏下自己的身躯,像一只真正的猛虎那样,猛地出击,在近距离狠狠地打了那个人一拳。当他打中对方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大约在秋季的时候,他和祝雪晴遇见了梦无琊。那时候,梦无琊挟持了苏煜,并且打算去南梁王宫。当时,那辆马车的马就是因为苏煜的毒虫而受惊,但是有一个人降服了那匹马。 那个人就是现在楚珏面前的这个人。 此人被楚珏一拳打中,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再一次消失。 楚珏在这一刻,突然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力波动。他突然感到一丝明悟,仿佛明白了什么,却又一时之间找不到方向。楚珏急切地把那种感觉记在脑子里,然后迅速地跳到那棵树上,利用感知之术感应对方的方位。 然而那个人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珏狂性大发,突然伸手抓住地面的一块泥土。 然后,一只手被他抓了出来。 那个人愕然看着楚珏,然后被楚珏狠狠摔在地上。 “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个人咬了咬牙,说:“真不愧是楚珏!” “你认识我?” 那个人嘿嘿冷笑:“如果不是楚珏,天底下又有几个人能识破我的镜影之术?”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却闭上了嘴吧,不肯再说话。楚珏伸手扣住他的肩膀,说:“你可别想再跑了,虽然你的秘术不错,但是不可能连续两次逃过我的眼睛。说,为什么你要追踪萧墨荣他们?你有什么目的?说出来我就饶你不死,否则的话……” “想不到楚珏你也会威胁人了呢,真是让人难以想象。”那个人冷笑着,说:“我叫范世夏,乃是大梁边军王将军手下。这一次来甘州,就是为了你们魂师宫余孽而来,因为……” 他话没有说话,突然伸手打向楚珏。楚珏早有预料,立刻伸手打开他的手。却不料那个人居然从衣服里拿出了一个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喉咙。楚珏怔怔地看着他的尸体,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说不清楚这时恐惧还是什么,但是一种强烈的震撼感觉使得他松开了手。 那个人倒在地上,两眼圆睁着,透着一股子愤怒和绝望。楚珏看着这双眼睛,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感到不安。他以前看过太多的死人,这些人无一例外地是憎恨和不甘,然而没有一个人能让楚珏有这样的感觉。 “萧墨荣,你这个笨蛋。” 埋怨归埋怨,但楚珏不得不帮助他。楚珏很明白,想通过自己的力量打倒梦孤痕已然显得有些不太现实。唯一的办法就是集合父亲留下的力量,遵循父亲安排的道路。 所以他要帮助萧墨荣。那就等于帮助自己。 楚珏回到了客栈,傅湮儿和祝雪晴见他回来,连忙为他斟茶倒水。楚珏一口气喝完,这才放松了不少。 “怎么回事?” 楚珏把刚刚的事情告诉了她们,自然省去了对那个人死亡的看法。即便如此,傅湮儿和祝雪晴也感到不可思议。 “萧墨荣这两天就会遇上麻烦。我们得赶快了!” 楚珏淡淡地说。 “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楚珏对祝雪晴笑了笑,对傅湮儿说:“方法很简单——我们只需要去找武馆。事情变得很有趣,你,踢过馆吗?” 傅湮儿呵呵笑了起来:“踢馆?真有趣!” 看着傅湮儿这么开心,楚珏觉得就算是踢自己的馆,也是值得的,所以他也笑了起来,看向客栈外。 不远处,就是一个武馆。 第一百九十一章 踢馆 就在楚珏他们住的那个客栈不远处,就坐落着一个颇具规模的武馆。楚珏端着茶杯走到客栈门口,看着那个武馆里的人,默然不语。与此同时,他释放出自己的魂识,遥遥感应那些人的灵力。结果却让他有些失望。里面那些人大部分是炼气层,只有那么五六个是炼脉层。楚珏失望地想,如果他们的整体实力不过如此,那么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利用价值。 楚珏突然想到了一个寓言故事,说是一条鲨鱼吃饱了肚子,它的牙却被肉塞住。牙被塞住虽然是一件小事,但是却让它寝食难安。但是众所皆知的是,几乎每一条鲨鱼身边都跟着一种鱼,鲨鱼从来不伤害这种小鱼,因为这种小鱼可以为鲨鱼“剔除”塞牙的肉屑,甚至可以为鲨鱼做向导。 看着楚珏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武馆,祝雪晴不禁露出了笑容。她并不是经常看见楚珏认真地做某一件事情,甚至也很少看见楚珏对什么事情产生兴趣。如今看见了他这个样子,不知怎的,觉得很高兴。 楚珏想了想,说:“湮儿,给你一个任务。” 傅湮儿站了起来,吃惊之余还有一丝兴奋。 “什么任务?” 楚珏指了指不远处的武馆,说:“去,踢馆。” 武馆的来源是弟子上交的学费,还有一个就是给人办事得到的佣金。其实如果想要得到这两种钱的话,名气就十分重要了。而武馆的名气,更是在踢馆和御敌之间不断循环而得到的。 炼脉层,听起来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层次,至少在楚珏这样的高手面前没有什么意义,但是事实上任何一个炼脉层的高手都有资格成为军中的将领。 武馆的馆主名叫蔡灵,他如今已经是一个炼脉层第三层的高手,面对普通的练武之人,他能够以一敌五十。 徒弟们有很多已经练到了炼气层第三层,甚至有一个弟子已经修炼到了炼脉层第二层。他们之中很多人都修炼了魂术而不自知,但是对师父的忠心都是人所共见。 蔡灵看着在武馆广场之中修炼的众弟子,嘴角泛起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将来,他们都会是魂师宫复兴的第一批弟子。 就在这时候,一个弟子突然走了过来,对蔡灵说:“师父,不好了,有人来踢馆。” 蔡灵皱起了眉头,他呵斥道:“不过就是踢馆,有什么好怕的?” 以前也有很多人来踢馆,但是都被他轻松打败了。不过是踢馆而已,他并不怕。然而那个弟子张皇失措地说:“可是二师兄被打败了!” 蔡灵的二弟子是炼脉层第二层的修行者,论实力并不弱。但是从那个弟子的慌乱之色之中,蔡灵知道来人肯定比二弟子强得多。他不悦地提起刀,往武馆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一个人便从人群的上方飞了出去,往蔡灵砸来。蔡灵脸色一变,连忙接住那个人。 这个人是他的大弟子。 蔡灵看着那个嘴角流血、脸上青紫的弟子,眼角一缩。 他把大徒弟交给后面的弟子,分开人群,看到了一个红衣服的女孩。蔡灵忍住心中的怒气,问道:“敢问姑娘是什么人?下手居然这么狠毒?” 傅湮儿想到了楚珏的嘱咐。楚珏曾经嘱咐过她,只能赢不能输,还得让自己的身份保密。她想了想,说:“你不用管我是谁,如果你赢了,我就告诉你。” 蔡灵冷冷地说:“哦,既然姑娘执意挑战我,那么在下只好不客气了。” 说完,他拔出了自己的刀,往傅湮儿砍了过去。 傅湮儿一笑,然后拔出了碧海剑。 碧光如沧海碧浪滔滔,将傅湮儿包裹。 傅湮儿一剑往蔡灵刺去,蔡灵下意识地一刀防御,却没有成功,反而因为自己的防御实在是太过脆弱,而被傅湮儿一剑把刀刺断。半截刀飞了出去,刀刃钉在门柱上,而傅湮儿的剑尖则停驻在他的喉咙前。 蔡灵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怔怔地把刀丢在了地上,说:“我败了。” 他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女孩竟然可以如此简单地杀了自己,从刚刚的那一剑,他看得出自己和对方之间的差距就像细泉和湖泊,根本没有可比性。但是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这样的高手要来拆自己的台。 傅湮儿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身离开了武馆。 ***** 甘州九郡的关郡是甘州最富庶的郡县,这里每年都为国家提供三成的军粮和两成的军饷,同时因为它的地理位置特殊,堪称是整个中州西部最重要的城市之一。 萧墨荣的总舵就驻扎在关郡。 萧墨荣面沉如水,站在庭院里。他的面前跪着十几个人,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一点伤,脸上五颜六色,看起来十分滑稽。 “你们这帮废物!” 萧墨荣怒不可遏地指着蔡灵,脸色通红:“你说说你,居然被一招就打败了,我留着你还干什么?” 蔡灵惭愧地从怀里取出了一把匕首,举过头顶,道:“请主人恕罪!” 萧墨荣咬牙道:“谁是你主人!”他一把抢过那把刀,一脚踢在蔡灵的腿上,“想死还不简单?” 萧墨荣看着众人,气已经消了大半,道:“你们这么多人,居然都被一个小姑娘打败,还不知道对方是谁,说出去岂不是丢了大脸?你要我以后怎么跟主人介绍你们?一帮废物?一帮连女人都不如的废物?” 蔡灵脸色极为难看,他沉默了一会,说:“可是,那个女子真得很强。我怀疑,一个那么厉害的人来我们这里的武馆挑战,一定有很深的用意。” 萧墨荣的望了他一眼,说:“什么用意?” “恕属下驽钝,属下一时片刻也想不明白。” 萧墨荣头上青筋跳动,望着蔡灵的眼睛里充满了怒气。 “骂你一声废物,你真的就当自己是废物了?”萧墨荣怒道,“你这个……” 他正想骂他,有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别骂了,萧墨荣。我想我的玩笑是有些过头,不过你居然都没有怀疑到我,可见你自己也不是太聪明。” 萧墨荣和众人被这个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心神震荡,众人纷纷起身望向四周,寻找那声音的来源。然而萧墨荣却觉得自己一定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声音。他迅速地施展感应之术,却悚然大惊。 他的确感应到一个灵力,但是那个灵力却和他见过的所有的灵力有天地之别。与其说那是灵力,不如说那是其他的东西,像是天空,像是大地,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广阔和强大,也无法用任何现存的尺度去衡量。 他转过身子,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萧墨荣武馆的屋顶上,一把剑随意地拖在了屋顶,伸了出来,就好像天空之中的一个裂隙。 萧墨荣连忙跪下,高声道:“属下拜见少主!” 其他人也在这一瞬间明白了此人的身份,连忙一一跪下。 楚珏笑了笑,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落在了众人面前。随之下来的,就是傅湮儿。当众人看到傅湮儿的时候,都不自禁地高呼出声,道:“就是她!” 听到众人这么一致地说“就是她”,萧墨荣感到一种欲哭无泪的无奈感觉。 傅湮儿笑着走到楚珏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说:“对不起啦各位,这都是他的主意,就是想看看你们的修为。可是你们真得让我们很失望啊。” 萧墨荣道:“你就是傅湮儿傅姑娘吧?久仰大名。” 他早就知道傅湮儿这个人,对傅湮儿,他也很信任。他知道这个女孩是楚珏第一个带在身边的人,也是跟随楚珏时间最久的一个人。简而言之,他认为,这个女孩将会是有可能成为魂师宫未来女主人的人——和另外一个女孩一样。 所以惊愕愤怒之余,萧墨荣又感到十分的高兴。 至少主人和她显得那么亲密无间。 楚珏没有察觉到萧墨荣如此复杂的心理活动,他对萧墨荣说:“接下来我们还是到屋子里去看看吧。” 他扫了一眼众人,然后对萧墨荣说:“这些人,我以后会让湮儿负责他们的修行。” 楚珏的话让萧墨荣尤其是后面的那帮人感到无比的振奋,他们的实力虽然在普通人之中已经算是很高,但是在将来重建魂师宫的时候,却显得十分微不足道。每一个人都渴望着力量,然而却没有途径。 楚珏的话,无疑是准许他们获得力量——在楚珏的控制之下。 傅湮儿却不是很高兴,她很讨厌这些海盗,而且尤其讨厌教授什么。 “好吧,不过要看我心情。” 楚珏一笑,走了进去。 楚珏坐在主人座位上,萧墨荣再一次跪了下来。楚珏有点头疼地说:“你随意吧,不用总是跪,我没有那么多规矩。” “是。” 萧墨荣站了起来,安静地站在一边。 “请问少主你这一次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楚珏看了一眼萧墨荣,摇了摇头,充满了对他的无奈和不屑。 “你知不知道你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偷袭 夕阳的光缓缓落下,落在庭院里,落在树上,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树影婆娑,伴随风儿摇摆不停。 楚珏坐在椅子上,左手边摆着一个茶几,茶几上摆放着茶杯、水果和香炉。然而他却没有心思把时间浪费在享受上,他看着庭院里的树影,心里却在思考着周密的计划。过不了多少天,就会有人来对付他和他的组织,不管对方是南梁也好,北魏也罢,楚珏都不在乎。 楚珏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了笑容。 傅湮儿突然走进了庭院,撅着小嘴,一脸的不高兴的神色。楚珏含笑站了起来,问道:“又是谁得罪我们的大小姐啦?” 傅湮儿眯着眼缝说:“他们以前是海盗?” 楚珏猜到了几分,对傅湮儿笑了笑,点了点头。傅湮儿继续说:“这帮子土匪,一个个都那么不听话,我教他们魂术,一个个都不专心!” 傅湮儿的牢骚满腹令楚珏好笑不已,他笑着抿了一口茶水,然后对傅湮儿说:“他们本来就是一群海盗,耐性自然不如你好。你就好好教嘛,给我一个面子。” 楚珏的话令傅湮儿火冒三丈:“凭什么嘛?” 楚珏哈哈笑了起来,又说:“其实我知道一个好办法,可以让你很轻松地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 傅湮儿哼了一声,说:“我才不上你的当!就知道让我做苦力,怎么不自己去教?” 楚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说:“笨蛋,你可以去教萧墨荣嘛,然后让萧墨荣去教他们。” 傅湮儿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可是好像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事情,再一次想了想,然后才说:“可是,萧墨荣的修为好像跟我差不多啊,我有什么可教他的?” 楚珏大感意外地赞许道:“哟,我们的傅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敏锐了呀?” 傅湮儿哼了一声,说:“我从来就很敏锐的好不好?” 楚珏说:“他虽然修为跟你差不多,但是他的魂术并不是正统魂术,所以根基并不牢固。你的任务就是让他从根基从新开始学,我知道是很难,但是希望你能够帮我做到。好吗?” “那你呢?你要干什么?”傅湮儿奇怪地问道。 楚珏望了望她的脸,淡淡地说:“我么,我要准备对付外敌——” “我们为什么不躲开他们呢?”傅湮儿不解地问,她一点都不想楚珏陷入危险之中,尤其是这种不必要的危险。 楚珏很明白傅湮儿对自己的担心,这种担心并不是多余的,所以他很感动。他笑着对傅湮儿说:“因为我想看看这些人是谁。” 是的,他很想看看那些人是谁。以秘术修行者为成员的军队,还是中州匿藏不出的秘术修行者?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是怎么知道萧墨荣他们行踪的?这些谜题都让楚珏大感兴趣。 楚珏有一种预感,如果想使自己的组织强大起来,打败这些来人是十分重要的。 晚上吃完饭之后,傅湮儿和祝雪晴结伴出去逛夜市。楚珏当然不会对这个感兴趣,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萧墨荣为楚珏准备了专用的起居室和书房,生活方面照顾得无微不至。 楚珏的书房里,此时此刻正站着好几个人,他们围着一张桌子,都是一脸凝重的表情。 楚珏看着众人说:“我已经按照极圣宫水镜之术的原理为你们打造了一个水镜之术。不过这个水镜之术只需要一块水灵晶石作为魂力维持的媒介,不需要十个人来维持。但是,由于只有一个人维持水镜,范围自然也小了许多。”他笑了笑,说,“当然了,这已经足够我们提防任何偷袭了。” 萧墨荣想了想,说:“可是,我觉得我们的人手不太够——对方的实力我们都不清楚,既然知道对方要对我们不利,为什么我们还要坐守呢?” 楚珏解释道:“既然要坐守,自然有坐守的理由。既然有人想对我们不利,那么我们就有必要知道对方是谁。坐守自然是最好的,但是——” 他看向萧墨荣,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我们可不是坐以待毙,我们要以逸待劳,打漂亮的一仗。” “萧墨荣,接下来的事务由你来组织。首先在每一个武馆的内部不同角落埋下暗器和埋伏。然后,把所有的魂师宫弟子都转移到我们这里来——我相信,不是每一个弟子都是我们魂师宫弟子吧?那些普通弟子就用来吸引注意力好了。” 萧墨荣点点头,眼中露出了钦佩之色。 为了目的,作出必要的牺牲——少主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楚珏继续道:“第二,我们必须随时保持警惕,出入都要注意,不要单独行动。另外,萧墨荣,从今天开始你一定要督促弟子修炼魂术,我知道现在修炼魂术有点晚了,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长足进步是有些痴人说梦,但是我相信,如果我们能早就二十个炼窍层修行者,我们将会比以前更强。” 萧墨荣愕然地长大了嘴巴。 萧墨荣不久之前才初入炼窍层,魂师宫鼎盛之时,炼窍层高手不过六人,其中包括风照灵、荆枢阳两人。二十个炼窍层的修行者联手甚至可以比拟一个炼血层高手的全力一击,绝非等闲视之的强大。然而想要凑齐二十个炼窍层的高手又谈何容易? 但是萧墨荣从楚珏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楚珏并不认为这个有什么困难的,他仿佛觉得这是理所当然,那么的轻松。 楚珏笑了笑,道:“而且,从今以后,我们的组织需要改一个名字,不要再叫魂师宫了。魂师宫已经成为了过去,我们要成立一个新的组织。” 萧墨荣问道:“成立一个新的组织?为什么?属下还是觉得重新建立魂师宫才能对得起老主人!” 楚珏认真地回答道:“想要对得起我父亲,也没有必要用这种手段。我告诉你为什么吧。因为我不想总是生活在父亲的阴影下,我要让世间的人重新认识我,并且臣服我,仅此而已。”他神色一肃,道:“有什么异议吗?” 众人对楚珏的感觉登时改变,眼中的崇拜和忠诚更胜之前。如果之前他们只是为了寻求一个复起的寄托,那么现在的他们更是为了成为新组织元老功勋的这个目标而战。 萧墨荣问道:“敢问新组织的名字是?” 楚珏想了想,道:“永夜城。我想要在北方建立一个宫殿,永夜城是它最好的名字。那座城,只有我们认可的人才能够居住,只有那些真心实意崇拜我们人,才能够进入。” 永夜城,听起来是一个很美的名字,但是作为一个组织来说,威慑力却不够。这个名字实在称不上多么完美。 然而,也只有楚珏自己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 楚珏最喜欢的颜色是黑色,他的武器是黑色,所以他的城也是黑色。黑色不代表死亡,不代表邪恶,不代表绝望,只代表他。 他希望能建立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在那里,不再有任何人能够威胁到他。 这个梦想,必然会实现! ****** 楚珏突然惊醒,他从床上跳下来,迅速地把衣服穿上,带上武器,往门外走去。 不少人还沉浸在梦乡里,却被突然的警报声惊醒。 然后,他们醒了过来,纷纷抓起身边的武器,按照之前的安排埋伏好。 远处突然响起了爆炸声。 按照楚珏的吩咐,这些人早已经撤出了武馆,住在武馆里的,不过是一些普通弟子,他们不会魂术,却成为了魂师宫残部的垫脚石。 楚珏冷冷看着远处燃烧起来的武馆,示意身后的人不必行动。 紧接着,从武馆里面走出了十几个人,那十几个人在武馆前会和,窃窃私语了一番,干净利落地往城外御风离开。 楚珏施展御风疾行之法,跟在那十几个人身后,堪称神不知鬼不觉。那十几个人完全没有发觉,一路上也不作声。楚珏和他们,一前一后,御风往城外飞去,看起来十分诡异。 突然,他们停了下来。紧接着,又有十几个人从另一个方向赶来,和先前的十几个人会和。慢慢的,人数越来越多,竟然有上百人会合在一处。他们静静地会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看起来着实恐怖。 楚珏屏息着躲在一棵树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审慎之色。这些人看起来很有组织,并非乌合之众,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们的身份究竟是什么?楚珏的好奇心是越来越重了。 过了一会,一个人突然从天而降,他落在众人面前,那些人立刻单膝跪下,轻呼道:“见过大人!” 楚珏心道:看来就是这个人了。看起来他是这帮人的头头,修为也不低。 楚珏第一个想法就是擒贼先擒王,但是他马上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感应到,另一个灵力好像就在不远处。这个灵力竟然有炼血层的实力,默默地蛰伏着,杀气盎然。 楚珏心道:看起来,还有别的人想要看戏。我暂且静观其变好了。 那个首领般的人物突然说:“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人道:“我们已经按照计划行动,但是武馆里竟然没有一个魂师宫的残部,所以我们才会撤退。” 那个首领恼怒道:“这怎么可能?难道有人事先猜到了我们的计划?”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看起来有人偷鸡不着蚀把米,真是笑死我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毒夜 这个声音楚珏十分的熟悉,他微笑了起来,静静地看着那些人,心里则相当期待接下来将会要发生的事情。 那些人一瞬间都绷紧了神经,警惕地把武器握在手中,和自己最近的人背靠背相依,各自弥补自身的死角。楚珏看得出这帮人的确是训练有素,可能真的是军中之人也未必。 突然,一团黑雾自天空迅速降下,发出一阵阵令人发毛的嗡鸣声。而同时,在地面上,响起了一阵沙沙的声音。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腐臭的味道,令人反胃欲呕。楚珏屏息着看着那些人,嘴角却泛起了笑意。 那团黑雾引起了这些人的警惕,他们纷纷往天空施展魂术,缤纷的火焰、冰霜、啸风玩天空呼啸攻击。这些攻击打在天空之中,那团黑雾渐渐变得稀薄。 突然,这些人之中有很多人开始发出痛苦的大叫,他们倒在地上,疯了一样抓挠自己的脸颊和身躯,很快把自己的身躯抓得鲜血淋漓。 但是也有少数人没有中招,他们在自己的周围施展了一圈熊熊烈火,以此来抵挡隐藏在草木之中的神秘攻击。然而这似乎也没有奏效,那些人之中仍然有不少人倒在了地上。 “当你们注意到天上的毒虫的时候,就会忽略地面的毒虫,即使你们意识到地面的攻击,也会因为你们太过于专心抵抗有形而忽略无形——当你们使用了过多的法术,就不得不喘一口气吧?对吗?” 那个声音阴恻恻,确实是一个老者的声音。 楚珏惊讶地摸出一把牵星剑,并且开始屏息。 他很清楚,先前那个是苏煜,但是现在这个说话的老者又是什么人?楚珏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人。 苏常在。毒手苏常在。除了他,别无他人。 苏煜竟然和他师父在一起,楚珏除了吃惊,还有一些疑问。 转眼之间,那些人只剩下了十几个人,令楚珏感到意外的是,其中有一个人自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慌,始终淡然自若地站着。 楚珏皱眉感应那个人的灵力,却发现那个人的灵力竟然出乎意料的强大。 而且对方的灵力竟然是那么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那个人昂首站在众人的中央,笑道:“苏常在,苏煜,你们两人就算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即便如此,还是想要多管闲事吗?” 黑夜之中,一个男子走了出来。他摇着纸扇,脸上带着笑意,摇头道:“你这种大话我听过很多,可是我相信,就算是你,如今重伤在身,也不是我们两个的对手。” 对方笑了笑,道:“哦?是吗?那可得拿出你的真本事来才行,还有,让你的师父也现身吧,一个人多没有意思?” 苏煜笑了笑,道:“行啊。不过我师父他老人家恐怕没有时间跟你玩,所以我还是先跟你玩玩吧。” 对方怒气勃然而发,突然伸手取出一对匕首。 虽然离得很远,但是楚珏却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两把匕首居然就是腾蛇刺! 孟步庭! “腾蛇刺这等奇珍居然落在你的手里,真是对它的侮辱,还是把它交给我好了。我想它在我的手里,肯定会更有用。” 话音一落,苏煜的身子便欺上,手里突然出现了另一把扇子。 两把扇子像是两个月亮,在苏煜的身周幻化出一道又一道银弧。这些银弧仿佛无比锋利的利刃,环环相扣,往孟步庭攻去。孟步庭眼缝一眯,腾蛇刺解印,两条巨蟒幻化而出,从腾蛇刺中飞出,将孟步庭保护住的同时,更加把周围所有的毒虫蛇蚁卷飞,激起一片可怕的气浪。 苏煜稳稳地站在气浪之中,脸上笑意不改。他轻轻一挥扇子,一道无比粗壮的龙卷风突然从他的扇尖诞生,然后往孟步庭的双蛇迅速移动了过去。 双蛇发出嘶鸣声,吐着蛇信,往苏煜攻来,却被那道飓风拦住,无法欺近。而苏煜则信手挥扇,打出一道又一道银弧狂飙。这些狂飙如同有形有质的银刀,毫不留情地把那两条巨蛇割得遍体鳞伤。 突然,其中一条巨蛇绕过了那道飓风,张口往苏煜噬咬而来。 苏煜笑了笑,优雅地飞起身子,仿佛舞蹈一样落在了那条巨蛇的头上。紧接着,他的扇子仿佛变成了一把闪烁碧芒的圆刀,猛然斩下!耀眼的碧芒逆斩,将那条蛇从头到七寸斩成了两截! 紧接着,苏煜再一次劈出一道碧芒,竟然把另一条腾蛇的头斩了下来! 两条巨蛇的身躯陡然幻化为一团团黑雾,然后消失。 楚珏惊异地发觉,苏煜的力量竟然比自己想象之中还要强得多!发现这一点楚珏并不感到惊喜,而是感到一丝莫名的可怕。就好像一个孩子发现小狗也会咬人那样。 孟步庭脸色变了数变,正想转身逃走,突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并且以一种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把他按在地上。孟步庭想要反抗,但是那只手却突然传来一种腐蚀般的痛楚,令他感到灼热难当,无比痛苦。 他睁眼看去,只见一个黑衣老人按着自己的肩膀,而自己的肩膀上,正在冒着青烟。 “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动一动,我就弄烂你整个身子!我可不像我徒弟那样好说话。” 孟步庭惨笑道:“呵呵,好,我不动。” 苏常在收回了手,冷冷地看着他。孟步庭喘息着坐了起来,用一只手支撑着自己的身子,道:“你们为什么要帮助楚珏?” 苏煜笑道:“真是废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楚珏的关系。既然你敢对楚珏动歪脑筋,那么就别怪我无情了。事实上我对你还是不错的,起码没有把你的手臂化掉。” 苏常在冷冷道:“少说废话!”他转向孟步庭说:“说,公孙演在哪里!” 楚珏心中一动。他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于是耐心地听了下去。 孟步庭喘息了一会,哑声道:“公孙演现在逃到了天魔宗,在姬云的手下充当马前卒。” 楚珏皱起了眉。 在楚珏的眼中,公孙演无疑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这个男人为了自己的野心和不可告人的秘密,豢养妖兽,修炼魂术,更加和燕无计、梦孤痕有着难以言说的目的。 然而不管怎么样,不管他是多么的令人畏惧,楚珏都认为他不可能在姬云手下,且不说他的性格不是那种听命于人的性子,更关键的是,楚珏已经亲眼看见他死在了极圣宫。 他的的确确已经死了才对! 正在这时,苏煜突然挥动纸扇,瞬息间,那扇子仿佛变成了刀刃,把孟步庭的喉咙倏然割断! 孟步庭身子摇了摇,倒在了地上。 苏常在笼着手,看着地面上孟步庭的尸体,不屑地说:“就这点能耐,还找魂师宫的晦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你猜得到吗?” 苏煜明白自己师父的意思,他想了想说:“我想他这么做,是因为他想在楚珏强大起来之前处理掉他们吧。毕竟萧墨荣这帮人以后会产生很大的威胁。” 苏常在乜了徒弟一眼,说:“你打算怎么办?” 苏煜说:“我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 这个答案令苏常在很不满意,他锤了锤苏煜的头,说:“你小子给我认真点。” 苏煜挠挠头,恼火地说:“别打我的头!” “我们走吧。” 苏常在说着,身子陡然飞起,投入到夜幕之中。他的身躯骤然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苏煜喃喃自语着,正要跟上,突然有一个人挡在他的面前。 那个人正是楚珏。 苏煜语结地站着,多多少少有些无措地说:“你刚刚在这里?” 楚珏点点头,道:“是啊,刚刚那个人是你师父?” 苏煜茫然地点点头,说:“是啊。你刚刚都听到了?” 楚珏有些好笑:“是啊。公孙演没死?” “嗯。大概是的。” 苏煜说着,离开了满地的死尸。楚珏跟着他走到一棵树下,苏煜停了下来,对楚珏说:“我们坐下说,这样子比较好。” 楚珏想了想,坐了下来。他仰起头,问道:“公孙演没有死?” 苏煜道:“我想我比你还要吃惊呢。看起来你也得到极圣宫覆灭的消息了——当然了,这属于大消息了对不对?” 不管怎么说,极圣宫的覆灭都算不上小消息。楚珏如是想着,脸上露出了笑意。 “不过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公孙演居然会成为天魔宗的走狗。我一直以为极圣宫的主人不该这么见识浅薄。” “我想也是无奈之举吧。”苏煜说,“不过我想我还得去一趟北方。我想去天魔宗看看。” 楚珏愕然道:“你一个人?” “还有我师父。” 楚珏无奈地说:“你不打算跟我们一起?” 苏煜想了想,摇了摇头。 “你也看到了,孟步庭居然联系了梁国军方的人想要打击你,看起来你的状况并不好。我打算一个人去,这样也安全一点。另外,说起隐秘行动,恐怕我们之中还是我最强。” 苏煜的话很有说服力,楚珏也十分统一这个说法。 就在这时,苏常在再一次出现,他站在两人不远处,对楚珏道:“你就是楚珏?” 楚珏心中一惊。 居然没有感知到他? 第一百九十四章 身世 楚珏缓缓直起身子,望着苏常在,后背竟然起了一层冷汗。 刚刚由于离的太远,楚珏看不清苏常在的面容。而当楚珏看清对方面容之后,即使冷静如他,也不由得有些惊憾。苏常在那苍老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左脸上有一个可怕的烫伤,鲜红得触目惊心,更像是一只蜘蛛,令人不寒而栗。 苏常在笑吟吟地站着楚珏,枯瘦得像是树根一样的手上戴着一枚指环,他把手拢起来,然后才对楚珏道:“你就是楚珏,我听我那个不成器的徒弟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苏煜白了他一眼,却不敢多说什么。他保持着极有风度的微笑,扇子在手里旋转,玩出不同的花样,自得其乐地微笑。 楚珏微微欠身道:“晚辈见过前辈。久仰前辈大名,不想今日有幸得见尊容,荣幸莫及。” 苏常在赞道:“真是一张好甜的嘴,跟我徒弟所形容的简直是如同两人。” “前辈谬赞了。不知道前辈这么晚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苏常在道:“为了什么?你刚刚一直藏身在那里,应该看到了吧?” 楚珏心里大吃一惊。他以为自己已经隐藏得很好,但是对方居然知道自己的存在。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发现的?楚珏现在对苏常在的兴趣更加的浓厚。 苏常在似乎知道楚珏在想什么,他抢先说道:“你的灵力很好,几乎能够隐藏自己所有的存在,很了不起。可惜,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味道,这种味道人可能闻不到,但是动物就能闻到。世人都以为狗是嗅觉最灵敏的动物,事实上,虫子的嗅觉是最为强大的。无论你躲在哪里,虫子都能嗅到你,并且告诉我。” 苏常在说到这里,诡秘地一笑。 “现在,你明白了吗?” 楚珏恍然,自嘲地笑了笑。他对苏常在再次鞠了一躬,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有几件事情想要请教前辈,但是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能否请前辈移步?” 苏常在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又看看满地的尸体,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好吧,就像你说的,这里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在前边带路吧。” 于是楚珏就在前边带路,苏煜跟在他身边,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主动挑起话端。楚珏没有说话是因为他觉得有些事情苏煜可能瞒着他的师父,就好像两个孩子不可能在双方父母面前坦诚交流一样。楚珏明白这一点,所以没有说话。而正如他所想的那样,苏煜似乎也抱着同样的感情和观点,保持着沉默。 走进客栈之后,客栈正好打烊了。当伙计看到苏常在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苏煜不满地让他把酒水端了上来,后者的不快和异议似乎没有任何意义。很快,一盘切牛肉、两三盘好菜和一壶好酒被端了上来。楚珏为苏常在斟了一杯酒,然后对苏煜说:“我们之前约好的事情,你做了吗?” 楚珏这么直接的提问让苏煜有些无所适从。他看了看苏常在,说:“当然了。” 苏常在似乎知道苏煜的事情,他当作没有听见,满意地把酒水放在桌面上,说:“还行,只兑了三成水,已经很不错了。不像那个叫做福云栈的客栈,居然兑了六成的水。我一气之下就把整个客栈都下了毒,然后这座客栈三年之内都没有人能够涉足。” 楚珏皱了皱眉。他知道这个苏常在的性情古怪,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他有点不安地认为自己为这个客栈带来了一个大麻烦,好在现在他还能控制这个人。 “前辈的火气有些大了。为这么点事情,值得这么生气么?” 苏常在乜了楚珏一眼,说:“老夫平生最喜欢的三件事就是试药、喝酒、睡觉,最恨的三件事情就是吃饭不舒服、喝到兑水酒、睡觉不安稳。你以后会适应老夫的脾气的。” 苏常在的话别具深意,楚珏想了想,问道:“前辈,见过家父吗?” 苏常在瞪了楚珏一眼,没有说话。楚珏有点不爽,正要说些什么,苏煜突然用眼神给了他一个示意。 楚珏想起了苏常在最恨的三件事情,知趣地闭上了嘴巴,跟着苏煜走到了边角处的一张桌子边。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不喜欢听你师父的话了,你师父果然是个怪人。” 苏煜脸色一肃:“请不要说我师父坏话。” 楚珏偷偷一乐。他相信,与其说苏煜是尊师重道,不如说苏煜是在畏惧不远处自斟自饮的苏常在。楚珏点了点头,说:“你真是了不起,我崇拜你——为了你对你师父的尊重。” 苏煜神色淡然地说:“谢谢。” 楚珏道:“好吧,让我们听听看,你在普昭寺的所见所闻吧。” 苏煜笑了笑,展开了扇子。 “我离开了你们之后,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往普昭寺。在路上,我凭借自己出色的灵力和过人的智慧躲过了无数的妖兽和暗算,终于来到了普昭寺。这里的僧人倒是一切正常,无欢也回到了寺里,他们已经做好了备战的准备。” “极圣宫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苏煜的脸色凝重起来:“啊,听说了。然后……公孙演现在已经跑到天魔宗去了。” 楚珏皱起眉头:“我是看到他死的。” “你应该懂,有时候眼见未必为实,耳听也未必为虚。公孙演不是一个那么容易死掉的人,否则你父亲也没有必要死了。”苏常在突然说。 楚珏连忙扑到苏常在身边,急切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常在抹了抹嘴巴,摇了摇食指,道:“冷静一点小子,你要是不给我恭恭敬敬的话,你就休想知道你想要知道的事情。” 楚珏有些厌烦苏常在这种倚老卖老的行为模式。他注视着苏常在,道:“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答案,一个关于我父亲的答案。当然了,我知道这很难,对不对?” 苏常在道:“很多事情,你都知道了,我就不细说了。我就说一点你不知道的吧。” 楚珏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不希望错过一个字。 “当年无名宗有分为两宗,阴阳宗和术数宗。每一个宗派都有两名弟子。阴阳宗弟子分别为梦孤痕和梦初凝。术数宗弟子两名,燕无计和慕无霜。但是事实上,每一宗都有一些未记名的弟子。比如术数宗宁集的父亲宁天辰,而阴阳宗,则是你的父亲,楚臻。” 楚珏的心猛然一提。 “当年你父亲十几岁的时候,还只是邀月楼的一个普通弟子。” 楚珏惊道:“我父亲是邀月楼弟子?这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 “仔细听我说完,然后你再说自己的!” 苏常在脸色变了变,又道:“要不要我继续说?” 楚珏竭力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半晌才道:“请前辈继续赐教。” 苏常在笑了笑,哑声道:“好吧。” 他的声音缓缓响起,把众人的思绪带到了十几年前。 当年,楚臻不过是邀月楼一个普通的弟子,十几岁的他根本没有修行的机会,每天做着最底层的挑水工作。突然有一天,一个老者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来到了邀月楼。这个老者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邀月楼的迷雾大阵,进入了邀月楼的藏书楼,拜见了当时的邀月楼楼主。楼主惶恐之余更是感到兴奋,与老者长谈了数天,双方都颇得受益。 当老者终于要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了楚臻。然后他向当时的楼主提出了要求,以本门的任何法术换这个孩子做他的弟子。当时楼主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孩子的潜能,他的心思也全然被对方的条件所吸引。邀月楼虽然法术精深,却也正是因此,楼主才更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并且希望以长补短。所以他向老者要求一个法术。 这个法术,乃是以阴阳之力融合,释放出的另一个法术。 这个法术,就是魂术。 老者用一个魂术换来了一个孩子,但是他认为这并不是什么赔本的生意,所以他带着三个孩子,回到了自己的宗门。虽然楚臻进入了无名宗,但是因为无名宗的规矩,楚臻到底不是无名宗的正式弟子,所以很多法术他都被禁止学习,平日里也只能学一些老者自创的法术。 老者有两个弟子,一个叫梦孤痕,一个叫梦初凝。梦初凝对楚臻颇有好感,所以她经常将自己的所学教给楚臻。老者心中有数,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多年之后,老者大限将至,临死之际,将本门的宗主之位交给了梦初凝。梦初凝成为宗主之后,便将楚臻收入了门下。然而两人表面上看起来是师徒,私底下,却是一对恋人。楚臻得以光明正大地修行本门法术,并且一日千里地进步。 然而,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由于常年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地方,所以在梦孤痕的心中,伦理道德便如同无物。 所以他爱上了自己的妹妹。 并且,他占有了她。 楚珏的身子颤抖了起来,他愤怒地拔出了冷月剑,对准了苏常在。苏煜则挡在苏常在的面前,冷冷看着楚珏。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苏常在冷冷看着楚珏,笑道:“我就再说一遍。” “你不过是梦孤痕和梦初凝这对兄妹的孽种,与楚臻,根本没有半点关系。而且……” 苏常在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你还有一个妹妹。” 第一百九十五章 当年事今年了 望着楚珏血灌瞳人的模样,苏常在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望着他的脸,楚珏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听过的一个传说。传说人世间有有一些动物是可以修炼的,这些动物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可以变成人。流传范围比较广的,就是黄鼠狼、蛇、刺猬之类的“大仙”。 楚珏看着苏常在的脸,不自觉地把他和黄鼠狼相比较。 苏常在却不知道楚珏在想什么。他的面容变得冷峻起来,道:“哼,难道是我胡说八道么?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在我面前坚持你的意见。” 楚珏冷冷地说:“你最好把话说清楚!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楚珏之所以还给苏常在辩解的机会,有两个原因。一,苏常在是苏煜的师父,二,楚珏很想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楚珏对自己的母亲一无所知。哪怕对方是说话,楚珏也会试图听下去——即便对方的话显得那么可笑和可恶,让楚珏无法抑制心中杀了他的冲动。 苏常在却很明白自己的处境。他知道自己的话可能会把楚珏绷紧的那一根神经给轻易扯断,如果对方真要出手,己方自然会有些不利。不过苏常在并不是一个会因为情绪或者气氛而改变自己行事的人,他被人称为鬼手,一是因为他医术高超,能活死人,生白骨,二,则是因为他的手段近乎鬼神。 何为鬼手?鬼神之手罢了。 鬼神之手,必然有鬼神的心。 苏煜见两方都有剑拔弩张之势,战斗一触即发,火药味浓重无比,甚至连冬季干燥的空气都变得沉闷起来。 空气沉闷并不是因为水分的增加,而是因为楚珏的愤怒而使他的灵力逸散。空气之中的灵气浓重,所以会让人胸闷气短。在场三人都是高手,若换做平常人,此时恐怕早就被这气氛压迫,肝胆俱裂。 苏常在冷冷一笑,道:“你真想知道?” “说!” 苏常在笑道:“哼哼,臭小子,如果不是因为你父亲和我有极深的渊源,就算你杀了我,我也懒的跟你说。因为你非常不讲礼貌。” 楚珏耐着性子,没有回答他。 “好吧,我就告诉你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好了。不过你要记住,无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要妄下揣测,因为无论是谁,都没有资格去揣测当年的那件事,更没有资格去做出评价,除了一个人——梦孤痕。” “因为当年的事情,只有他最清楚。” 楚珏点点头,眸子里出现一种期待。 “无名宗向来香火轻薄,每一代只有四名弟子,阴阳宗、术数宗每一宗都只能有宗主能收两个弟子,而另一个人则不能收弟子。这个规矩就使得无名宗的弟子数量一直维持在四个。直到最近百年,这个规矩才有些变化。弟子虽然不能多收,但是法术、学问却可以教授。只不过,因为是外门弟子,所以只能选择一种学习。宁天丞选择的是术数宗的看家本事,相面算命,易学易术。而我学的,则是医术。说起来,我和你的父亲还算是半个同门。” “由于无名宗向来不涉足人世,所以弟子的性情都与人世格格不入。梦初凝性情婉柔,慕无霜心思单纯,燕无计狂妄不羁,而梦孤痕则不拘礼法。梦孤痕认为,世间的礼法都是放屁,所以他占有了自己的妹妹。” “然而梦初凝并不能接受这一切,她曾经一度想过寻死,但是却被你父亲好言好语才抛却了死志。后来两人一起离开了无名宗,梦孤痕成为了一个空头宗主,在宗中修炼,修为一日千里。当你父亲因为你母亲受伤回宗门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个炼神级的高手。你的父亲自然不是他的对手,被他重伤。” “后来,楚臻发现梦孤痕丧心病狂,居然开始研究门中禁术,妄图操控妖兽。他心知自己决然不是梦孤痕对手,所以和我一起设下了一个计策。” 说到这里,看着楚珏急切渴望知道真相的眸子,苏常在的嘴角再一次露出了古怪而冰冷的笑意。 “他故意建立魂师宫,逼迫梦孤痕主动来找自己,并且故作不敌,死在他的手上。然而事实上,当时他已经含了我的秘药——这种药你也见过。”苏常在指了指苏煜,“这小子再被姜成打得要死的时候吃了一颗,也因为这颗药,他才没有被梦孤痕打死。” 苏煜笑了笑,说:“师父,你说话不要那么直嘛!” 苏常在瞪了他一眼,说:“闭嘴,我辛辛苦苦连得九转还魂丹不是让你用来派那些小用场的!” 苏煜知趣地闭上了嘴吧,翻着眼睛对楚珏一笑。楚珏躲开了他的视线,下意识地不想和他接触。 “请继续。” “嘿嘿,下面的事情,就更加精彩了。” 苏常在笑道:“你父亲虽然没有被梦孤痕打死,却是受了极重的伤。他不得已,便将自己身体里的青龙封印解印,想要灌注到我徒弟身上。然而我徒弟毕竟太过于年幼,无法承受所有的力量。恰恰在这个时候,我又看见了一个小孩,便把他来了过来。于是青龙封印便变成了阴阳两部分。阴之青龙之力带给人强大的灵力,并且富有一种强大的精神力量——姜成因此成为了一个幻术超人的高手。阳之青龙之力带给人近乎无穷的生命力,所以我这个宝贝徒弟才能屡屡复活,甚至可以修炼别人炼血层的时候才能修炼的毒术。” 楚珏望向苏煜,后者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苏煜的笑容里带着些许落寞,或许,只有同为封印了灵兽的人才能理解这份落寞。 体内有灵兽,自己究竟还算不算是人?时时刻刻还要担心灵兽之魂反扑,十多年来,是不是很累? “那么,他呢?” 如今,楚珏根本不知道楚臻是不是自己的父亲,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他甚至觉得,对方不过是想用谎言来迷惑自己。但是隐隐约约间,他才明白,为什么父亲对自己的态度总是那么冷漠。 但是,他毕竟给自己设下了七情锁。他为自己延续了十年的寿命。如果不是楚臻,他恐怕早就死在寒毒之下了。 苏常在想了想,说:“他可能还在某个地方等待着机会,或者,他可能已经死了。当时他的伤太重,如果不是因为担心自己随时可能死去,他也不会把青龙之灵分割成两部分。你要知道,青龙之印几乎等于无名宗宗主的信物。那是何等重要的东西。” 苏常在苍老的脸孔上露出了一抹潮红。他注视着楚珏,一双灰色的眸子仿佛期待着什么。 “那么,今天晚上你们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楚珏突然不想谈自己的父亲,或者,可以称楚臻为那个男人。楚珏不是想要逃避,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苏常在对对方突然改变话题有些疑惑。他道:“我杀那些人,是为了你。或者说,是为了让魂师宫重新建立起来。你要明白,对抗那些妖兽,没有一群相当强大的力量,是绝对不行的。你也好,听雨轩也好,普照寺也好,如果你们各自为政,绝对无法战胜梦孤痕。对方强大的妖兽会像秋风一样扫除你们这些枯败的朽叶。你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团结起来。” 他顿了顿,又道:“然而,即便团结起来,也必须作出一个决定。” 楚珏心中突然明白,接下来,自己该干什么。 “你是说,结盟?” 苏常在满意地点点头,又道:“结盟,事在必行。当然了,我并不是建议你结盟,但是这无疑是最轻松最好的办法之一。如果和正道结盟,你凭什么成为他们的领袖?我可不希望你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所以,我希望你能把你的魂师宫残部训练的有模有样,然后成为正道的领袖。当正道对你唯命是从甚至对你膜拜的时候,魂师宫才算真正地复兴。”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楚珏很好奇。 “好处?我不需要好处。但是,为了能够打败梦孤痕,我并不介意出手杀掉那么些人。” 苏常在的语气很是理所当然,甚至让人觉得,他那种毫无理由的自信简直近乎自恋。楚珏想了想,道:“你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建议。我会接受的。” 苏常在呵呵一笑,拍了拍苏煜的肩膀,说:“你就留下来帮他。” 苏煜愕然说:“你呢?” 苏常在眉毛一皱,瞪眼道:“我做什么管你屁事,管好自己的事情再说吧,臭小子。” 苏煜不满地把头低了下了,说:“好!” 苏常在点点头,离开了客栈,消失在夜色之中。楚珏望了望苏煜,道:“好吧,跟我走吧,我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苏煜嘿嘿笑道:“有没有吃的?我肚子饿了半天了。刚刚也没吃。” 楚珏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这家伙就知道占便宜,我发觉你越来越小气了。” 苏煜哈哈大笑,说:“咱俩还分什么你我?你的就是我的,说起来,你把傅湮儿藏在什么地方了?” 楚珏道:“当然是最安全的地方,跟我走吧,我们吃点夜宵。” 苏煜哈哈笑着,跟着楚珏走了出去。浑然没有发觉楚珏眼中的阴霾。 第一百九十六章 进军极圣宫 傅湮儿望着城里四处燃起的火焰,眸子里生出淡淡的忧虑。她不知道楚珏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这么久都没有回来,让傅湮儿有一种不祥预感。在一边静静待命的魂师宫残部,现在的永夜宫部众也和她一样的心情。唯一的差别就是他们的信心远不如傅湮儿那么坚定。 突然,萧墨荣皱起眉头,道:“有一个人在接近我们!” 傅湮儿连忙施展魂术感应,惊愕地发现,来人的灵力竟然颇为熟悉。 每一个人的灵力都有自己的特性,简直就和人一样有灵魂。傅湮儿感到那个人的灵力非常熟悉,她略一回忆,惊喜地说:“是苏煜!” 萧墨荣想起了那个施展毒术的年轻人,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 然而出现的,却是两个人。 苏煜和楚珏。 傅湮儿惊喜地扑向两人,抱着楚珏说:“你回来太好了!苏煜,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苏煜乍着两只手,苦笑着说:“你看起来不是很想帮我嘛!” 楚珏笑着看着两人,心想:真是一对冤家。他拍了拍苏煜的肩膀,说:“我们都是很想你的,对吧,湮儿。” 傅湮儿嘿嘿一笑。 不过她立刻又好奇地问:“你这么快就完成你的任务了?” 苏煜暂时不想跟傅湮儿谈这件事情,他故作寒冷地抖了抖身子,道:“我们就不能找一个暖和点的地方?” 楚珏微微一笑,对萧墨荣道:“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明天将会很辛苦。” 苏煜举双手赞成,道:“快点快点,我饿死了。” 萧墨荣把众人带到一个院落,这个院落在闹市之中,自然不可能把每一个人都安置在里面,所以只有萧墨荣和楚珏苏煜傅湮儿祝雪晴等四人住了进去。其他人则各自回到自己的藏身之所。萧墨荣命令下人准备点心宵夜,自己则安排各项事务。 第二天,整个小城里都传起了各种各样的消息。其中传扬最多的,不外乎就是城外那上百神秘人的死亡。 苏煜叼着包子看着议论纷纷的行人们,有些无精打采。突然楚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进来,我们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苏煜把包子咽了下去,抹了抹嘴巴,跟着楚珏走进屋子里。祝雪晴和傅湮儿正坐在屋子里,等待着两人的同时,都是一脸不大情愿。 苏煜失笑道:“两位这是怎么啦?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傅湮儿和祝雪晴从心底里不喜欢这帮人。无他,这帮人都是些单纯的修行人,自小开始就修炼法术,甚少学过诗书,行为举止自然是十分粗俗。萧墨荣还好,其他人的言语令女儿家无法入耳。 萧墨荣为楚珏搬了一张椅子,然后道:“各位请坐吧,我们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一开始,他是为了充分利用甘州九郡的魂师宫存留实力,才不远万里从东海赶到了中州的西北方。风尘仆仆,却不料泄露了踪迹。楚珏不愿意他们再留在这里,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如果要面对无穷无尽的麻烦,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的发生。 楚珏毫不犹豫地说:“我们去青陵郡。” 青陵郡,极圣宫的总舵。极圣宫如今已经如云雾消散,极圣宫弟子如倒了树的猢狲,各奔东西。青陵郡被妖兽袭击,如枝桠上最后一片枯叶,支离破碎,甚至随时都将变为一片死城。 萧墨荣不明白,这种地方有什么好去,又怎么值得他们去。 萧墨荣反对道:“不可以。” 这是他第一次反对自己的少主,所以傅湮儿有些惊奇。 楚珏并没有动怒,他也没有必要动怒。他深知部下个人意识强弱的重要性,自古以来,凡是明君,必有谏臣。虽然楚珏本人并不是什么君主,但是这个道理也可以适合。事实上,这种道理大到朝野,小到市井,皆可适用。 楚珏道:“你说说看你的意见。” 萧墨荣见楚珏没有动怒,多少有点感激地道:“我们魂师宫旧址虽然被南梁朝廷夷为平地,但是肯定要有一些密室存留,那里遗留的金银必须要为少主所用。我们回来之后,便一直留心老主人遗产,未得少主同意,我们甚至不敢将它们转移他处。这些财宝那么重要,所以我希望少主你能够先把它们取出来,然后我们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楚珏点点头,道:“说得好。确实,一个队伍想要强大起来,没有黄白之物是不可能的。然而……” 他话锋一转,对萧墨荣道:“然而,黄白之物终究只是俗物,凭我们的力量,随时都可以弄到很多。但是,如果让你们在这里成为活靶子被居心叵测之人暗算,那才是我最大的损失。在我的眼里,你们可比那些财宝贵重多了!” 这番话有六成出自一片真心。楚珏并不是一个善于收买人心的人,也不是一个喜欢流露感情的人,他也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他说出这番话,令在场熟悉他的人都感到惊讶和感动。 萧墨荣怔了一怔,道:“少主此言,令属下感激莫名。但是,如此长途跋涉,恐怕会很艰难。我们人数众多,很显眼。” 楚珏想了想,承认道:“是的,你们的行踪既然已经被发现,就很难再一次隐藏。可惜这一次我没有弄到活口——”说着,他看了看苏煜。 苏煜被他看得尴尬,说:“当时我也没想过留活口,你知道,我师父那个人,有点那个。” 楚珏笑了一下、说:“你师父和你怎么知道孟步庭的计划的?” 苏煜叹了一口气,说:“这就说来话长了。如果你们愿意听,我也愿意说。” 楚珏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傅湮儿则乖巧地为苏煜沏了一壶茶。苏煜美滋滋地接过来,故作感慨道:“真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算是服了你的有事给糖、无事大棒的出世准则了。” 傅湮儿瞪起眼睛,叉腰说:“给你脸了,爱喝不喝。” 苏煜连忙赔笑认错。楚珏咳嗽了一声,说:“湮儿不要打岔。” 苏煜道:“这就对了。”他微微肃容,道:“其实我离开普昭寺的途中,曾经遇到过一个人。看到那个人之后,我就起了跟踪的心思,后来才跟上了这帮人。” 楚珏问道:“什么人?” “梦无琊的马夫。说起来,你不是应该也认识他么?” 楚珏想到了那个秘术高手,点点头。那个人已经死在了楚珏的手里,他的秘术楚珏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隐约觉得,如果稍加琢磨,肯定能够融合进自己的魂术里。 “当我看到了那个人,我就明白,他的出没肯定和梦孤痕有关系。于是我就一路跟踪,后来发现,他居然是军中的一名将领。” 萧墨荣皱了皱眉。他虽然受了楚臻的密令蛰伏东海,但是却并不知道梦孤痕是何方神圣。但是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个梦孤痕必然是楚珏的一个大敌,所以他默默地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将其划进了必杀的名单。 “后来我跟踪了他,想不到此人竟然极为厉害,我一旦接近他十里之内,他都能立刻感知到。我没有办法,只能在一次和他交手的时候在他身上留下了两心知。利用雌虫的感知力远远地感知。后来,我才发现,他居然死了。” “是我杀的。”楚珏说,“这个人很厉害,如果不是我有白虎之灵,恐怕也很难杀他。” 苏煜嗯了一声,道:“至于这个人的目的和来历,我也大概明白——楚珏,你的这帮部下实在是太惹眼了,梦孤痕已经注意到他们,并且准备杀死他们。你,明白吗?” 楚珏认可地点点头,说:“所以,我才让他们去青陵郡。我要利用那里的极圣宫的资源来保护我的部下,并且,进行下一步的发展。” 苏煜眼睛一亮,道:“原来是这个目的。但是,这样一来,恐怕梦孤痕还是会追杀过去的——公孙演都被他逼得败走投靠天魔宗,这些人可能——” 楚珏想到了那个遮天蔽日的巨大蝎子,隐隐还有些后怕。那只蝎子那么巨大,破坏力无限接近炼神级的高手。然而苏煜竟然认为这场妖兽和梦孤痕有关系,虽然是说漏了嘴。 “你认为这些妖兽的出没和梦孤痕有关系?他应该是和公孙演是一伙的呀。” 苏煜撇了撇嘴吧,说:“世界上没有永远的友谊,只有永远的利益。当他们两个分利不均的时候,就是他们拼一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很显然,公孙演败了,虽然没有丢掉性命,但是却丢掉了极圣宫。他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而他辛辛苦苦培养的妖兽,居然会脱离自己的控制。我敢保证,如果此时此刻他豢养妖兽的消息被北魏知道,他就算藏身天魔宗,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楚珏却不这么认为:“他的修为应该达到了炼神级。炼神级是多么可怕的存在你我都心中有数。恐怕他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苏煜笑道:“这个我承认。” 但是他马上又道:“可是你忘了天魔宗有一个更加可怕的人。” “姜成?”楚珏想到了他,心中却还有些没底,“他想杀公孙演,可能不是那么容易。” “错,我指的是天魔宗的宗主——姬云!” 第一百九十七章凶性 望着天空落下的雪花,公孙演的眼睛里含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包含着些许落寞,些许愤怒,些许的无可奈何。而更多的,则是一种渴望,对某种事物无比的渴望。 他静静地站在院子里,想着以往的辉煌,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突然,一个男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持着一把扇子,施施然走到公孙演的身后,问道:“公孙先生真是好雅兴。” 公孙演回过身子,情绪复杂地看着那个男子。片刻的沉默之后,他才道:“我只是有些慨叹罢了。” 那个男子赫然是姬云,天魔宗的新主人,也是现如今这个世间最强大的魂师组织的首领。 他笑笑道:“哦?在下洗耳恭听。” 公孙演自嘲一笑,道:“想我在南梁苦心经营多年,费尽心思才能接近梦孤痕,本想找机会杀他,想不到居然功亏一篑,被他识破我的心思,实在是太可惜了。” 姬云摇摇头,道:“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把楚珏这个力量争取到手。如果他能成为我手中的棋子,我相信,即便是征服天下,都是轻而易举之事。” 公孙演摇摇头,道:“我曾经试过,但是这个人绝不是甘心束手的角色。” 姬云望了望公孙演,笑着摇摇头,显然并不认可公孙演的看法。 “我相信任何一个人都有他的弱点。楚珏也是人,就必然有弱点。他当然不会贪图什么金银权力,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杀死梦孤痕更好的条件了。但是,除此之外,我其实还知道他的另外一个弱点。” 公孙演疑惑地看着姬云。 “他是一个多情的人。只要我们可以控制他心里最喜爱的那个人,我们就可以控制他的心思。”姬云看着落在自己肩上的雪,淡淡地说,“这样子,就很简单。” 公孙演想了想,道:“你是说祝雪晴?” 姬云呵呵笑了笑:“公孙先生对儿女情长之事似乎并不了解,当然了,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我觉得,既然我们不知道用谁来作为筹码最有效,那么就把她们所有人都弄来做筹码吧。” 公孙演笑了起来。 “当初宗主派我去南梁建立极圣宫,看似相助梁国,其实却是为了削弱他们的实力。如今梁国大部分的军力布置都已经交给了陛下,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姬云淡淡道:“随我回天魔宗。我们需要进行下一步计划。” ****************** 楚珏坐在马车上,一条腿在马车外晃晃荡荡,显得甚为悠闲。苏煜坐在另一边,闭目养神。而马车里面,则坐着祝雪晴和傅湮儿。 这是他们第一次坐着马车行动,因为他们这一次的行动并不需要太快的速度。 如楚珏所计划的那样,所有的魂师宫残部以三人或五人为一组,离开了甘州,往青陵郡进发。 如果顺利的话,大概两个月之内永夜宫所有弟子就可以在青陵郡集合。楚珏自己则可以悠闲地赶路,不必担心太多。他相信就算有人想要针对自己的势力,也没办法一举对付所有人。 天空之中突然飘下了几朵雪花,楚珏愣了一下,随即浮出一丝笑意。 “湮儿,雪晴,下雪了。” 两个女孩很是惊喜,她们把马车的帘子掀开,探头看着外面飞扬的雪花,脸上浮现出动人的笑。 转眼间已经是隆冬之际,楚珏和她们相处也已经接近半年。这半年里,楚珏和她们经历过许多。此时想起往事,众人都有几分唏嘘感慨之意。 苏煜提醒道:“你们小心别着凉了。” 傅湮儿问道:“我们到哪里了?” 楚珏道:“我们马上就要到永州了。” 永州,是前往青陵郡的必经之地。 祝雪晴望着两边寂静的林子,突然有些不安。她皱眉道:“楚大哥,我们还是留心一点。青陵郡妖兽出没频繁,不是什么安生的地方。” 楚珏为祝雪晴的担忧感到好笑。和他在一起,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但是他还是点点头说:“这个自然。你们休息一会吧,到了地方我就叫你们。” 突然,有一个人从树丛里跑了出来,拦在了马车前。楚珏连忙拉住缰绳,才停下了马车。他愠怒地看着那个人叫道:“你是什么人!” 那个人惊慌地挥舞两手,口中啊啊地叫着,似乎是一个哑巴。楚珏和苏煜对视一眼,提高了警惕。原因无他,这里会出现一个莫名其妙的哑巴,本身就很奇怪。两人都是见多识广的高手,毫不夸张地说,他们曾经无数次从险境之中逃出,对危险有一种强烈的感知。 那个哑巴呀呀了半天,楚珏也没有明白对方的意思。他对苏煜道:“他身上并没有灵力的波动,我想应该不是埋伏。” 苏煜无语地说:“这家伙身上只要有一点毒,就能把任何不明就里的人放到。你可不要靠近他。我觉得青陵郡有些奇怪。” 楚珏听了苏煜的话,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永州。永州是青陵郡的前哨,原本也十分繁荣。可是因为妖兽的关系,这里似乎也不太平了。楚珏不由感叹万事皆无常。 他想了想,说:“我们走吧,不用管他。” 说着,楚珏驱动马匹,强行前进。那个哑巴连忙闪开,眼睛里的惊慌更加明显。 进了永州城,楚珏等人找了一家最不起眼的客栈住下。今天必须要休息片刻,否则明天可没有精神驾驶马车了。楚珏如是想着。 他坐在床上,闭目调息,感应着天地灵气。拜白虎和朱雀所赐,他的灵力已经远远高于往昔。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能够吸收的灵气的范围也扩大了不少。 突然,他听见隔壁的人说了声:“刚刚是怎么回事?” 楚珏心里咯噔一下,继续听了下去。声音不是很大,但是正巧能让他听清楚。 隔壁另一个人道:“不知道。好惊人的灵气!” 楚珏心里有些小小的骄傲感,继续听下去。又听一开始的那个人道:“是啊。刚刚客栈里一定是有高手修炼。我等一定要小心,不要漏了形迹。”此人声音较为嘶哑,听他说话倒是有些困难,难以听清。 而那年轻一点的人道:“不错。此次事情这般紧急,不知来得及吗?” 嘶哑声道:“应该来得及吧。还有十天时间,群雄大会就要开始了。” 年轻人道:“此次群雄大会竟然在这种时候开,可能是真的出大事了。邀月楼这一次在章莪山召开群雄大会,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楚珏听得心神剧震,他皱眉继续听下去。只听嘶哑声道:“谁知道呢。不过宋楼主德高望重,天下间哪个不给他三分面子?这一次我们海鲨派听到这个消息,每一个分舵也有很多弟子前去。看来这会是一个天下英雄聚集的盛会呢。” 年轻人道:“师父。你怎么这么说?” 嘶哑声道:“这一次邀月楼邀请了的,有普昭寺、闲云道观等,还有听雨轩等弟子,还有很多名门正派都会前去。” 楚珏心里的惊讶更甚。 邀月楼明明已经毁灭,所有弟子都已经被杀。是谁冒充宋征,是谁想要召集这些正道巨宗聚集一处? 这背后,定然有巨大的阴谋。 楚珏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有什么阴谋,但是他不愿意任何阴谋发生。因为他知道,杜依依必然会去的。 如果杜依依去,必然会遇到那个阴谋。她的修为虽然高,但是如果论斗智,论玩阴谋,她根本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完全不是那些人的对手。比如公孙演,比如梦孤痕。最令楚珏担心的是,这个所谓的大会,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要召集正道的大派,还是另有企图。楚珏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不过却不敢下定论。 冬夜,如此宁静。但是为什么世间总有那么多阴谋?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人拍了拍楚珏的门。 楚珏皱眉,起身打开门。敲门的人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楚珏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个人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仿佛木雕一样,甚至没有一丝活力。楚珏感到一丝寒意,不悦地问:“有什么事情吗?” 对方的脸让楚珏很不舒服。 那个人说:“你是楚珏楚公子吗?” 楚珏点点头。 那个人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了一个东西,恭恭敬敬地退了两步,然后弯下腰,并且把那个东西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对楚珏说:“我家主人有一份请帖,令在下交给楚公子。” 楚珏有些意外,他想来想去,一时之间却只能想到风倾城有这种古怪的行事方式。 楚珏皱眉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那个人道:“我家主人自然是我家主人。请楚公子接下请柬。” 楚珏微微不悦。但是他没有拒绝对方,从容地接下了那张请柬。 那张请柬纯粹的黑色。 上面用金粉作为笔墨,写了四个大字。 群雄大会。 第一百九十八章 群雄大会 章莪山是一座风景秀美的江南名山,传说之中,它曾经是古代仙人的住所。这座山的风景别具一格,到了秋季,更是成为了文人墨士必往之所。不知有多少骚人墨客在此留下了他们的诗赋,也不知有多少妙手曾经将章莪山绘入丹青。 但是自从战争之后,章莪山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聚集。 无欢登上了山顶,望着山腰处的风光和浮云,他若有所思地泛着一丝微笑。 无欢、杜依依、冷惜枫被称为正道年轻一代之中的佼佼者,然而,无欢比起前两人,光辉总显得暗淡。然而,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修为其实远在那两人之上,加上他的年纪的因素,所以总让人对他产生一种错觉。一种看似他最弱的错觉。 无欢从来不介意别人这么看,他知道自己跟前贤相比,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所以他也想过要不断前进。昆仑一行,楚珏封印了朱雀和白虎,诚然可喜可贺,然而与之相比,无欢也并非毫无所得。 至少,他明白了自己的将来该怎么走。 就在这时候,一个普昭寺弟子走到他的身后,对他轻声说:“小师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无欢收回了目光,对他说:“等楚珏登上了山,请立刻告诉我。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章莪山下,不知有多少人正在往山顶攀登。群雄大会规矩,不准任何人乘坐坐骑上山,所以他们都只能一步步上山——那是因为还有一个规矩,任何人不得施展御风术上山。 这几条规矩是约定俗成,也是以往群雄大会的规矩。 傅湮儿和祝雪晴、苏煜一起跟在人群的后面,不发一言。楚珏并没有在他们的队伍里,不知去了哪儿。 过了不知道多久,三人才到达了山顶。他们看着山下如蚂蚁一般攒动的人头,大为感慨。自从极圣宫之役一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了。 三人跟随着人流走进了一个演武场,演武场大约可容纳数千人,早早登山的人在这里聚集。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傅湮儿叫道:“苏煜,我们分头找吧!” “你说什么?听不见!” “我说——”傅湮儿捂着耳朵,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们分头找吧!” “哦~~” 傅湮儿和祝雪晴一起,与苏煜分开行动。苏煜穿行在人群之中,看见了不少漂亮的女孩。徘徊在花海之中,他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目的,转而忘我地追逐那些漂亮的女儿。 傅湮儿和祝雪晴并不知道苏煜此时此刻的状态,两人专心地在人群之中寻找自己想要找的人。这关系到这一场所谓群雄大会背后的秘密,也可能关系到这上千人的性命。 宋征已死,邀月楼已亡,然而是谁冒充邀月楼的名头在这里召集群雄?这显然是一个问题。楚珏得出的结论很简单,却也很直接,可能性也最大。 有人冒充宋征,想要在群雄毕集的时候搞一场大动作。 所以,傅湮儿和祝雪晴就必须找到杜依依或者无欢。只要找到他们,那么就可以找出一个完全的办法。 楚珏本人,则在进行另一个任务。 那就是破坏对方的计划。 傅湮儿走着走着,突然看见一个光头。她欣喜地跑了过去,拍了拍对方的光头,大声说:“无欢,你在这里干嘛呢?” 傅湮儿天性顽皮,她才不管对方是不是普昭寺未来的主持,也不会管对方是不是什么少年一代最为杰出的俊才之一。所以她才敢干出这种对他、对佛宗大为不敬的事情来。 然而当对方回过头,却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和尚。傅湮儿的脸红了红,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认错人了。” 当然了,也不是每一个和尚的头都可以摸的。傅湮儿之所以敢这么干,原因之一还是因为她和对方很熟。否则她哪里有那种大的胆子。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顽皮的声音。 “我是哪里得罪姑娘了,居然要让姑娘来拍我的头?” 话里话外都是玩笑意味,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傅湮儿转过头,惊喜地说:“无欢,是你!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无欢为对方的欣喜感到高兴。他点了点头,说:“我也很高兴再一次见到姑娘。那么,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傅湮儿把无欢拉到一个角落,对方显得很是尴尬,看了看四周,觉得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才拘谨地说:“阿弥陀佛,小僧毕竟是出家人,不太方便……你懂得。” 傅湮儿又好气又好笑:“我不懂。话说你好像变的跟苏煜似的。” 无欢呃了一下,说:“找我什么事?” “看起来我们终于可以正常地交流了。”傅湮儿抿嘴一笑,“你是收到请帖来的吗?” 无欢点了点头,愕然地说:“想不到连你们也能收到请帖。好奇怪,你们应该属于散人之列的?” 傅湮儿气得说:“哼,要你管啊!” “转入正题。究竟什么事情?” 傅湮儿说:“宋征已经死了,苏煜没跟你们说吗?” 无欢愕然地说:“我知道了啊——你们没看见苏煜吗?” 傅湮儿眯起了眼睛。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无欢正常交流了。 就在这时,无欢突然神色肃然,说:“苏煜的消息我们已经知道了。不过糟糕的是,我们还没有想出别的办法。所以,我打算在这里看看事态的发展,然后决定该干些什么。” 傅湮儿无奈地笑了笑。 “看起来就算是普昭寺面对这种不知来历的敌人也是没有办法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无欢想了想,说:“我打算找一找杜宗主,不过好像还没有人看到她或者听雨轩的弟子上山。怎么办?” 傅湮儿道:“雪晴姐姐正在找,相信很快就可以找到。” 无欢无语地说:“好吧,你以为我没有在找?” 他想了想,说:“好像要开始了群雄大会。” 正在这个时候,祝雪晴也走了过来。她看了看两人,笑道:“大师你在这里,真是太好了,看样子湮儿已经跟你说过事情的始末了?” 无欢点头,道:“那是自然。不过奇怪的是,楚珏楚公子呢?我似乎还没有看见他。” 祝雪晴道:“他正在别处进行他自己的计划。大师放心,不管敌人是谁,我们都不会让他的奸计得逞。” “正道有如各位这样的义士,正是幸中之幸。” 祝雪晴笑道:“大师过奖了。” 就在这时,广场上突然安静了不少。因为一大队人从大门走了过来。这帮人簇拥着一个人,那个人步履稳重,身材肥硕,赫然是一个胖子——居然是玄海帮的帮主古晋。 祝雪晴沉默了片刻,说:“想不到他居然也来了。” 古晋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也是天下间声名最为鼎盛的高手之一。只不过此人素来低调,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凑热闹。莫非他也收到了请柬。 说话时,不知多少人又走了进来。赫然是好几个门派。 不多时,只见广场上人声鼎沸,分成几个门派列次。中间坐着的,乃是武林正道中的泰山北斗普昭寺闲云道观,左边是聚贤帮、入云观,右边是听雨轩和慈光寺的座位。只可惜听雨轩的弟子和宗主一个都没有来。这一点倒是有不少人看了出来。大家议论纷纷,低声交流着意见。 那些小门小派则自发地站在一边,等待群雄大会召开。 苏煜站在人群里边。他意外地看到那个卖艺的阮弘霸和女儿站在一处,那个太守云渊则站在入云观女弟子身后,左看看右看看,目不暇接。 苏煜暗骂道:这个臭小子搞那套假道学,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却像个色狼一样盯着女孩子。 然而,他们也来了,这个群雄大会看起来越来越有意思了! 苏煜冷目向各个门派的座位看去,只见闲云道观和普昭寺的人都到了。慈光寺的主持坐在一边。入云观的掌门闭着眼睛,在这样吵闹的环境里她仍然可以冥想入定,定力真是相当高深。 可是,听雨轩的弟子还是没有到。 苏煜皱起了眉头,心里隐隐有不祥之感。 就在这个时候,慈光寺的弟子高声喊道:“听雨轩到——” 顿时人群骚动更甚,连一直都在闭目的入云观掌门都睁开了眼睛,往慈光寺广场入口看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携剑而来,她的身后跟着十几个听雨轩的弟子。 苏煜舒了一口气,道:“终于来了!” 杜依依走到众人面前,先以晚辈礼见过众人,才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就此,除了邀月楼宗主迟迟未到,各大门派的宗主掌门都已经到齐。 只见古晋走到场中,首先对离他最近的闲云道观观主天湘子道长道:“道长别来无恙?” 天湘子站起身子道:“有劳古帮主挂念。身子一如往常。” 苏煜听见两人说话,于是下意识地往天湘子那里看去,却眉头一皱。因为他看见一人。此人坐在天湘子身边,一直闭着眼睛,雪白的长须垂到小腹,但是脸上却并没有一点皱纹,反而比起婴儿还要光滑柔嫩,身上穿着的月白道袍已经破旧不堪,下摆处甚至打了一个醒目无比的补丁。苏煜心念一转,不仅想起一个人来。 据说当年魂师首领,姬宁手下有四大护卫,除了其中一人乃是姬宁的表弟,其他三人的来历十分神秘。其中以一人的武艺最高,仅次于姬宁。此人的武器是一柄玄月剑,古拙质朴,相传是春秋古物。当年众门派剿灭魂师一族时,此人曾以一己之力挡下六七个正派之中的高手,当真是威风无比。不过,正派之中还是有一人与他功力相差无几,此人便是闲云道观的一代奇才,风月道人。风月道人在那一战中大显锋芒,但是后来竟然销声匿迹。有人说他在那一战中死了,也有人说他是得道升仙了,总之众说纷纭。 苏煜回过神来,又仔细将那个道长看了又看。 突然这个老道似乎感受到别样的目光,双目蓦然睁开,淡淡地与苏煜对视了一眼。苏煜不自觉地收回了视线,心道:此人已经到达了返璞归真的境界,他的目光虽然不锐利,但是却让人不敢正视。这些年来难道他一直在闭关修炼?大约是了。否则三年之前极圣宫一战他就该出现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盟主之位 古晋坐在自己的古晋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眯起眼缝看着远处的人群,笑容显得和蔼可掬。他肥胖的身子压得屁股下的椅子吱呀作响,好不滑稽。但是没有人笑,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和他身份背后的势力。 作为普昭寺的代表,无欢尽量表现得从容一些。作为这场群雄大会的主角,邀月楼的弟子竟然没有一人出席。注意到这一点的人们窃窃私语,不安和疑惑迅速得扩大。无欢皱着眉,看着笑容满面的古晋,然后把脸转了回来,看向人群中的苏煜和傅湮儿。 就在这时,有细心的人发现,听雨轩的众弟子居然个个挂彩,身上带伤。虽然他们表面上仍然若无其事,但是显然经过了一场恶战,连破损的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来到了这里。 此时此刻,即使是那些最为老成持重的老江湖,也不由担心起来。风月道人捋了捋胡须,想了想,道:“古帮主,为何邀月楼迟迟未到呢?” 风月道人是修行界的前辈高人,他的意见足以左右,甚至代表天湘子。 古晋叹了一口气,道:“既然人已经到齐了,我就不再隐瞒什么了。其实这一次,借用邀月楼之名来发起群雄大会的人,是我。” 此言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声音虽然不大,却被所有人都听得真切无比。 “古帮主,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时候你可以代表宋楼主了?” “我说邀月楼怎么还没有出现人,原来是他们玄海帮假借邀月楼之名,这场群雄大会,真是不来也罢。” 古晋听着人群中此起彼伏的不满之声,神色微变,却只是瞬间。他神色沉重道:“事实上,鄙人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想告诉各位。就在不久前,邀月楼上下数百弟子,包括宋楼主在内,都已经遭遇不测。邀月楼上下,无一人存活,全都死在妖兽的爪牙之下!” 苏煜微微一惊,心道,你的消息来得到快。 “不会吧!” “怎么可能!” “古帮主,你的消息究竟从何而来?” 人群中,不信者有之,惊恐者有之,质问者有之,一时间,场面无比混乱。就连普昭寺、听雨轩弟子也纷纷面露惊愕,低声交谈起来。这时候,就看出散人、小派、大派之间的差距来。散人们无拘无束惯了,平日里高谈阔论者有之,自然不会刻意压低声音;小派的弟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唯有像邀月楼、听雨轩这样的大派弟子才尽量保持仪态,即便是交流,也是不动声色。 “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群雄大会的东道主,慈光寺方丈高声提醒了一下。尽管他的脸上也布满了惊愕。 古晋接着说:“这个消息确实无误,至于这个消息,是鄙帮的弟子亲眼所见,绝对无误。这一次,我斗胆冒名以邀月楼之名召集诸位来此,就是为了商量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将会影响将来的天下大势,甚至是一件造福千秋的大事。” 无欢皱眉道:“有什么事情,就请古帮主明言吧,我等洗耳恭听就是了。” 古晋忙做惶恐状,连声道:“不敢不敢。”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说道:“如今天下分为南北二国,北强南弱,加上极圣宫已经是强弩之末,居然释放了大批的妖兽,祸乱人世,简直是人神共愤。我等大好男儿,皆是热血之辈,看到这种情况,焉能视若无睹。所以鄙人聚集众位,就是为了联合诸位之力,与极圣宫对抗,与公孙演对抗,与他所豢养的那些妖兽对抗到底。” 风月道长神情不变,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古晋干笑了两声,又道:“当然了,此事完全凭自愿二字罢了。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 “这是好事儿啊!” “干!” “那些妖兽算什么,来一个杀一个!” 古晋见群情激愤,十分满意,又道:“当然了,如果光凭一时之勇,我们怎么能成功呢?我还记得就在不久前,我们五大派围攻极圣宫,却不幸落败,其实那时候,五大派的目的,就是杀极圣宫豢养的妖兽,可惜功亏一篑。今时今日,我们将再度联手,而且声势更胜从前,定能将极圣宫一举铲灭。” 场下众人纷纷叫好。只是闲云观和听雨轩、普昭寺的众人都微微摇头,为古晋的演讲感到遗憾。作为一个帮助,他的演讲的确是粗糙得很。 无欢心道:“那么,接下来,你就要提出来盟主的事情?” 果然不出无欢所料,古晋接着说:“但是正所谓龙无头不行。如今的我们即使联合起来,也只是一盘散沙,所以,我们要选出一个修为精深,才德皆备的人出来,领导这个联盟。当然了,鄙人是不行的……” 他话音未落,立刻有人叫道:“古帮主不必自谦,论天下的财力物力,没有谁可以跟你们玄海帮做对了。就请古帮主你带领兄弟们杀上极圣宫吧!” 苏煜皱眉回头看了看,觉得这声音好耳熟。他仔细一想,笑了起来。 “原来是他来了。” 古晋笑道:“哪里哪里,论资历,我的资历最浅,论修为,在座的各位宗主都远在我之上。再者说了,今天古晋来这里,只是为了集合各位,万万没有想过要做诸位的盟主。” 那声音又道:“古帮主你宅心仁厚,众望所归,就不要推辞了。” “是啊,古帮主您就做我们的盟主吧!” 苏煜忍笑不俊,道:“你这个古叔叔脸皮还真厚,雇了这么多来演戏的,真行。” 傅湮儿脸上一红。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些人是古晋请来的托儿,可惜的是,在座的各位掌门来说,他的话并没有任何的着力点。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抱着剑对众人高声道;“诸位请安静,我有几句话想说。” 这个人身姿曼妙,容颜堪称绝色,只是表情冷峻,似乎要择人而噬。她就是听雨轩现任的当家,杜依依。 杜依依看着众人,想了想,说:“就在昨天,我们前来这慈光寺的路上,遇到了两股妖兽的袭击,幸亏先师在天之灵庇佑,我才有命来到这里。对妖兽,我的心情和诸位一样,都想灭之杀之,只是这个盟主一位事关重大,古帮主刚刚说得好,有德有才者,方能居之。我想,不如依照旧例,来一个比武选盟主如何?” 古晋的圆脸一笑,说:“我正有此意。不知道规则如何?” “每门每派选出一人,打循环赛。最后一位胜者,自然就是盟主。” 古晋沉吟一番,回头看向众人,问道:“各位的意思呢?” “我觉得这样不错。”无欢笑道,“道长前辈,你看呢?” 佛道向来有隔阂,尽管无欢笑颜,天湘子却仍然无法对他亲热起来,想了想,对杜依依说:“就以你所言。不过,即便是武艺最强,也未必能够担此重任,这样吧,我们选出两人来,然后众位掌门投票,如何?” 在众掌门之中,杜依依资历最浅,年纪最轻,但是没有人小瞧她。单单凭她的修为,便不在任何人之下。天湘子之所以要提议投票,便是因为如果以杜依依的实力,极为可能成为盟主。但是杜依依毕竟年纪尚轻,即使是她师父谢慕雨声名尚在,众人也不放心她成为盟主号令众人。 毕竟,年轻代表气盛,而气盛往往坏事。 杜依依心中了然,也不多说,点了点头,便坐了下去。 苏煜高声叫道:“那么散人不就没有机会了?” 他故意变了嗓音,听起来有些古怪。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众位掌门帮主哪里会想到大名鼎鼎的毒手弟子居然会出现在这里。风月道人一捋长须,沉吟道:“散人自然也是有机会的。总之最后是选出两人,大家点到为止,只为切磋,不要闹出人命最好。掌门师侄,你认为呢?” 天湘子拱手称是,想了想,说:“那么,是现在就开始吗?” 无欢看着杜依依,正要说什么,古晋笑道:“当然了,事不宜迟。如今情况瞬息万变,我们的时间可不多,迅速选出盟主,才对我们有利。” “诸位英雄听着,这一次武林大会,选出盟主乃是为了对抗极圣宫。诸位比武,乃是为了选出出类拔萃之人选,不须以命相搏,但求点到为止。那么,现在开始吧!” 古晋的话音刚落,一个人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笑道:“在下愿意抛砖引玉,但求一败,哪位愿与在下一战?” 苏煜看得分明,此人分明只有炼气层的实力,说自己是抛砖引玉恐怕绝非自谦。他看向高高在上的几个掌门,心想如果你们早点出手,想必事情还能早点定下来,偏偏你们自重身份,不肯出手,越是谱大,就越是如此,真叫人看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先前那人笑道:“在下川西吴大鹏,请!” 苏煜捂着脸,笑道:“哎呀,这种比武,恐怕要持续好几柱香的时间,湮儿,我去办点事儿,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你一定要立刻干涉。大家都知道你是楚珏给你撑腰的,你不用顾忌什么,知道吗?” 傅湮儿点点头。 苏煜反身退出了人群,瞬间消失不见。 傅湮儿扭回头,这时候,吴大鹏的对手被他一脚踢飞,在地上呻吟着,也不知是断了几根骨头。 第二百章 龙霄 傅湮儿叹了口气,不能打就不要上了嘛,你看我都没上。 抛砖引玉原本是一个自谦的词,以自己喻为砖,但是有时候这种自谦并不多余。把自己喻为砖的话,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习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真的变成一块砖。 一个又一个人倒在了地上,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能够撑过三轮的,也必定被接下来的对手打败。 这些都是前戏。为了让大部分的人闭上嘴巴,为了让他们不会说出“所谓的公平是对少数人而言的”这样的话。因为他们的境界虽低,却非常不介意尝试,哪怕最后会失败。 到了后来,就连最为宽忍的僧侣们都开始麻木和烦躁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人来。众人的视线一下子全部集中在此人身上。此人身着黑衣,盛气凌人,手中握一柄紫鞘长剑,大约三十多岁,胡子拉碴,双眼炯炯,充满了危险气息。他直直走到场中,然后抱剑道:“如果在下能够力压群雄,是不是也能够做盟主?” 苏煜在人群中看着,不禁咦道:“是他?” 慈光寺住持拱手道:“阁下是想要担任这个盟主之位吗?” 听到慈光寺住持这么说,各门各派的弟子都纷纷怒骂,一时间斥骂之声不绝于耳。那人在众人的灼灼目光下也不在意,竟然转身直指杜依依,道:“今日在下乃是借此地,以一人一剑,先请讨教听雨轩高招!” 苏煜失笑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狂傲之人,竟然是龙霄! 苏煜心道:“今日是怎么搞的,虽说是为了剿灭魔宗才会有这个群雄大会,但是怎么各个门派的老底子都出来了?” 龙霄被逐出师门之时,杜依依还是十岁,自然是不太记得他的模样了。杜依依稍稍冷静,道:“龙师兄,别来无恙。” 龙霄收起笑,道:“哦?你还认我做这个师兄?” 杜依依平静道:“依依初入门时,龙师兄便对依依颇多照顾,依依至今还是十分感激。不管师父怎么做,依依还是认你这个师兄的。” 龙霄笑道:“好。有你这个师妹,我很高兴。师父她老人家呢?” 杜依依道:“师父已经去了。” 龙霄脸色一变,怒不可遏道:“怎么可能!师父她……怎么可能……” 杜依依道:“师父是被极圣宫宫主公孙演所杀。但是师父是为了斩妖除魔,死而无憾。龙师兄,当年之事我不清楚,但是……” 龙霄却仿佛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脸色一变,怒道:“公孙演!” 人群中突然有人叫道:“你们听雨轩若是要解决家务事,回听雨轩解决去!” 龙霄耳廓一动,脸色陡然阴森,勃然道:“是谁在此多嘴!给我站出来!” 人群中站出一个黑衣男子,此人背着一把阔剑,抱臂而立,洋洋自得,道:“就是爷爷我看不惯你们,怎么?你们还以为你们听雨轩还是以前那个听雨轩么?现在的听雨轩,连路边的狗屎都不如,还敢坐在那里发号施令,还想妄夺盟主之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听雨轩弟子听见这话,都拔剑怒目,杜依依微微眯起眼睛,强忍怒意。 不等杜依依发话,龙霄眼中暴戾之色陡增,道:“哦,是吗?” 黑衣男子笑道:“你若是不服气,我斩龙剑罗入庭就来会会你,如何?” 苏煜听见这个名字,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听说杀手榜第四杀手便是这个斩龙剑罗入庭。怎么杀手榜的杀手都来了? 罗入庭走到龙霄十步之外,单手将阔剑从背上哐的一声卸下。这重剑以材质、尺寸判断,约有二百余斤,他单手便握在手中,举重若轻,功力也相当不俗了。 龙霄微微冷笑,道:“是你自己找死。” 他快步上前,手中那柄古朴长剑倏然出鞘!杜依依心中一惊,龙霄早已被逐出师门,他所做何事自然和听雨轩再无关系,但是若是今日这种情况下,将罗入庭杀死的话,恐怕不止他龙霄,就连听雨轩都会为天下所不容。 然而龙霄出剑实在惊人的快速,只见他身形一晃,长剑如天际惊雷,傲然劈下!罗入庭也大吃一惊,情急之下,举剑横档! 然而,龙霄却没有丝毫迟疑,长剑泛起耀眼的紫光,剑势更加迅疾!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便已将罗入庭的阔剑劈成两截!一截残剑被剑气激荡,倏然飞出,直直飞向古晋。古晋却不慌不忙,蕴含了金属灵力的一拳稳稳打出,将那残剑击回罗入庭的脚边。 龙霄发出一丝冷哼,一掌霍然印在罗入庭的胸膛。罗入庭一口血尚未吐出,便被打飞十步之外! 苏煜倒吸一口冷气,心道:这个龙霄竟然只用了一招就把罗入庭打成重伤,恐怕他的功力比起那个神秘的女子也不差多少。 罗入庭一脸惊疑,但是显然已然锐气尽失,他连哼也没哼,狼狈地挤开人群逃掉。众人也是一片肃静,没有人敢再说一句话。 杜依依见他并没有杀死罗入庭,心知他现在还有一点理智。但是若是任他在此处放肆,恐怕听雨轩清誉就会尽毁。她快步走到龙霄身边,道:“龙霄,如今你虽然已经不是听雨轩弟子,但是一身武功仍是听雨轩所赐。若是你再在这里放肆,我唯有执行门规,废去你一身修行。望你自重!” 龙霄哈哈大笑,道:“废话!我又不是你们听雨轩弟子,哪由得你来管教!总之今日我就要你们见识见识我今时今日的成就,来吧!” 无欢站起身,走到两人之间,脸上带着一种不羁的笑意,道:“阿弥陀佛。施主刚刚出招虽然狠辣,但是并未夺人性命,可见施主心中还有一丝善念未泯。贫僧虽然修行尚浅,倒也想渡一渡施主。” 龙霄冷眼一扫,道:“和尚,你是要多事吗?” 杜依依忙道:“大师好意,依依心领了。但是今日之事乃是本门门内之事,外人实在不宜插手。” 无欢笑道:“什么外人内人,在贫僧眼里只有俗家佛家,阿弥陀佛。”他又低下身子,将地上的残剑捏了起来,仔细端详,道:“真是好剑,可惜可惜。” 这半截断剑恐怕仍旧有百斤重量,但是无欢居然只用两只手指捏了起来,这份功力实在是令人悚然。 龙霄看他手法,忍不住赞了一声:“和尚好功夫。” 无欢道:“施主夸了和尚,不代表和尚不会渡施主了。” 杜依依忙道:“大师,这是门内之事,还望大师不要插手。” 无欢看了看她,意味深长地道:“施主乃是一门之主,亲自出手,恐怕……”他也不把话说完,而是捏着那柄短剑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去。 苏煜心里暗赞,心道:“好和尚,依依的伤势,居然被他看了出来。” 杜依依笑笑,又对龙霄正色道:“龙霄,你今日来这里,所为何事?” 龙霄眼中戾色难掩,道:“今日我来此处,便是为了让你们知道,我龙霄虽然为正道不容,但是我龙霄却问心无愧。” 他语无伦次,不可理喻,只言片语间,杜依依根本不知道他所谓何来。杜依依正要说话,姬雨亭走出来,道:“宗主,杀鸡焉用牛刀。此等小事,宗主不需亲自出手,由弟子来就可以了。” 苏煜心道:姬雨亭的功力还算不错。但就算是姬雨亭,也未必能在龙霄的手下讨得了好处。 杜依依自然也并不放心,道:“你不要多事,回去。” 一向对杜依依言听计从的姬雨亭却偏偏不再顺从,道:“宗主不必担心。” 杜依依欲言又止,但是她显然连与人交手都有些力不从心,只好道:“龙霄,你早已被逐出师门,不是本门弟子。不过今日若是你浪子回头,我仍然会认你这个师兄,听雨轩对你也既往不咎。但是如果你要是在天下英雄面前撒野闹事,本座也不会对你姑息。” 她对于龙霄会被逐出师门的缘由并不太清楚,但是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师兄并不可能作出什么师门不容的事情来。况且如果龙霄能回到听雨轩,对听雨轩来说无疑是有极大的益处的。 但是入门时间较早的弟子闻言都是脸上一变。姬雨亭年岁较长,对当年的事情也知道不少,但是姬雨亭性格过于沉稳,对掌门的意见向来是言听计从,他愣了愣,没有说话,而是将对杜依依耳语几句,然后将杜依依扶回座位,继而转身对龙霄道:“龙霄,若是你今天让听雨轩门下所有弟子心服口服,刚刚宗主说让你重回听雨轩,也不会有人有意见。” 龙霄冷冷一笑,道:“当年是你们把我赶出去的,今天还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他看了看杜依依,又道:“小师妹,看来现在你才是听雨轩一宗之主,如果我将你们所有人都击败,宗主就由我来做,如何?” 杜依依坐在座位上,脸色发白,道:“龙霄,你我虽有同门之谊,但是如果你今日敢做出天地不容之事,听雨轩虽然不复往日盛景,也要将你诛灭!” 龙霄哈哈狂笑,道:“我苦练多年,就是为了让师父知道我是对的!既然师父死了,那我就拿你们开刀!来吧,看我今天就以一己之力,让你们听雨轩所有弟子知道我今天的成就!!” 第二百零一章 王玉? 姬雨亭站在场中,先向各个掌门道:“今日听雨轩清理门户,若有令诸位前辈不快之处,还望前辈见谅。” 龙霄冷冷道:“怎么姬雨亭你今时今日变的如此迂腐了?小时候你倒还可爱一些!” 姬雨亭在后辈弟子之中,资历较长,阅历也最为丰富,目光如炬,早已看出如今的龙霄已不是当年的佼佼少年。如今的龙霄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心魔深重,显然已经处于走火入魔的边缘,不可理喻。姬雨亭也不再多说,将剑抱在胸前,道:“请。” 龙霄嗤笑一声,稳稳站在原地。他缓缓道:“我手里的剑,名叫紫微。你出剑吧。” 姬雨亭反手握剑,缓缓拉出,道:“我的剑名为清纹。请指教。” 清纹剑清鸣出鞘,剑尖出鞘之时,一股温和的剑气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而姬雨亭自身也散发出一种温和的剑意。 风月和无欢俱是双眉一挑,轻声道:“好剑。” 龙霄微微细起眸子,道:“好。” 他只赞了一声,手中紫微剑划出一道圆弧,挟起一片紫气向姬雨亭攻去。姬雨亭刚刚已然见识过他的刚猛剑势,此时自然不敢正当其锋,但是他竟然也丝毫不退却,反而是迎上去,仍旧是一剑刺出! 龙霄脸上惊讶之色一闪而过。两人剑势都是极快,此时都已经不便换招,只能硬碰硬。但是两把剑并没有如众人想象般击在一处,而只是剑脊交触! 姬雨亭双眸一缩,口中发出一声清喝,清纹剑突然散发出淡淡的清澈波纹,波纹迅速扩散,将紫微剑吸入!姬雨亭紧咬牙关,清纹剑瞬时飞起,向龙霄的面额刺去! 按理说,此时龙霄应该闪避,或者以剑格挡,但是龙霄偏偏似乎身不由己,只是堪堪躲闪。而清纹剑却将他的一缕发丝削断! 龙霄又惊又疑,但是不容他稍作喘息,清纹剑再次向他攻来。龙霄冷哼一声,紫微剑剑体突然散发出紫色剑气,与姬雨亭的透澈剑气交织在一起! 姬雨亭的清纹剑与龙霄再次相交。这一次只是一触即分,并没有互相较力。 别人看不出来,但是龙霄却当真是吃了一惊。刚刚紫微剑第一次与清纹剑相交的时候,清纹剑上突然传来一种巨大吸力,紫微剑险些被吸了过去。而这次他小心应付,那股神秘吸力更是加强了不少! 龙霄第一反应就是姬雨亭练成里的道家的太极剑术。但是这明显不可能。 他的脑海里又出现第二种可能性。难道姬雨亭竟然已经将听神诀练到了感悟灵器精魄的地步? 听神诀乃是祖师慕容嫣所创,练成之后,可以感应天地之灵。这种心法旁人不知,只当是为了让修炼者感悟神兵之灵,从而更快地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而杜依依、楚珏、傅湮儿还有祝雪晴四人在寒冰玉洞中,无意中发现慕容祖师魂术总纲,杜依依自然明白这听神诀的最大作用其实是为了感悟自身魂魄! 这听神诀源于石壁心法,心法后来被姬宁修炼。而姬宁死后,听神诀的残缺心法被修炼魂术的世人得到,而世人并不知晓听雨轩听神诀心法,两种心法无人印证,自然没有人能够知道其实听雨轩的听神诀即是魂术! 杜依依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她受楚珏影响,对魂术排斥之意大为消减,所以后来也曾修炼魂术。她修炼石壁心法有所小成之后,也将石壁心法中与本门联系较深的部分,授予门中修为较为高深者。其中姬雨亭资质极佳,功力也最高,因此进步受益也是最大。 姬雨亭修炼了的听神诀乃是杜依依根据自身感悟,重新谱写的。所以修炼较之本门原有的听神诀更为迅速。 听神诀修炼层次越高,其效力也越高。从感悟天地灵气,到感悟灵器之精魄,然后感悟自身及他人魂魄。 姬雨亭如今还不能感悟自身魂魄,但是感悟灵器精魄倒是不难。他虽然没有到达人剑合一的境界,但是却依靠手中清纹剑屡屡去与龙霄手中的紫微剑交流。紫微剑剑魄为其所动,故而与姬雨亭心神交动。而清纹剑是为媒介,故而龙霄从清纹剑上感受到极强的吸力。 其实,如果紫微剑不在龙霄手上,姬雨亭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但是龙霄定力极强,其剑与主人息息相应,姬雨亭不以此等方法,实在难以与紫微剑进行交流。因为以姬雨亭的灵力,还不可能凌空对紫微剑进行以意御剑。 而看似姬雨亭与龙霄不分上下,其实姬雨亭也大为头疼。龙霄的剑上犹如带着九天神雷,每次清纹剑与之相交,都会从紫微剑上传来令人全身酥麻的电劲。 这电劲诡异难防,唯有以自身灵力相抗。而龙霄十多年前便是听雨轩弟子中的佼佼者,而这十几年来功力突飞猛进,与当年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其功力比起偷袭楚珏的神秘女子来,恐怕也不遑多让。姬雨亭纵然能挨住一时,又怎么能有办法正当其锋?若不是他招招取巧,不以剑去硬挡,恐怕早就如同罗入庭一般,剑折人亡了。 而姬雨亭也百思不得其解,天下的修行者,从天地之间汲取的灵力多为水、火、风、木、金这五种灵力。而电灵虽有,但是大多转瞬不见,是故根本不可能修炼成功。 而龙霄离开听雨轩不过十几年,即便他这些年来一直于南海多雨之处修炼,也不可能将电灵修炼到这个地步,凭自己的灵力都无法抗衡。 紫微剑剑身电光流转,刚猛难当。而姬雨亭自身水属灵力更加不便发挥! 难道这龙霄竟然是专门研究出这一武功,想要克制师门武功么? 姬雨亭想到此节,心中不由大愤。他自幼于听雨轩长大,对师门崇仰之情,听雨轩无人能出其右。他想到这龙霄这些年来一直修炼这用来克制师门的功夫,其居心自然叵测。心中怒火更加不可抑止。 转瞬之间,两人便已交手百招。姬雨亭自知在功力上不能与之相比,只好处处避让,保留体力,好在对方露出破绽的刹那一招制敌。 然而龙霄剑势虽然刚猛,剑招却如流水清风,绵绵不绝,舒畅自如。而他出手之快,也让人叹为观止。姬雨亭纵然一味待机,恐怕也挨不了多久。 无欢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变化,口中却不停,对风月道:“风月道长,您看这一场是谁能赢呢?” 风月手捋长须,道:“那年轻人虽然剑法不错,周旋得当,但是吃亏在功力不逮。而龙霄手中乃是神兵,功力又远胜于他,结果不言而喻。” 无欢笑道:“姬雨亭能得到风月道长的八字赞言,也不枉修行了一场。” 风月不解道:“贫道何时夸他了?” 无欢道:“道长不是夸他剑法不错,周旋得当吗?在江湖上,能让大师夸赞剑法不错的,又有几人?” 风月笑笑,不再多言。其实他心里清楚,无欢看似和他说话,其实是在提醒姬雨亭不宜再战,早早认输。而姬雨亭心里又何尝不清楚,但是两人交手激烈,此时即使姬雨亭想停,也是身不由己。 龙霄轻喝一声,手中紫微剑剑身紫芒刹那之间破空绽裂!紫芒耀眼夺目,气劲更是逼人,连坐的最远的鱼璇玑都感受到骇人的气劲。 龙霄和姬雨亭之间,赫然卷起一团劲气的漩涡!地面上,裂纹层层扩大,发出令人牙酸的喀拉声音。 这时候,所有人的手心都捏了一把汗。更勿论杜依依了。她脸色急剧变换,手中若雪剑被她紧紧握住,颤动不休。 龙霄突然嘶声狂笑,周身上下紫色气芒傲然飞舞,劲气漩涡被他一剑击溃。姬雨亭愕然收剑,身形暴退! 但是龙霄却更是迅速,他身如利剑,势如破竹,卷起一阵劲气飙风,一剑挥出! 听雨轩众人纷纷站起,脸色大变! 姬雨亭只感到身子瞬间被一股巨大力量包围,然后四面八方的巨大力量瞬间将他挤压,全身的经脉骨头都好像要被这股巨大力量挤碎一样,发出咯吱的声音! 龙霄突然收剑,一脚将姬雨亭踢倒,冷冷地站在原地。 杜依依这个时候已然站在龙霄身侧,若雪剑指着他。刚才若不是她出剑阻拦,恐怕此时姬雨亭已经被紫微剑一剑贯胸,魂归天际了。 听雨轩门下弟子纷纷冲出,将姬雨亭带了回去。姬雨亭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周身皮肤泛起块块紫斑,双手更是通红。 而他的清纹剑更是被劈成了两半! 一个女弟子急道:“不好了,姬师兄他……” 苏煜心中大为惊讶。可是他此时却有所顾虑,不能上前。这时,一个女子道:“还好,他经脉无损,只是血气滞碍,加上受了内伤,所以昏迷不醒。你们不用担心。” 苏煜听着声音,颇感到熟悉,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了。 不管龙霄出手如何,但是众人都被他的实力所震,一时竟然没有人说话了。 杜依依冷冷道:“龙师兄,师妹向你请教几招。望请不吝赐教。” 她战意决绝,似乎不再顾忌自身内伤。但是苏煜却深知以她的伤势现在上去未免过于勉强。以龙霄的修为,如果他不手下留情,杜依依必然凶多吉少。 苏煜心急如焚,正要出面,身后突然有人道:“此等不肖弟子怎么能让宗主亲自动手?就让弟子试试他的剑法。” 苏煜不由有些好奇,这个时候,身后怎么还会有听雨轩弟子?他转身看去,只见一个白衣蓝衫的男子昂然步出,穿过人群,走到场中。 这个男子道:“宗主,请让弟子来清理门户,宗主只管休息便是。” 杜依依妙目圆睁,似乎有所疑惑。他人不知,她自己最是清楚。此人根本不是听雨轩的弟子,何故出来多事?但是此人装束又分明是听雨轩弟子无疑,这又是何故? 她心思聪颖,这场群雄大会的奇怪之处她自然也有所察觉。先是江湖隐者纷纷出动,恰在此时,听雨轩弟子又来此处寻衅,此时又有人出手帮忙,看来这一场群雄大会当真是风起云涌了。 龙霄只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是偏偏这个人的面容又极为陌生,于是冷冷道:“你是何人?” 那人拱手道:“弟子王玉,拜见师叔。还请师叔出手赐教。” 龙霄暗道:此人气息绵长,态度潇洒,不卑不亢,中正温舒,是个高手。可是他功力这般高深,分明不是听雨轩二代弟子,却来此相助,分明是冲着我来的。也好,反正今日横竖闹个你死我活,你出招,我便接着! 他冷笑道:“好。” 杜依依秀眉微蹙,对王玉道:“此事并非儿戏,你可要思量清楚。” 王玉笑道:“多谢宗主挂牵。” 杜依依又道:“你没有兵刃,这把若雪乃是先师所赐,现在暂时借你一用。” 王玉双手接过,道:“多谢宗主。” 众人见杜依依竟然将神兵相赠,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是也不便多说。而谁都明白此人并非本门弟子,但是宗主受伤,其余弟子更不是那龙霄的对手,只能靠此人了。 王玉等杜依依坐回座位,才转身对龙霄道:“师叔,刚刚你说,如果你打败了所有弟子,宗主这个位子就由你来坐,是也不是?” 龙霄抱臂道:“不错。” 王玉道:“这倒是很不公平。你赢了,你是宗主,如果你输了呢?” 龙霄怒道:“我苦修十年,怎么会输!” 王玉道:“我是说,如果你输了呢?怎么办?” 龙霄冷冷道:“那你说,怎么办?” 王玉肃然道:“如果你输了,你就当着天下人的面,对宗主,对列祖列宗,恭恭敬敬地磕九个响头,任凭宗主发落!”